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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的逆袭之路
作者：水鬼游魂
内容简介
 百丈村的二傻子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着全村老少爷们大言不惭的说着自己的志向：爷们要上进，要读书，要科举，将来金水河上游船，御街上放马，光宗耀祖，进士及第 老族长豁开一张臭气熏天的大嘴，傻呼呼地瞪着李逵，然后很不厚道的带头笑起来 （这是一个属于莽撞的小人物在北宋末年奋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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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李二
冬日的晨曦透过稀薄的雾气，吝啬的洒在了这片鲁南的丘陵之中。
从远处望去，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中，时不时传来野兽一声高过一声被饥饿折磨的咆哮，闹的人心绪不宁。夏日清晨叽叽喳喳闹腾个不停的鸟儿，到了冬天，脑袋蜷缩在厚厚的羽毛下，躲在干草堆里，树洞之中，眨巴着黑漆漆的小眼珠，看着冬日里没有色彩的景色，一片茫然，感慨着鸟生的不易。
乌鸦倒是不吝啬他独特的嗓音，这家伙最不怕人，还特别爱显摆。因为别的鸟吃谷子，它像是一个贵族一样——吃肉。吃肉就要有吃肉的气度和胆魄，就算是最冷的日子里，它也会像是一个站在供宫殿的高台上威风凛凛的国君，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居高临下，时不时的来那么一嗓子，似乎想要突出自己的优越感。但是回应他们骄傲的叫声的往往不是臣民们热烈的欢呼，而是恼怒的人们用石头的回击，引起这位大老爷老大不满，骂骂咧咧的飞走了。
败兴的乌鸦总是将山村的宁静打破，显得很突兀，还能勾起人心头无比的厌烦。荣登为冬日里最不受欢迎的动物。
没有人会想到吃乌鸦，首先这玩意很不吉利，一身黑，长相忒丧气，还专吃腐肉，就会给人种感觉，似乎这种鸟的肉如同腐肉一般腥臭，同时还带有无数的瘟疫病毒。
大地一片萧索，阳光也毫无生气的干冷。
在蒙山边上有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山村，村子很小，只有三十来户人家，但是整个村子却有一道高高的寨墙，将房屋围在其保护的羽翼之下，免受野兽和歹人的偷袭。
从破败的寨门进入村子，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棵十几丈高的老槐树，树下有碾子，石头堆砌起来的台子，这应该是夏日里乘凉的好去处。从村口的大树边上一直往前走，是贯穿整个村子的道路，不太规整的房屋错落在道路的两边。有的人家地基高，有的人家地基矮，显得很杂乱。
屋子大都低矮，破烂，很多人的院墙都塌了，随意插上几根木棍，拦住鸡鸭敷衍了事，照样不在乎的住着人。
但要说在村子里最破落的一户人家，就要数村子最西面的一户人家，别人家穷，最多也就是院墙塌了，至少也修整过。这家倒好，四间屋子，竟然有两间屋子没有房顶。穷到这个份上，基本上也用不上什么院墙了，连门似乎都显得多余。因为家里头还有什么值得贼惦记的呢？
可就是这么一户人家，却很不检点的天天吃肉，引起村子里很多人的嫉妒。
明知惹人不满却不知收敛的就是这家的二小子，李二。
黑黢黢的墙壁，烟熏火燎的痕迹太明显了，和白皑皑的屋顶积雪倒是能呼应起来。冬日里，鸡鸣的时间也晚了一些，屋子里只有轻声的呼吸声，还有漆黑一片的宁静。夏屋里会冷一些，家徒四壁的屋子里唯一的细软就是一条乌漆麻黑的被子，盖在一个少年的身上。
少年的胸口缓慢的起伏着，正在熟睡之中。
“铁牛！”
“铁牛！”
耳畔传来的是金戈铁马的厮杀声，还有仿佛在遥远的远方传来的呼唤声。少年的眉头皱了起来，手脚僵硬的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徒然的无功而返。
喔喔喔
鸡鸣声从邻家的院墙上传来，炕上突然有些了反应。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也不是睁开眼，谁能知道为什么自己穿越之后，睡觉也会睁着眼？这个习惯太让他无语了，万一房顶上掉落了灰尘进入眼睛里，岂不难受？
这也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最让少年气愤的是——李逵，他穿越的对象竟然是李逵。
少年每一次睡醒之后睁眼想到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一个文科生，在社会上闯荡多年。虽然工作一塌糊涂，混的也很落魄，出车祸也没办法，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
时来运转，能运气很好的穿越，可为什么不能成为皇子王子，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子弟，富贵人家。可是他竟然成了李逵，一个可爱的傻子，就算是个普通人，总比变成一个傻子好吧？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打重生之后，他连照镜子的胆子都没有，你说糟心不糟心？
又傻又穷又丑，人要是混到这个地步，生活的信心不过是浮云，有没有都已经不重要了。可这还不是最大的麻烦。还有一个阴魂不散的麻烦一直困扰着他，让他难以忍受。
倒不是他对家徒四壁的贫穷有什么抱怨，穷一点也没什么，毕竟还有遮风挡雨的地方，他挺满足的。作为穿越者，难道还能一直受穷下去？
穿越而来的几个月时间里，虽然李逵没有专心去寻找致富的办法，因为他还需要熟悉的过程，但李家已经悄然的改变着。
他用各种后世得到的打猎下套子的知识，结合村子周围的山林，让连饭都吃不饱的李家，混上了顿顿吃肉的‘托底棺材’，按照穷人的想法，打猎的猎物，应该都用来换钱存起来，才是持家的道理。
可是李逵是这么做的呢？除了少部分不得不去集市上换取盐和必需品，都让他和他老娘两人给吃了。这等败家行径，在百丈村人眼中，又嫉妒，又痛恨。还有一个经常上李逵家混吃混喝的傻子，这就不说了。
嫉妒的是，谁也不敢像李逵家这样顿顿吃肉。而痛恨的原因也跟吃肉有关，百丈村有一家算一家，都比李逵家富有，但是他们就舍不得吃肉，闻着肉香，无比的糟心。
屋檐下挂着的满满当当的熏肉，让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都对李逵有了全新的认识。但在村民的印象之中，李逵还是一个又憨又坏的小子。说他憨，是因为李逵性格很直，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带拐弯。说他坏，是因为村子里的小子都怕他，基本上每一家的半大小子都被李逵用拳头给教训过做人。
来到百丈村数月，他竟然还能窝在山村之中，也是有难言的苦衷。他竟然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来熟悉李逵的身体，这就让他难受了。
身体基础太好，力量大到不受控制，平日里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是和人接触的时候，很容易伤人。他就像是一个巨人一般，站在了小人国之中，一不小心就会将人打死。
这话说起来有点夸张，他背地偷偷试过自己的力量，单手能够将两指厚的石板劈断，一腿能够踢断比大腿还要粗的枣树，村口大树下的六七百斤的石碾子他都能搬动，虽然费力一点，可哪里是人该有的力气？
更要命的是他才十三岁。还是个未成年，却长成了一副野兽般的身体，这是要闹哪样？
他真担心一个不小心，在他面前的人被他无法控制的力量给打死，岂不是要吃上人命官司？
他可不想按照原本李逵的轨迹做一个强人。因为一不小心打死了人，不得不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流落江州。他更不愿意落草成为一个反贼。只要有一线生活的希望，谁会愿意走到这一步呢？
另外他梦中的那个呼唤他‘铁牛’的声音，虽然他不敢肯定，但多半有点猜测，很可能是那个叫宋江的黒厮喊他，这让他更生气了。李逵当年赤胆忠心对宋江，最终还被宋江给害死了。而自己根本就不是李逵，宋江你这个黒厮还敢招惹小爷！
太气人了，李逵撑起身体，坐在冷冰冰的炕上，咬着牙咒骂道：“宋江，小太爷和你没完！”

第2章 俩傻子
李逵从炕上爬起来，走到了洗漱的水盆边上，用手按了按，发现木盆中的水竟然被冻住了，轻轻一按，将冰块戳了个窟窿。随后将整片冰块捏碎，用面巾在冰水里洗了几下，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才将面巾丢在一边。
吱呀——推开了房门。
李逵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茫然地站在了院子里。
身上胡乱套着短褂，下身是短纨，其实就是盖过膝盖的大裤衩子，一双草鞋将十个脚趾头露在了外面，黑黢黢的像是煤堆里扒拉出来的煤瘤子。天地良心，不是他不洗，根本洗不白，就问忧伤不忧伤？
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敢在河边看自己的倒影，这要丑到什么样子，才能是个底线？
在没有完全的心里准备之前，他不愿受这份刺激。
唯一让他感到惊叹的是，他不怕冷。他重生的时候是夏天，天气热，是这副打扮。等到了入冬了，下雪了，他还是这副打扮，也不觉得冷。晚上睡觉也是如此，冰冷的土炕上就一张破破烂烂的草席，他就这么躺在草席上，脑袋挨在石头做成的枕头上就能睡着。连炕都不用烧，盖上被子还能出一脑袋的热汗。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这是病。
后来也没有发现其他的症状，看着不像是病，反而是逆天体质的霸气显露，让他小得意了一把。
天寒地冻的清晨，李逵在院子里练起了功，两个百十来斤的石锁轻如无物一般的上下翻飞，伴随着拳脚的进出，拳影如同狂风一般呼呼作声，飞转腾挪之际，跳跃在他头顶上空的石锁却丝毫不受影响。拳是太祖长拳，是入门的功夫，但不看招式就看那份气势，确实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彪悍和狂野。
起——
铛铛脆响，两个石锁竟然头顶头的立在了李逵的胳膊上，忽然间，只见他腰部轻轻发力，石锁宛如弹开一般飞起，再次落下的时候，换了一个胳膊立着，如此往来百十个来回，李逵这才感觉到了手臂的酸胀感。但是不要紧，距离疼痛还早着呢？
这也是李逵为了控制自己身体力量的一种锻炼方式，不见得很有用，但长期修行，可以唤醒肌肉记忆，是个控制力量的办法。
“二哥，今儿去收套子吗？”
问话的这位憨憨的站在不远处院墙的位置，为什么说是院墙的位置，只是李家太穷了，院墙都塌了，唯独墙基还在。说话的这位是李逵在百丈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叫李全，也是唯一的朋友，其他同龄人看他的眼神如同看野兽一般畏惧，就差落荒而逃了，怎么交朋友？可李逵真不愿意和李全成为朋友，因为对方是个傻子，真正的傻子。
李全的个头很高，比全村人都要高上不少，李逵目测，大概在两米左右。膀大腰圆，给人一种彪悍的气息。如果不看眼神面相的话，这位绝对是一个虎啸山林的绿林好汉。长相不耐看，甚至有点丑，这对于强人来说是一个不错的伪装。可是唯唯诺诺的小眼神，憨态可掬的笑容，还有傻乎乎的木讷表情，都将他归到了人畜无害的一类之中。
李全变傻子，也是近几年才如此的，之前李全是村子里武艺最好的好小伙，拳脚功夫了得，人虽然憨了一些，但也不傻。听人说是几年前一场大病，脑子烧坏掉了。
甚至有好事者传言，李全和李逵得的都是同一种病，就是高烧不退，然后李全傻了，变得如今这副傻样子。而李逵呢？从鬼门关挺过来了。但是真相只有一个人清楚，也就是李逵本人，他直接是换了一个灵魂，被穿越了。
对于李全，李逵的感觉很奇怪。他总觉得这个人和他有联系，不是那种乡里乡亲的联系，而是李全的病似乎和他都是如出同源。两人之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再者就是，李全拥有全村人最强壮的体魄，李逵甚至认为这家伙的身体素质比他都要好。
李全也是全村之中唯一一个能够承受住李逵拳脚的家伙，甚至李逵有时候对力量失去控制之下，也无法伤到李全。
经常李全挨打之后，脸上笑嘻嘻的喊着：“好痛，好痛！”
可是看他的表情，哪里有受伤的痛苦，反而是一个孤独的孩子，有了玩伴的欢喜，让人无语。不过很快李全就会画风一转，幽怨的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逵，如同小猪一样哼哼唧唧道：“二哥，我饿了！”
其实李全比李逵还大几岁，叫李逵二哥，纯粹是跟着村子里的小孩子一起瞎叫，当然更重要的是李逵这家伙能猎到肉食，李全跟着李奎能吃肉。
李逵呼出一口热气，将短褂套上身，全身笼罩在了白色的雾气之中，他也不在意，沉声道：“去！”
李逵扭头看了一眼，随即眼神之中露出精光之色，双臂猛地发力，在肩膀上立着的石锁如同离弦的箭矢，射了出去。啪啪，整整齐齐的掉落在墙角的空地上，仿佛是人故意如此对齐摆放似的，而不是人从数丈外抬抬胳膊就甩过去的一样。
“吃肉啦！”
李全高兴的又蹦又跳，高兴的如同是个过节的小孩子。
李逵可受不了这位的欢呼，论起年纪，李全要比李逵大三四岁，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尤其是个快两米的成年人，在他面前又蹦又跳的做着小孩子般的事情，是个人都难以忍受。李逵径直往村子尽头的断崖走去，一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迎面而来的是飞快从眼前划过的山石和灌木，眼疾手快，瞅准了时机，在断崖的绝壁上抓一把，飞快下坠的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获得了短暂的停止。然后继续滑落，或是用脚轻点绝逼上突兀的石头，或是在灌木或者凸起的石头上抓一把，不一而会儿的功夫，他就滑落到了崖底。
说是断崖，但高度也就七八丈而已，一开始李逵是不敢从断崖上跳下来的，但是一次意外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可以凭借强悍的身体，即便在绝壁上，利用绝壁凹凸不平的特点，缓解速度。不久之后，这就成了他出村子的招牌，整个过程虽快，但透着利索华丽，一股子豪放的味道。
尤其是那种飞快下落给人的刺激感，让他大呼过瘾。
至于李全，这家伙如同一只壁虎一般，灵巧的贴在了绝壁上，虽比不过李逵的洒脱，但也是反应异常的敏捷。
这让李逵不由得高看这位同村的族兄，如果李全的脑子没有烧坏掉，恐怕江湖上要就要多这么一号人了。
黄脸瘟神——李全。
想到此处，李逵就有种从心底里冒起来的喜感，让他忍不住的想笑。
两人落在崖底之后，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开始顺着山林之中的小道跑起来，等到他们顶着一头热汗回到家里，李逵看着李母，抱歉道：“娘，今日没有收获。”
“没有就没有，打猎也不能天天指着有猎物。对了，刚才族长来让为娘转告于你，村子里快成年的年轻人该准备将来的营生，大伙准备筹一笔钱给年轻人趟一条做捕快的路子，但是只有一个名额。你也去，不仅要去，还要把这份差事给为娘抢下来！让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看看，老五家要发达了。”
做捕快就算是发达？
李逵可不这么认为。他不仅对做捕快没多少心思，反而很鄙视这个行当。因为这个县衙之中为数不多可以有罪犯充当的衙役，身份着实卑贱。
李逵的母亲张氏不过是个山间村妇，远的看不到，但是做捕快的风光在乡间还是非常让人羡慕的，于是怂恿李逵一定要夺取这个名额。
可是李逵去皱眉道：“娘，我不想去！”
“什么，你个倒霉孩子，捕快都不想当，你到底想要给自己找个什么营生？”张氏气地延伸左右踅摸似乎想要找一个称手的家伙什，好好教训一番李逵。
然后边上的李全傻呵呵的将手中把玩的铁钎子给递过去了，张氏刚想要夸李全两句，却发现手中的是铁钎子，面色古怪的看着李全，她就是想要教训李逵一顿，让这不开窍的家伙长长记性，可没有想要打死李逵。这可是她身上掉西来的肉，几个月前，那场重病差点将她折磨疯了，嘟哝了嘴一阵，将铁钎子丢在了柴堆里，然后找出一根比手指粗不了多少，轻飘飘的树枝，跑到李逵面前劈头盖脸的就一通打。
李逵佯装吃痛，大呼小叫一般地喊道：“娘，疼，疼死了，要出人命了！”
别说细小的树枝了，就算是用铁钎子，只要钩子没有打在身上，恐怕也奈何不了李逵，就和给他挠痒痒一般。
张氏多半也知道自己累死也奈何不了小儿子，气地将树枝往地上一扔，顺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呼小叫起来：“我好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们哥俩，到头来没有一个肯尽孝的啊！匠哥啊！你是一伸腿去了，留着小妇人受苦受难，好不可怜！”
“好，再来一个！”李全在边上傻里傻气的拍手叫好。
张氏守了十多年的寡，要是身上没有一副泼辣的劲头，恐怕也拉扯不起李逵兄弟俩。正当她酝酿悲情的时候，被打断也就罢了，还有人看着她哭叫好的，顿时气地扭头一瞪眼，看到李全那张毫无恶意的脸，哭笑不得道：“老二啊！以后别和傻子一起玩。没来由的把自己也给带傻了，村里人都叫李全大傻，而你成了二傻，你有点灵性不？再说你大哥虽然去学营生去了，但他也不傻，就是有点孬……”

第3章 老族长的野望
李全像是跟屁虫似的，一天到晚跟着他，甩也甩不掉，对此李逵也很无奈。
说起他们之间的认识，倒是挺有意思。
一个多月前，李逵在村子外头猎到了一只狼，百丈村的人都不吃狼，认为玩意吃人，吃狼肉折寿。倒是狼皮要，一张冬天的上好狼皮，值十几贯，可不是一笔小钱。李逵倒是不在乎，剥皮上佐料，架起火堆就烤。赶巧了，被饥肠辘辘的李全看到了。当时李全也不说话，就乖乖的坐在李逵的边上，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盯着他，遇到有人抢，李逵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来了一个不说话，用眼神一个劲的乞求的大汉，这可把李逵恶心坏了，你丫这么大的块头，还要装清纯来恶心人，是不是别有心思？
无奈之下，李逵就请了李全一次烤肉，一顿烤肉李全就认定李逵是好人，然后从白天到黑夜就跟着李逵，甩都甩不走。
李全也顺理成章的成了李逵在村子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
李全也成了李逵了解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渠道，虽说李全的脑子有点问题，但正是因为这个有点，全村人都不会背着他，甚至他顺走一些东西，只要不是钱财，也没有人会对他麻烦。比如说李逵让李全去族长家将皇历拿来，他可以通过年号找到一些这个时代的蛛丝马迹。而皇历不仅仅是一本幸运宝典，更多的时候有着对农民种植有着指导作用的官方书籍。这也是百丈村唯一有文字的书籍，意义非凡。
这样偷偷摸摸的了解，自然不会全面。李逵也对这个时代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直到有一天他带着猎物去了一趟蒙山镇，才彻底对这个时代有了一些了解。
北宋末年，皇帝还不是宋徽宗，是徽宗赵佶的兄长哲宗赵煦。
算起来因该距离宋徽宗登基也没几年了，可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这到底是水浒？还是真的北宋末年？
百丈村？
李逵说什么也不会在这破地方继续住下去，想要发达，总不能窝在家里，何况是消息闭塞山窝窝里。而百丈村的闭塞显而易见的如同被排除在了大宋的繁华之外，世外桃源的宁静看不到多少，更多的是穷山恶水的逆境。他总不能在这地方做一辈子的农夫和猎户吧？
这也是为什么他看着房顶塌了，却丝毫没有修缮的原因。
等过年之后，他就准备离开了。而在离开之前，他还要对这段重生初生阶段做一个了断。不是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子外，越过对面的山头，有一座小庙。他已经三四个月没有去了，他还会在哪里吗？
做饭的时候，张氏还是从房梁上用钎子摘下来一块腊肉，切成片之后，放在了锅中炖煮，萝卜白菜炖腊肉，一锅什么都有点的大杂烩就做成了。她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丈夫早逝，拉扯两个孩子，由不得她懦弱。
李全完全不在乎老族长召集众人会对他有什么影响，反正作为傻子，他的任务就是快乐的活着。
他的注意力的都放在了嘟嘟冒着气泡的炖肉，用他近乎本能的眼神保护着这锅热气腾腾的炖肉。一边吃一边还傻笑着道：“香，真香！”呼哧呼哧，惊天动地的吃饭景象让张氏不由的气恼，家里本来就穷，还来了吃白食的大肚汉，这日子可怎么过？
关键是家里还没有地让李全吃饱了去卖死力气，要是有地的话，饭后将李全往地里一丢，说耕田就耕田，让施肥就施肥，想吃肉，可以，就都得干活。可是李家没有地，也不能说没有，只有一块不大的菜地，就李全这样的傻子，去了菜地说不定要祸害多少她的心肝宝贝，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粮食，却等不来一点的好处，让张氏气地牙痒痒。
好在李逵家吃饭的速度惊人的快，主要是饭就那么多，遇到两个大肚汉，划拉几下就没了。
吃了七分饱，叼着一根稻草，李逵和李全两人结伴出门，朝着村子议事的大槐树下而去。
村子里对于年轻人培养很重视，宗族社会就是这样。
即便百丈村族产少的感人，老族长也会通过省吃俭用，号召全村人将资源投放在值得赌一把的年轻子弟身上。万一发达了，再让受益的族人反哺族里。
读书的花费，百丈村人是肯定承受不住的。但是送去军中，或者送入公门，成为吃皇粮的体面人，大家勒紧裤腰带运气好的时候也能遇上。比如说送入军中，一个大头兵，能够成为将军们的亲卫就是祖上积德了，更不要说什么不切实际的战场立功升迁当武官了，这是痴人说梦。但一份军饷，每个月都有盼头，也是一个好营生。
至于送入公门就简单多了，州衙就算了，县衙已经是烧高香了。
老族长正是打通了县衙的关系，给村子里争取了一个捕快的名额。
站在村口大槐树下石台上的老族长，拄着一根枣木的鸠仗，年近七十，华发苍颜，山里人家就老的快。能长寿，已经是一种老天给予的眷顾。就见他荣光满面的对全村人宣布他伟大计划：“百丈村的老少爷们，今年，我们的子弟有福了，老夫参加李氏宗族会的时候，有幸和县里的李都头结交，通过族谱才发现，竟然是同辈的兄弟。”
“唉——”七十岁的老头，县城的都头多大年纪，五十岁，还是四十岁？这兄弟攀附的忒牵强。
李逵打了个哈欠，并没有对老族长的话上心，他不过是被张氏逼着来参加族里的集会罢了。好在族里重大决定的集会，女人是不允许参加的，少了耳边的嘈杂。
老族长的目光在台下扫视了两眼，发现没有一点反应，顿时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气馁，就没有一个表现出热烈的反应，这让他有种替子孙操心，还不落好的愤怒，心底一个劲的嘶吼：“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啊！”
尤其是当他将视线落在了李全和李逵身上的那一刻，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别人不热心也就罢了，连李全……好吧，李全就是个傻子，他没有反应正常。可是李逵呢？这小子虽暴躁了一些，但不傻吧？
但这小子怎么也不热心？
捕快啊！多好的差事啊！
虽说地位不高，在官老爷门前不算个人，但是下乡办事的时候，那个不挣个一两贯的好处？
李逵不伤心，这让他很无奈，也很憋屈，他总不能跳下石台提着李逵的耳朵在他耳朵根子前嘶吼：“老夫拉下脸皮和都头老爷攀交情，还不是为了你小子？全村人里，也就是李逵的拳脚功夫最出彩，这捕快的营生可不就是给李逵找的吗？好家伙，到头来是老夫自作多情，白高兴一场。正主却一副不待见的样子，极为不耐烦。岂有此理！”
不过老族长还得继续说道下去，因为平白无故的都头老爷也不会招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少年当捕快，还要给一份体面，而这份体面就是都头老爷给书办老爷疏通关系的见面礼，这钱老头子拿不出来，得全村人的努力。
“通过老夫的努力，都头老爷答应了从我们村招捕快一人，但是需要疏通上下的钱财。不多也就三十贯而已，大家勒勒裤腰带，或者全村人去山里猎头野猪也就差不多了……”
“三叔啊！我家都揭不开锅了，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是啊！三叔，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都够给孩子娶媳妇的了，万一糟践了，岂不是可惜！”
“三叔公，虽说寒冬腊月野猪会下山，但是抓这玩意危险的很，万一伤到人，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
一谈到要出钱出力，别看老族长在村子里威信最重，辈分最高，但是没用。大家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宗亲也不能让人不吃饭干受罪吧！
老头气地都快七窍冒烟了，好在他对要钱的事心有准备，要不然非气地背过气去不可。可即便是这样，老头也有点像是被气疯了，站在台上发抖的痕迹：“鼠目寸光的玩意，你们难道不知道村子里有一个捕快，有多大的好处吗？你们难道不清楚，衙门里有人，对我们百丈村来说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吗？全村有一户算一户，都要交钱，一个都不能落下，老夫先表个态，这三十贯，老夫出八贯。”
“叔，八贯差老鼻子远了，可不够啊！”
嗖的一下，老头将手中鸠仗从台上仍了下去，直奔着朝说话的这位大叔飞过去。老头气结，难不成这三十贯都让老头一家出不成？
或许在这一刻，老头才有种明悟——
做族长，累！
做一个有理想的家族族长，累！
做一个有理想，还要替全族人操心的族长，更累！

第4章 志向远大
“老四家的，你出两贯，不，出三贯！”
老族长对于拆台者，尤其是拆他台的人痛很无比，决心用权威彻底让这不开眼的小子明白，得罪他老人家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且很惨重。
汉子懊恼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随后不服气道：“三叔公，您老做事不公平，为啥让俺多出钱？”
“你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将来家里的钱还不知道便宜哪个外乡人，与其这样，不如交给族里用度，将来族人也会念着你的好。”
七尺高的汉子，肯定不服气。正准备站起来和老族长理论一番，欺负人也不能逮着他一个吧？自己生不出儿子已经够委屈了，还破财，这简直要了他的命。汉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根本就不是别的原因，而是让老族长下不来台。但当他听到老族长开口就拿他家的闺女说事，气地眼前一黑，啥也不说了，木愣愣的坐在台下的空地上，咬牙启齿的似乎要毒咒发誓：没儿子，就永远在族里抬不起头，像个废物般苟活着。走在外头，仿佛脸上刺了大大的虚字，说不出的绝望。这辈子不生出个儿子来，不算完。
老族长松垮的眼皮在众人脸上划过，威严顿起：“你们还有反对的就站出来说话，要是这时候不说，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见没人反对，老族长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习惯性的舔着牙床，上了年纪掉牙齿的人都少不了这个习惯，不明所以的小孩子看到，还以为老爷爷嘴巴里嘟弄着，似乎在吃东西。
“还有个事，去年说的入军籍的门路已经有了，我们村就要出一个军汉了。”
这话刚说出口，村子里的汉子们就热络了起来。军汉被人看不起，也要分人，官宦人家自然看不上军汉，但是军汉对于普通老百姓，尤其是比较偏僻的村庄还是有很大吸引力的职业。尤其是军饷是白落下的一份营生，还可以通过经商获得一份副业的收入。在大宋，商业是深入所有大宋子民骨子里的基因，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一来一去，这份收入就足以让一家人过上不错的生活。
旱涝保收，每个月都发饷，就足以让靠天吃饭的人羡慕不已。
可是，却有一个人不开眼的小子，竟然开口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三叔公，是禁军吗？”
禁军？
顿时这份军汉的职业吸引力倍增。
军队和军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两宋，禁军是铁饭碗，厢军是叫花子。
厢军是叫花子，每个月的军饷就一贯左右，但是禁军就不一样了，三贯二的军饷，实打实的大钱，硬气的很。对于百丈村没有多少眼力见的乡村汉子，当上了禁军，就和光宗耀祖没多少区别了。
老族长气地踅摸了周围一圈，发现手中的鸠仗落在台下，恶狠狠的叫嚣：“我鸠仗呢？我的鸠仗呢？”
“来了，太爷爷，您老的鸠仗。”
老族长攥着手中的鸠仗，眼神威胁的看来一阵拆他台的小子，气地一顿手中的鸠仗，恨不得驾鹤西游的架势，吓得他重孙子一阵哆嗦。
李逵，你小子长点心成不成？
刚开开口的小子就是李逵，也是老族长心目中百丈村李氏家族崛起的不二人选。且不说这小子皮糙肉厚的，他一个年老体弱的老头子也伤不了这小子。尤其担心在众人面前落了李逵的面子，少年人心性不定，少不了会怨恨，就糟糕了。
老族长瞪眼威胁李逵：“你小子长点心吧？”
准备看戏的老四叔气地在一旁又是翻白眼又是运气，心头一个劲的念叨着：“没儿子，难道连辈分都要见人矮一辈吗？”
为毛自己心直口快，被老头截短不说，还罚钱。可是李逵这黑小子，老头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过去了。这岂不是偏心？
他觉得继续在百丈村生活，日子有点压抑的过打不下去。别担心，百丈村的村民每年都有几个生出这种心思的，但去了城里，要不了几个月，就会灰溜溜的回来。啥都不会，怎么可能在城里安身立命？
老族长不着痕迹的将尴尬抹去，然后颁布了选拔的规则：“全村人的爷们都有机会，军汉虽是厢军，不是淮阳军的禁军，但好在就驻扎在沂州境内，也不算离家。至于选拔，简单。比力气，全村的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有机会。比武艺也可以，大家都一视同仁，三十岁以下的汉子都可以参加。”
老族长看似一碗水端平的手段，却受到了很多人的抱怨。
“三爷爷，李逵不会也算一个吧？”
“李全，是个傻子，总不能让他也算一个吧？”
“这两个凶人参加，还有我等活路？”
“不公，我等不服！”
……
老族长也就年纪大了，蹦跶不起来，要不然他非蹦跶着跳下台去一个个将这些不肖子孙暴打一番，鼠目寸光的玩意，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知道珍惜。厢军之中虽然没有对外作战任务，但是剿匪也经常发生，就你们几个怂货。
能和我百丈村第一凶人李逵比？
能和我百丈村第一大傻李全比？
不把名额给他们，还能给谁？
老头先是呵斥道：“你们这帮没出息的，年纪比李逵都大，却一个个叫嚷着李逵加入就不合适，你们咋不豁出命去比试一番，老夫还能敬重你们是一条汉子。就你们这怂样，还想着吃皇粮，过好日子？呸，做梦去吧！”
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老头才解释道：“李全是傻，但是他一身力气在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没傻的时候，一身武艺，出类拔萃。在军中这等傻子最是让主将喜欢，招在身边当心腹最是容易，要是李全在军中当了主将心腹，你们将来从军岂不是都有机会？再说了，他要是从军了，军中管饭，他的军饷就能由我们村子里领取，也是一份进项。”
说起来，李全要是当了军汉，将彻底沦为百丈村的一份副业。虽然钱不多，一年就十来贯的收益，摊薄在每个人头上，也没有多少。可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众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这生意值当做。尤其是众人听到老族长说李全的军饷归村里，顿时没了声音。
谁也不肯做这亏本买卖不是？
“再说李逵，做捕快面对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手底下没有真功夫，真能成事？村子里练武的人很多，但是能在李逵手底下走三招的年轻人一个都没有。你们以为老夫不想着你们。错了，是老夫就算想着你们，偏向你们，你们这帮没出息的也成不了事。抓不了贼人，还把自己折进去，这才害人呐！”
“李逵，上台来就算是走个过场，也让全村老少爷们闭上嘴，有心思做捕快的就在李逵手中过招，不求你们打赢他，三十招之内不输，就是你了。”
李逵愣住了，他来的时候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这场宗族会议之中的主角，被老族长点名之后，也有点不解，自己好像才十三岁啊！
无奈上台之后，李逵郁闷道：“三叔公，小子才十三岁，年纪小了一点，是不是将这大好的机会让给诸位长辈和兄长……”
“混账话，他们要是有这份能耐，用得着老夫找你吗？再说了，你小子长得黑，看不出年纪……”
老头这嘴也太恶毒了，什么叫长得黑，看不出年纪？这一万点暴击，让李逵气地差点暴走。
梗起脖子的李逵，台下的众人立马就看出，这小子要犯浑。一个个暗自兴奋不已，有好戏看了。
只见李逵气道：“三叔公，小子不做什么劳子的捕快。”
“不做捕快，你想要做啥？”老族长气地举起了鸠仗，一棍子就落了下去，喀嚓，鸠仗落在李逵的脑袋上，断成了两截，后者摸了一把额头，竟然神奇的发现——不痛。
老头虽然有点自以为是，但总的来说是为他好。可捕快对有身份的人来说，不是个什么好营生，但是对偏僻山民来说，是个不敢想的好职业。可李逵却非常鄙夷这份职业。捕快是社会底层，属于不入流的胥吏，甚至有些地方还用罪犯充当捕快的做法，让这种本来就以缉拿当地盗贼的群体更是乌烟瘴气，且不被社会认可。明清时代，捕快的子女甚至不算好人，直接被剥夺了科举的权力。
在北宋也高不到哪儿去。
街头的无赖子，甚至有过前科的罪犯都可以担任。
要是他的身上有公门胥吏的身份，如何还能混迹在上流社会？
所以，李逵果断拒绝，就算是挨打，也在所不惜。只见他朗声道：“三叔公，诸位兄长，叔伯。我大宋以读书为高，胥吏乃不入流的身份，如何能污我？小子敢问诸位，是否有过人生的梦想。”
梦想？
很高端的样子，就连老族长都愣住了。
就见李逵开口道：“我年十三，已经到了求学的好时候，圣人云：十五而志于学。某才十三，亦不晚矣。从今日起，小子立志于学，未尝不能学有所成，他日学有所成，未尝不能‘打马御街前，赴过琼林宴’？”
百丈村的无知村民都被李逵的远大志给吓傻了，就连见多识广的老族长都豁开大嘴，做出痴呆样，仿佛不认识了自己的这个祖孙。
良久，老族长黑黢黢的大嘴，传来嘿嘿嘿的声音，少顷变成了哈哈大笑。全村人都很不厚道的笑着，似乎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李逵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深刻体会到了一句名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当年说出这句话的陈涉内心是多么的悲凉。

第5章 不入流的押司老爷
宗族会议不了了之，在李逵拒绝成为一名光荣的捕快之后，老族长仿佛陷入了人生的低谷，要是遇到了乱嚼舌根子，喜欢煽风点火的人在边上，肯定会多说两句：“不是人生陷入了低谷，而是一直在谷底，从来没爬起来过。”
别说老族长了，就算是换个人，手握百丈村这副烂牌，估计也折腾不起来。
太穷了。
就三十贯钱而已，还需要全村人凑出来，这在大宋的偏远山村里都不多见。加上山村开垦土地艰难，几代人的辛劳也不能让村子里的人依靠土地吃饱饭。不得已而为之，村子里的壮丁走入山林之中，向大山讨生活。
猎人的生活，和多姿多彩没有什么联系。伴随一生的都是危险和意外。
多少后人走进山林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老族长心知肚明，他大儿子在几年前进山打猎，就没有回来，尸骨无存。如今宗族里儿子的坟茔之中，也只有几件儿子曾经用过的器物和一件旧的氅衣而已。
唉——
在恨不得将一肚子的晦气都吐干净的叹息声中，李逵听的头皮发麻。他在宗族会议之后，跟着老族长来到了族长家里。不得不说，他让老头失望了，不过反而老族长的儿子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搬出胡凳招待李逵。
“七叔。”
“别拘束，你可不怎么来家里。等着，你七婶正在煮鸡子汤，做得了，多喝两碗。”
山里人淳朴，要是家里来客人了，总少不了用家中最好的食物来中招待客人。而鸡蛋无疑是普通人家最珍贵，也是最拿得出手的待客美食。
好在，老族长家里养了十来只鸡，鸡蛋对老族长来说也不算是稀罕物。其实在家里，也只有老族长有资格享用鸡蛋，做儿子儿媳妇的都不敢吃，也舍不得吃。鸡蛋存起来，等到赶集的时候送到蒙山镇就能换来盐巴，铁器，布匹等生活物资，平日里哪里舍得吃？
老族长冷哼一声：“你满意了？如今逵娃子不做捕快，你就不用出钱了？”
七叔委屈的缩了缩脑袋，唯唯诺诺道：“爹啊，家里根本就拿不出八贯钱，您老又不是不知道？”
“把老夫的寿材卖了，就有了。”老族长很轴，轴到有点走火入魔的地步。山里的老人，生前恐怕最重要的事就是为了死后的安排，而寿材也是死后最为重要的一笔支出。老头甚至想到把寿材卖掉，也要让百丈村崛起，就这份执念，就让李逵肃然起敬。
做穷人，谁也不想受穷。但凡有办法，有希望，都愿意搏一搏。
老族长流年不利，数次准备大干一场的雄心壮志刚起势的时候，突然间被泼了一盆冷水。如果是外人也就算了，可这次是儿子，做儿子的也太实诚，说话没有考虑父亲的感受：“爹啊！你那副寿材是最差的木料，也没有上过大漆，蒙山镇的棺材铺最多出两贯钱收，还差六贯呢？”
“滚，都给我滚！”
一生最重要的宝贝竟然被儿子说成了破烂，老头脸上立马挂不住了，就差气地在地上撒泼打滚了，这儿子，不要也罢。
突然，李全咕咚咽下了一大口口水，差点把自己给呛住，双眼放光道：“鸡子汤，放鸡子了没？”
七叔有点上头，冷言冷语道：“放了！”
不放鸡子汤，能叫鸡子汤吗？
李全顿时双眼亮起来：“二哥，我饿了。”
“哎！”这是老族长在短暂的回家之后的第二次叹息，摆手对儿子嘱咐道：“去吧，带李全去厨房，算了李逵你也跟着去。”
老头心累不已，似乎已经没有了谈心说服李逵改变主意的念头。
反倒是李逵屁股长在了胡凳上似的没动弹的意思，反而笑道：“三叔公，你就不想问小子为什么吗？”
老头扶着膝盖准备起身，却被李逵的一句话给说愣了，施施然坐下，好奇道：“逵娃子，你还有高见不成？”
“高见不见得，只是有一点小心思。”李逵舔了舔嘴唇，心中合计了一番。他一直以来都对老族长的感觉很奇怪。首先，这位是村子里的权威，绝对权威，基本上就有说了算的权力。其次，老头平日里很讨人厌，动不动就管束这个管教那个，根本没有闲得住的时候。可整日里鸡飞狗跳的生活，还让他身子骨挺健朗，可见，生命在于折腾。
但不得不说，老头有独特的人格魅力。他是族长，他承担最重的责任，仅凭这一点，老头成为族长，李逵心服口服。
能够为了族人的希望，舍出去自己的人，就算是不是个好人，也做不成一个坏人。
他发誓，自己可不是看在老族长内定他去做捕快的份上，才有如此念头。而是之前在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拼搏，为了老娘能够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为了能够让李全吃饱饭，就足够了吗？
就算是他今后顺风顺水，但是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为自己所用。
可他在老族长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一个小家族，几乎不存在私心的老族长，还有一群看着傻乎乎却认死理的村里人，还都是不出五服的兄弟，这些人将来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应该信任的人。
想到这些，他才决定和老族长商议，将他发家致富的计划搬出来，至少让村子里的人过得好一点，年轻的媳妇不用担心丈夫进山打猎而阴阳两隔，只要做到这一点，他就足以问心无愧。
李逵正色道：“三叔公，您老或许以为捕快是一个不错的行当。但是在小子看来，这个行当太毁人。胥吏之中，捕快是胥而不是吏，做捕快的营生不仅无法做出一番事业，还会因为身份的问题，处处受到排挤。”
“逵娃子，你说的难道老夫就不知道吗？”老族长显然还有气，但至少没有动手的迹象，显然消了不少：“但是捕快这个行当能捞钱，收税的时候还有便利，你看看我们的村子，是像缴得起税的样子吗？村子里有了一个捕快，至少寻常年景就能糊弄过去。与其给大户做短工，谁不想在自己的家里找营生？往年老夫厚着脸皮谎报村子里招灾了，说的多了，老头子的也有点没脸开口啊！”
“再说了，逵娃子。你小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不吝。科举，那是文曲星才能得中的美事，你一个乡间的小子，何德何能，受此上苍眷顾？”老族长语重心长道。
李逵却笑道：“三叔公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我们百丈村在哪里？”
“沂水县。”
“沂水县又属于那个州？”
“沂州啊！”
“沂州属于那一路？”
……
老头被问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觉得自己被孙子辈的李逵给鄙视了。没好气道：“你小子要不是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头子今日就要和你拼命。”
显然，老头要急了。
李逵却笑道：“三叔公，上次我去蒙山镇上卖山货，得到了一个消息，咱们沂州已经三十年没有出过进士了。”
“这……整个沂州的学子都没有办法中进士，你小子就一定认为自己会高中科举不成？气死我也……”老族长就算是好涵养，也被李逵气得不轻。百丈村的人性格都是火爆的性子，能动手的时候，绝不用其他的法子。可惜，老头最趁手的鸠仗就已经断了，想要手动却被李逵一手按住肩膀，豁出老命去，连喊了两声：起——
都不见动静。
老头心如死灰，尤其让他憋屈的是李逵还一个劲的对他说：“冷静，三叔公冷静啊！”
“小子说沂州三十年没有中进士，可没有说过小子一定要中进士啊！”李逵急忙解释。
老头呼哧喘着气，甩脸对李逵道：“你小子想好了说，老夫也是瞎了眼，还以为你小子是个做老爷的命？”
李逵不急不缓道：“三叔公，你可知道沂州每年可有十人的解试机会，但是上一次会试，连这十个人都没有凑齐。但是县学取秀才，州试取举子的人数每次都不见少。小子虽然不曾进学，但也知道和天下人争，或许争不过。但是和县里争一个秀才的身份呢？和州里争一个举子的身份呢？”
三叔公瞪大了眼珠子，被李逵的一通操作给唬住了。因为李逵闹明白了，自己竟然在科考学区中最为吃香的几个区，没理由考不上啊！进士的操作有点难，但是举子，难吗？似乎真不太难。
李逵接着道：“按照大宋律，举子是不允许当官的，但不要紧，真要获得了举子的身份，咱可以去谋划县里的衙门当个不入流的押司，做个惹人嫌的六房书吏。虽说有官名，却不是官身，但是小子可问清楚了，只要二十年无大错，成绩斐然，万一立功了，上司推荐，运气之下也能入官宦之列。”
“不入流的押司，惹人嫌的书吏，老夫，打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把捕快头子都看成天一般大人物的老族长，受不了自己的族孙竟然连都头都看不上，张嘴就要当官，还把押司老爷说成是个不入流的货色，这他能忍？
更何况，培养一个读书人，就百丈村的财力，根本就支持不了。
打了李逵两下，发现徒劳无功，三叔公也累了，坐下喘气道：“你小子眼光倒是好，谋划也有可能但是全村恐怕供养不起一个读书人。”
“三叔公不用担心，读书的钱小子自然有计较。”对于穿越人士来说，挣钱难吗？
似乎不太难，受穷当名士才真难。
三叔公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老了，老到已经看不透年轻人的心思了，转脸觉得这等见识恐怕镇子上的人还真没有。试探道：“又是灵智上人给你说道的吧！”
李逵矢口否认道：“不是。”
“他呀，来历不干净，可不是什么好人，就老夫看他恐怕是在外惹上了人命官司才在咱们这个小地方落脚。此人忠奸难辨，少和他来往为妙！”
老头一脸笃定地说道，引起了李逵的强烈好奇心。显然，灵智上人有把柄在老头的手中攥着。

第6章 慈母多败儿
灵智上人，这位是李逵的便宜师傅。
别看齐鲁大地自古民风彪悍，大部分地区都有练武的传统，但练武是练武，可要是练出一身闯荡江湖的本事，没有名师指点还真不成。
就百丈村人来说，也有练武的传统，可是村子里功夫好的也就两个人，一个是李全，脑子烧坏了，现在是个傻子，战斗力在0——100之间随意划拉。但大部分时间都挺溜在0这个数字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这也是他平日里的表现。
但要是李全手里有块肉，他嗅着肉香想吃又舍不得吃的时候，有一不开眼的站在他跟前，伸手就要抢走他的肉。实力顿时恢复到100，甚至有突破200的可能。
这就是傻子，活得简单，也容易。
再者就是李逵了。
要不是李逵有这身功夫在身，老族长恐怕也没有心思疏通关系让他去当捕快。
就李逵的这身武艺，即便在武将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高明。尤其是兵刃是很少见的双斧，属于重武器中的异类，对于身体的修行可不简单，悟性，天赋，还有力量，缺一不可。既要有步法上的灵动和取巧，又要发力上的刚猛和暴虐，属于大开大合的功夫，拿出兵刃来就有一种高手的范。普通江湖把式来多少，在他跟前都是被虐的菜。
李逵是第一次从周围的人口中听到关于灵智上人的消息，而且还是可以信任的人。但是结果是，灵智上人并不是什么好人。
这让他对于和灵智上人的见面更加担忧起来。
两次了。
灵智上人两次在他的窗边放了见面的信号。
第一次，他爽约了。
那时候的他，身体还根本没有恢复，连走路都踉跄，自然不敢冒然出村。而最近的一次，让他感受到了时间的紧迫感。
李逵的师傅会是个好人吗？
恐怕真如老族长说的那样，身份可疑，甚至隐瞒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说了，能够教出李逵这等浑人的师傅，即便不是十恶不赦，也是凶案在身的货色。
让李逵说什么也想不到的是，老族长竟然还收过一笔灵智上人的钱，算是保护费。老头胆太肥了，明知道是恶人，也敢收钱。
百灵庙荒芜多年，突然间有人在此落单，一旦有官府的人问起来，少了担保的人，灵智上人的行踪就要暴露了。不得已，给了三叔公一笔钱，之后还收了李全为弟子，但是这一切在四年前，一切都变了。
李全突发高烧，山里人生病求医问药是消受不起的。据老族长的回忆，灵智上人在李全生病期间来过一次，看过了李全的症状自后，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这话听着很让人心里不免会膈应，仅仅是生病，却给人一种丧气的要准备后世的感觉。
老族长恐怕也是在那个时候对灵智上人开始厌恶起来，毕竟李全曾经也是他的心头好，是被寄予厚望的家族优秀后辈。另外他对灵智上人也有所怀疑，认为李全无缘无故的发病，恐怕可灵智上人授予的功法有关。但这事无法求证，也就不了了之了。
以至于李逵生病之后，老族长根本就不准让人通知灵智上人。半个月，李逵就在炕上硬挺了半个月，挺过来了，就是好汉一条，挺不过来，也就是应了那句话——命里没有莫强求。
幸运的是，李逵挺了过来。
不仅挺过来了，还没有像李全那样脑子烧坏了，整日里浑浑噩噩。脾气似乎也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村子里祸祸和他同辈的少年了。
但这两件事，给老族长心里敲响了警钟，世间哪有这么凑巧的事，李全向灵智上人学武，在关键时刻病了，而李逵又遇上了。
巧合多了，就成了故意为之。
带着这个担心，李逵和李全两人顺着村子的小路往家走去。一路上，李逵一在思量灵智上人的身份，鬼鬼祟祟不说，尤其是悄无声息的来到了他的屋檐下，练武之人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就算是风吹草动也难以逃脱敏锐的感知。可是两次灵智上人来到他屋檐下，他都没有发现。要知道，他的感知很好，这种天赋不知道是重生带来的，还是练武之后的好处。总之，就算是老鼠在房梁上走过，他都能感知得到，哪怕是在熟睡之中。
但是一个大活人走到距离他睡觉不足一丈距离的窗台边，还留下信物，他却发现不了，这就等于说灵智上人随时随地都有取他性命的能力，只是没有用出来。
不行，必须要去见一次，看看这个灵智上人到底是何来路，即便将来闹翻了，自己应对其来也好有个准备。
回到家里，张氏早早的迎了出来，绕过李全这傻大个，径直跑到了李逵的面前：“我儿，啥时候去县里当差？”
“这个……娘，此时恐怕要重长计议。”
张氏气地跳脚，怒斥道：“哪个不开眼的抢我儿的营生？”
“娘，还是家里说，别让外人听到，惹人笑话。”李逵也是头大不已，重生之前，他出生在单亲家庭，爹妈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家庭，唯独把他一个大活人给忘了。从小在爷爷奶奶跟前长大，父母之间的亲情，变得无比的遥远。
等他大了，老人相继过世，就让他无法接受两个对他都有隔阂的家庭。
于是，他成了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可是在他穿越之后的那段日子，他时常听到了耳畔压抑着无尽痛苦的哭声。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一个瘦弱的不成样子的女人，却表现出如同荆棘一般的坚韧，硬是在李逵卧床生病的半个月里，一直在儿子的跟前伺候。不仅如此，她甚至为了能够让李逵能够吃上一口小米糊，给任何一个可能借米给她的人下跪，乞求。
这是一份大爱，同时也让李逵如同生铁般冰冷的心融化了。
面对张氏，有过一段时间，他是心存愧疚的，他的出现夺走了张氏真正的儿子。要不是幡然醒悟，说不定他会陷入无法自拔的自责之中，最终也只有远走高飞一条路了。
但是他走了，张氏可怎么办？
好在那时候李逵想明白了，他夺走了张氏的儿子，那么从今往后他就给张氏做儿子吧！
不过张氏的身上也有很多让他无语的怪癖，其实和这个时代有关，没有怎么出过山村的张氏，眼界之类的全无。除了对小儿子的溺爱，似乎世间一切的事都和她无关。
当然，张氏的生命注定了这辈子要比老族长更加悲哀，如果没有李逵的重生，恐怕她这辈子都要陷入一种无穷无尽的困顿之中，直到被老虎吃掉。
想要说服一个女人，一个固执的女人，李逵没有多少经验，只能用对付老族长的话再一次对他母亲张氏说一遍。
可是……
效果惊人的好。
“我儿聪慧非常人能比，读书自不在话下。”
“我儿洪福齐天，自然能高高的中了。”
……
就连李逵都觉得自己在张氏面前有点瞎掰了，把科举说的太容易。这可不是明清，是士大夫最为光彩夺目的北宋。这年头要中进士有多难，文坛巨擘，欧阳修两次落榜；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洵更是落榜到心灰意冷，不得不和儿子一起赶考，儿子中了进士，他还是没中……
当然，如果是明清的科举也不容易，不同于北宋，州府就能决定举子的身份。在明清，一省的乡试，将多少读书人挡在了跃龙门的那道石梁下。
即便是比较容易的秀才，也需要府一级别的考核，还需要学道衙门的联合考核，这可要比北宋难多了。
北宋的举子试，更像是明清时代的秀才考试差不多。相对来说，简单很多。至于会试，这不是找虐吗？北宋的进士质量恐怕是历朝历代最高的存在，尤其是文学修养，更是难以企及。李逵觉得他天天吃鱼头补脑子，也赶不上趟啊！
举子身份倒是容易，北宋的科举，举子身份州里就能决定。比明清时代的秀才考起来都容易。只要不在科举灾区的江西、浙江、福建、两湖等路。其他地方真挺容易。李逵觉得自己不笨，只要够努力，还是有希望成为沂州的举子。运气好还能混上解试，去一趟东京城感受一下北宋科考的气氛。毕竟在科考学区有院子，这份自信来的恰当好处。
但是中进士，他真不敢瞎想啊！
可是在张氏的嘴里，似乎李逵只要参加科举，中个进士岂不是手拿把攥的容易？
想到这里，李逵不由豪放一把，可话出口，他的心头越来越虚：“母亲说的是，这中进士的人也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孩儿啥都不缺，就不信还能辱没了孩儿的才学不成？儿子兴许也能考上。”
张氏高兴道；“我儿大志向，不过没钱可进不了学，不如这样，娘把地和房子都卖了，给我儿读书。”
直到此刻，李逵似乎有点清醒了过来，家里一贫如洗，地就不过一块菜地，只能卖给同村人，房子更不用说了，四间房子塌了两间，谁要？
或许这时，李逵多少明白了一些，为什么那个原本的李逵会如此蛮不讲理，又那么耿直到一根筋了，大概是遇到了一个溺爱的母亲吧。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杀人之后，逃到江州多年没有回家，而他的母亲会因为思念儿子而哭瞎双眼。
这辈子，他恐怕不会让张氏遭遇如此变故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做到，因为这是他的家人，唯一的家人。

第7章 灵智上人
李母的盲目自信，让李逵不免信心不足起来。
大话说出去了，最后没办法收回，就尴尬了。
至于说进士及第，别说进士及第了，哪怕是同进士出身这个保证李逵真的不敢说出口，太难了。
文坛巨擘老欧大大都能在北宋凶悍的会试中落榜两次，他难不成比这等历史上都书下浓厚一笔的文学家还要厉害？
别自作多情了，他也就是个一般人而已。
更可怕的是，北宋的文人似乎对同进士的身份很鄙夷。不少人因为考中了同进士，而深以为耻，放弃唾手可得的官职，下场继续考。至少没有二甲高中，是绝对不肯甘心的。这让北宋的会试难度陡然而升。成为历代科举之中最难以中榜的会试。
李逵想到这些，就有种深深的绝望。
一夜无话，早早的睡下。
穷人家，不太可能去耗费精贵的灯油，就为了能够晚一点休息。一到天黑，村子里连狗都不愿意在外流落，更何况是人了。几乎家家户户都闭门休息，黑黢黢的一片，看到不到一丝一毫的亮光。
喀嚓
李逵因为有心事，睡的不太实，突然间听到院子外似乎有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他顿时警觉了起来。同时，他又故意维持着原本呼吸的节奏。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后续的动静，躺在炕上的李逵不免苦笑，他感觉自己有点草木皆兵了，正要松懈下来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
滋滋的琐碎声紧随而来。
不同于常人走在雪地里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声音很重，非常容易辨别，院子里的声音却仿佛有种布帛在微风中的舒展，动静轻微的很，不仔细听，还真的发现不了。
李逵断定，院子里站着的是一个人。
难道是灵智上人？
李逵想不出在百丈村周围十里之内，还有谁有这等的功夫。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吧？他心中想到：“真想见识一把真正的轻功是什么样子。”可惜，他的后背仿佛被吸在土炕上，说明也不敢起身。
灵智上人的邀请，他已经拒绝了两次，难道他第三次还会在自己的窗台前放几枚鹅软石做标记吗？
李逵静静的躺在炕上，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头皮发麻，他还要继续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尽量不要让对方发现。手中已经攥紧了枕边的柴刀，万一真是对方冲进来，他也可以有反击的手段。
“小子，我知道你醒着，也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来见我。正如当年李全那个傻子没挺过去，一切都是命数，幸运的是你小子挺过去了，之后的武道一途对你来说倒是容易了许多。不过你的天罡斧可没有学全，就此放弃，岂不可惜？”
“之前两次，某可以当成你重病初愈，无力赶来。但如今你身体已经无恙，用这个理由搪塞已经说不过去了。本上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后日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来，就别怪老夫到时候不讲情面。嘎嘎嘎……”
如同乌鸦般刺耳的笑声，丝线一般刺入他的耳膜。
李逵对于灵智上人的身份就更加警觉起来，一开始还是和颜悦色的样子，后来就变成了威胁。可见灵智上人肯定不是良善之辈。
与其让他找上门，太被动了，还不如去见一见这个灵智上人，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且李逵也找到一些信心，毕竟和前两次悄无声息的靠近他，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不一样，这一次，李逵是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有人靠近，虽说因为紧张并没有回应，但就表现来说，要比上两次表现的好得多。
他至少能够第一时间警觉到有人靠近他，他至少能够在对方发动偷袭后，有一样可以反抗的武器。
至于双方的武力，李逵根本就不得而知。
但是想起来，灵智上人的实力肯定比他强很多，即使奋力反抗，对他来说最后恐怕也会是一场徒劳无功的挣扎而已。
“可恨！”
当李逵感受到灵智上人远去之后，一拳打在炕上，轰的一下，偌大的土炕被他的拳头击穿了一个大洞。脸色阴晴不定的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屋子里变换着，张氏依然在熟睡，整个村子都在熟睡之中，村子里悄无声息的宁静。似乎根本就没有人警觉，在不久之前，有一个人闯入了村子之中。
甚至狗都没有发出警觉的示警声。
不，不对，狗有反应。
李逵隐约听到土狗趴在窝里，嘴角轻启发出呜呜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很熟悉，很像他在白天的时候，路过村子中看到一两只落单的土狗，被他用眼神盯上的那一刻，土狗屎尿齐流，扑倒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开始，李逵还觉得很有意思，自己以为厉害无比，这是伟大血脉的压制，可后来他才知道，因该是身上浓厚的血气导致机灵过头的土狗根本就不敢对他吠叫。
而他身上的血气从哪儿来，根本就不用猜就知道——灵智上人。
试问一个少年人，身上却拥有浓厚的血气，恐怕只有药物一条途径了。而这些药应该是灵智上人喂给他吃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训练他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培养一个传人那么简单？
对此李逵不得而知，但是他清楚，灵智上人这样的人，心中没有善恶，对人命更是冷漠，恐怕教他武艺，根本就不会那么简单。
对灵智上人来说，李全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李逵的出现或许能够让他惊喜，但结果如何，还要看过之后才能评价。
继续睡肯定是睡不着了，而且土炕也被他一拳打出了一个大洞，也睡不踏实。
李逵偷偷从屋子里起来，没点灯，好吧，他家里穷到没有油灯，想点也没办法点。开门的那一刻，光线虽然暗，但却能够看清楚一些周遭的景物。雪地上一行很浅的脚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试着走到了脚印边上，有样学样的顺着灵智上人的来的路线走了一圈。
应该是从断崖上来的，所以没有惊动整个村子。
再说了，高来高去的灵智上人就算是从村头的寨墙进入村子，在大半夜里，恐怕也没有人能够发现他的闯入。
脚印，很浅。
他自问自己做不到灵智上人那样的举重若轻。
相反他的脚步很重，重到比普通人在雪地上的脚印都要深很多。
难道这个时代真轻功不成？
李逵顺着断崖下去，故意绕过村子，来到了一个土岗之上，一拳一脚的练了起来，轰轰，雪花如同被狂风肆虐一般，在他周围一团团的卷旋风，势大力沉的拳脚带着风声、雪雾，如同战鼓擂动的战场，隆隆不绝。以前要是李逵这么练功，一定会被自己强大的武力值迷恋不已。
哥，竟然这么强？
天下谁能和他相比？
但是经历过灵智上人的事之后，他发现自己看似很强，但这个世界上似乎能够在武力上压制他的人还有不少，灵智上人就是一个。
大开大合的招式，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身体内的力量，犹如大江奔流般滔滔不绝。
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让他无比痴迷，甚至忘却了心头的烦恼。直到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

第8章 激
天蒙蒙亮，李逵并没有选择回到家里吃上朝食之后再出发，而是目光坚定的踏上了去百灵庙的路上，路过谷底一处干涸的小溪的时候，他目光在河床上踅摸了一阵，拂去积雪，从硬邦邦的土中挖出了两颗鸡蛋大的鹅软石。
随意的塞在了束腰带中，吃了两口雪就继续上路。
肠胃中反馈给他的饥肠辘辘，反而能够让他的大脑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感知更加的灵敏和迅捷。
李逵自然而然的认为这是身体已经到了极致的地步，之前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很多拳击运动员会在比赛前禁食，这恐怕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在比赛中因为食物造成身体负担，而影响到身份的反应速度。而是另有玄机。饥饿也能激发人的状态，让其位置在一个非常高效的运转过程之中。
李逵现在就是这种感悟，精神和身体如同一个完整的整体，一抬腿，一伸手，都仿佛恰到好处，这恐怕是另外的一种境界。
很玄妙，也无法用语言来完整的解释清楚，却让他内心充满了欣喜。
翻过一个山头，远远地李逵能够看到对面山峦间那座破败不堪的小寺庙，百灵庙是一座早就被废弃的寺庙，灵智上人来了之后也没有修缮，反而住在不远处的山洞里。只是在庙宇之前，有一块空地上，有建筑物的痕迹。周围的景色他通过回忆能够记起来七七八八，一直以来，他都不敢踏上这座不高的山丘，让他对周遭的环境既有熟悉的回忆，又有陌生的隔阂。
好在随着他踏上了上山的路之后，一点一滴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可靠的记忆也一点点充盈到脑海。
他回忆起了第一次和灵智上人见面的场景，第一次开始练功的痛苦，还有……哪些血气很重的食物，也不知道混合了什么药物，让他能够一再激发身体的潜力。
之前他来这里，是为了练功，获得更强的武力。上山的脚步是轻便的，甚至是轻快的。
但这一次，他上山的路却感觉到沉重和拖沓。因为，他来的目的是寻找答案。
他也不敢保证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答案，他面对的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一者，灵智上人强大的实力给他的压力，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毕竟一个不知道深浅的高手在他面前，还能时刻威胁到他的生命，善恶不知的动机，让他心生警觉，自然不会如心无旁骛般的轻松了。二者，他对于灵智上人表现出的不耐烦和威胁，心中无比强烈的想要解决这个麻烦。但是动手，他有机会吗？
胆大心细这种事，肯定不会落在之前的李逵身上。
那是一个近乎失去神志的家伙，空有一身武力，却近乎善恶不分的胡闹，同时也有对弱者的同情，反正如此复杂的一个人，基本上只能在精神病医院里幻想着自己武力拯救全世界？
踏上山头的那一刻，李逵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对于周围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在了掌控和监视之中，他很快就发现破庙后面有一个人。是故意隐藏起来要偷袭他，还是无意为之？
他不想去猜，也猜不到灵智上人这种近乎白痴一样的恶趣味。
明明是他威胁李逵出现，却故意躲在一边偷窥，难不成灵智上人还担心拿捏不住李逵，毕竟从武力值上来看，他绝对在李奎之上，而且还高出很多的样子，灵智上人没有理由这么小心。
灵智上人是李逵名义上的师傅，但李逵知道，他没有拜师。
李全也应该没有。
这种关系本身就透着诡异。
李逵深吸一口气，朗朗而道：“师傅，你让弟子来，弟子来了。”
“哈哈哈，你终于出现了，但是我不是你师傅，你也不是我弟子。我们不过是合作的关系。”灵智上人端着一个瓦罐，施施然从破庙后面转悠了出来，放下瓦罐的那一刻，他努嘴对李逵吩咐道：“去，把血药喝了。”
这是李逵重生之后第一次看到灵智上人，对方的打扮颇为邋遢，脏兮兮的大氅之下，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人，额骨很高，却蓄发做行者打扮。这种装束在僧人之中是非常另类的。显然，僧人不过是对方掩饰身份的一种手段而已。
“上人，罐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李逵确实不知，但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顿时从掀开的瓦罐盖子里散发开来，甚至还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这一刻，李逵心中的提防已经达到了极致。全身都处在了防备的最佳状态之下，只要灵智上人有任何逼迫他的意思，他肯定会选择反击。
灵智上人邪魅的大笑起来：“你喝了三年多，难道就不知道这是血药？狼血最为燥热，用其血伴随数十种激发潜力的药物，人一旦喝下去，就能激发身体的潜能。你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要不然你以为仅仅凭借几年的苦练，你就能练成旁人二十年都不敢奢望的功力？”
“狼血？”李逵心头大怒，他早就觉得瓦罐中的东西不对劲，对灵智上人的怨气就会根深一些。
狼血？
看着瓦罐口漂浮的一层污秽的血沫，他的五脏六腑顿时有些翻江倒海。没曾想，李逵这傻蛋竟然被灵智上人哄骗着喝了这玩意，还整整喝了三年多。这个时代，恐怕只有穴居在老林子里的完颜族人才会将这种东西当成宝贝。
大宋人和契丹人，都受不了这份野蛮的药物。
李逵不为所动，就算是灵智上人一再催促也不见动弹：“快去喝了它，然后教授你天罡斧。”
“我不会再喝这东西了。”李逵固执的回答道。
灵智上人微微蹙眉，呵斥道：“蠢货，你以为刺激你的潜力那么容易吗？没有这些药物和狼血，你就是一个山村里的傻小子。只有不停的用药物，你才能维持强劲的上升潜力。”
灵智上人似乎也看到了李逵的倔强和简直，他话风一转，竟然并不生气道：“也对，你已经吃了三年，该有的潜力也已经被激发了出来，更何况已经迈过了生死关，再喝这玩意也没有什么用处。也罢，既然你坚持，老夫也不再强求。”
就算是这么说，灵智上人的内心也存在了一丝不被察觉的失落，似乎李逵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
“也罢，你的潜力已经被激发的差不多了，也走过了那道生死坎，从此练功事半功倍，也不需要外物辅助，不喝就不喝吧！”
灵智上人心生无力感，就像是驯养的一头野兽，突然间就不受他的摆布了，这份失落也只有灵智上人自己清楚。
可是李逵却完全听出了不同的信息，什么叫潜力激发的差不多了？
他如今的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记忆之中李逵的个子真心不高，五短身材算不上，但也不是气宇轩昂之辈。
重生变成李逵已经够委屈了，长的又黑又丑就不说了，这都是命。但万一不长个子了，可怎么办？
他可不想将来被人称为‘矮脚虎李逵’，岂不是更残了？
这后半辈子还怎么见人？
李逵忍不住问道：“你说我潜力被激发光了，岂不是今后不长个子了？”
灵智上人脸上刚才还带着玩味的笑容，这一刻凝固了起来，他有种说不出的心累，觉得自己和李逵的脑子不在一个维度之间，对方问问题太刁钻，以至于让他在霎那间有种要暴跳如雷的愤怒。他的个子就是个悲剧，李逵看似无心的话，如同一根针，刺入了他的心底。
随后他看向了李逵清澈的眼神。
没错，李逵的眼神一直很清澈，给人一种真诚的纯真感觉。
灵智上人内心很疑惑，他明明和李逵说的是激发身体的潜力，和身高有什么联系？
为什么李逵会如此担心的问他，以后还长不长个？
灵智上人没好气的沉声道：“潜力是身体激发的力量和精气神，乃天地元气，五行化之，此乃后天之能，与先天骨骼生长没有多少关系。”
虽然李逵对灵智上人有着太多的提防，也不会完全相信灵智上人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但他还是愿意相信这句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道：“还好，只要能长个，我就放心了。”
可是……灵智上人突然有种脸上发烧的感觉，联想到自己的身高，五短身材的体型，不仅和七尺大汉毫无关联，还长成了一个‘鞠’（古代的一种实心球。皮制，里面填毛）的形状，在北宋有一种运动非常受欢迎叫——蹴鞠。李逵这家伙从来不会掩饰他的眼神。不对，从李逵的眼神之中，灵智上人竟然莫名其妙的感觉到了对方对他的怜悯。他后知后觉的反应到，他应该是被李逵这个傻子给鄙视了吧？
这一刻，灵智上人的感觉很不好，他发现再一次对李逵失去了控制，这个百丈村的黑小子第一次让他看不透，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第9章 嫉妒
盯着地上的瓦罐，灵智上人胸口已经燃起万丈怒火，但还是一个劲的告诉自己，要控制怒火，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佛爷实在忍不住了，怎么办？
就在霎那间的功夫，灵智上人轻飘飘的迈步，就像是人在冰面上滑行，两三丈距离顷刻而至。抬腿怒踢瓦罐，瓦罐如同从石炮上飞出的石弹，嗖地飞出山顶，在半空中炸裂开来。猩红色的药汤在半空中炸开，宛如一团盛开的繁花，却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瓦罐这东西看似粗糙，但实际上很不结实。稍微受到一点外力就有可能碎裂。
如果是个寻常人，一脚踢碎瓦罐也不算什么功夫。百丈村的老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做到。
可将瓦罐如同一个球一样踢出七八丈的距离，然后因为承受不住力量的碰撞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普通人绝对做不到。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江湖上的侠客，恐怕也做不到这等程度的力量控制。
这需要腿力，眼力，巧力，还有暗劲完美的结合起来，一气呵成。
灵智上人深吸一口气，踢碎了一个瓦罐而已，却从来没有感受到那种清爽无比的感觉。就像是站在繁花似锦的园圃之中，感受着周围一切崇拜的目光。
这一瓦罐的药血，可是费了他不少的功夫，如今被毁掉，心痛说不上，但总觉得心头空荡荡的，仿佛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咦——
“李逵呢？”
忽然他发现李逵好像不见了，没办法，李逵本来就对灵智上人颇有提防，突然间动手，他能不防着对方吗？
就在灵智上人踢瓦罐的时候，他就飞快的躲在一棵大树之后，警惕的盯着灵智上人的方向。手中扣着一枚石蛋，心说：“万一动起手来，休怪我不讲信用。”
目光环视了一圈之后，灵智上人这才找到了李逵，也不算是他找到的，而是李逵故意从树干后面弹出头来看他，才被他看个正着。
灵智上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失态过，面对李逵，他的内心深处真有点无力感。似乎几个月不见，这小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念头不过在脑子里闪过而已，灵智上人也不会当真，换一个人？怎么可能？
但李逵给他的感觉确实是很陌生，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小子，你的功夫是老夫教的，你以为老夫要动手的话，你能躲得过去？”灵智上人没好气地冷哼道，他根本就没有将李逵放在眼里。除了这小子能够让他气个半死之外的本事，估计也引不起灵智上人的警觉。
之前的李逵是什么样的？
灵智上人多少有点记忆，很笨，笨到那种哭天喊地的地步。还一根筋，认准的事就算是打死也一条道走到黑的那种傻小子。
但李逵也有其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他天生神力，力气大，如果修习的还是外门功夫的话，自然会事半功倍。尤其是对武功的修行，速度更是常人无法能比的领悟。这就像是老天给李逵关上了门，却打开了窗。
如今不那么笨了，却更讨厌了。
这也是灵智上人对李逵所有的印象了。
李逵看似不慌不忙的离开了大树的庇护，但是每一步都万分小心，他似乎已经认定灵智上人是恶人，甚至可能是江洋大盗。尤其是在自保都难以为继的时候，小心谨慎一些，没大错。
只不过这家伙又多嘴了起来：“没本事的人都喜欢摔东西！”
说完，他不由的暗暗后悔。这可不是李逵的性格，而是他重生前的习惯，人要是想要在社会上生存，摸爬滚打混的好，能力是一回事，情商占据了很重要的成分。他之前的生活不顺，恐怕和自己长了一张臭嘴有关。
动不动就看不惯，看不惯就想要巴拉巴拉说两句，平白无故的得罪人。
灵智上人又一次被李逵气着了，他没本事？
他竟然会被人说成没本事？
李逵，你小子还想不想学三十六路天罡斧？
反正有那么一刹那的时间，灵智上人真不想教这个傻小子了，他也是嘴贱，开口道：“我知道你性格耿直，认为我欺骗了你，但是你挺过来了并没有被药物冲破了心智，对于你来说，我的隐瞒是好处，而不是坏处。至于李全，只能怪这小子命不好。你应该清楚，天罡斧还有配合这套武学兵刃鬼王斧可不是随便那个人都能占为己有。世人都说有德者居之，但某要说的是，鬼王斧不是有德者居之，而是谁命硬，才能得到它。”
“命硬？”李逵很不理解，为什么一套武学竟然会有如此多的陷阱。
还牵扯到命硬？
灵智上人道：“老夫瞒着你，一来告诉你会让你分心；二来，你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畏惧是武者最大的心障，一旦迈不过去，此生没有精进不过是寻常。更可怕的是，人一旦有了畏惧，还能成就什么事业？”
“小人常戚戚？”李逵嘟哝了一句，虽然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耳聪目明的灵智上人怎么会听不到？
灵智上人气地咬住后槽牙，也懒得继续和李逵抬杠，直接丢出心法图谱，让李逵自己去看。
李逵坐在地上，耳听八路眼看四方，一刻也不敢懈怠。图谱很破旧，破破烂烂的样子让人有种随时随地就会散架的感觉。但是接触上图谱的材质之后，才发现原来是绢本，而且还是加入了特殊金属丝线的绢本，很牢固。
如同走马观花似的，李逵看着图谱上的一张张练功的画样，一边尽力记下上面的小字，用来验证灵智上人的用心。
灵智上人坐在靠外的石头上，眺望远方的群山，心头不免有些灰心，李逵这小子不认识字，早知道当年费力一点教他认字就好了，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在百丈山这破地方一耽搁就是六七年，这对他的计划受到很大的影响。
时间都被浪费了，却不见任何回报。
也不能说是没有任何回报，总之回报很小，让他觉得很不值当。
良久，灵智上人才站起来，对李逵吩咐道：“起来按照图谱的样子练起来，记住，心沉丹田，力量完全由气海喷涌而出。你出招式，我告诉你如何发力吐劲。”
呜呜
一对鬼王斧，单柄大斧的重量至少在六十斤上下，但是李逵却仿佛轻若无物一般舞动起来。
或力劈华山之霸气无敌，或双龙齐飞之变化多端。
看了几眼，灵智上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鬼王斧周围仿佛有一团气流漩涡一般随着兵刃游走其中，这尼玛是罡气？
罡气，被称之为天罡。
乃天地力量之源泉，威力最为霸道。
最容易解释的就是剑气刀罡，这绝对是进入化境才有的显现。化境顾名思义，就是以气化罡，才称之为化境。寻常的练武好苗子，就算是穷其一生，也摸不到意境的门槛，更不要说更加高深的化境了。而让灵智上人嫉妒不已的是，他也没有走到这一步。
李逵演化的招式之中带着罡气，不过是徒有其形，威力境界还差得远，最多是摸到了化境的门槛而已。
可是为什么李逵摸到了门槛，灵智上人却连那道门槛都没有看到过啊！这一切，如何能不叫他嫉妒？嫉妒之后是生气，灵智上人甚至迫不及待的要将李逵毁掉。他根本就无法忍受自己的一个试验品竟然在境界上要比他还强大。李逵在兵刃上表现的化境不过是徒有其形，但是假以时日，等到真正的境界稳固之后，灵智上人如果想要杀李逵，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是境界上的压制，和辈分无关，与招数无关。
难道药血真的有如此神奇的效果，还是李逵本身就具备的天赋？
这一刻，灵智上人的眼珠子在李逵的后背上游离不定，他一方面很想要试一下药血的好处，说不定他能够突破眼下的功力的桎梏一跃成为宗师一般的人物。但是他又担心自己迈不过那道坎，毕竟李全也好，李逵也罢，都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才活下来的。
李全直接废了。
而李逵却成功了。
灵智上人承受不起失败的代价，对他来说，变成一个傻子，恐怕比让他死更难以接受。
接下来他告诉李逵的动作和发力的指导之中，故意用秘笈上截然不同，甚至是相反的文字来指导李逵的发力和招式。一下子就让李逵难受起来了，往往力量到了输出的时候，却被告知收敛；
该势大力沉的猛攻，变成了取巧，也的亏是李逵长了个心眼，没有用全力，但在很短的时间里，他就感觉上了身体上的强烈不适感。因为灵智上人故意说错，让他的身体出现了损伤。武功一道，都有很严格的规律，一旦违反了这种规律，就算是再厉害的武学也将是害人的东西。
李逵踉跄着走了几步，差点一个俯冲撞上边上的岩石，而岩石之后，是百丈高的深渊。
这可不是他家后院才七八丈的悬崖，而是真正的深渊，掉下去哪里有命在？
但是他不敢发作，他甚至从灵智上人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贪婪和嫉妒，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份嫉妒和贪婪来自哪里？
忍，先忍一阵再说。
看这老小子肚子里冒什么坏水？

第10章 试身手
“上人，你指点的招数每一次都是颇为别扭，与之前学的不一样。”
“上人，俺好像受伤了？”
李逵突然扑倒在地上，捂着大腿，好像用力过猛，意外倒地。受伤是假，试探是真。他也是没有经验，要是能够逼出基底冷汗就更像了。好在灵智上人根本就没在意李逵的表情。目光冷冽的对李逵上下打量了几眼，冷冷道：“本上人可是按照秘笈指点于你，怎么可能会说错？你这不是受伤，是脱力。缓一缓就能好。”
灵智上人解释没有问题，但目光太过冰冷，顿时让李逵确认了一个事实，是灵智上人故意使坏，故意将招数的文字解释说错，好让李逵在练功之中出现问题。
这厮着实可恨。
好在李逵并没有受伤，而是故意为之。也多亏了李逵有所准备，要不然真就着了这贼秃的道。而且，灵智上人并不觉得李逵会发现什么。在他的认知之中，李逵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里小子。就算是秘笈放在了李逵的眼前，他也不过是个睁眼瞎而已。
绝对不可能看出他私下的小动作。
因此，灵智上人非常笃定，李逵受的罪肯定不小，就算是他按照自己练的法门去折腾，恐怕也要受伤。
灵智上人绝对不会知道，李逵竟然识字，对繁体字还有点陌生，阅读锦绣文章多少会有障碍，但也仅仅是障碍，并非是天堑。他曾经也会读一些古籍重新出版的图书，很多书都会选择用繁体字排版，尤其是竖排版的古籍，更是如此。所以，他能够联系上下文读懂一般的文字，但是对于武功秘笈却有些心有不逮。
主要是有太多拗口的文字和生僻字。
这才是每一个看繁体字书籍的读者最大的障碍。
但很多字都是古今一致，多少能够懂一些意思。
实际上，灵智上人的文字修养也不怎么的，他是僧人，还是伪装的冒牌僧人，李逵已经认定了这家伙肯定是有人命官司的凶人。这可是北宋啊！读书人去闯荡江湖，这不是自甘堕落吗？李逵认定这厮水平不咋地，真正的学历——初小，相当私塾二年的水平，刚刚过千字文学《毛诗》的水准。他觉得自己用智慧去压制对方贫瘠的知识，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了。
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一个古代的江湖人士，两人开始了所谓的斗智斗勇。
长年练武的江湖人，多半还是个跌打专家。灵智上人看李逵没有起身的意思，觉得自己炮制的药酒有了上场的机会。丢下一句话：“等着，我去给你拿药酒。”
他住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里，唯独不好的就是，山洞外没有空地，也只能选了这片空地作为他传授武艺的地点。
灵智上人走了，按照距离，最少可以让李逵有十分钟的时间考虑，他是选择离开呢？
还是留在此地？
之前最多是对灵智上人的身份怀疑，现在他已经可以认定灵智上人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对他有一些敌意。留下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
但他还是决定留下。
不得不说，留下的风险很大。最重要的原因是李逵觉得自己不是灵智上人的对手，这并非是出于不自信，而是源于他的功夫都是灵智上人教的，灵智上人可以清楚的知道他功夫的深浅，但是李逵对灵智上人却一无所知。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连自己的深浅都看不清楚，如何有信心战胜灵智上人？
可离开的风险更大。万一他跑不过灵智上人呢？要知道灵智上人有一样功夫让他非常忌惮，就是轻功。他继承了李逵所有的记忆，可是搜肠刮肚之下，也没有想起来自己有过修行轻功的经历，而灵智上人的轻身功夫显然很高明。万一自己跑不过这厮，岂不要悲剧？
再说了，他就算是侥幸逃到了家里，除非带着张氏立刻远走他乡，继续躲在村子里，不仅是给自己招祸，还是给全村人招祸。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得留下。
不仅得留下最好还能试探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同时也对灵智上人的功夫有一个了解。至少该知道和对方的差距有大吧？
要是差距实在太大，那么就继续忍下去。
可万一……有机会，他也不是那种瞻前顾后之辈。
灵智上人去拿药酒了，拿来了药酒就要擦在受伤的部位，要是重生前的李逵，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心思。可眼下，他不得不提防一些。让对自己有歹意，还不安好心的练家子的双手靠近自己，万一拿住了自己的命门，岂不糟糕？
于是，李逵决定在灵智上人回来之前康复。
他的操作一直就这么神奇。
还觉得自己贼真诚，是这时候展现出自己意志力的时候了。
灵智上人拿着跌打药酒，匆匆赶到了山顶，发现李逵这小子竟然拿着双斧一板一眼的练起来，还对他傻笑：“上人，小子刚才觉得招式多有不妥，修改了一下，发现出奇的好用，如今已经不痛了，全好了。你看……”
说话间，李逵还故意蹦跶了两下给灵智上人看，后者默不作声，眼睛却红了。
他不认为李逵这货有变聪慧的可能，药血的功效很霸道，霸道到会伤到心智。这一点灵智上人早就在李全的身上验证过了，而李逵喝药血的次数也有七次，每一次喝完之后就会给人一种立竿见影的效果，又傻了几分。
所以，灵智上人对于李逵的提防之心并不重，一个傻了吧唧的小子，难道能看出他故意使坏不成？
但他看到李逵活灵活现的上蹿下跳，没别的，就是生气。
他决定抻一抻李逵的成色。化境，并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灵智上人看了一阵，觉得自己因该做点什么。另外，理智告诉他，不能让李逵继续成长下去了，他训练李逵也好，李全也罢，最重要的一步是试验他得到的秘方的效果，同时他也想将秘方中的副作用去掉，好为他所用。
灵智上人可没有好心到教山林小子一身好功夫的想法。
出于这个目的，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试验品不受控制，甚至比他更加强大。这是对他聪明才智的无情嘲讽，他必须要解除这个隐患。想到这里，灵智上人心中有了决断。他打断了李逵的表演，沉声道：“你我数月没有对练过了，接下来让本上人看看你这些日子是否懈怠。”
呜呜——
说完，灵智上人将插在地上的长刀从地上拔了出来，虚空舞了两下，呜呜的刀风如同鬼哭狼嚎一般，忍着狞笑道：“小子，我可要动手了！”
李逵心说：“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吗？”
他也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双斧迎面，一招【双鬼拍门】迎了上去。

第11章 药方的秘密
铛——
铛——
铛——
兵刃碰撞的巨响，一声急过一声。
刺耳之声在耳边炸开，火星子飞溅起来。不管是李逵也好，灵智上人也罢，他们用的都是重兵器，只不过李逵用了重达一百二十斤的双斧，而灵智上人的长刀加厚加宽用料十足的镔铁材质，重量只有四十斤，看起来比寻常的长刀更加厚实一些，却没有那么突兀。
材质上的差别，对于重兵刃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反而兵刃自身的重量成为其威力的主要原因。
叮——
又一次碰撞，一招【开门见山】在李逵手里纯熟之极。
可惜，李逵的眼神中却流露出对自己失望的神色，自己的进攻，似乎对灵智上人一点威胁都没有。
对方轻描淡写的挡住了李逵的进攻，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也让李逵心头一紧，大和尚确实不好对付，比如说：法海……
呸呸呸
李逵立刻就发现自己似乎比喻错了对象，法海是反派，镇压的是妖精。可他是人，可不是什么妖怪。
他再一次发力，将力量至少发挥到了六成，部分招式甚至达到了七成。嘴里还一个劲的吐着零碎：“上人，小子已经出全力了，你是否也出全力了啊？”
灵智上人心里这个气啊！
李逵这小子古怪的巨力让他叫苦不迭，从一开始的七成力，到现在的九成力，他似乎在力量上完全处于下风。每一次兵刃碰撞的力量，瞬间传递成了能量，变成了兵刃的震动，传递到了他的双手。别看他每一次都能轻描淡写的将李逵的进攻化解。但只要李逵继续增加力量，他手中的长刀就有被磕飞的危险。到时候，丢脸就丢大发了。
一旦他的长刀被磕飞了，对于灵智上人来说，将是脸面无存的境地。他怎么可能被自己的试验品给击败？
他学武三十年，如今四十有五，对于一个内外兼修的武者来说，是他战力达到巅峰的年纪。加上对战的经验无疑是李逵无法比拟的。如果这还能输，岂不是让他承认，自己这一把年纪都活在了狗身上？
可让他憋屈无比的是，精妙的招式他竟然用不出来。李逵对兵刃的招式不如他的灵活，但是力量却弥补了招式上的不足。两把鬼王斧如同两团黑旋风一般，呼啸着从不同的方向攻击而来，压着他只能硬碰硬抵挡。
更气人的是，李逵这张破嘴，还一个劲的在攻击的间隙说着风凉话：“上人，再加把劲，小子顶得住！”
这让心高气傲的灵智上人如何甘心，输人不输阵，灵智上人咬着后槽牙道：“本上人不过是试探你的功夫罢了，怎么可能出全力，万一伤了你如何是好？三成，最多三成力而已。”
“上人如此厚爱，小子就放心。上人，小子要加力了哦！”说完，李逵果然增加了力量，双斧中传来的力量更加的恐怖。
“尽管使来，上人可不是泥捏的！”
说起来轻松，可做起来对灵智上人就难起来了。李逵根本就不知道灵智上人已经快出全力了。
灵智上人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李逵也好，李全也罢，在食用了他准备的‘药汤’之后，力量几乎是成指数的增长。加上李逵本来就天生神力，从资质上来说比李全更好，成长的空间更大。这个秘笈前面就说过，是灵智上人从一个古墓之中得到的秘笈。内容在一块青铜板上，记录的是如何‘炮制’兵人，内容让人毛骨悚然。
但古往今来，有几个人尝试过，或者说获得了成功。
张良就曾经散尽家财培育了一个【兵人】，何谓【兵人】，无痛无觉，力大无穷。之后张良探听到始皇帝东游的消息，带着【兵人】埋伏在博浪沙，当马车靠近大道的时候，【兵人】暴起冲向始皇帝车驾，用一百二十斤的铁锤砸碎了始皇帝的青铜马车。可惜，始皇帝同样的马车有三辆，当时始皇帝不再那辆车上。
第二个人就是霸王了，他可以说是完美将身体提升到了极致，个人武力值已经到了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当代无人能望其项背。而且不同于张良的【兵人】，他并没有丧失智慧。要不是霸王性格上的缺陷，有多疑的毛病，没刘邦什么事。
第三人就是杨素的儿子杨玄感，也曾经差点掀翻一个王朝。
灵智上人的这个药方就是从杨玄感的墓中得到，但让他失望的是，杨玄感的秘方似乎有残缺。
他想着如果能够将秘方之中的副作用都去除，留下增长力气和潜力的好处，武道一途他将走上终点。而他更大的野心就是，有了秘方，成就了不是武功，为何不能让他成为霸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成功，他灵智上人说不定也能窥视皇帝位。
这也就是有了他在百丈村外的荒山之中，一住就是七八年，不停的改良药方，不停的修改配料。
为的就是让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放心的使用秘方。
要是灵智上人知道，他的第一个实验对象李全成了傻子，第二个实验对象李逵更是因为没有挺过秘方的霸道药力，直接一命呜呼，被人穿越，说不定就会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他也不想一想，张良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他的聪明才智怎么可能比得上智力近乎无敌的张良？
连张良都无法改良的秘方，也是他能窥视的？
别说张良了，就算是杨玄感和他相比，他的才智，学识，那一样能和对方相提并论？至于霸王，或许药方本来就出自楚国，楚人总有一些说不清楚的秘密，让人又好奇，又害怕。尤其是霸王本就是楚王一族，家学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存在，也不是他一个山野和尚能比的。
李逵恢复的假象，让灵智上人误以为自己改良秘方成功了。他成功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怪物，力量大的出奇，还是一个非常讨人厌的小子，一张破嘴尽是些零碎话。
好在他不用继续受这黒厮的气了，药方成功，他就不再需要李逵给他试药。只不过如今的灵智上人心好累，他竟然发现自己想要毁灭李逵这个试验品，都不容易。
“上人，你刚才的力气用小了，不用照顾小子的感受。”
灵智上人心头：MMB，本上人是不顾你的感受了吗？本上人是根本就顾不过来。
可他有什么办法，自己竟然有种要脱力的趋势。不行，不能继续下去了，再继续下去会让自己更加被动，甚至会给他带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眼见相持下去没有结果。
灵智上人跳出了战圈，眼神古怪的盯着李逵看了一会儿，他心中犹豫不决，如果这时候打发李逵回去，等日后从刺杀的手段结果了李逵，作用都一样。但这样做就等于是承认自己不如李逵，至少在武学上是如此。
这要被传出去了，他在江湖上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脸色变换了一阵，他决定铤而走险，彻底解决眼前这个傻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阴毒的怨气，用语言转移李逵的注意力：“小子，你使的招式看似熟练，却不知变幻，须知道临战状况千变万化，招式僵硬将让你在对手面前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之中。一旦陷入了被动，将处处受到掣肘，每战必败。本上人今日给你演练一番，让你看个仔细。”
李逵还真的信以为真，尤其是灵智上人和他有一段距离，似乎对他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这让他放下了些许的提防，而灵智上人却在演练刚才李逵和他交手之后的招式，确实有些地方可以商榷。但他故意隐瞒了李逵的力量的优势。事实上，就算是灵智上人在对战之中有千万种的变化，但是面对李逵凌厉的攻势，他不得不全力抵挡。根本不可能改变招式让他获得先机。
这就是外门功夫之中的霸道，一力降十会。
但是灵智上人故意不说，反而指出李逵在招式上的应变不足，就能掩盖自己的弱势。
这也是李逵对武学没多少见识，才觉得灵智上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注意力渐渐地被灵智上人吸引了过去，陷入了思考之中。
人一旦陷入了思考，反应自然会变慢。
灵智上人瞅准了机会，突然一个滑步冲到了李逵的面前，等到李逵警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甚至能够看到灵智上人脸上狰狞的横肉和丑陋的狞笑：“小子，纳命来！”

第12章 大力出奇迹
刀影如同看不到边际的幕布，冷冽的寒意瞬间笼罩住了李逵的全身。
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李逵几乎是下意识的扭身躲过了灵智上人手中长刀的突刺。灵智上人见刺不成，一手持刀，一手按着刀背，硬生生的将突刺的招数改变成了抹，目标就是李逵左手的手腕子。
这要是被抹上去，手腕非被砍下不可。
李逵不及多想，松手丢下斧头，跳起凌空一脚，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等到落地的时候，灵智上人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并且将李逵和落地的鬼王斧隔开，而李逵也是吓得浑身冷汗齐下，亡魂大作。
他仅仅以为对方不过是敌意，但即便是这种敌意，多半是他没有承受灵智上人的好心，将对方好不容易准备的‘药汤’吃了。当然，要是如果‘药汤’的卖相能够好一点，味道气味都有上佳的表现……他也不会吃。
因为他不敢，不敢相信灵智上人。
可他对灵智上人的提防还是不足。江湖人，心狠手辣，他一个没有江湖经验的小子，怎么会想到会先下手为强？
尤其灵智上人容易动怒的性格，让李逵放松了不少警惕。毕竟动不动就生气的人，很难藏住心底的秘密，这对他认清对方的这面目有很大的帮助。
他说什么也想不到，灵智上人仅仅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对他有了杀心。
拼着受伤，硬是用伤换伤的办法和灵智上人硬拼了一下。
灵智上人被他一脚踢在肩膀上，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但是李逵也不好受，左肋被挨了势大力沉的一拳。
虽然痛侧心扉，但是他根本就不敢耽搁，嚎叫着冲上去：“你竟然敢杀我！”
“还用阴招？”
“小太爷绝不饶了你的狗命！”
别看李逵气势如虹，说话也是底气十足，虎啸山林一般。可是，接下来他却在灵智上人的攻击下，左右难支，形势一落千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的一对斧头少了一把，双斧的招式可以让他将所有的力量都完美的展现，可单斧的威力却让他恨不得将手中的斧头飞出去当暗器使。
单斧不仅无法展现重兵刃的威力，反而让他的行动大受影响。身体的平衡都无法保持，更不要说放开手脚进攻了。
他很快陷入了疲于招架的险境之中，铛铛铛，络绎不绝的兵器碰撞声，伴随着李逵一步步的后退，让他仿佛被人蒙着脑袋用大棒子教育了一番似的，晕头转向。
平衡。
他很快就明白了，一百二十斤一对的斧子，一旦轮起来，至少是几百斤的力量。可以将力量的爆炸力发挥到极致。
但是单斧就麻烦了，单手使唤起来，平衡被打破了。不仅仅是攻守兼备的问题，身体也无法运用自如。反而给他一种处处受制的难受。可是双手持斧，斧柄有太短，远了攻击不到，近了反应不过来。气得他哇哇大叫，却一时间没有找到好的办法。
反倒是灵智上人的攻击越来越顺畅，连带着还有心情冷嘲热讽李逵的无知：“小子，今日上人就好好教教你这江湖险恶，谁的话都不能相信。不过你这黑小子也没有机会了，下辈子吧！下辈子活的激灵一点，被如此痴傻，最后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嘎嘎嘎
说到得意之处，灵智上人放肆的大笑起来，也不管笑的好不好听。可李逵并没有放弃，虽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李逵身上已经有两处伤口，血粘着氅衣，双眼通红，仿佛一头被受伤后被逼急了的野兽。
好在他的伤口虽然看似流血不少，但只能算是小伤。
伤口并不太深，影响到他的发力。
也没有伤到动脉。
他还在努力集中注意力，扑哧，就算是这样，他还是无法防御住灵智上人的攻击，刀尖划过了胸口，留下了一条血印子。气的李逵顿时破口大骂：“灵智上人不过如此，你这个废物，没想到某不过学了三年的功夫，你就不是某的对手，还要用偷袭来获得先机。”
“哇哇呀，气死我也！”
“你个没人味的贼秃，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就你这德行，在江湖之中也不过是不入流的杂鱼而已，小爷今日告诉你：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义薄云天。就你这样的宵小之辈，也配谈江湖？”
“你有朋友吗？有生死之交吗？有可以将后背放心交给的人吗？你丫连个女人都没有，也配和小爷说江湖，我呸——”
许是被李逵说到了痛处，灵智上人气地大叫，却也无计可施。不仅如此，他的刀势也渐渐的若弱了下去，虽李逵暂时还奈何不了他，但也不至于担心被灵智上人伤到。
大不了拼耐力，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的求生欲总会早就奇迹。李逵也相信，他能做到这一步。灵智上人凌乱了一阵，越来越心烦气躁。突然，他后退了两步，这种步伐在他进攻的时候，配合起来即为犀利。
让李逵吃过不少亏。
可是不妨碍李逵眼热，要是自己有这等身法，恐怕天下哪里都可以去得。
灵智上人脸上阴沉不定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黒厮，你纵然是说破天，本上人也不会放过你。想要迷惑本上人的心智，你还嫩了一点。”
李逵暗道：“糟糕！”
一旦灵智上人发现了李逵的用意之后，双方恐怕会再次回到之前的对战的局面中，李逵处于绝对的劣势。
除非他能够将远处的另外一柄斧子捡起来，双斧在手，灵智上人也可斗得。
他吃亏就吃亏在临战经验不足，根本就不如灵智上人经验丰富。
平日练功还看不出来，可一旦真刀真枪的比划，就出问题了。他能够活到现在，一半是因为他本来就有提防之心。但还不够，还是被暗算到了。或者说他做不到曹操那样的狠毒，一旦疑心，就下死手的地步。另外，他运气不错，受伤，但不是要命的伤。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迟迟没有被灵智上人伤到要害，没有运气的加持，说不过去。
可是现在，灵智上人已经看透了李逵的把戏，就算是他继续用言语激他，效果也不会比之前的好。
再留在此处，恐怕结果会让灵智上人得偿所愿，但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灵智上人为何要杀他，也不清楚灵智上人对杀他的决心有多大。但对李逵来说，留下来多半是死路一条，逃跑似乎是唯一的活路。想到就干，李逵暴喝一声，将手中的鬼王斧朝着灵智上人就甩了过去，斧子带着破空之声，就奔着灵智上人的面门而去。这要是被挨上了，恐怕当时就死透了。
灵智上人哪里敢硬接？
闪身险险的躲过了过去，面对自己的狼狈，目光盯着李逵已经跑出十几步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不过随即就得意的笑起来，李逵的步伐很稳重，也很有力，但是就逃跑的速度……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蹒跚走路的幼童而已。
根本就逃不出他的掌心。
就像是自信满满的猎手，看到猎物再做最后的挣扎，灵智上人心中笃定的露出了意思冷笑。他明白，李逵的拳脚功夫也不高明，李逵所有的功夫都是他教的，对方有多少深浅，他自然最为清楚。
李逵一边跑，一边指着耳朵听身后的动静。
沙沙。
沙沙。
应该是双脚落地后在落叶上的声音，很轻，但是还能辨别。不像他似的，宛如轰轰奔雷，动静震天响，却速度慢的感人。寻常人自然比不过他，但他根本就摆脱不了灵智上人的追杀，李逵的速度让他掉了链子。
心头是暗暗焦急万分，一个劲的想着如何能够脱逃。
山林的斜坡处有一个堰塞湖，很大，应该还没有冻上，可惜，他不会游泳，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至于跳崖？
算了，灵智上人有轻功傍身，他死了，灵智上人也不见得会死。再说了，明知道跳下去必死的悬崖，灵智上人会跟着跳吗？
这老小子奸诈，但脑子也不坏。
而且将性命交给小概率事件，确实让他无法抉择。突然他想到了来的时候，腰里塞了两颗石蛋，鸡蛋大小的鹅软石，份量是轻了一点，但或许能够给他带来一线生机。
他暗暗将腰间的石头摸出来，就在左手中捏着，两颗都死死的捏在左手之中。而右手中完全没有石头，他突然在跑动过程之中回头，甩动右手大喊道：“招家伙！”
果然，灵智上人担心李逵狗急跳墙，防备了一手。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挑起，斜着在边上的大树上连点了几下，就让他卸掉了冲击的力量，躲了过去。
可是灵智上人却发现，这不过是李逵的空城计，啥也没有，显然他被骗了。而且哈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再一次被拉开。
气地牙痒痒的灵智上人发狠追上去。
李逵冷不丁又故伎重演，灵智上人稍做调整，好在这次拉下的距离不大。但是一来一回，被李逵冲入了半山腰的密林之中。
当李逵第三次还用这一招吓唬灵智上人的时候，他不过是偏了偏头。
突然间，让他吓得将长刀在周身舞动起来，暗器的破空声鬼哭狼嚎般的朝着他冲来。李逵不仅没有继续逃跑，左右手连发之后，再要扭头逃跑的时候才发现灵智上人捂着一个眼眶痛苦大吼，飞快的逃出了林子。
但是他记得明明记得右手的石蛋被灵智上人躲过了，左手……不常用，虽然飞出其的石蛋力量不小，但他看轨迹，根本就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他在林子里转悠了一圈，才发现灵智上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大树上的树皮被生生的砸开了一块，露出树干的白皙木质，这才恍然大悟：“石蛋击中了树干自后，威势不减，然后灵智上人运气很差的中招了。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大力出奇迹吧？”
李逵摸着下巴，踅摸着：“这辈子难道小太爷只能用蛮力取胜了吗？”

第13章 大老虎来了
出林子的时候，李逵格外的小心。深怕灵智上人这贼秃潜伏在周围，偷袭他。
“出来，我看到你了！”
“你这厮撅起的腚都让俺看到了……”
李逵气势满满的吆喝，似乎回答他的只有回声。却没有任何人跳出来的样子，从林子里捡的土块石头也一个劲的往灌木丛中乱仍，之后就屏气凝神的听动静。
可惜，最后还是让李逵失望了。
也不算是失望。
灵智上人受伤之前捂着自己的眼眶，显然被击中的眼珠子。人在眼睛受伤的时候会格外的恐惧，甚至比身上挨了一刀还要慌张。以至于慌乱之中，他将手中的长刀当成暗器往李逵的方向飞射出去，乘着这个当口，自己用一招金蝉脱壳离开了林子。
掂量着灵智上人的长刀，入手感觉有点轻。
这也就是他了，习惯了势大力沉的鬼王斧，什么武器都感觉轻，这柄单刀少说也有四十斤的份量，厚实的刀背有四五个铜钱那么厚，刀面倒是不宽，但舞动起来，凌厉异常。刀柄作双手设计，足足有一尺多长，刀镡是铜错银绘有螭龙图案，虽没有宝石点缀，但也足以把格调竖立，看着很贵的样子。刀面不算太亮，但是就刚才李逵攻击的几次碰撞，却没有一点崩口，显然刀刃的硬度，刀身的弹性都是一等一的货色。真要是五六斤重的单刀，灵智上人和李逵搏杀的时候这柄刀就该断了，也不可能挡住李逵的攻击。
他划拉几下，感觉不趁手，扔掉也太可惜。要是以后缺钱的时候，倒是能换不少钱。于是本着买了发财的心思，提着刀顺着原路返回，顺便去找灵智上人的晦气，却根本就看不到灵智上人的影子。
找到了双斧，李逵心头的自信顿时回来了七八成。随意给自己包扎了一下，伤口也不渗血了，坐在山头上，李逵琢磨着，这灵智上人哪儿去了？
“对，去他的老巢看看！”
黝黑的山洞之中，烟熏火燎的痕迹很重，还带着一股湿气的腐味，空地上到处都丢弃的大小兽骨，惨白的兽骨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我去，这不会是萝卜吧！”
随意在山洞里翻找了一阵，李逵在一个木头箱子里发现了宝贝。各种各样的伤药对他吸引力不大，他也琢磨不明白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一个布袋里藏着十几支大小不一的人参，让他不淡定了。这玩意长这么大，不会是假的吧？
扳开有点参须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顿时眉头微微蹙起，比西洋参苦多了。从没尝过野山参味道的李逵认定，这一包人参肯定是这家伙，货真价实的野山参。刚要将嘴里苦涩无比参渣吐掉，却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留恋的龌蹉表情——哥舍不得！
“这是青铜板，可惜字看不清楚，算了，收了！”
“这亮闪闪的一模阳光般的色彩，莫非是金子！可惜只有两个金锭，不管了，先收了！”
“嘿嘿嘿，这灵智上人好傻，竟然还记日记。把心里话都留在纸上，这得多傻？回去好好批判一下这货的低俗，收了！”
“盐巴就算了，你我师徒一场，留着给你腌肉！”
……
进山洞的时候，空着两手，腰间插着两柄巨斧，最多也就是背着一把长刀。可是当他从山洞里出来之后，就如同一个逃难的一家之主，所有的破烂都驮在了他的背上。当然，东西实在太多，他也舍弃了不少看似很珍贵的东西。
比如说瓶瓶罐罐之中的丹药，他都将瓶子打碎之后，合成一堆，顺便在药堆上撒了泡尿，然后在边上的洞壁上用木炭写下一行大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逵留！”
随后又添了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字的下面还有一堆铜钱，没办法，东西太多，顾不上这些个不值钱的累赘。
出了山洞，李逵正想要顺着山梁往山下走的时候，突然一声虎啸在山下的林子里咆哮起来，山林之中哪些在冬日里变得慵懒的动物一下子勤快了起来，林子里的鸟儿惊慌的冲天而起，野猪，獐子，甚至是狼都在林子里乱窜乱撞。
李逵对着山下凝视，脸色变换不已。
这大概是大老虎吧？
别大概。
肯定是。
李逵琢磨着要是遇上，自己背着东西也不方便，而且自己还受伤了，虽然不重，但也影响发挥。尤其是……万一打不过老虎怎么办？
虽然《水浒》里李逵曾经有战绩一口气杀了四头老虎，当时的李逵是拿着鬼王斧，怒气满满的状态。但是在后世，李逵这份战绩被饱受诟病。原因之一，老虎是独居动物，一次出现四只，肯定是幼虎。欺负小奶虎，不是英雄好汉，战绩不予采纳；其次就是，他手中有武器，相比武松用拳头打老虎，相去甚远。
眼下，他手中的武器倒是不缺，老虎应该只有一只。
但很可能是大老虎。
李逵犹豫了一会儿，吐了口唾沫，丢下一句很话：“你个锦色的畜生，今日天色尙晚，且留你一条性命，待来日来取！”
李逵丢下一句狠话，从悬崖那边下去。让他跳，肯定完蛋。但如果有准备，一点点的爬下去，难度真不大。
落在沟底之后，李逵辨别了一下方向，顺着山谷往百丈村而去。
回到村之前，他先将缴获的战利品就地掩埋了，只保留了鬼王斧和长刀。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李逵在学武，就算是带着武器，也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反而是李逵家一贫如洗，家里连能一把能坐人的椅子都没有，李逵吃饭都是屁股下坐着一块石头敷衍了事。如果家里多了一些值钱的金银，这才是祸根。
嫉妒。
能把一个人烧的失去理智。
灵智上人就是其中之一。
他要是不嫉妒李逵竟然能够突破武者桎梏，也不会想着将李逵杀了。当然，灵智上人身上的秘密也不少，万一有人从李逵身上发现了异样，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似乎也有这层担心。
准备妥当，将武器在自己的小破屋里一扔，门也不关，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往老族长家里走去。
老族长正好在看黄历，琢磨着那天是黄道吉日，可以一展宏图。当然，不怎么识字的老族长就对几个字非常有感觉，比如说：“诸事皆宜！”
“三叔公，可不好了，山里来了大虫。”
大虫就是老虎的意思，山里人一听就懂。在老虎作为食物链顶端的凶兽，这消息可真要命，马上会引起整个村子的恐慌。
老族长豁开大嘴，用漏风的嘴巴笑道：“你也知道了，老夫正准备向县里报备，来年免税就全指着它了！”
李逵愣住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老虎要吃人，很恐怖的啊！
怎么山里一个都不怕？
反而感觉有点像是迎接‘祥瑞’的意思？
老族长笑着解释：“你娃也是憨，村子里的事都不关心一下。往年冬日能捱过去，不就是靠着县里能免税吗？没有大虫在山里，县里能让我们安生吗？今年的收成也不怎么样，这大虫啊！也该来了。”
等等！
李逵有点被绕糊涂了，老虎怎么和庄稼的收成有联系了？就老族长的意思，百丈村一直享受着‘大虫保护区’的免税政策，并且也不怎么怕大虫的祸害。这玩意吃人都不怕，说明其中肯定有猫腻。不管有没有大虫的出现，山里人打猎耕种，采集山货一点都不耽搁，可见百丈村的村民都知道，山中有老虎是个谎言。但是这个谎言可以得到好处的时候，大家都选择相信。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但李逵是真看到了，虽然距离很远，但是虎啸不会作假，山林里的动物受惊吓也不会作假，那一身锦毛斑斓的皮也不会是假的。除非百丈村还藏着一张上好的老虎皮，没事在山里扮老虎玩，顺便吓唬一下从县里下来的官差。
可是百丈村怎么可能有老虎皮？
一张上好的老虎皮，怎么也要几百贯，甚至上千贯吧？
这可是一笔大钱，就百丈村民的穷酸样，说什么也不可能有。
李逵琢磨了一阵，才明白了老族长的意思，他有点于心不忍，老头一直活在这种虚假的美好之中，山里有大老虎，百丈村村民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需要免税，需要县里的补助。县里的大老爷们根本就不想派人来查看，一来百丈村就在蒙山和沂山边上，山里老虎真不少，出来晃荡一圈也正常。尤其是，衙役们对大老虎非常抵触。
受伤也就罢了，死亡的威胁实在太大。
县太爷也存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免去了百丈村的赋税，责令他们的迁移。但是每一次，百丈村的村民都坚守住了祖祖辈辈留下的土地。
但这是一个谎言，是一个山里人家过不下去，不得不铤而走险编制出来的谎言。
当谎言被戳破的时候，很可怕。
但是当谎言成真的时候，更可怕。
李逵将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老族长又不得不信，但这个消息却让他吓得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头吓得涎水顺着嘴巴往下拉出一条亮晶晶的丝线，良久，抢天哭地的哀乎：“歹命啊！”

第14章 画风不对劲了
老虎来了！
老虎真来了！
以前都是假的，但这一次绝对是真的。
用李逵的话，百丈村的村民距离丧身虎口，也就是一个山头的距离。这对百丈村的安全产生了巨大的威胁。而且从来没有做过好事的李逵，意外的想做好事。可结局竟然是——
没有人相信，除了老族长不做声之外，其他人都不相信李逵说的话。对于这个结果，李逵气地差点将全村人都捶一遍。好在他克制住了怒火，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以德服人，才能服众！”
也不是没有人相信，至少老族长相信了他的话。但是就一个人相信有用吗？
别看村里人看着聪明，但一个个只有一些小聪明，小算计，真要是有大智慧，早就该想到了李逵没有骗他们的理由。
但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比李逵更加聪明，坚决不相信村子里‘傻子’说的话。
找大人，到时候万一话说僵了动手，他落下个目无尊长的骂名，何苦来哉？于是李逵想到一个办法，反正没家都有孩子，他去和孩子理论，然后让孩子们去和自己的爹妈说，李逵没有骗人。
这个想法一开始挺好的，但是在村子里堵住了孩子们寻常游戏的区域之后，就开始变味了。李全将一头的路堵住之后，李逵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颇有点‘此路是我开’的霸道气氛。李逵也不用正眼看人，伸手在孩子堆里一指：“呔，那细长个的小子，过来回话。”
“二哥，你找我？”
小孩子吓得脸色煞白，颤颤巍巍的来到了李逵的面前。
李逵乜斜着盯着对方看，直到对方心里发毛，双腿哆嗦的都快站不住了，才开口：“你知道最近村子里要发生大事了吧？”
“没有啊！”熊孩子忙摇头道。
李逵瞪眼道：“你没有听你爹娘说老虎来了？”
“二哥，小子也就是吃饭的时候能见到爹娘，平日里你都知道，他们忙着咧。”
“吃饭？你们还有心思吃饭！”李逵气不打一处来。
李逵一开口，就觉得画风不对劲，这好像不是去和对方讲道理的口吻啊！他歪着脑袋，琢磨了一阵，决定重新组织语言表达一番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可对方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脸色发苦，却用力点头道：“二哥，俺明白了。”
李逵正在纳闷，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你丫就明白了。想要叫住这小子，却见对方撒丫子跑了。他能在村子里，当着人家的父母面念着他们家的孩子胖揍一顿吗？他就算是百丈村的混世魔王，这事也干不出来啊！
不仅被问话的小子跑了，其他人也一哄而散。反倒是李全很有经验在边上等着，哼哼唧唧的说不出的舒坦。
李逵心里难受了，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人不见了，他还找谁去讲道理？
很快，跑掉的孩子一个不落，都回来了，还都多少带着点吃的东西。有窝头，有黍米饭，还有栗子饭，如同献宝似的一个个有模有样的排着队，眼巴巴的看着李逵，还是领头的那个细高个小子，将手中的破碗递到了李逵的面前，献媚道：“二哥，家里做了黍米饭，您将就着对付一口，对了，还有咸菜，在饭下头。”
李逵这才明白，他以前在村子孩子中的地位有多高了。
就一个眼神，大伙都懂了他的意图。
啊！
呸。
小太爷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李逵心里这个气啊！他是想说老虎的事，怎么就变成了欺负小孩，讨要食物的敲诈呢？见李逵不动筷子，少年急了：“二哥，今日家里真没有肉，要不等俺爹那天猎到了獐子，给二哥端一碗来。您老消消气，可别打我？”
“我是这样的人吗？”
李逵气地暴起，跳着站在石头上怒吼。
可是迎接他的是一群畏惧的，鄙夷的，还有一点认同的眼神。似乎在对他说，别装了，你就是这样的人。面对孩子童真的眼神，李逵愣是不敢指天发誓，怕老天不答应。
“二哥，这粟米饭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李全的目光都被孩子们手中的饭食给吸引住了，他没傻的时候，是个好少年，这等让人不齿的事，他羞与为伍。但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食物，对于食物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就是吃到肚子里去。
李逵仰天长叹，此情此景，他能说什么呢？
颇有中：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寥落。
但是不吃还不成，小孩子心思简单，恐怕还真的认定了李逵要吃肉。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来，他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了。
无奈之下，李逵只好悻悻然道：“李全，去找两个碗。”
李全撒丫子就跑，一愣神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
趁着李全去找碗的空档，李逵对细高个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二哥，您不记得了，俺是李庆啊！”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叫这么个破名。”李逵被质问，感觉很不习惯，他重生以来一开始可病魔在抗争，终于靠着吃锅灰抗过去了（他老娘虽然溺爱他，但也只能用偏方给他治病，家里根本就没钱买药）。紧接着身体出问题，让他紧张不已。好不容易等到能够将身体控制过来了，灵智上人出现了。这一趟趟，走马灯似的让他应接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对村子里的同辈族兄弟去一一了解？
李庆顺杆爬道：“二哥也觉得这破名字不好，俺也这么觉得，回头让俺爹改了。”
“别瞎咧咧，到时候你说我教唆的，我可不认。”李逵平和了一下心情，这才和颜悦色道：“李庆啊！我找你来是要告诉你，老虎来了。”
“我知道，老虎真来了。”李庆一点都不像山里的孩子憨厚，眸子贼亮，看着还挺机灵。
李逵解释道：“不是你们爹妈哄孩子玩的玩笑，而是真的老虎来了。”
李庆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珠子，心头无奈不已，他已经将自己的晚饭贡献出来了，还让他编瞎话，这百丈村小孩子的童年也太难了点吧？
但他的激灵也不是盖的，在李逵没有生气之前，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表示：“有，绝对有，是一只大老虎，有这么大。”说话间，他比划了边上的一间低矮的牲口棚，笃定道：“二哥，老虎就这么大，眼珠子和脸盆一样大，张嘴就能吞下一个小孩。”
李逵一脑袋的黑线，他觉得很有必要告诉对方，你丫说的是妖怪，根本就不是老虎。

第15章 信誉破产风波
呃……
李全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这家伙真吃美了。也许还是他记忆之中吃的最开心的一次，瞪着眼珠子狐假虎威道：“明天继续来啊！”
李逵额头的青筋直跳欢，脸色阴沉的心说：还有明天？
他就知道李全这家伙别的地方傻的跟蛋似的，但是在混吃混喝这方面，绝对是个天才。一巴掌将李全拍了个结实，李逵对周围的孩子说道：“就此一次，以后二哥找你们，不用你们带吃的。”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面对李庆，他或许还真能来气，可是苦菜花这丫头，算了，他还没有欺负小女孩上瘾的地步。点头道：“那是自然，以后……过些天吧，二哥请你们吃肉。”
李逵也不明白，好好的找人讲道理，就变成了欺负小孩的一幕。不仅欺负了小孩，抢小孩子食物的卑劣行径都让他做了。好在李逵理智尚存，他基本上吃的不多，十几个小孩子一天唯一的一顿干饭，至少一半都进了李全的肚子。
李逵还算心善，至少给这帮小子们留下了一半的食物。女孩子就两个，他没好意思抢。李全倒是不在乎，生冷不忌，但被李逵给制止了。
可即便这样，十几碗的食物，分出一半来，也是一堆可观的食物。李全这家伙还是刚吃完出门，就饭量来说，李全刷新了他对了人类的认识。
不过他回忆起来，村子里做栗子饭的人家似乎有点多。而且村子里其他人家做饭的水准都在自己老娘之上。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百丈村就巴掌大的一个地方，哪里有瞒得住的地方。
李逵又欺负自己家孩子了！
还有没有王法啊！
李逵大概也知道自己在村子里的恶名，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洗清了，干脆躲在后崖去练功了。而且村子里的村民别看大部分大人的辈分比李逵大，但面对李逵，他们还真不敢往死里得罪。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李逵就是个力气大的惊人的浑人。
一个正常人去和一个浑人争论道理，最后肯定吃亏的是正常人。撒泼的话，很可能会挨拳头。让人无比痛很的是，村子里的成年男丁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李逵和李全的对手，一起上都没用。打不过，争论又肯定要吃亏，总得找个办法发泄一下心头之恨吧？
再说了，自己家的孩子往死里被欺负，大半夜的一家家孩子都饿醒了，直哭，当爹妈的心里不甘心啊！
更让人担心的是，万一李逵这小子欺负上瘾了，整天逮住他们家的孩子要吃要喝，岂不是全村人都要给李逵和李全准备一份食物？
可那家也不富裕啊！
当爹妈的不敢找李逵晦气，只能找老族长。
练功间隙，李逵坐在沟底的石头上哀叹：“照这样下去可不成呐！要是我离开百丈村，估计村里人至少要点上几挂鞭炮以示庆祝！”
“逵娃子！”
李逵仰头朝着山崖顶上看了一眼，发现是老族长，利索的从崖底爬到了上面。老族长示意李逵坐在他对面，然后啧啧感慨起来：“逵娃子，我就知道你是当捕快的料，如果你有心思，县里都头那里老夫还没有回绝，妥妥的能进衙门当差。”
老头话里话外埋汰李逵呢？
当然，做捕快靠着县衙给的一点钱，连自己都养不活。心不黑一点，还不如给地主家做长工呢。
“三叔公，小子真没有当捕快的心思。如果村子里其他人想去的话，小子那份子钱也出一份，我哪儿还有一块狼皮，应该够数了。”
“你小子，咋就这么死脑筋呢？”三叔公也是苦劝不已，在他眼里，李逵就是天生做捕快的料。却左右不愿意，被读书的美好前尘给迷住了双眼。等到美梦醒来，发现只不过是一枕黄粱，岂不是要两头都要落空？
在老族长看来，捕快其实不用太多的条件，面善心黑是第一等；面黑心也黑，是第二等；如果加上功夫傍身，岂不是手到擒来？
就李逵所展露的性格来说，他是超一品的捕快人选。
又浑，又黑，一身武功还无人能挡，只有他欺负人的份，谁敢龇牙？
相比读书求功名，来的稳当。
他还没有彻底死心，时不时的会在边上敲打一番。对李逵的老娘张氏，老族长是彻底死心了。张氏对儿子的盲目自信，让他很无语，仿佛只要李逵愿意，这状元的名分也要落在他们老李家。
简直就是属王八的死心劲，这辈子恐怕都不可能回头。
无奈之下，老族长只能让李逵自己回心转意了。不过他今日的来意劝解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一件事，全村人都闹腾到家里来了，没说的，就是李逵带着李全这傻子，把全村的小孩都欺负了，找老族长是来要公道来了。
三叔公知道李逵这黑小子，属毛驴的，要顺着捋。于是东拉西扯的说起来：“村子里人家，年景都不怎么样。如今能吃上饭，都已经烧高香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就更不容易了。还带着李全这没爹没妈的苦孩子一起搭伙，日子本来就艰难，这就难上加难了。怪老头子没思量，这样吧，以后你就来家里吃饭，也就是多一副碗筷而已，吃饭人多也显得热闹。”
一席话，将李逵臊地都抬不起头来了。
要不是当时李全已经巴拉着吃了起来，他也不会落下这等不耻劣迹。
“三叔公，小子原本是想要让村子里的人相信，老虎真的来了。找孩子们是让他们却和大人说，没想要吃了他们的哺食（晚饭）的想法。”
三叔公睿智的目光中闪烁着心口不一的回答：“我信！”
还让李逵怎么解释？
怎么说都是错。
不得已，李逵只能硬着头皮道：“三叔公，你老这不是埋汰我吗？是李全闹腾着要吃饭，没吃饱。我压根就没有这想法，以前从来也没干过这等腌臜事……”
“这事以前村子里也经常发生呐！”三叔公幽幽道。
得了，李逵心说，啥也别解释了，我认栽还不行吗？
吃了人家的，吐回去不现实，但是回礼也是一样的。他家里的房梁上一排满满当当的挂着的都是腊肉，一家送一点也不会送光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一直多吃多占，仗着一身武艺横行百丈村的李逵竟然挨家挨户的送了腊肉，虽然不多，但要比一碗栗子饭可稀罕的多了。村名们没有感觉到自己胜利了，反而多了深深的隐忧，李逵这小子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信誉彻底在百丈村破产的李逵送完了腊肉之后，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边上李全如丧考妣的抹着眼泪，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就吃了几碗栗子饭，竟然要付出这么多的腊肉，亏大了。他这辈子都不敢吃小孩的晚饭了。这些腊肉要是在房梁上，一多半都是自己的啊！
事情要是说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次日清晨，山林里传出一阵虎啸彻底打破了百丈村的宁静。
李逵现在对老虎无比的痛恨，这玩意似乎故意来气他似的，他刚刚在村子里信誉破产，遭人嫌弃，这货竟然跑出来找存在感。
李逵这样想，因为他不怎么怕老虎。只要鬼王斧在手，老虎也奈何不了他。可是村子里的村民可没有他那样厉害的功夫，一个个被惊醒之后吓得在屋子里索索发抖。狼都能把人吓个半死，更何况是一头猛虎？
让李逵没想到的是，他破产的信誉，竟然被那只被他无比痛恨的老虎给救了。

第16章 欺人太甚
面对老虎的巨大威胁，百丈村表现出了大无畏的精神。
主要老虎呆着的地方太让村里人愤怒了，那个山头可是百丈村的祖坟。
欺负人都欺负到祖宗头上来，这还能忍？
愤怒不等于失去理智，都知道老虎不好惹，也有明知道老虎不好惹，但还是决定要惹一惹的村民。主要是善于种地的村民认为应该报官，但是善于打猎的村民认为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能将老虎打死，大家发一笔大财。
于是村子里的村民分成了两派人，打虎派和报官派。
两派人唇枪舌剑的斗的不亦乐乎，反倒是村子的主心骨老族长却从头到尾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这有点反常。
而且两派理由都很充足。
打虎派认为：要是报官，官府自然会派人过来，以前是假的，大家糊弄一下也就算了。但这次是真的，老虎没有被打死之前，官府的衙役肯定不会撤离。村子怎么可能负担几十个人的吃喝？没钱，咋办事？只能让村子里的老少爷们一起上阵，仗着人多将老虎打死。
报官派却坚定的认为：老虎吃人，还狡猾。是个人就能打死老虎，这天底下还有老虎的活路吗？万一村子里因为打虎，反被老虎咬死了人，最终老虎还没有被打死，岂不是两头皆空？
当然也有另外一小撮人，挺不和谐的认为：老虎是李逵带到坟地的，就该让李逵去解决。
都说这一小撮人最不受待见呢？
一来，惹怒了李逵，打一顿，这是活该。在李逵威胁的死亡之眼之下，有这心思的人都选择了闭嘴。
其次，谁都明白的道理，一个人在野外遇到老虎，能跑掉已经是万幸了，哪敢去招惹这锦毛畜生？谁也没想过李逵一个人是否能打死老虎。
“三叔哎，您老就说两句吧？”
眼瞅着两派人争执不下，总不能老虎好好的，村子里先打起来了吧？无奈之下，只能求老族长来出面主持公道了。
老族长瞅了一眼村子里的族人，冷哼了一声，颇为气恼，阴阳怪气的开始说风凉话：“吵完了？没吵出个结果？接着吵呀！”
“三叔，您老在村子里威信最大，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大伙儿就算是商量出了想法，最后还不得您老主持公道。咱们这是一事不烦二主，您老受累，选一个就成。”
“选了你的，大林他们不服气，这不还得吵嘛！老头子不做这得罪人的事！”
老族长还拿捏上了，他整日里尽做让小辈们下不来台的事，也不见他有存愧疚过啊！这会儿，却摆摆谱，让这些小辈敢怒不敢言。
“三叔，你就说句公道话，打老虎有什么不好？这老虎打死了，皮能卖，肉能吃，连骨头都有人收。这老虎全身上下都是宝。再说了，就算是报官，要是县里来了人，让我们村子就要承担酒肉供应，岂不是让我等破家？”
“可老虎凶得很，别说咬人了，就算是被爪子挠一下，非重伤不可，打老虎？别老虎没打着，把命给搭上。”
老族长也算是听明白了，支持打老虎的多半是贪财，但是人数太少，他们觉得不可靠，想把全村人都拉上。
而支持报官的呢？就一个原因，怕死。
怕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说出来也没啥。
老族长琢磨了一阵，点头道：“既然如此，先打老虎，要是村子里的后生们降不住老虎，再报官。”
“三叔！”这是拍死的不甘心。
“三叔，您瞧好吧！”
老头摇头晃脑的得意道：“话得说在前头，去打虎的族人，都得是自愿前去。总不能别人不想打虎，硬拉上吧？这是不给人活路，咱们百丈村李姓族人可做不出来这等腌臜事。支持报官的也别眼热人家打虎的族人，打到了老虎，所有的好处都是他们的。但是打虎有风险，万一不成，伤着人了，你们得出一笔粮食你们看如何？李逵还是个孩子，年纪太小，还有寡母需要养，你们就别惦记了。李全是个傻子，去了只能喂老虎，也别想着带上他了。”
“就按三叔的意思办。只是，三叔啊！俺心里还是觉得报官好，大家都是族里的兄弟，真要是出了事，如何面对孤儿寡母？”
“这你就别费心思了，族里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人饿死。”
这就算是定下来了，但是想要打虎的几位傻眼了，在他们原本的计划中，李逵和李全这俩人是打虎队的主力，一个势大力沉，一个武艺出众。这两人要不去，打虎队的威力立马下降了七成。本来支持打虎得族人就少，眼尖的娘们也拉扯着自己家的汉子。
万一真死在了老虎嘴里，往后的日子可咋过？
于是支持打虎的族人越来越少，最后只有大林一个傻呼呼的站在空地上，气地差点原地飞升而去。
太不讲义气了，这还是人吗？
这时，老族长的气势瞬间涨满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柴，劈头盖脸的就往大林的身上招呼，口中还念叨着：“让你去打虎，老虎是你这等怂货能招惹的吗？就你这熊样子，还想要打老虎，还敢在老夫面前闹腾……”
老头打了一通，双手捂着膝盖，木柴棍丢在了身边，喘气威胁道：“不准跑！”
李林也是傻眼了，说好的同仇敌忾，兄弟之间立刻就土崩瓦解，这让他有种众叛亲离的悲凉。被老族长追着打，他还能不跑。一边跑，还一边告饶：“三叔，我错了，错了！”
最后，三叔公当机立断，宣布：“报官，明日就去。”
于是这场争论就此结束。
再说灵智上人。
他当时差点就将李逵杀了，解决掉这个大隐患，却被李逵使了黑手，用石头蛋子伤到了眼眶。虽然眼珠子没有捣烂，但是他知道，这只受伤的眼睛多半瞎了。灵智上人是个心黑谨慎的人，他逃跑之后立刻在山林里慌不择路的乱跑，就是不给李逵追上的机会。
然后在山林里躲了一天一夜之后，料定李逵这小子没啥耐心，应该回村子里了，这才回到了他的老巢。就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山洞。
进了山洞之后，他傻眼了，他的家当都被洗劫一空不说，还有他是视为珍宝的丹药，也被李逵这混小子砸碎了丢弃在一起，混合了泥土的丹药，各种不同的药物都被搀和在一起，显然都不能用了，他也不敢吃，保不齐能吃死人。看到这一幕，灵智上人心疼的心头都在滴血。
看着有些药丸似乎还能用，拿起来在鼻尖嗅了嗅，顿时气地将药丸丢掉，拿药丸的手指在石壁上死命的磨蹭了几下，恶心的脸都绿了：“是尿！”
要是李逵在这里，肯定高兴的抬杠：“小太爷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对坏蛋，就喜欢把事情做绝。你能奈我何？”
火把照耀下，灵智上人横肉滋生的一张凶脸更添了几分狰狞，一个眼眶还用碎布简单包扎了一下，更显得怪异无比。他的视线突然落在被捣毁的丹药上面的石壁上，就见上面用木炭写了两行字：“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逵留！”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两句话平白无奇，但却将灵智上人如同定住了一般，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魔力。
这是李逵？
他一直认为的山里的傻小子。
更让他生气的是，李逵这小子还认识字。
想到曾经认定李逵就是个傻子的灵智上人，再也无法承受欺骗带来的懊恼，尤其是李逵竟然隐藏的如此之深。
扑——
一口血就喷到了石壁上。
灵智上人单手扶着洞壁，剩下的那个眼珠子仿佛能喷射出火焰一般，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17章 人上人
就灵智上人的性子，遇到李逵这等大逆不道的混小子，肯定是提起钢刀杀过去。
对他来说，一切比他弱小的生命，都是他可以随意决定对方命运的渺小生灵。他可以杀人，但是却不能忍受自己被人下阴招的事实。
李逵显然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但很不幸的是，他也想提着刀杀上门去，将李逵这浑球大卸八块，可是他心里没底啊！
武力上，他已经验证了自己从杨玄感墓中带出来的药方确实有用，而且效果很好。只要能够知道李逵如何安全渡过药物的反噬，如何挺过来，他就能将药方用在自己身上，将自己的境界提高到化境，刀罡一出，江湖之中谁与争锋？
然后凭借偌大的名头，成就绿林之中绝无仅有的霸业，建立一方事业，说不定那天高兴了，将皇帝拉下马来也做得。
可如今的灵智上人，面对李逵。
双方有兵刃的前提下，他稳输。
这就尴尬了，他恨不得将百丈村的人都灭了，好消解他的心头之恨。但是很可能仇没有报，把自己给搭进去。
另外，他的刀也不见了。
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还怎么和李逵去拼命？
尤其是李逵表现出来的隐忍，让灵智上人想起来就害怕。四年了，他竟然四年之中都没有发现李逵竟然识字？往日里，这小子装着睁眼瞎的样子骗了他四年，就这份心机，肯定比他强。阴险至极，无耻至极，简直就是个心机男，处处给他药吃，直到他想要毁灭掉李逵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药傻了。
他怎么会知道，李逵识字是被药物反噬，病倒之后的事。满打满算才几个月。以前的李逵是真不识字，而且还懒得认字。穿越后的李逵，真实水平在沂水县文化圈来说很一般，但眼界和见识可以说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和他比。
灵智上人咬着后槽牙，站在李逵写的字面前，不好看，也说不上丑。似乎比自己还好那么一丢丢，脸色阴晴不定的瞪眼看着，最后长叹一口气，他忍了。
因为他想到一句话，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正因为这句话，救了灵智上人一命。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有做君子的一天，这一次，他是被逼的。害怕李逵赶来，准备打点行装离开。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灵智上人在李逵身上折了个干净，对李逵的提防自然会越来越重。更何况，他如今重伤，还很不凑巧的伤到了眼睛。
双目留了一个好用的，但看人看物，都是斜的，这时候和李逵撞上，他说不定就要交代在这蒙山之中了。
想来想去只能走为上策。
灵智上人在洞口的火塘开始扒拉，灰烬去除之后，是硬邦邦黑黢黢的泥土，都已经结成坚硬的泥板了，用石头砸开之后，继续在火塘里挖掘，足足挖了有一尺多深，才找到了一个匣子。抽开匣子之后，一模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是金子。还有一把短刀。
他随意的将匣子包裹了起来，茫然的站在洞外。
他该去哪里？
去北方，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他有个对头在北方，以前打不过，现在更是惹不起。一咬牙，决定南下。
得亏灵智上人走的早，第二日清晨，李逵就鬼鬼祟祟的从断崖那边爬上来，顺着小路再一次出现在山洞里。看到了被挖开的火塘，他突然惊觉起来，但是山洞里没有最近生火的痕迹，显然灵智上人来过，起了财货，人已走了。
李逵在草丛里趴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动静，这才懊恼起来：“活该轮不上我发财啊！那个坑里明显有和匣子的痕迹，匣子里肯定是金子，说不定还有宝石……”李逵越想越懊恼，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
无法解决掉灵智上人这个威胁，对李逵来说确实是遗憾。至于老虎，他睡一觉想明白了，鬼王斧在手，凭什么还要怕老虎？
害怕的应该是老虎才对啊！
可惜，老虎和人都没让他撞上。
不得已，他只能匆匆往村子里赶，老族长点名要带他去县城里见世面，盛情难却，不得已，只好应承了下来。
李逵并不愿意离开百丈山，毕竟灵智上人一日不除，他和百丈村的村民都将生活在威胁之中。万一他不在村子里，灵智上人来了呢？
百丈村又有谁能够制的住这人？
可当灵智上人似乎真的离开了这片山林，李逵却有种可惜。重生以来，灵智上人是他第一个对手，而且还是一个很厉害的对手，为什么灵智上人会输，连他都觉得是运气。毕竟直到现在，李逵都认为灵智上人在武学上比他强。
这种强，更多的是源于李逵的武学都是灵智上人教的，他只能用灵智上人教授的招式反击，但灵智上人进攻的手段，他却一无所知。
回到村子里，准备去县城的人都等着他，老族长是主角，自然不能少。他儿子，七叔李洪，当牲口使唤的李全，他背上全是包裹，足足有上百斤重。
山里人出门，讲究一个节省。
要是出一趟门还能挣些钱回来，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李全背着的就是老族长一路上的盘缠，本钱，还有发家致富的家底，部分村里人的一些皮货，卖了换钱。
一行人，也没有牲口，直接上路。
晌午到了蒙山镇，匆匆吃了一点干粮，不敢耽搁，继续上路。一天之内赶到县里是不太现实的，老族长的策略是第一天先走到靠近县城的一座破道观，不花钱住一晚。然后第二天，上午就能赶上入城。
一路无话，到了道观，小童安排了一处厢房，这才住下。路上李逵帮着李全分担了不少重物，但是李全这家伙，肚子像是打鼓一样叫唤。叫唤的越欢实，似乎越没有力气。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张着嘴嚷嚷：“好饿！”
可惜，大家都累，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李全只好爬起来，无趣的烤着干粮，就着火光，老族长翻开了他的黄历，琢磨起来。
“诸事皆宜！”
“字数不太对啊！”
宜，这个字老族长认得。但是其他的字，他也是靠猜。李逵瞅了一眼，随口道：“三叔公，明日宜祭祀，要不给观里上炷香吧？”
“不要花钱啊！”
老头一听到上香顿时急了，上香可不是一笔小钱，他气地都快蹦起来好好教训这个祖孙，还没学会挣钱，就学会了败家，百丈村的万世基业，如何才能崛起？
突然，老族长愣住了，面色古怪的打量李逵，突然一把抓住了李逵的手腕子，激动道：“逵娃子，你认字？”
李逵迟疑了一下，点头道：“认识一些。”
“这俩字念什么？”
“动土啊！”
李逵解释道：“比如造房子挖个地基之类的，这都算是动土。”
“这个呢？”
“开市啊！做生意的开门吉利，做生意发大财。”
……
一本黄历有多少生字？甭管老族长知道哪里，他都能说上来，而随着李逵说的越多，老族长脸上的笑容就更甚。
大半夜的，老头在破败的道观里抽风傻笑：“好小子，好小子，我百丈村终于出了个读书人。”
说完，又给补了一句：“逵娃子，你小子藏得可深，是个人上人的样子！”
李逵羞愧的埋着头不敢看人，读书人就是看懂黄历的水准？
真要是这样，也太掉价了。
老族长是高兴了，心里也更加笃定的认为李逵就是他百丈村的那个‘天选之子’，是带领家族走上巅峰的族中第一英才。虽说老族长依旧对灵智上人心有芥蒂，但是看着李逵，心头是越来越欢喜。他自然而然的认为教李逵认字的非灵智上人莫属，毕竟百丈村没人识字，周围也没有识字的先生可以教李逵认字。不是灵智上人，是哪个？他想起李逵曾经的志向，不由心动起来，莫非李逵说的还有几分把握？想到此处，不由心花怒放，忍不住赞道：“灵智上人这贼……和尚，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第18章 黑店
李逵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就算是眼光超前，拥有快一千年的超前眼光，毕竟他也不是学历史学的专业人才，常识性的知识知道不少。但是放在了北宋，他还是得两眼一抹黑的抓瞎。
更何况是在京东东路，沂州下的沂水县下的蒙山镇这等偏僻地方……
他对北宋所有的记忆，基本上就停留在了百丈村方圆几十里的区域。他就算是打猎，也不敢进入深山老林子里，万一迷路走不出来可怎么办？
这趟去沂水县，对他来说简直是奔着大场面去的目的。
越是靠近县城，他的目光就不停在周围景物之中打量，老族长和七叔也暗暗好笑，别看李逵在百丈村横的一逼，但是出了百丈村，也就是个乡下小子。甚至父子俩人很不厚道的想到，这家伙要是进了县城，恐怕都会迷路。
“草屋！”
“泥墙！”
“差评！”
穷成这样，还敢说是华夏古代第一富足王朝？
“这土墙，比百丈村的寨墙也搞不了多少，两丈都欠奉，也敢说是城墙，挡个蟊贼都不成？”
“进城之后，坑坑洼洼，下雨指不定溅一身泥？”
……
谁也不知道，李逵的肚子里嘀咕着各种吐槽，似乎对所见所闻都表现出很不受待见的样子。但却忍不住还会好奇的四处打量。
入城之后，老族长对李逵说道：“逵娃子，我和你七叔去卖山货，你带着李全去买一些热食充饥。”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七八个大子，迟疑着又给添了五枚，递向了李逵。
李逵也知道有山货要卖，这些山货还不是老族长自家的，而是整个村子各家将有价值的山货聚拢起来，让老族长捎带着将这些山里的特产卖掉，在县城卖，可以比在蒙山镇多卖上不少钱。做买卖，李逵不顶事，李全不坏事已经很不错了。他都嚷嚷了一路：“饿了！”
要是不给点甜头，李全这傻小子肯定要尥蹶子。
李逵低头看着老族长手里递给他的钱，问：“三叔公，你这是干啥？”
“傻小子，你带钱了吗？”
老族长笑道：“蒙山镇有乡亲在，自然可以管你一顿饭食。村子里不少山货都是在镇子里寄卖，卖多少，吃多少，都不用当下结算。可是在县城里，抬头就是花钱的地方，你一个傻小子兜里没钱，在县城里可就寸步难行了。”
说到钱，李逵自然没有。但是他带来宝贝来了城里，甚至他觉得自己发家致富的本钱就在今天可以筹齐了。
胸脯拍的震天响，李逵豪气道：“三叔公，您老放一万个心，咱们不会吃霸王餐。虽然没带钱，可是我也是带着山货，价值不菲，就李全的肚子，撑破了肚皮也吃不尽。”
“哦，你还带了山货？”
老族长好奇道：“百丈村也就是皮子值点钱，隆冬的狐狸皮，獾子皮都可以卖上不错的价格，可惜太少，平日里也少见；狍子、麂子皮倒是多见，但是价值不高；狼皮倒是价格不错，只要皮子好，商人能出高价。可村子里今年的狼都是你猎的，皮子都穿在了你娘身上，你拿什么换钱去？”
“三叔公，你就别管了。您老就告诉我，城里有几家药铺，都在什么地方吧？”
李逵急吼吼道，他也是吃了一天的干粮，嗓子眼沙的难受，进了县城还不犒劳自己，吃点顺口的美食。
老族长呵呵笑起来，似乎对李逵的不自量力有种特殊的恶趣味，不算是幸灾乐祸，最多就是长辈对晚辈犯错的好笑。既然李逵坚持，他就让这小子碰一鼻子灰也好，好让这小子认清事实。他估量这李逵应该是采到药了。百丈村就在山里，要是采药能发财，村里人早就动心思了。
想起年少的时候，自己跟着阿爷进城，也是像李逵这样自信，可惜在城里差点走丢，坐在大街上哭了一下午……
与其说教，还不如让他自己去闯荡。
吃亏也是福。
只不过他有点担心，李逵这火爆的性子，万一闹事城里人可不比村子里的人经得住他的欺负，于是嘱咐道：“逵娃子，你看这点李全，这小子脑筋不好使了，别走丢了。另外千万不要莽撞，出门在外，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凡事忍让，才能平安。平安才是福！”
“三叔公，小子省的！”
“都说是人离乡贱，就是没有了乡亲们的帮衬……”
人上了岁数，话就多了起来，经常会引起小辈们的不耐烦。老族长的谆谆教导之下，发现自己的话不太对味。主要是李逵这小子在村子里名声可不怎么地，就算是在村子里犯浑，同村的族人也不会和他死活过不去，但李逵……也难说。
好吧，李逵已经将族人都得罪光了，多半指望不上族人的帮衬。
老族长叹气道：“去吧，去吧！我和你三叔去坊市，你们要是卖的顺利，就来市场。要是半路上耽搁了，去县衙门口等着。”
“放心吧！”
李逵自信满满的朝着老族长指点的药铺走去，这破县城就三四条街，还能让他走丢？找药铺也容易的很，朝着街一直往前走，没多久，就看到了招牌，济民堂。
李逵迈腿走进了药铺，成药浓厚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入冬之后，草药铺的生意要比往常好一些。但也不过寥寥几人光顾，都是行色匆匆，抓好了药就匆匆离开，不带耽搁的。毕竟家里有人病了，少不了忧心忡忡。
铛铛铛
李逵靠着药铺的柜台，将药铺的柜台拍的震天响。口里还嚣张不已道：“来大生意了。”
药铺的学徒慢腾腾的走到了李逵面前，隔着柜台，目光警惕的看着李逵，开口就让李逵很不舒服：“想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逵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涨气势，好将他怀里的人参卖个高价。
见对方小小一学徒，竟然不怕他，顿时有点下不来台，举起的拳头已经在半空中了，想起老族长的嘱咐，顿时放了下来。他也奇怪，原本的自己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性格，暴躁，没有耐心，似乎还很容易发火。他猜测应该是收到李逵暴躁性格的影响。
气性这东西，恐怕一时半伙也难改。
李逵心中暗道：“我忍！”
他从胸口掏出一个布袋子，打开之后，露出十来支山参，最小的也有二两重，大的估计能有半斤。这份豪气，让他信心倍增，嚷嚷道：“估个价吧？你这学徒也没这资格谈我的买卖。让掌柜的出来，咱们好好谈谈价。”
小学徒咧嘴，冷笑道；“掌柜的忙，我看就不用了。好在在下虽然学艺不精，但给你送来的药材估计还是有这份担当的。”
李逵瞪眼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人参！”
小学徒翻着白眼，将李逵彻底归类到土包子之中。
李逵被接连夺了气势，暗暗着恼，心说这北宋的伙计也不好惹，怎么就敢如此牛气呢？他送来的人参，最小也有二两重，还是野生的人参，这包人参，少说也能抵得上一间药铺吧？学徒都敢谈这等大生意？
可惜，李逵的心生并没有获得学徒的共鸣，药铺学徒翻着白眼道：“是上党的人生，品相中下等，等给两吊钱吧！”
“两吊钱？”李逵豹眼圆睁，再也忍不住，一把薅起小学徒的衣襟，将人提留出了药铺柜台，连衣服带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恶狠狠道；“你小子也敢开牙啊！两吊钱，哄小孩玩呢？”
“掌柜的，掌柜的，有暴徒闹事！”
似乎被李逵的气势所震慑，一开始学徒呆住了，可是当他惊醒过来之后，顿时拔出喉咙大喊大叫起来。
“谁敢在我济民堂闹事？”
说话间，从后堂走出了一汉子，面如重枣，虎背熊腰，头戴玄色褶花员外帽，中间一块白玉颇为圆润，上身穿素色对襟白袍，脚下一双麂子皮快靴，腰间扣着牛角腰带，步伐稳重呼吸匀称，开口宛如洪钟：“谁敢闹事？”

第19章 发财计划受阻
看到自己的伙计被一个黑小子给制住了，顿时气地肝火往上窜。
抬腿迈步冲到了李逵的面前，双肩一沉，势大力沉的拳头带着全身的力量宛如石炮冲天一般，带着凌厉的气息朝着李逵而来。
躲，这个字在李逵的字典里基本上可以被删除了。路见不平，不说拔刀相助吧，至少怒吼几声少不了。更何况他认为自己被坑了，有理走遍天下，哪里有躲的道理？
李逵干脆就迎着对方拳头也是一拳，后发先至，两只拳头在空中碰撞，犹如撞墙的闷绝声。
噔噔噔
来人急切的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脸更红了，眼珠子里却带着惊魂不定的神色。
来的快，去的也快。
就在此时，被李逵薅住衣襟的药铺伙计乘机挣脱了李逵的控制，脸色煞白的躲在了中年人的身后，探出脑袋来，狐假虎威道：“小子，你想要闹事也不看看这地方，我们家老爷只要张张嘴，你小子就少不了一场牢狱之灾？”
其实伙计是李逵故意放走的，正主都来了，抓一个伙计有什么用？
李逵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李逵。李逵的长相就更加平白无奇了，完全是个山间小子的装束，但奇怪的是，这家伙竟然穿着夏天的衣物神态自若，如今已是冬季，不冷吗？尤其是李逵后腰上插着的两把巨斧，看着像是真家伙。
可斧头这么大，不会是西贝货吧？如果是真家伙，一柄斧头也得在五十斤往上啊！
来人自问自己是肯定拿不动这等重兵刃的，也不相信对方能将一对一百斤以上的斧头给舞起来。但是刚才硬碰硬的对了一招，自己俨然是吃亏了。明面上，他是有备而来，李逵是仓促应对，吃亏的肯定是李逵。但结果是他不仅没有测出李逵的功夫深浅，反倒是自己输了一阵，还输的很惨。
交手的拳头针扎的一样刺痛，多半是肿了。
好厉害的外门功夫。
不会是绿林中人吧？
李逵怒目反瞪，冷笑道：“你再敢用手指指小爷，信不信小爷现在就让你有血光之灾？”
毕竟是药铺的伙计，要是没有慈悲心肠，难免会有点狗眼看人的势利之心。见李逵不像是寻常闹事者好对付，凶相毕露之下，他有种肝胆俱裂的害怕。却一个劲的在正主面前告起状来：“东家，您老可算来了，小的刚才差点被这厮给掐死了……呜呜呜……”
“少说胡话，这位壮士气宇轩昂，面如……”作为商人，赞人的本事肯定是不缺的，可唯独，李逵身上的优点太少了，他竟然有点词穷：“铁面，想当年我朝龙图阁大学士包公，铁面无私，不畏权贵。正因异于常人的面相，才能养浩然正气，天下皆敬。失敬失敬，小弟此间药堂东主韩大虎，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几个月了，都已经几个月了！
李逵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赞他的长相，那种人在沙漠之中看到绿洲的幸喜，无法溢于言表。他连带着眼神都柔和了很多，咧开大嘴笑道：“好说，好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百丈村李逵。”
就卖相来看，韩大虎很不起眼。
其貌不扬的容貌，其貌不扬的装束，换身衣裳，在货仓扛活也没人觉得奇怪。好在脸上红光满面，色气精神。
说直白一点，此人很上穿着黑帽子，白衣服，还穿着一双皮靴子。这也是普通商人的正经打扮。太宗皇帝曾经下令，商人和罪犯、胥役、只能穿白戴黑，不准用其他颜色的布料臭美。必须死守“贵贱有章，丰杀有度”的规矩。
腰带也能看出商人身份的装束，因为商人只能用铁腰带扣子，还有就是普通的兽角制成的搭扣。
比如说牛角，牛骨之类的。
没有商人会选择用铁腰带扣子，因为铁很容易脏，容易锈，让人不体面。
虽说装束普通，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小看一个商人的财力，就算是韩大虎是小县城的土财主，也可能会有让人惊叹的财富积累。果然，韩大虎一言不合就吩咐身边的管事：“邱掌柜，账上有多少银子？”
“这个……”
邱掌柜为难，知道自己家的老爷要面子，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自己家老爷心虚了，打不过对方。但对着一个外人说账上的钱财，任何守本分的掌柜都不敢心直口快的说出来。
韩大虎佯装瞪眼道：“去取二十两来，给这位李逵好兄弟壮声色！”
这话敞亮，李逵听着也舒坦，没想到功夫好，还能有这等待遇。不过他是讲理的人，摆手拒绝道：“不用，小爷是来卖人参的，只是你家的伙计太欺负人，以为我等山里人好哄骗。这才出了口角。”
李逵不着痕迹的将他差点打人说成是口角，大有大是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
韩大虎也听出来李逵不是蛮横无礼之辈，讲道理，他虽然不太擅长。之前他可是沂水县武道第一人，当然是在和李逵对拳之前，之后的话……他应该退出了第一人的争夺。他怒目瞪了一眼伙计，小声道：“等会儿和你算账。”
“李壮士，这边请。”
“老邱吩咐人上茶，去看看李壮士带来的人参。价格一定要公道。”
邱掌柜立刻冲到了柜台边上，看了一包人参，顿时傻眼了：“很寻常的人参。”扭头看了一眼伙计，低声问；“你给估价多少？”
“两吊。”
少了，但也差不离，这话是邱掌柜的心里话，但东家似乎有拉拢李逵的意思，再给这个价就是打人脸了。于是琢磨了一阵之后，心中有了计较：“回东家，李爷送来的人参是上品，值五贯。”
“去柜上拿五两白银来。”
银子精贵，通常还不是流通的货币。但是在民间，也经常会见到作为钱财使用。主要是铜钱实在太不方便了，而交子虽然携带容易，但是需要到指定的商行兑换，一旦想要去的地方没有兑换的商铺，只能干瞪眼。
这时候，黄金白银就因其稀有的特性，成了交易的最大赢家。
而且一两白银，远远要比一贯钱值钱的多。
虽说邱掌柜已经给了一个高出天际的价了，但是李奎不满意啊！两斤多野山参，就卖这点钱？欺负他没见过世面怎么滴？
李逵喊住了邱掌柜：“且慢。”
“你看好了，这是野山参。怎么可能价值才五贯？”
邱掌柜傻眼了，对方之前不是挺好说话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耍横了？他贼溜溜的眼珠子在自己的东家和李逵身上来回巴拉，最后才闹明白一件事。原来这位黑爷根本就不知道野山参的价格。这才心中透亮了起来，对伙计道：“长生，去药房扛一袋人参过来。”
没过多久，李逵傻眼。
他不认为这个时代的人有种植人参的可能，可以预见，所有见到的人参都是野生的。不仅是野生，还是年份品相上佳的上等货色。
可是当一麻袋人参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没来由的心好慌。
“李爷您长眼，这是上党人参，中上品相，一贯一斤。”
“这是上上品相，五贯一斤。”
“中上等品相的就是……李爷您拿来的哪些。无残无缺，五吊一斤。”
“至于下品，四五十个大子一斤，不论品相，比大枣贵一点而已。”
“上党还出产一种紫团参，药效柔和却管用，诸多重症都需此参保命。但是实在太少了，小店也没有这等珍贵药材。如果李爷拿来的是紫团参，小老儿做主，可以给五百贯贯一两。只是此物在京城都是稀罕的珍品，王公大臣也不见得能享用。”
……
李逵嘴角哆嗦道：“也就是说我带来的人参也就能卖两吊钱？”
“两吊不止，除去品相差的，三四吊钱还是值的。”邱掌柜也觉得挺不落忍，多强的一个人啊！竟然被几吊钱给难住了，世道艰难呐！
李逵看着对方手里半斤重的人参很无语，难道这玩意在这个时代就是白菜价？
人参啊！
药中圣品，在北宋的地位也太低了吧？
他自己带来的那包人参的品相，他还是有数的。比起来邱掌柜手里的，中上品器重半数是不如的。都这时候了，他更不会觉心灰意冷。他原以为，野山参的行市至少也该和《红楼梦》里的差不多吧，二两的参，一百多两，他拿包参多半能卖上几千贯。而且《红楼梦》里的人参是长白山人参，属于次一等地产地。最好的就是上党人参，要不是上党后来人参采光了，不出产了，也没有长白山人参什么事。
他原本打算用这笔钱开一个作坊，衣食住行的生意都可以，就是一样，要能挣钱！
可惜，期待越大，失望也越大。没想到人参的行市在北宋如此凄惨。
事实给他了沉重的打击，出药铺的那一刻，他目光都是呆滞的，拒绝了韩大虎盛情款待，卖掉了品相好的人参，留下一半不入流的，怀里揣着轻飘飘的两吊钱，长吁短叹的出了药铺的大门。
也是李逵读的杂书太少，他要是看到过苏东坡给好友的一封，附带人参大枣数斤。他就该知道，人参在北宋有多廉价了。
苏东坡虽然有才，但他也是真穷。他都能一口气送几斤人参出去，可见人参的价格在北宋比大枣贵不了多少。
反倒是韩大虎站在街上，看着李逵落魄的背影，唏嘘道：“多好的山里人啊！就是见识少了一点。”

第20章 李捕头
主有留客意，无奈客人太坚决。
李逵说什么也没脸留下吃韩大虎的席面，他是个要脸的人。人真要是放下所有的脸面，或许活的就不会那么艰难了。
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如此。
人可以潦倒气势不能倒，李逵挺着后背，拉着死皮赖脸想要留下来的李全，走到了街头拐角处，然后双目死死的盯着对方。李全很害怕，他觉得自己犯错了。心虚道：“二哥，我是真饿了。”
“等会儿带你去用饭。”
李全刚想要笑，李逵就面带阴沉的威胁道：“回去什么都别说，要是让人知道了……以后吃肉不带着你。”
李逵也想说几句涨气势的话，小心你的脑袋，皮痒痒了，之类的话。但是这种威胁对李全没用，他就是个傻子，人生最关心的就是他的肚皮。
对其他的事，概不关心。
李全见李逵走了，跟了上来，低声问：“二哥，说什么啊？”
他哪里知道李逵让他不要说什么？他觉得李逵好厉害，识破了坏蛋的奸计之后，带着钱离开了。至于人参，又苦，吃多了还挠心，谁吃谁傻。也对，北宋似乎并没有吃人参食补的习惯。
李逵弄不明白，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子？
捂着胸口的半包人参，心中发狠道：“既然卖不上价，回去给老娘炖鸡汤喝。”不过随即又面带苦色，炖鸡汤似乎还缺一只老母鸡，但是老母鸡的价格要比人参贵多了。
可恨！
其实人参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在明朝嘉靖时期，人参的价格一斤在一钱银子左右，算起来也不到百文一斤。人参之所以成为人们眼中的草药之王，还需要两个代言人。一个是天下闻名的名医，李时珍，他就说过，人参可以条理一切的气虚之症。而他正是活在嘉靖和万历年间，于是人参的价格从嘉靖的一钱银子多一斤，涨价到了万历的三两白银一斤。到崇祯皇帝的时候，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五两一斤。
对于后世的人来说，野山参论斤卖，还是白菜价。
但人参的价值在短短的几十年里，翻了几十倍，这就是李时珍的影响力。
另外一个代言人就是乾隆。
明朝以后，上党的人参已经没有了，只能从关外的长白山采集。而长白山的人参是内务府直管，私人不允许采参，等于说卖人参的钱是皇帝的小金库。乾隆是清朝最能花钱的皇帝，人参能不涨价吗？
尤其是国人有一个习惯，越是贵的东西，国人就要吃，砸锅卖铁也要吃。
可惜，这些李逵都知不道。
他只明白了一个事实，他还没有创业，创业的本钱先折了。
而且还折了个干净。
这是在李全在汤饼铺里吃了十来碗面条之后的觉悟，结账之后，他兜里就剩几个大子。汤饼种类繁多，李逵选的是最能接受的面条。味道尚可，他才吃了三碗就饱了。主要是心里存着心思，影响了食欲。
一个吃饱了，满足的打着嗝，一个是面如凝霜，眉头紧蹙，朝着县衙走去。
由不得李逵不担忧，他从灵智上人处得来的家底，原以为最值钱的就是这包人参了。万万没想到，人参竟然不是稀罕物。
不过有得必有失，李逵只好傻傻安慰自己，心中暗忖：“至少这包人参不会引起官府的注意，真要是几千贯的人参，指不定是灵智上人从哪儿抢来的，说不定会被官府盯上。如今倒是没有隐忧……只是自己还是觉得亏得慌。”
做生意恐怕要从长计议了，主要是他现在有钱，但是不敢拿出来。即便灵智上人存着的金银让他给劫了，但金银都是贵重的财物，他一个穷小子怎么敢拿出来用？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逵娃子，这里！”
老族长和七叔面带笑脸，应该是带来的货物卖了个好价钱。走到近前，七叔李洪开口问：“都吃了吗？”
没等李逵回话，李全打了个嗝，这比他说话要管用的多。
老族长赞道：“不愧是认字的娃儿，去哪里不忧。”
说话间，老族长健步走到县衙的鸣冤鼓面前，拿起鼓锤就要敲，准备擂鼓鸣冤。为什么他老人家去，而不是年轻力壮的七叔代劳呢？要是换一个年轻人擂鸣冤鼓，甭管有理没理，进县衙就按在地上先打二十板子再说，这叫杀威棒，显示衙门威严的同时，官府对于状告者不喜，认为只有刁蛮成性者才会告状，将民风败坏了。也有显示告状者决心的意思，确实有冤情。而老族长都七十了，他进县衙，县令老爷不但不会让衙役打他板子，还得让人给他搬把椅子来坐，这是敬老，也是美德。
正好从县衙里走出一个公人，穿着一身的黑。黑帽子，黑衣裳，还佩一双黑色的皂靴。看到老族长的那一刻，那人脸上带着的笑意突然收敛了起来，想要退回县衙里去，却发现老族长已经眼尖，早就看到他了。撑着脖子高喊：
“李都头！”
来人就是沂水县的捕头李清。有一身好武艺，被前任县令提拔为捕头。说起来，他也是良家子，之所以做捕头也是存着保护乡里的念头。
前段日子的沂水县李氏族人宗会之中，他遇到了个老头，说是蒙山镇的同族族兄。他才三十多岁，叫一个六七十的老头哥哥，这个口他实在说不出啊！其实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不过以前没有论过亲而已。
回家后他和自己的父亲说起老族长的事才明白，根本就不是他同辈的族兄，而是比他长一辈的叔伯。
当时他惊呆了，没想到会有这等操作，诧异之下心慌不已，问自己的老爹：“父亲，这百丈村的李氏不会是老糊涂了吧？”
“你爹老糊涂了，他都不会。”李父冷哼道，躺在院子的软榻上，冷哼一声之后，问道；“这老头奸猾的很，是不是得知了你捕头的身份才和你攀交情的？”
李清想了想，还真是这样，点头道：“父亲，可是儿子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捕头而已。县里办事，有大老爷，二老爷，除去几位老爷还有六房的书办押司，儿子看不出自己能有被他求上门的机会。”
“你是捕头，安排一个捕快不容易吗？”李父幽幽道：“谁说山里人淳朴，你是没有遇到奸猾的而已。”
“百丈村里无好人！”语气颇有愤懑，显然李父在老族长面前吃过亏。
李清这才恍然大悟，这位的心思，先给自己下个套，然后求上门来，要是不办事，就说他目无尊长，也不告官，就在族里论理，到时候他肯定要理亏。毕竟当时很多族人都见他和老族长称兄道弟了。想到这些，李清就无比的心累。后来老族长差人来送山货，顺便提了一下捕快的事情，不得已他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今日撞上门来，李清说什么也不想见老族长，无奈，他被老族长看到了，哪里走得脱？
无奈之下，堆起一团虚假的笑容，走到老族长面前：“叔，您来也不知会一声小侄，好让小侄有准备。小侄可不敢称都头，都头老爷是军中有品有级的将军，某不过是个衙门里跑腿的苦力，哪里敢称什么都头。叔还是称呼小侄的名字即可。”

第21章 说真话没人信
老族长抬起松弛的眼皮，打量了一会儿李捕头，李清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想起老爹的谆谆教诲，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牵强，最后变成了苦笑，摸着自己的脸颊，露怯道：“叔，你这是怎么了？”
“你爹都告诉你了？”
老族长别看在村子里动不动生气暴走，火爆的如同是头愤怒的公牛，但是在外，脾气好的如同邻家老爷爷，对谁都是笑眯眯的。
用他老人家的话来说，这叫与人为善。
“俺爹和叔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叔有空的话去家里坐坐。”李清用力的点头，却不知道从何开口。他总不能是说自己的老爹对这位同县的族兄颇有怨气吧？背地里说人坏话，岂不是做人太没品？
本想着说几句客气话对付过去就行了，也没有真邀请的打算。
没想到，老族长长叹道：“想起来，老夫当年还是对不起你爹啊！多少年了，都无脸见你爹，没想到你爹如此宽宏大量，小老儿愧煞人了！”说完砸吧嘴继续道：“说起来当年也是你爹太挑了，你娘多年没有生养，你爹就生出了纳妾的念头……”
没想到自己家的老爹年轻的时候还有这心思，李清暗暗好笑。怪不得老爹对李老头那么多的怨气了，多半是被忽悠了。只不过他也好奇，自己没有姨娘啊！
回去好好问一下老爹。
只是此情此景很不适合说老爹年轻时候的隐秘啊！
“叔，孩子在呢？”李清低头一看，有比他更好奇的，正是儿子李云，正听得入神，乌溜溜的眼珠子泛着贼光。顿时吓得一哆嗦，这小孩子怎么能听长辈的隐秘？
他其实也挺好奇，为啥自己的老爹和百丈村的李老头不对付，果然有一段陈年的孽缘。可是这话关起门来说，也没什么。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在衙门口说就尴尬了，他也是有身份的人。连忙将他身边的半大小子给推了出来，道：“叔，这是我儿子，李云。”
“云哥儿，这名字听着秀气，是个好娃儿。”
老族长嘴上说秀气，浑浊的眼珠子在李云身上打量了一阵，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这孩子养残了。男孩子娶一个如此秀气的名字也就罢了，还胆小，认生，动不动翻白眼是几个意思？看着像是一团软绵绵的干草似的，不堪大用。哪里像他百丈村的小子，硬的像大山里地石头，就是硬点膈应人。
长辈见小辈，自然要给一份见面礼。可是老族长却在怀里踅摸了好一阵，最后尴尬的干笑起来：“来的匆忙，没给准备，等下一次，一下次补上。”
为了缓解尴尬，老族长拉着儿子，两个祖孙对李清介绍道：“贤侄，这是我儿子，李洪。族中的孙辈，李全和李逵。”
李清早就在用余光打量李全和李逵，怎么说呢？
都很好。
这种很好是表示俩人都有成为捕快的身体条件。先看李全，这身高，快九尺了吧？这等汉子面对贼人，都不用动手，面对面目光对视就是莫大的威慑。不过脸上的表情是什么鬼？目光真诚，嘴角憨笑，表情从始至终都不见变的，怎么看着像是个傻子？
至于李逵，看着精壮，也黑，却给人一种敦实的稳重。尤其是目光有神，如同闪电般明亮。身后的两把斧子……这么大，不会是假的吧？
联系上他对李老头不靠谱的印象，觉得自己要小心为上。
他当初答应给李老头一个捕快的名额，其实是担了不少干系。衙门里捕快都是有定数的，多了不行，少了也不成。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只要没有缺额，多一个名额，就要多支出一份钱粮，上下都得打点。
但是李老头是什么意思？
带来了两个祖孙，看着年纪都不大，似乎都是做捕快的好材料。
不会让他临时增加一个吧？
想到这里，李清的面色不由的难看起来，拉着老族长的袖子，走到了僻静处，小声道：“叔，您老是长辈，当初可是说好了，就一个名额。如今您老一连带来了两个后生，小侄恐怕要让叔失望了。”
“名额？”老族长微微愣神，自从他知道李逵认字之后，就觉得这小子不俗，将来肯定有出息。有出息的孩子送去做捕快，这不是毁人吗？
早就没了这心思的老族长也没多想，将李全和李逵介绍给了李清。只是想着李清是衙门里的人，将来李逵来县里，衙门里有人好办事。
老族长捏着下巴上的长须，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贤侄，当初老叔在宗会酒桌说的那是醉话，你咋当真了？”
得了！
此时此刻，李清才明白，老爹为什么会说：“百丈村里无好人了！”
这红口白牙，说完了就不认账的本事，他就算是衙门里的胥吏也干不出来。
或许感知到自己人生阅历有点单薄，李清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老叔不为捕快名额的话，这名额可就给他人了？您老也知道，捕快虽不是什么好营生，但能出入县衙，很多人都盯着咧！”
放弃？
谁想要放弃啊！
听着李清似乎另有所选，老族长忍不住有点纠结，捕快啊！多好的营生。可惜李逵这小子志向远大，如今只能舍了。至于村子里其他人，没有一个让老族长能看得上的，能打的傻，不傻的弱的跟鸡崽似的，不堪大用，看着就不是命硬的主。
为什么做捕快还要命硬？
这自然有讲究，嫌犯，盗贼的命硬不硬？要是命不硬，岂不是活不长久？平白害了一个后生。
人才。
百丈村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人才啊！
老族长感慨了半天，咬牙道：“村子里没合适的，合适的人却不想做这营生，老汉也挺无奈！不过还是谢过贤侄，能想到我等鄙陋之地的族人。”
说完，老族长颤颤巍巍的要给李清作揖，这让李清触动很大，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和百丈村的人想不到一个频率上去，对方跳脱的太快，自己赶不上趟。
李清撇了一眼李逵，心中暗探：多好的苗子啊！可惜了。
这一点，他倒是和老族长想到一块去了。可惜李逵不干，有什么办法？
这世道，有逼人还债的，却少有听说逼人做捕快的，真要有人这么逼着人干了捕快的行当，这叫毁人清誉，忒下作。
李清不敢大意，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李老头专程来县城就是为了来看他，他没有这等面子。再说了，百丈村太偏僻，来往一趟县城要三四天，村子里没出大事，也不会来县城。踌躇之后，李清问：“老叔，村子里是否发生了大事，害的你大老远的赶来？”
“可不是！”说到糟心事，最让他老人家闹心的就是老虎了，老族长长吁短叹道：“村子外来老虎了，老汉是来报官的。”
“老虎！”李清听闻差点没气地跳起来。百丈村的案宗在县衙里堆起老高，不是来强人，就是老虎，每年都要遭灾。可问题是，您老也编个好一点的说辞，老虎已经去你们村子四五回了，隔年就来一趟，你丫以为老虎过年走亲戚呢？

第22章 大放厥词
“老叔，您老看着我的眼睛，发现什么没？”
捕头李清声音中带着悲切的强调，绝对是真情流露：“小侄在这沂水县县衙做了四五年的捕头，您老每年都来报官，光老虎的案子都跟着您老去了村子里两回，加上这次的话，已经是第三回了。您老觉得小侄傻吗？”
老族长就算是城墙一般厚实的脸皮，也禁不住被一个晚辈如此质问。老脸一红，略带歉意道：“贤侄，这次是真的，真的有老虎来了！”
“你咋就不信我说的呢？”
大别说县衙捕头李清了，就算是随便那个在县衙里干过四五年的衙役，只要听到百丈村的李老头来县衙告状，都能吓出一身冷汗出来。
见李老头如同见瘟神一般的惶恐和不安，心尖子都跳的发麻的那种紧张，深怕又要被拉去山林里一两个月，谁也受不了这等折磨。
其实打老虎这还算是好事，有比这更糟心的。
毕竟带着人上山去打老虎，也没有遇到过真老虎。连老虎毛都没有遇到过。自然没有人会受伤，只是需要在山林里住一段时间，还能跟着猎户去山林打猎，运气好也能打打牙祭，欺负食草动物什么的。但十天半月的在野外，平常人也受不了。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比如说强人出现，杀了村里人。百丈村经常有人会在山林里离奇失踪，除了死就没有其他可能。无端诬赖到强人越境杀人也就罢了，可苦了县衙里的衙役和捕快。
抓捕强人真不好办。
是否有强人都两说呢？
反正有没有强人，老族长心里就没点数？
对于捕快来说，保境安民是他们的本职。只要有强人出现，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甭管是什么案子，大令，县丞都会死死的盯着一干衙役和捕快。经常是下达一个期限，责令在期限内将犯人捉拿归案。可犯人长什么样，老族长也说不清楚，然后装糊涂。胡乱对付一个画像，谁也不敢将画像上犯人当真。
可总该要抓人吧？
不仅如此，抓不到犯人，捕快们可就要倒霉了，大老爷震怒之下，少不了一顿板子的伺候，再次限令抓捕，直到案子破了才算完。
这可要了亲命了，抓不到案犯，捕快的日子度日如年。三班衙役疯了似的在全县折腾，也有运气好的时候，比如说抓到一个别处犯案的逃犯。干脆将百丈村的案子都归在对方的头上，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衙役们有的是办法让案犯认罪。
这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之所以大老爷和二老爷们都对破案抓住死死不放，主要原因就是破案率将直接关系到老爷们的升迁。只要大老爷接了案子，不破案，大老爷就要睡不着，大老爷睡不着，做衙役的还敢一觉到天亮？要是大老爷在沂水县任上时间长一点，自然能摸到百丈村的规律。可是大宋的官员三年一个任期，还经常有官员在任上调离，以至于新来的大老爷根本就不知此中有诈，傻乎乎的中了山里人的圈套。
至于说治罪老族长？
他老人家根本就不怕。百丈村人告官，都是年过七十的老人上马。
这是为何？
因为村里人也知道，谎报，尤其是哄骗官员是要吃官司下大狱的。但是一旦案犯年过七十……就不一样了。六十为翁，七十为叟，这要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朝廷不但每年要给予钱粮补贴，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就算是他老人家谎报官府，触犯了律法，只要不是杀人造反之类的重罪，没人会和一个老人家过不去，大老爷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过一笑了之。老族长谎报官府也没有会去处置他，反而会将他当成老糊涂给放了。
这才是他老人家最大的本钱，他七十了，啥也不怕。
“得了吧，老叔，您老每次都拍着胸脯说是真的有老虎。可谁见着老虎了？”
李清的语气中满是怨气，最后却神奇的跺脚道：“算了，老虎就老虎，总比案犯好的多。真要是人命官司，整个三班衙役都跟着倒霉。”
“今年没死人。”老族长幽幽道：“不过以后说不定就不报案了。说不定我百丈村就发达了呢？”
李清听这话就来气，你凭百丈村的底子，都已经穷到根上了，还发达，骗鬼呢？他冷哼一声，表示坚决不信。
老族长好奇道：“你信了？”
“我不信，但也只能哄着让自己信。”说到这里，李清恨不得从眼眶里挤出几滴泪水出来，才显得应景。
老族长却要和李清掰扯清楚，因为今年不同以往，老虎是真的，还很容易找到。要是和往年一样，衙役们在村子边上的山林里边上搭个窝棚住着，万一被老虎叼了去，他这罪过可就大了：“贤侄，可不敢大意，真的是老虎。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他见李清打死也不相信他的话，顿时急了，对李逵招手道：“逵娃子，你过来。”
李逵真无聊着，见老族长召唤他，急忙走了过去。瓮声瓮气道：“三叔公，啥事？”
老族长将李逵往李捕头面前一送，道：“逵娃子是第一个看到老虎的村民。之后我们全村人都看到了。逵娃子你快帮老汉说说，捕头硬是不信。”
李逵怀疑的目光在老族长和捕头李清的脸上划过，随后大概猜到了缘由。也不戳破，点头道：“没错，叔这是真的。老虎从东边来，赖在村子西面的山头上不走了。那个山头是村子里的祖坟，谁开玩笑，也不敢拿祖宗开玩笑不是？”
确实没有人敢将祖先抬出来，开这种玩笑，李清这才相信老族长说的话。
但是他的目光一直在李逵的身上打量，突然伸手在李奎的肩膀上捏了一下，用拳头轻轻的垒了几下李逵的胸口，仿佛铜皮铁骨一般的好身板，简直是天生练武的材料。他也生出了爱才之心，心中暗叹：“真是做捕快的好料子，在百丈村这等偏乡僻壤窝着，岂不是埋没了？”
想到这些，他竟然生出了爱才之心，对李逵问道：“李逵，我当叔叔的给你做一个主，将你招入捕手。捕快分为捕手和快手，快手走探消息，捕手抓捕案犯。但你是练家子，做快手太琐碎，捕手平日里差遣少，你如果在县城里，还能有一份其他的营生，也不耽误。轻松就能落下一份钱粮。至于，县衙里的关系，不用你上下打点，就让你做上捕快，就当是做叔叔的给你一份见面礼。不知你意下如何？”
按照李清的推算，得到这等天大的便宜，李逵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让李清不解的是，李逵先是你是迟疑的看向了老族长，见后者也是一脸惊讶，自然明白是捕头李清的爱才之心。
别人好心，他自然没有怨怼的道理，就算是他对做捕快深恶痛绝，也不会将人得罪了，将话说绝。
李清还以为李逵不舍村子里的人，干脆好人做到底：“不仅是你，连李全我都要了。他这大个子，也是个做捕快的好材料。”
反倒是李逵为难了，李清这是盛情难却，但违背他的本意。
要是自己就算了，但是李全，在衙门里有人照顾的话，他就能独立了。
正当他踌躇之际，老族长却开口道：“原本老儿想让李逵进入公门之中，但他不愿意。至于李全，他是百丈村的守村人。”
李清闻听李全是傻子，顿时没了兴趣。但对李逵却好奇起来，难道他有更好的打算不成？
于是问道；“贤侄可想好了，这可是好营生？”
“小子以为做个读书人也挺好！”李逵说到志向，自然不能露怯，挺胸傲然道。
李清左右打量了一阵李逵，山里小子的打扮倒是寻常，也不突兀，但你后背上插着两把大斧子，还想冒充读书人？
要不是知根知底，本捕头早就将你当成江湖匪类抓起来盘问了。
哈哈哈——
“贤侄……贤侄实在太有趣了！哈哈——”
见李清笑地东倒西歪，毫无形象，李逵心里这个叫气啊！小爷想当官，想混好一点有错吗？被怒气一冲，李逵顿时也忘了场合，嘴硬道：“想要进士及第，小子不敢保证。但是中个州里的举子，玩似的。有了举子身份，还不能算是读书人？”
举子？
算不算读书人？
肯定算啊！
不能当官的举子，想要成为吏，并不难。尤其是在乡间的举子，基本上都是乡绅。地方官上任也会让人邀请，询问地方，给予礼遇。
这一刻，李清真的被眼前这个黑小子给唬住了，不过他突然想起老爹说过的一句话：“百丈村里无好人？”
顿时疑心大起。
质问道：“你当州里的解试举贡那么容易考取？”
李逵呵呵一笑，跳上了县衙高高的石板台阶，盘腿坐下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说难，真难；说容易，真容易，且听小子给你慢慢说道。”

第23章 科举学区房的优势
“叔，你应该知道，咱们沂州已经多年没有通过解试而中进士的举子吧？”
对于科举，李逵是深入了解过的，一开口就让捕头李清觉得不简单，这主要得益于李逵的身份，山里人，从走出大山的那一刻，身上就披着淳朴的外衣。
李清对此没有异议：“总该有二三十年了吧？不过，这说明科举很难呐！怎么在你嘴里就变得容易了呢？”
李清大为不解。
李逵笑道：“叔，你恐怕不知。沂州境内的学子中进士的人在最近几年还是有的，并不是没有。只是他们去京城安家了，少了在乡间的宣传，不被人知。他们之所以去京城，多半是因为太学。获得了太学的入学资格之后，在太学之中潜心求学数年，下场一举高中，这是大部分北方州府学子的出路。”
“沂州的举子成功获得解试资格之后，可以通过知州老爷推举去太学继续读书。当然，也有人因为成名早，获得举荐进入太学。或因通过【八行具备】的评价，推荐进入太学上舍，但是这不是我等平民子弟该去想的美事。太学生之中，想要求官只能是上舍生，在考评之中获得上中以上的评价，才能赐同进士出身，授官职。但是几率比中进士都难，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就不用去琢磨了。”
“为什么同样一个人，在沂州的解试难以成就进士的荣耀，但是去太学就能办到呢？”李逵话锋一转：“叔你知道吗？在南方吴县，每次会试都有人中进士，这样州县甚至还有几个。”
……
“学子还是那个学子，可是去了太学就不一样了。”李清虽不是聪慧之辈，但李逵说的都这么直白了，他还能转不过弯来吗？
李清惊叹道：“是名师的原因，一定是这样。”太学的老师都是进士出身的大儒，师傅能耐大，弟子自然也不会弱。
“没错。但你想过没有，没有名师，那些有天分的学子会选择这么做？”在的李逵谆谆善诱的解释之下，沂水县捕头李清开悟了。
他没等李逵说出答案，就抢答道：“自然是拜访名师，获得学业进步。”
“没错，如果是名师，各地的名师如没有进士身份，还敢称自己是名师吗？如果有进士身份，那么被他们看中的子弟获得有功名的名师举荐，进入太学难吗？”
李逵加快了语气，等于是逼着李清不假思索的回答：“易如反掌！”
“其实送钱也是可以的，但是要给到位，这可不是个小数，我等贫民就不要想了。”李逵轻声道。
李清愣了一愣，他发现李逵虽然话糙理不糙，句句都在理。
“没错，就这么简单。在地方上有才华，家里又有钱的学子们找到了进入举业的正途。于是像我等州县之中，留下的学子，要么是才能不足，要么就是家中穷困。这些人前者举业无望之下会选择经商，后者的选择倒是多一点，比如说开馆授蒙学，另外给人做掌柜管事，因为没有本钱，经商的可能性不大。”
“然后就剩下我等志于学业的学子。每一科举贡，州里入取举子二三十人总该有吧？”
李清回忆道：“记得上一次好像是三十人，我听前任大老爷提过这么一句。解试取前十，这倒是没有变过。”
李逵说到这里，两手一摊道：“叔，您看有才能的学子都去了太学，他们在京城就能获得省试的资格。次一点的回到州中考取解试名额，解试的名额自然不能作假，必须要以文章来评定。高低必须让其他学子心服口服。但不是还有二十个举贡的名额呢？难道您觉得会很难吗？这些名额中了，也没有什么大用，既不能当官，也不能参加省试，盯着的人就不会那么多了。沂州有四个县，任何一个县都不能厚此薄彼吧？五个人的名额，该给吧？”
“我们就把想要中进士的读书种子都给剔除了，剩下的就是我等的对手。”
“是这么个理儿。”
李清虽然还身处在迷雾之中，但有种快要雾气散去的通畅。
他反问道：“可这么说来，一个县只有五个名额，岂不是很难？”
“叔啊！你也忒老实了，一个县虽然是五个名额，但是你也不想一想，我沂水县有多少人，户不足五千，口不足三万，一户殷实人家也最多培养一两个学子，普通人家根本就无力培养。看似人很多，但是有志于求学的人家可不多。十不存一应该不过分吧？”
李逵瞥了一眼李清，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位同宗的捕头这么还闹不明白？
“二十存一才差不多。”
“才两百来户人家有心培养学子，但是有志于举贡后通过解试，去京城搏一把的有多少？”
李清震惊了，他终于发现了一个大秘密，一个只有李逵这黑小子才看到的大秘密。很多人家送孩子去蒙学，更多的是希望孩子将来有一个体面的营生。一个识字的人经商，也会比一个文盲来的容易的多。
要是连钞盐券都看不懂，还指望成为大盐商不成？
李清压低声音道：“十不存一！”
话一出口，连李清都觉得不敢相信，忍不住怀疑道：“真有这么低吗？”
真要是按照李逵的说法，用排除法，一点点剔除之后，才发现举贡的难度很低啊！低到什么程度？只要没有傻呼呼的去想着参加解试，然后做梦那天高中状元的美梦。脚踏实地，想着获得一个举贡的身份。在沂州，每一次举贡开考的中举几率是四选一。
哥不要考二十人中的第一，只要考第五，就大功告成了。
考第一不简单，但是考第五就容易多了。更何况竞争者才只有二十人啊！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举贡身份啊！
这么大的几率，就连李清都觉得，他爹要是小时培养他，他说不定也是沂州的举子了。
而李逵趁热打铁道：“叔，您老要是举子身份，在衙门里做个押司没什么难度吧？”
“太没难度了。”说完他就愣住了，脸上满是愕然和悔恨。
押司是吏，虽不入流，但要比捕头可要风光的多，而且各种见不得光的收入也多，面子更大。不需要像捕头那样风里来雨里去，完不成任务被大老爷打一顿泄愤。就算是大老爷，面对县衙里的几位押司，甭管是刑房，还是工房，户房，都礼遇有加，小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逍遥。
啧啧啧。
李逵突然看向李云，缓缓地摇了摇头，似乎在为李云的遭遇而可惜：“不过叔啊！可惜了云哥儿，一表人才，却与功名失之交臂。可惜了！”
李清听到这话，脸都绿了。他是三班的班头之一，但不是役的身份，是县令提拔的良民。自己也有保境安民的想法，才做了沂水县的捕头。但是捕快之子不能参加科举是朝廷规定的，就算他不是【役】的身份，但如果儿子读书，自然会大受影响。
没想到以前让他自傲的身份，竟然会害到儿子的吏员之路？
想到这里，他顿生悔恨之意，但李清也是个有决断的人，咬着牙道：“回头辞了这份贱业。”随后低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李云，警告道：“回头好好读书，你要是考不上举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云懵了，他傻傻的看了一眼老爹。心中的委屈瞬间涨成奔腾的大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因为读书不上进，才上了两年蒙学就央求老爹准备后补个捕快的身份。他喜欢舞刀弄枪，自幼学武的李云虽然年纪不大，和李逵同龄，功夫在同龄人中着实不差。父亲是很多孩子的崇拜者，他的理想就是和自己额父亲李清一样，成为沂水县的保护神，做一个光荣的捕头。
李云酷爱练武，但是对读书却是畏如蛇蝎，想到又要回到学堂，气地差点暴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黑小子李逵。李云在心中发誓：“李逵，小爷和你不同戴天！”

第24章 大老爷抓现行
“叔，虽说人生能有几回搏？可你这捕头得来不易，放弃了岂不可惜？”
李逵一通分析，让捕头李清恨不得用手中的铁尺将县衙的大门给砸了。太毁人了，他竟然因为这个卑贱的营生，差点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吏员之路。
如今的李清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干了。
这时李逵却假仁假义的劝李清，捕头这个身份来之不易，轻易辞去，是否可惜了一点？
你丫要是真为李清好，早干什么去了？
再说了，你这么胡说八道……其实还是很有道理的，但你问过被逼着要读书的李云心里这么想吗？
他的梦想是捕快，不是读书。
你丫坏了一个少年的梦想，良心过得去吗？
老族长和七叔李洪傻傻不知所以的看着李逵，他们原以为自己的这个祖孙、祖侄，性格暴躁了一点，为人莽撞了一些。虽说几个月前大病一场，性格有所改变，尤其是前几日在村口大槐树下的一通豪言壮语，确实把全村老少爷们给惊住了。
但当时也就是一笑而过的闹剧，听着觉得有趣而已。
可是不曾想，李逵进了趟城，对着捕头李清说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对方竟然要撂挑子不干捕头了。捕头对平头老百姓来说，简直就是不可高攀的存在啊！说不干就不干了，以后再后悔可就没这等好事了。
老族长忍不住劝道：“贤侄，稍安勿躁，捕头可是你一家的生计，真要是没了这营生，云哥儿读书的钱从哪儿来？”
七叔李洪也在边上搭腔道：“是啊，族兄三思而后行啊！”
“你们谁也不要劝我，我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干了。做捕头，三代蒙羞，此营生不要也罢。我李清也是一堂堂七尺大汉，难道没有了捕头的营生，就活不下去了？家里有田产，农闲的时候去出死力气，也能让一家老小生活无忧。”和自己家族能成为官吏门庭相比，啥事不能舍去？一个区区的捕头而已：“兄弟，老叔，你们说什么也不要劝我，我李清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没当捕头的时候，全家老小也没有短了一口吃的。难不成，在衙门里这些年，连谋生都不成了吗？”
“开武馆，替商人押运车船，再不济，做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炊饼，打铁，也要给我儿留下个清白的身份。此事休要再提，逵娃子说的对，人这一生能有几回搏？进学才是我李家第一等的要务。其他皆是虚妄！两位要是认我李清这门同族的远亲，就休要再说。再说下去，休怪我李清翻脸不认人！”
好吧，再劝，估计真要成仇人了。
李清打手摸在了李云的脑袋上，带着无尽的希望道：“云儿，进学，中举，此乃为父毕生之希望，望你莫要辜负为父一腔希望。”
李云，咬着牙，含着泪：“父亲，孩儿会……努力的！”
说完，哇哇大哭起来。
李逵，你个魂淡，太缺德了。
我不过是路过而已，瞪了一眼而已，你为什么就这么害我？
李逵可不管李云一肚子的委屈和愤懑，他嘿嘿一笑，似乎还挺得意，小子，你也不看看你家二爷，还敢用眼神瞪我，熊孩子就是欠管教。
他们围着在衙门口边上说话，可是边上有一个人却一字不漏的全都听去了。他就是这沂水县的新任县令，周元。
主要是李逵瞎扯的太投入，而听的人一个个都被惊到了，甚至李清能够在这么短时间里，就做出撂挑子不干的决定，才没有发现他们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毫不起眼的，看似农夫打扮的中年人。
周元刚刚从前任手中接过县令的大权，就立刻开始对沂水县十里八乡的走访。
既然是走访，微服私访的效果肯定是最好的。他也不能穿着县令的官服，大摇大摆的走出县衙。这不符合他了解本县民情的初衷。不得不说，沂水县这个地方的民风还是很淳朴的，只是百姓穷了一点。可是刚回到县里，准备去后衙清洗一路上的风尘的时候，却发现了衙门里的捕头李清，还有几个山民打扮的百姓在聊什么。
周元是个好官，至少他想当好官来着。自然想着听一听百姓的真实想法。
于是悄悄的凑上去听了。
听了李逵的一通科举举业的办法之后，他顿时将半个月来走访沂水县各处的印象全盘否定了。他不敢相信，在偏安一隅的沂水县，竟然还有如此奸猾之辈。这个地方的人哪里淳朴了？更让周元诧异的是，李逵这小子竟然都说中了。在沂水县中秀才，中举，就是这么容易。
尤其可气的是，仅一盏茶的功夫，他手下捕头，被李逵这小子蛊祸之后，竟然打定主意撂挑子不干了！
气地火冒三丈的周元准备让李逵这小子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周元走上前扒开了正在酝酿怒气的李云，后者再次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无穷的打击。他难道就没有一点尊严？
是个人都不把他当个人物看！
说什么也忍不了。
“呜，那大叔，你为何推我？”
李云毕竟年纪不大，面对大人涨气势的话在嘴边，一开口却还是没敢在父亲面前嚣张，只是不咸不淡的表示抗议。
李清回头刚想要训斥儿子几句，却发现是大老爷。膝盖没来由的一酸，差点给跪了，但是他挺住了！想到之前的话，他觉得自己也该学着硬气起来。
他已经不是那个在衙门里逢人点头，处处小心的捕头了，他要请辞，说什么也不干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清白人，是个真真正正的良家子。
他不能给自己的儿子上进拖后腿。
不过面对官员，他有着天生的被压制属性，嘴角颤栗的开口道：“那个逵娃子……”
“李捕头，不介绍一下这位口若悬河的小兄弟？”周元对李捕头仿佛下属一样的口吻，说话根本就不带看人一眼的蛮横，顿时让李逵警觉起来了。
但是……
他能奈我何？
李逵觉得对方最多也就是个押司什么的书办，在衙门里有点面子。要不然也不能穿着一身麻布，打着绑腿，从乡下赶来。
说实在的，李清真想告诉李逵，这位可是你科考之路上的第一道槛，是县令老爷。可是周元明显已经警告他了，不要将周元的身份说出来。李清虽说不准备干捕快了，但对于大老爷还是不敢造次。
“逵娃子，李逵。百丈村人，算是……算是卑职的族侄。”李清介绍道。
反倒是准备介绍周元的时候，李清为难了，他不知道该给周元安排个什么身份。但是周元却先开口了：“周元，一小吏也！”
“看着不像啊！这位大叔一脸正气，显然是进过学的读书人，胸中沟壑，眉清目朗，看着就不俗。”李逵心头有点没底，李清的反应让他警觉了，此人身份不低。他如今的身份要是敢得罪县衙里的书办，指不定会倒霉成什么样。于是画风一转，奉承上了。
他还是觉得自己不善于奉承，话说的比较生硬，但只要对方不对他产生敌意，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周元心头冷笑，你小子将我朝抡才大典说成了买卖，今日本官要是不治你，妄为守土之臣。呵呵笑道：“李逵，你该知道举子身份易得，但是县士身份却难。获得参加举贡解试的身份更难。就按照你说的，县中有五百人有志于学业。但是你别忘记了，县学之中有四五十人可是前辈，你不仅要在五百人中出彩，还要比大多数县学学子优异才有机会获得举贡的机会。”
激将法！
肯定是激将法！
想他后世上学快二十年，还对付不了一千年前的古人不成？如果说是南方的科举重灾区，他不免心头发虚，毕竟很多地方连解试都通不过的学子，进了太学获得科举机会，一朝进士及第的也有。但这绝对不可能在北方诸路。
南方的科举之路，太凶险，简直不要太恐怖！
但是在沂水县，呵呵，小爷的自信是满格的，谁来都不怕。
李逵目光一凛，他能受这刺激？再说了，放大炮而已，谁会当真。说不定成名了，科举之路更容易。李逵顿时将目光对上了周元，妈蛋，为什么有点心虚，不管了，不就是大放厥词吗？自己又不是没干过：“我李逵，要是连一个小小的县士都考不上，还谈什么举业？”
“好志气！”周元见李逵如此自信，不免有点怀疑，难不成这小子真的有才学，忍不住问道：“可曾进学？”
“没有，夫子十五而志于学，我才十三……唉大叔，俺说自己的年纪，你为何皱眉？”话到一半，李逵不乐意了，他除了黑一点，哪里不像是阳光少年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对自己的长相充满了敌意？
周元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滑稽，这小子说话没遮拦，但性格确实有趣：“不曾进学就明说，左顾右盼的让人耻笑。”
“可我虽然没有进学，但也认识不少字，读书没那么难啊！”李逵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至于效果如何，恐怕很糟糕。
因为周元在小笑，连李云这不开眼的小子也在笑。
周元笑道：“既然你认字，可会写？”
“这有何难？”李逵心说，小爷要是连字都不会写，还能敢大言不惭的说要考进士？
这不是打脸吗？
周元觉得李逵有趣，于是迈腿走上了台阶，回头道：“既然认字，进衙本官来考校一番你的成色。可有胆量。”
李逵不服气的性格顿时站起来了，跟着往前走：“我李逵生来就不知道害怕。”说完扭头询问在边上看傻了的捕头李清道：“叔，这位是谁啊！好大的口气。”
李清捂着脸，决绝道：“是大老爷，周县令。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李逵闻听五雷轰顶，脚步一乱单膝磕在地上。良久，才想着爬起来，脸上讪讪道：“坐久了，腿麻了！”

第25章 顺杆爬
“大人呐！其实……其实……小子是来报官的？”
李逵憋了半饷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他没想到穿着普通麻衣，污迹斑斑的中年人竟然是县太爷，你丫太坑人了，没事玩微服私访。
小爷不过图个嘴舒坦，没想到撞枪口上了。
“百丈村的？”
“大老爷明鉴！”
“有老虎出没？”
“大老爷洞察细微，沂水百姓之福，蒙山百姓之福……”
“本官刚从百丈村回来，你觉得我该不该知道？”周元一甩袖子，冷哼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本官不吃你这一套，你要是敢哄骗本官，知道什么下场？”
李逵扭头看向李清：“叔，不会发配吧？”
“没这么严重。”李清原本以为李逵是真怕了，没想到一开口，他有点想笑。这小子也不清楚脑袋里整日里在想一些啥？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不就吹个牛吗？衙门里的人也经常这么干，你看谁被刺字发配了？不过真要惹怒了大老爷……甭猜了，大老爷肯定是生气了：“李逵你也不用担心，大老爷最多也就治你个不敬之罪，打上二十棍就不再搭理你了。”
原以为，李逵听到要挨打，必然会吓得面如土色，这小子反而却硬气起来了。
不仅李逵硬气，连带着老族长，同族的李洪都浑然不在意。
李逵怕挨打吗？
练武先挨打，李逵练的外门功夫，早几年，大棍子每天劈头盖脸的打，也不见出事。衙门里的衙役下手重，能重的过灵智上人？
这一幕让周元看在眼里，也不由暗暗吃惊，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滚刀肉。
要是换个人，听说要受皮肉之苦，早就吓得面如土色了。可再看看李逵这厮，竟然撇撇嘴，施施然站起来了，反而没有了害怕，大脚丫子迈过门槛，挺着胸膛道：“考校就考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俺应下了。”
大堂是处理大事的地方，周元没将李逵带去，反而带去了二堂。这地方就显得偏僻一些，反倒是其他人都看不到了两人考校的内容。再说了，周元没同意，谁敢去看？
来到二堂，李逵还有心情打量周围，失望有之，不屑也有之。主要是这官衙太普通，竟然没有一丁点富丽堂皇的样子。
一个中等县的县衙，要什么富丽堂皇，这是周元一个七品县令能承受的吗？
接过仆人送上来的香茶，周元是一通牛饮，也没有当官的样子，反而喝完之后喊了一声：“痛快！”
颇有点江湖人的豪迈。
放下茶盏，他才仔细端详起来李逵，即便被周县令盯着看，看到心里头毛毛的，李逵也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他双目似乎有神的和周元对视起来，心头一个劲的告诉自己：不用慌，不要怕，那就是颗大白菜。
要是周元会读心术，知道李逵心中所想，不用考校了，这通打直接就安排了。
片刻后，周元终于忍不住伸手一指李逵，问：“你说你识字，都学过些什么？可曾学过《孝经》？”
李逵摇头。
“《千字文》呢？”
李逵还是摇头。
“《百家姓》？”
李逵继续摇头。
周元运气平复心情，他觉得被眼前的这黑小子给骗了：“尔这也不学，那也不懂。到底会什么，认字识字，最忌好高骛远，需要循序渐进，你要是连字都不会写，这顿板子可就逃不掉了。”
“谁说不会的，我会。”李逵真会写，而且也不怯用毛笔，只是字还没练到家，但哄一哄周元这位大老爷足够了。
周元气的牙疼，他这没想和一个不开眼的小子置气，无端去将一个山里小子打一段板子，反而会被人耻笑气量狭小。可李逵这小子吧！太气人，还说的有几分道理，看着是个有见识的，到头来却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啥也不会，嘴巴还死倔的不行，一点都不肯服输。
“来呀，笔墨伺候。”
李逵可犯难了，百丈村周围哪有私塾先生，连个启蒙的学究都没有，他要说自己认字，就不得不说一个人，要不然一查就要露相。
找谁合适？
得了，就他吧！
灵智上人您老罪恶多端，如今也算是积德行善，先让小子蒙混过关再说。李逵还真的老神在在地坐在了案头边上，太矮，不太舒服，但也不管那么多了。用毛笔在砚池里添了两下，琢磨道，写什么呢？太长的费事，也累人，太寻常的也先不出自己的本事？想了想，想起以前无聊的时候随大流学小楷，那时候他可买了不少描红的宣纸（有很浅字迹的宣纸，印的都是名家的范本）。
李逵心说：“就他了！”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他颇为不满意的撇撇嘴，似乎功力退步了不少。
不过不管了，继续写下去。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周元震惊不已，这小子似乎真的如他所说，认字。用笔也颇为规矩，而且写起来也颇为认真。好奇之下，他悄悄站起来，站在李逵身后看李逵写字。周元越看，心头就越不舒服，眉头蹙起老高，忍着不能发作。
字，没问题。
但是纸上的内容却大有问题。这是佛经吧？想起自己考校李逵的学问，这家伙倒是好，不谈《千字文》，更不说《百家姓》、《论语》、《孟子》也成啊！你倒好，给我默写一篇佛经。
你小子是准备进京考进士呢？
还是奔着大相国寺知客僧的位子去的？
后者要比考进士容易的多了。
端正小楷，字不算漂亮，但是已经有了章法法度。
书道讲究五合：神怡务用，时合气润，偶然欲书，感惠徇知，纸墨相发。
而李逵的字，至少附和了两条，时合气润，纸墨相发。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很不容易了。天天照着赵孟頫的字练，就这《心经》他可是抄写了小半年，至少也该有点墨香吧？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逵深吐一口气，嘿嘿笑道：“还成！颇有几分神韵。”
周元真是哭笑不得，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小子，自己表扬自己，还不吝啬用词。他站在李逵身后沉声道：“可会念？”
李逵心说我都写出来了，不会念，当即就念了起来。
一遍念完，周元说不出的难受，主要这小子念佛经像是打仗似的，气势如虹。庙里的小和尚要是如此念经，恐怕要被老和尚给吊起来打。结束之后，李逵眨巴了几下铜铃般的大眼睛，问：“要诵一遍吗？”
诵，就是诵经。
不懂的人经常以为和尚诵经是糊弄人，没一个字能听得清楚的。其实不然，诵经，自然要用梵语诵经，没学过，怎么可能听得懂？
《心经》有梵语的歌，李逵还专门学过，专为装逼用，学会之后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急于表现的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自顾自诵起经来。周元越听越傻，梵语他也不会啊！
一遍诵完之后，周元傻了，良久才缓和过来，问：“这是你们村外修行的那个僧人教授给你的？”
周元到过百丈村，自然也清楚百丈村山外有个苦行僧。不过已经离开了，估计是被老虎给吓跑的。
“没有，你是说灵智上人啊！某跟着他学武，不曾学过佛经。这是看着他有时念诵，就会了。”李逵咧开大嘴笑道，似乎这些都不在话下似的。
“字呢？练字总不能胡乱练吧？”
“看他写，自己瞎练了一些日子，不过小子就只练了这部经，其他的写起来就没这么好。”
李逵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反正怎么聪明怎么来。模糊不清的解释，让周元无话可说，心头不禁疑惑：“难道这小子真是读书的材料？不行，我得试一试。”
“想读书吗？”周元单手在腹，一手贴背，一副文人傲然的模样。
可惜，李逵不觉得这姿势帅气，反而觉得挺傻：“当然。小子以为家里穷，先自学两年，等能写文章了，就去进学。”
自学？
周元气地想打人，一个没有经历过蒙学的家伙，大言不惭的跟他说要通过自学获得科举的机会，这岂不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不得不说，李逵给周元的惊异太多了。他决定近距离观察一阵：“既然你说自学，架子上的书你选一本，多久能学完？”
李逵嗖的一声冲到了架子前，翻弄了几本书之后，看到了《尚书》，印刷精美，真正的宋本。可惜太薄，不符合他如饥似渴的求知欲。这一架子宋版书，要是拿到后世去，得多少钱？他对着书一个劲的咽口水，价值连城的宝物，可惜和人参一样，都是不赶趟。也不回头，选了一本最厚的，嘟哝道：“一个月，可以吗？”
《广韵》应该是北宋的字典吧，也拿着。
见李逵选定了，周元才过来看李逵选的什么书，定睛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丫连蒙学都没读过，就敢对《左传》下手？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周元拿出尚书，想要放到架子上，却发现纹丝不动，咬牙道：“松手！”
李逵腆着脸道：“这书最厚。”
“我知道。”周元红着脸，当他发现自己力气竟然比不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的时候，内心近乎崩溃。
“这书我没看过！”
“我也知道。”
但是他总不能祸害人，让一个没有任何基础的学子，从《左传》开始他的求学之路吧？
听说秦汉时期，确实有人用《左传》、《春秋》、《尚书》开蒙的，但是大部分学子面对着这些巨著，越发感觉到人类的渺小，绝望地断绝了求学之路，太难了。主要是那时候蒙学的书籍没有，不像是在北宋，朝廷重文抑武，蒙童不用像是秦汉的学子那样，面对皇皇巨著，面如死灰。北宋时期已经开始了蒙学教育的研究，《千字文》、《百家姓》都是这一时期推广开来的蒙学读物。
当然，《三字经》、《学训》、《神童诗》之类的要晚一些，都是南宋才出现的书籍。
李逵最终还是放弃了他的坚持，但给周元提了个要求《广韵》读音他不会，需要找个人教他。周元点头答应了下来：“行，本官就可以教你。”
“谢老师。”
李逵顺杆而上，这大好的机会过去了，他会后悔终生的。

第26章 考验
李逵要是县令的弟子，县学还在话下吗？
两年中秀才，三年中举子，玩似的。
周元愣住了，随后爽朗道：“你想拜师，可以。但是你该知道，本官可是进士出身，想要拜师的人多了去了，平白无故收你这个弟子，不免让人耻笑。你得显出你的才智，要有足够的才能，我才能收你为徒。”
李逵不过是试一试，没当真，也没想过周元会收他为弟子，他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反正自已没啥损失。
万一，周元脑子一时糊涂了呢？
没想到，县太爷脑子糊涂的机会还真让他赶上了。这机会，他怎么可能让其溜走，当即躬身道：“还请老师出题。”
周元摆摆手，道：“也不算出题，给你一个月，完成蒙学，可有信心？”
“三个月？”
“一个月！”
“两个月，行吗！”
“不行，就一个月。”周元坚持，见李逵有点没底却要强撑表现的样子，颇为无语。你小子不是能耐吗？倒不是李逵真的要争这三个月，他的印象之中，蒙学似乎要学好几年啊！一个月，时间太短了，他也没把握。
尤其让他没底的是，学到什么程度？
“你小子不是能耐吗？这《千字文》，《百家姓》虽然不多，但有训诂需要熟记，不过时间太短，只要你通过考验，训诂本官以后给你说道。《孝经》需要铭记于心，我在百丈村听说过你十岁狩猎供养母亲，这孝道虽不见得能讲出天大的道理来，但已经身体力行，颇为可贵。”
“《论语》乃圣人言，需要谨记。此乃至理名言，非反复咀嚼不能烂于心，最是重要。不过这是圣人大道，不算蒙学之中，许你不用背诵全文，熟记即可。但《颜氏家训》是少不了要学的。”
……
李逵傻傻的断在周元的面前，等了很久，却不见周元继续说下去，傻呼呼道：“完了！”
可不就完了吗？
周元也不在意，合着李逵这厮连蒙学有那基本教材都不知道，就和他调价还价。如果自己稍加添一点私货……《孟子》、《论语》、《尚书》……这些都是蒙学，这货估计也分不出来吧？
算了，不做这恶人了，这四篇自己当年蒙学的时候也学了……好吧，时间不重要。重要的他闲着无事，对李逵这厮有点兴趣罢了。
他不认为一点基础也没有的李逵能顺利在一个月内学完这几本书。
也不算是一点基础也没有，李逵会一点经文，但和读书应试相关吗？
宋代蒙学虽然已经到了近乎完善的地步，但是很多蒙学的书籍都是南宋的学着编著的，比如说《三字经》、《神童诗》、《名贤集》，其他诸如《幼学琼林》之类的蒙学读物，成书要更晚一些，自然不可能在北宋出现。
李逵看着县衙的衙役送来四部书，都很薄。最后的算《孝经》和《颜氏家训》了，他掂量一阵，觉得失去的信心至少回来了一大半。不就是背书吗？
自己读文科的，擅长！
周元见李逵没有异议，决定趁着这两天试着给李逵说一说《广韵》。
他觉得李逵更适合《韵略》毕竟更简单一点，但是李逵倔脾气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固执的认为，《广韵》收入的字更多，他需要学习的是如何查字典而已，字少字多都一样。反而《广韵》对他来说更加适合一些。
等在县衙外的捕头李清，老族长，七叔李洪，还有李清的儿子李云，都傻傻的看着衙门口的大门。李清是能进衙门的，但也仅限于刑房大堂之类的区域，二堂他也进不去。没有县令的招唤，他敢进入二堂吗？
老族长和儿子李洪担心的撑长了脖子，但是一没有听到李逵挨打的叫唤声。二不见有人招呼他们，心中就算是着急，也只能央求李清：“贤侄，你看都这么长一会儿了，这逵娃子还不见出来，也不见有人传唤我等，你在县衙里人头熟，帮老儿去问问可否？”
“老叔，我……尽量吧！”
李清从衙门的偏门进去了，很快就退出来了。颇为无奈道；“大老爷在官舍里考校李逵的学问，一时半会估计不会完。老叔，你给小侄托个底，李逵到底有没有进过学？这学问到底如何？”
“没有，他认字多半是跟着村子外的那个和尚学的。”老族长觉得没问题，能忍字就已经不错了。可是李清的心头顿时凉了半截，这小子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吧？
百丈村对面山头是住着一个和尚，也报备过。但和尚……叫什么来着，对了，灵智上人，五短身材，又胖又黑，一脸横肉，看着也不像是有学问的人。
李云支起耳朵，屏气凝神准备听李逵挨板子的声音，可惜，都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动静，着急死人了。有点心急的问自己的老爹：“大老爷会降罪李逵吧？怎么还不打板子？”
“打板子哪个不哭喊的惨叫的？李逵不至于能忍住吧？”李清笑着摇头道。
他觉得李逵受什么也不是那种挨板子还不叫唤的主。
可是老族长一席话，顿时让他惊呆了：“打板子，他还不至于呼痛惨叫，他的外门功夫已经到了老朽都看不透的地步。而且练功的时候，从来没有吭过声。”
这……应该是个狠角色吧？
正当几个人混乱猜测李逵在县衙遭遇的时候，周元身边的老仆走出县衙大门，环视了一眼，找到了李清等人，径直走到老族长面前，欠身道：“百丈村的李老哥，村子外有老虎祸害乡里的事，我家老爷已经知道了。你们先去蒙山镇，等县里报备州里，调来巡检进山围剿。”
“我家娃儿呢？”老族长最担心的就是李逵了，这小子惹事的本事一流，万一要是惹怒了大老爷，下到大牢里，他回去怎么跟张氏说？
老仆笑道：“老哥不用担心，你家族孙在县衙里住两日，两日后出发，在蒙山镇汇合之后，一起入山。”
“李逵住县衙，不会是大牢吧？”李云瞪大了眼珠子，他有点天旋地转，李逵过的越好，他的人生就会越昏暗，越无趣，甚至是暗无天日般的绝望。
老仆呵斥道：“说什么傻话，老爷留客，自然有老爷留客的道理。如果这小子有造化的话，说不定能和我家老爷成为师徒。”
“大老爷要收李逵为弟子？”
李清吃惊的不敢相信听到的话是真的，等到仆人进衙门之后，他才缓过神来，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儿子：“你要是读不出个前程，老子打死你个不肖子。”

第27章 给穿越者丢人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逵有种无地自容的愧疚，他给穿越者丢人了。
仅仅查字典这一项，他竟然学了两天时间，还差点没有学会。
《广韵》很难，大宋编著的韵书，采用了梵音作为编注，而且韵部非常多，加上声部，足足有两百多个。以至于李逵刚开始学的时候，有种在学外语的错觉。要不是靠着取巧，他根本在两天之内能够大致掌握如何读音的技能。
而且厚厚的一卷纸都让他记录各种气息古怪的读音，还有用他自己认识的办法记录的符号。
实在没有符号，就用熟悉的字来替代。
字还有不少白字。
但总算是学了下来，终于让他可以喘了一口气。要是连查字典都没学会，他就甭想当什么读书人了。更何况，写诗词都需要押韵，《广韵》这部书，在很多才学兼备的学子之中，是需要苦读攻下的书籍之一。更重要的是，《广韵》对所有文字的注音，都是大宋官话的范本。如果连韵书都无法入门，那么如何说一口流利的，带着土得掉渣的大碴子味的大宋官话？
这是字典的最高奥义啊！
必须要学会。
大功告成的李逵，说什么也不敢继续在县衙呆着了，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县衙。倒是李全不怎么愿意离开，他赖在李逵身边不肯走，死乞白赖的留在县衙里混了两天饱饭。
好在人勤快，衙役们不敢和大老爷关照过的人闹情绪。尤其是，衙门内外被清扫的干干净净，要李全帮忙只要招呼一声，就算是牲口干的苦力，他都能做了。就是有一样不好，这货终日就围着饭堂外，就是不动窝。只要开饭，没人在吃饭上能抢的过他。好在这货也跟着李逵走了，衙役们终于能够吃上一口安逸的饭食了。
私下没人的时候，老仆奉上一杯香茶，也没有退下的意思，反而问道：“老爷似乎对李逵很看好？”
周元抬头看了自己家的老仆人一眼，不满担心自己做的是否太过明显，自言自语道：“有吗？”
可细想一下，似乎还真的给人这种感觉。自己一个大老爷，在东京城内什么也不是，但是在这沂水县的方圆百里之内，他就是一方之主，牧民之官。
他只要对哪个人多看几眼，好事者就会记在心上。何况，他竟然留了李逵两天，吃住都在县衙里，还亲自教授李逵切音，辨音的学问。就算是他没有将李逵当弟子看待，旁人也不会将李逵当成等闲视之。
“老许，你说我是不是做的过了一点。”周元细细想来近两日的经历，李逵这小子，不过是觉得有趣，当时也没有细想，就觉得这家伙口气大的很。自己带他进入县衙，也存着戳破这小子谎言的心思。可接下来的事，他却有种被李逵死赖住了一般。甩都甩不掉。
老仆笑道：“老爷这可是沂水县，您做什么都不用在意旁人的想法。当初或许觉得李逵这小子口气很大，想要治一下的狂妄。不过老爷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您是没看到，李逵告别老爷之后，慌不择路的逃出了县衙，仿佛把这官府之地，当成了牢狱所。”
周元不禁自问，他的目的达到了吗？
老仆道：“老奴也不懂学问一途，只是跟着老爷这么多年才沾染了一些墨香。李逵这小子口气大，但老奴看他似乎学的很吃力，似乎并非他说的那般好。”
“不，他很不一般。”周元斩钉截铁道。
对于李逵的求知欲，学习的悟性，虽然才接触了两天，但却深深的震撼到了他。李逵的学习态度不用质疑，他的学习能力也很强，最重要的是他总是能够将很难领悟的难点，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来代替，这种悟性，肯定不是普通学子能够具备的。
再说《广韵》，大儒也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将这部书吃透。就算是注音查字，这种办法，普通学子恐怕也需要一两个月才能完全掌握。
而李逵呢？
磕磕碰碰才用了两天时间就掌握了。
虽然不能说完全融会贯通，但注音查字靠的是熟练，熟能生巧的水磨工夫，求快是不现实的。他自己……
算了，他期待着半个月之后，李逵再次来到自己面前的考核。
他是一时意起，但愿李逵能给他足够的惊喜。
再说李逵，拉着有点犯撅的李全，逃也似的离开了沂水县。作为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他不得不寻找向上走的路，很难。但要是他连这个心思都没有了，那么还不如走李逵的老路算了，至少能混一个顿顿吃肉的待遇。
他不甘心，穿越一场，最后落得个不入流的蟊贼的身份。
但是他真是不是那种智商爆表的天才，看一眼啥都会，那是欺负人。他做不到，不仅做不到，还有种让他有种时刻都会被看穿的惊恐。拜师周元，对他来说，机会太好了。他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如果按照正常的科举之路，他很可能在解试这一关就被刷掉。
这还是在沂水县这等举贡容易的地区。
要是换成苏州等地，他恐怕连县试都过不去。更不要说举贡了。
至于说做商人，大商人……他发家的本钱都没着落，怎么去做商人？
更何况，北宋时期的商人，都不简单。大部分都是士大夫的亲戚，他们明着是豪商，实际上赚的钱都不是他们的，而是朝中高官显贵的白手套而已。
见李全还不愿走，李逵也发狠了：“你要是不走，以后你还跟着你叔过。”
听到这话，李全立刻怕了，他叔每天给他吃两个野菜窝头，却要使唤牛一样使唤他，他在李逵身边有吃有喝，傻子也不愿意回去。
再说了，李全就是傻子，想法单纯的很。
回去的路，两人都是长年练武的底子，一路上健步如飞，半天多就赶到了蒙山镇。
蒙山镇上驻扎了十来个弓手，还有一群刀手，看样子都是临时招募的生手，这些都是巡检的农兵。而带队的人却是韩大虎，这很让人意外。这家伙不是药铺的老板吗？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当官的呢？
韩大虎见到李逵，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自认为是祸从天降，接到命令来蒙山镇，将百丈村外那头祸害百姓的老虎打死。
老虎可不好对付，这玩意不但会跑，而且翻山越岭，比人可利索多了。他手下十来个弓手，加上刀手，就算是加上李清带着的捕快和衙役，也不过三四十人，想要对付老虎，确实不大容易。
尤其是缺乏强手助阵，让他头大无比。
见到李逵的那一刻，他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了吗？
想到这些，他迈开大步跑向李逵道：“李逵老弟，你也路过此处？”

第28章 受雇巡检
韩大虎神神叨叨的拉着李逵走到了僻静处，开始抱怨起来：“为兄流年不利，应下了这打老虎的差事。别看为兄也是练家子。”
说完，比划了两下，但是在李逵不屑的眼神下，讪讪的收住了想要炫耀一番的心思，开始抱怨起来：“老虎是能好打的吗？这畜生，不但激灵，也凶狠，还记仇。老哥哥我身下三十多号人，这次就近的都拉来了，才十几个弓手，还有十来个刀斧手准备入山打虎。我这么说吧，大伙儿跟着某吃饭，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家中顶梁柱，谁也不敢有个闪失。”
李逵心头鄙夷不已，胆小就明说，还用这样的借口来搪塞。
不过普通人生活在大宋，真的很不容易。就人头税来说吧，女人不用交税，男人成年之后一人两百个大子，一个都不能少。差不多是三吊钱。表面上看不多，可是十六岁到六十岁的老汉都躲不过去，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了。
还有田赋，各种徭役和地方的摊派。田赋是十五税一，比其他朝代都要高。
大宋的百姓要是单靠着种地，形容他们生活在水很火热之中也不为过。
于是也来越多的人放弃了土地，背负着沉重的债务，开始在城市谋生。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大宋的城市规模越来越大，但是农村人口却越来越少。
这也是大宋商业越来越繁荣，但是国力似乎没有增长，反而陷入了瓶颈的重要原因。
巡检管辖的是民壮，或者说是民兵。平日都有另外生计需要维持，是一家老小的保障。巡检的收入，连养家糊口都不够。确实如韩大虎说的那样，他手下一个个都是家中的顶梁柱，谁倒下了，这个家也就倒了。
韩大虎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贼眉鼠眼的打起了主意：“兄弟，老哥哥这是没得办法了，这样你看行不行，打虎队你加入，时候甭管成不成，我都给你这个数？”
李逵茫然的看着韩大虎，心中很无奈：我又不是商人，你给我用商人的手势来和人谈价，岂不是欺负人？
见李逵不说话，韩大虎发狠，再次加价：“这个数，不能再多了。”
“老哥，我也不是硬要你的钱，可我不是商贾，也看不懂你的手势啊！”李逵无奈道。
韩大虎这才恍然，尴尬的笑着：“怪我，怪我。这样，五十贯，这也是老哥能给的最高价了。这个价钱和去济南府请好手只低不高，老哥也是信老弟的本事，才干如此开价。”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李逵，这已经是高价了，要不是他测过李逵的身手确实也比他高明的多，也不会冒然请李逵出手。
李逵沉声道：“老虎归谁？”
“这个……”
韩大虎还有点转不过弯来，他还在担心李逵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正全神贯注的等待李逵的回答，却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话。什么老虎归谁？
老虎那么好对付，他至于付出这么一大笔钱给李逵，请他当帮手吗？
韩大虎讪笑了一阵，随即琢磨，这时候要是回绝了李逵，这厮恐怕就要翻脸。还不如答应他，反正老虎虽然价值高，只要他和手下们说清楚，李逵是主力，是扛大旗的狠角色，加上再付出一点好处，手下们自然也不会反对。
至于李清？
一个捕头而已，连官身都没有。他要是开口了，没有反对的道理。
打定主意，韩大虎这才吐口：“李逵兄弟，你有所不知，老虎要是被打死了，我等要扛着老虎去游街。之后老虎的归属自然由我等说了算，不过万一大人们要看上了虎皮，在下也没办法啊！”
李逵点头认同道：“虎皮我不要，我要虎骨。”
对于李逵的恶趣味，韩大虎真的无话可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货在自己的药铺里闹事，原以为遇上了扎手的硬钉子。可让他意外的是，李逵是真的来卖药材的，只是不知道药材的价格，才闹僵了起来。
当时他就认定李逵就是个没眼光的山民，没想到还真的应了他那句话：“多好的山里人啊！就是见识少了一点。”
老虎身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虎骨，药铺里虽然收，但炮制起来费工夫，很多不做成药的药铺都不喜欢用。
至于虎肉，也就是图哥稀罕而已。
韩大虎一合计，干脆大方道：“给你，连虎肉都给你。”
“这感情好，这就说定了。你是不是先付个定金什么的……”李逵也是穷怕了，他卖参的钱都进了李全的肚子，这会儿身上一个大子都没有。出门在外，连饭都不敢吃，可见有多可怜了。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拉着李全，一个劲的往蒙山镇跑。
至少到了蒙山镇，他还能混到一口吃的。
韩大虎也没在意，不过他是带着人来打虎的，没带多少钱，不过毕竟是巡检老爷，借点钱也还不容易？
很快，韩大虎就带来了五贯钱，好几十斤重。
李逵招呼李全背上，然后带着李全在蒙山镇的商铺里看看有什么稀罕货买一点回去：“老板，有什么吃食没有？”
“红糖要不要，不过可贵！”
糖一直是奢侈品，平日里难得吃的好东西。李逵买了一些，两吊钱一斤，近乎天价，买了两斤，布也买了一些，买来的东西都让李全背着，准备进山。有去香油铺买了一些香油，打定主意要考取功名，自然不能连点灯的钱都省了，他回去之后少不了要挑灯夜读。
出钱之后，韩大虎的心中开始犯嘀咕，他知道李逵武力不俗，至少自己多半是打不过。但是老虎比他强吧？至少让他一个人去打老虎，多半是要一命呜呼。可是，有一个问题开始困扰着他，万一李逵也打不过老虎呢？
以己度人，这可能性很大。
没错，李逵是比他厉害。
但有多强？就成疑问了，万一比自己强一丁点，多一个李逵岂不是白搭？
于是他存了试探一下李逵深浅的念头，脸上堆着笑，热络的和李逵攀谈了起来，很快就说到了李逵腰间插着的两把斧子，好奇道：“李逵兄弟，这斧子是真家伙吗？”
李逵感觉得到韩大虎语气中的异样，随即将斧柄从腰带上拔下来，递给了韩大虎，嘴上还说：“有点沉，小心些。”
韩大虎心说，大爷也是从小打熬身体，也是练家子。
双手接着斧柄，也没有太在意，可当李逵一松手，他顿时发现两条胳膊就像是被绑在地上似的，一个劲的往下沉。
韩大虎不惊反喜，赚着了，李逵这厮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五十贯花的不亏。

第29章 大郎回来了
“李壮士，好手段。”
“这一手兵刃上的功夫，来多少人都不是您的对手。”
“韩某真是大开眼界，就算是去济南府，也鲜有武师是您的对手……”
韩大虎很满意，他笃定自己是赚着了，才花了五十贯，就请到了李逵这个好帮手。就一对鬼王斧的重量，就让他发现自己豁出去和李逵拼命，都测不出李逵的真实功夫。
这才是高手啊！
可惜他一个不入流的巡检，身份太低，想要招揽李逵人家也不见得看得上。
但是交个朋友总是不错的。
“李壮士，韩某略备薄酒，还请壮士一定要赏光。”
李逵看了看天，忧虑道：“天色不早了，抓紧赶路，傍晚之前还能抵达百丈村。莫要耽搁了，打虎要紧。”
“李壮士所言极是。”韩大虎心中满意之极，请人助拳，最怕遇到的情况就是来人名头太大，要这要那，抬高身份。有时候更是无理取闹，提一些过分的要求，不满足他，还要发脾气。这是江湖人的习性，凡是讲究一个面子。
对江湖人来说，喝酒吃肉是最基本的要求，喝好酒，吃牛肉是厚待，如果再有娱乐节目就更好了。
牛肉在宋代是售卖的，别认为杀牛吃肉是犯法的事。宋初确实禁止，只允许老牛，病牛，还是死牛可以宰杀。主要是牛因为被朝廷限制价格，一头耕牛五贯，这个价格一直没有大的变化，这是宋律定死的价格。但是肉价，甭管猪肉和羊肉，经常会飙升到百文以上。
而且北宋的猪肉并不便宜，苏东坡在黄州遇到的好事，只能说当地人不喜欢吃猪肉。普通的猪肉价格也在上百文一斤也是常有的事，羊肉更是突破百文。
而一头牛至少两三百斤肉，卖五贯。宋代中后期一贯钱只有770文制钱，算下来一斤牛肉的成本只有十几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真要是这个价，谁还吃猪肉和羊肉？耕牛岂不是要被杀光？实际上，牛肉要比猪肉和羊肉更贵，因为宋人相信，吃牛肉长力气，是肉食中最好的肉。后来朝廷也知道无法禁止屠杀耕牛，只能以极高的屠宰税来抬高牛肉的售卖成本，从而限制屠杀耕牛的数量。
酒的价格要略微低一点。
但仅限于本地产，口味很差的酒。要是名酒，价格往往一斤在数贯以上。
请客，自然不能用酸涩的酒，尤其是江湖人士，好酒更是免不了充门面的饮品。
韩大虎很惊奇，他竟然请了一个不要吃肉，不要喝酒，甚至连一顿像样的接风宴席都不需要的侠客。这个侠客还很好说话，仿佛处处替他着想的窝心，让他有点吃不准，难不成李逵有另外的目的不成？
这让他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尤其让他无奈的是李逵似乎不想耽搁行程，催促着巡检的农兵进山。
韩大虎不敢耽搁，只能告诫自己的手下，一定要听从李逵的安排。一行人趁着天色尚早，进入了大山之中。
进山之后，韩大虎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李逵这厮似乎比蒙山镇派来的向导都要熟悉周围的环境。专门挑小路走，连看都不看一眼，仿佛不是他雇佣的好手，而是他跟着李逵回家……带着浓烈的不安，他紧追上李逵的脚步，气喘吁吁问：“李壮士，这里你来过？”
“我就住在百丈村。”
李逵咧嘴一笑道：“翻过前面那个山坳就快到了，山里有很多小路是猎人的猎道，你请的向导是收山货的小贩，这些路他自然不敢走，也不会知道。”
“可是……”
韩大虎指着李逵气地直哆嗦，他怎么也没想到，李逵竟然是百丈村人。有这么一身功夫，还用在山窝里跟大山讨生活吗？
更让他生气的是，李逵竟然还威胁他：“我是百丈村的村民是不假，但是打虎可不是我的差役。帮你打虎，你给的钱一个子都不能少。”
韩大虎有种被山里人的小聪明羞辱了智商的愤怒，如果李逵真的是百丈村人，他却根本就不相信李逵能够逃出他的掌心。他是巡检，有缉拿盗贼，巡视乡里的职责。同时如果有官差，那么地方上就必须要协助，他有临时征调的权力。老虎出现在百丈村，百丈村的村民自然躲不过去巡检司的临时征调。
李逵就算是再奸猾，他难道还能躲得过去大宋的律法不成？
韩大虎反问道：“你是百丈村的村民，我是巡检，自然有招募你的权力。”韩大虎还没有反悔的意思，五十贯对普通人来说很多，但对他来说，并不算一笔大钱。他只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被李逵耍了，单纯的想要找回面子。
“我才十三岁，下个月就十四岁了。”
李逵咧嘴一笑，那叫一个灿烂。
韩大虎惊叫道：“怎么可能？”随后仔细的端详起来李逵，面色很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因为太黑，而忽略了原本的面相。但眉宇之间是少年的样子，也没有胡子。稚气未脱之中带着一点凶悍的气息，反而掩盖李逵原本的年纪。
李逵的年纪就是他最好的保护伞，任何徭役，服从官府安排徭役的人都需要有一个条件，年满十六周岁。也就是说，男人在十六岁之后，算是成年了，可以承担国家建设的责任和官府的繁重任务了。但在此之前，没有道理去征召一个年纪才十三岁，快十四岁的少年。韩大虎说破天去，也没有理由让李逵无条件的加入打虎的队伍之中。
当然一个出钱，出高价，一个自愿加入打虎队伍之中就另当回事了。
韩大虎心里叫这个叫难受啊！他认为李逵不是那种走南闯北的侠士和江湖中人，见识有限，按道理他这样的巡检老爷的智慧应该轻松碾压这厮才对。
可和李逵的接触之中，返现对方行事缜密，丝毫不见了当初在药铺中闹事的迹象。
难道去一趟县城，见识了大场面，就此开窍？
绝对不可能。
但这个问题他只能憋在心里了，不久之后，百丈村就矗立在他们的视线之中，农兵们欢呼着走上了进村的山道，他们终于能够暂时歇歇脚了。
而李逵别过韩大虎等人带着李全回到了家里。
进屋之前，他却发现一个畏畏缩缩的汉子，一筹莫展的蹲在自己家的门口，还没等走近汉子就一脸惊讶的站了起来，随后迈开步子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老二啊！你可回来了。”汉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对李逵诉苦道：“你快劝一劝娘，她老人家不让我进屋。”

第30章 烦人的东西
“娘！”
“我儿快进屋，一路上累坏了吧？”
李逵走进了家里，发现黑漆漆的屋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的烟火气。天色将晚，要是在不紧着做饭，就要抹黑吃饭了。李逵接过了李全的包裹，将从周元哪里带来的书籍都放到了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刷过开始准备做饭。
顺带着让李全将他从镇子上买来的东西拿出来：“娘这是孝敬您老的。”
张氏看着手中的红糖和麻布，眼圈红红的，回忆道：“当年生养你的时候，你爹就是想要买几斤红糖给俺补身子，才在冬天进山狩猎，最后留在山里，没有回来。”
说话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孩儿让娘伤心了，这红糖不吃也罢！”说完李逵将包红糖的纸包就要虚张声势往外仍。
张氏哪里舍得，一把躲过来抱在怀里，破涕而笑：“这是我儿孝敬我的，哪能糟践了。”说完，伸出手指在纸包里捻了一点红糖放在嘴中，甘甜的味道瞬间让人得到了安慰和满足。
世间有什么食物能够让人得到满足，大部分人都会说，糖。
糖，是一种神奇的食物。人在悲伤的时候，吃了糖之后，却能够很快平复受伤的心灵，对小孩子特别管用。
不仅是小孩，大人也喜欢糖。
可惜这种珍贵的食物来源太少，以至于在漫长的历史时期，糖成为祭祀祖先时候的贡品之一，普通人听说过，一辈子都可能没尝过。
唐代来自印度的甘蔗品种被引入华夏，且在南方大面积种植，糖的产量获得了很大的提高。尤其是进入宋朝之后，糖更是百姓最喜欢的甜食来源。其实在唐代之前，南方也有甘蔗，甚至在先秦时期就有。一来受限于熬汤技术的原因，甘蔗只能被制成糖浆，无法成为冰糖和砂糖。另外就是品种了，产量不高，榨取难度大。加上运输的限制，导致华夏的富贵人家只能选择饴糖或者蜂蜜，价格高昂的糖类。
北宋之后，制糖业得到了很大的发展，技术上的突破让这个时代拥有固化的糖——冰糖。
北宋的运输业之发达，甚至在明清两代都颇有不及。
大大缓解了运输造成的物价走高，另外产量的释放也是关键。可即便如此，糖对普通老百姓来说，依然是价格很高的奢侈品。
李逵蹲在地上，一边用雪水刷锅，一边问：“娘，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呀！”一说到李大郎，张氏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嘟着嘴嫌弃道：“在货栈里给人赶车送货，竟能把车和拉车的牛一起丢了，不仅给打发回来，还要赔一大笔钱，窝囊的东西，还要来村子里丢人。可家里哪有钱陪人家？”
张氏也是一筹莫展，她一个妇道人家，就算是在家里做一些手工，也挣不了几个钱。更何况她还不会……
李逵要是不打猎，他们一家子真要吃西北风了。
李逵蹙眉不已，他发现自己似乎又要破财了。韩大虎答应的钱还没有赚来，一转手，就要给大哥填补饥荒。遇到这等糟心事，他心情多了些阴霾。不过一家人，真要是不管不顾，也说不过去，在宗族社会之中，家庭和睦是一个评价个人的很重要的方面。
李逵想了想，吭声道：“要不让先让大哥进来说话，这寒冬腊月的，不让他进门也不是个事。总会有办法解决，娘你放心好了。”
“唉，真是个不省心的，让他进来吧！”
张氏还没说完，等在门口的李大郎就小心翼翼的从门框边上溜进了屋内，坐在火塘边上，也不敢说话，将身体蜷缩成一个圈，仿佛受气包的样子。
李逵手中没停，嘴上也不闲着，问：“说说吧，车在哪里丢了，能找的回来吗？要是找不回来，东家让你赔多少？”
“车在距离王庄附近丢的，就是王福这狗东西偷的，这混账玩意整日游手好闲，却突然间手头阔绰了起来。后来我在王庄附近干枯的河沟里找到车，但是牛没有了。找王福，这狗东西竟然却不认账。他还说，俺诬赖他，要报官。”李大郎说完懊恼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干嚎了两嗓子，听的人心里毛糙糙的不舒服。
李逵瞥了一眼李大郎，问：“你报官了？”
“没敢！”李大郎怯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是灰色。嘴里说的意气激昂，这货属土狗，嘴皮子利索，真要真刀真枪的往前冲，立马就怂包。
他哪里敢报官啊！听说诬告，要和盗窃同罪，要是货物的价值高，说不定要发配。万一遇到了个糊涂官，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成不了清白的人了？
他哪知道诬告要受罚，都是王福被他拖住之后不耐烦的威胁。要是换个人，早就大嘴巴子上去了，但李大郎是个蔫了吧唧的人，被唬住了。
张氏听到这里，双手拍着膝盖抢天哭地起来：“丢人呐！”
李大郎还以为自己老娘在帮他说话，从灵魂深处职责王福的无耻行为。附和道：“娘，您说的对。王福这丢人玩意，将王庄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没说他，俺说的是你？丢人的玩意，你爹和你兄弟都是练武之人，就你这不成器的玩意，遇到这等恼人的事，你为何不揍他个半死？”张氏愤怒不已，但是她的怒气都是针对的自己儿子。李大郎的表现，让她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边的柴火劈头盖脸就往李大郎打去。
李逵没拦，老话说的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李大郎这性子在外做事，不想被欺负都难。
“娘，您小心点，别摔着。”虽说挨揍了，李大郎也不喊疼，只是一个劲的提醒张氏当心脚下，这让张氏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正在此时，李逵已经将菘菜切好，还切了一些萝卜，在烧热的锅内放上了一些灯油，其实就是香油。南方多用茶籽榨油，而北方用芝麻的为多。点灯炒菜都可以用。油烟气立刻就起来，将腊肉切好的片往锅里一倒，刺啦一声响，迅速煸炒了几下，下蔬菜，热锅热油迅速和蔬菜混合在一起，水汽烟气，还有食物的香味混合在了一起，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市面上的灯油买回家，不但要防着油耗子这些恼人的小家伙，连带着自己家的小孩都要提防起来。毕竟这个时代的大部分穷人家的孩子肚子里没油水，饿极了，吃上几口香油也是常有的事。
李大郎看到李逵竟然将昂贵到香油炒菜用，顿时跳起来指着李逵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个不当家的傻玩意，你知道香油多贵吗？竟然做菜用了快一两香油，你个败家玩意……”
没来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李逵有点愣神，他这个大哥在外蔫了吧唧的，没想到回家还想做大哥的派头？
再说了，他又不靠着李大郎吃饭，这货胆子肥到以为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李逵努嘴对李全道：“李全，把大郎拖出去打一通，记住，下手轻点，别打坏了。”
“二哥，让我去可以，可你们不能趁着我出门偷吃。”李全说话间将李大郎夹在胳膊下，就往外跑。
院子外传来了李大郎的惨叫，还有愤怒的咒骂声：“哎呦呦，李全你这个傻子，我是你族兄，你可真敢下手啊！”
“哎呀！”
“李全，你个死心眼，你吃我们家的饭，我还没说话呢！”
李全惦记着吃饭，草草打了几下就回到了火塘边上。锅上蒸的黍米饭散发着柔和的香气，他可舍不得这时候离开李逵家。
过了一会儿，李大郎扶着墙再一次出现在门框上，李逵威胁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他顿时吓得一缩脑袋，闷葫芦一般的回到了火塘边，但是他可不敢继续和李全挨着坐。
李逵心头好笑：“早知如此，何必嘴贱？”
吃饭的时候，李大郎讨好的将锅里所有的肉都挑出来，放在了张氏的碗里，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之前那个孝子的人设。但是有个人忍不住了，李全委屈的看向了李逵，嘟哝道：“二哥……”他似乎在向李逵告状，但同时也有另外一层意思，他愿意再打一顿李大郎，这货太没有眼力见了。
看他意思，李全这个傻小子后悔刚才没把李达这货揍结实了，竟然将他的那份肉也给挑走了。
张氏也不说话，将碗里的肉匀给了李逵一些，李逵低声道：“谢谢娘。”
还给了李全一些，李全有样学样道：“谢谢娘！”
“是俺娘，不是你娘！”
李大郎又和李全这傻子杠上了，这说的话也没有问题，仅仅是阐述了一个个事实。
但这几个字让青州人说起这话，火药味十足。李大郎一开口，就将他周围方圆五米之内所有人呢都骂了，连他娘张氏都没躲过去。张氏的眉头也直跳，她的手也痒痒了，这倒霉孩子都快二十了，却长了一张欠收拾的嘴，太烦人。

第31章 土豪
百丈村，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坐落在半山腰上的村子。百丈高有点夸张了，但也不会显得太低矮，至少是在山腰上。因为在高处，存不住水，于是村子里就长年缺水，只能种植一些耐旱的作物。
耐旱作物没有好收成，只能聊胜于无。依靠土地很难让村民们吃饱饭，不仅不能，还会经常饿肚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于是这个村子的村民就衍生出了一份副业，打猎。
土地出产实在太少，而运气好的时候，打猎会捕到獐子，黄羊之类的猎物。一头七八十斤的黄羊，其价值至少是三亩地一年的收成才能媲美。久而久之，这份副业竟然有变成主业的可能。可惜猎户是个需要运气的职业，好运气少，坏运气多，很折磨人的耐心。
这还是好的，要是在山林人遇到了狼，熊瞎子，野猪，才真要命。
于是，百丈村的人，要么勤奋到让人一年到头看不到几天在家闲着。或是整日不见家里男人，出门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总能带点肉和钱回来，但指不定那天就永远回不来了。
当然，俊俏的媳妇永远也不会中意又懒、又穷、且丑的山里汉子，勤快的猎人总是获得姑娘们的青睐。一个人穷，肯定是有道理的，要么是笨，要么是懒，摊上其中一样坏习惯，基本上日子会过的紧巴，要是两样全占了，这辈子都别指望翻身。在百丈村，基本上穷人是后一种，但大部分人穷，都穷的很有道理，穷的理直气壮：“爷们总不能将这百十斤肉便宜了山里的野狼吧！”
勤快的男人也有糟心事，在山林里讨生活，遇到野兽，掉落山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的比比皆是。留下家里头年轻貌美的老婆……想想就糟心。
于是，百丈村的男人们就会出现一种很奇怪的规律。没结婚的时候，特别勤快，田里的活，山里的野果山货和猎物，只要能换来钱的他们都不放过。等到老婆孩子热炕头之后……他们一个个比老妈子都懒，整日里在村子里吹牛。
“当初你三哥在林子打猎，过冈子的时候一头吊睛大虫和某狭路相逢，当时爷们也是胆大，提起水火棍就冲将上去，要不是老虎跑得快，你三婶子就穿上老虎皮的夹袄了！”
村子里会吹牛，喜欢吹牛的汉子比比皆是。
但真要说真才实学，低调做人的，恐怕划拉起来一个都没有。
晚饭后，大郎郁郁的站在了庭院中。
他被李逵从家里赶出来了，原因很简单，李逵晚上要背书，也不习惯和一个大男人共用一间卧室的想法。
看着李逵房间里亮起的灯光，橙色的灯光昏暗，且跳跃。随后，屋里子传来了阵阵读书声。这让李大郎很惊恐，家徒四壁的老李家，竟然要培养读书人了？
这话要是说出去，谁也不会信呐。
可当现实突兀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由不得不信。李大郎几年前为了给家里省些口粮，另外还能挣一分钱，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去货栈帮忙了。扛包，搬运，后来的赶车，基本上是他这几年的所有人生轨迹。
在外的时候，他担心家里人吃不饱。
老娘是否会饿着？
李逵这小子从小就是个大肚汉，吃饭没边没际的让人害怕。他将所有的钱都托人送到家里，就想着老娘和兄弟能够糊口。想着再过几年，等李逵大一点，也能自个儿找个营生了，他就轻松多了。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一切都变成泡影。
他带着内疚和不安回到了家中，却吃惊的发现，他家竟然顿顿吃肉，还能吃上饱饭，已经幸福的过上了小康生活了。他寄回家的那点钱，一点用都没有。更让他不解的是，李逵竟然还把村子里的傻子领到家里照顾。对李逵来说，李全是他的难兄难弟，同时也是被灵智上人祸害的一个族兄。
人身上都有秘密，对李逵来说，守住了李全，就算是守住了灵智上人的秘密，也守住了他身上的秘密。
这话拗口，但不难理解。
至于其他的，他还没有想过。眼下他最紧要的事不是打虎，也不是发财，而是获得周元的认可，成为他的弟子。
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或许他这一生，能够拜入正儿八经两榜进士门下的机会，人生只此一次。
白天，他要苦读。
晚上，自然不能早睡。
至于李大郎，李逵真不习惯让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陌生人和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更何况，他还要背书，根本就受不得干扰。干脆让李大郎去和李全住一晚算了，李全在村子里南边有一个窝棚……应该能睡得下两个人。
翌日，李逵找到了全副戎装的韩大虎，就见他穿着一身猎装，穿着皮甲，左边挎着黄檀大弓，右边是一壶铁箭，手中钢刀铮亮，颇有点巡检老爷的派头。
威风凛凛的迈动虎步从老族长家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李逵。
和往日里一样，李逵都是一副夏装打扮，只不过带了一柄单刀，没有携带他的鬼王斧。见韩大虎的那一刻，站定躬身道：“见过巡检老爷！”
“李逵兄弟，你这是臊我呐！我这不入流的小官，可不敢摆谱。”韩大虎说话间就迎了上来。
李逵见四下无人，问道：“韩大……”
“承蒙兄弟不嫌弃，就叫大哥。”韩大虎爽朗道，他是武将，还是不入流的武将，手下的兵丁连厢军都不如，哪有嚣张的本钱？
当然，换一个人来，他也不见得会如此热情。他如此做，更多的是存着和李逵结交的心思。
李逵不是那种忸怩的人，随即喊道：“大哥。”
“贤弟。”
“大哥，小弟有一事想请教大哥。”
“但说无妨。”
天色还早，这时候老虎指不定在那个山洞里猫着，等到这家伙饿了，才会出来。到时候才有机会将老虎赶入埋伏圈，运气好的话，一次就将这恼人的畜生给擒住。当然，此事还需要仰仗李逵的帮忙，韩大虎有求于人，说话自然客气。
李逵道：“我有一兄长，在县里的同福货栈送货，前些日子丢失了一辆车和一头拉车的牛，车已经找到了，但是牛却没有找到。听我兄长的话说，很可能是王庄的无赖子王福偷偷宰杀卖了。不知大哥可有街面上的关系，帮忙问问？”
原本以为是大事，不过是打探消息。巡检平日里做的就是打探消息，震慑宵小。街头无赖子的勾当，他自然有消息的渠道。
但李逵的兄长怎么会在自己的货栈里赶车？
韩大虎不解道：“你那兄长不是李全？”
“李全是我族兄，我那兄长另有其人。”李逵解释道。
捋着浓密的大胡子，韩大虎踌躇道：“同福货栈是为兄的买卖。李逵兄弟，你先听我说完。前些日子，我是听掌柜的说过货栈有伙计丢了牛，没想到是你兄长。估计掌柜仗着韩某的信任，故意刁难你兄长。此时好办，这牛回头不用赔了，让你大哥继续去货栈送货。只不过这王福……”
“此人有大背景？”李逵纳闷，难不成王福一个无赖，他还那他没办法了不成？
韩大虎不屑道：“屁的背景，他就是在县城里街头厮混的混子。只是这牛要是让他给盗去了，这时候估计早就被他杀了。这捉贼捉赃，王福是个无赖，就算是找到他，也要百般抵赖。此事也有些日子了，牛肉也早就被他卖了，哪里还能找得到证据？”
大宋的牛很便宜，是指活着的牛，健康的牛很便宜，五贯就能买到一头。
但是大宋的牛肉很贵，价格几乎是羊肉的两倍。这就是牛屠杀需要缴纳一笔惊人的税收。羊肉一吊钱一斤，牛肉就至少两吊。一头五百斤的黄牛至少两三百斤肉，要是杀牛卖肉，至少能买四五十贯。这简直就是暴利。不仅是牛肉，整张的牛皮也是战略资源，是做甲胄的材料。大宋不禁止刀枪剑戟等武器，但如果是弩箭和甲胄，抓住了就是重罪。
于是，官府为了保护耕牛的数量，同时也为了防止民间通过买牛肉储存制作甲胄的材料，屠杀耕牛都会严格控制。每一头牛都有编号，生老病死都有记录。没事就会检查一遍。
缺了，少了，就要罚钱。而且还是大笔的罚钱。普通农家根本承受不起这么一大笔钱，自然不敢铤而走险。
偷牛贼盗到的牛，自然不会养起来。
肯定第一时间就杀了卖钱。价格低一点，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李逵认为从买主身上查询，也是个办法。于是问：“小弟认为，这偷牛贼既然将牛杀了，自然会卖给大主顾。县里有没有大酒楼，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大虎脸色犹豫了一会儿，随即不好意思道：“那个，县里最大的酒楼也是我的。”
好吧。
李逵承认，这家伙别看长相粗鲁，原来是个有钱的土豪。这牛是韩大虎的牛，王福一个混子，自然消息灵通，不会傻乎乎的送上门去，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会不会卖到外县去？”
“他出不去。”
韩大虎斩钉截铁道：“真以为我等巡检司是摆设？几百斤牛肉，他只要敢带着从官道上走，没有缴纳杀牛税，这人早就在大牢里了。”

第32章 贯日
“大哥好手段！”
奉承话谁都喜欢听，韩大虎也不例外，他听的得意，自然面带喜色。李逵却转而说道：“我那兄长还得仰仗大哥的提携。”
“那得给个管事的身份。”
对李大郎的投资，就是对李逵的投资。有这么一个好手，小恩小惠，就能拉拢一个好手，韩大虎怎么想都不会觉得自己会亏了。
李逵摆手道：“不用，原来干什么，回去还是干什么。小弟恳请大哥帮忙，就说我那兄长的牛没有丢，是子虚乌有的事。至于牛钱，小弟就从大哥的雇佣费中扣除。”
“这怎么可以？”韩大虎反对道。
李逵笑道：“一码归一码，朋友之间，钱货两讫，才能处的久远。大哥以为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韩大虎捋着胡子想了一阵，也没有反驳。就顺着李逵的意思去办，只是这件事要对货栈管事的提醒一二，别露相了。另外，他也琢磨着李逵的性子，不会是不打算去招王福的麻烦了吧？毕竟和这么一个无赖闹腾，能够将其现场抓个人赃俱获之外，想让他认罪，别无他法。
“那消息还要探听吗？”
“要。”
“贤弟是准备迷惑王福，好让他放松警惕，来一个人赃俱获？”
“还没想好，不过让王福放松一些，没什么不好。”
韩大虎也没在意，这点钱对他来说不值得一题。巡检不过是他的职业而已，是一个身份，他更多的是一个商人。
两人商量妥当，也该是打虎队出村子的时辰了。太阳已经老高，老虎应该要出门了。在冬日里，老虎的食物不会像其他季节那么充裕，经常是饥肠辘辘的状态。这时候，需要更加的小心和谨慎，韩大虎虽没有打虎经验，但还是一再嘱咐属下：“诸位兄弟，你们和韩某在一个锅灶上吃饭，是患难与共的袍泽。百丈村出现了老虎，自然不能坐视其伤人，打虎乃我等职责所在。”
“韩某还请诸位记住，千万不要逞强，我等十人一组，各司其职，老虎见人多，估摸着也不敢冲上来。千万不要落单，在林子落单，你们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大家都是养家糊口的爷们，上有老，下有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韩某提醒诸位，保护了自己，也就保护了家人，保护了家人，才能保护这沂水的一方水土。”
“此次打虎，县里出了赏格，州里也略有表示，不过韩某人也愿意给诸位袍泽装壮行色，再加五十贯的赏格。只要老虎死了，兄弟们人人有份。”
“巡检老爷高义！”
“韩老爷高义！”
出征之前，韩大虎话很多，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注意安全。
或许百丈村人对韩巡检的话非常担忧，担心巡检的民兵不作为，见到老虎来了就一哄而散。但是李逵觉得韩大虎或许是个好上司，能够替手下安全考虑的官员，难道就不该是个好上司吗？
可是老族长担心啊！
老虎要是不死，他们村子恐怕将再无一日的安宁。甚至因为在没人敢出村子种地，而将土地彻底荒芜。全村人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这祖祖辈辈的故土。人离乡贱，加上百丈村的人基本上不会什么手艺，种地的技艺都欠奉，他们除了去给大户人做工，还是收入最低的苦力之外，别无选择。
“逵娃子，这韩巡检似乎……”
老族长也不敢把话挑明了，担心韩大虎翻脸，只能委婉的问计李逵。
“三叔公，不用担心。有我呢！”
李逵提着长刀，在手中比划了一下，似乎想要给老族长一些信心。
“唉，你个傻娃，这打虎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你跟着你李清叔，遇事机灵点，别想着强出头。这人世间的强出头，哪有一个有好下场的结果？你以后是要读书的人，要是不想去，老夫一力承担将你留下来也未尝不可。”
别说老头偏心，村子里的人才，只要被他看上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在他这里获得特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李逵却笑着道：“三叔公，我可收了韩巡检的助拳的钱，想不去，恐怕真不行。”
“见钱眼开的东西。收了多少，退了，都给退了。”老头急了，拉着李逵就要朝着韩大虎走去。
反而被李逵挣脱道：“三叔公，你就放心吧。再说钱已经花了，有五十贯。”李逵说话虚虚实实，钱是花了一些，但只有五贯，但他总不能不讲信用吧？说好了拿钱帮忙，临了，却退缩了？这是爷们做得出来的事？
“你个败家玩意，这钱给你娶媳妇都够了，你竟然敢都花了？”老头捂着胸口，在七叔的搀扶下长吁短叹的回去了。
不用担心，三叔公经常被村子里的后生气个半死，早就免疫了。
一行人出发，李逵和李全两人一组，拒绝和其他人一起行动。这让韩大虎心里打起鼓来，这家伙不会跑吧？可这话又不能明着说，反倒是李逵看出了韩大虎的担忧，指着对面的那片山峦道：“大哥请看，老虎要是在那片林子里，你们的人又是敲打响器，又是烟熏火燎之下，老虎必然受惊，顺着山林会来到山涧之中。我和族兄在下风口埋伏下来，要是老虎来了，就偷袭它！”
“这岂不是危险异常？”
韩大虎彻底被吓住了，他没想到李逵的胆子竟然这么大，面对老虎，竟然想要搞偷袭。万一你偷袭不成，岂不是要和老虎搏杀？
两个人就敢搏杀老虎，你们百丈村的人都这么能耐，还用惊动我们巡检司吗？
岂不是早早的将老虎扑杀了，死老虎也能值不少钱呐。
可是他却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偷袭埋伏，人多了，老虎毕竟是野兽，这玩意鼻子好使的很，必然会嗅出危险。两个人其实也多了，要是一个人才好。
可一个人哪里是老虎的对手。
韩大虎刚想说给附近安排一组人，好让他们有所照应。目光却直勾勾的盯住了李逵手中的长刀，刀把错金银的装饰就很不一般。尤其是刀把很长，而且很值，根本就不是本朝的款式。他是练武之人，对刀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切感。
“兄弟这刀……”
“教授我功夫的上人留下的，大哥有问题吗？”李逵面无表情道，心里却但心起来：“不会是刀也有大来历吧？还让人认出来了？”他将刀柄上的丝线扯掉，重新缠上了麻绳，虽然不如丝线舒坦，但对他来说影响不大。尤其是给刀配了一个刀鞘，用两块木板绑着，看着就像是寻常不入流的刀一样。外观上，很难看出端倪来。他倒是不怕这把刀是有大有来历的主人，而是担心这把刀曾经是凶器。
就灵智上人的性格，犯下累累血案也不稀奇。万一这把刀真要是凶器，他就麻烦了。
韩大虎不要意思的伸手道：“给哥哥看看，这可是前朝的刀，不多见。”
李逵心头稍安，听到时前朝的物品，被本朝的人认出来的概率大大降低。递给了韩大虎，刀一入手，入手就是压手的分量，让韩大虎欣喜异常。
拉开刀鞘的那一刻，一抹雪光般的寒意扑面而来，提起刀柄，刀身上还有铭文——贯日。
有铭文的刀，自然是名刀，而且工艺精湛，非等闲可以比拟。而这等宝刀，竟然被一个山野小子得了去，这也就罢了，还用麻绳胡乱缠了刀柄不说，刀鞘根本就是两片破木头绑在一起，中间挖个槽了事，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韩大虎眼圈都红了，抱着刀不撒手，死乞白赖的抱怨道：“如此宝刀，你怎么可以敢这等羞辱它？刀是有灵性的，被你如此慢待，简直就是让我等武人寒心！”
李逵有点不明所以，这家伙不会是看上了自己的刀吧？
这把刀的来历，李逵清楚，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敢拿出来用。谁让灵智上人是个喜欢记日记的主，刀是灵智上人从杨玄感墓中得来，曾经是大隋开国功臣杨素的佩刀。重见天日也不过十多年的时间，很少会有人知道这把刀的来历。
随后，李逵傻眼了，就见韩大虎死乞白赖的拉着李逵的不让走：“一千贯，让给哥哥，我求你了！”
“这把刀留在你手上，注定会被辱没，还是在哥哥……”
韩大虎还没有到没脸没皮的地步，如果刀在李逵手上是辱没的话，在他手上就是羞辱。他总不至于腆着脸说自己刀法出众，十个李逵也不是对手吧？
无奈之下，只能加价：“三千贯，用银子也成！”如果用银子结算的话，可要比铜钱值钱的多。至少有加价一半之多。当然用交子的话就有点欺负人了。
李逵将刀把从韩大虎的手中扯回来，坚决道：“不卖！”
“兄弟，哥哥和你一路走。”韩大虎死活都要赖在李逵身边，就是为了那把刀。就像是看到信仰的刀客一般，坚韧的如同是戈壁上的沙棘。
李逵呵呵笑道：“也成，我们三人一起去埋伏老虎。”
韩大虎这才警醒过来，埋伏老虎……他没信心啊！对于李逵……他倒是有信心，但这份信心比起拥有强大气场的老虎自然是不如的。
面对生死，韩大虎这才讪讪道：“等此间事了，你我兄弟再漫谈。”
“白瞎了这柄宝刀，我韩某人怎么就没有遇到和尚师傅的好事？”
长吁短叹之余，似乎连自己的师傅都哀怨上了。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好东西都轮不上他。

第33章 英雄不超过三秒的大郎
对于一个武者，剑是不实用的东西。
就算是在先秦时期的战场上，到处可以看到戈林，但是剑丛，却很少见。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按理说，刀比剑长不了多少，应该优势不大。
可实际情况却截然不同。
用剑骑马作战实力上要打上一半的折扣，但是刀不一样，骑马作战，标配就是刀。这取决于刀发力要比剑更加简单，杀伤力也足够大，训练，作战都有优势。
自唐以后，刀是彰显武者荣耀的最好装饰品，有一柄名刀，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是莫大的荣耀。如果说这柄刀还是宝刀，刀名，在史书上都能记录的武器，可以成为武者在江湖上的绝对招牌。
贯日刀客——韩大虎！
这名字听着就提气。
可惜，李逵根本就没有打算卖刀。双斧虽然威力无穷，但李逵觉得太挫，使唤起来太粗鲁。刀就不一样了，白衣风亭的那种朦胧感，听起来就像是个有文化的武夫。
两人作别之后，李逵带着李全朝着山坳里走去，他们会比韩大虎快一点到达埋伏地点，到时候找一个茂密的灌木丛趴着，等老虎出现。
之所以带了刀，而不是鬼王斧。主要还是因为对手是老虎。
和人搏杀，斧是重兵器，对手要不是存着一命换一命的念头，根本就不会和李逵用以伤换伤的打法交手。鬼王斧的重兵刃优势能够发挥到极致，挨着就死，碰着就亡，李逵遇到搏命的对手，甚至可以用小伤为代价，直接扑杀对方。就算挨上一招半式，他就能结束战斗。但是老虎没有这等眼力见，它比脑子缺根弦的人都耿直。
攻击的手段不外乎，张嘴，咬人！
伸出大爪子，挠他！
双爪齐出，扑他！
尾巴，扫他！
老虎可不会什么变招，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本能，绝对不会担心，万一硬碰硬死了咋办。是一等一的死心眼。
另外，鬼王斧毕竟是重武器，和人交战，优势是大。但是和老虎交战，却很危险。重武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慢。
老虎的反应可比人快多了，真要是每一招都慢一点，岂不是被老虎吊打的结局？再说了，和老虎搏杀，招式根本就没用，完全是本能的较量。这时候，反应更快，受伤的机会就越小，杀死老虎的机会也越大，刀的优势就凸显了出来。
李逵和李全刚刚躲好，山坡上的韩大虎指挥人开始敲敲打打起来，音调就不讲究了，反正是吓唬老虎的架势来，动静怎么大，就来什么。
咣咣咣。
咚咚咚。
咪哩嘛啦……
韩大虎气地差点将手里的长刀甩出去，回头对着一群山民和手下，暴怒道：“那个痴货吹‘马寡妇上坟’了……”
又是烟熏，又是火燎，作为带头的军官，韩大虎一回头，看着此情此景，心中不免有些悲切。这和上坟的架势有点像啊！可也不能这么来啊，大伙都等着平平安安回去，真要是冲撞了山神，降罪下来，折了人手，他就要但干系。
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怒。
韩大虎用自己蓄力已久的死亡凝视盯着三个唢呐手，威胁道：“要是再让本官听到这丧气的调子，你们几个就去队伍前头，赶老虎去！”
三个唢呐手战战兢兢的不敢和军爷对视，这三个货不仅在巡检做农兵，还有一份营生，给人出殡的时候吹吹打打，估计调子一起来，就转不过弯来了。为首最年长的一个手下，献媚的点头哈腰道：“老爷，我等习惯了，改个曲子，绝对不给老爷添堵。”
好在有人突然喊了一嗓子，救了这三个不开眼的家伙。
“大人，老虎，老虎来了！”
“哪儿呢？”
“哪儿呢？”
韩大虎急忙将长刀收起来，将腰间的弓给拉了出来，扣上箭矢，眼珠子在林子里左右扫荡。
“半山腰上，就在半山腰上。”
果然，韩大虎顺着手下指示的方向看去，一头吊颈大虫从空地上起来，好奇的看着这群打扰它清净的两脚羊。
在动物界，有的动物优雅，有的动物威猛，老虎自然是威猛的百兽之王，但作为猫科动物，它同时也兼顾着优雅。
优雅的动物有一个通病，就是懒。
甭管肚子吃饱了，还是饿着肚子。老虎在冬日的太阳起来之后，从他酣睡的山洞里爬出来，跳上自己最喜欢晒太阳的石头上，开始了一天之中最为重要的事情，睡个回笼觉，先！
被人搅了清净的老虎自然很不开心，从它跃跃欲试的攻击姿态就能看出，这家伙似乎并不怕人。不过看着山下又是烟，又是火，人也不少，都拿着武器。它心里不禁犯嘀咕，要是败了，岂不是坠了我山大王的威风？
算了，不和这群不可理喻的疯子较劲。
老虎顺着斜坡跳下了卧虎石，顺着山间小道就下山去了。
韩大虎见状，果断下令：“追！”
“记住，逢林莫入，逢涧莫跳。大伙儿都互相照应着点，被老虎抓了，挠了都是重伤，万一被咬了，一条命也就去了九成九。大家伙来打它是差使，还不至于玩命。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伤它，用箭矢射它，等它受伤了，撵着它，爷们就算是耗也耗死这锦毛畜生。”
人群迈着谨慎，也不算太慢的步伐，顺着老虎逃跑的方向而去。老虎也不算怕了人，更称不上逃跑，最多也就是不和人一般见识而已。
不过，要是只有一两个人的话，它并不介意去欺负一下愚蠢的人类。
这方圆几十里，可都是它的地盘，不声不响的闯入他的地盘，做主人的必然不乐意。老虎为了划拉更大的地盘，每天光尿尿就滋到虚脱，它容易吗？
在林子里，老虎很不满的大吼了一声……
哇呜——
气势很足，看着对面林子里的鸟一个个受到惊吓从树冠上飞起，它轻轻一跃，跳下了山涧。
韩大虎心头一喜，果然老虎朝着李逵分析的那样，去了山涧中，毕竟是个畜生，不知道这等是绝地。有李逵的埋伏，只要将老虎击伤之后，他的人马跟上去，前后夹击，岂有不手到擒来的道理。可是他的人追着追着就停下来了。
“大人，前面有山崖！”
“别说胡话，老虎敢跳崖！”
韩大虎瞪眼怒视了一眼手下，却突然止步在山崖边上。说不上是山崖，其实就是一道两丈来高的石头陡坡，坡很陡，几尽笔直，陡坡下是湿漉漉的碎石。人跳下去，死不至于，但很容易摔伤，老虎却能轻易跳下。想到李逵在山涧里埋伏着，韩大虎顿时急了，对身后的农兵喊道：“抛绳索，快，都给我下去。别让老虎跑了。”
临了，还喊了一句：“李逵兄弟，俺来救你来了！”
再说老虎，跳下山涧之后，顺着已经快要干涸的溪流走到了一个它经常饮水的水塘边上。喝足之后，大摇大摆地顺着山涧走下去，一边走，一边还很认真的巡视着地盘，对着树干灌木滋尿。
忽然，它停住了，目光狐疑的打量着一个形状有点怪异的灌木丛。野兽天生的警觉性，让它发现了灌木丛似乎有点异样。原本朝前的身体也渐渐的转了半个弯，这是老虎摆出攻守兼备的防御姿势。虎尾不经意的甩动了几下，带着好奇的心思，围着灌木丛转起来。
突然，灌木丛之中，一个人跳起来，手中握着一根扁担，大吼道：“我和你拼了！”
老虎停下来，要是面对李逵埋伏的地方停下来，绝对是个好现象。毕竟李逵就算再厉害，两条腿也撵不上老虎。可是老虎并不朝着他埋伏的方向而来，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似的。
紧接着的一幕，李逵也被吓了一跳，吸引老虎的是一个人，一个完全没有打猎经验，傻乎乎的以为躲在灌木丛中老虎就发现不了的傻缺。而这个人正是他的大哥，李大郎。
李逵嘟弄着：“他怎么来了？”手中也不敢耽搁，贯日刀出鞘，蓄势待发准备冲上前救人。他总不至于看着兄长眼睁睁的死在自己的面前吧？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继续躲了。
李逵不及惊诧，李大郎就举着扁担跳出了灌木丛……像是一摊烂泥似的，吧唧掉在了地上，甭琢磨，这货肯定是腿软了。亲眼看到这一幕，气地李逵恨不得将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吊起来暴打一顿。而老虎也被眼前的这个人给蠢惊呆了，这算是什么路数？
它刚成年，欺负它年纪小，还没见过世面，咋地！
不过现成的一个人在面前，老虎也不挑食，准备先咬一口尝尝味道，要是味道还不赖，它不介意吃饱了再说。
远在十几丈外的李逵也顾不上许多，他要是继续躲下去，李大郎指不定要死。他立刻将手中的长刀飞掷出去，贯日刀化作一道白色的寒芒，呼啸着直奔老虎而去。
与此同时，李逵和李全暴喝一声，从隐蔽的干草之中跳起，扑向老虎。

第34章 围观打老虎
老虎被飞来的长刀吓了一跳，险险的避过之后吓得毛都炸了起来，深邃的虎眼死死的盯着李逵，幸好躲得快，虎生无恙！
可没等它涨气势的嚎两声，李逵和李全就冲了过来，俩人都是纵横山林的狠角色，怎么可能给老虎给吓住？没等老虎反应过来，他们就已经快冲到了老虎的跟前。
快到老虎跟前的时候，两人动作仿佛一模一样，斜着冲向了老虎，双腿用力一蹬，贴着地面就飞了过去。
两只偌大的脚丫子踢在老虎的侧面身体上，偌大的老虎竟然被惨叫着踢飞，撞在边上的大树上，反弹回来。他俩的功夫都是灵智上人一手教出来的同门，都是走外门功夫的极致，而且被灵智上人用‘药血’不断的催生身体潜力，就单从力量上来说，他们两人单独一个都不会比老虎弱。
两个人齐上阵，还真将老虎踢了翻江倒海。
李逵挎着跳上了老虎，李全也有样学样的跳上了老虎的后背，两人齐力死死的压住了老虎。
就见老虎的双腿颤颤巍巍的往下一顿，趴在了地上。
李逵双手死死按住了老虎，此刻，他才有功夫抬眼看向了李大郎，两人相聚不过只有不到两米，说近在咫尺也不为过：“你这傻子，不知道我们要打老虎，怎么过来了？”
得亏老虎不大，被俩人给制住。
李逵也是第一次见到北宋的老虎，比后世动物园的老虎小多了。不像后世动物园里的东北虎，动不动就四五百斤，他感觉遇到的这只老虎也就两百多斤的样子，真要是制住了，力量比野猪都不如，废物的很。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华南虎吧！
再看李大郎，嘴角哆嗦着亮晶晶的涎水顺着嘴角就往下淌，翻着白眼，眼瞅着要晕过去。好在听到耳畔有人说话，语气颇为不善，听着像是兄弟李逵的声调，这才睁开眼。可睁开眼的那一刻，差一点又吓死过去。
就见自家的兄弟李逵，还有村里的傻子李全两个人都骑在老虎的背上，不仅如此，还将老虎给死死的压在了身下。吓得哀嚎起来：“兄弟啊！哥哥是死了，还是活了。”
“想死容易，把脑袋往老虎嘴边凑过来，它会成全你的。”李逵不耐烦道：“没死就站起来，你一个孬人，怎么就来了？看样子，还是昨天晚上出门了，你胆子可不小啊。别说遇到老虎，遇到狼就该送你上路了。”
李大郎哪敢搭话，目光闪烁着不敢看人。
“问你话呢？你什么来了？”李逵胯下还压着一只老虎，活的。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平里那么顺畅。而且胸口也死怦怦直跳，不过都已经坐在老虎背上了。他也不担心，似乎老虎也不怎么厉害。
李大郎委屈道：“娘听说你要带着李全去打虎，担心你出事，让俺出来帮衬着点。”李大郎委屈吧啦的说着：“可俺也知道你不待见俺，就算是和傻子玩，也不稀罕带着俺。于是俺就带了根扁担，天没亮就出发躲在这里。”
“蠢货，你不给老虎吃了，是你运气好。等会儿和你算账。”许是见李大郎的双腿不停的抖动着，皱眉道：“你丫要是敢尿在裤裆里，我让你顶着亵裤回家。”
李逵瞪眼威胁道，还真别说，他的威胁真管用。
李大郎硬生生感觉小腹针扎的一般疼，却还是咬着牙忍住了，挣扎了起来，一开口，又说胡话：“兄弟且等着，哥哥来帮你。”
“去把我的长刀拿来。”
李逵也知道李大郎不顶事，不敢指望他。吩咐他去将他的贯日刀给捡回来，刚才将刀飞出去，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至于长刀会不会刺中李大郎，这个问题李逵是不会去想的，真要是刺中了，也是李大郎点背。
明知道这里老虎出没，跟着村子里的人，躲在韩大虎带来的农兵身后也就罢了。
还敢单独出来，还运气很好的遇上了老虎。
辛亏自己反应快，要不然家里该办白事了。
这家伙的命，这算是捡着了。
不一会儿，李大郎抱着贯日刀来到了李逵的边上，李逵没好气的对还在发愣的李大郎道：“傻愣着干什么？”
“用刀尖刺它眼。从老虎的眼睛里刺入伤它的脑子，这玩意就不活了。这老虎也就是一身皮值钱，真要是破相了，我可不轻饶了你！”
李大郎这时候也不在乎自家兄弟会不会饶了他，可是面对老虎，他连站都站不住，更不要说对着老虎的眼睛将长刀刺入。
这可难为死他了。
“废物玩意，你往哪儿刺呢？”
李逵真全神贯注的抵着老虎，和老虎角力，突然间发现长刀距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顿时气得大骂。
李大郎这才惊醒过来，语气带着哭腔道：“兄弟，哥哥不济事了！”说完，偌大汉子竟然哭起来。这胆子，竟然还敢独自出来打老虎。老娘也是瞎了眼，让李大郎做真等蠢事。
李逵也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这个兄长，要是换个人……恐怕也不济事。但你废物，别自己说出来啊！
还要不要脸啊！
正在李大郎痛哭哀嚎的时候，韩大虎的人马也跟着过来了。一边跑，一边喊：“李逵兄弟，拖住老虎，哥哥带人来了！”
跑到快跟前了，韩大虎四下看了一眼，没看见老虎，却见李逵和李全都趴在地上，还以为受伤了。走近一看，才觉得不对劲，两个不要命的死胆大，竟然将老虎给强行摁趴在地上。偌大的老虎，已经没有了丛林之王的威风，反而嘴被死死的按在地上，发出呼呼的警告声。但是完全不顶用，它背上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根本就不让它爬起来抖威风，反正这货死活已经蹦跶不起来了。正巧，李逵也开口了：“要不要活的？”
“不要！”
韩大虎立刻摇头，他要活物，也不敢要一只活的大老虎。万一挣脱了，他这一百多斤岂不是要喂了虎口。可是当他看到老虎被李逵和李全如同绵羊一般的摁倒在地上，顿时吓得哆嗦起来。
这尼玛是什么人啊！
李逵琢磨了一阵，动刀子不太合适，万一来的人还是像李大郎这等没胆子的货色，岂不是糟糕？他忽然间想到了武松，《水浒》里有武松打虎的片段，据说老虎被武松骑在了背上，三拳就将老虎给打死了。
但他是半醉半醒的状态，按道理来说，人在醉酒之后，力气不但不会变大，反而变小。武松能够徒手用拳头打死老虎，自己也应该可以。大不了多打几拳而已。
反正村子外河沟里蜜瓜大的石头他也徒手劈开过，难不成这老虎的脑袋比石头都要硬？
想到就做，李逵对李全喊道：“李全，小心别被老虎给挣脱了！”
这一嗓子，吓得韩大虎接连退了好几步，就差扭头逃跑了。他还以为老虎发力了，要挣脱这俩人的控制。可接下来的一幕，他直接看傻眼了。
就见李逵举起单拳，往老虎脑袋上砸去。
哄——
如同砸在石头上的闷绝声传来，韩大虎有点想要笑出声来，用拳头打老虎，百丈村人还长能耐了！都这么大本事，还用报官吗？用得着兴师动众的让巡检司出动人马？
一拳打下去之后，老虎顿时扭动起来，仰头大叫一声：“哇呜——”
李逵停住，双手再次将老虎的脑袋死死的按在了地上。过了少卿，又是势大力沉的一拳，这一拳下去，老虎挣扎的力气却小了很多。
李逵大喜，也不担心老虎突然挣脱，一拳拳就像是雨点似的落下。
不多时，围观的人围了一圈，都傻傻的看着李逵，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有人嚷嚷了一句：“老虎吐血了！”
说者无心，听着却猛然吓得一哆嗦，仿佛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冽了起来。

第35章 天下第一的凶名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凶猛无比的老虎，竟然被人打吐血了……
吐血，还不是最终结果，随着一声如同西瓜被大锤打碎的声音从老虎的脑袋里冒出来，听着就有种让人后脊梁不住冒冷汗的惊悚。
任何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会轻松，反而会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惧之中，这尼玛还是人吗？
每一个人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至于恐惧来源于？他们原本将李逵这货当人看，现在不知道该把这货当成什么看待？
这是一个哲学命题。
当所有人都拥挤在一个小群体里的时候，鹤立鸡群的那位，注定会被孤立，唾弃，甚至诽谤。但要是鸡群里来了一头狼呢？小鸡崽们除了飕飕发抖之外，竟然想不出别的念头。但是，当小鸡崽们有思想的时候情况会完全发生改变。
李云：阴险的李逵，故意和他过不去，就是给爷们下套，好让爷们先动手！
他原先想着凭借手底下的功夫，等下次和李逵面前的时候，故意冲撞他，激怒他，然后好好的收拾一顿李逵，好发泄他的心头之恨。当他发现，自己完全不是李逵的对手的那一刻。李云忽然想到，他要是动手的话，他能活吗？
想到此处，他就不住的脸色发白，咬碎银牙。
还有韩大虎，他曾经差点和李逵在自己家的药铺里动手，当时要不是李逵让着他……他必须这么想。李逵不让他，半身不遂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最害怕的还是百丈村的村民，李逵在村子里欺负这个，欺负那个，但都是一些皮肉伤，没有出过人命，简直就是老天爷保佑啊！
……
可对于李逵来说，打死老虎值得炫耀吗？
不，一点都不值得炫耀。
李逵就算没有人帮忙，他也能杀老虎。没有和老虎较量过，他心里没底。但有过一次打虎经历的他很快就发现，老虎对他来说没有威胁，更何况多了一个帮手李全。从关系上来说，他们可是师兄弟，都曾经被灵智上人当成试验品来试药。但有一点，灵智上人没有糊弄他们，教授他们俩的功夫都是真功夫。两个李逵一样的好手，欺负一头老虎，算什么本事？
李全等于是一个成年版的李逵，打人他心里抗拒，下手也不重，但是欺负老虎，他完全没有压力。打死了老虎之后，还有肉吃，这才对他的胃口。
更何况，他一通拳头下去，直到老虎一命呜呼，他数过，打了七拳。武二爷可是三拳就将老虎给打死了，一样都是二爷，李二爷似乎在拳脚功夫上不如武二爷，这让他有点不甘心。可惜老虎只有一只，让它活过来再死一次，恐怕连老虎都不会乐意。
李云偷偷拉了一下自己老爹李清的衣袖，小声问道：“爹爹，你可以吗？”
“啥意思？”李清的脑子知道现在都是一团浆糊，他知道百丈村人诡计多端，可不清楚百丈村人这么凶猛。老虎啊！骑在老虎背上一通拳头下去，老虎竟然死了？
你们这么能耐，做点什么不好，非要每年都来谎报官府？
不过他随即就觉得百丈村人的谋生手段太少，像李逵这样的凶狠小子出去，估计种地太累，打猎不稳当，沂水县也没有像府城那样的豪商大户，普通的富商也雇不起李逵这等好手。也不敢雇佣。想来想去，最合适百丈村人的生意竟然是——劫道。
作为公门爪牙，就算是他已经铁了心不准备继续干了，但也不愿意看到朝夕相处的兄弟们和李逵这厮对上。
对上一个，死一个，对上两个，死一双。
衙门的捕快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
好在这货有心读书，要不然有李清头痛的时候。
面对儿子期待的眼神，李清知道儿子李云想的是什么，在孩子的目光之中，崇拜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而李云就是其中之一，他一直认为李清是沂水县最厉害的人。李清很想告诉儿子一个事实，像他这样的练家子对上李逵这等凶神恶煞，去一群，也白搭。可这话要是说出口，他伟岸的背影还能挺拔吗？他还能在儿子面前树立光辉形象吗？
李清涨红着脸，期期艾艾的低头对儿子道：“你爹还差一点。”
“差多少？”李云听到父亲这么说，还真以为李清比李逵差不了多少，他继续学习家学的武功，还是有机会赶上李逵这厮的手段。
被儿子当面质问，李清老脸顿时挂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恼羞成怒道：“问这多干嘛？以后专心读书，不准舞刀弄枪。”
韩大虎听到父子俩的对话，有点好笑，这个李清也是没脸没皮了，这种大话也敢说出来？
这沂水县，就武力值来说，李逵第一，李全第二，你李清排多少就不知道了，也不怕说大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恭喜李壮士旗开得胜，我等圆满完成了大老爷的差遣。李壮士的手段，要是说是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韩大虎凑上来献媚道，他是有钱，但在李逵面前连生命都难以保全的弱鸡，这时候还想要摆出大哥的架势来，岂不是找死？
李逵却微微皱眉，嘀咕道：“某打了七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才将老虎给打死。但某知道，天下有人能三拳打死老虎。第一……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逵的惆怅，不仅没有打消了韩大虎的热情，反而他以为李逵再说他的师傅，灵智上人。他可不知掉李逵说的另有其人。
韩大虎惊醒过来之后，就走到了李逵边上，拉着李逵站起来，大声道：“哥哥在说好的价格上，给兄弟加一倍，给兄弟壮行色。”
这话听着提气，韩大虎肯多处五十贯，李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这是他应得的。
他准备回去温书，毕竟打死了老虎之后，他最紧要的事就是通过县令周元的考验，成为他的弟子。至于打老虎……就当锻炼身体了。
李逵要走，李全却赖着不太愿意：“二哥，剥皮分肉了。”
李逵看向韩大虎，韩大虎根本就不敢对李逵对视，这货如今对亲眼见过他杀死老虎的人来说，有着莫大的心理压力。要是这时候李逵一呲牙，咧嘴冷笑，周围除了李全和李大郎之外，所有人都会撒丫子逃跑。
韩大虎愁容满面，他也不敢让李逵不高兴了不是？却只能苦笑道：“李逵兄弟，你也要替哥哥考虑啊！拿一张虎皮回县里，大老爷不认怎么办？得整只老虎都带去，老爷才会验明正身之后，将案子消了。我等差事才算结束。”
李逵闻听有道理，他对老虎肉没有太多的期待。事实证明，很多食肉动物的肉都不怎么地。
真正美味的反而是那种带有很多脂肪的肉，比如说羊肉就要比鹿肉好吃，后者又干又柴，口感上差太多。老虎肉恐怕也少油脂，口感恐怕真不会太好。他在倒毙的老虎身上看了两眼，随后对村里的几个人道：“你们几个，将葫芦倒干净了，来接虎血。”
村子里谁敢和李逵过不去？
乖乖的将葫芦里的水倒干，将葫芦贡献了出来。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李逵将刚死的老虎放血，带着几个满满当当的葫芦走了。
韩大虎却惦记着巴结李逵的心思，摆手高喊道：“李逵兄弟，我等马上出山，连夜赶回县城，只要大老爷见着死老虎，等他把案子消了，哥哥马上将虎肉给兄弟送来。”

第36章 勤快的大郎
李家人昨日晚饭的主菜是炖血菜。
张氏听说是老虎血，根本就不敢动筷子。
反而是李大郎在围在火塘边上，吃了不少。但再多也抢不过李逵和李全。
就算是这样，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李大郎整张脸都好像浮肿了一般，鼻子下两条若隐若现的血迹，凄惨不已。
李大郎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也不嫌丢人，顶着一张妖魔鬼怪般的脸，出去找活干了。
他没有去打短工，也没有给人做雇工。村子里没有那户人家雇得起人。山里人家，要说闲，还真闲，想在家闲着睡觉也没人管。要说忙，就算是操劳一辈子都没有闲下来的功夫。冬日里，山里的山货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但是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去捡——栗子。
“大郎，又被你家兄弟打了？”
“大郎，我说你也够怂的，也不知道打回去？”
虽说是乡里乡亲，还是本族人，但是大家都没有娱乐活动，遇到点屁大的事，都要凑个热闹。李逵刚刚完成了徒手杀虎的壮举，却也挡不住山里人看热闹惹事的爱好。一个个都教唆着李大郎反击自己家兄弟，不能让那小子得意了。
尤其是韩大虎亲口答应李逵，给一百贯的助拳花红。
一百贯啊！
普通人家一辈子积累恐怕也没这么多，而李逵却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红眼病哪里都有，就算是性格淳朴的山里人家，也少不了。
李大郎气地将手中的麻袋往地上一扔，指着人鼻子就骂道：“你们几个别说风凉话，俺兄弟的本事又不是没人看过，想要找他晦气，俺领你们去，破坏俺家里的和睦，我呸。你们也配？”
百丈村的人都是什么人啊！
猎户。
山里人。
淳朴是淳朴，脾气也个顶个的臭。
要是之前李大郎敢如此说话，村子里的半大小子都敢叉着腰拦住他，然后一群人上去使劲的削他。可是他兄弟是李逵。
这货还赤手空拳将老虎都给打死了。
李大郎再不受李逵待见，也是他兄长。万一削了李大郎之后，惹出一个比大虫都要厉害的兄弟来，全村人都冲上去，恐怕也不是对手。
村子里的爷们一个个被气地憋红了脸，忍着。可李大郎却不依不饶道：“你们几个以为俺是被人揍的？错了，昨晚上俺吃了老虎血，那滋味，啧啧啧……”
“没想到第二天醒来就成这副样子了。俺也是想明白了，这老虎啊！毕竟是山里的凶神，俺的命太薄，压不住它。”李大郎得瑟的表示，他也是吃过老虎血的爷们，你们一个个别哔哔，想要和爷们一个样子，你们也没有那个命。
李林排行老五，也长了一张谁也不服的嘴，但是对李逵，他是真的服了。不服不行，他连空手对付一头狼都没信心，更不要说用拳头打死老虎了。但是……李大郎算是个什么玩意？也敢在他面前得瑟，他是连老族长都敢顶撞的人，村子里谁不认识他这么一号人？
骂李逵，他没有胆量。
和李全置气，他怕丢人。
其实也没胆量，谁都知道李全和李逵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同门师兄弟。但聪明人都认为自己智商比李全高，不合傻子一般见识。
但是李大郎，他真不怕这怂包，指着李大郎的鼻子就说：“大郎，你别胡说八道了，李逵和李全早上我都见过，他俩的脸上可没有浮肿。就你，像是被马蜂叮了似的，肿成了一个老窝瓜。”
顶着一个浮肿的脑袋，任何表情够让人看着有点怪异，李大郎却诡异地笑道：“怎么说李逵是俺兄弟呢？他能空手打死老虎，老虎怎能不怕他。可是老虎怕他不怕我呀，俺吃老虎血，中了老虎的毒，也是俺身子骨压不住老虎的邪性。可是俺兄弟不怕，活的老虎都能让他打死，害怕死的不成？”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可是李林却面对李大郎词穷起来，他发现自己一肚子的道理，却根本就无法反驳李大郎的歪理，气地冷哼一声就走了。
主心骨都跑了，围观的人群自然就散了。
回到家里，李大郎将麻袋里的栗子倾倒在院子里，准备剥开外面一层后世的尖刺硬壳，将里面的果实弄出来，再晒一晒，等家里粮食闹饥荒的时候，也可以顶一阵子。
“兄弟，你屋子里还有地方吗？给哥腾个地，放栗子。”
“李全，别傻站着了，跟我一起去山里背栗子去，别光吃饭不干活，大户家也不养闲人。”
看着家里热闹，李逵原本是不想管的，可是这个李大郎竟然连他的屋子都惦记上了，让他避无可避，不得不让他出面说两句。
李逵指着地上的栗子，问：“这些山里的山货？你准备背多少回来？”
栗子不仅有一层光亮的外壳，最外面还有一层带刺的硬壳，是有两层壳的硬茬子。一个硬壳下有四五个栗子不等，需要一个个晒裂了外壳之后，撬出里面的栗子。这挺费功夫，而且栗子也不能真当饭吃，这玩意虽然补肾，但吃多了上火。
他一个大小伙子，能用这玩意充饥？
往日里，李逵都是通过打猎收货的猎物，还有皮毛去镇子上换粮食。麦子，黍米，都有。主要还是黍米，这玩意能蒸饭，虽然热量不及小麦提供的多。但是这食物养生，吃撑了也不会反酸，也养胃。他用猎物卖钱之后换来粮食大部分都是黍米。
栗子平日里当个消遣的食物还是不错，他没有想要当口粮往家里搬。
可是李大郎却笑道：“漫山遍野的都是，村子里其他人家的谷仓里都是这玩意。只要肯花力气，俺们家也能存到来年粮食下来的时候。”
“我们家没地。”
李逵不得不提醒李大郎这个蠢货，这玩意是可以顶饥荒。但他们家没地，粮食都需要去买，天天吃栗子，这不是要命吗？
李大郎一拍脑袋，随即安排起来：“这就更要多储备一些，俺们家都指着这活咧！”
他看了一眼倒塌的两间房子，随即笑道：“兄弟，下午也被看书了，跟哥把房子修一修，然后等韩老爷送来了钱，再去买一些地，李全虽然傻，但力气比牛都大，连买牛的钱都能省了……”
别的李逵最多睁一眼闭一眼，可是当李大郎让他连书都不要看了，修房子，收山货，轻快的像是个村里的汉子，这他能答应？
他就指着读书改换门庭，成为人上人。要是连读书都废了，他这辈子除了去梁山，还有什么奔头？
“你做梦！”
李逵遇到这么一个话唠兄长，还是个勤快的一刻也不会停，不仅手不停，连嘴巴都不停的家伙，实在是很烦人。
他决定将这玩意给赶出去，绝对不能让这货耽误他读书上进。
想什么办法好呢？
对了，给他找个营生。
去县里的营生，让这货离自己远远的，少来烦他！

第37章 糖炒栗子
李逵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原以为在北宋，他有无数个发财的计划可以供他挑选。肆意纵横，没有他干不了的事。
但残酷的现实总是给他当头一棒的伤害。
人参的惨痛经历不过是其中毫不起眼的一桩而已。
找一个勤快就能吃饱饭的营生，李逵手上是绝对不缺的。
比如说做炒货。
但是李逵穿越后能以成为一个炒货店老板而作为人生目标吗？
他能丢得起这个人吗？
他不能干这营生，但是可以让李大郎去做啊！反正这家伙在眼前也确实烦人，看着碍眼，说话也不中听。他努嘴对李大郎问道：“我和韩大虎说好了，牛丢了，就算是我替你赔了。等过两天你继续去货栈送货。”
“不去！”
李大郎虽说蔫了吧唧的，可是在家也是有脾气，他估计想着长兄为父的尊严，要是自己出的乱子，最后让兄弟出钱，这以后他哪里还有脸在村子里厮混？
村子里的老少爷们怎么看他？
小媳妇们怎么看他？
他还能说上媳妇吗？
……
不得不说，他想的还挺远。
李逵要不是看在他这位便宜大哥冒着生命危险，想着帮兄弟打老虎的份上，他才懒得和他说话。再说了，李大郎在家里的地位，绝对排在最后，甚至连吃白食的李全都比不上。得亏是家里没养狗，说不定多一条畜生，家庭地位也能排在李大郎前面。
谁让他长了一张谁也不讨喜的嘴？
不过货栈他必须要去，李逵耐心道：“你以为我让你去货栈，是为了送货的营生？错了，你难道不想让王福头牛的事败露吗？想要报仇，必须要去，装样子也得去。不但要去，还要尽快的在县城附近走动。牛和车都不能少，你对外就说，牛没丢，车也好好的。”
“牛丢了，车倒是没丢。”李大郎反驳道。
李逵举起巴掌，威胁道：“好好说话。”
“牛没丢，车也好好的。”李大郎心碎的回答，随后又嘀咕起来：“可是牛丢了，就是丢了。”
“让你这么说，是为了找到头牛的贼子。你以为我稀罕你去送货的那点工钱？趁早死了这份心吧，等抓到了偷牛贼，你这送货的营生也就干到头了。”李逵心累不已，主要是面对李大郎他的心头有说不出的烦躁。
李大郎这才转过弯来，期待道：“真能抓到偷牛贼？”
“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能抓到。”李逵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以后你也别送货了，挣不了几个钱，还受人欺负。干脆，你在县城里租一间临街的房子，我给你想个营生。”
“你还不是在家呆着？”
李大郎说完，似乎也感觉到了李逵眼神中的怒意，解释道：“兄弟啊！不是哥哥说你，租房要多少钱，不当吃不当穿的，平白让人把钱赚了去，不如我们把韩老爷给你的赏钱存起来，等日后起房子多好。这人啊！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有了这一百贯，今后你娶媳妇的钱也有了，老娘也有了指望，啥也不缺了，多好。为何要学哪些没本事的，去县城里租房子住，然后寅吃卯粮的空落下个消耗。”
得了，这货不会是想要赖在百丈村不走了吧？
“我是让你去县城里居住，然后做一门小生意，你以为我回去县城住吗？”
李逵和李大郎说话，越说，心头的火气越大。这货怎么尽和自己抬杠，说话间还透着一股子愚人的小聪明，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哈……我去做生意？”
李大郎闻听之下，立马摇头道：“不成，不成，绝对不成。俺可不是做生意的料，万一把本钱给折了，哪里有钱还？”
“又不是让你开米店，茶店，这种独门生意。炒栗子总该会吧？”
李逵蹙眉道，要不是他手里正好拿着一卷书，而不是一块石头，说不定手里的东西就奔着李大郎去了。
李大郎呵呵笑起来，似乎嘲讽李逵的无知，道：“栗子无非是烤着吃，煮着吃，或是蒸着吃。或者受累一些，将壳去了，将栗子肉取出来碾碎了放在黍米里拌匀了做蒸饭，哪里还有炒着吃的道理？”
极度不耐烦的李逵也放弃了继续和李大郎讲道理的念头，呵斥道：“让你去就去，不去做生意，你难道还想回来种地不成？”
“你带着李全去河沟里捡指甲盖小一些的小石头来，半锅的量，少了，我让李全收拾你！”
李大郎一缩脑袋，知道又惹怒了兄弟。
心中暗忖：“李逵这厮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现如今动不动就有了打人的心思，以后还如何管教？”
他倒是有这念头，不过不敢说。他多半能够猜到说出来的结局会怎么样。
无奈，只能唉声叹气的带着李全去捡小石子，好不容易捡回来了，李逵也没让他闲着，让他清洗小石子。气地李大郎差点将簸箕都扔了，这兄长当的太憋屈。不过见李逵支起了锅，硬生生的将心里的怒气给压下去了。
等到石头洗干净了，锅也热了，将小石子一股脑的倒入锅中。
李大郎想要拦都拦不住，他也不明白李逵这厮到底是要干什么？
反正自从他回家之后，越来越看不透他的这个兄弟。不过当李逵往石头里放红糖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这好好的将糖放在石头里，岂不是糟蹋了吗？”
“瞪大眼睛看着，没让你说话？”
李逵一抖肩膀，将李大郎甩来了，将栗子也一股脑的丢下去，然后开始炒起来，沙沙，沙沙。
一盏茶过后，红糖彻底化开，石头包裹上了糖色，开始变黑，一股焦糖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李大郎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中犯嘀咕，这么就这么想吃呢？
半个多小时之后，被切开口子的栗子一个个爆裂开来，露出焦糖色的栗子肉，李逵也不知道这算好没好，继续炒了一会儿，就出锅凉凉。
开口是那么的诱人，原本暗淡的栗子果壳上像是抛光时的，晶莹剔透的光亮。
李逵拿起一颗，轻轻剥开之后放在口中，那久违的软糯和香甜，伴随着焦糖独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这味道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李全吃的都抬不起头来了，张氏也一个劲的夸奖自己的儿子本事大，随意摆弄一番就是人间美味。
李大郎的心头在滴血，虽然家里花的大部分钱都是李逵挣的，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但……这也是家里的钱啊！
栗子好吃，糖炒栗子更好吃。
但是他想到这玩意竟然要加糖，就恨不得将所有的栗子都扔了。
李逵等李大郎吃了一颗之后，问：“味道如何？”
李大郎啧啧嘴：“好吃是好吃，可糖价值不菲，这生意不划算，要是售卖，肯定要亏。”
李逵好奇，李大郎也知道了他教他糖炒栗子的做法是为了做生意。但他不觉得一定会亏本啊！糖炒栗子用的糖不多，而且也不用每次都加入糖。后续只要很少的一点糖，就能出这种焦糖味。他反而好奇李大郎如果做这生意，他准备将糖炒栗子的价格定在多高：“如果让你在县城售卖，这栗子卖多少钱一斤？”
“山里栗子不值钱，县城里也不贵，三文吧！”李大郎觉得自己定价高了，有点吃不准的看向李逵。
李逵气地将手中的栗子丢进了簸箕了，威胁道：“十文一斤，少了不准卖。要是你将这生意和秘方守住，能成你一生的营生。”
“万一赔了呢？”李大郎担心道。
李逵真不想和这货说话：“赔了算我的！”

第38章 送钱
一百贯有多重？
如果是小平钱的话，大概一吊钱不到一斤重的样子，一贯钱就不到十斤，八九斤应该有。而一百贯钱就要八九百斤重了。
就算是李逵也扛不动。
更何况韩大虎才带了五个手下，还要进山？
于是他准备了十五个五两重的银锭，然后让五个手下每人背几贯铜钱，紧赶慢赶才在第三天赶到了百丈村。表面上看是九十五贯，加上李逵先支取的五贯，正好一百贯。但银两的价值可要比铜钱高很多，远远不止一百贯的总数。
“韩老爷送钱来了！”
多事的喊了一嗓子，全村人都出来围观。百丈村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一百贯这么多的钱，一个个撑长了脖子盯着走在路中间的韩大虎。这让巡检老爷有点头大，他没想到村子里的人这么好客，同时也颇有压力。
他倒不是担心有人敢抢李逵的钱，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
活腻了！
李逵的凶名不仅仅在百丈村，连蒙山镇，沂水县，甚至是沂州的州治所在临沂城都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江湖中人就算是靠着小偷小摸，打家劫舍过日子的，也看不上一百贯这点钱。临沂城内有钱的富户多得是，那家不没有几千上万贯的家产？
而街头好吃懒做的混混，更不敢和能够徒手打死老虎的凶人作对了。
可以说，钱进了百丈村，是真正的保险了。
“韩老爷，我等从来没有见过一百贯有多少钱，可是你的手下背的钱似乎不够数啊？”
“是啊！韩老爷，说话不能不算数！”
“是爷们，就要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能拉稀啊！”
……
韩大虎心说：“得，财不露白这事在百丈村根本就行不通。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问人借了一个托盘和红布，将十五个银晃晃的银锭在红布上放好，在阳光下，顿时有种光彩夺目的错觉。
“韩老爷高义！”
“我等服了！”
韩大虎心说，你们服了有什么用？李逵要是服了才管用。要是李逵想要出让贯日，别说一百贯了，三千贯，他咬着牙也出了。
全村子里护送着韩大虎进入了李逵的院子，家里就李大郎在练习糖炒栗子，用李逵的话说：“炒不出那个味道，你就一直耗着。糖用完了，就去镇子上买。”
每一次失败，都是一个个制钱打水漂的幻觉在李大郎耳畔响起，那种痛侧心扉的懊恼，让他极恨不得在自己土墙上一头撞死。
可是李逵故意就是不让他通过，而且还总能讲出道理来。
炒好的糖炒栗子李逵家里根本就吃不完，干脆村子里的熊孩子见者有份。以至于这两天，村子里的孩子一个个到吃饭的时候就愁眉苦脸，肚子都吃饱了，根本就吃不下。
“大郎，你家兄弟呢？”
李大郎木讷的回过神来，努嘴道：“在断崖后头。”见来人是韩大虎，顿时放下铲子，赶紧去叫李逵。刚走几步，就立刻回头对李庆道：“李庆过来帮为兄看着火候，翻炒一阵，我去去就来。”
李庆就是村子里被李逵欺负惨了的孩子头，这几日，李逵家天天破财，他们却得了便宜，也不怎么怕李逵了。答应一声替过了李大郎，翻炒起来。
等李大郎将兄弟李逵喊来，韩大虎就已经吃上了糖炒栗子。
放在栗子，拍了一下手，韩大虎对李逵笑道：“这吃食不赖。”
“大哥以为这等吃食在县城能卖什么价？”李逵询问，韩大虎毕竟是个生意人，他对市场的了解肯定在他之上。
韩大虎想了想，随意说出个价：“十文一斤吧，多了就买的人少了。”
“多少？”
李逵对李大郎说，糖炒栗子十文一斤，李大郎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但是韩老爷是官啊，还是县城里输的着的财主，他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就高了。
别看韩大虎对李大郎不冷不热的，但是见了李逵比见了亲兄弟都要亲近一些。眉开眼的说起了他在县里经历：“贤弟，你是没去，我等在县里游街半日，城里的不少商户接连邀请某吃席面，这要是一家家排过去，非吃到正月里不可。”
“大哥，小弟还有事要拜托你帮忙，我家兄长想要在县里找一处房子，价格合适的话就买下来。还请大哥帮忙问问牙行。”李逵直接将原先韩大虎商定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将韩大虎送来的钱之中，只取了一锭银子，将放银子的托盘往韩大虎面前一推。
韩大虎为之一愣，随后笑道；“贤弟用不了这么做，城里的房子买下一间临街的铺面，也花不了这些。”
“那么还请大哥帮忙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李逵回道：“剩下的是赔大哥的牛钱。”
韩大虎心头一喜，问：“贤弟是准备去县里居住？”
“没有这打算，对了房契就写在我兄长的名下。”李逵自然看不上县城的房子，县里虽然热闹，但对他来说，能有汴梁的吸引力大？
“贤弟高义，如此一来，大郎也算是有了一份安身立命的营生。”韩大虎奉承道。同时对李逵的人品刮目相看，这是个不善计较的豪爽之人。
他是注定要去京城闯荡的人，怎么可能为了窝在沂水县这不起眼的小地方，给自己造一个安乐窝？
而且他也知道韩大虎有故意结交他的意思，钱多给了。一两银子可远远不止一贯钱，如果韩大虎仅仅是对他的贯日刀感兴趣的话，这还简单。他也不是没了一把刀就活不了的人，但万一这人另有企图呢？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韩大虎多精明的一个人，看着憨厚，但一肚子的弯弯绕，不用想就明白了李逵的意图，他是想要将两人的关系摆正了，不亲近，也不疏远，这样才最好相处。
韩大虎捋着浓密的胡子大笑道：“贤弟既然这么说，为兄就替贤弟问问。将来花多少，用多少，自然会和贤弟交代。”
好不容易来一趟山里，还是上赶着送钱，李逵也不能做到了饭点就赶人走的恶人。
但他要陪着韩大虎说话，自己做饭也不合适。老娘去舅舅家了，做饭的事只能落在了李大郎的身上。
老李家的硬菜就一个，腊肉片、萝卜、菘菜乱炖。
李大郎小心翼翼的在锅中放了一点香油，然后被边上的李逵嫌弃道：“少了。”
李大郎叹了一口气，心说：“不当家就不知道柴米贵！”
他估计也认命了，他在家里是绝对犟不过李逵的，只能继续倒了一些油，心痛的连泪花子都要掉出来了。
李逵却向韩大虎告罪道：“家里没什么吃的，只能委屈兄长了。”
韩大虎装作模样的嗅了嗅的油烟味，感觉还不孬，笑道：“这味道香的很，我能多吃两碗饭。”他也多半猜想到了李逵为什么要将李大郎送到县城去了，当弟弟的性格豪爽，见不得抠抠搜搜的人。可是偏偏李大郎是这样的性子，还是个碎嘴子，你说烦不烦？
不过很快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李大郎突然对着揭开的食盐罐子，哆嗦道：“败家啊！老李家要败光了！”
韩大虎听着有趣，一扭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傻呼呼地看着盐罐，木愣愣的站起来，然后在盐罐里捻了一点放在嘴里。
盐。
大海的味道。
哆嗦的问李逵：“贤弟这是盐？”
李逵撇了一眼盐罐，满不在乎道：“多稀罕呐，盐罐里当然放的是盐了。”
韩大虎立刻对周围农兵下令道：“驱赶院子外的村民，你们几个都给我在院门附近守住了。”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大郎身上，迟疑起来。
李逵也觉得韩大虎有点小题大做了，但韩大虎谨慎的样子，让他不解，不就是盐吗？
也不管李大郎心里多委屈，对李大郎说道：“我和韩大哥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做饭呢？”李大郎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和兄弟说道说道做人的道理，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要穷的人生哲理。
却没来由的被自家兄弟从家里轰出来了，一脸的寥落之意，浮于言表，唉声叹气之中感慨人生的不易。

第39章 贡品雪花盐
“韩大哥，如今清净了，你有话可以说了。”屋子里就李逵和韩大虎俩人，坐在火塘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做饭。
而韩大虎却抱着盐罐舍不得撒手的样子，让李逵不免好笑。
他也奇怪，盐在北宋不是什么稀罕物。
这原本是他准备在大宋大展宏图的法宝，可惜也是对他打击最大的一次技术革新。没错，就是盐。盐在汉唐都是百姓最为昂贵的必需品，甚至没有之一之说。
唐代一旦财政枯竭，就把手伸入了百姓的盐袋子里开始捞钱。唐朝的盐最贵的时候到过两百文一斤的地步，汉朝也几乎是这样，盐铁专卖，让汉武帝拥有了可以征战漠北的强大财力，同时百姓也因为沉重的盐税，财富迅速枯竭。
一个强大的王朝，却拥有一群残弱的，拥有无穷无尽怨气的百姓。
这样的王朝是注定无法安宁的。
但是宋朝很不同，盐税在北宋初期还很重要，但是自真宗以后，盐税在大宋赋税之中的地位越来越低，甚至连酒税和商税都不如，盐的价格自然回落到了一个让人惊叹的地步。
在北宋中后期，盐税只有占到北宋朝廷税收的百分之三，长年维持在三百万贯左右。（宋史&#183;食货志里有记载）
这是一个低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也就是说，每年每个北宋老百姓承担的盐税只有区区不到三十文。这直接导致一个结果，食盐价格在北宋低到比大米的价格都不如的地步。在北宋，海盐按照质量分成三十一个等级，最贵四十五文一斤，最便宜的十五文。
井盐稍贵一点。
最贵的青盐也维持在一个低到让人发指的价格——每斤七十文上下。
李逵就算是将十五文一斤的盐通过提纯之后，卖到七十文，除去消耗，人工成本，材料成本，一斤盐他才挣多少钱？
尤其是北宋食盐官办，他还需要有一个盐商的身份，这更难了。
盐价如此低廉，简直就是打击私盐贩子的积极性。
满以为他会凭借盐让他发大财的李逵，最终还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到遍体鳞伤。李逵这厮梦想成为大宋最大盐商的幻想被北宋的盐价无穷的扑灭了。穿越者很牛逼，但是再牛逼，也无法改变整个时代。也需要完完本本的融入时代，才能够如鱼得水。尤其当他还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的时候，他的盐商梦被堵得死死的，犹如给盖上棺材板的死人一般，就算是活过来，也蹦跶不起来。
当初将李逵打击到灰暗无比的盐，却让韩大虎如此兴奋，这才是让李逵最为不理解的地方。
“兄长，怎么了？”
李逵在炒好的大锅菜放入水后，盖上锅盖，手上没有羁绊，才推了推了韩大虎，对方这才迟疑之中惊醒过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逵，后者坦然以对，让他顿时有千头万绪的话要说，却最终汇成了一句话：“为什么你家里的盐只有咸味？”
“废话，盐没有咸味，那还是盐吗？”
李逵有点为韩大虎的智商着急，这货这么说也算是个官吧？不过官阶太低，在北宋的武官之中也是最低级的官僚，小的不能再小的芝麻官。可也不能睁开眼就说胡话吧？
什么叫盐只有咸味，难道这世道的盐还有甜的不成。
话一说出口，韩大虎急忙摇头道：“贤弟，为兄是太过惊诧了，以至于没说明白，是哥哥的错。我的意思是说盐的味道很正，没有任何盐的苦味。你知道为兄是开药铺的，多少懂一点医道。”
说到这里，韩大虎抱歉的笑了笑：“贤弟武功已经进入化境，自然对医道颇有研究，为兄孟浪了。贤弟应该知道，盐中有苦，是为卤，盐卤有毒，但是无法去除。只有那种最好的雪花盐，才听说几乎吃不出苦味。但大宋一年产盐千万担，可雪花盐才产出多少，仅供大内使用尚且不足。而兄弟家中的盐和传言中的雪花盐颇为相像，白如雪，细如沙，味道纯正，乃天下第一等的宝贝，不知兄弟可否告知……”
“不行！”
李逵抖着双腿，一副吃定了韩大虎的样子。他自从知道了大宋食盐的最高价之后，就断绝了成为一个顶级盐商的梦想。
不过李逵这厮还挺好奇，贡品雪花盐没有听说过啊！他得问一问；“兄长见过雪花盐？”
“没有。”韩大虎摇头苦笑道：“我等小吏而已，别看哥哥有一个巡检的官职，县令能驱使得了，县丞都能使唤，更不要说上头的都头，和数不清的上司的上司，我这么可能有机会见到贡品呢？”
“不过为兄听说过对雪花盐的介绍，来自于川地的矿井之中，提炼之中需要加入昂贵的辅料才能将盐税制作成雪花一样白皙。尤其是盐中有毒的卤水被过滤出来之后，盐就成了真正的调味品，而不是有毒的毒药了。虽然卤水不是太毒，但盐是每天都要吃的调味品，少了盐人就活不长。天天摄入微毒，日积月累之下，是个人都受不了。”
韩大虎的话得到了李逵的认同。他第一次吃这个时代的盐，苦味很浓，甚至廉价的海盐之中还有沙子等杂质。至于韩大虎对他家里的盐如此珍重，多半是因为搭上了贡品的船。任何商品，只要是和贡品有关，身价立马上升百倍。但问题是，他们两个，一个是不入流的小官，一个是草民，有资格贩卖贡品吗？
真要是傻呼呼的在市面上售卖，岂不是要吃官司？
他为了提纯食盐也煞费了不少苦心，沙滤、活性炭吸附，甚至还用到了石灰沉淀。最后才制作出来了纯净的食盐。
但结果是，他煞费苦心的制作，最后结局是一盆冰冷的冰水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个透心凉。
尼玛，最贵的盐才卖七十文一斤，寻常百姓就吃二十文一斤左右的海盐，这价格太贱了，这北宋的盐商难道就不会造反吗？
旧事重提之下，李逵也对自己提纯的食盐上心了，觉得不该是七十文这等低价，要不然韩大虎也不会抱着盐罐说什么也不撒手的了。试探地问道：“兄长，你觉得这等品质的盐能卖多少钱一斤？”
“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做的，你能将海盐提纯。”不愧是商人，从李逵的只言片语之中就开始怀疑上了，穷追猛打的不肯松口。
李逵推脱也不是，点头也觉得为难，干脆一咬牙认了又能如何？他就不信韩大虎还能在他手里翻天了不成？
“没错，是我将海盐提纯了，去除了其中的杂质和苦味。但是兄长，你不觉得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吗？”
“五贯，不，十贯。”韩大虎惊叫道，随即但心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对他的属下吆喝道：“走远一点，别打扰本官！”
随后，韩大虎抱着盐罐跑到了李逵的跟前，低声道：“兄弟，我们卖十贯，一年只要卖出十万斤，你我兄弟就能积累百万家产。”
这可是真正的百万家产啊！
李逵还真动心了。不过他思量之后，有钱，但是要有命花啊！他一个乡间的小子，巡检韩大虎不入流的小官，连县令都能将他差遣来使唤去，他们两人真要是做了这等生意，说不定会引起大人物的贪婪，最后落下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横财虽好，但是有些横财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还是不要惦记的好。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福分消受。
李逵摇头道：“韩大哥，我称呼你一声大哥，自然是尊重你的人品，能够将如此紧要的事告知我。但一来，盐价官定，最高不过七十文，还是来自西夏的青盐。井盐只有五十文，海盐最贵者不过四十五文，你卖十贯一斤，谁买？”
“兄弟多虑了，你知道大宋有多少人家一费一贯？有多少人家一日支出超过十贯？还有百贯的呢？这些都是日常的开销而已。为兄定的十贯一斤的价格，肯定能卖出去。”韩大虎深怕李逵不信，甚至赌咒道：“兄弟说个数，一年卖多少，为兄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兄弟吃亏。”
李逵蹙眉道：“价格不过是其一，还有一个问题。小弟不是看不起韩大哥的意思，但是您不过是巡检的身份，如果是达官贵人，小弟肯定相信大哥能够将这买卖维持下去，可万一有人看中了这买卖，要了去，我等畏惧权贵答应也就罢了。如果反抗，你我兄弟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逵的话也是老谋深算的想法，钱虽然好，但是和命比起来，命更重要一些。
韩大虎突然冷笑起来：“为兄也不怕贤弟瞎话，为兄和官家是连襟，要算是皇亲国戚，真要是来个不怕死的，就让他来好了，来多少为兄都挡得住。”
官家就是皇帝，韩大虎竟然为了发财，连不要命的话都往外秃噜，这厮得多大的胆子？
皇亲国戚就长你这等模样？
要不是李逵看在韩大虎是来送他钱的份上，他说不定拔出拳头就往对方的脸上招呼过去了。
忒不要脸了，冒充皇亲国戚，这韩大虎的胆子也够肥的。关键是，李逵私下里琢磨，难道小爷的长相粗鲁到，让人觉得很容易欺骗的样子？

第40章 乞丐版皇亲国戚
“真的，为兄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兄弟别不信啊！”
韩大虎就差掏心掏肺了，可是李逵就是对着他冷笑，还不说话。韩大虎却没有放弃，他反而对皇亲国戚这个身份颇为不满，甚至说出这个身份的时候，嘴角还流露出苦涩的无奈之色。
长叹之后，哀怨道：“贤弟，你先别笑，听我慢慢道来。”
“家岳在禁军中为都虞候，为人耿直，多有得罪同僚，郁郁寡欢之际于是想到了一条鲤鱼跳龙门的大道——选秀。内子的胞妹模样可人，乖巧伶俐，如愿进入宫中担任侍御……”
韩大虎不说还好，一说宫廷的事，李逵顿时双眼发亮，凑近端坐在边上，期待道：“侍御，是什么身份？能见到官家吗？是不是和大宅子的妻妾一样，争风吃醋打得不可开交？”
要说也就是韩大虎不敢在李逵面前发飙，换个人早就大嘴巴抽上去了，都说骂人不揭短，侍御是最低等的宫女，是宫廷之中的底层。这等身份的宫女，怎么可能会见到皇帝？这不是扯淡吗？
韩大虎唏嘘不已，没好意思明说：“也算是贵人之一，不过和妃子没法比。”
“据家岳说之前是侍御，身份肯定不高。但今夏家岳突然找到了我要钱，而且数量庞大。这才知道我那妻妹已经受封美人，需要大笔的银钱疏通宫廷。你也知道沂水不过是穷地方，老哥我虽然在沂水有点家底，可是也经不住宫中使唤啊！”
（美人：宫中女官，宋朝的话应该是按照四品待遇。）
韩大虎也不是太清楚，可李逵就更糊涂了，美人？这是个什么品级，听着和妃子好像差很多啊！随即问道：“在宫中美人算什么品级？比德妃差多少品级？”
就算是对宫廷也不怎么了解的韩大虎，差点一头老血喷出来，德妃？你还真敢开牙啊！德妃和贵妃就一步之遥了，真要是自己的妻妹是德妃，他会在这鸟不拉死的蒙山边上的沂水县窝着吗？早就去京城做他的富家翁了。
好在他知道李逵这厮不见世面的玩意，恐怕上次去县城还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出远门，还有幸在他的药铺里遇上。
想到李逵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子，消解了心头的不悦，耐心道：“德妃可了不得？真要是德妃，我岳丈不仅不需要给宫中送钱，而且还能霸占一门大生意。这是外戚该有的好处。至于美人嘛？”
好吧，他决定从头说起：“皇后知道吧？”
“我不傻！”李逵不知道‘美人’的等级，但是皇后能不知道吗？
韩大虎道：“皇后之下是贵妃，但贵妃不见得每朝都有，只有最受宠幸的后宫妃子，才能被敕封成贵妃，不仅如此，娘家的身份也有很大的臂助。贵妃之后是四妃，淑、德、贤、宸；这才是宫中第一等的贵人。皇后不算，那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宫中之首。”
“继续……”
“妃子之后是十贵人：昭仪、昭容、修媛、修仪、修容、充媛、婉容、婉仪、顺容、贵仪。这都是有定制的后宫贵人，不增不减，皆有定制。”
“第三等之后就没有人数限制了，第三等的：婕妤；第四就是美人了，享受四品官员的待遇。”
李逵大失所望，他还以为美人地位很高，原来不过是没有限制的小妾，当然皇帝的小妾不能说小妾，得有品级。
在李逵鄙夷的眼神之下，韩大虎讪笑道：“那个，刚才为兄说的和官家是连襟，不过是说笑，但从老丈人口中得知，我妻妹已经侍寝了，美人的品级不过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提拔。”
“婕妤也不顶用啊！宫中有身份的贵人太多，真要是十贵人之列，说不定还能获得封妃的机会，可是……”
李逵想要放弃，但婉拒的话说出来怕伤了韩巡检。万一他的妻妹发达了呢？
皇帝家的事，怎么能说得清楚呢？
见李逵不冷不热起来，韩大虎顿时急了：“兄弟，切莫拒绝为兄。年初的时候，我妻妹还不过是侍御而已，才几个月就成了美人，说明官家已经开始宠幸了，只不过宫中悠悠众口，总不能将一个八等的侍御一下子升为妃子吧？”
“是这么个道理。”李逵心说还有这玄机，不过外戚……口碑都不成事啊！自己万一和外戚沾染上了关系，到时候岂不是要被人大臣们嫌弃？
不得不说，李逵想的挺远，他连县里的秀才身份都没有捞到，就想到了将来在朝中的官声。要是韩大虎知道李逵心中所想，他多半会在疯癫之余一巴掌抽醒李逵这傻小子。他老丈人做白日梦多年，搞的家里鸡飞狗跳的永无宁日。还遇到李逵这个一天学没上，就想着中进士当官的傻缺，说什么他恐怕也忍不住！李逵这厮真要是能考中进士，他韩家世代受皇恩，至少也该是太尉。
瞎想谁都可以，但可能吗？
不过并非是一点机会都没有，韩大虎的妻妹既然能够从侍御一步登天成为美人，现在竟然对皇帝可以吹枕头风了。
可见，投资韩大虎也不见得是一点回报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阵，问：“你老丈人没和你说过需要多少钱？”
“多多益善，有多少拿出多少。我岳丈哪里凑了一万贯，我这边是五千贯，其他两个女婿合力筹了五千贯。算来算去不过两万贯。这点钱在外头看似多，可是在宫里就不经花了。而且妻妹要钱的信很急，恐怕拖延下去，会耽搁她的大事。”
韩大虎长叹道：“我那妻妹从小入宫，在宫廷之中也没有一个靠山，如今虽然身份提高，却苦于身边没有可信之人，只能用银钱开道，方能在宫中稳当了。但我估摸着，没有十万贯，恐怕她只能走其他的路了。”
宫中的路有多难走，李逵不清楚。
但如果有人对李逵说，皇宫是最黑暗的地方，李逵绝对不会反驳。
韩大虎急吼吼的等着李逵开口，但李逵却犯难了起来，他心中一来对外戚有提防，谁都知道天下最大的坏蛋肯定是皇帝身边的人，外戚逃不了干系。
和外戚做生意，被吞个精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但同时，万一那个叫什么刘……清菁的真被皇帝宠幸了，转眼间就能封妃子，一旦投资成功，必然鸡犬升天，他说不定不用参加科举……也能当官啊！
走捷径，很轻松！
走正途，前途未卜！
李逵感觉自己的人生又一次来到了十字路口，好难选。

第41章 大气
“韩大哥，事关重大，我不能一言而断之，我需要时间考虑。”李逵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半个月之后我来一趟县里，我们再做商议如何？”
韩大虎不奢望李逵能够立刻答应下来，但他也是被逼急了，任何希望都不愿意放过：“贤弟，你可要快些做决断，哥哥可指着你了。”
“兄长说笑了，你是官宦之门，我不过是布衣之族，是做弟弟的仰仗哥哥才对。”韩大虎既然有希望成为皇亲国戚，李逵自然不会吝啬好话。
韩大虎苦笑不已：“贤弟，你说笑了。哥哥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巡检而已，给祖宗蒙羞……”
能够和都虞候门当户对的韩大虎，显然，他家里也应该是军门中人，官职也不会低。而韩大虎应该是通过恩荫当上的巡检，虽说如今的官职很低，但也说不准那天就发达了。
韩大虎是想要将事情当即定下来，可是面对李逵，威逼，根本就没用。他就算是凶过了好虎，还能凶过李逵？
其他的办法，他也不会。
事到如今，有只能如此。
但愿李逵不会看在他太急切的份上，到时候故意要价，真要是那时候，他恐怕不得不将老丈人抬出来了。
毕竟禁军都虞候的身份，在禁军之中也是高级武官，五品的实缺，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抗衡的权贵。同时也是忍不住埋怨岳父不已，刘家在淮阳军中虽不受主将的待见，但也算是一方势力。要不是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怎么可能想到将女儿送入宫中？
如今将一家几代人的积累都送入宫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
万一打水漂了，全家老小，连带着女婿们都没地方哭诉去！
临出门，李大郎拉着李逵的衣袖，快哭出来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陪巡检老爷喝酒，自家兄弟却却突然要出门，能不让他害怕吗？“兄弟，你可快些回来啊！”
李逵仰头望着天，一脸的无奈，他这个兄长，真是扶不起，再不堪也是家人，该帮的还要帮，至于将来他如何？天晓得！
“兄长，糖炒栗子你也学了，我也尝过味道，还可以。已经到了可以去县城开店的水准了。以后你出门在外，就要一个人做做生意，今后面对形形色色的人，都需要你一人承担。别想着有多难，想着娘，她老人家还需要你供养呢？”
“俺晓得，可是兄弟……”
李逵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找三叔公，就在村子里。记住别胡说八道，在家里我忍了，可外头的人不会惯着你的那张破嘴。”
留下了韩大虎和他的几个手下在家中吃饭喝酒，让一脸苦想，几乎要哭出来的李大郎作陪，而李逵却走出家门去找老族长。
李逵也不是空着手去，他将韩大虎带来的两筐铜钱，一手提着一个，朝着老族长住着的村头走去。
就叫了一声门，李逵就迈腿进入了院子。
山里人家，都是同祖同宗的族人，百丈村就没有关院子门的习惯。
老族长依旧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到了冬天，他似乎就不怎么愿意动弹。李逵凑近喊了一声：“三叔公！”
老头乜斜地看了一眼李逵，其实也看不大清楚人，任何一个人要是脑袋仰天晒了半天的太阳，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带着光晕，分不清谁是谁？
等缓和了一会儿，才看清是李逵。李逵不用看清，听声就知道是这浑小子来了，他看清了李逵抱着两筐铜钱来家里。
老头傲娇的撇撇嘴，悠悠然道：“可总算看到回头的钱喽！”
七叔李洪走了过来，看到铜钱的那一刻，心中暗道：“恐怕得十贯钱吧？”
这么多钱，对于山里人来说绝对是一笔大钱，他可不敢收李逵的钱。这算是怎么回事？他一个长辈，要是拿了小辈的钱，还是如此大数目的一笔钱，这让他如何面对村里人？
“李逵，你这是做啥！赶快把钱拿回去。”李洪说话间就想提起铜钱给李逵送回去。却没想到惹来了父亲的冷哼。
老族长不耐烦道：“哪里有当长辈的看到小辈来家里，话都没说，就往外撵的道理？”
“爹啊！可是这钱……”
“钱又不是送你的，你着什么急啊！”老族长对于儿子没有于事的沉稳劲，颇为失望。他就不相信李逵会平白无故的送钱来，这不仅仅是给他难堪，连带着送钱的李逵都会在村子里被非议，李逵这等鬼精的小子也做不出这等傻事。
他老人家一抬手对李逵指着道：“小子，说说找老汉来干什么了？”
老头这次气性很重，显然还在为那日李逵擅自去打虎的事而生气。虽然结果皆大欢喜，老虎似乎像是个龙套一般不经收拾。可万一李逵伤者了呢？
万一，被老虎咬了，这伤就小不了。
这小子也不知道个轻重，他都是被县里的大老爷看重的后生了，今后读书应举岂不是易如反掌？百丈村眼瞅着要出个读书人了，万一被老虎吃了，你说怨不怨？
“三叔公，孩儿这不是来孝敬您老来了吗？”
李逵笑嘻嘻的顺势坐在了老族长边上，嬉皮笑脸的看着老头，老头也不好打人不是？气地在七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问：“家里眼瞅着要吃饭了，可没有做你的那份。”
“吃过了，我吃过了。”李逵笑盈盈道：“这不我这里有事要拜托三叔公，这不是来求着三叔公帮忙来了。”
“说吧！村里的娃没有一个让人放心的，都是群不省心的白眼狼。”老头怨气很重，不过还是应下了李逵的请求。
李逵道：“我那兄长最近学了一门炒货的手艺，准备去县城里开一家炒货的小铺子，但是家里也没有多少栗子，需要在村子里收，还可能会去临近的村子里收一些，运到县里屯起来，好给生意做准备不是？我估摸着村子里如今也没有活可做，想让三叔公帮忙召集一下村子里的族人，帮忙送货和收栗子，这不过是工钱，收栗子的钱另算。”
“小子硬气啊！百丈村多少年没出这等人物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放一百个心，绝不耽误事。”
老头对于村子里的年轻人都是了如指掌，李逵家里的那个兄长，连值当老头瞅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属于族人里凑数的玩意。老头歪嘴不乐意道：“可逵娃子，你去管大郎那个怂货做甚？让他自己卖身去大户家当佃户算了，就是个扶不起的烂泥！卖了的钱，还能供养你娘不是？”
不得不说，百丈村的人一个比一个狠。老头也就是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狠角色。
李逵也非常赞同。
可问题是李大郎也是您老的族孙啊！
您老这么说话，合适吗？
没想到老族长还不乐意了，数落道：“你那大哥蔫了吧唧的，做生意肯定赔钱。你得来这笔钱不容易，用来读书的花费都况且不见得够。你将来是要干大事，不能让身边的人拖累，你要是不肯做这恶人，老头子再做一回恶人，老头替你去说。”
“别！”
李逵急忙拦住了老头，百丈村的人都长了一张损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损，老头真要数落起人来，李大郎恐怕真有可能被数落到不好意思再死皮赖脸的活着糟蹋粮食了。
非自杀不可！
李逵无奈，只好像哄孩子似的哄着老头：“三叔公，您看您，着急了不是？我那大哥不成事，我岂能不知。来您这里，不仅仅是求着您帮忙召集族里人，还有请七叔帮忙照应看着我那大哥。小子估摸着这也是个生计。要是这生意能做，将来村子里说不定能多一条让大家伙吃饭的营生。”
李逵知道，只要关系到族人的生计，老头是绝对会站出来支持的。
果然，老族长琢磨了一阵，狐疑道：“这事靠谱吗？”
“没做过，不知道啊！可万一要是行，咱们村子里不就有了可以安身立命的生计了吗？”李逵反问道。
老头踌躇了一阵，突然用力的拍了一下大腿，发狠道：“干了！”

第42章 抽他
临近年底，百丈村的村民再一次热闹起来，李逵开价蒙山镇同样的价钱，收大家多余的栗子。
各家各户都在老族长的院子里排队等待称重，而院子里已经是堆积如山的栗子。
七叔李洪带着村子里的好手押运着栗子，跟着韩大虎等人一同下山。
韩大虎看周围的村民有点心惊胆战的担忧，这不会是贼窝吧？
李洪等人虽然背着栗子，但是一个个都备着长刀，而且还是制式长刀，唯独不同的是这并非是大宋的刀。
感觉像是前朝的武器。
韩大虎小心翼翼的对李洪道：“这位兄弟，我们不过是出山，不需要如此兴师动众吧？”
李洪看了一眼自己，心说：哪有？
随即看对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长刀，笑道：“你说这个啊！放心吧，我们都是良民，不随便杀人！”
韩大虎是巡检啊！
当着巡检的面就敢大大咧咧的说：“不随便杀人！”这是一个良民能说出来的话？韩大虎忍不住想要举起大拇指，对李洪等人赞一句：“是条好汉！”
韩大虎忍着心头的不安，和李洪攀谈起来：“敢问兄弟祖上是？”
“军汉，前朝的军汉。以前不敢说，如今是大宋了，没什么不敢的。听村里的老人说，我们这一支李姓是前朝的神策军，先祖不过是军中一个校尉，不喜同族征战，为了躲避战乱才来了这蒙山里安顿下来。算起来，我等是逃兵吧？”
都多少年的往事了，李洪也不觉得丢人。反正这些县里都有备案。
韩大虎肃然起敬道：“神策军，那可是御林军啊！”
“这算什么御林军，神策军编制最大，但驻扎各地，不保护皇宫。我等先祖脱去戎装的那一刻，就是百姓了。至于武器，留下来不过是个念想。而且前朝的武器保存到现在坏了不少。我们手中的多半是后来村子里的匠人打造的，不过是按照前朝的制式而已。”李洪比划了一番之后，随意道：“以前村子里农闲的时候还要演练军武，不过如今也荒废了。”
韩大虎回忆了一圈百丈村，似乎没有看到匠人？心中疑窦丛生，问：“可为何不见匠人？”
在北宋，匠人的日子不会太难，至少要比种地的农户好很多。按道理，百丈村这么穷，应该养不起匠人。李洪长叹道：“死了，村子里最后一个匠人就是李逵的爹，死了有多少年了。他家里倒塌的房子就是以前村子里的铁匠作坊。”
或许当年先祖躲避山林，多半想着有朝一日还有出山为将的时候。
谁能想到……
大宋竟然是读书人的天下，没有了武夫用武之地。
加上不事生产，百丈村就渐渐的没落了下来。
一行人在蒙山镇耽搁了几日，等着村里人将栗子送出镇子。然后起县城，而与此同时，韩大虎留下两个人照看，自己现行回县城离去了。一来，他要操心李逵的嘱托，找房子容易，自己在县城就有不少，到时候按市价给他一处就行。
最紧要的是他需要找自己的岳父好好商量，妻妹要钱疏通宫廷才是关键。
如今他找到了赚钱的法子，自然少不了要筹备一番。至于李逵？韩大虎自认为没有吞了对方买卖的意图，更没有吃独食的想法。对于他岳丈刘家来说，只要女儿在宫中站稳了脚跟，获得敕封，钱财就会想潮水一般涌来，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操心。
而李大郎带着车队往来于县城，这一日，他和寻常一样赶着车去县城。
这条路他往日里经常走，但多半是一个人走。
如今多了不少人，车也有好几辆，显得有种人多势众的安全感。
临近县城，三个无赖子摇摇晃晃的从大路上走来，为首的一个小眼睛，塌鼻梁，开口一嘴烂牙，眼珠子贼溜溜的乱转，不是王福还是哪个？
“王福！”
仇人见面，风外眼红，李大郎气得发抖，忍不住喊了一句，顿时引起对方的注意。
王福正喝完酒会村子，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不利索，似醉非醉的软乎劲，正是喝醉的就高境界，微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大郎，得意的邪笑道：“这不是大郎吗？”
“你还敢来？好好好，今日……”换个人，早就大嘴巴子抽上去了，可是李大郎呢？面对仇人，却举起拳头落下也不是，不落下也不是。
王福得意了，喷着酒气对李大郎放肆的大笑起来，指着自己的脸叫嚣道：“打，往这儿打？”
啪——
打人的当然不是大郎，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心说：世间怎么可能有如此无耻之人？他该怎么办，要是兄弟在就好了，李逵的性子自然是打了再说。当然真要是李逵，王福恐怕根本就不敢得罪这厮。替李大郎出手的是李林，在村子里辈分比他大一辈，就年纪来说，也大了十来岁，他可不管王福是谁，瞅着不是当官的，动起手来根本就没有压力，先打了再说。
别看百丈村的人在村子里一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有凶神镇着这一方的妖孽，谁也不敢冒头啊！
李逵之前还有李全，哪个是好说话的主？
关键是村子里的男人想要造反，全村男人凑一块儿，也不是他们兄弟任何一个人的对手。
但是在外，说一句公道话就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百丈村比穷山恶水都要险恶一些，主要是族人当初为了躲避战祸而闭居此地，后人也没心思换地方。可骨子里的血性都没有变冷，只是这些年百丈村越来越穷，当不得早些年的威风。更何况，大部分人都是在野兽口夺食的主，那个是能忍气吞声的相与之辈？
李林还不解气，吆喝着对李大郎道：“你给我过来，照着我刚才的样子，轮圆了给他来几下，试试胆量。”
李大郎懵了。
连带着王福被李林地如同陀螺一般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捂着脸，酒也醒了几分。
见李林凶神恶煞的样子，更要命的是腰里还挂着长刀，他也就是在街头欺负老实人的胆量，真要遇上硬茬子，王福也没辙，不但没辙，还只能躲得远远的。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让人惊奇的是，王福竟然撒开脚丫子就跑。
李林正训着李大郎，李逵他不敢训，但是大郎……嘿嘿，这货就算是挨打了也不敢啃声。
“咱们百丈村的人啥时候受过这等鸟气？看看你兄弟，多威风的人物，再瞅瞅你，怂包一个，真敢给百丈村人丢脸。以后你五叔出门，被人冷落了，看轻了，都是你的罪过。”
“哎呀，那小子呢？”
“你小子别跑，咱们好好论道论道手段。”
王福哪里敢回头，埋着脑袋就跑，根本就不敢回头。
可倒霉了王福的两个狐朋友狗，被李林和李洪兄弟抓了个正着。几个人也不赶路了，反而圈着两个倒霉蛋，为首的李林最大，对李大郎道：“跑了正主，这两个也能凑合着用。没说的，抽他。这也是个人，要是头羊，就给你把刀练练胆！”
“五叔，俺和他们没仇。”李大郎委屈道，他哪里敢下手。
李林没好气的冷哼道：“什么没仇，你和那王福有仇，他的朋友就是你仇人，这也是在官道上……”
没等李林说完，两个被吓醒酒的倒霉蛋跪在地上，求饶道：“好汉饶命啊！”
李林虽表现出蛮不讲理的百丈村强硬作风，但又表现出知法者的崇高觉悟，瞪眼怒道：“别想着让爷们犯事，杀人犯法！”

第43章 生意红火
半个月之后，李逵再一次来到了沂水县县城。
与上一次来不同，这一次百丈村终于在沂水县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大郎炒货店！
店铺不大，但是生意却好的出奇，十个开平（制钱的一种）就能卖到一大包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那种让人迷醉的焦糖味道，水分被挤干之后更加香甜的口感和软糯中带硬却恰当好处的栗子味，让人欲罢不能。当然，不能叫糖炒栗子，只能说是大郎栗子。
糖炒栗子的配方实在太简单了，简单到说个名字就能将所有的配方都泄露出去。
李逵进店的时候，看到七叔李洪也在帮忙，而李大郎身上完全没有当初丧家犬一般落魄，眼神游离之中的惊恐和不安也消失不见。
反而有了一份让人说不的诡异和自信。
“老二，我打人了！”
李大郎神神叨叨的拉着李逵进了后院，进入院子，四下无人之际就兴奋的对李逵邀功道。
李逵一脸茫然，这……李大郎好像不太对劲，亢奋的如同是恋爱了，难不成？
“你打谁了？”
“王福的两个狐朋友狗，我都打了。”大郎比划着用鞋底子抽人的动作，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李大郎有种人生头一次做下大事之后的紧张和兴奋，这对于恢复自信有着莫大的好处，但这货不会以为抽了人就赢得了一切尊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街杀人立威了呢。不行，李逵得和他说道说道：“你在县城里堵住他们，然后抽了他们？”
李大郎一张欣喜的大脸立刻垮塌了下来，沮丧道：“怎么可能，是五叔和七叔在的时候……那天正巧碰上了王福和他的两个狐朋友狗从县城喝酒出来，这狗东西竟然敢羞辱我，兄弟你也知道平日里我不和无赖一般见识……”
这话说的，很符合李大郎的做事风格。拔高了自己的道德涵养，同时也掩盖了自己的怂包属性。
“正好七叔在，帮忙制住了两人，然后让我去抽他们。我哪敢啊！差点被七叔打一顿，后来实在躲不过去，这才用鞋底子抽了他们的脸。没想到，抽人竟然那么舒爽，这都半个月了，我觉得现在城里的小混混都怕我，开店之后都不敢来闹事！”
李逵捂着脸，他很想提醒李大郎，盲目自信会害死人的。如今的李大郎自信满格，有种盲目的以为自己可以行走江湖，并获得大侠称号的傻缺。
混混们不敢来闹事，一来这房子原本是巡检韩大虎的，巡检是混混的克星，他们可不敢去招惹韩大虎。
其次就是，李洪等人在店里，谁敢来闹事？
这两位可是经常挎着刀大摇大摆的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反正也没人管。一听是百丈村的人，连衙门里的人都开始忌惮起来，哪里会触这个霉头？自从李逵和李全两兄弟，赤手空拳将老虎都给虐死之后，捎带着百丈村的凶名在沂水县已经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李逵不想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他原本的打算是坐实王福的罪责，偷盗，私自杀牛，私下贩卖牛肉等一系列的罪责，然后等着县衙里判王福的罪责。
按照大宋律法的尿性，官员最见不得败坏地方德望的无赖子，王福这货多半会被发配。
随便那个地方，三五年的囚犯生涯之后，回不来正常吗？
李逵觉得很正常啊！
他和七叔李林在某些价值观上差不多，或者说百丈村的人，除了李大郎之外，都是一个尿性。杀人犯法，但要是出门在外，在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这是老天爷不想留他啊！
好吧，李逵觉得自己不算什么好人，也不想做恶人，真要是有人欺负上门，也不怕事。
李逵也不再过问这事，反正王福不过是个小人物，为这个人搭上官司也不值当，随口问：“店里的生意如何？”
“好的不得了！”说到生意，李大郎立刻又容光焕发起来：“兄弟你是不知道，这栗子这么做，味道要比煮的和蒸的好不知道多少。俺一开始还担忧，要是生意不好，这拉下的饥荒如何填补。第一天开业的时候，看着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上前买的，还担心不已。”
“于是哥哥我想出了免费试吃的想法，只能先赔钱，要是以后有得赚，还能回来。没想到效果竟出奇的好，吃过的人，至少一多半都买了些回去。第二天为兄看到不少尝过味道的小孩子，想着十文钱他们没有，难道连一文钱都没有吗？”
“一斤栗子个小的有三十多颗，俺就想着多赚一文是一文，于是单卖一文钱三颗栗子，原本个小的栗子被人嫌弃，却也大卖……随后为兄想到了酒肆，栗子佐酒也是不错的选择。准备择日子去酒馆试一试。不过眼下县城里的买卖已经到顶了，正想和兄弟商量去其他县开一家。如今店铺里一天的利至少有一贯多，只要一个月，就能筹备起另外一家店铺了。”
李逵不想大家李大郎，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你想过没有，栗子也就冬天成熟，只能卖三四个月？”
“啊！怎么会如此，可恨！俺该怎么办？”李大郎再次回到了魂不守舍的慌乱之中，这也不是李逵故意欺负他，而是他习惯了去打击李大郎，不要问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李逵有点看不透了，这李大郎胆子小了一点，可是做生意蛮有天赋的，这货怎么会混到给人做庄户，连自己的肚皮都填不饱的境地？
真要有这份激灵，早干嘛去了？
是缺了本钱？
还是因为缺乏秘方？
李逵觉得都不是，应该是变化。从一个雇佣佃户，变成一个生意人，虽然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生意人，但李大郎身上发生的是翻天覆地的从头到脚的变化。他变得自信了起来，甚至开始考虑如何扩大生产。这绝对不是教就能教的会的，他只能无奈的归结为这是大宋人骨子里的商业基因在作祟。
翌日，他准备妥当，这是去县衙接受县令周元考校的日子。
就算是将周元要求他的文章都背的滚瓜乱熟，他也不免有点担忧。临出门，李大郎还想跟着李逵一起去县衙，被李逵打发走了。
万一周元出的题目太难，或者根本就没有收他为徒的打算，岂不是丢人？
他能在李大郎这怂货面前破了无敌的金身？
“老虎皮是前日巡检老爷派人送来的，在包裹里。”
“兄弟，真的不用带胙肉、大枣等拜师的礼物吗？”
……
李逵却不搭理李大郎，摆摆手朝着县衙的方向而去。

第44章 帮人就是帮己
周元这日起来之后，就一直端坐在案几边上，看似悠哉的喝着茶，内心却无比纠结。
纠结的原因就是他等着的那个人。
李逵。
周云进士出身，学富五车，突然在他任上发现一个有潜质的孩子，倒不是说李逵有多聪明，只是那种灵慧的眼神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隐藏的起来。在沂水县，他的官声和政绩估计也甭琢磨了，大宋官场，只有两个地方可以获得突出官声的所在。
土汉杂居地区，但多半是禁军所辖区，出任地方官，需要军方支持，而他没有。
或者是文教出众的地区，每三年的科举，有多少举子获得省试通过，有多少举子获得殿试的官身。
这两样，在沂水县都指望不上。
至于造福地方，他也想。可沂水县这地方吧？缺水，引渠是个好办法，但工程浩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令能决定的。而且多山，耕地也不多，产粮仅够本地使用，想要来个大丰收，他也无能为力。
教化地方也算是政绩，可沂水县吧，这是一个有练武传统的地区。
南方的乡人上闹事，先讲道理，然后让德高望重的老者出来说和。可在沂州，不等官府出动，大家自己动手解决了矛盾，谁拳头硬，谁就有道理。一般吃亏的那一方也不告官，丢不起那人。想着等以后有机会，靠手下功夫找回场子来。民风彪悍，讲道理是别指望了。
周元一度看着县里的案宗，颇为无奈，留下的都是大案子，基本上都是无头案。
或者是遭受灾害，百丈村在沂水县可以在多灾多难方面，排名第一。
周元在县衙里呆了半个月，就遇到了一件案子，有个没用的家伙打架打输了，然后高官，最可气的是围观的百姓对受害者颇为不齿，甚至有好事者嚷嚷着：“打回去，告官，丢人！”
把个周元给气地，差点把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让衙役给按住了，打一顿解气。
原以为他将在沂水县这个破地方混上三年的资历，等待吏部的选派，浑浑噩噩的就过去了。没想到无意之中遇到了李逵这个家伙，怎么说呢？聪明，有慧根，或许是真的，要是没有之后的意外，他收李逵为弟子，也没什么。但这货不务正业的去打虎了，还徒手把老虎打死了，如今凶名在沂水县排名第一。
很快消息传到了沂州，在沂州四县之中，凶名恐怕也要排第一。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要是传到了京东东路的治所济南府，恐怕也抵不过李逵的彪悍恶名。
万一要天下皆知……
这还是个读书人？
以至于周元现在很后悔，当初要不是那么好奇就好了。至少不会由此为难，老仆许伯早就看出了这些天自己家的老爷不对劲，他可是从周元还是少爷的时候就在周家伺候人，对周元可以说了如指掌。可他却不以为意，反而认为自己家的老爷多虑了。添上茶水之后，他没有和往常一样离开周元的书房，反而静候一旁，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老爷可有为难之事？”
周元抬了抬眼皮子，随即又耷拉了下来，心说：我堂堂进士老爷，本老爷遇到的难事，你难道就能解开？
本老爷不信！
可老许根本就没等自己家老爷开口，就自顾自的说起来：“老爷恐怕是但心收徒李逵，会被同僚非议吧？”
“本老爷行的端坐的正，还会怕一些流言蜚语？少说胡话。”周元被戳中了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却依然嘴硬反击。
老许悠悠道：“老爷是金贵之人，怎么可能将名声被一个山野小子给败坏？尤其是李逵这孩子，太不知轻重，明明老爷已经有了抬举之意，他却不知珍惜，竟然去打虎。”
“打虎也就罢了！毕竟老虎祸害百丈村民出行，有道是见义不为，不勇也！老爷是读书人，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甚至会因为李逵的勇而大家赞赏。错就错在这小子太过惊世骇俗，不仅把老虎给打死了，才是徒手用拳头给打死的老虎。这要是传出去，沂水县出名了，沂州出名了，甚至在京东东路也出名了，指不定能传到京城汴梁。”
老许说的不是没有机会，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已，一旦李逵趁势而上，必然天下皆知。
比如说打虎英雄弃武从文，拜在进士周元门下。
有了这个噱头，李逵的事迹就有资格登上京城小报的头版头条，成为大宋权力中心的帝都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一个愣头青，难不成还能与天下皆知的名士比肩？”周元这是强词夺理，李逵什么身份？名士，又是什么身份？
在宋朝这个重文抑武的时代里，和名士比肩的只能是名士。
老许对自己家老爷的性格是了如指掌，周元从做少爷的时候，就是这样，一旦遇上了难以权衡的事，就开始瞎琢磨。老许伺候了周元近三十年，怎么可能不摸清自己家少爷的秉性？
见周元不说话，老许笑眯眯道：“老爷，你不会是担心将来你以子弟出名吧？”
“说什么胡话？本老爷堂堂进士出身……”话到一半，周元也沉默了起来。李逵一旦天下闻名，他这个当老师的自然也会沾光，不求天下闻名吧，至少在官场大多半能认识他。
不像是现在，他中进士也快十年了，从在县学的教授开始做起，清苦的很。要不是有家里的贴补，他恐怕连维持官员的体面都做不到。再说他们一榜，他周元不是三鼎甲，亦无诗词流芳，谁能记得一个挂在进士榜单末尾的同科？
连同科都不知道他，还指望吏部，三司的大人们知道他？
如今十来年过去了，他出任一方县令。
还是沂水县这等没什么功绩可捞的县令，三年一过，运气好能够往上爬一级，运气差的话，恐怕又要去那个闭塞的小县城当这牧民官。
可要是他出名了，甭管怎么出名，只要出名了，三司的大人们都听说过有周元这么一号人，恐怕平步青云不敢说，至少一任知州之后很有希望去京城发展……想到这里，周元又有种如鲠在喉的难受劲，万一是骂名呢？
嘲笑李逵这个家伙不自量力？
然后连带着自己也被波及？
史上武力值最强的书生——李逵的脑残老师——周元。
一想到这个结果，周元就害怕的发抖，万一一语成谶，变成真的了呢？
许伯觉得差不多了，低声在周元耳边道：“老爷，老奴曾经听到过怎么一句话，百姓都知道——帮人就是帮己！”
“帮人就是帮己？”胸口的阴霾顿时散开一些，周元喃喃自语，瞬间有种听到至理名言之后的冲动和狂喜。
许伯道：“没错。对你来说，帮李逵是举手之劳，但是对他来说是此生最大的帮助，他会一辈子都记住你的恩情。而且老爷也能通过他获得巨大的名声，不管好坏，至少能让大人们想到有老爷怎么一个人。老爷只是缺少一个可以展现自己所学的机会，而机会不仅仅需要等待，还需要有人记得老爷啊！就算李逵这厮笨的跟牛似的，老爷也只有得没有失。”
周元摆手道：“不止于此，这小子很聪明，要是寻个名师，也能在科举之路上杀出一条血路，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么，既然如此，老爷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老许反问。
周元这才下定主意，点头道：“你说的对，李逵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老许这才乐呵呵的拔腿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对周元道：“老爷，我就去叫他进来。”
周元有种莫名被欺骗的惊愕，生气不至于，但他很好奇，老许竟然被李逵买通了，李逵到底给许伯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李逵在门外等着，却来试探自己这个主人，等到周元被说服之后，再将李逵叫进屋来，这不是穿一条裤子是什么？
至于用钱买通许伯，别逗乐，李逵这厮连打虎得赏金都惦记，他兜里能有几个钱？

第45章 县令门徒
“许伯！”
在二衙外，李逵之前还在纳闷，看似周元的老仆似乎对他有意见啊！要不然怎么会让他在二衙外等这么长时间？
可当他再一次看到许伯的时候，心头就琢磨不透了。这老头为什么又这么开心？
当然他可不敢像周元那样叫老许，只能称呼对方为长者。
老许颔首道：“和我家老爷说过之后，老儿请你喝一杯。”
李逵慌忙道：“如何敢让长者破费，自然是小子请长者喝一杯猜对。”
想花钱都没花出去，许伯也没在意，这点钱算什么？他只是对李奎的反应非常满意，这年头，懂礼貌的小子真不多了。笑道：“放宽心，老头子虚度春秋几十载，做人不敢说顶天立地，但是看人绝对不会差。放心吧，老爷不会刁难于你，有什么事，老朽会帮衬你的。”
这种热络仿佛李逵已经是周元的弟子了，这让李逵更摸不着头脑了。大宋的文官是爱护羽毛的，靖康之耻之后的文官体系不算。那时候一多半的文人已经被金人的金戈铁马将脊梁骨都打断了，可即便如此，反战文士依旧数不胜数，甚至不惜以书生之气踏上战场，舍身成仁。
想要让一个进士出身的官员收徒，这本来就很难。
周元还是沂水县县令，他甚至能够对李逵的科举之路有着封杀大权。说近一点，他只要驳斥李逵的才学不端，李逵就很可能被断送科举之路。因为任何一个继任者都不会冒险让李逵在名声有污的情况下，还通过考试。宋朝的文官是推荐制，也是保举制，一旦一个官员出了问题，推荐他的官员就要倒霉。
面对周元，李逵的心情是复杂的，因为这个人可以决定他一生的命运。
当然，李逵真要是断绝了科举之路，说不定就不管不顾了，从此，将是另外一番景象。
他没想到的是，周元面对他的心情更加复杂。
更让他奇怪的是，自己和许伯没交情啊！他为什么会突然帮他？一点道理都没有。将脑子里这些杂念甩走，深吸一口气，李逵迈步穿过二堂，进入了官衙之中。
县令的官衙要想气势宏伟，还真的有点难为了，最多不过是清新雅致而已。
“见过县尊！”
李逵也不叩拜，只是微微躬身，这不是在大堂之上，而是在后衙，太过献媚，反而让人不喜。不过周元的目光不在李逵身上，确切的说是在李逵背着的包裹之上。
因为包裹里露出了一截虎皮，让他心情复杂。
原本以为百丈村自从村子外有了老虎之后，村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万万没想到，其实生命受到威胁的不是村子里的村民，而是老虎。
李逵背着老虎皮倒了沂水县的后衙，这张老虎皮的归属显而易见，就是自己。周元想要得瑟一下，他是两榜进士，啥稀罕物件没见过？
可是……
老虎，他也是在前些日子第一次见，至于老虎皮，当时穿在老虎的身上。算上那一次的话，他是第二次。
说不得已，那是假的。周元觉得李逵尊师重道。老虎皮价值够高，真要是不挑地段，不挑房子的大小，一张老虎皮甚至能够在京城换一座小院。这就是京城，价格高出其他地方一大截，导致在京城，任何好东西都能遇到。在沂水县，老虎皮就几百贯的价值，已经是顶天了。但是在京城，要翻好几倍。这就是诚意。当然，周元也有担心，万一李逵这小子拿着这张老虎皮贿赂自己，让他网开一面，可怎么办？
不会是连《广韵》切韵的技法都忘了吧？
周元感受到了满满的诚意之后，脸色缓和了起来，却带着一丝隐忧：“李逵，最近可安心学习？”
“不敢虚度光阴，害怕光阴不在，日日苦学。”李逵虽然想要谦逊一把，可是性格使然，他不会啊！
这话周元真不敢相信，你说安心读书，为什么半道上打老虎去了？
对于学问一道，读书人的坚持是最死板的，周元化身为老师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势都似乎浑然一变，询问：“李逵《广韵》的技法可曾学会？”
李逵有点发愣，他不是在县衙里耽搁了两天，就为了学这技法吗？
半个多月之前他就会了？
可是周元对他的考校还是从《广韵》这部韵书开始，他随意在纸上写下几个不常用的字，交给李逵道：“查一下，读什么？”
‘淼’、‘沆’、‘虺’、‘踽’、‘旮’五个字。
李逵脸色太不平静了，这几个字他都会念啊！
可要是自己读出来，岂不是让周元难堪？看到李逵面色微顿，周元却会错意了，心头是咯噔慌乱，心说：“不会忘了吧？”
《广韵》是一本韵书，对后世来说，就是字典。
查字典的本事，只能是越来越熟练，怎么可能越来越生疏？
李逵无奈，虽然会读，但他也要藏拙啊！心说，哥们也有了需要藏拙的才学，得意倒说不上，可是脸色却轻松之极。
这一幕，连见多识广的周元也看不透了，这小子搞什么鬼？
很快，李逵将五个字切韵的技法都写出来，然后双手递给了周元，并且抑扬顿挫的读了一遍。他很想告诉周元，后世有一首歌，歌名叫《生僻字》，也不知道词作者是怎么想的，尽往犄角旮旯里搜罗歌词，这几个字，他就算不用《广韵》也能读出来。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万一周元把他当成失心疯，说什么，周元也是进士老爷，总不能收个疯子学生吧？
周元却很满意，觉得他对李逵没有看走眼，这小子是有慧根的，将来读书也是事半功倍。
接下来就是背书，《百家姓》、《千字文》他要是半个月都背不下来，李逵也没脸来县衙。
至于《孝经》都是《论语》中摘录的孔子语录，基本上都是曾子等学生提问，孔子做出回答。而且字数也少的可怜，通体不过十八篇，多数都是一两百字的文章。李逵不敢说对《论语》倒背如流，但也是曾经背过，《孝经》自然难不倒他。
唯独《颜氏家训》篇幅稍微长了一点，足足有二十篇。有些篇幅有上千字，大体也不是很长，但加起来就不简单了。
李逵可是花了不少功夫，才费劲将《颜氏家训》给通篇背诵了下来。
对于古代的读书人，学习算术，水利等都是异端。最重要的还是儒家的十三经，《颜氏家训》虽然不是十三经的范畴，但是临沂颜氏太有名了，隋唐以来几百年颜氏人才不断，其治家的家训被文人推崇不已。
这也是一个封建家庭，能够欣欣向荣所能达到的极致。
“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吾七岁时，诵《灵光殿赋》，至于今日，十年一理，犹不遗忘。”
这是《颜氏家训》中篇幅最为长的一篇，勉学篇。
好在《颜氏家训》用字不算深奥，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要不然，李逵真背不下来。
“二十以外，所诵经书，一月废置，便至荒芜矣。然人有坎禀，失于盛年，犹当晚学，不可自弃。”
……
虽是大冬天，但李逵却顶着一脑门子的热汗，也背诵了一个多时辰，已经是口干舌燥。但他还是口齿清晰的背诵着，声震屋宇。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周元对李逵满意之极，就见他捻着下巴上的小胡子，一脸的陶醉，要不是李逵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破坏了他摇头晃脑的陶醉之态。但不得不说，在背书这一途上，李逵绝对有天分。
这是老天爷的恩赐，谁也羡慕不来，谁也豪取不走。
好不容易，李逵背到了最后一句：“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湮没也。”见周元却没有反应，闭着眼睛怡然自得的样子，甚是欠揍。
李逵进一步，躬身道：“小子已经背诵完了。”
周元这才醒悟过来，装出严师的样子，道：“不能骄傲！”
李逵一脑门子的狐疑，他骄傲了吗？自己怎么不知道？
想要开口问，周元却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千字文》、《百家姓》，我大宋之学童都能背诵，《孝经》也简单。唯独《颜氏家训》篇幅较长，原本以为你一个月还背不下来，没想到半个月就能背诵。不过光读书光背诵是无用的，颜氏先人有言：人生小幼，精神专利，长成已后，思虑散逸，固须早教，勿失机也。琅琊颜氏，传承千年，其后人贤者不坠，全赖家训了得。”
“老师，这《颜氏家训》是隋朝出现的吧？之颜之推这位先贤所作。”李逵反驳道。
周元脑门子直跳，虎着脸道：“你说还是我说？”
“自然是您老说。”李逵气短。
周元回忆了一会儿，才说到：“颜氏传承千年，自孔门七十二贤之首颜回算起，足有一千五百多年。在青州就两个家族有这等荣光。”
李逵根本就不知道琅琊颜氏的来头如此之大，没有读《颜氏家训》的时候，他以为就颜真卿算是颜氏家族的代表了。读了这本书之后，才发现颜之推传家的本事天下罕见。原来他们还有那么厉害的祖宗。对此，李逵也是暗暗咋舌不已。
“对你来说，已经是十三岁了，马上就要十四。我朝神童，与你这年纪中进士者大有人在，尔不过刚开始入蒙学，初窥大道浩淼，自应知学问一途，没有取巧。当初你在县衙的话，颇有小人之心，还需谨慎。”
“古之贤者都说，年纪越小，精神越好，既年长，就思虑散逸，你更应该知道自己的短处，奋力直追。不要妄图捷径，捷径可以让你一时得到裨益，可人要是一旦尝到了捷径的好处，自然会变得蝇营狗苟之辈，为正人君子不齿。尔需谨记！”
“如此所述，尔可明白？”
虽然周元爱面子的不说收徒的意思，仿佛向李逵要束脩似的让人看不起。可就算是李逵站在周元数米之外，都能感受到周元的得意之情，哪里不明白周元的意思，躬身道：“弟子李逵，拜见恩师。”
周元笑道：“这一拜，为师受了，你要谨记为师刚才的话。”
“是，恩师之言句句如洪钟大吕，李逵铭记于心，有道是：活到老，学到老，这才是治学的态度。”李逵恭敬道。
活到老，学到老！
这话这么听都觉得很深奥，但文气却颇不寻常。周元又开始纠结了，这等有哲理的话，为什么不是出自自己之口？

第46章 恶意满满的大宋文臣们
拜师县令周元之后，李逵心说：“以后这沂水县，爷们也可以横着走了！”
随后的几日，李逵被周元留在了县衙。
李逵很清奇。
周元很惊叹。
主要是李逵拜师的礼物竟然是老虎皮。
但周元还是接受了，这属于一段佳话。有故事，有情节，还有深谙朝廷弘扬文教的国策。如果李逵名声没有臭大街的话，这个故事足以让京城的小报们疯狂。而李逵不过是快十四岁的少年，他能做出什么事来将自己的名声毁掉？用脑子想想都不可能。周元想到自己蹉跎半生，在外漂泊了多年的七品文官，竟然也有闻名京城的时候，就激动不已。
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哥要发达了。
可以说，师徒二人都对这层身份很满意。
接下来的几日里，周元就开始给李逵训诂。所谓训诂，就是将书中的典故，出处，还有晦涩的内容加以解释。《百家姓》、《千字文》，没有难点，按照李逵的悟性，说一遍也就差不多了。至于不明白的，就去看书。
周元对李逵的悟性颇为满意，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当年求学的经历，在李逵面前就是个渣。
但这打击不到他，因为他已经中进士了，这一生最大最难的一道坎已经迈过去了，而李逵这傻小子还要从十三岁开始求学，要经历县考，州考，然后和全大宋的读书人一起搏杀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很快，他发现，自己要教的这个徒弟及其让他省心，唯独需要提醒的就是避讳。
没朝没代都有各种各样的文字，因为和皇权有冲突，大为不敬，需要避讳。
这一日，周元就对李逵讲起了国朝需要避讳的文字，这是科举中最需要重视的问题，一旦在这个问题上出错，对于一个学子来说，十几年的苦读将付之东流。
周元吃着免费的糖炒栗子，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开始说了起来，而李逵趴在下首认真的记录。
当然李逵还有很多字因为繁简不同，通假意异，还没有完全掌握，但记录下来之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整理，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周元开口道：“为师听你背诵《千字文》第一字就错了，应该是‘天地元黄’，而不是‘天地玄黄’，此处你要谨记，不过科举之中，《千字文》不考，也不会有人傻到将其书中内容誊写在卷子上，但‘玄’一字，在本朝避讳需要铭记于心。”
“老师可有解？”
李逵在纸上写下之后，字迹颇为潦草，但他能看得懂，自然也满不在乎。不过他很好奇，避讳的文字除了本朝历代皇帝的名讳之外，还有皇后，皇太后……除此之外就很少了。
周元觉得这个故事太离奇，其实内心不太想说，但既然李逵问了，就当且故事来听一听：“我朝自建立之初就多灾多难，内忧外患且不说，就说比方的辽国就压的我朝喘不过气来。太祖，太宗两位陛下，都是雄才大略之圣，数次北伐皆以失败告终。”
“这和‘玄’被避讳又有什么关系？”
李逵问道。周元瞪眼道：“这不还没说到吗？以后为师说话，不能插嘴。”
“好哒！”李逵答应的无比痛快，可就是答应的痛快，才让周元皱眉了，这小子虚心接受，可每次都不改，愁人呐。
李逵什么都好，记忆力突出，也好学，就是动不动就喜欢插嘴，或许百丈村人都长了一张不讨喜的嘴，周元也认为这是李逵出生在山林村落，是身上质朴的一种表现，他生气是假的，但想要扭转李逵的这个坏习惯是真的。
周元继续道：“这就说到我朝景德元年辽国以倾国之兵犯我大宋边境，北方全线告急。当时我朝参战禁军40万，辽军60万，大战最终在檀渊开始，也在檀渊结束，双方皆有议和的打算，无法继续作战。宋辽为了燕云十六州，已经争夺了二十五年。大小战事不断，国内百业凋敝，名不聊生。双方都有了罢兵的想法，宋辽都难以维持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于是就有澶渊之盟，我朝每年向辽国进贡银10万两、绢20万匹。至此，澶渊之盟也就完成了。”
“此后百年，我朝和辽国再无战事。虽然对于我朝来说是好事，但让禁军松懈下来，此后河北禁军不堪重用，且不提。真宗陛下也因为有辱国体的盟约，而遭受非议。”
“没错，我中华衣冠之族，啥时候丢过这脸？”
李逵又插话道，引起周元的老大不满，呵斥道：“还想不想听？不想听就去抄写《尔雅》。”
“弟子错了！”
周元捂着脑门，一脸的无语，这家伙刚刚说好不插嘴，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他对李逵的忘性也着实佩服不已。好在读书背诵，这小子还算不错。要不然周元恐怕只有站在县衙里哀叹，遇人不淑了。
“陛下受到百姓和朝野的不满，尤其是百姓，当时赋税本来就重，百姓想到又要给辽国进贡，岂不是要加税，顿时流言遍地。先皇考虑到百姓愚昧，善信巫蛊之术。此后几年，我朝确实出了不少荒唐事，比如说三条腿的蛤蟆进贡之后，变成祥瑞不说，摇身一变成了金蟾，受到先皇敕封。”
“但是先皇总觉得用这些祥瑞来诱导百姓，还是差一点。于是他有一天上朝的时候对百官说了一个梦。他梦到了先祖，赵玄朗，而这位先祖赵玄朗大有来历，乃轩辕皇帝转世真身。百官自然不信，因为查无此人。唐朝太宗李二就因为认老子为祖宗，被人耻笑。我朝断不可做此等糊涂事，可是先皇坚持，百官也无奈。”
“我知道……”李逵说到一半，捂住了嘴巴，他刚才还答应不插话来着，一转眼差点有忘了。
周元苦笑道：“算了，想说就说吧！”
“唐朝的皇帝姓李，老子也姓李，自然能认祖宗。但是我朝国姓为赵，往前数两千年，没有足够分量的祖宗，胡乱认一个又太跌份，只能造一个出来。”李逵洞悉了真宗皇帝的无奈，言之凿凿的一语判定。
其实宋真宗这套办法真的瞒不住人，朝堂上的衮衮诸公，那个一个不是绝顶聪明的主？都不傻，怎么会相信这等傻话？
可真宗皇帝也说了，这是先祖托梦，大臣们虽然觉得皇帝太荒唐，但也不能职责皇帝做了不该做的梦吧？
更荒唐的是真宗皇帝觉得一个先祖，加上轩辕皇帝的转世身份还不够，需要一个证人，而这个证人皇帝也找了，玉皇大帝。这让百官气地直挠墙，连盘问证人的机会都没有啊！所有人都看穿了真宗的荒唐，知道这是谎言，但也是没办法拆穿的谎言。于是就由他去了……
真宗皇帝当即下诏曰：“圣祖名，上曰玄，下曰朗。不得斥犯。”
百官无奈之下，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皇帝认祖，这可是大事件，非大操大办不可。不仅如此，还要封禅，祭祀太庙，昭告天下，大宋境内，带“玄朗”二字都改了字避讳。尤其是很多历史名人的名字犯忌讳，需要避讳，大宋境内，所有的玄武门都改成了——拱辰门。
再比如说孔圣人，以前孔圣人的封号是——玄圣文宣王，这是真宗自己亲自敕封的封号，得改，改成‘圣文宣王’。不仅凡人要名字，连神仙也没有逃掉。
玄武大帝赫赫威名，不得不因为真宗的荒唐，改成了——真武大帝。这恐怕是华夏命运最为悲催的主神了，他竟然被一个凡间的皇帝逼着改了神号。
说起来，大宋的文臣也是坏，真宗死后，按照皇帝的一生功绩大臣们拟定谥号，恐怕‘真’这个谥号，打从谥号出现之后的两千年间，哪有封君或地方死后谥号为‘真’的先列？这就是文臣们的一点恶趣味作祟。你不是能耐吗？逼着玄武大帝改神号，你死后就给你谥号定为‘真’，有本事你再让真武大帝也把神号给改了。
……
一个整日鬼鬼祟祟，装神弄鬼的皇帝已经够了，还遇上个把献媚皇帝恶趣味为己任的丞相王钦若，今天说有祥瑞，明天说泰山出土天书，把国朝的百姓折腾的够呛。或许是百姓被折腾够了，也没心思说皇帝的坏话了，真宗这才作罢。
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李逵听完之后也沉默无语，而周元作为老师，不仅仅是给他说故事，而是需要他去思考：“李逵，你听这则故事有何想法？”
“皇权太过霸道了！”李逵将心中所想刚说出口，顿时觉得有点后背发冷，他一个平头百姓敢说皇权霸道，岂不是要命？
可是周元听到李逵的想法之后，大为赞赏，双眼放光道：“你有慧眼，为师甚慰。我朝皇权虽不如汉唐，但这是我历代贤者治理的结果。自古君退，必国乱。然我朝却从来无此事，你知道为何？”
“儒学以忠孝为本，我等官宦皆是读书人出身，自然不会祸害朝堂。”
要说李逵刚才是因为失言而紧张，如今是惊骇了。
周元的胆子也太大了，你干脆直接说皇帝在皇宫里安心生娃就好，其他的就交给大臣们来处理不就完了吗？
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第47章 你的死劫到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一个人对另外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好，有可能是因为眼缘不错，或许是一时的怜悯，但绝对不可能会是变成长期的爱护。
关于这一点，李逵很清楚，他身上恐怕没有值得许伯投资的地方，周元的弟子这个身份不够。许伯的年纪恐怕也做不了几年仆人了，他不需要再去做巴结人的事，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日晚上，许伯带着食盒再一次敲开了李逵的房门，两人就在食案边上坐下来，面对面，而且没有人打扰，是不错的谈话场景。或许是许伯刻意选择的时间。
一壶浊酒，几个寻常的菜蔬，还有一盘羊肉。这样的伙食，应该是周元这个主人该享有的美食。一餐下来，至少是三四吊钱。许伯这老头又开始拿自己家主人的钱来邀买人心了。好在周元对此根本就不在乎，许伯是家里的老人，吃一点也吃不垮周家。
酒不酸，虽不是什么好酒，但米酒就是这样，浑浊，却不会给人一种突兀的刺激感，而是缓慢释放酒精给人带来的愉悦。
可是李逵看着美食，却没有了胃口。
李逵实在忍不住，问：“许伯，你为何……”
“为何对你如此之好是不是？”老头笑的像是一只偷鸡成功的狐狸，他就等着李逵开口，他就是要李逵不好意思，这一刻，他终于等到了。
许伯指着盘子中的酒菜对李逵问道：“你看着盘中菜蔬，整治的如何？”
“虽不是珍馐，但寻常之物有这等美味，自然是大家之范。”衙门里有专门做饭的衙役，但是县令周元有专门的厨娘，是从家里带出来的，正是许伯的女儿，春丽。大高个，至少有一米七左右，就算不到也差不了多少。
唯独体重也厉害，估摸着至少一百五六十斤的样子。
于是，背后有了个诨号，胖春。其实她看着并不胖，至少在李逵看来，这个女人的外表不是胖，而是魁梧。一个女人拥有了魁梧的身材，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莫大的压力。
胖春是个火爆的性格，大嗓门，性格很直，加上魁梧的身材，让人有种没理也要搅三分的错觉。
但说句公道话，她做菜着实不赖。
衙门里的人，除了官之外，都让着她。一来她是大老爷的厨娘，得罪不起。二来，万一吵闹起来，无意间引起动手，最后被女人骑在脖子上揍，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等羞辱。
可以说，这是沂水县县衙里的一头凶兽。
横行沂水县的女人。
也就是许伯将女儿当成宝贝，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李逵。李逵如今对自己的武力值非常自信，也不认为胖春会傻乎乎的和他这个打虎英雄过不去。
可许伯的话，让李逵心里犯嘀咕了，不会是……？
想到这里，李逵的后背就汗涔涔的，有种掉冰窟窿里的寒意。
许伯用筷子夹起一块菜蔬，其实就是炖萝卜片，切成了菱形，有棱有角，看着就有食欲。在灯光下仔细端详了一阵，有种过度的陶醉和忘我。自己家的女儿，他这个当爹的不夸，谁来夸？
“也就是我的女儿有这等本事，你小子满大街打听打听，在这沂水县，有那家的女子有我女儿能干？”
许伯自卖自夸的样子确实得意，但李逵却吓得半死……这不会是胖春看中了他吧？歹命啊，自己虽说不是那种以长相度人的肤浅之人，可也没有以身饲虎的胆略。主要是胖春性格太火爆了，对谁说话都像是吵架似的，根本就不像是过日子的女人。
更何况，他总不能娶一个母老虎回家吧？再说了，胖春虽然看不出年纪，胖子就是这一点好。但他也有过梦想啊！对于伴侣，满腹诗书的女词人，他没有想法，文艺女青年想法太奇葩，交往起来太累。但是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还是不错的。再说了，胖春多大？他才多大？他们俩年龄上至少差六七岁，这不是要比他翻脸吗？
李逵心头的千言万语就化成一句话：“求放过。”
许伯丝毫没有看李逵脸色的变化，反而笑眯眯地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一个老娘，最近去舅舅家了。”李逵这时候盼望老娘最近不要回来，或者干脆住在舅舅家不要来了，他就算是让人送钱去，也好过这等惊悚。
“没问你娘，这老儿知道。问你家里人。”
许伯对于李逵的回答似乎很不满，这小子平日里聪明伶俐的劲头哪里去了？李逵的老娘是寡妇，他又是鳏夫，这是能随便问的吗？
李逵面带苦涩，说道：“有一兄长，还有一个族兄被我娘认了儿子，李全。除此之外，家里就没有人了。”
“这是个省心的家啊！”
这话怎么说的？嘲讽没爹的孩子？要是换个人在李逵面前如此无理，蒲扇大巴掌下一刻就应该是印在对方的脸上了。可许伯算了，这老头可受不住他的巴掌。
许伯悠哉悠哉的自斟自饮，李逵面前的酒一点都没动，他吓的连筷子都快拿不住了，端起酒碗，岂不是都要洒了？再说，自从李逵入住进入县衙之后，他恨不得一个时辰掰开来用，每天学习的内容都排的满满的，哪里敢醉酒耽误？
“三兄弟，谁最大？”
“算起来是我兄长吧，快二十了，李全比我大四岁，比我兄长小两岁。”
“可曾婚配？”
“都没有。”
李逵绝望了，一来他发现许伯很难拒绝，二来，真要是拒绝，就胖春的性格，岂不是要打上门来？还手，丢人；不还手，也丢人。李逵很惊悚地发现，他的死劫——到了！
想来想去，李逵心中暗暗发狠：“大不了连夜搬家，回百丈村去。”
许伯觉得问的差不多了，于是凑近了脸面对李逵眉飞色舞的笑道；“李逵，你说句良心话，我家闺女春丽如何？”
啪嗒，李逵脸色苍白的往后躲了躲，哆嗦道：“许伯，您老是我尊敬的人，春丽姐也是直爽的好人。但是老伯，我才刚十四啊！学业才刚开始，这辈子如不能功成名就，科举高中，我甚是不甘，若不中进士，小子这辈子都不成婚。”
李逵就差发毒誓赌咒，以学业事业为重，其他杂念都是祸端。
可是许伯却瞪眼道：“我呸，小子，想什么好事呢？我家闺女能嫁你？”
许伯话说了半句，后半句愣是没有说出口，当然说出来就糟心了，胖春暴躁的性格，李逵也是个急性子，真要是拌起嘴来，动手的概率非常大。万一动手，这货老虎都能打死，何况自己娇滴滴的女儿了。胖春岂不是要被李逵打死？
这话也就是许伯自己想一想罢了，真要说出来，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怨恨他。
许伯一摆手道：“老儿虽然挺喜欢你，但我家女儿如今二十了，还没有婚配，找个十四岁的娃娃，岂不是让人背后戳老头子的后脊梁骨？当然，也没考虑你那个脑子糊涂的族兄李全。”
在许伯眼里，李全也是个好小伙，也好养活。自己家女儿是厨娘，做菜本来就好，李全这家伙只要有好吃的，就绝对不会闹。可惜个傻子，他能让女儿嫁给傻子吗？这不是将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许伯你是问？”李逵纳闷了，他家里值当许伯高看一样的恐怕就自己了吧？难不成是他兄长？这货也有人看上，李逵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太疯狂，人都疯了。
许伯捻着胡子道：“你那个兄长就不错，我有意让他和我家闺女接触接触。要是行，就说点别的。”意思简答明了，可问题是……李大郎这货竟然会被人看上招女婿？想想就觉得诡异啊！而且胖春虽然身材魁梧，但长相也不丑，属于那种耐看的类型，唯独就是太壮了而已。而且胖春是有技术的厨娘，收入高，地位也有保证，怎么可能看上大郎？
反倒是许伯给人感觉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
李逵懵了，他还是头一次听到了有人说李大郎好话，这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真实呢？
“他好在哪里了？”李逵不解反问道。
反倒是许伯不乐意了，他能拉下脸来和李逵说这事，已经是踌躇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丢下面子来和这小子说，已经是很纠结了，难道他还能说自己看中了李大郎这个怂包？
许伯也不算是翻脸，就是没有给李逵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机会，不乐意道：“这事，你回家去问问你兄长，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第48章 万物复苏
大郎就不一样了，谁也欺负得了的性子，平日里看着也不太孬，个子也不算矮，长相敦厚之中带着一种让人有点想要欺负的小心翼翼。
这……确定是胖春的良配吗？
再说李大郎这家伙，虽然没本事，脑子也一般，但这家伙认死理。而且还懂得报恩。他从李洪口中听说了县令有收李逵做弟子的打算，顿时想到了报恩。可惜，他一无产业可以资助周元获得政绩，二没有才智能给周元出谋划策。
想来想去，就只有糖炒栗子这点吃食可以聊表心意。
大郎炒货店的第一份糖炒栗子刚出炉，就被他抱着送去了县衙。周元他可巴结不到，人家是官，是进士老爷，他一个平头百姓怎么可能见到？
但是见不到周元，周家的老仆许伯也一样。
每天一份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雷打不动的送到了许伯的手上。
一来二去的，许伯也对李大郎有了不错的好感。这种好感来源于李大郎的胆小和心善，胆小好，自己的女儿胆子大就足够了，心善就更好了，难道找一个心黑的女婿让自己晚年生活在心惊胆战之中？
许伯对大郎是越看越喜欢，可惜没有媒妁牵线搭桥，李逵的老娘也不见踪影，这可愁怀了老头。深怕李大郎这等好女婿有人捷足先登了。加上李大郎的炒货店生意着实不赖，他算过，按照李大郎的勤奋和炒货店的红火，他至少一天能挣一贯钱。
一天一贯，一个月就是三十贯。
一年……虽说炒货店做不了一年的生意，但四五个月总能做吧？
往少了说也是一百多贯的生意。比一般的食铺好的多。
左右不能等，怕等黄了的许伯于是就找上了李逵，却把李逵吓个半死。他不是对胖春有意见，只是他真的没想找一个长相魁梧的女人当贤内助。
听许伯留意的人是大郎，他才将提着心放了下去，表示回去帮忙问问。
炒货店打烊之后，李逵在院子看着狼吞虎咽的众人，饭菜简单的很，乱炖。但能看到肉腥，这很不错。米饭是真黍米饭，黄灿灿的，看着就有食欲。李洪，李林，还有大郎围坐在屋子里招灾似的飞快的将碗里的食物往嘴里巴拉，就见喉咙隆起，落下间，小半碗米饭落入了肚子。
李逵走进院子的时候，只有大郎站起来，想要给自家兄弟盛饭，总不能来家了还让兄弟饿着。
李逵摆手道：“我吃过了，最近生意如何？”
“好啊！原本真没想到这炒栗子能卖这么贵，如今县城里很多人都天天吃。”说到生意，李大郎就有种说不出的满足，这生意是自家兄弟给的，也是他一手创立起来的生意。想着忙碌一天就能赚一贯多，甚至两贯钱，他半夜里经常笑醒。
从今往后，娘有了供养，李逵拜师在县令门下，老李家距离发达的日子不远了。
这时候，李林却欲言又止的起了个头，却又沉默了：“逵娃子，这个……”
李逵见他这位族叔涨红了脸，多半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努嘴对李洪道：“五叔，七叔这是怎么了？”
李洪放下碗筷，没有了吃饭的心思，叹气道：“逵娃子，按理来说这生意是你的，我们做叔叔的已经沾了不少光了。村子里也托你的福，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有了点闲钱，可以扯一点布，做新衣裳，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可村子的情况你也清楚，大家手里都没有余钱，也都穷怕了，突然见到一条赚钱的门道，大伙都想要试一试。你放心，绝对不抢大郎的生意，他们准备去外县，这沂州五个县，京东路几十个县，足够百丈村的人有个可以度日的营生。”
说到这里，李洪不好意思起来，偷偷看了李逵一眼，才发现这位百丈村的魔王没有发怒的迹象，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逵很平静，他不在乎炒货的生意，这不过是大郎临时的营生。
这玩意要偷师容易的很，用不了多久，聪明人就会看出门道来。他好奇的是为什么村子里人有了想法，但是李洪和李林还在这里帮忙？反而没有带着人手去外面讨生活？
李逵问：“五叔，你们打定主意了就去。我绝无怨言，可以让大郎手把手的教你们，这是好事，又不是什么坏事。只有大家日子都过好了，百丈村的后人才能更好。”他压根就不相信李林和李洪会不知道糖炒栗子的配方，因为配方就一样东西——糖。李大郎做事背着外人还可能，但是背着他俩，恐怕真做不到。
加上李林在村子里也是激灵的主，怎么会不知道配方呢？
他是看破了，却没有道破，顾全着大伙的面子。
李林气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道：“可是他爹那个老顽固就是不准，不仅不准，还让逼着我们对祖先起誓，你说气人不气人？”
李林说的那个老顽固自然就是老族长三叔公了。
这位的心思李逵多半也能猜想到，主要是怕一旦人都撒出去，想要再聚起来就难了。死活不同意，不仅如此，还逼着让大伙立下誓言，这就有点过分了。
李逵想了想，也没有好办法，只好和稀泥，对李林道：“改日我去三叔公跟前问问。”
李林闻之大喜道：“逵娃子，尽快啊，这生意也就做个小半年。”
李逵说了个托词，拉着李大郎进了厢房。李林和李洪面面相觑之后，心头都有些忐忑，他们这可是替着全村人当了一回恶人。尤其是要认秘方，谁说秘方他们都知道，但没有李逵的同意，和抢有什么区别？
宋朝的乡德都约束的挺严，对于私德要求很高。当然，这是对官僚阶层来说的，平头老百姓的约束不大。但一个普通人，真要是德行不成，会被周围所有人鄙夷和冷落。
李林紧张道：“老七，你说逵娃子会不会对我不满？”
“为什么？”李洪装傻充愣。
李林瞪眼道：“你说为什么？”
李洪想了想，叹气道：“我们都是长辈，帮不上忙，还好吃好喝的吃着大郎挣来的吃食。还惦记着他们兄弟的营生。着实不堪，但我以为逵娃子不会生气。”
李洪鄙夷的看了一眼比他大了才几个月的李林，这时候才想到了不好意思，早干嘛去了？
可他对李逵的人品还是非常佩服的，至少在钱上，李逵从来没有给人一种有贪心的时候，忒敞亮。
“怎么可能？”李林表示不信，在村子里他是最有心机的人。当然这种心机和作恶是两回事，就是心里会算计，也不是算计族人，而是会权衡利弊，选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局面。而且在村子里还有不小的威信，但在三叔公面前，就是个渣渣。
李洪笑道：“老五，逵娃子的脾气是不好，村子里的小崽子们被他欺负的够呛。就算是你我，顶撞起来也是敢动手的主，要不是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李林苦笑道：“那是你打不过他。”
“我不成，难道你就成了？”李洪不屑道：“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要说这小子练武确实是把好手，没想到如今还读上书了，脾气好了不少。但是老五，你看到过李逵每次和人动手是因为钱财的原因吗？”
“没有吗？”李林回忆了一阵，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真如李洪说的那样，李逵这家伙对钱并不在意。以前李逵闹事的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比如说看谁不顺眼。
我都穿着破衣服，你丫竟敢穿新衣服？
小爷今天手痒痒，第一个遇到就是你，算你倒霉。
可是这家伙在钱上头，似乎永远都不在乎，要是按照他的能力，就算是窝在百丈村的山林里，李逵也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里成为百丈村首富。甚至蒙山镇首富也不是难事。但他情愿将好皮子留给张氏，好肉招待村子里的傻子族兄，也不见他去换钱。
毕竟，野味要比圈养的猪羊要贵上一些，而山林中的野兽，几乎对李逵毫无办法。他想吃哪种野兽，决计逃不出他的魔掌。
东厢房，李逵和李大郎对面对这么看着，李逵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李大郎是坐在门槛上随时随逃地准备逃跑，他不知道是否得罪了兄弟，似乎面色很不善。可是不说话他心里更难受，于是想到了街头最近传的一则消息：“兄弟你听说了吗？”
“什么？”
“牛肉，听说最近县里出现了病牛，还吃出事来了，已经有人病死了。”李大郎神神叨叨的样子颇让人手痒，你一个大男人，整的和街头嚼舌根子的怨妇似的，又要闹哪样？
李逵沉着脸道：“别乱嚼舌根子，人云亦云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你只管做你的生意，等开春了，你这生意也就快结束了，到时候再想辙。”
李大郎自信满满道：“兄弟，别想了，为兄已经给自己想好了。等到栗子没有了，我就在县城周围租上一块官地，种点粮食，收多收少都是一处进项。”
“不准去！”李逵可没想过家里好不容易从百丈村出来，最后还是变成一个农户，倒时候这不看眼的东西农忙的时候让他去帮忙，他去还是不去？
不去？
无赖，好吃懒做。
去！
想想就觉得生气，他一打虎英雄，现在是做了半个多月的读书人了，怎么可能去种地？
气氛一度尴尬沉闷，良久，李逵才问：“兄长，你多大了？”
“你傻啊！我比你大七岁，如今二十有一了……”李大郎随口道，他见李逵不像是要揍他，心头的紧张顿时下去了一大半。
“可有婚配？”
李逵觉得挺难为情，他一个外表才十几岁的毛孩子，关心起兄长的婚事，你丫不会是对你嫂嫂有想法？
可是李大郎却笑道：“以前家里穷成那副样子，谁敢给我们家说亲？不过自从炒货店生意红火之后，最近有不少媒婆要给俺要说亲。可是都被俺给拒绝了，俺想着先给你说个媳妇，好给李家传宗接代，再想为兄的事。”
说完，李大郎还难为情地低下脑袋，似乎有种没脸见人的娇羞，就像是一个男人开始想女人了，就是一种道德败坏的罪过。此情此景，要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也就算了，你一个粗鲁的汉子，还做出这种姿态来，李逵瞅了一眼胸口就有点压不住的汹涌，太倒胃口了。
气地李逵当场快炸了。
“我的事你不用管，也不准插手，要不然对你不客气。”李大郎的话一开口，就让李逵怒了，这货简直就不知好歹，他的婚事都想要插手，难道是皮痒痒了不成？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事不准你插手，要是敢背着我找媒婆，回头让李全来收拾你。对了，最近也不要答应媒婆，过年的时候生意停下来，找个日子去见个人。”李逵站起来，他也很纳闷，为什么和大郎在一起，总是火气腾腾的往上窜？
大郎问：“什么人？”
“女人，比你小一岁，是个厨娘。喜不喜欢回家对我说，不喜欢，我好回绝了人。”李逵说完，甩甩衣袂离开了院子。他实在没办法和李大郎好好聊下去。
李林和李洪凑上来，紧张兮兮的问：“都好好的，怎么就吵吵上了？”
李大郎羞涩道：“俺兄弟给我说了个妮子，可是俺害怕，两位叔叔……”
李林和李洪双双摆手，脑袋摇地如同拨浪鼓似的：“这事我们可帮不了你！”

第49章 正主没来
没有人会看好胖春和李大郎的婚事，在李逵看来，这不过是许伯的一厢情愿。
胖春虽说有成为圣女的绝对潜力，但总不能找一个不如自己很多的窝囊男人吧？
而这个男人的唯一优点是会过日子。
会过日子怎么了？
难道说她挣不了钱似的。
李逵笃定胖春肯定不会看上李大郎。这不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而是事实。
胖春是厨娘，在宋朝厨娘一直是大户人家仆人中地位最高的一部分之一，大多数时候，可以把之一都去掉。因为大部分仆人是卖身为仆，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但是唯独厨娘不是，大部分都是雇佣制，是可以随时随地和雇主撂挑子的主。就足以看到厨娘的身份不一般了。
而且厨娘的收入也是仆人之中最高的一部分，甚至比管家都要高，尤其是在官宦人家出来的厨娘，一个月收入几十贯也不在话下。
官宦人家出来的厨娘，要是去了商人家中，地位月俸都是成指数的暴涨。也就是欺负沂水县没有要上进的暴发户，才将她的缺点给暴露了出来。真要是在京城，她的身价能够涨到一个月三十贯，要是三品以上大员家里出来的厨娘，豪商们上百贯一个月的月俸都愿意出。
为什么？
一是身份体面，有面子。
招呼朋友来，挺着胸告诉周围一帮不开眼的货，俺家的厨娘伺候过尚书老爷，给王爷做过席面，这面子能是靠一座华丽的府邸能够撑起来的吗？你们受到邀请，来爷们这里能吃上一顿，那是这辈子的造化，吃完了回去，够吹上半年的资本，懂不懂？
这是底蕴，是生活质量升华的具体表现。
胖春差点，主要怪周元官职不高。就算如此，胖春也是官宦家出来的厨娘，官宦人家生活中最终重要的一个活动就是请客多，规矩大。要是连正儿八经的席面都做不出来，还能在官宦人家当厨娘吗？
从这一点来说，胖春的社会地位就要比李大郎高很多。
至少有钱人也会对她客气，但是对李大郎，恐怕不呼来喝去就已经不错了。
再说挣钱，李大郎如今的生意虽说不错，但他的生意一年就红火四个月，他一年的钱也就在这四个月里挣。说不定那天秘方泄露了，多了个竞争对手，他的生意就要被腰斩，甚至会更惨。但胖春就不一样了，她随时随地都能获得一份月收入超过二十贯的工作，旱涝保收。
当然，只要胖春在周家继续做下去，周元这辈子都不会辞退胖春。
因为这是两代人在周家伺候的仆人，是最为忠心的仆从，一个官宦人家，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几代人伺候他家的忠仆呢？
这还是体面，官宦人家的体面。
翌日。
县衙大堂外，一群人扭打着进入了大堂。
周元穿着绿色的官府，乌纱官帽，一摇三摆的从后堂进入大堂之上，坐上了县令的大椅，轻轻拿起惊堂木，重重的落下
砰——
乌木惊堂叩击长案发出的巨响在大堂内回荡，衙役们齐喊：“威武——”
周元看着大堂下乱糟糟的一群人，为首的几个人推搡着一个狼狈的年轻人，叫嚷着，愤怒的咬牙切齿，似乎想要将对方咬死才解恨。
“堂下何人？”
“启禀老爷，小人是街头的酒肆主人，郑二。”
“大老爷，小的是县里的木匠。”
……
还有不少女人拿着五花八门的生活器具。有簸箕的，估计是扫地的时候被吸引来的；有鞋底子和针线，估计在家门口唠嗑被吸引来的；还有擀面杖的，这位大嫂心可真大，家里人饿着，就赶来看热闹了。只是那个被打的很惨的年轻人突然哀嚎起来：“大人呐，救命啊！”
痞子！
周元先入为主，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对被打者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厌恶感。自从上堂之后，这家伙的眼珠子就没有停过，这种人要说是坏人，不一定。但要说是本分人，真是抬举他了。他喊救命，恐怕是以为看到了县令，找到了救星。
“大人，小人王福，小人要状告郑二陷害小人，还有他，他，他……他们都动手打了小人。”
王福在大堂下一个劲的磕头，哭的那个叫凄惨，可是光听见哀嚎，就不见眼泪。当然了，这家伙埋着脑袋跪在地上，也看不出眼睛里是否有泪水。
“来啊！”
“大人！”衙役班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回答。
“先按规矩来吧！”
“是，大人。”
班头吆喝一声，中气十足，整个大堂外的人都听的真真的，仿佛是在耳畔说话似的：“左右，给我打！”
这叫杀威棍，反正打官司的小民都要遭这一难，王福怕了，眼神躲闪着一个劲的哭诉：“大人，冤枉啊！”
另外几个人反而是愣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是有理的一方，还要挨打？
板子翻飞之下，底下人一个个鬼哭狼嚎，就连衙门外看热闹的路人都一阵害怕，这位大老爷怎么就如此狠的心呢？
很快二十大板打完了，王福也蔫了吧唧的，而周围的原告对王福更恨了。没来由的受此苦刑，都是这王福害的。
周元看差不多了，这才发问：“可有状纸？”
“小人，小人……”
显然是没有，很多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有进过一次衙门，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流程。周元也不在意，让书办开始记录，而他开始问案：“你们几个既然是原告，就说一下为何要状告被告？”
“大人明鉴，我等都是县中良民，半个月前王福这厮售卖我等牛肉，可没想到这厮竟然用毒药毒害的死牛肉来祸害我等，如今齐大娘家的孩子眼瞅着病的不行了，他却矢口否认与我等的交易。”
“有认证，可有物证？”
“这个没有。”原告随后一激灵，反应道：“大人，王福无产无业，可是最近日日出入酒肆赌馆，他这钱就是售卖牛肉的钱。至少有几十贯啊，大人。他要是不卖牛肉，这钱哪里来的？”
周元问王福：“你可售卖牛肉给他们？”
“没有，小人绝没有售卖过牛肉给他们。”王福咬死了不说，他那牛的来历能说出来吗？一说出来，就是大篓子，他拼着挨顿打，也不能把自己给折进去。
周元继续询问：“尔既无产无业，那么说一下钱的来历吧！”
王福眼珠子滴溜乱转了一阵，编出了一个故事：“大人，我有个舅舅路过本县，他老人家是商人，给了一笔钱给我修缮破败的祖屋之用。”
“那为何胡乱花费？”
“小人在乡里收人恩惠颇多，想这手里有钱了，请一些帮过小人的乡邻喝酒吃肉，回报他人的恩情而已。”王福装作诚恳道。
衙门外，邱掌柜着急的在人堆里寻找，随后他派来的伙计在人群里挤了一圈之后，回去报告：“掌柜的，李爷没来。”
邱掌柜气恼道；“怎么可能，他不是住在县衙里吗？”
伙计无奈道：“或许他不喜看热闹呢？”
邱掌柜有点抓瞎了，他导演这么一场大戏，可是正主不出现，岂不是让他白费功夫了吗？

第50章 忘了个干净
衙门里闹腾的热闹，这仅仅是为了闹腾吗？
不，这都是给人看的，而这个人就是李逵。
正主没出现，反而衙门里的这场闹剧反而有点闹腾不下去的样子。自己家的老爷等着李逵将做雪花盐的秘方拿出来呢？当然豪取韩大虎是不敢的，他想好了，两家对半分，李逵出秘方，他出人手作坊。原本以为李逵过些天就会来县城找他，可没想到李逵来县城之后，连面就不带露的，这可急坏了他。
更要命的是他老丈人听说来钱的消息之后，也赶来了。
尤其是看到雪花盐的样子之后，不信邪的吃了一点，那表情叫一个陶醉啊！仿佛光吃盐，就能下两碗干饭似的。
老丈杆子询问秘方，韩大虎无奈只好把雪花盐得来的经过说了一遍。还将李逵的仁义也说了一遍，当然他也不觉得李逵有多仁义，只是有必要让脾气不太好的老丈人在和李逵见面的时候，别用盛气凌人的口气，免得激怒了李逵，弄的不好收场。至于韩大虎是真认命了，他芝麻大的前程，在老丈人眼中几乎是个废物。
平日里受气也就受了。
可是李逵真不是他能得罪的，就算是老丈人贵为都虞候，正五品的武将，但要说能压得住李逵，他还真不信。再说了，老岳父在禁军中也不被待见，淮阳军能让刘都虞候调动的兵马，恐怕也就在百人上下，属于靠边站的军中将领，这些人马还是他二姐夫的部属。尤其李逵的脾气也不见得有多好，到时候万一翻脸，动起手来，他这边血亏。韩大虎是没有胆子和李逵动手的，他吃过亏，还是在李逵让着他的情况下。至于他二姐夫和老丈人，他不是看不起他老丈杆子，就这样的糟老头子，李逵恐怕一脚一个就解决了。
好言好语的劝着，韩大虎拍胸脯打了包票：“岳父放心，我那小兄弟最中义气，还是绝顶聪明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拜在县令周元的门下。我可打听过了，周元中进士之后，还没收过弟子。李逵就是他的开山大弟子。”
“少胡说八大道，开山大弟子那是江湖人的浑话，我等都是官宦之门，怎能如此作践？”刘都虞候是将门出身，天生就对文臣有种敬畏感。想着李逵能够在进士门下学艺，自然不是等闲，火冒三丈的脾气也只能歇了。
可是接连好几天，左等右等，都不见李逵来？
刘都虞候就不耐烦起来，他觉得自己一个五品官，等着一个白丁，已经够面子了，可是左右不见来拜见他，在女婿面前一通的发火。
没办法，韩大虎只好懊悔的想起，李逵的兄长李大郎似乎还有一桩私仇要报，他的牛被街头的混子王福给偷了，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开始在家琢磨，会不会李逵见他没有办事，信不过他？
想到这一层，韩大虎再次对老丈人拍胸脯表示：“岳父，您有所不知。当初他兄长有了委屈，我保证给他兄长出气，这不您老来了，这一忙活，就给忘了。我那兄弟最重信义，见我没有办事，自然恼怒，这才没有来。小婿马上去办？”
“要快……”刘都虞候琢磨了一阵，问：“要不要调禁军出手？”
对岳父的大包大揽，韩大虎鄙夷不已。其实也知道岳父是口气大，本事小，真要让他调禁军，恐怕立马要露怯。他急忙道：“不用，就以蟊贼而已，小婿就能让他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明日能见着李逵吗？”刘都虞候听的不耐烦，心头也是着急不已。
韩大虎额头虚汗涔涔的往下冒，只能硬着头皮道：“小婿，尽量让他来拜见岳父大人。”
再说了，王福这货偷的牛，名义上还是他韩巡检的，岂能便宜了这家伙？
这才有了衙门里的一幕，一群人逮住王福告状，虽然挨了板子，但一个个都咬着牙不松嘴。韩大虎也是下老本了，给出的价码不低。他自然不能出来指使百姓，这任务最后落在了邱掌柜的头上。这位这是一个脑袋两头大，愁的不行。
自己家老爷在逼他。
连带着老爷得罪不起的老太爷也逼他。
邱掌柜急的上火，而这时候，衙门中三三两两出来了几个衙役，邱掌柜迎接了上去：“两位小兄弟，慢走。”
“见过邱掌柜。”
邱掌柜偷偷摸出两张交子，不着痕迹的给到了对方的手中，对方心知肚明，来到了僻静处，问：“邱掌柜有话就问，小人知无不言。”
县衙里都知道邱掌柜是巡检老爷的管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至少他们衙役是得罪不起的，因为得罪了邱掌柜，就是得罪了韩巡检。
平日里巡检似乎也管不到他们的头上，但真来机会，就是要命的差事。
就像半个月前打虎，要是韩巡检故意刁难，让衙役们往老林子里走，他们也没辙。真遇上了老虎，也只能自认倒霉。
邱掌柜问：“两位这是去哪里？王福这厮可曾伏法？”
“还没有呢？老爷差人去王庄提证人，还有城里的皮匠老爷命人找来，有话要问。”年长的差役恭敬道。
邱掌柜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么快？”
邱掌柜原本打算王福要是死不认罪的话，就通过巡检核查牛皮的路子给王福按上个私自造甲的罪名。反正牛吃了，牛皮不会凭空消失，总该有个去处吧？私自造甲是重罪，周元恐怕也不敢忽视，王福下狱几乎板上钉钉。只要入了监，就由不得他逍遥了。
两位衙役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道：“敢问邱掌柜，这王福……”
“这狗东西，偷了我家老爷的牛且不说，还敢偷偷杀了卖肉？”邱掌柜脸上堆砌一团寒霜，眸子中透着怨毒。
衙役顿时心知肚明，同仇敌忾道：“贼子好胆，恨不刚才打杀了这祸害。”
这也是刚才大堂上打杀威棒的衙役，一脸的怒容，是否真心看不出来，但意思到了就行。邱掌柜还准备给添把火：“你们有所不知，我家老爷还为此差点污了个良家子的名声，颇为懊恼。”
邱掌柜故意拖长的语调，叹气道：“说来这位良家子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就是东街卖栗子的大郎炒货店的李大郎。”
衙役颇感责任深重，倒吸一口凉气道：“这岂不是打虎英雄李逵的兄长？我家大老爷的弟子？”
“谁说不是呢？也是李家人心善，没有和王福这贼子理论，可是我家老爷受不了这气，决心整治一番这厮。”邱掌柜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开始下猛药。
衙役们深感怒气难消，回头去县衙之中拿锁具。手指大的铁链子真要搭在人的脖子上，一路走来，可不是简单的受罪二字就能形容。
王福在大堂上被押走了，皮匠被传唤到衙门的时候，当即就撂了，他进货的皮子中有一张没有硝制的牛皮，卖他的就是王福本人。
王福继续不认，怎奈何王福的两个狐朋友狗被折腾了一路，也被吓唬了一路，害怕被当成同案犯，双双指认王福偷车杀牛的勾当。
这下周元也不说了，先让衙役上大刑。
同时传唤李大郎……
听到有人传告兄长和官司牵扯上了，李逵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决心去过问一番。刚出衙门口，躲在衙门对面酒肆的邱掌柜就急匆匆迎了上来，李逵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抹了一把脸后，李逵有点不好意思的嘀咕了一句：“这些天光顾着背书，把这茬忘了个干净。”
好死不死，李逵说的每一个字，邱掌柜在边上都听全了，心说：“老爷，你错怪李爷了，他压根就没有想起那档子事，把您老给忘了。”

第51章 破家的县令
得亏韩巡检在家里胡思乱想的一通琢磨，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请李逵帮忙，想要李逵的手中秘方做大买卖，发大财。没一点诚意，怎么会让李逵相信他的人品？
兄弟家的仇没有报，当哥哥做事忒不地道。
这才有了衙门里的这一出。
当然也不止这些，他还担心李逵漫天要价，出一个让他和自己岳父都无法给出的要求，最后把事给搅黄了。如今的李逵，不是半个月前的李逵，他是周元的弟子，周元是进士。虽然进士文臣这片他不熟，但韩大虎多少知道一点，文臣都是属狗的，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咬的不亦乐乎。
一旦文人被武夫欺负了，所有的狗子都会松嘴，集体奔向不知好歹，敢和文人过不去的武夫。
很不幸的是，韩巡检和他岳父刘都虞候都是武官，条件都符合。
想来想去，还是得拉拢感情，感化李逵。
李逵倒是不在乎，今日见，明日见都可以，但眼下他大哥要过堂，他总不能离开吧？
“改天吧！改天我去拜访韩大哥府上。”
李逵说话间，就准备扭头离开。邱掌柜可不敢让李逵走了，拉着李逵的手就是不撒，紧紧的往怀里一抱，好言哀求道：“李爷，你可怜可怜我这老胳膊老腿，别改天了，现在去可好？”
“不成，我大哥还等着过堂，不敢离开。”虽说有做给人看的嫌疑，李逵也知道李大郎这一次过堂没什么凶险，再说了，许伯不是对他很中意吗，想必也会帮他。但他这个当弟弟确实不能离开，容易给人落下口实。
想了想，李逵选了个时间：“明天，就明天。”
“好，痛快。李爷，那我们就说好了，明日我家主人在家里候着李爷。”
“放心，一准就去。”
李逵看着邱掌柜忙不迭的小跑着回家报信，琢磨着有点不太对味。恐怕不仅仅是韩大虎那么简单，韩大虎能够将家产变卖支持其岳父，这雪花盐的买卖，如此大事，怎么可能不告知？
说不定明天还能见到韩大虎的岳父。
很快，他就没有时间琢磨了。李大郎哆嗦着跟在了两位衙役的身后，面色死灰，嘴唇一个劲的碰着，就是发不出声。
李逵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在干嘛，多半是自言自语的告诉自己：“歹命啊！祸从天降！”
李逵迎了上去，感谢道：“谢过两位大哥没有为难我家哥哥，改日还请两位赏个薄面，喝碗水酒。”
“打虎郎客气了，大郎是苦主，老爷过堂也不会难为他，我等更是敬佩打虎郎的威名，怎么会让大郎受委屈？”
说话间，李大郎哆哆嗦嗦的走到了李逵面前，唏嘘道：“兄弟，要是有不测，娘就全靠你了……”
李逵这个气他，你丫还准备嚎上两嗓子，怎么着？
还真有这可能，李大郎的德行李逵算是见识过了，无奈之下，暴躁的李逵也只能好言相劝：“兄长，你且宽心，这王福的事犯了，让你来害是让你指认王福的偷盗行为。”
“可是，俺没有证据啊！”李大郎一筹莫展，他要是有证据，指不定告诉李逵让兄弟给他报仇。好吧，就李逵对李大郎的兄弟情谊，多半会先暴打一顿大郎，然后去寻王福的晦气，他也不打人，直接将这小子送官。
打人，哪有比折磨人痛快？
李逵气道：“到时候你就说牛是王福偷的，车在他家边上的河沟子里找到的。”
韩大虎连证人都给找好了，李大郎还想怂包，气地李逵差点没给他踢两脚泄愤。李大郎这才提着小心进入了衙门。
一看到县令周元，还有三班衙役，一张张黑沉沉的铁面。还有被打的瘫软在大堂之上的王福，血肉模糊的惨状，吓得他心尖儿都颤了起来，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上，哀嚎起来：“大老爷，冤枉啊！”
周元揉了揉眼珠子，他没认错，这货是李大郎，李逵的亲哥。
可这人和人的差距也忒大了一点吧？
李逵什么性格，行如风，烈如火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兄长呢？着实让人琢磨不透。好在问案已经快结束了，王福的罪状确凿，根本就没有翻案的可能。
周元撇了一眼李大郎，也没有问他话的意思。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盯着王福道：“你说的苦主，就是李大郎吗？”
“是！”王福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没办法，皮匠举证他卖过牛皮，百姓指认他卖过牛肉，连死党都指认他杀过牛。所有的证据都对他很不利，尤其是还有个下毒的罪证，他说什么也不能认啊！再说了，他也没有给牛下过毒，真要是认下了这罪证，偷牛的罪也逃脱不了，还要摊上人命官司。
两害取其轻，王福一咬牙，干脆将李大郎认出来，自己承认偷了李大郎的牛车算了。
他也知道如今是得罪狠人了，干脆，自己认罪。盗窃，私自杀牛，偷税的罪名而已，总不至于让他丢了性命吧？
周元见王福认罪，于是挥手道：“将案情详细说来。”
这对王福来说很简单，都是他切身经历的事，而且时间也不长，就半个月左右，也不至于忘记。于是，一五一十的将案情说了一遍，书办将询问录入案宗之后，周元就问王福：“按律，可以用罚金减刑，愿罚吗？”
“非不愿，实无钱尔。”王福苦笑不已，后悔依然没用，他还能怎么办？
等着宣判吧！
支付罚金倒是能减刑，但是几倍的罚金，加起来二百多贯，他要是有这钱，还用去偷牛吗？
罚金可以不出，正常的赔偿不能少了。
周元当即宣判：“没收王福唯一的房屋和没有花完的赃款，作为官产和赔偿。王福数罪并罚，徒永信军三年。”
然后噼里啪啦又是一顿板子，吓得李大郎闭着眼睛不敢看。而王福在老家也算是家破了，就算是他流放结束之后，回到老家也没有房子住。
且不说县衙里的事，邱掌柜迈开双腿尽力赶回到了家中，向韩大虎禀告道：“老爷，见着李爷了，他明日就来家中。”
韩大虎兴奋的站起来，两只手交叉着捏着，得意的表情浮于言表：“我就说我兄弟最是重信用，我这边事还没办妥，他那边就答应下来。得亏我激灵，想到了纰漏，要不我这兄弟恐怕要恼我。岳父，这下你可安心了吧？”
邱掌柜张了张嘴，很想告诉自己家老爷，您老想多了，李爷根本就没想起你这档子事，您真多心了。
可是有老爷的岳父在，邱掌柜觉得还是得给自家老爷一点面子，奉承道：“太爷，我家老爷说的没错，李爷可是重情重义之人。”
刘都虞候颔首道；“明日看他表现！”

第52章 座下第一猛将
再说李逵，面对哭哭啼啼的大郎，内心烦躁不已。
一个大男人，高兴了，哭；委屈了，哭。情感丰富的不像是个男人，却拥有实打实的男儿身，还是长的比较丑的那一挂，把他给愁的，忒拿不出手了。
连带着李洪和李林都是一脸的鄙夷。
他们要不是这些天得了李大郎好处，抹不开嘴，要不然肯定大巴掌抽在了李大郎的后脑勺，骂道：“废物东西。”
“呜呜……兄弟，兄长要是没有你，这大仇如何得报？”
李逵听的额头的青筋直跳，沉声道：“不算什么大仇，像王福这等小人物，被人收拾起来，就像是拍死一只苍蝇似的容易。”
“可我怎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李大郎很有主意，他发现自己面对无赖王福，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种求助无门的无力感，让他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李逵被烦的实在没办法，怒吼道：“做饭去！”
李大郎愕然的看着李逵，随后吸了吸鼻子，屁颠屁颠的去做饭了。
今日大喜，羊肉焖饭。
羊油在热锅中被热力熬出来，那种动物油脂特有的香味在屋子里回荡着，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味蕾。李林吸着嘴角的涎水，贼兮兮的来到了李逵的面前，低声道：“逵娃子，这样不成啊！大郎是要做生意的，哪里能如此懦弱下去，根本就不像是我百丈村出来的汉子。”
没错，百丈村虽然穷，但一个个都死横死横的，硬的比铁都要硬。
可没想到拥有如此优良传统的村子，竟然跑出来一只李大郎。
这家伙比人畜都要好对付，断送了今后成为奸商的潜质。从某些细节可以看出，李大郎的脑子还能用，固执是固执，但也晓得变通。可问题是，想要成为商人，不仅仅是聪明就可以的。积累大量钱财的商人，真要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能守住这偌大的财富？
李逵瞪眼问：“我能有什么办法？这家伙主意很正，就是胆小，你让他往东，他什么时候往西过？”
“要不让他练练胆？”李林凑上来瞎出主意。
李洪轻轻的推了一把李林道：“你这做长辈的尽出馊主意，如今世道太平，哪里去找山贼练胆？再说了，我敢保证，让大郎拿刀去杀人，他能先把自己给吓尿了。”
对此，李逵赞同不已。大郎，将来注定要成为百丈村的耻辱。
他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李逵想到明日要去会一会韩大虎，临了叮嘱两位他的长辈道：“两位族叔，明日看好店里，晚些时候如果我没有回来，直接回百丈村找三叔公，另外给县衙的许伯捎个信，就说我在韩大虎家中。”
“你去他家做啥？”
李林见李逵说的慎重，摸了摸随身的横刀，道：“要是危险的话，带上我和老七。”
见李逵要拒绝，不等他开口直接伸手拦道：“先别急着拒绝，我们毕竟是族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乡亲。真要是拼命的时候，我们也用得上。别看我和你七叔在村子里似乎不怎么样，但要说功夫，我们就比你和李全差一点。”
李洪不自信道：“差一点？”
“差很多，好了吧？”李林恼了，发现自己和李逵李全两人比功夫，实在是自取其辱。于是改口道：“对付一个韩大虎我们应该有把握吧？”
李洪想了想颔首道：“这位韩巡检的手下功夫确实不强。”
但是李逵却轻松地笑道：“两位叔叔，你觉得韩大虎我会对付不了？”
李林听着觉得没问题，点头道：“也是，这货估计在你手里也支持不了两招，废物的很。不过，逵娃子，韩大虎不是刚帮了大郎吗？怎么你却要防着他？”
这事他想不通，李洪也想不通。
但李逵不想说，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李逵摇头道：“此事等我明日回来之后会告知两位叔叔，等过几日三叔公来城里，再做定夺。现在我只能透露一些，此次去韩大虎家是为了一桩生意，大生意。而且韩大虎帮大郎也是因为这桩生意，要不然他怎么可能动用这么多人，就为了让王福这小子认罪。他是巡检，只要在地方不宁的时候将王福征召在农兵之中，就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给害了，还用如此大动干戈吗？”
“几百贯的生意？”
“比这大。”
李逵沉默了一会儿，坚定道：“上万贯的生意，要是成了，我百丈村以后就不用分崩离析，就能衣食无忧。”李逵自认为只能说到这里。但是他低估了‘万贯’两字对李林等人的反应，李林这家伙干脆跳起来，咬着牙，眼神冷的如同寒冰一般：“逵娃子，还等什么，回村子里去，将十岁以上的娃子带上家伙都召集起来，这姓韩的要敢说个不字，端了他的巡检司。”
“老七，你拉着我干什么？”
李洪压低声音道：“五哥，杀官等同造反，你想着我全族人都跟着你一起去做反贼？”
李林摸着脑袋嘿嘿冷笑道：“也对，我们夜里去。”
李逵心说：百丈村的族人，谁都比他更适合当反贼的潜质？再说了，他不过是预防万一，想着几万贯的生意，万一韩大虎真的为财所贪，他也好有个准备而已。
至于韩大虎，李逵倒是不担心。
这人能力不强，但是善于见风使舵，知道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肯定不会铤而走险。
他担心的是韩大虎的岳父，哪位在淮阳军的高级军官。都虞候这官职他算是闹明白了，正五品。一开始他还以为和虞候差不多呢？
没想到问了周元才明白，虞候不过是官宦人家豢养的武士，根本就不是什么官职。但是都虞候和将虞候都是军中军官，前者是高级军官。
一个正五品的武官，能够调动的能量，显然不是现在的李逵能够抗衡的。他想来想去，只能求助村子里了。
第二天李逵起了个大早。
没有准备，反而拿着一本书默默的背着。
这一幕要是让李洪忧心不已，这李逵的心也太大了。好在他在县衙里，而李洪和李林都连夜回了百丈村。
韩府。
韩大虎一脸痴呆的看着自己的二姐夫，这位昨日里匆匆赶来之后，饭顾不上吃一口，却在他府邸当着他的面煽风点火，竟然在边上一个劲的教唆岳父豪取强夺了李逵的秘方。问题是，就李逵的性格，就算是打服了对方，只要秘方下落不知，他们也奈何不了李逵。再说了，真要是冲突起来了，周元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妻妹还没有在宫中站稳，在宫外却惹上了文官。
更让韩大虎担心的是，岳父这个没主见的竟然有点被说动了。
咕咚咕咚一口气将茶碗里的茶汤干了，韩大虎的二姐夫程知节不耐烦的问：“老三家的，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我可带了十来个马弁，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就算是不济事，你二姐夫在场，还能让个毛孩子翻天不成？”
刘都虞候沉吟了道：“你二姐夫是军中猛将，有他在，对付一个山里的山民，自然是手到擒来。”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韩大虎能说什么？反对，就是和岳父二姐夫唱反调，脱离组织。可是支持？他的脸面往哪儿放，万一闹出事来，你们拍拍屁股去了淮阳军（北宋的军都是有驻地的，辖区相当于一个州的大小，淮阳军在徐州边上），却让我留下来成为李逵的出气筒？
可恨！
“不如让二姐夫试一试身手如何？”
想来想去，韩大虎也想不到好的托词，只能让二姐夫先吃亏了再说。毕竟他相信李逵肯定要比二姐夫强，而且强很多。
程知节完全不知自己的对手是一个什么的人，大大咧咧的笑道；“正合我意，你到时候就瞧好吧！”
“和刘家合作，他一个山民也敢想。最多给个千八百贯的，就差不多了。”
韩大虎懒得继续和这厮解释，抱拳道；“小弟等着二姐夫旗开得胜。”
韩大虎内心只有不甘，谁让他二姐夫是老岳父座下第一猛将呢？

第53章 李爷面前耍大斧
临出门前夕，李逵看了一眼在架子上的长刀。
这把刀自从他从灵智上人手中得来之后，基本上就没怎么用过。唯一的一次出鞘，竟然是当暗器偷袭老虎的那一次。那天要不是大郎傻乎乎的埋伏在老虎的必经之路上，还被发现了，说不定这把刀也不会有出鞘的机会。
手轻轻拂过刀鞘，已经有一沉薄薄的灰尘。
带不带？
李逵想了想，最后还是就将刀放在了架子上。他不善刀法，要学的话，附近也没有名师。在沂水县中，似乎只有李清的刀法还过得去，仅仅是过得去，只能说是江湖上的大路货而已。他堂堂打虎英雄能去学大路货的刀法吗？
其实百丈村也有一套军中的破虏刀法，但是都是拼命的招式，学了来容易出事。再说了，平日里的时间也不够，最近周元似乎对压榨李逵的学习能力上瘾了，一天比一天的课业都要重。他几次想要告辞回家，都被周元拦住了。
刀法不成，拿着一把好刀也不堪大用，干脆什么也不带，显得他光明磊落。伸手随意从桌上拿了两块鹅软石，塞在腰间的衣带中就出了县衙。
他压根就不知道，昨天夜里李洪和李林连夜赶回了百丈村，并且就李逵可能遇上危险的事告诉了老族长。
老头当时就恼了，铁腕下令，百丈村所有能拿得动刀的人都出山……
好在被他儿子七叔李洪给拦住了：“爹，咱们村虽然人丁不旺，但也有四五十的男丁，加上半大孩子，足足有七八十人呢？都拿着武器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等要造反抢夺县城呢？”
好说歹说，将进城的人数减少到了三十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敢人人带武器，只能装成是运送山货的山民，三三两两的赶去县城。至于武器，柴垛里，板车下，反正找个地方藏把刀的地方也不算太难。尤其是百丈村的村民如今进城方便的很，基本上不会受到城门兵丁的盘问和搜查。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县城，而是在县城外的韩庄。
且不说百丈村民出动，但凡韩大虎真要有歹心，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李逵溜溜达达从县衙出门，在街上吃了两碗汤面，打了个饱嗝，抬头看了一眼温和的几乎感受不到热度的太阳，慢悠悠的走出了县城。
出西门不远就是一个庄子，巡检韩大虎将庄子建在这片，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韩庄。庄子中央就一座大院，有门楼高墙，门楼虽不高大，但在沂水县，能够这么修宅子的人家真不多见。李逵还没有走近大门，宅子里就飞快的跑出了两个人。
一胖一瘦。
胖的自然是韩大虎，脚步飞快，后边的人有点追不上他。跟在韩大虎身后的是邱掌柜。韩大虎连跑带跳的跑到了李逵面前，他努力平缓着气息，对李逵道：“兄弟，多有得罪，为兄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逵听的云里雾里，他可不记得韩大虎有得罪他的地方。
昨天他还将王福这个麻烦给解决了，可见，这是韩大虎对他释放出来的善意。就见韩大虎飞快的动着嘴皮子：“兄弟且宽心，王福这厮这次在劫难逃，哥哥我在永信军中有些故旧，待去一封私信，王福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兄弟面前。”
这话李逵相信，发配最惨的就是去禁军管辖区域，永信军就是这样的一块辖区。一支禁军有两三个县那么大的地盘，都是军队控制的辖区，在此辖区内都是军队说了算。一旦军中有人要置囚犯于死地，想活都难。
“这要谢过韩大哥好意，小弟在此谢过！”
李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该有的礼节却不能忘。急忙拱手感谢韩大虎的帮忙。
王福这样的人，打死他，不值当；打他一顿，没用。无赖就是这样，他们似乎一无所有，连尊严和面子都完全抛弃。就算是李逵想要解决这个麻烦，恐怕也要惹上一身骚，麻烦的很。
韩大虎摸了一把额头的汗，天很冷，他却有种难以述说的燥热。他之所以这么说，多半是让李逵知道他韩大虎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是兄弟，不是仇敌。
“李逵兄弟，我二姐夫来了。”韩大虎不敢就这样让李逵进他的庄子，他二姐夫是个愣头青的武夫，什么事都想着用武力解决。
可武力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都好用的啊！
万一遇到个自己招惹不起的呢？
在他看来，李逵就是一个他说什么也招惹不起的凶人。他的二姐夫，完全是给他找麻烦。让他生气的是，他的建议在家里无足轻重。老岳父将二姐夫当成宝，把他当成草，他能有什么办法？
李逵纳闷不已，心说：“你二姐夫来了？”
不过，他还存着给韩大虎一点脸面，试探地问道：“是否出现了变故。”
韩大虎拍着大腿巴结道：“要不说李逵兄弟慧眼识珠，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兄弟你是不知啊！我在家里不做主，夫人说了算也就罢了。我岳父在我家里指着我的鼻子骂某也认了，可我那二姐夫是个莽夫，脑子不好使，可谁让我岳父就听他的呢？他是淮阳军数得着的校尉，岳父座下第一猛将，武力惊人。”
得了！
韩大虎这是要告黑状，借着李逵的手对付家里人。
见韩大虎对他的反应，不像是要反悔的样子。应该是他那个所谓的二姐夫和岳丈的关系。不管如何，李逵决定先看看再说：“你们要反悔的话，我也有反悔的权力吧？”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韩大虎应承道，并表示就算是李逵和他岳父闹僵了，他也不会为此而和李逵交恶，还连带着将他二姐夫给出卖了：“贤弟，我那二姐夫有一手极硬的功夫，而且善使兵刃，尤其是骑战。你可要小心点他，万一伤了，就不妙了。”
李逵跟着韩大虎迈腿往宅子里走，偷偷撇了一眼韩大虎，发现这货的眼神竟然很清澈，真挚的友谊似乎要汹涌而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货怎么会出卖自己的家人呢？二姐夫，也算是亲戚吧？虽然关系肯定不像是亲兄弟来的铁，但姻亲也是自家人吧？
难不成他和这二姐夫不对付，故意激怒李逵让他来出气？
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既让不对付的家伙丢脸，同时和自己撇清关系。
李逵不解道：“韩大哥，你这二姐夫对李某不满。”
“不满说不上，就是自视清高，以为自己是官，而你是民，自古官民老死不往来，还谈什么合作。他的意思是给你点钱，让你将秘方拿出来，此事罢了。要不然，少不了要和你赌斗。”韩大虎也不嫌丢人，反正早晚李逵都会明白，还不如早说了，博取一下李逵的好感。
在家里，尤其是在岳父这边，出谋划策的是大姐夫，冲锋在前的是二姐夫，他就是个钱包。
关键不是他出钱多少的问题。
问题是，他出了钱，还不受待见。
早就对岳父一家人不满了，要不是自己的地位太低，自家兄弟几个不成器，早想断了往来。至于说给李逵通风报信，韩大虎根本就不认为自己错了。反而认定了二姐夫是有抢夺功劳的嫌疑，得亏李逵不像是个好对付的猛人，要不然真让二姐夫得逞了，他在老婆娘家岂不是成了累赘？
李逵郑重颔首道：“我知道了，你这二姐夫叫什么？什么来历？”
“程知节，淮阳军中致果校尉，正七品的武官。”
“程知节？”李逵听到这三个字没来由的有种熟悉感，可是一个小小的正七品武官，他怎么可能会有种似从相识的错觉呢？难道是和老族长有关系？也不对啊！老族长当初连李清都要巴结，真要是认识七品武将，岂不是要见天的巴结？
李逵喃喃自语道：“这名字好古怪，我好像听过？”
韩大虎鄙夷道：“我呸，这货就是个棒槌，不用搭理他。他爹也是脑子没灵性的，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程知节，不就是前朝的开国功臣程咬金吗？也就欺负齐州程家后人不兴旺，敢取人家祖宗的名字，真要是找上门来，看他如何收场？”
程咬金！
说起这个人，李逵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没出名前叫程咬金，等到跟着李二立下赫赫战功自后，琢磨着自己的名字太挫，太不文雅，于是改名程知节。
这名字李逵肯定听过，而且如雷贯耳，用斧子的名家啊！怪不得咋听之下，李逵还以为自己和韩大虎的二姐夫是故交呢？远在是这个原因。
不会这个程知节也是用斧子的吧？好奇之下，李逵问道：“你这二姐夫用什么兵刃。”
“宣花大斧！”
不用多说，就冲他用的兵刃，爷们就要好好教他做人，太嚣张。从大宋开始算起，往前一千年，往后一千年，历史上善用斧子的人就三个，三国的徐晃、隋唐的程咬金、还就是本朝的李逵。要是按照武功排名的话，程咬金很可能会排名最后，因为他只会三板斧。更何况还是个西贝货，李逵觉得自己有必要给斧头帮的前辈清理一下门户。
李逵拍了几下韩大虎的肩膀，冷笑道：“难得遇见同行，李某要好好抻一抻他的成色。”
这话他说起来，完全有资格。
说完，迈大步进入了庄子。

第54章 赌斗
演武场，作为一个合格的武夫，韩大虎在自己的庄园里弄了一个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就是一块大一点的平地，不足以跑马，倒是地方足够大，可以射箭。这也是韩大虎练功的地方，加上周围的院子和几进的宅院，确实不适合在县城里安家。县城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给他折腾。
尤其是他这种不流入的小官，还是被文官各种角度鄙夷的武官，更是不敢在县令的眼皮子底下嚣张过头。
二女婿程知节陪着岳父刘葆晟出现在了演武场。
两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着。主要是刘葆晟说，女婿程知节听：“知节，你的功夫我是知道的，对付一个乡野村夫可别太过用力，万一打坏了，脸面上也说不过去。毕竟，秘方还没有拿到手，我们也不能翻脸。”
这话在理。
二女婿程知节答应道：“岳父放心，不用小婿出马，就让我手下的马弁就能让那小子知道山外有山，容不得他嚣张。乖乖的将秘方拿出来，都是老三家的没担当，才想出了和山民合作，我等门第是他一个不入流的山民能够高攀的吗？”
此话听在刘葆晟的耳中，极为妥贴，他也是被钱财这个阿堵物给限制住了手脚，要是能够有满足女儿在宫中拉拢人的本钱，他也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手段。
但是眼下，他真是一筹莫展，为了女儿能够顺利上位，稳固宫中的贵人身份，他连带着三个女婿家的老底都给掏空了，另外再借了一笔外债，才凑整了三万贯。
这时候，他看到钱，眼珠子都是红的。
怎么肯将一笔大财富拱手让一个外人分润。
即便这个外人有文人做靠山，如果周元是转运使之类的高官，不用说，按照天赋压制，刘葆晟早就怂了。可是县令，他觉得自己的官威还能抵挡一阵。
二女婿程知节保证不会动手伤了李逵，此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片刻之后，出门迎接的三女婿韩大虎带着一个黑黢黢的少年走进了演武场。
李逵心知肚明，这是对方给他的下马威，要是过了这一关，还能提条件，可要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活该他白忙活。
并不是李逵不想待价而沽。
他如今手上没有余钱，而且没有一个文臣的保护符，也难以施展手脚。要是让周元参与其中吧，且不说周元这等进士出身的文人性格多有古怪，很可能不仅不会参与，甚至还会误解李逵贪慕钱财，人品不端，失望之下，做出过激的举动。
比如说：逐出师们。
他拜师才不到十天，就被逐出师门，这丢脸就丢大发了。
所以说，刘家需要李逵手中的秘方，但是李逵也需要刘家的关系网络。武官虽然不入流，但是武官要是做起生意来，绝对疯狂。就算有些出格的地方，地方文官也好，京城的重臣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在意。反而会认为这刘家安分守己的表现。尤其是刘家还有宫中的关系，一旦走上了这条门路，生意就变遍布天下。
大宋就是这样，有些人可以被容忍养肥，肥成什么样都可以。但绝对不能养壮了。
在百丈村，李逵仅知道这个朝代是北宋，根本就不知道是那个皇帝在位。但是在沂水县，在周元身边，有不少往来的邸报，他留心之下，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北宋哲宗年间，这位历史上的短命皇帝似乎还没有亲政。
估计这位皇帝如今还在叛逆期，或许刘家的女儿真有机会上位也说不定。
这才是他打算和刘家合作的原因，自己没有实力，那么就让对方忌惮。如果没有实力，对方也不怕他，那么活该他倒霉。毕竟，就算是他手握秘方，他也没有办法获得盐商的资格。大宋盐业官办，需要官府的执照，盐民和盐商是分开的，盐由盐监统一安排生产之后，交给盐商售卖。一个管制作，一个管销售。而且还不能跨地区销售，秘方在他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但刘氏就不一样了，只要和宫里搭上关系，刘家就有本事能够将过滤后的盐卖到大宋任何一个角落，甚至辽国和西夏。这份助力，伴随着的是风险，但李逵是怕风险的人吗？
进入演武场那一刻，李逵双眼眯起，看着演五场上站着的两人。
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年纪大的那人从面相上看让人有种莫名的好感。就一个字，帅。齁帅，齁帅的大叔，丹凤眼传神不说，眸子中透着星光，两道剑眉不张扬，却给人阳刚之气，身材不高，也不显得矮小，既不显得笨拙，又不会给人瘦弱的维和，恰当好处，不显身材的氅衣都能穿出立体感的衣架子，基因太好了，怪不得女儿能够获得皇帝的宠幸。尤其是面色如同美玉一般，从内到外透着自然健康的光泽。是一枚被武官的身份给蒙尘的气质大叔。
至于大叔边上的那个人，看着就粗鲁很多了，眼神也凶狠，脸盘很大，一脸的络腮胡，要不是穿着武将的装束，更像是打铁的匠户。虎背熊腰，魁梧雄壮，看着卖相倒是不错，但手底下功夫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李逵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这让他很纳闷，灵智上人长的跟个球似的，却能散发出浓郁的杀气和煞气，那种气势上的威压，为什么在一个武将身上没有体现？
这让他很不解，难道是这货会收敛杀气了？
那该多高的本事？
真要是遇到这等人物，李逵也自认倒霉。大不了秘方给你们算了，自己拿笔辛苦钱，绝不后悔。他认栽！可对方是个不入流的人物，也敢挑衅他，这让他很生气，难道爷们看着像是个随便能揉搓的怂包不成？
“那小子，可是山民李逵？”
没等李逵开口，程知节却率先开口了，很不客气的就指着李逵的身份说事，有点让他知难而退的威胁口吻。他似乎一口吃定了李逵似的狞笑着，这种表情李逵对小动物也经常会露出来，比如说看到一只落单的狼，对方无辜的眼神求放过，但很不幸，他饿了。
李逵沉闷道：“我就是。这位可是刘将军？”李逵却不动声色的根本就没搭理对方，反而拱手对年长的男子开口问道。
“老夫就是。”刘葆晟也不避讳，他在心动的那一刻，就不要的脸面。此时此刻，没有必要对李逵客气，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还能显得磊落一些。
李逵抬手道：“不知韩大虎和刘将军说过秘方的事没有。”
“有过。”刘葆晟点头承认。
“但这里可不是谈合作的地方？”李逵突然笑起来，他和刘葆晟对话，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提防着。
韩大虎没有反应。
周围似乎也没有隐藏的弓箭手。
难道他想岔了？
这种冲锋陷阵的时候，二女婿程知节最为擅长，手指李逵道：“呔，就凭你也想和刘家平起平坐？合作无从谈起，今日让你来，是让你将手中秘方卖给我家。至于合作，你小子就别痴心妄想了。爽快些答应，我等还能给你个高价，如若不然，哼哼，有你后悔的时候。”
哈哈哈……
李逵突然朗声大笑起来，良久，笑罢不屑道：“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
“小子，别不知天高地厚。大爷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你小子不是能吗？这世道弱肉强食，你想要更多的好处，就要有足够的本事。不如这样，我和你赌斗，只要你能胜过我手下的十个马弁，打赢一个人，给你半成的利，如何？”程知节自忖自己也是个官，对一个山民说话不算话，这可能吗？
不过前提是李逵能够将他手下马弁给打赢了。
军中马弁，是亲兵中的亲兵，说是马弁，已经不是名义上给主将喂马牵马的小军了，其实就是主将的战场保镖。
李逵咧嘴笑道：“可以。不过你说话能算？”
程知节这个气啊！
他也是条汉子，怎么能说话不算。
但岳父刘葆晟在跟前，他也不敢大包大揽都应承下来，扭头对刘葆晟道：“岳父。”
“可以。”刘葆晟原本有点担心，还以为李逵有过人之处。可是乍一看之下，黑黢黢的，长的颇为粗糙，个子也就一米六七的样子，不过是个寻常人，身材魁梧算不上，有点肉，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目空一切？
错了！
现实会给你沉重的一击，小子认命吧？
得到了刘葆晟的同意，程知节耀武扬威道：“小子，敢不敢应下？”
“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将你带来的马弁都打赢了呢？”李逵看不出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反而信心十足的看着对方。
程知节气地冷哼道：“你要胜了我的马弁，本校尉下场和你比过，你要是胜了我，这生意的章程就由你定，如何？”
“利润分配也是我说了算？”
“没错！”
“痛快！立字据！”李逵当即同意。
程知节一个踉跄，差点闪了腰，抬头的那一刻咬牙切齿道：“且让你得意一阵，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赌斗还要立字据的说法，大家都是讲义气的人，怎么可能如此作践自己的人品。

第55章 羊入虎口
“二姐夫，要不你就签吧！”韩大虎在家里地位低，尤其是在妻子的娘家人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他二姐夫程知节，怎么说也是淮阳军中的致果校尉，正七品的武官。
但他呢？
不过是个正九品的巡检使，受知县节制的小官。
见到程知节在李逵面前吃亏，他反而没有同仇敌忾的立场，心中反而暗暗窃喜。让你浑，你也就在爷们面前装大象而已，在李逵手里，有你后悔的时候。
韩大虎可不会想象出李逵连程知节的马弁都打不过的场面，真要那样，老虎死的要多冤，就有多冤。
程知节愤恨不已，在邱掌柜写下的字据面前签字画押，而后是李逵，让程知节更生气的是，这货的字竟然比他好看。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山民会写字，还有一手颇为不俗的小楷字功底，在沂水县这个科举荒漠，这货就算是凭借一手字冒充书生都有人信啊！
他觉得自己被连襟韩大虎给坑了，接连使眼色威胁对方，可韩大虎呢？
你有本事不要翻白眼，正眼看爷们一眼。
“刘将军，做个见证吧？”
李逵写完，将毛笔往刘葆晟面前一送，意图非常明显，就是信不过程知节，让在场最有身份的刘葆晟担保。这一幕，让韩大虎吓得一哆嗦，他岳父并不是好说话的人。好在刘葆晟冷哼一声，也签下的名字。李逵这才满意了，点头道：“可以开始了，让你的人上来吧？”
“慢着。”程知节喝道：“秘方在哪里？”
李逵好笑的拍了拍脑袋，说道：“在我的脑子里，你不会拿把刀来把爷们的头劈开吧？”
“万一你输了，却耍赖，又做何打算？”程知节显然对李逵的回答不满意，尤其是让老丈人丢人了，作为女婿必须要找回场子来。
李逵冷笑道：“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我吧？原先说好的事说改就改，爷们做事也是敞亮的人，给你们一个机会。反倒是你们的人品，如何让我相信？要是最后我赢了，你们使诈拦住我不让人走，该作何打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百丈村人做事的风格。轻易不承诺，但真要是承诺的事，那是一口唾沫一根钉，有一说一，绝无二话。”
程知节这才作罢，骂骂咧咧道：“算你小子识相。”
从单方面撕毁合作承诺这一条，李逵压根就没有理由和对方继续谈合作下去。和要不是刘家确实有成为大皇商的潜质，李逵根本就不会在这墨迹，扭头就走了。就大宋的盐价，一个州的份额能赚多少钱？尤其是精盐普通老百姓也吃不起，只能卖给富人，受众面就更小了，还不如琢磨别的买卖。
别看李逵看上去普通，但他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李逵了。
细节，才能决定他的成败。
他期待刘家能崛起，因为他需要绑缚在刘家的战船上。至少眼下是如此。他没有找到比刘家更合适的合作者之前，是不会全盘否决刘家的潜力。
当然，刘家也不能光有潜力，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不成气候。
真要是刘家扶不起来，李逵也会一脚踢开这些异想天开的家伙。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练武之人，真要是没有比过，都是谁也不服谁的性格。
有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一遛。
李逵也不废话，直接让程知节将人带上来。程知节的部下一上场，不得不说，从卖相上看一个个都不俗，至少表面看很光鲜。虽说在李逵眼里，这些人都很差劲，脚步轻浮，反应也给人一种迟钝的感觉，但问题是人家卖相好。
不像他似的，黑不溜秋的一个山里娃的样子。
瞅瞅人家，一个个虎背熊腰壮硕无比的大块头，尤其是穿着一样的猎装，皮靴子，连腰带的颜色都一样，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而且个头也差不多高低。不得不说，要是这十个人在前面开道，这排场绝对是大佬级别的。
李逵瞄了一眼程知节，后者正在打量李逵，看着李逵看向他，心头不免乐起来：“小子，现在说后悔已经晚了。也不欺负你这无知山民，今日就比拳脚，免得到时候伤了你，让人说刘家持强凌弱故意伤人。”
李逵这么不给他面子，程知节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连襟韩大虎求情，他也非要让手下给李逵一点教训不可。
李逵可没有程知节那么多弯弯绕，他就寻思这些人恐怕寻来不容易。也不知道程知节这货怎么想的，本事不见得有多大，可是排场却不小。他这么喜欢炫耀，淮阳军的指挥使，副指挥使发现麾下一个不入流的致果校尉的排场都要赶超他们，他们心里头能舒坦得了？
就算是程知节的岳父刘葆晟是淮阳军的三把手都虞候，可上头还有指挥使，副指挥使，难道就不知道提醒一下自己的女婿？
在内心之中，李逵对刘葆晟的评价也不免下降了几分。
韩大虎很笃定的冷冷的看着练武场的中心，李逵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拨动。
看他的样子，仿佛如同看一群小鸡崽一般轻松。
想来也是，程知节的这些马弁得来不容易，看着好看，但武功却不见得有多好。韩大虎就知道，自己能胜过好几个。另外几个他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比试过，不好武断。要不是他打不过程知节，自己早就动手了。
武人嘛？
亲戚之间动手不叫翻脸，而叫切磋。
输了也不能抱怨对手下手没轻重，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十个马弁，如同仪仗队一般站在李逵面前，良久，没人说话，气氛有点尴尬。似乎都没有出手的打算，欺负李逵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用重视的山民，对他们来说是羞辱。无奈之下，李逵先开口道：“你们几个，商量好谁先来？要不一起上也成。”
李逵张嘴就把这帮卖相极佳的武士给得罪了，为首之人站出来，沉声道：“就让马某来会一会你这狂徒。”
“某是济州人，姓马……”
李逵暴喝道：“不入流的龙套，不需要名字。”
这话气地马姓汉子哇哇大叫，连蹦带跳的冲向了李逵：“小子，好一张尖嘴。今日打碎你满口白牙……”
气势如虹的进攻在两人碰面之后，就非常爽利的分出了胜负。偌大的大汉，仿佛像是一捆稻草似的轻飘飘的飞了起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如同死肉般落在了地上。此时此刻，演武场一片静寂，程知节都快吓傻了，在地上晕死过去的人可是自己麾下最得力的好手之一，一个照面就生死不知，对面那黑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不过，很快他就找到了理由：许是大意了。
程知节站在后面大喊大叫起来：“别大意，这小子功夫有古怪，别阴沟里翻了船。”
这话虽说是程知节提醒手下的，但听在李逵耳朵里颇为扎耳朵，什么叫大意了？什么叫阴沟？他李爷能是阴沟吗？
他刚才试探过，对方力气根本就不能和山里人相比，比李林等人差远了，甚至比李大郎都要不如。也就是看着比李大郎凶狠些罢了，真要是生死搏杀，说不定李大郎都能对付去一两个。当然李大郎这货真要是遇上这场面，肯定会逃。
可见，百丈村的身体天赋有多么彪悍了。
李逵也掂量了出来，对方的实力，差劲的很。空有一副皮囊而已，连武者的发力都不会，脚步踏出去都是虚的，和这样的货色比武，李逵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
不打算继续磨蹭下去，李逵抬手对剩下的九个人指指点点道：“你们几个一起上。”
剩下的九个人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老大竟然败了，还躺在地上晕死过去了。这个打击对他们来说比较大。以前，往往他们十个人往前一站，那股扑面而来的人墙威压就能将对方压的喘不过气来，如今不好使了，他们都有点蒙圈。
程知节大喊：“都上，不用留力。”
他算是看出来，李逵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功夫到家的练家子。
可是他也不知道李逵的深浅，只能寄希望于李逵的自大给自己埋下失败的苦果。
但李逵根本就没有给对方机会。
九个人，大喊着，毫无章法的往前冲。
一边冲，一边喊。
“兄弟们，并肩子上！”
他们是上了，但倒下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李逵游走在九人之间，迎着人的拳头就冲了上去，反而在空档里，这边一招【霸王卸甲】，那面来一招【力压泰山】，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人倒在地上。
很快，只剩下最后两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了惊慌的表情，可是没办法，他们在军中讨生活，程知节不说停下，他们敢逃，估计就要遭遇开革的命运。无奈之下，只能闭眼往前冲……
这一幕，别说程知节了，就连韩大虎都有点惊着了，他有李逵用拳头打死老虎的记忆打底，还算能够接受。但是程知节说什么也接受不了，手下最得力的部下，以多欺少，结果却是被李逵如同砍瓜切菜般的蹂躏，这功夫比他似乎不差啊！
肯定不比他差。
这一点韩大虎很笃定。
想到李逵打败了手下之后，将和自己对阵。程知节慌神了，拉着韩大虎的衣袂，态度好的不得了，轻声问：“贤弟，这李逵什么来历？为何如同猛虎下山般凶狠？”
韩大虎有点幸灾乐祸的欣喜，心说：“早干嘛去了？这时候害怕，晚了！”

第56章 内斗
老虎都没他狠呐。
别看自己一方输掉了赌斗，可是韩大虎却立场很有问题的站在李逵的一边。之前已经立过字据，李逵只要打赢了一个程知节的部下，就获得半成的收益。如今，十个马弁都躺在地上，而李逵足足获得了一半的收益。就字面上来看，已经与合作没什么区别了。
自家输了，反而心情却不见失落。
韩大虎有种全身从脚底一直到头顶的通透感，那叫一个舒坦。要是倒在地上的还有二姐夫程知节，那就完美了。
太解气了，有木有？
程知节，你也有今天！
爷们看你早就不顺眼了，要是爷们打不过你，早就和你手下见高低了。
十多年的怨气，汇聚成洪流，让他眼眶都有点湿润了起来。耳畔却有只苍蝇嗡嗡叫唤着，程知节心急如焚，他的手下折了个精光，接下来就该他出面去找回场子了。可是，他心底没来由的发虚，正应了那句话：原以为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是生死的对头。
对程知节来说，李逵就是他的身死对头。
或许，他死了，李逵也不会伤到一根毫毛。
“贤弟，你不是说这李逵不过是山民吗？为何有如此硬的手段，为兄，为兄，深怕使出全力，终有一伤啊！”都这时候了，程知节也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当然语气软了下来，说明这家伙如今心虚的一逼。
韩大虎如同吃了蜜一般舒爽，却装出为难的样子道：“小弟也不知道李逵的功夫深浅，全靠哥哥教训他了。”
“你不是说你是沂水县的第一高手吗？”
程知节根本就不信他这个连襟的话，想要拆穿，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拿平日里韩大虎酒桌上吹牛的话拿出来应景。
韩大虎苦笑不迭：“兄长，我这不过是酒后无德，吹牛而已。有道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李逵这厮要是我能招惹得起，你以为小弟会建议岳父与其合作吗？好在兄长武艺冠绝淮阳军，乃军中一等一的高手，李逵也就在沂水这种小地方嚣张些个，等会儿在兄长的雷霆手段下，必然原形毕露。”
这话说的在理，程知节也是无言以对。
想了想，还是不得劲，李逵是否会原形毕露，他不知道。但是恐怕自己会丢脸啊！程知节小声道：“可是为兄平日里都是使用兵刃，用的可是宣花大斧，可如今你这里没有战马，颇为不得劲啊！”
韩大虎坏笑道：“二姐夫，巧了，这李逵啊也善使的兵刃，也是斧子。善用一对鬼王斧，不过比不得哥哥的宣花大斧来的气势足。”
“那是。”程知节就算是心里打鼓，可已经被架在火堆上，由不得他了。他要是求饶，丢的可是全家的脸。只能是死撑住面子，期待到时候能够和李逵僵持一阵，找机会跳出战圈，说几乎应景的场面话。要是李逵识相的话，必然给他台阶，相约改日再比过。这个改日可以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自然也可以是下辈子。至少倒时候能免除了自己的尴尬：“哥哥的宣花大斧足足有八十五斤，等闲之辈就算拿得起，也舞不动。”
韩大虎脸色难看了一些，心中暗骂：“不要脸的程知节，都什么光景了，还不忘踩我，有意思吗？”
他是舞不动程知节的宣花大斧，但问题是，他的兵刃不是斧头啊！
他用的是刀，作为一名合格的刀客，他又足够的理由鄙视程知节这种用重武器的莽夫，连一点技巧都不会，丢人！
韩大虎靠自己是对付不了程知节了，只能用李逵来压他：“兄长有所不知，这李逵用的一对鬼王斧，单柄斧子的重量才六十斤，不如哥哥的趁手。我当初试过，别说舞动了，两把大斧放在手里，胳膊仿佛被拽在地上似的，根本就抬不起来。”
程知节脑袋嗡嗡的直响，他这才知道李逵原来这么猛，显然韩大虎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傻汉子，乘他不备，偷偷给他下药了。
太阴险了。
这亲戚不能要了！
程知节瞬间和韩大虎拉开了距离，早知道李逵这么猛，他还会傻呼呼的去和李逵赌斗吗？这不是老鼠给猫拜年，送死去的吗？
太气人了，岳父身边都是小人，就自己一个忠厚之人，注定被欺负。
程知节心说，早知道李逵这么猛，他还用什么功夫，用智慧啊！
得亏这话也就是程知节心里说说，要是让韩大虎听到，他又要高兴了。智慧，别人或许有，但程知节这脑子时灵时不灵的莽汉，就他？还想和李逵斗？人家虽然出身不怎么样，但凭借山民的身份，却能让进士周元都甘心收李逵为弟子，这样的人谁敢说他没脑子？
在韩大虎心里，李逵发达不过是时间问题。
能够被进士青睐，说明李逵也有成为进士的潜力，甚至机会很大。
从一开始，韩大虎就熄灭了和李逵斗智斗勇的念头，别以为李逵山里人，没有见过世面，第一次去县城的时候还闹出过笑话。但在他看来，李逵绝对是聪明绝顶的人物，他缺乏的只是眼界，如今跟在周元身边，有一个进士老师教他，这些短板立刻会被补足。
至于说长相，李逵只不过黑了一点。就算是长相丑陋，中进士后也能做官。唯独要升迁的时候比长的俊美的官员难度要高一些罢了。李逵连官场都没有进入，周元哪里会在乎这些？再说了，李逵仅仅是黑，说不定养些日子，长白净了呢？
见程知节还在犹豫，韩大虎乐的看这货丢脸，努嘴到：“你看我们的岳父，还是他老人家稳如泰山，就算是李逵稍有表现，他老人家也是处事不惊的样子。”
这也是站的远，没有看清而已。
没见刘葆晟刚才还捻着胡须，一副看山景的悠闲。如今却背着手，要是凑近看，就能看到手指之间捏着十来根一尺多长的胡须。刘葆晟在淮阳军有美髯公的美誉，自然是因为他有一副保养的很好的美髯。如今，美髯已经出现了瑕疵，可见李逵给他带来的震惊有多厉害了。
更让他心痛的是，利益啊！要是自己的二女婿最后也输了，雪花盐的好处都让李逵这厮分去了，他还能得到什么？
岂不是白忙活？
想到此处，他决定给二女婿程知节鼓劲：“贤婿，如今这局面全靠你了。等此时完了，某定然不会亏待与你。”
言下之意就是程知节只要打败李逵，就能得到三个女婿之中最大的一笔好处。
这很有吸引力。
但对于程知节来说，似乎一点用都没有，他爽快道：“岳父，如今家里是用钱的时候，小婿没什么本事，不能为岳父分忧。家里正该齐心竭力为四妹的前程准备，小婿只恨平日里花销太大，没能帮上岳父。这生意全靠岳父坐镇，我这当女婿的出力应该，分钱就说不过去了。”
“贤婿，以大局为重，不像……唉……”
不用说，韩大虎又一次被程知节的暗器给击中了要害。不过这次，不是凶器，而是谗言。不仅是如此，这货还很不要脸的不要生意的份子，显然也逼着韩大虎这么做。反正他要是输给了李逵，也没脸再分好处，别人也别想拿。这叫不患寡，而患不均。韩大虎很想跑到岳父面前，告诉不开眼的老头子：“他程知节要是十足把握还能这么说？这货是怕了，是怂了，祸害你三女婿呢？您老也出面管一管？”
正当韩大虎在风中凌乱之际，程知节跑到了李逵面前，而他的手下也一个个爬起来了，就算是晕过去的，泼了冰水之后，也都悠悠醒来。面对如此惨败，理由是找不出了，只能跪在程知节面前告罪，把个致果校尉老爷恼地干瞪眼，摆手打发了出去：“滚，都给我滚，没用东西。”
好在手下有晕的，但没死，受伤也不重，大都是皮肉伤，显然李逵动手极有分寸。程知节总算放心了不少，李逵没有下重手。他决定用计拖延一阵：“李逵，我看你也是条好汉子，但今日没有带武器来，我等学武之人，没有趁手的武器，武艺大打折扣，不如这样，我们改日再战？”
李逵吃惊的看着程知节，心中不免猜测，这货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认怂？
还是真心的想要光明磊落的比一场？
他一直想知道自己的武力到底在一个什么程度，可惜当初和灵智上人的搏杀是生死战，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胜了，运气成分也很大。遇到个好手，也有些技痒，撇了一眼武器架上的一对紫金锤，走到了架子前，掂量了一阵之后，嫌弃有些轻了，但还算能用。回头对程知节笑道：“这对紫金锤还算将就，我看不用改日了，今日比出个高下可好？”
程知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说：“俺都用言语提醒你了，你这粗鄙的山民，怎么就不知道深浅的还要打？”
在老岳父期待的眼神下，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程知节，无奈大喊：“抬我的大斧来！”

第57章 银样镴枪头
程知节带来的属下一个个脸色惨白，还有些带着轻伤，邱掌柜也是好心去喊人帮忙将二老爷的兵刃抬过来。
程知节却急忙拦住道：“不用，这些没用的东西，技不如人，就罚他们去好好反省，好知道平日里荒废了光阴，真要上了战场，丢掉的是性命。”
这话说的极为硬气。
韩大虎都已经不想搭理程知节了，他虽然也不清楚程知节的真正实力，就知道比自己强。但给他感觉，程知节就算是比他强一些，也有限。反而李逵给他的感觉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就此推论，程知节应该不是李逵的对手。
他很想看一看，最后程知节这货最后如何收场。
几个手下低着脑袋，默默离开，不一会儿功夫，抬着程知节的宣花大斧来了。
锃光瓦亮的镜面，抹上了一层很薄的羊油，在阳光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斧子也大，比李逵使用的鬼王斧要大上一号，按理说，这等兵刃应该有一种寒气，那是兵刃才该有的气势。但是这柄大斧上却感觉不到重兵器该有的凶悍和凛然寒意。
就算是没有兵刃该有的寒意，但李逵也不敢小觑。
这斧子看样子，估摸着应该有八九十斤的样子，还是长柄武器，使起来对人的力量要求更大。李逵不敢轻视，摆出一个靠山式，先以防守为主，等试探到对方功夫的深浅，再做打算。
“李逵，你可想好了，兵刃战是凶斗，你我相搏，如同两虎厮杀，万一出现了闪失……”程知节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似乎有饶过李逵的意思。
可惜李逵根本就不领情，反而给人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对手难得。见程知节婆婆妈妈的絮叨，不耐烦道：“要立生死文书吗？”
程知节吓得脸上的横肉都抽搐了一阵，急忙道：“不用！”
这是武者比武之前的常规套路，拳脚无情，刀剑无眼，在比斗之前立下生死文书，万一在比武中出现意外，有人死了，有生死文书是免除官司的最好办法。谁也不知道比武的时候，武者的好胜心被激起，手下失了分寸，万一出现个意外，也好让官府有所判断。并非是故意杀人，无需抵命。
真要是武者，说不定顺着李逵的提议，就答应下来了。
但程知节是武者吗？
不是！
他是禁军校尉，是个军官。
他的命能和江湖上的莽夫相提并论吗？肯定不能答应下来啊！万一李逵这厮签下生文书之后，凶性大发，他岂不是要遭殃？
尤其是李逵手里的那对紫金锤，别人不知道，程知节能不清楚吗？
这玩意是韩大虎熬力气，充门面的玩意。四五十斤的锤子，还是一对，谁玩的起来？就韩大虎那货？可能吗？
可是这对分量差不多快一百斤的紫金锤在李逵手里，服帖的很，不仅服帖，还给人一种错觉，飘飘然，要上天呐。遇上这等凶人要是在平日里，他早躲了，可眼下被逼到这个份上，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战，真要是立下生死文书，岂不是逼着他婆娘再嫁？
程知节吞了一口唾沫，拄着宣花斧的大杆子，有种生死就在下一刻的绝望。这到底是从哪儿冒出的狠人，太欺负人了吧？
李逵抬手挥动了一下锤子，完全是双斧的招数。他哪里会玩锤子，好在这对锤子是对锤，要是子母锤，他就要抓瞎了。子母锤，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锤子大，一个锤子小，属于攻守兼备的重武器。大锤要是六十斤，小锤绝对不会超过三十斤。打斗起来，远了，小锤可以当暗器用；近了，大锤主守，小锤主攻，是攻守兼备的武器。虽然优势很明显，但平衡很难掌握。
要是对锤的话，就容易的多。
李逵凭空舞动了一下双锤，除了不如斧子的攻击犀利，刀劈斧斫，伤口很清晰之外，圆润的双锤给人的伤害是几乎看不到的。
但并不是说明锤子的攻击力就比斧子差，因为斧子造成的伤口虽然恐怖，但都是开放伤口，属于外伤。
可锤子就不一样了，内伤，内出血，在医学并不怎么发达的古代，内伤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程知节谨慎的和李逵踱步绕圈，双方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起进攻。
李逵是因为武器不是鬼王斧，不太趁手。而程知节就纠结起来了，他丝毫都看不出李逵有任何破绽的地方，而且他也看出，李逵的步法，比他好太多了。灵智上人就算是将李逵当成试验品来用，也没有在武学上打折扣，拿出手的都是顶尖的货色。唯独藏了几手保命的功夫而已，这属于灵智上人的骄傲和自信。
只不过最后结果不太妙，灵智上人栽在了李逵的手中。当然，运气太背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这也等于说程知节在地上交战，还没开打，他就已经输了先手。
李逵步伐太稳了，没有丝毫的破绽。
但程知节的动作在李逵眼里，处处都是破绽，这让他心里犯起嘀咕起来，这货不会是故意引诱他发动攻击，好后发制人？
兜了两个圈子之后，李逵发现自己很傻。
是不是故意引诱，试探一下不就好了吗？
突然，李逵动了，左脚拧动地面，半个脚掌大小的小坑落在了脚下，双腿卯足劲发力，宛如一柄突刺的长枪冲向了程知节。这把对方吓了一跳，他估摸着李逵应该忌惮他的兵刃势大力沉，才没有发动攻击。
他哪里知道，李逵之所以谨慎，是因为这货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让他以为这是欺骗。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极快，仿佛在一霎那间，双方就完成了攻守之势。李逵是佯攻，然后进入守势，反倒是程知节却像是尝到了甜头似的，开始猛攻起来。
宣花大斧上下翻飞，一道道银光在李逵周围飞快的落下。
一边砍，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给我趴下！”
铛铛铛……
又是势大力沉的落斧，李逵双锤架住了程知节的攻势。别看打得热闹，但是李逵却测出了程知节的深浅。他就差骂娘了，这货忒不要脸了。程知节的斧子看着就有八九十斤的样子，要是他能舞动这柄大斧，在力量上不仅不会输给李逵。
战场上，一寸长一寸强。但长柄武器对力量的要求最为严苛，要是力气小了，武器打出去都是飘的，根本就别想伤人。
不像短柄武器，对于力量控制不如长柄武器消耗那么大。
程知节的攻击在李逵看来，完全是花架子，还是严重掺水了的花架子。
哪里有八九十斤的斧子落下来的力度还不如六十斤斧子势大力沉的道理？
尤其是程知节的攻击之中，每一次落下的斧子，都像是留力了一般。李逵当然不信程知节会留力，这是师傅对弟子的对练过程中才会用到的手法。一方面，双方差距太大，以至于师傅有足够的信心这么做。另一方面，师傅将入门弟子当成半个儿子看，怎么可能下死手？
可程知节和他非情非故，一上来就想要抢他的生意，怎么可能这么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货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玩意。不仅如此，还在兵刃上弄虚作假了。
李逵估计，程知节的武器，最多只有四十斤的样子。
想到这些，李逵可不想继续和程知节做戏下去了，暴喝道：“看锤！”
呜呜的舞动声，将两柄大锤如同风火轮一般转动起来，滚滚车轮般的席卷风沙杀向程知节。
铛
铛
铛——
每一次兵刃碰撞的声音，程知节都会噔噔噔地退后好几步，但这货却能咬着牙坚持着继续和李逵硬碰硬。
但是三次之后，他手中的斧头被李逵的大锤打飞出去，哐啷，掉落在了地上。而程知节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双手一个劲地颤抖着，虎口撕裂出两道大口子，血一下子布满了双手。
“贤婿！”
“二姐夫！”
刘葆晟和韩大虎双双飞奔过去，而李逵在一旁持锤而立，脸上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呸，你也配做武将？”
“休要辱人，我婿不过是技不如人，你技高一筹也就罢了。且你胜也胜了，还要羞辱我婿，难不成欺我刘家无人？”刘葆晟低头查看着女婿的伤口，看着挺严重，不过是撕裂了口子而已，将养半个月就能完好如初。而女婿程知节脸色惨白并没有内伤的迹象，反而像是脱力，这才稍微心安了一些。
就韩大虎平日里对程知节颇多不满，这时候也要站稳立场，对李逵怒道：“李逵，赌斗切磋，你为何要伤人？”
程知节都心神大乱了，还在絮叨着：“我的兵刃呢？”
这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想起来了，就见邱掌柜双手托着程知节的宣花大斧，脸色怪异道：“老爷，二老爷的宣花大斧瘪了下去！”
“少说胡话！”韩大虎刚开口想要训斥自己的管家，却愣住了。
程知节面如死灰，埋着脑袋恨不得夹在裤裆里这辈子也不起来了。
而刘葆晟……目光呆滞的看着瘪下去一大块，且已经变形的宣花大斧，手指哆嗦着顶着二女婿的脑袋，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58章 不和傻子一起做生意
“岳父，小婿……”
饶是程知节脸皮够厚，面对如此丢脸的事，也有点话到嘴边生生被卡住的难受。
再看他岳父，一直以来老人家都认为自己的二女婿是淮阳军中排名第一的武将，有女婿在边上，他老人家就算是在军中受到排挤，也有硬扎的帮手，他不怕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可就在刚才，他的信念崩塌了……
当他发现自己被女婿哄骗了，而且一骗就是十多年，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刘都虞候还把女婿当成儿子看待，谁让他老人家生了一窝的女儿，没生出一个儿子来呢？
就在短短的片刻间，刘葆晟仿佛苍老了很多，长叹一口气道：“知节，你也老大不小的年纪了，就不能学一学大虎的稳重？”
韩大虎懵了，他发现自己一下子地位被岳父拔高到了以前做梦才敢想的样子。
踌躇之间，既有惊喜，又有惶恐，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慌乱，一扭头看到李逵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岳父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放弃秘方的准备。李逵手中握着让刘家一飞冲天的秘方，总不能二女婿不成事，连被他最为倚重的小女儿也不要了吧？
再说了，女儿在宫中，确实已经获得了皇帝的宠幸，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有机会以国丈的身份去汴梁，做他的勋贵。
程知节看到这一幕，心知肚明，他再也不是岳父身边最为喜爱的宝宝了，仅仅在刹那之间，他竟然失宠了。
好狠的心呐！
刘葆晟或许不是个好的将军，甚至也不算是个好父亲。但在做决定的时候，绝对是个心思狠辣的人。他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就做出了决定，对程知节彻底放弃。这是扶不起墙的烂泥，根本就不值得他花费精力去关注在他的身上。
想一想，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刘葆晟能够将不到十岁的女儿狠心送入宫中，而且还是嫡女，这份狠辣，怎么会在意一个女婿是否失宠？
他要的更多，一步登天，成为皇亲国戚。或输掉全部，一无所有。
他立刻扶持三女婿的做法确实让人心寒，但也让李逵觉得不简单，这是个果断的人。知道韩大虎和李逵有旧，有点熟人的情面，就毫不犹豫的利用三女婿。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刘葆晟很悲剧的身边没有可用之人。甚至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却拥有一颗成就封侯拜公的梦想。
“就今天谈，不用改日。”刘葆晟瞥了一眼二女婿程知节，果断舍去。对李逵笑道：“李逵，你已经赢了，条件自然可以由你来提，但刘家已没有余钱，想要靠着这生意恢复元气，要是这生意没有赚头，恐怕刘家也不会给你白干，是不是怎么个道理？”
李逵拱手道：“利者，分则聚人心；合者，人心散。小子虽然鄙陋于山林，却也知道，合作是现有共同的利益，再谈齐心协力。”
“好孩子，老夫有个女儿未出阁！”
李逵愣住了，他想不透，这位淮阳军的三把手，到底生了多少女儿？
怎么光见女儿，不见儿子？
韩大虎身为此间主人，自然要承担起招呼的职责，拉着李逵道：“贤弟，去屋里慢谈，酒菜已经准备妥当，我等边吃边谈。”
“送二姑爷去客房歇着。”
一行人穿过回廊，进入后院之中。李逵有些尴尬，毕竟这是韩大虎最为私密的地方，也是他最为不喜欢被打扰的地方，他一个外人来，恐怕不太妥当。
韩大虎看出了李逵的异样，笑道：“贤弟不用拘束，这是为兄的别院，女眷不住这里。”
狗大户！
李逵心中暗骂，一个小小的巡检使而已，芝麻大的前程，竟敢宅院一座接着一座修，太可恨了。自己只有四间破屋子，还是和李大郎共有的财产，更倒霉的是塌了两间，要是分家的话，他连个做饭的地方都没有。
落座之后，刘葆晟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的落寞，反而有拿起酒杯要敬李逵。
李逵心里猫爪子挠似的，他是个急性子，可等不了这等慢条斯理的谈事方法。直接问：“在喝酒吃菜之前，我说一下章程吧！”
刘葆晟也不恼，点头道：“也好，贤侄但说无妨。”
“第一，秘方不能给你们。”李逵举起食指，一开口就让作陪的韩大虎脸色突变，没有秘方，他们还谈什么合作。
李逵却不管翁婿两人的吃惊和愤怒，反而自顾自道：“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缺乏合作的信任。给了秘方，我不放心。但是不给秘方，你们担心变卦，万一我选择了其他的合伙人，你们将两头落空。”
“没错。”韩大虎急忙点头，心急如焚道：“贤弟三思啊！我等虽然之前有误会，都是我二姐夫的挑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说糊涂话了。”李逵蹙眉道：“这也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给你们秘方，无非是一锤子的买卖。海盐提纯的秘方，价值百万。你们有这样的财力购买秘方吗？而且这门生意，你们觉得可以做多久，有多大的好处？”
“秘方不泄露，这辈子都能做啊！”韩大虎傻傻不明真相。
李逵却冷笑道：“蠢，如此丰厚的利润，除非你家出了皇后，或是亲王身份，才能守得住。如若不然，最多也就是一两年的生意。到时候与其让人眼热，还不如献上去，不仅可以让那位宫里的贵人有功绩可以凭借，同时也能让你们出现在勋贵眼中，岂不是一举两得？要是官家对你家女儿宠爱有加，就有了由头封妃，岂不更好？”
“贤侄自然是献秘方之人，我等引见即可！”刘葆晟愣了愣，随即大喜。他是层次不够，主要是窝在地方上，看不到高端权谋的手段。但却是一点就透的人。
眼光不差任何人，他一听就明白了李逵话中的意思，既然守不住，就干脆换功劳。尤其是李逵这等清醒的脑子，还能将百万的好处说不要就不要的果断，将来女儿真要在宫中封妃，岂不是他身边就缺少这等果敢有谋之士？
刘家一份功劳，李逵一份功劳，宫中还能得到一份功劳。这绝对是最好的结局。这秘方确实不能落在刘家手里，一旦绕开了李逵，反倒是李逵是白忙活了一场。
“不过，你们也该知道，小子的身份是民。而制盐关系到盐监，我没办法走通这些关系。原料和售卖需要你们去给我准备。”
刘葆晟点头道：“贤侄说的在理。”
“岳父！”要说刘葆晟层次低，那是他被格局限制住了双眼，只要拨开迷雾就能看透。但韩大虎，一个九品的巡检使，能看出什么格局来？
刘葆晟对李逵越看越顺眼，他身边就是少个出谋划策的人，如今这人在眼前，他们却有一个很大的误会和心结无法短时间内解开。但要是成了女婿，这还是个事吗？对于打仗，刘葆晟没信心；对于做生意，他也不会；但是要说生女儿，他绝对超人一等，个顶个的漂亮，他对自己的女儿绝对有信心。要不然，他送入宫中的女儿，能在三千佳丽面前脱颖而出，被皇帝宠幸？
尤其是李逵的脑子太好用了，有他参详，他机会要大很多。身边没个出主意的人，确实难为了他。
“贤侄这么说，必然有解决的办法。”刘葆晟虚心问，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颇为难得。毕竟他是五品都虞侯，如果李逵是二品大员家的公子，他就算是摆出献媚的姿态，也不会显得突兀。
但李逵是山民，无功名，无家世。
面对这么一个普通人，刘葆晟都能保持如此隐忍，足以看得出他的不简单。
这些年的不如意，或是被指挥使，副指挥使给逼的，更多的是不甘于现状。
和这样的谈判对手商议，李逵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道：“很简单，采取包销制，也就是说我能够生产多少雪花盐，你们全部买进，然后独家销售，不签别家。但全年，或每月都有包销额度，比如说一万斤，或者三万斤，一旦签下这份合约，需要支付一半定金。当然这样一来，你们的风险就大了一些，所以包销价格可以低一点，两贯一斤。”
“能挣钱吗？”
刘葆晟是武将，他可不会做生意，生意上的问题自然要问女婿韩大虎。
韩大虎心中暗喜，急忙点头道：“能挣钱，只是订金似乎高了一些。”
“定金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也是为你们好。如果一百贯一斤都有人买，你们定价一斤百贯，一个月只能卖出百斤，我就是卖你们十贯一斤，也仅仅是一千贯的生意，就算没有本钱全是利，又能有多少？如果你们本着薄利多销，定价五贯，一个月销售万斤，就是一个月五万贯的生意，虽然对我来说辛苦一些，但赚的更多，何乐而不为呢？”
边际效应的商业理念，让韩大虎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定价太浮夸，不仅不会给自己带来足够的收入，反而会将生意做死。
他甚至想一口气定下五万斤雪花盐的念头，每斤就算是卖四贯，抛去运费伙计店面，至少也能落下六七万贯。这可是岳父和几个女婿所有的家当的总和的两倍。做生意就该如此，韩大虎甚至有点想将巡检司的官身都不要了，九品的巡检使，是个官都能管他，还不如做生意去。
但是订金一半，他哪里拿得出五万贯的现钱？
他基本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给岳父送去京城疏通宫中关系了。仅订金这一项就让韩大虎坐蜡了。
“贤弟，如今兄长手中也不趁手，不知道能否宽限些个？”
韩大虎哀求道，按道理李逵应该酌情给予减免。他手里能抵押的田庄和土地，都换钱给了岳父。至于程知节和大姐夫，他们比他更穷，根本就没有余钱。再说岳父……这位可是破釜沉舟的性格，把能卖的都给卖了，能借的也都借了，要让他出本钱，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问题是他也没办法啊！
李逵比韩大虎更穷，他还等着订金去订购烧锅之类的器具，要不然他也只能干瞪眼啊！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你们不是说要疏通宫中吗？这钱给了谁，晚些给成不成？”
“宫中传出消息，太皇太后给官家选了马军都虞候孟元的孙女为皇后，皇后有一哥哥，和我家大哥熟悉，这钱就是给他帮忙疏通。”韩大虎作为参与者，又和李逵有了利益往来，自然不会避讳，将他们的计划说了一遍。
可是李逵听后，却脸色突变，在刘葆晟和韩大虎吃惊的眼神下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我不和傻子做生意！”
推开房门，呼啦门口站了十几人，手中都握着钢刀，虽说刀没出鞘，但半拉雪亮雪亮的刀身已经露在了外头，寒气逼人。临近房门的几个人都蒙面露出两只眼睛。可眼神中透着狐疑之色，齐刷刷的看向李逵。为首一个老头，头发都白了，也蒙着面，还穿着一身缺斤短两的残破铠甲，大声问：“逵娃子，你没事？”

第59章 奔向平原的山民
三叔公一开口，还是那股百丈村的味道，李逵说什么也不会认不出来。
更何况，三叔公穿的那件铠甲，连盔都没有了，就剩下上半身的甲，还掉了不少零碎，看着像是多年失修的破庙里，菩萨老爷身上裹着的那层破烂，有种浓郁的颓败感，一眼就被李逵认出来了。
百丈村祭祖的时候，这身行头，也多次穿在了主祭三叔公的身上。
百丈村人或许已经司空见惯了。
都虞候刘葆晟可没这等好脾气，面带愠色，目光一直在自己的三女婿身上巴拉，似乎想要扒开这货外表坚硬的伪装，看出这货内心的败絮。
难不成自己的三女婿不是个人，是头披着人皮的猪？
不怪刘葆晟，刘将军会这么想。在之前，韩大虎将百丈村村民，还有李逵的一些信息都一股脑的跟他说起过。
热情好客。
淳朴敦厚。
山中之人，多勤简。
……
可如今，刘葆晟看到了真正的百丈村人，怎么也看不出对方身上有山民的诸多优点，反而有种土匪窝的错觉。
不用错觉，任何一个人乍一看，都会认定，这就是一窝土匪。
李逵在族人中寻找着，鼻尖嗅了嗅，暗道：“好险。”
至少他没有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族人的唐刀上也没有血迹，显然村子里的人都用比较克制的办法进入了庄子。
但也不能保证不出人命。大刀能杀人，白绫也能杀人。前者造成的后果一片狼藉，后者倒是干净许多。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三叔公，没有把人怎么样吧？”
李逵心急道。万一那个族人脑袋有坑，动手没轻没重，把人一不小心给弄死了，他上哪儿说理去？真要是死了人，韩巡检也压不下来，别说他了，就算是刘葆晟也不行。奴仆看似身份低贱，但在宋朝，奴仆都是签订契约的雇佣之人。
短则一两年，长则五六年，十年以上的就犯法了。
真要是出了人命官司，李逵的上进之路很可能从此被断绝。由不得他不着急。
好在李林这时候拿着刀走进院子，开口让人安心不好：“三叔，人都控制住了。您老不知道，这韩巡检家的人一个个都废物的很，刀一亮，都怂了。甚至还有自告奋勇帮忙将同伴给捆绑起来的大汉，你们是不知道一个屋子里十来个大汉，看着人高马大的，可忒老实，跟羊似的，一条狗都能看着，压根就不用人看守。”
韩大虎口中发苦不已，他庄子里的人废物一点，这是有道理的。
他不过是九品的巡检使而已，江湖上的好手也轮不到他招揽。更何况，他真要是招揽了不少好手，他也养不起。
不过李林说的几个人，他可不背锅，那些人压根就不是他的属下，而是程知节的部下。
“李林，那些可不是我的人。”韩大虎仿佛被羞辱了，面色微红的反驳道。在百丈村的时候，他们认识，不觉得李林有多凶狠，反而看着像是个有点小心机的山民而已。
“这不是巡检老爷吗？”李林一愣，随即看清楚是韩大虎，这才微微欠了欠身。随后却很不给面子道：“其他人更废物。”
“你……”
韩大虎词穷，他还不如不反驳呢。
如今的局面，韩庄似乎被百丈村的人攻陷了。堂堂巡查地方治安的巡检司，被一群山民给连锅端了。这局面之下，任何谈判都似乎无法继续下去，即便谈判继续，也是城下之盟，恐怕事后刘葆晟这边有的是反悔的时候。
李逵有点尴尬，他不过是准备了后手而已，没想到后手太强硬，一下子有把高高在上的刘葆晟给拍倒在地上摩擦了起来。
“那个……刘将军，你看？”
李逵也很尴尬，他一直以为百丈村很闭塞，人也胆小，一个个獐头鼠目的在他眼前晃荡。可没成想，山里的野兽再不堪，也是长着獠牙的凶物。而大宋的官兵太像羊了，一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就被收拾了个干净。
刘葆晟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还是强压住心头的担忧。没办法不担忧啊！他周围的一群山民都一个个拿着刀，明晃晃的晃的人刺眼不已。万一惹怒了这些山民，说不定把他杀了，这伙人干脆上山大当强人，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强硬是强硬不来的，只能见招拆招。
“诸位，本官淮阳军都虞候刘葆晟。”
李逵怕大家对都虞候这个官职有误解，解释道：“是淮阳军中正五品的将军。”
“哦！”
众山民肃然起敬，躬身道：“见过刘将军！”
而三叔公顿时傻眼，不是说就一个九品的巡检吗？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将军，还是五品的大员？狠狠瞪了一眼李林之后，老头气急败坏的对众人训斥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都收起来，显得你们能耐似的，给刘将军行礼。”
“见过刘将军！”
刘葆晟吓了一跳，他想过自己在屠刀之下的惨状，面对穷凶极恶的土匪的不屈，就是没想到，他还能被这群人行礼。
脸色有点苍白的抬手道：“诸位，误会，都是误会。不知我那二女婿在何处？”
“岳父，小婿在这儿呢？”
再看程知节，被捆的如同粽子一般的丢在了台阶下，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岳父。
刘葆晟心中暗骂：没用的东西。脸上却堆起难看的笑容，开口问：“不知有没有伤到人？”
“没有吧！”李林太兴奋了，翻过墙头之后，一亮刀子，一个个忒合作，甚至连韩大虎的藏钱的地方都有人自告奋勇领着去。他就算是想要杀鸡儆猴，来个杀人立威，也不能胡乱下刀子吧？总不能别人带路帮衬，他冷不丁的将人给害了，忒不讲究。
他也是讲道理的人，不干这混账事。
这也不能怪人，韩大虎庄子里的人，要么是雇佣来的奴仆，大家都是签契约的主仆关系，而且年限还很短，不值当给韩大虎卖命。要么就是巡检司的农兵，他们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家中顶梁柱，没必要为了给上司效命，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李林狐疑，李洪却仔细道：“就打晕了两个倒霉蛋，很快就醒过来了。其他人毫发无伤，逵娃子你看这事……”
“我没看法，不要看我。”李逵气地就差翻白眼了。
刘家人不地道，他们最多不过是强买强卖，可百丈村的人太横了点吧，你丫直接把人家一锅端了，刀都架在了脖子上，你让我有什么看法？
难不成你们真的敢杀官不成？
要是百丈村早有这胆子，也不至于如此。至于结局如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过了，就算是死，也好过整日朝不保夕的受穷。
百丈村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军事行动，大胜。
但结果……将可能的合伙人彻底得罪死了，合作几乎告吹，血亏！

第60章 刁民的气质
也就是三叔公，换一个人面对如此尴尬的僵局，肯定束手无策。
只见老头伸手拉下了戴在脸上的角巾，似乎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憋闷，懊恼道：“可憋死老儿了，逵娃子你不是说要谈上万贯的生意吗，哪儿呢？三叔公别的不成，给你壮一壮声色的号召力还是有的。咱们百丈村人都是讲道理的人，做不出强买强卖的混账事来。”
不得不说老族长三叔公斡旋之能，白瞎了把半辈子窝在百丈村这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里，白瞎了这等颠倒黑白的能力。不仅如此，还夹枪带棒的将韩巡检不讲信用的事实讽刺了一番。
能一举端掉沂水县巡检司的人马，说成是来讲道理的，有这种讲道理的方式吗？
这脸不红心不跳的口才也就是三叔公能办到，口才倒是其次，主要是脸不红心不跳才是关键，他老人家说瞎话的本事就跟喝水似的洒脱。
其他人都愣在原地，有点摸不着头脑。
咱们好像是拿着刀来的，是否显得不太客气？
“别一个个都杵着了，滚，都给老夫滚。”三叔公将临近几个族人的蒙面头巾给扯下之后，伸出骨瘦嶙峋的手臂作势要打。
众人一哄而散，三叔公：“你们几个也都散了，对了，把人都松绑了，就说是爷们和大伙儿闹着玩。别莽撞，好好说话……说好话，懂不懂！”
随后，三叔公抱拳对刘葆晟等人表示：“山里人，野蛮惯了，粗鲁了些个，还请诸位官爷海涵！”
刘葆晟气地想跑，可不敢跑，他哪知道眼前这老头是啥意思。
就见他拖着个大长脸，想要讨好，却还端着身份。想要说句重话，又没那胆子。这叫那个纠结啊！比他当年将女儿送入宫中，老婆要和他拼命都难受。
韩大虎见状，急忙招呼人：“诸位，略备酒菜，还请诸位不要嫌弃，吃些个，喝些个，饭菜要是不合口味的话，让仆人去采办，莫说客气话。老邱，死哪儿去了？”
老邱战战兢兢的从人群中挤出来，迈着小碎步跑到了韩大虎面前：“吩咐灶上，酒肉管够。”
“老爷！”
“还不快去，记住庄子里的人别乱走动，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韩大虎根本就没有反抗的打算，更不想搬救兵。沂水县最大的武装力量就是巡检司，最大的官就是巡检老爷。他就是巡检老爷，连自己都被一锅端了，还反抗？
至于救兵？最近的救兵在蒙县，来回一趟，至少四五天。惹怒了这群死横死横的刁民，他全家坟包上的草籽都快要发芽了。就算是救兵搬来了，也白搭。蒙县驻扎的武装还是巡检司的兵马，比他都不如。
邱掌柜点头哈腰道；“我马上去办。”
李氏族人听到有免费的酒肉，一个个眉开眼笑道：“可没白跑了这一趟。”
可不是？
得亏李逵说和韩大虎的庄子里谈生意，如果在县城里？恐怕守土有责的县令周元，接到县城被攻破的消息，此刻正躲在衙门的后堂，眼珠子盯着屋顶最粗的那根房梁，运气不已，纠结不已，哀叹不已，怒骂不已……然后解下裤腰带，就要下大决心，死给人看了。
好在没有闹出这等大乱子来，要不然李逵的名声就要臭大街了。
族人散去，李逵、刘葆晟、主人韩大虎，招呼着三叔公、李洪，还有刚刚被解救出来的程知节入了暖阁，冬日里朝南的屋子里烧上木炭，宛如春日般的惬意。三叔公让过了主位，坐在下首，这让刘葆晟心中多少有了底。
百丈村人横是横，但还是知礼数的人，这就好办了。
三叔公的心思就在那万贯生意是，刚落座，就急不可耐的问李逵：“逵娃子，你告诉老五老七的万贯生意在哪儿呢？让老头子给你把把关。”
这生意，说来也容易。韩大虎转身端来一个青瓷碗，碗中如同白雪一般的沙粒般的细碎物体立刻将老头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老头哆嗦道：“这是？”
“三叔公，这是盐。我找到了一个法子，可以将盐提纯，没有了苦涩的杂质，色泽也要比市面上的盐好很多。”李逵解释道。
三叔公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还是不敢相信。小心翼翼的捻了一些在手中，似乎手中捻着的不是盐粒，而是毒药。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狠心连盐带手指放在了口中死命的嘬。就在这一刻，老头浑浊的眼珠子顿时亮堂了起来，双目圆睁，随即又是美丽的如同初恋般的回忆，嘴角流露着一种看着不太厌恶，却有点滑稽的甜美笑容。良久才说出了一个字：“鲜！”
李洪不信邪的也偷偷尝了尝，表情比老头还不堪，但看李逵的表情有点幽怨。他在李逵家里看到过这种盐，足足有一瓮。可当时李逵告诉他这是白面，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还真信了。
突然，三叔公怒了，一巴掌抽在了李逵的后脑勺上，怒骂道：“有这好宝贝，为什么不孝敬你三叔公？打死你个不孝子！”
老头的举动，吓得陪坐的韩大虎手里捏着的筷子一个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李逵是头比老虎都要恐怖的凶兽啊！
你这老头忒不知轻重，怎么敢如此撩拨？
可下一幕，他却傻眼了，李逵不仅没有生气，还在边上傻乐，陪着小心道：“我不是怕您老说我败家吗？”
这话在理，三叔公平日里对李逵好吃的行为颇为不满，家里穷的连屋顶都没钱修，却顿顿吃肉，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李逵见三叔公喜欢，于是赶紧道：“等回去了，给三叔公送些雪花盐去。”
“别，这盐看着金贵，不是我这等山里人吃的，折寿啊！”三叔公眼珠子一直停留在那碗雪白的盐上，语气有言不由衷的味道。
李逵心知肚明，等回去之后让七叔去家里拿好了。老头平日里不喜欢占便宜，尤其是族人的便宜。但要是那家要诚心送他，他从来没有拒绝过。不过事后会想着办法还些别的东西给人。
仅仅一碗盐，就算品质再好，三叔公还是看不透这玩意和万贯生意有什么关系。瞅着了一阵，不解道：“逵娃子，你说这盐看着是金贵，可即便在县里卖，能卖几个钱。盐价官定，最高就45文一斤，你要是敢开价一吊钱，大老爷差衙役来打板子抽你信不信？”
李逵不信。
别说李逵了，就连刘葆晟，韩大虎都不信。
除非周元不想过好日子了，真要是知道了百丈村的底细，还敢和这伙刁民过不去，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逵无奈，只好对韩大虎道：“韩大哥，你帮忙解释些个。”
韩大虎将当初和李逵说过的再说了一遍，这世界上，有钱人的生活穷人根本就想不到。每日在伙食上花费一贯以上的家庭，在大宋也是百万计。日费伙食十贯以上的家庭也有十余万之多。
盐这东西，虽然好，但也不能当饭吃吧？
一家人每月能用多少盐，都是有定制的，每月能花费几贯钱，对他们来说并算个事。再说了，主人吃雪花盐，仆人吃粗盐，这没毛病吧？
尤其是这雪花盐，品质甚至比传说中的贡品都要好，十贯一斤有人买，五贯一斤会疯抢。
三叔公听后，看向李逵：“逵娃子，是不是这么个理？”
“差不多吧。我估摸着一个月只要有一万斤的销量，我们双方将获得两三万贯的利润。这还是考虑到各地需要疏通关系，给的一个低价。”李逵明白，奢侈品看着价高，但挣不了大钱。但如果是必需品中的高端品，就完全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三叔公蹦起来，大喝：“咱爷们干了！”
这下轮到刘葆晟和韩大虎这对翁婿面面相觑了，他们也想做这生意啊！可问题是，刚才谈的好好的，突然李逵撂挑子不谈了。
他们被李逵突兀的反应打得全无招架之力。
刘葆晟看着三叔公，无奈道：“咱也想做这生意，实话说，这京东东路的生意的我就能定。大名府的生意也能做，随后做到东京汴梁，这生意就能遍布天下了。”
“干啊！哪个浑球要搅局？老汉弄死他！”
不得不说三叔公在语气上抑扬顿挫，给人种气势十足的精神鼓舞，可再看他老的模样，风都能吹得倒，还能打死谁？再说了，李逵说不干的，你有本事将你的族孙弄死给爷们看看？
李逵无奈，只好将刘家的事说了一遍，三叔公砸吧了一阵嘴，感觉不对味。随后突然笑起来：“刘将军，谁给你出的馊主意？你听说过小妾的兄弟为了让姐姐在夫家过的好，上赶着给夫人娘家送钱的道理吗？”
“巴结人，也不是这么个巴结法。你们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买卖。想要夫人高兴，小妾就该当老妈子一样使唤，白天操持家务，晚上磨豆子，天天累她个半死，夫人指定喜上眉梢。给她娘家送钱，根本就不好使。”老头的样子很欠扁，人家都倒霉成这样了，还在边上幸灾乐祸。
这话一出口，刘葆晟顿时明白了，他脸上一种红一阵白，他没料到，自己将一大笔钱送给女儿对头，还浑然不知的自以为得意。
这也是李逵刚才翻脸的主要原因，都傻成这样，根本就不能当合伙人啊！
三叔公也秒懂，这是独家买卖，故意拿乔人家呢？把合伙人往下踩，踩的更狠，百丈村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老头一把年纪了，哪里会不明白，嘲讽，使劲的嘲讽刘葆晟这傻蛋就对了。
可刘葆晟真听明白了，小妾和大老婆之间的战争，根本就没有其他原因，晚上他在那个房里休息。第二天，大清早起来在饭桌上肯定得掐，给多少好处都没用。至于说谁胜谁败，容光焕发的那位肯定没输。他恨不得用力抽自己个耳巴子，连这一层都没有想到，他还想当国丈，做梦呐！
皇后和他女儿，天生是死敌，根本就巴结不过来。

第61章 诚实可靠老公公
可是不给孟家送钱，那么给谁家送？
送了之后还能给女儿带来莫大的臂助，这才是关键。
刘葆晟有点转不过弯来，这时邱掌柜带着仆人上来，整治了一头烤羊，热气腾腾的肥油滋滋往外冒，羊脂独有的香味像是要勾搭人五脏庙里馋虫似的，使出浑身的解数。
猪油为膏，羊油为脂。都是一等一的珍馐，百丈村的人可没见过这等阵仗。
几个没出息的目光都直勾勾的盯着烤羊。
想动手，却不见主人招呼，心里心急火燎的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来来来，吃羊肉。这烤全羊还不是我家里的厨子能做出来的，得亏是我岳父来了，他跟班的厨子原先在京城开过酒楼，要不是犯了事，发配到了淮阳军，被我岳父收在门下，我等哪里有这等口福。”
说话间，韩大虎拿起小刀飞快的肢解开了整只烤羊，一块块分了起来。
三叔公是贵客长辈，必然是享用最肥美的一份。
岳父是长者，其次。
至于李逵等人就随意了很多。
刘葆晟根本就没胃口，味同嚼蜡的吃了两口，就放下羊肉，忍不住问道：“贤侄，如果孟氏不可靠，那么宫中何人可靠？”
李逵放下羊肉，抹了一把嘴问：“太后和太皇太后的外家能搭上关系吗？”
刘葆晟无奈道：“没机会。”
李逵说：“不知太皇太后出自何家？”
“太皇太后是【宪文肃武宣孝帝】之后曹皇后的侄女，【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之后……”
宪文肃武宣孝帝，庙号：英宗。
【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听着挺长很难记住，说庙号就简单了，庙号：仁宗。
李逵要不是听过周元说过各种避讳，还用心记了下来，也会听的稀里糊涂。这么长的神号，绝对是难为人。好在他听过，并且一个字，一个字记在了心里。这玩意不能弄错，弄错了，要倒血霉。
一听这两家人，就刘葆晟的家底和身份，彻底没戏。太皇太后的姨母是曹皇后，姨夫就是皇帝，兄弟自然是铁杆的国戚，还背靠大宋第一大豪门曹氏。能和曹氏嫡女联姻的家族，肯定也是一等一的家族，怎么可能会眼窝子浅到看中刘葆晟的这点孝敬？
既然看不上，送多少钱都没用。
李逵长叹一口气道：“这家恐怕刘将军送礼无门。”
“可不是嘛？”刘葆晟说到心酸之处，恨不得落下几滴眼泪、嚎上两嗓子应景，太委屈了。他不顾家人反对，卖田卖地，就差卖身妻女了，临了对方送礼的门往哪儿开都不清楚，上哪儿说理去？
“官家不是有嫡母吗？”李逵心说不会这么寸，这家的来头也大到让刘家绝望吧？刘葆晟毕竟是五品的都虞候，算是军队中的高级军官，总不至于混迹到连身家性命的财富都送不出去的地步吧？
说起官家生母向太后，刘葆晟就更无助了：“向太后其祖向敏中，官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刘葆晟说到这里，唏嘘地仰头盯着房梁，想死的心都有。良久，才开口道；“我要是让女婿送钱给向家，会被扔出来的啊！”
三万贯啊！
他想送钱都没人要，还有没有天理了！
翁婿三人都是一脸呆滞，面如考妣。遇到这等糟心事，他们也没辙。外戚，很多时候都是出身一般的家族，突然间身份陡然转变，贪婪起来绝对让人惊愕。什么钱都敢收，别人怕收钱，他们却不怕。有外戚这身份保护，谁也奈何不了他们。
再说，外戚也不当官，多半是皇帝赠一个显贵的身份，比如赐太尉官阶，封公爵，仪同三司而已。
更多的时候，他们连在朝堂上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群文官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就等着弹劾这帮卑贱的生灵。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官家，摊上个身份显赫的祖母也就算了，嫡母家族更加显赫，以至于刘葆晟一家人只能出昏招。给还没有封太后的孟氏送礼。
这些官职和封号，对于三叔公来说信息量太大，听地是云里雾里。他就一介山民，就算曾经祖上有过辉煌，也是前朝。老头偷偷用胳膊顶了顶李逵，偷偷问：“逵娃子，那个中书啥……事……的，是个什么官？”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咱们百姓说起来就是宰相。”李逵无奈道，他也为刘家的遭遇哀叹，怎么就这么寸？听闻是宰相，连三叔公都倒吸一口冷气，看刘葆晟的眼神多有同情。大宋重文抑武，武将地位本来就低。别说是五品的刘葆晟了，就是当年的狄青官封枢密使，小小的御史都敢指着他的鼻子骂：“狗生角，且数有光怪。”
卑贱的武官，给宰相门庭送钱，不被丢在脸上，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不过李逵并不认为一点办法都没有，反而给刘葆晟倒了一杯酒之后，问：“刘将军……”
喝下一杯酒，刘葆晟的眼神这才有了点生气，长叹道：“什么将军，贤侄要是不嫌弃刘某一事无成，叫声叔叔可好。”
李逵还能怎么办？只能腆着脸道：“叔，我想听一听……妹子入宫的前后缘由。”
刘葆晟倒是不在乎，低头自斟自饮了一杯，回忆道：“官家登基时尚年幼，太皇太后下令国朝官宦人家选女官充斥后宫，其实是太皇太后有从这些女官中给官家选后的打算。刘某蹉跎一生，整日被同僚排挤，受气之下，不免想到了另辟蹊径。”
“女官名额百人，都是十岁以下的女童。不怪贤侄笑话，家中夫人最为反对。但刘某以为这是个机会，成功就一步登天，失败……苦了女儿一个。”
刘葆晟这些日子受到的煎熬，不啻于当初决定将女儿送入宫中时候的纠结。
就连李逵都能感受到刘葆晟内心的歉意，还有失落。
站在刘葆晟的立场上，他是对的。机会太难得了，不是选秀，而是选后。一百人之中选出一个皇后，这样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几辈子都轮不上，概率已经不低了，甚至说很高。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李逵提醒道：“那么说孟氏封后不是官家的意思？”
“是太皇太后，官家没有决定权。小女正因为得到了消息，才惶恐不已。”刘葆晟如实道。
李逵沉默着琢磨起来，他总觉得有机会，当然不是封后的机会，而是在后宫之中获得权势的机会。刘氏在宫中受到皇帝的宠幸，太后，太皇太后对她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孟氏对她的态度也不重要，她只不过失去了成为皇后的机会。
但不要忘记了，在后宫中活地好，不一定要当皇后。
妃子，尤其是皇帝的宠妃，一样能够得到想象不到的权势。
而后宫中除了女人，还有数量庞大的太监。
对了，太监。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逵眼前一亮，似乎拨云见日般的清醒：“刘叔，小子最近读史，发现了一桩有趣的事。”
读屎？
这有什么可读的？
随后刘葆晟才醒悟，李逵应该要说的是读史。只见李逵开始了表演，故弄玄虚道：“以史明鉴可以知兴衰，以史明鉴可以悟古今。小子从史书之中看到了一个任何时候都能用的道理。”
“贤侄高才。”刘葆晟期待的抬起眼皮，他快要被女儿的事愁死了，突然发现了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他能不抓住吗？
可是韩大虎听到李逵的这些话，气地只能干瞪眼，说什么胡话呢？
你才刚入蒙学，还敢说什么——以史明鉴可以知兴衰，以史明鉴可以悟古今。你丫欺负在座的没有读书人，骗鬼呢？
韩大虎有种智商被侮辱了的怒火，却反驳不了李逵。
谁让他有个出身进士的老师呢？
李逵也不搭理韩大虎异样的目光，自顾自说起来：“刘叔是想要保小妹在宫中的安危吗？”
“没错，就是这个打算。”刘葆晟狠狠的拍打着大腿，他总算是遇到明白人了。孟氏封后谁也左右不了，这是太皇太后的决定。只要保住刘氏在宫中的安危，对他来说已经心满意足了。更何况，来日方长，太皇太后……总有归政官家的时候，到时候只要女儿还得宠，一切都有机会。
李逵觉得有门，刘葆晟不是那种一句话都听不进去的浑人，害自己觉得聪明的不得了。他是个能听劝的人，那么事情就容易起来了：“叔，你觉得宫中权势最大的人是谁？”
“官家。”刘葆晟脱口而出，随后补充道：“当然是亲政之后。眼下自然有太皇太后，皇太后垂帘听政。之后的话，应该是皇后了。”
“她们能保存小妹的安慰吗？”李逵问。
刘葆晟傻眼了，家里奴仆太多，当家人都不重视的奴仆，主人会在意死活吗？
不会。
而刘氏在宫中的地位就是这样，不是儿媳妇，仅是丫鬟满格的状态，她的死活只有官家在意，其他人可不在乎。甚至皇后等人恨不得刘氏失宠，最后惨死。
刘葆晟忧心忡忡道：“或许官家能保住小女的安危。”这话他说的一点信心都没有。宫廷是什么地方，这是世间阴谋诡计最多的地方。官家总不能一步都不离开刘氏吧？
能一步都不离开刘氏的人，除了宫女就是太监。宫女就算了，相比来说这个阶层往前一步被皇帝宠幸，一步登天。在此之前，基本上都是咸鱼状态。但太监就不同了，将宫廷管理的井井有条的是宦官，而不是皇宫的主人们。
李逵高声道：“叔，你错了，是宦官。”
“怎么可能？”刘葆晟惊愕不已。
李逵道：“叔你想一想，大宦官就是皇宫的大管家。除了主子外，宫女小黄门都归他们管，只要将宫中权势最大的宦官喂饱了，愿意保护小妹，那么小妹在宫中自然无忧矣。而且叔你还不知道，小子读史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宦官是最讲信用的人。收钱办事，收小钱办小事；收大钱办大事。只要喂饱了宫中最大的宦官，小妹在红墙绿瓦之中，无忧矣。”
“您老想一想，宫中几万人。太后跟前能有几人，太皇太后身边又有几个人，而大宦官能管数万的宫女和小黄门，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当初没有宦官陈琳，真宗皇帝岂不是早就被人害了？”
刘葆晟是没有转过弯来，他一直在贵人之间徘徊，没有考虑过宦官。可让李逵这么一提醒，猛然想到了一个人：“贤侄，你是说大内总管冯世宁？”

第62章 认个干爹吧！
冯世宁的身份很特别。特别到连刘葆晟这个军方的人，对这位大宋宫廷的大总管都能做到耳熟能详的地步。
李逵自然不知此人，只能乖乖的听刘葆晟介绍。
北宋的宦官，出名的不外乎几个人，郭槐、陈琳，这两位出名是因为一个流传千年的故事，狸猫换太子；还有就是李宪和童贯了，这两人很奇葩，成为了统兵西北军方大帅。
尤其是李宪，他甚至一度管辖过财政大权，并且将财政靡费降低到了原先的六成，一举扭转了大宋的财政赤字，成绩斐然。
一群文臣被这货给逼的只能弹劾他。
你丫就是个废人，竟然在智商上把一群两榜进士都祸祸到没脸见人了，让满朝文武怎么活？
其实李宪的办法很简单，大宋的军费占据赋税的七成，只要把军费降低一半，大宋的财政就能降低到原先的六成左右。而李宪用的办法很简单，优先供应能打仗的军队。把文官得罪了，还压榨武将的好处，这位的结局自然很不妙。
至于童贯，太出名了。他有军功，甚至军功比大宋大多数废物武将都要出彩，另外他是李宪的门徒出身。得亏是在大宋，要是在明清，这位见到李宪得喊：“爸爸！”
当然，他也是大奸臣。
其实他成为奸臣是没办法的事，摊上宋徽宗这个亡国昏君，在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奸臣，谁也逃不掉。
而且大宋的宦官很奇葩，经历非常丰富，有当将军的，有管理财政的，还有治理河工的，搞小发明等等，五花八门，什么样的宦官都有。仿佛没有了烦恼根，大宋的宦官们的智商都涨了一大截。要知道，大宋可没有明朝那样的内庭制度，皇宫里可没有专门教太监读书的先生。可以说，这帮野蛮生长的太监，通过自学，连打仗都能学会，还有什么做不到？
冯世宁与他的同行们相比，就显得正统了很多。听刘葆晟说，冯世宁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宫，在宫中五十多年勤勤恳恳，辅佐了四位皇帝，可谓劳苦功高，地位超然。就连太皇太后对他也颇为礼遇。这简直就是老天给刘氏在宫中选的大靠山。
按理说，宫廷之中的大靠山肯定是皇帝。
可是如今的小皇帝正生活在祖母高太皇太后的雌威之下，嫡母向太后的严加管教之中，谨小慎微，不敢犯错。
就连选皇后，他也做不了主。
孟氏是太皇太后高滔滔亲自定下的孙媳妇，由不得小皇帝不乐意。
于是，太皇太后就不可能成为刘氏的靠山，至于……向太后，宰相府中出来的皇后，恐怕真看不上将门女儿，也不成。
反倒是冯世宁不显山不露水，但在宫中，是个太监都是他的后辈，德高望重，只要他说句话，比太后能好使。
要是冯世宁点头愿意保护刘氏，那么刘清菁就不可能在宫中出事。
可刘葆晟有点吃不准，问李逵：“贤侄，按你说的似乎可行，可是冯大总管在宫中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说过风评有差啊！万一他不要钱怎么办？”
“叔啊！你也太老实了，不试一下怎么能知道？再说了，他风评好，是因为他不揽权。你也说过，他在宫中五十多年，就没有出过宫掖。像是李宪这样的宦官，一出宫就前呼后拥，扎眼且不说，为了功劳，甚至不惜动了将门的利益，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可要是做个不争权夺利的宦官，谁会在意他是否收钱，收多少呢？”
李逵解释道：“另外，宦官大部分都贪财，就算是家里人也靠不住。”
刘葆晟低头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点头承认道：“贤侄说的是，宦官才是实在人。”
“光送钱还不太可靠，干脆认个亲戚吧！”李逵怂恿别人认干爹，一点压力都没有。大宋的宦官们不热衷认干爹，不像后来，小宦官要是在宫里没个‘爸爸’，基本上和孩子没了娘，人生没有了依靠般凄惨。
刘葆晟越听越不是味，谁想和太监攀亲戚了？这不是辱没了先人吗？
更何况，刘氏真要是这么做了，可能有辱皇室。
冯世宁贵为宫中大总管，但他毕竟是个宦官。刘氏要是认了他当干爹，岂不是皇帝也多了个干岳丈？这让太后，太皇太后这么想？
可李逵觉得这路子有门：“叔啊！你可不能光顾着面子，宫中鱼龙混杂，人心叵测。您看，这大宋这么多年，官家从来不缺少贵人服侍，诞下的龙子也不在少数。可为什么就没有几个养活的呢？”
刘葆晟心头顿时一紧，这大宋的宫掖之中，历来最为残酷。仁宗皇帝要不是有陈琳和寇珠，生下来就活不成。
李逵的话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似的，让他听着别扭，但却忍不住想继续听下去：“如今妹子在宫里受宠，您老应该想到，将来诞下龙子的可能是最大的，一旦诞下龙子，就是大皇子。而皇后并非官家钟爱之人，万一皇后无所出，必然怀恨于妹子。当然争宠无所谓，可要是对孩子下手了呢？”
“这可如何是好！”刘葆晟大惊失色，他被李逵引入了这个误区之中，当然也不能算是误区，而是某种看不到摸不着，却不能不防的可能。
大宋绝嗣的皇帝那个没生过亲儿子？但是一群儿子都没养活的比比皆是。
由不得他不警觉。
刘葆晟为女儿想，也为他的国丈大业想，也不敢轻视。狠下心来，咬着牙道：“认，一定要认这门亲戚。就算是让老夫……”
刘葆晟也是豁出去，没再打算要脸了。按照年龄来说，他认冯世宁干爹，一点问题都没有。冯世宁在宫中就干了五十多年，都六十好几的人了。但问题是您老不要脸不要紧，可你这么做了，让太皇太后怎么办？孙子的宠妾的父亲认了家里奴才做干爹，还是个太监？她是否也要捏着鼻子认这门亲戚？
辈分怎么论？
按辈分来说，太皇太后岂不是要喊冯世宁老哥哥？这不是给他老人家上眼药吗？
李逵适可而止道：“叔，你先别着急，让妹子认个叔叔就好。只要冯世宁肯点头，她在宫中自然无忧。您老就别折腾了，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您最好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这时候出现，反而是对妹子最大的威胁。”
“对对对，贤侄所言句句在理。你叔我要是早有你在身边出谋划策，也不至于如此被动。”说到伤心处，刘葆晟几近落泪。
这个话听着似乎很别扭，但换一个思路，很容易就发现宦官的作用比高高在上的太后，太皇太后有用的多。尤其是宦官讲信用啊！和女人做交易，还不如和宦官做交易。毕竟前者太情绪化了，相对于宦官收钱办事的可靠信誉来说，宫中的太皇太后，太后，都是女人。她们的喜好多变，而宦官很单一，他们只爱钱。
宦官不会像曹家那样高不可攀，也不会像向家那样高贵无比，他们对所有送上门的钱都敢收，而且就算是文官知道了宦官收钱，他们也不在乎。
人怎么可能和狗去吵架呢？
刘葆晟此时此刻，才发现他之所以一直毫无头绪，是身边缺了李逵这样的谋士。拉着李逵的手感激道：“贤侄，你可帮了叔的大忙了。”
“不过叔，眼下还有一桩事你需要烦恼。”李逵不合时宜的泼冷水。
刘葆晟问：“什么事？”
“我听韩大哥说，你们的钱好像已经送走了，是否送到孟家小子不清楚，但真要是送出去了，想要再要回来就难了。这钱要是拿不回来，你们恐怕就没钱走通冯世宁的关系了。”李逵提醒道。
刘葆晟大惊失色，哀嚎道：“歹命啊！程知节，还傻愣着干什么？快，快备马去将你大姐夫追回来！”
“我的钱呐！”

第63章 本钱被抢
“岳父，您看我还能骑马吗？”
程知节举起包扎的严严实实的双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岳父刘葆晟。
他也想为岳父出力啊！
可如今他虎口迸裂，伤口还没有结痂，连骑马都不成，怎么去追大姐夫？
刘葆晟无奈，只能看向了三女婿韩大虎，后者有种系万千于一身的众望所归之力凝聚全身，就见韩大虎站起来，对着门外喊道：“老邱，备马！”
这是要命的事，韩大虎不敢耽搁，带上十来个信任的随从，骑着各种牲口出门追赶带着重金的大姐夫去了。至于说牲口为什么会五花八门？他也不想的，韩大虎就一匹骟马，还是老马，跑不快，也走不了原路。即便这样，韩大虎也没有准备换。大宋马匹奇缺，一匹好马动辄千贯，韩大虎有这个心思，也没有这份财力。
于是，赶路的工具五花八门，有骡子，驴。牛是不可能的，这家伙走起来可慢，还不如人走快呢。
宴席到了这个份上，也继续不下去了。
百丈村人在韩大虎的庄子里住了下来，反正对他们来说，想走也不太容易。看到酒肉就一个个放开了往嘴里塞，往肚子里倒，才多少功夫，走路也晃了，说话的语气也暴躁了起来，仿佛每个人都是天下有数的英雄，能耐大到无边无际。
好在总有几个人是清醒的，李洪是一个，李逵自然不说，三叔公也没有沾酒。
回到了邱掌柜给安排的院子，三叔公等仆人走了，急忙拉着李逵问道：“逵娃子，你给我托个底，这生意到底有无把握？”
“十成十的把握谁也不敢说，九成吧，这点把握还是有的。”李逵想了想道：“三叔公问我是想说，这生意对族人有无好处吧？”
老头被李逵识破，有点不好意思，一个大家族想要凝聚在一起，至少有集体的利益，要不然早晚得散，李逵也不认为三叔公有这想法有什么不好。
别看百丈村人都很横，在外做生意都是棒槌，个顶个的傻。好不容易做一笔赚钱的买卖，还是强买强卖。
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百丈村一种能力，必然会剥夺另外一种能力。
三叔公就有这种恐慌，一听到上万贯，他老人家的脑子炸一阵，几万贯，又要炸一阵，可让他说出个章程来，他傻眼了。
毫无头绪不说，甚至还有种不真实感，总觉得周围埋伏了不少奸细，想要谋夺百丈村的这注天大的财富。另外，这生意说起来不是百丈村的，是属于李逵的。他怎么决定，三叔公也不能说什么。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张嘴向李逵试探了。
李逵想了想，他考虑到今后自己的生计，同时也为了笼络族人的人心，建议道：“三叔公，你看这样行吗？这生意的红利分成三份，我拿一份，族里拿一份，族人分最后一份。至于本钱我去和刘将军商议，是借是给，都商量着来。就现在的状况看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三叔公脸上浮出惊喜的笑意：“好孩子，老头子没看错你。”
不过三叔公还是觉得给族人钱太多，会让人心散了，与其到时候为钱闹事，还不如将所有的隐患剪除：“逵娃子，这钱不能这么分，也不该怎么分。”
说到这里，三叔公的眼圈有点泛红：“当初先祖们在百丈村留下来，并没有打算在这片山林里一直窝囊的呆下去。可谁曾想，几代人都没有等到机会。更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让族人凝聚起来，走出山林的能力。如今，你三爷爷看到了，逵娃子，这百丈村的族人要是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而他们虽然看着不顶用，但不是你三爷爷吹，在沂水地面上，打架能强过百丈村的绝对没有。”
这话李逵信，但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呢？
李逵微微蹙眉道；“三叔公，族人不散，怎么养活？”
三叔公呵呵笑道：“对外说生意是你的，要是盈余多的话，你每年给族里一些钱，这钱的分配不由族人说了算，你我说了算。孤寡老幼皆有所养，年轻力壮就看出力多少，出力多的，给多点；出力少的，给少点；要是不出力想要分钱，门都没有。除此之外，还要奖励突出之人才，比如读书好，武艺好……当然有奖必有罚，族人犯错，罚钱。”
听了一阵，李逵有点转不过弯来，这套法子，你老敢说不是军法？
只不过杀头变成了罚钱而已。尤其是三叔公建议给族人的钱不能太多，只要比普通人家就可以了，百丈村不养懒人。有点像是将军们扣着士兵的军饷不发，让族人想跑都舍不得，最终彻底被拴在了家族的战船上。
余下的钱，也可以招揽好手，工匠，各种人才。
李逵听的头大，反倒是三叔公精神颇好，越说越起劲，无奈之下，李逵干脆一股脑将决定之权都让他老人家去办算了，至少在百丈村，三叔公经常袒护部分族人，但也是他期待这些人有所作为的原因。真要是私利上，绝对没有。
“三叔公，要不这事就你说了算吧！反正这钱最多挣两年，以后族人还是要找其他的生计。”
老头这才满意道：“放心吧，逵娃子。你三爷爷一定给你看的好好的。”
不过李逵还是想到一桩迫在眉睫的事：“说起来，这生意一旦做了，百丈村就不能要了，族人得从山里搬出来。尤其是需要一个靠近水源的庄子，一块足够族人居住的土地，这是开销的大头。明日我去问一下刘将军，看他有没有合适的庄子可以用。”
翌日，大清早，院子里突然嘈杂了起来。
有李林叫屈的告饶声。
有三叔公怒吼，寻找肇事者的愤怒。
还有李洪跟着自己亲爹跟前劝解的无奈。
李逵推开屋子的门，天还蒙蒙亮，就见三叔公拖着一张臭脸，在一群族人面前训斥：“谁干的，哪个天杀的干的？”
“李林，是不是你？”
“不是，三叔，您老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李林叫屈道。
三叔公不依不饶：“喝酒闹事，我百丈村族人中就你最无酒德，不是你还能有谁？”
李逵走过去问：“三叔公，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气地手指划拉着眼前一群精神不济的族人，怒吼道：“一群人喝着主人家的酒，喝美了，也喝高了，最后撒酒疯，把主人家的房子拆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吗？我百丈村的脸面何在？”
李林偷偷凑上来献计：“三叔我们偷偷盖上，或许看不出来。”
李逵吓了一跳，忙问：“哪里的房子？”
“就两间柴房，逵娃子你去和韩巡检说说，爷们给他盖个新的不成吗？这材料都在呢。”李林心里也没底，好像族里所有的坏事，顶包的就两个人，以前是李逵，现在成他了，他好冤啊！
李逵黑着脸，只能应下来。穿过跨院，却发现韩大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飕飕发抖的文士装扮的汉子，后者一脸落寞，有种死了才称心如意的绝望。
李逵也不顾上说柴房的事了，忙问：“韩大哥，这位是？”
“我大姐夫。”韩大虎唉声叹气道。
“这是发生什么了？”
韩大虎目光呆滞道：“完了，全完了，全家人凑的钱，都让该死的山贼给抢走了。”
李逵闻听，晴空霹雳，他指着刘家凑的这些钱中拿出一部分当本钱呢？如今生意没做成，本钱被抢了，还有没有王法了，气得他双目血红，怒道：“谁，是那个不开眼的抢爷们的本钱？”

第64章 干他！
第一次，创业项目……忘了。
好像是小发明来着，失败告终，还被村里人嘲笑，气地李逵脑仁疼。
第二次是制精盐，却没有考虑到大宋的盐价如此低廉，他一个文科生，能想到这办法容易吗？一点面子都不给。
创业受阻——倍受打击。
第三次，原以为是两千贯以上的本钱，没想到大包人参就卖了两吊钱。
创业受阻——绝望中，放弃创业，准备读书。
没想到风云变幻，时运逆转，遇到了韩大虎，还让他看到了自己创业的失败品，精盐。雪花盐这个美丽的名字之下，蕴藏着巨大的商机。李逵觉得自己要脱离山民之列，成长为一个混吃等死都用担心家里揭不开锅的少爷了。
万万没想到，一伙山贼让他的期望几近落空。
这口气，他说什么也忍不住下去了，拉着韩大虎问：“山贼有多少人？”
“少说也有几百人，彪悍异常，这伙强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探听到了消息，知道了我家岳父备钱去京城送礼。在半道上埋伏下来，将大姐夫给抢劫了。如今岳父还没有起来，要是知道了消息，非要气出病来不可。”韩大虎也是一筹莫展，他这个巡检对付落单的蟊贼信心是有，但是对付几百人的山贼，他也只能陪着大姐夫一起落泪。
这三万贯中，还有他贡献的五千贯呐！
“你说几百人，他就能有几百人吗？他几百人出山在官道上埋伏，有这胆子？为何不去求兵符，剿灭了这窝山贼？”
李逵觉得不可思议，淮阳军有一万多人呢？这支军队可是保障京东东路地面安全的主力军，几百人的山贼，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拉杆子扯大旗，这军队要来有何用？
韩大虎瞥了一眼李逵，很不想说，但见李逵怒火冲天的样子，有点害怕。只好说了他知道的部分：“剿过，官兵人多，他们就潜入深山之中；人少就偷袭。淮阳军几次想要剿灭山贼，都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你以为眼皮子地下有钉子的日子，谁愿意过？而且出动禁军500人就要枢密府军令，麻烦的很。”
更气人的是，韩大虎自认倒霉的认为，山贼开出的条件，他们必须要满足：“如今为兄也是手足无措，岳父的亲卫有四十多人被擒，对方开出了两万贯的赎金，可是……家里已经没钱了。”
李逵瞪眼道：“你还准备给咋地？”
韩大虎觉得李逵这家伙胡搅蛮缠，决定不理他了。不给，不给事就闹大了，一次死四十个亲卫，要是让朝廷知道了，岳父要受到重责不说，甚至还可能接到接灭山贼的死命令。这山贼要是好剿灭，能让他们蹦跶到现在？
李逵说什么也不敢相信，一个带着四十多士兵押运的小队，竟然会在半道上被人抢了，而且山贼还明知道对方是禁军将军的情况下，放下狠话，要让刘葆晟带着两万贯去赎人。
这帮混球，手里的家伙什都是烧火棍吗？
难道就不会拔刀和山贼干一场。
说什么也是官军，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一个不落的被俘虏，这等废物，养着做什么？
“李逵你去哪儿？”
李逵觉得继续呆下去，恐怕要气炸了，扭头就往外走。
回头没好气地怒道：“屋子里憋气的很，出门转转。”
等到李逵背影不见了，韩大虎在不解道：“这钱怎么成了他的本钱？”
很快，刘葆晟从后院起来，听闻噩耗，翻着白眼背过气去了。这下子，韩家大院里就更乱了。好不容掐人中，淋冰水，刘葆晟悠悠醒来，可一醒来，又要晕死过去。哀嚎着道：“这可如何是好？完了，完了，天要亡我刘家啊！”
闻讯赶来的三叔公在边上插不上话，好在没人赶他，在边上听着事情的始末。
从淮阳出发……到牛背山附近的官道……被山贼埋伏……整条线上，恐怕山贼都了如指掌。押运的官兵、车夫，还有带队的秦文广，也就是韩大虎的大姐夫，都被一股脑的擒住了，一个都没逃脱了。这要说没人勾结，他老人家第一个不信。
三叔公心说，这事听着蹊跷啊！
且不说刘家筹钱可是在淮阳地面上，但是山贼却在蒙山地面上埋伏，他们怎么知道消息的？
有内奸？
还有就是老头看不上刘家人，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刘葆晟恐怕也不是能带兵打仗的料。
果然，刘葆晟缓过劲来之后，和女婿们商量了起来：“指挥使和老夫素来不和，恐怕这次发兵不会答应下来。”
“岳父，不如从广济军中斡旋，请求王大帅帮忙借调五百人来。”
“是啊！永信军要是也能借调五百人，就有一千了。”
“借兵容易，借将就难了。且动用千人，虽说是两个禁军，要是让御史知道了，非参我等一本，大为不妥。最多三百，要是将亲卫算上，也就七八百人。公冶虎，公冶豹兄弟武技娴熟，如今你还有伤在身，恐怕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为今之计，一来要和山上取得联系，让公冶虎知道，他如此做的后果。要是他明事理……”
……
三叔公实在听不下去了，山贼要是明事理，还能干打家劫舍的营生？想到这里，老头呵呵笑起来，随即觉得这时候笑不合时宜，捂着嘴颇为尴尬。
秦文广许是丢了巨款之后，急于表现，对三叔公呵斥起来：“你这老倌，哪儿冒出来的，这有你说话的地吗？”
三叔公气地面红脖子粗，想到是在人家的地盘，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葆晟张嘴想要说句好话，但心神大乱之下，精神本来就不济，张了张嘴，只是呵斥了自己的女婿道：“少说两句。”
“岳父！”
“我要是你，就跳河死了算了。”突然，一张黑黢黢的脸出现在了秦文广的背后，吓得他猛地一跳躲过去，回头那一刻，愣住了。心中琢磨不透，家里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生人？
还以为是连襟韩大虎家的什么穷亲戚，毕竟李逵穿着只能说干净，但很寒酸。
哪有大冬天的就穿单衣的，不是穷还能是什么？
李逵根本就不给秦文广说话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质问：“你的人被埋伏，贼首何人，是否反抗？可曾厮杀？你应该明白，你是押运官兵的主心骨，你要是不反抗，他们如何会反抗？怂成这样，也不知道跪了多少神佛，才换来了一条活命的机会。”
秦文广豁着嘴，被李逵质问的哑口无言。
而李逵看向了三叔公，说道：“三叔公，要是有人这么欺负我百丈村，如何？”
三叔公瞪眼道：“没说的，干他！”

第65章 早就有人惦记上了
老头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候说出提气的话来，尤其是在百丈村，文绉绉的语气，反而会被认为是胆怯、懦弱、没用、废物……
暴躁的语气能够获得最大的认同感。
这是百丈村的群众基础。
当然，也要分人，在百丈村种地多年的男人多半会胆小一些，狩猎为营生的男人冲动有余，却不计后果。但是不管是从事那种职业的村民，是个男人都不愿意在群体行动的时候，被人看轻了。这和男人虚了一样，只能偷偷的虚，可不敢让人知道。
甚至还要表现的更加激进和勇猛，从而掩盖自己的弱点。
这就是男人，很可爱的社会性格，活的忒累。
三叔公说【干他】之后不久，百丈村人就开始行动起来。第一个被招唤来的是李林，面对三叔公，似乎刚犯错的李林耷拉着眼皮子，有点肝颤，不敢看人。其实他也不知道房子是不是他拆的，他是醉了，记不清事了，可问题是其他人也醉了，酒醉之后不外乎几种状况，有哭闹的，有呼呼大睡的，还有上房揭瓦的……都这样了，他们还能指认自己？
还真的是这样，李林作为李逵之后，百丈村的黑锅王，一直生活在被污蔑的倒霉境地之中。想反驳都办法反驳的那种，因为周围所有的手指都偷偷的指着他，用行动向老族长三叔公告状，是他，是他，就是他。
如今，李逵发迹了，属于那种村民不敢甩锅的对象，李林发现自己在村子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当然，李逵以前背黑锅那是不在乎，村子里甩锅给他，他也不会在意，反正没人敢来找他麻烦。而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些骂名。
“李林，听说过牛背山吗？”
三叔公开口就直接说出了一伙山贼的老巢，让李林思量。
李林光听这地名，整个人仿佛精神了几分，眼前一亮，高兴道：“叔啊！您老终于开眼了，我早说过，牛背山那群小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守着官道却做劫掠行商路人的恶事，是个爷们都看不下去。前年闹饥荒，村子里差点有人饿死，要是谋划妥当些，他们这些年攒下的钱就是俺们村的？可小子好说歹说，您老都没准了端掉这伙贼人的老窝，如今这话啥意思啊？”
“听说那两兄弟的首级都值两千贯，这可是一注大财啊！”就见李林拍着胸脯表示道：“叔，你只要将李逵和李全给我，我带着人平了那牛背山。将公冶虎，公冶豹兄弟的首级拿去换钱，让大伙发一注大财。”
李林是个碎嘴子，平日里好张罗事，也是个一根筋。他眼热牛背山的土匪不是一天两天了，当然土匪是打劫良人，他是惩恶扬善，同时也有打算接济一下自己的贫穷。既打击了劫匪恶霸的嚣张气焰，同时让自己家先富起来。这是善，是天大的善，侠客才这么干呢。
可惜，这个建议被三叔公给否决了。
打击土匪山贼这是好事，但问题是，这伙人不少，万一伤了太多的族人，百丈村就恐怕要就此走向灭亡。村子无法承担这种损失。
李逵很好奇，似乎这牛背山……好像百丈村的人知道？
好奇之下，他问李林：“五叔，你知道牛背山的事？”
“你没去过？”
“李逵你怎么没去过？”随即李林自圆其说道：“也对，你还要练功，走不了太远。从村子往南在山里走三四天，就差不多到牛背山了。几年前不知道从哪里聚集了一伙贼人，横行霸道。起初就十几号人马，后来添到两百来号人，对外号称千人。这帮家伙简直要成精啊！你五叔实在看不想去，决定哪个惩恶扬善来着，村议的时候，被你三爷爷给否了。单靠你五叔一个，恐怕降不住这伙山贼，愁人！”
说话间，李林幽怨地看向三叔公。别看李林在百丈村上蹿下跳的，可真的应了那句老话：本事不大，心很野。更倒霉的是牛背山，他被百丈村的猎户小组小组长李林给盯上了，却无从得知。当然，一个猎户而已，真要是被盯上，估计牛背山的大当家也不会在意。
爬虫一样的玩意，还能反了天了不成？
牛背山，在蒙县，听着挺远，可百丈山就在蒙县和沂水县的交界处的山林里，而且从山里过去，只要三四天就能赶到，还不到一百二十里。
相比走官道，要绕一个大圈子，那才费劲呢。
百丈村人在说着牛背山的事，可是韩大虎、刘葆晟等人都傻眼了。更傻眼的无疑是惹出大乱子的大女婿秦文广。
总觉得李逵这伙人不是什么正经人，听说话的语气，不会和山贼都穿一条裤子吧？
秦文广越看李逵越可疑，如今他是‘待罪之身’，说话不如平日里底气十足。偷偷问连襟韩大虎：“大虎，这几人看着不像是良人，你从哪里招揽来的？”
招揽？
他有这心思，也没有这个胆子啊！李逵这样的凶人，是他一个巡检就敢招揽的吗？再说了，李逵别看莽撞了些个，但脑子比他好使多了，比岳父跟前以谋士自居的秦文广都好使。他可没有底气敢用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被卖了，还浑然不知，傻乎乎的替人数钱呢？
韩大虎小声提醒道：“大姐夫，别瞎说，让人听到了不好。这几位可不是某能招揽得来的。”
“那是岳父？”
秦文广语气有点酸味道，他可是岳父跟前的首席谋士，这等重要的事竟然不告诉他！
他还能继续做好谋士的工作吗？
工作还有积极性吗？
不会是，他和程知节这蠢货一样都失宠了吧？
韩大虎无奈，他对秦文广也有怨气，这家伙被抢的钱之中，还有很大部分是自己贡献出来的家产。不念着自己一点好，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对他的朋友李逵兄弟如此不敬，更重要的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尊重之意。
“不是岳父，李逵是县令的学生，他老师可是进士出身的文臣。”
这话听地难受啊！秦文广就感觉胸口一闷，顿生属性全面被压制的憋屈，他是武将家里出来的子弟，恩荫只能在家族里一两个人获得，通常是嫡长子，没他的份。想要出头，弃武从文是条路子。可惜，这条路对他来说走不通。如今在淮阳军中做那不入流的小吏，却整日里附庸风雅，装文人，充大尾巴狼。
正在此时，百丈村的几个人已经商定的差不多了，李逵担心李林说大话，问：“五叔，你觉得村子里的好手都带上，能攻破匪徒的山寨？”
“你和李全不去，没戏。但是你们去，一定能。那地方正面上山有个隘口，人上去多了，没用，上去少了，打不过。但是你和李全上去就不一样了，就你两个人，下死手，就那些毛贼，没人能是你们的一合之将。”李林转身对三叔公道：“七天，七天之后我带人回百丈村，将牛背山的消息带回，到时候三叔带着人马出发，一举端掉这群祸害！然后分钱。”
三叔公似乎对李林的表现很满意，点头道：“给你记大功一件，排在李逵和李全之后。”随后气势如虹的大手一挥道：“去吧！”

第66章 你咋不上天呢？
“贤侄，我这里还有亲卫百人，可以随时调来，随时听命于你。”
刘葆晟颇为好心的解释道：“禁军有52个军，驻扎在各地，以河北西路、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为最盛，前两者合并为北军，后两者称为西军。各军都有指挥使，副指挥使和都虞候指挥，受枢密府调度。大军作战，没有枢密府调令，绝无可能调动。”
“但是很多时候各地有叛乱，往来东京请求调令根本来不及，于是各军将主想到了一个办法，划出五百人，为三位主将的亲兵，一般情况也可堪用。指挥使为主将，自然人数最多，有两百人。副指挥使和都虞候每人分得一百五十人。”
“老夫手下有一百五十人可堪重用。如今折了四十人，还有堪堪一百人左右。贤侄如有意攻打牛背山，老夫将手中的亲兵给予你调度，虽不如百丈村诸位豪杰，但多一人，总是多一份把握。”
刘葆晟的话倒是在理，可问题是李林说过了，牛背山的地势不利于展开作战。再说，一百多人，来不来对李逵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他的想的办法就是搦战，激起匪首和他单挑，然后……嘿嘿，只要一斧头掀翻了那厮，这土匪窝子还不是他说了算？
反正公冶虎什么的，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是个不入流的蟊贼。
李逵就不信了，他难道比老虎都厉害？
“叔，我先试试，要是不成，您老再出手，您看如何？”李逵开口就堵住了刘葆晟想要参与的念头，百丈村的人他有信心，但是淮阳军他可一点信心都没有。
刘葆晟无奈道：“只盼贤侄旗开得胜。”
这话出口，让刘将军很不是滋味，一方面，自己这边太不给面子，没一个能担当重任的狠角色；同时李逵这厮也太傲了一些。难道他就不明白山贼真要那么好对付，怎么可能让他们逍遥到现在？
毕竟，百丈村是横，可问题是和山贼相比，他们人太少了，哪里是山贼的对手？尤其是山贼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可不是村子里抢坟地，划水源的械斗可以比拟的。
至于说地形？
刘葆晟觉得百丈村倒是不会吃亏，毕竟是一辈子和大山打交道的山里人，再说牛背山距离百丈村也不远，还有个能说出些门道的长辈指路。已经陷入绝望中无法自拔的刘将军，觉得百丈村这根救命稻草再细小，他也要抓住了。可刘葆晟终究放心不下，哀求道：“贤侄，你也知道我这所有家当，连带着三个不成器的女婿的家当都押在了上头，我不去，实在放心不下啊！”
可是李逵忒不给面子，问：“叔啊，你哪些亲卫比程大哥的随从强多少？”
作为边缘人的程知节一说起自己的十大马弁，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李逵兄弟，你是不知道，我那十个马弁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突然，他看着李逵鄙夷的目光，暗忖：“我这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不如这样，你们远远的跟着，不进山，在山外头等着消息如何？”
李逵一个人就将他手下十个人一口气给掀翻了，他的手下在李逵面前只能是废物，连带着他还将老丈人的亲兵也损了一遍。尤其是自己，在李逵面前丢了个大脸不说，更是将老底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扯了个干净。
程知节很干脆的闭嘴。
李逵想了想，觉得自己该给族兄李全找一件兵器，还有铠甲，万一匪徒有弓箭，有一身铠甲在身上，自然可免去受伤的威胁。
“叔，人去多了没用，不如正面我和族兄两人去，只不过我们缺少可以防御箭矢的铠甲，我族兄需要一件重兵刃，准备差不多的话，就可以赶去村子里与我五叔商量对策了。”
“铠甲容易，让亲兵换给你们穿即可。但你要知道，铠甲可不轻。”刘葆晟拍了一下脑门，略带歉意道：“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你穿铠甲自然不成问题。但是你族兄武艺如何？”
“我和族兄师出同门，他早我四年学艺。”
李逵这话一出口，刘葆晟顿时有了底气，仿佛又活过来了。他觉得一个李逵够猛，两个李逵，那该猛成什么样？
尤其是韩大虎倒吸一口冷气，失言道：“李逵，你说李全是你师兄？”
“是啊！我们都是跟一个师傅学艺，他除了头脑比较糊涂之外，武艺并不比我差。”李全胜在人高马大，力量也是其最大的天赋。李逵说这话自然没有吹捧的意思，反而是告诉众人一个事实。
程知节有点心虚的问韩大虎：“你和他们是这么认识的？”
韩大虎无语，只好解释道：“当初百丈村村民来县里报官，村子边上有老虎害人，然后周县令差我等去捕杀老虎。之后去了百丈村，第二天就去山里碰上了老虎。没想到，老虎见人就跑，还跑向了李逵和李全埋伏的地方，最后被他们两兄弟按趴在地上……”
丝——
两个人，将一头老虎给按住，这还要报官？岂不是开玩笑？
干脆自己村子里剿灭了老虎不就得了？
韩大虎也看出了程知节的疑惑道：“百丈村报官县里有老虎祸害地方，是为了免税和赈灾。”
这里理由太强大，以至于程知节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脑仁有点小。不过他也好奇，最后老虎怎么样了？
问：“后来呢？”
韩大虎一指李逵，无奈道：“后来让李逵兄弟将老虎用拳头给打死了。”
“三弟，莫说胡话。”秦文广在边上越听越不是味，他认定韩大虎吹牛了，还是那种无边无际的胡话。
韩大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梗着脖子有种说真话被人质疑的憋屈：“我就知道说真话，没人信。”
“三弟，你说的是真的？”程知节和李逵比过武，深知李逵比他强大不是一星半点，他觉得韩大虎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会太离谱。
韩大虎却指着脚边道：“当时我就站在他们边上，距离不过一丈。眼睁睁的看着老虎从死命反抗，直到被打到吐血，后来就被打死了。怎么可能说假话？”
“用拳头？”
“你以为呢？”韩大虎翻着白眼道。
程知节忽然发现，好像自己被连襟韩大虎坑的不轻。
不过韩大虎并没有在意程知节的感受，而是带着李逵去了他的兵器库，作为一个武人，他武艺不怎么样，但是有收藏武器的瘾。
只有在这座武器库之中，韩大虎才仿佛真正找回了自信，拍着胸脯向李逵表示他的慷慨：“兄弟看上什么跟哥哥说，送你了。”
什么斧钺钩叉。
什么刀枪剑戟。
李逵都看不上，他被韩大虎收藏之中的一件兵器给吸引住了。韩大虎见状，自豪道：“这条熟铁棍重一百零八斤，用上好的镔铁打造，而且两头还包了铜皮，打磨之后，上刀油，银光闪闪，金光闪闪……”
李逵目光呆滞的看着那条被韩大虎吹嘘到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兵刃，脑袋瓜子嗡嗡直响，一个神奇的歌声在耳畔回荡：“金箍，棒吧咯，棒吧咯，棒吧咯……”
良久，李逵瞪眼对韩大虎道：“你咋不上天呢？”

第67章 膨胀的老娘
弱者永远没有支配权。
刚才还在柔情似水，抚摸着那根将李逵的灵魂轰炸到快成一堆碎片的棒子，确切的说，是被韩大虎取名——如意金箍棒的兵刃。
韩大虎献宝似的有自卖自夸的卖弄他给自己收藏的武器起名字的恶俗，同时也告诉李逵，这个名字的由来：“贤弟，您看这是老哥哥最为得意的一件藏品，取名如意金箍棒。这镔铁棍，之前就是因为太素了，看着太普通。可是两头包上了铜皮之后，是否有种身价百倍的感觉，仿佛金光闪闪的金箍一般炫目？”
“再看如意二字，只要能使用这把兵刃的人，天下哪里不能去得？”
“自然潇洒如意！”
……
可是韩大虎说什么也不明白，刚才还笑呵呵的李逵，突然变脸。而他却毫无抵抗力的被李逵的巨力夹住了脖子，就见李逵面带肃容，语气正色问：“你是猴子搬来的救兵吗？”
？？？
韩大虎懵了，他是个人，怎么可能成为猴子的救兵，虽被夹住了脖子，让他身体拧成了一种奇怪的姿势，但还是怒道：“休要辱我，我堂堂一七尺男儿，怎么可能是畜生的同伙？”
李逵也是心神不宁之下，说话没有表达清楚，说猴子恐怕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于是李逵换了一个问法：“承天军师吴承恩派你来的？”
由不得李逵不受惊吓，一百零八斤，虽然和真货一万三千五百斤差的有点远，还不能变大变小。但如意金箍棒都让你整出来了，虽然是个山寨货，但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小爷绝对不放心。
？？？
韩大虎更懵逼了，脸红脖子粗地苦笑道：“贤弟，我真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见韩大虎也不像是哄骗的样子，李逵放开了韩大虎的脖子。他着实被吓得不轻，金箍棒都出来了，岂不是妖魔鬼怪都要跳出来，他这点功夫岂不是要成为垫底的渣渣？他在第一时间怀疑这小子和他一样，都是穿越的。可是除了金箍棒之外，这货一问三不知，许是他错怪了韩大虎。
李逵也终于承认，这大概是个巧合。
韩大虎面带羞涩的看了一眼李逵，怨气不敢有，也不能有。就李逵六月天似的脾气，说变就变，他也受不了啊！不过这根镔铁棍确实是韩大虎的杰作，是他一生骄傲的源泉。可惜，没有人懂得他那颗匠人之心：“不瞒贤弟说，这根镔铁棍，是老哥哥亲自打造，之后又反复打磨两年之久，才有了如今的面目。”
“等等……”李逵奇怪的看着韩大虎，傻傻问：“是你亲自打造的？”
【亲自】两个字被李逵咬的特别重，他有点看不透韩大虎这家伙怎么可能闲到这等地步。一个朝廷命官，虽然小到只有九品而已的巡检使，但总算是个官吧？官体懂不懂，难道连官人的体面都不要了，躲在家里抡大锤玩？
果然，韩大虎突然低声道：“哥哥我有点小爱好，喜欢那个啥……”随后韩大虎给了李逵一个意会的眼神。这下，李逵真的懂了，这是韩大虎在人前第一次说出心里话，本以为会丢人，却似乎没有遭受嘲讽和嘲笑的尴尬。
只见李逵轻轻拍了拍韩大虎的肩膀道：“谁没有点特殊的爱好呢？咱们又不害人，也不算计人，就在家里消磨点时间，既陶冶了情操，又锻炼了自己。这爱好，就算是满天下说，谁又能跳出个错来？”
知己啊！
韩大虎眼圈微红，有种见到亲人般的激动，就差拉着李逵磕头拜把子了。
能够把一个官员不务正业，在家里偷偷玩大锤说到关乎——情操，这么高尚的地步，韩大虎坚决认为自己有必要给李逵磕一个。他这爱好，根本就不敢对人说。他夫人倒是知道，真因为他夫人知道了韩大虎的特殊爱好，对他更看不上眼了，人长的都不说，还天天作怪，怎么可能被长相颇为清秀的韩夫人看上眼？
当然，他岳父也知道韩大虎的特殊爱好。
刘葆晟倒不是个小喇叭，见人就说自己家女婿偷偷在家抡大锤，可对女婿的评价低到了冰点。以至于，他另外的两个女婿讽刺韩大虎，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刘葆晟对韩大虎这货真的是绝望了。
且说各方准备，李逵扛着……金箍棒一阵风似的往百丈村赶，三叔公带着村子的青壮也往回赶。
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回去的却鸦雀无声。
要打仗了……
百丈村的汉子们既有紧张，又有期待，还有害怕。反正心情很复杂，没有心思拌嘴，闹腾。反倒是一个个脸色肃穆，犹如大战前的准备，气势一点点积累着，等待迸发的那一刻。
百年来，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军人，是军人的后代，是大唐盛世最强大的一支军队在这世上残留的火种。
但被唤醒的那一刻，他们心中都有一股热火。
种地，见鬼去吧！
打猎，见鬼去吧！
爷们要征战世界去了。
往日喧嚣的村子，变得极其安静。唯独有一家人，仿佛散发着和整个村子格格不入的气愤。李逵的老娘去娘家探亲，自从李逵拜师成功之后，李大郎怕老娘在舅舅家受冷落，央人送了二十贯钱去舅舅家。往年舅舅家可没少接济他们家，这也是有还了往日恩情的打算。
可是万万没想到，老娘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脑子抽风带回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妮子。
说是小儿子是个读书人了，身边少个丫鬟。李家还没有发迹，张氏却已经筹谋着要当太君了，有不得李大郎不生气。
别说李大郎了，就连那叫小娥的丫鬟看到老李家四间房，两间房还塌了的惨状，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绝望之中。她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奴仆生涯下一刻，应该是被主家带着逃难在路上……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签下的契约是卖身契，也就是死契。
大宋律法虽然明文规定，奴仆契约超过十年。反之，就是大逆不道的犯法。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咱们不签奴仆契约，而是借钱。大宋私下借钱的利息为五分，黑的很，一年就是本金的六成。
这么大一笔利息，别说十年之后了，三年之后，就没人能够还的起。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让女儿去债主家打工还钱。当然，打工的收入肯定是不足利息的增长。于是，一个终身制的家奴就诞生了。
小娥就是这么一个倒霉蛋。
她瞪大着懵懂的眼神，看着老李家的穷酸相，心中哀叹：“谁能想到，人牙子说的好吃好穿，当女儿家养的人家比她家都穷，说话太不负责任了。”
她的奴仆生涯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阴影。她也是人生阅历少，人牙子的话都敢相信。这些人都坏到靠着卖人赚钱了，还能有真话？
尤其是主家的儿子似乎看她很不顺眼，想要退货。
小娥对此非常赞同，她也想家啊！
没想到来了个黑黢黢的汉子，也没有正眼瞧她一眼，就做出了决定：“娘说要养，就养着吧，也就是添双筷子的事。”
李大郎蹦跶起来，怒道：“这是个人，不是养条狗！”
小娥气地眼圈都红了，她有种提前经历到了丫鬟悲惨生涯的觉悟。她不是狗，是人，是人！

第68章 龙出浅滩
随后的几天里，百丈村的女人们都知道村子里出大事了。
男人们往来蒙山镇和山林之中，将从镇上购买的粮食一袋袋往山里搬运，而很快，村子里家家户户开始吵闹起来，狗吠，人喊，儿哭……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场焦躁之中，仿佛风暴马上就要席卷整个村子似的。之后的两天里，庄子里开始往外送人，送去的地方就是巡检韩大虎的庄子。老人，女人，孩子，老幼相扶的相继走出了这片山林。
老族长雷厉风行的举动，彻底让百丈村亮出了獠牙。
这是一头猛兽，被关押在这片山林之中一百年的猛兽，他潜伏着，蓄力着，终于有一天要冲出牢笼，走向那个繁华的世界。在此之前，他们需要用一场战斗来洗礼过去，迎接未来。而这里，将是一个片段，一片记忆，还有祖辈们不甘的叹息和落寞。终究将和南面山头上的坟包一样，尘归尘，路归路，彻底斩断着所有的联系。
可以是一个富足的庄园，一个庞大的家族。
也可以是一个产值惊人的工坊，供养一个大家族。
女人，远离战争。
老人，太少了。恶劣的环境中，老人总是含着对世间的不舍，率先离去。
孩子，是希望，他们将成为百丈村未来的希望。
而在当下，百丈村准备誓死一搏。
四天后，刘葆晟带着韩大虎几个女婿，还有一百多士卒出现在了庄子里。
在他们进入庄子的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冬日山林的萧索变成了金戈铁马。
杀
杀
杀杀杀
喊杀声中明显有稚嫩的童音，这让刘葆晟脸色突变。他是将军，他明白一支军队的强大不在于装备，不在于主将的雄心壮志，而在于士气。淮阳军整整七十年封刀，如今的淮阳军已经不能算是一支军队了，而是一群商贩，醉生梦死的将门，还有无赖混杂的队伍。
这样的军队别说战斗力，就算是行军都是大问题。
被大宋寄予厚望的禁军主力，如同淮阳军这样编制的禁军，大宋有五十多个。
大部分禁军都被赋予的大宋养成猪，但猪也有骄傲，他们曾经也是虎啸山林的猛兽之一，是林子里最危险的野兽。直到他们被家养了之后，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程知节第一个开口：“我不信！”
谁都知道他的不信是什么意思，他绝对不相信禁军竟然会被一群村民比下去。当然，这仅仅是气势上的弱势。
程知节大步进入了村子，站岗的村民没有拦住他，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怪笑。
轰——
宛如一股风暴，夹着冰雹，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亮着古铜色的皮肤，上半身赤膊，就穿着战裙，看装束五花八门，但行动化一，给人一种枪如林，刀如山的霸气。
更可怕的是，当程知节看到所有的人都在一个军阵中演练，那种严密的如同是坚固堡垒的景象，就算他从军多年，也不知道面对这样的堡垒，改如何攻破。当然用人数绝对是个好办法。但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甚至微微超过的情况，程知节知道，他必然会铩羽而归。
气势汹汹的进村。
灰头土脸的回来，程知节口中还骂骂咧咧的说着：“这竟然是个村子，见鬼的村子。”
很快，禁军们发现他的友军有点不太像话，就算是攀着笑脸去找话说，他们也不搭理人。唯独只有刘葆晟知道，这是在敛气，将气在冲锋的那一刻积攒到零界点，然后吹枯拉朽的将面前所有的敌人撕碎。这是古代军阵中最为看重的一种办法，也是大战之前士兵该有的态度，只有最精锐的军队才会这种办法。因为差一点的军队，连军纪都无法保证，更不要说让他们在大战之前收敛气势了。
如今的禁军？
恐怕连最为强大的西军之中也找不出这样的军队来。
因为……
安逸。
大宋，实在太安逸了。
老族长作为主将，他是军阵之中唯一可以开口下令之人，也是指挥作战的灵魂。他也看到了刘葆晟等人带着禁军赶来，足足有一百多。他暂时停止了演武，下令道：“散！捉对厮杀。”
刀是木刀。
枪是木枪。
但每一个村民都极其认真的对待着对手，因为他们知道木刀也能伤人，木枪也能杀人。一切都按照真的来，唯独这里不见血而已。
“让刘将军见笑了。”老族长披上一件袍子，恢复到了那种老态龙钟的模样。要知道之前，他看着如同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刘葆晟不敢怠慢，有实力才会让人尊重，而百丈村的实力一再颠覆他那点浅薄的军旅经验。苦笑道：“老前辈休要如此说，我等虽贵为禁军，但空耗朝廷粮饷，无片功战绩。还需要老前辈出手帮忙，我等无脸矣。”
“见笑了，我也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从小就让家父逼着这么练，其他孩子也是如此。这一次，白刃见血对孩子们和我来说都是第一次。”老族长活到这个岁数，对他来说，面子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就不会重视。
没有上过战场，就是没有上过战场。
百丈村人也是如此。
没什么可隐瞒的。
刘葆晟在人群中来回寻找，却没有发现李逵，心中有点慌，对他来说李逵才是制胜的关键，要是没有李逵，就算是百丈村人都豁出命去，恐怕能帮他的也有限。毕竟人太少了，似乎不到五十人。其中还混进去几个半大孩子。
“老前辈，不知李逵在何处？”实在忍不住的刘葆晟问道。
程知节跃跃欲试，他的伤疤还没好，就有点按捺不住心中冉冉升起的战意，他想要真刀真枪的和李逵比一比，虽然最后输的肯定是自己，有道是知耻而后勇，他想要知道自己和李逵真正的差距。
老族长笑道：“他们不演练战阵，也不用演练。他们在后山练武，军阵没有他们的位置。真要是将他们召在军阵之中，整个阵法就要乱了。”
老族长说的是军中经验之谈，刘葆晟是识货的，要是单个士兵战斗力太强，在军阵之中不仅无法提高整体战斗力，反而会被拖累自身的实力。
老族长带着一行人，去了后山。还没有抵达李逵和李全练武的地方，在山谷里却宛如千军万马厮杀一样，金戈之音不觉，甚至还夹杂着仿佛树木折断的轰隆声。
别说程知节了，他嘴角哆嗦着，不敢想象，李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就连秦文广都是一脸骇然，这动静，是人发出来的？
等到他们站在高处，俯瞰山谷那一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山谷中一片狼藉，除了一人合抱的大树可以幸免于难之外，其他树木东倒西歪，宛如山间洪水刚过的场面，颓败的没有一丝生气。
而李逵宛如一团黑色漩涡，双斧翻飞之中，金属碰撞的声音延绵不绝。至于李全，给人的印象太深了，高大如同山神一般的体魄，一条镔铁棍如同车轮一般在周身舞动，两人且战，且笑，似乎都很高兴……
“再来！”
“哈哈，痛快！”
……
而山谷之上，除了老族长之外，其他人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们之前是想象过李逵的猛，也想过李全的勇，但绝对不可能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
至于说韩大虎之前说，李逵徒手用拳头打死过老虎。
老虎厉害吗？
当然厉害。
但是老虎遇到他们俩兄弟，简直就是倒血霉了。
良久，刘葆晟捻着胸口的长髯，怅然道：“龙出浅滩，傲游四海。刘某一直以为我有三个佳婿，却没成想，他们不过是池塘之中的泥鳅而已。”
三个女婿都如同鹌鹑一般的老实，大气不敢出，却心里一个赛一个心思活络。
秦文广：别想忽悠我去和李逵比武，我已弃武从文。
程知节：要死人的，肯定会死人的。
韩大虎：我的杰作，如意金箍棒终于找到了主人，我心甚慰！

第69章 狠
都知道李逵猛，但估计连和他最熟悉的韩大虎都预料不到，李逵竟然猛到了这个程度，更让他吃惊的是李全。
真的如李逵所说，李全是大师兄。
到底是大师兄，不服都不行，猛地一逼。
一百零八斤的镔铁棍，在手里仿佛轻若无物一般轻松，铁棍带着呼啸声猛攻，却不见力量枯竭的迹象。这等猛将，就算是刘葆晟、程知节、秦文广等人一辈子都在军队之中，也未曾见过。再加上李逵的鬼王斧，重量似乎比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婿捣鼓出来的镔铁棍更重，这俩人要是冲入了山贼窝里，乐子就大了。
换个人来，或许感觉不会如此之深。
第一印象会觉得，怎么可能是真材实料的武器，肯定是西贝货。
可是刘葆晟等人最清楚，武器的重量才是关键。用得了这等重兵刃的战将，大宋都没几个。
妥了。
稳了。
相比他们来说，李逵更加兴奋，李全喜欢用棍子，份量重，势大力沉，能一下子干死野猪的家伙什。相比哪些肉柴的野生动物，李全更加喜欢野猪。这种动物够肥，煮好之后，一口吃上去满嘴油，比哪些没有油水的肉不知道强多少倍。
只不过他打到野猪的机会真不多，野猪也不傻，而且还特别警觉。看到扛着一段原木的两脚兽，也会心里犯嘀咕，琢磨，心思阴沉不定的找个理由开溜。李全虽然反应不差，速度也不慢，但是要追上四条腿的野猪，他除了干瞪眼，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为这片山林里，两大野生动物公认的两大魔头之一，李全在小动物面前的威慑力也是一等一的强悍。
不过打猎是打猎，练武是练武，李逵没想到的是，李全似乎之前学的正是棍法，那种熟稔的招数，进退有度的攻击手段，都预示着李全之前的所学就是棍法。
这让李逵欣喜不已，单打独斗，他似乎不怎么害怕。
但有一个实力强劲的，可以信任的人在身边掠阵，他都会安心很多。
铛——
李逵架住了李全势大力沉的攻击之后，身体如同陀螺一般旋转，两把鬼王斧，如同风火轮一般的不停攻击，一次沉过一次，却都让李全挡住了。
“李全，收！”
两人都往各自的身后一跳，收住了攻击的态势。
李逵是看到了老族长带着人来了，迎了上去：“刘叔，你怎么亲自来了？”
“诸位为了刘某的事犯险，刘某不能视而不见，在家中坐享其成。”刘葆晟是来验货的，或者说是来看一下百丈村真正的成色，万一百丈村真的不成事，他可以提前布局替他的办法。
当然，对于一个官员来说，和山贼打交道是最为没有把的事了。他准备多少，都会心里发虚，没底。
就算是李逵表现出强的战斗力，李全的勇猛将他折服，但他的钱没有从山贼之中抢回来之前，是说什么也不会安心的。
他不仅仅是来给自己增加信心，同时也是给百丈村的人来增加信心的，他带钱来了。
李林的回来，让村子里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不少，真如他说的那样，他带着两个族人，三天时间就摸到了牛背山的背后，而且带来了大量的有用信息。
“闹妖啊！公冶虎这货太不要脸，对外虚张声势，说自己有千人，可实际上，山贼还是一百多人。”李林很不屑的吐槽了一句：“得亏刘将军被山贼抢了，要不然早晚公冶虎这混球会盯上百丈村。”
三叔公好奇道：“他盯上我们干什么？”
百丈村难道还值当山贼来抢一次？
这话说起来，三叔公也不信啊！
反倒是李逵微微蹙眉道：“你是说公冶虎带着山贼，对山里的村子开始掳掠，甚至控制？”
“比这更糟，这货直接带着人将附近山村控制之后，逼着村民给他种地，开荒。同时还从村民中抽调青壮，充实自己的人马。”李林指着他带来的兽皮上的几个标记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让他控制了。可以说，牛背山的这伙贼人已经不需要从外面购入粮食就能活下去。另外这几个地方都有山贼驻守，人不多，就几个，但是我们想要一网打尽，恐怕难了。”
“不过这货倒是吹嘘的有点根据，公冶虎控制的几个村子，加上投靠他的无赖之类的，算起来千八百人也就差不多了。不过哪些村民估计都盼着这玩意死。一旦动手，他们说什么也不会替公冶虎拼命。”李林说了他的看法。
李逵觉得差不多了：“端掉他的老窝再说。”
姜还是老的辣，三叔公愁眉苦脸道：“斩草不除根，遗患无穷啊！”
“可不就是！”李林经常和三叔公唱反调，但是在这一点上，确实一个鼻子出气的：“为今之计只能先剿灭了山寨，然后分兵一个个去将漏网的山贼堵住。别无他法。”
毕竟百丈村这一方水土，养不出君子般的人物出来。
这话听的刘葆晟通体发冷，手中捧着的暖炉仿佛也熄灭了一般，没有一丝温度。他想着只要把钱拿回来就成，山贼不山贼的和他没关系，就算是做交易也成。
毕竟，剿匪的功劳虽然大，但对他来说没有太多吸引力。
一群村子里的山民，却在担忧没有将所有的山贼一网打尽而忧愁的时候，他这位禁军将领不免有点脸红。
狠。
太狠了。
可就是平日里被当成良民的山里人，在亮出獠牙的那一刻，都成了野兽。
这绝对不是刘葆晟能玩得转的那一套。
不过，刘葆晟还是小瞧了百丈村的人，或者说是他小瞧了三叔公的为人。相比普通的山间老人，他更多的隐藏起来了心中冷血的一面，可是一旦百丈村被逼到了悬崖边上，或者是天大的机缘降临到面前，等着他捡起来的那一刻。
三叔公的冷静，还有铁血的一面将彻底暴露在人前。
就算他已经七十岁了，是个垂暮的老人，但还是给人一种无法招惹的狠辣。准备妥当之后的村民，开始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步。
三叔公带着李逵和李全，威风凛凛的走在了村民面前，他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将不再是农夫，不再是猎户，而是战士。我神策军虽不在，但神策军的子弟绝不能让先祖蒙羞，我们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破釜沉舟，斩断退路。”
“斩断退路！”山民齐喊。
韩大虎也很好奇，他想看看百丈村人怎么就把自己的退路给斩断？
不过很快，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村子的人了解太少，或许是世界太疯狂了，而他太善良。三叔公举着火把，走到了自己家，然后目光死死的盯着房子。不久之后，他叹息着将手中的火把一抛，燃烧的火把落在了屋顶的茅草上，瞬间点燃了屋顶，熊熊大火燃起，顷刻间，整个百丈村都被点燃。
正如三叔公说的那样，百丈村人，不需要退路，只要一往无前的勇气。

第70章 大王不好了！
穿山越岭已经不适合三叔公这等年纪的人了，他就算是不服老，也不成。让李林带着队伍就成，他们的任务是赶到牛背山附近潜伏下来，然后在李逵等人发动攻击的时候，从背后插入山贼的心脏，一击毙命。
这等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就让李林这小子去算了，三叔公豁达的想到。
但是统筹全局，还是需要他老人家出来把关。
按照军队的传统，开拔之前，或者开战之前，主将应该拿出一笔赏钱来，激励将士们的斗志。但是，三叔公明显有不同的见解。果断将刘葆晟东平西凑才筹备起来的一千两银子给没收了，还给了刘葆晟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这帮小子打小就没怎么见过钱，真要是发钱到他们手里了，信不信第二天跑的一个都不剩？”
刘葆晟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他真不敢打这个赌，但是他很想对三叔公说：“即便战后给，也该把银子放在我身边，你丫一屁股坐在放银子的箱子上到底是啥意思？”口中却说着：“老前辈说的是。”
“三叔公，这是否有点过分？”
李逵并不是个多嘴的人，平日里还是个很大条性格的人，但看到三叔公将刘葆晟准备提升士气的赏钱给没收了，连他也觉得有点过分。
再说，大家也不是朋友，而是雇佣关系。
真的是雇佣关系。
因为刘葆晟是出了大价钱才让三叔公决定百丈村出山的，当然眼下他没有这么多钱，但只要将被牛背山抢走的财物拿回来，他不就有了吗？
五千贯。
童叟无欺的价格，顿时让百丈村的汉子们情绪激动起来，只要剿灭了山贼，他们就大概能够得到这多钱。差不过每家每户都能得到一百五十贯左右的样子。生活在大宋的普通人家，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包括田产和房产，也只有这么多，甚至还不如一些。百丈村的人家就更不用想了，这辈子都不知道一百多贯是多大一堆钱。
而村子里的男人们只要搏一次命，就能得到。
这份收益，足以让人疯狂。另外还有一份看不到外快，缴获的山贼财物，也归他们。保底收益加提成，这买卖赚翻了。
三叔公坐在钱箱子上，老神在在道：“逵娃子，你觉得这笔钱我不该拿？”
“嗯！”李逵点头道：“会让人看轻了我百丈村的脸面。”
“我呸。”三叔公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啐道：“一千两银子，什么脸有比这实在？”随后三叔公幽幽道：“逵娃子，你对自己没信心？”
笑话，公冶虎这货连李林都觉得不如他，自己没信心？语气颇为不屑道：“牛背山，跳梁小丑尔。”
“那不就结了，这钱就是我们的，早晚都一样。”三叔公拍着箱子，一脸的满足。心说：“小子，你还嫩一点，刘葆晟现在没钱，就算是打下了山寨钱被山贼给花出去了呢？没有这一千两银子打底，万一真要是遇到了真等倒霉事，老头如何给族人交待？”
李逵败退，他忽然发现自己很傻，竟然和三叔公说什么脸面。这位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要的是实在。真真切切的实在。
李逵他们走的是大道，过沂水之后会多走两天路。相比山里，自然要轻松很多。才一天，李逵就有点受不了禁军的行军速度，带着李全告别了大部队，独自赶路。
不过除了他们兄弟之外，还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韩大虎。
他有帮忙的心，同时也不放心李逵和李全两人，万一有个闪失，他也好将情况带回去。
“白龙马蹄朝西
驮着唐三藏跟着仨徒弟
西天取经上大路
一走就是几万里。”
韩大虎听着歌声，很别扭的看了一眼驮着补给的一匹骟马，白毛杂色，说是白龙马也说得过去。至于三个人，就更简单了。
李逵，李全，还有韩大虎，可不就是三人吗？
李逵有点无奈，李全这家伙学别的东西挺慢的，可学这几句儿歌挺快的，就听了一遍，已经能够反反复复的唱这四句歌词了。这也是当日李逵犯傻，他扛着镔铁棍，就卖相来说，绝对比后世电影里的西游记道具来的实在，且闪亮。心情大好之下，一路唱着回到了山里。
没想到，被李全给学去了。
李逵自己唱没问题，可当他听李全唱起来，顿时有点上头，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一路无话。
紧赶慢赶的来到了费县境内，从官道转到了山路，进山之后，韩大虎变得紧张起来。警惕的观察的周围的动静，可惜，除了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之外，连头像样的野兽都没有。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远远看到了三个穿着不伦不类的家伙。普通的农家庄丁的装束，却在身上套着乱七八糟的绸衫，裘帽之类的和他们全身装束不搭调的衣服，脚边还都放着兵刃，围着火堆坐着。一看就是山贼打扮。山贼有什么特别的吗？没有，他们的穿着几乎找不到任何规律，因为喜好财物，且没有藏的地方，要知道他们生活的圈子可是个贼窝。所以有点值钱的东西，都会带在身上。
这三个山贼正围着火堆烤着一只獐子，李全嗖的一下子出现在了火堆边上，直勾勾的盯着冒着热油，似乎快要烤好的獐子上。
突然身边出现了一个大汉，三个烤火的人立刻感觉到了拥挤和不满，怒目看向了李全。不过可惜的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反而有点发愣。
那个头。
那身板。
那一脸冷漠的表情……关键是镔铁棍砸在地上的哐当巨响，让人心头没底。
似乎是个狠角色。
正想要开口，又琢磨着如何问话，突然其中一个山贼后脑上被人拍了一巴掌，眼珠子翻着白，晕死了过去。李逵举起拍人的手掌看了一会儿，悻悻道；“没用力啊！”
韩大虎跑在最后，还牵着马，心头却无比的心酸：李逵，你问话就问话吧？把人打晕了算几个意思？
另外俩人吓了一跳，跳起来之发现少了点什么，急忙又弯腰拿起了地上的朴刀，这才找到了说话的勇气，开口叫嚣道；“呔，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犯我牛背山，快把我家大哥放了，还则罢了。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李逵说话间从后腰上把斧头拔出来了，恶狠狠地对两人道：“你们谁想先死，就告诉爷一声，爷手中的斧头大可超度了你们。”
俩人不过是小喽啰，对视一眼，仿佛能够从对方眼中获得勇气似的，下一刻就冲了上来。
李逵临战经验不过，主要是和寻常三脚猫功夫的人交手经验不丰富，拿捏不好下手的轻重。一脚把其中一个踹晕，另外一个顿时傻眼了。
想起自己已经是人单势孤，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李逵求饶道：“好汉饶命！”
李逵瞪眼道：“牛背山上下来的？”
“爷爷好眼力。”小喽啰哆嗦着战战兢兢道，他还能怎么着，遇到个强人，碰着就晕，挨着就死，还怎么打？干脆跪了，说不定还能有活命。
李逵努嘴到：“去，告诉你们大当家的，这牛背山我看上了，让他三天之内腾地方。”
啊！
喽啰吓傻了，还有这等强人，你们就两个，哦不，三个。三个人就敢和有几百人马的牛背山过不去，还要黑吃黑？
喽啰迟疑了一会儿，李逵猛的一抖肩膀，给人感觉像是要追上去的样子，吓得喽啰连滚带爬的朝着山上而去。
韩大虎一脸无语的牵着马走到了火堆边上，他有点发懵，说好了攻打山寨，战术呢？计谋呢？你们怎么如此莽撞？
可是李逵却根本不在乎，口中呼呼的吹着气，从烤肉架上撕下一只獐子腿，咬下一块肉下来，一边喊着烫，一边对韩大虎道：“韩大哥吃点，等会儿这正主该下来了。”
韩大虎看着烤肉，一脸的苦涩，他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至于李全，根本就不用提醒，已经吃上了。
再说被李逵故意放走的山贼顺着山道往山上飞奔，好不容易累死累活的爬到了山寨，回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差点就死在山脚下。咬牙冲入山寨之后，大呼小叫道：“当家的，不好了！”

第71章 被信仰武装的山贼
牛背山，独龙岭。
这是牛背山最高的一处山脊，同时也是能够俯瞰整个山寨的高地。牛背山顾名思义，就是像牛背一样平坦的山顶，而周围却非常陡峭，真正能够轻松上山的路，就只有一条，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山寨。
岭上一个穿着豹皮战裙，面色刚毅的中年人眺望远方。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多年的郁郁不得志，让他比同龄人苍老了一些，但也让他的目光更加的坚毅，性格更加坚韧。
当然这是他过去的样子，如今的模样已经有很大的改变了，主要是他胖了。再凶悍的长相，变成一个胖子之后，也会顺眼很多。
年轻时候的公冶虎又老又干吧，除了一膀子的力气之外，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
粗鲁，暴躁，愤世嫉俗，一肚子的牢骚。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命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死死的摁住了，动弹不得。就像是造房子的时候，埋在柱子下的那只王八，它悲剧的龟生从此之后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这辈子都看不到光明和希望。
直到有一天，他杀人了，没有退路了，只能用最疯狂的方式搏命，同时也变得雄心勃勃。他很喜欢在独龙岭上看周围的风景。虽然牛背山周围没有险峰奇岭，瀑布流水，但这是他的地盘，视线所及之处，他就是这片土地的唯一主宰。
放眼望去——这是本大王的江山——太荒。
低头看去——这是本大王的子民——太穷。
细细看去——那是本大王的后宫——太丑。
虽然局面如此不堪造就，但他毫不气馁。甚至不仅没有气馁，反而胸中豪气冲天，他甚至一度想要攻破蒙县，将大宋捅个窟窿出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当他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都如同过电一般打了个激灵。他终于明白，在他人生之前的三十年，白活了。而对他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被他看不起的文弱书生。
正是这么一句话，让他从一个山贼蜕变成了一个预备役反贼。十来天前的一笔买卖，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们收获一只肥羊，并且一口气抢到了三万贯的横财。
有了这笔钱，山寨不久之后就会拥有武器作坊，训练一支真正的军队，然后以蒙山为大后方，开始劫掠京东东路，成就他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站在高处，还是在冬日中，寒风凛冽之中，被冻地嗖嗖发抖的公冶虎说出了最近经常说的一句话：“肥羊还是太少！”
对于一个非常依托【肥羊】资源的山大王来说，影响他们打劫事业发展瓶颈的原因只有一个，地段，地段，还是地段。
要是他的山寨不在蒙山边上，而是在梁山边上，抬腿就是大名府到东京汴梁的官道，往来的商队如同河里鱼似的，永远也捞不尽，那该有多好啊！一年能给他带来多少的收入？他就算不是劫掠官道上往来的客商，仅仅是按照货物收税，就能让他获得一展雄心壮志的本钱。
可是牛背山周围只有沂水县和蒙县，一个比一个穷。
商户也没有多少，还要担心淮阳军在边上的虎视眈眈的威胁。如今牛背山虽然没有让淮阳军视之为心腹大患，禁军也没有派遣大军来全面围剿的打算。可一旦淮阳军接到军令围剿牛背山，对公冶虎来说，他经历人生最大考验的时候将到来。尤其是之前的一笔大买卖，他们抢了淮阳军中的都虞候刘葆晟的押运队，一次就获得了三万贯的横财。想必淮阳军之后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大军围剿，牛背山就危险了。
但高风险，伴随着高回报。
抗过去，他将名扬天下。
抗不过去，死球！
“大王，不好啦！”
公冶虎刚准备走下独龙岭，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很不爽的消息，巡山的小头目嚎丧似的在寨子里动摇军心。他脸色阴沉的冲上去，踢了对方一脚，怒气冲冲道：“嚎什么？遇大事要有静气，懂不懂？不然我们山寨如何壮大，如何攻破沂州，让天下英雄看到我黑虎军的威风？”
“大局，大局，懂不懂！”
小喽啰有种被大当家的说懵了的恍惚，他也知道，自从山寨里来了军师之后，大当家的就像是着魔了一般，说话都不爽利了，和兄弟们的心思已经不在一块儿了。至于二当家，那是疯了。
小喽啰喘息了一阵，才在公冶虎嘉许的眼神下平静地说道：“大王，出事了，山下来了两个人，死横死横的，出手就伤了我们两个兄弟，开口就说看中了我们牛背山的地方，要让大王换地方……”
“欺人太甚，狗贼，他不知道我公冶虎大锤的厉害？”
“呀呀呀，气死我也！”
公冶虎好不容易打下这片基业，辛苦多少年才了点人多势众的错觉，怎么可能说让就让？而且对方开口就要山寨，出手就伤人，忒不讲江湖规矩，他长这么大，还没有遇到如此不讲理的人。
好家伙，一个山贼头子，竟然想到了讲理。
这也是恶人的无奈，他们就不讲理，但是遇到比他们更横的人的时候，他们竟然想要维持表面的道义。这就是江湖，一个恶人扎堆的地方，同时也是一个用拳头说话的地方。
闻讯而来的二当家面带稳重，拉住喽啰问：“那俩人长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使什么兵刃？”
小喽啰回忆了一阵，道：“禀告二大王，一高一矮，高的面白，矮的面黑。不见他们动兵刃，就一个黑炭模样的汉子动手了，一巴掌就扇晕了一个，一脚又踢晕了一个，还将我们好不容易捉住的獐子给抢了。对了，他们还有一个随从，是个矮胖墩……”
小喽啰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大王。
公冶虎气地想杀人，什么意思，爷们就这么不堪吗？
要不是如今是用人之际，信不信剁了你小子，仍山里喂狼？
公冶豹琢磨一阵，感觉有点棘手，对方来历，武功路数，都不清楚，建议道：“大哥，这俩人来者不善，我们冒然前去恐怕有所不测，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啪——
公冶虎气地一巴掌扇在弟弟的脑袋上，气不打一处来来：“你大字不识一箩筐，在军师前后当了一个多月的跟屁虫，就敢跟爷们说兵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本事？还敢在你哥面前卖弄，字都认不全，你丫就是个棒槌。”
“大哥，兵法是有用的，我们要想走出山林，成就一番伟业，就需要学习，不懂兵法我们要吃大亏的啊！再说了，我也是很好学的，军师都夸我聪明，我都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公冶豹坚持自己的远见，他被军师的智慧折服之后，自认为本事水涨船高，认为山贼该有崇高的理想，同时也该有知识来武装自己，空有一身无力是没有前途的。
公冶虎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点齐一百人，随本大王下山，俺去会一会这俩……”
“黑白双煞。”公冶豹见自己的大哥说不上名来，立刻脑洞一开，给李逵和李全取了一个组合名称。

第72章 黑吃黑
“呔，黑白双煞，你两人竟敢犯我黑虎军，可知死字怎么写？”
一百号山贼，簇拥着两个更加壮实的大号山贼从山道上冲了下来，远远的就喊开了。
眨巴了一阵眼皮，李逵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黑白双煞？扭头看了一眼李全，没错，这家伙是比他白了一点，但这不是给他胡乱按下个名头的理由。
李逵正在纳闷，没用正眼看下山的这群山贼。这帮家伙看着挺逗，像山贼，同时又觉得和他想象的山贼不太一样。
这时候，说话的这位被边上的胖子给吼住了，就见此人一张大饼脸，水桶腰，个头不算矮，却像是发糕似的撑大了好几圈，看着有点富态，不像普通的山贼那样，都是一副精干的模样。就见此人上前走了两步，拱手道：“两位好汉，在下牛背山黑虎军公冶虎，不知两位大名？”
“大哥，不用和他们客气，我们人多，杀上去拿住了再说。”公冶豹在边上叫嚣着，相比他的兄长，他显得更直接一些：“到时候只要兄长一句话，由不得他们俩说个【不】字。”
“去去去，你懂什么？如今是用人之际，没有人才，如何壮大山寨？”公冶虎训斥道，之后对李逵道：“这位兄弟，我黑虎军如今草创，诚意虚待江湖豪杰加入，你和你边上的兄弟只要愿意，我牛背三三当家和四当家的位置就是两位的了。”
李逵和李全都坐在地上，将手中的肉骨头丢了，在身上抹了一把油之后，死死的盯着公冶虎，突然笑了：“你请不起我们。”
两人也是艺高人胆大，都没有拿手边的武器。
反而李逵对李全提前提醒道：“等会儿打起来，你拿着棒子见人就打，记住不要打脑袋。”
“为什么？”
李全很纳闷，他觉得大脑袋是有效果的：“二哥，打脑袋最痛快了。”
他猎捕野猪就是这样，激怒它，然后用大棒子对着野猪的脑袋就是势大力沉的致命一击。甭管山里多大的野猪，挨了李全这击，基本上就只有一个结果，四脚抽搐着蹬腿瘫倒在地上。要是打错了地方，野猪很可能会逃跑。
李全不理解，看向了韩大虎。后者肯定的点头道：“听你二哥的，准没错。”
“好吧！”李全表示他会认真的，不过熟悉李全的人都知道，这家伙兴致不高。
李逵摸着脑门无奈道：“打到一个，一只兔子。”
李全立刻精神了，拍着胸脯道：“瞧好吧，二哥。”
韩大虎可是心知肚明，他打造的那根镔铁棍，重达一百零八斤，别说人了，就是一头牛的头盖骨，在李全的全力一击之下，也要碎地稀巴烂。真要放任李全用习惯的手段，场面就血腥了。
他想起这些，就有点反胃。
李逵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上百人，对方故意拉开距离，意图很明显，就是给李逵示好，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准备动手，就算是李逵用言语得罪了对方，对方也打算不计前嫌。可是，对方说不动手，李逵就真的不动手了吗？
幼稚，还想玩笼络人心这一套。
老子智商已经充值了，不吃这一套。
啊，呸。
老子智商本来就在线，根本就不用这一套。
公冶虎见李逵不答话，还以为李逵听进去了，山贼土匪，经常会遇到要求入伙的贼人。普通的随便给点钱就打发了，要是愿意留下也可以，给个小头目。但是李逵和李全不一样，公冶虎是打铁出身，他一眼就看出了两人脚边的兵刃非同一般，要是真材实料，他恐怕也降不住对方。与其这样，多给一些好处，能打发就打发，不能打发，他决定用自己并不靠谱的人格魅力来感化对方。
突然，李逵咧嘴一笑道：“行啊！不过我来之前接了一桩生意，淮阳军的刘葆晟将军被你们抢了，只要你们将抢来的人和钱都悉数还了，我考虑考虑你的建议。”
公冶豹急着提醒：“大哥，他们要黑吃黑！”
公冶虎脸一下子黑了下去，压制着怒气，咬着牙道：“兄弟，你这是不给我公冶虎面子？”
“不给怎么了？”
边上的韩大虎早就听不下去了，一个山贼，竟然也想招揽李逵，他巡检老爷都没有这等荒唐的念头，凭你也配？
公冶虎轻蔑的目光扫了一眼韩大虎，随后冷冷道：“这位兄弟，管好你的奴仆，要是在黑虎寨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早就喂狼了。”
奴仆？
韩大虎愣住了，他就是模样普通了一点，看不出有什么官威，还换了一身江湖人的打扮，怎么就成奴仆？
很快他找到了原因，因为只有他牵着马。
牵马，却不骑，这不是奴仆是什么？
韩大虎也不打算解释，气地哇哇大叫起来，暴躁的从马背上抽出长刀，冲了上去。这公冶虎抢的钱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他的，算起来，也是他韩大虎的仇人。
公冶豹双目圆睁，大喝一声：“来得好。”提着锤子也冲了上去。两人冲在一处，见面也不搭理，就战在了一起。
韩大虎的本事是不济事。但也是相对来说，他对上李逵，李全，一两招必然落败，但是面对公冶豹，却打得有声有色。长刀被他舞成一团银光，抢攻之下，金属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公冶豹用的兵刃是锤子，武器重有重的坏处，反应慢。只能被动挨打，但看他的样子，却不会一时半伙就落败。
两人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的是难解难分。
山贼们想要帮忙，却被公冶虎拦住了：“退下，不能坏了江湖规矩。”
李逵拿起兵刃，在一旁掠阵，而李全有样学样，镔铁棍落在坚硬的山道上，一块碎石就被棍尖砸碎。
这一幕，别人没看到，但是被公冶虎看在了眼里。他眼角抽搐了几下，心说：“好硬扎的对手。”
十几招之后，两人咬牙坚持。
五十招之后，韩大虎咬牙坚持，可是他知道自己后背湿透了，气息也有点不稳。心中哀怨：“李逵，还不快些帮忙，哥哥就要归位了。”
李逵也看出了韩大虎后继乏力的迹象，操起双斧冲了上去，李全反应慢一点，也跟了上去。李逵也好，李全也罢，根本就没有管韩大虎的战团，反而冲向了公冶虎。
倒是李全想到了李逵的话，明明已经冲了过去，还回过头，一棒子将公冶豹掀翻在地，喀嚓一声，显然是骨头折了。
李全这才呵呵的对公冶豹一笑道：“一只兔子。”
公冶豹根本就爬不起来，他感觉两条腿不听使唤了钻心的痛，想要动弹都动弹不了。随后又麻了起来，似乎不痛了，可是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有他死去活来的时候。
李逵冲入山贼之中，见人就砍，山贼哪里是他的对手，顿时被他砍杀的人仰马翻，惨叫连连。公冶虎见没有人能够治得住李逵，顿时从手下肩膀上卸下他的铁锤，也不顾上大王的威风了，抡起锤子就朝着李逵砸来。
李逵险险的避过公冶虎的偷袭，怒气一下子冲破了天灵盖：“小子，偷袭我，爷爷要劈开你！”
他是真的怒了，就算是自己武力值满满的，可也架不住脑袋被铁锤抡一下吧？
真要是碰上了，岂不是要魂飞魄散？
而公冶虎也是一脸的怒气，怒吼道：“你这黒厮，我牛背山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咄咄相逼？”
他骂人了！
他竟然敢骂自己黒厮？
李逵也不搭话，抡起斧子就砍杀，右手一扫，围困在他周围的山贼倒下一片，他看也不看，直接冲向了公冶虎。没想到遇到这么一个愣头青，公冶虎也是气得够呛，不过他手上功夫却不弱，势大力沉的一锤子就朝着李逵的面门而去。
李逵双斧架起来，怒吼道：“给我开！”
感觉手中一轻，公冶虎暗道不好，他手中的铁锤竟弹开了，手臂也麻酥酥的，被震的不轻。反倒是李逵，面不改色，攻击不停歇的跟了上来。这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做到这等程度？要知道他手中的铁锤也是重六十多斤的重兵刃，占据天时地利人和之下，还被李逵轻易化解他含怒一击中。可见李逵的武力要强大到什么地步？
“给我杀！”
公冶虎催促山贼围杀李逵，而他自己却偷偷的跳出了战圈。想着还用偷袭的办法，拿过一张弓来，准备给李逵偷偷来一下子，可没想到李全冲入人群，宛如无人之境，速度奇怪，他根本就无法对准李逵射箭。
上百人，连一个李逵都降不住，跟不要说李全了，李全手中的镔铁棍，那是碰着就倒，挨着就伤。而李逵的凶性也被激起来了，双斧发出呜呜的风声，宛如两只大车轮，碾压着阻挡他的一切敌人。眼瞅着大半山贼都倒地不起，而公冶虎根本就没有机会射中李逵，顿时让他萌生了退意，有了逃跑的心思。
“大王跑了！”
公冶虎刚跑不久，就有山贼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地上，哀求道：“爷爷饶命！”

第73章 很有钱途的大生意
大王带着兄弟们气势汹汹的下山了。
大王丢下兄弟们灰溜溜的逃回来了。
山贼是乌合之众，善于打顺风仗，只要战场对他们有利，山贼们能够爆发出一百二十分的热情。但面对不利局面时，山贼们的表现就让人担心了。
逃跑。
跪地投降。
甚至将老大逮住了，投献。
他们都干得出来。
在公冶虎逃回山寨的那一刻，山贼们并没有想起自己人多势众来着，却一个劲的想着，大王败了，他们肯定也打不过，到时候应该跪着投降，还是趴着？
公冶虎冲入山寨的那一刻，立刻大喊起来：“关寨门，快关寨门！”
可是他却发现，以前很殷勤听话的手下们，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却迟疑了起来。他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手下看他的眼神那么的冷，以至于让他误解为要造反。他却不知道，因为一个人，一个对他表面上很重要的人，被急于逃命的寨主舍弃了，而这个人还是寨主的亲弟弟，二寨主公冶豹。他们也需要考虑，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寨主逃命路上被舍弃的棋子，小人物的生活很可悲，但他们的求生欲一直很强。
就在这短短的迟疑之中，李逵已经冲入了寨门，抬手举着鬼王斧对公冶虎道：“贼子，看你往哪儿跑！”
公冶虎蒙头往前跑，朝着山寨内最高大的建筑聚义厅跑去。猛然，回头，手中的长弓如同满月一般被拉到了极致，箭簇上的寒光甚至蒙蔽了冬日的阳光，冰冷的让人遍体生寒。
李逵想要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全身戒备着，即便躲不过去，也要躲过致命一击。
好在公冶虎的箭术并不好，他的信心在李逵悍不畏死的气势之下，逐渐开始崩塌，无奈之中，他射出了这一箭。
叮铛
李逵甚至能够感受到箭头在鬼王斧上划过的火星，别看他反应如铁一般冷静刚毅，可是在公冶虎射箭的那一刻，他也是仿佛经历了生死轮回一般。
这种感觉和被人拿枪指着头没什么两样，生死都是在这一念之间。
“你死定了！”
公冶虎射出一箭之后，第二箭说什么也没有机会了。他可不是那种能够射出连珠箭的高手，他是铁匠出身，接触弓箭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说实在的，能够将箭簇准确的射中李逵身体所在的范围，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更何况，他连箭囊都没有带。
公冶虎脸色阴晴变幻的死死盯住李逵，他的兄弟生死不知，他的江山要亡了，这一切都是拜李逵所赐。他在逃跑的最后关头想要把这个毕生的仇人记住，或许更多的是想要当场把仇给报了。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靠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他手中拿着大锤都斗不过李逵，更何况手里只有一张没有了箭簇的长弓。
怎么办？
用弓弦把李逵勒死吗？
他只要抱着这样的念头，恐怕死的就是他了。
公冶虎丢掉了长弓，扭头就跑。聚义厅中有一条地道，可以通向山寨后面的悬崖下，只要进入了山林，他知道自己才有活命的机会。就见他扭头进入了聚义厅。
而李逵被那生死之间的危险彻底激起了心头的怒火，畏惧退缩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就见他跳在半空之中，张开的身体如同一张大网一般舒展开来，随后在半空中将身体拧成了一团麻花，在到达零界点的那一刻，突然释放，倾斜着的身体开始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突然一道黑色的光，带着鬼哭狼嚎的戾气，飞向了聚义厅。
那道乌光，是李逵全力丢出的鬼王斧，斧头不差分毫的击中了房梁，瞬间斩断了房梁。
轰——
就见聚义厅轰然之间，倒塌了下来。下一刻，变成了一堆废墟。李逵盯着废墟看了一阵，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山寨内所有人都看傻了，这还是人吗？
这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爷爷！”
李逵扭头看到了一张扭曲到灵魂深处，献媚的丑脸，瓮声瓮气道：“你想战一场？”
“不不不，爷爷，我等降了，推爷爷为山寨之主。”
“滚一边去，我可没有你这等没出息的孙子。”对方年纪比他都看着大十几岁，快三十的人了，还敢恬不知耻的叫人爷爷，要点脸成不成？
不过李逵还是叫住了投降的山贼，对他下令道：“找几个人把房子的废墟清理一下，把公冶虎扒拉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贼也很想表现一番自己的用处，可是他却为难道：“爷爷有所不知，这大王……不，公冶虎这狗贼在聚义厅里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后面的山崖，这会儿功夫恐怕已经逃出了地道。”
“还有其他道路通向山崖地下吗？”
“没有了。”
李逵急道：“还不让人去将废墟清理出来！”李逵气急败坏的将对方踢了一个跟头，对方还扭头对李逵露出了一个笑脸，就像是家养的老狗似的，主人打骂浑不在乎，还摇尾巴上瘾了。
很快，废墟被清理了出来，李逵也看到了那个地道的入口。入口有点小，李逵看着入口，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万一公冶虎在地道里偷袭，李逵也吃不准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能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里躲过？毕竟，在陌生的环境之中，他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让自己避免受伤。正在犹豫是否要钻进去的时候，洞口却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退开。”
李逵全神戒备的对着洞口，可是下一刻，他愣住了：“出来的竟然是七叔李洪。”
李洪看到李逵的那一刻，也是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逵娃子，人没跑，你五叔正在后头削那贼子呢。”
李逵这才放心，不过，这一天注定李逵很忙。有人哀求道：“爷爷，有个黄脸的瘟神见人就打，非把腿打折才罢休，您老去看看吧！”
李全认真的执行着李逵的命令，将山脚下的贼子都打折了腿之后，已经扩展到了山上祸害人了。幸好李逵及时出现，要不然牛背山的山贼窝就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别看李全傻，他还挺有办法，从兜里套出大把石子来，还记着打折一个山贼的腿，换一只兔子的交易。李全慎重的将石子交给李逵道：“二哥，这么多兔子，你可不要骗我。”
李全不识数，但是傻子也有傻子的坚持和办法，他打折了一个山贼的腿，就往口袋里放一颗石子，整个过程极其认真，且效率极高。
李逵无奈，只能嘱咐李全：“行了，回去给你记着。不能在打人了，再打人也不算。”
没过多久，李林带着捆的结结实实的公冶虎从地道里出来，直到这时，牛背山才真正的被百丈村控制住了。接下来就是掘地三尺的收集战利品。先是山寨的府库，大当家的住处，各种可能藏钱的地方。最后是山贼们的身上。
两个时辰之后，程知节带着人赶来和已经快等到精神错乱的韩大虎面前，惊魂未定的看着倒了一地的山贼，问：“三弟，这是你干的？”
“我敢答应，你敢信吗？”
韩大虎没好气道：“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啊！我，我，我……”
语气中带着无穷无尽的委屈。韩大虎一个人要看守上百俘虏，虽然俘虏要么生死不知，要么就是腿被打折了，躺在地上哀嚎，但他还是吓出了一身身的冷汗。真要是有个闪失，他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山贼可不是普通案犯，杀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家常便饭。
程知节道：“你就感激我吧！要不是看到你的坐骑快跑到山外，傻乎乎的在路边上吃草，哥哥怎么可能进山？”
随后，程知节要是松了一口气道：“没想到百丈村的人如此刚猛，两个人啊！就两个人竟然把一百多山贼如同砍瓜切菜般欺负到如此地步。对了，他们人呢？没受伤吧？”
韩大虎不想说话，他一个劲的喝着水，汗出的太多，都已经到了脱水的边缘，努嘴道：“受伤？你想多了。要是我估计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把山寨都打下来了。”
韩大虎的语气是无比幽怨的，他很不愿意承认，李逵俩兄弟估计在打下山寨之后，把他给忘记了。幸运的是，其他人没有忘，从山寨上下来了十来个百丈村人，带着大批的俘虏，为首带头的是三叔公的儿子李洪，远远的看到了韩大虎等人就喊道：“打下来了，都打下来了。”
程知节冲上去问清楚之后，立刻跳上马，也不回头，就留下一句话：“我去给岳父报喜。”
入夜之前，刘葆晟带着禁军进入了山寨，他看了一眼被吊起来的公冶虎，冷哼了一声，不知道还以为这位将山寨给攻破的呢？
随后他找到了自己准备送入京城的礼物，大部分都在，散失了一些，他也没在意。之后找到了被释放不久的亲卫，被关押了快半个月，一个个都狼狈不堪，精神萎靡。但却还算正常，劫后余生的庆幸，脸上轻松的带着一些笑模样，至少他们今晚不会做噩梦。他老人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李林游走在山寨之中，不停的舔着手指琢磨着，除去刘葆晟的那笔钱之外，山贼们至少还有一万多贯的家底，都让他给起了出来。
酒肉管够，纵情高呼，山寨内一片篝火雀跃声之中，贪杯的李林却格外的清醒，克制住了口腹之欲。此时此刻，他心头是火热的，脑子却异常的冷静。他瞅准了机会见到三叔公身边没人外人，只有李逵和李洪等人，他偷偷潜过去，在三叔公边上道：“三叔，至少三万贯的好处。都谈妥了，剿灭山贼的功劳给淮阳军，他们出钱买下来。加上刘将军允诺的好处，山寨匪首的赏金，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三万贯啊！”
三叔公显然喝高了，对着李逵道：“这门生意好做。”
还以为得到了三叔公的尚方宝剑。
李林趁热打铁道：“三叔，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侄又发现了一条发财的路子。我听山贼们说在郓州地面上有一伙叫梁山的山贼，守着大名府到京城的官道，天天做大买卖，肥的流油。要是我们把梁山攻破了，至少这个数……”
李林比划了一个手势，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二十万贯呐，三叔。”说到这笔大钱，李林激动地抖了起来。
李逵也喝酒了，全身暖洋洋的，醺醺然之际，听到李林激动不已的在三叔公面前蛊惑。突然间脑仁仿佛被一桶冰水给激醒了，他脸色古怪的看着李林。
七叔，你没喝，就已经飘了！

第74章 练胆
随后的几天里，百丈村起运在牛背山缴获的财物。
来的时候，百丈村人手中拿着的是刀，是武器。走的时候，牛车，马车，驴车，大大小小的车就有十几辆。
而五叔李林一路上如同跟屁虫一般的在李逵的周围打转，一边转悠一边蛊惑着：“逵娃子，听你五叔一句话，做了梁山这一票，咱们百丈村就都发达了。”
“这回不用你打头阵，你五叔要是有担当的爷们，头阵就让你五叔来。”
“二十万贯啊！这是多大一座钱山啊！逵娃子，你就不动心？”
“再说了，逵娃子，你也不用有负担，梁山这群贼子早晚是个死，落在我们手里，也不算辱没了他们。咱们这是惩恶扬善，是正义之举！”
李逵被追的百般无奈，扭头盯着李林的脸颊，突然笑起来。一只很粗狂的鞋印子，印在了李林的脸上，显然他这位倒霉的族叔被人打了。
不用说，动手的是谁。
全村能够打了李林让他一句抱怨打回去的，就只有三叔公了。可见，五叔先去磨的三叔公，最后被忍无可忍的三叔公用鞋底子抽了脸。不过，李林有一点很值得人学习，他那锲而不舍的劲头，确实很让人鼓舞。
“五叔，三叔公都不同意，我答应你也没用啊！”李逵拿三叔公做推脱，反正李林恐怕最近不敢往三叔公跟前凑了，只能来李逵这里敲敲边鼓。
李林的眸子贼亮，还以为等到了机会，顿时嬉笑道：“你知道三叔他老人家最听你的话，只要你去说了，他老人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我倒是真想和你一起做这趟大买卖。不过梁山不比牛背山，他们人多，我们两个恐怕真做不下来。”
李逵没好气的冷哼一声，他也烦了，质问道：“五叔，你就没想过万一，万一要是拿不下梁山，反而被人杀了，怎么办？”
“有你在，不太可能吧？”李林略有担心。
但是他知道，自己想吞了梁山也没用，只要李逵不动心，他也就是空想。他从俘虏中得知，李逵这厮竟然一个人追着牛背山的大当家上百山贼打，将整个山寨的山贼都杀的丢盔弃甲。尤其是最后，含怒一击，将一座偌大的屋宇瞬间劈倒，有他在，这梁山岂不是手到擒来？
李逵继续恶心李林：“五叔，你可想好了，五嫂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媳妇，你真要是有什么不测，你的老婆就是别人的了，一个平日里你最看不上的男人睡了你的老婆，还打你孩子，这你都能忍？”
可惜，李林根本就不上当，他心思活络着呢，哪里看不出是李逵故意拿话堵他？恶狠狠地啐口道：“呸，我最看不上就是大郎了，他还能做出这等丑事？全村人还不削死他！”
就连李林这等信心十足的家伙，都觉得黑吃黑也有被杀的风险。不过看在收益上，他决定赌一把：“逵娃子，你听我说。就做这一次。成事之后咱们就金盆洗手。”
“他老人家又怎么得罪你了？”李逵好奇道。
“因为功劳都是你的，三叔公说了，每家每户发五十贯，其他的存在族里。这点钱，吃一吃，喝一喝，耍一耍，玩一玩就没了，不经用的很。”
李逵确认五叔李林彻底飘了，他这辈子挣的最大一笔钱，竟然敢说不经用？还要耍一耍，他准备去哪里耍？
在村子里，李林作为村子里的反对派，经常受到族长三叔公的残忍镇压。可如今百丈村第一仗旗开得胜之际，老头心气也高了，眼界也宽了，同时百丈村没有了经济上的困顿之后，他的宏图霸业也将提上日程了。
总之，三叔公很忙，忙着做各种美梦，根本就没功夫搭理李林。
李林气道：“逵娃子，你说说看，我们百丈村虽然脾气耿直点，不喜欢绕弯子，但说起来都是本分人吧？”
李逵沉默了，本分人这顶帽子落在百丈村的村民头上，似乎不太合适吧？
他们可是刚刚打下了一个山寨。
把山贼给抢了。
这能是本分人干得出来的事？
尤其是说这话的家伙还一个劲的蛊惑李逵继续黑吃黑的买卖，争取干一票大的，把梁山给剿了，就算是贼子也没这么大的野心啊！
李林叹气道：“我也知道，咱们有时候太耿直了，可问题是，村子里的男人以前没有杀过人吧？”
“这话在理？”李逵刚要点头，可突然间发现，自己好像破戒了。牛背山的山贼死在他手下的恐怕有十几个吧？
打残的也不少，只是他不在意，根本就没去关心而已。
李林哪里看不出李逵阴沉下来的脸色，心说：坏了，我这么把这茬给忘了。李逵可是顶着山贼的主力一个人杀上去的，他手底下死的没有半百，也有三十。
懊恼之余，李林觉得自己应该和李逵同仇敌忾，道：“逵娃子，你不用有负担，这牛背山的山贼有不少都是死有余辜，打家劫舍还要给他们一条活路，这像话吗？不瞒你说，昨天，你五叔就宰了一个山贼。”
李逵心头一紧，山寨都已经打下来了，五叔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胡乱杀人？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是三叔他老人家说什么练胆，说机会难得，我们是神策军的后人，不杀人怎么练胆？于是将山寨里有人命的山贼都挑出来了，让大伙一人一个，练胆。你是没看见，你七叔李洪，原先是多厚道的一人，也不知道是被他爹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第一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当场就杀了一个。”
“村子里的后生喝了酒，不知道天高地厚，也跟着去了。”李林到最后，有点气馁，他觉得自己又中了他三叔的圈套，也没落后，杀了一个。
不过他的本意不是说这些，而是让李逵觉得羞辱：“逵娃子，你是没有看到，你大哥，大郎。拿着刀子吓得尿都出来了，哭了一宿，也没敢下手。”
李大郎的事李逵也知道，战阵是根本就不会要这等怂包。于是李大郎就成了百丈村军中唯一的一个火头军，主要任务就是烧火做饭。
可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一个劫难。
李逵脸色突变，抓住李林的手臂问：“为什么不叫我？”
“你还用得上练胆吗？”李林不屑道，认为李逵这话是多此一举，不仅李逵，李全也没有被叫去。不过李林却突然得意起来：“你是不知道，杀了三十来个山贼之后，淮阳军的人遇到我们连眼皮子都在抖，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话他真相信，淮阳军这种七十年没打过仗的禁军，军队的传统都丢了个干净。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见到百丈村这等杀神一般的存在，不害怕，真不可能。
李逵丢下了李林。
走到车队中间，来到了三叔公的赶路的车前，深深一躬，道：“三叔公，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犯下错事，让长者违心下令，小子万死。”
他多少已经料到，三叔公这么做的用意，维护他的意思很浓。虽然剿灭山贼，对大家来说不用承担多少心里负担。但杀人就不一样了，一旦手上沾染了人命，整个村子就真没有一个干净的了。可是三叔公却不为意，拍拍车边的木板道：“上来说话。”
车辚辚，摇晃着在大路上行进。
三叔公却闭着眼睛，似乎内心挣扎着无法平静，良久，才长叹道：“李逵你记住，将来李氏族人需要你去带领，一味的给钱，给好处，无法让族人拧成一股绳。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无法满足每一个人的时候，就该让他们敬畏起来，于是就有了雷霆手段。让族人杀人是我的主意，做下这等大事，难免有族人事后乱嚼舌根子，你就危险了。但是所有人都杀人之后，他们就是睡觉也要给我绷着心神，免除了后患。”
“当然，雷霆手段也不能常用，但必须要有。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你，而是为了家族的未来。李氏家族不能散了，手上有了人命，他们就该知道自己的弱小。再说了，族人所杀之人都是死有余辜。手上有人命的山贼，就算是活着都是祸害，死了才好。再说了，我们先祖是军中厮杀汉，真要是杀个人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也太小看了我李氏族人。”
顿了顿，三叔公抬起脸皮，脸上浮现嫌弃的模样，似乎被恶心到了：“你大哥除外！”
显然，李大郎被吓出屎尿的场面，还是把三叔公恶心到了。
李逵默然。
他没想到三叔公看的如此之远，开始让他背负李氏家族，他能做到吗？
可以做好吗？
李逵的心情沉甸甸的，不过很快他就将此时忘记了，他将再一次迎来老师周元考核的日子。

第75章 不务正业
“完蛋了，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李逵突然想到，他还有书没有背，顿时芒刺在背一般紧张起来。
三叔公担忧道：“逵娃子，怎么了？”
李逵苦笑不已：“三叔公还有五天就该是小子去老师那里背书的日子，可是……”
三叔公笑道：“来得及，最多四天就能到沂水县城，今日就能出费县的地界。”他老人家越看李逵越喜欢，如今他坚定李逵就是振兴家族的人才，百丈村上百年就出了这么一个。
十五的月亮……诶，不对，十五是个好日子，是他的老师检验他半个月来学习成果的考试之日。对于李逵来说，这半个月，他就没做什么正经事。
似乎有点用的就两件事。
把一心想要让家族成就一番大业，却没有什么眼力见儿的将老都虞候刘葆晟说的五迷三道的，要是外人知道了，肯定得说李逵，你小子把人祸害了够呛。竟然勾搭着让五品的武官去拜宦官当干爹。不要问，一心想要显贵的刘葆晟真干得出来。
然后就是，去帮忙把刘家被劫的财物给抢回来了，顺便黑吃黑，灭了一伙山贼，一个山寨。
成果喜人，获得三万贯的家族启动资金。
如今的李逵可以说彻底没有财力上的掣肘，在沂水县成就了一番气候。
他也想名震京东东路，可惜，他一个山里头长大的穷小子，就算是突然乍富，对于近乎一个省的地盘，他还是一条小毛毛虫。
想起这事，李逵真不敢在路上耽搁了，照着族人的速度，赶到县里至少要四五天，他决定跑回去。
“不行，我得早点回去，书没带。”李逵是来剿灭山贼的，要是随身带着一本《诗经》或者论语，也说不过去啊！
说完忙跳下车，对李全喊道：“李全，回家了，我们跑回去。”
“别带兵刃，让七叔帮忙清理一下上面的血迹免得娘担心。”李全这才将自己的大棒子放在了牛车上，跟着李逵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李林转悠了一圈，发现李逵和李全跑了，又飘飘忽忽的来到了三叔公的面前，可是没等靠近，三叔公就瞪眼怒道：“滚，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蛊惑逵娃子不学好，还用大鞋底子抽你。”
“您老还将不讲理啦，我这还不是……”
见三叔公不紧不慢的将鞋底子亮出来，李林怂了。他可实在没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挨三叔公的鞋底子了。更要命的是，如今的族人一个个都见钱眼开，都跟了三叔公，连之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转悠的几个猎户，都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为什么？还不是钱闹的。族里有钱了，还发钱，族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见钱眼开的货色，忒不讲义气。只要三叔公把持着族中的族产，他就落不下什么好来。
李林臊眉耷眼的在车队上混迹着，叹息声，一声挨着一声。
沂水县县衙。
县令周元已经多日不见自己的弟子李逵。
他也纳闷，以前李逵要么就在后衙苦读，就算是回家，也会从他这里借书带回去苦读。最多两日就会来衙门向他请教。读书需要天分，但更需要勤奋。李逵的勤奋他看在眼里，颇为满意。
真要论起来，周元觉得自己当年参加省试的劲头也赶不上李逵读书的劲头。有道是天分不足，勤来补。更何况李逵的天分不错。读书人，读书人，记性不好基本上就断了读书这条道。死读书的也没有什么出路。
好在李逵记性不错，还总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让周元颇为欣慰。
许是沂水县的公务实在太让人懈怠了，十天半月没有一件案子。又是将近年关，转运使衙门也没有差遣，显得这段日子很无趣。
周元叫来了李清，这位为了儿子能够考上举子，运作成为押司老爷，连捕头的身份都不要了，执意要辞职，也够拼命的主。
说起来，周元也没有任何看不起李清的地方。
甚至一度也试着去考校过一番李清的儿子李云的学问。反正已经收下了李逵这个弟子，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在他看来，李清愿意放弃捕头的身份，给儿子趟出一条举业之路，李云的才学至少不会差太多。
大宋的地方官最热心做的事就是给辖区内的读书种子吹捧。
如果是年纪很小，十岁左右的就更好了。因为大宋有一个脱离在正常科举之路之外的直通道——神童试。
只要地方官极力引荐，朝堂有大佬认可，皇帝就会亲自下场考校被举荐上来的神童，称之神童试。神童试的要求是年龄低于15岁。而中了神童试的学子，虽然当官不太现实，一般都会在太学养几年。但是神童试出来的进士，他们的成就一般都不会太低。
考校的结果就尴尬了，在周元这位进士老爷的眼里，李云就是个傻儿子啊！
倒不是真的傻，而是在读书这一行中，绝对没有混出头的机会，能过县学就已经烧高香了，州里的举贡试肯定没有机会。这还是在沂水这等科举荒漠，要是去吴县，长洲等地方，教书先生都不会收这样的学生，很容易砸招牌。上了快两年的学，连百家姓和千字文都能背错的家伙，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好在李云这小命好，生在了沂州。
当然也不是说沂州真的没有读书种子了，临沂的颜家每一代都不缺学子，而且学问人品极佳。只不过官宦门庭的颜氏子弟都有进入太学学习的机会，怎么可能来州学虚度光阴。州里的官宦子弟都去太学读书了，留在本地的学子一波不如一波。
正因为周元笃定的判断李清的儿子没有读书的慧根，每次看到这位意志坚定的捕头，都唏嘘不已。他倒是想把真相告诉李清，可惜，太伤人了，非君子所为。
只能挽留李清过年之后再离开衙门。
不过，李清做事确实让人放心，就算是很快就要离开衙门了，任劳任怨，并无任何怨言。
大老爷找他，李清自然不敢怠慢，急匆匆的来到了二堂。
躬身问：“大老爷找卑职，不知有何差遣？”
“没多大的事，你儿子如今读书如何？”周元东拉西扯的问道。
李清面色惊容，随即狂喜起来，不会是李云这臭小子被大老爷看上了，要收为弟子吧？李逵那厮都被收了，自己的儿子也不差。说起自己的儿子，李清顿时神采奕奕：“多谢大老爷关怀，我儿读书夙夜不怠，一心向学，授业师长也常夸耀我儿大有长进。等过年就准备学习《论语》了，大老爷要考校李云的学问吗？我马上差人去找他来。”
周元被李清的热情吓了一跳，他是进士，眼不瞎，脑子也灵性着，怎么会看不出李清这家伙竟然会以为自己还想收李云为弟子？
真要这么做了，他堂堂县令，也得气地撞墙！
周元被李清的热情吓得一哆嗦，忙摆摆手道：“找你来，本官是想问，最近你看到李逵了吗？”
李逵？
李清琢磨着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倒是想说，可问题是周元听了不乐意呢？因为十天前，他在城门附近亲眼看到李逵这傻小子，扛着一根上百斤的铁棍乐呵呵的出了城门，这事很诡异啊……

第76章 这弟子还能要吗？
这人啊，就是不经念叨。
衙门外，李逵打着阿欠，扣着眼角的眼屎，神情疲倦的来到了县衙。昏天地暗的背了两天的书，正是头昏脑胀之际。
进衙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临时翘班的李清。这位曾经的沂水县捕头。往日里，行走在街道上都是那种氅衣带风的节奏，脚步沉重而有力，咔咔直响，神气的不得了。可如今呢？再看他，往日的风采已经看不到了踪迹，反而眉宇间带着一种忧愁。
在李逵的印象里，李清最近对他说话越来越小心，没有当初见面时候的随意。这原因李逵大概也能猜到一些。他成了县令的学生，在沂水县，基本上也是属于一小撮能横着走的人物了。
但有时间限制，三年。
大宋的地方官三年一任，三年之后周元就会离开沂水县。到时候李逵要是没有积攒起来足够的底气的话，他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然，李逵也不是这样的人，他自认为还蛮有正义感的，最近就消灭了一伙作恶多端的山贼，成绩斐然。
可是对李清，李逵多少有点愧疚，当初要不是他在县衙门前胡说八道，李清也不会这么坚决要脱离捕头身份，就为了儿子李云能够科举路上趟出一条道来。主要是他也看出来了李云绝对不是科举的料。但一看到李云那小子每次见到他想要动手削他，却有信心不足的纠结样，他心中那指甲盖大小的愧疚就烟消云散了。
李云也是，当初自己也没得罪这家伙，为什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他翻白眼呢？
爷们虽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但就是看不惯这股子小家子气……没办法，做人就是这么耿直。
“清叔，今天你当班啊！”李逵随后问候一句，正准备抬腿进衙门。
李清也没有料到刚刚和周元说过李逵的事，一转眼就遇到了正主，小心翼翼的拉着李逵到了衙门的僻静之初，说道：“李逵，刚才大老爷问起你的事，我说了一些。”
李逵纳闷，难道他斧劈聚义厅的豪举已经惊动到了沂州地面，一州五县都已经知道了？可细细一想，不对劲啊，如今的消息传递可没有这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路人皆知，怎么可能？可心里担心不已，毕竟周元收他当弟子，可是看在他好学的态度上，才收下的。要是当周元知道自己手下的弟子不是书生的料，而是个十足的魔王，周元碍于名声，多半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当然了，李逵现在有钱了，不慌了。
可是面子呢？被周元逐出师们的恶名，将会伴随他一生。多丢脸啊！
正当李逵胡思乱想的时候，李清却解释了起来：“十天前，你出县城的时候，多少人都看到了，我也不敢给你打掩护。只能实话实说，族里有事需要族人出面，你才去了一趟乡下。”
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睛，有点不解，李清为了他竟然骗了县令？
可是李清却说道：“李逵你如今拜在大老爷门下，这是多好的机会。要知道我辈乡民，一辈子恐怕都走不出这沂州地界，要想出人头地，还要学业有成。机会这么好，你可要把握住了。莫让三叔失望。”
“多谢清叔提醒，小子明白了。”李逵是真心感谢，李清和他非情非故，却能够如此真心实意的劝他学好。这样的人，再坏也不会害他。自然可以获得他的尊重。
“清叔，老师还等着考校我的学问，我先进去了。”
李清伸手想要叫住李逵，却张开的嘴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他羡慕的看着李逵的背影，要是自己的云儿也能拜在大老爷门下，自己就省心了。想到此处，李清咬着后槽牙暗暗下决心，回去还得好好操练儿子，不能虚度了光阴。
书房内，李逵躬身施礼道：“老师！”
“回来了，事情顺利吗？”周元自嘲一笑，摆摆手道：“等会儿再说，先背书。”
……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调饥。”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
这半个月，周元给李逵定下的任务就是，《周南》十首，《召南》十四首古诗，另外还有《论语》一卷五章。对于普通读书人来说，这学习任务不可谓不重，但周元认为李逵已经荒废了好几年，如今开始求学，已经落后了其他学子很多，不努力，怎么能够追上？
当然，周元给李逵定下的对手，肯定不是李云这样级别的对手。
而是在太学中苦学多年，或者南方各地出类拔萃的学子。目的只有一个，过省试，殿试提名。也就是说，李逵的对手只有那些未来的进士，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对手。
这个要求之下，周元不得不揠苗助长，不断的压榨李逵的学习进度。
虽然李逵完成了他下达的任务，但是中间磕磕绊绊，很不爽利。不如第一次来考校的时候那般轻松自如。
期间，周元多次皱眉不已，却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打断李逵的背诵。
但是对他来说，显然是很不满意的。接下来就是提问，虽说周元心中有疑问，但教学的时候，不愿意被打断：“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何解？”
李逵答道：“夫子可亲而不可犯也，威不同于猛，猛同于暴戾，何至于猛乎。圣人全体浑然，阴阳合德，故其中盎然正气浮于容貌之间者，盖不过如此，当涵养其中可也。”
“不错！”周元颔首不已，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
李逵都如数解答之后，周元这才合上了书。换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坐姿问李逵：“知道为何为师第一个问题是圣人之态？”
李逵心中暗暗叫苦，腹诽不已：还不是嫌弃我粗俗呗。不过总不能这么说吧？他只好捡好听的道：“老师是因为小子出身山林，野惯了，用圣人修行来告诫学生，不忘修身之本。”
“没错，你能明白最好不过。”周元顿了顿接着问：“听说你十日之前出城了？是否族中发生了事，需要为师帮忙吗？”
“这个……”
“做什么吞吞吐吐之态，可知小人行径。”周元见李逵揶揄的样子，心中不快，板着脸问。
李逵心说，自己是个实诚人啊！
说瞎话骗人，不是他的本性。死就死了，心头一横干脆就把事情说了，死球。“老师，事情已经解决了。主要是弟子听闻韩巡检的岳父的家财被牛背山的山贼抢走了，而韩巡检又帮过弟子的族人。于是，弟子前去帮忙前去讨要。”
“你去帮忙讨要？”周元不是看不起李逵，山贼是好惹的吗？你说去要，就能要来？尤其是自己的学生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去和山贼作对。有道是君子不立与危墙之下，李逵倒好，哪儿危险就往哪儿扎。当初打老虎就已经够惊悚了，如今倒好，改去找山贼的茬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这牛背山的山贼淮阳军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好结果？运气差一点，可能小命都要玩完。周元想到这里，脸色很不对劲，就差冷笑嘲讽了：“山贼愿意还给你们吗？”
“自然是不太愿意。”李逵硬着头皮道。
周元哈哈笑道，他觉得李逵碰壁没什么不好，反正这小子胆子忒大，总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有种心惊胆战的紧张：“后来呢？灰溜溜的回来了？”
“也不是，主要是学生想到了圣人的告诫……给了弟子勇气。”
“圣人什么时候告诫你要去和山贼过不去了？”
“圣人云：见义不为，不勇也。学生实在看不下去山贼的嚣张之态，于是就打上了匪巢，只好将山贼歼灭了。顺便解救了不少被山贼掠夺至山上的良家妇女。”李逵腆着脸觉得自己境界一下子提高了不少。
哼哼……
不用多说，周元觉得李逵吹牛了。读书人吹嘘风花雪月的没什么，但是故意颠倒黑白就牵涉到人品了。正准备发飙的周元，突然被快驿的声音给打断了。
报——
“大老爷，牛背山山贼被剿灭，匪众一干无一漏网，这是公文，还请老爷盖印。”周元看着快驿送来的公文，愣住了。良久无力的挥动手臂，让李逵先去吃饭。
看着李逵消失的背影，周元心中不免五味杂陈，别人家收弟子，倒是省心。而自己呢？一不留神，自家学生出门灭了一个山贼的山寨，转而回头过来没事人似的背书。这弟子还能要吗？
忽然，周元愣住了，李逵既然十天前就出发参加剿灭牛背山的山寨，那么他总该准备一两天吧？
往来路上也要耗费十来天。
这算下来，这小子就学了两天，过来交差了？还让他险险的过了？
周元想到这些顿时气结，咬着牙恶狠狠的发誓道：“小子，为师会好好操练你的。看你还敢不敢出去浪！”

第77章 仙子梦
从书房出来，李逵躲在门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周元到时候眼珠子一瞪，让他回去，这可就糟糕了。
要说之前他拜师多半有点投机取巧的心思在里面，可如今，他就算是失去了周元的这条路，还有另外一条路子，外戚。甚至宦官路线也能走一下，当然不是他自己入宫当公公，而是通过刘家，走通和宫中的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甘愿冒着被周元厌恶的可能，去帮刘葆晟攻打牛背山了。要钱不过是借口，入了山贼的口袋中的东西，还能要的回来吗？只能是真刀真枪的杀一场，不是生就是死。
有这么多路走，却要选择一条最难的科举之路，对李逵来说，更多的不是改变阶级，改变身份。
而是挑战自己。
他想试一试，如果靠着自己的努力，是否能够在科举之路上有所斩获。
幸好周元没有说什么，这让他庆幸不已。
要不然，刘葆晟身边就会多一个寸步不离的狗头军师。
其实周元不发脾气的原因就一个，李逵对他说了真话。从公文中的内容来看，李逵没有对他说谎。诚信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可能并不重要，在官场十来年，周元深知读书人要是坏起来，世间没人能比得上。但任何一个人，都需要有底线，尤其是读书人。如果李逵面对师长都谎话连篇，周元恐怕也不会生气。至少不会在李逵面前怒不可赦，这点涵养他还是有的。但结果恐怕只有一个，让李逵回去，不用再来了。
咕噜噜，李逵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双脚认路似的朝着后厨而去。县衙内有两个厨房，一个是给押司文书、还有三班衙役准备午饭的厨房，提供两种伙食，吏员的伙食，或者是役的伙食，前者会好很多，至少有菜。另外一个就是后衙的厨房，专门给老爷做饭的地方。
推开厨房的门。
咦，从来不会离开厨房的胖春竟然不在？
看见条案上放着的大盆黍米饭，还有咸菜疙瘩，李逵愣住了。难道老师已经穷到这副田地？连冬日常备的蔬菜，萝卜和菘菜都已经吃不上了吗？
不过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味是什么？
咽了一口口水，脑中浮现出扣肉的样子，没错，空气中弥漫着扣肉的香味。
李逵直奔蒸笼而去，这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堵住了门口的光线进入之后，屋内暗了很多，李逵回头看了一眼，笑容却僵在脸上。就见徐春丽拿着擀面杖，面色阴沉如铁，一手拉一扇门，双手拉拢之后，用背后将门给堵上了。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他想歪了。
你要干啥！
我还是个孩子！
李逵的脑子里突兀的冒出这个念头，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胖春！”
吃惊之下的李逵一开口，说秃噜嘴了。胖春是衙门里很多仆人背后称呼许春丽的称呼，当面是说什么也不敢喊的。就算是县丞，书办，衙门里的小吏见到许春丽都会面带笑容的喊一句：“许姑娘！”
虽然这位从性格上看，根本就找不出任何姑娘家该有的痕迹出来。
胖春！许春丽一挑眉，心中怒火更盛，心说：黑炭头，长了一副老实巴交……啊，呸，李逵哪里能看得出老实巴交的样子。这货就是穿着随意，看着穷而已。当然穷不是病，是一种持久而稳定的生活状态，最容易体现一个人穷的地方就是饭堂。
有人吃饭像打雷。
也有人吃饭像唱戏。
更有人吃饭像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
如果一个穷人，连抢食物的心思都没有，那么他不仅仅是穷的问题了，而是有病。
李逵当然是第一种，持久且稳定的生活状态。同时他还美滋滋的认为这是节俭。至于吃饭的动静太大，没办法，谁让他是个练武之人呢？文弱书生吃一碗饭就能饱了，而他呢？一锅饭能吃的下，三五碗的也将就着能七分饱。就他的饭量来说，大宋一户总等人家，就他这种吃法，一年吃破产是妥妥的。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比他更能吃的族兄李全。
许春丽虽说是女人，但有一颗汉子的心，就见她挥了挥手中的擀面杖，像是赶走了跟前恼人的苍蝇，不耐烦道：“算了，胖春就胖春，反正你们背后怎么埋汰人我又不是不知道。说就说呗，反正我也不会掉一块肉。”
“春丽姐，我可没有埋汰你。”李逵立刻表明立场，坚定如旗杆一般挺拔。
许春丽却冷笑道：“你有没有编排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问你一句，姐姐往日对你不薄吧？可你为什么要如此害我？”
害你？
李逵一脸的懵逼，他什么时候害过人了？再说了，平日里他和胖春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自己为什么要去害人？
觉得被冤枉的李逵叫屈道：“姐，冤枉啊！”
“你冤枉？仔细想一想，到底有没有。想不明白，不仅今天没肉吃，以后你来吃饭就黍米饭和咸菜疙瘩，爱吃不吃。”许春丽威胁道，她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比武力，她也知道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不过为了表示问题的严重性，她加了一条：“我家老爷让你来白吃白住，没成想，你比猪都能吃，没来由的把老家老爷给吃穷了。信不信以后你的饭里，老娘给你下药！”
哎。
李逵觉得很冤，背了一上午的书，脑子都快木了，哪里有平日里的灵性？看着胖春怒不可赦的样子，他也觉得就胖春的豪爽性格，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他过不去。突然他想到了许伯，不会是……李逵瞪眼盯着胖春看了一阵，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心说：“你也有今天！”
“笑什么？”许春丽被李逵看穿的难堪样子，躲也不是，藏也不是，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恼羞之中。很不符合她往日的风采。
李逵笑的如同只狐狸似的，奸猾之色浮于双眼之中：“姐，你被许伯逼婚了吧？”
“不许乱说。”许春丽急忙制止，最后仰着脑袋看了一阵房梁，暗叹道：“老娘流年不利，遇到个不靠谱的老爹，有什么办法？”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李逵问：“是不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尽说你家大哥的好话？”
“我大哥不好吗？”虽然李逵百般看不上他兄长，可要是外人说，总会让他心头不悦。
许春丽气势弱下来，哀怨道：“是个日子的人，可就是太窝囊，老娘一只手能打三个。总之，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说什么也不会当你嫂子。”
李逵好奇心作祟，整日没有娱乐活动，也挺没劲的，撑长了脖子好奇道：“姐姐不喜欢就说啊！我让我那兄长死心不就完了吗？不过弟弟很想知道，姐姐遇到个什么样的才肯嫁？”
“你小子，看着憨憨的，一肚子的坏心思。”许春丽都二十出头了，自然也少不了憧憬，眼神痴痴道：“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
李逵傻了，这台词好熟悉，不是紫霞仙子说过的那句吗？
原来是想要当仙子。
胖春，你丫醒醒吧，你长着一个沙僧的身板，虽然脸上线条柔和，细看之下，还有几分俏丽，但也不是狐狸精兔子精那种魅惑众生的容貌。更要命的是，哪个英雄的手臂能长到揉住你的水桶腰？

第78章 无中生有
砰——
从李逵的目光之中，许春丽竟然看到了迷茫，不解，甚至有种天荒夜谭般的荒诞，她气地用力猛拍了长案。厚实的木板也经不住女强人的祸害，案头上的碗碟一阵咣咣直响。
“李逵，你小子这是什么表情？”许春丽气急败坏道，在她的地盘鄙视她，这小子是否是活腻歪了？
在这县衙的后厨，她想要杀鸡就杀鸡，想要杀大鹅就杀大鹅，甚至杀猪她都杀过，很凶残的存在。李逵这家伙竟然不怕？
好吧，她承认李逵杀过老虎。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李逵已经成功杀过山贼，正式晋升为屠夫了。
说起来也奇怪，百丈村有一个算一个，去偷袭牛背山的族人，手上沾血杀过人的都一个个精神奕奕，仿佛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般兴奋，噩梦恐惧这些事根本就找不上他们。
可唯独一个没杀人的李大郎，回家之后天天做噩梦，这让李逵很无语。大半夜的从他屋子里发出惨叫声，能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更让他生气的是，他们的房间仅仅隔着一堵山墙而已。气地李逵每每想要爬起来冲到李大郎的房里将这胆小的混球捶一顿，可是想到李大郎的样子，他心软了，这货已经够倒霉了，算了，最近不欺负他了。
就这胆子，李大郎怎么可能是许春丽的良配。
李逵深知这对成不了，苦着脸道：“姐，我只是替姐担心啊！按你的标准，除了军中的军汉，或者山间的强人，恐怕没有人配得上你了。”
许春丽傲娇道：“贼配军怎么可以？强人就更不行了，姐姐是本分人。”
李逵嘟哝了一句：“说自己是本分人的，基本上就没有几个安分守己的存在。”
老族长就经常说村子里都是本分人，可是抢山贼时候，一个比一个上心。要不是老族长把持族人的财政大权，这帮人多半要造反了。最次也是黑吃黑，找几个山贼中的软柿子，捏爆了。顺带着将山贼的不义之财放在自己的兜里。
许春丽横眉怒目道：“李逵，你给我听着。马上，现在，立刻去给我爹说明白了，就说你大哥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没那个心思。”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许伯要是没有见过我兄长，没有接触过，你会觉得他会逼着你和他去相亲吗？当然了，见一见也无所谓，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都是白搭。许伯还是同情里之人，允许你见一见我兄长，要是真黑不白不提的突然让你嫁人，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再说了，你觉得我兄长不成。可万一我大哥觉得你好，答应了呢？”
李逵真不是胡乱猜测，而是说出了一种可能。李大郎是很没用，连他娘张氏都嫌弃。可问题是，这家伙最近学会了巴结人，尤其是像许伯这样的平日里说话和风细雨的老人，很容易讨得欢心。
三叔公面前就算了，在村子里，连穿开裆裤的小屁孩，看李大郎的眼神都是飘在头顶的蔑视，没有人会看重他。
尤其是这货被村里半大孩子欺负之后，会恶狠狠的威胁：“俺让俺兄弟来揍你！”
不过，这话说出来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是个百丈村的熊孩子都会叉着腰把李大郎的威胁怼回去：“你以为你不给二哥说，我们就能不挨二哥揍吗？”
“二哥揍人看心情。”
“我们就是被二哥揍了，才来揍你出气的！”
理由强大的一逼，反正李大郎在村子里很没有存在感。半大孩子都会想着在李逵这里倒霉了，从李大郎身上找回场子。
百丈村喜欢硬的如同石头一般的男人，李大郎软绵绵的如同棉花团似的，随便那个人都能揉搓。在三叔公面前，不踢他两脚，也是看在李逵的面子上，才便宜了他。
李逵不得不给许春丽解释起来：“许伯不一样，他老了，而且很不幸的是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他要为自己的养老打算，找一个硬的如同石头一般的女婿，这不是给女儿找归属，给自己找依托。而是和自己过不去，老的不耐烦了，想找死。”
“许伯就喜欢李大郎这样软绵绵的性子，心肠好一点的男人，女儿能降得住，他能有所依托。”
“每一个人的需求都不一样，也不能怪许伯擅自主张。主要是他到了如今这个岁数，不得不替将来考虑。他总不能一直跟着老师身边吧？去老宅也不能像主人一般养老吧？做管事腿脚又不方便了，惹人厌烦。”
许春丽反驳道：“可是我能养他啊！”
李逵不屑道：“但是他不仅仅要有人养，还要含饴弄孙，你一个人能给他生个外孙出来吗”
许春丽恼羞的拍了李逵的脑袋，怒道：“休说胡话，坏我清白。”
可随后，许春丽愣住了，她发现自己老爹确实有这种打算。更让她憋屈的是，人年纪一大，脾气也见涨，许伯在外是个和善的性子，可是对她越来越像仇人般，百般看不上眼。要是顺了老爹的意思，她会能憋屈死。可要是不顺着老爹的意思，许伯能天天拉长个脸，心情不好的时候能装出一副死给她看的懊糟模样。
亲爹啊！
胖春心头是百般无奈，真心惹不起。
不过她瞥了一眼李逵之后，觉得这小坏东西或许有办法。李逵既然能够将许伯的心思分析到如此的透彻，自然有办法化解许伯不切实际的念头。
胖春变脸似的笑着从笼屉中端出一海碗蒸肉，调制的巧当好处的肉酱碟子放在一旁，对李逵挤眉弄眼道：“李逵，你小子坏心思多，一肚子坏水，帮姐姐想个法子，让我爹死了那份心。”
嘎嘎嘎
咣咣咣
李逵飞快的扒拉着黍米饭，筷子一伸出去，肥瘦相间的蒸肉如同窜起来似的耷拉在筷子上，沾上肉酱，吸溜一声，大口的油水从嘴角溢出来，就是光知道吃，不肯多说一句。
许春丽怒了，自己好言好语的说话，李逵这小子还吃上瘾了，抢走了肉碗道：“你要是不给姐出个好注意，这肉今天没得吃，以后也没得吃。”
李逵这才抹了一把嘴角，问：“姐，有相好的没？有的话，带来给许伯看一眼，保准他什么想法都没了，就光剩下高兴。”
“我要是有还能让你出主意？”许春丽气恼不已。
李逵摸着下巴想了想，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想到了办法：“姐，那只能用无中生有之计了。”
“无中生有？”许春丽懵了，她不过是个厨娘，哪里懂得计谋？可是听李逵说，还真的有点靠谱，期待值一下子高涨起来：“快说！”

第79章 太闲了
就胖春直来直去的性格，李逵真不敢让李大郎娶了她。
别的不说，就说在家里，李大郎被老娘百般看不上眼的日子她就过不了。要是一次两次，她或许能忍，时间长了，非打起来不可。
他夹在中间帮谁都不好，当然了，肯定得帮老娘啊！
但问题是，揍李大郎他都懒得出手；揍胖春，他恐怕真下不去手，他不打女人。再说胖春也不坏，就是和他们家不合适而已。就算是李大郎真的动心了，他也会棒打鸳鸯，家宅不宁的日子他又不是没过过，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
至于说给胖春出出主意，这简单，瞎话张嘴就来：“无中生有的意思就是把没有的事，说的像是一件真事，让人相信。”
“哎呀，快说，到底怎么办，急死我了。”许春丽急不可耐的样子，显然被许伯祸祸的不轻，人都快魔障了。
李逵坏坏地笑道：“许伯不是嫌弃你没有中意之人吗？给他找一个不就行了。”
“我要找得到，还用在这里和你磨叽？”许春丽不耐烦的翻着白眼，她病急乱投医，自己一生的幸福为什么会让一个半大小子出主意，李逵这厮才刚刚十四岁，毛都不见得长齐，还能懂得这些？她虽然有一个‘胖春’的诨名，可一点都不傻，就是懒得动脑子想事而已。
可李逵却不在乎胖春的白眼，甚至根本就没有和她理论的意思，反而颇有怀疑对方智商的轻蔑：“你傻呀，没有，瞎编一个不就行了吗？”
“瞎编一个？”许春丽脸上的表情丰富起来，从一开始的怪异，到后来的狂喜，仿佛李逵给她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让她看到了希望和美好。叉着腰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有你的，李逵我就说你一肚子坏水，肯定能想出办法来。快给姐说说，瞎编一个什么样的？”
李逵刚端起饭碗，被胖春的反应给吓呆了，说谎话都不会？你还是个女人吗？
他都给胖春指明了道路，只要顺着这条道走下去，就能虐的许伯欲死欲仙，这等容易的事情，还要让帮忙？李逵真不知道该说胖春单纯，还是傻了。
“就说你喜欢上了一个读书人，家里很穷，供养他读书很不容易，然后你大发善心默默的支持他的梦想。他答应你，将来金榜题名的时候，就是你们洞房花烛之夜。最近的省试是今年，可惜你的爱郎没有获得解试的机会，然后你资助他去京城考太学，幸运的考上了。”
“你想一想，京城和沂州七八百里地，许伯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过去吧？用这办法糊弄，至少能保你三年清净。”
李逵的办法似乎很有操作性，可是胖春就是不喜欢动脑子，做菜的时候另说，别的时候她身上恐怕最懒的就是脑子了。
许春丽急切道：“年纪呢？相貌呢？籍贯呢？家里还有什么人？”
李逵张了张嘴，心说：这是瞎话啊，姐姐，你怎么能把这话当真事来听了？不得已，只得替胖春想辙：“比你小三岁吧，长相普通点，太英俊你爹不放心。家里有一个老娘，兄长，干脆，陪着他一起去京城讨生活了。对了，这需要一大笔钱资助，你私房钱有多少？”
“才不到一千贯，九百多贯吧。”胖春大大咧咧的说到，丝毫没有在意这些钱对一个普通人的意义。
李逵心中哀叹，富婆春，包养小书生，这故事就全了。
“你的私房钱不是金子吧？”
许春丽翻着白眼道：“我倒是想，但也要有地方换啊！”
算了，李逵也没在意道：“找人给你换成金子，换成交子也成，就是要容易藏，让许伯找不到。他就真相信你看上了一个书生，然后死心塌地的把所有的钱养着他读书。估计这么一大笔钱，许伯得心痛地背过气去。投入这么大，要是还没有指望，他老人家恐怕也不甘心。只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了。这叫输红眼懂不懂？”
“真有你的，姐姐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不过胖春突然看着李逵愣住了，随后又大笑起来，笑的死去活来，直不起腰来，手指着李逵道：“我怎么感觉那个书生像你呀！”
李逵愣住，心头一紧，不会把自己给坑进去了吧？
不过，李逵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仿佛说着一件特慎重的事：“要是二十年后，你未嫁人，我没娶妻，我们两个就搭伙过日子吧？”
胖春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殷红的羞涩，随后涨红了脸，她毕竟是女人，还是一个偏向点文艺的暴躁厨娘，被李逵设计的场面给镇住了。良久才哆嗦道：“你不会对我有想法吧？”
“没有。”李逵波澜不惊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没有你说这胡话，我要是……”胖春吞吞吐吐，不知道该如何把这句话给说全了。
李逵却嘴角微微扬起，笑着问；“你敢嫁，我就敢娶。”
胖春哪里受得了这等言语挑逗，彪悍的厨娘此时手不是手，脚不是脚，都快没地方放了。跺着脚慌乱逃走，逃跑的似乎还被门槛被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回廊下。李逵看着胖春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小样，和我斗？”
许春丽出门之后就反应过来，二十年后她要是还嫁不出去，岂不是成了滞销货中滞销货，比老寡妇都要恐怖的老处女？她恨不得回去找李逵的晦气，可是想起李逵刚才看人的眼神，心脏噗噗乱跳，怪让人心慌的。算了，放过这臭小子，先把老爹稳住重要。
李逵砸吧着嘴，回味着刚才胖春的反应，咀嚼到了不同的味道。胖春刚才的样子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了，女人样十足。李逵琢磨着，不会自己真的潜意识中有这个疯狂的念头吧，他把自己吓了一跳，决定再吃两碗饭压压惊。
吃饱喝足之后，李逵又去了书房。
周元对在边上的饭菜不屑一顾，而是在一旁奋笔直书。李逵进屋也没有让他抬起眼皮，似乎心里头拧着一股劲，非倾泄而出才舒坦。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元爽利了，将一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大纸往前一推，努嘴道：“李逵，这是你下半个月的学习任务，去看看吧！”
李逵躬身拿过大纸，顿时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正在慢条斯理吃饭的周元，视线落下在纸上，脑袋晕沉沉的却不敢开口。论语十七章背诵，通训诂；《诗经》一百首，连带着《尚书》一卷，不要求训诂，但要求背诵。其中诸多内容之中修身的内容被周元注为重点，尤其是《尚书》中的中庸一篇文章，要求最为严格。这么多的内容，这要是死人的啊！
等周元吃完了饭，他才敢问；“老师，是不是弄错了，这应该是三个月的学习量啊！怎么就半个月了？”
周元从炭炉上拿下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悠闲的喝了两口，抬眼看着房梁，幽幽道：“为师觉得你太闲了。”

第80章 学艺
在街上，他看到有人卖兔子。
绑在木棍上的兔子大部分都是活的，应该是用绳索套住的腿，时不时动弹一下，看着萌萌的，眼珠子很小，傻乎乎的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李逵将能动弹的兔子都花钱买了下来。
附带赠送了一个藤条编的笼子，提着笼子，回到了家中。
看到一个穿着小棉衣，梳着丫鬟发髻的小女孩，费力的提着水一步步的挪动着。李逵顺手提起了水桶，问：“人呢？”
“清扫屋子呢？”
临街的大堂内没人，院子里也没有见人。
小娥从一开始在百丈村看到主家的绝望，到现在已经不太认生的小丫鬟，适应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还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主家很和善，伙食都是和主人吃一样的，就是一点让她很烦恼，她才八岁，在吃饭的时候根本抢不过非人的李全和李逵。
至于张氏和李大郎吃的不多，但是八岁的嘴巴张开了能把一碗饭像是倒在泔水桶里那样噼啪乱响吗？
八岁的李全可以。
八岁的李逵也可以做到。
可是八岁的小娥，她……显然做不到。
只能败退。
老李家的人都很大条，好在李逵算是个家里最细心的人了，几次见小娥吃饭没多久就灌水喝，知道没吃饱，于是给她特别准备了一个大碗，至少她现在能够吃饱了。
小娥好奇的趴在了笼子边上，扒开笊篱，撑着脑袋往笼子里瞅。六七只兔子正拥挤成一堆，动弹不得的无辜样顿时萌化了少女的心。仰头对李逵道：“是兔兔吗？”
李逵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表情，点头道：“没错，晚上就吃它们。”
“不要，兔兔很可爱的。”
小娥虽然是小丫鬟，有着幼小却从来不会被重视的同情心，抗争着主人无情的回答。李逵瞪眼道：“你要是觉得可爱，分一只让你养，不过晚上你不要吃兔子肉。”
小娥坚定的点头。
可惜，在晚饭前她就变卦了，没有什么同情心比一顿肉更能平复心灵的创伤。尤其是香喷喷的兔子肉炖好之后，满满一大锅，要是看着别人吃，自己却吃咸菜疙瘩，这是个多么凄惨的故事啊！
“小娥，这是你的！”
“谢谢，干娘！”
“娘，为什么她也成俺妹妹了？”
小娥美滋滋的啃着兔腿肉，抬眼就看到一张惶恐中带着不安的脸，这张脸的主人正在对她的新身份反抗者。对此，小娥非常生气，这家伙真险恶。
张氏撇嘴道：“我们家是穷人出身，不能忘本。小娥本来就很可怜了，怎么可能像没有良心的主家那样奴役她，她才八岁。”
反抗的自然是李大郎，李全的出现他没办法，谁让李全是族里兄弟，被张氏定为干儿子，他反驳也没有用。反正李全在李逵家里安家了，撵都撵不走的那种。再说了，他也不敢对李全太苛刻，傻子发飙起来，动手可疼了。
但是小娥不行，她可是丫鬟呐，什么时候主家心善到真把丫鬟当女儿养的道理？
他之所以如此坚决的反应，最怕到时候张氏把小娥的地位提高到他之上。他可是长兄啊！总不能连个丫鬟的地位都不如吧？
李大郎准备反击，张嘴就说道：“娘，您不能偏心啊！我八岁都挑粪沤肥了……”
一大家子人正在吃饭，遇到个没眼力见的大郎，也是无语了。李逵放在饭碗的那一刻，眉尖子都在跳动着。
“混账玩意，娘做决定，还要你答应不成？”张氏就差指着李大郎的鼻子质问道：“就说李全吧，娘去你舅舅家，遇到桥坏了，是李全跳在水里把娘背过河去的，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兄弟，为了这个家出生入死，你又在哪里？这时候质问起我来了，有本事你去闯荡出一番天地来，在来家里充大辈。”
“孩儿不敢！”李大郎面对发怒的张氏，再次怂了。
张氏被大儿子恶心的不行，虎着脸道：“吃饭！”
之后的几天里，家里倒是平静。家里有了侍女，李逵甚至连打水洗脸都有人帮忙，头发也在小娥的搭理下，变得一丝不苟起来，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期间就发生了一件事，五叔来了一趟。李林进门却没有受到主人的欢迎，当然李逵如今正生活在极限学习压力的水生火热之中，脾气很差。见到李林的到来，不给茶，不给座，翻着白眼气呼呼道：“五叔，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梁山我们打不下来，那是个水寨，不是山寨。别听梁山还以为是一座山，是山不错，但更是一座岛，周围都是湖面，八百里水泊梁山，那地方大了去了。我们村有几个人会水？没到地头呢，都淹死了，这不是去发财，而是去发丧。”
会水？
百丈村的族人都是山里人，李林也不能例外。他连看到大一点的河都犯怵，更何况李逵说了八百里水泊梁山，这烟波浩渺的场景，想一想就让人心寒。
不得不说李林，他是百丈村决心最大的成员，甚至没有之一。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阵，猛然用拳头击掌，发狠道：“某去学。”
见李林匆匆来，匆匆去，李逵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位族叔绝对有毒。从气质上来说，他甚至比李逵更加有成为悍匪的潜质。
以前是多淳朴的一个人啊！
如今却两眼就知道钱，堕落的不成样子了。
可一转眼，李林又转悠回来了，李逵诧异道：“叔，我不会水，教不了你。”
李林却摆手道：“差点忘了正事，李清还记得吗？衙门里的捕头，算是我们同族。论辈分的话，是你叔。”
李逵点头道：“他怎么了？”
“他托我来问你，他想学炒栗子的技艺，不知道需要多少费用。”李林有点尴尬的憨笑着，糖炒栗子这是李大郎的生计，李清虽说是族人，但是八竿子打不找的族人，却打着来学艺的借口，实际上是想要买糖炒栗子的秘方。
这不是来买秘方的，而是来抢生意的。
李林刚说完，急忙解释道：“逵娃子，他说了，学成之后绝对不在沂水县开店，与大郎抢生意。”
李逵倒是不在意，炒栗子的生意能做多久？心中盘算，他如今不缺这几个钱，干脆做一次好人：“你让他来家里帮忙几天，看看就能学会的技艺，大家还是族人，谈什么钱？你也别拿人家好处，说不定这位做小生意做不下去了，转眼又去衙门当捕头了。”
李林尴尬地笑道：“哪能呢？”
李逵见状，心知肚明，这位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一晃十来天就过去了，又到了他去县衙接受周元考校的日子。在店铺门口见到了忙的一身热汗的李清，这时候哪里还有普捕头老爷的气势，除了抹不开面子，不敢吆喝之外，里里外外都像个做小生意的买卖人。
“清叔，委屈你了。”李逵提前打招呼道。
李清脱下一身公服之后，显得和善了许多，急忙感谢道：“李逵，还不知道如何感谢，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某的时候，尽管说。”
“严重了，清叔。我还有事，先走了。”李逵彬彬有礼的样子，让李清也有点恍惚，似乎这样才符合他心目中读书人的样子。喃喃自语道：“变了，真的大变样了。”
在街头拐角处，李逵在人群中一扫，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李云。而李云正捏着拳头，嘴里银牙咬碎，仿佛抗争着命运，却无能为力的窝囊相。心中一个劲的怒吼：“是他，就是他，让爹爹放弃了都头的营生，成了一个只会低头哈腰的炒货郎，要不是打不过他……”
李云心头万丈怒火，却抵不过李逵的一双铁拳。
可是李逵远远看到李云之后，心情一下子变得很不错，他在心底嘿嘿一笑：“看你想要打人，却缩在一旁不敢动手的样子，就觉得喜庆。”

第81章 软肋
自从获得李家候补成员资格的小娥，忠心度暴涨，已经不是忠仆那么简单了，而是拥有了保卫家园的觉悟和决心。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逵答应她，每一个月有一吊零用钱的因素在里面。
她长这么大，啥时候见过零用钱这等强大的存在？
于是，几乎不用动员，不用蛊惑，小娥就坚定的站在李逵的这一边，没有立场，甚至不需要主见和对错。无脑支持李逵，就是坚定的执行了李家人最为重要的决策。当然，她就算是投靠李大郎也不会得到一文钱的零用钱，就大郎那个抠抠搜搜的性格，怎么可能给丫鬟零用钱？
大郎都想跑到张家庄，从舅舅邻居家，也就是小娥的父母家将本钱要回来，在把小娥这个赔钱货退回去。八岁的丫鬟，至少要养五六年才能当仆人使唤，平白里多吃这么多的饭，心疼死李大郎了。
这是人干的事吗？
这简直就是把可怜的小女孩往火坑里推啊！
张家要是养得起小娥，怎么可能用死契这种方式将女儿小娥的一辈子都卖给了李家？
就算是小娥才八岁，但她的第六感已经严重警告过她，李大郎对她只有满满的恶意，是家里唯一一个坏人，反派大叔。她要时刻提防着这个想要将她从家里撵走的坏蛋。
“二哥，那人对你不怀好意！”小孩子对善恶的感知度是非常强烈的，当李逵感受到从李云眼中迸射出来的怒火的那一刻，跟着小娥出门的李逵也感知到了。幼小的身躯挡在李逵面前，大有忠心护主的架势。
这很神奇，同时李逵觉得逗逗李云，也很不错。这小子似乎有着一种宽于律己，又严于待人的善恶感，这是病，得治。
被堵的李云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李逵竟然会堵他？下一刻，他开始担心起来了，李逵的彪悍他是亲眼所见，那种拳头即是真理的蛮横感让他不由对自己的处境担忧了起来：“李逵，你想干什么？”
背靠墙壁，躲无可躲的李云吓得哆嗦着质问，可转而一想，不对劲啊！他心里的想法，怎么可能被李逵看明白？李逵他打不过；李全，他也打不过；无师自通的李云想到他可以欺负一下李大郎，这倒是和百丈村的半大小子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可这话，他怎么能说，不是给李逵抓住把柄，狠狠的在街头揍一顿吗？
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的李云，艰难的吞了口口水，人生第一次撒谎了：“我来看我父亲。”
“没想到你还挺有孝心，放心吧，你父亲以后虽然没有当捕头风光，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落下个安稳的日子，多好？”
李逵压根就不会信，但不妨碍他恶心一下李云。
李云听这话，眼珠子都红了，什么叫安稳日子，难道做捕头不安稳吗？日子不好吗？想到曾经家里的风光，李云红着眼圈道：“可是他以前是捕头，在外谁不喊一句都头老爷。可以后呢？街上还会敬一个卖炒货的小商贩？”
“但是他安全啊！”
李逵笑的不怀好意的样子，应该是讽刺吧？李云如是想到，随即心头怒火燃烧了起来，都是他害的，自己根本就不喜欢读书，却被逼着去读书。而父亲根本就不该做商贩，却傻乎乎的上了李逵的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李云毕生的仇人。
安全？
一个武夫，什么时候该追求安逸？
除非是动弹不了的时候，才会追求安逸。
可是李逵告诉他，李清很安全。这不是讽刺，还能是什么？
李逵却自顾自道：“你想一想，你父辞去捕头的生计，你爷爷反对过吗？”
“你父离开衙门，你娘忧虑过吗？”
在李逵连珠炮似的逼问下，李云脑子里还真的回忆起来了家里的情况，爷爷似乎没有表态，但是李清表示要离开衙门的时候，他老人家在院子里喝着酒，似乎挺惬意。至于母亲，好像并没有说过任何不满的话。但倔强如李云，也认为这是家人的宽恕，而不是正常的反应：“这又如何？”
“捕头很危险。你爹要是在捕头的任上，可能难以善终。”李逵怅然道：“这沂水县藏龙卧虎，又是多山林之地，你以为在山林之中难道没有人了？你以为就凭你爹的本事，就能将所有的案犯都捉拿归案了？连我都有打不过的人，何况你爹呢？”
这话李云是不相信的，沂水县出了李逵兄弟，已经是造孽百年的大难了，真要是出了一群李逵这样的货色，岂不是百姓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李逵砸吧了几下嘴，问：“对了，听说你开始学《论语》了，学到哪儿了？”
“《为政》”
被问到学问，李云顿时心虚的一逼，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上，一被问到学问，就冒虚汗。
可是李逵却幽幽道：“好篇章啊！可知父母唯其疾之忧？”
“休要辱我！”突然，李云眼珠子都瞪圆了，他知道李逵进学才不久，满打满算一个多月，这货怎么会知道《论语》中的篇章，不合常理啊！他费了两年多功夫才学到这些的，李云吃惊的凝视，发现根本就猜不透李逵的意思。
不过，接下来李云却不淡定了起来，只见李逵傲然道：“《论语》我已经学完了。”
“不可能！”李云是小学渣，但坚决不能承认自己学渣的属性，指着李逵怒道：“你才进学一个多月，怎么可能学到《论语》？你一定是道听途说的听了这么一句，我可是学了快三年了，才到这里……”
“哥哥天赋异禀，不行吗？”李逵嘲讽道：“一个月，学完《论语》我也是尽力了。”
李云张了张嘴，手臂提起又放下，心中惊涛骇浪般汹涌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嘴唇哆嗦道：“你不会告诉我爹你已经学完《论语》了吧？”
李逵语气中略带惆怅道：“可惜，你爹没问呐。”
“别说，千万别说。就说和我学到一样可好。”李云挣扎了很久，讨好的对李逵央求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李逵佯怒道：“岂不是说明爷们不如你？”
李云也傻了，要是真让李清知道李逵在这么短时间里就学完了《论语》，还不死盯着他读书？他还有活路吗？
他急忙从书囊里翻出一卷《论语》，唰唰翻到了《论语》的第三章，却傻眼了。才两个字的章节，他竟然有一半不认识，傻乎乎的举着手中的书送到李逵面前，脸上羞愧万分：“哥，这个字读什么？”
“佾（yi），八佾舞于庭，是可忍孰不可忍。”李逵瞄了一眼，随口答道。
李云傻傻道：“你真学过了啊！哥，和你商量个事，我父要是问起你学问，你就说学到了八佾这篇可好？”
“这是为何？”李逵假装不明真相的样子，连李云都迷惑了，难道李逵拦住他真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可是他也是无计可施啊！李清要是真知道李逵已经学完了《论语》，他还活不活了？更何况，就李逵这厮的险恶心思，逮住机会能不落井下石吗？就算是李清不问，到时候李逵也会凑上去补刀，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有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含泪认个怂，怎么啦？
学到《八佾》要容易很多，李云至少能说，李逵的老师是进士老爷，老师好，学生学起来自然学起来快，他老师连个解试都考不上，怎么可能和大老爷的才学相比呢？
李云深知，这是该讲条件的时候了，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也是个将仁义看成比天大的人，就算年纪不大，但也不会轻易开口。但是被逼到这份上了，要是不下本钱，李逵能轻饶了他？
李云心说只能这么办了，咬牙道：“以后但凡你李逵出现的地方，我李云退避三舍。”
“在这沂水地界，你退与不退，与我何干？”李逵压根就没把李云放在眼里。
“三件事，我答应只要你提出来，三件不违背道义的事，我义不容辞。”李云再退，提出了他自认为已经是极限的条件。
李逵冷笑：“你能帮上我？”
李云也懵了，他都已经这样说了，李逵还不见答应，顿时也恼了：“你待如何？”
“以后唯我马首是瞻。”李逵背手而立，一副吃定了李云样子。
这是要认小弟啊！
“恕难从命！”这话李云能答应？他岂不是以后要做李逵的小弟？这并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这辈子都要活在李逵的阴影之下，岂不是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看出了李云这家伙外表强硬，内心柔弱，是个不错的欺负对象……不对，是个不错的班底人才。李逵倒是想在百丈村找这么一个人出来，可惜百丈村的小子一个个都太野了，带在身边不好用，还容易出事。就说李庆这小子吧，平日里在李逵面前低头哈腰的贼老实，可一转眼，牛背山他也去了。
这货的胆子比村子里不少大人都要大，根本就不是个身边使唤人的样子。
见李云还在纠结，李逵幽幽道：“哎呀，我忘记了，这《尚书》我也开始学了几篇。”
李云绝望道：“我认，我认栽还不行吗？”
说好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最终却成了李逵的小弟，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第82章 受气
“别乱跑，早点回家！”
“好的，二哥！”
“看着点小娥，你要是敢偷偷把她卖了，我找你爹算账。”李逵故意拿话气李云。
“我是良家子，绝不是这样的人。”李云面对李逵的污蔑据理力争，他表示没有时间看一个丫头片子在街头看热闹：“再说，我要上学，没时间看着她。”
李云鄙夷的看了一眼狗仗人势的小娥，爱屋及乌，他对李逵的厌恶只要分一点在小娥身上，就能做出骇人听闻的事来。
这样的托词在别处或许有用，但是在李逵跟前，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少说胡话，晨读都结束了，你上毛学，去学堂受蒙师的板子吗？”
“多大个人了，多丢脸啊！再说了，都快过年了，学堂放假了。”
李云心说还用你说，他今日偷偷躲在街角不就是为了伺机报仇吗？可惜大仇没报，却被李逵这厮给堵住了，还被逼着立下的追随的誓言。现在他连带李大郎都恨，这家伙竟敢支持他爹做这做那，太欺负人了。
李逵也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搭理李云，反正这厮要是继续这么下去，迟早得完蛋。练武家里不支持，读书恐怕也读不出个名堂出来，整个人都废了。
与其让他自甘堕落，他觉得自己挽救一个失足少年也是功德一件。
想到此处，李逵美滋滋的大摇大摆去了县衙，一边走，还一边絮叨：“日行一善，如日进斗金。眼瞅着日进斗金的日子似乎也在向他招手，似乎这日子已经大可以过得去了。至少没白折腾这一趟。”
哈哈——
“李逵兄弟。”
在衙门的门房里，探出个肥嘟嘟的脑袋，李逵定睛一瞧，是韩大虎，打招呼道：“兄长是来办事？”
韩大虎迅猛如同豹子般从门房窜出来，拉着李逵去了僻静处，还偷偷环顾左右，见左右没人才开口：“李逵兄弟，等你见着大令帮忙问问，找我来所谓何事？”
“兄长这是？”
李逵觉得周元不是这样的人啊！故意将韩大虎招来，然后就是不见他，这等缺德的官僚作风，周元恐怕做不出来吧？
可现实就是这么打击人，韩大虎忧伤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呐，何况你老师比我官大好几级，活该我倒霉。但是即便让我死，也要告诉我个原因吧？四五天了，他老人家就是安排差役来叫某候着，可来到县衙之后就是不闻不问，连口热茶都不给，真不明白我是如何得罪他老人家。”
“昨日送礼，没送成，还差点让他老人家给摔在脸上。你说我冤不冤？”韩大虎愁眉苦脸道：“可我就是没地方喊冤去，文官迫害武官，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周元怎么着都是李逵的老师，韩大虎后知后觉的发现李逵的脸色不善。
佯装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连声都没有发出，诚意有限。陪笑道：“哥哥失言了，是哥哥的错。”
李逵要走，韩大虎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拉住李逵道：“兄弟，等完事了，在对面茶肆等哥哥，哥哥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和你说。”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吗？”李逵不相信韩大虎这家伙会有大事，因为就连他老丈人都不怎么信任他。即便大女婿，二女婿都不成事，最后去京城疏通关系的还是他们俩人，韩大虎忙里忙外，还和牛背山的二当家打了一场，最后一根毛都没捞着。
韩大虎却故布疑阵的讪笑道：“等着，哥哥不会害你。”
李逵径直去了书房，周元早就等着他了。
李逵躬身施礼之后，就按照周元的要求开始背诵起来。
幸不辱命，两个时辰的折腾，又是背诵，又是默写，把李逵累得够呛，总算是完成了周元的任务。可是看到周元翻书的样子，李逵心头不免发颤，不会又是要让他背诵大篇幅的文章吧？这简直要命了，他觉得这些天在家里，都快被逼疯了，要是在不出门透透气，他觉得自己会染上厌学症。
李逵央求道：“老师，贪多嚼不烂，弟子以为应该劳逸结合一下。”
“想偷懒？”
周元放下书，闭着眼睛似乎在听李逵说话，有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手指戳着手指，李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提醒道：“不敢。可是老师，再过几天就是上元了。”
“算了，过年就不布置任务了，巩固一下所学。”周元从善如流道，官员过年并不清闲，他需要拜访上司，在同僚之间走动，根本就没有时间管李逵的学业。
李逵见周元没有生气，大喜道：“弟子谢过老师。”
周元古怪的看了一眼李逵，他看不出来李逵有任何贪玩的迹象啊！这个弟子，贪玩是不可能的，闹事倒是一把好手。费县县令送来的书信中就提过一句，牛背山匪首所建匪堂被一把斧子劈塌，而自己第一次见到李逵的时候，这家伙不就是带着两把古怪的斧子吗？
想到这里，周元一阵紧张，嘱咐李逵道：“不要出门惹事。”
“弟子是良家子，怎么可能出去惹事？”
周元沉默无语，挥手道：“去吧，要看什么书直接带走，留个条子就好。”他的情绪并不好，作为县令，在沂水县第一个任期之内，政绩毫无建树不说，连税都没收全。这还好，上司也知道他才来不到三个月，这些都是上任留下来的错处，怪不到周元身上。
但少不了上司会对他提点一二，要他尽快督办。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府库还出现了短缺，这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却毫无头绪。以至于周元也没有心思去管李逵，他自己都一脑门子的官司。
“谢老师。”
李逵躬身准备退出，在门口突然想起韩大虎的请求，轻声问道：“老师，韩巡检是犯错了吗？”
“算了，你出去的时候，让他来一趟吧？”周元心神不宁的摆手道。
韩大虎买着小碎步，还偷偷给李逵作了个圆滑的揖，似真似假的浑然没有被上司刁难的不悦。似乎他已经习惯了。
在县衙对面的茶肆里坐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期间李逵还给自己点了些吃食，填饱了五脏庙，这时候韩大虎从县衙门口出来，臊眉耷眼的好不晦气。径直过了大道，进茶馆后找到李逵坐在他对面，唉声叹气道：“太欺负人了，你老师说是我把你带坏的，落在你这里是交友不慎。而我呢？却成了教唆好人学坏的歹人，才将我传唤了四五日，不见我的原因。还讲不讲理？”
“对了，韩大哥，你找我来所谓何事？”李逵对此事不置可否，根本就不可能评论。背后议论长辈，师长，都是不敬的表现，李逵也深知其中忌讳。
韩大虎埋怨了几句之后，挤眉弄眼的对李逵道：“兄弟，哥哥对你怎么样？”
“不错。”李逵也不知道韩大虎要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公道话。
韩大虎却像是要邀功似的起劲道：“兄弟，哥哥这次可是下了大力气，才为兄弟求得了一桩美事，兄弟务必在上元之前去一趟临沂。”
“放心，是好事，天大的好事。”韩大虎贼笑了几声，压抑的笑声如同是破了气的橐，呲呲漏风。

第83章 有惊无喜
明明是武将，却笑出了街头媒婆的得意劲来，恐怕就算是对大宋军队还残留些许信心的民众也会绝望吧？
李逵最受不了这种故意卖关子，作势起身就要走，韩大虎忙猫腰拉着李逵道：“哥哥不过是卖个关子，没考虑到兄弟是个爽快人，得了，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韩大虎短期茶盏，一口气咕咚咕咚的牛饮，将茶汤送入了肚子，呼出一口满足的热气道：“终于活过来了。”
他牛嚼牡丹的行为，引起茶博士的一通白眼，这年月，有消费能力的大宋人出门谁不装一把大尾巴狼？尤其是官员，甭管文官武将，不整出个文雅的样子出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宋官员。韩大虎大小也是个巡检老爷，算是这沂水县一亩三分地的……第三把手。
怎么可以如此不注意形象呢？
好在李逵和他是一样的货色，端起茶碗来也是一口干了。
倒不是他不想风雅，而是不知道大宋的茶碗谁设计的，大部分的形状就一个，斗笠碗，而且一只手根本就包不住，只能端着，或者两手夹着喝，茶碗也大，比后世无良奸商的面碗似乎还大一些，很难让人联想到品茶这等高雅的层次上来。
再好的茶叶，也只能吃出大碗茶的感觉。
而且大宋的点茶佐料太多，李逵光适应就用了不少时间。
“喜事，大喜事。”韩大虎丝毫没有被鄙视的目光而影响情绪，反而兴趣高涨的手舞足蹈道：“兄弟，你是不知道，用了你的计谋之后，宫里头很快就有了反应，冯总管也答应了认下妻妹这个侄女。你是不知道，光这条消息，就让某岳父每日喝着小酒，心情好到清唱几句。”
这条消息对李逵来说毫无用处，送钱给太监，这条门路都走不通，这刘家得废物成什么样子？
倒是有一条消息让李逵很感兴趣，秦文广，程知节，这对连襟去京城，按照日子来算，应该不可能赶个来回，这消息是这么送来的？
“他们有人回来了？”李逵好奇道。
韩大虎笑道：“怎么可能赶得及，是鸽子，他们临走的时候带走了鸽子。我岳父在淮阳军中调动不了人马，连鸽子都不能调动？”
终于让他感觉到一丝自豪感之后，韩大虎扭动了圆滚滚的上半身，嬉笑道：“贤弟，这都是琐碎不值当贤弟高兴一回。我是要告诉你，我岳母终于答应你和五妹的婚事，不过需要双方见一面，合适的话，这事就成了，高兴吧？”
李逵的模样哪里看得出高兴的样子，他愣住了，傻傻的盯着韩大虎，良久，才咬着后槽牙问：“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喜事？”
“对啊！不行，哥哥还得喝一碗。”
韩大虎抱怨道：“你老师凉了我一上午，都连水都不敢喝一口，好在有贤弟帮忙，哥哥的苦日子算是过去了。”
“慢着！”
李逵伸手压住了韩大虎端茶盏的手腕，看似轻飘飘的毫不受力，韩大虎却发现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不免苦笑道：“贤弟，你这是为何？”
“韩大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妻的？还是刘家的女儿，这话你必须得给我说清楚，要不然，这朋友都没得做。”李逵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事受人安排？更何况是娶媳妇这样的大事，他不知道还罢了，竟然有人还敢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他安排了。
就李逵这暴脾气，能忍？
韩大虎豁开大嘴，完全被李逵穷凶极恶的表情给吓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张一合的问：“我们以为你已经答应了啊！”
“啥意思？”看韩大虎的样子也不像是骗人，可问题是李逵什么时候答应过？他起初还以为自己失忆了，没记住事。可转而一想，似乎当初在韩大虎的庄子里就有过这么一说，不过当时的李逵推辞了，推辞的借口就是他要读书，年纪还小，没有这打算。可没想到刘家竟然还安排了，这是欺负人……
也不对，从来没有人欺负人把自己家亲生女儿往外人家里送的傻缺，光一笔嫁妆就不少钱。
可是看李逵老大不愿意的样子，韩大虎似乎也犯难了，他和岳父，以及他的二姐夫程知节当时以为李逵的托词。一来双方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虽然李逵有一个进士做老师，可以弥补一些。但毕竟刘家是正五品的将门，要是联姻的话，绝对不会选择一个白丁。李逵是个明白人，不会如此无趣的凑上来。
可李逵的作用对刘葆晟来说，绝对是其他女婿无法替代的。
说实在的，再送一个女儿进宫，他也没有这等想法。主要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很难熬，就算老四在宫里熬出头了，可再进宫一个，就两说了。上有皇后、太后、太皇太后，高压之下战战兢兢的官家。下有一干虎视眈眈的宫中贵人，天天眼巴巴等着官家的宠幸，多一个对手，就是多一份失败，这么可能容忍？而自己的四女儿连妃子都不是，连自己都护不周全，怎么可能护住妹妹？
再说了，老五已经十三了，这个年龄除了去宫里做宫女没有限制之外，其他的路都被堵死了。
想来想去就只能嫁人。
老刘家的眼光不怎么好。
大女婿，废物。
二女婿，假装不是废物。
三女婿，说他是人才，他敢应？
四女婿倒是没得挑，可问题是那位是官家，是皇帝，他有多少女人？高太后在小皇帝刚登基不久，就从官宦人家之中选了一百个七八岁的少女入宫，陪着皇帝一起长大。
一百个啊！
铁打的汉子都要腿软，更何况官家还是个小屁孩。尤其是皇帝有皇帝的特权，每隔几年，都会有新的秀女被选入宫中。维持一个庞大的后宫群体。
与其说四女婿根本就不能算到刘家的阵营，还不如说是抬高刘家的工具而已。也不敢说有多靠谱，说不定女儿在宫中失宠了呢？皇家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老五，怎么说也不能找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婿了。可惜，这个提议在刘夫人那儿被否决了。刘夫人认为，他们家应该招一个进士女婿，也就是俗称的榜下捉婿。
而不是让一个山里小子啃了家里的好白菜。
好不容易刘夫人这边说通了，李逵却老大不乐意，这让韩大虎有种两头不讨好的憋屈，说实在的，他也怕李逵，平日里倒是无所谓，就怕李逵发脾气。陪着小心的韩大虎，强忍住心头的紧张，哈哈大笑起来：“贤弟，你不用担心老五的模样，绝对是一等一的貌美。要不是当初她年纪小，说不定一起入宫了。再说了，去见一见也没什么，你还小，她也小，反正谈婚论嫁都要三四年后，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也可以说出来。放心，绝对不耽误你科举。”
韩大虎似乎觉得这样还不足以让李逵动心，蛊惑道：“你嫂子你是没见过，要是见过了绝对惊为天人。告诉你，五妹的容貌远过于你嫂子，不信的话，改日你去家里看看你嫂子就知道了。”
李逵贼尴尬，看向韩大虎的眼神有多怪异就有多怪异，这货竟然邀请他去看看他媳妇……怎么想的啊！
韩大虎似乎也发现自己说话欠妥，红着脸期期艾艾道：“贤弟，哥哥把话都说出去了，你可不能退了啊！要是你不去，到时候哥哥在家里连头都没法抬啊！”
李逵无奈，他还需要韩大虎的帮忙，不能把关系闹僵了。只好勉强道：“好吧，就说是节日走动拜访，别说其他的。”
“得了，见了真人保准你动心。这就说定了，上元节，临沂城内的刘宅，哥哥可等着你啊！”韩大虎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84章 你来凑什么热闹？
临沂城是沂州的州治所，热闹非沂水能比。
从沂水县去临沂城，有水道，也有大路。
水道平稳且舒坦，走大路的话就折腾人了。
不过练武之人也不在乎这些，韩大虎为了让李逵不爽约，连他唯一拉风的交通工具，一匹比李逵年岁都大的老马给贡献了出来。
当李逵牵着马回到家里的时候，确实引起了轰动。
李大郎只养过拉车的老牛，看到大马的那一刻，激动的将饭碗都放下了，围着傲娇的杂色马不停的转圈，嘴里发出啧啧赞叹之声，接连赞道：“好马，真是一匹好马。”
“兄弟，这马看着眼熟啊！”
许是觉得这匹马似乎有点印象，李大郎不由担心起来，不会是自己不懂事的兄弟借来玩的吗？
马是能随便借着玩的吗？
万一，伤了，瘸了，死了，一般人家倾家荡产可赔不起。
李逵随口应道：“是韩巡检的坐骑，你应该见过。过几天我要去一趟临沂城，就借用了他的马。”
李逵没说真话，韩大虎是怕李逵托词没有交通工具，硬是将缰绳塞在了他的手里。如今韩大虎老底被岳父扒光，连带堂堂五品将军的刘葆晟的老底也贡献给了宫中的冯太监，根本就不敢出手阔绰的购买马匹这等奢侈品。
刘葆晟还好，他至少是将军，还能在军中调用。
韩大虎就惨了，他不过是巡检使而已，巡检司平日里是管理农兵和训练农兵的机构，连带着还有缉拿盗贼的责任。这衙门除了能够过税关的时候偷逃些货物的税款，用来补贴之用，基本上连点油水都没有。他把自己的马给了李逵，只能提前雇船去临沂城。好在两地不远，船虽然慢，但不用中途休息，也不会耽搁行程。
没想到李大郎若有所思的看着马，似乎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却又不敢上马，表情纠结着问李逵：“骑马很难吧？”
李逵随口道：“你不成，没骑过马，上去了会被踢下来的，别逞能，到时候摔伤了，就麻烦了。不过李全应该可以试一试。”
人挑人。
畜生也挑人。
别看韩大虎的这匹老马老的快不堪用了，可还有着马高傲的血统，看李大郎的眼神很不善，有种高高在上的鄙夷。
奇怪的是，这畜生看李逵的眼神处处透着巴结和讨好。
这让李逵非常无语，人老成精，连马老了都能成精。
李逵不怕这畜生给他难堪，他连老虎都骑过，难道会怕骑马？更何况，真要是这畜生不怀好意，李逵的拳头可不会给他机会。
李大郎不服气了，挑衅道：“凭什么他可以，我就不成？”
这时候李全傻乎乎的跑过来，看了一眼马，随后讨好道：“二哥，我们吃这个？”
说完，伸手指着马，一个劲的咽口水，这马再小也有两三百斤肉，李全高兴的就差跳起来了。而老马看着李全的样子，一个劲的抖动着睫毛，马头往李逵身后藏。
李大郎觉得这畜生恐怕能听懂人话，还小看他了。但是心脏足够大的李大郎根本就不气馁，反而笑道：“对了，上元节我也要去临沂城。”
“你去干什么，在家看家。”李逵一转眼的功夫就给李大郎安排好了，这家伙还成精了，就一个炒货店老板，去临沂城瞎折腾什么？
可李大郎不乐意了，他一直生活在被压制和欺负的苦日子里，悲观倒不至于，因为他有一颗强大而又坚韧的心脏。知耻而后勇和他不相干，他用的另外一套办法，遗忘大法。他能够将不开心的事忘地干干净净，每天都能生活在快乐之中。小事，一个时辰之内忘记，丢脸到家的事，三五天，也差不多忘干净了。
就算是在牛背山，李大郎经历了人生之中最大的磨难，回来之后接连做噩梦。
但是十天之后，他又变成了原来的李大郎，仿佛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似的神奇。
这份本事，就连李逵对他也是佩服不已。
这家伙的少年时期，要遭受过多少欺负，才能铸就如此神通？
可以说，李逵的胆大在百丈村是独一份，但是李大郎的心宽，在百丈村也是独一份。
李大郎嚷嚷着抱怨道：“你可以去临沂城快活，为什么我就不能去了？我花的可是我自己挣的钱，又没有拿了你的钱去快活。再说，我去城里是有一桩大事要办，和你不一样。”大概他也想起来，炒货生意都是靠着兄弟才置办起来的，李大郎最后说话语气有点气短。
平日里李逵瞪眼，李大郎基本就不敢说话，今天不仅话特别多，还涨气势了，这让李逵好奇不已。
这家伙哪里来的底气？
很快，在李逵的质问下，李大郎终于说出了原因：“你还记得许伯吗？就是大老爷身边的管家许伯，他有一个女儿，是个厨娘，都二十了还没有嫁出去，准备找个女婿。这不，他老人家在沂水县城内扒拉了一阵，才发现了我。”
说到胖春的年纪，李大郎甚至还露出一丝不待见的表情。
“你觉得她会看得上你？”李逵傻眼了，没想到许春丽万般手段使出来了，最终还是折在了老爹的手中。
李大郎不服气了，挺着胸脯拍打道：“你哥哥在沂水县也是响当当的一条汉子。再说了，我这炒货店生意也好的很，一个月至少有这个数，三十贯啊！哪个女人会傻到对我拒之门外？哥哥我也是看在许伯对你照顾的份上，才应承了下来。兄弟，你就不问，你哥哥为了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比你挣的多……”
李逵一句话就让李大郎傻眼了，他以为一个月三十贯，一年一百二十贯（他也就只能做四个月的栗子生意），已经很厉害了。
可没想到厨娘如此挣钱？
李大郎觉得自家兄弟不向着自己说话，有点生气道：“多多少？”
“一个能做上等席面的厨娘，在京城的月俸不少于三十贯，而很不幸的是许伯的女儿就是其中之一。你以为官宦人家的厨娘那么好做？官员在宴客的时候，比的是宴席上的舞女、歌姬，奢华的府邸，还有就是后厨的厨娘。但凡没有点本事，能做后衙的厨娘？”李逵似乎觉得让李大郎受一些挫折也好，至少他别飘到谁也拽不住的地步。
李大郎瞪着眼珠子，他原以为自己很牛逼了，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出色的女人，他在这一刻，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决定：“兄弟，你要帮我。”
李逵嫌弃的推了一把李大郎，不耐烦道：“起开，我能帮你什么？”
可李大郎却顺势倒在地上，如同牛皮糖一般抱着他的大腿就是不撒手道：“兄弟，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俺认准了，她就是你嫂子，我要是娶不上她，这辈子都会后悔的。”
李逵懵了，他发现告诉胖春的月俸给李大郎听，绝对是个错误，这货就是见钱眼开的玩意。
“你不怕受欺负？”
李大郎却说出了人生中最有智慧的一句话：“受欺负，俺也认了。再说了，你哥啥时候不欺负了，都习惯了。”
李逵默然，心中哀叹：“胖春，你自求多福吧！”

第85章 天宝膳珍
“穷家富路！”
“穷家富路！”
作为一个抠门的男人，李大郎一想起胖春的收入，就心虚的牙花子疼。因为他也明白一个道理，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
对于一个吝啬鬼来说，结婚娶媳妇的钱不能省，也省不了。
百丈村的猎户穷的家徒四壁，都知道猎到一只狐狸的时候，皮子也要留着，存下来将来给心仪的妮子，来博取欢心。
李大郎自然也明白，这次去临沂，是去花钱的，更是要他命啊。
成了，他能将一年挣几百贯的婆娘娶回家，要是不成，钱都打水漂了，他上吊的心思都会有。
这就难受了，李大郎这辈子都过的是穷日子，还穷到病入膏肓的那种程度。几个月前，他连黍米饭都舍不得吃，胡乱对付一些野菜，混合着挖来葛根之类的根茎，再加一点黍米就凑合活着。可以说，李大郎手上的每一文钱都是从牙齿里省下来的。
每一文钱都是拴在肋巴骨上，摘下来简直就是痛彻心扉的绝望。
李逵呢？
这货正饶有兴致的靠在门框上，看着李大郎死了亲爹一般的绝望表情，踌躇着将一张交子踹在兜里，惴惴不安的絮叨着，怕不够花。
“胖春可有上千贯的私房钱，你才带三贯钱出门，不够花啊！”
“许伯对你这么好，你好意思让他老人家空手去，空手来？”
“普通的胭脂可打发不了胖春这等官宦人家出来的厨娘。”
“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胖春会高看你一眼，别做梦了！”
……
李大郎悲愤之极的回头，看到自家兄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搬到城里来了，处处都要花钱，能省一点就一点，要是个好女人就该知道居家过日子的不容易。”
“可是胖春不会啊！官宦人家缺什么，都不会缺钱。”
“不准这么说你的嫂子！”
大郎头一次壮着胆子呵斥李逵，钱，可是他的命根子。为了钱，不，是媳妇，他豁出去了。可是大郎也没有多少钱，他虽然靠着李逵的栗子秘方，挣了一些钱，但炒货店开张才多久？中间还关过一段时间，他能攒下的钱，其实都是当初李逵给他垫下的原料钱。
说起来，这钱根本就不是他挣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郎看小娥越看越不顺眼的原因了，花了他十几贯不说，还天天在家吃他家的粮食，给他添堵。年纪太小也不能干活，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要是自己家的妹妹也就算了，关键是小娥不是他妹妹，他可是替人家养女儿啊！想想就觉得亏得慌。
满打满算才十来贯的积攒，大郎一狠心，将所有的交子都踹在了怀里，脸上阴晴不定的看了一眼李逵，问：“兄弟，这够了吗？”
“刚才谁说的穷家富路？”李逵翻着白眼嘲讽道。
李大郎气地跺脚道：“钱不够了啊！”
对于穷人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就是无解。好在他有个有钱的兄弟，想到抱得美人归的好日子，李大郎豁出去了，腆着脸对李逵道：“兄弟，哥哥手头不趁手，那个……”
“去拿吧。”
李逵不在乎钱，主要是他没办法在乎。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了大宋。他碎个十文钱的破碗，都是宋瓷，他还有一箱子书，都是宋版书。宋瓷的破碗，就算是个民窑的，在后世十来万总值吧？宋版书就更不要说了，一部宋版论语，换帝都一套房玩似的，还得是三环以内的，出了三环，连瞅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可他看书连手套都没戴，天天攥在手里揉把，真要是个吝啬的性子，他早就翻白眼抽死过去了。
李逵的屋子显得杂乱了很多，李大郎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李逵藏钱的地方，脸色狐疑地扭头看向李逵。
可李逵呢？
努嘴道：“在桌上，那个破匣子里就是。放这么现眼，愣是没看见，你傻呀！”
李大郎才不到十贯的私房钱，恨不得在屋子里挖个地窖埋起来，可李逵倒好，就明晃晃的放在屋子里最显眼的地方。拉开匣子，李大郎傻眼了，伸手指着李逵，哆嗦道：“你就这么放钱？”
“拿起来方便。”李逵的理由无比强大。
黄灿灿，晃眼睛的应该是金子吧？
压手，太压手了。
银白色的银锭，入手也很沉。
都是真的，晃的李大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面对李逵的大条，李大郎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脚踹死眼前这个败家玩意，要是被偷了，全家上吊想死的心都有啊！
不用担心，真要偷了。他们的老娘张氏绝对不会在意，老李家什么穷日子没过过？没有了再挣，就是怎么宽心。
李逵？他连有多少钱都不知道，没心情数千玩。
李全，肉没偷，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于是乎，真要李家招贼了，气地想上吊的估计就李大郎独一个，连个陪他一起上路的都没有。
李逵在床头一个破筐里翻腾了一阵，找出一卷交子，丢给了李大郎，道：“觉得带多少合适，就带上。”
有那么一瞬间，李大郎不想走了，他想守着李逵的钱，抱着睡，枕着睡，这辈子都没有了遗憾，梦里都能笑醒。可惜李逵根本就不给他机会，琢磨了一阵道：“金银放在家里不太方便，等过些日子花了。”
李大郎如同筛糠似的震怒，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了让李逵反应不及的建议：“兄弟，你这钱让哥哥给你保管吧？铁定丢不了，俺就是丢了性命，也不能让歹人得逞了。”
有决心，有信心这是好事。但是李逵压根就不让，你丫骗我压岁钱……呸，是老婆本，还要点脸吗？
随意丢了一卷交子给李大郎，将这个磨磨唧唧的家伙撵出了自己的房间，李逵站在桌子前，琢磨起来。连李大郎这货都知道头一次和女方见面，要舍得花钱。当然，刘家的女儿……李逵是没有想法的，但是过年过节的登门拜访，空着手不太好吧？
显得他没有礼数。
琢磨很久，都没琢磨出个头绪来。
刘葆晟家里缺的，他给不起。家里头不缺的，他也不见得有。
毫无头绪之下，他去了一趟街上，在卖文房的铺子里买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回家，盒子不大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三十贯钱，童叟无欺的实诚价格。就连盒子上的铜件都鎏金嵌银，高端的让人无比期待盒子里的宝贝。
放什么好呢？
美玉？
刘家是将门，欣赏不过来。
金碗银壶，沂水县也没这等高档货，去临沂城采购也不见得有。
干脆，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李逵又一次出门，在文房店里看左右没人偷偷对掌柜地问道：“掌柜的，有没有那种做旧的纸，看着像是前朝的物件。”
要不是掌柜的认识李逵，非气地报官不可，这货肯定是个骗子。三十贯买来的匣子，装一张破纸糊弄鬼呢？
可就算是认识李逵，掌柜的也气得不行，县太爷太难了，收个弟子，还是个白眼狼。心头腹诽不已：你丫连老师都这么糊弄，良心就不会痛？掌柜大喘气好一阵，才平复内心的风怒，露出职业笑容，却答非所问道：“我这里有上好的澄泥砚，只要两百贯。”
李逵为难道：“我这是送长辈。”
“没错啊！就是送长辈，才显得有孝心啊！”掌柜的坚持他的推销策略。
李逵无奈，只好说透了一些：“我那位长辈是将军。”
掌柜的一愣，顿时对李逵肃然起敬，看看这位，才巴结上县太爷多久，又巴结上了将军，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随后露出偷鸡般的奸笑：“懂了，附庸风雅。看看我这物件如何？”
大宋造假比后世厉害多了，没有化学试剂，没有偷工减料，都是古法工艺。从春秋战国的礼器，再到唐朝的金银器、画册、首饰只能买大价钱的，都有假货。而且假货比真货的品质还好要，可见大宋的造假者是一群有理想的君子。但是别以为假货就不值钱，宋朝的假货，哪样不在后世是天价？
当李逵看到掌柜的拿出来的那件手册，斑驳中有着一种岁月的痕迹，云纹戏水，高端到让不明真相的人一眼就感觉这是宫里头流传出来的物件……而且还是空白的。
“专业！”李逵眸子快被闪瞎了，举起大拇哥赞扬道。
掌柜的被瘙到了痒痒处，得意道：“你看着里，这是前朝内府藏印，跟你这么说吧，也就是圣旨我这里没有，其他的宫廷物件，就是没有的也给你整出来。看看这个，青莲居士的印章，只要添上字，就是酒仙他老人家在世，也辨不出真伪来。再看这，白居易的《金刚经》，庙里的和尚都分不出真假，送过去妥妥在佛龛上供养……”
这是一家披着文房幌子的售假窝点啊！
进店的时候，李逵只想要一张做旧的宣纸而已，回去的时候，他竟然向掌柜的借了一个背篓。后世的专家们，你们擦亮了尅金眼抓瞎吧？二爷来祸害你们了。
不过，送礼的事不能耽搁，李逵磨好了墨，打好了草稿，然后屏气凝神，在那本大唐内府宫廷手册的扉页上刷刷写上四个大字——天宝膳珍！
写完自后，李逵自嘲不已，太难了，为了备一份像样的礼物，哥真的是太难了。
第一个药膳写什么呢？
老母鸡炖人参？
还是枸杞老鸭汤？

第86章 大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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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膳珍】，这玩意肯定是假的。作为一名良心卖家，但方子肯定是真的。只要方子上有益气养神的字眼，就绝对能大卖。要是有强身健体的效果，就更靠谱了。
大宋人身体孱弱，不同于唐朝时期尚武，大宋尚文，普遍的身子骨不如前朝。
有钱，身体还不好。肯定得补啊！
得亏李逵是私下里造假而已，真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是个豪商都能出千金的高价。
大宋出了的名的富足，有钱人扎堆的多。
要不是卖保健品太败人品，李逵说不定就此改行。毕竟，这玩意的利润出奇的高，就像是后世上海滩上有位豪商黄楚九，这位爷就是卖【艾罗补脑汁】发财的，一个月几十万大洋的流水，玩似的。可要是明白人一琢磨就知道这玩意是骗人的，智商都需要靠吃药维持了，能不上当受骗？
更何况大宋的肥羊更多。
李逵写着写着，就跑题了。
哀叹：“轮不上我发财啊！这生意太缺德！”
写了几个药膳之后，发现后面还空了很多，顿时发愁起来，他把脑子里有记忆的药膳都写上了，再想添一个都难。可总不能因为手册上的空白太多，让他再拿去文房店让掌柜的盖几个涨气势的印章，把空白的地方给遮掩住吧？踅摸了一阵，不确定的自言自语道：“要不把乌鸡白凤丸也添上？”
写吧！
写完之后，还不够，添上安宫牛黄丸。没办法，谁让他在厨艺上仅仅能解决自己温饱，真要弄个大菜，整个药膳，他也无计可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用药丸来凑。好不容易凑齐整了一本小册子，李逵又有点舍不得了，这盒子是新的，方子是真的，就这小册子是假的，关键是知识产权无价啊！
可是他写的药方都是真的，他当初勤工俭学的时候，暑假在药店干过。当时年轻，觉得这知识以后肯定有大用，记下了不少方子。白瞎了当年的热情，这玩意在社会上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好不容来到大宋，他要是还没有机会发挥一下这些药丸的威力，他憋得慌。
这些药方说是无价之宝，也可以。每个药方，都能支撑起一家大型药铺的生意。可以说千金不换也值得。
说是一文不值，也没错。
如果不准备靠着药丸挣钱的话，这东西最多也就是个谈资而已。说话高兴了，说秃噜嘴了，就蹦出去了。
写都写了，自然要送出去的，李逵哀叹，早知道把字写大一点就好了，让刘葆晟少沾些便宜，他对刘葆晟的小女儿没有兴趣，白瞎了这份重礼。
如果要让他临时换礼物，他一时间又想不出来，只能愤愤道：“便宜了尔等俗物！”
好不容等墨色干了，李逵这才从书桌前站起来，撑了个懒腰，准备出门活动一下筋骨，却发现李大郎在院子里急的团团转，一边絮叨着：“这么多钱，要是被抢了可怎么办？”
“水路不安全，可大老爷气场太足……但许伯他老人家应该也回去临沂，要是他女儿也在，这是增加了解的好机会，怎么办？”遇到难事，李大郎从来都是没主见的看向自家兄弟。要么就是兄弟不在边上，只能抱住脑袋，蹲下身子，期盼挨打会轻一点。
“不准你和我老师同船。”李逵紧走几步到了李大郎面前，唤醒了对方一团糟的脑子：“你糊涂了，老师虽然是顺路，按理说你搭船去未尝不可，但不该是你主动贴上去，而是老师盛意邀请。你要是主动上前去，那是不知天高地厚；但如果是老师盛情邀请，是老师的体谅，懂不懂！没事别老想着省钱，多想一想花钱的事，你就能高兴了。”
李大郎傻眼了：“花钱能高兴？”
随后李大郎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看向李逵，自己兄弟完全不懂躺在炕上数钱的乐趣啊！自己要不要偷偷告诉他？
“就算认出你是我兄长，老师也不会邀请你上船，这是规矩。别想着坐官船就安全。你要记住你的身份，老师不可能让一个不匹配他地位的人上船。去临沂也不远，就一两贯的船资，这钱不要省。”李逵的话有点伤人，但李大郎却毫不在意，好奇道：“如果你在码头，你能上大老爷的官船吗？”
这还用问吗？
弟子哎，还是亲自教授的弟子，怎么可能连船都上不了？
入室弟子，可是干儿子的待遇啊！
可问题是，李逵敢去吗？
这货都快被周元逼疯了，天天背书。好不容易消停一点，过年了，说好在家温习功课，一转眼在码头上相遇，还被发现要去临沂城浪，这不是上赶着让周元抓现行吗？躲着周元还来不及呢，还敢凑到周元面前得瑟。过完年后，他还活不活了？
他除了给刘家准备礼物之外，更多的是想着怎么躲过周元的耳目。
周元不过是个县令，他身边的耳目也就是管家许伯，还有厨娘，最多有一两个小厮，衙门里的应承。可万一被这些人看到了，还在大老爷面前多嘴了呢？
岂不是糟糕？
无奈之下，李逵不得不走官道，原本他更倾向于坐船，虽然游泳只是停留在计划之中，万一落水他也要抓瞎。但骑马的水平他也稀疏平常的很，他最多得益于用眼神吓退高傲的马对他的敌视，乃至臣服于他的赫赫凶名之下。除此之外，他和不会骑马的人没多少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力气大，下盘够稳，不太容易从马背上掉下来。但这一路上，肯定少不了煎熬。
但总好过在码头上被周元看到吧？
“我不坐船！”李逵表示自己不受这刺激。
没想到的是李大郎却高兴起来，雀跃道：“兄弟走大路，我和你搭个伴，省了这一贯的船资。俺身上带着这么多钱，要是有了个闪失，岂不是完了？”
李逵捂着脑袋发愁，这货难道就不知道一点好赖？“我骑马去，你要是能弄到一匹马，大可以跟着。”
李大郎傻眼了，在沂水县有马的人家屈指可数，哪家不是豪门大户？他哪里够得着人家。
这时，李全扛着他的大棒子，闪亮的出现在了李逵面前：“二哥，出去耍耍？”
李逵气地眼前一黑，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李全比试。一来这家伙的镔铁大棒太显眼，两头套上了两个黄铜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比后世影视剧里的金箍棒都要来的实在；二来，他用长刀打不过李全，用斧头太腌臜。果断拒绝道：“不去。”可是随后又补了一句：“等三叔公把庄子整好之后，有了练武场，我们再练。”
功夫一门，三日不练，就会生疏。这虽然有点夸张，但也说明了功夫是需要长期保持状态的技艺，马虎不得。
李全也不恼，都准备走了，可是李大郎去眼前一亮，拉着李全道：“跟兄长去临沂，哥哥给你吃肉。咱们坐船去，一路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给你大哥省。”
李全鄙夷的看着李大郎，嘟哝道：“我要守着娘。”多半心中还嘲讽了一把李大郎：谁稀罕你的肉，都过年了，谁家不吃点好的？
李全的话被张氏听到了，老大欣慰，觉得这干儿子没白认：“瞅瞅李全，再看看你。过年还不安生，去临沂，那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李大郎被张氏喷了个透心凉，好在李逵帮忙说了一句圆场的话：“娘，大哥是去临沂城相亲。”
“哪家姑娘不开眼……”张氏盯着李大郎瞥了一眼，小娥在她身后一个劲的做鬼脸。不得不说，自从有钱之后，张氏也看着荣光起来。以前的毛皮大衣虽然原生态，但总给人一种野人的感觉，虽然皮子杂了一点，但是小儿子的孝心，哪里舍得扔了？如今蒙上了绸布之后，缎子光洁的如同一面镜子。领子上更是将原先的一张狐狸皮给换了上去，看着富贵华容，大有太君的威仪。没有了忧心事，吃穿不愁之后，整个人都看着精神了起来，仿佛年轻了十来岁：“嗯，也好，去吧。有姑娘看上你不容易，别让人家失望。”
李大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愣着道；“娘是答应了？”
“眼不见心不烦，过年去你舅舅家！”张氏也准备翘家，一转眼，一家人走了个干净。

第87章 人身攻击
也不知道哪位哲人说过这么一句话：所有被归结为高级运动的事，都是有钱人自讨苦吃的变着方的折腾。
骑马就是其中之一。
对于牧民来说，马匹是工具，是他们生活，乃至生命中的一部分。跨上马背，血液里都流淌着炙热的信心和勇气，仿佛视线所到之处，都为其所拥有。
但是对于农耕民族来说，骑马的体验并不那么好。尤其是对于骑术还很糟糕的人，就另说了。
比如——李逵。
去临沂城的半道上，他顶着一脑门的热汗，死死的用眼神威胁着韩大虎借给他的坐骑。老马识途，更知道危险，低眉顺眼地扒拉着蹄子一个劲的后退。
李逵气喘吁吁的懊恼道：“你丫，是不是故意使坏？怎么可能骑马比跑步还累？”
“钵头大的拳头，你以为是摆设？”
“信不信二爷揍你！”
老马打着响鼻，默默的承受着李逵对他的无端指责和威吓。
才骑在马上半天，李逵就感觉这罪自己恐怕消受不起。大宋有了高桥马鞍，也有了马镫。按理说，骑马比之前容易很多，至少不用双腿夹着马背般辛苦。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会如此遭罪，贴着马鞍吧？时间长了，后腚颠地受不了；可双脚踹在马镫上蹲着吧，时间长了腿麻了。
而且李逵一蹲就是半天，上茅房一两刻都能让人蹲到脱力，从此怀疑人生，更何况半天？
尤其在马背上起起伏伏的环境之下。
他后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刀，就更累了。
当然，有人要问了，为什么不把长刀挎在马上？
因为这很危险。
李逵是个还算惜命的主，他听说过一个真实的故事：曾经有一位将军，从战场上退下来之后回到家乡，骑着大马，挎着长刀，好不威武。有一次他如同往常一样戎装出行，半道上，战马惊了，刀把磕在不该磕的命门上，当场怒碎一蛋，成为广为流传的佳话。
李逵可不想因为这种腌臜事而成名。
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他还是背着长刀来的更妥当一些。
一气之下，李逵将老马的缰绳牵在手中，迈开大步跑了起来。老马一开始还很不解，眼前的两脚兽很奇怪，骑在它背上不老实也就算了，还气鼓鼓的跳下来对它发脾气。发完了脾气之后，就拉着它跑？
马从出生算起能活三十年，阅历也不少，它的马生之中，恐怕没有遇到过这么古怪的人。
可李逵不管，越跑越快，反而行程上并没有因为他步行而被耽搁。原计划一天之内赶到临沂，似乎黑天之前可以赶到临沂城。
李逵并不担心城门会关，大宋多久没打仗了，除了边塞的军事重镇，其他城市基本上夜里都不关城门。这也是为什么只要大宋有民变，很容易就攻克城邑，甚至有些大城市也被旦夕之间攻克。以为，在大宋腹地，叛军连攻城准备都不需要，只要在夜里蒙着脑袋往城里头冲就可以了。
从时间上来说，李逵不需要太着急。
反正早晚，他都能入城。
但吃了一路的黄土，出了一身的臭汗，脸上的皮都感觉多了一层似的黏糊，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在野外将就一晚。
入城之后找个客栈，好好的洗个澡，换身衣裳……
直娘贼——
李逵想到这里，又暗骂了一句。他忘记拿换洗的衣裳了，还得去成衣铺一趟卖一件新衣。跟在他身后的老马竖起耳朵，如临大敌般迈着小碎步，紧跟其后，深怕李逵这货又要迁怒它。
它是一匹马唉，连还嘴的本事都没有，太委屈了。
这一跑，他从晌午跑到了黄昏。
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劳累，反而精神越来越好。练武之人，平日里最重修行，意志就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
许是临近了城门，路上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多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官道就他一个傻跑。
越过慢悠悠的一个车队，车上的人见他牵着马傻跑，嘲笑着讥讽他，听着还是个女人声音，挺清脆的，就是太爱管闲事：“呆子，你这马恐怕是偷来的吧？为何不骑着走？”
李逵听着这个叫气啊！他要是但凡有办法，怎么可能牵着缰绳一路从沂水边境跑到临沂城？
他没好气的回头道：“你管我呢？”
李逵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主，立刻还回去道：“也不瞅瞅你的样子，一个女人家，穿着男人的衣服，这叫牝鸡司晨，懂不懂？”
“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出门露脸还敢讥笑他人，可知家教为何物？”
车上的女人气地双眼冒火，可是看到李逵背上的长刀，还有脖子上挂着的包裹，气都能下去一半。这家伙傻的冒失，还长了一张不饶人的嘴：“说你傻也不要不承认，你牵着的马背上空着，难道就不能挂刀和匣子吗？”
李逵心说：路上这么多人，你和我过不去做什么？
有本事逮着官府的车马喷啊！
再说了，马还没有刀值钱呢？万一在马背上颠下来丢了，他哭都没地哭去。匣子是因为下马的时候忘记挂马背上了，反正也不沉。
和女人吵架，赢了丢分，输了，更丢脸。
“红叶，慎言。”车厢内传来一个中性的声音，有点尖，带着些磁性的嗓音，听着蛮慈祥的样子。
李逵随口就说道：“没错，大娘，还是管好你家的侍女吧？”
可是让他纳闷的是，车厢内传来的一声冷哼。李逵心说，古怪的一家人，爷们不伺候了。
李逵迈开大步跑起来，一人一马越过的慢腾腾的马车。跑出老远，才回头喊一句：“嫁不出去的男人婆！”
气地车上叫红叶的女子迎着风想要破口大骂，又担心车上的主人恼怒。
临近城门，李逵这才松了一口气，爬上了马背，慢悠悠的信马由缰地看着像是个老手一样靠近城门。桑红叶驾车慢慢靠近，看着李逵的样子，讽刺道：“你背着马跑更快！”
李逵仰起头，不搭理人。
临近车门，行人可以免查但是马匹和车辆都需要税丁的检查，红叶对车内的人轻声道：“阿翁，我们用令牌吧？”
“没有报备出来，已经是冒犯了规矩，不能一错再错视规矩而不见，下车接受检查。”红叶撇嘴无奈，只好跳下车，牵着马靠近城门等待检查。而车上的主人也下车了，高个，魁梧，脸色很白，还留着浓密的胡髭，这一幕让李逵尴尬了起来，刚才好像自己叫他——大娘。
这应该算是人身攻击吧？
大家都在排队，李逵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起来，躬身对男子道：“那个啥，大叔，刚才冒犯了。小子听错了。”
男子没想到李逵会认错，眼前蛮横的半大小子，肤色有点黑，恐怕是个闲不住的主。背着的长刀是古物，别看外装简朴，但价值多半不菲。尤其是身后跟着的一匹马，虽是杂色的老马，但无疑出自军中。就过眼的功夫，男子对李逵有所了解。
啪啪啪，下了三个结论。
将门子弟。
地头蛇。
混不吝的小子，但还有救。
既然李逵识礼，男子也脸色稍霁，颔首道：“不碍事，老夫童贯，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你是童贯！”
李逵闻听之下差点跳起来，他怎么能想得到，在临沂城会遇到童贯？
童贯脸色微变，他出宫是秘密出宫，没多少人知道，被李逵这么一喊，吓了一激灵，还以为李逵被有用心接近他，摆出一个防备的架势出来。可他随即又释然了，看着入城检查的税丁，还有周围人挤人的行人，觉得李逵没有不良动机。如果真是对头，肯定少不了打打杀杀，而在城门口，场地逼仄，人多眼杂，怎么可能会在这个地方选择伏击他？
不过童贯也觉得不解，他近十年来没有离开过皇宫一步，应该在外头没人认识他啊！好奇之下，盯着李奎问道：“你认识老夫？”
“不认识！”李逵回的太爽利，差点把童贯的老腰都给闪了。

第88章 宫中来人
不认识，你胡乱接个什么茬？
童贯气地又是冷哼一声，有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愤恨和无奈。没办法宫里的后台倒了，十年了愣是没有缓和过来的希望。但并不意味着童贯是个没脾气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尊严，尤其是对待小人物的时候。
太监。
长胡子的太监。
长胡子的祸害大太监。
没错，他就是童贯，历史上那个童贯，还在走霉运的童贯。
童贯的倒霉要从十多年前说起，他是总管李宪的门徒出身，在李宪最宠幸的时期，这位已经脱离了一个太监该有的权势，影响力直接到达了朝堂之上。他在李宪门下的才能是最突出的，也是最被看重的人才。那时候的童贯眼高于顶，什么茶监、盐监、铁监油水丰厚的都监都不在他的眼里。他想要继承李宪在西军的地位，收复西夏，成就一番伟业。
童贯的理想很高大，一个太监，竟然想要当一方战区的统帅。还整天想着灭西夏，扩疆千里。
但有李宪在前，他有这种想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很不幸的是，李宪倒了。
靠山一倒，他就傻眼。有道是墙倒众人推，李宪这根柱子倒下之后，连累的不仅仅是他周围的人，还有被归为李宪党徒的众多人。尤其是李宪是宦官，他的党徒要么是军中的将门，要么是宫中的宦官，在文官眼里都是死不足惜的货色。
为了活命，童贯果断回到了皇宫，从最底层的小黄门做起，那时候他已经三十岁了，蛰伏近十年，才免于横死。
可这一耽搁，就是十年。
人到中年百事哀，童贯一想到自己都不惑之年了，还是个内黄门，就夜不能寐，什么时候能够一展心中的抱负？直到刘氏在宫中被官家宠幸之后，他才看到了机会。但当时的情况下，这还不算是机会，他需要等，等一个能破局的人出现。当时的刘氏，在宫中不过是个孤家寡人，她连自保都很难。要不是官家护着她，恐怕在宫中一天也活不下去。
宫廷，永远是最凶险的地方，任何闪失都会让人平白丢掉性命。
刘氏的身份和所有同她一起进宫的女官都一样，都是太皇太后给孙子选儿媳妇中的备选，家世也差不多，四五品官员家的嫡女，基本上都是将门出身。
等到孟氏被太皇太后确定为皇后人选之后，刘氏一点机会都没有了。按理说，他应该去巴结孟氏。但童贯并没有这么做，一方面孟氏在女官之中崛起之后，不缺巴结的人；另外，他不看好孟氏，因为官家对孟氏不满意。他还需要继续等，因为他知道宫中能够笑到最后的只能是一个人，官家。不过如今的官家可没有什么权势，他还在太后和太皇太后的管制之下。可是当他亲政之后呢？
机会总是能等到。
最多……再蹉跎几年吧！
但是最近宫中的冯大总管的一些举动让他对刘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向不问宫中琐事的冯世才，将身边经常使唤的一个小黄门拨到了刘氏身边使唤，这是一个强烈的信号，冯世才要保刘氏。不管是真是假，只要冯大总管不出面解释，那么就是真的。宫廷就是这样，真真假假，可能永远听不到一句真话，都需要自己去揣摩。对冯世才来说，两万贯，只值给一个身边的小黄门在刘氏跟前跑腿。这点钱，还不足以让他亲自出面。
对童贯来说，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毅然决然的投入了刘氏门下。同时充当刘氏和宫外之间的联系人。童贯不缺手段，也不缺阅历，他缺少的是机会。投靠刘氏之后，立刻就成了刘氏身边的智囊。要知道，刘氏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童贯的出现，宛如她的救星。
这趟他来沂州，更多的是想结识一下刘葆晟，毕竟官家很可能会在几年之后抬举刘氏，最少也是一个宠妃的位子，刘葆晟这个国丈虽无法名副其实，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再说了，大宋的官家废后又不是没做过，谁都不知道未来如何。
紧赶慢赶，好不容易来到了沂州。
却遇上了李逵。
童贯对李逵的印象很坏，有种突然跳出来给他添堵的熊孩子，在他面前打死都不地眨眼帮忙说句话的那种。
可他又很矛盾的认为，李逵不算是坏人。在宫中待久了，一个人能好成什么样，童贯不知道，但能坏成什么样，童贯多少有点底的。
很快，轮到盘查李逵，军马，战刀，半大小子，一看就是练家子，种种迹象表明，李逵不好惹，很可能是哪家的公子哥过年，回来抖威风来了。
“小郎君，入城吧！”
“不检查了吗？”
“小郎君说笑了，你可没货物，不用检查。”
税丁讨好的笑着，李逵呵呵一乐，丢下一颗银豆子，道：“给兄弟们打两斤酒，御寒。”
李逵的这一举动坐实了税丁对他的猜测，点头哈腰的讨好道：“谢小郎君赏赐。”
就在靠近的一瞬间，李逵偷偷对税丁道：“看着后面那一男一女没有，外乡人，一看就是肥羊，车上的货物不说价值连城，也是这个数。”
李逵随意比划了一个手势，大摇大摆的入城。童贯不待见他，他还不待见童贯呢？就凭童贯对他不假辞色的样子，假惺惺的不生气，暗地里怀恨在心，他能轻饶了这死太监？
再说了，他可不认为童贯和他有联系，这辈子都不会有可能。
李逵入城之后立刻被大宋的城市给吸引住了，临沂可不是沂水县，城市规模大了好多倍。街道干净不说，往来行人川流不息，长街上华灯璀璨，浓厚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
随意买了一套看着还算素的新衣，李逵在街上找了一家客栈。
丢下钱，就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
今晚是不太合适去刘府了，只能明日赶早。
让他没想到的是，童贯在城门口被折腾了很久，才进入城内，投店之后跟他一起来的少女桑红叶立刻指着马棚里悠哉悠哉吃着草料的老马道：“阿翁，你看这像不像那黑小子的马？”
童贯定睛一瞧，可不就是那匹看着贱兮兮的杂色马。
桑红叶兴奋道：“非要给那黑小子一点颜色看看，让他胡乱得罪人。”他们在城门口被盘查了很久，最后童贯忍痛给了两贯酒钱的贿赂，才得以脱身。
不过，李逵骑来的这匹马却没有将童贯等人当成对头，反而大眼珠子瞅着一匹从车上卸下来套绳的枣红小母马，偌大的马眼里泛着桃花。只见它哈着热气，热情的打着招呼。希律律——，啼啼。似乎在喊：“来啦，老妹，瞅瞅哥哥的伙食，麦麸拌炒豆子，老香了，一起吃点？”
吃喝是次要的，关键是它热情的有点不怀好意。
童贯也生气，他多半猜到了李逵之前凑在税丁的耳朵跟前说了什么。可他是办大事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一时的不快蒙蔽双眼？
他沉声道：“别多事，办事正事要紧。我出去一趟，你在客栈别乱走，记住不要找那小子的麻烦，免得暴露了身份。”
他嘱咐了两句桑红叶不要在客栈里闹事，这里不是汴梁，不会有人对宦官有多少敬畏。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地方官一个个胆子大了去了，尤其是文官听说宦官去武将的宅邸，掘地三尺也不会放过。
临沂城，刘府。
淮阳军都虞候就是临沂人，自从在军中被两个上司排挤之后，就常驻临沂城。反正大宋的武将不在军营的多了去了。有些指挥使甚至经常住在京城，也没人管。
再说，淮阳又不是真定府，更不是西陲，没有战事，大宋的文官也睁一只眼闭一眼，对武将擅离职守并不上心。只要武将不想着建功立业，骑到文官脖子上作威作福。对文官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反正朝廷把将门当猪养，养一只是养，养一群也是养。
刘府门前，两个硕大的红灯笼高高的挂上，点上了蜡烛，将门楼子衬托的更加高大了起来。
而门房里，一个老军和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他们面前是一些酒菜，胖子就是韩大虎，说是专门在门房等李逵也没错。也有可能是在老丈人家里不受待见，找清净来了。
“两位，饶有兴致啊！”
韩大虎已经微醺，眯起眼睛看着到访的不速之客，张嘴问：“你谁啊！”
“在下从京城延福阁来，麻烦通报一声主人。”童贯也不多说话，找个地方坐下来。
韩大虎听着地方有点熟，丢下一句话道：“等着。”
很快，刘葆晟带着全家人匆匆赶来，根本就没有延福阁这个地方，但是宫掖之中有一座延福宫，正是他女儿所住的地方。这地方按理说是给皇帝和皇后平日消遣的地方，可今上登基才九岁，自然没有皇后。加上太皇太后高滔滔给孙子准备了一百个儿媳妇备选，于是一股脑的送入了延福宫中养着。
韩大虎不知道延福阁，但刘葆晟却是知道的，应该就是延福宫。于是乎刘宅内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起来，全家有身份没身份的都被他拉扯到了一起，齐刷刷的出现在前院。
刘葆晟怒视女婿韩大虎，这才拱手道：“怠慢了天使，开中门，摆香案。”
童贯尴尬了，他站在门房口，算是进门了吧？
另外他只是暗中而来，并非是带着圣旨来，开中门倒是无所谓，刘家也不是显赫世家，他当得起。但是摆香案就过分了，急忙拦住了刘葆晟要摆出接圣旨的架势出来：“刘将军，咱家来是受刘婕妤所托，带一封家信。”
刘葆晟大失所望，他还以为要接圣旨，去京城当国丈了呢！
顿时愣在当场，尴尬不已。

第89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宾主落座，童贯是宫中的内黄门。虽说是宦官，但对于刘家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身份。并不是说刘家面对童贯会低人一等，一个内黄门，不值当刘家兴师动众。可刘家如今最着急的是传递宫中的消息不通畅。
女儿入宫多年，往来信件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刘家对皇宫内的情况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
童贯的出现给刘葆晟带来了他迫切想要知道的所有消息。
童贯年近四十，宫廷之中蹉跎十年，如果这段经历还无法让他成熟起来，活该童贯命运不济。而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察言观色，心领神会，这些给人办事的手段都非常娴熟。童贯落座之后，先是拿出了一件刘氏从家里带走的随身首饰，一个白玉玉坠，刘葆晟一眼就认出了是女儿之物。他哆嗦着拿在手里，感触良多的叹了口气。这才确认了童贯的身份，确实是接受小女儿的委托，从宫中而来。
听着童贯从宫中带来的消息，大总管冯世才的关系是搭上了，但是大总管的态度模棱两可，仅仅拨给刘氏一个身边使唤的内黄门。
“什么，两万贯，就给了个小厮？”
韩大虎喝了点酒，有点上头，听到那么多钱只给小姨子换来了一个身边的使唤人，忒不值当，感觉亏到姥姥家了。他有这等想法没错，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两万贯是想都不敢想的一笔财富，就算是富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这么一笔钱财出来。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一个内黄门贬的如此不堪，干脆用‘小厮’这个词形容。
坐在他岳父对面的童贯也是一个不入流的内黄门，此刻正面色不善的盯着他。
刘葆晟虎着脸道：“瞎说什么！”说完对童贯拱手道：“家中女婿，山野村夫，不知宫中深浅，还请童内官海涵。”
“刘公严重了，如今童某在贵人身边的当差，刘公又是贵人的生父，哪里有让主人道歉的道理？”童贯的视线只是在刘葆晟和韩大虎的脸上划过，就已经看出了刘葆晟的心思。
话虽是女婿说的，何尝不是刘葆晟自己的心思？
要不然为何刘葆晟仅仅是不轻不重的呵斥，为何不将韩大虎直接赶出去？
童贯觉得有必要给刘葆晟科普一下宫中的规矩，一个完全不懂宫廷游戏规则的将门，就算是在官场春风得意，恐怕也不会理解那一道宫墙之后的凶险。
至于……韩大虎，浑人而已，并不入他的眼。
童贯莞尔一笑：“刘公，恐怕您不清楚宫中些个，在下恐有讨嫌之疑，但有些肺腑之言，还请刘公不要嫌弃。”
“愿闻其详！”
刘葆晟接茬道：“刘某在宫外，对于宫廷忌讳，道听途说的多，真正见闻几乎全无，还请童内官解惑。”
“宫中险恶，不比宫外。很多时候，总管，贵人们都是一个眼神，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就已经表明了态度，生死也在一瞬间。冯总管派遣身边之人来刘贵人身边，已经算是表明了态度。两万贯，看似很多，但冯总管恐怕还真看不上。他看重的更多的是刘贵人在官家心中的地位。”童贯解释道。
刘葆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之前还在为花钱没给女儿找到一个好靠山而懊恼的刘葆晟，此时此刻，眉宇间的忧愁下去了不少。
童贯继续道：“如今贵人在宫中有冯总管照应，安危已不用担心。按理说在宫外有奥援是如虎添翼之势。童某失言，还请恕罪。刘公两位贤婿在汴梁不仅无法帮到贵人，反而做事天马行空，让在下看不到目的，着实费解。”
“他们在京城做什么了？”刘葆晟哪里听不出来童贯对大女婿和二女婿的不满，可要说挑拨离间，恐怕也不算，只是表明了童贯的态度。秦文广和程知节似乎在京城给女儿帮倒忙，引起女儿身边的人不满。
童贯笑道：“大公子钟情于风月，终日往来于文士之间，当然学问之道，咱家是个门外汉，不置评价；二公子往来将门，呼朋唤友之间，好不威风。不过刘公也知，太皇太后出自将门，太后出自士林。恐怕两位公子有受人蒙骗的危险。”
话点到这里，童贯觉得差不多了。
起身准备告辞，实际上他也知道坐不下去了，刘葆晟那张脸黑的锅底似的，都能演包公了，再坐下去，那是自讨没趣了。
送走了童贯之后，刘葆晟再也忍不住了，啪，顺手从食案上拿起一个茶盏，怒摔七八瓣。咆哮道：“混账玩意，让他们去帮忙，却帮倒忙，快派人把这两个不成器的玩意给带回来。”
之前，他只是从女婿往来的信上看到一知半解女儿的处境，现在他在童贯口中得到了更多的消息。恐怕这位的意思是让刘家人远离汴梁。如今刘清菁虽然得宠，但官家还没有亲政，宫中还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说了算，刘家人上蹿下跳，容易引起反感。
另外，秦文广和程知节也不是才智超群之辈，恐怕如今已经在汴梁被耍地团团转了。外戚也分三六九等，刘家这等普通的将门，玩手段能和曹家相比？玩心机，向太后娘家是宰相门第，怎么比？
看了一眼醉眼朦胧的三女婿，刘葆晟长叹道：“可恨！”
也不知道他可恨些什么，但是翌日一大早，刘葆晟就招来了三女婿问：“眼瞅着正日子到了，李逵为何迟迟没来？”
“岳父大人，小婿已经通知他了，而且把马借给了李逵。今日就是上元节，他说什么也该到了，可能住在城里，我去找找。”见岳父面色不对，韩大虎似乎想起来昨日他陪着岳父好像见了一个什么人，对了，是宫里的太监。
然后他想不起来了……
断片的恐惧立刻笼罩了他的全身，求生欲强烈的韩大虎自告奋勇去城内寻找李逵。可怜的巡检老爷在上元节当日，一大早的出门，琢磨着李逵会去哪儿？
不会是不来吧？
韩大虎觉得不太可能，沂水县的人个个都是讲信用的汉子，李逵绝不会爽约。他给自己壮胆，抬头看到了一家客栈的招牌，顿时眼前一亮，去客栈找人。
临沂城像样的客栈真没几家，李逵也算是有钱人了，恐怕不会去大车店，大通铺将就一晚，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他去几家在主街上的客栈寻找。第一家没找着，他不气馁，去了第二家，幸运的是，他看到了李逵正大刀阔斧的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吃喝，好不自在。
韩大虎一下子就窜到了李逵面前，坐在对面，对小儿道：“小二，添一副碗筷。”
“李逵兄弟，为何不去家里？”
韩大虎嗔怪的样子，似乎在数落李逵把他当成外人。关键是，他和韩大虎没什么可以客气的，但刘家就不一样了。更何况，他对面的角落里，坐着两桌人马，一桌就两个，另一桌六人。俩人的是童贯和给他赶车手下女人。六人的多半是手下，正在吃饭。他正和桑红叶大眼瞪小眼的斗气，忽然间视线被阻挡，发现是韩大虎找来，这才作罢。
童贯愣住了，韩大虎背着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但是任何人过过他的眼，这辈子都难以忘记。更何况昨日才见过面，他如何能忘？和李逵面对面的不就是刘贵人的姐夫吗？
韩大虎？
似乎是这么个人，这一刻，连他都纳闷了，难道是刘家和李逵也是亲故？
李逵丢下手中的羊肋排，左右瞄了一眼，小二很有眼力见的递上了手巾，一转眼不见了踪迹。大宋的店小二素质太高，李逵甚至连感谢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就消失在了饭堂之中。李逵擦完了手之后，对韩大虎道：“韩大哥来得正好，我这里准备拜访刘叔，还在踌躇不知该如何问路呢？”
“兄弟忒见外，家岳一直念叨为何不见你来？要不是兄长闲不住，岂不是要耽搁了佳节？”韩大虎胡吃海塞了一阵，李逵去客房里将东西带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童贯在角落里慢条斯理的吃饭，顿时愣住了。
李逵催促道：“兄长，走了。”
韩大虎认出了童贯，微微欠身之后，跟着李逵出门。这一切都看在了李逵的眼里，随后心中警觉起来，不会是童贯来临沂，是因为刘家吧？
要不然他一个太监，从汴梁来京东东路干什么？
“哥哥认识饭堂角落里的那个中年客人？”李逵像是随意问道。
韩大虎愣了愣神，随即苦笑道：“昨日他来岳父的府上，当时兄长我喝了酒，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今日醒来岳父对我的脸色颇为难看。保不齐我昨日得罪了那厮，可我就是想不起来，我怎么得罪了他？刚才我对他行礼，他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颇为可恨。”
李逵默然，他很想告诉韩大虎，得罪他的不止你一个，我也得罪了。同仇敌忾的情绪在两人之间蔓延，李逵没有韩大虎的懊恼，反而愤恨道：“这死太监不好好在皇宫里呆着，出来祸害人做甚？”
韩大虎一开始还以为李逵帮他说话，可随即一想，不对劲啊！李逵怎么知道童贯是太监的，要知道童贯留胡子了？
是他宦官里的异类，恐怕整个大宋的宫掖之中，也就出了这么一个货？
“兄弟是怎么看出他是宦官的？”韩大虎好奇道。
李逵撇嘴不屑道：“在路上，童贯的手下嘲笑我不会骑马。然后他露面之后，说话不男不女，不是太监还能是什么人？”李逵也有点抓瞎，大水冲了龙王庙，可问题是，他压根就不想和童贯一伙好不好？
嘲笑李逵？
韩大虎脑补了一下场面，顿时担忧道：“可曾动手？”
李逵呵呵一乐：“兄长觉得要是动手，他们如今该在哪里？”
韩大虎心有余悸的点头，心中暗骂自己天真，真要是动手，恐怕童贯很有可能连岳父的面都见不上，就此消失在世间了。
他也不会得罪这死太监了。

第90章 皇城司
“刘叔，过年好！”
“唉，过年好！”
刘葆晟不太适应李逵的问候方式。当然，李逵更不习惯了。这大宋竟然把大年初一不当一回事，却把元宵节当成新年过，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这也是为什么元宵灯会会成为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了。
“贤侄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
刘葆晟嗔怪的接过李逵送来的盒子，李逵呵呵笑道：“不知道该给叔带些什么，没花钱，就是家里的一张老方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先把事说死了，免得到时候被看出假来之后引起不必要的尴尬。刘葆晟淡然一笑，不过这是他没有打开盒子之前，打开之后顿时闪眼了。天宝膳珍？应该是前朝的年号吧？他就算是个武将，不学无术到干嘛嘛不行的地步，也不至于连老赵家的年号都分不清楚。
翻开带着浓厚岁月气息的手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贤侄，这太贵重了。”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平日里也不当用。看着有些个养身的功效，可用材讲究，也不是我们这等穷苦人家能够消受的美食，放在刘叔这边就不一样了，您老看一眼就是那种有大气运的贵人，平日里多注意膳食，可以养尊而敛气。世人皆说，有德者居之，刘叔自然是有德者，此物定然是给刘叔准备的。”
李逵挺不好意思地说着好话，没想到刘葆晟反应这么大，李逵还有点内疚了。可送礼本来就是一件很让人头痛的事，礼重了吧？
对方觉得目的不单纯。
礼要是轻了吧？
看不起人。
送钱吧！
忒俗。
反正左右不讨喜，刘葆晟要是个文人就好办了，弄些个字画什么的，礼轻却不会显得单薄。可刘葆晟却是一个武将，这就让李逵为难了起来。最后才送了这么一份看似真假难辨的东西。
刘葆晟却有点惶恐，他俨然以为李逵把传家宝给他了的沉重感，他估摸着自己不把女儿嫁给李逵，这小子会不会急眼？同时也有点得意，他蹉跎一生，阅人无数，虽说识人不明的时候不少，但真要是走心的交情，个顶个的豪气。
他哪里知道李逵的小心思，方子这玩意，看着贵重，都是李逵自己写的，和大唐宫廷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葆晟几次想要退，却怕李逵真的就坡下驴将东西拿回去，那就尴尬了。这可是无价之宝，他真想要，可问题是，药方和药膳都是难以估量价值之物，他只能将其抬高为‘传家宝’的高度。
“老夫受之有愧，对了，去唤小姐出来……”
门背后就躲着一个小女孩，施施然探出脑袋，最后出现在李逵面前。盛装之下，昏暗的室内，仿佛出现了光芒，亮了起来，尤其是精致的五官，给人一种天工造物般的精巧。
“清芫，这是你李家哥哥，帮为父招待片刻，为父和你母亲有话要说。”
说完，刘葆晟慎重的抱着匣子，宛若搬动千斤重物一般小心。李逵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了，当然，他给的方子和药膳的配方，都是真的，多半还是除非当饭吃，一般绝不会吃出病来的玩意。方子中要么是清热解毒的方子，多半有麝香和牛黄，或佐之冰片之类的药物，还注明孕妇禁食。普通人吃错了药也不碍事，最多，拉稀。
要么就是补血益气的方子，吃多了上火。
他也不但心刘葆晟躲在家里瞎吃乱补，整出一身的病来。让他真正为难的是刘葆晟竟然丢下了自己的女儿，跑了。
他这算怎么回事？
相亲？
可不就是相亲吗？
刘清芫粉嘟嘟的一个孩子……嘟着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李逵，嘟哝道：“马屁精。”
李逵哈哈一乐，他听到过有人喊自己魔头的，也有见到他吓得眼睛都不睁的喊：二哥饶命。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个硬的如同石头般的男子，突然有人喊他‘马屁精’，反而有种好笑，也好玩的感觉。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一个卑躬屈膝的人？
细细打量刘清芫，不得不说，婴儿肥还没有褪去，粉嫩青涩，脸上略显稚嫩的刘家小女儿基因太好了，才十多岁，就有着成为大美女的迹象，妥妥一个小美人胚子。
被李逵直勾勾的看着，刘清芫又是委屈，又是恼羞，这黑炭头好不知礼！可是就算是她含羞带怒，除了可爱，恐怕在李逵眼里也没有第二种反应。
造孽的刘葆晟。
下不去手啊！
相亲对李逵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和未成年人相亲？
两辈子头一遭，尤其是李逵对刘家更多的仅仅是一种短期的合作关系而已。这种情况下，联姻肯定是自讨苦之。两人面对面的坐着，李逵是越来越尴尬，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口，好不容易下了决定，问：“你觉得我如何？”
刘清芫被吓了一跳，惊恐的怒视李逵，这家伙难道是……心底里的委屈涌到了眼眶里，化成一团氤氲之气，凝成两滴泪珠，如同秋日晨曦下的花苞可人。但语气却不那么客气了，朱唇小嘴张开，炒豆子般的吐出一句话：“我死也不会嫁给你的！”
这家伙应该生气了。
要恼羞成怒了。
他会不会打人，听三姐说，李逵最是蛮横。
可李逵却傻傻盯着刘清芫良久，突然大笑起来：“太好了，我也是这个想法。我们想到一会儿去了。香菜！”
香菜？
刘清芫愣住了，香菜是什么鬼？不会是将自己的名字中的‘芫’当成了‘芫荽’吧？可不就是香菜吗？如同小奶猫被激怒的样子，她站起来怒目而视：“芫是黄色的小花，不是你说的香菜。”
“好的，香菜！”
李逵对刘清芫没有任何想法，压根就不在乎刘清芫叫什么，再说了，什么名字比香菜更容易记住？
“你！”
“算了，哥哥我也是倒霉，这大过节的还不能在家里歇着，大老远的赶来，还落埋怨。不过你是主人，总该有个地主之谊吧？”
“你想要干什么？”
“转转呐，临沂城我没来过，你不会连家门都没出过吧？”
“怎么可能？”刘清芫听到上街去玩，顿时眼前一辆，小孩子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跳起来就往后宅跑，摔下一句话：“我去换身衣服。”
李逵傻眼了，这刘清芫挺疯啊！听到出门玩，就能乐成这样？
韩大虎匆匆赶来，他是看到了妻妹离开，以为李逵得罪了刘清芫，这才赶来询问：“贤弟？你这是？”
“我不过说了让她带我出门转转，就跑了。”
韩大虎如释重负道：“没事，她去换出门的衣服。盛装确实不太方便。”官宦人家，节日里穿的衣服有多累赘就有多累赘。加上首饰，头饰，各种各样的装饰，宛如背了个人出门似的。
内宅，刘葆晟正仔细的看着李逵送来的礼物，他夫人却非常不满：“到底是山里的穷小子，第一次登门拜访，就送了这么个玩意？”
刘夫人眼里看到的是李逵送来的匣子，但刘葆晟却盯着李逵送来的手册，不敢撒手。
“我和你说话，有没有听？”
刘夫人见丈夫魂不守舍的样子，怒气不打一处来。
刘葆晟放下手册，接连赞道：“传家之宝，传家之宝啊！”
“他一个山里的穷小子，哪里有什么值钱的宝物。我看你是被他给蒙蔽了，也不知是从哪儿淘换来的几张破纸而已。”刘夫人好不容易答应将李逵作为女婿的考察对象，本想着李逵这小子要是有点眼力，至少吃的穿的用的，穿的戴的花的，多多的送来。老刘家被丈夫折腾到债台高筑，啥都缺。还要维持官宦人家的体面，着实不容易。
真眼吧吧的等着上赶着送钱的李逵。
可没想到的是，李逵不仅不送钱，反而送来个新的扎眼的匣子，更气人的是匣子里就几张破纸，这是把人当傻子啊！
“你大半辈子都被人骗，还自以为遇到了真人，可你瞧瞧，女婿……”说到这里，刘夫人压低了声音：“没一个成事的，女儿们原本都能嫁个好人家……”
“糊涂话，什么叫好人家。家里的女婿哪个不成了？都是门当户对的门庭。妇道人家懂什么？”当家的被截了短，刘葆晟就算在妻子面前是个和善的性子，也装不去了。好在没有外人看到，要不然还以为他堂堂五品将军，在家怕老婆呢。
“李逵是个山里小子！”夫人也不是个善茬，反击道。
刘葆晟沉下脸道：“有些话我说一次，别外传，李逵不简单，百丈村不简单，李氏族人更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了？”
“他祖上很可能是李锐。我可是查了地方志才发现了端倪，百丈村人口风紧的很，说话滴水不漏，听着句句真话，可避重就轻。前些日子我越想越不对，一个普通的神策军将校，怎么可能后代如此彪悍？查遍沂水县志，毫无收获。但是在临沂县县志才找到了端倪，当年神策军中郎将李锐在东线被叛军击败，之后就此消失不见。此后一百多年，未见其踪迹，而他战败的地方就在蒙山镇附近。百丈村很可能是李锐之后，要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宝物。”人啊，就怕猜，猜来猜去，无端的把事弄复杂了？
“中郎将比你官如何？”刘夫人也是个没主见的，但中郎将在本朝不设，她怎么可能知道？
刘葆晟摇头道：“不能比，至少也是个都指挥使。”
不过，刘葆晟还不确定，李逵送来的方子到底有没有用，指使女婿韩大虎去请童贯。毕竟童贯当了三十年太监，在皇宫里耳濡目染，见识要比他强很多。
童贯本来都已经准备走了，他来，一是拜见刘葆晟；二是对刘家的两个女婿毫无办法，只能通过刘葆晟撵回来了。之后他见到了刘家的第三个女婿，大失所望。
韩大虎的表现甚至还不如其他两个废物点心，不过刘葆晟还不错，至少有些个担当。
带着桑红叶从客栈离开，匆匆赶到了刘家。
刚到刘家，桑红叶就紧张的跟上来低声道：“阿翁不好了，刚才我在街上看到了商及，还带着不少人，应该是皇城司的人马，他们就在街角的茶肆坐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来干什么？”童贯眯起双目，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的不怀好意。商及是孟贵人身边的内黄门，地位不高，但已经有了发迹的迹象。一旦孟贵人封后，这货必然水涨船高，在宫中主管一方。可宫中内斗，很少会波及到宫外，至少在胜负未分之前绝对不会。一个小小的管事内黄门竟然敢动用皇城司的人，这货坏规矩了。
但他却不认为商及有这胆子敢行刺朝廷命官，莫非是针对他？
不可能，他不过是内黄门，出宫无人得知，商及怎么可能提前布下人手？
童贯想了想，决定道：“你找机会从后门离开，安排我们的人偷偷来刘府边上等着，以防万一。”

第91章 关门放李逵！
在宫中被冷落十年，这段时间童贯可没有荒废，他补全了不少短板。比如说他学了书画，丹药，反正能够引起皇帝主意的东西，他都有兴趣。
李逵的送给刘葆晟的手册，刚拿在手上，童贯的嘴角就不着痕迹的抽抽了几下，他一眼就看出来手中的玩意是假货。
还是那种造假很不到家的玩意。
也不知道那个卖文房的掌柜缺德，想出这么一条发财的路子来。
“东西是假的！”
童贯开口就让刘葆晟的脸色垮下来了，可是当他翻开手册之后，却惊讶地——咦，了一声。随后细细品味其中，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门道：“刘公，这纸是假的，不是前朝的物件。但这方子和药膳，似乎有点意思。”
“公公何意？”
童贯直言道：“药膳也好，方子也罢，都有一个目的。”
“治病救人？”
刘葆晟问。
童贯道：“错，是益寿延年。”
刘葆晟惊呆了，他吃惊的问：“你是说这册子上的药膳和方子有益寿延年的功效？”
“没错，方子都很不错，可以试着吃一些药膳。要是效果好，丹药的问题也不大。要是有高明的医官在，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童某学艺不精，只能看出方子是好方子，却不知道好在哪里。”童贯略带愧色。真要是和长寿沾上了关系，李逵送来的礼物绝对不算轻了。市面上每一个有此功效的方子，那个不是天价？更何况，不少能长寿的药方都被宫庭收罗，外人连见都没见过。
但他说话时始终脸色阴沉，不见一丝的喜色，甚至眉宇间给人一种忧心忡忡的感觉：“刘公，童某担心有歹人会对刘公不利。不知刘公府中有多少亲军？”
“知州不准将门亲卫入城，我身边的亲卫都在城外的庄子里。”刘葆晟也感觉到了童贯语气中的沉重，担心道：“公公是否要用人，不用担心我立刻差人去庄子里调人。出城就能和公公汇合一处。”
童贯苦笑道：“刘公可知皇城司？”
童贯觉得差不多了，说出了自己的麻烦，或者说是刘葆晟的麻烦，就算是他也猜不准宫中的宦官商及为何会来到临沂。这本来就透着古怪不说，尤其是对方还准备了皇城司的好手，这显然不是有备而来那么简单，是要一劳永逸了。
皇城司，可能听起来陌生，在大宋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只有官场和汴梁的百姓才会知道一些。
这个组织历来就有，只不过名字不同而已。
西周时期称为——邦谍，长官为士师。
东周春秋时期为——候正，又称元候，诸国都设立过。
在汉朝，叫——绣衣使者。
三国时期曹操设立——校事，由亲信郭嘉执掌。
在唐朝叫都水监，百骑司，内卫诸多机构。
到了大宋才叫——皇城司。
再往后，明朝——锦衣卫。
清朝——粘杆处……
说白了，皇城司听着很高端，其实就是一个特务组织。大宋的皇帝也信不过底下的臣子，皇帝真要是躲在皇宫里，两眼一抹黑，恐怕也要吃不下睡不着，终日提心吊胆的在皇宫里瞎琢磨谁要造反，朕的江山和子民是否无恙？
大宋的皇城司就是这么个玩意，见不得人，却不能少。
和其他朝代一样，皇城司的长官官职小的可怜，分亲从和亲事两种，前者护卫皇宫，后者探听情报。两部共十个指挥所，一部指挥才七品官武官。其中不少还是太监兼任，收罗的人也五花八门，江湖人，刀客，勋贵子弟，他们的职责就只有一个，听皇帝的命令，时刻监视朝廷大臣的动向。但如今皇帝年幼，太皇太后对朝堂的监控总不如皇帝来的严密，当然她也有苦衷，毕竟只是摄政而已，当皇帝成年之后还是要还政给皇帝的，不敢做的太过。
没有统一的指挥，皇城司就松散了起来，太后的亲信，太皇太后的亲信，皇帝的亲信。各方势力都在皇城司五个对外的指挥所中安插人手。
就连不入流的童贯也通过宫中的便利按排了一个义女进入了皇城司，就是桑红叶。
在听到自己可能被皇城司盯上，刘葆晟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心里头琢磨起来：“太皇太后这老娘们要杀我？”
“没理由啊！”
“太后……也不可能。”
想来想去，他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可能，拉着童贯的手问：“童公公，是否小女在宫中已经威胁到了孟贵人的后位？”
“不可能，绝对……”童贯刚说不可能，顿时愣住了。要是真没有这份可能，那么商及怎么会出现在刘宅附近？
他还带着皇城司的手下，显然是不怀好意。要是送礼的话，不早就来了吗？至于说威胁到孟贵人的后位，这需要等皇帝大婚之后才会水落石出，可这要等一年多以后。但有一个人表态可能会影响到孟贵人的地位，这个人就是宫中大总管冯世才。他已经站在了刘氏一边。想到此处，童贯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难不成咱家刚有出头之日的希望，就要完？
“刘公，此时不该想这些的时候，如何应对才是关键。皇城司的人已经堵住了门口，还有他们领头的叫商及，在孟贵人身边当差。此人出现，恐怕对刘公非福而是祸啊！”童贯真急了，他站了起来，绕着柱子兜圈子。
能混出头的宦官都是狠角色，童贯也不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但要是死的不值当，他就难说了。别指望宦官有什么气节，这是瞎闹。
遇到大事有静气，童贯这半辈子遇到的大风大浪数不胜数，但看到刘葆晟还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说肃然起敬有点过，但内心的慌乱被平息了大半是真的。童贯往回踱步之后，回头眸子中闪现着迟疑之色：“刘公，为何不见你有丝毫慌乱之色？”
要知道，文官是不怕会皇城司的，别说是普通的小校，就算是带头的内侍都知都带着人马来家里，文官都敢大嘴巴子抽上去。
反正大宋的文官也不会脑抽去造反，只要不造反，皇帝就没有杀文官的理由。大不了就被降职，宰相被贬成知州的比比皆是，远的不说，就说当朝的太后向太后，他爷爷向敏中，就是从宰相的位置上被撸到了知州。原因是，他要娶早逝同僚的寡居老婆……为了美女，他豁出去了。连名声都不怎么在乎的大宋文官，难道还怕皇帝贬官？
可武将就不一样了，这皇城司在武将的面前，不啻于阎王和判官的威慑力，一生的荣华富贵被剥夺，抄家牵连族人也是常有的事。别看人前耀武扬威，都不过是个胀气的皮囊，一见皇城司的人就会被戳破。
刘葆晟莞尔道：“童公公莫慌，这皇城司出京也要个由头，你认为那个叫商及的会有谁给他诏令？我就不信他们敢直闯某的家门？再说，城内虽然兵丁不足，但今日是上元节，沂州一州四县的文官都在城内，他要是敢闹事，岂不是落下口实？”
童贯迟疑道：“恐怕不会有。皇城司分亲从官和亲事官，前者是官家的禁卫，后者才是出京办事的人马。出动的人马五十到一百之间吧！”
童贯也不敢肯定，商及手上到底有多少人马。
可是刘葆晟听到才不到一百人的人马，顿时豪气冲天道：“童公公且宽心，我刘家虽不是龙潭虎穴，但也不是好惹的。没有诏令降罪，他来了就是作死，只要他赶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别说童贯了，这话要是说出去，是个太监都不能信啊！
难不成刘葆晟是战场无敌的战将？
看着不想啊！
很快，刘葆晟就解开了谜题：“去叫三老爷进来，把李逵贤侄招来议事。”
说完，都虞候刘葆晟宛如在军中帅帐主位，脸上浮现出坚毅之色，有临危不惧的淡定，也有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从容。
此时的刘葆晟心中想着，幸好老夫多有准备，请来了李逵，些许蟊贼，还能让他担心不成？
他要让哪些敢于轻视刘府的人看看，他刘葆晟也不是泥捏的人！
指挥千军万马他不成，难道连关门放李逵都不会吗？
笑话！
韩大虎被喊来，恍然不知要大祸临头了，回道：“岳父，李逵带着五妹出门玩去了。”
刘葆晟闻听，差点背过气去，直挺挺的要犯病，良久才家人的手忙脚乱之中，恢复了过来。这时候再看他，脸也塌了，眉也耷拉了，要多丧气，就有多丧气。醒来看到家里人一个个都傻愣着，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个干坐着等发丧呐，找去啊！”

第92章 忍辱偷生
家里的镇宅神兽跑了，还带着主人的心肝宝贝。
想他堂堂淮阳军都虞候，五品的将军，竟然被人堵住了家门，别说进出了，就算是生死都是在一线之间。
原本刘葆晟是不怕的。
皇城司？
哼哼。
带着皇帝手谕的皇城司是可怕，可是没有，那就是乱臣贼子。只要他们赶来，刘葆晟觉得在他一亩三分地上解决皇城司的人马不是问题。同时也让宫里女儿的对头看看，他老刘家也不是好惹的。但这都需要一个前提。
只要李逵在家，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李逵有多猛？刘葆晟清楚。但他知道，最多才一百人的皇城司探子，连给李逵打牙祭的份都没有。牛背山的山贼厉害不厉害？淮阳军都拿他们没办法，但是李逵兄弟俩人就将牛背山给平了。尤其是李逵，一斧破山寨的气势，就算是军中猛将，也没有见过这么干脆爽利的刚猛。
可在关键时刻，李逵竟然不在家……
刘葆晟气地一口气不顺，差点就此去了。好在童贯等人在边上，才让他缓和了过来。可人是回过神了，但气势说什么也不敢有气吞山河了，就算是苟延残喘的活着，刘葆晟也不会有意见，就怕门外的皇城司探子不给他机会。
李逵？
童贯在这两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或者见识到这个人了，他第一印象就是城门附近遇到的那个黑小子。
似乎有点意思。
但他总觉得不那么靠谱，那小子怎么看也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几十上百好手的样子。就是比寻常人壮一点，看着黑一点，也没有过人之处的样子。心中不禁疑惑，难道是另有其人？动手比划道：“刘公，您说的李逵可是这么高，黑黑的，看着年纪不大的黑小子？”
“没错，就是他，怎么了？”刘葆晟不解道。
童贯唏嘘不已，想在后背说几句李逵的坏话，又怕得罪了此间的主人，这些都看在刘葆晟的眼里，顿时让他明白了，从宫里出来的宦官没多大见识，竟然不信？别说童贯了，就算是刘葆晟自己以前也不信，李逵有多大的本事。可牛背山一役，他服了，女婿韩大虎亲眼所见，事后他也去看了。牛背山死的山贼都是一种武器所伤，而曾经不可一世的牛背山山贼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忍不住颤栗的胆寒，肯定装不出来。
就刘葆晟现在的表现，童贯对他的期待降低了最低。
就这样的咸鱼，怎么可能想到走通冯大总管这条路子的呢？
肯定背后有高人给他支招了，但刘葆晟背后的高人，几个女婿都是不成才的，难道另有其人？或许找到那个人，或许眼前的局面可以隐忍而解。
想到这里，童贯带着忐忑的心情问道：“刘公，童某有一句话不吐不快，却不知当讲否？”
“童公公休要客气，但说无妨。”
“童某听说刘公力排众议联系上了冯大总管，不知是刘公的想法，还是有人给刘公提醒了。要知道，宫中局势复杂，能够看出冯大总管有破局之力的人可不多。”
这是童贯的想法，冯总管身份地位是高，但他不是主子。在宫廷中说话不顶用的主子都有一大把，更何况是宦官了。
刘葆晟说道：“是一个世交侄子给老夫出的主意，当时让小女在宫中认一门亲戚，可以保护小女在宫中的安全。因为不知冯大总管喜好，原本准备认干亲，当初老夫甚至想过，要是不成，干脆舍去这张老脸不要，老夫做这个小辈算了。”
“高，实在是高！”
童贯是个宦官，他从小就进宫了，在皇宫里，一个宦官要树立正确的三观比较困难。所以，他根本就没有礼义廉耻这种在他看来近乎荒唐的人生信仰。当他从刘葆晟的嘴里听到那个在刘葆晟后面支招的人如此无耻的建议的那一刻，他真有心心相惜的感觉。
多少年了，他以为只有在宫里头才能出他这样的人才，没想到，在宫外，也有自学成才的栋梁。
情不自禁之下，童贯连说了几个高。
他是真心敬重，可刘葆晟就难堪了，他不清楚童贯是讽刺他呢？还是恭维他？
反正心情很复杂，明亮的丹凤眼忽闪忽闪的找不到人生的坦途般迷茫：“童公公，你这是？”
童贯就差手舞足蹈了，但长期宫廷生涯让他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能够情不自禁的喊出那几声，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刘公，你这是遇到高人了，在宫里，脸面这东西来不得一点实惠。反倒是能够丢下脸面的人都上去了。不知这位高人是否在城内，看样子，商及在等，等天黑之后动手，我们完全有时间筹划一二。”
这绝对是肺腑之言，也是经验之谈。
刘葆晟脸色稍霁，他就怕被人看不起，连带着他女儿也要受到牵连：“就是刚才让小婿找的李逵。”
“李逵？”童贯真不看好这小子，怎么说呢，是个刺头，动不动就能膈应人好几天的那种。更何况，李逵才多大的年纪，他觉得要是李逵给出的主意的话，他就要慎重对待了：“刘公所说的李逵是那个年纪不大的黑少年？”
“没错，就是他！”刘葆晟长叹道：“只要他在府里，别说一百人了，就是来五百人，我也可高枕无忧，可他如今不在府中，老夫这才慌了神。”
“哦，李逵有此本事？”童贯还以为李逵才智过人。
刘葆晟却幽幽道：“他一个人可以杀的几百山贼片甲不留，尸横遍野。要知道之前淮阳军也却剿匪巢，但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了。”
童贯这才动容，一个脑子在线，还不怎么要脸，尤其是武力值也高的无法衡量的强人，难道他就是自己征战西陲的良将？要知道，就算是在宫中最灰暗的时期，童贯也没有忘记当年李宪的辉煌，攻克兰州，重置秦凤路，这等豪气，古今宦官中还有谁？
他做梦都要成为李宪那样的宦官，成就让天下文武都汗颜的绝世武功。
童贯下意识的问：“刘公可收服了李逵？”
在他看来，一个武夫而已，投靠豪门岂不是顺利应当的事？再说了，刘葆晟在京城虽然是土狗一般的存在，但在沂州，在京东东路也算是不错的高官了。
听到这话，刘葆晟生气啊！
只见他懊恼道：“他老师是进士，而且他老师也不大看得上某的身份。”
武将被进士鄙夷，这很正常。进士的弟子，当然是要考进士的。尤其是当三女婿带来的坏消息让他深感焦虑，招婿李逵，任重而道远。
这一刻，连童贯都惊呆了，李逵这家伙还是人吗？在童贯朴素的世界观看来，李逵身上集合了宦官、武将、还有读书人的优点，这家伙要逆天啊！
不要脸！
毫无底线！
武力值冲破天际！
你丫都这么厉害了，竟然还有名师指点，将来还要科举中进士，让他这样从小就被剥夺成为男人的宦官如何作想？
人生再次受到沉重打击的童贯丝毫看不出气馁的痕迹，心中的阴霾却在聚集，他再也不想听到李逵的消息，这家伙肯定是为了挫败他坚定理想而出现的，童贯认为自己惹不起，至少还可以躲得起。他就和刘葆晟谈起皇城司的做事风格。
“他们会在等天黑之后，攻入府邸，而且在撤离之前放火。引来皇城司的原因大概是刘贵人在宫中的地位提高有关，也不知道是孟贵人的意思，还是他家里的想法。总之，这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皇城司做事霸道，告官没用，没有地方官愿意招惹这些人。”
“当然，皇城司也不敢给地方官太难堪，当街杀人是他们的底线，不会做。毁尸灭迹才是他们脱身的最好选择。”
“府中其他人都应该散出去，这时候商及还不敢动手，是个机会。”
“庄子里的亲兵最好带入城，因为我们跑不掉，商及会允许其他人离开，但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
童贯如同连珠箭似的说着，每说一段话，刘葆晟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好在他是武将，该有的果断还是有，家里的夫人被他哄着去参加知州大人的晚宴。不受待见就不受待见吧，总比在家大祸临头要好。
女婿韩大虎被赶出城招揽亲兵。
府中的下人也一个个都打发出门了。
最后刘葆晟看四周无人，对童贯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童贯闻之大喜，压着心头的狂喜道：“是密道？”
刘葆晟也不说死，只是含糊其词道：“差不多吧？”
不久之后，他们在后援的荒草丛中看到了一个洞口，要是掏一掏，进出一个人没多大问题。可童贯却满脸悲愤道：“这是狗洞！”

第93章 大闹临沂城（1）
刘葆晟有十足的信心和理由，鄙视童贯的无知。
狗洞怎么了？
能逃命的就是好办法。
不过，在历朝历代，宦官都是实干派，而武将却要分时候。因为聪明的宦官都知道，靠着溜须拍马，他们只能获得一时的富贵，而无法获得一生的富贵。溜须拍马他们要会，更要让自己变得有用起来，才是宫中立足的基础。
在武将受宠的朝代，武将大部分都是冲动派，遇事先干了再说。连带着文官都有被带坏的可能，变成了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愤青，大汉就是这么个状况。
在重文抑武的时代，武将基本上都谨慎，担心一不小心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于是，武将变成了理论派，他们动嘴的时候几近无敌，动手的时候会很生疏。当然这时候文官也是畸形的存在，文臣需要承担武将的大部分责任，装出一副很强势的表现，给皇帝信心。但他们心里装的是石头还是草就不得而知了。
就在刘葆晟鄙视的时候，童贯已经趴在狗洞边上开始了扩洞工程。
刘葆晟是武将，童贯又是宦官中身材高大的主，就狗洞的大小来说，显然不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通道。
且不说刘府内人走楼空。
大街上，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郁起来。
刚过午后，距离天黑还有几个时辰，商家们带领着伙计开始布置起来，节日的彩灯其实早就挂了半个来月。但今日是上元，用过的东西怎么能再用？换，得全部都换成新的，更奢华的彩灯。再说了，上元的花灯是商加们争斗的舞台，真要被同行比下去了，整整一年东家的气都顺不了，只能再心底里暗暗发狠，等明年再比过。
在街头，胖春不情不愿的跟着亲爹许伯，真是她亲爹，原以为她离开了沂水县，跟着老爷周元来临沂城参加知州的宴会，再折腾这几日，这年就太平了。
做梦。
许伯凡事都能让胖春猜到，还是衙门里人人敬重的许伯？
他早就不漏痕迹的将李大郎给鼓动来了临沂，还故意瞒着胖春。上元这天午后，许伯笑呵呵地让胖春跟着去街头上看花灯，这让胖春感动坏了：“爹，你多少年不带我去看花灯了，今日为何如此惯着女儿？”
许伯呵呵笑道：“跟着老爷东奔西跑的，都是异乡人，哪里有那个心思去看什么花灯。上元节，过不过都一样。不过如今爹想穿了，你也长大了，这日子啊一天少过一天，今日爹带你去看花灯，也是让你留着点念想。”
胖春感动坏了，含着泪就想要往许伯怀里扎，许伯像是个慈祥的父亲那样，轻轻拍着胖春的虎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还口不言心的说着：“大姑娘了，可别落银豆子。”
许伯有那么一霎那的时间里，他犹豫了，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
胖春这个傻姑娘的感动也没有维持多久，上街没多久，他爹就把她给卖了！
她甚至连生气和发脾气的机会都没有，许伯就找了托词离开了：“大郎，我家女儿就交给你了，你可别让老夫失望。”
李大郎虽然怂，但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涨气势的话，给未来老丈人信心：“许伯，您老就放心吧，我会像至亲一样照顾许姑娘。”
胖春气地差点晕死过去，她为了躲李大郎，央求着老爷周元一路跟着来到临沂，可万万没想到，她已经这么聪明了，竟然还逃脱不了她爹的魔掌。谁能想到，她爹竟然安排一场在临沂的相亲。上元灯会，对于年轻男女意味着什么，大宋的适龄青年都知道。
“李逵！”
“姐姐白疼你了，良心被狗吃了！”
“坑人的小子，等着本姑娘过了这一劫，再找你算账。”
胖春咬着牙心头暗骂，她也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李逵头上，她笃定李逵肯定知道她爹的想法，这小子竟然敢瞒着她，不告诉她，还有没点良心？自己可是经常给他做肉吃，喂狗都比他强啊！
不过，胖春却略带好奇的看向了大郎的跟班李全。要论长相，李全的长相不差，关中人多半拥有高大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给人一种坚毅的感觉。唯独李全扛着一根铁棍子，眼神如同孩童一般在街头的食摊上游离，还偷偷给李大郎使眼色。
可惜，李大郎所有的心思都在胖春身上，一年几百贯收入的女人啊！
这是金子做的人呐！娶回家，当成菩萨供奉起来，他也愿意。
大郎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此女拿下。可煞风景的是，李全在边上嘟哝道：“大郎，俺饿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大郎气地就差翻白眼，带着李全这家伙安全系数绝对高，甚至他们雇船的时候，船家怕有不测，说什么也要多带上几个船客，宁愿少挣钱，也不让李大郎包船。可李全长了一个无底洞的肚子，让他很绝望，这都是钱呐。
一副小肚鸡肠的模样，在心宽体胖的胖春眼里，简直不堪入目。李大郎本来形象就不佳，唯一的优点就是顾家，胆子小，欺负不了人，不会让她受委屈。
但这些对胖春重要吗？
她需要的不是个受气包，她是女人，也想要一个爱的港湾好不好？
三人尴尬的开始了大郎的相亲之旅，从一开始，他就被判了死刑。
再说李逵，刘清芫将一身吉服换成了青衣便装，头发也被梳成了男子的发髻，还佩了一块质地不错的白玉，戴着文士都喜欢的逍遥巾，年轻轻的竟然装扮读书人。
反倒是李逵，和面容俊俏的刘清芫站在一起，却成了最不像读书人的读书人。
俩人的身份陡然转换，刘清芫变成了富家公子，而他成了家中聘请的武师。这让李逵很不爽，但他还不至于和小女孩计较。一出门，李逵算是看出来了，刘清芫偷偷混出府邸的事没少干，熟门熟路的就往人堆里扎。
整整一天在外，她除了像是放飞的笼中鸟，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喜悦。杂技，相扑，斗鸡……她都看不厌似的要站第一排，临了还装阔打赏。
没错，这也是相亲。
可是给李逵的感觉就像是带着弟弟逛街，他偷偷瞄了一眼刘清芫，除了长相可圈可点之外，十二岁的姑娘连小豆包都没有，忒糊弄人了。
好不容易快到黄昏，李逵这才拉着刘清芫回刘府准备吃饭。
他打定主意，吃完饭就睡觉，说什么也不出门了。
可在刘府门口，他却远远看到了一群孔武有力带着武器的生人从刘府出来，其中一个大个还抱着他的贯日刀，李逵这个气啊！刘家招贼了？
如今的贼子都这么胆大？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打开大门往外顺东西？
眼瞅着那汉子要离开，李逵站在街头大喊道：“呔，那黄脸的贼子，你敢偷爷爷的宝刀，可知死字怎么写？”
皇城司探子历千斤回头看着李逵，嘿嘿笑起来：“小子，这刀爷们看上了，你是的福分。就算爷们夺了你的刀，你敢奈何！”
李逵冷笑起来，要是在百丈村，他周围就算聚再多的人，这会儿也如同被惊的鸟群，顿时做飞散状。他乜斜着眼，打量对方后，冷冰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小子，你是头一个，爷敬你是条好汉！”

第94章 大闹临沂城（2）
皇城司第一高手……
哎，还差点，但差不多了。至少在下军之中算是绝对的好手。历千斤觉得他被一个半大小子给鄙夷了，嘲讽了，挑衅了。
武夫该有的怒气值蹭蹭的往脑门上冲，他是江湖人，从来不惧怕任何对手。哪怕是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没有胜算的高手，不比试一下，绝不会甘心自认不如。
轻慢，甚至是已经将李逵当成沙袋的历千斤，冷笑着，说了和李逵差不多的一句话：“小子，爷们长这么大，你也是头一个敢这么和爷们说话的人。不过历爷会让你记住，有些人你招惹不起。”
历千斤也是头铁，抱着李逵的贯日刀就这么玩味的盯着李逵。在他看来，对付李逵用得上武器吗？
他比李逵高，比李逵壮，比李逵还年纪大，功夫自然要高出好几个台阶。
他还有心情将目光还在刘清芫和李逵的脸上来回划拉，历千斤是江湖人，自然看出李逵边上的刘清芫是女扮男装，还很小，可小模样还挺标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想节外生枝，同时他还分得清能够有一把宝刀的人都是他曾经惹不起的存在，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但欺负一把没问题。
贯日的价值，在江湖人手里值三千贯以上，但要是换一个珍珠鲨鱼皮的刀鞘，刀把镶嵌上宝石，在豪门眼中，也可以称得上传家宝的宝物，万贯仅仅体现的刀的价值，但一柄绝世宝刀给主人带来面子上的满足，才是无价的。
能用的起这等宝刀，还是个看着没成年的小子，这家世肯定不差啊！他觉得自己捏死了李逵，麻烦肯定不小。
历千斤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至于顺走就不一样了，最多也就是个失察而已。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万一真招惹不起，还回来不就成了吗？要是能留下，他不就发财了吗？
再说了，历千斤压根就不相信才那么点年纪已经学会带着相好游玩的小子，他还会对不了。他甚至傲慢的以为，动用一只手，已经算是欺负人了。
于是乎，他嘴上就更加放肆起来，对李逵嘲讽道：“小子，光用眼神可杀不死人。怎么招，想要用你相好手里的竹签子捅死我不成？”
刘清芫手里还剩下一个糖葫芦的竹签子，确实可成为伤人的工具。但绝对不包括历千斤。
说完，仰天长笑起来。
“小子，爷爷历千斤，在皇城司任职，你小子想要报仇，就来汴梁。”
李逵这个气啊！刘清芫这个吃货，看到平日里吃不到的零嘴就走不动道，他跟了一路，也买了一路的零碎。
至于说他为什么不冲上去？
他也不傻，自己一个人，还赤手空拳，对方十几个，都带着武器。空手夺白刃成功，恐怕也要带着一身伤闯过去。他还不至于脑子抽抽到只剩下一根筋可以动弹，但凡手上有块板砖，也不能轻饶了历千斤。
他目光在周围划拉了一阵，心头一横，要是今日真灰溜溜走了，武者的无畏心境就破了，他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心一横，牙一咬，冲到刘家门楼下，对着大腿粗细的柱子就一脚下去。
喀嚓一声脆响，柱子应声而断。哗啦啦的瓦片往下掉落，在一片灰尘之中，李逵抱着柱子冲了出来，高高挑起，这一刻，他仿佛化成身神魔一般，所有人都傻傻的看着李逵。
他的腿怎么没断？
柱子竟然断了！
是年久失修吗？
得亏是刘葆晟官职不高，也不敢修那种高大的门楼，只是出于一个官宦人家的威仪，才弄了这么个糊弄人的门楼子。
支撑的柱子也就是比成人的大腿粗不了多少。
可这么一根柱子，竟然被一脚就踢断了，这反人类的做法，简直让人来不及思索。
而李逵却已经抱着一丈多高的柱子，踩着台阶跳在半空中之中，普通人抱着这等重物，哪里还跳得起来？就连一直将自己当成皇城司高手的历千斤也发现自己好像有了大麻烦。
这小子，还是人吗？
别说历千斤了，就连李逵也很慌。
他虽然一口气做出了让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一脚踢断了刘家门楼的柱子，还抱着柱子跳起来了，但并不意味着他跳起来之后，就能放大招了。
他连玩棍子的本事都稀疏平常，更不要说柱子了，但当他跳起之后，顿时潮水般的记忆涌入大脑之中。
此情此景，和他打野猪的场面如何的相像？
想要猎捕野猪真不容易，陷阱基本上用处不大，野猪就算是掉入了陷阱之中，这玩意会拱泥，时间一长就脱困了。面对面的捕猎，这玩意比人的反应快，速度也快，遇到打不过的时候，小短腿跑的还贼快，人都撵不上。
嗅觉，听觉，甚至是视觉在动物之中都是一等一的。
但这傻东西有个生理缺陷，脖子太粗，眼珠子就在两边，还经常低头，更不会翻白眼。所以，它们对来自于头顶的威胁几乎视而不见。
而李逵当初就喜欢躲在大树上，抱着一根一丈多长的原木，将头削尖之后，然后静等野猪傻呼呼的路过，选个大的下手。从六七米的高空落下，人加上木头三百斤的重量，还有为人的增加速度和惯性，基本上野猪碰上李逵，也就是个惨死当场的局面。
他现在对付历千斤的手段就是如出一辙，只是高度速度没法比而已。
历千斤见躲不过去，只要咬着牙硬接下李逵的攻击，气运丹田，双手灌力，太阳穴高高的鼓起，憋红着脸大吼一声：“开！”
他想的挺好，李逵年纪也不大，就个头来说，比他矮上半个多头，体格和他差远了，他的胸口的肌肉可是都会跳动的呦！汴梁的女子，那个不喜欢？
心中想着，硬顶李逵的这次攻击问题不大。他倒是想拔刀，但根本就来不及，李逵的速度太快了，根本就不给他太多反应的空间。至于躲闪，这根本就不是江湖人的作风。真要是抱着头跑了，让他以后如何在皇城司混？
当他双拳顶住柱子的那一刻，他顿时后悔了，如同海啸一般力量扑面而来，根本就不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如同一艘大船，瞬间被击碎。
一步，两步，噔噔噔，接连退了好几步之后，他仰面朝天的飞出去，掉落在街面上。
嗓子眼微微一甜，却让他硬是压了下去。
李逵也没有继续对历千斤穷追猛打，而是将柱子抱在怀中，对着人群冲了过去，顿时皇城司的人被撞的七零八落。
好在柱子不大，他使出了棍棒才会用的苏秦背剑，柱子在他后背转了一个圈，将还站着的人都扫落在地上。
这时候，李逵才用脚尖提起落在地上的贯日刀，迎面朝着历千斤走去。
仿佛在狂风暴雨中被打碎的芭蕉，历千斤的眼皮子也耷拉了，梗着脖子，眸子中满是惊恐之色，双腿贴地蹬着，后背靠着街面往后退。
好不容易历千斤才压住胸口的翻涌，咬着牙道：“我兄长不会放过你的！”
李逵愣住了，这家伙不会是以为他要杀人吧？
他脑子抽抽了才会在当街杀人。
可让历千斤没想到的是，李逵不过是蹲在他面前，轻轻拍了他的脸道：“小子，以后别让我看见，见一次打你一次。”
这根本就不是江湖人的路数。
宅子外的动静，顿时惊动了在刘宅的商及和大队人马，他带着人马冲出来的时候，和李逵的比斗已经落幕，他的手下不是倒在地上哀嚎，就是撞死。李逵这等凶兽，他们如何对付的了？
爬起来还要倒下，还不如躺在地上，免受二遭罪。
李逵看到人群，也是微微一惊，闪身跑到了刘清芫的身边，伸手揽住了刘清芫的细腰，就朝着街边的一处高墙冲去。双脚发力，宛如弹簧一般能挪起来，手指如同鹰爪般扣住了墙顶，翻身就上了房顶，一闪身就不见了。
“李逵放下我，快放下我，我爹爹和母亲都在家里，呜呜呜……”
刘清芫在李逵的怀里不老实起来，扭动的如同一条离开水的活鱼，反倒是李逵的大手轻薄了一般，他真不是有意的。这让李逵用力也不是，放开也不成。他们可是在房顶上跑，他掉下去皮糙肉厚根本就不会受伤，但是刘清芫就不见得了。
他心说：“要是刘清芫是头獐子就好了，他就算是夹在胳膊底下，夹死了也不用担心。”
刘清芫的担心，李逵心知肚明，好言相劝道：“没事，宅子里没有血腥味，你爹妈如今应该是会安全的，等安顿好你，我再去探一探。”
这时候，商及尖锐的嗓音在刘府前的大街上想起来：“谁跟告诉咱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谁？”
历千斤在地上扑腾了几下，他受伤其实不重，他练的是横练功夫，是外功的一种，需要用外力捶打身体的各个部位，吐血不过是常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但在商及面前必须要装出生死一线的危机，才能让眼前这个太监消气：“公公，我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中计了。他们邀了好手，分走了我们的人手，想要将你瓮中捉鳖。您要是再不出来，就要被堵在宅子里出不来了！”
中计！
商及气地直哼哼，历千斤是皇城司很好用的人手，没想到这一次临沂之行，这折就了，这伤估摸着要养不少日子。但这货脑子属于缺根弦的，老是在自己耳朵跟前絮叨，计谋。他沉着脸再次警告：“你是个江湖人懂不懂？别读兵法，没用！”
说到兵法，历千斤比商及都委屈：“公公，我也不想啊！可要考核啊，要是年末岁考再得个下下，我这八品的校尉就要被撸了！”
商及默然，他这时候有点后悔带了历千斤，武将岁考兵法开卷的啊！你丫连抄书都不会，还能干啥？

第95章 大闹临沂城（3）
“公公！”
在刘府门口被李逵这么一闹，周围顿时多了关注的眼睛，小城市就有小城市的好处，城内大部分人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突然之间冒出上百生人面孔，自然会引起警觉。
但警觉而已，还没有上升到报官的程度。
可当这些人拿着武器，出现在刘府的时候，就更引起周围行人的警惕。当然害怕的更多，躲在街角瞧热闹的也有，但还不至于报官。因为刘家是将门，进出刘府的人不少都是淮阳军中的军汉，身上佩戴武器，也不足为奇。
直到李逵动手，临沂城的百姓才明白，这些人来者不善。
已经有人跑着去报官了。
这时候，就连商及的手下也开始担忧起来，他们虽有皇城司的身份，但来到地方，可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公干的手谕。也就是说，一旦出事了，他们就是私人行动，就算是被地方官杀了，也没出喊冤去。
商及阴毒的眼神在四周扫了一眼之后，咯咯咯，冷笑起来：“你们怕了！”
“皇城司的人也会怕了？”随后他又尖叫起来。
“公公，属下不敢！”
“好，咱家就赌一次，看是刘家的人命硬，还是咱家的命硬！”商及说到这里，皇城司的人都知道他们没退路了。他们是宫廷的爪牙，存在感特别低，甚至还不如宫里的宦官来的重要。这也是为什么商及定下了决定，其他人不敢说话了。
特务没人权。
古今中外的都一样。
不听命令的特务就更没人权了，不仅如此，甚至还连性命都会丢掉。
历千斤心头沉甸甸的，他感觉这趟临沂之行会出事。原本他们的计划就是将刘葆晟拿住，然后押往京城，在路上弄一个潜逃抓捕的戏码，结果了刘葆晟。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至于刘氏的几个姐夫，能和亲爹相比的吗？只要刘氏在宫外没有能够给她撑起来架子的人，孟贵人就高正无忧了。
皇亲国戚，皇帝认岳父，认大舅子，但有认姐夫的吗？
真不多见。
历千斤俯下头的那一刻，眼神中忧虑大增，但他没办法回头，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认命般道：“公公，你安排吧，你说怎么办，我们就什么做！”
商及是时候表现出了他的满意，虽然行动不顺，但困难只是暂时的：“把人手都散出去，往热闹的地方扎，只要发现了刘葆晟和童贯，放信号，立刻抓捕。由本公公和官府交涉，皇城司办事，就算是文官脾气大，也要给我们三份薄面。”
“得令！”
“去吧！”
商及说完这些，等周围的人走空一些，这才踉跄着往后退着靠在了墙上，大口喘息起来。这一次，他恐怕赌上的不仅仅是运气，还有命。他看着表面光鲜，但在贵人眼里，和一只猫，一只狗，没有多大的区别。
“历千斤，公公！”
“你知道这临沂城最热闹的是哪里吗？”
“这个……”
历千斤是江湖人，但他不是那种走南闯北，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的大侠，而是个在小地方有点名气，然后想着去京城撞大运的土鳖。他哪里知道临沂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他来之前，这地方的名都没有听过。
“公公，小人不知。”
“是啊！你不知，我之前也不知，但现在知道了。”商及双目盯着一排高高挂起的灯笼，嘴角露出一丝决然的笑意。抬手指道：“看到了吗？”
“我认定，刘葆晟要是不傻，他绝对会去哪里。”
只听商及自信道：“彩灯悬挂最高的地方，自然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也是大人物出现的地方，临沂是沂州的州治之地，沂州知州在今日多半会出现在彩灯下的楼中。刘葆晟想要活命，在沂州城谁也保不住他，但有一个人可能出现变数，就是沂州知州。”
大宋的知州是一个很神奇的官职，这个官职说是神奇，因为很多做过知州的官员，之前的官职都比知州大。
比如说，向太后的爷爷向敏中，就做过永兴军的知州，在出任永兴军知州之前，他是宰相；范仲淹出任过邠州、邓州、杭州、青州知州，在此之前，他是参知政事，也就是俗称的第一副相；而沂州知州章惇，也大有来头，曾经是枢密使。有功劳，有能力，但性格暴躁，之所以会被贬谪，主要是性格原因。他有拥立今上的大功，但同时也有怒怼宰相，怒怼太皇太后的劣迹。
不仅是他自己的作死，还有新党党徒的身份，让他无法在京城立足，开始他仕途上的低谷，从汝州往南，一直被贬谪到了岭南。
随着皇帝亲政日期的越来越近，估计朝堂上的大佬们也知道，等到皇帝亲政这货还是能回到京城，于是，他的政敌们想到了一个办法，来回的折腾这位，一会儿调任南方，一会儿调任北方，希望这老东西能在半道上被折腾死。
但很不幸的是，章惇越活越精神，其强大的生命力根本就不是他的政敌司马光之流所能想象。
别人或许不会保刘葆晟，但章惇就说不定了。
再说了，太皇太后的话在章惇的面前根本就没用，他已经将太皇太后归结为不谙世事的老娘们了，他会在乎？
只要刘葆晟能够躲到章惇身边，他就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别人不敢做的事，章惇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而按照传统，章惇作为沂州城内的地方官之首，自然要参加与民同乐的聚会，在城内最高的东阳楼举办宴会。
商及能够想到，刘葆晟自然也能想到。
李逵差一点，他毕竟对这个时代的了解过于肤浅，带着刘清芫从房顶上逃过了几个街区之后，准备下房。却看到了混迹在人群之中的韩大虎。
他急忙跳下来房来，跑到韩大虎身边：“韩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李逵兄弟，我可找到你了。岳父他老人家恐怕已经……”韩大虎喘着气，仿佛要窒息一般，截断了自己要说的话。
“到底怎么了？”刘清芫最受不了这韩大虎婆婆妈妈的劲，抓着韩大虎就逼问。
韩大虎缓了一口气道：“应该逃出来了，也不知道在哪儿。没想到贼人会选择上元节对我们下手。我被岳父嘱咐去城外庄子里集合亲卫，但是连城门都出不去，贼子在城门附近安排了人手。”
“对方什么来头，你可知晓？”李逵蹙眉不已，能够在节日当天刺杀军队官员，不外乎几个结果，军中贪墨被发现，杀人灭口掩人耳目。
或者：有死敌报仇。
除此之外，李逵也想不出有谁这么大胆子，会对朝廷命官下杀手。
韩大虎苦着脸道：“岳父没有告诉我呀！”
正当他们说话之际，突然城中主干道中心位置发出一声大响，腾空而起的信号弹在空中爆炸开来，在傍晚的夜幕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富贵之花，艳丽过人，引起在街上过节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李逵也看到了，心说：那应该是个……二踢脚。

第96章 大闹临沂城（4）
大宋整出个二踢脚过分吗？
李逵觉得一点都不过分，他可是知道，大宋是连突火枪，能飞一里多地的火箭都能整出来的神奇朝代。只不过这些战争武器，吓唬人的作用，多过杀伤敌军的效果；伤到自己人的可能，比伤到敌人的可能更高。在军中很不受待见。如果大宋不灭亡，这些武器一定会被改良，还有被证实最早的火焰喷射器的——猛火烈油。最早的地雷，最早的火炮……
没人能能够预料到，一旦让大宋将经济实力全部倾斜到了技术改良上，游牧民族会提前多少年没落。
甚至一度称霸欧亚大陆的成吉思汗，还没崛起，就彻底没戏了。因为热武器的出现，能彻底让游牧民族的身体优势化为乌有。
二踢脚而已，这根本就没有难度啊！
李逵震惊过后也觉得暗自好笑，他似乎把古代看的太简单了。北宋的经济完全有可能朝着一条科技的不归路发展，航海，印刷术，新技术火药的使用，完全是一个标杆性的历史时期。要不是军事太弱了一点，可能华夏会朝着一个更加辉煌的时代进发。
李逵站在原地感慨着沧海桑田，但韩大虎却不这么看，这种信号弹，军中似乎也有，他狐疑之下想要找个人证实。小姨子刘清芫才十二岁的小姑娘，显然不合适。没办法，只能找李逵道：“贤弟，我看这东西有点眼熟？”
正在他问话的时候，城中其他地方也相继有烟花冲到半空之中炸开。
不明真相的百姓欢呼雀跃，他们还以为这是节日的节目，大人小孩都一个表情。对他们来说，烟花不是普通的商品，每一个都是奢侈品，除了官府在节日中放几个，恐怕没有几个大户愿意靡费。
“怎么了？”李逵不解。
韩大虎这才恍然道：“不好了，是军队，军队进城了。”
李逵拉住韩大虎追问：“你说是军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贤弟，这是军队传递消息的烟花弹，在夜晚最是好用，十里之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联想到岳父家中遇到的厄难，韩大虎害怕的颤抖起来：“军队进城，肯定是针对岳父的阴谋。贤弟，这可怎么办？”
说是怎么办？
让李逵拿主意。
其实李逵哪里能听不出来，这货是对自己没信心，救不出来岳父刘葆晟，教唆李逵和他一起去呢？
李逵是什么人？
他能听韩大虎的教唆？
忽然感觉手臂上挂了一个人，刘清芫梨花带雨的哭喊着对李逵哀求：“李逵，求求你救救我爹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忽然间，假小子性格的刘清芫脸色涨红着轻声道：“我答应嫁给你！”
李逵双目圆睁，耿直的性格顿时展露无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躲一边去，我救人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一个前提。”
自视甚高的刘清芫瞪大了乌溜溜的眸子，心中泛起的怒意要是能够化成火焰，早就将她和李逵吞噬干净了。他竟然看不上她？
刘清芫幼小的心灵第一次遭受人生重大打击，要是以前的性格，早就咬着牙冲上去不死不休了。但是父亲危在旦夕，她又没有能力去救，只能仰仗李逵。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李逵显然还不知道他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彻底将一个女人对他的恨意上升到灵魂高度。
刘清芫咬着牙道：“好，你说你的条件。”
“前提就是不能对我有非分之想。”李逵轻蔑的看了一眼刘清芫：“你这样的小屁孩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小屁孩！
李逵觉得自己已经嘴下积德了，要是按他的心思，恐怕还会加一条，男人婆。
可就这么一句话，刘清芫眼眶里已经盛满了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金豆子。可李逵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见女人哭就脑袋发胀，头脑发晕，继续道：“另外三个条件我没想好，等事后再说。”
别看刘清芫年纪小，瘦弱的身躯里继承了其父亲倔强的性格，含泪道：“好，我答应你。”
李逵砸吧嘴，似乎挺满意道：“这样最好，不过我眼下缺少合适的兵刃。不对，不是兵刃，而是趁手的家伙什你们明白？”
刘清芫如同炸毛的小母猫，还以为李逵得了便宜，最后却要找借口退缩，顿时气地想要扑到李逵的面前，挠他个满脸花。
相比小姨子的不谙世事，韩大虎心知肚明。李逵说的没有趁手的武器多半不是说他怕了，更不会是他说话不算数的借口，而是他怕杀心太重，到时候没法收场。韩大虎环顾左右，顿时冲向了临街的商铺，一通刀砍斧凿之后，将两扇一人宽的门板给卸了下来，抱着递给李逵道：“用这个如何？”
门板？
这玩意虽然和板斧差一个字，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小铺子的门板都不大，也不高，使唤起来也重量也不会让李逵觉得吃力。但用起来的效果应该不错。
李逵上手之后，眼前一亮，使用起来虽不顺手，但问题是这玩意攻防俱佳，对付不如自己的士兵，最好不过，只要砸人的时候小心点，应该不会死人。
李逵这才答应道：“我们走！”
说完，李逵就夹着门板，冲刺到了一道高高的围墙之上，轻易跃了上去，上墙之后他回头对韩大虎道：“跟上！”
韩大虎愣了愣，摸着自己的肚子，一阵懊恼，顺着墙根追去。李逵选择的路线自然是最好的路线，上元节临沂的街头到处都是人，从街上跑，速度慢且不说，还会和行人冲撞。但在墙头上就不一样了，可以肆无忌惮的拔腿飞奔。
唯一的坏处就是不稳当，没几个人敢这么做。
可墙头上毕竟能立足，相比百丈村附近山林的复杂地势，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李逵跑在墙头上，如履平地般轻松。可韩大虎却连爬上墙都费力，更不要说在墙头上奔跑了。
再说刘葆晟，他和童贯顺利从狗洞逃脱之后，正如商及想的那样，第一时间就准备去东阳楼。
他知道知州章惇今日应该在东阳楼上宴请部下官僚，而章惇的身份恐怕就算是在朝中，也没有几个人敢用刺杀来对付他。
这位连太皇太后都不买账，能被一个太监唬住？
拉着童贯就往东阳楼跑。
其实童贯想自己一个人跑，在他看来，自己和刘葆晟继续在一起，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再说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商及恐怕真正的目标是刘葆晟，根本就不是自己。他不过是倒霉，赶上了而已。
就在快到东阳楼附近的时候，他们的行踪被商及的人发现了。
这才有了临沂城多地烟花弹在空中炸开的原因，一队队皇城司的人马拔出兵刃冲向了刘葆晟。
两拨人马当街厮杀，对人群密集区造成的恐慌是空前的。
惊慌失措的百姓慌乱的推搡着，躲避着，想要挤入临街的店铺之中。将准备赶来临沂城内兵马完全给阻挡住了。不仅如此，他们宛如一群被赶入浅水池子中的草鱼，水的空间越来越小，鱼越来越多的时候，慌乱不知所措的怒骂着，暴跳着，想要脱离绝境，却将街道的次序完全破坏。
人群宛如一股洪流，爆发着巨大的能量，而在人群中也包括正好来看灯会的李大郎，许春丽，还有李全。
啊！
不要踩我！
许春丽突然眼前一黑，当然她恢复视线的那一刻，眼前弥漫着让人作恶的熏臭味，还有密密麻麻的脚，仿佛一眼看不到头的幽暗之中，隐藏着无数的人腿。更可怕的是，这些人腿还移动着，如同洪水一般想要从她的身体上会滚过去。
吃痛不已的胖春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和爽直，此时此刻，她才仿佛变回了一个女人，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女人。
但是谁能保护她？
哐——
如同沉重的暮钟在耳畔响起，许春丽这才看清这是一根铁棍，贴着她的脸，如同利箭般刺透了街道的弹石路面，深深的嵌入了地面之中。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她将她从地上缓缓的拉起，那只大手是如此的温暖，仿佛一下子就能融化冰川的烈阳。
当视线恢复光明的那一刻，她看到李全手中的铁棍深深插入了路面之中，而他单手握紧铁棍，另外一只手却如同苍鹰的羽翼一般保护着自己。在人群中的李全宛如大江之中的中流砥柱，江水滔滔肆虐，他却岿然不动。这一刻，她感动的想要哭出声来，心头暖烘烘的，宛如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鼻息之间是异性那稳重的气息，吸引着她包裹了二十年的少女之心。
她双颊绯红，心跳如飞奔的马蹄一般急促。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李全棱角分明的脸庞，是那么刚毅有男子气概。她竟然偷偷的将自己的脸贴上了李全的胸膛。
咚咚咚，耳畔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这应该就是这个男人的心跳声。她宁愿时间停止，永远不要醒来……这一刻——她痴了。
人群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界面上就只剩下了李全和许春丽两个人，在他们不远处，李大郎如同大马猴一般爬在一家商户的拴马柱上，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这一幕，他的眸子中宛如有万千火焰在腾跃，心中却在滴血，愤怒到绝望的在口中喃喃道：奸……夫……银……妇！

第97章 大闹临沂城（5）
热闹的长街上，百姓都已逃走，于是刘葆晟、童贯还有商及带着的皇城司手下都水落石出般浮出水面。
可是，他们两方人马中间隔着两个人。
李全，还有许春丽。
李全是觉得胸口趴了个人，万一自己跑了，胖春摔地上摔坏了，可怎么办？
许春丽根本就不想跑，她甚至连动弹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想着一辈子都停留在这一刻才好。
边上的李大郎想要冲过去来开自家族弟和相亲对象的恬不知耻的行为，却胆寒的看着街上突然多处一群杀气腾腾的人，手里都拿着兵刃。这种场面他见过，当初牛背山的时候，比这场面火爆多了。可李大郎有一个毛病，一见大场面，就忍不住要如厕，突然降临的尿意让他动弹不得，他哪里敢上去啊？
要是他知道李全心里的想法，指不定喊一嗓子：兄弟，痛快的走。不用管那娘们，她摔不死！
当然他要是知道了许春丽的想法，定然气地要暴跳如雷，你可是和爷们在相亲呢？怎么能不要脸的看上俺兄弟？
李大郎如同被拴住了的猴子，见到了大车的水果从面前走过，急的除了吱吱叫之外，只能气地原地翻跟头了。
想要找亲兄弟告状，却苦于李逵不在身边。
可问题是，他也不想一想，他哪次去李逵跟前告状有好果子吃的？
正所谓心有所愿，福泽将至，李逵在屋顶上就看到了李全和胖春抱在一起，他正纳闷呢？这俩人怎么在一起了，不合常理啊！
从楼上跳下之后，差点把站在街沿边上的李大郎尿给吓出来，定睛一看，这不是俺兄弟李逵吗？还以为自己是做梦，使劲揉了揉眼睛，瞪大了眼珠子看了一眼拿着两扇木板的李逵，顿时激动地泪眼都快掉下来了，张嘴就是一通哭腔，委屈的像是苦水里泡大的渣子，都已经稀巴烂了，还透着一股子苦涩的气味：“兄弟，你可来了。他们也太不像话了……”
李逵扭头一看，他真想捂着脸装不认识，李大郎这傻玩意，还抱着栓马的木桩子，你想要把自己变成一头牲口咋的？难道就这么不愿意撒手？
没办法，躲是躲不过去的，李逵只要沉着脸说：“早就跟你说不能带着人去相亲，你倒好，连上元节看花灯都要带着兄弟去，你是不放心胖春呢？还是不相信你自己？好在李全也是家里的兄弟，肉烂在锅里，都一样。”
李大郎听着是这么一回事，但心里头堵得慌，难受。
能一样吗？
我媳妇变成了兄弟的媳妇？
他找谁说理去。
刚想要和李逵理论一番，却被李逵一脚踢进了边上的商铺之中。铺子里早就人满为患的，逃又没地方逃，只能眼巴巴看着街面上越来越浓重的气氛。可说实在的，真要赶人跑，不少人还不太乐意。看热闹的过瘾劲，是植根于我们灵魂深处的爱好，不管延续多少代，都不能从基因中抹去。
刘葆晟刚才也想混入人群跑了，但要命的是，一群人之中他个子最高，武将可能是花架子，但至少看着会很舒服。刘葆晟就是这样的人，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加上一个太监中的奇葩，他们就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总能吸引目光。
当然，蹲着跑也不是不行，但在慌乱且密集的人群之中蹲着跑，简直就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了。
“哎，你们两个，还不要脸，大街上卿卿我我。滚，给咱家滚！”
商及见手下已经围住了刘葆晟和童贯，后者是送上门的杂鱼，但他不介意一起解决了。可他最看不惯小年轻卿卿我我，尤其是在他面前刺激他。这会让商及想到身体上那确实的一小部分，却很重要的一部分。
一点功德心都没有。
李全作为场中围困的绝不相干的人，茫然的看向了商及，反倒是许春丽发现这是大街上，顿时如同触电一般和李全分开了。
性格彪悍的许春丽耷拉着脑袋就往边上走，虽然不知道自己脸色如何，但她猜想肯定是血色一片，她都感觉到双颊滚烫的快能摊鸡蛋了。
童贯很惊奇的发现，刘葆晟竟然神奇的腿不抖了，嘴角也不抽抽了，仿佛自信之光又一次照耀在他身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强大而又盲目的神气。
就见刘葆晟抬手像是打招呼，却有种亲近的随意：
“贤侄，是我啊！”
李全有一个优点，他记不住人。也不是说完全记不住人，而是不常见的会忘。刘葆晟对他来说，见面的次数太少，还在记忆区内接受考验。一脸茫然的看向刘葆晟，却没见动弹，也试着想要挥手打招呼。许春丽也发现有人喊，回头问：“你认识哪位大叔吗？”
李全爽利道：“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和他打招呼干什么？真是个呆子。”许春丽拉着李全就跑进了一家店铺之中。
刘葆晟傻眼了，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全，为什么对方装出不认识的模样？
童贯憋得实在受不了，才多嘴问：“那位壮士，刘公认识？”
“认识。”刘葆晟叹气道：“不过脑子有点痴，许是没认出我来。”他也想起李全脑子不好使，只能找这么个理由了。
明知道对方是傻子，你还去喊他干嘛？
童贯心中赌咒发誓：这辈子自己还管老刘家的闲事，自己就不得好死。
正当他们想跑，却无处可跑的时候，鬼魅般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提溜着两人就冲进了一处酒楼之中，刘葆晟是不想挣脱，童贯试着挣脱了几次，都没有得逞，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被李逵拉着上了酒楼的二楼，他们顿时傻眼了。
就见酒楼二楼上肯定是被人包了下来，正在举办私人宴会，而当中独坐的老人童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不是章惇，章大人吗？
联系到周围一群人各个气宇轩昂，风度不凡，多半是沂州的地方官。
正当童贯犹豫着想要跑到章惇面前给老人家磕个头，攀一下交情的时候，楼下的商及却气地暴跳如雷起来：“给我将楼围住了，一干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有抗命者杀无赦！”
“皇城司办事，闲杂人等起开！”
东阳楼。
节日的气氛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却愈见浓重起来。
突然街头上传来的骚乱引起了坐在主位的章惇不悦起来，他脾气大，性格也不好，连太后皇帝都不买账的家伙，在属下面前会表现出谦谦君子的模样吗？
当他听到那句‘一干人等一个都不能放过’的时候，身子骨都气地哆嗦起来，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了二楼外的回廊，对着街头道：“本官章惇，现有大逆不道之匪徒谎布君命，令城中百姓乡勇缉拿。缉拿匪首者，赏白银千两！”
李逵正在边上看热闹，突然有人在他身后低声对他下令道：“你下去帮忙。”
他哪里是能听管教的人，一回头，傻眼了，老师周元正站在他身后，一脸的阴沉。说好了要躲着周元，没想到还是撞在了枪口上，李逵想喊冤都没地方喊去！
他也犹豫啊！
这动手难免会伤人，对付山贼土匪是不用顾及，但是皇城司，听着很厉害的衙门，会不会一不小心成了朝廷钦犯？
满心不愿意去的李逵，嘟哝着回答道：“老师，我已经弃武从文了，如今是您的弟子，和人打打杀杀不妥吧？”
周元气地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也知道弃武从文了，你在对过屋顶上跳到街上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要求自己？”
李逵大惊失色：“老师你看到了？”
“不是我，是我们所有人！”周元说完之后，默然以对。

第98章 大闹临沂城（6）
李逵下楼之后，拎起两扇门板，就和历千斤率领的皇城司手下们对上了。
对上是对上，可没有开打。
让李逵奇怪的是，历千斤竟然没有动手的意思，准备用讲道理来诓走他。这也是兵法，叫什么来着，对了，就是虚张声势。
历千斤根本就没有和李逵对战的心思，对面的浑球根本就不是人啊！他的血肉之躯哪里是李逵的对手。尤其是他认定了李逵的脑子不如他灵性，他怎么说也是皇城司里的【兵法大家】，专研兵法一年零三个月，颇有章法。
再说李逵，看样子就不是脑子醒目的样子，上次交手用柱子，还当着他们的面现拆了一根，这次虽然没有用柱子，但是用了门板。都不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落在了李逵身上，这叫什么？
这叫用大道感化对方，让李逵知难而退。要是能够收为手下，结拜都可以。
“是你？”
“你是？”
要不怎么说汉字博大精深呢？同样的两个字，排列不一样，却成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说“是你？”的是历千斤，他要是挨打了，连仇人的长相都记不住，他不配成为一个江湖人，连江湖人都不是，他还怎么晋升为少侠，最后为大侠的终极目标呢？
说“你是？”的是李逵，没毛病，被他欺负过的人太多了，谁都是三五下就被他打趴下，要是每一个被他欺负的人都要让他记住的长相，他就不应该是个合格的恶霸。
历千斤气地脑浆子都快沸腾了，天灵盖都要压不住他心头的怒火。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无名的怒火，抱拳道：“这位兄弟，你我都是江湖人，求财而已。如今哥哥在皇城司当差，是为官家奔走，家门光大，祖庭荣耀。不知兄弟有好去处没有，没有的话，来我皇城司……”
“历千斤，你在干什么？”
商及气地差点将鞋底子掰下来，往历千斤的脑袋上砸去。他们是皇城司唉，什么时候皇城司出动人马，还要和对方讲道理的？拔出刀子往对方脑袋上砍啊！砍死个把冤死鬼，也有官家兜着，怕什么？还想要大战之前招揽前面的小子，这不是犯浑吗？
“历千斤，咱家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将眼前这小子拿下，冲入楼中将那人给咱家拿住，要不然，等回到了京城，咱家要你脱层皮，信不信！”
历千斤当然信，但他要是听了太监商及的话，恐怕现在就要脱一层皮，只好小声道：“公公，眼前之人就是刚才向公公提起的那个强人。”
商及这才明白，历千斤是怕了。他想起刘葆晟府邸面前坍塌的门楼子，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经历过人生大磨难的残缺男人，他坚决不信这是人干的。瞅着历千斤眼神越来越不善起来：“历千斤，我警告你，咱家不是被吓大的，你们一百多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子吗？就他一个人，难不成还能翻天？”
历千心中叫苦不迭，他有什么办法，死太监，要不是仗着宫里的权势，爷们早就大嘴巴抽上去了，在江湖，爷根本就没有受过这等委屈！
再说李逵，他也是头皮发麻，暗暗叫苦。沂州的百姓爱看热闹不假，但是要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和人搏杀，就强人所难了。他们能不跑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更不要指望他们相应章惇的号召，为了一千两银子，连命都不要。这不现实。
他就一个人，要说有人能伤他，连他自己都不信。对面那个汉子有几斤几两，他早就掂量出来了，可问题是，对方有一百多人，就算是他强到一招结果一个，也要一百招以后了。要是有人乘着这时候冲入酒楼，恐怕楼上的一票文官就要遭殃了。
别人死，也就死了，但他老师周元也在里头呢？
正当他为难之际，李全从店铺里冲出来，大喊道：“二哥，俺来帮你。”
李全跑不出来的那一刻，许春丽急着想要拉着，她怎么可能拉的住李全，无奈之下，只能在李全身后大声呼喊道：“傻子，回来。不要命了！”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李逵心说：这几个月没白养你！
李全很能吃，要不是跟着李逵，他真吃不饱。一个壮汉，吃不饱，自然就没有力气，十成的功夫，也发挥不出三成来。但自从跟了李逵之后，李全被养的精壮无比，除了脑子没恢复，身体都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可以说，李全已经完全有实力和他叫板了。
就一个人，李逵觉得势单力孤，主要是无法护佑他人安全，但是两个人，他完全有信心将皇城司的这帮人给拿下。
“李全，盯着那一头，我看着这一头。里面的人把门堵住。”李逵说完就准备动手。李全问道：“二哥，老规矩吗！”
李逵愣了愣，随即点头道：“老规矩。”
“瞧好吧，二哥！”李全说话中带着一种稚气，听起来有种傻里傻气的感觉，但是当他化身为一团光，一团火，一团旋风的那一刻，一百多斤的镔铁棍，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冲入人群之后，如同虎入狼群，咆哮着横冲直撞。
砰砰砰——
咚咚咚——
而李逵也冲向了人群，两扇门板如同两只大水车的轮子，任何人都无法阻挡其强大的力量。而且，一扫就是一大片，一拍就是三四个。
历千斤拿着兵刃和李逵缠斗了几个回合，就被门板如同苍蝇一般煽在了地上。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李逵，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死缠烂打的心思，且战且远。
他远以为自己趴在地上，慢慢爬，或许能够躲过去，没想到，一转眼，李逵已经杀了个来回。
地上到处都是哀嚎的手下，唯独站着的就是太监商及了。
商及惊恐道：“你别过来，告诉你小子，我可是宫中的管事，你要是敢动手，死罪！”
李逵根本就没听上商及的啰嗦，提溜着商及的衣襟就拉着进了酒楼。
进入酒楼之后，商及愣住了。
一群文官酸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他顿时明白为什么李逵敢下手了。还没等商及开口，童贯却对坐在主位的章惇躬身道：“河西总管李宪门下，奴婢童贯见过老相公。”
童贯自然知道李宪和激进的改革派之间的关系，要没有变法派的支持，李宪也不可能在河西征战十多年。
“李宪，老夫知道了，下去。”章惇是个坚定的变法派，比他的大佬王安石都要坚定，眼里不揉沙子的那种。
刘葆晟犹豫了一会儿，挣扎着行单膝跪拜军中大礼：“枢相，下官淮阳军都虞候刘葆晟……”
没等刘葆晟说完，章惇就不耐烦道：“滚，废物！”
刘葆晟如蒙大赦，灰头土脸的退回到童贯一起。
这时，披头散发，面色狰狞的商及被李逵提溜了上来，童贯看着李逵，双眼放光，心中一个劲的默念道：“这是俺的先锋大将军啊！”
好吧，李逵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将商及丢在了章惇面前，道：“知州，匪首已经被捉拿归案。”
章惇颔首，也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双目死死的盯着商及，看了一阵，咬着后槽牙道：“是高氏那个老媻派你们来的？”
商及在宫中不如童贯时间长，但是章惇还是知道的，也见过。当他知道眼前是章惇的时候，吓得头摊在了地上，满朝文武，头铁到章惇这样的，没有。大宋朝百年，也没有出过章惇这样的强硬派。可他一想到自己也有后台，章惇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被宫里驱逐了出去？
顿时觉得自己安危无碍。
可是当他听到‘高氏’、‘老媻’这种词眼的时候，顿时傻了，太皇太后也能这么骂吗？
大佬，你好强！

第99章 绝户老书生
章惇猛不猛？
这老东西当然猛，而且猛地一逼。
历任三司使，计相。算是副相之中地位最低的一个，但也是副相啊！官面上称呼起来，也是‘计相’要是遇到个阿谀奉承的小人，非把相爷放在嘴边，也无不可。蔡襄做过最高的官职就是三司使了。
参知政事，这是这牌的副相，权力很大。范仲淹就是被任命为参知政事之后开始庆历新政改革的，可见这个官职有多大。
知枢密院，也就是枢相，大宋禁军的训练和调动，都归枢密院管。
还有就是门下侍郎，这个官职是中书省的二把手，在其之上的一把手就是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实打实的‘副相’。
这些官职章惇都做过。可以说，他在大宋担任过国家预算，防灾，防汛，财政统筹，管理军队，战略部署，甚至全局统筹都有很有经验，而且其才干得到了足够发挥和广泛的认可。
就其能力来说绝对是大宋以来第一流的顶级人才。人品不说，因为不好说，但也不算太坏，至少背后插刀子这事他不会干，因为他不屑去干。章惇是个高傲的人，而且高傲到几乎没有朋友，认识他的人大部分都会成为他的仇人，少部分会成为他的走狗。
说是嫉恶如仇也不为过，但性格睚眦必报，颇为乖张。加上不管何事他都坚持本心仗义执言，甚至不计个人安危的行为，将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够。
李逵根本就没心思去看章惇如何审问商及，这地方都是沂州地面上的官僚，也不是他能待的，章惇不赶他走，已经算是不错了。于是他退到了二楼的楼梯口，这地方不错，一转身就能离开。还是角落，不会被人注意。可惜，这地方已经有俩人占了，还是熟人。一个是童贯，一个是刘葆晟。他来，三人只能挤一挤。
童贯好理解，这货如今走背运，喝凉水都塞牙的那种，在章惇面前别说嚣张，就是露脸的资格都没有。章惇没赶他走，是看在已故太监李宪的面子上。至于刘葆晟，他可真不敢走。章惇眼里不揉沙子，他还是在文官眼里最不值钱的武将，遇到个连太皇太后都敢骂‘老乞婆’的铁头老汉章惇，别说刁难他了，就是章惇看他一眼，都能吓得他一阵哆嗦。
不过李逵挺好奇，为什么童贯和刘葆晟混在一起了，不会是童贯这货投靠了宫中的刘贵人吧？
这货好眼光！
“刘叔！”
刘葆晟肯定是听到了李逵的低声说话，而且还在边上，可看他呢？浑身一个劲的哆嗦，不仅如此，脑袋深深的陷下去，仿佛睡着了一般。
反倒是童贯颇有拉拢的对李逵笑了笑，还偷偷对李逵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虽然童贯对李逵迫不及待的想要释放善意，可是李逵呢？
结交童贯？这是污了自己的名声吗？他能和将来名声注定要臭大街的童贯混一起？
李逵能原谅自己堕落吗？肯定不能。于是他傲娇的扭头，不搭理他！
还傲娇的看向了街头，童贯倒是不在意，自从李宪失势之后，天大的委屈他也尝过。不过他挺好奇，街头还有一个拿大棒子的大汉，也该是他未来的阵前大将军。好吧，童贯都已经悲催到了如此境地，难道还不能做梦？
李全，边上还有许春丽。
李逵看到这俩人就觉得颇有喜感，李全出来帮忙的那一刻，许春丽也跟着出来了，就是慢一点，李逵兄弟两个把皇城司的人都收拾了，她才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一根顶门栓，站在街头。也不敢打人，就是不知所措的举起大棍子，在原地转圈。就像是家里发现了老鼠的主人一样，举着棍子想要打，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从她走出店铺的那一刻，李逵已经认可了许春丽。
胖春还是很讲义气的，做百丈村媳妇，不孬。
唯一的问题就是李全，这家伙恐怕真不是个恋爱的好人选。
但这些都不是他的烦恼，许伯气地在胖春边上，都快原地爆了，也不见胖春回心转意。
至于李全就更简单了，他一个个对着趴在地上的皇城司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街面上抠出来了一块石头，看一眼到底的番子，就问：“死没死？”
一开始，回答他的有谩骂，叫嚣，甚至受伤不重的还想要跃跃欲试的将李全收拾一番。
不过结局都很惨，一条腿骨折的代价，还有哀嚎。
当然，李全也不是就知道问一句话，还有台词呢。还会关心道：“腿断了没？”
一开始，也有不少头铁的番子骂骂咧咧的不知死活，然后，李全会很认真的给补上……
这一幕，和牛背山何曾相似，要是牛背山的山贼见到李全憨憨的凑过去，吓得尿都能滋出来，这货简直就是个瘟神呐！下手狠不说，还毫无征兆。上一刻还好好说话呢？下一刻大铁棍子就落下来了。
皇城司的人或许嚣张惯了，但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学起来挺快。
李全这不走到了历千斤的面前，历千斤还没等李全问话，忙不迭道：“断了，都断了。”
李全这才满意的从石头上掰一块碎石，就在历千斤的面前，空着手，两个手指微微用力，吧嗒一声，石头就被掰下了一小块，然后满足的放在了口袋里。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块大石头就让他给掰成了一袋子小石子。虽说那石头是砂岩，不算太硬，可徒手掰石头，这是人干的事吗？
历千斤抑郁了！
他发现真个沂州的人都不正常，一天之内有两个最不正常的，都让他赶上了。
就在这时，东阳楼宴会厅里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高氏毁先皇善政，卖国求荣，至其翁，其夫，其子之政三代积累毁于一旦。又重用司马光、吕公著之佞臣，何来贤良之说？荒谬，此乃牝鸡司晨，祸国殃民。昔日妲己褒姒不及也！”
“高氏歹毒至此，你敢说你们不是来杀老夫，而是来杀一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多年的贬谪生涯，不仅没有让章惇锐气尽失，似乎恨意更大了，心境更加的极端。面对近乎谩骂的质问，商及很想告诉章惇，相公误会了，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可他要是这么说，或许能够逃过章惇的诘难，但是回到京城肯定是死路一条，他竟然在外臣面前没有维护太皇太后的清誉，要是文官最多被诘难几句，但要是太监，回宫之日就是他授首之时。
商及不认为章惇有杀他的可能，心头一横，干脆站起来，抬头平视章惇，叫嚣道：“章惇，你深受皇恩，却屡次诋毁太皇太后，该当何罪？”
章惇突然仰天长笑起来，谁也没有料到，他下一刻突然从身边的护卫腰间拔出宝剑刺入了商及的胸口，后者捂着胸口不敢相信的看着章惇，慢慢地软倒在地上。
章惇冷笑道：“尔以为，我等书生连三尺青锋都提不动了吗？”
随后他看向了刘葆晟的方向，冷冷的说了一句：“这阉人既然说是为你所来，你去处理。”
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
沂州地面上的官员，都是通过科举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怎么会听不出来章惇的意思？
章惇根本就不在乎商及说什么，也深知商及说要针对刘葆晟的话是真的。但他杀人，不问理由，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太皇太后高氏。
刘葆晟哪敢耽搁，费力的拖着商及的尸首下楼，他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李逵这才明白，为什么刘葆晟会这么怕章惇，这简直就是个偏执狂，而是还有受迫害症的偏执狂。
原本想要跟着刘葆晟混出去的李逵刚转身想要下楼，突然章惇开口道：“边上的那小子，过来！”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听在李逵的耳朵里，宛如冷不丁地洪钟大吕在耳畔撞响，吓得他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第100章 读书人为难读书人
面对一个偏执，还散发着浓重的敌我不分气息的洪荒巨兽，李逵心头满满的是无奈。
章惇，这老头太狠了。
大宋的读书人别看各种各样，有天真烂漫，刚毅严肃，宽厚仁达，果敢正义，阿谀奉承……款式众多，每类齐全，总有一款能够符合皇帝的胃口和获得青睐。但唯独章惇，绝户型号的读书人，皇帝看了他肯定是怕怕的。
连皇帝都怕的读书人，李逵怎么可能不担心？
再说了，章惇的绝户之名真不是说说的，他是真想做，唯独没有支持者，这让他很愤怒，同时也很无奈。他说了不算，要是天下都让他说了算，大宋恐怕就没有党政了。因为反对他的文官，基本上都会被他弄死，剩下的也会在赫赫凶名之下，膝盖中箭，拜倒在他面前。
李逵倒是不会有这些担忧，因为章惇名声不好，但他从来没有欺压百姓过。倒是他爹做过，为此还被罢过了一次官。
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李逵赫然发现，老师周元竟然坐在文官的末尾。沂州有四个县管辖区，加上州衙门，知州，知县，推官等等文官之外，还有临沂县衙的一些官僚陪同。比如说很没有存在感的主簿之类的。
可就是这样的官员，也排名在周元之前……
他之前还想着如果有老师周元帮忙说两句好话，或许会让章惇放过他。以为自己站在屋顶上虽说是犯禁了，真要追究……也不是个大错。但章惇是个能为了恶心人胡乱杀人的主，有人说话总比没人说话强吧？
可现在的情况是，周元在章惇面前很不受待见，他要是开口替弟子李逵说话，恐怕原本章惇没想怎么着，对周元很待见的章惇也会把气撒在李逵身上。帮倒忙的可能性大增。
李逵在心中默道：“坑人啊！”
怪不得周元嘱咐他不要瞎跑，原来不是怕他贪玩，而是在沂州地面上，他真的罩不住自己的弟子。
“不知大人聆讯小子所谓何事？”
李逵无奈，只好走在中间的过道在章惇面前四五步的地方站定，他看着鲁莽，但一开口说话文绉绉的，反差太大，以至于让章惇也有点失神。
真要是江湖人，听到前副相，老相公叫住他，正常的路数就是啪一下子跪倒在地上，然后说上一堆仰慕的话，乞求收留。
没错。
就是收留。
大宋的武夫没有地位，在朝堂上也是如此。在民间，没有根基的武夫最好的出路就是跟着文官，立刻身价倍增，成为半官方的地位，在京城，高官府邸的武师不叫武师，而是虞候。《水浒》中的陆谦，就是高俅府中的虞候，身份不过是给高级官员看家护院的江湖人，真不是什么官。李逵却不这么干，反而像是读书人一样站在一边，躬身行礼之后，语气不卑不亢的说话。这让章惇有点好奇，这小子什么来历？
不过，他的好奇心不算太重，叫住李逵完全是为了完成自己的承诺：“小子，银子你不想要啦！”
“银子！”李逵一愣神，傻乎乎道：“什么银子，我啥也没听到？”
“老夫刚才允诺过，擒住匪首，赏白银一千两。你以为老夫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吗？”章惇瞪眼看着李逵，也看不出李逵是装出来的懵懂，还是听到皇城司的四个字给吓怕了，根本就不敢要这份悬赏。
边上的推官低声对章惇道：“老相公，这白银府库中本来就不多，是否改成交子或者铜钱？”
“老夫做事，还用你来提醒？”白银价高，章惇岂能不知？一两白银兑换交子是两贯多，兑换铜钱也有一贯六七。要是前些年，章惇也不会一张口就给白银千两的赏格，这都是官府的钱，他没理由糟蹋了。但如今他心境变了。
多年以来，遭受保守派的打压，在一个地方就没有安稳过，半年一年的就要来回折腾。而且路途都不短，前一次在山东当官，下一任就要去两湖了。
四五年来，至少有一年的时间都是在路上度过的。如今的章惇怨气满满，哪里是听劝的时候？再说了，高氏连国土都送，一口气还送出去四个州给西夏，也不见她心疼，他何必为大宋省这个钱？
李逵觉得这卖买不亏，他来就是为了救刘葆晟的小命，连带着还能白白的到一千两的白银。这属于意外之喜，躬身谢道：“谢大人赏。”
他正眼巴巴的等着去领赏的时候，章惇又开口了，可这次李逵就炸了：“小子，我这沂州的衙门里还缺个捕头，你来做！”章惇指名道姓的让李逵做沂州的捕头，甚至不给李逵反对的理由，顿时露出了他为人处世的霸道作风出来。
急匆匆赶来的沂州捕头阎毕都傻了，他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反应：“我被撸了，我竟然被撸了！”
“大人！”
“嗯——”
再章惇死亡威胁的眼神下，阎毕缩着脖子一个劲在边上自闭。阎毕是个小人物，苍蝇大小的前程，在章惇眼里根本就不会考虑阎毕的反应。再说了，城里混入这么多皇城司的番子，你这个捕头竟然毫无所知，留你何用？
可章惇也好，阎毕也罢，都没想到李逵的反应这么大，气地就差跳起来，拔出喉咙大怒道：“爷们不做！”
凭什么让他当捕头？
在百丈村，老族长让他当捕快，他不乐意。
沂水县的捕头李清也看他是个当捕快的好苗子，他也推脱了。
好不容易拜在了周元门下，读书有望，或许靠着周元的关系，还能混个解贡试过关，去京城见见世面，参加一次省试的机会。他干什么不好，非要和捕头搅合在一起。
李逵嚷嚷的声音宛如一锤子打破了磬，顿时震的周围所有人耳畔嗡嗡直响，这家伙也不管了，嚷嚷道：“捕快不过是贱民之业，捕头是贱民之首，你虽是知州，但也不能如此羞辱我。”
站在他最近的捕头阎毕松了一口气，好在李李逵没有答应章相公，要不然他真要哭晕了不可。从捕快混到捕头，这么多年他容易吗？
但是他偷偷撇了一眼李逵之后，决定不感激他！
李逵这张破嘴也太损了，什么捕头是贱民之首。他在沂州城内，除了官员之外，睡不喊他一声阎都头？怎么可能是贱民之首？
这浑球，捕头和捕快不一样，不算太贱吧？这会儿，阎毕心中也不笃定的寻思。
章惇有点发愣，他并没有打算让李逵一直做什么捕快，更不是让他做捕头。而是看中了李逵的武艺，想收其在身边听用。改革派在大宋越来越难混。如今是保守派当道，他们这些改革派基本只有被打压的份，流放各地成了常事。当年改革派大佬吕惠卿被贬谪的时候，路上连一口生水都不敢喝，深怕生病之后耽误了本来就很苛刻的上任期限，被保守派利用，从而降罪。
更何况，经常出现的刺杀，陷害，让章惇深知身边有一个武艺高强的江湖人有多么重要。
没错。
他就是看中了李逵的一身蛮力，可让他吃惊的是，李逵竟然反应如此激烈，似乎刨了他祖坟一般暴跳如雷。
而在场沂州的官员也都被李逵的反应给惊住了，就见李逵张口就道：“爷们也是读书人，做不出让祖宗蒙羞的事！”
李逵这么说倒是不要紧，但有几个官员听了之后，看着李逵一副江湖人的打扮，不修边幅的装束，掩嘴偷笑起来。
李逵瞪眼怒目也没用，反正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也被羞辱了！

第101章 爆款书生
求救老师的愿望落空。
李逵干脆脑仁一抖，自己上了。
“笑什么笑，我是书生有什么问题？”
一双豹子眼环视周围之后，信心满满的伸手一指章惇开口道：“书生可以向他那样的，也可以像他这样的，也可以像哪位那样的……自然也有我李逵这样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造化，存在即是天理。有什么可笑的，少见多怪者，愚夫也！”
他这么在宴会厅里随便指人不要紧，可除了章惇之外，都给吓坏了。
他们是谁啊！
哪里敢和章惇相提并论啊！
他们都知道章惇这位爷针鼻大的心眼，要是让他给记恨起来，总有种提心吊胆的后怕。虽说章惇如今落难了，可谁知道哪天章惇就起复了，入朝为官，位极人臣。
官家要不了几年就会亲政，官家九岁，先皇就驾崩了。当初可有不少人给高太后建议，让官家的叔叔继承皇位。这对高太后来说，还真不介意，都是儿子，还都不是亲生的，谁当皇帝都得把她供起来，和她又有什么关系？但章惇却跳出来，几乎是一个人对抗整个庙堂，就差没把太祖和太宗的反面教材拿出来鞭打一番了，这才保住了如今官家的帝位。
就冲这份恩情，官家亲政之后也不能不重用章惇。
好在李逵在宴会上指了几个人之后，随即还把自己添上去了。那坚定的目光，刚毅的脸庞，似乎在昭告天下，书生中必然有一款属于李逵，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不听他说了吗？
存在即是天理。
大宋的读书人不迂腐，有道理的就听。这话听着颇为有理，但细细品来，却漏洞百出。上房的书生就不多见，武力值超群的书生也不多见，一身匪气的书生更是少见。几种条件放在一个人身上的那一刻，顿时成了稀罕物，硬要说成是祥瑞，也不为过。
可想一想都觉得好笑，李逵款的读书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坐在周元之前的文官是位主簿，姓童，他故意指着李逵，大声笑骂道：“你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就你这样的狂徒谁会收你为弟子？”
这家伙本来就很讨人厌，之前是因为章惇的故意安排，让周元不舒服，出丑。这不能怪他，但现在这话听在周元耳朵里，却有故意让他难堪的用意了，周元咳嗽一声道；“明仁兄，你不是进士出身，自然不知道收徒不注出身。家师收徒就从来不看出身，如今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可见，出身之说，可以当官，却不能成为孔门学子。”
大宋想要获得进士的身份，有很多。不外乎皇帝特赐，省试殿试获得，还有一种是最难的太学上舍学生中选拔。为什么说第三种是最难的呢？
太学有三四千学生，都是各地选拔的精英。说句不夸张的话，太学前一百名的学子，在科考之年有八成以上的希望中进士。而且太学中也有特例，每年岁考，前几排名的学生会获得进士出身并且赐予官职。这个数量还不确定，一般都是十人以下，五至七人之间为多。也就是说含金量最高的进士，其实是第三种。秦桧就是太学岁考之中诗词获得了第一名，赐进士及第，他那一科选了五人。
很尴尬的是这三种进士身份都和童主簿没有关系。
他是恩荫官出身，在文官之中是最被看不起的存在。
难道童主簿不想考进士吗？不是，他可以通过制科来考取进士，这也是朝廷为了给一些恩荫官员子弟，或因功获爵，有真才实学的人才开办的考场。但制科属于特例，没有定制。有时候年年考，有时候十年不见考一次。官家继位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开过制科，主要是年龄太小，不足以担任制科主考官选拔人才。至于太皇太后，她一个女人就不适合开制科来取士了。于是一心想要获得文人认可的童主簿一直被贴着一个纨绔子弟的标签，连揭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文人说话就是这样，夹枪带棒。童主簿是恩荫官，就是老爹是大官，然后子孙享福的那种。周元虽然说着收徒弟的话，却故意损了一把童主簿不是进士却混在文官队伍里的祸害，你好好的在家当大少爷就完了，出来做官也没前途，你到底图个啥？
童主簿气地面红耳赤，想要和周元理论一番，却发现自己先天缺陷，只要周元咬住他的缺陷，这辈子就别想翻身，更不要说赢周元一次了。
就像是一对老冤家，都是成婚有家室的那种，两人见面对干，其中一个走霉运，事事不顺，却有儿子。另外一个却春风得意，唯独没有继承人。眼瞅着事事顺心的那位占据上风，要赢了。倒霉的那位突然改变策略，张嘴就说：
“你没儿子！”
“你没儿子！”
“你没儿子！”
只要一方咬住这个关键点
周元站起来，对李逵虎着脸道：“孽徒，还不退下！”
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睛，心说：“老师，局面我已经控制了，你不用跳出来了！”
要是周元知道李逵心中所想，估计非要将他逐出师们不可，什么叫局面让你给控制住了？这是控制住了吗？这是你丫挖了个火坑，闭着眼睛就要往下跳。要不是他拦着李逵，这货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章相公，诸位。李逵是我在沂水县收的弟子，原本是山间猎户，读书时日不长，身上难免有山间匪气，还让诸位见笑了。”周元抱拳之后，对李逵连连使眼色，让他先离开。
原本还饶有兴趣的章惇见周元替李逵出头，刚才还一脸笑意的脸上，阴沉了起来，透着浓烈的厌恶之色。
他倒不是和周元有怨。他的年纪都够给周元当爹了，要说得罪自己，周元还真没有这个本事。章惇是和周元的老师有怨，爱屋及乌，连带着对周元也不假辞色起来。见周元想要给李逵开脱的机会，章惇就翩翩不能让他如愿。
章惇抬手阻止道：“慢着，小子，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李逵说话间觉得有点不对味，这语气有点像是江湖切口，急忙改口道：“小子沂水县百丈村人，李逵。”
“李逵，既然你老师收你为徒，你必然有过人之处。老夫乘着酒兴，考考你。”章惇抬手捋着下巴上的长须，闭上眼睛想了想，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酒楼啊！”
“问州县地方。”章惇瞪眼威胁道。
李逵觉得老头来者不善，小心翼翼道：“应该是沂州吧？”
“秦汉时以前叫什么？”
“琅琊？兰陵？”
“下邳吧！”李逵接连说了几个地名，越发心虚起来。
章惇幽幽道：“算了，将考题放宽，就以徐州周围任何一个州县的名人为题，写一首诗。给你三炷香的时间完成。要是完不成，你就乖乖的给老夫做这个捕头。”
“老师！”
李逵一开始还以为章惇要拷问他背书之类的，可老头太坏了，张嘴就让他作诗？这不是祸祸他吗？他要是连作诗都会，还要拜师读书干啥？直接去参加科举岂不是简单？心中越发心虚的李逵，可怜巴巴的看向了他的老师周元。
就连周元也是一脸凝重，这考题说难不难，但要说简单也不容易。这还是对他这等博览群书的进士出身的学子来说，放在李逵身上，根本就没有过关的希望。李逵哪里会什么吟诗作对？这货连《诗经》才背了一小半都不到，在他看来，李逵这回肯定要完。

第102章 醉酒
李逵是骄傲的人，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升华成了文化人，作为文化人，吟诗作对而已，他肯定能憋出几句来。
都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熟读唐诗三百首，这一点他肯定做到了。可是他站了好一阵，脑袋里空空如也，李逵诧异的发现为毛没有文思泉涌般的感觉呢？
他尴尬的发现，自己被憋住了！
李逵还是小看了吟诗作对的难度，胸中虽然有点墨水，但能倒出来的有限。更何况，在坐的都是文人，真要写出来‘天上月亮圆，井上一窟窿。远看是窟窿，近看是月影。’之类的打油诗，恐怕也没脸见人了。
于是他认真了。
屏气凝神的如临大敌一般，不过眼神中透露出来的迹象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他偌大的眼珠子从炯炯有神的状态，转而疑惑，然后到了迷离的状态，最后直勾勾的宛如看傻了一般。
读书人怎么可能没有同窗？
能中进士的人才自然会有很多没有天分的同学，回想起那些一路走来不断掉队的学渣学友，与此时的李逵多么的相像，在座的无一不禁莞尔。联系到李逵的眼神，空洞之中带着那么迷惑的无解，大伙都懂了，这货除的本事八成在动手能力上，两成在吹牛，剩下的……就没有了。
你丫就是个学渣，还牛逼轰轰的自夸自擂，不知道被戳穿的时候会更丢人吗？
至于徐州周围的名人，或者和徐州有联系的名人，那就太多了。从战国算起来，‘徐州相王’，魏惠王和齐威王在徐州互相吹捧之后，徐州周围这片战略要地的名人一千多年来层出不穷。秦汉时期的彭城，有霸王项羽，汉王刘邦等等。
放到三国的吕布，刘备，诸葛家族都和徐州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与大宋相邻的朝代也有不少，南唐皇室出自徐州，梁朝的皇室萧家也出自徐州。
这么多人，想一想脑子就乱了，更不要说整理出一首能够技压群雄的诗了。李逵一开始就想着爷们要作诗了，不能糊弄自己。绞尽脑汁之后，他发现真相是他要作死了。根本就毫无头绪，怎么写？
要不抄一首？
但是人品怎么办？
李逵陷入了纠结之中，可问题是抄一首也难啊！让他冷不丁的想一首出来，都觉得千难万难。
李逵坐在了东阳楼二楼外的回廊上，脑袋枕着栏杆，生无可恋的样子让人不免好笑。周元有点看不下去了，可他是李逵的老师，这时候不伸手拉一把李逵，难道真的让李逵去沂州当捕头不成？在他看来李逵的诗词功夫不见得没有，但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之前，铁定写不出来。
当然，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哪些专门为了打击人而出现的家伙。比如说黄庭坚，六岁的时候就能作诗吟对，号称千里娃。
李逵不如黄庭坚，这不用说，连他自己也认啊！不服不行。
但作为百丈村第一才子，也不能弱了气势。
说实在的，李逵的水平不差，他就是平日里没训练过，吟诗作对的训练不足，以至于他开句就被难住了。都说万事开头难，就是怎么个意思。只要开句顺利，第二句就能带出来了。要说五言七言的绝句，第三句是转折，第四局是总结。按照这个套路去套，难度其实并不大。李逵就算是没有经验，也不至于被难成这样。
周元也不认为李逵这种表现有什么不对，冒着被章惇继续奚落的风险，他替李逵求情道：“知州大人，小徒虽顽劣不堪造就，又口无遮拦，但本性不坏，没有故意忤逆大人的意思。况且他才读书几个月，蒙学才学完不久，吟诗作对……”
“你这个弟子都没有认输，你当老师为何一定认为弟子不行？你老师有文宗之名，他的徒子徒孙不能差了。”章惇怎么可能让周元如愿？
不过李逵才蒙学几个月就能将蒙学的全部学完，让他大吃一惊。
看来李逵这小子的脑子不笨，就是被耽搁了。
可这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的弟子。
周元也只能暗自叹气，心中暗道：“李逵啊！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时间过得真快，一会儿两炷香过去了。
李逵除了中间拿脑袋撞了一阵廊柱之外，没干蠢事。当然这也是他自己这么认为，其他人可不真怎么以为。他们可没有作诗的时候用脑袋撞柱子的习惯，李逵武艺高强，也不能落下这个习惯吧？
章惇看到李逵寥落的背影，也不知道他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觉得玩笑有点过头了，反正他让童主簿去告诉李逵，只要表演才艺引人笑了，就算他过关。
李逵一开始还挺意外，也松了一口气，以为章惇真的放过他了。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他是故意要羞辱自己的老师，什么叫表演才艺？他会个毛的才艺。
童主簿急了，忙道：“学个猫狗叫总会吧？”
“不会，你会吗？要不你学给我看看？”李逵认定了童主簿不怀好意，说话也带着刺。
童主簿刚想表现一番，引诱李逵跟他学，从而羞辱一番周元。却猛地回过味来，李逵很可能是耍他，到时候他倒是学猫狗叫了，李逵再奚落他，他在城里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童主簿瞪眼道：“不识好人心，相爷开恩，还不知感激，活该连累你老师一起倒霉。”
李逵听着话里带着刺，加上对方不过是个小小的主簿，还不是进士出身，就敢在他面前叫板，说话也不客气了起来，努嘴朝着童贯站着的方向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能大难不死吗？”
童主簿气地脑仁发胀：“为何？”
“他从来不多管闲事。说起来你们也是亲戚，他也姓童，可能还是同祖同宗不出五服的兄弟呢？”
这话以出口，不仅童主簿不想搭理李逵了，就连童贯都气地想要找李逵拼命，谁稀罕你给人胡乱攀亲戚了？
李逵看着童主簿转身的背影，发狠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英雄人物，哪里是说认输就认输的怂包？”
说到英雄？
李逵突然眼前一辆，他怎么把那个人给忘记了。几乎是前后脚，李逵一转身又进了大厅之中，气势不减的冲到了章惇面前道：“我想到了！”
章惇掏了掏耳朵，心说：到底是无知山民，作出来就作出来吧，还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
章惇抬眼道：“笔墨伺候！”
“不用了，我说好了。”李逵心说一共才二十个字，不至于兴师动众。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
不肯过江东。”
章惇诧异的看了一眼李逵，这小子有点意思，琢磨一阵，点头道：“有点意思，文字直白，气势也有，尚可！”
评价只有可怜巴巴的‘尚可’两个字，这让李逵很气愤，李清照的名句啊！你丫就敢说‘尚可’，你这辈子留下什么名句了？做人不能太装逼，要遭雷劈的好不好？
这也不能怪李逵。
李清照的这首五绝，要应景来品。如果是在北宋写出来，在文人圈子里就是一般的大路货。但要是靖康之耻之后写出来，只有两条路，要么朝廷闻之色变，定为反诗。要么就是将文人心头的心酸苦闷都搅了一遍之后，一股脑的倒出来。
国仇家恨，一首诗联系到这四个字之后，立刻身价百倍。
好在李逵总算是过关了，章惇也没在意，命人用他的酒盏倒满酒后送李逵饮用。宋人喜欢喝酒，不管穷成什么样，都喜欢整两口。这和朝廷不遗余力的推行饮酒文化有关。章惇举起自己的酒盏，很大，就和小一点的斗笠碗差不多。大宋就这个喜好，什么玩意都喜欢用大的。茶盏，酒盏都看着比后世的大了好几倍。不过这和酒的度数不高有关。
李逵有点嫌弃，这老头一嘴烂牙，他嘬过的酒碗还能用？
李逵一咧嘴，冷笑道：“看不起小爷，整大碗。”
于是有人就送来了大海碗，一碗能倒好几斤酒的大碗。李逵皱着眉吨吨吨就倒下去了，然后章惇也没管他，说起了时政。
理论朝政是大宋士大夫的惯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司马光等人身上。
其他人都噤若寒蝉，唯独李逵歪坐在一旁，心头一阵乱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有点嗜睡起来。猛听到有人将四个州的土地送给了西夏，冷不丁的大怒起来：“汉奸！”
“卖国贼！”
周元使命的拉李逵，没拉住，这小子已经醉了，李逵醉了，谁能拉得住他？
其他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恨不得抬腿就跑。太危险了，前宰相，现任宰相的事，是他们能议论的？
章惇不怕，因为他破罐子破摔了，谁也不怕。
李逵不怕，他是因为他喝高了，这时候皇帝来了，他都敢一脚踢死这封建余孽。随后李逵一脚踢翻了食案大怒道：“整死他们！”
章惇顿时眼前一亮，看李逵的目光柔和起来，有种相见恨晚的喜悦之色。但是这几个主张将四州之地送人的老家伙都死了。
李逵不听则已，听后就怒气冲冲道；“死了也不能放过他们！”
章惇似乎有些明悟了，心中念头顿时通达了起来，哈哈大笑起来：“司马君实，你的劫数还没过去呐！老夫发誓一定要刨你的坟头出气。”

第103章 学林匪号李人杰
夜深，渔灯昏暗的点缀着水面。
临沂城外的运河岸边，一艘官船上点着两个硕大的灯笼，沂水。
这是周元的官船，也是沂水县的门面。大宋的造船业非常发达，内陆水运，海运，都已经达到了前人无法想象的高度。白天黑夜运河上都有往来船只。
不过眼下是枯水期，水位浅，船夫不敢在黑夜行船，万一搁浅了，又是一场忙碌。
只能等天亮之后开船。
官船内，咕噜声震天响，李逵四仰八叉的躺在船舱的船板上，一动不动，和死了一般，要不是那呼噜声实在煞风景，看着像是个老实的孩子。
胖春坐在李逵边上，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上拔下来的鸡毛，不停的撩拨李逵的脸，还故意赌气似的吹气。
睡梦里，李逵来到了百丈村外的山林之中，遇到一头傻里吧唧的野猪，竟然不怕他，不仅不怕他，还对他吹气……吐气如兰就别指望了，腥风血雨倒是可能。
要是胖春知道李逵梦里会有如此精彩的故事，肯定会恼羞成怒，将善使的锅铲子拍在李逵的脸上，好让他知晓，胖春的火爆脾气不是吹出来的。
好在她并不知道李逵做了这么一个应景的梦。反而看着李逵睡梦中嫌弃的表情觉得挺有趣，扭头对周元道：“老爷，他可真有意思，睡觉还睁着眼！”
周元苦笑道：“你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看把你爹给气的，都不愿和你一路回去。和李逵的两个兄长宁愿赶路奔波也不愿坐船。回去之后，看你如何向他交待。”
胖春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忧色，许伯说什么也是她爹，但想着李大郎的抠抠搜搜的窝囊样，就忍不住反胃：“李全怎么就不好了？要模样有模样，要力气有力气，模样周正，性格也好。苦活累活抢着干，给口吃的就乐的屁颠屁颠的，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关键他是傻子！”周元捂着额头心说：就李全的智商，说敦厚老实就是骂人啊！
胖春扭动身姿，却给人一种抖动一身劲肉似的霸道：“我不管，我就相中他了。再说了，他也不是本来就傻，是练功练傻的，说不定过些年脑子清醒了呢？”
对于他的这个厨娘，周元也是百般无奈。家中下人的私生活，他是不愿干涉的，尤其是婚嫁这种事，嫁了好人家，人家也不见得感激，要说许错了人嫁错了郎，这辈子都要在他背后埋怨。周元可不愿去做这个恶人。
之所以和胖春多说几句，不过胖春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比普通的仆人有更多的感情。
加上许伯的关系，他才多说了两句。见胖春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听话的主，他就放弃了继续说和的心思。
周元小心翼翼的将嘴唇靠在碗上吸了一口解酒的鱼汤，摇头道：“你的事我不管，但许伯年纪大了，你总不能不替他考虑吧？”
周元的一句话顿时说破了许春丽的心事，许伯的固执她又不知道，执拗的如同是茅坑里的石头一般，让人嫌弃。可别人能嫌弃，她却不能。因为她是许伯的女儿。是含辛茹苦将她她成人的父亲。可当这个父亲要用亲情左右她一生幸福的时候，她如何选择都会让自己痛苦万分。
扭头看到李逵睁大的眼珠子，气地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威胁道：“看什么看？再看老娘把你眼睛戳瞎！”
仗着李逵睡着了，许春丽气势汹汹的对李逵比划着了两下。
呼噜声没有了，李逵的眼珠子还睁开着，说明他已经醒过来了。躺在船板上，李逵看着视线中对他一再威胁的胖春，忍不住砸吧嘴不信邪道：“我猜你一定不能得逞。”
呷……
胖春吓得连家乡的土话都带出来了。
她不是被惊吓最严重的，而是坐在胖春身后的周元眼看着面前如同一座肉山一般将他罩了下来，吓得他扔掉手中的汤碗，连爬带滚的躲过了生死劫难。
想着刚才差点被自己的厨娘一屁股坐死，周元的脸都气绿了，他可是老爷，看着胖春捂着脑袋跌落在他干才坐着的地方，顿时气的大喊：“胖春，你一个姑娘家还有没有点轻重？”
“滚出去！”
胖春被李逵吓得跳起来，脑袋磕在船棚上不说，还翻到在地，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听着周元的训斥，她有点委屈，她根本就不想走，还想着问李逵他族兄李全平日里的喜好之类的，好让她有投其所好的机会。
听到老爷的呵斥，只能臊眉耷眼的离开了船舱。
至于说受伤，怎么可能，她可不是较弱的小姐。
李逵拨愣了一阵脑袋，撑了起来，有点不敢看周元，两个大活人在他边上说了半宿的话，他竟然毫无知觉，可见一定是喝醉了。他记得之前在东阳楼他喝酒来着，然后……他竟然忘记了。
断片不重要。
重要的是断片的时候他有没有得罪人。
比如说有没有打人，打的人是否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老师！”
想了一会儿，竟然毫无头绪，李逵只好茫然的看向了老师周元，寻求答案。
周元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给李逵盛了一碗鱼汤递给他：“你小子不能喝就别喝，看把你能的，你哥带着的钱都赔了店家还不够，要不是刘家拿钱过来了，你小子现在该是被东阳楼的伙计扣着呢？”
打碎些许物件，不要紧，这能值几个钱？
李逵小心翼翼道：“老师，我没有伤人吧？”
周元摇头道：“这倒没有，不过你骂人了，骂的词也新鲜，汉奸，卖国贼，你小子编排人的本事可不小。”
一听没有伤人，李逵顿时将心放在了肚子里，连动手都没有发生，显然不会吃官司了，他顿时有了底气，一口干了鲜美的鱼汤，还自顾自的给自己又舀了一碗，一抬眼，发现周元有些狼狈的干坐着，嘿嘿道：“老师你也喝。”
周元瞪眼道：“你还喝得下！”
“不就是骂人嘛？又不是多大点的事，身份高的不会和小子一般见识，没啥身份让他们找学生来理论好，最多就低个头认个错而已，没啥大不了的。再说了，这帮孙子都当了‘汉奸’、‘卖国贼’还不让人背后骂痛快了，是何道理？”李逵大口喝着鱼汤，丝毫不在乎这种小事，随意道：“老师，我都骂谁了？”
“前宰相，现任宰相你一口气接连骂了三个，我说你的心也真大，难道一点就不怕他们为难你？”周元无奈不已。
噗——
李逵将口中的鱼汤喷了个干净，放下碗懊恼道：“老师你咋不拦着我呢？”
“你以为我不想？”周元气地火气腾腾的从胸口往脑门上窜，可他拦得住吗？李逵要是发起酒疯起来，惊天动地的样子，连临沂城的捕快们都拦不住。东阳楼都快被他给拆了。
李逵懊恼无比，随即想到周元的处境，不免担忧道：“老师，会不会让你受到影响？”
“你老师也是正儿八经的二榜进士，却在仕途上蹉跎了这么多年，你说我还在会乎？”说到前途，周元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李逵大吃一惊。这位竟然不是官迷？
可周元知道，他没有被重用，根本就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站错了队，而是纯粹替人受过。有道是虱子多了不咬人，他也不在乎自己的弟子怪话连篇，得罪当朝权贵。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不过你小子想要参加省试和殿试就麻烦了，省试还好，糊名之下只要文章诗词过关，不会有人刁难你。但殿试的话，就凭你今日的辱骂，只要吕相没有下台，你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
省试？
殿试？
李逵很想告诉周元，他连县试都没过呢？是否想的太远了一些？随着他对大宋文人的了解加深，他才明白在大宋当一个读书人，还想着要从科举之路上披荆斩棘，获得高中有多么不容易了。这个时代的文人水平太高，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
周元看李逵浑不在意的样子，也是暗暗摇头，不过有件事他要告诉李逵：“没想到你小子还会写诗，虽然不怎么样，但终究是有些天分，以后多练练，会有提高。不过也不是没有所得，你因为这首绝句获得了字，章相特意给你取的，就叫人杰。以后遇到学林的朋友你就能自称——李人杰。”
李逵这才想起，他被章惇逼着写诗，可撞破脑袋也写不出出来，只好抄了一首李清照小盆友的精品诗。不仅没有获得满堂彩不说，还落了个如此别扭的字，人杰。李人杰，听着都心里长毛。一张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色，李逵偷偷瞄了一眼周元，纠结道：“老师，能改吗？”
改，章惇说出的话你也想改？你就不怕被他记到小本本上，成为他老人家今后起复之后的报复对象？哦，不对，要是李逵的话，根本就不用等章惇起复后，章惇如今的身份就能把李逵收拾的死死的。
周元一脑门子的虚汗，他可不想去章惇面前蹙霉头，嫌弃道：“你要改，就找章相去。”
“老师，你似乎对章相印象不错，可为什么他不待见你？”李逵觉得自己有义务替老师鸣不平。
周元着恼道：“别以为写了一首还算将就的诗，就尾巴翘上天，不知天高地厚。为师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周元其实还有另外半句话没有和李逵明说，不仅李逵管不了，连周元也管不了。章惇看不起周元，或者故意刁难周元，原因还真和周元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的原因是章惇和周元的老师是对头，师傅的恩怨，当弟子的根本就没法插手。而周元的老师，对李逵来说就是师祖了，他更管不了了。
写诗？
那首绝句？
大神李清照的千古绝唱，为什么在周元口中就成了一般？
李逵不服，得和周元说道说道：“老师，这首诗很好吧，不敢说千古绝唱，至少是一时难得的佳作，怎么可能就一般呢？”
“我呸，还千古绝唱？你小子要点脸好不好？”
周元气笑了：“敝帚自珍的心思我能理解，为师第一次写诗的时候，也觉得天下前三的水准肯定是有的。但随着游历之后，才发现，自己水平似乎也不高。你的那首绝句，用字用词直白，不是说直白不好，但是缺乏韵味和深邃的意境。”
“辞藻一般，自然可以用身临其境来弥补，你以为当时参加宴会的都是浪得虚名之辈。童主簿不算……”
周元说罢，眉宇之间折射出深深的厌恶之色，随即才说到：“章相，其实为人不错，当年乌台诗案，朝堂上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唯独章相赌上了性命和仕途，仗义执言，虽先帝没有怪罪他，也让很多人替他捏了一把汗。但你别看他性格耿直，做事雷厉风行，近年来受到排挤奔波辛苦，性格偏激了一些，就以为他文采不足就大错特错了。”
“当年他和你师祖私交甚厚，曾一起游历大江南北，题诗作词无数，文采斐然。虽不及你师祖，但诗词也以气势磅礴见长。”
听周元解释，李逵这才明白，大宋的文人行赏水平很高。唐宋八大家，有六个就在宋朝。还都在北宋，可以说这是一个可以看到活的文学偶像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对文人很不友好的时代，牛人太多，想要出头太难了。而这个时代的文人虽不见得人人都能写出很高水准的诗词，但是鉴赏能力在历朝历代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李逵第一次作诗没有获得满堂彩也算是情有可原。
李清照的这首诗，或许真的很好。但没有家仇国恨这四个字，也只能是一首言志的普通诗歌而已，或许质量不错，算是中上流的诗歌，仅此而已。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诗文。你的诗太直白了，辞藻也不足，这都是可以训练出来的。唯独可圈可点就是说到了志向，诗言志的目的达到了。这是这首词唯独可以被成为尚可的原因。为师就拿你师祖前几年在庐山写的一首词《题西林壁》给你讲解。”
……
李逵干坐着，眼前仿佛一片晦涩，云层密布，看不到一丝的阳光。突然间宛若阳光刺穿了厚厚的云层，万丈光芒从天上洒落……《题西林壁》听着很熟悉，第一句好像是：横看成岭侧成峰。
李逵脑海中宛如一道闪电炸雷，脑子嗡嗡的听不到一点声音，口中爆出了两个大字——卧槽。

第104章 家族发迹
没想到，自己还能和大苏学士搭上关系。
这是何等的荣耀？
早知道苏学士还活着，拜师他老人家岂不是更有面子？
李逵压根就没有听周元对他的说教，反而是神游天外的患得患失，仿佛错失了天大的机缘，又暗自庆幸老天的眷顾。
“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听？”
周元看李逵的表情，木讷之中带着自恋，有种说不出的讨人嫌的味道，忍不住怀疑李逵这小子走神了。
可不就是走神了吗？
李逵猛打了个激灵，讨好的对周元献媚道：“老师，那个您老和师祖往来有消息吗？”
“你是说信件吧？不常有，几个月通信也是常有的事。”周元有点好笑，原来李逵是因为自己的老师的身份而走神，这就不能怪他了。人人都爱苏学士，不仅仅是因为苏学士的烂漫和率真，还有他超人一等的文采，不知道俘获了多少人文青的心。
周元也是其中之一，当年要不是他极度崇拜苏学士，也不会拜师苏轼。
只不过后来的结果似乎不太妙，但周元也并不在意，他是豪商人家，家里不缺钱，做官本来不仅仅是考验一个人的能力，更多的是运气。说这话确实让人泄气，但做官要是没有运气，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自从老师被朝堂排挤之后，他几乎没有了升迁的希望。
但对周元来说，也没啥，反正他没有什么根基，除非被皇帝青睐，也不可能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再说了，他的关系网之中唯独能上达天听的也就是老师苏学士了。还有一个就是在沂水县收的弟子李逵，这就让他这个当老师的有点糟心了。他那个弟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上达天听的面相啊！造反成为反贼头子倒是有希望让皇帝知道。有他周元看着，怎么可能让李逵走上邪路？
至于说他在苏轼的弟子之中……这就尴尬了，苏轼要是眼没瞎的话，恐怕也不会举荐周元给皇帝。苏门之中的人才实在太多了，一门四学士，还有数不清的进士文士仰慕苏轼的文采。当然能成为弟子的不多，几十个总是有的，这些人之中，周元不过是中上水准的存在。不值当苏轼去特意将周元推荐给皇帝。
周元和苏轼的通信更多的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写上几句寄语，附赠一些苏轼喜欢的特产。
李逵扭捏道：“老师，您有没有将在沂水收弟子的事告诉师祖啊！”
看着李逵期待的眼神，周元有点语塞，他这个弟子的路数，知道现在他都没有看出深浅来。说他不谙世事吧？
关系网拉的挺大。
如今都已经和宫里搭上线了。
说他匪气难除吧？
也没错，动不动就搞事，打老虎，打山贼，这次倒好，连皇城司的都被他打了。
这样的弟子，他整日里心惊胆战的深怕李逵闹出点事情来，还敢腆着脸告诉自己的老师，自己在沂水县收了个弟子？
周元果断道：“没有！”
“老师，你准备啥时候说？”
李逵觉得看一眼活的书东坡很重要，这比旅游打卡重要多了。他猜测周元只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苏轼写信，如今上元节算是过去了，下一个重大节日是——清明节，不适合联络感情。可总不能耽搁下去吧？李逵承认，他有点着急了。
周元眉头紧蹙，觉得李逵有祸害他老师的嫌疑，追问：“你想要干什么？”
“要是不远的话，我想去看看师祖他老人家。如果老师有信送给师祖，弟子也可以代劳送过去。”李逵两眼放光，崇拜一个人需要理由吗？不需要。能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对于一个追星族来说，多么重要，其意义不言而喻。
李逵也不知道苏轼如今在哪里倒霉，可能是黄州，也可能是其他地方。
别看周元平日里对李逵颇为放任，但是对于李逵闯祸的本事颇为了解，他认为李逵在沂水惹事就已经足够他受了，有了严加管教的决心。可不敢放李逵去苏轼跟前祸害他老师苏轼。万一真要是被老师写信训斥，他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当即，周元虎着脸严令道：“不许去。”
李逵没料到周元的反应如此激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结果，忍不住问：“老师，我真是想去看看师祖他老人家。”
“你还说来临沂走亲戚，你可知道临沂城内有多少皇城司的番子，被你打断了腿？虽说这事不用你去顶，章相公就给你挡住了皇城司的手段。但你可知道自己惹下的乱子有多大？你师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刺激，还是放过他老人家吧？他或许还能多活几年。”周元无奈的口吻仿佛是说李逵是个灾星，但同时也是他的切身体会。
李逵最近的表现越来越朝着灾星的道路上越游越远，似乎有一条道走到黑的势头。
挡也挡不住。
一路上，李逵苦苦哀求，并不说自己要去找师祖，而是想要师祖的联系方式，讨教学问。
这倒是让周元为难了一把，看着李逵信誓旦旦的发誓，绝不会跑到苏轼跟前去祸害人家的清净，这才点头将苏轼的联系方式给了李逵。
很简单，只要知道苏轼在哪里当官就可以了。
颍州。
苏轼他老人家如今在颍州担任知州，看来没有倒霉。
颍州在京西北路，也就是后世的阜阳，而沂水在后世的徐州附近，很近啊！中间就隔了两个淮阳军的地盘。他要是想去，抬腿就能去。想到周元数次警告他不许他去给苏轼添堵，这让他非常纠结。明明是麻烦找上门，怎么把自己生生弄成了惹祸精？
李逵决定先骗苏东坡的几张手迹回来欣赏，然后当传家宝。想到不久之后就能得到苏轼的手迹，李逵就感觉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不仅如此，他从周元这里把大师伯黄庭坚的联系方式也拿到了。不过黄庭坚在京城，机会应该更多一些。
且不说李逵。
李全和李大郎结伴许伯从临沂回到了沂水县。
一路上，李大郎的颓丧看在许伯眼里，但是自己家的女儿什么性格，许伯是深有体会。想要帮李大郎，却无从说起。只能勉励几句，就匆匆告辞。
而李全和李大郎去了庄子里。
韩家庄如今全部被李氏族人买下，改为李庄。而且煮盐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一道道工序在老族长的把关之下，就差成为李氏家训，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虚假。李全和李大郎来，立刻被老族长抓了壮丁，留下来干活。
两天后，李大郎被老族长赶回沂水县，让他去找李逵回来。
李大郎却犯了倔脾气，说什么也不肯去，他觉得自己的脸丢尽了，去县城里不自在。老族长却根本就不给李大郎反抗的机会，威胁道：“你要是不去，我把你的那点破事传到县城去！”
李大郎惊慌失措道：“三叔公，您可是长辈？”
“多大点事，不就是个女人吗？要死要活的成什么体统，我们李氏注定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你这等丧气模样，岂不是拖了我族人的后腿。听三爷爷的话，去叫你兄弟尽快来庄子。早知如此，在牛背山就该给你抢一个女人，省的你动那些歪念头。”
李大郎不乐意了：“三叔公，您说的可是犯法？”
“我呸，你要不姓李，老头子连瞅你一眼的心思都没有。犯法？在牛背山那个贼窝子里是受苦，来了俺们李家就是享福。咱这是救人与水火懂不懂？”三叔公霸道的啐了一口之后，摆摆手，意思让李大郎快去快回。
或许觉得用自己的一生幸福去搭救被山贼霸占的女子有点不值当，李大郎嫌弃道：“可那些也不是黄花大闺女？”
三叔公回头鄙夷的看着李大郎，随后转身，目视远方道：“自己啥样不清楚，还想要黄花大闺女？凭啥？咱们李氏要发迹了，如今我等都为家族之事忙碌，而你想着儿女之事，不成器的玩意，你爹要是活着，天天揍你信不！”
李大郎垂头丧气的败退，他觉得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太欺负人了。只好气鼓鼓的进城找自家兄弟。

第105章 岀盐了
“去庄子？三叔公没有告诉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逵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皮看向李大郎，没错，他又被周元禁足了。周元禁足的办法很简单，给李逵加功课，如果还不行，就再加。
以至于现在的李逵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盯着房梁念念有词的嘟哝，而且一旦开始嘟哝就是大半个时辰。
这也是学习的最好办法，将昨日的功课默背一遍，可以加深理解的同时，将前一日的学习内容巩固下来。
接下来整个白天，李逵都拿着书做着他最不喜欢，也最无奈的事，背书。
这和他对期待的大宋生活相悖，但摄于周元以逐出师们的威胁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李逵从榻上坐起来，撑了个懒腰，身体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爆豆的声，听的李大郎头皮发麻心惊胆战的一个劲往后躲。他还以为又触怒了李逵，小心的很。李逵对他这个兄长颇为无奈，叹气道：“算了，你先回去，告诉三叔公随后我就到。”
“可快些，三叔公都等着。”
自从临沂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李大郎似乎有点见生，看到任何人都抬不起头，想要逃走的反应。李逵对他这个兄长也是颇为无奈，他也知道大郎是心中有刺了，而这根刺他没办法拔掉，能拔掉这根刺的人无疑是胖春。
可胖春作死才会舍身救李大郎。
再说了，李大郎的恢复期是很强的，要不了几天，他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一条好汉。
李逵知道应该庄子里今日准备煮盐，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了。韩大虎送去了一千石海盐，并没有用最差等级的海盐，而是用了二十五文一斤的海盐。大宋的海盐，差一文钱，就出现一个等级，很奇葩的定价机制。但不得不说，盐的品质随着价格有很大的提高。
至少二十五文一斤的海盐，已经没有海沙参杂其中。普通人家也吃这样的海盐。
前期的盐卤过滤，用石灰沉淀，再次过滤，庄子里储备了大量的盐卤，几个存放盐卤的池子都已经放满了，要是再不煮盐，就没地方存放了。想到这些，李逵笃定三叔公是让他去主持煮盐的仪式，在华夏，各行各业都讲究一个名正言顺，这就需要一个有身份的祖师爷带领着徒子徒孙们玩命干。
盐工也是如此，这个群体也有祖师爷。
不过和其他行业一样，炎帝是火神，煮盐就需要长年火塘不灭，盐工选炎帝当祖师爷也说得过去；但在大宋，盐工侍奉的祖师爷不是炎帝他老人家，而是夙沙、胶鬲、管仲等人。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蚩尤，但他是个失败者，做生意不吉利，被残忍更换。
点火仪式很重要，这是工坊开业的象征，是生意好坏的一个兆头。
三叔公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煮盐，尤其是饱和的盐卤，出盐会很快，甚至不用一两个时辰，就能开始装运。
李逵抬腿出门，走到了隔壁。拍了几下大门之后，才有人在门背后答应：“谁啊！”
“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特务，快出来，是你家叔叔。”李逵不耐烦的张嘴道。
一阵忙碌，又是卸顶门栓，又是搬动大门背后的杂物，大门这才开了一道缝，勉强能够看到一个人，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了李逵的实现之中，因为长年练武，身材曼妙，一双丹凤眼传神，活脱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女特务。
没错，开门的就是皇城司的女番子，桑红叶。
有感于刘葆晟的不容易，童贯离开前将他的手下都留给了刘葆晟，自己一个人回汴梁。这或许是金蝉脱壳的计谋，但不得不说，刘葆晟就吃这一套，对童贯的好感度大增。他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武将，但在临沂城，还是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满满的恶意。
如果刘葆晟有李逵那样的武力，根本就不在乎有多少人要害他，打回去就好了。
可是刘葆晟不过是个武力值平平，还有点上了年纪，身体退化的将门，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无助和绝望。唯独当李逵出现的那一刻，他才感受到了希望和光明。于是不等上元节过完，他就带着一家老小从临沂城离开，住到了李逵边上的院子里。
他终于明白，只有抱紧大腿，守着李逵，他才能获得幸福满满的安全感。
桑红叶的留下，更多的是为了保护女眷。
李逵是个耿直的人，对于鄙视过，奚落过他的人，总是横竖看不顺眼，于是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叫对方‘女特务’。其实李逵给桑红叶加上女特务的帽子，不算是骂她，而是有夸奖她的漂亮意思。可惜这个女人不领情。没有经历过电视剧熏陶的人，很难理解，女特务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李逵将女特务这个词正确定义就是：长相妖艳，心肠狠毒的美女。
桑红叶不明所以，总觉得这话是在骂她。对李逵的印象就更坏了。
可她也挡不住这黑小子的嘴，反正李逵不怕她，还用童贯称呼他老弟来排资论辈，于是桑红叶很悲剧的成了李逵的侄女，平白矮了一辈。
每次李逵看到桑红叶被她气地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就忍不住高兴。
哥们是个坚定的钢铁直男，你以为长的好看就能得到优待？做梦！
“刘叔在家吗？”李逵倚着门，也没打算进门的意思。
桑红叶厌恶的瞥了一眼李逵这个不速之客，冷言冷语道：“在。”
“傻愣着干啥，请去啊！”
“你……没见你这么小心眼的人。”桑红叶气的跺脚进入了院子。很快，刘葆晟带着女婿韩大虎出来迎接，李逵不过是传个话，就问刘葆晟是否想去看看出盐：“刘叔，庄子里准备今日点火煮盐，你去看看吗？”
“应该的，应该的。”刘葆晟急忙答应了下来，他如今虽住在李家的隔壁，但总觉得还不保险，想要将两家的院子打通，李逵没答应，他娘是寡妇唉，怎么可能和外人打通院子？这不是惹人闲话吗？
于是，刘葆晟只能整日胆战心惊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躲着，说不定还在家里挖地洞呢？
皇城司人马出动，让他真正意识到了，他刘家已经进入了残酷的后宫斗争中，稍微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满门横死。
后悔倒是说不上，但小心总没错。
听到李逵要出城，刘葆晟不敢耽搁，急忙备好了车，跟着李逵去城外。
刚进入庄子，就感觉到一种肃穆的气氛。
刘葆晟表情凝重，颇为大将风范。但是李逵看着想笑。
百丈村的人是山里人啊！
当盐工不专业。
祭拜祖师爷倒是没问题，但是那套流程，和村子里祭拜山神的流程挺像的。祭品是一只猪头，这也没毛病。祖师爷选了管仲，李逵也问三叔公有讲吗？三叔公蛮横道：“管爷会捞钱！”这个理由无比强大，李逵也深表赞同。做生意嘛，就要选个能捞钱的主庇护。
随后三叔公主持了祭祀的仪式，摇头晃脑的念叨了良久，才睁开松弛的眼皮，双眸如电，气势如虹大喝道：“请火种！”
将火种放在了火塘之中，点火之后，整个庄子都弥漫在了烟雾缭绕的烟熏气之中。好在火苗越烧越旺，气流带着烟气往上窜，才让没有鼻尖刺鼻的烟味。
煮盐是个持续的工作，十个大锅煮开之后，不停有人提着卤水续上，滚滚的雾气，带着盐的腥味弥漫开来。
七叔带着人忙的满头大汗，好在很快就有盐在锅中结晶，随着如同沙粒一般的白色结晶越来越多，用铲子将盐从锅中捞出，沥在竹篾的箩筐里。洁白如雪一样的盐就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
单单这样的盐并不能卖高价。
桑红叶觉得李逵和百丈村的人都在故弄玄虚，骗取老傻子刘葆晟的棺材本。因为海盐等级高的都是这等颜色。或许不如李庄做出来的色泽纯正，但不仔细分辨还真看不出多少来。
李逵捏了一小撮放在嘴里细细的品着，随后吐掉之后，闭目回味。
没错，就是这个味。
没有苦涩的海腥味，这是盐本来的味道。
三叔公紧张的在旁边盯着李逵的表情，对于李逵来说，这可能是一条发财的路子，走不通换一条继续走。
可是对他老人家来说，这是百丈村发迹的根本，要是失败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族人。
出山的那一刻，他老人家可是把全村的房子都给点了。如今想要回去当山里人，都没了退路。
好在李逵点头道：“这个味不错，应该差不离了。”见李逵眉宇间散开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打包票。对于山里穷苦人来说，吃什么盐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够活下去。三叔公对吃的东西从来不挑，好一点，差一点，都不在乎。
他根本就琢磨不透有钱人该什么过日子，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刘葆晟和韩大虎，对他老人家来说，这两位才是真正的有钱人，他们说好了，才真的好。
“刘老弟，你试试？”
刘葆晟和韩大虎试着尝了一点，虽然雪花盐对他们来说都不算陌生，但再次品尝到这种纯正的咸味，让他们也是信心倍增：“好，好，这盐一定会大卖。”
桑红叶不信邪的也捻了些放在舌尖，很咸，味道本来就是盐该有的咸味……正当她想要拆穿李逵这种骗人的把戏的时候，忽然似乎感觉到，似乎这盐的味道有点不同，随后吃惊的瞪大了眸子，心中震撼无比的盯着李逵看着。
“怎么可能，盐竟然没有苦味！姑奶奶吃的一定是假的盐！”

第106章 找代言
“二哥，给我们也开一份薪俸吧？一两吊的俺也不嫌弃。”
半大小子李庆似乎对自己被强迫安排了工作，却没有薪俸很有意见。见到李逵带着人来，就过来拆台。
没等李逵说话，三叔公就张嘴驳斥了李庆异想天开的念头：“小子，就算给你开薪俸，能落在你手里？”
李庆不信邪的挺胸道：“三叔公，小子也是个爷们，凭什么说我就不能花钱了？再说了，没钱干活，提不起劲来。”
“给你开钱，也是你娘拿，你以为你小子就能落手里了？做梦。”
“三叔公，你就不能偷偷发到我手上，拿一半，我拿一半就好，另一半算是我孝敬三叔公您老的，您看可好？”李庆是个很实际的小子，他觉得拿多拿少和他没有多少关系，只有落在自己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顿时准备用没本钱的买卖贿赂三叔公。
三叔公瞪眼骂道：“滚蛋，压根就没打算给你们钱。以前在山里，一个个野孩子似的也祸害不了人。最多弄死只兔子也就完了，有本事弄死一头野猪，家里还要在村子里都要炫耀一番。如今村子里的人都迁到了县城边上，你小子带着一群熊孩子尽欺负左邻右舍的孩子了。你要是再敢出去惹祸，老头子让你去跟着老五学打铁。继续放任你们胡闹，弄死个人怎么办？难道真让你们去山上做山大王？”
“可三爷爷，人家找上门的时候，你当时还夸我们了。”
三叔公怒道：“难道我这么大岁数了，你想要让我对几个小辈认错？既然认错，岂不是要赔钱，这钱是你出啊！还是让你爹出？”
三叔公也是无奈。
一村子人，没几个是安分守己的。当然，最安分守己的李大郎在他眼里，还不如那几个天天惹祸的族人。可问题是，百丈村总要搞好邻里关系吧？总不能欺负周围的百姓吧？他们又不是地方恶霸，名声还是要的吧？
可村子里的半大小子都闲不住，出门就惹祸，一两个小子敢追着一群孩子揍。每次这小子趾高气扬的挺着胸膛回到庄子里，没多久，人家父母带着鼻青眼肿的孩子就来堵门。他老人家估摸，要不了多久，百丈村就在沂水县要臭大街了。
没办法，村子里八岁以上的熊孩子，都被安排在工坊里干活。干不好，还不给饭吃。
李庆是刺头，尤其要镇压的服服帖帖，要不然，他老头子就有的头痛了。总不能庄子天天有人父母来告状吧？
李庆一听自己还要被送去学打铁，顿时觉悟大增，装好孩子，拍着胸脯表示：“三叔公，你瞧好吧！我会帮你盯着他们几个好好干活的。”
“滚回去，别在人眼前碍眼。”三叔公手中的鸠仗打了李庆几下，后者也不恼，拔腿就跑。
刘葆晟对百丈村的村人有了更深一步的认识，他偷偷瞄了一眼李逵，似乎有点明悟了。或许李逵以前也是和李庆似的，村子里没几个人能制住他。
不过他还是料错了，李逵是除了三叔公之外，村子里根本就没人敢惹他！
制盐，虽说是百丈村如今头等重要的大事。
但三叔公一开始也没有打算全村一起上，连孩子都没有放过，一股脑的投入这营生之中。
可最后还是变成了这等局面，村子里男人，女人，孩子，只要能做事的都让他老人家安排了事做。李逵带着人到了研磨雪花盐的地方。
李逵盯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嘱咐道：“不能有杂质，这盐要纯净，不能有任何杂质。”
“二哥，你放心，有我们在，绝不可能。”
最后就是装罐和装箱的地方。
数量很多，都堆满了一间房。
但李逵对此还不太满意，懊恼道：“这是县里能够做出最好的黑罐了，看着还略显粗糙，也是无奈之举。只能配上一个木头匣子装门面，但愿能让人入眼吧？”
刘葆晟跟了一路，他之前还以为李逵这样的山里小子，对于经营之道恐怕没有太多的经验，需要有人好好扶持。没想到李逵不仅给雪花盐准备了装盐的罐子，每一个罐子都准备了木匣子。
韩大虎也有生意，也深知做生意要提高货物的价值，在质量上无法提高的前提下，只能用包装来抬高货物的价值。他拿着黑罐，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心中顿时有了计较：“贤弟，两斤份的罐子？”
“没错。”
韩大虎叹气道：“咱们这里的瓷土不成，釉倒是看着挺纯正，工匠的手艺还行，只是不知道一个月能交付多少数量的罐子。少了可不成。”
雪花盐，就算是定价突破天际去，最多就是十贯一斤，还不见得能卖得出去。想要靠着雪花盐发大财，注定只能跑量。
市场反馈好，才能扩大售卖的数量。现在光有盐还不成，需要打响名气，打开知名度。短期之内黑瓷罐的需求不大，可一旦销量起来了，包装就需要跟上。
总不能十贯钱一斤的盐，用筐担着卖吧？
真要是这样。
谁还愿意当这冤大头？
“窑场本月供货五百个，下个月就能达到三千。但继续增加产量确实有难度，熟练的工匠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加上如果产量增加，窑场规模也要扩建，咱们也没有道理借钱给窑厂这么做吧？”李逵也是没办法，他总不能去禹州等地寻找工匠，或者让禹州等地的窑场来烧造盐罐吧？
韩大虎盯着盐罐和木匣子，琢磨着如何才能让高贵的雪花盐拥有市场足够的认可度。
没有认可度，盐再好也是白搭。
议事在祠堂里是非常正常的事，李庄也没有个清净地方，就这里最清净。李逵命人将装好的雪花盐准备好送来几个之后，就开始和韩大虎商量起来。
韩大虎：“在大名府办个宴会，宴请各方名流，然后……”
“中间放一个盐罐，你觉得被宴请的人会有什么想法？”韩大虎还没全盘托出他的想法，就被李逵抢白道：“名流仰慕名妓，总不能让他们对盐也表现出这样的热情吧？这不现实。”
“要不就送人。”韩大虎建议道：“我们把包装好的盐都准备妥当，一家家送去，我岳父有不少同僚，都能吃得起雪花盐。只要吃得好，就能打开销路。”
“不妥，君子远庖厨，男主不入厨房。再精贵的盐，也就是在厨房用着，怎么可能让他们感觉到这盐好？要是感觉不到盐的好处，送出去的盐，也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场空。”
李逵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妥当：“免费的赠品，没人会觉得珍贵。更何况盐太寻常了，本来就很寻常的货物想要卖上高价，就不能从品质上入手。品质只能确定雪花盐定价的底线，但不能抬高雪花盐的售价。”
“唉……”这下子，连韩大虎也没辙了。
李逵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而是句句在理。正因为句句在理，才让他发现事情的难办。当初第一眼见到雪花盐的时候，那种兴奋的激动荡然无存，如今他明知道雪花盐很好，却不能让这种好转变为财富，他发现事情想简单了。
更何况，雪花盐的成本……他能看不出来吗？
最多一吊钱一斤，也就是七十几文的样子。（宋朝钱都不是足吊，足贯，十吊为一贯，一贯基本上在北宋中后期维持在七百七十文左右）
甚至一吊钱都不见得有，五十文？或许才是一个合理的成本线。想要挣钱当然不难，一百五十文一斤，就能销量大增。可这需要更大的销量才能支撑足够的利润。这和他当初和李逵的想法相悖。
李逵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转悠着，思考着，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是个契机。
他对韩大虎道：“你说让一个有足够名气的文人，赋诗一首，甚至以他的名义将雪花盐作为礼品送给他的朋友和同僚，是否预示着就能在短期内将雪花盐名扬天下？”
任何东西，只要能够名扬天下，就能价值倍增。
可韩大虎却挫了，有心无力道：“贤弟，为兄也想啊！可你知道我就是个不入流的武官，岳父倒是出身将门，但能让雪花盐价值倍增的人只能是文人。或者是官家，写上几个御用贡品之类的倒是能名扬天下。可官家就别指望了，他还没有亲政，说话算不算数都不知道。但文人，还是在文坛有足够号召力的文人，哥哥真不济事，哪个也够不上啊！”
李逵嘿嘿一乐，笑道：“你够不上，我这里真好有一个合适的。”
“谁？”
“苏学士，你觉得怎么样？”
“哪个苏学士？”韩大虎不解道。
李逵没好气道：“就那个苏学士，还有哪个苏学士？”
韩大虎秒懂，不就是苏轼嘛，名气够大，可他担忧根本就请不动人家：“好是好，可咱也不认识他啊！他这等文宗，给钱也请不动啊！”
文坛宗师，韩大虎就算是再孤弱寡闻，也听说过苏轼的故事。但他却很怀疑李逵的计划，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听到有门，李逵大手一挥，自信道：“韩大哥你就别管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等我回去合计合计，想好了对策，咱们就行动。”
没办法只能去坑人？
这不算是坑人吧？
李逵没打算给代言费，再说了，他这个徒孙能坑的也就是师祖他老人家了，不找他，找谁？徒孙挣着钱了，天天请你吃香的喝辣的，孝敬您！

第107章 懵圈的周元
带着两份礼盒装新鲜打包出锅的雪花盐，李逵去了县衙。在后厨，将包装高端大气的雪花盐放在了厨娘许春丽的面前，开口就是欠抽的语气：“尝尝！”
有请人喝酒的，有请人吃肉的，鲜少有请人吃盐的。
但李逵还真这么做了，做的理直气壮，毫无羞耻感。厨娘许春丽拿着调羹，剜了一大勺，当着李逵的面前就要往嘴里送。
李逵这才慌了，急忙拉着胖春的手腕道：“姐姐，你也太实诚了，没闻出来这是盐吗？”
这一勺子盐怂下去，岂不是要变腌肉？胖春看在李全的面上，就算再想巴结李逵，也要和李逵拼命。有这么坑人的吗？拿盐送礼也就算了，还包装的像是膏脂一般，岂不是让人上当？
胖春脸色顿时突变，啐道：“你想齁死我不成？”
李逵讪笑着道歉：“姐姐，我这不是想要表现出送礼的诚意吗？您少一点，捏那么一小撮，就着味就成，尝尝这味是不是不一样。”
厨娘许春丽照着李逵的话，伸出手指捻了一些放在舌尖上，眯起眼睛仔细回味之后。不愧是沂水数得着的厨娘，立刻就尝出了这盐味道的与众不同，笑着点头道：“好盐，没有苦味。值这么个精致的匣子和罐子。”
随后她小心道：“这盐不便宜吧？包装这么好，买盐还送个陶罐，看着挺精致，家里用也挺好。还送了个木匣子，这倒是没什么用，可也能放些杂物。这盐的口感也好，味道纯正，没有一丝的苦味，吊汤鲜味一下子就出来了。市面上最好的盐也比不上你带来的这一罐。”
“姐姐识货！”李逵高举大拇指，眉飞色舞道：“姐姐，你觉得这盐要放在坊市上卖，多少钱一罐合适？”
厨娘许春丽絮叨了一阵：“寻常最好的海盐来自南方，价格四十五文。矿盐的话价格会贵一点，六七十文不在话下，要说西夏的青盐也不错，但品质上不如矿盐。你带来的盐的品质要比世面上任何一种盐都要好，价值自然高一点没问题。加上这么个匣子，还有盐罐，看着花费不小。罐子的大小装两斤盐不成问题，给个五吊钱吧。”
李逵气地哼哼了一句：“才五吊？连一贯都不到？”
“五吊不少了，我还觉得五吊都蒙人呢？”厨娘许春丽心直口快，丝毫没有看出李逵脸上的僵硬，显然这盐和李逵有莫大的关系。
李逵一扭头，就跑。
厨娘许春丽在他身后头追：“李逵，我和你族兄……”
李逵摆摆手道：“等会儿谈。”心里却嘀咕道：“没文化的傻妞，多余理你。”
拿着另外一个装盐的匣子，李逵去后衙找老师周元。
周元正在发愁，沂水县的税收一直是大问题，百姓收入少，支出多，很多农户辛苦一年却成了入不敷出的状况。就拿人头税来说，大宋执行的口税，也就是人口税，规定每个人都要缴纳，如果是奴仆就由主人代缴纳，一般在100至200文之间。每年正月三司会发公文，确定当年口税的征税标准。一个拥有三个成年人的六口之家，每年需要缴纳的人头税就在半贯左右。这对于普通农户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加上沂水县在农闲的时候，也没有做工的地方，农户想要增收就成了奢望。靠着土地的产出，粮税都交不起，更何况是人头税等这些杂税了。遇到灾荒年景，百姓甚至因为无力购买种粮，而靠借贷播种。一旦当年欠收，就因为高额的利息而无力还钱，甚至会因此而失去土地，从自耕工农沦为佃户。
多山少地，还没有做工机会的沂水想要走出困境，难上加难。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话在理。但要是官员连政绩都没有，恐怕连做官都要做不下去。
如果继续下去，他在吏部的考评就要糟糕了。如果考评中下，对于他来说不啻于噩梦。难道他一辈子都要在县令的位置上晃荡？
他也想获得更大的舞台，之前在临沂他对李逵说他不在意升官，那不过是一句违心的话而已。
步入仕途，谁愿意一辈子做七品小令？
但升官需要后台大老板，他没有；需要硬扎的科举政绩，他也没有；联姻个有权势的岳家，他也没有。这也是周元只能死死的盯着政绩的原因了。加上沂州知州章惇对他横竖看不顺眼，可见他三年的考评会差成什么样？连收税都收不齐，让朝廷还怎么重用他？
就算不能升官，总不能被降职吧？
李逵就是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周元的书房里。将手中提着的雪花盐木盒子放在了条案上，盯着不知所以抬头看向李逵的老师周元，开口就是一句欠抽的话：
“老师，我对你有意见！”
周元被李逵的一本正经给气笑了，他原本以为李逵对繁重的学业有意见，至少是一个月之后，两次考核通不过才会有抱怨。没想到才几天没见，这小子涨脾气了。
没等周元教训李逵，李逵却抢先说了起来：“老师，沂水县的百姓可都眼巴巴的等着你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呢，您老却一宿一宿的忧虑百姓，累坏了身体，让沂水的数万百姓岂不是没了指望？”
周元愣住了，心中嘀咕道：“这算是拍马屁吗？很有潜力啊！自己要是学会了……”
很快，周元就被自己邪恶的想法给恶心到了，眼神不善的对李逵道：“你小子拍马屁用错了地方，你老师我是听了几句好话就找不到北的人吗？”
李逵直视着周元的目光道：“老师，您可不是这样的人。小子有一事不明，还请老师赐教！”
“呦呵，长志气了！”周元挑眉道：“说吧，又动什么歪心思了？”
李逵叫苦道：“老师，你错怪弟子了，弟子是真的有事不明，请教老师来了。”
对待学问，不敢马虎，周元正色道：“好吧，说说看。”
“老师，弟子突有奇想。假如有窑厂接到了大笔订单而收入倍增，比如说，窑厂每一个月能增加百贯的收入，木匠们也能得到相应的收入，是否对于本县来说，就增加了两百贯的收入？”
周元古怪的看着李逵，心说：这小子没病吧？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就不信李逵答不上来。
于是周元点头道：“没错。”
“但是这些都是用来包装货物的材料，那么货物自然价值数倍，甚至十倍于包装物，弟子所说没错吧？货物制作的材料，人工，都来自地方。所得到的收入也会消费在地方，一千贯的收入，花费九百贯合理不过吧？”
周元再点头：“没错。”
“作坊，窑厂，木匠们得到了上千贯的收入之后，必然要花钱。买肉就能让屠夫获得收入；喝酒也能让酒肆获得收益；有钱的商户，要扩大规模，修缮建造屋宇能够让瓦匠、窑厂、木匠和力工获得收入；货物收到青睐，就能引来各地的商人，商人需要入主必然会使客栈收入大增；商品需要运送，使得百姓除了土地还能找到一份运送货物的工，如此循环往复，每月我县将增加万贯的消费，一年就是十二万贯，商税六千贯，我县岂不是富足？”
“百姓有钱了，最重要的就是穿新衣，吃些好的犒劳自己。农妇织的布匹就能卖出，而农妇收入的增加同时也让农人有了更多的支配收入。其中各环节增加的税又是几何？”
“人人都有可以获得收入的工，本县的百姓是否已经算是脱贫了？”
李逵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这就是经济，产业经济，通过产业发展获得经济繁荣的一个典范。但是要说增加多少税收，这真不好统计。因为谁也说不清楚，这钱会滚动到什么样的地步。
但经济就是这样，只有钱滚动起来，才能变成一片欣欣向荣的局面。
周元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熏陶的大宋官员，他听了李逵的话之后，自闭了，憋屈的想要清理门户。有这么祸害自己老师的吗？
拿一个根本就没有答案的问题来问自己，尤其是他还觉得李逵指出的方向似乎很可行，句句都是至理名言，可就让他心里不着不落的担忧。似乎，沂水先要富足简单的很，只要找到了那个让各地商人都为之动心的商品，沂水县似乎就能走向小康。
而且周元心中笃定，只要自己问李逵：“你觉得这样做沂水百姓和县衙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不用猜，李逵这厮肯定会装无辜，苦逼道：“老师，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
周元气地连发作都不敢，他哼哼唧唧了一阵，只能丧气道：“虽然这办法很好，但是李逵你要知道，这样的商品可遇不可求。禹州和汝州的瓷器都很好，窑厂窑工众多，窑工能吃上肉，穿新衣，住新房。但要说到钧瓷，首推这两个地方。此地的瓷器天下皆知，自然能够让百姓富足，商业繁荣。但沂水县不一样啊！”
李逵就差扑到周元面前，献宝似的将木盒子打开道：“老师，现在我们有了。”
“什么有了？”
李逵媚笑道：“雪花盐，比贡品更好的品质，您值得拥有！”
周元目光直勾勾的盯着盐罐，还有木匣子，他似乎有点懂了。
但他情愿这辈子都懵懂无知下去。
他甚至已经猜到，李逵这小子如此不遗余力的向他推荐，目的就是为了自己挣钱，这生意多半是他的。
周元气地在心中咆哮：“你呀，为了整出个名头，挖了多大的坑给你老师跳！”

第108章 人人都爱苏学士
觉得李逵说的很有道理，但又怕处处是坑，一不留神就掉下去了。
周元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了解李逵的真实想法，总不能这小子把他绕晕了，然后啥目的都没有吧？这不符合李逵的风格。
深深叹了一口气，周元忧心忡忡的问李逵：“你说了这么多，总不至于告诉我面前的这个小匣子就是改变沂水命运的奇物吧？”
“神了，老师，您真的神了，一猜就猜到了。”李逵兴高采烈的配合着周元的反应。
周元一甩衣袂，冷哼道：“少拍马屁，为师不吃这一套。”
“老师您看！”说话间，李逵将盐罐打开，将细如白沙的盐送到了周元面前。从来不做饭的周元看着盐有点愣神，觉得自己的智商有点下降的趋势，他根本就猜不透李逵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仔细端详了一阵之后，还是毫无结果，不解道：“这是盐？”
李逵心中赞叹不已，到底是大少爷出身，连盐都差点没认出来。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可惜，自己家徒四壁，一无所有，除了努力别无选择……唉，天生就是个劳碌命，根本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李逵忙点头道：“没错，老师目光如炬，此物正是盐。但此盐和其他的盐不同，被誉为雪花盐，其洁白如雪花一般纯净，细腻如沙，是不可多得调味圣品。”
“别动不动就圣品，我尝尝！”
周元提醒李逵不要乱用词语，他不像厨娘胖春实诚，就是浅尝而已。不过很不幸，第一次他没尝出来。
于是再尝了一会儿，随后皱眉喝了一口茶水压了压口中的咸味，周元还是没尝出来。
这就尴尬了，李逵心说，这么好的盐，竟然没有尝出来？
作为老师，有老师的尊严，周元果断拒绝了李逵想要揭开答案的好心，第三次品尝。持续吃盐是一件很遭罪的过程，虽然第一口咸味并不那么突兀。但随着次数的累计，会变成一种味觉上的沉重负担。好在周元这次终于学乖了，他细想了很多关于盐味的文字，然后结合自己对调味品近乎匮乏的论述，得到了一个结论——不苦。
苦盐，苦盐，咸味似乎天生就和苦味伴随在了一起。
周元终于发现李逵送来的雪花盐的特点，这会儿功夫，师徒二人都是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周元心虚不已，他终于发现了盐的奥秘，还是借助文字，这让他很内疚，对百姓的疾苦认识的并不那么清楚。而李逵怕周元吃坏了嗓子，到头来自己受过。
对于雪花盐的品质，周元难以判断，只能心虚的问李逵：“这盐很好，不苦？”
“比市面上的盐都好，是从秘方中提炼出来的最为纯净的盐，没有苦味，就没有了盐中伴随的卤毒，使用这种盐调味，可以让人远离卤毒的侵害，达到延年益寿的效果。”李逵硬着头皮将盐当成保健品来解释，没想到周元颇为认同，可随即问了一句让李逵瞠目结舌的话：
“这秘方要献出来？”
李逵古怪的眼神似乎在控诉周元的不谙世事：您良心被狗吃了，这样的胡话都能说的出来？
话一出口，周元似乎也感觉到了失策，讪笑道：“这自然不成，这秘方价值不菲，要是建立工坊或许真能让沂水县的百姓获利。说吧，你既然拿来了盐，自然有一套说辞，不要藏着掖着了，你老师我也不是那些个不明事理的人。”
李逵凑近道：“老师，雪花盐虽好，但没有名气啊！”
周元莞尔笑道：“也对，既然此物出自沂水，为师就赋诗一首给此物扬名。另外你放心，老师虽然位卑言轻，但同僚同窗众多，写信推荐一二，也不是难事。”
周元觉得自己这么做已经非常卖力了，可看李逵的表情，似乎和他预料的不太一样。
百丈村的人总有一开口把天聊死的本事，李逵也有，只不过他之前学会瞎扯，口才突飞猛进之后，才少了这些个尴尬。但是当周元表示鼎力支持的时候，李逵还是傻乎乎的嫌弃道：“老师，弟子也不是埋汰老师，只不过您老的名望差了点，最好让师祖来写这么一首诗。”
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李逵深知，要说服老师周元放他去颖州很不容易。他在周元这里的信誉已经快破产了，主要惹事的劣迹太多，让周元根本就不放心放李逵出门。
不过李逵想到了补救的办法，试探着问道：“老师，可以写信给师祖他老人家，将此事言明，让师祖赋诗一首，为其正名。”
周元摸着下巴，他能告诉自己唯一的弟子，他在老师苏轼面前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不能！
这关系到自己在弟子面前的威信，这让他很纠结。
同时，周元也不禁自省其身，难道自己的诗词真的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连给雪花盐扬名的才气都不足？唯一的弟子竟然还敢嫌弃他的才学，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可是给老师写信，又担心被拒绝。到时候在李逵面前可就要真抬不起头来了。
周元百般无奈之下，决定先缓一缓，写一封信给老师苏轼试探一下，再做决定：“你冒然前去，恐怕惊扰了学士他老人家，缓缓，等为师写一封信去再说。”
这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好在两地颇近，很快信件就送了回来。不看信还好，看了信之后，周元鼻子都快气歪了。老师压根就没有回信，而是老师身边的书史给他回了信，告诉他，苏学士很忙，没事别打搅他老人家。
这封信把周元气得够呛，周元立刻吩咐衙役找李逵。
李庄，李逵嘴唇上到处蘸着瓜子皮，正在闲情逸致地嗑着瓜子，笑呵呵地看着刘葆晟打女婿。刘葆晟是真的动怒了，两个女婿去了京城，不但把老底都泄露了，还招惹了灾祸回家。不给他们一点教训，简直就是天理难容。
正月过后，柳条已经开始变软了，沾上水，抽在后背上就是一条血印。
刘葆晟的两个女婿一个哼哼唧唧的呼痛着，另外一个却怒目对李逵道：“李逵兄弟，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你也不帮忙说两句好话也就算了，还在一边看热闹说风凉话，还是人吗？”
说话的这位是刘葆晟的二女婿程知节，这位在汴梁逍遥快活的都找不到北了，没想到却突然被岳父的亲卫带了回来，刚回来就要挨打。
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挨打，不在家里，程知节对此很有意见。
丢脸的事，还是关起门来比较好。
有感于刘葆晟对安全感的迫切需要，李家庄有了李全，对刘葆晟来说简直就是最安全的所在。他在数日之前，带着一家老小再李家庄安家落户了。
没办法，李逵这小子呆不住，整天瞎跑。倒是李全，稳重，且敦厚，也不喜欢乱跑。要不是李全脑子没灵性，刘葆晟甚至有过招婿入赘的念头。
程知节怎么说也是致果校尉，正七品的武官，丢脸丢到外头，脸上架不住。
至于秦文广，身子骨本来就弱，挨不住打，倒在地上直哼哼。
他们也知道在京城丢人了，可架不住就是管不住自己。想着混入将门圈子和文人圈子，一个劲的往人家跟前凑。等听到老岳父差点受了刺客的刺杀，这才回过味来。大家根本就不是朋友，而是死敌。
这年头只有南瓜子，没有葵花子，吃起来忒不爽利。又磕坏了一粒瓜子，让急性子的李逵气地一把甩掉了手中的瓜子，嚷嚷道：“叔，你歇歇，我来帮你！”
程知节吓得一哆嗦，刘葆晟打他，最多也就是疼一阵，李逵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可真要打死人了。
“贤弟，你可别胡来，哎呀呀，可要了爷爷的亲命了！”
刚一鞭子下去，程知节疼的宛如一条肥硕的青虫，在地上扭动起来。
“逵哥儿，大老爷正找你呢？快快随我去！”
衙役捂着帽子，冲到了李逵跟前，对李逵连拉带拽的就往县城方向跑。
看到周元的那一刻，李逵有点不认识似的揉了揉眼睛，凑上去低声问：“老师，您这是和谁生气？”
周元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运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受刺激了。
能够让周元受气的人不多，在沂州地面上，章惇是一个，除他之外也就是通判老爷，可沂州的通判自从章惇来了之后，就很没有存在感，估计章惇最看不顺眼的是周元，其次就是他的副手通判了。
君子，日常要有静气。
周元长出一口气，缓和心绪道：“你不是要去颖州吗？为师准了！”
“老师，你不是说冒然前去不妥当吗？”李逵觉得周元肯定受刺激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他之前可是能够非常清晰的感受到周元对他去颖州的抗拒。可突然间就同意了，这让他有点纳闷，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他不为所知的故事？
周元沉下脸道：“如今已不是冒然，为师已经过通过信，你去自然不会显得突兀。只是……只是，见到了学士，要提防学士身边的小人。”
“那我去了……”李逵还是有点怀疑。至于苏学士身边的小人？呵呵，那是没有见识过李二爷的威风。
周元不耐烦的摆手道：“快去快回，但是李全你不能带着，你们俩一起出门，指不定又要闯祸。”
得嘞！
李逵带着老师周元的信件，马不停蹄的回到庄子，不带李全，就带着韩大虎去，都一样。回到庄子之后，他宣布了要去颖州的消息之后，韩大虎当即点头同意。
趴在软榻上正在上药的秦文广冷哼道：“去颖州，人生地不熟的，连个朋友都没有，要不是哥哥我有伤在身，我倒是可以引荐几个好朋友，都是颖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李逵呵呵一笑：“我师祖就在颖州当官，可不算是人生地不熟吧？”
“当官，多大的官？”秦文广一直以来都不怎么看的上李逵，认为李逵粗鲁，没有文人的仪态，缺乏君子该有的气度。
反正就是横竖看不上眼。
李逵也不待见他，觉得秦文广做作，忒不爽利。他可不会惯着刘家的大女婿，冷笑道：“颖州知州苏学士，知道吧？那是我师祖。”
秦文广懵逼似的看向李逵，口中喃喃道：“苏学士是你师祖？”
突然，他从软榻上跳起来，牵动了伤口疼的脸都扭曲了起来，却讨好的拉住李逵道：“哥哥，带我去吧！”

第109章 书林小学生
李逵掰开秦文广的手指，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之后，嫌弃道：“你都一脸褶子了，叫我哥哥，要点脸行吗？”
“为了见苏学士，要脸干什么？别说哥哥了，就是叔叔也叫得。”
秦文广这辈子就喜欢舞文弄墨，但是碍于天分有限，他既没有登科高中的运气，也没有学林赫赫之威名，一辈子浑浑噩噩，混吃等死，挥霍着祖辈积攒下来的家业。
这次去汴梁，见识了不少学林的前辈，让他流连忘返于京城学子的文会之中，无法自拔。
当然，就他那水准，能够和他旗鼓相当的是些什么人，用脚趾头都能猜出个一二来。
不是落第的士子，就是在太学蹉跎岁月的庸人。
真正有才学的文士，对他这等小地方来的拘儒是看不上眼的，京城名声惊艳的几位学林前辈他一个都没见到。
黄庭坚在编史。
小苏学士也在京城为官。
可惜，这两位，不是他这样的连太学都进不了的学渣能见到的。黄庭坚和苏澈的文会，秦文广也没资格参加，就算是被他仰慕的大名士，也难以有机会参加京城顶级文会。
而大苏学士，这是士林的标杆，是大宋士林的一朵奇葩。
这辈子要是能见到，对秦文广来说，死也心甘。
刘葆晟在边上气得发抖，刚揍完，自己大女婿的文青病又犯了，似乎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这让他内心深处涌出深深的绝望，这个女婿还能要吗？
而李逵对于老刘家女婿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恐怕程知节比秦文广也好不到哪儿去。
或许只有韩大虎在李逵眼里还能算是个正常人。
李逵最后也没能将秦文广的念想给断了，这位的决心太大，为了堵住李逵，不让他偷偷离开，他甚至不惜堵在李逵的门口，冻了一宿。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这个累赘去了颖州。
从沂水出发，过运河南下一直到颖州都有水路可通。
一路上倒是平稳，就是速度慢了一些。
从码头上下来之后，韩大虎让他的管家去雇了几辆大车，浩浩荡荡的朝着颖州州衙而去。大宋的官制很有意思，知州分京畿重州、军州和散州，前者身份高贵，至少是四品官起步，三品大员担任知州的也有。军州次之，最差的散州比县令好不到哪里去。
而知州还不是常设官员，州中所有的政务都在推官的管辖范围之内。财政，纳税，府库，转运，只要知州不在，推官就是州府的最高长官。可一旦朝廷派遣了知州之后，悲催的推官就倒霉了，他们所有的权力都会被知州收走，但是还保留了一项权利，直接上奏的权力，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打小报告，告知州的黑状。颖州算是散州中比较大的州，比沂州强多了。
牛车拉着货物，在颖州街头缓慢的行进着，李逵不时打量着街头，感觉有点不对劲。
于是问赶车的车把式：“大叔，为何颖州地面上看不到几个人？”
“这位小哥是外乡人吧？”车把式连头也没回，手中扬着长鞭，只是在牛背上方来回的荡着，给人一种舍不得打牛，却一直威吓着拉车的牛的感觉。
秦文广终于还是跟着来了，这家伙的本事或许在刘葆晟的三个女婿中最差的，但决心……
受不住这货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都使唤了出来，再不让他来，连刘葆晟都要在家头痛不已。守着这么个货，这日子就难了？
秦文广冷哼道：“我们都是从码头上雇车来城里，谁看不出是外乡人。”
韩大虎偷偷拉了几下秦文广，说好了路上以李逵为主，他们不过是跟着来帮忙跑腿而已。秦文广动不动就呛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三人之中说话人呢？深怕惹恼了李逵。
车把式也不生气，笑呵呵道：“说起颖州城内人不多，还是要感谢朝廷给颖州任命了一个好知州老爷啊！大苏学士的文名举世皆知，在为政地方上也是殚精竭虑。这不，发现颖州这几年受到水患的侵袭，组织百姓在城外疏浚西湖呢？”
“西湖？”李逵有点懵，这不该是在杭州吗？
好在车把式是个能说善道的，一并将李逵的疑问解答了：“听说杭州也有个西湖，咱们颖州也有西湖，就不知道颖州的西湖和杭州那个比，那个更大。”
百姓就是这样，不以唯美的景色为标准，而是以大小来评判。
李逵问：“学士不在城中府衙之内？”
“这是自然，苏学士自从组织百姓疏浚河流和西湖之后，就一直呆在西湖边上的草庐，很少来城内。”车把式笑着回答道。
可见，颖州的百姓对苏轼的认同感很强，认为苏轼是个好官。
对于一个注定要名垂青史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褒奖。
听到苏轼不住在城内的官衙之中，反而住在城外的湖边，李逵将视线放在了韩大虎身上，询问：“韩大哥！”
“去城外吧，在城内等不到人也白搭。”韩大虎自然明白李逵此举是给予他足够的面子。至于秦文广，李逵连待见他的想法都没有。
李逵当即赞同道：“也好，先找个客栈，将货物卸下来，然后去城外。”
作为最年长的秦文广，发现李逵和韩大虎都不搭理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强行秀了一波存在感，用力的点头道：“没错，学士不在城内，自然要去城外拜访。就算是见不到学士，去帮忙为颖州百姓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李逵扭头鄙夷道：“难道让你去挖淤泥，你也干？”
秦文广面露神圣的表情，坚毅道：“别人也就算了，但是为了苏学士，有何不可？”
对于一个坚定的铁粉，李逵知道他说什么也白搭，只好讪讪然对韩大虎道；“看来你大姐夫去京城被人骗到亵裤都当了，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韩大虎深表赞同，但不能太让秦文广的面子下不来台，只是默然以对。
找了家旅店，将货物卸下之后，三人雇车出城。
这一走，到地方都已经是午后了。
一望无垠的湖滩上，到处都是赶来做工的百姓。李逵打发走了牛车，三人信步走上了湖堤。此时已经是进入二月，再过一个月就要春播了，河滩工期很赶，恐怕难以按时完工。尤其是春雨下来之后，汛期就要到来，清淤只能等到来年冬季的枯水期。
每一个来到河提上的百姓都被第一时间安排了工作，李逵三人各个看着孔武有力，正是干工的好材料。
他们一出现，就被在河滩上安顿徭役的衙役们发现了，老远就呼喊起来：“你们三个，傻愣着干嘛，快来搬筐，下湖干工。”
“李逵兄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还没等李逵反应过来，秦文广就一把薅住了李逵的衣袂，就差抱住李逵，不肯让李逵走。口中还念念有词道：“贤弟，我们远道而来要让学士看到我们的诚意。”
李逵甩了甩膀子，不耐烦道：“你这是何意？”
他可没生气，更没有动手揍人的意思。
再说了，他是来求人办事的，事情还都没办，怎么可能先把人给打了？
就连韩大虎似乎也挺支持秦文广，低声劝解道：“贤弟，看看再说，你看如何？”
“我没想闹事。”李逵苦笑不已，随后见秦文广拿着箩筐和扁担，朝他们走来，真有下湖干活的打算，李逵撇了一眼边上的韩大虎，心里头直笑。韩大虎的嘴角都抽抽了，这位恐怕也没有来颖州挖淤泥的打算。
在河滩边上，秦文广还催促着李逵和韩大虎：“贤弟，该我们下去了！”
“你真准备下湖挖泥去？”
“这又未尝不可，我等仰慕苏学士，难道连下湖挖泥这点委屈都不能受？”
“秦兄，我还没想通，要不你先下湖去干着，等我想通了再来帮你？”
“也好！”
韩大虎目视着义无反顾跟着挖泥队伍下湖的秦文广，心头满是疑惑：“我这位大姐夫从来都是动嘴不动手的主，家里凳子倒了也不会伸手扶一把的人，可为何今日如此自觉？”
“这是他的朝圣之旅，而不是我们的。”李逵干脆四仰八叉的躺在湖堤的斜坡上，看着人们费力的在湖中捞淤泥，其中还有一个笨手笨脚的中年油腻学子，秦文广。
看了一会儿，顿觉无趣。
李逵拍拍屁股站起来，对韩大虎道：“我去拜见学士，你去吗？”
韩大虎近乎本能的对读书人有着一种畏惧，缩了缩脑袋，指着在泥塘里挣扎的秦文广道：“我还是看着他吧！”
“也好。”李逵努嘴到：“我就在湖岸边的草棚等你们。”
说完施施然走了，留着韩大虎在岸上纠结不已，他是一个厚道人，看着秦文广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假书生都在干活，心里顿时不落忍起来。
李逵沿着湖边走着，不一会儿走到了草棚子边上，一排大锅底下木柴燃烧着，带着丝丝青烟，大锅中翻滚着阵阵腥味，多半是从湖里捞上来的湖鲜，就是整治的差了点。而边上有个年轻人正坐在书案边上打盹。
看对方的长相，蒜头鼻，小眯缝眼，一张大长脸上坑坑洼洼密布，穿着不文不武，不伦不类的样子，怎么看都不会是苏学士。
主要是李逵心目中的学士风范差的不止十万八千里。
“这位兄台！”李逵道。
年轻人慵懒的抬起眼皮，看了李逵身上的穿着，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身上没有一点淤泥的污迹，肯定没有下湖干活，多半是听到消息来拜访学士的士子。不过就看对方的穿着，似乎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品味，于是顿生亲近感：“阁下是？”
“沂水李逵拜访苏学士，不知道学士？”
“学士饮宴去了。”年轻人有点懊恼道，对于自己被忽略的失落展露无遗。
听口气，似乎是师祖家人，李逵有了攀谈的心思，询问道：“兄台是？”
年轻人咧嘴一笑，很骚包的从腰间将折扇拔出来，扑的一下打开后，折扇上写了五个大字，【书林小学生】，笔力浑厚，力透纸背，遒劲有力，乍一看似乎是大家风范。
“这是学士的字？”李逵是个不认生的家伙，一把抢过折扇仔细端详，随后又觉得不太对劲。字虽然很好，但有一种局限于形式的匠气。李逵也是书法爱好者，苏轼的字临摹很有难度，主要是神韵难以把握，他学过，写不好，但不表示他对苏轼的字完全没有了解。看了一会儿，心头顿生疑惑，不解的抬起头来看向年轻人。
之间年轻人嘿嘿一笑道：“十贯，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它就是你的啦！”

第110章 学士身边的小人
李逵指着扇面上的五个字问：“为何说是书林小学生？”
“天子曰壁雍，诸侯曰泮宫。《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此乃学士自谦也！”高俅对答道。
苏学士会谦逊，但也不至于如此逗。再说了，小学生之说，由来已久，可不仅仅是初学者的意思，还有根深的阶级层次的含义，王太子八岁入小学，伴学者来自诸侯公卿之嫡子，这才是真正的小学生群体，一群身份高贵到离谱的二代目。苏东坡是才学浩瀚如海的文宗，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也就是眼前之人，半瓶子水晃荡才会得意忘形之际弄出此等笑话。
李逵对面前的年轻人的身份猜测一降再降，从子侄到家中奴仆，也就是这样的身份，苏东坡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去的放任。
“一百贯！”
李逵不是那种喜欢墨迹的人，当即从衣襟里摸出一摞交子，一巴掌拍在了对方面前。
年轻人抽了抽鼻子，难看的蒜头鼻更红了，可能是天气有点冷，可能是另外的原因。当然，还有被一百贯重金刺激到不能克制内心的可能。唏嘘颤动着嘴唇道：“这如何使得？”
双手却死死的按住那一摞交子，深怕李逵后悔似的，紧张惶恐的目光盯着李逵。
李逵见状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
更是印证了折扇上的字非师祖苏学士所写，脸上带着一种在对方看来狰狞的冷笑：“不过，我要的可不是西贝货，必须要学士的亲笔。这扇子，还差点意思。”
说完，李逵将手中的折扇丢在了条案上，这破条案也不只是从哪里淘换来了，都松散了。倒是折扇仍在条案上，反而应景似的发出一阵颤音。
“你看出来了？”对方瞪大了眸子，似乎还不相信李逵这等粗人打扮的家伙，怎么可能欣赏得了学士的书法，更一眼就看破了折扇的破绽。
没错，折扇是他自己写，水准自然比不上学士的字。但寻常文人和他相比，不如他的大有人在，甚至不乏科举之路上颇有斩获之辈。年轻人那点脆弱的自信在李逵面前崩塌了起来，气势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翻着死鱼眼气鼓鼓道：“学士的字如何论价？那是无价的瑰宝。这字虽是我写的，但寻常之人也分辨不出来。要不然十贯能卖你？”
“很简单，字的构架没问题，但是字的气势很有问题。缺乏那种刀砍斧凿的锐意，学士自嘲自己的书是丑书，但作品多有锐气。你写的字形像，却无形无意，自然差了学士很大一截。另外小学生也不能用，学士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作为书法爱好者，李逵自然研习过苏轼的字帖。
年轻人念念有词道：“为何不能用？太学生乃天子门生，国之栋梁，我这小学生是自谦而已！”
后世的字帖都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精品。
苏轼被誉为宋四家之首，自然有其独到的一面。而精品书法是其书法最为精细的表现，所有的优点都会在作品中表现出来。再看其平日的作品，自然能够一眼就看出其破绽。
当然了，这也是对方模仿功力不足，要是再厉害一些，李逵也分不出真假了。
其实，刚才李逵就看不出来，总觉得不对劲。于是他很粗暴的用一百贯来试探对方，没想到，对方激动的样子仿佛是才华被认可，这很可能是对方写的，而不是苏轼写的字。李逵一试，就将对方的底细给测了出来。
对方虽沮丧，但人品似乎还成，按着那一摞交子的手似乎松动了，轻轻往前推了一点点，内心还是非常舍不得。
苏轼可以视金钱如粪土，但是他做不到啊！
“拿走！快拿走！”
说完这句话，年轻人急忙闭上眼，飞快的挥动手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内心的撕裂变得不那么痛，也算是自欺欺人。
李逵咧嘴一笑：“这钱是用来资助学士修堤的，拿出来就没准备拿回去。你可别中饱私囊了，坏了学士的名声。”
年轻人仿佛坐在烧红的铁板上，跳起来大怒道：“李逵，休要辱人。我高俅也是谦谦君子，岂是那种贪墨钱财的小人？”
“高俅！”李逵被吓了一跳，顿时重新打量起来高俅这货，许久，又昂声道：“你是高俅！”
李逵缓慢的站了起来，却给人一种虎踞高台的气势，眼神所到之处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杀气，仿佛周遭都阴冷了许多，高俅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的双腿战栗起来，有种想要扭头就跑的惶恐。可他却知道，只要自己一扭头，顿时会出丑。躲避变成了逃跑，他这辈子都将成为笑柄。好不容易站定了，才发现李逵收敛气势，还是之前看到的那个少年，而自己却后背湿漉漉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哆嗦道：“李逵，你待如何？”
“没事，看高兄似乎有功夫傍身，觉得好奇！”李逵随意说了一个说辞。
高俅心虚道：“那么刚才？”
“刚才有一股邪风过去了，忒邪性，冷得我都打了哆嗦。”李逵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哆嗦。
高俅这才捂着胸口道：“你也感觉了那股邪风吗？实不相瞒，刚才为兄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二月的天气也太怪了。”也不知道高俅是当真了，还是就着李逵的台阶下来，反正这股子不知名的邪风坐实了。
李逵这才想起来高俅好像和苏门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甚至一度传言高俅是苏轼的书童。不过眼下的情况看，书童不过是无稽之谈，哪有二十多岁的书童？
这也忒老了。多半是苏轼身边的人，可能是仆人，可能是管事。
虽说他戳穿了高俅模仿苏轼的字，但也同时让他明白，高俅和苏轼的关系不一般。李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还等着苏轼帮忙题诗作赋呢，可不敢往死了得罪师祖身边的人，好言道：“好在高大哥有武艺傍身，练武之人，阳气最为旺盛，些许邪风定然惊不了您。”
没想到，高俅顿时乐了，有种被挠到痒痒处的眉飞色舞，拉着李逵坐下道：“贤弟也看出来了？哥哥我苦练功夫十余年，成就虽一般，但也是热血汉子。看贤弟也像是同道中人，总算是找到能说话的人了。”
“那是，练武之人目光如炬，行如风坐如松，岂是旁人能比的了？高大哥气宇轩昂，一看就不同于凡人。”李逵违心道。之前他杀气展露，确实因为对面的是高俅，乍一听之下，才有如此反应。可细想之下，高俅是林冲的仇人，可不是他李逵的啊！
再说了，如今的高俅也没有作恶的机会，就苏轼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处境，他也发达不起来。
“谬赞了，贤弟来颖州可是拜访学士？”高俅有点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
李逵道：“家乡有商人用秘方造福乡里，可惜货物没有知名度，找学士来润笔，帮忙扬名天下。家师牧民沂水县，感乡民生活困顿，五内俱焚。适闻商人有此奇货，有造福一方之能，这才差我这个做弟子来颖州拜会师祖他老人家。”
作为文坛领袖，自从欧阳修死后，苏轼在文坛的号召力是举世无敌的存在。
就算是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无法相提并论。
更何况，王安石和司马光相继作古，苏轼的风头就更加强劲了起来。
有他背书的商品，扬名天下的可能性真的非常大。
高俅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之后，问：“可有来信？”
“不知高大哥为何有此问？有信自然要交于学士，我虽然是家师弟子，但也不敢擅自妄为。”李逵看对方的样子有点怪异，自然不会将信给高俅。
高俅嘿嘿笑道，颇有卖弄的意思：“贤弟有所不知，学士往来信件，除了家信，和几位苏门师徒之间的往来信件之外，皆由哥哥我拆看，捡紧要的禀告学士，然后按学士的意思拟定回信。所以，你老师的信很可能是我写出去的，不过你来了也好，自然可以当面转交给学士。”
“你写的回信？”
李逵狐疑道。
高俅仿佛遭受了多大侮辱似的，张嘴道：“当然是我，不是吹，我这字已经有了八分学士的形，就是神差了点。要不然，也不会让你给认出来了。对了，你好像对我帮学士回信不太认同啊！你可知道，往日里给学士写信的有多少人吗？最多的一天，驿站送来了一百多封信，要是学士一一去回，岂不是要累死？”
“别说学士了，就算是我也经常力不从心，敷衍了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高俅似乎突然想起来最近回的一封信，呵呵笑起来：“说起来，前些日子还有一封信来自沂水县，写了两篇文章，附诗词数首，让学士指点，署名的是一个叫周元的酸儒。”
李逵追问：“你怎么回的？”
“我就说学士很忙，没事别打搅他老人家的清净。”高俅说完嘿嘿笑起来，可是当他看到李逵阴沉下来的面色，顿时愕然了，心中惴惴不安道：“贤弟……可认得此人？”
李逵咬牙道：“那是某的老师，沂水县县令周元，也是学士的入室学生。”
“这个……”高俅慌了，他还以为是个仰慕苏轼的读书人写来的信，信纸上没有印信，完全以私信的方式送来字里行间都透着心虚。别以为李逵面对周元考校学问的时候心虚，周元面对苏轼考校学问的时候更心虚。他的诗词歌赋的水准，距离老师苏轼，是兄弟秦观、黄庭坚等师兄差的实在太远，把文章给老师看，心虚的肝颤。高俅没想到，寻常的一封信件，会平白得罪了一位进士老爷。
高俅知道，进士都是一窝蜂的家伙，得罪了一个，就会连萝卜带泥拉出一大串出来，苏门师兄弟异常团结，都是一群倒霉蛋，要是自己还窝里斗，就不像话了。高俅慌忙之中辩解道：“贤弟这可怎么闹的，师兄来信为何不用朝廷公函用纸，通篇就是仰慕敬语，却没有落下师徒身份，让在下误会是普通学子来学士这里博名之举。”
李逵不耐烦的听着，感觉被高俅这货占了便宜。可他也没有太在意，谁让他是徒子徒孙辈的呢？他大度道：“以后有机会你还是当面解释吧，怪不得老师说学士身边出了小人，原来是被你奚落了一番。”
“无心之举，无心之举。”高俅叫苦不已，甚至下定决心写一封告罪的信。得罪一个周元事小，可周元是苏轼的弟子就有问题了，师兄弟之间通信控诉他的狂妄，自然会被引起重视。高俅可不是苏轼的弟子，而是请来的书办，要是连苏轼的弟子都得罪了，到时候苏轼恐怕再喜欢自己，也不会留他在身边了。
正当高俅自辩的时候，韩大虎和秦文广俩人狼狈不堪的爬上了堤坝，韩大虎怨气满满道：“连学士在不在湖边都没问清楚，你到底做给谁看？”
秦文广心虚不已，不敢正视连襟韩大虎，眼神躲闪道：“我哪想到学士会出门，这不是一高兴，忘记问了吗？”

第111章 心刺
李逵蹲在墙根边上，打着嗝，口中阵阵腥气从胃里泛起来。
李逵是个大肚汉，没办法，练武之人都受不了长年的饥，就算是粗茶淡饭，也能吃的一个普通人家破败不堪。
“这鱼汤做的差点意思，姜少了，鱼没有过油，还没葱，连紫苏都没有，也没整治好，糟蹋了材料。还有河鱼带有泥腥味，要在活水里多养几日才好。”
李逵刚吃完就开始埋汰起来食物不堪，气地高俅差点掀桌子和他拼命。东西不好吃，也没见你少吃俩窝头，少喝一碗汤，吃完了说厨子的不是，还是人吗？
关键是，这些鱼不少还是高俅杀的，李逵埋汰食物不理想，也有埋汰他的意思。高俅也不是和蔫了吧唧的性格，自认为腿脚功夫了得的高俅，当即不服气道：“你要是能耐，你做啊！”
李逵抬眼道：“叫板是吧！改明儿给你做一道白玉鱼汤，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对食物的敬畏。我说不好，是因为糟蹋了材料，可惜了。”
高俅气地一扭头，却看到了秦文广巴结的笑脸，顿时有点气馁。
他发现自己被一群来自沂水的糙汉给包围了，有点气恼不过。秦文广倒是个好说话的，但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不是来巴结他的，而是看在学士的面子上，才对他好言好语供着。可高俅面对秦文广的巴结，高俅心惊胆战的根本就不敢消受。不仅如此，他还得陪着小心应对。高俅苦着脸，心说：自己福分浅薄，根本消受不起啊！
之前李逵直截了当说了两人的身份。
将门子弟，这个身份高俅是不屑一顾的，毕竟将门在文人面前啥都不是。
他高俅虽然文采堪忧，但也是学士门徒，自然有他的傲气。但他们两人另外的身份就让高俅不敢轻视了，当今官家最宠幸刘氏的姐夫。
高俅也就是最多打着苏轼的旗号在小地方狐假虎威，而且这旗号还经常不好使，不给面子的太多。
高俅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和宫里搭上关系，可韩大虎对他不假辞色，完全以李逵为马首是瞻，而秦文广呢？看着是个简单的人，可问题是这种人哄骗容易，高俅自信能够耍的秦文广团团转，也很难被错穿，可一旦被秦文广发觉自己被利用之后，恨起来也是惊心动魄的主。
高俅有点埋怨李逵，带这么高端的同伴来干什么？
这不是给他添堵吗？
小心伺候着，还怕对方不乐意。
两个时辰之后。
晚风来袭，春日的风最是阴冷，却总是带着一种俏皮的姿态到来。
伴随着夕阳西下的美景，一辆古拙的牛车从官道上拐下来，顺道上堤坝，朝着他们缓缓而来。
“来了，来了！”
高俅远远的就看到苏轼的那辆车从官道拐到了河堤上，拉车的牛悠哉悠哉的慢悠悠的走着。等车近了，才看清楚，赶车的是个年轻人。年轻人不是别人，是苏轼的儿子苏过。自从苏过成年之后，苏轼赴宴多半是儿子跟在身边照应。在此之前，是高俅。
而文豪……
醉了。
脑袋歪在车厢边上，嘀嘀咕咕的絮叨着什么。
“父亲，父亲到家了。”
主人不在，女主人在家的时候，拜访是忌讳。李逵等人只能在外头等着，和高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文士醉眼朦胧的睁开眼，扶着车把颤颤巍巍的对一棵杨柳挥手：“诸位盛情难却，可相逢终有一别，回去吧！回去吧！”
堤坝的院子里，走出一个俏丽的中年妇人，年纪也不算太大，穿着粗布粗衣，却掩盖不住曾经的美貌。
听到文士如此说话，顿时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急忙赶过去扶着文士。
李逵等人都走到跟前了，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打招呼呢？
还是该装作没看见？
年轻人将文士扶进了院子之后，匆匆赶来告罪：“几位，家父醉了，让几位见笑了，不知几位是……”
高俅先开口道：“叔党，这几位从沂水赶来，这是沂水县令周元的弟子李逵，这两位是地方……乡绅。”
“拜见小师叔！”李逵顺势从兜里拿出了周元写给苏轼的信，然后奉上了礼单。
年轻人正是苏轼的小儿子苏过，他从出生之后就一直跟着苏轼，也是苏轼最为喜欢的老儿子。苏过自然知道周元，是父亲在杭州收的弟子。几年前在京城还来过几次，印象还是有一些的。急忙将李逵等人迎入了家中。
奉上清茶之后，闲聊了几句，多半是客套话。
等到茶水凉了，也该是客人自觉告辞的时候。可他很憋屈的发现，李逵是个实在人，秦文广死赖着不想走，韩大虎也只能陪着。
这会儿功夫，苏过只能硬着头皮盛情道：“寒舍已备下粗茶淡饭，还请几位不要嫌弃。”
“小师叔太客气了，吃啥都行。”
“叨扰了主人。”
“我们就不客气了。”
高俅几次想要给苏过提点几人的身份，都没有机会，这会儿他算是看透了。李逵几个根本就不用他给苏过介绍，因为苏过很快就会看出几人的不同寻常来，主要是脸皮贼厚。
临了天黑了，苏轼还没有醒来，李逵这才失望的起身，开口道：“还请小师叔转告师祖他老人家，我们明天再来。”他原本想着等苏轼醒来之后说上几句话，最好能把他们此行的目的解决了。可惜，等了很久，苏轼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过这时候连笑都僵在了脸上，挥着手站在门口送走了三尊大神。
他们一家人四五天的粮食，让李逵等人吃了个精光。就李逵这肚量，说自己是读书人，苏过也不太信！
可问题是，周元师兄信上明明白白说了，李逵就是他弟子，还是首徒，想必应该有过人之才吧？
半夜，苏轼醒来了，嚷嚷着口渴，喝过温茶水之后，苏轼这才想起来，好像回家的时候有几个生人在门口……捂着脑门想了一阵，求教枕边人：“我好像记得有人来家里了？”
“听过儿说是你在杭州收的弟子，姓周。在沂州当官，派了身边的弟子来。没想到你醉的不成样子，只能告辞离开。”妇人无奈道。
大宋对于酒文化的宣传几乎是不遗余力的，从朝廷到地方，各地都大力鼓舞酿酒和饮酒。
这在古代是极为罕见的一段历史。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大宋的酒鬼及其多。
尤其是文人，对于饮酒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大文豪欧阳修还自称醉翁，丝毫不以酒醉后的憨态而惭愧。苏轼也不例外，他也是此中的豪客。只不过醉酒之后，憨态让家人难以接受。苏轼想了想，问：“人呢？”
“回客栈了。”妇人道。
苏轼不开心道：“为何不留客住下，咱们家现在比黄州的时候好多了，屋子很宽敞，有钱留客。”不过随后他又高兴起来了：“明天沽酒切肉，在家里请来喝一场。”
有过醉酒经验的人都知道，一旦酒醒了，想要继续睡就难了。
苏轼披着厚实的冬衣，跺了跺脚转身点上油灯去了书房。
在书房的案头上，果然放着周元写给他的信，已经拆开了，显然儿子苏过已经看过。他斜靠着展开信件，周元在信里把李逵等人颖州的来意说明了，就是来求老师给沂水产出的一种叫雪花盐的商品扬名，写一首应景的诗词。
而且附赠了雪花盐的功效，去除了苦味的盐，将盐中的卤毒同时带走，是一种色泽雪白的极品盐。苏轼还找到了送来的样品。
打开之后，瞅了一眼，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白。
太白了。
取名雪花盐再合适不过。
写诗作词对他来说毫无难度，轻松的扬起嘴角的微笑，展开了书案上的宣纸，将墨色调匀之后，打起了腹稿。
忽然间，他打了个哆嗦。疑神疑鬼的看了一眼左右，没发现有人。暗自好笑的摇摇头，脑袋枕在了拳头上，似乎要落笔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忽然间仿佛置身于当初那场劫难之中。幽暗的牢房内，死寂一般的沉静。只有幽暗中的生物，在深更半夜才会探头探脑的出现，脚步声在悠长的牢房中回荡着，咚咚咚……
“犯官苏轼，‘岂是闻韶解忘味，尔来三月食无盐’是否你所写？”
“是！”
“此句抨击盐政，是否有诋毁官家之意？”
“决无此事！”
……
望着替皇帝聆讯的内侍离开，苏轼再一次陷入了天牢无声的恐惧之中。好死不死的是，大儿子当天送饭来的时候送了一条熏鱼。原因是钱不够了，买不起肉，大儿子苏迈给深陷囹圄的父亲买了一条鱼。说好了送肉是平安无事，送鱼是断头饭。苏轼说什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了让他吃好一点，竟然把如此重要之事给忘记了。吓得他连夜提笔给弟弟苏澈写绝笔信，还给妻子写了遗言。完事之后等着砍头的日子，等了好几天，却没人搭理他。
他瞅着牢房的房梁，琢磨着是不是皇帝想要让他自己上吊自裁？
要不是房梁太高，他爬不上去，说不定早在十年前就死在汴梁了……

第112章 露怯
浑浑噩噩之际，只见得头顶上是一个腰带扎着的圆环，有点不太规则，松松垮垮的让人觉得不太牢靠。这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俩说，还会在乎这些？
只要把头伸进去，然后双腿一蹬，这辈子就过去了……
啊！
苏轼猛然从书案上警醒，冷汗已经湿透两鬓，虽是梦境警醒，但他似乎浑然不知，双目怔怔地看着被墨染的宣纸，良久才叹了一口气。走到了炉子边上开始点火煮茶。
再次坐在了书案前，思绪虽然平静了下来，但脑袋里空空如也。
似乎只要看一眼徒孙李逵送来的雪花盐，就忍不住会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场遭遇。几次提笔，几次放下，让他平复的心绪再一次遭受了很大的波动，甚至一度心绪不宁起来。辗转反侧，每每临到落笔的时候，就徒劳无功。对着白纸，他苦笑不已，没想到自己也会落笔六神无主的时候。
当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家中老妻已经起来开始煮粥，小院之中升起了袅袅炊烟。
“咦，你怎么起来如此之早？”
“酒醒了，睡不着。”
老夫老妻之间的谈话颇为寡淡，妻子只是随口问一句，随后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想吃什么？”
“黍米粥，咸菜疙瘩。清一清肠胃。”苏轼随口道，随后问起来昨日李逵来家里的事。苏轼有一妻一妾，对于这个时代的士大夫来说，苏轼的生活太寡淡。但是能够在穷困潦倒，甚至深陷囹圄之际，还能不离不弃，对于他来说，也未尝不是莫大的安慰。
他当年春风得意的时候在京城可是相当的阔绰，那家里头，歌姬也有。好基友王诜就经常往他家里头送人……
妻子年纪虽长，也是经历风雨的患难之妻，虽性格内敛，但对他的关心也不曾少过。
老夫老妻在厨房的灶台边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来：“昨日我那弟子的学生来家里，你见着了？”
“是啊！是个实诚的半大小子。就是脾气不太好，不过我也只是猜测，放心吧，没把自己当外人。”妻子笑着说道：“你的朋友子弟之中，能够笑着将家里的米缸都吃空了，这么多年也就见到过李逵一个。”
实诚，太实诚了。
性格执拗。
饭桶属性。
反正苏轼将所有的信息拼凑起来之后，发现李逵简直是个谜一般的少年。想不出李逵的性格，苏轼也不在意，小妾朝云说了，这小子今天还来。苏轼笑道：“也好，今日让过儿去买一些粮食，多买一些回来，我得好好瞅瞅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你呀，朋友遍布天下，知心者寥寥。”妻子话说到一半，对自己丈夫的眼光颇为担忧。苏轼明明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可是看人的眼光让人着急。
苏轼有和谁都能成为朋友的能力，也有下一刻拆台反目成仇的本事。
就像是司马光上台之后，他写了一篇文章把司马君实夸的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就差说司马光是大宋的救星了。脑袋充血的司马光将苏轼升官，使劲提拔到了京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苏轼再一次惹怒了司马光。
当时司马光为了全盘否定新法，并为了毁掉变法核心——青苗法，开始蓄力。
苏轼极力反对，调侃司马光的行为是【鳖厮踢】，一开始，司马光还以为这是苏轼的四川土话，回去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苏轼是把新党和旧党的恩怨说成是老鳖踢老鳖，谁也够不着。司马光知道苏轼这家伙嘴损，好不容易忍住了。
可一回头，又在背地里称司马光为【司马牛】，忍无可忍的司马光只能给苏轼穿小鞋。这才有了之后再度被贬谪离京的始末。
理解他的人，是将他当成了真性情；不理解的人，将他当成了反复小人，立场忒不坚定了。他也不解释，继续我行我素。
其实，乌台诗案之后，他已经收敛了很多，尤其是被贬谪黄州之后，经历过人生苦短，穷到种地补贴家用，在大宋文官之中也不常见。苏轼确实改变了很多，甚至诗文之中已经难觅议政的痕迹。
但他的努力，并没有被认可，反而有人认为他是沽名钓誉，秀自己的文采，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但是这也不是他能改变的，谁让别人在诗文上都不如他？
这不是态度问题，而是实力问题。
对自己老妻怀疑自己看人的也眼光，苏轼是坚决不能同意的，曾经官场春风得意的文坛新贵，到宦海沉浮的无奈，有些朋友来了，又走了，但留下的都是真朋友。苏轼往灶台里添了一把稻草，将火烧的旺旺的，这才开口道：“谁说没有的，王诜不是好朋友？”
驸马都尉王诜，自然是好朋友，叫他出去玩，单都是王诜买的。
可问题是，王诜是个好人吗？
王诜为人放荡不羁，连公主都管不住他。宁愿接受贬谪也不愿意对公主认错的倔头，就算是皇帝也拿他没辙。这人勾搭着自己的夫君整日留恋在欢场，说是损友也不为过。
妻子王闰之啐了一口道：“少提这人，你倒霉多半和他有关系。”
颖州城内，李逵阻止了秦文广跟随的要求。
这惹起秦文广老大不乐意来：“李逵贤弟，昨日虽见了学士，但是昨日学士醉了，不能算。”
“也行。”李逵从善如流认同道：“但今日是我苏门子弟的拜见师祖的日子，你一个外人就不要搀和了。”
“我不算是外人……你和清芫要是……”
偶像当前，妻妹能卖上人情，秦文广自然舍得。
好在韩大虎人比较清醒，急忙制止住了大姐夫的胡说八道：“李逵说的对，昨日匆匆一见，没有机会说上话。今日恐怕有周县令和学士之间的私事要商议，李逵贤弟不过是传话人，你就别让他为难了。”
“这个，也行，不过李逵贤弟，你可不能忘了给哥哥引荐学士。”秦文广觉得李逵不太靠谱，忍不住一再叮嘱。
惹的李逵烦不胜烦，急急的走了。
人的名树的影，在苏轼面前，李逵搅合了一阵肚子里的墨水，心虚的肝颤。万一苏轼真把自己当成师祖，来考校他的学问，他答不上来，可怎么办？
岂不是让自己的光辉形象要崩塌，他读书人的身份还要不要了？
带着这份忐忑的心情，李逵赶着车，带上了周元还有他给苏轼准备的礼物，去了城外。远远就看到了苏轼的小院，随着距离苏轼的家越来越近，李逵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噗通噗通，狂跳个不停。

第113章 因为穷
牛车还在老远，但是牛脖子下的木铎（一种木头做的木铃铛），伴随着牛迈腿的晃动，发出塔拉，塔拉的声音，清脆而嘹亮，能传出老远。
河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家，更少见耕牛，苏家人在院子里就听到了木铎声，知道客人要来了。
苏轼一如既往的喜欢在朝食之后出门走走，也没有走远，就在河堤上走走停停。他会习惯的看一看疏浚湖泊的工期，如果遇到百姓，他也会高兴的留下来闲聊一阵。
远远就看到了一个人在河堤上。等近了，李逵这才看清苏轼的容貌，年纪不算太大，至少比章惇看着要年轻一些，穿着冬日里的袍子，带着文士非常喜欢的席帽，有点像是后世的草帽。有很宽的帽檐，还可以搭上薄纱等遮蔽阳光。可是在天冷的季节里没人这么干，都是一顶帽子，用绳子搭在下巴上固定。
这种装束后来被高丽人学去了，在很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高丽国的乡绅士大夫都喜欢这么打扮。
就这身打扮来说，看着也不像是个做官的样子，下车前李逵吩咐车夫将车赶进院子，帮忙卸货，而他却径直走到了苏轼面前。苏轼比昨日酒醉的时候状态要好很多，说不上精神奕奕，但至少看着挺和善的一个中老年男人。
李逵在苏轼面前三四步的距离站定，作揖施礼道：“学生李逵拜见师祖。”
苏轼拄着一根细小的石斑竹，捋着胡须，正怡然点头，可定睛看清了李逵的长相，那句在胸口酝酿了很久的——一表人才，四个大字，硬生生让他堵在喉咙里。
怎么说呢？
李逵的长相要说奇丑无比肯定是胡说八道了，甚至连丑陋也说不上，只是黑了一点。再黑，能黑得过包拯？苏轼年轻的时候可是经常参加包拯举办的聚会，对包拯的肤色有着深刻的印象。
只是怎么说呢？李逵长了一张大脸，豹子眼，脸上蓄发如同松针一般坚挺，还不怎么打扮，看着有点毛毛躁躁的样子。身上倒是干净，却和仪表堂堂没有任何关联。倒是给人一种凶猛蛮狠的错觉。要是当年在京城招护卫，高俅和李逵同时来谋求的话，他多半会选择李逵，涨气势，太涨气势了。
苏轼虽然这些年因为一场大变故，让他的性格改变了很多，但他没有学会摸着良心说瞎话的本事。
好在苏轼心思快，临时改为：“好壮硕的小子，入周维希（周元的字）门下多久了，多大了，可有表字？”
李逵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忽然发现师祖他老人家也有以貌取人的毛病。似乎他身上无一长处，只有【身体好】这个优点值得夸奖了。
要知道，在后世学校里，老师对着家长夸奖学生活泼好动，体育好，之类的话，并不是褒奖，而是委婉的打脸。家长听了，回家基本上要准备一场混合双打，才能彻底消气。李逵也是无奈，他长相不太讨喜，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禀师祖，刚满十四岁，表字——人杰。入师门不到半年。”每次说起自己的表字，李逵都有种羞愤欲死的尴尬，这个字根本就不符合他的风格，和长相也有悖。
人杰！
字没毛病，但放在李逵身上合适吗？
苏轼头痛的发现，自己想要和李逵好好聊天的心思湮灭了。
想起夫人嘱咐的话，苏轼改变策略，问家里情况，当然不是问李逵的，而是问苏轼的弟子周元在京东东路的境遇。
“人……杰，你老师在沂水做官近况如何？”
李逵并不认为老师被沂州知州欺负了，在师祖面前告状有什么用。
毕竟，他用脚丫子想也能猜出来，章惇的战斗力是苏轼的无数倍。章惇连太皇太后都骂，连明显是未来皇后身边人的太监说杀就杀了，还亲自动手，苏轼和其相比，简直弱爆了。
两人就战力来说，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至于周元的情况，他原先在沂水还算顺利，但是自从章惇来了之后，他的这位老师却颇有掣肘的感觉。原先县里的主簿，县丞还算听话，看到周元被章惇几次三番羞辱和刁难之后，也开始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甚至连县里的几个书办也开始心思活络起来，周元对沂水县的控制力大大降低。虽说小心思没有变成大麻烦，但对周元来说也够呛。
李逵实话实说道：“老师去年来沂水，一心为民，耗费月余走访乡间，将沂水风土民生了然于胸。”
苏轼不疑有他，颔首道：“这也算是历练。百姓才是国之根本，他能沉下心来走访民间，老夫甚感欣慰。”
苏轼要是没有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也不会体会到百姓的疾苦。毕竟老苏家原先还是有些家底的，就算是受穷，也只是相对的少了家财而已。苏家的子弟在苏轼年轻的时候，还真没有吃过苦。真正吃苦是他遭受乌台诗案的劫难之后，被贬黄州团练使的时期。
穷到了家里的牛生病了，苏轼都要着急忙慌的团团转。
穷到了连他这个文坛巨擘都要下地种菜，贴补家用。
穷到了吃肉变成了一种幸福。
这段时期虽然困苦，但对于苏轼来说，是他人生中感触最深刻的经历。
李逵继续道：“只是上元节前，新来的知州章惇章相公对老师百般刁难之后，老师颇感身心疲倦，无力施政为民。”
苏轼听着很不是滋味，似乎和他有关系的人都倒霉了。
而且倒霉的原因都是被他害的。
周元和章惇有什么仇？俩人之前连认识都不认识，可是正因为周元是自己的弟子，才让他章惇记恨了起来。
至于章惇？
苏轼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还真有点心虚，章惇的为人其实不错，有任侠之风，才能卓绝，同时也嫉恶如仇。当年乌台诗案，苏家都以为要满门抄斩的时候，章惇站出来说了公道话。
当时在天牢里一心等死的苏轼懵了，因为满朝文武就只有章惇一个人站出来了。
要知道当时御史台给苏轼定下的罪名是诋毁朝政，诋毁官家，诋毁变法……数不清的罪名，直接指向的只有两个人，王安石和神宗皇帝。而章惇当时的身份是参知政事，是王安石变法的左膀右臂。毕竟还牵扯到了官家，要是换个小心眼的人，误会章惇背后插刀子，章惇也要跟着苏轼一起完蛋。可以说，当时的章惇为了给苏轼说一句公道话，赌上的是章家的身家性命。
好在王安石虽为变法不惜背负名声被毁的风险，但也不是为了变法不惜做下冤假错案的人。作为宰相，他容人的气度还是有的。尤其是苏轼，他也知道苏轼是个图嘴上快活的人。
章惇的话直接让王安石做出了决断，用太祖的祖训应对御史台的冲击：“有宋一朝，不杀文臣谏官。”之后的神宗才消解了怒气，将苏轼释放，但高官厚禄没有，且一撸到底打发去了黄州当团练使，让他这位文坛大将去训练民间乡勇。
说白了，对苏家来说，章惇的情谊一辈子还不清。
按理说，有这层关系，章苏两家关系会更加亲近才对。毕竟章惇和苏轼是同年，又是多年的挚友。但是他们之间却越走越远。变法失败之后，苏轼幸运的获得了特赦。等到司马光入朝为相，他一度成为小皇帝的老师。这之后，章惇作为维新派就开始倒霉了。在章惇倒霉的时候，苏轼却并没有站出来为章惇说话。这让性格耿直的章惇记恨上了苏轼。
当然，他们之间几十年的友谊，自然不会因此被彻底抹杀掉。只要苏轼说明原因，章惇应该能原谅苏轼。
但是自始至终，章惇都没有听到苏轼的一句解释。他愤怒的品尝到了背叛的滋味，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背叛他，这让性格暴躁的章惇更加怨恨苏轼。
周元被章惇在沂州刁难，完全是替苏轼受过。
苏轼有点憋屈，他发现自己和李逵根本就没法聊天，再聊下去，恐怕要为自己的灵魂忏悔了。本来就对章惇有愧，于是尴尬着笑道：“人杰，你的字取的好，看来你老师周维希对你的期望很大，不如让老夫考校……”
苏轼完全是好心，他打算补偿周元这个倒霉弟子。考校一下李逵的学问，然后带在身边好好的调教一番，也算是补偿了周元这对倒霉师徒。
怕什么来什么，李逵深怕苏轼火力全开之下，自己羞愧到无颜苟活，只能跳湖一条道可选。当即提醒道：“师祖，我这字是章相公起的……”
苏轼傻傻看着李逵，他好不容易绕过了章惇这个心魔，没想到李逵还能在这里等着他。说不上生气，但是谈性顿时全无，甚至也断了考校李逵的学问了，太败兴了。
不过李逵必须要自辩，虽说苏轼和章惇之间的误会和他没有关系，尤其是此间有苏轼的理亏之处。但章惇毕竟是敌对阵营，他要是因为章惇看重他给他取了字，也是背叛啊！为了澄清，必须要将取字的因果说明白了。他将当日临沂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苏轼彻底傻眼，他似乎有种自己落伍了，跟不上时代步伐的感觉。
恰好这时候，苏过扛着锄头，挑着箩筐从家里出门，李逵急忙对苏过行礼后，问：“小师叔，这是要下地？”
苏过笑道：“去摘些新鲜的菜蔬。”
李逵自告奋勇道：“小师叔，我帮你。”
苏过觉得李逵有点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稀奇的很，对摘菜也感兴趣。他哪里知道李逵和苏轼的聊天已经进入了非常奇妙的时刻，俩人都感到了尴尬无比。
李逵正好趁机脱身。
他帮忙扛着锄头下了菜地，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惹得苏过有点好笑。
冬日里的菜少见，好在颖州不算太冷，还有一些时令的蔬菜。菠菜，菘菜和小油菜都是这个季节最常见的蔬菜。
拐过一片林子，李逵就看到一片菜地，郁郁葱葱的蔬菜在田间愈发的可爱。对于吃了一个冬天的萝卜和菘菜的李逵来说，小油菜的鲜绿让他痴迷。
好不容易吞下一口唾沫，因为周围没有人家，也不知道谁家的菜地，李逵好奇道：“不知这菜地是何人所种，为何不让人摘好了送来？”
苏过当长辈的经验并不多，他才二十岁。尤其是以师叔的名分，自然要装出师叔的样子来。但是种地这项技能，苏过其实并不想多说，在黄州的时候，苏过也是十多岁的半大小子了，跟着父亲屁股后头收拾菜园子。时间久了，他就喜欢上了种菜。说不上喜欢和不喜欢，年轻人还无法坦然面对这种爱好。毕竟士大夫们都不这么干。
种菜还有一个原因，家里一直没什么钱，种菜既可以自己吃，没钱的时候可以贴补家用，一举两得。
李逵问起，苏过觉得自己要有一个更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能在师侄面前露怯了，还要理由高端，这才沉声道：“君子者：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这些菜都是我亲自种下的，虽然辛苦，却亦有收获。且种菜可以学习农人的谋生手段，乃实践之学。”
苏过说完，还偷偷的瞥了一眼李逵，心虚不已。
他才二十岁，去年的省试落榜，让他沉寂了一段时间。但要说成长，也有，他成功积累了科举失败的经验。但真要说人生阅历有多少，还很难说。说了一大堆道理，可实际上真正的原因只有苏过自己知道——因为穷。

第114章 吓唬人
李逵听完肃然起敬道：“耕读传家，既学圣人之道，又学谋生之本，佐证才能务实，务实亦能求真，此乃大道至简之法也！”
苏过是个年轻人，也是一个老成的有点过头的年轻人。
这和他的人生经历有关，年幼刚刚懂事的时候，父亲就被下到了大牢之中。性格豪爽，却不失跳脱的苏轼在大难来临之前，说不上多豁达，反而慌乱失了分寸，这场变故让他几度想要轻身。
过长江的时候，想跳江。
在牢狱之中的时候，想上吊。
好在都没死成。
苏轼被下狱之后，他之前的亲朋好友大部分选择了远离他，甚至有人翻脸不认人，偷偷向御史台揭发苏轼，从而自保。
家庭突遭变故，之后的几年之中更是遭遇了一个文人最大的困难，连生活都难以维系的地步。这让年幼的苏过很小时候就接触到了人情人暖，也感悟到了生活的不易。可以说，苏门子弟之中，他虽然年纪最小，但可能是心智最为成熟的子弟。
正因为心智成熟，他听到李逵的回答之后，顿时内心涌起万丈波澜，心中暗道：“好有远见的师侄，耕读传家自己也是刚刚悟到，还是一个朦胧的概念，没想到李逵已经能够将其总结成道理，得到一套似乎可行的理论。”
“师侄之才让过肃然，遥想去年省试失败之后种种，哀于时运不济，舍本逐末。如今想来，羞愧不已。看来过不是时运不济，而是才学不足。听师侄之言，如洪钟大吕，幡然警醒，过谢过师侄指点。”苏过对李逵作揖道，这是读书人对于真理追求的慎重。如果他认为李逵说的不值一哂，根本就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李逵还礼道：“小师叔切莫如此。小子不过是拾人牙慧而已，不算是我的感悟。至于才学一途，小师叔多年受师祖教导，自然高深。省试折戟，非小师叔才学不足，而是所作诗文不合主考官的心意罢了。要是换一个主考官，必然高高中了。”
苏过可不敢自满，更不相信李逵的‘吹捧’，反而笃定的以为自己的才能距离做官还很早，决定潜下心来苦读。
“师侄莫要劝我，过才疏学浅，不敢窃朝廷抡才之选。”
李逵虽说不清楚苏过的学业水平到底在什么层次，但想来，应该要比他高很多吧？这也太谦逊了一点了吧？
好在苏过没有考校李逵学业的打算。
要不然，他就会发现，李逵总结道理起来一套又一套，可要说真才实学，也就比寻常的学子强不了多少。他连九经都没有学完，是没有资格谈论省试和殿试，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远了一些。而他从苏过的口中听出来，科举失败对他的打击并不算太大，反而是一种激励。
毕竟，苏过自认为也不会比欧阳修强吧？
人家也落榜过，凭什么他就不能落榜？
摘的菜差不多了，苏过冷不丁的好奇问李逵：“不知师侄家中做何营生？”
不仅仅是他好奇，连苏轼都好奇，就是猜不出来李逵的家中情况。说他是文臣世家吧？给大宋文臣脸上抹黑呢？几百年都不可能出的极品，怎么可能有幸出现在了苏门？
说他是商人世家吧？
周元总不至于为了能够在沂水做稳当他的县太爷，违心的收个商人子弟做学生。
乡绅？
恐怕也和李逵没多大关系。李逵身上那独特的匪徒气质，和乡绅根本就不搭。同样是练武，乡绅子弟练武，总会给人一种侠义爆棚的感觉，平日里开口闭口就是保境安民。就李逵那张脸，哪里能看出来侠义的踪迹？
反倒是将门可能性大增。可将门子弟读书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识字研读兵书，附庸风雅的倒是有，少见。
李逵的来历已经困扰了苏过一天了，他要是一直装着不想知道，恐怕也难受。再说了，李逵既然是师兄的弟子，自然也是苏门的弟子，算是自家人，问清楚些，也没什么。
可这个问题却把李逵问住了，实话实说，恐怕没人信。因为他正当的职业是猎户，这是在沂水县有记录，算是正当职业。如果沂水县再次出现老虎之类的猛兽害人，他的身份是在征召之列。可问题是，他说出来小师叔能信？说是农户，他这样子反倒是更像是乡间的恶霸……纠结之下，李逵的目光在地上扫视了一阵，随后从泥里摸了两块石头，咻咻两声，石头飞入草丛之中不见了踪迹。
苏过有点发懵，自己不过是问李逵家里的营生，他仍石头干什么？
很快他就明白了李逵的用意，从荒草之中李逵提溜着两只肥硕的兔子，兔子脑袋上血肉模糊，还没死透，蹬着腿呢？
苏过往后躲了躲，却听见李逵阳光灿烂道：“我是猎户，沂水县最好的猎户。”
苏过信了李逵的话，同时又更加的迷惑起来。
为何师兄周元会收猎户为弟子？
这操作，在苏门之中绝无仅有啊！
脸上却悲切道：“李逵，春日万物复苏，正是动物繁衍时节，如此滥杀，好吗？”
这话听着就让人头痛，要是换个人敢质疑李逵，他自然瞪眼过去，瓮声瓮气回一句：“你吃不吃？吃，就别多嘴。信不信我揍你！”可苏过不是一般人，按辈分他是小师叔，按身份他是苏轼的小儿子，要是训孙子似的训苏过，恐怕这趟要白来了。
可要是顺着苏过的问题说下去，就要说到学问之中，关于仁的描述，还可能会牵扯到《礼记》，君子之道，想想就头痛。
李逵只好解释道：“师叔有所不知，这兔子最是无聊，不管任何季节，只要食物充足，每个月能生养一窝幼兔，一个月就能成年，三四个月就能繁衍。一窝兔子多的话能养十多只，但母兔只选四五只养育。兔子看着挺可爱，它们除了吃喝拉撒，就知道造小兔子，很是无趣。”
苏过这才相信了李逵的话，是一名成功的职业猎人。因为，兔子的学问，他就不懂。没想到可爱的兔子是如此不知廉耻的生物，苏过就此断了爱心泛滥的念头。
在苏轼的小院里，高俅帮忙卸下了车上的货物，目送车夫驾车离开之后，夫人王闰之，姨娘王朝云，还有苏轼三人对着半人高的一堆礼物傻傻发愣了起来。
“苏绣，这是苏绣吗？”小妾王朝云似乎不相信道。
苏轼沉重的点头道：“没错，周元就是吴县人。”
“这皮子看着和寻常的不太一样，软和的很。”
“小心些，这是冬日的老虎皮，价值不菲。”
“银锭。”
“铜器。”
还有苏轼最喜欢的人参中的极品——上党紫团参。
……
可是面对这些珍贵的礼物，他的内心却无比的沉重起来。尤其是当夫人紧张的问他：“李逵这孩子看着挺稳重，送如此贵重的礼物，他家里会不会不知道吧？”
苏轼要是没有看过周元的来信，自然会将李逵认定为淳朴的孩子。
可问题是……李逵是吗？
周元虽然在信里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里对他这个弟子在外充满了担忧。而这种担忧结合李逵的字的来历，加上临沂城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恐怕当老师是因为头痛子弟整日在外惹是生非的担忧，而不是怕李逵在外受骗被欺负吧？
面对妻子的忐忑，苏轼温和笑道：“李逵这孩子虽是第一次见，他要是信不过，周元难道也信不过吗？”
王夫人是见过周元的，看着是挺稳重的一个人，断然不会胡乱推荐人来老师家里。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不少，随即却有但心起来。有道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李逵送来了重礼，虽说是以周元的名义，但礼单上的字迹可不是周元的，恐怕李逵中间耍了小花招。万一礼物收了，要办的事太大，自己的夫君无法做到，岂不是让李逵不满，夫君埋怨？
紧张道：“夫君，也不知李逵这孩子来所谓何事？”
李逵来的目的苏轼自然清楚，弟子周元的信上就说了，李逵也说过。按理说，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让我写篇诗词，为沂水的特产扬名。”
如此简单的事，夫人自然将悬着的放下，对苏轼委婉道：“既然如此，夫君好好写便是。”
小妾也跟着附和：“不如多写几篇，好让人选。”
苏轼在做其他事情上，家里人多半会担忧。可是吟诗作词，这对苏轼来说，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们顿时放心了。
高俅看着礼物，眼巴巴的看着苏轼。这会儿苏轼才想起来，高俅似乎很久没有结过薪俸了，爽快道：“你的薪俸多结一些，把今年的都结了。改日去问苏过拿。”
说完这句话，苏轼心心念念的抱着那个装着紫团的锦盒去了书房。
来来回回将心仪的礼物藏好，一转眼却发现高俅还站在院子里，好奇道：“咦，你怎么还不回城里去？”
高俅委屈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院子里弥漫着肉香菜香，按照他的经验，还嗅到一只老母鸡炖在灶上。心说：“学士，可不带这样的，眼瞅着要吃饭了，您老不留留我？”
他肚子连点油水都没有，早就饥肠辘辘了，心中暗暗发狠，既然如此，心说：“学士，是你逼我的，本来我可不想吓您。”
高俅凑近道：“学士，李逵虽然没有问题，但是他随身的俩人有大问题，和宫里的贵人大有关系。”
苏轼顿时慌了神，他琢磨着宫里的人？
太皇太后？
还是太后？
这俩女人可不好对付啊！
苏轼在院子里转圈琢磨起来了，心头毫无头绪：“难道我有犯错了？”

第115章 暴露了学渣属性
高俅最终也没有混到一顿好的，被心事重重的苏轼一句话给打发走了。
他不过是苏轼雇佣的书办，算不得家人，用之白的话来形容就是，高俅是苏轼的私人秘书，同时兼任苏轼外出的随从，因为高俅棍棒不错，能够保护他。
只是平日里高俅喜欢用苏门子弟来抬高自己而已。而就高俅的身份，苏轼根本就不可能让高俅住在家里。高俅在颖州的主要工作就是往来于州府衙和苏轼的住处，送来公文之类的让他批复。同时处理一些不紧要的信件而已。
作为唯一的客人，李逵一个人留下来吃饭，他那吃饭的动静，反正和他一起用餐的都能多吃一碗饭。可是，让他奇怪的是，在座的苏轼，连带着两位祖奶，小师叔苏过都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苏过是看到父母姨娘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可是经历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看到神色不对，立刻就心事重重起来。
原以为，吃完饭就该告辞了。
很不幸的是李逵被苏轼带去了书房。
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书，李逵心惊胆战的坐落，顿时有种被照妖镜镇住的妖怪，要显出原形了。
听着有点像是学渣的深切感受。
可问题是，李逵在苏轼面前能爆出学霸战斗力吗？
绝无可能。
分分钟被大苏给扑灭了信不信？反正作为当事人，李逵对此深信不疑。
苏轼坐定之后，李逵作为晚辈只能伺候着煮茶，虽说苏轼粗茶淡饭也吃得，但如今生活好了不少，顿时口味刁了起来。看着李逵煮茶的手艺连连摇头。
李逵也是无奈不已，喝茶他喜欢牛饮，而且茶叶的口味他本来就不喜欢，要是有炒青之类的好些，可宋朝的生茶太让人头痛，将茶叶研磨成碎屑然后放在瓦罐里，像熬中药似的炖煮。尤其是加入的香料，盐，各种佐料，更是让茶叶的口感降低到李逵难以接受的地步。
“师祖，茶好了。”
李逵奉上香茗，苏轼虽觉李逵煮茶手艺差劲，茶汤的口感可能不会太好，但徒孙的孝心还是不忍打击的，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就匆匆放下。
果然……
他之后的一个多时辰里，再也没有碰过茶盏。
苏轼留下他并没有打算考校学问，而是被高俅的话给吓住了，想要问清楚始末：“听过儿说和你一起来的还有两人，不知今日为何没来？”
李逵不解，秦文广和韩大虎这两人到访，您老能高兴才怪。
至于为什么苏轼会问起这事，李逵也是不明真相，但这俩人的身份没问题，至少不会在苏轼这里被嫌弃到让人无法接受的地步，甚至连门都不让进的嫌弃。
“秦文广和韩大虎都是淮阳军都虞候刘葆晟将军的女婿，刘家有一个女儿在数年前入宫了。”李逵解释道：“刘氏在宫中颇受当今官家的宠爱，官家碍于没有亲政，才拖着没有给刘氏正名。他们两个是刘氏的姐夫，想靠生意运作一些银钱，可以让他们有财力打点宫内。正好手上有一个制盐脱苦去毒的秘方，准备大干一场。”
“原来是这样。”苏轼脸上的紧张情绪下去了不少：“既然如此，写诗词就不妥当了，一来和后宫走的太近，令人不齿。二来后宫是非多，能远离最好远离。”
李逵只要应承道：“师祖说的对。”心中却哀叹不已，一号计划失败，只能启动备选计划。
苏轼对宫中其他人可能生疏一些，但这批女官他是印象深刻。因为这是太皇太后高氏，给自己亲孙子从小养大的孙媳妇，总数有一百个。可以预见，等官家亲政之后，就会颁布诏令，敕封皇后，妃子等一干后宫新贵。
而这些当时的小女孩如今也都已经十三四岁左右，想必后宫之中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苏轼之所以这么清楚，是他在京城的时候不仅担任学士参政，还担任帝师，是当今官家的诗文老师。
虽说就苏轼的才华来说，帝王术，政务之类的学问皇家是不敢让他教的，怕皇帝被苏轼给带偏了。他施政的才能很差，连朝堂交代的任务恐怕都需要推官辅佐才能完成。唯一可以称道的是他对水利非常痴迷，后世有筑堤狂魔的称号。历经千年，光保存下来的苏堤就有三条。颖州正在施工的苏堤是第二条，首开纪录的是杭州西湖的苏堤。
当然了，对文学家应该宽容一些，毕竟不是每一个文学家都是范仲淹，王安石。
在诗文书法方面，的大宋能比苏轼强的几乎不存在。
他当皇帝的诗文老师自然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和年幼的官家接触久了，他也感受到官家身上的脂粉气重了些。
皇帝，本来就是在后宫这种阴盛阳衰的地方成长，性格上会出现问题。整日里和上百个小女孩混迹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娘’。
当初太皇太后给九岁的皇帝准备后宫，确实有让官家多生子嗣的想法，但揠苗助长，终究会出现问题。
要是按照苏轼在乌台诗案之前的性格，他早就忍不住说了。
可差点因为诋毁皇帝而身首异处，让他明白了皇家的事，自己少搀和为妙。
原以为自己又犯下大错的苏轼，没想到是自己弟子的小妾家人来巴结他，这才心头拨云见日，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既然是皇帝身边女人的家人给自己送钱，等于是徒弟给老师送钱，他拿着完全没有心理上的负担。刘家送来的礼物，他自然不会傻到送回去。于是苏轼让李逵将刘家送来的东西分出来，李逵也答应了下来。
心情大好之下的苏轼，觉得他该给徒孙传播一点有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学问。
和颜悦色的苏学士很常见，但正经的有点严肃的苏学士却不多见。要是熟悉父亲习惯的苏过再边上，自然明白这是老爹要拷问李逵的学问的环节了。苏轼表情严肃的问李逵：“人杰，学到哪里了？”
“唉！”
李逵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句，可头皮已经隐隐发麻了起来。
还是没有逃过老苏的究级奥义，考校学问。别以为李逵委屈，他之前是立下大志向，要苦学来着。但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获得一个文人的身份罢了。有目的苦学会随着条件的改变，而懈怠起来。
再说了，这个时代的文人坚定的认为书中有数不尽的道理，能够帮助他们了解如何治理百姓，如何治理国家。
但问题是，这些对李逵来说根本就没用。
不是说大话，就是现在给李逵一个县的地盘……唉，不是让他带领百姓造反，而是让他治理地方。他完全能够带领百姓玩出花来。当然，造反他也很专业。
首先，作为牧民官员，首要之务就是——馁靖地方。这对李逵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有土匪山贼祸害百姓，他能亲自带头去灭了；有恶霸之类的祸害地方的刺头，他也能分分钟让对方感悟人生的真理——活着比啥都重要。
接下来地方馁靖了，百姓得到了安抚，就该发展地方经济，比如说发展地方优势产业。
政府牵头之下，只要处置得当，找准目标，给予一个恰当的定位，致富乡里不是梦想。
这些听着似乎有点熟悉，没错，这就是扶贫。
李逵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听都听会了。
他闭着眼睛就能把一个大宋的贫困县在几年内治理成为大宋的百强县，跟玩似的轻松。至于说治理国家，看当什么官。反正他都不露怯。
说白了，他就是缺少一个官员的身份而已。
武职他不要，太埋汰。
以前他以为只有科举一条路，但现在他发现，进士身份其实也能运作一番，他甚至有点眉目了。这时候读书的心思就不如之前那么重了。
至于装点文人门面的学问，他自然要学的，可是只要能够过得去，他就满足了。
反正苏轼的儿子都能落榜，他李逵落榜也不丢人吧？
苏轼哪里会想到李逵存着这等龌蹉的心思，简直是给苏门抹黑。见李逵默不作声，反而追问道：“人杰，可曾学过《左传》？”
苏轼心说：这必修课应该学到了吧？他十四岁的时候，《左传》都能倒背如流了，自己家儿子苏过也在这个年纪熟读《左传》，苏轼天真的以为天下人和他家情况差不多。
可没想到李逵腆着脸道：“师祖，还没学呢？”
“《易》呢？”
苏轼觉得李逵再不济，也该学过这本书吧？毕竟学史为了施政，学《易》为的是趋吉避祸，顺应法度。这可要比史学要简单的多了。很多高深的学问要提早学，比如说《易》，因为这些学问会在长年累月的生活中，时时得到感悟。循序渐进是重要，但囫囵吞枣并非毫无好处。
史学难就难在了祭祀战争施政谋略……等等问题都一股脑的放在了历史事件之中，不深挖，根本就琢磨不透。
《易》？
天道的感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悟出些道理来。属于看似没用，却能经常给人惊喜的学问。
李逵有点傻眼不已，心说：师祖，您老不能用自己读书的标准要求我吧？太打击人了。易经之中他倒是知道几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多少印象了。主要是这本书都起来晦涩不堪，光看书没人在边上讲，连文辞都难以理解，更不要说融会贯通了。这需要人生的阅历积累，才能悟出真正的道理。
但他哪里敢说出来？
苏轼觉得询问的方式有点不对劲，于是蹙眉道：“可曾学经？”
儒学之中经学地位最高，是拉开普通学生和学霸区别的重要领域，顶级学霸文宗级别的儒生以注经为一生荣耀，青史传名，比如说汉朝的郑玄。当然，《易》也是经的范畴之中，算是其中一个重要的门类。包括《春秋》、《诗》、《书》。很可惜，李逵傻眼道：“未曾。”
《诗》，也就是《诗经》，李逵是背过大半，但要是让他深入说出道理来？杀了他吧，他觉得《诗》不简单，可不简单在哪里？他哪里知道。
苏轼心头隐隐失落，问：“可曾学传？”
传是儒学中仅次于经学的文学，《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属于《春秋经》之‘传’，是春秋的延续。
李逵肩膀耷拉了下来，低声道：“未曾。”
苏轼有点着急了：“《尔雅》呢？”
《尔雅》是儒学之中最为粗浅的学问，地位最次，属于训诂。是《尚书》之中文字的解释。但《尔雅》肯定不是蒙学的内容，要命的是，李逵也没有学过。
李逵茫然摇头。
良久，见苏轼沉默不已，李逵陪着万分小心，偷偷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表情僵硬的苏轼，小声道：“师祖，小子学过《论语》，这书我熟。”
李逵心说，自己也就是能靠着《论语》撑门面了。他觉得没毛病，《论语》深着呢？北宋名臣赵普就曾经说过，半部论语治天下。这书肯定不简单。
《礼记》、《孝经》、《论语》、《孟子》被儒生称为‘记’，是记录圣人之言的书。地位仅仅比《尔雅》稍微高一点而已。四部书之中《礼记》是君子规范，《孟子》为雄文辨证之学，而《孝经》和《论语》看似很重要，却不过是蒙学教材，让苏轼这么大学问的人，考校李逵蒙学基础？
可问题是，苏轼也是要脸的人啊！
苏门学子从来都是文学界的一股清流，学识渊博，却不随波逐流。正如他诗中所说的那样，都是属于【胸有诗书气自华】的饱学之士。虽性格不羁，却都是才学出众之人，啥时候苏门掌门人的苏轼，考校门下子弟学问，只能在蒙学之中小心翼翼的挑拣？
他丢不起这个人呐！
而一脸羞愧的李逵像极了学堂里的学渣，小心翼翼的面对师祖的询问，头皮发麻的小心应答。
此时此刻，他想起了在沂水县的李云，那种时时刻刻能给带给他智商上优越感和心情上愉悦享受的小学渣，是那么的贴心又可人。

第116章 从平庸到惊艳
“平生有什么志向？”
苏轼是个厚道人，有的人会感觉到他很刻薄，比如说司马光。那是因为苏轼厌恶对方，认为对方冥顽不灵，才会用言语来刻意的奚落丑化对方。
但李逵不一样，他是周元的学生。
不说是千里迢迢，颖州距离沂水县三四百里地总该有吧？
李逵眼巴巴的带着厚礼来拜访自己，虽有求人办事的嫌疑，但苏轼也做不出故意奚落李逵。学问是问不下去了，但也不能拿了人家的数千贯厚礼，最后还把人气个半死吧？
这样对李逵，恐怕连子弟周元知道了真相都会有意见。
虽没有做出让人难堪的举动，但苏轼还是对李逵失望至极，已经失去了提点李逵学问的意思。并不是任何一种询问志向，都是前辈对后辈的爱护。有时候是不耐烦，说明谈话已经快结束了。
苏轼已经对李逵失望至极，苏门学子，哪个不是才学惊艳之辈。不说别人，就说苏轼大弟子黄庭坚，六岁能诗，八岁能文，十多岁已经熟读经史，博闻广记，成为名副其实的饱学之士。二徒弟秦观……就算是不入流的周元，十几岁的时候文章也颇有可取之处。
就在前几年，他和四个弟子在集贤馆编史，各个都是学士，才有了一门四学士的美誉。要问大宋什么衙门对学问要求最高，自然是集贤馆。非饱学之士不能善任之所在。
可是轮到李逵了，这位竟然敢腆着脸对苏轼说：其他都没学过，就《论语》学的好。您老要考校学问的话，就问《论语》的内容。
这可是蒙学啊！你都十几岁了，难道这么多年都在玩闹吗？
反正苏轼是说什么也提不起劲头继续和李逵磨叽下去了。
想要草草的结束这场让他万分后悔的考校。用志向来询问，然后看在李逵礼数周全的份上，勉励几句就结了。
因为很简单一种交谈就是：
“贤侄有何志向！”诸如此类的问话。
回答的内容有很多，比如说：
“当大将军，为国家开疆拓土！”
“想要成为侠义之士，保境安民。”
“做一个好官，给百姓当家作主。”
“为帝王家分忧。”——（当太监不算）
……
反正任何一种回答都可以是这样结束——贤侄志向远大，要恪守本心。然后结束语就是——去玩吧！
没错，苏轼正是有此打算，结束这场让他快要忍不住怒火冲天的谈话。他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李逵很可能成为苏门之耻。但李逵是周元的弟子，他没有权力将李逵逐出苏门。可惜，他遇到了不按套路出牌的李逵，他的志向……一开始想要吃好喝好，然后要住大房子，揍灵智上人，发财等等。
这都不是啥大志向，至少在标榜君子和仁德的时代里，都是所不出口的不入流想法。甚至连志向都算不上。
李逵觉得苏轼的这个问题比较难回答，干脆就不说了，很咸鱼道：“都行吧！”
“都行？”
苏轼脑仁有点发胀，这算是什么志向？这小子总不至于没有远大志向吧？
还真让苏轼给猜着了，至少对李逵来说，确实如此。志向这玩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奢华的宝石，看得到，却不能摸的东西。因为摸坏了赔不起。但要说一点没有，也不现实。人总是要生存的，吃饭睡觉的地方总该有吧？
口袋里有俩糟钱的时候，总想着腐败一下，寻欢作乐吧？
吃喝不愁，还有闲钱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有点权力，凸显一子存在感？
这说是志向，更贴切的说是贪欲。至于让他有奉献精神，没穿越之前，他没精力去琢磨这些。穿越之后，他觉得封建王朝的奉献精神很扯淡，任何好处都是皇帝的，背锅让自己来，傻子才干。
于是，李逵就变成了一个胸无大志的人。
或许这些他还没有感觉到，因为对他来说，他任何一种努力都是朝着胸无大志而去的。
文人的身份？
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服一些。
有钱？
谁也不愿意受穷不是？
霸道的性格？
连受穷都不愿意，更何况受气？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李逵并没有一个远大的规划。
于是，在苏轼问他志向的那一刻，他竟然傻呼呼的回答：“都行。”
反正李逵自我感觉挺好，既有文人的洒脱和不羁，同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贪念而被束缚手脚。可是这话听在苏轼的耳朵里，格外的刺耳。
一句——去玩吧！愣是没办法说出口。
苏轼憋红了脖子，怒目盯着李逵，上身如同抽搐一般抖动着，胸口对着李逵一个劲的运气。按理说，李逵这等没培养价值的家伙，他不屑重视。可唯独李逵过于懒散的性格，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因为就此下去，李逵很可能成为苏门的耻辱不可。
苏轼红脸了，怒了，就差指着李逵的鼻子骂他：朽木可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一个读书人，儒生，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文士，怎么可以没有志向？
“什么叫都行？你给我指条道，都行是哪条道？你堂堂一个男子汉，没有为国征战的豪迈，也没有为百姓伸张的磊落，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饭桶不成？文士研习经义，不外乎学习治国之道，修身之本。你怎么可以如此漠视圣人之学，让圣人门徒这四个字蒙羞？”
苏轼说完，手指着李逵气地发抖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李逵这样的儒生。
李逵很无辜的眼神看向了苏轼，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苏轼会发如此大的脾气。您老也没干什么利国利民的大事呀！
没错，您老是兴修水利了。这恐怕是苏轼唯一可以可圈可点的政绩。
问题是，大宋是一个很奇葩的朝代，连太监都热衷于兴修水利，地方官难道不应该做点为老百姓能记得起来的好事吗？
至于说为民伸张，治理地方，李逵真没觉得什么特别。这是大宋，他有一千多年的智慧积累，虽然他获得仅仅是冰山一角，也足以做好一个地方官。至于开疆扩土，他还有机会吗？
突然被骂，李逵有点委屈的小声嘀咕道：“其实为民做主很简单的，当好官又不难。”
“你说什么？”
苏轼气地冷哼一声，作为老实人，他竟然被李逵激怒了。可见李逵气人的本事绝迹不赖，逼着李逵说出点道理来：“你说简单，那么好，我问你如何治理一个中等州县？如何断案？如何应对灾荒？”
叭叭叭
苏轼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问题。
李逵琢磨了一会儿，偷偷瞄了一眼苏轼，有点心虚道：“师祖，我说……刚才被师祖醍醐灌顶之雷音震慑之后，小子有了远大志向，您老信吗？”
“你说呢？”苏轼气地扭头看向一边，他甚至不稀罕再看李逵一眼：“今日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离开。”
李逵无奈，扯着嘴角，猛的给自己灌了几口有些放凉的茶汤，口中越发苦涩，心说：真难喝。
这就开始说起来：“做牧民之官记住三条，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至少不会被百姓戳着脊梁骨在背后骂。无农不稳，是说粮食是稳定最重要的基础，工坊可以增加收入，安置脱离土地的青壮和妇女；商业可以增加税收，让钱流动起来，让产出可以获得足够的钱财，从而流入本地的经济之中，让滞销的商品获得购买的机会。”
“具体怎么执行？”
苏轼仅仅听了，‘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十二个字，心头顿时惊涛骇浪般汹涌起来，李逵这小子有两把刷子，似乎在施政的手段上要比自己高那么一丢丢。可问题是，他已经做官几十年，可李逵不过是十几岁的熊孩子。
这种高下立判的落差，让苏轼内心很不好受。
不好受是其一，可他很想听一听李逵的高见。毕竟，苏轼在颖州，似乎能称得上的作为，好像就是疏浚河道和西湖清理淤泥，从而降低阜阳的水患。至于其他的，他要能想出来才行啊！
李逵不甘心的瞄了一眼苏轼，很纠结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就纸上谈兵，纯粹是浪费口舌，再说了，说起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一天说不完就说一天，一个月说不完，就一说一个月。”苏轼倔脾气上来了，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李逵。
李逵问：“要是一年说不清楚呢？”
“就说一年。放心，师祖管你吃喝的能力还是有的。”苏轼豁出去了，他就不信李逵会比他有办法。
李逵叹气道：“哎，那我就说说，说错了可别怪我。”
苏轼心说；“你有可能说对吗？”虎着脸道：“快说。”
李逵道：“无农不稳，最好理解，就是在地方上农业是最为重要根本。如何保持土地长期有效的耕种，并让耕种土地的百姓不会陷入沉重负债之中，就必须要针对百姓的赋税进行调整。如果无法调整，就需要官府帮忙解决难题。技术上的难题，让农官去做；负债之类的青苗法就不错。”
“对了，如今青苗法被停了。但官府也可以在本地用官府的信誉担保，给百姓在青黄不接时候给予借贷上的支持。甚至可以筹款作为资金，以本金和微薄的利息来运营。官办不成，就改成民办，只要肯琢磨，办法总会比困难多。就和常平仓一样，这是保护拥有土地的自耕农。”
“对于佃户，需要告诫本地乡绅在请佃户帮佣的时候，本地百姓优先，提高薪酬来缓解双方的矛盾。从而维系地方安稳。大宋律不能用，就按照乡约的办法来。毕竟乡绅的土地都在本乡本土，土地搬不走，他们也不想做的太过分，人总该是要脸的。对于势利小人，名声臭了乡绅，官府就在各个地方制约他们，比如说县学因为道德败坏不予录用声名狼藉乡绅的子弟。贩酒贩盐的许可停发等等。不管用什么办法，让他们服为止。”
“对租用官田的百姓，因为水利失修，官府不想承担修缮费用，可以让百姓自己修缮。费用承担在租金之中，或者水利修缮之后土地产出多了，还是按照原先的标准征收，调动百姓积极性。”
“道理看起来很复杂，其实就一条，官进民退，民进官退而已。一切都以增加本地的粮食产量为首要。官府提倡引导，却具体的选择让百姓去做，毕竟官府一直在，但官员三年一期，新官上任改变了旧政，数年心血毁于一旦也不是不可能。”
“其次就是工坊，鼓励工匠革新技术，给予奖励。私人工坊，官府可以帮忙扩大规模，寻找合作。缺资金的，给予资金支持。”
……
从中午，李逵一直说到了傍晚，其中苏轼还问了很多问题。
唯独让苏轼很不爽的是他刚刚训了李逵，这会儿他没脸将李逵说的用笔记录下来。好在他的记忆超群，几乎能够全部背下来。
可惜，临了，李逵还是让苏轼气个半死：“师祖，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你听过当个乐就完了，别瞎试，万一出了事我可不会承认是我说的。”
苏轼刚想夸李逵几句，以示鼓励，听到这句话，啥心思都没有了。
但李逵的才能让他看到了，务实，处处都是解决的办法。要是王相公早四十年遇到李逵，还有章惇和吕惠卿什么事？
至于李逵的表现，对苏轼来说，简直就是惊艳。
虽然，这小子书读的一塌糊涂。
李逵终于被苏轼放了，也不能说是放了，而是让他吃饭去。继续在家里呆着。
这时候来请父亲用膳的儿子苏过走进了书房，默默整理了一些手边的书稿，一边对苏轼劝道：“父亲，师侄虽然年幼，但是才思敏捷，才学出众，学问着事扎实……”
苏轼吃惊的看着自己家的儿子，他就闹不明白，苏过所说的那个师侄还是李逵吗？

第117章 计划有变
儿子是亲儿子，自然不会骗他。
苏过复述了和李逵在菜地里的谈话，苏轼拿起书案上的茶盏，吞了一口之后，咧嘴道：“这茶也点的太差了点，也不知道周元是怎么教出来的学生？”
这话要是传到周元的耳朵里，周元肯定不会背锅。文人喝茶的茶艺，什么时候也要老师来亲自下场教导了？这就像是玩乐一样，寓教于乐，找个技艺出色的茶姬，美色当前之下，必然技艺突飞猛进。男人，永远也不要低估他们在美女面前的表现能力。
苏过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将父亲面前的茶盏收走：“父亲，孩儿给你换过。”
琢磨不透，才是苏轼最大的疑惑。
李逵能够说出‘耕读传家’的话来，自然有一套完整的学识体系，也就是说，能够体悟这样的境界的文人，无一不是世间鸿儒。李逵身上哪里看得到这种痕迹？在学问一途上，老辣如苏轼这等的存在，也看不出来李逵的学问体系出自哪里？
难不成是《论语》？
这部书是不一般，但还不至于让苏轼觉得能够仅仅依靠一部论语就能让学子获得完整的知识体系，这不是瞎扯吗？
文人学士，很多人施政的理论有出自《易》和《道德经》的，也有出自《春秋》、《左传》。前者近乎于玄学，奥妙在于感悟；后者是历史佐证，按图索骥而已，各有千秋。至于前朝名相赵普说的名言——半部论语治天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胡说八道。
赵普真正的用意是——凸显儒术的学术霸主地位，儒生的无所不能。为了迎合皇帝赵匡胤重文轻武的施政刚略，目的就是为皇帝解除将门的巨大影响力，打压将门而背书。
说白了，这不过是拍马屁的手段而已。
但同时也将《论语》这部书推高了学术的至高殿堂里。可实际上，大宋的蒙学还是将这部书当成蒙学课程之一，原因之一就是——这部书生僻字很少。
谜一样的李逵，却引起了苏轼的极大兴趣。
颖州的政务有推官忙活着，苏轼虽想要有一番作为，但马上就要春耕了，他的筑堤大业不得不缓一缓。无事可做的苏轼觉得研究一下李逵这个徒孙也未尝不可。
同时，他对李逵的表现很满意，也很不满意。满意是因为李逵已经完全有成为地方官的才能，甚至在一些方面比自己的儿子苏过要强很多。不满意是李逵的学问明显有拉低苏门子弟才学的嫌疑。
“父亲，茶来了。”
苏轼从儿子手中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算是舒心的暖茶，顿时精神振奋起来。看着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苏过，细心道：“读书三日，不如疾行百里。你的学问已经很扎实了，需要扩宽的是眼界和阅历。这方面，李逵比你强很多。”
苏过自然不服气，反驳道：“父亲，他比我还小吧？怎么可能比我眼界开阔，阅历丰富？”
“你是一块美玉，但还需要雕琢才能变成重器。而李逵，已经是一件可以使用的器物……”苏轼觉得背后说人坏话不太好，即便在自己儿子面前，也是如此。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那小子应该是雕歪了的吧？
一通猛虎操作，李逵风卷残云般将食物送入肚子里。
吃饱喝足了，就该告辞了。
可是没想到，师祖奶王朝云竟然叫住了他。
“孩子，你的卧房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就住家里。一并用具等过儿来了，问他要。”
王朝云慈祥的看着李逵，仿佛像是看一个人人喜爱的散财童子。李逵带来的礼物虽然无法腐朽人的品格。但如果是换成小辈孝敬长辈的礼数呢？
这是孝心难得。
李逵压根就没想过在苏轼家住下啊！他来的目的是……请苏轼给他的雪花盐扬名，酒香也怕巷子深，雪花盐突兀的出现在坊市之中，想要卖上高价，几乎难有成功的希望。但是有文宗扬名就不一样了，必然身价百倍，而且传播广泛之后，可以行销天下。
到时候，钱还不如潮水一般向他袭来……
想到那种被钱淹没的绝望气息……嘿嘿嘿……李逵就忍不住的兴奋。
发财。
发大财。
完成一个小目标，变成李百万不是梦想。
要是住在苏轼家，天天提心吊胆的让苏轼考校学问，这日子比坐牢强不了多少。李逵自然不愿如此憋屈的生活。有用不尽的钱财，不去败家，折腾，却躲在荒郊旷野苦读，他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想啊！文坛大宗师的名号能镇住脑子不灵光的秦文广，却留不住李逵放飞自我的心。
可是面对师祖奶的好意挽留，李逵有点难以启齿，天都黑了，大宋虽然没有关城门的规矩，但这个时候回城，却会让主人没面子。
虽说难以启齿，但他偷偷看了一眼书房方向，觉得还是离开为秒，犹豫道：“师祖奶……”
王朝云笑着嗔怪道；“你这孩子，规矩也太大了。祖奶可平白把人叫老了。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就叫姨娘吧？就和过儿一样叫法。”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李逵大惊，他要是叫王朝云为姨娘，那么叫苏轼什么？李逵叫嚷道：“我老师会打死我的。”
他说的无比凄惨，但是对于王朝云来说，却是非常有趣。看李逵皮实的样子，恐怕也惧打。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女子，脸上也有灿烂的笑容，虽是粗布不施粉黛，却给人一种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的明媚。
主要是他一旦称呼王朝云为姨娘，那么他称苏轼为什么？师祖不合适吧？
那么如何称呼师祖苏轼？难不成叫：姨夫？还是大伯？
不成呐，那他回去叫周元岂不是师兄？周元虽然是个好脾气的主，但也要被李逵这等欺师灭祖的行径气死，就算明知道实力不济，也要祭出看见的本事，清理门户不可。
可王朝云双眸如星，杏眼宛如月牙般遮蔽，浑然不在意道：“你师祖都不会在意，你纠结什么？以后就这么叫了。”
王朝云才不到三十岁，十二岁就从闻名杭州的西湖名伎变成了苏轼的侍女，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她也不过二十多岁，自然不喜欢听人喊她奶奶辈的身份。
女人，都在乎自己的年纪。
李逵还能这么办？只能点头应了：“姨娘，我要回城一趟。”
“这么晚了，路上不安全，明日去不好吗？”
李逵坚持道：“出门的时候两位哥哥在客栈等着，回去好让他们放心。姨娘且放宽心，李逵从小在山里长大，这点夜路不算什么。就是在山里，留宿荒郊野外的山林也是常有的事。不说别的，就是山林里的野兽都怕我。”
“这傻孩子，说什么胡话。”王朝云慈爱的训道。
她还以为李逵说的是浑话，什么山林里的野兽都怕他？这孩子难不成把自己当山神了不成？
可实际上，李逵说的真话。百丈山周围的山林里，野猪怕他，山里的狼群也怕他，唯独不怕他的傻狍子，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弄死了吃肉。他要说自己是森林之王，连山里的老虎都要靠边站。
王朝云实在拗不过李逵，只能让他去了。
李逵跑出了苏轼家的小院，站在河堤上，捂着胸口一阵暗道：好险。
随即拔腿就跑，一阵风似的在黑夜中飞奔，夜里虽然视线受到限制，但颖州城毕竟是一座大城邑，夜晚城门的火光足以指引他。只要朝着灯光指引的方向飞奔就对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秦文广和韩大虎都还在大堂内等着，两人面前都放着酒菜，却不见动弹。秦文广更是心神不定的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
李逵的人影一出现，秦文广就站起来朝他跑过来。
“太热情了，简直让小子有点招架不住。”李逵一上来就说了师祖家对他的到来如何的隆重，面子有多大，反正是吹牛而已，他可不怕牛皮被拆穿了有人傻乎乎的在他面前给他上眼药。
韩大虎没有这份胆量。
秦文广更是如此。
韩大虎半起身，等李逵在他对面撑胳膊伸腿，毫无规矩的坐下之后，探着上身询问道：“贤弟，我和兄长之前去了码头，颖州不愧为江淮交汇地，颇为繁华。如果以颖州为雪花盐的转运地，南下可去扬州下镇江，入苏杭，沿江能朔江而上，进两湖入蜀都便利。北上可直接进入汴梁京畿，水运通八达。愚兄以为，是个理想的所在。不知贤弟那里筹办如何？”
李逵的筹办就是让苏轼帮着他给雪花盐扬名，他们原先的打算是请苏轼赋诗一首，词也可以，然后派人传唱，加上给苏轼能够联系上的官员名流赠送雪花盐，前期利用名气打通销量，将雪花盐宣扬成为上流社会追捧的贵重奢侈品。
但是很不幸的是，苏轼拒绝了给雪花盐写诗词的想法，原因李逵也有所猜测，他怕因为诗词得罪朝政。
好在苏轼并没有拒绝向同僚名流推荐雪花盐的可能。
对此，李逵虽然有事情一波三折的不利，却丝毫不在乎，大手一挥道：“一号计划有变，放弃；我们准备二号计划。”
韩大虎和秦文广面面相觑，他们啥时候有过——一号计划了？

第118章 训徒弟
没来颖州之前，李逵还真没有想过一定要让苏轼成为雪花盐的代言人。
毕竟，文人有文人的追求，也有他们的骄傲。让他们丢弃平日的骄傲，比要了他们的命还难。但当他接触了苏轼之后，他发现苏轼似乎对这种事情并不在乎，他不抗拒为商人谋利，当然也有看在周元的面子上。
成为苏轼的弟子，很多时候愧疚的不是弟子不能侍奉老师，而是他这个当老师的文坛宗主连累了弟子的仕途。
没办法，谁让苏门一直是朝堂打压的对象，而造成这一切结果的恰恰是苏轼这位宗门的宗主。新党认为他是旧党的急先锋，旧党认定他是新党余孽，中坚派表示，他们中间没有苏轼这个人。于是，苏轼很悲催的在任何一方都讨不着好来。成为被打压的对方。
投入苏门虽然可以在文士之中获得很高的荣誉，但荣誉背后呢？是用仕途的止步换来的结果。不得不说，苏轼对弟子们是有愧的情绪存在。而这份愧疚，却能变成李逵的希望。
既然有希望，李逵自然不愿意放过。
毕竟靠着将门之间的推广，耗费巨大且不说，效果还不见得好，先要风靡大宋更是难上加难。
有苏轼背书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举一动就能天下皆知的文宗。这也是为什么司马光和王安石都不会喜欢苏轼的原因了。虽然他们私下关系似乎还算融洽。可在政治上，没有人愿意苏轼这么一尊文坛大神，在他们身边指指点点，尤其是苏轼的嘲讽是出了名的刻薄。
这也是为什么苏轼经常会受到贬谪，而且一贬再贬。甚至当初王安石再次被起复后执行新政之后，苏轼到处赋诗写词，不少就是隐射新政的不得人心。以至于惹怒了新党，御史台炮制‘乌台诗案’，不惜以文获罪，想要至苏轼于死地了。实在是苏轼拉仇恨值的能力太强，而且附庸其后的人群太大的原因。他每一两年就会出一本诗词文集，就按苏轼在大宋文坛的地位，文臣人手一本是必须的，皇帝后宫之中也会追书。这也是为什么苏轼一张嘴，天下皆附和的原因了。
要是王安石继续让苏轼这么大嘴巴下去，新党恐怕连做事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份能力，大宋也就只有苏轼有。
同时，这才是李逵留下来的最大动力，他说什么也要把事情办成了。就算是坑蒙拐骗……也要试一试。苏轼的推广能力实在太强了。
“两位兄台，你们为何如此沮丧？”
看着秦文广和韩大虎如丧考妣的样子，李逵爽朗的笑问。在他看来，机会很大的事，完全不会因为短期的失败而到放弃的程度。可见秦文广和韩大虎，一个像是被偶像厌恶的绝望，一个却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脸上，就差一句话没有开口说出来：分行李……哎，错了，是回去吧！
秦文广翻着白眼道：“李逵，你难道没有反应过来吗？苏仙他老人家拒绝你，只是委婉的告诉你，此路不通。为学士他老人家的名声计，我等还是放弃吧？平白污了他老人家的清誉，我等心里也说不过去。”
苏仙？
李逵觉得这个词称呼如今的苏轼或许早了一些，等到那个去南海的苏轼，才配得上这样的称谓。豁达到了不以荣辱为左右，那种飘然于众人头顶之上的才气，更是让其名存千古的底蕴。
韩大虎附和道：“贤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今工坊已经出盐，耽搁下去，积压的货物怎么办？而雪花盐的品质有目共睹，我就不信有如此好品质的盐会卖不出去。将门的身份地位是不如文士。但架不住将门有钱。”
李逵觉得虽然苏轼没有吐口，但想要让他默认却不难，不明着支持宣扬，但可以借用他的名声。这对李逵来说足够了：“两位哥哥，远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师祖虽然没有赋诗作词的打算，也没有拒绝让我等借用他的名头。”
秦文广却突然反驳道：“苏仙乃是天上文曲，我等如此行径，岂不是让他名声受累？”
“那也是我的事，和你无关。你要是再说丧气话，信不信小爷将你绑了去沂水煮盐去？”李逵眉头提挑起，秦文广这货就是这样，喜欢体面，可连自己都不是个体面人，那里还的体面？至于让秦文广绑回家煮盐，这不用质疑他，他肯定干得出来。
韩大虎沉声道：“贤弟，既然如此，哥哥也不劝你，但我等应该双手准备。不如先以我岳父的名义赠送一部分雪花盐给将门。即便一开始不重视，但要是学士青睐雪花盐，必然大卖。”
李逵瞪眼威胁了一把秦文广，然后对韩大虎笑道：“哥哥所言极是。”随即对秦文广道：“瞅瞅，这才是做生意，你那是把钱扔水里，光顾着砸水花高兴了。”
“我又不傻！”秦文广嘀咕道。
将门当然是消费主力。
实际上，李逵主要针对的销售对象也是将门。怎么说呢？文人有钱的不少，毕竟文臣通过至亲经商也很普遍，虽然朝廷不允许，但挂在其亲族身上的商人身份，屡禁不止。
但要说到有钱，还是将门。
大宋有五十多个军州，除了一些边境的军州，有很多军州都在富庶之地。就拿淮阳军来说，地处徐州四通之地，往来商贾货物络绎不绝。这等军州比一般府都要有钱的多。对于奢侈品的渴望，也要大得多。最重要的数据就是，大宋一年的税收，七成用在军队上，怎么算起来，一年就是七千万贯。这笔钱，将门至少要拿走三分之一。
有钱，没地位，就需要发泄。
因为将门实在太惨了，就算是贵为太尉，大将军，在朝会的时候也说不上话。御史台怼过来，他们就会集体懵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自己刚才作死了？
而秀有钱，穷奢极欲，也是将门唯一能够寻找的安慰了。
毕竟文臣就算是家族经商，也要考虑一个德望的问题。有才无德，是为奸。这一点，文臣的顾虑比较多，但将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李逵也知道将门才是雪花盐的主流消费群体，不一定是最大的群体，但只要雪花盐在将门之中获得足够的知名度。商人就会蜂拥而至，要说没权没势的商人是最惨的。官商勾结的商人，他们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有生意可做。但没有靠山的商人，既想要维持商人的体面，同时也要让合作者有信心其本钱的强大，唯一的办法就是砸钱。
于是大宋的受跪舔序列就变成了这样：文臣——将门——商人。
可要是按消费能力来分，那么就是商人——将门——文臣。消费能力最弱的是文臣，其次就是将门，最后是商人。
文臣是扬名天下的受众体，将门是引起热捧的主流，商人虽然花钱最多，但却成了最让人看不起的存在。只要文人追捧，将门和商人会同时热捧，中间少了一个传递的过程。剩下的不仅仅是时间和经历，而是瞬间会变成一种井喷式的需求。
李逵也知道打开将门是雪花盐的关键，但有捷径可走，为什么不选择呢？
再说了，刘葆晟虽然是将门，但他的身份太低了，五品的武将，大宋一抓一大把，如果他是太尉，大将军，就另说了。可惜他不是。
是夜。
苏轼又睡不着了，很多名士都是夜猫子，苏轼也不例外，他拿着书看着，却感觉心烦意燥，仿佛有种情绪左右着他，让他不得安宁。
几次三番之后，他才觉察到是李逵。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徒孙，苏轼一开始并不在意，将其当成寻常的晚辈来看待。可是等到书房问话之后，他却发现李逵不简单。不简单的原因很多，学问稀疏平常，且不说，还到处晃荡。苏轼是绝顶聪明的人，难道他会看不出李逵山窜下跳的到底图啥？
要说雪花盐的生意和李逵没关系，打死他也不信。
正因为李逵这小子求学还磕磕绊绊的，就开始琢磨做生意捞钱，引起苏轼的老大不满。但要是李逵才能平庸，他也不准备多嘴。反正这个徒孙他见过一次，以后就没心思再见了，打发回去让周元头痛去吧！
至于借用名声，他并不在意，想用就用。
可问题是，李逵这小子虽然热衷一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可却有施政的才能。
而且似乎水平还不低，甚至在他之上。这才多大点年纪？要是严加管教，量才而教，不敢说苏门未来将出一个文坛新锐，但要出一个治世能臣并不难。更让苏轼郁闷的是，他竟然在李逵身上看到了这种可能。
这小子，空有一座宝库，却不去珍惜。做师祖的苏轼就难受起来了，要说他待见李逵吧？不见得，这小子虽然傻里傻气的，实诚的让人手足无措。可有些才华是掩盖不住的，就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就算是流云能够遮蔽一晚，难道流云还能永远遮蔽星辰的光芒不成？
苏轼在施政方面才能欠缺，但眼光还是有的，苏轼可是看着韩琦，富弼，王安石、包拯这些大难到处跑的人。有没有能力，他看都看回来了，就是动手能力差一点，但不妨碍他看出李逵的与众不同来。尤其是他还是聪明绝顶的人，只要细细品味李逵说的话，就能感悟到李逵的手段。
新法，旧法，在李逵眼里什么都是。别看他自始至终没有评价过新法和旧法，可这小子傲气着呢？李逵并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说了没意义。新法和旧法对他来说，都是过时的玩意。
李逵施政的办法是——人心。只要能够左右人心，任何立场都不是问题。具体在治理地方上的办法，也是如此。
乡约是人心。
趋利是人心。
蛊惑亦是人心。
而李逵的办法也简单，大多数人的利益，话语权，两者只能选其一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有所取舍。就连苏轼自己也在心中计较过，他恐怕也难逃李逵的算计。
因为这也是阳谋，看似平淡无奇，却让人难以跳出其划下的圈子。和智商无关，完全是权术的运用，只要弄好了，啥王安石，富弼的，都要靠边站。
苏轼不清楚李逵是否能够走到那一步，但他展露出的才能已经把他惊艳到了。
这才是苏轼纠结和心神不宁的原因，李逵这货这样下去，别说进士了，就是解试也考不上啊！这货有当官的手段，却没有当官的命，这让他有种痛心疾首的愤怒。
当然更愤怒的是针对周元，弟子都走上歧路了，你这个当老师的竟然还浑然不知？
想到这里，苏轼摊开了信笺，刷刷写下几个字：
【怀庆吾徒】
怀庆是周元的字。至于说吾徒，这话就比较重了。他们虽然是师徒关系，但在周元中进士之后，这种关系就不会落在纸面上了，因为只有训徒弟，给弟子写信考校学问的时候才会用这样的称呼。
一般来说会写：【怀庆如晤】。
这才是官场文臣师徒的正确通信方式。
可是一想到周元授徒的如此懈怠，李逵这块璞玉都让周元给祸祸了，老苏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决心在灵魂深处谴责周元，开篇就显露出当老师的老大不满来。

第119章 扎心的高俅
翌日。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一个被阳光拉长的影子，在初春寒冷的早晨飞快的奔走在出城的大道上。
远远看到苏轼那个坐落在湖边的小院的时候，男子咬了咬牙，奋力的冲了过去。
顿顿顿
水缸前，男子拿着瓢大口的吞咽着冰冷的清水，一口气将半瓢凉水送入了肚子，这才舒坦的呼出一口热气，将余下的水往地上一泼，小心放下瓢，怕惊动了主人似的，站在院子里张望了一会儿。这才走入饭堂。
暴走半个时辰，精神一整天。
没错，来的是高俅。
就拿他在苏轼身边的工作来说，和跑腿的伙计没多大区别。早晨从衙门里的公文需要知州批复的公文带来，有邸报的时候也将当日的邸报带来。然后将苏轼昨日批复的公文带走，至于断案之类的……都是推官的事，苏轼可不会越俎代庖。
其余的就是一些琐碎的事，比如说将一些私人信件交给行商，或者投送给驿站。
总的说来，高俅就是专门为苏轼一人服务的‘同城1小时达’。
当然，大宋也没有小时的概念，高俅从苏轼的住处到衙门所花费的时间也在半个时辰左右，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一小时达，也没错。
虽是跑腿之类的无关紧要的工作，但高俅不气馁。
对他来说，人生正在上升期。
他从一个专门保护主人路途安全的武夫，变成了如今的私人书办，也可以说成为书史，完全得益于他的努力。高俅的学问一般，主要是没有得到过系统的学习。但他识文断字，还能写一手不错的字，在苏轼身边的这些年，他的书法在苏轼这为书坛大家的熏陶下，突飞猛进。
当然，他的字都是临摹苏轼的字。
在外行人看来，和苏轼写的差不多。
只有内行人才能判别真伪，但不论怎么说，高俅的字有很浓烈的苏轼风格，甚至高俅最近还谋到可替苏轼给不重要的信件回信的工作。
他正是干劲满满的时候。
进入苏轼的书房，第一眼就落在了书案上的信件，很突兀的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就一行字：“驿站快马递送，钱财自负。”
也就是说这是一份苏轼认为很重要的私人信件，亲自回信且不说，还要用朝廷驿站的快马运送。价格自然不便宜，而且还是苏轼自己承担运费，足以说明苏轼对通信之人的重视。大宋是一个将商业开发到了封建社会极致的王朝，朝廷的驿站也是可以收发私人信件，但需要自己承担运费。快马运送，价格更贵而已。当他看到苏轼通信对象的那一刻，高俅傻眼了，忍不住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沮丧道：“让你狂。”
信是写给周元的。
那天李逵对他发怒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高俅也回去好好回忆了自己给周元的回信。当初接到信件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学士的仰慕者。虽说周元在信中的口气非常谦卑，以弟子礼节写的一封信。可年轻人给学士写信，哪个不是虚心求教，执弟子礼？
在冥思苦想之后，高俅想起来了，这段时间他帮学士回信的文字都有这么一句：‘……学士夙夜操劳，凡事勿扰。切记！’
高俅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这应该有点算是教训的口吻吧？
要是用李逵的口语化来解释的话，不就是：“别闹，玩去！”
于是周元就认定了学士身边有小人，这个小人高俅现在也知道了，就是自己。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进士，高俅慌得一逼。想要去给周元解释吧？没得机会。他总不至于跑去沂水县亲自给周元说他当时一不小心弄错了书稿，将不该说的话写了下来。
那得花多少钱？
苏学士每月才给他发两贯钱，看着不少，但是除去住的房子不要钱之外，出门在外样样要钱。他这些年来也没有存下多少。倒不是他连坐船去沂水县的路费都凑不出来，关键是上门认错，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礼物不要钱啊！
加上路费的巨大压力。
他实在舍不得因为一个人的记恨，而花费巨资败家。
高俅决定假装不知道得罪周元，反正他堂堂朝廷官员，总不能和自己这个白丁过不去吧？
可当他看到苏轼亲自给周元写信的那一刻，他真的紧张了，担心了，难不成周元是学士非常看中的学生？
没错，老儿子老儿子，最小的才疼爱。
周元或许文采上比不过秦观、黄庭坚，也不如晁补之、张耒，但这家伙仗着自己年纪小，获得了小师弟的名头。至于这个小师弟是否会和苏轼的小儿子苏过有冲突，这就不是高俅会去考虑的问题了。他决心和周元化干戈为玉帛，消除对方心中的误会。
高俅犹豫再三，瞅了瞅卧房的方向，这才从苏轼存放信笺的地方摸出一张信纸来，埋头就写：庆怀师兄，小弟高俅。
想了想，觉得不妥。
揉吧揉吧，团在一旁。又抽了一张信笺，写到：‘师兄如面，弟惶恐难辞其咎……’虽然觉得这么弄，有点败人品，但高俅不觉得丢脸，反正自己就算是天天想做文人，也没文臣文士会认同接纳他。毕竟，没有功名，一切都是虚妄。
踌躇再三，才写下了一份感情真挚，内容空洞却不乏有深刻认错态度的悔过书。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苏轼写好的信封里，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这会儿功夫，也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作为夜猫子，苏轼睡到了自然醒，悠悠然起来，洗漱之后出现在了书房之中。看到高俅的时候，随意问了一句：“过儿和人杰自习过后有没有说干什么去了？”
过儿？
高俅太熟悉了，就是苏过，学士家的三公子。
但是‘人杰’是谁？
家里来客人了？
为什么他不知道？
可是他不知道，学士为什么要问他？
苏轼见高俅没有回话，这才抬起眼皮，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盏道：“忘记告诉你，人杰就是李逵，你们昨天见过面，不认识了？”
高俅这才想起来那个黑黑的少年郎，身上仿佛藏着恶煞般的神奇小子，说他神奇，是因为高俅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想来学士这里蹭名声，要蹭学士的名声，也要问问俺高俅答不答应？还敢取‘人杰’的字，忒不要脸的小子，高俅想想就觉得生气。
可高俅不记得自己早上见过李逵啊！
至于苏过，他倒是见过，高俅在书房的时候，苏过喜欢在廊下读书。两人一个温习学问之道，一个整理苏轼的公文和书信，谁也不打扰谁。他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无奈道：“学士，李逵他没来过。”
“惫懒的小子，去把他给我找来？”
苏轼一听就不乐意，他可能猜到了李逵这小子为什么学问稀松平常了，主要是这家伙太懒散，不努力。天才如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日日苦读。而李逵这小子仗着些许天分，却不知努力为何物，岂不是伤仲永？
甚至比伤仲永还不如。
伤仲永是被他爹害了，而李逵完全是自己害自己。
年轻的时候不努力，将来还有什么成就可言？
高俅无头苍蝇般出门去找人，好不容易问了一圈之后，才在王朝云的口中得知，李逵走了，昨天晚上就走了，说是回城。
听了这话，让高俅内心无比嫉妒。他都跟着学士这么多年了，学士也没有留宿过，反倒是莽汉一样的李逵，却将学士的好意丢在了水坑里，也不知道珍惜。想到李逵前日才来，昨日就被学士安排在家里住下，这份眷顾，为什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高俅双眼冒着嫉妒的怒火将李逵昨日已经离开的消息禀告了苏轼，苏轼舒展的浓眉顿时聚拢起来，仿佛挤压成一个川字：“去城里将这小子给我叫来。”
高俅因为身份的问题，肯定无法住在苏轼家，他是苏轼请来的书办，也可以戏称为书史，反正就是比奴仆高那么一点点，把他当成家人是不可能的，当成小辈更不可能。而他又不是管家奴仆的身份，更不可能住在主人家。
同时苏轼家也没有奴仆可以让高俅去管，家里一应的家务都是妻子和小妾帮忙，儿子苏过也长大了，体力活也不用求人，自然用不着高俅。
除了男主人就是女主人，让高俅这么一个外人住到家里来，确实不像话。
这也是高俅租住在城里的原因。
高俅受雇于苏轼，最大的好处就是苏轼有太多的藏书，只要不是太珍贵的，他都可以借阅，同时学问上也能求教。但高俅也清楚，自己读书的悟性差了那么点，也没有过多的强求。倒是书法一途，突飞猛进。
遇到李逵这么一个惫懒的小子，还身在福中不知福，拂了学士的美意，高俅恨不得立刻找到李逵，拉着他的耳朵，提面暴吼，好让李逵这小子知道，能够让学士青睐是多大的福缘。他都跟随学士多年，鞍前马后的没功劳也有苦劳，也都没有混上这份机缘，而李逵却将学士的好意浑然不珍惜，这让高俅气地七窍生烟，怒不可赦。
赶到颖州城，高俅根本就不敢懈怠的跑到了李逵落脚的客栈，扭头一看，隔壁的‘艳宾楼’廊下飘扬在空中的绫罗慵懒的随春分轻抚，宛若楚女的窈窕细腰，送出阵阵香风，这是每个大宋男人都懂的颜色和调调……
高俅气地暗骂一句：“混账东西，不学好！”
同时内心嫉妒的心思更重了一些，暗忖：“李逵才多大，就不学好。‘艳宾楼’连他都没有去过。有钱，真香。”
李逵主要是没有崇高理想，自甘堕落；高俅主要是没钱，很扎心的感觉。

第120章 莲藕炖排骨
高俅抽着鼻子就进了楼，当然不是‘艳宾楼’，他也没钱去让小高俅见市面，只能灰溜溜的去了隔壁的‘同福楼’。
‘同福楼’是家客栈，兼营酒楼的生意。能够开在城内最好娱乐区边上的酒楼兼客栈，要是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还敢叫板？
‘同福楼’最出名就是酒楼的厨子，庞大厨，被誉为颖州第一大厨。当然小地方的第一，来的是那么容易，以至于也就是在本地有点名气而已。
看着大堂内挤的满满的食客，掌柜的却很生气。
因为三个不开眼的家伙砸了‘同福楼’菜品冠绝颖州的金字招牌。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这三个人包下了一个后院，也是酒楼的金主。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高俅用手指的指节扣了几声柜台的木板，将陷入在忧愁中的掌柜的唤醒过来。
掌柜的定睛一看，是高俅。高俅的名气虽然不如苏轼响亮，但要问颖州认识高俅的人多，还是认识苏轼的人多，很可能是前者。高俅往来于衙门，集市，各个坊市，还有城外的清淤工地，一开始没人认识他，就知道是个京城来的外乡人。
可是高俅每次就要将自己的履历说一遍，自己是学士的书办，也可以是书史……时间久了，城里就没有几个人不认识他的了。
酒楼的掌柜的对高俅敷衍的拱了拱手，抱怨道：“好什么呀！都是来讨债的……”
“讨债？”高俅愕然不已。
掌柜这才反应过来，沮丧道：“不是你想的讨债，而是这些人都嗅到了后院的炖排骨的香味，都嚷嚷着要吃。可是后厨做出来了吧？就嚷嚷说不是这个味道，连香味都不一样，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是厨子不尽力？”
“不是。”
“是客人故意刁难？”
“谁敢？”
“那是为何？”
掌柜苦笑道：“这排骨是后院的三个客人自己整治的，只是向厨房讨要了一些香料，酱料。我就纳闷了，同样的佐料，为什么他们做出来的气味如此诱人。高书史，你也知道，人家的秘方，卖不卖都是人情，更何况上门去讨要了。这不庞大厨过去想要卖，却差点被人打了出来。而在大堂的客人也等得不耐烦，开始闹腾起来。都是老主顾，谁的面子都能落下，可怜我这张老脸也架不住不满的客人太多。唉，愁人啊！”
真要是打了人，高俅或许还能帮上忙，当然了，掌柜也不缺后台老板，在颖州的实力强着呢？后院的那几个外乡人不开眼，在颖州办事恐怕要不大顺利了。
掌柜的一肚子没地方撒气，只能逮住小厮训斥：“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高书史打一壶酒来，送两个下酒菜。”
“不忙，学士有差遣，可不敢让掌柜的破费。”高俅拒绝道，他依着高高的酒柜，对掌柜的努嘴问道：“向你打听几个人。”
“高书史，尽管吩咐，在下知无不言。”掌柜回答。
“有三个人一伙，一个黑，大概比我稍微矮点；一个胖子，满脸横肉，像是将门军汉打扮；还有一个文士打扮的，大高个，脸色白净。这三人一起来的颖州，是否住在你这里？”高俅问。
掌柜脸色骤变，眉宇间有些喜色，抱怨了一通：“就是这三人做了个叫什么莲藕炖排骨，香气弥漫了整个酒楼，害得我落埋怨不说，还里外不是人。”突然掌柜的撑长了脖子，压低声音，鬼鬼祟祟问：“我说——他们犯事了？”
高俅古怪的看了一眼掌柜，有种人心不古的惆怅，什么人呢？就这么盼着人倒霉，好让他得好处。心中对掌柜的人品再次看低了几分，至于说吃人的嘴短，高俅也没怎么来‘同福楼’，这地方根本就不是他的薪俸就能消费的地方。至于说吃白食？他还不至于如此不要脸，在外仗着学士的名头吃拿卡要，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他是学士的书史，可不是衙门里的胥吏，心肝都黑了。
高俅不苟言笑，警告道：“你可别胡来，这几位其中一个是学士的一个小辈，带着两个亲戚来窜门，真要是闹僵起来，学士可不会轻饶你。另外两个亲戚也不简单，也不是你家老爷能吃罪得起的大人物。”
“不敢，不敢！”
掌柜懊恼不已，还以为这三人他家老爷能轻易拿捏呢？要是最后他家老爷得到了这份美食的秘方，胖大厨想要得到秘方，就不得不续签和酒楼的契约。里里外外都是他就老爷得好处。
出门在外，讲究一个和为贵。
再看那三人，蛮横无比，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地盘呢？
人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他们才三个人，来了十几个棒小伙，看他们几个还能蛮横的起来吗？
人离乡贱，出门在外就是头下山猛虎，也要提起三份小心，竟然敢给他上眼药，他就敢让他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是先写横，还是先写竖。可高俅突然告诉他，这三人是苏轼的后辈，他顿时熄灭了所有的想法。好在掌柜的没有付诸行动，要不然按照李逵的脾气，加上韩大虎、秦文广这两位平民版国戚的身份，就算是拆了‘同福楼’，恐怕到头来‘同福楼’的幕后老板也要带着钱来赔罪。
往来无白丁，就是说的苏轼这样的名士。这三人就是没有苏轼护着，估计他家老爷也吃罪不起。
高俅在‘同福楼’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了后院。刚出回廊那种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子唤醒了肚子对美味的渴望，口水如同决堤似的要往外涌，高俅一个劲的吞口水，差点把自己给呛着。好不容易到了院子里，突然有个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我说，还敢来闹，小爷立马拆了你的楼子？”
李逵！
你怎么敢这么横？
高俅暗忖自己都不敢这么蛮横，别看他在苏轼跟前做事，在颖州城内也薄有名声，但他做事也颇为小心。一想到学士的名声，他就一再告诫自己要小心从事。可是当他听到李逵蛮横的口气，顿时气地压不住怒火，堵住门伸手指向了李逵怒道：
“李逵尔敢——”
话说了半句，高俅再也没脸说下去了，他如同喷筒般的大嘴，一开口唾沫星子如同雨点在狂风中飞舞。
得亏李逵几人距离门口挺远，要不然糟蹋了一锅好食材。
李逵撇了一眼高俅，心说：“他来干什么？”
不过吃饭的当口也不是拒绝人的时候，他瞪眼对小厮道：“去，添一副碗筷。”
“几位爷稍后，小的去去就来。”
小厮许是被李逵的气势吓住了，一溜烟的跑了。
而高俅站在门口一个劲的纠结：“这香味是如此的醇厚诱人，想我高俅也是吃过上等席面的人，竟然差点抵挡不住这份口腹之欲，惭愧，惭愧！”
“可李逵这厮已经邀请他了，自己要不要接收李逵的好意？”
“但是这小子在外如此蛮横不讲理，得罪了人不说，还让学士的名声受损，自己作为学士的拥趸，应该站出来吧？”
高俅理所当然认为李逵让小厮去拿碗筷，是邀请他入座的意思。可高俅是有追求的，美食当前，也难以撼动他坚毅的心。
有道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高俅迈腿走到桌子边上，大号砂锅的底下的火盆里火炭烧的旺旺的，热气袅袅的往上飘，他伸出脖子迷恋的深吸一口，眼巴巴的看着偌大的砂锅里咕咚、咕咚冒泡的酱汁和满满一锅排骨，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能做王八蛋。

第121章 学生冤枉啊！
呼呼——
烫。
一块酱香味十足的肋条排骨入嘴，骨肉分离的瞬间，炖的酥烂的排骨爆出柔滑的汁水，滑入肚中，瞬间口齿留香。高俅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美味？
很快，他的面前堆起了一小堆骨头，都是一寸长短左右的肋条。十几块下肚，仿佛春日乏困的身体都活了过来，高俅畅快道：“倒酒，倒酒！”
李逵冷声道：“没有。”
不吃？
高俅觉得这辈子吃过的肉和面前这一盆相比，都比不过。美食当前，还端着假清高，这是犯傻，他如此聪明伶俐，怎么可能犯傻？不仅要吃，还要吃回本来。高俅气得瞪眼道：“如此美食当前，怎么可以没酒？”
“要是没酒你吃不下去饭，可以选择不吃。”李逵道。
跟着苏轼这么多年，尤其是处处刻意模仿苏轼的高俅，表面上看确实有给人一种豪爽的感觉。但囊中羞涩的高俅经常是假豪爽，他平常连喝酒的钱都没有。
被李逵用话激了一下，他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心中暗爽不已：“让你拿话激我，我就有理由吃完之后才告诉你，你师祖找你，而且还是心情很不好的样子。哈哈，想到李逵如同火油一般暴躁的脾气，却要在苏轼面前忍气吞声挨骂，高俅就忍不住心中窃喜。”
他不生气，反而挺高兴。
不过高俅是个碎嘴子，也不是对谁都这样，只有在他看来是熟人、自己人的时候才会如此。李逵是苏轼的徒孙，在高俅看来就是自己人。
高俅一连吐出三四根骨头，抱怨道：“这肉也太差了吧？怎么都是肋条骨？骨头都快和肉一样重了，多吃亏。改日哥哥带你去坊市，买肥肉，能熬膏，还能煮了吃，多好。”
“肥肉能吃出这个味来？”
李逵鄙夷的瞥了一眼高俅，暗道：土鳖，肉店里肋条骨竟然比猪头肉还便宜，还用选？
肯定选肋条骨啊！
这是猪身上做排骨滋味最好的一个部位了。当然五花肉也很好，可要分怎么做。红烧肉是五花肉的华丽变身，但是莲藕炖排骨，肯定得用最好的排骨不是？
一锅米饭下去，李逵总算是吃饱了，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来的树枝，大摇大摆的走到了高俅面前，问：“说吧，找我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高俅心虚的耷拉下脑袋，没来由的开始打嗝起来，忙不迭的连喝了几口热水，这才缓和了些。
李逵怎会相信，他就给王姨娘留了个住处的口信，高俅不问怎么可能找得到他？瞪眼道：“我可没有给你留地址，你能找来，肯定是受人所托。说吧，师祖有什么事找我，好让我有个准备。别说不知道，你敢说，我就敢耍赖不去，然后说你没通知我，却吃了一顿排骨。”
高俅愣住了，没想到李逵如此混不吝，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哪知道学士找你什么事？不过，学士听说你早上没有早读，有点生气，让你回去给他老人家一个解释？”
“假的吧！”
李逵无辜的瞪大了双眼，他怀疑的凑近到了高俅的面前，沉着脸，低声阴恻恻的问：“连小爷你都敢骗？学士这么忙，怎么会想起让我去早读？”
高俅咧嘴笑道：“他老人家最近不忙，前日不是喝酒去了吗？”
高俅算是看出来了，李逵这小子脾气很坏，可能出门在外已经收敛了不少，但平日在家乡肯定是称王称霸的小魔头，这家伙即便学士对他有些许好奇之心，一旦洞悉了李逵的本质，必然会赶的远远的，再也不见。
之前的嫉妒之心顿时没有了，反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
“我为何要来骗你？不当吃不当穿的，还不如去集市上给人写信赚些钱来的妥当。”高俅很愤慨，他根本就没有想要骗李逵，只是因为李逵太狂了，有点生气，想要让他吃点小亏，长点记性。至于能否吃一堑长一智，高俅并不看好李逵。
带着不解的心思，李逵骑马出城。
看来，秦文广在颖州有朋友是真的，昨日就借来三匹马，显然对方真如秦广文所说，是豪气之人。
这让高俅的心头再次泛酸了起来，这家伙就是个二代，他忽然有种明悟，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高俅好笑的摇了摇头，大摇大摆的背着手，惬意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上街走了。
再次来到湖边的小院，李逵的心境完全变了，忐忑之中带着不安，他有种自己要掉坑里去的担忧。
果然，见到苏轼的那一刻，笑脸没有了，反而是一副严厉的凝视，看穿灵魂的那种眼神，让李逵头皮发麻。
李逵躬身施礼，双手下垂站在边上：“师祖！”
苏轼装着没听见，继续看书。他要给李逵些许压力，好让李逵知道自己错了。苏轼觉得，李逵或许学问堪忧，但是眼界和手段颇为老辣，尤其是年纪不大，是一个填补才学的最好时期。反正，苏轼认定了李逵是可造之材，懒一点没问题，有人管着他就好。要是李逵知道他昨日里胡说八道，引起如此大的麻烦，非恨不得抽自己脸几下清净片刻。
他也是难，真要是一个蠢人，在苏轼面前恐怕也就是见过一面而已，放下礼物就可以走人了。更别想请苏轼出手帮忙推广雪花盐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毕竟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怎么可能尽心帮忙？所以，李逵琢磨后决定发挥一下本事，适可而止就可以了。没想到，过头了，被苏轼盯上了。
这个结果，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属于那种挖坑把自己埋了，喊冤都没处喊的错误。
而苏轼找上李逵就更简单了，苏门都是集体学霸，苏门在科举，写诗作词方面的才华，绝对是大宋的一股洪流。属于那种一门就能撑起一个时代文坛辉煌的存在。可是苏门在施政上却很一般，别看苏门因为苏轼的原因被压制了很多年。成员多半贬谪各地，可真要说施政才能，确实都不咋地。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就是，感性思维造就了惊艳的文采，但是理性思维才是老成持重的干才。冲动之人，做不成一个好官，就这么简单。纵观历史，诗文出彩的官员，当官大都稀疏平常，就是这个道理。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李逵，让苏轼觉得是个可造之材，他能放过了？
李逵这小子行事如此懈怠，怎么可能有好学问？
没有好学问，怎么可能中进士。
不中进士，怎么能当官？
不当官如何将苏门发扬光大？
别以为苏轼在看书，似乎没有搭理李逵的意思。可视线的余光还是偷偷打量李逵。可惜，李逵吃太饱，有点犯困。春天就是这样，早晚天气寒冷，却能让人精神振奋。但到了中午，气温回升，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坐着无所事事的李逵瞪着眼开始犯困，他睡觉不闭眼，要是在学堂里上课，仅凭这门绝技，就能做实了学渣的头把交椅。
可怜，堂堂龙图阁直学士，竟然眼睁睁的看着李逵长大了嘴巴，像极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蛤蟆，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更要命的是，苏轼之前还认为李逵有成为苏门步入朝堂成为国之干臣为的学子。忽然间，他有点后悔了，但后悔之后是愤怒。这货难道不能认真一点吗？
苏轼瞪着眼都看到李逵的后槽牙了，这才引起李逵的注意，急忙捂住嘴，心说：“怎么就打哈欠了，太不尊重人了。”
李逵急忙讨饶道：“学生错了。”
李逵觉得有必要提前让苏轼拟定推广名单，然后立刻开始对雪花盐的推广，只要雪花盐名气起来之后，马上溜之大吉才是保命的好办法。他在周元跟前读书就已经痛苦万分了，更不要说在苏轼门下读书。秦观，黄庭坚等师伯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就连周元，也是千军万马科考大军中杀出来的饱学之士。他心里虚的都快尿频尿急了，哪里敢嚣张？
就他的智力，在苏轼面前表现出刻苦求学的品质会落到什么好处？
老好人苏轼马上就会变身文坛大魔王，纷纷中碾压李逵的智商，在地上摩擦，直到他万念俱灰。
别以为穿越是万能的，在见识眼界上或许是这样。可真要在智力上，能考取进士的人哪个是简单之辈？
大宋三年举办一次抡才大典，上亿人口，百万学子下场竞技。从县学，到州学，数百个书院，加上京城的太学。能够参加省试的学子就已经是千里挑一，能够通过省试的那是万里挑一。每次省试选拔六百贡生，参加皇帝举办的殿试。然后还会淘汰三百人。
也就是说，就算是获得同进士身份的学子，也是千军万马杀出来的才学卓绝之辈。至少全国统考前三百名的成绩，已经是非常恐怖。李逵觉得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学渣一点，没什么错。自强不息，最终受伤的还是自己，何苦来哉？
更可怕的是，这三百人三年选拔一次，每次选拔都有不少参加过科举的老生，甚至中过进士的考生，也会下场。比如说章惇，当年他羞愧于比自己的侄子考得还差，毅然放弃了进士身份，选择下次再考。这才和苏轼成为同科进士。
用后世的考试来比较的话，就算科举考试是一场人生的高考。但是不同的是，大宋的高考，是高中生，大学生，硕士博士生一起下场，然后按照成绩来排名，还是三年举办一次的考试。
如此惨烈的竞争，李逵光想想就绝望。这不是沂水县，也不是沂州，真要靠着肚子里的真才实学，他能考中进士才怪了……很可能苦读也没用，反而会受伤更重。
而且他找到了其他的门路，或许也能一步登天，进士身份……嘿嘿，皇帝可以特旨敕封进士哒，难道皇帝特赐的进士就不是进士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过程重要，但是结果更重要。最多也就是赐予的同进士身份有点丢人而已，但李逵不嫌弃啊！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拿什么和苏轼比，人家光进士也不止考中了一次，而是两次。一次是进士科，一次是制科。
当然制科和进士科不同，这是针对官员而设立的考试。苏轼和苏澈考中进士之后，并没有做官，而是在太学之中学习。然后在下一次制科考试之中，大放异彩，苏轼获得第三等的好成绩。制科成绩分五等，第一第二等不过是虚设，只有第三等才是有可能被获得的成绩，也就是说，制科第三等是最好的制科成绩。且在大宋三百年国诈之间，获得这个成绩的也只有苏轼一人，其他人都是第四、第五等。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至于李逵，呵呵，别多想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在学问上被苏轼认可。
说什么三个月学完蒙学的天才，别逗了。人家十来岁就已经把经学都学完了，博览群书，甚至和他差不多年纪，十四五岁的时候，就认为自己把天下能看的书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这仅仅是看书吗？
错了，不是。
而是告诉后人一个事实，博览群书，是指看过的书都就能记住，用一个很贴切的成语来形容就是——过目不忘。
李逵要傻成什么样，才会在苏轼面前卖弄他那点可怜的智商？
当然了，这很可能和苏轼很闲有关系。
老老实实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孟子》，臊眉耷眼的在回廊下坐着诵读起来：“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
而在沂水县县衙，周元惊奇的发现老师苏轼竟然给他写信了。
看着信封上的字，亲切又熟悉，尤其是信封上的字迹的笔力遒劲且浑厚，更是让他爱不释手，周元心说：“真香！”
可是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才看了两行，周元顿时气地怒吼道：“李逵！你又闹事！”
周元恨不得写下一个大大的‘冤’字，跪在老师苏轼的面前，哭诉道自己的冤情。李逵这小子，他根本就管不了啊！

第122章 眼光清奇的苏仙
“我冤死了！”
“李逵，你小子就不能让你老师省点心？”
“祸害我也就算了，还去祸害我老师，天理不容啊！那可是你师祖。”
满肚子冤屈，却没有人可以倾听。这份冤屈，就像是被无缘无故下大狱的老实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在县衙的后衙之内，神经质的絮絮叨叨，把路过的胖春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深怕自己家的老爷魔障了。
好在周元的恢复能力不错，很快就想通了。
李逵这小子不消停，管我什么事？
周元自嘲自己犯傻，李逵是个能管束的了的主？
这小子就是个猢狲王，一不留神就上房揭瓦。
说他上房揭瓦，还是轻的。别人家的孩子上房揭瓦，做长辈的有种天要塌下来的绝望，家里出败家子了，可怎么得了？可这事放在李逵身上，周元这个当老师的却能坦然视之，这才多大点事，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还能被这点小风浪给惊住？
没准心情好的时候，周元还能给李逵叫两声好。哪怕是在县衙里，揭的县衙的瓦他也不在乎。
这厮要是犯浑起来，比上房揭瓦要严重的多。可以这么说，李逵最多也就是上房揭瓦的破坏力，周元根本就不会因为李逵去了颖州而忧心忡忡，吃不香，睡不着了。这厮搞起破坏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每每能吓人一身冷汗。
徒手打死老虎也就算了，这……算是为民除害。
可是一不留神，带着他那个傻子族兄把牛背山拥有几百山贼的寨子给平了，土匪都没这么横啊！
好不容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停了几天，看着要过年了，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一不留神李逵却在沂州所有文官的面前，表演一场跳楼的戏码，然后将皇城司的上百番子一个不落的打折腿。这货还敢腆着脸说自己去临沂走亲戚拜访长辈，有这样走亲戚的吗？
这等破坏力，要说周元不后悔收李逵为徒，都是假的。
他肠子都悔青了。
事到如今他想要将李逵逐出师们也不太可能。因为章惇，这老小子也够坏的，专门给他挖了一个坑。好端端的给李逵取了一个字，叫‘人杰’，这绝对不是好心，而是在恶心他。难道周元看不出来？
可有时候，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能认。还得装出很高兴的样子，给外人一种假象，他和章惇的关系没有那么糟糕。
就像是两个男人打架，不论起因是什么，打落的牙齿，也要强撑到离开之后，吐掉。要是没有机会，就咽下去。
这才是成人的世界。
而仕途之中，更加险恶。
就像是背负着一个坚硬外壳的蜗牛一样，小心谨慎的在官场的草丛里爬行。
当他接到老师训斥的信件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积压的负面情绪，决心任性一把。于是他准备一股脑的将李逵的事告诉老师，反正这个弟子，跟在身边整日里提心吊胆，就连出门在外都不让他安生，他早就怨气不小了：“李逵啊，你可不要怨我！”
虽然苏轼信后并没有说李逵闹出大乱子，只不过苏轼对李逵的学问很不满，仅此而已。
周元用脚趾头想也能想象出来，李逵在苏轼面前双眼发懵的傻样子。求学才多久？在苏轼面前卖弄学问，且不是自讨苦吃？
他哪里知道，李逵压根就没有想要卖弄学问，完全是一不小心暴露了而已。
周元将手中毛笔在砚池里舔了舔，就开始下笔。从李逵在县衙门口的胡说八道说起，让老师苏轼认清李逵这小子的奸猾；还有百丈村外的徒手打老虎，武力值近乎非人的存在。
曾经有一那么段时间，周元也不相信人怎么可以徒手将老虎给打死？
这简直反人类。
可是牛背山的一场狠斗，让他有点相信，自己的这个弟子恐怕真的如同魔神一般的存在。而大闹临沂城可是他亲眼所见，李逵冲入皇城司人群那一刻，宛如猛虎下山般凶狠。周元终于知道了李逵身上最强的优点是——这货要是当了文官，据对是文官里最能打的主。
甚至可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周元有时候会恶意满满的幻想，真要是李逵进入官场的那一天，大宋的文官恐怕要疯了。一个人干翻一朝人的夸张场面要是出现在紫宸殿上，将是多么的让人振奋？
至于李逵是否能够获得进士？
周元私下里认为可能性很大，他之所以不用‘考中’进士，而是用‘获得’，是因为他看穿了李逵，这小子但凡能偷懒，绝对不会用全力去做某一件事。哪怕这件事对他将来受益匪浅，也无法让李逵产生足够的动力。至于为什么周元还是认为李逵能够获得进士身份，他是想到了当初李逵在县衙门口，对捕头李清等人的蛊惑。
用排除法来忽悠脑子没灵性的李清，要在沂水县获得秀才身份是多么的简单？
排除法，永远不是争第一的办法，而是争夺最后一个名额，很省力不是？
然后就是解试的操作……
反正周元当时气的想要将李逵投入大牢之中，让这家伙好好清醒清醒，竟然敢明目张胆的钻大宋科举的空子，着实让人可恨。可那时候，李逵不过是个出生山村，还是以捕猎为生的傻小子。之后他搭上了都虞候刘葆晟，才让周元警觉起来。而刘葆晟是宫中刘贵人的亲爹，从某种关系上来说，李逵这厮已经能够和官家说上话了。
很诡异不是吗？
都这样了，周元也不敢替官家保证，坚决不给李逵操作进士身份的机会。
他甚至一度猜到，只要有机会，李逵绝对不会放过。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进士身份，一边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怎么选，还用想吗？
让李逵苦读十年，然后参加科举，就算是周元觉得李逵才智尚可，只要潜下心来，中进士的可能性很大。但他也不敢保证，李逵一定会在科举之中有所斩获。在没有中进士之前，绝大部分新科进士都没有把握说自己一定能高中。除非像老师苏轼，对他百般不顺眼的上司章惇这样的人，才会坚信自己一定会中进士。
因为中进士，对他们来说并不难。难的仅仅是获得什么样的名次。
周元也不敢保证李逵苦读之后就一定能高中进士，因为对于李逵这个智力水平的人来说，运气大于实力。这也是周元对自己的分析，他也是这一类人。
至于苏轼觉得李逵是个栋梁之材？
周元觉得老师最近肯定醉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对于老师看人的眼光，周元其实也是心头一阵打鼓的。
考校文采倒是简单，比如大师兄黄庭坚，二师兄秦观等人，他们的才学放在哪里，只要苏轼觉得文采斐然，进士身份那是手到擒来般容易。可栋梁之才，周元有时候私下里觉得老师可能对栋梁之材这个词有所误解。
事务官可不是词臣，更注重对专业统筹的能力。这方面老师苏轼有吗？
作为弟子，周元肯定不敢说没有，但他也不敢昧着良心说老师是全才吧？
再说事务官也分类别：
三司使，替国家梳理财政这等事务官就不用想了，钱是身外之物，老师连自己的钱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国家的钱？
枢密使，也不用想了。打仗肯定不是苏门的弟子的长项。
大理寺，刑部这些衙门，恐怕也难以胜任。
参知政事，门下侍郎之类的就别想了……至于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苏门任何一个人上去，都可能将大宋弄的一团糟。
周元很想在回信里告诉老师苏轼，做事务官，并不是苏门的长项，做御史这等喉舌，没有人放心苏门子弟，似乎连老师在内，做的最多的就是学士，还是编书的学士，可见在处理政务上，没有人对苏门有信心。
周元也很纳闷，老师苏轼怎么就看出李逵这家伙有成为治世能臣的迹象……很诡异啊！
写完了回信，周元放下笔之后，捂着胸口暗暗庆幸不已：“幸好李全没跟着李逵去，要不然颖州真要出大乱子了。”
随后，他看到了高俅偷偷塞在信封中的信，看信的时候，冷哼不停，就算是看完高俅的告罪信之后，周元也是愤愤不平：“算你小子识相。”
无端的被高俅奚落了一通，任何人都不能心顺了。
两天之后，快马将周元的回信送到了颖州。而李逵很憋屈的已经在苏轼的小院里住了五六天，一部《孟子》都快背了小半本了，他都快疯了。十万言的《孟子》虽不少名篇读起来朗朗上口，可架不住内容实在太多，以至于李逵有点怀疑人生了。
可面对苏轼一脸严肃的告诉他：“老夫看好你！切记不可懈怠。”
李逵面对苏轼的真挚的眼神，他想死。
这天，李逵坐在回廊下，无精打采的背着书。背着背着睁着眼睡着了，更过分的是，他是坐着，眼珠子无神的对着太阳。
在院子角落里的高俅偷偷拉着苏过的袖子，低声问：“三公子，就李逵这厮也能得到学士的美誉？”
苏过脸上羞愧不已，他似乎也觉得老爹在犯傻。李逵哪里担负得起治世能臣的美誉？尤其是老爹看人的眼光，实在让人担忧啊！
这个问题连苏过也问过苏轼，可是苏轼却开心地笑道：“老夫也知道在为政这一道上水平有限，但是章惇是个孤傲之人，还是个能力冠绝天下的全才，老夫和他相交数十年，他很少夸赞人。他既然称赞李逵是人杰，为什么我要去怀疑？”

第123章 自救
子不言父之过！
这是尊卑，也是传统。面对父亲的一厢情愿，苏过内心极其抗拒。不存在看不起李逵，苏过甚至有点可怜李逵。李逵的压力太大，已经超过了其承受范围，老爹揠苗助长了。一开始，苏轼觉得李逵基础差，要多学点，学快点，于是他给李逵制定了当年苏澈的学习计划，很快悲剧了，李逵根本就完不成。
然后用苏过的，也完不成。可是苏轼任性的不准备改了。
苏过也不敢在人前吐露自己的困惑，只是举得有点悬。
苏轼也清楚自己的眼光不成，他是那种在家里鸡窝中多摸出个鸡蛋，就能高兴的赋诗一首的人。也是那个看到心里不爽的事，把满朝文武都得罪一遍的主。
年轻的时候，苏轼心情好的时候，放眼看去，都是好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放眼看去，都是坏人。
年纪大了，也经常这样。
苏过很惆怅，老爹正在兴头上，可李逵就作孽了，这小子已经快要奔溃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逃跑的概率会大增。再说了，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他担心万一老爹发现真相不是他想的那样，可能内心会承受不住大病一场。
这似乎是一个双输的局面。
高俅很能够理解苏轼的心情，他曾经也是如此。就像是当年学堂里读书的时候，他作为学渣，经常面对月考头痛不已。有时候运气爆棚，他偷看到了学霸的试卷，然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信心满满，笃定自己就能得高分一样。
苏轼恐怕也是如此。
学士是聪明绝顶的人，但做事的水平太稀松。于是他发现学霸章惇的才干远远在他之上，章惇做出的答案，对他老人家来说，无疑和高俅当年月考时候偷看学霸的答案一个心情。自信，庞大的自信笼罩着自己，然后就飘了。
苏轼哪里知道，章惇给李逵取了个‘人杰’的字，完全是为了调侃周元。
多年的颠沛，官场被极度打压的生涯，让章惇也变了。当然他还是那个嫉恶如仇，有一说一的官场硬汉，但同时，他也学会了给自己找乐子，李逵就是他的乐子。
高俅心头还是有点不笃定，他倒不是对李逵有意见，而是担心学士到头来失望：“三公子，有空的时候劝劝学士吧！我怎么看他读书比我还不如呢？”
切身经验告诉他，一看书就犯困，绝对是学渣。他就是这样的人。要不是实在没有天分，高俅的年纪恐怕也参加科举了。大宋可没有不允许仆人身份的人参加科举，高俅虽然是军户出身，但也不是排除在科举之外的人。
加上在苏轼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是一块顽石，也能被熏出点书香来。
“哎，只能如此。”苏过也是一筹莫展。但他是耿直的人，他觉得有必要对高俅说真话：“他要比你强些。主要是父亲对人杰的期待太大了，导致课业比较繁重。就算是我面对如此繁重的课业，也要痛苦不堪。”
苏过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说的都是公道话。
高俅叫板失败，连他都没有料到，李逵竟然比他强一些？苏过是个厚道人，也不会太落了高俅的面子，高俅心中很不情愿的推测出一个结果，李逵比他强，而且还强很多。
简直让他无法接受这么个事实啊！
绝对不可能的，他虽然诗文稀疏平常，下场科举基本上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一类人。阅卷的考官可不管后面的墨义、贴经好不好，只要诗文不行考官就懒得赶下去，直接会将卷子拙落丢在地上。可即便诗文不行，高俅也是也读到了《尚书》和《孟子》。也就是大宋的科举之中对《孟子》这本书不太重视，这位如今还没有亚圣的称号。属于比杂书强一点的存在。
“怎么可能？”高俅觉得不服气：“你看他那样子，涎水都快挂在嘴角了，我背书的时候虽然也犯困，但睡着了绝对不流口水。”
为了面子，高俅也不肯承认自己在读书上不如李逵，可想来想去，也说不出强在那里，只能胡乱指一个。
苏过面对高俅的反驳，有点无言以对。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就算争论出个高下来，又有什么用？
李逵突然扭了扭脖子，眯着眼睛，抬手挡住了阳光。这才醒了过来，之后看到了苏过和高俅站在一起，顿时匆匆从回廊上站起来，跑到苏过面前低声恳求：“小师叔，三日前师祖就说拟个名单给我，可一转眼都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名单。小师叔是不是帮我问问，别师祖他老人家给忘记了。”
苏过面对李逵焦虑的眼神，实在不忍心继续骗他。苏轼早就拟好了名单，就是压着不给。主要是和弟子周元通信，讨价还价而已。
如今，李逵问起来，苏过再也没有理由压着。勉强点头道：“父亲应该拟好了名单，这些都是父亲相交多年的好友，只要书信到了，应该能帮到你。”他走进书房之后，开始在架子上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说：“李逵，看你的样子，似乎想要回去？”
“离家多日，牵挂母亲和兄长，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李逵旁顾言他，老娘张氏的性格有钱花就天下太平了，当然能够在乡里乡亲面前得瑟一阵，就有种人上人的自我安慰。至于兄长李大郎，李逵是捎带的，至少……他们兄弟感情还算不错吧？
李逵这么想到。
苏过也没有在意，手微微停住，在架子上抽出了一份名单，看了一眼，就递给李逵道：“看来就是这一份了。”
李逵急忙放在手中整理的书籍，将名单放在书案上看起来。苏轼很友好的竟然将对方的地址都留在了上面，甚至还有官职。这份名单让李逵顿时如获至宝，突然，他愣住了，他看到书案上似乎有一份信，提到了他。
主要是字迹太熟悉了，这不是老师周元的字迹吗？
可长辈之间的通信，做晚辈的偷看有点不敬，但是李逵忍不住好奇之心，看了两眼。顿时有种天旋地转的惶恐，怎么能这样？
‘逵顽劣不服管束，有老师代劳，弟子深感惶恐。’
‘学问一途，但凡能取巧，绝不肯下苦功。’
……
好像都是说他不好的字眼，最后老师周元准备将他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苏轼。他做梦都不想待在苏轼身边，要是天天在苏轼的碾压下求学，岂不是让他有生不如死的绝望？
苏轼或许是个伟大的文学家，学问也是大宋第一等的存在。但他绝对不是个好老师，尤其是在教授弟子方面，绝对让人绝望。
李逵吓得急忙琢磨补救的办法。
求老师周元？
算了，这是个没有义气的人啊！大徒弟说不要就不要了？亏你面如紫玉，目若朗星，长相有君子之风，还以为是个厚道人，没想到关键时候连拉弟子一把都不肯，眼睁睁的看着弟子入火坑，于心何忍？
可除了周元之外，还有谁会能说得上话？
刘葆晟？
算了，李逵算是看出来了，刘葆晟面对文官有着天生的被压制属性，如果面对的是苏轼，恐怕连起码的反抗都不会有，直接跪了。
老族长？
要是捎两句口信倒是成，可要是来信就不太现实了，他老人家不识字。百丈村连个识字的人都没有，虽说如今请了一个老师给熊孩子们启蒙。但老师也不住在村子里，给熊孩子头李庆写信，算了，这货也是个睁眼瞎，一个月就学了十几个字，把他爹给气地天天想要动手揍他。寄信回村子，不仅费事，还需要找人读信回信，想来想去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帮他了，胖春姐姐。
这位还求着他帮忙在李全面前说好话呢？
帮李逵，就是帮忙自己。
是夜，李逵就着油灯偷偷给家里写信，而收信人却变成了县衙的厨娘许春丽，让她帮忙写一封回信，就说自己的大哥病了，不回来都不行的那种，就差说见最后一面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只要给老族长说明白，他老人家肯定有办法让周元写回信。他除了乞求一路顺利之外，恐怕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偶像苏轼确实让他着迷，但这是在没有见过真人之前。如今的李逵只想逃跑，真要是真落在苏轼的手里，李逵认为自己很有可能变成书呆子。
翌日，他将信交给了准备回去押运第二批雪花盐的韩大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把信交给县衙的厨娘。韩大虎拍着胸脯保证道：“贤弟且宽心，哥哥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随后，李逵去找了高俅。
高俅正在城隍庙附近支了个摊子替人写信，面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儿子从军多年，没有音讯，央求着让高俅写信。但老人的口音很重，让高俅落笔非常难受。这时候李逵如同一堵墙般堵住了高俅的视线，随后大巴掌将名单拍在高俅的面前说道：“每个人写一封信，通过驿站送货，最好快一点。”
高俅气地瞪眼道：“你没看我正忙着吗？”
李逵之所以找高俅，这也是没办法。苏轼的朋友大部分都熟知，高俅会替苏轼写一部分信件。如果是普通的寄送礼品这些，多半是高俅代笔。至于亲戚，李逵已经求苏过写好了信件，提前将礼物送去了东京。
高俅这边的联系人是多了一点，但也是没办法。万一李逵自己写了信，对方不认怎么办？
李逵蹲在高俅的写信摊子边，看了一眼他的主顾之后，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很快，高俅美滋滋的收到了二十文钱的报酬，一个个叮当作响的落入钱袋之中，挑衅的小眼神溢于言表。
“高俅，你也知道雪花盐这个生意布局很大，投入也很大，而且已经有所准备在颖州设立中转货栈，发放江南和汴梁的货物都会从颖州送出。这对师祖来说也是一份政绩。”李逵自顾自的说着。
高俅嘿嘿一笑；“你说的这些都没用，学士不管收税。”
李逵不解道：“那他管什么？”
“呃……你猜？”高俅觉得说真话有点气短，于是准备和稀泥。
李逵也不去深究，摸了一把脸，道：“我不会让你白忙活。这份名单上的人，有钱的你先写，先发货。穷一点的……押后写。当然，和师祖关系亲密的也要提前写。你就挑着先写，比如这位驸马都尉王诜，就应该先写，一看就知道有钱人，而且还是师祖的挚友。当然，也说过不会让你白忙活，自然会给你一笔润笔费。而且之后的订单从颖州发货的你也要帮忙照看，并且记账本，这都需要劳烦你。”
高俅想了想，缓缓点头道：“也行，但不能耽误学士的大事。”
“师祖他老人家在谋划什么大事？”李逵好奇道。苏轼这些天养了几只羊，每天一大早开心的带着羊去河提上放羊，李逵真没看出来他这位师祖还有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才能。
“我就这么一说。”高俅尴尬的讪笑着，之后为难起来：“李逵，你也知道……”
高俅这厮跟着苏轼多年，以至于他学到了苏轼的一个坏毛病，耻于谈财。苏轼是真的不在乎，钱要是落在他手里，瞬间就能送出去。高俅是学到了一点皮毛，他耻于谈财，但是因为穷，但心里渴望的很。
李逵心领神会，伸出两个手指头对高俅道：“给你这个数。”
“两贯？”高俅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种要升华的感觉，他每个月能够从苏轼哪里得到两贯的薪俸，要是李逵能给他两贯，他还用在城隍庙支摊替人写信吗？
可是李逵却不屑道：“骂人是吧？两贯，能给得出手吗？一个月二十贯，可以提前领三个月。你要知道。”
高俅兴奋的从地上跳起来，抓着李逵的手，用力道：“你不会骗我吧？”
“去秦文广哪里支钱去，先拿三个月，你总该放心了吧？要是生意好，一月五十贯也不是梦。”李逵有种被小瞧了的愤怒，他是说话不算数的人吗？
没想到下一刻，高俅站在他的摊子面前，砸起来，一边砸还一边疯笑：“爷这辈子都不做这埋汰人的生意了！爷终于要发达了。”

第124章 你也有今天？
沂水县，县衙。
“我本是个闲散的人呐……”周元大摇大摆的在后衙唱着家乡的小曲，心情着实不错。今日是他洞房花烛夜，当然不是大婚，而是纳妾。在沂水县这方圆百里之内，周元也是一尊大神，虽说去了临沂就倒霉，可架不住他不挪窝啊！
有事让主簿去，反正章惇气性再大，也不可能对一个九品的主簿恶言相向。
自从老师苏轼有接手李逵这个大麻烦的打算，周元的日子就平静了起来。当然，他内心是不太舒服的，架不住向他要人的是老师。一开始，周元还认为李逵这小子攀高枝了，心里头挺不是滋味的难受。
可是细细琢磨，觉得有点错怪了李逵。
这厮去苏轼跟前求学，自己应该高兴才对。没道理要生气啊！反正就算是李逵被教好了，也有他周元的一份功劳。毕竟李逵是他周元的弟子，而不是苏轼的弟子。再说了，周元不觉得李逵一下子会变得很上进的那种人。想通之后的周元顿时一身轻松，期盼老师多坚持些日子，不要急着退货。
自从这小子搭上了都虞候刘葆晟之后，就对读书没多大兴趣了。
他也是千军万马之中杀出来的学霸，他能看不出李逵的小心思？
老师苏轼聪明绝顶，这是说他老人家的学问，当今世人没有一个是他老人家的对手。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文坛文宗的身份，就足以说明，这世上的读书人都服苏轼。
这就是天下第一。
在苏轼之前，文坛领袖是才学惊艳的欧阳修老夫子。
可说到识人之明？
周元真有点不好意思说。老师苏轼是个感情丰富的人呐，意思就是说……他老人家在看人这方面，很容易上当受骗。李逵这小子多半也没有打算在颖州长住下去的念头，他搭上了刘氏，然后自家的工坊也起来了，要不了多久，李逵就是沂水县数得着的有钱人。这小子一肚子花花肠子，肯定不会再苦读了。至于被苏轼以为李逵是个可造之材，恐怕这其中有误会，天大的误会。
周元觉得将错就错，也没什么不好。
让他烦心的李逵离开了，家里的母老虎也留在老家。生活中或许有点小空虚。
于是，周元觉得在沂水县偷偷纳个妾。
反正有日子没有人在他跟前碍眼了，周元不免得意起来。正高兴着呢？突然老管家许伯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喊：“老爷，不好了，夫人来了。”
“夫人？哪个夫人？”
周元准备纳妾了，自然要在家里排大小，正妻虽然在老家，可是大夫人的身份抹杀不了。至于小妾，连个诰命都没有，称二夫人不妥，还是姨娘好一些。周元自我安慰着，他绝对不是色心滔天，而是为了延续周家的血脉，为了家族的兴旺。
许伯扶着门框，喘地上气不接下气，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大夫人，大夫人从老家来沂水了，船都到码头了。”
“啥……这可如何是好？”周元猛打了个激灵，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他急地有种要被逼着上吊的感觉，就像是天都要塌下来了似的。立刻大吼道：“今日的酒宴取消，许伯，你快派人将来参加宴会的客人拦住，别来，一个也别来。”
“可王姑娘哪里？”
周元跺脚惨叫道：“都火烧眉毛的当口，还提她干嘛？派人去安抚住她家人，先把人给我稳住了。至于夫人……让春丽去，奕儿最是喜欢你家的丫头，记住让她别乱说，说秃噜嘴了，咱们家就要天翻地覆了。”
“你快让春丽去码头上接人。”
许伯问：“老爷，那你呢？”
“我出门躲一躲，夫人问起来，你就说老爷我去临沂上官那里了。”周元吓得忍不住哆嗦，多年来怕老婆的病，没了治愈的可能。要是让夫人知道他胆肥到趁着老婆不在，纳小妾，简直就是不知死活啊！
他只能琢磨着能躲一时就躲一时，先试探一下正妻是否知道他要纳妾才是正经。至于其他的，都生死一线了，哪还顾得上？
周元匆匆从县衙跑了，许伯也急忙去找许春丽。
许春丽正好收到韩大虎带来的信，她识文断字，不过女人读书，不能指望每一个都像李清照似的，诗词自成风格，在大宋这等文人扎堆的时代，还能闯下偌大的名声。
胖春也仅仅是能看书信的水平，说不上多高明，也着实难得。
正因为识字，许春丽才眼界颇高。
至于李全，则是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感受。顶天立地般的大英雄，就是脑子不太好用而已。但对许春丽来说，李全这样的倒是省事。毕竟脑子不好用，才能拴在身边，听她的话。
许伯带来的口信让她微微为难，但夫人要紧。
这时候李云正好从县衙门前走过，被许春丽叫住道：“李云，过来。”
“春丽姐，您叫我？”自从李逵离开了沂水县之后，李云有种沂水的天地都焕然一新的清爽。
许春丽摸出一封拆开的信，丢给李云，着急忙慌道：“你姐有事要忙，帮我送信去百丈村。”
百丈村？
李云自然熟悉，那是李逵的地盘。出于对李逵的厌恶，那个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踏入。
再说了，百丈村远着呢，在蒙山镇都要过去一些，走路一天也不见得能到。李云为难道：“春丽姐，我这是要去上学。”
“别逗了，你巴不得不去上学。遇到你爹，我会给你说项的。”许春丽自然认识李清，之前李清是县衙里的捕头。为了儿子，豁出去捕头的职务不要了，也要自谋生路。
如今正在县里买炒货。
而李大郎自从家里开始做大生意之后，就放弃了炒货店。他清楚自己的兄弟是个对钱财没有多少概念的人，家里开了工坊，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去盯着。炒货店一年才挣几个钱？
不得不说，大郎也膨胀了，他已经看不起炒货店一个月二十来贯的收入了。
即便许春丽表示会帮忙给他说项，但是李云还是不太愿意：“姐，你知道百丈村在蒙山镇，来回要两三天，我一个人去您也不放心吧？”
许春丽拍了脑门一下，懊悔道：“差点出大乱子，我是说城外的百丈村人……对了，现在是李庄。你知道地方吧？”
李云明悟了，他恐怕真的躲不过去了。
城外的李庄也是最近开始抖起来了，往来送货的车马越来越多。这让他心里挺不是滋味的，看着百丈村的李家人发达，作为族亲他总觉得有种家道中落的感觉。
李云无奈道：“好吧，我就去。”
出城不久，李云下河堤洗了一把脸，这才爽利了一些，摸出那封信，看了看，发现已经被拆封了。他有点好奇起来，心里一个劲的告诫自己：“此非君子所为？”
可另外一个声音却在耳畔蛊惑着他：“信已经被拆封了，看一眼又没有人知道。”
李云纠结了很久，终于好奇心战胜了道德，从信封里摸出了信纸，一看抬头，李云心头的火气就腾腾往上窜。
“李逵，怎么哪儿都有你？”
“咦，这个字不认识。”
“李逵，你这厮就不能好好写信，非要卖弄学问？”
更气人的是，李逵竟然还去了文宗他老人家门下求学。苏轼的大名，他虽然不太明白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的老师颜夫子经常读着苏轼的诗词拍案叫绝，久而久之，在一帮蒙童的心目中，苏轼就成为了比他们老师更加厉害的大学问家。
颜夫子多次在课堂上表情肃穆的对弟子们，说一通仰慕苏轼的溢美之词，让他们这些半大孩子听的耳朵里都出茧子了，久而久之，也知道了一点苏轼的身份。
比如李云就知道，苏轼是学士，是沂水县大老爷周大人的老师，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
看到李逵在苏轼门下接受教诲，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可李云接着看信，他忽然发现事情好像比他想的有意思的多。李逵这厮在苏轼跟前度日如年，写信回来是让他大哥装病，写一封催他回去的信。
这个……
李云长大了嘴巴，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他欣喜若狂，原来李逵只不过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学霸的样子，原来这厮也有怕的人。
想到这里，李云咯咯咯的笑起来，就像是要下蛋母鸡，傲娇地迈着外八字步，走到鸡窝里趴着准备下蛋。李云终于发现，李逵也不过如此。
春日太阳底下虽然暖和，稍微一动弹就会出汗。但要是停下来，很快就会感觉到阵阵凉意。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了一丝凉意，准备起身抓紧赶路，好把信件送给百丈村的老族长。
摆开架势，跑了起来了李云突然一个踉跄停住了步伐，站在河岸边上仔细琢磨了起来。李逵想要回来，可是他可以不让他回来啊！百丈村的人他还不熟悉吗？全村都是睁眼瞎，他要是去三叔公面前一阵摆弄，李逵这厮岂不是……
李云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聪明伶俐，仰天大笑道：“李逵，你也有今天？”

第125章 阴沟里翻船
“三叔公！”
三叔公眯着眼看向李云，觉得有点眼熟，回忆了老大一会儿，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他认识，是李清的那个傻儿子。
之所以说李云是李清的傻儿子？
因为李云读书很不好，这不是他老人家说的，而是颜夫子说的。
李云在颜夫子的学堂里读书，而百丈村李氏自从有钱之后，决心培养第三代。于是一股脑的将村子里的半大小子都送去了学堂。原先是准备将颜夫子请来庄子里专门教导这群熊孩子。可是夫子是个守信的人，他之前学堂也收了不少学生，于是他决定受累两边跑。
说实在的，百丈村真没有读书的材料，都快一个月了，村子里的熊孩子没有一个见颜夫子夸奖的。
反而每次夫子来都要挨个用戒尺打过去，这让三叔公觉得很没有面子。
于是老头琢磨着要和人比一比，这个人很不幸就成了李云。
至于李逵？
三叔公固执的认为，县衙的大老爷周元的眼可不瞎，水平要比颜夫子不知道高多少，大老爷都收了李逵当弟子，那么李逵就是文曲星下凡，属于有指望的读书种子，将来金榜题名也是手拿把攥的轻松。
细问之下，三叔公心头才平衡了不少，原来李云也不怎么样！
当然，他不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看着李云，琢磨了一阵问：“逵娃子不在庄子里，你要问他学问的事，恐怕要落空了。”
李云委屈的想要大喊大叫：“爷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向李逵求教。”
再说了，他自从知道了李逵的才智也不过如此，顿时少了那份自卑。李逵这厮就在他面前嘚瑟，遇到真正厉害的人，还是双眼发懵，脑子一片空白的学渣。
李云好不容易将胸口的怒火压下去，心中暗暗给自己平复心情：“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李云是做大事的人，可不能被情绪左右。”
换了一个相对甜美的笑容，李云对三叔公笑道：“三叔公，我可不是来找李逵，我这是给您老送信来了。”
“嗯——”
三叔公听着耳朵根子里不舒坦，皱眉看向李云。
就这一霎那，李云瞬间感到无穷的压力袭来，三叔公可是连他爷爷都头痛的老腊肉，李云这等熊孩子，就在他瞪眼那一刻，顿时心虚的想要逃跑。
咕咚，李云艰难的吞下一口口水，试探的问：“是李逵大哥？”
三叔公这才脸色稍霁，就这功夫，李云心头把眼前的糟老头子骂了半死，可是嘴上还得笑着应对：“您老看，这是李逵大哥从他师祖那里送来的信。”
“老七，去叫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过来。”
七叔李洪急忙起身去找李庆几个，等叫来了人，三叔公努嘴对李庆道：“庆儿，你二哥来信了，给叔公念念。”
李庆刚才还玩的满头大汗，这会儿功夫，吓得后背冒冷汗，顿时傻眼了。期期艾艾道：“三叔公，我才念了几天学堂。”
显然，这小子露怯了。
没办法不露怯，他爹因为认字的事，天天想要揍他。
连李庆都觉得自己在读书这条道上恐怕没有了指望，这些日子他经常去找五叔混迹，五叔李林还对梁山有所企图。可惜李逵不帮忙，也不知道李逵说的梁山泊周围都是水，是个水寨到底是真是假。可是打山贼，发大财的心思一刻也没有熄灭。
作为百丈村最不安分的仔，李林被三叔公再一次镇压。
他被分配了打铁的任务，就算是他不会，三叔公也不打算让李林回到劳动大军的队伍之中，成为一个不安定因素。
至于李林，他既然有能力成为百丈村最不安分的人，薄有凶名，也有他独特的一面，喜欢一条道走到黑。
要不是李林的功夫差了一点，如果李逵的本事，这货绝对会甩开百丈村单干，成为江湖上凶名显赫的大盗。
有闯荡天下的心，却少了那点实力，这才是李林身上最大的悲剧。
不得不说，李庆也有朝着这方面学坏的可能。
一巴掌被三叔公扇在了后脑上，老头怒气冲冲道：“花那么多钱让你们几个读书，你敢说连信都不会读，要你们有何用？”
李庆无奈，从三叔公手中接过信纸，瞪大了眼珠子瞅了好一阵，然后沮丧道：“春——”
“啥？”
三叔公还以为自己耳背了，没听清。
李庆缩着脖子无奈道：“三叔公，这纸上我就认识一个字，春，春天的春。”
好吧，李庆是尽力了，但三叔公却怒不可赦道：“然后呢？”
李庆指着手中的信笺，无辜道：“然后就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气氛有点尴尬起来，李庆觉得自己这一顿打免不了了。却没想到有人出手帮了他，就见李云上前一步，开口道：“小子读书已经三年了，可以试着读一读信。”
“你？”
三叔公全当死马当活马医，将信笺递给李云道：“你试试看吧？”
李云也不在乎三叔公对他的看轻，反正他绝对不会对着信笺念，而是深吸一口气，按着心里的意思，抑扬顿挫的开始念了起来：“娘，大哥，还有三叔公，我去颖州了，跟着师祖念书……”
李云装作作样的样子很有欺骗性，他说的根本就不是信上的内容。还假模假式的解释道：“李逵大哥的师祖就是文宗苏轼苏东坡，他老人家可是学士，大宋最有学问的人，了不起的大官，而且还是县令周大老爷的老师，在大宋就是这个……”
李云举起大拇哥表示苏轼很厉害。
三叔公豁开大嘴笑道：“好，好！”
李云继续胡说八道：“师祖他老人家非常器重我，准备让我在他门下读书。”李云蛊惑道：“三叔公，别看李逵大哥说的轻松，但是能在苏学士身边读书，无一不是我大宋最了不得的读书人，他老人家的弟子最差也能考个进士。就和周大老爷一样。”
三叔公惊喜道：“岂不是逵娃子要当官？”
我呸，还当官？做梦去吧！李云在心头如是想到，可是他也只能想一想，真要把心里话说出来，他笃定自己会被百丈村的人撕碎了。
李云用力的点头道：“妥妥的。”
三叔公兴奋的搓着手，随即下定决心道：“让逵娃子在他师祖身边好好读书，将来考中了进士当文官。对了，李庆你会写字吧？”
李庆心说：“多稀罕呐，我都上了三年学了。”可是在三叔公面前，他也不敢做的太过了，含蓄的点头道：“普通的信倒是能写。”
“好了，我来说，你来写。就和街头替人写信的人一样，写完了，老头子给你点好处。”三叔公自从工坊起来之后，整个人都腰杆子挺拔了。
别看李逵在为推广雪花盐而苦恼，但是雪花盐已经开始售卖了，只不过订单比较少，都是刘葆晟介绍的主顾。
工坊天天见到钱，三叔公觉得百丈村辉煌腾达的日子已经来了。
说实在的，李云根本就不敢让第三个人看信，他正眼巴巴的等着三叔公让他写回信，要是换个人写回信，恐怕他就要被戳穿了。
李云忙从书囊里拿出砚台，倒上清水研磨，舔着笔尖一副和街头替人写信为生的书生一样，期许的看着三叔公：“三叔公，可以开始了。”
……
颖州。
自从自己写信去沂水老家快十天了，可是还没有见回信，这可把李逵给急坏了。
可是再着急也不能说。
苏轼家不管是师祖奶，还是姨娘都对他很好。当然小师叔除了给他授课的时候让他痛恨之外，平日里也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一日，高俅背着书囊来到了苏轼的家里。
在书房门口换鞋的时候就冲着屋内问：“学士，有沂水的来信，您现在看吗？”
“看！”苏轼伸手要来了信函，拆开了信封，乍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好霸道的字！”
“好霸道的文体！”
“好霸道的血手印！”
想是堂堂大宋文宗苏轼，也差点以为他看的不是信，而是绑匪勒索的通牒。好在他终于眯着眼睛看完了整封信，连猜带蒙的领会了信中的意思。好悬，堂堂文坛领袖，差点连一封信都看不懂。平复了心头的震撼之后，苏轼这才抬头对李逵呵呵一乐：“百丈村的人真是淳朴，却不失上进之心，李逵你莫要辜负家人的期望。”
李逵懵了，什么家人的期望？
他家里人对他又什么期望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忽然间，他心头猛地一颤，一股不详的预感直冲脑门，有种要阴沟里翻船的紧张。
李逵探头对苏轼道：“师祖，我能看看信吗？”
“给，你留着吧？”苏轼是绝对不敢将这等文字留在他的书房内的，他怕做噩梦。
李逵定睛看着信纸，信纸很大，但纸张很粗糙，和蒙童练字的纸张很像。字是那种充满童趣的‘碎石体’，也就是忽大忽小，没有规范的字体。一看就知道是个蒙童所写，至于文辞，就更不要说了，简直就是狗屁不通。但李逵能很轻松的看明白，是近乎口语的白话文。里里外外的意思就是让他放心在颖州读书，家里的事不用挂念，争取早日金榜题名的意思。
最后还留下三个真人大小的血手印，有她老娘的，也有他大哥的，还有三叔公三人。
这一刻，他鼻子都快气歪了，他让家里人写的信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啊！
被掉包了？
忽然，他好像想起来了，这字看着熟悉，似乎是李云的字。这一刻，他气地想要将李云抓到跟前，也不打死他，就是天天折磨他，消解他的心头之恨。
“李林，谁也救不了你，你小子死定了！”

第126章 好兄弟，有福同享
堂堂文宗，竟然被一封信给恶心到了，聪明如苏轼也想不到，李云的人生到底遭遇什么？为什么他写的字竟然有辣眼睛的功效？
犹豫着，开口问：“人杰，这写信之人你认识？”
“是我的一个族弟，和我年纪差不多吧？读书有三四年了，可能刚开始练字还不得要领。”虽说李逵对李云气地牙痒痒，但总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吧？
这关乎到他坚挺的人品。
苏轼捂着胸口，担惊受怕的长叹道：“字如其人，古人诚不欺我也！”
于是乎，苏轼看向李逵的眼神更加柔和了。李逵的字他看过，很不错，当然也是对李逵这个年龄的学子来说，确实有可圈可点的地方。打磨几年之后，还是能拿得出手的。字体圆润饱满，却不失秀丽的风貌，这也是文人字的字的特点。不管是赵孟頫，还是董其昌的字，都是这样。
而李逵当初学的小楷书正是源于这两位的笔锋。
“学士，这准吗？”这时期的高俅，还是一个讲义气，有道德的年轻人，虽然贪财，但也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方正之人。他觉得学士被李逵迷惑的有点深，想要点醒，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轼理所当然道：“怎么就不准了，以老夫多年看人的经验来说……”苏轼仰头琢磨了一阵，悻悻然道：“罢了，不说了。”
要说字如其人，高俅看向李逵的眼神很纠结，他觉得李逵的字和他的人品差距有点大。
当然李逵也这么想。
倒是苏轼的字和他的性格非常贴切，人过中年之后，他的字充满童趣，却不失遒劲的锋芒。
反倒是李逵和高俅，两个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主。这字如其人的说法，也肯定不能用在他们的头上。
不得不说，因为李云的横插一杠子，李逵的金蝉脱壳之计幻灭了。
幻灭之后的李逵，只能唉声叹气的继续在苏轼家里住下去。这种让他憋屈的难受，积压在胸口，让他一日都不得消停。
可是李逵也纳闷，李云这厮在背后阴了他一把之后，为什么不花钱找个街头会写字的书摊，花点小钱重新誊写一份。
李云真要这么做了，李逵也发现不了是李云在背后捣鬼。
从三个血手印来看，三叔公终日打雁，也有被小鸡崽给啄了眼的失手。李云既然获得了三叔公的信任，绝对有办法将整个谎圆下去。要是李逵办事，绝对不会出如此明显的纰漏。
但是李逵想错了一件事。
李云是学渣。
学渣本来没有什么错，学渣也可以很快乐，无忧无虑的成长。读书不成而已，这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但是年幼学渣是没有人权的。
学渣做什么都是个错。
学渣更不可能获得零用钱。
李云兜里连一个大子都没有，怎么找人帮忙？
以至于很多学渣在年幼的求学之路上，会绝望的认为，自己一定是从河边捡来的。
没有父爱。
没有母爱。
连老师都不爱他。
仰望天空是一片灰色的绝望。
而且这种压力会随着家里人对他的期望增加，而倍增。李云有一个为了他能够成为读书人，能够在科举上有所斩获的读书人，甚至不惜将沂水县捕头的差事都辞去的父亲。可见，李清对李云的期望有多大？
李云这厮显然在家里不受待见到了极点，他甚至想着要是再过两年，他就离开老家，去外头闯荡的念头。
当然，这个念头他现在不敢说，因为他怕李清绝望之余，一巴掌扇死他！
就算李云的境遇有点惨，或许很惨。但李逵是绝对想不透，弄点钱难吗？李云的功夫很俊，至少在百丈村年轻一辈之中，恐怕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李逵和李全不算，他们的功夫并不是来自于百丈村的族学。
有如此好的身手，却不知利用，难怪李云是学渣！
李逵如是想到。
他的道德底线很低，低到什么程度呢？能够腆着脸欺负全村的孩子，甚至从孩子碗里抢饭吃。威胁一下平日里看不惯的半大小子，弄点钱，难吗？真不难。李云身边也有帮手，他绝对有成为沂水县新一代祸祸头子的潜质和实力。
这是李逵说什么也想不透的地方。
也是李云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李云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心很正。说白了，就是老实人，而且还是一个拥有道德心的老实人。这让他平日里有点畏手畏脚的束缚。他甚至肚量也不错。唯独在他面前过不去的坎就是李逵。李逵这货太招恨了，蛊惑他老爹辞去都头的大好前程且不说，还逼着他做最不愿意的事——读书。还时不时的在他面前秀智商，鄙视他。但凡李云有口气，也不可能忍气吞声下去。
尤其让李云绝望的是，他还想着凭借武力让李逵屈服。
但是当他发现李逵的武力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那一刻，李逵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底里无法抹去的梦魇。
甚至，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种咬牙切齿的愤怒和不甘。
李逵悲剧了，他在苏轼的小院里有了自己的房间，吃饭的时候有了固定的位子，甚至在书房里，有了固定的书案，一切的一切表明，他除非和苏轼翻脸，否则短时间内，真的走不了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是几年。
可和苏轼翻脸？
代价太大了，别看苏轼在文臣之中不受待见，但是真要是欺师灭祖祸害到他老人家的头上，有大把的人会给苏轼出头。任何一个助拳老苏的帮手，李逵都招惹不起，既然招惹不起，他只能忍着。
事情过去了两个时辰，李逵这会儿正在颖州运河码头的货栈里运气。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憋闷。
高俅在一边战战兢兢的陪着小心，李逵的买卖是否兴旺，关系到他能否每个月多二十贯的收入，这很重要。这笔钱可以存着让他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最直观的就是买房。
要知道，高俅孑然一身，连间遮风避雨的房都没有，这些年跟着苏轼，也没存下钱来，眼瞅着年纪一点点的长大，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可愁坏了他。
如今李逵是他雇主，是大爷，高俅不得不陪着小心道：“人杰，这两天已经有不少颖州城的雇主来买，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有上百贯的收入。”
李逵哪里是想着生意的事，他一想到李云在沂水偷偷窃笑的高兴劲，就全身上下的骨头渣子都痒痒。太难受了，这货必须要镇压。
他抬眼看向了邱掌柜，问：“邱掌柜，你认字不？”
要不是李逵太凶残，邱掌柜早就翻白眼怼上去了，什么话？这不是埋汰人吗？他堂堂一个掌柜，连记账都会，怎么可能不认字？
邱掌柜拱手道：“寻常的书信还是可以代劳的，记账也没有大问题。”
李逵摆摆手道：“不是这些。我问你这些干什么？”
邱掌柜愕然，他有种智商被侮辱的憋屈。
不过李逵伏案就写了起来，很快一封信就写好，将信笺递给邱掌柜道：“按照信上的说辞，去沂水把李云给我诓过来。对了，他爹是李清，之前在县衙里做捕头。如今……应该开了一家炒货店。”
“李都头我熟。”
邱掌柜看着信中的内容，什么一日千日，文若星河……朝闻道，夕可死……把李逵如今在颖州的生活说的如同在天上仙界一般，可是邱掌柜不认为李逵如此快乐。这货都快愁死了，哪里有那种不知岁月的畅快？
然后李逵凑近邱掌柜道：“你去还不成，得有个帮手。对了颜夫子你知道吧，就他了。让他帮忙说项，就说我在颖州师祖这里苦学，学业有成之日指日可待，师祖有心在颖州办学，如今是难得的机会，我可以给李云介绍入学的机会。只要进了苏门，李云将来的成就必然不可限量。而且学费路费我李逵都给他掏了，机会难得，让他务必早日启程。敢背地里阴我，就要承受住爷的怒火。”
巴拉巴拉说了一通之后。
邱掌柜明白了，李逵这厮是被李云阴了一把，不肯忍气吞声，憋着坏让李云的亲爹，亲爷爷，蒙师，一起将李云给押到颖州。
邱掌柜明显的感受到了李逵心头的怒火，有点担忧道：“逵哥儿，李云毕竟是你族人，真要打坏了人，乡里乡亲的面上不好看。”
显然邱掌柜以为李云无意之中得罪了李逵，李逵这是变着方的准备欺负李云呢？
至于李云的结局如何，邱掌柜根本就不关心。但是李逵的风评他必须要考虑，他是韩大虎的亲信，韩家和李家已经是同进退的盟友，他可不想李逵因为背负骂名，同时让韩家也被波及。
李逵摆摆手，表示自己根本就没有欺负李云的打算：“放心，邱掌柜我李逵还做不出同族相杀的事来，我就是想对李云好，好到对他比他亲爹亲妈都要亲的那种，我亲死他……”
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心的样子。
“我在师祖他老人家门下有如此好的求学机会，而李云却只能在老家蹉跎年月，一想到这些，心中五内俱焚。说什么也要给清叔排除后顾之忧，让李云也来颖州有同样求学的机会，咱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我就是不忍心自己一个人学业提高，想着兄弟李云一起进步，放心，不藏着掖着，我学什么，他也学什么。”李逵阴沉着脸，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有道是：好兄弟，有福同享！”

第127章 人傻钱多
邱掌柜走了。
留下李逵在货栈里盘点货物，流水账的记录方式，让他很头痛，总感觉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没有关系。他琢磨着是否将记账方法改了，好让他以后查账方便一些。
但李逵的这种筹措，看在高俅的眼里，更像是对账目的两眼一抹黑。
心中暗爽不已，账目他也会看啊！
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还是等待李逵求助的眼神，就当高俅暗爽，心中呼唤：“求我呀！快来求我呀！”
李逵却合上了账目，走入货栈盘点起来。
货栈里伙计躲得远远地，他们大部分都是韩大虎手下的巡检农兵，之所以出现在颖州货栈，看似被上司欺压般做牛做马，其实他们是出来挣外快来了。
这些人都是知道李逵赫赫凶名的，看到李逵眼神阴沉沉的都躲老远，不敢过来。只有高俅一个人跟了上来。
高俅目光犹豫的盯着李逵，好不容易等李逵心中了一个大致的数字，坐在货栈的货箱上休息，他这才跟着坐到李逵对面，开口问：“李逵，你既然不喜欢读书，就不应该让学士误会。”
这是高俅的另外一个疑惑。李逵不喜欢读书，就连王姨娘都看出来了，没理由苏轼不清楚。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可架不住苏轼装不知道。高俅自认为自己是学士身边的体己人，自然要让李逵表明立场。
“误会什么？”
李逵撇了撇嘴道，随后呵呵乐起来，指着高俅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的以为在学士门下苦读，就会学业有成？”
“难道不是吗？学士的学问在大宋，难有对手，天下文采尽收其瓮，只要能够在学士门下苦读数年，就连你李逵这样的也有希望金榜题名。”说到这里的时候，连高俅自己都信了，他觉得李逵就是不知道珍惜。要知道苏轼很少教子弟，三个儿子之中，也只有苏过才能够获得父亲的时时教导。
李逵何德何能，竟然享受如此待遇。
更气人的是，他竟然视学士如猛虎一般，其所作所为，简直让人愤怒。
高俅完全是交心的话，他对苏门有着异乎寻常的归属感。这源于苏轼在最落魄的时候接受了同样落魄的他，并且一直不离不弃。苏轼和高俅之间，有主仆的身份，更有患难之间的不离不弃。
这让高俅对苏轼有着对长者的敬意，留在苏轼身边他心安。
而李逵没有，他不是对苏轼不尊重，而是对苏门没有归属感。
他尊敬苏轼，也尊重苏轼的为人处世的风格。但他可没有心思做苏门弟子，甚至将来肩负苏门兴旺为己任。
毕竟，苏轼老了，苏澈也老了。
黄庭坚、秦观等人也老了。苏门已经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
苏门，可以说是大宋官场最为独特的一个存在。领军人物自然是苏轼，可是真正主心骨是他的弟弟苏澈。别看苏轼兄弟在文坛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是在官场，都不怎么得志。苏轼是反对派，而且经常上书反对在位的文臣之首，也就是宰相，比如司马光，王安石。
所以，他的仕途一直很不顺。
恐怕就连苏轼自己都没料到，他的官场底线远远没有被触及。
或许几年之后，他会经历生死离别，贬谪岭南，受尽凄离之苦。
最后死于穷困潦倒的旅途之中……
这些，恐怕连苏轼都不会想到。
高俅更不会想到。
他们以为‘乌台诗案’已经是苏轼人生中最大的磨难了，但是，这远远不够。
李逵琢磨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按理说，苏轼的结局很惨，这是因为他得罪了一个人。但这些话真要是说出来，高俅这厮恐怕要和他急。
但不说……又不爽利，李逵张了张嘴，恼怒的吐了一口口水之后，道：“你想多了。别说我了，就连小师叔也没有科举金榜题名的可能。就算是中了进士，结局也不会好。”
这是咒师门啊！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高俅气地脑门上青筋直跳，恨不得一拳打死李逵这欺师灭祖的浑球。
反倒是李逵说了这话之后，仿佛压在心头的压力一扫而空，伸手按住了高俅的肩膀，高俅红着脸连连挺腰，却发现如同背着一座山似的，纹丝不动，心头大恨：“要不是打不过你，今日非要分出个雌雄不可！”
好在李逵不是为了羞辱他，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小师叔的文采我知道，中进士不过是时间问题，如果没有人故意刁难的话，恐怕没有人会阻挡他进入官场。除非他出于某些原因放弃了科举。”
“那你为何？”高俅急了，站起来就要和李逵理论。
“着什么急啊！听我说！”李逵粗暴的打断道：“科举不仅仅是实力，也要看运气。就像是欧阳修大宗师，他老人家也落榜了，你敢说他没有金榜题名的实力？”
高俅决定不说话，这话没法搭茬。
李逵继续道：“苏门学子都是才学兼优之辈，但你有没有想过，苏门在执政的眼中是什么身份？”
高俅愣了愣，小心问：“可造之材？”
李逵翻着白眼道：“刺头，是刺头懂吗？当然这是学士的性格使然，我们做徒子徒孙的也只能认了。至于说到小师叔没有中进士的机会，我是有过考量的。他才学没问题，运气……难说。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认识一个叫章惇的人吧？”
“章学士？”高俅对章惇印象深刻，十多年前，章惇和苏轼还是非常好的朋友，是学士为数不多的莫逆之交。
苏轼因为司马光执政后写了一篇很没有底线的吹捧文章，把司马光说成是大宋的救星，被吹到不知东南西北的司马光误认为苏轼识大体了，决定起复他，不久苏轼就入京，担任帝师。而同时期的章惇却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之后两人甚至爆发过一场不愉快，但其中的原因，高俅也不太清楚。不过他能够猜到，多半是章惇让入京担任帝师的苏轼仗义执言，但苏轼犹豫了。当时苏轼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且经历过黄州四年的监押生涯，内心极其脆弱。
这四年时间里，苏轼虽然是在黄州当官，但他甚至连书稿都需要被定期检查，时时刻刻处在被监视的高压之下。这段时期，让他对皇权了有很深的畏惧，章惇落难，苏轼自始至终没有替章惇说过一句话。
这件事让章惇寒心不已，同时更怀恨在心。
当然，高俅是苏轼身边的人，自然要替自己的主人说话：“当时学士刚刚被免除监禁，担心当时开口会引起朝堂再一次的施压，而且学士那段时间深受丧子之痛，无心应对朝局。”
“别人会听师祖他老人家解释吗？你不了解章惇那个人，我老师在沂水处处受他刁难，甚至在酒宴上让主簿这样的小官就排名在我老师之上，处处羞辱我老师。但这些不过是小事。你应该知道，当今官家年纪渐长，亲政就在两三年之间，章惇入朝执宰天下已成定局。”
“你再看科举，省试之后是殿试，他如果成了宰相，只要他在殿试的时候表示小师叔的卷子不好，岂不是小师叔此生都没有中进士之日？不仅小师叔的仕途之路会被堵死，连师祖他老人家可能也会受到报复。”
“这可如何是好？”高俅信了，由不得他不信，章惇嫉恶如仇的性格，让他仗义起来敢为朋友两肋插刀，可要是他真的厌恶一个人，恐怕这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尤其是章惇性格偏激，他可能是新党之中性格最偏激的一员大将。
对于整人，章惇绝对是不遗余力的死手，手段颇为凶狠。
苏过的科举之路玄了，这还是其次，毕竟苏过年纪还小，拖几年也没什么。更让高俅忧心忡忡的是，连学士都有可能遭遇不测。这让他如何能坦然视之？
官家一旦执政之后，章惇铁定是宰相。只要官家启用新法，就不可能绕过章惇。因为章惇才是王安石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就算官家没有打算启用新法，但章惇也是官家最为信任的人手。第一，他是神宗驾崩前定下的顾命大臣之一；其次就是，没有他的坚持，官家的皇位都可能不保。
想到此处，高俅也是一筹莫展。
章惇之前担任最长的官职是什么？
副相。
十多年的副相，如今老臣子多半已经凋零，如果王安石在，还能压住他一头，但如今王安石已经作古多年，章惇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选。而且章惇也维护过官家，不过分的说，章惇当年面对高太后力陈，非官家继大统不可，官家很可能就和皇位没有什么关系了。毕竟，当时支持雍王和曹王的呼声都要比当今官家高。
高俅以为李逵要脱离苏门，脸色不愉道：“难道这就是你要离开的原因？为了前途，为了仕途，不惜让学士寒心，投靠权贵？”
“我呸！你以为我是你呀！”李逵当然不会这么干，他不过是想要过的逍遥一些，如今他才十四岁，要死要活的逼自己那么凶狠，至于吗？他当即反驳道：“小爷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瞅瞅我这张脸，是否觉得富贵逼人，有种人间显贵的感觉。”
高俅愣住了，他没看出来。
李逵叹气道：“你就没有发现，小爷马上就要发达了？看看这堆积如山的货物，这哪里是货物啊！这是我日后飞黄腾达的资本。在你眼里当然看不出，但在我眼里，这些东西能够给我换来百万的家产。我都要变成李百万了，还傻乎乎的为了做官的资格而累死累活，值当吗？”
“就算是中了进士又如何？运气差一点，连个官职都没有，去太学继续当学生。运气好一点，去州府当教授，或者是一个散县的县尉，也不知道要在这些小地方窝几年。至于说进士及第，这种事连我都不信，凭什么让别人相信？岂不是耽误我大好的年月？”
靠实力考中进士都没底气，更不要说一榜前三的进士及第了。
高俅想要点头，可猛然惊醒过来，这李逵不会是魔障了吧？说胡话呢。这雪花盐虽然好，但就高俅来说，也说不上好到哪里去？就是比市面上最好的盐口感好一些，没有苦味。可能真如李逵说的那样，盐卤被提炼出来之后，盐变成了纯净的调味剂，对人没有毒害。
但是盐就是盐。
卖一吊钱一斤，高俅都觉得贵。
可是李逵呢？
一盒子里面就一个盐罐，两斤的分量一个，却要狮子大开口要十贯一盒。
这不是斩客，欺负冤大头吗？
高俅之前觉得有人买李逵的雪花盐，李逵简直就是撞大运了，多半是看在学士的面子上的，才让李逵在颖州地面上卖出了十几盒雪花盐，让他挣到了一百多贯钱财。
就这么点钱，都让高俅眼红不已。才三十来斤盐，就敢卖一百多贯，强盗也不敢这么霸道啊！
可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李逵竟然想的是收入百万。百万贯的钱堆起来，恐怕都能将整个货栈给塞满了吧？
想到这里，高俅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不太聪明，但也不傻，指着堆砌如山的货物对李逵发狠道：“别说百万了，就是有人出价一万，我就跟你姓。”
李逵轻蔑道：“你愿意，我还不要呢？”
高俅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想要反驳，这时候货栈伙计带着一个富态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进入了货栈，老远就跑了过来，提前给李逵提醒道：“少东家，这位是京城来的王管家，他要买咱们家的货。”
“王管家，怎么是你？”李逵没开口，没想到高俅先开口了，显然他们认识。
王管家一团和气的抱拳道：“原来是小哥，我受我家老爷之命来进货。不知高小哥是否能做主？”
高俅哪里敢给李逵做主，扭头看向了李逵。
王管家是个有眼力的人，当即抱拳道：“原来是少年英豪，恕我眼拙，不知小兄弟可否做主？”
李逵掏了掏耳朵，打量了一阵王管家，问：“要多少？”
商人做生意，讲究一个气势，王管家既是驸马府的管家，多年来替驸马王诜鞍前马后的处理驸马府生意，自然也养成了一种舍我其谁的气势，当即举起一只手指头道：“这次王某带来了一万贯。”
“一万贯！”
高俅在边上飕飕发抖，他期盼李逵不要想起他刚才胡说八道。虽然高姓不是什么大族，但是姓氏是爹妈给的，真要因为一句随意的打赌就丢掉，死去的爹妈恐怕在九泉之下也要被气活过来。他更觉得王诜驸马脑子坏掉了，花一万贯来买盐，他难不成准备把驸马府都腌起来？

第128章 在商言商
“好说，好说！”
李逵不为所动，一万贯，牛背山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真要说砸出这么大一笔钱就让他李逵方寸大乱，这是王管家的一厢情愿了。
这笔钱在李逵眼里，也就是小财。
对他来说，发小财的机会很多，根本就不会眼窝子太浅，被王管家这一万贯给吓趴下。
高俅死死的看看李逵，再看看笑容有点僵硬的王管事，他感受到了彼此之间一种尴尬的气氛正笼罩在双方的头顶。
造成这种尴尬气氛的不是环境，而是李逵的态度。货栈之内，连一个品茶漫谈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奢侈的茶具了，精致却不失美味的茶点了。
高俅瞅瞅李逵，知道这可不是个能退让的主。万般无奈之下，心说：“也就是我当这个好人了。”
想到就做，高俅起身告罪道：“两位，我给介绍一下。这位王管家，是驸马都尉府的管家，追随王驸马多年，驸马府偌大的生意，都是王管事一刀一枪给打下来的场面。”
“这位是李逵，字人杰，学士的学生周元的弟子，如今在学士门下潜修。”
高俅是给足了李逵面子，什么在学士门下潜修，李逵如今还在进学的路上苦苦挣扎，根本就没资格说什么潜修。只有学业小城，已经开始准备打磨诗词和文章的学子，才有资格说潜修。显然，他这么说，已经是给李逵脸上贴金了。
高俅见李逵的兴致不高，心头暗暗着急，一万贯呐，这是多大一笔钱，怎么就不上心？就连高俅在边上暗暗替李逵捏一把汗，见气氛尴尬，犹豫再三才踌躇道：“怠慢了王管家，您看货栈条件简陋也没有喝茶的器具，我去外头准备一些，两位稍作片刻。”
“别忙，我带了茶童，就在门外，唤他进来即可。”王管家身份不高，排场却挺大。
可李逵却阻止道：“仓储重地，严禁烟火，喝茶的事不忙。”
王管家瞥了一眼李逵，有点头痛，他发现李逵就是个愣头青，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熊孩子，什么也不懂，而且说话呛人的很。
“你家大人呢？”王管家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意思，准备绕开李逵，直接和李家的大人谈生意。
心中判定李逵，此人绝对是个二愣子。
年轻人容易冲动，用话一激，说不定李逵会方寸大乱。可面前的黑小子不仅没有恼怒，还咧嘴笑道：“我家人在沂州，要不您受累，跑一趟？”
更可气的是李逵还幽幽道：“就算是你去了沂州也没用，这是我的生意，和家里人没关系。”
要是憋气能让眼珠子炸开溅李逵一脸，王管家此刻的样子已经是蓄势待发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走遍大宋，放哪儿都好使的自家老爷驸马爷的身份，却在颖州这个小地方吃瘪了。
王管家别看是个管家，但也要分是主家是什么身份。驸马都尉王诜，太皇太后的高氏的女婿。虽然高氏对王诜很不待见，主要是王诜不顾家，整日在外花天酒地。尤其是公主为此而忧虑成疾，多年前薨了，按照太后的心思和对女婿的不满，王诜的苦日子在后头等着他呢？
尤其是他做出的事情，是每一个驸马都想做，而不敢做的豪举。
蜀国长公主，性格温婉贤淑，侍奉婆婆尽心尽力。按理说，王诜应该感激涕零，别家的公主可都不是这样的啊！他这是傻小子撞大运，祖坟冒青烟了。可他却宠幸一群身份低贱的小妾歌姬，却不待见公主，小妾恃宠而娇顶撞公主，他也偏袒小妾。之后被公主的乳母告发，王诜也开始倒霉，被贬谪均州，后到颖州担任行军司马的小官。
有人说王诜是因为受到了苏轼的牵连，而遭遇了官场的贬谪。这绝对是瞎扯，他可是驸马，太后嫡女的夫婿，蜀国长公主又是皇帝的亲妹妹，谁敢贬谪他？就算是有弹劾他的奏章，皇帝要是不准，他也能安安稳稳在京城做他的皇亲国戚。
完全是皇家的家丑，需要一个由头罢了。
可即便这样，长公主重病的时候，还是拉着高太后的手恳求母亲和哥哥，让王诜回到京城。
王诜绝对是大宋渣男界偶像级巨擘，就算是将长公主伤心如此，最后还能善终，绝对是个奇迹。
如今的王诜老了，这才消停了不少。
但驸马都尉在汴梁纨绔界，乃至皇族之中，都是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老驸马对玩乐一途，如火纯青，还经常能玩出花来，因为王诜还是书画大家，当世山水名家无人能比。
有钱，有爵位，还有很高的审美情趣，这要是疯玩起来，谁能比得上？
明明是响当当的名头，可奇怪的是，当王管家报出了自己的家门来历之后，李逵却异常的平静。王管家心里开始犯起嘀咕，难道是我家驸马老爷在京城，李逵这小地方出来的小子没听说过？
可即便没有听说过，但是驸马爷总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于是王管家决定再给李逵一点压力，正色道：“我带来了一万贯！”
“我知道，不就一万贯吗？我也有啊！”李逵说话绝对有气死人的本事，用后世的话来说，这货的情商很低。对方哪里知道，李逵是故意气人。
当然，李逵也没有骗人。打牛背山之后，他就分到了一万多贯。这钱是实打实的钱，有点灰，但没人会去查他。
再说了，李逵要是为了挣一万贯，他哪还愿意耗费如此多精力去做生意？
找个靠近大道，油水充足的山贼寨子做一笔大买卖岂不是更爽利？
既除暴安良，又能让自己府库充盈，这才是正当生意。
几天的功夫，一万贯只多不少。
可惜，打劫山贼虽然能发财，都是些小财，想要成为百万富翁就难了。毕竟山贼就算是积年老山贼，恐怕也存不下五六万贯的财富。真要有这么多钱，山贼头领估计分钱散伙的可能很大。毕竟，有钱了，却只能窝在山里啃土，傻子也不愿意啊！
再说了，打劫百十来伙山贼，恐怕大宋境内也没有这多有钱的山贼供李逵折腾。
想要靠着黑吃黑成为百万富豪，只能去攻打州县了，这已经是造反的勾当了，是一条道走到黑，没有成功之前，根本就没退路。李逵不认为当今的大宋，造反会有出路。
让王管家憋屈的是，李逵再一次表现出了漠视的态度。
尤其是李逵看他的眼神，仿佛能够看穿他心思一样骇人，让他吃惊的是，李逵并没有拂袖而去，而是坐在他面前没事人的啧啧吧嗒嘴，突然呵呵笑起来：“别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你是客人，我是主人，待客之道我还是懂的。但是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别混为一谈就好。”
李逵一句话就将王管家肚子里九成的说辞都给堵住了。
王诜对苏轼有过恩情，但说不上有多深，钱财上的支持或许有一些，至于乌台诗案爆发，当时的王诜都自身难保了，何谈帮苏轼说话出头？反倒是面对章惇，苏轼应该会心有愧疚。要是生拉硬拽的要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这是没脸没皮的行径，就别怪李逵翻脸。
王管家这才正视起李逵，别看李逵面相略显稚嫩，可行事颇为老道，开口就在堵自己。逼着自己以一个普通商人的身份和他谈。
外人都以为驸马都尉王诜当年因为苏轼，受尽了诘难。但李逵清楚，这不过是皇家的家务事而已，王诜这厮都在家里见天的欺负公主，不倒霉还有天理吗？
王管家眼神飘忽了一阵，心中顿生出一股无力感，眼前的小子好难缠。既然要在商言商，他就干脆以本钱说话……可惜，李逵似乎也不在乎他的本钱。
一万贯啊！
多大一笔钱？
连这么大一笔钱李逵都看不上，他到底要什么？
反倒是边上的高俅，一会儿跳，一会儿走，心神不宁的不同挤眉弄眼，似乎想要极力促成这笔生意。可是李逵却伸手将一个货箱扒开，这货连撬棍都不用，用蛮力就将用铁钉钉死的木箱拆开，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盒子之后，一个黑色的小罐出现在了面前。
李逵将小黑陶罐放在了木盒子之上，伸手一指盐罐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带着一万贯来颖州，可能京城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但是你来的目的是它，是雪花盐，因为它能给你带来巨大的财富。”
“就凭这么个粗糙不堪的罐子？一个做工毫无美感的木头盒子？还是你以为盐真的能够卖出天价不成？”王管家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你太想当然了。财富有财富的力量，但是要平等，等价才能易货，你可知晓？”
王管家说完，有种指点江山般的豪气。给人一种豪商巨贾也不过如此的强大气场。
可是李逵却轻声了一句话：“秘方免谈！”
就是这么一句冷不丁的话，将王管家的得意瞬间击溃，口中发出咕咕地生硬，仿佛有一只大手，无形的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129章 任性
可恶的小子！
可恨！
在回去的路上，王管家怎么样也想不透，李逵这小子竟然会油盐不进当着他的面拒绝了他所有的要求。
秘方，没有拿到。
独家包销，也没有拿到。
甚至让王管家脸红的是，他竟然提都没有提起，就让李逵将路全部给堵死了。一万贯啊！你以为一万贯的生意就仅仅是货栈的那些盐，就值这么大一笔钱？
要不是为了秘方，为了独揽雪花盐的生意，王诜就算是和苏轼好到穿一条裤子，也舍不得一万贯这么大一笔钱。
难道这些李逵会不清楚？
正因为看穿了驸马府的心思，李逵才一再将王管家想要说的话都给堵死了，不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皇亲国戚，将门，他们最喜欢的财富不是堆积如山的货物，也不是价值不菲的金银，是土地，是一张张泛黄的地契。
如果仅仅是为了卖盐，王管家会出面吗？
这样的生意，值当他堂堂驸马府管家出面？
但是雪花盐不一样，这盐出现的那么突然，但是崛起的时间却让人惊叹。而且在京城，有价无市。东京市面上只有以礼物名义，从苏轼这里送出到京城的雪花盐。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就没有见卖的。但是其引起的轰动，却让人惊叹。
这轰动不是来自于苏轼，而是一次无心之举。
可是就这么一次无心之举，却让雪花盐彻底在京城出名了。
京城有的是有俩糟钱没地花的款爷，交子对他们来说，就是纸片片。他们需要排场，需要面子，需要让人听一耳朵就有种肃然起敬的高贵生活。而雪花盐，无疑附和他们的消费理念。
王管家原以为，就凭借他家老爷和苏轼的关系，这生意谈下来是手拿把攥轻松，可没想到遇到了李逵这么个愣头青。气地王管家扭头就走。
“先生。”王管家身边的茶童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颖州对王管家来说并不陌生，十多年前，王诜倒霉的时候就在颖州当过行军司马。如今他的老朋友苏轼也来颖州了，王诜在王管家离开汴梁的时候，就准备了一份重礼。
王管家在李逵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越想越生气的王管家，备上重礼去看望苏轼。
书房内，苏轼醉眼朦胧的看着王管家，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原来是故交的门下管事，这才给人一种清醒了一些的振奋。
假装清醒之后的苏轼，还是醉眼朦胧的样子，他一字一句的告诉王管家：“人杰是有慧根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去经商，你不要勾坏他！”
王管家一口怨气堵在胸膛，他简直不敢相信，苏轼会糊涂到这个份上？
可苏轼不糊涂，还会是苏轼吗？
在王朝云的服侍下，苏轼喝下半碗醒酒汤，然后摇头晃脑的警告王管家：“王兄家财万贯，又是驸马身份，怎么可能去经商。你们这些门人平日里做事，也要替王兄想一想，不要让主人为难。太原城外一半的土地都是我那位兄长的，还有公主的嫁妆，俸禄，花都花不完，王兄怎么可能缺钱到这个份上？”
在苏轼鄙夷的目光下，王管家败退。
他实在想不出来，用什么办法能够让苏轼相信，他真的是替自己家主子王诜在经商挣钱。
另外，他也很想告诉苏轼，自己家主人花钱的速度，比挣钱的速度要块得多，这些年要不是他为王家在外奔波，说不定驸马府都要变卖庄子度日了。
可是这些话都没说出口，却让苏轼给堵住了。
等客人走后，王朝云轻轻推了一把苏轼，嗔怪道：“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外人走了，苏轼自然不用装下去了，开心道：“装的，难道不行吗？”
想到好基友王诜，苏轼又黯然起来：“王兄已经足够有钱了，难道还不足够吗？挣钱落下个铜臭味，何苦来哉？再说了，李逵这小子就是为卖他那个‘雪花盐’才来的颖州，我能不知道？懒得说而已。”
“王兄多豁达的一个人，可惜了，身边竟是些小人……”苏轼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他平日里清醒的时候多，但是醉的时候更多，醉了就开始说些牢骚话。
苏轼不鄙视商人，但是他不喜欢和商人往来。
真要是有这心思，就凭借他偌大的名声，家产十万不敢说，积累万贯的家产还是很容易的。但是他没有，他觉得王诜这么有钱的金主，也该鄙视挣钱才对，没想到，老朋友堕落了。
姨娘王朝云捂着额头苦笑不已，王诜是和苏轼一样性格的人啊！
都是有多少花多少的拖地棺材。
就拿苏轼来说，他有钱的时候，能够用皇帝赏赐给他的金子去疏浚西湖，杭州的那个西湖。花了多少钱？
不知道！
他老人家根本就不在乎钱。
总是到没钱的时候，才会想起来，钱还是有用的。有几次倒霉的时候，他连走马上任的路费都凑不起来，经常是走到半路上，发现钱用光了。没办法一家老小住在驿站里，然后给朝廷上奏折，说自己路费花光了，要不别费事了，就在当地做官吧？
在汝州的时候就这样。
在常州的时候也这样。
当地官员一开始还雀跃于能够见到文坛宗师而无法自已，可是当他们听到苏轼竟然是没有路费才在当地驻留，还很豪气的上奏朝廷，他没路费了，想赖在辖区内不走了。还准备替他们当官，挣钱攒盘缠……
这等神奇的脑回路，大宋朝也就出了他一个。
当初迎接他的官员气地想把苏轼一家子撵出自己的辖区。自己好心好意接待他，可是苏轼呢？却惦记着自己的官位，这还是人吗？你缺钱，说啊！没钱出路费，兄弟几个就算是凑也给凑出来。再说了，大宋的官员普遍都不缺钱，这点路费真不放在心上。
夜里，王管家在榻上辗转反侧的睡不着，突然出门起夜的敲门打扰他清净。气地王管家一骨碌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问：“大半夜的，你闹腾什么？”
“先生，不好了，曹家，曹家也来了。”童子战战兢兢的复述他刚才看到的曹家马车。当然曹家的身份，肯定不会住客栈，而是会入住当地将门的豪宅。
童子是王管家的贴身奴仆，忠心自然不用怀疑了。一听是曹家，王管家先愣了一会儿，可随即慌乱了起来。
雪花盐有搞头，太有搞头了。
他可不能让曹家的人占了先机。
翌日，王管家马不停蹄的找到李逵，一副认罚的丧气样，开口道：“小子，我王某走南闯北，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倔的小子，你说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这买卖要是能做，我们谈；要是不能做，我走人。”
别看王管家说的硬气，但商场说话，经常都是模棱两可的语气，真假难辨，尤其是在双方试探的时候。
李逵见对方的语气，顿时有了决断：“雪花盐零售十贯一份，你要是批发，给你打六折。”
王管家听这话，立刻就炸了：“岂有此理，这么贵的盐谁要？”
“你吃不起，不代表别人吃不起。”
“降一降，但我要京畿及四路的独家售卖。”
“不可能，最多就是京畿开封府。开封府就不少了，辖17县，地方不小了。另外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是卖不好，我这里就不供货了，另外找合作商。要是卖得好，我可以把京西北路的授权给你。”
“你这么做生意，会把货商都得罪光的。”
“我乐意，我的生意我做主。”
……
高俅心惊胆战的看着李逵和王管家讨教还价，似乎是李逵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口的打算，给人一种本着把生意谈黄了的气势而去。反而是王管家别看一开始气势鼎盛，可是却在李逵的穷追猛打之下，一让再让，最后让他都不理解的是，生意竟然谈成了。
等到驸马府的伙计过来搬货，高俅却一脸惊悚地看着李逵，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一万贯的生意，就这么谈成了？”
李逵这时候才有了一点笑模样，点头道：“做生意不简单吧？”
要不是觉得翻白眼不雅，高俅今后就准备用白眼珠子看李逵了，什么叫不简单？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万贯是多大一笔钱，可是就在刚才，他看到了，满满一大箱子交子。收钱的时候，李逵还特鄙夷，给人一种王家没有什么诚意的嫌弃。可看过之后，却开始绝望起来，为什么自己挣钱如此艰难，但是有些人却那么容易的就能在一个上午就谈妥一万贯的生意？
他甚至觉得李逵做事太任性了，要是高俅自己，他觉得自己任性的结果很可能会被残酷的现实教育一把。
但让他气愤的是，李逵任性之后，却有人乖乖送上万贯金银，还讲不讲道理？
高俅凑上去，腆着脸道：“给我加一份钱吧？”
“做梦！”李逵看也不看高俅，抱着钱箱就走了。

第130章 反省
王家走了，曹家又来了。
不同于王家的人，曹家派来的人一团和气。
“李兄弟，曹家是来交朋友的。”
初次见面，曹家管事曹仓给李逵的感觉很好，对方甚至根本就不谈生意，反而送来了一套禹州出产的茶具。禹州的不少窑厂是御窑厂，专门替皇家烧造官窑，但是也有不少为民间烧造的精品瓷器，品相和精美度一点都不比官窑差。
高俅眼热的看着这套精美的瓷器，他一个月挣两贯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
黑陶茶碗又结实有好用，还便宜。可是自从收入涨了十倍之后，他开始对生活品质有了追求。
李逵低头看着锦盒中的瓷器，微微一笑，将瓷器往前一推，道：“无功不受禄。”
“哈哈，李兄弟说笑了，你的雪花盐在汴梁可是闹出了偌大的风波，要不是市面上没有货，必然风靡京城。就凭这一点，曹家就有结交李兄弟的理由。”曹仓将锦盒往李逵身边推一推，笑道：“你或许想要问，不管是学士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都说雪花盐是刘家的。可是有些事，纸是保不住火的，刘家的人在京城的表现太差。更不要说请得动学士出面了。”
李逵无奈，对方的口气完全是吃定了自己，却能说的如此坦荡，也是一种本事。
这种无力感，就像是他和王管家的关系颠覆了一般。
李逵摸了摸鼻子，他有一个疑惑，王管家最后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京城会一下子对雪花盐如此推崇？
就凭借苏轼的名头？
李逵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好奇心终于冲破了理智，李逵问：“曹管家，小子有疑问想要请教？”
“但说无妨！”
“雪花盐在京城出现才不过短暂的半月不到，却获得追捧，你也别不承认，要不是为了雪花盐，你也不会出现在颖州。小子就是不明白，凭借我师祖的名头，恐怕无法做到这一步吧？”
李逵见推辞不过去，于是就不和曹仓客气，反而问出了他内心的疑问。
曹仓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的疑惑，疑惑李逵竟然不知京城的轰动，随即爽朗地笑道：“李兄弟不知，做哥哥自然要好好说道。这雪花盐是在京城出现才短短的十来日。但是你不知，这雪花盐其实是在京城出现第二天，就名满京城了。”
“哦！”这下子，连李逵都不淡定了。这速度……难道是皇帝也下场了？
宫里的刘清菁难道在小皇帝跟前吹枕头风了？
曹仓很快就揭开了谜题：“这要归功于王驸马，他在收到雪花盐之后，觉得老朋友在和他开玩笑，信上说的天花乱坠，什么卤毒尽去，延年益寿之效。他老人家带着雪花盐去了太医院找医正。然后医正煮了一锅豆浆，将盐倒进去了，你猜这么着……”
“豆浆还是豆浆，但是变成了咸豆浆。”李逵明白了，太医院的背书，足以让人坚信雪花盐神奇的保健作用。
但真要说盐卤对人体的伤害，其实很轻微。毕竟几千年来，盐都是卤水煮出来的，真要是连盐卤都没有了，这还是盐吗？
不管哪里的盐，或多或少都会有盐卤。
而盐卤是点豆花的一种不错的凝固剂，当然石膏也可以。
曹仓一开始还以为李逵完全不懂，没想到他还没有说完，李逵就明白了。这让他顿时对李逵的印象又提高了几分，显然秘方在李逵手里。
健康。
有钱人怕死。
这还用猜吗？
既然曹仓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隐瞒，李逵自然也爽快些：“曹兄，既然是王驸马带盐去了太医院，得出了结果，那么他就家就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来找小子。”
“你把秘方给卖了？”曹仓突然紧张起来，随后懊恼道：“李兄弟，你怎么能把秘方给卖了呢？这秘方在手里，想要多少钱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吗？”
“曹兄误会了，不是卖了秘方，而是将京畿的售卖权给了王家。”李逵顿了顿，接着道：“当然，有期限，一个月。雪花盐刚刚上市，能卖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一个月后，王家也好，曹家也罢，都有机会争夺京城的售卖权。”
曹仓还以为李逵已经做出了决定，有点尴尬，准备离开。
反而李逵叫住他道：“曹兄，你不会想走吧？”
曹仓尴尬道：“既然已经允诺，曹家自然等一个月后再做打算。”
“可我说了，京城的售卖权是给了王家，但其他地方呢？大名府的繁华比不上京城，但在大宋也是一等一的城邑，更何况河北河西两路富庶之地，难道曹兄就不动心？”李逵笑道。
曹仓当即心领神会：“王家什么条件，曹家也是什么条件，还请李逵兄弟放心，曹家只挣该挣的一份。”
曹仓满意的离开了颖州，同样也给李逵留下了一万贯。反倒是高俅已经对李逵的挣钱能力开始麻木起来，他甚至觉得李逵这厮之前说过要做百万富翁，也是手拿把攥的轻松了。
但是高俅却不太放心，毕竟王家不简单，曹家更不简单：“人杰，你就这么相信他说的？”
“不信！”李逵坐在钱箱前，摸着一个个模样可人的银锭，从付钱的手段上来说，曹家高了王家不知道有多少，王家用的交子，价值低下不说，有时候还会遇到信用无法兑现，小地方就不大喜欢交子，但是金银在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好用的很。仅凭这些就让他相信一个辉煌了上百年的将门，他说什么也做不到：“曹家也王家一样，只要有机会，恐怕我这个白丁会被他们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但是谁让我看曹仓顺眼呢？”
“上万贯的生意，就因为看顺眼……”高俅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有种脑子转不过弯的木讷。
李逵道：“别瞎想，这钱不仅仅是我挣，刘家挣，但很大一部分会去宫里。我们不过是过路的财神，王家也好，曹家也罢，他们的富贵来源于宫里。所以，只要知道了这雪花盐背后的故事，他们不敢争。不禁不敢争，还要极力的维护雪花盐的生意，曹家不敢动，谁敢对秘方动坏心思？”
高俅若有所思的离开。
翌日。
高俅回忆着这些天和李逵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发现李逵做事看似毫无章法，背后却有滴水不漏的算计。他忽然记起，李逵曾经说过章惇心存报复。以至于他应该无缘科举登顶，连三少爷苏过也可能此生无法过殿试。
想到这些，高俅就心急如焚。李逵这厮好死不死的他不管，但是三少爷苏过多好的人啊！要是连他都无法当官，还有天理吗？好在这天苏轼脑子很清醒，实在忍不住的高俅将李逵前几天给他说的话，再一次复述给了苏轼听。
苏轼听完之后，沉默了起来。
章惇？
面对这个人，苏轼是有愧疚的。在他看来，章惇这个人博学善文，高傲自负。能够入他眼的人不多，所以朋友也很少。唯独和苏轼却关系很好，他们的交往中，章惇总给人一种热情洋溢的感觉。但是他曾经的亡妻王弗却说过一句话，原先他听过也就一笑了之，以为女人小心眼而已。
但这句话，多年之后再次勾起了他的回忆。
亡妻王弗曾经就说过：章惇这个人热情过头，却性格狭隘。一旦得罪了章惇这样的人，恐怕会对你不利。
苏轼对自己的眼光一直不怎么自信，因为看走眼的多了，让他的自信荡然无存。
想起来和章惇的交往，一开始他们是同一科的进士，算是同窗之谊。章惇是第五，苏轼是榜眼，都是那一科最为耀眼的新科进士。
然后就是章惇受到王安石的青睐，辉煌腾达。
自己开始倒霉。
乌台诗案……
章惇在是所有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身为王安石的心腹，却站出来挺苏轼这个破坏新法的犯官。当时章惇是参知政事，地位超然。如果没有章惇开口，苏轼都认为自己的结局恐怕只有冤死一条路可走了。
别看兄弟苏辙散尽家产，搭救自己。
但是苏轼去知道，苏辙有多少家底？苏辙的自白书，要是没有人递送上去，谁会看？
关键是皇帝看不到，王安石看不到。苏轼还是死路一条。
章惇，是让苏轼安然度过乌台诗案的恩人。从那一刻起，他认为自己的妻子看错了。后来章惇倒霉了，主要顶撞了太皇太后，并在御前新旧两党争辩失败之后，他也开始了他的贬谪生涯，一路向南的贬谪。
官越当越小，地方越来越偏。
而当时的苏轼因为吹捧一把司马光，把堂堂文坛名宿司马光拍晕了，然后回到京城之后不久担任了帝师。
期间，被贬谪到岭南的章惇写信给苏轼，希望他出面为自己申辩。
当时苏轼完全有条件为章惇申辩，但是结局很可能和章惇一起倒霉。因为章惇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皇家为代表的太皇太后高氏，旧党为代表的司马光，吕公著。苏轼真要冲动的写下为章惇的申辩书，恐怕谁也容不下他。
最后，弟弟苏辙制止了苏轼的莽撞。这段过往，苏轼一直没有说过，连妻子王闰之和小妾王朝云都不清楚。
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却被高俅再一次揭开。
痛？
还真不痛，反而五味杂陈。惶恐，愧疚，还有无奈，都有。
但更多的是让他回想起了亡妻王弗，还有王弗对章惇这个人给出的定义。心胸狭隘。如果没有李逵给高俅说过的话，没有周元在沂州被章惇的刁难，恐怕连苏轼都忘记了这么一个人。
往事重提，他这才明白亡妻说的多半有道理。
可知道章惇心胸狭隘，但他能怎么办？
认怂吗？
苏轼仰着头，看着房梁，回忆着自己漫长的一生，看着看着就痴了……

第131章 低头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会难以入眠。
高俅其实内心挺后悔，他说了一个可能发生，却也不一定会发生的报复行为。这取决于章惇这位曾经是苏轼恩人的态度。
可事实上，苏轼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不是从高俅身上。
更不是从李逵的抱怨式的吐槽。
而是周元的遭遇。
周元只不过是他的弟子，还是在弟子之中没有多少存在感的边缘人。就连周元都在章惇打击报复的范围之内，可以预见，一旦官家亲政，章惇回到京城，担任高官之后，对他的磨难就将真正开始。
其实，苏轼本人对这样的打击报复是不怕的。
有什么呀！俺老苏啥场面没见过？
可问题是，他将面临和当年‘乌台诗案’一样的内心恐慌之中。‘乌台诗案’虽然一开始针对的是新党不满于苏轼这位在文坛有着超高影响力的文宗，吐槽新党的害民，朝廷的胡作非为，皇帝的昏庸……这么说来，他入狱吃牢饭是应该的。
但很快，苏轼发现‘乌台诗案’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
而是围绕着他的关系网络，针对一大群人的镇压。
这时候，他才真的怕了。
那么多朋友，亲人，都因为他一时的牢骚之气，要面临牢狱之灾，这让他于心何忍？这才是苏轼多次想要自杀的原因，他想用死让这场针对他的闲言碎语宣告结束。同时，这也是御史台何正臣、舒亶、李定等人的目的，将案子一再的搞大。团伙作案，总要比个人犯案要被重视的多。
几经磨难之后，苏轼怂了，他在大牢之中，一口气吐出了二十多个‘从犯’，而他作为主犯，这才让李定等人满意。
也不能说满意，因为大佬王安石开口说了，大宋没有杀文臣的先例，这是先皇的诏令，他不能违背。
眼瞅着诛杀苏轼不成，最后制造了一个‘窝案’，苏轼成功将自己冤成主犯，最后不了了之。
之所以不了了之，是因为这背离御史台的初衷。新法执行，已经有过一次变法失败经历的王安石和新法的党徒们都异常紧张。深怕一不小心，再一次步了当年失败的老路。于是御史台就瞄上了苏轼，说白了，就是杀鸡儆猴，用文臣的血来震慑新法的反对者。既然是杀鸡儆猴，这只鸡就不能是无名之辈，要有足够的分量，起到震慑的作用。同时也不会引起太激烈的反应。苏轼就很不错，文坛宗主，名声在大宋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同时皇帝还很不喜欢他，也该是他倒霉。当然，还要具备一个条件，大嘴巴。
可见，苏轼当年遭遇的迫害，一半是新党的刻意为之，而另一半，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但这个阴谋，最后还是失败了。
御史台的阴谋最终失败在了他们大老板王安石，二老板章惇的手里，不得不说，这很让人懈气。
这些苏轼都明白，正因为明白，才让他后怕。即便他最后没有死成，但对他的迫害却没有因此而停止。苏轼最后在大牢里不是‘咬’出了二十多个从犯吗，这些人就需要受到惩罚。几乎一夜之间，皇帝就同意了对这些人的流放。这也是大宋有史以来，最大一次政治流放，被波及的官员足足有二十多人。
连坐啊！
他已经有过一次经历了，眼看着第二次又要来了，他能不紧张吗？
可实际上他真不紧张，他纠结痛苦的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其他人，秦观、黄庭坚、晁补之、张耒、陈师道、李廌等等，那个不是才学卓越之栋梁？
可就是因为他，这些人却一直做着累死都没人知道的小官。
按照他们之间大部分的履历和才能，不久之后应该是官场的中流砥柱。因为‘乌台诗案’却让他们在年富力强的年纪，却做着无足轻重的小官。弟弟苏辙更是在一个小地方当了酒监，就是管理酿酒和收酒税的小官，足足五年，没有得到升迁。其他人多半是如此的境地。直到五年之后，他们这些进入仕途已经超过十五年的进士们才像是一个官场新人一般，逐渐获得升迁。
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获得朝廷的重用。
污点，他们身上有了一辈子都无法洗掉的污点。可以说这些人的政治生涯，全部被自己给耽误。虽然，每一个人都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苏轼内心的愧疚，不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被冲淡。
不得不说，苏轼对弟子们是心存愧疚的，因为他，他的弟子才不被重视，一身的才学还被耽误了不说，还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以至于有人以为，苏门子弟的‘穷’，是一种修行态度。
可谁愿意受穷？
翌日，高俅和往常一样大清早开始收拾起苏轼的书房。然后将要发出的信件选出来，他会细心核对一遍，这也是他平日的主要工作。书史，就是做秘书的活。按照以往的习惯，大部分书信的信封会高俅写。
但是这天，他翻到了一封信之后就不淡定了起来。
信封不让他写，自然没问题。苏轼也不是什么事都让高俅代劳，写给弟弟苏辙的信就是他亲力亲为。但是信封的抬头部分却让高俅吃惊了，随后就是愤怒。
他为自己的莽撞而愤怒。
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自责。
要不是他昨天对学士胡说八道一番，恐怕学士也不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写这封信。
【弟：子瞻揭上】。
收信人是：兄子厚亲启。
子厚就是章惇的字。
高俅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声音冒出来：“学士认怂了，学士怎么可以认怂？”
揭，这个字有很多意思，但要是放在递送的时候，表明将自己放在从属的地位。是敬语。苏轼这么大名气的人，谁配让苏轼写信的时候用敬语？
高俅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急匆匆的去找了苏过。苏过觉得高俅很多事，怪道：“高俅，就你多事，我不当官就活不下去？耕读传家，只要心中坦然，有何不可？”
高俅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苏过，他非常清楚苏过的才学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反正他要仰望。在它看来，苏过中进士不难。将来肯定要入朝为官的大人物。可没想到大人物告诉他，他的人生理想是种地！这一刻，高俅的内心是崩溃的。
还有一个人，李逵，这厮被学士认为是可造之材，志向虽然很不好确定，但可以判定的一点就是，这货更愿意做一个成功的商人。
高俅气急败坏的拉着苏过一起去找李逵，反正李逵是始作俑者，凡是就让李逵去头痛吧？
路上，高俅很忧伤。
他发现，自己可能是苏门子弟之中最上进的学子了。
这很忧伤，不是吗？
找到李逵之后，高俅就先发制人道：“李逵，看你做的好事？”
李逵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高俅，熟知他性格人恐怕会躲得远远的。李二爷都敢污蔑，饭，还想吃吗？
李逵接过书信，看了一眼信封之后，问：“信你们看过了吗？”
高俅摇头道：“学士的私信，我这么敢拆开？”
苏过也摇头道：“这不太好吧？”
李逵咧嘴笑道：“想看吗？”
高俅愣住了，说不想看，他会心急火燎的找李逵？
“你们信誓旦旦的找我，不就是想要知道信的内容吗？”李逵一本正经的分析道：“可是我又不是师祖他老人家，怎么可能知道信里面的内容。你们大概想着，一个人拆信的过错过大，拉上第二个人，第二个还觉得不保险，然后就找我来了。有道是罚不责众，多半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高俅和苏过面面相觑，他们有过这等龌蹉的心思吗？
想看，那是真的。
因为关心学士他老人家啊！这是高俅的内心感受。至于苏过，他的好奇心完全是被高俅勾起来的。十九岁的年纪，性格却颇为老成的性格，不会冒出偷看父亲写给故交的信的心思。就算是这个故交已经和他们家关系交恶了。
李逵在城内随便找了个糊纸营生的手艺人，花了二十文，就让对方不着痕迹的信拆开了，然后一份情感真挚的认错信，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苏过突然泪如雨下：“孩儿让父亲蒙羞了！”

第132章 你的铮铮铁骨呢？
沂州府衙，这段日子章惇整个人都病怏怏的无所事事。
地方上的小吏们，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还是能够自己找食把自己喂饱。要是之前的章惇，章子厚，他见到了这些趴在大宋身上挖墙脚的蠹虫，恐怕早就用他的雷霆手段将人治的服服帖帖的，该下大牢就下大牢，该撸掉就撸掉。
如今，经历了人生起起伏伏的章惇已经不在乎这些人小人物蝇营狗苟了。
之前他唯一的乐趣就是欺负一下苏轼的那个弟子，沂水县县令周元。
可逮住下属往死里欺负的成就感本来就很低。尤其是这个人还弱的根本让他提不起劲来。
他欺负周元，更希望看到周元这小子崩不住，去给他的老师苏轼告状。
可惜，等了很久，苏轼都没有找上门来找他理论。
这让章惇很失望，觉得周元就是个怂包蛋，欺负这样的怂包，很没有成就感，他都嫌丢人。尤其是周元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已经快成为沂州官场的笑柄。
他老婆来了。
他以为能够趁着老婆不在纳妾，生活美滋滋。
然后他悲剧的发现，家里母老虎来了。自己连县衙都不敢回去，堂堂沂水县县令，却被老婆吓得不敢回县衙。
这样的软蛋，是提不起章惇的兴趣的。
但是这天，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从颖州来的一封书信，通过驿站的快马送到了章惇的书案上。
在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的那一刻，章惇内心是有点复杂的。他曾经将苏轼认为是毕生挚友，甚至不惜让王安石为难，也要维护苏轼。当年为了朋友，他让大哥王安石丢脸，让一干小弟蒙圈，以为二哥叛变了。可是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换来了背叛。
就像是一个痴情的女人，掏心掏肺之后，却被渣男无情的抛弃了。
章惇的朋友不多。
他是嘉佑二年和嘉佑四年的进士，其中嘉佑二年的进士身份他主动放弃，拒绝了皇帝的敕诰，因为那一年的状元是他侄子，叔叔居于侄子之下，他羞于做官。准备来年再考，说他持才傲物也好，说他心胸狭隘也罢，反正他是一个干脆的人。于是他在嘉佑四年再一次参加了省试和殿试，这一次，他进士及第。但可惜的是，他没有获得状元。状元被刘几，刘之道夺走了，这让他很生气。
他侄子章横的学识，他是知道的，和自己应该在伯仲之间。这仅仅是文章诗词的水平，不说治理地方，执政能力，这些没有几个人能和他相提并论。
但刘几算什么？
这是一个因为尽孝而出名的家伙，是怙持浅薄之徒。
在章惇看来，刘几获得状元身份，完全是作秀的结果。
刘几也是大宋唯一一个因为上任的地方让自己的祖母水土不服而拒绝上任的官员，很奇葩吧？就是这么奇葩，但皇帝和朝臣们都认。天下至孝之人，咱要支持。
这让章惇很生气，同时也非常鄙夷。孝顺本来没错，但用孝顺来作秀，就过分了。真要是孝顺祖母，干嘛出来参加科举？在老家陪着祖母安享晚年岂不是更好？
既要名声，又要富贵，岂不是小人行径？
因为对刘几的厌恶，他对同科的同窗都不假辞色。
而坚持自己以丁酉科进士的身份来排资论辈，可让他获得官位的却是嘉佑四年的己亥科。
当然，嘉佑二年丁酉科的人才济济，也可能是章惇更愿意混迹在这一科的原因。曾巩、苏轼、苏辙、程颢、张载、朱光庭、吕惠卿、林希、张躁、王韶、邓绾、蒋之奇，哪一个不是声名响当当的天下英才？
唐宋八大家，有三人在这一科中进士，还有关东学派的奠基人张载，就是那个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张子厚。张载的字和章惇一模一样。
还有两程之一的程颢，开理学之宗。
……
反倒是嘉佑四年的进士弱的很，根本就无法和嘉佑二年丁酉科的相提并论。
在交往之中，章惇和苏轼的性格最为对味，丁酉科的进士，要说才学，都是惊艳之辈。但要说性格，他就有点跳脱了，而苏轼比他跳的更欢实，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负担，高谈阔论，每次都是尽兴而归。
可惜，最后章惇发现，苏轼并不是那个让他引以为毕生知己的苏轼，他变心了。
因爱，生恨。
章惇不是女人，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怨毒。但他对苏轼的恨，其实和女人被抛弃后，对男人的恨差不多。
他付出了真情，却没想到换来了欺骗。
这才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一根刺，而章惇因为这些年被旧党的被打压，性格更加的乖张。
章惇说什么也想不到，他会收到苏轼的信。
他们之间已经多年没有通信了，而且关系也越来越恶劣，已经到了见面也不会点头的地步。
“父亲！”
“出去！”
儿子章授低声提醒了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天的父亲。担心之余，更多的是好奇，是谁又惹他父亲不高兴了？章惇的亡妻张氏，四个儿子，都知道章惇是什么样的人。
心眼很小，对外人这样，对家人更是如此。
就拿自己家的儿子来说，章家的家风真的很厉害，且不说族人，章惇的侄子还是状元，是嘉佑二年丁酉科的状元，这一科在科举历史上也是被誉为最牛的一科，可见他的状元身份有多厉害了。章惇的四个儿子也不简单，大儿子章择，进士，被老头子赶回家种地；二儿子章持，高中进士第二等第十名，章惇告诉儿子，你才学够，但心不够黑，种地去吧！
老三章授，还是进士。章惇还不愿意让儿子出仕，干脆告诉儿子，你爹身边缺人跑腿，别当官了。
等到老四章援高中进士第五名，这下子章惇真的一点说辞都没有了，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让儿子当官。
但是小儿子却没有受到过父亲章惇一丁点的关照。
跟在他身边的就是老三章授，堂堂进士，却只能跟在老爹跟前跑腿。
相比起来，苏家的子弟比章家差远了。苏轼的几个儿子，老大，老二，真没办法高中。只能恩荫了一个小官。就算是学问最好的苏过，第一次下场科举也是铩羽而归。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拆开了苏轼的信之后，他愣住了。
苏轼竟然写了一份感情真挚的悔过书，愧对朋友的厚爱，悔过之心十足。
巴拉巴拉一大堆，苏轼的文采肯定不用怀疑，直击章惇心灵深处。可这个结果并不是章惇想要的啊！
章惇在他的书房里越想越气，站起来一脚踢翻了书案，在官衙里大喊大叫起来：“你怎么敢……认错，子瞻，你的铮铮铁骨呢？”

第133章 让你小子不学好
章惇和苏轼不一样。
章惇是性格原因，身边真的缺朋友，连个能说知心话的知己都没有，所以他特别珍惜和苏轼的友情可惜遭遇他认为的‘背叛’。
他是一个能和自己亲族都置气的主，说话耿直到熟人见他都逼着走。这也是为什么，苏轼倒霉，总会有人惋惜。
而章惇倒霉，幸灾乐祸的大有人在。
这俩人通信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了。在此前，章惇在沂州心情百味陈杂，却迟迟无法心平气和的继续认同苏轼为自己的朋友。而在颖州的苏轼却心情舒畅，他人生中又一次拥有了宝马，拉车的大黄牛变成了一匹长相普通，不堪重用，却身价不菲的牝马。黄牛一头五贯，官方定下的死价，李逵给苏轼准备的是一匹成年的母马，价值在两百贯以上，在李逵看来，这可比大奔和奔奔的差距都大。
作为有马一族，苏轼先是赋诗一首，来夸耀他的宝马，其实就是一匹只能用来赶路的驮马而已。
但这也不足以让苏轼自满情绪，他甚至还画了十几幅骏马图用来保存。
反正，这匹叫杂花的小母马彻底在大宋的文化圈红了。
可惜，红了之后的杂花也没有吃上一口精饲料。
另外，让李逵高兴的就是李云来了，这货来到颖州的第一天就被李逵一顿胖揍，然后丢在货栈里当苦力。
不得不说，这货的运气好的很。
苏过是个厚道人，他感激李逵给苏家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告奋勇来货栈帮忙，俨然成了货栈的账房先生。得知李云的遭遇之后，大为触动，决心收李云为弟子。他一时同情心泛滥，却让他之后叫苦不迭。
三天后，李云苦着脸对李逵认错：“二哥，我错了，你让我去货栈搬货吧？肯定不跑。”
李逵当初吓唬让李云来颖州读书，还真实吓唬一阵李云而已。苏门怎么会那么好进？再说了，李云这厮虽然冒坏水祸害了李逵，但也说不上生死之敌，李逵打了他一顿之后，气也消了不少。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怎么着？
却没想到李云这厮还有这份运气和境遇，竟然会让苏过同情心泛滥，收了他做弟子。
事情的经过也很简单，李云在码头货栈装读书人，却实际做着苦力的工作。被正好来货栈帮忙的苏过撞见了，顿时心生戚戚悲切之情。他把李云错当成了和自己童年一样不幸的孩子，人生决心第一次做好事。
打听之下，竟然是李逵的族弟。
八竿子都打不找的族弟，一转身变成了师弟。当然，李云是苏过的弟子，李逵是周元的弟子，按亲疏远近来说，李云甚至要比李逵在苏门的地位都要高。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当苏过真正了解了李云的属性之后，自闭了，他恨不得将眼珠子戳下来当炮踩，却不得不咬碎银牙往肚里咽也不能承认自己——眼瞎。
苏家人都是有骨气的人（死倔死倔的性格），苏过坚决不能让外人知道自己打眼了。于是用十二分的力气死命的教李云。
可李云哪里记得住？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让他得瑟，在一群目不识丁的码头苦力面前装文化人，说什么：“大丈夫先行义，仁其后，此生可期！”之类的浑话，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落难的读书人，他也就会这么几句。没想到被苏过认为是励志之举，感动的不了的，尤其他知晓了李云还是李逵的族弟身份之后，坚决收为弟子，李云成功把自己给坑死了。
李云面对苏过真的怕了，苏过只有一个弟子，为了面子，真的是发狠了。他苏过的弟子，绝对不能比周元的差了，学业难度几乎和李逵相当。
但是李云哪里学的过来？
李逵不仅让他全职读书，还给他发零用钱，天天看着李云这厮要死要活的背对远门，怔怔地瞅着苏轼家门口一汪湖水，单看他的背影，有种爷们这就去了，一了百了的悲凉。
李逵乜斜着眼看着李逵，幸灾乐祸道：“你小子偷着乐吧？苏过是我小师叔，学问比颜夫子不知道高多少，你能拜入他门下，你家里头祖坟不知道冒了多少青烟才换来的大运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逵说话间拔出拳头对李云威胁道。
“二哥，颜夫子虽然学问差，但是他有几十个学生，他老人家只管束脩给了没有，哪里会见天的盯着弟子们的学业？可老师他只有我一个弟子，连个媳妇都没有，见天的盯着我，可让我怎么活？”
李云梗着脖子，丝毫不受威胁，反而有种凑上来的心甘情愿：“二哥，你要是还生气，就揍我一顿出气吧，只要你让我回沂水，这辈子我都听你的。”
“我呸，我也想回去，你看我能走得了吗？”
李逵气地哇哇大叫，暴跳如雷。说完从河堤上跳起来了，进城去了。李云在他身后头追着问：“二哥，你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你要是真想去，半夜留张纸条就走，多干脆。”
“那你为什么不用这办法？”
李逵跳上湖堤，居高临下怒道；“你管我！”
可是心里他明白，伤一个好人的心很容易，但是他做不出来。
李云虽然很淘气，但也做不出来。
忠义之士，总有一条底线拦着他们做事。李云的底线恐怕就是不忍对他好的人伤心。
别看苏过让李云怕得要死，但要让他伤苏过的心，李云还是做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苏过是个好人。
这厮自己不敢做，还想着让李逵去替他伤人，李逵难道没看出来？如今李云成了他师弟，想要揍人不容易了，只能去城里晃一圈消消气。
李逵虽然手中管理者偌大的一笔财富，但是在颖州地面，真没有多少人会记住他。
商业上，往来颖州本地势力的是秦文广，要是秦文广压不住的人，就让高俅去。反正高俅的身份颖州有头有脸的都知道，知州老爷家苏轼的书史，他出面，就等于苏轼出面了。
反倒是李逵，却并没有多少知名度。
熟悉李逵的就是茶监黄伸，黄太监，这位是大总管冯世宁的门人，他去拜访过一次。
东瞅瞅西看看，漫无目的地走着，李逵忽然发现周围多了几个生面孔，拦住了他的路，为首一人吊儿郎当的装出凶恶的样子。
李逵瞪眼道：“滚！”
“小子，把你手中的银子孝敬爷几个，要不然嘿嘿……”
李逵手中拿着一块银锭，不大，也就五两的小银锭，却惹来了街头混混的窥视。他东张西望了一阵，指着斜对面的一条死胡同，道：“我兜里还有，去那边谈。”
呼啦围上了十来个混子，拥着李逵去了街对面的死胡同里。
一阵乒乓乱响之后，李逵神清气爽地站在了街头，嘴角终于难得露出一丝笑模样：“太不抗揍，连百丈村的半大小子都不如。”
李逵幽怨地看了一眼倒了一地的混混，他怀念起百丈村无忧无虑的生活，有点想家了。
回到苏家，李云愁眉苦脸的拿着书本，看几句，就唉声叹气，突然发现李逵竟这么快就回来了，脸上还带着这些日子不曾有的喜色，顿时好奇道：“二哥，你这是发财了？”
“发财，你二哥天天发财，钱已经无法让你二哥快乐了，懂不懂？”
李逵是个愿意分享的人，随即将他在城内的遭遇说了出来。遇到一群头铁的混混，竟然敢抢劫到他头上，然后运动之后神清气爽的心头通透。
李云闻听之下，顿时跃跃欲试，小心的问：“二哥，能不能明日带我也去？”
“你去？”
李云急忙点头道：“小弟也想松松筋骨，念头通达，还请哥哥领路。”
李逵笑骂道：“颖州的混混不太抗揍，十来个我都嫌不够，如何能分你？如今混混们也不那么好骗了，估计过些天就要用别的招数了。算了，我给你一锭银子，你自己去找目标。”
从武力上来说，李逵非常欣赏李云，这小子很抗揍，要是在沂水县有个武榜排名，李逵暗忖李云的功夫只比自己和李全差一些，武力值肯定在韩大虎之上。欺负十来个混混，手拿把攥的轻松。
第二天，李云拿着银子，兴冲冲的去了颖州城。
昨日李逵去城里，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可是李云却到下午才臊眉耷眼的回到了苏家的小院。面颊上还映着潮红，眉宇间泛着桃花，这让李逵看不懂了，这小子到底遇到了啥，咋成这副模样了？
好奇之下，李逵追问李云。
李云一边将银子还给李逵，一边苦恼道：“我今日进城，拿着银子在手上耍着，是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不怀好意。可是忽然从临街头的一座大宅子里出来一群姑娘……”
可李云还在说：“姑娘们热情的喊着：公子，来玩啊！就拉着我去了宅子，我吓得不敢动，坐了好久才逃出来了。”
李逵低头看了一眼银子，感觉有点打击人。同样的道具，为什么李云被风尘女子勾搭走了，而自己却招来了十来个精壮的汉子？
李云懵懂的抬起头，问李逵：“二哥，她们为什么拉我去了宅子？”
恼羞成怒之下，李逵气地暴起，抬起拳头，扑头盖脸的就往李云的身上落下去。一边打人，一边大吼：“让你小子不学好！”

第134章 大宋商业鄙视链
一晃，距离曹家和王家来颖州已经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虽然有不少从京城来的商人想要从李逵手里购买雪花盐，但无一例外都让李逵给拒绝了。
理由就一个：没货。
这天，李逵又一次送走了想来购买雪花盐的商人，引起苏过的大为不解：“李逵，可是对方来历不可靠？”
李逵摇头道：“都是商人，抢货两讫的生意，哪里有什么可靠不可靠。只不过，他不合适。”
高俅也看不懂了，在一边追问：“人杰，货栈里货物堆积如山，你却对来进货的商人挑挑拣拣，这是为何道理？”
李逵拿起放在接待处的样品道：“两位，你们看这东西值不值十贯？”
“值！”
“不值！”
说‘值’的是高俅的回答，他的依据就是，吃了这个盐，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份。十贯钱一罐的雪花盐，爷们吃了，味道就是不一样呀，不一样。买不起的人只能是羡慕嫉妒恨。这是底层百姓的想法，他们需要被仰慕，那么就那么短短的一缕目光，足矣。
说‘不值’的是苏过，市面上的井盐，最好的才一吊钱，合大钱七十七文（宋朝一吊钱不足百）。十贯钱一罐，才两斤盐，算下来一斤雪花盐的价格就能买上五十斤最好的井盐了，这钱花的当然不值。
这也附和他的消费观念。
苏家一直没什么钱，对于勤俭持家非常由心的，主要是苏轼经常会手里头没钱，他都记不起来钱去哪儿了，就没有了。导致苏过从小到大，都有种备荒的心思，但是苏过毕竟是官宦之家出来的弟子，对于面子看得重，但也不会将看的特别重。他追求的面子就是，往来不失礼，至于锦衣玉食，他并没有那么深刻的迫切。更不会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即便是学士，他也学会了种地。
至于高俅，他出身底层，面子比钱袋子更重要，他需要认同感，他渴望看到周围的人看他的时候用羡慕的目光。
李逵呵呵一笑道：“没错，它值这么多钱，同时也不值这么多钱。十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对于奢豪世家来说，不算一笔钱。这就注定了雪花盐只能在府城，商业繁荣，有足够多的权贵豪商的地方售卖。”
“汴京、大名府、济南府、西京洛阳、扬州、苏杭等大城邑售卖，才能获得不错的销量。但是普通的州县之中，没有几个人会去购买这么昂贵的雪花盐。所以，小地方来的商户，是绝对不可能让他们去售卖雪花盐的，一来无利可图，二来会降低雪花盐的价值。只有府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才有雪花盐售卖，这才是维持雪花盐价格的有力保证。”
李逵侃侃而谈，反倒是苏过若有所思。
高俅不服气道：“昨日还有江宁府的豪商，也让你拒绝了，却是为何道理。”
“太简单了，他仅仅是个商人。”
这话说出口，让苏过脸上顿时一惊，商人，货物不仅是因为商人售卖的吗？
可李逵的口气，似乎对商人非常不屑。
苏过问：“人杰，是否其中另有隐情？”
李逵点头道：“没错，商品让商人售卖本来就没错。江宁府也是繁华之地，商贾云集，鱼米之乡。这等繁华之地，却让一个没有任何权贵背景的商人去开拓市场，很容易陷入被动的境地。一来，售价颇高，引人非议。二来，我给商户的价格和售价虽然都有明确的限制条件，但只要卖得好，商人的收益是非常可观的。”
“再说江宁府，古称建业，又是南唐故都，城中权贵不少，加之周边富庶，能吃得起雪花盐的人家不少。没有权贵的保护，他的生意能做，但做不长久，同时也会引起当地对雪花盐的认同感降低。在江宁府，真正有足够大势力的是广德军，这是江南东路唯一驻扎的一支禁军，广德军的将官们才是江宁这座繁华府城的本土势力，他们不出面，其他背景的商人恐怕难以站稳脚跟。我就算是让他试着在江宁府售卖，也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李逵的批发价是六折，也是就是说商人刨去利润之后，只要销量保证之后，利益非常可观。
雪花盐虽然是奢侈品，但毕竟是盐，这东西比珊瑚玛瑙之类的便宜的多的多，能够消费的起的人群并不小。尤其是在大宋，人口破亿，能够消费得起雪花盐的人家至少是百万级的。比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多。
只要推广得当，就能获得不错的销量。但前提就是，这个商人能够维持住江宁府的场面。让出利益，显然不够。雪花盐不是锦绣之类的商品，不需要作坊，大量的熟练工人，只要来颖州进货，当地售卖就可以了。如此简单，权贵会贪图一点蝇头小利，而放弃侵吞所有好处的机会？
除了权贵，普通的富户也会有人为了面子买上一罐，然后吃完了盐之后，从街头买井盐青盐之类的放在雪花盐的罐子里，用来充门面。
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大有人在。
李逵的这个推论，把苏过吓了一跳，反倒是高俅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就是军户子弟，对此自然熟知，附和道：“没错，军中主将副将没有开口，他这生意做不下去。将门在当地，可以有十年，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经营，简直就是铁桶一片，推都推不倒。”
苏过愕然不已，惊问：“如果没有将门背景的商人呢？”
这也是一种情况，并不是所有的府城都是让将门控制的，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说大名府，距离开封府很近，规模却一点也不比开封府小多少，而且朝中权贵，勋贵，甚至百年家族都会在大名府置办宅子和庄子。
这是一种财富的象征。
也只有少数几个家族，比如说曹家能压得住。
而且，大名府的销售情况，会让李逵很期待。
除此之外，就简单多了，李逵张嘴就说：“没有将门，就找太监。”
苏过有种被李逵三观颠覆般的惊悚，为什么李逵这个圣人门徒，却会青睐和将门、太监一起做生意？
难道文臣就不行吗？
“太监都是从宫里派出来的事务官，比如是盐监，茶监，铁监等等。他们的任期会很长，有些长达十多年。而且太监还会有一个好习惯，他们离开的时候，会将手头的生意交给继任者。这是一种非常紧密的关系网，比文官可靠多了。”
李逵理所当然道。
“最后就是文官，文官的任期一直是商业合作最大的敌人。三年一任，但经常州府的文官根本就做不到三年就换人了，换人之后，连牵头搭线的规矩都不懂，简直就是翻脸不认人。而且文官还会经常遭遇弹劾，一旦被弹劾了，最先倒霉的肯定是商人。所以，文官背景的商人，是最差的合作伙伴。”
没想到在李逵口中，大宋的官商勾结是常态，但是鄙视链出现了问题。
官场是：文官鄙视武将，武将鄙视太监。
但在商场：将门是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合作商。其次就是太监，最差的就是文官。
李逵突然想到差不多应该发邀请函了，要是再耽搁下去，铺货就成大问题了：“小师叔，我们合作的商户有多少？”
“七家。”苏过抬头道。
李逵想了想，道：“这样，这七家商户都发邀请，下个月底来颖州，签订契约。其他……我找人琢磨琢磨，多邀请一些商户来。”
“我们不是已经开始卖货了吗？”苏过大为不解。
李逵却无奈道：“这么卖，太慢了。而且大宋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根本就没有售卖，有必要让市场进一步开拓，眼下的状况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尤其是太医院的消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这一波，再去宣传就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听李逵这么说，苏过都懵了，他来帮忙才几天时间，货栈就已经收到了快两万贯的货款，加上之前曹家和王家的货款，都快三万贯了。
听高俅说，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挣了这么多钱。
苏过踌躇道：“人杰，这钱挣的让人心惊胆战，会不会出事？”
“大宋不倒，这钱就绝对安全。”李逵有这底气说这话，但要是雪花盐的利润迟迟没有送去宫里，就两说了。但是这一次送钱，不能扣扣索索一次送两万贯，按照李逵的计划，十万贯才是一个保险的数字。
无奈之下，他只能出下策：“小师叔，干脆你和高俅直接给给地的将门写信，每一路选两个，太偏僻的就算了。”
相比惊恐无比的苏过，高俅显得非常淡定，拍着苏过的肩膀道：“叔党，放心，这钱可不是人杰的，更不是刘家的，会送去宫中，到官家和刘贵人手中。”
苏过终于懂了，为什么李逵敢如此做。
也同时明白这厮为什么不想读书了，对李逵来说，他想要当官似乎并不难，只要把宫中的那位哄好了，将来还愁不能当官？
这比苦读来的容易多了。
突然，苏过瞪大了眼珠子，后知后觉的想到，李逵这厮的所作所为，怎么有点像是奸佞啊！
他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告诉老爹？

第135章 义仓
太监比文官靠得住，武将又比太监靠得住。
这是什么歪理？
可苏过听了李逵的分析，却无法反驳。说什么道德仁义，这些东西都是飘渺且有虚妄的海市蜃楼，举的越高，掉下来之后就会摔的越碎，越丑陋。
这个问题，苏过是说什么也无法解释得通的，只能寄希望于父亲能够给他答案。
回到家中，姨娘端来清水，苏过谢过之后问：“姨娘，父亲呢？”
“去州衙了。”
王朝云往苏过的身后张望了一阵，不死心道：“他们两个呢？怎么没来？”
“许是听说父亲今日回家，估计怕考校学问不敢回来了。”李逵就不说了，让这厮发奋图强的玩命读书也不现实。至于李云，连他这个当老师的都不指望，也只能……由他去了。
王朝云怨道：“你们父子，没事也别逼孩子们太紧了。李逵和李云多老实的孩子，家里的活抢着干，从来没有埋怨过。你们倒好，天天逼着人家读书，就算是聪明们也读傻了。”
“姨娘，要不您劝劝父亲吧？”苏过犹豫道，李逵的学业似乎成了苏门眼前最大的难题。
王朝云懈气道：“你爹也是个不听劝的主，说多了恼人，说轻了根本就不在乎。”
苏过无奈，只能转移话题道：“父亲怎么就想到去州衙？”
“听来的公人挺着急的，似乎出了乱子。”
苏过仰着脑袋细想了一阵，才发现自己家的老爹似乎有半年多没去州衙办公了，太神奇了。可在大宋是常态，欧阳修被贬滁州的时候，也不住在州衙，更没有住在滁州城内，而是住在城外的山里，还修了一个亭子，写了一篇文章叫《醉翁亭记》。大宋这样的官员很多，苏轼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苏轼是正儿八经的龙图阁直学士，颖州知州。可是苏轼自从上任颖州自后，将所有的政务都一股脑的丢给了通判徐让，而他去做自己擅长的事了。
颖州位于运河和淮河交汇之处，由于运河淤塞，近些年来多有水患发生。苏轼瞅准了机会，上书朝廷要疏浚河道，治理水患。
为什么说他擅长治理水患呢？
一来，水患治理是大宋所有官员的必修课，就连太监们说起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大宋有一套完整的治理灾害的应对措施，苏轼自然也有过系统的学习。其次就是，他之前在杭州已经成功治理过西湖，对疏通河道，非常有心得。
其实，苏轼不擅长政务工作，但并不代表他没有为百姓做事的心思。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也是苏轼的夙愿。
可谁让他只会这一招呢？
就连苏轼的儿子苏过也觉得父亲做的挺过分的，哪有官员主政一方，然后将所有的政务丢一旁，自己出城找个地方躲清净的道理？
连他都不记得父亲有多久没有去州衙办公了，苏轼恐怕更糊涂。
颖州州衙。
推官徐让打开州府中门，迎接苏轼的到来。大宋很多州府的一把手，也就是知州、知府的身份都很高，比如说苏轼，他是龙图阁直学士，从三品的高官。虽说是加官，没有具体的职务。本质上还是颖州知州。但是官场就高不就低的规矩，让他成为了颖州地面上一言九鼎的超级官僚。
至于推官徐让呢？从六。
沂州知州章惇基本上也是这样的情况。
金鱼袋，紫袍，这也是大宋最高级的官员才有的排场。徐让连大红袍子都没有混上的小官，只能捏着鼻子听苏轼指挥。
更让他糟心的是，明明自己把知州所有的工作都做了，但功劳是苏轼的，苦劳是自己，错了板子也要落在自己身上。谁让他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呢？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苏轼和徐让，不仅仅是一级的差距，而是五六级。
自从苏轼上任以来，徐让一直被压的死死的。
任劳任怨，从来不抱怨工作的辛劳。
可是这一次，事发突然，他发现自己有点兜不住。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瞒着又怕自己担干系，只好派人将苏轼请过来了：“学士，下官无能让学士受累了，只是治下有一桩麻烦事，需要学士定夺。”
说完，让书办将卷宗，账本等送到苏轼的案头，低声下气道：“学士，出事了！”
“要民变？”
苏轼听完，勃然变色，这么多案宗，难道是他修大堤动用民力太多，导致百姓怨怼，开始对他，对朝廷不满起来？
要是百姓过不下去了，要造反，能力出众者可以将百姓的怨气在短时间内就消解，但能力着急的官员就不好过了。
弄不好，会成为朝廷平息民怨的替罪羊。
苏轼已经做过一次替罪羊，再也不想干了。
徐让也被苏轼的反应镇住了，随后苦笑道：“学士误会了，不是民变，是义仓出事了。”
“义仓有什么问题？”苏轼这才把提着的心放在了肚子里，心说：吓死本官了。尤其是对徐让说话说一半的举动非常讨厌，嫌弃道：“宝叔，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别总说一半。”
徐让道：“学士，下官也是无奈之举，自从学士来颖州之后，体察民情，治理水患，为国操劳夙夜不敢懈怠。真要是些许小事，下官也不敢叨扰学士的大事。只是前些日子，春雨连绵，响水河河水暴涨，冲毁了一处义仓。损失大小粮垛二十余个，粮一万五千多石。”
“这么多？”苏轼也开始头痛起来，疏浚河道清理淤泥，就需要大量的徭役，不给钱，但食物总该安排一些。
颖州虽说也是产粮地，但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的粮食，岂不是会影响下半年入冬之后的疏浚工程，可是没有粮食，总不能上书朝廷要求别的地方调集吧？
徐让凑近道：“损失粮食也就罢了，可是下官担心我颖州的义仓亏空严重，甚至仓内粮食，是虚数字。水灾之后，下官第一时就去了案发地，发现粮食都是陈米，且多有腐败，不是水泡的迹象。用盘查损失查封了账本和控制了管仓差役，就立刻向学士禀报。”
苏轼愣住了，这事他似乎不太擅长啊！
没办法，只能让高俅抱着账本等上了马车，唉声叹气的回到了家中。
看到儿子在等他，立刻招呼儿子苏过到跟前问：“过儿，你最近可是在货栈帮忙？”
苏轼不喜欢经商，但对儿子帮忙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是听说儿子在帮忙记账，也不知道水平如何，指着一大堆的账本对苏过道：“为父有一道题目考考你。”

第136章 死局
苏过瞄了一眼账本，和高俅确认过了眼神，顿时心知肚明。
可他能说啥？
自己在李逵的货栈里帮忙记账，也就是充数而已，真不当大用。看着堆积起来一大摞的账本，脑子隐隐作痛。
对于查账，苏轼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开始，他见儿子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有心帮忙。可是目光落在了账本之上，又头痛起来。账房记录好的账本，本就是让人查的，想要从中找到问题，真不容易。
听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苏轼发现自己有点倦意。
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书房，在回廊下暗暗埋怨徐让，为什么不查明了之后禀告自己？
非要出问题了，就让他定夺。让他萌生中被陷害了的感觉。
想一想，都觉得脑壳疼。
“哎——”
苏过打了一夜的算盘，也查了一夜的账目，毫无头绪。
苏轼大清早就起来，想要看儿子有没有找到结果。随后却发现，儿子正对着账本怔怔发呆，苏轼咳嗽一声，走进了书房之后。
苏过这才警醒过来，抬头对苏轼道：“父亲，孩儿让父亲失望了。”
“算了，这不是你的长处。”苏轼要是章惇那样的性格，早就骂上去了，章惇是见不得儿子是个无能之辈的心高气傲之人。但苏轼心态一直很好，好到，他这时候已经开始安慰儿子，并且还偷偷安慰了自己一把。
辛亏不是民变。
真要是民变，他更抓瞎。
别看苏轼曾经写过——‘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之类豪放到让人欣然神往的诗词。可真要让他平叛民乱，恐怕一点办法都没有。很可能最后他只能表决心上奏朝廷，人在城在，城亡人亡，仅此而已。
好在苏轼运气不差，没遇到让他无所适从的大难。
仅仅是一个义仓出现问题而已，就算是查不出来……
苏轼捋着胡须惆怅不已，要是真的没办法找出问题，岂不是说明自己是个糊涂官？
下定决心，苏轼决定鼓励一下儿子苏过：“过儿，再耗费些精力，你我父子荣辱就在此间。”
把一生荣辱都赌了上去，苏过顿时压力倍增，可是查账是技术活，他一个毫无经验的生手，怎么可能在账房先生做出来的账本中找出纰漏？
苏过苦着脸无奈道：“父亲，非是孩儿不肯出力，只是这事……唉，对了，李逵或许有办法。他能经营货栈，说不定对账目有多研习。”
在此之前，苏轼听说李逵会查账，肯定恼了，此乃雕虫小技，不足以称道。读书人，自然要以诗文为主业，研究查账技巧，岂不是舍本逐末？
可如今的苏轼也不顾上这些了，急匆匆的起身去找李逵。
苏过忙拉住苏轼道：“父亲，他们不在家里，要去码头找。不如让高俅去把人寻来，再做打算。真要是办不成，也只能将此时掩盖下去了。”
义仓出现问题，这是动摇地区保障的最大不安定因素，苏轼是想要做好官的王命之臣，怎么可能就此算了？
把希望从儿子身上落到了李逵身上之后，自信再一次回来了，就见苏轼挑眉道：“莫说丧气话，此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李逵被高俅急匆匆的从码头找来，当苏轼父子将一大堆账目推到了他的面前之后，顿时愣住了。他一路上还在背书呢？
没想到是来核对账本。
哀怨地瞪了一眼高俅，也不说清楚。
“师祖，李逵来了。”
“来得好，赶巧义仓的账目需要核对，听过儿说你经营有道，善于记账。不过经商毕竟是贱业，你将来是要准备出仕的，政务才是本分之术。有道是，天下大道，万变不离其宗。既然你有经营之能，师祖就考考你的才学。”
苏轼老脸一红，他总不至于在徒孙面前说自己不会查账吧？
这要说出去，岂不丢脸？
李逵这才松了一口气，心知肚明，恐怕颖州的府库里出现了问题，而他的师祖老人家摆不平。看苏过顶着连个黑眼圈，恐怕一夜没睡，也被这账本给难住了。李逵倒是不在乎，查账他还真的会，但是他会的查账办法和大宋的有点出入。他虽然是文科生，但学的可是金融，会计算是本业之一。
但不要紧，现代会计肯定要比宋朝的先进的多。
查账之前，总该问清楚缘由：“师祖，这账本是义仓的吧？”李逵翻看了一本账本，记录的要么是菽，要么的黍，要么是稻。显然是官府控制的粮仓。而官府控制的粮仓，除了军粮的粮仓之外，就只有义仓了。
苏轼闻听一喜，看来李逵真的懂，终于找到能办事的人了。
颔首道：“不错，正是义仓。”
“不知师祖可否让我去义仓查封粮仓，现场盘点总数？”李逵说的自然是正规的查账手续，盘点仓储，然后再核对账目。
这也是正常的盘点办法。
也是正当的要求。
苏轼也知道李逵的要求很正当，但是义仓已经被冲毁了，粮食泡水之后，要么发芽，要么不能使用，只能当肥料。徐让之所以将这个难题告诉苏轼，因为他发现了义仓的粮食竟然都是不能食用的腐败霉变之粮，粮食霉变之后就成有毒之物，连牲口都不能吃。
这种粮食，连管理义仓的仓监都不敢发出去，要吃死人的。
这才将问题捅到了苏轼这里。如果苏轼也没办法，估计只能和徐让商量着捂盖子了。
或许下一任会有办法治这些蠹虫，但对他们来说，为官一任，只要不出大乱子，就是天下太平。
这也是官场的规矩。
面对李逵的正当要求，苏轼为难不已，只能实话实说：“李逵，这确实是义仓的粮食，但是前几日发生水患，粮仓内的粮食都已经泡水，不少粮仓已经倒塌。粮食确实有不少，只不过经过勘验大部分都霉变了，不合常理。”
“这天气，发霉可不容易。”李逵认真的听着苏轼的描述，深怕落下一个字。他从中也听出了问题，义仓的粮食数量可能没有出大错，但是无法核对总数。等于是毁尸灭迹，属于无头案。
而仓监恐怕也有恃无恐，不怕苏轼和徐让查验。
粮食有不少，但坏掉了，还让水灾给祸害了，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苏轼见李逵表情凝重起来，心头七上八下的，但失望多于期待。犹豫良久，才问李逵：“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李逵自然能够听出苏轼心中的不甘。
他还真的有办法，慎重的点头道：“有！”

第137章 莫须有
从表情上看，苏轼此时的面色是放松的，就差当即表扬李逵一句：“有人杰在，老夫无忧矣！”
可惜，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啊！
因为一旦说出口了，就表示他对义仓发生的贪腐束手无策。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义仓内养了一群蠹虫，怎么可能一仓的粮食都是霉变的粮食？
这不是侮辱人的智商吗？
苏轼从紧张的情绪中彻底缓和了过来，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坐姿，情绪也高涨了起来。他原先大概以为，已经是死无对证的案子，还有转机的机会，这让他就有种天下尽在掌握的安然：“人杰，你快说说，从哪里收罗这些蠹虫的罪证？”
文学家，在遇事的时候，隐藏在身体内的丰富情感，会如同涌泉一般，突突的往外冒。一对因为长年熬夜，加上酗酒，放纵，如同食铁兽般萌宠的黑眼圈，傻傻发愣。
最多也就是哀叹一句：“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面对也阴谋，他们毫无办法。
面对丑恶的官场贪腐，他们也没有办法。
面对穷凶极恶的外敌，他们更没有办法。
苏轼也是这样的人，他博学善文，但面对具体事务，总是毫无头绪。就算是看出了问题，也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当然，这不是他们笨，而是因为文士都有一条道德底线，他们不会过度的猜测人性的恶的一面，反而会颂扬人性之美。这关乎到他们生命的意义，人生信仰。一旦他们连这点底线都不要了，那么他们就从一个文士，变成了彻头彻尾的佞臣。
在说办法之前，李逵先要问清楚：“师祖，你是怀疑仓监已经出问题了是吗？”
苏轼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是怀疑啊！是肯定出问题了。于是，他点头道：“没错。”
他没有解决的办法惩办管理义仓的仓监的贪墨，这不才让儿子代劳。儿子也没有有效的办法，出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思，才招来了李逵。
当李逵告诉他，有办法的时候，他有种人生走在阳光下的温煦舒缓。苏轼自信满满的认为，在他宦官生涯的末期，终于要办成一件影响他人生的大事。
可李逵这小子太墨迹，这也问，那也问。
不会这小子也没有办法，来消遣老夫吧？
苏轼眯起眼睛，威慑力全无，要是章惇这样，恐怕早就有人发抖颤栗，说不成一句完整的囫囵话了。可苏轼不一样，他宛若一个患有眼疾的老夫子，装出凝重的样子，试图用目光来给人压力，却露出毫无伤害性的表情。
“义仓，也叫常平仓，是朝廷体恤百姓的义举，也是灾荒之年本地百姓救命的依靠，不容有失。任何可能出现的舞弊贪墨，在平时看不出来，也无碍大事。可一旦在灾荒之年，就是要命的大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轻视。”
在李逵如同豹子狩猎一般的眼神之下，苏轼终于心虚了起来，摊开双手道：“我怀疑有什么用，没有证据啊！”
“师祖，这也是我要说的，办法是有，可是比较极端。因为义仓被毁，账目就算是出现问题，因为没有了实物佐证，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既不能给可能贪墨的官吏定罪，更不能追缴这些人贪墨的财富。所以，认定他们犯罪了，很重要。因为不管从账簿还是义仓的粮食入手查账，都没有办法定他们的罪。即便我们明知道他们肯定中饱私囊了，也束手无策。”
李逵铮铮有词的表现着自己的立场。
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似乎永远没有机会插话的高俅却抬手道：“学士，我认为仓监出问题了，就拿响水河的义仓来说，管理义仓的是贾员外，同时也是义仓的仓监。”
“员外？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敢称员外？”
苏过不解道。
邱掌柜作为被专业人士开口解答道：“称呼他为员外，不是说他身份有多高，而是代表他拥有足够的钱财，有铺子，是不折不扣的乡绅。”
作为专业人士，邱掌柜是很清楚这样的账是查不出问题的，连盘查的实物都没有，还怎么查账？
就算是账本漏洞百出，也无济于事。
他很赞同李逵的说法：“学士，三公子，李公子说的没错，账目即便混乱，也查不出结果。”
“这可如何是好？”苏轼整张脸都垮了下去，随即不甘道：“可是人杰刚才说有办法的啊！”
李逵解释道：“师祖，我说的有办法就是认定他们监守自盗，然后封查他们的资产，包括房屋，田产，还有谱子，银钱。这是第一步。其次，就是将他们没有担任义仓仓监之前的资产进行对比，比如说，这段时间内，仓监家里每年都会增加一百亩土地，而这些土地的价值多少，如果他们贪墨了，那么肯定有大笔的财产说不出来路。”
“然后呢？”
苏轼觉得这个办法有点莽，这么一来，岂不是显不出他的手段？
“一仓的粮食，并不是小数目，而且我怀疑他们每年都在这么做，那多出来的财富就比较客观了。对了，您老发现周围有土匪什么的吗？”
李逵觉得这个办法简单是简单了一些，加上极其粗暴，但是胜在根本就不需要花多少精力。
苏轼皱眉道：“你不会是想要攀污他们吧？”
“师祖，衙门胥吏而已，死就死了。再说了，衙门的胥吏有那几个行事正派的？不算冤枉了他们，就算是冤枉了人，认倒霉不就完了吗？”
李逵道：“不仅如此，衙门胥吏不勾结贼人，也少见的很。”
苏轼有点为难，按照李逵这架势下去，就是将仓监的罪往打了说，然后动用官府的威严，气势就是大刑伺候，直到仓监屈打成招。而招供的方面只能是他们私下里收买义仓苏储备粮，用来谋私利了。
李云原本只能站着听，可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了：“师祖，李逵说的没错，胥吏好人少，坏人多。”他爹原本就是胥吏中的一员，可自从李清辞去了捕头的营生之后，衙门里的人也时不时的来打秋风，李云也是一肚子气，早就没有胥吏子弟的自豪感。
苏轼为难的踌躇起来，原以为李逵有什么好办法，可李逵的办法有点彪，一个不好，他不仅没能惩办犯事小吏，连带着自己坐实了昏官的名头。
甚至一不小心，还会变成‘狗官’，得不偿失。
苏轼忧心不已，哀叹道；“难道就没有一个可行的好办法，找出他们犯罪的证据？”
“证据？莫须有，只要认定这人犯罪了，先抓了再说。”李逵苦心婆心道：“真要实据，想要找出来，除非他们内讧，但寻常时候不可能发生。师祖，这办法虽然粗暴了一些，但见效快。再说了，我们可以一边将人押入大牢之中，一边调查。真要是弄错了，或是找不到证据。把人放了不就完了吗？”李逵不觉得自己的办法不好，因为他不喜欢麻烦。
先把人抓起来，然后大刑伺候。最后要是没有证据证明仓监无错，再放人。多简单。抓人，没有铁证之前，别整死他；等到有了铁证如山的证据，再弄死他，当官也不难。
李逵甚至还暗示苏轼：“师祖，你不用担心，就让我和李云去办，就算是他们真的勾结了山贼，到时候引来强人，我们也不用担心。再说了，勾结山贼不过是没有根据的怀疑。粮仓这多粮食，他们想要发财，只能从颖州百姓身上盘剥。”
高俅紧张的环顾左右，心中暗忖：这要是被李逵说中了，岂不是到头来爷们要顶到人前。看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弱女子若干。他可不清楚李逵到底有何手段，敢如此口出狂言。但他固执的认为，苏家在他高俅的保护之下。
毕竟高俅出身军户，在棍棒上的手段可一点也不弱。但一想起强人，山贼，这是他能对付的吗？一时间，高俅心虚不已。
苏轼想了想，最终决定：“既然麻烦，就肯定有办法，我要麻烦的办法！”
李逵张了张嘴，他倒是不在乎这些，主要是他想到的办法，耗时费力且不说，还不见得最终能将贪墨小吏绳之以法。
李逵叹气道：“师祖，您老就不再考虑考虑？很简单的，本来仓监监管不力，导致义仓尽毁，将他押入大牢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上刑也说的过去。”
“再说了，这么做的办法好处很多，最终很可能顶罪的就是被抓的那个人。义仓贪墨，牵扯的人太多了，有仓监，有管库的兵丁，还有粮商等等，数十人，甚至上百人参与其中。真要是查了出来，到头来也不好处理。总不能将所有有联系的人都一网打尽吧？再说了，大牢里也放不下这么多人。还不如杀个领头的贼首，多痛快！之后将贼首的家产查抄，抵了义仓的损失，或许还能富裕。”
李逵巴拉巴拉的说着，他的道德水平不高，连带着高俅和李云都是一路货色，也听地挺有道理。
高俅扭脸觉得李逵的办法可行，却看到苏轼一张脸像是抹了锅底灰似的黑黢黢的难看。
顿时吓地不敢开口了。
苏轼心里这个叫气啊！他告诉自己就不该找李逵这小子，本来嘛，他都五十多了，去找一个十四岁的熊孩子问如何惩办手底下小吏贪墨的问题，这不是犯傻，是什么？
他生气的原因不在这里，而是因为李逵这厮的道德水准有点不符合他对门下的要求。
苏轼很自负，也是绝顶聪明的人。
他不会认为李逵看似莽撞，且毫无底线的行为真的无法解决自己的困境。
换个人，比如章惇，说不定就按照李逵说的办法去做了。甚至不用李逵提醒，章惇就用这办法去祸害叫贾道全的那个仓监了。
可问题是，读书人怎么能如此不择手段？
苏轼气地发抖，指着李逵怒道：“你这是草菅人命！”
正说到高兴处呢？
突然被苏轼指着鼻子质问，李逵有点发愣，随即才明白，苏轼应该是要坚守读书人的底线，更贴切的说，是读书人的迂腐。
他也是无可奈何，沮丧道：“师祖，您不是刚才说怀疑贾仓监可能监守自盗了吗？”
“没有证据，仅是怀疑。”
“没有证据，就不能抓人？”
“自然不能。”
苏轼想到‘乌台诗案’眼圈都红了，他差点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害死。对变法不满的官员多了去了，发牢骚的也大有人在，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是自己？连带着亲弟弟，一群弟子，朋友，都被他连累了。
想到李逵也是这等糊涂蛋，苏轼就气不打一处来，好在苏轼生气归生气，但他没有动手打人的习惯。
愣是指着李逵良久，才咬着牙说道：“李逵，我知道你有办法，但是没有证据就抓人，肯定不行。你要是不想出个可行的办法，老夫……老夫，天天在你面前，督促你的学业。”
有没有搞错？
为什么苏门的老师都是这副样子？
李逵无辜的看向了苏过，这位也在想李逵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也很容易蛊惑人，但却有种违背仁人君子的准行。
李逵反驳道：“师祖，孔夫子他老人家杀少正卯也是用的这个办法啊！再说了，少正卯不过是传播学说蛊惑人而已，我们这是代表正义惩办贪墨之人。”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此事断无商量的可能。”苏轼缓了缓口气道：“李逵，你要知道，君子之行，不能松懈。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这个口子是不能开的，修行严于律己，方能正气凛然于胸。”
苏轼是不可能说出求李逵的话，这有悖于他的尊严。但语气近乎哀求，李逵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叹气道：“师祖，既然你都这么说来，逵只能尽力为之。不过这个办法效果很慢，我们先要通过账本，找出义仓粮食的平仓买卖进出规律，并且联系颖州当地米价的变化，然后寻找之间的关联点。找出和义仓粮食贪腐相关的米商，通过牌价变化，寻找他们最近可能出货的时间点。”
“然后通过时间点，来控制颖州的粮食数量，包括现在完好的两个义仓将要看管起来。等待他们出手的时机，在关键的时候，用商业手段击败他们。将他们贪腐的粮食吐出来。但也仅此而已，想要整死他们就没希望了。”
苏轼认真听着，很憋屈的是，他有种听天书的感觉。
办法和步骤不难，但是怎么找？
对于自己搞不定的事，他只能让李逵代劳，大手一挥：“人杰，我会盯着你的。”

第138章 不甘心
“高俅，去六房把元丰八年的契约交易记录要来。”
“高俅，封存的两个义仓的账本让人抬进来。”
“高俅！”
“高俅……”
高俅没想到李逵答应学士的清查义仓的傻事之后，最后倒霉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算怎么回事？
累死傻小子？
尤其是他很不喜欢李逵叫他的语气，这货说话不避人，嗓门还大，喊一嗓子，前院都能听到，别说前院了，就是二堂也能听到。
尤其李逵喊的声音又快又急，还异常嘹亮，听多了，仿佛有种省略了一个字的感觉。高俅耳畔一直听着【‘俅’去干这个】、【‘俅’去干那个】，高俅和‘俅’能一样吗？
前者是一个好名字，后者有骂人嫌疑。
再次听到李逵吩咐他做事，高俅实在忍不住了，站到了李逵的面前，生硬道：“人杰，你不能对我如此不敬？”
高俅需要获得尊重，这没毛病，但是当着李逵的面说，显然高俅是不清楚李逵的底细。按照李逵的暴脾气，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边上幸灾乐祸的李云攥着拳头，低声自言自语道：“揍他，动手揍他！”
李云早就看高俅不顺眼了，这厮心眼不大。反正李云很鄙夷高俅经常在他面前装高手的样子，他自信能够干趴下高俅，可是没机会啊！
他人生中第一个敌人是李逵，这厮……算了，干不过。
至于高俅，完全不放在心上。李云也试探过高俅，不是动手，而是对武学的理解。高俅怎么说的？棍棒抢戟都擅长，拍着胸脯表示，他要是舞起了棍棒，水都泼不进，天分出奇的高。
在外人眼里，这或许很厉害，但是在李云这样的练家子眼中，这有什么用？人家一棍子抽出去，棍子上蕴含的震字诀窍，能够将一颗碗口粗细的树震断。这根本就不是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问题。这是力量，意识，还有对武学理解的诠释。李云笃定，高俅就是个棒槌。
看高俅倒霉，虽然比自己亲自动手差一点意思，但也很不错，不是吗？
李云幸灾乐祸的表情和喃喃自语的话让正走到他身边的苏过听了个干尽。
苏过的经历和家学，一直引导着他朝着正人君子的目标前进。
他最看不得李云这种看自己人倒霉，却在边上偷着乐的龌蹉心思。更何况，高俅和李逵都是苏门之人，这是内讧，这小子怎么能唯恐天下不乱，毫无立场可言，需要说教。于是，他决定好好和李云说一说，人应该要有宽阔的胸怀。
“李云，你干什么呢？”
李云吓得一哆嗦，扭头看到老师苏过，脸上的兴奋变成了惊愕和紧张。他对老师的记忆一直都不太好，反正吃嘛嘛香，学嘛嘛不会的学生，永远不会得到老师的青睐。
李云左顾右盼道：“老师，没做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高俅的棍棒功夫很好的，真要动手，李逵会吃亏……”
苏过显然不明白一个武人依靠什么取胜。高俅的花架子让他很羡慕，同时也以为高俅的花架子才是武力的保证。
可李云却不屑道：“高俅，他也配？李逵一招就能将其打趴下。”
李逵？
会这么猛吗？
这话苏过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他经常看到李逵和李云玩闹，在他眼里是玩闹，属于孩子欺负孩子的游戏。他也不觉得李逵多厉害，李云也寻常的很，两人都是赤手空拳的嬉闹，但是每次被欺负的都是李云，不是一脚给踢趴下，就是一拳砸的他四仰八叉。
苏过想起这些，顿时了笑起来，坚信李云的话不过是小孩子的气话而已：“李云，高俅很厉害的。至于你和李逵，经常针尖对麦芒的水火不容，可为什么每次你受到了委屈，不久之后就眼巴巴的讨好李逵？”
苏过的童年很悲催，连玩伴都没有。
他是苏轼的儿子，官宦子弟，在黄州的时候，要是和农夫家的孩子一起活泥玩，肯定要被人非议，说的还不是他，而是他父亲。所以，苏过一直一来，都装出一副沉稳的小大人的模样，连带着他根本就没朋友。
说实在的，他有点羡慕李逵和李云。
族兄弟的关系，平日里肆无忌惮的打闹嬉戏，就算是被欺压的李云经常很沮丧，但一转眼的功夫，又和好如初。
可是他哪里知道李云的委屈？
李云心说：每次和李逵这厮对搏，看着像是儿戏，但他知道，李逵封死了他所有的机会，这是实力的碾压。他最近才看明白了，到了李逵这个层次，快慢都能制敌，防抗已经毫无意义。快有快的手段，慢有慢的压制。他们之间的打闹看着轻松，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再说了，他每次被李逵欺负，看着丢人。可至少还不算太丢人。就像是他下盘躲闪，最多被李逵一脚踢趴下。但如果他上身近搏，李逵的巴掌下一刻就能印在自己的脸上。相比被大嘴巴子抽回来，倒地不算什么丢人的事了。
至于为什么巴结李逵？
李云委屈道：“这厮早就进入意境了，煅骨易筋都已经完成了，可却还是恶趣味的煮一缸药水，白瞎了这么多钱。我去蹭一点，不就糟蹋了吗？这心里过意不去！”
“可是好像……”苏过似乎想起来，李逵煮好的药水先是自己泡，泡完离开之后。然后李云贱兮兮点火，煮热，他自己在缸里头继续泡。
这一刻，苏过还以为李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看李云的眼神颇为古怪。
李云见状，哪里猜不到苏过的心思。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能有什么办法，李逵这厮就算是给他好东西，也要恶心他够够的，让他心里不舒服。可要是让他去购买这多的药材，他哪里有钱？只好无奈道：“那一缸药材，一百多贯呢？倒掉岂不可惜！练武很贵的，高俅没有煅过骨，连意境的门槛都进不去，算什么高手？再说高俅都二十多岁，筋骨早就定型了，经脉之中后天淤塞，药物刺激也无法强筋健骨，他泡药完全没用。再说，他傻到连药汤都看不出来，能有多大的本事？”
穷文富武，不是没有道理的。李清曾经是捕头，家里也算是薄有田产，但也耗费不起这样的开销。李云的身体一直缺少药物的刺激和温养，李清只能尽力给他准备，但也是断断续续的，远不如李逵给的充裕。这也导致他实力上停顿了一两年，迟迟迈不进意境的门槛。虽然李逵很恶心，但给的好处是实打实地，这机会难得，他捏着鼻子就当李逵没泡过。真要是错过了，他睡梦里都会哭醒的。
苏过大为震惊道：“这么贵？你不说他不用上了，可见这药汤多半是为了给你用。既然药材这么贵，对李逵毫无用处，可他为什么要先泡过之后离开？难道是为了顾及你的面子。”
天真！
李云在心底里鄙视老师苏过的无知。李逵的恶趣味，你怎么可能理解？
李云瞪眼道：“他哪有这好心！”
李云想到第一次蹭药汤，李逵佯装没有看到，等到李云泡在药缸里，就露出个脑袋，咬着牙关死死抵御霸道的药汤冲击身体的筋骨的时候。李逵悠哉悠哉的走到大缸边上，对正在用所有的意志抵御药性肆虐的李云，嘿嘿笑道：“刚才我在缸里尿尿了。”每每想起这一幕，李云就气地脑袋发绿，这厮的恶趣味实在让人忍不住手痒痒。
可惜打不过他啊！
这才是李云最大的忧伤。
再看高俅，目光坚定的看着李逵，一副很不高兴，被侵犯的样子。
李逵的事很多，借贷法记账不过是现代会计的基础，T型记账法才是现代账本的灵魂。但这些对于盘查义仓贪墨，仅仅是起步工作。
四柱法，作为大宋的账本的记账办法，有其不足之处，但真要说一无是处，也不见得。
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大工厂，也没有加工企业。需要记录的财物很单一，用流水账一般的‘四柱法’记录完全没有大问题。
唯一的缺陷就是，‘四柱法’记账，难以做横向和纵向的对比。没有这个功能，就无法通过数据来体现经营状况。
别看李逵做了看似简单的账簿上划线的工作，但如果仅仅是记账，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的账簿，因为李逵预留了很多空白的地方，显然不是为了记录而用的。
工具不趁手。
辅助的人也不趁手。
已经足够让李逵郁闷了，高俅竟然站出来对他说：“自己不敬他！”
这让李逵很不解，他哪里得罪了高俅？
只见高俅比划道：“你看，我称呼你为人杰，但是你一直叫我……”
这是一个委婉的提醒，李逵这才明白高俅的内心不满到底来源于哪里，抱歉道：“我认识你也不算太短，可是还不知道你有字。”
高俅愣住了，根本不是‘字’不‘字’的问题，好不好？
好吧，他就没有‘字’。
可这是问题吗？
问题是你刚才叫‘俅’了，这是骂人的话。
李逵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种错误，反而认真的看着高俅，问：“你没有‘字’？”
高俅想哭，他没‘字’稀奇吗？谁闲的没事做给一个军户出身的穷小子取‘字’？而且‘字’也不能自己给自己取，要是可以，他早就干了。
唯独‘号’可以自己取，比如苏轼就在黄州的时候自号‘东坡居士’。可问题是，这是名人的专权，高俅他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号，会被人笑傻缺的。
李逵，过分了，你的话每一句都很扎心。
可扎心的事还有，李逵接着问：“师祖他忘了给你取？”
高俅气得直哼哼，要是苏轼真的给他取了字，高俅能乐出泡来。可问题是，高俅虽然自称是苏轼的书史，可世间根本就没有书史这种说法。史，是副手的意思。长史，就是太守的副手。高俅何德何能敢成为苏轼的副手？实际上，高俅不过是苏轼身边的小厮的身份，只不过这个小厮老了一点，还会写字，写的还不赖，仅此而已。
苏轼怎么可能给自己身边的小厮取字？他虽然很闲，可没老糊涂。高俅咬着牙，愤恨道：“没有。”
李逵目光中露出一丝兴奋，期许的锁定高俅的身影，搓着手道：“要不，我给你取一个吧？”
高俅愣住了，他真的没脸让李逵如此埋汰他。字，是文人才会重视的昵称，放上古时期，那是贵族才有的臭毛病。而且只能是德高望重者给后辈，长辈对后辈取‘字’。哪有平辈之间胡乱取的道理？
这种关系放在后世，就是两个辈分一样的人，或者不太熟悉的街坊，年龄相差无几。在公共场合见面，其中一个对另外一个说：“叫爸爸！”
有脾气的，早大嘴巴子抽上去了。
没脾气，胆子也小的，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理对方，友尽。
高俅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竟然还有这心思，气地想要原地飞升了事，可当他发现李逵还挺慎重的样子，顿时扫兴的摆摆手道：“算了，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某的‘字’就劳烦你费心了。”
李逵失望的看着高俅，心说：我就差说出来了，你竟然说不要就不要？
比如说：贤良，忠良，精忠……之类的，很有教育意义。
好吧，李逵也挺无奈，这是两厢情愿的事，他恐怕威胁不到高俅。
李逵、高俅、苏过、李云，四个人霸占了后衙的大院子，开始了查账的日子。这一转眼就两三天过去了，其中高俅往来于六房多次，搬运账册契约无数，但始终不见有任何定论。
高俅还是担任跑腿的工作。
他有足够的理由哀怨，但却不能懈怠，让他苦恼又无奈。
通判徐让每天都来，还不空手来，经常带一些茶点之类的吃食，犒劳他们几个。这日，和往常一样的点，徐让抱着一个托盘，来到了后衙之中。
他是个守规矩的人，要是按照常理，苏轼根本就不住后衙，徐让要处理整个颖州的州务，住在后衙无可厚非。
但他还是租住了出去。
反正大宋的官员，有官衙的住官衙，没有官衙的就租房，官府也会给予官员一些补贴，用来抵消租房的费用。
徐让就是如此，他每天上衙门处理政务，办完事就回去，本分且勤劳。
既不会给人落下僭越的任何把柄。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对上官的抱怨，任劳任怨的做好副手的工作。
“诸位贤侄，休息一会儿，来常常老夫厨娘的茶点。”
“谢过世叔。”
“谢徐大人。”
……
年纪最大的高俅是跑腿，年纪第二大的苏过监工，李云在边上看热闹，唯独李逵一个人做事。这种组合让做官二十多年的徐让很不看好。他们面对的是一群非常狡猾的蠹虫，有不入流的官员，也有小吏，还有颖州境内的奸商，都不好对付。
尤其是，李逵的年纪不大，看着青涩，而他要对付的却是一群不择手段的贪墨蠹虫，有把握吗？
徐让已经不抱希望了，他过来不过是给予年轻人一点鼓励，然后，该干嘛干嘛去。虽然举报是他做的，但也希望苏轼能够解决这个大麻烦。可是到头来，苏轼却派了一群娃娃，让他颇感无奈。原本，徐让以为颖州城内的这群宵小在苏轼面前，不敢使出这等龌蹉的手段。可让他没有料到的是，每一年发财的机会，这些人都不肯放过。而今年更是如此。这让他愤慨之余，也想到将这些人绳之以法的念头。
这才有了他将情况告知苏轼，并做出有意排查的样子。可惜，苏轼对无头案，也是束手无策。只是派了四个小子来充数。让徐让失望不已。
李逵正好要找徐让，因为这个人是发现义仓问题的人，同时也是徐让向苏轼举报之后，才有了这次查账。从关系上来看，徐让和贪墨的利益群体毫无瓜葛，同时也有足够的正义心。
茶喝了，茶点也用过了，在徐让身边的小厮收拾完，准备告辞的时候，李逵躬身叫住了徐让。
“徐大人，小子不知可否耽误您一些时间？”
“好。”
在后衙花园里坐定之后，李逵问：“老大人，我查阅了颖州近十年的账册，发现最近五六年来，颖州总有三个月左右粮价波动很大，这是否是义仓出现问题之后的结果？”
徐让本来不想多说，也不认为李逵能看出问题的所在。可是当李逵说出问题的症结之后，他吃惊的看向了李逵，惊喜道：“人杰可是看出问题，是否能找出这些蠹虫罪行的证据？”
面对一个没有私心，却想要做一个官员本分的老人殷切的目光，李逵很想点头，但他做不了这个承诺，只要无奈摇头道：“证据不充分。”
徐让听后，怔怔坐了很久，长叹道：“老夫在颖州多年，却被这些宵小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恶！可恨！”
“实在不甘心呐！”

第139章 家财丰厚
“让人杰见笑了！”
“大人忧国忧民，让我等仰慕，何来笑话之理？”
徐让年纪比苏轼都大两岁，这个年龄，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了，却还要在官场奔波。确实心累。还要被不入流的小吏糊弄，这官当的颇为无趣。
不过，徐让是位卑言轻，他虽然是苏轼副手，颖州的通判，但本身官职很低。
大宋的官员对于私德非常严苛，想当年欧阳修买房子，因为买便宜了，就被弹劾，搞的老欧非常狼狈。如果针对是百姓，别管多大的官职，都有翻船的可能。当年章惇的父亲在家里买地，因为价格太低，被御史弹劾，变成了欺压乡里。别看章惇已经副相了，可还是得回老家啃窝头去。
但如果针对的小吏，军户，将门……
就算是有功之臣，大宋的文官就算是杀错了人，也不用担心。
有时候仅仅是因为恶心人，杀了有功之臣，也不用担心御史会弹劾。就像是狄青，当年就被韩琦弄的灰头土脸，连手下有功的将领被杀，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是大宋文官的特权，一种近乎不讲理的特权。
可这样的特权，徐让是没有的，谁让他仅仅是从六品的低级文官。如果他挂上加衔，学士，直学士，枢密使，枢密副使之类的顶级加衔，根本就不需要苏轼出手，自己就能把人办了。
没有证据，就创造证据，没有机会，先抓人再说，杀错了不用担心。别看御史擅长窝里斗，一有风吹草动，就疯了似的乱咬人。但是当文官杀错了将军、小吏之类的事，他们不仅不会跳出来弹劾，甚至会宣扬文臣的铁面无私。因为这些死不足惜的胥吏将门，杀了不是错，让其耀武扬威损害到朝廷的威严才是大错。
但有一个前提，主持案件的人必须是高官。
大宋的知州位置很不牢靠，最大的原因就是朝廷会时不时的派遣大臣来给地巡查，知州经常高配，而且还是高到天上去的高配。王安石，欧阳修，范仲淹，他们都有从宰相，或者副相的位置上被撸了，然后去地方做知州的经历。不仅仅是他们，大宋几乎将这种不合理的制度已经变成了常态。
他们的任务不是治理地方，而是将地方上不稳定因素去除。如果是加衔的高官就更是如此，苏轼这样从三品的高官，如果在颖州为官时间一长，恐怕会将整个颖州都变成他的一言堂。
朝堂为了避免高官对地方影响力过大，造成对地方上的绝对控制，不会让加衔的高官在一地产期担任知州。像加衔高官，在地方上是做不长久的。不用等一任三年，基本上一两年就会换地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轼也是这样的存在。
但是苏轼不同于其他人，他对于这种‘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作风是有抵制情绪的，他年轻的时候做官是甩手掌柜，什么事都让副手去办。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尤其是大难不死之后，他务实了很多，但也只是中规中矩。苏轼热衷于水利，还有创办免费的医馆之类的善举。但面对地方顽疾，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一来，他做官在一地不长久；二来，对付这些人没有太多的办法。
颖州地面上，唯一有心整治义仓舞弊的通判徐让，却没有这样的特权。这是让他束手束脚，面对一群蠹虫无可奈何的原因。因为常平仓不算地方直接管辖，路一级还有提举常平司衙门，想要办仓监，就绕不开这个衙门。
但提举常平司肯承认地下的官吏中饱私囊，徇私舞弊吗？
承认了，就是提举常平司的失职。
不能，打死也不会承认，甚至为了推卸责任，还会包庇犯事的官吏。
而且提举常平司的主官级别可要比徐让大，有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徐让可没办法彻底摆平提举常平司袒护自己人的私心。
徐让也不管李逵能否听懂，是否有心整治义仓舞弊，自顾自的说起来：“颖州地面上有三个义仓，平常年景都相安无事。近些年却频频出现过错，失火，水难，甚至被抢。老夫在颖州已经四年了，也被贾道全之流戏弄了四年。”
说到这里，徐让是长长的幽怨和哀叹，似乎内心很不甘，却又无计可施的失落。
“颖州的水患这些年才严重起来，但老夫可以担保，水患造成的损失，比蠹虫少之又少，颖州一日不除这些人，颖州就一日不得安宁！原以为学士携皇恩之望，可以一力承担之，却不成想学士顾虑颇多。”
“老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原本建议学士，不需要证据，先抓了再说。”
“贾道全，孙卓，刘安之流，在州府案宗累牍，先羁押起来再说。虽是借贷豪取的手段，不受重视，可真要下决心，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要没有了他们几个，贼人就没有了主心骨，自然就无法祸害百姓。受其欺压百姓如此之多，自然有不平之冤情，只要时间一场，证据自来。”
“杀错也不打紧吗？”
李逵觉得徐让这人颇为对自己的口味，这是干事的人啊！可惜，徐让的官职低了点，年纪……似乎也大了一些。可冲劲十足，有种老当益壮的样子。可多年的憋屈之后，徐让似乎再一次失望了。
“颖州的困境，不单是水患，更是人祸！”只见他摇头道：“贾道全的罪孽不仅仅是他贪墨义仓的粮食，同时还有放贷，侵吞土地，豪取强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每一次查他，总能让他躲过去。大宋的官员，三年一任，大部分过了三年，就会动一下。老夫却在颖州做了两任，却只能看着贾道全之流祸害乡里，老夫却无计可施，惭愧，惭愧！”
“难道一点证据都没有？”
不得不说，能够犯事的人，总是有些小聪明的。但要是能够做到滴水不漏，不仅仅是小聪明能做到的。
“谁说不是，前年，失火，颖水边上的常平仓被付之一炬，放火的人死了，死无对证，犯案者是流民。”
“去年，水患严重，干脆有两个仓的粮食出了问题。事后老夫发现有人决堤，决堤之人也死了，死无对证，犯案者还是流民。”
“像这种案子，如果老夫审，就算是定罪之后，还要发往京城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复查之后，才能决定是否需要翻案，还是维持原状。可老夫……卑微言轻。要是学士出面，这些麻烦都可以免去。”
……
“老大人官是小了点！”李逵深表同情，御史台的老爷们，别看官不大，可这些人是大宋官场最为凶狠的文臣。动不动就撕咬一番，从小吏到宰相，皇亲国戚，就没有他们不敢弹劾的人。徐让的官职看似不算太小，可御史台真不会给他面子。
徐让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就更苦了，没想到他官小竟然被李逵给嫌弃了，你不过是一个白丁，有啥资格嘲讽老夫？
徐让气地差点翻白眼，晕死过去。可一想到御史台，算了，这帮老爷比李逵更魂淡。
遇到斩立决的极刑案子，御史台就是不整徐让，按照正常程序走，也能折腾的徐让发疯。按照正常程序，大理寺连同御史台会将斩立决的案宗发回，让他重新审问，以示重视。然后将案宗送往提点刑狱司、提举常平司，来回的扯皮。好不容易是出了结果，还是维持原判，就上报皇帝，来年秋天勾决。中间还要过一道御史台的审核。
就算一切顺利，案宗终于到了皇帝的面前。
可皇帝也不会将所有的判处决的罪犯都勾决，而是会留下三分之一的罪犯，让有司复查。来来回回，一两年还真的办不成，没出结果呢，徐让的任期就该到了。
然后一干案犯大概率被放出来。
这对任何官员来说，都是挑衅。
可没办法，大宋就是这样的制度，衙门之间互相牵制，互相扯皮，然后大家任期到了，相继腾地方之后，把罪犯给忘了。
李逵听出来了徐让的心思，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颖州的这个祸害，算是为官一任，给自己的一个交代。可徐让自己做不到，才想到了靠着苏轼的名声来解决贾道全。
苏轼可能也感觉到了其中的麻烦，没有明确表示。
在官场，没有明确的表示，意思两个字——没戏。
徐让又不是头一次当官，他哪里不清楚苏轼的顾及。至于李逵这些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儿戏。之所以愿意和李逵说这么多，纯粹是憋得慌，堂堂一个通判，再不济也是个从六品的文官，却让一群赢蝇营狗苟之辈治的没脾气，心中自然积攒了不少的怨气。
想要和人说，却没有倾述的对象。
这才有了和李逵一吐心声的谈话，可惜，从李逵吐槽他官职太小的那一刻，老头生气了，有种自己瞎了眼，自己准备的点心让狗吃了的后悔。
徐通判正准备离开，李逵却拉住徐让道：“大人，你手上就一点证据都没有？”
“我朝不已天灾降罪，就算是义仓出了问题，他们也得不到该有的责罚。唯独老夫手中有他们侵吞土地的证据，但这也不一定能成为证据。”徐让尴尬道，他调查了贾道全等人三年，却什么有用的证据都没有找到。
这让一心想要惩办这伙人的徐让有些汗颜：“不过老夫在颖州为官的这几年，仅贾道全名下土地就增加了170顷。”
“几乎所有的土地都是通过抵押和借贷获得，这虽是民间借贷往来，官府也不能管。老夫只有从经界所得来。”徐让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昏官，还是做了一些事。但这些事，任何一个官员都能做到。毕竟去大宋经界所查询地契记录并不难。
（经界所是管理土地房产的机构，所有的记录登记在砧基簿上，明朝的时候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字，鱼鳞册，为县衙户房管理。）
李逵闻听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钱捞的也太容易了一点吧？
一万七千亩土地，这得多少钱？
问题是常平仓的仓监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啊！
李逵本着有用没用的原则，向徐让讨要：“劳烦大人能够让小子抄录一份。”
徐让动容道：“你还是想要办他？”
随即摇头道：“难难难！此人狡猾多端，恐怕不容易啊！”
李逵就差翻白眼了，他看着是年纪不大，但是激将法对他没用。因为他冲动起来，不用激将就冲出去了，要是不想动弹，激将的结果很可能把人都捶一遍。
李逵也没打算和徐让继续纠缠下去，别看他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谁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可不会随便信任一个文官。
“高俅，高俅！”
“来了。”
“跟徐大人去抄录一份地契记录。”
“为什么又是我？”
高俅表现出抗拒的样子，愣在原地不动弹。可是李逵一句话，就让高俅屁颠屁颠的跟着徐让走了：“高俅，你的字在我们几个之中最高明，笔力最为雄厚！不过……”
“别……别说了，哥哥去了。”高俅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书法，他能跟在苏轼身边十来年，天天临摹苏轼的字迹，不敢说是书家吧？但也是小有所成。
这一去，就足足了抄录了两个多时辰，回来的时候也不喊累，而是摇头晃脑道：“触目惊心，触目惊心，这小小的仓监，竟然有如此家财，我要是他，这辈子就知足了。”
苏过头痛不已，高俅羡慕的人，似乎应该是监守自盗的嫌疑犯啊！
这厮的道德水平也太低了。

第140章 激怒老实人
170顷土地。
就是一万七千亩。
“颖州的好地很多，粮食产量也很高，淤田的亩产甚至有三石多。水田也比旱地产出不知道要好多少。土地价格不会太低吧？”
“我老家的旱地一年才产一石而已。”李逵羡慕道。
李云鄙夷不已：“百丈村人种地不过是将种子撒在地里，也不劳作，算什么种地？”
“就你怪坏多。不过颖州的地价也贵很多。”李逵将几宗土地交易的价格对比，得出了结论：“之前看到过，最低的在二十多贯一亩，最好的七八十贯。”
“算五十贯一亩，这170顷的土地，就价值八十五万贯。”
“丝——”
“丝——”
“丝——”
……
李逵几个，他们之中，李逵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如今手握三万贯现钱。当他看到一个不入流的仓监，就能坐拥八十五万贯不动产的时候，眼珠子都像是烧红了的铁一般滚烫。
高俅倒吸一口冷气，他不久之前还在为一个月多一两贯钱的收入而沾沾自喜，却发现一个不入流的仓监就能坐拥如此多的财富，羡煞人也！真要有这么多田产，他怎么可能会离开老家，纳个十七八个小妾，然后见天的出门挥霍，没别的，爷们就是有钱，想想都让他神往不已……不过他是开封府人，真要是老高家坐拥这么大一片土地的农庄，估计高俅早死了。开封府周围的田庄都是权贵眼中的宝贝，他一个普通军户子弟，拥有这么大一片田庄，就是犯罪，就是该死。
李云更惨，他根本就算不过来八十五万贯能换成多少文制钱，这货以前的零花钱按个算，还是在李清高兴的时候，才会随意赏给他。李云羡慕的吸了吸鼻涕，羡慕道：“当官真好！”
“仓监几品？”
“从八！”
“好像混个仓监也不难。”
……
苏过有点心惊胆战的慌乱，他真怕李逵几个眼热这挣钱的速度，下场捞一票。别看李逵才半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挣了三万贯，可苏过也知道，这钱不是他的，按照他的估算，李逵最多也就能得到三千贯。可实际上，李逵得到的要比他估算的多的多。
至少在一万贯以上。
但这才几个钱？
和八十五万贯相比，简直就不值一提。就算李逵有八十五万贯现钱，但是他想要购买同等价值的土地也没有希望。
北宋的土地购买，手续极其麻烦。
先要所有的亲人都同意，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的一大窜，他们同意不过是第一步，还需要邻居同意，乡里审批，县里审批，还要州里审批。一圈流程下来，只要有一个不答应，就完不成交易。
唯独有一种情况不同，就是典当之后无钱还款，不得已，失去了土地的所有权。基本上百姓失去土地，都是这么个流程。单独买卖的很少。
除非当冤大头，按市价的好几倍的价格购买，才有希望将钱全部换成土地。
“我们是来查账的，可不能对财帛动心！”苏过义正言辞的对李逵几个提点，不要忘了初心，你们这样下去很危险。
高俅立刻表示他和苏过的立场是一致的：“是啊！人杰，你已经不缺钱了，就不要动这心思了。”
李逵翻着白眼道：“你连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你敢说不动心？”
苏过捂着额头痛苦不已，可他却冒出了一个问题：“贾道全这个人是如何积累数量如此庞大的财富的？说他经营有道，只有一家米铺，一家当铺，除此之外就是仓监的俸禄。说出来让人无法相信。”
同时他也很疑惑，颖州可是产量重地，拥有数量庞大的农田，每年都产出数目庞大的粮食。按照颖州的人口来说，不会出现粮食短缺的问题。
现状也是如此，颖州连年受灾，但朝廷根本就不需要救济，颖州本地的产出就足以让颖州百姓吃饱。
李逵也很想知道，但是他更有兴趣探究贾道全是如何用手中不多的资本，撬动数量如此庞大的不动产的，这货也得亏是个仓监，要是他当户部尚书，或者三司使，大宋的朝廷该富成什么样？
“要想知道他们的经营手段，只要知道他们手中能够动用的银钱就能知道大概了。”这些天，李逵将手中的数据和资料都已经整理了一部分，只要完成之后，就能知道这伙人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撬动如此巨大的财富。
苏过对此一筹莫展，还以为这些天跟着李逵做无用功，没想到李逵有办法通过哪些很粗浅的数字就能估算出以贾道全为首的经营之道。
别说苏过了。
高俅更想知道。
他一度有点崇拜这个叫贾道全的仓监，这可是将近百万贯的地产，真要有这么多钱，他还要什么名声？
接下来的两日，李逵不断的誊写录入数据。
随着一笔笔的数字录入，李逵还制作了一张颖州粮价拨动表。
颖州只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粮价异常，而这三个月的时间，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间。百姓手中没有余粮，市面上的粮食价格开始疯涨，会维持到将近百贯的程度。因为时间太短，就算是引起官员的重视，等到粮价回落之后，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小师叔，你看这里，三四五三个月时间，粮价突然攀高。而我同时发现，这段时间也是土地交易最为频繁的一段时期。”
李逵指着走势图，而苏过一脸凝重，心头却慌得一逼。他看不懂，看不懂坐标，看不懂李逵划出的走势，他什么也不知道。
可让他更慌张的是，他居然是这个四人小组名义上的决策人。
李逵继续说着：“颖州拥有人口四十万，其中十万人脱离了土地，也就是说，种地的百姓有三十万人。暂时先剔除这些人，假设他们不需要购买粮食。十万人三个月的口粮需求差不多就是十万石。而粮食波动造成这些人多支出了将近一贯钱的之处。因为数字不算太大，大部分人都能勉强渡过。”
颖州是大城市。大宋之前的唐朝，全国有一百万人口的超级城市1座，长安。超过十万人口的城市5座。但是大宋发展一百年之后，拥有百万人口的城市5座，十万人口的城市52座，颖州过几年就会升格成府，自然也是这52座超级城市之一。
所以，颖州有足够的消费需求，一点不用担心。
“可是他们没有土地啊！”
苏过皱眉不已，他总觉得李逵说的有点不在点上。
李逵笑道：“小师叔，你要联系这看。六月份是夏粮开始采收的季节，按照其他州府，这段时间也确实是粮食最低的时候。大概在二十文一斗左右，一石粮两百文。但是我发现治市官的记录里，颖州这时候的粮价只有不到十五文，有时候只有十四文一斗。”
“这就导致一个六口之家，拥有十亩水田，一年产出30石粮食，投入一成，每口一年口粮3石，最终能够用于其他支出的变现资产，去掉1石左右的粮税。也就是粮食大概只有8石。即便卖给粮商之后，获得的钱1200文，同时人头税每人120文，永远可支配的钱只有720文，按照一贯兑换770文来算，一户拥有六口人的自耕农，一年可以用来支配的收入仅仅只有半贯。其实还要去掉买盐的钱，这是必要开支，可能留给这家人的收入没有盈余，反而会有所亏欠。”
得到了这么一个结论，苏过都惊呆了，突然惊叫道：“李逵你是说，农户很可能卖掉了口粮？”
李逵黑着脸点头道：“没错。同时，我可以断定，义仓在夏粮刚下来的时候并没有购入粮食，而是等了一个月。因为义仓的采购粮价在25文，这是夏粮缴纳之后一个月的事了。损失的是官府的钱，但得益的米商和仓监等人。这一个月，也是颖州几家米铺购入粮食的时间点，他们可以将粮价压的很低。导致很多急于还账的百姓，根本就无法获得还账的能力。一旦把口粮都卖了，或许也仅够还账，但是他们的生活怎么办？”
“颖州地方的借贷倒是和其他地区差不多，月息六分。这么大的一笔利息，普通百姓一年收入都不够还账，怎么可能将抵押的土地拿回来？只要三年，这家农户就破产，彻底成为无产之人。”
“而这些土地就不得不落入了米商，仓监这些人的口袋之中。我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这帮人虽然敛取了数量惊人的财富，但是他们一开始根本就没有多少本钱。很可能他们的本钱来自于元丰八年的那次大火，那年神宗皇帝大行，没有人会在意烧毁了五万石粮食。”
苏过终于看明白了一些，坐标这种知识，只要弄明白了其中的关系，就能看出点眉目。苏过的脑子很好用，至少在高俅一俩迷茫的时候，已经趴在走势图上比划了一阵。
良久，苏过抬头看向李逵，问：“这么说来，我们只要解决了这三个月的粮食紧张局面，投入十万，哦，不，只要六万石就能解决颖州百姓的困境了吗？”
“小师叔，你想简单了。”按照正常的想法，确实是这样：“官府即便投入了粮食，也不能解决困境。因为官府只能通过粮商来销售粮食，你认为颖州的米商还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们就算是咬着牙，也要将市面上的粮食都收入自己的粮仓之中。为此，他们不在乎钱财。”
“另外，小师叔，你可能不知道民间的借贷方式，一亩地值五十贯，作为质押物，没有人能够借来五十贯。由于高额利息存在，很多百姓是缺多少钱，借款多少钱。有时候是十贯，有时候是五贯。以十贯为计算，一年之后还款20贯，但是两年之后还40贯，三年之后就是80贯……一旦三年无法还款，抵押物就绝对不可能再收回来了。失去了土地之后，这些百姓要么在原来的土地上继续耕种，但是身份变成佃户。要么就远走他乡。”
“人总有生老病死，还有花钱的地方，一贫如洗的他们，如果继续借贷，恐怕只有生生世世成为奴仆。也不用签订契约，小孩子一生出来就肩负巨大的债务，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他们就算没有奴仆契约，也和奴仆没有两样了。”
“该杀！”
就连老好人苏过都看不下去了，他无法想象，一个小小的仓监作恶，就危害如此巨大。可现实恐怕要比这样的结果更加可怕。
李逵继续道：“小师叔，如果今年无法阻止他们敛财，过了今年之后，颖州将有几万百姓将成为贾、孙、刘这几家人的奴仆。”
“何以至此？”苏过震惊于人性的险恶，但他还天真的以为，只要提前做准备，情况也只是到此为止而已。
可是李逵却拿出契约变更的记录，对苏过道：“仅贾道全，去年这个时候，他就增加了100顷土地，他们这种豪取的办法，财富累计速度越往后越快，我估计今年他们的收入的土地会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的数字。应该在300顷以上。”
是夜。
苏过带着李逵将分析的结果告诉了苏轼，苏轼听后，没有怀疑，因为他也从数字中看出了玄机，一不留神，将下巴上的长须都拽了一簇，疼得他呼痛不已：“此人不杀，不足以震慑宵小，国之大难不久矣。人杰，真要是到这一步，要动用禁军了。”
“师祖的意思是？”李逵担心苏轼还有顾虑。
可是苏轼却目光严厉道：“杀，宁可错杀，也不留后患！”
老实人，苏轼怒了。

第141章 奈我何？
一辈子与人为善的苏轼，都忍不住要杀人了，可见贾道全等人的所作所为，让他心中愤怒至极，恨不得用极端的手段来解决这些祸害。
苏轼难得豪放一把。
都有杀人的心思了。
可李逵不得不硬着头皮告诉苏轼，这个办法行不通：“师祖，您老稍安勿躁，这些人虽然恶贯满盈，但您老恐怕不能杀。”
“这是为何？”
苏轼拧着脖子，目光喷火，气势上如同神明般，极具犀利的眼神警告李逵：“小子，休想糊弄我！”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李逵急切道：“师祖，他们这些人最然作恶，但是眼下拜在明面上的都是正常的交易，没有胁迫，更没有死伤人命之事。有的是他们用手中的钱财进行民间借贷，借贷者无力还钱，才不得不将抵押物转让。这官司，他们不怕打，就算是放到朝堂上，也不会降罪他们。都是能够放在明面上的东西。我们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杀了，是草菅人命。御史那关就过不去。”
莫须有的罪名虽然很牛叉，可一点由头都没有就杀人，大宋任何一个官员都恐怕做不到。因为案件误杀，误判，倒是常有的事。可滥杀无辜，就算是御史觉得苏轼没什么错，也不能坐视不管。真要是有人被欺压之后，气不过吊死在贾道全家门口，这就好办了。
稀里糊涂的就将贾道全弄死算了，至少这人死了，案情会容易很多。连徐让都看出来，贾道全是这些人的主心骨，是案情的关键，难道苏轼和李逵看不明白吗？
“老夫豁出去了……”
“师祖，就算是您现在杀人，也不是杀一个两个就能解决的。这桩案子之中，牵扯的人不下数十人，甚至上百人都有可能。有常平仓一干人马，有米商，甚至还有经界所的人，现在我们连查找证据的时间都没有，还面临更大的麻烦。按照往年的记录，再过十来天米价就要暴涨了。
去年这个米家最高的时候，一斗米超过了120文。
往年颖州水患之后，米价过高，也能说得过去。但师祖，我们遇到的问题不一样，颖州明明有足够稳定米价的粮食，却被人生生藏起来了。甚至这些人根本就不准备将粮食变成钱，就是毁掉，也要造成颖州粮食短缺的状况。”
苏轼懊恼道：“这些我也看出来了，一个义仓的所有粮食都腐败了，这恐怕根本就不是这几年的粮食。颖州的义仓多为稻米，存放四五年没有问题。已经腐败成那样，至少是六七年的粮食。三个粮仓也凑不齐这么多腐败的粮食。显然是被人掉包了。”
苏轼嚷嚷杀人，也不过是给自己提振信心，杀人喊的震天响，可真要杀人，他也会犹豫。唯独他考虑需要禁军维持地方，才是制止可能出现危机的补救办法。大宋的禁军遍布全境，并非只有京城才有。苏轼只要上报朝廷，颖州有出现民变的可能，就能要来禁军，难度不算太大。
查这些人的罪证，就不得不从元丰八年开始查起，可问题是元丰八年距离现在已经快要七八年了，将近小十年，当时的卷宗都可能找不到，更不要说证人和证据了。
即便能够查案，但耗费的人力物力，都是不敢想象的困境。
关键是时间，时间不等人。
陈年积案，没有三五个月很难找到有用的线索。这还是所有亲历者都在颖州地面的，容易随时随地传唤的时候。要是有人离开了，就要异地询问，光公文在路上走，就耗费不知几何。
不得已，苏轼将目光放在了另外两个完好的义仓上，这两仓粮食，说什么也不能出问题。
可苏轼犯难了，仓监不能信，可他手上也每人可用。这么大的一个粮仓，管理加上看押，至少要上百人。
可苏轼放眼望去。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个。
他能够调动的人手，或者说他能够信任的人手也只有五个人，在他眼里，能够担任大事的就三个成年人。他，高俅，还有儿子苏过。至于李逵和李云，都是半大孩子，稳重不稳重就不说了，他们甚至连和罪犯缠斗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周元信中所说，李逵有万夫不当之勇？
苏轼没看出来。
他倒是发现李逵这家伙长了一张挑剔的嘴，对于美食的喜好，和他很搭。好吧，他们都有吃货的属性，只不过苏轼会吃，但做菜的水准堪忧，他主要靠小妾王朝云的手艺，才能感受到食物的美妙。至于李逵，这货会吃，也会做，但是懒得出奇。
就是平日里很少出手。
但这些技艺，在穷凶极恶的罪犯眼里，都是不能保命的玩意。
连他对儿子苏过都非常担心，毕竟苏轼面对仓监贾道全根本就没有畏惧，杀了他，天下必然震动。大宋的流寇造反很奇葩，天天盼着被招安，就不说了。流寇可以杀将军、太监，但绝对不能杀文官。一旦杀了文官，招安的路就被断掉了。朝廷和流寇就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大宋的官军打不过辽国的军队，对付偏安一隅的西夏也是胜少败多。
说平手都是没羞没躁。
主要是大宋胜西夏的战争，基本上能消灭几千人就是了不得的大胜了，这种大胜很多，甚至按胜负比来看，大宋绝对占优。但是神宗皇帝在西夏最大的一次失败，一次损失了四十万人，光军队就十几万。这要一百个大胜换一次大败，都没脸说自己和西夏作战五五开。
但是大宋的官军欺负反贼，一打一个准。
苏轼的身份如果落在了反贼的手中，反贼得好吃好喝的供养者，首领每天都得拜见一次，请安，询问是否在敌营之中有不满之处，天气凉了，要不要多个暖被窝的人……这根本就不是人质，而是请了个大爷。穷凶极恶的造反头子也不敢怠慢了学士，因为他还指望着等那天投降被招安之后，学士说两句好话呢，抬举他的富贵呢。
贾道全就算是准备起兵造反，苏轼他也不敢动。
更何况，贾道全不过是贪心作祟，连造反的心思都不敢有。
苏轼的安危自然不用担心，但苏过就另说了，这让苏轼大为困扰。杀苏轼，这是挑衅文官集群的权威，是大逆不道的作死。但是杀苏过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苏过连进士都不是，就算他是苏轼的儿子，也当不了什么筹码。
至于高俅……
连亲儿子都快顾不上了，还有什么心思去想小厮的性命？
而且，眼下人手不足，高俅也好用，就连李逵和李云都逃不掉。苏过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提议道：“父亲，我们人少，衙门中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可信之人？唯独徐大人为人正直，且有除恶之心，且他在颖州多年，或许有可用之人。我等同心协力，或许能将贾道全等人绳之以法。”
徐让确实有除掉贾道全的心思，但苏轼现在唯恐不密，多一个人知道他的应对，就有可能多一份被出卖的风险。他怎么可能让徐让的人替他办事？
尤其是徐让的心思太明显了，如果贾道全等人也有所防备，第一个防备的该是徐让。甚至徐让身边都会有贾道全的探子，偷偷和贼子暗通消息。
再说了，苏轼根本就没有解决贾道全的办法，他连如何筹备粮食的办法都没有。甚至一度他对这帮人如何能够撬动如此庞大的财富，都很难理解，要不是李逵说了一些，他听了个大概，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
他想了想，就摇头否决道：“徐宝叔为人是耿直，可难免手下之人有不密之徒，不然他也不会在颖州四年，却一直得不到贾道全等人的罪证。可见，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寻找证据。为今之计，我等只能先控制其他两个粮仓的粮食，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月的粮价。还需要冷静应对，以不变应万变。所以，宝叔虽可信，但他也只有一个人，此时还是不要找他帮忙。至少现在时机不合适。”
不仅如此，苏轼还想到万一失败，年内无法找到贾道全等人的罪证的话？
岂不是很没面子？
更没面子的是，他就算是知道了贼子的目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发财，自己却束手无策。
他甚至准备在颖州多待上几年，和贾道全等人耗下去。至于朝堂上，只要告明缘由，相信诸公也会理解。苏轼蹙眉道：“如今闲散的日子恐怕过不上了，明日先去府衙住吧？”
苏学士搬家的消息，对于颖州的百姓来说，根本就不关心。他老人家再受到追捧，普通百姓还是感受不到苏学士浩瀚的文气。对他敬仰无比的多半是秦文广之类的半吊子。这才是苏轼的死忠群。
再说，马上就要春耕了，学士他老人家也玩够了，关心一下颖州的政务有问题吗？
去州衙门后衙住着，对于处理政务有一定的便利。但是有一群人却对苏轼的反应非常困惑，不仅困惑，甚至紧张起来。
颖州城内，最繁华的坊市中，同福楼的招牌高高悬挂着，往来会餐者络绎不绝。
二楼雅室之内，几位穿着常服，却脚踏官靴的中年男子聚坐在雅室之内。
食案上珍馐美食却不见动，反而各人食案之上已经堆了好几个两斤重的酒瓮，倒下一碗甘冽的清酒，大口之后，听不到清爽的赞叹，却时而听到有唉声叹气的声音。
贾道全，孙卓，刘安，都是颖州人士，他们有几乎相同的经历，祖上有人做官，到了这一辈，受到朝廷的恩典，才当了个不入流的仓监。
仓监是官，更不像官。
至少，仓监的官服朝廷不送，要自己去做，然后布料不能用绸锦之类的高档布料，只能用麻布，而且还要然成绿油油的颜色。丝绸染色至少还算鲜艳，但是麻布染色之后，洗一次，就像是墓地里扒拉来的一样让人嫌弃。
仓监似乎是官，但又不是官。俸禄微博到养家糊口都不易。
更不要想要活地像个体面人了。
大宋对官员的厚爱，也不会落到不入流的仓监头上。像正儿八经的进士，太学上舍生入仕之后，他们最次也能捞一个教授。运气好一点就是县丞。要是三鼎甲，状元，一入官场就可能就是通判的加衔，虽然不太可能让这些新科进士去治理地方。但俸禄上一点都不会克扣，一份文官的加衔俸禄，一份职官俸禄，就像是周元，一个月的收入是九十贯。县令俸禄六十贯，另外还有三十贯文散官的加衔补贴。
还不止，每个月朝廷还会给官员发放布料，粮食，冬天有炭敬，夏天有冰敬，还有官服常服，每个月都能领取。
所以，大宋的官员能获得很体面，至少不会像明清时期的官员，为了装廉洁（有的是真穷），穿打补丁的官服。
大宋朝廷根本就不给官员丢人现眼的机会。
但是这种优厚，不属于仓监。
他们是官，却做着吏的工作，待遇更像是胥。所以仓监的官，除了路一级的高官，就像是提举常平司的官员需要委派之外，地方上的大都为本地乡绅代兼。就算是自己的长官隶属衙门，也不太待见手底下的仓监。因为提举常平司主要工作是盐、茶、铁等课税。常平仓的仓监，在自己的上司眼里都是后娘养的。
以至于仓监没有人会愿意穿他们那身丢人现眼的官服，一般都是常服出门，常服上任。
这三人，也是如此。
为首一人，浓眉大眼，面色略黑，给人以不怒自威的稳重。下首陪着的是个给人粗鲁相貌的魁梧的汉子，最下的是个面色中还能看出一丝年轻时期俊秀的痕迹，有种文气的感觉。
三人都在喝闷，而且是一碗接着一碗。
脸色通红之下，是躁动不安的心。
“大哥，要不我们今年就收手吧？”
最下首的那人开口道。
“刘安，你什么意思？收手，这时候收手，你是怕了？”粗鲁的人往往脾气也冲，开口就训斥道，骂骂咧咧的没有住口的迹象，反而嚷嚷起来：“要不是元丰八年大哥带着我们做了一票，有你我今日的风光？米铺，酒楼，当铺，那样……”
“住口！”为首之人就是那个被徐让恨之入骨的贾道全，他被孙卓这口无遮拦的浑球气地发抖。多少事，最后泄密，都是嘴巴不牢靠留下的祸根？
“大哥，徐欲置你我兄弟于死地，定是他在知州面前害我等，恨不得做了他了事。”
砰——
贾道全一巴掌拍碎了酒碗，怒道：“你要弄死谁？”
刘安紧张道：“二哥，你这嘴还是少说两句吧？如今苏学士入住了后衙，肯定听到了徐让这厮的蛊惑，我等要是再让学士难堪，还有你我的活路？”
“少说两句？就为让某听你的丧气话？”
贾道全脑袋也是一阵嗡嗡直响，他是被架在了火上，收手是不可能的：“我们兄弟如今的生意，都是正当买卖，你情我愿的生意，他苏轼名声遍布天下，但又能奈我何？”
说完这段话，贾道全仿佛正气加持，整个人都给人一种伟岸和超脱，信心知足。
边上，刘安小声的提醒道：“大哥，我们刚换了一仓的腐粮，还让水给冲了，真要是查到你我的头上，也是大罪。”
贾道全死鱼一般的目光盯着拆台的异性兄弟，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起的势，无端端的又泄了！

第142章 帮手
颖州后衙。
苏轼刚入住的那一刻，通判徐让确实非常振奋，他还以为苏轼真的决心大干一场。将颖州的一干宵小都一网打尽。他做不到的事，只能寄希望于苏轼了。
可当他兴冲冲的拜访了苏轼之后，徐让再一次失望不已。苏轼和前任知州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要名声。
要名声。
还是要名声。
面对麻烦的事，却左顾右盼，根本就没有想要解决的意思。
贾道全等人都在州府官员眼皮子地下作威作福了，但是身为朝廷官员的苏轼却无动于衷，反而兴趣盎然的和徐让商量起来如何在颖州建立免费医馆的事，这让心头火热的徐让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了脚，冻了个透心凉。
他满以为……
算了，名士，就是名士。
他们或许很有地位，也有足够的声望。但他们的智慧，尤其是当官的智慧一点都不少。苏轼也是如此，他能看出几乎所有人的心思。以前之所以倒霉，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遇到一个能藏事的苏轼，也是徐让倒霉。
实际上，苏轼现在还管是不住他的嘴巴。
只不过，他从以前的到处得罪人，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吃货。
吃货不是病，而是对美好食物的一种追求。
州府后衙的花园之中，苏轼坐在回廊的木栏上，仰着头看着对面屋脊的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的叫唤了一个上午，却也不嫌累，一个个小不点在屋脊上来回的跳跃，好不快活。
咕咚一口涎水咽下，苏轼自我安慰道：“这么点小东西，肯定不好吃！”
在李逵眼里，苏轼绝对是吃货界顶级的存在。
很少有人知道苏轼的食谱有多么牛叉，他吃过的动物和植物，会让这个时代最穷苦的百姓都汗颜不已。
蛤蟆、老鼠、蝙蝠……
他都吃过，而且有深刻的体会……不好吃。
也是有食物链顶端的吃货大佬，才会对这些小动物敢下嘴。甚至不信邪的弄死几个放嘴里。苏轼就做过这样的事，大部分都不太幸运，要么难吃的不得了，要么厨艺堪忧。而且厨艺的原因是主要原。因为华夏吃货界有一个共识，没有不能吃的食材，只有手艺不精的庖厨。总之，他热衷于各种食物的制作（主要是自己发明的黑暗料理），且少有成功过，仅失败的经历让任何人回忆起来都是一场难以言说的浩劫。
当然，每一个执着的吃货，都不会一直不走运。苏轼也走运过，他在海边忍不住吃了生蚝之后，运气爆棚，他终于找到一种回味无穷的美食。
在苏轼的食谱中，有两样东西不吃：大荤不吃死人，小荤不吃苍蝇。
除此之外，他都有忍不住上去咬一口的躁动。
苏轼眼巴巴的瞅着不好逮的家雀，有点懈气。
他不是闲的没事做，而是……好吧，他确实很闲。主要是没有可用之人，一开始，李逵建议从茶监手中调集人手，颖州所在的茶监，姓黄，是从宫里出来的太监。不会和地方官走得很近，如果让刘家出面，有大概率让黄太监调拨人手。
但苏轼觉得不妥。
倒不是太监不可信，而是茶监的人手，比衙役强不了多少。
要是巡查，维持秩序，说起来也不难。
可要是让这些人守住对苏轼来说如同命根子的粮仓，恐怕真有点为难人了。
不过好在李逵还有一个选择，刘葆晟。
刘贵人的亲爹，淮阳军都虞候，正五品的武将，手下近两百的亲卫和私军。这些人来到颖州，看守粮仓应该不成大问题。
唯独，刘葆晟手下没有得力的武将。
如今，苏轼只能在衙门里等着，等刘葆晟来颖州的那一刻，就立即动手。在此之前，他只能深居简出，闲着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至于说刘葆晟会不会来？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担心，雪花盐经营区拍卖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这可是一笔大钱。再加上沂州的发货数量很大。大名府，真定府，都已经有大批的拥趸。不得不说，曹家在赚钱一方面，确实厉害。一件毫无名气的消耗品，能够在短时期内就打开局面。沂州收到的货款足足有四万贯，这让一辈子都没有感觉阔过的刘葆晟有种要发达的兴奋。
相比沂州这样的小地方，颖州的销售更让人期待。尤其是李逵信上说，只要拍卖雪花盐的经销权，就能回笼大批的资金。至少十万贯以上。这让刘葆晟恨不得丢下一家老小都来颖州的冲动。
相比起来，曹家的经营有道，王家就差远了。但李逵相信，要让王家放弃雪花盐的经销权，也不可能。毕竟看到了钱，还是大笔的钱，王家就算是再有钱，对于几万贯的收益，还不至于大气的说不要。
李逵走入庭院，看到苏轼有点发愣的提不起劲来，顺着苏轼的目光向上看去，发现一群麻雀。这玩意别看小。
但吃起来那个叫香脆。
李逵望着屋脊上的麻雀，幽幽道：“要是有网网下来就好了。”
“这能吃？”
苏轼有一点很好，他在信任的面前从来不装。眸子中对美味闪动的激情，让李逵有种后怕。
李逵硬着头皮道：“油炸，外酥里嫩，放上佐料，别有一番滋味。”
“我信！”
苏轼对于李逵的挑剔有着盲目的信任，香菇炖鸡、莲藕排骨……一次次刷新了他对味蕾的享受。自从小老婆信佛之后，苏轼就很少有机会吃到像样的肉菜了，主要是他做的不好吃，王朝云即便做完菜，也要吃斋念佛好一阵，他于心不忍。于是，李逵就成了他对美食最大的期待。
面对师祖好无节操的反应，李逵无奈，大吼一声：“高俅！”
噔噔噔，高俅一通小跑冲到李逵面前，目光中难掩紧张的情绪，问：“李逵，要动手了是吗？让我去，哥哥的功夫三五人都不在话下。”
咳咳……
苏轼在边上咳了两声，提醒高俅：“遇到大事要有静气。”
“学士，我错了。”
“算了，李逵刚才说要吃麻雀，你看屋脊上就有很多……”李逵很受伤，他根本就没有这心思，好不好？
高俅傻傻不明情况的看着苏轼，他根本就不相信苏轼的话，什么李逵想要吃麻雀，您老想吃是真的。不过相比前些日子的油渣蔷薇花，又苦又涩，吃了还拉稀。麻雀至少是道荤菜，可问题是他可没本事逮。无奈道：“学士，要是冬日里，还容易些。用个笸箩支个棍子，撒上米粒。可如今已经初春了，这玩意不那么好骗来了。”
苏轼追问：“真的！”
“真的！”高俅心累不已。
李逵突然插话道：“你们难道没有想过，用钱去买吗？”
“没有卖的。”
“真的没有。”
“城门口贴上讣告，收麻雀，死的三文一个，活的十文一个。傍晚之前统一收购。我们买，只要价格有吸引力，自然有人会卖。有钱的好处就是，大部分需要自己劳心劳力去做的事情，花钱就能让人代劳。”
“这能行吗？”
“不试一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再说了，总要有人出去探听消息，一直躲在衙门里也不是办法。”李逵嘱咐高俅道：“小孩子虽然没有机会接触机密之事，但整日在外疯跑的孩子很可能看到一些被人疏忽的东西。或许有蛛丝马迹也未尝不可。”
不过，高俅没有探听到些许消息，倒是有心人却听到了不少传言。
堂堂学士，竟然对吃家雀情有独钟，还不敢在家里吃，偷偷在外找了一家做。按照李逵的做法，别有一番风味。
为什么不在家里吃？
姨娘王朝云信佛了，要是猪肉羊肉也就罢了，可是一大盆小生灵要是放在饭堂里，这罪过可就大了。
“大哥，这苏学士似乎不太靠谱啊！”有这心思的不仅仅是孙卓，连贾道全得到了消息之后，也是心里犯嘀咕。
学士的身份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压力。
而他又没有太强硬的后台，想要对付苏轼，就不得不用见不得人的招数。可既然是见不得人的招数，就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出来。且以被动为主。
贾道全捏着下巴上的钢髭，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难道是他多心了？”
可是苏轼越没有反应，他就越担心，按照寻常的手段，这时候苏轼应该派人控制另外两个义仓，即便苏轼手中无人可用。可有人愿意做这急先锋，徐让就是其中之一。
尤其是他不认为苏轼会装糊涂，按照风评，苏轼或许很少在政坛上站对阵营，但苏轼并没有做糊涂官的想法。
从杭州到登州，从登州到颖州。
城外的运河和西湖都在疏浚之中，显然苏轼是有做事的心思。
既然如此，就不会坐视他安安稳稳的将最后一波田产收割完了，再有反应。这不符合苏轼做事的风格。他是风风火火的人，也从来没有畏首畏尾过。就算是司马光、王安石执政的时候，看不惯的事他也不会忍。
想来想去，心里七上八落的，只能继续走一步看一步：“过几日，太守要筹备义医馆，取名安乐坊。少不了城内的富户捐赠一笔钱财。我等也去。”
“万一苏学士在会场扣住我等，可怎么办？”
“众目睽睽之下，我等也是为颖州百姓着想，他不会做出如此孟浪之事。与他名声有损。”
贾道全想到这里，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到时候去试探一下，就能得到更准确的判断。可是孙卓却有点舍不得，哀怨道：“可是大哥，我们手里的钱可不多。就等着办大事。要是捐了出去，岂不是要坏事？”
他们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苏轼不是不想控制两个义仓。而是他手中根本就无人可派。在他眼里，就高俅一个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的局面，还不如再等等。
一来，他已经写信给提举常平司，就以颖州水患多年，存粮不足为由，向提举常平司要求拨一笔粮食来颖州，早做准备。
而来，他也求援了。
求援的对象是章惇。
苏轼感到了棘手的问题，尤其是在政务上，章惇却一直给人处理起来异常轻松的感觉。一来，章惇能力强大，政务在他手中根本就不需要隔夜，当即就会批复，效率，准确性，都是当朝无法比拟的能臣，求教章惇自然没有大问题；其次就是，章惇对于侵占土地的事是非常痛恨的，贾道全明面上是利用豪取强夺，霸占无数百姓的田产。
但不要忘记了，贾道全是官，祖上也是官，他享受农税、徭役的免征待遇，从表面上看，这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小人物，但实际上，贾道全是旧党的一个缩影。
他的种种手段都附和旧党对土地的贪婪，从大宋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的特征。
苏轼认为，章惇看到了他写的信，肯定会冲动的不得了，认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帮忙，不仅要帮忙，还要主动帮忙。
苏轼此举，等于是将旧党最靓丽的遮羞布撕掉，而且将动手的机会送到了章惇的手中，按照苏轼对章惇的了解，他绝对不会放过。
其实，几天钱章惇就有所决断，他将儿子派遣到了刘葆晟去颖州的队伍之中，明面上是刘家的账房管事，实际上是来了解情况，他不能离开沂州，只能派遣儿子前来。能这么做，显然章惇对苏轼的恨意已经不大存在了。
至于章相公想要将儿子跟着刘葆晟去颖州？
刘葆晟根本就不敢反抗。
他对章惇有很强烈的心理阴影，两次了，都两次了，不动声色的就在他老人家的面前亲手杀人。甚至刘葆晟认为，每一次章相公杀的人，都比他要重要的多。而且都没有理由，要是一定要有一个理由的话，就是看不惯！
一行人坐着三艘大船，浩浩荡荡的从沂州来到了颖州。
相比沂州还算冷冽的气候，淮河边上的颖州要暖和了许多。
高俅陪着李逵在码头等候，远远看到几艘大船抛锚之后，由纤夫拉着缓慢的靠近码头。
还没有等船停稳当，就有人提着一柄大斧子，从穿帮上跳到了码头上，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铠甲明亮，威风凛凛，李逵一见这家伙，就不想搭理他。
“贤弟，某来啦！喔哈哈哈……”

第143章 叫板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帮手很可能是程知节这货。
但看到程知节在码头上大马猴般耀武扬威丢人现眼的那一刻，他有点后悔了，没有在信里点名让韩大虎来。相比韩大虎，程知节虽然武力值高一点，但是其他方面几乎一无是处。
带兵一团糟。
警惕性，似乎也有待商榷。
唯独长了一副武将的好皮囊，看着威武雄壮，却水平不入顶尖的二流武夫。
李逵看到程知节一点都不激动，甚至有点冷淡，反倒是高俅看到程知节的那一刻，目光中都带着仰慕的光芒，这样的卖相，恐怕是万军之中能取上将首级的英豪吧？
大宋的审美要求很严苛，对于人也一样。大宋人喜欢高大勇猛，却长相硬朗的美男。像高俅和李逵这样的只能算是滞销货。当然，大宋取士不会对长相特别严苛，只要不是残疾即可。就长相来说，殿试这一关不会被刁难。像王旦瘦小干瘪，如果猢狲般的长相都能做到宰相。更不要说李逵这等普通长相了。
高俅被程知节的外表所迷惑，他是军户出身，对于武力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仰慕。
看到程知节的那一刻，他有种被眼前的光芒刺到睁不开眼的地步。
“程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逵一开始还以为程知节是陪同岳父来颖州的，可实际上，程知节是自告奋勇而来。
看到李逵惊愕的表情，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吧，贤弟。这一次，某又要和你并肩作战了。”
李逵嘴角抽抽，无法回应。
这话说的，好像他真的和李逵并肩作战过似的。倒是韩大虎有过一次这样的经历，当初在牛背山，韩大虎单挑牛背山二当家，结果……差点落败受伤。但总的来说，韩大虎配得上武人的荣耀，他至少没有退缩。
至于程知节，只不过担心韩大虎，赶来看看，正好赶上了李逵李全两兄弟打进山门，属于捡功劳的。
“贤侄，多亏了你在颖州主持生意，你我两家才有如此这番的腾达。”刘葆晟说着客气话，顺着木跳板从船上走下来。刘葆晟说这话也在理，如果没有李逵，就搭不上苏轼这条线，没有苏轼，雪花盐根本就不可能在大宋热销。
如今生意走上正规，刘家只要一笔巨款铺垫宫中的路子，刘清菁就能在宫中笼络一批人。如果没有家族的帮衬，刘贵人终究也只能靠着官家的宠幸，才能勉强在宫中拥有一些特权。但也仅仅是特权，宫中其他贵人排斥刘清菁，连带着宫人，太监都对她没有好感的时候，刘清菁在宫中除了官家可以依靠之外，俨然是个孤家寡人。
李逵不敢居功，眼瞅着刘家要起势了，这时候不是装功臣的时候：“世叔说笑了，这是您老的气运，小子不过是沾光而已。”
高俅在边上一阵牙花子疼，这李逵也太能拍马屁了吧？
不就是个都虞候吗？
不入流的角色而已。
有个女儿在宫里，受到了官家的宠幸。好吧，高俅也知道自己是泛酸了，刘家他可巴结不上。可真要是有机会巴结了刘家，岂不是他以后就能巴结宫里那位？这恐怕要比跟着学士有前途的多了。
“世兄，我们又见面了。”跟在刘葆晟身后的是装扮成书童的刘清芫，丫头脑袋上罩着一块方巾，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假小子一个。恐怕这丫头被刘葆晟宠的没边了，外出办事都带着她。李逵低头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刘清芫，心头琢磨起来。
她怎么也来了？
还跟了一个保镖？
李逵也不过是过眼的功夫，就将刘清芫身后的保镖忽略了。别以为扛着一杆铁枪就敢说自己是高手。反面的教材就站在眼前呢？
程知节，就他的卖相，兵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货有真的程咬金那么厉害，是那个大唐秦王帐下的大将。
可真要是试过他的身手，就会鄙夷不已。兵刃上造假，忒没品。
不过，不管是李逵也好，高俅也罢，他们都是陪衬。同时，刘葆晟一家人也是如此。
这次迎接的重头戏还是苏过来迎接章惇的儿子，章授。
甚至苏过出面，还略显单薄。这是因为章授已经考中了进士，遇到个死倔的老爹，不让他当官，只能跟在章惇身边做事。可毕竟是两榜进士，身份地位放在上面，由不得苏家人重视。尤其是章授还是两家交恶之后，两家人第一次摒弃前嫌的见面。
就算是平日里不太重视繁文缛节的苏轼，也不得不特意嘱咐几句。
“叔党！”
“仁和兄。”
这两人见面的那一刻，高俅和刘葆晟等人果断的被忽视了。
唯独李逵被引荐，其实根本就不用引荐，而是章授一眼就认出了李逵，李逵在上元节的时候，当着章惇一干沂州的官员从对面楼上跳下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章授，不过对李逵，他就不会像对苏过那样热情，反而随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人杰也在！”
李逵无奈，谁让他辈分小的针眼似的，见人都矮一截。正儿八经的躬身道：“见过章官人。”
章授是官，也不是官。
他有文散官的爵禄，每个月大概能有几十贯钱的收入。同时他又不是官，因为他没有接受皇帝委派的官职。
官人之说，不过是对有官身的人的敬称。
等苏过陪同章授上车离开之后，一行人才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刘家，对章授举着抬着都不成，只能供起来，这一路上都别提多难受了。
刘清芫紧绷的小脸在章授离开之后，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将胸口拍的咣咣直响，脆生生道：“这章夫子自从上船之后，就板着个脸，害的一船人连大气都不敢出，煞是可恶。李逵带我去城里逛街吧？”
“没空！”李逵正琢磨章授怎么来了，难道章惇真的准备将颖州的案子作为契机吗？
没想到刘清芫跟在他身后一个劲的烦他，李逵只是随意道：“自己去玩！”
他没心思去搭理一个小妮子的任性，可他哪里知道女孩子邀请男孩去玩，是任性吗？
刘清芫看着李逵渐渐走远的背影，想起她从老家赶来颖州，却受到李逵的冷落，含着泪气地跺脚大喊：“李逵，你欺负我！”
李逵回头愕然，看了一眼刘清芫，随后摇摇头准备离开。哪里想到刘清芫身后的保镖冲了上来，拦着了李逵的去路，眯起眼，两道精光盯住李逵后，瓮声瓮气道：“李公子，你最好陪着五小姐去街上散心，不然……”
威胁我？
李逵觉得对方似乎对他的名声有点陌生，竟然敢挡着他的面威胁他？
即便李逵看出了对方不简单，但那又如何？
李逵冷笑道：“不然呢？”
对方不过是个保镖亲卫的角色，跟在刘葆晟身边的就算是官也不会是什么高级别的将领，最多是个小校，甚至无品无级都有可能。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听说你的功夫很好，不如我们比试一番，如果我赢了，你就随了小姐的心意，要是你赢了，当我没说。”
跟在刘葆晟身边，不应该对自己一无所知啊！
李逵纳闷不已，随后想透了，对方恐怕是对自己的武功非常自信。再看拦住他去路的壮汉，穿戴普通，冷一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真要说出不同来，对方的气势竟然能够俨然和周围融合在一起，这不是寻常高手能够做到的程度。
显然对方有依仗的实力，才会做到这一步。
李逵被拦住，高俅这个气啊！
他以为对方是欺负李逵年纪小，身子骨弱……想着自己作为学士门下第一个高手，人送外号义薄云天小郎君，怎么可能坐视自己人李逵被欺负而无动于衷。
高俅护在李逵前，目光死死的盯着对方，冷笑道：“小子，这里是颖州，可不是你该撒野的地方。想要欺负我家兄弟，就要过我这一关。”
说完，高俅露出一个白鹤亮翅的起手式，一场恶斗在所难免。
原以为，对方会就此偃旗息鼓，没想到壮汉低头看了一眼青石地面，随后道：“也好！”
说完，手腕一抖，将手中的铁枪倒转，呜呜的棍棒声冲入耳畔。如果这杆大枪是真材实料的话，至少几十斤重，仅仅凭借手腕的力量就达到这个程度，李逵都替高俅捏一把汗。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对面的汉子。仓啷插入石板之中，枪身却纹丝不动，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插入的不是石板，而是泥地里。
行家一出手，顿知有没有。
李逵看到这一手，心头顿时警觉起来。高俅的功夫……在李逵看来，李云饶他一只手，能够欺负的死死的花架子。他的功夫可和江湖高手的实力差得远呢？
李逵拉了拉高俅的衣袂，原本想要将高俅替下来，可高俅却老大不乐意，扭头对李逵道：“兄弟，你瞧好吧！我高俅不仅仅擅使棍棒，拳脚功夫也不弱，寻常汉子根本就不是某的对手。”
然后，高俅扭头对壮汉嚷嚷道：“听好了，某高俅，拳下不打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
壮汉有点怨念的看着李逵，无奈道：“铁枪史文恭，领教兄台高招！”
李逵乍一听，心头疑窦大起，这名字听着怎么就那面熟呢？

第144章 史文恭
“君子动口不动手！”
高俅双肩耸起，目光凝视，正准备来一个饿虎扑食，将史文恭一举拿下，猛听到李逵大喊，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在地上，现场表演一个狗啃泥。
而史文恭更是憋屈的不行，高俅脚步轻浮，下盘不稳，不是什么有高深手段的练家子，充其量不过是个壮汉。这货要是敢冲过来，史文恭有把握用六七种办法，一招制敌。可惜，这一切都让李逵这厮给破坏了。当然，相比高俅，史文恭更愿意和李逵比试一番。
一来，李逵在新主子刘葆晟面前，乃至刘家所有人的心目中对李逵武力有着盲目的信心，就差打包票说李逵天下无敌了。武人都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比过才知道高低；二来，史文恭自认为自己师出名门，又是急于表现的时期，想要找一个手底下有真功夫的对手向主家表现一番，却得不到表现的机会，让他顿觉可惜。
要是主家是个不入流的财主，史文恭根本就没有多少表现的想法。但刘葆晟不一样，宫里刘贵人的贴身太监童贯，拿着官家的手谕来御拳馆挑人。
换一个普通的宫中贵人，官家根本就不会如此慎重。
可见，刘葆晟俨然有成为国丈的气运。
在这样的主顾面前，他还傻乎乎的端着架子，岂不是犯傻？
一旦刘葆晟起势，多半是个太尉的加衔，自己只要能够让刘家人信任，岂不是将军身份唾手可得？
史文恭迫切需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摧枯拉朽的战绩，来向刘葆晟展现自己的实力。
可惜，从京城来到了沂州之后一直没有表现。
他可是御拳馆出来的弟子，要不是童贯出面，就刘葆晟的身份还真请不到史文恭。主要是刘葆晟从来都没有想过去招揽御拳馆的弟子。那些江湖上没有闯出名头的武人，很难得到武将们的青睐。而且将门喜欢自己培养手下，外来的武人，想要博取信任很难。二来除非刘葆晟亮出自己是宫中刘贵人的父亲身份。要不然，史文恭即便愿意投靠刘葆晟，但是他师傅周侗却不会答应下来。如今刘葆晟的女儿连个妃子都不是，刘葆晟也不敢太张扬。万一坏了女儿的好事，岂不是断送了一家子的指望？
自从京城赶到沂州之后，他就迫切的希望想要表现自己强的武力。好让主人刘葆晟看重他。
可惜，很不幸的是，没机会。
按理说，家里来了武师，家中的家臣武师会跳出来给个下马威，好让新来的小子守规矩。但刘葆晟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网罗到真正的高手。
根本就没有人给史文恭一个下马威。
自然无法衬托出史文恭的手段。
二女婿程知节倒是有能力给史文恭量一量深浅，但这厮自从和李逵比试后大为丢脸，学会了藏拙，平日里以高手的形象示人，却想要让他动手，千难万难。
好不容逮到机会，却让李逵一句话给搅黄了，史文恭心头这个叫气啊！
史文恭低声咒骂了一句：“好无耻的小子！”
史文恭不满，高俅更不满。他自从追随苏轼之后，一直没有表现其武力的机会。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却没成想被李逵给破坏了。
“李逵，你怎么就怂了？”
对李逵直呼其名，显然高俅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李逵在他要大发神威的关键时刻，替他认怂，高俅在情感上很难接受。他可不知道李逵刚才喊的一嗓子，是救了高俅。
可高俅还是认为李逵是拖他的后腿了。
见高俅要死要活的样子，李逵瞪眼低声道：“我刚才救你一条小命，你还敢对我不敬！”
“我呸，刚才要不是你喊住，那愣子早就被我掀翻在地，跟翻个的蛤蟆似的就剩蹬腿的力气了。”高俅压根就不信李逵的话，反而对自己的武力值拥有谜一般自信。
李逵气地冷哼道：“你瞅着！”
说完，他就和史文恭攀谈上了。
史文恭根本就不想和李逵这厮说话，可没办法，李逵在他面前絮叨，总不能不搭理人家。另外他也算看出来了，小姐对这厮有想法。刘清芫迈着小碎步跟了上来，一口一个：“李家哥哥。”亲热的不得了，可惜李逵根本就不领情。
李逵觉得很不得劲，他想不起来和刘清芫如此热络了。上一次在临沂见面的时候，恨不得让李逵在她面前立马消失，那种不耐烦的表情历历在目。
后来……
他就记得在临沂城打了一架。把皇城司的番子揍的人仰马翻。
至于中间发生的事，对李逵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琐碎。可刘清芫不这么想，要不是李逵出手，当初她一家人都可能遭遇不测。皇城司的番子都堵住家门了，那时候的刘清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有人可以指望得上。要不是李逵出马，刘葆晟可能就交代在了一干皇城司的番子手中。
救命之恩，而且还是救了她全家，她能不感激吗？
尤其是她之后也想明白了，李逵这厮虽然脾气不好，也很傻，但很安全。这个结论出来之后，刘清芫顿时觉得李逵也不那么碍眼了。
这可能是英雄救美之后的福利，但李逵这厮完全熟视无睹。
跟在史文恭身边问：“听口音，史兄像是京城人。”
“我出自宣武军。”史文恭心头烦恼不已，怎么才能让大老爷看到自己的表现？
刘葆晟虽然不知史文恭的武力如何，但他是个敞亮人，史文恭有御拳馆的背景，加上还是童贯介绍来了，又受到了女儿刘清菁的嘱托，肯定不能怠慢了人家。
不怠慢手下，最为有效的办法就是在钱上不要让人感觉到委屈。
要是他早来一个月，刘葆晟想要大方，也大方不起来。
可自从雪花盐开始售卖之后，刘葆晟手头也有钱了，虽然钱不多，但笼络一个武师的钱还是有的。一年八百贯的薪俸，逢年过节还有打赏。都说穷文富武，学武的投入要远远超过读书。史文恭练武十几年，家里欠了不少钱。遇到个开明的主顾，一开口就给八百贯，还见面就给了一年的薪俸，把史文恭感动的恨不得杀俩刘葆晟的仇家让主家满意。
没想到，出门不利，第一次有表现的机会还让人给搅黄了。
这让史文恭心头大为失落，说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有点沉闷。
宣武军？
高俅一听，是老乡啊！热情道：“你也是宣武军的？我也是，你可听说甲字旗下的高家？”
“甲字旗？高家？”他又不是甲字旗下的军户，史文恭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人，笑道：“哦，你说那人，不认识，但听说过。听说他家出了个混子，整日在城里晃荡，不务正业，把族产的老屋都卖了。气地他家大哥和他绝了往来。不过听说那厮的蹴鞠很有一套，在京城蹴鞠社也有点名气，人送外号‘高毬’。”
高俅张了张嘴，这个人怎么听着很熟悉，似乎是自己啊！有道是骂人不揭短，史文恭这厮倒好，一开口就将他的老底给掀翻了。高俅咬碎银牙，心头大恨：“什么老乡，见面就拆台！”
“军中可练不成史兄的功夫，不知史兄在哪里学艺？”
李逵见高俅臊眉耷眼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看来高俅这厮在京城的名声可不这么好。过不下去了，才跟着苏轼出了京城。
说起师门，史文恭顿时郑重了很多，开口道：“御拳馆中老师傅周侗是在下恩师。”
“可是禁军枪棒总教头周侗周师傅？”
“没错，不过史某学艺不精，跟着师傅学了六七年的铁枪，名声不显。”史文恭谦虚道，对他来说，李逵听说过周侗和御拳馆，已经是对他的肯定了。这时候再要表现，就有点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说完，史文恭的目光中隐约的期待闪了闪，他明白出了京城，周侗的名气也不大。尤其是李逵和高俅都不像是江湖人，更不明白周侗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周侗？
李逵心中了然，果然是他猜想的那个人。
而高俅正跟在他身后，支起耳朵认真的听着。御拳馆，周侗……高俅吓得后背冷汗直冒。别人不知道，他能不清楚吗？
他就是京城人。年少的时候，整日在京城闲逛，也幻想过当大侠。御拳馆的老师傅，他也想拜师，可惜他的功夫不成，入不了门。
御拳馆，是皇家拳馆。
在御拳馆里授课的老师傅，都是从大宋各地最厉害的武师中选拔出来的大家。
周侗又是御拳馆的头号武师，是御拳馆的招牌。
史文恭能跟着周侗练武，本就说明他不弱。
虽说高俅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但也不认为自己在御拳馆面前还有信心。
他这才想到，李逵刚才对他说，救了他一命。
救命，虽说是玩笑。
但要不是李逵刚才拉住他，说不定倒在地上的就已经是他高俅了。
李逵说无暇跟着刘清芫逛街是有原因的，刘葆晟入城之后，他第一时间邀请其去了州府。一路上，刘葆晟听说苏轼要见他，颇为紧张：“贤侄，这空着手去见学士，不太好吧，怎么说也该备一份厚礼啊！”

第145章 封仓锁粮
在刘葆晟的眼里，苏轼和章惇没什么两样。
或许章惇曾经的地位更高一些，脾气更加暴躁一些。
苏轼或许会好很多。
但他们两个人都有一样的身份，文臣，高级文臣。章惇就不用说了，十年的副相，从三司使，一路做到参知政事，最后到枢密使。他在朝堂的身份和地位，已经是一个文臣能够走到的尽头了。唯独少了一份宰相殊荣而已。
苏轼虽然要比章惇差很多。
但他在武将面前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足以把刘葆晟吓破胆。
刘葆晟虽有女儿入宫，多年的丫鬟，眼瞅着要被抬举成妾，少说也是妃子的前程。可他根本就没有皇亲国戚的那份目中无人的桀骜。还是把自己放在武将的位置上，面对文官的时候，矮人家一头。这也是他对马上要开始的一场会面，心中忐忑不已。
苏轼啊！他一个文官要见我，不会是来找某的晦气吧？
刘葆晟真的想多了。
当他看到苏轼竟然在衙门的二堂降阶站在堂前的那一刻，他的膝盖骨都有发软。直学士竟然会在二堂堂前迎接自己？
这不会是做梦吧？
官场规矩，迎接上官，出衙门大堂，开中门，以示上下尊卑之位。二堂迎接，是对同等级别的官员的尊重。不管是那种规格，刘葆晟都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享受。
他吓得脸都惨白起来，迈着大步跑到苏轼面前，陪着小心道：“使不得，学士，这可使不得，折煞刘某人了。”
“刘将军，轼是有求于人，哪敢托大。还请刘将军来堂上坐，请上座！”
如果贵宾一般，刘葆晟被簇拥着进入了主家。落座之后，刘葆晟当即表示：“学士，在下是粗人，有事，还请学士坦言告知。不过学士放心，但凡刘某能做到之事，绝无推脱。”
别看被苏轼捧上了上座，下首还陪着章惇的儿子章授，要知道，在船上，章授坐着的时候，他都是在下首小心翼翼的陪客。这会儿功夫，俩人的位子调换了过来，让刘葆晟非常难受。有种周遭凉飕飕的后怕，万一这小子秋后算账，岂不是要倒霉？
于是，刘葆晟把话说透，就等苏轼开口。
苏轼眉宇间的困扰下去了一些，开口道：“我颖州有两个常平仓出了问题，但是州府衙门中又难以凑足足够的人手去调换。不得已，听闻刘将军来颖州，轼厚颜向刘将军讨要一些亲卫，好解我燃眉之急。”
刘葆晟这才坦然，心说：原来是要亲卫。
你派个人来告知不就行了吗？
非要劳师动众的吓唬人。一个将军，还是一个品级不高的五品宁远将军，让一个学士降阶迎接，这真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御史们恐怕也不会轻饶了他。
其实，大宋对将门是非常优待的，从薪俸上来说，将官的薪俸同品同级的情况下，将军校尉要比文官多一个等级。比如说致果校尉的薪俸是80贯，职俸不算，比同等级的县令要高20贯。这恰恰是州推官可以拿到的加衔薪俸。
而且，对军队将领的错误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私德有亏，也不会揪住不放。
反倒是对御史对文官，恨不得所有的文官都是道德君子，稍微有点小错，就集体讨伐，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可唯独有一样，将门政治地位，绝不能触动文官敏感的神经。
就像是狄青，他做将军也好，做宣抚使也罢，甚至太尉，都不会让文官觉得不妥。毕竟他的功绩放在那里，有目共睹，给一份足够的殊荣也能彰显朝廷的恩典。可仁宗皇帝任命狄青为枢密使，这就是把狄青放在火上烤了。这必然会引起所有文官的敌对情绪，攻击，陷害，甚至诋毁都会出现。
因为枢密使是文官才能做的，武将做了枢密使，就是大逆不道，挖文官的祖坟了。
所以，面对苏轼高规格的接待，刘葆晟浑身不舒服也就情有可原了。更何况，他下首作陪的还是个进士老爷，更可怕的是他爹叫章惇。
刘葆晟当即表示：“学士大可放心，我带来的亲卫有二百余人，借二百人给学士驱使不成问题，我二女婿也有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可为学士做马前卒。”
章授只是微微点头，就让刘葆晟松了一口气。显然，他还算有眼力，没有在这件事上讨价还价。不过程知节就不要来了，身份不合适：“程知节就算了，毕竟你身边也需要人。”
“年前是致果校尉，如今是振武校尉，能为学士驱使是他的福分，不算委屈。”刘葆晟极力巴结道。
章授微微蹙眉，他脾气也不怎么好，可是和他爹相比，简直就是个好好先生。只不过他是文人，文人有文人的习惯，就算是拒绝人，也不会当面说。委婉的说出拒绝的话，这才是文人的习惯。没想到刘葆晟料错了他的意思，心中暗道：粗鲁的军汉。
再次开口不免有些不悦：“刘将军，你那女婿是淮阳军校尉，应该是六品武官。而淮阳军隶属于京东东路宣抚司，在京西路出现替我世叔办事，难免惹人闲话。”
“章官人说的极是，老朽刚才失言了，还请公子，学士恕罪。”刘葆晟根本就不敢多待，匆忙找了个借口：“学士，少卿让李逵去我那里将人带来，在下刚来颖州，少不了安顿一些俗物，还请学士恕罪。”
“我送送将军！”
苏轼将姿态放得很低，刘葆晟的到来，帮了他的大忙。苏轼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同时也没有多少架子，更没有门户文武高低贵贱的想法。
可刘葆晟哪里敢让苏轼送？
弓着腰，一步步往外退，一边作揖不已：“学士留步，还请留步。”
苏轼这才无奈，目送刘葆晟离开。
等到刘葆晟离开之后，苏轼立刻让高俅去唤推官徐让。之前的事苏轼故意装糊涂，为此，徐让还老大不愉快，就算是上司派人来请他，他也是老大不乐意的情绪。
从官署来到后衙，发现还多了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有点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州里来同僚了，不认识啊！
苏轼没等徐让问，就先开口道：“徐兄，按照往年的规律，不足半月，颖州的粮价就要暴涨，不知徐推官有和良策？”
徐让一辆懵懂，他狐疑的看向苏轼，按照他对苏轼的熟知，上司苏轼是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这时候问粮价，估计是怕到时候出乱子，被御史弹劾吧？
心中冷笑不已，徐让阴恻恻的看向了章授，还以为是苏轼新请来的幕僚，推辞道：“不知这位是？”
“后学章授，辛未科侥幸中了二榜三十五名，如今是闲散人一个。”
和他老爹章惇一个德行，章授也有看不起人的毛病，说好听点是自负，说难听点是目中无人。他虽说自己是后学，却故意将二榜说的铮铮响，好让徐让知道，他不是徐让可以拿捏的小人物。
苏轼也不在意。
反倒是徐让闹了个大红脸，他这个快三百名的同进士，在章授面前一点优越感都没有。仿佛啪啪啪被抽了一通耳光。
不过章授的自我介绍还是透露了不少信息。大宋官员中进士，而拒绝做官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太多。毕竟考中进士都不容易，而姓章，就让徐让想到那家人，章惇。
很少有一家子爷五个都考中进士的官宦人家，章惇一家子无疑是最让人吃惊的一家子。
一门五进士，要不是章惇死活不让三个儿子出仕，章家可能成为大宋最为耀眼的一个家族。徐让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对方拿鼻孔看人，果然是有过人的本事。如果真是章惇的儿子，他真没有地方可以轻视对方的资本。
于是，徐让拱手问：“可是章学士家的公子？”
“排行老三。”
“久仰，久仰！”
章授也是一肚子气，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爹？老大，老二，老三都中了进士，轮到老四，章惇还是想要养在家里。这下子，连自家夫人都看不下去了，才让章惇勉强同意小儿子出仕。
自己堂堂进士出身，却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上，专做跑腿的活，说出来都是一把泪。
徐让这才放下了轻慢之心，对苏轼拱手道：“想要平定粮价，首要就是控制颖州境内的常平仓。不过常平仓另外两个仓监都和贾道全关系莫逆，很难保证他们是否有所交易。”
“其次恳请学士上报提举常平司，恳请周围州府调粮。”
“还有控制米铺，限制每人每日购粮，防止有人囤积获利。”
……
苏轼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提举常平司不可能了，我十日前上报的请求被否。奏请京城时间上来不及，至于限制购粮，不过是舍本逐末之法，也是被动之举。如今，州府手中没有控制粮食，之前本官虽有将常平义仓控制的想法，但是考虑到衙役一来人手不足；二来，衙役都是本乡本土之人，难免会和贾道全等人有私下往来。如今我已经借到了人手，放心，比衙役好用，人数在两百人上下。控制两个粮仓应该错错有余。”
“学士的意思是？”徐让听到这里，哪里不知道苏轼的意图。
苏轼恶狠狠的咬牙道：“子曰：见义不为，不勇也。轼虽是一介书生，但自问从不怯懦，本官决心和这些恶人斗一斗。”
徐让闻之大喜，躬身道：“但请学士驱使……”
“好，就等徐兄这句话了。”苏轼大喝道：“你带齐人马，将颖水，汝阴，两处常平义仓控制下来。”

第146章 跋扈
“老师，我去帮忙！”
李云急吼吼地对苏过丢下一句话之后，根本就没等苏过同意，一阵过堂风似的冲了岀去。苏过伸着手想要拉住李云，心说：你小子帮哪门子的忙？可他的反应哪里快的过李云，眼睁睁的看着李云在他眼前丢下个背影，最后消失。
苏过心里这个叫气啊！平日里风风火火也就罢了，今日却在世兄章授面前丢脸，扭头看向章授的时候，苏过还老大不好意思道：“那个……是我收的弟子，李云。”
章授微微蹙眉，从李云联想到了李逵，试探的问：“是沂水县人？”
苏过傻傻点头道：“章世兄去沂州才数月，就能将当地口音辨别的如此清晰，在下佩服！”
章授却摆摆手道：“叔党说笑了，你那弟子是李逵的族人吧？”
苏过这才恍然，心说，原来认识。点头道：“没错，世兄见过？”
“第一次见。”章授有种眼睁睁的看着朋友掉入坑中的无奈，想要帮，却不知从何帮起，眉宇间的担忧让人看了都觉得不祥：“贤弟，你怎么就收了他当弟子？这别处李姓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这沂水县的李姓族人颇为棘手。”
苏过大为不解，他觉得李云挺好的一个小子，除了不爱读书之外，其他都很不错。
不偷懒，有活抢着干，他当老师的在城外开了一块荒地，李云也能帮忙耕种。对于心思单纯的苏过来说，李云身上仅仅只有一个不爱读书的缺点，其他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弟子。
可章授不这么看。
沂州治下的沂水县，出了个百丈村。百丈村的李姓族人一个个都是胆大包天的主。
他老爹章惇的书案上累起一摞两尺来高的案宗，都是说这李氏族人。当然细致一点就是沂水县，百丈村，李氏宗族。
一定要给李氏族人贴上个标签以示区分的话，应该是——凶人。
好人怕无赖，无赖怕恶人，恶人多半是怕凶人的。
章授的反应有种看着朋友上当受骗的痛心疾首，苏过看着看着，就心头发虚起来，他不觉得李云有什么问题，可看章授的表情，似乎有种哀悼朋友的肃穆和凝重。忍不住低声问：“世兄，这李云挺好的一个孩子啊！”
“没错。”
苏轼在边上帮腔道，要热情有热情，要担当有担当。李家的李逵和李云都是棒小伙。
这是苏轼的直观感受，他更见不得外人对他的徒孙有诋毁的言语。
苏过乐呵呵道：“世兄，你多心了，李云和李逵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我不是说他们坏。”章授很难受，他不是那种喜欢在人前奉承，人后说三道四的小人，可实在是李家人让他印象深刻，更不愿看到苏过被蒙在鼓里，只能做一回小人，背后说人短处：“沂水县的百丈村李姓族人都是一群无法无天，胆子大到无边无际的凶人。虽没有鱼肉乡里的劣迹，但行事霸道，家父曾经派人调查过他们，得来的消息让人后怕。不过贤弟要是严加管教的话，兴许能成为可造之材。”
章授虽然孤傲，但正直的性格和他老爹如出一辙。唯独他比章惇好的地方就是，不那么冲。
毕竟，他虽然中了进士，但没有做过官。更没有章惇那样位居人臣之顶的经历，说话委婉了许多。
可这话听着，就扎耳朵。
苏过的倔脾气上来了，生气了，语气高昂了许多：“世兄之举颇为不妥，李云是我弟子，李逵是我师兄周云弟子，他们都是经历过我苏门考验的人。即便说有些胆大妄为，总不至于杀过人吧？”
章授愣愣的看着苏过，他没想到苏轼头铁，这是章惇每次说到他曾经的这个朋友，总会鄙夷苏轼的识人不明。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苏轼看人的眼光会遗传，连苏过都是这样的人。
他还能说什么？
只能默默的点头，苏过先是一愣，点头是什么意思？
随后一股很不好的感觉席卷全身。
不会是真的杀过人吧？
苏过说话都不利落了，连带着苏轼也有点蒙圈，嘟哝着给自己找台阶：“总不至于杀的是好人吧？”
可章授总不至于昧着良心说牛背山的山贼是好人吧。只能恹恹道：“是山贼，死在李逵手中的山贼不下三四十人，至于李云……不知道。”
“我就说嘛！李逵识大体，不能滥杀无辜。”说完，苏轼浑身不得劲的哆嗦了几下，这话也就是他故意偏袒自己家的弟子而已，真要拿出去说，肯定要笑掉大牙。堂堂文坛大宗师，竟然收了几个武人做弟子。就算李逵和李云都不是苏轼收的门下弟子，可谁让苏轼名气最大，一个人就支撑了苏门的半边天？
就算不是他的错，也会落在他的头上。
苏过很担忧，不会李云也是李逵一路货色吧？
这厮动不动就杀人，岂不是败坏了苏门的名声？
章授感受到了压抑的气氛，似乎自己又说错话了，引起了他人的不快。顿时有点尴尬的讪笑道：“世叔，贤弟，其实杀人也不算是大错，我父亲面对奸佞之徒，也从不心慈手软。”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让苏轼都觉得古怪。他门下竟然混进来了两个武夫。
他们几个要么就是进士出身的大儒，要么就是科举非常有希望的后起之秀，开口闭口说杀人不算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叙旧也说不下去了，唯独等待李逵和徐让控制粮仓，带回消息之后再做打算。
苏轼希望李逵这一路人马，不要出乱子。徐让是文官，虽说对贾道全等人怨恨已久，但过激的手段应该不会使出来。
万一，李逵……
想想都让人提心吊胆。
再说了李云，迈开大步跑着追上了李逵。这时候李逵已经准备挑人之后立刻上路，他都带着调令，调令上盖着知州的官印。
李逵正和徐让商量着，李云跑过来嚷嚷道：“二哥，我来帮你！”
“我还用你帮？”李逵撇嘴不屑道，随即就不搭理李云，反倒是高俅，乐呵呵道：“我等兄弟应该同心协力，一起去！”
李云在后衙其实是被吓的，一转眼，李逵不见了，家里还来了个进士出身的客人。平日里要是苏轼在跟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出，要是老师苏过同时也在家里，这日子没法过了。
眼下，家里还多了一个进士出生的官人。
万一几人一高兴，考校他学问怎么办？
对于这样的场景，李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以前家里爷爷，父亲在家，遇到亲朋好友来的时候，少不了要拿他说事，让他出来背个文章什么的，显示他的读书成果。然后变成一场别人问，他回答的考场。每次都提心吊胆的糊弄过去，好在李云的父亲爷爷都没有什么大学问。
亲朋之间也不会有读书人往来。
抖一抖激灵，他就能糊弄过去。
可自从来了苏家，倒霉催的，连王姨娘都是满腹经纶，情深意切的诗词说作就作了，而且佛经修身的大道理一套又一套，李逵这厮都顶不住，更不要说李云了。他已经深刻的感受到当初李逵写信给百丈村的三叔公救援信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惶恐和绝望了。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李云原以为把李逵坑在颖州，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没想到，李逵这厮竟然把他也坑来了。
说起来也奇怪，李云自从天天看着李逵倒霉，心头的怨气竟然消了不少。
另外，和李逵接触多了，才发现，李逵这厮也不算太坏。
好吧，他们已经成了苏门的难兄难弟，就学业来说，很可能会拉低苏门弟子整体水平一个大台阶。
“大哥，借兵刃使一使！”
“哎这不是李云吗？”
李云眨巴了一阵眸子，没认出来。对方也不生气，呵呵道：“听你爹说，你来颖州读书了，在那个书院啊，你小子也真够可以的，颜夫子见人就说你这样的弟子，下回他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教了，怕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不过，云哥儿，别气馁，哥哥我当年也跟着颜夫子认字来着，这不，还不是当了禁军？那老头，没本事，白白耽误了哥哥好几年。”
李云这才恍然，应该是街坊，连带着还是颜夫子门下的弟子，按拜师的先后来说，应该是师兄。可李云根本就不想搭理学渣师兄，如今他可是学士门下的门徒，岂能是颜夫子那种乡间凡夫庶子能相提并论的？
反倒是李逵，嘱咐带队的队正速度要快，别拖沓。
说来刘葆晟的这些亲卫，对李逵都非常熟悉，不少还受过李逵的恩惠。当初牛背山匪首掳掠了四十来个刘葆晟的亲卫，就是被李逵攻破了牛背山之后，救下来的。
其他人也跟着李逵出门办过事。
见李逵带队，都纷纷表示要跟着李逵去办事。
“李家二郎，我跟你去！”
“逵哥儿，在下愿意追随逵哥儿，以报当初的恩情。”
“李公子，带上我等吧！我们绝不会给公子丢脸！”
李逵说明原因之后，刘葆晟的亲卫们顿时摩拳擦掌，想要在李逵面前表现一番。一来，他们都多多少少受过李逵的好处。二来，亲卫们早就看出了主将刘葆晟的心思，李逵将来可是要做刘家的女婿，这时候不巴结，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反倒是同样武功高深的史文恭却无人问津，让他愈发想要有表现的冲动。
“有劳徐大人了，不知大人选哪一处？”
通判徐让意气风发，点了一处地方：“我去汝阴。”
“那好，小子就去颖水。您看这样，亲卫您挑一半，挑剩下的给我，另外史大哥武艺高强，暂时在徐大人麾下听令可好。”
史文恭面无表情道：“然！”
“劳烦两位。就此别过。”
一路紧赶慢赶，颖水常平仓已经遥遥在目。
李逵打马迎向寨门，高声道：“这地方谁管事？”
“爷爷说了算，怎么着吧？”
仓门打开，孙卓一身劲装出现在李逵面前，嚣张的样子引得李逵练练冷笑：“识字吗？”
“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
孙卓认识字，但文采一般，他心头不顺，故意和李逵过不去。李逵突然暴喝一声：“李云，教他认字。”
李云噔噔噔跑了几步，心头琢磨，这玩意怎么教？自己也不大会啊！
随即心头明悟，有了，他冲到孙卓面前，跳起来右手甩开一巴掌就抽在了孙卓的脸上。
就见孙卓在原地转了个圈，扑倒在地，捂着脸傻乎乎的问李云：“你打我！”
“你竟敢打我？”
李云心头那个叫舒爽，这些日子在苏家的憋屈，随着刚才那一巴掌，有种拨云见日般的通透。回头看看李逵，他怕引起李逵的不满。反倒是李逵却冷笑道：“李云傻愣着干什么，继续打啊！”
“我就不信这厮不认识字，不认字，这账本谁记的？”
哎呀呀，哎呀呀。
“小子，我要告状，这里是常平仓，不是尔等能来撒野的地方，本官受提举常平司管辖，可不受尔等白身的欺凌。”
“咚咚咚——”
李云就没见这么嘴硬的小吏，竟然敢对面学士派遣的人，口出狂言，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第147章 打草惊蛇
仓监挨揍了，颖水常平仓的农兵们顿时愣住。
别看孙卓人高马大，可身手却略显笨拙，完全跟不上李云的步法。李云却能轻松的围着孙卓游斗，且拳拳到肉，痛的孙卓哇哇大叫，却无可奈何。如同一只被戏耍的公牛，力气大的惊人，却连衣服都碰不到李云。
孙卓越气越急，越急就越出错。
李云的拳头雨点般的落在了他身上，却只是让他震怒，连连后退。
这一幕，让李逵看的直摇头，李云的功夫比孙卓好很多，但问题是，这家伙平日里连小孩子都不怎么欺负，临战经验匮乏到像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攻他下盘！”
“踢裆！”
“掏他！”
看不过眼的李逵在边上瞎指挥。
孙卓气地都快炸了，哪儿来的野小子，趁着他不小心，轮圆了抽了他一个嘴巴子。之后一通老拳下来，身上哪哪都疼。还有边上那个黑脸的小子，一个劲的说风凉话，忒不是人了。做人怎么能如此没有底线？
可即便这样，李逵还很不满意的摇头道：“李云这厮太嫩了点，动手畏首畏尾，白瞎了我这段日子磨练他的功夫。”
这话听的，让高俅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你李逵好心磨练李云的功夫，骗鬼呢？你倒是见天的欺负人家李云。只不过让高俅胆战心惊的是，李云这厮的手上功夫不弱啊！不仅不弱，还非常强。一手拿着刀鞘，却没有拔刀伤人的意思。
另外一只手还能连连对孙卓发动攻击，想要做到这一步，李云的功夫比孙卓要好上好几个台阶。
要不然，根本就做不到这等轻松。
可高俅还是担心李云托大，万一被孙卓制住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俅按捺不住道：“我们是不是要去帮忙？”
李逵指了指周围看戏的亲兵，对高俅道：“人家好好的比试拳脚，我们再上去，那是多欺少，显得我等没品。”
“二爷，掠阵，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啊！就算是李云败了，那厮也翻不出二爷的手掌心！”
……
面对一群节操全无，善于吹捧的禁军精锐，高俅果断的闭上嘴。
再说，有百十来人拿下一个个小小的仓廪根本就不在话下。亲兵也是主将作战的最后一道屏障，同时也是主将的杀手锏。可是面对李逵，淮阳军中出来的精锐根本就不敢托大，二爷没开口，谁敢出头？
李逵哈哈一乐，突然双手做喇叭装，对李云大喊：“李云，你不是那厮的对手，哥哥来助你。”
李云一边小心应对着孙卓这厮，一边还抽空对李逵大喊：“这厮眼瞅着就要不行了，你可不能来捡便宜！”
“你不成，收拾个废物，都如此墨迹，哥哥还能指望得上你？”
“李逵你等着，爷们这就下死手！”
孙卓的脸一边红，一边黑。红的一边火辣辣的疼，是被李云这厮抽冷子打的，黑的一边完全是被边上煽风点火的那小子给气的。
太不要脸了，冷不丁动手也就算了。
边上的小子还尽出一些阴损的点子，得亏李云没有听李逵的建议，要不然孙卓这厮恐怕早就躺在地上佝偻成一团，苟延残喘了。
李云被李逵一激，招式狠辣了许多，但想要一时间制住孙卓也不容易。主要是他作茧自缚，一手拿着刀，还不拔刀，就为摆设，等于是让了孙卓一只手般托大。
孙卓这个叫恨啊！
他也是颖州响当当的人物，却让个半大小子逼到这个份上，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着，死死的被拖住了，奈何不了对方。
就在孙卓又气又急的时候，李云突然闪过孙卓的猛扑，腾挪两步之后转到了孙卓的后背，跳起来单腿就向着孙卓的后心点去。
孙卓猛扑是假，故意让李云接近是真，斜着硬生生受了李云的一脚，咬着牙没有后退，双腿用力蹬着冲到了李云面前，眼瞅着李云要被孙卓抱住。从招式上看，孙卓学的是相扑技，就是中原的摔跤技法，不同于后世东瀛的肥头肥儿的选手，大宋的相扑高手都是用身体锁住对方，直到对方失去战力。也有快打快的手段，一错身，扭断对手的大腿骨都能办到。
这时候，李云也看清了孙卓的用意，他没退，反而冲进了孙卓的怀里，贴身靠了上去，交错之间。
通通通。
三拳落在孙卓胸口的一个点上，一套通臂三连击之下，孙卓噔噔噔的往后急退，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嘴角流出了血迹。
高俅瞪眼瞅着李云，倒吸一口冷气，李云这么厉害？
似乎比自己高那么一丢丢。
可李逵却不屑道：“机会把握的不错，可惜力量不足，速度也不够，没重伤对手。要是遇到了高手，他连打中的机会都没有，这小子还是嫩了一点。”
嫩吗？
高俅可一点都不觉得李云嫩了，反而有种李云这小子扮猪吃老虎，隐藏的太深了。而李云都这么厉害了，将李云吃的死死的李逵到底多厉害？高俅想到这里，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瞥了李逵一眼，心有不甘道：“李云时机，力量，都把握的很好，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罕有敌手了！”
高俅很想说，自己当年怎么样！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当年也不成事。
李逵慢吞吞的走到了孙卓边上，只见他轻轻一抬腿，孙卓如同在锅里的烙饼，被翻了个面，李逵一脚踩住了孙卓的后腰，威胁道：“小子，你要是敢挣扎，小爷踩碎你的腰眼！”
这话真管用，孙卓立刻就不做声了。
李逵这才指着地上躺着的孙卓道：“刚来李云要是发力更加迅疾一点，这厮的内脏都能震碎，必死无疑。如今看着狼狈，却受伤很轻，便宜他了。”
高俅这才明白，李逵多半说的是真的。可动不动就下下手，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正当李逵和高俅闲聊着，管仓的农兵聚集了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李云也不惧，将刀一摔冲了上去。
他怕打起来，一时间忍不住拔刀伤人，这才没有带着刀。
他们是来接管常平仓的，可不是来杀人的，真要是出了人命。恐怕师祖也难以护住他们几个。
砰砰砰
李云三五下就打倒一个农兵，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躺了十来个人，而李云却越战越勇。农兵作战，根本就没有章法可言，乱糟糟的拥挤在一起，又乱糟糟的散开，别看人多，完全成了活靶子一般。
一刻之后，孙卓趴在了仓监的官堂下，原本他坐的位子，有一个白丁坐上去了，还鄙夷官座太小。
他心中戚戚，他也想官座大一圈，可是僭越啊！
还有他的一群手下，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扶持着在门外飕飕发抖，周围是一群甲胄鲜明的禁军亲卫。
孙卓暗暗叫苦，早知道这样，压根就不该开仓门，量李逵这厮也不敢带人冲击官仓。
现在到好，自己受伤不说，手下也个个狼狈。
刚坐上官员的座位，李逵瞅瞅这个，摸摸那个，随后才问高俅：“接下来该打杀威棍了吧！”
高俅扭头不搭理李逵，这厮还真把自己当官了，他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怕玩大了，无法收场。李逵拿起惊叹木，拍了一下书案，只是刘葆晟的一群亲卫不回来事，没有喊：威武！
不过他也不在乎，指着孙卓拔出一支签，丢在地上，嚷道：“先打一百杀威棍！”
亲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走出两个从边上捡了两根看着有点样子的棍子，噼噼啪啪打了起来。
孙卓怒目仰头，死死的咬住牙关，就是不求饶。
好在刘葆晟的亲卫也不敢下死手，孙卓这一百棍子下去，仅仅是受了皮肉之苦。
李逵这才走下来，蹲在孙卓面前，掏出一份官令，问：“现在识字了吧！”
“你要是在说不识字，再打一百棍。”李逵突然呵呵冷笑道：“爷们就喜欢你这宁死不屈的劲头！”
孙卓是官，被一个白丁打了，自然要上告。
他也有官员的骄傲，但是面对李逵不过近在咫尺的威胁，他突然间胆寒了。因为李逵的目光里看到不到一丝的温度，反而是冰冷的如同看向死尸一般的冷漠，让他忍不住有退缩的心悸。他甚至有种荒唐的念头，李逵这厮就是想要弄死他。
孙卓含泪屈辱道：“认字。”
“认字，把这罪也认了吧！”
李逵在书案上也没闲着，不多不少，正好写了一张认罪书。孙卓心头警觉起来，他最担心李逵套他话，刚想要反驳，却看到认罪书上不过是盘点余粮缺失，一千五百石，一罚三，合计四千五百石粮。
大宋对仓廪官员的过错惩罚很严，当然天灾不在其中。
缺少一千五百石，粮食。足以让孙卓丢官。
八品的芝麻官，孙卓也看不上，可他现在不是丢官的时候。他死咬着牙不认：“仓中粮草都是十足额度，尔等污蔑朝廷命官，私兴刑狱可是大罪。”
啪
李逵从怀里丢出账本摔在了孙卓的脸上，轻蔑道：“一本年账，墨迹前后都一样，竟然会在一天之内记录，你是欺负天下人都是傻子吗？更可笑的是，你竟然连数目都没核对清楚，就将错误的账本送到了州府，真不知道你吃什么长大的，蠢到没边了。”
孙卓愣住了，他翻开账本，发现有很多红笔圈出的错处，前后矛盾不说，还会错写，仅仅是账目就错成这样。
如果实地盘点，岂不是错上加错？
李逵也不搭理孙卓，甩下一句话道：“账本错了，我就当漂没了，不和你纠缠。现在我去盘点仓廪，要是还是缺额大了，到时候可不是四千五百石的问题了。”
“那又如何？”
“送州府大牢，能不能活，就看你小子命够不够硬了。”
李逵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官舍。
高俅立马跟上来，跟在李逵身后，脸上满是慌乱：“李逵，说好了稳住对方，为何你让李云动手？”
“说好了不能让孙卓怀疑，你却故意敲诈他的粮食，这岂不是打草惊蛇？坏了学士的大事，你我都担当不起。”
……
耳畔嗡嗡响个不停，李逵突然转身对视高俅，问：“这有什么关系，打草惊蛇才好。你以为学士有好办法制住他们吗？”
“难道不是吗？不对，你是说学士也没有办法将罪犯绳之以法？”在高俅的眼里，苏轼是无所不能的存在。这源于他对苏轼的无比崇拜。
李逵呲牙道：“多稀罕呢？罪犯干的都是下大狱的买卖，甚至是杀头的买卖，他们能让你那么容易抓住把柄？这群人坏，但一点都不笨！事实上，师祖对这帮人也是无从下手，如今打了孙卓一顿，再敲诈他一些粮食，或许有所转机。贾道全这些人有错，但露出来的都是小错，最多撸掉官职而已。但这哪里是惩戒，而是帮他们脱掉干系。”
高俅不屑道：“让他恨你也是办法不成？”
“恨是一种情绪，最怕作恶的人太冷静。”李逵无所谓道：“你去检查粮食情况，大致清点数量。”
“你呢？”高俅不忿道。
李逵咧嘴一笑道：“我去孙卓家里要粮食。”说完拍了拍胸口，那里刚刚塞了一张孙卓让家里妻子给粮食的纸条。
李逵和苏轼确实商量过对策，可惜，李逵也好，苏轼也罢，都没有想出有用的办法。因为眼下解决颖州粮食的问题，并非是主要问题。真要是把苏轼逼急了，直接上书朝廷，直接绕过提举常平司，也未尝不可。
虽说如今旧党都看不顺眼苏轼。
但要是听说颖州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贵到一石要一百多钱，恐怕也不会袖手旁观。甚至还会从御史台派遣钦差来督办。
可这样一来，苏轼在颖州的知州就当到头了。
不至于贬官，而是换地方。因为压不住地方的知州，才会找朝廷出面。既然苏轼欧压不住地方了，那么他在颖州就失去了意义。
但他却无法坐视夏粮下来之后，颖州可能会有大批的庄户破产，而这段时间，正好是贾道全等人收割财富的时候。一旦错过，再也奈何不了他们。
到时候颖州的中产以下的庄户有多少人会被洗劫一空，李逵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苏轼无路可走，贾道全等人也不会收手。

第148章 英雄胆
顺利。
顺利到李逵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将近五千石粮食，孙家竟然在一个时辰之内就筹备完毕。
只有一个可能，这些粮食本来就在孙家的粮仓里。
一个不入流的仓监，竟然家中囤积数量如此惊人的粮食，这显然已经不是为了吃，而是另有图谋。但这些粮食是孙卓一个人的？还是其他几家人凑起来的？
一路上，李逵被这个问题纠缠到挠头不已。
反倒是李云在边上絮叨不已：“这家人是不是真的傻？家里存这么多粮食，哪里吃的完？”
孙卓家中人口还挺多，这厮竟然除了一个妻子之外，还纳了七个小妾，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才是梦寐以求的生活。家里还有打扮成庄户的打手，人数不多，十来个。这些人就算是一个个都是饭桶，也不可能在一两年内吃光这些粮食。
囤积其他商品，或许不用担心坏掉。
但粮食的存放非常苛刻，湿了会发霉，粮仓漏雨了会坏掉一仓的粮食，还要防止老鼠等等。如果没有防范措施，生活在粮仓的两只老鼠，一年繁殖就能组建一支数量惊人的军队出来，除非不是一公一母。总之，除非有米铺和酒庄，一般人很少会囤积数量庞大的粮食。
而孙卓家里，没有米铺。倒是刘安有米铺，但规模似乎也不大。
突然，李逵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不会是为了抬高粮价，故意减少粮食供应吧？
大宋的物资转运非常严苛，大宗商品没有官府的文牒，连本地都出不去。而粮食又是稳定地方的重要物资，一般都会严加管控。又算有通关文牒，但是运费和税收都是一笔大数字，没有人会做贩卖粮食的生意。
颍州的粮价维持在高位，很可能有恐慌的因素。
常平仓经常遭受损失，让粮价有了飞涨的理由。同时还要满足一个条件，粮食供应短缺。
只要市面上粮食数量不足，价格自然也会涨上去。
但这只能是猜测，李逵根本就不敢通过这些蛛丝马迹就下定论。
可真的要是李逵猜测的这样，那么领头的那个人就可怕了。
回到常平仓，李逵看着不远处的颍水，若有所思。高俅看着长长的运粮队伍，也是一脸惊诧，颍州缺粮吗？
缺，而且还很缺。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仓监家就有这么多粮食？
都是贪墨来的？
恐怕，连高俅都觉得不太现实。轻而易举能够拿出五千石粮食，那么一万石呢？五万石呢？
颍州真正的粮食缺口只不过是不到十万石的样子，如果几户人家就能拿出这么多的粮食，岂不是说明颍州的粮价一直在被人控制着。不管是高涨，还是回落，都有幕后一只黑手牢牢地控制着颍州的粮食价格。
真要是如此，万一苏轼逼急了对方，对方用粮食要挟地方，学士丢官都有可能。
高俅紧张道：“我要李逵回衙门禀告学士，好让他早做准备。”
“也好！”
单单五千石粮食，还无法真正撬动颍州的粮价。这一点，李逵心知肚明。
颖州府衙后院，苏轼眉头紧蹙的听完了高俅的报告之后，隐隐有些不解，囤积粮食，却如何又去兼并土地？
前者只能让田庄大户陷于困顿，后者却需要动用大量的钱财。
如果颍州两样都不缺，那么为什么还会有抬高粮价，又有大量兼并土地的情况发生？
苏轼沉吟了一会儿，对高俅下令道：“你去叫李逵回来。”
“明天？”高俅有点胆寒，他可是刚从颍水边上的粮仓赶来，六十多里路啊！好在有马可以用，但他的骑马技术非常一般，如今虽下马有点时间了，可大腿肚子还紧张的抽搐着。
苏轼根本就不给高俅留下睡一晚，休息好了再去的希望：“现在就去，连夜赶回。”
章授等高俅离开之后，继续和苏轼商讨关于如何控制粮价的办法。在提举常平司拒绝的情况下，颍州恐怕真得不到外面的粮食补充。
无法运来粮食，那么到时候粮价必然疯涨。即便运来了粮食，别地二十文一斗，颍州卖四十文，怎么卖出去？
在已经确信有人故意抬高粮价的前提下，一旦粮价被短期内抑制，恐怕等到苏轼手中没有粮食的那一刻，必然会更加疯狂的疯涨。
“大户之间也不能筹齐吗？”
“昨日安乐坊开业，颍州地面上的富商大户都被邀请。老夫虽然恳请他们，但是仗义者寥寥。”苏轼愤恨道：“或许他们都等着粮价暴涨之后大赚一笔。”
“增值五倍，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盛宴。”
章授也是无奈，他已经对李逵完全颠覆了之前的认识。从苏轼给他看的分析图，还有记账的办法，就让他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李逵。
完全不再是那个上月节里，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莽汉。
而是一个有勇有谋，但做事不拘一格的人才。不同于苏家家主苏轼，或许在才智上章惇不及苏轼，尤其是在文采上，更是如此。可是有一样章惇要比苏轼强，对子女的教育的耐心上，章惇强过苏轼很多。章家一门五进士，章惇的四个儿子都能高中进士。仅仅是才智恐怕做不到这一点。苏家的遗传也不差，为什么苏轼的几个儿子名气都不大？
老大老二连省试的门都过不去，更不要说高中进士了。
但章家就不一样了，章惇自己才学好，连带着四个儿子也不比他差多少。
四子之中，其中最好的老四章援，殿试名次是第五名。当然，历科进士，二榜都不是被人关注的榜单，但足以说明章家教育是成功的。
而苏轼却截然不同，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读书方法都和所有人不同。
他的八面读书法，可以同时记诵毫不相干的学说和著作，这份分心的本事，天才都做不到。更何况苏轼的耐心也不怎么好，瞅老大老二太笨，就不想教了。
太笨的不愿教，要不是苏过的才智被苏轼认可了，苏门可能只是大宋文坛的惊鸿一瞥，除了三苏，自此绝无继承者。
正因为章惇对儿子教育的上心，章授能够接触到父亲大量的政治实践。包括三司使的统筹统算。章惇一开始被神宗皇帝赏识，就是他筹备统筹的能力，任命他为三司使。筹备变法中最为重要的统筹工作。大宋所有的物资和财富，都在章惇的管辖下，紧紧有条。其手段高明，可见一斑。但即便是章惇在大宋最高的物资统筹衙门，恐怕用到的手段也不及李逵所展示的部分。
这是章授认可李逵的原因，有能力，才会被重视。
半夜，李逵骑马进入颍州城。
高俅半死不活的死死抓住马背，看到城门楼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唤醒门房，进入后衙自后，发现书房灯火通明。
苏轼和章授正在下棋，李逵虽然学棋不久，但也看出苏轼的大龙幼小的可怜，却要遭受被虐杀的命运。
大宋围棋还在大龙屠杀，中盘角斗的阶段，双方杀得你死我活，酣畅淋漓。
可惜，别看苏轼写过不少关于围棋的诗词，比如：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还有：着时自有输赢，着了并无一物。
等名篇。
最出名的莫过于《观棋》一诗。
“五老峰前，白鹤遗址。
长松荫庭，风日清美。
我时独游，不逢一士。
谁欤棋者，户外屦二。
不闻人声，时闻落子。
纹枰坐对，谁究此味。
空钩意钓，岂在鲂鲤。
小儿近道，剥啄信指。
胜固欣然，败亦可喜。
优哉游哉，聊复尔耳。”
这首诗被誉为最美围棋诗，按理说，能写出这等好诗的作者必然是围棋高手。可是现实是残酷的，苏轼的围棋水平很糟糕，这也是他在诗中说：“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原因了。意思就是，下棋输了就输了，重在参与。
说起来，苏轼的三大弱项很奇怪，他写酒很厉害，留下的名篇不胜繁举，但是喝酒的水品很糟糕，一杯倒不至于，但绝迹抵不过三两杯的攻势。他还曾经在酿酒的过程中，因为酒气太重而醉倒过……这还是低度酒，要是后世的白酒，苏轼恐怕闻一闻就飘飘若仙了。
其次就是下棋了，高兴就好，莫问水平。
最后就是唱曲。按理说，苏轼是填词高手，音律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他一口四川话出来，啥好曲子都能唱歪了。
苏轼的三大弱项，每一项都弱的极其古怪。
说不上遗憾，但总会让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文坛大宗师，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凡人。
李逵进屋的时候，苏轼正在悔棋，他还不是悔一步，而是十几步，气地章授想要用手里的一把棋子当暗器甩人。
可苏轼也没办法啊！
下围棋，你总不能让我连大龙厮杀都没有经历过就结束吧？太没有长幼尊卑了，我还是你世叔呢？
章授气地脑门子青筋直跳，却只能好言好语的说：“叔父，你从酉时悔到了现在，都已经子时了，您老不累吗？”
苏轼乐呵呵的从棋盘上捡棋子，头也不抬道：“不累，乐在其中。”
一个围棋高手和一个围棋臭棋篓子，下了一个晚上的棋，不用说，这是章授此生都无法磨灭的折磨。李逵心说：章授的涵养还是不错的。
“师祖！”
“章官人！”
“人杰，你来的正好。”章授抬头看到李逵，发现李逵从来没有如此顺眼过。
苏轼有点可惜的看了一眼棋盘，兴趣盎然的对章授说道：“先办要紧事，明日再来过。”
章授苦着脸，开始听李逵的所见所闻。主要是孙卓家中的粮食让他也警觉了起来。不觉狐疑道：“他为什么要在家里准备这么的粮食？”
“或许之前粮仓里的腐粮有了解释。可能他们几家都囤积了大量的粮食，但是为了控制颍州的粮价，故意囤积起来。目的可能是在恰当的时候，彻底击落颍州的粮价。少地的农夫无法承担生活所需，这些人的田产将沦为他们逐鹿的目标。”
李逵琢磨了一路，才想到了这个可能，随即补了一句：“不过这也是小子的猜测，还无可靠依据。我现在无法知晓他们手中能动用的钱有多少。为今之计，只有我们多做准备，尤其是钱粮上的准备，不能拖欠下去了。”
“至于粮食，蔡待制如今知江宁，江宁、常州等地也是产粮地区，不过运来的话，粮价贵一倍有余，得不偿失。但只要叔父有求，半月之内就能抵达颍州。”
章授看向苏轼，问：“但是叔父，这些粮食都需要用现钱结算，不知颍州府库中可有准备？”
苏轼茫然的看向了章授，慢慢地仰起头看着房顶，脸上却偷偷的红了起来。
——他连自己家的钱都不在乎，会在乎官府的钱？

第149章 千难万难
早就过了天命之年，快到不惑之年的苏轼很少有羞涩的时候。
当他的目光从屋顶的房梁上落下，然后假装无视周围的时候，开始了他为自己败家的开脱。当然，目的不是警醒，而是说明他很难。
“老夫在杭州的时候组织了二十万人的徭役，仅仅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就疏浚了西湖。”
“来到颍州，发现颍州比杭州遭受水患的年景更多，范围更大。百姓遭受损失更为严重。于是也有了疏浚河道和湖泊的想法，我才动用了几万徭役，一个冬天连工程的一半都没做好。”李逵已经无力去说苏轼什么了，问题是苏轼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杭州有钱有人还有粮食，二十万的大工程说做就做了。可是颖州有什么，府库就剩下不到二十万贯的钱，办不成大事，拖累了苏轼为百姓做事的好心。
颖州是什么州，杭州是什么州？能相提并论吗？
大宋最富庶的城市之中，杭州一直有一席之地。其他的城市大部分都在中原，也就是后世河南境内。包括大宋最为重要的四个都城。
东京汴梁（后世开封）；
西京洛阳；
南京应天府，大宋的应天府是商丘，是不是觉得很憋屈？可没办法，太祖皇帝认为自己的龙兴之地就是宋州，登基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想要定都，要不是为了牵制西夏，开封优势太大，也不会选择定都开封，而是选在宋州，就是后世商丘境内；
最后大名府（后世濮阳），也就是大宋的北京。
成为大宋最为重要的超级都市。这些城市之后，就有杭州、江宁等州府的追赶。
但不同于中原城市，杭州有市舶，也就是海上贸易城市。富庶程度就显而易见了。
颍州不过是淮河边上的一个州府，要不是颍水和蔡河连同了运河沟渠，这个城市在大宋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知道。
而蔡河是汴梁的三大水系之一。另外两条就是五丈河、汴河。
“然后呢？”
章授很不合时宜的问。
苏轼嘟哝了一句：“欠了一点！”
章授已经不敢问了，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颍州的府库很可能在他不靠谱的世叔手中，已经被搬空了。
李逵头铁，追问道：“欠了一点，是啥意思？”
苏轼都没心情说，高俅无奈，谁让他是经办人，出面说到：“就是官府向城中的富户都借了一些钱，不多，也就几万贯的样子。”
“借钱要还吧？”
“那是自然。”
“用什么还？”
“税收吧！今年的夏税，秋税，还有商税算起来就差不多了。”
李逵觉得这事最后要黄的可能性很大。苏轼不仅不把自己的钱当回事，连官府的钱也不当回事。更可怕的是，苏轼似乎连官场规矩也不怎么遵守，这就可怕了。不讲官场规矩，就会被官场排挤，这恐怕就是苏轼官场人缘很差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做他的继任者，一般都很倒霉。除非苏轼还来得及对府库动手的时候，就被一纸调令换地方了。要不然，苏轼因为一个高兴，脑袋一拍就筹备一个超级工程。幸亏三司使不是他老人家，要不然大宋的国库都玄了。
至于说官场规矩，很简单，做官不是给自己做，而是人情，是宦官群体的一个面子。就好比一句俗话说的那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至于官场规矩，甭管哪朝哪代，官场做官，不仅仅要给前任面子，也要给继任者一条活路。给前任面子，理解起来自然简答了。前任在官位上的有些过错，继任者要是觉得问题不大，应该帮忙掩盖，或者抹平。这叫善后。毕竟前任升官的可能性很大，官大一级压死人，总得罪上官的官员，走哪儿都不会被待见。
至于给继任者一条活路，理解起来也简单。
府库的钱粮充足，让继承人不至于在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关键时期，不会因为手中没钱没粮，而只能铩羽而归。这是给继任者活路。做官要立威，但同时恩威并施才是为官之道，只有威，只能带来恨和怨，并不可能获得下属的信服和敬仰。只有恩威并施，才能刚柔相济，上下和谐。
可是苏轼根本就不这么想。
他完全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出发点是好意，然后用力，用力，在用力，使劲使大发了，最后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得亏苏轼的名头够响亮，身份地位够高，他龙图阁直学士的名头是非常好用的，因为继任者除非是从宰相，副相位子上被撸下来的倒霉蛋，一般颍州下任知州的官阶肯定要比官阶三品的苏轼低。这就造成了继任者只能委屈的在官方印信交接的时候，流着泪看着空荡荡的府库，还有很大的可能继承苏轼留下的大量借款文书。
结局无比的凄惨，却没有地方说理去。
至于继任者是从朝堂上被撸下来的高官，那就更不会有意见了，反正是发配，怎么过都一样。
李逵觉得指望苏轼是指望不上，他这个师祖情商堪忧，智商高也没什么大用，反而会因为太聪明，情商低，而处处得罪人。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章授，章惇虽然被撸掉了副相，枢密使的官职。
但还保留着学士的身份。自从王安石病逝之后，章惇俨然已经成了变法派的旗帜，变法派都以他为马首是瞻。之前章授不是说了江宁支付蔡待制吗？
肯定是章惇的人。
眼瞅着章惇的儿子求援，他就不能变通一下？
李逵抬头看了一眼苏轼和苏过，俩人都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面对如今的困局，束手无策。李逵无奈，只好自己这个苏门第三代亲自出马了。他开口向章授请求，成功的可能性自然要比苏轼低很多，比苏过都要低很多……
因为，苏轼是章惇的朋友，章授还得称呼苏轼一句世叔，苏过和章授兄弟相称，章授不看苏过的面子，也要看苏轼的面子。
可李逵呢？
谁会在意他的面子？
更何况，章授曾经一度还固执的认为李逵不可靠。
无奈之下，李逵艰难的开口问：“那个师伯……”
章授张了张嘴，心说：自己胆小，还真不敢认李逵这厮为师侄，但当着苏轼的面也不好拒绝。心头隐隐有些不舒服。
刚才叫章官人不是挺好的吗？
章授的身份就是官人，大宋都这么叫。称呼对象一般都是官宦子弟，或是有官爵的人。
只不过章授说什么也不会知道，李逵对于叫一个男人——官人，从内心上有很强的负担。
在他的潜意识里，‘官人’这个称呼，根本就不是男人对男人的称呼。
章授无奈的点头道：“贤侄有话就说，此事乃群策群力之时，切不要藏拙。”
李逵撑着上半身问：“刚才师伯说的江宁知府蔡待制，不知何许人也，是否能有通融的可能。”
“蔡卞恐怕真不会通融，就算是章兄前去，该撅他的时候也不会迟疑。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固执的让人头痛。”没等章授开口，苏轼却解释了起来。
蔡卞？
这人不就是蔡京的兄弟吗？
而且是亲兄弟。
在大宋历史上，有两对兄弟在科举中最为有名，一对是苏轼苏辙兄弟，另外一对就是蔡京蔡卞兄弟了。
苏轼，苏辙是以文扬名。
而蔡京，蔡卞兄弟是以书法高官扬名，他们俩都当过宰相。
而且蔡卞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王安石的女婿。
这个人肯定是变法派的拥护者和执行者，但同时，肯定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他后来看不惯兄长蔡京，连兄长都要弹劾的猛人。
让他变通，千难万难！

第150章 活出罐子般的气质
“我对钱没有兴趣！”
或许已经财务自由的李逵可以装逼说这么一句话。
事实上，他此时对赚钱的兴趣确实不大，甚至坚信，钱越多，猪越壮，在没有守住足够财富的地位和实力之前，赚钱就会变成负担，而不是乐趣。要是活成玉麒麟那个鸟样子，岂不是死了都咽不下这口气？
李逵在钱财上足以表现出没心没肺的潜质。多了少了都不在乎，只要够用就行了。没有了再去想办法。
反正大宋为非作歹的山贼多的是。颍州也有，不过颍州的山贼很有地方特色。因为失去了田地，不得不隐入山林，逃避徭役之外，开荒种地。这是一群顶着暴徒恶名的农民，毫无战斗力可言，也许是缺了一个可以带领他们走上辉煌的头领。
即便李逵有如此豁达的心态。
但是在师祖苏轼面前，他还是不得不甘败下风，俯首称臣。
已经难成如此这般田地的苏轼，听到蔡卞手中有粮，当即大手一挥，对章授道：“贤侄，尽管去写信催促元度（蔡卞的字）发粮来颍州，让他不要吝啬手中的余粮，钱不是问题，颍州不会亏待了他蔡元度的厚爱。”
这口气大的，仿佛苏轼坐拥金山银山似的，底气十足。
却丝毫不在意背负在身上的十几万贯欠债似的轻松。
这等豪气，有就只有在喝醉了酒的醉汉身上才能看到。可没想到，苏轼连酒壶都没碰，却也醉了。更要命的是，章授作为晚辈，根本不敢，也不能提醒苏轼：“您老把欠债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真要是这样做了，那就是当面给苏轼难堪。
就算是苏轼脾气颇好，也恐怕难以忍受这等的质疑。
无奈之下，章授只能回去琢磨如何让江宁知府蔡卞先将粮食发过来再说，至于钱的问题，只能稍后压一压了。但愿蔡卞不会因为没有收到钱而发飙，蔡卞的脾气比章惇可好不到哪里去。他只能安慰自己，江宁是大都市，周围都是产粮地区，粮食产量充足，发来颍州一些粮食，也不会有大的影响。加上商业繁荣，水运发达，商贾云集，江宁的府库应该充盈的很，不会眼浅到盯着这点购粮款。
等到章授走了。
李逵好奇道：“小师叔，这个蔡元度是什么人啊！”
“蔡元度，蔡卞。王相的女婿，变法派中的中坚派，他兄长蔡京也是变法派中人。不过脾气不太好，最恨人骗他。真要是只要父亲没钱，还要了他的粮食，说不定会上书朝廷，弹劾父亲。”苏过忧心忡忡道。
可是苏轼却呵呵笑道；“如今变法派自顾不暇，加上朝堂之上都是顽固之人，哪里会去理会蔡元度的奏章？不用担心，粮食这东西，吃在嘴里，落到肚子里，才安全。先说话好，把粮食诓来再说。”
真要是不知道蔡卞是何许人也，李逵自然不会担忧。可听苏过的意思，蔡元度似乎不好相与。蔡京和蔡卞这对兄弟，都不是容易哄骗的主。想到此处，李逵偷偷瞄了一眼苏轼，心说：即便眼下拿你老人家没办法，可万一他们都起势了呢？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让李逵为苏轼担心：“师祖，他们都是变法派中人，你和他们往来，会不会让朝堂上的诸公误会？”
苏轼眨巴了一下眸子，随即满不在乎道：“管他怒火滔天，我都被贬谪了，还用讨好他们？”
李逵却担心起来，蔡卞，章惇。
一个是王安石的女婿，一个是王安石变法的扛旗大佬。
苏轼真要和他们两个搅合在了一起，岂不是要倒霉？至少眼下一年多，肯定要倒霉。太皇太后高氏毕竟年纪大了，如今官家的施政倾向也对新党不利。主要是司马光等人为了将官家教育附和旧党心目中的仁君形象，给官家找了一个最为顽固的老头子当老师。司马光一眼就挑中了两程之一的程颐，安排到官家身边当老师。
似乎变法派之中，唯独章惇一个人，拥有起复的可能。原因很简单，他当初在神宗灵前力排众议将王子赵煦扶上了皇帝位，就凭借这份恩义，赵煦亲政之后就绝对不会让章惇流落在朝堂之外。
其余，变法派的命运还不得而知。完全看小皇帝亲政之后的反应。但旧党早就准备，赵煦身边有一个旧党选拔了很久，才选定的老师，伊川先生程颐。
程颐何许人也？
理学大宗师啊！
少年既出名，十八岁以布衣身份上述朝廷，说了一大堆解决朝廷弊端的办法，总结出来就是——救之当以王道。让程颐有效的心灵受到巨大打击的是，在位的仁宗皇帝的并没有搭理他。什么狗屁‘救之当以王道’，看到这份奏章的时候，仁宗鼻子都快气歪了。经历过庆历新政失败的仁宗皇帝还是心中向往变法的，但是迫于政局的稳定，并没有让变法再次实现。
但王安石入朝，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不过后来程颐的名声越来越响，在嘉祐四年，仁宗皇帝还是下诏令，接见了程颐，并赐予程颐进士出身。
说起来有点丢人，李逵想的做官的路子也是这一条。他甚至不需要文名天下知，只要赐进士出身就好了。
再说程颐，在皇帝面前受挫之后，转而去了洛阳开始讲学。在十几年中，培养了无数弟子，他的固执和守旧，被旧党认同且看重。
理学的思想就是守旧，一切都要以原本的制度为规矩，以伦理纲常为正统，按部就班地将祖宗法度延续下去。旧党为了将皇帝改造成和他们一样的人，也是拼了。而官家确实有朝着旧党所希望的方向变化着，甚至在宫中的表现给人一种木讷的感觉。
但谁也不会知道，皇帝这是在藏拙。面对一个动不动君辱臣死，以自杀威胁皇帝的老夫子，官家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还有皇帝需要给祖母高氏安心。高氏是旧党最坚实的支持者，做孙子的总不能让祖母看到自己原来和她老人家不是一条心吧？
多种原因之下，赵煦这个还没有独揽大权的皇帝，表现出来的举止，似乎预示着旧党的改造皇帝的目的已经成功了。但再接再厉，在关键时刻，还是不能掉链子。一切都要等到赵煦亲政之后才能看出端倪。
当然，这些压力都落在程颐身上。
相比苏轼给官家上课，教授诗文一类的雅趣。
程颐的责任就重大了许多，他不仅仅要将官家的性格塑造成持重老成的夫子性格，还要对官家接触新党思潮严防死守。可以说，官家是在程颐的眼皮子底下，被监视着成长起来的倒霉皇帝。他要是普通人，也就罢了，性子弱一点的很可能被程颐得逞了。
可是赵煦是皇帝啊！
他是一言九鼎，富有四海的皇帝，被如此压抑的成长，等到成年之后能不反叛？
旧党以为妥了。
而王安石为了变法，甚至说出了——祖宗之法皆可废。能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旧党认为官家以后自然会避变法派为蛇蝎一样厌恶。
如今旧党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压变法派大佬，将其一个个都发配来发配去，反正不能让他们闲着。
苏轼的情况很微妙，他不是变法派，更不是守旧派。按理来说，他应该是骑墙派。正好夹在两拨人中间骑在墙头上，俯瞰底下两拨人你来我往，打的好不热闹。可苏轼毕竟是苏轼，他骑在墙头不说话也就没人会注意到他。可偏偏他总是看不顺眼，不仅看不顺眼，还长了一张损人不留情面的嘴。
骂完了新党。
骂旧党。
或者干脆两帮人一起骂。
于是两帮人也不掐架了，纷纷从地上捡砖头砸他。
苏轼也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世态炎凉，被砸的满头包。不过有一点，别人永远也比不上苏轼，那就是心态。他总是能够在人生低谷的时候，找到某种让他灵魂得到安宁的办法，并陷入其中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当苏轼和变法派走的太近，恐怕旧党也不能装看不见。打压贬谪肯定会到来，可是苏轼面对这些，竟然满不在乎。
贬谪？
再大的场面他也见过，有什么呀！
或许别人对这种气质不太理解，但李逵却深有体会，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将自己培养成为拥有罐子般的气质。
罐子可以是瓷器，也可以是陶器，身份普通也不金贵。磕了碰了还能用，破罐子也勉强使用下去。不管不顾的天性，可以让人活的很轻松。
苏轼正是如此，才会在手中根本就没有钱的前提下，告诉章授，去给蔡卞写信，让他发粮食，有多少他都要了。
李逵很惊奇于苏轼的底气，而苏过却在一边装傻。没办法不装傻，家里有多少钱苏轼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
这不是他开几亩荒地就能拉平的饥荒。
他累死，恐怕也挣不出这么一大笔购粮款来。
“师祖，您老人家还有地方能要来钱吗？”李逵问。
苏轼愣了愣，随后撇撇嘴，心说：钱，重要吗？随后呵呵笑起来：“颍州这么大的一个地方，百姓数十万，地两万余顷，几万石粮食而已，只要蔡元度送来，颍州官员感谢他，颍州的百姓也将视他为恩人，还有什么比得上几十万人的感激呢？再说了，这粮食应该是江宁府的，又不是蔡元度的，何必吝啬呢？”
您老说的好有道理，李逵词穷，他发现自己在性格方面真的要好好学一学苏轼。
就算是山穷水尽的时候，他还能坦然自若的应对。只不过，恐怕蔡卞就不会这么想了。
李逵又问：“师祖，眼看就要春耕了，余粮不足的人家，粮种都难以筹齐。到时候缺口会很大。大户自然不用担心，他们都有粮仓，囤积着粮食。但是普通人家，就难说了。预计缺口不会少于十万石。”
“这么多？”苏轼皱起眉头，挠了挠头，他就身上算是虱子多了不咬人，可一码归一码，大户人家这时候恐怕都等着在这个关口狠狠的敲一笔普通农户。这也是一年之中，民间接待最多的时期。这时候要是处理不好，普通百姓一年白干不说，还会因为高额的利息，落下一笔数目不小的欠债。
苏轼忧愁的嘟哝了起来：“看来靠蔡元度一个还不够，得再找几家借粮。”
不同于颍州在苏轼的管辖之下，官府几近破产，其他州府都不会将府库的钱都耗费一空。可是想了一圈之后，对自己的人缘缺乏信心，苏轼最后只想到了一个人，还是他的弟子，对苏过说道：“你晁师兄在扬州任通判，给他去一封信，应该能要来些粮食。”
“父亲，通判不比知州，晁师兄新上任，恐怕会引起同僚不满，而且您老也不能总是将官府的借贷用白条来抵账吧？”
苏过心善，替他那位师兄鸣冤。
不过，正在一旁准备乘机离开的李逵，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师祖，我有解决的办法了，能够提前筹齐购粮款。”
“人杰，快说！”
苏轼闻之大喜，有种老爷被一干蠢材耽误了多年，终于遇到了能干的干臣一般，豁然开朗。

第151章 天下第一票
“师祖，我们可以售卖粮票啊！”
“粮票？”
苏轼一脑门子的糊涂，这个词从没有听说过啊。他自信记忆力还可以，不敢说天下所有的书他都看过，但他没看过的书真不多见了。
可是寻遍古今，他都不知道‘粮票’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参照，那么就是新的，应该是李逵脑袋一拍想来出的办法。苏轼心中稍微一琢磨，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奥妙，似乎真的能够解决他如今的困境：“具体如何执行？”
“师祖，你觉得颍州官府的信誉如何？”李逵问。
“肯定很好啊！”苏轼觉得李逵有点小看他，有钱的时候，谁都可以是大爷，颍州经历了一波疏浚河道的大工程，虽然和他预期相距甚远，但该给的钱粮，官府从来都不会克扣。甚至苏轼为了断绝胥吏舞弊的可能，将发放钱粮的工作给了高俅。
高俅跟了他快十年了，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苏轼觉得有必要给李逵普及一下他的官声，施施然道：“颍州的官府，能够做到令行禁止，允诺从来没有拖欠过，百姓咸服。老夫虽不敢说振臂高呼，百姓皆从，但也是颇受百姓信任的官员。官府的信誉在官员，你以为颍州官府的信誉如何？”
李逵点头道：“那就没问题了。”
随即，他开始说了起来：“师祖，你要知道春耕马上就要开始了，按照每一亩土地需要种粮一斗来算，颍州全境两万顷土地，至少需要二十万石的种粮。粮食出自哪里，中等富户一般都是雇佣佃户，自备种粮。大户采用租出土地的办法来收取地租，种粮往往用借贷卖给佃户。而普通百姓需要自己筹备种粮。这其中只有中等富有的小康之家才会雇佣佃户来帮忙耕种，自备种粮。其他普通百姓，或是租用土地的百姓，都可能会出现种粮短缺不足的状况。”
“之前有《青苗法》的存在，百姓可以很轻松的从官府这里得到所需的种粮。如今，《青苗法》虽被废除，其实官府也可以借贷给百姓。但是……”
李逵说到这里，偷偷看了苏轼一眼。
“继续说。”苏轼颔首道。
李逵道：“如今官府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常平仓的那几万石粮食，对于颍州全境来说，杯水车薪，根本就无法满足。所以，我之前说了，可能整个颍州仅种粮这一块就至少缺十万石。加上口粮缺口，总数在二十万石以上。但实际发放过程之中，二十万石粮食远不足于满足颍州百姓的需要。”
“你是说，这些人会大肆购买老夫发放的粮食？”苏轼微微蹙眉，他似乎也感觉到这种可能。
李逵揶揄道：“原先我不过猜测是仓监引起的舞弊，后来想着不太可能。小小的仓监能控制多少粮食？颖州虽然连年受灾，但田地两万顷，就算是有欠收的情况出现，但颍州土地肥沃，所产颇丰，平均下来亩产两石不是问题。这么多粮食，只要一半就能供养整个颍州百姓的口粮。除去酿酒，解送京城，赋税流转，其他的粮食去哪里了？”
“几个人怎么可能办得到将颍州粮价操控三个月之久，甚至颍州两家全年都在这伙人的控制之下。没有雄厚的资本，他们根本就做不到控制粮价。唯独有一个可能，操控粮价这件事，颍州大户都参与了。”
毕竟，大户们眼瞅着要狠狠捞一票的时候，怎么可能让官府从他们的锅里将干的都捞走，留下汤汤水水的也吃不饱。
人心不足蛇吞象。
就是说的这些人。
李逵点头道：“没错，他们不仅会大肆购买，还恨不得将我们手中的所有粮食都买光。好达到控制粮食的目的，就让他们从颍州百姓的身上吸血。”
“疯了！”
“确实是疯了！”李逵觉得是个人陷入了颍州这等疯狂的环境之中，不可能不疯。这是一个由一群小人物主导开始的，针对整个颍州普通百姓进行的一场掠夺。一旦成功，一个州府的财富都将被少数人所掌控。
一旦让他们成功，日后颍州的官府只能成为大户佃户，帮着干活而已。
但同时这么操作也非常危险，一旦百姓承受不住这等掠夺之后，一辈子积累毁于这场浩劫之中，必然内心极其愤怒，只要有心人振臂一呼，整个颍州都将变成一个火药桶，立刻就炸了。民变，变成叛乱，最后燃烧至整个颍州全境都是有可能的。
愤怒的百姓会仇恨所有的大户，将其宅院焚毁，人杀掉，财物抢劫。可一旦抢劫结束，所有人都会陷入恐慌之中，因为他们成了不折不扣的贼子。这时候为首者只有两条路可走，彻底造反。或者假装造反等待招安。
不管是哪一种，都需要有威慑力。
而最好的威慑力，就是攻破颍州城，占领州府官衙。这一刻，连苏轼都发现，如今的困局要是处理不好，他也有被陷入其中，甚至丢掉性命的危险。
一想到这个可能，连苏轼都气地脸色煞白，他不是怕，而是真的怒了。
啪一巴掌拍在了书案上，苏轼气地发抖道：“糊涂，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民变，连性命都可能没有，要钱财还有什么用？”
“唉——”李逵倒是对这些人有所理解，有时候一群人都在冲，一个两个人想要停下来，只有一种可能，被推到，然后被其他人踩死。参与其中的大户恐怕也无法收手了，他们也狂躁，同时也期待能够有一个安全的结果：“师祖，他们即便这时候想要收手，恐怕也不敢。因为其他人不会愿意他们中间出现叛徒。”
裹挟。
这算是裹挟吗？
苏轼不得而知，示意李逵接着说：“那么粮票是否能够解决这次的危机？”
“师祖，我说的粮票是用官府的信誉担保，卖四月，五月的粮食。这是一年之中粮价最高的月份，您觉得从其他州府采购运送到颍州之后，卖多少钱合适？”
“25文左右吧，毕竟淮南路，两浙路距离颍州还算近，运粮过来，运费10文一斗，每石粮食售价350文加上税收的话最多400文。”不过税收这玩意，是官府的特权，苏轼自己就是官，又不是为了谋私利，可以发文要求沿途的税卡放行，免于征税：“税收老夫可以用官府公文免除，那么可以控制在350文一石。”
“那么，我们就卖600文一石如何？”李逵在手中比划着大小，然后解释道：“我们可以用官府的信用作为保证，印一批粮食券，也就是我说的粮票。票面干脆就都是一石，样子可以比交子更小一些，每一张售价600文，百姓如果购买了粮食券之后，可以在指定的月份到官府承诺的地点兑换粮食。”
苏轼担心道：“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
李逵蛊惑道：“往年四五月的粮价，快120一斗了，一石就是1200文，卖600文，这是半价，您老不心动？”
“而且，粮票还有一个好处，可以给我们筹备粮食，运送，提供宝贵的时间。只要我们能源源不断地采购到粮食，颍州的粮价必然会稳定下来。就算是比周围其他州府贵很多，但也只有往年的一半。这也能缓解百姓手中紧缺的现钱。”
“尤其是师祖之前大力疏浚颍州水患，数万百姓在整个冬日里都或多或少的挣到了不少钱，这些钱虽然从府库流出去了，但只要粮食券发售，大部分都能重新回到颍州的府库之中。只要官府手中有钱，如同百姓家中有粮，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好，太好了，就这么干！”苏轼下意识道，随后摸着下巴琢磨起来，要是多卖一点粮食，一口气卖上几十万石粮食，或许州府的亏空都能补上，这买卖可以做啊！
“人杰，就按照你的办法来。出了乱子，老夫给你兜着，大不了丢官！”苏轼豪气万丈道。
苏过在边上心头大急，想要提醒苏轼，却发现自家老爹似乎已经铁了心了。只能暗自叹气，自己家的老爹，品行多高洁的人，没想到被钱硬生生的逼成了奸商，这可怎么办？
而李逵想出来的粮票，将成为天下名副其实的第一票。

第152章 牛皮吹上天
“世兄，昨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苏过一大早就堵着章授的房门，章授能不知道苏过的来意？心说，自己堂堂一个进士老爷，虽然没当成官吧！
可你们也不能太不把进士当回事了吧？
哄着让他写信给蔡卞，然后一大早苏过端着热茶糕点过来，表面上是来慰问了，实际是来拿他给蔡卞写的催粮信。什么茶汤糕点值十万石粮食？
无奈，章授回头进了屋子，从书案上将写好的信看了一遍之后，折起来放入信封之中，就落了一个私章，写上世叔亲启几个字，就算是大功告成了。苏过忙拿过信，准备离开。他还忙着去驿站投送，驿站快马的话，两天就能到大江边。最多三日，就能抵达江宁，送到蔡卞的案头上。
没办法，时间不等人。
可章授却丝毫没有让苏过轻松离开的意思，拉住苏过的衣袂，揶揄道；“贤弟，你也知道的，为兄虽然中了进士……”
这话刚出口，章授就感觉到苏过脸上浮现的尴尬。急忙轻轻的打了自己的嘴，抱歉道：“为兄没有取笑贤弟，而是另有……”
“没事的，世兄但说无妨。去年小弟下场，有点孟浪了，才学不足，定力不足，阅历也不足，弄的个落榜的惨淡结果。原因在小弟身上，世兄不必为了照顾小弟的情绪，有所顾及。”
苏过坦然道。一开始，他对于落榜确实非常沮丧，19岁下场，参加省试，和当年他父亲苏轼，叔叔苏辙赶考的年纪差不多。可是他父亲和叔叔第一次下场就高中，但是他却铩羽而归，连省试都没有过，更不要说殿试了。这肯定不是运气，而是才学不足。
一想到被外人说道，老子英雄，儿子狗熊。
苏过的心里就挺不是滋味。
别看他老爹宽慰他时候说什么：“科举考的是实力，同时也是运气。你叔叔和我要不是当年遇上了永叔前辈，也可能科场折戟。你不用气馁，下次继续来过。”
嘉祐二年的主考官欧阳修对苏轼兄弟是非常推崇的，甚至断言，他日此子必然成为文坛领袖。
苏轼说自己要不是遇到了欧阳修，也可能考不上，不过是为了让儿子宽心之语而已。实际上，内心挺烦躁。他老苏家丢人丢大发了。被寄予厚望的苏过，没想到连省试都过不去。岂不是说老苏家的子弟都不诚事？
想当年，陶渊明生了五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甚至写下《责子诗》感叹：
“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
阿舒已二八，懒惰故无匹。
阿宣行志学，而不爱文术。
雍端年十三，不识六与七。
通子垂九龄，但念梨与栗。
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生养了五个傻儿子的陶渊明，显然面对一个比一个傻的儿子，内心满是绝望。苏轼也担心，万一……
苏过多么敏感的性格啊！他哪里会听不出来老爹对他的期望，同时又担心他承受不住压力。这种无私的父爱，相比大哥二哥来说，简直就是奢望。也只有苏过一直在苏轼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也就是这份浓烈的亲情，让苏轼对苏过有天大的期待。希望儿子能够重振精神，在失败中逆袭。
再说，这话苏过不过是听听，他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自己的父亲和叔叔，他们俩兄弟不管是在大宋任何一科下场应试，断没有落榜的可能。如果落榜，就只有一个可能，主考官徇私舞弊了。不管谁担任主考官，恐怕都不敢保证自己的文章一定会胜过苏轼和苏辙，这才是他们俩兄弟最大的依仗。
运气之说，不过是托词而已。
用这个来宽慰苏过，显然是苏轼想当然了。因为用自己和弟弟的幸运来宽解儿子，显然是不可能让苏过放下失败的阴影。
苏过也不可能将人生目标放在父亲和叔叔身上，这都不是他能够达到的高度。到了苏轼苏辙的才学程度，已经和苦读没有多少关系了，是天分，是碾压常人的才智。
苏过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要在父亲和叔叔面前找到人生的自信了，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个倒霉蛋，并且从对方倒霉的经历上，获得了些许的安慰。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爷爷，老苏。老苏屡考屡败，最后自己落榜到没信心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二儿子和三儿子身上。苏过觉得，他这么年轻，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有点早。想到爷爷的倒霉经历，他人生中第一道坎，瞬间就过去了。
这个秘密一直存在了苏过的心头，谁也不敢告诉。
同时，科举不第，是苏过心头的刺痛。
要是能够高中进士，他就不用种地了。就算是不当官，最次的文散官爵禄，也是有钱拿的。至少30贯一个月跑不了，都能不做事，光领俸禄，这日子想一想就让人兴奋。不仅如此，娶媳妇，生儿子养家的钱都有了。也不用老爹担心他娶不上欺负，给不了家产，而偷偷攒钱。问题是，苏轼总是攒不下钱来。
想到此处，苏过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参加下一科的省试，而且一定要中进士。
苏过微微行礼道，语气平缓，不失礼节道：“世兄，我先去送信了！”
“别，等等。”章授突然拉住了苏过，犹豫再三才，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贤弟，为兄不知道有一句话当问不当问？”
苏过有点诧异，心说：不该问，就别问呗！
可章授也为难啊！
蔡卞这老小子，自己老爹的面子都敢不给，他真要是诓骗了江宁府的十万石粮食，蔡卞会轻饶了自己？
想到将来如何面对那个让他头痛的蔡卞，章授不得不拦住了苏过，想要问个清楚。真要是苏轼没钱，到时候等粮食起运之后，计算好时间，快要颍州的时候给蔡卞去信，就说苏轼手中没钱，让他先赊账。这样做，虽然把蔡卞的怒气都倾斜在了苏轼的头上，好让他躲过。最好的结果就是，苏轼筹备一点钱，好让蔡卞派来送粮食的人回去有个拆兑。
真要是一点钱也不给，干脆把所有的账都算在苏轼头上好了。
他章授真的怕面对蔡卞。
说起来有点让人不耻。
可谁让苏轼的头够铁，兴许蔡卞面对苏轼也是无计可施呢？
苏过在心中猜测了几个可能，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李逵这厮有办法，太有办法了，连父亲在颍州的亏空都琢磨着能填补了，还有什么能难倒李逵的呢？想到此处，苏过随即笑道：“世兄不用担心，钱已经有眉目了。”
“贤弟不要诓我？”章授支支吾吾道：“蔡元度此人性格刚烈，难以通融。倒时候哥哥一个人恐怕顶不住。”
言下之意就是说，万一他顶不住的时候，就把你爹抛出去。
可没想到苏过反而轻松道：“世兄多虑了，我说的有眉目，是不日就能筹备好购粮款。不过，世兄，恐怕还要麻烦你，再去一封信，恐怕十万石粮食不够用。世兄也不用担心钱不够，到时候可以让蔡待制派来的人将粮款和定金都带回。少了彼此的麻烦。”
章授可不是三岁儿童，几句好话就能被哄的团团转。
为什么，他琢磨了半宿，写了一封近乎于欺诈的信之后。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苏轼竟然把钱的问题给解决了。别告诉他，说什么大气运，自有高人辅佐，他不信。
章授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苏过，想要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到蛛丝马迹。可惜，最后还是让他失望了，苏过根本就没有慌张的反应。反而还告诉他：“世兄，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颍州需要粮食！”
我一定是漏掉什么了？
还是在做梦？
章授觉得自己如果相信苏过的话，那么就是自己傻。可问题是，苏过没有必要骗自己啊！就连苏轼也不会骗他，没钱就没钱，赖账说的理直气壮，这才是老苏家人的秉性。当年他老爹和苏轼关系莫逆的时候，就给他们几个说过，苏轼嘴里没有假话，他喜欢苏轼的率真。
章授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最近消耗比较大，要去补一补。
再说，贾道全。
汝阴和颍水的两处常平仓被州府的人控制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两个异性兄弟竟然眼睁睁的将粮仓给了苏轼派去的人控制，这不是要坏他的大事吗？
他连夜派人去将刘安和孙卓找来。
刘安住的近，家里的奴仆去了不久，刘安就骑马来到了贾道全的家中。
反倒是孙卓住的远一些，报信的人去了还不见回来。
刘安刚刚入了内堂，贾道全就忍不住问道；“贤弟，为何将粮仓原封不动的给了州府的人，你知道，如今春耕不日就要开始。而春耕之前的粮种也是一笔好收成，万一让苏轼邀买人心的给了穷人，我等岂不是眼睁睁的看着万贯收入打水漂？”
刘安无奈，唏嘘道：“大哥，你是不知道，我的粮仓那日来了不少禁军，足足数……百人。”他很想说一百人左右，但是这么点人就退缩了，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贾道全沉吟道：“这么说来，是苏轼请动了军队？”
“可是，我没听说过他和将门有什么关系啊！”
刘安眼珠子转悠了一圈之后，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问：“大哥，会不会是驸马都尉王诜？他和苏轼的关系莫逆，这要是通过他请动了军队，我们毫无准备也情有可原。”
“可王诜在颍州没有什么故旧啊！不过也难说，京城的世家大族，总有七拐八弯的关系，说不定和那家又联系上了。”
见贾道全似信非信，刘安心头也是忐忑不已。
心中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要急吼吼地赶来？要是等孙卓到了再来，岂不是少了这许多的询问？
他总不至于说，有一个九尺来高的大汉，扛着铁枪，身上穿着是狮纹猛兽铠，腰间一把穿云弓，威风凛凛的站到了他的面前。当时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吓得傻呼呼的将管仓的钥匙给了对方？不过现实是现实，话不能这么说：“大哥，对方带着州府的公文，上面有知州的大印，我就是想要反抗，也抵不过抗命不遵的罪过啊！”
“没错，好汉不吃眼前亏！”贾道全也不知道是给刘安开脱，还是给自己找借口，将事情轻飘飘的抹过去了。
第二天，当他看到孙卓被仆人托着从车上抬下来，趴在木板上，哼哼唧唧的样子，鼻子都气歪了！
“谁敢伤我兄弟？”
要是孙卓遇到了史文恭，结局一样惨的情况下，他肯定会将实情说出来。可问题是，他人高马大的一条汉子，竟然被一个半大小子给欺负了，他哪里有脸说？
哥哥是颍州城第一好汉，竟然被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熊孩子给打了，对方还让了他一只手，真要说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颍州城混迹？
哼哼唧唧的想了一会儿，才心虚道：“知州苏轼好不要脸，请来了三个好手，诓我出了寨门之后就偷袭我。”
贾道全闻听，冷哼一声，怒道：“他们长什么样？”
“一个红脸的，一个白脸的，还有一个黑脸的汉子，三人拿着兵刃杀将过来，小弟就算是有三头六臂，在没有防备之下，才着了对方的道。然后就被这伙人给打了。打了人不算，还拿出苏轼早就准备好的文书，让小弟签署，被白白勒索了五千石粮食。”
孙卓一开始说话还不太利落，但说着说着，满腔的怒气都似乎要有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这个出口就是骂人！
贾道全很奇怪，自己听很孙卓这厮的话，有点熟悉的样子？
突然，他脸色的阴沉之色更浓郁了，不过并没有当即发怒，顺着孙卓说话的语气往下说：“那个红脸的用刀，白脸的擅长双股剑，黑脸的自然是丈八钢矛，这三人我认识。”
“大哥原来也认识，不知这三位是哪里的好汉？”他不过是假借高俅、李逵等人的肤色，随便说了一个组合，没想到竟然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顿时有种脑子卡壳的蒙圈。
贾道全气地就想一拳把孙卓这厮打死算了，你丫把戏文里的‘刘关张’都请来了，我还能说啥！

第153章 先下手为强！
“二哥，听戏听多了吧？这三位出来都让你给整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把自己当吕布了！”
刘安在边上有点小雀跃，他一直是被孙卓鄙夷的对象。
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可不愿意就就此放过。
贾道全愤恨的冷了一句，刘安这才不敢吱声了，不过眸子滴溜乱转，视线还不时的在孙卓的脸上扫来扫去。
按理说，谎言被戳穿了，自然该乖乖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是非曲直，总归有个说出。可是孙卓却哼哼唧唧的没打算开口。
这下可惹恼了贾道全，抬手指着孙卓，怒其不争道：“你要是不说，我让张大嘴巴去问！”
一般来说，有绰号的人都是狠人。至少在自己所在的行业和领域有着很高的地位，如果保媒的媒人，加上个‘铁嘴’之类的绰号，甭管是男是女，都在媒人这个行业里有很高的知名度。
闻人也是如此，闻人是打探消息的灵灵通人士。
他们靠着买卖消息过日子。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说让他们去打探消息的时候，因为闻人的关系网实在太夸张，会将原本不为人知的消息，散布的满天飞。
当然，有一个前提，这个消息够劲爆。
孙卓听到贾道全要找张大嘴巴买消息，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虽他总觉得贾道全这么做的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呢？真要让张大嘴巴去打听他的倒霉事，不用两天，颍州城都知道他颍州第一好汉，被一个小孩欺负了，还能活吗？孙卓叫苦不迭道：“罢罢罢，说了又如何，在兄弟面前丢人，总好过在颖州城出名。”
不得已之下，孙卓只能说起当日发生的事。
那日，他发现有官兵堵住了常平仓的大门，出门去理论，至于出口不逊之类的也没有大关系。仓监不入流，但是禁军就更不入流了，如果是厢军，那是不入流中的不入流，简直和下三滥没有什么区别。
可没想到，冲出来了个小子，二话不说，上手就和他对打了起来，这一交手，才发现对方手上的功夫颇为厉害，打着打着，一不留神他就被制住了。
“你是说，你被一个孩子给打了？”
贾道全有点不敢相信，孙卓的功夫虽然不怎么好吧，但是对付寻常的军汉真不在话下。怎么可能会沦落到被一个孩子给打到毫无反手之力？
孙卓嘴角露出和委屈的苦涩，硬着头皮纠正大哥贾道全的判断，低声辩解道：“是被长的像是个孩子的汉子给偷袭了。”
这厮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也是拼了。和成年人交手，那叫技不如人。可要是和小孩打斗，最后输了，那叫坍台。一辈子积累的名声都要发酸发臭。
“有区别吗？”贾道全气地连搭理这厮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功夫还扯这些有什么意义？
面子？
面子真的对一个男人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有！”平日里说话中气十足的孙卓，此时此刻也是细声细语，仿佛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怂样子。
任何一个人，在不得不接受一个对他们来说非常痛苦的结果的时候，大部分人宁愿在过程之中是被欺骗，而不是被欺负，这源于结果相同的现状，心理历程却截然不同。
孙卓已经嚣张不起来了，但他还需要维持一个男人的面子。
贾道全可不管孙卓的面子，他本就是强势之人，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他鄙夷的看了一眼孙卓，挥挥手对仆人道：“送二爷去客房好好休息。这段日子你也别吓跑了，这颍州的天虽然没变，但风起来了，你是个莽撞人，他们从你下手的可能很大。”
孙卓心中戚戚，也想到了这一层。可他根本就不知道，李逵这厮出手就不按常理来，打他，完全是看他不顺眼。谁让他嚣张来着？
可没有苏轼的授意，完全是李逵的临时起意。
孙卓这才意识到，他因为一次惨败，连和贾道全一起商议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有种被排斥的冷落，扭头看向完好如初的刘安，怒道：“刘安，你的常平仓难道还在手里？”
刘安不解的看向了孙卓，他很明白，这位二哥丢了面子，想要在他身上找不一点回来。不过，他可不在乎这点面子，毕竟孙卓平日里用言语刺激他也不是一次两次，真要是受不了一点激的莽撞汉，早就和孙卓闹翻了。
只见他微微摇头道：“被通判徐让收走了。”
“你难道就不知道反抗？常平仓虽说是州府和提举常平司共辖，可我等不是州府的官员，而是提举常平司的官员，你怎么可能连一句话都不说，将我等的职权转手就让了出去？”
“二哥，小弟没有功夫傍身，打不过啊！”
看似刘安说了一句很窝囊的话，可是听在孙卓耳朵里，颇为刺耳。
就像是碰了个软钉子，皮肉毫发无伤，但心头已经被戳地血肉模糊的撕裂。
等到仆人将孙卓送走，刘安偷偷瞄了一眼二哥孙卓，那股子眼神中透出绝望，让他心底也不由生出怜悯之心。
惨！
太惨了！
得亏自己遇上的通判徐让。
原先刘安是非常怨恨徐让的，这老头好好做他的通判就得了，还多事，总和他们几个过不去。可如今，他却万分感激徐让。要是换一波人马，或许吃亏的就不是孙卓，而是他自己了。同时，他内心也对苏轼有了更多的认识。
谁说读书人，大文豪，就好说话的？
孙卓这厮的倒霉相，就是前车之鉴。
“三弟，三弟！”
贾道全连着喊了两三声，刘安才回过神来，打了激灵后才后知后觉的问：“大哥唤小弟？”
“你可是怕了？”
对于孙卓，贾道全失望至极，原本是能替他冲锋陷阵的好手，没想到是银枪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至于刘安，他根本就不怎么指望他。可如今，孙卓的面子没了，骨头似乎也被打断了，连脊梁骨都弯了，根本就指望不上。但他出面虽然要比刘安好很多，可作为主事者，总不能一个人在前，需要有人帮他分摊些压力。
刘安急忙摇头道：“大哥，见谅。小弟刚才是想，什么人会对二哥下如此痛手？”
“这事不重要，少时，等探子将消息带来，就知道了。”贾道全忧虑道：“现在苏轼已经动手了，他手握近四万石粮食，对我等的威胁虽然不大，但我们也不能束手待毙，为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三弟，这次需要你出马了。”
“大哥！”刘安的声音都在发抖，他哪里是独当一面的人物？
贾道全根本就不给刘安推脱的借口，直接道；“往年，这时候的粮价还算平稳，但这是我们和州府相安无事的前提。但今年不一样了。苏轼显然已经被徐让说动了，他们已经出手了，我们就不能干看着。要不然，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你来我往方知手段高低，而我们能够控制的只有粮价，恰巧春耕在即，百姓手里缺粮的可不少，这粮价一提，足够让苏轼头痛一阵的了。”
说完，贾道全昂首阔步，走到了亭台前，留给刘安一个背影，留下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大哥，我们冒然动手，岂不是万一……最后……要不小弟去和那帮人说说？”刘安真的怕了，他不过是因为祖辈的恩荫才得到了一个仓监的官职，小的都不敢说是前程。八品的小吏，如何去和三品的学士斗？
真欺负苏轼是个读书人，啥也不懂吗？
以往，他们几个得逞了，是因为州府知州都不管事，只要没有闹出民变，都不会在意。而且颍州往年都有水患，或多或少的分去了知州们的注意力。也无暇估计他们几个。
今年不一样了，苏轼做事的霸道，已经让刘安有种惴惴不安的惶恐，他深怕一再刺激苏轼，会引起官府更大的压力。所以才想到了外援。颍州的大户，可不是只有贾道全他们几个，说起来，他们几个算是暴发户，积累的田产也是最近几年才置备的。说置备可能不太妥当，用掠夺或许更贴切一点。但得到最大利益的一群人，永远都不是冲杀在前的小卒子。对那些人来说，贾道全等人是真正的小卒子，死不足惜的那种。
如今事情紧急，刘安就想到哪些吃肉的大佬。他们才是颍州真正的地头蛇。一旦他们出面，苏轼肯定会遭受很大的压力。
可是刘安的建议，立刻遭到了贾道全的反对，而且语气颇为强硬：“那些人，哪里是我们能够攀附上的，就算你送上门去，也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的结局。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搏杀出一条血路。”
这些话，贾道全完全是带着情绪在说，情绪颇为怨怼。显然，是吃过那些人的亏。
不过，说完之后，他却缓了缓，接着说道：“三弟，你不用担心那些人的反应。我们虽然从来没有和他们接触，也避免和他们接触。但是你想一想，这些年我们有任何动作，他们的反应如何？”
“几乎每一次都和我们的反应一样。最多一两天？”说到这里，刘安突然后怕起来：“大哥，你是说我们之中有他们的人？”
“蠢话，我们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
贾道全自嘲道：“我等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人物，真要是将来事情败露了，也是我等的罪过。但只要不是滔天的大案，他们会保住我们的。因为，他们得到的好处更多。我们喝汤，他们才是在吃肉。”
刘安紧张问：“什么是滔天的大案子？”
“民变，引起的暴乱，军队镇压，真要出现这等结局，我等项上人头恐怕要不保！可只要没有民变，我们就不用怕。”
刘安这才明白，他的大哥一直在赌，赌命，赌赢了，百年家族基业到手。真要是输了，也不会太惨。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是老三，而贾道全是大哥。
和年龄无关，而是做事的气度，他恐怕这辈子都赶不上贾道全的十分之一。
刘安这才拱手道：“小弟，这就去办！”
贾道全看着刘安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苏轼，你动手，我出招，一饮一啄，就看谁手段高明了！”
再说，颍州府衙内，章授心惊胆战的过了一天，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忙碌，仿佛只有自己是一个闲人。
想要帮忙，李逵他们做的事，自己却难以伸手。不仅是他，其实其他人也帮不上李逵。李逵完全是在基础数据最为痛苦的阶段，录入。他需要将颍州的土地交易，粮食交易，都整合起来，将数据分析成为有用的关联数据。
这份工作，连苏轼也只能干瞪眼的瞅瞅。
他发现李逵不简单，太不简单了，崭露的学问，竟然他不会？
至于高俅等人忙碌的事，章授觉得太脏。一群人将雕工制作好的模板开始印刷粮票，一天下来，被油墨沾染的灰头土脸的狼狈，洗都洗不干净。
可是让他干坐着，又很难受。
这不，他一不留神就溜达到了印坊门外，里面的雕工都被限制了自由。时间是三个月。
不过没有人对苏轼的命令有异议，因为等他们接触了自己所做的工作就发现，他们印的虽然不是交子，但在颍州，却比交子都值钱。
正好赶上苏过过来验收后将印好的粮票带走，看到章授的时候，他明显愣了愣：“世兄，你是来帮忙的吗？”
章授急忙慌乱的摆手道：“没有，就是看看。”
说话间，从木箱里拿出一扎粮票来，纸张很好，印刷也称得上良心，但和精美差远了。巴掌大的纸印了几个字，‘当一石’，还有诸如‘颍州官府发’等字样。头一次见的章授不免好奇道；“着就是粮票？”
“没错，世兄手中拿着的一扎粮票足足能卖十几贯。”苏过兴奋道。
章授抽出一张来，仔细打量后，狐疑道：“谁会要？”
“都抢着要买，不过李逵说要一次发行，过两天才开始售卖。”苏过拍打着一木箱的粮票，爽朗道：“谁能想到，这一箱子，能够在汴梁的东城换一栋美宅。”

第154章 有价无市
每次出门赴宴，回来之后，苏轼总是一副意犹未尽，有种要爬到房顶上，登高赋诗一首的慷慨激昂。
其实，多半是喝醉了自后的副作用。
可是，这日怪了。
苏轼从马车上来，身上竟然没有酒气，更没有脂粉气，甚至连饭菜的肉糜之气都不带一分。刚回家，就气冲冲的去了书房。
高俅将马从车辕上卸下来，牵着马去了后院。
“高俅，我父亲怎么了？”
苏过不是自己想要问，而是他母亲担心苏轼，总觉得回到家里的苏轼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有种在外碰了一鼻子灰之后，回家生闷气的样子。
高俅口渴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急忙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的牛饮了一番，这才爽冽的大声赞叹。不过，随后脸色又苦了下来，无奈道：“学士在外头被人撅了面子。说出门参加酒宴，美酒不见，舞女也不来……”
“没问你这些。”苏过气地脑仁疼，那是他爹，出门穷快活去了，把他亲娘和姨娘丢家里，还好意思回家装出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再说，高俅你胡乱嚼舌根子干什么？
你就是个跟班的，对少主人就这态度？
有点眼力成不成？
高球这才意识到失误，懊恼的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算是认错了。开始娓娓道来：“三公子，你没去，这是不知道。今日的客人来的都是颍州地面的乡绅，还有一个和尚叫了行的，说是觉老和尚的师弟。一上来就问学士，如今天下法度不变，而苍生不宁，是何道理？”
“三公子，你听听，这话不是给学士挖坑，硬拖着要把学士往沟里带吗？”高俅很气愤，他发现颍州的当地士人已经不那么可爱了，甚至开始憎恶起来：“这变法的事，学士不能说，我等也不能说。难不成让学士说违心之言？太可恨了，更可恨的是，这个了行和尚不过是其他人推出来的幌子而已，如果学士一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用三日，恐怕京城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的了。”
“觉老和尚？那是个好人啊！”苏过惊愕道。
了元和尚是苏轼的挚友，法名了元，死后赐号——佛印。
‘佛印’这个法号就听着要响亮很多，但是这是了元和尚死后，皇帝赐予的佛号，是朝廷表彰了元和尚弘扬佛法的功德。
就算是法名，普通人是不能叫的，这是佛甲弟子出家之后，师傅给取的佛家名字。只有佛门长辈才能称呼，一般僧人称呼自己俗家名字，或者法号。普通僧人的法号都是自己取的名字，有很多意义，不外乎为了解除人生中的困惑，为了表述自己入佛门的心愿等等。
高俅直呼了行的法名，可见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和尚非常不满。
以至于了元和苏轼的交情都被抹杀了，可见他心头的愤怒有多大。
至于说了元和尚和苏轼的故事很多，但苏轼被贬谪黄州的时候，一开始是住在庙里的，吃和尚家的饭，住和尚家的房子，要没有人帮忙说项，恐怕庙里的大和尚早就恼怒了。了元就是一个很多寺庙都得罪不起的大和尚，神宗皇帝也赐予过皇家利器，以表彰他在弘扬佛法上的成就。没有了元的帮忙，苏轼一开始在黄州连片瓦三餐都难以为继。
高俅怒道：“觉老和尚是个菩萨般的人，可他的师弟良心却让狗给吃了。今日之宴会，显然是故意让学士犯错。”
苏过追问：“父亲没有说什么吧？”
“学士当时虽然怒火滔天，但还是克制了。只是说了一句：人心不古。就匆匆走了。”高俅也是一阵后怕，如今的朝堂，旧党死死的盯着新党，深怕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打压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万一苏轼控制不住怒火，说了些不该说的牢骚话，肯定要倒霉。
司马君实活着的时候，苏轼倒是不用担心。毕竟司马光虽然处理政务的能力不如王安石太多了，以至于自己生生把自己累死在了宰相的位子上。
但是司马君实，还算是个君子。对待苏轼，他并没有往死里打压的意思。甚至一再忍耐。毕竟他们之前还是很好的朋友，当年苏轼受到欧阳修和包拯的关照，经常参加一些高端的文会，而司马光也是常客。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年是非常好的。有这层关系在，司马光甚至一再忍让苏轼对他的冒犯。
官场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苏轼虽然官阶很高，但是和司马光相比，还差了很多。而苏轼一再对司马光冷嘲热讽，要是换个人，早就忍不住，将苏轼镇压了。可是司马光没有，他一直容忍苏轼的存在。
可惜，司马光已经死了。
他是累死在了他并不擅长的政务上。
即便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操劳，可是司马光这次的宰相经历还是让他受到了很多的非议。如果他没有从洛阳回到汴梁，他或许是一个完美的人。可是当他来到了汴梁这个漩涡之中，他死后也难以逃脱非议。
和西夏议和。
在他任上丢掉了大宋花费四十年才取的河湟之地。也是大宋唯一的养马之地。
西军被压制之后，西夏得到了喘息……
所有的所有，都将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之上。即便死了，也不得安宁。
而他的继任者吕公著也是颇有容人之量的宰相。可惜，也死了。
如今的苏轼如果公开发表关于变法和旧法的言论，必然会被放大，甚至引起朝堂上大人物的恐慌。因为苏轼同时代能够压住他的人似乎已经一个都没有了。他是文宗，是文坛的领袖。欧阳修之后，大宋最负盛名的文士。谁也不敢把他的话不当一回事。
一旦被奸人得计，苏轼恐怕又要经历一段倒霉之旅。
贬谪逃不了，甚至还会被押解去京城。
要知道，苏轼离开京城，并不是因为旧党的打压。而是苏轼当时和司马光的争论，已经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绝望了。他不想在京城看着旧党将大宋的江山祸害下去，才自己上书皇帝，要求外调。当时的皇帝才十来岁的孩子，他有什么决定权？
完全都是太皇太后高氏的决断，本来高氏对苏轼挺喜欢，她是一个年纪很大的文青。但是看到司马光等人整日和苏轼争吵，在立场上，她是不会动摇的，果断批准了苏轼的外调。这才有了杭州、登州，颍州等地的任职。
渐渐地，苏轼在大宋政坛被太多人淡忘了起来。
但是他的文采，更加让人追捧。
这也是苏轼走到哪里，都有人会邀请他的原因。
文坛大宗师的身份，足以让人摆下最为奢华的酒宴，来款待这位过路文曲星。
而颍州乡绅截然不同的态度，仅仅是开始。
对苏轼来说，更大的困扰还在等待着他。
第二日，推官徐让忧心忡忡的拜访，见面的那一刻，就行色恐慌的对苏轼道；“大人，不好了，粮价，粮价……”
“涨起来了？”
“不是，是有价无市！”
涨价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往往最可怕的事就是，有价格，却看不到货物。
给多少钱都买不到，和天价是一个道理。
苏轼皱眉道：“米商不卖米了吗？”
“大人，不是米商。而是在乡间的粮食，种粮啊！颍州境内不少地方已经有百姓因为无法借贷到种粮，担心延误春耕，春耕要是被延误了，这一年至少荒废了大半年。心急如焚的百姓都三五成群的去衙门告状了。”徐让紧张不已，他似乎感觉到有种压不住的情绪正在积蓄力量，等到爆发的那一刻，他将首当其冲被肆虐到死无全尸。
只要百姓没有种粮，那么颍州就危险了。
苏轼无奈，只好匆匆让高俅叫来李逵。
李逵抱着一大堆的纸张和卷轴，匆匆赶来，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问苏轼：“师祖，您的意思怎么办？”
“借粮，由本官出面向颍州的大户借粮。只要能度过这个难关，等到江宁的粮食一到，我们就有了腾挪的办法了。”苏轼斩钉截铁道。
李逵追问：“万一大户不借，说没有呢？”
“这个……”苏轼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顿时傻眼了。

第155章 权宜之计
“徐大人啊！你只当可怜可怜我成吗？我连自己的衙门都不敢回去，县里头也没有余粮给百姓当种粮，这颍州城的大户都是一个鼻孔里出气的主，他们要是不想放粮，耽误了春耕，你我都交代不过去。”
说话的这位姓唐，下面的知县老爷，被一群堵着衙门要种粮的百姓给吓怕了，只能找徐让来打秋风。
徐让端着茶碗，心中七上八下，他想要整治的是贾道全等人，可没想到，刚刚出了一口恶气，把常平仓控制在手中之后，回到衙门不到三天，却被自己手下给堵住了。
大宋的知州老爷负责当图章，基本不怎么管事。
这不是说大宋的官员都是尸位素餐之辈，而是大宋的制度限制了知州在官场上的发挥。通判作为知州的副手，并不是什么大官，但是大宋的通判却有一项非常古怪的职能，可以直接上书皇帝。当年太宗皇帝就很不放心知州们天高皇帝远的糊弄他，于是就给通判多了一个可以监察知州的职能，偷偷给予秘密上书的皇帝的权力，而且不经过中书省和御史台，直接送入大内之中。搞地大宋的通判像是知州的监视者一样，让人难受，知州消极怠工也就成了常例。
尤其是通判的职责和知州的职责完全重叠，可以说，知州和通判两人之中，有一个人做事勤恳，另外一个人必然会无事可做。总不能让官阶更高的知州老爷忙里忙外，通判却无所事事吧？
于是，大宋州一级的官场，就变得有意思起来，基本上就是通判忙里忙外，知州却在游山玩水。
于是下属只要有事，就会直接找通判，而不是去找级别更高的知州老爷。
颍州通判徐让也是如此，他被颍州治下的县令唐倞给堵住了，虽说汝阴县令唐倞说的是他的难处，但目的只有一个，要粮。
“这事学士已经知道了，他正在想办法。”徐让不说破，只是用言语推脱着。
可是唐倞却颇有怨气的说道；“徐大人，您还不清楚吗？学士终究是学士，他和我们不一样。我等都是官场的劳碌命，一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真要是有了错处，御史台根本就不会搭理我等米粒大的前程，只要吏部在岁末的评语上写上两个字——下下，说不定过一两年，下官就要去看守料场，做个不入流的小吏了。”
徐让摆摆手道：“不至于，但你总该说自己来的目的吧？”
“听说老大人手里有三万多石粮食，我不要多，给我两万石，我就能将县里缺粮的状况解决了。”
“两万石，你可真真敢开牙啊！”
徐让气地真相拂袖而去，连说：“没有，这粮食不是给你准备的。”
“徐大人，你别动怒，听我说。”唐县令忙起身作揖道：“你我都是这颍州官场的浮萍，说不定哪天就离开了。可我们和学士他老人家不一样，他不用在乎政绩，且能往高处走，而你我不往高处走，难道还要往下走吗？昔日同僚成上司，情何以堪啊！”
“这个……”
见徐让似乎有说动的痕迹，唐县令追着卖力道：“老大人，你不为我等下属考虑，总该为自己考虑吧？”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徐让起身道：“老夫也不能作保。得问问学士再做决断。”
他虽是这么说，但心情却跌落谷底。甚至对唐县令这个下属也是颇为惋惜。显然，徐让认为唐县令是贾道全等人的帮凶，他这里刚刚手握了粮食，那帮人就如同闻到血腥的狼一样，前脚刚安排好粮仓，后脚却跟着来要粮食。
他不认为唐县令会看不出来，这粮食是颍州百姓救命的粮食。
后衙，徐让的到来让苏轼感受到了更大的压力。
他原本以为，粮食只要在自己手中，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安排。可没想到，他刚刚控制颍州的两个常平仓，就有人打着民变的幌子来要粮食。
一个县的县令，竟然敢开口就要两万石粮食，这里面没有别的用心，苏轼说什么也不信。
徐让斟酌着对苏轼询问道：“要不下官出面拖一拖？”
“春耕是百姓一年的指望，也是朝廷最为重视的内政，你我真要是在春耕这件事上有所闪失，恐怕真要让那些人得逞了。”苏轼也是没办好办法，看向了章授。
章授无奈，开口道：“不如答应大户们的请求，来缓解百姓的压力？等春耕过去了，再做打算？”
“不可。”苏轼虽没好办法，但他不认为大户们会妥协，自始至终，大户们都没有提出过要求，这时候官府低头，岂不是让大户狮子大开口？
再说了，大户不答应呢？
说话间，苏轼的视线落在了李逵的身上。
后者埋在一堆稿纸之中，避而不闻。
这让苏轼不免奇怪起来，没见过这么安静的李逵。
“人杰，你这一天天的忙什么呢？”
李逵的表现给苏轼一种既奇怪又欣慰，奇怪的是李逵整日琢磨起了数字。还用天竺的计数符号记录，整的他还以为是李逵在做见不得人的事呢？
可是细细一品，没跑了，都是颍州最近几年的数据。
漕粮几何？
减免税多少？
百姓的徭役承担情况。
乱七八的数字，只李逵觉得有点用的，都会让他整理一遍。最后还真让他看出了一些端倪，颍州这几年的经济，宛如一潭死水。这对于财富的积累毫无用处，反而会让大家手里都拮据起来。
至于说欣慰，就更好理解了，苏轼理所当然的认为，李逵在为他的事而忙碌。这种忙碌是出于孝心，就难能可贵了。
李逵是个好孩子！
苏轼心中赞许不已。
李逵抬头从数据堆里仰起头，对苏轼回答道：“我在琢磨，这颍州城的大户手里究竟有多少钱。”
苏轼一脑门子糊涂，他摸了摸脑门，发现没喝酒啊！怎么就听着有喝高的感觉？可李逵去琢磨别人兜里有多少钱，是什么意思？
李逵小心的收拾着稿件，他给自己弄了一根鹅毛笔，用毛笔记录实在不方便，鹅毛笔就方便了许多，也快了许多。
就见李逵摊开所计算的稿子，低头看了一阵之后，嘿嘿笑起来。
这魔性的笑声，听地章惇一阵后怕。他就怕李逵犯浑，干出些让人始料不及的事来。收粮仓的时候，李逵就故意让李云动手打了孙卓。这可是民打官，要不是李逵手里拿着州府的文书，李云这是摊上大事了。动手，这是章授非常忌讳的红线，轻易不会触及。可是李逵呢？他或许只是看不惯对方，就这么简单。
至于结果，有好有坏。
先说坏的，苏轼肯定被孙卓告了。不过提举常平司可奈何不了苏轼，不用搭理。
好的一方面就是，李云竟然是个高手，苏轼手中多了一个临时能担当大任的人手。而且还是他的徒孙，信任上绝对没有问题。
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心头一直紧绷着的章授，还以为李逵对颍州的大户有想法。别人不知道，他能不清楚李逵的底细吗？当初，他可是站在楼上，亲眼看到李逵在临沂的长街上，将皇城司的番子一个不落的打折了腿。这厮完全有能力组织一帮人，将颍州所有的祸害都弄死。
虽然颍州之后的天下太平了，可李逵怎么办？
去做山大王？
关键是，章授都想不出来，有谁能够制住李逵的本事。他都不敢想，万一李逵要犯浑，这颍州会被搅合成什么样？急忙撑开双臂，拦住李逵道：“人杰，你可别想去让逃到山里的三民去抢大户，此事断无可能。要让朝廷知道了，你这学籍都要没了。”
李逵咧嘴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糊涂事呢？我这些天就是琢磨出了一个细节，似乎颍州治下大家都没有什么钱。”
“没钱？这和春耕，百姓闹事有什么关系？”苏轼不解道。
李逵冷笑道：“大户既然囤粮，我们就囤钱，两样东西，我们总该控制一样。粮票可以提前发了。”
“可是种粮和春耕呢？”苏轼问。
李逵答：“师祖，粮仓的粮食不能动，这是州府衙门的底气，没有了这几万石粮食，州府想要再让百姓信服，就难了。守住了这批粮食，才有机会等到对手拿出更多的招数。如果连这几万石粮食都守不住，我们乘早还是不用去管百姓的死活了。因为到时候州衙被大户绑架着，官威尽失，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的收手，让百姓自某生路去吧！”
“而且要严厉，不能给大户反应的时间。甚至可以散步谣言，要核对各户的田产和税收，不管用什么办法，就是去折腾大户，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最后，官府发讣告，官府担保，由大户给百姓派发种粮，满数额，可以送一子入颍州书院。佃户问主家要种粮，不给的治罪。去年受灾的乡县由州府酌情发放种粮，夏收之后让百姓归还。”
“朝廷的恩典，怎么能成为买卖？”没想到第一个反对的竟然不是苏轼，而是徐让。他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有卖官鬻爵的嫌疑。
李逵吸了吸鼻子，委屈道：“送去书院，考不上太学也罢，中不了进士，没什么危害吧？”
可徐让却据理力争道：“朝廷的脸面呢？”
李逵鄙夷不已，心中暗道：“朝廷自从和西夏议和，又和吐蕃议和，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第156章 惨遭打脸
被寄予厚望的唐倞，唐知县，满脸悲愤的拿着明显是刚刚写好的官府讣告，离开了州衙，他想不出来手里的这张纸对他平复民怨有什么作用。
但是他却试探到了苏轼的一个态度，要别的都好说，要粮食，不给！
不仅不给，还要在源头上打压。
大宋建国一百多年，各地的大户越来越多，要说根基深厚，还真说不上。面对民变，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成为待杀的肥羊。主要是因为大宋各地的大户，都没有太多的危机感。欺负百姓鱼肉乡里倒是有点能力，可是面对愤怒的暴民，即便这些人是他们以前欺辱的对象，也无计可施。
综合说起来，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
查税！
这是官府对大户们最有效的折腾办法。
反正是鸡蛋里挑骨头，有的是办法治这些闹事的大户。
再说了，李逵也有理由，而且理由很充分：“师祖，你不用担心。如今的大户们还闹不起来。种粮虽然麻烦，但是对没有田产的百姓来说，或许是麻烦。但是如果普通之家，有良田三十亩，手中多少有点余粮。只要这部分粮食投入了坊市之中，大户们想要逼宫的想法就会无疾而终。”
“说是这么说。”苏轼也赞同的点头，随后担忧道：“人杰，这粮票真的能卖掉吗？”
“能，怎么不能卖掉？”李逵拍着胸脯保证：“用不了多久，州府的钱库里机会堆积如山。”
钱山？
苏轼高兴了，他觉得自己给颍州地面上乡绅一点厉害瞧一瞧的时机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得写信求援。
给章惇写！
给蔡卞写！
给蔡京写！
给张商英写！
而且还要亲笔写。
虽说，除了章惇之外，其他人都是他的晚辈。可没办法，苏轼也是被逼急了，属于病急乱投医的重症患者。别看苏轼的性格都是大大咧咧的，心胸也豁达，平日里视钱财如粪土。可真要摊上钱财上的问题，他慌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要是他自己没钱，他绝对不会慌，穷日子又不是没有过过。可是他主政的地方被大户挟持，肯定不能忍。
而且，对钱财没有概念的最大坏处就是，他准备多少，都觉得不足。
这就造成了苏轼躲在州衙里一个劲的给同僚写信，除了他特别鄙夷的人主动屏蔽之外，比如说赵挺之等人，他都写了求救信。说起赵挺之，算是大宋宗室，他不怎么出名，但是他的儿子，不，确切的说他的儿媳妇出名，他儿媳妇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李清照。如今，还是萝莉一枚。
苏轼选择写信求援的对象，都是知州，知府。
蔡京，扬州知州，他要等到苏轼去扬州做知州，才会去浙江当转运使，眼下，他还是扬州知州。蔡卞，江宁府知府。张商英在变法派之中，属于为数不多的正人君子。当然，他也是能够劝住章惇的猛人。当年章惇带兵平叛西南的时候，这位还是不入流的小官，就对章惇欺辱地方官的行径直面驳斥，奇怪的是，头铁如章惇，竟然听劝了。
不得不说，这很神奇。
有的人接到苏轼的信的那一刻，完全是不明所以。
苏轼为什么给我写信？
我们熟吗？
他喝醉了？
反正，京西路，淮南路，浙江路……大批的官员都接到了苏轼的求救信。
借钱，借粮食，反正不论多寡，他都要。
给人一种，苏轼穷疯了的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当然，更深的是让人觉得狐疑，难道颍州这地方还会让苏轼难受？地方上的大户，故意对知州苏轼下套子？把老实人都被逼急了？
谁都知道，学士这一级的高官，在地方上根本就呆不长。一两年，准动地方。好好的把人迎进来，再送走，岂不是皆大欢喜，为什么非要给堂堂三品官下绊子？
反正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而在颍州，准备了好几天的粮票发行终于要开始了。
大清早，李逵站在一群毫无斗志的州衙书办，小吏面前，趾高气扬的训话。告诫所有人，都不准贪墨，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气地站在他对面的李云接连翻白眼，要不是李云自忖不是李逵的对手，他早就煽动人跑了。哪里还有心思和李逵这厮浪费时间。
当然李云也很兴奋。
他终于不用晨读了，天不知道谁规定的，晨读之后要背书，天杀的，小爷能记得住，还用被李逵这厮欺辱吗？
临了，李逵大手一挥，宛如阵前的大将军，大吼道：“跟着二哥有肉吃！”
按照李逵的心思，发行票据，肯定要给提成啊！
可是，这么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竟然被苏轼给拒绝了。用百姓的钱，让官府的胥吏敛财，这等穷凶极恶的事，他老人家可真干不出来。李逵只能从伙食上照顾些个。
呼啦，一大群人围着李云，从衙门口鱼贯而出，而李云抱着存放粮票的箱子，箱子里是价值万贯的粮票。
“成败就看晚上了。”苏过没有李逵的自信，他总觉得李逵的想法有点异想天开，主要是粮票这玩意，闻所未闻。第一次出现在市面上，根本就不知道能否被接受。
可李逵自信满满，让苏过不忍泼凉水。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至少衙门里的胥吏看着还算精神，可是等到下午回来，却一个个目光无神，耷拉着肩膀的丧气样。
“咋样！”
李逵拉住了李云，心头隐隐有点担忧。
李云却瞪眼回敬了李逵，气地李逵恨不得暴打他一顿才解恨。尤其是李云嘴角微扯，露出不屑一顾的冷笑：“谁说这期粮会被百姓不要钱似的疯抢。”
“谁说，颍州百姓被粮价坑害苦矣，必然会大肆购买。”
“最次，也能将府库之中拨出的二十万贯银钱送回大半！”
……
李逵听着李云的冷嘲热讽，气地牙痒痒道：“你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
可没想到，李云的胆气也起来了，自从常平仓一战，李云发现自己很强，强到了快没有天理的地步，当然，李逵是他命中的天理。
至于李逵，李云算是看出来了，李逵这厮根本就不按常理可以推断，收拾自己的频率根本就无迹可寻。原因就是一个，甭管他做好或者做坏，李逵这厮想要动手打人的时候，根本就不问缘由。当然，故意拿话其他，挨揍的概率会大很多。但是李云也看开了的，大不了一顿打，反正自己好好的也要挨打，那多冤啊！
还不如把李逵气个半死，再换回一顿打，至少李云心里能平衡不少。
“少说风凉话，你就摸着心口问自己，这天下还有你不欺负的人吗？”看着梗着脖子的李云，李逵摸着鼻子想了想，还真憋出一句话来：“我女人不打！”
李云就知道会是这样，李逵不打女人，可是小孩不会放过，太不要脸了。
你还是个高手呢？
李云现在也知道了李逵的武力值，比他高很多。李云现在都觉得自己是高手了，没理由李逵是个平庸之辈。
高俅跟在后头，进院子的时候发现李逵和李云又呛上了，急忙过来站在中间，如今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可不能自己人就内讧了。
“人杰，虽说今日卖的不成，百姓似乎对粮票的出现非常抵触，甚至认为是官府不择手段，对百姓豪取强夺。”高俅苦着脸道。
原本他对粮票寄予厚望，但第一天的发售，让他颇受打击。
李逵瞪眼道：“什么意思？”
李云跳起来急切道：“还能有什么意思？百姓认为我们卖六百文一石的期粮，太贵了，米铺里只有三十文一斗，算下来一石的粮食只要三百文。我们卖的竟然贵了一倍，你说有人买吗？”
“你们没有解释过，这是下个月才可以领取的粮食，不是现在的价格？”
李逵认为其中一定有误解。
颍州的百姓又不是第一年遇上夏粮下来之前，粮价暴涨的情况。按道理，对于粮票应该趋之若鹜才对，为什么会无人问津呢？
高俅劝解道：“人杰，你也不用担心，我以为这是刚开始卖，没有多少人知道才会如此。或许过几日就该好卖了。”
“问题是，如果我们凑不齐购粮款，会不会让师祖失信于人？”李云见到李逵被打脸，兴奋到有点忘我的境地。
李逵还能说什么？
只能看明天的情况。
第二天，情况也是如此，十几个人，四个分销点，就卖掉了十几张粮票，合计售粮十几石。
要知道，他们光印粮票，就印了将近六万石的总数。花的钱也有几百贯了。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十年都买不完啊！
躲在州衙里的李逵，说什么也坐不住了，他琢磨着要自己亲自去坊市看一看，探访第一手的消息。至于李云？
这货也就剩下和他抬杠的时候，精神十足了，本质上来说，属于废物一个。
为什么要亲自出马，主要是李逵受刺激了。昨日夜间上茅房的时候，听到有人嘀咕了一句：“蛮牛而已，不成事。”
听着就是章授的声音，气地李逵这点往粪坑里扔石头，溅他一身。气不过的李逵，觉得肯定有环节出了问题，决定亲自去打探消息。
想要打探到有用的消息，堂而皇之的出门就不可能了，需要伪装。可李逵却不会乔装打扮。
找高俅来商量，可没想到高俅这厮也不靠谱，给了李逵一根竹竿和一只破碗之后，就丢下一句话：“叫花子知道吧？”
李逵被说的一愣，随即回过味来，气地冷哼道：“难道我就不能扮个正经人？”
高俅唏嘘道：“你太好认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要是现在走大街上，谁不知道你是学士门徒？”

第157章 奸商
“看来我只能本色出演了！”
李逵的本色是什么？
李云觉得应该是山贼！
这厮一直对李逵有偏见。
而高俅却很好奇，至于李逵自己就更简单了，他装别的行当不成，装猎人也做不了吗？那也太没追求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优秀的猎人，就当自己第一次从百丈村出来，跟着七叔去蒙山镇卖野味不就成了吗？
高俅好奇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猎人，最好的猎人。”李逵觉得自己应该是蒙山一带最为出色的猎人，谁也不会比他更厉害。当初在山里，他凭借狩猎的技能，就能一家人不愁吃喝，也就最优秀的猎人才能做到如此吧？
至于颍州有没有猎人，多稀罕呢？
猎人不过是一种职业，有山就有猎人。再说了，没有山就没有猎人吗？抓野鸭子的也算是猎人吧？就是没多大意思，弄一身水，猎到的猎物也没什么肉。
“你是猎人？”
高俅吃惊不是没有原因的，李逵如同土匪一般的性格，怎么可能是猎人？同时这厮又经常会弄出一些惊人的壮举，简直让人对他的来历匪夷所思。
不过，高俅却告诉李逵一个很不好的情况：“你装猎人，倒是可以。换上蓑衣，山里人经常穿那种白茅草编的蓑衣，一来可以御寒，同时还能隔离山间林子里的湿气。头发打散了就成，只不过你着脸，太有特点了，恐怕走大街上还是会被认出来。”
“啥意思？”
李逵瞪眼道，心中暗忖，不就是嫌弃爷们黑吗？
高俅比划了一阵，硬着头皮说了起来：“你多次骑马往来城中，还有和学士的关系，城内很多人都知道，自然会多看你两眼，给人的印象自然会深刻一些。如果要是普通的伙计，自然不用担心，可你是学士门徒，被人关注多了，起码的印象总该有吧？有了印象，就算是换了身衣裳，也会被认出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
李逵无奈，这肤色是爹妈给的，他觉得这些日子自己白净了不少，没想到竟然是幻觉。
正说着呢，李云突然一惊一乍道：“我有办法！”
说完一阵风似的跑了，不过他没出衙门后院，而是找了王姨娘，可怜巴巴的装乖孩子。但看王朝云不假辞色的样子，他知道多半失败了。
“姨娘，我要点脂粉。”
“女儿家的闺房用物，你要来做甚？”
哎呀呀，疼——
王朝云听李云开口就要脂粉，顿时气地丹凤眼眯起，一只手拧着李云的耳朵，往上提起，气鼓鼓的问：“是不是不学好了？”
“没有，是李逵，他要！”
“李逵，不可能，他就是个木头桩子，别胡乱冤枉人。”王朝云见过刘葆晟的小女儿，长的那个叫可人疼，但是李逵这厮，竟然动不动就不耐烦的训人。
王朝云都不知道该什么说李逵这厮了，简直是个横冲直撞的蛮子。同时也为刘清芫不值，就那丫头的长相，啥姑爷找不到？
是，没错，刘清芫年纪还小，还没有张开。可还没有张开，都已经是这副花容月貌了，张开了还得了？也就是李逵这厮不动心。要不是苏过定过亲了，她都想给苏过说下这门亲事。
李云无奈，只好将李逵要准备出门探查消息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将高俅说李逵黑的事实又说来了起来，得亏李云激灵，想到了脂粉。王朝云这才笑着松开了李云的耳朵，找来了自己的胭脂，李云一瞅，傻眼了，委屈道：“红的？”
“女儿家用的，多半是粉色的呀，等你小子说了媳妇，少不了买了偷偷送人，就知道了。”王朝云笑道。
李云眼珠子转悠道：“那我老师送了吗？”
“过儿……也是个木头桩子。”王朝云无奈道。
李云抓耳挠腮的纠结了一阵，嘟哝道：“李逵这厮蛮横的很，要是拿给他粉的脂粉擦他脸上，肯定要揍我。不行，我得去买一些白的来。”
不过，李云让李逵脸上抹脂粉的愿望彻底落空了，李逵一头扎进了厨房里，弄了一把面粉，在脸上试了试。很怪异，说不出的死板，涂上后，感觉有种阎王殿里走了一把被赶回人间的诡异，不过也只能这么糊弄了。
翌日。
李逵早早的出城。
不到晌午，他就扛着一头两百来斤的野猪出现在了李云和高俅的面前，招呼道：“走吧！也不知道你们这么想的，我不过是打探消息，你们也要跟着。再说了，你们在街头认识的人不少，多半也会被认出来。”
“我们有准备。”
说完，高俅和李云一人一个斗笠，戴在头顶，草草了事。李逵也不搭话，只是警告道：“别跟我太紧，多学着点。以后就让你们去打探消息了。”
跟在李逵深受的李云突然惊奇道：“李逵，野猪是活的，不是你买的吗？”
“说啥胡话呢？我在河边捉的。清晨的时候，动物不都到水源地喝水，找个山边的水源地，查看一下周围的痕迹，就能看出是否是动物们选择喝水的地方了。很容易，只要经验就成。”
“可野猪出没都是一群一出吧？你就没受伤？”李云看向李逵的眼神惊恐无比，野猪他也知道啊！霸道，凶狠，甚至不怕人。一大群出来的时候，追着人咬都有。李逵这厮也太夸张了吧？追着将其中一头活捉？
事实是，李逵确实埋伏在水源地附近，可是让他惊愕不已的是，自从杀了老虎之后，杀林立的野兽面对的他的时候都没有反抗力，他冲入野猪群的时候，那群蛮横的家伙都吓傻了。不过，李逵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决定不说：“也没什么，抽冷子上去，总能逮住个落单的倒霉蛋。”
“为啥蔫了吧唧的，野猪的力气可大了。”
“獠牙被我掰下来了，一开始流了不少血。这货怂包的很，差点痛晕过去，自然没什么精神了。不过放心，一时半伙死不了。”
一头大野猪，蹄子被捆住了，可怜巴巴的被李逵扛在了肩膀上，哼哼唧唧的颇为老实。
入城之后，李逵直接就奔着城东的米铺而去。
这里距离衙门比较远，熟识他的人不多见。他先是站在米铺前面，对着排队的百姓看了一会儿。看到有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乡野村夫，扛着一头野猪，都知道这家伙是来换东西的。山里人家，用城市里不多见的野味，换取盐，布料，粮食，是最为常见的。
虽然打扮颇为落魄，但李逵站在米铺前，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却引起了不少的惊叹。
“多大一头野猪，快两百斤了吧？”
“这汉子的力气可真不小，扛在肩上轻松的很之。不过这么大一头野猪，多半死了有段时间了，要是没有放血，味道就差了许多，平白要损失不少。”
李逵随意道：“没死呢，还活着，杀之前和家猪一样杀，将血放干净了，就是一等一的美味。”
“哎呀，真是活的，戳它眼珠子，还会眨眼！”
“这可不得了。这头猪少说也有百十来斤的肉。得换多少钱啊！”
“汉子，过来。我家管事的有话问你。”
李逵直不楞登的走到了米铺前，问：“你们要买这头野猪？”
“什么价？”
“往日什么价，今日就是什么价！”
“你倒是圆滑，不过往日的野味，其他不说，野猪都是按肉算钱。你这头野猪大了一点，杀了取肉的话，也就是在百来斤左右。算了，算你四贯钱吧！”
大宋的一贯钱不足全数千文，只有七百多文，四贯也就是三千文左右。李逵估算了一阵，才三十文一斤，颍州的商人太坏了，简直和沂水的没法比。他当初去蒙山镇，野猪肉算是野味中价格一般的，要比狍子差些，比兔肉之类的高些，整只卖也会给六七十文一斤的单价。市面上散卖的话，家养猪肉一百文左右。野猪肉更贵一些，最多能卖到一百三十文左右。
没想到颖州商人，才给了一个零头。
李逵也不说话，也没有表示不满。
米铺管事的却不耐烦了起来：“你这个人到底卖不卖，不卖就别耽误我的生意。”
突然边上一个大姐问：“汉子，这猪你要是杀，我一吊钱一斤，要你十斤肉。米铺的人欺负你不识数，才三十文一斤。还是以净肉算的，汉子，你真要是卖了他，岂不亏死？”
“对，我同价，要五斤。”
“我要三斤。”
……
李逵被一群老娘们围住了，七嘴八舌的嚷嚷着，弄的他头痛不已。显然，米铺管事的存心黑一把李逵，他估摸着山里人也不会经常猎到野猪，五贯还是十贯，没有太大的差别。
原本想着自己买下，东家正好要请客，有了这野味，宴席增色不少，而且他还能报账十贯，不，十二贯。
正想着美事呢？
却没曾想，被一群老娘们给搅合了。
李逵也真没有想要卖野猪，他是来打探消息的，可没有打算和一群家庭妇女掰扯。怎么着？他还得在街头杀猪不成？
城里杀猪可麻烦了。
要缴纳屠宰税，要请来里正，还要有中人……
李逵犹豫着，装出心动的样子。管事的忍不住了，投降道：“你们几位，可别坏我好事。汉子，不瞒你说，我家东家要宴请宾客，缺少了点撑场面的食材。你猎的这头野猪不错，正好能耐解了我家东家的燃眉之急。算了，我也不诓你，整头的野猪不好卖，我这里一口价，十贯定下了，你看如何？”
李逵愣了一会儿，随即点头，瓮声瓮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要买十石米。”
李逵抬眼看了一眼米铺上挂着米价的牌子，伸手一指道：“按今日米价算。”
米铺管事的拉着李逵避开了周围的顾客，进入了米铺后面的小院里。低声道；“汉子，你不常来城里吧？”
李逵当然说不常来。
管事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笃定，对李逵道：“你记得往年这个时节的米价什么样？”
“往年似乎贵一点。”
“什么叫贵一点，往年三十文一斗米，你去偷去。这时节，至少四十五文一斗，我家掌柜的心善，这几日给周围街坊让利，才有了这三十文一斤的米价。不过每人只能买三升，限量售卖。”管事鬼鬼祟祟道，半真半假的让人看不出端倪来。
“三升米才够吃一两天？连一斗都不到。”李逵却固执道：“我要十石米。”
“你想要都没有。”
“那我不卖了。”
“我……你想要也行，但六十文一斗，一石米六百文。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你卖一头猪就有十五贯呢？”没办法，管事的在李逵面前吃尽了苦头，李逵见管事拿出买猪的钱竟然是交子的时候，嚷嚷着不要，要铜钱。
掌柜无奈，只好再给多加了两贯，才让李逵满意。交子一直以来都无法足额兑付，总要稍微打个折扣。掌柜的给李逵涨价也是无奈之举。至于说铜钱倒是实在。可是铜钱比交子硬通的多了。他倒是没敢说十几贯铜钱沉得很。能够扛着一头两百斤野猪，从城外跑到城里的莽汉，根本就不在乎白十来斤铜钱的份量。
李逵装山里人被欺负之后的愤怒还用装吗？
拉着管事的领子就要打……

第158章 涨价
好说歹说，李逵消气了，却扛着野猪要走。嚷嚷着：“你这是欺负我是山野人，不懂行情。我去别家卖。”
管事的不得已，给李逵加了三贯之后，才让李逵同意将野猪卖给他。并且一副肉痛的对李逵道：“城内米铺六七家，都是这个价，三升米虽然不多，但也够六口之家吃一天的了。可你这野猪在我这里才能卖得高价，在别家就卖不上这个价了！”
李逵还不乐意，骂骂咧咧的出门：“三升米只能熬粥喝，吃了一肚子的清汤寡水，还有啥力气！”
管事的目光鄙夷的落在李逵的后背上，突然啐了一口：“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顿顿吃干的，也是你的命？”
不过让管事不知道的是，李逵并没有去其他的米店碰运气。
而是直接和高俅、李云会和之后，去了码头。
李逵将身上蓑衣撤了下来，摔在地上，高俅和李云面面相觑之后，心说：“哪个不开眼的得罪了你这位大爷！”
面对李逵，高俅要比李云强很多，至少他敢堵着李逵问清楚缘由。而李云只能蹲在墙角胡乱猜测一通之后，等到自己念头通达之后，豁然开朗。
李逵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只是被粮商的应对给恶心到了而已：“没有，这帮粮商，贼心不死而已！”
“他们为难你了？”
高俅觉得不像，李逵扛着野猪过去，拿着钱出来，看不出来被人欺骗的迹象啊！
李逵抬手指了指从米铺里拿出来的一个小袋子，问：“你们就不知道城内所有的米铺都只卖一天的粮食？”
“三升够吃两天吧？”
高俅觉得李逵有点费粮食，肚量太大，非等闲人家能够养得起的那种。
可李逵和高俅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吗？他有点为高俅的鼠目寸光而愤愤不已，瞪着眼珠子道：“这帮粮商想要抬价，却不敢放粮，都盯着我们手里的那点粮食。米铺里卖三十文一斗的粮食，为了就是不让我们卖粮票筹钱去别处购粮。这帮人打着压价的心思，等着我们主动降价呢？”
“降价，他们有什么好处？”高俅不解。
李逵怒其不争道：“你信不信，我只要将粮票降价到每石四百文，一天之内，几万石的粮食都会消耗一空。”
“这岂不是赚不到钱了？”高俅惊呼不已。
李云却有点鄙夷李逵的贪心道：“为何不卖四十五文？也能赚不少钱。”
“出息！”
“一斗赚五文钱，这还有什么意思？”
“一石才挣多少钱？”
“你去沂州问问，如今我李爷的名头好使不？”
“腰缠万贯的小爷，费劲巴拉的来颍州最五文钱的生意？回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
李逵一通牢骚下来，越发觉得颍州的刁民可恶。更看不上这份生意，当然，他看不上归看不上，却只能继续下去。毕竟，颍州的粮价已经和苏轼的政绩联系到了一起。他撂挑子不干，他老师周元都不会答应。
不过，米商的做法，反而是对苏轼有利。
米价要是一直在三十文左右运行，颍州的大户们可不答应。
但这样的结果，李逵可以接受。他琢磨了一阵，开口对高俅吩咐道：“去，把人都撤回来……不，先等等。干脆，让我们的人用原价将粮票都买回来，估计如今买了粮票的人有人开始后悔了。”
“昨日就遇到了个想要退钱的主顾。米价不涨，我们这粮票恐怕要砸在手里了！”
高俅倒是不在乎，他只是为这段日子的忙碌觉得惋惜。忙碌一阵之后，却没有得到该有的报酬，有点被人忽悠的无奈。
李云道：“李逵，这不好吧！要不少钱呢？”
李逵张嘴，口气冲的让人皱眉不已：“这才多少钱？就算是最后失败了，我也认了，都算我的。就算是江宁购入的粮食，到时候我也一并出钱买下来，不要钱，给颍州百姓每人发，气死那帮贼孙！”
连高俅都觉得李逵这厮被气糊涂了。
不过细细一想，也能琢磨出来，粮商位置米价的最大原因，恐怕就是为了要低价从苏轼手中将常平仓的粮食套出来。
这时候松口，就是被粮商们讹诈。
李逵能忍才怪了。
事到如今，高俅已经没有劝的心思，主要是他没有好办法。李逵也认为，只要能够稳住粮价，对苏轼来说，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至少之一件好事。
不过，李云就有点多事了，他出生在一个捕头之家，老爹李清在沂水县也是想响当当的一条好汉。可这位常年在衙门做事，使得李云在做人方面有点面，这是李逵最看不上李云地方。原本是个好手，却娘们唧唧的给一点都不爷们。
李云道：“李逵，凡事都不能直来直去，你这么做，说不定会给师祖招来麻烦。虽说你这人在沂水的时候，太霸道，蛊惑我家老爹辞去了捕头的营生。可是自打来了颍州之后，我发现你还不算太坏？”
这算是什么？
表扬自己吗？
李逵愣了愣，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了李云，嚷嚷道：“夸夸爷们难道还委屈你了？”
夸李逵？
李云还真说不出来什么，主要是李逵这厮好像没什么优点，至少对李云来说是如此。搜肠刮肚一阵之后，李云才纠结道：“你看，自打来颍州之后，每一个月你都托高俅给我零花钱，说明你这人心肠不坏！”
“我？”李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冷笑道：“还给你零花钱，你有不是我儿子，我脑子被驴踢了？”
李云愕然地看着高俅，高俅捂着额头，无奈道；“是王姨娘，她让我这么说的。”
李云梗着脖子，要不是认为自己和李逵拼命必死无疑，他这时候应该把自己给甩出去，和李逵厮打在一起了。
翌日。
颍州地面上平安无事，米铺还是用三十文一斗的价格，售卖着粮食。只不过，每一个人只能购三升。
唯独让人好笑的是，官府眼见粮票卖不出去，竟然涨价了，而且还原价收600文一石的粮食券。一转眼涨到了650文。
所有人都在嘲笑官府不会做生意，把生意给做绝了。
可是在城内一座大宅内，十来个穿着华贵的男子却愁眉苦脸的哀叹，还不时瞅一瞅主位的哪位。
啪——
主位的那个男子一巴掌拍打在食案上，怒道：“苏轼太没有诚意，这是把我等往绝路上逼！”

第159章 商人的嗅觉
宴会因为主人的怒火，恐怕无法进行下去。
一群莺歌燕舞的美女慌乱的逃离了亭台，正当客人面带尴尬的时候，主人心腹小跑着来到了主人身边，低声道：“老爷，都打探清楚了，江宁知府蔡卞，扬州通判晁补之等人已经响应苏轼，不日就有粮船入淮。”
“总数多少？”
主人不动声色，却拿起了面前的酒盏，似乎怒气已经下去了一半。
“江宁府库之中，常平仓是不能动的，但江宁也有粮仓，最多应该可以供应十万石。但蔡卞是稳重之人，最多拿出五万石差不多了。扬州会更少一些，老爷你也知道，晁补之是苏轼的学生，他只能代表自己，代表不了扬州知州。”心腹一脸献媚的表情，尽捡着主人想听的说。
主人面色一喜，随即破口大骂：“蠢材，扬州知州是蔡京，他和蔡卞可是亲兄弟，也是新党之人，你怎么能说扬州送来的粮食是因为晁补之个人所为？”
“滚下去！”
……
既然来了好消息，宴会自然得以进行。
“高员外，不知是何消息，可否与我等分享？”
“我这个门人算是有点激灵，终于找到了苏轼的底气来自哪里。江宁府和扬州有粮食偷偷臂助苏轼，让他有和我等较量的底气。不过如今府库空虚，我看他拿什么购这笔粮食？”
“员外，按理来说，我等如今已经日进斗金的时节。可今年如果继续如此荒废下去，就成荒年了。”
荒年？
高员外冷笑不已，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如今在座的，都是颍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乡绅。粮价即便不涨，他们都不会受穷，荒年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可要是粮价涨起来，那么对于其他人来说，拿出平日里供应市场的粮食，他们却能多赚取几倍的差价。
主要是这份差价没得赚，大家心里都痒痒。
高员外也不做主，只是问领头的员外：“年兄的意思是？”
“卖，将市面上的粮食都买下。我们按往年的价格出货。”
“可是你别忘了，市面上根本就不卖粮食，而是苏轼弄出来的粮食券，百姓称粮票的东西。就一张纸片片，他想要印刷多少，就能印多少，我等买来，万一苏轼赖账怎么办？”反对者当然也有，他们本来就是拥有大片土地的颍州大户。粮食对他们来说不仅不是紧缺商品，而是滞销货。
之所以颍州会被弄成缺粮区的假象，主要原因还是大户们认为这是赚钱最快的方式。
至于缺不缺德，他们就不管了。
买下那么多无用的粮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犯傻的行为。
如今苏轼顶着偌大的名声，却要来他们的锅里分一口肉吃，自然会被所有人抵制。
但抵制的理由只有一个：“官不能和百姓争利。”
这时候，他们才把自己当成百姓了，鱼肉乡里的百姓。
“苏轼弄出来的粮票本意是想要将接下来两个多月的粮价稳定在往年的一半，这才有了下月领取的粮票，两月后领取的粮票。但这些和粮食没有区别。如果到时候粮票无法兑现，失去威望的是官府，是苏轼，而不是我等颍州百姓。”
高员外，咳嗽一声，抬起手臂对下首的人一个个指指点点之后，问：“难道你们就准备一直以30文一斗的粮价卖下去吗？想要吃独食，本来就难。如今太守下场了，你们难道有办法让苏轼离开颍州不成？”
“可是高员外，我们不行，不是还有你吗？”
“蠢话，我不过是个百姓，有什么资格对大宋官员指手画脚！”
宴会上沉默了起来，没有人愿意吃亏，更何况，这一让，让出的是十几万贯的财富。他们可有点舍不得。
突然，做下下首位的一人开口道：“还请高员外给我等指一条明路。”
“苏轼有多少粮食，只要价格不是太离谱，我们都买下来。至于其他人州府，有关系的就去托，没有关系的出钱，不能让苏轼继续弄到粮食了。”高员外顿了顿，等议论少了一些，才继续道：“如今粮价一日不涨，我等一日就要损失数千贯。诸位，记住，粮价不过是其一，田产才是兴家的基业。”
“我等就听高员外的……”
“我出一万贯。”
“我出八千。”
……
一场宴会，一口气解决了官府粮票滞销的困境。按理说，苏轼也好，李逵也罢，都应该感谢这些参加宴会的颍州乡绅。可实际上，这些人才是颍州官府最为头痛的对手。
大宋的商人是嗅觉最为敏锐的一群人。
早年间的商人，或许可以靠着信誉，强大的资本，获得丰厚的利润。但在大宋建国一百多年之后，官商这两个一度被其他王朝畏如蛇蝎的利益体，在大宋再度结合。于是商人的能量越来越大。
并且超越其他王朝，几乎成了大宋商人，至少是豪商的标配。
唯独有一种商人脱离于这个群体之外，那就是海商。
大海对于大部分来说，都是有着无数风险的危险之地。但凡有其他的出路，都不会选择跑海。而大宋的海商，利润最为丰厚的从泉州去往中东的海路一直被阿拉伯人控制着，大宋的商人只能在南海一代进行航海和贸易。
即便如此，海上的风险也只有非常人才能忍受。
这是和大海搏命的险路，普通人可没有这份胆量。
在大宋境内的商业，货物往来，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神秘。可真要是权贵，和权贵有着密切联系的豪商，想要知道消息并不那么难。
一开始，苏轼不被颍州商户重视，那是因为苏轼的文采好，但从来没有过商业和政绩上的优秀表现。属于没人知道苏轼如何应对颍州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的反应。按照常理来说，苏轼应该很快就会调任，颍州的事和他没多大关系。
其次就是，谁也不清楚，苏轼会求助，会向谁求助。
按理说，苏轼虽然在官场人缘欠佳，但他还是比较被保守派接受的。毕竟，太皇太后高氏就非常喜欢苏轼的文采。
同时，苏轼和变法派的关系，自从乌台诗案之后，就变味了。
虽然，他有很多朋友还在变法派阵营之中，连王安石被罢黜之后，苏轼还特地去王安石的老家看过王安石。相传俩人相谈甚欢。
但给人的印象就是，苏轼和变法派的缘分已尽。
要不然，他也不会在司马光被任命为宰相的时候吹捧对方为大宋的救星。
只要对苏轼周围有能力帮他的大宋官员排查，并且打乱苏轼的部署，颍州的大户，还是能够在这一年获得丰厚的利益。
没过几天，高俅吃惊于颍州百姓的购买力。
在街头粮价还是三十文一斗的时候，他们的粮票竟然大卖。
每石涨价五十文，都有人买，这让高俅心头痒痒的不行，偷偷跑到李逵的跟前，小心翼翼的问李逵：“人杰，一万八千石，就一天，我们就卖掉了一万八千石的粮票。都是六百五十文一石，百姓像是疯了一样疯抢我们的粮票。可是街头的米铺里还是卖着三十文一斗的粮食，我们贵了一倍有余，却还受到追捧，要是我们继续涨价？”
没错。
财帛动人心，高俅觉得就眼前的情况，涨到七百文一石也会有人买。
李逵撇了一眼有点被钱迷惑住双眼的高俅，吓唬道：“你要是不怕被人在街上刺杀，你就去涨吧！粮票不过是我们从大户手里抢钱，而且抢了大概有往年的一半。要是继续涨到一个连大户都无法接收到额价格，就等着大户们和你拼命吧！”
高俅狐疑道：“不至于吧？他们也挣钱了，我就是想给官府多挣一点，有错吗？”
“你以为是百姓买去的粮票？”李逵语气嘲讽道。
高俅不信邪问：“难道不是吗？”
“都是颖州城内的大户，我猜应该他们筹钱了，目的就是将师祖手中的粮食都买入，好方便他们涨价。如果颍州的粮价一直是眼下这个价格，恐怕很多人会坐不住。”李逵自然明白百姓不可能这么大手笔的购入粮票。
百姓手里钱少，就得过精细的日子。粮价不涨，他们是想不到购买粮票的。
或许不是想不到，而是担忧买贵了，他们吃亏。可真当价格暴涨之后，他们恐怕就无法买到粮票。也就是说，颍州的粮价还是会回到大户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官府干预的办法失败了。
高俅着急道：“要不我们不卖了！或者我们干脆多印一些粮票，多卖一些出去，再筹些粮食来？”
“想什么好事呢？几十万贯的生意，谁会让你动不动就插手？别想这等好事了，差不多卖光就算了，要不然江宁的粮食到颍州，师祖拿不出钱来购买，就尴尬了。”李逵也不想和高俅继续掰扯，他也很忙，如今雪花盐的经销拍卖就在这两日要开始了，要是卖的好，一次就能让他身价百倍。

第160章 外戚刘氏
“贤侄，你能来，太好了，这拍卖还是你来主持的好！生意说来都是你建起来的，老夫能够分润大半的好处，都已经是奢望了。”
“刘叔，您可不能这么说。小子年轻，除了沂水县，谁还知道我李逵是谁？做生意，做大生意，还需要像您这样的长者主持，才能让人信服。”
刘葆晟犹豫了一阵，果断接过来：“那老夫就赶鸭子上架，这次就献丑了。”
像他这样，把一辈子，或者一个家族的气运都赌在了女儿身上的将门，大宋有很多。刘葆晟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对于一个目标明确，就想要当国丈，封国公，享太尉殊荣的将门中级将领来说，任何可以增加和高门大阀们促进关系的机会，他都不愿意失去。
甚至，刘葆晟还会在提前和李逵商量之后，主动让出一部分利益。
这些利益不是为他，而是为了他宫里的女儿。
而李逵很上路的就让刘葆晟得到了主持这次拍卖的机会，甚至甘愿于幕后，让他不由心花怒放。
刘葆晟荡漾着喜悦的荣光，见到李逵的那一刻，简直就是喜笑颜开，看李逵的眼神是越看越顺眼。不过，高兴之余，刘葆晟也遇到了一件糟心的事。
拉着李逵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还抱怨着：“人杰，颍州的商户对我们外乡人实在不太友好，连粮食都限量供应，一个人只能买三升。走遍大宋，老夫还是又一次遇到这等糟心的卖家。要不是求了老朋友，老夫举办这次宴会的食物都筹备不起来，你说气不气人？”
“刘叔，这不是颍州的商人对外乡人如此，而是颍州商人控制了粮价，担心卖多了，百姓囤积了够吃的粮食，想要涨价的时候无人购买。”
“鼠目寸光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李逵的实话，听在刘葆晟的耳朵里，却颇为刺耳。就算之前，老刘家的穷的时候，这种挣钱的机会，刘葆晟也不屑去做，因为隐患太多：“难道他们不知道，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来说，乡望才是一个家族最大的根基，没有乡望，人离乡贱，天下就没有一块是良乡，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了。”
内心不由的对颍州的大户鄙夷了几分。他是将门出身，他很清楚很多地方的民变的根子，不在于朝廷。
朝廷哪里知道地方上的事？
大宋是一个商品社会，更多的是商人和士绅控制了市场商品的供应和价格。但颍州的做法，明显是涸泽而渔，百姓如同生活在烈油之中，一旦引起公愤，必然揭竿而起。虽说，大宋的民变规模都不大，但是十万人的民变也有多次。
至少京东东路就有两次，其中一次还是济南府民变，浩浩荡荡十万人马。
作为淮阳军将领，刘葆晟对民变的始终必然清楚。百姓过不下去了，大户欺压，官府的徭役，还有天灾，一旦三个条件都具备。民变自然蹦跶不起来，但是本地的大户基本上能活下来的不多。甚至毁祠刨坟，也不是不可能。
这天下捞钱的路数多着呢，没必要把人做绝。
更何况什么百世基业，都是说说的。这个世道，能够一直流传的世家或许只有一个，孔门。除此之外，连皇帝都有可能被轰下龙椅。更何况一个在小地方作威作福的家族？
当一个人把自己当成狼，周围所有的人看成羊的那一刻，他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人不是动物，动物出生就决定了它们这辈子是吃草，还是吃肉。
人或许生下来是富贵的命，却因为选择的错误，最后沦落为潦倒的结果。
也可能生下来困顿，却不甘于平庸，最后做出一番事业。
所以，人可以是羊，没有反抗能力的羊。但人也会变，变成狼，不甘心吃草的狼。
不过，颍州地面上的事，不该刘葆晟管，他也不会多嘴。最多就是说一两句抱怨的话，颍州的大户鼠目寸光。谁能想得到，这些人的先祖，都是才智超群的睿智之辈。子孙却沦落到这等田地。
刘家。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高门大阀。
是将门权贵。
对于真正的豪门世家来说，刘家还是一个不被关注的小家族。只有少数一些家族才会注意到这个家族有崛起的迹象。
同时，谁也无法保证，刘家的这种崛起是否有持续性。
不管这么说，刘清菁在宫中的地位提高，已经连带着让家族出现了上升的势头。
不知不觉之间。
颍州忽然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种热闹普通老百姓是感觉不到的，他们感受最深的是，粮价似乎变贵了，从三十文一斗，变成了四十文一斗。
这时候，百姓们开始担忧起来，可是官府发放的粮票却在市场上无从寻觅，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一般。
颍州的热闹，是京西路大小的权贵陆续赶来开始的。
来自京城、应天府、大名府、西京的权贵，坐着奢华的马车，从城门口时不时的进入城池。
收税的壮丁，看到车厢上那些珍奇的兽纹，心惊胆战的告诉车边的随从，要缴纳多少税。
显然，这些人的身份都不是能轻易得罪得起的。
曹家。
王家。
公爵府邸的车驾。
王府的车驾。
……
颍州城内的大人物们，说什么也想不到，颍州会一下子挤进这么多的权贵。
打听之下，才知道有了一个淮阳军的都虞候在颍州做生意，都虞候不过是五品武将，算起来就是比游记将军好听一些的宁远将军。
可是刘葆晟却不一样，他发达了，宫中赐云麾将军，夺了刘葆晟的都虞候的军职。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云麾将军是正三品的武将，再往上，就是大将军一类的品级。而都虞候实在难以启齿，这是个军中三把手的武将。主要管辖的是军纪之类的琐碎事。
失去了都虞候的官职，并没有让刘葆晟变得廉价。
反而让他身价百倍。
毕竟云麾将军的品级已经说明了，皇帝要抬举刘家，或者直接预示着皇帝要抬举刘家在宫中的女儿，妃子？贵妃？
皇帝真有此心，那么对刘葆晟来说，太尉之下的官职，都不过是过度的官职而已。
以至于很多李逵出面根本就请不来的大人物，甚至刘葆晟以前身份也请不来的大人物，一个个赶集似的来到颍州。
“昌黎兄！”
“牧归老弟！”
“百宏兄！”
“曹公！”
……
一个个看着苍老，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高高在上气势的大人物，路过李逵和高俅的食案，走两步，就要躬身和老朋友说上两句。反倒是，见到李逵的那一幕，几乎每个人都会走起眉头，心说：这是那家的小子，忒没有规矩了，吃相如此难堪，像是逃难来的落魄。
面对这一幕，李逵倒是不在乎，手里拿着个肘子，啃的嘴角铮亮，满脸的油光。反倒是高俅却非常气恼的干坐着，李逵满口是肉，招呼着高俅：“高兄，为什么不吃啊！”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生气？”高俅见李逵没心没肺的吃喝不愁的样子，气地差点哼哼起来。雪花盐是什么盐，他吃过，也见识过。这雪花盐听说在京城已经买上了十贯天价，可是在李逵手里，这就是个寻常调味的佐料而已。更清楚，李逵对于雪花盐来说意味着什么。从归属上来说，李逵才是雪花盐的真正主人。
颍州的货栈，人员运送往来，都是李逵一手建立起来的功劳。
但是，他这个主人却一下子变成了客人，被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大堂正中的位置没有给李逵留，也就罢了，可总该把人家请到大堂之内吧？
在高俅看来，刘家人不仅抢走了属于李逵的荣耀，还抢走了属于李逵的身份，把人一丢，没事人的充当起主人来。
这哪里是通家之好？
简直就是强盗所为。
高俅无奈看着李逵猛地用力将一大口肉咽下去，肉顺下去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李逵的脖子都粗了一圈，顿时无奈不已：“李逵，你就一点不生气？”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李逵满不在乎道：“为了面子，不值当；为了实惠，就该忍着。天下的好事，总不能都想要得到吧？人不能太贪心了。再说了，这位子怎么就不好了？等会儿还有红娘子领衔的霓裳舞，坐堂上可看不清楚。”
“红娘子，是学士说的那位分走颍州西湖三分姿色的舞娇娘？”
“不是她，还有谁？”李逵好奇道：“你看过她跳舞？”
“我哪里有福分看她跳舞。”高俅神往道：“听学士说，此女太过妖艳，非大毅力者不能欣赏！”
李逵正说着呢，却见高俅正襟危坐，一副不可侵犯的道德君子相，眼中却泛着桃花。
而李逵身后，有一个小子打扮的童子，眉目未开，却难掩其娇色，看着李逵不搭理自己，却眉飞色舞的说着颍州城内第一风尘女子，恨地咬碎银牙，一个劲的和手中的香帕较劲，口中念叨着：“狐狸精！”

第161章 疯狂的竞价
“贤弟，够义气！”
“红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哥哥记着你的好，以后有这等好机会……”高俅一开始准备大包大揽，想着礼尚往来，请回来一次。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兜里的铜板，顿时懈气。立刻改口，他哪有机会带李逵看这等场面？还不得李逵惦记着他，带出来耍：“一定不要忘了哥哥！”
李逵苦着脸，他只能听高俅口沫横飞的述说，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歌舞快开始的时候，李逵被刘清芫给拉走了。
对此，李逵很不耐烦，同时也很无奈。
老刘家第一次在大宋世家舞台上登场，可不能让他个破坏了。真要是他做了这个讨人嫌的恶人，就算是李逵对刘家有天大的恩情，也会淡薄了。
刘清芫的理由很奇葩，她娇羞着表示，李逵要是想看霓裳舞，她也可以跳给他看。
可让刘清芫愤怒的是，李逵看了一眼她的小短腿的，然后扫了一眼她平整的如同广场一般的抹胸，失望的说了一句；“傻子才看！”
还没发育的刘清芫自然无法和成熟风尘女子那般妖娆的体态，万千风情的娇媚，还有让人垂涎不已的灵动。气地刘清芫抱着李逵的手臂咬了下去，李逵什么人啊！皱皱眉头算他输。再说了，他的一身筋骨，棍子抽在上面，也不见会疼。刘清芫不过是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劲？
咬了几口，发现咬不动，刘清芫气恼道：“你欺负我！”
“你咬我，还说我欺负你！史文恭，你来评评理，有这等不讲道理的人吗？”李逵指着刘清芫的保镖，史文恭问。
史文恭佯装没听见，抱着他的大铁枪在墙根边上窝着。
和女子争论，不是李逵的长项，见刘清芫咬也咬了，听着奏乐似乎要到关键处，弦乐的妙处就是在情深意切之中，勾起人心底的那份念想。李逵神往不已：“要不我爬墙头看一眼，就一眼！”
“不行！”刘清芫拦着不让李逵去看。
最终，李逵不仅没有看到他期待已久的大宋歌舞表演，据高俅鄙夷的说：“风尘气息十足，低俗不堪。”
可这货却恳求，以后有机会，还要带着他。
甚至为了让李逵心里平衡一点，这厮还赌咒发誓：“但凡哥哥以后发达了，我家是你家！”
华夏做事经常给人一种吃吃喝喝，玩闹之中，不经意间就把事办了的遮掩。似乎吃喝玩乐是本业，做事反而变成了末流，甚至不屑于让人提起。尤其是商业竞争，更是如此。
刘家第一天是酒宴，请来了颍州最红的舞女。
第二天是唱曲，其实大宋的戏剧还停留在初级阶段，舞蹈中带着柔美的故事情节，少了悲壮，却多了妖娆。
等到第三天，才是拍卖这等正经事。
要是在盛唐时期，还得加一场马球比赛，可惜大宋的运动不太受追捧。蹴鞠不适合这样的聚会，而投壶又太文气，适合文人的酒宴。
不过，三天来，众人都已经熟悉了彼此。
而经过了这三天之后，刘葆晟的气度也历练了出来，他已经不是那个从小地方走出来的将官，而是一个有着猛烈上升势头的家族族长，只不过，强大的气势多半是靠着皇家的关系才沾染上的，少了时间积淀。
虽说，刘葆晟抢走了李逵的主人的身份。
但谁做主人，对李逵来说并不在意。更何况，刘葆晟比他出面，更好。
而且，刘家也没有怠慢他，他也乐的个轻松。
第三日，日上三竿。
在庭院内，帷帐撤去之后，显得明亮了很多。
秦文广作为刘家的大女婿，虽说没名气，没才能，但主持一次拍卖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不卑不亢的走到台前，咳嗽一声，开腔道：“诸位，都是世家翘楚，我刘家能请来诸位，实乃三生有幸，熠熠生辉。如今贤达齐聚，自然是为了雪花盐而来。小子不才，暂代家岳为诸位贤达喊价，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诸位海涵。”
说完，秦文广抱拳，先作了个揖。
自从经常骚扰苏轼之后，秦文广也不追星了，或者说他不追以前哪些八竿子也打不找的文坛假名宿。而是只追一个人，文坛领袖苏轼。
以往卑微的样子，从他身上一扫而空，似乎天下已经没有人能让他低下高傲的头颅。除了苏轼。
主持这么一场拍卖会，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拍卖的行程也简单，真正豪门家主不会亲自来，最多也就是家族之中的族老，家主的兄弟，比管事更重要的成员参加。他们的到达，更多的是表明对刘家的善意，商业还在其次。
当然，喊出的价格，也更有权威性。
“第一场，拍卖京畿路，开封府，十七县专营权！”
“诸位，可以竞价了！”
……
现场先是鸦雀无声，连暖场的拍卖都没有，一开场就是最瞩目的一个销售区。大宋有四个京城，但其他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开封府啊！
终于，有人喊道：“一万贯！”
这个价格，让秦文广很不满意，他随即抛出了一个重大利好：“诸位，雪花盐虽是拍卖经营权，但拍卖经营权所花费的款子，可以抵扣拿货的商品。诸位，机会难得，但也要量力而为，谨慎而行。因为这个数额的拍卖款，只能抵一年内的拿货数量。也就是说，一年内，这批货拍下的买主要卖完！”
“我出五万贯！”
秦文广刚说完，就有人应价。
“六万！”
“七万贯！”
“十一万，还有加价的没有？”
“现在我宣布，开封府经销权，为驸马都尉王大人所有。作价十一万贯！”
刘葆晟没有在太前，反而在边上的角落里坐下，听到九万贯的那一刻，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吓得端坐在他身边的女儿刘清芫吓得猛哆嗦。
似乎有点不甘心，却压抑不住心头的兴奋，刘葆晟唏嘘道：“应该还能涨一涨，可惜了！”
反倒是李逵清醒，提醒道：“京畿虽然人口众多，权贵云集，但相比周围几路，只有一座京城。而其他几路，基本上都是府两座，城邑六七个，竞价的话，应该会有更大的优势。再说了，这钱说是拍卖价，其实是预付款，接下来就是要用雪花盐去抵消。”
“对了，贤侄，昨日曹公说起，雪花盐的黑陶罐子太鄙陋，建议换成禹州所产的青瓷罐。就算是饶州的影青也好过黑陶罐子。”刘葆晟似乎想要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来转移注意力，深怕被吓到。他倒是非常羡慕李逵的傻大胆，似乎从认识他开始，就没有发现李逵怕过事。
李逵早就不想干盐商这个买卖了，乐的让刘葆晟接手：“刘叔你定吧，这生意以后恐怕需要您老多出面了。”
刘葆晟点头道：“贤侄放心，刘家断然不会让你吃亏。说来也是刘家占了大便宜，让贤侄委屈了。”
高俅原以为，李逵就是个跑腿的。比他稍微高端一点，也就是个高级管事的身份。没想到，这货竟然是幕后东家。
怨气满满的看向了李逵，心说：“太不地道了，你才给我二十贯，就让某把颍州货栈大半的工都做了，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光送礼的信，他就写了几百封，那段时间累地高俅右手都跟鸡爪子似的。可一想到二十贯一个月的工钱，他一度傻乐不已，还以为自己贪到了天大的便宜。
却没想到在李逵这里，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挫折。他甚至有点恍惚之间，梦想自己有百万家产，该怎么花？
要不要在老家起一座大宅子？
开封府外，买多少田地才算是一扫当年灰溜溜离开京城的晦气？
想来想去，他心头还是酸涩的不行。
京畿路之后，重头戏还刚刚开始，开封周围的京西南路，京西北路，京东西路，河北东路这些热门经营区才刚开始。
“接下来拍卖的是京东西路，这一路有应天府，兴仁府这等大城，豪商云集，百姓富足。且有州十余个，州一级以上可以设立雪花盐售卖点，竞价开始。”
“七万！”
“曹家何其胆小焉？某出九万。”
“十万！”
……
接连听了大半，李逵心中笃定了，这次的拍卖应该成功了。总数应该不下百万贯，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分到其中的一半。
可是，李逵却一点也不激动，反倒是高俅哆嗦着看向李逵，问：“为什么他们说几万贯，十几万贯玩似的，我却只有十几贯的私房钱？”
对于这个问题，李逵思索之后，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家产百万之后，钱就是一个数字。但家产几十，看到4的是一个个冰冷的铜钱。”
高俅扯了扯嘴角，不甘心道：“那么你看到的是什么？”
“钱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李逵坚定道。
本来嘛，一个穿越者的理想是挣钱，和咸鱼有什么区别？穿越者最大的理想应该是造反当皇帝好不好？

第162章 李逵是个好孩子
“九十七万贯！”
统计拍卖所得很简单，当天就得到了结果。当刘葆晟得知，仅仅靠着一次经营权拍卖所得，将手握将近百万贯的财富，这一刻，快要成为国丈的刘葆晟也难掩心头的激动。
刘家顿时有种生发了起来的假象，随后刘葆晟做了一件自他当家以来最大的一次败家——发钱。
刘家奴仆，亲卫，见者有份。甚至连史文恭都分到了两百贯的红包。
当然，这钱也不全是刘家的，其中一半是百丈村李氏的，就是李逵的私房钱。
将近百万的财富，就连刘葆晟都不敢让人经手，他决定，不日之后，立刻启程出发去京城。一来，找机会见一见女儿。而来，他也存着结交京城的世家，还有拉拢些父辈的关系，多少年没有走动了，如今刘家起势了，是该走动走动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这话虽然说的人情薄凉之极，有一定的道理，但却不全面。财富虽然能够让人抬高自身的实力，但如果没有一大群人的簇拥之下，也就是个暴发户的境界。只有一大群人的利益被捆绑在一起，才能成为势。
人多，不见得一定势众；但势众，一定要人多。
“人杰，老夫蹉跎一生，临了孤注一掷，被人说成失心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如今，刘家看着要发迹了，但还是险象环生。家里没有臂助，四女的几个姐夫都不成事，无法给她任何臂助。眼下情况虽有好转，但老夫实在不敢让他们几个去京城了。”
刘葆晟忧虑的说着家门不幸。对他来说，身边没有可用的人，就足以糟心了。倒是李逵不错，刘葆晟看着也顺眼，可问题是这猪连自己送到嘴的白菜都不拱，忒气人了。
也怪自己，老五才十岁出头，想要靠着色相把李逵的魂魄勾住，确实有点难。
既然要把事情办敞亮了，就不能舍不得，李逵开口道：“穷家富路，既然刘叔亲自去京城，带上六十万贯去，剩下的托人带去沂水县，交给我三叔公。工坊的事不用刘叔挂念，百丈村李氏是讲信用的。”
“贤侄……”刘葆晟感动的眼眶都红了，好在他理智尚在，没说出‘患难见真情’之类的话。但这份恩情，他不会忘。
他甚至担忧李逵让他带走了大半的钱之后，雪花盐无法加工。
“贤侄，钱都给了我，万一耽搁了制盐岂不是？”
李逵咬着牙，像是吃了多大亏似的，道：“挤一挤，应该够了。”
把堂堂将军给感动坏了，刘葆晟恨不得把李逵绑了将女儿送他房里。要不是没有信心擒住李逵，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离开的时候，刘葆晟拉着自己的小女儿，交到了李逵的手上：“老夫托人将小女寄养在学士家里，以后还需贤侄照应。小女就托付给贤侄了！”
在码头上，李逵一脸懵逼的看着伤心欲绝的刘清芫，有点想要跳河的冲动。早知道刘葆晟会拿女儿抵账，他说什么也不会把刘葆晟感动成那副样子。
好在，刘葆晟早有安排，女儿养在苏轼家，至少不会跟在自己身边那样，惯的没大没小。
一连好几天，李逵闷在了衙门里不出门。
唉声叹气的哀叹时运不济。
这一日，让他更憋屈的是王朝云带着刘清芫进入了衙门，然后……他差点多了个师姑。
把他给吓得，差点不辞而别。
最近几日，衙门里颇为平静。主要是苏轼带着儿子高俅下乡去巡视了。如今的颍州，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可惜，李逵和李云自告奋勇要保护苏轼一路平安的念头幻灭了，自从来了史文恭之后，似乎苏轼也不大喜欢用两个半大孩子当保镖。
毕竟，史文恭要长相有长相，魁梧高大，穿上了铠甲，宛如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带在身边，极有安全感。
甚至高俅的卖相在苏轼面前，也不太好使了起来。
李逵终于明白，他的师祖是个颜控。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卖相不如史文恭，也不是他能决定得了的事。
刚过三月，颍州城内的粮价一天一个价，仿佛涨起来就没有个停下来的势头，可把苏轼吓出了一身冷汗。照这样下去，颍州地面上再过两个月，就该有大队的百姓结伴离开，去别地要饭了。
自从期粮都以粮票的方式销售一空之后，颍州的粮价火箭一般窜了上来。就连李逵也没有料到，颍州的大户会做得如此决然。
等了几日，粮价都快要突破一吊一斗了，苏轼说什么也无法在衙门里也待下去了，越想越紧张，于是带着高俅和儿子苏过去颍州各地巡查，另外路上保护他们的是史文恭。苏轼的用意很简单，他希望用自己的巡视来给大户们一点威慑力，好让他们适可而止。
李逵和李云也想去，主要是在衙门里很无趣。还要被王朝云逼着默写佛经，还不如出门走走来得轻松。
可惜，苏轼拒绝了两人的拳拳孝心。嘱咐小妾王朝云，要严加看管。这不，一大早，两人就被安排在院子里默写佛经。
“李逵，让我看看，就看一眼。”
李云撅着屁股，伸长了脖子想要抄李逵写好的《心经》，可惜，李逵遮遮掩掩的就是不让李云得逞。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小子，爷们算是倒了血霉了，认识你这货，王姨娘是觉得你杀心太重，才让你默写《心经》的，爷们完全是被你拖累了。你倒好，这么多天还没背出来，还不知错，净想着糊弄王姨娘，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呸，就算我是杀心太重，你可是杀孽如海。为什么不说我被你拖累？”李云一肚子委屈，自然不肯示弱：“还有，前两日你和高俅那厮去哪里耍了？为什么不带我？我就好奇问了问他，他就不好意思的脸红。这厮脸皮厚成那样，都会脸红，太古怪了。”
“好奇心不要太重！”李逵威胁道。
和生人在一起，李云这厮没什么话。可是熟了，这家伙就是个碎嘴子。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转，忒烦。
“就是去参加宴会了，喝酒吃肉。”
“红娘子是谁？”
李逵被李云突兀的一问，陷入了神往之中，长叹道：“是颍州最有名的舞女。可惜，我只闻其名，不知其技艺如何。唉，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人的？高俅这厮不会晚上说梦话吧？”
“我不信。”李云怒道：“你和高俅一起去快活，竟然不带我，我们还是乡党吗？”
“我说什么你才信！”
“你说什么都不信。”李云自以为得计，突然眼珠子愣住了，双手捂着脑袋，气地直哆嗦：“李逵，你竟然打我！”
“打你怎么了？”李逵满不在乎道。
“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喝花酒去了！”李云气鼓鼓地瞪着李逵，似乎在控诉李逵有好事竟然不带着他去。
喀嚓。
路过的王朝云忍不住将手中的葫芦瓢砸在了李云的脑袋上，训斥道：“小小年纪就不学好，你明日起改抄《金刚经》。”
“不要啊！姨娘，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王姨娘，那李逵呢？”
“他还是抄写《心经》。”
……
两百多字和五千多字他还是分得清楚的，《心经》虽然读起来拗口些，但好在字数不多。可是《金刚经》……要死人的！
眼见求饶无果，李云指着李逵问王朝云：“姨娘，李逵喝花酒去了，为什么您不惩罚他？”
王朝云皱眉不已，随即说了句违心的话：“李逵是个好孩子！”

第163章 人精
李逵是好孩子吗？
肯定不是。
可李云‘诬告’李逵喝花酒去了，王朝云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毕竟，李逵这厮并不比李云好管教，甚至比李云更难以管束。但是在女人方面，这家伙就像是一头野蛮的蛮牛，啥也不懂。甚至连王朝云都要担忧这小子，将来能娶上媳妇吗？
李云挨打，还有一个原因。
李云犯了王朝云的忌讳。
王朝云很小的时候是被父母卖到了杭州的花船上，被逼着苦练舞蹈。那还是二十多年前，苏轼刚刚被授予杭州通判的官职，带着夫人走马上任。当年苏轼当官有多任性，就有多任性。基本不怎么处理公务，整日游玩。这一日，苏轼带着夫人一起游览西湖，看到了王朝云的表演，叹为观止。
当时，苏轼的夫人还是王弗，是他的表妹。俩人成亲之后，相濡以沫，如胶似漆。但王弗深知靠着温情，显然无法拴住苏轼这头野马，于是她迫切需要给自己找一个帮手，而这个帮手就是王朝云。见丈夫痴迷于王朝云的舞技，果断买下养在家里。那一年，王朝云十二岁。当时还不叫王朝云，姓氏是王弗买下朝云之后，随了自己的姓。
几年之后，苏轼多了一个小妾。
而王弗却过世了。
这段往事，苏家人是不会说的。也是王朝云心中的忌讳。李云也不知道自己犯了王朝云的忌讳，李逵倒是知道，但他会好心到提醒李云吗？
被惩罚吓傻的李云良久才缓过来，哀叹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李云的忧伤来得急，去的也快。
这家伙要是能被学业给折磨死，也不会长这么大了。
早在沂水县就该投河了。
再说章授。
他离开颍州的时候，心头是沉甸甸的。
他不认为单靠苏轼和李逵就能将颍州的大户给制住。不管是苏轼也好，章惇也罢，能力有差距，但是在针对地方大户面前，多半是束手无策的无奈。
除非大户闹出乱子来了，最好有人命官司，这时候才是杀鸡儆猴的好时机。
可颍州的大户，说他们欺压良善吧，真有。
可要说罪证吧？没有。
让他有万般手段，也无计可施。
章授第一站去了江宁府。
相比颍州，江宁好玩的地方要多得多。
秦淮河上的传唱，一直延续了千年。可是章授根本就无暇去游览一番。而是匆匆去了江宁府衙，找蔡卞。
对章授的到来，蔡卞倒是挺热情，可热情过后，他却表示爱莫能助。
江宁府人口众多，远非颍州能够相提并论，对于这么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来说，粮食储备是绝对不能动的。要不是去年江宁府丰收，蔡卞连十万石的粮食都不会调拨给苏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江宁的商人发现府库粮仓空了，肯定会囤积居奇，到时候颍州的麻烦没有解决，还连累江宁粮价暴涨，这个结果说什么他也无法承受。
无奈之下，章授去了扬州。
扬州和江宁相比，更像是一座静寂的水乡。还未成为淮盐集散地之前，扬州在淮南诸路中的地位并不凸显。
成为扬州知州，也不算是个什么好差事。
知州蔡京对自己的管辖区域一直不太满意。他更加中意苏州和杭州。尤其是他弟弟是知府，自己却不过是个知州，面子上过不去。当年蔡京和蔡卞这对兄弟同时中进士，引起过轰动。蔡京自认自己并不比弟弟蔡卞的才学差。
可是他在做官方面，似乎总是在追赶弟弟。
当初蔡京圆满出使辽国，回来之后，官家晋升他为中书舍人。可是他弟弟蔡卞早就是中书舍人了，甚至蔡卞当年为了照顾哥哥蔡京的情绪，还恳请神宗皇帝将蔡京在中书舍人的排名提拔在他之前，好让蔡京不那么尴尬。
可仅仅是尴尬吗？
一起中的进士，排名他也不弱弟弟蔡卞，为什么到头来却成了弟弟出风头？
兄友弟恭？
见鬼的兄友弟恭，蔡京才不稀罕这样的评价。蔡卞成了王安石的女婿，入选了龙图阁待制，蔡京忽然间发现，自己活成了蔡卞的哥哥。然后，他也入选了，甚至做官比蔡卞更大，但让蔡京难以忍受的是，他一直活在弟弟的阴影之中。哪怕他曾经攀附蔡确，合计谋害宰相王珪，可让他无比郁闷的是，他都已经准备好天罗地网了，可没想到就要发动的时候，王珪病死在宰相任上……气地他差点失心疯。
心高气傲的蔡京说什么也忍受不了这种被人忽视的冷遇，他需要厚积薄发。如今他在扬州，不仅在官职上低了蔡卞一头，连带着辖区也远远不如兄弟蔡卞的江宁府。他需要谋划，需要换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将兄弟之间的这点差距给抹平了。
别看旧党和变法派斗的你死我活。
可倒霉蛋就那面几个，很多人都活的好好的。只不过想要去京城做官不太现实而已。其实蔡京之前并没有想蔡卞那样被排斥在京城之外。他是一个外表很模糊的改革派，给王安石办事的时候，兢兢业业，能力极强。给司马光办事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能力够强。甚至司马光还说出：“若人人奉法如君，有什么行不通！”恨不得将蔡京贴上能吏的标签，大肆宣扬一番。
倒霉就倒霉在，他攀附的宰相蔡确倒台了，然后蔡京捎带着被连累了。什么御史台告发他行为不端，这种谎话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更不用说蔡京了。
流转各地一圈之后，蔡京在年前来到了扬州。但是他并不喜欢扬州。
蔡京这次看中了杭州。
杭州在两浙路，算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相比苏州，杭州还多了个市舶，管辖市舶是宫里来的亲信，说不定他还能通过市舶的监管太监和宫里搭上关系。他终于悟了，只有和皇帝搞好关系，才能在朝堂上稳如泰山。跟着朝堂大佬，经常倒霉，实在让人气馁。而机会可不会自己找来，需要他主动出击。
小皇帝的年纪越来越大，亲政就在眼前。要是能够提前搭上关系，蔡京琢磨着怎么着也该自己平步青云了。
为此，他写了不少文章送往京城。
模棱两可的表达了对政见的不解。为了他去杭州上任而铺路。
可就在这个当口，蔡京发现他的治下出现了让他万分恼火的事。通判晁补之竟然背着他给颍州送去了几万石粮食。
蔡京明当然清楚晁补之的老师是苏轼，这让他尤其气恼。苏轼是谁？
对于一心想要做高官的蔡京来说，这简直就是灾星呐，躲都躲不及，还眼巴巴的凑上去。
明眼人都知道，扬州的粮食送去颍州，是通判晁补之的决定。但是不清楚的呢？肯定得摊到他蔡京的头上，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身边的下属，蔡京气地恨不得将晁补之丢大牢里，可没办法，处理通判可不是知州的职权范围。
只好派人招来了晁补之，当面提点道：“无咎兄，最近政务之中可有需要本官出面的事？”
晁补之可不是蔡京能够随意拿捏的主，相比苏门其他学士，晁补之出身显贵。家里在大宋立官宦之门庭百年之久，出过的朝廷大员不计其数。面对蔡京看似平和的质问，晁补之决心坦然面：“下官座师在颍州遇到了麻烦，每年这个季节颍州的粮价暴涨数倍。下官处于道义，将府库之中多余的粮食，分发了一部分去颖州。”
蔡京也知道晁补之在他面前底气十足，似乎不大买他的账。当然，更多的应该是鄙夷蔡京的人品。这时候的蔡京，已经有了墙头草的潜质，当然陷害，贪婪之类的心性还没有暴露出来。但已经让正人君子不齿。晁补之自然看不上他。
可蔡京却假装关心道：“往年一直如此吗？”
晁补之想了想，点头道：“家师在信上说确实如此。”
蔡京合掌，随即摊开道：“既然往年也是如此，为何学士要购粮，平定粮价呢？此非学士之过，乃前人之过也！”
晁补之听到这话，脸色骤然大怒，跳起来指着蔡京的鼻子质问：“你我都是朝廷命官，理当为百姓谋福祉，不该想着尸位素餐，见难而避，非君子所为。”
蔡京摸了摸自己的大鼻子，觉得晁补之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道理是道理，人总不能把道理当饭吃吧？
再说了，他蔡京也是有脾气的，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冷笑道：“晁补之，你是扬州的官，不是颍州的官，动用府库，所担的关系可曾知晓？”
晁补之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示弱，昂首挺胸道：“本官一并承担。”
“可否立字据？”
“有何不可！”
很快，含怒写下了字据的晁补之脑袋有点蒙圈，蔡京也一改之前的冷漠，笑道：“以后想要帮人，记得将可能连累本官的事先立个字据再办。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为难。”
你——
晁补之仿佛重新认识了蔡京似的，面对极度功利的上司，鄙夷不已。
这时候，州衙书办急匆匆的进入后衙，躬身行礼后道：“两位大人，府外有一三十来岁的文士，说他是两位大人的故交。”
“可有名刺？”
“没有，就说自己是章仁和。”
蔡京在口中细细一品之后，突然站起来大声道：“快快有请！”

第164章 立场不坚定
作为副手，晁补之面对蔡京的时候有点吃亏，但是章授的到来，他主观的认为和蔡京没多大的关系。
而蔡京的反应却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主人，有居功的嫌疑。
当然，以晁补之的智慧他早就看出，蔡京对老师苏轼是不会有如此大反应的，甚至蔡京给人一种对苏轼隐隐有着些许敌意的感觉。
“元长兄，章仁和应该是受家师嘱托，来扬州见下官。”
晁补之平静的抬头平视蔡京，后者后知后觉的笑了笑，反而不在意道：“我作为地主，招待旧友有何不可？当年本官受章相关照多矣，愧于这些年蹉跎仕途，无法回报，于心有愧啊！”
晁补之没有继续反对，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既然元长有意，不如我们出门去迎以迎吧？毕竟章仁和也是我等的师弟。”
“对，正该如此。”蔡京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襟，让晁补之鄙夷不已。
左右都是你说了算，晁补之还能说什么呢？
和苏门其他弟子一样，晁补之并没有将章惇起复放在心上，这位大佬朝堂用不用，他都不在乎。反正谁上台，也不见得会重用苏轼，更不用重用自己。与其将毫无希望的期待放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还不如做多一些实事，为百姓排忧解难。
可蔡京不一样。
要不是蔡确倒台太快，以至于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哪里有政敌刚死，自己也跟着一起完蛋的戏码。不应该是政敌死了，自己大小通吃吗？
正因为估计不足，才让蔡京栽了大跟头。
好不容易爬到的高位，就此断送。
也不能说断送了，就算是出京之后，蔡京的官爵还是非常不错的。宣抚使，转运使，都是一路高官，权势不减。但比起开封府府尹，在朝堂上所产生的影响力要差的多得多。至于为什么会做扬州知州，多半是朝堂上的某位大佬盯上了他。
反正旧党有本事的没几个，倒是打压敌对势力却不遗余力。
他恨不得给自己直呼冤枉，说他是变法派，主要是蔡确头太铁，当初沿用新法的时候，把所有的矛盾都揽在自己身上。导致旧党认为蔡确就是潜伏在朝堂王安石的继承者，倒霉也就没准了。至于自己，他投靠了蔡确，被当成蔡确的小弟，也是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蔡京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被划到变法派一系之中。按照他对自己的判断，他应该是能吏，不属于任何派系。
自从司马光死后，他连在朝堂最后一个靠山都没了。
这才凄惨的离开了汴梁。
可是在变法派之中，曾布等变法派中间也对他充满敌视。让他难以辩驳。
人品！
人品！
还是人品！
大宋养士一百多年，甭管是旧党还是变法派，都对人品看的无比重要。可蔡京的人品，确实让人怀疑。
但他是一个善于钻营的人，他看出了来自章惇的强大上升势头。简直无法阻挡的巨大依靠，小皇帝终于长大了，他需要一个可以托付朝政的重量级朝臣，出任宰相的位子。而章惇的能力，还有拥立之功，都是无法抹杀的存在。
王珪死后，能够承载小皇帝最大信任的老臣之中，只有章惇了。
章惇的儿子来扬州，对于蔡京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就愁自己没机会和章惇搭上关系。虽说当年在汴梁的时候，他们有过合作。但当时章惇是什么身份？蔡京又是什么身份？
当年的章惇不过是赏识蔡京而已，有这一份看重，就让蔡京有点诚惶诚恐。毕竟章惇的才能毋庸置疑，绝对是大宋宰相之中拔尖的存在。多少年没有走动了，他担心章惇万一忘记了自己可咋办？
章惇要不是和司马光等人的辩论中输的一败涂地，也没司马光的上台的事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
虽然比皇帝差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
而且跟着章惇有一个好处，这位把所有的矛盾都会指向自己，而不会伤及旁人。冲锋陷阵，章惇冲在前面，替小弟们挡箭矢，挡刀枪剑戟；论功行赏的时候，不会忘记身后的人。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大佬。比蔡确靠谱多了。
“仁和老弟，当年汴梁一别，这么多年过去了，贤弟光彩依旧。”
章授看了一眼蔡京，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虽是和自己的兄长同年，可不是和自己一科。往日里也没有往来，说的如此热情，似乎别有用心。
章授抱拳作揖道：“元长兄厚爱，小弟惶恐。”
说完，章授对晁补之施礼道：“多谢两位兄长厚爱，小弟不告而来，确实唐突了。”
虽然礼仪上有怠慢蔡京的意思，但是蔡京根本就不生气，反而降阶而行，走到章授的身边，拉着章授仿佛故交一般迎进了衙门。
站在身后的晁补之有点错愕，随即无奈的摇摇头。
伸手不打笑脸人，蔡京都如此不要脸了，堂堂龙图阁待制，拉着没有官爵的章授如同见了亲人一般，他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上前去分开他们？
他满满都是无奈，看来章惇起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之前他也没有在意，老师苏轼很高兴的在信上告诉他，他老人家和章惇的隔阂已经被他化解了。看来老师身边也有高人。
要不然苏轼根本就想不到要和章惇摒弃前嫌，毕竟，苏轼可不是个听劝的人。
是谁呢？
晁补之忽然间发现，自己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蔡京的口才极为了得，东南西北，他都能说上一通。而且为官在外多年，眼界也结为开阔。要不是鄙夷蔡京的人品，晁补之心说，不失为谈心的好朋友。
章授有点难受的接受着蔡京的热情，开始讲起颍州发生的事情。
大户们利用粮价，左右颍州市面上的粮食价格，最近几年用看似合法的手段侵吞了数百顷的土地。
颍州如果没有外来的粮食，粮价将彻底沦为大户们敛财的手段。
蔡京听着章授列出的数据，一脸神往，心中宛如蚂蚁爬似的痒痒，不知不觉之间感慨：“原来可以如此捞钱，手段颇为高明！”
此话一出，章授和晁补之齐齐看向了蔡京，惊愕不已。
我们是来找你想办法的，可不是让你偷偷学习大户欺压百姓的先进经验，立场呢？

第165章 挑动新旧之战
“元长，你……”
错愕的眼神，鄙夷的表情，让蔡京从自我放飞之中惊醒过来。他贪财，可惜，之前朝堂都在进行你死我活的争斗，站队，表明立场。
御史台疯子似的整天就只知道咬人。
以至于，蔡京都没有机会敛财。
但是从骨子里，他喜欢钱，喜欢财富给人的安全感。
等到被章授反问，他这才从对颍州大户一通操作的向往之中醒来。在内心之中，深刻检讨自己流露在外的贪念。之前还是对财富无比迷恋的深陷，突然一转身，却变成了铁面无私之相，正色道：“此事是个绝好的机会。”
机会？
什么机会？
晁补之和章授面面相觑，他们从骨子里还是仁人君子，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蔡京会如此反复？
可蔡京是见缝插针，看到机会就不会放过的主，怎么可能无的放矢？傲然道：“你们以为这仅仅是大户利用粮价侵吞百姓的小事吗？”
“错了，大错特错。”
蔡京不清楚敲山震虎的手段有没有收到成效。但他知道，章授已经开始正色听他说了。至于晁补之，他压根就不在乎这位大少爷出身的同僚。
蔡家是福建的大族，但是蔡京出身普通。
家里八竿子打不着一个当官的，根本就没有官宦世家出来的人那样，从小就会给自己树立一个道德底线。好不容易巴结上蔡确，认了个族叔，他们一个是莆田人，一个是泉州人，要说是亲戚，也得往上扒拉上百年了。没想到蔡确是个银枪镴枪头，还没怎么招呢？就败下阵来，一手好牌，却输了个一败涂地。
这让蔡京很愤怒，同时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他兄弟蔡卞虽然和他一起长大，和他生性截然不同。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吃一样米，养百样人。
蔡京虽说手段不光明，但眼光不差，甚至要比其他同僚都要好很多。他这样的人，如果是在明君名相之下，可以是一个有作为的良臣。但如果在昏君之下，多半是个奸臣。奸臣不过是品行不好，但要是奸臣没有手段，基本上也活不长久。
蔡京自然不会是后一种，他敏锐的发现，颍州的变故，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和可以和章惇绑上一起的机会。
沉吟一阵自后，蔡京开始说起来：“表面上看，颍州的大户鱼肉乡里，而且手段颇为隐蔽，让人挑不出错来。但深入发现，不外乎恶政才导致了颍州局面的困顿，甚至无法收拾。”
章授拱手道：“元长大才，但闻其详。”
“元长兄，就不要绕弯子了！”晁补之也催促蔡京快说。
蔡京呵呵笑道：“导致颍州局面如此艰难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小农缺乏自保的能力，成为大户眼中的猎物；第二个就是，保甲法之下，百姓需要承担更为苛刻的徭役，手中的钱就更少了。不过，两位不用担心，颍州的大户也就是侵吞一下小农的产业。”
“至于商户和拥有五十亩田产以上的中等农户，他们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中等农户一般拥有足够缴纳赋税的能力，在丰年有盈余，足以抵御荒年的亏欠。而且手中有余粮，根本就不会受到大户抬高粮价的影响。”
“蔡知州，你说的是什么话？难道小农活该被大户侵吞田产不成？”晁补之脸色骤变，蔡京对百姓的态度，让他心寒。
蔡京瞥了一眼晁补之，心说：这等愣头青，如何在官场立足呦！还是个学士，自己不过是待制，比学士差一等，却混成了你上司，丢不丢人？伤不伤心？
蔡京突然大笑起来，语气激昂道：“你们没有发现吗？这就是机会。颍州大户开始侵吞小农的田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六七年前吧？”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章授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六七年前，不就是自己的老爹在京城被司马光之辈攻讦，最后灰头土脸的离开了京城吗？
蔡京这厮，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太气人了！
可蔡京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反而情绪兴奋的手舞足蹈：“《青苗法》啊！两位，《青苗法》被废除了，大户才有机会通过借贷控制小农的存粮，官府因为失去了《青苗法》带来的利益，进而失去了可以控制粮价的直接手段。”
“《青苗法》的收益，虽然看似不多。但总数是非常可观的。
用这些收入，平定粮价，足矣。
而且《青苗法》实行过程中，官府不过是主导，还需要商人辅助。得到的收益，也不用直接进入府库。府库中的钱，官员是不能动的，需要上告朝廷。转运使衙门走一圈，然后去汴梁走一圈，等到朝堂同意了平定粮价，黄花菜都凉了。至于常平仓，一样也非常麻烦。不受灾的情况下，动用常平仓是大罪。但是《青苗法》的本金和收益，官员可以直接动用。差不多和小金库一个道理。
一旦粮价暴涨，等官员上告朝廷之后，一两个月都过去，大户们也吃饱喝足了，还有什么手段可用？”
“而且《青苗法》不仅仅是对官府来说，有了可用之钱。而《差役法》之下，百姓手中能动用的钱更少了。以前《募役法》不仅不会加重百姓负担，还会给予穷困者一些好处。如今，这些良法都没有了，导致了颍州的大户们开始对小农下手，而小农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蔡京说到这里，眼神挑逗的看向章授，示意对方，他都说这么多了，难道还不明白？
章授当然明白，可是这可是大事。
当初司马光为了废除《青苗法》，简直是赤膊上阵，以辞职来威胁。旧党对这两个王安石变法中最有效果的法令，是又怕又防。因为良法，顺应民心。司马光学富五车，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就是不能看着王安石在大宋朝堂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这才是司马光不遗余力清除《青苗法》的原因。而王安石变法，几乎所有的法令都是围绕着《青苗法》而来，除了像是《保马法》之类的脑袋一拍出来的糊涂想法之外，不少新法都是对百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处。
可是《青苗法》啊！
如今还是旧党当政，矛头直接指向《青苗法》，这是要和旧党死磕了。
这一刻，连章授看向蔡京的眼神都有些后怕：“元长，此事颇为不易，你也知道《青苗法》轻易不会动。除非有朝堂巨擘出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力主张，恭请太皇太后定夺。太皇太后允诺同意了，才能恢复青苗善政。除此之外，你我之流，哪敢上书朝堂？”
就连晁补之都对蔡京刮目相看，他有点愧疚的认为，自己应该看错了蔡京。
蔡京心里头是装着百姓的，一旦上书恢复《青苗法》，这就是扒旧党坟头的青砖，不死不休的那种。能够为了百姓，舍生忘死，这份赤子丹心，他自己也做不到。
就算晁补之从小受到的君子道义的熏陶，立志要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君子。
但是送人头，飞蛾扑火的事，他也不敢做。胸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蔡京说，他不该之前看不起蔡京，他有罪……
“元长，一旦上书朝廷，你知道后果吗？”
章授硬着头皮问，他都感觉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种冷冽的萧杀之意，充满了周身。
蔡京愕然地看向了章授，狐疑的摸着自己的下巴，忍耐不住回忆起来，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上书朝廷了？
这不是送死吗？
难道自己刚才说的还不够明显，以至于章授没有听出来？
至于晁补之有没有听明白，他浑然不在乎，苏轼都凉凉了，还有什么盼头？
可章授不能这么是非不分啊！
啥时候有人看到他蔡京在朝堂上和人不要命的拼杀？
他都是躲在后头，摇着扇子，喝着香茶，不经意间定下乾坤大势。自己上书朝廷，不是摆明了让旧党对他穷追猛打吗？
他只是想要把《青苗法》废除之后，大宋身体上冒出来的脓包挑破了，让衮衮诸公看看而已，至于他自己，完全是深藏功名之后啊！
嘎嘎，蔡京尴尬地笑道：“仁和，你大概会错意了，本官的意思是颍州粮价波动不足以让人警示，最好把事情闹大点。”
“闹大点？”章授大为不解：“闹多大才好？如今百姓受累于借贷，正是需要解救的时候，闹大，难不成让百姓怨恨大户，冲突不成？”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蔡京满意的点点头，诱惑道：“最好还大一点，就是让朝堂上看到，《青苗法》被废除，百姓不甘于成为大户口中鱼肉。”
“你是说民变？”
章授终于听出了蔡京口中的闹大到底是什么意思，这简直就是将一只羊，披上狼皮之后，撕咬大宋的根基。
蔡京也深知，没有一点好处，就让章惇下场，自然是枉然，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了时机，时机对章惇有利：“只要此事闹大，章相公就有十足的理由踏入京城，以摧枯拉朽的大势横扫旧党，这等机会，也愿意放过吗？为了大宋的基业，死些人，也是死得其所。”

第166章 钱生钱的游戏
也活该章授倒霉，遇到了个主意特别正的蔡京，不是说蔡京想出来的办法都是正经办法，不过蔡京的办法大多数时候都能行得通。
这就纠结了。
明知道蔡京这货肚子里没好心思，可章授万一被这厮给说动了，颍州百姓就要遭殃了。
急的晁补之之后偷偷拉着章授恳求：“仁和，你不一样，你大好的前程，章相又是身背大气运的朝堂重臣，蔡京的办法只不过是小人之举，没理由让章相背负偌大的骂名。”
晁补之害怕章授回去真说动了章惇。
真要是颍州出了民变，按照大宋的规矩，知州当然要撸掉。
下大狱和杀头不至于，但是走背运是肯定的了。可谁能保证在民变之中，能够安全活下来？都知道文官不好惹，可万一暴徒之中出了几个没脑子的人呢？
到时候如何收场？
章授安慰了晁补之几句：“无咎放心，家父虽在羁途之中，但家父是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晁补之只能忐忑不已的送走章授。
原本章授还准备去其他几个州府，遇到蔡京这么一档子事，行程改变。直接去了沂州。章惇听了儿子的报告之后，沉吟很久，却迟迟没有说话。
章授还以为自己家的老爷子心动了，眼巴巴的提醒道：“父亲，世叔那边还盼着呢？”
“是啊！他是个实诚人。”
章惇宦海沉浮几十年，说他坚持初心不改，一点也没错。他还是那个傲慢，自负，才华衡镒的章惇，唯独改变的是他对政敌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他一再对自己私下里说过，一旦他掌权，他要将所有的政敌都送入地狱之中。
让他们尝尝颠沛流离，甚至身首异处的大恐怖。
苏轼能够得到章惇的夸奖，确实不容易。
即便章惇变了，他也不屑于用背叛来陷害人。
他喜欢明着来，面对面的将对方的所有骄傲打落凡尘。阴谋诡计，他知道怎么用，但自负的他从来不会选择用阴谋诡计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章惇。
他不同于苏轼，不同于蔡京。
但从他身上，可以看到浓重的大宋士大夫的痕迹。在他之后，恐怕很难再看到这样的士大夫。当然大宋，在他之后，也走下了神坛，开始苟延残喘的喘息。
虽然章惇明着告诉章授，他不会选择蔡京的计谋，但他也不会派人或者写信让蔡京收手，甚至警告蔡京，不要动用阴谋诡计。
这让章授很为难，万一蔡京真的派人是处有说，苏轼就危险了。很可能这位心思单纯的世叔将和父亲章惇再次反目成仇。
可要是不去。
他内心上说不过去。
犹豫再三，章授还是对章惇道：“父亲，世叔对此还一无所知，我需要去告诉他。”
章惇冷冷道：“晁补之比你还着急，他难道不会告诉苏轼吗？再说了，你去有什么用？你能左右得了蔡京的做法？他有能力，但同时，他的胆子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以为当年为什么王介甫会选择蔡卞，而不选择蔡京？”
“难道这其中还有隐情不成？”章授好奇不已，王安石择婿，且不说王安石的身份已经是位极人臣，眼光自然会很高。而且拗相公的名声虽然不佳，但看人还是非常准的。他之所以身边会有很多小人，而是无奈之举。
正人君子谁都想用，可是正人君子看不上他，有什么办法？
章惇意味悠长的看着屋外的景色，心有所思道：“蔡京这个人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才能却在其弟蔡卞之上，但是介甫之前说过，他用小人，是用听话的小人，不听话，且私心很重的小人，他也不太敢用。蔡京是个例外，但同行也是一个让介甫避之不及的危险人物。蔡京当年以待制的身份，竟然敢准备陷害王珪，贪墨从龙之功。可见其手段之毒辣。”
“父亲，蔡京曾经准备陷害当朝宰相？您怎么知道的？”章授闻听大惊失色，这份歹毒，连章授听着都有种遍体生寒的心悸。
一个小小的待制而已，看着身份高贵，在朝堂重臣眼中不过是尚书省门下的抄写官员而已。
就这么一个在朝堂上，丝毫没有存在感的小官，竟然敢将当朝宰相给拉下来？
章惇微微蹙眉，似乎为这段往事而厌恶不已：“我朝弹劾官员，都是从御史台开始。蔡京联合了御史数人，弹劾的文书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想到王珪在任上病故，于是不了了之。御史台中，传事的宦官，茶房，有不少是为父的眼线。”
啊——
章惇看到章授傻了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宫中也有为父的眼线，当朝大员，谁没有一点探听消息的手段？你如此愚蠢，一旦当官，岂不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我觉得世叔为人向善，可是他……”
“你要是有他写文章诗词的本事，自然不用担忧。可是你文章不如人，才智也不如人，还天真愚蠢，你以为当官是给皇帝看家呢？大错特错，当官是一群聪明人的游戏，大家在一起互相陷害，互相攻讦，最后功成身退，才是仕途正道。其中隐秘，黑暗，有多少会让人知晓？苏轼待人诚恳，有古之君子之风，但你以为他看不到人心险恶，那就错了。他都明白，就是不屑于去说而已。”
章惇叹了一口气，对章授道：“我也是为你好，你才智一般，文采也一般，才能更是浅薄，在官场，难以善终，还不如当一个闲散人。”
被家里的老头子吹了一通的冷风之后，章授如同霜打的茄子，离开了沂州。
章惇也不在乎，他在蛰伏，依然在蛰伏。
这时候跳出来，对他来说非常不明智，只能成就蔡京的谋划之功。章惇深知蔡京想要贪功，但他不需要。
只要有耐心等上两年，自然是他起复之日。
皇帝亲政，就是他还朝之时。
颍州。
苏轼忽然有点痛心的发现，他的子民没有购买李逵弄出来的高价粮。
六百文一石，这样的粮价连苏轼都恨不得杀两个粮商解恨。可是当这个价格是自己的徒孙弄出来的时候，他心痛之余，开始头痛。
头痛之后有点懵圈。
颍州的大户控制了米商，而米商显然一口吃进了李逵炮制出来的将近十万石粮食券。
就一张纸片片，一开始六百文无人买，李逵一气之下，提价到了六百五十文一石。
却被商户一口全部吃下。虽说购买的人不是米商，更不是商人，不外乎是跑腿的奴仆，但苏轼也明白，这些粮票到底去了哪里？
这让苏轼痛恨之余，也为愚昧的百姓哀叹。要是他们早有准备，如今就不用忍受米商恶意的提价了，如今的米价已经到了七百文一石。
这还是三月。
春耕刚刚开始不久，但也快接近尾声。
春耕是抢时间的一场战争，对于农夫来说，一年的所有指望，都放在了春耕之上。一旦春耕被荒废了，这一年至少六七成的努力将付之东流。
距离夏收至少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期间，百姓会忍受如何高昂的粮价，苏轼连想都不敢想。但要是之前百姓购买了他的高价粮，百姓多半不会受到粮价波动的影响。甚至苏轼已经看出了苗头，今年百姓借贷的规模要超过往年。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准备了百姓当年在粮食下来之前所有的过度口粮。
可是百姓却将他看成是官府掠夺百姓的财富。
要不是通判徐让也是极力想要惩办颍州大户，这时候恐怕弹劾他的文章都已经送到宫中，放在了太皇太后的案头上。
颍州城外，一望无际的都是绿色的沃野。头戴草帽的苏轼，顶着日头，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忙碌的农夫。唉声叹气，一句接着一句，惹得高俅也很烦躁。
不远处池塘里的鸭子嘎嘎乱叫着，惹人心烦。
不得已，高俅只能用食物来转移苏轼的注意力，佯装怒气冲冲的道：“恼人的鸭子，恨不得食其肉，煲其骨。”
苏轼迷惘的看向了在池塘中戏水的鸭群，撇撇嘴，嘟哝道：“食无肉，汤无味！”
要是以前，苏轼看到这副春意盎然的景色，少说也会赋诗一首，然后向赶鸭人采购两只鸭子，急匆匆的回家，让王朝云给他做好吃的。
可是现在，堂堂学士被愁的连享用美食的心情都没有了。
作为学士近前的高俅顿觉压力沉重，学士是什么人？
他是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吃老鼠，都要忍不住抓一只来试一试的主，只要吃的那个人表现出一副享受美味的陶醉感，他就会迫不及待的要吃。
可如今，学士被颍州的大户们给逼的连享用美食的心思都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轼也是内心烦躁不已，双手撑着膝盖，费力的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才对高俅吩咐道：“回衙门。”
高俅也只能用他的方式宽慰苏轼：“学士，您也别太忧心。百姓的骂名都不是朝着您的，而是通判徐让被百姓在背后骂了个半死。”
苏轼长叹道：“骂他和骂我，有何区别？”
车还是那辆大板车，但是拉扯的变成了一匹杂色马，轻快的许多，也颠簸了许多。
反而不如坐牛车舒服。
好不容易回到衙门，饥肠辘辘的苏轼去了饭堂，却发现家里人都不在，只有老妻王润之在家，问起之后，妻子温和道：“都出门了，李逵几个受不住天天抄佛经，一有机会就往外跑。天不黑，根本就不敢回来。”
“朝云带着刘家的小女去绸缎庄看布料去了。”
苏轼觉得他堂堂一家之主，整天研究食物有点没志气，可是肚子咕噜噜的响个不停，只好坐在饭堂之中，等待妻子给他整治食物。
再说，李逵几个。
一窝蜂的冲出衙门，在街头闲荡。
这边瞅一瞅，那边看一看。
突然，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李逵听到有人似乎在交易粮票。
并不是所有的粮票都卖给了米商。
也有小部分被颍州城内的富户、商人购了去。这些人买来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甚至是因为好奇。
有钱人的世界，穷人不太懂。
但有钱人挣钱的门路，却是穷人最为好奇的存在。
李逵在街头站定了，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听到有人在卖粮票？”
李云觉得李逵有点疑神疑鬼，瞪大眼珠子四处张望道：“哪儿呢，哪儿呢？”可随即……他突然愣住了，粮票可不仅仅是一张票据，而是可以在规定时间内，直接换取粮食的凭证。所有的粮票都是出自州衙，怎么可能有人在街头贩卖？
假的！
一定是有人在造假！
猜到这个结果，不难。
所有的粮票，都是他参与印的。每天在面前有大批的粮票经手，李云也动心过，可惜没机会贪墨啊！当然，他也不敢。
有的人一辈子做好人，是因为心正。
也有的人一辈子做好人，是因为胆小。
不管怎么样，李云都无法忍受有人竟敢截胡老师家的买卖，反正粮票肯定不能算是李逵的。本来就抄了好几天的佛经，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这时候哪还忍得住。
李云留下一团黑影，冲入了胡同之中，三五个大人被他像是赶小鸡似的赶进了一处死胡同之中。一通拳脚下去，吓得周围的住户都不敢开门。
等到李逵赶到跟前的时候，李云正念念有词一边怒斥对方的过错，一边拳头如同雨点般的落在人的身上。
听着几人惨叫的声音，这小子却一脸陶醉。
李逵摆摆手，对李云说道：“得了，过过瘾就行了，别打坏了吃官司。”
“大爷，我们错了。可是两位大爷，您就算是要杀人，也总该让我们知道，哪儿冒犯了你们，就算是死，也让我等做个明白鬼吧！”
首位的一个男子灰头土脸的躺在地上，却想要极力维持附和自己身份的体面，身体拧成一团，别扭的抱着拳对李逵质问起来。
李逵抱着双手在胸前，冷哼道：“你们几个售卖官府印发的粮票，该当何罪？你们可知，私下印粮票，等同于盗劫府库，这可是大罪？”
“冤枉啊！我等都是良民，岂能明知故犯？这些粮食券都是官府印发的啊！不信您看？”
李逵对着太阳，仔细辨别了一阵，交给李云，后者也看了好一阵，才道：“二哥，和真的印的一样。”
男子气地拿脑袋撞地，哀嚎道：“苍天啊！您老人家……”
“住嘴！你们为何倒卖粮票，难道还能挣钱不成？”李逵呵斥道。
男子愕然之后，随即看傻子的表情看向李逵：“不挣钱，为何倒卖？”

第167章 不是打劫
“挣钱了吗？”
李逵俯瞰着倒在地上，一副一言不合准备躲闪的家伙。开口问了一个他觉得挺废话，却让他有点自豪的问题。
做生意，挣钱了吗？
男子虽然狼狈，但说到挣钱，顿时眸子中都透着光，别看倒在地上，却还是给人一种爷们身家万贯，很有实力的样子。
面对李逵如此幼稚的问题，他有足够的理由鄙夷，唾弃，甚至嘲讽一通。好在他还没有眼瞎，还算知道势比人强，真要是图一时间的嘴上快活，到头来李云的拳头恐怕真不好受。当然，他看向李逵的眼神同样带着警惕，毕竟李逵的面相比李云更不好惹。
遇到劫道的了！
亢金犹豫着是否要把兜里的几张交子送出去，保住性命。
可是，这是在州府治所，光天化日之下，还敢抢劫？还有没有天理！
李逵见不说话，不耐烦问；“亏了多少？”
“亏钱？做生意，怎么可能亏钱？”
男子有一个很容易让李逵记住的名字，或许对大宋其他人来说，这个名字很普通，也有点拗口。但是听李逵的耳中，却颇为前卫。
抗金？
如今徽宗还在做他的逍遥王爷，跟着皇亲大混混王诜屁股后头学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败家王爷。而此时的大金国还在林子里披着野猪皮，扮野人。对于这个时代的宋人来说，金国是子虚乌有的存在，抗金雪耻，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姓亢，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亢金从李逵看他的眼神之中读到了似乎对他很不妙的答案，有种期待，玩味，似乎像是猫玩耗子的戏码。他此时此刻，也琢磨不透了，眼前这黑厮，到底要闹那样。
“挣钱，挣多少了？”
李逵第一下就记住了亢金这个人，和贼眉鼠眼的奸商形象完全不符合。当然奸商也不是在脸上写了奸商二字。很多奸商看着温和如君子之态，却心肝都是黑的。亢金看着周正，模样还成，但是能够倒卖票据当黄牛的人，谁敢说他不是奸商？
亢金捂着胸口藏钱的地方，嘴角泛出苦涩无比的牵扯，那种自由自在走在百花丛中，却被突如其来的贼人一棍子撂倒的绝望，几近让人崩溃。
李云在边上也是气的不行，他兜里没什么钱，从小打大都是这样，老爹为了给他练武，为了让他读书，老李家亏空了不少。粮票都是他印的，可见人倒卖粮票，顿时气地不行。似乎看见本该属于自己赚的钱，却让个不相干的人赚走了，有种被人抢了心爱之物的痛侧心扉。
“快说，赚了多少钱？”
说完之后，李云似乎觉得开口就问人赚了多少钱，有点不雅，不符合他读书人的身份。于是加了一句话，表明自己对亢金的钱没有贪婪之心。李云咬着牙用近乎威胁的语气对亢金道：“我们是好人！”
好人！
好人，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的把人堵住暴打一顿？
好人，就能把人堵在小胡同里，问对方赚多少钱？
好人……见鬼的好人！
亢金觉得自己牙行经济的身份，也该是个好人了。
这世上的好人，不至于如此廉价，也不可能将李逵和李云这俩人包进去。
踌躇良久，亢金从衣袂的暗兜摸出了一个钱袋，里面叮当作响，应该是一包铜钱。最多也就是两吊的样子。亢金觉得躺在地上不雅观，但没有李逵的点头，他哪敢站起来，哆哆嗦嗦地递到了李逵的手中，讪笑着：“这位仁兄，小弟的买卖还没有开张，手上短了些钱，等买卖做得了，一定给大哥补上。”
被一个三十来岁的人称呼兄长，这对于李逵来说并不是愉快的事。
瞪眼怒目而视道；“就这点钱还想做倒卖粮票的生意？”
“这个……”亢金迟疑了，粮票都是一石的面额，如果换成钱，快六七百文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也不是一笔小钱。
肯定不会放在钱袋之中。
毕竟交子肯定不能放在钱袋里，放久了，交子会被铜钱磨烂了。
李逵就是蹲下来，想要表现出对对方手中的钱毫无兴趣的样子，但他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失败。于是干脆直截了当，也不拐弯抹角了：“把钱都拿出来，放地上，要是让我知道有人藏私，小心你们的脑袋。”
“这位小爷，如今是白天呐！”
“我呸，你以为我是打劫？错了，我对你们的钱没有兴趣，就是想看看。对了，粮票也都拿出来，别想藏私。”
突如其来被暴打了一顿，然后对方让把钱都拿出来，还口口声声说：“不是打劫！”三五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呐。
尤其是李云在边上帮腔道：“还有粮票，二哥让你们都拿出来，别藏着。到时候搜出来，大家伙脸上都不好看。”
亢金对自己好不容易招来的交易合伙人，苦笑道：“诸位，好汉不吃眼前亏，兴许这位小爷说的是真话。”
另外几位苦着脸，心说：“被人堵在巷子里，然后将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对方说就是看看，接下来的场面应该是看到对方兜里去了！”
可真没办法，李逵的拳头没有显现出威力，但是李云显然已经让他们吃足了苦头。
这边几张交子，一包铜钱。
那位摸出几张粮票。
很快，在几个人中间堆了一小堆。亢金凄苦的对李逵道：“这位小爷，这是大家伙的本钱，要是本钱都折了，我等生路就断了啊！”
“少废话。”李云说完了，就要附身抱起那团财物。
被李逵提溜开了，一句‘官府查没’堵在嗓子眼里，没有机会说出来。随后李逵努嘴对亢金道：“鞋子，帽子里，没藏？”
又多了一些散碎的银两。
李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亢金吩咐道：“数一数，多少。”
他可没有心思去数钱，有些钱藏的太隐秘，以至于带着一种身体上不好的味道。李逵嫌弃的不行。
亢金好不容易数完之后，也没有等到救兵。只好沮丧道：“交子三十二贯，铜钱一贯三。散碎银两两块，估计就三两重。粮食券四十二份。”
亢金抱着一堆钱，说什么也不肯交给李逵。
突然李逵问了一句：“你们交税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将亢金等人推入冰窟之中，通体皆寒，交税？
岂不是说李逵和李云是官府之人？
官府对待黑市交易的办法就是，没收交易财物，然后打板子，罚钱！
这比打劫还要恨呐！

第168章 交易所
李逵确实没有骗人。
但现实要比谎言更加让人害怕。
胥吏的凶狠，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恶魔般的存在。尤其是充当收税的胥吏，更是让人谈之色变。
大宋什么人最厉害？
对百姓来说，不是朝堂上高高在上朝廷重臣；也不是驻扎边陲，手握重兵的将军；更不是被当成猪狗一样豢养的皇家宗室。而是收税的税官。
对于普通人来说，得罪了税官，等着破家吧！
亢金在听到李逵问：“交税了吗？”
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在他们面前的俩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劫道的不法之徒，而是官府的爪牙。
只要是官府的爪牙，就免不了会贪图一些小便宜。亢金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捂了捂腰对李逵拱手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
“家中排行老二。”
亢金苦着脸作揖道：“给二爷行礼。您看这样如何？”亢金巴拉一圈，将地上的钱财都捧起来，对李逵巴结道：“小的不知买卖粮票还要缴税，幸亏二爷提醒，才让小的免了牢狱之灾。些许钱财，还请二爷不要嫌弃。以后但凡有小的一份酬劳，必然不会忘记的好处。”
“什么？还有以后？”
李云蹦起来，对亢金怒吼道。
亢金愕然，觉得叫李逵二爷的小子，他称呼三爷没有问题。拱手道：“三爷，您老看看我们几个，像是大富大贵的人吗？就是在界面上做一份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营生。如今颍州城内的粮价暴涨，百姓都慌了神，粮票的价值也飞涨起来。可是买卖粮票，毕竟是期粮，您看这一张，是四月的粮票，价值七百二十文。”
说完亢金找出一张四月份可以从官府粮仓里兑换粮食的粮票递给李云。
李云撇嘴道：“我能认不出来这玩意？”
“那三爷的意思是……？”
亢金实在猜不出李逵和李云这两人的意图了，平日里他是牙行经济，往来衙门的胥吏书办也不少。但都是县里面的胥吏。对方可能是州衙的，看着眼生。但不妨碍他用对付县衙的手段，来对付州衙的胥吏。
而且看着李逵年纪也不大，应该是新入行的生手。
如果是老手，哪有在街头就堵人动手的道理？
李云觉得他有义务，也有这份责任维护自己家师祖的名声，咳嗽一声道：“我等又不是打劫，又不是来无端坏你们的生意。但是做生意不交税，这恐怕说不过去吧？”
“哎呦。我的爷啊！这税交不起啊。”亢金仿佛被踩住了尾巴似的，叫苦连天：“您老是不知道，大宋的商税是五分。一百文的生意，缴纳五文钱税钱。但是这是票子，不是粮食啊！今日买，明日卖，如果天天缴纳五分商税，谁受得了？周转二十次，岂不是官府武断的将说有的钱收入囊中？”
“你……”李云掰开手指头，有点心慌的摆弄了起来：“你别说话，让我算算。”
“别算了，他说的对。”
这点小算术，还难不倒李逵。他在琢磨一个问题，大宋的商人竟然将票据交易都开始用了起来。与其让其野蛮发展，还不如规范之后，统一筹划。
不愧为商业经济高度发达的时代，就差没有把股票给鼓动出来了。
而且股票交易真要是按照普通商税征收，还有谁玩？
亢金一看就看出，李逵才是主事的人，添油加醋道：“二爷，您老在衙门里，不知道我等街头人的苦。这粮票价值七百多文，但一次交易，获利者不过十几，最多也就是四五十文。这点钱，哪里够交税的啊！”
李逵点头道：“没错，粮票确实不适合沿用大宋的税法，按照粮食交税，就失去了流通的意义。这是个问题，行了，你们几个跟我去衙门。”
“二爷，您看！”
亢金心头大急，都说这会儿功夫了，眼前两人怎么还认死理？
去衙门？
去衙门，你们俩还能捞到什么好处？
可是李逵油盐不进，亢金几次想要贿赂，都无果。
刚进入州衙，管事也好，茶坊，书办看到李逵的时候，都拱手行礼。只不过，李逵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二爷长。
二爷短。
尊称不断。
亢金心头送了一口气，原来是个衙内，吓死老子了。只要不是胥吏，他的荷包多半算是保住了。
等到李逵借了三堂准备审问的时候，亢金笃定了李逵的身份，头顶张长脚底流脓的衙内，没跑了。
李云看着三堂牌匾下的官座，眼热不已。期待的问李逵：“二哥，我能坐一坐吗？”
“没人看见，坐一坐又何妨？”李逵对李云这点小心思鄙夷不已，他是对等级森严没有太多观念的人，满不在乎的看着牌匾下的座位。放在茶肆，这样的座也就是个寻常的大堂散座，连雅室内都进不去的普通货色。
可是放在了衙门里，同样的一把椅子，就身价百倍，千倍，甚至无法估量。
因为这把椅子代表了等级，官员的身份，还有官符的威严。
但这些玩意，在李逵面前都不算什么。要是没人看到的话，龙椅他也敢坐一坐。可李云不一样，他生活在等级森严的胥吏之家，官和白丁的差距，是用什么也填补不了的天堑。
李云欣喜不已，这可是州衙的三堂啊！平日里坐上去的起码是个六品官，当屁股挨着官椅的那一刻，李云发出了近乎于陶醉的呻吟。
这厮，飞了。
“说说，都是什么人，做这生意多久了？往来交易多少？”
“两位衙内，我等错了。”啪嗒，有一个没胆气的货跪倒在地上，捂着脸，痛苦道：“冤枉啊！”
啪——
休得喧哗！
坐在官座上的李云一拍惊堂木，暴喝道。随后又是紧张的四处张望，发现每人，一脸满足。
“我等都是街头的小人物，在下亢金，是往来的牙行经济。”
李云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按照官员的排场，指不定有书办抄录。可是他能指望上李逵吗？这等苦活累活，只能由他受累了抄录了。只不过【亢】这个姓氏实在太生僻，李云也琢磨不透到底这么写，嘟哝道：“土炕的炕，姓这个姓的人可少见，小爷还头一次见！”
“亢龙有悔的亢，又是岳帅缑亢，的亢。不是土炕的炕。”亢金气地眼角直跳，这位爷们百家姓是怎么背的？连这个都不知道。可怜父辈打下的基业，眼瞅着要被子孙败光了。
李云装作模样的点点头，丝毫不在乎学问上被人奚落，满不在乎道：“接着说！”
倒卖粮票，这生意根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往来之间需要牵线搭桥的就由亢金来，其他的要么是手握粮票的商户，或者想要购粮的城内住户。
收入？
少得可怜。
李逵琢磨了一阵之后，问亢金：“你既然是牙行经济，为何不做田产租赁的生意，而做起了倒卖粮票的生意？”
“没得做啊！爷。”亢金大吐苦水道：“您是不知道，这颍州地面上，牙行都快活不下去了。城内的房产，都是大户所控。平日里用不上牙行牵线搭桥。乡间的田产买卖，也用不上我等。要不是从别处找补些生意，都没法做了。”
李逵突然凑近道：“筹备以粮票交易的经济所，你觉得可行吗？”
“太行了，这生意别看做的不多。那是手里有粮票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还能买卖挣钱，没粮票的却苦于被米行压榨。要是有了专门的交易所，小人敢保证别看每次抽取的佣金不多，但买卖持续。一张粮票，交易一次，没多少钱？交易十次，一百次呢？粮票不同于粮食，轻飘飘的一张纸，拿来送去都方便。也不知道知州老爷是怎么想的，弄出这等神奇之物。可惜短了交易的手段，不然小人敢担保，这生意一点都不比开酒楼差。”
亢金拍着胸脯保证着，他觉得李逵很有可能心动于这门生意。
而做生意，李逵的身份怎么能抛头露面？
李逵需要一个马仔，一个忠心的马仔。
这时候，亢金不一再表示自己的忠心，还在等什么呢？
李逵颔首道：“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带着属于自己的钱和财物离开衙门，亢金，你等着。”
在后院内，李逵将情况给苏轼说了一通，苏轼认为粮票可以买卖的话，会解决一部分手中有钱的百姓被米行控制住粮食的危机，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同时也认同李逵的建议，降低交易的税收，要不然百姓太吃亏。
“师祖，您看如何？”
苏轼爽快道：“我看行！不过，真不用高俅去办吗？他还是挺好用的。”
高俅在一旁听的眼冒金星，做生意？他要是有这份本事，会把爹妈给他留下的遗产挥霍一空吗？再说了，他如今也很忙，整日跟着苏轼，哪里有时间去坐镇牙行之中？
等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亢金看着李云趴在官案上呼呼大睡，有心一走了之，但同时担心错过了良机。
毕竟李逵言出必行，说不要钱就不要钱。
是个爽快人！
跟着一个爽快人做事，亢金觉得他的好运来了！

第169章 低调中开业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
亢金一天之前，还是个为生计而奔波的牙行小经济，可以被人称为‘牙人’，‘牙纪’、‘牙子’、‘侩’，等等。
总之是个有点小钱，却摆不开大排场的小商人；算是有点牌面，但只能和胥吏书办厮混的闲杂；正经人看不起他，认为牙行的人都是小人。街头混混倒是有心事和他一起坑蒙拐骗，但他怕被官府惦记。
可是一天之后……
他竟然被招安了！
不对。
不是被招安。
而是被官府官府招纳了，一字之差，却给了亢金无限的期待。他原本是个牙行经济，属于“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的一类人。总是在人品上被人质疑，人后被鄙夷的对象。但这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谁让牙行总是接一些买卖族产，售卖祖屋的生意？吃这碗饭，就少不得挨骂。
被人怨恨，纯属无奈之举。
总不至于生意上门来，自己眼睁睁的看着佣金不赚，放在眼前溜走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交易所是个什么所，亢金还不清楚。在他看来，就市面上流通的几千张粮票，最多一两万张粮票，根本就不值当筹备一个交易所来做。简直就是，小题大做。可李逵不这么想，任何对大宋来说新奇的东西，他都准备试一试。
谁知道，会不会成功？
要不然对李逵来说，简直就对不起大宋如此开放的包容度。
对亢金来说，他被李逵强硬招揽之后，身份地位有了颠覆性的改变。
首先，他受到了颍州一把手的接待，苏学士在百忙之中，接待了他。虽然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摆摆手让他下去，都已经让亢金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之前，他最多也就是见到一些衙门里的书办，还要带着礼物去，不然每人会给他好脸色。
如今，学士都接见了他，可见他在颖州的身份那是水涨船高啊！
其次，高俅对他嘱咐了好一阵，什么‘一切要以学士的利益为衡量’、‘学士不允许的事，绝对不能插手’、‘不能做强买强卖的勾当’……反正高俅说来很多，将他的担忧都一一嘱咐了亢金。
第二天，在颖州城内的官产中，临近州衙附近的街上，一块牌匾被掀开了红布，上书三个大字——交易所。
乍一看，就有种官办的高端形象。
亢金看着围着一群看人脑，不知道干嘛的无知百姓，心头暗暗得意，将来，爷们就是拯救你们于水火的大救星。
“诸位，诸位乡里街坊，小弟……”
“这不是牙行的亢金吗？”
“听说你倒卖粮票被抓了，有没有这个事啊！”
“快说说，你当时是怎么宁死不屈来着？”
……
起哄，属于和平时期百姓最喜欢，也最乐意参与的集体活动。亢金面对一群只对他倒霉有着无穷兴趣的百姓，心头也是颇为无奈。主要是他和李逵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有失一个生意人该有的体面。但是这和他从李逵身上得到的好出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有什么呀！
挨顿打，就能获得知州老爷的器重，或者官府的招纳，这顿打挨的就值。
尤其是这位知州老爷还是名满天下的苏学士。
亢金抱拳对周围陪笑道：“诸位，你们这是以讹传讹，小道消息而已。事实上，我为何能筹办颖州的交易所？是因为在下……”
亢金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正儿八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可惜没有立起来的领子，缺乏那种爽利的洒脱之气：“受到了学士的赏识，特意让人请在下去了衙门。”
“用拳头请去的吧？”
“还用脚！”
亢金拧着眉头，佯装怒道：“起哄是吧？你，还有你，都看见了不成？还是的，都没有看到，就说我被州衙的人打了，这是污蔑官府，是大罪，下次徭役第一个派尔等去！”
似乎恐吓看到了威慑力，亢金这才满意的继续说起来：“你们不知道啊！苏学士心忧百姓的疾苦，从淮南路买来了粮食，就是为了帮大家渡过难关的。他卖六百文一石，看着很贵。但你们要知道，如今的时节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外面的粮食也不便宜，加上运费，少说也得……四十来文一斗，四百文一石吧？”
“可官府卖六百文，岂不是掠夺我等的家财？”
有人不乐意了，没买上期粮的百姓都很后悔，同时也愤怒官府为什么把价格定的那么高。
以至于他们都没有买上。
如今粮价早已超过了粮票的期粮价格，百姓后悔不迭，却从来不会想到自己贪图小便宜，而吃大亏的根源。
亢金怒道：“你们当初骂官府贪图小利，如今还是骂官府谋害你们的家财。可是米商提价，你们骂了吗？敢骂吗？再者，学士怎么可能会贪图你们的那点小钱？往年的粮价是什么样，你们也不是不清楚。四月的粮价六百文一石，你们去哪儿卖？”
“你们都错怪学士了，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有想过通过粮食捞钱，而是想着通过卖给百姓粮食，获得一些差价，多采购一些粮食，用来抚恤孤寡，这才是学士他老人家的真心。尔等，听信了谗言，错把好心当成歹意，岂不是寒了学士的心？”
“我听说学士在杭州的时候，将官家赐予他的金子都变卖了，换成了钱筹备医馆，免费给百姓看病。”
“我们这里也有啊！不就是安乐坊吗？”
“我等错怪了学士？”
“是啊，学士才学品行，皆让人敬佩，岂能是贪图小利之人？”
……
“大家听我说，如今学士发现百姓手中有钱却无法购粮，深感焦虑，才允许小人创办交易所。一来为了大家手中没有粮票的能够购买上，获得期粮，无了后顾之忧。”
“二者，也是方便大家，有一个安全的交易场所。”
亢金好不容易将交易所的筹办目的说了出去，不仅仅如此，他还安排了不少人去码头，茶肆之中宣传，务必要让颍州的百姓知道，有一个交易所的地方，受到官方的管辖，可以安全交易粮票。
不用再私下交易，担惊受怕了。
处理完这些事，亢金战战兢兢的走到后院之中，对李逵禀告：“二爷，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今日想要做成生意，恐怕不太容易，仓促了一些。过两天，等消息传出去了，估计才能有买卖做。”
李逵不在乎地说道：“成不成就不要紧，总之，都试一试，看情况再说。”
对于交易所，李逵心里真的没底，他也不清楚大宋的百姓是否会接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第170章 火爆
“二爷，您来了！”
李逵瞪大着眼睛，瞅着交易所内，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里里外外都是人，顿时有点傻眼。指了指乌泱泱的人群，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亢金苦笑道：“没想到街头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交易所内有粮票的交易。但来的多，交易的少，大家如今不仅仅是来买可以入手的粮票。更多的是关系粮价。”
领着李逵往里小心的穿过了院子，指着廊下的一面墙对李逵解释道：“二爷，这是按照你的意思，用牌价挂出来的粮价，昨日几何，今日几何，一目了然。涨价下跌，都用不同颜色的竹片做了标记。黑色的是下跌，红色上涨。”
亢金自豪地说道：“如今，只要坐在交易所内，颍州粮价一目了然。”
在李逵看来，这是基本操作。
一家交易所，没有人气，还能算什么交易所。
唯独需要警醒的是，交易是否活跃。
“哎呀，你这里还给茶水？”
李云从外卖拿了一份不要钱的茶水，猛的喝了一口，之后，脸色古怪的吐在地上，嘟弄着：“什么怪味？”
“次了点，这茶是次了点，可是没办法，不要钱的茶水，人都抢着喝，给好茶，我们真亏不起。”
亢金也是无奈，他的家当就那么点闲钱，虽然房子不要房租，交易所里能省就省，但也见着花钱，不见进来的钱，谁也顶不住。
李逵倒是满不在乎道：“挣钱是次要的，关键是交易的热度。难道交易所真的连生意都没做成过？”
“哪能呢？可这粮票才多少，手中有富余的，都差不多已经卖了。没有的想要留下几份，一来二去的，流通起来的粮票就很少。不少都抱怨，根本就没有可以交易的券，愁死人。”亢金一边给李云倒茶，一边诉苦起来。
正着这话呢，伙计急吼吼的冲进来，对亢金道：“掌柜的，大单子，有大单子。”
“多少？”
“一千份！”
“什么？”
“快带路。”
李逵喊话叫住了亢金：“慌什么慌？这单生意跑不了。”
亢金从话里听出了话外音，问：“难道这粮票是二爷带来的？”
“没错，不过我手上也只有五千石，交易所想要维持人气，需要好好利用这些粮票。”李逵提醒道。
亢金这才恍然，怪不得李逵今日来，原来是有备而来。
交易所的粮票交易，其实都是期粮，和期货是一个道理。价格随着市场价格往上走，一旦突破了商人们的心理预期，自然会有大交易出现。
才一个上午，有了交易之后的交易所从茶肆变成了抢购的坊市，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嘶吼，都在报价。
“八百文！”
“破八百文了！”
“还会涨吗？”
“不知道啊！没有消息，亢掌柜也是不肯说，我等还观望否？”
“再等等！”
下午，未时刚过，交易所的铜锣开始响起来，引起众人老大不满。嚷嚷着继续开盘交易，亢金一再拱手赔礼，却引来了一通谩骂。
没买上的，埋怨通行的朋友，拦着他不让他发财。买上的后悔，为什么不多卖一些？
就像是一家交易所，只有一种股票，却引起了整座城市的目光。没有理由，不火爆。而火爆之后，很快就会变成过山车一般的跌落。
毕竟粮价不是股票，大宋的粮食价格还算平稳。
总不至于高到天际。
回去的路上，李云看向李逵的眼神变得有点后怕，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群人拿着钱，如同战场厮杀一般的在交易所里高喊，现场的混乱，简直无法理解。
“李逵，你知道带去的五千份粮票一定会让人疯抢吗？”
李云小心翼翼的问道。他一直以来，李逵是靠着蛮力才崛起的，没想到，这厮突然间变换了手段，蛊惑起人心起来，也如此得心应手。
这就让他后怕了。
万一这厮把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岂不是糟糕之极？
李逵摇头道：“没想过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不过像极了关扑的场面，大宋人喜欢赌，对商业也不排斥。买卖换手就能挣钱的生意，看一眼就能明白。才一个时辰，就让一贯钱多出了几十文，这样的生意恐怕他们这辈子也没有见过。”
“我有点后怕，那些人像是疯了一般。”
李云说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宋的普通百姓文雅不见得，但平日里也还算和气。可是在交易所里，这样的人却被一张小小的粮票给左右了情绪，确实让人后怕。
李逵却没想这么多，反而琢磨起来，是不是该筹办一座钱庄？
第二天，李云不放心，早早的来到了交易所。
一晚上的发酵，让交易所外的人在没有开业前，就拥挤在门口。
亢金正拦着带着板凳来的人，告罪道：“地方太小，人太多，还请诸位海涵，亢某再次向诸位告罪。”
“亢金，往日都可以带，为何今日不让带？”
“诸位看看，这么多人，哪里安放得下如此多的凳子？再说，带了板凳，也耽误大家交易喊价。”
“我不走，非要带着呢？”
“那还请改日再来！”
……
等到开业之后，人群疯狂的冲入，根本就不顾及让他们割舍不了的板凳。纷纷冲向了柜台，报价，拿。
然后等着柜台的伙计整理。
“七百九，怎么会掉了这么多？昨日还八百零五文。”
“骗子！”
“暗箱操作，我等要告知实情！”
“涨起来了，涨起来了！”
“八百十，我要二十单！”
很多事，只要深陷其中，不用费心去学就能触类旁通。股票交易也是如此，不外乎价格，交易单，往来的钱款。
亢金看着偌大的人群，却因为伙计干事不利，平白里减慢了交易的速度。对别人来说，交易不上闹心。对他来说，交易不上，那是看着一堆钱，没法子划拉进兜里，难受。佣金一厘，也就是百文抽一文，乍一看，觉得这生意没法做，可是经历过昨日的疯狂之后，亢金知道这佣金很高，高到只要延续这样的火爆，规模再大一些，能够交易的品种多一些，他就能日进斗金。
“快些，再快些！”
伙计们满头大汗，恨不得长着三头六臂，也奈何不了面前都是一只只拿着单子的手和钱。
只用了三天。
原本七百五十文都很少有人交易的粮票，涨到了一千四百文一石。
这样的价格，大户们开始动心了起来。
州衙，苏轼一脸愁容的询问李逵：“人杰，这些天市面上如何？”
“粮价还是涨了起来。快要突破八百文了。交易所的粮价已经突破一千四百文一石，这样下去，颍州很快就会成为大宋粮价最高的城市。”李逵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苏轼。他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轼好不容易提起的精神，再一次垮了下去，哀嚎道：“这可如何是好？”
因为苏轼还有一个坏消息，扬州的学生晁补之已经将蔡京的谋划告诉了苏轼。虽然蔡卞承诺完成了，但很多其他知州都开始观望起来。
不熟悉的直接推脱苏轼，就说没粮食。
关系近的，稍微给一点粮食，算是打发了苏轼的交情。
颍州官府想要控制粮价的想法，在苏轼眼中已经快破产了。
李逵深知此时苏轼的压力很大，但还是硬着头皮对苏轼说：“师祖，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没错！”苏轼随即又哀叹道：“除非威胁大户，甚至直接打压，要不然百姓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师祖，您没有想过，我们增加交易所粮票的种类，从四月，五月两种规格，加上六月的如何？”
李逵问。
苏轼愕然：“六月？新粮不是六月就下来了吗？这可买不起价。以往颍州的粮价就两三个月会涨的很离谱。但六月之后，粮价低廉到让百姓欲哭无泪。这时候的粮票，还能卖得掉吗？”
“我们可以卖便宜点啊！”李逵这几日一直在琢磨个事，既然颍州大户能够左右粮价，这是他们手中握着大量的现粮的原因。但是期粮呢？
他们如何左右。
李逵沉吟道：“师祖，我是这样想的。颍州的粮价一直控制在大户手中，谁也没有想到交易所会如此火爆。这已经有了改变颍州粮价的格局和可能。六月粮价低廉，我们可以从手中的额钱抬高粮价，与大户博弈。先和百姓签订收购价格，等到筹备足够多的粮食之后，然后发行粮票，上市交易。”
“大户打压粮价如何？”苏轼问。
“官府低价吸入。等到六月之后，只要维持一个稳定的粮价，至少不会亏钱。”李逵想了想，觉得这样做把握很大，如今需要吸引大户们参与进来，就不得不让他们有所紧张。开放六月粮价，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不过，李逵随后补充道：“师祖，颍州需要一座钱庄。”
钱庄？
苏轼狐疑地看向了李逵，他这个徒孙总是说一些新词，让他提心吊胆的怕被糊弄。但真要说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也不是。
至少官府通过粮票还真的挣钱了。
苏轼琢磨了一阵，还是没琢磨透其中的关键，总觉得李逵害自己的可能太低了。摆手道：“你去做吧！老夫支持你！”

第171章 没杠杆，不欢乐
大车的轮子，吱呀吱呀的碾过车辙分明的路面，拐弯进了一处庄子。
车上跳下一个穿戴像是个殷实人家的中年男子，带着毡帽，却很瘦小的干瘪着胸膛，夹着一卷账本似的东西，匆匆走入了宅院之中。临走还不忘嘱咐：“将车赶去前院候着。”
后院，孙卓斜靠在榻上，面前食案上倒下的酒罐，还有狼藉不堪的餐盘，颇为邋遢。不过孙卓没有醉，他很庆幸。在马车进入院子之后，他就听到了动静。只是懒得起来，依旧斜躺着，半死不活的样子。自从他名头被李云踩在了地上之后，他经常过这样懒散的日子。
“老爷，按您的吩咐，小的把粮票都卖了，把钱带回来了。”
“没有遇见熟人吧？”
孙卓自从被州衙的李云揍了之后，消息一度传的满天飞。总感觉低人一头的憋屈和羞臊。让这位往日里颍州地面上的好汉，羞愧的无法见人，只能在家里喝闷酒度日。
交易所开业的消息，他都是从刘安口中得到的。
刘安的意思想要让孙卓共进退，他们三个仓监，虽然被知州苏轼剥夺了职权。但毕竟是官员身份，还是攻守同盟的小团体，有必要互通有无。只是转运使不给力，没有给他们几个站台。以至于，快过去一个月了，几个人仿佛闲了下来一般。
自从孙卓少了出面，刘安倒是经常在贾道全面前表现。这让孙卓更加不满。
刘安的话听在孙卓的耳朵里对孙卓来说，简直就是扎耳朵，都快把他给气炸了，往日只有他吩咐刘安的份，自从他在李云面前折了面子，连刘安都生发起来了，敢对自己横加干涉起来了，反了天了！
按理说，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可是孙卓面对李云，心里就一阵打鼓。
当初，李云收拾他，单人匹马，一个人就冲杀了过来。手里拿着的刀都没出鞘，一双腿，一只拳头，就把人高马大的自己给揍趴下了。
想要找回面子，恐怕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尤其是，李云是苏轼儿子的弟子，背靠苏轼这位大员，官面上的手段也用不出来。
越想越气的孙卓虽然对刘安非常不满，但也派人去交易所探听消息。
可这一听，不得了。
四月粮价，五月粮价，暴涨到了让他都为之吃惊的反应。一百三十文一斗……一百三十五文一斗……
这要是继续涨下去，岂不是要两贯钱一石米？
别看孙卓鲁莽了一些，但这是性格，他一点都不傻。毕竟，傻子做不了欺良霸女，巧取豪夺的事来。他也想到粮价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赶紧想着脱手。这才有了管家带着手中的粮票卖了出去，兑换成了钱。
他也是大户，但不是那种领头的大人物而已。之前大户们购买粮票，孙卓也没敢硬顶着不买，没想到，这些个纸片片还给他带来了好处。他不耐烦的踢了踢食案，孙卓这才费力的从榻上撑起来，趿着鞋走了出去，扭头询问：“都换成钱了吧？”
“都是一等一的宝钱！”
管家尽力伏低腰杆，对孙卓讨好道。
孙卓看着两大车的钱，顿时意气风发起来，满是期待地说道：“如今庄户都认制钱，这钱得尽快借出去，好添上利息。”
管家为难的撇了一眼孙卓，几次想要开口，都忍住了。最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对主人说道：“庄主，家里的钱借不出去。”
“什么？”
孙卓愣住了，他以前只有担心手里的钱太少，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好多借些钱出去。好让钱生钱。
可突然管家告诉他，钱都借不出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孙卓，也不说话。
原因，多半让他猜到了。孙卓以前借钱给庄户，都是强借强收，信誉早就坏掉了。如今春耕已过，州衙都发了讣告，用存粮借给需要的百姓。这样一来，大户们少了一项来钱的路子。加上孙卓的信誉实在堪忧，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好借好还的托词。
可孙卓料错了，他还以为自己的面子被人踩了，这才让庄户们敢忤逆他的意思。
可要是现在孙卓还对庄户们用以前的手段，保不齐这帮泥腿子会请援兵。援兵不远，就在州衙住着呢，就是那个叫李云的小子。
孙卓说什么也想不明白，多少年积累下的赫赫威名，竟然会毁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跟风似的，恍惚之间就不知去哪儿了。
没有了赚钱门路的孙卓，无奈之下，只好让管家天天去交易所待着，想着等粮价降下来，再购入一批进来。或许还能赚一点。
颍州的官府也不是什么也没做。
而是颁布了政令，在夏粮下来之前，颍州的粮食只准进，不准出。
粮价居高不下，往年大户们的办法就是买通禁军，禁止往来粮商通过水路运送粮食进入颍州。毕竟，大宋的商业是依靠一条条运河才维持起来的，大宋发达的水运体系，造就了大宋的繁华。
要是靠着板车作为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大宋的商业早就崩溃了。
船运，发达的运河运输，才是奠定大宋都市发展的重要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其他任何朝代，都无法像大宋那样，拥有超过百万人口的五个都市。十万人口的都市，超过五十个。相比同时期的欧洲，最大的城市也就相当于大宋的二流城市。人口百万的城市，恐怕连欧洲人也要不理解，如此巨大的物资消耗，如何能够保证？
西京洛阳，有洛河，通运河黄河；东京汴梁更是水运四通八达；应天府（商丘），也有运河连通；而作为大宋最北的京城大名府，和汴梁之间也有运河。
维系中原四座百万级城市的物资，都是通过运河来保证物资需求。
颍州就在淮河边上，运送物资何其容易？
也就是现在是缺粮的时候，周边的粮商才没有机会大量运送粮食进入颍州的可能。往年，知州不管事，通判想要管事，淮河上的水军更本就不搭理他。换了苏轼就不一样了，有名声，也有足够的官阶，想要买通禁军阻止粮商进入颍州已经不太现实。
粮价高涨的时期，少不了引起周围粮商的窥视。一旦颍州这潭死水来了外头的凶猛的大鱼，恐怕颍州的大户们就要都坐不住了。
粮商大举运送粮食进入颍州境内，颍州的粮价必然被打破。这还是其次，更让人担忧的是，商人一旦进入颖州，会彻底撬动颍州大户的根本利益。一旦失去了将庄户捆绑在一起的利益，颍州的大户也就是掉毛的凤凰，和落水鸡没多大的差别。
大户们开始担忧起来。
尤其是视交易所为眼中钉。
可背靠州衙的亢金如今也抖起来了，根本就不怕大户的威胁。苏轼甚至一度派遣衙役在交易所周围巡视，发现有混子出没，就抓起来当街毒打一顿再说。
不仅仅是孙卓，贾道全，刘安等人都派人在交易所厮混。价格合适的时候，也出售了粮票。
这一进一出的，市面上的粮票反而多了起来。
加上价格实在搞到了离谱，九日一天，已经涨到了一千六百文。随后价格随即而落，让大批购买者大呼上当。可是交易所却不见冷清，反而玩了一段时间之后，顾客们要求增加交易的种类。
仅四月和五月的期粮根本就不够他们玩耍。
这就像是赌坊里只有赌大小的游戏，新鲜劲过去，谁还会去玩？
李逵很贴心的增加了六月的期粮，这会儿不用粮票了，而是交易券来交易。没有了粮票一张张数起来的烦恼之后，交易额度大增。
大户们纷纷下场，开始了最为刺激的搏杀。
自从交易所开办之后，颍州的赌坊生意一落千丈。粮票本来就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加上价格起伏拨动巨大，比赌坊里被人当肥羊宰要好得多。价格透明，交易透明，都是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交易。而那种动不动就上涨数贯，数十贯，甚至上百贯的资产增加，让人直呼过瘾。
不久之后，交易品持续增加了两种。
茶油。
桐油。
茶油产自两湖，作为油料，山茶和油茶两个品种的茶油对辛勤的百姓都很不友好，这玩意要一年多才成熟一次，好在都是野生的采摘过来榨油就能卖钱。至于桐油，产自江西，在大宋，很多武器都需要桐油，而且家具也需要桐油，价格非常敏感。颍州坐拥淮河之利，引进这两种交易品之后，立刻就受到了追捧。
没过多久，交易所边上多了一家钱庄。
没有人在意钱庄的存在，甚至还嘲笑钱庄月息二分的借贷利息，简直就是给借贷商人丢脸。不少人都存着想一口气将钱庄的钱都借光了，用来民间借贷。一来一去，差四分的月息呢。一贯两贯的看不出来，但是一万贯，两万贯呢？好在钱庄没有抢大户们的生意，似乎从出现的那一天开始，就只是为交易所服务的存在。再说，也没有那么多落难的百姓，可以让大户们用高价的利益盘剥。
不过钱庄有一项交易让大户们都觉得很傻，存钱给利息。虽然不多，但一贯钱的年息也将近一成，不是一笔小数。相比将近二成五的借款利息来说，这点钱不算多。但钱庄却有一项创举，让这家新筹办的钱庄立刻受到了追捧。
一贯立存。
也就是说，最低一贯钱，就能存在钱庄里吃利息了。一贯钱能干什么？
普通的中等殷实人家，三天的开支大概需要一贯。如果餐餐有大鱼大肉吃，一天一贯多一点。就算是穷人，有一贯钱也不稀奇。可是一贯钱要想做生意，门都没有。但存钱至少过年的时候可以多出一吊钱出来，何乐而不为呢？
自从出现了钱庄之后，担保，验明资产，估价，借款，都让人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过去借钱，多难啊！
恨不得给人跪下，也借不来钱。
可如今呢？
借款利息低，但是方便，快捷，甚至只要出具存款证明，就能去隔壁交易所通过证明获得交易资格，而不用费心费力，小心翼翼的带着金银交子去交易所交易。不仅快，而且还方便。引起很多好评。
半个月之后。
交易所盘点，钱庄也开始盘点。
李云趴在李逵边上，一个劲的催促：“快算算，我挣多少钱了？”
李逵撇了一眼李云，赶苍蝇般的将李云扒拉开，不耐烦道：“管事和账房都在，你不去问他们，问我干什么？我手里又没有账本。”
李云捧着一堆单据，委屈道：“可是我总该知道我挣了多少钱吧？”
“没挣，亏了。”李逵根本就不想搭理李云，干脆一口堵住了李云的话。
李云气地想要发作，可一转眼却笑了：“李逵，我可是借了你的钱去做交易的，真要是亏的血本无归，你可别指望我还钱。”
“没事，我有拮据，真要是还不上钱，就卖身折价。”
“你……”
李云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一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开始琢磨起来。他不记得借款的时候，借据上写这么一句了啊！不行，小爷不能让李逵这厮给坑了。急急忙忙的跑去自己的屋里翻找起来，找到借据的那一刻，他傻眼了。
不是说借八百贯吗？
为毛借据上写了一千贯？
李云揉了揉眼珠子，再次看过，没错，就是一千贯。李云恨不得将借据撕了，和李逵拼命去。可惜他不敢，撕了他手中的这一份，李逵手里也有一份。倒时候打官司……恐怕师祖也不会帮自己啊！
无奈之极，李云沮丧的去找刘清芫，虽然这姑娘对他很不待见，可是他也借到钱了，甚至史文恭手里他也借钱了。而且刘清芫很聪明，比他小好几岁，既然会算账，太神奇了。不过这姑娘也不待见他。之所以借钱给他，多半是人家不在乎几百贯的钱财。
不仅李云，高俅也借钱做起了交易。
仗着和亢金经常往来，消息灵通，他俩其实都挣钱了。唯独不同的是，李云对着一大堆交易品种的单据，有点傻眼。
他做生意了，竟然不会用算盘，用手指头算账，错误率太高，手指也不够用。都快让他疯了……
李逵借用了州衙的一个院子，规定以后一号这天盘账。很快，亢金带着账册到了李逵面前，躬身道：“二爷，都算清楚了，交易所从筹办开始，到今天，整整三十五日。获得交易佣金六万七千五百三十六贯四百二十三文……”
还没等亢金说完，就被李逵打断道：“不该这么多，你做什么了？”
李逵眯着眼睛，玩味的看着亢金。
亢金们的一哆嗦，宛如被一头猛虎盯住，这一刻，顿时冷汗连连：“小人……小人……不少客商有感于交易用全额太麻烦，小人私自做主，允许用两成的定金交易。这交易额，突然就增长了起来，小人也是诚惶诚恐。”
李逵瞪眼道：“你玩杠杆了？”
“小人错了！”亢金还以为李逵恼了，顿时跪倒在地上，认错求饶。
五倍的杠杆，这也是颍州城财富不如汴京和应天府那般雄厚，要不然，交易所将成为一座吞金巨兽。一旦闹出乱子，恐怕谁也保不住亢金。李逵也不成。不过念在亢金本意是增加交易的数量，并非为了私利，李逵决定不再追究。
李逵摆摆手，道：“此事为何不告知我，要不是四月的粮价被打落了下来，你擅自玩弄资本的罪责恐怕没人能够替你担保。就算是我师祖面前，我也不会替你求情。不过，这次念你有功，就算了，下不为例！”
“谢二爷。”亢金战战兢兢的开口询问：“只是这税金该如何计算？”
“按大宋的商税来缴纳啊！你钱多烧得慌？”李逵拿着汇总出来的单子看了一眼，随口道：“以后账册按照我要求的格式誊写，不知道的问邱掌柜。”
“是，二爷。”
“你的那一份等核算清楚了，就可以带走。其余的留在账上。”
亢金闻听，大喜：“谢二爷提拔，小的敢为二爷效死！”
“滚一边去，你凭什么为我去死？多大能耐似的。”李逵很不待见亢金的马屁话，交易所的筹办初见成效。他当然知道亢金是因为钱，才会对他感激涕零。他虽不清楚亢金之前的收入。但是交易所有亢金半城的份子，等于六万多贯钱里面，有将近三千贯是亢金的收入。
这笔收入，做牙行经纪，说什么也赚不来。
一年也没有可能。
亢金抱着账本离开，他还要去州衙对苏轼复命。
当然，邱掌柜在亢金在的时候，是说什么也不会将钱庄的生意吐露出来的。相比交易所的生意，钱庄的生意颠覆了邱掌柜对钱的认识。
哪怕是邱掌柜自认为见过了大风大浪，也对钱庄的生意产生了深深的畏惧。
不过他的身份多半已经决定了，他以后很可能跟着李逵混。对于李逵的忠心，要比亢金这些街上随便抓来的要忠心的多。
邱掌柜的待遇也不是亢金能比的，他坐在了李逵的面前，未开口却俯身拜倒在李逵面前，激动道：“二爷，小人服了！”

第172章 胆子太小
用实力收服一个人才，是足以让人内心激动且骄傲的。
可是李逵看着脑袋磕在地上的邱掌柜，有点不以为然。
至少，李逵不认为邱掌柜是人才，这厮……当年他不知道大宋人参不值钱，傻乎乎的抱着一包人生去沂水县县城的药铺里卖，那种城里人高高在上看乡下土鳖的眼神，李逵至今难忘。要不是身边实在没有能用的人，李逵也不会让邱掌柜去管理钱庄这么大的生意。
相比低买高卖，转运腾挪的大宋商人。
钱庄的生意要难处理的多。
前者充其量也就是个‘倒爷’的身份；后者可是金融管理人才。逼格上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钱庄而相比其他行业更加难以管理。
资金的安全！
风险的把控！
这些对一个大宋商人来说，都是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领域。尤其是更复杂的方面，钱庄还有资本杠杆的手段，这种手段在赚取大量财富的同时，也承担着巨大的经营风险。当然这些钱庄安全营运的手段，李逵统统都不要求。但是钱庄毕竟是一个金融机构，它需要给人一种欣欣向荣，实力强大的背景。同时也要有一定的规范和迷惑性，让人坚信，钱庄不过是个赚钱的商铺而已。
李逵忍不住在心里狐疑，这厮行吗？
“二爷？”兴许跪的时间有点长了，邱掌柜这老胳膊老腿的有点难受。他内心也有点后悔，李逵这人吧？说坏吧，对自己也不算坏。说好吧，他真说不出来好在哪里？这是个善恶都很模糊的家伙，自己真的是吃猪油蒙了心了，傻乎乎的去巴结他干什么？
早知道，还不如去巴结五小姐。
邱掌柜别看是在韩大虎门下，可他不算是韩大虎的仆从。而是韩大虎夫人的管家，管理者韩夫人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和财富。他的身份，自然要亲近刘家更多一些。刘老爷子看中李逵，这一切都看在邱掌柜的眼里。按照他的猜测，很可能将来李逵会成为五姑爷。巴结一下，准没错。
可惜，邱掌柜了忘了李逵的属性，这是个琢磨不透的人呐！
谁知道他脑袋一偏，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李逵撇嘴道：“钱庄可没有赚什么钱，你佩服我什么？”
“这个？”邱掌柜搜肠刮肚的琢磨起来，李逵的要求很简单，夸夸他，捧捧他，让他高兴。
要是换个人在邱掌柜面前露出这等恶趣味，老头早就恼了。
可李逵不一样，他得想办法把李逵奉承高兴了：“二爷用储蓄利息吸引钱款，虽然眼下百姓还不怎么相信，主要是钱庄是个新出现的生意，百姓对钱庄的实力有所不解；其次，二爷通过票据，结算的方式，让商人对钱庄产生依赖。只要多开几家钱庄，这生意必然会搅动天下商人的付款方式；第三，钱庄通过低息借贷，获得稳定的收入……”
邱掌柜说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就一条，二爷高瞻远瞩。
可是这些话，对李逵来说，根本就没有吸引力，钱庄能不能开遍大宋？
能。
但是会得罪无数大户，旧党，将门，李逵如今是个白丁，他凭什么去和天下一大半的势力为敌？
既然开钱庄的本意不是为了挣钱，也不是为了扩展规模，那么为什么李逵会费劲巴拉的给邱掌柜扯出来一个钱庄让他玩？
真要是没有一点目的，他能受这份累？
看着还附身在地上的邱掌柜，李逵叹气道：“起来吧！”
说完慢悠悠的将炭炉上茶壶拿下来，到处一碗汤色浓郁的茶汤来，对邱掌柜道：“喝茶，听我慢慢给你说道说道。”
邱掌柜嘴角微微扯动，李逵的茶艺，学于苏轼，大家门徒啊！
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李逵不喜欢在茶汤里加豆蔻，也不喜欢其他香料，反而喜欢口味颇为苦涩的清茶。用李逵的话来说，煮茶加盐，除了泡米饭之外，啥用都没有。
喝咖啡，要是点一杯清咖啡，这叫腔调。
喝茶也一样，本味是最独特的味道。
既可以掩盖他茶艺水平低下的弱点，同时也能提高自己的品味，李逵成了一个坚定的本味追求者。
李云和他差不多，在茶艺上没有天分。不过李云和李逵相比，他更像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他喜欢在茶汤里放磨碎的芝麻，各种香脆的坚果，有种茶叶味芝麻糊的奇特吃法，而且李云也不喜欢在煮茶的时候加盐，他喜欢加糖。又香又甜，这是李云对茶的理解方式。
苏轼对他两个徒孙在茶艺上的成就已经幻灭了。
邱掌柜也接受不了，他只能象征性的喝上一口，表示对上位者的尊重。正小心翼翼的吹着茶汤上浮着的泡沫，小口的嘬了一口茶汤，还没等咽下去呢，李逵就开口了：“邱掌柜，原本我以为是个有所作为的人，但是我不得不说，你的胆子太小了。钱庄的生意不能这么做！”
邱掌柜瞪着眼睛，将一口滚烫的茶咽下去，心里头像是放了一块烧红的炭火一般，让他刺痛着，惊醒着。
面对李逵的质疑，他忍不住反驳道：“二爷，钱庄关乎着大笔的银钱，胆子大了，一旦银钱不济，麻烦就大了。再说了，胆子大也没有生意可做啊！”
“为什么不增加地产和田产的抵押？”
李逵指了指邱掌柜，问道：“大户们都拿着存款做证明，你如何能够有钱赚？再说了，大户们手中没钱，他们怎么去交易所做大生意。你耽误了多少大户们成为大商人的机会？”
“可万一……”
邱掌柜不敢想了，万一有人因为交易所亏空太多，输红了眼。
对于钱庄来说，声誉就要受到很大的影响。远不如现在稳妥中赚点小钱，在邱掌柜看来，这生意可以细水长流，甚至不需要生产，极为稳当。
可李逵不满意了：“就算是交易所出了大乱子，不还有州衙门兜底嘛，这生意又不是我们的，何必替人着想？再说了，官府也不吃亏。真要是有大户因为交易所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作为拿着他们抵押物的钱庄，自然有理由将抵押物处理。大宋卖地是不容易，可是收归官府，收为官田还不容易？经界所那个有胆子敢阻拦？”
“再说了，天下谁都可以亏钱，你听说过官府亏钱的吗？
只要逾期无法支付，贷款者就要面临钱庄的追债。
但是钱庄的后台是官府，还用追债吗？
直接把他们的田产地产拍卖了还钱，岂不是更好。”
李逵凑近邱掌柜阴恻恻道：“商人，大户们入了交易所，钱庄的作用是给他增加一点胆子，让他们有更大的自信冒更大的风险。然后，整死他们！”
这恐怕才是李逵的真正目的，邱掌柜听的目瞪口呆。
为什么如何好的商机，仅仅是个害人的手段？
李逵接着悠悠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着干什么，做大做强。钱庄这玩意做大做强，只能是从天下大户口中抢肉，谁能容得下你？让你家五小姐别一天天的做着开钱庄发大财的美梦，没戏。真要是被天下人怨恨，连她姐夫是皇帝也保不住她。记住，钱庄的出现是为了害人，目的不能错。所以，你要胆子大一点，再大一点，最好让颍州的大户们都玩期货交易，玩脱线了，这才好。”
“可是万一他们挣钱了呢？”
“假消息，小道消息，街头闻人，都偏向于他们倒霉，他们凭什么还能挣钱？当然，财运这玩意，说不明白，真要是挣钱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当我们倒霉好了。”李逵悻悻然道，谁能想到，宾至如归，服务态度一流的钱庄，竟然最大的目的是让客户破产。
邱掌柜觉得李逵这厮太阴险了，明摆着这是挖坑让人跳吗？
更让邱掌柜痛心疾首的是，他都准备将钱庄当成毕生事业来打理了，没想到遇到了李逵这样的主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当然，颍州的大户做的确实过分，甚至威胁到了官府在颍州的控制力。
挣钱？
如今的交易所内，玩的套路就是后世的期货。
在信息闭塞，交易还不透明，假消息乱飞的坑人环境之中，甚至暗箱操作可以随意玩，想挣钱？
可能吗？
还真有可能。
李逵有办法坑人，但没办法挡着别人的运气，财运这玩意，真要是来了，挡也挡不住。

第173章 沉船
“小姐！”
邱掌柜在李逵面前碰了一个硬钉子，这位立刻就去了刘葆晟在颍州城内留下的宅子，当面禀告了刘清芫。
后者小脸铁青地琢磨着李逵的话，良久，才不甘心道：“老邱，钱庄的生意就按照李逵的意思去办。”
“小姐，可是我们在江宁已经筹备了一家钱庄，只要等这边的伙计熟悉了运作之后，就开业。如今突然放弃，投入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邱掌柜很不甘心，他何曾没有幻想。
他幻想着沿用李逵给他说的钱庄思路，一家家开下去，等到刘家的钱庄能够在大宋各个府城都有了分好，刘家就能靠着钱庄，敛取数不清的财富。
富可敌国也不是不可能。
但李逵的一句话点醒了刘清芫，她真要是得罪了天下的旧党。就算是她的姐夫是皇帝，也保不住她！
这才是关键。
可惜，这一来一去，损失了不少嫁妆。刘清芫欲哭无泪，虽不甘心，但也只能忍了。等到邱掌柜离开了，刘清芫才扑倒在榻上，攥着粉拳趴在软垫上哀嚎：“嫁妆又缩水了！”
眼下颍州的局面出奇的平稳，以至于苏轼都觉得自己应该摊上了大气运了。这种东西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
但是读书人多半会相信气运这玩意。
就像是欧阳修，20岁的欧阳修和23岁的欧阳修有区别吗？
没有。
哪怕有区别，也并不大。
可是20岁的欧阳修赶考名落孙山，三年后入太学，几个月后就连中三元，被当时誉为状元不二人选。信心满满的欧阳修花钱做了一件新衣服，准备中状元的时候穿。他的一个同学叫王拱辰很喜欢欧阳修的新衣服，想要穿着试试。
欧阳修不是个小气的人，当然不在乎新衣服让好朋友穿一下试试，反正又穿不坏。
但是王拱辰穿上了欧阳修的新衣服之后，高兴的大喊大叫：“我穿状元的新衣服了，我要中状元了！”
后来殿试的结果是，王拱辰被仁宗点为状元，而欧阳修中了二榜十四名，哭晕在皇城根脚下。估计当时欧阳修的心情，第一件事情，掐死他那个胡说八道的好友王拱辰；第二件，就是把新衣服绞碎，扔了。
这就是文人的气运。
根本就说不清楚。
尤其是《易经》还是文人的必修课之一，对于神神叨叨，无法预测的未知，总有那么一种出自心底的敬畏。
苏轼觉得他又一次沾上了气运，上一次他还是进京赶考的时候，不同于如今的气运，当时他还挺自信，因为从才学上来说，苏轼在嘉祐二年的赶考举子之中，属于最拔尖的一小撮，中进士的概率要比不中的概率大得多。
这源于他对自己才学的自信。
不过这一次，他却有点心虚，他觉得自己稀里糊涂的就沾上了大气运，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看着满脸愁容的徐让，苏轼心有愧意：“宝叔兄，还是没有一点线索吗？”
别看州衙在努力控制颍州的粮价，但是官府之内，对于粮价的重视，远没有常平仓贪墨的重视来的多。一来，粮价很神奇的经历过一波高涨之后，回落了，百姓的怨言很小；其次就是只要不剪除颍州抬高粮价的幕后黑手，他们还会如坐针毡。谁也不知道这帮大户会不会再来一下和官府对抗？
徐让上了年纪的脸上，一脸的褶子，似乎比之前更加苍老一些，推官已经被他逼着整日在颍水上排查，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是多日来，影讯全无。
徐让无奈的摇头道：“要么是无从下手，要么查着查着，线索就全部断了。这帮人下手真狠，已经有六七人可能经历过当年的事情，但都死了。”
“他们杀人了？”苏轼警觉道。
徐让苦笑不已：“杀人就好办了，都是意外而死，一点痕迹都没有。”
“学士请看，有三人都是常平仓的小吏，这些年却意外丢掉了差事，沦落跑船的营生。但不是溺亡，就是客死他乡，让人着实怀疑。也是下官无能，让学士失望了。”徐让说话间，将卷宗躬身放在了苏轼的面前。
苏轼瞅了瞅，决心还是让在书案上的为妙。
查案不是他的长项，真要是不服输，自己揽在身上，到时候多半不了了之。
徐让犹豫了一阵，突然对苏轼说道：“不过下官最近得到了一个消息，颍州地面上的大户，似乎最近迷恋上了交易所，桐油和茶油最受他们青睐。”
做官的说话，多半不会明着说，徐让这话表面上似乎是简单评论一个事实，但实际上另有深意。他可能对颍州大户没有了办法，想要让苏轼通过交易所来寻找证据。
苏轼也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交易所确实挂在了州衙之下，但是正经的商业往来，恐做无用之事？”
再说了，亢金为州衙赚钱，颇得苏轼的赏识。
做地方官也不少了，苏轼做过疏浚湖泊的大工程，也带领过百姓连续一个多月抗击洪水的壮举。但苏轼做官，从来都是拿着府库的钱流水般洒出去，从来没有见到过进项。
如今亢金开了他从政的先河，而且在他看来，交易所的经营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打压下来粮价，交易所也有一份功劳。
只是如今的粮价还有点虚高，苏轼对此不太满意。徐让也通过关系联系了一批粮食，但是数量不多，聊胜于无：“对了学士，愚兄也帮着联系了一批粮食，不日就会运抵颍州。”
苏轼闻听之后大喜：“宝叔兄，急公好义，子瞻感激不尽。”
徐让赫然道：“我也是颍州的官员，为百姓谋利，责无旁贷。只是能力不足，学士勿怪。”
自从苏轼决心改变颍州粮价受控于大户的决心之后，徐让对苏轼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掏心掏肺。
交易所外。
一个青衣小子双腿飞快的跑着，一头冲入了交易所内，扶着大门口的门框，喘息了两口，就极力大喊起来：“荆湖路的船队在荆州触礁，损失不计其数！”
“什么，消息可靠吗？”
青衣小子身边突然围上了一大圈人，一个个恨不得将小子拉到隔壁的小巷里，独享消息。
“怎么不可靠了，港口的齐老板听到了消息，气晕死过去了！”
“是做茶油生意的齐老板？”
“三十五贯一石，一千石茶油，我要了。”
“三十八贯一石，一千二百石茶油！”
“我出四十贯一石，要一千五百石！”
交易所内，顿时乱作一团。

第174章 旺火烹油
不管是票据交易也好，期货交易也罢，都需要对价。
没有合适的对价，交易自然无法完成。
亢金双眼通红的盯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出价牌子，却发现没有人，根本没有人应价。价格暴涨的同时，却没有了对价接手的盘子，对交易所来说，这是空盘。
徒有其表。
也可以说成是有价无市。
“这该是多少钱呐？”
亢金感觉心头都在滴血的痛楚，这该是多大一笔生意，初步估算少说也有十万贯的生意啊！这要是收取佣金，该是多大一笔钱？
就眨眼的功夫他至少看着五十贯的铜钱打水漂了。
“快，快去码头问问，谁家还有茶油运抵颍州？”
伙计把腿就跑，但是亢金却怎么也坐不住了，在交易所内阴沉着脸，死死的盯着出价牌，希望有人一口气把牌子都摘下来。
没有。
一个牌子都没有被摘下来。
这让他痛苦不已，更让他心痛的是，出价继续高走，已经快接近五十贯一石的天价。往年，茶油的价格维持在十六七贯左右一石。主要是世家将门，乃至奢华的豪商都青睐茶油作为食用油，而摒弃了香油。
于是，产量并不大的茶油拥有了一个广阔的市场。
而香油的价格一般维持在一百文左右一斤，对于穷人来说，夜晚点灯之所以被认为奢侈，因为油价居高不下。而茶油的价格比香油更贵。没有人会将茶油去用来点灯用，都是用来做菜烹饪使用。当然做菜更多用的膏和脂，膏是猪油，脂是羊油。
但有些食物并不能用动物油脂来做，只能用茶油代替。比如庙宇之中接待贵客用的斋菜。仅仅汴梁的大相国寺，一年使用就是个天文数字。
从口感上来说，茶油的口感偏差，但谁让茶油市场认可度更高呢？
颍州拥有直接运送到汴京的水路，且连通淮河，从扬州北上的大船，会绕开淤塞严重的运河航道，选择容易通过的蔡河，自从交易所开办之后，茶油的贸易额越来越大，甚至连京城的商人都开始关注颍州的茶油交易价格。
码头上就有不少来自两湖的茶油商人，他们成为供应汴京乃至周边两京的主要供应商。
很快，伙计顶着一头热汗，小跑着赶回来告诉亢金一个还消息：“掌柜的，都问过了，茶油采摘期已经过去，榨出的油不少都已经起运。齐掌柜的货物，是这批货中最大的一批。船队过荆峡水道的时候，由于汛期水流湍急，撞上了暗礁。”
“总不至于一个船队都沉了吧？”
对于亢金的质问，伙计倒是平静的说了一个理由：“掌柜的，我估计悬。要是沉了一两艘船，齐掌柜也不至于晕死过去。”
茶油的暴涨，已成定局。
亢金对于单个货物暴涨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堂堂交易所竟然没有货物可以交易。这岂不是让他这个小老板只能干瞪眼不成？
五月。
粮价依旧平稳，甚至还小有回落。
苏轼的官声在颍州彻底被捧起来，几乎所有人见到苏轼的那一刻，敬重之中，带着感激。当然，大户和粮商除外。
他们在这一年最重要的卖粮‘旺季’，受到了来自官府的无情打压。
自从粮价平稳之后，苏轼已经不怎么参加所谓的文会了。而是经常喜欢坐着车到治下的各地走走。
“见过知州大老爷！”
“大老爷爱民如子，我等百姓全赖大老爷才能在着艰难世道活命！”
“谢大老爷救百姓于水火！”
听着一群百姓真诚且质朴的感谢，苏轼咧着嘴就差当即长笑三声，心胸顿时开阔起来。以前，他喜欢参加文会，那是因为他能够在几乎所有的文会上，获得让人膨胀的溢美之词。大文豪也需要被仰慕，需要被夸耀。
总不至于每天都窝在草棚里，体会人情人暖吧？
如今，苏轼热衷于走到群众中去，和最底层的百姓攀谈，驾车路过田间，他从车上下来，走进一群正在田间休息的农夫之中，找了个地方坐下，还和百姓分享他带来的糕点：“诸位，尝尝我的木兰饼。”
苏轼从食匣里拿出一个个比小孩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兰饼。
看着可人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不是花香，而是酥油的香味。就这一匣子木兰饼，耗时耗费不说，还造价奇高。毕竟酥油从来没有便宜过。
“学士大老爷，这如何使得？”
田间老汉显然是这群农夫的尊长，他们将晌食分享给苏轼，那是出于对客人的好客之情，同行是对苏轼的敬重。
但食物并不精美，反而是粗粮野菜团子。
吃起来颇为涩口，勉强能够下肚而已。但苏轼拿出来的糕点，一看就是精美昂贵之物，普通人根本就闻所未闻，更不要说吃了。
苏轼却撑开双手兴高采烈的分了起来：“长者童子皆有份，至于壮夫就要不足了，但是不要紧，明日，明日我还接着来！”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一边分着，一边还摇头晃脑的咏诵《离骚》中的诗句，食用鲜花，是文人雅士的最爱。屈原也不能免俗。苏轼当然是此间拥趸，但长期以来，苏轼的鲜花菜肴经常连他自己都咽不下去。最出名的就是油渣牡丹花，够高贵，够艳丽，但是不好吃。
木兰花在早春就出现，味道清雅，花香不浓重，佐以白糖，作为馅料，再裹上酥油制成的面皮，烘烤之后，油香四溢，咬一口，馅料中微微透着淡雅的花草香，满满都是春天的味道。
可惜，在家里，没一个喜欢吃花的志同道合之辈，这让苏轼非常气愤。
看着李逵将手中的木兰饼递给了身边的老人，苏轼气地的瞪眼还击。要是在之前，他也不敢如此奢靡，但如今，一百多贯的官俸他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比得上作为雅人更让他开心的呢？
有了美食，风雅的物件，却没有了分享的人，这让苏轼非常苦闷。
可惜百姓哪里知道木兰花的高雅淡泊之节，狼吞虎咽般的将饼子吞下，刚刚吃过一些食物的肚子反而更饿了。
只不过这时候苏轼也没办法，他不是来送糕点的，而是来体察民情的。和王安石的会晤，虽然是几年前，那时的王安石被解除了官职，在老家养老。而苏轼也对当年深受囹圄之事，渐渐淡忘了。才了他们那一次的会面。
王安石给苏轼介绍他变法的原因，目的，还有手段。
苏轼深有启发，最让苏轼触动的就是，王安石一再告诫，底层百姓的事才是国之大事，百姓的肚子，才是大宋基业能否延续的保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从那以后，苏轼开始深入民间，经常会了解采纳百姓的诉求。
“几位，几年播种了多少田地，是租种的还是自己家的田地？”
首位的老者开口道：“学士老爷，一半是租种的官田，自己家也有几亩薄田，另外还要租种一些田，才能度日。”
“以前一直这样吗？”
“以前我家还有十几亩田地，只不过这些年青苗法废除之后，每当春耕之际，都要欠下一些饥荒。加上粮食卖不上价，田产已经少了一半。”说话的这位年轻人脾气很冲，显然对于官府有些不满。却被老人给制止了下去，呵斥了两句土话，老人这才说道：“学士老爷并非说你，而是百姓……苦啊！好在学士来了，春耕的种粮都由官府安排下来，我等负担会小很多。”
苏轼深以为然，颍州大户侵吞百姓的田产都是这个套路，但是他有一点不明：“难道你们春播借来的种粮，不是按照借来的粮食来还吗？”
“虽说如此，但三月播种，粮价按五十文算，六月收割粮价十五文算，借一斗，最后至少要还四斗多，百姓苦不堪言。”
“万一还不上呢？”
“用田产抵押，想跑也跑不了，也不能上山！”
……
老者猛地跳起来，抽了年轻人一巴掌，怒道：“说什么混账话！”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但明明说的好好的，突然间老头子发怒，抽了儿子，显然，儿子刚才的话会引起一家的灾祸。气氛变得凝重且尴尬起来。
苏轼眼见开场很顺利的谈话，最后不了了之，也是颇为无奈。
上车之后，问李逵：“你知道上山是什么意思吗？”
上山？
上山还有什么想法，当然是当山大王！
可是李逵能这么说吗？告诉苏轼，您老治理下百姓有当大王的宏大志向，要是运气好一点，您老还能赶上。恐怕为百姓做了不少事的苏轼，听到这样的话会被活活气死。
他只能从自己的本行出发，告诉苏轼：“大概齐想上山当猎户吧？”虽说是胡扯，但李逵找了一个不错的理由：“师祖您看，百姓种地要承担繁重的徭役，同时税收也很高，普通百姓一年下来，恐怕混个吃饱都很难。但是猎户就不一样了，上次我出城去城外晃了一圈，就抓到了一头野猪，卖了十几贯。这事李云和高俅都知道。”
高俅也附和道：“没错，学士。当猎户好，收入高，就是有点危险。恐怕那个年轻人的父辈担心年轻人受伤，才动手打了他。”
相比高俅和李逵，李云自认为正直很多。
露出不屑的表情，冷笑道：“你们哄骗师祖好吗？师祖，他们都胡说八道。我爹以前就是捕头，知道百姓活不下去了就会进山。进山后的百姓，寻常时节，他们也会开荒种地，用来逃避徭役和税收。但是如果有商队经过，这些看似普通的庄稼人，会变成暴徒。上山，在他们的意识中，就是当暴民，没有第二个选择。再说了，农夫辛苦种地，却被大户一再剥夺族产，心中怨恨怎么能少了？”
苏轼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李逵，他也是玲珑剔透的人，自然明白上山的意思不那么简单。
李逵的解释自然无法让他释怀，可没想到李逵竟然还敢哄骗自己？
苏轼从小就不愁吃穿，父亲老苏虽然多次赶考失败，花掉了家里不少钱。一度日子还很艰难，但苏家就算是最艰难的时期，还是拥有田产奴仆，也没有经历过吃饭都没有着落的恓惶。上山这个词，自然不会有人告诉他。
被师祖盯上的感觉肯定很不妙，李逵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多事的李云。
高俅也是如此。
让李云顿时紧张起来，但是想到自己在苏轼面前露脸了，嚣张的回应过去。而苏轼却发现自己虽然为颍州百姓做了很多事，但最终恐怕颍州百姓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让他心中无比的痛苦。
一路无话。
马车进城之后，一路快行到了衙门。
邱掌柜在衙门的门房早就候着，见到李逵的那一刻，故意做出伸手的动作引起李逵的注意。
等到两人见面之后，邱掌柜急切道：“二爷，你去哪儿了，让小人一通好找。”
“发生什么事了？”李逵皱眉问，他之前一再告诫邱掌柜，不要在人前和他过多的接触。一来，他没有想在颍州培植多大的实力。而来，钱庄的生意，将来势必会得罪一大批人，只要自己和钱庄没有关系，就会少了很多麻烦。
“二爷啊，你快去看看吧，交易所那边，都快疯了！”
“等会儿再说。”李逵引着邱掌柜去了他住的小院，屋内做定之后，李逵这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茶油，茶油涨价涨疯了，一天之内，竟然增涨了三倍，颍州城内，宛如被烧滚的茶油给撩了一下似的，都炸锅了。”邱掌柜很想告诉李逵，可以行动了，机会难得。但是他也明白李逵不是他可以左右的，只能干着急的等着李逵做决定。
李逵却并没有打算干涉的意思，反而沉闷道：“再等等。”
“唉——”邱掌柜失望的离开了州衙。
而李逵在邱掌柜走后，立刻找到了高俅，将一封写好的信件交给高俅，表情凝重道：“高兄，可有信任的人直接将信交给在江宁的小师叔？”
“有。急不急？”高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一拍脑门道：“看哥哥这记性，不着急，你也不会找我。放心吧，三日后，信一定会给到在江宁的三公子哪里。”
李逵感激道：“有劳了！”

第175章 大宋府库
扬州，知州蔡京坐着轿子去码头上溜达一圈之后，失望的回到了州衙。
消息早就有人禀告了通判晁补之。
面对这位坚持的上司，晁补之除了鄙夷他，在灵魂深处审问之外，竟然对蔡京一点办法都没有。另外蔡京也看不上晁补之，官二大最可恨了。晁补之家中可是世代官宦，大宋有多少年，巨鹿晁家的官宦世家身份就有多少年。而且一直有家族先祖在朝中担任大员的经历。副相，枢密使，参知政事这样的高官，每一代都能出一两个。就出身来说，蔡京说什么也比不过晁补之的出身。
可要说比学问，晁补之怎么可能比蔡京不如？
虽然蔡京也不差，但也要分和谁比。
苏门弟子之中，不少都是穿着开裆裤就会写文章的神童，很不幸的是，晁补之就是其中之一，甚至蔡京还不如晁补之许多。
一个看不上对方好面子，善于经营，一肚子坏水。
而另外一个呢？
看不上对方仗着门庭显赫，不把他这个上官看在眼里。
这不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同僚，在州衙门口相遇了，晁补之表情诧异的看了一眼蔡京的青衣小轿：“元长兄，你这又是去码头了？”
蔡京愕然，随后正色道：“不错，水运乃我大宋的命脉，扬州又是运河北上之门户，连同江淮，乃我朝命脉。”
“不会是去码头询问粮船吧？”
晁补之根本就不给蔡京辩驳的机会，直指蔡京的目的。蔡京平日里出门，必然要乘坐他的华丽马车，那头高大的河曲马是蔡京花了高价才买来的，要是平日里不出门显摆一下，他心里堵得慌。锦衣夜行，根本就附和他的价值观。
只有去码头的时候，他才会选择做轿子。
轿子古来有之，最远可以追溯到先秦，而以文字记录下来，来自于《汉书》——会稽太守严助，舆轿而隃领。
可惜，这种乘坐非常平稳的交通工具，因为慢，无法显出主人的身份，彰显不出高头大马的威风，等等原因，并没有在大宋大放异彩。反而在欧洲，在弹簧马车出现之前，轿子才是贵族们出行的标配。原因恐怕很简单，华夏从来不缺人，但欧洲就不一样了。
能够让蔡京放弃他的华丽马车的原因，恐怕就是去码头了。高头大马是威风，也够华丽。但是码头附近水道密集，桥梁众多，有些桥梁建造的弧度太高，对马车非常不友好。尤其是拱桥，马车上不去，只能对桥心叹。
至于蔡京去码头，原因很简单，颍州虽然距离扬州不远，但毕竟蔡京不能离开扬州，想要探听到颍州的消息，去码头上最好不过了。同时，他还能通过码头上的税卡，知道有多少粮食运抵了颍州。从而得到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可惜，蔡京这次又失望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被大户们逼到向周围同僚求援的苏轼，竟然在没有得到多少粮食帮助的情况下，竟然稳定了颍州的粮价。这让他很吃惊，同时也有种淡淡的失望。计谋无法用出来的难受劲，憋的他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反倒是被晁补之拆穿了意图并不让他难堪，蔡京反而堂而皇之的承认道：“无咎贤弟，真让你给猜着了，愚兄去码头询问了一下颍州的情况，万幸啊！学士吉人自有天相，颍州的粮价竟然被稳住了。愚兄匆匆赶来就是想要告诉老弟这个喜讯。”
哼——
晁补之觉得自己继续和蔡京理论，会被蔡京的无耻给气死。
他们两个虽然在同一地当官，但是俩人在做事，做官，甚至连生活上都格格不入。晁补之什么都不缺，传言他缺钱，世代官宦的晁补之怎么可能缺钱？当初在京城馆阁之中，主要是做官做的不开心，才以馆阁薪俸微薄为理由，请求外调。
但平日里，晁补之的生活并不铺张。反倒是蔡京，出身普通，却非常爱财，生活很铺张。但兜里却没有多少余财，只能动一些创收的歪脑筋。扬州不少的店铺都有过他的题字，收取润笔费也颇为隐秘。但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蔡京的题字招牌既不能免税，又不能招揽商客，但架不住蔡京的字对街头的无赖还是非常有威慑力，商户追捧也就不难猜测了。
当然，爱财，君子也爱。只要取之有道，就没有大问题。
只不过，蔡京的吃相太难看了点。同时他又喜欢张扬，动不动就坐着他的华丽马车到处骚包。
对此，晁补之非常看不惯。还以为别家置办不起来似的。
这不得不说贪恋财富的人有一个通病，大部分年少时候因为缺钱而对财富有很大的占有念头。太监爱财，就不用说，穷到连‘子孙根’都没保住，给他们一个不喜欢攒钱的理由？
而有些出身贫寒的士子，才获得官职之后，也会贪财。古往今来，不少大贪官小时候大都有过眼热领居家孩子吃糖葫芦，自己只能吃冰凌子的惨痛经历。比如说——和珅。
蔡京的贪财，恐怕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意识。但和他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可能有关。
当然，蔡京给人的真正的面目是能吏。
他做事的能力很强。
可即便再强，他也不能在远离颍州的扬州，谋划一场针对旧党的阴谋。
正应了那句老话，鞭长莫及。
而且，他说什么也不理解，缺粮的颍州怎么就把粮价给维持下来？
晁补之给不了他答案，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而且这个人正是他的弟弟。只不过两兄弟这些年来的关系越来越差，甚至通信都变得少了。
相比运河重要中转码头的扬州，江宁的富庶在大宋也是有目共睹的。
作为南唐的故都，江宁并不被大宋所青睐。但一座历经营造千年之久城市，没算是冷落，也有着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底蕴。
登上原本南唐的宫墙，蔡卞指着大片屋宇道：“这里是江宁最大的一处府库，不过其他同等规模的府库，江宁还有三座。规模小一些的，有二十多座，再小一些的有三十余座。你们确定不要粮食了吗？”
咕咚，也只有江宁府会把前朝的宫廷内宛，改造成府库。这地方，住人可能是不允许的，要造反咋地？
只能改造成府库最为理想。
苏过吞了一口唾沫，才发现，大宋原来如此富足。
章授好一些，京城汴京的府库规模要比江宁府更大，他也见识过。对于知府蔡卞的问话，他恭敬道：“粮食已经足够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蔡卞竟然调皮道：“想要也没有。”

第176章 意气风发
蔡卞挺偏执，变法派的人多半都很偏执。就拿他岳父王安石来说，不偏执就不会说出，为了新法，祖宗法度皆可废的话来了。
至于章惇等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偏执。
从性格上来说，蔡卞也是属于那种说一不二的人。就算是同僚，同为变法派的巨擘章惇来了，也休想从他手中要走粮食。不仅如此，蔡卞还多半会带着章惇去仓库看看，江宁的府库。告诉对方，我的府库很充盈，但是你想要，门都没有。就这么讨厌。
面对蔡卞的偏执，章授已经领教过了。好在他也不生气，也知道蔡卞就是这么一个人。
见章授和苏过都没有坚持要看粮仓的意思，蔡卞这才稍稍放心，对属下冷哼道：“去，把仓监传来！”
“见过府尹大老爷，见过两位……公子！”
仓监地位很低，遇到蔡卞这样的，总是战战兢兢。深怕府库中露出马脚，让大老爷抓住了。大宋对于贪墨一直课以重罪，轻者剥夺官身永不录用，重则下大狱，抄家。
可就算是再仔细的仓监，面对府库短缺，甚至损毁，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像是上好的弩弓，炮制弓臂需要三年时间，但是一窝老鼠一晚上就能把价值十几贯的弩弓给废了。不仅如此，还有水蚀、虫蛀、腐锈，林林总总，仅在保存上的难题困扰着大宋的仓监。真要是遇到个不好说话的上司，仓监送礼赔罪就能把自己整破产了。
而面对府尹的时候，仓监就更怕了。
因为惹怒了上司，最多是打板子。可是府尹，开堂问审都是有可能的，运气差一点，就要有吃牢饭的准备。
双手举过头顶的账册，递给了蔡卞。
然后像是跑堂报菜名似的开始说了起来：“甲字一号库，存放刀剑，有朴刀三万零五十四柄，长枪枪尖五万八千五百六十四，铠一万九千具，盔七千八百……”
苏过就算是没有从军的经历，也不知道军队为何物，也被大宋府库之中的军械吓了一跳，仅仅一个江宁府的武器，就足以组建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当然，不指望人人都有铠甲，但人手一把武器还是能做到。
大宋百年，一直困于外患。
大宋的财政每年有将近七成都会用在军队上。
一年七千万贯的投入，几十年的积累。大宋的军力有多强，皇帝和大臣们多半会猜到，很弱，弱爆了。但是大宋的武器有多少，恐怕真没人能知道。这些武器很多存放的时间太长，一部分已经失去了使用的能力。但刨去这些不能用的，可用的武器，还是一个浩瀚的天文数字。
蔡卞也不看账册，只是微微眯着眼睛，听着仓监背诵着数字庞大的府库储备。
在听到杂项的时候，他终于张开眼，低声道：“去库房清点。”
仓监这时候已经嗓音嘶哑，额头冷汗都挂下来了。听到蔡卞的话，脑袋有点木了，还在继续背诵，好在书办咳嗽几声提了个醒，这才醒悟，想到可能惹了大老爷不高兴，身子打了个哆嗦。伏低了腰，战战兢兢的带领一行人去了编号靠后的几个府库。
打开府库的那一瞬间，堆积满库房的物资，让章授也震撼到了大宋的富足。在府库之中，和在府库之外，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人的渺小，更能称托府库物资的堆积如山。
“勘验！”
苏过身边走来一个人商人模样的白身中年男子，走到坛坛罐罐面前，开始查看，一连看了好几缸的成色，并且搅动之后，嗅了嗅气味，点头道：“上品。”
苏过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章授，和蔡卞打交道，苏过就算是拿着老爹苏轼的名头也落不下好。人家不搭理你，有什么办法？
章授至少还有个进士身份，看在章惇的面子上，蔡卞才给了章授开了这个口。
章授躬身感谢道：“小子谢过世叔奥援！”
“关系百姓，本官才给了你方便，仁和，你要记住，这天下的官员都在看你父亲。切忌不要落人口实。”蔡卞说完，对仓监道：“对价核买，没问题吧？”
仓监哪敢说个‘不’字？
趴在地上连说：“小人谨记！”
蔡卞走了。
章授等人才喘了一口气，这位给人的压力太大了。而章授看着苏过的脸色很不好看，顿时宽慰道：“贤弟，不用多心。蔡元度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对人没有恶意。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让人感觉难以相处。”
苏过却伸手扶了一把仓监，难过道：“家兄就是恩荫了家父的官爵，在河北当仓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仓监起身后，对苏过笑道：“公子不用感怀，平日里仓监这个职位还是很舒坦的，只有上官来的时候才难受些。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说了上官也不会每天都来。公子兄长是恩荫身份，至少有个文散官的爵位，比我等要好多了。上官也不会故意刁难。”
苏过这才好了一些，他曾经也想过恩荫出仕，看到仓监如此低贱，就此断了念头。甚至他都想让兄长不要去做什么仓监了，不如回家种地。
再说，颍州州衙。
送去江宁的书信快十日了，李逵这些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州衙里读书。可惜，他想要清净，但却阻止不了有人来打搅他。
“贤弟，人杰！”
高俅在院子外，有时候装鸟叫，有时候低声呼唤，反正他一天总要来两三次，不然绝不消停。
李逵开门，高俅贼溜溜的走进了院子，东看西瞧，一副神头神脑的小心。见苏轼没在，顿时放下心来，对李逵嬉笑道：“贤弟，出去走走？”
“不去，要背书，师祖让看的书，还没看。”
李逵也知道高俅的心思，但是他出门于事无补，他手里也变不出茶油来。反倒是在院子里能落个清净。
“破六十了，贤弟知道吧？”高俅实在忍不住，在李逵面前絮叨着：“愚兄估摸着，这价格肯定不能再往上走了，再走，富贵人家都要用不起了。”
他的用意再简单不过，就是想要趁着机会，好好捞一票。
李逵自言自语道：“送去江宁的信已经快十天了，你想要去买，眼下倒是个机会。”
高俅还准备在李逵面前软磨硬泡一阵，毕竟李逵的嘴很严，比李云靠谱多了。突然他愣住了，李逵刚才说是个机会，高俅心头顿时大喜，激动道：“可以买了吗？”
“嗯，差不多这个时候，再晚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李逵不是见不得有人喝汤，再说高俅这厮一直在苏轼跟前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苦劳，没必要逼着让他做个清廉的好官。再说了，有好处的时候不想着人家，等到人家发达了，谁还会想起你？
咯咯咯，高俅一张脸都笑的裂开了：“贤弟，哥哥记着你的好，等赚了钱，哥哥给你去大相国寺供个长生牌位。”
“滚，我才十几岁，要什么长生牌位？”
李逵说话间做势要打，高俅长腿迈开，就跑。却不想，高俅在门口被人拉住了，低头一看是李云：“高俅，六十多贯一石，你钱够吗？”
高俅傻眼了，如今的交易所，规模越来越大，交易的金额也不低。就拿茶油来说，一百石一单，按照如今的价格，他手里的钱连一单都买不了。没想到得到内部消息的高俅，最后要空欢喜一场。不过看向李云的表情，似乎在对他说：“没钱，求我呀！”
“贤弟，哥哥做这生意不容易，你借些钱给我，等哥哥发了财，给你也供个长生牌位！”高俅讨好的对李云说道。
李云气地七窍生烟，借钱？门都没有，咬着牙道：“高俅，你就没想过和我一起合买一单？咱俩合伙做这生意。”
高俅看向李云的眼神不善起来：“你也想分润我的好处？”
“啥脑子。”李云恨不得一巴掌把掉在钱眼里的高俅扇醒，这厮也不傻泡尿照照自己，交易所几十万贯的生意，他手里就不到一千贯，还想一口吞了不成？气恼道：“你也不想想，你手里才几个钱，说什么分润你好处的浑话？是我俩互惠互利，共同进退。你手里钱不够，我手里钱也不够，合在一起却能买上一单，这叫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俱伤。”
高俅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
李云这才欣喜道：“等见到钱了，我给你供个长生牌位。”
高俅一脸嫌弃道：“我连儿子都没有，媳妇都没娶上，要什么长生牌位。要是你于心不忍的话，到时候多分我一点利好了。”
李云差点亮拳头教育高俅如何做人。
高俅自知失言，讪笑道：“哥哥错了，咱们先去亢金哪里，把生意定下来再说。”
“错，先去邱掌柜的钱庄。就我们手中的钱还不够。”
……
俩人勾肩搭背的走出钱庄，然后一头扎进交易所，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俩站在颍州街头上，看着人来人往的闹事，一脸的神往。
高俅手中拿着交易所开具的一摞交易单，足足有五单。
平日里被钱困住了手脚的高俅，意气风发，指着一处楼宇道：“没想到我高俅今生今世能做几万贯的生意，要是这生意成了，我要在京城买下一座大院子，好让人看看，高二发了！”

第177章 喊爹都没用
做上了几万贯生意的高俅，并没有因为新晋成为大商人，而拥有大商人荣辱不惊的气度，也没有膨胀到无边无际。他却有种走火入魔惊醒之后的后怕之中，越陷越深，深怕一夜之间背负万贯的债务，这辈子都还不清。
如果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够解救他于水火职中的话，这个人就是李逵。反正，高俅认准了李逵，为了能够早日落袋为安，他整天缠着李逵。
没错，这厮就是用缠这个字，差点让李逵暴起。
没有觉悟到要被惨痛暴打的高俅反而一脸平静的对李逵道：“人杰，你要是想要动手，就动手。不过打了之后，你总该告诉我这笔生意最终能赚多少钱吧？”
“钱钱钱，钱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李逵被堵在茅厕外，憋的脸色铁青。
这段对话是有味道的，而且味道很浓郁。
可即便被熏得头晕眼花，高俅也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死活不让李逵痛快了。他霸占了茅房，而且从里面把茅房的门给堵死了，就是不让人进。这才好不容易堵住了李逵，有了眼下的对问：“有啊！有了钱，我就能回汴梁老家起大房子，甚至在城里买下一座宅院，光宗耀祖。”
“然后呢？”
李逵铁青着脸问。
“然后就是娶媳妇生孩子！”高俅觉得李逵有点不开窍，有钱，有面子，还有一座大宅院，不去媳妇生孩子，对不起死去的爹娘啊！
可李逵觉得高俅这厮根本就没有诚意，你丫会娶媳妇生孩子？
虽不知道你这厮以后是个儿子，在汴梁闯出偌大的名头，号称京城第一恶霸——高衙内。但高衙内根本就不是高俅的儿子，而是过继来的嗣子。
这厮连个儿子都没有，还过继了一个堂弟当儿子。也不知道老高家的人是这么想的，这事正常人真做不出来了。
嗣子的身份竟然还和自己平辈，这岂不是高俅回到老宅，对自己的大伯喊大哥！
正经人家，没这么干的道理。
李逵虽然鄙夷不已，但还是服软了，高俅这厮太下作，他也没办法，等到他解决了肚子里的麻烦，会让高俅这厮好好体会到，被绝望笼罩的恐怖。
“算了，告诉你也没事，茶油的价格最多三五天就会回落了。到时候我让史文恭给你们准备一些茶油，还让你们成功交割，一石的话按照以往的市价结算。”
“吱呀！”
高俅刚推开茅房的边门，就见一只大手伸到了眼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衣襟，等到他想起来要防抗，拉住茅房的门框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飞在了半空之中。而茅房的门却已经关上了。
噗通。
李云飞快的赶过来，翻过扑倒在地上的高俅，只见他翻着白眼。李云见状急忙伸手扣住高俅的人中狠掐，好不容易高俅悠悠醒来，看到李云的这张脸，随后又看了一眼不到两尺就要撞到的土墙，有种大难不死的心有余悸。
“作为兄弟，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害我？”
高俅愤慨不已，他觉得自己差点被李云坑死，要是刚才他一脑袋撞墙上，他多半要玩完。回头看一眼茅厕的方向，他瞬间醒悟，自己原来是从那地方飞过来的啊！李逵这厮还是人吗？
李云无奈道：“高俅，你也不能怨我啊！”
“当初你说要把李逵逼急了，知道真相。好知道咱们能赚多少钱。然后让我出主意。我出完了主意，你又自告奋勇的表示要自己来，你可记得当时我拦你了没有？”
“这话虽然不错。可是……”高俅嘴角虚唏嘘道：“可是你总该告诉我一声，李逵这厮竟然有如此蛮力，要不是我运气好一点，差点就死了！而且我也经常看到你被李逵这厮打儿子似的猛揍，也没见你被打得有多惨似的，你们不会是合起伙来故意害我吧？”
要不是看在高俅这厮刚才差点死了，李云也没有痛下杀手。
什么被李逵打儿子似的猛揍？
会说话吗？
“小爷闲得慌才来陷害你？”李云翻着白眼不耐烦道：“别看你惨，但是李逵还真留手了，要不然你脑袋早撞墙上，不死也瘫了。”
“混账话，爷们也是练家子出身，也是禁军子弟，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想当年，爷们叱咤京城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呢？”高俅不过是闭过气去，这会儿功夫缓和过来了，撑着上半身靠在土墙上，开始用唾沫给自己挣脸面。
可惜，李云根本就不相信：“你也别不信，当初我就说危险，你却一意孤行。你再能耐，还能强过老虎不成？”
“好好的说人，为什么要说老虎？”高俅不解。
李云鄙夷道：“李逵这厮徒手打死过老虎，那头老虎死的时候有多冤，你是没见过。对了，那张老虎皮如今就在师祖家，你总该见过吧？”
“说的好像你真见过似的。”高俅嘴硬道：“再说了，猎虎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人多，准备足够，老虎就算是百兽之王，也得送命。”
李云瞪眼道：“你以为用猎叉，弓弩，去猎虎呢？我告诉你，李逵和他那个傻子族兄，两个人合力将路过的老虎按趴在地上。当时我爹真好也在，主事的是我们县里的巡检老爷，当时老虎正在挣扎，李逵还有心事抬头问巡检，要死的要活的？”
“活的谁养得起？当然要死的。”
李云道：“没错，巡检当时也是这么说的。于是李逵这厮就举起拳头一拳一拳，将一头活生生的老虎给打死了。”
“唉，等等，你是说李逵空手，按住了老虎的脑袋，用拳头打死了老虎？”高俅吓得毛骨悚然，他一来觉得李云吹牛皮。二来，要是真的，他刚才得多不知死活啊！这会儿看李云的也不善起来，这才有了差点被害死的后怕：“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李云没有说话，紧张的看了一眼茅房，点了点头。
突然他起身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一转眼就消失在了高俅的视线之中。高俅还在纳闷，迟疑，李云这厮到底是什么毛病？
却发现头顶的光线有点暗淡下来，一抬头，正是李逵那张黑脸。不过，现在的李逵更黑了一些。
高俅的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苦叫道：“李云这厮也忒不讲义气了！”
随后挤出一丝笑意，哆嗦道：“人杰，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打高俅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以前是高俅这厮没有让李逵动手的理由，而今天，这厮胆子肥到竟然敢堵着茅厕不让他用，还敢威胁他！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这还能忍？
哺食，高俅凄惨的寻了一根竹竿，拄着竹竿来到了饭堂。
苏轼见高俅整张脸都花了，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凄惨，好奇地问道：“高俅，善泳者溺的道理你可明白？”
“学士，小子错了！”即便高俅全身痛楚，还是躬身对苏轼恭敬道。显然苏轼还以为高俅仗着自己棍棒了得，找人动手，不过遇到了硬茬子。
苏轼满意的点点头，觉得他管教的差不多了，于是对李逵道：“人杰，听周元说你功夫很好，如今高俅被人打了，就算是万般不对，也不能对老夫仆从下如此狠手，你陪着高俅去跟人理论一番，不能让人吃亏了。”
高俅是苏轼的仆从，仆从挨打了，他这个当主人的自然脸上无光。
“是，师祖。我定然让高兄满意，不找到仇人，誓不罢休。”李逵答应的贼爽快，这可把高俅吓坏了。他吃猪油蒙了心了，才想着和李逵在一起，他这辈子都不想和李逵单独相处。
高俅小心的偷看了一眼李逵，这厮竟然在冷笑，顿时吓得哆嗦起来。急忙告罪道：“学士，挨打虽然不该，但小子也有不当之处。切不要耽误人杰读书，小子的伤虽然看着重，但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学士，最近可有小子需要大跑腿的活计，小子断不会耽误学士的大事。”
苏轼想了想，觉得最近整理颍州的公文，需要个得力的帮手。高俅正是不二人选。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明日里，就在书房候着吧！”
高俅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想到李逵这厮凶恶的目光。他真的怕了。
好在以后可以跟在苏轼身边，至少不用担心被李逵堵住了。
春风拂面，水面荡漾。
春日的淮水之上，处处透露着生机盎然的景象。
一排大船，首尾相连的缓慢地在淮河上航行，大船似乎满载货物，但吃水并不深。张帆之后，速度也不见得慢了。
首船上，章授和苏过面对面而坐，在船上，也没有可以娱乐的事。抓鱼倒是趣事，但对章授和苏过来说，这不过是渔家的乐趣，并不是他们读书人的乐趣。
两人对面而弈，算是打发着无聊的水上时光。
“两位公子，你们看？”
突然，一艘小船从岸边朝着船队冲过来，也不说多快吧。但大船掉头不易，速度又没有小船快，肯定躲不过去。
船老大别看年纪不大，但颇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目的就是船队。顿时警觉的召集水手，深怕遇到水匪。水上，官府衙门都管不着，甭管多高的身份，命只有一条。在江河上航行还好一些，如果是在大海上航行，有时候并非深仇大恨，却动手就是置人于死地。茫茫大海之上，没有了约束，每一个心中的魔鬼都可能会跳出来。
船老大根本就不敢懈怠，招呼水手道：“你们几个，将两位公子保护好，小心船上贼人。”
表忠心倒是不至于，但是淮水之上，往来河岔，沼泽，沟壑众多。长年在这条航道上航行的船老大，深怕遇上了靠着水发财的胆大妄为之徒。
也不能说他们就是匪徒。
平日里打渔，渡人的活都会干一些，没钱了，才会拦过往船只，打秋风的行当。
不过，等到小船靠近了，船老大却咧开嘴笑了：“原来是个旱鸭子！”
史文恭看着浩瀚的河水，脸吓得蜡黄蜡黄的，他虽说武艺高超，但一身的功夫不是在马上，就是在双手之中。作为北方人，不会水不丢人。可是李逵这厮竟然给他安排了个接引保护从江宁来的船队，他都在淮河水边等了六七天了。
看到大船来了，就命令雇来的小船从岸边的芦苇荡中冲出去，好几次都让人误会是水匪，差点被报官。
而他每次站在船头，都有种生死一念间的恐怖，席卷全身。
即便他身上捆绑了不少竹筒，还有腰间绑着两个大葫芦，拥有了这些保护措施，却从来都不会给他来带来丝毫的安全感。反而对他来说，似乎更加紧张。因为他怕伸胳膊，蹬腿的功夫，这些保命的家伙给弄碎了。
“史大哥！”
“可使不得，两位公子，我来接你们来了。”
史文恭小心翼翼的攀爬上了大船，很想赖在船板上不站起来了，可终归不雅。毕竟对于怕水的人来说，趴在船板上的安全感，是说什么也换不来的。
苏过有心将史文恭介绍给章授，开口引荐道：“这位是淮阳军中刘将军的虞候，史大哥，可是京城御拳馆出来的高手。”
这个时代的文人对武夫，多半有种轻蔑。
但是苏过身上没有，他眼见家里潦倒到父亲苏轼都要帮忙下地的程度，怎么还会有文人那种看谁都低他一等的高高在上之态？
再说了，他曾经也靠着种地贴补家用。算起来，苏过也算是个种地小能手。人只要放下了身段，就会让自己带有敬畏之心。
文人该有的臭毛病，在他身上根本就看不到。尤其是刘葆晟出人有出钱，帮自己父亲，苏过于情于理也不会怠慢了史文恭。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苏过这样敏感的人，从小就尝过人情人暖的书生，更明白一个人的德要比才华更加让人值得敬重。
不过，这些优点，章授身上完全没有。
章授虽然被他老爹章惇压的死死的，可是他是宰相的儿子，还是进士出身，他可不会对一个禁军将领冒出敬重的念头。
更何况，淮阳军中倒是有个人在他脑海中有点印象，倒是也姓刘。
是个都虞候，不过如今已经水涨船高了，成了三品的将军。靠着女儿，也算是步入了高级将领的阶层。但是刘葆晟面对章惇那种畏首畏尾的胆怯，他可一点都看不上。
不过，苏过的面子不能不给，章授只是微微颔首就算过去了。
史文恭也不在乎，苏过他见到过，也认识。在他这等武夫看来，苏家的家教一流，当然章授他不认识，但是章惇折腾他家老爷刘葆晟的高高在上，他也领教过。没敢发飙，人家曾经是相爷，位高权重，权侵朝野。他不过是个武夫而已，连在章惇面前开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史文恭小心翼翼的躬身道：“两位公子，小人在岸边恭候多日，有书信转交。”
苏过接过之后，看完之后，觉得小心是应该的，将信递给章授，后者不过是走个过场。拿主意的还是苏过。
章授道：“贤弟定下就好。”
苏过也知道不是谦让的时候，点头道：“小弟就越俎代庖了。”
回头命令船老大，道：“给后面的船传令，靠岸，卸货。”
船老大吓了一跳，看着荒郊野外的地方，连个码头都没有。担忧道：“两位公子，这可不容易，人手也不够。”
“没事，岸边有禁军帮忙。”
整整花了一天时间，船队再次出发，不过这一次，船老大脸上一脸古怪。他当然不会怀疑章授等人会偷逃商税，他这些船可是江宁知府的派人雇的，这些大老爷真要是不想交税，谁敢收税？
来来回回的折腾，可把这位船老大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可惜，面对两位身份尊贵的雇主，他也不敢问。
颖州水陆码头，船队靠岸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一个个桐木制作的大油桶从船上卸下来的那一刻，顿时引起了人群中有些人的惊呼：“是茶油，茶油的味道。”
说话间，一个油桶裂开，浓稠的茶油亮晶晶的散落在地上。空气中都弥漫着茶油的香味。
交易所内，孙卓坐在人群中，最近几天，他总是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不仅仅是他，连很多和他一样的大户都有这种感觉。
突然，门外突然乱了起来，惊呼声不断。
而孙卓却怔怔地看着交易所墙壁上悬挂的价格牌子，宛如坠入冰窟之中，心底都冒出丝丝寒气。口中喃喃道：“跌了，跌了，跌了！”

第178章 第一个破产的倒霉蛋
孙卓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似的，整个人都汗如雨下，给人虚脱不成样子的狼狈。
他猛地扑倒交易所柜台前，拉住近前的伙计，大喊道：“把我的单子都撤下来，快，一张单子都不要剩下！”
伙计无奈道：“孙爷，你也是知道规矩的，交易匹配的单子是没办法撤，您老怎么说岂不是为难小人？”
“去，把亢金给我找来，我和他当面说！”孙卓已经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想要好好说话的可能几乎没有。
伙计别扭的转了转上身，似乎想要挣脱孙卓抓住他衣襟的束缚，却没能如愿，苦笑道：“孙官人，您也是颍州地面上的体面人，何苦为难小人呢？码头上出现茶油的那一刻，掌柜的就带着人去码头了。都以为今年的茶油要冲上天，哪里会想到会横插这么一杠子。”
“对，码头。”孙卓突然想起来交易的规则，他可以去码头，采购大量的茶油，兴许不会出现亏损，还能小赚一笔。
想到就做，孙卓推开众人冲到了大街上，跳上自家的马车，冲向了码头。
可惜，码头上人来人往，根本就没人搭理他。在临近码头的货栈前，不少从交易所跑出来的客商都围聚在一起。叫嚷着想要购买茶油。
“我出价三十贯一石，有多少要多少！”
“三十五贯，价格可以商量！”
“我带钱来了！”
码头被商人们堵住了。有些却往回跑，孙卓也跟着稀里糊涂的跑着，脑子却晕晕沉沉的不听使唤。他失魂落魄的去了钱庄，不少商人大户都等着。
孙卓的耳畔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
“把码头上所有的茶油都吃下来，有多少要多少。只要市面上没有茶油可卖，价格还是我等说了算。”
有见地的商人在大宋遍地都是，他们不知道供需关系，也不知道价格理论，但是他们都懂的一个道理，商人，想要做大商人，就必须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
只要把货源牢牢地控制在手中，挣多少钱，都是他们说了算。
孙卓想到这里，咬牙挤入了柜台钱，摸出身上的地契拍在了柜台上：“抵押，全部抵押。”
伙计翻看了几张地契之后，不敢做主，急忙将掌柜的请客来。邱掌柜吃惊的看了看孙卓，抱拳轻声道：“孙官人，有这些好地，何苦呢？”
“我……”孙卓的嗓子眼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嘶哑，且刺痛着他。但他目光突然坚定了起来，恶狠狠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爷们就拼了这次。”
邱掌柜有种替老朋友为难的样子，突然间难受了起来。脸上浮现着不忍的假慈悲，张了张嘴，却终于放弃了，开口道：“孙官人，在商言商，我这里有你交易所的记录。按理说你的地契按照市价的七成还，钱庄就能放钱。但是你也知道，你在交易所向来胆大，真要是这次在茶油上有了闪失，如果给了七成的抵押，钱庄就要亏了，要不你去别处问问？”
孙卓急切不已：“如今颍州城还有谁能贷出大笔款子？谁家贷出的款子，利比你家都要高。七成不行，六成总该可以吧？”
邱掌柜摇头道：“最多四成。”
段时间内，谁能给他借来大笔的款子。没了钱庄，孙卓就要等着交割，到时候的后果更加严重。孙卓闻听立刻就怒了，撑着双臂凑近道：“邱掌柜，你也想坑我？”
“非也，是不能也。我老邱也不过是个跑腿做事的小人物，孙官人是有身份的乡绅，在下的为难为何置之不问？”邱掌柜诉苦道：“还请孙官人体谅些个！”
“你休要诓我，把你家主人叫来，我孙某人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做生意哪能如此坑蒙客人，这岂不是做断头生意？”孙卓肯定不能同意，他拿出了十顷的地契，按照往年的市价，总价不会低于四万贯，但是邱掌柜却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就黑掉他两万四千贯的本。这能让孙卓不生气？
要问别的，邱掌柜不见的敢说。但是要说主人家，邱掌柜就怕对方不知道如今老刘家的地位有多高？
邱掌柜神神叨叨的指了指房顶，对孙卓道：“我家老爷去京城了。”
“难道他不敢留在颍州，非要去京城避祸。”
“错了，是去看女儿。”
“小姐在哪里？”
“宫里。”
孙卓倒吸一口凉气，真要是在皇宫做宫女，也置办不起这么大的产业，肯定是皇亲国戚。这玩意自己小小的仓监似乎怼不过皇亲国戚啊！
怼不过！
但是钱必须得借，孙卓咬牙道：“四成就四成。爷认了！”
做生意就是这样，有人赚钱，就有人亏钱。
当然区别就是赚多少，亏多少。
孙卓作为颍州地面上的大户，拥有田产几十顷，要说实力，自然是有的。但要说多强，也称不上。颍州的土地兼并实在严重，以至于出现了两极风化的现状，有田产的大户，一个比一个强，而底层的百姓却纷纷丢失田产，不得不去城市讨生活。
孙卓虽然底蕴不足，家产在颍州也不算扎眼，但他是颍州大户之中投资交易所的尝鲜者。
之前的交易，他确实挣钱了，而且还挣了不少。
交易所之前的交易，主要是粮食。还是李逵捣腾出来的粮票。算是期粮的一种，就官府控制的粮食数量，就算是采购了一匹进来。但是想要扭转颍州的粮价，绝无可能。
粮价之所以下跌，还是大户们之间互相不信任，总害怕有人放粮，自己却被坑。
大户和大户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手里都囤积着粮食，一开始市面上放开粮价，大户们还相对克制了一些。但随着粮价拨动开始增大，有些人就担心起来。落袋为安的道理，他们也懂。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大户们也信不过自己人。
亲兄弟为了家产都能变仇人。
何况大户们不过是临时的盟友而已。
有人出货，会带动其他人一起出货，粮价应声而落就很容易理解了。
但是对于大户们来说，他们还是挣钱了。控制着货源，参与交易，而且颍州又是粮食缺口很大的城市，等于是左右手的交易，想要亏钱也不容易。他们自然能挣地盆满钵满。
也就是粮食交易，才吸引了不少大户进入了交易所。
相比之下，孙卓是最先进入交易所交易的大户。他挣到的钱更多，同时挣钱之后，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甚至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
而茶油的暴涨，让他看到了机会。
做一次，就做这次，孙家就能成为颍州城内顶尖的那批大户。孙卓下场之后，总是这样告诫自己，却不想自己已经变成了个赌徒。
只要成功，他以后也不用再依附于贾道全之下，自称一派。
想着一夜暴富的孙卓，俨然忘记，他在百姓的眼中，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大户。
带着从钱庄借来的款子，东平西凑，带足了四万贯的本钱，孙卓匆匆去了码头。可是在货栈内，他却被气了个半死。他带来了几万贯的钱，却只能做一笔不到三千贯的生意。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得住，可是没办法，货栈的伙计带他看了对方货物的货场，就剩下这么多，不要的话，就转卖他人了。
孙卓无奈，只好安排人将茶油运走。
可是没等他喘一口气，又有船到了码头，第二天，两艘大船的到来，彻底让他成了被茶油商人控制的提线木偶，往来于码头，交易所，钱庄……一天下来，生意没有做成，反而累地浑身酥软，骨头都像是要散架似地。
但孙卓根本就不敢休息，他拿出了这些天在交易所签下的胆子，仔细核算了一遍。
真要是按照之前他的报价，至少会亏掉五六万贯。
怎么办？
颍州城，反而是茶油商人成了最大的赢家。大户们，只要下场的，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亏本的状况。而且亏的钱数额巨大，都需要兜售大量田产才能还得上。着加深了大户们对茶油商人的怨恨。
几百贯的损失，大户们不会在意。
但是几万贯呢？
十几万贯呢？
这些积怨都隐藏在大户们的心中，他们甚至坚信不疑的认为，他们的钱都让茶油商人们打劫了。原因一目了然，颍州城内除了茶油商人，谁脸上还会洋溢着兴奋和贪婪的笑容？
而接下来的一件事，却彻底激怒了颍州的大户。
孙卓憔悴的正准备从颍州城内的宅子里出门，去码头碰一碰运气。却没想到管家慌里慌张的爬进来，撞了他个满怀，差点将孙卓撞倒。要是平日里，孙卓也是练家子，管家撞他一下，根本就撞不动他。可这几日，他经历的事，仿佛比他半生的事都多。吃不下，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茶油，以至于早晨起来，双腿像是灌铅似的沉重，且脚步轻浮。
他的两鬓甚至都有了白发，而这些他都恍然不知。
啪——
孙卓气地给了管家一巴掌，怒道：“作死的玩意！”
管家捂着脸，低下头，眸子中透出了些许怨毒的愤恨，但孙卓积威多年，管家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当面给孙卓难堪。
只好垂头丧气的禀告：“老爷，衙役，衙役封了家里的货场。”
“什么？”
孙卓大惊失色，往日孙家的货场，不过存放一些粮食，不值钱的东西。但如今货场里存放的是茶油，这可是他的命根子。
急急忙忙出门，来到货场之后，孙卓的眼都红了，要是怒火能够燃烧，他已经是个火人了。孙卓拨开看热闹的众人，走到货场门口，官府的封条已经被贴上，而指使人贴封条的衙门的人还没有，为首的那个小子，孙卓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你！”
“哎呦，老相识了。”李云裂嘴一乐，原以为还是颍州城不知名的大户，没想到竟然是孙卓。李云对于孙卓有这一种非常独特的记忆，这是第一个被他打倒在地的对手，李云觉得自己应该给孙卓一个特权。
于是，李云乐呵呵的看着孙卓道：“原来是你，怎么，这是你的货场？”
“没错。”
孙卓拦住衙役，目光有点躲闪的对上了李云，强撑着道：“你不能封我的货场，我一没犯法，二无官司，官府难道还能抢夺百姓的私产不成？”
“哪能呢？再说了，你还是仓监呢？正儿八经的流官，虽不入流，但也不能黑你不是？”李云玩味道：“还记得昨日找你交个的商人还有交易所的伙计吗？”
“记得，怎么了？”
孙卓这才想起来，昨日有人找上门让他交割茶油，没办法，他的单子签的是最早的，同时交割期也是最近的，要交割自然是最早。窝了一肚子火的孙卓根本就没有交割的意思，反而因为言语被激怒后，动手打了对方。
李云替孙卓回忆了昨日的场景，这才变脸道：“没什么，人家把你给告了，如今官府出面，查封你的货场，你来了也好。接下来就该你去衙门把事情说清楚。不过看你似乎心里不大服气，来吧，咱们俩练练。”
练练？
鬼才想和你这小子练练，别看李云手里什么也没带，但孙卓根本就没有信心在李云手下能讨到好。
万一……
万一，在颍州城，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被打了，多丢人？
无奈之下，孙卓去了州衙。不仅交割了交易单，亏了一万多贯。还当着让他百般看不上眼的通判徐让，对被打着赔礼，还多付出了几百贯的诚意。
出了衙门，孙卓回头啐了一口衙门的石狮子，随即却愁容满面，这仅仅是一笔交易，就让他损失了一万多贯。他在交易所备案的交易单，至少还有十几个。真要是一一交割，他的数万家产，岂不是一夜之间就要付之东流。
孙卓不得已，去找了贾道全，没想到没借到钱，还被气个半死。
贾道全也参与了茶油的买卖，亏了不少钱。但毕竟贾道全家大业大，没有伤筋动骨。孙卓想着借钱补上窟窿，至少把田产赎卖回来，万一钱庄哪里再来逼着他还钱，这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怕什么，来什么！
孙卓已经把能够借的钱都借来了，只有于事无补的几千贯。当然，借不到钱，那是他人缘不好。
可是当钱庄让他还钱的人到来，孙卓这才明白，大势已去！
他要一无所有了……

第179章 着火了
作为‘爆仓’第一人，孙卓并没有旁人想象的那么凄惨，他的抵押物虽然都被冲抵了，但是他的庄子没有被典卖，他在颍州城内还有一处宅院，虽然不算大，但也不是寻常百姓能置办的起来的宅子。乡下还有一百多亩的田地，要是自己耕种的话，他还是颍州城内的普通富户。
只不过他还将多年积累的财富搭进去，打水漂了。
手上变得拮据起来。
但孙卓还是孙卓，他并没有沦落成为佃户，更不会因为投资失败，三餐不继，流落街头般的凄惨。
而且，最近他还将手上的两万石粮食抛售出去，硬生生的将颍州的粮价从六十文一斗砸到了五十文一斗。甚至颍州城内的七八家米铺，因为百姓一口气买下了不少粮食，没有几个人光顾的境地。尤其是下个月新粮就要下来了，但凡家里有余粮的百姓都不会购入陈粮。
孙卓的这个举动，让他在颍州城内的名声更臭了。
以至于有传言他已经穷到了卖小妾过日子的凄惨境地。这绝对是谣言，因为家财几乎被他败光，没有了大部分的田地，他已经不需要太多的佃户，被他遣散了不少奴仆，同时大难来时各自飞，家里有女人不满于粗茶淡饭的生活，离他而去，他有什么办法？
大宋的妾，有一个很奇葩的律法约束，契约制。
美女将自己的青春卖给官员，豪商几年，获得银钱若干，约定之后签订契约，这是妾的一种。到了时间就走人。而且大宋的男人都不在意这些离开的小妾。离开深宅大院的女人也不会落寞，反而会很枪手。因为她是真正进入大宅门的女子，懂得规矩知礼仪，是家族兴旺的贤内助。
孙卓家里也有这样的小妾，人家要么找到了高枝，要么让他按照契约约定的条件给她发工钱。
孙卓无奈，只能答应解除契约。
以至于，街头又多了诋毁他的传言。实际上，孙卓已经连大门都不敢出了，也不敢出门去反驳。有些事争论有用，比如说财物的归属权；但有些事情越辩驳越黑，比如名誉受损。
商场，有人破产，就有人斩获颇丰。
高俅和李云就是其中之一，按理说，挣钱，挣大钱是让人开心的事。
可是高俅和李云从钱庄出来，面面相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们原本以为能够赚至少两万贯，可是到手只有不到一万贯，扣除了李逵的信息费，购入茶油的本钱，差价，等等之后，结果和他们期待的数额相差甚远。李云看着上万贯的收入，皱着眉头道：“太坑了，随口说个消息都算钱。”
“就一句话的消息而已，就要收三千贯，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说好了按照市价，没想到竟然是颍州当下的市价，欺负我们不懂行情不成？”
高俅和李云难得没有掐架的时候，可面对平白少了万贯的收益，说什么也不能忍。单靠他们任何一个，面对李逵，都只有落荒而逃的路。或许俩人合起伙来，稍微能够抵挡些李逵的眼神。
“走，找他去！”
“同去，同去！”
“为什么你看着我，却不迈腿？”
“你不是也没有迈腿吗？”
“我这是腿站麻了，要缓一缓！”
“我这不是看到你腿麻了，才等你一起去！”
“卑鄙！”
“无耻！”
……
李云和高俅谁也没有先迈腿，他们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结果。面对李逵的结局很可能是大巴掌扇回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是好几千贯呢？
要是按照李逵之前说的，要一万多贯呢？
这钱，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去问李逵讨要。
大不了，养几个月伤好了。
“人杰，我给你带了些人参，给你补一补！”高俅捧着人参，少说也有两三斤，个顶个的大，献宝似的递到了李逵的跟前。
“二哥，我给你带了些大枣，配人参最是有效。”李云买了大枣，也是个大色深，非常诱人。
李逵埋头不搭理人，自顾自的走着，高俅和李云紧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追着。李逵见躲不过去，站住了，高俅将人参献宝似的递给李逵，李逵瞅了一眼，嘴角咧来，露出一口大牙，不屑道：“不是紫团？”
上党人参之中，最为稀有名贵的就是紫团参。
多贵呢？
几百贯一两。
往往还是有价无市，很多实力雄厚的药铺都没有这种极品人参。而这种人参最大的功效就是治疗这个时代其他药物都无效的肺病。
除此此外的上党人参都是白菜价。
高俅心头忍不住肉痛起来，上党紫团？就你这黑脸膛，配吃吗？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可嘴上却不敢得罪，讪笑道：“人杰是个识货的，知道人参之中紫团才是极品。这么着，既然贤弟喜欢，哥哥怎么着也得给贤弟弄些个来。”
“也行，就先送两斤吧！”
当年李逵拿着比大枣都贵不了多少的人参，第一次去大城市沂水县售卖，闹出了老大的笑话。几十文一斤，还不到一百文的价格，还不如猪肉价，气得他差点当着邱掌柜的面把一包人参都啃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李逵才明白，人参在大宋有多么不受待见了。但是有一个品种却截然不同，就是上党紫团参，昂贵到简直像是打劫的地步。
要是李逵要个一两尝尝鲜，高俅咬碎银牙说什么也给李逵弄来。
他估摸着偌大的颍州应该会有，就算是颍州没有，托人去许州买来，多半能买到。可是李逵张嘴要两斤，气地高俅差点将一包人参摔李逵的脸上。两斤上党紫团都能在京城换一套大宅子了，这玩意的稀有程度可见一斑。
像话吗？
整个颍州城都恐怕找不出两斤上党紫团参来，开口就要两斤，这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不过想了想，高俅还是放弃了，李逵不要人参，但是苏轼要啊！
作为大宋人参食疗界的泰斗级人物，最为坚定的拥护者，苏轼常年食用人参。他对人参的喜好，近乎于疯狂。甚至还不遗余力的向所有认识的人推荐人参的功用。可惜，没有人听他的，外人听说苏轼喜欢食用人参，都以为苏轼食用人参不过是名士的一种雅好，对于人参的功效，所有人都满不在乎。因为大宋的名医之中，几乎没人会说食用人参可以益寿延年的好处。反而有不少人认为，人参是寒物，对身体没多大的益处。
至于苏轼的医术，他自己很得意，认为自己潜心医术多年，一定很高明，但是在外人眼里，他的医术就是江湖郎中的水准。属于那种害死人不偿命的江湖骗子。
这还真没有贬低苏轼。
当初，他在杭州山间游玩的时候，从一个游方道士手中得到了一张方子——圣散子，是治疗寒性疫病的良方。恰逢杭州出现瘟疫，他将方子拿出来，让人免费施药，运气好到爆棚，竟然是对症下药，顿时活人无数。他的治病战绩如果到此为止，苏轼大概能在医学领域获得不错的名声。但是之后又有地方发生瘟疫了，他还是拿出了这张方子，然后他竟然没有发现，发生疫病的灾区百姓得病的机理是热性病，结果哀鸿遍野，从万家生佛的神医，跌落神坛，成了杏林杀手。
此后，苏轼再也不敢给别人治病。深怕再次遇到这等让他想不通的倒霉事。
但是不给别人治病，他阻止不了给自己开方吃药，平日里有个头痛脑热的他都自己开方子抓药。不得不说，苏轼能够活到花甲之年，全靠运气好。这位在医术上的水平，真的不敢让人恭维。主要是他研究医术的路子本来就是错的。
苏轼学问好是没错。但医术他是从无到有，完全靠着自学，本来就是非常危险的事。要知道，医术没有老师，要走多少弯路，甚至治死多少小白鼠，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能方成正果。
而且，他学习医术的入门方式也是错得离谱，从《道德经》入手，研究《易经》之后，深入炼丹领域……最后他觉得自己医术大成的时候，却能吓死旁人。
即便是高俅这些对苏轼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身边人，看到苏轼开方子，总要吓得脸色惨白。
倒是武人会常用人参，李逵也吃。
这也是高俅送人参给李逵的原因了。
从结果来看，高俅是白费心机了。
李逵接着瞅了一眼李云的上贡，大枣，也是苏轼的最爱。
李逵随后从李云手中的布囊中摸出个大枣，掰开之后瞅了瞅，果肉松软，却过于干燥，果肉相连之处没有拉长的蜜线金丝，鄙夷道：“不是赞皇金丝大枣？”
“二哥，赞皇金丝大枣是贡品，小弟怎么弄的来？”
李云嘴上说的委屈，可心里却鄙夷李逵这厮故意为难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李逵出身皇族，眼界非凡。可实际上，李逵不过是从山村走出来的猎户而已，装什么大尾巴狼？
“二哥，我们来是想要提醒二哥，邱掌柜似乎有私心，故意隐瞒二哥！”李云偷偷瞥了一眼李逵，胆子大起来了：“他连二哥允诺的钱都敢私吞，我和高俅是实在气不过，才来找二哥的。”
“私吞？”李逵当即摇头道：“他没这个胆子。至于你们两个的来意，你们知道，我也知道，要我说出来吗？”
“二哥，小弟糊涂。”
“没错，人杰，别看哥哥平日里看着精明，长者一副聪明人的面目，实际上傻得很。”高俅为了钱也是拼了，不惜装傻子。
李逵冷哼道：“怎么着，嫌弃钱少，来我这里打秋风？”
“怎么敢？”李云忙不迭道。
李逵冷笑道：“按我的心思，一文钱也不给。还敢来威胁我！”想起被堵在茅厕外的窘境，李逵气地怒目而视：“可爷们是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的人，怎么能做出说话不算数的事来？岂不是让天下英雄小瞧了？”
“哥哥高义！”
李云立刻奉承道。
李逵抬起手指点点戳戳了一阵，才开口：“你们也别嫌弃少，就这么多。钱多了不是什么好事，各种烦恼就不少。再说了，钱多了，以后对赚钱就没有了乐趣，岂不是少了人生最大的美事，我是替你们着想。”
李云和高俅无奈，他们也想过不把钱当钱的日子，可是现实不允许啊！
正说着呢，衙门中突然乱了起来。不久之后，李逵等人都看到码头方向浓烟滚滚，应该是码头上发生了火灾。
李云豁开嘴，吃惊道：“不会是存放茶油的货场着火了吧？”
李逵纵身飞奔朝着码头而去……

第180章 舍生取义
相比李逵的反应，李云和高俅终究慢了一些。
等到他们从衙门追出来的时候，李逵已经甩开大腿，快要跑到他们视线的尽头了，对于李云来说，他的视线之中就看到了个黑点，然后这个黑点晃晃悠悠的再变小。
“你等着师祖，我追去看看。”
李云丢下一句话追了上去。
高俅摸了摸他的大鼻子，有种地位越来越低的无奈。自从李逵突然出现到了颍州之后，他从学士身边的左膀右臂，变成了随从，然后变成小厮，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样子，自己俨然成了一个没什么大用处的闲人。仿佛不经意之间，他竟然——失宠了！
全力奔跑的李逵有多快，连李逵自己也不知道。当然他跑不多的牲口有很多，那个在江州当捕头的戴宗戴院长，就比李逵在奔跑这一项上强大很多。不仅比李逵强，估计戴宗的速度和耐力，要强过大宋九成九以上的战马，毕竟千里马在任何朝代，都是无价之宝。
可即便如此，李云也追不上李逵。
李云就算是咬着牙，将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还是没有追上。
甚至明知道李逵奔跑的方向，视线中也无法看到那个摆动的身躯。
码头，熊熊烈火之下，木建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星子随着一声声脆响炸开之后，散落着从火焰之中飞溅出来。
码头上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人们自发的拿着盆罐，甚至大碗之类的前来救火。
不是不想拿趁手的物件，实在是大火起来的突兀，救火的人太匆忙了，只能手边有什么拿什么，总比空着手来要强些吧？
还有喊人的，主要喊失散的孩子。
场面乱起来，只能顾着身边人，尤其是孩子，稍有闪失就不见了踪迹。水火无情，真要是乱跑进入了火场，小命难保。
“铁蛋！”
“阿牛！”
李逵还没等喘过气来，猛地一个激灵，差点应了这声呼喊。回头怒目瞪了一眼好事者，是个吓破了胆子的大姐。这家人也不知道取个像样点的名字，差点让李逵听成了——铁牛。
“哪位壮士行行好，告诉小妇人一声，看见我家孩子没有？哪位壮士……”
突然大姐被往来救活的旁人撞到在地，却无人搭理他，顿时瘫倒在地上，哀嚎了起来：“我的儿啊！”
“大姐，你家孩子常去哪里，为何不去他们常去的地方寻找呼唤？”
大姐无神的眸子看了一眼李逵，只见得眼前一黑，还以为李逵是从火场里跑出来的幸存者，看这脸被熏的乌漆麻黑一准没错，大姐用力的抓住了李逵的双臂，宛如溺水的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般，声嘶力竭的大喊：“这位兄弟，可见过我家铁蛋和阿牛？”
李逵听的不耐烦，但是心底还是好的，摇了摇头：“我刚来，是见着火准备来帮忙的，没有见过孩子。”
大婶以为李逵在骗他，狐疑道：“你不是刚从火场里出来，看你熏成这样，还说什么刚来，岂不是诓骗妇道人家没见识？我家孩子常去这家货栈玩耍，今日奴家正在船上做饭，不见了人影，才寻了过来。没曾想大火已经起来，想要去寻人却断了路，这可如何是好？”
李逵气地脖子都硬了，梗着脑袋回头看了眼，火场中的建筑仿佛周围都笼罩着一团红光，烈焰包裹其中，但周围的两家还是能辨认出来，应该就是自己对方茶油的货场。要是别的货场，他冒然冲进去，连路都不认得，必然会陷入险境。要是自己的货场，有几间房，有个库房，通道如何走，是比较熟悉的，心中暗忖：倒是可以去救人。
李逵直起身，看了一眼火势，没跑了，是有人故意放火，要不然火势起来也不会蔓延地这么快。看着大姐心碎的绝望，李逵一咬牙，跳下了码头的水中，随后爬上岸来，披着一条湿漉漉的麻袋，冲进了货场。
突然间被冻了激灵，又被眼前一层层热浪冲击着，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他袭来，不仅瞬间驱赶了他身上的寒意，还将他烤的心火燎原一般炙热。
“铁牛！”
“妈蛋，又叫错了。”
李逵正在懊恼了一嘴，顶着火焰去了库房之中，推开大门，反而火势小了很多。而一个个密密麻麻码放的大油桶，让人看着就后怕。不过李逵并不担心，冲到近前，将就近的木桶踢碎之后，有些温热的水流了出来。
他将已经有些烘干的麻袋打湿了，然后大喊起来：“铁蛋！阿牛！”
“娘亲，我们在这儿！”两个四五岁的孩子从库房后头探出脑袋来，脆生生的应了一句。
“两个小祖宗，你们要是死在这里，小爷我就说不清了。”说完，李逵冲过去，一手一个，搂着孩子，回头却发现路被堵住了。
火焰已经吞噬了库房的大门，李逵估摸着这房子估计要塌，万一房梁掉下来，周围都是烟气弥漫，自己都顾不过来，更何况带着两个孩子。
李逵扭脸，心说：“干脆破墙吧！”
打定主意，但手上没有闲着，撕下襕衫的下摆，团吧团吧，从破碎的木桶中沾湿了，一人一团碎布，并告诫道：“拿着，用湿布头捂着鼻子，看哥哥破墙救你们逃出生天。”
“好的，叔叔！”
李逵猛打了趔趄，回头怒道：“是哥哥！”
他不介意辈分小点，但对于无缘无故的给自己涨辈分，总是心有不甘。
李逵瞅准了西墙，外面就是街道，只要破墙成功，三人就算是得救了。
气运丹田，猛地眸子精光乍现，李逵宛如大锤般冲向了墙壁……却脚步轻浮的跌跌撞撞地退回来，气得他大喊大叫：“那个蠢嗣竟用石头垒了房基，差点撞死爷们！”
他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这座货场的库房地基是石头累起来的，他还不要呢！
这会儿埋怨货场的地基太牢靠，晚了！
呼呼——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库房，靠近大火的地方，椽子噜啦啦的往下掉，连带着瓦片等物跌落了一地。
两个孩子抱成一团，嚎啕大哭：“阿弟，我们要死了！”
李逵脑子正晕着呢？听到哭声顿时烦了起来，大吼道：“哭啥，就知道哭，再哭把你们丢木桶里去！”
忽然间，李逵似乎想到了办法，对了，木桶。
库房里堆积如山的木桶，里面存放的都是水。没办法，从江宁带来的茶油就那么多，想要打落价格，只能兵行险着。先应付一段时间再说，总之先把人糊弄过去再说。不过这些里面灌水的木桶给他带来了思路。
要是顶着木桶出去，应该很容易走出货场。
也不怕头顶掉落的瓦块砸伤孩子，说干就干，李逵将木桶的水放干净，在边上掏了一个孔之后，将三人罩了进去，就算是在木桶里，李逵也被烧烫的地面烫的呲牙咧嘴。倒是孩子没事，他一只手就抱着俩孩子，稳当的很。
走出库房不久，就听到轰然的倒塌声，李逵也不敢回头。
按照记忆往前走。
好不容易感觉地面清凉了一些，这才让李逵送了一口气，将木桶推开之后，却发现他周围圈住了一群人。
等看到李逵还抱着孩子的时候，众人肃然起敬，高声道：“壮士高义！”
“阿牛，铁蛋！”
“你们两个死孩子，看你们还敢瞎跑？”
大姐冲过人群，扑倒在孩子身边，一边打着孩子，一边嚎啕痛哭，忽然想到救他们一家的李逵，猛然惊醒：“恩人！”
却发现周围哪里还有李逵的影子！
人群之外，李逵在河滩上洗了一把脸，李云面色纠结的盯着李逵，而高俅一脸神往，就连苏过也是张了张嘴，舍生取义这个词很多人都会说，但是真要让自己去做，却没几个能够做到。
而李逵看似蛮横，看似暴躁。
有时候还很懒。
喜欢走捷径。
身上的缺点一大堆。
可是当他暴露出自己身上最耀眼的闪光点的那一刻，旁人只有动容的份。
他救人的一幕，李云等人都看到了。正因为看到了，才敬佩，才会动容。
苏轼嘴角激动的哆嗦着，心头一个劲的呼喊着：“看吧，这就是我苏门子弟，日后大宋，此子必将大放异彩！”

第181章 神捕李逵
“这货场是你的？”
李逵觉得自己有个货场稀奇吗？
不稀奇吧？
满不在乎道：“这还有假？”
高俅幸灾乐祸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不知道那个家伙头铁，竟然敢惹李逵这厮。可惊愕的豁开大嘴，半晌才傻傻问道：“是这货场可不小。”
再高俅看来，李逵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元宝，身上掉下的灰，都是金光闪闪的金子。
这货场高俅不陌生，他还真来过，堆积如山的都是如今在颍州价值高昂的茶油。
“就是一货场茶油而已！”只有李逵和苏过等少数人几人才知道货场里只有少量装门面的茶油，大部分都是徒有其表的木桶灌水的假货。当然李逵也是憋着坏，就等着有人来放火。只要这把大火放下去，就得有人承担，最后……他就等着有人用茶油的钱赔他空桶的损失。
好吧，李逵整了这么多的假茶油，目的就是坑人一把。
但是高俅不这么想啊！当他得知满满一个货场的茶油都让一把火给烧了，心痛的都想跳河，他和李云才做了一笔不打不下的茶油生意，就让俩人赚取了上万贯的财富。要是李逵的手再松一松，这上万贯财富还能再暴涨一倍，直接变成两万贯。
那么他高俅到时候就是个万贯户，一万贯呐！
这该是多大一笔钱？
可这笔钱在李逵的财富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李逵这厮有多少钱，李云觉得他需要学会九章算术之后，才能搞明白。就像是李逵经常说的，百万家财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就货场中堆积的茶油，高俅保守估算，也至少是在二十万贯上下。
只多不少。
高俅和李云交易所的单子要交割，当时就从这个货场里拉来的茶油。而他们请人拉了两天，连一个角落的茶油都没有拉走。这该是多大一笔财富，就一把火说烧就烧了，高俅的心头都在滴血。汴京的顶级舞女艺伎，千贯足以拿下四五年的契约，还能当小妾养着，多好！
当然，像苏轼这样的名人，连倒贴的都有，他自然要在银钱上吃亏些。
高俅捂着胸口，胸闷的快喘不过气来：“这该是多大一笔钱啊！”
“少说也有十几万贯，就这么烧了，我等恨不得将贼死碎尸万段。”李云同仇敌忾道。
随即，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颍州城内最大的茶油货场遭遇了大火，可以预见，最后恐怕连根毛都不会留下，岂不是说颍州城内的茶油立刻就要暴涨？
李云低声问：“李逵，茶油是否要涨了？”
高俅顿时来了精神，他觉得赚钱的机会又来了，顿时围着李逵追问：“二哥，我去交易所买涨不会亏钱吧？”
“亏了别找我就成！”李逵嫌弃道。
高俅痛心疾首道：“我们可是兄弟！”
“滚一边去，我多大认你着兄长了？”李逵手臂划拉着将高俅赶到边上，这时候，州衙的捕头捂着腰间的朴刀刀鞘，远远看到知州老爷的依仗，就冲了过来。
码头可是颍州城的重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捕头都快急疯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码头闹事？
尤其是推官如今被通判徐让下了死命令，限期将衙门中多年积累的要案都给破了。颍州衙门的大案重案，不就是几次常平仓的闪失吗？
对推官来说，这可都是头痛的事。
前任已经草草结案，自己去推翻，显然是得罪人。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徐让的通判官职，在颍州也就是苏轼能管。
可苏轼在衙门就是个甩手掌柜，于是州衙的三班衙役就开始倒霉起来。整日被撒出去探访，结果直到如今，也是毫无头绪。
恼的推官已经打了好几顿捕头。
平日里，邢捕头也是唉声叹气，嚷嚷着：“下辈子说什么也不做这营生了，平白里糟践了个好人。”
这话连捕头自己说了都不信，什么好人去做衙役？
见码头的大火将知州老爷都引来了，捕头就觉得脑袋发麻，心头忐忑不已，还以为逃不过这一顿打了。跪倒在地上，对苏轼接连诉苦：“大老爷，您老可来了。小的手下都散出去了，身边实在没人可用，让贼人逃脱了去……”
李逵刚开始还能保持克制，听了两句，顿时恼了，伸出大脚丫子踢倒了捕头，沉声道：“你和贼人是一伙的不成？”
“不敢，哪敢啊！既然如此，等火情扑灭之后，带我去查看走访，定不能让贼子逃脱了！”
“重点排查做茶油生意的本地大户。”
“交易所肯定有记录。”
……
苏轼觉得自己出现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就带着人离开了。临走，将捕头安排给了李逵差遣。
等到火势被扑灭之后，走在满目苍痍的废墟之中，李逵开始琢磨了起来，谁的嫌疑最大？
茶油生意。
大户。
这些人的嫌疑最大，这是跑不掉的。至于粮商恐怕也和他有仇，但粮商其实和本地大户都是一家子，根本就没有必要区分开来。
李云从交易所拿来了交易单据。
走访在码头，交易所。
才不出一天光景，李逵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
不得不说，颍州城内的三班衙役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快捷的办事效率，要是他们真有怎么强的能力，也不会让徐让含恨等了这么多年了。
可是李逵出马，立竿见影。
就连李云这位捕头之子都没有看出对方是如何露出马脚的，李逵却笃定着准备带人去堵人了。
高俅唏嘘不已，他估摸着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李逵的本事，这不，才多大点功夫，李逵就找到了门道。和他相比，自己的才能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可佩服是佩服，但看捕头吓得脸色苍白，腿肚子都发颤的样子，也有点不解。难道李逵是抓到了大鱼不成？
“人杰，没想到你还有查案的本事，哥哥我虚度春秋十余载，愧不如贤弟。”高俅巴结者他人生中最大的金主，随即好奇道：“不知道贤弟是如何知道案犯踪迹的呢？”
“有钱的人都心虚！”李逵笃定道。
高俅冷不丁打了个摆子，额头上冒出点点冷汗：“还有呢？”
“这么多人往来码头，只有他家大业大，能赔得起我的损失。”李逵真没找着纵火案的蛛丝马迹，但是他固执的认为，这厮嫌疑最大，一旁的捕头老邢绝望的看着李逵，心说：“你想死，可别带上我呀！”

第182章 恐吓皇亲
“高爷，这位高老爷是皇亲！皇亲啊！”
老邢做捕头这么多年，遇到过无数不靠谱的上司，但是李逵这样就看对方家财多就要拿住对方赔钱的浑人，还是头一次见。
更要命的是，知州大老爷竟然是他师祖，还将他这个可怜的老捕头调给李逵听用。
他不知道上辈子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等倒霉事！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敢诬赖皇亲的也就李逵这家伙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高俅原本还想跟着一起去看热闹，听到捕头老邢的提醒，顿时觉得还是不要参与的微妙。他眼神左右划拉了几下，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溜了再说，万一真要陷入进去，李逵这家伙关系铁，自己不过是个汴梁的落魄户军户，肯定得完蛋。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李逵去送死，也不是他的风格。
急公好义高太保，岂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再说李逵，高俅仔细打量了李逵之后，觉得李逵不该是这么莽撞的人啊！随即心头怀疑起来，不会是另有隐情？
于是，高俅偷偷拉着李逵到了边上，好言相劝起来：“人杰，这其中是否有误会？你也知道，就算是皇族犯罪，地方官也没有权利宣判，只能等宗正司聆讯，外官可没有审问的资格。就算是有皇族在颍州为非作歹，学士他老人家就算是想管，也不管不了。”
李逵认准的事怎么可能有误会，当即拨楞脑袋，大声道：“没误会，这厮嫌疑最大，就认他了！”
高俅脑壳有点针扎的疼，觉得李逵这厮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只能用苏轼去压李逵，警告道：“李逵，你也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皇亲，真要是引起京城的哪些王爷爵爷的怒气，恐怕到时候学士他都要受你的连累。”
李逵古怪的看了一眼高俅，傻笑道：“没事多读读书多好，皇亲应该姓赵，你哪儿听说过皇亲姓高的道理？我的货场被一把火烧了，颍州能赔钱的主不出十个人，但这里面绝对没有姓赵的大户。他说皇亲你就信，你要多单纯才能相信？颍州的首富哪有姓赵的，不过这位说起来，倒是和你一个姓，说是你亲戚我倒是信。”
对啊！
颍州城首富高老爷，不就姓高吗？
当然，李逵说的是他亲戚，高俅说什么也不信。他要是有地方首富的亲戚，早就来投靠人家了。还用在京城实在过不下去了，投入苏轼的门下？
高俅觉得自己被捕头老邢给骗了，对方拿他的智商开了玩笑，更让他痛苦的是，自己还竟然信了。这是多么让人沮丧的结果？
捕头老邢根本就不敢走，就在边上，李逵反驳的话，一句不落的都落在了他的耳朵里。见高俅是来帮忙打消李逵莽撞的帮手，顿时不敢怠慢，深怕高俅没说服李逵，最后自己成了李逵莽撞的祭品。顿时高声道：“高爷，是皇亲国戚，他家是太皇太后的族人啊！”
太皇太后？
那就是国戚，不是什么皇亲？
不过，国戚和皇亲有区别吗？
不，区别大了。
大宋建国一百多年，皇族数量几万，更不要说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亲戚，在开国的年间也胡乱被按上了皇亲的身份。真要说皇亲之中，除了几个王爷公爵，在地方上出现的皇亲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他们虽然身份尊贵，但是几乎没有得宠的可能。
但是太皇太后一族就不一样了，相比皇亲来说，国戚规模就要小很多。而且国戚只有当朝活着的才金贵，其他多半是草芥。除了少数几个大家族能将家族底蕴保持下来，大部分都会在换代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落寞下来。
而且每一代皇帝都会有国戚，过气的国戚不过是有个身份而已，啥用也没有。
一旦牵扯到了太皇太后，那么肯定是当朝的国戚。高俅看李逵的眼神都有种后怕，李逵的胆子也忒大了一点吧？
可是李逵却浑然不在意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码头重地纵火就不说了，还让人逃脱了，本来就有本地大户乡绅出手，要不然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等怪事。”
“那么高老爷可有把柄落在你手上？”
高俅觉得挺奇怪，李逵开口之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似乎李逵一直扮演者有主意，有主见的主心骨身份，他说什么也猜不透李逵的心思。但高俅总有种感觉，李逵的心思不简单。
李逵懊恼道：“查了一天，连根毛的消息都打听不到。”
捕头老邢在边上低声嘟哝：“但是李爷，这才一天呢？”
李逵瞪眼道：“万一案犯离开了颍州呢？一天，我一个时辰都不愿意等。”随即，他又说起自己的理由起来：“高家虽然是国戚，可我也仔细询问过，这高家不过是太皇太后的侄孙而已，他爹还不是太皇太后的亲弟弟，这样的国戚，宫中是不会愿意搭理的。再说了，真要是出彩的人物，他堂堂国戚，会窝在颍州这等小地方，而不去京城当大官？”
“你是说，这人可以拿捏？”高俅忽然有种拨云见日般的开朗，得亏李逵把道理说透了，要不然他还真的能吓个半死。
李逵撇嘴道：“颍州的衙役指望不上了，但是我认为真要是有人对货场动手，这个人恐怕还真瞒不过颍州的这些坐地虎。只要去试探着吓唬吓唬他，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货。真要是按照衙役的手段去，大门大户连门房都进不去，除了在码头上整日欺压良善，作威作福，还能做点啥？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好处，地面的人头熟，基本上没有消息能瞒住他们，比衙役靠谱多了。”
李逵继续道：“再说了，高家在颍州发迹不过四十年，但已经成了根深蒂固之势，我真想不出来这家平日里不做些鱼肉乡里的恶事，我都鄙视他有这么多钱！”
有钱不是罪。
但有钱人的胆子大，是肯定的。
胆子大，就容易犯事。
大宋有的是办法对付这些人，虽说御史台如今都是旧党的门徒，但是各地那么多的新党倒霉蛋一个个眼巴巴的等着旧党倒霉。太皇太后可是旧党的大旗，她老人家的亲戚要是做出有亏德行的事来，指不定会闹大。
所以，他根本就不怕高首富跳起来，因为他跳起来，不仅不会平息麻烦，而且会引出更大的麻烦出来。届时，被李逵整的没办法的高首富，就算不是纵火的案犯，也能暗通款曲，帮李逵将真正的案犯揪出来。省得他一天到晚瞎跑，还不见得能跑出个结果来。
“人杰，你有几成把握？”听了李逵的分析，高俅顿时信心涨了起来，真要是按照李逵的说法，确实有很大的可行性。
不过李逵咧嘴一笑，让高俅的心顿时凉了起来：“没把握，试一试，总好过没头苍蝇似的瞎转！”
原来李逵是没了耐心，才找了个目标死怼。
高俅替这位本家的高老爷先哀悼半晌，这厮也太倒霉了些。
没惹到李逵不说，却无端被李逵赖上。
颍州城外，高家庄园，奴仆慌里慌张的进来，刚见着自家老爷高孝立，顿时跪倒在老爷面前，惊恐万分道：“老爷，不好了，庄子，庄子被州衙给围住了！”
庄主高孝立是个白胖的中年汉子，留着有些稀疏的胡须，给人一种虚胖的软弱。但是一双眸子却阴沉阴沉的，不好招惹。
高孝立捻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嘀咕道：“是春兰那个贱婢的事发了？”
“去年逼死庄户的案子？”
“还是私采矿藏的秘密被揭发了？”
……
不得不说，高孝立是个合格的富人，为富不仁中的一员。也符合他皇亲国戚的身份，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快活地鱼肉乡里。
不过，这段日子高老爷的心很不顺，抢了个民女吧，人家死活不从，然后连带着还死了人。小妾偷人，给他戴了绿帽子，被他埋在了后花园里，做生意赔惨了……
总之高老爷很心虚，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就是个乡间的土财而已。真要把他当成皇亲国戚，宫里的那位圣人也不认啊！
加上自己身上实在不干净，想了一阵，自己却后怕了起来。
高孝立偷偷叫来管家，让人出门去打听到底他犯的哪个案子，引来了州衙的衙役。
管家授命而去，不过很快又回来了，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捂着脸对高孝立哭诉道：“老爷，出庄子的路都让衙役们给堵了，根本就出不去！”

第183章 我真鄙视你！
不用说，管家脸上的巴掌印自然是李逵留下来的杰作。
但是让高孝立无法理解的是，他可是颍州地面上的坐地虎，寻常日子里，就算是知州对他也是礼遇有加。可是一转眼，似乎这些加在自己身上的荣耀都随之而去了。
尤其是他的管家，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派头，也就是比他这个老爷差点。可让他这么也想不明白的是，就出门的功夫，他的管家从一头自信，傲慢，目中无人的忠犬，出门溜达一圈之后回来，竟然这些优点都不见了。
转而带回来的是，恐惧，惊慌，甚至看人的目光都是歪斜的怯懦，宛如一头丧犬。
一字之差，却身上所有的底气都丢的干干净净，这让高孝立说什么也难以平静。
太皇太后还没有走呢？
谁敢这么不给高家面子？
“慌什么慌？”高孝立沉着脸，对管家怒斥道：“这颍州的天还没变呐！”
没错。
皇帝还是他高家老祖宗的亲孙子，高家的富贵还没到头呢。管家听到这句话，顿时眸子中升起了一些生气，带着哭腔道：“老爷，您老可不知道，庄子外来了个黒厮，蛮横的很。小的就出门和他理论，可对方连话都不说，就一巴掌打我脸上。”
“你就没想着给他点好看？”
说是好看，其实就是教训。可是管家却无辜道：“想着在老爷的庄子外头，谁敢不给老爷脸面，就没带人去。等发现对方不对劲，身边却没有好用的人。老爷您看……”
“被打了，我看到了。”都挂在脸上，高老爷要是眼没瞎，自然不会看不到。
管家听到这话，委屈的哼哼了两句，和那种狗子被揍了之后的呜呜声，极为相似。
势单力孤这个词，往往给予勇者在退败的时候准备的，管家觉得自己也能拿来用一用。
当然，要是能用好汉不吃眼前亏，虎落平阳被犬欺之类的就更好了。可惜，好赖就在家门口，还是转眼的功夫就被揍了，见到的人太多，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是为了维护主人的尊严，多么宁死不屈来着。
“前头带路，带我去看看！”
“老爷，您躯体尊贵，可不能没有防备就去。”管家立刻表现出忠心的样子，拦着不让高孝立出门。
高孝立心头冷笑不已，黑着脸道：“难不成那厮在老爷面前还敢动手不成？”
管家很想腆着脸给高孝立看，他脸上的巴掌印有多么清晰，当时落在脸上的声音是多么的清脆和嘹亮。
可是，真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他还配成为合格的狗腿子吗？
管家面对老爷高孝立的时候，有种矮人一头的卑贱，但是面对庄子里的武师，庄丁，那股子趾高气扬的跋扈劲，从来就没有虚过：“你们几个没眼力的东西，瞎眼了，还不带着家伙保护老爷周全。要是老爷有了闪失，我非拆了你们几个的贱骨头。”
高孝立也不说话，大步流星走出后宅。
穿过花园，出了前厅……
没办法，家里房子太多，家业太大，累地他走到庄子边上的时候，都有点喘了。
顶着偌大的日头，只见得十多个衙役，围着一个黑个子的年轻后生，絮叨着什么。
“李爷，你怎么都不让人开口就动手打了人？”
“是啊！李爷，高家可不好招惹，庄子里的庄丁都有好几百，你这是闯了大祸了。听小的一句劝，说些个好话，再让学士出面，平息了高老爷的怒火才是稳重之举。”
“没错啊！万一高老爷告御状去，岂不是连学士都被连累了！”
……
衙役很没用，这是因为他们怕当官的，怕有钱的，怕有势力的，唯独他们不怕的对象就是穷苦百姓。所以，衙役这个群体就算是出个好人，也难以得到好名声。
李逵就独自一人，被围着十来个衙役，耳畔都是七嘴八舌的劝解的话。听着是为了他好，可实际上，李逵肚子里门清，这帮人是为了和他撇清关系。
苏轼在颍州做官能做多久？
高家对堂堂学士真没多少好办法，也就是说，只要苏轼不倒台，李逵也不用怕。没办法，谁让太皇太后很喜欢苏轼的才华？真要是苏轼冲撞了高家，高家一肚子的委屈也只能咽下去一条路。
可是衙役们就不一样了，大都是贱民和有罪之身，才沦落成为衙役。他们才是官府中最不受保护的对象，面对高家，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突然，大道尽头，有人高喊：“二哥，我来帮你！”
喊话的是李云。
李逵没好气的瞥了眼李云，这家伙眼珠子都透着兴奋的光芒：“你来凑什么热闹？”
李云没好气道：“爷们也是江湖好汉，就许你来惩恶扬善，不需我来为民除害？”他说的义正言辞。
说的好有道理，连他都没法反驳。
李云一转眼的功夫，从州衙里将俩人的家伙什都带了出来。李逵的贯日刀，还有他的制式朴刀。他有点不舍的将李逵的贯日刀递给李逵，脸上满是留恋的神色。武人都喜欢好刀，可惜以前李云置办不起这等好刀。
一把普通的朴刀，也需要十几贯，他也置办不起。
要不是跟着李逵发了财，他估计还到处踅摸着趁手的棒子当武器。
朴刀虽然简单，但很实用。刀介于长刀和单手刀之间，是一种可以双手发力的砍刀，实用，而且携带方便，非常适合步兵使用。普通铁匠都能打造。一般对技艺要求不高，却份量足够，李云的朴刀二十多斤，比普通的朴刀稍微长点，劈砍刺撩，都能的得心应手。唯独就是材料太次了，是大路货的熟铁而已。
真要是和李逵的贯日刀对砍，一砍一个豁口，很是让人气馁。
李逵一把将贯日刀插在腰间，对上了从庄子出来的胖子，不同于庄子的管家，带着三两个狗腿子出门，就敢耀武扬威的好不威风。高孝立给人的感觉温和的如同是一头绵羊，大宋的庄主各色各样，但最常见的还是高孝立这款。
看着温和友善，却笑里藏刀。
“你就是高皇亲？”
“不管，皇亲可不姓高。在下不过是鄙陋的乡野村夫而已，不过泥人都有三分性子，你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了我的管家，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他对你喊冤了？”
李逵目光微微一凛，顿时宛如行走在人间的瘟神一般，盯着高孝立看，后者被看的心惊胆战，心说：“好无理的恶汉！”
高孝立是将门出身，别看他胖，但是也会武。将门的荣耀虽然已经一去不复返，但是将门子弟练武的传统没有落下。他能看出李逵的与众不同，别说李逵，就算李云给他的感觉都不一般。但最出彩的还是李逵，那种毫无征兆的收敛身上煞气的本事，他只有在家族中的几个上过战场的老家将身上能够看到。
突然在颍州地面上冒出李逵这么一个人，让他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高孝立伸手平举到胸口，抱拳道：“阁下可有名号！”
“李逵！”
“李逵？就没有什么江湖名号？”
李逵轻轻的挠着下巴，玩味道：“这个可以有，不过我是读书人，在考取功名之前，就弄个江湖匪号，似乎不太妥当。”
高孝立说什么也不相信李逵这厮竟然是读书人，李逵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个煞神。
那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可不是读书人读几本应景的豪侠传奇就能憋下来的。没有真刀真枪的厮杀，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能积攒出这等杀气和煞气？
欺负爷们没见过大场面啊！
李逵说这话，别人不信，但是捕头老邢却相信啊！他哈着腰对高孝立献媚道：“高老爷，小的给你请安了！”
“哦，是邢捕头，我就纳闷了我犯了什么大案子，惹得你这位州衙门的捕头来在下的庄子堵人？”
高孝立毫不客气的冷言冷语道，面对李逵，他被李逵的气势震慑住了，士气一弱再弱。可是面对捕头老邢，根本连正眼都不瞧对方，张嘴就冷嘲热讽起来，当然，他有这份底气。
皇亲国戚，不是一个不入流的捕头就能招惹的存在。
邢捕头也不生气，讪笑道：“这位李爷，是学士大老爷的徒孙，他老师也是进士老爷，李爷是读书人，真真的没假！”
高孝立还以为李逵是假冒的，没想到李逵竟然是真的读书人。
什么时候，大宋的读书人身上都有煞气了？
不要来骗我，还是老爷我在穷乡僻壤待的时间太长，已经赶不上大宋日新月异的潮流了？
介绍李逵，却不介绍自己，李云在边上接连咳嗽提醒捕头老邢，不能厚此薄彼。
老邢会意，对高孝立引荐道：“这位是李云，三公子的弟子，算是李逵的师弟！”
李云这才满意着抱拳道：“好说，好说！”
来一个李逵，高孝立都觉得苏门的人眼光差的很，又来了个李云，这厮还抱着一柄不值几个钱的朴刀当宝贝，这苏门的人要眼瞎成什么样，将这两位给招入门下？
高孝立甚至有种错觉，他就是年纪大了些，要不然也能成为苏门学子。真要是进了苏门，恐怕老祖宗都会多看自己几眼吧？
一门四学士的显贵，怎么会出这等货色？
不过怨气归怨气，等他知道李逵真的是苏轼的徒孙之后，也只能替自己的管家叹气，报仇是没指望了。但对方来者不善的样子，还是让他很不满：“就算你是读书人，可也要讲道理。我平日深居简出，也不是衙门凭空可以拿捏的，小子，难道你师祖就没告诉你，对待乡绅该如何行礼？”
呵呵——
李逵很讨厌的冷笑着，随后指了指高孝立身后的高门大宅，道：“你是颍州首富，家财百万，奴仆上千。”
“这又如何？”高孝立面色沉下来，还以为对方拿他当软柿子捏了。
“我码头上的货场被人点了，一把火烧掉我二十万贯的茶油，你在交易所的生意最大，有道是同行是冤家，小爷认为你有动机……”李逵说到这里，就被高孝立高声打断了。
“混账！平白攀污我，可有真凭实据？”高孝立当然知道码头最大的货场里堆积的茶油价值多少，没想到是李逵的，顿时少了轻慢之心。但他也不怕李逵赖上他，这事根本就不是他做下的，他问心无愧。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但我不相信你的屁股底下绝对干净，只要我有心，有办法治你这厮。”李逵根本就不给高孝立活路，反而认定了高孝立能当这个冤大头。当然，他并非真的想要高孝立赔他的损失，二十万贯看似很多，这也是在颍州价值高而已。就算是真的茶油，也值不了这么多，最多就一半而已。
何况，货场里搀假的茶油很多，一把火烧掉，李逵也不太痛心。
他认准高孝立，就是因为对方是颍州的坐地虎，根深蒂固的乡绅。有衙门里的关系，也有乡间不入流混混的关系，可以说手眼通天。高孝立是不好惹，但李逵认为自己比高孝立更不好惹。
高孝立怒了，他想不透，怎么就会赶上这等腌臜事，遇到个脑袋没灵性的家伙。
气地想跳，无奈体重太大，跳不起来。
可这样，让他更生气了，涨的满脸通红，手指着李逵不住的发抖：“我高孝立善待乡里，铺桥修路多有善举，不怕你这厮的嫁祸。我就不信了，这颖州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王法？你是不是还想将高家抬出来吧？别傻了，太皇太后是姓高，但是你应该明白，她老人家的子孙也有个亲疏远近。你连个爵位都没有，还敢说自己是皇亲国戚？”
李逵根本就不给高孝立反驳的时间，紧接着继续道：“你在颍州家产百万，奴仆上千，还敢说自己积德行善？有后台，有钱，还有党羽无数，你就不做些鱼肉乡里的事？连这种错都不敢犯，你还算是个什么颍州首富？你如何积攒起这百万家业？还敢腆着脸说自己是好人？”
说到这里，李逵突然冷不丁的啐了口痰，冷冷道：“我真鄙视你！”

第184章 吃定你了
因为有钱。
因为有权势。
就应该为非作歹？
这是哪国的道理？
这太不符合大宋的价值观呐！
大宋宣扬都是儒家的一套，诗书传家，耕读传教，宣扬圣人德行，底蕴自成一统。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这才是每一个大宋财主应该恪守的传家之道。突然冒出一个小子，指着他的鼻子说：“尔颇有家产，却假惺惺装好人，连欺压良善，鱼肉乡里的恶名都没有，某鄙视你！”
别说受过良好大宋文化熏陶的精英阶层，就算是从小当成纨绔子弟培养，却不学有术，自成一体的高孝立都接受不了李逵的这种荒唐理论。
他觉得自己满肚子的道理要说，要好好和李逵这厮掰扯清楚，他这么做很危险，会酿成大错，人生会走上弯路，人不应该为了自己获得快活而肆意妄为，还要考虑名声。重要的是，他希望李逵能迷途知返，放过他。
当然，李逵说的也很在理。
至少高孝立是动心的，做财主远没有当纨绔子弟开心，这是肯定的。人一旦不要了脸，快乐就能翻倍。他有钱，有地位，但是不能肆意妄为，得小心翼翼的过着看似风光无限，却如同被猪一样圈养的生活，本来就憋屈不已。可有什么办法呢？
高孝立是将门子弟，在大宋，他得瑟不起来。
可面对李逵，高孝立说什么也想不出自己应该这么做的理由，他甚至非常反感李逵看他的那种轻蔑的眼神，自尊心作祟的高孝立却冷嘲道：“如果我不答应呢？”
“简单！”
李逵打了个手指，如同街头的混混一般，根本就没有读书人的样子和气度，反而脸色阴沉，目光阴霾的对他道：“别看你平日里小心谨慎，但我还真不信你是个安分的人。真要是往死里查，就算是要不了你的命，也能把你折腾个半死。”
哼——高孝立觉得自己和李逵说话简直多余，他准备回庄子了。
可李逵还没有说完，哪里会让高孝立就这么回去？
当即冷笑道：“你猜，我在颍州城内传播消息，就说大老爷要办你，你觉得会有人来告状吗？或者更简单一点，我那铜锣，整日在你庄子周围敲锣打鼓，要寻找你作奸犯科的证据，你觉得自己有多大的把握躲过去？”
“再比如……”
“够了！”高孝立脸色死灰，双眼中压抑着难以熄灭的怒火，他认为自己应该很愤怒，而且现实也应该让他愤怒，可是他却愤怒不起来。
他之所以提高了音量，打断李逵的目的很简单，他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李逵这蛮不讲理的人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为什么你就盯上了我？”
李逵为之一愣，他似乎看到了高孝立目光中的委屈，不过怜悯这种心态，他是不会有的，至少不会放在高孝立的身上。
他突然咧嘴笑道：“因为你最合适。”
“合适？”
高孝立都快疯了，他被欺负，被恐吓，连带着还贴上一个特别有意义的标签，他合适？
谁生来就合适被欺负？
谁生来就合适被恐吓？
此时此刻，高孝立都想和所有人为敌，他要做那个捅破天的人。可惜，李逵根本就不给他机会，反而用安慰的口吻告诉高孝立：“别看你有钱，别看你出身将门，别看你看着人多势众，但这些在小爷面前都没用。我只要知道一条道理，欺负你我不会承担任何不良后果就可以了。我这么说，你似乎觉得会好受些？”
高孝立目光中闪着泪花，不是感动，他肯定不会感动，而是委屈，一肚子苦水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的憋屈：“你这是安慰我？”
“没错。”
李逵很上道的点头道，看高孝立的眼神有点赞许的味道，似乎再说，这小子开窍了。
可高孝立呢？
他都快气炸了好不好，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傻缺，指着他的脑壳说，爷们看得起你，爷们要欺负你，你小子认了吧！
高孝立能忍吗？
绝对不能忍，不仅不能忍，而且还要给李逵一点颜色瞧瞧，杀人不至于，但是打折一条腿倒是可以办到。
哈哈哈——
李逵见高孝立笑的有点失心疯，摆明了是不乐意啊！但是他也不生气，更不会气馁，反而安慰道：“忍一忍，海阔天空，等到气过之后，你才会发现，幸亏自己忍住了。”
“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你看看后面，我这庄子里几百庄丁，还有武师数十人，你认为自己有把握全身而退。威胁我！在颍州，敢威胁我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高孝立是骄傲的，也是有脾气的人，他可不会被李逵的三言两语给吓倒，反而他要李逵为自己的莽撞和愚蠢，付出足够的代价。
李逵顺手一指管家，对高孝立道：“你觉得他会背叛你吗？”
管家卑贱的屈低了膝盖，就差要着尾巴仰头看着高孝立：“老爷！”
高孝立摇头道：“他不敢！”
“不，他不敢是因为风险和收益不成对比。”李逵摇头道：“如果背叛你，不仅仅可以得到你所有的产业和财富，还有爵位官职，你看他会不会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事来？”
李逵说到这里，显得有点不耐烦，正色道：“这么对你说吧！只要你不是造反，太爷我吃定你了！另外别以为身后有几百人就能吓住小爷，实话告诉你，上一个和小爷这么说话的人，被小爷用斧子给劈了，如今坟头的草有三尺高。”
“你……你这个疯子！”
张口敢说造反的人，即便是在环境宽恕的大宋，也没有几个。而李逵却是其中之一，高孝立终于知道他惹了个什么样的灾星。
他甚至连弄死李逵的想法都不敢有了，他知道，一旦他动手，李逵的反应绝对会让他后悔。至于如何后悔，他而不得而知。
高孝立只能怒吼：“回去！”
说完，他扭头就走，灰溜溜的回到了庄子里。
而李逵却砍柴，架起火堆，甚至还让人去筹备了一些吃的鱼肉，似乎有和高孝立长期扛下去的打算。高孝立在宅子后头偷偷趴在木梯上，脑袋探过围墙看个正着，差点没气背过气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这样的人也能混进文人圈子。
这厮压根就不像是个读书人。
李云见高孝立回去了，顿时有些失望，同时心头不安起来：“二哥，他不会带人冲杀出来吗？”
“他不敢！”
李逵笃定道。
李云问：“我们要等几天？”
“快则一两天，慢则……要是三天之后他还不出来，只能回去了。”李逵也不敢说自己料事如神，但总觉得高孝立应该知道谁会对自己的货场下手。真要是如此，就好办了。
事实上，不用两天，第二天清早，高孝立就带着奴仆，坐着马车出门了，路过李逵露宿了一晚上的大道边上，坐在车上的高孝立居高临下的问：“你是否捏住了我的把柄，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
李逵茫然地摇头道：“现在没有，以后不知道会有没有，但这些重要吗？”
高孝立低头沉吟，良久，才苦笑道：“确实不重要。不过李逵可否我们之间立下个君子协定，我大概猜到了谁会对你的货场下手，只要你的损失找补回来，能不能不再烦我？”
“可以。”李逵不是政客，更不会崇尚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搪塞，大只能直言相告。
高孝立冷哼着放在车窗的帘布，马车这才晃晃悠悠的继续上路。
李云好奇道：“二哥，怎么回事？你们刚才打了什么机锋？为什么我都挺不明白？”
“你不用听明白，你只要知道，很快就有人会赔钱了。”
“二十万贯，一文不少？”
“二十万贯，不仅一文不少，还会有一个顶包认罪的倒霉蛋送到衙门。”
李逵说完，就将地上的刀插入腰间，晃晃悠悠的朝着颍州城而去。
而高孝立果如李逵说的那样，去找给李逵赔钱的冤大头。
他自己出钱不现实，也绝无可能。一来，他并没有纵火，出钱等于是给人背锅认罪，这事他不能干；二来，高老爷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闷亏，他从来只能往家里兜钱，什么时候会见他往外撒钱？
车行半日，隐约听到树林对面有呼喊声传来。
高孝立脸上露出一丝怨毒，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竟然敢学他豢养数百庄丁，他想要干什么？
造反吗？
而庄子内，长相颇有威仪的贾道全正在请客，不过他的两个客人都不像是良善之辈，面相凶恶不说，还没有什么规矩的松垮垮的坐着，双手光亮油腻，一头肥羊只剩下了骨架，落在他们面前。贾道全还在劝酒：“两位贤弟，满饮此杯！”
“哥哥，你这不入流的仓监不做也罢，还不如和我等去做大买卖肆意快活！”
“二弟，甭说胡话，贾大哥是官人身份，岂能随便就丢了？”
贾道全的管事匆匆赶来，低声对贾道全道：“老爷，不好了，高老爷来了！”
贾道全放下手中的酒盏，眉头微微蹙起来，心中狐疑道：“他来干什么？”

第185章 豪门底蕴
“哥哥，不会是遇到了难处，要小弟帮忙吗？”
坐在他下首的汉子看贾道全脸上不悦的神色，顿时火气上来了，打扰了他喝酒的雅兴，不管来人是谁，都该死。
贾道全被吓了一跳，他从穆老大眼神中的寒意中读到了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小弟帮你了解掉这个麻烦。
贾道全不怕高老爷，因为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圈子，属于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但有时候，也会一起发财。
“两位贤弟，切莫冲动。这位是我的相邻，只不过有些事情让彼此有些误会，说清楚了就好了。”贾道全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官场的托词。
他和高孝立可没有什么瓜葛。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客人却比他这个主人表现的还好客，直接开口道：“既然是贾大哥的朋友，自然是我等的朋友，不如请来一起喝酒可好！”
贾道全有点坐蜡了，他啥时候和常孝立做起了朋友？那位可不好相与，再说了，自己想要巴结，也巴结不上人家。
要是被撅了面子，岂不是难堪？
贾道全打了个哈哈，随意道：“那位可是忙人，不知有没有空闲，我去问问！”
只要脑子上线，还没有傻到家，就能从贾道全的话中听出来，对方完全是敷衍的说辞而已。其实就贾道全来说，他就算是要宴请高孝立，也不会让这两位相陪。高孝立什么身份？
这里的两位又是什么身份？
对贾道全来说，穆氏兄弟，是江州来的土豹子，江湖人，身上匪气厚重，根本就难以融入上流圈子。不过是上不了席面的狗肉，根本就不配合高孝立坐在一个堂下吃饭。就算高孝立不过是亳州高氏的旁枝，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国戚家族的人，哪里会和一身江湖匪气的人坐在一起吃饭？这简直就是辱没了高氏的门庭。
等贾道全离开之后，为首的汉子开口道：“二弟，你今日的话太多些！”
“多么？”做弟弟的很没觉悟的笑了起来，嘴角微微咧开，满不在乎道；“大哥，平日里在老家，我处处听你的，那是因为你是这个。”
说话间，做弟弟的举起大拇哥，对兄长比划道：“因为在家里，大哥做事爽利，大伙儿都敬重你。可是自从来了颍州，你看你小心的样子，我心里难受！”
“贾大哥比不得我们，他是有家有业的乡绅，还是朝廷命官，如何能和我等之流随便？”汉子有点难堪的替贾道全解释着。
反倒是引起了偌大的抗议：“不入流的仓监而已，多大的官？真要是在官场，见谁都要低头哈腰的可怜人而已。”
汉子琢磨了一会儿，才叹气道：“慎言！”汉子凝神屏息，耳目听了一下周遭的动静，突然压低了声音道：“你昨日做下的事，太莽撞了。”
“不爽利！不爽利！”
被训斥的汉子突然抱起酒瓮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
当大哥的只是微微摇头，并没有再说话。
而在厅堂之中，高孝立傲慢的没有落座，就算是主人贾道全出来接待，他也没有丝毫要做下的意思。似乎嫌弃贾道全家里的摆设似的，站在堂前看着一副牌匾。这是块有些年份的牌匾，写着‘懿德稀龄’四个字，高孝立正看的滋滋有味，颇为陶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这块有些年份的牌匾给吸引住了。
可问题是，牌匾上的内容，根本就没有什么说头。
意思就是奖励一个有德望的老头子，是一种生前因为活得长，而稀里糊涂褒奖的美誉。
“秒，妙不可言！”
高孝立摇头晃脑的说着，默然回头看到满脸错愕的贾道全，满面春风道：“贾大人，可是有福之人啊！”
“不敢，不敢。高老爷言重了。”贾道全根本猜不透高孝立是因为被李逵威胁了，实在没有办法才来的贾道全的府邸。而一个国戚对一个不入流的仓监开口就喊大人，贾道全是说什么也不敢答应的，这是捧杀。
不过，高孝立根本就不给贾道全反驳的机会，反而期许道：“贾大人过谦了，家中有此宝贝镇宅，甚是羡煞小弟啊！”
宝贝？
姑且可以这么说吧。
毕竟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顺带着还留下了官爵。于情于理，贾道全都得对牌匾歌功颂德一番，见高孝立一会儿装腔作势的装文化人，一会儿假惺惺的抬举他，贾道全就算是不知道对方的来意，但也足够的理由鄙夷高孝立的无知。
毕竟是家里的荣誉，说出来也无所谓，贾道全就说了起来：“这块牌匾是礼部给家祖的牌匾，当年也轰动了颍州城。”
“我怎么不知道？”
高孝立很无礼的打算了贾道全，突然问。
贾道全有点暗自恼怒，但却不敢在高孝立面前发怒，只好佯装不知，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高老爷说笑了，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此匾上书‘懿德稀龄’，懿德出自《诗经大雅&#183;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是赞誉先祖美德。至于稀龄，那就是年过古稀，多寿多福吧！”
高孝立心说：真以为爷们不知道？
爷们是用这块木头来敲打你。
就在这个时候，高孝立仿佛豁然开朗的欣喜道：“原来前人智慧超绝，早就想到了今日。古稀，古稀，活得长好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孝立故意扭头盯着贾道全看着，怎么冷不丁的被人说了一通云山雾罩的话之后，贾道全终于明白了高孝立来的意思。心说：“不会码头的货场是高孝立的吧？找我这里来找补损失来了？”
还没等贾道全转过味来，高孝立就像是变了一副面控似的，冷冰冰的不带有一丝的温度：“把损失补上，另外将放火的人交出来，这事就算了了。”
“高兄，是否这里面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你自己最清楚。实话告诉你，你惹的人，我都惹不起。别以为不声张就能躲过去，这事苦主赖在我头上，我只能找你这个下手的人了。”
贾道全脸色铁青的看着高孝立，他不认为自己有嫌疑，就一定会被抓住马脚。纵火的人是生面孔，只要让他离开了颍州，难道无凭无据的就能让他受这不白之冤？
想到这里，贾道全笑了起来：“如若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高孝立玩味的瞥了一眼贾道全，冷笑道：“要不要我将常武找来和你说道说道？”
常武？
贾道全都快忘记了这么个人了，冷不丁被高孝立提起来，还有点发懵。突然，脑子里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常武，他不是应该死了吗？
不过，这个疑问就算是贾道全不问，高孝立也决定告诉他：“他没死，七年了，整日想着要报仇，我也很为难不是？”
这下子，贾道全冷汗都下来了，常武的事，闹出来了，他这是要掉脑袋的大罪。而纵火……只要找个替罪羊，花点钱，还是能抹平的事。孰轻孰重，他自然好选。
贾道全脸上的傲气顿时没有了，诚惶诚恐的躬身道：“还请高老爷给个章程。”
“四十万贯。其中二十万贯是码头货场的损失，另外二十万贯，是爷们被人威胁了，很生气，但没办法找对方的晦气，只能让你出了。”
高孝立一开口，就将损失扩大了一倍，而且还明着告知贾道全，因为他的原因，自己被威胁了，要精神损失。
不过贾道全根本就无心问损失的事，他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常武这个人身上，要是这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提举常平司，他贾道全的官是当到头了，不仅如此，还会抄家，甚至砍头。这些年来的所有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想到被高孝立威胁，他也想一刀结果了高孝立，但是他不能。
恐怕颍州地面上，还真没有几个人敢为难这位的，想来被威胁的场面也不好受。
贾道全咬了咬牙，发狠道：“高老爷，小人应了，但贾某要常武的人！”
“一条人命？你想多了。”高孝立根本就会给贾道全讨价还价的机会，径直离开，出门的那一刻，站定了，回头对贾道全道：“我想起家里亳州老宅也有不少牌匾，但是最重要的是高宗皇帝亲笔所书给我家先祖的牌匾，上面有四个字——中流砥柱！但是我高家从来不将牌匾挂在厅堂里，知道什么原因吗？”
贾道全苦着脸问：“为何？”
“太多了，挂不下！”高孝立冷冷的看了一眼贾道全就此离开，此时此刻，贾道全心里五味杂陈。

第186章 穆氏兄弟
就活得长，还从朝廷混了块牌匾，也好意思挂在中厅之上？
简直就是活的没脸没皮了，高孝立出门那一刻，主人贾道全羞愤难当。可是面对皇帝赐给高家的牌匾，他能说什么？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仍。
高家先祖连皇帝都救过，还有什么功劳没有立下过？功大不过救驾之功，高孝立也有足够的底气嘲讽贾道全。大宋的皇帝基本上都给高家御笔题过牌匾，相比之下，贾家根本就不够看。
出庄而去的高孝立越想越高兴，欺负人的感觉如何？
就一个字爽！
尤其是那种没有阴谋诡计，不屑用阴谋诡计，却将对方吃的死死的感觉，才是他这辈子最为得意的瞬间。
临了，还损了一把贾道全家族底蕴不足，小门小户透着小家子气。
至于最后他故意抬高了价码，勒索贾道全的事，反而变成了下乘。
心中畅快的高孝立坐在车上，忽然，呵呵笑起来，笑声从浅到深，越来越大，后来更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想到了李逵平静的看着他双目，很不屑的说出：“我真鄙视你！”的那种感觉，他原先体会不到，如今却有种陷入其中无法自拔的着迷。
“老爷，这是拿到钱了？”
“比拿到钱更爽利！”
管家腆着个脸，一面青，一面白，昨日被李逵那厮大巴掌抽的脸颊已经变成了青紫色，没有七八天，恐怕也下不去。
他恨李逵吗？
恨！
但是想到自家老爷都被李逵这厮吃的死死的，他还敢有什么报复之心？恨有什么用，关键是实力，他根本就没有给李逵一点教训的实力，恨只能让自己更痛苦。深谙受欺负也是被赏识的管家，很快就将对李逵的恨忘记了。
没办法不忘记，连自家老爷都被李逵欺负惨了，也不见老爷回亳州求援。
亳州高家，可不仅仅是将门那么简单。如今朝堂上，也有两位大将军，手握兵权。虽说是因为太皇太后的原因，但即便没有太皇太后，难道高家受到了委屈，朝廷就会毫不在意？
将门，只不过是失去了手中的权力而已，并不是说朝廷对将门彻底的抛弃，真要受了委屈，朝廷也不会让将门的脸面随意被踩在地上。因为，这也是朝廷的脸面。至于文官和将门的争斗，这连皇帝而没办法，将门受到委屈，也只能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咽下去。
大宋的文官是历朝历代最没有王法的一群家伙，当年寇准面对真宗的时候，拉着皇帝不让退朝都是经常发生的事，而且指着皇帝怒骂也少不了，想象寇老西那口味，又喝醋，又吃蒜，离得近了，张嘴就是腥风血雨一般的狂躁。
可是真宗呢？
最后还是只能生生的受了。
李逵这厮好没道理，明明是个莽撞人，却背靠文人圈，管家就算是有滔天的怒火，恐怕这辈子也难以报仇雪恨了。
只能不了了之！
再说，贾道全。
高孝立离开的时候，他这个主人竟然没有起身相送，甚至目光呆滞的如同是个痴儿。他的思绪被拉到了七年前的那桩悬案之中，而悬案的主人，一个是常武，另外一个人就是他。
常武，就是替他背负第一次常平仓事故罪责的倒霉蛋，但同时，这个名字，也是他最害怕听到的名字。
“老爷！”
“老爷！”
主人不送客，但是管事还是依照规矩将人送走，只是默默地目送高家的马车耀武扬威的穿过庄子，并没有主人家的客套，反而有些沉默。
送走了高孝立，管事这才回到宅子中。面对陷入沉思的贾道全，管事迟疑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再次走到贾道全身边，轻声呼唤了起来。
贾道全猛然惊醒，却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屋外的阳光明媚，反而更加衬托了屋子里的阴冷。贾道全略带疲倦的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道：“人走了？”
“走了！”
管事轻声回答。
贾道全这才扶着案几站起来，他刚才几近失态，就在高孝立开口说出‘常武’这个人的名字之后，他就知道大势已去。而高孝立却战意正浓。几次交锋之后，他跌落在了蒲团上，看似坐下，其实是软倒。
想起为了攒下如此巨大的家业，他煞费苦心多年，最后还是留下了马脚。
这让贾道全内心涌现出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木然地走到了院子里，暮春时节的太阳炙热且耀目，贾道全站在阳光下却却不感炎热，反而有种脱离冰窟之后的暖意。只是日头太毒，眼前有些黑点一点点的变大，眩晕的感觉越来越重。
突然，贾道全踉跄了几步，吓得管事快步走来，搀扶着贾道全，紧张道：“老爷，您哪儿不舒服，是否要请郎中？”
“不碍事！”贾道全摆了摆手，对管事道：“你去给我搬把椅子过来，我想一个人晒晒太阳！”
管事不敢违抗，只好从屋内搬出一把摇椅，放在贾道全身后，而贾道全躺在摇椅上，闭上双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心事重重。
后院里，穆氏兄弟左右等不到贾道全来。
做弟弟的穆春忍不住了，毛里毛躁的站起来，对兄长道：“哥哥，也不知这位贾大哥什么意思，将你我兄弟丢在一边，却自己去待客。忒不讲江湖情面，我得去看看！”
穆弘不放心，也站起来穿过院门，却发现贾道全仿佛睡着了一般，在院子里晒太阳。穆春捏了捏拳头，终于想到这不是他们兄弟的揭阳镇，而是颍州城。这才没有发作，但是本来就是火爆脾气的穆春窝着一肚子火，径直走到了贾道全面前，冷笑不已……
可惜，他的表情注定要浪费了。
贾道全看不见，他闭着眼睛，晒着太阳，就算是睁开眼的功夫，看周围都是茫然不清楚的样子。
很快，等他的双眼就适应了，才看清是穆春，勉强挤出一些笑意来，开口道：“穆春兄弟，你大哥呢？”
“小弟在！”
穆弘在老家可是鱼肉乡里的恶霸，但是在颍州，脾气已经收敛了不少。尤其是穆弘，平日里做事也看不出他有多跋扈。
贾道全站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在高孝立离开之后的失魂落魄，整个人也看不出多少沮丧和惶恐，反而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一如既往的沉稳，喜怒不形于色。
他对在院子门口候着的管事道：“老侯，去库房拿一千两银子来。给两位壮士包好，连夜送两位出颍州。”
原来，穆弘兄弟来颍州是因为接到了贾道全送去的信件，信中说颍州地面上出现了交易所，桐油和茶油的价格走高，让他们想办法做此大生意。
可惜，穆氏兄弟俩人在江州是够横，也没有几个人敢惹他们。平日里欺负人也成了习惯。对了，江州也就是后世的九江，王勃《滕王阁序》中写到过：‘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的那个宝地。在秦汉时期，属于豫章郡，江州也就是当时的柴桑城。
王勃笔下的人杰地灵的宝地，如今却尽出祸害。
穆氏兄弟就是其中一对。
他们自从接到了贾道全的信之后，就张罗着备货。但是，他们在揭阳镇耀武扬威，可江州的大商人不鸟他们。荆湖的商人都不带看他们一眼的。不过是小地方的恶霸，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事实也正是如此，穆氏兄弟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最后也不过备足了一船的货。就这一船的货物，都已经掏空了俩兄弟的家底。可是没想到，他们高价采购的货物运到颍州之后，茶油跌落了每石二十贯，心痛的俩兄弟捶胸顿足，好不懊悔。要是早来几日，就能多赚上万贯的财富。可即便这样，他们这一趟往来，也至少赚了一倍的利。
可是，在家横行的穆春说什么也忍不了，被人截胡的怒火，偷偷带着伙计和手下，将李逵在码头上的货场给点了。
这才引来了高孝立。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闯祸，反而对贾道全让他们兄弟灰溜溜的离开，很是不满。他都没有见识过颍州城的风月，怎么可以就此离开？
回到老家，还怎么和窝在江州的恶霸们吹牛？
穆春突然紧走两步，怒道：“贾道全，你什么意思？我兄弟来颍州给你备上厚礼，千辛万苦送了一船货给你，却开始嫌弃我兄弟来了。你就写了一封信而已，我等兄弟将一半的好处都分了给你，还待如何？还假仁假义的给一千银子，我兄弟难道就短了这一千两银子吗？”
“两位，两位，您二位是错怪我家老爷了！”
贾道全面对穆春的质问并没有开口，反而管事老侯却冲过来，拦着穆春叫苦不迭，只能将事情的原本吐露了出来：“两位，我家老爷这么可能嫌弃两位贵客？实在是码头上最大的货场失火，我家老爷被波及，如今老爷自身难保，更不敢留下两位好朋友。还请两位海涵。”
“唉——”
刚才还如同狂风骤雨般咆哮的穆春听到货场失火，顿时心虚了起来。当他听到贾道全还被波及了，顿时奥耐起自己的莽撞，急忙抱拳认错道：“哥哥休要生怒，小弟错了。”

第187章 还是太年轻
码头货场大火？
这事穆氏兄弟心里门清，本来就是穆春坐下的糊涂事，因为怨恨码头货场囤积大量的茶油，让他们少赚了万贯。
本来就做事跋扈的穆春越想越气，一把火就把货场给烧了。
这事只是俩兄弟私下里说，但没想到什么也没做的贾道全却替他们背了黑锅，这小子，穆春不干了。这货也就是傻，贾道全要不是在他们兄弟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货场囤货，打压茶油价格，穆春这傻小子能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来？
他一个外乡人，来颍州，举目无亲的，能想到是因为有人提前囤货了，让他们受到了损失？
再说了，他们的生意本来就赚了几千贯，要是贾道全不说，两个没见过大钱的江州土鳖，能开心的冒鼻涕泡。
这是贾道全故意拐带着让这两人做下了糊涂事。
只是贾道全也有失计议，没想到最后李逵找补损失会落在他的头上？
他属于背地里使坏，还没功夫偷着乐，就很没征兆的被挖掘出来的正主。高孝立让他赔钱，一点也不冤枉他。而贾道全能不知道穆氏兄弟放火的事？
颍州地面上，他想要派人盯着穆氏兄弟，这俩人根本就躲不过去。
更何况，穆氏兄弟来颍州之后，对他们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外乡。身边安排跑腿，帮衬的人手都是贾道全安排过来的手下。但凡要有点风吹草动，一准就禀告了贾道全。可以说，贾道全对穆氏兄弟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只是让老谋深算的贾道全都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李逵这厮竟然用势强压高孝立，然后高孝立又用势强压自己。这仿佛是江里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他贾道全在颍州谋划多年，竟然不过是混成了个虾米的局面，让他愤恨不已。而这时候，他已经有些坐蜡了。不过现在还不是表明心计的时候，他故意买了个惨，把穆春诓了出来，果然这傻小子还傻呼呼地认了下来，码头的火是他放的。
“贾大哥，穆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码头的事情就是我做下的，有道是好汉做事好汉当，我穆春就算是下大牢也不会连累贾大哥。我已经打探清楚了，码头上没事人，最多也就是个失察，判个流放也就差不多了。”穆春满不在乎道，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贾道全目光中的异样。
“二弟，你且退下！”一直在边上没有开口的穆弘上前一步，拦住了情绪激动的穆春。
“兄长！”穆春很不甘心地喊道，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表示。
穆弘沉下脸来，低吼道：“我的话不好使了是吗？”
“不，不是，大哥你听我说！”穆春磕绊的语无伦次，想要解释，却看着兄长阴沉的脸色，顿时气闷的让了两步。
这年头的武人都有两个很显著的性格，中二且直接。
他们不正直，却拥有直来直去的性格，说是善恶不分，也不为过。但只有这样，江湖人才觉得获得洒脱。
穆春就是如此，更何况，十七八的年纪，正是人生中最为血气方刚的年纪，胆子大到没边没际，穆家又是两个少年当家，已是无法无天习惯了。
穆春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兄长开口之后，他就在一旁不再开口。
穆弘不同于穆春，他是家里的老大，加上要顾全兄弟，主要是照看弟弟不要被其他恶霸欺负，最好还能成功欺负外乡人，仅这一点就很不容易，甭提多操心了。别误会，穆氏兄弟可不是孤儿，他们的老爹还活着呢，只是穆员外根本就看不住他哥俩。于是看似穆弘就多了一些稳重，可终究不是自己的本意。本质上，他是一个暴躁的，做事不论对错，只论自己心意的恶人。江州地方上，被他哥俩欺负的人数不胜数。
表面上看，穆弘要比他兄弟强很多，至少多了一份隐忍，似乎有点阅历的样子。可他那点江湖道行，在贾道全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贾道全是什么人？
这是个能在颍州地面上，用他那些个阴谋诡计就能玩出花来的狠角色。要不是遇到个一心想要办他的通判徐让，早就稳稳的当上了颍州乡绅的头子，那时候即便和高孝立对抗，也完全不会落到下乘。
他一眼就看出了穆氏兄弟缺少足够的江湖经验，年少且冲动好斗，只是穆春这小子也太虎了吧？
你烧了人的货场，临了不跑，也不躲，还想着吃一场官司就摆平？
这脑子行走江湖，你家大人心可真够大的。
不同于穆春，穆弘的脾气更加暴躁，但是他发作起来，没有任何迹象，有种突然间就炸裂的猝不及防。他拦住兄弟，并不是不让穆春说下去，而是他从贾道全，还有管事的口中得到了一个信息，对方并没有要报官的意思。
说什么将主犯交代上去。
不过是一句说词。
贾道全见状，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诓人了，苦着脸实话实说，却是七八句真话中，夹杂着一句假话，就算是贾道全家里人，也难以分辨真伪：“贾某在颍州多年做官，做那不入流的小吏。大概七八年前吧！常平仓出了乱子，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已经相安无事了，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住了痛脚，如今对方将码头货场的损失来说，不过是托词。实际上是让某出钱免灾，免除七八年钱的那桩官司。所以，贾某让二位离开颍州，并不是看轻两位兄弟，而是此事和你们无关。”
“贾某让二位不远千里来颍州贩卖茶油，本来就是存着让两位帮忙的心思。如今贾某还欠着两位的恩情，再让两位留下涉险就太不当人子了。再说，贾某并不是要反抗，而是筹钱就能摆平，没有你们担心的那么凶险。”
他虽说了真话，但更清楚这帮江湖人的性格。
真要是他遇到了难处，他们扭头就走，面子上肯定过不去。
江湖人，活的就是这张脸，为了所谓的‘义气’二字，连性命都可以不顾。
果然，没等贾道全说完，穆弘就不高兴了，眼角微微挑起，凶光毕露，冷冷道：“哥哥是看不起我兄弟二人？”
“哪里！”贾道全假惺惺的站起来，扶着穆氏兄弟的手臂道：“你我兄弟，贵在交心，今日我贾道全蒙难，实不忍让兄弟为愚兄操心。而且你们留在这里，恐怕会让你们深陷其中，这又何苦？”
“哥哥休要说胡话，我等兄弟交心，自然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今日哥哥就是赶我兄弟二人，我兄弟也不会答应！”
“没错，我大哥说的对！”
“可是，这不是人手的问题。而是……”贾道全说到这里，故意长长的叹气道：“实在是对方太过跋扈，你兄弟又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好汉，恐怕到时候会忍不住动手。哥哥损失些就能摆平的事而已，不用让两位贤弟趟这浑水。”
贾道全越是表现的高风亮节，穆弘二人越是固执，执意要留下来。
甚至穆春表示，他们兄弟二人这趟生意的本钱和利润都可以拿出来帮贾道全渡过难关。
只不过，贾道全就是不准，双方就此僵持了下来。
穆弘一心想要帮忙，却被贾道全执意拒绝，本来脾气就暴，如今更是眼皮子都在跳，头皮都在跳，似乎全身上下，都浸泡在怒火之中。
要不是贾道全演技实在高人一等，穆弘恐怕早就暴起了，见贾道全实在不肯说，只能转身拉着管事问：“你说，对方到底摆下了什么道道，让兄长如此为难？”
“是钱。”管事偷偷看了一眼贾道全，摄于主人的威望，表现出小心谨慎的样子。可没想到贾道全故意沉下来道：“滚出去，少乱嚼舌根子！”
可管事的也会来事，故意表现出忠仆的样子，对贾道全哭喊道；“老爷，可是对方开口就要四十万贯，家里如何拿得出来？”
四十万？
还带贯？
这要是换成铜钱，堆在他们来时候雇的大船上，恐怕船也要沉吧？
穆弘和穆春原以为他们这趟生意坐下来，已经算是有钱人，听了管事的话，俩人连连倒吸冷气，这贼厮鸟，该多少钱？

第188章 这么会是他？
四十万贯的钱堆起来，长什么样，穆氏兄弟这辈子都没见过。
别说四十万贯，四万贯他们都没见过。
至于说，贾道全有没有四十万贯？开玩笑，颍州城谁能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就算是颍州首富高孝立也拿不出来，除非卖宅子卖地。
可贾道全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卖地，因为一旦卖地，他这些年还折腾个什么劲？却最后替别人做嫁衣，这还能忍？
更何况，一下子卖太多的地契，也卖不上价。另外，贾道全的不少地契在经界所都有备案，属于是可以让卖主按照原价赎买回去的地契，并不是完全不能赎买的地契。年限的话，多则十来年，少则四五年。反正，这些地契想要买卖可以，价格上还要打折扣。毕竟买主买的已经不是地契，而是地契上可能产生的差价。
这就让贾道全难受了，要是按照他的操作，这些土地一亩也不想卖。
可常孝立开价四十万贯，还真不是随口说说的，他捏着贾道全的把柄，难道就是为了解闷？
他也存着关键的时候，在贾道全的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如今的机会，不能算是最好，但也不差。所以，他就抛出常武，让贾道全去权衡。
贾道全名下有170顷的地契，大部分都是可以赎买的地契，但是卖主将土地都典卖出去了，还有什么实力可能赎买回来？
买到，就是赚到。
而且可以赎回的地契，在价格上还能压的狠一些。
170顷土地，那是17000亩的地，按照颍州地价在每亩40至50之间的均价，贾道全完全有偿还的能力。不仅有能力付出这么一笔天价的勒索，还能剩下一点。常孝立的打算就是30贯一亩拿下，至少给贾道全留点念想。也就是说，如果贾道全认下这次的勒索，他的八成的财产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四十万！”
“四十万！”
穆春在一旁絮叨着，他如同饿狼般眸子中透出的凶恶眼神，就只有一个想法，抢。
穆弘要比弟弟脑子好用些，但他看向贾道全的眼神也很异样，他想不出来，这个便宜兄长，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家底。
穆弘吞了口唾沫，小心问：“大哥，这钱你真的认下了？”
“先拖着，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贾道全这回倒是没有叫苦，也没有说模棱两可的话。
“要不……”穆弘说话间，随手做了一个砍杀的动作。
穆弘觉得这是个机会，挣大钱的机会。
要是他兄弟两个能够让贾道全免除了这场大难，怎么着几万贯的好处得给他们吧？有了这注银钱，回到老家江州招兵买马，岂不是江州地面都由他们说了算？
贾道全摆摆道：“此人颇有来头，愚兄可不敢害你们。”
“有什么来历？”穆春这种小地方来的人，稍微有点本事就觉得凭借自己本事大到无边无际，可以横行天下似的。这是眼界决定的，无关乎智商。不过作为大宋子民，他们也有怕的对手，比如说，他之后语气一转道：“难不成他还是个皇亲国戚不成？”
管事在边上偷偷回了一句：“穆二爷，高家还真是皇亲国戚，他老姑奶奶是如今的太皇太后。”
“唉——”
穆春觉得自己牛皮吹大了，捂着脸真想找个缝隙钻进去不出来了，不过身为强人，他觉得应该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面子，朗声道：“有这么一大笔钱，还不如去江州，招揽上千的喽啰，占山为王，岂不是逍遥自在？”
“说什么浑话，贾大哥是官，可不是我等白身。”穆弘怒斥了兄弟一声，转而对贾道全道：“哥哥如今有难，我们兄弟别的不敢说，打打杀杀的事自然不惧，万一有人对哥哥不利，我们兄弟还能护全哥哥离开颍州。”
去江州吗？
贾道全没有拒绝，更没有急着将穆氏兄弟带走，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肆意快活的日子？
还是继续做个不入流的小吏？
这对贾道全并不好选，一日为贼，终身为贼的道理，他自然清楚。再说，他如果继续在颖州，保不齐会成为高孝立的傀儡。到时候，悔之晚矣！
而高孝立呢？
高老爷原本兴冲冲的准备去自己的庄子，可是突然间，听到车外的呼喊声。
贾道全可不简单，这些年也豢养了不少打手护院，万一这厮和他来个鱼死网破，岂不是他有陷入险境的可能？
在车上一琢磨，顿时改了主意，撩起车厢的门帘，对在这边走着的管家道：“老侯，抽调庄子的人手，将公子和夫人送入颍州城内的府邸保护起来。”
“老爷，您不去吗？”
老侯跟着常孝立多年，知道自己家的老爷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主。真要是软弱可欺的人，在家大族里，连骨头渣子都会被吞了，哪里有可能呢自成一系的可能？
常孝立微微眯起双眼，凝视远处，冷笑道：“有人想来抻一抻老爷我的斤两，老爷我何尝不是有这份想法，哈哈，就看他贾某人有没有这份胆量了！”
“老爷，难不成这贾道全有胆子造反？”对高家的奴仆来说，有人敢攻击高家，不啻于要扯起旗帜造反。
高孝立只是冷冷的摆脸子，根本就没有回答。对于高家的奴仆来说，也不是个大事。高家也不是好惹的，有本事来，有要有被高家压死的觉悟。
州衙。
李云撒欢似的如同一道穿堂风，从街上嗖的一下跑到了后衙。
“二哥，二哥，我问清楚了……”
说话间，李云拿起李逵书案上的茶壶，连喝带嘬的一通猛灌，就差将茶叶沫子拿出来放在嘴里嘬一遍了。放下茶壶才满脸舒爽道：“我问清楚了，高孝立这老小子去了贾家庄。而贾家庄来了几个外地的商户，之前都在码头上住着。货场大火之后，才搬到了贾家庄。”
“怎么会是他？”李逵原本以为最大嫌疑人应该是输惨了的孙卓，这位可是基本上破产了。从颍州富户沦落为中产。他才有足够的理由对茶油货场不满。
至于，贾道全，这厮应该赚钱了啊！
李云见李逵不说话，好奇道：“对了，为什么总让我跑腿，你为什么不去！”
“师祖准备明日给我们月考，心情不好，不想出门！”
李逵的理由一直有种清新脱俗的样子，让人都找不到反驳的说辞。听到如此噩耗，李云也蔫吧了起来，苏轼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做夫子的天分。当然不是说苏轼教不出才学兼备的饱学之士，但是在此之前，有一个前提，天才起步。
李逵觉得自己才智中上，不是天才。
李云一度担心自己的智商是负数，更不是什么天才。
这两兄弟听到苏轼要煞有其事的组织月考，顿时蔫了吧唧的如同霜打的茄子，软塌塌的提不起一丁点的劲来。
反倒是高俅好心好意的对李逵俩人说道：“你们两个身在福中不知福，要知道天底下多少学子想要拜入学士门下，你们两个有如此好机会，却不知道珍惜，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尔等愚笨？”
高俅终于有机会打击李逵，说什么也不会放过机会。
李逵瞥了一眼高俅，冷笑道：“你要是想考，师祖不介意多看一份卷子。”
“就是！”李云同仇敌忾道。
高俅讪笑着，尴尬不已，他曾经也想过跟着苏轼学经学来着，将来或许能够金榜题名，但是苏轼的教学……绝对让人无语，他总是估摸着自己的弟子或者儿子，这些知识该会，那本书该懂，从来不关心这些知识他有没有教过。
当年，苏轼求学就是这么经历的。在中岩书院读书，山长亲自授课，每次考校他，都是不按常理出题。
苏轼于是认为自己教弟子也该这样……
但是三个儿子之中，两个已经被他教废掉了。好不容易苏过挺过来了，也是距离他的期待差很远。在它看来，三儿子远不如大弟子黄庭坚、秦观等人聪明（这样的人，大宋也没几个）。
没办法，这几个人都是打娘胎里出来就认字，三五岁穿着开裆裤就能读九经，七八岁就能作诗写文章的神人，天下有几个能比？
李逵和李云就更不用说了。
打击人不是目的。见李逵蔫了，高俅觉得兄弟们遭难，反而让他有种责任感油然而生，于情于理，应该打气支持一下：“既然明日月考，今日为何不复习，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李逵撇嘴道：“你以为我们复习了，就能答出师祖出的月考考题似的。”
李云附和道：“就是，他老人家竟用我不认识的字出卷，太欺负人了。”
……
李逵怪异的看了一眼李云，他轻轻的挪动了一下身体，有必要和李云保持一定的距离，防止李云这家伙身上的傻气窜到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有句老话说的就是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和李云一样，面对苏轼的卷子只有哀嚎的份，从分数上看都是零分。但他是不知道苏轼的考点出自那本书，无法接题，而李云连考题的字都看不懂，这就是差距。
李逵觉得要是继续和李云在一块儿玩耍，自己早晚会被傻气熏到脑瘫的……这厮也太不成事了。

第189章 看不起人
月考逆袭失败，禁足三日。
三日后，李逵和李云站在衙门口，顿时感觉天空的浓密的云层看着也顺眼起来。
秦文广路过，好奇的打量了俩人一眼，叹气摇头正要离开，突然站定了，犹豫着对李逵道：“人杰，能出门吗？”
“你哪只眼睛看到小爷被禁足了？”
说起禁足，简直是打脸啊！
李逵说什么也想不到，苏轼说好了考他们会的，最后还是食言了。苏轼笃定道：“不触类旁通，如何出人头地？”
这话李逵根本就没有反驳的借口。
至于李云，这厮的学问其实也在增长，可惜连题目都看不明白，白瞎了一张上好的宣纸，让他涂鸦的面目全非。
不久之后，秦文广将两人引入街边的茶肆之中，亲自和茶博士交涉选了一个清净的雅座，茶具摆上之后，他才开始自顾自的说道起来：“在颖州秦某有些个朋友，要说最好的是高兄。不过今日我去拜访的时候，发现对方很不对劲。”
作为刘家的大女婿，秦文广并没有跟着岳父一起去汴梁。
他留在了颍州，就为了能够近距离的看一看心目中永远的苏神。别看苏轼就一白白胖胖的老头，在苏粉的心目中，那是神灵一般的存在。而秦文广是个铁杆苏粉，他甚至有心留在苏轼身边，一辈子追随苏轼。
只是家里老婆不大乐意。
但如今刘家不缺钱了，大不了将妻儿带在身边，他甚至在家里夸下海口，等到孩子大一点，就去苏家求学。能够入文坛大宗师的家中求学，秦文广的妻子就算是有天大的怒气，也会烟消云散。一家人再次和和睦睦起来。
这日，秦文广出城访友。
去的是他颍州的好友高孝立家。
可是到了地方，他就发现，高家不太对劲。他虽然不喜武事，但他们都是将门子弟，都明白外松内紧是怎么回事？
秦文广甚至感受到了大战前的那种窒息，顿时紧张起来，接二连三的想问，但是好友高孝立却只字未提。
他们俩是父辈积攒下来的关系，说起来是世交。不是说秦家和高家是世交，而是秦文广的父辈和高孝立的父亲是朋友。要不然，他刚来颍州，也不能一口气借好几匹马出来用。颍州城有这等实力的人家，不过是几户而已。
秦文广捧着茶盏，一脸忧心的说着。
他不知道高孝立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如果麻烦用武力可以解决，求到李逵这里准没错。他想到了李逵带着李全俩兄弟荡平牛背山的豪气。只要是武力能够解决的问题，在秦文广想来，到李逵面前都迎刃而解。
李云心直口快道：“没什么，你那个兄长准备黑一把颍州的地头蛇，说不好，俩人要火并。”
“这可如何是好？贤弟，哥哥我这辈子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高兄待我如亲兄弟，我不能见义却假装视而不见。”秦文广一听要火并，顿时慌了神。随后，他偷偷瞄了一眼李逵的反应，见李逵没有生气，才壮着胆子对李逵道：“贤弟，要是你出手，这颍州地面上谁还是对手？为兄这就求你仗义出手一把，至于好处，我去和那好友说，短不了兄弟。”
李逵闻听，原来是这么一档子事，他倒不是真要拒绝，而是高孝立去压榨贾道全，多半有他的关系。
可高孝立也不是开善堂的心慈手软之辈，这厮恐怕在贾道全面前还加价了。
估计也存着一口吞掉贾道全的地契的想法。
这时候他插手，恐怕高孝立那头就会不高兴。再说了，李逵也不认为贾道全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有人抻一抻他的成色，也好。
可是秦文广开口了，却让他为难起来，突然他想到一个人，就问：“秦兄为何不去请史文恭？”
“老五身边的那个拳师吗？他行吗？”
太行了！
史文恭啊，多大的本事，这位可是御拳馆出来的精品武士，就算是当冲锋陷阵的将军，也是手拿把攥的轻松。
二十个回合就杀得秦明大败而逃，这等武力却去让他做个小妮子的跟班，岂不是暴敛天物？
可没想到，秦文广想了想，断然拒绝道：“史文恭是京城来的，汴梁人都喜欢说大话，有没有的都要吹嘘一阵。高俅就是这样……当然了，我不是说高俅不好，这是汴梁人的习惯。史文恭的本事最多和三弟伯仲之间，对上二弟他绝不是对手……”
要是韩大虎知道自己的功夫已经达到了史文恭的高度，睡着了半夜都要笑醒，太涨气势了。
李逵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文广，心说：你一个出身将门，却连武功都不会的假书生，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秦文广见李逵发愣，顿时不解道：“怎么了，人杰，愚兄说的不对吗？”
“为何不试一试？”
李逵觉得史文恭要是继续顶着末流好手的帽子，这辈子都要被埋没了。有必要给史文恭扬扬威名。
可惜，却遭到了秦文广的断然拒绝：“他要是落败，折了五妹的面子。另外，史文恭人不错，让人下不来台，岂不是我等不是？”
秦文广还挺会替人考虑，要是史文恭在边上，肯定不要他好心。
李逵无奈道：“既然你想要做老好人，就让史文恭跟着我们跑一趟吧！”
秦文广大喜道：“有劳贤弟了，我这就让人准备去备马！”
城门口，李逵和李云穿着松松垮垮的单衣，看着少了一份精神。好在两匹快马让他们加分不少，有种富家子弟踏春的爽利劲。可是当史文恭一登场，顿时将他们两个给比下去了。有文赞：头上金盔耀日光，身披铠甲赛冰霜。坐骑千里龙驹马，手执朱缨丈二枪。
史文恭的出场就是这么闪亮，看着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李云斜着眼，偷偷打量史文恭，觉得这位恐怕就卖相好看，说不定自己能够死死的吃定他，别的他不稀罕，但是史文恭有一张宝弓，他眼热很久了。要是比一场，将宝弓赢来，岂不是妙哉！武人最热衷于赌斗，一来打过一场之后，谁高谁低一目了然。而来可以宣泄心中的火气，一举两得。
“史大哥，你看我功夫如何？”
史文恭看了一眼李云，颔首道：“还成！”
李云这个气啊！
还成？
你以为能比我高到哪儿去？他自认为自己对付韩大虎，手拿把攥的轻松，把史文恭归类到韩大虎一类，李云顿时信心百倍。
“大哥自认一定会高过小弟？”
“应该没问题。”史文恭不是秦文广，高手自然要有高手的自信。他觉得对付李云很轻松。
但是李云不这么想，反而赌气道：“小弟拿出三千贯作彩头，和大哥比试一番如何？”
史文恭为难了，他看李云有点傻，属于年少不懂事，自以为功夫好到无边无际的那种。实际上，不过是半瓶水，晃荡着直响，却不过寻常之辈。史文恭对李云的评价高一些，但也高出有限。突然间见李云拿出三千贯来和他赌斗，有种对方硬要送钱给他的好事撞门上了。
他有心应承下来，可是觉得骗小孩，于心不忍呐！
没想到李云头铁，不仅头铁，还连带着没灵性，他就没有读出史文恭目光中的怜悯，反而以为史文恭是在他怕，担心独斗输掉，下不来台。
李逵见后面马蹄声停了，回头见人不走，酒拨转马头，回了几步，到了俩人身边，好奇道：“为什么不赶路了？”
“二哥做个见证，小弟到了高家庄，就和史大哥以武会友比试一番。”
李逵咧嘴道：“连彩头都没有？”
“我出三千贯。”李云豪气道。
史文恭却为难不已，李云下场，赌斗拿彩头，但是他身上可拿不出三千贯。倒是身上的铠甲和宝弓值这么多钱，但这是家传之物。
李逵听明白，没笑岔气，不过脸上不动声色道：“史大哥意下如何？”
“可以！”史文恭动怒了，他觉得自己不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来捏一下。
李云虽然是一伙的，但也不能太折辱他。
史文恭决定下场了。不过他也不打算诓李云，开口道：“我也不能占贤弟的便宜，就拿我的铠甲和弓作为赌注如何？”
李云心头暗暗窃喜，刚要点头，却被李逵打断道：“我也要下注！”
史文恭脸色有点难堪，举得李逵有点落井下石的嫌疑。他可没有什么之前的东西可以抵价了，除非拿手里的兵刃。
不过李逵却盯着李云道：“你的私房钱还有两千贯，敢不敢拿出来赌斗？”
“你看不起我！”没想到李逵竟然压史文恭赢，显然是不把沂州李云不当回事啊！李云心下是暗道：李逵，我是打不过你，但你以为天下是个人就能欺负我李云不成。
李云觉得李逵这厮又叛变了，可恼。在气头上的李云当即咬牙道：“输了别哭。”
随即，李逵不去管李云这家伙了，反而扭头对史文恭道：“到时候还请史大哥下手重些，让他张张记性。”

第190章 人艰不拆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李云长这么大就没有遇到过懂礼数的君子。
和史文恭的交手很快，快到连李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李云就捂着眼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他又一次成功的将自己送人头了。
面对史文恭，李云感觉自己处处被压制了。
不同于李逵近乎血脉压制，具有野兽般的侵略性和威吓，糙的很。史文恭的步法，身法，甚至是拳法都是李云跟不上趟的，这样的结果就是李云扑上去，就像是一个沙包袋，凑到史文恭的面前，将脸挨上去自愿被打似的，非常打击人。
李云目光呆滞的坐在庄子的夯土墙上，对着淮水方向的落日，落魄的背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他没问题吧！”史文恭紧张的看了一眼李云，怎么说呢？如果正常比试，手底下见真章，胜败靠的是真本事，自然没说的。就算是赌斗输赢也没有问题。但李云这厮败了之后，贼大气，掏出钱庄的存单拍的按在史文恭的面前，然后什么也没说，就上墙装失落……
连比李云大了十来岁的史文恭都感觉有种欺负小孩的嫌疑，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是否太过分了？
“应该没问题。最多一两天就恢复过来了。”李逵看着不落忍的史文恭，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二：“挨打他有经验，不会心存怨恨。主要是钱没了，人还活着，感觉活着有点多余吧！”
多余？
史文恭终于懂了，他就像是个骗走孩子压岁钱的大魔王，在李云的心底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好在李逵似乎对李云并不担心，反而很笃定的认为这家伙会很快的恢复过来。
事实上，李逵还是低估了李云的承受能力。
这厮在吃饭的时候就坐在了饭厅里，给自己选了一个好位子之后，就一脸期待的等着大盘肉闪亮登场。
一边还蛊惑史文恭：“李逵那厮比我还有钱，你要是和他赌一场，这辈子老婆孩子都有了！”
李云觉得这是好话，可问题史文恭不觉得这建议好。
他很难接受李云的措辞，老婆孩子一起来的可怕现实。当然他更惊奇于李云会这么快恢复过来的原因，不由好奇道：“你不怨恨？”
“恨谁？”李云眨巴了几下眼皮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哝道：“你下手太狠了！不过愿赌服输，我也是个有担当的爷们。”
“那个钱？”
说起钱，李云反而有点无所谓道：“钱没有了，可以去赚，我才十四岁，就能一口气赚五千贯，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来越好。我已经打听到了李逵发财的路数，要是史大哥和我合伙一起大干一票，指不定有这个数？”
李云神头神脑的比划了一个数字，让史文恭颇为心动。穷文富武，史文恭的家境并不好，家中不过是普通的禁军军户，要不是练武有天分，被御拳馆的周侗看中收了徒弟，这辈子想要吃口肉，只能去混迹江湖了。
即便老师看重他，但武人的开销也是很大的。他的一身行头就要几千贯，加上往年的汤药，补品，还有食物中大量的肉类的消耗，都是一笔天文数字。好在大师兄有钱，这些年他从大师兄卢俊义那里借了不少钱。
虽说卢俊义义薄云天，没说过让他还钱的话。
可史文恭也不能做这没脸没皮的事吧？
有了李云送上门的三千贯，他终于可以将一身的债务都可以还清了。想到这里，他看李云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似乎心头还生出了一丝愧疚。觉得李云这小子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不失为是个好男儿本色。顿时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为了弥补李云因为赌斗输了倾家荡产的惨淡，史文恭决心说两句宽慰的话让李云高兴高兴：“老弟，你也别多心，我师傅有一张黄檀铁臂弓……”
“史大哥，你想把你师傅的宝弓送我？这如何使得？”
李云感动坏了，就差抱着史文恭香一口。
可史文恭根本就没有这想法啊！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有多大的把握，当然关键是李云会错意了，他为难的纠正李云的念头道：“我是说如果我师傅将宝弓赠我，我可以将我的弓送给你。”
“真哒！”李云幸喜若狂。
史文恭点头道：“真的。”
他很不好意思告诉李云，他的弓在京城找技艺高超的工匠买，有就是三百贯的样子。关键是铠甲贵，不仅贵，还需要有军籍的才允许打造。而且不能多打造。弓箭只需要报备就可以买卖，只有弩才会对百姓限制。
大宋遍地都是弓箭社，有官办的，也有民间组织的形式存在，真要是连弓箭都属于违禁品，这些弓箭社就办不下去了。
可惜，大宋在弓箭社玩的都是书院的学子。
因为弓箭的一套装备，普通人就承担不起。更不要说各种各样的狩猎活动了。
李云也不过眼热而已，三四岁的孩子羡慕半大小子腰里别着的弹弓，而半大小子却羡慕士子们腰间挂着的长弓。
他其实连弓都没有摸过，更不要说对弓的好坏有所研究了。
打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李逵没有在饭厅里就食，高孝立虽对李逵的到访非常反感，毕竟，李逵这厮威胁过他，他能不甩脸子给李逵已经算是涵养不错了。
再说了，高孝立也不怕苏轼。
他就算是被抓住了把柄，但只要不是造反之类的重罪，他都有办法连官司都不吃，在家安安心心的等结果。
从上古时代开始，杀人就是大罪，但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还是可以通过罚铜之类的手段免除。
高孝立也有这个资格。
好在李逵也不是来给高孝立难堪的，而是受人之托。这就让高孝立难受了起来，他在心里有点埋怨秦文广多事，可朋友好心，有不能明着数落朋友的好心。
“李逵，你我井水不犯河水，秦文广是我世交兄弟，你既然受他嘱托，我也不好让你回去，就在庄子上先呆一阵吧！”
高孝立连敬酒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让在边上陪酒的历千斤吓得一哆嗦，深怕李逵这厮因受气而发飙！

第191章 高老爷，冷静！
“二爷，你息怒，喝杯水酒消消气！”
李逵没认出历千斤，这很正常，他总不能记住每个被他欺负的人吧？这不符合他作为大魔王的人设。
再说了，历千斤和李逵对面一共就两次，都是在上月日，一次在刘宅的门口，第二次是在街上。两次对面的结果，历千斤都宛如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噩梦似的，不堪回首。但对李逵来说，两次对面都是匆匆一过，很难有太深的印象。
要让历千斤忘记李逵，真的很难。
这辈子，他都没有那么凄惨过。
李逵很不给面子的推开面前的酒碗，道：“我戒酒了，不喝！”
临了，他还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显然水酒对他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但是他克制住了心头的渴望。
没办法，酒量感人，一喝就高，一高就闹，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他必须要忍住。
气地高孝立冷哼一声，说的像是酒中君子似的，你才多大年纪，就敢腆着脸说自己戒酒了？
李逵随即扭头将视线落在了历千斤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阵，没想起来这人是谁。可从对方开口的语气，似乎认识他，好奇道：“这位兄台认识在下？”
说起历千斤，高孝立就要少不了嘚瑟一阵。这位可是皇城司的武官，要不是在沂州出了岔子，受他保护的太监商及被章惇杀了，也不会流落到颍州，成为他身边的庄丁教头。而皇城司自组建之日起，就是皇家的亲卫，高孝立手下能网罗历千斤这等人才，自然得意不已。
“这位是我庄子里的武师总教头，历千斤。之前可是在皇城司里做官的高手，要不是时运不济，也不会流落到我这小地方。”
高孝立眯着眼，得意的看着李逵的样子，似乎再说：厉害吧！爷们手下高手不凡。
还真别说，高孝立不解释，李逵倒是忘了，可他一说，李逵想起来了似乎有这么一个人。盯着历千斤看了一阵问：“你就是那个装晕的番子头？”
历千斤再次见到李逵那一刻，发现自己的人生果然是灰暗的。
他都已经躲到了颍州，还是能遇到李逵。
这都是命啊！
历千斤僵硬的点头，李逵却没有深究，他不是多嘴的人。好不容易人家找到了好工作，总不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而将对方的好工作搅黄吧？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问高孝立：“高员外，小弟的损失是否有人认下了？”
“这个嘛！”
高孝立总觉得古怪，历千斤的表现反常之极，好在李逵让他转移了注意力，当即点头道：“是有嫌烦，不过李逵，你问这话是何意？不至于想要自己去找那人的麻烦吧？”
高孝立语气中颇有不满之意。
他拿捏住了贾道全的把柄，让他不得不投鼠忌器。于情于理，李逵要是这时候来摘桃子，就有让他难堪的意思。
可他不了解李逵的性格，这厮虽然蛮狠，但绝对是个在钱上很讲道理的主。就见李逵咧嘴一笑，颇为狂妄道：“这天下的钱挣不完，我李逵做事，全凭本心，该我的，不给，也得给；不该是我的，我也不要！你高员外有本事，能敲诈贾道全，得到的钱财都是你的，与我何干？我只要我损失的那份钱。”
“好，够爽气。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实话实说。烧你货场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颍州城有头有脸的贾道全。只不过，不知道是他下令动手，还是底下人胆大妄为，总之，动手的是几个外乡人。我高孝立有他的把柄，所以，这一趟，我向他要了四十万贯的赔偿。其中二十万贯是你的，二十万贯是我的，你以为如何？”
说完，高孝立如同饿狼般的凶光，死死的盯着李逵。颇有李逵一言不合，就要摔茶杯发信号，将李逵拿下的气度。
被恐吓的李逵根本就不怕，宛如无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
可是边上需要执行高孝立命令的历千斤胆都快吓破了，心中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老爷，冷静！”
高孝立不满地看向历千斤，觉得自己偌大的气场，被手下人给破了，有点没面子。
历千斤能说什么？
他总不至于告诉高孝立一个残酷的现实，面对李逵，他的刀斧手计划只能是个笑柄，很可能的结局是，高孝立摔了个杯子，涌入的庄丁在下一刻被李逵大魔王按在地上摩擦，就和当初他带着上百皇城司的手下，被李逵李全兄弟两个堵住，一个个打折了腿。是否李逵大魔王有摩擦高孝立的心思，就全凭李逵的心意了。
李逵觉得有点好笑，摆摆手道：“高员外，你也不用给我来这一套。我只想知道，我的二十万贯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高孝立咬牙道：“明天。”
“这么快？”李逵吃惊不已，他不觉得贾道全有拿出二十万贯的能力，就算是将他的狐朋狗友都加一起，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来。
突然间高孝立告诉他，才几天时间贾道全就能筹备这么一笔巨款，李逵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狐疑的看向了高孝立，对方才是颍州真正的地头蛇，高孝立既然能够威胁贾道全，就完全有把握明日将二十万贯交到李逵的手上。
可他这么也想不透，这钱如何来？
他忍不住问：“这钱恐怕不是贾道全的吧？”
“呵呵……贾道全这些年敛了不少地，我不贪，只要他名下150顷土地的地契。”高孝立露出了然的神色，心说：没想到李逵年纪不大，做事倒滴水不漏，也知道暗中调查他。可惜毕竟年轻，闹不清楚这其中的是非曲直。贾道全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但是他高孝立有这个能力。
但是贾道全有田有地，而他也眼馋贾道全的田产，只要将地契交割，这钱他立刻就能给付李逵。
至于最后贾道全能留下多少，就看他运气了。
问清楚了高孝立的手段之后，李逵也觉得高孝立够黑。贾道全忙活好些年，最终还是便宜了高孝立这个对头，岂不是要被气死？李逵沉默了起来，良久才问：“万一贾道全卖给别人了呢？”
“没人一口气能吃下这么大一片田产。”高孝立自傲道：“在颍州，只要我高孝立看中的东西，没有人敢和我抢。就算是贾道全训练了不少庄丁，最后这些人也都是替我做嫁衣而已。明日之后，颍州地界上，就少了贾道全这一号人。”
一起卖，当然没几个人买得起，但是拆开了卖呢？
地价比往常低很多，难免就有人动心。
李逵坐不住了，对历千斤道：“你去叫李云进来。”
看着历千斤如同饭堂里跑腿的小厮般，殷勤的离开，高孝立脸上挂不住了，他有种自家的小妾给野汉子铺床的难受劲，还是当着他的面，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屈辱。

第192章 不对，这厮要跑！
情急之下，高孝立也派了不少人出去打探消息，已经有出门打探消息的人陆续回来，带来的消息让高孝立目瞪口呆。
胖乎乎的高孝立却对手下带来的消息异常愤怒，别看他胖，但行动起来一点也不迟缓，反而有种蹴鞠用的毬，突然被弹射出去的迅捷。高孝立一把薅住了经界所小吏的衣襟，大怒道：“什么，刘老泉竟然敢买贾道全的地？”
小吏被吓得脸色苍白，他姓郑，平日里在外也是有头有脸之人，但在高孝立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因为他本来就是高家的奴仆：“老爷，李家，方家，其他几家都买下了不少的田地。”
“为何不来禀告？”高孝立怒吼着，咆哮着。
郑经界无奈道：“老爷，手下的人手都被耗在了地上。”经界所买卖土地，自然要丈量，走访土地主人的邻居等等。经界所才几个人，突然间冒出来如此多的土地交易量，就连郑经界自己都跑在地头，事情多到让他都忘记了自家老爷的嘱咐。
当然，如此大的交易量，经界所的人跑腿得到的好处也是一笔巨款。吃完买家，吃卖家，每人至少在三天内，得到了上百贯的好处，恐怕这也是郑经界忘记给自家老爷报告的原因之一。
这下子想起来老爷的嘱咐，吓得说话都快哭腔了。
买地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在高孝立已经放话出去，谁也不准买贾道全的地的当口，还有人敢不给高孝立面子，这才是让他愤怒的原因。而且手下办事不力，也让他在外人面前折了面子，有点下不来台。而自己的威望似乎在利益面前，也被摧残的支离破碎，恐怕是他愤怒的另外一个原因了。
他还是颍州说一不二的乡绅之首吗？
可是在巨大的利益之下，大户们根本就没有考虑高孝立的怒火，反而一口吃下了贾道全抛出去的地契。甚至每个人都想着吃独食，根本就没有给高孝立通气的举动。以至于，足足三天时间，高孝立有种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的憨傻。他有种被所有人孤立的愤怒，却无处去说。
有完全没有任何限制问题的地契，也有交易受到限制的地契。
之所以说交易受到限制，主要还是源于大宋的律法，土地买卖，会给予卖主一段时间的反悔时间。需要亲戚邻居的同意，画押，要不然土地交易就不合法。
虽说大宋不反对土地兼并，也不怎么限制土地兼并。但朝廷也不是什么也不做，其实也做了不少事，用来减少土地买卖给王朝基石带来的冲击。但是这些限制，在大多数时候，并没有起到足够的作用。当然，麻烦还是不少的，至少买卖土地的手续就麻烦到让人绝望。
李逵如今在高家庄，几乎可以和高老爷平起平坐，当然不是说他可以随意出入后宅。
而是他有和高孝立平等说话的资格，他站起来，走到高孝立边上，轻轻拍了俩下高孝立的手，后者才不甘心的松开了经界所小吏的衣襟，获得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大宋的底层官吏生活都很艰难，尤其像是经界所的官吏，经常会面对在地方权势无边的权贵。更何况对方还是高孝立亲自安排在经界所的手下，就更不敢反抗了。
高孝立家世超然，有一个在宫里说一不二的老姑奶奶，太皇太后高氏。但其他财主也不差，谁家没个进士老爷的亲戚，在朝为官？
有的甚至是儿子，兄长，在外做官。
这让经界所无品无级的小吏总是有种在大人物之间的怒火之中，小心生存的艰难。
“郑经界，砧基簿带来了吗？”
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的郑经界，感激的看向了李逵，心说：“到底是学士家出来的，做人多体面？”
心中腹诽高孝立不已，还说什么皇亲国戚呢？
唉，皇亲国戚岂不都是高孝立这样的人吗？
郑经界急忙哈腰道：“回二爷，都带来了。”
“过后，我会让州衙门给你发一份文书，调阅砧基簿。”李逵没有欺负人的习惯，也不能这么说，他喜欢那种头铁的，怎么也打不坏的那款。可郑经界恐怕不在其中，甚至李逵担忧，一拳出去，眼前的半大老头捂着胸口躺地上翻白眼……诈死！
无端端的惹下大麻烦。
再说了，他也不是无缘无故就和人过去的那种人，脾气暴躁的想发火就发火，稍微不称心就拔出拳头来用武力说话。
郑经界对于李逵能够如此通情达理，感动的无以复加，带着哭腔道：“谢二爷体谅小人！”
高孝立在边上冷哼不已，他怎么就听不出来郑经界语气中的夹枪带棒？可是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什么身份，郑经界是什么身份？
他难道还会和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吏纠缠下去，平端的跌了身份。
很快，一摞摞的交易纪录被搬进来了，李逵坐下之后开始看起来，不时还会抬头问郑经界：“这两日就贾道全一人买卖土地地契吗？是否还有其他人的交易记录？”
“有，还有仓监刘老爷，孙老爷的交易记录。”
“把他们俩人的交易记录都挑出来，我要看看！”
没办法，贾道全的交易记录实在太多，也太杂乱。如果高孝立真的是用常平仓的隐秘来威胁贾道全，那么很可能其他两个仓监也要坐不住。
反正，所有的损失都不可能让贾道全一个人背负。
刘安，孙卓也是既得利益者，既然贾道全要出血，少不了刘安和孙卓也要被放血。
“这是孙老爷的，他将名下的祖产给卖了。”
郑经界将一份交易记录指给李逵看后，回忆道：“小人记得当时孙老爷似乎还去牙行，将家中奴仆的契约都卖掉了。”
“不对劲啊！”
李逵深吸一口气，祖产不同于其他产业。在宗族观念浓重的大宋，敢卖族产的败家子，基本上不会被家族所容忍。卖族产，对于大宋大部分人来说只有一条路可走，远走他乡。
高俅就是这样的情况，他因为年少无知，加上父母留给他的产业实在不值得败，稍不留神就败的无隐无踪，之后不得不卖身苏家，成为奴仆。要不是苏轼为人厚道，契约结束之后，一直将高俅留在身边，高俅也就是个奴仆的身份。
这都是题外话了，高俅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买卖族产，家族里所有人就会针对他，且容不下他。
这是每一个大宋人的底线，没有人敢轻易触动这条红线，除非走投无路了。
孙卓的做法，确实让人费解。但是李逵也知道，孙卓这家伙欠债了不少钱，难不成是债主追债？
大宋的官府对于债主的权力是鼎力支持的，一旦有人想要躲避债务，当老赖，对不起，官办。孙卓难不成遇到了追债的情况，无奈之下，才做出此举？
“二爷，刘老爷将部分田产过户到了他兄弟的名下。”郑经界指着几条记录道：“因为是兄弟之间的往来，没有中人，保人参加，只是到经界所修改主人之后，就可以生效。”
“他没有卖地给其他人？”李逵道。
“没有。”郑经界果断摇头道。
“他们兄弟关系如何？”李逵问。
“小人不知。”郑经界很纳闷，高孝立，高老爷对这几个人感兴趣，他不意外。高孝立其实一直都盯着这三个人，郑经界的职位，都是高孝立运作出来的。是高孝立安排在经界所的一枚棋子。
所以，高孝立面对郑经界的时候，态度就像是和对自己家宅子里的奴仆一样，因为对方的身份差不多就是奴仆。只不过这个奴仆稍微高级一点，在外有正经的差事而已。
他这么做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方便自己的土地购买，地契的交易。要是别人想要交易土地，少不了往来奔波，但高孝立不需要，只要写张条子，甚至派个奴仆去经界所知会一声，就能轻轻松松把事情给办了。
二来，他一直盯着贾道全等人的交易记录。
尤其是最近一两年，高老爷对贾道全的兴趣让他这个经办人都非常吃惊。难不成贾道全得罪了自家老爷？
不像啊！
因为高孝立问话的时候，并没有情绪。相比贾道全的隐忍，高孝立就活的简单很多，也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喜好。
他每次问道贾道全的时候，都是那种猫抓老鼠般的玩味，但总是不下手。
一点点的看着贾道全从一个小财主，变成整个颍州也数得着的大财主。也没有见自家老爷下手。突然间，高孝立的反应有点让郑经界吃不准，自家老爷不会是因为迫于州衙的压力，才选择了合作？
或者另有原因？
孙卓和刘安两人的交易，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李逵却蹙眉久久不说话，过了很长一会儿，才看向了高孝立。
高孝立急了，顿时拍着胸脯不表示：“要是手里真有要命的东西，还能留着他们到现在？关键那人已经死了，我庄子里的手下救下之后，不久就死了。要是留着，贾道全这些年能活的如此安逸？”
高老爷的表现让郑经界吓了一哆嗦，别人不知道，他难道也不清楚自己老爷是什么秉性？他说什么也不相信，老爷会对一个当他儿子都不嫌大的人，拍胸脯保证，就差抬手起誓了。
郑经界觉得有必要替自家老爷解释一番，也开口道：“二爷，您放心，小人担保我家老爷绝对不是那种眼里能揉进沙子的人。”
高孝立品了品，有点怪异。
这个老郑，虽然在帮他说话，可语气怎么就那么不对劲呢？他这是夸人呢，还是憋着坏的骂人？总觉得听着不像是好话。
算了，他也不去和手下人去纠缠，反而自顾自的解释起来：“人杰，你不知道，贾道全这个人能隐忍，出了名的厉害。这些年，真要是他有把柄在我手里，我也不能坐视他一点点的把架势拉起来。光庄丁，他都训练好几百。这厮要干什么？真要是让他成了气候，岂不是颍州地面上，多了一个说话的声音？”
李逵想了想，不做怀疑。大户虽然聚集在一起，共进退。但同时，大户也分三六九等，高孝立这样的大户，有国戚的身份在，自然不愿意身边多一个能够威胁他地位和声望的人出现。
而贾道全的崛起，确实会给他带来威信上的损失。
高孝立见李逵不说话，有点心急道：“我手里的把柄，只能吓唬吓唬他，真要是他不管不顾，最后准露相。这些年，我之所以没有吓唬他，是完全没有机会。”
“算了，还是看一看，贾道全的交易记录吧！”李逵叹气道。
他总觉得这事已经变味了，从货场被烧之后，他就觉得颍州地面上的平静似乎要被彻底打破。但随着他和高孝立的接触之后，才发现，高孝立并不愿意打破原有的格局。颍州地面上的大户，也不是善男信女，他们也会帮着官府打压新崛起的大户。
至于高孝立为何对李逵的态度大大改观？
他虽然对苏轼不敢怠慢，但是李逵不过是苏轼的徒孙，这关系就差远了。
就算是历千斤告诉他，李逵武力冠绝，曾经就两个人站在街头敢堵一百多皇城司的番子，而且战绩斐然，以摧枯拉朽的战绩，让历千斤彻底吓破胆。但这些和高孝立有什么关系？
他是皇亲国戚，李逵武力再凶悍，难不成他就要害怕？
大宋的武人，不值钱。
李逵就算是天下无敌，在高孝立面前也不过是个打手而已。
可是李逵还有一个身份，就让他不得不谨慎对待了，原来李逵和刘家的关系很近。有多近？很可能会成为刘家的女婿。而且李逵的话可以直接影响到刘葆晟的决定，甚至用秦文广的话来说，李逵说话，比他老丈人好用。因为刘葆晟虽然是长辈，但是他不是那种才智过人的长者。
但是刘葆晟有一个优点，他相信的人，从来不去怀疑。
而刘家的女儿在宫里受宠，对于大宋很多官员来说是秘密，但是对外戚身份的高家来说，并不是秘密。
官家不喜欢高家老祖宗选定的皇后，这对于高家来说也不是秘密。
一旦官家亲政之后，高家如果想要继续富贵下去，就少不了官家的心思。而刘家，显然是最得官家心意的人选。
李逵背靠刘家，还有文坛大宗师的靠山，高孝立觉得他这个有点远的外戚，对上李逵不见得能占便宜。至少，做不成朋友，也不能成为敌人。事前有什么说什么，是最起码的条件。再说了，高孝立和秦文广的关系，难道就只有父辈的交情吗？
人死灯灭，俩家父辈都不在了，谈何情比金坚？
要没有秦文广的妻妹在宫中受宠，高孝立对秦文广的热情，至少会下降七八分。
整整一夜，李逵等人才算清了贾道全的交易对象，将近100顷土地，已经卖给了颍州境内十二家大户，还有两家准备在颍州安家的商人。
这么一来，贾道全将一半多的地产都卖掉了。留给高孝立能够分润的好处几乎短了一半。最气人的是，高孝立忙活一场，竟然最后替别人做了嫁衣，血亏。
气地他眼珠子都红了，口中絮叨着：“贾道全，好胆！”
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李云又一次被安排了跑腿的活，对此，他没有任何怨言。李云这一走，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带着邱掌柜抵达了高家庄。
主要还是邱掌柜骑不了马，只能选择速度较慢的车，这才耽搁了不少时间。
舟车劳顿之下，邱掌柜有点萎靡不振，但还是强撑了精神去见了李逵和高孝立，一见面，俩人都焦急的询问：“贾道全可有钱存入钱庄？”
邱掌柜愣了愣，摇头道：“没有，不仅没有，钱庄还支出了一笔款子，替州衙低价买下了他名下60顷土地。”
“什么时候交易的？”李逵心头猛地紧张起来。
邱掌柜不敢迟疑道：“昨日，就在昨日！”
“不好，这厮要跑！”李逵没想到贾道全竟然将名下所有的土地都卖掉，显然他已经没有存着让高孝立从他身上吸血的打算。
而高孝立气地脸色羞红，他发现自己竟然被贾道全给骗了！
此时此刻，要是贾道全出现在他面前，他能扑过去，咬死他！

第193章 干票大的再走
“弃官而逃，他咋想的？”就算是李逵分析的有根有据，可是高孝立还是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大声的惊叫起来。
怪不得高孝立惊叫，大宋的官僚体系极其稳定，稳定的原因只有一个，朝廷不单把官员笼络住了，还把官员的子孙都笼络住了。条件就是子孙免税。这也是为什么大宋的大户，大部分都是官宦人家，很少家中没出过官吏，却能成为大户的人家。
丢弃官职，甚至官员的福利逃跑。这在大宋简直是无法想象的蠢事。高孝立听到李逵判断贾道全等人要跑，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可能。
“那么你告诉我，贾道全把所有的田产都变卖之后，他在颍州，除了不能变卖的官职之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面对李逵的质问，高孝立支支吾吾，确实难以说出有利的证词。似乎贾道全只有一个女儿……想到这里，高孝立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只有一个女儿。但是这官身他能说不要就不要了，万一过两年生儿子了呢？”
“辛苦大半辈子，就只有一个女儿。如果他的妻妾之中给他添丁了，才是最大的悲剧。”李逵觉得妻妾成群的壮汉，就只有一个女儿，本来就很奇怪。于是用他的聪明才智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面对李逵的大眼珠子的威慑之下，高孝立有点胆寒起来。
心中一个劲地喊道：“不会的，不可能。”
好不容易守住心神，才略带怀疑道：“我还是不相信贾道全他们会放弃官职，毕竟给钱就能消除灾祸，何必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李逵埋怨道：“因为你的胃口太大了，他们怕喂不饱你！”
高孝立人都傻了，他们好像根本就不在谈论子氏的问题好不好？
人过中年，却没有继承人，官职也就失去了延续的可能。
李逵体会不到这种心态，甚至连李云都觉得这厮肯定要跑。反倒是邱掌柜等人露出凝重的表情，在大宋，做官和不做官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
这是完全两个不同的阶级，一旦官员弃官，那么对他来说，朝廷给予的一切好处都将被收回去。比如说自己这辈子的免税，免徭役，后代也不能继承这些福利等等。
不同于其他朝代，只有官员活的的时候能够享受，大宋的这种对官员的福利制度，是延续到官员子孙。可以说，一旦做官了，获得了朝廷的恩典，就脱离了百姓，成为官宦阶级。和贵族没有两样，唯独官职不能继承。但是大宋朝廷也会针对官员的品级，给予子孙一定数量的恩荫。
比如说，苏轼，他的两个儿子获得了恩荫。
这是子子孙孙，只要中间没有断代，就能一直享受的福利，会将整个家族推高到普通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大宋的官员即便是被贬谪，也很少会放弃做官的身份，回去做个平头老百姓。这是无法想象的，除非有种人，官宦世家，建宁章家，寿州吕氏，都是一等一的豪门。家中进士就不说了，三鼎甲都出好几个的，比如说章家，状元就有两个，进士每一科都有族人斩获。中了进士，不做官的反倒是寻常。
生活在大宋的人，几乎每一个都是官迷。
甚至大宋百姓对当官有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
做官！
做官！
不做官的人生是不美满的。
之所以会产生如此大的执念是因为，大宋的官员福利，一部分是可以当成遗产一样被下一代继承。比如说，田产免税，免徭役。任何朝代的官僚福利，和大宋相比，都是渣渣。甚至大宋有些人会因为想要免除徭役和田税，想出乱认祖宗的事，时常发生。
主要原因就是，大宋的纳税制度简直让人没法活。
表面上来看，大宋的田税是十五税一，但是大宋把征税简直玩成花了。
折粮，折钱，折盐……
关键就在一个折字，市价60文的粮食，官府征收折算成钱，就变成了30文计算，而丝绸、麻布之类的税收，会折算成盐茶之类的发放。朝廷一进一出，就先要赚一倍的利，无形之中就增加了税收，可百姓对此却只能苦苦支撑。还有丁税，更是无法避免的大税。说大宋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也不为过。
而官员，继承官员免税的官宦子弟，却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
他们拥有除了商税之外大部分的免税待遇。
大宋的冗官就是这么来的。要说大宋的官员，也就几万人，怎么可能成为拖垮大宋朝政的两大弊政？
贾家庄。
贾道全，孙卓，刘安，三人也算是曾经颍州有头有脸的人，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眼看就要收手的时候，出了这么个纰漏，导致三人最后不得不远走他乡。
放弃官身，对于他们这个阶级来说，将是无比痛苦的一段经历。
孙卓大口吞咽着酒，口中却苦涩无比。愤恨道：“我不甘心，爷们说什么也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走了，高孝立！狗贼，不得好死！”
表面上看，他们的绝境是因为高孝立的勒索引起的，但要不是他们自己作奸犯科，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贾道全没有看孙卓，而是看向了刘安，问：“贤弟，你想好了吗？”
“大哥，我做不了寨主，也没有想过……”刘安想了想，目光坚定道：“我还是想带着家眷去泉州，日后……日后可能去做海商吧！”
“海商？”孙卓扭头怔怔的看着刘安，要是以前，他会很没底线的嘲讽一番，然后告诉刘安：“你做不了！”
可是相比海商，山贼更不是他愿意选择的道路。
因为没办法了，才背井离乡。但毕竟他们是官宦子弟出身，这辈子恐怕都没有想过和朝廷站在对立面。做海商，虽说是搏命。但大海之上的生意，利润要比在陆地上丰厚的多。作为三人之中，本钱最少的孙卓，心动了。
他手中的钱，招兵买马就别想了。
但是做海商，勉强还能凑出一条船的本钱。
想到这里，孙卓也认同道：“大哥，我也想好了，做海商！”
贾道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但他没有发作。反而堆起满脸的笑容，对孙卓和刘安道：“也好，泉州是个好去处。海商利厚，风险也大，你们要小心一些。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件大事要做。”
“什么大事？”刘安不解道，他们除了逃命，还有什么事算得上大事？
贾道全蛊惑道：“我们被逼无奈离开颍州，难道你们心里就没有丝毫愤恨之意？这一切都是拜一人所赐，都已经准备走了，难道我们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贾道全咬牙道：“我们不好过，也不让高孝立不好过，要不然这口气我绝对忍不下。”
“大哥，我们听你的！”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不同于孙卓和刘安，贾道全为了将自己彻底变成颍州一霸，甚至不惜耗费多年组建了一支庄丁，其实就是私人武装。足足有八百人，这些人拖累着只能让他选择山贼的勾当，而无法去做海商，最大的原因就是，这帮人到海上，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是在陆地上，战力肯定不俗。
他选择了山贼，就不能在用以前的办法可以掩盖这支私军的锋芒。
这一次，他要亮剑颍州，而祭旗的那个人他也想好了，高孝立。
想到这里，贾道全站起来，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的仍在了地上，暴喝道：“攻破高家庄，活捉高孝立，用他的血为我等开拔祭旗！”

第194章 狠人呐！
等了一天，也不见贾道全带着钱来高家庄。
原本只有三成相信贾道全要跑的高孝立，这时候已经信了七八分，但是他还是不敢笃定贾道全会走，当然也惦记着他的钱。为此，他专门派遣历千斤带着十来个好手去了贾家庄。
他们去的目的不是质问贾道全为什么爽约，而是去探查，贾道全到底有什么准备。
当然，高孝立更多的是想着他的钱。
不仅仅是他的钱，还有李逵的钱。
就李逵蛮横的性格，要是从贾道全那里得不到补偿，肯定会盯上自己。虽说……他们应该算是一挂的，属于一个圈子的人。但保不齐李逵魂淡起来六亲不认。
为此，高孝立还懊悔不已，早知道这样，直接把贾道全卖了，让李逵直接去找这厮的麻烦。省去了自己偌大的干系。
高孝立唉声叹气的在晚宴之后离开。
李逵等人也没有彻夜长叹的兴致，真要是贾道全走了，他也要竹篮子打水两头空。可这有什么办法？
人生就是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意外。
碰上死活不让他发财的事，他也是无计可施。
要是换个日子，李云说什么也不会和李逵住一屋。
主要是李逵睡觉的动静太大，豁开大嘴呼呼大睡的之后，竟然有唱大戏的效果，让人不堪忍受。但是这天，李云却根本就没有睡意，烙饼似的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心头越想越火热……
别瞎想，李云对李逵没想法。
他对贾道全有想法，也不对。
是对贾道全的家产有想法，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李逵边上，刚想要推醒李逵，却发现偌大的拳头带着风，距离自己的鼻尖也就只有一指的距离。李云吓得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良久，才埋怨道：“二哥，你这警惕性也太强了吧？”
“不睡觉，琢磨什么？”
李逵不耐烦的应了一句，侧身准备继续睡觉。
“二哥！”
“二哥，你说贾道全逃去哪里？”
……
李逵实在受不了，腾地一下子从睡榻上坐起来，怒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小心我揍你！”
李云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低声道：“二哥，我在想贾道全这次带着多少钱离开颍州？”
“他带多少钱，和你有关系吗？”李逵对李云的话根本就心动，贾道全真要是走，李逵就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来也没用。他一不能调兵，二没有水师的战船。想要将贾道全拦下来，手中一点手段都没有，想也是白想。
“有啊！”李云不像李逵那么现实，反而期待道：“我们难道就不能抢他一把？这是……不义之财！我就见不得他带着钱去害人。”
把黑吃黑说成这等高度，可见李云跟着李逵这些天进步不少。
很有百丈村村名的做事风范，尤其是像五叔李林，那位整日想着干一票大买卖，然后混吃等死。
“二哥，你猜贾道全会不会有四十万贯？”
“只多不少！”
李云激动的跳起来，一心想着要是能够将贾道全给抢了，他岂不是发了？落地之后，才发现李逵根本就不为所动，顿时有种势单力孤的落寞。蛊惑道：“二哥，咱们去把全大哥请来，然后带上史文恭，这厮功夫不赖。四个人行动起来也方便，只要堵住了贾道全几个，还不是随我们揉捏？”
“他们多半要走水路，你一个旱鸭子，敢追？”
李逵不敢，他的游泳计划还停留在纸面上，掉水里就是个死，可不想冒如此大的风险。再说了，淮水河岔遍布，根本就不知道贾道全走那条路，想要拦都没有机会。
对李逵来说，这钱根本就不是自己能赚的，想也没用。
再说了，他现在对挣钱的兴趣不大。钱太多，放手里也没用。
可是李云不一样，他刚破产，心里痒痒的忍不住就要干一票大买卖。见李逵不为所动，自顾自的说起来：“二哥，你也别担心，不就是水吗？我都打听过了，史文恭有经验，在腰上帮俩晒干的葫芦，竹筒子，就算是掉水里也不会沉。”
……
任凭李云说的天花乱坠，李逵也不为所动。
再说历千斤。
他从主子高孝立那里得到了命令，带着十来个庄丁趁着夜色朝着贾家庄赶路，半夜的时候，手下告诉他，距离贾家庄不远了。随手一指方向，历千斤顿时愣住了，他不是乡间的土包子，看到亮光还以为是篝火之类的。
手下指的方向，明明是着火了。
皇城司的番子，对放火有一套，是否是着火，历千斤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急忙催促手下正在休息的庄丁，说不出的焦虑：“快起来，别休息了，马上赶路。”
“历管事，我等都快走了一夜，还请可怜可怜我等，都没力气了。”
庄丁们也累坏了，根本就不想起来。
可是历千斤却根本就不管不顾，手中的软鞭啪啪在空中响了起来，催促道：“着火了，再不去，我等就要误了庄主的大事。”
庄丁们这才不甘的骂骂咧咧的站起来，继续赶路。
快靠近庄子的时候，他们几个人都豁开嘴，吃惊的看着冲天的火光，整个贾家庄都笼罩在火光和浓烟之中，夜晚看不清烟雾，但是四处弥漫的烟气，却让人喉间痒痒的想要咳嗽。
历千斤拦住了几个想要冲过去一瞧究竟的手下，低声道：“小心些，别分开，慢慢靠近庄子。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示警，其他人不要迟疑，立刻退出庄子。远离火光，你们记住，一旦在火光之中，我等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中，想要活命，就难了。”
“历管事，兄弟们都听你的。”
高孝立的庄丁没有多少经验，平日里最多也就是欺负一些江湖武人，也是以多胜少，真要遇到棘手的事，他们一准慌神。
等到他们几个进入庄子之后，浓烈的恶血腥味，夹杂在烟气之中，让人作呕。
“死人！”
“这里也有！”
最后，历千斤等人却在贾道全的府邸之中，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大火早就吞噬了主要建筑，周围热气蒸腾，而历千斤却感到无穷无尽的寒意，向他袭来。经验丰富的历千斤，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原因，贾道全跑了，临走为了封锁消息，将不想走的人都杀了。
这是个狠人呐！

第195章 猛虎出栏——扑了
连自己家都一把火烧了，要是决心再大点，将祖坟刨了，带着祖宗一起走。
不过后者很极端，几乎没有作奸犯科的家伙会这么干。
再说了，华夏对死人还是有起码的尊重，不会动不动就冒出将祖坟刨掉的龌蹉心思来。颍州那位一心想要刨司马光坟的章惇，可以算是绝无仅有的读书人了。因为这事，不识字的大宋人都做不出来。
按照正常的路数，贾道全应该带着兄弟们立刻，马上，以风驰电掣的速度，直扑高家庄。
速战速决，将高孝立抓住。
是杀，是刮，到时候全凭贾道全的心意。
面对烟气弥漫，时不时还有烤肉味的村子，历千斤的脸色非常凝重，胸口汹涌不已，他发现颍州的土财主，狠起来，比汴梁的一点都不差。不仅不差，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狠到乡里乡亲都斩尽杀绝的地步，可见贾道全犯下的案子绝对不小。
也不知道高老爷到底抓住了贾道全什么把柄，逼得他出此下策。可是对历千斤来说，更多的是担心。
他从皇城司出来，实话说，找个骗吃骗喝的地方并不难。
就算是找个薪俸丰厚的生计也不难。
难的是，又轻松，薪俸又丰厚的生计才不好找。而在高孝立的身边，他已经找到了人生最为惬意的饭碗。以前他不会这没想，男人，要的是拼，要持之以恒的坚持，要抱大腿，一点一点往上爬。可是经历过生死之后，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个世界充满了对小人物无穷无尽的恶意，让人在努力奋斗的时候，变成一场徒劳的无用功。
他是一个武人，从小时候立志成为将军的那一刻起，他就加错点了……
属于实力越强，错误越大的结局。
更让他绝望的是，残酷的现实告诉他，他的实力并不强。
这就让人沮丧了。
似乎，多年以来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早知道当武人如此憋屈，年幼时就该去读书考取功名？
别看官宦门庭奢靡成风，但读书的花费，如果仅仅是保障最普通的开销，比练武要省钱的多。光吃饭这一项，练武的孩子顿顿要吃肉，可是读书的孩子呢？只要保证不死，都成。样一个饭桶般的练武孩子，至少能养三五个读书的孩子，投入耗费巨大，产出却让人绝望。
对人生已经没有大期盼的历千斤，能够在远离京城的颍州找到一份薪俸不错，工作还悠闲的生计，全靠了自己曾经在皇城司混过的招牌。但是这块招牌却很有可能被人砸了，砸这块招牌的人就是贾道全。这厮要是真把高老爷弄死，历千斤的身价会从年薪两百贯的武师头领，变成不入流的武师，薪俸也会掉掉落到普通管事的价码。
如此巨大的损失，历千斤说什么也不能接受。
一再催促手下道：“立刻离开庄子，你们几个去州衙门报案，就说有人攻击高家庄。”
“历管事，没这事啊！”
总有一些人能吃上饭完全是靠运气，而不是靠脑子。回话的这位就是如此。他们在贾家庄，如果去州衙门报告高家庄受到袭击，岂不是谎报军情？“厉管事，你也知道，要是谎报子虚乌有的事，小事要去修城墙，大事可能会发配啊！”
死了这么多人，应该算是大事了吧？
历千斤气地脑仁疼，他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手下跟来？
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耐着性子告诉对方：“贾家庄死了这么多人，要是禀告了衙门，巡检司，团练，所有人都会被派遣到贾家庄，万一真有贼人对我家老爷不利，怎么办？”
“再说了，即便到时候虚惊一场，老爷知道了也会捞你出来，还少不了一份你的功劳！”
“是啊！”
“还不快去！”
“晓得了！”
看着手下像个傻子一样跑开，历千斤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剩下地问道：“要安排两个人留下，至少要等到天黑自后，才能离开……”
“历管事，这活我们做不了！”
历千斤看着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手下，顿时明白了，他好不容易在老爷手下招揽的几个亲信，都是酒囊饭袋之徒。一到关键时刻，就拉稀。
算了。
既然不成事，干脆历千斤准备将人马拉回高家庄，将这里的消息带回去，等高孝立自己判断。一边祈祷，贾道全这厮不会赶在他前头冲进高家庄吧？
要是真的如此不幸，他的身价至少要跌七成，从年薪二十万钱的高富帅，变成年薪不到四万钱的苦哈哈。保护雇主不力的帽子，对于庄园武师来说，肯定是行业最低的评价。到时候，顶着这个帽子，想要再找钱多且轻松的活就不容易了。不过，他至少还有点信心，李逵在庄子里，能让他悬着的心至少能放下一半。
回去，立刻回去。
历千斤归心似箭，他也有这份体力，但是庄子的庄丁可没有他的这份本事。一个个叫苦连天，哀怨不已。
“历大哥，你行行好，我们一夜都没有休息过了。水米未进，身子早就乏了，如今你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就要我们赶路回去，一天一夜之间，这是上百里的路啊！”
“哪有这么多？最多七八十里。”
“而且你们在过河的时候，喝过河水，也不是水米未进！”
“我跑不动了！”
“我也是！”
……
历千斤运着气看着一干手下，怒其不争？这里除了他一个月有二十五贯的薪俸，其他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高孝立的欠债人，一辈子还不清的那种。大宋奴仆契约很严，不仅订立契约时间很短，而且还有很多其他的限制。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宋的大户们也想了一个办法来应对朝廷的律法。
就是当一个债主。
奴仆摇身一变，变成了欠债人。结局当然要比当奴仆惨不知道多少倍。不仅工钱少的可怜，还比奴仆更卑微。甚至连子孙后代都可能成为大户的奴仆。但是他们子子孙孙欠下的债务，永远也没有还清的那一天。
想要让这些人积极一些，或许用利来诱惑他们的效果立竿见影。不用太丰厚的利益，吃顿肉，喝顿酒，就可以了。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威吓。不过大户也不是处处做绝，比如娶媳妇生孩子，他们还是鼓励的。这样一来，大户对奴仆的控制力就加深了，同时奴仆对大户也有了归属感。
但这种归属感很浅薄。
随时随地都可能被道德水平不高的奴仆们出卖。
历千斤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忧虑道：“弟兄们，我不是为了咱们老爷而卖力，而是为了你们呐！”
狐疑且不信任的眼神之中，历千斤读懂了很多东西，但他不气馁，甚至心中胜券在握，这个世界上不需要太多的聪明人，大部分人只要能被蛊惑，能听从命令就足矣。这话还是他在皇城司的时候，从一个老太监的嘴里听到的，这些年东奔西跑，他从这句话之中悟出了不少道理。
就见他蹙眉哀怨道：“兄弟们，你们想一想，要是贾家庄的人突然去了我们的庄子，会怎么办？”
“攻打庄子吗？可高家庄墙高，人多，恐怕贾家庄的人占不了便宜吧？”
“是啊！老爷已经将安排在各地的人马都收拢了起来，只要贾家庄的人去，只有死路一条。”
……
七嘴八舌的回答，没有一句说在点子上。
甚至听起来，让人觉得气馁。
但是历千斤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关心道：“万一呢？庄子里的庄丁连仗都没有打过，你看看你们身后的贾家庄，贾道全都狠到了这个份上，你们还觉得高家庄能守住吗？万一庄子没有防备，这些贼人偷袭了呢？一旦庄子破了，兄弟们，你们的家人可怎么办？”
不用历千斤描述破庄之后，高家庄的人会有什么好结局，根本就不可能。
贾道全完全是疯了，他连自己的乡里乡亲都杀，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如果攻破了高家庄，还能有好？
啊——
“这可如何是好！”
“历管事，我等糊涂，还请历管事明示，我等如何行事。”
“要快，不能耽搁一点时间，赶回庄子。最好赶在贾家庄的人抵达我们庄子之前，将消息带回去。不过走回去也不现实，我们先去县里，租一些骡子和驴，当脚力，立刻回庄子。”
“我等都听历管事的吩咐。”
……
且不说历千斤带着人，一刻不敢歇息的赶路。贾道全等人带着将近上千人，却在半道上抓瞎了。
贾道全有当官的经验，主业是看仓库，具体一点就是看守粮仓的经验。带兵打仗，他就是个新手。别看贾家庄平日里整天训练庄丁，但都是照着《六韬》、《孙子兵法》之类市面上常见的兵书瞎练。
《六韬》这本书很好，好在哪里呢？
让看书的军官能够知道，步兵怎么排，骑兵怎么布，弓弩如何安置能发挥最大的杀伤力。但是这本书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介绍如何将一个新兵带成一个老兵的辛苦历程。
《孙子兵法》就更玄了，上升到理论国家的高度，就是没讲一点实际的办法。
导致贾道全虽然手下裹挟了上千人马，行动极其混乱。实际上，真正被他寄予厚望的就三五百人。再多，他就养不起了。就算是这三五百人，他也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平日练的东西，在路上一点都用不上。
排兵布阵虽然听着很高端，属于打仗的最终奥义。
但行军打仗，行军在前，打仗在后。
贾道全发现他光顾着练打仗了，忽略了行军的重要性。加上还有不少混混，帮闲，佃户夹杂其中。队伍从出发走贾家庄都开始乱子不断。
先秦时期，为什么说秦军打仗厉害？
一方面，秦军打起仗来，不怕死，一窝蜂的上。用人命填出来的赫赫战功。
但不能忽略秦军的行军速度，已经做到了古代步兵的极致。当然魏武卒要比秦军强大很多，但魏国武卒才多少人？
可以看出来，一支强大的军队，行军速度和长度，直接判定了这支军队的实际作战能力。长时间行军，说明意志力很强。速度，更是表明士兵的训练足，体力好。
当然，行军不利，也不能怪贾道全。
他豢养庄丁没有人会管他，但是他的庄丁要是动不动就出庄子去拉练，再糊涂的知州老爷也容不下他。
摆明了这是准备要造反啊！
分分钟就派兵来灭了他！
别以为几百人就很多了，大宋每一路都有厢军驻扎，也有禁军驻扎，将近两万的军队，就算是战斗力再不济，对付几百乌合之众有什么难度？
于是，贾道全在路上骂着，跳着，咆哮着，发泄着，最终好不容易赶了一夜的路，总算是靠近了高家庄。
派人将高家庄四周的道路给堵了之后，贾道全一脸羞愧的看着穆弘等人，他原以为出了家门，自己就是蛟龙入海的气势，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爬虫的本事。这让心高气傲的贾道全脸上有点挂不住，爷们一张脸被一群不知好歹的手下给丢了个干净。
“几位贤弟，愚兄对手下疏于管教，让诸位见笑了。”
当穆弘知道贾道全要落草的想法之后，立刻从码头上找来了几个同乡帮手。人手不多，和他的手下加起来，一共就七八十人。
大部分是船工的身份，负责将贾道全等人的家眷送到对岸去。
其他人呢？
准备跟着贾道全一起热闹热闹。
江湖人看热闹，已经说明他们有下场厮杀的打算。
可是行军路上，几个人也被懒散的队伍给深深的打击到了。行军不到二十里，一小半人走岔道了，不知是真迷路，还是假迷路，反正把人追回来之后，贾道全的脸色一直很不好。
有人过河的时候捞鱼，甚至准备烤了吃之后再上路……
反正，奇怪的事，这一晚上他们算是见识了不少。
再看，身后歪歪斜斜的上千人马，贾道全已经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反而一脸愁容，这样的军队，能够攻破高家庄吗？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无奈之下，贾道全不得不看向有同样‘带兵’经验的江洲人李俊，他的主业是开黑店，兼顾劫道，手下人手少了点，就三五十人。
李俊很诧异，同时也非常高兴，这是肯定他实力的象征啊！
装作作样的沉吟了一阵，李俊开口道：“孩儿们是不成事了，只能斗将了！”
贾道全耳畔听到不少人附和，但是当他回首那一刻，心中苦楚难掩，早知道这样，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96章 杀人诛心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在贾道全拔出刀，砍向曾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庄户的那一刻，他心中的魔鬼已经放了出来。出庄之后，他的手下根本就没有任何作战的准备。当然也没有战争的经验。反正对于这个贾家庄的庄丁来说，打仗和劫掠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新手，根本就分不出此间的区别来。
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庄子准备落草的人浩浩荡荡出发了。
没有粮草。
没后后勤。
甚至连补给都是毫无准备。
抵达高家庄外围之后，贾道全才发现没带粮食，连锅都没带。面临上千人吃饭的问题。这一点，他根本就不会犹豫，直接将手伸向了高家庄周围的村子。高孝立的庄子有高高的寨墙，也有训练多年的庄户。高家庄周围上百顷土地，光种地的佃户就有几百户，这些人不可能都进入高家庄居住。贾道全狠心对手下喊道：“就地取粮，反抗者，杀！”
贾家庄的庄丁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分出队伍扑向了最近的村庄。
散落在高家庄周围，还有三四个村子。
这些村子里的人，成为高家种地的佃户百姓，而他们注定会成为高家庄落下的第一滴血。
“我的牛！”
“丧尽天良的强盗，还有王法吗？”
“孩子他娘！”
……
恶念一旦没有了道德的约束，昨日还是木纳好客的百姓，今日就成了来自地狱的恶魔。几个村子的食物被掠夺一空，牛，牲口也被屠杀。还有人，也难逃厄运。
浓烟给高家庄带去了警告，同时也宣告着双方不死不休的开始。
“庄主，大事不好了！贾家庄的人打过来……”
自古以来，百姓械斗，总是难以平息。主要是宗族和宗族之间，村子和村子之间的仇恨，不会因为时间而被淡忘，反而会积怨越来越深。
高孝立一开始还以为是贾道全这厮破罐子破摔，准备用势让自己屈服。
当他站在高家庄两丈高的寨墙上的那一刻，他这才发现，自己小看了贾道全。这厮不是来理论的，更不是来用实力压他一头的打算，而是铁了心要造反。高家庄周围几个村子，都是一片浓烟滚滚的局面，恐怕贾道全已经劫掠开始杀人了。
杀人是手段。
目的是诛心。
将高家庄的心搅乱了，尤其是高孝立的心搅乱了，对贾道全来说才有可乘之机。他带着的手下，攻城就别指望了，他的心眼再大，也不至于将手下的庄丁训练成真正的士兵。而攻城，对于士兵来说，无疑是难度最高的训练。
再说，贾道全无法承担攻城带来的伤亡。自古以来，战争最残酷的方式就是攻城，贾道全一共就这么点人手，真要是折了大半在高家庄的高墙之下，就算是高家庄最后被他攻破了，这么大的损失，他也接受不了。
不过坏心眼不少的贾道全，出手就让高孝立心口一痛。
他站在城头上，气地整个人都在发抖。高孝立深知，贾道全接下来想要干什么了。一旦对方在庄子的寨墙下搦战，他就得乖乖的派人出去应战。高孝立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贾道全这厮为何会突然就反了？
连大宋官员的身份都不要了吗？
果然，城头的高家庄庄丁发现村子被焚，即便没有亲人在村子里，脸上也惊慌起来。
“庄主，小人的兄弟都在村子里，小人……”
“蠢材，你去就能救得了吗？”
高孝立怒踢跪在自己面前的庄丁，脸都成了绛紫色，却无计可施。这时候，闻讯赶来的李逵等人也上了城头，贾道全的做法，让李云等人气愤不已。但是李逵和史文恭却蹙眉思索起来。
李逵看向史文恭开口道：“史大哥，贼子似乎是计！”
他没有战争经验，甭管是古代的，现代的，都没有。但智商在线，看出了对方一些小心思。遇到突如其来的这种场面，首先就是怀疑对方此举的意图。
但是史文恭不一样，他虽说是武夫，但是御拳馆是什么身份地位？说是拳馆，其实更多的是像是武将培训地。只不过，御拳馆出来的武将，属于那种没有身份，也没有靠山，更没有功名机会的三无产品，在大宋军界严重滞销。
大宋没有专门的武将学校。而御拳馆在某种职能上取代了武将培养的地位。
虽说主要以个人武力为培养目标。但御拳馆中的老师傅，那个不是拥有将军身份的军官，少说也是游击将军的职衔。只要想学，兵法，排兵布阵，训练士卒，什么学不到？
所以，史文恭和其他武师不一样。
他能带兵打仗，同时也武艺惊人。
站在城头，他也看到了贾家庄的所作所为，虽目力所限，不能看清贾家庄庄丁的恶行，但杀人放火，既然火都已经放了，杀人还会遮遮掩掩吗？
他早就看出贾家庄庄丁虽是杀人，但更多的是有深意，可没想到，李逵也看出来了。史文恭对李逵的眼界大为惊叹。他进入刘家也有几个月之久了，跟着刘清芫这个小女孩，接触李逵时日也不短了。可在他的印象里，李逵就是个不太主流的大宋读书人。原因很简单，他老师是周元，两榜进士，老师更是文坛大宗师苏轼，没道理不去混文化圈，却在大宋将门这滩泥水中扑腾。
即便有些跳脱，但在史文恭眼力，李逵本质上还是读书人，就连李云也是如此。
忽然间，面对惊变，却能稳住心神不乱，就已经很难得了。还能看出对方的深意，难道李逵隐藏了他的带兵作战的才能？
心中虽说惊诧，但史文恭还是无法断定李逵所想，是否和他的想法是否可以印证。毕竟，他也是初出茅庐的新手，战争经验和城外的贾道全等人没有多少区别，如果说接下来的械斗变成一场战争的话，也是史文恭第一次踏上战场：“人杰，你也看出来了？”
李逵默默点头道：“杀人很没必要，可是一旦动了杀心，就必然为点什么。贾道全此举，不仅仅是给高家庄的人示警，同时也是威慑。逼迫高家庄的人做出应对。在我看来，贾道全应该是想抢个先手。”
“贤侄，别先手后手了。”高孝立匆匆跑来，在狭窄的城头上，颇为不易的迈动着大步，还没到近前，就嚷嚷起来：“贾道全这厮反了！”
“高老爷，我们都看到了！”
李逵无奈道，对方傻乎乎的竖着一面‘贾’字大旗，虽然少不了会被人误会是商号人马，可联系到最近颍州地面上发生的事，不难猜到是贾道全的人马。
颍州地面上，能够一下子拉出几百、上千人马，高孝立是一个，贾道全也能算一个。
高孝立一头的油汗，黏糊糊的在阳光下透着亮，可惜他根本不顾上擦拭，着急忙慌的解释：“贤侄，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贾道全可能要攻城了！”
“攻城？”
李逵琢磨了一阵，指着城外的贾家庄庄丁道：“就这样的货色，还敢说攻城？”
高孝立愕然，他没想到李逵会在自己的地盘撅了自己。史文恭沉吟道：“天时地利人和，他那头都没有占到，凭什么攻城？”
高孝立憋屈不已，他才是将门子弟，你们一个武师，一个非主流书生，还敢说我判断的不对？
气恼不已的高孝立甩脸子道：“那么你们告诉我，他此意为何？”
“吓唬你呗，看看你周围的庄丁，一个个脸色惨白，估计都没杀过人，见到血就怕了！”
李逵抬手指着周围高家庄的人马，语气虽说有点戏谑，但却是一语中的，他们站在城头上，却看到高家庄内部的人马都已经慌神了。不少人有亲眷在村子里。此时狼烟起，少不了担心家人的安慰。高孝立见状，也是满心无奈。
这话多稀罕呐！
他高孝立有不是占山为王的强人，手底下的庄丁平日里就农闲训练一下，怎么可能让他们出去杀人练胆？
大难来临，少不了军心涣散，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又没想过自己从军履军职，将庄丁变成亲卫，固守大宋边境。就算是有从军的心思，也不可能杀人啊！大宋如今有战事的地方，也就是西夏关中一带，将门子弟就算是要从军，也不会铁了心去这个地方。万一，自己战死在边境，偌大的宅子托付给谁？
宅院里的妻儿美女不知道会便宜那个杀千刀的货。
有钱，有家底，才会惜命。高孝立就是其中的一份子。他怕死，也不怕说出来。反正没人会指责他一个财主，要拥有将军的气势。这简直就是刁难他。
眼见着城下的庄丁们开始乱了起来，高孝立说两句，就忍不住扭头看。好在他站在城头的位置，居高临下，高家庄也只有一个寨门，出入都要经过他的眼前。就算是有人想要乘乱闹事，也要在他跟前走一遭。
闹事的人越来越多，高孝立不得不派人下城头安抚。
但是效果很差，几乎这里的恐慌刚刚下去，那边出城的呼声顿时起来。鞭子，棍子的威慑力也有限，总有人没挨上打，还天真的以为罚不责众，自己也是好心担心人而已。
就算是高孝立在城头上怒喊：“蠢材，杀才，你们几个出城就能救人吗？难道你们想和家人一起成了城外贼子的刀下冤魂？”
“州城距离不过一日路程，官军来了，你们家人自然脱困！两日，只要我等守住庄子两日，援军就会抵达。你们出去，贼人人多势众，左右也是个死。”
“老爷，我等不过是百姓，能苟活于世已经是幸运。但要是家人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
虽说，高孝立一直极力安抚，强制手段也下了，但是抽两鞭子的效果，几乎起不到威慑的作用，眼见场面就要失控。
李逵一咬牙，从城头上跳下去，冲入人群之中，将为首叫嚷的人一脚踢翻，贯日刀倒转之后，刀柄落入手中，仓啷啷刀出鞘的那一刻，将所有人都吓住了——这厮要干什么？
可是没等人反应过来，李逵手中的贯日刀划过一道银光，落在了脚下那人的脖子上，噗的一声，脑袋在地上打滚，靠的近的几个人，顿时被溅了一身的血，一条人命顿时就死在了李逵的手中。
“杀人啦！”
呼啦啦，以李逵为中心，人群一点点的努力往外挤，深怕李逵手中的长刀接下来会落在他们的身上。无端端的丢了性命。
远处的生死，虽然恐怖。但哪比得上眼睁睁的看到平日里说话的人死在眼前，血喷在脸上，还是热乎的，李逵凶神恶煞般的眼神转了一圈，顿时将人的胆气吓得灰飞烟灭。
李逵满满举起手中的贯日刀，对闹事的人咧嘴一笑，那惨白的牙齿，阴森森的恐怖，让人不寒而栗：“乱军心者，杀无赦！”
“此人就是尔等榜样！”
“高家庄庄丁，有一个算一个，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无端闹事者，杀无赦！”
“与贼子同罪！”
……
原本乱纷纷的庄门前，顿时安静的如同寂静的夜晚，落针可辨。而李逵走在庄丁中间，一甩手中长刀，一道血痕立刻落在了边上的墙上，颇为醒目。庄丁的脸色依然惨白，甚至比之前更加害怕了，但却不是六神无主的慌乱之色，而是对李逵的畏惧。至少比蒙头乱窜已经好上很多了。
高孝立张了张嘴，他发现喉咙似乎有东西被堵住了似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心头恼怒不已，李逵这厮简直就是胆大包天，丝毫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可李逵杀人之后，高家庄的庄丁却仿佛被李逵吓住了，反而对城外的杀戮不再关心。看似未战而损失一人，却让庄子在下一刻，拥有了最起码的防御力。
就在此时，城头外齐刷刷数百人大喊：“高家庄的人听着，开庄门，饶尔等狗命，要是不然，鸡犬不留！”

第197章 攻城
就转眼的功夫，高孝立看到了什么？
死了一个闹的很欢腾的庄丁。
不排除，这个庄丁有亲人在庄子外的村落里生活，以后……算了，他家已经没有以后了。庄子外的人，恐怕也死的差不多了。要不就是被裹挟着当了叛军。
然后，高孝立发现，自己虽然还是高家庄的主人，但是控制权似乎已经动摇到，不听自己使唤了。
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庄子外的威胁，喊去吧！
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他们。
“李云！”李逵扫视一眼，用眼神就逼退了周围上百人，威慑力几近上古凶兽。突然大喊了一嗓子，靠近他边上的有几个庄丁吓得哆嗦的软倒在地上。
李云很不待见的挤进人群，到了李逵边上，表情抗拒道：“二哥，差不多就成了……”
没等他说完，李逵就粗暴的打断道：“你去挑人，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挑五百人出来。”
李云原本还挺不乐意，突然发现他似乎能够一下子管五百人，顿时眼睛都笑弯了，偷偷问：“二哥，都听我的吗？”
“不听你的，你要手中的刀何用？”李逵大刀阔斧的安排了下去：“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要是选不出五百人，就选一百人出来。”
“二哥，瞧好吧，我一定不耽误你的大事。”李云美滋滋的荣升将军，在禁军之中，能够指挥五百人的多少也能算是个校尉，差不多也就是致果校尉的样子。这对李云来说，简直就是老李撞大运的事，怎么可能不要？
他摸着手中的刀把，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最近的庄丁，后者被李云的眼神盯的心底发毛了，傻乎乎的问了一句：“这位小哥，看我干什么？”
李云沉吟道：“我想要杀只鸡立威！”
刚立过呢？
闹吧！
高家庄的庄丁被李逵的震慑才不到一刻，哪里还敢挑衅外来户的威风，恨不得跪在李云面前喊：“爷爷，我等怂了。”
庄子外，贾道全的人马还在喊：“鸡犬不留！”
“杀！”
“杀！”
“杀！”
口号喊的震天响，可是迟迟不见进攻。
贾道全看着身边的几架云梯，有点下不了决心。一旦发动了攻城战，他的人马就不得不接受大量损失的结果。这个结果，他还没有准备好。可是他边上的穆弘却开口道：“贾大哥，我等来不是来看戏的，要是在此地折了士气，我等只能去夺城一条路了。要不然，走不了多远，弟兄们的士气就要散了。”
攻城？
贾道全真的准备好攻城了吗？
没有。
他的心够冷，但是让他指挥作战，还是有点强人所难。作为新手，贾道全虽然对打仗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对害人，非常有心得。
在手下吃饱之后，他决定先声夺人，一口气用威逼，将高家庄拿下。
准备了几架云梯，还有好不容易凑齐了将近六百人。
该有的阵势都有了，加上之前他认为给高家庄内部建立了足够的恐慌。拿下高家庄的机会来了。至于高孝立如何打算，他并不关心。都到了这份上，已经由不得高孝立运作了，除了死守，还能有什么办法？
但死守，需要上下一心。
但凡出现偏差，就是溃败的局面。这一点，贾道全非常笃定。更让他心头坚定不已的是，江州来的好朋友，个个武力高强。穆弘兄弟就不说了，李氏兄弟也是难得的高手，还有张氏兄弟，只要这些人带着人马冲杀上去，高家庄拿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旦占住了城头，高孝立就是瓮中之鳖，他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才两丈都不到的寨墙，壕沟，城垛，各种防御措施都缺乏的寨墙，在他看来，是无法阻挡高手冲杀的。一个回合，不给高孝立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举拿下。
至于留给他的时间，贾道全估计过，最少是五天。
颍州城他不敢去攻，因为颍州城有军队驻扎。他这上千人在颍州一点机会都不会有。就算是攻击县城的把握也不大。但是贾道全毕竟是官僚之中的一员，他知道时间对他来说很充裕。颍州的禁军不会出城，原因很简单，一旦出城，颍州丢了，他们就是死罪。
所以，苏轼面临的只有一条路可选，征召。
农兵，团练，厢军，所有颍州地面上能拿起刀枪的男人，他都要。另外等待禁军赶来，扑灭叛军。
留给贾道全的时间至少有五天以上，一旦攻下了高家庄就不一样了。裹挟周围的农夫，席卷颍州周围的县城也并非难事。一旦规模起来了，几万人，甚至十万人的暴动。朝廷……多半会选择招安。
只要高孝立死了，常武毁尸灭迹，他贾道全到时候摇身一变，还是朝廷命官。
按照朝廷的尿性，要是变法派当政，他可能被碾死。毕竟章惇这位从来不受威胁，一贯的路数就是死怼。真要是被朝廷死压着打，恐怕贾道全只有逃去海外一条路了。但是如今在朝堂上当政的可是保守派，主事的还是太皇太后一个女人。
什么圣母？
什么女中尧舜？
都是假的，遇到了民变，恐怕大臣们没慌神，高太皇太后就已经慌神了，加上高孝立是高家人，只要舆论使用得当，就变成了外戚横行乡里，断了百姓的活路，造成了暴动。到时候朝廷为了减少影响，许下高官厚禄招安也不是不可以。
到时候，他贾道全要是被招安的话，至少是个团练使的官身，要是运气好的话，宣承使也有可能。他之前是从八品的小官，要是做了团练使，那是从五品，要是当了宣承使，可是正四品的高官。有没有权力，贾道全根本就不在乎。他难道当仓监就意味有权力了吗？
是个官就能扒他裤子打板子，还不嫌丢人的呀？
穆弘见贾道全没有反应，也知道决断难下，可他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贾道全左顾右盼的算计，大喊道：“贾大哥，再不打，兄弟们的心气神都没了，散了死鸟！”
贾道全环顾左右，发现周围的目光都看着自己，顿时头大，心中暗暗恼怒穆弘的不识抬举，要是他成了宣承使，这厮绝迹不能重用。无奈之下，贾道全只能拔剑高呼：“攻城！”

第198章 喧宾夺主
没有壕沟！
更没有护城河。
贾道全要准备的攻城器械少地可怜，只要准备数量不多的梯子就够了。反正多了，他的人手也不够。
听到高孝立在城头吓得大喊：“来了，他们冲过来了……都上城头！”
李逵不等其他人反应，对站在城头上的史文恭大喊；“史文恭！”
史文恭愣了愣，乍一听，觉得李逵很无礼，突然叫自己的名字所谓何事？可随即他想明白了，城头上，也就他的箭术还算可靠。这才反应过来，从腰间摘下了弓，捻起一支箭矢，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嗡的一声，利箭飞奔贼兵而去。
穆弘收握长刀，正在督战。突然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由不得他反应，抬起手中的朴刀砍了下去，这才险险的避了过去。低头瞅了一眼，才发现是一支被他砍断的利箭，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支箭被射中了面门，哪里还有他的命在？
看清楚是有人突施冷箭，气地他在城下大喊大叫：“贼厮鸟，等爷爷上了城头，活刮了你！”
“背地里突施冷箭的小人！”
“爷爷就站在这里，你待如何？”
穆弘上蹿下跳的，都快神经错乱了。冷不丁被吓得亡魂大作，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他是火爆的性子，一点就着。只恨自己没办法跳上城头，砍杀了史文恭这个小人。他倒是想要冲上城头，一刀砍死史文恭。可是他面前黑压压的都是人，挤不过去。再说了，攻城的梯子就那面几架，他总不至于将自己人都赶走，霸着梯子和对方死磕吧？
死磕也没用，就对方的阴险路数，少不了在他爬梯子的时候，突施冷箭。到时候万一他逃不脱，中箭从城头上掉下来就糟糕了，自己还没有闯荡出偌大的名声，就要在江湖折戟了，这如何让人甘心？
暂时无计可施的穆弘，只能站在寨墙下怒骂，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成。
威胁人谁都会，关键是有没有这份实力。
史文恭对暴跳如雷的穆弘非常不屑，这家伙也就是图个嘴里头舒坦。到头来，还是那他没办法。
再次捻起一支箭矢，弯弓搭箭，射向了穆弘。这次穆弘全神贯注，好不容易躲过了史文恭的箭矢。没等开骂，李逵登上了寨墙，对史文恭怒吼起来：“射容易中箭的人，和那厮纠缠不清干什么？快，把一壶箭都射光！”
不知不觉之间，李逵已经接过了高孝立的指挥权。甚至没有请示过高孝立这个主人，引起高孝立的老大不满。但情况经济，他并没有在城头上让李逵难堪。
对此，李逵一无所知。
他眼热的看着史文恭每一支箭射出去，必然有贼子倒地，那份潇洒，让他羡慕不已。可惜自己的箭术很一般，就算是有多余的弓箭，他也办法做到史文恭这般举重若轻的样子。明明他才是应该射箭最好的一个，毕竟，猎户出身的李逵玩不转弓箭，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他狩猎，根本就不用弓箭，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他偷偷摸了两块瓦，掰成了鸡蛋大小，扬手之下，就有人痛苦的捂着脸倒在地上。
嗡嗡嗡……
史文恭火力全开，连珠箭使出，眨眼的功夫，地上就倒下了十来人。中箭不可怕，可怕是哪些中箭之后，倒在地上嚎叫的伤者，将贼兵仅有的一点勇气也给喊没了。贾家庄攻城的庄丁怕了，而史文恭如同神灵一般拿着弓站在城头，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唯恐跑慢了，被挨上一箭的贾家庄庄丁。尤其让贾道全绝望的是，他身边就有伤者，捂着肚子上的箭杆，痛的脸都扭曲到不容易辨认的程度，却抱着贾道全的腿哭喊者：“庄主，救我！”
如果是帮闲，死就死了。
可脚边的人是他的庄丁，贾道全训练这些庄丁可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和财力。一旦他做事寒了庄丁的心，少不了要离心离德。可肚子中箭，这样的伤势，对于缺乏随军医师的贾道全来说，简直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恨不得一刀砍死抱着他腿的伤者，可是贾道全还是强忍着怒火，大喊道：“抬下去，好生看管！”
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贾道全，脸上也挂不住难以忍受的怒火。他在赌命，赌自己的命，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他这场豪赌中的筹码，哪怕家人也是如此。
史文恭的偷袭开始之后，简直就是立竿见影的效果。贼兵的攻击受阻之后，顿时有了退败的迹象。
高孝立这才明白，守城最关键是的弓箭。立刻吩咐人去库房中取来，当史文恭再次弯弓搭箭的时候，攻城的贼子顿时害怕了。只要有第一个人开始退缩，就有第二个人，然后就是一群人开始玩命的逃跑。面对死亡，当他们还心存畏惧的时候，贾道全是完全没有办法攻破高家庄的。
无奈之下，贾道全只能下令：“鸣金收兵！”
金，是一种战场乐器。
不过贾道全也没有准备这么齐整，只是用一个不大的破钟当进攻的传令信号。其实不用他下令，他手下的双腿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不下令，就是场脸面全无的大溃败，下令，至少还能挽回点面子。
初入战场，贾道全紧锁眉头，显然第一次的作战，让他大失所望。
别说他训练的庄丁了，就算是大宋的禁军，面对伤亡，该跑的时候，还是会跑。有经验的武将，观察战场伤亡超过一成之后，就会下令退兵。不能再多了，再多，就可能出现大溃败。一旦敌军反冲杀过来，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檀渊之后，将近太平的假象之下，大宋的军队习惯于低烈度战争的模式，已经深入每一个大宋人的骨子里。面对死亡的恐惧，稍微见血，就能让人一哄而散。
贾道全被人拥护着进入了一处不远处的小院之中，作为首领，他并非是推举产生的绝对权威。其在叛军中的影响力，话语权都很成问题。尤其是江州来的强人，不过是看在穆弘的面子上才来的帮手，万一真要是穆弘等人也跑了，贾道全就要坐蜡了。想到这个可能，他在坐定之后，立刻就明白自己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他的实力太弱，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扩充人数，不管能不能打，只要能吼一嗓子的人，对他来说都是有用的。
人多势众，叛军取胜，不是经常靠着这个词的效果吗？
打仗他是新手，但是玩心计，他不怕人。
“可恨，可恼！”
穆弘挥刀砍断了门框，堂堂揭阳镇一霸，却差点在战场上成了第一个送死的炮灰。这家伙觉得憋屈的喘不过气来。处处受制于对方也就罢了，连攻城都快到城墙根脚下了，却灰溜溜的退回来，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憋屈。
可是想起颓败的庄丁，穆弘就更生气了：“贾大哥，你在后头为何不督战？”
贾道全手下死一个，他都能心疼的抽抽，还督战。多杀几个，他就要成光杆将军了，还不如直接逃跑来的爽快。
“穆弘兄弟，别说贾兄弟的不是，主要是对方有神箭手，我等没有防备。如今怎么办，还要听贾兄弟的意思。”
不同于穆弘，李俊等人并不希望贾道全去江州，至少不是带着几百人去江州。到时候真让贾道全在山里头立杆子，揭阳镇上的话语权谁来定？
按人多，必然是贾道全的话语权最大。
可偏偏这人是个外来户，如何能让本地的坐地虎们服软？
贾道全眼见要吵起来，摆手道：“贾某感谢各位兄弟的帮衬，如今之计，这高家庄说什么也要拿下，明日再战，希望能够一举拿下庄子。别的我不多说，高孝立是当今太皇太后的侄孙，家产数百万计，不管那家人马冲入了高家庄，金银财宝，先由勇士们挑。”
刚才还想要闹内讧的几个，顿时目光中露出贪婪的凶光。
几百万家产。
他们哪里听说过有这等的场面，贾道全卖地的二十万贯家产，都将他们给晃花了眼。不过贾道全的话只不过说到一半，他的目的就是让张氏，李氏兄弟的人马冲前头，不给一点甜头，如何驱使他们？
接下来，才是重点，只见他对其他人道：“如今我等兵马不济，还需要从周围裹挟百姓为我等驱使。只要拿下了高家庄，汝阴县就是我等下一个目标。到时候军械，武器都不缺，将府库抢了之后，是走是留还需要诸位决断。”
“还想什么，抢一把再说。”
“至于裹挟百姓，还请贾大哥派人去，我们的人都是外乡人，连话都听不明白，还怎么裹挟？”
贾道全要的就是这个表态，一旦他派人裹挟百姓，那么对贾道全来说，他的实力会越来越大：“我等只要同心协力，富贵就在眼前。”
不同于贾道全的贼兵，高家庄内，高孝立大摆筵席，宴请李逵等人，但是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破坏了这一切。
“李逵，你们不过是来帮忙的，为何喧宾夺主？”

第199章 应战
“孽障，爷们来帮忙还错了不成？”
没等李逵说话，李云跳出来了。他脾气越来越大，完全没有了当初在沂水县的畏畏缩缩的痕迹，越来越朝着做事不管不顾的纨绔子弟的方向而去。
李云跳出来就指着说话的那位，胖乎乎的一张脸，二十五六的年纪，却被一个半大小子指着鼻子叫‘孽障’？
这个词，不是长辈用来骂他的吗？
确切的说，最合适用这个词来骂他的是他爹。
高武阳附和所有皇亲国戚的特征，跋扈，嚣张，用鼻孔看人，口头禅是——爷就是王法。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骂过，除了他爹之外。被李云骂了一句之后，顿时气地暴跳如雷，拉着衣袂，拔出拳头就要给李云一点厉害瞧瞧。
“孽障，退下！”
“你还敢叫……”
“爹！”
高孝立不是傻子，他虽然心里很不顺，但至少他明白当时李逵的所作所为，是最好的办法。唯独这最好的办法，让他这个做主人的下不来台。当然，也有他反应慢的时候，如果在李逵杀人之后，高孝立立刻将高家庄的指挥权给李逵，并大骂被杀者是奸细之类的话，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等到酒宴开始之后，自己的儿子高武阳跳出来，高孝立想拦都已经拦不住了。
高家庄有人，但缺乏能够统领庄丁固守的将领。历千斤离开之后，高孝立不得不将所有的希望放在李逵身上。
这时候儿子突然跳出来指着李逵，显然是不合适的。
就算是想要翻脸不认人，也需要等到高家庄的危机解除之后才行。
高孝立铁青着脸，怒吼道：“跪下！”
“爹！”
高武阳怎么肯跪一个没有身份，年纪还比他小的人？这要是传出去，今后他还怎么在颍州混？梗着脖子就是不肯跪，高孝立怒气冲冲的踢了一脚高武阳，对李逵解释道：“高某教子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李逵也不说话，他看了一眼高孝立的表演，他对高孝立也有不满。至少，贾道全被逼反，就和这老小子有莫大的干系。结果可能会给苏轼带来莫大的麻烦。当然，苏轼不一定会怕，至少眼下，贾道全的实力还不成气候，根本就不可能给颍州造成多大的麻烦。
但谁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颍州的百姓被粮商迫害了这么多年，说没有一点怨气，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旦这股怨气被激发出来，对于颍州来说不啻于一场劫难。甚至，颍州境内大部分人到时候都会陷入其中。
不过，李逵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可能发生。
不欢而散的气氛在高家庄内弥漫着，也就是高家庄主事的几位知道。可造成的麻烦，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城外，贾道全恢复了平静。
发怒解决不了问题，也不会让他因为发怒而增加威慑力。
贾道全不是武夫，他仅仅是一个大宋的底层官吏，考虑的问题更多的是从官场，朝廷的应对来主导这场叛乱。
贾道全，孙卓，刘安，三人再一次坐在了一起。而穆弘、穆春、张横等人聚在一起，仿佛泾渭分明的状态。
事实上，他们之间也确实是格格不入。
毕竟一方是官员，一方是草民，或者比草民都不如的强人。
不过如今是同舟共济的时候，贾道全招呼穆弘等人一起商议，他随手就在地上画出山川河流，还有颍州境内的地图。让张横等人见鬼了的表情，顿时有种智商不够用的心慌。贾道全没有抬头，认真的在图上圈出了汝阴县的位置，对其他几人道：“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尴尬，汝阴没有驻军，但是颍州有。加上苏轼虽在颍州时日尚短，却颇得民心，颍州对我们来说是根本就无法逾越的沟壑。一旦我们被拖在高家庄，我们就可能会受到淮水，颍州两个方向的援军。”
“蔡州也过不去，过去了就是死。如今的办法就是，尽快拿下高家庄再做决断。可要是按今日的表现，拿下高家庄也不容易。”
孙卓道：“这还不简单，裹挟百姓。高家在周围兼并土地，难免会让百姓生怨，加上我等裹挟之下，围攻高家庄。”
“但这不是生路。”
贾道全担忧道：“我当初考虑简单了，纯粹是因为私愤而做出了决定。现在想来，拿不拿下高家庄，意义不大。最好的办法是拿下汝阴，但失去了先机，现在想要拿下汝阴县也不容易。甚至比高家庄更困难。”
“不计伤亡，明日拿下高家庄，裹挟高家庄的庄丁，拿下汝阴县。目标直指颍州，虚晃一枪，立刻南下。沿途一路裹挟百姓，叩关突进。”让刘安去打仗，是强人所难了，但是让他出点子不难。
孙卓也加入了进来：“一旦拿下采石矶，江宁尽在我手。退可守，进可攻，此乃大哥与朝廷分庭抗礼的筹码。”
见贾道全还在犹豫，刘安急切道：“大哥，可记得庆历三年？”
“你是说？”
“没错，就是那件事。”
事到如今，贾道全也只能下决定，而庆历三年的那件事，确实给他带来了足够的信心。一旦成功，甚至可能和宋廷划江而治。用力掰断手中树枝，决定道：“派遣三队人马，裹挟周围百姓。交代下去，不准乱杀人，老弱妇孺都裹挟来。”
“好，就等明日之战了！”
别看贾道全好心好意的请了张横等人过来，可是这几位，听的云山雾罩的，根本就不知道贾道全等人在说什么。虽然他们每一句话都听懂了，可问题是，这几位想干嘛，他们却不得而知。这让张横等人很烦躁。
翌日。
鼓声在高家庄庄子外响起来，李逵登上了城头，高孝立热情的想要走过来，却发现李逵也好，李云也罢，都有点冷落他的意思。
反倒是史文恭一如既往的在一旁观察。
“史老弟，今日贼子布阵似乎和昨日不同。”
高孝立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史文恭微微蹙眉，忧心忡忡道：“今日，他们要搏命了。”
“不仅如此，今日的贼军要比昨日更多一些。”
李逵瞅了一眼城墙外，叹气道：“他们裹挟了周围的百姓，贼兵的人数会越来越多。如今贼军的情况说不清楚，但只要贼军大败一场，军心必然涣散，到那时候，就不怕贼人裹挟百姓了。贼军本来人少，想要控制数量庞大的百姓，必然不容易。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也是百姓。一旦他们军心涣散，别说被裹挟来的百姓了，连贼人的手下，也会偷偷逃跑。”
“出城应战恐怕不成。”
高孝立顿拒绝，随即又心慌意乱道：“那可怎么办？高某一家老小都在庄子里，几十年积累，上千人的性命都全赖这城墙的保护，要是出城应战岂不是舍易求难？”
可是，就在这时候，城下有人搦战了。
“城头上的高家庄人听着，高孝立鱼肉乡里，残害同僚，我家大哥本是颍州官员，却被高孝立几次三番威胁，勒索二十万贯，举兵实属无奈。只要你们放开城门，我家大哥答应，只诛杀首恶，其余人等的，一盖无犯。”
这话不仅一人再说，而是变成了几百人大喊：“只诛杀首恶，其余人等的，一盖无犯。”
知道现在，贾道全也不愿意放弃他的攻心计划。
不过，喊话的这位语气有些生硬，不像是颍州本地人士。
高孝立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城下站着的是穆弘，他授命搦战更多的是给后续的进攻创造机会：“你们在城外的亲人，都还在等着你们团聚，切莫不要为了人面兽心的高孝立，而做出让家人反悔的事来。”
“你，你！”
高孝立心头猛地一痛，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怕听到的就是蛊惑亲人团聚的话，因为对于普通庄丁来说，高孝立的身份不过是他们的东家而已。拿钱吃饭，犯不上给他卖命。
果然，穆弘喊话之后，城头上的有些庄丁动容了，但有昨日李逵杀人的警告在前，他们不敢冒然反水。不过脑袋却一个个低沉着，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孝立指着城下的穆弘，大喊道：“快，快别让他胡说八道了。”
史文恭的冷箭效果不错，但在穆弘有准备之下，也难以奏效。而高孝立不敢继续让穆弘说下去了，准备带人亲自出城打一场。
李云从史文恭身后走出来，亮了亮手中的朴刀，对高孝立道：“我这把刀不太成事！”
“快去取我的战刀来！”
很快，高孝立的刀被送来了，按下卡簧，仓啷啷的一道雪白的银色刀身亮闪闪的差点把李云的眼珠子都给晃没了，这货立刻眉开眼笑道：“高老爷，你瞧好吧！看我把城下那蠢货的脑袋拧下来，给诸位看看！”
说完，李云从城头上下来，对着庄丁的几个头目道：“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带着本部人马，随着小爷出城迎战。”
吱呀——
高家庄大门缓缓打开之后，李云一马当先出现在了穆弘的眼前，穆弘喊了半天，都已经口干舌燥，没指望高家庄的人出来迎战。
突然眼前冒出一个人来，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上扬，冷笑着自言自语：“就拿这小子祭旗！”

第200章 李云VS没遮拦
没有人知道，李云这厮心里还存有正义感，当然这些正义感不见得一定是正大光明的那种。
他就是见不得贼子滥杀无辜，贾道全的叛军，自然在李云眼里是罪不可赦的坏蛋，必须铲除。
手里掂量着高孝立的佩刀，李云觉得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别看高孝立平日里就是个土财主的形象，肥肥胖胖的，根本就不像是武人的样子。
但他是将门高氏子弟，一柄好刀，是将门子弟的门面。
高孝立的佩刀，材质就很不一般，掺了一些陨铁，刀身不保养都不会锈。而且刀口极硬，刀身却拥有很好的弹性，砍杀起来，往往能够毁掉对手的兵刃。重量不算太重，三十六斤，比李云用的稍微重一点。
压手，也不会觉得使唤不动。
李云心头早就心花怒放了，想着长这么大，终于用上了一柄好刀。
抬手用刀指向了穆弘，朗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小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速速报上名来，好让小爷结果了你！”
“就你这样的还敢用眼神吓唬我？我呸，挨千刀的蠢货，做什么不好，做叛贼。你爹妈养你这么大，就为了看你送菜市口砍头的不成？”
“哎呦呦，气性还挺大，都不要脸做反贼了，还敢生气！”
李云的话挺多，身后被他点名跟随的庄丁也渐渐的没了之前的紧张。反倒是穆弘，年纪比李云大不了几岁，哪里受过这等驳斥？加上他不善于言语，平日里冲撞了，少不了受他的拳脚报复。李云嘚啵嘚的说了一大通之后。
气地穆弘都快跳起来了：“呀呀呀，气死我了！”
随后，穆弘高举手中长刀大喊道：“随某冲！”
“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双方人马战在一起，就规模来说，根本就不能算是战争。双方人马加起来，也就两百人左右。这是正式交战的人手，顶多也就是乡间械斗的水平。
不过，局面对高家庄不太有利。
别看叛军有被围歼的危险，但如果贾道全孤注一掷，一口气将高家庄吞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同于禁军，边军，高家庄的庄丁的胆气全靠一堵寨墙维系着。一旦寨墙被突破了，寨门被打开之后，就连高孝立这个主人，也不看好高家庄的抵抗。
而叛军不一样，在人数相同的情况下，叛军没有退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
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铛铛铛——
李云高高跃起之后，连着砍了三刀，穆弘硬接了三刀之后，心中顿时警觉起来。李云别看年纪小，但武艺着实不错，力气虽然比他差一些，但胜在步伐灵活，比他更快一些。但是穆弘坚信，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和穆弘一样，李云也有斩杀穆弘的信心。
这是武人的自我心里建设，面对任何对手，都有必胜的信念。至于打败了，最多是个死，怕什么。
可是一旦动手，就不能手软，十分的功夫，发挥十二分才是一个武人该有的气势。
穆弘连着退了两步，第三步顶住之后，咬牙道：“再来！”
李云根本就不搭理穆弘的攻击，他明白自己的优势。李逵对付他，也只能用势压着他，可是穆弘的势，完全压不住他。既然压不住他，就不能限制他的速度和步伐。他没有理由放弃自己擅长的步伐，却和穆弘硬拼。
腾挪两步之后，正好转悠到了穆弘的边上，银光落下，又是势大力沉的一刀。
穆弘无奈，转身来不及，退守，丢不起这个人。乡里乡亲的都看着呢？
对他来说，要是在颍州的好汉面前丢脸，无所谓。可还是要让他在张横、李俊等同乡人的面前丢人，实在难以接受。
无奈之下，他斜着背刀而行，做了个苏秦背剑的拆兑。
铛——
穆弘不仅没有退的意思，反而欺身向前，故意和李云近距离交手的打算。李云见状，立刻急退。两人见招拆招的斗在了一处。
穆弘胜在力量大，招式威猛，而李云胜在招式凌厉，且步伐能够限制穆弘。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城头上。
史文恭吃惊的看着李云和穆弘交手，他要对付其中任何一个人都很轻松，但这两人的年纪都比他小很多。没想到江湖上已经出了这么多好手，自己这些年窝在汴梁，反而有些小瞧了天下人。努嘴对李逵道：“李云这小子不错。”
“境界没有稳固，好在步伐上要比贼子强很多，双方至少是个平手的局面。贾道全手下竟然有如此好手，难得。”
李逵也暗暗惊奇，李云差吗？
绝对不差。
这厮也就是被自己欺负习惯了，有会经常没自信。自从在常平仓轻松揍了孙卓之后，才稍微有了一点信心。之后自信心一度膨胀，可惜每次要上天的时候，总会被李逵举重若轻的打下来。以至于，这家伙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何？
可以说，对方的贼子，是李云交战的对手之中，实力最相近，同时功夫也最好的人之一。
不同于穆弘，李云即便是嚣张的目中无人的样子，可是他比穆弘要冷静的多。手中长刀砍杀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地方。这就导致了穆弘不得不用刀刃的局部，一次次的硬接李云的攻击。
一个豁口。
两个豁口。
李云虽然在对战，但是他目光略带着看到穆弘的刀上密密麻麻的豁口之后，却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刀有任何问题。
这下子，心头大定。
他觉得机会就要来了。
再次故伎重演，李云腾挪到了穆弘的左手边，突然间，举起的长刀带着呜呜的风声，如同空中落下的恶惊雷般，砸下了穆弘。
原本以为李云已经黔驴技穷，准备用体力生生耗死李云的穆弘，顿时气地心头大骂：“好奸诈的小子，竟然之前都留了力气。”
他当然知道自己刀比不上李云手中的宝刀，兵刃上吃大亏，步伐上不占优，自己的重击还伤不到他，可没想到李云这会儿功夫，还藏着掖着，留着个杀手锏吓唬他。
当啷——
一声脆响。
穆弘的朴刀应声而断，李云见状，猛扑上去，却看到眼前一个黑点，在空中转了圈，险险的避让了过去。原来穆弘眼见局面危机，干脆将断了的刀柄当成暗器甩向了李云。要不是李云激灵，这玩意挨到身上，小命都要没了。
气地他大骂：“好不要脸的贼子！”
贾道全带着庄丁主力在后掠阵，发现穆弘的刀断了，顿时心急起来，大喊道：“全线进攻！”

第201章 暴起
站在城头上，好吧，姑且算是城头。
总共也没有两丈高的城头，给人种小家子气的算计。好在大宋的城门楼子虽然修的不错，但是城墙还是以土墙为主，很低端，处处给人一种落魄的感觉。
李逵眯着眼睛，看着城外的局势，也见到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家伙站在贾道全边上，看着块头很大，很猛。
但李逵丝毫没有重视的意思。
块头大就猛？
战场见面厮杀，比的可不是块头。
如今，他多少有点将军的派头。也不知道从那儿淘换了一件半身甲，破破烂烂的罩在了身上，没有戴头盔，显得不伦不类的样子。和贼兵比起来，他更像是和贾道全一伙的。再看高孝立父子，金刀银甲，猩红的大麾，迎着风微微卷起边角，要多骚包，就又多骚包。
只不过日头比较毒，天气的热了之后，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捂的身子发酸，简直让人绝望。
对此，他不屑一顾，战场好卖相好的恐怕第一个就会被人盯上。也的亏贼兵没有像样的弓弩，尤其是弩弓，要不然只要贼军突施冷箭，这对父子就要落单。
李逵见贼兵一股脑的跟着鼓点冲了起来，立刻下令道：“鸣金收兵！”
可是，让他纳闷的是，眼瞅着李云的兵马都要和贼兵接触了，还没有听见鸣金收兵的钟声。这下子，李逵崩不住了，冲到城头的敲钟前，一把薅住敲钟的庄丁的衣襟大怒道：“让你敲钟，耳朵聋了吗？”
“李爷——”
敲钟的庄丁面对李逵愤怒的质问，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迟迟没见他拉动手边的钟绳，眼神却偷偷朝着边上瞄。
庄丁哪里不清楚李逵是什么人？
动不动就杀人的凶人啊！
可是下令的是少庄主，要是他听了李逵的，一家老小都要遭殃。可是要惹怒了李逵，他立马就要遭殃。两难之境，让他恨不得死了才干休。
李逵将庄丁推了个跟斗，拉起敲钟的绳子来回摆动起来。
铛铛铛——
钟虽然不大，但是钟声却能遍布整个庄子，自然也能让李云听到。拉了一会儿，李逵还不忘对庄丁下令：“开城门，准备接敌。”
可是，依然没有人听他的。
这下子他真的恼了，拔出手中长刀，抬手指着城门的庄丁道：“给我开城门，如若不然，死！”
“死！”字一出，李逵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冷冽了起来，仿佛来自于地狱的怒意让人不寒而栗。可就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城门。”
李逵一抬头，看到了高武阳那张得意的脸，很不屑的居高临下看着李逵，这时候，他内心是如何的得意，终于报了之前被李逵顶撞的仇。
李逵怒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这是高家庄，你不过是个帮忙的闲汉，高家庄的事，还轮不到你开口说话。”高武阳怨毒的眼神之中，充满了报复之后带来的快感。李云带着百十来人，在城外苦战，真要是贼军冲锋，上千人拥上来，恐怕李云瞬间就会被吞没。
最后小命都葬送在了这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
“高孝立，你也是这么想的？”
高孝立脸色一红，心中不满李逵对他指名道姓的怒吼，但是如今贼军已经近在咫尺，他不得不考虑高家庄的安全。可是儿子也没错，高武阳故意刁难李逵，多半是为了替他这个爹出头。儿子就算是做得再错，心也是向着他的，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之中。
不过，这时候得罪李逵，显然并不是好时机。高孝立讪笑道：“如今大家同舟共济，都消消气，都消消气！”
“贼厮鸟，你还知道同舟共济，却在这时候来阴爷爷！”
这架势，李逵还能看不明白了，摆明了高武阳早就准备阴自己一把。不管是出门迎战的是李云还是他李逵，最后总归有人会被他害死在城外。
“李逵，这是高家庄，由不得你放肆！”
“我放肆！”
“我放肆！”
“爷爷放肆怎么了？”
说完，李逵手中的长刀出鞘，他气地脑子都麻了，这会儿功夫，还管什么道理，上下尊卑，主人客人的，刀出鞘，就要饱饮仇寇血。
“李逵你敢！”
别说高武阳，就连高孝立都吓了一跳，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李逵会拔刀，对于一个霸道，暴躁的人来说，拔出兵刃的那一刻，意味着什么，大多数人都能料到。可是，高武阳一直以来都是将李逵代入到自己身上，忽略了他和李逵和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眼瞅着一场厮杀难免，史文恭突然大吼道：“李逵！李云被围住了。”
直到现在，高孝立父子才有点头顶发麻，李云要是死了，李逵再发疯，这高家庄他还能守得住吗？真要是守不住了，高家庄其他人都能活下来，唯独他们父子断绝了生路。或许知道这时候，他们父子才想到了害怕。
而在城下的李云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鸣金收兵的命令迟迟没有下达。
就算是下达了，城门也不见打开，更没有出城接应的人马。
眼瞅着自己身边的人马越来越少，李云气地在心里大骂：“李逵，爷爷被你害苦了！”
生气归生气，但李云也知道，想要活命，就只能靠自己了，对身后的庄丁下令道：“结阵！”
人数太少，只能用圆阵勉强支撑着。
可是随着不断有人倒下，李云的心头也开始害怕了，心头一片冰凉。
而李逵在城头上，气地胸口都快炸了，这时候贼军已经快接近城门了，打开城门几乎等于是投降。就算是开城门，也无法接应到李云。
就在这时，李逵突然暴起踢向高武阳，后者根本就无法防备李逵的攻击，咕噜噜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灰头土脸的抬起头，吐出一口血，眼神中满是惶恐。
而李逵并没有杀他，甚至连他看的心思都没有。
从地上捡起了高武阳的佩刀。这是一柄和高孝立差不多样式的朴刀，双手砍杀，刀刃锋利，刀身雪白，出鞘之后，带着宝刀的寒冽萧杀之气。
李逵一扭头，对史文恭道：“如果出现意外，你把此事告诉我三叔公！”
说完，站在城头上暴吼一声，宛如虎啸山林般，冲破云霄……

第202章 天杀星
“李逵！”
史文恭和李逵肩并肩，伸手按住了李逵的肩膀，问：“李逵，你下去，恐怕也救不回来李云。”
李逵却扭头淡然地笑道：“救不救，是态度问题。救的回，救不回，是能力问题。我李逵从来都没有放弃兄弟的道理，问心无愧足矣！”
说完，李逵头也不回，从城头上跳了下去。
这一刻，高家庄的人都沉默了，他们说什么也想不到，贼兵压境，他们的少庄主还想着去害人。还是过来帮忙的人。此时此刻，高家的庄丁不免心有戚戚。或许，他们的命在少庄主的眼里，也是可以随时随地都丢弃的啊！
高孝立踉跄的后退了几步，看到连管家都若有所思的怔怔看着李逵的背影。
心头顿时惊怒，可是却又无可奈何，人心散了，想要再次聚集起来，就难了。
再说李逵。
暴吼的声威犹在，手握双刀从城头跳下来。那一刻，连贾道全都满脑子问号，这高家庄打仗打的什么路数，为什么自己熟读兵书，从来就没有读到过这一段？
战场上的李云他不认识，反正觉得这小子应该是被高孝立这老小子给坑了。
要是换一个场合，他真的想招揽李云。别看李云年纪不大，可是手底下的功夫着实不错。穆弘的手段他清楚，手握兵刃之下，等闲都不是他对手，是一员战场厮杀的虎将。可是李云硬是能凭借手中的宝刀，将穆弘的面子给踩了。
至少李云的功夫不比穆弘差。
相比穆弘，贾道全更希望自己招揽足够强的手下。可惜了，要是能够将其生擒，说不定他麾下就有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至于城头上再跳下来一个，贾道全觉得无所谓，难不成这厮还能反了天不成？
可李逵的表现，不仅让贾道全大跌眼镜。
连带着战场上不少人都给吓住了。
李逵在空中的身体蜷缩起来，快要落地的时候一下子舒展开来，双刀如同两张催命符，卷起两阵旋风，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他从小练的兵刃是双斧，鬼王斧有多重，他的力量就能驾驭多重的武器。双刀虽然比不上鬼王斧的重量，但是刀长，需要更大的力量去控制。而他的力量控制双刀，更加的轻松。但也有问题，双斧和双鞭等武器都差不多，一把斧子负责进攻，一把斧子负责防守。
可是双刀并不是这么用。
刀太长，而且面积小重量轻，防守需要舞动双刀，而不是像重武器那样，一手攻，一手托，就能攻守兼顾。
李逵干脆将双刀都作为进攻的手段，反正身上穿着甲，最不济，躲不过去的攻击，就用身上的铠甲去扛。不过需要选好角度。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效果出奇的好。
双刀不计后果的进攻，立刻席卷了周围的虾兵蟹将们，碰到死，挨着就亡。不一会儿的功夫，李逵的周围如同一团血雾一般，弥漫开来。
而他的脚下，完全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就地一滚，躲过长枪的突袭，半蹲在地上，长刀如同一团银蛇飞舞起来，顿时又是一片腥风血雨。
贾道全这才警醒起来，可是他的庄丁死在李逵手下的不知有多少，不多时，进攻的方向，出现了一个缺口。一个人，凭借个人武力就在战场上杀出一片缺口，他说什么也想不到高家庄如此难缠。一个李云也就罢了，还冒出一个李逵，比李云更霸道，更干脆。不仅如此，李逵的厮杀之中，两团旋风乌漆麻黑的若隐若现，宛如一头黑色的猛虎在他周围跳跃。少时，甚至还能隐约听到蛮荒凶兽的虎啸之声在人的心底升起。
在城头的史文恭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死死的看着李逵的方向。心头汹涌翻滚起来，一个劲的在心头怒吼：“化境，李逵这厮竟然是化境！”
李云强，还是在史文恭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家伙不过是趁着自己的步伐，力量，招式都没有到巅峰的程度，比史文恭差远了。可是李逵的出现，真的让他内心被重击了一般。武人的追求，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史文恭不同于江湖匪类，他可是拥有真正名师教导的高徒。
周侗在御拳馆是超脱一切的存在，原因就是周侗是化境，其他授徒的皇家武师都不是。
而史文恭作为周侗的弟子，自然也知道化境是什么，化境武者有多强。
周侗也曾经心情好的时候，给几个弟子表演过化境的厉害。一条看似平常的亮银枪，在周侗手中宛如蛟龙嬉海般气势磅礴，舞动到极致，龙吟直冲九天。
李逵虽然气势上不如周侗，但境界上是一样的。
李云苦苦支撑着穆弘的疯狂攻击，折了面子的穆弘，换过武器，再次纠缠上了李云。长刀大开大合，心中发誓要将李云斩杀在阵前。每砍出一刀，就一声伴随着他的一声怒吼，气势上就压过了李云很多。
气势，力量，还有怒火，将穆弘的战意彻底点燃。反而李云因为深陷敌军之中，没有了退路，少了之前的飘逸。顿时和穆弘对战之中，处于弱势之中，险象环生。
铛铛铛——
给某死！
穆弘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已然无法辨认，可是力量一次比一次强。完全是搏命的架势，根本就不是李云能够抵挡。接连被砍退之后，李云被穆弘直接从战阵之中逼了出来。顿时陷入了四面合围的凶险之中。
这当口，李逵已经冲杀过来。
眼瞅着李云再也无法抵挡穆弘的含怒一击，李逵大吼一声，直接跳了起来，身体在空中如同一只俯冲的雄鹰，直奔穆弘：“小子，纳命来！”
从来都没有过的恐惧，席卷了全身，杀气直冲脑门，让他后背都麻酥酥的发冷。穆弘心头的怒意已经达到了顶点，但是面对李逵强大的势压，却显得心有余力而无法使用的无力感。面对李逵蓄势待发的攻击，穆弘双眼圆睁，眼中满是血丝，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甜，硬生生的吞下了一口血，张嘴大吼：“开！”
噗——
“大哥，快跑！”
眼瞅着一刀就能砍杀穆弘，突然间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子，硬生生的替穆弘挡了一刀。却让穆弘躲过了一劫，不过穆弘也不好受，被李逵一脚踢中之后，直挺挺的飞出了两三丈，落在地上，溅起尘埃无数，可他根本就顾不上身上的伤势，绝望的大喊：“穆春！”

第203章 一言不合就开大招
穆春后背中了一刀，在李逵看来，这厮已经命不久矣。
对于早晚是死的人，李逵难得的发善心，一脚将穆春踢到穆弘的面前，口中还念念有词：“给你！”
可怜穆弘，弟弟替他挨了一刀，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弟弟死在了李逵的手中。李逵这一脚有多重，他难道没有一点数吗？
一头耕牛恐怕也承受不住李逵的这一脚，这力量放在了身受重伤的穆春身上，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穆春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就死在了兄长穆弘的怀中，死不瞑目。
此时此刻，穆弘被愤怒冲昏了头，眼神中只有李逵，心中一个劲的怒吼：“要他死！”
“要他死！”
“杀死他！”
“杀杀杀！”
可是李逵却压根就没在意穆弘的吃人的目光，反而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穆春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哪里熟悉。这让他很疑惑，人都死了，李逵也懒得去想，反正就算是记起来，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的李逵，心气可不低，一个反贼的身份，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远大志向了。
“你是谁！”
穆弘怒意滔天，战意，算了，明知道怼不过李逵他也要冲上去为兄弟报仇。只不过，他很想知道李逵的身份，拥有如此强大的武技，却名声不显，这着实让人费解。
对穆弘过来说，弟弟的仇一定要报，他就怕万一怼不过，逃跑了之后，不知道仇人是谁，岂不是尴尬？
穆弘的脾气很暴躁，也只不过是对武艺不如自己的人，能够被自己随意欺负的倒霉蛋。真要是遇到了硬渣子，一个照面就跪的强大对手，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该逃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比别人慢。这就是穆弘，来自于江州的恶霸，仅此而已。
面对李逵，他丝毫没有胜算。唯一的期望就是张顺等人不要袖手旁观，一起过来帮他，将李逵这厮斩杀在阵前。
然后攻破高家庄，屠庄。
李逵的命，已经无法抵御穆弘丧弟的悲痛，必须要更多的人陪葬，才能告慰他痛失兄弟的哀悼。
李逵咧嘴笑道：“来杀你的人！”
“别琢磨了，就算你这贼子知道了爷的大名又如何？用眼神来杀死我？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日，知道爷们的名字，你还想去阎王跟前告状不成？”穆弘的功夫如何，李逵早就试探清楚了，这厮竟然还想用眼神杀人，李逵压根就不带正眼看他的道理，怂包。
有能耐，操家伙就干啊！
“好无理的小子！”面对李逵的冷嘲热讽，穆弘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心底里哀怨自己的本事不济，竟然挡不住李逵的蓄势一击。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他和李云交战上百个回合，体力已经大大不支。才被李逵差点偷袭得手。可毕竟对他来说，一招落败是不争的事实，这让他无法反驳。
穆弘整个人都快炸了，他不是嘴皮子利索的人，平日里能用拳头说话，绝对比喜欢张嘴，浪费时间。不得不说，实力强大的人，都是一样一样的，穆弘的性格很李逵，只不过李逵比他更加蛮狠，更加没有道理可讲。
只不过，穆弘的强势，遇到了李逵的蛮横，彻底没有了用武之地。就算是体力完好如此的巅峰状态，他估计自己最多在李逵手下走二十回合。
而且不是和李云对战时候的那样，你来我往的搏杀。而是一面倒的被压制，李逵的力量和他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强大存在。
加上势的控制，穆弘一点把握都没有能够在李逵手中黯然脱逃。
“我和你拼了！”
“兄弟，哥哥来帮你！”
“穆弘兄弟，莫怕，哥哥也来了！”
“和这黒厮拼了！”
李逵瞪眼盯着穆弘，怒道：“好贼子，故意和爷们搭话，原来是使了个拖刀计，想要赚取爷爷的便宜，小子，爷最后再告诉你一句，在实力面前，你抖得那不是激灵，是肾虚！”
一个照面，差点将揭阳镇一霸穆弘兄弟给结果了，要不是穆春给穆弘挡了一下，说不定兄弟俩都要客死他乡了。李逵有点嘚瑟，觉得穆弘这厮也就这样子了。陷入重围的战斗他又不是没有打过，当初在牛背山，还不是让他像赵子龙一样，杀了个七进七出？
颍州也没有出名的贼子，估计就是乡间的土包子，岂是他的对手？
不得不说，李逵膨胀了。
张横、张顺、李俊、李立相互一瞅，心说：“得了，也不用讲江湖规矩了，一起上吧！”
在江州的揭阳镇，他们六个人，就算是已经死了的穆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要不是觉得自己对上李逵都没有把握，也不会让这几个人心高气傲的强人一起下场给穆弘撑门面。
穆弘脸色微微一变，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江州揭阳镇的几条汉子，都有过人的本领。但说起来，李氏兄弟和张氏兄弟都是以船业为主，开黑店不算。江州这地面，山路本来不好走，根本就没有商团经过，黑店的生意只能是聊胜于无。
可是占据鄱阳，大江之利，船运非常发达。
张氏兄弟和李氏兄弟，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船上发财。虽说一个个孔武有力，身高八尺有余，没有了水，他们几个的功夫就要下一个层次。
不过张顺和张横兄弟，还有李俊的功夫，与穆弘差不多。
属于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水平。
在江州，穆弘绝对不肯丢下脸面和张氏兄弟等人并肩作战，他丢不起之这个人。但此一时彼一时，面对李逵这个魔星。他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只能冷着脸应下了，想着以后找机会把人情还了。
既然有了帮手，穆弘作为苦主，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暗子咬牙，手中钢刀突然翻面，利用阳光的反射照向了李逵的双眼。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要是之前的穆弘是不屑用的，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要是在不用这些盘外招，他能不能活着离开颍州都说不清楚。咬牙暴起，穆弘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般，双腿猛然发力向了李逵，势大力沉的招式，如同雷霆一般从天而降。
可是李逵面对穆弘，连躲避的意思的都没有。
李逵的步伐很稳，他是重武器出身，步伐要是不稳，鬼王斧都玩不动，还怎么厮杀？加上被刀面晃了一眼之后，他也不敢擅自乱动，六觉外放，小心应对周围的偷袭。而面对穆弘，他却站着不同，突然间举刀硬接穆弘的这一招。
铛——
李逵轻松挡住穆弘的劈砍，穆弘一击无果，便在空中翻了筋斗，不给李逵反手进攻的机会，急忙退开了距离。刚才就是因为他过于自信，才害死了弟弟穆春。
正当李逵抬腿想要冲击的时候，斜刺里出现了一柄横刀。
不同于李俊，穆弘等人的武器，是双手的朴刀。张氏兄弟的刀是特制的，比普通的刀要厚重一些，却也短了许多，好在船上使用。
李逵被吓了一激灵，急忙用刀砍歪了张顺的横刀，没想到力量不足，只是砍歪了张顺的横刀，两人交错的一瞬间，李逵甚至能够看到张顺眼中的惊恐。
咚——
李逵真的是忍不住这么好的机会，咬牙猛冲，一脑袋撞向了张顺。不过撞了之后，他又有点后悔，这厮的脑袋好硬，好疼！
张顺还在纠结于李逵反手一刀，从他刀上传来的巨大力量。没想到，就一分神的功夫，眼前一黑，似乎被人用铁棍砸到了头上似的，踉跄的前冲几步，脚步混乱起来。要不是这时候李俊杀过来，李逵甚至能够一刀结果了张顺。
“好没章法的小子！”
“好阴险的小子！”
怒骂有用的话，打仗的时候让泼妇出战岂不是省事？
一时间，六人战在一起。
李云缓和一阵，刚才差点被穆弘这小子阴死，导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要不是李逵突然出现，他说不定就交代在了高家庄。
说感激，李逵不领情。李云也知道李逵的性格，别煽情，煽情就要受教育。
不过，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李逵为了他陷入苦战之中，李云说什么也干不出来。大吼一声：“二哥，我来帮你！”
可是当他刚进入战圈，想要把穆弘勾搭出来，却没想到李逵的刀差点将他的小命夺走，得亏李云反应快，堪堪挡住了一刀。却一下子跌出了战圈，坐在地上，顿时气地大骂：“我好心来帮你，你却连自己人都砍！”
李逵有苦说不出，化境的状态别人什么样，他不知道，但是自己什么样，他很清楚。
敌我不分。
两把长刀如同游龙一般将偌大的战团笼罩起来，但是李逵却发现，在战圈之中，他是无敌的存在，可是想要控制将战圈中的一人击杀却很难。他的这个大招威力无穷，但是有点不好控制。李逵还发现一个问题，精气神消耗很严重，他竟然有点累了。
可不管怎么说，他开大了。
很无敌。
说话的语气也冲的让人生气，就算是自己人李云，李逵也很不客气的怒骂道：“滚远点！”

第204章 七星连珠
作为一个心眼并不大的孩子。
李云明知道对李逵生气毫无作用，因为最后受伤的肯定是自己。
他决心杀个贼兵出出气。
可就一转眼的功夫，他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贼兵？
李逵的出场，顿时吓住了高家庄的庄丁，同时贼兵比高家庄的庄丁更加害怕。因为李逵的刀是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就李逵从城头跳下来，冲杀一阵的功夫，数十人就那面死了。
买对李逵，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挨上就死，碰着就亡。
都恨不得从战场逃走，重新做回良民。就李逵和穆弘几个交战的功夫，贼兵呼啦一下子都跑开了，要不是孙卓拿着刀弹压了下去。说不定战场就要变成一场大溃败不可。贾道全的大计划，还没等实施，就要胎死腹中。
面对孙卓手中的长刀威胁，贼兵也不肯上前。
被李逵碰着就完蛋的结果，实在让人胆寒。
只能远远的包围住了李逵等人，连带着将侥幸活下来的四五十高家庄庄丁一起包裹在了包围圈之中。
李云想要杀个贼兵出气的计划，估计要冲出一箭之地，也不远，才不到一百步。可有一个前提，李云冲到贼兵面前的这段距离中，贼兵不能逃。
这让李云的兴趣顿时化为泡影。
只能让高家庄的庄丁们互相照看着，然后等机会。
和李云一样，贾道全也在等机会，当然等的过程中非常煎熬，头皮都是麻酥酥的发冷。他实在没想到在颍州还能遇到李逵这等不讲理的主，一个人竟然把整个战场都威慑住了。要是江州来的好朋友功夫着实不错，要不然他就可能面对战场上无人可以抵挡李逵的窘境。
一旦被李逵盯上，不用多说，结果肯定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和他心中一样戚戚然的是孙卓。
他和李逵照过面，当初他看守的常平仓，就是被李云给夺了下来。当然，即便李云不动手，最后他也只能让出去。毕竟李云有知州苏轼的文书，他要是死赖着不走，就是抗命。
以下犯上，在大宋除了文官可以豁免之外，基本上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李云，手中亮出来的功夫，也让孙卓大吃一惊。当初，他赤手空拳和李云交过手，李云让他一只手，他没赢。
好吧，是输了，输的很惨。
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
可问题是，孙卓还是觉得自己对上李云，会输，但不会输的很快。可是没想到，李云手中的武器耍的如此精妙，完全不是他这样的三脚猫功夫能够对抗的。得亏自己当初没有拿刀出来，要不然，自己可能已经过了七七，家里的女人都开始琢磨找野汉子了。
更让他惊悚的是，当初惜败于李云之手，孙卓还偷偷懊悔过，擒贼先擒王，要是他当初一口气将李逵拿下……
没意外的话，他已经意外死了。
不同于孙卓的七想八想，刘安很想离开颍州，但是他明白，自己一个人是走不了的。贾道全绝对不会允许他这样离开。
可是眼前的战局陷入了僵持之中，再不走，等到禁军和厢军齐聚，恐怕自己想走都来不及了。目前的困境就是，李逵这厮实在太强，穆弘等五人也不过堪堪将李逵限制住，要是再多一个人出现，或许战场上有了转机。
刘安想到这里，偷偷给贾道全进言道：“大哥，江州的好朋友虽悍戆好斗，却似勇而非。迟迟无法拿下对手，要是僵持起来，于我等不利。”
贾道全颔首道：“贤弟有何计策？”
“如今对方高手被我方限制，车轮之下，必然精力耗费甚巨，只要大哥加派人手，或许能收到奇效。”刘安和故作高深道。
贾道全也知道着道理没错，问题是，派谁去？
他，比刘安强一点，一对一，能轻松应付一个庄丁的样子。可这功夫，冲上去，只能给李逵送菜而已。兄弟之间……突然默契起来，贾道全和刘安的眼神都看向了孙卓。
孙卓气地差点跳起来，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自己打不过，却来害自己，自己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和贾道全、刘安这俩玩意结拜。
孙卓可不傻，他没等贾道全开口，就说道：“大哥，三弟。我虽然好武，不过只是在家里瞎练，真要说功夫如何，出门就要被人笑话。要是兄长实在为难，你看那个……”
孙卓伸手一指在边上观战的李云，对贾道全道：“大哥，你看那小子了吗？小弟在他手里走不过十招，你们要是有办法将这厮给拦住，小弟豁出命去，试一试三弟的办法。”
刘安傻眼了，他觉得自己上去，结果有很多。
比如：好日子到头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祭日！
反正都没好话。
至于孙卓说的，恐怕也是真的。孙卓当初丢脸被李云胖揍，在颍州城着实引起过一阵风波。
呵呵——
孙卓怒目瞪回去，呵呵是什么意思？
怂包！
不同于贾道全等人看热闹，李云突然看到李逵的状态开始担心起来，因为李逵的攻击开始加快了。快不见得是坏，但同时也不见得是好。李逵的力量很足，他要是想要加快进攻的节奏，自然能提升速度。但他的对手有五个，而他只有一个。
李逵速度加快，不仅不能斩杀任何一个对手，反而会将自己陷入窘境。
别看李云近在咫尺，可是他根本就帮不上忙。
只能抬头看向城头的方向。
高家庄是什么情况李逵虽然没有说，但心思敏感的李云多少猜到了一些。一群忘恩负义地小人而已，他看的不是高家庄人的嘴脸，而是史文恭。
而史文恭也觉察到了李逵的异样，突然他沉声对高孝立道：“开庄门，把我的战马牵来。”
“你以为你是谁……”
高武阳气地眼冒金星，他被李逵一脚差点踢晕过去，如今小腹都是钻心的疼，要不是大敌当前，他早就卧床请大夫了。当史文恭用命令的口吻针对他父子的这一刻，高武阳真想一刀砍死史文恭这货。
可是没等他砍死，史文恭的左手突然从腰间拔出长刀，一道砍掉了高武阳的束冠，黄铜溜金的束冠被一刀砍断，连带着包裹的头发散落开来。
啊啊啊——
高武阳吓得乱叫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好在很快，他发现自己脑袋没有掉，却已是蓬头垢面。目光躲在碎发之后，惊恐的看向史文恭，只要史文恭的刀再往下落三分，他就要命丧黄泉了。
史文恭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怒气，一来是对高孝立父子失望透顶。这种失望很快变成了厌恶，让他恨不得手刃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父子。可是，胡乱杀人，尤其是杀高孝立这等身份的人，麻烦很大。史文恭并不是贼，他其实也是将门中的一员。只不过家族落魄了，才没有混上一官半职。但他之前还是对将门有所亲近的，可是现在，在看到了高孝立父子丑恶的面目之后，顿时恨不得将人杀了泄愤。
将门的血性没有了，还学到文官窝里斗的本事。可是文官献计献策、筹谋千里之外的本事，却什么也没有学到，活成了个祸害。
这是将门的现状，让史文恭痛侧心扉。
高孝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吩咐庄丁：“将史壮士的战马牵过来。”
“壮士！”
一步错，步步错。
高孝立也知道双方的关系已经到了冰点。说不定史文恭离开之后，就不会顾及高家庄人的死活。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史文恭的战马就庄门附近，从城头下到门下，高孝立突然看到了儿子眼神中的一抹狠辣。
顿时对高武阳道：“你不想死，就别再犯浑了。他们几个，都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至少现在无法招惹。”
高武阳扭曲的用力捶打了一拳城头的夯土，愤恨不已道：“可恨！”
而史文恭明知道得罪了高孝立父子，却还是像没事人似的，开始仔细检查马具，武器的挂钩，与此同时，高家庄的庄门打开了。
这一幕，让贾道全大为惊悚，还以为高家庄人要攻出来了。
史文恭在出庄门的那一刻，对高孝立道：“这是个机会，你们看着办！”他都不愿和高孝立多说一句话，反倒是高孝立咬了咬牙，最后还是一狠心道：“关庄门！”
庄丁无奈，只能将厚重的庄门关闭。
一骑。
一枪。
一张黄石弓。
史文恭将长枪挂在了挂扣上，气沉丹田，大吼道：“兄弟莫慌！”
战马从慢到快，马蹄急叩在大地上，如同匆忙的鼓点，长弓搭箭，咻咻咻……
一箭快过一箭，一气呵成，仅仅不到两百步的冲击距离，战马风驰电掣般冲过，史文恭一口气射出七支箭矢。
这叫七星连珠，七支箭的力量不减，速度不减，甚至给人一种七支箭是在一条直线上飞驰，瞬发顷至，冲入战团之中。
穆弘在李逵加快攻击的速度和频率之后，就发现了李逵的异样。力量小了很多。至少他能够一招一式挡住，不用其他兄弟补位帮忙。眼瞅着李逵这厮要不成事了，手刃仇人的机会就在眼前，穆弘哪里肯放过，大喊道：“兄弟们加把劲，他不快不行了。”
噗——
就在这时候，他边上的李立却突然中箭，翻滚着逃出了战圈之中。

第205章 个个淳朴可爱
如同破败的碎布随风起落，李立捂着肩膀怒骂道：“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伤的并不重，但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箭矢偏那么三五寸，伤的就不是肩膀，而是胸口了。真要是胸口中了一箭，这条命，十成就去了八成。
死里逃生之后，脸色蜡黄，不住后怕，有种三魂七魄都移位的失魂。
让他继续围攻李逵，有点为难。但是让他跳起叫来骂街，倒是不耽误他。
在边上掠阵的李云可不惯着这帮贼兵，目光盯住了李立。提着刀一点点接近李立，不给他脱离战场的机会，还一边用鄙夷的语气奚落道：“你也配称好汉？小爷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下三滥，一群人打一个，却容不得别人占便宜的小人。小子，来吧，爷们和你练练。”
李立心中暗暗叫苦不已。
李云的战力有多强，他自然清楚。
反正就算是全须全尾的和穆弘打一场，自己也铁定要惨败收场的结果。
李云能够逼着心高气傲，脾气暴躁的穆弘使诈，可见就算是不如穆弘，也和穆弘差不了多少。
他如何能够打得过？
好在手下还算得力，拥上来七八个好手，护住了李立，想要退出战圈，一个个横刀胸前，警惕的盯着李云。
“我呸，你个怂包，靠人多算什么本事？”
李云也是强弩之末，被穆弘阴了一下，还是伤到内腑，只不过人不倒，面子绝对不能落下。强撑着说话底气十足。
李立气地脑子一片空白，非要冲上去砍了李云这厮不可。好在他边上的手下拦住了他：“二寨主，大局为重。”
什么是大局？
保命要紧。
就当李立在手下的护送下，往本阵退却的时候，史文恭的战马已经杀到了李逵的战团之中，一团烈火般的红樱，如同跳动的火焰，在战圈之中化作一团团虚影，如同血梅般绽放开来。
长枪所到之处，龙吟不绝。
要不是史文恭担心李逵，还冷不丁的被李逵不分敌我的状态阻碍了片刻。史文恭这一击，就有可能将战团之中的一人结果掉。
可就算是仓促应对，张顺也被长枪的枪杆一棍子抽在背上，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兄弟！”
张横快气疯了，他们几个要是聚在一起，江州的官府都要避让他们。可是在颍州，冒出一个半大小子，能和穆弘大战上百回合，才落败。又冒出来一个黑小子，一个人逮住一群人往死里揍，李逵给他们的压力，近乎是绝望的。
别看李逵只有一个人，他却能够将其他五个人笼罩在战团内，如同推磨一般，一点点磨掉他们的体力。李逵的体力在对战之中消耗甚大，但是张横他们几个，消耗并不比李逵少多少。他们要不是仗着人多，早就被李逵一个个切了。
史文恭进入战团之后，顿时让李逵有了喘息的机会，不过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去帮忙了。
加上他也知道自己的招式用出来就容易上头，一上头，敌我不分。
这很让他懊恼，总觉得自己练的功夫是鸩毒版的次等秘笈。
得亏李逵没有说出自己的疑惑，要不然张横几个得让李逵气死。你丫一个人压着我们五个打，还敢说自己的武功秘笈是次等货？
你的武功秘笈是次等货色，那我们的是什么货色？
交错之间，史文恭牵制住了张横几个，好在张顺的伤势并不严重，就是有点脱力。从地上做起来之后，并没有大的损伤。
战马穿过几人，立刻奔着李立而去。
吓得李俊大喊：“李立，小心！”
风驰电掣之间，李立就算是有准备，也非常狼狈的用小伤换了重伤。可就是这么一下，李立躺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李俊对着手下大喊道：“上套索！”
李俊等人都是步将，江州这地方船比车有用，马匹奇缺，更不要说优良的战马了。这次他们跟着贾道全出战，更多的是想着将几个人的江湖名气给打出来。有道是扬名立万少年时，张横等人的年纪都不大，却练了一身的武艺。
从军当官就别指望了，草芥一般的命，哪里是当官的料？
于是，当不了官，又有一身鹤立鸡群的武艺，只能做寇了。什么人，带什么样的手下，张顺几个都是蛮横彪悍的角色，自然手下也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反倒是大部分都是脑子一热，不知死活的主。
奔着史文恭而去。
而史文恭拨转马头，又是人枪合一的冲刺过来，一杆朱缨枪大铁枪，逃命不及的李立顿时被长枪刺破胸膛。紧接着，李立周围的手下一个个被挑飞。
落地之后，不见动静，不知死活。
可即便这样，其他人也没有退缩，手中拉着绳索，拦住了史文恭的去路。史文恭微微蹙眉，心头满是无奈，他胯下的战马，不过是寻常的货色。要是在西夏，辽国，也是普通奴仆兵用的战马，就算是这样一匹劣等战马，在大宋，都能让他倾家荡产。
这匹五岁口的白马，看着样子不错。可步伐小，蹦哒不起来，而且还胆小，贪吃，一堆的臭毛病。眼瞅着马腿要冲上拦马索了，却突然急停，差点把史文恭甩出去。
好在史文恭早有准备，双腿离镫，撑着马鞍子跳起来，落下的功夫，战靴点了下绊马索，转身在地上一个侧翻冲向了受伤的张顺。
他也不知道谁和谁，反正看着张顺最好欺负一点。
张顺正捂着胸口喘呢，却发现眼前一个人影越来越接近他，吓得他不管不顾的再地上打滚，惊险的躲过了史文恭的接连攻击。
随后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裹挟着石子，朝着史文恭扬来。
气地史文恭大骂：“好不要脸的贼子！”
张顺却心头坦然，都死了两个了，李立这厮基本上活命的机会很小。张顺想着李氏兄弟折了一个，穆氏兄弟也折损了一个，他们老张家可不能开张。揭阳镇六大恶霸，一下子去了俩人，还要什么脸面？
不要脸的功夫能保命，要脸干什么？
张横有样学样，也跟着张顺耍无赖起来，而穆弘，李俊……
就算是他们下三滥的手段一起用了出来，可却也是奈何不了史文恭，反倒是史文恭一杆大枪将几个人给限制住了。
此战打的憋屈，可穆弘等人根本不敢松懈。
边上还站着个比史文恭更可怕的李逵，由不得他们多想。
而李逵呢，全身出汗如浆，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要不是靠长刀拄着，他都快站不稳了。
即便这样，李逵也没打算退缩，他准备先缓一缓，抽冷子弄死一个再说。
倒时候，估计史文恭就能一个人把这几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贼子给一锅端了。一寸长一寸强，史文恭武器上占便宜，加上枪法精妙，又是刚入战团，体力上也是最为充沛。就算不胜，限制住张横几个也不难。李逵瞅了瞅战场之后，对李云道：“看清楚了，等爷们把那个短腿的贼子弄死，我们就冲向贾道全他们几个。擒贼先擒王，抓住了贾道全，这些人就该散了。”
“二哥，你还行吗？”
李云觉得李逵有点说大话，他的状态比李云的都不如，还敢说把穆弘给弄死。别奇怪，就数穆弘的腿最短。
当李逵准备谋划着反击的时候，颍州州衙。
颍州兵变的消息已经传了两天了，颍州城内，有的是逃难的百姓，也有乘机闹事的无赖。城内乱糟糟的，不复往日的繁华。
苏轼脸色铁青的从外头进来，他刚去了兵营，驻扎在颍州城内的禁军统领，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拒绝出城剿匪。当然，禁军统领也有难处，颍州城内的禁军按道理有三千，实际上就一千多人。出城不见得比贼兵人多，还可能打不过。
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颍州城丢了呢？
统领很无奈地告诉苏轼：“学士，某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是一旦颍州城丢失，我等全军上下都要降罪，轻者发配，重则全家遭难，还请学士体谅下官。”
这句话是实在话，苏轼也总不能强人所难。
可苏轼又不能见死不救，自己两个徒孙傻乎乎的去高家庄帮忙，这平乱的事，是你俩能搀和的吗？回来了，非要好好操练不可。
他哪里知道，李逵和李云在高家庄做的不赖，要不是遇到作死的高家父子，他们说不定已经将贾道全给打的抱头乱窜了。
正在苏轼心烦意乱的时候，他连呼高俅，却不见人来，喊声引来了儿子苏过：“父亲，高俅出城去了！”
“他竟然敢逃跑？”
苏轼一直对高俅的印象很不错，有句话叫什么：狗不嫌家贫。高俅在苏轼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都没有弃他而去，没想到一场民变竟然让他暴露了贪生怕死的属性，着实可恼。
可苏过却告诉苏轼：“父亲，高俅不是逃跑。他是带着李逵的族人去高家庄救人了。”
“乱弹琴，李逵的族人不过是普通的山中百姓，个个淳朴可爱，遇到贼兵，岂不是送死……”苏轼丰富的感情，顿时有种为好人落难而感不值，怒摔一个太皇太后赏赐给他的钧窑茶碗，然后心痛的垂头顿足。

第206章 先抢一波再说！
史文恭的傻马，自顾自的在战场上转悠了一圈之后，感觉到战场上刀剑无眼，马命很难保全，很有眼力的凑到了李逵的跟前。
李逵从马背上解下了水囊，咕咚咕咚的喝起来。李云在边上伸着手嚷嚷道：“给我留一口，给我留一口！”
这一切都让史文恭看在了眼里，他顿时有点为自己不值。
刚才为什么傻乎乎的出城来救李逵和李云？
就因为李逵说了一句：他从不放弃一个兄弟的话？
很热血。
但也很年轻。
这会儿，自己和几个不要脸的贼子战在一起，而李逵呢？不仅在边上休息，还和李云闹了起来，忒伤老实人的心了。
满满一水囊的水，都给李逵灌入了肚子。他这才有种又活过来的感觉，通体有种神清气爽的爽利。李云仰着头，水囊中的水就只够他润一润嘴唇，气地将水囊丢在了地上。
好吧，他被李逵欺负也习惯了。
再说了，谁能想到，他们三个背靠高家庄，却一转眼变成了两边都靠不上的局面。尤其是高家庄的人，更为可恨。高孝立父子在阵前还想着争权夺利，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还以为天下就是大宋的天下，高家是大宋的国戚，凡夫俗子们都该听高家的话。
真要是存着这个想法，李云第一个要给高孝立父子好看。
当然，李云也挺感激李逵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候，孤身一人出来救他。
只是，李云很懊恼的是，李逵这厮就算是救了他的命，也很难让他感激起来。
吐出一口浊气，李逵这才有心看着战场的战局。史文恭压着几个人打，可以看出来，这几个人功夫都不差，至少比李云有可能稍微强一点。不过，他们几个比李云年纪大，这点差距要不了多少李云就能追上来。
可李逵纳闷了，颍州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山贼头子都没有，哪里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的好手？
好奇归好奇，但李逵也暗自惊叹，史文恭的强悍。招数就不说了，长枪舞动的水泼不进，针插不进，一条大抢，宛如游龙一般将周身护的严严实实。不仅防守严密，而且进攻也没有落下，张横等人被他拖的逃不掉，打不赢。
别看史文恭一人对战四人，可他的消耗并不大，不像李逵似的，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气势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也只能将几个人圈住而已。反倒是张横等人却接连被史文恭打破联手的攻击，就算是使用下三滥的手段，也对史文恭无可奈何。
李逵摸着下巴，眼中满满都是羡慕。
他吃亏就吃亏在了武器太短，打起来，缺少了限制的手段。
而且长武器，还有一个好处，骑马威风。
李云似乎也看出来了症结，目光中也渐渐多了一丝羡慕。
只不过大枪很贵，一根上好的枪杆，上百道工序，历经三五年，只有最一流的名匠才能制作完成。成品枪杆刀砍上去就是一道白印子，重达三十斤开外。价值是一柄上好朴刀的十倍。可不是李云能够承担的起的花销。
李逵看了一阵，觉得欺负伤残没有多大的成就，将目标放在了实力最强的张横身上，对李云道：“等会儿找机会，我把那一身毛的厮拦住。你快点选一个，听我口令行事。”
“短腿的，就他了。”
李云眼中冒火，他明白自己想要杀穆弘不容易，但拦住他不难。
而接下来史文恭一对二，应该能够很轻松吧？
这边李逵和李云准备偷袭，而在颍州来高家庄的官道上，高俅小心翼翼的拉着秦文广道：“秦兄，带这些人去真的不要紧吗？”
在他看来，民变啊！
颍州城外都已经不安全了，三十多个外乡人，虽然去码头上转悠了一圈之后，个个带刀，佩弓，看着就不像好人。
可这才几个人啊！
要是被叛军发现了，岂不是送点心一般的存在？
几十人，在成千上万的叛军之中，如同枯叶落水般无助啊！
可是高俅是讲义气的汉子，怎么可能明知道兄弟们陷入了险境，而无动于衷？他想着带着人把李逵几个救回来，赚取偌大的人情之后，坐实了他情义无双的名头。
反倒是秦文广信心很足，当然，这副表情在高俅眼里，有点小地方出来的不开眼。可秦文广根本就没觉察到高俅眼神中的不屑，拉着高俅偷偷介绍：“看到那汉子了吗？”
“最高的那个？”
“没错，沂州第一好汉，黄脸瘟神李全。一条镔铁棍一百零八斤，有万夫不当之勇！”说起家乡人，秦文广顿时感觉胸口激荡之意迸发，仿佛他也是其中一员似的。
一百多斤？
高俅第一个就不信，冷笑道：“吹吧！一百多斤，怎么可能舞动的起来？”
高俅不仅不信，而且还觉得李全很骚包。明明是一根镔铁棍，还两头包着铜皮装饰，用他京城人士高人一等的眼力来判断，武器越是花里胡哨的，本事就越差。他估摸着，李全就仗着自己块头大，唬人而已。
秦文广急了，赌咒道：“骗你不得好死！”
高俅还是不信。
秦文广无奈，只好将家丑暴露了出来：“这条镔铁棍是我妹夫……请人打造的，一百单八斤，足金足两。要不是周围的好朋友没人能用的了，也不会给他啊！这条棍子，花了上千贯呢？”
秦文广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妹夫韩大虎的业余爱好是打铁，毕竟妹夫大小也是个官，有这等奇葩的爱好，着实没脸见人。
正当俩人说话的功夫，隐约传来了喊杀声，李林抬手，队伍无声无息的停了下来，就听他低吼道：“探！”
队伍中一个半大小子窜了出去。
高俅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完全是军队的架势。他是军户，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不一会儿的功夫，半大小子回来：“五叔，几百人，不到一千人的小场面，干吗！”
百丈村二代苦主，人称李老五，大名李林。听到才不到一千的乌合之众，李林心头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他在村子里，被李逵压着，被三叔公欺负，老凄惨了。没想到出来送雪花盐到颍州，竟然能遇到这等好事，几百人，要是贼人的话肯定抢了不少钱，自己带着人去歼灭了这波贼子，官府要嘉奖，自己还能带着村里的后生们发财，挽回他在村子里的权威，何乐而不为？
这算是一笔大买卖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抢梁山，可惜没得机会，颍州的小乱军，就当练手了。再说了，有李全在，怕个啥？
李林当即下令：“先抢他一波再说！”

第207章 三千破十万
高俅吓坏了，李逵彪，那是李逵有真本事，可李林算哪根葱，他也配？
更何况，他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劫的。对方摆明了是乱军，足足几百人，你们才几十人，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先抢他一波再说。
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高俅拉着李林不依不饶起来，可是李林哪管高俅死活，抬手将高俅推倒在地，拔刀对高俅轻松道：“高朋友莫怕，你们找地方躲躲，我们发完财就回来。”
“这是贼兵，足足有几百人呢？”
高俅觉得李逵家里的族叔李林脑子很不灵光，什么叫‘躲一躲’、‘发完财就回来’，这是脑子正常的人说的话吗？
不靠谱的标签落在了百丈村人的脸上，可是李林依然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悔改的样子。
无奈之下，高俅只能指着那个去侦查的半大小子，叫李庆的讨厌小鬼。质问李庆：“你识数吗？”
“不识数，咋啦！”李庆振振有词道：“我估摸着就该是几百人，最多一千左右吧！”
高俅气地牙疼，手指着李庆，就差破口大骂了：“不识数，你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几百人，你有何能耐敢如此说大话，小小年纪，不学好。”
李庆说的理直气壮，却把高俅起了个半死。不识数，你还大言不惭的说才几百人，干一票？这是人话吗？
高俅可是错怪了李庆，他虽然比李逵稍微小一点，按照百丈村的规矩，如果是猎户子弟，就该出门去猎狼了。加上百丈村的训练一直延续了下来，战场估计敌人的数量，并非是简单的一加一，算术有用。但太费事。
战场上，一个好的斥候，能够一眼就分辨出对手的人数，兵种。这源于从古到今流传下来的经验。李庆是按照贼兵扎堆的数量来算，差不多一堆一二百人，数到五，就算一千人。扣掉不足数的，就得出了大几百贼兵，不足一千人的结果。
李庆也不是浪得虚名，作为百丈村的孩子头，半大小子李庆从小到大，也就是吃了李逵的亏，没办法，一山不容二虎，一村不容二霸。从经历上来说，他和李林有着和其相似的经历？可是，李庆要比李林更狡猾一些，他决定投靠李逵。
李林还是那个百丈村最不屈不饶的仔，虽然他已经三十多了。
可李庆不一样，他激灵，反应快，还能察言观色。他发现高俅不过是个随从的角色，还敢质疑自己的水平？顿时叉着腰对高俅道：“小子，你要行，你去瞅一眼不就完了吗？”
高俅愕然，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熊孩子这等质疑？他小时候，一直是汴梁蹴鞠社最亮的仔，是熊孩子们羡慕的大英雄。
突然间被李庆怼了，高俅有心去侦查，可是没有苦于战场经验。当然，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怕死。
最后，只好铁着脸扭头自言自语道：“不知所谓。”
秦文广拉着高俅到一边安慰道：“高老弟莫生气，这百丈村的老李家都这脾气。李逵你不也接触了一阵，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高俅歪着脑袋想了想，总觉得不对劲，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逵脾气比李庆还冲，可问题是李逵实力强悍，就高俅走南闯北，跟着学士不知道开阔了多少眼界，愣是没有看出李逵的深浅来。
可高俅又不傻，百丈村总不至于都出李逵这样的货色吧？
就在高俅生闷气的时候，李林开口训话了，他装作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对百丈村的年轻人们说到：“兄弟们，逵娃子说过，机遇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现在，我要告诉大家，咱们的大机遇来了。这次目标很简单，贼子人多，但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我等虽人少，但个个是一等一的汉子。”
“咱们不和贼子纠缠，就一路猛攻，打乱他们的战阵，寻找机会发财。关键是发财，别搞错了。爷们一想到这帮贼子抢了那么多的百姓，就气地爷们天灵盖都要按不住了，非给他们点颜色瞧一瞧。”
“检查武器！”
……
训斥完成之后，李林很体贴的来到高俅面前，问：“高朋友说两句？”
高俅梗着脖子，他能说什么？
祝贺百丈村人旗开得胜？
还是，说两句丧气话，把李林气个半死？
可李林却有点不依不饶：“来吧，说两句。说起来，这发财的机会还是高老弟给咱们找来的，莫客气。”
高俅被拉着实在躲不过去，问李林：“不去成吗？难道你们就一点不担心李逵的安危？”
“哈哈哈……山里的老虎遇到李逵，都算老虎倒霉，他又有什么可以担心的？”李林一开口，高俅的脸色都变了。这好像和出城的时候李林的表现截然不同啊！
当时李林心急如焚的表情，对后辈的挂念之情，真诚且朴实，高俅怎么可能看错？
就这会儿的功夫，高俅突然想明白了。李林应该想着好不容易出趟门，终于找到了发财的机会。按照大宋的律法，缴获贼军的财物，是不需要上缴的。尤其是自发组织起来平叛的百姓，朝廷还要酌情嘉奖一二。
估计当时的李林，就存着这个念头。
情感，智商都被欺骗的高俅恨不得一脚踢死李林，这群小地方来的家伙怎么一个个都脑子没灵性？
用他京城人士的目光来看，这些人要是真上了战场，绝对是战场上第一波送死的炮灰。
李林觉得高俅对他们的信心有点不足，决定给高俅一点信心，总不至于把帮忙的人心都寒了吧？
于是，李林很有形的举起拿刀的手，面对自己的族人道：“我等给不能给逵娃子丢脸，战阵训练多年，此战是我等扬名天下的机会，让天下的爷们看看，啥叫三千破十万！”
随后，李逵挥手大下令：“开拔！”
天地良心，李林真没有吹牛，要是吹牛，也是老李家的老祖宗吹牛。反正，他是很正经说的。
高俅却越听心里越虚，都不敢听了。
三千破十万！
正经的大宋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毫无主见的高俅扭头看着秦文广，琢磨着，实在不行，去高家庄求援吧，但愿李逵赶来还能来得及。
“秦兄，高家庄还有多远？”
秦文广环顾四周，看到一片林子，有点熟悉，边上还有条小河……糊里糊涂道：“好像前面就是高家庄。”

第208章 同行何苦为难同行
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在一起的，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说起来惭愧，贾道全这边喊杀最卖力的，竟然是来帮忙的江州好汉。
可更多的是傻乎乎的在战场上观望的人。
如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贾道全胯下大马，身披铠甲，黑色缎子的披风，横刀立马，好不威风。和高家父子一样，在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贾道全全身都有种汗津津的难受，如同在水里泡过似的，关键还有味道。
可他是贼兵首领，要是穿一件对襟短衣出来，样子落败的如同村外田间的老农，还有什么威慑力？
骑在一头不算高大，甚至有点难看的灰马上，贾道全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更没有开战之前的气吞山河。
来高家庄之前，揭阳镇好朋友的手段亮出来，他觉得自己拿下高家庄不过是一两日的时间而已。然后裹挟高家庄的百姓，加上周围的百姓，迅速将队伍扩大到上万人。带着这么多的人，拿下汝阴县应该问题不大吧？
尤其是第一晚之后，贾道全的信心简直翻倍似的增长。
一夜之间，他的手下就裹挟了三五百人。这还是在高家庄附近，抢的村子不多的原因。要是拿下了高家庄，他有信心将手下瞬间扩充到三千人。一路收罗，一路行军，到汝阴县的时候，就算是没有上万人，也多半有六七千。
大势聚成，还有什么担忧的呢？
真要是上万人马，贾道全就不会担心京西西路的宋军了，不管是厢军还是禁军，都不太可能倾尽全力围剿他们。得等汴梁的命令，各地抽调禁军，或者干脆来自京城的禁军来平叛。到时候，只要他有心投降，高官厚禄，并不难。
可是这一切，仅仅在一个上午就被三个人砸碎了。
李云的出现，还在贾道全的意料之中，穆弘还是要比李云强一些的。贾道全能够招揽揭阳六霸，高孝立就不能招揽一两个好手了？
对此，贾道全非常镇定。甚至已经决定，在穆弘斩杀李云自后，全军进攻。
可是突然从高家庄跳出来的李逵，这厮真的就从城头上跳下来了，着实把贾道全吓得不轻。一个人怎么可能猛到这个份上？
穆春战死，且不说。连穆弘一个照面也接不下来，最后五个被贾道全认为的一流高手，才堪堪将李逵给拖住。可是胜败也不知，原以为，制住了李逵，这高家庄就该凉了。谁知道，又冒出来了一个骑马提枪的汉子，还是一个人，一个照面杀了李立。
然后，还是裹挟住了其他四个高手，不见落败。
同时还很不理解，高家庄这是打的什么路数？为毛子，他看不懂？
拥有三个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却连一个兵都舍不得派出来，这算是打得什么仗？为什么自己熟读兵法，却从来没有见识过这等路数？
还是自己经验不足，打仗原来就应该这么来，兵书也是这么说的，是自己理解错了？
结果，变成了贾家庄的人看戏，高家庄的人看戏，最后两拨来帮忙的人马死掐，从性质上来说，李逵也好，穆弘也罢，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反倒是他们几个打得最凶。
贾道全觉得继续这么放任下去，很损失自己的微型。对孙卓道：“你指挥攻城如何？”
孙卓一琢磨，左右没人了。倒是有几个武师，都是贾道全网罗的江湖人，打群架都欠奉，更不要说攻城作战了。
孙卓只好应承下来，他对贾道全有怨气，但也知道在大事面前，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做过官，起码的眼见和智慧不缺。孙卓二话没说，开始挑选攻城的人马。
三百人，不多不少。
对战场影响不大，但是对高家庄的压力足够。主要是高家庄虽然修建了寨墙，但和县城的城门城墙又很大的区别，规模大小都要打折扣，城头交战，放不下太多的人施展。
潜伏。
潜伏。
靠近。
李林满脑子都是干一票大买卖的心思，但是他不傻。
冒然冲入战场，他几十个族人更本就不够看的。这会儿功夫，他们都躲在战场边上的沟壑里，等着李庆的消息。
很快，李庆来了，并且带来了好消息：“贼子攻城了。”
“再等等。”
以逸待劳的道理，李云懂。他没有李逵和李全那样的武艺和体魄，想要当战场无敌的将军，就别想了。好在这次，他带着李全，买卖做成的希望大增。
不一会儿功夫，李庆再次带来消息，贼兵攻城顺利。
贼兵攻城之后，战场上的李逵等人都看到了。李逵首先开口：“史大哥，留着点力气，贼子攻城了。”
史文恭秒懂，这是祸害高家父子的好机会。
张横等人身上的压力都为止一松，他们几个打到这个份上，脸面都不要了，还拿史文恭无何奈何。这时候，张横等人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都是惊恐。他们以为，自己在小地方称王称霸，实际上功夫很稀松平常，主要是江州没高手。
要不然，怎么会刚在颍州干一票，就折了兄弟，还被打的没脾气？
此时此刻，就连穆弘和李俊都想走人了。
再呆下去，他们自己都要折进去了。
城头上喊杀声一片，高家父子不得人心，高家庄离心离德，这给攻城的贼兵增加了不少便利。至少，高家庄抵抗的决心比他们想象的要小的多。
一盏茶的功夫，贼兵竟然登上了城头。
虽然庄门没有被攻破，但生死已经在一线之间了。
李林觉得机会来了，出战前，最后一次告诫。真上了战场，他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周围族人道：“我们村练的是六合阵，据说是李卫公传下来的阵法。当年在边塞，我神策军三千对十万突厥铁骑，大破之。我等说什么也不能给他老人家丢脸。当然，此战没有弩弓，只有力量不足的弓箭，但是你们都是猎户出身，准头都不差，别浪费了羽箭。这一场，我百丈村是来清场来了，挡我者死，顺我者昌！”
“挡我者死，顺我者昌！”
……
眼见破庄在即，让观战的贾道全高兴的心花怒放，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攻下高家庄如此容易。已经有人登城，难道还会打不下高家庄吗？
就当他想要大手一挥，将所有人马都扑上去的时候，战场边上的本阵突然乱了起来。
为首一个大汉，九尺有余，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手中一条镔铁棍冲入了贼兵之中，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而他身后还有几十人，冲入了贼兵之后，如同狼入了羊群，贼兵后方顿时乱了起来。
穆弘等也发现了本阵的异样，就他们现在的状况，想要去救，根本就不现实。张横对李俊看了一眼，咬牙道：“走！”
果然是心有灵犀的人，不仅是李俊，连穆弘都已经存着逃跑的想法。果然，张横拔腿就跑，他的手下一点都没有含糊，跟着他就跑了下去。一时间李逵有点发懵，稀里糊涂的也跟着追了上去，李云和史文恭见状，也跟了上去。
一群人被三个人追着跑。
手里头都拿着家伙。
谁也甩不开谁，跑了一阵，张横实在忍不住了，扭头对李逵怒骂道：“好贼子，追我们做甚？我等兄弟已经死在你们手上，还想如何？”
“尸首你们不要了？”李逵突发善心道。
张横没多想，可是李俊和穆弘眼圈都红了，这一趟来颍州做买卖，连自家亲兄弟都折了，要是连尸首都带不回去，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在揭阳镇混迹？
恶霸，是最要面子的人呐！
“贤弟，莫要中计！”
张横谨慎道，他信不过李逵，也行不过史文恭，或者干脆说，他信不过比自己实力强的人。
“我呸，对付你们几个还用计谋？”李逵的语气很冲，当然，这源于他强大的实力。
穆弘虽然脸色很难看，但还是拦住了张横道：“张兄，先看看情况。”随后对李逵问道：“什么条件？”
“贾道全的钱放哪儿了？”没等李逵开口，李云跳出来就喊。没办法，他都破产了，不想着捞点，良心上说不过去。
“河湾边上有条大船，他的家眷和银钱都在上头。”
李逵对李云看了一眼，不乐意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张横几个气地就差吐血了，打了一场，死了俩兄弟，原来遇到了同行，憋屈！
等到穆春等人的尸首被带来，张横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在下张横，这几位是江州的好朋友，李俊，穆弘，和胞弟张顺。不知朋友高姓？”
“想要报仇尽管来，郓城宋江是也！”李逵根本就没打算说真话。等张横等人小心翼翼的上了小船，李云这才不解道：“二哥，你为什么要骗他们？”
哐
李云哀嚎着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李逵看都没看李云一样，惆怅道：“他们几个都不是什么好人，要是我说了真名，岂不是等着他们来报复？”
李云憋屈的眼神仰头看着李逵，心中腹诽不已：“天下最坏的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
郓城，宋家村，一个中年汉子挎着食篮，走到了河边儿子读书的地方。远远就听到阵阵读书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汉子放下篮子，满意地笑了笑，开口对着河边喊道：“三郎，吃饭了。”
回应的是一个黑炭般的矮胖墩，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心说：“这地方有点邪门，明天换个地方读书。”

第209章 太欺负人了
再说，孙卓，当他指挥庄丁攻到城头的那一刻，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造反他没有经验，更没有打仗的经验。别看他指挥若定的样子，颇有章法，可内心深处的惶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甚至有种祸祸人去送死的感觉。
好在死的人多了，他内心也麻木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在战场上厮杀。要不是攻击顺利，他真相撂挑子不干了。打仗真不是正常人玩的转的。
支撑他跟着贾道全造反的最大原因就是，高孝立不仅仅是贾道全的仇人，也是他孙卓的仇人。做人就要有始有终，这是孙卓的信念。他想报了仇之后，再离开颍州。也算是对自己有了交代。
要不是高孝立一直捏着他们的把柄，他也不会沦落到放弃官身的地步。眼瞅着大仇得报，孙卓决定加把劲，给庄丁们一点动力，大喊道：“登城者，赏赐钱一百贯；破庄门者赏钱一千贯；杀高孝立者赏钱万贯！”
“呼——”
“二头领威武！”
一万贯，是多大一笔钱，对于普通的庄丁来说，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机会来的太突然，顿时点燃了庄丁们的进攻热潮。
当然，如今这些人的身份已经不能算是良民庄丁了，而是贼军。
“杀高孝立，赏钱万贯！”
别看胖子反应都不快，真要是到了生死的关键时候，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慢。就连猪都知道挨刀的日子很特别，总要挣扎一下，更别说人了。
再说了，孙卓将赏格提出来之后，战场上除了高家父子不心动之外，其他人谁不心动。杀个人，一万贯，大不了这辈子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下半辈子做个有钱人，有什么不好？
别说贼兵听了，心头火热不已，就算是自己庄子里的庄丁，听到一万贯的赏格，也颇为心动。要是孙卓许诺高家庄人弃暗投明，赏格照旧的话，指不定高孝立身边的庄丁就能一刀捅死他，然后兴高采烈的去贼军那里领取赏钱。别说一万贯了，就算是一千贯，想干的人也大有人在。几百人大喊：“杀高孝立，赏钱一万贯！”
站在城头，连尿都快被吓出来的高孝立心里头这个叫悔啊！
之前，李逵，李云，史文恭，随便有哪个在城头上，他都不至于怕眼前的些许贼兵。可问题是，这些个看似不怎么厉害，一出手猛地一塌糊涂的猛将，都让自己的宝贝儿子给祸祸走了。
他这时候，光剩下害怕和绝望了。
“我命休矣！”
高孝立仰天长叹，说这话的时候，绝望的气息仿佛笼罩了整个高家庄。当然，他也没办法给孙卓报价，高家庄能够从城头跳下去，冲入贼军的人都下去了。留在城头上的基本上都是想他一样的傻蛋。
绝望之后，是无穷无尽的恐惧，高孝立指着孙卓怒道：“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苦苦相逼？”
“高老爷健忘啊！你我是往日无冤，但近日有仇。难道你忘记了不成？我孙某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近日之仇，不报，孙某心里不舒坦。”孙卓冷冷的盯着高孝立，仿佛是再看一个注定要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想到今日必死无疑，高孝立指着孙卓怒道：“孙卓，天道恢恢，终有一日会报应在你身上的！你就不怕朝廷大军压境，尔等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哈哈哈，高孝立，要不是你，我能到如今地步？”多说无益，孙卓临了用力举手大喊：“杀高孝立者，赏钱万贯！”
孙卓看到手下的进攻明显的凌厉了不少，心中颇为得意。
富贵险中求，激励着每一个贼兵用生命的豪赌。
高孝立除了在城头嚎叫：“顶住，顶住，给我顶住！”之外，什么也做不成。
就在这个当口，战场上风云突变，贼兵本阵突然乱了起来。那种混乱绝对不是因为训练不足，而造成的混乱。更像是援军抵达战场之后，本阵被冲击之后的混乱。
让孙卓绝对想不到的是，造成如此混乱的不过是三十来个来自沂州山林的村民。
为首的汉子，高大威猛，上身赤膊，一面银丝猛兽纹铜镜戴在胸口，一出场就有种彪悍之气四溢的霸道。尤其是手中一条镔铁棍，上下翻飞之下，人碰上就像是破布一般被撕裂。
李全首当其冲，站在阵法的主攻的位置。
当叔叔的李林也想做主攻的首将，奈何实力不济，只能让贤。
别看镔铁棍是重兵器，视觉冲击上不如刀剑砍杀，血肉纷飞来的刺激。但被打到之后，对人的伤害要比刀剑更加重。碰上就是躯干必然内伤，基本上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而李林带着人马，跟在了李全的身后。从一开始的紧跟李全，然后本阵一点点慢下来，后来变成了咬牙跟着，压力陡然大增。原本还信心满满的李林，开始惊慌起来：“李全，慢点，慢点，其他人快跟不上了！”
可让李林差点吐血的是，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李全，回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就差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啐他一脸，大骂一声：“废物！”
李林在百丈村小辈面前哪受过这等气？
可是想到还要靠着李全打头阵，觉得自己应该忍一忍再说。
不过，李全还挺委屈，会和了李林的大部队，其实也没有多少人。李全口中念念有吃的嘀咕声让李林听了清楚：“李逵兄弟从来都不像你似的没用。”
真话往往最伤人，傻子说真话，更让人难受。李林顿时有种胸口被大石压着的难受劲，连喘气都艰难了起来。
“我……”
李逵？
李林气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他要是有李逵的本事，还用在百丈村一直受到老族长三叔公的‘欺压’？就算是离开了百丈村，他李林也早就闯荡出了一番名头。也就是没李逵的本事，只能在百丈村当个受气包。
好不容易有个露脸的机会，还被李林撅了。
李林顿时有点上头，他想着要维护自己长辈的威严来着。可是一想算了，万一威严没有维护全了，还把脸给丢了，就得不偿失了，嫌弃的摆手道：“你打你的，莫管我们！”
“五叔怂包了！”
队伍里顿时欢快起来，李庆的喊声尤为突兀。
李林回头瞪眼道：“李庆，你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我斗不过李逵，难道还揍不了你？”
李庆郁闷的差点怀疑人生，你一个长辈欺负小孩，就算是赢了，有什么可骄傲的？
也是百丈村的人不把颍州的贼兵当回事，就刚才一接触，一波箭矢下去，贼兵们就抱头鼠窜，跑的比兔子都快，撵都撵不上，简直就让人提不起劲来。
小试身手，百丈村的年轻人们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在了肚子里。原以为打仗很难，会死人，死很多人。没想到贼兵如此怂包，根本就不值当爷们出大力气。就连李庆这个半大小子，都存着轻视贼兵的心思，更何况其他人了。当然，他们也有足够的理由傲气。李庆等人虽然比不过李云，但也差不会太多。一个个闯入贼兵之中，宛如小老虎似的，谁管得住他们？
战场上最纠结的恐怕是贾道全了，他眼瞅着胜利在望，高家庄破庄在即。只要攻破高家庄，物资有了，人也有了，还有能够抢到无数的钱财。
手刃高孝立，用仇人的血祭旗，这是贾道全最为完美的开局。
可风云突变之下，自己却要接受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说不沮丧，是假的。
说不愤怒，也是假的。
尤其是当他发现偷袭他人马不过是几十人，顿时自信的认为，他只不过是被贼兵打了措手不及。只要自己带着人去，瞬间就能灭了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搅局着。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同时也带着自认为精锐的两百贾家庄庄丁，冲了过去。
和他照面的就是那个赤膊的汉子。
李全挺纳闷，放眼看去都是逃跑的贼子，突然有人骑着马，冲了过来。仿佛被无端挑衅了权威似的，李全愤怒了。迎着假装‘人马合一’的贾道全冲了过去。
不是贾道全想要抻一抻李全的斤两，而是李全跑得最快，加上贾道全骑在马上，冲在最前头，两人不经意间就对上了。
“呔，小子受死！”
贾道全手中一杆大枪轮圆了，就往李全的脑袋砸去。
就在此时，远处李林看到了，顿时大喊起来：“李全，抓活的，是条大鱼！”
大鱼，就是大买卖。
贼兵之中，也就是贾道全穿的最骚包，肯定是贼兵头目。
李全也不是头一次做生意了，不过之前一起做买卖的都是李逵。这次换了五叔李林，有点不太默契。好在李林提醒的及时，要不然，贾道全受不定身上那个地方要挨李全的一棒子。
咦
突然，贾道全傻眼了，人呢？
他势大力沉的轮着二三十斤重的大枪，竟然轮空了，差点折了他的老腰。不过，很快他不用寻找李全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坐骑好像越来越高，而李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原来他被连人带马，被李全扛起来，双手托着丢了出去。
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稳如狗的贾道全也伤心的落下两行热泪，别人造反，都是振臂一呼，从者如云，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尽遇到不是人的人？
太欺负人了！

第210章 大买卖，又黄了！
贾道全连人带马重重地摔在地上，落地之后，左腿被自己的马狠狠的压住了，如同刀砍斧凿般痛侧心扉，冷汗都淌了下来。
可是，贾道全却平静的闭上了双眼。
心头默念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感觉到了生命即将离他而去，有不甘心，也有无奈，百味杂陈之下，挺不是滋味。但对他来说，一起都已经结束了，他注定会变成一个被遗忘的失败者。
闭目等死，或许是他最后为自己挽回尊严的方式。
可是等了很久，却听到有人围着他喊：“把马抬起来，看看人死了没有。用尿滋醒他！”
“五叔，尿不出来！”
贾道全这个气啊！
他都已经认命了，就一心想死。难道连一个体面的死法都不能给他吗？
太可恨了！
气愤不已的贾道全睁开眼，视线环顾之下，发现周围是一张张年轻的，朴实的，甚至有点狡猾的脸。这种表情他很熟悉，那些藏在山林中的山民就这样一副样子，卑微的如同山里的小草，却狡猾的如同冬日的狐狸。想到自己竟然会折在这些人手中，心中顿时为自己不值起来。
而为首的那个人，凑近到面前不足一尺的距离，压低了嗓子问他：“说，钱藏哪儿了？”
“你们是谁？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贾道全惊恐不已，就李全展现出来的实力，一点都不比高家庄冲出来的李逵和史文恭差多少。尤其是力量上，更加爆炸。
可对方一开口，顿时让他有点懵圈。
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还以为是高家庄的援军，可是一开口，竟然是打劫的强人。
如今这世道，打仗的时候，都流行山贼出来战场打劫吗？
见对方见钱眼开，贾道全心思活泛了起来。造反是一项艰巨，且充满危险的职业。需要随时随地的妥协，和调换策略。他想着如果眼前这些人为自己所用，别说高家庄了，就是颍州的官军，他又有何惧？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上断腿带来的痛苦了，挣扎道：“你们要多少？”
这一问，问出问题来了，李林不太清楚行情，扭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还是百丈村的主心骨啊！周围要么是没多少阅历的小辈，要么是比他都不如的族兄弟，唯一个出过远门，去过州治临沂城的李全，还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憨货。
可自己要报多少价，才合适呢？
李林颇感为难，要少了，显得他不专业。第一次出门做大生意，被傻呼呼地哄骗了，今后怎么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可要是说多了，对方拿不出来，这买卖不就黄了吗？
“五叔，上次不是挣了三万贯吗？”还是李庆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五叔李林的为难。提醒了一句。李林心说对啊！上次李逵和李全打牛背山，就赚了三万贯，眼下贼子的人数也不少，总不能比牛背山的山贼还不如吧？
李林给李庆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自以为机智道：“没有三万贯，就死了活命的心。”
“三万？”
李林见贾道全有种被羞辱的倔强，还以为自己报价高了，引起肥羊的不满。
他哪里知道贾道全是为自己的时运不济而哀叹。
才三万贯，自己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贾道全气地七窍生烟，他觉得自己太不值了。他可是曾经身家百万的土豪，颍州数得着的大户，要不是为人低调，他的实力足以让他成为颍州城内的风云人物。
三万？
才三万就差点让自己没命。
这个结果，让贾道全说什么也接受不了。
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如此玩弄他？
不过，好在既然对方谈钱了，对贾道全来说反而好办了。他沉吟了一阵，对李林道：“这位壮士，区区三万贯，何足挂齿。贾某给你三十万又如何？”
要不是周围都是眼睛，李林都想跪在地上给贾道全磕一个，太给面子了，绝对是体面人才能做事如此敞亮。
不过，贾道全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对面高家庄内，有我仇人高孝立，只要壮士带着我的人马将高家庄破了，三十万贯，双手奉上。”
“这个……”
李林为难起来，回头看向了李庆。他带着人当中，就数李林最激灵。后者暗暗摇头，却惹得李林老大不满，道：“李庆，快说，摇头干什么？”
“五叔，攻城会死人的。”李庆当然着急啊！他们这些人，虽然有阵法的加持，训练有素，在野战的时候对上正儿八经的精锐禁军都不怕。可问题是，攻城他们不专业啊！
用李逵的话来说，这叫作大死。
可是三十万贯，每个人差不多能分一万贯呢？
这钱看着容易啊！
李林心头猫爪子挠心似的难受，正当他纠结不已，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贾道全的时候，有人突然挤进了人群，瞅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贾道全，立刻对李林恭喜道：“李林，你立功了，立大功了！”
高俅和秦文广在百丈村的人冲入战场之后，高俅就踩着秦文广的肩膀上了树，还没等他喘口气的功夫，就听到高俅在树上大呼小叫起来：“牲口，比牲口都猛啊！”
说话间，高俅从树上滑下来。从地上捡腰刀就朝着战场冲去。
秦文广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高俅一起跑。
进入了战场，他们才发现，到处都是逃跑的贼兵。就算是他们两个明显和贼兵穿着打扮都不相符的人出现在了战场上，都没有人来搭理他们。
而高俅拔腿就朝着百丈村围着的方向而去，挤入人群的那一刻，高俅顿时看都清楚倒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造反的贼人首领，贾道全。
没想到，就眨眼的功夫，贾道全竟然被百丈村的人抓了。
李林对突然出现的高俅很不解，他发财，李逵的朋友高俅高兴个什么劲？
可当高俅把结果告诉他的时候，李林顿时傻眼了，三十万贯没有了，三万贯也飞了。贾道全是贼首，高俅是州衙的书办，这铁定要押解去颍州大牢。更让李林懊恼的是，高俅丝毫没有看出李林目光中的失望，反而兴奋道：“不对，是李全兄弟，李全兄弟立功了，是首功。少时学士具实奏明朝廷，少不了一个迪功郎的官身。”
李林还有点不甘心，急着问：“那么钱呢？”
“什么钱？”
高俅随即很大方的摆摆手，傲然道：“有了官身，什么赏赐比得上啊！”
李林如丧考妣，煮熟的鸭子，飞了！

第211章 自投罗网
首领被抓，战场乱成一团。
叛军彻底凉了。
但这些并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作为外来户，充当帮手的百丈村人没有发财。这对于带队的李林来说，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说什么当官？
大宋的官是普通能当得的吗？
就算是将门出身又如何？
看看刘葆晟，刘将军，都虞候的身份，在沂州地面上，谁敢不给他老人家面子？可是面对文官的时候，该跪还是得跪。要不是如今女儿在宫里发达了，这才有了点底气，之前更怂。可是遇到章惇这样的大佬，还是跪的贼利索。
将门武官不入流，恩荫流官更没盼头，可要说文官，哪能那么容易当上？
不是进士出身，哪有机会当上文官？
就算是当上了，也是不入流的小官。
李林可不容易哄骗，他觉得当官也就是那么一会事。也就是做文官有点意思，可他又不怎么识字，刚会写名字，让他做文官，大宋距离亡国也不远了。所以，李林对于高俅的加官晋爵的前途一点也不心动。
反而，发动族人在战场上收罗贾道全抢来的金银财宝。
要是贾道全把汝阴县抢下来了，不管说银钱堆积如山吧？至少，不会让李林失望。可贾道全的贼兵才刚刚暴动，连反旗都没有竖起来，战绩仅仅是抢了高家庄周围的几个村子，能有什么好货色。
李林懊恼不已，看着收上来的‘破烂’，他也是有自尊的，都不好意思说这是缴获。扭头看了一眼高家庄，后悔不已道：“早如此，该等贼子抢了庄子在杀将过来的，平白里失了一大注钱财。”
呜呜呜
李林在自言自语的絮叨，却没想到一只咸鲜味十足的爪子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说话。挣脱之后才发现是高俅，顿时惹得李林老大不乐意，问：“你捂我嘴干什么？”
“慎言，祸从口出。”
高俅使了使眼色，对李林道：“高家庄的人出来了。”
“高家庄？”
李林刚想要转身，突然站定了，问：“这里就是高家庄？”
高俅讪笑着解释道：“我也是刚知道。不过既然这里是高家庄，那么李逵和李云就该在庄子里。高家的老爷是外戚，你那些不合时宜的话最好不要让他听到。”
“我是不甘心呐！”
李林的懊恼，恐怕高俅理解不了。但李林也不是那种莽夫，也知道高俅的话是提醒他，不要无端得罪人。他顺从的点了点头，跟着高俅迎接了上去。高孝立父子还以为自己被逼到了绝境，没想到，来了救星。不仅把贾道全给抓了，连带着还把高家庄的围给解了。
于情于理，都应该出来表示一下。
只是他们父子如今是杯弓蛇影，胆小的很。要不是秦文广的出现，根本就不敢开庄门。
不过双方人马见面之后，李林眼神在人群中划拉了一阵，恼道：“我那侄子呢？”
“侄子？”高孝立扭头看向了秦文广，后者会意道：“高兄，这位是李逵的五叔，他可是你们庄子的救命恩人呐。”
“唉——”
高孝立脸色突变，他没想到得罪了李逵之后，最后颍州高家还是被李家人救了。这算怎么回事？
高家的庄丁也忙着抓逃命的贼子，看押起来，一方面还忙着救助受伤的同伴。
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庄主正在经历一场对他来说很丢脸的磨难。
“这个……李逵！”
“快说，我家侄子怎么了？”
李林心急不已，不会是李逵受伤了吧？李逵对于百丈村来说，非同小可。是村子将来的希望。虽说现在刘家崛起，和百丈村成了互助的身份。但如果没有李逵，刘家还会看中百丈村吗？村子里的老少爷们，有一个算一个，就李全有给人当拳师教头的资格，其他人呢？
连李全都不如。
到时候，刘家就算是因为家主念旧，也不能对百丈村再像以前那样照顾。
见亲爹尴尬，高武阳跳出来高声道：“李逵战场不遵号令，生死与我何干？”
秦文广脸色愕然的看向高孝立，目光中顿时多了质问的狐疑。高孝立尴尬不已，低声对高武阳道：“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秦文广开口道：“高兄，这不是玩笑。李逵兄弟，还有史文恭都是我奔走给你招来的帮手，你儿子这么说，岂不是说我秦某人不会做人？”
“秦老弟……”
秦文广根本就不领情，追问：“李逵人呢？”
“走了！”
高孝立长叹一口气，他也不想闹成这样。从根源上来说，有损他的名声。可问题是，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跑了的李逵给找回来吧？
再说了，找回来难道就能保全面子？
事实上，李逵回来之后，高孝立会更丢脸。想到这里，高孝立觉得他没办法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
高俅低声对李林道：“李逵武艺高强，应该不会出事，不如派人去找一找。”
“也好。”
李林点头应允，不过他挤开了旁人，走到了高孝立的面前。相比高孝立来说，李林身材高大，他要仰着头对李林说话：“这位壮士。”
高孝立原本想说几句体面的话，给钱点，糊弄过去算了。如今贾道全被抓了，他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即便是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他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李林咧嘴笑着道：“这位是高老爷吧？”
“是我。”
高孝立点头道。
李林突然冷冷道：“我等救了你们一庄子人的命，不假吧？”
“你……”高孝立气地冷哼一声，他没想到李林跑到自己面前就为了坐实救命恩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这厮是咋想的。
难道他堂堂的国戚还能被一个白身给勒索不成？
可没想到，李林真的是这么想的，张嘴嘿嘿笑道：“那又如何？”
李林压根就不在乎高孝立语气中的不满，反而眉头都松开了，眉开眼笑的对高孝立道：“既然如此，还请把我等救命的钱还了吧？”
就连高俅听了李林的话，都有种见鬼了的表情，更不要说高孝立本人了。
可李林哪管这些，掰开手指头对高孝立道：“高老爷，你估摸着你的命值多少钱，你家儿子的命值多少钱，你的庄子要是破了，该亏多少钱。把这些钱补上，咱百丈村和你的过节就算是过去了。”
“大胆！”
高武阳虽然被老爹呵斥了，站在边上不说话。可是听到李林的口无遮拦，顿时气地暴跳如雷。面对贼兵，他胆小如鼠，可是面对李林，他可是底气十足。因为李林是秦文广和高俅带来的，官面上的人，他高家什么时候怕过？
已经快戳到鼻尖的手指，李林却丝毫不在乎，反而还能笑得出来：“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我可不是颍州人，真要是惹怒了爷们，把贼人放了你有能奈我何？”
“你可知在和谁说话？”
高孝立也动怒了，他长这么大，谁敢当着外人的面威胁他？
就遇到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敢指着贼人威胁他。这岂不是不将高家放在眼里？
李林挺着胸膛道：“我是外乡百姓，不受颍州官府的征召。不帮你，看着你全家死，这是本分。帮你，救了你一家老小的命，这是情分。爷们现在信不过你高家的人品，让你把情分给还了，怎么了？犯大宋律法了吗？”
“你刚才说，要把贼子放了。”
“我们是积善之家的老百姓，看不住贼人又有什么稀奇？”
李林轻蔑的撇了一眼高孝立，似乎放走一个贼人对李林来说，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而已。高孝立这才明白，李林是个死要钱的主。他可以讨要贼人，但是如果李林不给呢？
就凭借高家庄的庄丁，还真以为能够把李林带来的人吃的死死的吗？
绝对不可能。
反倒是躺在地上的贾道全感觉非常奇妙，他盼着李林和高家彻底闹翻。反正高家人是什么货色，他非常清楚。保不齐，他在临死之前，还能看到高家倒霉。
既然不可能，除非……当着众人的面，弄死贾道全。
许是父子连心，高武阳突然拔刀刺向了贾道全。
李林的功夫不如李逵和李全，但是他还能不如高武阳吗？
别说山里人淳朴，其实对于猎人来说，都是机会主义者。李林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防备着高家父子。
高武阳脚步偷偷挪动，就引起了李林的注意。等到高武阳拔刀刺向贾道全的那一刻，李林只是将手中的刀鞘往前一伸，仓啷啷，高武阳就捂着手腕呼痛起来，钢刀掉落在地上。
这边一亮刀子，李全等人都动了起来。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起来，手中的兵刃都指着对方，似乎有一言不合就要厮杀在一起的紧迫。高孝立心头暗自恼怒，为什么李逵的族人也是这等油盐不进的脾气？
这时候，别看高家人多，可是最没有底气的反倒是高家。
“哈哈哈……李壮士说得对，是该表示表示。来呀，摆筵席……”
“不用了，拿了钱，我们就走。”
李林总不能第一次带着族人干买卖，就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正所谓贼不走空……哎，不对。反正总不能做亏本买卖。
高孝立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来呀，从钱库里拿二千贯出来，答谢李壮士。”
“你打发要饭的呢？”李林听这话就急了，指着贾道全对高孝立道：“要是爷们等着他把你的庄子破了，到时候爷们将这贼子灭了，岂不是你家府库的钱都是我等的缴获。”
贾道全愕然，他有点忧伤，他竟然落在这等毫无远见的憨货手中。
同时也为自己感到不值，早知道有钱就能说动李林，他早就去请了，到时候要杀要剐高孝立，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吗？
“尔待如何？”
“少于三万贯，想都不要想。”李林觉得自己开价很合理，三万贯是百丈村做买卖的底线。
最后，无奈高孝立只好给了这么一大笔钱。劫后余生，却仿佛吃了老大亏似的高孝立，不放心李林带着贾道全回城。
指名道姓的派人一起押解贾道全。
再说孙卓，在贾道全被抓之后，一时间就带着几个亲信脱离了战场。朝着停放家眷大船的地方狂奔，半道上还遇到了刘安。
看着刘安身边仅有三个随从，顿时恶向胆边生，趁着对方不留神，拔刀结果了刘安，厮杀之后，将刘安的手下都杀了。
这才带着惊魂未定的两个手下去了藏家眷的地方。
家眷在船上，不仅仅是人，还有钱。贾道全自始至终都没有将所有的希望放在颍州。他给自己留了后路。这条后路就是船上的三十万贯金银细软。结果了刘安，他只要说服贾道全的管家，就能将船驶离岸边，找机会将贾道全和刘安的毕生财富都吞下，远走他乡，继续做他的富家翁。在他看来，贾道全不是被抓，就是已经死了。
要是贾道全的管家知道了消息，说不定会和他成为对手。
但也可能管家不从他，到时候干脆……以绝后患。
不知不觉之间，孙卓快到了隐藏大船的岸边，却发现没有任何人看守。心头顿时一凉，不会是贾道全的管家自己把船开走了吧？
真要是那样，岂不是他孙卓到头来要落个两头空的局面？
更让他焦急的是，他的钱也在船上！
虽然不多。
孙卓不管周围茂密的灌木，一头扎进了林子中，只要穿过林子，就是一片河沟，要是不见了大船。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撕拉
连衣袂被灌木勾住，撕裂，也毫不在乎，他丝毫不敢耽搁的穿过了林子，看到那艘三桅的大船出现在视线之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
“朋友，还有人来吗？”
“没有了！”
孙卓刚刚说完，顿时一愣神，猛然从地上跳起来，握着手中刀指向和他说话的那人，等到看清对方的长相之后，傻了。
李云也没想到孙卓会这时候跑过来，有惊诧，还有一点幸灾乐祸：“孙卓，我们又见面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212章 汇合
咕咚
孙卓紧了紧手中的刀把，心头慌乱且无助。面对李云，他实在没有多少机会。可要是不试一下，他又很不甘心。眼看就要逃出战场，只要在外躲上数日，就能找机会离开颍州。
一旦离开了颍州，也就是鱼入江河，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他也暗暗为自己的贪心而悔恨。
要是不贪贾道全的这笔安生立命的钱，也不会碰上李云。
打是不可能的，只能求饶。只不过孙卓有点担心，求饶没用怎么办？
“李云，干活都不安生，谁来了？尽快打发了。”
李逵的声音出身后传来，孙卓连站着的勇气都没了，噗通跪倒在地上，求饶道：“爷爷，饶命。”
咦
李逵好奇的看了一眼孙卓，随即看向了李云，询问道：“他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傻乎乎的坐在地上，还说‘吓死自己了’。难不成……”
李云不敢确定，试探的说连半句，然后目光飘向了李逵，还略带询问的样子。李逵也是有这个想法，一把薅住孙卓的随从，问：“你们胜了还是败了？”
“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群人，强的让人害怕。为首的大汉，身高一丈有余，提着一条镔铁棍，重杀起来，宛如神灵下凡，谁也挡不住。大首领，哦，不……是贼首贾道全被抓，我等跟着我家老爷玩命的跑，一不留神就跑到了这里。”孙卓的亲信，也仅仅是官军的胆子。至于把李全说成一丈有余，绝对是夸张。战场上溃败的士兵，总会找一些理由，一些自己无法抵挡的理由，来掩盖自己的失败和逃跑。这属于人之常情。
面对百姓，或许他们敢耍横，一旦成了贼兵，没有了道德和律法的约束，他们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可李逵不是百姓，他是杀人的魔王。谁知道李逵下一刻会干啥？
只能竹筒倒豆子般的将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李逵摸着下巴思量了一阵，越琢磨越觉得可疑，突然道：“你们不会想着把我的钱给抢了，好远走高飞？”
“不是我们，是他，是他想要抢您的钱。我等哪里知道藏钱的地方。”说完，两个贼兵指着孙卓，对李逵叨扰道：“求好汉饶我等一条生路，我等也是被他胁迫的啊！”
李逵鄙夷的看着三人，其他人说不知道贾道全藏钱的地方，他信。
但要是孙卓说不清楚，他绝对不信。
“你的钱？”
孙卓心说，这是贾道全的钱，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至于被手下出卖，这有何稀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孙卓经历过险些破产之后，妻妾都离他而去的事，生死之间，被手下出卖有何稀奇？
想起李逵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样子，求生的欲望让他违心的对李逵道：“没错，是你的钱。”
李逵想了想，点头对孙卓说道：“算你识相。”
然后示意孙卓道：“把腿伸出来。”
唉
孙卓战战兢兢的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就在他不解的目光看向李逵的时候，咔嚓，顿时小腿上传来刺骨的疼痛让他愣住了。疼痛来的快，去得也快。不过没多久，疼痛如同浪潮一般汹涌而来，痛的他在地上打滚。
啊
啊
啊
李逵接连踩断了孙卓和他手下的腿之后，拿着锄头继续往林子里走去。临走，李逵还丢下一句狠话：“叫唤起来，都叫唤起来，要是有一个人不叫，踩断你们的另外一条腿。”
孙卓等人惊恐的目送着李逵的背影进入了林子深处，不敢耽搁，只能尽力的嘶叫着，声音颇为凄惨。
他们不敢不相信李逵的话。就李逵眼里毫无温度的目光，孙卓等人心知肚明，这厮就算是杀人，也不会眨一眨眼。
林子中央，堆积了大大小小如同小山一般的箱子。还有些散乱的绫罗绸缎，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李逵弯着腰，开始刨地，每一次锄头落下，总能刨出一大块泥土，效率颇高。可是刨了俩下，他愣住了，询问李云：“刚才孙卓好像说有一群人突然进入了战场，然后把贾道全的贼兵给打散了，听他的话，好像为首的是我的族兄李全？”
“不会这么巧吧？”
要是在沂州，这样的巧合不稀奇。但是在颍州，李全一个傻子怎么会跑这么远？
难不成百丈村的人来了颍州？
李逵丢下锄头，努嘴对李云道：“去高家庄瞅瞅，是不是村子里来人了？”
“为什么又要我去？”
李云瞪眼道，他最烦被人指使去跑腿了。他爹曾经是沂水县的捕头，说好听点，是县城里的都头老爷。可谁都知道，都头是军队中的高级武官，五品的将官，可不是县城里的捕头能比拟的。这不过是百姓对捕头的尊称而已。
说是捕头，其实也不过是替县衙里的老爷跑腿而已。
因为老爹的关系，他挺腻味跑腿的活，有点老大不乐意。
李逵乜斜着眼道：“我要是走了，万一张横几个贼子来了，你守得住这些个宝贝？”
李云这才擂了一拳地上，懊恼道：“悔不该让那几个贼子跑了。”
对于这个问题，李逵一点也没有办法。他脱力之后竟然跑过人家，有什么办法？
至于史文恭？
这位下了马之后，身价倍跌，穿着一身的累赘，真要是跑起来，身上叮咚乱响，跟乡间卖货的货郎似的，带着一身的响器。哪里比得上张横几个短打打扮来的利索？
李逵出了林子，坐在河滩上等着李云回来。孙卓躺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喊着，听的他闹心不已：“别喊了，嚎丧似的，忒丧气。”
至于史文恭，这家伙竟然被一群娇滴滴的女人跪倒之后呼救之后，变得六神无主起来，很没有立场的决心护送这些可怜的女人过河。
也不知道这位是怎么想的，也不霸占几个，让李云颇为鄙夷。
至于李逵……也觉得史文恭挺贱的，要说他大侠义气吧？至少被他放走的女眷之中，至少有两个让他变成了寡妇。要说他色胆包天吧？他竟然压根就没有欺男霸女的心思，太古怪了。
古怪的李逵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没过多久，李林带着人来了，看到李逵急吼吼的问：“钱呢？”
大车小车的拖拽着，搭伴朝着颍州城而去。一路上，高俅因为心头不解，询问了李逵高家庄的情况，这才知道高家父子差点害死李逵和李云。
他自然把李逵当成自己人，同仇敌忾道：“可恨让这贼子躲过一劫。”

第213章 准备告御状吧
后衙内，时不时还有官军巡逻。
没办法，这是颍州城内的官军统领能给苏轼的最大的保护了。真要是让他带兵出征，大获全胜就不说了，少不了加官晋爵。
可万一败了呢？
颍州城内的禁军是什么货色，赵统领难道不知道？
他是皇族，落魄皇族而已。大宋的皇族成千上万，不多他一个，不少他一个。他算是太祖一脉的后人，本来就不受待见，万一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他可没有护身符保护他官运亨通。最多皇族的身份让他性命无忧而已。
可是不当官的落魄皇族，和普通百姓有什么区别？
无奈之下，只好一个劲的讨好苏轼，指望苏轼不要在奏章上打他的小报告，他就感激不尽了。
邢捕头刚刚离开，苏轼看着衙门里紧张的气氛，暗暗叹了口气。不同于其他官员，苏轼喜欢到处走访，他虽然来颍州当官时间不长，也知道邢捕头带来的消息是哪里的，绝对出城不到十里。之所以不挑破，是因为要是治罪了邢捕头，他连离城十里的消息都要听不到了。
不知道贼兵的动静，枯坐在州衙的苏轼，彻底成了瞎子和聋子？
苏轼有心想组织城内的百姓，由他率领百姓出城平定叛乱，可是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很担心，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让城内无端的增加成千上万的寡妇。到时候一群失去了家庭顶梁柱的女子在衙门口哭诉，想一想都让他头痛不已。
“过儿。”
苏过从廊前走过，停下脚步进入了前厅之中，垂手低眉道：“父亲。”
“来来，帮为父算算……”
“蓍草，铜钱，还有龟壳。”苏轼对《易经》研究多年，造诣非凡。对于研修《易经》来说，全套的装备，可以给研习者带来更多的乐趣。当然，文人信命，对于来自上天的暗示，笃信无疑。
不同于苏轼，苏过还年轻，对于《易经》这种学说，还没有太多的时间研习。
自然算命的时候，手法颇为忙乱，且无序。
苏轼看在眼里，皱眉道：“错了！”
“忒笨。”
“要虔诚！”
……
要不是对面挑刺的是他亲爹，苏过真相将手中的乌龟壳仍在对方的脑袋上。找人帮忙，还满嘴挑刺，这也太讨厌了。尤其是他不善于推演，气地将龟壳放在了书案上对苏轼苦笑道：“父亲，孩儿愚笨，不善于易之道。父亲深谙其中精髓，为何不自己推演？”
苏轼能说自己因为心神不宁，算不出来吗？
唯一的几次，还是好卦，近乎于天下太平。
他管辖的治所都已经有人造反了，他哪敢说天下太平？
呵呵
苏轼讪笑道：“过儿，你也长大了，少不了要去参加文会。文会之中，会吟诗作对不稀奇，但是要像为父这样，鹤立鸡群，恐怕对你不容易。”
这是实在话，苏过无法反驳，只能点头承认：“让父亲费心了。”
苏轼摆摆手道：“这不是你的错。天资有高低，才华有优劣。青莲居士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老天自然不会埋没你的才能。你是个善于实干的人，不容易被外界迷惑，这是你的优点。同时也是你的缺点，不善于交际，会让人觉得孤傲不可攀。而文会之中，还有拉紧彼此距离的办法，词道唱曲，不过很可惜，你姨娘费尽心机，也没能让你在音律上有所建树。为父惆怅不已，最后想到了《易》，惶惶天道不可琢磨，可天机可以窥探……据为父的观察，十人之中，至少有九人对此深信不疑。如今为父把多年心得传授与你，可以助你结交天下。”
苏轼咳嗽一声，对儿子道：“当然，修仙炼丹效果最好，可惜耗费太大，家里头供应不了，就此断了念想吧。”
话到此处，苏轼感觉到莫名的忧伤。他也想修仙，也想炼丹，可是兜里没钱，实在玩不起。
苏过撇了撇嘴，心说：“自己什么时候想过要修仙了？”
苏过听的嘴角都抽抽，他哪里不知道父亲是拉着他让他帮忙算命？
说这么多，也不过是让自己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堂堂知州老爷，面对叛军束手无策，只能祈求神灵，这本来就是官员的失职。
如今叛军在哪里都不知道，更让他心头没底。
反而要是贾道全裹挟大量百姓围困颍阳城，那他多半就不怕了。指挥打仗苏轼不成，但是鼓舞城内百姓的民心还是没有问题的，堂堂学士在城头一战，没有信心的百姓，也该有个六七分的底气了吧。
苏过无奈，只能耐着信子从头算起来。
很快，李云被苏过算死了，天降横祸级别的考验，躲不过去，就是个死。
苏过身为李云老师，感觉有点对不住坐下大弟子。
然后算起了李逵……
正在紧张迫切的时候，邢捕头突然捂着帽子，按着腰刀，一阵快跑冲进了庭院之中，在廊下跪倒在地上，报——字喊的震天响，惹得苏轼老大不乐意。
随后苏轼心头一慌，扶着书案挣扎着要站起来，脸色惨白的问：“贼兵打过来了？”
“不是啊！”
邢捕头为之一愣，随后想明白了，大概是大老爷焦虑过重，有些恍惚了。急忙开口道：“启禀学士，贼兵被破了。”
“破了？休要诓骗本官，你应该知道后果。”
邢捕头急切的想要表现，撑着脖子对苏轼高声道：“大老爷，小人哪敢欺骗大老爷，真的，真的破了。高爷还有两位李爷正押解着贼兵头领往城里赶。只是地方上有数千贼兵散落，需要军队维持拘捕。”
这么多人，靠三班衙役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求助于军队。
什么？
苏轼后背顿时挺了起来，高呼：“天佑颍州，天佑颍州。”
不到半日，浩浩荡荡的对付从地平线上慢慢的朝着颍州移动着。苏轼等不及，让人赶着车去迎接，等到队伍在眼前了，这才仔细观察贼首贾道全。
面如金汤，精神萎靡，似乎受罪不小。
摆摆手，对比苏轼好不了多少的徐让道：“押入大牢，有劳徐大人先审问一番。”
李全成了拯救颍州的大英雄，反倒是出力不小的李逵李云几个，隐藏在人群之中，于赞美无缘。
接连几日，高家庄都派人进入官府探问。
得到的结果很不妙，似乎审问的徐让故意引导贾道全，把火往他身上引。
高孝立顿时坐不住了，急忙给儿子安排了船和帮手，准备连夜去汴梁：“我儿谨记，一路上不要耽搁，到了汴梁立刻去你三叔府上，咬住了是官逼民反，其他一概不知。”
“孩儿明白了！”高武阳的眸子中闪出一丝狠毒。

第214章 钦差
“每次都这样，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云偷偷从后衙溜出来，看了一眼昏暗的巷子，吞了一口口水。好不容易辨认了方向，这才蹑手踮脚的离开了巷子。
刚出门的那一刻，他脑子都是木的，满脑子都被‘子曰’给糊住了，以至于他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苏过原本想要惩戒这个弟子，看到这副模样，心中也不忍。
总不至于把李云这小子给弄傻了才称心吧？
无奈之下，算是给他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换换脑子。
禁足还要继续，苏过也算是看出来了，李云这小子别看乖巧，那是蔫坏，一转眼又不知道去干嘛了。这次大难不死，多亏了李逵救他，战场那里是他们能玩耍的地方？
李逵比李云更糟糕，李云至少还有个老师管教，李逵却被安排在王姨娘门下学习佛经，才三五日的光景，李逵不仅双眼没有空明到对万物生有怜悯之心，反倒是佛经读了不少，却整个人愈发杀气腾腾起来，让人看着就害怕。慈悲为怀这种鬼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信。
管教失败的王姨娘无奈之下，只能将李逵放养。
这不，他禁足令刚接触，他就溜达着去了大牢。
如今，颍州大牢内人满为患，以前享受单间的几位江洋大盗，如今正瑟瑟发抖的挤在一个牢房里，其他几个牢房内，都是一声不吭的死硬分子，眼神中仿佛将生命都漠视的冷漠，让只敢打家劫舍的盗贼们，看的胆战心惊。
一打听，原来是反贼。
原先牢房里的犯人，踊跃的要求被判刑，可惜，没人搭理他们。只能和反贼们住在一起，整日担惊受怕。
李逵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中走进了牢房，身边跟着的是牢头，如今李逵的名声早就在颍州城内传遍了，什么‘搏虎小英雄’，‘黑旋风李逵’，‘颍州大侠’，反正各种版本都有。唯独没有夸他读书好，脑子机灵的溢美之词。
“二哥，我来了。”
李云打听到了李逵的去处，也偷偷的跑来了。在大牢门口，终于被他追上了。同来的还有高俅，他本质上是个闲人，只要苏轼没有信件往来需要他代写的时候，他基本上属于在家吃干饭的那种。
李逵来大牢，只是好奇。为什么明明赔二十万贯就能安然脱身的贾道全，选择在这个时候造反。谁都能看得出来，贾道全的造反准备是不足的。他甚至没有往汝阴县、颍阳城安插细作，就匆忙发动了叛乱。而且第一个目标竟然是高家庄。就算是高孝立握住了他的把柄，也不至于鱼死网破啊！
这本来就很反常。
再次看到贾道全的时候，可以看得出来，贾道全受了不少苦，本来通判徐让就对他怀恨在心，岂能让他轻松过关？
想死也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案犯贾道全，有人来看你了。”
牢头哈腰对李逵献媚道：“是否让小的将人搬出去，找个干净的地方？”
“你看着办！”
“来呀，打开大牢。”
并非是牢头故意献媚，实际上，重案犯官衙的地方，本来就是牢房之中最为幽暗的所在。而且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牢房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酸臭味。
呆久了，连鼻子都被熏麻木了。
阳光有点刺眼，贾道全趴在地上，嘴角微微的哆嗦着，眼睛完全睁不开。身上早就没有了今日前的光鲜和嚣张。佝偻着在地上趴着，仿佛趴在地上晒太阳的蜥蜴，眼球一种都泛着濒死的光。
“贾道全，我有个问题问你。”
“不要问高孝立的事，不杀他，我也会被高孝立吃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搏一次。”
李逵似乎有点明白了，点点头道：“还有一件事。”
“你想说码头上货场是谁烧的吧？”贾道全早就知道对方就是李逵，也心知肚明对方的来意。他的造反失败，其实和李逵没有关系。更多的是因为仓促。就算是没有李逵，等到禁军和厢军主力抵达之后，他一样要面临失败。
但是他造反的起因，是因为李逵。
贾道全双手撑着，往身后的墙上靠了上去，然后才开口道：“没错，是我的人烧的。”
“人呢？”
李逵愕然。
“死了。”贾道全傻笑道：“是穆春带人干的，等我知道，他们已经把你的货场给烧了。原因是你货场内储存的茶油，妨碍了他们发财。”
“就为这点小事？”李云忍不住插嘴道，他觉得穆春几个脑子有点不正常，他们带着茶油来了颍州，本来就已经赚钱了，只不过因为少赚了一些，怀恨在心，将好好的一个货场都烧了。这让李云很难接受。
贾道全呵呵笑道：“江湖人，活的是面子，不是钱财。”
高俅微微蹙眉，他对于江湖人有种本能的厌恶。虽然行事作风和混混很像，就像是汴梁的混混，就算是天大的事，也知道杀人要偿命，做不得。可是江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自然也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命。
李逵还有一个疑惑需要贾道全解答：“之后你起兵造反……”
“你把我带着人马攻打高家庄当成是造反？”事到如今，连贾道全都觉得有点见不了人：“攻打高家庄是因为私愤，和造反没有关系。要是打下了高家庄，然后攻打汝阴县城，那才应该算是造反。”
“所以，你至今才不认罪？”
“认了，可惜徐让觉得我罪孽太小，他想要拉人下水，我没答应而已。”贾道全不屑道，他是成为阶下囚了，但是徐让还不配用酷刑威胁他。
“拉人下水？”
高俅顿时紧张起来，他还以为徐让胆大包天，想要将苏轼拉下水一起祸害。这可是他的靠山，怎么允许一个小小的通判对苏轼背后捅刀子？
“他一个通判，朝中无人照应，又胆小做了墙头草，谁会重用这么一个人？”贾道全是官，虽然不大，但是做官的道理他是很清楚的，徐让把他当成了加官晋爵的机会，于是就想办法乱咬人。苏轼他咬不动，但是前任呢？
他只要咬住一两个不放，到时候朝廷碍于脸面，或许也会升他的官。
加上实打实的功劳，他至少可以摆脱低级官员的身份。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再问也没有什么用。李逵觉得应该走了，临走被贾道全叫住了，贾道全迟疑了一会儿，最后才狠心问道：“李逵，我的家人……”
“女眷都走了。管家丢河里了。”
说完，李逵扭头就走。
没想到贾道全却挣扎着对李逵的背影喊道：“徐让是高孝立的人。”
高俅追着李逵后面问：“李逵，你们去高家庄帮忙了吗？刚才贾道全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会让我等小心徐让下黑手吧？”
李云冷笑道：“掰了。”
“怎么就能掰了？虽然高家有不对的地方，但是高家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学士过不去吧？”高俅也知道高家在交战当天，确实做事不妥。可总不至于他们理亏了，还要高额状吧？还有没天理了？
回去的路上，高俅六神无主起来，阴谋诡计，苏轼肯定不擅长的。真要是担心徐让和高家联合起来，万一针对学士不利。那就麻烦了。
李逵有点烦，低声道：“师祖无忧，可能对我不利吧？”
“要不回去劝劝师祖他老人家提审贾道全吧？”
高俅抬起头，看向李逵，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气。之前，徐让和苏轼的配合都很好，这些高俅都看在眼里。可是当官就看表面，就是大错特错了。要不然苏轼当年也不会遭那么大的难了。
面对高俅的劝说，苏轼浑然不在意。高俅不过是个小厮而已，在他看来，高俅有点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指着高俅道：“审案，缉盗，这些都是通判的公务，我插手似乎不妥。即便通判不做，还有推官。”
“但是父亲，这是大案。而且一直拖着，恐怕对外也不好说。”
苏过没有苏轼那么乐观，之前苏轼的加急公文送到了各地，开封自然是要最先通报的。原本平定了叛乱，本来就是苏轼的大功劳。可是案件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容易生变。如今朝堂上，对苏轼不满的人很多，万一有人对着此案做文章。岂不是到时候，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苏轼只能接受。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每一次审问，徐让都要找各种理由参加，而且询问的时候，有越权的嫌疑，或者是故意把案情往复杂了说。
苏轼糊涂的时候很多，但并不是说他看不出来有人糊弄他，他仅仅是装糊涂而已。
尤其是这个人还当着他的面糊弄他。
这让他在不满的同时，对徐让有了一些提防。
这日，苏轼提审之后，高俅写好了证词，按例，贾道全签字画押之后，交给了苏轼确认。
苏轼故意拖长了个长音，对徐让问：“徐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学士，下官以为，贾道全一个小小的仓监，实在没有胆子造反。或许还有同伙，至少他不该是头脑，必然受命于人。”
“徐大人，你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苏轼平日里都是一副和蔼的样子，脸上堆着笑，白白胖胖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可爱一些。就算苏轼已经年纪不小了，但他的眼神柔和，表情和气，从来没有阴暗的晦涩。可是就在刚才，苏轼却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看向徐让的眼神更多的是带着质问。
“这个！”
“那个！”
徐让支支吾吾的说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出来，这让苏轼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徐让有私心，而且私心正在让他走错路。
想到这里，苏轼果断行驶了他上司的权力，将此案结案，并行文去了开封。
造反，仅仅在州衙里审问是不够的，还需要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家会审，最后才能将案件整理之后，面圣。
苏轼想着尽快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送出去，终于徐让，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小人而已。
打发小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给他们机会。
苏轼冷冷的问：“本官就此结案，徐兄可有疑义？”
徐让想了想，起身对苏轼道：“下官有隐情想要禀告！”
“也好。”
从二堂出来之后，苏轼的脸上面如寒霜，而徐让却一脸的尴尬。苏轼不给徐让说话的机会，拍了下惊堂木，朗声道：“此案一干首犯，斩立决。其余案犯，发配沧州。一干人犯，不日押解汴梁。”
虽已经结案，但是还有大量的文书需要处理。
这时候，高俅的作用顿时被凸现了出来。苏轼自从有了高俅之后，顿时懒了很多，抄抄写写的事，干脆一股脑的仍给高俅。
只不过，发给中书省的奏章需要他自己去写，因为很可能会送到御前。
高俅眼神贼兮兮的在奏章上浏览之后，突然贱兮兮的一笑。公文有完整的官印，已经代表了颍州的立场。但是公文之中对于高孝立父子的句子不痛不痒，这让他很不高兴。反而陈述了不少因为《青苗法》废除之后官商勾结的隐患。这些东西，高俅不在乎，反正他从来没有种过地。只不过，高氏父子安然无恙，让他颇为气恼。李逵和李云差点因为这对愚蠢的父子送命，难道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不仅一点表示都没有。
还敢对高爷不敬。活该你们倒霉。
高俅舔了舔嘴唇，在公文的中间，空的地方，见缝插针的添了一句话：“高氏父子，获利最巨。”
随后，他小心的将公文上了火漆，加盖了封条。送了出去。
颍州的求急公文送到开封不过几日的光景，紧接着，贼兵被一举歼灭的公文也送到了开封。
没几天，连案情审问的结果都送到了开封。
就连对苏轼的诗词颇为喜欢的太皇太后，都觉得让苏轼在颍州这个小地方绝对屈才了，这哪里是个词臣的表现，绝对是个治世能臣的才干。让苏轼在地方上，绝对是埋没了这位的才华。
应该提拔来汴梁。
可是，苏轼……可是老相识了，他不管在朝堂，还是在大内，他老人家的品行很好，但是做事的能力，似乎一直都不怎么样，怎么突然间转变风格了呢？
不日，宫中太皇太后懿旨，派范纯仁巡视颍州。

第215章 布衣宰相
“臣，高公绘。”
“臣，高公纪。”
“见过圣母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高正仪摆摆手道：“你我都是至亲，就不用多礼了，还是叫我姑母听的顺耳。”
“是，姑母。”
高正仪的人生起点很高，高到什么程度呢？还是女娃的时候，就被她姨母给相中，准备给他姨夫做小。要是在寻常人家，肯定是从灵魂深处被谴责的卑劣行径。但她姨母是曹皇后，她姨夫是仁宗皇帝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天家的事，就算是做的再过分，也没人敢说。
说起仁宗皇帝，也是倒霉。自从亲政之后，前半生兢兢业业，将西夏对大宋的威胁化解之后，还想着改革大宋的朝政，彻底解决大宋朝政负担最重的两个致命问题，冗兵冗官。
于是，对抗西夏有奇功的范仲淹就被他相中了。范仲淹也是投桃报李，上书仁宗皇帝，《答手诏条陈十事疏》，俗称‘十条疏’，解决朝廷从任命官员，恩荫制度，抑制土地兼并，缓和国库的支出等一系列问题。
可惜，不到两年时间，朝堂上反对者遍布。新政不得不最后无法下达到地方，最后不了了之。
政治生涯遭受重挫的仁宗并没有一蹶不振，可是年过不惑之年的仁宗皇帝发现，自己没儿子。于是，后半生他虽然还有壮志，但不得不被生儿子大业给耽误了。
再说，曹皇后也是心酸。自己没儿子，连带着宫里的嫔妃都没有儿子。不是说仁宗皇帝没有过儿子，有过，还不止一个。问题是没养活大，都夭折了。眼瞅着自己丈夫的年纪越来越大，没有儿子继承皇位，岂不是要便宜了宗室里，那些整日给丈夫添堵的亲王郡王们吗？
襄阳王小猪仔似的生了三十几个儿子，把当皇帝的丈夫气地眼圈都是红的。
高正仪是曹皇后姐姐的女儿，从小就出落的讨人喜欢，长大了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加上曹皇后把高正仪当女儿养，更是疼爱的不得了。与其让丈夫跟着别的骚蹄子鬼混，还不如便宜了自己家的侄女。存着这个心思，曹皇后决定将高正仪收入仁宗皇帝的嫔妃之中，给一个正式的的名分。
好在仁宗皇帝对从这个小长在自己跟前，当女儿养的高正仪有点下不去手，才嫁给了英宗。
可以说，高氏从小就生活在宫中，一直没有出去过。
这也是她的特别之处，兄弟姐妹她也有，但是亲近上就难说了。
一个能够恰如其分的处理家族，皇族，乃至朝堂关系的太皇太后，不被称颂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高家因为高正仪的入宫，家族快速崛起，但相比其他外戚，高家并没有在汴梁做出过分的事来。
被姑母召见。
高公绘、高公纪俩兄弟有点战战兢兢。平日里，他们的姑母并不会派遣身边的亲信来家里找他们。显然是急事。
对于在政权风暴眼中的外戚来说，急事很可能是要命的事。
所以，两兄弟心急火燎赶来，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姑母，一声不吭的站着。
太皇太后高正仪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侄子比自己的兄弟高士林都不如，等到自己百年之后，如何能够撑起高家的一片天？
“你们可知道我高家在颍州还有什么旁枝吗？”高家祖籍亳州，自然不可能有嫡子去颖州发展。要不是旁枝，就是被家族惩罚放弃的子弟，才可能去颖州。
“颍州？”
高公绘、高公纪面面相觑，心说：不会这么巧吧？他们的府邸刚刚有个颍州的亲戚来送钱，一出手就是十万贯。豪气的不得了。难不成，刚收钱，就出事了？
可送上门的钱，还能让出去？
这钱收了才没几天，就让姨母知道了，可问题是，这不算大事吧？最多也就是亲戚之间的礼尚往来。
高公绘陪着小心道：“启禀姨母，是有一家亲戚，从宗族分出来去了颍州，已经有两代人了。如今是第三代，正好在京中，姨母是否要见一见？”
太皇太后嫌弃道：“算了，不见的好，免得惹一身的麻烦。”
这也算是当姑姑的提点了两个傻侄子。什么都不明白，光知道捞钱。当然，大宋的捞钱方式不是贪污，而是合伙做生意，旱涝保收的那种，吃干股，做无本的买卖。
苏轼在奏章之中说了太多不利于旧党的事，而这些事确实很让人头痛。因为《青苗法》的废除，各地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直接导致的是大量失去土地的百姓流离失所，从乡间田头，去城里谋生。而他们的土地，从原本要承担沉重徭役，赋税的状态，变成了大户们的产业。
有功名，甚至家族有功名的大户，都不需要纳税，或者只需要缴纳很少的一点税收。而徭役更是全部免除。导致各地能用的徭役大大减少。
这是实实在在的问题，避不开，也躲不掉。
这也是旧党的软肋，可征税的百姓越来越少，徭役摊派也越来越不足，给地百姓负担越拉越重，让旧党坚持的《差役法》越来越难以维持。
至于王安石的《募役法》，征收的对象变成了大户，简直就是劫富济贫，让人难以容忍。
自己坚持的事，即便是错了，打落了牙也要往肚里咽。
可难免少不了担惊受怕，一旦被有心之人攻击，连她这个太皇太后都要跟着丢脸。她都已经六十了，再照看大宋的江山一两年，就交给孙子去管了。她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家人的断脚被人抓住了之后，一阵穷最猛打，最后不得已下达帝王家中最为丢面子的诏书——罪已诏。
“还有一件事，官家是否要升你们的官阶？”太皇太后高正仪问。
高公纪不禁喜上眉梢，惊喜道：“姑母，您同意了？”
“胡闹。”太皇太后高正仪沉声道：“你们今天想要做观察使，明日就想要当节度使。难道还想开府仪同三司不成？辞了，高家福缘虽厚，但也容不得你们几个如此挥霍。今日得到的权力和官位，却失去了天家的情分，此种的缘由，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难道还看不出来？”
高公纪不甘心呐，这是观察使，虽然屁权都没有，可是这是晋升节度使的最重要的一环，要是没有按察使的身份，他们俩兄弟的节度使不就泡汤了吗？
利益所在，高公纪实在舍不得，他也想和老曹家一样，身份尊贵无比，钱也没少得，还网罗了一大群利益同盟，成为大宋最为尊贵的将门，豪门。而节度使身份，是此种一个重要的环节。想到这些好处，高公纪壮着胆子说道：“姑母，可是听官家的意思，他是真心实意想要让我们晋升观察使。”
“他呀！”太皇太后高正仪摇头沉默不语。
毕竟是自己家的孙子，还是皇帝，不能多说。
皇帝赵煦平日里看着木纳，但是一个十三岁就能把自己升级成为爹的孩子，会是个简单的孩子吗？
别看祖母深怕孙子不学好，打小，赵煦只能平时玩耍的时候才有小仙女陪伴，还要被一群老宫女监视，就连平时睡觉，赵煦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睡在祖母的宫殿。加上一群老夫子天天如同念经似的跟着他，不傻也呆了。
可两年前，宫里传出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内官竟然在京城再寻找奶娘。
犯案的赵煦坐蜡了，他虽然才只有十三岁，但是大臣们可不管他多大，一顶顶大帽子就朝他丢来。让他狼狈不堪，好在被高正仪护住了，才没有出现最糟糕的局面，面对群臣的质问。
这件事，给赵煦再一次敲响了警钟。
身边探子太多，都是奸细。
自己权力太小，没有说话的份。
祖母是亲的，错了也没事。
这次风波之后，太皇太后对赵煦看管的更加严厉了起来，而赵煦对这些也并不反感，毕竟表面上看不出来。尤其赵煦表现出来的顺从，让人看着惊喜。毕竟，从朝堂到大内，没有人希望看到赵煦变成他父皇神宗那样的激进的皇帝。而是希望将赵煦培养成为一个温和的，保守的，开拓清平盛世的仁宗皇帝。
可是，太皇太后高正仪早就看出了赵煦的阳奉阴违。
赵煦才十几岁，他在自己的祖母面前抖机灵，能不被看出来吗？
要是小门小户，赵煦这样的行为，早就被祖母厌恶，甚至排挤，一脚踢的远远的。可是别忘了，他是皇帝，作为皇帝，就不能太简单了。更不应该将自己的心思放在脸上，只有让臣子们猜不透心思的皇帝，才能是人君。要不然，就是个不成器的傀儡。
赵煦的表现看在他祖母的眼中，反而没有怪罪，嫌弃，却让高正仪感到自己的乖孙孙长大了。
只是长大是长大了，但是对自己却有点不亲了，什么话都不肯说，装出一副木讷的仁厚样子。对自己，高正仪不担忧，毕竟辈分放在哪里，皇帝就算是有怨，等长大些也该明白她的苦心。但是高家对皇帝没有什么恩情，却傻乎乎的理所当然的获取着皇帝给予的各种赏赐，真要是把高家捧到了天上，下一刻就该要摔倒地上了。
离开了皇宫，高家两兄弟开始琢磨起来，当哥哥的高公绘问：“圣母她老人家到底什么意思？”
“许是让我们和颍州的高孝立断绝关系？”高公纪憋屈道。
高公纪一脸肉痛道：“这可是十万贯呐！”
“许是颍州的事有些复杂，让我们置身事外。可是高孝立不就是个颍州大户，又有什么关系？”高公绘有点舍不得他的钱。
高公纪不想和他兄长谈论这事，反正让兄长把钱吐出来，是绝对不可能的。反而若有所思地问道：“朝廷好像派遣钦差去了颍州，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是小范，范相。”高公绘满不在乎道。
高公纪微微蹙眉，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迟疑道：“他不是个老糊涂吗？”
“谁说不是呢？”高公绘赞同道。
高公纪想了想，随即笑道：“兄长，钱不用退了，直接打发高武阳离开就行了。”
既然派遣范纯仁去颍州，显然他们的姑母也存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收了高家父子的钱，没有多少风险。
颍州。
西湖河堤上，一位花甲老人，白眉白须，穿着很寻常的粗布衣服，骑着头黑驴，摇头晃脑的在前头赶路。身后还有个童子忧心忡忡地喊道：“老爷，慢些走。”
老人回头呵呵笑道：“放心吧，稳当着呢？”
突然老人在空气中用力的嗅了嗅，催促坐骑朝着河堤边上的草堂而去。果然，到了跟前就看到两个穿着普通模样的半大小子，正在河滩上炸鱼。
面糊，香料，还有香喷喷的麻油，炸至金黄色的小鱼从锅中捞起之后，嗞嗞作响。
老人从驴上趴着滑下来，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忙活的小子，问：“炸鱼卖不卖？”
李逵和李云去了一趟牢房，被苏轼知道之后，再次遭受了惩罚。
在河滩上开荒。
也没有定额，苏轼本来想磨练李逵和李云的性子，收成如何根本就不在乎。这日子，俩兄弟嘴里都淡出鸟来了，就寻思着弄点炸鱼吃。
没想到正忙活着呢，来了个不速之客。李逵抬头看了一眼白胡子老头，不会钻到戒指里去的白胡子老爷爷，差评。至于说要口吃的，李逵也不是小气的人，递过一双筷子，道：“不卖！”
老头有点愕然的接过筷子，却听到了李逵的后半句话，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不嫌弃的话，一起坐下来吃吧！”
不一会儿，老头的书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老头的跟前，发现自己老爷竟然吃上了，气地翻着白眼道：“老爷……”本想说句埋怨的话，却鬼使神差的问：“香不香？”
老人手中筷子在胸口划拉着，眉飞色舞的抬头道：“嘎巴脆！”

第216章 大宋好人
“有菜无酒，人生无味！”
夹着金灿灿的油炸小杂鱼，范纯仁突然间神情落寞的感慨了一句。可满是鱼尾纹的眼圈，眨巴眨巴的盯着李逵。
李逵受不了了，要是范纯仁年轻个二十多岁，这货应该挨揍了。
可如今的范纯仁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尊老是美德，李逵还不至于是非不分的境地。他张了张嘴，对李云道：“还有酒吗？”
“那可是师祖他老人家亲手酿的，让外人吃了，岂不是让师祖寒心？”
“不会的，你们师祖一定是个好客之人，怎么可能会吝啬些许水酒？”
李云不是舍不得，而是怕被苏轼发现了，俩人倒霉。
李逵看着范纯仁，老头昂首挺细，似乎要装出一点名士的风范出来，可惜年纪大了，多了残枝败叶的暮气，少了倜傥不羁的洒脱。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老伯认识我家师祖吧？”
“嗯！”
范纯仁伸出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子瞻说他在颖州找了个媲美杭州西湖的所在，还筹建了一座‘十里烟波，尽收眼底’的美厦，不就是你们背后的这座茅草屋吧？”
年纪上比苏轼大，还和苏轼通过信件，尤其是苏轼还在信中吹牛皮，夸自己家的茅草房多么好，这绝对是苏轼的友人。主人不在，作为晚辈款待客人责无旁贷，怎么还能吝啬些许美酒？再说，苏轼家里也没有美酒，不过是自己酿造的有些酸酒而已。人家眼巴巴的赶来了。让人吃炸鱼都已经很不像话了，还敢不给酒喝？
“拿酒去！”李逵忙着炸鱼，自然没功夫腾出手来，只能指使李云。
李云无奈，转身去了后院。不一会儿的功夫，李云抱着个几十斤的酒坛子，咚的一下，放在边上。这酒是苏轼亲手酿造的——劣酒。
苏轼三大爱好：喝酒，唱曲，吃肉。
后两项，一直是苏轼的强项，从来没有虚过谁。可是喝酒就不成了，在酒界，他老人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从来没有赢过谁，但也从来也虚过谁。可惜，战绩很丢人，让他老人家一怒之下，研究起了酿酒术。苏轼的酿酒术和他老人家做菜的水平相当，苏轼的酿酒术一直在学徒的水平晃荡。
好酒不单单是需要成熟稳健的经验，最关键的是酒曲，但是好酒作坊的酒曲，都是酒坊的命根子，要是流落出去，谁还买他们家的酒？
苏轼的酒曲也是按照市场上的做法，自己琢磨的。效果，比市场上的相差无几。加上手艺比较潮，苏家老酒惦记者寥寥。
别以为有了东坡肉，苏轼就是大厨。李逵原先也不知道，来了颍州才明白，东坡肉根本就不是苏轼做出来的，而是王姨娘的水准。师祖他老人家只负责吃，然后吃美了之后，写上一首《猪肉颂》，吹嘘一番他的口福。
好在他喝的不多，基本上就是一杯倒，酒差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啥酒，只要一杯之后，苏轼就基本上分不清东西南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嗨起来了。
耗费无数的心虚和经历之后，他酿出来的酒总算能喝了。
有点酸，也不是太差。
有点浊，总不至于像米汤。
但他是个满足的人，自娱自乐，能让自己高兴了，就足矣。酿酒成功之后，苏轼立刻在他的居家过日子流水账上赫然写下：酿酒小成，节流酒钱无数。
然后在这句话前面的书页账目上都是写下这样的记录：“酵母若干，钱三贯。”
“酒器十余种，十五贯。”
“大小缸七八个，二十贯。”
“粮食若干……”
……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的‘失败’二字，然后是同等份的购入原材料。
可苏轼的家人都知道，就苏轼的酒量，一年家里买好酒，也花不了三五贯酒钱。他这么做，完全是瞎折腾。
后院中的酒是去年末酿造的酒，还没有开封过，有好几缸。李云选了一缸最小的，搬来放在地上。
哈——
老头大口喝了碗中的浊酒，微微蹙眉，随即嘿嘿笑道：“浊酒配炸鱼，这才是乡间的味道。”
“老伯，试一试这莲藕，秋冬的莲藕粉糯，夏日的莲藕清脆，别有一番滋味。”
“不错，好孩子。”
一句‘好孩子’，让李云差点痛哭流涕，他长这么大，人憎狗嫌的讨人厌，还从来没有人挡着他的面夸他是好孩子。如今流落颍州，发配河堤，和李逵这厮一起倒霉的时候，竟然宽厚长者慧眼识珠，说出了他的本质，顿时让李云感动的无以复加。
“老伯，你的眼光真好。”
“老夫走南闯北，这叫慧眼识珠。”老头喝了两杯水酒之后，顿时兴趣盎然起来，指着李逵也说到：“这也是个好孩子。”
李云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了。
他长的讨喜可爱，被人当成好孩子是应该的。可是李逵，说他是好孩子，那要眼瞎成什么样才说的出口？
可是再看‘老伯’，完全没有压力。
可惜，遇到个不领情的李逵，还不怎么给面子。但是老头也不恼。
浊酒也能醉人，乡间的家常菜更是附和老人的心意，不对一会儿，老头迷糊了，醉了。睡后院肯定不行，这是苏轼的卧房。只能将原本高俅的小屋子给了这对路过的主仆。
翌日。
高俅带着肉，小心翼翼的骑在一匹马上，从颍州城出来，直奔河堤。在屋前栓好了马之后，走进了院子。
刚进入院子，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似的，背后凉飕飕的，似乎感觉到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杀气。随后，才自嘲不已的摇头道：“这俩家伙，又偷酒喝。”
李逵喝酒是让人恐怖的灾难，当然这是他发酒疯的时候，高俅就很不幸的中招过。但是当李逵睡倒之后，就完全没有了危险。
高俅顺腿朝着自己的卧房而去，一推门，唉，顶住了。
这房子是他在苏轼跟前鞍前马后十来年的地位象征，竟然有人敢鸠占鹊巢？高俅心里头这个气啊，谁这么不开眼，竟然把自己的床榻给睡了，还不告诉自己这个主人一声？
吱呀。
门开了，露出一张青稚的小脸，高俅愣住了，看着挺熟，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前两年学士在汴梁的时候还经常见面，不过两年没见，似乎长高了一些，他乡遇故知，高俅顿时乐了，努嘴道：“长顺，怎么见到了哥哥，装不认识？”
“我不是长顺，我叫双庆。”对方气地张牙舞爪的对高俅威胁道：“高俅，你再胡说八道，小爷和你没玩。”
“行啊，爷们就站在这里，你没玩个看看？”
高俅故意气双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见双庆心意阑珊，似乎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有了捉弄的心思，问：“你怎么来颍州了。”
“我家老爷来了，我能不来。”双庆嘟弄着去茅房，回头还瞪了一眼高俅，威胁道：“高俅你再欺负我，信不信我让我家老爷给你穿小鞋？”
“我信，我真信。”
高俅和双庆一样，都是大老爷身边的小厮。区别就是，高俅在京城高官小厮界，属于超龄的存在。别家的老爷都喜欢使唤十来岁的童子。而苏轼，生生的把高俅这厮养老了。不是说高俅的年纪很大，而是他作为小厮的年纪，绝对属于超龄了。
哪有二十多岁，还在做跟班小厮的道理？
平白少了一份青春活跃的气息。连粗鄙的罗马人都知道，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埃及男童是体面，如果跟着个盎格鲁撒克逊傻大个，就是暴发户的无知和愚蠢。大宋人可是把除大宋所有人都当成蛮夷的天朝子民，蛮夷连人都是，难道大宋还会比不上蛮夷，不知道小厮要激灵听话的才好？
平日里酒会宴席，高俅和双庆都没有资格进入大厅。只能在外头候着，一来二去的，他们这些跟班和小厮都混熟了。
高俅呵呵一乐，范相的脾气，就是个罪犯，他都想着挽救一把，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给人穿小鞋？再说了……不对，高俅顿时记起来了，学士带着颍州的官员一大早就去码头迎接朝廷钦差，不会这位钦差就是范纯仁范老爷子吧？
咳咳咳
高俅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回头一看，不用猜了，就是范纯仁，范老爷子，道德无双，人送外号，大宋第一好人。
“高俅，看着易发俊秀了。”
来者正是的范纯仁，一大早起来，肯定是起溺，高俅急忙行礼道：“见过相爷。”
“还不是，还不是。”
范纯仁丝毫没有在茅厕前而表现出不耐烦的反应，反而和高俅攀谈起来：“贤侄，有才，要不是子瞻舍不得，老夫非举荐你不可。”
“相爷厚爱，小子愧不敢当。”高俅不为所动，范相说举荐，或许是真的。但是这老头有一点不好，举荐的人才会公示，让人攻击，完美化解之后，才会让被举荐者获得官职。
有本事的受举荐者，面对所有人的嫉妒和非议。本来就是才智卓越之辈，根本就不需要他老人家帮忙，高官厚禄对他们来说并不难。而需要举荐才能获得官职的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存在？基本上，两三封匿名信，就把人折腾的死去活来。没等公示时间结束，就灰溜溜的被捅下来了。
而获得官职的那些人，不仅不会对范纯仁感激，反而有点嫌弃他老爷子多事。原本，对他们轻而易举的事，反而变成了欠了老头偌大的人情。至于哪些被捅下来的受举荐者，对老爷子倒是感激不尽。可惜，不是官，在大宋啥也不是。
就高俅这样的，就算是受到了范老爷子青睐，获得范相的举荐，但是高俅基本上也没有机会获得官职。因为他的履历和能力一旦被一群文官挑起刺来，高俅一点机会都不会有。
范纯仁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会儿说到汴梁，一会儿说到风情，只不过茅厕边上的味实在太煞风景，高俅捂着鼻子小心翼翼的回答着。
实在忍不住了，高俅这才对在上茅房的范纯仁老爷子问：“范相，颍州的官员都去码头迎侯相爷了，相爷是否要移驾去看一下？或是让小子去通知一番，好让我家主人来迎接？”
“这怎么好意思？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高俅欲哭无泪的站在茅房边上，远处李逵和李云有点嫌弃的看着高俅，脑子就冒出一个问题，这厮又咋了？

第217章 和稀泥
“怠慢了，怠慢了！”
范纯仁老爷子远远的从自家宝驴背上爬下来，然后迈着小碎步，在一干颍州官员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小跑到了苏轼的面前。
“子瞻，何需这些靡费，让老夫羞煞矣！”
“老相公来颍州，我等地方官员来迎接是朝廷礼法，老相公莫要不安。”
苏轼迎着范纯仁，介绍起颍州的官员：“颍州通判，徐让，徐宝叔。”
“好，好，精干力强，国之干才。”
“颍州推官，王希。”
“好，好，年少有为，一表人才。”
“颖州禁军统领，信阳军统领，赵慎。”
“好，好，英武豪迈，国之屏障。”
……
不到一刻，每一个被苏轼引荐的颍州官员都对范纯仁老爷子的感觉极好。有种想要投效门下的冲动。可惜，范纯仁是副相，身份高到颖州只有苏轼能够接待。
其他人就算有种肝脑涂地的感激之情，恨不得为范相效死的激荡，却只能远远的看着范纯仁在苏轼的陪伴下，上了马车。
在车上，苏轼就询问起了范纯仁：“尧夫兄，朝廷怎么派你来了？”
“不好吗？”
范纯仁觉得自己的光辉形象有受损的危险，笑呵呵道：“如今四海靖平，国库殷实，百姓安居乐业，文臣武将皆有所职，些许疥癣之疾，无关大雅，老夫来处理完全没有问题。”
用一句话来总结范纯仁的话，就是天下太平。
他不仅是这么说，也是这么想的，这才是他的强大之处。作为保守派的中坚力量，范纯仁并不认为激进的朝廷会给大宋带来福祉。反而，大宋需要老成持重的稳健，用大宋的财富，大宋的创造力，大宋的强大财力，让大宋继续成为最为强大的存在。
苏轼原先也觉得这一套可行，但是当他离开朝堂之后，看到了邓州，禹州，颍州的情况，产生了怀疑。百姓吃糠咽菜的苦日子骗不了人，如果百姓对朝廷失去了信任，那么朝廷还是那个朝廷吗？
范纯仁是长者，也是德高望重的老臣。
他都持有这种想法了，其他人恐怕持有同样想法的人很多。一旦大宋受到天灾人祸，百姓受到蛊惑，这样的朝堂如何能够平定天下百姓的怒火？
知道想要说服保守派很难，可是苏轼决定试一试，他张口道：“尧夫兄，子瞻愚钝，天下局势我不得而知，大宋是否四海靖平，我却有点想法。”
“这不重要。”范纯仁一反常态，面对苏轼，他没有装的必要。大家都是熟人，谁不知道谁啊！
他指了指街道两边观望朝廷钦差的百姓，对苏轼道：“百姓离开了土地，还有工可以做，都一样能够活下来。你我都明白，我大宋强大的原因不是因为土地广袤，更不是因为军队强大。而是因为大宋的商品是天下最好的商品，大宋的工匠是天下最能干的工匠，大宋的商人是天下最为有远见的商人，凭借这些，我大宋才有立于不败之地的资本。动摇王朝根基的粮食问题，大宋也没有。大宋这几年的粮食储备一直在增长，折腾，真的很没必要。”
“大宋的大户兼并土地，大都和官宦有关，如果要压制大户，就是压制官宦，你我都明白，官员都不满了，百姓满意有什么用？大宋幅员广袤，官员几十万计，百姓亿兆，如果让官员不满了，这天下的百姓谁去管理，靠着你我这些享受朝廷厚禄的高官吗？”
“到头来，还是一团糟。轻者动荡，重则损坏社稷之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呐！”
说到这里，范纯仁双手一摊，苦笑道：“你做不到，我做不到。君实是个实在人，他也想做好事，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可是你也应该听说过，他是被累死的。才两年都不到，就被累死了。所以，发现积弊，就像是看到了脓包，不要急着去挑破，万一挑破之后恶化而亡，还不如静静的看着，说不定哪天……好了呢？”
苏轼气地鼻子都歪了，可是想要说服范纯仁，还真的没多少办法。
他曾经也是保守派中的一员，虽然有点标新立异，特立独行。但总没有改革派那么激进。
保守派的一套做法，苏轼这么聪明，能不明白？
太激进了，社会矛盾没出现，朝堂矛盾就出来了。大宋，太大了，一旦引起政局不稳的状况，百姓安居乐业又什么用？
唐朝是强大，但是强大的唐朝还不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
唐朝是死在了百姓的不满之上吗？
不是。
唐朝是死在了官员的不满之上。割据，不过是表象而已。
保守派是以史为鉴，并非是故意软弱无能。他们和靖康之耻的投降派有着本质的区别，如果是眼下，辽国打过来了，司马光等人也不会妥协，立刻会变成强硬派。
别说范纯仁了，苏轼当年连和司马光吵架都没有吵赢。就连能力卓绝的章惇，当年庭议的时候，屡次败北于保守派之下。最后一次御前辩论，章惇赌上了一切，却最终以惨败收场。最后改革派成为失败者，在朝堂一蹶不振，开始了被贬谪的经历。
别以为保守派一点本事都没有，他们都很聪明，而且说出的道理，让人无法辩驳。
大宋制度不好？
那么能不好成什么样？
大宋能坏成什么样，大家都清楚，至少不会亡国。
但是改革派的想法，就拿章惇为例，这位的想法，对内高压，对外尚武。听着似乎挺热血沸腾。可实际上，结局难料。对外，揍吐蕃，平定西南，吞并大理国，灭西夏，决战燕云十六州……
只要有一次大的溃败，大宋就要万劫不复。
这是改革派的软肋，也是无法忽略的战略部署。
所以，改革派丰盈国库，本来就不安好心。说是狼子野心也不过。而保守派呢？甘愿自在，维持现状，一百年都过来了，再过一百年难吗？
不难。
可要是折腾起来，再过二十年大宋就要风雨飘摇了。
范纯仁的话，坐在车架子上的李逵都听明白了，说不惊讶，是假的。里外里，听起来都是道理，琢磨一阵，似乎又感觉不太对劲，可是让人难以反驳。
他顿时对范纯仁为代表的旧党有了更深的认识。他们不是蠢，而是因为大宋表面的强大被捆住了双手。原因就是，大宋外部的威胁，小之又小。西夏已经不复仁宗时期的强势，辽国更是歌舞升平，没有草原部落的骁勇。
大宋的外部威胁近乎于没有，这时候折腾，恐怕真不能让大宋更强大。
李逵急忙摇了摇头，觉得范纯仁这老头有毒，说话的功夫，差点被这老头给蛊惑了。
别以为旧党保守，就做事拖拉，第二天，范纯仁就开始办公。
实际上，头天晚上，他就开始查看卷宗。
首先考察的是常平仓贪腐案，贾道全等人被提审。
被押解上堂的贾道全，看到范纯仁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他愣住了，这位高官的面相一点也不威严，看着还有点面善。
“案犯贾道全，可有家眷在押？”
徐让赶忙站起来答道：“启禀相爷，案犯家眷在逃，我等正在极力抓捕之中。”
“可悲啊！一人犯错，全家不幸，我看过卷宗，都是女眷，想必也多半是被拖累，徐通判是否有缓和的余地？”
徐让愣住了，他豁着大嘴，傻傻不明所以的看着范纯仁，范老爷子。心中怒吼不已：“您老的立场歪了，这是朝廷钦犯，是造反的头子，要诛灭三族的重罪，怎么可能如此糊涂，说放就放？”
可是范纯仁更本就不给徐让反驳的机会，反而脸上对着和蔼的柔和样貌，对贾道全道：“为私愤，引起了两个庄子的厮杀，死人无数，案犯贾道全，你可知罪？”
贾道全愣住了，他没有贿赂过上官，甚至连疏通关系都没有，怎么这位大老爷一开口就好像在替他说话？
造反，和因为私愤杀人，前者就不用说了，亲戚都要跟着倒霉。后者，只诛杀首恶。也就是说，范纯仁一句话，将他家眷的罪责都免除了，他虽然被折腾的够呛，腿也断了，身上更是伤痕累累。可是贾道全此时此刻，脸上竟然有了一丝感激和轻松，神色也坦然起来，埋头顿首道：“罪官知罪，愿以重刑明法典，请大人判罪官死罪。”
“好啊，好啊。悔悟从来都不晚，不过你虽然有悔悟之心，但是法理难容，死罪难逃，尔可明白？”
“罪官明白。”
“你该知道，不少百姓因你而死，查没所有家产，抚恤百姓，可以疑义？”
“没有。”
“还有要交代的吗？”
“只求速死！愧活于世。”
“可惜了！”
范纯仁捻着胡子，一脸的悲天悯人。
高孝立低头在堂上跪着，嘴皮子飞快的上下碰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这位是在咒骂不已。可惜面对范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亳州主家的家主，恐怕面对范纯仁也没一点办法，不仅没有办法，还要供起来。
高孝立都快压不住胸口的怒气，心说：“这糊涂宰相，哪儿冒出来的？”

第218章 造反四要素
眼瞅着贾道全从一个反贼，变成了恶霸。
虽然都要死，可是对于徐让来说，这种避重就轻的判罚，他是最难接受的。
功劳差太多了。
覆灭一场造反，和弄死一个恶霸，前者必然要受到庙堂的高度重视，从皇帝到大臣，都要过一遍，然后大宋所有大人物都记住，有徐让这么一个官员，在颍州官场兢兢业业多年，最终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将反贼贾道全剿灭。
虽然，首功肯定不是他。但只要有了这份功劳背书，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后者就不一样了。
恶霸杀人，最多也就是提举刑狱司走一圈，然后秋决的时候，等待朝廷的批复。嘛功劳都没有了，啥好事都轮不上。甚至还有地方官员管理地方不力，没有提前发现贾道全的作恶多端，甚至为此，徐让还会背负一个不好的名声。
这个结局，徐让能接受？
徐让坐不住了，可是他人微言轻，贸然打断大佬的发挥，恐怕到头来引来大佬的怒火，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徐让发现中午了，总算是有个提意见的机会了。在堂上，他压力太大，愣是一次都不敢打断范纯仁的问案。
“学士！”
徐让找到苏轼，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让苏轼颇为不满。
大家都是聪明人，你想要让老夫当挡箭牌，至少面对老夫的时候总该说两句真话吧？
苏轼不耐烦道：“徐通判，可有话给范相？”
徐让吓了一跳，他又什么资格给宰相传话？还让上司跑腿，在官场，这简直就是目无尊卑，属于要被现实吊打的二五仔。徐让立刻站直了，低声对苏轼问道：“学士，贾道全的案子，下官觉得草率了，想要当面对范相建议，可又怕惹怒了范相的虎威。想让学士给下官引荐一二。”
引荐是假，想反驳范纯仁的做法是真。尤其想借苏轼的嘴巴，表达他对范纯仁断案的不满。对他来说，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但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是贾道全的案子变成了颍州地方上的治安案件。这简直就是侮辱他的智商。
苏轼早就明白了范纯仁的心思，这位大老远的从京城来到颍州，真以为大宋的宰相没事做了，地方上发生的案子都需要让他老人家马不停蹄的跑一趟？
别琢磨了，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范纯仁从京城来颍州，目的就一个，把颍州的案子限制在颍州境内，不让这个案子有发酵的可能。更不可能给新党借口，让这个案子成为攻讦太皇太后的武器，给朝廷添堵，成为新党攻讦太皇太后的机会和理由。他要是没有做到，对于自己来说，是对本心的不忠；对效忠的大宋朝廷来说，是为失职；对旧党来说，是引起祸端，是资敌。
总之，不管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改变心意。
徐让开口就想要让苏轼去劝，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苏轼明知道说不动范纯仁。苏轼是给人当过炮灰，但那是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再说了，他当年是给王安石当炮灰，可徐让，算是哪个葱，值得让苏轼付出巨大的代价，满足你的私心？
不得不说，徐让想多了。
可是，苏轼却点头道：“也好，既然徐兄有想法，那么用膳的时候就说出来，我给你找个机会。”他明着说好，却故意让徐让自己冲锋陷阵。富贵险中求，你既然想要博富贵，就别想当缩头乌龟。
说完，苏轼就陪着范纯仁叙旧去了。
留下一脸懵圈的徐让，他气急败坏的嘟哝着：“谁说苏轼眼里存不住沙子，遇到不平之事，一定会撸起袖子上前冲？”
要是章惇在，这位前枢相不介意给徐让补上一课，苏轼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苏轼了。
可惜，徐让身份太低，没人指点他而已。
苏轼和范纯仁有说有笑的，讲起了当年汴梁的趣闻。不同于范仲淹，苏轼的老爹苏洵，恨不得自己两个宝贝儿子闻名天下。两个儿子没有出仕之前，就被自家老爷子满世界的出访，阅历比普通官僚子弟要开阔的多。
说起各地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加上当年苏轼在东京也是各种高端聚会上座上宾，跟着欧阳修、司马光、王安石、包拯等人的后头厮混，着实让一直跟着老爹东奔西跑的范纯仁羡慕了一把。
反倒是范仲淹，家教颇为严苛，对自己家的儿子虽没有章惇那么极端，也很少会提点儿子官场的人脉。
范仲淹虽有布衣宰相的美誉，不过他并不是真正的宰相。大宋的宰相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而范仲淹执掌变法的时候，最高的官职是参知政事。属于副相之中，权力不大的一类。具体事务不如枢密使大，而掌控的事务也比不上三司使，第一副相是中书侍郎。范仲淹的地位不尴不尬，上头有宰相压着他，一帮同僚手中的权也不比他小。
仅仅凭借皇帝的信任而开展变法，必然会失败。
范纯仁不一样，实际上，他和吕大防轮着当宰相。这也是为了防止一人长期霸占相位，造成的一家独大的局面。也是太皇太后琢磨出来的过度办法。所以，他也有布衣宰相的美誉。
范纯仁虽然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成为锐意进取的改革派，而是变成了旧党中的一员。但是有一点他和范仲淹很像，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午膳一开始，苏轼就给了徐让这个机会，向范纯仁引荐徐让，并说徐让对判罚有疑义。
在大宋，官场是讲人情，讲道理的地方，就算是皇帝，站不住理由的事情也不敢公然逆行倒施，公然挑战大宋律。下级官员，对上官做出的决定不满，自然可以提议。这也是在大宋，在其他朝代，这种二五眼官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虽然心中不满，范纯仁还是忍住了，他撇了一眼徐让，也不能用官职压着人不让人说话。原以为最大的阻力是苏轼，毕竟，苏轼头铁的名声，他是亲眼所见。没想到蹦哒出来了个通判，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通判，这让他颇为诧异。
于是，他放在木箸，扬了扬下巴对徐让道：“那个谁……说吧，老夫洗耳恭听。”
范纯仁可是刚刚听过徐让的名字，再说了，他要是糊涂成撂嘴就忘事的记性，太皇太后也不敢派他来颍州。之所以连名字都懒得说，估计范纯仁也存着借机会敲打一下不开眼的货色，别给他多事。
徐让吓的一哆嗦，心说：果然得罪了范相，他哭丧着脸，心中暗暗将苏轼也恨上了。卖属下，您老也做得出来？
看着范纯仁阴沉的表情，徐让干脆脸色一沉，咬住后槽牙，心说：“豁出去了！”
这才磕磕碰碰的开始说起来：“贾道全一案，其私自建立军队，封锁消息，临走劫掠乡里，残杀百姓，之后攻打高家庄的时候，又劫掠百姓，有做大的嫌疑。此举已经是叛乱，为何范相还是认为贾道全是为恶乡里的恶霸，而不是烧杀抢掠的叛贼？”
范纯仁还当是什么事呢？
就这些？
这也太小看他小范的能力了，冷笑道：“余观大宋律法，谋反叛乱不外乎四个条件。只要满足一条，就是谋反无疑。”
苏轼应景道：“哪四条？”
“亵渎陛下，辱骂圣人，盗掘皇陵，贾道全可又犯？”
徐让摇头道：“没有。”
“攻击城邑，劫掠地方府库，建立军队，制造铠甲弩弓等兵器，他做了没？至于私军，他的手下连军官将校都没有，谈何军队？”
徐让再次摇头：“没有。”
“立旗明意，再造政权，他做了吗？”
徐让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额头的虚汗，还是摇头道：“没有。”
“杀害官员，围攻官府，他做了吗？”
“没有！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徐让心神大乱，贾道全的叛乱，造成了颍州百姓上千人的死亡，按照性质来说，也够得上叛乱了。
可是，大宋律中根本就没有因为杀人多，而定性为叛乱的道理。
至此，范纯仁脸上正气凛然道：“哪条都没搭上，那么他就是个为恶乡里的恶霸，仅此而已。”
说完，他就专心的开始吃饭，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可是心中却得意不已，想当年，章惇都被老夫训的哑口无言，你一个小小的通判，反了天了，谁给你的胆子？

第219章 马屁逵
把苏轼当自己人，因为苏轼自始至终不赞同司马光的执政手段，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对旧党的其他人有过攻讦。
更没有对旧党的大后台太皇太后高正仪有过攻讦。
毕竟，自己的亲弟弟苏辙也是旧党，太皇太后还是自己的粉丝，苏轼做不出来怼粉的事来。
加上，苏轼和吕大防、范纯仁等旧党核心人物的私交都很好，犯不着和当年一样，傻呼呼地将火力对准皇帝和王安石猛怼，那是作死。聪明人，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坑面前掉下去两次。
都说，苏轼很不幸。
他在王安石执政的时候，反对改革派，将皇帝都得罪死了，才有了‘乌台诗案’，最终被贬黄州。等到司马光上台了，他还敢反对司马光，又被贬谪。
可那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瞎琢磨，苏轼什么时候在元佑年被贬谪了？
他是自愿请求调离京城的好不好。
学士的身份，官阶，都没有剥夺，只不过表面上看，他似乎成了知州。大宋的知州，不少都是给京城的高官被贬谪的时候给准备的。可苏轼不是，他地位身份官阶都没掉，掉的只是衙门的规格，仅此而已。而且还是自己要求的，连司马光都没有要将苏轼打压的打算。
所以，苏轼是范纯仁眼中的自己人，可是徐让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来反驳自己的决定？
越看越不顺眼的范纯仁，见徐让还有些心有不甘，于是冷言冷语道：“是老夫错了，还是大宋的律法错了？”
“下官不敢。”
徐让连范纯仁的目光都不敢对视，低着头，躬身认错道。
他这才发现，似乎这次贾道全的案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机会，而是一个坑。朝廷本来已经做出了决断，自己非要和朝廷过不去，岂不是找死？
下午的断案就更简单了，主犯认罪，但是动机还不明。
贾道全对高孝立怀恨在心，摆明了要临死拉个垫背的，把高孝立给牵扯进来了。
被告变原告。
高孝立有点傻眼，他还是颍州城内跺跺脚，颍州城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高家还是不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了？
“高家家主高孝立污蔑犯官火烧颍州码头货场，想要勒索我二十万贯银钱，犯官气不过，这才聚集了庄丁想要去高家讨要说法。”
“贾道全，你血口喷人！”
“可有证据？”
“没有，但是犯官有证人。”
……
咦——
在衙门口观看断案的百姓顿时起哄起来，大户之间的对厮，对于当地百姓来说，就像是明星撕逼一样博人眼球。他们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大人物之间的厮杀，最好能在衙门上真刀真枪的来一场生死之战，才好。
有人还准备了烂菜叶，臭鸡蛋之类的看断案必备的道具，就等着案犯押解出衙门去大牢的时候，过过手瘾。
平日里，颍州的百姓谁敢拿这些东西往高孝立和贾道全的脸上招呼？
大家盼这一天好久了。
可惜，京城来的大老爷不配合，根本不给百姓这个千载难得的机会，一声‘狗贼不得好死’，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还往外轰人，太可恨了。
但没办法，衙门断案临时退堂，范纯仁本不想节外生枝，但想起来临出京城的时候，太皇太后高正仪嘱咐过自己，有机会的话敲打敲打颍州高氏。
高孝立见状，心都凉了半截。
因为，他也被区别对待了，大堂之中就留下了范纯仁，苏轼，还有颍州州衙的官员。
他很想把李逵威胁他的事说出来，可问题是，谁信啊！
李逵不过是苏轼的徒孙，他老师都在沂州呆着呢。苏轼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徒孙就腆着脸对高孝立发难。
可是他能够预料到，贾道全的说辞会对他很不利。
果然，等询问结束之后，徐让就匆匆的消息带给了高孝立。贾道全避重就轻，就说高孝立污蔑的他窝藏纵火罪犯，还有故意纵火货场的事，其他的一概不提。
这让高孝立又惊又怒。
惊的是，范纯仁竟然相信了。
怒的是，他竟然被死定了的贾道全坑了一把。
散衙之后，苏轼作为地主，理应给范纯仁接风洗尘，以尽地主之宜。
苏轼准备了家宴来款待范纯仁。
高俅眼巴巴的和双庆一样在中厅外头候着，他回想起当年苏轼在京城的时候，每当苏轼参加宴会，也是这样的场面，有点勾起了他的回忆，但他不期待。这不是什么让他能够高兴的回忆。
谁也不喜欢主人吃饭，自己只能站边上咽口水的场面，都盼着能一起吃。
反倒是李逵和李云竟然被安排了座次，虽然靠门，但也是让他们两个受宠若惊。
范纯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逵，他没有琢磨明白，为什么李逵看着像是个穷人，反正他没有见过道下河捞鱼的富家少爷。可这厮的家底着实让人匪夷所思，那个被烧掉的货场的后台老板，竟然是李逵？
这让他一时间很难接受。
这厮怎么赚钱的？
不过，宴会开始之后，范纯仁就将李逵丢在一边，不去琢磨，反而劝解苏轼：“子瞻，这么多年了，在外任职也就罢了，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回到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
苏轼喝了一杯之后，有点上头，语气有点冲。
范纯仁气恼道：“当初君实做事是有点武断，这些我们都已经感觉到了。但是《募役法》不得不废，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我明白，但是为何要和西夏签订合约？”
“主弱臣强，不背负骂名如何让主放心？”范纯仁不相信苏轼看不出来当时的问题。说起来，废除《募役法》才是旧党最看重的，其次才是《青苗法》，以及王安石变法的所有内容。但是不得不说《募役法》才是对官员利益侵害最大的一部法令。
因为《募役法》的核心就是，各地的大户承担徭役所需要的钱粮，而百姓变成了有酬徭役。和原先的《差役法》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等于是大宋朝堂版的劫富济贫。
苏轼摇了摇头，对范纯仁道：“我离开京城是发现自己在京城什么也做不了，反而不如留在地方。可以为百姓做些事，虽然微不足道，但总好过一事无成。就像是范公一样，做事只问本心，才是我最为尊敬的前辈。”
“没错！大丈夫当如是。”
长辈说话，小辈突然发声，肯定是没有礼貌的事。
李逵突然嘀咕了一句，顿时把苏过吓了个半死，这家伙什么毛病，范纯仁怎么说也是宰相的身份，自己的父亲虽然是学士，也要以下官的身份对答。而他苏过，作为晚辈，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李逵开口之后，发现周围的目光都看着自己，急忙埋下脑袋吃菜，划拉他脸盆般大小的饭盆。
可惜，大佬不放过他啊！
范纯仁对李逵的印象不坏，只是因为李逵太有钱了，让他产生了疑惑。可这些疑惑，并没有让他对李逵产生厌恶，反正他也不会仇富。
只是，有钱的李逵让他产生了一丝隔阂。
既然是隔阂，自然是对李逵有疑问的，不拉拢，不贬低，仅此而已。
可是李逵开口之后，让范纯仁有点好奇，他觉得有必要给李逵这小子下点眼药，好让他别怎么得意忘形。于是他沉下来问李逵：“你可知道刚才在说什么？”
范仲淹，那是范纯仁的亲爹。
苏轼说前辈的德行，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李逵有什么资格？
李逵傻眼了，他只不过心直口快的说了一句，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地水，想要收回来是不可能了，只好硬着头皮道：“某以为，范公可为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名臣。”
苏轼惊呆了，李逵这是变身佞臣了吗？
高俅惊呆了，在无耻的道路上，自己要向李逵多学习。
苏过惊呆了，这还是那个淳朴的山间小子吗？
李云惊呆了，这技术很有用，可惜自己说不出来，闹心！
李逵说的范公，自然不是指范纯仁，而是他亲爹范仲淹。
“李逵，还不认错，胡说……”
苏过刚一张嘴，顿时有点尴尬，急忙对范纯仁恭身行礼道：“小子无心冒犯，还请范公恕罪。”
范纯仁盯着李逵，觉得顺眼了很多。天下第一名臣，还是古往今来……这听着都提气呐！摆摆手，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道：“童言无忌。”
什么童言无忌，李逵都十几岁了，还算什么童子？
这厮估计刚才走神了，或者嘴皮子欠收拾，说秃噜嘴了。
可是范纯仁根本就没有放过李逵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李逵，心中暗忖：这黑小子越看越顺眼，原来喜欢一个后辈，根本就不需要理由。他问李逵：“李逵，你说天下第一名臣，就有点过了。还古往今来，这岂不是让天下贤达不服？”
李逵心说，自己不过是图一时高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范仲淹的人品，还用质疑吗？
于是干脆，腆着脸道：“仅凭‘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足以为天下士子典范，为何不能当得第一名臣。”
范纯仁即便人老成精也有点脸红，不好意思起来。可心头是心花怒放，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抱着李逵香一口，高呼：“那是我爹！”

第220章 手段
住在颍州城内的豪宅。
高孝立看着周围高高的墙头，反而有种被围困，深陷牢笼的不妙感觉。
从范纯仁来到颍州，他就有种被盯上的紧张情绪，直到范纯仁审案之后，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已经快要到坐实的地步。
可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范纯仁是他姑奶奶的近臣吧？他有什么理由和自己过不去？
越想心里越来越没底，这让高孝立迫切想要找个聪明人来商议的冲动。很快，这个人就出现了，颍州通判徐让。
几乎和高孝立一样，徐让的脸上也带着一副落寞和失望的表情，他原以为，自己因为破了贾道全的大案子，会在大佬面前露脸，进而得到重用。可是范纯仁的一系类举动，让自己的所有期待都泡了汤，成为幻影。
“徐大人，您能来，简直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高老爷，客气话就别说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进屋说，进屋说！”
高孝立于情于理，也不能在大门口和徐让背地里说着当朝一品大员的坏话，拉着徐让就往宅院中走去。
歌舞撤下，酒宴反而有种失意者喝闷酒的冷落。
徐让大口喝了两碗酒，趁着酒劲，开始说起来：“高老爷，你要做好准备。范相可能会对你不满。”
“他怎么会……不对啊！我们原先就占着理，他为什么会对我不满？”高孝立自说自话着，仿佛是问徐让，可实际上是在扪心自问。
他想不明白，明明是高家的近臣，自家老姑奶奶的亲信，范纯仁有什么理由和自己过不去。和自己过不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这大概才是高孝立想不通的地方，太匪夷所思了，以至于让他有点不敢往深处想。
这个问题，徐让给不了高孝立答案，想要得到答案，就只能去京城问自家叔叔了。自家两个叔叔如今在京城当官，也是和太皇太后走得最近的高家人，或许所有答案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但是徐让凭借自己的感觉，可以告诉高孝立一个他分析出来的结果：“高老爷，你要做好准备，本官以为范相可能想要将贾道全的案子按死在颍州，不让有任何上报朝廷的可能。一旦案情坐实，您这些天吃下去的产业，恐怕要吐出来。”
“岂有此理！”高孝立攒下这么大的产业，哪是个大方的性子？
徐让见高孝立嘴硬，好心提醒道：“还请高老爷慎重，本官担心会对你不利。”
高孝立满不在乎，却眼神躲闪道：“我有什么可怕的？”
听到吃下去的产业要吐出来，顿时脸都气的青了。这简直和要了他的命一样。当然，他也有足够的底气自保，毕竟自己的儿子带着钱去了京城。就他两个叔叔的性格，只要收了钱，就不会不办事。
见高孝立如此，徐让倒是有心想要提点一些，不过怕太露痕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辞离开。话带到了，就看高孝立的反应了。
果然，第二天范纯仁派人来邀请高孝立。
说是邀请，但也太不给面子了，就让颍州的衙役代劳，带话的人，连个班头都不是。
高孝立有种被羞辱的气恼，带着怨气去了衙门。
范纯仁一如既往的乐呵，他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反而心态好到出奇。
不过见到高孝立的那一刻，范纯仁变了另外一副面孔，似乎对高孝立左右看不顺眼。这让高孝立又惊又怕，惊的是，自己没得罪这位相爷吧？怎么看他的眼神有种人憎狗嫌的错觉，颇为费解。怕的是，被文官之首盯上，在大宋，基本上就凉凉了。
别说是外戚了，就算是皇族，也一样。
高孝立忙不迭行礼道：“草民高氏，见过相爷。”
“嗯！”
他就算是第一次见李逵，范纯仁也没有这副端着的架子，可是面对高孝立，他似乎故意把官威气势做足了，有点给高孝立下马威的感觉。
“相爷，我……”
看到范纯仁这副样子，高孝立心里顿时没底起来。他不过是连嫡脉都不是高氏旁支，真要是以为太皇太后会给他恩惠，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要不然，高孝立也不会连一官半职都没有捞到。
范纯仁自顾自说起来，根本就没有去搭理高孝立的反应：“老夫出京之前，有幸面圣。正好赶巧看到了高公绘和高公纪俩兄弟，你猜怎么着？”
高孝立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说话说一半了。
可是如果这个人是范纯仁的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忍。腆着脸笑着问：“还不知相爷和我两位叔叔相交，不知道我家俩位叔叔怎么了？”
“高家兄弟……老夫可不太熟，就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京城也算是有点小名气，整日里拉帮结派，都是不像样的人聚在一起，成不了气候。”
范纯仁不屑道。
高孝立心说：“真要是他俩位成了气候，恐怕高家要么一步登天，要么就要等着被灭族了。太祖皇帝似乎也是外戚来着，他老人家成大气候了，可是高家……不敢想。”
范纯仁的话摆明了是对高家兄弟的贬低，对此，高孝立也不敢搭茬，反正说多了，恐怕最后连他这个不相干的人都要倒霉。
“老夫就是听了两句，也没听全，似乎圣人正在责罚高家兄弟。这人呐，活这么一世，过不去的坎，要么为了名，要么为了利，要么名利双收。高家兄弟似乎收了不该收的钱，被圣人训斥。也不知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憨货，送礼送到了说话都不顶用的高家兄弟面前，被人捅了出来。”
嗡——
高孝立根本就没有听清楚范纯仁之后说的话，只是脑袋嗡嗡的炸响。不会送礼的是自家的宝贝儿子高武阳吧？
这岂不是说，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他，并且对他不满了？
大家族中，难有亲情的存在，高孝立也心知肚明，真要是自己被朝中官员盯上，高家没有一个人会为他说话。
这时候，高孝立额头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有种大难临头的后怕。
范纯仁看差不多了，反而什么也不说，端起茶碗，小厮双庆中气十足地喊道：送客！
高孝立久久没有动静，反而全身筛糠似的哆嗦着，站起来，突然膝盖软了下来，跪倒在地上，惊恐道：“相爷救我！”

第221章 逆子
看着高孝立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佝偻着后背，再也没有颍州首富的意气风发，落寞的背影，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站在门口的李逵看了看范纯仁，又看了看高孝立离开的背影，觉得这老头道行有点深。他就不信，范纯仁有高孝立作奸犯科的证据，就算是道听途说的风评，估计也不会有。
高孝立算是哪根葱，需要王朝的宰相去关注？
既然范纯仁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连高孝立这个人都是头一次听说，那么对高孝立来说，真相就有点残忍了，甚至他不知道远要比知道要好得多。他很可能被太皇太后给盯上了，至于范纯仁，恐怕是来颍州敲打他的执行者而已。
“人杰，来来来，我们接着说变法的事。”
自从李逵将范仲淹老头子吹上天之后，范纯仁看李逵那是越看越顺眼。大宋第一名臣，古往今来第一名臣。这种话，范家人都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至于其他人，恐怕也不愿意做如此没品的事。范仲淹的历史地位，不是当下能评判的，而是需要时间的沉淀。
老爷子故去也不过四十年不到，这点时间，对于漫长的历史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老头看李逵顺眼，就多了和李逵攀谈的机会。
而李逵呢？
他对于变法派，旧党，庆历新政，熙宁变法，这些对大宋影响重大的事件，有着非常浓烈的求知欲。而苏轼并不是一个很合格的解说着，因为不同于其他变法中的重要人物，苏轼的看法更加主观，同时也片面了一些。
反倒是范纯仁，他亲爹就是变法的实施者。
庆历新政失败，那是对手手段太下作，而皇帝胆子又太小的缘故。从内心深处来说，范纯仁也是希望变法的，因为国库多年来基本上都是入不敷出，长此以往，大宋可能面临一旦发生大规模战争，连军费都凑不起来的困境。
但同时，他又是变法的反对派，是王安石的死敌。
从中间派，到反对派，他到底不满什么？
不过，李逵看到了高孝立，反而对很感兴趣，刚才老头对高孝立说什么，为什么高孝立出去的样子，如此惶恐。
李逵嘿嘿讪笑着问：“老伯，为什么刚才看高孝立的样子，好像很是惊慌？”
“你小子不老实。我可是帮你去要钱，反倒是你却关心起来这个仇人来了。”范纯仁从苏过口中，苏轼的口中，甚至高俅的口中得知李逵和李云还帮过高孝立，却差点被高孝立坑死。这才有了他给李逵讨回公道的决定。
范纯仁悠哉道：“在任何时代，小人物的真话，没人听；大人物的假话，却没人敢不听。甚至明知道是假的，还要装作很有道理的样子，强迫自己去相信。你知道这是什么？”
“是权势。”
李逵不太有把握道，他很难理解这个时代的人总喜欢神神叨叨的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更像是车轱辘话，顺着听，倒着听，都能自圆其说。
可真正的意思就难以辨别了。
范纯仁没有故意要考李逵的意思，反而笑道：“老夫对付他的手段很简答，诈一诈他，估计就能把他吓个半死。”
当朝宰相说的话，谁敢当成耳旁风？
李逵琢磨了一会儿，顿时想明白了。苏轼的奏章有大概率会送到范纯仁的手中，只要上面有只言片语针对颍州大户的不满，就少不了高孝立的份。同时加上太皇太后是个女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坐不住，要找人弄个水落石出的性格。
想要诈一诈高孝立真的不难，不仅不难，而且很容易。
至于高孝立的死活，太皇太后高正仪不在乎，高家的两位公认的外戚高公绘和高公纪也不在乎，甚至每人会把高孝立当成外戚看待。就广义的身份来说，高孝立确实是外戚。但外戚这个行当，只有两个身份才是最有用的，第一个皇帝的舅舅；第二个，皇帝的老丈人。
其他的关系，都要差老大一截。更何况七拐八弯的关系，谁会在乎高孝立的死活。
也就是在颍州这等小地方，高孝立才能把自己活得像是个人物，这要去了京城，他连外戚的身份都是个笑话。
至于范纯仁说的，当朝宰相帮忙要账，这不过是玩笑话罢了。李逵这么可能当真。他摇头道：“老伯，小子何德何能，岂敢让老伯为小子出头？我看还是算了吧？”
范纯仁摆手道：“这么能算了？反正高孝立这人总逃不过这一劫，替你要钱不过是顺带手的而已。”
李逵这才明白，高孝立要倒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既然是注定要倒霉的人，李逵也不再推辞了，两人继续说起了变法中的故事。接本上是一个说，一个听。作为大宋两次变法的亲身经历者，恐怕大宋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变法的利弊了。甚至连变法派之中的大人物章惇等人，也比不上范纯仁的见识。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
作为王安石变法的反对者，范纯仁的见解简直颠覆了李逵对于变法的了解。原先他以为，变法失败，主要是有因为利益。实际上，并不是。利益是一方面，庆历新政失败，是因为范仲淹处理冗官问题，对恩荫制度之中加了个考试程序。这也是说，朝廷可以随意增加考试的难度，来限制享受恩荫的官员人数。仅这一项，就让反对派坐不住了。
别说反对派，就连范纯仁都唏嘘道：“老夫当年恩荫襄邑县令，如果按照家父的办法，很可能通过考试。”
要知道范纯仁在当官之后，也参加了科举，磕磕绊绊考了十来年，才中了进士。
学问自然不成问题。但要是按照庆历新政对恩荫官员的考试授官的话，他可能这辈子都难以进入仕途。因为，失败多了，人的心态会变的。
而作为王安石变法的反对者，对熙宁变法的得失，范纯仁就更清楚了：“做事不择手段，民不求，而官为升迁，导致民不聊生。国库虽然充盈了，但这是竭泽而渔，民力耗损严重，不得不废除。”
“是人的原因吗？”李逵问。
范纯仁想了想，王安石变法其实不过是将庆历新政的变法内容充实了一些，要是全盘否定王安石，就是全盘否定他父亲范仲淹，只好点头道：“大概是吧。”
李逵若有所思，范纯仁吃惊不已。
李逵没想要主持变法，他不过想知道变法的破坏力。但范纯仁误以为李逵有着心思，心中吓得不轻。没想到眼前这小家伙，有如此大的野心。
高孝立回去之后，迟迟不敢找范纯仁，因为让他自首，他都不知道该说那些罪状？
说多了亏的慌。
说少了，认罪态度不好，反正里外都难。
这一日，他在家中坐立不安的琢磨，突然听到管家走来，低声道：“老爷，少爷回来了。”
“他回来了，为何不来见我？”高孝立觉得自己儿子来的正是时候，他缺少京城的消息佐证，儿子很可能给他带来有用的消息攻他参考一二。
可没想到管家挺为难，迟疑了很久，眼瞅着高孝立急了，这才开口道：“少爷没回庄子。而是在颍阳买了一处宅院，从京城带来了一群舞女……”
不用说，高武阳去了一趟京城之后，见识了大场面，开始赶潮流败家了。
可高武阳手上有什么钱，肯定是自己给他的孝敬主家的钱，让他给挥霍了。想到此处，高孝立气地差点背过气去，嘴角歪斜的怒骂：“逆子，逆子啊！”

第222章 舐犊情深
呼哧。
呼哧。
高孝立手中拿着一个柳条，气喘的如同风箱似的，满脸通红，额头上，两鬓，都是亮晶晶的汗珠子，瞪着眼珠子对距离他不超过十米的儿子高武阳道：“你还敢跑！”
多稀罕呢？
要是高武阳不跑，他能累成这副狗样子？
高武阳苦笑不已，他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自家老爹。不就是京城的两个叔父不给面子吗？有什么大不了事？
他又不是靠着亳州高家的脸色过日子，在颍州，谁不知道高家，但是知道高家是从亳州迁过来的，就没几个人了。
“爹，你缓一缓，听孩儿说成吗？”
“不成，我今日非好好揍你一通不可。”高孝立非常执着，他平日里勤俭持家，好不容易攒下这偌大的家业，却养了个败家的儿子，这口气他能顺了？去一趟京城，事没办成且不说，还花了十多万贯，这样下去，他的家业岂不是要被儿子给败光？
想到这里，他心尖儿都像是被刀刺似的疼。
高孝立用手中的柳条指着儿子，怒骂道：“连游龙戏凤都不会唱的下等艺伎，要来何用？”
“爹，我们不一样！”
高武阳梗着脖子不乐意了，什么叫‘游龙戏凤’都不会唱？这等下三滥的曲子，在京城，更本就不是正经人听的，大家都听‘阳春白雪’，哪里有人会喜欢‘游龙戏凤’？只有下等去处，才有这等不入流的曲子。
高武阳反驳道：“爹，我们高家窝在颍州，只能是个不入流的家族。要去大地方，才能得到更大的机会。您老的想法，过时了。”
“你……好好，还敢顶嘴，反了天了？”
“去祠堂，当着你爷爷的面，我今日就算是舍你这个不孝子，也要请出家法来好好惩戒于你！”
“爹，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被苏轼给阴了？”
高武阳心头忐忑不已，只好用苏轼来转移高孝立的注意力。
果然，高孝立中计了，放下手中的柳条，不确定道：“我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害我？再说了，苏轼就算是想要对付我，但他也没有理由。”
堂堂龙图阁学士，凭什么，对一个小地方的大户念念不忘？
高孝立想不出来，他有什么资格让苏轼怀恨在心。这个现状让人沮丧，但确实真切的存在。他不过是小地方的小人物，高家的光芒照耀不到他的身上。
见老爹终于放下手中的柳条，高武阳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老爹终于听进去了，他也不需要跟着丢脸了。
摒退左右之后，高武阳这才对高孝立道：“爹啊！你以为我是那种不谙世事的浪荡子？”
“你不是吗？”
高孝立真没看出来，自家的儿子，他能不了解？随他，身体好。他也不敢腆着脸说自己好色，但是身体好是真的，毕竟从小打熬力气，比不过李云李逵这对兄弟，但在庄子里，寻常武师也不是他儿子的对手。
高武阳有点气馁，同时心头还挺委屈，努嘴道：“这些艺伎，舞女，您老以为都是在京城街头随便挑选的吗？”
“这也有讲？”高孝立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去了一趟京城，学会了故布疑阵，来哄骗自己。可是，没想到的是，高武阳真没有。
他被自己的叔叔赶出来之后，顿时心慌了。
在京城，谁知道颍州高家是什么货色，连衙门里的小官都不给他面子。是个人都似乎信心满满的能欺负他。
但是高武阳也不是傻子，他从高家两位当家人的反应中看到了危机。但是不明白危机从何而来，于是无奈之下，只能用笨办法应对，用钱财开道。
还真别说，让他知道了原因。
“父亲，您老不知道，这些艺伎和舞女当然不值十万贯……”
“什么，你说十万贯？”高孝立听到这话，差点背过气去，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让我死了算了。
可是高武阳却得意道：“父亲，你还真别说，这钱花的值当。孩儿把钱撒出去之后，人还没有进家门，消息就来了。这些艺伎、舞女虽然颇有姿色，但肯定不值这个价。孩儿之所以花这么多的钱，是用来买消息了。”
高孝立脸色惨白，但是也明白了自己家的儿子不算草包，总算做了一件靠谱的事。只不过，十万贯，实在太多了。
高武阳继续道：“卖主的背后可大有来头，曹家，雍王，还有其他几位都有份子。儿子就是因为花了这个钱，才从中书省中拿到了苏轼给中书省的奏章副本。说完，他还真拿出了一份奏章副本，正儿八经的官体字，是存档用的标准格式。”
说话间，他指着一行小字道：“父亲请看这句——高氏父子，获利最巨。”
“岂有此理，这不就是用刀子扎我的心吗？”
高武阳在边上煽风点火道：“读书人下黑手，都是看不到的地方，黑着呢！”
“可是……这和你两位叔父有什么关系。按理说，这等小事，恐怕还不至于让他们将你赶走。连送入家门的钱都不要。”高孝立狐疑道：“蹊跷，实在蹊跷。难道是……”
高武阳见自己老爹愣住了，还所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高孝立猜到了结果，好奇道：“父亲，到底是什么？”
“不太可能啊！不对劲，很不对劲。”高孝立随即脸色变幻一阵，表情肉痛到如同切了命根子一般。
良久，才不甘心道：“看来高家要破财了。此时需要尽快平息，要不然真要出大乱子了。”
“父亲，到底是什么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这群人是疯子，一旦被他们盯上，总没好果子吃。唉，苏轼这个丧门星，无端地招惹他们干什么？连带着把我也给坑进去了。”高孝立想明白之后，一阵后怕，随后去了后宅，看着一群肥环瘦燕的美女，面露桃花，对自己儿子道：“人我带回去了，你还年轻，亏空了身体，是一辈子的事。为父老了，还能替你遮风挡雨，这份罪就让为父替你受了吧！”
“父亲，多少也给孩儿留几个，孩儿宅子都买下了。”高武阳追在高孝立的屁股后头，出了宅子，语气中带着哭腔。

第223章 老夫要举荐你！
范纯仁在颍州原本并没有多住的打算。
解决了贾道全的案子，就准备离开颍州，回到京城复命。
对他来说，颍州连京西北路的重要城池都算不上，地位更无法和河南府和许州相提并论。他堂堂一国宰相，怎么可能将目光放在颍州这个弹丸之地？
大宋的州府有两百七十多个，就算是颍州的百姓遭遇了灭顶之灾，又能祸害多少人？
他担忧的是政治影响，担心颍州的事被人利用。
不过来了颍州之后，范纯仁不急着走了，颍州根本就不像是刚刚遭受兵变的地方。毕竟死的最多的两个庄子的庄户，贾家庄和高家庄，还有高家庄周围的几个村子。叛军的破坏连汝阴县的地盘都没有出去过，更谈不上劫掠整个州治了。
所以，百姓仅仅是紧张了几日，等到贾道全的贼兵被覆灭之后，就不再惊慌。
反倒是如今，颍州的粮价平稳，货物充足。码头上，到处都是等待卸货的船队。城内的商队也是将大小客栈都住满了。市面上，一片欣欣向荣的面貌，让范纯仁啧啧称奇。
苏轼难道真的成能吏了？
不可能啊！
大家伙都是朋友，本事都差不多，在执政上都是弱项，比不上改革派的能力强。就像是一群差生之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学霸，那股之酸涩的味道，让年过花甲的范纯仁都嫉妒的眼红。说好了一起做糊涂官，而你却要成仙，还有没有一点共进退的觉悟了？
不过，很快，范纯仁就发现，苏轼还是那个苏轼。
出口成章的本事没有丢，但说到做官，却只能算是个门外汉。
具体事务，基本上比他强不了多少。
按理说，范纯仁的老爹是范仲淹，能力就不用说了，用雄才大略来形容也不为过。范纯仁是跟着范仲淹病故之后，才出来做官的。范仲淹对儿子耳听心授这么多年，不该对执政两眼一抹黑啊！可真实情况是，大宋的问题都摆在明面上，谁也不敢动。
就算是范纯仁如今是宰相，也不敢动。
冗兵，冗官。
这两座大山，改革派是敢动，但是动了就是踢大家伙的命根子，谁也坐不住。冗兵就更不要说了，大宋的禁军八十万，厢军虽然这些年没有增加太多，但也有六十万。一百多万的军队，裁军是根本就不敢的。万一引起兵变，大宋的根基都要被动摇了。
除去这些，恐怕就是黄河治理。
属于老天爷要翻脸就翻脸的狠角色，谁也那她没办法。但也是大宋最能折腾的政务，大宋的官员基本上各个都是治水能手，连苏轼也是其中之一。别说苏轼了，宫里头的太监都学治水了，再玩不转，岂不是丢脸？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治水能将城市治理繁荣了，这不是玄学。
范纯仁在颍州看了一圈之后，发现他错了。颍州在京西北路是什么地位就不用说，连蔡州似乎都比颍州强一些。
可就这么一个不被重视的小地方，却从一个不被关注的城邑，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隐隐有通商大衢的样子，不怪范纯仁会惊讶。
一问之下，范纯仁才明白，都是李逵的功劳。
苏轼不是那种喜欢揽功的人，再说了，李逵是他徒孙，李逵的功劳不就是他的功劳吗？
当然，还有一个问题，交易所，钱庄，甚至现代核算方式，苏轼都不拿手。
于是，李逵就变成了带路党，给范纯仁介绍颍州出现的来个新事物。第一站就去了交易所。
几人都是便服，但是作为交易所的掌柜亢金早就知道了范相要来，亲自迎了出来。周围的人也看出来了，中间那个老汉身份不一般。
“范……相。”
“不用如此，就叫范掌柜，入乡随俗嘛！”
范纯仁一脸和气，眼神好奇的东张西望起来。交易所内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事务，对他来说，闻所未闻。
亢金暗暗叫苦，他这个掌柜的，是真的掌柜的，管几十号人，一日之间往来的交易额度也就是几万贯。但是范纯仁的掌柜身份就不一样，他老人家管的可是大宋。天下亿兆黎明百姓都归他管啊！这一声‘范掌柜’卡在喉咙里，很说什么也喊不出来。
“老伯，我带你去吧！”
李逵对亢金暗暗摇头，这厮不上台面啊！遇到个宰相就腿肚子发软，口中发干，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要是遇到了皇帝，岂不是要翻白眼，晕死过去？
范纯仁从善如流道：“也好。”
“老伯，请看。这是油料交易的院子，主要交易，桐油，茶油和香油。”李逵指着有点略显空挡院子道。
范纯仁有点好奇，刚才路过的那个院子，人山人海，可是如今这个院子却冷清的让人感觉有点荒凉。忍不住好奇道：“为何这个院子如此荒凉？”
“老伯，你不知道，半个月之前，你在门口，压根就挤不进这个院子，墙头上都是人。”李逵笑道：“只不过，如今当年的茶油和桐油交割的差不多了，所以才看着冷清了下来。想要看到当时的盛况，只要您老回忆一下刚才路过的院子就知道了。”
“那个院子呢？交易什么货物？”范纯仁搓着手问。
李逵道：“粮食。”
粮食？
范纯仁有点担心，颍州这些年的隐疾，大半都是粮食造成的。如今的颍州有这么多的粮食可以供交易吗？
李逵解释道：“粮食因为受到产粮存储的限制，就算是在同一个地区，也会出现拨动。以前，粮食交易，又缺乏期货交易，只有现货。但是粮食需要堆放的场地，需要粮仓储存，给交易带来很大的麻烦。但是有了交易所的交易，就不一样了。我可以买三个月的粮食，用商定的价格，这样一来，就能在一定的程度上控制粮价拨动，给百姓带来的实惠。官府也容易监控。”
“善！”
范纯仁经常表扬人，但是用一个字表扬，很少。显然，他听到了李逵的解释之后，非常满意。随后他们去了钱庄。
钱庄的运作比交易所更加简单，但是钱庄对范纯仁来说，不亚于是创造了一个《青苗法》一样的存在。
其实他和吕大防，甚至故去的司马光、吕公著等人都明白。
王安石变法，并非都是恶法。
《青苗法》就对百姓有很大的好处。至少百姓需要借钱购买农具和种子的时候，会省掉一笔很大的利息钱。
官方一成的利息，相比民间随处可见五成利息，其对百姓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青苗法》是王安石想出来的，而且还是王安之赖以成名的善政，作为反对派，必须要搅黄了，没道理可讲。
可钱庄就不一样了，似乎操作起来比《青苗法》有更多的空间可做，而且，这玩意和王安石一点关系都没有。
想到此处，范纯仁心花怒放，慈眉善目的对李逵道：“人杰，大宋需要你！”
那妩媚的老头嗓音，听的李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吓得一哆嗦。
大宋需要我？
李逵怎么也想不明白，范纯仁抽风会说出这么一句不靠谱的话来。大宋怎么可能会需要他？这话听着，好像是让自己托妻献子啊！
再说，他也没有。
反正听着是好话，做起来，让人有苦无处说的倒霉事。
李逵拨楞着脑袋，惊恐道：“老伯，你不要吓我！”
“不，人杰，我知道你是有才华的人，不该将年月浪费在科举之中……”
李逵嘴角有点抽，他觉得范纯仁很可能接下来就来一口毒鸡汤，呛死他！比如说，你不该花时间在读书上，反正也考不上，还不如玩去！
可是，范纯仁真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是真觉得李逵的能力与其浪费在读书上，还不如现在就出去做事。他觉得，李逵在三司门下历练一番，几年之后就能独当一面。再说，他有点不忍心告诉李逵，科举之路不适合他。因为李逵很可能耗费无数精力之后，运气好，或许能考上，但是运气差一点，一辈子卡在科举之路上也不是不可能。
范纯仁想到这里，正色道：“老夫，代表朝廷要举荐你！”
“啥？”
边上的李云酸了，很想质问范纯仁，凭什么？随后他眼巴巴的盯着范纯仁，希望老头醒目一点，能发现自己的长处，也来举荐自己一把。
可惜，李云眼珠子都快瞪瞎了，范纯仁也没有看他一眼。
李逵不悲不喜，想了想问道：“赐同进士出身吗？”
范纯仁傻了，他很牛，是大宋的宰相，可不是皇帝，谁给你的胆子，想这么好的美事？

第224章 不稀罕
哈——
声音从豁开的大嘴里发出，要是站的高一点，居高临下的俯视，甚至能够看到嘴巴深处的咽喉。
堂堂一国宰相，却笑的像只蛤蟆。
可是，范纯仁并没有想笑，他想哭。
他很想告诉李逵：“谢谢你如此看得起老夫，可是老夫做不到啊！”
“小子，说什么胡话呢？老夫不过是宰相，怎么能给你进士的身份？”范纯仁气鼓鼓道：“大宋的天下，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赐予国人进士身份。就连太皇太后都没有这份权力，你小子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逵眼前一亮，期待道：“老大人难道是先举荐小子，然后求皇上给小子一个赐进士出身的身份？”
“想都不要想。”范纯仁一脑门子黑线，他哪里晓得李逵对于进士的身份，有着如此匪夷所思的执着。
在李逵看来，大宋对科举中的进士，还有皇帝赐予的进士都算是进士。不会区分高低。唯独就是，皇帝赐予的进士，没有同年。少了同科进士的帮衬。
范纯仁是真的很看好李逵，在他看来，李逵擅长的不是舞文弄墨，更不是吟诗作词，而是做具体事务。这样的官员，在大宋的科举制度下，并不多见。就比如说查账吧，李逵就表现的很好。但是让他吟诗作词，就算了吧！
对于学问一道，范纯仁还是有自信的，但是和苏轼去比，他就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而李逵这小子呢？
连苏轼教导起来都头痛不已的家伙，你还真以为考中进士那么容易啊！
范纯仁拉着李逵，苦口婆心道：“小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当官了，你可以免除徭役，可以拿朝廷的俸禄，还能光大门楣，多好的好事，求都求不来，你小子怎么就一个劲的要去考科举呢？”
“您老不也是进士？”
李逵觉得老范这老头子有点坏，自己是进士，还鼓动他不要去考进士。这岂不是明着坑他吗？谁不知道在大宋，没有进士的身份，和有进士身份差别有多大？
“我！”范纯仁指了指自己，突然笑道：“没错，老夫也是进士。可入官场的时候并不是进士，这进士的身份是后来考的，你也可以这样做啊！”
随即，他开始对李逵现身说法，从自己如何恩荫成了县令，然后三年一迁，六年之后，熬资历变成了通判，期间一直参加科举，然后很幸运的做官快十年之后，科举之中考中了进士，然后平步青云。前后加起来，他考进士考了十几年。原本想要说考进士多么不容易。可说着说着，仿佛像是在炫耀。
这段经历，让人听着就生气。
并不是每一个高官的子弟，恩荫的时候，都能当上县令的。
很多科举中了进士的士子，除非特别优秀的二甲，一甲进士，才有机会刚授官就当县令。很多科举中进士之后的官员，需要在汴梁观政一年或者干脆丟去太学学习一两年，教授三年，县丞三年，七八年之后，才能得到县令的官职。除非是三鼎甲，二甲之中被皇帝重视的人才，才有机会在短时期内出任京畿县的县令，或者通判之职，然后步步高升。
范纯仁是恩荫，就能当上县令，本来就起点要比大部分的进士高了很多。
就算是苏轼和苏辙，当年中了进士之后，还不是去太学了？
李逵琢磨了一阵，觉得有点不值当，当官对他来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有吸引力。毕竟，小的不能再小的芝麻官而已，做起来也没劲。加上头顶上都是爷，他气性大，万一顶撞了上司。
没有进士身份，上司不给面子的时候，打板子都有可能。
可要是不入流的县令之类的小人物想要打他板子，他能忍？
没个进士身份，太憋屈，这官不做也罢！
万一一气之下，和上司理论的时候，弄死了上司……还不得去造反？
李逵皱眉想了一阵，摇头道：“没进士身份，我不当官。”
“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先当官，再中科举，不仅不耽误你什么事，还能熬资历。等你中了进士，升迁要比同僚快多了，你就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妙处？”范纯仁气地差点翻白眼，就连李云在边上都嫉妒的喘气。
他在边上眼巴巴的看着，不好明说，李逵不要，俺要啊！
“你就不想一想，老夫的面子豁出去，会给你带来多大的好处？”范纯仁气极而笑：“你才十几岁，老夫举荐你的话，至少是八品官的身份。”
“能当县丞吗？”
“不能！”范纯仁摇头道：“县丞乃国才储备，轻易不授予。”
“那当什么官？”
范纯仁有点后悔，他发现李逵这厮执着是执着，可是执着到了缺心眼的地步，就让他难办了。县丞，你也不傻泡尿照照镜子，你这样的年纪，当县丞，一个县几万百姓可就倒大霉了。
范纯仁捋着胡须，沉吟道：“三司使下的仓令，不小了，运气好，能做七品官呢。”
仓令？
李逵埋汰的瞅着范纯仁，心说：你是宰相哎，就这么点魄力？
“这不过是个章目仓头，我不干。”
李逵一听就不乐意了，贾道全就是个仓监，似乎比仓令要差一点，可也差不了多少，要不是这厮心狠手辣，是个官都能欺负他。
范纯仁觉得李逵这家伙有点耿直过头了，仓令怎么了？
他哥哥当年恩荫做官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仓令，很好了。
李云见老范面子被撅了，愣在当场，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老头一把，挺着胸脯站在范纯仁面前，大言不惭道：“老伯，别生气。李逵嫌弃官小，我不嫌弃！”
你嫌弃！
范纯仁恨不得一脚踹死李云，不过他吃过李云的炸鱼，有道是吃人嘴短，老头琢磨了一阵，对李云道：“老夫在枢密院还有点关系，做个卒将如何？”
“卒将？”李云觉得范纯仁这老头太给面子了，一开口就是将军，讨好道：“这该是个将军吧？老伯，几品官呐？”
没等范纯仁开口，李逵却张嘴道：“没品。”
“怎么可能，老伯是个体面人，怎么会故意编造个将军来搪塞我？”被李逵骗的多了，李云对李逵的信任度大大降低，尤其是在平时，李逵一直欺负他没见过世面。如今还欺负他对大宋的官职不了解，故意让他放弃当将军的机会。
范纯仁是个正直的人，他觉得继续欺骗李云，心中有犯罪的嫌疑，只好实话实说：“那个……李逵说的没错，这不算是将军，也没有品级。军中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能指挥一百士兵，在军中也算是不错的起不了。”
范纯仁觉得自己有点伤害了李云，伸了伸手，可惜李云根本就没有搭理他，转身落寞的离开了。
李逵也跟着走了。
他本来就对范纯仁的举荐不感兴趣，这位别看如今是宰相。可是等到官家亲政，要不了多久就凉了。受他举荐的官员，恐怕一个都不会落着好。他可不想为了一个不入流的仓令，而成为朝堂不久之后清扫的对象。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明着对范纯仁说，说了，就是掀桌子，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招揽不成的范纯仁，把怨气都撒在了高孝立的头上。
“京城的消息到了？”面对高孝立，别说他了，就是高公绘，高公纪两兄弟，范纯仁都不见得给面子。反正之前他是枢相，这俩兄弟都是武勋，算起来是他下属。上官怎么可能给下属面子？对高孝立这个高家的旁支，更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高孝立唯唯诺诺道：“到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头连高家的嫡系都恨上了。平日里要钱的时候，把他当兄弟，如今落难了，恨不能往他身上砸石头，这还是人吗？
范纯仁放下手中的书卷，算是正眼看了一眼高孝立，道：“你准备怎么办？”
“死伤者，每户一百贯，相爷看如何？”高孝立一阵心痛，他不仅要给高家庄的人抚恤，还要给贾家庄的人抚恤，这让他去哪儿说理去。要是贾道全的人马当时攻破了高家庄，他全家都要遭殃。他恨不得贾家庄的人死绝，也不想出这份钱。一进一出，几万贯啊！难道他的钱就不是钱？
可是势比人强，谁让范纯仁来了呢？
范纯仁点了点头，应允道：“可以。”
“另外还有……”
范纯仁的语气不容置疑，反倒是高孝立愣住了，还有？
没有了，好不好？
可是范纯仁指着一份统计数据，对高孝立道：“从元佑元年算起，你高家名下的产业都吐出来。”
“相爷，这是我高家辛苦攒下的家业啊！”
“你不想给，我把你带去京城。你亲自去给太皇太后说说，你这家产怎么来的？”范纯仁说是带，可高孝立明白，他恐怕是要以囚犯的身份去京城了。但是让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大一笔产业，如何让他甘心？
迟疑了很久，高孝立这才开口道：“相爷，容我回去想一想。”
“三天，三天后老夫启程回京，你要是还不舍得，就干脆让太皇太后和你说去。”范纯仁说完，门口的小厮双庆高声道：“送客！”
出了衙门，高孝立对着颍州衙门恨得牙痒痒，偷偷骂道：“呸，落井下石的老东西。”
高孝立面对范纯仁大气不敢出，可是当他听到范纯仁给他划出的道之后，顿时炸了。当然不是当场不给范纯仁面子，而是回去之后，在家里大骂范纯仁不是东西。
眼瞅着靠自己是不成了，高家主家也指望不上，不得已，将颍州当地的乡绅都组织起来。
只要颍州的大户都和范纯仁作对，到时候，就算范纯仁是宰相，他总不至于将颍州城所有的大户都拉取京城，投入大牢吧？
这日，高府。
高孝立忍痛将儿子从京城带来的艺伎舞伎拿出来，招待颍州城内大大小小的人物。
范纯仁不仅仅是针对他，连颍州城内其他大户也逃不掉。
看着院子里坐满了人，高孝立顿时有了底气，拿起酒杯凭空敬酒道：“诸位能来，高某不胜荣幸，满饮此杯，干。”
“干。”
连干了两碗酒之后，高孝立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道：“范相的意思大家都知道了吧？”
颍州大户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愁眉苦脸不已，朱老爷也是颍州的大户，家产虽不如高孝立，但是颍州土生土长的人，家族延续一百多年了，朝中也有人。不过朱老爷一开口，就怂了：“高兄，如今这局面，我等诚意再大，相爷恐怕也不满意啊！”
“没错，出钱出粮都不成，简直就是逼死人了。”
“相爷的意思我知道了，让我等吐出元佑元年之后的各家收益。”
“各家的家产都在田产之上，也拿不出多少钱啊！”
“相爷的目标就是田产，诸位……你们看看，这可能吗？”
朱老爷直勾勾的盯着酒盏，随后咬牙道：“高兄，我等以前都是以你为马首是瞻，如今也是如此。你说说，到底出多少钱去京城走关系，我们凑一凑，连高兄那一份都给了。让我等吐出田产，恕难从命。”
高孝立闻听，顿时一喜，对朱老爷道：“朱兄，你胞弟不是在京城为官吗？是否有办法让相爷转变心意？”
原本还气势如虹的朱老爷听了高孝立的话，顿时惊恐不已，心说：“你老姑奶奶是太皇太后，我兄弟不过是六品京官，他难道还能和当朝相爷过不去？你到底是咋想的，难不成想要我朱家当炮灰不成？”
高孝立假意为为难道：“诸位你们也知道，我老姑奶奶虽然贵为太皇太后，可是她老人家不能干预朝政啊！这有碍于她老人家的名声。”
朱老爷气疯了，一甩袖子道：“太皇太后要名声，难道我兄弟连命都不要了吗？”
硬怼当朝宰相的后果，大家都知道。
气急败坏的朱老爷，已经不想和高孝立有任何的瓜葛，气鼓鼓的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推辞着离开了高宅。很快，高孝立发现自己在颍州城内的影响力大大降低，已经没有人再去找他商议地方上的事了。
三日后，高孝立无奈，流着泪将这些年积攒的地契送到了州衙门。他不仅仅是破财，而且还是差点破家。高家一半多的产业，都拿了出来，足足有两百多顷土地。
不仅如此，一旦失去这些土地，高家庄的庄丁，至少要跑掉一半以上。
此事过后，高家再也不复当初的盛况。
跌跌撞撞地走出州衙门之后，高孝立站在街头，扬天长叹：“高家在我手里落败了啊！”

第225章 首阳书院
送走了范纯仁这尊大神。
颍州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平静之中，苏轼终于有时间开始对李逵和李云这对难兄弟难弟下手了。让高俅唤来了李逵和李云，连带着儿子苏过道：“朝廷颁布了法令，今后参加省试需要两年书院的学籍。你们三个我准备送去首阳书院入学籍。”
李逵很慌。
来到颍州也有大半年的时间了，首阳书院他还是知道的。京西北路中排名前三甲的书院。排名第一的当然是嵩山书院。不过，嵩山书院太远了，在许州。他们去不方便。但就算是排名不如嵩山书院的首阳书院，也是人才济济。很容易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水平。他要是求学十年，自然不怕这等挑战。甚至会心中窃喜。
可是他来大宋才多久？决定读书才多久？正儿八经的读书又才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是半年的样子，九经都没有学过一半，去大宋最好的书院岂不是要丢人现眼？
因为摆在李逵面前的是，他很有可能连书院的入学考试都没法通过。
不过李逵虽然慌，但还算好。他最多被人看成是学艺不精，仅此而已。至少要比快瘫倒在地上的李云强多了。
李云绝望的看着苏轼，硬着头皮对苏轼说：“师祖，要是去书院读书的话，我可以去蒙山书院求学。而且蒙山书院距离老家很近，也能照看到家里。”
“蒙山书院？”苏轼琢磨了一阵，还真不知道这个书院到底在哪里，听李云的话，似乎应该在沂州附近。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儿子苏过：“过儿，可知蒙山书院在何处？”
苏过茫然的摇摇头，不过高俅听李云吹嘘过，笑道：“学士，蒙山书院在沂州。”
“沂州的书院，考出过进士没有？”苏轼突然觉得好笑，还以为自己孤弱寡闻，不觉一哂道：“要是先生好的话，你们去蒙山书院也未尝不可。”
李云吹嘘道：“好，怎么不好了。书院创办至今，至少出了十来个进士。”
李逵也是一脸懵懂，他哪里知道，自己老家还有这么个强大的书院？
自己怎么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苏轼觉得不对劲，要是出一两个进士，如果年代相隔比较远的话，他没有听说过还有可能。可是几十个进士？每科至少要有一两个高中。可见，这蒙山书院的办学能力不差，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只有听说过泰山边上的徂徕书院，作为京东书院之首。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蒙山书院，这不合理。看向李云的眼神顿时不善起来。小孩子，贪玩，贪吃，甚至贪安逸都不是大错，但要是欺骗尊长，这问题就严重了。
“人杰，你听说过吗？”苏轼冷不丁问李逵。
李逵对李云对他的眼神提示茫然不顾，不是他不想说，而是真不知道。他对自己老家的熟悉，甚至还不如对颍州的熟悉，让他说什么去？
李逵摇头道：“是有这么个书院，可是我从来没关心过这家书院何时考出过进士。”
“李逵，你咋的哑巴了，老家的事都不知道？就在上次，一年多以前，还出过两个进士呢。”李云着急道。
李逵茫然不已，迷茫道：“有吗？”
突然想起来了，似乎是有这么档子事，可是想起来之后，对李云瞪眼道：“少丢人现眼了，那是武进士，不是进士。”
“不一样吗？”李云如今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他感觉自己只要去了蒙山书院，很可能成为尖子生。李逵去了，他做榜眼。李逵不去，他就是沂州方圆百里之内的武状元。
“武进士！”苏轼的眼皮都跳了起来，他苏门子弟已经没落到了要去争夺武进士的身份了吗？再说了，大宋是有武科举，也有武进士，武状元的说法。但不要忘记了，大宋开科武举，都是在省试之后。朝廷会鼓励落榜的学子去参加武举的考试。
考核内容也有文章、诗词策论、甚至表面上看和省试、殿试都差不多。
但是这些考试成绩都没用，监考官员连作弊都懒得管，堪称大宋最为轻松的考试……武进士的最终结果出在校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骑马漫射……才是武进士最终记录成绩的关键。也就是说，武举考试就是打架，谁赢到最后，最后中举。
沂州，蒙山书院？
苏轼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书院，文进士一个都没有出过，武进士倒是每次开考都有高中数人的傲人成绩。
堪称，大宋书院中唯一的——体校，教学环境恶劣，学生良莠不齐，学风彪悍异常，蒙山书院出来的学子，各个都是炼体狂魔。别的学校入学考试，考诗词歌赋，考九经通论，考文章策论；但是蒙山书院考三番战。上来三个老生车轮战，新生能够顶住三人，授上舍生；两人，中舍生；一人，合格，为入学新生。
苏轼一开始真没想到蒙山书院是什么鬼，等到他想起来，是这么一所书院的时候，脸上乌云密布。良久才压下胸口的怒火，沉声道：“不准去。”
要是苏门有学子入学蒙山书院，丢人可真丢到姥姥家了。
李云纠结不已，大宋书院上千，出名的也就几十座，比如六大书院：衡山石鼓书院、长沙岳麓书院、庐山白鹿洞书院、许州嵩山书院、常州茅山书院、徂徕山徂徕书院。都是大宋一等一的书院，每一科都有不少学子脱颖而出，考中进士。
但是这些书院和他无缘，他一座都考不上。
首阳书院虽然比这些书院差了点，也也差不了太多。入学考试都混不过去，岂不是更丢脸？他不仅丢自己的脸，连师祖苏轼的脸都一起丢了个干净，对于苏轼，李云是非常尊敬的，说什么也不能坠了苏门的威名。
李云一脸难色，对苏轼道：“师祖，可是我连入学考试都恐怕过不去。”
“不是恐怕，是肯定。”李逵一脸不屑，理直气壮道：“师祖，我也通不过入学考试。”
苏轼一口陈年老血卡在喉咙口，就差当着两个徒孙的面当场喷出来了。入学考试都通不过，这又不是什么长脸的事，你还一脸理直气壮的说出口，要点脸成吗？
李云刚刚想吐槽李逵逮住自己猛踩的卑劣行径，突然听到李逵这么说，心里顿时暖洋洋的，好兄弟，一辈子。他原以为就自己基础差，是学渣，原来李逵和他一样，都是学渣。这样想来，顿时心中郁闷之气一扫而空，心情好了起来。
苏轼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觉得自己有点揠苗助长了。李逵读书还不足一年，学业进步还算可以，但想要考入书院就不现实了。入书院的学子，都是求学十来年，有些甚至快而立之年了。他如何去竞争？
至于李云，苏轼看了李云一眼，心中哀叹：“比李逵都不如的货色，如何混入书院？”
不过，他可是文坛宗师，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对李逵和李云道：“你们不用担心，就是入学籍而已，以后还在家里学。”
李逵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云一脸喜色，终于不用被读书人祸害了。
至于苏过，更不用去书院读书了，他已经下过场。也有了学籍，再说跟着老爹读书，总好过书院的先生吧？
于是，苏轼酝酿了好几天的计划，最终还是变成了老样子。自己教导儿子读书，然后再多了两个拖油瓶。
当然，这是顺带手的事。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教导自己的儿子苏过，这是亲儿子。苏轼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应该参加科举，不能荒废下去。促使他做出这样改变的原因是，苏轼又受刺激了。
刺激到苏轼的原因是，他的大儿子苏迈辞官了。
当爹的快六十了，做官都做地好好的，可是还年富力强的儿子，却辞官了，这让苏轼有了紧迫感。还不是因为老大没实力考中进士，大好的岁月都蹉跎在了小吏熬资历上，这辈子都难以升迁。老二，也是恩荫，做官期间考中进士的可能性也很低。如此下去，说不定那天也要辞官了。如此下去，说不定老苏家他这一房，在他的头上可能要做官坐到头了。虽说苏轼对做官也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获得一个官员的身份对他来说不难。
进士随便考的人，就是这么讨厌。
可真要是苏家的官宦身份到他身上就到头了，这让苏轼绝对难以接受，这是一窝不如一窝，一代不如一代啊！想来想去，小儿子苏过不是想要参加科举吗？
让他去，不仅要去，还要考好了，争取下一科就拿下进士的身份。
在大宋，没有进士身份的官员，很悲催。升迁没有指望，薪俸又低的可怜，甚至还要受到官场同僚的鄙视，艰难无比。当年范纯仁要不是在做官期间考中了进士，就算他是范仲淹的儿子，这辈子最大做到知州也坐到头了。
苏迈就是这样的情况。他甚至比范纯仁的情况还要差很多。要是能做县令、通判之类的官，他也不会辞官。
苏迈做官很早，因为苏轼的原因，几年前就出仕了。但他是恩荫官，一开始做仓监，几年之后获得升迁，做了县尉。
县尉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大宋虽然冗官严重，但很多县不设县尉，要是有县丞，基本上都是县丞兼县尉。要是没有县丞，由县令兼了县丞的事务，才会设置县尉。管理一县之地的典狱，缉拿盗贼等事务，虽是一县之中的第三把交椅，但就官声来说，还不如主簿好听，很没有存在感。
做了几年县尉之后，苏迈感到升迁无望，而且薪俸少的可怜，干脆辞官了。
更让苏轼无语的是，苏迈虽说辞官了，很丢脸写信告诉他，想要去他老丈人家混吃混喝，也就是苏轼的好友同乡进士吕陶的家里讨生活。太没有骨气了，苏轼接到信，差点没气地背过气去。
苏迈啊！
苏迈。
你怎么说也是官宦人家，还是苏家的长子，怎么可能做女婿上门啃老的事来？
虽说苏轼很不关心自己的大儿子。不是因为亡妻的原因，才对大儿子漠不关心。而是因为苏迈不聪明，至少在苏轼眼里，自己差点被这个儿子坑死，对儿子心存芥蒂。
记得当初‘乌台诗案’，苏轼被看押在天牢之中。
大宋监狱不提供伙食，需要亲人自己送进大牢里去。送饭，成了年纪还不大的苏迈的首要重任。
当时苏轼和儿子商量好了，皇帝不杀他，送什么吃的都可以。
一旦皇帝准备杀他了，就送条鱼进来。
有一天，苏迈发现兜里的钱不够了，买不起肉，于是就贪便宜在市场上买了一条鱼，精心烹饪之后，给苏轼送去了。看到鱼的那一刻，苏轼哭了……
当天夜里，苏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牢房的房梁，踌躇了一夜。幸亏没上吊，要不然，他老人就此人生划上了个耻辱的句号。
因为这件事，苏轼很长时间都没搭理自家的大儿子。甚至出狱之后，对大儿子苏迈也是不闻不问。
很多年过去了，父子的心里或许还有当年那根刺在作祟。但是当苏迈决定不做官之后，苏轼才发现，自家人似乎除了做官，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种地倒是可以，但没有本钱买地。老家眉州也没有什么产业，只有几亩薄田，是大哥家的产业。当年分家的时候，已经做官的苏轼和苏辙都放弃了家产。
老家回不去，又不敢拖家带口的带着老婆孩子来老爹跟前啃老，想来想去，只能去岳父家先混一段时间再说。
耻辱啊！
苏轼说什么也不能让大儿子做出如此有辱家门的事来，去信一通训斥之后，让他去常州置办几亩水田，先种地再说。
常州在苏轼的心里有很重要的地位。不仅仅是他，在他小妾王朝云的心里也是如此。因为他和王朝云的第一个儿子，就死在了常州，也埋葬在了常州。这个地方是他的伤心地，同时也是他最后的一片净土，苏轼甚至已经有了决定，要在常州终老，陪伴自己的小儿子。同时也让自己的小妾王朝云安心。
信是写了。
苏迈也回信了。
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苏家第二代，没有一个能够做官做出头的领军人物。那么对于苏家来说，注定会没落。想到这些，苏轼就坐立不安。
大儿子没指望了。
二儿子缺乏灵性。
只能指望老三了。
想明白了这些的苏轼，决定立刻给老三准备学籍，就落在颍州最大的书院，首阳书院。
然后过两年，就准备送老三去京城，参加考省试，争取一举拿下进士身份，延续苏家的底蕴。
苏过去了书院，连带着帮李逵和李云也报名了，三人都成为首阳书院的学子。
这就是李逵和李云突然间有了书院身份的原因，他们成了嵩山十大书院之一的首阳书院的弟子。
看着连绵不绝的山峦，还有风过去之后，松柏沙沙之声，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大宋的书院基本上都建在山中，少有建在水边的。
首阳书院属于因山出名，毕竟嵩山的书院是非常出名的，反倒是嵩山的寺庙还不如书院出名。
入了山门之后，李逵在书院管事的带领下，去了山长的小院。将苏轼的信给了山长之后，静静的等着。
山长看着李逵和李云，心中琢磨不定，最后还是熬不过苏轼的威名，只好放弃了将两个他眼中的‘读书种子’忍痛割爱。
写好回信之后，交给李逵道：“学士之文如滔滔江河，延绵流长；学士之诗词，如崇山峻岭，雄壮威武，两位能够拜在学士门下读书，显然文采是不必多说，自然是一等一的才学。不过学海无涯，不进则退，勿要耽误了好光阴，辜负了学士的美意。”
苏轼的信中就说了，李逵和李云自己教，出了名，算书院的一份。
山长也没有理由拒绝，当即准了。
李逵和李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看来是虚惊一场：“谢山长训导，学生谨记。”
走出山长的小院，李云捂着胸口，一脸的紧张：“哎呀，差点吓死小爷。”
“你们两个，听说在学士身边求学，可敢过来比试一番？”
在下山的时候，突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嚣张道。
李逵瞪了一眼对方，按住想要动手的李云，问：“有何不敢？”
李云吓得脸色惨白，拉着李逵的衣袂道：“二哥，莫了贼子的当，打死人就不好了。”

第226章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别人说他鲁莽也就算了，他确实有时候做事有点冲动。
但冲动是源于他强大的实力，他有信心在单枪匹马的时候，将所有阻挡在他面前的对手都撂趴下。这是实力，同时也勇气。
这话还是身边的跑腿小弟这么说，李逵觉得肯定是平日里的教育不够深刻，以至于让李云迷失了对他的深层次印象。
虎躯一震，瞪眼回眸，李逵咧嘴冷笑道：“二哥可不是冲动的人。不过是一群书院的学子而已，想当年在临沂城，知州章惇刁难你二哥，都让我给漂亮的反杀。这种小场面，爷们什么时候怕过？”
不吹牛会死吗？
李云心中戚戚不已，这段往事他听说过。李逵因此还得到了章惇的赠字，人杰，又称沂水李人杰。
万一，你输了面子呢？这里可是首阳书院，李云坚决不信李逵要是输掉了面子，回忍气吞声的离开。
你不是冲动的人？
李云面带惊恐之色，拦住了李逵的去路。再遇到山道有人拦住他之前，他很满意这次的书院之旅。挂个名而已，只要不来书院读书，对他来说，都能接受。对了，考试也不能有，一旦考试，他就要显露原型了。
什么苏门子弟，这些都是表象而已。
当然，他最希望的还是师祖他老人家大发慈悲，能让他回老家去自生自灭。主要是，苏轼教书的水平实在让人受不了，他跟不上师祖的进度。另外回到老家的话，就他在颍州的经历，恐怕连颜夫子都要对他另眼相看。至于小伙伴们，更是要用羡慕，嫉妒，恨不得他去死的眼神看他。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他都没有经历过。可每当他想起，那种被人关注的场景，就能让他激动的不能自已。
如果希望和野心再大一点，最好师祖把李逵留在颍州，单独放他回去，那对李云来说，他就是沂水县内最靓的仔。
至于，读书。
他真的是尽力了。可问题是，尽力之后，连一点长进都没有，由不得他不泄气。
对他来说，读书这条路真的很艰难，艰难到他已经怀疑自己的智力水平了。
作为资深学渣对于读书人有着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恐惧，让李云很不看好李逵接下来的遭遇。毕竟，在他看来，李逵就是比他强点，至于强多少，他看不出来。但也不可能比读了十几年书的书院学子强吧？
“二哥，我们已经好不容易能回去了，为何还要节外生枝？这样回去，岂不是大好？”
李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李逵。他要是李逵，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强出头。动手他不怕，关键是不能动手。书院的学子，他饶对方一只手，都能轻松打得对方满地找牙，更不要说李逵这厮了。可是动嘴皮子，他和李逵就要悲催了。写文章，诗词歌赋更不用说了，铁定是个输的局面。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不听他的一走了之？
“小子，你以为我不想走？”
李逵瓮声瓮气道：“可问题是，我们走了，岂不是坠了师门的名头？”
别看李云读书不成。那是以前贪玩，他的脑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记忆差一点，勤奋些也能学到不少学问。之所以一门心思想要离开苏轼，主要是学业太重，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是李云对苏门还是很有归属感的，只要关系到面子问题，他都要争一争，除非争不过。眼下就是争不赢的局面。
但问题是，他和李逵都还在打基础的时期，说白了，背书，背古诗词，背诵脍炙人口的文章。连写文章都没学过，如何能够赢得过书院的学生。而且，首阳书院在颍州城很有人望，能进入首阳书院读书的学子，底子都不差。
他连背九经都没有信心赢过人家，更何况写文章了。
铁定要输掉面子的比试，对于李云来说，还不如灰溜溜的走了，来的妥当。
丢脸就丢脸了，等找个越黑风高的夜晚……
他就不信，李逵没有这么想过。
李云能这么办，李逵可不能。他是要名声的人啊！
脸被人踩了，那么名声也就没有了。
还如何扬名天下？
得亏李云不知道李逵心里的想法，要不然肯定啐一脸李逵唾沫星子，我呸，谁给你勇气，敢出门和人比试文章？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你扬名天下路数是打老虎，方法错了，徒劳无功不说，还连累小爷跟你一起受罪。
再说了，李逵也知道这些学子没有书院教授，甚至山长的许可，怎么可能在上路上拦着他们俩？
估计是因为苏轼仗着他学士的身份，走后门，让书院的教授们不服气，这才有了的如今的局面。至于山长，听之任之，好让书院学子们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前几日苏过就给他们一个惨痛的教训，效果很好，至少学子们更加努力。
李逵回忆道：“前几日你师傅来书院，回去之后，似乎很不高兴。听说当天就有不少人和他比试。”
“师傅也输了？”
李云大惊失色。在他眼里，苏过是天一般的存在，连自己的老师都不如书院的学子，岂不是他们俩要凉？
拉着李逵不敢松手道：“二哥，要不我们赶紧走吧？这帮读书人指定追不上我们，只要回到了颍州城，就安全了。”
“那岂不是做缩头乌龟，万一这帮人在外胡乱编排师祖，怎么办？”
李云很纠结，他没把自己当选手，下场比试的肯定是李逵。琢磨着，李逵这厮是要出头的，和他没有关系。到时候，自己也没有损失，要不由着他算了？
李逵沉声道：“躲是躲不过去的，躲得了今日，难不成还能躲得了今世？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把气势做足了，他们也就是一群土鸡瓦狗。你以为你老师输了？”
“不可能？”李云挺胸道，目光中露出一抹凶光。心中发狠道：“让我老师难堪，小爷要你们难活。”
李逵呵呵笑道：“你也别琢磨了，就你这脑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算了到时候听计行事。再说了，小师叔真要是被这群腐儒羞辱了，这帮人还会成群结队的和我们过不去？用鼻子看我们才差不过。我踅摸着，他们是在小师叔面前失了威风，找我们来找自信来了，小爷偏偏不让他们得意。”
“没错，二哥，我看好你！”李云听了李逵的解释，心中一琢磨，确实是这么个道理。真要是苏过惨败，首阳书院的学子恐怕真要用鼻孔看他们了。
而不是拦在路上不让他们走，非要比试一番了。
李云天真的想到，反正已经赢了一场，就算是输了一场，也不要紧。
李逵走在前头，李云跟在后头，俩人都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学富五车的饱学之士。
林子里的空地上，有一个凉亭。
周围早就来了不少人，都是书院的学子，一身士子的装束，衣着虽然朴素，因为这是书院的统一服装。但是一个个装束上下足了功夫，香袋，佩玉，甚至还有佩着文人常用的配剑，装饰华丽，显然都是家中殷实的富贵人家子弟。毕竟，穷人读书，在书院里也都是低调的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怎么可能会拉帮结派的一大群出门？
而且，这帮人家里还没有当官的，至少没有当大官的。比如说苏过要读书，就不会选择书院。什么四大书院，六大书院，和太学有比吗？
他老爹一封信，就能推荐他去太学读书。根本就不用费劲巴拉的去什么书院求学。来书院求学的学子，只有一个身份，不是官宦之家。商人，大户，甚至穷人，这些人有一个统一的群体名称，寒门。
还不是秦汉南北朝时期的寒门，那时候的寒门，是指家道中落的贵族子弟。属于落魄贵族中的特有称谓。
可大宋时期的寒门，那是真的寒门。毕竟家里只要有人当官，六品以上就有大规率恩荫子弟，送儿子进入太学‘干部培训班’深造。就算是考不中进士，也能当官。只有在书院之中，基本上没有官宦子弟，出身最好的就是商人和大户了，这些人在官宦之家出来的子弟眼中能是同类吗？
连结交的可能都没有，更不要说尊重了。书院学子，才是真正的寒门子弟的去处。
给苏门子弟下套，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既刺激，又有面子的事。
此时此刻，首阳书院的学子们一个个都神情紧张的盯着林子的小道幽径。
“人来了吗？”
“大师兄，他们就在林子外头，要不让小弟再去催一催？”
坐在亭子里年轻士子剑眉星目，一席白衣飘然中带着高雅的气度，光看卖相的话，可能给人一种人中龙凤的‘错觉’，可是细打听，他家里是河南府做牲口生意的大户，让人忍不住想要掩住口鼻的冲动。当然，这位卖相好，也是会打扮的，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肉铺的少东。
当然，也不见得是错觉，毕竟有才华的读书人，不同于武功高强的武人。读书人都是高傲的，真才实学的学子，看人的目光都是带着鄙夷的冷漠，身边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有胆量往上凑。
此时此刻，年轻士子抬手，舒缓道：“不必，人都来了，苏门子弟都是高傲的，他们可不会走。”
边上的士子讨好道：“师兄说的没错，前几日，苏过拿着学士的名刺来书院，穿着一身粗布衣料，看打扮，简直和山间樵夫没什么两样。没想到，一场比试之后，竟然我等都被羞辱了。今日他的后辈来书院，我等绝对不能放过。”
“我等读书人，怎么能以外表和穿着揣度人的才华？糊涂，愚蠢。”俊美学子心中暗道：“爷们家里是开肉坊市的商户，河南府，许州一代的羊肉，都是出自他家。可是在看小爷，能看出来是肉坊的少东家吗？爷们露相了吗？”
俊美学子剑眉微微挑起，随即又蹙眉成川，这帮没眼力的家伙，这么一说，还以为他们首阳书院没人了。被大的欺负，只能欺负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忒丢人。好在对方是苏门，苏门子弟在如今的大宋，名声是彻底闯出来了，官都不大，但是一个个文采斐然，着实不好惹。
他要不是实在气不过，加上师兄弟一蛊惑，真不想比这一场。
可是找场子就是这样，大的打不过，只能欺负一下小的，找回一点自信来。要不然，就是心刺。对武者来说，是心魔。
跟班的学子看师兄的面色不愉，顿时暗暗着恼，又说错话了。急忙补救道：“好在书院的赵教授，山长都默认了我们，要不是山长和教授们自持身份，没有下场，哪有苏过之后的得意？”
“那是，那是，莫让人小瞧了！”
俊美学子心中烦闷不已，为什么自己身边的跟班没有一个是灵性的，都是不长眼的玩意。真要是山长和教授下场刁难了苏过。等到苏过回到颍州和他爹苏轼一说，要是苏轼气量大些，也就一笑而过。可毕竟是亲儿子，保不齐苏轼气不过，万一真来书院找场子，书院中有一个算一个，那个是苏轼的对手？
有道是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可这老的太凶残，书院最强的交手，甚至山长都挑出来，不比文采都能知道，结局只有一个，跪地求饶。
只能由他们这些学子自发组织去刁难苏门子弟，不能闹大，一闹大，铁定玩完。
前几日，写文章输给苏过，已经让他心火旺盛，被一群不开眼的同窗跟班这么煽动了一阵，顿时心火腾腾的往上冒。可他是书院的首席大师兄，是所有人的榜样，人设不能丢。
淡然道：“学问一途，达者为先，我们技不如人，只能背后努力。今日也是为了几位学弟的脸面，不得不出此下策，此后，尔等可要刻苦加倍，才能有实力和天下俊才下场比试的资格。”
“谨记大师兄教诲，我等一定加倍努力。”
众人躬身作揖行礼，可见此人在首阳书院的地位之高。
可这一幕让正好赶来的李逵看到了，感觉有点无语，这群人傻乎乎的在喊口号，被自己撞见了，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读书人，而是销售。
李逵呵呵一乐，觉得这帮人挺有意思。
临近的学子瞪眼道：“我等发愿，与尔何干？”
“没啥，没啥，要不你们继续，我等等你们？”李逵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语气里都是戏谑。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李逵冷哼道：“见面也见了，总该说出目的吧？比如说，前几日我小师叔来书院，结交了诸位贤达，回去之后颇有雅兴，写一篇游记，要不我给大家伙念一念？”
李云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逵，哪有什么游记？
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李逵当然是胡说八道，可问题是首阳书院的学子们当真了，真要是苏过把在首阳书院的经历写到了文章里，偌大的首阳书院，没有一个学子能够在学问上比得上苏过的，而且还不要脸的用了这轮战，首阳书院就要臭大街了。顿时一大群人，一派脸红，一派脸青，飒是好看。
俊美学子心头恼怒不已，李逵给人的感觉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根本就不是读书人的路数。
读书人的路数，向来都是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突然给人来一子。哪有一见面，连句客套话都不说，就撩起袖子面对面的干架的道理？
粗鲁，粗鄙的小子。
可他作为地主，也不能失礼，沉声道：“在下邀请贤弟过来，不过是相聚品茶，此景此景，做些读书人的雅事。”
“比试就是比试，说这么好听干什么？”李逵用小拇指陶着耳朵，不屑道：“对付你们，还用我出手，我师弟李云足矣！”
李云原本准备看戏来着，猛听到李逵这么说，顿时吃惊的豁开大嘴，回首望向李逵，他说什么也不明白，刚才那个魂淡说不能坠了师祖的名声，不能给苏门丢脸。执意要参加这次比试。可一转眼，李逵这厮竟然把自己摘干净了，跳出了坑，还不忘一把将自己踢到了坑里。
绝交，一定要绝交，这同乡不能再要了。
就在李云惊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
对方却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俩人，按照正常的刁难性质的文会，这俩人应该是炮灰。属于送人头的小喽啰，死了也不痛心的那种。
用兵法里的话来说，这是战略试探。
李云吃惊的看着两个一声不吭，一脸悲壮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学子，惊恐不已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留着一句话，心中怒吼不已：“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们去欺负李逵啊！”
李逵乜斜着眼，看了一眼挡在李云面前的学子，对方仿佛引颈受戮的受气包模样，顿时让他失了兴趣。抬手指着亭子里的大师兄道：“我看你就是个领头的，你就来和我师弟比一场，一场定胜负。”
李云怒眼圆睁，心中把李逵家里十七八代祖宗都骂遍了，他也不在乎李逵的十七八代老祖宗里，和他有啥关系。

第227章 大诗人——李逵
别以为首阳书院很牛，排名少室山地区书院第三，就有嘚瑟的资本了。
大宋有一家算一家，全国书院至少在七百以上，除去那些办学条件堪忧，学生质量实在让人没有信心的书院，留下来的也至少又三五百座书院。
大宋每三年一次省试，取士六百。
接着就是当年的殿试，三百之中再取士三百左右。淘汰的三百人，一般都会选择进入太学，继续深造，期待下一次科举的开始。
摊薄到所有的书院头上，每座书院连一个名额都轮不上。
可还有太学呢？
太学三四千学生，每一科中进士的人数都在小一百以上，这才是大宋最精英的读书种子的集中地。上舍生中，不少都是通过省试的高材生，下场开考，殿试中进士的可能很大。本来，贡士在殿试之中失利，大部分都是运气问题，和实力无关。
刨去这些，书院还能分到多少名额？
就连嵩山书院也不是每一科都有学生高中，就算是中了进士，也不过是寥寥数人。但嵩山书院绝对能排名大宋书院前六的豪强。首阳书院，连给嵩山书院提鞋都不够。也就是在少室山地区有点名气，而这点名气和乡间的大户一样，出了少室山，谁还认识首阳书院。
别看他是首阳书院的首席，学生人气最旺的学子。
可要说一定能够高中进士，送他两个字——呵呵。
反倒是苏过，家学渊源，连带着李逵和李云拜在苏门门下，假以时日，只要学扎实了，不说中进士如探囊取物吧，至少概率要比首阳书院的首座弟子要高得多。
被李逵盯上，俊美学子愣了愣。
他派出去的两个同窗，不过是首阳书院中上舍生中中等水平的学子。论才能，去开封府肯定要被埋没在茫茫人海之中的学渣。对他来说，这俩人就是面对苏门送人头的存在。没有太大的意义，但至少能够耗费一下苏门子弟的精力。
同时也能刺探到一些对方的学识。
可突然，李逵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盯上他。这让他有点坐蜡。
答应吧？
万一输掉了，他岂不是连带着给首阳书院都摸黑了一把？
说他是内奸也不为过啊！
要是赢了……
问题是，他心里也没底。苏门哎，四学士之门，哪里是那么容易倒下的存在。于是他在脑海里开启了玄学模式。
首要的任务就是看面相。
李云的相面还是有点看头的，至少看着不突兀，长相不算秀气，但也周正。眉宇间，就是一对青黑色的眼圈，让人觉得或多或少带点丧气之外，其他地方没有错处。说李云的眼珠子是青的，和鬼一个色。这绝对是污蔑，数遍天下所有人种，有那种人的眼珠子是青色的？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李云吃亏就吃亏在了顶了两个乌青的眼圈，以前也没有这么青，就是认识李逵之后，眼圈的颜色越来越深。如果有人问他，为什么眼圈是更青了？
李云肯定会警惕的回答道：“昨日研习学问，睡晚了！”
放弃李云，接着看李逵。
这位首阳书院的首席大师兄倒吸一口冷气，一脸的煞气，黑黢黢的如同淤泥里捞出来似的，脸大，眼大，鼻子也大，嘴更大，看着就不像是好相与的人样子。说白了，这是一副在乡间的恶霸模样，自带欺压属性的那种。
俊美学子犹豫了一会儿，对他的两个同窗道：“你们退下。我来和你比。”
他从凉亭里站起来，走出凉亭之后，光线落在他的身上，仿佛周围都有了光彩。他看向李逵的时候，目光颇为冷静，淡然一笑，却给人一种柔和的美。
李逵心中不屑一顾，冷笑不已：“娘娘腔！”
对方却浑然不知李逵已经在性别，长相，甚至人格都把他给侮辱了个遍。
还沾沾自喜，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对自己的英明决定窃喜不已。理由很简单，找打架的对手就要找李云那样的，好对付，没有战斗力。
才学比试找对手，一定要找李逵这样的对手。看着就不像是个有学问的样子，一脸的暴虐，去了京城只能做个护院头子，威慑宵小不敢起恶念。唯独担心的是，万一对方恼羞成怒，才学不足，想着靠蛮力来遮羞，乐子就大了。
这也不打紧，看看周围，这是少室首阳山，是首阳书院的地盘，周围黑漆漆的脑袋，都是我首阳书院的学子。欺负你个黑小子，就算是不服气，也要受了。
李逵哪里看不出来，他被鄙视了。也不在乎，他决定开大招。
自己背的古诗词，古文观止，能用的虽然不多，但随便拿出一篇来，哪篇不是能轻松碾压对手的超级武器？
同时，李逵也从对方患得患失的反应之中，大致猜到了对方的性格。
多疑。
缺乏自信。
本来嘛，如果真是才学到了视中进士为探囊取物的才子，绝对不屑这样的操作。当然，遇到这样的强大对手，李逵也跪定了。
李逵点头道：“可以。你想怎么比？比文章破题凝练，我倒可以陪你随便写一写，反正我师叔说了，如今天下的文章，我苏门还是有点特色的。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今日我状态不好，就比文章吧！”
什么叫特色？
是强势好不好。
对方琢磨了一阵，觉得不妥，他前几天就败在了苏过的手中，苏过的文章四平八稳中，却夹杂着华丽的辞藻，平凡之中却带着不平凡的韵律。这是文章中最难的境界，看似简单，却大有玄机。比如说：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多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蕴含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淡然。听着就让人心中向往不已。
李逵说了一大堆话，但是最后一句还是把对方给惊住了。什么‘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听着就给人一种段位很高的样子。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虚了不少。不要啊！你突然说了一句‘金句’，还是自己没有听说过的‘金句’，还能让人愉快的比试吗？
对方眼神躲闪不已，最后才咬牙问李逵：“刚才那句话是学士说的？”
问到苏轼，天下的读书人都要忍住不说上尊称——苏学士。一来，苏轼的文章已经独步天下的程度，反正活着的比他强的真没有；二来，苏轼还担任过科举省试的主考官，是正儿八经的文宗。读书人对他老人家不敬，就是狂妄，狂狷，不明所以的自大。
狂生是没有市场的，就连读书人也不会喜欢。
李逵嘿嘿笑着，笑声很魔性，有种让人听着牙疼的惊恐，瘆得慌。良久，才开口道：“我说的，这很难吗？师祖他老人家可不屑于用这些看似有道理，却没有多少内涵的句子。”
一句话，拔高了自己，抬高了苏轼，同时还踩住了对方。
这是李逵的策略，写文章他不怕，背了这么多书。胡乱拼凑起来，也能花团锦簇。可问题是，要言之有物就难了。他自己背的文章，也不保险。写文章，尤其是文人之间的比试，是要有题目的，万一对方出的题目，自己没有可以牵强附会的精品古文应对，岂不是要落败？
于是，李逵就用上了心理战。
你不是疑神疑鬼吗？
好，我就假装很厉害的样子，让你猜？
猜到了，算我眼瞎，哥认了。
猜不出来，嘿嘿，算你倒霉。
果然，对方中计，沉吟了很久，才颇为可惜道：“写文章耗时太久，两位都是要下山赶路，耽搁了行程，就要露宿山林，岂不是危险？”
李逵摆手道：“不打紧。”
他说不打紧，但是对方听着感觉要命。这岂不是李逵死乞白赖的要比试文章，说明李逵对自己的文章很有自信。在苏门之中的弟子，对自己的文章很有自信，那得多要强？
对方急忙摇头道：“不妥。我等不过是寻常比试，真要是让仁兄遇险，在下的罪过就大了。”
李云在边上冷笑不已，心说：“憨货。李逵这厮也就是口气大而已，真让他比，铁定抓瞎。这帮书院的学子心眼可真实诚，一咋呼，就往沟里蹦。要知道如此，小爷刚才就不紧张了。”
李逵见对方不比文章，至少表情上看似着恼，不耐烦道：“那比什么？干脆比策论吧？”
策论？
苏轼被誉为大宋科举第一人，他是大宋有史以来制科中成绩最好的考生。制霸制科百年，无一对手。而制科虽然是皇帝对有官员身份的人才，开办的科举考试。只针对文官，而且大部分参加的官员有进士身份。
苏轼能够在制科之中制霸无敌，显然他对于制科考试有着无法比拟的优势。
而制科考试考什么？
策论。
不看诗词歌赋，只看策论水平。
苏门也延续着这种传统，策论写的有深度，有广度。高屋建瓴，却并不空洞。文采斐然，却不失格调。总之，策论是苏门的传统强项。李逵开口就说比策论，对方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绝对是欺负人，还能好好的比试，让爷们赢一场了？
阴险，太阴险了。
“明知道苏门最拿手的就是策论，还用和他比策论，显然是想要吊打我。”刘松年心中暗忖，绝对不能让李逵称心如意。
其实，听到李逵想要比策论的时候，他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看向李逵的眼神都带着警惕。显然，他笃定李逵这么做，是让自己傻呼呼的往坑里蹦，最后李逵在坑沿上，往他脑袋上丢石头，侮辱他，欺负他，嘲讽他。
他绝对不能让李逵的奸计得逞了。
也有不开眼的首阳书院的学子，觉得自家大师兄赢定了，叫嚣道：“刘师兄，我们比！”
刘松年，也就是首阳书院的首席大师兄，胸口堵的好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看热闹的不怕事大，感情丢脸不是丢你们的，就不在乎是吗？
收敛起刚才的嚣张，刘松年语气缓和了不少，显然他也明白，李逵这厮似乎不好对付。全身都是刺，不太好下手。
沉吟良久，才腆不要脸地说道：“策论关乎国政，我等学子没有观政经验，冒然臆断，恐怕对庙堂有非议的嫌疑，不妥，不妥！”
“文章，文章比不；策论，策论不比。这都是读书人的本业，你还想要比啥。”李逵有种被耍了的气急败坏，他是个好演员，至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做戏自然要做全套。
他当然不会想起，刚才比文章的时候故意吓唬对方，说了一句后世的‘金句’。对于文章来说，一篇文章几百字，上千字，大部分都是凑字数的无病呻吟，而‘金句’就是画龙点睛的法宝。只要有了‘金句’的加成，一篇立意尚可的文章就立马身价百倍，甚至有可能成为传世名篇的可能。
在刘松年看来，李逵是有‘法宝’的读书人，自己心虚了，岂不是正常的反应？
为什么《岳阳楼记》如此感人？
还不是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就像是有人评论天下第一骈文《滕王阁序》，这篇文章里，王勃几乎是开挂的存在。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
‘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
……
所以有人说，《滕王阁序》是开挂的文章，‘金句’‘警句’不要钱的似的撒下来。读书人读这篇骈文，就像是从一开始到最后结束，中了无数连招之后的样子。前半程被打空血，后半程被鞭尸，可见其凶残程度。试问：哪个读书人能挡得住？
也有人认为，王勃一生的才气都凝聚在了《滕王阁序》这篇文章里。可不要忘记了，王勃还是大诗人，是初唐四杰之首。可见《滕王阁序》的威力有多么强大了。
普通读书人，读书一辈子，能说出一句‘金句’、‘警句’就有不枉此生的感慨。可见，这等能引起人共鸣的句子有多么难得了。
但是，李逵刚才说了一句。
这足以让张松年如临大敌。
张松年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喉咙有些嘶哑道：“比诗词歌赋吧！”
李逵从对方的表情就看出来了，对方似乎信心全无。顿时心中鄙夷不已，看你个怂样子，还敢给爷们难堪。事到如今，反而一味的虚张声势已经没用了，反而要乘胜追击，开口道：“比赋吧，能写长点。”
不要啊！
张松年在心中哀嚎不已，原以为找个文盲秀才华，没想到对方故意用外表迷惑人。赋，在文章中最为难写是有道理的，表面上看，这是文章，同时也诗歌，用词精益求精，非高手不能作。苏轼在黄州的时候，就有过一篇《赤壁赋》将他的才华再一次吓住了天下人。
苏轼能写，可是李逵……呵呵。
他根本写不来，但气势上，却仿佛比苏轼一点不差的样子，着实让人匪夷所思，他的自信从哪儿冒出来的？
“诗词，诗词就好。歌赋太长，而且用词需要斟酌，太耗费时间。”张松年几乎是求饶一般的口吻，他都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酸痛，压力太大，想要跪在地上缓一缓。
“好吧！”李逵应允了，点头道。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诗词歌赋，比诗词，他还有救，大不了还能背一首碾压对方。但是比歌赋，别看张松年虚，肯定写不好，但是李逵压根就不会写。而且，他也没有背诵过赋中的名篇。尤其是赋这种题材，唐宋以后，顶级文人也虚，所以就很少见。
李逵乜斜着对方，突然咧嘴一笑：“既然是比诗词，就要立下章程，怎么比？多久比试出来。”
“四炷香如何？”
“一炷香一刻，四炷香就是一个时辰，写什么诗要这么久？一炷香吧，速战速决。”李逵满不在乎道。
张松年这下抓瞎了，他要是答应了，自己恐怕作不出来，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未战先怯，输的一败涂地。可这时候，他想要退缩就绝对不能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可以！那好，就一炷香的时间为限。”
李逵根本就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问：“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吧？”
“你叫李逵。”张松年沉声道。
这没有什么稀奇的，李逵和李云落学籍在首阳书院，对于书院的教授和上舍生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
李逵略微惊讶，随即笑道：“我还不知仁兄尊姓大名？”
“姓张，名松年，字守义。”张松年不急不缓道，似乎他在平复自己的心绪，为比试做准备。
李逵突然一惊一乍道：“既然第一见面，就以文会友，显然我们两个有缘。我们就在对方的名字里选一个字，然后吟诗一首如何？”
“好！”
张松年并不差，他只是不如苏过而已。对于诗词歌赋的功底，在首阳书院之中也是有目共睹的。只不过李逵这名字很促狭，李是姓，用来作诗不妥。逵是大路的意思，那个诗人闲得慌，走在一条弹石路上，盯着路面看了一阵，吟诗一首？
这是一道送命题。
反正张松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从何处下手。
反观李逵，口中念念有词，其实是在翻弄肚子仅有的那点墨水。不知不觉之中，他突然走到了悬崖边上，指着对面的崖壁上的一颗崖松道：“有了，诸位听我说：咬定青山不放松……”

第228章 诗言志
‘立根原在破岩中。’
李逵朗诵着，仿佛身体和山林融为一体，突然间变得高大起来。
他径直走到悬崖边上，对着远山突然冷不丁的吼了一嗓子，嗓音洪亮且爆裂，宛如绝望中的不甘……任何人，都会以为，李逵这厮不会要自杀吧！
谁也不认为李逵有能力在半炷香的时间内，写出一首好诗来。不是说没有人达到，而是这种诗可遇不可求。和文章一样，有的诗写起来时间很短，诗人吟唱的功夫就作出来了。就像是《兰亭集序》这篇文章，王羲之也是醉酒状态写下了一篇传世的好文章，还附带一副传世行书瑰宝。
半炷香，八分之一个时辰。弹指间就过去了。对于深谙诗词的高手来说，可以写出一首应景之作。但是对李逵，首阳书院这些学子来说，这已经不是难了，而是故意刁难人。像苏轼这样的大佬，参加文会，最终赋诗一首，也要从酒宴开始之前一直憋，憋到酒宴憨处，才会在心中将腹稿打好，正儿八经的开始落笔。
没想到，李逵才在短短的半刻时间内，就开始吟唱。
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从一开始，李逵就没打算自己写。他要是胡乱拼凑一下，也能作出一首来，可是打油诗格调太低，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头来。对于文人来说，打油诗是野路子，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因为这玩意写在科举的试卷上，铁定是个死。写这样一首水平一般，影响力全无，甚至还可能被嘲讽的诗，肯定不能让李逵满意。
李逵是个有理想的少年，他要的就是一举将首阳书院对苏门的不甘心，彻底踩在泥里，然后踩实了，再啐一口唾沫，彻底让这些人绝望。
有了这个心思，自己写，肯定办不到。
只能背一首应景。
这就简单了，其实，他根本就不用耗费半刻的时间，装模作样的打腹稿。
走两步。
再走两步，就出来了。
曹植七步成诗，被奉为佳话，李逵要是走四步，就能成诗，他的路数绝对从普通苏门学子，一跃成为大宋的祥瑞。这等才情，值当地方大佬给皇帝上书，告诉皇帝：“陛下啊，别在宫里头发呆了，我大宋又出祥瑞了！”
可这不是李逵愿意看到的，神童祥瑞，他也想当啊！可问题是，他没有这样的实力，让他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
但碾压首阳书院的书生，他觉得一点都不是个事。山里头的书院，也就是京西北路的人知道有这么一家书院，还能让他们翻天了不成？
第二句出来之后，第三句立刻跟上：‘千磨万击还坚劲’。
绝句创作，第一二句是表明场景，可以写物，也可以写景，但第三句是转折，是抬高诗歌整体格调的重要之笔。紧接着第四句，就是整首诗的点睛之笔：‘任尔东西南北风’。
乍一听，这首诗似乎也一般。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用字都是常用字，读起来容易，但对于讲究辞藻的诗词来说，用字简单，也说明一个问题，作者的水平可能不太高。当然也不绝对。因为那些站在山峦巅峰的诗人，也会写一些用字简单的诗词。比如杜牧的《清明》，说的是糟糕的旅途，但第三句就是转折，引出第四句的点睛之笔，懊恼的旅途顿时变得趣味十足，宛如酒家幡旗飘飘，春意盎然。
郑板桥的这首诗也是如此，大巧若拙，本来就给人一种很高的水准。但是很多人第一遍读，都觉得一般，需要细细咀嚼才会感受到诗人那种坚韧的性格，不畏强权的骨气，还有绝不妥协的气节，格调一下子高到了天上。这是一首立意明确，用字拙朴的言志诗。
但不要忘了，诗这种题材的文学，言景言物的诗写得再好，只能成为小品，都是下乘的表现。最高的表现还是言志。
恰恰很不幸的是，郑板桥的这首《竹石》是言志诗。表明自己对道的追求，从来不曾改变过，坚定不移的从一而终。
诗句内包含的立意，一下子拔高了整首诗的格调，至少有三个台阶以上。
很快，首阳书院的学子之中就有人品味出了这首诗的内涵，惊呼道：“言志诗，是言志诗。”
张松年气地想要把这些个多事的同窗一脚踢下悬崖，你不说，没人把你们当哑巴。你们这么一说，爷们要是不作一首言志诗还怎么活？
可言志诗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的？
哪一首都是诗人腹稿多年，凝练一次又一次的经典之作？
尤其是他和李逵比试的题目，对他来说，太不利了。他的名字，叫张松年，有两个字可以作为比试创作的基础。松，很容易写，从古到今，写松柏的诗句很多，出彩也不少，比如李白的：清风无闲时，潇洒终日夕。
写年也不难。
而且还可以引申成为两个意思，一个是春节，另外一个是流年，珍惜好时光。
反正，写起来也不难。
可李逵这名字太缺德了。
逵。
这个字是啥意思？
三尺厚土层层累，车轮辘辘通八方。
这就是一条路啊！
对张松年来说，还是一条绝路。
张松年搜肠刮肚，想起来古诗词里有逵字的也不是没有，《诗经》有一首《周南&#183;兔罝》就有逵字：‘肃肃兔罝，施于中逵’。
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呢？
诸侯们抓大老虎的场景。诸侯的武士们将大老虎从林子里赶出来，到大路上下套，弄死它。也有人说是抓兔子，要点脸行吗，诸侯出城狩猎，怎么可能抓小兔兔？必然要将狩猎的目标定为虎豹老罴，才符合诸侯们的身份和地位。杀条狼回去都跌份。
张松年面如考妣，心说：“爷们这就死在老虎和大路上了，缺德的李逵他爹，起什么名字不好，非要起这么个破名字。”
别说言志诗了，就连普通的诗，张松年也有点抓瞎不已。
‘三尺厚土层相垒，宝马雕车走八方’这句还是张松年憋了这么久，才憋出来的，不说好不好吧，关键是有了上阕之后，写下阕就容易多了。立意之类的完全不考虑，就为了写出来糊弄过去的玩意。
可突然间，李逵丢出来一首言志诗，顿时让他傻眼了。
他是不是也要和李逵一样，写一首言志诗？
还是干脆，磕头下跪，干脆认输算了。要是他首阳书院的同窗没有开口说什么言志诗，张松年大可装作不知道，然后给自己个台阶，抱拳道：“兄台志向远大，这大宋的天下还需要你我戮力奋进……”
差不多就行了。
大不了就是输了，也不是没有输过。输一次，和输第二次有什么区别？
可是被同窗戳破，顿时让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人都被悬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是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开口就是丢脸，说了，自己这首阳书院首座的身份岌岌可危，威信一旦丧失，想要继续培养起来，难度不亚于重新竖立一遍威信。但要是不说，岂不是未战先怯，摆明了是认输，是投降，膝盖骨还要不要？
“朱达洋，等送走了这两尊瘟神，爷们和你不死不休！”朱达洋也就是张松年的同窗，首阳书院的上舍生，这货刚才第一个说‘言志诗’，简直就是个猪队友。
不过朱达洋显然有着很强的求生欲，他看到了大师兄目光中的阴霾，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说错话了。至于水平，他完全不相信大师兄能够碾压李逵，甚至多半猜测，大师兄的诗作出来之后，肯定要被李逵打脸了。
机智如朱达洋，装模作样的偷偷用眼神对视了师兄一眼，随后略带悲凄道：“刚才，选错了题目。”
哈……
别说李逵了，就连张松年都傻眼了，还有这操作？
眼瞅着要输了，突然耍无赖，这对于首阳书院的学子来说，打击是全方位的。
主要是面子上实在下不来，说好的打脸苏门第三代，可为毛，最后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呢？
而学长朱达洋更是让他们有种脑袋钻到地上的冲动，脸不要了，也要赢，但是你至少也该问一问大家的意见吧？
可朱达洋不这样，反而很干脆的替代张松年道：“我们认输。”
认输？
首阳书院的学子有点诧异的看向了朱达洋，但随之而来的是元气满满的正义之气，他们虽然失败了，但也是有担当的失败，比那种如同丧家之犬的落败，要不知道多少。
就连张松年也松了一口气，面对李逵丢出来的诗，他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果继续下去，按照文人的流程，就该是写在纸上，题记，将事情的始末写下来，然后写上年份。比如说，过少室首阳山，偶遇首阳书院学子张松年，其子笃于学问，相谈甚欢，临别，以诗赠之。
然后，张松年运气差一点的话，会随着这首诗的流传，一直被读者所记住。
运气再差一点，有小道消息，还可能将他带着同窗拦李逵的一幕都记录下来，真要是这样的话，张松年面临的将是遗臭万年，反正丢人是丢到家了。
朱达洋替他认输，张松年并没有反对，反而有点感动，这才是好兄弟，反应太快了，太激灵了。
可朱达洋会是省油的灯吗？
他不是，他反而理所当然道：“这一轮苏门胜。比下一轮……”
还没等他说完，张松年实在忍不住了，捂着朱达洋地嘴，拉着他就去小树林了。等到周围没人了，他开开口问：“你怎么又要横生枝节？”
“松年，你觉得你输了吗？”
朱达洋铮铮有词的样子，至少听他说话，能够增长不少信心。但问题是，张松年不觉得继续比下去，对他是好事。反而有可能是惨不忍赌的鞭尸，他不仅输掉了所有的大师兄威严，连带着信心都要受挫。
他觉得要不是附近有书院的同窗，此时此景，应该是一个清理门户的绝佳地点。
山崖。
小树林。
简直就是杀人越货的标配。
可惜，他是读书人，读书人不兴这套。
张松年沉默了，他觉得接下来比文章，赋，策论这些，肯定要被那个黑炭小子给碾压。与其知道结果，明知道是坑，还往下跳。显然是智商不够。他可不傻，当即表示：“比试可以，但是不能再是我去。”
朱达洋犹豫的看向张松年，沉声道：“可以。”
你答应了，你怎么可以答应呢？
张松年简直无法相信，平日里有好处才上，有便宜才出手的朱达洋，竟然有发扬风格的一天。他觉得自己有点错怪了这个同窗。
原以为下场丢脸的还是自己，没想到是朱达洋为了书院的名声，不计个人得失，似乎，就短短的几句对话之中，朱达洋的形象突然间高大了起来。
张松年问：“那么你准备比什么？歌赋？还是文章，策论？”
“我傻了才去和苏门的学子比什么歌赋和策论，这不是自讨苦吃吗？”朱达洋满脸不屑道：“我突然想起来几年前跟长辈去大名府，参加了一次文会，有位长辈说了一个笑话，说苏学士不会音律，五音不全，残破如同笸箩般的嗓音很是魔性。”
说到这里，朱达洋顿时信心满满道：“我要和他比音律。”
张松年的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此时此刻，他才发现朱达洋这厮可真贼啊！让自己先去比试，胜了，自然有他一份功劳，但是失败了，立刻就找准苏门的弱项死命怼。万一朱达洋这厮要赢了，岂不是这家伙在首阳书院的风头要盖过自己？
真想清理门户啊！
同时他也想明白了，朱达洋这厮是想踩着自己上位。但是首阳书院的首座，真的有那么香吗？首席而已，参加科举还是要去原籍一路应试考上来。
最后参加省试。
要是有幸通过了省试的选拔，最后参加殿试。
可以说，千军万马，这是一座万千学子的独木桥，是看不见硝烟和血腥的生死场。
但是朱达洋知道，自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因为书院今年有一个推荐太学上舍生的名额。他也是偷听山长才知道的结果。
没错，太学上舍生的机会。
只要能够通过，他就可以直接一步登天。太学上舍生是可以被直接授官的机会，还能面试参加省试，这个机会他必须争取到。至于师兄张松年，反正等他知道了原因，多半会和自己绝交，但那时候，他已经是太学生了。想到此处，朱达洋都忍不住兴奋的想要颤抖。
就在李逵等得不耐烦地时候，朱达洋陪同张松年从林子里出来了，后者眼神阴毒，仿佛被出卖了似的，一脸的幽怨。
他被出卖了，但问题是，他在众人的面前还要维持大师兄的身份，不能甩脸子，更不能拆台。
说起来，他也开始后悔起来，前几日和苏过比试文章，那是学院教授们的提议，也不是他一个人和苏过比试。
而是书院上舍生中选了不少，大家一起拟定一个题目写文章。
最后拿出来比较的文章是他张松年和苏过比，最后输的很明显。
文人比试，一旦能够明显的看出差距，说明双方不仅仅不在一个段位，甚至差距是两三个段位以上。
这对他的打击很大。
但总的来说，张松年不过是应书院教授的要求，进行了一场日常的小考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把苏门的弟子拦在半山腰，摆明了是要给对方难堪。可自己再一次败北，大师兄的威名肯定受到很大的打击。
临了，还被同窗朱达洋在背后阴了一把，这让张松年仿佛有一口气堵在胸口一般难受。
这比输掉了比试更让他难以接受。
“朱达洋！”
张松年不过是在心里喊了这么一句，显然，他已经将这个同窗恨到了骨子里。
可是朱达洋却仿佛毫无所知，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张松年的反应，径直走到了李逵面前，仰头道：“诗文你们有大宗师苏学士教导，我等自然比不过。如今换一个比试，尔可敢？”
李逵心里头这个气啊！
输了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不要脸到这等地步的人，他这辈子也就遇到眼前这一位。
要是对方说两句软话，说不定李逵见好就收了，可对方趾高气扬的样子，李逵的手背有点痒痒，盯着朱达洋运气，心说：“这厮比李云都欠揍，真想……”
心里不痛快，嘴上却不含糊，李逵朗声道：“有何不敢，比什么？”
“音律，可敢？”
朱达洋一副赢定了的样子，激将法也好，故意使然也罢，反正对他来说，一切都很完美的让自己成为了主角。
李逵冷笑的看着朱达洋，突然迈腿往前一步，两人相聚不到两尺的距离，大眼瞪小眼的看着。突然他莞尔一笑，丢下一句话：“等着。”
就朝凉亭走去，坐在原先张松年的蒲团上，面前有一张书案，一炉檀香，青烟袅袅的从香炉里飘散出来。
而书案中间，正好防着一张古筝。
李逵如同五个木叉般的手指头轻轻放在琴弦之上，突兀之间，发出一个声音：“铛——”
朱达洋原本得意的脸上，顿时凝固了起来，双目圆睁，口中喃喃不已：“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29章 灵魂歌手
让朱达洋很不满的是，李逵既没有说要比试，也没有说比不，只是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等着，是什么意思？
生气了？
还是对他有意见，还是对首座弟子张松年有意见？
还是对整个首阳书院有意见？
好在他至少不用继续猜测李逵的心思，因为李逵已经走到了凉亭里，面对那张在首阳书院弟子不太重视的装门面的古筝开始弹奏起来。
之所以说这件乐器不太常用，是装门面的原因，主要是古筝是朱达洋的私人乐器。平日里，关系近的，不擅长弹奏，想要学习古筝的却没有这份心思。加上书院学业也繁重，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学习。这件乐器就被当成了充点门面的玩意。
李逵坐在古筝面前的那一刻，有那么一丝的迟疑。他有点担心，自己的音乐才华，加上糟糕的弹琴手法，是否能够完全演绎一首曲子的能力？
没错，苏轼虽然不擅长音律，但是王朝云是歌姬出身。十八般武艺……琴棋书画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童年最为悲惨的经历。因为她需要靠这些才艺获取老鸨的欢心，从而得到更好的生活。对别人来说，音律可能不过是小调，是生活的调剂。可对王朝云来说，音律是她幼年吃饱饭的唯一机会，一旦失去了这点悟性，就可能被老鸨卖掉。因为只有歌舞伎，才能成为名妓的可能，没有才艺，当艺伎都是最下等的。
于是，教导苏过音律的重任就落在了王朝云的身上。
既然苏家人决定要让苏过走科举之路，培养熏陶艺术才能总不会错吧？
连带着李逵和李云都硬着头皮学了起来。
李逵有基础，他这个基础来源于前世，他学过吉他。能弹奏的曲目很少，只能说是个新手。本意也是靠着吉他能够吸引小姐姐之类的，可惜，社会太现实，文艺丑男的人生经历永远和悲剧联系在一起。
此时此刻，他属于第一次在人前演奏，自然多了点紧张。
好在拥有大心脏的李逵并没有因为紧张而出错，反而血液里都有种跳动的音符似的，想要通过指尖化作美妙的旋律，暂时出来。
“铛……铛铛铛……”
要是后世的人光听这个前奏，就能跟着哼哼两句，虽不见得一定会全，但至少不会很陌生。
“铛……铛铛铛……”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没错，李逵弹奏的就是《沧海一声笑》，为什么会弹奏这首曲子？
简单呐，没有其他的理由。
为什么一定要弹奏一首简单的曲目？
因为难的李逵也不会啊！
这曲子弹奏起来，还特别应景，山高云密，松柏涛涛，确实是非常适合弹奏这等能够惊吓山林小动物的曲子。曲调铿锵激昂，大气磅礴，可是弹奏起来却只要来回的拨弄四五个音符，这简直就是钢铁直男必备的利器。
尤其是曲子起来之后，李逵胸中豪气顿生，情绪渐渐激荡起来，想要开口大声的合一曲的破口而出：“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很快，李逵在音乐之中，达到了忘我的境界。
如同金戈铁马一般的嗓音，配合激昂的旋律，顿时惊起山林中无数气息的鸥鸟。
李云的脸色有点黑，这曲子他也会啊！
李逵学琴的时候就喜欢弹这个曲子，但是被王姨娘说成是邪魔歪道。也不能怪王姨娘见识少，大宋的音律还是喜欢那种绵软婉转的曲子，《沧海一声笑》这类破嗓子唱出的沧桑味的曲子，一点市场都没有。
可架不住李逵喜欢。
李云也偷偷的学了一些，因为曲子太简单，连他都有自信完全驾驭这首曲子。
听到李逵弹奏《沧海一声笑》，李云顿时懊恼无比，他刚才为什么不争着去表现一番。这曲子不难，他也会啊！要是能够在书院的学子面前秀一把，他的人生会阳光很多，灿烂很多。没想到又让李逵这厮赶了先。
可是当他听到李逵开始唱起来。顿时暗骂李逵阴险，这货总是藏着一手，让他防不胜防。原以为这不过是一曲调子简单的普通曲子，没想到还有唱词。不过李云对李逵的表演非常鄙夷，这等水平也敢出来卖弄。
想着自己以后学会了王姨娘的看家曲目《渔家傲》，必然要在李逵面前演绎一番，让这厮明白，在音律方面，自己要比李逵强无数倍，李逵就是个渣渣。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李逵压根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更不在乎李云这厮身藏心底的‘雄心壮志’，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地，破败的嗓子，宛如山林里嚎叫的孤狼，凄凉中带着不甘的味道，倔强中带着无比的骄傲。
那一嗓子直透灵魂的突兀，魔性的让他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回声。别以为李逵会什么音波攻击，内功伤害，这些他都不会。他只是嗓门大了一些，嗓子破了一些，脸皮厚了一些。完全沉寂在音乐的海洋里，忘我的不能自拔。
连有过心理准备的李云都感觉突兀的脑袋发胀，更不要说首阳书院的学子们了。
那种如同灵魂要从躯壳之中破壳而出的挣扎，那种宛如坠入深渊的魔障，刺透这他们脆弱的心灵，仿佛被定身术定住了似的，完全不能自已。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
啦啦啦，啦啦啦
一曲罢了，全场鸦雀无声。
按照李逵性子，最后很阴险了的掰断了几根琴弦，他根本就不会给首阳书院的学子挑衅他灵魂歌手的机会。不把琴摔了，已经算是对得起人了。众人从破音之中恍然警醒。看向李逵的眼神顿时多了畏惧的退缩。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少年有如此大的怨气！
李逵自以为豪情万丈的歌曲，却被人听成了一身的怨气，这让他哪里说理去？
当然，如果他知道这帮人竟然敢在私下里如此编排他，在场所有人都要倒霉。
一曲罢了。
李逵站起来，哈哈大笑起来。
从凉亭之中站起来，甩甩衣袂在众人面前留下了一个背影，潇洒无比的下山。
李云紧跟在李逵的身后，嘴上不闲着，一个劲的问李逵：“二哥，刚才你弹奏的曲子，为什么没有听你唱过？”
李逵回头瞪了一眼李云，冷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我对你弹曲子唱歌，想什么美事呢？”
李云愕然，这是好事吗？
突然，山风吹过，吓得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真要是李逵对着他弹奏曲子，还唱歌谣给他听，回想那样的场景，就连李云心脏强大，加上没心没肺的秉性，也会被吓到神魂动荡吧？夭寿呐，这哪里是美事？是要命的生死劫好不好？
可一转眼，他又不甘心起来，刚才要是自己能够在首阳书院表演一番，力压群雄，这等辉煌的战绩他肯定要写信告诉在沂水县的老爹和爷爷，绝对是露脸的绝好机会。
却让李逵给霸占了，顿时心头有点失望，口中碎碎念道：“我就知道你一直防着我，偷偷的藏着一手，关键时候阴我一把。我对你来说已经拥有如此巨大的威胁了吗？可是我们是师兄弟啊！不说互帮互助……”
“哎呀……二哥，你有动手。”
“闭嘴！”
李逵经常在夜里偷偷发誓，以后再也不粗暴对待李云了。毕竟，这厮也算是自己同门，可临了还是没忍住。
李云捂着眼圈，蹲在地上，不过很快他又站起来，追了上去。
眼圈被打，眼前会突然一黑。
只要熬过了这个劲，跟没事人一样。练武之人，对这点疼痛根本就不在心上。再说了，李逵也不会下重手。真要是李逵心中恶向胆边生，下要命的手段，想想沂水县蒙山山林的那头老虎，就知道结果了。
李云的脑袋硬，难道比老虎还要硬？不可能的，好不好。
李云追上李逵，压根就没有被打的委屈。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人身上一种很恐怖的反应。
这玩意会让人失去耻辱感，是非观，甚至扭曲灵魂。
李云跟着李逵身后，他心中的问题太多了，根本就停不下嘴的意思：“二哥，你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没听过你平日里作诗啊！刚才那首叫什么……来着的，听着还有点意思。首阳书院的人都听傻了，可为什么你平日里不作诗？”
李云就像是一个十万个为什么，整日跟在李逵的身后。
不是说别人不能解答他的问题，但对他来说，李逵是他一生注定要超越的对手，他要知己知彼。
首阳书院内，山长袁翀闭着双目，似寐似醒，而张松年站在山长身边，小心翼翼的说着之前的经过。
从李逵作诗开始说起：
咬定青山不放松。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言志诗让他顿时睁开双目，张开嘴，显然是被惊到了。他是饱学之士，不会像学子们要回味很久才明白这首诗的内涵。听到第三句的时候，心头就已经是咯噔一下，被惊住了。
良久，山长袁翀才赞叹道：“此子非同一般，谁言苏子瞻不善授徒，几个儿子都教不好？那是他看人的眼界高。看看秦观、黄庭坚几个，都是我大宋一等一的才子？松年……”
“学生在，日后去了京城省试的时候，不妨和苏门子弟多亲近。不要深交，但是平日里研习学问，会对你受益匪浅。”
山长袁翀悠悠道，眼中看向张松年的眼神，满是期许。
比不过苏门子弟，这在山长袁翀的意料之中，反正首阳书院在颖州似乎还有点名头。可是在嵩山书院面前，什么也不是。
更不要说能够获得进士身份的大宋顶级读书人之中的影响力了，更是少之又少。
就连张松年都是戚戚然，李逵给他的压力非常大。就像是一座高山，不会说话，也不会移动，但是站在那里，就有种让人仰望的高大，是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同时他也疑惑不已，自己去汴梁？
为什么要去京城参加时省试？
心中疑惑，张松年躬身问山长袁翀：“山长，学生才学不足，怎么可能去京城参加省试？”
山长袁翀哈哈笑道：“松年，不是让你去参加省试，不过也差不多。书院有一个太学上舍的入学名额，在我看来，只要你发挥正常，这次选拔非你莫属。你的才学怎么样，你清楚，老夫也清楚，太学之门不会对你故意关闭，只要你展露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入学唾手可得。而太学上舍生有面试参加省试的机会，说起来进了太学，下场省试不过是历练而已。书院虽然是公开选拔，但你的水平我知道，没人会对你有威胁，回去好好准备，莫让老夫失望。”
张松年闻听顿时大喜：“学生惶恐，山长提携之情，没齿难忘。”
山长袁翀摆摆手道：“下去吧，好好准备。”看着张颂年离开的背影，山长袁翀的表情有些寥落，堂堂首阳书院，能够有实力通过太学上舍入学考试的学子，只有寥寥数人。
可悲啊！可悲！
这样下去，首阳书院还如何去和嵩山书院争？
出了山长独居的小院，张松年的脸色黑的跟墨似的，他多半已经猜到了为什么朱达洋蛊惑他去和李逵比试了。
要不是最后李逵故意弄坏了琴弦，也没有比试下去的心情，直接离开。说不定，还真让朱达洋这厮有了可乘之机。真要是让朱达洋赢了李逵一次，这次首阳书院的推荐名单，可能直接会落在了朱达洋的身上。
因为他挽回了书院的面子，是有功之臣。
对于有功之臣，自然要赏赐，不然就连山长也不能服众。
真要是让朱达洋为书院挽回了面子，虽然是用歪门邪道的手段，最后恐怕书院的推荐名单就要落在朱达洋的头上。入太学这等一飞冲天的机会，就要离他远去了。显然，朱达洋之前恐怕已经知道了书院近期有推荐太学上舍的名额。
想到这些，张松年顿时气地不轻，不过随即有自顾自的笑起来。
机关算尽，最后却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也就是说的这个朱达洋。
想起李逵唱的曲子，就算是过去了很久，张松年心头一想起那一幕，就提心吊胆的难受，李逵的嗓音听着让人牙疼，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怎么练的，仿佛走火入魔般的分裂。
两天后，李逵和李云马不停蹄的抵达了颍州城，刚进入衙门，李云就大呼小叫道：“我回来了！”
唉——
突然李云有点傻眼，怎么大家都看着他，还有个穿着奇怪官服的家伙奇怪的看着他。
怎么回事？

第230章 又到分离洒泪时
家里来人了？
李云的双眼黑青，延续了他一如既往的样子，活脱的如同一只不安份的小鬼。此时此刻，他半个身体还挂在二堂的门框边上，探头探脑的露出半个脑袋，眼珠子滴溜乱转，似乎看着很激灵的样子。
其实啊，这家伙是看着聪明。
自从李逵和李云来了苏家之后，苏家确实热闹了不少。
虽然苏轼是个跳脱的性子，可如今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蹦哒不起来了。苏仙还是苏仙，但已经不是那个冲动的苏仙了。可骨子里，苏轼还是那个喜欢蹦哒的苏轼。至于说高俅，这家伙经常装深沉，动不动装成熟，可实际上，没有经历过大事历练的高俅，手段还是稚嫩的很。
至于苏过，更不要说了。从小就稳重，而且还是稳过头的那种。二十岁不到，却俨然有种小老头的样子。
除去这俩人，苏轼家就只剩下女眷了。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活跃的起来？
可李云和李逵不一样。
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李云的性格最是跳脱，整日给人疯疯癫癫的感觉，经常犯错了还不明所以，就算是被人抓住了痛脚，也是装无辜。相反李逵倒是个实诚性子，不是说他不犯错，反是犯错了之后，瞪眼看过去，瓮声瓮气的死犟：“好汉做事好汉当，没错，是爷们做的，咋的！”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苏轼虽然经常焦头烂额，但心情经常是不错的。毕竟他也经常犯错，而且也是后知后觉的性格，肚量也大，几乎可以包容李逵和李云所有的缺点。
这不，李云挂在门框上，眼神很无辜的看着首位的那个中年人，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
有心转变这尴尬的气氛，可李云是谁啊！心直口快青眼虎，火眼金睛中二少年，指着那位穿着怪异官服的生面孔大叔，好心提醒道：“大叔，你的胡子是假的。”
他刚一开口，被指的哪位脸色顿时涨的通红，开口也不是，不说话岂不是等于默认。整个人都如同风雨之中的小树苗，飘摆之中，完全不能自己。至于说怒火，童贯还不至于和李云这熊孩子过不去。他完全是一种被人看光了心态，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让他钻下去，躲一躲。
童贯心里头这个叫气啊！
这倒霉孩子是谁家的，放出来乱跑，家里人都死绝了吗？也不出来管管？
童贯求助的看向了苏轼，苏轼无奈，沉声道：“李云不得无理，这位是童公公。”
苏轼说的是真话，但同时也告诉了李云，童贯是不应该有胡子的。可问题是，童贯有胡子，只是比较少，他为了好看，多沾了一些，看上去比较浓密。这种话童贯是说什么也说不不出口的，这关乎到他人命中最重要的尊严。
李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有点迷糊，突然见顺着墙根想要离开的李逵背影，大喊道：“李逵，家里来公公了。”
“我早知道了！”李逵阴沉着脸威胁的瞪了一眼李云，他差李云就两步的样子，能听不见吗？
他早就听见了苏轼说的话，就是不知道苏轼口中的童公公是否是童贯？
他之所以想要多，是觉得自己交往的人的身份有点驳杂的让人难以置信。
外戚就算了，刘家本来就是沂州人氏，他们是同乡，关系走的近至少说得过去。但童贯是什么人？这货是宫里的太监，李逵要是连宫里的太监都认识，这让苏轼怎么想？
你一个山里头出来的猎户，竟然连宫中的太监都不放过，想要走奸臣路线还是怎么着？
被李云叫住，李逵无奈，只好施施然从门背后走出来，咧嘴对苏轼道：“师祖，我们回来了。”
“李逵？”
“童公公！”
童贯从京城来颍州，是来传旨的，范纯仁回到汴梁之后复命，然后将颍州的情况带回御前，主要是告之太皇太后颍州的情况。大宋对于地方官，尤其是有高官身份的地方知州的使用是非常谨慎的。一般任期不满就会调离，像苏轼这样在颖州有很大声望的知州，更本就不会继续让他留在颍州。担心地方官在地方上做大。
果然，范纯仁回去之后不久，苏轼调任扬州知州的任命就发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的知州，只要一份公文往来就打发走了。但苏轼毕竟是学士加衔，身份非比寻常，朝廷应该给予礼遇，这才有了童贯带着圣旨来颍州颁旨。自从自请离开汴梁之后，苏轼基本上在地方上是一年一换。登州，禹州，徐州，颍州……这也是大宋官员任用制度的惯例。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苏轼大概有一年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路上。
这次离开颍州，他也有所觉察。
毕竟，抑制粮价，平定叛军，这两件事只要有一件，苏轼就要挪地方，更何况都赶在一起了。
童贯叫了李逵一声，语气有点迟疑，他倒不是没认出李逵，而是觉得李逵这厮太神奇了，怎么一转眼就投入苏门，并且在苏轼的家里读书了。这是什么待遇？
亲孙子的待遇好不好？
童贯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会在大半年后，出现在颍州？还投入苏门？之前，童贯知道的消息，无非是他去沂州为刘贵人办事的时候，路上遇到了李逵，被李逵奚落了一通。之后沂州城内，李逵大杀四方。
就童贯二十多年的宫廷修罗场生涯练就的一双醒目招子，李逵这厮的人生成就早就已经注定了。
武夫。
没脑子的武夫。
没脑子，还会当成弃子的武夫。
反正，李逵是个灰灰。这是童贯对李逵的一贯理解，就算是李逵是读书人，他也认为这一定是李逵迷惑人的假象而已。天下哪里有李逵这样的读书人？
之所以在沂州的时候童贯没有拆穿李逵，是看在了刘葆晟对李逵的重视的份上。毕竟，那可是刘贵人的亲爹，真要是不知好歹的说李逵是个假的读书人，岂不是让刘葆晟，刘老爷子下不来台？逼着他承认自己有眼无珠？
可当童贯在苏轼的家里看到李逵的这一刻，他发现自己眼瞎了。
自己多年在宫中练就的火眼金睛，完全是个睁眼瞎。
颇受打击的童贯顿时对李逵好奇了起来。同时也惊叹造化弄人，李逵是凭什么让引起苏轼这样的读书人的青睐？养在家里，这对读书人来说，等于是告诉他人，李逵是他的继承人之一。当然不是继承苏家的家产，而是继承苏轼的才学。
不得不说，李逵彻底勾起了童贯的兴趣。
童贯对李逵产生了兴趣，但是李逵却没有对童贯有任何的好奇之心。他也说不准童贯以后会怎么样？毕竟，按正常历史，在宫中无法收到提拔的童贯去了杭州，给赵佶收罗了大量的书画之后，才获得重用的。可是此时的童贯，已经通过刘清菁，搭上了宋徽宗他哥的大船。他还会是那个执掌大宋西军二十年的大太监吗？
虽说历史没有改变，但历史中的人物发生了改变。
童贯还不值当李逵去琢磨，反正琢磨一个太监，总是让他心里头乖乖的有点异样。
发现李逵竟然连童贯都认识，苏轼大为吃惊，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童贯是沂州人？没听说过。
或者是李逵去过汴梁？
百思不得其解的苏轼开口道：“人杰，你认识童公公？”
“没错，半年前在沂州见过一面，当时童公公差点被章相弄死……”
要不是苏轼在边上，童贯绝对会暴起，什么叫差点被弄死？会说话吗？当时章惇压根就没有对他有敌意好不好？
要不是李逵太野蛮，自己有可能打不过他……别有可能了，肯定打不过他。要不然，童贯非要让李逵知道，大内第一高手的厉害。
此时此刻，童贯有点想要拂袖而去，可架不住苏轼他得罪不起。谁让太皇太后是苏轼的苏迷。目光从李逵的身上落在了李云的身上。李云是个挺敏感的小子，他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做错事了，好在那个下巴上黏了胡子的太监终于不用吃人的眼神盯着他。反而盯上了李逵。
可是，最后童贯似乎还是注意到了自己。李云内心纠结不已，决定补救一番：“那个，刚才我不是有心的哈！”
“不碍事，我本来就是个太监。没胡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童贯心头流着泪，当初要不是在颍州路上自己被李逵气的够呛，一不留神拔掉了一绺胡须，他至少不用出门的时候黏上假的胡须。毕竟，下巴上的胡须虽然少了些，但却是自然生长的胡须，很难得。他入宫年纪比较大了，而且练武多年，身体上和其他宦官有些不一样。
胡须，可能是他在宫中最为特别的标志了。
可是，当初被李逵气地拔掉了一绺胡须之后，他下巴上的胡子不对称了。可他又舍不掉全部拔掉，只能乔装打扮。
这不，才让李云看出了端倪。
李云觉得童贯慈眉善目的样子，已经不怪他了。太监的脸，六月的天，比小孩都多变。童贯就算是做出任何情绪表情，李逵都是不相信的，但是李云却相信，不仅相信，还觉得自己应该补救一二。于是李云开口道：“那个公公，以后你黏胡子别用皮胶。用鱼胶。因为鱼胶不会发硬，能用很长时间。而皮胶会发硬，干了就往外翻，一看就是假的。”
童贯气地眼冒金星，对李逵的好奇心也没有了，气鼓鼓地对苏轼告罪道：“学士，奴婢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
“过儿，去给童公公安排住处。”
“是，父亲。”
面对李云，苏轼抬手想要教导一番李云，但他忽然发现，李云的性格也不算那么坏，说真话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苏轼想到自己也是说真话的人，似乎一直都崇尚本心，撇了一眼李云也失去了管教他的心思。反而有话没话的问：“李云，你怎么会一眼看出童贯的胡子是假的？”
“师祖，我爹以前是捕头，只要有江湖人来沂水地界，他都要去查看一番，警告他们不要为非作歹。”李云骄傲道。
李逵插嘴道：“你敢拍着胸脯保证你爹不是去捞外快，收江湖人的保护费了？”
“你……我爹也是你族叔吧？”李云气结，他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和李逵这厮一起玩了，太不给人面子了，尽给他添堵。
苏轼暗暗好笑，李逵也是个心直口快的耿直性子。
晚宴，童贯匆匆来，匆匆去，嘴上说的客气，可是苏轼也看出来了，这位脸皮薄，恐怕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了，这才告辞离开。
于是，晚宴变成了家庭会议，商量准备去扬州的事。
高俅自然是最忙碌的，他要联系船只，准备行李，雇佣船夫。而苏过要整理家中的藏书等重要的细软。反倒是苏轼这个主人闲下来了，干脆询问李逵去首阳书院的情况。
李云自告奋勇，添油加醋的将李逵在首阳书院的表现夸大一番。说完，自己觉得有点亏的慌，添了一句：“师祖，其实我也能击败首阳书院的学子，只是李逵不给机会。”
“不错，你们有此机智，看来这些天读书还是非常有成效的，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苏轼老大宽慰地说道，李逵给他长脸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惊喜。
李逵闻听，顿时大喜：“师祖，回到老家我会专心读书，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云瞅了瞅李逵，顿时反应过来，高声道：“李云也是。”
苏轼傻眼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要李逵和李云回家了？
随即心头一股不详的念头涌上来，不会这俩货哄他，然后想要离他远远的吧？
读书真这么让你们如此痛恨吗？
不行，他绝对不能看着李逵和李云误入歧途，决心一直留在身边，除非李逵和李云下场科举，并且高中进士，要不然，这辈子都别想走。
想到此处，苏轼暗暗下定了决心，丝毫不给李逵和李云有幻想的空间，直接堵死了他们回去的念头，掷地有声道：“老夫说过让你们走了吗？我苏门的学子，不中进士像什么话？老夫决定了，你们不中进士，就在老夫根前苦读，不可懈怠。”
李逵耷拉下了肩膀，低着脑袋，如丧考妣。
李云耷拉下了肩膀，低着脑袋，也是如丧考妣。
翌日，朝食，苏轼快吃完前对童贯说了两句‘招待不周’的客气话，之后扭头对童贯带来的小太监道：“你要多吃肉，才会长的快。”
说完，苏轼将自己面前的一盘肉放在了小太监的面前。这是苏轼的习惯，他自己喜欢吃肉，也会鼓动周围的所有人都多吃肉。他开口，不过是很寻常的一句话。只是苏轼最近半年已经很少这样说了。
家里来了两个大肚汉。
李逵一顿吃个七八斤肉玩似的，李云差点，也能顶得上多半个李逵。这俩在一起，要是放开了吃，一只中等大小的羊也能消灭掉。苏轼看这俩位吃饭，眼皮子都是跳的。很久没有看到像小太监这样，吃猫食一样青秀的孩子了，顿时童心大起，告诉小太监，多吃肉，能长个。
之后苏轼离开前，童贯先行离开，饭堂里就剩下李逵，李云，还有眼眶中含着泪水的小太监。
李逵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太监就看不起人，对小太监道：“小兄弟多大了，叫啥名字？”
小太监轻轻抹了一把眼泪，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像苏轼那样温柔的话，还关心他的长大，小太监看苏轼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似乎有着一种别样的依恋之情，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太监该有的眼神。从来没有感受过父爱的太监，仿佛在苏轼的身上找到这股生疏的爱意。
要不是苏轼身份太高贵，自己的身份又太卑贱，他真相抱着苏轼的大腿喊上一句：“爹爹。”
如果能让苏轼答应一声，他就算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可惜，他们之间永远有一道鸿沟，苏轼是文人宗师，而自己却是一个宫中卑贱的小太监。能够得到苏轼的关心，已经让他感激涕零了。
李云见小太监不说话，狐假虎威道：“二哥问你话呢？”
小太监这才惊醒过来，对李逵抱歉的咧嘴一笑，灿烂的如同感受到了父爱的孩子，怯生生道：“十一了，奴婢贱姓梁，东京人氏，名师成。”

第231章 千古奇冤
“你刚才看学士的眼神很不对劲，说，是不是憋着坏？”
李云指着梁师成大声质问道。
是个人都看出来了梁师成对苏轼有这样一种让人很奇怪的情愫，李云发现了梁师成的异样，也不稀奇。
梁师成嘴硬道：“没有。”
“是不是想要窃取学士的名望，诬陷学士？”李云给自己加戏，愈发觉得梁师成这个小太监可疑起来。
可是梁师成就是埋下脑袋吃饭，不吱声。
突然，李逵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厮不会是在心里真把苏轼当爹了吧？还真有这可能，梁师成自从发迹之后，就对外宣称自己是苏轼的遗腹子。
或许成为苏轼的遗腹子，对很多没有父亲的孩子来说，是一桩幸事。
可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受宠于宋徽宗赵佶，而宋徽宗恐怕是对苏轼最为不喜的大宋皇帝了，至于为什么会不喜欢，有证据，而且还是铁证。元佑党人被定为奸党，并且竖碑立文放在天下的名山大川之中。虽说起草元佑党人的罪魁祸首是蔡京，但没有赵佶的首肯是绝对不会推行天下的。
而元佑党人之中，排在第一名的就是苏轼。
章惇指着赵佶的鼻子骂：‘端王轻佻，不可君天下’。
心眼比肚脐眼大不了多少的赵佶听到这话，岂不是要气疯过去？可即便章惇对赵佶来说如此大逆不道，可是元佑党人的排名还是争不过在政坛没有多少影响力的苏轼。
可见赵佶对苏轼的不满恐怕由来已久。
而且还是深仇大恨级别的怨恨。
而梁师成呢？
这货发迹之后，见人就说自己是苏轼的遗腹子，逢人就说：当年乌台诗案，苏轼遣散家中歌姬舞姬之后，其母才发现怀孕，最后生下了他。
可以说，梁师成的这个遗腹子的身份不仅在宋徽宗面前一点讨不着什么好来，反而会惹一身骚。引起宋徽宗的厌恶。可是他还是如此做了。可见梁师成对苏轼有着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并不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不过是太监，文人对太监的身份本来就敬而远之，他一个太监也不可能去做拉拢文人的事。
那么可能只有一个，梁师成真把苏轼当‘爹’了。
苏轼很冤呐。
平白无故的就给一个太监当了爹，这是多么大的压力啊！好在梁师成这么说的时候，苏轼已经作古，要不然活着也会被气死。
李逵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喃喃道：“你丫不会把学士当爹看了吧？”
“什么？他敢？”李云瞪眼威胁道，学士什么身份？梁师成什么身份？这不是给学士脸上摸黑吗？
梁师成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同时内心也非常委屈，他这个想法想一想，又未尝不可？再说了，他母亲当年活着的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或许是被人质问，加上内心过度压抑之后的爆发，梁师成迎上了李逵的目光，脆生生道：“他是我爹！”
李云和李逵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可想来想去，都就觉得不可能啊！梁师成怎么可能是苏轼的儿子，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小奶狗梁师成！
小奶太监狗梁师成！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说出真相之后，会被李逵和李云盯上，俩人都是眼神不善的盯着他。小太监，从小生活在宫廷之中，对于危险的预知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没有这项能力，根本就没有机会长大。
感受到小命随时随地都可能夭折的梁师成，目光惊恐的看着周围，小心翼翼的放下碗筷，偷偷看向了门口。
李逵并没有杀意，他就是觉得奇怪，他原本想要做个读书人来着，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按照他认识的人来说，他已经在奸臣的道路上夯实了基础，就等着他一路狂奔，走向不归路了。
梁师成、童贯，这俩可是六贼之一。
李逵很惊奇的发现，他距离集齐六贼，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在高俅不是六贼，他甚至根本就不能算大奸臣。
至于李云内心不满，目光不善的原因是，他的反射弧比较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梁师成这个小太监，竟然敢占他的便宜。他叫苏轼为师祖，辈分……算了，就是孙子辈。可梁师成这太监，竟然想要认苏轼为父。是可忍孰不可忍，梁师成这厮比他小了三四岁，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给他当长辈，岂有此理。
梁师成小脸紧张的看着李逵和李云，小心翼翼的往后挪动着，可惜，他根本就躲不过去，最后求饶道：“两位哥哥，休要害我！”
“谁是你哥哥？”
李云气地脑门青筋直跳，恨不得将梁师成给撕碎了，连太监都来自己面前占便宜来了，难道真的看自己好欺负，是个人都能欺负一把？
李逵暗自摇头道：“你小子醒醒吧，怎么可能？”
梁师成也豁出去了，小声道：“我娘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假？”
李逵懵了，这……自己算不算听到了不该听的消息？正好这时候高俅来了，被李逵拉住问道：“高俅，你知道当年学士府中的歌姬和舞姬什么时候散出去的？”
“歌姬和舞姬，这有些年头了，让我想一想。”高俅摸着下巴琢磨了一阵，回忆道：“应该是元丰二年秋。没错，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学士被奸人所害，深陷御史台囹圄，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歌舞伎都遣散了。”
“你确定是元丰二年？”
“这能有假？我脑子好着呢。”高俅对李逵的质问颇为不满，这点小事他还能记错？他也是办事得力，脑子灵性的人，怎么可能连学士家中的大事都记不清楚？高俅似乎为了印证自己的可信度，开始解释了起来：“学士当年被奸人所害，所有家产都被变卖了。不仅学士如此，小苏学士也是变卖了家产救兄长。你想，家产都被变卖了，怎么可能还养得起家中的舞姬和歌姬？”
“我记得，当时有一部分歌姬送到了驸马都尉府，其他的也送去了一些学士的朋友家中。”高俅突然想起来笑道：“还有当时学士专门为安排这些歌姬，而亲自写的书信记录，我知道书房里就有。”
“不用去找了！”
李逵拦住了高俅，他听到元丰二年，就知道梁师成是个西贝货了。这厮也不知道这么想的，非要认准了学士是他亲爹，自己是私生子的念头。
很疯狂，同时也让人觉得很匪夷所思。
他到底为啥？
高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李逵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狐疑道：“李逵，你到底想要问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李云插嘴道：“都是他，说什么自己是学士的儿子。我呸，学士的儿子进宫里当太监，岂不是给学士脸上摸黑？”
高俅听到李云的话，脸色顿时有点黑，看向梁师成的目光顿时危险起来。就差指着梁师成的鼻子问：说，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不用说，堂堂学士的儿子在宫里头当太监，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将学士的脸面都丢干净了？学士府邸的人，受了这等委屈，还敢出门吗？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梁师成却固执道：“不会错的，我母亲亲口告诉我的。”
高俅傻眼了，看看梁师成，这小子粉嫩粉嫩的，看着细皮嫩肉的，倒是长了一副好皮囊。但如果说长的文气的孩子，都和苏轼有关系，是他老人家的私生子，岂不是要将他老人活活累死？
高俅觉得有必要拿出证据来，让梁师成死心。
于是，他带着李逵，李云，还有梁师成去书房翻找书信。苏轼的很多书信都会丢弃，但是有些书信不会，毕竟关系到内眷。恰巧，苏轼当年入狱之前，遣散家中舞姬歌姬的书信都整理过了。高俅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原本。
“驸马都尉王府。”
“集贤殿待制赵府。”
……
终于翻找过所有的书信，高俅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对梁师成道：“没有送给姓梁的人家。我看你是弄错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梁师成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他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骗自己。
反倒是高俅不在意道：“不会是你小子从小没爹，然后缠着自己的母亲要爹，你母亲这才攀污了学士的清白吧！我说，你指认谁不好，非要指认学士。他老人家的事，别人不知道，我们难道还不清楚吗？家里肯定不会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学士的性格，如果真有了苏家的血脉，就算是再难也不会让孩子流落街头，更不要说他进宫了。再说了，你年纪也小了一点。”
梁师成眼泪吧吧的往下掉，抽泣着不解道：“小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李逵也是暗暗庆幸，要是让梁师成这厮认定了苏轼是他爹，岂不是，他们多了一个太监师叔？不过，李逵从一开始笃定，梁师成肯定不知道自己爹是谁，小时候被他母亲怒弄了一句，说不定就当真了。
李逵咧嘴笑道：“你年纪不附。元丰二年，学士遣散家中歌舞姬，如果有遗腹子的话，如今应该是十三，实岁十二。你才十一，你就你母亲在学士府做过歌舞姬，但学士也不敢认啊！他冤枉呐！”
李逵一开口，高俅就嘿嘿笑起来。
这是一个成年人都懂的道理，正常怀胎十月，轮到他却怀胎二年，这是什么概念？
就和刘邦的老爹刘煓出门三年，回家发现自己的老婆刚给他生了个儿子，这个娃不用说，就是刘邦。当时老刘的内心恐怕是崩溃的，绝望的，无所适从的，因为他绿了，被谁绿的都不知道。得亏刘邦后来当皇帝了，有了给自己改头换面的机会。
官方史载：刘邦未出生之前，刘媪曾经在大泽的岸边休息，梦中与神交合。当时雷鸣电闪，天昏地暗，太公正好前去看她，见到有蛟龙在她身上。不久，刘媪有了身孕，生下了刘邦。
听听，这是人话吗？
又是神，又是龙的，堂堂汉高祖就不是人生的。
梁师成的出身倒是没有这些龌蹉，他不过是从小没有了爹而已。可以是病死了，也可以是他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被负心郎给抛弃了。
但至少，他小时候，没有刘邦那么艰难。
高俅同情的拍了拍梁师成的肩膀，对他说道：“你有一个好母亲，希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是她做不到，只能让你怀有这份希望。现在，希望破灭了，但是你的母亲对你的爱护，一点都没有减弱。”
不用猜，梁师成的身世就是生母在他幼年时期病故，生活无着落的梁师成被卖入了宫中，变成了一个太监。
无穷无尽的忧伤。
对母亲的思念，梁师成悲凄成河，顿时扑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他其实心里都明白，高俅没必要骗他，苏轼根本就不是他爹。可是他难道就不能有这份念想吗？但他心中唯一的牵挂被击碎之后，有多么伤心就可想而知了。
李云这家伙心软，觉得气哭一个小孩子，有点于心不忍，良心发现的带着梁师成去狂街。
至于李逵？
他多半猜到眼前的这个梁师成，就是那六贼之一的梁师成。
可他并没有要对梁师成有任何痛下杀手的想法，本来嘛，梁师成再坏，能坏的过去秦桧？
秦桧如今才三岁，要是李逵看不顺眼，就他的本事，偷偷去一趟黄州，把秦桧一脚踢死，岂不是省事？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如何下得去手？
无关乎尊老爱幼之类的念头，而是他孔武有力，却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杀手，这是持强凌弱，为世人所不齿。
知州苏轼要离开颍州很快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刘清芫也得到了消息，带着还身边的大保镖史文恭出门，拜访苏府。
可刚上街，就发现李逵和一个长相妖冶的女子走在一起，刘清芫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看到李逵身后的高俅，太监梁师成，还有李云。眼睛里只有李逵和他边上的女子桑红叶。一直以正妻身份要求自己的刘清芫，发现李逵竟然趁她不在偷腥，气得她眼圈都红了，跺着脚暗骂：“狐狸精！”

第232章 两年之期
桑红叶，皇城司第一大美女。
好吧，皇城司也没有几个女人，这是个完全由勋贵，江湖糙汉子，组成的，拥有皇家庇护的狗腿子番号。连母大虫都没有几个。
说是军队，可真要是打仗了，指望不上他们。
再说军队中不能有女人，但皇城司没有这个限制。
桑红叶的模样，在扬州瘦西湖，杭州西湖，江宁秦淮河，乃至汴梁城内的金水河上的花船上，她的模样别说头牌了，想出阁挣钱都没有什么指望，最多做个船上的厨娘之类的使唤人。可皇城司真没有什么像样的女子，才让她稀里糊涂的获得了皇城司第一美女的美名。
人啊！
关键是和谁，在哪个环境中比。
只要找对了方向，优势就一下子凸现了出来。当然，和皇城司一墙之隔的宫掖之内，桑红叶的优势立刻变成了劣势。
这不，桑红叶身材纤细，凹凸有致，真要是卖弄风情起来，走路的时候也能学着春日里的杨柳，摆弄腰肢身段，引起野汉子们一阵的躁动。这就包括史文恭，他在东京城内生活了二十多年，在御拳馆学艺也有十多年，自然知道皇城司里有一个美女，叫桑红叶，人称红娘子。
男人眼里的女人，俏不俏，一身白。
妖不妖，一声红。
也不管这颜色多俗气，多么粗鄙不堪。男人就是怎么专一。看到桑红叶的时候，史文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为什么以前不这样，现在这样？不得不说，钱才是英雄胆。史文恭以前学艺的时候，欠了一屁股债，出门脑袋都是耷拉着的，指望着地上能捡几个制钱，贴补家用。
如今，腰包鼓起，这厮开始对人生有了大安排……他发现，为什么自己年轻多金，却连个老婆都没有？
突突……
“史文恭！”
刘清芫气地脸都白了，李逵她管不住，可是连自己的大保镖史文恭都叛变了，这让她还怎么维持淑女的形象？跟着王朝云学了小半年的女儿家礼仪，瞬间破功，小短腿很没有形象的踢着史文恭。可惜，史文恭和李逵一样，都是又臭又硬的主，对于些许攻击，完全没有感觉。这让很刘清芫极度受伤。语气哀伤的怒吼：“史文恭！”
好不容易，史文恭警醒过来，他还是保镖来着，才低头看向了刘清芫，嘿嘿傻笑着：“小姐。”
“你眼馋她的身子？”刘清芫精准的说出了史文恭的内心想法。他已经不是在汴梁学艺时候的史文恭了，如今，他有存款，无外债，还有一份稳定几乎没有什么大危险的工作。正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
什么是礼节？
《仪礼》这本书说了，从结婚生孩子开始。
可这想法放在心里没什么，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很容易败坏他高大英明的形象。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指出内心的龌蹉，史文恭尴尬的老脸一红，反驳道：“小姐，没有的事情。”
“原本我想让你去把李逵给替过来，有他在，我的安全一样不用担心。”刘清芫悠悠道，御下之道，对于刘葆晟家来说，简直就是安生立命的法宝。外头，掌管军队，少不了用到。家里头，又是外戚，投靠的人越来越多，难免良莠不齐，少不了管教的办法。刘清芫虽小，但也学了个儿童简化版：“既然你没有那心思，我们打个招呼直接去找王师娘吧！”
史文恭傻眼了，他没料到，十来岁的孩子心眼还挺多，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掉坑里了。
急忙补救道：“小姐，我们也要准备离开颍州了，少不了要和李逵告别，我这就去把他叫过来。”
就史文恭的反应，很容易被人看穿。更何况大宋的女子早熟，过了十岁，就开始从懵懵懂懂之中觉醒过来。
可惜，刘清芫才十来岁，她还没有经历过女孩蜕变成女人的最关键的时刻。就像是蝴蝶，没有破茧而出的蝴蝶，就是一条软乎乎的毛毛虫。她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现状，但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个子没有长，身材可以贴着墙紧密无间的让人绝望。
但是她该懂的都懂了。
正因为她什么都懂，却又无能为力，才是最让她忧伤的地方。
李逵还不大情愿，至少他对刘清芫真的一点心思都没有。说是小屁孩吧？心眼还挺多。说她是大人了吧？
还是小屁孩。
李逵就算是用脚丫子想，就能明白的事，刘清芫恐怕是因为当初颍州的时候他救了她一家老小，出于感激，刘清芫才对他有亲近的欢喜。加上刘葆晟的故意为之，变成了眼下的状况。刘家可能等着自己去提亲，有了外戚的身份，加上李逵的勇猛，他在军队中站稳脚跟很容易。
很可能李逵会成为刘葆晟组建势力之中最为重要的一环，毕竟，这位准国丈的其他几位女婿都不怎么样，无法支撑起来偌大的家族底蕴。
而李逵就不一样了，这厮拿来就能用。
过度的热情，加上故意的撮合，李逵要是还琢磨不透，就是他犯傻了。或许读书人很好，地位很尊贵，脑子也好用。但是对于外戚来说，完全没用。读书人的尊贵不在朝堂上，外戚的底蕴在将门在军队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刘葆晟会对李逵青睐有加的原因。
想要将外戚身份，转变成为将门中实力强劲的一员，必须要有足够强势的领军人物。也就是带兵的大将。
可惜，刘家发迹很突兀，原本都已经不抱希望了，冷不丁发迹起来，各方面的准备都很不足。连疏通宫中的钱都没有准备妥当，更不要说人才的储备了。把自己当成给刘家干苦力的牲口，这是李逵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再说了，一场婚姻，搅和了太多的念头之后，就变味了。
当然，他对桑红叶也没有想法，这女人太野，整日腰里头围了根鞭子，眼珠子都快飘到头顶上了，看人都用鼻孔出气，实在让人败兴。还弱的跟鸡仔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李逵，你们几个上街游玩吗？”
李逵早就看见了史文恭，同时也看到了刘清芫，主要是这一主一仆只要出现在颍州街头上，就是同时出现。
李逵脑门有点疼，发现这不是个上街的好日子。只是史文恭来了，他总不能翻白眼装不认识吧？客气道：“出门透透气，过两日小弟要跟着师祖离开颍州，你我兄弟最近聚一聚。”
史文恭脸上挂着巴结的笑，心头却暗暗着恼，李逵这厮有了异性没人性，开口就赶人，忒没义气。这厮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好事都让你一个人霸占了，做事也太霸道了点吧？
要是李逵知道史文恭心里头这么想，必定会指着刘清芫质问史文恭：“这样的能吃？”
好吧，李逵在史文恭祈求的眼神下，似乎发现了天大的秘密，他炯炯有神的盯着史文恭看了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到桑红叶身上，后者很平静，但是史文恭的反应有点如同浪子找到了归属一般的温柔，他立刻破案了，史文恭想老婆了。
指着史文恭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史文恭会喜欢桑红叶这样的女人，心直口快道：“史大哥，你眼馋……”
李逵的嘴顿时被史文恭捂住了，一脸的尴尬，心惊肉跳的对李逵道：“老弟，我家小姐等着你，还不快去！”
李逵满嘴的怪话，连带着刘清芫也学坏了。刚才史文恭没反应过来，再说当时他们站的远，桑红叶也不会听到他们说话。所以，史文恭被问：“你眼馋她的身子。”没有让他有多少尴尬。可是李逵就不一样了，这厮嗓门大，而且桑红叶就站在边上，这要是让他吼了一嗓子，整条街都要知道他史文恭伤风败俗，桑红叶说不定要找他干架。
史文恭近乎哀求的靠近李逵的耳畔，耳语道：“李逵兄弟，老哥我已经二十六了。”
李逵暗暗点头，这年纪不算小了。至少比他大，但史文恭为什么告诉他自己的年纪？
不会是他还没有结婚吧？
李逵给了史文恭一个明白的眼神，故意拖长了音道：“还请劳烦史大哥帮忙招待汴梁来的客人，小弟先告退了。”
“那个女孩是谁，长的花一样？”桑红叶看向了刘清芫的方向，问道。作为女人，对于危险的感知是非常灵敏的，可当她发现对她不满的是个女孩的时候，心里头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大的女孩就争风吃醋？
再说了，李逵这样的人，不会是什么抢手货吧？
太匪夷所思了。
李云开口道：“红叶姐姐，你不知道那是刘葆晟将军的女儿，李逵运气好，救了他们一家的命。这不才走动了起来。”
桑红叶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她也想起来了临沂之行，李逵大杀八方的那股之滔天的战意，让人惊骇不已。同时，这次她的义父童贯也差点在临沂发生意外。算起来，李逵不仅仅那次救了刘葆晟的命，还连带着救了童贯和她的命。心中顿时了然。
桑红叶就算是知道了刘葆晟的身份，对刘清芫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巴结，又巴结不上。她虽然在皇城司当差，但宫里宫外的关系，皇城司的番子都要谨慎。万一落在有心人眼里，少不了是一场麻烦。
李云是个热心的性格，拉着史文恭对桑红叶介绍道：“红叶姐姐，这位是史文恭，史大哥。以前在京城的御拳馆学艺，是个高手。”
“御拳馆？”桑红叶美眸中露出些许惊诧，御拳馆距皇城司办公的区域很近，就在皇宫边上。
而且很多皇城司的中层军官，都来自于御拳馆。
御拳馆出来的，恐怕武功都不会差。
史文恭给了李云一个感激的眼神，心说：“这小子激灵，上次没有白救他！”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史文恭对桑红叶客气道：“红叶姑娘，在下史文恭，有礼了。”
“妾身桑红叶。”桑红叶难得的装了一把斯文，看着挺温柔的样子。引的边上的梁师成小嘴一阵抽抽，心中暗嘲：女人啊！女人！
原本，史文恭觉得自己应该从兜里摸出一锭银子，很豪气的丢给李云。然后大手一挥，对李云道：“拿着钱，玩去吧！”
可他也知道，李云很有钱。他要是给钱，就是折了李云的面子，这么明显的支开李云，会不会引起李云的不满？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李云却热络的介绍起来：“红叶姐姐，你是不知道，史大哥的武艺比我二哥都要强上一两分。”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史文恭嘴上说没有，可脸上却暗暗得意。武艺，或许是他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长项了。
吃饭他也擅长，这是武人的标配。但是要说自己能吃能睡，岂不是让人觉得很没用？
李云自顾自地说道：“红叶姐姐，你是不知道史大哥的厉害，他擅使一杆大铁枪，舞动起来，宛如一条螭龙环绕，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战场上一个人就能卷入一群高手，厉害的不得了。”
史文恭觉得李云话有点多，他摸着下巴，想着是否要打断这小子替他自吹自擂？
可李云的嘴根本就停不下来：“而且史大哥的弓也使的好，指哪儿射哪儿，百发百中，是这个。”说话间，李云比划了一个大拇哥，高声道：“天下弓箭，至少前三。”
史文恭捂着脸有点听不下去了，李云这厮完全是好心，可好心过头了，痕迹太明显。
李云兴奋的双手比划着：“最厉害的是，史大哥骑马还好，战场上人马合一，这弓步起码有四五百斤的力气，尤其是这腰的力气，简直就是万中无一，二哥说上千斤的力气都在这腰上了……”
“李云！”
史文恭就算是个好脾气，这功夫也忍不住了，他可没求着李云夸他的腰好。尤其是面前还站着一个大姑娘，这不是让他没脸没皮的当着女孩子耍无赖吗？
李云这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连梁师成都闹了个大红脸，顿时发觉自己闯祸了，哈哈笑着，拔腿就跑：“二哥，等等我！”
刘清芫和李逵见面后，开口就说：“我要走了！”
“回老家吗，也好。”
“不是去京城，你能来吗？”
李逵叹气道：“等两年后吧。”
刘清芫惊愕的看着李逵，心中雀跃不已，他这是给自己告白，让她等他两年吗？羞涩的情绪笼罩全身，刘清芫红着脸娇羞的低下了头，宛如那水莲花被微分拂过的风情。
李逵傻眼了，他是否说错话了？
两年。
两年后，应该是他参加省试的时间啊！
这妮子害羞个什么劲？

第233章 定情信物
世上总有这么一种人，在得罪了一大帮子人之后，却茫然不知。
李云就是其中之一，还是佼佼者。
李逵对李云一脸嫌弃，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史大哥的眼神很不对劲，要吃人！”
李云嘟弄着嘴，觉得自己太冤了，他是好心来着，可突然间变得似乎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样，不受人待见。这很打击人，同时也算是老天对他的警告，可惜，李云在这方面比较头铁。原先在沂水县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心眼有点小。
智商普通，不算聪明，但很少做傻事。
但一个人是否聪明，从来都不能从读书上来考量。
尤其是古代，只有文科，工科生全部被埋没了。李云虽然读文不太擅长，但谁能保证，这家伙不偏科呢？不过照李逵看来，李云很可能属性都点在了中二和逗比上，这就难办了。很难想象，这厮如果上了战场，会是个单纯拉仇恨值的肉盾，还是不那么肉的肉盾。打得过打不过，都要往前冲一冲，然后千篇一律的带着被追杀的惨状往回逃。
见李逵不搭理他，李云有点自说自话的说起来：“我刚才还给史大哥说好话来着，可似乎史大哥听了却不怎么高兴？”
听好话不高兴。
只有两种情况，第一种，反着说，好话变成了嘲讽；第二种，水平够欠，让人听着不舒服，找抽。
这两点，李云可能都沾上了。
李逵也知道，不让这家伙说出来，憋着肯定会絮叨一整天，还不如让他说尽兴了：“你怎么说的，如果是好话的话，史文恭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二哥，你帮我分析分析。”李云原本臊眉耷眼的无趣劲，见李逵愿意听他絮叨，突然间活过来了：“我刚才替史大哥吹嘘武功了得来着，说他枪使的好，弓射的准，马骑的好。”
“这没问题呀！”
作为撸铁界的奇男子，李逵竟然觉得李云对史文恭的评价很中肯，颔首道：“史文恭的武艺是出类拔萃的，你倒是眼光不错。”
总算是遇到知音了，李云嘴巴咧地老大，笑的像只蛤蟆似的：“二哥，还是你有眼光。我还说史大哥骑马好……好像，我还夸他腰好来着。”
李云这才发现，似乎他说完史文恭腰好，气氛才尴尬了起来。
李逵没有发现问题，寻常来说，骑马好，不就是腰好吗？腰不好的人，让他上马颠颠试试看，谁受得了？
刘清芫在边上笑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史文恭看桑红叶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有种特别的异样。”
李云点头道：“没错，和你看二哥差不多，男女之间不都是这样看的吗？”
刘清芫发现自己很多余，压根不应该搭理李云。
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自然不会像是男人看男人的眼神那么纯粹。尤其是这个女人是个年轻貌美，青春又有活力，多少有点异样。
经过了刘清芫的提醒，李逵才回味到刚才李云介绍史文恭的话有点问题。但是问题出在哪儿，他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有点像是男人介绍朋友给男人认识，更像是好汉结交时候的语气。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走了老远的路，李逵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惊呼一声道：“我明白了。”
随后李云也尴尬的笑了笑，似乎他也明白了。
刘清芫捂着小嘴，小狐狸的似的眯着眼睛，她彻底放心了，狐狸精是夺不走李逵的。
想想也是，李逵又黑又硬，脾气还暴躁，唯一的优点就是有钱。这是一个男人变坏最大的因素。但是这些对刘清芫来说都不是问题。李逵是有钱，可问题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富家小姐看不上他，没钱没地位的女子，配不上他。
也就是她刘清芫，当初被李逵抱着在临沂城内飞奔，那种给人无比安心的厚实胸膛，让她深陷其中。说起来，刘清芫对李逵的第一反应也很糟糕。她对李逵的好感，从感激开始。
想到这些，刘清芫的心头有些小温暖。偷偷的将手中的一个香囊塞到了李逵的手中。
突然发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李逵低头一瞅，是香囊。目光落在了装作若无其事的刘清芫身上，小姑娘傲娇道：“我随手做的，不喜欢丢扔了。”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要是李逵真的从了他的本心，将刘清芫好不容易做好的香囊给扔了，指不定要死要活成什么样。
李逵很神奇的情商在线，瞪着牛铃般的眼睛，想要对香囊夸奖一番。问题是手艺活实在太糟糕，李逵愣是没找到任何闪光点。只能期期艾艾道：“香囊不错。”
“真的？”刘清芫笑问。
李逵梗着脖子道：“可不就是真的。”
“那么好在哪里？”刘清芫心花怒放，欣喜不已，她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李逵这厮终于开窍了。
可谁知道，李逵一开口顿时将她刚刚燃烧起来的希望给浇灭了，只见他认真道：“料子不错，是正经的蜀锦，不便宜。”
刘清芫气结，心中怒吼：“这个木头。”就巴掌大的香囊，就算是用再好的料子，能花多少钱？关键是心意，心意，心意！
刘清芫简直要气炸了，自己千辛万苦做好的香囊，竟然还抵不上一块料子钱。这是对她女红手艺的无情蔑视，是对她几个不眠之夜的羞辱。她决定提醒一下自己家的木头，自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指着香囊上的绣工道：“猜猜这是什么？”
李逵看着香囊的图案，很抽象，同时猜测应该是一种动物。
瞄了一眼神情紧张的刘清芫之后，小心翼翼的问：“是兔子？”
李逵曾经是个优秀的猎人，对兔子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刘清芫脸上的期待一下子落了下去，头皮都是麻酥酥的，心中哀嚎不已：“呆子，这个呆子没救了。”
可是她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彪悍的一幕，小声道：“不是。”
“是驴？”
刘清芫脸色变黑，她没事在香囊上绣个驴干什么？
“马？”
“也不是。”
“骡子？”
刘清芫一再告诉自己要淑女，要婉约，要恬静，可是当她发现自己和李逵谈情说爱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忍耐心头的怒火。要是不怒吼两声，她胸口的万丈怒火酒消不下去，眼眶里泪水都在打转了：“是羊，是羊，是羊！”
面对已经走在崩溃边缘的刘清芫，李逵偷偷摸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他确实挺不待见刘清芫，这孩子一不高兴就咬人，咬不赢就哭。自从跟着王姨娘学习女红之后，她是不咬人了，但哭的更加厉害了。可李逵就是见不得人哭，一碰到这样的，心头就长毛。
再说了，他也没有看出来香囊上的图案和羊有什么关系。
脑袋太大，角太直，以至于第一眼看，李逵还以为是只兔子。
可问题是，谁无聊透顶，在香囊上绣个兔子？
刘清芫这才解释起来羊的愿意：“读书人想要出人头地，少不了大气运。羊寓意着吉祥，会给你带来好运气。”
李逵顺从的听着，但心里满不在意，他的成功是靠实力，什么时候依靠过运气？
礼物也送了，见李逵毫无表示，刘清芫急了，总不至于让她一个女儿家表现的一厢情愿的样子吧？你也太没有眼力了。
可要是她不提醒李逵，李逵能完全不当回事。无奈之下，只好对李逵索要礼物：“李逵，你就没有想要送我的礼物吗？”
李逵眨巴着眼珠子，有种被强买强卖的感觉，好在他不缺钱，随手指着长街道：“这里的铺子你随便选，看上了告诉我？”
“我要你挑给我。”面对刘清芫撒娇似的语气，李逵有点头痛，不得已顺着刘清芫的目光走进了一家金店。
刘清芫窃喜，原以为李逵这厮不懂风情，原来都是装的。去金店，肯定要送她簪子，还是金的，这可是能当聘礼的礼物吧？
一时间，刘清芫有点担心，自己送的礼物太轻了，有点配不上李逵对他的心意。
“掌柜的，你这里什么最贵？”
“当然是金子！”
掌柜的一脸福泰，脸上油光满面，说出‘金子’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李逵摸出一锭银子，至少十多两重，开口道：“给爷拿出来瞅瞅，瞧好了，这是订金。”
说完，将一大锭银子拍在柜台上，引得掌柜的贪婪不已。
不一会儿功夫，掌柜小心的端着个托盘，托盘上还铺上了红绸，更加称托起黄金的夺目，将制作好的成品放在了李逵的面前。李逵左掂掂，右摸摸，总是觉得有点太轻了，不压手。不满道：“就没有重点的，分量太轻，不压手？”
棒槌啊！
掌柜的心中无比鄙夷李逵，金子首饰不看做工和成色，反而专注于重量，谁给你的勇气？
可李逵近乎于横冲直撞的语气，让他将自家货物美轮美奂的溢美之词，都堵在了喉咙口，一句也说不出口。
可是黄金饰品，分量都不重。
将近一两重的金钗和金镯子，已经是最大的黄金饰品了。
掌柜的琢磨了一阵，主要是琢磨边上的刘清芫，他觉得这单买卖很可能要黄。
可付钱的看着像是李逵，掌柜的最终还是咬牙道：“有一只金碗，二爷可要看看？”
“速速拿来。”
刘清芫在边上暗暗焦急，手中的帕子都让她快拧成一根绳了。她觉得金簪子，手镯都很好。她可不想要什么金碗。
可是李逵已经开口了，她也无能为力。
最终，李逵还是选择了金碗，分量足够重，足足有八两。虽然还很薄，但这已经是店里最压手的金器了。
而送完了礼物，李逵还不忘将礼物的寓意说了一遍：“你身体太瘦了，又不爱吃饭，给你买个金饭碗，让你每顿多次一点。”
回去的路上，刘清芫低头，耷拉着脑袋。她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竟然给她买了一个碗。
这碗虽然是金的，但是她一点也喜欢不起来，她可能是大宋第一个将一只碗当成定情信物的奇女子。
身边的史文恭，也是低着头，耷拉着脑袋。
人生第一次和异性交朋友，以失败告终。
按照套路，皇城司的人对太监肯定是怨气满满，如同奴才一样被差遣，好事轮不上，坏事去背锅，皇城司番子面对太监都是一肚子怨言。于是史文恭自作聪明，怒骂太监不是人，他满以为，可以用共同的敌人来拉紧双方彼此的距离。然后……桑红叶脸色阴沉的对史文恭说了一句：“我义父就是宦官！”
这句话一说出口，史文恭就没有然后了。他很荣幸的被记录在桑红叶的黑名单之中，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翻身的希望。
回去的路上，史文恭沮丧的想到，还不如李云说爷们腰好呢？
至少还是个优点。
总好过他一上去就骂老丈人不是人来的好的多。
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家小姐的大事，他知道刘清芫准备将自己做了很久的香囊送给李逵，对于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这是定情信物啊！
要是李逵开眼的话，也该很有眼力见的送刘清芫一件像样的礼物。
史文恭偷偷问：“小姐，礼物送出去了？”
“嗯！”
刘清芫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应道：“送出去了。”
“他有没有送你礼物？”
史文恭发现刘清芫情绪不高，但是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刘清芫手里有一个锦盒。等他臊眉耷眼的回来，自家小姐手里可是捧着一个精美的锦盒。显然，李逵也送了礼物。如今这个锦盒可是自己拿着，掂量着似乎有点分量，礼物不轻。
刘清芫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道：“自己去看！”
大开锦盒的一霎那，一道金光晃的史文恭有点眼晕，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金灿灿的碗，他脑子木木的想到，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史文恭偷偷的将锦盒盖上，缩了缩脑袋，他发现今日不是他们主仆的幸运日。
七日之后，刘清芫在史文恭的护送下，登上了颍州码头的官船，临别之际，她盯着李逵气恼道：“李逵，以后你不要再气我了好不好？”
李逵点头道：“以后见不到面，自然气不到你。不过你要多吃饭，才能长个……”
刘清芫一撅脑袋，气地冷哼大步跑上了官船，对史文恭大喊道：“开船！”

第234章 一年之后
一年后，扬州。
说起来也很奇怪，章惇一跃从沂州知州的位子上顺利入京，拿回属于自己的所有政治资本。从知州变宰相，在他这里，仅仅只需要一道诏书。
得亏是苏轼对章惇认怂了。
看看原先的旧党，贬去梓州路，荆湖北路，广南东路，广南西路……都是大宋最为偏僻的山高水远之地，路途遥远不说，还有瘴气之毒，简直要人命的地方。还变着方的折腾人，往往还没有上任，朝廷的诏书就又下来，换地方了。之前欺负的章惇没脾气的旧党大员们，已经在路上跑了大半年了，一个都没有安顿下来。年老体衰的还死了几个。
章惇也是把旧党用在他身上的手段，一件不落的用到了曾经施展软暴力的对手身上。
朝堂上，曾经有学士官职的旧党之人，已经被清空了。
唯一还留下来的就是苏轼。
当然苏轼也没有去京城，他似乎被章惇给遗忘了，在扬州已经待了快一年，也没有人告诉他要让他挪地方的风声。
其实苏轼也被吓傻了，他倒不是害怕丢官，而是被章惇的手段给吓没底气了。别人当官，多少能有点余财。像吕大防等人，更是关中豪门，几千里的路费不会要他们的命，这笔钱拿出来，眼睛不带眨一下的轻松。但苏轼就不一样了，他的存款从来就没有超过一百贯，这是个忧伤的数字。
贬谪虽然薪俸照发，但也要到了任上才能拿。路上是没钱可以领取薪俸的，加上雇人雇船雇车马，哪样不要花钱？
苏轼发现自己的存款在最节省的状况下只够被贬谪三个月的路费，就有告罄的危险。
路上没钱的日子怎么过？
骗吃骗喝。
苏轼当年在常州就是这样，没钱了，只能写奏章告诉朝廷，路费没有了，让我筹备些好上路。当时他在常州就住了小半年。如今，那些被贬谪的官员已经在路上辗转了大半年，这得多少钱填补这个大窟窿？
想起这可怕的结果，他心有余悸。
于是苏家人对李逵多了一份感激，要不是当初李逵劝苏轼认怂，说不定，庞大的贬谪大军之中，就有他苏轼的一个位子。连带着扬州通判晁补之对李逵这个师侄有着莫名的感激。托老师苏轼的福，他似乎也被章惇遗忘了。
当初，他发现老师在京城不受待见，愤然离京，不愿意在京城做官，请求外调。才有了扬州通判的官职。虽说，他当初上奏的理由是京官钱太少，想要个钱多的官职。这才从秘书省出来，来到了扬州。其实这点钱对他来说无所谓。
晁家是世代官宦，北宋初年就有高官，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地方豪门，在地方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乡绅大户，根本就不在乎这点俸禄。
主要是在京城做官不开心，想换个心情。
要是苏轼被章惇惦记上的话，他这个弟子恐怕也逃不掉。不仅他要倒霉，连带着在京城的黄庭坚也要倒霉。
如今大家都好好的，虽然没有升官，但至少没有被章惇折腾的死去活来。都是快五十岁的老头子了，受不了旅途的折磨。真要是他在路上被贬谪一年半载，估计也不会荣归故里了，直接是棺材到家算了。
有了这份恩情，晁补之对李逵也是另眼相看。
李逵和李云也安心在扬州住下来了，安心读书。扬州辖连通江淮的运河，地理位置重要，商业繁荣，颍州真比不上。尤其是扬州因为有大量的驻军，地方上宵小几乎绝迹。这让李逵想要出门折腾一番的可能也被堵死了。
这日，李逵匆匆来到衙门远远看到了师伯晁补之，追问：“师伯，最近有京城来的信吗？”
晁补之虽觉得李逵是个可造之材，属于爱屋及乌的原因。但是却对李逵的做法有点摸不着头脑，李逵似乎热衷于和他大师兄黄庭坚写信。
一开始，他也纳闷。
李逵完全和黄庭坚聊不起来啊！
黄庭坚的才学虽比不上苏轼，也不差多少。在苏门之中，也是弟子之中最为出彩的一杆大旗。甚至还有人尊称苏轼和黄庭坚为‘苏黄’，显然这对亦师亦友的师徒的才华，是被世人广泛认可的。
就李逵的水平，根本和黄庭坚说不上话。
可奇怪的是，大师兄和李逵往来的信还挺多，甚至有时候会有包裹。
好奇心作祟之下，晁补之偷偷趁着李逵看信的时候瞄上两眼，看多了，就觉察出味来了。这帮小子似乎不务正业。
为什么黄庭坚送来的都是仁宗和神宗时期的科举策论？
难不成？
心里有了这么个猜测之后，晁补之也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了一身冷汗。
早就知道李逵这小子看是忠厚老实……也不对，耿直吧！这个词多少沾边。但实际上是一肚子花花肠子，鬼灵鬼灵的。
科举是朝廷论才大典，容不得一丝的偷奸耍滑。
可李逵……
晁补之四十多岁的人了，却如同十多岁的孩子般，贼头贼脑的在衙门里左右查看。随即拉着李逵去了他的官舍，嘱咐身边亲近之人：“今日谁也不见，一干人等都老爷我拦着。”
“师伯，衙门里都是我们的人，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师祖顶着，至于这样小心谨慎吗？”
李逵觉得晁补之有些和往常不一样，甚至给人一种神头神脑的样子。可问题是，没有章惇找麻烦的苏门，就是大宋朝廷里最大的一群咸鱼。
天大的篓子找不上他们。
属于犯错都没机会的边缘人。
甚至有可能在章惇的授意下，朝廷选择性的将苏轼这位龙图阁学士给忘记了。而在地方上，苏门子弟最然官都不大，但也没有人会来找晦气。因为苏门之中人确实不少，而且还特别团结。
晁补之一反常态的不苟言笑，从书架上拿下一个包裹，推到李逵面前，沉声道：“拆开了。”
李逵听命行事。
“信我能看吗？”
“师伯请自便。”
李逵似乎觉察到了晁补之突然间疑神疑鬼的原因，心中不免好笑。
晁补之看完信之后，脸色突变，猛地将信件拍在书案上，嘴角抽搐道：“你们这是邪魔歪道，让朝廷知道了，是要万劫不复的啊！”
李逵傻眼了，看着包裹中装订好的册子，有点傻眼道：“复习资料也算邪魔歪道？”
晁补之愣神道：“什么复习资料？”
“科举复习资料啊！”李逵拿起装订好的册子道：“就是这个。”

第235章 科考真秘笈
科举宝典。
研习资料。
这话要是出自苏过之口，晁补之说什么也要相信。毕竟，天下的厚道人不多，但苏过绝对是晁补之见过的最为厚道的人之一。
文章学问功底扎实，性格朴实无华，这样的人，要么被埋没到无人知，要么一旦成名，名扬天下。
只不过，苏过想要名扬天下还有一道坎，就是他爹苏轼，他叔叔苏辙。这是苏门弟子无法翻越的两座大山。几百年才出这么一个人物，想要获得旁人称赞一句——青出于来而胜于蓝，难之又难。何况苏家一门之内出了两个，加上故去的老苏苏洵，就是三个，苏家的子孙们实在是太艰难了。在晁补之看来，苏过的学问扎实是扎实，但距离他爹还有很远的距离要走。
这还是同时期相比，十九岁的苏轼和十九岁的苏过，他们就有一道实力上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苏门之中，能够和苏轼才华接近的也就是黄庭坚了。
书法，绘画，诗词歌赋，甚至有些方面黄庭坚已经超越了苏轼。但对一个文人来说，奠定他文坛大宗师的考量只有一个，文章。
如今的苏轼，他的文章只有小苏学士苏辙可以比肩，但也差了一些。除此之外，活着的，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按理说，李逵、李云能够拜入苏门，并且在苏轼跟前读书，文章不说沾仙气吧，总该有点苏门的味道。
可让晁补之疑惑的是，李逵的文章风格多变，诡异到让他干瞪眼也没法子；李云更是……算了，李云的文章简直就是不知所云。
一直对李逵琢磨不透的晁补之，这才发现了真正的端倪。
抄文。
文抄公不丢人，但要是被人发现的文抄公，那就丢人了。
很快，李云、高俅也被人叫来。
晁补之虎着脸，从李云手里夺走了一卷手稿。看上面的字，晁补之有点天旋地转。就算是脾气很不错的他，也忍不住卷起书落在了李云的脑袋上，愤恨不已道：“你这小子，就你的字，县试都过不去，还想着读书成功名，做梦去吧！”
李云茫然的看着晁补之，嘟哝道：“师伯，您老又打人了！”
“有吗？”
晁补之有些尴尬，他堂堂礼部省试会元，被一群小崽子气地整日喝人参汤提神，他容易吗？人参如今不算是什么大补药，但是苏轼很喜欢，认为人参近乎仙丹的功效，能让他延年益寿。连带着苏门的弟子多半会购买人参作为孝敬老师的礼物。
很廉价，但买的多了，就少不了吃一些。
晁补之瞪眼威胁李云道：“我打你了吗？”
李云愣住了，想要点头。
“真打了吗？你哪儿疼？”
李云觉得自己肯定又替李逵背锅了，他哪儿都不疼，晁补之这等弱鸡能用书打疼他？这不是笑话吗？可事实不该是这样啊？
等晁补之转身之后，李云才愤恨的对李逵道：“李逵，你又惹师伯不高兴。”
“没有。”李逵撇干净自己，张口就反驳。
李云怒道：“没有为何打我？”
李逵不屑道：“昨日的功课你做了吗？”
李云顿时惊慌失措起来，惊呼道：“昨日还有功课，夭寿呐！我竟然又给忘了。”
为什么是‘又’，因为对李云来说，晁补之布置的功课，他从来没有完完本本的完成过。时间长了，他习惯了，晁补之也习惯了。
沉冤昭雪，李云也消停了。
反倒是高俅看的好笑，他也准备参加科举。说起来完全是受到了李逵的影响，之所以这么做，一来，苏轼有了辞官养老的打算，他这个苏轼专职小秘书有失业的危险；二来，他偷听了李逵对李云的科举法门的蛊惑。
觉得自己也有机会。
只要过了解试，别说省试那么遥远的事了，就算是他投军，有了举子的身份，他也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前程。于是，只要有空，他就和李逵、李云一起读书，最近也开始学着写文章。以前他对文章策论一窍不通，但是通过李逵的办法，他发现自己的才华被埋没了。
晁补之愤恨不已的盯着李逵，他认定了李逵肯定是始作俑者，而高俅性格奸滑，俩人连带着将李云这个朴实的小子给带坏了。
要是李云能听到晁补之的这话，顿时会感激涕零的诉苦道：“师伯，您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李逵这厮的奸计。”
不过，晁补之是来验证自己想法的，而不是来听李云心声的。
对他来说，李逵、高俅的根基不稳，读书太少，李云更是不知所谓，连根基都没有打好。这样三个人，还信誓旦旦地想要参加科举，着实让他窝火。当初他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琢磨自己的文章，凝练文字，不敢轻易下场赶考。
可看看李逵等人，半桶水都不满，就想着大庆殿上高中的美梦，着实让他心塞。
说起来，殿试并不在民间名气很响的紫宸殿，紫宸殿不过是皇帝处理朝政的重要宫殿，朝会的举办宫殿，但是大庆殿是朝廷举办大典的宫殿。科举殿试是抡才大典，殿试自然要去大庆殿。
不过，如今晁补之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无端的指责李逵等人的不是，他找来这几个小子，就是为了收集证据的，轻轻的咳嗽一声之后，晁补之开口道：“今日做文，作一篇策论。”
“请师伯出题。”
“还请大人出题。”
三人称呼晁补之都不同。李逵李云称呼晁补之为师伯，而高俅只能称其为大人，算是尊称。虽然苏轼把他看成是家人，但要让苏门之中最出彩的几个弟子接纳他，还有点费劲。主要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之才华横溢，见不得不学无术之辈。
高俅的水平不错，至少要是去沂水县赶考的话，很有希望通过县试。
但可惜的是，他是开封府人氏。
科举第一厮杀战场，就是在开封府。
官宦子弟，太学学生，足以将开封府打造成为一座学子们噩梦连连的绝地。好在开封府每次解试都不会少于一百五十个名额，要是和其他州府一样，十几个，二十来个名额的话，开封府的富贵人家起码要逃离一半。
晁补之看了眼高俅，要说李逵李云还有机会，但高俅……机会渺茫。开封府的解试不好过啊！当然，这是对高俅来说。对晁补之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只是单纯的鄙视了一把高俅。毕竟当年晁补之是开封府解试出去的人，不管是开封府府试，还是省试，他都是第一，科举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晁补之顿了顿，随便出了个题目：“国之废兴存亡。”
李逵听到这题目，有种被小瞧了的样子，嘴角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心中顿时琢磨起文章来了。
李云茫然的看着晁补之，很紧张的憋着气，偷偷问晁补之：“师伯，是《孟子》题吗？”
考试的时候学生问监考，这会有什么后果，自然不用多言，铁定要被赶出考场的渣渣。晁补之瞪眼看过去，训斥道：“禁言，认真破题。”
感谢王安石。
自从神宗之后，王安石虽然注重变法，但他的文采也是当世大才，还是唐宋八大家之一。要不是他活着的时候，对手实在太强大，欧阳修，曾巩，苏轼，苏辙，都活的好好的，还都是文章大成的年纪，以至于他没机会成为大宋文坛的文宗。
苏轼也是熬死了欧阳修，曾巩，王安石……才成为文坛宗主的身份。
王安石的文章是复古流，拙朴中寓意明确，本身又是个性格执拗的人，对于看不惯的事，他动手就办了。大宋的科举在王安石的手里经历了一次大的变革。取士不再注重诗词歌赋，而是注重策论。这在王安石变法失败之后，旧党极力废除王安石在朝堂的痕迹，司马光也没有对王安石时代的科举选拔士子的标准做出改变。
策论，成为王安石之后，考中进士的唯一途径。
即便大宋进士科里还有诗词一科，但这一科的考试的选拔的重点，还是策论。
而策论的考题出自五经《易》、《诗》、《书》、《周礼》、《礼记》，这这部书考生只要选考一经即可，加上《论语》和《孟子》。这也是李云问晁补之是《孟子》题的原因。
考场众生百态。
晁补之高高在上的坐着，看到李云抓耳挠腮的凄苦样子，看到李逵念念有词的模样，还有高俅眼珠子左右划拉的抖机灵，顿觉好笑。心中豪气顿生：“一群猢狲，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嘿嘿！”
国之废兴存亡，李逵知道这句话出自《孟子&#183;娄离上》。前后文随即在脑子里出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
策论考试，总少不了将考题的出处找出来，然后点明之后提问，解问，成策。
之后开始提问，找出问题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写议论文。一篇好的议论文有三要素……论点，论据，论证。
这对李逵来说，一点难处都没有。唯独难的就是语言的凝练。
这也有办法，明朝的李贺用一套科举速成法，造就了不不知多少举人和进士。他的办法就是，天下文章一大抄，只要考官不发现，能够蒙混过关，就能高中。毕竟抄的文章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而是历年科举之中的佳篇。
只要考官不眼瞎，就能高高的中了。
李逵随即想到一个人，癸卯科的殿试策论中刘进有一段文章可以用，随后是另外的信息是——此人已死，文章埋没了可惜了。李逵歪着脑袋心头一喜，落笔草稿之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段不错，抄了。”

第236章 苏门下场
“师伯，我写好了！”
意外的是，学渣李云竟然第一个交卷。面对李逵和高俅还在奋笔直书的阶段，就表现出一副气吞山河的强大气势。
当然，按照以往的经验来说，应该没用。
“写得如何？”
晁补之摆出一副长辈管教小辈的严厉表情，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云。这小子交卷快，也仅仅是交卷快，有什么好神气的？
又不是得了上上好评。
宋朝对于学业的考评，一般用七等来划分，最好的自然是上上，其次为上，再之为上下，中上，中，中下，下下。
而科举之中会简化到五等，除去第一等肯定不会有人获得，其次从第二等开始。而且第二等也不见得肯定会有。比如省试就只能在第二，第三等中选择，第四第五等落地不取，没有情面可讲。
晁补之将视线落在考卷上，先是一如既往的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激荡了一番。不是愉悦，而是内心饱受煎熬的那种。要是他做李云的主考官，就李云考卷上的字，接下来他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直接用朱砂在考卷上划上两个偌大的叉叉，以示他这个主考官被恶心到了。
可晁补之用眼睛的余光瞄了一眼李云，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李云的性格还是很好的，平日里被欺负了也浑不在乎，过眼就忘。可这科举取士也不是选好人啊！再说了，李云性格好是对自家人，对外脾气可不怎么好，肯定不能算好人。做人师伯的，如果师侄的文章都不看，就开口训斥李云，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
耐着性子，晁补之看了，一看之后，还觉得不错。
肯定不错啊！
人家是治平二年乙巳科的二甲第四进士出身，殿试的文章要是能够再附和当时官家的心意，三鼎甲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李云这小子抄了一篇一模一样的文章给他看，到底是几个意思？
“师伯，这文章有中进士的可能吗？”
李云见晁补之一脸的凝重，捻着下巴上的胡须，就是不开口，心中焦躁不安，顿时急了问道。
晁补之心说：能没有进士的水平吗？他要去参加殿试，也就这个水平。但是……李云，你小子以为主考官是自家爹妈，如此肆无忌惮的舞弊，难道就不怕被朝廷发现了，剥夺了这辈子参加科举的资格？
天下的道理千万条，可面对认死理的李云，晁补之也有点头痛不已，只好好言好语问：“李云，这文章是抄的吧？”
李云闻听大惊失色，吃惊道：“师伯，连你都看出来了？”
晁补之抬头看着房梁，他内心很忧伤，站在李云的立场上，他一口气背了三十篇科举范文，已经是破天荒的大事了。可是这对晁补之来说，他半天就能背下来，谁让他能过目不忘呢？一篇文章，只要不是臭不可闻的那种，他看一两遍就能背下来，十天半月也不会忘记。要是加强一下记忆的话，这个时间会伴随他一生。
他当然认得这篇文章的出处，临安才子许安然的殿试策论。
想要打击一番李云，他都觉得再说下去，李云恐怕要信心全无了。但他却不能不说，指着考卷道：“抄都抄错了，就算是主考官没有认出这篇文章的出处，你也没有机会啊！”
李云果断过滤掉了抄袭的风险，反而纠结在了错处，顿时用拳头擂着脑袋，懊恼无比道：“我已经很用功了，看来还不够！”
晁补之嘴角抽搐不已，他已经习惯了李云的作怪。反正就李云这手糟糕的字，真要是下场参加科举了，第一场肯定是沂水县的县试。沂水县的县令可是师弟周元，想来周元师弟说什么也不会将李云放出去，败坏苏门清誉的吧？
老好人晁补之最后还是忍不住提醒李云道：“字也要练一练，要不然县试都过不去。”
“考试不都是先糊名，然后由专门的书吏誊录吗？小子以为只要文章的功夫到了，这一关很容易过去。再说了，书吏要是誊录错了，我还可以出钱找出本卷，和他对峙。”李云认为晁补之有点杞人忧天，怕这怕那，放着好好的规则不用，只知道埋头苦读。
“县里参加县试的士子才几个，还想着誊录，做梦呢。一般考完之后，县令当场就看了。”原来李逵也写好了卷子，拿着等晁补之看。
就李逵说的话，李云是不相信的，他看向了晁补之。
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就听到李云哀叹道：“这可如何是好，歹命啊！原以为背了这么多文章，科举十拿九稳了，没想到还有这个生死劫要过，这可如何是好？”
“可又速成之法？”李云期许道。
“没有！”晁补之沉下脸来，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对于一个偷奸耍滑的弟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喜欢的起来。好在这个弟子不是他的门下，是小师弟苏过的开山大弟子。不得不说，日后面对李云，苏过有的是头痛的时候。
当然，晁补之心中也暗暗使坏，琢磨着是否给师弟周元通通气再说，别让李云这小子蒙混过关了。不过按照周元的臭脾气，估计遇到了李云，恐怕非一顿板子不能消除心头之恨。
生死劫？
把县试当成生死劫的玩意，是读书的料吗？
李逵对此很怀疑，不过他也不去和李云纠缠不清，将自己的文章交给了晁补之道：“师伯，弟子的也写好了。”
“我看看！”
不同于李云，晁补之面对李逵要谨慎的多。显然，李逵要比李云难对付的多。也奸滑的多了。
晁补之读了一阵，有点奇怪，文风似乎有点是曾相识，可是转折，问策，都似乎没有问题。就是文字需要雕琢一番，言辞上有些让人误解。只不过，这样的文章已经很不错了。晁补之也不是神，没有一眼看出李逵文章的毛病，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
不过他认准了李逵也抄袭了文章，就是一时想不起来，突然，他脑子里划过一个人来，癸卯科刘进，只不过这位已经已故，这才让他一开始没有想起来。
“癸卯科进士刘进的殿试策论，还有两个人要说出来吗？”
晁补之冷冷的看着李逵，后者懊恼道：“还是露相了，看来还要多琢磨。”
随后，高俅也过来交卷了，只不过高俅的文章比李逵的还要逊色一些，被晁补之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完了三篇文章，李云是直接照搬照抄，怪不得开考之前李云问晁补之，是《孟子》题吗？原来毛病都出在这里，估计这家伙就背了一篇《孟子》题的策论，根本就没得选，考试才如此利索。
高俅的好一些，但抄袭的痕迹很重。
至于李逵？
这位要成精了，只要李逵继续下苦功的话，很可能过些日子，晁补之都看不出文章抄袭的痕迹出来。段落的衔接也尚可，至少不会给人很突兀的感觉。这时候，晁补之才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三个后辈，眼瞅着走歪了，他这个当长辈的说什么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万劫不复。
这也是策论的妙处，说来说去，策论的核心就两个，道和术。道是天道，是万物的规律，但虚无缥缈，很难琢磨。术是办法是手段，归结起来容易。而策论一般都是从这两方面入手。以古鉴今，寻找解决之术。所以，策论这种文章，只要背诵的足够多，很容易就能从好几篇文章中借鉴出一篇文章来。而且只要范文的水平足够的话，一般拼出出来的文章不会太差。
这是李逵给自己找的捷径。当然，要是这条路走不通，恐怕他又要伤脑筋了。靠着进献雪花盐秘方，甚至盐田法来获取官职，终究是落了下乘。
同时，晁补之反对抄袭，那是有原因的。
一来，他是一等一的读书人，属于娘胎里就识字的那种，认字一关都没费功夫，三十多岁下场之后，才学积累都足够他考中进士。二来，真要是被主考官看穿了，背上一个科举舞弊的骂名，等到才学真的积累到能够中进士的时候，也完了。恐怕没有一个考官敢将李逵等人录取。
省试取贡的卷子选出来之后，糊名也会被揭去放榜。到时候看到李逵、李云，高俅……这三人曾经劣迹斑斑的宵小出现在名单里，谁敢录取。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把这个人刷下去不可。甚至一旦引起朝廷的震怒，终身剥夺了他们的科举资格也不是不可能。
岂不是贻误终生？
背诵范文是一条捷径，但是这条捷径在晁补之看来，对学问一途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是遗祸无穷。最简单的来说，背诵范文能够增长学问吗？
肯定不能。
看的书少了，体悟也就少了，对于大道的理解也就少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前途可言？
晁补之作为长辈，他觉得有必要给几个后辈竖立一个正确的道德观。
用科举的录取办法是无法打动他们几个，晁补之觉得就李逵这几个对科举费劲巴拉的劲头，说他们不是官迷，自己也不信。
晁补之很快就找到了突破口，觉得从理想上来拷问他们，可能收到不错的效果。于是，沉吟一阵之后，晁补之开口道：“你们几个可有毕生之愿？”
“当官。”
“当官。”
“当官。”
出奇的一致，这让晁补之非常欣慰，觉得自己找到了几个人的命门。他神情淡然的悠悠道：“当官可不容易。可师伯要问你们，当官之后想要做什么？”
按照正常的套路，读书人应该激动不已的表明自己读书的立场。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之类的就很应景。然后晁补之告诉他们，没有才能，没有学识，当官也做不到为百姓做主，为帝王分忧，然后巴拉巴拉的说一通读书的大道理，从灵魂深处对他们的道德观重新竖立一遍，差不多也就大功告成了。
有道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李逵琢磨了一阵，第一个开口道：“当官可以免徭役，不用缴纳苛捐杂税。只要有了官身，天下自由，大可去的，好不自在。”
晁补之一口老血从肺腑之内凝聚起来，有往上涌的迹象。
高俅觉得就他的水平，当大官不现实，于是很谦虚道：“如若能做九品官，此生足矣。”
临了还补充一句：“是文官。”
武官的九品官真的让人提不起劲来，韩大虎就是武官九品，在沂水县，他的身份就比三班班头稍微高一点，可怜的很。
晁补之扭脸，觉得自己和高俅说话多余。
李云嘲笑道：“九品官，好像巡检就是九品官，比捕头稍微大一点。能管乡间农兵。”
高俅气地冷哼反驳：“那是武官中最不入流的流官，我说的是文官，文官。”
“文官，什么官职是九品？”李云对大宋的官职还有点模糊，抬头看向了晁补之。
晁补之没来由的心虚了起来，他就做了好几年的九品官，大学学正，秘书省校书郎，都是九品官。面对李云的凝视，他期期艾艾道：“秘书省校书郎虽是九品，可是外放就能做六品的通判，应该不太一样吧？”心中哀叹不已，晁补之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在皇帝跟前的九品官，竟然还被李云给嫌弃了。不过他很好奇，难道李云有凌云之志不成？顿时开口问道：“李云，你呢？”
“我爹只要我过了解试，能够在县里当个书吏就烧高香了。”
李云坦荡道，反正他爹就这么点追求，他的追求也不高。真让他去太学当教授，岂不是为难人？
晁补之沉默了，他在内心之中，已经开始承认，自己的教育失败。至于李逵几个的志向，他真不好说，说他们脚踏实地吧？
忒实诚。
说他们虚怀若谷吧？
这话说出口，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晁补之无奈，只好抱着李逵等人的考卷，去找老师苏轼。反正他教不了这几个货了，撂挑子倒不至于，但希望老师用长辈的身份压一下他们几个。
苏轼在书房里，听晁补之说完，然后也看了考卷，良久，才开口道：“还不赖！”
晁补之大惊失色，难道是老师老糊涂了，也没闻到酒气啊，大白天就开始说胡话了？
“老师，他们几个如此惫懒，简直就是邪魔歪道，才学不夯实了，日后还谈什么为百姓做主，为官家分忧？”晁补之痛心疾首道。
而苏轼却摆摆手道：“无咎啊！”
“子弟在！”
“你我师徒不用这么生硬，随便说说。”苏轼咧嘴笑道：“他们几个就算是现在当官，虽然无法立足于庙堂之上，但是管理一些小地方，做一个小官的才能还是有的。既然能够做到这些，为何不给他们机会呢？要是老夫做主考官，发现了他们的卷子，自然会给他们机会。”
晁补之豁开嘴，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竟然会从苏轼的口中说出来。
可是苏轼还在说：“说起来你师弟李廌当初要不是我认错了卷子，把庆州陈通的卷子当成了他的。他也当上官了，为朝廷做事多年了……”苏轼想起这段往事，顿时一脸的愧疚。
晁补之就像是碰了一鼻子灰，贱兮兮的从苏轼的书房里逃了出来。他没想到自己的老师，把科举舞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甚至因为没有徇私舞弊成功而后悔不已，天下名士，也就是苏轼敢这么说了。
不过，晁补之敢担保，苏轼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而且苏轼还嘱咐他，过些天李廌会来，让李廌教他们几个。这次改年号之后的第一场科举就让他们几个下场，积累经验。

第237章 近乡情怯
“二哥，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骑在马上的李云表情凝重的对李逵说道。仿佛他要经历一场生死劫似的，旦夕之间就有大恐怖发生。
李逵好奇的瞅了瞅周围的景色，没错啊！这地方距离蒙山县不远了，距离他出门做大买卖的牛背山也不远，不由心生疑惑道：“李云，别疑神疑鬼的，快到家了，可别让人笑话？”
过淮阳军军镇的时候，李云出门晃了很久，回来就带回了不少好东西。
一把寒铁打造的匕首。
一块星星铁。
一根制作了三年的枪杆。
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李云苦笑着瞅着自己马上的累赘，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想起到底哪儿不对劲，心说：怪不得眼皮跳个不停，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所谓近乡心切，多半形容游子归乡时候的心情。
但李云不这么想，他有点担心自己家里的父亲还有爷爷，他们可是眼巴巴的等李云学成归来。可是他如今的装扮，一旦不文气，反而有种匪徒归家的感觉。
反倒是李逵，就带了一柄长刀，还有两个偌大的书箱。李云也有两个书箱，可箱子里倒出来，一箱子的破铜烂铁，就几本破书，也放在包袱里，不占地方。要说他是学成归来，看他的行李就有种侮辱读书人的感觉。
朴刀两柄。
一条大铁枪。
两根枪杆。
一套链子锤。
……
学武归来还差不多，谁也不会相信一个读书人的行礼里，会翻出这么多零碎。就算是道路不平静，带一柄刀也差不多了。读书人更喜欢带剑，而不是像李云这样的，双手长刀都带了两柄。朴刀，还是大宋军队的制式武器。说李云参加禁军回来探亲，倒是颇为形象。
想明白了破绽的李云，表情古怪的对李逵道：“二哥，我能说带着的行李都是你的吗？”
李逵眼角跳动着，目光不善的看向了李云，咧嘴冷笑道：“你说呢？”
李云一矮头，顿时没有了让李逵背锅的勇气。本来嘛，李逵这等武力，吃的他死死的，平日里他也不敢让李逵替他背锅。主要是回到家里，他爹发现自己家儿子回去之后，带着一整套的十八般武器，就算是李清是个老实巴交的农人，也不会相信李云这是求学归来。李云在大名鼎鼎的苏学士跟前学了两年，别的没长进，反倒是武艺突飞猛进。这像话吗？
再说了，李清说什么也是有见识的人，曾经沂水县的衙门都头，捕快头子，他能不知道读书人的情调？
文房用具，别看像是砚台之类的都是石头做的，真要是读书人的心头好，几百上千贯也就是巴掌大的一块。
就比如沉泥砚，歙砚，端砚，品相好的上等货，价格比一柄上好的朴刀要贵的多。
还有笔洗、水滴、墨、笔、甚至制作精良的桑皮纸，都不是普通人家能够够买的起的奢侈品。这些装门面的东西，李逵都带了。
别看李逵带了这些读书人的器具，可是他也有很多累赘和读书人不搭边的玩意。但是他坚持不带，不是说不亲自带，而是托商人送去了沂水老家。他也买了一张黄石弓，甚至还有一套鱼鳞甲，有些还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私货，比李云的武器库一点都不少。对了，还有他的鬼王斧。
可李逵多精啊！
他要是带着这些个东西，回到老家沂水县，面对热情的父老乡亲，他还能腆着脸说，下场科举？
想到李云的变故，李逵顿时气咻咻道：“当日让你托运，说什么也舍不得，眼看都要到家了，却一个劲瞎琢磨。都要进家门了，我看也别折腾了。再说了，你要是运一车书回去，万一考不上，岂不是让人怀疑你的学识。”
李云摸着下巴道：“有道理。”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了，气恼道：“二哥，这次下场科举，我也是为了高中进士，你怎么就觉得我不行？再说了，我带着武器回家，难不成是给家人暗示，不要对我有所期待？”
这话说的，怨气满满。
就连李逵都觉得不能继续打击李云了，这厮虽然越来越不靠谱，可说起来还是乡党。真要让李云恼火了，说不定路上就要火并。倒不是李逵怕了他，而是在家门口火并，说起来不好听。李逵不耐烦的对李云摆摆手道：“我在蒙山县等你一天，你看着办！”
李云咧嘴一笑，拍着包袱道：“我带着钱呢！”
钱是英雄胆，李云自然明白钱的魔力。
不需要一天，就两个时辰，李逵等着休息的茶肆边上的大路上就传来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一辆有了些年月的牛车。
李逵惊的一口茶汤给喷了出去。
就见李云如同搬家的难民似的，坐在牛车上，当然，他屁股地下是堆的满满的一车书。等李逵走到车边上，李云嬉皮笑脸的对李逵道：“二哥，还是你说的有道理，我去书铺买了一车书，你要不要，匀你一些。”
“你就作死吧！”李逵说话间，从车上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小册子，那在手里翻看了一阵，顿时心中血气云涌。
尤其是插图配合着文字，看的人血脉偾张。李逵悄悄的将书册合上，瞄了一眼书面，上面一行大字龙飞凤舞，就四个大字——风月宝鉴。李逵觉得这应该是个错误，但犯错的不应该是李云，毕竟李云是奔着长学问，再不济也是奔着装门面去买的书，肯定不会买这等不堪入目的书籍。出于做师兄的好心，李逵觉得有必要询问一番，于是他抬头看李云，悄悄问道：“这些书你不会没有挑拣过吧？”
“一贯钱一套，我和老板说了，兜底货，只要是长学问的，一种一本，我都要！”李云还在书堆上臭美不已，向往道：“都说古代贤者学富五车，原以为我还以为贤者住着茅草房，喝着山泉水，啃着麦饼，生活必然是拮据困顿。没想到，原来古代贤者一个个都好有钱。这车书竟然花了两千贯，简直就是抢钱啊！五车书，竟然要一万贯。有这么大一笔家私，指定是个大户。”
李云绝对是个好主顾，至少书铺的老板遇到他，算是发了利市。可问题是，你爹要是翻了你这些书之后，很可能会看懂几本。别误会，李清不识字，不能说是完全不识字，但是学问有限，只能写自己的名字，和一些很简单的文字。
一本书，能够让李清这等学问的人看明白书中所蕴含的道理……这书肯定不是一本正经的书。
可李云对此却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李逵内心纠结着，是否要将个中的危险告诉李云。不过看李云得意的样子，趾高气扬的仿佛拥有一车的书籍之后，自己的学问也涨了的嚣张劲，李逵就一看的不惯。
算了，李逵决心不告诉李云，还是让老李家去头痛吧！
反正李清就算是发现了端倪，也是家丑，总不至于闹得天下皆知。再说李云的学识也很成问题，用李廌的话说，糊弄糊弄，解试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什么叫糊弄糊弄？
就是知州，推官，都没有看出李云文章是抄来的。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已经快追上李逵半年前的水平了。
李廌是君子，他对自己的要求很高，高到不允许有一丝的瑕疵。但是他也是一个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君子。他甚至推辞过宰相吕大防和老师苏轼对朝廷的举荐，拒绝出仕。这在大宋文坛虽然有过先例，但也不多见。对李逵、李云这些后辈，就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了。至于省试和殿试，李廌觉得李逵和李云都没有什么机会。
能够进入贡院做考官的人，哪个是容易糊弄的主，不看出毛病来，那是一时失察，但进入省试阶段，一份考卷就不可能是一个考官看，多人阅卷之后，才会做出最终的判断。即便明知道是希望不大，但是李廌还是尽心尽力的提高着李逵等人的应试的技巧。
有时候，他甚至会拉下脸来，询问李逵等人。
这是晁补之说什么也做不到的程度。
所以，连带着高俅的水平在这半年之中提高了不少。
临近家乡，当视线之中沂水县城墙的阴影跳出地平线之后，李逵也好，李云也罢，都不约而同的鞭策起胯下的坐骑。
沂水县的县衙。
老许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行动也迟缓了一些。不过老头精神不错，当看到李逵骑马来到衙门前跳下战马的时候，老头还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圈。等李逵跑过来喊他，老头这才认清了是李逵。不过让李逵诧异的是，老许不仅没有搭理他，反而愤恨的扭头就走。
“许伯！”
没想到李逵叫了一声，老许走的更快了。
身边传来衙役的窃窃私语和偷笑：“听说胖春的肚子大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许老爹今后着日子可难喽……”
李逵愕然，他族兄难道开窍了？
李逵瞪眼威胁着多嘴的衙役，冷哼道：“要是再听到你们胡说八道，打断你们的狗腿。”
“谁啊！你小子好大的口气？”
“别，别。”
“二爷，您老怎么回来了？”
“老师在衙门吗？”
“在，小的给您老通报！”
“多事”！
李逵看也不看人，径直去了后衙。
书房内，李逵将苏轼写给周元的信交到了周元的手中，还有从扬州带来的礼物。不过礼物是李逵准备的。
周元看着苏轼的信，感慨道：“老师的笔意愈加遒劲，比半年前的字要高深不少。”
李逵站在一边，有心想要告诉周元原因，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他能说以前给周元写信的是高俅，而不是苏轼吗？
真要是把这个残酷的现实告诉周元，他还想不想通过县试了？
放下信，周元看向了李逵。比两年前稳重了不少，看着也柔和了不少。不似当初见面的时候，完全是一副山林里跑出来的原住民的样子，彪悍有余，却稳重不足。此时的李逵，虽然还有武者的痕迹，但不那么突出和显著了。
周元颔首赞叹道：“不亏是老师，才两年的功夫，将你教成如此这般，李逵你不能辜负老师对你的期望。”
“是，老师。”
李逵尊敬道。对于周元，他的心情很复杂。说起来，周元是他恩师，但要说李逵大部分的学识，要么从苏轼的言传身教中得来，要么是苏过的教授，还有晁补之，李廌等师伯和师叔。甚至连大师伯黄庭坚也和他探讨过写文章的诀窍。
可以说，李逵想要在学问中继续精进，只能是常年累月的水磨功夫，不停的打磨自己学问中的短板了。
周元原本想要考校一下李逵的学问，但想来自己这么做是对师兄和老师的不信任，顿时放弃了这个打算。询问起苏轼的近况：“不知老师最近身体如何？”
“身体无恙，精神矍铄，还是喜欢到处去游玩。”
苏轼做官坐不住，这是没办法的，几十年来都这样。只要地方上没有大事，他就琢磨着要出去走走。
周元庆幸道：“这就好，这就好。对了，你突然来家里，是否有其他原因？”
李逵心说，师祖你也不在信里提一提，要是您老提一句，俺着县士不就手拿把攥了吗？这会儿功夫，靠亲疏远近，恐怕周元这不近人情的性格，恐怕对自己大大不利啊！
李逵不得已，只能斟酌道：“老师，师祖的意思是让我和李云，参加沂水县的县试。”
“才两年，你们就到这个程度了？”周元惊叹道。
李逵道：“老师，今年下场不仅仅有弟子，还有师弟李云。小师叔也会下场，还有师祖身边的书吏高俅也会一同下场。”
“高俅？”
想起高俅当初给他使绊子的事，周元心头一阵的厌恶。可是没办法，论亲疏远近，自己这个苏门子弟的身份，可能还不如高俅这厮。
拜访了老师之后，李逵匆匆离开了县衙，赶回家中。
刚进家门不久，李云挎着刀，背着枪和弓，一溜小跑的冲进了李家庄。一边跑，一边喊大呼小叫：“二哥，救命呐！”

第238章 龙子龙孙
李云在前头跑。
他爹李清，手中的朴刀都出鞘了。还有他爷爷，举着拐杖跟在后头，一副全家老少齐上场的模样。
李云压根就没敢耽搁，一阵风似的飘进了庄子。反倒是李清看到了李逵之后，表现出一副很复杂的感情。
李逵对他家有大恩。
要不是李逵，李云也不可能拜入苏门。苏门在文坛的地位是什么样的，李清原来是不知道的，直到他做了运货的大车行之后，才感受到苏门在文人中的超然地位。宴会必唱词曲，词曲必出苏门。连带着他说自己儿子在苏门求学，甭管多大的大户，勋贵，都要高看他一眼。
而李逵就是将李云引进苏门的引路人。
不说苏门，如今的李清已经不做炒货生意了。糖炒栗子虽然好吃，但最多也就是一年一百多贯的收入。
那比得上运货大车店来钱快？
而大车店的主要生意还是从李家庄得来的。
可以说，李清一家人，吃的穿的，都要仰仗李逵。
面对金主老爷，李清就算是长辈，也不得不给予礼遇。
只是太丢脸，他说什么也拉不下脸来，只能回头找自己家老爹。李云的爷爷年纪不小，可腿脚利索，耳聪目明，从小打熬身体练武的根基还在，看着颇为健朗。李清搀扶着自家老爹，开口道：“爹啊，您可慢点，小心摔了。”
李利德眨巴着松弛的眼皮，心头明镜似的。自家儿子是遇上了坎啊！就他的利索劲，哪里需要人搀扶才能走动的道理？这一路上，六七里地，他都是一阵小跑过来的。要不是李云担心他爷爷跑快了，追不上他，万一有个闪失，他这个做孙子的就大逆不道了，才故意跑慢了。可即便这样，他也不需要人搀扶啊！
不说自家儿子，这是老李家遇上了坎啊！
好死不死的，李利德唬人的架势让三叔公瞅见了。
比腿脚利索，三叔公放眼沂水县，在老头子阵营里，他专治不服。再说了，李利德你这老小子，把你三哥当成什么了，还敢打上门，这些年李家庄照顾你们父子，不对，是爷孙三代人，哪里有亏欠你们的地方？还敢拿着凶器来堵门？
三叔公清了清嗓子，眼皮上挑着斜视李利德，开口就拖长了音，不善道：“老四，这不过节，不过年的，你上赶着来家里送东西，你哥哥我可承受不起。”
李利德这个气啊！
百丈村落魄的时候，三叔公逮谁叫哥哥，如今生发了起来，却开口老爷腔，你这点微薄的福分能承受住这偌大的富贵吗？
可是谁知道三叔公太鸡贼了，主持了一次家族大会之后，愣是把已经算是旁枝的百丈村李家，弄成了主家。
要说这么胡来，族里的前辈们可不答应。可问题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三叔公一把把的银钱撒出去，就这么变天了。
弄得李利德如今见到三叔公，还得用一个旁枝的身份对三叔公恭恭敬敬的喊一声：“三哥！”
“唉。”
按照李利德的脾气，这辈子都不想见三叔公的嘴脸。可谁让他最宝贝的大孙子往李家庄逃了呢？
心里满是怨气，还不敢说出来，只是沉着脸，不给人好脸色看。心里头咆哮不已：“你竟然敢答应？”
三叔公哪里不敢答应？
他如今是沂水县李氏的族长，姓李的都归他管。威风的很，也气人的很。当时三叔公想要给沂水李氏重新修订族谱。
按理说，沂水李氏修到两百多年前的明德公也就可以了，可是三叔公还想着往上续一续，发达了，修族谱的时候往上续一续也是情有可原。
比如说李二李世民，就把老李家续到了老子李耳这一脉。宋真宗干脆将自己的老祖宗变成了神仙。
反正他们是皇帝，谁也不敢管他们。
可问题是，你一个沂水县有点名望的李氏族长，真敢冒着杀头的危险，死乞白赖的把自己的祖宗变成皇帝？还真有这个可能，李氏出自神策军统兵大将，而神策军中李氏，多半来自陇西李氏，还真是龙子龙孙。问题是，一个白丁，一群县衙的胥吏就够你受的，还真敢将皇帝供在自家祠堂里？就算是真的，也没有这个胆啊！
好不容易被大伙儿给安抚住，三叔公心头是满满的怒火。人心不古，队伍没法带了。
虚惊一场之后，看在钱的份上，大伙儿都忍了。
可没办法，百丈村从手指缝里露出点吃食来，就能将原本生活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李氏族人给喂饱，谁还敢心生不满？
三叔公冷哼一声，背着手往庄子里走去。边上李逵跟着，这才让老头脸上露出了笑模样。
偷偷看了一眼猥琐的父子俩，没办法，谁让他们心里头装着一肚子的心事？
可三叔公却有点幸灾乐祸道：“一群不晓事的，这个怕，那个怕，怕毬！都不是干大事的料。逵娃子，你可不能让他们给带坏了。男子汉大丈夫，生当顶天立地，连自己家的祖宗都不敢认，还指望他们有什么出息？”
李逵很惊奇的发现，三叔公还是当初百丈村的那个三叔公。只不过如今三叔公权力大了，开始琢磨起了李氏族人上千口子的大事。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说，三叔公这是膨胀了。
对三叔公的性子颇为熟悉的李逵明白，这时候他要捧着三叔公的面子，让老头高兴。于是，他装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对三叔公道：“三叔公，你说的太对了。连祖宗都能忘的，简直就不是人，是禽兽。对了，三叔公，咱老李家的祖宗是谁啊？”
不是李逵傻，他刚来那会儿，百丈村李家，最富的五叔李林，也都还在贫困线上挣扎呢。更不要说其他的叔伯兄弟了。
都穷成这样了，连三叔公这位全村最有威望的老人，都把祖宗的教诲忘了个干净。更不要说村子里的半大小子了。
李逵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和村子里的小子们一起玩耍。主要是他经常欺负人，弄得全村人都怕他。
三叔公有种觅到知音的欣喜，村子里的人，还有县里的族人，都对他的领导能力颇有微词。主要是质疑他老人家的英明决定。这让老头很不耐烦，遇到李逵，他顿时有种老李家就只有李逵是好小伙的感慨，悠悠道：“圣祖名讳不能说，老头子今日给你托个底，圣祖他老人家谥文武大圣大广孝……”
“等等！”
李逵原本还以为自己顺着三叔公，让老头高兴就完了。如今，他发现自己快完了。这‘文武大圣大广孝’的谥号，怎么听着都像是皇帝的谥号？
李逵偷偷拉着三叔公走到僻静的地方问：“三叔公，你可是明事理的人，你给我说说，这为叫什么——文武大圣大广孝的，到底是谁？”
“圣祖姓李这自然不用多说，双名两个字，世民。”
三叔公觉得李逵对老祖有点不敬的意思，想要告诉李逵，念老祖的谥号要心怀敬意，不能如此随便。
李逵合起来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还真听说过，叫——李世民。
李唐王朝的李二，他爹李渊还是皇帝呢？他虽然也是李二，但是他爹不过是百丈村李匠的儿子，主业打铁，兼职打猎，还属于英年早逝，壮志未酬的一类人。
这能比吗？
再说了，认个皇帝当祖宗，这岂不是要上赶着去陇西认祖归宗？
李逵被三叔公闹出来的动静吓了个不轻，沉声道：“三叔公，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位圣祖是什么人吧？”
“皇帝啊！”
三叔公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而是一语中的说出了李二的身份。本来嘛，谥号和皇帝一样，除了神灵能有如此长的谥号之外，那个凡人敢如此作死？
普通的文臣武将，死后的谥号就两个字。
文德武穆，往下排就行了。
天下有谁敢作死，给自己弄一长串的谥号？还是文武，大，圣之类的字眼，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消受得起的福分。
李逵目光死死的盯着三叔公，他有种猜测，就三叔公的眼界和经历，恐怕真不会想这些东西。不是不敢想，而是根本想不到。他根本接触不到这么高层次的阶层，怎么可能给自己按上个龙子龙孙的身份？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李逵心头这个气啊！
他离开沂水县就两年的功夫，竟然有人敢给他百丈村下套。
这不要命的东西，要是让他找出来，非撕了他不可。
三叔公见李逵不言语，有点担心起来，他不懂，但李逵是百丈村李氏最有本事，也是最有远见的后生，他不会也不同意吧？
“三叔公，你恐怕还想不出来这些，告诉我，到底是谁蛊惑你去怎么做的？”
李逵语气不善，这些三叔公能感受到。这让老头很紧张，难不成真的做错了事？
三叔公这才慌了神道：“逵娃子，我琢磨过大宋律，八十岁造反只要不杀人，就不是个事，朝廷也不会管。我豁出去，到了八十岁那天，宣布家里的圣祖是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朝廷也不会在意吧？再说了，我也不是造反。为了让我李氏族人的身份。”
疯子，绝对是疯子。
不过，让李逵很惊奇的是，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告诉三叔公的。好端端的一个迟暮老头，你不让他安享晚年，鼓动他造反……不对，认前朝的皇帝做祖宗，基本上和造反没有什么两样了。这厮到底是安得什么心呐，如此阴险，难不成爹妈都死绝了？
“三叔公，你找人琢磨说项，到底花了多少钱？”李逵一准猜到，不是和尚就是道士，哄骗老头老太太做糊涂事。
没办法，人到了暮年，对死就会异常的恐惧。亲近道士和尚也是常理。
三叔公迟疑了一会儿，伸出一个手指头道：“这个数。”
“一百贯？”李逵试探着问。
可三叔公却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道：“一百贯，糊弄鬼呢？一千两白银。要点龙穴的，听一清大师说，这是看在我们两家颇有渊源的份上，才收了这么点钱，要折寿的啊！寻常人根本就不给看。”三叔公还摆弄这双手，似乎要给李逵解释清楚，这钱没白花：“一清大师身长八尺，道貌堂堂，眉宇之间不怒生威，如同前朝的天师袁天罡般的人物。复姓公孙，当年就是辅佐我家圣祖的忠臣。”
呵呵，李逵真的被气笑了，李二，袁天罡，还冒出个公孙……在这儿给我玩隋唐演义呢。
这要是传出去，李逵就压根不要去参加什么科举，直接去梁山，把如今占山为王的货给弄死了，当大王算逑。
李逵直接告诉三叔公：“还有谁知道此事？”
“就几个李氏族老，他们都不同意。”
三叔公低声道：“逵娃子，你放心，老头不拖累你们。”
李逵气笑了，直接告诉三叔公：“三叔公哎，你可知道如果你这么做了，我会怎么样？村子里的族人会怎么样？”
“不是说没事吗？”三叔公瞪眼道。
李逵顿时头大：“您老是没事，可是族人就要倒大霉了。如果我当官了，这官没法做了，直接变成百姓，这叫贬谪为民，永不录用。”
“有这等事？”三叔公怒道：“为何那厮不告诉老夫？”
李逵接着道：“不仅是这样，还有族人，七十岁以下的恐怕都难逃这一难，大则被杀，最次也要被发配，脸上刺伤金字，这辈子不得翻身。七叔刚抱上儿子吧？您老的孙子也逃不过这反贼的命啊！”
李逵这么说，有故意夸大的嫌疑。只要不造反，还不至于这样，就是认个祖宗而已。大宋的律法比较宽松，不会对百姓的这种冒失行为故意惩戒。但要是官员就不一样了，士子基本上和官员看齐，这叫德行有亏，会被朝廷教做人的错误。
“岂有此理！”
三叔公气炸了，老头一个踉跄，靠在土墙上，胸口风箱似的喘息着，对李逵大喊道：“敲钟，快去敲钟。庄子里的和尚道士都给我打出去。”
“不行，打折了腿丢出去！”
一条条命令发布了出去，李家庄顿时又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模样。虽然李氏族人有钱了，日子过的敞亮了，可是生活还是那么热闹，从来都没有变过。
好不容易安排完毕，李逵这才有心事问三叔公：“三叔公，那个哄骗你的道士，一清道士，到底在哪里出家？叫什么名字？”
三叔公咬着牙，脸色阴沉道：“他自称叫什么公孙胜，这人的名多半是假的！”
听到公孙胜这个名字，李逵的心头顿时咯噔一下，这人听着不是梁山上的第四条好汉，公孙胜吗？这货为什么无端端的来害人？
不过李逵这算是记下了这段恩怨，咬牙道：“公孙胜，爷们和你没完！唉，这厮似乎有个老娘？”李逵目光怨毒不已，发狠道：“真要是你坐下的这等事，爷们给你找个新爹！”

第239章 家丑不可外扬
缺德冒烟的公孙胜！
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直截了当的找爷们报复啊！
有心无胆的鼠辈。
冤有头债有主，找李逵报仇自然最好，可问题是，都被打怕了，谁敢去找李逵的晦气？
公孙胜也想啊！
可问题是他面对李逵，根本就不是对手。找帮手也不见得是对手，不得已之下，才只能用了这等让人不齿的计谋。
其实李逵已经猜到这玩意的心思，指不定是为了替揭阳镇的这帮人报仇。揭阳镇的穆氏兄弟，折了一个；李氏兄弟重伤了一个，能不能活还不知道；张氏兄弟可能会残了一个。可李逵也猜不明白，这揭阳镇的混子，什么时候和郓州的东溪村人搅和到一起了？
说起来，这个公孙胜还是晁盖的兄弟。
难不成，东溪村如今都已经开始结交天下的好汉了？
倒是李家庄的人鸡飞狗跳的闹腾起来，却把李清父子吓得够呛。躲在庄子寨门口，不知道是该迈腿进呢？还是干脆撒丫子跑，先保住性命再说。
耳畔还有不少僧道的呼喊赌咒，但李逵根本就不在乎，两耳不听不闻的，遇到有僧道扑过来，他一脚能把人踹背过气去，如同破布一般落地，扑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迎面走向李清的那一刻，别看李清如今颇有产业，可面对李逵的这一刻，扑面而来的无穷压力，顿时让他腿肚子打颤。
“李逵，某是来唤我儿回去的。”李清尴尬的将手中的长刀插入刀鞘之中。
“见过四叔公。”
李利德作为长辈，自然开口没有问题：“李逵，得罪了这些僧道，对李家的名声可不好。这帮人虽说平日里没什么本事，搬弄是非，蛊惑乡间愚妇却有些本事。惹恼了他们，这些人背地里传是非也是一等一的恶心人，能不要撕破脸皮，还是最好不要撕破脸皮。”
“四叔公，你可不知道，前些日子三叔公要续族谱，就是这些个道人蛊惑的。”李逵气地只瞪眼，要不是公孙胜早走了。要不然，他非让这小子后悔活着。
李利德倒吸一口冷气，续族谱的事李清不清楚，他是知道的。说三叔公是鬼迷心窍也不为过。别看三叔公精明，但都是小聪明，是谋生的智慧。并没有筹谋家族百年气运的能力，他的经验和才智，走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是到头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山里的老头子，再有眼力，能和士大夫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才相比吗？
这次被骗也算是给了三叔公一个教训。是无奈之举，穷人咋富，很多人连走路都不会走了，这不是故意编排人。原因也很简单，高阶层不接受他们，低阶层，他们瞧不上了。标新立异又没有能耐，邯郸学步自然惹人耻笑。
“哎，但愿三哥能想开点吧！”李利德无奈道。
这一点李逵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百丈村的人天生都有一种将天大的事抛在脑后的本事。这可能源于他们以前恶劣的生存环境。生老死别，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猎户生活，确实磨练整个家族的神经条。就算是李逵张口说要造反，恐怕大部分族人回去第一件事不会去琢磨能不能成功，而是去磨刀。村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行动派。
没想到如同凶兽一般的李逵竟然还懂礼数，这让李清父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之间不会闹出冲突。因为一旦冲突起来，李清估摸着自己只有两条路可走，护着他爹逃跑，自己被李逵捶打一顿；拦着李逵，让他爹想跑，自己被李逵按在地上捶打。
“清叔，不知李云怎么惹到你了，让你发这么大的火？”
李云找他求救，李逵早就想到了。就李云大大咧咧的性格，早晚得露相。只是李逵想不透的是，李云露相的时间也太快了。
就他去县衙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李云就暴露了。
李清有点支支吾吾的难以启口，最终还是对儿子的关心占据了上风，询问道：“李逵，我家李云读书……哎算了，县试之前就让他住在李家庄吧，你们师兄弟也能互相帮衬些。”摆明了李清不想说，多半是家丑不可外扬的心思，让他面对李逵这个不算是外人的同族晚辈，也没脸说出口。
踌躇了一阵之后，李清还是忍不住问：“不知道李云下场，解试可有希望？”
李逵翻白眼撇了一眼李清，你儿子啥水平你能不知道？
这一眼之后，李清瞬间心凉了七八分，感情自己家的傻儿子，连天下第一的苏轼都管教不了吗？
知子莫若父，当爹的李清顿时不敢问了，借口家里有事，拦着还想再看看孙子的李利德匆忙离开了李家庄。
“说吧，你小子到底又做什么糊涂事了，把你爹急的都想清理门户了！”
听李逵的口气，似乎早就知道李云要倒霉。李云心中暗恼，大家都是同门，你就良心过得去？
李云懊恼道：“原本挺好，我爹看到我带着一车的书回来，那叫一高兴呐。都准备摆席面招待左邻右舍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赶上了，我爷从车上抽了本书下来，还真别说太邪性了，那本书老爷子不识字都看懂了？”
李逵冷不丁笑起来，他觉得李云这小子也够倒霉。也不能怪卖书的商人。李云要的书数量大，但有一条却很难办到。
每本书都不能是重样的。
想想也是，要是李云买了两千本论语回去，估计他爹和爷爷也要发飙。
李云自顾自的说起来：“我就纳闷，卖书的硬是在书里塞一本《麻衣神相》算几个意思？我又没打算去做算命的营生。”
“后来，老爷子和我爹发狠了，发动全家将书都一本本的翻开了。都是新书，没一本翻动的痕迹。所有的书就我带回来的三本书是旧书。我总不能说自己在师祖跟前学了两年，就学了两本书吧？和他们说不通！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卖书的好。”
线装本的书籍，拿来之后，是需要自己裁开的，要不然，有些内容看不到。李云说到这里，颇为无奈，神情萎靡。
这话倒是在理，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有时候会一本书翻来覆去的学，比如说《礼记》，学上几年也不为过。可问题是李云的父亲李清是捕头出身，爷爷更不是读书人，自然不会想到这一出。问题还出在李云身上，他要不是为了装点门面，买了一车子的书，他家里人也不会想到这些。
但是李云很快就心情缓和了过来，他发现不光是自己倒霉，百丈村的李家也倒霉了。
可惜的不是李逵，但也给他莫大的安慰：“二哥，家里似乎不太平静，是否出了事。”
“收起你这幸灾乐祸的表情来。”李逵将公孙胜蛊惑三叔公的事一说，李云顿时沮丧的发现，他还是得和李逵站在一边，族谱要是被篡改了，他也要跟着倒霉。
回家之后万事不顺的李云咬牙赌咒道：“等爷们中了进士，将这干贱道都发配了。”
一脑门子官司的李逵也没心思去打击李云，就你这样的还敢说中进士？做梦去吧！
有失必有得，李云虽艰难到有家不能会的地步。但是对他来说并非完全是坏事，至少他爹和他爷爷对李云的科举期望会下降很多。
原本，在沂水县读书的时候，李清对儿子的期望是解试成功。然后经过他运作，在县衙找一个书办，书吏的营生。这对于武夫出身的李清来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光宗耀祖了。可随着李云的运气逆天般的投入苏门，李清对儿子的期望也水涨船高。一个解试身份，衙门里清闲让人尊敬的书吏已经满足不了当爹的对儿子的期望。
按照苏轼在大宋文坛的超然地位，自己的自己既然成为了苏门的徒子徒孙，岂能做一个书吏了事？少不了个贡士的身份，就算是进士及第也敢想一想的美事。可如今，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李清彻底认清了形势，他估计对李云通过解试都不抱希望了。这小子只要能够过了县试，他还是李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好在如今李家富足了，只要李云能通过县试，运作一番之后，进入衙门做书吏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毕竟周元还是李云的师伯呢？只要周元点头，李云还是能够混入衙门里，当上书吏。
想到这些，李云就忍不住兴奋。
再说李逵，他也要准备县试，但在之前，他先要找李全问清楚胖春的事。
原本李全整日要是在家等着开饭，就是在院子里练武，再不济，就是在李家的工坊里帮忙。可是李逵找了一圈之后，竟然没有找到李全。
没找到李全，却找到了大郎李达。
俩兄弟见面颇为尴尬，大郎是个窝囊的性子，虽不是三寸丁，也不算长相奇丑无比。可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优点，就够呛。
而且在家里还不受待见，不会说话，喜欢钻牛角尖……
连带着还经常被弟弟欺负。
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大郎确实有点腿肚子打颤想跑。可他一转眼想到，自己似乎没做错事，顿时淡定了起来。面对如今已经是读书人的李逵，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是自家兄弟都要嫉妒，也不是大郎的性格。
“李全呢？”
李达没想到自家兄弟两年没见，刚见面不问自己，也不问娘的身体，却问起了族兄。
当然，李全如今的身份和李家兄弟没什么两样，老娘张氏也把李全当儿子看。
可大郎还是感觉到一阵心悸和难受，嘟哝道：“兄弟，两年没见，你就不问问娘，也不问问我如何？”
李逵眉头有点跳动，看向李大郎的目光还是有点不善，这厮怎么就这么欠揍呢？
可问题是李大郎占着天大的理，李逵无奈，只好耐着性子问：“娘身体如何？”
“好着呢，如今娘心气可高着呢？最近去了舅舅家，估摸着过两天也该回来了。”
李大郎眉飞色舞的比划着，李家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也感受到了钱给生活带来的巨大变化。
李逵接着问：“那么兄长如何？”
李大郎贱兮兮的抬起眼皮瞅了李逵一眼，随即又耷拉下脑袋，闷闷道：“我难受！”
“啥！”李逵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没听清。
“兄弟，我难受！”
李逵一脑门子黑线，他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变了，李大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总有本事让人在旦夕之间手痒痒的冲动。

第240章 县试
“难受？”
李逵对大郎一直不冷不热的态度，主要是大郎总是能够在让他顾及兄弟之情的时候，意外出戏。
不过，大郎如今病怏怏的样子，让李逵不太忍心继续揍他。再说，李逵现在有了更好的沙包李云，对大郎的兴趣寥寥。顺着大郎的话就说：“看过郎中了吗？吃两副药就好了。”
“还是难受。”
李逵胸口的怒气腾腾的往上窜。
可看大郎空洞的眼神，绝望的表情，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些恻隐之心，忍住心头的怒火问：“你到底哪里难受？”
“住在家里难受！”
大郎哀怨道：“许姑娘是个好女人。”
许春丽？
这不是胖春吗？
老师周元家的忠仆许伯的独女，县衙里的厨娘？
难道是这家伙对许春丽还贼心不死？
倒是有这种可能，可问题是胖春对李大郎一点兴趣都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很反感。如今胖春未婚先孕，李逵不在乎胖春的堕落，反正又不是他要娶老婆。突然，他想起，不会是李大郎这厮和胖春有一腿吧？
然后……
李逵问：“胖春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不是！”李大郎恼怒的抬眼看向李逵，口中愤恨不已道：“要是我的，我为什么要难受？因为不是我的，我才难受啊！她一个女人，却要背负着不该有的骂名，活在如今艰难的世道上惹人非议。她有不曾做错什么。我就是想……”
李云在边上支棱着耳朵，听得入神，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问：“大哥知道是谁的吗？难不成大哥不在乎这孩子的生父，也要把胖春娶回家？”
不知不觉之间，李云对李大郎多了种敬仰之情。
这是什么精神？
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要娶回家，就是因为无法忍受心爱的女人被人唾弃。这份男人的担当和豁达，让李云幼小的心灵里，顿时将李大郎的形象拉高了不止一个层次。反正这么伟大的事，他李云这辈子说什么也不敢做出来的。听起来是很伟大，但是真要摊上了，有多糟心，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可从李大郎期期艾艾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些蹊跷，刨根问底地问道：“孩子不是你的，你起什么劲？”
“我猜大概是我们老李家的。”李大郎说完，就抱着膝盖，耷拉着脑袋不敢看李逵。他倒是爽快，有种肉烂在锅里的大家族精神。可这种事，大家族也不会发扬这等精神。这是丑闻好不好？
反倒是李云惊讶的看向了李逵，目光中带着鄙夷和不屑，原以为你浓眉大眼，性格直爽，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还真的以为这还是和李逵有莫大的干系。至少，一开始他是这么想的。
不过，李云很快就反应过来，李逵这厮没机会啊！这两年，李逵根本就没有回过家，更不会去县衙里……这孩子难不成另有其人？
李逵倒是有点眉目了，直截了当的问李大郎：“是不是李全的？”
“有可能！”说出这话之后，李逵就已经笃定，这孩子肯定是李全的。李全是傻，可还没有傻到啥也不懂的地步。加上胖春故意……哎，这事闹的。原本说好了自己帮忙的，到头来，他们撇开自己单干了起来。
对李全，李逵很欣赏。他就喜欢李全这样的硬骨头，够硬。可李大郎的行径，却让他怒不可赦。
“贱骨头！”
“我让你贱！”
……
连傻子的媳妇都不放过，你还要点脸成不？李逵对李大郎怒吼道：“李全是你兄弟。”
“可是许伯不同意许姑娘和李全来往，我们有什么办法？”
回家不到半天，李大郎又挨打了。这次被挨打不算太冤，李逵打完之后，都快气疯了，可总不能将李大郎往死里打吧？他怒劈一块一指厚的石板，吓得李大郎面如土色，惊叫道：“我没想坏事，只是想着把胖春娶回来，然后让李全……”
李逵实在忍耐不住了，李大郎心眼是好，可问题是，这绝对是任何时代无法容忍的家丑啊！当即，他决定到：“不行，不能再等了，李全到底去哪里了？”
“大概在河边，许姑娘大概也在。”
李逵立刻起身，瞪眼吓退李云：“你去干什么？”
“不是说抓奸吗？”李云扭捏着想凑热闹，却被李逵一巴掌给扇回去了。
小河边，胖春一脸坦然的面对李逵，没有任何羞涩和伪装，反而给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泼辣劲。李逵一开口，她就笑了：“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会儿才来救你姐姐？”
李逵抽搐着嘴角无奈道：“胖春你可别污人清白，我和你没啥。不过你和李全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全是个闷葫芦。”胖春无奈的看向了李全，后者傻笑着。
李逵叹气道：“按照大户人家的聘礼，我让七叔向许伯提亲，不会亏待你们。至于想在家族中生活，还是单独出去生活，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出去单独生活。”
胖春知道自己的想法过分，可是李逵家里有李大郎，虽说李大郎不坏，也坏不出来。但住在一个屋檐下，总觉得别扭。
另外，她也不想回吴县老家。也不想继续跟着周元做厨娘。
毕竟周元是朝廷命官，几年就要换任，少不了颠沛流离。要是就她和老爹相依为命，自己说什么也认了。可问题是，有了家之后，她不想继续跟着周元赴任了。
李逵当即表示认同：“一万贯，这是李全在族里的份额。我做主给他拿出来。但是李全……就算是住在外头也是李家人，这一点你要明白。”
“这是自然，有了一万贯，我想去汴梁开家酒楼，可以吗？”
胖春满心期待得问。
李逵不耐烦道：“这是你家的钱，不要问我。”
次日，媒婆，还有七叔带着聘礼直接去了县衙。
许伯看到一托盘金银首饰，有点无语，他想过自己嫁女儿，可没想过会这么风光。可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嫁入了李家之后，他就成了孤独伶仃的鳏夫糟老头子，顿时心情低落起来。
七叔自然看出了许伯的担忧，将一个箱子打开之后，一百张一扎的交子，堆在一起，满满一个樟木箱子里都是。这让许伯脸色突变，语气不善道：“我许家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
“亲家误会了，这是李全的族产，给他的。他成婚之后，自然是给到侄媳妇。而且侄媳妇说过了，她想要去汴梁开酒楼。这些钱也用得上。”七叔解释道。
许伯心说，自家女儿都身怀六甲了，还去汴梁开什么酒楼，这不是糊弄人吗？
不过，他随即心头一动，要是李全和女儿去了京城，那他岂不是可以和女儿女婿住在一起？要是女儿生养下来了孩子，他还能含饴弄孙？
想到此处，许伯不由激动道：“那是说老汉我……”
七叔笑道：“我虽是李全的长辈，但这是他们两口子的事，我也不便干涉。但是您老就不一样了，怎么说都是李全的岳丈，这家以后肯定是你女儿当，还是亲家去和他们小两口商量吧！”
“这个……”许伯一时间老泪纵横。
媒婆在边上奉承道：“许老爷子，这是多般配的一对，您老在这大喜的日子，该高兴起来不是？”
“对，高兴，高兴！”许伯心头的担忧尽去，咧开嘴笑着，却抑制不住老泪纵横。
俩家结亲之后，李全带着许伯一家去了汴梁。还带走了两个村子里的后辈，也算是路上有了帮衬。
半个月后，县试如期举行。
李逵和李云起了个大早，匆匆感到了县学的边上。
不过，县学如今是烟雾缭绕，要旦夕之间灰飞烟灭的仙境模样。都是县学边上的夫子庙前的香炉里冒出来的青烟滚滚。
“十文一炷香啦！”
“十文一炷香，祷告圣师，旗开得胜！”
……
李云跃跃欲试的一模兜里，出门忘带了钱，顿时哭丧着脸看向了李逵。可问题李逵也没有科举经验，他也没带钱啊！
这时候李清却在人群之中挤了过来，不好意思的对李逵笑了笑，将手中的檀香分给了李云和李逵，嘱咐道：“快去吧，点个好兆头，高中。”
科举之日，耳畔听到的话都是，高中，取了之类的话语。
李逵不怎么信上炷香就能运气爆棚，但还是随大流去上香了。李清张了张嘴，看着儿子的背影，顿时有些哽咽。
他这个做父亲的，面对儿子要参加科举，似乎一点忙也帮不上。
至于儿子的学识，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一点底都没有。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祷告神灵了。
李云背过身的那一刻，似乎也感受到了李清的无奈，还有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吸了吸鼻子，有点淡淡的感伤。
不过，很快他顾不上伤感了，因为老李家的锣鼓队敲锣打鼓的震天响，口号更是让人听着辣耳朵：“李氏子弟，旗开得胜！”
李逵脑门子都快抽麻了，他没想到昨日夜里五叔故弄玄虚的对他挤眉弄眼，竟然搞了这么一出。他可没脸继续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大马猴耍。
县学大门被开大开的那一刻，李逵拨开众人就冲了进入。
一时间，县学门前人仰马翻……

第241章 师伯的死亡之瞪
“小子，长眼了吗？这地方你能闯的？”
李逵刚冲进县学的大门，还没等进回廊，在门庭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不要紧，李逵自问是个讲理的人。可问题是，对方口中零碎不少，听地他心里老大不舒服。要不是今日他县试，不适合见红，李逵钵头大的拳头就落在对方的脸上了。
可即便这样，李逵也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冲到了说话这位面前，怒道：“小子，你再说一遍试一试？”
“试……”
“张头，你别冲动，这位是二爷。”
李逵不认识衙役，对他来说，这些平日里最多混个脸熟，连名都叫不上的衙门胥吏，他根本就没有印象。可是沂水县的衙役不认识李逵的，还真不多见。
说远的，李逵当年打老虎的时候，一大群衙役跟着一起进山，带头就是李云的爹李清，就带了县衙一多半的衙役同去。那时候，李清还是沂水县的捕头。算是衙门里的中等角色。没多大的身份，但是沂水地面上都或多或少会给他一点面子。
见识过李逵打老虎得衙役，哪里敢有李逵掰掰腕子的胆量？
他们可是眼睁睁的看着老虎被李逵按在地上，用拳头给砸死了的惨状。试问，他们的脑袋硬，还是老虎的脑袋硬？
面对这等凶人，平日里供起来都不为过，谁还敢去撩拨李逵的虎须？
嫌自己小命不够长吗？
说近的，李家庄如今也成长成为沂水县境内的超级大户，而且百丈村老底子在里头，庄子里的成员性格彪悍，连衙役都不敢招惹。
能够拦着李逵，还出言不逊的人，肯定是衙门里新来的货，仗着在衙门里有大老爷撑腰，才会把自己当个人物。
比关系。
大老爷不就是周元吗？他对捕头再器重，能和自己亲传弟子相比吗？
比武力，谁也不敢对新来的捕头有信心；比关系，也是瞬间碾压。要是平日里，这帮衙役或许不劝了，等着张都头在李逵面前折了面子，然后背地里嘲笑。可今日是抡才大典，是县试开考的日子。真要是让县令大老爷下不来台，一干衙役都要倒霉，这才拦着张都头。
可是这个不开眼的家伙，还是将腰刀拉出了一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伤人的样子。
“成何体统！”
周元在县学的教授官舍内休息，可一坐下来，就感觉眼皮子跳的厉害。心神不宁地走到门口，看到了这一幕，顿时虎着脸训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心神不宁了，原因出在了李逵这里，有他这个弟子出现，总没有什么好事。
今日是县学开考的日子，但同时也是李逵下场参加县学的日子。原本想着，都参加县试了，总该稳重一些了吧？可让周元想不到的是，李逵正气势汹汹的目带凶狂的威吓自己的衙门捕头。这可把周元气地不轻，可生气归生气，难不成他这个当老师的还能将弟子的县试资格剥夺了，逐出县学不成？
真要是这么做了，周元敢拍着胸脯打包票，李逵这厮肯定敢跑到扬州给到他师傅，李逵的师祖苏轼面前告刁状。
再说了，帮亲不帮理，一个是入室弟子，一个是不过随手提拔上来的奴才，孰轻孰重还能分不清吗？
于是，周元在冲突还没有升级之前，就压下去了。
李逵也是眼皮子直跳，没想到这一幕让老师看到了，顿时躬身认错道：“弟子错了！”
“哼！”
周元傲娇的回头，继续去他的主考官房里坐着。扭头的时候，还琢磨着这个张都头不错，有点担当，面对李逵还敢挺身而出，是个人才。可惜，他任期也快到了，换了地方，不方便带着去。周元哪里知道，张都头根本就不认识李逵，才有了这么一出。
这一幕，让张都头看到了，还以为自己家的主子给他撑腰了。他可不会料到，李逵的老师就是县太爷周元。再说了，他要是认识李逵，不就早知道周元和李逵的关系了吗？尤其是今日是县试的日子，县里有一个算一个，参加县试的士子，都得叫县令为恩师。称呼自己为弟子。所以，张头也没有从李逵服软的语气之中听到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信息。
都是为了避嫌，回到老家之后，李逵就没有往县衙跑过。一来，恐怕引起其他士子的不满；二来，就是担心引起旁人对老师周元的非议。
还有就是，这两年内进入衙门的衙役对李逵不太熟悉。
可总有认出来的不是？
张头原本就很不满被手下拉扯着，无端的灭了自己的威风。如今，见大老爷出面，顿时抖起来了：“小子，放亮招子瞅着，过了今日……”
“都头别犯糊涂啊！”
“是啊！”
“二爷，您老可得罪不起？”
捕头是衙门里的墙头草一般的人物，从手下接二连三的反应来看，似乎李逵这厮大有来头。看着左右，不解道：“不过是个士子而已，你们几个岂不知道今日乃我县的大日子，为何一再袒护此人？”
“为都头好，才阻拦都头，还请都头细细听来。”其中一个年长的衙役拉着张头道：“不知张都头可知道我县出过一个打虎英雄？”
“倒是有所耳闻，不过那年正好本都头在外乡，错过了见面，要是能相见，倒是少不了结交一番。不过老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头还以为李逵和打虎英雄有什么关系，不过也没有想过李逵会是打虎英雄本人。毕竟两年前李逵才几岁？
老冯纠结着一张菊花般的老脸，无奈道：“那位都头想要结交的打虎英雄，如今正站在你眼前。”
“一个书生？怎么成打虎英雄了？”张都头越想越不对劲，顿时恼怒道：“就算他是打虎英雄，难道某就该怕了他吗？”
老冯气恼道：“你想一想，李逵……”
张都头眸子中的视线顿时聚焦了起来，愣道：“是李家庄的人？”
“都头英明。”老冯溜须拍马道。
张都头顿时气地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巴子，什么英明，老子都快被你们这帮不开眼的混球给害死了。不过，一个李家庄的身份，短时期内还不足以让他胆寒。可老冯这厮也够坏，随即有说出了一个人刘葆晟：“李逵和云麾将军府的关系也很深。”
这层身份，顿时让张都头倒吸一口冷气，谁都知道云麾将军不过是暂时的封赏，刘葆晟的最终身份应该是太尉。这可是国丈老爷啊！谁敢得罪得起？
老冯继续道：“李逵还是大令的入室弟子。”
张都头额头的虚汗湿答答黏着脑门上的碎发，对李逵摆出讨好的媚笑。可是李逵压根就不搭理他。
老冯继续开口道：“还有……”
“别吓唬我了，行不行？”张都头口干舌燥的，人都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目光中满是惊恐和不安，他甚至有种想要拔腿直接从县学离开，回到家里打好包袱搬出沂水县的打算了。太坑人了，李逵这厮装成蛮横的傻小子样，专门来坑自己，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李逵，心中想的只有一个念头：天大地大，难道他躲到大宋的角落里，李逵还能跟他过不去吗？
老冯怜悯的看了一眼张都头，自从李清离开了县衙之后，这位张都头因为一次缉拿盗贼有功，才让周元提拔成了捕头。
平日里在手下面前摆着都头的架子，连衙门里的规矩都要破，以前的孝敬，大家伙都有份，如今他一个人就拿走一半，大家也是满腹的不满，却逮不到机会。
老冯裂嘴一笑：“其实我一把老骨头了，人家也不稀罕见我，知道的也有限。就道听途说了一些，李逵这些年不在家，是去拜师读书了。在苏学士门下求学两年。对了，大令也是学士门生。”
噗通，张都头跪倒在地上，面如死灰。
还没完，老冯悠悠道：“李逵还有字，读书人的规矩老汉也不太懂。就听说李逵的字是——人杰。当时给李逵赐字的长者，之前是沂州知州，章相公。”
张都头突然发现，他得罪了李逵，只要在大宋境内，李逵就有办法让自己活不下去。
你这么大能耐，为什么不去太学，祸害二代目去，却来和我这个小地方的捕头过不去，安得什么心呐！
“爷爷，我错了！”
要是张都头硬气一点，李逵还能高看他一眼，可如今再看张都头，如同一摊烂泥似的软倒在地上，爬到李逵跟前，全身的骨头都没有二三两重，李逵顿时失去了教训他的心思。不耐烦道：“按正常的流程，怎么来？”
张都头脑子都懵了，幸好边上的衙役还知道自己的责任，开口道：“二爷，是该搜查书箱食盒，有无夹私裹带。”
“怎么查？”
“鞋子，头发，衣服，还有书箱和食盒。但二爷是什么人啊！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可能有夹私裹裹挟？还请二爷移步入场，愿二爷文章鸿达天下，早日高中状元！”
这等吹捧，已经是无边无际了，连李逵如同生铁般的脸皮，都有种被烧红了的发烫。文章天下知，恐怕这一幕，放他身上，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再说了，沂水县什么时候出过状元啊！这不是瞎扯吗？
在场的人见李逵不笑，顿时明白吹捧的力气使大了，让李逵有点下不来台。毕竟，这厮读书也没几年。
李逵干脆将书箱和食盒递给了衙役，吩咐道：“检查吧！后头还一大帮子人等着呢。”
书箱很简单，笔墨纸砚这些东西，纸是不能带的，就剩下三样，还有一些文房小用具。很快就检查完了，连夹层不放过。县里的衙役们都是鬼精的人，看李逵的架势就明白，李逵根本就不怕查。再说了，人家老师是县试的主考，夹带什么的太低级了，让老师周元直接取了不是更省事？
啪嗒，啪嗒。
李逵将一双鞋子踢到了衙役的面前，一时间，门房，连带着回廊里，都散发出一股子酸涩的味道，还有刺鼻的腐臭味，而李逵光着两只大脚丫子，站在一旁，浑然没事人似的站着。就算是再不爱干净的臭男人，自己也不会觉得自己臭。
李逵正好诠释了一个臭男人的日常。
鞋子从新鞋子一直穿到丢掉，不指望他刷洗鞋子，洗脚……看情况。
这双做工考究的虎头靴，在经历了两个多月的脚汗浸泡之后，顿时拥有了不一样的威力。
李云捂着鼻子瓮声瓮气道：“二哥，还请收了神通吧！”
“翻着看看啊！别傻愣着。”
李逵身后不少士子顿时对衙役多了一丝同情，这帮人也就是这一天可以对士子们指手画脚，但说起来，也都不容易。
“头发看看！”
“对了，要脱衣服吗？”
“别，二爷，时间不等人，还有许多士子等着进考场呢？”
……
李逵这才提溜着书箱食盒，在张都头发绿的闭气之中，提着李逵的臭鞋帮李逵穿上，很好的演绎了一把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气概。等李逵走了好一阵，门房这里才有人敢大喘气。
“云哥儿，该你了。”老冯是县衙的老人，对李云也非常熟悉。虽两年没见，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李云。前都头李清的儿子，听说也去了苏门求学。只是……不知道学的如何，当初李云在沂水县可不像是个靠读书能有出息的样子。
李云紧随其后，跟着李逵进入了考场。
在进考场之前，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都头。如果他爹不离开县衙的话，或许今日的张都头就该是他父亲了。
没有李逵，也有张逵，王逵，反正总有县里的捕头得罪不起的人存在。
他看向李逵背影的目光顿时复杂了许多。之前有过一段日子，他非常恨李逵，因为李逵让他爹李清将很体面的捕头身份辞了。可如今看来，这身份哪有什么体面可言，简直就是羞辱了祖先。
陆续有士子经过检查，进入了考场。
李云找到了自己的考棚，刚坐下，一抬眼却发现县令周元的目光正直勾勾的落在他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而且还不带转移的。他这个位子，简直就是了县令能够特地而设立的，当然，还有他边上的李逵。
李云用自己和李逵的长期斗争经验发现，师伯周元恐怕是要动真格的了。
想到此处，李云心中顿时哀叹：“师伯，你无端端的吓唬师侄，太不厚道了！”
就在李云脑子里天人交战的时候，周元字正腔圆的用官话道：“时辰已到，出示考题！”
铛铛铛，铜锣开道，衙役从过道里走过，没走几步，就说同样的话，警示士子，回到自己的考棚，考试要正式开始了：“出示考题！”

第242章 读书人骂街
轰——
考题刚出来，士子们顿时炸开了。
周元顿时眼皮子又跳了起来。自从知道了今年科举的考试范围，周元的内心就很不爽。朝廷不按套路出牌，到时候士子肯定要闹将起来。
果不其然，揭开题目的那一刻，士子们顿时轰然而起。二三十个士子离开了自己的考棚，冲了过来。
作为主考官，周元这时候不能指望他人，他站了起来，走入考场，面对众人脸色阴沉的呵斥道：“考场喧哗者，取消资格，逐出考场。”
虽然县令周元在考场是绝对的权威，但是面对考试内容的大幅度更改，还是有考生很不理解。直接走到了考场绝对的权威面前，对周元作揖道：“县尊，学生沂水谭家集人，谭敏。心中有一事不明，还请县尊明示。”
“说！”
周元似乎对此已经有所准备，本来嘛，大宋王朝建立之后，科举已经举行了六十一科，包括其中的恩科，还有大宋早期的科举没有年限规定，有时候一年一考，也有两年一考，直到真宗时期才规定了三年一考的规定。但也会参差恩科，所以，总数算起来，将近两年一考。可以说自从科举在大宋实施以来，诗词从来都没有缺席过。
按照以往的科举规定，第一天考试，帖经、墨义和诗赋。甭管是省试还是解试，甚至科举最低级别的县试，都需要免不了诗赋的考试。墨义，帖经取消之后，改为五经题。诗赋之前也是科举之中最为重要的一场，甚至以往考官只看诗赋，不看其他科目取士的情况出现。可是诗赋的题目突然没有了，士子怎么可能不炸？
“大人，今日你是主考，本没有学生说话的份。”
“那就别说！”
周元一点余地都不给的谈话方式，顿时让对方有点坐蜡。可是读书人的倔强让他还是强撑了下来。
“大人，学生还是有句话不吐不快。”谭敏俨然成为沂水县士子的头目，读书人也要面子，甚至有时候会自己欺骗自己，将面子上升到大义的程度，然后口中念叨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不管不顾的埋着脑袋往前冲。
直到撞的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运气差一点，甚至会把自己折腾进大牢里去。就算是吃上牢房里的糙米饭，可读书人的脸上还是会散发出一股子让人匪夷所思的圣洁味道来。
这种事，谭敏的心里很清楚，他要成为一方心声的代言人了，以后的成就一定会更高。至少沂水县的士子将以他马首是瞻。
谭敏像是参加什么重要仪式似的，把自己陷入了一种神奇的臆想之中，躬身之后，后背瞬间就挺拔了起来，给人一种故意为之的感觉：“县尊大人，我等士子十年寒窗苦读，就为了今日科场三试。可是今日考题，却与往年大有不同。学生问县尊，祖宗之法，焉能废除？”
“是谁的祖宗？”
周元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皇帝亲政，自然要大刀阔斧的对朝堂有一番新的运作。但是对于文武百官来说，这种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手段，他们并不愿意接受。可不接受有什么办法？
而且皇帝亲政之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科举之上。
废除诗赋，也就是说明年甲戌科的省试和殿试，也不会出现诗赋。以往，就算是王安石对科举进行改革，也没有彻底将诗赋废除过的先例。只是将诗赋的作用一再降低，有时候作为考生的辅助成绩，提高一下排名，倒是可能。
但是读书人，哪个不附庸风雅一下？
平日里吟诗作对也是文会之中少不了的雅事。
很多读书人，别看科举举步维艰，但还是有一两首压箱底的诗词，作为拔高自己形象的利器。
科举无疑是最好的场合和机会。
谁都想露一手，可突然间县令周元竟然将诗赋考题取消了，不能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在考场，谭敏的反应太过激了，甚至开始用‘祖宗之法’来质疑县令周元的决定。这无疑是对权威的质疑，要是周元无法将谭敏的气焰压下去，那么这场县试，不管结果如何，都将成为有巨大争议的县试，而作为主考官的周元，将为这场失败的县试背锅。
周元平日里可以亲民，可以不让自己显得高高在上，但是现在，他绝对不能退缩：“谁规定的‘祖宗之法’，谭敏，今日你不说出个理由来，本官将治你个妖言惑众的罪名，你可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县尊！”谭敏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出头太危险了一点，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收得回来？
只能硬着头皮道：“自圣祖以来，诗赋都是头场，而如今县尊取消了诗赋，让我等不解。”
“这是朝廷的旨意，是否朝廷做出决定，还需要让你允许不成？”
“你不过是个士子，却敢在科场蛊惑其他士子，该当何罪？”
……
周元一连串的质问下去，谭敏确实难以反驳。县试取于不取，都在阅卷的主考官的手里。而地方上的考试，都是地方官为主考官。县试，解试，都是如此。还没考试，就得罪主考官，谭敏的这次县试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谭敏眼看就要被吓退了。
李云探出脑袋对隔壁考棚的李逵道：“二哥，这些憨货要是被逐出考场，我等成功的可能是否大大增加？”
李逵愣住了，面色古怪的看着李云，随即点头。
还没等他警告李云，李云这厮竟然跳出来声援周元：“县尊，胆敢质疑朝廷抡才大典，这些人如何能为朝廷所用？”
“逐出考场！”
“逐出考场！”
李云带头喊了两句，突然间应援者不少。似乎也看出了其中的便宜。因为敢于站出来质疑考题的，都是县里才学比较好的一群士子。真要是来充数的士子，考什么都不在乎。只有才学不错，有解试希望的士子才会对考题特别在意。
科举三年一次。
诗赋所占的比重很大，仁宗时期，甚至只要诗赋为上，就能直接中进士。
士子们憋了三年，整出几十首诗赋，耗费不知道多少精力，却突然一句今年不考了。这就像是一个复读了三年的考生，按照考纲兢兢业业的学习，三年后下场，心中想着是一举成名的机会。突然主考官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他三年的苦功付之东流，谁能接收得了？
站在谭敏的士子少说也有二三十。
而参加沂水县县试的士子呢？
总数才一百多。
一下子将四分之一的士子淘汰，余下的人岂不是通过县试得机会大增？
谭敏这时候是退也不是，进也不能，要说退让，岂是读书人所为？立场呢？气节呢？节操还要不要啦！
可要是继续和周元顶着来，岂不是他耗费三年苦功，却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他也想解试入京，省试出贡，殿试扬名，成就人前显贵。这连老家都没有走出去，就要被绊倒在地上，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能。
绝对不能让这些浑人得逞。
谭敏可不记得沂水县的士子里，有李云这样的面孔。在他看来是生面孔的人，都是才学不怎么样的绣花枕头。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真要是有才学的，自然会向自己靠拢。想到这里，谭敏果断低头：“县尊，学生错了！”
“错哪儿了？”
“不为官宦，私议朝政！”
周元还真不能听李云的，将一群人逐出考场。毕竟不是一个两个。真要是这么做，他这个县令，恐怕要被上司拉过去训斥一番。考评也会很糟糕。他可不想一直当县令啊！
周元沉着脸道：“念在你是初犯，既知错，还不去参加考试！”
“学生谢过县尊大量。”
一场风波，突然就停下来了。这让看热闹的人大呼不满。可不满又能如何？他们都是学子，周元可是主考官，真要是故意刁难，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考试在的铜锣声中开始。
题目都是五经题的经义，数量足有四十道。上午二十题，下午二十题，写完就可以交卷。
说起来，经义反而是科举之中最为简单的一科。毕竟都是死记硬背的学问，只要肯花苦功，自然能够通过。五经题就是《易经》、《尚书》、《周礼》、《礼记》、《诗经》五部书，也称为大经。大经题就是从五经题中选出摘句，按照朝廷规定的解释，来写出意思。比如说，题目：‘已事遄往’。应答就该是：出自《易经&#183;损》，初九，其道上行，应实为益上而损下，实为取舍之法。故曰：尚合志。
都是这一类的题目，几个字的题目，就要写上一大段。
考完之后，考官评论对错，发布在县学外头的墙上。要是没通过，第二场就不用来了。
对于普通学子来说，这些题目的数量已经很多了。
李逵埋头苦写，真的是苦写。以前还有墨义，但自从王安石变法之后，被取消了。当初墨义被取消之后，似乎……对了，师祖苏轼还写文章去骂王安石了。取消了墨义和诗赋，最终却让经义题目增加了一倍之多。
好不容易写完上午的题目，对李逵来说，难度并不大。都是死记硬背的题目，真要是连这点苦功都不肯下，也不用参加科举了。
写完之后，李逵瞪眼看向了衙役，道：“封卷！”
“二爷，不再看看！”
“有甚好看的？”衙役无奈，只好讨好的将李逵的卷子封存起来，等待下午新的考题出来。
而李逵从食盒里拿出吃的，一一摆上了案头。食盒是胖春准备的，自从俩家定下了亲事之后，胖春也不再避讳，还没过门就以嫂子自居。给李逵准备的食盒不可谓不丰盛，就算是酒宴也不过如此。当然，李云的食盒和李逵的一样。
考场之中，李逵绝对是第一个写完的。此时，大部分学子都在奋笔直书，突然间，鼻尖似乎有酱肘子的香味飘过……
啧啧啧
还有肘子独有的肉皮带着一股子粘糊劲的吧唧嘴。
李逵饿了，别人也肯定饿了。
对面的学子茫然抬头看向李逵，只见李逵双手抱着酱肘子大啃特啃，一时间腹中如同打雷一般闹腾起来，气地在心中大骂：“你大爷的！”
肚子显然更饿了。
可是没办法，还有题目没有写完。只好埋头苦写。
坐在李逵边上考棚的李云也是心中暗骂不已，可是好歹他看不到李逵考棚里的动静，至少还能忍住。
少卿，又有人封卷。
从书箱里摸出两个干饼子，抬头看到李逵一大口下去，至少半斤肥肉，带着酱汁在嘴边挂下的场面，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干饼子。顿时有种戚戚然的惨淡。好不容易狠下决心咬了一口饼子，顿觉索然无味。
恨得眼皮子直跳，心中一再安慰自己：“这厮多半是个充数的混子，本才子不和他一般见识。”再说了，李逵在县学门口大闹一番，看到的人也不少。猜测李逵肯定有很硬扎的背景，与其交恶对方，还不如视而不见。
吧唧。
吧唧。
吃完了酱肘子，李逵又摸出个烧鸡。
鸡骨头咬在嘴里，咔咔直响。
对于很多考生来说，这简直比考试没做出来还让人难受。可问题是，李逵也是他们其中一员，总不至于不准李逵吃自己带来的食物吧？
不一会儿，李云终于也考完了。匆忙将食盒放在案板上，打开之后，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春丽姐太仗义了，二哥，你吃什么，我和你换换？”
“都一样的，换什么换？”李逵满嘴肉香，说话也是语焉不详，但李云还是听明白了。摆开架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他们两人吃喝，自然会引起旁人不满。而且吃相颇为豪放，连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这时候，谭敏也交卷封存了起来，他家境贫寒，就指望着能够科举扬名之后，混个一官半职，让家境殷实起来。相比旁人，他甚至更穷。
几个麦饼，一块酱菜，是他考试的干粮。
看到李逵和李云大快朵颐的样子，气地咬牙不已。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己和他们考场临近，竟然也没有让一让的举动，光顾着自己吃。
勉强吃了两口干饼子之后，实在难以下咽，气地将饼子往案板上一拍，气急败坏道：“有辱斯文。”
李云茫然的抬起头，看向了谭敏，他觉得自己很无辜：“我吃自家的饭菜，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逵也被谭敏的反应吸引了过来，不过李逵什么人啊！张嘴就直接让谭敏脸色苍白：“甭理他，穷措大。”
谭敏气地腾的站起来，指着李逵道：“你骂人！”
穷措大，这三个字笃定不是好词啊！就算是谭敏不明白出处，也知道李逵是骂人了。
可是李逵却咧嘴一笑道：“我是用唐人夏侯谯公的话勉励你，何来骂人之说？要是连夏侯谯公都不知，还请兄台去看看《唐摭言》这部书，书中皆是金玉良言也。”
一时间，谭敏被说的面红耳赤。可问题是，李逵会好心用古人的典故来勉励素未蒙面的谭敏吗？尤其是谭敏无理在前，李逵说话在后。加上李逵之前对衙役的蛮横劲，也不像是个讲理的人。谭敏百口莫辩。却暗暗记住了一部书。
《唐摭言》这本书他没有看过，要和李逵理论起来，自然气势要弱不少。可古往今来，和穷字沾边的词语，都不是好词，这一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心中暗恨不已，准备回去好好找一本《唐摭言》来看看，到底说的是什么。
李逵和谭敏的这一交锋，顿时让周围的士子大为惊叹，本以为李逵这样的士子，应该走蒙山书院的路数，炼体为本，才学为辅。没想到开口就说了一个典故，而且这个典故大家都没听说过。
《唐摭言》这本书本来就很偏，所有学子都没有听说过。
说明什么问题？
李逵的学问和他的长相可能没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李逵看过他们没有看过的书，说明李逵家中藏书很丰富，家学渊源。这属于阶层碾压，不服也得服。
等到县试结束之后，在解试之前，谭敏真的千方百计的找到了《唐摭言》这本书，终于看到了穷措大三个字的出处，细细品味之后，气地一病不起。
这个词有一个比较长的解释：又穷又酸的卑贱之人，简称——贱人。

第243章 要丢人了
在历史之中，骂战胜利者很多，最有名的或许是诸葛亮骂死王朗。
可那毕竟是东汉末年三国初的旧事了，对大宋人来说，比较遥远。在本朝，也有一位高能，善于骂战。
没错。
就是苏轼。
苏轼从小就顽皮，打小就有点激灵过头的样子，大人经常恼羞成怒的指着苏轼训斥：“我要不是看你聪明，非打死你不可！”
“我要不是看你长的好看，非打死你不可！”
这些记忆并没有给苏轼带来太多的警醒，反而长大后变本加厉起来。骂皇帝，骂宰相，骂大臣，反正他似乎总有看不惯的人在他眼前碍眼，让他忍不住说上两句。而他骂人的文章也好，诗词也罢，都非常有深度。
据说，当年御史台为了收罗他的罪名，专门补了不少功课。
“岂是闻韶解忘味，迩来三月食无盐”——骂盐政。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骂青苗法。
……
有些还是千古名句，都是苏轼用来嘲讽人的游戏之作。
而且，他还经常让皇帝的日子过不舒坦，大宋最重要的节日，不外乎两个，一个是中秋，另外一个是上元。有老话说得好，‘云掩中秋月，雨打上元灯’，这大概是一年中最煞风景的事了。可是苏轼却会在这么重要的节日里，给皇帝上眼药，熙宁四年苏轼就干了其他朝臣都不敢干的事，给皇帝上眼药，时间定格在上月灯会筹备之前。
《谏买浙灯状》让神宗皇帝气地眼冒金星，不得不衰减灯会预算，苏轼顿时大喜过望，以至感泣。心中老大的安慰，皇帝也是可以被教育的想法，自从在他心里冒出后，一发不可收拾。
于是在上元灯会之后，他又写了一封奏折，《上神宗皇帝万言书》。还是怼了皇帝一通，大宋的皇帝涵养都不错，神宗皇帝也是如此，可是他完全受不了，明明自己已经虚心接受了，为什么这个苏轼还不依不饶？
原本想要调他入京的打算，顿时凉了。
有这么一尊大神坐镇，李逵要是连一个乡下的士子都怼不过，这叫什么——有辱师门。
骂战的最高境界的就是，骂了对方，对方一脸懵逼，但是已经发现不是好话，然后假惺惺的告诉对方，那本书上有记载，这本书你要多看，对你受益良多。
按照读书人的礼貌，必然要感谢一番。
可惜，谭敏并没有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让李逵颇觉扫兴。
经义考完之后，就是等待一天之后的放榜。
要是成绩过了，就可以开始接下来的考试。可以说，经义不过是朝廷对读书人的最低要求，是学识的底线。要是连这一道坎都没过去，在读书人之中，也会被鄙夷。
李逵交卷之后，李云也跟着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嚷嚷：“二哥，我们对一对题。有几道题我有些担心。”
李逵最反感考试之后对答案。这很影响考试之后到发榜之前这段时间的心情。但只是一天的话，他也不在乎，对题之前还忍不住嘲讽了李云一把：“有疑惑，多半是做错了。你小子的县试悬了。”
这话真不假，经义题目在科考大县，要是做错了一道题，成绩必然不高。要是错两题，多半要回家继续发奋苦读三年了。李云闻听，顿时如丧考妣，他担忧的看看左右，好在李清不在附近，要不然，他可就惨了。
“二哥，你都做对了？”
李云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读书不如李逵，反正一直都差，被李逵比下去，也没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要是以前，李逵肯定挺着胸告诉李云，这都不是事，小菜一碟。可问题是，李逵有一道题心中不笃定，正准备回去找书看看。
“二哥！”
“嗯……失败了，也不要紧，关键是积累科举的经验。”李逵一反常态的宽慰让李云非常不适应，他饱受李逵的打击，什么时候李逵这厮会好心到宽解自己的过错？
突然，李云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对李逵嚷道：“二哥，你也有做不出来的吗？我就说，这题目太难，我都错了好几道题。”
看到李云这么雀跃，李逵心头就别扭，一言不合就对不远处的李清喊道：“清叔，我们在这儿呢？”
李清问讯疾步跑来，还没有站定，就对李云急切道：“我儿考的如何？”
“我……”
李云偷偷的瞄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李逵，心头如同长满了荒草的院子，就差虫子乱叫一通了。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那个李云，动不动就把自己夸的如同沂水县中无对手的强大。当然，这些都是谎言，而谎言被戳穿之后，结果必然非常凶险。
他琢磨了一阵，只好硬着头皮对李清道：“爹爹，孩儿正准备考下一场，还得去二哥的庄子里苦读。”
李清愕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儿子这一幕反应，对他来说太熟悉，以至于结果呼之欲出。好在他也知道在外头，儿子也已经是十六岁的小伙子了，真要是闹将起来，儿子丢脸，自己更丢脸。只好沉着脸对李云道：“也好，反正明日放榜。”
李云闻听，顿觉旦夕之间的大恐怖距离他越来越近。
等到李清走后，李云才不满的对李逵埋怨道：“二哥，你也太阴险了。”
李逵不答话，他还在为自己的首场担忧不已。不同于其他学子，他满打满算融入到这个时代读书人身份才两年左右。哪里比得过其他士子十多年，甚至二十年的苦读成果？
按照他们在扬州学习时候，师伯李廌说过的话，第一场，错一题可能就要三年后的结论来看，自己已经站到悬崖边上了。
至于李云，李逵没好气的对他道：“你还是准备好如何对清叔说，自己连县试第一场都考不过的事实吧？”
同时，李逵也担忧起来，苏门下场四人。要是县试第一场就折损一半，这绝对会成为士大夫们今年最大的笑柄。
还有高俅这厮的成绩，还不如他。
一旦县试第一场，苏门就要十去其八，四人下场折损三人的惨烈结果，简直无法想象，好脾气的苏轼会怎么办？远在扬州的苏轼会不会因为这个噩耗，被提前气死。
当晚，阅卷房，县令周元，县学教授邹选正在阅卷。
流程是邹选看过卷子之后，通过就画个圈，然后周元复查之后，要是还是通过，就再画个圈，反之则划个叉。一百多分卷子，有些卷子刚拿到手里，一多半题目要么答非所问，要么空着，两个偌大的叉叉明晃晃的落在卷首。
至于誊卷之类的，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这么多的人手可用。
周元才批了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已经快完成了一多半，顿时有点心惊胆战。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这沂水县的文治也太让人绝望了吧？一半的卷子，竟然看一眼就能扔了的有二三十份。原本还指望在科举上加点分，好让自己年后的吏部考评能得个上下。”
“恐怕这科之后，连中上都悬了。如果考评中下，恐怕下一任连沂水县县令这等穷乡僻壤都要成奢望了。”
周元悠悠的长叹一口气，顿时感觉到当官不易。随即抬头对邹选问道：“老弟，你那里有没有读书的好苗子？”
邹选哪里不懂周元的意思，相比之下，周元还可以靠着政绩刷一些存在感。可是他是教授，文教本来就是他的主业。要是沂水县的县试真的不堪入目，他铁定又要去当教授了。都是进士出身，谁也不想在一个九品芝麻官的位子上，一直上不去。
邹选刚想要叹气，突然精神了起来：“县尊你看，这卷子似乎不错。”
周元急忙起身走到了邹选身边，拿起卷子看起来。一看字，他就认出来了，是弟子李逵的，还算不错。
对了。
对了。
对了。
咦……
好在李逵的整张卷子就错了一题，要是搁在科举大县，恐怕县试通过真的有点难。毕竟，县试最终也就取十几二十人，最多不超过三十人。沂州有四个县，今年每个县的名额是三十，凑起来可以达到一百二十人参加沂州的解试。
要是换个地方，李逵的卷子多半也能参加下一轮，但是周元心头却在怒吼不已。
李逵可是跟着他的老师苏轼学习了两年，难道就这水平？
邹选见县令脸色铁青，顿感心情沉重无比。
直到半夜，厨娘胖春送来了宵夜，周元终于定下了参加下一轮县试的名单。对守候在一旁的书吏道：“就这些卷子取了，尔去拟订名单，天亮之后贴到县学门口。”
“老爷！”
胖春跟着县令周元紧走了几步，她已经显怀了，但生产还要有几个月。周元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位厨娘的心思，心中暗道：“女生外向。还没有嫁入李家，就已经心都记挂在李家人身上了。”
不过，周元还不至于和胖春一般见识，毕竟是家里的老人，不看僧面看佛面，许伯可是从小把他带大的家中老人。
周元停住脚步，悠悠道：“他们都取了！”
“李逵和李云都通过了县试？”胖春满心欢喜，脸上的激动有点忘乎所以。这让周元心里很吃味，自己当年通过解试，似乎胖春也没有这么高兴吧？
不过毕竟是周家的老人，周元迟疑了一会儿，对胖春关心道：“这么晚了，我让车夫送你回去。”
“不用，我男人在外头呢。”
胖春说话间，就越过了周元，似乎这才想起对周元有点不敬，这才回过头躬身对周元道：“谢老爷。”
周元满是嫌弃道：“这是他们的运气。”
没错，周元说的可是真心话。如果李逵，去了江宁府，杭州府之类的大城，加上文风鼎盛的加持，即便县试第一轮过去了，但是第二轮，第三轮呢？
至于李云的成绩，更是连参加第二轮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好在沂水县读书人太少，李云险险的过关了。而且托了沂州文风不盛福，接下来周元不打算拙落卷子了。经义四十题，错五题被剥夺了第二轮的考试。而第二第三轮考论和策，周元不准备拙落卷子了。因为他发现一个很让他担心的局面，万一县里头连参加州里解试的士子都凑不齐，就尴尬了。
李逵自然不会在县试中被卡住。但问题是解试就不一样了，毕竟是全沂州的士子。而且只取十人。
还有几个徂徕书院的学子参加。
不同于蒙山书院，徂徕书院的名声在大宋还算不错。
科举虽然有侥幸的成分，但同时也是一个人学问的试金石。
李家庄，李云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胖春的手激动道：“春丽姐，你说我考上了？”
“不是考上了，是通过了筛选，可以参加下一轮县试了。”胖春毕竟是身怀六甲的人，熬了大半夜，神情有些疲惫。
李云却浑然不知的指着李逵问胖春：“那么二哥呢？”
就李云此时此刻嚣张的样子，谁还能猜不出他问李逵成绩的意思？
胖春嘟弄着：“你是多盼着你二哥考不上？”
“没有！”
李云肯定不敢承认，果断摇头否认自己有如此龌蹉的想法。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胖春拍了李云一脑袋，道：“也考上了，不过李云啊！你小子算是险险过关了，但距离你爹的期望，还差的远呢。”
“没事，我这不是经验不足嘛，这才慌了手脚。要是我能考个十次八次，绝没有失手的道理。”李云嚣张的样子，顿时让胖春很无语。
县试参加十次八次，这位竟然下了死心，要和县试过不去咋地？三年一次的县试，非要考个二三十年才罢休？
真要是有才华的读书人，解试通过之后，只要有心，就能参加太学的入学考试。对普通学子来说，太学的入学考试很难。但对通过解试，参加过省试的学子来说，并不算太难。
真没有人去和县试去纠缠一辈子。
翌日，鸡鸣三通。
艳阳高照。
衙役拿着准备好的名单，走出了县学大门。
门外早就有士子等待，见到衙役的那一刻，顿时高呼：“放榜了，放榜了！”
“谭师兄第一。”
“谭师兄威武！”
谭敏一如既往的承受着周围士子的吹捧，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榜单上。李逵第二的名次让他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舒坦，最后看到李云，甚至落到了三十名开外，心中顿时豪气冲天：“李氏兄弟，不过如此！”

第244章 官官相护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谭敏在县学外口无遮拦的话，不管被如何解读，总归对苏门有很大的影响。至少，对他来说，他不过是沂州地面上的乡下读书人。
他这样一个身无长物，而且家世清贫的学子，突然口气大到嘲笑苏门。
不管有心无心，都会被宣扬出去。
虽然不见得传言都对他有利，但至少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他靠着恶心苏门，至少可以积累一些名望。
狂狷又如何？
至少他说了那句话之后，出了沂水县，也有人认识他了。可是之前，他连镇子上的屠夫都看不起他，背地里骂他——穷酸。读书人穷是有可能的，但是在大宋，读书人想要摆脱贫困其实并不难。他识文断字，给人写信，也能挣钱养家，给人算账，能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再不济，做一个猢狲王，开馆授徒，也能养家糊口。可是这些，谭敏都没有做。他坦然的接受者家人的辛苦换来的食物和钱财，好支撑他求学。
辛劳的妻子并没有让他获得哪怕一丝的感激，反而嫌弃妻子一天操劳之后，呼噜声震天响。行事举止越来越配不上他这个读书人。
他甚至私下里偷偷琢磨，只要有了名望，再娶个家私丰厚的女人，支持他求学科举，他也能平步青云，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而他的一句话，却把另外两个当事人拖入了风口浪尖之中。
李云咋咋呼呼的从外头飞奔进入庄子，趴在水缸边上一通牛饮之后，抬起眼对在庭院里练功的李逵道：“二哥，谭敏那厮简直狂妄之极，竟敢轻视我苏门学子，要不要削他？”
“削谁？”
李云这厮就是这点不好，经常和李逵作对，却还处处学他。削这个词，在大宋不常用。但却是李逵的口头禅。
“你一天天的不见人影，要知道万一连县试都过不了的话，你小子乐子就大了！”
李云挺了挺胸，对李逵神气道：“我爹已经知道了我通过了县试第一场，早去家庙祭祖，都说李家要出读书人了。还大摆筵席，街坊邻居都去了。我估摸着，我爹已经不生气了。再说了，最难的经义都过了，还有什么可以难倒你我兄弟之处？”
“士子斗殴，真要是惹怒了主考官，你的县试资格铁定会被取消。”李逵笃定道。
李云小心翼翼的问：“二哥，周师伯不会连一点颜面都不讲吧？再说了，我们偷偷去，不让人知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掩人耳目了？再说了，谭敏夸下海口，必然会引人注目，这时候他受伤，不是我们做的，也会赖上我们。一旦这厮伤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老师的反应。他要是不取消你我的县试资格，恐怕会引起更大的非议。”李逵分析的头头是道，他也多半猜到了谭敏的心思，一个穷到连徂徕书院的学费都支付不起的士子，所能表现的就只能是卖惨了。
李云愤恨道：“这厮好不要脸。”
李逵既然看出了谭敏的心思，就不会让他如愿。不过他还是要嘱咐李云：“有本事，你下场考过谭敏。到时候，这家伙恐怕连怪话都说不出来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我都是读书人，以前也就算了，要是这次科举顺利，还要去京城。难不成京城有人惹了你，你也用拳头报复回来？”
想起自己要靠真才实学比过谭敏，李云不由的心虚起来。
之前第一场，他考了三十一，谭敏第一。这厮虽然嘴够欠，但实力似乎比他强了一丢丢。不过如今自己应该在上升势头，而且愈战愈勇，或许有点机会。李云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拍着胸脯表示：“二哥，你放心，第二场就把他给比下去。”
不得不说，李云是李逵来到大宋看到的心态最好的大宋人。
李大郎不算。
大郎是被欺负习惯了，整个人有点贱骨头。
但是李云不一样，他年纪不大，还是会做白日梦的年纪，任何糟心的事，在他心里过一遍，总能变成好事的神奇，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不，他才仅仅过了县试最为简单的经义，就已经把自己狂的快没边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经义取舍，拙落士子。主要是针对学识不足的学子，免得接下来的科举之中有滥竽充数之辈。
而第二场，第三场县试，按照以往的规矩，是不会拙落卷子的，也就是说李云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解试的考场。
至于他的自信，主要来自于县试经义，他考了三十一名。
他也打听到了，今年沂水县的县试去三十人参加解试。就差一个名次，他就能完成当年李清对他的殷切期望。原本李云对读书有点抗拒，但这几天，他发现自己还是很聪明的，要是不喜欢读书，荒废了不少时日，自己早刻苦些，或许金榜题名也不是难事。
周元可是自己的师伯哎？
凭这关系，好意思让自己连县试都过不去？
所以，好几天没挨揍的李云有点狂。
开始放飞自我的李云趴在李逵院子的回廊上，瞅着阳光下，李逵挥汗如雨的练功场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多了一句嘴：“二哥，你这一身腱子肉，不知道要馋死多少良家女子。”
李逵猛地一个踉跄，差点一斧头砍在了脚板上，脑门青筋直跳。说起来，别人家是晒成古铜色，而李逵天生古铜色，可惜在大宋，李逵这一款型男并没有太大的市场。可再没有市场，他也是直男一个。可是李云的话，给他一种被同类窥视美色的心悸。
没错，李逵确实害怕了。李云的是非观很成问题，他很好学，当然和学问无关，主要是他喜欢模仿年长的人，实力强大的人。他这个年纪，会这样也很正常。
但学什么不好，却要学歪的玩意。
这李逵能忍？
还真能忍，李逵想着自己的暴脾气，在沂州没事，在颍州也没事，在扬州更没事。主要是有有台，背景够硬。可问题是他要是去了京城，还能有着性子胡来吗？
不能啊！
京城能捏死他的人大有人在。比武力，他都没有信心踢馆御拳馆，周侗坐镇的御拳馆，李逵估摸着自己去很可能会丢人。
比背景，他一个沂州乡下地方来的小子，哪里敢和京城的世家们比背景？
至少也得让他把进士功名得到了，他踅摸着才能稍微嚣张一点。
于是，这些天李逵决定修生养性起来，好让自己的锋芒内敛，不要动不动就得罪人。
他没心思揍李云，怒斥道：“别总和高俅在一起，这厮不是好人！这货年纪不小了，家产万贯，还不娶老婆，绝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李云好奇的做起来，好奇心泛滥。
李逵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高俅虽说他们一样，都是苏门的人。不看身份，就说高俅这个人吧？很不对劲。
李逵十六，高俅都快二十七八了，这厮竟然是个童男子。
没有感情经历，没有老婆，整日里琢磨着附和他这个年纪的单身汉该幻想的美事。私下里，说话更是口无遮拦的不成样子。加上李云这个不开眼的，还挺崇拜高俅。高俅整日脑子里冒出的私心杂念，一股脑的都让李云学了去。可李云才十六岁，要是如此没遮拦，岂不是走上了岔道歧路？
问题是，走上岔道歧路李逵也不在乎，反正李云也不是他儿子。
可要是这货竟敢窥视自己的……美色，这就让李逵无端的惊恐了。
这话李逵能说吗？
不能说啊！见李逵期期艾艾也没说出高俅的问题，李云立马要给高俅打抱不平：“二哥，我看你也真是。高俅虽然出身低点，是个军户。但做人讲义气，平日里也洁身自好，连个女人都不敢碰，这样的好人，大宋就没几个。二哥，我觉得你是嫉妒高俅的人品比你好！”
李逵终于还是在李云的毒舌下，没有人忍住自己的脾气。
“哎呀，二哥，你昨天发誓不再动手打我的！”
“没动手，用的脚。”
……
高俅是不敢碰女人，主要是他除了和熟悉的女人说话之外，对上陌生女人，一开口，脸不红，但是鼻子却红的如同一个熟透了的山楂果。
忒没女人缘。
加上这厮去年邪性的跟着苏轼去了一趟茅山游玩，遇到个无良老道告诉他，有贵不可言的命格，将来官居一品。
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一定是中进士的材料。
决心，中进士前，绝不结婚，破他守身二十多年的童子身。
可以说，苏门之中，今年下场的四个人。苏过最正常，其次是李逵，而李云和高俅都有点走火入魔了。
挨打之后的李云终于消停了一些。
在县试第二场如约而至。
这次县学前送考的百姓少了很多，也平静了很多。
毕竟按照以往的经验，第二场第三场，终究要看的是第三场策。第二场论的重要性要小很多。再说了，以后两场县试都不会有拙落，就算是士子的心态好了很多。
谭敏自从口出狂言之后，身边走了一些人。都是一些自认为有才学，对谭敏碰瓷苏门不屑一顾的士子。
或许，清高是读书人的臭毛病。
但清高的读书人，道德水平都不错。
胸中有正义，孰是孰非，自然看在眼里。
不过第二场县试之后，是按照排名入场。不像是第一场，按照考号入场。
谭敏在前，李逵在后。
两人面对面走到县学大门变上，谭敏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鼻尖还发出猪哼哼的声音，趾高气扬道：“你就是李逵？”
“打听出来了？不容易吧？住在乡下确实闭塞了一点。”李逵笑了，不过他笑起来并不怎么好看，甚至有点瘆人。
谭敏心头这个叫气啊！李逵的名声要打听吗？
打虎小英雄李逵。
县尊入室弟子李逵。
苏门子弟李逵。
百丈村的人虽然很耿直淳朴，但该扬名的时候反应一点都不满。再加上章惇给李逵送了个‘人杰’的字，沂州境内，谁不知李人杰的名头？
他只不过是不认识李逵而已，之前在考场交恶，也没想起来对他百般嘲讽的士子是谁。这次，县学门口，他准备羞辱李逵。然后在第二场，第三场的县试之中，力压李逵，成就他在沂水县的名声。也就是说，谭敏已经打定了主意，脚踩苏门弟子李逵上位，对他来说，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胸口一团恶气，今日说什么也要冲出口，然后带着大愉悦，进入考场，连战连捷。
可惜，李逵根本就不按套路来，紧接着问：“看来你做了不少功课，想必看过《唐摭言》这本书，是否如我所言，句句是金玉良言？”
谭敏气地脸色黝黑，他何曾不想看这本李逵口中的神书。可惜，遍访了沂水县的朋友，都不知道有这本书。
不过也有人似乎听说过，告诉谭敏：“似乎临沂颜氏的藏书楼中有这么一本书，可以去借阅一观。”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谭敏也就是在沂水县能够嚣张一下，对于沂州绝对的世家大阀来说，他的才学还不足以让颜氏为他打开家族藏书楼结交的程度。
被李逵再一次用同一个办法硬怼了一次，谭敏心头生出了一股子执念，这辈子一定要读《唐摭言》，不然死不瞑目。李逵这厮简直就是诛心。旁人不解，自然要问，不过是一本平日里少见的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本书不仅仅是一本书，还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家学渊源，才敢说学富五车。有钱有学问，才能建藏书楼。李逵用一本书压的不仅仅是谭敏唯一的尊严，还有他的身份，他兜里的钱财。出身卑贱，且穷，大概齐就这么个意思。
连书都没有读过，谭敏和李逵的交锋自然坚持不下去，冷哼道：“强词夺理，读书人还是要文章上见高低。”
“呵呵，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逵寸步不让，他还能让一个乡下的士子给踩下去？这货连史书上的记载都没有，铁定是个不入流的货色，没必要怕他。
再说了，经历过苏轼、黄庭坚、秦观、晁补之、李廌等人的摧残之后，李逵还有什么可怕的人？
谭敏傲娇的扭头率先进入考场，这是他第一场第一名的特权。李逵跟着也进入了考场。
县试不会太难，加上论对于读书人来说并不陌生，半日时间，就又有交卷。
一天之后，县学门口又有衙役刷着浆糊，将县试第二场的排名张贴其上，第一名突然间变成了李逵，而第二很讽刺，变成了李云。
排在第三的却是口出狂言的谭敏，此时他气地双目血红，单薄的身体不住的发抖：“舞弊，一定是舞弊，我要查卷！”
谭敏的反应并没有激起士子们的拥护，谁都知道李逵是什么人。
沂水县最有钱的李家庄的头面人物，自己又不是进士，何苦去得罪县里的坐地虎，岂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过谭敏咆哮之后，还是把沂水县最大的官员给惊了出来，周元站在台阶上，一脸愤恨的看向谭敏，对其的不满和愤怒已经溢于言表，指着谭敏道：“污人清白，可是惑众之罪。你可要想好了，一旦坐实了，谁也救不了你！”
“学生，学生……学生想好了。”谭敏脸色变换不已，他心头噗噗跳的飞快，感觉耳膜仿佛像是打鼓一般。如果说李逵比他强，他认了。毕竟李逵之前排名第二，论上水平比他好，自然也有可能。当然，他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认为李逵是周元的弟子，一定是周元舞弊了。
单单一个李逵，谭敏也认了。
可是李云的异军突起，让他无法接受。一下子压在他头上。这岂不是啪啪打他的脸面不成？
周元厌恶的看向谭敏，道：“可以，但是你也是读书人，应该明白这个代价。”
“学生愿意赌上自己的资格，请县尊成全。”谭敏发狠道。
周元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休要怪我不近人情。去吧，我同意你查卷了。”
“谭师兄，不可啊！”
“谭师兄，慎重啊！”
旁人还真有劝的，毕竟连秦桧都有几个朋友。何况谭敏呢？
既然已经赌上一起，谭敏也豁出去了，扬起脸对周元道：“不过小子在之前有一事不明，还请县尊明示。”
“说！”
周元不耐烦的摆摆手。
谭敏咬牙问：“不知李逵是否是县尊的弟子？”
这个问题很敏感，要是省试，遇到这样的情况，周元肯定要避嫌。或者李逵干脆不参加正常的礼部省试，而是参加同时间举办的别头试。可是李逵和周元并没有避嫌，主要是因为解试之前，相对阅卷宽松，才出现这种情况。
周元还没开口。
县学教授邹选开口道：“县尊避嫌了，他二人的卷子，是我阅的，也是本官立主他们的试卷排在你之前。”
谭敏听到邹选的话，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过很快，他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官官相护，心中对这个世道平添了些厌恶。

第245章 人黑，心更黑
赌上名声，就为了出一口恶气，这值得吗？
很多人会认为这是天下最可可笑的傻事。但对于谭敏来说，他已经无路可走，退缩，将被人唾弃，唯有一条道走到黑，证明自己才是对的那个人，才有机会。
相比县令周元，邹选的存在感很低。
他属于熬资历的阶段，和年龄无关，完全和中进士的时间有关，还有就是进士的名次有关。
科考一榜，进士及第的三人，无须吏部考核，直接授予官职。二甲进士之中，排名靠前的，有可能也会获得这样的待遇。但大部分都会进入储备官僚的阶段，熬资历。优秀的一批人，去太学当学正，或者进入集贤殿等做校书郎之类的小官。
再次一点的会去一些重要的官办书院担任教授的官职。
最次的，恐怕只能去一些偏远小县担任教授的官职。
邹选无疑是这样的倒霉蛋。
没后台，没资本，似乎连仕途都晦涩昏暗无比。
但他和那些落弟的士子相比，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已经是官僚了。
身上没有官威，给人一种老好人的宽厚。邹选带着谭敏去了阅卷房，进门之前，他叹了一口气对谭敏道：“何苦呢？”
是啊！
何苦呢？
争一时之气，争来的哪是面子，而是自己输不起的的卑劣。不仅如此，还得罪了县尊。县尊是什么人，是他的主考官。另外还有一个身份，县尊是所有参加沂水县县试的座师。一个对老师都缺乏起码尊重的人，在以儒家道德为标榜的时代里，已经失去了所有上升的希望。
因为他的身上注定会贴上一个标签，小人。
名声毁了，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已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无用之人。
可是谭敏又能如何？他无权无势，靠着苦学走到如今的身份，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他没办法依靠别人，只能依靠自己。如果自己的尊严被践踏了，他失去的不仅仅是面子，而是他所有的一切。他知道自己无法退缩，也不能退缩。
之前还腹诽邹选官官相护的谭敏，听了邹选的宽慰，心头顿时感到温热的暖意。如今的他，正是最为脆弱的时候，躬身感激道：“谢大人，只是……只是，学生气不过。”
“好吧，你进去看吧。”
对于谭敏的死活，邹选毫不在意，甚至对谭敏有些厌恶。但厌恶之后是可怜，想起自己年轻求学的时候，或许也是这般莽撞。唯独幸运的是，自己比谭敏聪明。
谭敏的视线落在一堆卷子之上，他并没有先去看李逵的试卷，而是看了自己的试卷。
辞藻不算凝练，但也是有理有据，文章不算名篇，但也四平八稳。
不完美，但也不算差，属于正常发挥。
之后，他看了李逵的试卷，展开之后，他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李逵的字似乎比他好许多。不得不说，身边有一个书法大家时刻指导的李逵，在这两年时间里，在书法技艺上突飞猛进。加上还有一个笔友——大师伯黄庭坚，他都不好意思自己在书法上毫无长进。
“字写得好，又如何？”
其实这时候，谭敏已经开始内心打鼓了。李逵应该是有真才实学的，这一点，谭敏似乎早就该知道。要不然，李逵也不会被县尊收为弟子。加上能够在文坛大宗师苏轼跟前求学两年，真要是连他都不如，苏门也不会有如今偌大的声势。
可是看了文章之后，他默然了。
“天薄我以福，吾厚吾德以迓之；”
“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
“天厄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天且奈我何哉？”
……
文字之间蕴看似朴实，却有柳宗元的淡泊，又有苏门的浑厚之气概，字里行间内蕴含着天地致理，是君子之道。读了这多年书，谭敏至少能够分辨出来，什么文章好，什么文章不好。李逵的文章立意很高，文字简洁，却包含君子之道，又蕴含天地之理，君子之争，不在于天，而在于信仰。读起来也朗朗上口，属于上乘之作。
按理说，文章写成这样，人品应该很好。
可问题是，谭敏感觉李逵的性格就像是一只很冲直撞的豪猪，简直不可理喻。
当然，他也知道是自己先惹事，可科场之中，李逵大吃特吃的样子，确实惹人厌恶。
谭敏看了李逵的卷子，再看自己的，心虚不已。
就三个字，比不过。
这一切都让邹选看在了眼里，对此，邹选也是暗自摇头。对邹选来说，李逵这样的文章，已经是可以去京城和大宋万千士子角逐金榜之上的才学，但谭敏，还差很多。
李逵比他强，他已经感受到了。抓向李云卷子的时候，他没来由的手抖了一阵，随后深吸一口气，抓住卷子，展开之后。
顿时长呼一口气。
鄙视他，鄙视他，再一次鄙视他的字。
李云的字虽然有长进，但是距离真正的读书人还有很大的差距。谭敏看一眼试卷，顿时信心涨起来。
随即开始诵读起李云的文章，似乎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差。
谭敏心头顿时有种不妙的担忧，这似乎排名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就算是他自己，也发现就单独以文章为论，李云和自己排名互换都能接受。加上自己经义比李云的好太多，综合来看，自己的最终排名应该要比李云高一位。
县试而已，高低一个名次真的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邹选摇头道：“县尊阅卷的时候，这俩份卷子都避嫌了。”
这话如同再一次让谭敏发现，自己处境的不妙。
别人都是君子，就自己小人。
不过此时谭敏已经失去了争的心思，李云的文章不比他差，或许还真有不少人会觉得比他好。这已经是爹说爹有理，娘说娘有理的糊涂官司了。甚至他已经觉察到了，解试他肯定没有希望了。就算能够勉强进入解试的前十，最终也会被刷下来。
因为他连起码的尊师重道的美德都做不到。更何况质疑主考官，这在科场是大忌。
没有一个地方官会愿意看到有谭敏这样的士子，代表地方上去参加礼部的省试。一旦触怒了朝廷，地方官就要受牵连。
或许是好心，或许是无心，邹选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说了一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自己看自己的文章，就和下棋一样，看棋实力相仿，实际上至少差三段，正所谓‘看棋高三段’。你应该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其中的问题。”
谭敏心头脑羞，却不敢反驳邹选，只好低头唯唯诺诺。
还没有出县学大门。
顿时有人喊了起来，围在县学之外的都是参加县试的士子，多半是来看热闹的心态。都等着大事发生呢？
见谭敏一脸平静的出现在县学门口，心中顿时失望不少。
闹事，看不到了！
突然有人大喊起来：“李人杰来了！”
被突然吼了一嗓子，就连李逵都有点反应不过来，李人杰是谁？
随即他有点好笑，似乎叫这个名字的人应该是自己。李逵是大名，出于尊重，平辈之间很少会有人叫他名字。而随着他地位的提高，李逵这两个出现的概率会越来越低。
随即，人群之中让出一条道来。
李逵，还有走路有些异样，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李云，出现在了士子们之前。李逵的目光和谭敏在这一刻对上。
仿佛是看猎物一样的注视着谭敏，李逵随即冷冷一笑之后，恭敬地对邹选作揖道：“邹师。”
“人杰，你的文章朴实却见大不同，果然人如其名，当年章相真是好眼光。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邹选看着李逵，羡慕不已。对于读书人来说，李逵属于开挂的一小撮人。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被大佬惦记过了，属于还没有考中进士都已经被扬名的幸运儿。李逵这样的身份，只要能够中进士，一飞冲天也不过是十来年的时间而已。就算是没能考上进士，李逵也能做官了。只要章惇那天想起李逵这么一个人来，脑子一抽，向朝廷举荐，就能当官，唯独就是当大官机会不大，只能做小官。可大宋的官员也是可以参加科举的，只要能考上，成就比普通进士要高得多。
不比自己，恐怕连当年的座师都记不起来，有一个学生叫邹选。
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随后李逵对周元作揖之后，目光盯上了谭敏。这一刻，谭敏才明白，这家伙应该是来找茬来的。但是自己虽然处于劣势，但真要找他的茬，也不容易。
“谭敏，可曾看过试卷。”李逵问。
谭敏点头道：“看了。”
“可有疑问？”李逵语气加重，顿有咄咄逼人之感。
谭敏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听你语气似乎还不服气。既然如此，可敢将考卷贴在县学墙外，让众人评判？”李逵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这一刻，他仿佛吃定了谭敏一般，不让对方有任何退缩的机会。
谭敏张了张嘴，他其实已经认输了，但李逵并没有打算给他退路。可谭敏哪里受得了这份激，昂首道：“有何不可！”
“光你一个人不行。”李逵冷笑道。
谭敏怒极，吼道：“难不成让所有学子的试卷都拿出来贴墙上吗？”
“这可是你说的。”李逵突然对周元躬身道：“县尊，为免他人非议，学生恳请县尊允许学生自清之请。至于谭敏，学生恳请县尊赦免他的过错，毕竟年轻人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
周元愣住了，李逵他怎么担心，但是李云？为什么他看向李云的样子，似乎也是一脸笃定，仿佛是赢定了一般？
这让他心中警觉起来，这俩小子难不成还有后手？
周元是李逵的老师，虽然弟子被放养了两年多，但师徒名分还在，也不会故意打落李逵的面子。于是点头应允道：“准了！”
不过很快，周元发现李逵的用意。
沂水县本来就不怎么盛行文风，士子的学问良莠不齐，两极风化极为严重。不少参加县试第二场考试的士子的文章，真不怎么样。突然间被贴在县学院墙外，顿时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本地人看不出高低，但外乡人有些识货的人。
立马就看出了文章的优劣。
不过，眼下都是县试的士子。看到自己的文章不入流，但也本着学习的态度，看旁人的文章。突然发现，也不入流。顿时心头冒出一些杂念，或许参加解试有希望。
当他们散去之后，也没有激起多大的波澜。
但是第二日开始，多了一些外乡人。
托李逵的福，如今的沂水县商贾云集不敢说，但雪花盐已经名声在外，往来沂水的商贾也有不少。商人中有不少曾经的读书人，因为科举无望，或者其他原因放弃了科举之路。他们听说沂水县最近出了一桩稀罕事，县试第二场之后，直接将士子的考卷贴在了县学院墙外，顿时勾起了好奇之心，来看热闹。
“此子文章狗屁不通，连字都写错，太跌份了。”
边上的本地士子模样的人顿时心头暗骂：“你行，你去考啊！”
“这个叫马铭的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圣人的典故都能弄错，也不知道读的哪门子书？”
“哈哈，沂水县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要是当年我是沂水学籍，解试轻而易举，说不定如今已是太学上舍生了！”
……
县试不糊名，不誊录。考生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考卷上也就罢了，突然间被外乡人嘲笑，顿时心中懊恼不已。
更要命的是，这些商贾天南地北，哪儿都有。
京城的就不说了，应天府，河南府，大名府，江宁府……似乎这些文风鼎盛的地方，总有不如意的读书人流落成为商贾，来沂水县县学之外找自信。
想起自己的臭名可能迎风千里，飘到大宋的各个角落。不少士子内心崩溃了，甚至开始怨恨谭敏。
要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
要不是他，爷们还能装成读书人，如今臭大街，不怨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能怨谁？
第二天，有些卷子的名字地方，被扣了字。
第三天，失落了十七份卷子。都是考的不怎么样的卷子。绝对不会有人认为，是文章太好了，拿回家收藏起来。
……
而这一天，也是县试最后一天开考的日子。县学之外，谭敏愕然发现，自己和平日里的‘朋友’打招呼之后，对方似乎唯恐不及的躲开。有人甚至面带怒气，咬牙离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谭敏不明白，但是有人明白了，这个人就是邹选。
他忍不住心中惴惴，李逵这厮看着面黑，心更黑。此举无疑是将谭敏放在了所有沂水县士子的对立面。可以说，谭敏以后在沂水县，将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

第246章 县试第一
纵使沂州士子成为整个大宋学界的笑柄，对于沂州读书人来说也无所谓。
没错，真没看错，是无所谓。
本来，沂州的士子在大宋的风评就很不好。这地方吧……其实不出士子，而是出反贼。大宋有点影响力的叛乱，一小半都和京东东路有点关系。而沂州，无疑是重灾区。但凡中原的叛乱，沂州城都无法幸免，被反贼反复攻破。对于朝廷来说，地方势力太弱，无法控制沂州的局面是最主要的原因。至于临沂颜氏，还真压不住暴躁的沂州百姓。
有人以为，大宋的叛乱基本上都不成气候，唯独差点成气候的方腊叛乱，还早着呢。至于说为什么方腊叛乱会成气候？
因为方腊叛乱发生在大宋最为富庶的苏杭地区。
而且方腊很有机会占领江宁府。
江宁府是什么地方？
六朝古都，其势虎踞龙蟠，又有大江天险保护，是成就帝王之业的龙气汇聚之地，说玄幻点，就是有龙脉庇护。作为南唐的都城，江宁府的防御自然不成问题，尤其是控制了长江的航运之后，真有可能将大宋划地而治，生出一个和朝廷分庭抗礼的王朝。
而在方腊之前，沂州的叛军头子王伦（与梁山的那个没关系，仁宗时期的人物），带领大军，从京东东路的沂州打到了淮南路的采石矶。
没错，这是大宋有历史记载的唯一一次叛军打出路一级行政区的叛军。而采石矶是什么地方？江宁的门户，一旦采石矶失守，江宁也守不住。真要是让叛军攻克了采石矶，大宋的历史说不定真能改写。
至于王伦？
他是沂水县人民的骄傲啊！草莽眼中的大英雄。
一个地方的小县城，最出名的人竟然是让大宋朝廷惊恐万分的反贼头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读书真不是沂水县精英们的首选。
至于说李逵的小手段让沂水县的士子们蒙羞了，别多想了，沂水县的读书人神经大条着呢，根本就不会因为文风不盛，而自惭形秽。基本上所有的读书人都不会以中进士为人生目标。沂州虽然有临沂颜氏，可颜氏不过是将祖宗祠堂放在临沂。
颜氏的富贵已经延续了一千年，打从汉朝开始，就是世家门阀。子弟多半去京城发展。留在老家的，只有两种人，告老还乡的老人，还有就是没什么才能的看家子孙。前者，风烛残年，没几年好风光了；后者秉承了颜氏的家风，基本不会多事。
所以，沂水县士子丢人，是个人原因，和地域黑没有关系。
反正沂水县已经够黑了，根本就不怕再黑出点光来。
导致结果就是，李逵将沂水县士子黑了一把之后，竟然没有人怨他的不是。反而将谭敏这个始作俑者恨到了骨子里。大家都不是中进士的料，为何你要跳出来？
策论考试就是在这种奇怪，且压抑的气氛之中举行。
不同于论，诗赋之类的题材。地方科考题目，在策上，很不重视。不重视的原因不外乎，策是以皇帝身份向国之栋梁询问的考题，出题者如果是县令和知州的话，基本上没有资格代表朝廷出题；第二个原因就简单了，策是时政，地方官员即便有资格出题，也会担心出的问题太尖锐，而导致自己陷入非议之中。
比如说西夏问题。
河湟问题。
宋辽的战略问题。
出题者都不会去碰，就算是皇帝也会很小心。
还有，百姓的赋税问题，没钱缴纳徭役的钱，民间被掩盖的最黑暗的疾苦问题，都不会出现在策论的考试之中。
高屋建瓴也好，粉饰太平也罢，反正策论的范围其实并不大。
不外乎祖宗之法是否要变；具体的财政问题如何解决；人心散了，还能不能要……
周元出的策论题目很简单，‘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李逵看着考卷上的题目，啧吧了一阵，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师在苏门之中不受待见了。
至少，周元出的考题虽然是元佑年间的标准考题，应该是前科的省试考题。
可终究缺乏一种大气概，显得小家子气，给人一种随波逐流的感觉。
苏门虽支持旧党，但同时也是朝堂之中几乎是唯一的反对派。一味的追求稳，自然不犯错，但也不会太出彩。
这道策破题很容易，可惜，李逵心里头不屑一顾。
“臣对曰……”
策论的格式就是这样，题目是皇帝出的，答题必须要又‘臣对’的格式，要不然就有藐视朝廷的嫌疑。
至于说题目，更本就没有任何新意。直接那前几年的省试或殿试的策论题充当。
当然，这样做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县试和解试对于大宋的科举来说并不重要，至少在省试之前的考试，重要性都是要打折扣。原因就是解试相对大部分的考区来说都不算太难，甚至难度比不上太学的上舍生的选拔。用以往的题目，也完全说得过去。也算是大宋科举的潜规则了。
别看题目看似简单，但做题的人多了，想要出彩就不容易了。
好在县试而已，只要文理初通，在北方大部分州县都能妥妥的过了。
李逵在草稿上写下一个个论点，然后琢磨一阵，措辞和文藻，一个时辰之后，才开始动笔写起来。
一千字的策，写起来不算太麻烦，但写完也至少一个时辰之后的事，加上誊卷，足足耗费了两个多时辰。
别看元佑年间的策都有一股仁义的风气。
考题还都是出自小皇帝，但李逵明白，明年的省试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小皇帝被如同犯人一般的监视了多年，内心早就对保守派的主张厌恶的不得了。伊川先生程颐的帝王教育，早就宣告失败，只是很多旧党的人还不知道罢了。
如今旧党在朝堂上还没有彻底败下阵来，所以考题还会选用元佑考题。
李逵小心翼翼的将考卷送到了阅卷房，面对周元，他咧嘴笑道：“老师，看看吧！”
他眼巴巴的等着周元看了试卷，然后一拍书案，朗声道：“当为魁首！”
可惜，周元撇了他一眼，上下嘴皮子一碰，道：“放边上。”
“您老不看看？”李逵担心周元生气，毕竟对他来说，沂水县名声臭了，毫无干系。反正本来就够臭的，再臭一点也无所谓。可周元不一样，他是要靠着政绩上位的人。不过李逵也知道，就周元的立场来说，升官发财恐怕真不容易，因为周元支持旧党。
周元真没有和弟子过不去的心思，抬起眼皮道：“铁定能过的，看什么看？你以为这沂水县的县试会难住你参加解试？当年你的愿望不过是参加解试，然后运作个官身。如今看来，对你来说似乎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周元对沂水县的科考死心了。
他经过上一场，已经发现了沂水县士子的真实水平。解试堪忧，省试无望。至于原先沂水县的士子领袖谭敏，简直就是个笑话。
乞丐群里的富豪。
老弱病残中的猛将。
都不知道怎么说他，还长着一颗琉璃心，一碰就要碎。
至于李逵，周元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心思不单纯，想得第一。当然，这是好事，当老师的应该支持。可问题是场合不对，边上还有个外人，周元不耐烦的摆摆手道：“回去之后好好准备，县试之后按老规矩，来县衙读书。”
“我！”
李逵臊眉耷眼的离开了。他只不过想要得个第一。状元，省元他不指望了，也指望不上。就连解元对他来说也不容易。好不容易下场参加科举，他就想要得个第一，县试虽然规格差一点，但他也不嫌弃！
李逵走后，县学教授邹选笑着将李逵的考卷递给了周元，开口道：“县尊，李逵的策当得第一。”
周元惊愕的抬头，随即视线落在了李逵的试卷上。忽然间，有点不解，似乎李逵的卷子是在他的指导下写出来的卷子。按理说，这也不奇怪。题目都是陈年的策论，不敢说大宋所有的士子吧，至少两成参加科举的士子都会将最近几年的省试殿试的题目做一遍。
有的甚至会一遍遍的修改，直到自己满意。
可让他奇怪的是，自己压根就没有指导过李逵写策论。为什么试卷上有浓烈的自己的风格。也不对，不是自己的风格，而是柳宗元的风格。
大宋科举，自从欧阳修主考丁酉科之后，复古的文章大受欢迎。而韩愈和柳宗元，无疑是最被推崇的大家。
周元崇拜柳宗元，自然文风上会不知不觉的倾向于柳宗元的路数。
可李逵压根就没有受过自己的指点，怎么也会朝着自己的路数走？
这让周元百思不得其解。
很快，李云也考好了，他小心翼翼的将考卷递给了周元，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周元，就是不走。周元看着纳闷，不解道：“李云，为何滞留考场？”
“师伯，你就不看看我都得第几？能比李逵好吗？”李云的小心思很单纯，他只要比过李逵就心满意足了。
周元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李逵且不说，天分是有的。可是对于李云，周元从来都没有看出这小子有什么读书的天分。至于上一轮靠论让这小子瞎猫撞上了死耗子，得了个第二，已经是破天荒的运气，难不成这小子也想县试考第一不成？
对于小师弟收李云为弟子，周元一直觉得……这很符合苏门的传统。
当然，老师苏轼也不是一直都会看错人，尤其是对文章诗词上，大宋能超越苏轼的人真没有。在这方面，老师看错的可能性很小。这也是为什么苏轼的弟子之中有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等才学顶尖的饱学之士。唯独让人担心的就是一点，苏轼经常会脑子一抽，给自己下药，认定对方是好人的同时，还认定对方是可造之材。这方面，教训比较惨痛。随着年龄的增长，苏轼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好骗了。但是苏过，毕竟太年轻了一点，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显然，周元笃定苏过是被李云外表憨厚的模样给迷惑了。
相比弟子，周元对师侄到没有像李逵那样严厉，随手拿起卷子，看了起来。还是之前省试的考题，平日里士子大都会做过。可以说，周元的这次县试的策，基本上考的不是沂水学子的临场能力。而是考士子们修改文章的能力。
既然是老题，平日多半会做过。做过之后，自然会修改。
这么做的唯一好处就是，策论的试卷会好看很多。只要不会像论一样，文章多半是不堪入目的胡乱堆砌。
一篇策论而已，没多久他就看完了。
看完是看完了，但对周元来说，心头顿起波澜。为什么连李云的卷子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自己也参与了其中，指导其私下做题。
眉头紧锁的周元目光不善的盯着李云。
这里时候，李云心头七上八下的好不害怕，可是他这时候想要走，却不大容易。
邹选虽不是主考官，但也是阅卷考官，笑着拿走了试卷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对李云大为惊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李云，两年没见，你可是让人大为惊喜啊！”
“真的吗？”李云原先暗淡的眸子里顿时有了光彩：“邹师，是否学生的文章能得第一？”
邹选愣住了，他开口夸奖李云，并不是因为李云的文章有鹤立鸡群的才气。而是李云虽离开沂水县两年，但是沂水县的街头，还流传着李云的传说。颜夫子都一筹莫展的顽童，竟然能够投入苏门之下，也不知道前沂水县县衙捕头李清走了什么狗屎运。
可他从来不觉得李云有在县试之中脱颖而出的本事。
再说了，李云还有个师兄李逵，相比李云，李逵在沂水县的名头更大。加上沂水县的爆裂属性，只要李逵能够顺利通过解试，省试和殿试很可能会让他过。就是考场作弊，也要把李逵的卷子拔高了不可。
别想什么科举舞弊的事，朝堂的大佬们的节操，要比想象的更低一些。李逵这样的人，武力就不说了，脾气也不好，还读书了，这货要是不控制在朝廷手中，万一要走上歧路，还不得让朝廷头痛死？
至少也会给个官做。
只要有了官身，李逵这厮成为不安定因素的可能就大大降低。而沂州的李氏要是崛起了，沂州地面上也要安静很多。对朝廷来说，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省试给个五百名之外的排名，反正省试取六百人，也每人会在意排名五百多的贡生。
而让李逵高中，对朝廷来说有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好处。
至少，王伦这样的叛贼，在沂州就折腾不起来。还有就是，大宋进士造反的就从来没出现过。朝廷肯定有信心把李逵控制在一个能够可控的范围内。接着殿试的时候，给他个排名二百五开外的同进士出身，也不难。反正排名这么低，就算是有了进士身份，十年内也做不了七品以上的官员。可能一辈子都是不入流的小官僚。而朝廷要付出的是什么？
一个月四十贯的薪俸。
如果这点钱能够让沂州这等叛乱重灾区的隐患减小一成，都是大赚特赚。要是李逵能让沂州叛乱的隐患彻底根除，给个二甲也不是不能商量啊！
李逵有希望，是因为李逵的名气在京东东路已经传遍了。能够享受朝廷重视的恩典，但并不包括李云。
至于周元，邹选真没想到，这位的心竟然很高。只不过，看了一会儿试卷之后，他只能叹气的对李云说抱歉了：“暂定第二吧！”
攥着的拳头顿时松了下来，李云懊恼道：“还是让二哥争了头名。”
不久之后，陆续有考生交卷。
且不说良莠不齐吧，本来县里被寄予厚望的谭敏的策论卷子写的一般，仅仅排名第五。主要是被扰乱的心绪，文章词句略显生涩。
翌日，县试排名一出来，谭敏气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县试三甲中竟然没有他，一时间，他甚至有种坐立不安的惊颤，仿佛周围的人都在嘲讽他，顿时羞愧的掩面而逃。
而这一轮，李逵第一。
综合自然还是李逵第一。
李逵看着榜单，用力的挥了一下，心中暗爽：“三元及第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也不枉爷们苦读一场。”

第247章 李逵的科举后援团
“二哥，你又考了第一，这会解试的名额妥了！”
李云追在李云的身后叫嚷着，深怕路上的行人不知道似的。可是李逵却摇着手中的扇子，大摇大摆地也不见要停下来的样子。
都快冬天了，李逵这么得瑟就不怕感冒吗？
别琢磨了，李逵这身板，肚子里有一个小火炉似的，沂水县所有人都感冒了，他都不见得会得病。
李云追了两步，见李逵没有搭话的意思，再也忍不住了，问李逵：“二哥，你为何不问我考的如何？”
还用问吗？
李逵回头嘟哝道：“我有没瞎。”
李云的名字就在他的后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自然也就看到了李云的名次。反倒是李云絮叨道：“二哥，这解试你是稳了，我就有点悬……”
这厮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要说自己考了全县第二，求表扬。可惜李逵压根就没打算让李云得意。自己的事，难道自己不知道？
他们猜考题了，而且不是他们自己猜的，而是……嘿嘿。再说了，他们就算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份本事。
“你不是有点悬，而是相当的悬。”李逵一点都不给李云面子。解试虽说是一州取十个人，沂州有四个县，每一个县分两个名额，还有两个富裕的名额。加上州治所的临沂，正好将所有名额都分完。但解试没这么简单。
大宋有287个州，1135个县。人口将近一万万。20个府级行政区，管辖的县会多一些。比如说开封府，足足有十七个县在其管辖范围之内。轮到普通的州，管辖的区域要小很多。普通的州，一般都是三四个县的范围。
沂州能够管辖五个县，就行政区域来说，已经是大宋少有的州了。可惜，沂州虽然辖区很大，但是位于沂蒙山区，人口不多。加上文风不兴盛，也不可能成为朝廷照顾的地区之一。再说了，大宋的州的解试名额都一样，十个。不管有多少人，州域包括多少个县。
如果是县试第一名，参加解试的时候就算是不能进入前十，只要成绩不是太差，知州会酌情考虑。至少一个县分一个名额是应该的。这不是舞弊，而是给予地方上的希望。同时也是给下面县令的面子。除非实在是文墨不通，前后矛盾，无法提拔的除外。
李云再次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自家知道自家事，他和李逵之所以成功，完全不是因为真才实学，而是猜题。
猜考题的成功，才让他们能够在县试之中如鱼得水。要不然，这哥俩的排名很不好说。李逵还好一点，怎么招县试都能过去。但李云就真的悬了。
李逵摆摆手，不待见的对李云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你小子也别总跟在我后头，你爹要是知道你得了县试第二，非乐疯了不可。”
“对了，明日起跟我去县衙读书。”
“凭什么？”
“信不信，我让我老师给你单独复试一场，把你刷下去？”
李逵压根就没有管李云的反应，直接捏住了李云痛脚。而李云气地发抖，他好不容易逃出了扬州的‘魔窟’，难不成回到老家沂水县，还要再次坠入另外一个‘绝地’？
至于说反抗，不存在的。
李云气鼓鼓地走了，回到家，实际上还没有到家呢，就在他家附近的几条巷子外，就看到了人山人海的场面。加上巷子也小，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用脚丫子想，李云都能猜到，这肯定是家里因为他县试脱颖而出，排名第二，举行的宴席。
其实，前几天已经有过一次。
他县试第一场过了之后，老爹就大宴宾客，不过那次的规模远没有今日这么大。
场面相当的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老李家把能招揽来的响器都招来了。得亏这时代没有土炮庆典的排场，要不然可能也让欣喜若狂的父亲和爷爷招来。就算是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李云，看到这一幕，也有点肝颤，这得花多少钱？
很快，从巷子里挤出两个人，换红戴绿的好不喜庆。
来的正是李清和他老爷子李利德，远远的就招呼李云道：“云儿，为何到家门不进家门？”
“乖孙，你说说，这次县试考了多少名？”
“第二！”
看着自己亲爷气吞斗牛般的耀武扬威，深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喊话震天响。哪有爷爷问孙子的成绩，而是仗着问自己孙子的成绩，恨不得让很全县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他李利德的孙子，县试第二。可惜，周围来的街坊都是不开眼的吃货，眼巴巴等着酒肉上席面，丝毫没有顾及到主人需要吹捧，才能吃好喝好的道理。
气地李利德愤恨的吐了一口唾沫，黏糊糊的沾在了土墙上，怒道：“一群憨货！”
转眼看到孙子，李利德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拉着李云问：“这次县试第二，解试也不在话下，你爹琢磨着给你准备省试的家当，就差了一匹好马，多花点钱，总会有的。对了，乖孙，将来中进士了，回家恐怕要少了吧？”
唉。
李云很方。
他发现自己家老爹和爷爷对他的期望有点水涨船高的意思，以至于他都不敢胡乱搭话。好在人老了，话就多，李利德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絮叨的让李云无话可说的境地了。
“乖孙，考第二也不用气馁，这回运气不好，让人争了先。对了，百丈村的李逵考了什么名次？”
“榜首！”
“榜首也不错，至少比第二……”李利德愣住了，他这才反应过来，榜首是第一的意思，第一似乎比第二要好那么一丢丢。这不是关键点，关键是，他还能在三叔公面前嚣张起来吗？
成不了沂水县最嚣张的老头，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给周围这些不开眼的吃货好吃好喝？
突然间，老头心头失落不已，对自家儿子李清道：“这钱花的不值当。”
值不值当的只有自己知道，李清也只能苦笑不已。谁能想到，沂水县的李氏族人之中，因为读书而互相争来争去，这和做梦似的不真实。
不说李云和李逵。
两家如今都颇有产业，尤其是百丈村的李氏，两年来积攒下了百万贯的家财。只不过外人不知而已。遇到喜事，自然免不了要宴请宾客，加上流水席之类的，颇为热闹。
可有一个人却陷入了深深的不解之中。
县令周元在完成了沂水县的县试之后，心头越来越疑惑。李云和李逵，难道花费两年时间就能抵得上自己十来年的苦功？
李云就不说了，周元根本就看不出李云身上有成为读书种子的可能。
至于李逵，也不至于比自己强这么多吧？
自己怎么说也是两榜进士，正儿八经的大宋最精英的读书人。
难不成在老师跟前读书，真能如此突飞猛进？
好在，只要一天时间，等到明天李逵来县衙之后，就能揭开答案。之前是因为避嫌，李逵在县试之前几乎没有往县衙跑过。
翌日。
周元坐在后衙之中，嘱咐许伯，李逵和李云来了，就去门外拦人，今日谁也不见。
日上三竿，李逵和李云结伴而来，周元在书房里，一会儿看看自己的弟子李逵，一会儿看看小师弟的弟子李云。
筹措了良久，才开口道：“你们的文章我都看了，不错，文采斐然，非数年苦功达不到这等水平，说明你在老师跟前还是很用功的读书。但是……”
周元期期艾艾了好一阵，都无法说出，李逵和李云这俩活宝在文章的水平上都快赶上他这个进士了，他怀疑李逵和李云舞弊了。
李云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师伯周元，倒是李逵大大方方对周元道：“老师，弟子的试卷答的好些，主要是几位师伯的功劳。”
“什么？”周元吃惊的看向了李逵，可随即摇头道：“不可能，考题是我出的，你们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李逵不说话，主要是说出来怕打击到周元，倒是李云一个劲的给李逵打眼色，深怕李逵说吐露了嘴了，万一师伯周元不近人情的将他们的榜首和第二的成绩剥夺了，这可怎么办？
他们两家几乎将整个沂水县半个县城的人都请了一遍。
要是到头来空欢喜一场，李云倒是无所谓，他不觉得自己当官，就能如何如何。只是自己老爹李清，还有爷爷李利德承受不住这份打击啊！
至于为什么周元在李云的印象之中会有如此不近人情？
当初老爹在沂水县县衙当捕头的时候，这位师伯当初可没有少打自家老爹的板子，要不是个糊涂官，能做出如此没品的事来？
气氛顿时有些凝重，就算是周元是个好脾气，也忍不住火冒三丈，低吼道：“说，我是你老师，还是你师伯。”周元说话间指向了李逵和李云，继续道：“县试已经结束，我又不会剥夺你们的成绩，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道理？”
李逵也知道周元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来，再说了，盖棺论定的事，谁会去揭开？还是打自己脸。所以说，他和李云的县试顺利过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李逵想到这些，顿时放下心道：“老师，其实也就是晁师伯和李师叔等人在一起，猜了一些你可能会出到的题目，让我们提前做了一些。”
“晁补之和李廌？”周元脸色一变，心头惴惴不已，这俩位的才学似乎比自己好了那么一些，尤其是他们都是和自己一样推崇柳宗元的文风，和自己有相似的文风也不奇怪。可问题是，他们怎么猜到论的题目的？
策问就不说了，因为县试的关系，肯定不会太严谨，被猜到也不奇怪。
但是论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找了很久，才琢磨出来的考题，怎么可能回被泄露？周元大为不解，声音低沉道：“晁、李而为师兄文笔犀利，辞藻功夫极深，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为师和两位师兄经常吟诗作对，虽说我们三人是好友，又兼有博采众长之能，但总不至于猜到为师出的题目吧？不过要是猜题多的话，倒是有可能。对了，一共猜了多少题目？”
“三题。”
李云眨巴着眸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写了同样的题目三道题，会让周元愤恨成仿佛是杀父仇人一般的存在。
“胡说，怎么可能？”
周元突然爆发了，他可以承认晁补之和李廌比他强，但绝对不能承认，强到可以随便碾压的程度。这完全不是猜题了，而是欺负人。况且周元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还能让晁补之和李廌给欺负了？
可李逵和李云都是实在人，有一说一道：“真的，就三题。”
李云重复道，似乎要让周元相信，自己没有骗人。
而李逵却开口道：“晁师伯和李师叔他们负责将我们所写的策论修改，以便能够让文章读起来更加顺畅。猜题的是另有其人。”
“谁！”
周元真的怒了，他打定了主意，除了老师苏轼之外，他谁也不放过，跟这帮无良师兄弟们没完。要不然，还真以为自己是可以随便揉搓的一般好欺负。
李逵琢磨了一阵，知道不说出真相，自己的老师周元恐怕真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可是说出了真相，你以为自己真的能心如止水吗？做梦呢？
李逵探头探脑，颇有些神神叨叨的问：“老师你真想要知道？”
“废话。”周元心说，他都琢磨了四五天了，都没有琢磨出味来，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就让他们蒙混过关吗？
绝对不能，不仅不能，还要写上一封措辞严厉的信来怒斥同盟师兄弟们的无良行为。
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周元用力攥紧了拳头，心说：“非给你们好看不可！”
既然当老师都要求了，李逵觉得满足周元的心思也没什么，于是开始说了起来：“一开始师祖担心我们连县试都过不了，主要是李云和高俅……”
“二哥，这不是重点。”李云在边上脸一红，插嘴道。
李逵道：“于是晁师伯和李师叔自告奋勇帮忙。猜题的有师祖，师叔祖……”
周元倒吸一口凉气，苏轼、苏辙两位文坛巨擘都下场了，就为了一场县试，你们至于吗？觉得人数已经够碾压自己了，周元有点讨饶道：“差不多了吧？”
“还有呢？”李逵掰起手指头开始数道：“还有在京城的黄庭坚大师伯，秦观师伯，张耒师伯，他们在集贤殿做官，有这份便利，从五经之中开始选题。其他帮忙的还有李格非、廖正、李惇和董荣几位师叔，也出力不少……”
“合力将大经的考题限制在一百题，论和策各三题。没想到，大经二十题中，中了十五题。兼经《论语》和《孟子》几位师伯都没有选题，都是我们自己考的，结果还成。其实弟子也不想让师叔和师伯如此劳累，弟子只不过是给生活拮据的各位师伯和师叔每月寄了五十贯钱而已。可是师伯和师叔们太热情，弟子也不好拒绝。”说到这里，李逵也有点不好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周元，老师目光中的怒火，仿佛有重要掐死他的狠毒。不过李逵根本就不在乎，放周元掐，就小鸡仔般的力气，能掐死他？
周元胸口宛如压着千斤巨石头，有点一口气捣腾不上来，要翻白眼的憋屈。
苏门两大宗师，六君子，四学士，后四学士齐上阵……周元发现自己被一群同门一脚踹倒在地之后，狠狠的在地上摩擦的绝望。
不过是一场县试而已，至于吗？
太欺负人了！
周元吓得是飕飕发抖，心头是满满的绝望。

第248章 大郎，你要老婆不要？
一开始，周元的内心很崩溃，有种被自己人搞了，无处诉苦的憋屈。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别说官职了，李逵说出的那个名单里，虽说大官就一个，但知州，通判还有好几个，总不至于这些官职都让周元看不上了吧？
毕竟他只不过是个县令而已。
尤其是师叔苏辙，这位是苏门真正的擎天柱，如今官拜中书侍郎，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副相。是属于副相之中非常独特的一个官职。因为同属于中书省，如果宰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在，中书省就是中书侍郎当家了。还有其他的官职，比如参知政事，尚书右丞虽是宰相的佐贰官职，又称为执政官。但重要性和地位，都不如中书侍郎。
可以说，周元的师叔苏辙是妥妥的大宋官场第二人，第一副相。尤其是如今苏辙还兼职太尉，获封开国伯。能被这样的大佬算计，周元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他不过是个七品官，芝麻大点的前程。
估计连周元心中都嘀咕，师叔会知道有一个在京东东路沂州治下的沂水县当县令的师侄吗？
答案多半是：否。
只能说，他被同门无情的抛弃了。想到这个结果，他懊恼的想死。
但这些想法，对于周元来说都是不成熟的表现，他堂堂一个进士，难道还琢磨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特别的长处，值当位高权重，官居正二品的朝廷大员的注意和欺负？
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啊！
想到这些的时候，周元的智商顿时从云端飘落，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定睛看了一阵李逵，突然悠悠叹气道：“你们以为只要通过了县试就能万事大吉了吗？科举，自古都是华山上面一条道，没有其他的途径可走。勤为径，苦做舟，唯有刻苦二字，方显我朝男儿本色。”
“你们呐，也太不知道检点。人生路，君子路，哪里是可以靠着投机得来的这般容易？”
李逵和李云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老师周元到底怎么了？
刚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突然间竟然神奇起来了。
只不过，作为弟子和晚辈，李逵也不好太不把老师周元当回事。给师伯师叔们送生活费，这是出于晚辈的孝敬。其实也没几个，并不是所有苏门的弟子都很穷。比如说苏辙吧，这位在苏门官场扛大旗的大佬如今就很有钱。
真的有钱，靠着俸禄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
还在开封府周围的县里买了土地，新建了庄园。
当然，这和他如今的收入分不开的。首先爵位，他是食邑二百户的开国伯，每年的额外俸禄就有二千贯。正二品的官职，中书侍郎是200贯每个月，兼职太尉400贯，还有加衔端明殿大学士，每个月也又是400贯，一年的收入妥妥超过一万贯，还不用交税。
面对如此劲爆的师叔祖，李逵压根就没有想过要送钱。
就算是周元，他对老师的孝敬，也仅仅是过年过节的时候，送一些雅致的小玩意。周元不缺钱，他能用的起三十贯一个月薪俸的厨娘，怎么可能在意50贯一个月的小钱？
穷的是师伯秦观、黄庭坚，这两位是真穷，所有的俸禄加起来，还不到30贯。去掉租房，穿衣人情债，能花在生活的支出最多20贯。加上在京城生活不易，连吃顿肉都要想一想。
所以，周元压根就不会在意李逵是否给其他师兄弟送钱，忘记给他。
给他也不要。
他只是单纯的被气着了，被一群远超过自己的大佬盯着，后脊梁骨冒汗，却让他弟子李逵成了得益者，心里能平衡才怪了。于是他决定多训斥一下自己的弟子李逵，这家伙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也不为过。还有李云，也不能放过，自从跟着李逵混迹之后，这家伙也不再憨厚淳朴。
喝了一口茶汤，润了润喉咙，周元悠悠的抬起眼皮，心情舒坦道：“你们也不想一想，过了县试之后还有解试，就算是过了解试之后呢？没错，我是你们的长辈，就算是知道了你们的把戏，也不会在意。县试让你们过，就过吧，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就算是你们考的不堪入目，又如何？县试照样让你们过。”
说完这句，周元在心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照着沂水县的士子水平，就算是自己不想让李逵和李云过关，也不太现实。
别的地方士子都是如同流星下雨一样，划破星空般的闪亮，人才一个接着一个出，而放在沂水县，这地方不一样，如同长在泥地里的芋头。从淤泥里刨出来，洗干净，也看不出哪里好看。
周元说到这里，李逵倒是无所谓，但是李云却心头大定。他就怕周元让他凭借真才实学加考一场，非露相不可。
如今师伯都开金口了，说什么也让自己过，哪里还有什么担忧？
“师伯说的是，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用功。弟子就是担心县学排名太靠后了，让人耻笑。”李云装作努力地样子，明着嘴唇，还攥着拳头，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可是，呵呵……周元压根不信，不屑道：“弄虚作假来的，终不是真。如今县试刚结束，距离解试两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改潜下心来，安心住在县衙好好充实你们的才学。不行，县衙颇为嘈杂，影响你们读书，找个僻静的地方，放心为师来安排。总不至于县试靠了第一和第二，到了解试就垫底吧？”
“师伯，我想能在家里看书吗？”李云纠结了很久，才痛下决心拒绝师伯的好意。真要这样，天天读书背书，还不如在扬州呢？
周元沉下脸来，道：“你解试还想不想过了，李逵你说说，老师和师叔虽然惯着你们，但是知州是谁你们知道吗？他老人家的文风你们研习过吗？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基础再打牢靠一些，岂不是让所有人知道你们县试过的蹊跷？”
李逵真不想打击周元，可既然老师问到了，他只能如实说：“师叔祖说范相会来沂州主持解试。”
“他不过是兼知州……”说到这里，周元说不下去了，范纯仁作为太皇太后薨后的八大顾命大臣之一，自然不肯离开京城。
而且他老人家身上还有资政殿大学士的加衔，原本想要示好章惇，才将沂州知州的官职加在了自己身上。
大不了，解试的时候跑一趟，就当是奉命出巡了。
可以说，连周元都不知道，沂州解试的主考官是谁的时候，没想到弟子李逵就已经知道了。
周元有点嫉妒的问：“你们认识？”
“在颍州的时候范老伯就要举荐二哥，被二哥拒绝了。”李云插嘴道。
周元心头咯噔一下，在心中暗骂：“完蛋了。”
还是古旧，恐怕李云这小子如此淡定，也是有所依仗。没想到，被大宋视为国之社稷的科举，竟然在自己的门下弟子中，有人撬开了一条缝。想到这里，他不免担心起来，这俩货到底为这场科举准备了什么？
虽然解试可以安然通过，但是省试、殿试呢？
如今主考官还没有定下，难不成……周元心中如同猫爪子挠似的，坐立不安起来：“省试呢？就算是你们准备的再好，如今省试的主考官还在吏部和尚书省之中商议，难不成你们还知道主考官是谁不成？难不成还能提前准备？”
“这个嘛……”
“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说！”周元见李逵说话语焉不详的样子，顿时怒道。
李逵只好实话实说：“不出意外的话，是翰林学士李清臣主考明年省试。”
见老师周元脸色有点黑，李逵解释道：“朝中对曾布和吕方、李清臣三人之中有所选择。按理说，曾布的可能性最大。他是中立派。但是上月，师叔祖来信说，曾布出局了。而吕方的支持也因为范相的退让，失去了最大的后盾。唯独李清臣有章相的鼎力支持，稳如磐石。”
“这样啊！”周元虽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但是这不过是表象。内在是：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教了你这样的学生？
也许是为了脸面，周元还准备最后挣扎一波：“那么殿试呢？官家亲政，恐怕今年的殿试由官家主持吧？总不至于你们连官家的心思都能猜到吧？”
李逵偷偷看了一眼周元，随后点了点头：“殿试有点麻烦。”
“我就说……”周元在心里还没有高兴多久，突然脸色阴沉下来，暗骂自己愚蠢。李逵要是娶了老刘家的小女，然后官家的宠妃在小皇帝面前吹枕头风，进士还是个事吗？
三鼎甲也是可期。
就算是状元……皇帝将状元给自己的连襟有毛病吗？
如同被打翻了染缸的染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憋了很久，周元才对李逵道：“滚！”
他是真的怒了，这个弟子他白收了。自己明明是为了李逵好，这厮还敢不领情。至于李云，周元也瞪眼道：“你也滚！”
“好哒！”李云答应的太干脆。
倒是李逵恪守弟子理解，躬身道：“弟子先告退了。”临走，还偷偷对周元挤眉弄眼道：“老师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李云大气不敢喘的离开了县衙，追上李逵偷偷问：“二哥，师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老人家在沂水县养了一个外室，我那小师妹满月的时候，我还送了一个金碗当礼物。要是真让我们读书，为何不在县衙里而是要去外面寻僻静之处？”李逵也不知道李云明不明白，但是李云嘴巴还算牢靠。
主要是关系重大的事，他还算能管住嘴。
李云见李逵笑的有些瘆人，不解道：“这有什么联系吗？”
“师母住在县衙里啊！”
说到这里，李逵都想要笑。谁能想到，堂堂进士老爷怕老婆？还说县衙里嘈杂，不适合读书。骗鬼呢？师母以前没来之前，他在周元的眼皮子底下读书，天天住县衙里，也没有觉得县衙嘈杂。为了和小妾私会，竟然连亲弟子都坑，李逵绝对不能让老师在渣男的路上越走越远。
李云似懂非懂的点头道：“我明白了。”
且不说李逵和李云逃过一劫。
再说百丈村李氏，之后的几天里也发生一件轰动全族的大事。
村里的二傻子李全要结婚了，娶的老婆竟然还是在官府做厨娘的许姑娘。至于许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根本就不用猜测，以前村子里就有人怀疑，许春丽经常来庄子里，总在李全跟前晃荡，要不是没有奸情，也不会如此。可正常人想事，总觉得傻子不成事，凭什么县衙的厨娘会看上李全，这不合理嘛。可突然间发现胖春的肚子大了，这孩子能是别人的吗？
可对于李家，确切的说，李逵的爹李匠这一门来说，这场婚礼之后，简直就是灾难。
并不是说婚礼不够豪华，让许春丽不满了，进门就耍性子，胡搅蛮缠。而是许春丽自己要求，婚宴不要铺张，低调的只有李家人才知道。可是他们院子里住进了一个女人之后，日子完全变样了。
“李郎，看你热的一身汗，我来给你擦擦。”
“李郎，你的饭上我给浇了肉汤，香不香？”
“李郎……”
……
并不是说许春丽进入李家之后，只关心自己的丈夫李全。孝顺婆婆，对兄弟恭敬。可问题是，天天被喂着狗粮，这饭还怎么吃？
且不说别人，张氏是寡妇哎，她守寡十几年，含辛茹苦的养育了两个儿子。还收养了李全，到头来儿子结婚了……她却含着泪在家里吃了三天的饭，对亡夫的思念如同江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受不了，干脆搬去舅舅家了。
作为大哥李达，李大郎，面对原本是自己中意的女子，却成了兄弟的媳妇。竟然还敢天天在自己面前秀恩爱，他恨不得掐死这俩不要脸的玩意。当然，这种想法他是不敢有的，就是闹心，如同心头被刀尖子戳般的痛侧心扉。
至于李逵，也受不了……终于搬去了老宅里。
十岁就敢进山的李逵，根本就没人会担心他的安全。虽说百丈村已经被废弃了，但李逵是需要房子的人吗？
唯独李大郎，在家里受了一肚子的气。就像是自己找到的白菜被人偷了，偷白菜的猪还敢在自己面前啃。问题是他就算动手想打李全，也打不过。要不是胖春有孕在身，说不定李大郎连胖春都打不过。
这一日，李大郎捂着胸口出了门，最近他几乎每天都这样。走在热闹的街头，茫然地如同行尸走肉般木讷。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大郎，你要老婆不要？”

第249章 你爹，就是我爹！
李大郎扭头看向对他喊话的那人，顿时露出不屑的表情出来，是封三这怂货，自己都没老婆，还敢大言不惭的说给他张罗媳妇，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鄙夷的目光从对方的头顶看到脚底，破头巾，破衣烂衫，脚上的鞋还一只一个样，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副丧气的打扮。可如今看看自己，头戴员外帽，身穿合体的缎子对襟袄子，脚上的鞋子也是密密麻麻针线制作的高档货色。
李大郎不免哀怨起来，自己都二十出头了，连个正经媳妇都没有。尔等这种穷哈大，还敢口出狂言，给我找媳妇？
别说正经媳妇，不正经的媳妇他也没有。
想到这些，李大郎就免不了感慨自己的时运不济。随时二来是的怒气，从丹田往上窜，冲破大嘴，往外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
来人顿时收住脚步，死死的钉在了地上，眼神中流露出不解来：“这李大郎什么毛病，自己是好心唉！”
当然也有巴结人的心思。可说出来，岂不是让人讨厌？
于是献媚的笑着，歪着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卑贱一些：“大郎，真的，美娇娘，你最喜欢的那种女人。给钱就行。”
李大郎歪着脑袋想了想，给钱就行，这是什么路数。脑子里想到那种去处，女子花枝招展的站在门口，对路过的穿戴整齐的爷们招揽着生意：大爷，来玩啊！
可问题是，自己是个正经人啊！这等去处虽然心里想去的要命，可面子上抹不开。
如今二十多岁的童男子，阳气壮的让他经常口干舌燥夜不能寐。可是，他根本就不敢去这种地方长见识，好不好？
“我说封三，你小子穷的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敢给我介绍媳妇，也不怕大风刮了口中的舌头？”李大郎不耐烦的想着打发来人。
封三却贱兮兮的一脸的龌蹉全写在了脸上，笑道：“大郎，好事，真的好事。我，你还能不知道？平日里说过假话吗？来，随我来你就能明白了。只要拿出钱来，娇滴滴的美娇娘娶回家，你还在等什么？”
李大郎无奈，只好跟着封三郎一起走。
就算是天下巨富，富可敌国的超级豪商，也总会有几个揭不开锅的穷亲戚，老朋友。
何况像李大郎这样，乍富没多久的穷小子呢？
尤其是李大郎还抠门。主要是因为他虽有点闲钱，但和富绝对不沾边。
他也搞不懂，什么时候百丈村的人开始靠对家族的贡献度拿钱了。百丈村还能整除一套家族贡献的制度出来不成？完全不可能，最后三叔公一拍脑门，弄出了个武力帮。就分四等，第一等，村子里的一等战力，其实就两个人，李逵和李全。
每个月能从公里支二百贯，第二等就是七叔等人，百丈村的主力军，每月能支六十贯。为什么差这么多，主要是因为不管是李逵和李全，任何一个人都能追着全村老少爷们死怼。还能怼到人一点脾气都没有。这等武力值，不给个头筹，说不过去。
至于第三等，就是村子里的半大孩子。二十贯。别嫌少，就是营养费。练武之人吃喝用度一直是笔很大的开销。如今百丈村有钱了，自然不能克扣孩子们长身体的吃肉钱。尤其是大宋的肉价，太不亲民了，动不动就一百文以上一斤，加上练武的都是大肚汉，不吃好了，根本就没力气练功。
第四等，女孩，媳妇，没用的老人，每月五贯。三叔公不在其中，他压根就瞧不少这点钱，表现出高风亮节的同时，也把他那份钱推了。再说，谁也不敢真把三叔公当普通的老人看待，这位爷是百丈村的舵手，百丈村今后要浪起来，还看他老人家如何带。
至于说李大郎，他很没羞耻的混了个第三等。
对这种制度，李大郎深表愤怒，却无计可施，因为家里的兄弟都不帮他。
就算是已经沦落到了和半大熊孩子一样月例的地步，但还是有人嫉妒他不劳而获。这让他很苦恼，连十几岁的女孩子，那根棍子叉着腰就敢拦住他，想要用武力把他掀翻了，好给三叔公说涨一涨月俸。
可即便每个月有二十贯的零花钱，李大郎在街面上也算是有钱人了，除了穿的光鲜了一些，还越来越抠门。这很附和穷人对富人的认识。
穿衣，平日下馆子，还给自己踅摸一头代步的驴子，李大郎在外人的眼中，俨然成了个土财主。
土财主是土财主，但谁也不知道，其实李大郎兜里真没几个钱。
很快封三郎拦着李大郎来到了地方，指着人群还有白幡道：“大郎你看。”
“死人了？”
李大郎一脸晦气的满是嫌弃，打白幡的原因，恐怕没有几个宋人不明白的。他好好的大好青年，凭什么凑这热闹？
懊悔的摆手就要走：“封三，平日里我也没少照顾你的生意，你却来如此消遣我？算了，我走了，以后别没事拉我衣袂，挺贵的衣服，都让你给弄皱了。”
封三郎指着白幡道：“大郎，不是我消遣你，美娇娘就在白幡底下。”
听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惊恐不已，李大郎吓得连退了几步，怒道：“没廉耻的东西，信不信我打死你。”
李大郎很正派，当然，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他胆小。当街霸占小寡妇这种事情，他说什么也做不出来。再说了，他真要是敢这么做，他妈就能弄死他，张氏也是从小寡妇艰难走过来的啊。
封三有点傻眼，他都指的如此明白了，怎么李大郎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突然似乎想起什么，小声问：“大郎，偌大的字你不认得？”
字？
白幡上可不就有字吗？
似乎有四个字，但他却一个都不认得。
李大郎的家境，他小时候别说认字了，就算是吃顿肉都不敢奢望。哪里会认得什么字？可封三却不信邪道：“颜夫子说李家庄的人人好学，年轻人都入了学堂认字，你怎么会……”
打人不打脸，这话说出来，让李大郎没来由的闹了个脸红。
大郎面红耳赤的想要争辩，却有种自己喉咙被人掐住似的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期期艾艾地好不懊恼，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错，李家庄，就是百丈村人迁移过来之后的聚集地。自从出了李逵这个读书人之后，三叔公琢磨着家族要开枝散叶，也要培养人才。就动了给村子里请个教书的先生。一来二去，颜夫子应聘成功，月份三十贯。
这可比他开馆给熊孩子启蒙的收入多了三四倍。颜夫子在外还敢说李家庄的不是？
真要是闲言碎语的传到了三叔公的耳朵里，保准让颜夫子走人。
就算是假的，颜夫子也要传到满城皆知的地步，就是要让三叔公想着他的本事，好让他一直混吃混喝在李家庄。小孩子读书也读不出个什么来，毕竟颜夫子的水平摆在那儿，李云当初就被他教傻了。而大一点的，像是李大郎这样的根本就没脸跟十来岁的童子一起认字，他丢不起这个人。
在家里丢不起人，可无疑让他在外头丢人了。
封三竟然认字？
这让李大郎心头堵得慌，顿时大郎心头的醋坛子碎了：“你还认识字？”
“卖身那个啥……不就是四个字吗？我认识两个。”说到认识字，封三一脸得意地抖了起来：“我十四岁的时候就把自己卖给了王老爷两年，后来又卖了韩大老爷，卖身契天天放在身上，还能不认得？”
看着封三骄傲的不成样子的模样，李大郎顿时心头平静了。他家里那么难，也没动过卖身的念头，这厮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卖过好几手了？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可是卖身葬父，自己凭什么要在街头给人出钱出殡，那不成他看上去很贱不成？或许他看上去就像是人傻钱多的憨大，是个人都能骗走自己兜里的钱的傻子？
李大郎忍不住摸了一下下巴，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封三一个劲的蛊惑着：“大郎，卖身的是个美娇娘，我就是兜里没钱，要是有钱，还能轮上你。你这是没看到真人，看了真人，我猜你都恨不得一口将那女子吞下不可。街坊四邻们，看热闹的让一让，我给妹子找了个好人家。”
不由分说，封三拉着李大郎挤进了人群之中。
李大郎心中是抗拒的，但是他就是这样，虽然心里不喜欢，但也不会马上说出来，踉跄着挤入了人群，视线从蒙着白布的死人身上转过，落在了白幡下的女子身上。
脸是看不清楚，但是俏不俏一身孝，女子穿上了一身素衣之后，就给人一种柔弱，忍不住想要保护的错觉。尤其是这个女人的身材很不一般，李大郎说什么也闹不明白，为什么一身白布，加上一截麻绳，就能将一个女子勒出硕果累累的视觉体验。
这不是胖，而是恰当好处的丰满。女子的腰细地如同一只手就能拽住似的，而身材曼妙中透着玲珑之美，仿佛整个人就像是一只熟透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就这一眼，李大郎的双脚就像是长在了地上似的，走不动道了。
“妹……子！”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仿佛胸膛里有东西要破胸而出，整个人都魂不守舍起来。女子嘤嘤嘤的低声哭泣着，似乎没有抬头的想法。
李大郎伸了伸手，却仿佛面前有一堵墙似的，停在了半空中。
起哄的人顿时热闹起来：“遇到李大爷，这可怜的女之就有就了。”
“大郎，别傻站着了，快把草拔了，这娇滴滴的美娇娘就归你了！”
“大郎豪气，一出手一百贯！”
……
别的话他没有听清楚，可是这一百贯却让他听明白了。伸出去的如同摸到了烧红的炭一般，被烫了一下，缩了回来。惊恐万分的问封三：“什么一百贯？”
封三贱兮兮的笑着：“这女子也是个死心眼，非要人拿出一百贯来葬了她爹爹。我兜里就一贯钱，要是她要一贯，我早就领回家了。可一百贯对我来说千难万难，对你来说还是个事吗？”
说到这里，封三有点不好意思的摸索了一阵兜里。满脸的无奈。
他也是光棍，也眼馋女子。可要价太高，他消受不起啊！
自己舍不得，可是当他看到了封三一脸无赖相，再转眼看看那女子，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他不好当着面数落封三，心说道：“你也配？”
李大郎犹豫了起来，别看他一个月二十贯的月例。可这点收入还不如他当初卖糖炒栗子的收入，加上如今李家吃饭穿衣，什么不要钱，又抹不开面子去街头卖糖炒栗子，手上省下来的钱，真没有多少。一百贯倒是拿得出来，可问题是，拿出来之后呢？
大郎是个要面子的人，李逵有钱，但那是弟弟。他是大哥，养家侍奉老娘，只能让他来。他力有不逮的时候，才会默认用李逵的钱。所以，大郎手上的钱真不多。存下来的也就是一百多贯。这还是他发挥了自己省钱的天赋之后，才能省下这些钱。
“还傻愣着干什么？拔呀！”
拔掉了女子头上的蓍草，契约就完成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规则，插草卖身的由来就是这样，拔掉了女子头上的蓍草，这个女人就能领回家了。
李大郎还在犹豫，试探的问了一句：“妹子是哪里人？”
“奴家是济州人士，和爹爹来寻亲，不想……嘤嘤嘤……”
女人哭不要紧，但是哭的人心里直痒痒。尤其是那娇媚的声线，仿佛能够挠到男人的心里，让男人魂不守舍。
“姑娘，遇到了好心人还不抬头让人看看……”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大郎的家私丰厚，兄弟还是当官的命，闺女，你要是嫁了他家，就要享福了。”
旁人说的都是替大郎考虑，有种买东西要验货的急切。可是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看女子身材如此曼妙，却一直不能看到脸，着实让人心痒难耐。
女子的双肩抖动着，似乎内心挣扎着，良久，缓慢的抬起头来，脸上梨花带雨，面如银盘，不施粉黛却宛若天成的美玉一般，脸庞也精致，晶莹剔透的肤色让人垂涎欲滴。
这等女子，一百贯贵吗？
一万贯都不贵。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只要有钱，什么都能给了她。掏心掏肺的那种。
女子一双桃花眼中，微微泛红，似乎是娇羞和凄苦伴随，任君采摘般道：“还请郎君怜惜奴家！”
腾……
大郎仿佛二十年的纯阳之气在全身炸裂开来，直冲脑门，双眼中满是火焰一般的炙热，口干舌燥道：“你爹，就是我爹！”

第250章 这就是个傻子
哈——
吐气如兰的女子，迷茫的看着表情凝重，却给人一种很安全感觉的李大郎。
你爹，就是我爹！
女子二十来岁，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等猥琐的誓言。再说了，李大郎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看着就窝囊，长相也不出众，看似有钱，却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的精明，也不像是大富大贵的出身。
有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说，女子的长相本来就属于准一流，尤其是在乡间，属于要长相，要福相有副相的紧俏货，看着特别能生养的镇宅主妇。见识少的男人，看一眼，都能眼馋半年。更何况是李大郎这种贼心贼胆都没有，眼巴巴的看着人吃肉的痴心汉子了。
女子的反应和表情对于李大郎来说，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就像是一个怨气满满的女子，坐在池塘边上，看到一条美丽的金鱼，萌萌的对她吐了个泡泡。一时间，心情从冬日里回到了四月天，明媚的如同百花争艳。
女子纠结着微微蹙眉，美人愁容，完全是另外的美。就像是美丽的躯体各有各的风情和妩媚，但男人大对美丽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汇聚成四个字就是——赏心悦目。
李大郎就是这种感觉，怎么看，心情就这么舒爽。他仿佛心都要停止跳动般，对自己暗暗发誓：“一定要娶她！”
女子抬头，露出我见犹怜的凄苦，迟疑道：“奴家谢过恩公，只是奴家也不愿让恩公为难！”
“不为难！”
李大郎大手挥动，豪气万丈道：“不就是一百贯吗？我一定办妥帖了，钱不是问题。”
就他的私房钱，也就是够在街头吹吹牛，挣点不要钱的面子了。可这个牛吹起来，顿时让他通体舒畅，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似的，让他信心满满。
女子心中暗暗生气，如此痴傻的货，姑奶奶问你一百贯的事了吗？
也怨不得李大郎的反应，他的人生，一直生活在阴影里。稍微膨胀点，就能给他无边无际的信心。但要说接人处事，他真的差很多。毕竟女子问话让他不要为难，可不是问一百贯的卖身钱，而是问李大郎，他的家是否能自己做主。委婉的让李大郎忽略掉了重点。
李大郎能做主吗？
能才怪了。
他的月例只有李全和李逵的十分之一，李家可还没有分家，按照家庭贡献来衡量家庭地位的话，他在家里说的话，连婢女小娥都不在乎。而且毫无规矩的小娥，经常用白眼来鄙视李大郎。
不过李大郎身边可并不是都像他这等怂货，至少封三能听明白女子的意思。偷偷戳了戳李大郎的腰眼，对他轻声解释道：“大郎，这女子不一般，似乎问的是你在家中能否做主。”
“可她明明是……”李大郎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白白的一句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就变味了呢？
一想到自己家里的两个兄弟，李大郎就忍不住腿肚子打颤。没办法，一个比一个暴虐，李逵的性格冲动，暴躁，还看不惯他。至于李全，自从李全这个傻子身边有了一个女人之后，完全变成了老婆奴。要是换一个女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胖春对李大郎一直心怀提防。
也不能说不敬吧，主要是胖春对李大郎以前窥视她的‘美色’很有意见。
看他的眼神如同防贼似的，至于吗？
想到胖春，李大郎就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爽不已：“爷们找到更好了，不要你了！”
如今，家里李逵去了百丈村，老娘被新媳妇和傻儿子秀恩爱给伤心走了，留下一个新媳妇，难道家里还不能做主不成？
想到此处，李大郎用力的跺脚道：“能！”
这话一说出口，仿佛泄了气的皮球，要多空虚，就有多空虚。可空虚之后，确是心内满满的畅快之意。
“大郎敞亮！”
“大郎威武！”
闹事百姓就是为了看热闹，虽说让李大郎平白得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心中多少有点泛酸。可要是李大郎得了这么个好女子，不请大伙儿喝一杯，上席面，大伙能轻饶了他？
封三提点大郎道：“大郎，该打赏些个，让人帮忙着把人先安置了。”
安置的当然不是活人，而是死人。
“我去棺材铺。”
“我去找仵作。”
“我去找法师。”
……
一转眼的功夫，李大郎兜里十来贯的交子就散了出去，把他心疼的都快喘不上气了。可是扭脸看到女子站起来的身段，他顿时满怀期待，值了，啥都值了，不就是钱财吗？身外之物。
可接下来……让人意外的是，李大郎感情丰富到面对一具冰冷的，都不知道是谁的尸体，嚎了一嗓子，落下了两行金豆子。
是个人都看出来，李大郎动情了。
可只有李大郎自己知道，他是为了钱而哭，他容易吗？
街头看热闹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跟着棺材铺伙计，各种做死人生意的铺子帮工，浩浩荡荡的朝着李家庄而去。
可是到了庄子门口，却被拦住了。
李家庄，如今可是雪花盐的生产基地。一座每年能产生百万贯利润的庄园，要说连个庄丁都没有，岂不是说笑？
送人的队伍，顿时别拦在了庄子外头。
李大郎无奈，他似乎感觉到李庆眼神不善的瞟向他，顿时有种心惊胆战的紧张。不敢迟疑，急忙跑上去道：“我要进庄子办事。”
“你能进去，其他人不行！”
“李庆，怎么说话的，我等都是来帮忙的。”
“我呸，不长眼的玩意，谁在敢多说一句，小爷认得你们，可小爷手里的刀不认识你们。”
李庆两年前就是村子里的孩子头，经常被李逵欺负，还不敢反抗，反抗会更惨。而且每次被李逵欺负之后，就偷偷找李大郎的麻烦。可以说，李大郎在他眼里就是个出气筒，他会给李大郎面子？
是个男人都想要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装出有能耐的气势出来，即便是假的，也要看起来有十成十的样子。李大郎如今不怎么怕李庆，毕竟李逵回来了，老李家的门庭又撑起来了。指着李庆骂道：“李庆，我可是兄长，你以为庄子里你能说了算？”
李庆摸着小巴眼神不善的盯着李大郎，随即想到李逵回来了，心虚的摆摆手：“你进去，让三叔公决定。棺材绝对不能进，晦气。”
嘤嘤嘤。
女子见状，顿时娇滴滴的哭起来。李庆如今也十四五岁的年纪，对于女人虽说还在懵懂的青葱年纪，但也有了憧憬。
视线落在了女子的身上，青涩的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啪——
李大郎认定了女人是他的，捍卫自己男人荣耀的强大信念不容动摇，见李庆的样子，顿时气地冷不丁的抽了李庆一个耳光，却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她可是你嫂子！”
毕竟在街头上，能够随便拿出一百贯来的人不多。可是在李家庄，庄子里的男人哪个手里没点余钱。就连李庆的手上也要比李大郎宽裕。两年前，五叔带着人去了一趟颍州，来回来了数十万贯的钱财。就这笔钱，李庆就分到了两千贯。真要是李庆也动了心思，李大郎觉得自己很可能要悲剧，煮熟的鸭子，有种送到了自家邻居熊孩子嘴边的晦气。
于是，他爆发了。
可爆发之后，他又害怕的紧。那种做错事之后的懊恼，吓得他拔腿就跑，深怕李庆追上来捶他一顿。
李全的媳妇？
许春丽在庄子的风评很好，一来是有本事的人，饭菜出自许春丽的手中，入了大伙的口，让这群从百丈村出来的土鳖，顿时有一种明悟，这才是叫吃饭呐。其次就是，许春丽是官府中出来的厨娘，有地位，懂礼仪，是见过大世面的女人。村子中妇女嫉妒者甚众。
很快，许春丽在百丈村的地位便稳固了。
至于李大郎，李庆觉得这厮不该有老婆。自己窝囊，生个儿子更窝囊，还不如死了算逑。
既不是李全的老婆，又不是李大郎的老婆，还是他哥的媳妇，那么可能只有一个，就是李逵的。
李庆完全懵了，他想不出来李大郎竟然敢在众人面前抽他脸。要说丢脸，李庆压根就感觉不到，毕竟村子里的孩子，都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挨打都是常事。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李大郎失心疯了吗？竟然敢抽他？
不过李庆是个机灵的家伙，随即想到，他闯祸了，闯大祸了，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他把李逵的女人拦在庄子外头，还傻乎乎的让李大郎去三叔公面前告他的刁状。就李逵对庄子的贡献，就算是把房子点了玩，庄子里也没人敢说不是。不就是路上看中了个寡妇，然后娶回家吗？这点事，庄子里的人哪个会有意见，估计过一会儿，三叔公都要出来作陪。
李庆捂着脸，也不怎么疼。庄子里的孩子，那个不皮实的如同铁锭似的，死硬死硬的抗造。
顿时心头委屈不已，问站在队伍前头的封三：“这女人是我家哥哥看上的？”
封三见李庆刚才还油盐不进的蛮横，一转眼被大郎抽了一巴掌之后竟然老实了，顿时有点不知所措：“这个……那个……”
见封三说话支支吾吾，李庆顿时懊恼的蹲在地上哀怨起来：“我真傻，冲撞了二哥的女人。”随即想起来，他要自救。顿时期期艾艾地走到了女人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嫂嫂，兄弟冲撞了嫂嫂，还请嫂嫂责罚！”
从来都没听说过，李大郎在李家庄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就像是真个李家庄他都能做主似的，众人也纳闷，这和街头传言不相符啊！
外头不是传言，李大郎在庄子里就是个受气的货吗？
怎么一转眼，这位都抖起来了？
就连封三的眼神也不对劲了，他平日里对李大郎可是随便的很，虽说亲近，但属于狐朋狗友一类的人。这很妨碍他上进。
见李庆懊恼，封三眼珠子转悠了起来，觉得自己成为李大郎在沂水县的代言人，很有希望，拍这李庆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封三也是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你家哥哥也会卖我点薄面，我会替你说项一二。”
这口气，似乎李家庄的事，他封三也能搀和进去一样。
庄子里，李逵家的院子中，许春丽一脸凝重的防备着李大郎，听对方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才隐隐放心了一些。原来是看中了个女人，要出钱娶回家。这是好事啊！许春丽觉得应该支持李大郎迷途知返的决定。松了一口气道：“大伯手中钱称手吗？”
李大郎哀怨道：“差了一点。”
他没想道打发一个死人，竟然如此花钱。以前在百丈村的时候，压根就没这些腌臜事。街面上是个人都能来自己面前拿钱。
许春丽转身回了自己和李全的小院子，不一会儿的功夫，抱着个小箱子出来，放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李大郎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许春丽忍着心头的厌恶，麻利的打开了箱子之后，顿时将李大郎的双眼都快看花了。
李全一个月有两百贯的月例，以前这钱都是给张氏保管的，可张氏也不在乎。
老太太心贼大，穷的住草房子的时候，还能想到给自己找个婢女的张氏，压根就不会对钱财动心。既然李全成家了，就干脆将李全存的钱都给了许春丽。不仅如此，还将月例都让许春丽去领取，不用给她，她老人家对钱没兴趣。这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一下子每年多了两千贯的钱，让她有点胆战心惊的同时，一度想要放弃去京城创业的想法。
她想要开办酒楼，一多半是为了自己和丈夫以后有一份安生立命的依靠。
可如今，李家庄的靠山太硬扎，让她发现开酒楼也不见得比躺在家里有钱，顿时对勤劳致富这个词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她抱出来的是一箱银子，箱子不大，总共也就二百来两的样子。但在大宋，银子的购买力绝对硬扎，比金子稍微差一点，也差不到哪里去。
李大郎原本想拿几个小银锭，却见许春丽开口道：“大哥都拿了去，不够家里还有。”
李大郎信心满满的抱着箱子，匆匆赶到了庄子门口。许春丽虽然给钱了，但是绝对不允许家里办丧事，这难不住李大郎，李逵当初在南街给他买过一个小院子，原本是做糖炒栗子生意，后来李家庄发达之后，这生意也不做了，房子还空着，正好办事。
当他兴冲冲的跑到了庄子门口，却发现李庆正在对三叔公说着什么。李大郎虽心头惶恐，却还是壮着胆子走了过去。还没等他靠近，三叔公的大嗓门顿时响了起来：“大郎你来的正好，你家兄弟如今要科举，替人当假子出殡不吉利，你去！你家老二是该纳妾，为老李家开枝散叶了。幸好是卖身葬父，要是寡妇就太伤脸面了。”
李大郎顿时傻了，他代替李逵去当假子，给人当孝子办丧事。然后老李家添人办喜事，这话听着似乎不太对劲。
三七之前，在民间是能办喜事的，但是过了七七自后，就要守孝了。
但问题是，办喜事入洞房的人为什么不是他，凭什么啊！
他感觉有种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周围的脸上都是嘲讽。
咕咚，箱子落在地上，地上滚了一地的银锭子，李家庄人对这点钱还真不太上心，谁家没有啊。可外人见到一地的银锭，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李家庄要比传言的更有钱。许是抠门成性的李大郎遭遇人生中第二次巨变，连钱都不顾上，气急败坏的对三叔公道：“三叔公，你弄错了，是我要娶媳妇。”

第251章 金莲不姓潘
搞错了？
堂堂李氏祖宗的族老，李家庄的绝对权威，竟然连后辈的媳妇都能搞错？
三叔公脸上的褶子救了他，至少让他看起来有种荣辱不惊的淡然，他眯起眼睛，冷冷的看向了李大郎，眼神中的迷惘一闪而过，问：“你还没娶婆娘？”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李大郎当场泪奔。
您老可是老李家的主心骨，竟然连孙子辈有没有娶亲都迷糊，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
感情丰富的李大郎含着泪，就差用刀子拉开自己的胸膛让三叔公看看，自己也是老李家的子孙，流淌着李家的血脉，为什么您老如此不待见他这个第三代的孙子。没错，李大郎是李氏宗族之中第三代中年纪最长的族人，同时也是最窝囊的一个。
李大郎凄厉道：“俺也是您老的孙子啊！”绝望的声音，让三叔公有点不耐烦，即便李大郎的声音近乎杜鹃啼血般的凄惨。
再说了，三叔公这等死硬死硬的性格，怎么会看得上李大郎？
在他心里，李逵是他孙子，李全也是他孙子，李庆等人差一点，就连自己的亲孙子也不怎么样，不受他待见。李大郎这样，早就应该仍山上喂狼。
原以为李逵开窍了，准备给李氏族人生个勇猛无敌的第四代，没想到是李大郎着怂货。而让他白开心一场的无疑是犯错的李庆，他死死的瞪了一眼李庆，嫌弃的对李大郎道：“我猜也是你这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好好的人家不要，非要选个丧气的女人进门。我李家庄的门是这么好进的吗？你昏头了，此时你家兄弟知道吗？你娘知道吗？你兄弟将来是要科举登科的文曲星，让这么个晦气女人进门，万一煞气冲撞了文曲星，丢了我李家的气运，你担当的起吗？”
一阵连珠炮似的质问，顿时让李大郎支支吾吾起来：“还没来得及告知俺娘。”
“不孝子孙啊！”
三叔公他老人家一张嘴，就又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不仅如此，还当着街坊四邻的面，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溅起一团小小的灰尘，宣泄着老头的不满情绪。
目光中仿佛是对李大郎无尽的失望，摇着头，叹气离开。走了两步，还丢下一句话：“把死人搬远点，外人不准进庄子。李庆你看着点，我就说逵娃子文曲星一般的人物，将来是要考进士，当文官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不靠谱的事来？”
李大郎傻傻不明真相的看着三叔公的离开，在看看表情茫然的街坊四邻，心中愤怒无比，却不敢说一句不满的话。
这要傻乎乎的破口大骂，当然是顺了他的心意，可是万一惹恼了人可怎么办？
尤其是三叔公，这位爷真会动手打人，李家庄的后辈挨打的时候还不能躲，鸠仗打在脑袋上如同敲木鱼一般，铛铛直响。
而且李大郎的劫难还不止如此，他忽然记得刚才抽了李庆一个嘴巴。
此时的李庆终于明白，李大郎带来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二哥的女人，而是李大郎这个怂包自己的婆娘。他冷笑着，掰着手腕，发出咯咯的声音，一步步紧逼的走向了李大郎。
李大郎嘴角哆嗦着一个劲的求饶：“庆哥儿，哥哥错了，这是哥哥大喜的日子，给哥哥留点面子。”
留人面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在李家庄出现，百丈村的民风，最大的闪光点就是性格直来直去。
李大郎很快就因为刚才的孟浪举动，招来了横祸。
“哎呀——”
“李庆，我是你哥哥！”
“等我家兄弟来了，非让他好好治理你！”
……
可惜，李大郎的威胁毫无威慑力，李庆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将李大郎按在地上捶了一顿之后，顿时心清气爽。刚才差点把他吓傻了，二哥李逵的媳妇他都敢得罪，还想不想有好日子过了？害得他差尿裤子，只能低着头跪下赔罪。
下跪这种事，对李庆来说虽然关乎面子，但绝对和尊严扯不上边。再说了，他跪的是李逵，百丈村人跪李逵，算丢人吗？同辈族人，谁没跪过？
可如果是这个人变成了李大郎，李庆就有种脸面被人踩在地上的愤怒。所以，他下手颇重。不得不说，百丈村人的底子真好，李大郎虽说怂，但挨了一顿打之后，还是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了。
按照百丈村的规矩，停手了，这事就过去了。
李庆打了人，还没事人似的将李大郎掉地上的银子捡起来，一股脑的塞在了李大郎的手中，努嘴道：“滚！”
也许是被欺负惯了，李大郎接过银子之后，仿佛没事人似的走到了封三面前，对他说到：“走吧！”
“傻愣着干什么？”
“这个……那个……”
封三还想着巴结李家庄来着，可惜最后也没有巴结上。如今的沂水县，靠着李家庄生活好起来的人着实不少。封三倒是没想跑船驾车，挣这份辛苦钱。而是想着去李家庄内做事，落一份清闲又有油水的营生。
可惜，李家庄表现出来的强悍，顿时让他熄灭了心头所想。
看着李大郎渐渐肿起来的脸颊，心说：“要是能巴结上李逵就好了。”
想到李逵，他顿时心头又热络起来。李大郎虽说不受待见，但他总该是李逵的兄长吧！当大哥的结婚，做弟弟的总该不出现吧？
想到这里，他顿时干劲十足的张罗起来：“哥几个，响起吹起来，别傻站着……”
仓啷啷……
唢呐作为乐器之王，厉害就厉害在没有这玩意送不走的人。
李庆一脸晦气的拔刀怒吼道：“滚一边去嚎丧，别逼着小爷动手伤人。”
封三见状，顿时吓得让人走远了再动响器。边上还有李大郎垂头丧气的跟着，就着机会敲起边鼓：“大郎，你恰逢人生大事，二爷回不回来？”
李大郎的心眼不大，这倒是附和李氏的秉性。心中计较着，为什么在我这儿是大郎？到了我兄弟那里就成了二爷？
这差着辈分呢！
撇了一眼等着回话的封三，李大郎心头不屑：“小人，势利小人！”
不过，如今的李大郎好不容易养了两年的硬骨头被李庆一顿捶打，给打没了，也嚣张不起来，只是臊眉耷眼的想着：“当哥哥的办事，做弟弟的总该到场吧？”
李大郎自己都有点迷糊，看着周围的白幡和棺材，响器一路哀乐，似乎也不像是办喜事的样子。可要说办丧事吧，过几天他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这对他，对他爹李匠这一房来说，绝对是破天荒的大事。想到这里，他用力的点点头：“我那兄弟他应该来，也一定会来。”
封三心头嘀咕不已：“什么叫应该来啊！”这话听着让人觉得不靠谱。
很快，李大郎就告知了他真相：“封三兄弟，我在沂水县也没有什么朋友，你算是一个。”
“承蒙大郎不弃，封三也是将大郎视为兄长。”封三还颇为意动的对李大郎道：“二爷是沂水百姓人人信服的英雄好汉，我封三也是仰慕的紧，还请到日子大郎帮忙引荐一二。”
“好说，好说！”李大郎觉得自己和封三的友谊很牢靠，看封三的样子，越看越顺眼，于是开口道：“封三兄弟的义气，我是知道的，我家兄弟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为友。不过如今我家兄弟不在县城里，而在乡下，你看我也一时跑不开，要是有人帮忙去传信就好了。”
“大郎，你要是信得过，就让我去！”封三自告奋勇道。
李大郎就等这句话，高兴道：“我家兄弟在旧宅里拄着，就在蒙山镇南边的那片山林里，到了蒙山镇只要打听百丈村就多半能找到地方。”
“蒙山镇边上的山林里？听说前几年出过大虫……”封三心头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李大郎不知不觉道：“没错，就是那地方。那头大虫就出现在老家的村子边上，当年还是我兄弟给打死的呢？说起来，打死大虫，我也有一份功劳。”
周围人一阵恶寒，不吹牛会死吗？
你李大郎怂包成什么样子了，竟然还敢参与打老虎，要脸吗？你去喂老虎才差不多。
可真相确实如此，当时的情况是李大郎差点被老虎吃掉……不得已之下，李逵才出手打死了老虎。
这些就没人得知了。
封三这才明白，为什么听到李大郎让他传信，他会有心惊肉跳的预感了，原来问题出在这里。老虎虽然死了，但保不齐它没有同伙。再说了，老虎死了，狼，熊，野猪，这些野兽都死了不成？封三有种被李大郎陷害的愤恨，却不敢表达出来，只能装作为难道：“大郎，我突然想起家里舅舅病了，要去看他，不能替你去跑腿了。不过你放心，咱们沂水县的人都是热心人，只要你说了，少不了有人帮忙。”
好不容易一行人安顿好了灵堂，李大郎摸出一锭银子给了封三，让他安排人去酒楼。
自己陪着女子在南街的小院里安顿下来，还煞有其事的帮忙烧纸钱。
可是嗅着空气中那种淡淡的异性身上的芬芳，李大郎有点情不自禁起来，心头按耐不住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抬头看着鼻青脸肿的李大郎，还有瞟了一眼放在灵堂边上的那个钱箱，哀怨道：“小女子姓金名莲。”
“好名字！”
李大郎满心欢喜，他有种人生马上就要圆满的自信，身边就缺个好女人。

第252章 鸡飞蛋打
“二郎，打水去！”
“三郎四郎，劈柴去！”
“五郎六郎七郎八郎……”
阴森森的灵堂里，传来了一阵嘿嘿的笑声，笑的人汗毛都快炸起来了。
吃人嘴短，昨日封三几个去酒楼用大郎给的钱美美的吃了一顿席面，今日一大早，几个人都赶来帮忙。
要不是没有昨日的席面打底，今日恐怕连封三都不会来。
不过几个人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就听到一阵磨牙的冷笑声，几个人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传闻诈尸的鬼怪，只要屏住呼吸就不咬人。
只要不泄露阳气，鬼怪就不会发现活人……
反正封三把从小打大所有听到的不靠谱传言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好给自己壮胆。可是左等右等等不来鬼怪，却听到了呼噜声……这让几个人心里犯嘀咕了起来，怎么僵尸还打呼噜？不可能啊！
也就是人多，才敢壮着胆子推门而进。
进了厅中，发现灵堂和昨日临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却不见人影。而呼噜声从西厢房传来，封三顿时心头暗骂：“不要脸的李大郎，你这么作贱老人，信不信躺棺材里的死老头气不过来，又活了，来寻你晦气？”
“三哥，他们似乎睡下了！咱爷们咋办？”
封三想了想，咬牙道：“等一会儿吧，去街上等。”
几人顿时鱼贯而出，走到了街头，这才感觉手脚似乎恢复了温度。至于为什么来街上，主要是封三也是要脸面的人，虽然也眼馋李大郎平白得到了个美娇娘，但撞破人的好事，总觉得不太好。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有人出门。最后封三等不住了，咬牙道：“随我一起去！”
几个人进入院子，推开西厢房的门，发现李大郎正仰面朝天的呼呼大睡，可就只有李大郎一个。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大郎，醒一醒！”
“日上三竿了，得准备法事了！”
“别闹！我管不了天，管不了地，还管不了你这个傻婆娘！”李大郎说着稀里糊涂的梦话，语焉不详，却还是让人听了个大概。
封三这个气啊！
也难怪李大郎在李家不受待见，这等货色，老丈人还没入土为安，自己却做起了春梦。只是他也好奇，昨日的那个女子呢？
哪儿去了？
好不容易唤醒了李大郎，这位迷糊道：“哥几个，你们怎么来了？”
“大郎，你还记得昨日发生的事吗？”
封三有点担心的看向了李大郎。
脑袋有点晕沉沉的，李大郎认真的回忆起来，嘟哝道：“昨日……”
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守灵来着，作为年轻人，按理说通宵一晚上也没啥，怎么会睡到了榻上，唤醒他还费了老大的劲。
他得好好想一想，夜里天凉了，他准备给金莲加件袄子，寻遍了宅子，却没有找到，懊恼之际，只好回到灵堂继续守灵。后来……好像金莲冷，他抱着她来着。那一刻，李大郎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仿佛富有天下的王一般，胸中升起豪情壮志无数。
后来，他也不明白，怎么就迷糊了，然后就……应该做梦自己生了一大堆儿子，少说也有七八个吧？
再后来，就被封三等人推醒了。
“大郎，不对劲啊！嫂子不见了。”
“不可能，昨日我还抱着……”李大郎说到一半，顿时警觉的收住口。人家的亲爹刚死，这会儿，还在灵堂的棺材里躺着呢？说这话，有点不当人子。只是几个人寻遍了宅子，都没有发现昨日的女子。封三机灵点，顿时急了起来，对李大郎道：“大郎，不对劲啊！会不会遇上了骗子？”
李大郎说什么也不会相信，金莲是骗子，恼羞成怒道：“我俩情深意切，她如何舍得弃我而去？”
这话说的，封三顿时哑口无言。
你自己什么样，难道就没点数吗？
由于李大郎的坚持，几个人傻乎乎的在厅堂里等着，从日上三竿，到日头偏西。却一直没有看到女子出现。
李大郎早就慌神了，求助道：“金莲不会是遇上了坏人吧！”
“哎呀，我的大郎兄弟，你咋还不明白呢，金莲，我呸，这名字多半也是假的，这个女人才是坏人呐。”
“这……不会吧！”
“什么不会，马上跟我去报官，对了，钱呢？钱有没有少？”
李大郎羞涩道：“昨日我把钱给了金莲，也不知道她藏哪儿了，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少？”
封三气地眼皮子直跳，李大郎的说词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可同时，李大郎这厮也傻得可爱，竟然这时候还心存幻想。你又不是娶不上老婆，怎就长了如此死心眼？
还真别说，李大郎真还不缺说媒的人。可是这厮原先做糖炒栗子生意的时候，觉得女人看中了他的钱，并不是他的人，颇为嫌弃。当然，后来他看上了胖春，可惜，胖春连看他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让他颇为绝望。
再后来，李逵成了苏门弟子直接在苏学士家里读书，一时间，李家的地位在沂水县风头无限，甚至直逼临沂的颜氏。当然，颜氏家里不缺当官的人，千年的家族，李家怎么能比得上？除非三叔公认祖宗成功，变成了李唐后人，地位才能脱离底层阶级。毕竟，如今的李氏族人，一个当官的没有。
虽然崛起还需时日，但李大郎觉得自己是李逵的亲哥，在沂水县也算是以后头有脸的人，怎么能随便找个女子成婚？
于是乎，这货就被耽搁了下来。
按照他的年纪，如果还没有结婚，县里的里正乡老在每年春日禀告户房，直接官办。
官办不是说让李大郎吃牢饭，而是官府出面安排老婆。当然，这样的安排肯定不会有挑选的余地，多半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相伴。好在如今大宋对这条律法执行的不甚严密，加上李逵和县令的关系，也每人敢让李逵的亲哥哥受这份罪。
一来二去的，李大郎就稀里糊涂的打起了光棍。
直到昨日，李大郎才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却没想到是骗子，人没了，钱也没了。
咚咚咚……
一阵鸣冤鼓之后，县令大老爷坐堂。
看了一眼书吏的记录，拍打惊堂木，威严道：“堂下何人？”
“启禀老爷，是李大郎，昨日在街上遇到了卖身葬父的女子金莲，见其可怜，决定出钱给其父下葬。却不曾想，今醒来，女子已不见了踪影，家中钱财二百余贯也失窃。李大郎是李逵的兄长……”
封三能说会道的，自然自作主张替李大郎说项起来。
周元细细听了，虎着脸对封三道：“聒噪，堂上哪是你该多嘴的地方？来呀，打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
一通板子下去，封三顿时喊的鬼哭狼嚎的，心中发誓再也不替李大郎出头了。
“咚咚咚——”
正审问案子呢？
突然又有人鸣冤击鼓，周元也犯嘀咕，难不成今日犯冲不成？
“去询问有何冤屈！让其在二堂等候。”
他继续审问，案情很简单，李大郎被封三拉着去看卖身葬父的美女，然后色心大动决定拿下女子。没想到女子根本就是假借卖身葬父的名头，却是来家里骗取钱财。然后早上醒来，发现人和钱都不见了。
“既然晨间发现，为何日落才来报官？”
“万一金莲回来了呢？”李大郎铮铮有词的样子，让周元一阵语塞。他堂堂进士竟然没有想到这个路数，心中一阵后怕。
李大郎虽说是周元入室弟子李逵的兄长，但是周元并不待见李大郎，总觉得这人活地丧气，让人恨不得踹上一脚才心里舒坦。今日也是如此，明明上当受骗在早上，却到了快日落的时候才来报官，这厮也太迟钝了些吧？
如今上当受骗了，来报官，周元作为一方牧民官，不能坐视不理。让书办按照李大郎的描述开始画画像。
看在李逵的面子上，书办画像的时候颇为认真。
可是限于技不如人，总是无法让人满意。这个人就是报官得李大郎。
“太难看了，这等模样，我疯了出一百贯买她的身子？”
“是让男人看了就如同干材烈火般的深陷其中，不是让你画一块干柴！”
“太胖！”
“太瘦！”
“太丑！”
……
最后书办气地将手中的笔管仍在地上，恼羞成怒道：“你行，你来啊！”
李大郎这才发现这里是衙门，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难看的媚笑，讨好道：“老爷，按你的来，我发现刚才那一幅画像就挺像的，简直就神了，和真人一模一样。”
“这副？”
书办拿起纸来，怀疑的看向了李大郎，刚才这厮明明说这张画的上女人，比男人还男人，李大郎刚才还毒舌道：“只要没瞎的男人，谁会要这等女人？真要是娶回家，还不知道该叫兄弟，还是该叫壮士！”
二堂。
周元总算是遇到了一个正经报案的，不过案件很不正经，盗尸。
这家人刚办完丧事，第二天就发现自家老人的坟头给人扒了，尸体不翼而飞。

第253章 偏心
这可能是周元这辈子做牧民官最为辉煌的一次审案记录了，还在问案阶段，就已经破案了。前后不超过半个时辰。
受害人去了一趟南街李大郎的宅子，开始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天底下竟然会有又如此倒霉的人，把别人家的老人从坟头里扒出来，然后在自己家里摆上灵堂，再体面的出一次殡。
难不成是见他们这些当子孙的对老人死后的仪式不满，从而怨怼世人不孝，用自己清白之身，给大伙儿做个榜样？
出殡，原来是这么出的啊！
就算是本着好心给人做榜样的心思，受害者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李大郎如今是一副丧家犬的模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好不凄惨，似乎不像是好人。
“原来是你这贼子！”
“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羞辱我父？”
受害者抬起拳头就要在沂水县的公堂上打人，作为沂水县的绝对权威，县令周元还能让人在公堂上行凶不成？
周元拍打惊堂木，大喊道：“尔等还敢在公堂之上放肆不成？”
“威武！”
“肃静！”
受害方这才明白，县令大老爷似乎并不支持他们当场报仇的举动。气恼的跪倒在公堂上，大喊大叫道：“大老爷，小民冤枉啊！”
周元也是一脑袋的官司，头痛不已，如果换个人，似乎他做出任何判罚都不会被人非议。可是李大郎就不一样了，这厮是自己入室弟子李逵的亲兄长，怎么判，判成什么程度，都会让他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这时候喊住了受害者，他也是有点没辙。气恼的看向了唯唯诺诺的跪在一边的李大郎。李逵给他惹事他也认了，凭什么连怂包成如此的李大郎给他惹事？再说了，李逵惹事，也不会闹出如此窝囊的官司来。
踌躇良久，周元开口问道：“苦主可有诉求？”
周元觉得如今这局面，秉公办理不太现实。案犯明显是那个叫‘金莲’的女子，但这个女人是否真的叫‘金莲’都是疑问，多半是假的。
之前还失魂落魄的李大郎也反应过，自己是受骗了，可是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摊上了官司。李大郎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苦主，跪在地上叫冤道：“大老爷，小人冤枉啊！”
“贼子，安敢喊冤？”
“我吃饱了撑的挖了你爹的坟，将你家死鬼放在我家里，还摆灵堂祭奠？”
毒舌李大郎丝毫不顾及苦主的伤悲，直接在人伤口上撒盐。苦主气地差点暴跳起来，和他拼命。
不得不说，能说出囫囵话的李大郎已经活过来了。
此案非常简单，就连县令周元也知道李大郎是冤枉的，而且很冤枉。他不相信苦主会看不出来这其中的关系。但看出来是看出来，可是自己家亲爹的坟给刨了，这要是还能忍气吞声，乡里乡亲的今后还怎么看他？
要是不声不响的装仁义，岂不是家里以后要被人欺负死？
作案的贼子是跑了，但有关联的李大郎不是还在吗？而且自家老爹的尸身还在他家灵堂上供着呢，总不能便宜了这厮。
苦主咬着牙，就算是告到天荒地老，也不能让李大郎全身而退。
周元心中暗暗叹气，也不知道这李大郎走了什么背运，遇到如此让人不堪的局面。但按苦主的心思，杀人不过头点地，真要是把李大郎往死里欺负，恐怕李家庄的人也不会答应下来。岂不是到时候又是一场官司。
还有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
周元的吏部勘察就要结束，他就能换个地方当官，为何你们不能在三个月后再闹？
想来想去没辙的周元只好审问封三，毕竟拉李大郎去出钱买人的就是这厮。坐在堂上的官椅之中，正襟危坐的周元狠狠的瞪了一眼封三。原以为，没他什么事的封三看到县令吃人目光的那一刻，顿时吓得一哆嗦，胆战心惊的高呼：“大人，此事与我无关啊！”
“怎么就无关了，我好好的在街头走着，要不是你这厮拉我去，我能上了贼子的当？”
李大郎怒不可赦的看向了封三，他是破财又遇灾，就算是个老实人，也是存了一肚子的怒火。再加上，他兄弟李逵已经回到了沂水县，胆气也比往日要足一些。
周元见状，心说：“李大郎，你小子这么做，是要没朋友的啊！”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封三也是苦主。
不过这厮是得利的苦主，吃了一顿李大郎的席面。于是很不幸的也摊上了官司，可谁让他是这些人之中，唯一得到好处的人呢？
周元拔出签字，闭着眼睛道：“打！”
“着实了打！”
衙役们一把薅住封三的头发，脚踩住了腰，高高举起的水火棍落下，噼里啪啦的一顿打之后，反倒是封三的喊声越来越大。他也明白，这时候不申辩，最后恐怕自己要落到和贼人一伙的身份。要是遇到个糊涂官，将他作为案犯之首，就此结案了。
按照宋律，掘墓者，徒三千。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其他朝代，不少都是斩立决。再加上苦主的尸身也没有被毁掉，财物失落也不存在，毕竟不是什么地方豪族。豪族的墓地一般都有守墓人，轻易想要发掘不太现实。贼子也不会找这样的目标下手。
“大人，小人冤枉啊！”
“您老不能屈打成招啊！”
“李大郎，你说封三冤枉吗？”
周元打完了封三，心中暗叹，自己距离糊涂官也不远了。可是遇到这等事，估计贼人早就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说不定已经离开了沂水县。想要抓住案犯，已经不太可能。只能装装样子，让捕头带人去抓人。另外发布抓捕文书。可毕竟不是杀人的大案子，其他州府就算是接到了文书，也不会重视。
李大郎抬头看了一眼大老爷，口中发苦：“小人也不知啊！”
得了！
私了吧？
周元从官案之后站起来，指着苦主道：“此案你也看出来了，是贼人盗尸之后街头诈骗，你是苦主，他也是苦主。既然如此，你们私下里先商议后事如何办理，实在无法商议，再找本官给你们判。”
周元的态度很明确，自己不会陷害人，但同时也会按照人情来判。
苦主怒不可赦的盯着李大郎，后者不知不觉道：“我给你爹买了一副棺材。”
苦主被气乐了：“还想问我要钱不成？”
都是针尖对麦芒，想要听好话也不成，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
也是天晚了，才议定明日去县衙让县令大老爷来决定。
就连脑子不算灵泛的李大郎都回过味来了，私下里商量，绝对是他吃亏。
想要回家，李家庄不想回去，回去没脸见人。至于南街的房子，放着死人呢？还不够晦气咋的，一定要凑上去不成？
思来想去，只能去舅舅家将就一晚。
张氏看到李大郎，已经是入夜之后。他舅舅来栓羊圈，才看到自己的窝囊外甥臊眉耷眼的在家门口晃荡，这才领进了家门。
张家本是穷苦人家，要不然张氏也不会嫁到一贫如洗的百丈村。不过眼下张家日子是好多了，李大郎的舅舅张老倌，靠着放羊的营生，拉扯了一家老小。以前本钱小，家里也就十来只羊，如今从妹妹家得到了本钱，足足养了三四百头羊，日子也算是起来了。
李大郎虽说窝囊，但是百丈村人不窝囊，李家庄不窝囊，李逵更不可能窝囊。看在旁人的面子上，也不能冷落了李大郎。
张氏看到李大郎的时候吃了一惊，李大郎被李庆打的伤还没下去，都在脸上挂着呢。之前接到了家里的传信，说儿子要结婚了。
要说是李逵要成婚，她信。
但是大郎，虽说是大儿子，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张氏宁愿相信李大郎这是梦话，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就性格来说，自己的两个亲儿子，李逵做事，是天底下没有他成不了的事；放在他这个兄长的身上，就完全掉过个来了，李大郎没一件事干成。
“大郎，你这是要成婚的人了，怎么像是要办丧事的脸面？”
张氏一张嘴，毒的李大郎差点没被噎死，又是蹦，又是挠胸口，幸好舅妈给他递过来一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这才好不容易顺下去口中的食物，颓丧道：“娘，我……我被人骗了？”
“哦！”张氏不为所动。
原本是来亲娘这边找安慰的，可没曾想，自己的老娘对他连起码的关心都没有，让他大失所望至于，心中顿时不满起来。自己都被人骗了，怎么当妈的竟然不关心一下。气鼓鼓道：“娘，为何孩儿不得娘的关心？”
张氏也很纠结，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过继来的傻儿子李全。按说，大郎是老大，自然应该撑起这个家，但问题是，他连傻儿子都不如啊！至少，李全就很受将门刘老爷的器重，要不是因为是李逵的兄长，他都想请进府中当他的贴身虞候。如今刘家俨然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别看李全是傻子，但真要跟了刘葆晟，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唯独李大郎，做什么都不成。如今李家的身份，让他再去做小生意也不太像话。
至少三叔公那一关就过不过去。
可是养在家族里吧，李大郎这样的人，啥事也做不成，只能干瞪眼，吃闲饭。
见母亲不说话，大郎嘟哝道：“要是逵娃子受骗，您老就不会这样。”
李大郎在家族里受气，就不说了，都习惯了。加上在外头受气，所有的事都赶在一块了。负面情绪累计到一起，隐隐有要爆发的趋势。他从小打大，第一次对母亲张氏说出心中的不满，就差指着张氏说她这个当娘的偏心。
可是李大郎能和李逵比吗？
李逵小时候虎头虎脑很可爱——谁年幼的时候不是个宝宝啊！
可是四岁之后就开始惹是生非，十岁之后，连三叔公都经常气地指着李逵的鼻子骂：“你个挨刀货！”
要不是十四岁那年，李逵大病一场，整个人都变了，说不定李逵也丢下个烂摊子远走他乡了。
可即便这样，强势的李逵在他娘眼里，也好过窝囊的李大郎。毕竟，坏人虽然可恶，但也是吃肉的主。好人却留下个吃糠咽菜的命，凭什么？
张氏气地笑了起来：“就算你兄弟不读书，这沂水地面上谁敢骗他？他不去杀人越货，惹上人命官司，我已经烧高香了，你成吗！”
李大郎的气势立刻萎靡了下去，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他要有这本事，谁还敢欺负他？

第254章 没有三叔公治不了的人
又是被骗，又是被陷害，就李大郎的处境，已经超出了他处理的能力范围。
怎么办？
请人吧！
翌日，一脸煞气的三叔公，身边就带了李庆一个小子，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县衙。周元坐在堂上，看到老头精神好的过分，尤其是让他担忧的是，老头身上有一股子‘匪气’，似乎不是来调解的，而是养足了精神来吵架的。
苦主早就来了，苦苦等着主事的人出面。
不过三叔公进入大堂之后并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搭理苦主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轻轻的将手中的鸠仗在地上顿了顿。
周元无奈，摆手对衙役道：“给这位长者备椅。”
椅子，不是什么明清时代的官帽椅，没有扶手，但是椅子是正儿八经的椅子。三叔公这才满意的点头，谢过县令周元之后坐下，对李大郎问道：“怎么一回事？”
苦主嘟哝道：“还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你不知道。”
苦主才真猜错了，三叔公一直不待见李大郎，他会去关注李大郎？正日那日说的，他老人家连李大郎有没有媳妇都不知道，压根是在心里把李大郎开革出了百丈村李氏的光荣集体，就只当没有这么一个人。
要不是看在李逵的面子上，他今天也不回来。
李大郎无奈，只好从头说起，三叔公眯着眼，似乎听着，似乎是精神不济的睡着了，宛如一只等死的老猫。等到李大郎快说完了，三叔公突然迟疑道：“你刚才说什么，大点声？”
李大郎凑近，刚想要开口，就被三叔公大巴掌抽在了脸上。这时候那里还有垂垂老矣的样子，反而是一副龙精虎猛的气势逼人，大骂道：“没用的玩意，你咋半夜不去他家门屌丝了算逑，留着丢人现眼？”
苦主一开始还在看戏，也感觉到了这老头不寻常。可当三叔公一开口，顿时被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不寻常，简直就是歹毒老头子，坏的很。
原本，李大郎也是苦主，真要是昨日半夜里李大郎偷偷摸摸去苦主家门前吊死，晦不晦气且不说，说不定真要被摊上官司。因为外人很容易猜测到，李大郎是被逼死的，苦主变凶手，简直就是天降横祸啊！
李大郎被三叔公打了，却唯唯诺诺的不敢说话。
眼瞅着一场横祸降临，苦主也忍耐不住了，对三叔公道：“这位老爷子，你一把年纪了，眼神不好被迷住了，可别连心眼都被迷住。”
“你是谁？”
三叔公明知故问，捋着胡子趾高气扬道：“你爹没教过见长者的礼仪？没家教的东西，我呸！”
三叔公出场之后，不管有理没理，反正气场站足了，就连坐在堂上的周元都有种感觉自己多余。要是昨日三叔公在场，苦主根本就不敢造次。
苦主气地跳起来，他明知道三叔公的身份，七十以上为古稀，又称仗国之年。在乡间享受很高的特权。但被三叔公气了一通之后，再也忍不住，指着三叔公骂道：“老家伙，这是公堂，你训不训孙子，我不管，但莫把县令大老爷也不当回事。”
没办法，尊老爱幼，是传统。他年轻过，却没有老过，就算是老了，能老过三叔公去？
无奈之下，只能将县令周元给拉出来，做挡箭牌。
周元可不想和他们争来争去，又不是自己的事。再说了，这事就算是他判了，不管是苦主得利，还是李大郎得利，都不会感谢他。
苦主就不说了，这厮不顾着自己亲爹，还敢讹诈人，也不是个省油灯。
至于李大郎，周元只能暗暗替自家弟子的胞兄叹气了，运气实在是太背。
周元打着官腔道：“此案案犯再逃，如今要商议的是善后，这是你们两家的事，实在商量不了，再告知本官。本官还有公务要忙，你们在公堂上商议出了个议程，让衙役告知本官。”
说完，周元衙役开道之下，离开了大堂。
三叔公冷笑的看着苦主，道：“想好没有？”
“想好了怎么办，没想好怎么办？”苦主的语气有种混不吝的无赖腔。
苦主也是省油灯，他一开始因为面子，死撑着也要从大郎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如今，完全是被三叔公气到了，加上回去一晚上，总算是打听清楚了李大郎的来历。李家庄的前身是什么来历他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李家庄如今是日进斗金。
撕下一块肉来，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期望。
没有七八百贯，这事他可没打算完。
在苦主想来，自己老爹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要是自己老爹只能他死后还能让子孙发一笔大财，想必也不会在意在外头住几日。反正晦气的是李家人，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呵呵！”
三叔公什么人啊！他能看不出对方的心思，这种小手段，都是他老人家玩剩下的，十几岁都不稀罕使出来。如今遇到个后辈还敢对他用这样的招数，顿时兴趣被提起来了，眨巴眼皮，饶有兴致的道：“没什么，要么善了，要么鱼死网破，你随便挑，爷要是皱一皱眉头，算老朽输了，啥条件随便你提。”
苦主顿时大喜，高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没错，老头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这点担当还有，不用你来激老夫。”三叔公坦然道。
“我可划下道来了。”苦主有种撞大运的欣喜，看三叔公的眼神也柔和了一些，只不过他明显高兴的太早，而且太没有心计，早就落入了三叔公的套路之中：“我也不多要，两千贯，这事就算了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这是亘古不变的规则，苦主也不管是否是狮子大开口，反正，气势上一定要压住对面的老头。
三叔公冷笑起来，嘿嘿：“有意思，不过，老夫也给你划一条道，要命一条，要钱没有。”
“你！”苦主刚想要得意，却被三叔公一盆子冰水浇的透心凉。
这老头根本就不还：“你要是说些个好话，兴许我还能出一点，但是你想要在老头子头顶上作威作福，做梦。我可告诉你，你爹如今不是你爹了……”
苦主懵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爹怎么就不是他爹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能如此胡说八道吧？
可三叔公根本就不管气地发抖的苦主，道：“你爹如今是此案的重要证据，老头子改主意了，不能将证据就这么给你。老朽要告御状。”
告御状！
不管李大郎可怜也好，受骗也罢，但说起来，总是理亏的一方。可三叔公却是没理也要争三分理的人，更何况，他这辈子压根就不知道吃亏是福的道理，打从记事开始，就没人能够在他面前赚了便宜，他还能在一个小辈面前失了手段。
苦主一脑门子的疑惑，怎么要闹到告御状了？
再说了，就算是告御状，你也是输的道理。想到这里，苦主气的咬牙切齿道：“告就告！”
“不错，是个爷们，老头子欣赏你，你比我那个族孙要强多了。”三叔公真没有瞎说，可这话听在苦主的耳朵里，仿佛像是在占他的便宜。可三叔公确实是在夸他，真心的。
三叔公突然暴喝道：“李庆，吩咐族人，将南街的那棺材连带死人一起发运到京城。老头要告御状去了。”
苦主跟着三叔公走了几步，顿觉不对劲，他爹的棺材要是运去了京城，就算是最后他告赢了，岂不是要承担自己去京城往返的路费，还要接收旷日持久的断案日期。更要命的是，不管是最后他输赢，恐怕眼前这老头都不会将他爹的棺材看在同乡情谊上运回来。
还有一个可能，老头上公堂还有个椅子坐，摆明了是古稀之年的人瑞，不会官员会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过不去。
可对他就难说了。
苦主急忙拉住三叔公的衣袂，纠结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三叔公仿佛不明所以的想了想，突然高兴的笑了起来：“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明白一个道理。”
苦主愣住了，这算什么意思。不解道：“以势压人？”
可三叔公却有点意犹未尽道：“不是，老夫是讲道理的人，但是对你有一句忠告，别和有钱，脾气有不好的人讲道理。就算是对方最后认了判罚，但也有千万种办法让你倾家荡产。”
说完拍打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颇为友善的笑起来。
苦主顿时明悟，这哪里是讲道理的老头，简直是最不讲理的老头。李家有足够的钱可以将官司打到天荒地老，花钱无数，但是他行吗？
李家用一万贯的财富，逼迫他最后倾家荡产，没有任何违反大宋律的地方，这才是底气。
老头嚣张的底气！
苦主蔫了，无可奈何道：“老丈你这可太没道理了，我要的也不多。”
“要不要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我不痛快了，管你对错？”三叔公一改慈眉善目的样子，目光如电：“这要是掘墓是李达做下的，多少我都认。可要是你讹他，就是讹我李家庄，我李家要是被你这个不入流的东西讹了，如何在沂水地面上讨生活？”
苦主迟疑了起来，最后无奈，只好和李家签订了调解议程，李家雇车给死人连带棺材送到苦主墓地，没有任何赔偿，此事就此了解。
李大郎也在文书上签下了他的名字：“李达。”
这个他并不常用的名字，似乎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回去的路上，李大郎垂头丧气的好不沮丧，他走在街头，连人都不敢看，似乎周围的人每一个都在嘲讽他，对他的后背指指点点。
回到庄子，李大郎突然对三叔公跪下了，仰着脸对三叔公道：“三爷爷，我活不下去了。”
三叔公根本就不在乎李大郎的死活，对李庆努嘴道：“去，给他找根麻绳。”
李大郎被三叔公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解释道：“三爷爷，我不是要死，而是想要离开沂水县。”
“就你这窝囊样还想跟着人杰去京城，拖累你兄弟。趁早熄了这个念头，要不然老头子就算是被人杰埋怨，也要打断你的腿。”三叔公气急败坏道，顺势还举起了鸠仗劈头盖脸的往李大郎的身上落去。
李大郎不敢躲，甚至连伸手挡的想法都没有，就任凭棍棒打落在了身上。三叔公顿觉无趣，收住棍子道：“你要作死？”
“三爷爷，我没想去京城，更不会拖累我家兄弟。我……我想干一番事业。”李大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念头让三叔公愣住了，李大郎开窍了？
看着不像呐！
三叔公想了想，给李大郎一条路：“你跟着你七叔去登州，家族以后没有了制盐的生意，就少不了跑商。原先准备做内河生意，不过听说海上挣钱多，族里决定先办一家船厂，你去帮忙照看着。”
李大郎激动的给三叔公磕头，他没想到三叔公竟然还会帮着他。
感激不尽的离开之后，三叔公急忙招回了自己的儿子，老七李洪，对他嘱咐道：“你走路上带着大郎，等到了地方就放他在岛上，让他看着船厂。”
七叔大为不解道：“爹啊，岛上还没人，更不要说船厂了，连影子都没有，您老这是流放了大郎”
“就要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困住他，好少好让他给我丢人。”三叔公这才愤愤不已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的心头之恨。
蒙山镇。
韩大虎带着十来个孔武有力的武士，从车上卸下了一杆包裹起来的长柄武器。然后对身后的武士道：“大伙儿加把劲，一路上换着扛，一定要在天黑之前抵达百丈村。”
“老爷，您老放心吧！可是百丈村听说已经废弃了，没有人住，我们扛着这等宝物，岂不是白跑一趟？”领头的头领有点为难道，几十里山路，还要扛着如此沉重的武器，岂不是受罪？
韩大虎瞪眼怒道：“你们几个惫懒的货，我家兄弟在村子里，谁敢说没人？”

第255章 拉风的新武器
作为大宋不务正业中的武官中的一员，韩大虎一直在岔路上放纵的飞奔，而且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的意思。
为什么说他是武官，而不是武将呢？
小小的巡检使，真不能成为将军。
属于在官场是个人都能欺负的小角色，这已经算是好的了，之前是巡检，还没有使，熟悉官场的人都知道，官名没有使坐镇，基本上就是个龙套。妥妥的九品下的不入流武官，哪里敢称自己为将军？
但同时韩大虎也是一个努力的人，不务正业是不务正业，但他的爱好，无疑让他获得了沂水县第一神匠的美誉，在圈子里非常有名。甚至一度可以将名声扩大到沂州第一神匠的地步。让他成名的武器就是李全使用的那条镔铁棍。
让韩大虎出名的原因不是因为李全战绩无双，赚下了‘黄脸瘟神’的诨号。
真正的问题是出在韩大虎身上。
这家伙打造的武器用料没得话说，不惜工本耗材，简直能用败家来形容。
打造铁棍用镔铁为主料不说，还加入了陨铁。
要知道，别人打造铁棍，用熟铁已经算是不错了，他倒好，熟铁一点都没用。而是一上手就用价值熟铁十倍的镔铁。
镔铁且不够，还加入了陨铁。
陨铁的纯度完全不是如今大宋的冶炼工艺能够解决的尖端技术，加入武器之后，大大提高了武器的性能不说，而且还能美观。比如说星星铁，这玩意可不是像星星的铁，也是陨铁的一种，只是比较稀有的种类，刀类武器加入之后，不仅可以提高刀的锋利，韧性，更加让人称奇的是武器制作完成之后，有悠悠的蓝光，且不容易生锈。但价比黄金。
原料价格昂贵，制作工艺精湛，这还是韩大虎打造武器的一部分。
其实就这两项，就能将他打造的武器归类到精品之中。就说最容易办到的工艺，随着宋朝大规模武器锻造的开始，匠师，尤其是手艺精湛的匠师，随着军队对武器要求的不断下降，手艺也在下降。
大唐铸造工艺的巅峰之作——唐刀的工艺，几近失传。
普通武夫根本就请不到手艺精湛的匠师。
但是韩大虎却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仅凭这一点，韩大虎就有足够的底气叫板大宋铁匠界。只有亲自打造的武器，才会使最符合心意的武器。武将和武人，都希望有一把最适合自己的武器。甚至还会亲自下场督造，参与。而这些人，无疑是大宋将门中的异类，属于奢靡成分的将门中的一股清流。
韩大虎无疑具备了成为将门清流的所有气质。
但这还不足以让他成名。
这只能说他不入俗套。只能说他不随大流。他这样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就算是‘如意金箍棒’的使用者是个傻子，也不能让韩大虎成名。毕竟，一根棍子，材料高昂，但使用的还是人，就没啥稀奇的。就算李全是个傻子也一样。有本事让一猴子耍，真要是这样，韩大虎才有希望成名。
让他成名的契机另有原因，韩大虎打造的武器，他都用不了……
不是太沉了，就是太长了。似乎这家伙打造武器的时候，完全忽略他这个使用者的条件，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花哨怎么用，什么贵加什么。
呼啦，韩大虎的这个属性传播出去之后，顿时引起了轰动。他完成了从将门咸鱼，转变成为将门泥石流的华丽转变。
但是这一点用都没有，没人找他来打造武器，成名后的韩大虎，还是陷入在自娱自乐之中。
有真心需要的，嫌弃他开价高；想要做摆设的，嫌弃他太过于追求实用性。
导致韩大虎名声在外，却生意没有任何起色。
当然，韩大虎也不在乎，他一个武官，业余爱好喜欢打造武器，没有人请他根本就不在意，甚至就算有人请他，他也不见得会答应。
但李逵不一样。
李逵是自己的贵人，还救过岳父一家老小，甚至后来他发财也因为李逵。
可以说，韩大虎内心之中对李逵有着报恩的心思，却一直没有机会帮上李逵。两年前，他听到李逵想要打造长柄武器的想法，就立刻承诺一定要打造大宋最好的长柄武器给李逵。
没有图纸。
没有样式。
李逵只是用过一套长柄武器的几种攻击手段，让他看着打造一柄武器。样式可以是方天画戟，也可以是枪，当然如今方天画戟已经不实用，李逵的意思让他酌情修改。
韩大虎明白，这是李逵要学一套看家底的武功秘籍，还是战马上用的武器的秘笈。不拿出秘笈给他参详，他也能理解。
但这给他打造武器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困惑。
主要是攻击手段很多，让韩大虎破费心思，有枪的挑，刺，撩；有刀的拍，砍；还有斧的震，劈……林林总总，十几种攻击手段，都要在一柄武器上体现出来着实不容易。
两年，韩大虎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将这柄武器从设计到铸造，然后到精炼研磨，一步步成型，最后装配了一杆花费八百贯购来的大枪杆子。长一丈二，武器重量三十六斤，枪杆子有四十二斤，总重量达到了七十八斤。
别看李逵的鬼王斧一柄斧子就有六十斤重。
那是近身武器，重量总会比长柄武器要重一些。比如说锤，一对紫金锤没有七八十斤，使用者根本就不配成为高手。子母锤可能更夸张。但是一柄长刀，重量就要限制在六十斤以下。主要是武器一长，需要的力量将成倍增加，一丈二的武器，哪怕只有六十斤，两膀子没有五六百斤的力量也玩不转。不会比一百二十斤的双斧使起来轻松。反而会更加吃力。
更何况，韩大虎打造的过程之中，加料过猛，不知不觉之间，就超过了李逵的要求。
要是换个人，韩大虎早就不指望了，铁定退货。
但如果这个主顾是李逵的话，韩大虎信心满满。
李逵，从来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山路一如既往的蜿蜒难走，尤其是百丈村搬迁两年多之后，山路上更是杂草丛生，难以辨别路径。以至于，韩大虎一路上走了不少弯路，错路，耗费了不少时间。
“老爷，小的们实在走不动了。”
已经快天黑了，韩大虎心里也着急，却听到家里的武士叫苦不迭的抱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在荒郊野岭里宿营对韩大虎来说，还是有点危险。他可没有把自己活成山林中顶级掠食动物的底气。
只好对手下好言好语道：“再忍忍，马上就要到了。”
“老爷，两个时辰之前你就说过，要到了。不是兄弟们吃不了苦，实在是山路难走，加上背负重物，小的们即便是摔了，也不碍事。可是老爷你两年的心血要是遗失在这山林里，岂不是让我等无颜？”领头的武士一脸的虚汗，连呼带喘的扶着一棵大树，腿肚子都在打颤。
韩大虎哪里不知道众人已经到了人困无力为继的地步，但他更担心山中的夜晚。
正当他还想劝解一二的时候，野兽的嚎叫从山谷里传来——
喔呜——
一波平息，一波又起，此起彼伏，仿佛浪潮般袭来。
声音久久的在林子上空回荡，栖息在林子上的鸟顿时吓得飞起来，呼啦啦，一大群毫无章法的冲向天空，颇为壮观。
“狼，是狼嚎！”
就算是再没有见识的汉子，没有听过狼嚎，也能通过声音辨别。大宋的小孩，基本都被家里的无良长辈用狼嚎吓唬过。
小孩子不听坏，就让狼把你领走！
韩大虎眉头紧促，停下来不合适，但是走，又不知道能否抵达百丈村，一旦走夜路，更加危险。他顿时左右为难起来。加上周围还有狼，更是增加了不少变数。狼这种生物，要是没有防备遇上，肯定会让人手忙脚乱。尤其是这种畜牲很少有单独出行的，反而一来就是一群。
少则三五只，多则二三十只，都有可能。
如果在平原上，还容易一些，毕竟他们都带着弓和箭，靠近了射，多少也能射中几只。狼要是知道人不好对付，也不会傻傻的和人对峙。
尤其是生火之后，对野兽的威慑力就更大了。
但周围都是密林，或是齐腰深的荒草，真要遇到了狼，几乎都是几步之内的照面。这点距离，根本就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狼就能扑到人面前。
走，两年没来，荒草丛生，连路辨认起来都难。
停下，也要找个稍微空旷一些的空地，要不然，野兽靠近了，少不了会有人受伤。
需要韩大虎下决定的时候，这位总是会患得患失，没办法，早年间的习惯，总想着要最安全的万全之策，反应起来自然会慢一些。
“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走在无垠的旷野中
凄厉的北风吹过
漫漫的黄沙掠过！”
歌声有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四六不靠，嗓音粗矿，歌声也不算优美，谈不上好听。更没有曲调的婉转，显得很不入流。尤其是冷不丁的山林里响起来，能把人吓个半死。可是韩大虎听到之后，却喜上眉梢，顿时卯足力气大喊道：“李逵兄弟，我是你韩大哥，来找你来了！”
“兄弟们，给我一起喊！”
“李逵兄弟，我是你韩大哥，来找你来了！”
……
一个人的时候，李逵少不了嚎上两句后世的歌，一点也不为什么，就是习惯了这种自由自在。突然间有人喊他的名字，顿时把他吓了个激灵。不过随即听到是韩大虎，心中纳闷不已，自言自语道：“他来干什么？”
李逵站在山腰上，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隐约看到似乎有人。于是站定了大喊：“站着喊，不要停！我马上过来。”
望山喊话，这要是靠着两条腿走路，能累死个人。
不过李逵对周遭的这片山林已经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健步如飞，从对面的山坡上，如同滑下一般，双脚左右来回的蹬在树根或者石头上，承受着冲击的力量。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从半山腰来到了山谷里。
“老爷，是人，有人来了。”
自己有没有瞎，要你说？韩大虎不耐烦道：“我看到了。”
这些手下可要比之前他巡检司的农兵要强的多，都是禁军里出来的好手。但也要分和谁比，李逵这样的人，在武力体力上，基本上不做比较，他是纯粹来打击人的强大存在。
一阵猛跑，甚至上山也不收力气，完全是冲刺一般的跑向韩大虎的方向。
一刻之后，他们终于在山上见面了。
“李逵兄弟，你这是？”
没办法，韩大虎看着李逵的样子颇为狼狈，头发湿漉漉的，还胡乱卷起来，衣裳也是如此，还有泥浆的痕迹。尤其是，他只穿了一条裤子，上衣却不见了。
李逵不在意道：“韩大哥，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武器来了，去你家庄子里，发现你走了。你兄弟李全走了，连大郎也走了。对了你老娘跟着李全去了京城，还留了一封信给你，在我这里待会儿给你找出来。听说你来老宅这里，就带着打造好的武器来了。兄弟这是……”
韩大虎指着李逵身上的狼狈模样询问。
李逵咬牙切齿的愤恨道：“在湖里洗澡，没想到两年不见，这林子的狼成精了，竟然敢偷我的衣服。要不是我反应快一点，连裤子都要让这群畜牲窃走。我追了很久，才抢回来一根裤腰带。刚才我都快把狼群逼到悬崖边上了，听到韩大哥喊我，且饶过这群畜牲。”
想到这些，李逵就气地咬牙切齿。狼这种生物很奇怪，它们和狗一样，能够记住人的模样，气味，甚至声音。更重要的是，这玩意记仇。李逵当初可没少祸害山林的狼，不过两年不见，这群狼的数目大大增加，而且胆子也肥起来，敢跟他面前叫板了。
扑哧——
正当李逵说话的功夫，韩大虎带来的人中传来的笑声。
刚才狼群的动静，显然不是落单的独狼，而是一群。
自然有人认为李逵是说大话，这不，韩大虎的手下有人偷偷笑了起来。寻常人，空着手，想要对付一头狼都不容易，而李逵呢？一个人追着一群狼，岂不是说大话。
李逵瞪眼看了一眼十来个武士，长的倒是人高马大，可就是没有煞气，没杀过人的雏。
李逵嘴角微微挑起，冷笑的对韩大虎道：“韩大哥，你也是有身份的人，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也不知道谁护全谁？”
“你！”
“小子，再敢瞪眼试一试？”
要不是看在韩大虎的面子上，那货跳出来，肯定要被李逵打一顿。
不过李逵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武士扛着的长柄武器上，李逵走过去，单手掂起来，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仿佛掂个鸡蛋似的轻松。那个刚才羞愤不已的武士顿时脸色突变，近八十斤的武器，能够举重若轻的仿佛毫不受力，光这份力气，就有足够嚣张的能耐。
武器的头被包裹住了，感觉像是刀。韩大虎在边上跃跃欲试道：“李逵兄弟，快试试，趁手不趁手？”
李逵也正有此意，突然单手抓住枪杆，如同一道黑影一般刺杀过去，目标正是刚才对李逵出言不逊的那个武士。
一眨眼的功夫，人枪合一，已经到了面前。
扑哧——
武器部分完全刺入那人边上不到一尺距离的一棵单人合抱的大树。手握枪端，李逵暴喝道：“开！”
咔嚓。
大树竟然从中间被李逵振裂，哗啦啦倒地。
那个武士脸色煞白的跳开，也被树枝扫的歪歪扭扭，好不狼狈。
哈哈哈——
李逵拄着武器，另外一手叉腰，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终于有了长柄武器了，没人有再敢说爷们的武器短了。
要是换个人如此嚣张大小，韩大虎的这些手下早就给点颜色瞧瞧了。可是李逵一出手，顿时将所有人给吓住了，这黒厮简直不是人！
李逵对韩大虎送来的武器颇为满意，手感轻松却不飘，用力能够完全合乎心意，李逵拉出大枪，刚想要赞一句武器趁手，出奇好用。但看到武器的那一刻，李逵竟然愣住了，扭头傻傻的看着韩大虎问：“怎么是三尖两刃枪？”
“贤弟，听为兄娓娓道来。你当初的要求为兄可是想了很久，不得要领。好在手上有一本《武经总要》，看到了三尖两刃枪的图样，这才豁然开朗。你看，为兄将原来的武器加宽加厚，劈砍起来有刀的顺畅，刺起来，有枪的霸道，而且拍，震，皆能兼顾，简直就是为贤弟量身定做的武器。”韩大虎一说起武器来，顿时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指着这柄让李逵很中意的武器道，为兄还给这柄神兵起了个名字——叫三尖两刃神锋。
李逵脑袋嗡嗡的炸响，心中嘀咕不已：“韩大虎，你到底和施耐庵什么关系？”
心中腹诽不已：“整出个如意金箍棒就算了，连二郎神的神兵都弄出来了，说：下一柄武器，是否准备打造九齿钉耙？”

第256章 差点成神
一行人，跟着李逵走上荒草密布的缓坡，没过多久，就看到了百丈村的围墙墙洞，如今大门早已没了，留下个黑黢黢的门洞，还隐藏在灌木和荒草之中。
怪不得韩大虎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当然，这也不能怪韩大虎等人找不到路。三叔公当初一把火烧掉了村子。他老人家想着下山，不成功便成仁。放弃了庇护了李氏族人两百多年的村子，从山上搬下来，搬到了现在的李家庄。
其实韩大虎一群人，一直在周围转悠，兜圈子，就是没有发现村子而已。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堵废弃的土墙，一个灰烬已冷的火堆，还有土墙上搭建的斜坡屋顶，盖的都是枯枝残叶。这就是李逵回到村子里的住所，挡风遮雨都不见得好用，何况已经入秋，天气转冷，让韩大虎担心不已：“贤弟，这也太简陋了一些？”
“这已经不错了，以前在山里还没有这等准备。”
李逵满不在乎的在火塘边上坐下，拨弄了一下灰烬，然后拿出火折子点上枯枝，从井里打水之后，放入锅中煮起茶来。袅袅的炊烟，淡淡的茶香，别有一番趣味。
李逵的注意力渐渐的放在了那把韩大虎带来的三尖两刃枪上，这种武器兴起于本朝，杀伤力大，对于使用者的要求却不太高。会耍刀，使枪，都能玩转起来，唯独有一样不好，打造起来破费功夫，而且大部分限于大宋材质不过关，问题颇多，尤其是枪尖容易断，断了的三尖两刃刀，简直就是个难看的废品。
“贤弟放心，肯定结实。”
韩大虎打造的武器，在用料上绝对精益求精。他打造的紫金锤，用的十炼的铜，价值已经是寻常铜的五六倍，甚至会加入金银，给人一种艺术品的奢华。
这还是以前他身家不过是土财主的时候，限于手中钱货不足，不敢将所有好东西都用上去。
如今，韩大虎少说也有十万贯的身家，打造武器，早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心无力。
李逵对韩大虎打造的武器质量绝对放心，这位是舍得倾家打造武器的主，武器的成色绝对一流，可这名字？
“韩大哥，这枪上的名字，不能改吗？”
“不太好改。”
韩大虎凑近了，看着枪上篆刻的字，比划了一阵之后，发现一个字都改不成，只能叹气道：“贤弟要是实在不喜欢，就将字锉掉吧？都怪哥哥不通文墨，让贤弟见笑了。”
韩大虎颇为可惜，期盼的小眼神巴巴的看着李逵，他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可不会这么想。撅着嘴，偷偷指着‘三尖两刃神峰’边上的两个小字道：“还请贤弟手下留情，把这两字留下可好？”
说完，静等李逵反应。
李逵这才凑近火光，看到了两个字，拙匠。后面还有个编号，贰。
不解的抬头看向了韩大虎，问：“哥哥这是……？”
“让贤弟见笑了，这是哥哥的匪号。”韩大虎自谦道，虽说自称是拙匠，但他心里，有着对天下名匠的挑战之心。韩大虎神色渐变，从莞尔到深情，最后宛若托孤般凝重无比：“为兄痴于贱业，恐一生蹉跎岁月。做官是不成的，做个巡检使都战战兢兢，恐身负皇恩，唯独匠艺还算有点心得。这辈子多半是碌碌而为过去了，只有这打造的武器，才能给为兄传名……”
说到这里，韩大虎神情的抚摸着刀刃，痴情的如同见深爱的女人最后一面似的，让李逵都觉得有点滑稽。粗人动情的样子，总是让人想笑。
随后，韩大虎又说起来：“【如意金箍棒】已经名声在外，这【三尖两刃神锋】全仰仗兄弟扬名天下了。”
可韩大虎却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贤弟是读书人，将来做官也是要做文官的，这柄武器恐怕真没有用武之地。可惜了……”
没想到韩大虎粗枝大叶的一个糙汉子，却有一颗永恒的工匠之心，李逵当即表示，不出三年，定然将此物名扬天下。
这原本是宽慰的贴心话，但韩大虎却吓了一跳，李逵这厮不会想着当了文官，还看谁不顺眼就动手吧？
真要这样的话，朝堂上的满朝文武，还有活路吗？而他打造的武器，岂不是成了凶器？
韩大虎心忧的不想送了。
送给李逵，好好的战场神兵，很可能变成李逵招惹祸端的凶器，他这个做哥哥，以后还大概率做姐夫的人，怎么可能看着李逵一步步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可李逵并不在意，往后二十年，对大宋来说，注定是多灾多难的多事之秋。练武，就算是不能报国，也能保护家人，没什么错。
大宋，已经没有几年盼头了。
李逵原先不知道，就知道大宋出了昏君和奸臣，活生生的将一个繁华世界给毁了。
可最近才回过味来，大宋在神宗时期就埋下了祸根，甚至这祸根能够追溯到仁宗时期的庆历新政。范仲淹的新政新党，都是仁人君子，即便被陷害最后让新政毁于一旦，也没有想过要用非正常手段打击报复。
可是到了神宗时期就不一样了，王安石执政的政治能力可能比范仲淹大，但是用人方面，真及不上范仲淹。
人品不好的，范仲淹根本就不会一瞧一眼，更不要说任用为官了。这导致即便朝堂上对庆历新政不满的声音很大，新政失败之后，也不会引起朝堂的对立。可是熙宁变法就不一样了，王安石面对无人可用的时候，只看能力不看人品，导致熙宁变法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但如今的朝堂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局面。
而这种对立，一直会变成朝堂上基本上连敢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这样下去，大宋不亡都已经说不过去了。
要不是辽国中看不中用，说不定也有一统大江南北的希望。
可惜，这些庙堂之上的争论也好，站队也罢，都没有李逵什么事。
他即便明年，也就是元佑九年春天的省试过关斩将，连带着殿试金榜题名，他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新晋进士，很可能因为名次……不太好，只能授个九品的小官。殿试前三甲倒是可以直接授官，状元的话，甚至一上来就是六品官爵。可惜，自家知道自家事，三甲恐怕和他无缘，二榜也玄乎。
真要是授个学正，教授，之类的九品芝麻官，他啥时候能当宰相，执政官？
谁能听他的声音？
甚至在官场沉浮十来年，或许更多，二十年，连参加早朝的机会都没有。
想明白这些，李逵有点郁闷，一腔抱负，无法施展的憋屈。
不过，这才是李逵最可能遇到的麻烦，最后还得用武力自保。他决定了，一旦考中进士，做几年官看看官运如何，要是不济事，干脆做个庄主，用商业的挣来的钱，养个七八千人，学学那祝家庄，也能自保。甚至还能欺负一下周围不开眼的货。
这也是李逵要练武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耍斧头太低级，平日里站在地上也就罢了，反正他两条大长腿跑起来也不慢。但是骑马就遭殃了，真要是马战打起来，别人的大铁枪，大砍刀往他脑袋上轮过来，他手里提着两把鬼王斧，戳人家腰眼都够不着，只能干瞪眼，想想都气人。
好好的一条汉子，平白被欺负成了乌龟，这能忍？
所以，他要给自己踅摸一柄长武器，就是不能在尺寸上吃亏，他丢不起这人。
韩大虎的手下，之前还兴冲冲的准备去山林里抓几只野味，可是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后，都垂头丧气的空着手回来了。
李逵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明日给你们抓两只黄羊，开开荤。”
众人都面露不信，啃着干粮，喝着热茶总算对付过去了一晚。
翌日。
天刚亮，韩大虎悠悠醒来，却发现手下武士头领推着他，一脸紧张：“老爷，二爷不见了。”
“他不是说抓羊去了吗？”韩大虎抖了抖身体，深感山中清晨的寒冷，这才看到手下眼中的怀疑，笑道：“他当初山里的老虎说抓就抓了，你以为两只黄羊能难道他？”
“可是……”
“我这兄弟的本事，你赶不上，也想不到。”韩大虎说话间想到了两年多前的临沂城，李逵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屋顶上跳下来，两块门板，挑翻一条街的皇城司番子，在他看来，这世上，只要李逵想，没有他干不成的事。
只是，他的几个手下却见不得市面，还将别人的本事往自己身上套。
能比吗？
太阳出来，山中的雾气渐渐散去，李逵也不知道从那里突然一下子就钻到了一行人的面前，后背上扛着一直公羊，胳膊地下还夹着一只羊。
韩大虎从地上跳起来，迎了上去：“贤弟好手段！”
“两年没人住，猎物多了很多。”李逵说完就杀羊切肉，随后废弃的百丈村飘出阵阵肉香。吃完之后，李逵送韩大虎等人离开了村子。
回来的路上，李逵路过一个小湖，单手背拿三尖两刃神锋，对着湖中自己的倒影挑了挑眉，嘟哝道：“真邪门了！拿着这玩意，总觉得自己是二郎神，可又感觉差点什么？”
忽然，他又高兴的笑了起来：“似乎差条黑狗！”
他是绝对不会说自己的相貌不如二郎神的，反正在他看来，长了三只眼的人铁定是残废了，他身体上的零件，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比二郎神强多了。

第257章 神魔九变
两年了，足足两年了。
李逵终于要脱离拿着斧子作战的土鳖形象了，说不兴奋，那是假的。
当然，就李逵身边的武器，他还有一柄贯日刀可以用。可惜这柄刀虽然据说是隋朝开国功臣杨素的心爱之物，还是隋朝皇帝杨业赐予他的皇家信物。可是对李逵来说，这柄刀太轻了，根本就发挥不出他力量上的优势。
他也可以换其他的兵刃。
比如说锤子。
让韩大虎打造一对锤子的话，不需要耗费两年的时间，一两个月就能拿到手了。可问题是，用锤子一点都不拉风，甚至在作战过程之中，比斧头都要憨傻憋屈。
至于双鞭，双锏之类的武器，都是短兵刃，和鬼王斧根本就没有大区别，骑在马上一样是挨打的货色。
倒是大铁枪可以有，只是李逵手中有一部武功绝学，就此浪费也太可惜了。
而且练武还有一个好处，不需要占用李逵太多的时间。他上手就很快，别说什么勤奋之类的话，练武的标准只有一个，天分，除了天分，还是天分。
李逵对于武学来说，绝对是最有天分的一类人。
【神魔九变】
据说是霸王项羽的绝学，不说别的，李逵自认为自己的练武天分比霸王不差多少。就算是出于对霸王赫赫凶名的敬意，李逵也不认为自己在力量上比项羽要差多少。当然排兵布阵之类的，就算了，他家是打铁世家，之后还转行当猎人，怎么可能和武将世家的项羽相比？
但项羽的武学还是可以学一学的。
按照秘笈上的说法，创造这套武学的竟然是蚩尤大神。虽然李逵对此不值一哂，打心眼里都没有相信过，可是听起来就高大上，绝对威力不凡。可李逵明白，熊猫腿很短的，骑在熊猫背上打仗，更本就不用一丈二的武器。毕竟，蚩尤大神的坐骑就是一头啮铁兽，就是熊猫。那地盘低的，都快贴到地面了，用长柄武器，跟站在地上撑船似的，压根就施展不开。
再说了，就算是没学成，也不要紧，去京城找史文恭，这厮是使方天画戟的好手，而三尖两刃枪就是脱胎于方天画戟。李逵就不信了，自己还降不住这柄死物不成？
两年了，终于要开始练他穿越之后第一套神功，要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练功表面上看是精气神的锻炼，实际上是对手眼心的修行。
手，就是手段，招式。招式是死物，人是活的，只有活用，才能发挥招式的威力。
眼，就是眼界，还有对武学理解和储备知识，说白了，就是多和同行比试比试，自然会瞧出门道来。
心，比较玄乎，是境界，看不到莫找不着的东西。
……
李逵自然还停留在招式阶段，两年间，【神魔九变】的所有招式都记在了他的脑子里，包括发力的口诀，内力运转的周天。
他轻轻提起插在地上的三尖两刃神锋，眼睛微微眯起，浓烈的厮杀之意游走在他周围，一时间，杀气凛然，生灵屏息。
吼——
突然，李逵将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微微抬起，就动作来看，似乎并不快，落下的速度也不快，可是就在落下之后，地上的一块砧板大小的小磨盘碎裂来开，变成一堆碎石子。
从手上传来的震荡之力不停的冲击着他的手臂，宛如潮水一般生生不熄。
李逵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被打碎成碎石一堆的石子，吃惊的根本就合不拢嘴。
哈哈哈……
神兵在手，天下我有！
让李逵兴奋无比的是，他虽然在梦里一遍遍的研习这套【神魔九变】，可是这些手段，他之前都没有试着用过。刚才就是【神魔九变】之中的第一变，【力魔压顶】。
用的振字诀，枪杆上的震荡反应，让李逵一度差点抓不住。
毕竟这招是单手攻击，而三尖两刃神锋的重量着实不轻。
可威力实在惊人，也让李逵大为惊喜。随即他提起三尖两刃神锋仔细的打量刀刃和刀面，是否有损伤。毕竟，刚才一击造成的破坏力惊人。他私下里估算过，比他用斧头的攻击力量至少放大了三四倍。万一韩大虎耗费两年时间打造的三尖两刃神锋坏了，他岂不是要空欢喜一场。然后还是陷入没有趁手的武器练就神功，无敌天下的境界？
因为他职之前也试过，但是普通长枪在他手里，一碰就碎。而且是抢头碎开，可见其需要承载的力量之强。
李逵仔细的看过之后，这才满意道：“好一个韩大虎。”
武器一点伤都没有，他可以安心习武了。
但是威力大到让他欣喜若狂，这可比鬼王斧的手段高明多了，这才是武功绝学。而三十六路天罡斧在他如今看来，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卖力气活。
这更加坚定了李逵好学成这套绝学的信心。
【火魔焚岩】
【冰峰噬魂】
……
第九变【群魔乱舞】
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李逵一直呆在了山中练武。他甚至因为没有战马，而清理了一段土墙，被他当成战马来学习马上的攻击手段。
其实，这套【神魔九变】，都是战马上的攻击方式。站在地上攻击，造成的破坏力大打折扣。可是让他傻眼的是，当他骑在墙上如同个傻子一样，完全使不出来招式。仿佛身体被限制住了似的，根本做不到举重若轻的感觉。
也不是所有的招式都不能用，【群魔乱舞】就用的很好。一旦他使出来，可以想象周围七八丈之内，飞沙走石，堪称无敌。
大概这【群魔乱舞】的招式有点像是三十六路天罡斧中的【旋风煞气】差不多的路数，只不过用斧子的影响范围很小，压根比不上三尖两刃神锋的威力强大。可以说，学成之后，这是他放大版的大招，可是李逵有点担忧，他这是骑在墙头上能耍出来，万一骑马上使不出来了怎么办？
这简直是个要命的问题。
由于动作幅度较大，自然对马的要求也会很高。尤其是反震的力量，普通坐骑绝对承受不住这等力量的震荡。
即便遭受挫折，李逵也没有想过要放弃。
直到这一天，李云来了。
这家伙看着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眼珠子都直了，嚷嚷着要使唤着玩。老婆和武器，概不外借。李逵能答应？
他咧嘴一笑，对李云道：“你要是能挡得住我用三尖两刃神锋拍一下，别说让你玩了，就是送给你也成！”
李云大大咧咧的拍胸脯表示：“二哥，你尽管来！”
下一刻，李逵的气势完全变了，变成一种略带晦涩的凝重，无形的威势，狂风般碾压的李云窜不过气来。李云在心中大骂：“太不靠谱，小爷的功夫没长，没想到李逵这厮的功夫又突飞猛进了，这样一来，岂不是小爷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翻身了？”
说话间，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被他单手举起来。
看似速度很慢的落下，可是李云就觉得不一般，仿佛这缓慢的刀面落下的那一刻，将是石破天惊一般的威力。
咕咚。
李云使劲的吞了一口口水，额头的冷汗涔涔的流到下巴上，嘀嗒，落在他叫上的石板上。
而恐惧仿佛席卷了他的全身，李逵近在咫尺的狞笑，似乎再嘲讽李云的不自量力。终于，李云实在受不了了，跳开之后大叫：“太邪门，小爷不玩了。”
说话间，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落下，轰的一声，刚才李云站在脚下的石板碎裂成碎石子，如同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开来似的匀称。李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急忙冲过去，蹲在地上拿起一个个碎石子细看，都不像是事先准备的样子，断口是新的。口中喃喃道：“这还是人吗？”
李逵嘿嘿一笑，你要是不信，再来一次。
李云跳起来骂道：“二哥，我好心来告诉你要解试了，你竟然想着套路我，你到底按着什么心啊！”
李逵冷哼道：“看你长进些没有！”
“我是读书人！”李云说这话，底气全无。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读书恐怕真成不了大气候。但问题是，县试都通过了，不去解试考场试一试，心里说不过去。
至于说通过解试，参加省试，这些李云根本就不敢想。因为师祖苏轼在他离开扬州的时候，他就问过，自己能考中状元吗？
脸上被苏轼吐了一口口水。
他再问——进士前程。
苏轼还是吐口水。
都懒得回答他，李云的水准比李逵都差远了，还真日想这些不切实际的梦，岂不是庸人自扰。最后，苏轼告诉李云，要是主考官眼瞎的话，你过解试的机会，一成。李逵，一半。
就算是这么多人帮忙在他们几个身后出谋划策，可科举终究是科举，在不知道考题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不过仅仅是猜测而已。
想要高中进士及第，自然要卓越的学识不可。毕竟，猜测同僚容易，猜测弟子更容易，但是皇帝呢？
帝王心，深似海，谁也不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更何况苏轼是见过皇帝的，甚至他当初在皇宫里就感觉到了皇帝的故意隐忍，假装很老实。有的人，装着装着变得真老实巴交了，可有的人，只是把心中的暴虐藏起来，不让人看到而已。
连苏轼都不知道皇帝是哪种人。
而对于李逵和李云来说，他们的科举之路连出门都没有开始。毕竟，只有通过解试，才是真正踏上了大宋的科举之路。
三日后，他们从沂水县出发，目标临沂城，参加元祐八年冬，沂州的解试。

第258章 孽缘
沂水县到临沂真不远，要是赶时间，不惜马力的话，一天也能赶到。慢一点，基本上就是两天的样子。
李逵没打算赶时间，他甚至还顾了辆车，将路上的吃穿用度的家伙什都带上，解试之后，他并不打算再回到老家，而是直接赶去京城。
临走之前，李逵见了一次三叔公。
李逵原先为李氏今后的发展有过建议，比如说做运输。
大宋的船舶业傲视世界，但对大宋来说，内河运输一直是运送货物量最大的行业，也是赚钱最容易的行业。毕竟内河运输的安全性，要超过海运实在太多。海运虽然挣钱，尤其是去南洋的海贸，用抢钱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是海运太危险。
是搏命的行业。
百丈村就那么些人，就算是网罗了一些走出去的李氏族人，庄子里的人数也没有超过五百。还包括绝大部分的老弱妇孺。
要是庄子里的男人坐船去南海，船翻了，李家庄马上变身为寡妇庄。没办法，庄子里的男人就这么多，还一多半不会水。即便会水的一小半，最多是五叔李林这样的，整日想着破梁山水寨，然后大捞一笔的匪徒。别人怎么样，李逵不清楚，但五叔经常和他交流心得。
这位是有大恒心的狠人，硬逼着自己在齐腰深的河沟子里，学会了狗刨。
然后，五叔自信的认为他的游泳水准估摸着差不多了，破梁山水寨不成问题。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狗刨，李逵也会啊！
可问题是，他骄傲了吗？
他自满了吗？
但有一点必须要说明，别人狗刨，刨出去十几二十丈已经是破天荒的战绩了。可百丈村人体力太好，五叔的狗刨状态好的时候，能够游出去二里地去，还不带休息的那种。彪悍的会让人误解为，狗刨是世上最为标准和节省体力的游泳姿势，被推上神坛。
没办法，百丈村人似乎天生就有一股子匪性，整日里想着发大财。
反而对打工挣钱不太感冒，就算是钱挣一样多，还是如此。
安全啦，细水长流啊！
他们一概不考虑。
也不是不考虑，主要是来钱太慢，失去了挣钱的乐趣。
原先，李逵也想不明白，后来他才想通了，主要是百丈村的男人以前大部分都是猎户。不是说猎户的营生不好，好吃懒做，没有目标性，缺乏持久的恒心。主要是猎户的收入，完全是和撞大运联系到了一起。
出门三天，空手而归，是猎户。
出门三天，打到一只兔子，和肉粥，也是猎户。
出门三天，打到一头黄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还是猎户。
出门三天……每一个猎户都对下一个三天充满了激情。
没错，猎户虽然苦逼，挣钱也不多。但经常有一种让人喜出望外的大惊喜。这种经常撞大运的心里满足和快乐，靠种地完全体会不到。
之前，三叔公还有过一些措施，想要让百丈村的男人们融入大宋的田耕社会之中，但就因为上当受骗之后，三叔公也死心了。一个才二十来岁的死道士，竟然骗得他神魂颠倒，脑子抽搐着想要攀附前朝皇帝的亲，差点酿成大错。这让三叔公固执的认为，山里人淳朴惯了，而平原上的人坏的很，总是让他防不胜防。
与其如此，还不如按照村子里男人的本性，做刺激的生意。
还有什么比海贸更加刺激的生意？
没有。
三叔公认准了这个行业比当猎户更有出息，而且获利更大。李逵想劝，却根本就劝不住。不仅是三叔公如此，李氏族人，只要是从百丈山下来的都是如此。原先在山上种地的也是这样的一副德行，让李逵还能说什么？
原因嘛！
很简单，百丈村原先就算是种地，也是种旱地，洒下种子就等下雨，成熟了收割。而且由于田少，是来亩地的都敢称自己是地主，日子过的很清闲。可是来到沂水县就不一样了，一个男人要种五十亩土地，还要好好料理田地，原先对土地的深爱，变成了如今满满的嫌弃。累死也种不完啊！
总结起来，百丈村人的性格就是，又懒，又穷，又横。
现在虽然有钱了，但也不能坐吃山空，三叔公提出做海贸的生意，顿时引起全族人的响应和欢呼。
面对三叔公侃侃而谈的三步走计划，李逵听的是心惊胆战，小心翼翼的问：“三爷爷，造船倒是容易，有经验的船工要价也不高，大不了去扬州，杭州高价挖人。但是您老想过没有，就村子里的货，一个个口气大的能耐无边无际，可是连水都不会，怎么可能出海？而且做海贸，不需要造船啊！”
“逵娃子，你不明白呐，我百丈村李氏人丁稀薄，受不了损失。如今庄子里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愿意种地，都憋着练武，你说老头子能怎么办？难道和整个庄子的后辈们为敌吗？”
说到这里，三叔公长叹一口气：“再说，你三爷爷能不知道出海不容易，还危险？正因为危险，我们的船才应该自己打造。只有自己打造的船，才能让老夫放心。之前从常州购买了几艘内河两千料的船，看似高大，却隐患重重。甚至还不如人家的旧船，这也是无奈之举。”
三叔公一脸的颓败，没办法，遇到奸商了。
幸亏是内河的大船，就算是出了问题，船上的人多半也能得救。但要是在海上，少不了死一船人。
李逵没想到，百丈村走出这一步，还有这么多的隐秘。至于造船业这个无底洞，李逵也颇为无奈，但三叔公既然认准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可是三爷爷，海上可并不比江湖，风浪大且不说，就庄子里的人，没几个会水。真要是到了海上，岂不是都要冷水小饺子，一个个往水底里钻？”
“不碍事，不会水，干脆去海里学。又不是多难的事。”三叔公大手一挥，觉得以前干脆爽利的李逵有点婆婆妈妈，难不成百丈村李氏，还会怕水不成？再说了，会水也不是多难的事，连他老头子都学会了狗刨，喝两口水就会了，他不信，村子里的后辈一个个都是榆木脑袋不成？
认怂，不是百丈村人的风格。
李逵这次离开沂水县，解试过后，干脆直接去京城。想办法去工部弄一套造船的图纸出来，也好让家族的造船技术提高一些。自己去当然不成，但是拖上刘家，应该不难。
带着为家族奋斗添砖加瓦的使命感，李逵一路上沉默少言。
心里都琢磨着如何建造安全又大的船，来提高李氏船厂的造船水平。
而李云，看李逵的眼神很不对劲。
之前在山里，李逵差点用新武器将他拍死，这不是李逵炫耀，而是李云的真实感受。他清晰的感知到，李逵那一击落下，凭借他的功力，根本就无法抵挡。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李逵给拍死。太凶残了，李云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一下子会残暴到如此境地。
之前在高家庄御敌的时候，他、李逵，还有史文恭都下过场。对战江州揭阳镇六凶。就李云的战绩来说，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李云估计自己，当时的自己能够接下李逵的三五招全力攻击。之后的两年时间，也不见李逵对练武有多热衷，反而自己有机会就练功，颇为勤奋。
可结果呢？
李逵凶残到竟然一招就能拍死他了，可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由不得李云对李逵害怕，阴险小人，总想要害小爷。
反正，李云对周遭的人都有了提防之心，甚至是杯弓蛇影的地步。
可李逵呢？
他就是不告诉李云，他使用的招数是很厉害，威力大的惊人。但是就有一个坏处，慢，慢到攻击的时候，根本就跟不上对手的逃跑速度。也就是说，李逵的【神魔九变】徒有其形，却没有实战的效果。反正他知道，只要对手想要逃，即便是三岁的孩子，都能从他的【力魔压顶】之下安全逃生，不要问他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他却明白，这招数肯定是有问题，毫无用处的招式，怎么可能成就霸王的赫赫武功？
可是他尽力去学了，练功也颇为勤奋，却收效甚微，这有什么办法？
李逵扭头瞅了一眼拖在后头的李云，道：“跟上。”
李云这才战战兢兢的打马上前，和李逵并排走马，琢磨了一阵，突然问李逵：“二哥，你最近看书了没有？”
看书？
要不是李云这么一问，李逵还真有点想不起来，他的身份竟然是个士子。
见李逵反应迟疑，李云顿时心头一乐。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看来李逵这段日子没有读书，想起自己努力读书的场面，李云从失落的情绪之中找回了自信。这会解试，该他大杀四方了，于是很欠揍的对李逵宽慰道：“没事二哥，有弟弟在，绝不会坠了我沂水县的名声。这次解试，少不了我扬名沂州的场面，到时候不会让二哥难做的。”
李云大言不惭的说着，似乎他成了沂州读书人之中的希望，不可一世。
李逵微微蹙眉，他觉得李云这小子膨胀到不知廉耻的地步。就你这水平，也配把自己当成沂水县读书人的希望？
可李云并没有觉察到李逵的不悦，反而宽慰道：“二哥，你看你，年纪也不大，老丈人又那么厉害，还有美娇娘陪伴，这人生已经走上了巅峰。不像小弟，无人提携，又家境普通，除了科举高中，别无选择。”说完，李云被自己的努力而感动。
摇头晃脑之间，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不是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是两个人。
前头有人拉着牲口赶路，而牲口上坐着个半大小子。李云眨巴了一阵眼珠子，他是很警觉的人啊！怎么旁边多了两个大活人，竟然没有发现？
“咦，你们是谁？”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但更多的是通路的行人。
牵牲口的人不说话，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但看背影有点瘦弱。因为是背影，看不出年纪。但应该年纪不大，背着一把檀弓，略显粗糙。手中提着杆大枪，虽是步行，但后背挺拔，健步如飞。李云想着自己马背上的黄石弓，顿时优越感油然而生。
不过坐在牲口上半大小子面色很不善，似乎对李云一直对他瞅着，很不习惯，气鼓鼓地扬起脸，对李云怒道：“看什么看？”
李云吓地忙缩了缩脑袋，就像是看到一条土狗，模样憨厚，却冷不丁吠叫起来，让人有点猝不及防。
可惊吓过后，顿时是满满的不屑。
李云啥大场面没有见过？还能怕一个半大小子，再说了，都是爷们，别娘们唧唧的小心眼。看一眼怎么了，有不会少点什么。
李云咧嘴笑道：“小子，看你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不过……”李云突然摸着下巴，瞅着对方，一直看到对方发毛，这才幽幽道：“可是兄弟，你年纪虽然小，但也不能穿着女人的衣服出门吧！今后还怎么娶媳妇生孩子？”
李云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直接让对方咬碎银牙，翻着白眼道：“姑奶奶是个大姑娘。”
你说，我就信啊！
李云心中想着，手上也不闲着，从胸口摸出一面铜镜塞到对方手里，嘟哝道：“兄弟，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自己瞅瞅，那点像女人了？你这长相，在男子中，也算是丑的啊！”
“啊啊啊！登徒子，姑奶奶和你没完！”说话间，从腰间摸出弹弓就要李云拼命，而李云呢？这货正没心没肺的骑在马上大笑起来。
对方气地发抖，牵着牲口的男子这才回头，无奈的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对李逵和李云抱拳道：“两位仁兄，这真是舍妹，还请嘴下留情。”
李云这才看清，对方年纪不大，估计和自己差不多。
李逵也抱拳道：“让兄台见笑了，族弟性格孟浪，还请海涵。”
遇到个讲理的，对方这才送了一口气。不过见对方的装扮，这应该是和他一样，去从军的吧？好奇的问：“两位不知是那座军营，等安顿了舍妹，不妨相聚一番。”
听这话，李云不乐意了：“我说朋友，我们的装扮就这么像是从军的军汉？”
对方迟疑了一会儿，问：“难道是校尉？”
“我们是读书人，去赶考的学子。”李云气地差点从马上跳下来和对方理论。
而对方直接抑郁了，李云骑着马，可以看出家境不错。大宋缺马，但不缺走马，就是跑不起来的那种马，只能当驮马，也能骑，但无法当做军中战马用。可即便这样一匹走马，价值也要比他牵着的这头大青骡子贵十倍，没有五六百贯，还真拿不下来。
可是骑马的就该是士子吗？
只能代表李云家里有钱，根本证明不了这厮是个读书人。
尤其是李云身后背着朴刀（大宋版加长双手大砍刀），马上还挂着弓和箭，李云甚至还在包袱上塞了一根铁鞭。劫道的家伙什都没他的齐全，这厮竟然还敢说自己是读书人。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庞万春却误解对方看不起他，虽说他才十六岁，但也是高傲的人，以为李云这种世家子弟看不起平民出身的自己。冷着脸，抱拳道：“既然朋友不愿告知，就当庞万春多情了，就此别过……”
“慢，你叫庞万春？”
李逵一听庞万春的名字，顿时被惊地忍不住开口询问。庞万春抬头看着李逵，有点不解，他不认识李逵啊！怎么对方听到他的名字，给人一种是呼喊熟人名字的样子？
“兄台认识在下？”
庞万春好奇的问。
李逵能说认识吗？再说了，他也吃不准，这个庞万春是否真的是方腊旗下的大将庞万春。或许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想到这里，李逵缓缓摇头道：“在下可能认错人了。不知道这位兄弟……”
“是姑娘，姑娘，姑娘！”坐在大青骡子后背的庞秋霞咬牙切齿的对李逵吼道：“姑奶奶庞秋霞，和你们两个没完。是爷们敢不敢报上名来？”
李逵傻眼了，庞万春的名字对，庞秋霞的名字也对。这应该是没跑了。
他可点印象，庞秋霞虽然长相比不上李师师之类的，但也是英武女侠的风范，还有柔情羞昵之媚，英姿飒爽的干练，可是这大饼子脸，小鼻子，小眼睛，还有一张大嘴，梳着两个朝天辫，胖乎乎的小胖子，竟然是庞秋霞？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简直害人不浅！
更要命的是，似乎真实的李逵对这个女人动过情。这还是李逵唯一一次对女人动情，当时的场面应该是燕青拉住了李逵，没有让李逵一错再错。幸亏燕青这小白脸审美取向正确无比。要不然，就算李逵和庞秋霞毫无干系，可要是真实情况下他俩成亲了，如今虽然换包的李逵也会被这段往事给恶心死。
李逵竟然会对这样的女人动情？
虽说这个李逵和现在的李逵没什么关系，但总觉得有种被玷污了的难受劲，李逵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原以为看电视剧，发现李逵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可以融化他寒冰般内心的奇女子。后来庞秋霞这个女人住到了李逵的心里，可谁知道，竟然是一段孽缘……”
都知道李逵不靠谱，谁能知道，这厮竟然不靠谱到这个程度。
李逵也被自己吓了个半死，幸亏自己没有继承了李逵的审美，真要是被庞秋霞的‘美色’俘虏，还不如死了算了。

第259章 小养由基
不得不说，庞秋霞虽然长相……有点问题，但性格真的很好。
好到跟谁都能孰起来。
此时，她正傲娇的对李云不屑一顾道：“我不信，天下读书人就没你这样的，看着就像是匪类！”
李云从包裹里怒抽一卷《论语》，指着上面的字对庞秋霞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瞅瞅，这是《论语》，是圣人言。”
“我又不识字，谁知道你是否在糊弄我！”
庞秋霞的理由很强大，强大到连能说善辩的李云都哑口无言，只好贱兮兮的将书塞进包裹里，气恼道：“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这是骂我？”
“没有！”
“敢不敢发誓。要是骂人，就出门三年，喜得贵子！”
“我……”李云有点紧张，偷偷看了一眼庞秋霞，心说：这女人有点毒。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小心眼。再说了，将门子弟经常手里拿本书装读书人，你以为本姑娘像你这般没有见识？”庞秋霞傲娇的扬起脑袋，目光鄙夷的审视李云的灵魂，没学问也要装读书人，你就不知道羞愧二字？
李云没办法了，只好扭头对李逵道：“二哥，这妮子绝对嫁不出去！”
李逵深以为然，不过他可不会顺着李云的话故意恶了庞氏兄妹。庞万春有多牛？比小李广花荣都要厉害的神箭手。眼下，初出茅庐的粉嫩小军，就在眼前，他难道不想招揽？
别看梁山好汉一百零八将，气势汹汹的很厉害。可大部分时候，人多势众并不一定表示就强，也有可能是乌合之众。反倒是方腊，手下才多少人才？八大部将，却硬是将一百零八将灭了近七十位，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
死在庞万春手里的就有史进、石秀、陈达、杨春、李忠、薛永、欧鹏七人。别看陈达、杨春、李忠、薛永、欧鹏这五个在梁山上地位不高，武艺也不怎么样。但是九纹龙史进，拼命三郎石秀都是大名鼎鼎的猛将，排名都是三十六名之内的核心成员。
可是双方对阵的结果是，全灭。
而庞万春身边根本就没有身手过硬的帮手，全靠他一个人支撑。
可见，庞万春的厉害。
这样的人才，没见到也就罢了，可是见了不去招揽，绝对后悔。要是按照另外一个黒厮的手段，肯定是这么一句话：“兄弟路途遥远，哥哥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为兄弟路上壮行色。”
心里却是想着：今日与你二十两银子，他日等哥哥用你的时候，要拼命！
为了二十两银子去拼命，真不值。
李逵是钢铁直男，这么阴险的招数肯定是用不出来，跌份。
可他也想舔庞万春啊！
史文恭就算了，这位被刘葆晟招揽了，如果李逵成了刘葆晟的女婿，自然是一家人。但要是最后婚事黄了，肯定招揽不到。李逵什么身份，刘葆晟什么身份？这可是国丈，将来最次也是个三师，不是太师就是太尉。
庞万春不一样，李逵压根就看不出这位有发迹的迹象。
再说，如今的庞万春看装扮，应该是刚刚从军，也不是将门子弟，这辈子都别想在军中有所作为。只要李逵想要招揽，是很容易收到门下的人才。
天色将晚，也不适合赶路，李逵邀请道：“两位，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一起帮衬着将就一晚，好明日继续赶路。”
庞万春是个谨慎的人，虽说初出茅庐，但也觉得自己技艺傍身，不怯李逵和李云两人。再说了，虽然妹妹淘气的让他经常气地撞墙，但也会功夫，多半不能被欺负。尤其是看到李逵和李云俩人身后还跟着马车，顿时有点眼热。车上肯定带着被褥等用具。到时候自己弄些个猎物，交好两人，讨一件被褥用，也好过晚上用身体硬抗夜晚的寒冷。
主要是妹妹之前落水，他深怕再受了风寒，真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万春谢过两位仁兄，我去去就来！”
庞万春爽快的答应下来，摘下檀弓，从箭壶里抽出三根羽箭，箭头竟然是骨制的羽箭，而不是常见的铁箭头。再一次暴露庞万春的家底不丰厚。甚至李逵猜测，庞万春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才换来了他们赶路的大青骡子。
李逵和李云的野外技能就不说了，李云差一点，可李逵是点满了的。他本来就是猎户，大山里都能在野外过夜，更何况平原上了。
找干柴。
点火架锅。
就是来来回回走动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妥当。当一股袅袅炊烟升起来的时候，庞秋霞有点吃惊。
看他俩熟稔的样子，就像是住在自己家里似的，要知道这可是荒郊野岭啊！
她傲娇的选了一个最好的烤火位置，想要坐下，却觉得有点失礼。毕竟都是人家忙里忙外，她又不是大小姐，凭什么就让着她？再说，自己啥也没有准备，做火塘边上，就像是乞讨食物的乞丐。
于是她傲娇的来回走动着，反应有点焦虑。
李云仰起头看了一眼庞秋霞，奇怪道：“咦，你脸似乎瘦了一点，真邪了门了！”
庞秋霞听到这话，顿时挺起啥料都没有的门板胸膛，傲娇道：“要不是本姑娘害了病，让你这个不开眼的说成是男子，你以为本姑娘真的长这样子呀！”
说完，庞秋霞吸了吸鼻子，情绪感怀的看着远方，她要不是手欠用弹弓打了马蜂窝，就不会被一群马蜂追到怀疑人生，最后落水。
落水也就罢了，脸上还被马蜂蛰了，简直是祸不单行。
导致自己青秀的容貌有毁于一旦的危机。说起来，她并不难看，至少她周围的人都这么觉得。平日里也算是青秀，容貌中等以上，不敢说倾国倾城，也是清新婉约一类的模样。
可是自从脸上被马蜂蛰了之后……简直不能见人。更气人的是，还被李云这个无良的家伙说成是男子，还是男子中比较丑的一类。
有些女孩子小时候很淘气，甚至比男孩子都要淘气。可稍微大一些，就变得温暖起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只不过，庞秋霞还没有经历过这种蜕变。
而且李逵也发现了，庞秋霞并不是胖，而是套了多件袄子，看着臃肿而已。只是之前的脸看着实在是大，加上衣服臃肿，误以为胖了。他也纳闷，难不成庞万春将兄妹随行的衣服都套在妹妹身上？
不过，他盯着庞秋霞的脸看了一会儿，顿时笑了起来：“是马蜂蛰的，用药了吗？”
被看穿的庞秋霞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火塘边上，唏嘘道：“用了！就是不见好。”
“我给你去寻些草药来，敷上药一晚上就好。”李逵做了大半年的猎人，对于山间的寻常草药也知道一些。不通药理，都是一些寻常猎人应急用的土方子。但这些土方子用起来很管用。
说话间，李逵起身去寻找草药。
李云帮忙做饭。
倒是庞秋霞抱着双膝怔怔地看着火塘，心头暖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慌。
不一会儿，李逵挖了一些草根走来，交给庞秋霞道：“等你哥哥回来之后，睡前捣碎了敷在脸上，明天就能好。”
“会不会变成麻子？”庞秋霞紧张的问。
李逵哈哈笑道：“怎么可能，就是马蜂蛰到的地方不容易消退，其他地方还是会变成以前一样。”
“真哒！”虽说庞秋霞之前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磊落，还以为自己的容貌永远也恢复不了了，已经绝望了。加上遇到了无良的哥哥庞万春，骗她说，被马蜂蛰了，就算是好了以后也会变成麻子了，气地庞秋霞路上哭了两天了。
心头沉重的负担卸下之后，庞秋霞顿时心情好起来，扭捏道：“谢谢李大哥！”
不过，很快她被李逵和李云的豪放晚餐给吸引住了，酱牛肉片如同菜叶子一般不要钱的往锅里倒，还有菘菜之类的辅佐之物。锅开之后，肉香肆意。尤其是火塘边上的铜壶里咕咚咕咚的煮开的奶茶，香味扑鼻。
庞秋霞立刻被食物的香味给吸引住了，毕竟，她年纪也不大，十来岁的样子，也不是那种有太多心眼的老江湖。
“李云拿碗去！”
大饼子卷肉，乱炖，还有奶茶。奶茶很腥，是羊奶做成的，这时代想要吃鲜奶不容易，更何况是在旅途之中。不过奶酪黄油确实可以做一些。李逵喜欢吃，主要是因为他固执的认为，这玩意吃多了能变白。
真不是爱美，主要是他不想以后是个人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嚷嚷：“兀，那黒厮报上名来！”
他只要肤色恢复到和寻常人差不多就行，黑一点也成，但不要太黑。
庞万春回来的时候，一根大枪上挂满了猎物。都是水鸟，还有一只正蹦哒腿的兔子。羽箭去的时候是三支，回来的时候一支都没少。
他迟疑的看了一眼妹妹，再看看李逵和李云，不过李云看到猎物，顿时好奇地凑近看了几眼，顿时惊叹道：“行啊，兄弟。都是活的，都是左边的翅膀被射中了，厉害，太厉害了。”
遇到有本事的人，李云第一个就凑上去吹捧。以前史文恭的一手箭术就让他惊叹不已，可是见识到庞万春的手段之后。史文恭的箭术就是个笑话。
庞万春不是矫情的人，将大枪上的猎物拿下，笑道：“给你们加个菜，不要嫌弃。”
李逵心说，不愧是被称为【小养由基】的神箭手，百步穿杨的手段，果真厉害。
至于庞万春的身份，不用猜了，肯定是真的。只是让他有点担心的是，怎么能将庞万春舔到自己阵营里来，麻烦。
于是，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大快朵颐的庞秋霞，心中惴惴不安，美男计似乎行不通啊！

第260章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从骨子里，李逵是个糙汉子。
既然是糙汉子，那么‘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种贵族才有的臭毛病就不会落在他的身上。
一开始，在百丈村，他也没有在吃上头多花心思，最多弄点腊肉，腊肠之类的肉类。目的不是为了好吃，而是容易保存。猎人就是这样，运气好的时候，肉吃不完，养的猎狗都能啃上带肉的骨头。但运气不好的时候，别说肉了，连虫子都吃不上。
李逵也不可能天天出去打猎，还真把自己当猎人了。
就算是他站在百丈村猎人界的顶端，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直到去了颍州，随后去扬州的两年时间里，他才对吃的东西开始上心了起来。没办法，摊上个吃货师祖，除了吟诗作词之外，就是上奏折骂朝廷不作为，前者属于自娱自乐，后者朝堂上的大佬们没有人会搭理他。可苏轼除了这些爱好之后，就一个喜好，爱吃。
苏轼被贬谪去了崖州之后，见当地人吃老鼠、蝙蝠，他都忍不住都要去试着尝一尝的主，对于吃有着让人旁人惊骇的执着。
他老人家吃老鼠、蝙蝠的时候，身份是县令。别看县令官不大。在大宋，官俸也不少，一个月40贯，崖州的地位很差，官俸少一点，只有30贯。而大宋的官员收入不仅仅是俸禄，还有吃的、穿的、用的补贴，甚至还有几十亩地的田俸，这些钱，足够让他把日子活得红红火火，真不至于吃老鼠。
而且苏轼做县令的收入和普通县令不一样，因为大宋的官员收入至少有两份，职俸和级俸，他是直学士，有加60贯，还有他有散大夫的荣誉官衔，还能加钱。可以说，苏轼的收入，即便他做了小的不能再小的县令，一个月的收入加起来，也超过一百贯。
在大宋，每个月旱涝保收有这么大一笔收入，足够让他过上富足体面的生活，哪里需要去吃老鼠蝙蝠这些肉食？
原因只有一个，他是馋的。
没办法，馋虽然不是病，但没有几个人能够管得住自己的嘴巴。
就李逵跟着苏轼的这两年时间里，苏轼就因为胡乱吃东西，中毒两次。一次是吃花，一次是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植物块茎。原因很简单，吃花，因为好看，味道肯定不错……中招纯属意外。吃难看的块茎，是因为看到有人在吃，他固执的认为，好东西善于伪装，他要伪装撕下来，发现美味……自作孽中招。
无奈之下，李逵只能变着方的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美食，让苏轼时不时的解解馋。比如说，松鼠桂鱼啦，排骨炖莲藕，酱肉、瓦罐鱼之类的肉菜介绍给苏轼，弄的他最后差点误以为自己来大宋是当厨子来了。
至于李逵自己吃的饭菜，就讲究个顺口。
但即便是看似家常的口味，被李逵烹调之后也有一番风味。做才好不好吃，火候很重要，材料很重要，但再重要，也没有佐料重要。
作为猎人，李逵很清楚，很多食材看着不错，但吃起来味同嚼蜡。甚至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比如说白鹳，一来这种动物没肉，瘦的皮包骨头，吃起来硌牙不说，肉还老到嚼不动。而来腥膻味实在让人沮丧，没有大量调料泡制，根本就没发下嘴。
不仅仅是这些，野味都会让人时不时的怀疑自己吃到的是假的野味。
比如说野猪，有的野猪肉不太膻，至少稍微注意一些烹饪事项，做好之后，非常可口。但是有些野猪，同样的山林找食，同样的山泉水喝着，最后杀了之后，那肉膻的仿佛放臭了一般让人作呕。
别问为什么。
因为野猪自己也不知道。
为什么别的猪肉香喷喷，唯独它的难以下咽？
李逵做饭做菜，着实庞万春吃惊了一把。李逵不太喜欢喝酒，谁能知道自己人高马大的，酒量就比师祖苏轼好那么一丁点？
可苏轼是什么酒量？
站在酒缸边上，都能把自己给熏醉的神人，俗称一杯倒。而且特别喜欢贪杯。好在苏轼贪杯之后醉酒不闹腾。但是李逵知道自己，喝醉了，人挡杀人，佛挡屠佛。上房，下河，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要命的是，醒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别人说啥，他都得认，有种被人碰瓷的愤怒，却无处说理去。
可是李逵的行礼中就带着酒，上好的女儿红。女儿红其实是黄酒，后世用糯米，但正经的做法是用黍米。但是女儿红太出名了，商人总喜欢将自己的货物说的天下仅有，好卖上高价。女儿红这个名字，正好填补了他们对精品的一切要求。
大宋人好酒，尤其是对好酒的追捧和高消费让人咋舌。庞万春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竟然会用女儿红当料酒做菜。这等败家的厨子，他听都没有听说过。
至少庞万春是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畅快的饭菜，看似简单，却透着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简直让他无法自拔。即便味道不佳，冲着价值几十贯一瓮的女儿红，也要多吃两碗。
而李逵调理烤野兔的样子，顿时让人有种高端的视觉感受。
调料不下于十来种，还用羊脂抹匀称，一边抹油，李逵还一边解释：“兔子没有多少油脂，火大了容易变柴。”
庞秋霞盯着架在火上的兔子，对哥哥庞万春偷偷道：“他一定是个庖厨。”
“别瞎说……两位兄弟都是……有本事的人。”庞万春很按照李云的说法，给李氏兄弟加上一个读书人的标签，可是直到现在，他都看不出俩人身上有任何读书人的特征。违心的只能用‘有本事’这句经常用在客气话中的词来形容李逵。
小女孩嘟哝着嘴，一阵烦躁。她觉得自己大哥也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以前不是这样的。庞万春一手箭术，万里挑一，在老家就非常出名。要不然也不会被挑选进入禁军之中。大宋的禁军非常不好进，收入高，还清闲，尤其是还有世袭的可能，是大宋的铁饭碗职业。庞万春凭借手上的弓箭功夫，就能获得这份差事，没有人会轻视他的本事。
有本事的人都是骄傲的，庞万春也是如此。以前，他从来不夸人，更不要替人遮掩了。
烧烤是个经验活，就算是老手，一不留神也会出岔子，烤糊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李逵鼻子特别好，加上反应快，经验也足够，愣是在庞氏兄妹直勾勾的眼神之中，将一只原本平平无奇的兔子烤制成了外焦里嫩，香味扑鼻的美食。
尤其是香料的加成，简直让人垂涎欲滴，欲罢不能。
李云瞥了一眼努力吞咽着口水的庞氏兄妹，心说：“没见过世面的土鳖，我李云也是吃过珍馐的人，不屑与其为伍！”
“给你！”李逵从兔子上撕下一个兔子腿，递给了庞秋霞。
后者惊喜的接过，却有点扭捏的对李逵感谢道：“谢过李家哥哥！”
“这个给你！”
“多谢兄台！”
在李云嫉妒的目光之下，庞万春也分到了一只兔子后腿。
兔子这种动物，基本上有肉的地方就是后腿。他见原本属于自己的份额被吃了，顿时急了起来，他还是李逵最疼爱的族弟吗？
要是李云这样傻乎乎的问李逵的话，李逵想都不会想，直接会一巴掌拍在李云脑袋上，怒道：“不是！”
所以，李云从来不会问。
但李逵是个讲究人，有好吃的，总会给他留一份。比如说兔子的后腿。可没想到，他的特权却让一对路上刚认识的兄妹给分去了，心中空落落的伤感。
最后，李云分到了一个前腿，兔子前腿能说是兔子腿吗？
这是个爪子好不好？
李逵抱着兔子骨架，不解的看着李云，这家伙怎么不吃？
以前自己烤肉，这家伙肯定会上来抢，如今改性子了，变得懂事了？
李云盯着自己手中比庞氏兄妹手中的小了一大圈的兔子腿，嘟哝道：“喂鸟呢，就给这么一点！”
李逵的耳朵多尖啊！一字不落的听清了李云的嘟哝，算了，在外人面前就不教训李云了，得给他留点面子。撕下另外一只前腿递给了李云。
就像是小孩子，稍微给点好处就能眉开眼笑，李云的性格也是如此。这家伙原本不这样，自从跟了李逵之后，也不能说跟了李逵之后，是认识了李逵之后，心眼越来越小。
但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动他，很没节操。
“二哥，仗义！”
李逵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吃起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他是饮食界的豪放派。李逵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吃法让很多人难以接受。肉吃了，骨头嚼碎了一起吃下去，而且速度还快。这种吃法，对于庞万春来说，简直闻所未闻。
就连李云都觉得李逵忒粗鲁，给读书人丢脸了。
偷偷提醒李逵：“二哥，仪态，仪态，王姨娘教的都忘了吗？”
“师祖的吃相比我都不如，你看王姨娘说过什么？规矩这种玩意，就是糊弄人的鬼把戏，一点都不符合本意的话，为何要去守卫？再说了，吃骨头的好处你不懂。”李逵蔑视的打量了一眼李云的个头，不屑道。
李云懵了，吃骨头还有好处？牙不硌得慌吗？
“二哥，休要骗我。”
李云坚决不信。因为，李逵经常骗他，以至于他都有了抗性。不过李逵说的是真的，而且他也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因为吃骨头补钙。大宋这个时代，喝牛奶补钙根本就不现实，李逵虽然给自己整了不少奶制品，但也不够吃。
就他如今的体量，加上练功，尤其是用的都是一等一的重武器，怀疑自己缺钙不正常吗？
正是因为怀疑，李逵才要坚定的补钙。但要他给李云说补钙，肯定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如果比划着李云的个头，然后轻蔑的告诉他：“吃骨头长个子。你看李全，九尺的个子，都是吃骨头的原因，要不然，李氏之中哪有长那么高的人。”
这话李云瞬间就懂了。
不过，李云看着火塘里被丢弃的骨头，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去捡起来放嘴里，只剩下了后悔。
和他有同样心思的还有庞万春和庞秋霞兄妹，他们的个子都不高。庞万春还好一点，但就算是他也比李逵矮了不少。如今的李逵已经长到了八尺，妥妥的八尺大汉。而李云比他矮了快半个多脑袋，对于身高一直被李逵藐视的李云，长个的诱惑力一直高于他出人头地的信念，永远排在第一位。
火塘里，被他丢弃的，滋滋冒着骨油的一截兔子腿骨，让李云顿时有种丢了一大笔钱的懊恼：“二哥，你也不早说。”
一夜无话，庞氏兄妹赶了一天的路。
也需要休息，毕竟明日还要接着赶路。
庞秋霞皱褶鼻子喝下了一碗哥哥庞万春给她准备的姜汤，倒是脸上涂抹碾碎的草根的时候，倒是颇为安静，之后还似乎挺舒服的哼哼了两声。许是累了，随后打了两个哈欠之后，就爬上李逵的马车车棚里睡觉去了。
倒是庞万春和李云闲聊了两句，也没多久，在李逵给火塘加了点柴火之后，三人相继商议了守夜的排序之后，相继休息。
翌日。
黎明的寒雾落在了身上，仿佛想要吸走人身上所有的热气似地调皮。
野外露宿，大部分情况醒来都是被冻醒的。当庞万春醒来的时候，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脸，想了想，应该是昨日遇到的叫李云的路人。
不过他动弹了一下，发现自己和李云死死的抱在一起。夜寒之下，依偎取暖也是经常的事，他是要从军的人，自然知道军队要是在野外的话，几十个人抱在一起取暖也很寻常。庞万春并不在意。而且他一动，李云也醒来了，看到庞万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随后感觉自己有点丢脸，啧了啧嘴，嘟哝道：“害我空欢喜一场。”
庞万春听这话，脸都绿了，他很想跳起来，指着李云怒骂：“你这厮，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第261章 二姐夫
众人醒来的时候，李逵已经在营地里忙碌起来了，他是最后一个守夜的人，自然是天一亮就要准备大伙儿的朝食。
庞秋霞在马车上，听到声音动静也醒了过来。
只不过她没有和人打招呼，偷偷溜去了河边。对着平缓如镜的河水打量自己的容貌。臭美倒不至于，主要是看自己的脸上的肿是否消解了下去。
按按左脸，不疼。
按按右脸，也不疼。
虽然倒影中还是有点不太醒目，但是庞秋霞发现自己的脸已经消肿了，感动地差点掉泪，她因为担心自己的容貌，已经好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变回来了，自然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嚷嚷着就冲向营地。
庞秋霞叉着腰，嚣张的站在营地中，对众人道：“喔哈哈哈，本姑娘的绝世容颜终于回来了。”
她的哥哥捂着脸不想看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妹妹，丢人。
李云之前和庞万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了很久，为了转移目标，这才打量起来庞秋霞，不过，嘴欠的他直接往庞秋霞的头顶上泼了一盆凉水，贱兮兮道：“没看出来。”
庞秋霞瞪眼怒视：“肤浅！”
虽然李云说话经常气人，但庞秋霞显然没有生气。她只是对于李云的不开眼，表示出浓浓的鄙视之意。
李云接着道：“你是否对绝世容颜这个词有很大的误解？”
庞秋霞举起小拳头，想要捶打一顿李云，不过看到李逵就在边上，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温婉，并没有和往常那样，大大咧咧的理论。反而耷拉着脑袋，咬牙切齿的对李云威胁道：“嫉妒，你一定是嫉妒！”
李云愕然，笑道：“我一个汉子，会去嫉妒一个女孩的容貌？你想多了。”
对于容貌来说，李云要是眼眶不是一直有种乌青的病鬼迹象，真不算差。可惜，这家伙的眼眶就算是没有李逵欺负，颜色也有点深。似乎他从娘胎里出来，就带了两个青眼圈的胎记，让人很是无语。
想要指出李云的缺点，非常容易，指着他的眼眶道：“就你这样的，看着就是个病鬼，还敢和人比容貌？”
李云气地冷哼一声，他忽然发现庞秋霞似乎也没有昨日看到的那么可爱。甚至有点讨厌。
不过，说起来李云的性格和庞秋霞差不多。
在李云这里气势受挫，庞秋霞想要找安慰就只能去找自家大哥。毕竟，庞万春出门去从军，能够将自己亲妹妹带在身边，可见他对妹妹是非常宠爱，容不得自家妹妹受一点委屈。毕竟，托养在老家，才十来岁的妹妹，性格这么跳脱，还经常惹是生非，没有了他这个大哥的照顾，恐怕真要吃一些苦头。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岂不可怜。
不过，庞万春有时候也烦她，太闹腾了。
加上之前和李云的交流有点误解，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让他有点胆战心惊。
对于自家妹妹的事，心不在焉的听了两句，就走神了。
气地庞秋霞一跺脚找了李逵要表扬。
表扬是别想了，李逵也不是轻易就说好话给人听的主。只是端详了一会儿庞秋霞，心头空落落的，真不是美女啊！如今看来，就像是个小子。
不过好在不难看，或许女大十八变，还能长回来一些。
琢磨了一会儿，说道：“消肿了，还成，不难看！”
庞秋霞对李逵挺有好感。首先，这位是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大恩人，想要报答都来不及；其次，李逵做人体贴，还有本事，做饭比他大哥强太多了。而且性格也好，温柔。
要是李云知道庞秋霞这么想，肯定会不屑的扯动最嘴角泼冷水：“妹子，你涉世未深，不知道人间险恶才会说李逵这厮温柔。这厮压根就不是人。”
虽然李云没有这么说，但还是很讨厌地在边上吹凉风：“妹子，你想多了，二哥说你不难看，同时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不好看。”
这是真话，被戳破了真相的庞秋霞气地横眉怒目的盯着李云，然后咬牙踢了李云一脚，愤恨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一个妮子，李云是不怕的。但是李逵回过头看他的那一眼，立刻让他警觉起来，似乎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吓得跑到了庞万春的身边找安全。
庞万春也不待见李云，可是没办法，谁让吃人嘴短？
不过，李云是个善于搭话的人，没两句，就问到了庞万春的去处。庞万春也不觉得自己从军是个了不得机密。只是觉得李云太自来熟了，让他有点接受不了。皱着眉道：“是从军。”
“禁军对不对？”
庞万春无奈点头道：“猛虎营。”
李云懵了，哪有这个营？觉得庞万春是在故意敷衍他，打发他，自己把他当朋友，却没想到遭冷落，弃之如敝履。气鼓鼓道：“庞兄是看不起小弟？”
庞万春无奈，遇到李云这样的，动不动喜欢刨根问底的主，他也是怕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存着心事宁人的心思，庞万春将他的调令拿出来，递给了李云道：“李兄弟识字，不妨替我看看，是否是猛虎营。毕竟，禁军说起来，都是成军的，突然冒出来一个猛虎营，在下也是一头雾水。”
李云接过调令，看了一眼，还真的是猛虎营。
调令上说来是简单，但也透露了不少消息。比如说，这个猛虎营是刚刚组建的，士兵从驻扎在各个地区的军中挑选。军队编制可能会大一些，但不会超过三千人。而当他看到这个营的主将竟然是程知节的时候，顿时跳了起来。
“怎么会是他？”
“真的假的？”
……
见李云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庞万春好奇道：“贤弟，你认识调令上的人？”
“不是，我认识你家将军。”
李云指着庞万春调令上的字，对庞万春解释道：“这位之前是淮安军致果校尉，如今是游击将军。我虽然和他不熟，但是二哥和他挺熟。庞兄弟，我去找二哥，求他给你写封信，说不定去了京城，你直接当官了呢？”
说完，李云拿着调令跑到了李逵的面前，道：“二哥，是二姐夫，二姐夫当官了！”
“胡说八道些什么？二姐夫，哪里来的二姐夫？”李逵根本就没有姐姐，李云家里行大，也没有姐姐。
李逵自然不相信李云说的什么二姐夫。
接过庞万春的调令，看到了程知节的名字。这位虽然乍一听，和唐朝的开国功臣程咬金是一样的名字。可说起来，他们并不算是一个旁支的程氏，两个旁支之间还有过节，这才取了一个恶心人的名字。
当然程知节这个名字也不是一开始程咬金就用的，这位是当官之后，才求人改的。原先就叫程咬金。
不过名字也很普通。
论语有云，仓廪足而知礼节。
程知节的名字，多半是从这里来的。如果他有个大哥的话，叫富贵也能用。
李逵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他倒不是觉得程知节当将军有点抬举了他了，主要是不对劲。因为程知节这个军营明显是抽调各地军队之中年轻人，而且有特长的军卒。这种情况在大宋很少见，除非有一种情况，要打仗了。
听说要打仗，上前线，庞秋霞拉着哥哥的手臂担心起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算武艺再高强，千军万马之中，想要保住性命也不容易。
李逵询问道：“庞兄，是否听说过主将的来历？”
庞万春是去当小兵的，当然也不是什么什么小兵，而是弓手什长，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官。管十来个人的小兵头子。他哪有渠道知道将军的来历，不过他似乎接到军令的时候，听过自家校尉说过一句话：“你小子去了，该是要撞大运了。猛虎营虽是新组建的军队，但是和贵人有关系，你去了好好表现，别坠落了我广德军的威风。”
想到这些，庞万春也有点紧张，道：“听说和宫中贵人有关系。也不知是真假。”
“那没错了，应该是程家的二姐夫。这样，我给你修书一封给二姐夫，相比去了军营，他会照应一二。”没等李逵说完，李云就从马车上搬下了书箱。
打开书箱的那一刻，庞氏兄妹顿时有点傻眼。庞秋霞紧张道：“真的是读书人啊！”
没想到李逵和李云真的是读书人，至少读书人的装备一点都不缺。
研墨，展纸，李逵开始写起来。
面对读书人，庞万春还是心中有点惴惴不安起来，大宋是文人当政，读书人见人就高一等。再看李云的眼神也不一样，不会这厮也是读书人吧？
不过也可能是书童。
只是李云丝毫没有这种感悟，而是大大咧咧道：“庞兄，别担心，二姐夫性格豪爽，和我家二哥还是亲戚。”
咚——
李逵可不会惯着让李云胡说八道。刘家的亲事可不是他说了算，个中关系没有捋顺，这时候说大话，少不了最后让人嘲笑。
李云抱着脑袋委屈道：“二哥，你又下手这么重！”
庞万春看着有点好笑，不过他一点也不怀疑李逵是否能帮到他。很快，李逵的信写好了，等墨干之后，放入信纸之中，交给庞万春道：“庞兄，此去京城如果投书不成，就去纸条上这个地方。是我族兄的生意。告诉我家嫂嫂，她会给你安排。”
虽说程知节出征的可能不大，但如今的刘家已经彻底的起来，程知节作为刘家最拿得出手的人才，自然会被委以重任。府邸中出现招揽了一些眼皮子浅薄的下人，拦着故旧也说不定。
“李兄，这可如何是好？”庞万春觉得自己除了一个妹妹，根本就没有报答李逵的希望。再说了，他妹妹……如此性格，找婆家都难，真要是托付给李逵，说不定是害人！
再说了，他也舍不得！
说到心大，李云真的是如此。刚被李逵打过，可这会儿，又活过来了。凑到李逵的跟前贼兮兮的问：“二哥，要不等考完解试，我们也去投靠二姐夫吧？”
“你又有什么坏心思？”李逵根本就不信李云真心投靠。
李云自信道：“我估摸着肯定是打西夏，你我兄弟一起出马，抢他一波。虽说西夏穷的没啥抢头，但是西夏的马是不错的。二哥缺一匹好马，我的马比二哥的还不如。”
偷听到李云说话的庞万春真不想搭理这位，西夏，虽说是土鳖，但是不好抢啊！
反倒是西夏人经常抢大宋的百姓。
李逵有点心动，不过他没有考完科举是不会去西北的。再说了，李云这厮也别想着跑。真以为苏轼对他的期望值就是解试通过那么简单吗？
“你小子要是省试过不了，看师祖怎么对付你？”
“这才是我想去西夏的原因啊！二哥，你不知道，我肯定考不上啊！杀几个西夏狗，也好过一事无成吧？”李云说出的理由无比强大，也是无奈之举。
西夏人虽然很蛮横，但是毫无信义，经常违反承诺，是无耻小人。
甚至比无耻小人更不招大宋人待见。
毕竟，大宋人傲娇的将周围王国的人不当人看，土鳖辽人，土鳖西夏人，土鳖大理人……反正不服王化的都是禽兽。
这话还不是随那个大宋人说的，大宋的皇帝和宰相都这么说。几年前，当今的官家登基不久之后，就有过一次接受辽国使臣觐见大宋皇帝的经历。当时宰相吕公著担心皇帝太年幼，有点担忧，毕竟是邦交礼节，要是皇帝被辽人野蛮的言语惊吓，有辱大宋的威仪。
不过小皇帝当时虽然只有十来岁，但是眼清目明，对吕公著问道：“辽人是人吗？”
宰相吕公著心头一颤，果断道：“非也，畜牲尔！”
吕公著顿时心中大定，麻溜的去找高太皇太后打小报告：“陛下，人君也，威仪天下，福泽八方。”
于是，辽国使臣稀里糊涂的被一群大宋的文武百官当成耍猴的一样，观瞻了一番。这种自信，完全是源于强大的文化积淀。
可实际上，大宋面对辽国军队的时候，心态并不像鄙夷对方的粗鲁一样有优越感。
但并不妨碍李云鄙视西夏人。
临沂。
州学附近的来福客栈之中，一个大汉拿着紫金锤，旁人见状，匆忙躲闪，大汉茫然不知，径直去了后院：“大哥，打虎的李逵来了！”
“好，我解氏双雄就会一会这沂水县的打虎英雄。”

第262章 解氏双雄
“此去京城，路途遥远，花费不小。这里有二十两白银，为庞兄路上壮行色！还请庞兄不要推辞。”李逵此举无疑是雪中送炭。主要是庞万春太穷了，他虽然置办了牲口，还带着妹妹一起去从军。但是一路上的开销都是靠着他路途上的打猎，去集市上卖钱之后获取。
显然，庞万春兜里真没有几个钱。
如果庞万春手里有足够的花销的话，李逵还不至于弄出送钱的戏码，在他看来，这种戏码太低级，太没有水平了。
“李兄，你我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出手就二十两银子。庞万春迟疑的不敢接受。无功不受禄，突如其来的好意，总是会让人担心对方的用意。
庞万春就算再傻也觉得李逵的盛情别有动机。可是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有点不舍的妹妹，顿时把心放在肚子里。就算李逵有不好的心思，也是针对自己，不可能对他妹妹。就妹妹庞秋霞的姿色还真入不了李逵的眼，既然李逵对自己的妹妹没有企图，他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其实，他还是觉得自己家的妹子容貌有点清秀，也仅止于清秀，还是因为沾了自己是亲大哥的光。毕竟，自家的妹子，连他这个亲大哥都不护着，自己死去爹妈恐怕要来梦里找他麻烦。
倒是庞秋霞看向李逵的眼神有点迷，认准了李逵是说什么也不会欺骗他们兄妹的，拉着大哥的手臂低声道：“大哥，且收起来，大街上让人看到也不好。”
庞万春呵呵一乐，疼爱的看着自家妹子，道：“行，大哥给你收起来，日后给你当嫁妆。”
庞万春不古板，甚至还有点无良大哥的潜质。经常用言语吓唬妹妹，之前骗庞秋霞被马蜂蛰了会变麻子，不过是他吓唬妹妹的日常而已。
“你胡说什么？”庞秋霞闹了个大红脸，十来岁的年纪对于嫁人还是懵懂的概念，但也知道嫁人之后就要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就算是没心没肺的她，也忍不住害羞起来。
庞万春看得有趣，但好笑之余，也知道他们和李逵的身份差的实在是太远了。既然拿了银子，再扭扭捏捏的显得不爽快，当即点头道：“这份情谊，庞某几下了。刀山火海，只要以后兄弟言语一声，庞某绝不推辞。”
李逵真的是读书人，来临沂并非是顺路，而是来参加解试。知道这个身份之后，庞万春就觉得李逵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读书人身份的李逵，庞家能攀附的上吗？就算是庞万春是个骄傲的人，箭术独步天下，也不免担忧起来。好在妹子才十来岁，嫁人还早着呢？说不定，今后几年里，李逵混的很不好呢？加上自己妹妹没心没肺的性格，说不定过两年就忘记了她的李逵哥哥。
虽然有这种想法很对不住人，可为了妹子，他也多了一些私心。
“庞兄，就此别过。”
“保重！”
“保重！”
“要是我没考上进士的话，说好了，大伙一起去关中干一票大买卖。”
也只有李云这厮没心没肺的喊着，引起路人啧啧称奇。沂州人豪爽，也喜欢说些个做不到的大话，大宋人虽看不上西夏人的野蛮，但要说欺负西夏人，还是想多了。这得是喝了多少酒之后才能说出的醉话？可李云，没喝酒，就已经醉的不轻。不仅欺负西夏人，靠进士对于沂州士子来说也近乎是痴人说梦。沂州的士子，除了颜氏这样的少数几个家族之外，大宋百年，有几个能考上进士的？
这也是不怕风大闪了自己的舌头。
李逵打马转身，往临沂城赶去。
他没打算和李云一同回去，甚至没打算继续这家伙跟在身边。太丢人了，作为读书人，没信心也就罢了，还把落第说的如此随意，你以为读书是闹着玩呐！
其实也不能怪李云，他对自己参加科举的期望本来就不高，读书差些，他也不在乎。反正从一开始，他都不觉得自己是能中进士的料。再说了，他老师苏过第一次下场参加省试，还不是落榜了嘛！做弟子的要是头次下场就超过了老师，岂不是让苏过这个做老师的没面子？
李云倒是挺会照顾人的感情，但也不知苏过那头是怎么想了。
至于李逵，他真看不上宋江动不动往刚认识的江湖豪杰的手里塞二十两银子的把戏。用小恩小惠，骗人卖命，太不是东西了。可是到头来，自己也做了宋江一样的事，让他心里头不舒服起来。更让他生气的是……效果很好。
江湖人不同于读书人，重情义，重承诺。
尤其像庞万春这样的人，可以说一口唾沫一个钉，他说把这条命交给李逵，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把命真的交给李逵了。
其实不用李逵这么麻烦，庞万春如果真的是进入程知节的军营之中，想要招揽他并不难。毕竟程知节和李逵的关系不错，而且刘家的几个女婿和李逵的关系都走的非常近，韩大虎就不说了，大女婿秦文广甚至已经赖在苏轼的身边不走了。
老刘家没儿子，几个女婿虽然都不是独当一面的干才。但如果秦文广的儿子要是拜在苏门门下，说不定还能出个进士。岂不是要好过一家子落魄将门出身？
出于师门情谊，总不能驳了李逵的面子。
只是这样的招揽，更多的是上下级的赏识，关系并不稳固。除非有大利益，小恩小惠拉拢不到人心。就像是掌柜的跟伙计的关系，他有钱发，才是掌柜的，要是没有了恩惠，就是路人，甚至是仇人。哪里比得上虚情假意的拉拢，用交心的手段，骗对方替他卖命来的实在？
李逵只是气恼，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用宋江的那一套。宋江这厮且不说面黑、心黑吧，手段也是够卑劣。李逵自喻为是堂堂汉子，竟然用了让他不屑的手段，着实让他心头腻味不已。可不用吧，庞万春都不想招揽，等人跑了，岂不要后悔死？
“二哥，你不用担心，过些日子就能相聚了。”
李云不知不觉之间赶上来了，偷偷对李逵道：“就算是你对秋霞妹子有想法，她年纪还小，等过两年，兴许才能体会到二哥的苦心。”
李逵气地咬着牙，对着李云的马屁股看着好，突然恶向胆边生，上去就是一鞭子。
走马吃痛，顿时撒开蹄子飞奔起来。李云坐在马上，吓得大惊失色，对着路人大喊道：“让开，让开！”
冲进城门之后，让李云更加紧张，他倒是不怕从马上掉下来，练武之人眼明手快，也不会落个重伤。主要是担心撞了人，激起公愤。还有就是他的骑术一般，这时候想要安抚坐骑，也是无可奈何。
到处都是躲避不及的人，狼狈的扑倒在地躲避，站起来后，对着李云的背影大骂：“找死啊！”
李云有什么办法？
只能大喊大叫，警告行人：“战马惊了，快躲！”
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努力控制坐骑。
突然，路中间有两个汉子窜出来，拦住了李云的去处。眼看着胯下的坐骑就要装上去了，急的李云大喊：“躲开，快躲开。不要命啦？”
两人拦在路中间，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果断的看到了对方眼神中的坚定信心。都暗暗点头，心说：“我解氏双雄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说是快，那时快。两人蹲下马步，来了个千斤坠的弓马桥，咬着牙，盘算着兄弟二人，两膀子有五百斤的力气，俩兄弟加起来就是一千斤，说什么也足够将李云的坐骑拦下来了，打定主意要靠着人力顶住战马的冲击。
李云胯下的是一匹老马，快二十岁了，本来就是那种跑不起来的驽马。即便是这样的一匹老马，骑在上头，也有种拉风的劲头。尤其是这匹马竟然枯树逢春，跑出了不善于它该有的速度。可毕竟年纪大了，浪一波就可以了，跑着跑着，速度就满了下来。
最后臊眉耷眼的吐着白沫，气喘如牛的站在当街。距离解氏兄弟也就是一丈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
解氏兄弟面面相觑，顿觉偌大的机缘失之交臂。
心头不甘的怒目看向了李云。
李云不明所以，他知道自己是被李逵算计了。也不是算计了，而是刚才说中了李逵痛脚，然后李逵恼羞成怒，自己又被这厮报复了。李云心说：“李逵这厮就是小心眼，不就是看上了个妮子吗？有什么呀！还不让人说，这也太霸道了。”
不过，此时不是他发呆的时候，他马前还有两个壮汉，正傻乎乎的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说不出来的奇怪，就像是小孩子想要表现一番，突然被人刨了悬念似的，哭又哭不出来，骂又不敢骂，心里苦的吃了黄莲似的烧心难受。其中一个汉子纠结了一会儿，开口道：“兄弟可是打虎英雄的跟班李云。”
跟班？
他啥时候成了李逵的跟班？
李云气地瞪眼怒道：“我可不是跟班。”
原以为对方会反驳过来，没想到，特别好说话：“我家兄弟口误，不过李云，你在街上纵马，岂知百姓无辜！”
“两位，在下马受惊了，造成的损失和伤到的人，在下一概负责。”李云并不是那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人。
就算是做官了，他也不会改变。
李逵更是这样的人，不过李逵面对权贵恶人会更加霸道。对普通人，他不仅不会霸道，反而会低下身子，不会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解氏兄弟好不容易准备的场面话，被李云轻飘飘的一句话给破了。
这时候，李逵也追了上来，不过看他表情轻松，就知道没有伤到人。摸出一锭银子对周围的百姓道：“诸位，刚才舍弟的马不知什么原因受惊了，不妥之处还请诸位海涵。小子李逵，请这位长者帮忙，将这块银子喝了！”
银子不能喝，但是银子换成了美酒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美美的喝上一碗好酒。
大宋人好酒，李逵的提议顿时让人们兴奋起来：“这位兄弟够豪爽，是我沂州的汉子。”
“是不是汉子你看不出来吗？”
“我想起来了，两年以前上元夜，当街收拾了上百贼人，看着和这位壮士颇有几分相识之处。”
“你可别乱说，上元夜哪位可是打虎英雄，我沂州的第一好汉。”
“不都是叫李逵吗？”
“不会是真人吧！”
“可恼，打虎英雄跑了，我等速去请来，不醉不归！”
……
解氏兄弟，大哥叫解千，兄弟叫解万，来自蒙山书院。他们之所以想要会一会李逵，主要是将李逵当成自己这次解试中的最大竞争对手。眼瞅着李逵离去，解千懊恼道：“原来这临沂还是李逵的主场，我等兄弟只能考场上见真章了。”
“大哥，万一李逵这厮颇有文采，文试过了，不参加武试呢？”当弟弟的提醒道。
解千怒道：“你小子到底是那头的？为何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解万不吱声，跟着解千回去，不过心里却嘟哝着：“他咋说也是苏门弟子啊！就咱们兄弟肚子里的墨水能降得住吗？”

第263章 老夫会照应你们的
“二哥，刚才那俩人似乎是蒙山书院的士子。”
李云下马，将缰绳丢给了从府邸跑出来的亲卫。扭头对李逵说道。
“蒙山书院？”
李逵大为不解。
李云急切道：“二哥，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们是想要和我们争夺那两个武举的名额。我们不在乎，但是他们在乎啊！”
别说李逵了，武举名额对李云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毕竟，武进士不比文进士，读书人根本就不把这功名当进士看待。李云就算是科举无望，对武举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因为，武举即便通过之后，只能参加武科举考试，不能参加省试。已经算不上是读书人了。
这对于读书人来说，无疑是羞辱。
另外，武举授官也只能是武官，品级倒是很吸引人，朝廷也大方，一出手就是七品的校尉。可问题是，读书人从武事，丢人。除非中了进士之后，再从武事，也不是没有，原因嘛，升官快。
李逵无意问道：“你想要参加武举？”
这一问不要紧，李云如同被踩住了尾巴，顿时跳起来张牙舞爪道：“二哥，休看不起人。”
李云也是要面子的人，哪里受得了李逵的这等埋汰。
“李公子，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是否用膳？”
老管家难得老宅里热闹，天天热心的准备吃食。见其争论也混不在意，反而好心提醒道：“两位公子可有访友请客的打算，老朽好做准备？”
他们自从来到临沂之后和各地赶考的士子没有任何交集，因为他们一没有住客栈，二没有参加文会。住的地方是刘家在临沂的府邸。自从刘葆晟搬去了京城之后，临沂的府邸和别院显得冷清了很多。只有几个亲卫和老管家住在这里看家。
李逵参加县试之前，老管家就派人来告诉李逵，刘老爷嘱咐过，让李逵一定要住家里，好过客栈方便。
能住进刘葆晟的临沂府邸，自然要比在客栈舒服的多。
刘葆晟父以女贵，可在此之前，他也是淮阳军的都虞候，五品实权宁远将军。在临沂也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刘家的府邸自然颇为奢华，比京城、应天府的权贵的府邸比不上，但在临沂地面上，也是数得着的大宅院。
刘家一家子上百口人搬走之后，宅子冷清的有点瘆人。
李逵和李云住进来之后，也颇感冷清。好在这种环境最适合读书，俩人颇为满意，总好过客栈的嘈杂。
至于说访友？
李云茫然的看向了李逵，他们有朋友吗？
确切的说是读书人身份的朋友。
很扫兴的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俩人在老家，通过一场县试，将老家所有的读书人都给得罪了。即便有心和他们交往的读书人，也碍于群愤，而不敢和他们接近。于是，俩人即便不算是孤家寡人，也差不了多少。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李逵琢磨着用一句话给概括过去了：“老管家，我们兄弟一直求学在外，在老家却少了亲近之人，所以解试之中没有熟悉的朋友。”
言下之意，就是解试没朋友，他们的朋友去了京城参加省试的时候自然会遇上。
老管家会意，笑道：“听老爷说，李公子是有大气运傍身的富贵命，想来朋友也是往高了处，少不了明年朋友相会于京城，至此多了一段佳话。”
听听，这才是明白人啊！
可心里头再舒坦，也无法掩盖他们被人孤立的事实。
吃饭的时候，李云琢磨道：“要不我们去找范相公吧？”
“这不太好吧？”李逵先是担心道。
范纯仁替章惇主持沂州的解试，不得不说，范家的家风确实是好。家族之中出来的都是君子，范纯仁虽然和改革派在政见上不和，可说起来也奇怪，范纯仁竟然在改革派之中还很有面子。就算是章惇面对范纯仁，也礼遇有加。
既然是君子，那么李逵觉得范纯仁也不会在意是否主考官和考生之间见面，会有失公允。随即点头道：“算起来，也算是长辈，去见一见也好。”
沂州府衙。
范双庆站在衙门口的高台上，撑了个懒腰，打折哈欠走出了衙门。兜里好不容易从老爷哪里要来了两个铜子，也不知道这点钱能买什么吃食？
糖葫芦。
价值十文，童叟无欺，买不起！
可恶，甜糕竟然要五文，抢钱呢！
“跟了叔祖算是倒了血霉了，工钱不发也就算了，连零花钱都没有。”范双庆气恼的自言自语道。可是他也知道，叔祖的小气虽说是出了名的，但也是情有可原。
老范家自从范仲淹开始，这一房出了名的抠门。
要问大宋的官员之中，谁最抠门？
老范，范仲淹。
问大宋那个官宦之家那个家族最抠门？
苏州吴县范家。
范仲淹抠门，这位抠门到什么地步呢？每天花钱过百文，就心疼的睡不着觉。要是晚上算账算不清楚，差一文钱，能一宿不睡，非算清楚了不可。范仲淹的字典里，没有遗失这个词，丢钱更是大逆不道。但是他的老人家的年收入超过三千贯，抠到了骨子里的节俭，让人无法理解。
范相两大爱好之一就是省钱，达到了举国皆知的地步；还有一个就是喜欢算命，相师说的话，他都信。
范仲淹最抠门的时候，儿子没有衣服穿，就琢磨着从来拜访他人的行礼里踅摸一件……抠门到这个境界，古往今来少之又少。作为范仲淹最为出色的儿子，范纯仁也一样抠门，他倒是不怎么喜欢风水之类的，而是喜欢吃。整日在朋友之中混吃混喝，却从来不花钱。
至于身边的奴仆，别想了，范家根本就舍不得请奴仆，家里帮忙的人，要么是儿子孙子，要么就是族里的亲戚，没工钱，只管饭。当年范仲淹做官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跑腿的先是大儿子，之后一直就是二儿子范纯仁，一直到他在赴任途中病故。范纯仁才出仕，就是这个原因。
可即便是这么抠门的人，范仲淹却将自己毕生省下来的钱，包括皇帝的赏赐，都捐了出来，在吴县买下一千多亩田地，创办了吴县最大的范氏义庄和范氏义学。不仅如此，还将自己非常钟爱的，准备养老的庄园捐出来，作为办学的校址。
范纯仁虽贵为宰相，但他真舍不得花钱。
而且他这些年的俸禄，基本上也捐给了义学。
这样的人，即便连章惇都觉得招惹不起，自己家里吃糠咽菜，却泽被天下的老好人，自己欺负了，良心会不安的。再说，范纯仁的名声太好了，真要是对他下手，反对者肯定非常激烈。
这就是人格的魅力，但是跟着范纯仁身边的晚辈们可就遭殃了。
范纯仁能够豁出脸皮不要，到处混吃混喝，但是他们这些跟班跑腿的晚辈，想要混也混不着啊！
范双庆瞪着眼睛对街头的美食干瞪眼，咽口水，除此之外，无计可施。老范家虽然抠，但作奸犯科的行为绝迹没有。子孙也不会去小偷小摸，只是一文钱难道英雄汉，着实可怜。
“二哥，那是双庆吧？”
“看背影像，可是范老爷子怎么说也是宰相吧，门人穿打补丁的衣服不要紧吗？”
李云觉得眼前的这个双庆可能是假的，想要招手呼唤，却愣是停了下来。可双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李逵和李云。这俩人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大气，豪爽，花钱从来不眨眼，是两只移动的活元宝。
“二哥，云哥儿，是我啊，双庆！”
范双庆飞快的跑到李逵的面前，讨好的媚笑着，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盯着李逵的钱袋子，就等李逵开口请客。
范家有规矩，不能求人吃请，这不是吃请，而是乞讨，为君子不齿。
至于客人朋友太热情，非要请客就另说了。
李云盯着双庆看了一阵，笑道：“这衣服你不会穿了两年吧！”
他认出来，颍州的时候这件衣服半新不旧，应该穿没多久。这时代的布料很不耐穿，要是经常浆洗的话，一两年就会烂。李云一开口就说到了范双庆的痛处，苦恼道：“是四年，我家老爷最近破财，连朝廷发下来的衣物都当钱卖了。”
说完，双庆哭着脸，揉着眼圈，欲哭无泪。
“范相公又捐钱了吗？”
李逵挺惊讶，范家人不做生意，收入都靠着田产和俸禄，而且田产也不多。只能供养族人的数目。可是范氏义学里读书的学子听说有好几百。普通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都困难，得亏是范纯仁是宰相，收入着实不低，才能勉强支撑。
范双庆小达人似的，叹气道：“这是个无底洞！我家老爷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填补不了这个饥荒。”
“你不是范相的祖孙吗？怎么还是叫范相老爷？”
李云说话间，捧着街头的不少吃食。甚至还有一包不便宜的果脯。双庆两眼放光，却舍不得吃，抱着零食就邀请俩人去衙门。一边引路，一边还解释：“大概是老爷认为礼不能废，在家里自然能以祖父相称，但是在外，不合礼。”
“既然这样，范相应该给你开份工钱。”李逵说笑道，他也知道绝迹不可能。
沂州州衙，范纯仁的书房里，茶房送来了茶碗，李逵低头一看，得，是白开水。
反倒是范纯仁很热情，对俩人说道：“两位小友来访，少不了老夫做个东道，今日留下老夫要宴请两位。”
范纯仁许是想到了当年在颍州混吃混喝，可能是良心发现了，嚷嚷着竟然要破财请客。吓得双庆在边上，还以为自己老爷犯糊涂了呢？
“老爷！”
“吩咐厨房，加菜。煮一只兔子。”
“老爷，兔子是你去巡视厨房的时候从房顶上找到的风干肉，还不是我们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用来待客不好吧？”
李逵有点担心起来他的肚子。即便自己有碉堡一样的肠胃，恐怕面对范纯仁请客，也要三思而后行。
这位慷他人之慨也就罢了，连食物历来都说不清楚，还敢用来待客，饶是李逵有心求人，也不敢坐下被主人当试验品。
见自己的族孙戳穿了自己，范纯仁也不着恼，反而笑道：“你个小子，吃里扒外，有道是见面分一半，拿来！”
范双庆反击道：“老爷，你连小孩子的东西都要骗？”
“不识逗的孩子。”
范纯仁挥手让双庆去门口站着，这里是沂州的衙门，可不是自己在汴梁的府邸。里里外外，他老人家能够相信的就这么一个人身边人了。
等到书房里就剩下范纯仁，李逵和李云三人的时候，范纯仁突然对李逵眨眼睛，颇为有点老顽童的做派，可是当他一开口，却让李逵和李云惊住了。只见范纯仁一脸慈祥的对李逵道：“老夫会照顾你们的，放宽心，解试而已，老夫还能做这个主。”
李逵倒是没什么，李云却惊的连吸了两口气。他对解试已经放弃了，知道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恐怕这辈子解试都过不去。可是范纯仁这么一说，岂不是说，他李云发达的日子就要来了？
想到此处，李云眉开眼笑的范纯仁道：“老伯，还是你仗义。”
范纯仁腆着脸道：“那是。”说话间，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递向了李逵，道：“这些考题回去多做做，事半功倍。”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云忙不迭的站起来伸手就要接考题。范纯仁是主考官，说出要照顾他们俩，自然不会胡说八道吧！
拿出的靠考题，自然是这次沂州解试的考题。
可是李逵却伸手拦住了李云，急的李云差点和李逵翻脸：“二哥，拦着我做甚？”
“不合规矩。”李逵沉声道，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范纯仁，理智告诉他，范纯仁绝对不会做出泄露考题的事来。
范纯仁被李逵的目光看毛了，讪笑道：“考题虽然是假的，但是多做一些，也是有帮助的。”
说完还用力点点头，似乎为自己的说词证明。
听到这话，李云气地差点蹦起来，指着范纯仁嚷嚷道：“老伯，您也太不靠谱了！”
“考题虽然是假的，但是老夫可以保你们通过解试是真的。”范纯仁拍着胸脯表示，他也是有节操的人。
李云看看李逵，再看看范纯仁，到底他该相信谁，他觉得自己好难！

第264章 范老的提点
“老伯，我可以胡写一气，您偷偷让我的卷子过解试吗？”
李云也是光棍，不过语气上很怂，他估摸着真要靠真才实学，就算是研究透了范纯仁对文章的喜好又有什么用。
押题成功的机会又多大，他还能看不出来吗？
至于师伯周元，这位比较惨，是被实力压制了，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至于为什么被压制，原因很简单，苏门的弟子，总不能连县试都被刷下去吧？这等丢人的事绝不允许发生，为此几位师伯偷偷摩拳擦掌撩起袖子，背着小师弟周元大干了一场。至于毫无存在感的师弟周元，这属于误伤。
可范纯仁不一样，他可是宰相，虽说已经被章惇取代，但他端明殿大学士的身份还在，如今不是宰相，但也是副相执政官，贵为尚书右丞，身份也没差多少。加上他还是八大顾命大臣之一，身份哪里是周元可以比拟的，欺负谁，也不敢欺负他呀！
遇到了李云，也是范纯仁倒霉，他脸色黑的锅底似的，对李云气笑道：“你小子，不如交白卷，让老夫替你写岂不是更好？”
“这也行？”李云顿觉幸福满满，期盼的看着范纯仁。
“趁早死了这份心吧！”范纯仁头痛不已，李云这孩子以前看着挺淳朴啊！为什么如今变得奸滑至此？难道是苏轼对几个徒孙期望太大，以至于连李云压力之下，信心全无不得已铤而走险不成？
可是解试，真的有那么难吗？
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毕竟他没有参加过解试。
范纯仁虽说是进士，可他恩荫补了县令，之后还是在通判的官位上参加科举，他参加的自然不会是普通学子的科举之路，直接参加锁厅试，高中进士。
这是大宋对有官职，爵禄的官员特别开增的进士考场，同省试一起举办，考题也一样，唯独主考官不同，阅卷的考官不一样而已。
时间上，也是同礼部的省试一起举办。说起来，算是不在同一个考场的省试而已。
到了殿试阶段，考试方式是一样的。
李云耷拉着脑袋，懊恼道：“老伯，你说好了要照应我们，岂能说话不算数？”
范纯仁气地敲了敲书案上的书，对李云道：“你就不能靠着真才实学高中进士，光宗耀祖？”
李云茫然的看着范纯仁，良久，才心虚道：“老伯，我没有想要中进士啊！”
“咦！”
范纯仁顿时词穷，随即气地大骂起来：“混小子，你不想中进士，为何要参加解试？尔等所为，岂不是戏弄朝廷抡才大典，误人误己？”
“我父亲，我爷爷，对小子的期待就是解试过了，能够去县里做个书吏。这是家人对小子的期望，老伯，要是过不了解试，我回不去了？”
李云说的有点夸张，但也相差不是太多，就算是解试铩羽而归，李清还能不认李云这个儿子不成？
只不过，对于李云来说，一旦解试没有通过，他都不知道会被自己的老爹送去那个书院读书。这比坐牢都要憋屈，岂不是让人愁死？
苏轼的徒孙，徂徕书院收不收？
求之不得。
苏轼的徒孙，应天府书院要不要？
肯定要啊！这是进士种子，得好好培养。
真去这些大宋顶尖的书院，李云觉得他只剩下替苏门丢人一条路可走了。
范纯仁对李云失望透顶，扭头气鼓鼓的问：“李逵，你也是如此？”
“我比他志向大一点，中进士即可！”
李逵一直以来都不会应该自己的野心，好吧，姑且说这种得过且过的想法是野心吧！他压根就不在意范纯仁问他的进取心。至少，表面上看，李逵的进取心很足。附和每一个读书人的毕生最求。
果然，听了李逵的目标，范纯仁脸色稍霁，颔首道：“人杰不错，是个读书人的样子。”随后她立刻瞪眼警告道：“李云，读书人要的是逆流而上的勇气，要有远大的目标。你怎可以如此堕落？”
感觉到李云接受了灵魂深处的攻击，范纯仁就此作罢，他是老好人一个，要不是小辈关系不错，根本就不会说这些话。
说完之后，他看着李逵却带着深深的担忧，良久才沉吟道：“人杰，你的志向是好的，但是科举之难，贵在坚持，老夫相信你终有一日达到自己的目标。当然，你可能有点着急，想要为你师叔祖做事，但可知此事千难万难，想要帮人，先要顾己，安生立命，才能为百姓谋福，为朝廷尽职……”
范纯仁的谈性很浓，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可是李逵却傻眼了。
他啥时候要说自己要帮苏辙了，啥时候说要为百姓谋福了，要为朝廷尽忠了？
这老头坏滴很，想要哄骗小爷送命？
仅帮苏辙这一条，就能害死自己。他疯了去这么招惹一群疯狗一般的变法派？
想到这里，李逵对范纯仁有了深深的防范，这老头子坏的很，话里话外就想要哄骗自己当炮灰。
别看范纯仁说得高兴，但他谨慎的性格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问李逵：“人杰，可有不妥之处？”
“范相，小子没有远大抱负！”
李逵羞愧道，这话要是理直气壮说出来，他怕老头气地背过气去。
范纯仁怒道：“你中进士，就能入朝为官。虽说能帮到子由的地方很少。但拳拳之心总不该是假的吧？”
“那个，范相，你不知道我家师叔祖的官职吗？”李逵反问。
“中书省门下侍郎，怎么了？”范纯仁看李逵的眼神有点奇怪，他不认为李逵不清楚苏辙的官职，中书省门下侍郎，也就是副相，第一副相，辅佐宰相处理政务。如今章惇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俩人共同执掌中书省。拟订大宋的国政。
李逵心说：“知道你还说？”不过他可不能在范纯仁面前露出有怨言的样子，只好解释道：“范相，你看我，出身不太好，是个猎户，见识浅薄；加上脾气也不好，控制不住，经常惹事，做官的话，恐怕不太合适。”
“那你为何要考进士？”
范纯仁纳闷了，在大宋参加科举，且目标进士的士子，那个有不想当官的道理？难不成，李逵不一样？
还真不一样。
李逵掰开手指头说道：“只要中了进士，我不要实缺，只要一个文散官的身份即可。之后徭役赋税都能免去，岂不是省心。再说了，即便是当官也不过是九品的学正和教授，连个县令都不是，官场上是个人都能在我头上耍威风，岂不是无趣？”
即便李逵没有故意气范纯仁的心思，老范也被气地捂着胸口，问：“你想要中进士，又不想当官，到底是为何？”
“且看着。再说有了文散官的官爵，每个月也能有一二十贯的收入，也不错。”李逵理所当然道，他觉得让真要是中了进士，让他去做什么教授之类的官，肯定会把他给逼疯的，这官很没意思，不做也罢！
可这些话听在了范纯仁的耳朵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合着你费劲巴拉的参加科举，啥事也不相干，就为了看上文散官的俸禄，这为了挖大宋的墙角？
不当人子！
他不明白李逵的心思，还以为李逵没有从他这里得到解试的提点，故意拿话气他。他更不知道，李逵说的都是真心话。他想着即便中了进士也不在京城做不入流的小吏，他想跟着程知节去西夏游历一番。不留在京城的原因，他知道，范纯仁多半也清楚，接下来他的师叔祖铁定要倒霉了。可这话只能放在心里，不能往外说，多亲近的关系也不能说。
至于，为什么会倒霉？
怼人。
怼谁？
章惇。
苏辙成为了保守派最后的中流砥柱，开始对变法派的绝地反击。苏辙也不是没有依仗，他的依仗是向太后。可是谁知道，向太后根本就不是高太皇太后，压根就没有干预朝政的心思。虽说，向太后是坚定的保守派，但皇帝亲政了，她要是搅和朝政，难免会让人诟病。
更别说给朝臣站台的心思了。
再说了，她的想法也简单，她没有亲儿子，连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反正，谁在庙堂上蹦哒，她都不开心。她是太后不假，同时她还是个女人，一个在深宫之中，被丈夫冷落了多年的女人，妥妥的深宫怨妇一个。看着当年后宫中‘狐狸精’们生养的儿子慢慢长大，就够糟心了。还敢在她眼前晃荡，不被气死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像高太皇太后，神宗是高氏的亲儿子，如今的官家是他亲孙子，都宝贝的不行。唯独就是管教上严厉了一些。
而向太后连管教的心思都没有，如今高太皇太后薨了，后宫虽是她当家做主，但清心寡欲，不理世事。
苏辙将希望寄托在向太后身上，无疑是所托非人。
李逵傻乎乎的凑上去，帮着忙里忙外的摇旗呐喊，苏辙无所谓，他老人家是副相，是伯爵，正二品的高官，就算是被贬谪了，日子也能过。最多就是仕途失意。
可李逵呢？他即便明年考中了进士，朝廷授予他九品文官。
别多想，大宋就是这样，给官很不痛快。
只有进士及第，也就是殿试前三，才有直接授予官职。并且一上任就七品官的身份，状元更是通判起步，从六的品级。其他都是九品小官的身份。
说白了，蔡京等人弄不死苏辙，难道还弄不死他吗？
面对李逵和李云俩不上进的家伙，范纯仁气地大怒，就差拉着他们俩的耳朵大声提醒，大道理说了一大堆，却收效甚微。
一个时辰之后，范纯仁口干舌燥的喝下双庆送来的茶汤，李逵和李云没份。然后三人不说话，范纯仁翻开《尚书》自顾自的看起来，时间又是过去一个时辰，见李逵和李云还算老实，终于有种驯服了两头小狼的满足感，这才放下书，手指不停的在书页上扣着，问：“可服？”
“老大人教训的是！”李逵和李云当即认怂。
李逵倒是无所谓，他不怕头顶上的长辈们对他期望太高，如今的结果算是给众人敲响了警钟。而李云出门就眉开眼笑，回到了住处，挤眉弄眼的对李逵道：“二哥，我知道解试的题目了！”
“就你？”
李逵轻飘的口气刺痛了李云敏感的心灵。
李云瞪眼道：“二哥你还不信，策论题目肯定是《尚书》题目——君子所，其无逸。”
李逵不解：“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双庆吧？这家伙啥也不懂啊！怎么可能会知道解试题目，你莫要被他骗了。”
“不是，是范老伯告诉我的，我就坐在他对面，他之前看书也罢，训斥我俩也罢，连书页都没有翻。他老人家精通六经，《尚书》都能倒背如流，为何要看这本书？这是其一。”
李云嚣张的举起右手，伸出食指之后，紧接着伸出了中指道：“其二，足足两个时辰，他的手指一直在这句话上来回划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是用这个机会提点我，解试就考这个题目。二哥，你放心，小弟是讲义气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一起做题，多改改，兴许能一鸣惊人。”
距离考试还有几天时间，要是真一心扑在这道题目上押宝，自然能修改出不错的文章。下场考试的时候，能事半功倍。
可万一押错了宝呢？
再说了，李逵不信。老范大节不亏，但是人品绝对有问题，经常骗小孩，信誉很难保证。李逵当即表示：“你想要让替你作文，门都没有。而且我也不信考试会考这个题目，你多半是被他骗了。”
“不会吧！颍州的时候，我们可孝敬了他不少小鱼干，排骨，还有桃花酿……他老人家不会吃干抹净，不认了吧？”李云随即坚定信心道：“不会的，他老人家可是好人，绝对不会骗人的！二哥，你这是害怕我解试超过你，让你没面子。”
李逵也没搭理李云，反正五日之后就是解试，到时候就全明白了。

第265章 被针对了
大宋的科举，不仅仅是读书人的盛会，还是商人，平民，乃至渗透到各个阶层的盛会。
远的不说，关扑，就是商人和平民之间的娱乐盛会。赌谁中解元，赌排名，赌哪位种子选手落榜。反正千奇百怪的和赌局一时间都冒了出来。作为五位沂州地方选拔考试，也就是县试中的头名，李逵也是五个种子选手之中之一。
但是他排名似乎不太高，打虎小英雄的名头在科举的文试之中没有加分。
几日前，他看过一次榜单，这次解元的赔率他排名七八名左右。可见，沂州解试之中，至少有七八人的呼声要比他高一些。
考试次日，李云从街上飞奔回到了刘府，拿着一张肉铺老板整出来的关扑券在李逵面前炫耀了一番，兴高采烈的对李逵说道：“二哥，我中解元的赔率是一中十九。”
“啥意思？”
李逵能不知道关扑是什么意思吗？
赌坊出关扑，各家商铺也玩，各自坐庄，欢乐的飞起。可以说，三年一次的解试，彻底成为了商家展示实力的一次大会。而李云的赔率只有一中十九，在李逵看来，这家伙并不被看好。
毕竟，李云在沂水县县试之中排名第二。
沂州只有四个赤县，一个直属县，算起来，他最次的赔率也该是在一中十，才符合他沂水县第二名的身份。
大宋的县试没有县令阅卷之后的出案之说，自然就没有案首的说法。县试，府试，其实是明清时候科举的规则。大宋根本就没有这一说。毕竟，明清时期的科举，县试通过之后，府试通过，就算是童生了，要是再接再厉，再下一场，通过了院试，就是有功名的秀才了。花点钱就能去出贡进入国子监，等几年下场参加省试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在大宋，进入太学的难度在大宋北方，甚至要超过解试通过的概率。
而且即便有高官的推举，想要进太学一样要考试。
可见，在大宋县试第一名，很不值钱，几乎和县试第三十名一样。都是让人空欢喜一场的虚名而已。解试排名也没用，除非能够省试殿试接连过关，成为进士。因为大宋没有举人这个功名，只有举子这个说法。而举子身份只有一届有用，要是次年的省试没有高中，下一次开考，还是要从头开始考。一点含金量都没有。更不要说当官了，更是痴人说梦。
李逵的排名第一，但也是在沂水县而已，放在沂州，沂水县这等教育落后的地方，根本就排不上号。
临近开考，各家的赔率也会调整。他猜测自己中解元的赔率应该在一中五，甚至更次一些。没办法，谁让沂水县连在沂州都混不出个存在感？
他唯一难得出手的身份就是苏门学子的身份了。可是谁知道是故意打压他的赔率，还是不看好，反正他的赔率很堪忧。
只是他说什么也琢磨不透，两人都不被看好，李云这家伙高兴个什么劲？
反倒是李云，将投注的券小心的放好，贱兮兮道：“投了二十贯，要是中了，肉铺的屠夫非上吊不可。他倒是有个女儿，长的肤白水嫩，一双媚眼包含春水，让人欲罢不能，人称沂州第一肉脯西施。二哥，你说要是这厮赔不起钱，将女儿抵债，我是答应他，还是拒绝？”
“放心，你压根就没有这机会。”李逵不介意给兴奋过头的李云脑袋上泼盆冷水，让这家伙冷静冷静。
“二哥，你又小看我。你也不过是一中六，就比我稍微高一些。”李云说话间，从兜里摸出不少投注券，有赌坊的，肉铺的，酒楼的，甚至还有商会的关扑券，反正官府也不管，只要商人敢赌，就没有不敢出的赔率。
李逵好奇之下拿起这些投注券看起来，李云倒是买了一大堆，基本上市面上能买到的关于他和李逵的投注券都买上了。
李逵的倒是有好几份，但是李云的就只有一份。
拿起那张被李云当成宝贝的关扑券，李逵好奇道：“为什么你只买了一家自己中解元的券？”
“我也想买别家的啊！可是其他商户没眼光，压根就不把爷们当回事，连赔率都没有，想买也买不到，气死我了！”李云也是憋屈，别家商户根本就没有将李云作为解元的竞争对手看待，连投注的机会都不给，太不把学渣当回事了。
“呵呵！”
李逵的笑声中带着刺耳的嘲讽，李云不乐意了，信誓旦旦的表示，这次解试，他中解元轻而易举。然后挑衅的看向李逵，可当李逵面色突然冷了下去，如同狂风席卷大地般的杀气向他扑面而来的时候，李云只好吞下一口口水，觉得暂时让李逵这厮嚣张几日，等发榜之后，才狠狠的打击他。
解试的准备工作不少，毕竟考试一考一整天。
吃的，喝的，甚至用来如厕的准备都要妥当。
不比在临沂县，有李全的媳妇许春丽帮忙准备，在沂州李逵和李云得自己准备起来，过程多少有点暴躁。
酱肉，卷饼，酱……酱忘了。
别的考生准备考试的书箱，一般都会从文房笔墨开始，但李逵不一样，他先保证肚子不亏欠。导致李逵和李云都有些手忙脚乱。
大宋的科举地方试非常糊弄人，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这样，在一些科考大县，进士之乡，因为名额有限，地方试异常的激烈，士子也好，考官也罢，都非常重视，规矩也是死死的，多得不得了。
但大部分北方地区的解试都挺糊弄人，主要是大宋有两百八十来个州，每一次科举，每个州都要出一个解元，十来个解试通过的举子，可以参加省吏部和尚书省举办的省试。各地的解元加起来就有二百八十多个，人一多，解元的身份就不值钱起来。
不仅大宋的解元没用，大宋的举子身份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既不能当官，也不能免税，甚至连免除徭役都不行，以至于解元在大宋属于烂大街的普通货色。大宋的读书人，想要享受读书人的特权，在没有考中进士之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进书院。
进官办的书院。
进官办的顶级书院。
当然首屈一指的自然是太学。可是太学太不好进，毕竟太学的上舍生，只要岁考成绩优异，能直接授官。这也是大宋做文官的另外一个途径。除此之外，只能是大宋最为出名的几个书院。应天府书院招生最多，石鼓书院、白鹿洞、岳麓、徂徕这些书院规模小很多，但只要进入这些书院，也能享受到朝廷的有待。比如说，每个月都能领钱和大米，这是大宋专门为寒门子弟准备一条上升途径。
不少名臣都是靠着书院的禄米，成就了人生的大逆袭，比如说：范仲淹就是如此。
这二百八十多个解元，至少九成会淹没在省试的浩浩荡荡的科举大军之中，成为失意的落第学子。
仁宗时期，甚至更早的真宗时期，北方举子参加省试殿试，除去太学生之外，出现过北方整体科举全军覆没的丢人战绩，导致朝堂上有过争论，是否南北分榜？
不过，寇准和范仲淹都坚决反对这种做法，不能因为成绩不好，而剥夺北方学子的机会。学渣也是要自尊的。
导致，大宋的北方科举地方试，千奇百怪的考生都有，李逵至少不用担心自己郊游一般的准备会惹人耻笑。
反倒是李云，出门之前，一个劲的碎碎念：“高中，高中，高中！”
他自认为得到了范纯仁老爷子的提点，加上几日的功夫修改出了一篇自认为满意的文章，顿时信心大增。
不过，李云脸上的自信，很快被李逵无情挫败：“傻子！”
“二哥，范老伯是个有信用的好人！”
李云坚决拥护范纯仁的清誉，他可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投注在了老头的信用上，真要是被骗，他内心根本就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他是个官，而且还是个做得很大的官，坚信官员说的话，说明你距离没救，已经是一步之遥了。”对于官员，李逵自始至终有着一种让人不解的提防。
“二哥，你怎么可以背后说长者的坏话？”李云誓死捍卫范老头的节操。
可是李逵却混不在意，嘲讽道：“你现在护着他，等入了考场，出了题目，你会骂他老而不死的贼子！”
“我们不一样。”李云固执的认为李逵是嫉妒，仰头出门，傲娇的踏上了去考场的路。
刘府距离考场很近，不到一刻，就转到了考场附近。
州学就是沂州解试考场的地点。
考生陆续的走进州学大门附近，不过人流如同冻上的猪油，被烧烫的刀子划开一样，在街上分开来。
原来考场附近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莽汉，一个手里拿着紫金锤，一个手中一条大铁枪，如同门神一般不怒而威，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街道的尽头。别误解，他们也是沂州的士子，也是考生中的一员。只是特立独行的让人忍不住害怕。
蒙山书院出品，必出怪异，俩人正是解千和解万兄弟俩。
他们是沂州本地人，就读于沂州当地非著名书院，有武进士摇篮之称的蒙山书院。对于周围看向他们惊恐的目光，俩兄弟心态始终如一，心头默念：“弱鸡，一群弱鸡。”
对于学子们的议论，视而不见。
“听说朝廷今年开武举，蒙山书院的这些杀胚又被放出来了。”
“小心些说话，别让人听去了，惹一顿打。”
……
读书人之中，突然出现了几个武夫，这种情况下，学子鸡群一般的心思属性顿时被激发，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可这些话落在蒙氏兄弟的耳朵里，根本就不在乎。在他们看来，周围的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读书种子，可读书科举，不能在省试、殿试之中脱颖而出，到头来也挣不来一个官身，有个毛用？
哪里像他们，只要武举发挥正常，就是朝廷命官的身份。
将来的成就更是不同，一个是只能靠着抄抄写写混日子的平民，一个是朝廷命官，高下立判。就沂州的解试，多少年没中文进士了，在他们看来，所有参加解试的士子都是来陪跑的倒霉蛋。脸上刺了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晦气。
至于文官武官？
至少先要当上官才有资格评论好坏吧？
俩兄弟之所以站在街头惹人瞩目，原因是他们在等人。
等他们武举路上最大的对手——李逵。
其他学子，解氏兄弟可以不屑一顾，但是打虎英雄李逵，他们说什么也不能忽视。毕竟李逵的传言有点不着边际，甚至以讹传讹之下，近乎神话。
什么徒手打死老虎，老虎怎么容易被打死，怎么可能成为世间祸害？
解氏兄弟认定李逵不过是个利用传言伪造出来的样子货，他们要拆穿李逵身上的所有伪装，好让大伙知道他们被骗了。
可惜，邀斗在读书人圈子里很不受待见，多半邀斗不成，还会被奚落。打架解氏兄弟拿手，但是骂街可不是他们的长项，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太埋汰人了。
更让他们紧张的是——有时候被骂了，还听不懂。
于是，解试成了解氏兄弟扬名的最好机会。
当然，他们只要将李逵踩在脚下，名声自然会遍布沂州。
一大早，天没亮，解氏兄弟就在街上等李逵。
可是他们气恼的是，直到快开考了，李逵才姗姗来迟，提着考箱的李逵看不出一点打虎英雄的豪气，反而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除了身量高了一点之外，别无长处。
这让解氏兄弟很气恼，有种被忽视了的怒火从心底开始燃烧起来。
李逵前头走着，突然发现街面上被俩人拦住了，才发现是几日前见过一面，却话不投机的解氏兄弟。
李逵没开口，解千却瓮声瓮气道：“李逵，你我的战场不在这里，而是郊外的校场。”
脾气不好的李逵也不是随时随地会发飙，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解试，可不想因为扰乱考场，打架之类的腌臜事被剥夺了考试的资格。再说了，解千的话，云山雾罩的让他摸不着头脑。良久，李逵才不解的问：“你们要弃考？”
解千愣住了，倒是解万跳起来嚷嚷：“谁说要弃考的，不参加文试，武试取消，你不知道规矩啊！”
李逵这才明白，俩人拦他的目的，因该是将他作为最强的对手看待。只是他就纳闷了，自己没打算参加武试，对方如此热心，岂不是冷落了同乡人的拳拳之心？
要不打一场？

第266章 小爷的牛肉喂狗了
“喂，你们几个，还进不进考场？不来，关门落锁了！”
差役不耐烦的盯着李逵、李云、还有解氏兄弟，边上站着的可是通判大老爷，这位老爷面色已经发黑了，显然是被几个不开眼的考生给气着了。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解氏兄弟，听到差役的喊话，顿时吓得一激灵，扭头就跑向了考场，一边跑，一边还解释：“大人羞恼，学生是让同窗们先入。”
同科学子，说同窗也未尝不可。
要是名落孙山，落第而归也就罢了。
但要是过了解试，他们都算是主考官的学生。解千这么说，也未尝不可。差役黑着脸，毕竟通判大人在边上，也不敢造次。
要说沂州的通判是到了血霉了，章惇是出了名的难伺候，也是出了名的对属下苛刻。他在沂州的这两年，让给他做副手的通判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在章惇的眼里，只有有本事，有才华，加上坚定拥护变法的官员才是值得让他老人家高看一眼的，至于六品的通判，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奴才一样的货色。
章惇的性格，也为他招揽了不少的敌人。他的能力是很强，但是他对下级官员同奴仆一样的呼来喝去，也是常有的事。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尊严。一味打压，势必会引起怨恨。
再说，六品的通判已经不小了，在大宋这样的官员基本上要中了进士之后，经历十五年以上在官场的摸爬滚打，才能做到六品通判的位子。可以说这样的官员已经完成了政治稚嫩期到成熟期的转变。已经可以堪负重任的人才了。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出名，很出名的新晋进士不算。他们的升官速度在苦逼三甲进士眼里，简直就坏规矩的存在。
像是蔡氏兄弟，中进士没几年就已经是中书舍人，直接入中枢，成为皇帝近臣，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后世很多人不理解，为何北宋书法家中，苏黄米蔡，前三位都没有异议，为何到了蔡这位，就有了不同的传言。其实选蔡襄和蔡京都没错。
一则，蔡襄的字和其他三位有差距，而蔡京的字又在北宋非常追捧。
并不是蔡京因为做了奸臣而被划出北宋书法四大家的名单之中，要不然，蔡京不用，蔡卞的书法也是非常好的，为何不用他代替蔡京？
而是蔡京和蔡卞的书法都是学于蔡襄，至于原因，他们都是福建路兴化军仙游县慈孝里赤岭人，蔡襄是蔡京和蔡卞的族中长辈。
既有授艺之恩，又有尊长之亲，选择蔡襄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苏轼兄弟也是如此，名气很大，稀里糊涂的没几年就做到了知州。而且苏轼兄弟做官期间至少一半时间在老家守孝。
有名气，有才华，被皇帝记住。这些都和沂州通判没有任何关系，他能被章惇嫌弃也就在清理之中了。更要命的是，保守派为了知道章惇在沂州的一言一行，让他偷偷给京城的中书省打了两年的小报告。试问，章惇这聪明劲会看不出来，他不弄死沂州通判严明，已经算是莫大的恩情了。
再说了，章惇还在贬谪途中，过的是不如意的日子，找个人撒气，过分吗？
他这种小人物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似乎生来就是被大人物踩来出气的用途。即便是有反抗的想法，也是大逆不道的存在。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了章惇离开，却来了范纯仁。哭都没地方哭去。
通判严明恶狠狠的瞪眼怒目看向了解氏兄弟，后者真的怕了。他们的人生梦想和轨迹应该是从军，成为武将。因为没有大背景和后台，即便成为武将之后，也多半是蹉跎大半生，才能勉强混个杂号将军的身份落葬。
没错，是死后才有的殊荣。
将门可不会给没有惊世才华，也没有强大后台背景的武人以飞黄腾达的机会。按照惯例，死后会封赏加衔，以示朝廷的恩典。
活着的时候，就是做校尉的命而已。
要运气好，立下显赫军功，才能加官晋爵，走上人生巅峰。
从骨子里，解氏兄弟对文官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属于血脉压制一类的特殊情况。
严明没有呵斥俩人，而是对站在他们身后的李逵道：“人杰，两年没见，你可越发的高大了。此次解试，将是你一鸣惊人的大好机会，莫要错过。之前章相常念叨你，如今换了范相，也是如此。人杰，要好好把握机会，不让要两位老相国失望。”
“学生见识浅薄，让通判大人见笑了！”
“你呀，太谦虚了。你们几个，傻愣着干什么，不用查了，进去吧！”
见衙役不开眼的还要打开李逵书箱里的油纸包，严明不耐烦的呵斥了两句。心中暗骂：“没眼力的蠢人，没看到老爷我和人杰相谈甚欢吗？”
李逵道谢进入考场。
李云自然也享受了这份待遇。
可是解氏兄弟就不一样了，衙役看着俩人有点愣神，严明却气地跳起来：“你们两个是对朝廷不满？”
“不敢。”解千愣神道，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怎么扯到对朝廷不满上面去了？
随即摇头否认。
严明接着问：“那该是对本官不满？”
“大人冤枉。”
“既然不是对本馆不满，那么是对范相他老人家要不敬？”
“没有。”
“没有为何带着凶器如考场？搜，仔细搜，一根针都不能放过。”
解千都快哭了，李逵这厮有说有笑的，连检查都没有。而他们兄弟的考箱都快被翻烂了，笔墨都掉在了地上。这还不够，甚至听通判的意思，要搜查身上，有没有带违禁的凶器。
“不准带！”
“不成体统！”
“败坏斯文！”
……
从解氏兄弟的手上，身上，找出短刀两柄，长兵刃一件，大铁枪一杆；重型兵刃一件，紫金锤一对。还有没羽箭数支，飞刀一囊……
知道的是蒙山书院的学子来参加解试，不知道还以为是来刺杀朝廷大官的贼子。
“大人，都是我等心爱之物。”
“你们心思都放在练武上了，读书为何？干脆从军得了。”严明根本就不给俩人解释的机会，更不给他们拿走兵刃的希望。谁知道他们拿着兵刃去了考场，会干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冲撞了范相，他这个通判可就要当到头了。
做了通判，谁都知道做知州舒坦，头顶上没有婆婆压着，媳妇就算是熬出头，要当家作主了。
不像是通判，州里面推官都不见得会听他的，还有处处要符合知州的心意，稍不小心，就会被呵斥一通，这官做的憋屈。
之前还趾高气扬的不可一世，等到一身的装备都被扒拉下去之后，解氏兄弟相视苦笑，如今他们是拔了毛的凤凰，连鸡都不如。
解试和县试的流程都一样，先考大经，再考《论语》和《孟子》两经。
拿到考题之后，李逵深吸一口气，第一题：“猷黜乃心，无傲从康”——出自《尚书&#183;盘庚》
第二题：“允若兹，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万邦咸宁”——出自《尚书&#183;虞书&#183;大禹谟》
……
题目都很简单，对于李逵来说，这些题目根本就难不住他。实际上不仅仅是他，连李云都下笔如有神。
《尚书》是三代之治，分为虞书、夏书、商书和周书。
对于保守派来说，这本书是安生立命的信仰之书。而范纯仁又是保守派中的一杆大旗，出题从《尚书》开始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不仅仅是《尚书》。
《易经》、《诗经》、《礼记》、《春秋》，再加上儒生必读的《论语》和《孟子》，成为科举考试的理论基础。
已经是解试了，即便沂州的士子真不如江南的学子，但对于释经义这种题目来说，真没有太大的难度。
写完一场，吃饭。
李逵和李云书箱中的酱牛肉拿出来，顿时成为考场中最靓的仔。
别人也是吃着烙饼，但卷的是大葱，蘸的是酱。而他们是非常奢侈的酱肉，一下子，吸引了不少的学子嫉妒的目光，也收个了一波不小的仇恨值。
不合群，这两兄弟太不合群了。
尤其是解氏兄弟，他们竟然连烙饼都忘记带了，光记着带来没用的武器来考场。
好在，他们本来就对文试没有抱多大的信心，反正取了谁都一样。他们是奔着武解元的目的而来。
范双庆偷偷来蹭吃蹭喝，对此，维持考场秩序的沂州官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认识范双庆，明着是范纯仁老爷子的跟班和书童。实际上是祖孙关系，只是并非是亲祖父而已，算是范纯仁老爷子的从孙。得罪了范双庆，岂不是得罪了范相？
吃饱喝足，范双庆满意的回到了主考官房内，对范纯仁禀告道：“老爷，李云竟然答出题来了。”
范纯仁好笑道：“他们要是连释经义都答不出来，你以为子瞻会让他们下场？”范纯仁意味深长地笑道：“且看明日。”
说完在空气中嗅了嗅，突然目光落在了双庆油腻的嘴上，问：“吃什么了？”
“酱牛肉。”
范双庆还故意在范纯仁的面前哈气，饶是范纯仁贵为宰相也是馋虫被勾起来了，瞪眼道：“就没给老爷我留一点？”
“好吧，老爷，你少吃几块，等哺食下饭呢？”双庆肉痛的将包酱肉纸包拿了出来。
范纯仁咬了一口，顿时眉飞色舞。果然，不花钱的肉，吃起来就是香。
尤其是牛肉，他都不知道多久没吃上牛肉了。
大宋也有牛肉卖，并非是吃牛肉就犯法，而是不缴税杀牛，犯法。早在真宗和仁宗时期，牛肉就可以公开售卖了。只是屠杀牛肉要交重税，缴纳的税还特别高。就双庆带来的这一小包牛肉，至少价值五百文。
一包肉，生肉最多两斤，煮熟之后就一斤的样子，却要一石半粮食的价格，足够一家四口一月的口粮了，疯了才吃牛肉。
大宋牛肉价格居高不下，主要是屠牛税闹的。大宋不缺牛，甚至牛还很便宜，五贯一头，太祖朝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可是屠牛税，一头黄牛少说也要缴六七十贯，简直就是抢钱。
可大宋人就喜欢吃牛肉，因为宋人笃信，牛力气大，吃牛肉长力气。寻常人家要是吃上了牛肉，买上一指宽的肉，非要走街窜巷的在街坊四邻面前显摆一圈，然后宣布一个重大消息：“我家吃肉，吃牛肉！”
潜台词更是有钱，任性之类的各种嘚瑟。
范纯仁恨不得去弄壶不要钱的酒，小酌一番，摇头晃脑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双庆可没有范纯仁这么乐观，翻着白眼道：“老爷你多吃些，明日恐怕就吃不到了。”
“不会吧！”范纯仁吓得放下了牛肉，讪笑道：“老夫不过是开了个玩笑，不会这俩傻小子真以为老夫如此正派的君子会泄露考题吧？”
“且说呢？”
双庆也有点担忧，李逵兄弟是他认识到范家的亲朋好友之中最为好爽的豪客了。要是俩家人交恶了，恐怕以后混吃混喝也没脸去了。
当日考完。
李云站在州学的街前仰天长笑，被李逵一包薅住衣领子拖着就走。
等到没人注意的时候，李逵这才训斥道：“你发什么病？”
“二哥，我……我……要中解元了。”
李云激动的鼻子通红，比划道：“二哥，你敢相信，所有的题目我都做出来了。”或许感到了自己说了大话，李云这才比划出一根手指对李逵偷投道：“就一题，我蒙的。其他的都做出来了，要是论再出类拔萃，岂不是解元非我莫属？”
李逵这才明白，李云这傻子竟然还以为自己大经兼经题目做的好，这解元就非他莫属了？
自己也都做出来了啊！
再说了，参加解试的有几个学子傻到连大经释义都不会的？这不是白白糟蹋赶考的钱吗？
“范老爷子出的题目很简单，恐怕大伙都做出来了。”李逵绝对是实话实说，可是李云压根就不信李逵说的，扭头一瞅，正好看到了背着武器饥肠辘辘的离开考场的解氏兄弟，李云眼珠子一转，盯着对方大喊：“两位，今日考的可好？”
解氏双雄脑袋嗡嗡的响了起来，他们是学渣啊！
蒙山书院办成了武将摇篮，特色就是放弃了文试的钻研，专攻兵书和练武。
这才是武将该学的才学，至于大经，兼经，之类的并不在他们擅长的范围内。从本质上来说，解氏兄弟和李云一样，都是学渣。对于学渣来说，考试甭管简单和难，答案都是一样。解千微微蹙眉之后，认真的点头道：“开场有点难，不过还有两场，输赢还不得知。两位就此别过，我兄弟要去准备下一场了。”
就连李逵看向解氏兄弟的背影有点发懵，难道是他的感觉错了？
不可能啊！
确实很简单。
翌日。
考论。
李逵和李云还是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遇到了同样的两个人，解氏兄弟一脸凝重的额对李逵道：“李逵，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要是昨天，李逵听到这话，会奇怪。
为什么这俩人对自己说如此莫名其妙的话？
但回去一晚上，他想明白了。这俩人是在养势，将气势和怒气一直往下压，压到最后等交手的时候一下子爆发出来，可以增加不少战力。兵法里就有这种专门的手段，不过是针对士兵。但这些办法对李逵来说根本就没用，他有点好笑道：“你们也懂养势？”
“难道你？”解千愣住了，他还以为李逵和他一样，都是在养势。毕竟，对于武人来说，势是一种锐意进取的怒火，不断的锤炼，可以让自己出手更加果断，发挥出十成十的水准。
但这仅仅是对于势均力敌的对手。
还是功夫不到家的武人才有用。
李逵笑着摇了摇头，不屑道：“养势对我没用。”
解千气地差点暴跳如雷，心中大骂：“装什么高手，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以为就一定能胜我们兄弟。不过，如今不是吵架的时候，等武试开始的时候，有他好看的。”
“大哥，这厮不会是看不起我们吧？”解万从李逵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很奇怪的信息，仿佛当年书院里的一个同学，他以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们。不过那人后来去了徂徕书院，科举有望。
解千咬了咬牙，发狠道：“最多三两天就能见真章，到时候你我兄弟绝不手下留情。”
“好的大哥，我听你的。”解万恶狠狠的盯着李逵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和昨日一样，李云信心满满的坐在了考场上。
一通锣之后，考生准备，想要如厕的赶紧去了。
想要清水研磨的也可以向衙役讨要。
二通锣之后，考生坐定，这时候已经很少有考生在考场里走动了。
等到三通锣之后，衙役开始帮忙发放草稿纸和试卷。
李云拿到了试卷，深呼吸之后，视线落在了试卷之上。他突然眼神愣住了，随即不敢相信的将试卷前后仔细打量，最后失望的瘫坐在座位上。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口中喃喃自语不已：“说好的考《尚书》题，为何是《礼记》题？”
而试卷上，赫然写着考题：“成王幼，不能莅阼。周公相，践阼而治。”
李逵也看到了考题，抬眼皮看了一眼摊成一摊泥的李云，暗自好笑。再次审题之后，他嘟哝了一句：“无耻！”
这大概是作为保守派的范纯仁，给自己和保守派做最后的努力吧！

第267章 心头好
别说执政官兼副相范纯仁主持沂州解试，就算是主持崖州解试，他也坚信他出的这份考题会原封不动的送到汴梁，进入宫中，放在小皇帝的案头。时间不会超脱三天。而且围观者至少不下于三五人，比如说章惇、蔡卞、曾布等等。
那么肉戏就来了。
这份考题会给小皇帝什么讯号？
小皇帝该如何处理老臣和新臣之间的关系？总的来说，范纯仁认为保守派对于皇帝是有功劳的，而且还是大功劳。至少保守派将大宋王朝原原本本交到了小皇帝的手里。而且还是一个相对政局平稳，百姓富足的王朝。这就不得不说些功劳方面的事了。
他总不能告诉小皇帝，自己多大的功劳吧？
用成王和周公的故事能够很好的诠释这些年保守派对小皇帝的爱护之心，至少拥立皇帝的时候，大家都出力了。总不至于要干出卸磨杀驴的勾当吧？
这时候最妥帖的不是邀功，而是讲感情。
沂州的考题就是——成王幼，不能莅阼。周公相，践阼而治。
这句话出自《礼记&#183;文王世子》。
当年周公为了辅佐成王，自己的封地都没有去管理。最后成王长大了亲政了，还政于成王，功成身退。虽是叔侄，但又是君臣，君臣恪守礼义忠孝，皆大欢喜。这才是一个明君该做的事。也是提点小皇帝，不能太由着改革派胡来，冤冤相报何时了，要和谐，不要斗争。
范纯仁相信小皇帝看到这句话，肯定会泪眼朦胧，感动的不能自己。而他的小算盘自然是打地啪啪响。别看保守派都是太皇太后的人，但太皇太后总该是小皇帝的亲皇祖母吧？听她老人家的，就是帮你、爱护你啊！
这些年忍辱负重，岂是浪得虚名？
这也是李逵说‘无耻’的原因，眼瞅着庙堂之上剑拔弩张，你堂堂三朝元老，竟然跪了？太没节操了吧？
我家师叔祖都准备上场搏杀了，您老作为战友，竟然干起卖队友的勾当。您老的良心难道真的就不会痛？
同时这也是李云气得半死的原因，说好了考题是——君子所，其无逸。这道出自《尚书》的题目，引申出来就是勤俭持家，以简为政的道理。怎么一转眼变成了君贤臣忠的戏码，您老变得也太快了。可即便要变，告诉一声啊！动不动就换题目，人与人之间，还有没有最起码的尊重和信任了？
当然，什么考题对李逵来说都不是问题。
不就是写论吗？
议论文格式套上去，再不成，自己闭关琢磨一阵八股文。虽说八股文曾经饱受批判，但文章的格式非常有调理，暗含官府公文的条理之美。只要拿出来，不敢说惊为天人吧？至少能够吸一波睛。
“昔成王年幼，群臣居功，危如累卵，旦夕有覆灭之厄……”
李逵在草稿上写了起来。
抬头看不远处的李云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大宋的解试规模不比明清的乡试，五六十，甚至七八十个县的秀才同场竞技，几千人赶考，录取一百多人。必须要一座规模宏大的贡院才能容纳考试。
大宋有的州治下只有两个县，大一点的就四五个县，规模小的可怜。解试的规模相比县试也大不了多少，州学就足以容纳所有的考生。
而且大宋对举子选拔并不太重视。主要是没有必要，各地都在送来参加省试的举子，啥样的没有？
真正有才华的，能力出众的学子，那个不是在官办顶级书院读书，获得推荐之后，直接升入太学深造？留在本地的学子，质量都不怎么样。除了几个特别的地区之外，大宋的解试也不过是一场官民同乐的聚会而已。
比如说开封府解试，应天府解试，那是人脑子打出狗脑子的生死场，自然大为不同。
好在这两个地方的解试名额出奇的多，至少不会让学子们有种不争头筹，就会名落孙山的担忧。
半场休息。
范双亲迈开小短腿，偷偷摸摸地出现在考场。
看到李云的书案上放着昨日一样的吃食，顿时开心地眯起眼睛，小碎步甩地飞快，下一刻就坐在了李云的对面。
李云自喻为是个恩怨分明的汉子，瞪了一眼双庆之后，就埋头继续吃饭。也不管双庆的小爪子放在了他的酱肉上。
可惜，心情糟糕之下，胃口不佳。吃不了那么多。再则，李云的午饭是按照李逵的标准做的，在吃饭上，他撑死也比不过李逵。剩下很多，烙饼，酱肉都剩了大半包。
双庆有种被幸福包裹的欣喜，对李云道：“云哥儿，你还吃吗？不吃我带走了。”
“不行，你能吃，但不能带走。”
李云伸手拦住双庆，愤怒的眼神中流露的无尽的忧伤。
范双庆年纪小，被李云的哀怨感染了，吓地一激灵。心惊胆战的也不敢造次，只好空着手打着饱嗝回去复命。来到考官房内，范纯仁眼巴巴的等着他呢？见他两手空空，不满道：“怎么回事？”
“老爷，您老伤了他们的心，以后混吃混喝恐怕难了，嗝……”
听双庆回话，范纯仁一开始还有点惴惴不安，伤谁也不要伤小孩子。李云的性格，也就是半大孩子一样，很不成熟。自己无心伤了他，恐怕以后真的要尴尬了。只是他也很懊恼，原以为能够吃上三天，没想到吃了一天就断顿了。
更可气的是，自己的从孙竟然吃饱了回来。
不过有一个人他必须要重视，那就是李逵。比起李云来，李逵的心智更加成熟，虽然也很不靠谱，但是李逵的不靠谱不是源于心智，而是性格。在范纯仁看来，李逵的心智已经成熟，而且手段能力都不错，得罪这样的人，对他来说并非是好事。
他的人设标签上有三个大字——老好人。
什么是老好人，轻易不得罪人。即便是得罪人，也得罪能招惹得起的人。
范纯仁垂垂老矣，已经迈入老年，而李逵呢？如同朝阳般冉冉升起，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必然会光彩夺目。虽说这小子惫懒，但在他看来，十四岁的李逵，就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颍州的大户玩弄于股掌之间，这岂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连他，恐怕也做不到。
担心之余，范纯仁问：“李逵如何？”
“他吃饭，我抢不过他！”
范双庆说到这里，只有干瞪眼的份。
李逵吃饭，就两个动作，瞪眼，脖子粗，小半斤肉下去了；再瞪眼，脖子粗，半斤烙饼也下去了……范双庆有时候感觉看李逵吃饭，自己就像是一只摇着尾巴，又奔又跳的小土狗，眼巴巴的看着李逵手里的肉，然后肉没有了……好忧伤的感觉。
不过范双庆作为老爷子小跟班，眼力是有的，他认为李逵应该没有受到影响：“您老就不用担心了，他似乎已经做好了文章，下午誊卷之后就可交卷。”
范纯仁这才放下心来，撑了个懒腰，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砸吧嘴嘟哝道：“我去严通判哪里看看需要帮忙吗？”
范双庆看着自己家叔祖的背影颇为无奈，您老去了，严推官还能吃得下饭吗？
敢不敢吃饭都另说啊！
且不说范纯仁老爷子摆出他一副与人为善的笑容，骗吃骗喝去了。
李云看着留下的大包食物，气得牙痒痒，可是自己能拿范纯仁老爷子怎么办？人家妥妥的一品大员，虽说他老爷子的官职不是最高的，但是品级高啊！
开府仪同三司的排场都摆弄了二十多年了，这大宋的官场，有哪个比他底气足的存在。就算是章惇，面对范纯仁老爷子，也只能唉声叹气。
倚老卖老的老头子很可恨，尤其是混官场的，更是罪加一等。
但面子，该给的时候，还得给。
且不说别的，光说变法派，王安石并非是开拓者，真正的开拓者是范仲淹。那是范纯仁老爷子的亲爹。王安石的变法，大部分都是继承了范仲淹变法的条陈，具体到办法，也脱离不了范仲淹划下的范畴。可以说，变法派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范仲淹的徒子徒孙。
变法派针对范纯仁，就是欺师灭祖。
而他呢？
竟然走在保守派一起，可以说，他老人家在朝堂上是左右通吃，还真让他成功了。
李云气恼，边上的解千更气人。
他是练武出身，读书不过是个摆设。至少对大宋的读书人来说，他这种根本就不能算通晓文墨的读书人。武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存不住钱。尤其是没有官做，家里的田产也不能当家作主的时候，更是经常囊中羞涩。
解千就是这样的光景。
啃着炊饼，也就是俗称的大白馒头。蒸馒头，热的时候吃味道还是不错的，可一旦放凉了之后，就干涩的下不了嘴。
更气人的是，李云就坐在他边上，吃着香喷喷的肉，油汪汪的卷饼。
大宋将所有的面食一概称其为饼。有汤的叫汤饼，比如面条，面鱼之类的主食；用笼屉蒸出来的，一律叫蒸饼，但是在大宋，因为需要避讳真宗皇帝的庙号，改成了炊饼，武大郎经营的其实就是馒头店；还有一种叫烙饼，各种鏊子，随便弄，大部分干巴巴的很没有滋味，但却能保存很长时间。只有加入油酥的面，烙出来的饼子才又香又好吃，软硬适中。
李云干脆不吃了，让差役将肉和饼子送给了解氏兄弟。
为什么不给别人呢？
许是连李云都看出来，他和李逵在解试中同类只有两个，解千，解万兄弟俩。其他人都不能算是同类。
解千正努力的啃着干巴巴的炊饼，嘴角满是饼沫子，嗓子眼干的直瞪眼。他们兄弟兜里比脸都干净，能吃上炊饼，已经算是不错了。
忽然间，见送来一包肉，顿时傻眼了。
而考场上，也只有李逵兄弟吃上肉了。其他人要么不像李逵兄弟那么张扬，要么就是吃不起。可为什么李云送自己吃肉？
想要用小恩小惠来拉拢自己？
门都没有，爷们也是有底线的汉子。
香，真香。
解千小心的嗅了嗅切成薄片的酱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忍不住手指大动起来。再尝一尝饼子，又香又软，绝对是加了酥油的饼子。解千和解万两兄弟感动的差点掉泪，他们多久没有吃过这等美味的食物了？
在李云看来，学渣是可爱的，尤其是比他还不如的学渣，尤其可爱。
就像是解千和解万这对兄弟，让李云有种回忆过往不堪回首的岁月，感慨如今的美好。要是没有这些绿叶的衬托，也突显不出来如今自己的优秀。
日子不如意，可还是得接着过。
考试准备偏了，但是考试还得继续。
李云头痛的捂着脑袋，想着君君臣臣的关系，好不容易下笔，脑袋又是空空如也。
终于等到交卷的时候，李云用眼神刷刷的‘暗杀’范纯仁，可惜老范三朝元老，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还温和的勉励了两句李云：“自古读书勤为径，这次没考好，不要紧，只要知道知耻而后勇……日后学业有成，才有报答君王，为朝廷贡献绵薄之力的机会。”
李云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是被骗了。关键是被骗之后，对面的老头还笑着对他说：“努力一下，大宋王朝将来是你们的。”
更气人的是，出了考场大门，李逵还盯着他嘲讽：“小子，傻眼了吧！不听二哥的话，吃大亏了吧？”
李云发狠道：“二哥，我要报复！”
“报复？”
李逵睁大了眸子，随即又冷笑起来：“他敢这么做，就不怕报复，你小子还是想着如何通过解试吧？实在不行，就去参加武试，我估摸着你武试通过的机会很大。”
“我……”
自从投入苏门之后，李云也看不起武人。不是说看不起武人，确切的说，是有了读书人的优越感之后，一直把自己归类为读书人。自认为要比武人高那么一个层次，尤其是参加科举之后，他可是将自己定位在文武全才的高度。
突然要靠卖力气求功名，技术含量太低，心中难以接受。
李云发狠赌咒，一定要报仇。
而且一定要让范纯仁知道错了。可是让李云想，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他琢磨起来，范纯仁有什么心头好？
回到住处，他突然想到了在颍州的时候，似乎有一样东西，能够让范纯仁彻底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是范纯仁老爷子一辈子的最爱，心头好。
想到就去做，李云放下书也不看了，反正解试多半是凉了，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刘府，去了城外。

第268章 落难公子
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人消费不起的。
比如说权势滔天，就算是皇帝，健康不再的时候，想要用钱购买健康，也难以买到。
大员哀怨青春不再的时候，想要青春，再大的权势也得不到。
穷人就更苦了，啥愿望都想要满足，可是——缺钱。
小孩子的愿望很实在，都是眼前的愿望，很容易实现，但大人往往会忽略；随着年龄的增长，大多数人的愿望会越来越多，越来越贪婪，越来越不快乐。只有少数人，享受着一次次生活中的小惊喜，快乐的像是春日里的花蝴蝶。
因为他们懂得将自己的欲望控制到最低点，只要做到，生存之外，皆是惊喜，没有人会不快乐。
但想要做到这一步，很难，至少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范纯仁无疑是大宋官场中很奇怪的一个人，他的快乐源于家传，只要一顿美食，一个午后的休憩，就能让他倍感惬意。
可即便像范纯仁这样的人，也有心头好。
吃肉。
吃价格昂贵的，且味道鲜美的肉。
在大宋，附和这个要求的肉类只有两种，羊肉和鸡肉。
羊肉且不说了，大宋人最钟爱的肉类，价格适中，比煮肉贵一些，也贵不到哪儿去。更不要说价格离谱的牛肉了。
至于说鸡肉，对于华夏人来说，有着特殊的异议。
这要从五行中开始说起。
是否觉得有点扯，可是古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先定个五行，这很重要，关乎命运和运程。
五行中鸡属金，金鸡报晓，又是迎着第一缕阳光之下的恩宠之物。鸡自然拥有神奇的滋补功效，因为鸡全身都充满了阳气。而阳气，是人最为重要的生命特征。这也是为什么在肉类之中，唯独鸡和鸡蛋会成为女子坐月子的专供的原因了。
其次，鸡有五德。
其头戴冠者，文也；足博拒者，武也；见食相呼者，义也；近前敢斗者，勇也；司晨不失时者，信也。
这五德，几乎包含了仁人君子所有的优点，是君子最高的追求。附和读书人的一切美好愿景。
还有就是鸡肉的味道，鲜美，只需要盐就能做出的极致美味。尤其是鸡肉不同于其他动物肉类，没有任何异味。
拥有食材的顶级表现，拥有至高无上的德操象征，还有滋补的神奇功效。试问，世间的动物，有什么还能比得上鸡的高贵？
等到天快黑了下来，李云这才匆匆赶来，肩上扛着一根长木棍，上头挂着一排绑住了双脚，被点颠簸到一个劲翻白眼的小公鸡。
然后李云将十来只鸡扛着跑到李逵面前，讨好道：“二哥，明日我们吃鸡。”
“换了，做起来麻烦。”李逵根本就不想动手，杀鸡很累人，主要是褪毛，腌制，最后做好，需要很好的耐心才成。可唯独耐心，李逵和李云都不怎么有。
李云咬牙道：“我来杀，二哥只要帮忙做就成。”
“好吧。”李逵摸着下巴，眼神在十来只半死不活的鸡上头来回打量。心说：“吃什么好呢？”
鸡汤滋补，主要是味道鲜美。但是明显不适合拿去考场吃，真要在考场里，用炭炉煨着鸡汤，这也太不把科举当回事了。再说了，参加科举的学子都吃着干粮，噎地翻白眼。读书人心眼都不大，遇到俩不要脸的喝着鸡汤气人，岂不是要红眼？
李逵和李云已经把沂水县的读书人都得罪光了，要是在将沂州的读书人都得罪光，这乐子就大了。总不能接着把全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了吧？
烤鸡，做好之后容易冷。冷了，味道就大打折扣，白瞎了这么好的食材。
干脆做‘泥焗鸡’吧，最近老想吃，这就是懒得动弹。打定主意，李逵对李云道：“吃泥焗鸡吧？最近想吃，就是懒得做。而且泥焗鸡有一个好处，就是包裹在厚实的袄子中，就算是到了中午，也能上热气腾腾的焖鸡。”
李云眨巴着眼珠子，偷偷吞了口口水，小心问：“比盐焗鸡好吃吗？”
“你没吃过？”李逵记得在扬州给苏轼做过，主要价格太贵，被突然抽风要勤俭持家的苏轼否决了成为苏家家常菜的待遇。他一拍脑门，笑道：“忘了，是叫化鸡。不过泥焗鸡也差不多，只是少了鸡肉内的八宝。但是味道更加纯正，保证吃一次，一辈子忘不了。”
李云眼前一亮，大声道：“就做泥焗鸡，等明日在老范跟前吃，馋死他！”
苏轼好吃，只要是美食，他都有忍不住想要吃腻的打算。为什么会在鸡上头栽跟头呢？主要是苏轼手里又没钱了。
都说读书人的开销很大，笔墨纸砚是笔大开销；走亲访友是笔不小的开销；或许还有置办家业之类的开销。但苏轼在扬州基本上都没什么这方面的开销。笔墨纸砚有人送，走亲访友人家派车来接，就算置办家业，扬州是客居之地，苏家的房子都是租的官产。
主要是苏轼脑子一抽，发现最近几年写了很多诗词文章，竟然没有刊印出来，很是不满自己的懈怠。自费印刷了套文集，朋友亲戚都送一送，就连学生都有机会得到一套老苏新鲜出炉的文集，就这笔开销，差点让他老人家破产。
范纯仁也好吃，出于家族抠门的传统，他经常是舍不吃舍不得穿，吝啬性格闻名朝野，但却没有人笑话他。平日里连羊肉都不舍得吃的老范，平生就两大喜好，油炸小杂鱼和吃鸡。
油炸小鱼这道菜李云不敢让李逵做，会挨揍的，太麻烦了不说，吃起来还没有肉爽。
不符合李逵的性格。
其次就是吃鸡。为什么在范纯仁这里，鸡肉竟然会比小杂鱼地位还低，主要是鸡太贵，吃了败家，心痛。
对范纯仁来说，鸡绝对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生病了都不见得舍得吃。
翌日，清晨。
解千和解万竟然出现在刘宅的门口，似乎有等着李逵和李云一起去考试打算，很奇怪的感觉。更奇怪的是，这俩人除了昨日，没有带着兵刃去考场之外，今日又将兵刃扛在了身上。很难想象，他们竟然是参加解试的考生。
看到李云从门口出来的那一刻，俩兄弟有点激动，颇有学渣扎堆自甘堕落的迹象。
李逵抬眼看着解千和解万，良久，俩人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却被李逵的目光看到心底发毛，浑身不自在。
“你们今日怎么不说了？”李逵不免有点好奇，昨日还看着挺神气的样子，今日为何一副丧家之犬的颓废？之前几天可都是趾高气扬的对李逵说：“李逵，你的考场不在这里！”
俩兄弟面面相觑，最后老大解千叹气道：“我们被客栈赶出来了。”
“为何？”
“没钱了。”解千忧伤的抬头看着屋角的蜘蛛网，宛若破败的冬日旷野，看不到一丝的生气。
李云眨了眨眼，看向李逵，不知该如何说。他原以为昨日一饭之恩，让两兄弟迷途知返，决心痛改前非，就此要涌泉相报的戏码。没想到，这俩家伙竟然是被赶出来了，没地方住，想要赖上自己，这让他颇为无语。
解万解释道：“李兄，其实我们带够钱了，主要是打造了兵刃，这才将钱全花光了。在临沂城内，我们又没有亲戚朋友。赶考的学子之中也没有交心的豪爽朋友，还请李兄帮忙，借点钱给我俩。回家，回到家里，一定加倍奉还。”
“打了什么武器？”
李逵好奇道。
他觉得这俩人挺有意思，从性格上，比他见到的所有赶考的士子都要有趣。心思也简单，不像读书人那么善于专营，或是迂腐。
解千提了提手中的大铁枪道：“就这柄铁枪，花了我俩所有的盘缠，三百贯。”
好家伙，是土豪。
不用怀疑了，能花三百贯打造趁手件武器的人，在大宋真不多见。很多武将的武器，都不如他们俩兄弟的好。
“你们从客栈出来，难道掌柜和伙计没有拦你们，还让你们将行李都带出来了。”李逵好奇道。
解万梗着脖子，提着紫金锤，嚷嚷道：“他们敢？”
好吧，开店做生意遇到这等愣头青，也只有认倒霉了。确实没人敢拦住他们兄弟，万一伤了人，岂不是大大不妙？
“为何不将铁枪典当在铁匠铺，一百贯当不来，五十贯总可以吧？即便五十贯不成，二十，三十贯呢？这么一来，你们既然有了吃饭住客栈的钱，还能有回去的路费。等回到家里，让家人送钱来，将铁枪赎回去岂不是更好。”
李逵说的办法无疑是最适合解千和解万的办法，当然，他也看出来了，这两兄弟似乎真的不怎么缺钱。
主要是花钱大手大脚，没有盘算过路费之类的开销，才陷入了窘境。
可没想到李逵的话说完，解千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嚷嚷道：“人在枪在，岂能将手中武器典当？我辈武人，连手中武器都保不住，岂敢言保家卫国？”
“那是！”解万也是颇为赞同。
能说出‘人在枪在’的神人，李逵觉得不该是坏人。
李逵一让身，对院子里喊道：“刘伯，有两位赶考的朋友需要住宅子里，不要紧吧？”
一大早，管家刘伯就听到仆人说门口站着两个不明身份的莽汉，作为刘家的管家，自然心上惦记着，听到李逵的喊话，立刻就跑出来了。笑着对李逵道：“李公子，不要紧。既是李公子的客人，就是我刘家的客人，还不快快请来。”
解万虽没有听到李逵要借钱给他们，但是能住进刘府，肯定不会在意一点小钱，兴奋地往边上的拴马桩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将马牵来。”
得了，真是落难公子，连马都有。

第269章 送命题
对于武人来说，认投，这两个字，有着非凡的意义。
认投，有两个意思。
走投无路；还有就是强者为尊，求收留。
从根上说，解氏兄弟是因为他们不合群，花钱大手大脚，然后傻乎乎的将自己逼到了绝境之中。
至于没朋友，这个问题非常好理解，就像是鸡窝里混进来了两只鸭子，谁瞅谁都不顺眼。同时赶考的士子，大家都是靠着吟诗作对撑场面，忽然来了两个打把势卖艺的主，能混到一起去吗？
导致解氏兄弟在士子群中很不适应，因为大家都会他们爱搭不理的很不待见，更不要说借钱了。
大家都不熟，好不好？
思来想去，解氏兄弟只能骗自己：李逵最靠谱。打虎英雄，大家都是一挂的，投谁都是投，干脆就投他吧。
加上昨天李云还给了他们一包肉，让他们感受到了雪中送炭的温暖。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来了，求收留这种话是说什么也说不出口的。但是可以变相的改变一下策略，不如说借钱。
虽然最后钱没有借到，但是住处找着了。
不仅如此，吃饭的饭辙也找着了。出门的时候，他们俩人一人分到一摞烙饼，还有一块烫手的，包裹在袄子中的泥巴。
李云似乎心情很好的带他们涨涨市面，头前走着，还时不时的回头让他们跟上。解千也好，解万也罢，都没有投了李云的准备。他们原本的想法是投李逵，毕竟打虎英雄在沂州可谓是家喻户晓，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李逵大名的乡人。即便他们压根就不知道李逵长什么样，就按照自己对大英雄的理解，通过胡说八道，以讹传讹，丰满了打虎英雄的样子。
面如重枣，一脸的络腮胡子。
身高至少一丈，要不然他按不住老虎。
拳头有钵头那么大，满脸横肉，看人一眼就忍不住将钱袋奉上的凶神恶煞。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最后，差不多被人传成了比妖怪弱一点的怪物。
解千和解万对于李逵很是敬重，至少他们将李逵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就能看出他们对李逵实力的肯定。可是李云……差点。
不仅仅是差一点，而且是差很多。
尤其是当李云将两块烧的硬邦邦的泥土块分给他们的时候，感觉智商受到了嘲讽和侮辱。这玩意怎么可能是他们午饭的菜品？
对此李云也不解释。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的私下猜测，解万小声的问：“大哥，这位似乎不太靠谱啊！这泥土滚烫滚烫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吃？”
解万小心翼翼的对着泥土嗅了嗅，只有木炭熏烤之后留下的烟熏味，其他的什么味道都没有嗅到。
唉……
解千长叹一口气，哀怨道：“可惜李逵只有给安排住的地方之后，就不搭理他们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解千也纳闷，好在他的心态很好，宽慰兄弟道：“好在今日是文试最后一天了，过两日就该是我们的擂台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要是夺得了第一名，我们就有钱拿了。可惜我的赔率太小，就算是赢钱也没有多少。”
不得不说，解千完全符合大宋人对武人的终极定义。
不合群，不通文理，豪爽且没算计，还有就是滥赌。
俩兄弟只是说自己兜里没钱了，压根就不敢说因为前天看到李逵兴奋不已，去关扑押注了。一高兴，把钱都换成关扑券了，导致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吃了一顿霸王餐。掌柜和伙计都异常气愤，但是看到了他们手中的兵刃，还有凶神恶煞的面相，加上高大粗壮的身板，认识到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重要性。
同样的考场流程。
一样的考试规矩。
不会因为是最后一天的考试，考生们会有懈怠。
大宋的科举从太祖太宗时期，注重辞藻的堆砌，沿袭了南北朝时期的文风，华丽却空洞；
然后到推崇诗词歌赋的追求，甚至一度只注重诗词，只要能在科举的时候，写出一两首好诗词，进士身份就稳了；
到了仁宗时期，文坛大宗师欧阳修极力推广古风，让文章回到了本质，崇尚言之有物。欧阳修时代，也是大宋文风的一个转折；
最后，也是最近的一个时代是王安石时期。他是务实派的代表，虽然本身诗词歌赋文章都样样精通，但却更加注重务实的作用。因为他固执的认为，只有务实的官员，才是最可靠的官员。于是，大宋的科举的侧重点，一下子转变到了策论上来。
策论，策论。
策在前；论在后。
策是问策，是解决办法的能力。
论，是文采。
可见，大宋的科举走过了一百多年的路之后，突然发现，能够处理事务，为君王排忧解难的人才是真正的人才。
而策，也就成为科举越来越重要的评判标准。
相反，原先非常重要的诗词歌赋的地位大大不如。甚至有的年份还出现了不考诗词的省试和殿试。毕竟经过了省试和殿试的大佬们都知道，应试的诗词，很难有佳句，而且词臣多半不靠谱。比如说柳永，还比如说苏轼。
坐等新鲜考题出炉。
范纯仁站在州学的大厅之中，仔细从每一个表情严肃的士子脸上划过，然后沉声道：“沂州解试策考题：府库困纾，量入焉，量出焉？”
意思就是，朝廷钱不多了，该量入而用，还是量出而用？
这其实就是一道财政税务题，但引申出来的含义就不一样了。
大宋变法的目的和原因是什么？
还不就是因为冗兵冗官土地兼并之后，失去了大量的税收和徭役基础。底层百姓苦苦挣扎在生存线中，造成政局不稳，财政不足？
保守派认为，钱不够用，应该削减战争，国家干预，让商业繁荣，缓解财政危机，从而稳定王朝的根基。
变法派则认为，钱不够用，是因为底层百姓的钱不够用，应该从大户中拿出一部分钱来补贴底层百姓，从而稳定王朝的根基。
不管是保守派，还是变法派，都有一个共识，天下的财富是恒定的。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地有尽时，财有竭时。
这也是保守派和变法派最大的分歧所在。
保守派认为杀富济贫是暴政，比如说徭役法变成募役法，就是让大户出钱，老百姓得利。大户也是一个钱一个钱积攒起来的家当，为什么要替代赤贫的百姓担负本就不该是他们承担的徭役？
变法派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军队支出不能削减，官员的福利不能降低，那么想要稳定社会，只能是让穷的吃不起饭的人先吃上饭。至于其他的，先熬过去这段时间再说。
其次就是，仁宗时期，大宋的财政因为战争出现了赤字。好在仁宗时期出现赤字仅仅是几年时间，大部分时间大宋府库还是源源不断地收入赋税。但是到了神宗时期，财政赤字的缺口越来越大，不得不火线提拔变法派，皇帝期待用王安石的变法彻底改变大宋财政上的困难。
解释到这里，都应该知道了，这是一道路线题。
变法还是保守，选一样吧！
可对于士子们来说，任何一个选择都是千难万难的生死抉择。大家都是粉嫩的学子，连参加省试的机会都只有一小部分，连官员都不是，却要面临决定仕途命运的选择。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解试，而是他们人生中最为重要修罗场。
更可怕的是，不管是作何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错的。赢家根本就不存在。
一道不过寻常的解试策论题目，突然摇身一变，变成送命题。
就是这么难？
难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起来，都一脸紧张的不敢下笔。
左看看，右瞧瞧。都不知道该怎么选，选保守吧，变法派知道了肯定摩擦他们。当然，这需要他们一路过关斩将，通过省试之后，站在殿试的舞台上，被大佬们围观的时候；选变法派吧，出题的那个老贼是保守派大佬，还想不想过解试了？
范纯仁老爷子趁着出题的机会，让整个沂州的士子都恨上了他。成功从老大人，升格成为老贼。
可是，老爷子却兴趣挺高，自顾自的说起来：“看到诸位贤达高兴的愣住了，老夫欣慰不已，如今大宋内忧外患，正需要坚守本心，恪守君子之道的贤达披荆斩棘，继往开来。诸位，老夫就不耽误你们做题了。”
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考场。
可以说，考场上大部分考生都在骂范纯仁不当人子，故意陷害他们。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说解氏兄弟，他们就不在乎。本来他们来沂州参加解试，也没有指望靠着文试获得举子身份，去汴梁参加大宋三年一次的抡才大典。
他们出现在沂州的原因就只有一个，武试夺魁，然后去汴梁大杀四方，获得大宋的武进士称号。文章，对他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事。因为肯定垫底。
还有一个人也不在乎，那就是李逵，事实上，李逵都已经开始下笔写了起来。
这题目对其他人很难，是一道非常要命的送命题。
但对他来说，解决大宋财政的问题，并不难？
更简单的是，只要在考卷上用笔书写办法，就更容易了。

第270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能够参加解试的学子，多半是对自己有点信心。哪怕是在沂州这等科举荒漠的考区也是如此，万一参加省试的运气暴涨，拔贡了呢？
接下一场殿试，万一被大佬赏识，官家看重，拔得头筹了呢？
人生岂不是大圆满了？
当有人故意要破坏他们的进阶之路，自然会引起他们强烈的不满和抵抗情绪。其实，一开始只有一部分士子发现了问题，看出来范纯仁出的题目是个坑。其他反应差一点的士子根本就没有看出来考题有坑，只是觉得考题好难。
对于连家族事务都可能无法接触的士子来说，年轻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表现出来的是不成熟，没有经验。
大多数士子手中钱不够用了，怎么办？
伸手向家里要啊！
可朝廷的钱要是不够用了，该怎么办？
难道是伸手向百姓要吗？
苛政猛于虎，这个故事几乎所有的士子都听说过。加赋，等同于暴政的道理他们也知道。既然向百姓伸手不可取，那么朝廷能变出来钱吗？
不能。
钱不够用，那么只能省钱，向冗兵冗官开刀。问题是，这也不可取。士子走到解试这一步，他们的人生目标基本上都一致。中进士，进太学，当文官。凭什么连官都没有当，就大嘴巴犯贱说朝廷对当官的太厚待，要求减少俸禄之处，减少官员的数目。
这岂不是等于说，还没有当上官，就要求以后自己的俸禄减少……甚至要求朝廷不给官？
傻子都不会这么干啊！
这纯粹是损人不利己，傻到缺德冒烟的一类。
更何况，有人敢这样说。即便中了进士，上司看不惯他，同僚认为他是叛徒，下属恨不得他暴毙。
且不说远的，就说近的。沂州解试，主考官是沂州的官员吧？
范纯仁虽说是过来帮忙的性质，但他也是大宋官员中的一员。考生脑子一抽，在考卷上写官员的薪俸太高了，要降低待遇。官员的数目太多了，要减少数量。任何一个考官恐怕都不会让这样的祸害通过解试。
这不是脑袋有坑了，而是缺心眼。把自己的立场放在大宋官员利益的对立面，这哪里是国才储备的士子，是要造反的盗贼啊！
所以等到有些士子开口非议，考场上所有的士子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被坑了，而且还是坑的很惨的那种。
“沂州士子何其不幸也！”
“朝堂之争，为何要我沂州士子承担因果，何其不公？”
“我等何其辜，为何范相要刁难我等沂州士子？”
“申述！”
“申述！”
“我等要向范相申述！”
……
沂州通判严明，从六品的小官，站在范纯仁这位大佬面前，战战兢兢的禀告：“范相，您老快去看看吧？士子们反应激动，似乎有闹事的嫌疑。”
士子闹事，在大宋每逢科举也是经常有的事。
最大的一次就是太祖时期的落第士子徐士廉，在宫外击鼓鸣冤，痛斥主考官李昉担任主考官期间，私相授受进士名额，引起太祖皇帝震怒。
不仅当年的省试全部作废，所有考生全部参加重考。主考官去官，一干人等都受到重罚。要不是这件事发生在大宋初年，人们已经习惯于唐朝的科举舞弊的手段，要不然惩罚会更严厉。
好在李昉后来投靠太宗，步步高升。
但是引起的轰动效应，绝对不亚于一场政变。因为皇帝对主考官的不信任，原本没有的殿试出台了，皇帝要亲自考察进士的能力，免得被官员糊弄了。
之后的科举也有发生考生不满成绩，而引起主考官丢官的事。
但这不过是科举之中因为不公平，而造成的士子情绪被煽动。可要说因为考题不符合考生的心意，而造成的考场失控，真不多见。
严明哆嗦着擦着额头的虚汗，他是通判，原本知州任性，他根本就不该管，也不敢管。但大宋的制度有一点奇葩的地方，太宗之后，通判还有另外一个职责，给皇帝打小报告，将知州的错误告诉皇帝。
所以，别看通判没有资格写奏章，投入中书省，但是大宋各地的通判都可以写奏章直接送到辅佐皇帝处理政务的尚书省，甚至直接送到皇帝的书案上。
严明之所以紧张害怕，是因为他在琢磨，是否应该将这件事报告给皇帝？
歹命呐！
他不过是六品的州通判而已，却要打朝廷一品大员、观文殿大学士的小报告，不要这么刺激啊！
作为旁观者的严明心急如焚，可是作为当事人的范纯仁，却悠闲的喝着双庆点好的茶，一副惬意的不管不顾。气地严明在心里腹诽不已：“跑断腿的通判，霸占功劳的知州。下辈子宁愿做个八品的赤县令，也好过做通判遭罪。”
良久，范纯仁认真的喝完茶碗中的茶，有点糟心的是，竟然没有茶点。
大宋的官员各种福利都有，粮食，布匹，甚至鞋子帽子朝廷都会发放。当然，官太小的没有，比如说县丞，教授之类的九品文官，能够享受的待遇大大降低。但范纯仁的官阶放在那里，连盐，茶之类的生活必需品，朝廷都会按时发放。
有些是按年发放，给券，官员雇人去府库拉，比如说宰相一年十石盐，茶四石。什么时候想要了，就派人拿着券去府库领取。
这么多的赏赐，老范根本就吃不完，大部分都卖掉了。但是还是会留下一部分，作为自己日常使用。
可惜朝廷想到了给官员发茶叶，但是对老范这等抠门的官员来说，发茶不发茶点，简直就是犯罪。
茶喝多了，没有茶点垫着肚子，五脏六腑都有种烧心的难受。
揉了揉肚子，范纯仁这才开口问：“有士子说要放弃考试，离开考场的吗？”
“没有。士子有点冲动，担心考题太敏感，会影响到他们的前途。”严明心说：谢天谢地，您老终于开口了。
恐怕严明最怕听到的就是，范纯仁让他自己看着去办？
真要是这样的话，他真要坐蜡了。
不过，他显然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范纯仁没有这么龌蹉，只是顿了顿，开口道：“你去稳定考生情绪。告诉士子们，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非大毅力者，不足以堪当大任；非信念坚定着，不足以委以重任；非大智者，不足以立足于庙堂之上。想要高官厚禄，却不想担干系者，老夫这里绝不会留情面。”
“老大人，是否这么做，太严苛了一些？”严明担忧道。
范纯仁抬眼冷冷道：“你可以用你的权力，上达天听。且看老夫是否有错。”
严明表情愕然，惶恐不已。通判是半个皇城司番子，这是大宋官场都知道的规则，只是没有人说出来。您老非要说出来，岂不是对下官不满？
可惜，他也没有胆子和范纯仁争论，毕竟这是面子问题，不是立场问题。
有了尚方宝剑的严明，心中的底气足了很多，出现在考场之后，目光阴毒的扫过一个个情绪激动的士子。毕竟做官十多年，也积攒了不少官威，普通士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纷纷败下阵来。
严明不仅将范纯仁老爷子的话复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道：“如有不满者，大可以弃考。”
“可有弃考者？”
士子们都不说话了，本来，几十个人，上百人的闹事，大有人多势众，且罚不责众的心里优势在。可一旦弃考，岂不是让他们三年苦读付之东流？
如果是省试，真要出了这样的事，还能去皇宫外的御鼓前，击鼓鸣冤，告御状。可是他们参加的不过是沂州解试，不说去了京城击鼓鸣冤是否有用，光是路费开销就不少，损失大了去了。
再说了，自己弃考了，岂不是便宜了哪些没胆子的匪类？
就算是苦熬，也不能让他们得逞了。
严明见士子都不说话了，顿时心头大快，原以为是勇士，没想到是银枪镴枪头的软蛋，目光中带鄙夷，傲娇的冷哼一声离开。
范纯仁也不能光顾着自己舒坦，毕竟考场出现了反对情绪。
等通判严明开一段时间，估摸着应该控制了考场的情绪之后，立刻派出了自己的金牌小特工，双庆出场。
还提点双庆，让他偷看考场的士子反应，考试的进程。
双庆领命而去。
沂州解试开考以来，双庆一直混吃混喝在考场，主要是去李云跟前。考生对他也是见怪不怪，都知道这半大孩子和李云关系好，整日琢磨的都是混吃混喝，即便是心中鄙夷双庆的行为，但看在范纯仁老爷子的面子上，对他也是客气万分。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那是范纯仁老爷子身份形象没有崩塌前，沂州学子争着想要在范相面前表现，才会对双庆爱屋及乌。
可如今范相一招釜底抽薪，让沂州的学子们恨地牙痒痒。
双庆顿时不被待见起来。别说是人见人爱了，他路过考场过道，仅仅用眼神的余光就发现，没有不对他咬牙切齿的士子，得亏是在考场，要是在菜市场，他觉得自己旦夕之间有小命不保的大恐怖发生。
双庆没有和之前一样去找李云，反而找上了李逵。
他好奇，其他考生要么是怒气难平的样子，跟本就没有写文章。要么就是双目无神，一副听天由命的丧气样，要么就是搜肠刮肚的紧锁眉头，想一想，然后才下笔在草稿上写上一两句。
反倒是李逵，刷刷写着，他去的功夫已经见李逵已经在草稿上写的满满当当，就等誊卷之后可以交卷了。
双庆觉得李逵不一般，当然，也有其他的考生写的比较顺利的。
比如说解千和解万，他们参加文试的目的，并不是来博取头筹的，而是没办法，必须要考。至于考成什么样，根本就没在意。写文章也不求好坏，只求将试卷填满。这样一来，反而考场上最诡异的就是解氏兄弟，最为轻松应对，连草稿都没用，直接心大的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不过双庆去瞅了一眼，便引起解千的警觉，怒目相对之后，解千扭捏着咧嘴羞愧地干笑：“不准看！”
一个大汉，做出小女人态，就足够吓得双庆一哆嗦。
无奈之下，只好去找李逵。
他可是叔祖范纯仁的忠实狗腿，对范纯仁给出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完成。
“二哥，你都写完了？”
双庆在李逵跟前，假装道。
李逵抬起眼皮，蜷缩在书案后，没办法，这地方太小了，他又太高太壮，给人感觉像是一个成年人，趴在小孩子的书案上奋笔疾书的憋屈，干生气也没有一点办法。李逵只想快点将文章写好，誊卷之后走人。
解试对他来说难度不大，但是过程太遭罪。
但他还是抬起眼皮，将手中的笔移开考卷之后，回了一句：“你小子又来打探情况，小探子！”
双庆装可怜道：“哪位是我叔祖，我能怎么办？”说完，眼珠子一转问李逵：“二哥，今日吃什么？”
李逵努嘴到：“在书箱里，自己去看。”
双庆还真不客气的翻找起来，很快他抱着一个还有点烫手的泥球，西瓜般大，入手颇重，咽着口水对李逵问道：“这是啥？”
“你不知道还会咽口水，告诉你小子，我都不够吃的，你要是敢拿走，以后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李逵见双庆抱着他泥焗鸡想要站起来撒腿就跑，眼神立刻不善起来。
这小子耽误他考试也就罢了，还敢将他的午饭偷走，这不是欺负二爷好脾气，要在二爷头上要作威作福吗？
“威胁我？”双庆吞了一口口水，心有不甘的放下泥球。抱着还挺沉的，估计里面的乾坤不小。拔腿就离开考场，去找范纯仁打小报告了。
“叔祖，叔祖，我都打听清楚了。”
范纯仁放下碰了半天的茶杯，问：“士子反应如何？”
“都怂了！”
“好好说话？”范纯仁微微皱眉，他可不想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他以势欺人。老范虽知道自己做事不地道，但也是无奈之举。朝堂上的斗争，他没有信心。只能用沂州解试的机会来刺探小皇帝的心思。这虽是下下策，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总不能和苏辙那样，赌上一切，准备和变法派在朝堂上厮杀吧？
太不明智了，要有策略。
双庆将看到的给范纯仁一一报告，中间还夹杂着他的内心真实感受，心有余悸道：“叔祖，要不是士子们在考场上，不能冲出来动手。要是在大街上，恐怕叔祖再也见不到双庆了。”
双庆委屈道，更多的是诉苦。他甚至连在外称呼范纯仁为老爷都改了，显然内心是极度恐惧的。可惜，范纯仁老爷子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是装的。
不仅装出一副可怜相，还想要买好。
“你还有话要说？”见双庆欲言又止的样子，范纯仁不解好奇道。
双庆这才开口：“叔祖，您老不知道，今日李二哥和云哥儿吃什么？”
“不过是酱肉而已，等解试考完了，老夫斥巨资，买上三斤牛肉自己在家里吃，非吃到腻了不可。”范纯仁心痛的赌咒，可惜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大气不起来。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样子。还三斤牛肉花费快小一贯了，酱好了，才一斤多点。
怎么可能吃腻？
要是在汴梁府邸里，家里人估计一人也就能分几片而已。
您老也是当过宰相的人，能不能大气一点。
双庆虽说是范纯仁的从孙，他对在范纯仁跟前做事读书没有任何不满。要是叔祖能够在伙食上提高点标准，就更好了。双庆的身份其实和高俅很像，平日里读书，跟着范纯仁外出涨市面，还帮忙整理文稿信件之类的事。苏轼给范纯仁写的信件，他自然也看过。尤其苏轼还是个喜欢分享的人，信中附带着制作叫花鸡秘方。
在京城，驸马都尉王诜吃上了叫花鸡，美味非凡；同僚副相苏辙也吃上了叫花鸡，美味非凡；连带着之前穷地叮当响的黄庭坚也吃上了叫花鸡，美味非凡……汴梁上流圈子近两年来被苏家菜品的美味给深深迷住了，无法自拔。可惜，贵为宰相的范纯仁老爷子，眼巴巴等着同僚请客，却一次也没有赶上叫化鸡这道大菜。
范纯仁猜错了。李云为了让老头深刻领悟到自己的错误，放大招了。酱牛肉，他吃过，不过如此。至少牛肉他能忍，但是叫化鸡，他忍不住啊！
这可比吃牛肉还要贵？
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双庆不知道是泥焗鸡，还以为是苏轼和范纯仁通信的时候说的叫化鸡。两种菜品虽然烹饪上手法一样，但是味道截然不同。叫化鸡，是菜，同时也是主食。鸡肉的味道被鸡肚子里的糯米等主食吸收不少，反而是鸡肚子里的米饭比鸡肉更加可口。
但泥焗鸡不一样，鸡是干净的鸡，根本就没有辅材吸收鸡肉原本的鲜香滋味，这是一道纯粹的大菜。
双庆偷偷摸摸的对范纯仁道：“叔祖，你绝对想不到，他们今天吃叫化鸡！”
“是子瞻信中所说的叫化鸡？”范纯仁顿时眼珠子都红了。随后猛拍书案，怒骂道：“小子可恨，这是报复。”
双庆见老爷子生气了，也不敢多说话。
可是美食当前，他要是不去蹭个鸡腿，良心会受天谴的啊！
实在忍不住，范双庆也不敢久等，万一李逵几个吃完了，岂不糟糕？
只好心中忐忑的对范纯仁小声道：“老爷，我考场再看看？”
看看是假，蹭吃蹭喝是真。
不过这会儿，范纯仁老爷子也忍不住了，他抹了一把胡子，感觉手掌心有点发潮，他笃定不是口水，是茶水沾在胡子上没干。一脸正色道：“老夫贵为主考，自然不能懈怠。庆儿，前头带路，老夫要巡视考场！”

第271章 绝交
“子瞻说过，这叫化鸡看起来不起眼，制作起来却颇费周折。需天清气朗之日，艳阳高照之时，选岁半小公鸡一只，屠杀之后用梨花酒泡制一刻，待鸡肉带有梨花雅芬芳之后，加入腌料。多一份，酒夺鸡之味，少一分，鸡肉略显土腥。”
“之后，再抹上佐料，静候半个时辰，在用桑皮纸一层层包好，三层之后，用和好的红泥包裹，置红炭中半个时辰闷熟。”
“此做法最妙之处是将鸡的精华敛在鸡肉之中，吃上一口，鲜美无比，神仙不换。”
“而且此物最适合春暮食用，春三月，鸡愈加肥美，却不夺其鲜。”
……
范纯仁在前头走着，摇头晃脑的说着苏轼给他写的信上关于叫化鸡的各种工序。这信是当初高俅所抄录，李逵也帮着整理过。自然知道信件的内容。
要论师祖苏轼的做菜水平，李逵觉得自己能碾压他老人家五百年。
别看苏轼他老人家写美食的文章天下扬名，甚至还写过《猪肉颂》这样的文章，但实际上他老人家的做菜的水平，比高俅都差很多，压根就不会动手做。
所有的菜品都是王姨娘做好了之后，然后苏轼巴拉巴拉评判一阵。
他老人家总有一种将平常菜肴赋予一种神秘仪式感的本事，而大宋人就吃他这一套。比如说春暮的鸡和秋天的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叫化鸡不能在下雨天吃？
还有一岁半的小公鸡与一岁的小公鸡又有何差距？
反正他老人家只负责吃，然后写文章，不要钱的吹捧。认识苏轼两年多了，李逵很清楚他这位师祖的喜好，他就是吃美了，想要找个人扒拉几句。
首选自然是自己的亲弟弟苏辙；
然后好基友驸马都尉王诜；
好友陈慥，就是河东狮吼陈季常，和苏轼是同乡，从小就认识，形容这位只用两个字即可——有钱。经常无缘无故的送钱给苏轼，让他很不好意思；
还有像章楶，字质夫，章惇的堂兄。苏轼受乌台诗案倒霉被贬谪黄州的时候，这位还写《水龙吟》祝贺苏轼，忒不靠谱了。
当然，他也有祝贺的理由，因为章楶正好是在两湖做提点刑狱使，要是在明清，这是妥妥的臬台，一省的三号人物。黄州可是他的地盘。这位写词的目的就是告诉苏轼，来哥的地盘，哥罩着你。
而且章楶也非常牛，他是福建章家第二个状元及第的家族成员。得亏章惇比他早两科中了进士。要不然，这位头铁的大人物说不定还要气不过，再次不接受朝廷的授官，还要考一次。先前遇到侄子一起参加省试殿试，侄子中了状元，他中进士就很不开心，放弃进士身份，再考。
说起来，章惇也够倒霉，家族两个成员一前一后中了状元，他竟然夹在中间，就知道有多么憋屈了。
苏轼每次发信件，总要几十封，保证走的近的亲朋好友都能收到他的信。
范纯仁也收到了，可惜他老人家至今没有享受到叫化鸡的美味，加上自己也爱吃，对美食的期待愈加的强烈。
双庆跟在自家叔祖的后头，一个劲的咽口水，根本就不敢搭话，深怕一开口，胸口湿一大片。
走进考场。
范纯仁老爷子愣住了，正好是士子中午休息，准备吃饭的时间。
一只叫化鸡，叫愿望实现；两只叫幸福加倍；他有点眩晕的是，一下子出现了四只，这是何等的幸福和美满。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这四只叫化鸡分别在四个人手中。李逵和李云就不说了，老相识了，忘年交。范纯仁不知道的是，李云已经在私下里和他绝交了。
可还有两个人何德何能，也敢在考试的时候带着叫化鸡？
你们配吗？
老头挺气愤，觉得自己的朋友背叛了自己，没给自己送来，竟然将自己一直心心念念想吃美味送给了不入流的匪类。
范纯仁笃定沂州地面上，就读书人来说，去太学和著名官办书院的不算，在沂州参加解试的士子，一般都不能入他老人家的眼。君子交往，怎么能和不如自己的人扎堆，这是堕落。老头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好友苏轼管教一下两个徒孙，防止他们结交匪类，是害人害己。
他决定了，直接拆散他们。
范纯仁走到解千和解万的跟前，突然站定了，吓得这两位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的站起来躬身道：“见过范相。”
双庆站边上对衙役喝道：“开不快去拿马扎！”
自己叔祖的脾气他还能不知道？这位谈话是假的，主要是从灵魂深处攻击对方，让对方吃不下饭。
范纯仁坐定之后，瞥了一眼解千的考卷，颇为惊讶：“策论不容易，没想到你已经写完了，老夫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看看吧！”
解千不大情愿的双手奉起考卷，送到了双庆的手里，然后再由双庆转交给范纯仁。还低声解释道：“范相，小子写的不好，还请范相海涵。”
作为学渣，解千和解万压根就没有指望文试中披荆斩棘，获得主考官的认同，从诸多士子中脱颖而出，获得省试的资格。对他们来说，论和策写起来是最快的，也是最容易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往好了考。主要是胡说八道一番，将考卷填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相比之下，反而释经义却变成了最难的。不会，那是真不会啊！
范纯仁原本是想要借着机会痛斥一番解千和解万，可是当他看了考卷之后，眉头顿时蹙起来，字很离谱，不好看之外，考卷上还有涂抹。放下考卷问：“没有打草稿吗？”
解千心慌道：“没有。”
他本来就不指望文试能中，打什么草稿？岂不是浪费精神。
“混账东西，如此治学，焉能成为国之栋梁？”范纯仁原本并没有生气的想法，可这下子，却真的怒了。
“不堪造就，简直就不堪造就。”
说话间，范纯仁将考卷劈头盖脸的摔在了解千的脸上，站起来大声质问：“你就是如此诠释老夫的问题？府库困纾，量入焉，量出焉？这题目真要是就你说的这么去办，大宋还有什么盼头？”
范纯仁对解千指指点点，毫不留情的痛斥解千。
李云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可是解千是自己的小弟啊！自己总不能干瞪眼，什么也不说吧？岂不是不讲义气？于是，李云站起来，开口道：“范相，解千虽然文采不佳，但也不至于祸国殃民吧？”
“你让他自己说，怎么破题的，岂有此理！”
范纯仁怒指解千，后者没想到，自己会摊上如此厄难。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无辜，可是没办法，谁让他已经被范相盯上了呢？只是让他将自己的策论说出来，确实有点犯难。
策论题下了之后，按照正常的写作流程，先应该是领悟题目，然后着手破题，然后立文意，展开，最后收尾。
这些流程解千都没怎么在意，再说，就算是让他好好写，也不成啊！于是乎他就随着自己的喜好，写到哪里算哪里，总算将考卷填满了，看着满满当当，之前还挺高兴。现在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解千知道自己的优势科目是兵法和武艺，真要解决民生问题，据对是难为他了。
为难的支支吾吾一阵之后，解千面对范纯仁老爷子的怒目，只好羞红着脸无奈道：“启禀范相，学生，学生的办法就是……有钱的时候多用，没钱的时候少用或者不用。”
“自己说，岂不是混账？”
国家财政怎么能像是街头的无赖子讨生活一般，兜里有钱就瞎得瑟，没钱的时候就忍饥挨饿？
万一要打仗了呢？
天有不测风云，赈灾也是意外支出，不能省。
兴修水利等工程也不能少。
加上其他的意外花销，对于三司来说，也是非常头痛的预算。
其他考生听到解千的回答，顿时嗤笑起来。这家伙也是头铁，胡说八道一番，竟然还让主考官抓住了痛脚。
可是范纯仁对其他考生也不满，环顾周围之后，呵斥道：“有什么可笑的？你们岂不知五十步笑百步？”
随后看向解千的目光，阴冷道：“黜落！记住，元佑八年，你在沂州的解试结束了。”
“还请大人开恩呐。”解千吓得亡魂大冒，他这次来沂州参加解试，身上背负着蒙山书院的偌大期待，怎么可能连解试都过不过去，就直接被主考官黜落，失去了接下来武试的资格？
可是范纯仁根本就不搭理他，随后拿来了他兄弟解万的试卷。还是一样的动作，试卷被丢在解万的脸上，冷哼道：“你比他好一点。知道有钱的时候省着点花，没钱的时候用积累度日。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黜落。”
解万有种坠入冰窟的寒意，遍布周身。他们兄弟来参加解试，一旦被黜落，那么就预示着蒙山书院将全军覆没。解万比他哥哥胆子大一点，至少知道争取一番，硬着头皮问：“范相，文试黜落之后，武试也不能参加了吗？”
“武试？”
范纯仁傻眼了，他感觉自己主考的考场里，混进来了两个很奇怪的生物。打量了一番对方之后，问：“你们是哪里人，怎么收到推荐进入解试的？”
“启禀范相，我们是蒙山书院的学子！”
范纯仁一下子全懂了，不是对方不求上进，而是完全来错了地方。而且他们出现在文试考场，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解试，文武分开的有；合在一起办的也有，范纯仁就觉得麻烦，合在了一起办了。
再说了，武举的考试可不会像是文举省试那样几千人一起考。一般年景，武举只录用二三十人，也不可能像是省试那样，六百人拔贡，殿试的时候刷掉一半，选出三百个名额的进士。武举的举办，一开始真的是为了提拔武人。可办着办着就变味了，殿试落第的士子，最好的去处当然是太学深造。
其次就是朝廷鼓励落地的举子参加武举。
用脚丫子想，这条政策就是为了给北方的士子找块遮羞布。大伙都是读书人，比什么刀枪棍棒？
岂不是有辱斯文？
但武进士难道就不是进士了吗？
所以大宋每年科举殿试之后，总会有官员去贡院鼓励落第学子参加武举。而北方各地也是心照不宣，总会在有武举举办的年景中，混入几个专门为了参加武举而准备的学子，堪称杀手锏，南方士子真要是上了校场，铁定被打的满地找牙。
而蒙山书院作为沂州的特色书院，自然是培养武举考生为特色。如果蒙山书院按照大宋一流书院，盯着省试殿试和进士名额，早就泯灭在大宋数百家书院之中。
不止蒙山书院，其实大宋的很多书院，都没有想着让自己的学生考中进士。太不切实际了。真要是有这打算的书院，九成九都已经落魄的只有当地人知道。
解氏兄弟出自蒙山书院，范纯仁还怎么可能不懂？不过他还是眼神不善的盯着俩人，问：“即便是为了参加武举，也不能落下做学问的心思，知道错了吗？”
“学生知错！”
解千和解万根本就不敢反对，低着头认错道。
范纯仁这代满意道：“孺子可教也，去，站哪里思过去？”
解千和解万傻眼了，尤其是解万，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就等着开饭，很没眼力的提醒范纯仁：“范相，是否等吃饭之后再去思过？”
“饿了好，饿了思过才能脑清目明。”范纯仁突然大声道：“考成这样还想要吃饭，难道你们真相做无用的酒囊饭袋不成？”
训完了解氏兄弟，范纯仁给从孙双庆使眼色，根本就不用吱声，双庆已经麻溜的将解千解万的午饭没收了。
然后他老人家走到了李云的面前。
主考官要看他的草稿，李云也无可奈何。只能将写好的文章草稿给范纯仁看了，一看之下，范纯仁脸上竟然奇怪的露出慈祥的暖意，颔首道：“中规中矩，鲜有亮点，但要是运气好的话，解试有希望。不过你师祖信上说你学问稀松平常，不堪造就啊！”
“老伯，小子解试有没有希望，您老还不知道？”李云根本就不想解释，师祖什么都好，就是对治学一途太过严苛。能入他眼的就算是进士也不多见，非才学惊艳之辈才会获得他老人家的夸奖。自己的水平，李云想了想，颇感无力。恐怕这辈子都得不到师祖的夸奖，还是歇了吧。
李云心里头这个气啊！他要不是被范纯仁坑了，怎么着也能混上解试的通过的机会，参加来年春季在汴梁的省试。家里头至少有了交代，父亲、爷爷也能消停了。对于他爹李清来说，也不怎么相信家里头会蹦出个进士。
太玄幻了，不切实际。
两人的对话，虽说的是私下的事，但立刻被其他考生注意了起来。
李云和范相认识，而且李云还是范相的晚辈，定有猫腻！
不过没等他们寻找证据，李云却开口了：“老伯，说好的论考《尚书》题，为何变成了《礼记》题目，连累小子论考得一塌糊涂。”
“哈，老夫是教你做人，懂不懂？正所谓兵不厌诈，你能够跟着你们师祖读书，以后少不了蟾宫折桂的机缘，着什么急呀！再说了，今年有武举，老夫不是给你保证过了吗？解试一定会让你通过，你只要下了武试的考场，一个名额而已，岂不是轻松得来？”
“而且我跟你说，小子感谢我吧？老夫将文试和武试都放在一起了，就算是武试过了，一样是沂州举子，可以参加明年春天的省试。为此老夫还多要来了两个名额，就是给你准备的。”
李云气地干瞪眼不说话，不过刚才还在嫉妒李云的学子们顿时对李云生出了深深的同情。
他们也听明白了，范纯仁和李云认识，还是长辈关系，大概是李云之前拜访了范纯仁，然后老头一高兴将考题给李云说了。
这绝对不会引起士子们的同情，这可是科举舞弊，最是不要脸的勾当。
可是范纯仁竟然为了逗晚辈，给了李云假的考题。然后李云在解试之前，苦读准备，一开场，傻眼了。
任何一个士子遇到这等糟心事，恐怕都不能轻松以对。
反倒是范纯仁并不为忤，还有心情告诉李云，这是让他吃亏长经验。真要是摊到自己的头上，其他士子恐怕药死范纯仁的心思都有。
原本一直很低调的谭敏，就引起了边上学子的兴趣，问：“你们好像都是沂水县的士子，不知道李云的师祖是谁？”
谭敏觉得自己已经够低调，躲在角落里，却不曾想还让人给惦记上了。不说吧！显得自己太高傲，不合群。说吧，糟心。权衡之后，他还是开口了：“苏学士。”
“苏学士？”
“大苏学士，还是小苏学士？”
“大苏学士。”
“就是哪位‘大江东去浪涛尽’的苏学士？”
“是‘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的苏学士？”
“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苏学士？”
“还是那个‘此身如传舍，何处是吾乡’的苏学士？”
……
谭敏被问的心浮气躁，苏轼厉害是不假，但是李逵和李逵的水平稀松平常，哪里有你们想的那么离谱？
可是，苏轼是这俩家伙的师祖，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能气恼的点头道：“没错，是他老人家。”
“可惜了，李云遇到这样的无良前辈也算是倒霉。”边上费县的士子叹息道：“我辈能和苏门子弟同场竞技，何其幸运？”
谭敏气地眼皮子直跳，扬眉道：“兄台不用妄自菲薄，李逵和李云而已，又不是苏学士当面。”
他终究是读书人，而且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普通读书人，真没有底气嘲讽苏轼的文学地位。只能变着方的贬低李逵和李云。
可没想到，其他人可不像他这么想，反而赞叹道：“我等岂敢和苏门学子相提并论？明年我沂州士子恐怕真要有人中进士了。”
谭敏气地直翻白眼，他已经无心去和其他县的士子交流了。一帮不开眼的家伙，没看到李云这厮去和主考官套近乎，差点提前知道了考题吗？
再说李云和范纯仁面对面的对视，正当双庆想要趁李云不注意，来个水底捞月，拿走李云书案上的叫化鸡，却被李云伸手按住了。
范纯仁面色不善道：“我可是你长辈！”
“我们绝交了！”李云压根就不怕范纯仁，眼珠子上瞟，决绝的不行。
“不识逗的小子！”范纯仁随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接着找上了李逵，估摸着他想要大丰收来着。可惜李逵更不吃这一套，对范纯仁裂嘴一笑：“老伯，我不能害你，您老岁数大了，吃多了油腻的食物对身体不好。”
说完，笑的灿烂无比。
范纯仁语塞，不过来都来了，干脆看一眼李逵的文章，也算不虚此行。
粗看之下，文章平淡无奇，但是字字品味之后，范纯仁却愣住了，李逵似乎找到了一条对大宋来说非常不错的出路。想到此处，范纯仁情绪激动了起来，扬起手中的考卷，对李逵正色道：“老夫要举荐你！”
李逵脸上的吃惊不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意外。不过他怎么可能接受范纯仁的举荐，当即立场明确道：“小子拒绝！”
“你这小子，简直是不识好人心。”
这回范纯仁是真的生气了，第二次了，第二次想要举荐李逵，却又被这小子撅了面子。难道自己的举荐真的让李逵如此不屑？
气地范纯仁吹胡子瞪眼，却对油盐不进的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相只有一个，李逵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在心里头说：“您老都要凉了，受了您老的举荐，岂不是要跟着您老一起倒霉？小爷可没有那么傻。”
范纯仁气过也就罢了，怒气来的急去的也快。反正有过一次被拒，第二次被拒绝，至少心里不那么难受了。但是李逵的策确实让他耳目一新，甚至连他这位掌舵大宋多年的宰相都心中升起无限的希望，或许不用变法，李逵就能解决大宋的困境。
当下，拍案道：“解元非你莫属。”
这话一出口，大部分考生都很平静，毕竟苏门学子的身份摆在哪里，想的是技不如人罢了。唯独有一人受不了，谭敏当即站起来振臂道：“范相，众士子的文章都没有看，唯独青睐李逵？”

第272章 为何你如此优秀？
作为主考官，在考场大门没有打开之前，他是考场内绝对的权威。他的意志，将左右考场内所有的人。
就范纯仁的身份，他就算是没有主考官的这层身份，在沂州也是绝对的权威。
面对自己亲口说的解元人选，竟然有人提出了异议。自然让他老人家心里很不舒服，但不舒服归不舒服，他也是讲道理的人，尤其是这一次，他认定李逵为沂州解元不二之选，还真没有私心。
很简单，真理不辩不白，既然那个穿着简朴，面带菜色的士子提出了反对意见了，而且就独他提出了反对意见，范纯仁也觉得这是个机会。反正势单力孤的，看着也挺可怜，再说，就谭敏站出来，还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他扭头对严明道：“封卷，合乎规矩？”
范纯仁做过通判，也做过知州，自然知道解试是怎么回事，主考官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不明白规矩如何定的呢？
解试考场，知州的话就是规矩。
没有，也能现立。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不给人落下口实的机会。知州，通判都认同了，在沂州基本上就是王法了，没有人再敢跳出来质疑。
严明规规矩矩的垂手道：“范相英明，确实有这样的规矩。要不是范相提点，下官还真的忘了。”
对于属下的马屁，范纯仁压根就不放在心上，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还用看一个小小的通判的吹捧吗
？他之所以拉上通判严明，是做给沂州参加解试的士子们看的，他老范，大宋无私。
既然严明懂规矩，没有拆他老人家的台，范纯仁这才严厉道：“考场封卷。”
衙役上来，一个个收取考生的卷子，放入袋子之中。
等到所有的考生的卷子都被收起来之后，范纯仁这才开口道：“不要胡乱走动，但可以活动筋骨。李逵，你来说一说你的策吧？”
“小子做这篇策之前，得从两年前随谁师祖苏学士在颖州、扬州求学，学习政务说起……”
这话一开口，顿时引起阵阵惊叹。真的看不出来，李逵咋看之下粗鲁的外表，竟然有如此亮瞎众人眼的宝贵经验。
其他人都还在苦读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开始学习政务了，这就是差距，无法逾越的鸿沟。就算对大部分新科进士来说，他们都没有接触政务的机会。
而李逵呢？
两年前，大概才二十来岁吧？
得亏李逵不知道其他士子心里的猜测，他如今才十六，两年前是十四，粉嫩少年一枚。就是长相看着黑点，才辨不出年纪，哪里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
啥眼神，都眼瞎了吗？
即便这样，对其他士子来说，也只有羡慕的眼光投射过来。李逵顿时成为考场上最靓丽的仔。
但是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出现，比如说范纯仁老爷子，他能不清楚李逵在颍州做了什么吗？
就两个字，发财。
李逵佯装没听到，反正他也没打算和范纯仁老爷子理论这些，只是按照自己说话的节奏开始娓娓道来：“小子跟着师祖走进乡间，才知道百姓疾苦，而疾苦的根源，多半是普通百姓无法抵御生活中各种意外带来的风险。比如说生老病死，比如说房屋需要修缮，却无力承担。”
“这些都是暂时的困难，如果加上赋税和徭役，有时候百姓不得不举债渡过难关。但举债不仅仅要限期还本金，还需要支付利，多则五六分，少则也又四五分利钱。多少家庭因为不堪利钱之巨，只能典卖家产，最后沦落为赤贫者。小子看在眼里，痛在心中。百姓可是我大宋的基石啊！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为百姓做些事。”
李逵努力周了皱眉，没办法，体会百姓疾苦，感同身受的表情对他来说真的好难。他压根就没有这种傻乎乎的念头。他要是穷到背负巨额债务，恐怕会铤而走险……要么解决掉债主，要么去大户人家走一趟，还债之后还兴许能剩一点。
“于是，就有了小子的这篇《昌平策》，昌即是繁荣，平即是安稳。昌平之下，小子愿看到百姓安居乐业。”
李逵说到这里，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反应。好不容易吹捧一下自己，自然不愿意看到平淡无奇的场面。
可惜，大宋的读书人死板的很，连个掌声都吝啬。
不过看样子，似乎效果还不错。除了范纯仁，还有一直对自己有偏见的谭敏，再加上李云这家伙被自己骗惨了，对自己的话有了免疫力。
总的来说，效果挺好，考场上大部分考生都陷入了自我感动之中。
大有——此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看他的眼神，也像是摩拜偶像。
李逵这才满意的暗自欣喜，总算没有白费他说了一大堆无关紧要的话。继续说道：“小子发现，普通百姓，一人之力，一家之力，难以抗拒意外之风险。但是五家之力，十家之力，却能够大大的降低意外带来的风险。”
“打个比方说，颍州普通百姓一户人家平均有十亩田地，年收粮食二十七石左右。足够五口之家缴纳赋税和吃用。如果把周围家产差不多的农户联合起来，以十家为限，那么就有田产一百亩，年产粮二百七十石。”
“但是小子发现，一个康健的成年男子，一人一牛，或一人两牛，可以独立耕种五十亩土地好，只要二个家庭的成年男子耕种，就足够十户人家的田地耕种。岂不是其他八户人家的成年男子空闲了出来吗？”
“假如这十户人家中每年要承担两人服从徭役，那么就有六个壮劳力完全可以选择去城里做工，或者以其他的劳动换取报酬。这些钱岂不是多了出来？”
“妙啊！”通判严明一开始还以为范纯仁是故意拔高李逵，反正他知道范纯仁和苏轼关系不错，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该提携一把苏轼的徒子徒孙。
范纯仁不满地看向严明，低声道：“禁声。”
严明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打断了李逵的高谈阔论，抱以微笑示歉。
李逵接着道：“不要忘记了，我的假设，女主人还在家里呢？一般村庄里，各家都会有三五个孩子，这些孩子大一点的可以试着学艺，或者务农帮忙大人。小一点的需要照看，两个妇女足够照看这些孩子和老人。加上鸡鸭豕等牲畜需要照料，再分出两个成年妇女喂食。”
“诸位，还有六个成年妇女空闲了出来。你们说，该做什么好？”
“针线活吧？村妇多以针线活换取用度。”
“织布吧？土布虽说差一些，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
说到这里，士子们不少都开始跟着李逵的想法走了，开始七嘴八舌的建议起来。不过这些建议在李逵看来，完全不过是小打小闹，他咧嘴一笑，突然高声道：“为何不去购买一部工坊的织布机，或者干脆创办一个造纸工坊？六个年富力强的健康成年人，难道就做这些挣个仨瓜俩枣的小营生吗？”
“土法织布机的简陋，虽说只要一个人就能玩的转。但是一台工坊常见的织布机，就需要四五个人协同，甚至更多的人才能运作。但是效率是单打独斗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产量上去了，收入自然能够增加。”
士子们完全转不过弯来，怎么一下子从农夫变成了工坊主了？
可问题是，李逵说出来的假设环环相扣，实现的可能接近无限。
真要是这样操作的话，岂不是这些百姓几年之内就会富足起来。从普通的农夫，一跃成为家境富足的农夫。接下来该琢磨的应该是让有慧根的孩子读书了……想到这里，众人看向李逵的眼神顿时变了。
恐怖如斯，竟然一个人瞎琢磨出如此精妙的办法。
这样一来，普通家庭根本就不用担心难以抵御意外的风险，反而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犹如给众人打开了一扇大门，让他们看到了光，闪着金光的大道一直延伸到了他们脚下一样，触手可及。
没错。
李逵的想法就像是高屋建瓴，让人只能看到彼此的差距，却有种无力攀登的高度。
大宋是封建社会最为奇特的时代。在大宋的农村，是小农经济，几千年来都不曾改变。但是在城市，却变成了商品经济，货物流通及其快速，而且各地都又非常繁荣的城邑，遍布大宋版图的各个角落。更不要说几座最大的城邑，人口超百万的存在了。
大宋有超过50座，城市人口超过10万的都市。
百万级的城也有五座，东京汴梁、大名府、河南府（洛阳）、应天府、还有杭州。如此庞大的城市规模，自然需要快捷有效的物流体系。大宋发达的内河水运，以及辉煌的船舶制造业，承担了这些城市的所有日常需求。可以说，大宋拥有极其庞大的消费市场，缺少的是生产能力。
李逵说完，考场内鸦雀无声。
范纯仁表现还好，他是第一个看李逵文章的人。该震撼的都已经震撼过了，可是其他人却是头一遭听如此匪夷所思，却看似非常容易办到的致富之路。而且还是共同致富。
推官严明也愣住了，他有种自己一把年纪，当官也十几年了，却活在了狗身上的气馁。难道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天赋碾压，这也太打击人了点吧？
不过，也有问题，范纯仁问：“如何解决彼此贡献不一的问题。”
“契约。”
李逵淡然道：“各家土地，人口都不一样，自然需要契约规范。”
“如何解决分配不均的问题？”严明不想落后，他作为官员，要是被士子抢先了，岂不是尴尬？踊跃抢答，紧跟着范纯仁问李逵。
李逵抬手伸出食指，悠悠道：“还是契约！出人，出钱，出地，都可以折算成贡献。年底按照贡献分配，岂不快哉！”
“啊噢！”其他学子只能赞叹，高，实在是高。
严明多心了，其实士子根本就问不出有建设性的问题。李逵的假设，完全把他们震住了，如同仰望星空一般，李逵无疑是星空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其他人却只能闪烁着晦涩的光芒，在茫茫黑夜里，飕飕发抖。
大家都是一起来参加解试的士子，为何你要如此突出？
可他们哪里知道，李逵说的完全是不值一哂的玩意。这些构想，放在新思潮泛滥的十八世纪的法国，简直就是烂大街的理论。巴黎的咖啡馆里，看着不起眼的瘦弱青年也能说起来头头是道。后世对这种近乎理想的生产状态冠以特别的名字——理想主义思潮。
凡事牵扯到理想的东西，都是最难做到的空中楼阁。
因为人类只能接受被领导，被统治，却无法接受绝对的公平。一旦有绝对的公平出现，就会滋生懒惰。大家收入都一样，凭啥咱要多干？俺又不傻！
而理想主义者所认为的最佳解决方案，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空中楼阁。李逵说出来，就是糊弄人的玩意。再说了，这只是考试，又不是让他去推广。他只管放火，至于其他的事，一概不用去想。还能得高分，多好！
可对大宋来说，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一种理念，冲击着根深蒂固的思想枷锁。要命的是，老范如此顽固的人的枷锁都松动了，更不要说哪些激进分子了。
当然，为了贴近时代气息，李逵也将小农庄经济改成了《昌平策》，一下子高端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不过，其他士子对李逵的敬重之心树立起来还没多久，立刻就对李逵恨得牙痒痒。
李逵吃饭了，烧硬的黄泥敲开之后，一股浓烈的奇香在考场上空弥漫着，而且李逵这厮根本就不知道独乐乐不如总乐乐的欢乐，就知道独享。而其他士子只能捏着手中的干粮，味同嚼蜡，不停背诵孟子语录：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独享也就罢了，还要当着众人的面，吃地满嘴流油。解氏兄弟终于明白，他们被范纯仁老爷子没收的午饭是什么了，生无可恋的拿着脑袋撞墙。
原本被李逵的才华折服的众士子，顿时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幸亏没有和李逵成为朋友，要不然……老实人也忍不住想要打这厮的黑拳。
这也太招恨了……你都已经是解元了，大伙也没有疑义，还赖着不走？
硬赖在考场让大伙儿难受，几个意思呀？

第273章 范老挖坑
“二哥，你我师出同门，为何你的策论会比我强？”
回去的路上，李云觉得师祖他老人家藏私了，要不然，为何差距会这么明显？说起来，李云还自认为对李逵优势明显，他要比李逵早两年蒙学。至少多学了两本书。虽然这两本书对士子来说什么用都没有。
他会背《百家姓》、《千字文》的时候，李逵还不知道在那个旮旯里撒尿和泥玩呢？可为什么自己明明比李逵入学早，却一直被李逵压制？
这不正常。李云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蒙骗了。
在颖州和扬州，李逵几乎是和他同吃同住，一起读书。虽说李逵这厮总喜欢在他面前炫耀才智，但真要说真才实学，李云觉得自己也不差啊！
主要是不比李逵差。
李逵一看李云憋屈的反应，就知道这小子不服。
他是谁啊！
李逵，专治不服。
李逵瞪眼道：“你小子不学好，还敢抱怨？”
“没有抱怨，而是觉得你我都是在师祖家里求学，平日里还是我老师授学的多。就算是策论，师祖也经常给我们开导。可为什么你能写出言之有物的文章，而我不能？”李云越说越激动，给人一种理直气壮的蛮横感。
就像是都是腰缠万贯的少年郎，兜里的钱也一样，为何其中一个成了翩翩公子，人见人爱？为何另外一个成了傻缺？
这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李云说什么也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李逵能让他如意了？只见李逵双眼微微眯起，仿佛心情不错道：“说起来，你我是师出同门，但是你自问自己努力了吗？师祖交代下的功课，那一刻你是竭尽全力完成过？最后因为自己荒废学业，却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抱怨，这是大丈夫所为？”
李云程默了，他并不是像几位师叔那样的天才。但他在扬州的时候经常看到李逵被师叔晁补之，还有师叔李廌虐，几位师叔也虐自己，让他有种错觉，自己和李逵是一个水准的读书人。
可如今想来，李逵似乎不一样，他好像比自己努力一丢丢。
当然，李逵并没有想从努力上来打击李云，这不符合他的做派：“再说你，不努力且罢了，还怨天尤人。其实刚才范老伯说你的策仅是中规中矩，其实更多的是给师祖面子，毕竟你在他老人家跟前读书，真要是不堪入目，丢的脸也不是你的，而是师祖的脸面。这才给了这个看似普通的评价。你以为真的靠着真才实学，你就能通过县试，解试，然后傻呼呼地去汴梁中进士？不努力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有这样的梦想。”
顷刻间，李逵的形象一下子光辉起来，似乎他真的多努力似的。
他一直琢磨着走捷径，怎么可能和其他读书人那样，用命去苦学？要不是走捷径也需要体力，他也懒得去学啊！
四书五经对他来说，一定用都没有。
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打自己的脸。李逵仰起头，自我感觉良好道：“李云……”
李云愣住了，他很少见到李逵如此认真的说话，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选择倾听。
“李云，你不努力，就不应该去抱怨不公。而应该抱怨，为何自己不更努力一些。当你不所有人都努力之后就会发现一个道理……”
李逵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引李云上钩。
李云果然期待的问：“二哥，你是说要是我够努力，就会比别人都强？”
这小子这点心思，李逵能摸不透吗？比别人比是假的，和他比倒是真的。李云这辈子的人生目标恐怕就是李逵了，武功比不上，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李逵这厮，天生神力，练武天赋极强。他如今在武力上超过李逵的想法没有了，自己也不傻。
可是读书，大家都不缺点什么，凭什么自己还要被死死的压着？
他不服！
见李云终于忍不住下问，李逵呵呵笑出声来：“然后你就会发现，努力了，自己就越自信，让自己更强大，在关键的时候发挥出自己最高的水准，但结果是还会被无情毒打。因为努力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为何还要分三六九等？有时候天赋比努力更重要，努力者千千万，但真正成功者几何？至于失败，你以后会习惯的。”
李云气地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打到李逵。
解千和解万有气无力的跟在他们后面飕飕发抖。他们只知道李逵勇猛无敌，曾经打死过老虎，也大闹过临沂城。可是情报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李逵是苏门子弟，还是跟着大苏学士跟前读书的入室弟子中的翘楚。
要是李逵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的话，一定会告诉他们，翘楚不是这么用的，至少不该用在他的身上。
李云的策论不好，主要是眼界不够开阔。再加上苏轼的策虽然很好，但仅仅是文辞上的华丽。真要是让他老人家给君王分忧解难，他也抓瞎。
毕竟苏轼在黄州之前，从来没有关注过民生问题，都全身心出去浪了。等到坐牢之后被贬谪黄州，才开始深入百姓中去。但由于时代的局限，很多问题他看出来了，就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处理具体事物的能能力并不如苏辙高明。
但苏轼的论确实好，好到独步天下的程度。
毕竟，论是以古喻今，更多的是警示作用。毕竟问题摆在明面上已经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了，有点学识的读书人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想要写好论，必须要常年的打磨文字，这是水磨功夫，急不来，着急也没用。
李云他跟着苏轼读书时间短不说，天分也不足。论的水平也就普通解试学子中的中上，还是在沂州这个小地方。放到天下，他连叫嚣的资本都没有。
事实上李逵也有这样的问题，论的水平一般。比李云好一些，主要是他读的书多一点。但真要说放在天下读书人中间，也是要被天下士子淹没的存在。但是他的策很好，这一点连苏轼都很奇怪。仿佛李逵是长错了地方的庄稼，突兀的出现在了自家的地里，让苏轼百思不得其解。
可即便李逵的论不好，在沂州也算是不错的了。毕竟，在苏轼跟前熏陶了两年多，再要没有点舞文弄墨的气息，连他都不能原谅自己。
加上策上拔高，傲视沂州众多土鳖士子，李逵的解元身份几乎是稳定了。
三元及第第一步，他完成了。
可惜，李逵环顾周围，连个可以炫耀的对象都没有，无趣！
他能自甘堕落去解千和解万跟前炫耀自己的傲人成绩吗？这俩人哪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
还以为能够在武试之中，阻击李逵，没想到，一眨眼，李逵竟然被范相点为解元。
这武试多半不会参加了。
倒是解千、解万有点可惜。
他们从出山那一刻起，就将李逵当成了自己解试道路上的最大对手。是他们获取至高荣誉道路上的绊脚石。
让人气愤的是，李逵一直没把他们当回事。
也难怪解千和解万一直盯着李逵的武力值，要不是老虎不好逮，他们说不定也要去真刀真枪的逮一只老虎来试一试，是否人的拳头真的能够打死老虎。
可当他们遇到了李逵，近距离观察之后，才发现，当初的想法是如此可笑。
州学。
阅卷房，严明离开考场跟着范纯仁进入了房内。
在考试没有结束的之前，考卷没有收起来，阅卷房不过是考官休憩的地方而已。严明也是考官，身为通判，他即便主考官的身份混不到，但是副主考的身份在沂州境内没有人敢和他抢。他也有进入阅卷房休息的权力。
不过，范纯仁见严明跟着他进入阅卷房，顿时警惕的看向了严明。
“老夫要闭目养神一番，你先退下！”
严明心里有点好笑，范相还有护食的习惯。可是他也不敢嘲笑，只好低着头，忍者心头的好笑，将自己见范纯仁的目的说出来：“范相，下官愚钝，为官多年却鲜有寸功。可恰逢李逵的策出现，让下官又惊又愧，惊的是我朝人才辈出，年轻一辈惊才艳艳……”
“少吹捧，就说你的想法吧！”
范纯仁平日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但美食当前，遇到个熟人在面前搭话，就是不想走。总觉得对方的意图很值得怀疑。
严明无奈，只好作揖道：“范相，下官恳请范相恩准，将李逵的试卷发往汴梁。”
“送去汴梁？”
范纯仁犹豫了，李逵的策很有见地，似乎也有实现的可能，一旦真要是实现了，大宋的赋税将上一个台阶。财政困纾的问题也将大大缓解。但这个小农庄经济，似乎很容易被变法派窃取。远的不说，就说《保甲法》吧，这还是王安石变法中的核心纲要，针对的大宋地方保护，训练农兵，培养大批士兵补充军队。
结果就不说了，这《保甲法》很不靠谱，不仅仅没有给大宋的军队输送合格的士兵，反而一旦地方上受灾叛乱，这帮训练过的百姓仿佛成精了般难以对付。
久而久之，连王安石都对《保甲法》没有了信心，同样的法令还有《保马法》更是引起无数的反抗。
但不管是什么法令，实施起来难度大，甚至副作用明显，主要原因只有一个——穷。
百姓穷，稍微煽动几下，就要闹事。
可万一百姓富足了呢？
还闹的起来吗？
范纯仁陷入了犹豫之中，似乎严明也看出了范纯仁的为难，开口解释道：“范相，此策对朝廷有用，上报，仅是我等官员的本分。且不论是否谁用，用在哪里，都不是下官能左右的政令。”
不咸不淡的说完，严明心虚的低下脑袋。
他为什么要坚持上报朝廷？
还不是为了邀功？
在沂州这种地方，可以说任何官员都会战战兢兢。民风彪悍不说，动不动还闹事。十万人的叛乱都闹出过两次，还有什么事这帮刁民不敢干的？
严明在沂州做了一任三年通判，想要靠着政绩升迁，这辈子都不指望了。可让他换个地方继续做通判，又有点心有不甘。而李逵的策无疑是个不错的由头。一旦他的声音让朝堂的大佬们听到，自然会获得更多的关注。等到这任官做完，吏部考核的时候，得个上等的考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这样一来，升官发财，岂不是简单了？
对严明来说，他需要做的就是，提醒范相，据理力争，将事情办了。
反正范纯仁等解试考完之后，也该走了。到时候就算是想要惩办他也是鞭长莫及。
范纯仁为官这么多年，能看不出严明心中打的是什么小算盘？
不过，他就算是看穿了也不说，不仅不说，还要表现出自己没有预想到的样子给予支持。保守派如今战线收缩，可该有的试探还是要有。
蔡京自从知开封府之后，事事冲在前头，俨然成了章惇豢养的恶犬，处处招惹是非。
要是换个人，范纯仁也不担心。可是蔡京能力极强，三日恢复新法，给人以大展宏图冲锋陷阵的架势。
章惇自持身份，不大可能会和苏辙，还有自己直接冲突。但是蔡京是个没事都要找事的主。让他继续在东京，变数太大。
要是让蔡京去研究李逵策里面的农庄问题，然后在大宋的地面上找个试点的地方，发配出去……嘎嘎嘎……这似乎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好办法啊！
想到这里，范纯仁当即决定，干了！老范决定还是让蔡京去做扶贫官员更好一些，省的在京城给他们添堵。
心中决心已下，他正气凛然道：“我范氏受朝廷大恩，无以为报，此时正是报销朝廷洪恩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老夫决定了，将李逵的策抄录誊档之后，立刻将副本发往尚书省和中书省。不仅如此，还要力争派遣官员试用，如真是治世良方，陛下甚幸，大宋甚幸。”
严明气地差点暴跳如雷，他不过是个六品的通判，哪有资格写奏章发送去尚书省和中书省？
这两家衙门的门往哪儿开他知道，可即便他亲自去京城投书，也进不去啊！
没想到范纯仁，看似忠厚老实的一个厚道人，却也会做出抢属下的功劳。可恨，自己还以为范纯仁好说话。
不过，范纯仁真的是个厚道人，上一刻将严明打入深渊；下一刻，立刻救了他上来。笑道：“此事，就由老夫牵头，你去拟订奏章公文，联名上报朝廷。”
“联名？”
严明愣住了，幸福来的太快，以至于他还反应不过来。
“下官，何德何能，能与老大人并肩上奏？”自己的身份太低，和前任宰相，如今的副相一起联名上奏，他哪有这个胆子和福分。
范纯仁笑道：“要不你不要署名了。”
“下官，下官！”听说不用他了，这功劳岂不是也没有他的份了？严明顿时大急起来。
范纯仁哈哈大笑起来：“老夫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来来，见者有份，老夫奖励你个鸡腿，吃完了去琢磨如何给写奏章。”
严明离开阅卷房的时候，手里哭笑不得的拿着一个还略微烫手的鸡腿。也就是范纯仁童心未泯，能做出这等事来，换个朝堂上的大人物，根本就不会做出如此有失威仪的事。可严明却心里热乎乎的，就像是鸡腿上冒着的热气，还有诱人的香味，勾起他无尽的食欲。
他试着吃了一口之后，鸡肉的鲜嫩多汁顿时充满了口中，然让人无法自拔。
范纯仁虽然决定上报朝廷，说白了，是给章惇看的。至于章惇是否会在意，他就不得而知了。当然，当前的首要之事还是找李逵，将策论上的问题原原本本的都列出来。
这奏章啊！
还是得自己写，至于严明……就让这傻小子先高兴一阵再说。
改日，解试成绩放榜。
只有排名前十的士子才有机会参加元祐九年的省试，至于排名在此之后的士子，也没有结束这次沂州解试。
因为榜单边上还贴了一份公告，沂州今年取士十五人，十人为解试文试成绩定夺。落第的士子也不用灰心，还有机会参加武试。
沂州解试武试阶段，录取士子五人。
所有获得解试通过的士子，都有资格参加省试。
考试的科目是：弓箭、刀枪棍棒（任取）、骑术，还有兵法。
公告刚贴出来，落第的士子顿时激动了起来，临沂弓箭社人满为患。对于大部分士子来说，刀枪棍棒不少人都会一点。毕竟沂州是武术之乡，有练武的传统。但是士子们读书之后，没有放下功夫的人很少，都是童子功，小时候练过。
至于骑术就更没条件了，只有少数几个人有过骑马的经验。大家都差不多。
兵法倒是不难，读书人言论朝政，很少会忽略边疆安全这等大问题。没有兵法加持，高谈阔论的时候，岂不是底气不足？
唯独可以短时间内练出来的，似乎就只有弓箭这一项。
于是临沂成你出现了一股很邪门的场面。
一大群穿着士子素衣的读书人，个个背着弓，腰间挂着箭壶，三五成群，不是在弓箭社里大呼小叫的穿街而过。
要么就是出现在沂州城外，成群结队的在收获完庄稼的田地边，争相往地里放狗碾小动物，射箭玩。
劳累一日，腰里别个耗子回城，立刻引来阵阵惊叹，走起路来也神气非凡。
而解千、解万俩兄弟却一脸不屑的从街面上回来，对这帮临时抱佛脚的士子很是鄙夷：“软的不成样子的弓，箭出去都是飘的，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参加武试？岂不是不将我们兄弟不放在眼里？”

第274章 西贝货
“二哥，李云，街上都疯了，你们不去看看？”
一群读书人，为了省试的名额，疯了似的在临沂的街头闹腾。对于百姓来说，新鲜且有意思。甚至还有无所事事者跟着看热闹。
表现好的，引来阵阵欢呼，过节似的高兴。
解千给李逵说完，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他说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李逵周围有如此大的气场，震地他们仿佛吓破了胆似的，不敢造次。
李逵已经是解元了，就像是一骑绝尘的学霸，对于第二名是谁，他会在意吗？
更何况，街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士子使大劲学弓箭，难道准头还能比小养由基之称的庞万春更厉害？有什么看头？
反而他看向解千有点不解道：“你们两个难道就不担心？”
沂州解试，冲着武试的人也不是没有，名额虽说是五个，但李逵认为其中必然有李云的一个名额，反倒是看着步履还有些轻浮的解氏兄弟，似乎更该担心自己的名额万一被抢了，倒时候哭都来不及。
解万张着大嘴，轻狂地大笑起来：“二哥，莫担心我们，还是担心云哥儿吧？”
说完，看李云的目光有点怜悯。
李云愣住了，他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经历过生死的高手，竟然还会被人轻视。尤其是轻视他的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小弟。
眼瞅着武试也就没几天了，李云既然要参加武试，为什么没有备战？
他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李云心眼不大，脸皮也薄。文试之前，他在家里苦读两个月，不敢说头悬梁锥刺股吧？但也差不了多少。可到头来怎么样？
还是被李逵这厮给碾压了。
如今已经落魄到混迹武试，算起来他也是练武世家出身，读书读了两年，参加解试，还是需要用家传搏出身，已经够丢人了。如果这是时候还小心谨慎的偷偷在住处苦练，就李逵这张破嘴，光风凉话就足以让他气地含忿而死。
让李云没有想到的是，他故作轻松的举动，竟然被自己的小弟给鄙视了。
鄙视他文采不佳，这可以忍。
但说他武艺不佳，这岂不是将他老爹和爷爷都骂上了吗？
老李家的劈风刀法已经饥渴难耐了。
解氏兄弟还浑然不知，只是觉得李云的眼神有种想要杀人的阴狠。可问题是，眼神能杀人，要刀干什么？
李云从椅子上腾地跳起来，眼中似乎有两团小火苗似的，战役昂然。却故意用最平静的语气道：“练练？”
解千为之一愣，李云可不是李逵，他在颖州的强势表现也传不到沂州来。再说了，在颖州的时候，他也不过话是出战而已，要论知名度，他比不上李逵，也比不上史文恭。第一有人知，第二的待遇就差了很多，谁还会在意第三的实力如何？
反倒是李逵，不管战绩如何。就他又黑又硬的长相，确实很唬人。
就算不会武功，也会有震慑人的作用。
解千和解万互相看了一眼，点头道：“练练。”
刘府是前淮阳军都虞候刘葆晟的府邸，作为将军，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府邸里预留出一块练武的地方。
事实上，刘府练功的地方很大，既有风雨不侵的练功厅，后院也平整出一个小型的练武场，足够三五十人训练之用。其实刘葆晟并不怎么练武，不过他是将门，家里连个练武的地方都没有，有点说不过去，完全是个装点门面的场地。
可刘家不缺钱，虽说是装门面，但也要比普通练武的大户要大气的多。
李逵早早的站在练武场，准备看戏。
解千提着他心爱的大铁枪出现在练武场，身边站着的是解万，提着他的紫金锤。
锤子的样式多种多样，最常见的是圆的球形，也有六棱，八棱，或者是南瓜形的都有，就看自己的喜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可李逵却纳闷了，在他的境界，看解万连走路都是破绽，可为什么这家伙提着的锤子看似很有料，这不对劲。李逵估摸着解万的紫金锤单个就差不多有百斤开外的样子，一对就是两百多斤的分量。将锤子作为武器的武将不可能有精妙的招数，都是力量型武将。而且锤子的招式是短武器中最为简单的，主锤防守，副锤进攻，胜负基本上是一回合之间结束。
别看李逵皮糙肉厚，但是挨了一锤子，必然受伤。甚至是重伤。
咋一看解万的武器，一双膀子少说也有七八百斤的样子，要不然使唤不动这对紫金锤。这样的力量，不见得比李逵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可让李逵不解的是，拥有这等力量的武将，怎么可能脚踩在地上软绵绵的，毫无凝实之感？
解万压根就不知李逵对他产生了怀疑，而是抬起但锤，对李云道：“步战？骑战？”
说起骑战，李云有点心虚。他见识过骑战厉害角色，但是自己不怎么样。当然，他见到的厉害角色就是史文恭。那家伙，马上马下，仿佛像是两个人。骑上战马，人马合一，仿佛实力也增加了一倍。但李云的马上功夫就很一般了，觉得骑战不太靠谱。
武人，哪能说自己不行呢？
气势上不能输，李云摆出一个起手架刀的轻松模样，嚣张道：“先步战，再骑战，打高兴了再说。”
别人不清楚，但是解氏兄弟知道自己的深浅，大哥解千，功夫要比弟弟解万好一些。让弟弟出战，显然是给李云面子。
解万朗声道：“就听你的，比过再说。”
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李逵这个看戏的却开口了，皱眉对解万道：“把你的锤子让我看看？”
解万当然不乐意了，武器是武人最后的尊严和骄傲，怎么可以轻易示人？
解万纠结了一会儿，看向李逵的目光有点复杂。原本他们兄弟最大的对手就是李逵，这次解试，就准备趁着机会好好和李逵比试一番，可没想到李逵却早早的获得了解元的身份，根本就不给他们兄弟试身手的机会。
就算是最后他们兄弟夺得了解试的名额，可以参加省试，最后未免也有点遗憾。
解万心中暗道：这是个机会。对李逵试探着提要求：“给二哥看也可以，但是你看后要和我打一场。”
这个要求不过分，李逵答应的挺痛快，他想不出来，在沂州谁还能将他比下去，至少在武力上，他不惧任何人。如今的李逵根本就不是之前山里的猎户了，有了更好的训练办法，境界也大大超越了原先，实力更是今非昔比，怎么可能担心在解万身上栽跟头：“也行。”
解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真怕李逵拒绝。
对李逵来说，沂州第一猛人的称号一点用都没有。但是对解千和解万来说，还是有很大的吸引力的荣誉。
说话间，解万将手中的紫金锤递了过去，一边递，一边还提醒李逵：“二哥当心，我这武器压手，沉的很。”
李逵混不在意的接过来，一上手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太沉，让他惊诧，轻的让他惊讶，重量要比他预估的轻一半。
他甚至像是掂核桃似的将解万的武器在手中抛了抛，这一手顿时将解万给镇住了。他引以为傲的力量似乎在李逵面前不值一哂。顿时担忧的看向了他兄长解千，后者一脸凝重道：“是高手！”
这话让李云听在耳朵里，心中颇为不屑：“李逵是不是高手，爷们最后发言权。”只不过想起被李逵欺负的经历，他觉得没有必要给李逵这厮宣扬战斗力。
李逵用上这对锤子，先是亮了个相。
用的是天罡三十六式的招式。斧子重劈砍和掏，而锤子更多的是顶和抡，完全不一样的路数。但李逵愣是一板一眼的用天罡三十六式的路数演练了起来，一对锤子在手里，仿佛完全没有重量似的，耍的眼花缭乱，使到酣处，更是如同一团移动的乌云，在练武场里腾挪。等到李逵收住了招式，将手中的紫金锤齐刷刷的仍在了一起，落地发出两声闷哼之声。
而李逵呢，还意犹未尽的嘟弄着：“不过瘾。”
随后鄙夷的看了解万一眼，轻蔑道：“竟然是空心的西贝货。”
可不就是空心的吗？
要是实心的锤子，少说要有一百多斤一个，解万哪里玩的转。
解万见过李逵的武艺之后，顿时熄灭了一争高下的心思。心说：“万一李逵到时候还要和他比试，不战而降，是否有点丢人？”
至于锤子是空心的，他觉得有必要给李逵解释一番：“二哥，您不知道，练武之人的锤子多半是空的，主要是空的锤子有一妙处。”说话间，解万冲到自己的武器面前，提起来，将两只紫金锤撞在一起，发出嗡嗡的轰鸣声，颇为刺耳。
之后，解万意犹未尽的回味着声波的振动，悠扬道：“此招乃镇魂，普通人根本就听不得，头次听，多半会被吓住。”
李逵心头更鄙夷了，这玩意最大用处似乎就成了吓人，吓人难不成还能将对手吓死不成？
练武场外，管家老刘匆匆跑来，一边跑一边还兴奋的嚷嚷：“李公子，相爷有请。”
刘家发迹时间太短，遇到个贵客就有点不明所以的振奋。李逵上前道：“我就去。”扭头对李云道：“你去不去？”
李云一脸嫌弃道：“绝交了，不去！”
说完，李云回头对着解千和解万发出咯咯的笑声，如同抓到了虫子吃的老母鸡，笑声颇为瘆人：“两位，今日定要打痛快来了，来来来，你我大战三百回合。”
李云心里这个叫高兴啊！
终于遇到了自己能欺负的了的武人，还是傻乎乎送上门的两个。
幸福加倍的感觉，真好！

第275章 对子
一直以来，李逵给李云的印象不外乎几个，爆李、大魔王、贼子……
反正李逵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做过好事。
要是顺着捋一捋李逵的过往，这个印象基本上都对。
不过这次李逵总算是作对了一次。这家伙竟然误打误撞的帮着他掂量了解氏兄弟的手上功夫。能够用空心锤的武人，还能算是纯粹的武人吗？
在李云眼里，解千也好，解万也罢，从有点实力的对手，变成不入流的角色。
可即便是不入流的角色，李云也能感受到解氏兄弟对他的敬意，多半来自于苏门子弟的名头。可由于他人设的崩塌（解试惨败），这些敬意也越来越稀薄，甚至有种想要和他平起平坐的想法。
让李云不甘心的是，这俩小子竟然对李逵却愈见敬重。
一来，李逵技压群雄，虽说是沂州这等小地方，但能够获得解元身份，已经说明了李逵拥有他们需要仰望的实力。大宋是一个仰慕强者的时代，当然最强的时代强人不是天下无双的战将，而是妙笔生花的文臣。李逵符合一切小地方土包子们仰慕的条件。
其次，李逵的名头——打虎英雄。
这两个优点综合在了一起，就给人一种文武全才的高端之感。
不跪李逵，难不成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李云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可不是那种心胸开阔的君子。再说了，这俩家伙还花着李云的钱，却要投靠李逵。这简直就是吃里扒外的叛徒行径，他必须要狠狠的治一治解氏兄弟。
“别愣着了，你们两个，一起上！”
要不是李逵掂量出了解万的成色，李云也不敢这么嚣张。他打从跟着李逵一起闯荡以来，江湖上的好手着实是遇到了不少。张横、张顺兄弟，李俊、李立兄弟，穆弘、穆春兄弟；还有落单的史文恭，百丈村的李全，再有就是路上遇到的那个庞万春。
至于其他人，李云也看不上。
这些人之中，他也就是能够欺负一下穆春和李立，而且还是需要单打独头好一阵，大战五六十个回合才能分出胜负的强力对手。
倒是庞万春似乎功夫不怎么样，但问题是这家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简直让人有种匪夷所思的错觉。李云甚至认为自己和庞万春对上，还没有靠近庞万春，就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至于，其他人，他都打不过。
以至于连李云都开始怀疑，家传的【劈风刀法】是不是江湖上的大路货，苦练十年的功夫，连沂水县都扑腾不出去，更谈何行走江湖了。
终于有机会让自己嚣张一把，李云怎肯轻易就放过，对解氏兄弟大声道：“一起上，爷们好好见识见识你们兄弟的手段。”
出于武人的尊严，或者是觉得李云失心疯了，解千迟疑了很久，才好心的开口道：“云哥儿，你都瘦弱的不成样子了，就别逞强了。别看你手中的朴刀似乎挺沉，可很多东西不能看表面。”
李云气地差点翻白眼，他还是被看轻了。自己身材不算高大威猛，至少比不过解氏兄弟的魁梧，和李逵相比，更是气势全无。可他有什么办法？容貌是爹妈给的，他也拒绝不了。再说了，他又不是力量型的武者，靠着一身腱子肉涨气势。好不容易按捺住心头的烦躁，提刀遥指解氏兄弟，大声嚷嚷道：“赌斗，要是小爷输了随便你们处置。但要是你们输了，就必须得奉我为兄长。”
“你比我们岁数都小吧？”
“达者为先！”
……
演武场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武器碰撞声，还有李云嚣张的喊声：“没吃饭吗？”
“有气无力的装娘们，腿软了？”
且不说李云。
李逵跟着刘管家走出了后院之后，穿过回廊，来到了前厅。范双庆正一脸紧张的捂着腰间，眼神兴奋地冒着绿光。
“走啊！怎么回事？病了？”
李逵伸手摸了摸双庆的额头，没感觉出发烧的样子。反而双庆却像是绽放的花儿，笑的那个叫灿烂。
“二哥，我明天能来找你吗？”双庆压根就没注意李逵的反应，而是献媚道。
双庆找他？
就双庆年少老成的性格，要是没点好处，能眼巴巴的赶来？李逵不用多想，就琢磨出味来了，沉下脸来诈他：“双庆，你小子收了刘管家的钱了吧？”
反倒是刘管家在边上打哈哈道：“应该的，应该的。范相的晚辈能来家里，要不是小老二手上不方便，真想多给几个。”
对于刘家来说，刘家没有发迹之前。七品以上的文官派身边人来家里，都是不敢想的事了。刘葆晟可不是淮阳军的指挥使，他不过是个都虞候，在淮阳军中也仅仅是三把手，上面还有指挥使和副指挥使管着，淮阳军的事轮不上他做主。文官和武官本来就不相往来，一来是文官阶层生来的优越感，鄙夷武官阶层；而来是但心皇帝忌讳。
突然有宰相的后辈身边人敲开刘家的大门，这让刘管家惊吓之余，还有点受宠若惊。
别说临沂刘府了，就算是京城刘府。
刘葆晟面对京城的大人物们也还是战战兢兢，他是外戚，文官们不找他的麻烦，他就已经烧高香了。哪敢指望宰相门人的拜访？
“给了多少钱？”
李逵拖着双庆往外走，一听李逵的话，还以为李逵和范纯仁一个性子，要见面分一半，双庆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有二两银子。”
白银虽不是大宋的主流流通货币。但和金子一样，都是硬通货，比交子有面子，比铜钱方便。双庆长这么大，自己的私房钱从来都没有超过百文。突然一下子有了二两银子，顿时有种穷人乍富的感觉。他哪里想的到，仅仅是跑腿让门房通报一声，自己不出钱给门房跑腿钱，还能有意外收钱的惊喜。
双庆甚至有种错觉，他一定是被老天眷顾了。
李逵也就是和他说闹，更多的是询问范纯仁找他的原因。
解元他得到了，这时候的范纯仁对他来说，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老范虽说是老好人，但同时也不是个安分的老好人。
“我也不知道。”双庆惊魂稍定，知道李逵对他的私房钱没兴趣之后，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冲着这飞来的横财，双庆换算成糖葫芦一百多串、京城的烤肉，能吃上小半年……想一想，心里美得不行。投桃报李，说什么也要帮一帮李逵：“不过李逵你可小心点，我家叔祖突然收到了京城你家师叔祖写来的信之后，心魂不定的犹豫了很久。这才让小子来找你过去。”
“我家师叔祖？”
李逵恍然，原来是苏辙。可让他不解的是，他可和苏辙没有多少来往。
平日里也不写信，更不要说见面了。尤其是他家的叔祖童心未泯，就算是和小孩也能玩起来，但是师叔祖苏辙，李逵真不知道该这么说他老人家。
他不相信苏辙给他哥写信，他老人家猜不到拆开信件的人是谁？
苏过、高俅、还有就是李逵。
可是李逵呢？
经常看到苏辙给他哥哥上眼药，横竖看不顺眼李逵和李云这对沂水县的‘刁民’。或许在他老人家看来，练武之人投入苏门，本来就已经是有辱门风的错事。尤其是苏轼还留着李逵和李云，更是让这位远在京城的师叔祖认为为他俩是小人，要不然他哥苏轼怎么可能会被两个武夫给骗了，放在身边？
不得不说，李逵对苏辙的印象也不怎么好。
主要是这位太严肃了，虽说怀疑李逵等人用心不良的信件，多半是在颖州时期所写。
可是给李逵心头刺下的伤，可没有那么容易愈合。明摆着是看不起他呀！
后来才明白，苏辙不是对李逵他们担心，而是担心他亲哥苏轼。这位护兄狂魔也太小心了。误会解开了，但是对李逵来说，他对苏辙恐怕这辈子都亲近不起来。
双庆也不管李逵的思绪已经飞出去千里地外的京城去了，自顾自道：“对了，解试当天我家叔祖给朝廷写了奏章，连带着将二哥考试所写的策论都送去了汴梁。之前通判严明还向我家叔祖畅言，要将你的策论送去京城。”
“他也不想一想，庙堂上的事，是他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该管的事吗？老家叔祖心里早有决断，将二哥的策论送去京城，直接投入尚书省。官家都能看到，二哥，你要出名了，名扬天下也不是不可能。”都说宰相门下七品官，就双庆对严明鄙夷的语气，恐怕七品也不够。
双庆得了一注横财之后，对李逵愈发吹捧起来。
李逵这才回过神来，没挺全双庆对他说的话，只是听到范纯仁将他写的策论送去了京城这段，便傻傻问：“双庆，你刚才说什么？我的策论文章送去京城了，为什么？”
“二哥，听你语气似乎还有点不乐意？你就偷着乐去吧？”双庆觉得李逵的反应有点不对劲。他哪里知道李逵的策论看起来绝妙无比，但实施起来，是地狱级别的，而且完成的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
双庆笑道：“二哥，莫不是高兴傻了？”
“鬼才高兴呢？”李逵心中暗骂了一句。表面上看，这是范纯仁提拔后辈的拳拳之心，可提拔也要分时候啊！如今改革派和保守派在庙堂上剑拔弩张，谁敢跳出来出风头？就不怕秋后算账？
他只想稳稳当当的通过解试，然后去汴梁参加省试、殿试，最后弄个功名回家。没人注意他，也没人在意他。让他安安稳稳的琢磨自己的小产业，说不定哪天就让大宋惊出一身冷汗。但在此之前，他可没有被朝廷大佬盯上的念头。
当初，遇上章惇，完全是意外。他当时是去救人，哪里知道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整个沂州的官员都看到了他？
如今他想要低调，却发现范纯仁根本就不给他低调的希望。用脚丫子想，堂堂副相，要不是琢磨一些阴谋诡计，会大费周折的将一个解试士子的策论文章送去汴梁。还正儿八经的写上一封周章给皇帝。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这压根就不是帮他，而是害他。
变法派和保守派斗得死去活来，自己突然一下子被仍在中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到这里，李逵觉得自己必须自救。范纯仁是个老好人不错，但老好人发起狠来，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惜，难道会在意他的小命？
来到州衙。
通判严明正好出衙门办事，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不太习惯的笑着对李逵勉励道：“人杰，本官一直以为你有大放异彩的机会，但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快。年轻人，简直不可限量，自当砥砺前行，莫辜负我等的厚望。”
李逵笑着打哈哈：“严大人说笑了，小子不过是个乡野村夫而已，哪里有什么远大前程？”
可心里头却腻味不已。就六品的推官也想来自己面前攀人情，还想着要李逵记住他的提携之恩，做梦去吧！他连副相范纯仁的都不想搭理。之前他还鄙夷范双庆看不起通判严明，如今论上他，就完全不一样了。他觉得严明笑起来是个奸臣模样，压根就不像是好人。
一通不着边际的夸奖和勉励之后，李逵终于见到了范纯仁。
此时此刻，李逵对范纯仁的心情很复杂。他觉得自己应该恨他，可同时又希望范纯仁仅仅是好心。大宋好人不多，真要是连范纯仁这等忠厚之人都变坏了，这天下还有一点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地方吗？
范纯仁迟疑中，缓缓从书案上将一份拆开的信笺递到了李逵的面前，开口道：“人杰，这是子由写给老夫的信，不过……你应该也看一看。”
师叔祖苏辙字子由，李逵是早就知道的，双手恭恭敬敬的接过来。
可当他忐忑的拿起了信，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他没想到自己在解试胡乱写的文章，竟然被拿到朝会上研究了。这就像是个笑话一样荒诞，难道满朝文武都看不出这策论有问题吗？
可惜，李逵的策论对于大宋的文官来说，完全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合作，互助，共同致富。
大从三皇五帝之后，就没有出过这等念头，但是立意又高端的不得了。
大宋的文官们觉得这是一条坦途，既不会让既得利益集团损失，又能让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功德无量。
变法，变法，不就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变法的吗？
只不过范仲淹的变法也好，王安石的变法也罢，都是从这个篮子里拿走鸡蛋，放到另外一个篮子里。本质上来说，这是变法，更是劫富济贫。贫者得到了好处，却让大户出血，怎么可能获得朝堂上大多数人的支持。
可皇帝支持，才是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左手换右手的把戏，算不得高明。可以说，他们的变法，注定会阻力不断，险阻重重。
真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用？
这是章惇第一次发现李逵这小子似乎已经从不入流，进入到了可堪一用的高度。
范纯仁静静的坐着，等待李逵看完信件之后的反应。等到李逵平静的放下信件，主要是他脸上也看不出是否是黑还是白，总之平静且凝重。范纯仁这才开口：“人杰，你也该知道，这事要是做成了，将是为我大宋谋取了万世的基业。如果朝堂有所决定，必然一年内会有所行动。到时候，你可是风云般的人物。”
李逵脑袋有点疼，他能说自己的策论是胡说八道的吗？
这时候说，肯定晚了。
“小子当不起此等大任，还请范相另请高明。”李逵感觉自己的手都开始哆嗦了起来，老范你也太坑人了。
大家相安无事的将解试办完，岂不是更好？
再说了，李逵觉得范纯仁在骗他。
“人杰，办法是你想出来的，你敢说自己没想法？”说到激动处，范纯仁突然从书案后绕出来，站到了李逵的面前，语重心长道：“人杰，这是机会，人生有几次机会可以搏？这次你不抓住了，以后想要获得这等机会就难了。”
“不可能是机会，只能是坑……”
“你说什么？”范纯仁挑眉问。
李逵支吾道：“小子年纪轻，不稳重，派老成持重的官员前去岂不是更好？”
“糊涂！”范纯仁突然高声怒道：“你小子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的好处？再说朝廷怎么可能派你去主持地方执政？你的作用是在旁补充完善此法，其他的与你一概无关。”
“什么好处？”李逵压根就没有看出来。
范纯仁道：“翰林学士李清臣出任明年春季的省试主考官。你的文章说起来真一般，尤其是沦。策倒是不错，不过他是被欧阳永叔称为和你师祖齐名的文坛大儒，你以为在他手里，你通过省试的机会有几何？但真要是搭上了这个机会，老夫敢保证，他一定会将你的考卷拔贡，只要通过了省试，殿试的时候由章子厚主持，他要用你，就不会吝啬一个进士名额。一甲他做不了主，二甲难道他也做不了主？”
“而且，你应该知道，变法派虽说行事激进了一些。但是给官那是真痛快。你只要中了进士，一年之内六品通判之位唾手可得。我大宋文官升迁自有法度纲常，这已经是状元的待遇了，你小子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仿佛李逵要错失人生最好的机会，作为长辈的范纯仁痛心不已。可是李逵……说不心动是假的，可他明白一个道理，天上掉下来的好处越大，风险也就越大。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逵，此时嗓子眼有点发干，当初他按住老虎脑袋的时候都没有这等紧张。再说，范纯仁虽说地天花乱坠，但李逵自始至终都觉得是个诱饵，很香，吞下去会死的很难看。
他觉得有必要自救一下，不用别人，就刘清芫妹子吧？
她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李逵正色道：“范老伯，你也知道我的难处。我和刘家走的很近，而且刘家如今是外戚，今后……”
“不就是女人吗？抱在老夫的身上。”范纯仁大包大揽的表示，他的面子很有用，天大的事也能给李逵平息了。
李逵哪里是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用刘家的敏感身份让范纯仁打消念头，脸色凝重道：“我没想要悔婚？”
“都已经……”范纯仁突然笑了起来，有点为老不尊道：“老夫理解，少年人爱慕美色也是情有可原。听说刘家的小女长的出水芙蓉一般的角色，你小子有福了。再说了，刘家不过是外戚，又不是刘家的儿子，不碍事。不会耽误你当官。”
范纯仁一点点的堵死李逵的退路。
最后李逵无奈，问：“您老刚才说一年升官通判？”
“没错，真要是章子厚看重了你。省试殿试自有变法派的人帮你，到时候你小子可是洪福齐天，挡也挡不住。我和你说，六品通判，而且还是实缺，状元都要羡慕你的运气。”范纯仁一个劲的吹捧，说起来他也感觉奇怪，似乎李逵的抵触情绪大的有点不可思议。
李逵在心里琢磨了一阵，通判，那么既然要实现小农庄经济，就不得不派遣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主持试点州县的政务。
这个人是谁？
李逵突然问：“知州是谁？”
范纯仁微微错愕之后，随即掰开了揉碎了帮着李逵分析：“这个人要有能力。改革派中有能力的人不少，但是能够主持地方变革政务的人不多见。蔡氏兄弟是把好手，但是蔡卞不可能，他身份太高，不日也会晋升副相。而且章子厚也不可能放他离开庙堂；其次就是曾布，能力有，但是倨傲难以相处，也不是合适的人选；李清臣虽说清贵，但长于阿谀奉承之辈，能力不足……老夫和你师叔祖的猜测，这个人多半会落在蔡元长的身上。”
“蔡元长？”李逵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突然惊道：“是蔡京？”
还没等范纯仁反应过来，李逵就想明白了，蔡京这厮恐怕是变法派中主意最毒，而且手段最多的主。将他弄出朝堂，多半是为了朝堂厮杀。
而自己，竟然是个对子。
就像是象棋中，一换一的小卒子。
按理说，李逵应该高兴，他对的也是蔡京这等大员。可他能高兴得起来吗？耗死蔡京，岂不是自己也被耗死了？想到这些，李逵顿时怒气冲天道：“您老这是要让小子去对子蔡京！”

第276章 进退维谷
“范相，我的相爷。小子不过是个山野之人，庙堂之事，小子恐怕真的帮不了您。再说了，小农庄就看着好，但也不见得变法派会用，您老还是省省心，眼不见心不烦，多好？”李逵推脱的意图很坚定，根本就没想搀和党争的漩涡之中。
对于被范纯仁带入庙堂之争，他除了不满，还是不满。
可范纯仁觉得这是个机会：“你小子不懂。变法派要是真有那么大的神通，你以为我会反对？君实会反对？介甫和我，君实都是几十年的朋友，你以为仅仅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能让我们反目？”
这话倒是真的，熙宁变法是因为看到了解决西夏的希望。这个念头和神宗皇帝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是西夏之战消耗的军费将是一个天文数目，当时的府库难以支撑。
府库不充盈，怎么敢发动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而当时的王韶献上的《平戎策》，顿时让宋神宗和王安石大为惊喜。立刻指定了一整套的战前准备。
这才有了王安石变法雷厉风行的风格，因为别的都能缓一缓，军费不能缓。整体上来说，西夏之战并不顺利。虽然夺取了河湟之地，但灭西夏的战争在李宪手里最终失败了，而且败的很惨，四十万人的损失，让宋朝不得不进入休养生息，无力继续对西夏进行压迫式攻击。
之后几年，河湟之地，还有羌人一直在叛乱和被镇压的反复之中，直到神宗驾崩之后，高太后上台，立刻表示河湟之地不要了。
大宋才缓了过来。
这是范纯仁的解释，李逵也无法反驳。毕竟，范纯仁近十年来一直在中枢中担任决策的高官，他看到的问题，肯定要比自己深刻的多。
范纯仁道：“变法派的手段不多，青苗法也好，募役法也罢，都见效很快，但不能持久。战时为了军费不足，可以用，但久之，大宋的财源都会枯竭。他们迫切需要改变这种局面的办法，彻底将变法作为战时之举，转变为治世良方。所以，你不用担心，只要章子厚没老糊涂，绝对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这是阳谋。”
“可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李逵心虚道。
没错，不管是蔡京，甚至不如蔡京的曾布，他都难以对付。不论别的，就资历就够他吃一壶的。而大宋，是一个非常重视等级森严和资历的王朝。
“范老伯，我看你是想多了，还让我去和蔡京对子。此事难以从命。”李逵轻佻的样子很欠揍，不过他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怕打。
范纯仁也被气的不行，举起手掌想要落下：“你小子，平日里挺明事理的人，为什么到了朝廷要用你的时候，却如此固执呢？”
李逵仰着脸根本就不怕范纯仁的动手威胁，这老头老胳膊老腿的，能打疼自己算他赢。
李逵的防有多高呢？
这可是有来头的，说起李逵的防御里，就不得不说一个女人，仇琼英。
这女人后来上梁山了，之前有神人梦中授艺，教授她武艺。最厉害的就是一手飞石的功夫，擅使方画戟。仇琼英和梁山的战绩非常傲人：
矮脚虎王英，十个回合，受伤落败。
扈三娘见状，冲上去帮忙，也顶不住。
然后顾大嫂一起上，二战一，还是难以抵挡。
小尉迟孙新冲上来，还没等交手，一块飞石击落头盔，这厮……逃了。
不得已，林冲上阵。
书里说，仇琼英和林冲交战无数合，力气消耗空了，才有用计取胜的想法，卖了破绽给林冲，而林冲果然上当，冲上去被她一颗飞石打在脸上，鲜血横流，只能拖着枪回归本阵。
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胡扯，一来这女人确实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为了引出关键人物李逵。为什么说这家伙是关键人物呢？因为书里李逵傻呼呼的冲上去帮忙，然后站定了让仇琼英用飞石打在了额头上，书上是这么说的——【手拈石子，望李逵打去，正中额角。李逵也吃了一惊，幸得皮老骨硬，只打的疼痛，却是不曾破损】。
关键是最后四个字——不曾破损。
听听，这是个人做得出来的事吗？仇琼英的暗器既然是飞石，自然不是地上随便捡的，而是打磨过的飞蝗石，有棱有角，比箭矢也差不了多少。
而李逵自己发现，他可能比那个真李逵的防更高一些。
毕竟境界提升了，加上有钱，药浴也经常用。之前在颍州高家庄，他冲入贼兵的时候，被人砍过一刀，也是——不曾破损。吓得他之后再也不敢用药浴淬炼皮囊了，真要这么下去，他得自闭了不可。
而且这种事情，也没办法交流。唯一能够和李逵交流的恐怕就是李全了，可是李全的脑子受损，根本就说不出个大概，也就让李逵断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想。
范纯仁举起的手掌，终于没有落下，反而语气近乎恳求道：“两年，拖住蔡京两年，只要子由还占着中书侍郎，大家都看到了希望，信心自然就起来了。而那时候皇帝的态度也必然明朗，我等也有了归隐或是留在朝堂上的判断。”
费这么大劲，只不过是为了让保守派维持信心，这能让李逵说什么？你们也太怂了吧？不就是被流放发配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您老说，小子要是省试的时候交白卷也能高中吗？”李逵问。
范纯仁迟疑了一会儿，摆明了李逵是想要耍无赖也不想当干系，不由怒道：“你小子把朝廷的抡才大典当成什么了？”
“岂不是说，真要是章相器重，小子连省元都可期待？”李逵看似期待，语气却带有玩味的调侃。
范纯仁知道李逵有情绪，心累不已，李逵也不是个容易控制的小子啊！这小子不仅不好控制，还很不听话。却顺着李逵道：“大有可能。”
“状元呢？”李逵问。
老范被烦的实在不行，怒道：“你小子有完没完，能中进士就够好了。这还是要你是文章水平不能太差的情况下，你真以为我大宋的进士真那么好中？”
想要说通范纯仁放弃将他打入敌阵的想法很难，就算是李逵表现出非常强烈的反对情绪，一样没用。思来想去，只能胡搅蛮缠。
范纯仁张了张嘴，哪里看不出来李逵这家伙有情绪，有情绪是好事，就怕没有情绪，然后在大家都以为稳妥的时候，这厮把大伙儿都给卖了。
以仁人君子为人生目标的范纯仁来说，省试交白卷，还能高中，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也是给大宋科举积累下来的百年信誉摸黑。
可当主考官是李清臣的时候……
就难说了。
这位本事不大，靠着写文章的本事，官倒是越做越大。按照以前王安石用人的标准，有才无德的他用，有才有德的他倒履相迎，可突然变法派之中混进来了一个无才又无德的家伙，总觉得怪怪的感觉。
而李清臣正是这么一个人，别说保守派了，就连变法派之中对他也不怎么看好。
按理说，李清臣的人品非常可靠。至少在王安石时期，李清臣的身上没有任何污点。
不仅没有污点，而且还勤俭持家，就算是做官之后一直保持着节俭的生活，有点像是教徒般的清苦。而且文章宏达，气势雄壮，自成一家。
可这人有一点不好，嫉妒心特别强。
遇到不如自己的人，特别好说话，可实际上是看不起对方。可一旦遇到各方面都强过自己的人才，顿时妒火冲天，恨不得将人打入十八层地狱。而且他和曾布关系非常恶劣，富二代曾布看不起李清臣的假仁假义，经常驳他的面子。
两人势同水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直到经历过保守派的打压之后，李清臣才觉醒了。不是生活骄奢淫逸，这等事他还不习惯。但是献媚无底线的做法确实让很熟悉他的人大吃一惊。这还是当年欧阳修称赞的那个文坛双雄之一的李清臣吗？
李清臣是让人大失所望了，可对李逵来说，这个人距离他太远，反倒是范纯仁却在他心里老好人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想来已经赖上他了，由不得他反抗。
出门那一刻，李逵愤恨道：“范相，万一小子投了改革派，你也能高兴的出来吗？”
范纯仁又惊又怒，神情颓然地目视着李逵的背影，渐走渐远。
双庆从屋外放哨走进来，发现自家叔祖木然地坐着，双眼无神，顿时着急起来：“叔祖？”
“叔祖？”
“嗯，是你呀，双庆。”
接连喊了好几声，范纯仁才反应过来，看向范双庆的眼神寂寥的让人心疼：“双庆，你觉得老夫是否错了？”
“错哪儿了？”双庆别看贪财了一点，但也要看情况。他拿刘管家的赏钱，是因为这钱拿了不烫手。可这点小恩小惠怎么可能买通他？
从骨子里，他都是范家的人，自然站在范纯仁这一边。而范纯仁不仅仅是范仲淹的儿子，他还是如今范式的家主，吴县范式族人上千，都眼巴巴的仰望着这位做过宰相的家主。他怎么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双庆坚定道：“叔祖，你这是抬举二哥，换个人感激还来不及呢？哪会有这么多的牢骚？”
显然，李逵的不满也让双庆感受到了。
范纯仁目光闪烁着，长叹一口气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要高官厚禄，成功了固然是好，但失败了，将是万劫不复，不管是谁都会担心？”

第277章 目标京城
对范纯仁来说，做出任何决定，都不需要给李逵解释。之所以这么做，他需要得到李逵的支持。不管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他们占据庙堂的原因只有一个，皇权的支持。
皇权之霸道，是臣子无法反抗的存在。
不管是之前的神宗皇帝，还是之后的太皇太后高氏。
其实对于保守派来说，他们维护大宋王朝的初心并没有变。同时，他们所有的希望都不得不寄托在皇权身上。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小皇帝的态度，让人大为不解。或者说，皇帝的态度并没有鲜明的表明立场。
改革派虽然回到了朝堂上，但保守派也没有被驱逐。
就连范纯仁，辞去宰相身份的时候，皇帝也多次挽留。
可以说给足了范纯仁这位三朝老臣的面子。但同时，也给范纯仁，乃至保守派们一个假象，皇帝没有决定好是否支持保守派，还是改革派，他们还有希望。再说了，教导皇帝快十年的程颐还是非常值得信赖的，这位老夫子是出了名的古板和固执。
只要皇帝稍微有点出个的地方，立马要悲愤地要死在皇帝面前。
而皇帝也经常被吓得不轻，性格上也越来越沉稳。当然沉稳是好事，却也给臣子们带来了麻烦，皇帝的心思越来越难以猜测。
这就需要更多的机会接触皇帝，探明皇帝的真实想法。保守派正是因为不清楚皇帝真正的想法，这才觉得希望没有破灭。还有一个人，保守派也觉得会起到很大的作用，那就是还健在的向太后。种种迹象表明，保守派还有机会。
机会虽有，但随着程颐离开了皇宫，保守派发现他们和皇权之间的联系纽带断了。
如果说李逵还是个山野小子的话，根本就不值当范纯仁老爷子如此折节下士的必要，但李逵有一个让人觉得很不可思议的背景。或者说，只要有这个背景在，只要宫里的贵人不失宠，他都能在大宋官场有一席之地。虽说仓促一些，但范纯仁觉得李逵不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他的作用甚至会比他预料的还要大。
加上李逵会折腾，谁也不知道这家伙今后会走到生命高度。
按部就班的官员，只要出身好，有名气，中了进士之后，不愁不被重用。但是这种等待实在太长，以至于让人在等待过程中失去信心。
李逵也在琢磨，范纯仁不会什么话都给他说。即便是对他寄予厚望，也不会将饭喂到他嘴边一样告诉他官场的险恶。
因为这样的人培养出来，之不过是羊而已。官场是狼和狐狸的战场，至于羊？迟早会被杀了吃肉。
回到刘府，李逵径直去了自己的小院。想了一晚上，眼瞅着天快亮了，也没有琢磨透这其中的关系。
气地他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嘟哝道：“不管了，大不了是个死，爷们活着来，就没准备活着回去！”
不到十息，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翌日。
练武场内夸张的吆喝声吵到了李逵，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太阳已经老高，让他忍不住抬手挡住双目，遮挡些许刺眼的阳光。
趿拉着鞋子，打着哈欠朝着练武场而去，隔着围墙就听到李云嚣张至极的训话：“解千，解万，我们的目标是武状元，你们如此敷衍了事，怎么可能获得武状元？”
解千张嘴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倒吸了一口了冷气。气地不敢吱声，心中却腹诽不已：“是你想考武状元，我们兄弟可没这心思。”
可这话解千怎么也不敢说，昨日李云在练武场暴躁的场面，让他和自家兄弟如同狂风和中的小树苗，就差没有被连根拔起了。
这不，脸上还疼着呢？
就被新晋无良大哥拉出来特训。
在解千和解万看来，李云这厮绝对是面白心黑的腹黑之辈，训他们是假，让他们服帖倒是真的。
李云收了两个小弟之后，顿时有种手下千军万马的气势，似乎李逵对他的阴影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是谋划着想要将李逵的嚣张气焰狠狠地打压下去。只见李云对解氏兄弟训道：“李逵已经通过了解试，为了照顾你们，我也不得不参加武试。”
“那个云哥儿，你参加武试那是因为文试没过啊！可不能啥事都赖在我们兄弟的头上。”
解万很没眼力的打断了李云的话，适当的表示出自己的委屈，连带着将李云的老底给掀了。
李云气地又蹦又跳，恨不得一棍子将解万抽死。语气更加尖锐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决定了以后参加武试，不考进士了。”
“云哥儿，你那是考不上！”
解千和解万这两兄弟绝对不好糊弄，尤其是这俩人还敢说真话。
气地李云翻着白眼，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琢磨着要是继续这个问题，他非被这两兄弟给气死：“你们听着，李逵要是中了进士，就会看不起你们，连带着也会看不起我。小爷也是要脸面的汉子，怎么能受他的闲气？甭管李逵最后省试如何，但是小爷知道，他绝对不可能中状元。可是武举就不一样了，只要我们三个同心协力，状元必然是我们的。”
李云说这话，绝对是有很大的把握。
武举有很多要求，比如说身高，太矮的不要，李云虽然比不上李逵看着雄壮，但个头也不矮。
至于解氏兄弟更是为了武举而生的士子，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武举考核，项目繁多，比如说力量。
射箭。
骑马用枪。
最后一项就是校场比试，不是单打独头，一群人都下场，最后看谁能够坚持住。这也是为了实战考虑的，战场上，军队冲锋，如同铁流一般无法阻挡。个人的武力再强大，也不可能挡住数万人的冲锋。那么在战场厮杀的时候，活下来，是一个武将最为宝贵的素养。
一般参加武举的士子，多半是单打独斗，想要过关真不容易。
力量、射箭、甚至骑术对李云都不是大问题。但唯独最后一场校场比斗却成了阻碍他脱颖而出的绊脚石，李云有了两个小弟之后，就大大的增加的最后一关的通过可能。
大宋的武举，也考文试，以兵法阵法为主，也有论，但多半是侧重军事方面的论，可是文试在考试成绩的评判中，不做标准，只能说是形式而已。最关键的还是最后一场，靠着武力一点点的搏杀出来的勇猛。
真要是靠着自己一个人，李云真没有多少信心。但是加上了解氏兄弟之后，顿时让他信心大增。
解千、解万心中暗暗叫苦不已，昨日虽然败了，说起来很没脸面。但是好说歹说也没有答应叫李云大哥。主要是他们两个都二十多了，叫一个十六岁的家伙大哥，实在是张不开嘴。
尤其是他们还看出李云对李逵的怨气不小。
于是，解千觉得应该鼓动李云去和李逵叫板，别一直盯着他们。
解千道：“云哥儿，二哥武艺高强，不知和你相比如何？”
“这个嘛，都差不多。”李云说完，顿感脸上一阵滚烫，但在小弟面前，不能丢了做派，点头道：“可能他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但差距不明显。”
“云哥儿，既然如此，为何不见你去找二哥比试？”解千蛊惑道。
李云脸色垮了下来，心说：“疯了才去找李逵挨打？”
解万听他哥这么说，也凑上来劝解道：“云哥儿就算是不敌，不是还有我们兄弟吗？我们三人也需要配合训练，要是有二哥加入，岂不是事半功倍。”
李云心头有种不妙的感觉，摆手道：“且让他高兴一阵，毕竟他要参加省试，也不知道能不能中上进士，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
就手下的真功夫，李云对李逵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当初在颖州高家庄，李云对战穆春，几十招之下战胜对手不是问题。但是面对经验比他更加丰富的穆弘，他却差点被这家伙给阴了。但要说是真功夫比拼的话，不出阴招，李云也不觉得自己一定能胜过穆弘，毕竟当时他对战的局面非常不利。
加上解氏兄弟，他们三个最多也就和暮氏兄弟打个旗鼓相当。
可是李逵呢？
一个人独战六个，还是气势如虹的压制对方所有人。就李云的眼力，看出张氏兄弟的厉害不难。张横和张顺甚至比穆弘都要强一些，加上李氏兄弟，也不比穆氏兄弟差。他怎么可能生出自己加上解氏兄弟就能制服李逵？
这要是真有这实力，他不早就去找李逵的晦气了吗？
不就是没有吗？
不过在小弟面前，李云觉得自己怂了，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所以说话也颇为豪气：“不用让李逵来，他来也没用，我们三个欺负他不难，但是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欺负了李逵就能让我们获得武科进士吗？”
“不能！”
“我觉得能！”
李云微微皱眉道：“你们有没有听我说？”
也不能怪他，主要是李云太忘我了，以至于根本就没有注意是否是解氏兄弟开口。
李逵本来就心不顺，遇到作死的李云，怎么可能放过：“李云，你要是能够胜了我，武状元说不定就能唾手可得了。”
李云这才发现，不是解氏兄弟在说话，而是有人在他背后说话，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不就是李逵吗？
一本正经的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转身对李逵道：“二哥，您来了？”
“我要是不来，恐怕会耽误你武状元的前程。”李云说着，对解氏兄弟挑衅道：“你们两个不是一直想要和我交手吗？机会来了，我答应了。”
李云亡魂大作，李逵一般这么好说话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找人撒气，下手会很重。可是解氏兄弟根本就不清楚李逵的路数，反而跃跃欲试的看着李云喊道：“云哥儿！”
这倒不是解氏兄弟气短，主要他们是看清了自己的实力，李云一个人制住他们兄弟虽然很费劲，但最终还是成功了。
李逵的功夫必然要比李云强一些，他们兄弟一起上恐怕也奈何不了李逵，但他们觉得加上李云就稳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逵神清气爽的离开了练武场。
李云几个趴在地上，解千虽然也是挨了一顿打，却目光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李逵果然不同凡响。”
一对三。
三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被李逵的杀气笼罩其中，拳头又躲不过去，平白无故的挨了一顿打。如果说被李云赌斗赢了，解氏兄弟的心里还不太服气的话，面对李逵狂风骤雨般的仅进攻，他们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这才是强者，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实力。真正折服这对兄弟。
不过，三人都是顶着一对乌青的眼眶，李云已经习惯了，解氏兄弟还不太习惯，有点委屈道：“云哥儿，二哥下手是否太重了些个，我们还要参加武试呢？”
“他下手已经算是轻了，不会耽误你们的武试。”
李云没好气地哼哼道，这顿揍，对他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
翌日。
临沂郊外兵营的练武场。
六七十个士子，三五成群的等着武试开始。
严明主考，对于范纯仁来说，武试这种考试，他参不参加都没有问题。
第一场，举石锁。
五十斤为合格，一百斤为优秀。仅仅这一场，就淘汰了将近一半的人。
第二场，武器。骑在马上冲杀进入‘敌阵’，其实就是草人，用武器砍杀草人。期间有士子从马上掉下来，差点摔个半死。好在虚惊一场。
第三场，是最激烈的比斗。
可以说参加武试地士子，对于其他科目，要么没有训练的条件，要么就是像力量那样，短时间训练不出结果。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弓箭的比试上了。
好在李云几个都是一骑绝尘的优势，反而其他士子为了另外两个名额，拼杀颇为激烈。
而最后的武斗，才是整场武试的重头戏。早就等着扬名的李云，带着解千解万冲入了最后留下的二十来个士子，神挡杀生，佛挡杀佛，一时间，整个校场都是人仰马翻的场面。
“李云，为何下手如此之重？”
“不告而攻，非君子所谓。”
……
战罢，李云顿时成了所有士子的眼中钉，兼仇人。至于解千解万，反而似乎被遗忘了一般，没有人在意他们。
而如愿得到了武试通过的名额之后，李云回去还没等回家炫耀，就被李逵拉着准备去京城。
对于李逵来说，这场大宋之旅才真正拉开大幕。

第278章 进献秘方
“刘伯，有京城来信吗？”
“李公子，还没有。”刘管家恭敬道，他已经把李逵当成了刘家的半个主人，自然主仆之礼不能废。刘管家迟疑了一阵，犹豫道：“要不李公子在家里多住些日子，老朽派人用快马去京城询问家主？”
李逵摆手道：“不用麻烦了，好在次去京城也就是半个月的光景。等到了京城，再做打算吧？”
“唉，老朽也帮不上公子的忙，也只能如此了。”刘管家颇为失望道。
自从来到临沂之后，李逵一边等待解试，同时又给京城刘府去了一封信。解试对李逵来说，并不复杂，而且顺利获得了解元的身份。但是让他一直挂念的是京城的来信迟迟没有到来。
按照他和刘葆晟的约定，皇帝亲政之后，找机会将雪花盐的秘方献上去。
一来可以彻底稳固刘家在朝堂的地位，同时也为刘葆晟踏上最后一步做准备。
他的目标就是国丈。
但是官家早就有皇后，刘清菁想要成为皇后，短期內不可能。那么只能是封妃子，这并不难。赵煦也早有打算。但赐封妃子，也需要等待时机。尤其是如何安排刘葆晟才是赵煦的难题。刘葆晟有功，他自然清楚。两年来，刘葆晟送入宫中的钱财是一笔天文数字，但他说不出口，也没办法说。没有功劳，刘葆晟总不至于因为女儿是妃子就晋升太尉吧？
真不把皇后当回事了？
按照李逵的谋划，这时候刘葆晟应该行动了，连带着自己也该在皇帝面前露脸了。
可是京城迟迟没有动静，让李逵颇为不解。难道是刘葆晟独吞了自己的好处？
但是他们李家如今还在制作雪花盐，各地的订单都没有断。尤其是京城的销量，越来越高。显然，刘葆晟根本就没有献出雪花盐？
心中存着这个疑惑，李逵带着李云和解氏兄弟踏上了去大名府的路。
沂州去京城，其实并不方便。一条路就是往南走，饶过下邳之后走沛县，去应天府，然后一路向西到京城；还有一条路就是往北走，抵达齐州之后，坐船从济水进入梁山泊，也成为大野陂的巨大湖泊，然后穿过梁山泊之后，进入五丈河。
五丈河也是汴梁的五大水系之一，直接能够抵达汴梁外城，上岸不到二十里，就能入汴梁城。这也是最方便的一条路。
还有一条路就夸张了，从沂水一路南下，直接抵达淮河边上的楚州，然后进入运河之后，抵达汴河，可以直接从汴河从汴梁水门直接进入城内。但也是绕路最远的，路上光坐船就要半个多月。李逵选了一条行程中等的路。
他之所以这么选择，是因为百丈村在济州等地招揽人手。五叔叔李林给他来信，告诉他似乎找到公孙胜的消息了，李逵试着去瞅一瞅，能否将这家伙抓住。
这才打算去一趟齐州。
一路上紧赶慢赶，且不说。
汴梁，皇宫。
且说在京城两年，靠着女儿贵为三品将军的刘葆晟，又一次参加了不属于他的朝会。
垂拱殿上，刘葆晟躲在武将区域的角落里，周围的将门、皇亲国戚都在说着京城的好去处，又有哪个艺伎才色双绝，大有夺取上元花魁的机会。或者说着各种的走马斗狗之类的取乐之物。而他，却被整个将门和皇亲国戚的团体给孤立了。
之前是因为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没有人敢和刘葆晟走近。
如今，太皇太后薨了，都已经下葬了。可还是没有人和他亲近。这让刘葆晟一直非常郁闷，大清早鸡还没叫就爬起来，眼巴巴的等着朝会，谁能想到自己竟然在朝会上独自说过的一句话竟然是——谢主隆恩。
除了这句之后，只有‘臣等告退’。
刘葆晟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在淮阳军厮混。就冲他如今的官阶，淮阳军一把手恐怕非他莫属了。虽然地方次一点，也落魄些，但好过自己能说话，说的话管用。总比在京城做个木头人来的好吧？
相对武官们的‘闲情逸致’，文官占据的大殿左侧，简直热闹的如同坊市，还是那种有人吵架，一大群人拉偏架的样子。
从变法的定《青苗法》开始吵，都已经吵了大半年了。
期间还包括定太皇太后的谥号的拟订。
每次都是争的唾沫横飞，恨不得撸起袖子就要掐架。
刘葆晟倒是想看戏，他在朝堂上太没有存在感了。甚至连皇帝都觉得他的这位老丈人有点怂。见到章惇连头都不敢抬起，见到其他文官也是如此。
以前是争论法度的问题，刘葆晟也听不懂，反正听着都像是那么一回事。但今天有点特别，是谈钱。
两年前，西夏在大宋边陲蠢蠢欲动。
龙图阁待制章楶也就是这个时候被派遣去了大宋边疆的环兴路担任经略使，同知庆州。同时，将葭芦、米脂、浮图、安疆四座城割让给西夏。原因也很简单，当时太皇太后的身体不好，无法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
当然，她即便身体好的时候，也不敢打。
作为女人，甭管她身份多高，权倾朝野，面对战争，还是无法做出一个大国决策者该有的底气和强硬。
高氏只想把大宋王朝好好的，原原本本的交给自己的孙子，完成自己的使命，仅此而已。从这一点来说，她又做的很成功。府库充盈了，国家还算安定，等到孙子赵煦亲政之后，他又有了可施展才华的底气。
可惜，西夏人很贪婪。
还遇到了百年少见的梁太后，两个女人对阵的结果是，西夏梁太后很强硬，大宋太皇太后很怂，加上西夏的军队比大宋边军要强一些，按理说结果很好猜，必然是西夏大获全胜。可让人没想到的是，梁太后被大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文官章楶按在地上猛锤了一顿，差点成为西夏建国以来第一个被宋军抓住的太后。
此战之后，西夏想着报复以雪国耻，大宋心中的底气足了。
但朝堂上的争论，影响着边疆的作战。是打出去，还是坚守，成了朝堂争论的焦点。
打出去，自然风险很大，而且需要大量的军费，这让保守派难以接受。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么多钱，却让一群白眼狼来潇洒，这恐怕是保守派最憋屈的事了。
苏辙作为顾命大臣，面对国战之前的争论，只能撩起袖子下场：“陛下，臣以为，西夏之困不过癣疥之疾，如今河湟之地吐蕃人与我为敌。当初的边境榷场已然荒废，原先每年我朝可以从河湟之地获得战马一万五千匹，钱粮无数，足以支撑兴庆路作战。”
“但如今，青塘吐蕃仇恨我朝，战马贸易更是断绝。于西夏交战，战马损失一匹，国朝就少一匹能用的战马。且青塘吐蕃也不排除趁着我大军在兴庆路作战，背后偷袭我朝秦凤路，将有腹背受敌之困。臣以为，守虽不能大胜，但所需士卒不用太多，可以给秦凤路准备更多的士卒，以备不测。”
“荒唐，青塘吐蕃本已臣服，要不是司马光撤回大军，让其自立。我朝哪有什么战马之困？”章惇见苏辙出面，他也忍不住开口了。但他知道，关键不是别的，是钱：“户部无钱，可以从其他地区调拨府库。我泱泱大国，何惧反复小国之威胁？”
“陛下，臣以为我天朝覆灭西夏，西北军费将减少七成有余，我大宋支出每年将少两千万贯。此乃长远，非鼠目者不能明也！”刑部侍郎刑恕跳出来，一脸正气的模样不容置疑，但是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知道，这货就是个伪君子。
果然，刑恕一开口就别有所指：“臣听闻近两年出现了一种叫雪花盐的盐，价比白银，却以上等盐45文一斤售价为计税，何其荒谬也！臣倡议，将此盐税增百倍，以儆效尤。且我大宋盐铁茶皆为官造，臣以为，此盐畅销，却不受户部节制，此为非法，还请陛下下旨，将其非法所得收缴，判处主犯……”
刘葆晟一开始还没在意，突然听到似乎自己被人惦记上了，顿时气地怒目看向邢恕，爷们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咋地？竟然如此害人？
不仅刘葆晟，武将群中不少人都恨得咬牙切齿。这雪花盐可是他们的最大的生意了。像是占份额大的曹家，一年少说也有三五十万贯的收益。
差一些的一二十万贯。
最差的也有几万贯的收入。
将门不同于文官，文官拿着俸禄什么都可以不管。但是武将不能，他们需要豢养武师，训练亲卫，甚至赡养曾经为他们出生入死的部下，开销本来就很大。要是连这笔钱都要收走，岂不是让他们吃西北风去？
说话间，高公绘怒了，指着邢恕的鼻子大骂道：“雪花盐按照大宋的商税缴纳足额的税收，大宋还没有因为一家商号挣钱多，而将其治罪的道理。朝廷不是强盗，做不出这等腌臜事来！”
邢恕也挺胸正色道：“自从元丰改制之后，户部统筹三司使，但专税收入越来越低，蠹虫何其多也！”
邢恕这个人吧？
早年间就劣迹斑斑，刚中进士就因为搬弄是非惹怒大王安石，然后被一脚踢到了地方上。更倒霉的是，他被委任的那个县竟然还没等他赶赴就被撤销了。按理来说，这位应该凉了。可七八年后，这货竟然被人想起来，又一次当官。
期间着实做出了几件大事，比如说神宗皇帝病重的时候，参与立储的阴谋，可惜高公绘和高公纪被太后高氏训斥一通，不得不放弃。
新皇登基之后还帮着高氏兄弟写了一封奏章，请封皇帝的生母朱氏为太妃。按理来说，皇帝的生母应该是要被封太后的，封太妃是打皇帝的脸。太皇太后也不想皇帝的生母有太多的话语权，虽然朱氏最后还是被封了太妃，让母子身份不匹，但这家伙作为背后的谋主还是被贬谪了。
可以说，邢恕的官场很不顺，但这家伙也是越挫越勇的人。
这次被章惇和蔡卞想起来任用为刑部侍郎，是有把邢恕当成马前卒将旧党撕咬住不放的意思。
可邢恕是什么人啊！
他哪里甘心做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他给自己加戏了。
先把皇帝拉下水再说。
赵煦虽然聪明，也善于伪装。但问题是他才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一群老狐狸面前，很多事都隐瞒不住。就比如现在，他愣是没表态，不但引得章惇等人颇为被动，连带着保守派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于是，他跳出来逼着皇帝表态。
但用的办法，却让赵煦恨不得将这货给撕了。
雪花盐他能不知道吗？
这虽是刘葆晟的产业不假，同时还有他未来连襟李逵的份子。更重要的是，刘葆晟挣的钱大部分给了刘清菁。而刘清菁的钱，又是她和赵煦一起花。太皇太后在的时候，高氏崇尚节俭，也从来不给赵煦有花钱的概念。穷惯了的皇帝突然发现钱的好处，自然对刘清菁更加依赖。
眼下，突然邢恕对自己老丈人发难，可真正的目标是自己。这让他恨得牙痒痒，就差没把邢恕轰出皇宫。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让赵煦一张苍白的小脸上被气出了潮红。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不用担心臣子真的冲上来和他不死不休，可刘葆晟却吓得半死。他摸着袖子里的奏章，都放了一个多月了，就是没敢递上去。
这时候满朝文武都看着他，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牙发狠，一跺脚，从武将的班列里走出来，将袖子中的奏章拿出来，躬身举过头顶，颤颤巍巍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准了！”
赵煦还以为老丈人要反击，迫不及待的从太监手里拿来了奏章，看了两眼，有点蒙圈了，这哪里是奏章，而是雪花盐的秘方。
进献秘方自然是大功一件，尤其是这个秘方为他贡献了百万贯的私房钱，自然有一份亲近感在其中。
可让他惊诧的不是秘方本身，而是秘方的成本，就连皇帝也是如此，你成本才这点的玩意，竟然敢卖五贯一斤——奸商呐！

第279章 进太师
“刘爱卿，是否弄错了？”
就连以稳重著称的皇帝也忍不住不敢相信，没等心里有所思量，就开口了。但这时候他内心振动太大，以至于根本就没在意自己身上的伪装。
站在垂拱殿中央，上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盯上了刘葆晟。
这种压力，刘葆晟有种单枪匹马站在木波镇前，面对西夏十万大军的胆寒。
他甚至想扭头就跑，再也不来了。
章惇、曾布、蔡卞，其他改革派们都冷冷的看着他，仿佛是野兽看猎物的样子，瘆人的很。反倒是势单力孤的苏辙、吕大防却饶有兴致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
文官就是这样，自己人可以厮。
可一旦朝堂上出现了一个不属于文官阵营的人要崛起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用怀疑，审问的目光盯着对方，但凡这人有威胁到他们执政的时候，顿时如同吃了五石散一般，疯了似的扑上来。
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哆嗦，刘葆晟干脆心一横，咬牙跺脚，跪倒在大殿之中，痛苦的闭上双目，悲凄地喊道：“臣有罪！”
按照刘葆晟的为官经验，只要遇到大佬们不高兴，赶紧认错。
没有认错的错误，只有让大佬继续不高兴的错误。
他老人家之所以会冒出这些个念头，主要是大宋的武将真的很倒霉。别看刘葆晟之前也是淮阳军的高层。但大宋的武将可没有什么加衔，特进之类的好运。反倒是大宋的文官，普通的知州倒是没什么。可是大宋就有很多知州的身上都散发着妖魔般的气息。
加……
同……
兼……
这些字眼之后，一连串的特别称谓。龙图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学士、尚书仆射，中书舍人、枢密副使，各种不要钱的侍郎……害人呐，有这种身份的知州，谁能想得到竟然只管几个县的小地盘，这让周围的正常官员们还怎么活？
章惇当年就兼枢密使的身份，路过淮阳军镇，一不小心，弄死了个指挥使。
这个指挥使还是刘葆晟的上司。
经常面对这等妖人，就算是个正常人，也会心里失衡的。更何况，刘葆晟虽人生有追求，但说起来胆子真不大。
刘葆晟突如其来的跪倒认错，认打认罚的窝囊样，让皇帝傻眼了，赵煦觉得自己是否有点对老丈人太缺少维护了，秘方是他的，钱也该他赚。可刘葆晟呢？
把赚来的钱大部分都贡献给了自己。这还不算完，邢恕这家伙竟然还想构陷刘葆晟，欺负老实人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想到这些，赵煦看向邢恕的目光更加厌恶了。说起来，邢恕和他也有关系，帝师之中也分主次，程颐无疑是赵煦最重要的老师。这位几乎在皇帝成年之前，一直跟在皇帝左右，教导皇帝的一言一行。而邢恕的老师是程颢，是程颐的兄长。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程门师兄弟了。
可赵煦面对严厉的程颐实在喜欢不起来。
邢恕似乎也觉察到了来自皇帝的不满，但是他并不在意。没错，大臣，还不是位高权重的大臣，竟然敢忽视皇帝的‘死亡之瞪’，可见宋朝的制度中对文官的爱护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还真别说，大宋的文官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被惯出来的一群不知死活的文人。
幸亏大宋的皇帝都是明君，最后出了个昏君，却让大宋葬送了半壁江山，还差点亡国。
就连最不靠谱的真宗皇帝，面对文官的容忍度也是让人吃惊。真宗皇帝迷信的让人可笑，可是他想要退朝的时候，经常被寇准等大佬拉住袖子不准退朝，寇准还用他醋缸里泡过的大嘴，喷皇帝一脸唾沫星子。
可是寇准呢？
倒霉了吗？
确实倒霉了，这位愣是在参知政事的位子上被真宗压了两年，才让他当宰相。
这等幸福，也只有大宋的文人能够感觉到了。
但是大宋的文官对武将却并没有那么宽容，刘葆晟跪倒在地上，文官不帮忙也就罢了，连武将也不帮忙。只是不解地看向皇帝。
章惇作为文官之首，自然不能让朝议一直停摆下去，开口问皇帝：“陛下，可否容老臣一观？”
赵煦这才缓过神来，将手中的秘方递给太监之后，后者恭敬的传给章惇。章惇狐疑地看了两眼，顿时气地冷哼一声：“岂有此理！”
刘葆晟虽然趴着，可是全身的细胞都刺探着周遭对他飞来的恶意。听到章惇冷哼，顿时吓地哆嗦起来，急忙求饶道：“相公说得对，卑职罪该万死。”
章惇虽然脾气坏，人心眼也小，但真看不上哪些打着各种旗号破坏规矩的人，他很骄傲，同时也蔑视一切蝇营狗苟之辈。对于夺取秘方这种事，他不屑做，也不可能做。他只是不满刘葆晟为何这时候将秘方献出来？
是否有所企图？
“老夫问你，这秘方上所述雪花盐本二十五文一斤可属实？”
刘葆晟不敢抬脸，埋着头道：“八九不离十，卑职，卑职也是刚知道的不久。这秘方不是卑职的，而是传自前朝宫廷……”
“这等离谱的说词你也相信？何其蠢也？”章惇粗暴的打断道：“你既然说这秘方不属于你，还是刚刚得到。那么你说，这秘方来自谁？别告诉老夫，这人老夫还认识？这生意你可坐了两年多了。”
刘葆晟都快哭了，这位大佬他真的得罪不起啊！没办法，只好将李逵卖了。当然，也不能说是卖了李逵，而是李逵也告诉过他，万一顶不住压力，就将他丢出来。倒不是李逵比刘葆晟头硬，而是一旦这事捅到了御前，进献秘方的人还要受惩罚，这就天理不容了。
至少，暂时不会有人就这件事来找他的麻烦。之后再找麻烦，也是用其他的由头，根本就不会在这件事上死揪着不放。
刘葆晟磕磕绊绊道：“启禀相爷，这秘方之前一直在卑职的合伙人手中。不久之前，才送到了卑职的手上。而且，这人您老还真认识，他的字还是您老给起的呢？”
“老夫……”
章惇立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黑又硬的小家伙。问题是，这家伙脾气还很坏，尤其是这家伙还是周元的学生，周元是苏轼的弟子，他那时候对苏轼的恨意很浓。以至于对李逵的印象也很糟糕。
且不说后来苏轼认怂了，要是再斤斤计较，不符合他傲娇的性格，这才放过了苏轼。
但在两年前的上元节那天的临沂，章惇是存心想要刁难李逵。甚至为此，还仿效曹丕让李逵当场作诗一首。没想到，李逵竟然做出来了。这出乎他的意外，最后虽说脸上不好看，但章惇还是送了李逵一个字——人杰。
就此，李逵也算是和他有了香火之谊。
不过章惇没当真，李逵估计也不在乎。之后颍州之乱，苏轼求助到了章惇的身上。他派了身边的三儿子章授去帮忙。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李逵的为人。
暴躁。
狡猾。
而且很冲动。
更奇怪的是，这家伙胆子还大到没边没际。加上敛财的能力也让他吃惊不已。
还有不久之前范纯仁将沂州解试李逵的策论送来京城，李逵的才干似乎很不错，想到这些，章惇脑袋有点疼。
降罪是不可能的，他还不至于不择手段到喊他儿子叫‘师叔’的后辈生出嫉妒之心。可按照常理来说，李逵对朝廷应该是有功之臣，作为宰相，他应该秉公办理，提议皇帝赐予李逵官身。但章惇突然发现，想要下这个决定好难……
雪花盐自从出现之后，一直畅销大宋富裕阶层。
而大宋的富裕阶层实在太庞大了，以至于钱挣的有点多。
要不是李逵没办法增加产能，让更多的雪花盐都能卖出去，敛取的财富将更加庞大。当成本的谜题被揭开之后，垂拱殿顿时乱成坊市般。将门之中更是怒气冲天，有撩起袖子破口大骂的高官。就算是没有参与到雪花盐的生意之中，在大殿上，所有人都食用雪花盐。
以前用青盐漱口，算是大臣们的标配。
但是有了雪花盐之后，标配成了雪花盐。五贯一斤，最次也是两贯一斤的雪花盐，用起来满满的都是幸福感。但是当得知幸福如此廉价的时候，文官之中也有不少人怒了。
“什么？二十五文？”
“卖我们却要五贯，良心都让狗吃了啊！”
“进价两贯的雪花盐，竟只有二十五文的本钱。刘贼，欺瞒我等好苦！”
“如此敛财，你可心安？”
……
刘葆晟对将门的同僚们反驳一两句：“盐不值钱，但是装盐的罐子和匣子，要一吊多钱。这也不能不算啊！”
果然，刘葆晟心里明白，他不将秘方拿出去是对的。几乎是揭开谜题的那一刻，他就受到了来自同僚，尤其是将门的怒骂。这也是李逵告诉他，必须要提前将秘方献给朝廷的原因。还需要等好机会，才能献。
想到这里，刘葆晟尽生出对邢恕的感激。要不是这家伙针对自己，自己还在犹豫。时间拖得越久，引起的麻烦就越大。
章惇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边上邢恕略微紧张的看向章惇，轻声问：“相公？”
章惇能说什么？
无奈的张口道：“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没等邢恕开口说话，赵煦却听到了，迫不及待道：“没错，章爱卿说的极是，刘爱卿进献秘方，有功于朝廷，必然要封赏。朕以为，进太师可好？”
太尉太明显，一般都是国丈的标配。
或者是军中宿将，才有资格进太尉。而且太尉的官俸是朝堂上最高的，六百贯一个月。比宰相的官俸都要高。将刘葆晟放在太尉的位子上，虽没权力，但也容易受到其他官员的攻讦。而太师就简单多了，虚职而已。不过是特进的官职，俸禄也不多，只有两百贯一个月。
这份赏赐就算是文官们也说不出点什么。
“相爷，此事有待商榷。刘葆晟功绩如何，还需要有司评判。怎能一言而定？”
邢恕急了，他本意可不是给刘葆晟创造机会，而是踩住刘葆晟让皇帝投鼠忌器，从而表态对西夏开战。忽然间，风云变幻，成就了刘葆晟进献秘方之后的论功行赏，里里外外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这怎么符合他做事的风格？简直就是损人不利己，不利己也就罢了，还让人得利了。
章惇奇怪的看了一眼邢恕，不给皇帝面子，在大宋可以做。但也不能一直不给啊！
给的时候，不重要的时候让着皇帝一些，这才是为臣的道理。难不成让皇帝天天憋屈的想要杀人，你才满意？
大宋还是皇权帝国，皇帝说了算。
章惇没给邢恕任何解释，目光冷冷道：“此时在朝堂商议，自然合乎情理。”
听到章惇吐口，赵煦这才松了一口气，满意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章惇心知肚明，不过给刘葆晟好处是可以，但是给李逵，还是再等等：“陛下，刘将军进献秘方有功，进太师无可否非。不过，李逵……”
“此人纯良，进献秘方，不能不赏！”
赵煦刚刚放下的心，顿时又提起来了。虽性格不太强势，但皇帝还是很厚道地帮李逵争取功劳。要是章惇坚决反对，恐怕他也不会继续坚持。对赵煦来说，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破天荒的讲义气了。
他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安全感，好不容易觉得李逵这个人很可靠，加上还能搭上亲戚的关系，这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年轻帮手。总不能还没等出现到自己面前，就被朝堂上论罪吧？
不过，章惇的解释让皇帝彻底放心了：“陛下有所不知，李逵如今已经是沂州解元，明年春即将赴京城参加省试。对他的封赏不如留到省试之后再做定夺。一来，也是显示朝廷爱惜人才之心；二来，也是让人才有历练的机会。”
“甚好！”皇帝终于满意了，这次朝会，虽然开局让他紧张的吓出一身冷汗，但结局非常好。
老丈人得到了身份尊贵的太师，自己……好像丢掉了私房钱的财源。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已经亲政了，私房钱对他的意义不大了。
退朝之后，刘葆晟受尽了白眼。
但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挣黑心钱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和往常一样，刘葆晟一个人跟在退朝官员中最后，孤零零地离开皇宫。出了宫门，突然有人在边上喊他：“刘……太师！”
接连喊了几声，刘葆晟才反应过来，猛回头，却吓了个半死。是他招惹不起的大佬。刚才似乎还喊了自己好几声，这位不会恼了吧？

第280章 沂州第一才子
“使相！恕卑职耳拙，还请使相恕罪！”
要是苏辙身边的跟班喊他，刘葆晟根本就不会如此紧张。可要是换成了苏辙喊他，由不得他不诚惶诚恐了。
在此之前，刘葆晟几乎是朝堂上是个人都可以呼来喝去的小人物。
别以为三品的将军很厉害，在朝会的垂拱殿上，刘葆晟站班的地方，都快到大殿的门口了。谁会搭理他一眼？
即便是王家、曹家、高家不少家族靠着雪花盐大赚特赚，但这些家主看他的眼神就像是个不入流的奴仆。谈生意家族也从来不会出面，而是家中的管事。虽然大家族的管事，一般都是家主兄弟身份，大家族，控制的产业庞大之极。不是亲近的人，难以获得足够的信任。
两年来，除了想到自家女儿在宫中，还会时不时让太监送一些宫中的贡品之外，东京汴梁并没有让刘葆晟感觉到丝毫的温暖。
突然从三品将军，变成了太师。
刘葆晟的身份还没转过来，匆匆小跑到苏辙面前，躬身就要行礼。
苏辙也被吓了一跳，文官是看不起武将，但如果对方已经位极人臣，即便没有实权，也不会故意端着身份让对方参拜。
说白了，文官和武将都是朝廷的脸面，谁丢了脸，对朝廷来说都不好看。苏辙又是个死板的人，对这些规矩守的非常严密。
苏辙急忙拦住了已经习惯了的刘葆晟，急忙道：“太师，还请顾及一下朝廷的体面。”
太师，是朝廷的太师，也是皇家的太师。
苏辙即便是中书侍郎，但真要说起来，品级上还不如太师。太师、太傅、太保，又称为‘三公’，是最为尊贵的特进官身。
刘葆晟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太师了。
自己稀里糊涂竟然成了太师了？
可惜不是太尉。
但太师也很不错了，至少对面位极人臣，太皇太后薨前任命的顾命大臣苏辙都已经要给他面子了。算起来，朝堂上以后能不给他面子的人已经不多了。
心中顿时冒出个胆大的念头，以后见到章惇，还要不要害怕？
好在，刘葆晟虽特进太师，但他还没飘起来，反而诚惶诚恐道：“使相抬举，刘某惶恐。时刻战战兢兢，惶恐得罪了上官。入京城近两年，原以为能和女儿亲近，没想到一入宫门，便是天人相分，见面都千难万难，想起来，不还不如在老家做个富家翁的好。”
说起来也奇怪，保守派不喜欢打仗，对外以熊著称。可是保守派的大佬对武将，还不错，至少维持了表面的尊重。
改革派激进，动不动就先打一仗，可是不管是王安石还是章惇，在对武将问题上，都表现出很轻慢的态度。尤其是章惇，更是颐指气使，拿下巴看人。而且，不管是王安石也好，章惇也罢，军事上的主要依赖还是文官，一个是王韶，一个是章楶。
能听到苏辙和颜悦色的问候，这让刘葆晟心中有种苦尽甘来的酣畅。同时对李逵的感激之情更甚。
要不是李逵的谋划，自己女儿能够在宫中站稳跟脚都难，更不要说他如今的太师官职了。靠着蛮横乖张，是能在宫中不被人欺负。只要有皇帝的恩宠，就不用太担心小命。但也会让自己在宫中活成个孤家寡人。
没有人追随，自然就没有好名声。
面对苏辙的劝说，刘葆晟这才有了当太师的觉悟，感激道：“使相所言极是，刘某日后定会注意言行。”
“你我走走？”苏辙突然邀请道。
“使相请？”刘葆晟急忙伸手躬身，示意苏辙先行。
可是苏辙却拉着刘葆晟的手臂，不让他故意退后一步的机会，两人就这么在御街前走了走了起来，一边还看似闲聊似的说起话来。
苏辙问：“太师是沂州人，不知太师何时认识李人杰，可否和某说说我这位晚辈的喜好？”
问，喜好。
其实并不是想要问李逵的爱好。而是问李逵身上的优点。比如说：好读书，好阔论，有古君子之风等等
好在刘葆晟为官多年，自然也明白苏辙所问的方面。
不过李逵？
很难评价啊！
苏辙似乎感受到了刘葆晟的为难，不解道：“太师心有困惑？”
“不是，使相还请容刘某想一想。”刘葆晟心里慌得很，他忽然发现自己认识李逵这么久了，似乎没发现李逵身上的优点。
能挣钱？
结交宦官？
这话要是说出来，刘葆晟笃定，苏辙立马会给他脸色看，读书人翻脸不认人起来，比六月天还要快。这些在他看来是有点的方面，在苏辙眼里是不折不扣的污点，怎么能说出口？至于其他方面……他突然想起来，李逵应该读书很好，要不然怎么可能跟在苏辙的亲哥身边读书呢？苏轼的文名要比弟弟苏辙可要响亮的多了。
再说了，李逵不是夺取了沂州解试第一，以解元的身份参加明年的省试吗？这不是才子，什么是才子？这样的人，老刘家就没出过。想到这里，刘葆晟顿时平息了内心的慌乱，目光之中带着武人对读书人的敬仰，庄重且笃信：“才子，大才子，我沂水县，乃至沂州第一大才子。”
听这话，苏辙要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沂州的才子是有，颜氏家族就在临沂。历史上的名人也层出不穷，一千多年的家族，自然底蕴深厚。颜真卿，颜推之，都是当时人杰。不过颜氏子弟都在太学中读书，颜氏的子弟，在京城也不算多出名，这已经是沂州最一流的人才了。和大多数文官一样，苏辙考量一个人的才能，首先从这个人的文章开始评价，能做到敏于事而慎于言且好学笃信，就更好了。至于李逵这沂州第一才子的名头……在苏辙看来，纯粹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再说了，他兄长苏轼也经常和他通信，说到李逵的学业，苏轼也是颇为无奈，评价倒是中肯，有读书的慧根，但是心思不在读书上，好在有一个笨到感人的李云在跟前，能显出李逵的优秀出来。
就算是李逵和李云没有苏轼所说的那么差，但在苏辙眼里，李逵的学业恐怕好不到哪里去。当然，真要是让苏轼夸奖学业有成的，基本上十个人八个已经中进士了。苏轼这方面的眼光，几乎是大宋一等一的好。
仅仅因为沂州解试考了个解元，就说李逵是大才子，甚至上升到放眼沂州没有对手的境地，恐怕真的是说笑。
苏辙苦笑的摆摆手道：“太师说笑了，家兄说过人杰的学业，专心不足，拖累于杂务，且学业恐难成大气候。”
“咦！”
刘葆晟感觉自己好难，才子的身份，恐怕是李逵身上最大的优点了。再说了，李逵要不是才子，能够获得沂州解试解元的身份？
当即，刘葆晟要为李逵正名道：“使相说笑了，李逵的才学，他老师是清楚的，周县令可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如果没有看到李逵身上有读书的慧根。要不然当年李逵不过是山中村民的时候，也不会收其为徒？使相，刘某不得不说，苏门文风闻名天下，但对门人的要求也太高了。”
“当然，李逵不仅仅是才子。他是文武双全。”刘葆晟说着说着，觉得李逵身上的闪光点还挺多的，开始吹捧起来：“当初我三女婿奉命去山林里扑杀老虎，李逵就是那时候和我家女婿认识。扑杀老虎的时候出现一点意外。”
“哦！”
“没错，是意外。李逵的哥哥去帮忙，却误打误撞和老虎碰见了，当时李逵也是胆大，和他族兄俩人合力将老虎按在地上。李逵抬手将老虎打死了。可以说，就李逵的手上功夫，也是我沂州的第一高手。之后又有牛背山剿匪，李逵一人独自破了祸害沂州多年的山贼寨，勇猛无双。他即便不读书，从军也能当个将军。”
刘葆晟说着顺嘴，却没想到苏辙听地脸色越来越黑。
本来嘛！
苏门出了个能徒手打老虎的英雄，这根本就不是值得炫耀的事。
尤其是刘葆晟对李逵的了解，甚至还不如自己。苏辙之所以想要了解李逵，主要还是范纯仁将李逵解试时写的策论送到了尚书省。
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
苏辙这才认识到，有必要对这个便宜徒孙更多的了解。
等李逵到了京城，恐怕给他了解的机会就不多了。
之所以要了解李逵，是了解李逵身上的缺点，比如说冲动，眼光等等，最后还是为了弥补李逵身上的缺点。但是听了刘葆晟絮叨了很久，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听到。
苏辙气地冷哼一声走了，刘葆晟呆呆地看着苏辙上车，直到苏辙上车走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自顾自的嘟哝道：“读书人的脾气也太古怪了些个。”
刘葆晟当然能够说一些李逵的远见，比如说当年刘清菁在宫中日子很难过，需要大笔银钱来拉拢宫中的人。自己是如同没头苍蝇一般的乱撞，卖家破财的筹备了几万贯，却差点送错了门路。但是李逵呢？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让他将所有的钱，都给送宫中最有权势的太监，伺候过四位皇帝的副都知冯世宁。
普通人绝对不会这么想。
一想起宫廷之中，第一重要的自然是皇帝。其次恐怕是太后，或者是皇后。当时的情况是，小皇帝没有亲政，但年纪已经长大了，才是有主见了。而当时宫廷之中，最有权势的自然是太皇太后，毕竟她老人家主持朝政，权倾朝野。但是刘家巴结不上。
其次是向太后，深宫怨妇一个，再说向太后出自向家，宰相孙女，他一个品级不高的将门也巴结不上。
最后就是孟氏，这位和皇帝同龄的女子，已经被太皇太后认定为皇后人选。当时刘葆晟就想着投靠孟氏，或许是条出路。
可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皇帝是孟氏的丈夫，而刘清菁在宫中分润了他丈夫大部分的恩宠，她能帮着丈夫的小妾在宫中站稳脚跟？
不药死她，已经是她宅心仁厚了！
自从有了李逵的谋划之后，才保住了刘清菁在宫中的地位，也有了靠山。
此后，刘家才有了真正崛起的迹象。
可是这话他敢说吗？
要是刘葆晟说了，苏辙就不是冷哼而去的场面了，大嘴巴抽他都有可能。
苏门子弟，结交宦官，这是要出奸佞呀。这话要是传出去，就如同光天化日之下往苏辙的朝服上抹黄泥巴，苏辙能不翻脸吗？
站在街上愣了会儿，刘葆晟突然打了个激灵，急忙催促车夫道：“速速回府！”
朝堂上已经同意了让他当太师，那么很快就要有宫中的传旨太监去家里传旨。要是他这个家主不在，一家人恐怕要慌的不成样子。
再说李逵，带着李云，解氏兄弟从沂州出发，在路上赶了三天，抵达齐州境内。
齐州在二十年后会升格为济南府，不过升格成府之后不到十年就成了金国的城池，也是让人唏嘘。
不过，齐州既然有资格升格为府，那么必然城池规模宏大，商业繁荣。李云倒是没有激动，反倒是解氏兄弟少见多怪的大呼小叫：“哥，刚才楼上的妹子对我笑了！”
解万一脸凝重的对他兄长解千道。
解千满脑袋黑线，甩着脸子道：“你想去快活就花自己的钱，我没钱。”
解万叫屈道：“大哥，我兜里哪有钱？”

第281章 小二
两兄弟欲哭无泪，只好跟着李逵走。
相比李逵和李云，解氏兄弟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还是那种不太安分的年纪。即便是表面上投靠了李逵，但也不想跟着李逵做个快乐的纯洁少年啊！
天天就这么素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是让他们跑，又不敢。谁知道李云会不会收拾他们，要是惹出了李逵，更要了亲命了。
相比临沂这样的小城，齐州的城要繁华的多。街头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车马，李逵身后跟着的马车也不会显得太过突兀。看到一家饭馆的门前拴着一匹马，而马的身上还有李家的烙印。李逵琢磨着多半是五叔的坐骑。
给了界面上的小子一吊钱，吩咐道：“好生照看。”
“谢爷赏。”大宋的街头有各种各样做生意讨生活的人，帮人看马也是营生。收入难以保证，也好过种地。
李逵抬头看了一眼饭馆的招牌之后，迈腿进入。站在门口，李逵的目光在大厅里一扫，视线落在角落中，一个人霸占一张桌子的客人身上。
这位客人穿着看似寒酸，但是桌上横着摆了把长刀，给人种生人勿近的彪悍之气。
四五斤重的酒瓮歪倒在桌上，餐盘也空了，还有一盘肉剩下几块，孤零零的在盘子里。
“五叔！”
李逵落拓不羁的坐在了李林的对面，李云见状，带着解氏兄弟去了边上的桌子。李逵不在意的在餐盘中挑出一块羊肉，放在嘴中嚼了起来。
李林抬眼看了一眼李逵，兴致不高的对李逵道：“人杰，你来了。”
“五叔，公孙胜那厮呢？”
李逵来齐州，自然是为了公孙胜而来，可是这一问，却让李林颇为尴尬，嘴角苦笑道：“让这厮给跑了。”
“没见到人？”李逵觉得就李林的身手，可要比的李云强很多。况且李林也不是单打独斗，身边有人跟着。百丈村人，一对一，江湖上能够欺负村子里成年汉子的人就不多。更何况，一群人对付一个？
可让李逵没想到的是，李林竟然怨气冲天道：“这妖道，会妖法。五叔我一时不察，让这厮给跑了。”
“你不会没打赢他吧？”
“就那贼道，瘦弱的小鸡仔一般的样子，你五叔周南闯北，手段虽然不如你，但江湖上的寻常好手都不是你五叔的对手。难道还会不如个贼道？”
李林是那种越喝酒，脑袋越清楚，但脾气见涨的人。听到他狡辩，李逵对半能够猜到，李林恐怕手底下真不是公孙胜的对手。
加上李林借酒消愁的样子，李逵笃定，他这位族叔被公孙胜给教做人了。
只不过，幸好李林身上似乎没有外伤，也不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还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桌子菜都进了李林的肚子。胃口这么好，多半没事。只不过情绪低落倒是真的，可这事李逵也帮不了。
除非将公孙胜抓来，让李林赢一次。
可问题是，即便是将公孙胜抓到了李林的面前，李林能击败公孙胜吗？
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武人从来都没有侥幸之说，一次打不过，下一次见面还要输。甚至会输地更惨。
“小二，小二！”
“这位爷，结账吗？”
李逵瞅了一眼从门口跑来的店小二，觉得对方的眼力实在堪忧。真要是遇上李林要吃霸王餐，起身就走，难道小二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拦住人不成？
乜斜着眼，似乎将人看遍了一般，李逵急切道：“来两锅饭。上两桌上等的席面，鸡鸭鱼肉，只要后厨有的肉食，都做得了拿上来。”
“没有！”小二异常硬气，甚至还有点怨气：“都已经吃了七八锅饭了，家里的米都快全进了诸位的肚子。”
开店做生意，送上门的生意却不做，这是何道理？还没等李逵说话，李林却大怒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爷们是吃饭不给钱的人吗？速速上菜，吃得了就给饭钱。”
李逵心说：没想到李林真吃上了霸王餐了。他也没想去和店里的伙计斗气，摸出钱袋子往后一仍，直接仍在了柜台上。掌柜也是紧张的盯着李林等了，却没想到眼前一黑，随即咚的一声响，吓得他猛地跳了起来。
不过当他视线落在钱袋中落出的银锭，还有一颗金珠落在了柜台上骨碌乱滚，顿时双手捧着钱袋小跑到了李逵跟前，点头哈腰的赔罪道：“这位爷，店里的伙计不懂事，还请这位爷海涵，在下给您赔不是了。先吃饭，再给钱，这是规矩，哪里有先给钱再吃饭的道理，还请爷把钱收起来，休要让我等难做。”
“快去吩咐后厨，煮饭。”
掌柜的也不敢走，站在边上解释起来：“两位，不是小店不想招待二位，只是店里的菜都让诸位享用了。席面也不是我等饭馆能做的，只有一锅羊汤，还有一条咸鱼，要不……两位多担待。”
李逵摆摆手，道：“快去，都饿了。”
李逵这才注意到，饭堂里坐着三四桌半大孩子，一个个拿着比脸都要大的海碗，玩命的划拉着碗里的米饭。
听起来，叮叮咚咚的好不热闹。
李逵忍不住看向了李林，后者一脸了无生趣的颓败，抱怨道：“别看，这些都是你五叔招揽的手下。”
说到这里，李林不由抱怨起来：“人杰，你也劝一劝三叔公吧？自从妖道走了之后，三叔公着魔似的想要组建家族的船队。将我们这些小辈送出去招揽手下，都要男孩且不说，还要会水的半大孩子。说什么这样的孩子养大了，就是我们李家的人，这不是瞎扯吗？”
说着说着，李林又怨上了公孙胜：“都是那贼道，当初蛊惑三叔公说什么少年成军之类的浑话。累死我等跑腿的可怜人。”
抱怨是抱怨，但李林也别无选择，只能按照三叔公的话去做。
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族人，也是如此。
但李逵却非常吃惊，三叔公这远见简直让人惊叹。
一直以来，三叔公的权术都是野蛮增长。
从一开始在百丈村，卑微的如同山林的荆棘草，虽然毫不起眼，却长满了刺。
之后，他老人家觉得机会来了，果断放弃困住李氏发展的山林，举族迁到县边上的农庄里。
再然后，他老人家用乱认祖宗的手段，将整个沂水县的李氏族人都拉拢到了一起。当然，这些族人不少都是不出五服的兄弟，聚在一起也不难。也有出乱子的时候，比如说想要认前朝皇帝为祖宗这种事情。但也是公孙胜的蛊惑之下而造成的失策，好在及时改了过来。
到如今，三叔公竟然开始琢磨起来海贸，不仅如此，还购入了船厂。非常有远见地从各地用死契雇佣半大小子。可以预见，等到这些小子在海边生活上四五年，然后上船扬帆远航之后，将成为海上不弱的一支力量。
三叔公的存在，仿佛就像是男主角一样鲜明。就连李逵都不怀疑，三叔公身上的主角光环照耀之下，也能成就自己的传奇。
唯独让人忧伤的是，三叔公年纪大了。
再过几年，就八十了……这样的男主也太老了些。
对于三叔公的这个决定，李逵是坚决支持的，他笑道：“五叔，你就没有想过将来等这些半大小子能登船了，你要是能管一艘大船，跟着你出海，是何等的风光。”
“鬼信……”
突然，李林愣住了，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起来，要是他有一条大船，船上都是自己训练出来的好手，岂不是这海上的买卖大有作为？
一身匪气的李林想的是无本的买卖。
海商出一次海，整船的货物出去，这要是拉着金银回来，该是多少？
想到这里，李林兴奋的双眼直冒光：“逵娃子……哦，不人杰，你说的太好了。五叔今后也要训练人马，然后弄条船出海。得亏我机灵，招揽的半大小子都是身强体壮的好根骨，都是有练武的底子，等出了海，必然大有可为。”
自从李逵回乡中了县试之后，三叔公就告诫族里，谁也不能叫李逵为‘逵娃子’，要用字。李林等人也习惯了不少时间。
当然，族里敢喊他字和名字的人真没有几个。
李林发现自己叫错，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抱歉的笑了笑。
“对了，人杰，我这次带了二十多个半大小子，你挑一个，挑一个跟在身边当小厮，省的身边没有个使唤人，不方便。”说完，李林就拔出喉咙大喊起来：“小二，小二！”
店小二麻溜地跑了过来，对李林和李逵哈腰道：“两位爷，饭菜已经煮上了，后厨还有只鸡也炖上了。要是等不及的话，小的给两位买些炊饼过来，先垫垫肚子。”
李林没好气的斜眼道：“没喊你！”
“小二，小二！”李林当着店小二的面又大喊起来。
店小二气地只有干瞪眼的份，嘟囔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青，他还以为李林是因为刚才自己得罪了他，而故意调侃自己。
但李林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就在李逵隔壁的桌，一半大小子扶着桌子小心翼翼的站起来，用螃蟹步挪到了李林边上，撑着脖子道：“老爷，你喊我？”
店小二这才明白，李林真不是调侃他，指着半大小子好奇道：“你叫小二？”
半大小子费力的说着，倒是李逵一脸的惊奇，这厮的喉咙里也顶着米饭，而且行动缓慢，显然是吃撑着了：“多稀罕呐，兴你叫小二，就不准我叫小二。小爷阮小二，嗝……怎么了？”
说的话急了些，半大小子阮小二还打了个嗝。

第282章 熬鹰
见阮小二吃撑着了，还死命的往喉咙里送食物，简直就像个饿死鬼投胎。李林看到这厮就来气，恨得牙痒痒。
李林冷哼道：“也不撑死你，一个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上多少饭都不够你们造？”
随后，李林一指李逵对阮小二道：“以后你跟着他身边，不用跟着我了。”
李林刚想要给阮小二介绍李逵，却见阮小二叫屈的大喊起来：“老爷，您不要我了？”
“要你们一个个有什么用？就知道吃，刚吃完就饿，都赛似饿死鬼般的无底洞，你是怕老爷我忘了怎么过穷日子，想要靠着自己的努力让老爷穷困潦倒下去？还是跟我有仇？”
李林说到阮小二就是一肚子的怨气，指着阮小二的鼻子怒道：“你不仅贪吃，还背地里欺负人，多吃多占不说，还敢欺负同伴。你以为老爷我没看到？我是懒得和你们说了，也罢，你我主仆名分算是尽了，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我，这位是我族侄，如今是沂州的解元，以后要当官的文曲星。你是否能留在他身边，全看你的造化了。”
“老爷，我也不是谁都欺负，这俩我就没欺负过。”阮小二嘻嘻哈哈道。
“他们是你亲兄弟，你要是他们都欺负，你还是个人吗？”李林骂道：“你也好自为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想着跟着我有吃有喝，但吃了喝了，就要干事，不干事老爷我养着你们这群吃货有什么用？”
阮小二被戳破了面子，也不着恼，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李逵，也不会上前问候，也不表示反对。
对他来说，李林这个老爷真不错。
顿顿有荤腥且不说，饭管饱。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时代的少年人，能够顿顿饭都吃撑，本就是幸福。
大宋是富足，但对于穷人来说，在任何朝代都一样。
忍饥挨饿是常有的事，更何况能顿顿米饭吃撑着，还有菜。虽然菜不多，荤腥也少得可怜，但这已经是中产家庭都舍不得这么吃的伙食了。
原先饭馆的老板还以为这帮小子都是李林的侄子，要不然也不会放任如此浪费。没想到竟然只是李林雇佣来的伙计，这下，连饭馆老板都看不下去了，无奈的直摇头。
李逵不喜欢阮小二的嚣张，这家伙如今应该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这年纪想要养熟，已经是不大可能了。好在这厮的两个兄弟都跟着他，自然也不怕这小子反水。他随口问：“叫阮小二，哪里人氏，多大年纪，家里还有有什么？”
“阮小二，有两个兄弟，小五和小七，都在边上坐着。济州石碣村人。家里没人了，今年十三岁。”阮小二大大咧咧的道。
李林在边上介绍道：“这小子年纪大了一点，原本我也不想要。不过这小子非要跟着来，还带着两个弟弟，我也是看着不容易，就收下了。不过这小子真仗义，爹妈死的时候下葬欠了少不邻里亲朋的债，我给的钱都去还债了。是个有信义的小子，颇为难得。”
果然是他。
之前李逵听到阮小二这三个字，就感觉到很有可能是石碣村的立地太岁阮小二。不过如今的太岁还没有长成人，看着个子也不高大，加上这年纪的少年都是能吃能睡，精力旺盛地招人恨的年纪。看着也瘦弱，浑然没有江湖好汉的气魄。
“济州？五叔，你去济州干什么？”李逵好奇的看向了李林，百丈村李氏族人都知道，李林自从听说了梁山泊的匪寨，就存着心思去济州发财。要不是一直被耽搁了，也不会留着梁山到现在。
李林不好意思道：“这不，正好凑近去了趟梁山。”
“你去打梁山了？”李逵不可思议的看向了李林。
“什么破梁山，就是几个破落户，也敢称自己是江湖好汉。比牛背山的山匪都不如，还遇到个沂水县的老乡在山上做探子。山上也就二十多人，武功也不入流，连银钱都没有，晦气的很。害的我邀请了不少好手，花钱无数。”李林愤恨道：“也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着的缺德玩意，硬把梁山说成天下第一等的寨子。请我去都不去。还有那个王伦，简直就是个笑话。”
说到王伦，李林气地牙痒痒，叫骂道：“这厮还敢称自己是什么‘白衣秀士’，连个县试都过不了的落魄书生，他还成精了。”
“人呢？”
李逵问。
李林慢了一拍，反应道：“卖给官府了，才给了五十贯。”随后他压低了声音道：“不过这厮和柴家庄有些关系，这家伙的江湖名声多半是柴家庄传出来的，也不知这个庄子的人到底按了什么心思。”
李逵颔首，也不说话。
阮小二见李逵和李林说话热络，仿佛将他给忘了，顿时急切了起来。
“李少爷，小二跟你没问题，但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阮小二嬉皮笑脸的对着李逵道，反正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己知道自己武功不弱，要不是家里遭了灾，爹妈都死了，家里兄弟又多，实在顾不过来，也不想跟着外乡人去谋生。不过，阮小二会打鱼，但他这个年纪想要养活两个弟弟，真不容易。遇到李林这样的冤大头，想着在其手下先厮混着再说，没想到待遇还真不错，他都快不想走了。
既然带着兄弟一起来讨生活，自然不能丢下兄弟。再说了，老七才八岁，这年纪混在小子群里，少不了会被欺负。阮小二想着既然李林要将他送给李逵，非得答应他带着兄弟一起不可。要不然，他阮小二也不是好欺负的主。
李逵用他那粗壮的不成样子的手指掏着耳朵，漫不经心道：“想要提条件，就要看有没有这份本事。给你三天时间证明自己，要不然就算你是头猛虎，也给我趴着。”
“你！”
阮小二没想到李逵开口就这么横，气地眼冒金星，扭头看了一眼自家的俩兄弟，咬牙道：“好，我应下了，李少爷，你可别到时候输了脸面就说话不算数。”
在李逵看来，阮小二应下也没用。他不信，这厮在这个年纪，真有让自己折服的手段。
聪明才智？
就甭提了，阮小二看面相都是那种直来直去的人。
比武功？
李逵恐怕真不怕。再说了，立地太岁还没有长成人，李逵也不想用武力欺负他。吃完饭，李逵带着人准备离开，李林却不好意思的拉住李逵道：“那个……人杰，你五叔如今手上不方便，能够借些钱给我？”
“掌柜的，齐州有汇通钱庄吗？”
李逵朝着柜台里喊了一句。掌柜的从柜台后撑出脑袋道：“有的，客人。在下马上让伙计带客人去。”
“不用！”
说话间，李逵率先出门，带着李林等人直奔汇通钱庄。
出手就是一千贯，连眉头都不眨一眨。这等手段不仅没有让阮小二信服，反而对李逵的印象更坏了。在他不成熟的心灵里，有钱都不能算是好人。
而李逵，显然是坏人中的坏人。
住在钱庄安排的宅子里，李逵准备等几天消息。要是再让公孙胜溜了，恐怕会让他寝食难安。尤其让李逵不解的是，公孙胜为什么会找上他？
他可不会相信公孙胜来沂水县，就是路过。天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刚落脚，李逵就对李云道：“那小子呢？”
“二哥，你是问阮小二吧？这小子仿佛一肚子的怨气，看谁都不顺眼。不过说来也奇怪，进了院子就去后院劈材了。”李云跟着李逵的屁股后头，阮小二的出现确实让他紧张过。他要是不跟着李逵，自己可应付不过来省试。
再说了，去了京城要不要摆件师叔祖？
要是跟着老师一起住在师叔祖的府邸，歹命啊！这是人过的日子？
想来想去，他都要紧跟着李逵，一定要住到李逵家里。要不然，还不如直接放弃省试的好呢？
李云完全是想多了，苏辙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挽留他？
苏过当然不用说，亲侄子，去京城赶考要是不住叔叔家里，外人会说他不懂事。但李云不过是苏过的弟子，八竿子打不找的关系，苏辙会将一个外人往家里引？
不过这些对李逵都不是问题，李全去了京城，置办宅院和生意，自然是李逵在京城也算是有个安生立命的家了。
但在此之前，李逵觉得应该让阮小二守规矩。
桀骜不驯的性格，加上过于独立的年纪，阮小二身上仿佛长满了刺，让人不舒服。尤其是阮小二这样的人才，并不是李逵很迫切需要招揽的对象。论武力值，在蒙山百丈村时期的李氏族人，仿佛像是山贼的寨子般，处处透着彪悍的气息。
百丈村根本不缺武夫，缺少的是能独当一面经营的人才。
阮小二不仅不受李逵青睐，还颇为刺头，自然要熬他，让他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
听到阮小二不服管的话，即便这话是李云故意搬弄是非，但李逵根本就没有打算深究，反而挑眉道：“李云，阮小二交你管教，我要他在三五天内，知道规矩二字。”
听到这话，李云眼睛都亮了，拍着胸脯表示：“二哥，三天，只要三天，某定叫他知道主仆尊卑！”
说完气势汹汹的奔后院去了。

第283章 小爷和你拼了
打一顿，教训几次，能让一颗倔强的心转过弯来？
别做梦了，要不然天下的熊孩子就都能学好，教育能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显然不可能，教育很难。
针对不同的人，需要用不同的策略，有时候策略对了，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条件，还要面临最终的失败。这可能是诸多父母需要面临的最为艰难的问题。耗费无数心血，还是可能到头来一场空。但问题是，自家孩子又不能不管，太纠结了。
不过对李云来说，他可不是管束儿子，而是让要阮小二的家伙懂礼数，知道感恩。至于管教坏了也不要紧，扔出去换个新的来继续管束。反正是奴仆而已，好坏都不心疼。
当然，动手打人是最低级的表现，李云作为读书人，能做如此不要脸的事吗？
他能做出来，但是不稀罕做，没技术。
李云忽然间记得当年李逵在他耳根子前念经般的絮叨些让他听着而晕目眩的大道理，以前李云也只能干瞪眼，暗地里生气，对李逵无可奈何。打又打不过，骂人人家用书上的话教他做人，他连李逵数落他的话出自哪本书都不清楚，怎么办？
如今，李云已是今非昔比了。
他觉得自己至少有当年李逵阴险的资本。
摇头晃脑地走到了后院之中。
而阮小二呢？上身脱剩下一件贴身的褂子，没想到，穿着宽大袍子，细瘦地如同麦秆般的小子，竟然身上也有不少腱子肉。
可惜，这些腱子肉对李云来说根本就不是威胁，反而是个乐趣。
真要是欺负只小鸡仔，对李云来说，乐趣就少了大半。阮小二展现出来的力量，让李云有点高兴，要不然真是索然无味的欺负人了。
阮小二也知道李云对他不善，同时也明白李逵对他很不满。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够直接，不讨人喜欢。他一个少年郎，需要拉扯两个还懵懂的弟弟，本就千难万难。性格上没有那么多的刺，真要是看着好欺负，他们兄弟三人还有活路吗？
竖好了木头，高高抬起斧子，化作一道虚影落下之后，咔嚓一声，木头劈为二，干净利索。
这恐怕是阮小二这些日子做的最多的工作了，跟在李林身边，他也知道李林心肠不坏，寻常的雇工可不会像李林那样养，要不然大户家也吃不消这等的消耗。只有在要雇工们出大力气的时候，才会好吃好喝的供给。但李林却并没有因为一群少年人做不了什么事，而对少年人在吃穿上苛刻。这等老爷，在大宋绝对是一等一的心善之人。
虽说，李林这辈子最大的喜好是——黑吃黑。
但李林的做派让阮小二颇为感激，认为李林是个好人。他也帮不上忙，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不会种地，也没地方捕鱼，帮忙劈柴或许是阮小二唯一能做的事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好日子没几天，就结束了。他被李林送给了李逵当小厮，对李林，阮小二也有了怨气，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的人背叛了。对李逵……更是怒火冲天。
从本质上说，能上梁山的人，基本上没几个善茬。都是杀人越货的匪类。
阮小二也是如此，他过于刚硬的性格，让他很不讨喜，也很容易惹事。
但是他才十三岁，还知道自己力量很弱，需要隐忍。这样的人其实很危险，就像是一柄利刃，却没有了刀鞘保护，需要小心存放。因为一不小心，伤到的肯定是主人。
李逵要是做土匪，山贼了，自然没有这些困扰。因为只要对阮小二讲义气，这样的人是会把命交到李逵手里的。可如今李逵的身份是主人，是读书人，将来还是官人……和阮小二是两个阶级的人，只要阮小二没有想当狗腿子的心思，这辈子想要收服阮小二千难万难。
这也是李逵不重视的原因，总不能他如今的身份，折节下交要对家里的奴仆兄弟想称吧？
咔嚓
咔嚓
后院之中一些废弃的木料，不少都是松松垮垮的不堪大用的料子，加上阮小二干活利索。不一会儿功夫，已经被他劈了一下半。
李云依旧没有说话，围着阮小二啧啧发出让人讨厌的声音。
可是阮小二咬着牙就是忍着，他有种是被耍猴人戏耍给人看的猕猴一般，毫无尊严可言。
啧啧啧？
“你有完没完？”
阮小二终于忍不住了，将斧子提在手中，梗着脖子对李云大喊。
李云笑了，高兴的仿佛像个傻子。他忽然记起来，当初李逵就是像他一样讨厌，然后自己一次次被激怒，最后却对李逵无可奈何（实际是被残忍镇压）。
“我说你这小子也太不知好人心了，你也不想一想，二哥是李氏族人中年轻一辈之中最耀眼的才子，又出手阔绰大方，你跟在他身边，少不了几年，就能发迹。没想到你还心有不满……啧啧啧……”
阮小二被李云戳破了心思，眼皮子直跳。
可李云并没有打算放过阮小二。
双目轻佻的样子，也不是正经看人的目光，咧着嘴冷笑道：“小子，你可识字？”
识字？
阮小二气地脑袋都快炸开了，他要是识字，家里至少是个小康家业，怎么可能养不起兄弟，最后不得已将自己给卖了呢？他连自己的卖身契上的字都不认识，如何能让阮小二不生气？
阮小二的臭脾气上来了，双眼死死的盯着李云，暴怒大吼道：“不识字，怎么了？”
“有性格！”
没想到李云并不生气，反而伸出大拇指对阮小二赞道：“天底下不认识字，还说的如同这样理直气壮的，小爷我也是头一次见？好样的，云哥看好你！”
“你这样的狗腿子，小爷倒是常见。”阮小二心中腹诽不已，面对李云的冷嘲热讽，阮小二选择沉默应对。
李云嘿嘿起来，似乎有所缓和关系，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你小子运气不错，二哥是读书人，你想要跟着二哥，少不了要认识几个字。你云哥就受累，给你讲讲孔孟之道。”
“你会如此好心？”
阮小二的反应有点迟疑，认字对普通人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虽然有些人表现出非常蛮横的鄙夷读书人，但不得不说，这是他们的伪装，是懦弱的表现，是对脆弱内心的自我保护。
李云可不管阮小二是否真的相信，反正他是为了激怒阮小二，又不是真的要给阮小二讲授什么孔孟之道。
他还不至于如此闲得慌。
李云摆手对阮小二道：“眼力呢？快些干着，家里可不养你这等饭量的闲人。”
阮小二就是怕李云不让他好好干活。
见李云催促他快干活，顿时放木头，开始劈柴。
不得不说，阮小二确实有练武的底子在，下手眼明手快，每次都是能够避开木头的结疤，枝杈，劈开的柴火是又利落，又整齐，仿佛像是被量过般似的。
李云暗暗比较了一阵，他觉得自己能做到比阮小二更好一些。毕竟，他如今的功夫底子打得极好。李逵虽然没有指出过任何他练功上的问题，但是用行动让他纠错了。要不然一次次挨打，还没点长进，他也说不过去。
在李云看来，阮小二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足以让他放心了，毕竟万一遇到个他想欺负，却被反杀的对手，以后云哥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这就足够了，他要是连个十三岁的半大小子都欺负不了，还混个什么劲？
李云回忆了一下李逵当初奚落他的嘴脸，自以为将其精髓摸透之后，终于开口了：
“狗有信之义，一餐而不忘此恩。可惜有些人呐……啧啧啧！”
阮小二眼角撑了撑，他就知道李云这厮不可能有什么好心给他说什么孔孟之道，让他读书识字，原来是指桑骂槐。咬了咬牙，继续劈柴。
李云继续道：“鸡有五德之望，可惜有的人连鸡都不如。”
咔嚓
李云眼瞅着阮小二手中的斧头劈歪了，心头暗暗欣喜：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怀土之人无情无义，可悲，可悲啊！”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长戚戚懂不懂……就是坏心思，主人家厚道，恶仆难以管束，何其悲也！”
“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无信之人，猪狗不如哉！”
……阮小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要忍住，要忍住，爷们不生气……可李云的声音就在他耳畔响起，就算是他想要不听都没有办法。不一会儿的功夫，阮小二竟然因为怒气，加上砍柴的动作太用力，而气喘起来。
哐——叮——
阮小二突然没有砍刀木柴，反而斧子砍在了地面的石板上，迸发出火星，斧子也差点在地面上弹到自己的脚面上。
当阮小二抬起头来的那一刻，眸子中顿时如同血红般的火海，咬着牙对李云怒道：“爷们和你拼了！”
李云就等着阮小二动手，早有准备，大喊道：“来得好！”
后院之中乒乒乓乓的打起来了，在前院的李逵也听到了，并不在意，阮小二如果管教不好，这个人还不如不要。他能不在乎，但是来访的这位可吓得一哆嗦，紧张道：“少东主……”
李逵摆手道：“不碍事，你继续说！”

第284章 命换命
齐州汇通钱庄的左掌柜战战兢兢的站在李逵面前，他虽是被当成客人迎进门的，但是进入了院子内，等到没人的时候，立刻表明身份。
属下的属下，还是属下。
说来也奇怪，当初李逵在颖州的时候，筹办了两个来钱的生意。一个是交易所，被范纯仁收走了，老头认为这对商业往来有莫大的好处，且朝廷控制之后，可以不挣钱，于是收了；另外一个是钱庄，李逵都不打算要了，可是范纯仁也不要，并且强烈表示，朝廷不该做挣钱的生意，颍州官府也不能做这生意。
无奈之下，李逵接手了钱庄，改名汇通钱庄。
掌柜还是邱掌柜，邱明仁。
邱掌柜曾经是韩大虎的管家，被李逵要来之后，跟了李逵一段时间，也是颍州钱庄的筹备人，之后汇通钱庄成立，就了汇通钱庄的大掌柜。
而李逵一跃成为钱庄的东主。不过他这个东主的实力堪忧，没有官府的身份保护，很难让钱庄在发展上步入飞速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李逵都不可能给予钱庄官面上的保护。为此，邱掌柜只能将东主的身份神秘化。李逵作为东主，也只有分号的大掌柜知道。而且还需要李逵拿出信物，才能让分号掌柜认出来。知道李逵掌柜身份的人，即便在汇通钱庄内，也不超过十人。
钱庄生意，自然做结算利润最为丰厚。这也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交子携带方便，但是承兑方面一直是个大问题。虽有官方背景，但并非是所有的商人都认交子的承兑信用。
钱庄的出现，不仅仅弥补了交子的承兑问题，也给了商人更多的选择。
即便汇通钱庄发展不快，但在两年时间里，也发展了十多家地方钱庄。集中在江淮和中原一带。一年的收益也颇为可观。
“东主，这是齐州近两年的账本。还请东主过目。”
李逵并没有接过来的意思，反而摆手道：“这是邱掌柜的事，我就不看了。我找你来，是问你公孙胜的行踪，这个人对我有敌意，却行踪飘忽。之前出现，却不想还是让他跑了。你尽快派人将他的行踪打探清楚，在此之前，我不会离开齐州。”
见左掌柜迟疑，李逵当即冷冷道：“怎么，做不到？”
不得不让齐州大掌柜左南易紧张，李逵可是总掌柜的大老板，他们这些属下，都是总掌柜培养起来的不假。
尤其是左南易当初就在颍州做过事，也是颍州钱庄筹备时期加入的钱庄。他可是认识李逵的人，只不过，当时李逵如同天空中的太阳般炫目，他总不至于连所有周围的人都记住吧？
东主来钱庄，拿出了信物。容不得左南易怀疑，李逵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在一个月之前，齐州发往大名府的一笔银钱被抢了。
谁抢的都不知道，这让左南易如同坐在火山口上心急如焚。
好在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李逵不是因为钱庄的损失来找他的麻烦，而是因为叫公孙胜的道士。这个人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消息还没有传来：“东主，公孙胜在济州出现过，应该在距离梁山泊不远的地区游历。”
“然后呢？”李逵周围突然冷了起来，仿佛寒风般掠过大地，仿佛听到了鬼哭狼嚎般的凄厉喊声。
左南易不知道，要是换李云在跟前的话，顿时会气地翻白眼。
这厮又在卖弄他的杀气了。
不过这一点也让李云很无奈，境界不到，杀气凝实这种玄幻且好用的招数，他只能承受，却没办法施展出来。
李逵冷笑道：“这是半个多月前的消息，我要来何用？”
李逵并不是来听过期消息的，五叔李林就和公孙胜遇见过，应该是交过手。但这是半个月之前的消息了，李逵要来有什么用？
公孙胜就算是用脚走，也能走出京东西路了，想要找到这厮，岂不是又要大海捞针？
左南易没想到李逵已经知道了消息，他心头顿时紧张了起来。颍州时期的李逵，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还是个煞神。别人不知道，可他能不清楚李逵的手段吗？
贾道全多大的声势，也不是被李逵带人给灭了吗？
当时颍州城内的一千多禁军都不敢动弹，听到贾道全聚众数千，都不敢出城平叛。颍州城也落下了数年不曾落下的城门多日。
想到这些，左南易心中就不安起来，额头的冷汗涔涔往外冒，深怕惹怒了东主李逵。埋着头一个劲的告罪道：“东主，小人立刻差人去办，加派人手，定要将公孙胜给找出来。”
也不是左南易故意要隐瞒，或者欺骗李逵，只是最近他也是急的焦头烂额。一方面，钱庄丢了一笔钱，官府却查不出来到底是谁干的。
要是找不回来，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个掌柜还能做多久？
同时李逵也让他去找人，钱庄有特殊的消息渠道。但找人不是长项，尤其是找一个飘忽不定的游方道人，难度近乎让他直接抓了对方押解到李逵面前。面对李逵之前的要求只能敷衍了事。
李逵也不说话，端着茶杯就冷冷的看着对方，知道左南易如同筛糠般抖动起来，上下牙齿碰撞，发出咯咯咯的响声，这才作罢：“就此一次，下去吧！”
“谢东主开恩。”
左南易走出小院的时候，眼前一黑，急忙扶着墙角。这时候，等待在门外的伙计急忙过来扶住他，才没有摔倒在地。
被冬日里的风一吹，他倒是清醒了。可是身上的冷汗，顿时冻地他飕飕发抖起来。咬着牙对伙计道：“加派人手，去找那道士。”
“大掌柜，人手都派出去找被劫的银钱了……”
“不管了，先找人。”
且不说左南易这边陷入了惶恐之中，再说阮小二。
就算是他从小练功，功夫也有模有样，但他的对手是李云，谁不是练的童子功？
都是打小开始苦熬出来的功夫？
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处，阮小二年纪小，功力也不如李云，顿时被李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而李云却故意没有下重手，将阮小二打倒在地，反而在阮小二周围东一拳，西一脚的戏耍着他。
气地阮小二哇哇大叫，却无可奈何。
知道功夫不如人，阮小二气地也不追了，站在原地对李云怒吼道：“李云，敢不敢真刀真枪的比一场？”
咚——
突然间，阮小二眼前一黑，随后眼冒金星的晕沉起来，捂着眼眶对李云怒骂道：“贼子，使诈，不是好汉所为！”
李云最恨李逵用拳头打他的眼眶，但等到他打别人的眼眶的时候，那种酸爽，让他有种兴奋的想要大喊大叫起来。
不过，李云也知道自己比阮小二功夫高太多。好在阮小二年纪小，还没有长成，这个年纪要是好好练，是武功突飞猛进的最好时候。
李云和阮小二对战，引来解千解万观战。
在边上连呼带喊的聒噪不已，阮小二气地怒目相对道：“无胆匪类，敢不敢和爷战一场？”
阮小二并不傻，他知道自己比不过李云。要是他再长大几岁的话，说不准能够和李云旗鼓相当，但如今，对上李云一点胜算都没有。
被欺负的憋屈，让他如同炸锅般暴躁，看到解千解万在边上幸灾乐祸，顿时将怒气撒在他们的头上。
解千瞪眼道：“小子，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对爷叫板？”
“敢不敢吧？”
阮小二也豁出去了，反正他今日总要有个人给他出气，要不然心头的憋屈会让他疯了不可。
解千狂妄的大笑起来：“就你这泼皮也敢和爷爷比试？”
“怎么，心虚了？”
“好，就去让你见识见识爷爷的枪法。”
说完，解千提着铁枪就下场。
阮小二愣了，他空着手，对付拿着大枪的解千，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解千也硬气，给弟弟一个眼色，将自己的佩刀拿来给阮小二用。阮小二掂量着手中颇有份量的镔铁刀，忍不住说道：“好刀，只是你不配用。”
说完，提刀就冲向了解千。
铛铛铛
长刀和铁枪碰撞，发出阵阵的金戈碰撞的鸣声。解千刚一交手，心头就暗道：“糟糕，大意了。”
阮小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弱，反而对于解千来说，是一个不错的强手。虽然不见得比他强，也差不了多少。但是阮小二的刀法，刀刀都是拼命的招数，都是鱼死网破的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平日里的比试，解千怎么可能和阮小二用这等招数搏命？
反而是功夫略微高一些的解千从交手开始就处在了下风，等到李逵到来的时候，连李云的眉头都紧在了一起。
阮小二的招数很简单，但也实用。但是绝对不是普通武人该学的招数。反而是处处将自己的破绽给对方，为的就是获取和对方一命换一命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比胆量。
爷敢死，你敢和爷一起死吗？
但解千怎么可能去和一个奴仆拼命，顿时被阮小二逼地节节败退。气地大喊：“小子，不讲规矩。”
“比武哪有什么规矩，受死。”说完，阮小二眼中的煞气更甚了几分。
铛，阮小二用长刀卸掉解万的攻击之后，欺身向前，解万无奈只能抬腿踢向阮小二的丹田。按理说，阮小二避让之后再次进攻即可。
但是阮小二并没有这样选择，而是长刀抡圆了朝着解千的头颈砍杀过去。
即便阮小二被解千踢中了丹田，但解千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身首异处。
解万在边上急得大喊：“贼子安敢？”

第285章 扫地出门
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解千之前想着让阮小二知难而退，才全力攻击对方的丹田。一旦丹田重伤，普通人生死难料，武人的话，已经也将成为废人。即便养几年养好了，也大不如从前。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阮小二根本就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反而抡起朴刀奔着他的脑袋砍来。
之前想要躲避，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是狼狈些。
会在地上打滚，弄得一身的土。
但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现在，已经是退无可退的局面。解千没想要重伤阮小二，只是比武而已。再说阮小二还是李逵今后身边的小厮，既没有深仇大恨，又没有非要见生死的好处。他犯不着对阮小二下死手。
可阮小二却并没有要和他善罢甘休的样子。
解千在心中绝望道：“也罢，也罢！”
他最后还是收力了，只能寄希望于阮小二在最后关头将刀砍偏，或者收力的情况下，用刀面拍打，虽然还会很狼狈，受伤也不会太重。
可解千最终还是失望了，他从阮小二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少年人，怎么会在眼神里流露出如此浓重的杀意？这简直匪夷所思，难不成阮小二身负深仇大恨，还是他如此小小的年纪，已经有过杀人的行径了？
眼瞅着解千就要横死。
解万空着手，想要帮忙也来不及了。
连李云都是满脸惊容，却也难以施加援手。
就在这时，李云感觉目光中出现了一团虚影，如同刮过一阵风般让他猝不及防。下一刻，这团影子却出现在了阮小二的身边，一只大手抓住了阮小二的脖子，如同甩开空无一物的口袋，连人带刀将阮小二仍了出去。
即便是阮小二在空中，他手中的长刀也按照原本的招式，在空中划过半个圆，在解千的面前划过。可以说，如果没有李逵出手，解千死定了。
噗通，阮小二跌在地上，眼神中流露出的惊骇还有怨毒。
反倒是解千紧逼双眼，他似乎已经认命了似的就等死神降临。可让他左等右等，都没有感觉到疼痛，这才睁开眼睛。当他看到李逵，还有跌落在地上的阮小二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心中一个劲的告诉自己：“没死，我没死！”
人虽没死，但解千也被吓得双腿发软，当知道自己没事的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跌坐在了地上。
书院，毕竟是书院，无法教导出可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猛将。
解千出自蒙山书院，从他进入书院的第一天开始，他的人生目标就只有一个，成为武进士，进入禁军，当将军。
即便解千的人生目标已经是武人之中的终极目标，卖与帝王家。打小练功，也没敢懈怠，说不上好，但也不弱。可他身上的功夫多是用来战场厮杀的手段，讲究一个势大力沉，变化并不多，却常常是致命的招数。武器也相对沉重。
大宋的军队发展到如今，已经进入了一个怪圈，放弃战斗反应，增加战斗杀伤力。所以，就连士兵的朴刀的重量也是唐刀的几倍重。对于读书人来说，解氏兄弟是异类，但对于真正刀口舔血讨生活的底层武人来说，解氏兄弟简直就是活在了蜜罐里一样，让人羡慕。同时也缺乏对江湖厮杀的应对能力。毕竟，比武是比武，厮杀是厮杀，完全是两个不同的路数。
可阮小二的生存环境显然要险恶的多。
一个少年，却要靠自己养活自己，还要他保护住两个连忙都帮不上的兄弟。
这样的生存环境，剑走偏锋的极端情况太多了，以至于他的性格也朝着这方面走，直接导致他的出手更加的狠辣，不留余地，因为对于阮小二来说，他的人生没有退路。
就像是在刚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给解千活路。
当然，当他感觉到解千似乎放弃重伤他的时候，内心也犹豫过，但也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
解千死了，对阮小二来说，恐怕他首先要想的是活命。
毕竟，解千武功不强，还有一个比他强太多的李云在边上虎视眈眈。看到解千横死，他能放过自己？
到时候对他来说，恐怕真的是一场鱼死网破的生死之劫。
好在解千没死，救下解千的人是李逵。阮小二甚至都不知道李逵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当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抓住的那一刻，也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就像是刚才解千感受到的一样，让他连生出恐惧的心思都来不及。
好在，解千被李逵救下了，李逵也没有想过要杀人，至少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大宋的法律之中，比武打斗杀人，仅仅是充军和发配，并不会一命换一命。但阮小二是什么身份，一条贱命就换一个人的前程，说什么也不值当。
正当阮小二警惕的看向李逵，按照他的经验，面对李逵这样的对手，他基本上没有反抗的余地，挨打倒是不怕，就怕李逵不依不饶。
尤其是李逵阴沉的如同乌云般的脸色，让阮小二一阵后怕，不经意间，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李逵站在庭院中间，连看一眼阮小二的心思都没有，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什么意思？
阮小二愣住了，走了，让他去哪里？
还是让他离开庭院？
阮小二迟疑的站起来，目光惊魂未定的看向李逵，想要开口询问，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分，对方能够放过他，已经是开恩了。可是他却不明白李逵的意思，只好站在原地，小心的提防着周围。
李逵突然吼道：“放下刀，滚出去。”
阮小二之前的紧张被李逵的怒骂顿时吹散的无影无踪，反而心底的怒火腾地被点燃了，双目圆睁地怒道：“为什么？他，他，还有他，都在欺负我，你难道不知道？就算是不知道，也是你授意，为什么最后却要让我承受？一样都是人，就因为你有权有势，却让我等穷人被你们欺负，这是何等的道理？”
“他们对你下过杀手吗？”
“对你起过杀心吗？”
“狼崽子一样的东西，也配当人？”
“滚……”
面对李逵的质问，阮小二沉默了。确实如李逵所说，李云也好，解千和解万也罢，最多只是存着让他吃点苦头的心思。根本就没有想要他命的想法。但最终阮小二没有控制自己的怒意，甚至将这股怒意变成了杀意。
自知理亏的阮小二将手中的长刀愤恨的仍在了地上，对李逵大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说完，就跑出了院子。
解千大难不死，这会儿功夫已经缓过来了，但经历了生死之后，脸色苍白，要是运气不好，会大病一场。武人平日里锻炼，身体不会轻易得病，一旦生病，就是一场大病。
解千尴尬的开口道：“人杰，解某学艺不精，差点失手，也不会有此不快。要是你下场调教阮小二就不会如此了。”说完也是唏嘘不已，他功夫不到家，被阮小二用搏命的招式限制住了施展的手段，就算是实力要比阮小二强一些，最后也差点死在阮小二的手上。
这种经历，让解千沮丧不已。
他不弱，但是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却差点死在对方手里，这种失落的情绪，甚至会影响到他之后参加武举的信心。
解千犹豫了一阵，对李逵道：“人杰，你也知道我们兄弟的本事不怎么样，原想着去京城见见世面，如此想来却简单了。”
“大哥，你是想回家？”
“嗯，回家一趟，也该将我们通过解试的消息亲口告诉家人。”
李逵点头道：“也好。”
他明白，经历过生死之后，如果没有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这辈子恐怕就真的废了。而此时此刻，解千心中恐怕最想要见的是父母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刚才李逵没有出手，解千就将和家人此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李逵想了想，对解千问道：“解兄，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尽快，晌午就出城，明日可以赶到沂州境内，后日就能回家。”解千赫然道：“只是欠人杰的钱，恐怕只能等明年省试，去京城还你了。”
“不碍事。”李逵也知道解千尴尬，却突然喊住了解千道：“解兄，我看你脸色苍白，显然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舟车劳顿，恐怕会身染恶疾。我这里有药酒，喝了能够祛病灶，一并带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逵拿出了一个蜂蜡封住的酒瓶子，并不大，估计一斤酒都放不了。李逵递给解千的时候道：“这酒最是烈，但加入了不少药材，对练武之人很有好处。”
“多谢人杰，就此别过，京城见！”
“京城见！”
李云也是依依不舍，他看着两个好不容易要培养出来的小弟，就这么走了。脸上的失落可想而知。怨气满满的对李逵道：“二哥，以后调教奴仆的事还是你亲自动手吧？阮小二这样的小子，桀骜不驯，再加上性格乖张，下手没轻没重，真要是伤了人，恐怕就是大乱子。”
李逵冷哼道：“不是我不想调教阮小二，而是我出手，怕忍不住……杀了他！”
他说这话并非是故意吓人，而是阮小二用看仇人的目光怨毒的看向李逵，恐怕李逵到时候怒火上头，下手真管不住自己。他如今被家族所累，即便想要不守规矩，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李云本来就是个曾立志要惩恶扬善的候补捕头，自然也有做人的底线。
他们有底线，但阮小二没有。这才是让李逵想要将阮小二身上的棱角磨掉的念头出现，但是实施过程之中，却出了大岔子。
当然，李逵也可以用关怀来感化阮小二，但阮小二配吗？
再说阮小二，从李逵的住处离开之后，在街头狂奔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跑出了齐州城，等到周围都是野地，冲着旷野大喊大叫起来。他也是一肚子的怨气，自己只是性格不太好，不讨人喜，却要受欺负。这是何等的没有天理。可是他面对李逵，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他毫无反抗之力下，制住自己的命门。
抓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摔了出去。
出手非常柔和，没有让他受重伤。
当时如果李逵下死后，阮小二甚至能够想到，自己脖子被李逵的大手捏碎的声音。
咔嚓。
也许就是一声脆响，他就死在了李逵的手里。
面对这样的对手，阮小二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反抗也是死，还会死的更惨一些。可让他想不到的是，李逵没有动手打他，甚至连想要教训他的心思都没有，就被李逵赶了出来。等到喊的累了，饿了，阮小二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犯了大错。
他是被李逵赶走了，自由了，李逵甚至连卖身的钱都没问他要。
之前，阮小二可是卖身给了李家。
对李家来说，这或许是一笔小钱，但对阮小二来说，这是短期内他根本就那不出来的巨款。想着占了便宜的阮小二，突然愣住了。
他是自由了，但是小五和小七呢？
他两个兄弟还在李家人的手里，这可怎么办？
从地上跳起来，阮小二又发疯似的朝着齐州城跑去，等到入城之后，天色就已经黑了下来。找到李林之前下榻的客栈，却被店小二告知：“你说带着一帮孩子的那人？”
“没错，人长的有些凶恶，还带着武器，不修边幅，也很高大。”阮小二急得满头大汗，连比划带解释的说着。
店小二不不耐烦道：“你说的人我认识。”店小二顿了顿，看了一眼阮小二道：“你我也认识。”
阮小二突然揪住了店小二的衣襟，急切道：“人呢？我怎么没找到人？”
“走了！”
店小二还以为阮小二是临时出门玩高兴了，忘了回来。对阮小二道：“你也不用担心，只要找到主人家，说清楚，不会将你当成逃奴处理。”
“去那里了？”
店小二眼皮子往上瞟，轻慢道：“我怎么知道？”
阮小二恍惚间跌坐在地上，他发现自己和两个弟弟失散了，才十三岁的阮小二傻眼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286章 虎骨酒
“小二，有什菜品尽快上来！”
“炖菜，白肉可好！”
“煮一锅饭，一柄送来。有什么酒水？”
“小店有黍米酒，曲酒，还有淮阳的梨子酒，不过本地的酒中豪杰都感觉果酒有点酸涩，不知两位是否能喝的惯？”
准备回家的解氏兄弟，离开李逵的住处之后，发现天色尚早，就此赶路的话，路上可能会耽误吃饭。于是找了家食铺填饱肚子再说。
虽说他们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但是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两天就能到家了，他们也不在乎把身上的钱都花完了。解万听到喝酒，就拦住了大哥解千，道：“大哥，酒就不要了。”
“也对，喝酒误事，莫耽搁了赶路。”解千对颇为失望的小二道：“就这些，再给我们兄弟准备路上吃的干粮，我们吃完之后一并带走。”
“得嘞，客官稍后，小的马上吩咐厨房准备。”
一边说着，一边用麻布擦着桌面，看着颇为干练。转眼的功夫，小二又来了，端着一盘下酒的脆萝卜，洒上了香油和佐料之后，清香扑鼻。
更气人的是，店小二还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个喝酒用的斗笠盏，故意勾搭着解氏兄弟肚子里的酒虫。
解千对着这盘毫无用处的爽口菜干瞪眼。他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点酒了，普通的酒并不贵，好酒名酒放在最好的馆子售卖，才会价比金银。但是普通的食铺和小饭馆，能拿出什么好酒，一瓮三四斤重的酒，也不会比一盘肉贵多少。解氏兄弟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喝一点不仅仅能够路上驱寒，也不会耽搁事。
解万有点埋怨店小二多事，可这是店家平日里招揽生意的招数。再说了，点不点酒全看客人的心思，店家还贴补了一盘爽口菜，想要指责店家无良，都没有合适的理由。
“大哥，人杰兄临走的时候送了你一瓶酒，要不……”
“对，人杰送的必然是好酒，等着，我去拿来。”
解千从包袱之中翻找了一阵，将李逵送他的酒拿出来了，还摸出了一锭银子，顿时有些傻眼。唏嘘道：“想来是人杰趁我们不注意，将这银子塞在了你我的包袱之中。人杰，真乃义气之侠士，我等愧对。”
俩兄弟长吁短叹的感慨了一阵，这才将蜂蜡封的酒瓶用小刀刮干净，启开瓶塞之后，顿时浓烈的酒味从瓶中冲了出来，解千这辈子都没有闻到过这等浓烈的酒气，身体如同干涸的河床，遇到了暴雨渐渐苏醒了过来。
不仅仅是酒气浓烈，还有味道很重的药味。
解氏兄弟面面相觑，倒入斗笠盏之中，酒汤清澈，如同琥珀般纯净。看着倒是像黍米酒，但浓重的酒气却告诉他们，这碗中的酒可不是什么黍米酒，而是一团沉寂起来的火焰，蕴含着无穷的能量。
酒气不仅仅把解氏兄弟给镇住了，还吸引来了掌柜的，还有食铺里的客人。
“这位仁兄，这是什么酒？”
“两位客人，这酒产自何地？可否让老朽一观？”
“王掌柜你就别琢磨了，你这酒馆卖了也经营不起这等美酒。”
说话的这位很不客气的指出解千带来酒与众不同：“你看看那酒瓶，可是湖州影青的上等瓷瓶，不是普通人能够消受得起的宝贝。只是这酒太烈，如同烈马般难以驯服，可惜我等酒量普通之人无福消受。”
掌柜的被客人埋汰，瞬间板着脸不高兴起来：“我自己吃些个，不行吗？”
“就你这抠门的性子，怎么舍得？”
“两位，可否让我等尝尝这酒，一点，只要……这么点就够了。两位的饭钱就让在下出，不知可好？”说话的这位，也是好酒之人，比划着指甲盖深浅的深度，想要讨要一些尝尝鲜。也不是白吃白喝，解氏兄弟的饭钱，他包了。
大宋鼓励酿酒，也提倡百姓喝酒。对于大宋来说，酒税是大宋财政中占比非常大的税源。上到达官贵人，下到黎明百姓，几乎没有一个不好酒的宋人。
解千见周围的人越围越多，顿时有点头大，伸开双臂对周围道：“这酒是朋友临别送的，诸位也莫看了，就这么多。肯定匀不了各位，耽搁了诸位的雅兴，实在抱歉。”
说完，解千拱了拱手，表示爱莫能助。
讨要的这位顿时有些失望，见不能一尝为快，只能在边上起哄：“两位，快尝尝，莫跑了酒气。”
宋朝的酿酒最主流的就两种，粮食酒和果子酒，果子酒中以梨子酒最为出名。但也仅限于此，因为果子酒无法脱酸，口感上大大不如粮食酒。而粮食酒中，黍米酒最为常见。好的黍米酒酒色如同琥珀般，清澈见底，不带有混浊之感。
其实就是后世的黄酒，只不过后世的黄酒大部分都是用糯米酿造，原因嘛……黍米酿造的黄酒出酒率很低，成本昂贵。糯米酿造之后，出酒率大大提高，且糯米价格低廉。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解千端起酒碗大口喝了一口。这时代的大宋人都这么喝，主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酒都是低度酒，遇到无良奸商，还在买来的酒中兑水卖，连酒味都没有。大宋人都喜欢豪饮，经常大口将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碗都干了。
酒入口，解千就感觉喉咙仿佛被刀子拉过了似的生疼，当酒进入胃中，却是一团火焰被点燃，冲天而起。解千根本就说不出话，急忙用筷子夹了两口菜，这才感觉口中的火辣之感消除了一些，只是脸上已经隐隐有些泛红，全身都暖洋洋的舒坦。
解千呼出一口浓烈的酒气，大喝道：“畅快，太畅快了！”
解万眼热不已，轻声问：“大哥，如何？”
“如同一团烈火般的好酒，只是太烈了，口感太辣，可是酒气很浓，非豪杰不能饮。”
俩兄弟你一口，我一口，下嘴之后脸上如同吃了最酸的杏似的，五官都聚集在了一起。而这酒越喝，身体越热。就不到一斤酒的样子，却喝成了欲火难平的躁动。俩人酒足饭饱之后，原本想着出城，却鬼使神差的转了个弯，去了小巷深处。
家里突然间变的冷清起来，这让习惯了热闹的李云很别扭。
对阮小二的恨意也越来越浓，只是这小子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要教训他，也找不到人。
“二哥，你这是要出门？”
李逵一大早起来，头发上胡乱套了个重戴，披着褙子，正准备出门。
重戴也成为大帽，是一种黑色麻布制作而成的大帽檐帽子，官员和士子在外的时候都喜欢戴。这种帽子传到了韩国之后，被韩国人奉为圭臬，有点身份的人都要弄一顶装门面。
李云打着哈欠推门而出之后，就看到李逵一副要出门的打扮。顿时气恼起来，这是背着他要搞事啊！
李逵抬眼道：“想一起出门就快点。”
“我为何要出门？”李云傲娇的表示自己可不会跟着李逵屁股后头打转，自己也是有想法的人。
李逵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要是准备做饭，在家吃，我不拦着你，但想要让我给你带吃的回来，就别做梦了。”
李逵也是无奈，他原本是准备在齐州落脚一天，就会离开。没想到却被耽搁了起来。当然，要是身份不明的厨娘在跟前，李逵也不会适应。
“二哥，你这齐州的伙计也太惫懒了，连个厨娘都不给你准备，这一大早起来，还要出门去吃朝食，也忒麻烦了些个。”
李云絮絮叨叨的说着，手却不闲着，抓到什么就往身上套，最后一边跳着脚，一边跟在李逵后头追着跑出了院子。
来到大街上，顿时被齐州的热闹景象给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齐州的人口真的很多，沂州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个乡下地方。虽然沂州要比齐州的地盘大了好几倍，可在后世的沂州地面上有两座广为流传的群山，一座叫沂山，一座叫蒙山，连在一起就叫沂蒙山区。妥妥的地广人稀的山区，地盘大却一点用都没有。
齐州就不一样了，广济渠就通过这里，加上周围不缺水，平原也多，土地也肥沃，一直是人口稠密的地区。
街头到处都是人，这让身材高大的李逵不太舒服。主要是常撞到人，让他有种如同在水中漫步的阻塞。
长腿一转，拐上了一条巷子，穿过巷子之后，终于感觉人少了一些。李逵在街头左右划拉，寻找心怡的饭铺。
只不过，他感觉有点走错地方了，鼻尖若隐若现的嗅到脂粉味，而且还是那种廉价的脂粉，有点冲鼻。
“二哥，你看那俩人是不是解氏兄弟？”
李云抬手指着一座红楼前两个被纠缠的年轻人，这两人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人高马大的汉子，却被几个女人给拖住了，奈何不了。看着背影，太熟悉了，不说背影，那熟悉的大铁枪，还有那不多见的紫金锤，不是解氏兄弟，还能是谁？
刷——
李逵从腰间拔出折扇，一摇三晃地走到解氏兄弟跟前，才听到解氏兄弟为何在和对方的纠缠。对方坚持解氏兄弟要给双倍的钱，不然姑娘不答应。
这事似乎有点蹊跷，但李逵很快就想明白了，应该是虎骨酒惹的祸。这玩意自从他两年之前泡了出来，酒是三蒸的高度酒，加上虎骨，人参，放了不少药材，十全大补不敢说，但也差不了多少。偏偏李逵这个做出来的人自己还不敢喝，第一个试验品是三叔公，老头喝了之后，越来越精神。不过三叔公很有节制，每次都不贪杯，二两就满足了。
再说，三叔公都七十出头的老头子了，自从喝了虎骨酒之后，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似乎困让他多年的风湿也好了。再说喝酒惹事，也不看看三叔公多大的年纪了，但凡普通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心里头的贼赖着不走，可是身上的贼早就跑了。
反正三叔公喝着挺好，也不惹事。但解氏兄弟就不一样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是心里头没有贼，也会被勾搭出来一个。
解氏兄弟两个人喝一斤，多半喝出问题来了。李逵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喝过，要不然他就要丢人了。
李逵会心一笑，幸灾乐祸道：“小楼昨夜旌旗动，将军阵上几回战？”
解氏兄弟扭头一看是李逵，顿时愣住了，一张粗糙的大脸红的能滴血……

第287章 旧识
解氏兄弟原先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才没有继续跟着李逵去京城。不过闹了这一出之后，他们再也没脸留下来了。
李逵看着他们离开时逃跑的背影，似乎还捂着脸，可见俩人也是知道羞愧之人。
“二哥！”
李云看着幽深的红楼，眼睛有点直，诺诺的喊了一句。
李逵心说，这等胭脂俗粉，岂不是弱了自己的名头，他马上要去京城了，大宋有什么地方比得上京城的繁华。各行各业，又有那家比得上京城的极致？
“李云，你小子也已经长大了，也该给你找个媳妇了。放心，回去你二哥给清叔写信，让他老人家找个好看的你个当媳妇。”
李云气地冷哼道：“二哥，你也太扫兴了吧？再说了，我爹能找的也就是沂水乡下的妮子，哪些女子怎么配得上命中注定要当官的我？”
买对李云的超强自信，李逵有点愕然，他发现自己似乎小看了这家伙。
李云继续道：“我要去京城，找个官宦之女为妻。”
“有志气！”
面对李云的豪言壮志，李逵颇为支持：“不过，等你考上了进士再说吧！毕竟东京城有榜下捉婿的规矩，你要是进士了，就不愁没有官宦小姐排着队让他挑。”
李云气势顿时挫败下来，弱弱道：“有钱不行吗？”
“有钱……就是个屁！”李逵笑骂道。
对于官宦来说，有钱真的不重要。因为他们只要放下身段，想要捞钱真的很容易。当然对府库动手的大宋的官员，是最傻的行为。就连宰相也一样会死的很难看，甭管钱多钱少。
但是要说做生意，位高权重的高官，一年几万贯的财富，并不难。
加上大量购买土地，也一样能够靠着地租过上奢靡的生活，所以，有钱，对于大宋的官员，尤其是文官来说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李逵和李云在齐州，一待就是五天。
这日，汇通钱庄内，左南易终于等到了两个好消息。
天天面对李逵，对左南易来说压力实在太大。李逵也不说话，就是干瞅着他，都让他浑身难受，遍体生寒。
“掌柜的，打探清楚了，您老要找的道人在济州的郓城县。说来也奇怪，那道人在郓州的须城出现之后，就启程去了济州。您老一定猜不到，这家伙背后藏着太深了，原来劫我们银钱的那几个贼子也在郓城下的东溪村住着。要不是我们要找的道人实在显眼，在下也发现不了贼子的老巢。”来人兴奋的连说带比划。
左南易迟疑了一会儿，对来人道：“千斤，这次你做的很好，我会向总掌柜言明。可发现了贼人，我们却缺少人手。之前押运银钱的人马都是刘家的亲卫，属于禁军。人数虽不多，但寻常贼子也不敢造次。可是这次，他们敢抢我们的钱船，自然有所依仗。禁军唬人倒是不错，可是让他们剿灭贼子，恐怕差了一些。”
来人也是唏嘘不已，他哪里不知道禁军的无用？
但发现了贼人，却对他们无可奈何，确实让人气恼：“大掌柜，要是我们报济州官府您看如何？”
“不妥，济州的知州陈修不管事，要是知道是禁军丢失的钱财，最多衙门里立下案子，真要让他们抓捕盗贼，恐怕会敷衍我们。而且郓城县是济州，郓州和濮州，三州共管的区域。三州的知州恐怕都不会理我们。为今之计，只能是让总掌柜在京城想办法了。”左南易无奈道。
从门外跑来一个伙计，急匆匆的将一封信交给左南易道：“大掌柜，京城的信。”
左南易拆开之后暗暗叫苦，原来是京城总号再次催促让他押运白银去京城。但如今，他哪里敢起运白银？
他并不是没有想过找地方官，可是大宋的官员制度让人气地想要造反。
知州基本上不管事，通判和推官互相推诿，也怕事。基本上也不会管盗贼案子。
加上押运的人手之中有不少禁军，文官为了避嫌，就算是有心惩办这些盗贼，也多半会不了了之。反正将门的事，他们不掺和。再说了，将门都有自己的力量，虽然人不多，但要是连盗贼也对付不了，岂不是自取屈辱？
可刘家，本来在军中的根基不深。
再说刘家虽说有钱庄的分子，但占的分子也不多。所以，刘家也不会出全力，还有就是想出力，恐怕也能力有限。
左右为难的左南易，咬着牙，心一横。反正东主就在齐州，要不让他定夺？
想到这里，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上报给李逵，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反而是坏事，很容易被贴上无能的标签。
可是左南易也被逼到了悬崖边，不得不考虑总掌柜的心思。不得已，他决定求见李逵，但是在此之前，他需要请示李逵，是否愿意见打探消息的伙计。
李逵临时居住的小院内，左南易说明情况，之后站定：“东主，历千斤就站在院门外，他是打探消息的管事。平日里保护钱庄也是尽心尽力，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嗯，叫他进来吧！”
左南易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逵自然没有意见。只是他有点奇怪，历千斤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左南易叫来了历千斤，进门的时候一个劲的嘱咐其要小心应对，不要惹怒了东家。
可是当历千斤看到李逵坐在厅中，左右无人的时候，顿时吃惊地叫道：“你是？”
李逵定睛一瞧，原来是熟人，只不过历千斤似乎越混越惨，第一见到的时候，还是皇城司的番子小校，算起来算是个武官，好像是八品官。
他保护的太监商及在沂州被章惇杀了之后，皇城司是回不去了。
之后，他努力找工作，投靠到了颍州国戚高氏族人高孝立门下，却在高家庄被围困的时候，因为去探听消息没有赶回来。
高孝立的高家庄差点被攻破，自己手下的武师头领却不见了，由不得颍州首富高老爷心中嘀咕，他招揽的这个首席武师估计心怀鬼胎。
于是，历千斤再次失业。
遇到了邱掌柜在颍州招兵买马，于是靠着一身武艺，在钱庄找个护卫的事做。这一晃，两年过去了。原以为历千斤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奉献给汇通钱庄了，没想到大掌柜带着他见的东主竟然是李逵。
李逵好笑道：“历将军，你很让人意外啊！”
“哪里是将军。”历千斤颇感世事无常，却叫苦不迭：“遇到你总没有好事，估计我这管事的营生也坐到头了。”
“谁说要辞了你？”李逵古怪的看向历千斤，这位倒是脸不黑，就是印堂黑的发亮，运程一年不如一年。李逵并没有打算辞了历千斤，这位运气是不好，但李逵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是皇城司管着一百人的校尉军官，能力自然不会差，只是运气差的离谱。
不过，这次历千斤的运气好到爆棚，不仅探听到了李逵想要找的公孙胜的踪迹。
连带着还将劫走了汇通钱庄齐州分号一笔银钱的劫匪的老巢找到了，他虽然不清楚对方的来头。但是却猜测到了劫匪恐怕有人通风报信。
李逵沉吟良久，才开口道：“是钱庄的问题？”
左南易没想到历千斤一把火将自己给点着了，顿时吓得跪到在地，凄厉道：“东主，钱庄内的伙计都不清楚银库的押运，怎么可能去通风报信？至于押运的禁军，根本就不知道押运的货物？”
里里外外，左南易的意思就是喊冤。
李逵颔首道：“此事暂且放下，先说说郓城东溪村的事。”
历千斤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东主，历某猜测有几人恐怕当年在颖州出现过。”
“颖州？”李逵迟疑了一会儿，随即想到在高家庄的那场大战，揭阳镇的六个恶人果然勇猛，他一个人竟然有点招架不住。那时要不是有史文恭在，恐怕最后自己也只能落荒而逃。
当然史文恭一个人面对张横、张顺、穆弘等人的时候，恐怕也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逃跑。
即便是胆大妄为的李逵，面对这群人也有点头痛，他一个人应付不下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有他在，来再多的人也没问题。
李逵对历千斤道：“给你一匹快马，几天能够赶到广济军州？”
历千斤想了想，咬牙道：“两天，只要两天即可。”
李逵当即修书一封，然后交给了历千斤道：“你将这封信交给猛虎营的游击将军程知节，问他调一个人。”
“在下这就去准备。”历千斤也是个干脆的人，当即准备离开。
李逵见左南易没走，好奇道：“还有事？”对他来说，公孙胜的事很棘手，主要是他不清楚这厮为什么和他过不去。就为了什么江湖道义？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样人的人。
好奇心促使他想要问个清楚。
至于张横、张顺、穆弘等人，既然是仇人，就一定要斩草除根。
左南易焦虑道：“启禀东主，总掌柜要调拨一批白银去京城，但是如今齐州分号根本无力运送……”
李逵摆手道：“此事简单，等我调来的人来了，我给你押送。”
左南易顿时吓傻了，他可没有让东主去押送银钱的心思啊！这要是让邱明仁，邱掌柜知道，还不扒了他的皮？

第288章 李逵护镖
从结果来看，汇通钱庄的齐州分号的大掌柜左南易应该高兴，他成功让钱庄的大东家，成为了自己手下的伙计。
镖师，自然也是伙计。
权力一下子超越了在京城总号的总掌柜邱明仁，成为汇通钱庄最为显赫的存在。
但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不仅不高兴，而且还被吓了个半死。李逵是东家，是大老板，他出现在齐州，就对左南易产生了巨大的压力。至于李逵一意孤行要给钱庄的押解队当保镖。这就像是皇帝出巡去了边关，然后兴致盎然的皇帝对边疆的将领说：“朕要率军击溃来犯之敌，爱卿给我掠阵！”
这是什么情况？
忠臣遇到了昏君啊！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遇到这等倒霉事，没有一个将领会高兴，反而是跪在地上，抱着昏君的大腿，说什么也不敢让昏君脑袋一热，出去作死。
在左南易掌柜看来，李逵差不多也就是昏君一个。护镖，是那么好护的吗？
没看到有禁军保护的钱船都让人给抢了吗？
作为手下，左南易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阻止李逵的作死念头。可是让他抱着李逵的大腿，不让李逵出门显然他做不到。并不是他舍不下这份脸面，而是他身材瘦弱，即便整个人挂在李逵身上，也阻止不了李逵要出门的念头。
再说了，李逵能那么好劝，就不是李逵了。
“东家，您要跟着去也不是不行？只是贼人多了，跑了贼人，恐夜长梦多！”历千斤觉得左南易有点多余，他没有见过李逵大杀四方的勇猛，可是历千斤是真的见识过李逵那种横冲直撞，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的霸气。
不就是一些无胆匪类吗？
也就是李全不在，要是那位爷在，李氏兄弟就能把贼子追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左南易听手下首席武师前半句还挺高兴，至少本着劝人的心思去说。至于李逵听不能，不是还有他在吗？
可听了历千斤后半句话，真想跳起来揍这憨货的脑袋。这货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说的是人话吗？
刀剑无眼，要是东主受了损伤，你一个小小的武师可担待得起？
左南易粗暴的打断了历千斤的话，大怒道：“混账，你让东主犯险，我汇通钱庄行商天下，要你等武师又有何用？”
历千斤觉得左掌柜对他的话有误解，补充道：“我也和东主一起去啊！”
“你的命，能和东主比吗？”左南易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历千斤是贱命一条，而东主李逵是金贵的命。再说了，真要是让总掌柜邱明仁知道了，历千斤的身份太低，邱掌柜反而不见得去惩办他，可是左南易逃得掉吗？
齐州的分号是左南易说了算，要没有他的点头，怎么可能会让李逵押送银钱去做吸引贼人的诱饵？
不管事后李逵有没有事，左南易都跑不掉一个陷害东主的罪名。
“你可曾想过一旦有所闪失，我汇通钱庄上下如何应对？上千人都将因为你一句不过脑子的混账话而失去生计。”说到这里，左南易躬身对李逵道：“东主，我齐州钱庄虽然有所损失，但要对付贼人，无非是钱财二字，只要广邀好手，加上疏通官府，加上禁军帮忙，贼人想要逃出生天，无疑是痴人说梦。而无需东主亲自犯险。钱庄上下都要仰仗东主的英明决策，东主安危不容有失。”
左南易是怕了，李逵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是东溪村，他真的想要去看看。
晁盖，吴用，还有那个公孙胜，看看是如何的人杰，让他们闯下偌大的名声。
至于自己？
李逵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
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以前他不会水，如今在颍州、扬州等地生活了两年，一个在淮河边上，一个在大江边上，盛夏时节下水戏耍最为舒坦。百丈村的男人，如今有一个算一个，三叔公除外，都是能够在河里扑腾几下的自救手段，李逵的游泳技术早就不满足于狗刨了。
在水中对付赤发鬼刘唐，或许还不成。但李逵会没脑子下水去斗刘唐吗？
至于在岸上，这厮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指定教他做人。
李逵当即拍板，对左南易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说。左掌柜你去那排押运的人手，等历千斤从广济军州回来，立刻出发。”
左南易无奈，不得不退出院子。来到院子外，他抓着历千斤的衣襟愤恨道：“历千斤，你这祸害，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你难道就以为你这点功夫就能保护东主不出意外不成？”
历千斤觉得很委屈，他又没说什么，至于李逵，他对李逵有绝对的信心。面对左南易的质问，他确实心头不悦，但汇通钱庄的薪俸还是很高的，让他走也不愿意。再说了，他一个武夫，在官场的名声坏了，估计也没人请他做事。
做生意又做不来，种地也不会。只能去那个小地方的大户看家护院，岂不是埋没了他的一身武艺？
历千斤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恹恹道：“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东主有信心。”
“算了，你这等浑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左南易心累不已，摆手对历千斤道：“还不快去？”
历千斤匆忙离开，骑马去了广济军州且不说。
就说左南易，真的是豁出去本钱，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招揽了齐州当地能够招揽的所有的武师。不少江湖人都被他网罗到了名下。
不仅如此，他还给总号去了密报。
李逵要押运银钱，故意引诱劫匪的事，他肯定压不住了，只能让邱掌柜定夺。至于邱掌柜如何反应，就不该是他考虑的问题了。
三五天时间，转眼就过。
风尘仆仆的历千斤从广济军州回来，带来了一个让邱掌柜大松一口气的好消息。猛虎营将军程知节允诺带兵五百，协助剿匪。
这对左南易来说，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他对历千斤的厌恶也少了很多，至少这一趟对历千斤来说，差事办的还算漂亮。有了这五百禁军的加入，左南易不指望能够剿灭劫匪，更没有想过要追回丢失的银钱，这些对他来说李逵的安全稳了。
为了表示忠心，左南易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着李逵一起去。带着好消息，左南易跑到李逵跟前去报喜。
李逵倒是不在意，他觉得程知节恐怕另有所图。
程知节的军队是新组建的军队，目的很简单，想要去边塞立战功。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会打仗，虽不是皇帝亲口告诉他，但也差不多。要知道刘清菁可是皇帝的妃子，小皇帝在大臣面前藏的住话，但是在后宫里，面对自己的枕边人，真不会有太大的提防之心。刘清菁就将消息带出了宫廷。
原本想着好让家里物色几个有能力的将领，拉拢过来。这也是外戚的一种手段。可是没想到的是，程知节却准备自己去立功。
在京城，他一个地方上致果校尉起步的武官，连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不仅如此，自从被将门子弟戏弄之后，他对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有着很深的提防之心，却又不想这辈子碌碌无为下去。可是他一个淮阳军的校尉，即便皇帝有心抬举他，也没有机会展示才华，战功就成了他的最后选择。他的身份空降边塞的禁军也不太现实，西军桀骜不驯，他根本就压不住。只能靠着皇帝的恩宠，在中原训练一支军队。
而且这支军队的数量也不能太大，三千人是一个非常合理的数字。
程知节组建的这支军队有一个好处，没有吃空饷的人，一个都没有。程知节从组建那天开始都在军营里盯着，不允许一个手下吃空饷。可以说，他的这个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在战兵数量上，比五千人的军队一点也不少。
不仅如此，他也狠抓训练。在京城附近训练不成，于是就去了广济军州。
眼瞅着西北大战又起，可程知节心里犯难了，他的人马到底训练的怎么样了？
没底！
他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之前也带兵，但是从来没有打过仗。更何况是去西夏边境的庆州，真要是军队战斗力不足，岂不是要害死很多人？
这些天他一直琢磨着找个对手练一练，可是山寨土匪窝子不好找，找到的也不好打。进山剿匪等同于盲人摸象，几千人，上万人撒进去，也不见得真能将土匪给找出来。
正闲得发慌的时候，李逵派人送来了信。
齐州汇通钱庄的钱船被抢了，贼人就藏在京东西路。要是在郓州，他恐怕就真爱莫能助了。大宋禁军有很严格的调动程序。出路一级的行军作战，不仅需要宣抚使衙门的调令，还需要京城枢密院的兵符。除非军队在边州作战，但边州的将领文官，一般可以代替枢密院行事权力，无需上报。
但中原不行，尤其是在开封府附近，调令更是严格。
不过，如果是在本路作战，只要宣抚使衙门的调令即可。
郓城县正好是在济州，属于京东西路管辖，和广济军州在一个路。所以要拿来调令很容易。至少刘家老爷子已经是太师了，办的事也是正经事。京东西路真没有理由拦着程知节。
再说了，汇通钱庄还有五妹刘清芫的分子，于情于理，做姐夫的都应该帮忙。
于是出兵变得顺利之极，而庞万春提前孤身一人出发去了须城。这是李逵点名要的人。程知节之前对庞万春印象不深，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寻常亲卫而已。但是能让李逵看重，顿时让程知节有种人才在身边被埋没的痛惜，好在及时发现，不至于一直埋没下去。
唯独让程知节气闷的是，行军速度太慢了。
庞万春都离开两天了，他的军队才堪堪走出了广济军州，实际上广济军州并不大，他的军队走了两天，才刚刚走出一个县的区域，让他颇感丢人。
再说李逵，听取了历千斤的禀告之后，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很简单，就是发布消息，让汇通钱庄准备上百辆大车，准备押运银钱去京城。人多自然眼杂，泄露消息也很寻常。而李逵正是要将消息泄露出去，好让公孙胜等人上钩。
又是一日，阮小二自从被李逵赶走之后，没有回李逵的住处，更没有承认错误。
他似乎也预感到，李逵这等脾气的人，承认错误根本没用。他苦恼于如何才能让李逵消除对他的偏见和敌意。当然，这是他谋生之余的短暂念头而已。他离开了李逵，身上连一个大子都没有，要吃要喝，只能做起了本行。
在齐州郊外的河中捕鱼，虽然不是天天都能满载而归，但也没让他饿着。就是住的地方就难了一些，住在城外的破庙里。
他基本上大清早就将捕到的鱼带到齐州城内售卖，同时查看李逵是否离开了。
一旦李逵有走的心思，他就跟上去。
自己俩兄弟的消息还在李逵身上藏着呢，真要是连李逵都不见了，他真不知道自己此生还能见到自己的弟弟吗？
说什么也不能跑丢了李逵。
这日，他提着麻绳，挂着两条大鱼匆匆的赶去集市，却不曾想，发现李逵竟然带着李云等上百人，还有大车队准备离开。顿时急了，将两条大鱼往边上大婶手里一塞，开口道：“两吊钱，这鱼就是你的了。”
“一吊。”
还价就是这样，大婶也挺意外，可送上门的便宜，不能不占。阮小二给的价格已经是极其低廉了。但买东西能因为便宜而放弃还价吗？
不能。
因为不还价，还有购物的乐趣吗？
但大婶的行为明显是趁火打劫，颇为无耻。可阮小二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可以！”
买鱼的大婶有点感觉吃亏了，还价就是这样，是斗智斗勇的过程。对方出价两吊，她还价一吊，要是对方骂他，她自然认错，因为这是正常反应。最怕对方很痛快的答应了，让大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大婶觉得还有往下讨价还价的空间，故意道：“身上没有带钱，要去家里。”
阮小二气道：“不卖了。”随即对周围人道：“新鲜的河鱼，两条至少六七斤重，只要一吊钱，给现钱就成。”
大婶见有人过来，顿时气恼的摸出一吊钱，塞到了阮小二的手中：“给你，憨小子真不识逗？”
阮小二拿着钱，往衣襟里一塞，拿着一根棍子就跟着钱庄的押运队伍而去。
出城不久，李云追到李逵边上道：“二哥，有人跟上我们了。”
李逵早就知道阮小二跟着，不在意道：“他想要跟着，就让他跟，不用理他。”

第289章 将功折罪
原本以为，这场尾随会很辛苦，毕竟又是大车，又是牲口，人也多，加起来足足有上百人。尤其是李逵这厮还骚包的骑在了高头大马上，耀武扬威的让阮小二看着就生气，恨不得将李逵从马上拉下来，自己取而代之。
可没过多久，阮小二就生气不起来了。
并不是他追赶李逵的队伍有多辛苦，而是太慢了，简直就是乌龟爬似的，这能是赶路？
阮小二脾气暴躁，更是个急脾气，最见不得人磨磨蹭蹭的样子。可偏偏有人这样，还让他发作不起来，可见有多憋屈了。
阮小二琢磨自己要是撒开了迈开大腿跑，两个时辰，怎么说也能跑出去五十里地去。可是李逵这行人呢？
一个上午，最多也就是十五里地的样子。
猛地回头，看能看到齐州的城墙，这是赶路？
阮小二是个急性子，恨不得从路边折根柳条，将队伍里所有的牲口都抽上一阵。这速度，多久才能让自己和两兄弟见上面？
更让阮小二生气的是，队伍传来了一阵阵吆喝牲口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喊：“都累了，准备休息，埋锅造饭。”
“臭不要脸的，还有脸说累？”
阮小二感觉自己十三年的人生经历似乎缺少了很多闻所未闻的事，忽然间，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捕鱼技能都不美满了，有种生命中缺少了一些什么的感悟。
但他又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看着这群人慢悠悠的赶路，会气地一个劲地喘粗气；为什么会看到李逵骑着高头大马，会想着把这厮给落下马来；为什么会傻呼呼地跟着李逵的队伍一起停下来……就像是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似的，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之中，无法自拔。
很快，他就没办法再生气起来了，上百人休息的营地之中，炊烟袅袅升起，米饭的香味远远的飘来，口水忍不住地一个劲的吞咽起来。尤其是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着，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的肚子叫起来会这么欢快的节奏。
咕噜噜
阮小二气地想要将自己的肚子用力捶上两拳，好让这家伙彻底消停。
一顿不吃怎么了？
以前，没饭吃的时候，也照样活蹦乱跳的欢乐。
“小子，这么小的年纪就逃荒，可怜啊，家里没人来吧。来大叔这里有两个炊饼，虽冷了，总好过空着肚子。”来人是好心，穿着也很普通，似乎是赶车的车夫。
阮小二听着完全不是味，怎么叫家里没人了，还逃荒？你家人才死绝了！
可是当他看到对方递过来两个炊饼的时候，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似的难受。不接受吧？对方是好心，岂不是有点不识抬举，他也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
咕咚……用力咽下口水。
阮小二兜里有钱，是早上买鱼的钱，可是眼下这地方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根本就没有卖吃食的铺子。再说，他就这么点钱，也不敢乱花。犹豫了很久，直到对方将包子塞在了他怀里，人都走出很远了，阮小二在从喉咙里轻轻的说出：“谢谢！”
可惜这声道谢，对方根本就听不到，甚至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听到。因为声音实在是太轻了，轻到就像是心里默念。
“老段，这半大孩子看着是个傻子！”
“不像啊！但是不会说话。”
……
远远的，阮小二听到刚才好心人和同伴们说话，咬着牙，连心里最后一点感激都被吹的无影无踪了。
傻子？
哑巴？
你们才是傻子，才是哑巴！
阮小二最终也没舍得将手中的炊饼扔了发泄，这样虽然很解气，但是亏欠肚子，会显得自己更傻。要是以前，阮小二绝对不会怎么想。他不是不知道隐忍，但是隐忍的承受力比较低，终究还是胜不过自己的脾气。
队伍的另一头，左南易捧着食物想要坐在李逵的边上，却又有点吃不准会不会惹恼了李逵。
虽说李逵的身份并没有说破，其他人都以为李逵是跟着一起走的士子。读书人会受到优待，但是左南易的举止，已经不仅仅是对读书人了，更是对主子。只是他也不在乎队伍中有人怀疑，再说了，李逵的身份早晚会让人知道。早晚一些，困扰的又不是他。
李逵乜斜着眼，冷哼道：“坐下来说话！”
左南易这才坐在了李逵的边上，担忧道：“那个……李公子，队伍走了半天，才走出十几里地去，是否走的太慢了？”
左南易真的怕了。他看李逵的架势，怎么看不出来这位的心思大着呢。恐怕不仅仅是押运而已，而是存着和劫匪斗斗法的心思。甚至想着将劫匪一网打尽的想法。而且用的招数也很简单，拿着齐州钱庄的十万两白银作为诱饵。
虽说银钱被调包了，但押运的队伍和真的一模一样，队伍中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银钱被调换了。车辙虽然压的很深，但车上装的都是铁锭，根本就不是白银。而且运送的目的地也不是进城，而是广济军州。
但旁人只知道这趟押运的是十万两白银。
这笔钱，价值十六万贯。
要是大笔交易的话，价值会更高一些。
劫匪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这等生意，全天下算起来，都是少有的机会。
李逵却大大咧咧的吃着米饭，扒拉着筷子不见有停下的意思。冷不丁含糊道：“你怕了？怕了就回齐州城去，我不会拦着你，更不会怪罪你。”
左南易脸色发苦道：“李公子，在下虽不是勇武之士，胸中也不少忠义之心。有道是拿人钱财，忠人之事。在下在钱庄做事，自然将钱庄的利益为先。只是在下实在是担心，万一出了纰漏……钱没了，倒是没事。可要是伤了李公子，在下恐怕无言再见邱总掌柜。”
“你的意思说，钱庄的护卫比不过劫匪？”
“不是比不过，是一触即溃，根本就靠不住。上次有禁军帮忙又如何？一样该逃的逃，该降的降。平日对付一些毛贼或许还成，但是面对穷凶极恶的劫匪，恐怕凶多吉少啊！”
左南易的信心源泉根本就不可能来自李逵，也不是来自于历千斤和他一群不靠谱的手下，而是来自于禁军。但如今他看李逵的架势，是要提前和劫匪过过招，这岂不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
五百禁军，说起来人不多，但对付几个蟊贼应该不成问题。可让左南易认为钱庄的押运队伍能够对付劫匪，就有点痴人说梦了。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齐州钱庄的武师头领是历千斤，这厮看着不像是个万人敌的猛将。
历千斤听到这话就不乐意，嘟哝道：“大掌柜，你也太小瞧了天下英雄了吧？”
“就你，还英雄？”
左南易一肚子的怨气，根本就无从发泄，怼着历千斤就一通骂。
历千斤也是有脾气的，上次钱庄押运的银钱丢失本就不关他的事，他人都没有跟着去，自然和他无关，这也是为什么钱庄丢失了大笔的银钱之后，他还安然无恙的原因。但历千斤没有失职，总不至于说钱庄的护卫就一定没有问题。
“李公子，你来评评理，我历千斤什么时候做过逃兵？蟊贼人不多，只要大家小心一些，抓住蟊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左掌柜说话是否太过武断了些？”
李逵想了想，还真的是这样，历千斤的功夫虽然不成，但也是相对的。普通江湖好手真不是他的对手，之所以越混越回去，主要是运气不好。
李逵点头道：“都不要争执了，遇到蟊贼来，自然有人对付他们。再说了，这次押运的货物都是铁锭，就算是丢失了，损失也不大。银船已经绕路从大河去开封，一路上也没有水匪的滋扰，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李逵都这么说了，左南易还能说什么？
他虽感觉李逵有偏袒历千斤的意思，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连对付蟊贼的办法都没有。
饭后，队伍再次启程。
一个下午，行程稍微快了一些，但也不见得有多快，差不多赶了二十里左右，队伍又停下，准备休憩。
营地就建在水边。
阮小二说什么也不想再吃一次嗟来之食，决定自己乘着天色未暗下来，去捕些鱼来烤着吃。总好过被人当成傻子和哑巴。要是收获可观的话，他甚至想将中午给他干粮的那人的人情给还了。
他目光顺着随流的走向，一路沿着河岸朝着水窝子寻去，却发现已经有人站在岸上，手上拿着根随手用树枝制作成的鱼叉，屏气凝神的等待机会下手。
阮小二的脚步惊动了那人，不过并没有让对方吃惊，反而就在这时候，对方手中的鱼叉飞了出去。一挑一甩之间，一条大鱼从水中跃起，掉落在了岸上，不安分的跳动起来。
阮小二暗暗叫苦，比他先来的正是李云。
和李逵一样，李云在队伍中也享受着让人仰慕的眼神，他也是去京城参加省试的举子。读书人的身份，让他获得了不少特权。
如果李逵愿意表明身份的话，他的特权自然要更多一些。
“来了！”
阮小二刚想要扭头就走，却没想到李云率先开口了。只能站定，目光不解的看向李云道：“你也会捕鱼？”
“这又不是多难的事。”李云不屑道，不过这句话却将阮小二身上唯一的骄傲击了个粉碎。他和李云比，唯一能够让他有机会取胜的地方也就是捕鱼这个技能了。
阮小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对李云询问心中的心结：“那个……李少爷，我自认为先前没有得罪过李逵，可他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不满？对解氏兄弟是小弟的错，可是那时候人在火头上，管不住了手脚，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之前呢？李逵为什么会对我有那么大的偏见。”
“你跟着来还是想回到二哥身边吧？”
“我……”
阮小二突然不想和李云说话了，他感觉自己有点作贱自己的味道。他哪里是想要重新回到李逵身边，而是为了两个弟弟的消息，不得不跟着李逵。李林离开了齐州城，他根本就不知道李林住在哪里，是哪里人士。
再说李林买几个奴仆，还要给奴仆解释，自己的身份，籍贯，家里趁多大的产业吧？
李云放下手中的鱼叉，瞅了一眼地上的三条鱼，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对阮小二扬了扬手中的鱼叉道：“你来吧！这地方的鱼有点傻，收货还可以。”
不是鱼傻，而是初冬的水浅，加上水温低，鱼不喜欢活动，才让李云屡屡得手。
李云见阮小二站在了水窝子边上，也没有打算马上就走，自顾自的说来起来：“别怪二哥，就你的脾气，不打压一下，说不定那天给他破通天的篓子，难道他就应该给你兜着吗？”
“我不用他给我兜着，惹出了麻烦，一人做事一人当……”阮小二觉得有钱人的想法很有问题，他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
“你担当，拿什么去担当？你就贱命一条，你知道那天差点被你砍死的人是谁吗？是沂州的士子，原本是跟着我们一起去京城参加明年尚书省开春省试的举子，你知不知道省试是什么意思？”
阮小二有种被当成弱智的气恼，闷头道：“我知道，不用你解释。”
“这就好。”李云顿时有种不需多费口舌的轻松，接着道：“他要是死了，你以为就你的命能赔了他的命？做梦，一个士子，从四五岁启蒙，读书十几年，每年的花费是中产人家一年开销都不止。这么些年下来，你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吗？”
“就你的命，能比得上解千的命？”
阮小二虽很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但现实是残酷的，残酷到他连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尤其是当李云说：“这还仅仅是建立在解千省试落第的前提上，要是他高中了贡士，进入贡院，继续在殿试上成功斩获，你知道你之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杀官造反懂不懂？”
“没有实力，不要紧，但是应该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吃罪不起。”
“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方能做人上人，这个道理你以前不懂不要紧，以后不懂，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怪二哥无情，他已经对你够好了，真要是解千死在你手上。二哥也好，我也好，第一件事情就是将你绑了，连带着你的卖身契一并给解家，不仅是你，而且你两个兄弟也是如此。”
阮小二听到这话，目光中闪过一道戾气，沉声道：“你们难道敢杀人不成？”
哈哈……李云大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们了，也太小看官宦门庭的手段了。不用将你们私下里杀了泄愤，只要解家将你们连带着卖身契转卖给矿山，就你这样的年纪，去矿山不出三年，必死无疑。连带着你两个兄弟也要被你一起害死，死了，也是喂狗的命。”
这事不是李云故意吓唬阮小二，而是惩办人最好的手段。不用私刑，也不用触犯刑律，只要按照正常的手段，就能将阮氏三兄弟打入地狱。
阮小二听到这话，目光中这才闪现出惶恐，但他还是倔强的认为，这是官官相护的手段，鄙夷道：“难道我穷人就没有了活路？”
“别以为官官相护不好，那是你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好处罢了。说白了你就是羡慕和嫉妒，难不成等你成了官之后，还和升斗小民一般生存？”
李云冷笑不已。
阮小二终于发现自己错了，但悔过是悔过，他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自然不愿意低头。于是询问李云：“李少爷，不知我该如何？”
“将功赎罪懂不懂？”
李云说完这话，也不解释，直接提着鱼走了。
阮小二却口中喃喃自语起来：“将功赎罪！”目光再次茫然起来，他的心头又一次开始痛恨读书人了，说话总说一半，太累人了。
郓城县，东溪村，晁家庄。
年轻的道士站在一群看着就像是匪徒般的江湖人士面前，气地脸色通红，口中怒道：“鼠目寸光，鼠目寸光之徒……竖子不足以谋！”
而坐在主人位子上的大汉，却一脸羞愧，不敢面对道士骇人的目光。
突然，有个穿着船工打扮的丑汉心急火燎的跑进了院子，走进之后先是一愣，觉得气氛有点凝重踌躇的看了一眼大汉，问：“怎么回事？”
大汉无奈的摇摇头，反而问对方：“刘唐兄弟，你这心急火燎的跑来，是否是走漏了消息？”
“大哥，且宽心些个，不是走漏了消息。大名府的案子，我们都做下了一个多月，神不知鬼不觉的怎么可能走漏消息，小弟来是告诉大哥一件喜事，大喜事。”
赤发鬼刘唐生的丑陋，笑起来就更丑了，但他却见不得人看他的目光带有嫌弃和鄙夷，所以别看他笑的畅快，但眼神的余光却扫过众人。发现没有人嘲笑他长相的表情，这才放下了心。咧着嘴道：“大哥，我们发财的机会又来了。”

第290章 贼窝
一群大部分目不识丁的二愣子，听到有‘大买卖’的消息，顿时激动起来。
张横更是激动地跳起来大喊：“抢他！”
张横本就是粗鲁人，一张嘴，可能是因为太激动，喷出的口水，如同雨雾般的朝着他对面的公孙胜而去。要不是公孙胜果断的用衣袂遮挡住了自己英俊的脸庞，说不定已经被张横的口水给——洗脸了。
可即便他及时保护了自己的脸没有被张横张口‘泼粪’的窘境，可是衣袂上传来阵阵酸腐的臭味，让他有点作呕不已。也不知道张横这厮已经多久没有清理牙齿了，还喜欢吃肉，一张嘴臭的别出心裁。
饶是公孙胜涵养不错，也差点忍不住拔出他背着的松纹古定剑，刺死这不要脸的憨货。
“对，抢他！”
“都是民脂民膏！”
……
公孙胜心头暗暗叫苦，他之前为了聚拢这些人，将打劫这种事说的冠冕堂皇，什么外戚祸国，民脂民膏之类的话，不要钱似的说了一大堆。然后这帮目不识丁的愣头青都学会了，按住个大买卖就说人家的钱是民脂民膏，来路不正，自己是劫富济贫，代表正义。
他们是劫了别人家的富，救济了自己的贫而已。
可实际上，这哪是民脂民膏啊，这不过是汇通钱庄的银钱。
不需公孙胜解释，大家都懂。但是江湖人讲个面子，要是抢了商号，估计在场的每个人身上都沾染了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他们一个个自喻为好汉，真要是变成了匪类，肯定接受不了这等名声上的损失。
可要是说这钱来路不正，自己去抢来用，虽说大家都是做着为非作歹的恶事，但却脸上蒙上了神圣感，杀人越货的同时，仿佛是在做除暴安良这等高尚的事业。
公孙胜理所当然被大伙儿推举为军师。
没错的，能把打劫和正义联系到一起的，肯定是有本事的聪明人，不做军师岂不是白瞎了一身的本事？
而名不见经传的道士公孙胜，却赋予了他们这些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操行。
世上，没有人愿意做烂人，即便是烂人，也想着明日成就一番辉煌伟业，把世人吓一跳。
晁盖摸着脑门，头痛不已，他是郓城县的大户，不敢说是那种能让县令都忌惮的大户吧？但至少也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
他没有想过要在劫匪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可是自从结交了江湖人士之后，他发现自己很快乐畅意，晁盖自幼练武，武力高强，但也没有好到让江湖豪杰们折节的地步，唯独他豪爽的性格，给他积累下了偌大的名头。
一旦他退缩，名声自然要受损。
不说别人，就眼前的这些‘江湖豪杰’们，恐怕出了庄子就要怨言载道，让他寝食难安。
不得已，他只能用下下策——分家当。
家当是上次大名府劫案的收获，就在他庄子里藏着，有四五万贯的样子。这点钱，十来个当家头领一分，也没有多少。但江湖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了钱自然要寻欢作乐一番。至少能够将这些愣头青们都诓骗出庄子，好让他清净几日。
可没曾想，自己刚说出这个打算，公孙胜就跳出来反对。
但是其他头领们都很想要分钱，却不要意思说，于是找了理由——恐怕被官府识破，隐匿江湖些时日。
说的都是借口，什么隐匿江湖，是去大城市开眼界，寻欢作乐去。
好不容易公孙胜因为寡不敌众，渐渐的处在了弱势的地步，却让刘唐给破坏了。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不好，偏要刚刚准备分赃散伙的时候来。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笔赃款之中，也有刘唐的一份。等到大伙儿拿了钱，离开了郓城，晁盖琢磨着自己也能消停些时日。
可谁知道，刘唐这家伙竟然带来了大买卖的消息。
于是，大伙一致认为，干完了这一票之后，再分家当。
“公孙先生！”
晁盖迟疑了一阵，开口询问公孙胜，期盼这位还是像刚才一样，作为反对派，站在众人的对立面。那么作为带头大哥的晁盖就有理由慎重以对，合计合计，在作出最终的决定。
但是公孙胜却咬着牙点头道：“可以干！”
晁盖听到这话，脸黑地锅底似的，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说好了当反派，一转眼，竟然玩起了随大流，这岂不是把他这个当大哥的给卖了吗？
有种被手下好兄弟被卖了的怨恨，晁盖幽怨道：“公孙先生，是否有话要说？”
公孙胜瞥了一眼众人，很就见李立这二傻子连刀都拔出来了，一刀劈在了厅中的廊柱上，激动的如同只疯狗。
这样的人能是听劝的主？
而他选出来的带头大哥晁盖竟然想要让他去劝住这帮人，不要去发财？
这不是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公孙胜果断摇头道：“一切都听大哥的！”
“是啊，大哥说这么干，我等唯命是从。”
“大哥，你就下令吧！”
……
晁盖茫然地看着众人，刘唐一脸的傲然，他立功了；张横一脸的默然，他的功夫可能是这里除了晁盖外最好的豪杰；李俊一脸冷漠，轻轻的擦拭着手中的大刀；穆弘还是一脸像有人欠他钱似的垮着脸，目光却阴毒的扫视着周遭……
这帮人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灯。
晁盖没来由的心头发虚起来，怎么就没有人劝他悬崖勒马呢？
他当地主也挺好，说来这几年风调雨顺，他的庄子又是近水的好地，年年都能为他带来可观的收入。真要是舍弃了家当，对他来说，无疑是将祖业给抛弃了，做了不肖子孙。他不过是喜欢结交朋友而已，没想到渐渐的来的朋友都变味了。
忽然间，晁盖心力交瘁，深感做大哥，好难！
无奈之下，只好顺着大伙儿的心意道：“那么议一议！”
“没错，是该议一议！”李俊最贪财，他双眸发亮的憧憬着什么，但是动脑子不是他的长项，只能期待地看向了公孙胜。
公孙胜无奈，开口问刘唐：“刘唐兄弟，不知肥羊已经到了哪里？”
“我得到消息是两日前，在须城。不过那时候镖车应该还在齐州，这两日我一刻不敢耽搁，赶到了大哥的庄子里。我估摸着，肥羊已经到了须城。不日即将抵达我济州境内，大哥，要早做决断了。”
刘唐说着说着，就急了。
能不急吗？
要是稍微耽搁一阵，恐怕肥羊就要过境济州，进入兴仁府，而兴仁府虽不大，但在大宋非常重要，这是开封的东北门户，边上就有驻军一万多的广济军。要是在兴仁府动手，他们这些人恐怕要折损不少。
关键是，庄子里如今有喽啰加上头领上百人，这些人身份各异，但有不少受通缉的罪犯。比如说江州揭阳镇的几位头领，自从颍州作案之后，不仅损失诸多人手，连带着头领头折了一位，张顺深受重伤，虽然别治好了，但一身的功夫只剩下了一半，和之前比起来，只能是个废人。
其他几位也不好过，但家是回不去了。东躲西藏的两年多，虽没有被官府抓住。
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去靠近开封府周边，大宋的衙役捕头，在各地多半装装样子的居多。但是在开封府，皇城司和开封府的班头们，都不好招惹。
真要是去了兴仁府，恐怕刚进入兴仁府就会被盯上。
兴仁府虽地势平坦，四通八达，但同时能够快速离开兴仁府的道路只有一条——广济河。
听这河流的名称就知道，和广济军有着莫大的联系。真要是从这里进入兴仁府，恐怕一干人等都有被一锅端的危险。
公孙胜捏着法指，神神叨叨的来到院子外，扬天看了看天空，会心一笑道：“今日有雨！”
张横瞪着豹子眼，心中恨得牙痒痒，要不是贼道实在吃罪不起，他真想砍杀了这厮。好好的说计谋，你说今日有雨，这是几个意思？
爷们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不仅张横听不懂，连晁盖也是听的云里雾里，根本就不知道公孙胜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都敢怒不敢言，傻乎乎的盯着他看，公孙胜心头默哀不已：“这帮没眼里界的货色，道爷说的如此清楚，你们难道一个都没琢磨出来味道？就没个有眼力的伙计过来捧两句？”
“今日有雨，意思就是肥羊可能要耽搁一天的行程，咱们有时间在肥羊从合蔡镇上船，彻底失去了做买卖的机会。”
“诸位知道，和蔡镇是广济河在梁山泊的入口，同时也是广济河上最为重要的一个码头。”
“一旦肥羊上了船，还不是在梁山泊里，对晁盖等人来说，就是去了打劫的最后机会。毕竟，广济河上有水军，而且河道说宽也不宽，且多有税卡拦截，自然没有了打劫的机会。”
晁盖颇为失望，他是多么希望失去这次机会，然后把这帮江湖人士都好吃好喝的送走？
脸色垮了下来，但是样子不能倒，晁盖近身问：“不知公孙兄弟，哪里是做买卖的好地方？”
“十里坡。”
“十里坡？”
晁盖真的怕了，这是在家门口打劫啊！
真要是不知死活的在这地方打劫，岂不是整个郓城县的人都要路人皆知，他东溪村的大户晁盖，是个土匪头子。真要是这样，岂不是只有占山为王一条道可以走了？
可是公孙胜的理由十足，对晁盖道：“大哥，按照刘唐兄弟的消息，肥羊应该如今至少已经抵达了须城，多半已经从须城出发，而须城和郓城县中间就间隔了个寿张，大伙肯定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寿张，并寻找偷袭的地点。这是其一……”
晁盖苦笑道：“贤弟言之有理，还请继续说。”
公孙胜继续道：“既然寿张不能埋伏，只能在郓城做了。”
这时候，终于有一位兄弟为晁盖说话了，只见平日里寡言少语的穆弘张嘴就是尖细的嗓音：“诸位，不要忘了，晁盖哥哥可是东溪村的保正，又是远近闻名的人物，十里坡，是否距离东溪村太近了。万一走漏了消息，晁盖哥哥自然要受连累，好好的庄子也住不下去了……”
晁盖刚想给穆弘点个赞，看向穆弘的目光深情不已，感激的情愫让他对穆弘好感大增。
可是让他下一刻气地没话说的是，穆弘语气一转，道：“十里坡周围，认识诸位的恐怕不多，但是认识晁盖哥哥的恐怕真不少。以权宜之计，要想条后路。”
“啥意思？”
刘唐有种别忽视的失落，他才是郓城最为瞩目的人，一头红发，试问，天下还有哪人的长相如他这般奇特？
可为什么，穆弘单独就说晁盖的醒目，却忽略了自己。
他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等小事的会后，而是最关键的是，什么后路？
“穆弘兄弟，你有啥好建议吗？”
“做下这等买卖之后，我们该给自己找一条后路了。最好是山寨，有崇山峻岭之险，又有往来商贾之利……”
刘唐懊恼道：“哪有这等好地方，真要是有这等好地方，我等早就占着了。”
晁盖有点蒙圈，他发现自己从骨子里似乎都像是个好人，至少和眼前这票人在一起的时候，道德水平高的出奇。
说好了为他的安危考虑，却没曾想，穆弘这厮竟然拐弯抹角的想要拉自己上山上土匪。
更让他生气的是，刘唐这厮竟然说了一句让他哑口无言的推断：“哥哥没有家室拖累，又有偌大名头，江湖上谁不知道哥哥托塔天王的威名。哥哥上山，竖起大旗，天下豪杰岂不是要竞相赶来投奔，我等势大矣。”
晁盖哑然，没错，他是喜欢练武，打熬身体，但这是兴趣爱好。撸铁健身，这等事情说白了是生活太无聊之后的结果，另外他不娶老婆的原因……老婆哪有撸铁快活……
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目光，晁盖最终败下阵来，口干舌燥道：“就按公孙先生的意思办吧？就在十里坡做了这笔大买卖。”
且不说东溪村的匪徒们磨刀擦枪，有种大干一场之前的景象。
再说须城，李逵终于见到了他点名要来的神箭手庞万春，不仅如此，庞万春还给他带来了一封信，交到了李逵的手上后道：“李公子，这是五小姐给你的信。”

第291章 命犯桃花的阮小二
有没有被器重不知道，但有了李逵的引荐信，庞万春在军中至少不会被埋没。最不济，主将程知节看在李逵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庞万春。
程知节虽如今什么也不是。仅仅是猛虎营的主将，游击将军的不入流身份，连个正经实缺都没有。但只要他将三千人马训练成了，一旦踏上西北的战场，他就能升任指挥使，成为军中高级将领。
皇帝爱妃的姐夫，都去西北战场送死……不对，是为国征战，岂能连一点好处都不给？
到时候庞万春这个亲兵队长，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至于对李逵的称呼？
显然，庞万春已经被程知节引以为心腹，要不然也不会将李逵的身份提高到和主人一样的高度。这是尊卑，不关乎交情。
李逵展开信，一目十行的看过之后，问：“怎么让她知道了？”
“将军不放心，给太师传了信鸽。特意要了史虞候来相助。”
看人要看眼缘的，庞万春给李逵的印象很好，如今却因为身份问题，连彼此说话都显得生分了许多。李逵听出庞万春心里对他是感激，却摆手道：“庞兄，你我是朋友，虽没有深交，却是一见如故，以后直呼我名即可！”
“这怎么可以？之前我兄妹不知李公子的身份尊贵，攀附了贵人，但如今我兄妹受李公子恩惠良多，怎么能不知感恩？再说，李公子是注定要成为文官的才子，在下能和李公子相似一场，已经是三生有幸了，不敢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庞万春没有因为身份问题而多想，这是尊卑问题，是自己说什么也不敢逾越的鸿沟。他一个武人，还是一个没有官职身份的武人，说白了就是个小卒子，怎么敢对不久之后可能成为进士的文官称兄道弟？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好不好？
更何况，当初路见李逵的时候，对方还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士子，刚刚过了县试，正是去沂州赶考的路上。即便这样，李逵也对他照顾有加，让他感激不已。
虽说，这点照顾对李逵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是对庞万春来说，简直就是再生父母。不仅仅是送弓的恩情，最重要的是李逵给他的引荐信。他的妹妹如今进入了太师府，在五小姐跟前做贴身丫鬟。
即便是个丫鬟身份，但也要看跟着谁。
五小姐在太师府可是最受恩宠的小主人，太师嫡女。庞秋霞跟着刘清芫，可以说吃的好，穿的好，出门也有地位，至少比他这个禁军士卒身份强的多。而庞万春也因为李逵的引荐，获得了程知节的信任，安排了亲卫的头目。
这是以前庞万春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却都让李逵给安排了。
这次，他来须城，是盘算着来报答李逵的恩情的，完全不同于听命行事那么简单。关键时候，他也是能拼命的人。
“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李逵不太甘心，主仆身份，想要拉拢起来，对他来说更麻烦。要是朋友就好多了。毕竟，作为朋友，至少应该能够容忍李逵身上的缺点吧？
“李公子，还请不要让小人为难！”
庞万春坚决不从，李逵无奈，只好随他去。
李逵不是古板的人，没有很深的尊卑观念。另外，他之所以和庞万春亲近，主要是想要挖程知节的墙角。庞万春这人信任度不用担心，而且手段也高明，尤其是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简直是闻所未闻。
当然，李逵也想过挖史文恭的墙角。
可问题是，这家伙不好挖。史文恭可不是庞万春，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才，尤其是在御拳馆学学艺多年，普通的身份根本就拉拢不了他。
如今刘葆晟已经是太师，位列特品，虽什么权力都没有，不过是个闲散的高官，但再怎么说，也是太师啊！他吃饱了撑的，去投靠李逵？更不要说将其网罗到门下了。
庞万春就不一样了，出身于微末之间，行走于阡陌之上，是个生活在底层的小人物。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这话听着是很有感触，但这话掰开了说，就是小人物成长之后对施恩者的回报。
面对死板的庞万春，李逵也只能有他去了。倒是有一个办法解决彼此的身份问题，就是李逵把庞秋霞娶了……
但这么做，和禽兽有何异？
庞秋霞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啊！
李逵也是颇为无奈，只好安排庞万春下去准备休息，明日出发。
可没想到的是，当晚竟下起大雨，而且一连下了两天。这让李逵等地有点不耐烦。程知节既然准备亲自带兵前来，必然也不会来须城。
按照广济军州的地理位置，程知节选择最容易的出行方式是坐船。
广济军州不缺船，这个军镇的设立，就是为了保护广济河，不仅仅是广济河，朝廷从开封府一路修运河抵达到了辽海（渤海）边上，包括广济河，五丈河，北清河，还有济水，将这些水系都连了起来。
原因嘛，很简单，黄河一不留神溜达到了辽国的地盘上去，拉又拉不回来，大宋的皇帝和朝堂的宰相们只能干瞪眼。
一来，中原需要一条河流担负中原的排水工程。另外，登州等地也需要和中原有物资上的运送需求。不得已，耗费十多年，才修了这条七百多里的运河。
一部分是运河，一部分是自然水系。
广济军州主要职责就是保护这条中原连同最近出海口的安全。
但是最近几年，由于五丈河淤塞，加上梁山泊附近水系的萎缩，这条被寄予厚望的运河，连大船都过不去。程知节选择如何行军就成了谜，但总绕不开合蔡镇。
当然，广济军州并不大，就一个县的地盘。朝廷设立广济军州的时候，将定陶县划出来，给广济军。出了定陶县，不管是进入济州的巨野，还是从濮州的雷泽县过境，抵达郓城就只要一天的时间。
如果是行船，李逵估计程知节的军队应该已经抵达了济州的合蔡镇，说不定已经下船，进入了郓城县境内。
但是李逵却被困在了须城，这让他非常焦急。
万一错过了碰头的机会，会不会引起贼人的警觉？
这都是问题。
可是天公不作美，李逵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小二也颇受天气的影响，下雨天想要捕鱼就难了，河水一下子变得混浊起来，没有渔网等捕鱼的器具，即便他是个捕鱼的高手，也无可奈何。
这几日，他一直受到老陈的接济，老陈就是前两日给他干粮的那个好心人。
他有心拒绝，但是看看茫茫的细雨，顿时迟疑了起来。
没有蓑衣，初冬雨夜出门捕鱼肯定会得病，对于穷人来说，生病几近于绝望，他也不敢任性。双手接过干粮，对老陈低头感谢道：“谢过陈叔。”
“哎呀，你会说话呀！”
老陈挺惊讶，吃惊道。
阮小二也是无奈，苦笑道：“陈叔，背后中伤人，可不是君子所为？”
阮小二虽然长了一对暴突眼，看着不像是好人。可心中也是存有恩义之人，对于对他好的人，可没有加害的心思。只是性格使然，比较敏感，同时还暴躁。但总体来说，他放在坏人堆里也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那为什么要把他放到坏人堆里呢？
阮小二这样性格的人，别看现在还小，再长几岁，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这样的人，总不能把他当成好人来算吧？
老陈被阮小二抢白了一句，也不恼，反而开心的笑起来：“会说话，为何不说？人长了嘴，就是为乱说话的，不说话多憋屈。我看小哥身手矫健，有点模样，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父母高堂可在？”
“前年，村子里发疫病，父母都故去了。有两个弟弟……”想到兄弟还在李逵手里，阮小二就忍不住唉声叹气起啦：“哎……”
“这年景穷人的日子都不好过，要是遇到大灾大难，真是对着老天两眼泪汪汪了。不过你拉扯两个兄弟也不容易，想没想过找个人帮衬一把？”老陈挺能套近乎，阮小二真不想和不熟悉的人说家里事。可是老陈太热情，加上对他有恩，连着送了他两天的干粮，说什么他也做不出将人赶走的腌臜事来。只好强忍着不耐烦道：“陈叔，你说笑了，没出五服的叔叔伯伯都没能力拉扯我们，这世道只能靠自己。”
“小哥叫什么，哪里人士。”
“阮小二，就是梁山泊边上石碣村的百姓。陈叔，你怎么了？”
老陈端详了一眼阮小二，虽说面相不讨人喜，看着有点凶狠，但性格不算太坏。有道是三岁看到老，着看的可不是面相，而是性情。
老陈甚至能够感受到阮小二并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但是碍于自己帮助过他，才如实相告。
这说明什么？
阮小二这人性情不算太坏，对有恩之人，能容忍不悦的事，说明此人胸中存有恩义。
阮小二有点发懵，怎么突然就问道了他的年纪？不过，阮小二的年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坦言道：“元丰三年生人。”
“可曾婚配？”
说出这话的时候，老陈心头是略显紧张不已。期待地看向了阮小二。
阮小二有点迟疑，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老陈突然尴尬的干笑起来：“我家有个女儿，比你大一点……熙宁八年生人，小民虎妞，颇为健壮，是个能生养的好妮子。身板厚实，也是个能干的利索人。力气大，一弱女子能顶俩男人用，要是谁家儿郎娶了她，就等着享福吧！”
弱女子，能顶俩男人用？
还享福？
作死吧！
这是个厚道人能说的出来的话吗？
阮小二完全惊呆了，他才十三岁，熙宁八年生人，应该比他大五岁，老陈有个十八岁的闺女，小名叫虎妞，这是正经姑娘家的名字吗？
“我把您当恩人，你却想要让你女儿糟蹋我清白的身子……你还是人吗？”阮小二心中腹诽不已，他已经完全生气不起来了。
说完，用谁都懂得眼神瞟了一眼阮小二，小心翼翼道：“你要是不介意，我做主……”
“别，陈叔，大丈夫志在建功立业，怎敢轻言娶妻？”
“这不耽误你建功立业吧？有道是家中安顿，无后顾之忧，才能勇往直前，成就一番大事业。你如今两个兄弟羁绊身旁，本就不利索。如何谈什么建功立业？再说了，你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谈什么建功立业，这不是瞎扯嘛？”
阮小二幽怨的瞥了一眼老陈，心说：“你也知道我才是个孩子，你就没有想过，真要是入了你闺女的闺房，小爷要被摧残成什么样？”
可这话不能说，说来就太打脸了。
阮小二琢磨了一阵，无奈道：“陈叔，实话告诉你，我把自己给卖了。”
老陈大惊失色道：“你是逃奴？”
“不是。”阮小二气恼道：“惹怒了主人，被赶走了，可是没出去。我家主人也在这队伍里。”
老陈虽然看好阮小二，但不想摊上这等麻烦，一张脸上多了几成怒意道：“你这不是耽误我事吗？”
陈叔晕了，他瞅了瞅了阮小二，也不知道是生气阮小二不知道好歹的驳了他的面子，还是因为阮小二大言不惭的说着不着边际的话，让他很生气。至于最后说什么自己是奴仆，主人在队伍里，这话老陈说什么也不太相信。
大宋，虐待奴仆也是罪。再说了，就阮小二的年纪，种地肯定不成的，最多也就是随从的小厮身份，什么样的主人会把身边使唤的小厮赶走？老陈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之前的阮小二他很喜欢，因为实在，质朴。但如今，老陈认为阮小二再骗他。这让他恨自己眼瞎，没有看清人的真面目。
在老陈看来，阮小二不过是个近乎于乞丐的身份而已。虽说不曾乞讨，但也快了。
这样的人，送上门的媳妇都不要，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陈很受伤，受伤之余对阮小二的好感全无，摇着头气恼道：“你就是个傻子！”
阮小二觉得再吃老陈送来的干粮有点说不过去，举手将手中的炊饼递了过去。老陈心头都为自己闺女喊冤，也不看阮小二，就此走了。也怨不得老陈，他闺女是长相不怎么样，但也是有鼻有眼的好人。要不是出嫁前夫家暴毙，成了人见人怕的丧门星，也不用便宜阮小二这等野小子。
再说了，老陈是想开了，他琢磨着给自己找个上门女婿也挺好。
没想到，一腔热情，竟然让阮小二这个白眼狼给浇了个透心凉，气地哼哼唧唧的走了。
“好志气！”
阮小二不悦的扭头看向后方，原来庞万春刚才就听到了阮小二的立志之言。
说什么大丈夫要建功立业之类的话。
阮小二苦笑：“让兄台见笑了。”
庞万春不嫌弃阮小二躲雨的地方逼仄，蜷着身子坐在了阮小二的边上，双手在已经快熄灭的火堆上放了放，哈着了两口热气，道：“小兄弟刚才说的太好了，大丈夫志在千里，不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怎么能想着做个赘婿？”
阮小二想了想，他刚才不过是托词好不好？
真要是对老陈说自己看不上他家的闺女，岂不是让好人的心更凉？而且他说的，老陈应该都听明白了，要不然也不会起身走了。
不过他很好奇，庞万春的面相生的很，似乎在队伍里没有这个人。当然一百多人的队伍，他不认识也很寻常。只是觉得对方言语颇有豪情气，顿觉近亲不少，开口询问道：“兄台是？”
庞万春开口，让阮小二傻了：“好男儿志在千里是不错，但是为兄看贤弟缺少施展一身本事的机缘和运气，不过如今运气来了，小兄弟，想从军吗？”
有道是‘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话不见得一定有道理，但在如今的大宋，当兵不算是太好的出路。尤其是阮小二嫌弃的看向了庞万春，对方的穿着也不像是个禁军，穿着破破烂烂的氅衣，带着大檐藤帽，似乎是个厢军身份。
厮杀汉也敢招揽自己当手下？
阮小二很憋屈，他都不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292章 射手的苦恼
“兄弟，哥哥投入的是猛虎营。军中将军是官家的外戚，身份非同一般。”
“自然是禁军，待遇比厢军好不知道多少倍。将军不缺钱，也从来不克扣士卒的卖命钱。这等好将军，大宋少有。”
“我家将军不贪财，不恋色，一心训练士卒。你绝对想不到，我军三千人，是额三千人，放眼大宋，你听说过没有吃空饷的军队吗？”
“你以为这样的军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大错特错了。我们将军是有雄心壮志之人，武艺高强，韬略非凡。我军虽在广济军州练兵，但最多一两年，就会去西北和西夏人干仗。”
“倒时候，只要战场杀敌，就有赏赐，杀敌立功也不会有人冒领。这等军队，简直是我等没身份的人最向往的军队。”
“就算是沙场不幸，伤了残了有钱发，即便马革裹尸，也有朝廷抚恤，你家两个兄弟也能靠着这笔钱活到成年。还犹豫什么，哥哥我是亲卫队长，军中待遇最好的就是亲卫，你来了，自然随着哥哥我吃香的喝辣的……”
……
得亏是阮小二不知道后世有一个职业叫保险推销员，而庞万春的嘴脸，像极了保险推销员的样子。虽说不太招人恨吧？
但丧气话一句接着一句。
伤了残了脱口而出。
马革裹尸什么的，怎么变成了好事？
就不能念着人点好了？
阮小二姑且把对方的话当成是好意吧，可听着实在是别扭。
再说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心谨慎一点的好，别看庞万春穿着不起眼的大氅，原来庞万春是带着弓箭，为了不让弓箭淋湿，才特意穿上了宽大的大氅。不过大氅內，却穿着鲜明的鱼鳞甲，这一身甲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的重量，显然也是个有功夫的主。
如今的阮小二，对于比武已经真的怕了。
要不是上次斗气对上了解千，也不会有如此的遭遇。跟着李逵，可能会受气，吃饭真不会亏待人。
总好过自己饥一顿饱一顿，漫无目的跟着。
阮小二扯了扯嘴角，无奈道：“兄长莫怪，我真的是奴仆。”
“小兄弟说什么丧气话，我认识李公子，最是仗义疏财的豪爽，让他出些钱来将卖身契赎回来岂不是得了自由？再说我这位朋友也是才华惊艳之人，文武全才，说来庞某也是得到了他的恩惠，才有了如今的好机缘。小兄弟的手段虽庞某不清楚，但你的架势不弱。来来来，去寻找我那朋友，必然可以解决你的后顾之忧。”
“你朋友是谁？”
“沂州解元，李逵。武有徒手搏虎的勇猛，文有文章练达的才华，实乃大宋之幸。”
阮小二暗暗叫苦，他能说自己就是被李逵赶走的吗？
不过，庞万春虽说的热情，可阮小二别看年纪小，也不是那种没有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心中陡然升起疑惑，为何这家伙跑过来就对自己一阵吹嘘，是李逵的安排，还是另有图谋？
可说到图谋，连阮小二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这样的穷小子，连家都没有了，有什么值得图谋的地方？
其实，他真小看了自己。
庞万春为何一见阮小二就恨不得跟他结拜拉拢？
别忘了，庞万春是个神射手，神射手也是弓箭手。在军队之中，弓箭手是机会主义者。不管是大面积的弓箭手方阵的集体抛射，还是阵法之中弓箭手的自由射击，都需要有运气的加持。当然实力是一方面，箭矢是需要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之后才能击中目标，要是距离远一些，人躲避弓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这仅仅是弓箭手的攻击手段，没有什么可以说道的。
但庞万春不一样，他是亲卫头目，本身已经不可能隐藏在弓弩手的方阵之中。
而周围的亲卫他即便熟悉，也对其武功不抱希望。
连他都不如，还有啥指望的？
没错，庞万春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武艺高强的保镖。毕竟在军中，有一个人保护，对他来说安全度就大大的增加。
甚至在有高手近身保护的情况下，庞万春自信，他不仅能用手中的弓箭击杀对他产生威胁的敌人，还能保护他的近身侍卫。
很残酷的现实是，庞万春是个亲卫小头目，连正儿八经的军官都不是，他凭什么拉拢好手来保护他？他能接触到，拉拢的也仅仅是比小卒子差不了多少身份的士卒，这样的保镖，连他都打不过，还说什么保护他？
于是，寻找近战能力突出的好手，成了庞万春的执念。
可选来选去，他发现自家将军程知节堪堪能够达到自己的要求……
让将军给他打下手，庞万春觉得自己即便有李逵的引荐，恐怕最后也在猛虎营要待不下去。
至于为什么庞万春一眼就相中了阮小二，别忘了，他是个弓箭手，是个神箭手，同时也是个机会主义者，趋利避害的第六感尤其强烈。当他看到阮小二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阮小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似乎与自己相当。
有很大的可能，此时的阮小二的功夫已经比他不差了。
这说明什么？
等到阮小二成年之后，岂不是个天生的猛将。即便现在距离培养到实力巅峰需要很漫长的一段路要走，但庞万春认为自己完全能等得起。
一旦自己身边有了阮小二，庞万春自认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
更让他心花怒放的是，如今的阮小二什么也不是，还是个不入流的奴仆。奴仆好啊！奴仆，他就有机会网罗到手下了。
想到这些，庞万春兴奋的挥了挥手臂，对阮小二道：“小兄弟，你的事包在哥哥身上，就算是天大的麻烦，哥哥也给你平了。”
“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
“阮小二！”
“阮兄弟，你是哪家的奴仆？是钱庄左掌柜家的吗？”
“不是？”
庞万春激动了起来，虽说他初来乍到，但对于这支押运队伍，也有一定的了解。队伍里身份最尊贵的不外乎两个人，李氏兄弟。除此之外，能够豢养奴仆的人，估计也就是钱庄的掌柜左南易了。既然阮小二不是左南易的人，多半是李云的奴仆。
至于李逵？
庞万春印象中李逵拥有天空般胸膛的奇男子，绝对干不出为难奴仆的事出来。
要是李云知道庞万春找他的心思，肯定要甩脸子给他看。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云哥儿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吗？
对庞万春的印象说不上多好，但是庞万春是李逵要看重的人才，在看人方面，李云自问也不差，但要是和李逵相比起来，他自认为要差那么一丢丢。
庞万春能被李逵看重，自然有其独到的一面。李云给予了相应的礼数，但听着庞万春的话，李云的眉头却蹙起来，看庞万春的眼神有点像是看村中游荡的傻子，好奇中，带着一种想要拉开距离的嫌弃，深怕被庞万春这厮沾染上了傻气。
庞万春不是傻，而是关心则乱，他不停的给李云解释道：“云哥儿，你也知道我是个弓箭手，在战场上需要有人保护，在千军万马之中，普通的好手自顾都困难，更不要说让他保护身边人了。但是阮小二很有灵性，看他的眼神，也是个坚忍暴躁之人，这样的人在战场更有用，却不适合做身边的小厮。”
李云好奇道：“庞兄的意思是？”
“让给我。”庞万春说这话顿觉不好意思起来，可是为了招揽最合适的战场保镖，他豁出去不要脸跟李云讨要起来：“说起来，庞某颇为赫然，之前还受过令兄的恩惠。可是阮小二这人天生应该在战场，而不该做跑腿的闲散小厮。万春愿意出价五百贯，将阮小二的卖身契买下，还请云哥儿成全。”
李云听完之后，觉得庞万春真是个二傻子。
他能够接触到阮小二，难道就不问问阮小二，这小子到底是谁的小厮吗？
阮小二这样的小厮，李云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好言好语地劝道：“庞兄，你真不知道这阮小二的事，还是听阮小二这小子乱嚼舌根子，被蛊惑了？”
“蛊惑？”
庞万春果断摇头道：“绝不可能，我和小二兄弟一见如故。”
李云很想一口唾沫吐到庞万春的脸上，让这货清醒清醒，见鬼的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你连人是谁的奴仆都不知道就赶来找他讨要？
庞万春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但大保镖的吸引力比面子要重要的多。他真要是身边有两三个一流高手保护，他自信能够发挥出的战力是他们说有人加起来的十倍。而阮小二是最接近他的要求，同时也是自己的身份能够招揽的对象了。
李云无奈，只好将阮小二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庞万春。
庞万春惊诧道：“你是说阮小二是李公子的叔叔给李公子的小厮，然后这厮和人动手没轻没重，差点把李公子的朋友给宰了？”
“庞兄还想招揽阮小二吗？”李云促狭的问，他就是喜欢看庞万春傻呼呼的发愣模样。
庞万春咕咚咽下大口的口水，纠结的问：“敢问那位朋友也是读书人吗？”
“沂州解试举子，明年春日将参加省试的士子，你觉得如何？”李云淡淡道：“算起来，解氏兄弟也是我的同窗好友。二哥惩戒阮小二，至少在我看来没有做错。”
庞万春嘴角发苦，他没想到阮小二竟然有这等惹是生非的本事。差点杀了读书人，还是举子身份的士子。读书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连跟人动手都是大逆不道，阮小二怎么敢？
突然，庞万春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还是狠心问：“云哥儿，可是那位士子有举止不当之处？”
庞万春言下之意，就是读书人作恶，反正真正的穷人读书机会真不大。大宋的科举虽说成功，林林总总算起来，寒门跃龙门成功的读书人可能达到了八成以上。但实际上，这些寒门读书人，真不是那些穷的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人。范仲淹这样的读书人，绝对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部分寒门士子，要么是当地的大户子弟。
要么是商人子弟。
有钱，在小地方也可以成就一番势力。甚至可能为非作歹。
要是被阮小二差点动手弄死的士子是这样的恶人的话，庞万春觉得自己可以偷偷的站在阮小二一边，精神上支持阮小二。
不过李云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期待：“解氏兄弟是我和二哥的同窗，平日里也没有特殊的喜好，就是喜欢练武而已。要是阮小二见恶行而出手，二哥绝对不会生气。但寻常比武而已，却要致人死地，二哥绝对不能容忍。不过庞兄在二哥面前或许有面子，去讨要的话，或许二哥会吐口，重新发落此人。”
庞万春心中暗暗叫苦，他在李逵面前有什么面子？
李逵拉拢他的意图，庞万春都是云里雾里。再说，阮小二惹事的本事，岂是他一个小小的禁军小卒子能驾驭得了的存在。读书人都敢下手，你丫咋不上天呢？
庞万春羞愧不已，他没有搞清楚情况，就来找李云，不仅没有将阮小二讨要过来，还碰了一鼻子灰。关键是碰壁也不能怪李云，而是他自己自找的。庞万春摇头哀叹：“这等愣头青，恐怕也是庞某能招揽的，罢了，罢了！”
李云赞许的看向了庞万春，这厮的脑子终于回来了。
庞万春来得匆忙，走得干脆。
李云一琢磨，觉得这事应该给李逵提个醒，这庞万春太不识抬举了，二哥引荐他却不知道感恩，竟然还敢来挖墙脚？
忒不是东西。
李逵仔细听了李云的小报告，问：“你没问他为什么看上了阮小二？是否他们有旧？单纯就为了给程二哥亲卫拉个帮手，也不至于让他出面。”
“不会吧？都不是老乡。再说了，阮小二这么点年纪，恐怕也不会去淮南。至于为什么看重，我也觉得蹊跷。”
李云猜不透。
李逵更是不解。
他们说什么也猜不到，庞万春要拉拢阮小二的目的。
射手，身后没个猛男，怎么浪地起来？

第293章 黑三郎
被李逵惩戒，活成叫花子一般的阮小二，竟还有人招揽？
出了这档子事。
李云也好，李逵也罢，都觉得新奇。
这是自阮小二比武差点砍死解千之后，李逵第一次用正眼看他。
阮小二紧张的将脑袋往衣襟里缩了缩，甚至还用他那对并不讨人喜欢的暴凸眼，担惊受怕的偷偷瞄着李逵，有种无知少女遇到不良混混，终于发现了陷入险境之中的谨小慎微。要问他，绝不会承认他怕了李逵，但是他的身体却异常的诚实。
“丑，真丑！”
李逵一开口，阮小二就有种想要和这厮拼命的怒气。可是打又打不过，再加上手里头还被对方攥着把柄，嚣张也嚣张不起来。只能心里头一个劲的泛酸：“长的丑又不是自己的错，你也长的不好看啊！”
这话没错。
但不要忘了，李林将阮小二送给李逵当奴仆小厮用的。主要的工作就是，替李逵跑腿。大人物哪里会看上阮小二这样的小厮？
没瞪眼生气，都要和人拼命的样子，这不是来帮忙的，而是来给李逵招惹麻烦的对头。
达官贵人们喜欢的小厮，都是那种长相俊美，年纪不大，但看着激灵，会说话，嘴甜，声音要是还柔和的就更好了，要是男生女相，甚至可能被书房听用。而阮小二这款样貌凶恶，脾气暴躁的小厮，完全是滞销货，没有人要的玩意。
就连粗鲁的罗马贵族都知道，身边的小厮要买一个长相俊美且机灵的埃及男孩，绝对不能要纯种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因为后者身上散发出浓烈岛国农夫的气质，会让贵族老爷脸上黯淡无光。
阮小二虽没有这种田园气质加持，但是他狼崽子般的眼神，凶恶的长相，要是做亲卫，倒是不错，做小厮真有点不堪任用。
要是阮小二能够打的过李逵的话，估计早就暴起了。李逵也清楚，这家伙是让他给得罪狠了。要是阮小二年纪再大一些，恐怕也不会流落到李林的手上。如果石碣村没有发生时疫的话，这家伙也能在小渔村里野蛮生长，最后成功晋级成绿林恶人。
可谁让阮小二时运不济，栽在他手里了呢？
不过李逵是来问话的，而不是来吐槽阮小二长相的，虽忍不住说了句实话，但也只是图一时之快而已：“听庞万春说，你想要当兵？”
当兵？
阮小二傻眼了，他啥时候说过自己要当兵了？
如今的他，最恨有人安排他的命运了。庞万春，这厮也不是好人，他记住了。
不过李逵的话，必须要回答，而且要快，他还意识不到，自己对李逵已经有了一种深深的畏惧感，立刻摇头道：“不想，没有的事。”
“不想吗？”李逵似乎是自问自答，却让阮小二的感觉是质问他的内心：“当兵也有好处，不过你这脾气去了也没什么用？”
“为何？”
阮小二不服了，他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甚至普通的禁军士卒也不是他的对手。对武力值特别迷信的阮小二很抗拒李逵的故意打压。就算是李逵……这厮要不是比他大了几岁，自己怎么可能被他欺负成这等熊样子？
他是被李逵给整怕了，但一个人的脾气也不是能改就改的，因为畏惧，让阮小二在李逵面前看起来无害。但是换个人来阮小二跟前这么跟他说话试试看？看他会不会拿刀砍人？
可当李逵将阮小二放在不入流的禁军士卒一起，还是让阮小二觉得自己要比那些看似壮汉强大无数倍的蝼蚁相提并论的那一刻，愤怒再一次战胜了恐惧。当然，他对李逵说话，也不会像是个火药桶似的，那么冲。
质问完，阮小二再一次紧张起来，李逵这厮会不会动手打他？
他应该挡住脸，不让脸面受损？还是挡住胸口和下体，免得伤了內腑？
可李逵却仿佛很高兴，哈哈笑起来：“你小子也别不服气，你这等没背景，没身份，甚至连字都不认得几个的傻小子，进入军队能干什么？还不是个小卒子？军队之中，人少就不说了，几千，几万人的厮杀场面，任你武艺再高，能掀翻几千人的战场？”
阮小二还陷入了沉思之中，对他来说，这种场面很陌生，但不妨碍他用村子打群架的方式来幻想，唯独不同的是，将打群架的规模放大几百，上千倍。
“军队作战，重在指挥，几百人，几千人，一旦下令，就要如同拧成一股绳一样，所有的力量都往一处使。同时，行动也要统一。你或许觉得自己比普通的士卒要强大很多，有了骄傲的资本，但是你就像是水中的石头，阻挡不了大江大河，却会让自己格格不入，最终被舍弃。军队也不会要你这样的愣头青。”
“等到你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知道，你去军队，基本上没有什么出头之日。所以，从军对你来说并不是好选择。但你要执意如此的话，我答应了。”
“我……不想当兵。”
阮小二真的怕了，先是来了个自来熟的军汉，然后跟自己胡说八道了很久，最终，却想要将自己坑入了军队。
从军要是真那么容易，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不屑了。
当然，驻扎在中原，平日里可以出军营做生意，种地的禁军士兵不算。
可听庞万春的说词，他所在的军队，是要上战场作战的禁军。阮小二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跟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入流的将军，上了战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当兵打仗，自然要跟着名将。
李逵见阮小二拒绝，没有继续和他纠缠，丢下一句话道：“此事你自己决断无需告诉我。”
李云见李逵走远了，挤眉弄眼的对阮小二道：“小子，继续努力，记住将功折罪，爷们看好你。”
阮小二茫然地看着李家人，他什么时候努力过了？
为什么自己都不记得？
翌日，天空放晴。
地面还是非常泥泞，这样的条件，是不适合立刻赶路的。
但只要半天左右，路面就会干燥很多，大车也不会因为陷入泥土之中，而难以驾驭了。
须城距离郓城只有几十里，还不到百里。
真要是赶路匆忙一些，一天时间也能赶到。
进入了郓城，对于汇通钱庄齐州掌柜左南易来说，将面临一场巨大的考验。劫匪就在郓城，而且很可能得到了消息，守株待兔的等待着他们这支押运队伍。
禁军来了吗？
为什么自己没有接到消息？
这时候，左南易认为队伍继续让历千斤指挥，凡事还都来跟自己禀告就不合适了。李逵也有夺取指挥权的意思，于是一拍即合，在出发前，李逵出现在了队伍前面，等待左南易的介绍。
左南易对一群茫然不知所措的赶车的车夫，花钱邀请来的武师，还有汇通钱庄自己的押运镖师们训话：“诸位，前面就是梁山泊，是濮州境内匪徒出没之地。大家也知道我们这次押运的货物非同小可，普通蟊贼不敢惦记，真要是来了劫匪，还需要诸位同心协力。”
“左掌柜所言极是，我等就是为保护钱庄周全而来。”
“左掌柜且放心，蟊贼来了，有一个抓一个，来一双，抓一双，绝迹不能让贼人逃了。”
“哈哈，我的大锤已经饥渴……”
队伍乱哄哄的吵闹不已，完全没有纪律可言。倒是钱庄的镖师表现还算沉稳，历千斤在场，也不敢有人造次。但是江湖人就不一样了，恨不得将自己夸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就差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一了。要是不来蟊贼也就罢了，真要是来了蟊贼，恐怕这帮家伙就会乱起来。
左掌柜紧张的看向了李逵，这些人是他主持请来的，话费不小，但没想到是这等货色，他深怕李逵会不悦。
李逵不耐烦道：“看我做甚？还不快说？”
李逵一改以前的书生打扮，穿着劲装，脚蹬厚底牛皮靴，碗口都配着护腕等物件。虽没穿铠甲，但明眼人都能发现，李逵这是武人的打扮。尤其是他手中提着的三尖两刃神锋，冰冷的刀面上，寒气鄙人。还哪里有读书人的样子。
左掌柜被李逵吼了一嗓子之后，反而不再紧张，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此次过郓城，车夫且不论，武师，镖师，有一人算一人，都必须听李公子的吩咐行事，诸位可有……”
“他不过是个读书人，拿着一柄三尖两刃枪就能管我江湖豪杰的事了？”
“荒唐，我等江湖儿郎，怎么能受到一个书生的管制？”
“左掌柜休要被人骗了？”
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算是历千斤的手下镖师，也大都是强忍着心头的不满。只是历千斤没有开口，他们也不敢强出头。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敢说豪杰？”
李逵一开口，就将所有人都气地够呛。左南易吓得直哆嗦，深怕还没有遇到蟊贼，自己人就爆发内讧，要哗变。
不过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庞万春在他边上，已经将弓匣的机簧打开，真要有人敢闹事，他的弓箭可不会手下留情。
再说李逵根本就不打算给庞万春表现的机会，吼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历，混在队伍里是什么身份，但只要在队伍里，都得听我的。要是不服，某就让你们服气。”
有人还以为李逵要摆擂台，呵呵笑起来。
笑声虽不大，但听着也刺耳。
突然，李逵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沉吟道：“从即日起算，三日后，不管是走是留，还都是朋友。但如果现在要走，那就是敌人，是蟊贼，看我掌中的武器答应不答应？”
说话间，李逵猛然跳起来，三尖两刃神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月，将路边的一株一尺来粗的杨柳齐肩砍断，哗啦啦，树冠掉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之前还有心说风凉话的武人，顿时如同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不敢作声。
惊恐的看着李逵，他们说什么也想不明白，李逵这厮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猛地完全不像是个人。
一尺多粗的杨柳，差不多和壮汉的腰身超不多粗细，怎么可能如同切菜般的砍断，这厮的武器要有多重，双臂之间的膂力要多强，才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的潇洒。
有人甚至耷拉着脑袋，愤恨不已道：“这竟然是济州解释的解元？恐怕是武解元吧？”
李云耳朵尖，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满肚子不舒服，心中腹诽不已：“沂州武解元是他好不好？”
阮小二真被吓住了，他知道李逵猛，但不知道李逵能猛到这步田地。第一次看李逵拿着武器动手。虽然不是对人，但是能够斩断差不多腰身粗细的杨柳，这已经不能用猛来形容了。要是这刀锋落在了人的身子上，岂不是都是一刀两断的局面？
突然间，阮小二开始为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他要是作死继续惹怒李逵，会不会被李逵一巴掌拍死？
反倒是庞万春之前被李逵的举动吓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心中的狂喜。
李逵太附和他的心意了，自己身边要是有李逵在，他甚至有信心将西夏的铁鹞子挨个钉死在地上。可惜，李逵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给他做肉盾。因为地位身份实在太高，他无福消受。但是也不是说完全没有机会，只要劫匪来了，他或许能和李逵并肩作战。
想到这里，庞万春激动的忍不住想要发抖：“劫匪，快来吧！庞大爷忍不住要大杀八方了！”
李逵砍完树，转身骑上了他的马，拉着缰绳对身后的人喊道：“出发！”
队伍再次上路，不同于之前路上有说有笑的场景。此次上路，队伍沉默的只有车轮的辚辚声，在空旷的官道上想起。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深怕惹恼了李逵这位煞神。
郓城县。
驿站的差役送来了当日的信件和公文。
宋江刚起身准备下衙，就被同僚张文远给按住了，将文书一股脑的丢到了宋江的面前，轻慢道：“黑三郎，整理公文后再下衙，哥哥要跟着县尊出巡。”
不入流的县令而已，还摆谱出巡，县衙里谁不知道这位老爷是寻花问柳去了，简直是败坏朝廷的脸面。
可宋江生气不起来，因为，他是新人。
之前宋江通过了县试之后，自信满满的去了参加了州里举行的解试，然后啥也不是的被退回来。但是他不气馁，真正让他放弃科举的是考在京东西路，乃至天下都非常有名的应天府书院。
考试完之后，考官看着他忐忑的反应，笑道：“你不用担心，反正怎么考都一样。”
宋江乍一听，还以为是褒奖他的话，暗暗窃喜不已。随即发下考卷之后，他看着考官的评语和评分，一张黑脸变地紫黑紫黑的滚烫。
考卷上赫然写着一行评语：“狗屁不通，下下。”六个字。
回到老家郓城之后，他只说自己没有考中应天府书院，打死也不说自己的成绩如此不堪。下下，这是最次的成绩，他如此不堪造就，还敢说什么金榜题名？
于是家里央求人帮忙找个了县里的书吏，初来乍到的新人少不了被同僚欺负。
宋江也是如此，张文远这厮比他早来两个月，就能耀武扬威的呵斥他，让他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好在，忍一忍就过去了。
宋江找管事讨要了油灯，开始整理公文。
不知不觉之间，天已经黑了，估摸着该是戌时了，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哀叹不已。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书吏，还是个新手，县衙厨房根本就不会给他准备食物。起身看了一眼书案上的文书，迟疑起来。心头琢磨着是先去街上填饱肚子，还是等明日早些来继续整理？
突然间，不小心将书案上的文书碰到了地上，宋江矮身蹲在地上，一封封的捡起来，突然他好奇地看着一份文书的往来官衙似乎大有不同。
“广济军州？难道是军情？”
宋江不认为济州这地方会有什么大战，但是军队的文书往来，必是急件，容不得他拖延。要是紧要的事，说不定还要他连夜寻找不知道跑到哪儿去快活的县令大老爷。
拆开文书之后，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看了起来，才看一会儿，他就愣住了，上身仿佛被拧了起来一般的弯曲，他却浑然不知，口中一个劲地喊道：“坏了，出大事了！”

第294章 义字当头
郓城是个小地方，而且一多半还因为靠近水泊梁山，汛期来临，时常淹没湖岸，无法耕种。城内大部分的商业都仰仗水运，也就是广济渠的货物运输。其繁荣程度甚至不如上游的合蔡镇。
可以说，小小的郓城根本就不值当来五百官兵弹压。
宋江仔细查看了信上的内容，还有官印，来自广济军州的兵曹司。这是一封正常的官府文书，但透着不正常的是，过境的军队不是永济军，而是猛虎营。他根本就不知道，广济军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猛虎营？
越琢磨越不对劲，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晁保正。
晁盖是东溪村的保正，也就是村长的身份。但晁盖在郓城，乃至整个京东两路的名声都很大。联想到之前往来公文之中有让济州协查大名府劫案的公文。宋江猜到晁盖恐怕收留了不该收留的人。
在郓城境内，也只有晁盖有这等广泛的交际。
一来，他的名气确实大，绿林和官府都对他有所耳闻；二来，他仗义疏财的性格，让他对任何人都不会有太多的提防。不仅没有，反而还会尽力相助。这等人物，却生活在乡间，本身仅仅是个富户，就很让人奇怪。
相比之下，宋江如今的名声完全没有走出宋家村。
孝义黑三郎的名头，也仅仅是黑三郎而已。
孝义二字，无从谈起。
想到晁盖，宋江心中开始琢磨起来，自己读书不成了，恐怕这辈子做官没了指望。原以为自己能耍大刀，还有读书的本事，怎么说也该是个文武全才。没想到最后沦落为文不成武不就的书吏，还被仅仅比自己早来两个月的张文远欺负，心中恶气难除。
就算是做书吏，他也看出来了，没有大户的支持，没有江湖朋友的帮衬，恐怕也难以出头。
宋江细想了一阵，决定还是去一趟东溪村。
他将公文往衣襟中贴身放好，匆匆灭了油灯，出门。
出城的时候，他还被同是衙门共事的朱仝喊住：“三郎，为何如此匆忙出城？”
“原来是朱兄，小弟在衙门里一时忘了时间，没想到出门就天黑了。这不，正准备回家给父亲报平安。”
宋江随口编撰了个理由，虽说朱仝人不错，但他做的事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
朱仝也不在意，不过看了一眼天色，倒是满月，月光很亮，也不用担心走夜路而迷路。不过夜晚出行，安全也是个问题。解下腰刀递给了宋江道：“贤弟孝心让人敬佩，夜深赶路，身上没有防身的武器，遇到野兽就难办了。我这把刀且带上，回头还我。”
“谢过朱兄弟，就此告别。”
“别耽搁了。”
朱仝坦然笑道，对宋江挥挥手。可他边上的雷横却眼珠子滴溜乱转，随即心疑道：“古怪，真的古怪。宋家庄可不是从南门出城啊！”
朱仝笑道：“就不许他有不方便说的事告知吗？”
“哥哥好心好意给他武器防身，他却故意哄骗哥哥，为何不见哥哥生气？”
“都是乡里乡亲。公明虽之前一直在读书，也打熬身体，同是我辈中人。”说到这里，朱仝就不说话了，他们都是武人。
朱仝是郓城马兵都头，雷横是步兵都头。
其实就是民兵而已，他们训练之下的士兵总数也不超过三十人。别说郓城县了，沂水县也有。当初打老虎的时候，也出动了马军和步军，看着气势吓人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千军万马。实际上，能来二十来人已经算是不错了，像样的武器都凑不全，比散兵游勇都不如。
说是都头，其实是班头。
和三班衙役一样的身份，但是有区别的是，他们都是良人。而衙役之中捕快人手多半有犯小错的百姓担任，是不需要重判的罪犯。地位要比衙役稍微高一点，但比不上县衙里的书吏。
雷横死死的盯着宋江离开的方向，夜色正浓，早就看不到宋江的背影。
他只是觉得奇怪，突然似乎心中豁然开朗起来，问朱仝：“刚才公明去的方向，似乎是去东溪村。”
“东溪村？”
朱仝微微邹眉，对于东溪村他在熟悉不过，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常去，而是因为这地方有个人很特别，名气在郓城县比县令老爷都要大一些。
但是却喜好结交江湖朋友，江湖上的人，有好有坏。
总的来说，坏的多，好的少。
乡里乡亲的朱仝自然希望晁盖能好，更不要结交匪类，到时候他们这些做朋友的为难。之前的刘唐就很没有眼力，大家心知肚明的事，非要捅破，弄得大伙脸上无光。
不过朱仝向来不是喜欢猜度他人隐秘的小人，一笑而过：“雷兄弟，今日也倦了，在下做东请兄弟喝碗水酒驱驱寒气。”
“这怎么好意思？”
雷横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可是腿脚却迈开朝着酒肆而去。他身家不如朱仝富裕，同时为人又贪财，自然不肯破费，但要是吃人的，他从来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再说宋江。
提着腰刀，走了十来里路，又饥又饿。
扶着路边的树歇息了一阵，咬牙再次赶路。
总算是在天亮之前，赶到了东溪村。
村口的狗吠叫了起来，一只只接着叫起来，如同比试那只叫的响亮豪迈。不过村子还沉浸在睡梦之中，根本就没有人出门查看的心思。
唯独村头的私塾先生吴用起来了，打开远门，揉眼看清是宋江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此时的宋江又渴又累，在水缸边上舀了一瓢冷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没喝两口，却仿佛被激住了似的，打起了颤栗。
“公明兄，这是为何？”
宋江呼出一口热气，咬牙道：“出事了。”
“说话间，将衣襟中的文书拿出来给吴用看。”他倒是不担心，吴用和他一样，都是落榜士子。别以为吴家后人说的那套是真的，什么吴用参加科举，差点成了状元，因为对蔡京不敬，才被取消了功名。这等瞎话，也就是自己后人给老祖宗脸上贴金了。
状元可不是宰相能定夺的，而是殿试中皇帝亲自考核之后，才会点取的才子。
而现实状况是，吴用不过是蒙童先生。
基本上和沂水县的颜夫子一样的水平，可能比颜夫子稍微强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毕竟颜夫子和孔夫子就差了个姓，但学问差了十万八千里之遥。
宋江和吴用是同县的士子，平日里也经常见面。水平嘛……吴用高一些。但是吴用很穷，没钱去书院读书，只能在乡间闭门造车，以至于解试也过不了。在大宋，读书好的人，考取书院并不难，只要以学问进入书院之后，朝廷会给予补助。当初范仲淹考上了书院，靠着朝廷的补助米粮，才在科举路上坚持了下来。
读书不成的吴用，只能在乡间做私塾先生。
平日里教授几个蒙童，也得不到多少束脩。好在有个仗义疏财的邻居，晁盖。经常接济她，才让他免于衣食无继的困顿。
吴用看仔细看完了公文，坦然的目光迎向了宋江问：“公明，这是何意？”
“贤弟不知？”
宋江微微一愣，在他看来，吴用和晁盖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怎么可能对此事情毫不在意，难道他之前猜测的不过是虚惊一场，晁盖和劫案无关。或者，隐藏在晁盖庄子里的劫匪隐藏的很好，没有让晁盖发现端倪。
可他哪里知道吴用是强撑着惊慌，他是晁盖的亲信，怎么可能不知道晁盖最近做了什么？
尤其是庄子里一个个来历身份古怪的人，都表明晁盖最近做了一件大事。但是吴用不清楚宋江的来意，是要来他面前诈取情报，然后回县里邀功？
还是真心为晁盖担心？
而且，晁盖根本就不在庄子里。
就算是宋江想要见人，吴用也不敢让他们相见。
宋江原本想要离开了，不过顶着吴用灶上煮的米粥，咽了一口口水，他一夜水米未沾，早就是饥肠辘辘了，装出好奇道：“这米粥要糊了吧？”
吴用豪爽的大笑起来：“正好给公明果腹。”说话间将米粥端到了桌上，宋江也不嫌烫嘴，连吸带划拉的往口中送。
一锅米粥下肚，宋江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浑身暖洋洋的颇为惬意。起身离开，吴用却故意拦着不让宋江去晁盖的庄子。宋江疑心顿起，不悦道：“吴兄，为何拦着小弟？”
“公明，晁盖哥哥不在庄子里。”无奈之下，吴用吐出实情。
宋江怒道：“吴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隐瞒愚兄到什么时候？此事重大，关乎性命，你平日里和晁保正交情莫逆，怎地如此不知轻重？”
吴用苦笑道：“非是小弟不想告知，而是晁盖哥哥去了十里坡。”
“去那等破落地方做甚？”宋江大为不解，十里坡不是什么集市，更不是热闹去处，坡顶连棵树都没有，颇为荒凉，好端端的大半夜去十里坡，岂不是犯傻的行径？
吴用只好将实情告知：“可能是去发财？”
“你为何不去？”宋江挺好奇，发财这个词他听懂了，也觉得晁盖胆大妄为，竟敢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心里顿时警觉起来，恐怕以后不能和这些人有太深的往来。
“我看家！”
吴用也很无奈啊！之前公孙胜没来之前，他是摇扇子的智多星，可是当那个妖道来了之后，竟然取代了他的地位。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不过报信这事他是要去的，就等宋江走后，他准备去给晁盖报信。
宋江琢磨了一会儿，有道是送佛送到西，干脆道：“衙门里的公文，你也说不清楚，同去！也好成全了朋友之谊。”

第295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俊俏的脸庞，这飘逸的身段，还有风中那股子说什么也形容不来的洒脱。
落在了宋江的眼里，心头满满都是羡慕。
读书人在大宋有着超然的地位和社会认可度，这一点毋庸置疑。但问题是有的读书人看着不像是正儿八经的书生，比如说宋江就是这款非主流书生。
大宋妇女都喜欢像吴用这样，长相俊美，举止潇洒，面如冠玉，眼若流星的读书人。大宋的富家小姐们，门第差一点的，就喜欢吴用这样的书生。因为真正的太学生，进士老爷，她们高攀不上，又没有官宦世家的门风，自然找不到这一等一的如意郎君。
但找个看着像那么一回事的替代品，或许是唯一的心里慰藉了。
对了，这些小姐都是颜党。就算不是什么有学问的人，也能给人莫大的慰藉。
老娘睡不到进士，难道睡个长的像进士的都不成？
至于说长相丑陋，形象不佳，还要找个美娇娘来个金屋藏娇的念头，还是断了为妙。被绿也是迟早的事。
可以说，只要吴用愿意，上门提亲的富有人家必然踏破他家的门槛。休要提什么家贫之类的傻话，大宋的暴发户小姐们就喜欢他这样长相的男子，因为她们也知道，能够中进士的读书人看不上她们。而吴用这样的读书人，却成了很多富家女最青睐的一款可以触手可及的良配。低配版书生，也是书生呐，用起来都一样。
真要是娶了个富家女，有了老丈人家的资助，说不定吴用也能多读些书，上个好一点的书院。甚至太学也有希望。
可惜，吴用没有娶亲。
就连宋江都觉得吴用糟蹋了他的好容貌，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晁盖。晁盖虽是少有的英雄，但这家伙撸铁就能满足了，而且长地五大三粗不讨人喜。当然，晁盖不缺娶妻的对象，主要是他不愿意，毕竟他有钱。
可吴用就不一样了，你这样的不知道有多少商人家的女子眼馋你的身子……
宋江甚至心中生出了一丝的嫉妒，他要是长成吴用这样，岂不是大受欢迎？
就像是张文远，这厮的嘴脸恶毒，行事龌蹉，更是喜欢欺负新人，为人可恶之极。可就因为相貌出众，在县衙里和大人走的很近。这厮长了一副好皮囊，仿佛天生就懂风花雪月的调调。而他宋江，却因为长相黑矬粗，平日里只能在衙门里做苦力，功劳没有他的份，苦劳倒是从来不忘记他。这就是差距，长相带来的人生挫败，连怨都怨不得人。
读书不成，练武不成，长相也不成……注定宋江这辈子的人生会很坎坷。
越是坎坷的人，越希望被认可。宋江就在这矛盾的心态中，跟上了吴用，随意地问道：“晁大哥庄子上最近都来了什么人，是否有江湖匪类出没，万一这些人蛊惑了晁大哥，如何是好？你可是晁大哥的挚友，怎么也不去劝一劝？”
说是埋怨的话，可宋江并没有太在意。
晁盖的性格，真要是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恐怕真不容易。他结交的江湖朋友，哪个身上没背几个案子的歹人？
这样的人，本来就不会甘心于平庸和稳定。
吴用倒是一肚子的话，平日里没人听他说，也不可能说，遇到宋江算是遇到了知己，一股脑的说了起来：“哎，谁说不是。都怪那个贼道公孙胜，蛊惑了哥哥。自从他来了之后，晁大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日里和他攀谈，甚至夜深了都不见他们有分别的迹象？”
满满的都是怨气。
可宋江听的胆战心惊，夜深了……你咋知道的？
宋江有种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尴尬，发现自己和吴用聊天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吴用这家伙，以前没看出来，怎么说话婆婆妈妈的，总给人一种像是被抛弃了的深闺怨妇的感觉。
其实晁盖不带吴用，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打劫不带上他，肯定是有其这样做的道理。
吴用不会武功，至少在强人一大把的队伍里，根本就没有吴用的立足之地。
他不像是公孙胜，这家伙剑法出众，寻常江湖好手真不是他的对手。
而吴用呢？
善使两条铜链，就是铜打造的链条，平日里当成绳子一样盘在手掌上，隐藏在宽大的衣袂之中。一旦要动手的时候，抽冷子使出来，阴人。
没错，就是阴人。
这和打架奔着下三滥的裤裆去是一个路数。对于江湖人来说，这种攻击即便受伤也是轻伤，可接下来吴用想要活命都难了。
铜链子能挡得住朴刀吗？
铜链子能挡得住大锤吗？
铜链子能挡得住大铁枪吗？
什么都挡不住，吴用剩下只有逃跑一条路子外，没有别的路可选。更不要说，万一遇上了弓箭，拿着两根铜链子的吴用连敌人的身边都近不了，就会被射成马蜂窝。再说了，即便是铜链，吴用用起来也不怎么好，之所以用铜链为武器，主要是他耍不动大枪，挥不了长刀，大锤斧头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说白了，就是体力也不怎么样。说他是练家子，都牵强。
他跟着去打劫，对于晁盖等人来说，只能是拖累。
但吴用不这么想，他是晁盖的好兄弟，凭什么公孙胜这小白脸来了之后，就受到晁盖哥哥的推崇，然后取代了自己出主意的二当家座次？
可真要比起来，公孙胜要比吴用强很多。
大宋有两种人非常奇葩，一种是读书人，大宋的读书人什么样人都会冒出来，文学家，军事家，科学家，农业学家等等。反正在大宋的百姓眼中有一个公认，读书人除了不会生孩子之外，啥都能做。大宋还有一种奇葩就是方外之人，包括佛门，道门等拥有度牒的出家人。
不过出家人的身份就比不上读书人那么光鲜了，有堪比艺伎的（道姑），有打家劫舍的，有医生，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组成了一个庞大的群体。
公孙胜恰巧是这个群体中的精英分子。道门前辈高人二仙山紫虚观罗真人的嫡传弟子，正儿八经的香火传人。要功夫有功夫，要手段有手段，精通奇门遁甲，八卦法术，是吴用只能仰望的高富帅。
吴用是读书人中的下脚料。
公孙胜是出家人中的玉器。
真要比起来，很容易伤到吴用的自尊心。
俩人走在大道上，有点沉默。宋江是心里头不是滋味，之前被张文远连番作弄，加上对自身的感怀，心情有点低沉。而吴用完全是因为无法为挚友晁盖帮上忙而自责。
好在十里坡并不远，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差不多远远就能看到十里坡的轮廓了。
说是十里坡，其实并不是一个坡长十里，而是上坡七里，下坡三里。这也是郓城境内一个重要的交通要道。如果不想走水路，就不得不选择这条官道。
远远的就有人迎了上来。
“先生，怎么是你？”
吴用是读书人，对不识字的苦哈哈来说，还是非常高大的形象。开口跟着蒙童叫他先生，也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来人是白胜。也是本乡本土的乡亲。
吴用张嘴问：“晁盖哥哥呢？带我去见他！”
白胜犹豫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公孙先生刚刚布置完，不过……公明也不算是外人，见哥哥自然不用通报。”
白胜犹豫恰恰是因为宋江。宋江是官面上的人，虽是不入流的书吏。但在外，尤其是郓城乡间，宋江代表的是郓城县衙。而白胜等人如今已经不能算是良民了，而是杀人越货的劫匪，肯定是站在宋江的对立面。
不过白胜见宋江是吴用带来的，倒是没有疑心。引着人去见了晁盖，晁盖看了宋江递来的公文，还有点侥幸的心思，以为大名府的事做的隐秘，不会有人知道。不过宋江提醒道：“晁大哥，你莫要忘了，郓城真要是出了乱子，肯定是广济军州的人来，为什么会由另外的一支禁军出现在此地。这大名府的劫案，难道真的和哥哥无关吗？”
晁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的点头，声音铿锵有力，不像是后悔的语气：“没错，案子是我带人做下的，为今之计还请公明老弟不要声张，等这笔买卖过后，我等变卖了庄子，离开东溪村。”
“好。”宋江爽快道，这时候任何的迟疑，都是将人情打折扣，宋江可不会这么傻。
但眼下最难的事不是将汇通钱庄的这笔钱劫下来，而是如何对付从广济军州来的这五百禁军。这支军队的人不多，晁盖本来就养了不少的庄户，加上张横，李俊，穆弘等人都有不少手下，算起来也堪堪有两百人左右。
但是这些人单打独头都是好手，可真要是和军队作战，就难了。
光武器和铠甲上的劣势，就是无法弥补的差距。
尤其是军队的士卒都是训练很久的壮丁，要比乌合之众的劫匪强大很多。正面交手，基本上没有取胜的机会。这种局面之下，对方主将也不可能和他来玩斗将的戏码。他即便一身的硬马功夫，却没有了腾挪的空间。
真要是一点损失都不想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放弃这次打劫。
十多万贯的财富啊！
说真心话，晁盖还舍不得。
他已经认命了，自从刘唐这厮来了之后，他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已经没有回去的可能。而公孙胜的出现，将他唯一的退路都给堵死了。晁盖最近经常想的是，或许他就应该是山大王，要不然怎么连家眷都没有？
这是无形之中为跑路做好了准备。
晁盖有了上山为寇的打算，只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发一笔横财。要不然，没吃没喝没钱用，占山为王岂不是笑话？
张横，穆弘等人面面相觑，对付官兵他们可没什么经验。事实上，他们也就是在老家的时候为非作歹过一段时间。之后去了一趟颍州之后，稀里糊涂的成了钦犯，然后连老家都回不去了。如今穆家庄还天天有江州的衙役蹲守，等着穆弘自投罗网。
没办法，就喊：大哥。
晁盖这个愁啊！
你们没办法，我难道就有和官兵交战的经验和手段了吗？
老子也莫的办法，爷找谁去？
公孙胜的眸子里如电般的目光扫过所谓的江湖豪杰，心中顿感失望，但他可不是普通的道士，五百官兵或许对其他人来说很多，但对他来说，或许还有办法。看众人都不做声，公孙胜张口道：“既然如此，我为诸位兄弟挡住这五百官兵如何？”

第296章 妖道
贫道深明大义，一个个都吓傻了吧？
这是公孙胜说完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场面，一人不惧五百禁军，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胆色？
就连公孙胜自己都差点被感动坏了。
他一个人去顶住五百官军，这等场面，虽然比长阪桥上的张飞差了一点，但也差不了太多了。
可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他想的这样。
晁盖有点担忧，他真是个最合格的带头大哥。关心每一个跟他的兄弟，甚至一些性格或者人品上有瑕疵的兄弟，甚至与他的观念不合，他都能将兄弟的感受放到第一位，然后委屈自己。
这样的大哥，简直没有任何缺点，难怪京东两路的绿林豪杰都对晁盖满口称赞。
可即便是这样的晁盖，他的眼神中还是流露出疑惑和担忧。
其他人就各有各的心思了。
李立偷偷的用胳膊碰了碰自己的兄长，俩人眼神交流了一阵，却都欲言又止。
公孙胜是什么人？绝顶聪明的人物，要不然也学不会九宫八卦这些东西。这玩意想要入门不难，但想要精通，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该琢磨的事。
公孙胜仿佛耳畔听到了李立对他的兄长李俊道：“这厮不会要跑吧？”
白胜是个没胆略的人，加上地位比较低，谨小慎微的看向了晁盖。
张氏兄弟默不作声，穆弘眉头紧促……
一个个都在公孙胜表示要帮大伙抗住官兵的那一刻，心思迥异起来。
没办法，谁都觉得这话很假。武功有高有低，但真要是面对军队，再风光的绿林好汉，终究是蟊贼。最直接的一个难题就是，弓弩如何破解？
没错，弓弩。
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之王。
没有哪种武器能够比弓弩带来的杀伤更大了。功夫再高，也抵不过弩箭倾刻二至的攻击。更何况，军队数量一多，弓弩手组建的方阵更加可怕，弓弩抛射是可以行程战场覆盖的误解攻击。没有铠甲，没有隐藏的障碍物，怎么破？
对于蟊贼来说，军队是无解的存在。至少在平原战场上就是这样。
气氛如同凝固般落针可闻，而提出建议的公孙胜更是气地怒目相对。良久，终于有人开口了，穆弘抬眼皮看了一眼公孙胜道：“某与你同去。”
先生都不叫了，这就是差别。显然穆弘也不相信公孙胜能够单凭一己之力将五百官兵赶回去。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这是扯不扯的问题。
没有人相信公孙胜能办到，而穆弘的话，更是火上加油，摆明了是不相信公孙胜的话，他要看住这个可能成为群体中第一个叛徒，或者是逃跑者。
公孙胜也是有脾气的人，沉声道：“既然不信贫道，还说什么？”
“散伙吗？”
白胜傻乎乎的开口。这厮最没有存在感，功夫不如意，智商也不在线，还背负了个老鼠的诨名，说明长相也差强人意。这样的人，在团伙中是绝对没有发言权的。果然他一开口，一双双阴霾的眼神朝他看去！
散伙？
强人的字典里怎么可能有散伙这种词语？
晁盖也没有要放弃。在他看来，官兵前来，更多的是来保护汇通钱庄的押运货物，这十几万的财富。
公孙胜不是说了吗？
这是刘太师收刮的民脂民膏，是百姓的血和肉。再说了，别以为是正经商人的钱，他们就不打算劫了。做过了一次劫匪，第二次做起来，罪恶感这种东西就没有了。尤其是十几万贯，有这么一大笔钱，他们可以拉起多大的队伍？
反正在大宋，造反最后即便面临失败，还有诏安这条路走。
虽说，晁盖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要诏安。但是有退路，和没有退路，是完全不一样的局面。
晁盖呵斥了一句白胜：“别瞎说。某以为这官兵来郓城，多半是护送，和你我兄弟没有多大干系。即便我们在郓城没有找到机会，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寻找合适的机会。我就不信了，被我们兄弟惦记上了的横财，还能跑了不成？”
“大哥说的不错，大不了放弃在十里坡埋伏，虽然……这真是个好地方。”开口的是刘唐，他平日里最敬重晁盖，但这种敬重仅限于名声。此时开口，他是怕了。万一和禁军碰面，这些人只有隐入湖中一条路可走。
之前身上还有个合法身份，谁愿意成为朝廷钦犯？
他不同于张横等人，这帮人被抓了就是贼配军，甚至还又可能被斩首示众。
不过，晁盖也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斟酌之后，开口：“公孙先生是有大本事的人，他说一个人挡住五百禁军……晁某是相信的。”
虽说晁盖也不信，但他也发现公孙胜已经在暴走的边缘了。这时候，要是火上添油，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再说了，道士总是神神秘秘的，说不定有办法对付官军。
晁盖觉得，只有自己能够给公孙胜正名了，也只有自己跟着公孙胜一起去击败官军，才是对公孙胜最好的信任。虽说他也没有信心，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做了：“某和先生同去，带几个兄弟一起吧？穆弘兄弟，你武艺最高，万一肥羊来了，你可自作决断。”
晁盖的话，算是将穆弘的身份彻底定了下来。
而晁盖也并没有带走太多人，对付官军，人多没用。他仅仅带走了十来个壮汉。甚至将他庄子上的大部分庄丁都留给了穆弘。
这让穆弘非常感动，眼下，他们没有和官军碰面，如果想要跑，都能跑掉。而晁盖将自己的大部分人马都留给了穆弘，就是表明心迹，他晁盖绝对不会做出卖朋友的小人，也不会逃跑。既然晁盖如此敞亮，穆弘也不能小肚鸡肠，对白胜道：“白胜兄弟留下来吧！”
白胜有点茫然，他在这帮强人之中，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武力很差，也没有什么声望名声，唯一可以说道的就是他是晁盖的乡亲。
他这点关系，在穆弘等人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就算是那个看似残废的张顺，都能把他按在地方摩擦。
白胜有点紧张：“晁大哥，小弟能力有限，恐难以裨助穆当家的，深怕出了纰漏。还请晁大哥另选贤明。”
晁盖心里头这个气啊！手下尽是些不开眼的货色，让你留下，又不是让你给穆弘打前站，而是等肥羊来了，劫了横财之后，盯着不要让江州的人马得了便宜。说白了，穆弘讨要白胜是给晁盖表明心迹，他绝对不会贪墨一文。
这意思私下里能表达，明面上也能意会，但绝对不能明说。一旦明说了，对彼此的信任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晁盖无奈，只好对吴用道：“贤弟，你也留下如何？”
吴用自然不想错过这等大事，之前将他排除在打劫队伍之外，就已经让吴用非常生气了。当然他也不敢对晁盖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但眼下，他真的想要参与其中，读书不成，难不成他吴用就该教几个笨的让人绝望的蒙童，当一个猢狲王吗？
“哥哥放心，小弟必然尽心竭力，不给穆大当家添乱。”
晁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对公孙胜道：“贤弟，你我就此启程，不知道贤弟对付官军有几分把握？”
几分？
那是小看他。
公孙胜傲然道：“下山之日，家师给了小弟天罡五雷正法，虽不敢说十成十的破了官军，但将其败退一点问题都没有。”
好家伙，原来是个妖道。
法术这种东西，吴用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乍一听特别高端。什么天罡五雷正法，自己别说会了，连听都没有听说过。高端是高端，但也掩盖不了公孙胜这家伙是妖道的事实。
面对高端到冲破天际的公孙胜，吴用不仅在心里反酸起来。
可是他也没办法，打又打不过，比本事，似乎也不如公孙胜。
唯一比公孙胜强的就是，他从小和晁盖认识，算是发小。除此之外，哪方面都不如公孙胜。
大宋是道教兴盛的时代，道教也被大宋立为国教。真宗迷信，斥巨资营造了无数道教宫殿。只要是朝廷敕封的道观和道宫，观主和宫主会被朝廷加封官职，只是不参与地方管理罢了。而且很多大臣也会加衔道宫的身份。
比如：范仲淹和司马光都有过知崇福宫的官职，蔡京之前还想要知太乙宫，不想去做知州，可惜朝廷没让他得逞。
崇福宫是开封府的道宫，多年营造，有殿房二千多间，奢华程度堪比皇宫。
一般想要知XX宫、观之类的官职，都需要有身高的身份，至少是龙图阁待制地步，大多数都是学士身份。可见道宫的地位有多高了。
公孙胜这家伙入门紫虚观，也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中人。
羡慕是羡慕不过来的，唯独心头泛酸，让吴用很不好受。
可更不好受的是宋江，他发现跟着晁盖打官军，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跟着穆弘留在原地，这是打家劫舍当劫匪。不管是那种选择，都让他很抗拒。可要说走，官军都出动了，万一一头撞上，岂不是说不清楚。尤其是他还带着县里收到广济军的公文，他是掉在大河里也洗不干净了。
无奈之下，只好听从吴用的安排，小树林里先藏一阵再说。
再说晁盖，带着十几个人赶着一头牛车，公孙胜骑着小毛驴在前头一晃一晃的走着。
突然道路上铁蹄叩击地面的声音传来，踏啦踏啦的蹄声由远到近传来，很快一个黑点朝着晁盖等人飞速奔来……晁盖紧张不已，手都偷偷摸到了车板上，将掩盖在稻草中的大枪死死攥住，口舌发干，紧张的盯着前方努力看着，想要把来人看仔细些。

第297章 急行
一人一骑！
马蹄如同雨点敲打在荷叶上急促，发出密集的声音。
但毕竟是一个人，不是千军万马，遥望其身后也没有大队人马赶来的迹象。晁盖这才放心了一些，公孙胜也回头对晁盖打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
这很简单，他们本来就人少，对付的还是足足有五百之数的官军。真要是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别看公孙胜仙风道骨的很有派头，到时候该跪还是得跪。
战马越来越近。
晁盖已经大致能够看出对方的轮廓。
武人打扮，但不同于江湖人的懒散，多了一份严谨的感觉。尤其是手中一杆大枪，似乎也不是寻常角色。
战马冲到跟前的那一刻，晁盖甚至忍不住想要抽出大枪偷袭对方，不清楚对方来历，会不会偷袭他。有道是先出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可不想被人阴了之后，再反应过来要反击。
好在来人目光如电，虽对晁盖这一行人颇有怀疑。但似乎来人急着赶路，并没有想要盘问晁盖等人的想法，反而用力用马刺顶着战马的肚子，一个劲的催促战马加速。
晁盖暗暗可惜：“这样催促战马，平白里使坏了，岂不是可惜？”
“晁兄，你就不担心刚才那人突然抽冷子对我们下手？”公孙胜也是紧张不已，也没了懒散的心思，凑上来问晁盖。
晁盖嘿嘿笑着，随即摊开手掌道：“手心都冒汗了，不过那人看着真威风。估计是个校尉，戴着军中流行的却敌冠，穿着宽大的锦袍，却给人一种内衬铠甲的臃肿。但身手很灵活，不受影响。尤其是这人看着风尘仆仆，却精气饱满，仿佛不受旅途之困，颇为少见。”
“庄主，此人虽看似威猛，多半不如庄里武艺高强？”
边上的手下献媚道。
晁盖肃穆道：“对方是高手，是绝对高手。”
如果仅仅是高手，还不值得晁盖如此郑重。唯独一个绝对高手，说明了对方的不凡。
史文恭当然是高手，也称得起绝对高手的评价。
但此时此刻，史文恭内心很烦躁。
他之前迷路了……
谁规定了高手不能迷路？
史文恭自从接到了五小姐的命令，不用刘清芫嘱咐，他立刻出发。史文恭在刘家，仿佛做梦似的，有钱了；也仿佛做梦似的，做官了。没错，他当官了。自从刘葆晟被皇帝敕封为太师，仪同三司之后，刘葆晟就有了开府的资格。
仪同三司是殊荣，对于当事人来说，不过是地位崇高的身份得到了皇帝的认可。但是对他身边人来说，完全不一样。夫人会被敕封为一品夫人，身边可以置长史一人，校尉一人，掾数人等等，车驾马匹舆服一概都是按照三公的待遇来。
要是文官看不上这些排场，苏辙、范纯仁、吕大防、章惇等人都有仪同三司的殊荣，但是他们却从来没有摆过这样的谱。因为文官不屑用这些花哨的东西来抬高他们的身份。文官更注重于个人的威信和品德，即便家里穷奢极欲，但是在外也要装出一副温良恭俭让的样子出来。
但是武将都会将这些体现身份的仪仗都摆弄出来，深怕人不知道。
于是，太师府有人要升官了。
还别说，刘葆晟真够意思，给了史文恭个振威校尉，民间俗称，六品带刀侍卫。
虽然管不了人，但也是当官了不是？
朝廷是不给他办公的属衙，也不给他调拨士卒训练，但是俸禄没少他。这等知遇之恩，史文恭认定了刘葆晟，这辈子只要刘葆晟不赶他走，他绝对不离开太师府，有了给刘葆晟卖命的心思。五小姐是刘葆晟的心头肉，尤其是史文恭名义上是太师府的侍卫，但实际上是刘清芫的侍卫。主人下令了，他绝不敢耽搁。
出发是在夜里，第一天赶路非常顺利，但是第二天出问题了，他竟然跑到了黄河边上。
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跑错方向了。
这下他才慌了，当官之后寸功未立，却出了如此大的纰漏，万一错过了李逵的碰面时间，岂不是大大不妙？
这不，无奈之下，史文恭只好拿出太师府的令牌，从驿站调拨马匹，紧赶慢赶，终于郓城快要到眼前了。
要是平日里，遇到晁盖这样的江湖人，史文恭少不了疑心一番。晁盖虽说小动作隐秘，但也没有瞒过史文恭的眼睛。一群强健高大的汉子，聚集在汇通钱庄押运银钱的道路上，就算是路过，也多半脱不了江湖匪类的干系。
可惜，他的方天画戟没有带在身边。
要是带在身边，少不了用方天画戟拍两下，好让这帮贼人知道厉害。
方天画戟就是这一点好用，不比他的红缨枪，使唤起来要一板一眼的出招。方天画戟的使用更像是苍蝇拍，任他铜皮铁骨，几十斤的画戟拍在身子上，少不了去半条命。说起来，方天画戟用的人越来越少，这种武器对于力量要求很高，却不能像铁枪那样直来直去轻便，也不能像斧子那样势大威猛，招数反而是重兵器中的招数用的多。
拍，撩，更为实用。
错身的刹那，史文恭在晁盖等人的眼里就落下了个背影。
晁盖也不知道此人是敌是友，但多半不会是朋友。
不过，他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而且所有的希望都要落在公孙胜的身上。所以，拿主意的人自然是公孙胜莫属。
公孙胜也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晁盖的主心骨，他要是不开口，晁盖恐怕要担惊受怕一阵了：“哥哥莫慌，此人身份未明，却一心赶路，应该不是针对你我而来。即便他武艺高强，总不能飞过来帮忙把？”
“此话在理！”晁盖这才放心道。
公孙胜随后抬手指了指一片远处的滩涂：“哥哥且看哪里？以为作为大败官军之战场如何？”
晁盖眯起眼睛朝着远处看去，白茫茫一片，这地方他知道，是一片少有草木的盐碱地。地方没有问题，但作为战场，是否太草率了一些。尤其是官军人多，选择地势平坦的地方偷袭，恐怕机会渺茫啊！
晁盖紧张道：“贤弟，休要冒险。你我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一旦深陷囹圄，什么都完了。”
晁盖就是这一点好，从来都是为朋友，兄弟考虑。很少会考虑自己的事。公孙胜听这话，内心热乎乎的，这样的带头大哥，才是最为理想的带头大哥。
但他是军师，是谋主，是主将的主心骨，怎么可能表现出慌乱和信心不足。
再说了，他也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这要斗法起来，输赢难料。
“哥哥且放心，弟自有办法。再说了，哥哥也知道，郓城地势平坦，十里坡已经是异数，且坡也不陡，又无山谷沟壑作为战场。选择哪里都一样。唯独平原对于官军来说最为放松，反而我们的机会更大一些。”
“届时需要盖出手，贤弟切莫因为脸面而不说。”
“小弟省得。”
说完，公孙胜制止了晁盖等人结伴前行，施展起了纵身功夫，一纵一跃之间，就是两三丈的距离，甚至比骑普通的驽马都要快些。
晁盖凝视着公孙胜的背影，感慨道：“公孙兄弟真乃神人也！”
再说猛虎营，程知节好不容易整顿军队出发，却发现长途行军第一日还好，第二日将就，第三日开始就尽出幺蛾子。
士兵竟然病了，开始减员。
惊的他都以为这些士卒不是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部下，而是淮阳军里的老爷兵。
并非是士卒故意偷奸耍滑，而是真的病了，也不是太紧要的病，不是着凉，就是拉稀。可是让士卒继续赶路，就不可能了。留下几个士卒照顾，其他人继续赶路。
出发之后，细细一盘算，五百人竟然少了快二十个。
要是按照这个减员的速度，他以后带着训练好的猛虎营，从广济军州出发，抵达西北战场的时候，很有可能就剩他一个光杆了。
虽说这些士卒才训练了三个月，但之前他们也是士卒啊！
怎么就这么不顶用？
想想百丈山的村民，程知节有种挨个掐死自己部下的愤恨。人家山中行军三日，出发多少人，抵达还是多少人，个个生龙活虎。更厉害的是，走山路竟然比走大路还快。
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程知节坐在他的青骢大马上胡思乱想了起来。忽然听到有人在身边喊他，原来是行军司马告诉他，已经进入了郓城境内。请示将军，是否要埋锅造饭。
程知节这个怒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
难道你们就不想展现铁血军魂的威武？
他带着这五百人出来，可不是游山玩水的，而是测试他训练士卒的成果。行军司马见到自家将军脸色很难看，也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位太师的女婿又怎么了？
别人都以为程知节疯了，但是行军司马知道程知节真的是想要建功立业。
只不过他的部下们可不这么想，大家都觉得陪着这位大老爷玩也挺好。至少军饷按时发，从来没有拖欠过。
积怨已久的程知节终于爆发了，怒吼道：“命令全军，天黑之前不得休息，急行军，傍晚必须赶到须城。”

第298章 兵败九龙滩
九龙滩。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名，似乎预示着很玄妙的宿命之类的奥义。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这不过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仅此而已。在大河沿岸，这样的盐碱地很多。白茫茫的，看着挺漂亮，也挺干净，但是这地有毒，什么也不长。也不是什么也不长，荆棘之类的倒是能长一些，但是除此之外，其他的作物都不能在盐碱地上存货。
眼下这片盐碱地上，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比以往任何时候出现的人都要多。
一方是程知节率领的将近五百官兵，少了二十来人。
一方是一个道士。
道士仙风道骨，面如冠玉，举手投足之间给人有种世外高人的样子。但这并不是这个道士拦住官兵的理由，任何阻拦军队的举动，都是愚蠢的，不理智的，近乎于疯狂的不自量力。
不过，对于方外之人，该有的礼数还是应该做到的。
官兵也是人，也有畏惧。真要是不管不顾，很容易对士兵的心理造成恐慌。想到这些，程知节对部下挥手，以示让人去和道士沟通，将人请离官道。
至于为什么官兵不从官道上离开，从平地上绕路呢？
因为军队一旦数量多了之后，就需要大量的补给和装备。单单宿营的帐篷就放了好几车，还是吃饭的家伙，各种各样的武器等等，浩浩荡荡二十多辆大车装地满满当当的，这些大车要是从官道上下来，就少不了要过一条不算太宽，却对官军很费事的沟。
大车即便靠着牲畜之里，也很难从这些沟上通过。
让道士离开，是最为省事的办法了。
“道长仙乡何处？”
“周游天下，居无定所，所到处即是吾乡！”
不得不说，公孙胜的面相给他加分不少。即便他开口就是胡说八道。但问话的这位小校却没有生气。
大宋的佛道事务管理很严格，都要有度牒，一张能够表明身份的度牒，往往价值千贯。有度牒就有出家的寺庙和宫观，就有籍贯证明。
开口就说自己没有度牒的道士，僧人。都是冒牌货。
小校也不恼，指着指身后不远处坐在高头大马上的程知节，对公孙胜道：“道长，休要说笑，你指定是有来历，太乙宫的道长也是你这般风趣，出门从来不承认自己是太乙宫的身份。看到没有，这是我家将军，来郓城公干，他老人家可不像在下这么好说话。”
“贫道不过是个闲散人，有什么怕的？”
公孙胜一双丹凤眼微微睁开，总算是有点人味了。可要让他让开道路，万万不能。
“道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让开官道，让我等过去，你继续站在官道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用管，岂不是妙哉？”
“贫道是为你好，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印堂发黑，面如枯木。此去，有大灾大难在前，为何不听劝？”公孙胜话锋一转道：“贫道也不是胡乱站在官道上，而是此处有孽龙魂魄游荡，尔等一不小心冲撞了煞神，轻者大病一场，重则有性命之忧！贫道所站之处乃天地煞气之眼，只有站在此地，配合贫道的法术，才能降妖除魔，以绝后患。休要打扰贫道功德。”
小校无奈，扭头去对程知节禀告：“将军，道长说我等有灾祸在前……还有，道长说他在此地降魔，他所站的地方是阵眼，即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动。”
“混账玩意，他说什么你都信？”程知节被部下气的够呛，这家伙也不用脑子想一想，阻拦军队的人会是好人？
想到此处，程知节立刻对部下发话：“带几个人，将道士给赶走，晦气的东西！”
预言也好，故意唬人也罢！
信不信是一回事，听着舒不舒服是另外一回事。
将军出征，很多士卒和将军都会疑神疑鬼，甚至会对鬼神有着莫名的恐惧。军队就是这样，不怕死的人很多，怕死的人更多。征战沙场，少不了要有人生，有人死，客死他乡做个孤魂野鬼，是士卒最为但心的事了。
小校无奈，这次带着几个士卒，拿着武器，气势汹汹地朝着公孙胜走来。
这时候，公孙胜显出一个人拦住官军的好处来了。
要是这时候他身边有帮手，估计刚才也不会有人对他好言好语了。
甚至军队的弓弩第一时间就会对准他们。
可以说，有帮手，比没有帮手更安全。因为就他一个人，谁也不会将他当回事，更不要说提防了。
至少看官军的反应，公孙胜猜测，官军没有要用武力对付他的心思，最多是吓唬，让他乖乖的将道让出来。
但公孙胜的任务可不是让官军过境，而是拦住这些官军，给穆弘等人作案留下足够的时间。
士卒快要靠近的那一刻，公孙胜朗声道：“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愚民。既然尔等不信贫道，就让贫道让尔等见识一下仙家法术，好让尔等对这天地万物有敬畏之心！”
士卒大部分都不识字，他们对外物的认识，多半是经验和传说，少不了一些鬼神之说夹在其中，而且大部分时候年长者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没有太多的主见。
听到公孙胜要施展法术，士卒顿时站住了，面带紧张之色。
公孙胜也不管旁人，自顾自将自己背上的松纹古定剑接下，仓啷啷拔出宝剑，插入脚下，口中嘟弄着法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镇！”
气氛变得也有点诡异起来，程知节很想用自己的斧头劈死这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但又怕士卒惶恐。
任由公孙胜走近，后者对他打了个圆揖礼，道：“将军可知天下魔星皆由我道门镇压，一旦让其脱困，轻则赤地千里，重则天下大乱？”
“一派胡言！”
程知节紧了紧手中的斧头杆，他原先那柄装门面的宣花斧早就换掉了，比原来的斧头小了一号，但重量并不减少，足足三十斤。材料是实打实的材料，也是实打实的兵刃。要比原来的空心斧头气势上略显不足，但杀伤力一点都不减。
哼
程知节冷哼道：“道长还请慎言，朗朗乾坤，哪有什么魔星？”
“将军主杀戮，没有敬畏之心，恐要生出横祸啊！”
公孙胜失去了和程知节继续攀谈的心思，在队伍中走了走，手中法指不断演算着，表情凝重，让人明知道他是装神弄鬼，却没办法拆穿他的憋屈。
行走大半之后，公孙胜忽然匆匆忙忙的走到了‘阵眼’的位置，站在插入地中的松纹古定剑前，大惊失色道：“不好！孽障，它来了！”
程知节面露鄙夷，大吼道：“装神弄鬼，给我拿——”下，这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胯下的战马却突然不安分起来。
只见公孙胜面前的松纹古定剑嗖的一声冲天而起：“诛魔，起！”
宝剑发出清脆的龙吟声，一下子飞到了十来丈的高度，宝剑周遭突然燃烧起熊熊火焰，爆裂开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宝剑仿佛在空中被狠狠的斩落，当啷落在了地上。
天空中满天的血雾落下，一时间所有的士兵都不敢动了，吓得大气不敢出的看着公孙胜。
而公孙胜，面如金纸，给人一种强撑着的虚弱。强撑着喊道：“孽龙，休要猖狂！”说话间，对士卒喊道：“你们快走，孽龙已经脱困，贫道法力低位，恐怕牵制不住它多久，一旦孽龙彻底脱困，尔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士卒们终于怕了起来。
公孙胜就像是个合道的地仙，飞身而起，跳到了空中，四肢撑开，仿佛在空中被定格了一般。
“天地雷火，听我调遣，急急如律令！”
“雷来！”
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官军中的牲口失控起来，士卒之中也有人扭头就跑，有第一个跑的，就有第二个。
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而是程知节突然被‘雷火’击中，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不好了，将军阵亡了！”
大队的士兵开始逃跑，程知节的亲卫也不管这些士卒的逃跑，而是护着程知节离开……
一霎那的功夫，官道上的士兵都走了个干净，却将不少辎重留了下来，不仅有辎重，还有武器，盔甲。
晁盖等人虽然在远处躲避，但看到官兵退了，而且雷声隆隆。紧张的跑过来和公孙胜汇合。
当他们跑到公孙胜面前的时候，却发现公孙胜坐在一辆大车上，脸上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惶恐，反而平静的对晁盖道：“哥哥，让人将这些军械找个地方藏起来，你我赶去十里坡。”
连晁盖都愣了，他看公孙胜的眼神也变了，法术退敌……闻所未闻。
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神仙般高大的公孙胜竟然叫他：哥哥。
晁盖连道：“贤弟，真乃神人也！”
反倒是公孙胜却并没有得意的自傲，反而平淡道：“些许雕虫小计而已，也就是这帮人没见识，才让小弟找到了机会。”
不过，即便如此，公孙胜的消耗也颇为严重，站起来，竟然有点打摆子似的颤栗。晁盖见状，立刻背着公孙胜，然后对手下的庄丁道：“收拢物资，先藏起来，然后跟上。”
而晁盖迈开大腿，朝着十里坡而去。
晁盖是能将一人多高的石塔都能抱着走的猛人，背个公孙胜，根本就没有压力，迈开大腿就跑了起来。
至于说他为什么没有用官兵留下来的大车和牲口，主要这些牲口都不是马。而是牛，跑不快，还不如他撒开双腿来的利索。
再说程知节，从马上掉下来之后，第一时间被自己的亲卫给护住了，然后带着他的马和武器就逃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程知节竟然悠悠的被颠醒来了。
睁开眼的那一刻，有点眼花，脑袋也很沉，后脑勺钻心般的疼痛，让他头晕眼花起来。
“这是……哪里？”
程知节一开口，嗓子如同撕裂般的疼，声音也很沙哑，以至于他身边的亲卫根本就没有听到他开口。而他也是被绑在战马的鞍子上，并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家的将军已经醒来了。
等他喊了好几句，才有亲卫反应过来，对旁边的同僚道：“刚才似乎将军在喊人？”
“不会吧！之前过河的时候看过，将军没醒。”
“说不定醒过来了呢？”
“将军，您终于醒过来了！”等到亲卫发现程知节被绑在马鞍上，脑袋一个劲的往前撑，似乎想要撞边上的亲卫的那一刻，这才反应过来，抱着程知节哭喊起来。
“太惨了，将军，太惨了！”
程知节被人从马上放下来，坐在地上，从马上解下水囊，一口气差点喝到水饱，这才放下。抬头的那一刻，他突然愣住了，周围就只有十来个他的亲卫。这些亲卫的忠心真不用质疑，有之前程家的亲卫，几代人都给程家做事，还有刘家的亲卫，刘葆晟给了一些给自家的二女婿。
反正在他老人家看来，自家的二女婿是最后进取心的女婿了，不帮衬一些，良心上会说不过去。
这些人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在他晕过去的时间里，保护他脱离险境。
但是当程知节睁开眼，发现周围只有十几个亲卫的那一刻，他急了：“人呢？我的人呢？”
“将军，我们遇到孽龙……”
“够了！”
程知节终于想起来了，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士。之前没有觉得可疑，现在想来，处处是破绽。虽然很多方面还是无法解释清楚，但他知道，他被人阴了。
想到这些，程知节更坐不住了，总不至于五百人就这么被一锅端了吧？
“尔等随我寻找，定要将那妖道给制住，还我五百官兵。”程知节说完就要翻身上马，却趴在马鞍子上一阵眩晕。
“将军，我们就几十个人，而且还人困马乏，如此前去，就算是贼人用了毒计，我们岂能是对手？不如……”
“不如如何？”
程知节脸色，后槽牙咬地咯咯作响。
“不如去合蔡镇。”
“不行，士兵走散了，我们多少能够寻来一些，要是这等落魄的去合蔡镇，如何对留在合蔡镇的兄弟们解释？”
程知节也是要脸的人，他坚决不同于亲卫的退缩。决定将失散的军队都聚集起来，总不至于都被俘虏了吧？
这一找就是大半天，可是却不见一个走散的士兵。
程知节的心都凉了，坐在马上哀叹道：“罢了，罢了！这九龙滩看来是陈某人的劫难。”一下子折损了五百官兵，要是在西夏边境也就罢了，但是在中原复地，程知节心灰意冷的想着，一旦有御史听说此事，要上奏弹劾他，他的军旅生涯就该要结束了。
一行人饥肠辘辘的往回赶，快到运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程知节诧异的看到军营里灯火通明，用力嗅了嗅，空气中竟然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程知节糊涂了，打马前行，在辕门看到了自己麾下的小校，只见他手里还捧着个饭碗，满满一大碗黍米，还有一些蔬菜，堆的满满当当的。看到程知节的那一刻，小校也傻了，突然大喊起来：“兄弟们，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声音弥漫在夜空中，也回荡在军营里。
不久之后，程知节懵了，出去多少官兵，回来还是多少官兵。感情没有一个被俘虏，这……大概是一桩喜事吧？
可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帮没锤子的家伙，竟然一个个都是逃兵。除了几个生病的之外，都从郓城逃回来了。至于生病的几个士卒，要是跟着大军前行的话，估计也是逃兵的好材料。
直到此时此刻，程知节在心灰意冷起来，他苦心经营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胆气全无，这些人要是上了战场，岂不是要把他这个将军给卖掉？
尤其是他看手下士兵的眼神也很奇怪，之前没有兵败之前，是兄弟。
如今，程知节看到一个个鬼鬼祟祟的士卒，觉得他仿佛养了一群鸭子，早上出门的时候，乱哄哄，半路上飞天遁地般的乱跑一气，可是当天一黑下来，这帮没骨头的家伙竟然一个个都回来了。
从合蔡镇出发去了郓城了，走了一天多。
回来竟然用了半天就到军营了。行军的时候，一个个在路上喊苦喊累，逃跑的时候，你们倒是喊呐！
他心里除了怨恨，估计这辈子都存不下任何事了。

第299章 立功心切
猛虎营首战惨败，却神奇的没有多少人员损失。
其实损失还是有的，大车丢了十几辆，牲口也丢了不少，武器盔甲，连最要命的旌旗也丢了几面……好在不是最重要的营旗，要不然程知节作为将军，非自杀谢罪不可。
关键是，敌人有多少，全军上下五百来号人，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的。
再说李逵。
天色放晴之后，他的人马也从须城出发，比程知节稍晚一些抵达了郓城境内的十里坡。
穆弘等人左右不等来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还以为汇通钱庄的这笔买卖要黄。
终于，充当跑腿的白胜从坡顶，一路上连滚带爬的冲下来，对着众人连比划带喊道：“兄弟们呐，肥羊来了！”
穆弘抓住白胜，如同一把拧住街头熊孩子衣襟似的将白胜拉倒了面前，眼中凶光乍现：“还不快说！”
“穆弘兄弟，你这是……”
白胜不乐意了，大家都是同伙，哪有你这样像是对仇敌似的问话的，穆弘也感觉到了不妥当，松开了白胜的衣襟，略表歉意道：“白胜兄弟勿怪，我们兄弟自从投奔晁盖哥哥之后，寸功未立，不免有些立功心切，在下过于孟浪了，还请白胜兄弟不要动气。”
白胜也不是一不依不饶的性子，抚平了衣襟，才道：“来了上百辆大车，赶车的不算，护卫就有百十来人。”
车夫？
在穆弘等人眼里，和牲口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白胜的功夫不怎么样，但是寻常车夫，来多少，他都能应对自如。
至于说护卫？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肯定要比汇通钱庄的人手多。而且穆弘、张横、李俊、十来个江湖好手在场，钱庄的这笔白银已经姓了晁了。
至于说为什么他们要投奔晁盖，却没有想过自立山头？
江州的强人，穆青虽然死了，但是穆弘才是当家人；张横、张顺兄弟；还有李俊，李立兄弟，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势力和地盘，真要让他们结伴立山头，一来名声都很不好，江湖上更是没有多少名气。二来，他们谁也不服谁。
谁当带头大哥都不合适。
可分开立山头，他们手中的实力也不足，很容易被官府各个击破。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江州流落到济州的原因。
至于晁盖，一开始他们也不服气，但随之结交之后，顿时觉得晁盖这人不错。真人要比在外的名声更好，用义薄云天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加上晁盖的武艺也要比众人高，名声好，武艺又高，没道理不让他当大哥。
对于商量打劫细节，刘唐全程没意见，他是个心思简单，而且容易冲动的人。打劫这种事，他琢磨着应该怎么拉风怎么来。可问题是，他能想到的办法，别人恐怕都能想到，别人能想到的办法，他可能就要抓瞎了。
所以，刘唐表现出异常的好说话，一个劲的在旁点头，吴用在边上暗暗焦急。心说：“你代表的可是晁大哥，你一个劲的点头，算哪头的？”
至于白胜，自然被吴用过滤，这厮在郓城就只混了个无赖的名声，还指望他说话有人听吗？
不经意间，吴用发现自己心头升起了莫名的责任感，他需要给晁盖哥哥出谋划策，至少这份功劳不能让这帮江州来的匪类给抢了先。
吴用咳嗽一声，轻声道：“诸位，可否听某一句话？”
穆弘扭头看向吴用，人是认识，东溪村的教书先生，和晁盖的关系莫逆。只不过武艺一般，读书……这事他也不会，不好评判。但是看吴用是晁盖信任的人手，不能轻易得罪了。想到这些，穆弘对吴用颔首笑道：“吴用兄弟，大家将来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生死弟兄，何必客气，有话不用顾忌。就算是说穆弘的不是，也不用顾忌穆某人的脸面。”
敞亮！
吴用虽然没有开口称赞，但心里头觉得穆弘这厮还是有点眼力的，微微欠身，感谢穆弘的心胸豁达。这才开始说起来：“诸位，十里坡的地势大家都清楚，不知道诸位当家准备怎么下手？”
“冲上去把人围了再说。”
刘唐这时候醒悟过来，自己也是晁盖这一边的人，要为大哥站队。
穆弘等人也是这么觉得，打劫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穆弘虽然不常干，但是李俊兄弟俩，还有张横兄弟俩，都是靠着船工维持生计，然后靠着打劫发财。
“我们人多，他们人少，这时候不用纠结办法了，围上去就行。”李俊很有经验地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张横点头赞同。
吴用呵呵一笑，手中空落落的，这时候有把扇子就好了。他是读书人，虽然在科举这条路上没多大的指望，但读书人的一些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附庸风雅，就算是做杀人越货的买卖，也不能让风仪受损。可惜出来匆忙，少了装备。
“诸位，十里坡是郓城独有的地貌，这地方原本是个土丘，因为大河漫堤，梁山泊成了大河泄洪之地。郓城失去了沟通须城和定陶等地的官道，这才发动徭役将土丘推平，留出一个坡地。这地方上坡七里，下坡三里。”
吴用说到这里，用力踩了踩地面，道：“我们站的位置是下坡。诸位你们想过没有，既然上坡容易，下坡快，为何我等不是以逸待劳？”
“这个……”
穆弘这才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个小白脸，似乎不太简单。自从遇到李逵之后，穆弘对读书人的感官大大改变，厌恶有之，愤恨有之，但说起来也奇怪，他对长的白净的读书人的好感度大增。要是以前，像吴用这样的读书人在他面前聒噪，早就让他不耐烦了，轻则谩骂，重则动手。
穆弘此时却能听进去一些道理，对其他人道：“诸位兄弟觉得如何？在下认为吴先生所说很有道理。”
这这话等于是立场坚定的支持了吴用。
这让吴用心中对穆弘的好感大增，之前这些人来东溪村，吴用很不待见这些江湖匪类。没想到，穆弘等人也是知道轻重的明白人，这让吴用大为惊喜。
其他人没有意见。
既然意见同意，就等着穆弘这个做主的人决断。
不过，白胜这厮东张西望的突然愣住了，开口道：“诸位，你们看，那不就是晁盖哥哥吗？”白胜这厮也就是眼尖这个本事了。
晁盖回来了？
众人定睛一看，还真的是晁盖，身上还背着个人。
立刻迎了上去，看到公孙胜面如金纸的模样，众人不免担忧起来：“公孙先生这是怎么了？”
“伤在何处，为何不见伤口？”
“是内伤？”
公孙胜趴在晁盖肩头，轻轻拍了晁盖的肩膀道：“晁盖哥哥，放小弟下来，不碍事。”
他能说之前自己不过是崴脚了吗？
跳的太高，装的太投入，落地的时候竟然没有发现地上有颗石子，让他不察之下，摔倒在地上。好在官兵四处逃窜，也没人有盯着他不放。等到晁盖赶来的时候，他自己找辆车趴车上，这样子，既维护了自己的威名，同时也不用金鸡独立，徒耗精神。
至于晁盖背着他跑了这么久，他真的很感激。
晁盖也知道公孙胜不太严重，放下公孙胜之后，对众人挥舞大手道：“我等大获全胜，官兵已经被公孙先生击败，缴获物资武器无数。”
穆弘等人顿时对公孙胜肃穆起来，这等功劳，和他们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蝼蚁般的存在。
“先生真乃神人也！”
“我等有先生相助，实乃三生之福。”
“为公孙先生贺喜！”
公孙胜摆摆手，扶着想要往前凑的白胜，对众人道：“诸位兄弟，肥羊可来？”
“在坡那边。”白胜遥指十里坡那头，不过他们在这头，车队在那头，还看不见。
等着的肥羊终于来了，这让晁盖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官兵是公孙胜一个人击败的，但真要是官府严查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也难以脱逃。毕竟公孙胜之前频繁出入东溪村，只要细细探查，少不了让官府找到蛛丝马迹。
这趟买卖是上山寨前最后一趟大买卖，要是成了，营造山寨，网罗人手短时间内就不会缺少钱粮上的顾虑。
既然公孙胜来了，穆弘等人只要问计于他。
公孙胜携大功而来，威信自然不是吴用能同日而语的存在。
他沉吟道：“十里坡贫道也探查过，不用太费周折，等其入瓮即可！”
“先生所言极是，我等咸服。”
吴用在旁不好直说，他也是这么谋划的，这帮匪类竟然刚才还要表决才能同意。为什么公孙胜这厮来了，就说了一句话，这帮人就差跪在地上给这妖道唱起赞歌，人和人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
他不服！
不服也没用。
问题是晁盖也是以公孙胜为马首是瞻，出主意，他们都不怎么样，相信聪明人，总比相信自己的结果要好很多。
唯独他们无意之中，伤害了一个同伴的心。
再说李逵，车队行进本来就慢，从须城走到郓城，竟然花了两天。好在让一路上担惊受怕的左掌柜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傍晚之前，他们可以抵达郓城县。
进了城池，安全上至少不用再担忧。
只是眼前这十里坡让他微微蹙眉，似乎有种不好的感觉降临。
李逵叫来向导，询问之后，决定派个探子出去。
“少爷，让我去！”
李逵刚有派人打探的想法，阮小二就跳出来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要立功。

第300章 风头被抢事件
人要是愿意改变，总是好的。
李逵目光凌厉的看向了阮小二，后者心里没有其他心思，自然不用害怕李逵，挺着胸膛表示道：“少爷，我功夫不错的。”
随即，阮小二很轻蔑的看向了一群所谓的江湖好手。
这帮人的水平，李云都懒得去试探。
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
其实根本就不用这么麻烦，武人的行走，举止习惯，都会或多或少的带出自己的真实水平。如果说一个武人，脚步都轻浮的不像样子，即便带着让人惊叹的装备和武器，也不会被人当成是高手。
高手，是需要气场的存在。
再看看这些人，那个脸上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势来了？
一个个都是猥琐不堪的样子，这等在阮小二的老家，都是无赖。虽然长了一副身高吗打的皮囊，但是武人一是稳，二是狠，这种特性在这些人身上都看不出来。自然就不可能是所谓的高手了。至于高手的名气，江湖人，江湖气，花花轿子人抬人，谁知道是这么吹捧出来的名头？
阮小二虽说也不太明白这些，但他不介意将李逵作为高手的模板，来衡量其他人。要是历千斤知道阮小二把高手定义成李逵，然后李逵之下，都是垃圾的话，肯定会对阮小二高看一眼，别的不说，勇气可嘉也是难得的。谁给你的勇气，把不如李逵的江湖好手都当成了垃圾？
这一比，阮小二顿时心中大定，鄙夷不已，都是不入流的货色，还敢一个个拿着让他嫉妒的工钱，气地阮小二真想找人比武，挫挫这帮江湖人的锐气。
可惜，他也知道，自己在考察期。
李逵这厮的脾气比他更差，还经常翻脸不认人，要是再次惹怒了李逵，真不知道这厮会如何发落他。
这时候，阮小二站出来，让李逵颇为惊诧。但总体上，并没有反感，而是欣慰。
在他看来，这家伙似乎是转性子了，看来挫折教育也是有用的办法。之前阮小二看他的眼神是敢怒不敢言，心里颇为不满。
不满就对了，真要是李逵狠狠的惩戒了一番，转头阮小二还在自己跟前献媚，他都要认为遇到了假的阮小二。他又不是宋江，没有那么大的当大哥的瘾。
对于阮小二的识相行为，李逵心中是肯定的，点头道：“给他一柄武器，再找个人和他结伴一起去探查。”
给阮小二找武器很容易理解，阮小二手里趁手的就是一根木头棒子，叉鱼用似乎还成，真要是遇到危险，狗都打不死，更不要说江湖匪类了。
可阮小二听到李逵还要给他安排个人，顿时心里不乐意了，这是瞧不上自己，看轻了自己，还是干脆信不过阮家人的信用？
李云见状，偷偷拉了一把阮小二道：“小子，这是提点你。你知道什么地方可疑，什么地方能隐藏人？”
听人劝，吃饱饭。
阮小二觉得李云是个好人，点头道：“我选他！”
历千斤苦笑不已，他按理说应该高兴，被人认可是荣幸的事。可阮小二就是个半大孩子，还是个熊孩子，之前也听李云说过一嘴。这厮冒犯了李逵，然后被李逵罚了。
冒犯别人也就算了，李逵都敢冒犯，真不知道死字该怎么写？
历千斤倒没有顾及自己的面子，他的职业生涯一水不如一水，心中已经失去了争强斗胜的心思。武人一旦失去了争强的心思，就会给人一种软弱的错觉，似乎是个人都可以欺负一把。
历千斤对手下道：“哪位兄弟给这位小兄弟一把趁手的武器？”
谁也没动弹。
甚至汇通钱庄请来的江湖人都带着耻笑的表情看着阮小二，大概也在嘲讽这家伙的不自量力。
历千斤喊了两句，终于有人开口道：“历管事，武器都是我们趁手的，只是没有多的，给了这位小兄弟岂不是到时候我们要空手？”
李逵都听在了耳朵里，从马背上抽出自己的贯日刀丢给了阮小二，也不说话，差点砸在阮小二的脑袋上，害他出师未捷身先死。
阮小二刚想要生气，见是李逵的刀，顿时不说话了。从刀鞘就能看出来，这是一柄前朝的刀，是古物。入手很沉，却看着轻巧了一些。至少不是如今流行的朴刀的样式。不过阮小二没多少眼力，他哪里知道刀的好坏，总觉得鲨鱼皮的刀柄握在手中非常舒服。重量也合适，也不知道李逵是送他了，还是借给他用。
偷偷拔出刀一寸的样子，一抹雪白的银光将他晃地眼晕，随之而来的是让人心里都冒寒气的冷冽杀气。
刀，是死物。
怎么可能有杀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柄是宝刀。
李逵坐在马上，悠悠道：“刀名贯日，隋朝文帝赐予骠骑将军杨素之刀，此刀随杨素征战大漠，死在此刀之下的突厥酋长无数。价值三万贯，被弄丢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贯日刀的身价徒增十倍。
当然，这柄刀也非同寻常。只是在李逵这里，有点鸡肋。耍贯了六十斤一柄的鬼王斧，手里拿着十来斤都不到的长刀，感觉轻飘飘的根本就使不上劲。
可毕竟是皇家御赐之物，而且还是有传承，有名人效应的武器。作为收藏，还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可惜，阮小二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钱，最大的一笔钱竟然是他把自己卖了的卖身钱，还一转眼都让债主拿走了。
李云对李逵的自吹自擂有点不满。他一直眼红这柄宝刀。可惜，李逵一直不想卖给他。更不要说送了。
当然，李逵还经常抬高此刀的价值，勾搭着李云努力挣钱。这柄贯日刀，一直从三千贯，涨价涨到了三万贯。
刀本身不值这么多钱，但是加上名人效应，皇家之物，自然价值不菲起来。
对于李逵的无耻行径，李云一直敢怒不敢言。而三万贯，正好比李家所有财富多那么一丁点。这更让李云笃定了李逵故意拿捏他的心思。
阮小二感动坏了，三万贯的刀，可以买他这样的半大小子一千个。李逵要是之前这么上路，至于让他对李逵心怀不满吗？
要是把这把刀给了阮小二，就是李逵这厮天天打他，他也认了。
毕竟这把刀磕了碰了，他拿命都还不起。
李逵一出手，顿时让一直在队伍中被当成乞丐的阮小二，有了天天翻地覆的变化。至少有心招他入赘的哪位彻底熄灭的心思。
阮小二跟着历千斤，高高兴兴的上路。
没办法不高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老天降福了一般，身上处处都透着金光闪闪的金子气味。至于说金子有没有味道，他不知道。但阮小二坚信，金子的味道一定是甜的。
等人跑远了，李逵吩咐队伍道：“启程。”
左掌柜被吓了一跳，之前不是说有情况吗？
怎么消息都没打探清楚，就要启程了，要是真遇到了强人可怎么办？
左掌柜拉着李逵不松手，他倒是想要抱住李逵的大腿不让他发疯，但李逵骑在马上，他要是抱上去，感觉怪怪的，颇为羞耻。万一惹恼了李逵，可怎么办？
“东主，这消息都没探清楚，贸然上路，万一有强人劫道，岂不是大大不妙。我等贱命而已，但是东主的贵体万一有了损伤，我等实在吃罪不起啊！”
左掌柜情深意切，就差落下两行清泪，让人嘘嘘不已。
可李逵却笑了，语气在旁人眼里颇为嚣张道：“左南易，你难道忘记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是找到劫匪，将他们一锅端了，而不是畏首畏尾，至于我的安全，你不用担心。”
掰开左掌柜抓住他手臂的手指，并不费劲，尤其是边上还有两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煽风点火。
李云道：“左掌柜，二哥说话，自有道理。”
庞万春傲然道：“左掌柜，有我庞万春在，定然不会让贼人抢了钱去。”
左掌柜恨不得将这俩不开眼的一棍子抽死算了。他是担心钱吗？李逵是汇通钱庄的东主，是大股东，他要是被贼人弄死了，他左南易还有活路吗？
当然，也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
汇通钱庄的另外一家股东，如今已经是太师府的刘家，独霸汇通钱庄的股份，然后间接害死李逵的左掌柜被当成有功之臣，给予重用。但是……刘太师连个儿子都没有，他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李逵可是刘太师看中的女婿……想来想去都是死路一条的左掌柜心灰意冷，他估摸着自己在钱庄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至于寄托于齐州邀请来的江湖好汉，他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所谓的好汉们，都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李逵。
似乎要请赏。
李逵不明所以，左掌柜能不清楚吗？他只好站在车上，对邀请来的帮手道：“真要是遇上贼人，杀一个贼人，赏一百贯，头目一千贯。”
顿时好汉们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遇到贼人，好给他们挣来一笔横财。
再说阮小二和历千斤，他们脚程都不慢。一个是苦熬力气的武夫，一个是穷苦人出身，却也有过功夫打底的坚韧小子，两人你追我赶，很快就上到坡顶。
站在坡顶，阮小二顿时大为失望，一个人都没有，连树林子都没有。荒凉的如同是个巨大的坟包，失望道：“贼人都去哪儿了？”
历千斤好笑道：“你小子，没有贼人就是最好的消息。平平安安不好吗？”
阮小二不说话，心头却气道：“没有贼人，他还怎么立功？”
突然，历千斤对阮小二道：“你看哪里？”
“芦苇丛，藏个上千人都没问题。对了，这地方似乎有点不一样了。”阮小二突然谨慎起来，眸子中亮晶晶的闪着光，功劳来了！
“还不快禀告李公子！”历千斤急了，他如今已经是杯弓蛇影，见什么都怕。真要是连汇通钱庄都混不下去了，他还能去哪里厮混？
总不至于去找个不入流的土财主家，当庄丁吧？
阮小二却鄙夷道：“禀告什么，你看我家少爷都带人上来了，我们等着即可。”
历千斤气道：“万一遇到了贼人，你这小子担得起干系吗？别不知轻重，还不快去。”
阮小二站着就是不动，嚷嚷道：“我家少爷是能听劝的主？”突然他发现似乎说错话了，顿时改口道：“就算是龙潭虎穴，我家少爷也是要闯一闯的人，小爷忠心不二，自然是要跟着去的。”随后用眼神刺激历千斤，意思就像是说：就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俩人就在坡上顶了起来。
李逵不在乎，就远远的看到阮小二和历千斤在坡上站着，也没有过来回话。
至于其他人的心思，他不想猜，也不会猜。
可是晁盖等人却紧张不已，他们担心的是万一被发现了踪迹，对方不来了可怎么办？
这时候坡上有人，如果晁盖等人一股脑的冲出去，很容易被坡上的人看到，然后通知车队掉头。真要是这样的话，也能追上，可是下坡路好走，万一钱庄的人掉头之后，至少他们要追出去十几里地，才能追上。
这点消耗，对于诸位当家的来说，不是个事。
但是跟着的喽啰和庄丁可不一样了，他们的身体可远远不如诸位头领。真要是追出去，到时候很可能去的人太少，围不住钱庄的车队，失去了先机。
担忧已经写在脸上的晁盖不得已，只能找公孙胜寻找安慰。
公孙胜也不是神仙，他哪里知道距离十里外的队伍消息？
但是作为高人，说完了计策，半道上改口，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面？
这等傻事他怎能做得出来，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对晁盖，也对其他心头忐忑的当家的头领道：“诸位，安心便是。”
果然，李逵上坡之后，并没有听取历千斤的建议，反而带着人手押运大车继续下坡。历千斤算是看出来了，李逵这是要报仇，根本就不在乎钱庄的押运白银。当然，他也知道车队虽然规模很大，但是押运的物资多半是拼凑起来的其他物资，白银早就调包了。
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厮杀的历千斤，吞咽了一口唾沫，顶的嗓子眼生疼。他再一次的感觉到了紧张感，那种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身体里却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的奇妙感觉。
历千斤狠心咬牙，在心里默默道：“就算是龙潭虎穴，爷也要去闯一闯。”
没有被表扬，阮小二也不在乎，他也清楚，距离立功还差远了。
倒是晁盖等人看着坡上出现的车队，一个个激动起来。
三里路眨眼的功夫就到，晁盖看到车队落入了坡底，这时候想要退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从地上跳起来举起铁枪，吼道：“兄弟们，随我来！”
呼啦啦……
草丛里，芦苇荡里，到处是狼狈不堪却眸子里透着兴奋的匪徒。
李逵骑在马上，平静的摘下三尖两刃神锋，还没等他说话，甚至连晁盖都没有说句场面话，倒是队伍里不起眼的庞万春跳上了最近的一辆大车，拉弓射箭。
咻咻咻……
一支。
两支。
三支。
庞万春用的是抛射，落地箭头插入地面，箭尾却嗡嗡的颤抖不已。等到一壶箭都射出去了，庞万春这才开口道：“跪地投降，不然，死——”
一壶箭，二十支。
在官道上插入地面，却分毫不差的排成一条笔直的直线，这等绝技，闻所未闻。
庞万春出手便是绝技，自然有其嚣张的资本。他要是好心，这叫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压住贼人。对于己方来说，也是好处很大。至少慌乱的队伍平静下来了，汇通钱庄的人都傻傻看着庞万春，也不像之前贼人出来的时候那么慌张，有些人还偷偷将掉在地上的武器给捡起来了。
至少，阵脚是稳定住了。
但是对于两帮人的领头之主来说，庞万春这厮也太不会做人了，你这么做，谁还知道自己是人中龙凤的老大？
李逵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这大概是风头被抢了吧？”
晁盖也是心心相印，心头怒道：“好不识趣的肥羊，如此抢我等风头，岂不是很没面子？”
阮小二满脑子都是浆糊：“说好让自己先立功，大叔，你做人太没下限了！”

第301章 史阎王
从湖面刮来湿气的歪风。呜呜的风声在头顶盘旋着，渐渐远去。
场面出奇的安静，仿佛所有人都被下了定身术般，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当然，下法术的肯定不是公孙胜，他压根就没有打算从芦苇荡里跑出来，反而一脸庆幸不已，这要是自己傻乎乎的冲出去，很可能就会中招。他有机具唬人的本事，却没有抵挡箭矢的本领，这等箭术之下，就算是神仙都要给老君上一炷香，祈求太平。更何况他这个凡人呢？
他可没有金刚不坏的本事。
和他一样没有冲出去的还有吴用。吴用倒是想去帮忙，不过他被刘唐一个眼神制止了，就像是警告他，别出去添乱。
看到庞万春的那手神出鬼没的手段，吴用担心不已，这要是射在人身上，岂不是拉弓就要倒下一个？
哥哥岂不是要中箭？
还真的是如此。
只要庞万春想，自然有办法射中对方。看出这一点不仅仅是吴用，李云也看出来了。他就在庞万春拉弓射箭站着的大车边上，骑在马上，也比庞万春矮了很多，仰着头对庞万春道：“庞兄，你带的箭矢很多吗？”
“有两壶，怎么了？”
对庞万春这等神箭手来说，别说两壶箭了，就是最后一支箭，他也有信心将这支箭矢射入对手的胸堂。不过当对手有了防备之后，他想要如愿射中对方，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我说庞兄，你浪费这么多的箭矢，耗费力气，就为了将贼寇吓住？要是朝着人射，要是将匪首都给弄死了，岂不是一劳永逸的事。为了抢风头，弄出偌大的阵仗，却什么用都没有，反而给匪徒提醒，我们有个神箭手，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那头的？”李云气道。
庞万春张了张嘴，觉得自己刚才是有脑袋一热的原因，但是李云怀疑他的立场，绝对不能承认。可不承认是不承认，但气势上已经弱的不成样子，他也明白，似乎办错了事，低声辩解道：“我没有。不过你放心，我还有一壶箭，一样能杀人。”
有一句话庞万春没办法说，他从小到大练习弓箭，天分自然是有的。但他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将箭头对准人射啊！
那可不是训练，而是杀人。
真要是这样，庞万春的准头恐怕也要大打折扣。但这话太没底气，他可不敢明说。为了掩盖心虚，他只好装作无比自信的样子，让李云猜去吧！
面对庞万春的自信，李云差点气地一棍子将这货从大车上赶下来，一共才两壶箭矢，为了凹造型，就胡乱用出去一壶。庞万春啊，庞万春，你不过是个弓箭手，靠着手里的弓和腰间的箭壶吃饭，真要是这些东西没了，你和赶大车的老汉有什么区别？
还真有点区别，庞万春可要比赶车的老汉强多了。
但即便他再强，单打独头也不是李云的对手。
贼人来了，终于等到了揭开面纱的最后一步，但是面纱揭开之后，李逵却暗暗叫苦。
不是庞万春的浪费，让他觉得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智商上线的憋屈。
而是对手很强，拿着大铁枪的汉子，比旁人都要高出不少，这很符合晁盖的特点，天生神力，个头也高，就其身板估计也就比李全稍微差那么一丁点。但是否实力也差那么一丁点，就难说了。李逵能够感觉到晁盖站在人群中的自信，这种自信要比穆弘等人强很多。也说明，晁盖的武力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除了晁盖，赤发赤眉的仿佛罗刹一般的丑男估计就是刘唐了。
不仅有刘唐，还有张横，李俊等一干揭阳镇的恶霸强人。
再加上另外几个叫不上名的，却看似首领样子的人物，李逵突然发现，这贼窝有点强，自己好像托大了。
对付江州揭阳镇的这帮蝼蚁，他自信一个人就够了，可问题是，李云这厮能挡住晁盖，刘唐等人吗？
加上个脑子有坑的庞万春，一手出就是二十支羽箭，还骚包的都插在了地上，排成一条直线。真不知道这货怎么想的，自信也不是这么个玩法。真要是万一打不过了，大伙儿落荒而逃，再次看到庞万春这三个字的时候，恐怕已经刻在了墓碑上，难不成到时候也把箭矢插在坟头上，排成一条直线？
晁盖朗声道：“我等江湖好汉，劫富济贫，留下钱财，放你们一条生路。”
不过他这话恐怕注定要食言了。
李逵、李云，还有江州的穆弘等人可是老相识了。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穆弘双目含火，盯着李逵，咬着后槽牙，冷冷道：“李逵！”
这也算是熟人了，李逵觉得有必要大个招呼：“哎呀，你这东躲西藏的让人好找。”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张顺当初在颖州，被史文恭废了一条肩膀，虽然如今看着身上没有缺少零件。但一条手臂却使不出力，和当初相比，简直就是个废人。当然，史文恭不在，弄死李逵一样能让自己出口恶气。
李俊和李立，倒是没有损伤。
可是他们在江州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都被官府捣毁，也是对李逵恨得牙痒痒。
晁盖感觉到了江州的朋友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低声问穆弘：“穆弘兄弟，你们有仇？”
“血海深仇。”这话对他来说，确实妥当。穆弘的胞弟穆青就是死在了李逵的手下，对于这些只能自己杀人，却受不了一点委屈的江湖人来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穆弘咬牙赌咒道：“今日，有他没我。”
从一开始，晁盖就没有想过要杀人。别人不知道，李逵却清楚，晁盖是一个矛盾的山贼，他一方面想要守住武人的底线，同时又做着打家劫舍的买卖。这是个正统的武人，心中有善恶正义作为信念。从《智取生辰纲》，然后占据梁山之后第一次下山打劫，他都不想杀人，甚至还为此立下了规矩，今后梁山好汉，不准滥杀无辜。
就算是《智取生辰纲》，晁盖也只是用了吴用的计策，迷倒了杨志等人。
原因，恐怕还是他不想杀人。
要是将杨志等人杀了，往地下一埋，谁知道杨志等人死在了哪里？
生辰纲是梁中书给岳父蔡京的生日礼物，晁盖等人应该明白，劫了生辰纲，是死罪。攀附蔡京的官员们都不可能放他一条生路，梁中书也不可能让他们活下去。杀不杀人，区别并不大。但杀人灭口的好处，显而易见。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暴露。
要知道，当时的晁盖并不抗拒落草。都要落草的人了，竟然还想着不要滥杀无辜。这恐怕只有他心里的武人信念支撑了。
正如他决定打劫汇通钱庄一样，晁盖没有准备杀人。
他只想将钱抢到手。可以说，这些人之中只有晁盖是最不像劫匪的强人。也只有他，会立下梁山的规矩，杀富济贫。也许只有杀富济贫，才是一个不满世道龌蹉的武人唯一能够守住底线的行为了。
晁盖略微蹙眉犹豫了一下，要是穆弘杀了李逵，这场打劫就变成了厮杀。恐怕最后死的不仅仅是一两个人。
面对这等违背本心的局面，晁盖迟疑了起来，问穆弘：“可否告知为兄始末？”
“我胞弟穆青……”穆弘说到这里，愤怒让他双手攥紧，忍不住颤抖起来，凄厉道：“就是惨死在此贼手中。”
亲人惨死，晁盖顿时心中稍安，这也算是个十足的理由。至少不违背武人的信仰。报仇，是解决江湖恩怨最好的办法。
当然，报仇的办法也就是手刃仇人，也就是——单挑。
晁盖觉得自己应该有做大哥的体面，轻轻拍了一下穆弘的肩膀道：“穆弘兄弟，你放心，哥哥给你掠阵！”
穆弘懵了！
狗屎的掠阵。
你丫难道不和爷们一起上？
按照江湖规矩，穆弘和李逵的仇，当然要他自己报仇。假他人之手，就是不要脸的下三滥。但是晁盖怎么也想不明白，穆弘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惊恐和无奈。不应该是要手刃仇人的快意和冷冽吗？
良久，穆弘很没脸面地开口央求：“哥哥，小弟一个人恐怕有所闪失。”
晁盖傻了，穆弘这话说的忒没底气，什么一个人恐怕有所闪失。这是要脸的说法。可实际情况是，穆弘怂了。他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
三招？
还是五招？
然后他死在晁盖的面前？等着晁盖替他报仇？
实际上，如果单打独斗，穆弘对晁盖也没有什么信心。
然后心急火燎的去和自己的弟弟在阴曹地府汇聚？这难道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肯定不是啊！他要弄死李逵，用刀子剜出李逵的心脏，好祭奠他死去的兄弟穆青。
单打独头是讲江湖规矩了，但这不是他想要的报仇方式，因为这不是报仇，而是送死！
穆弘涨红着脸对晁盖轻声道：“哥哥，此人不是江湖人，不用给他说什么江湖规矩。”
晁盖心里头这个叫别扭啊！
他是有底线的武人，武德还是要讲的。仗义疏财，从来都不下作。以多欺少，这等行径岂不是败坏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李逵不是江湖人，但晁盖是江湖人，他怎么能够用下三滥的手段，岂不是让江湖豪杰耻笑？
江湖人，活着是一张脸面。
晁盖觉得自己的脸皮没有厚实到以多欺少的地步，他发现张顺对李逵的恨意，一点也不比穆弘少。觉得他有必要给穆弘提个醒，至少在他看来，张顺的功夫也不错。虽然一条手臂伤了，但是左手刀的功夫，另辟蹊径，让人防不胜防，开口道：“要不让张顺帮你吧！”
晁盖觉得，两打一，已经够不要脸了。可事实上，穆弘比他想象的更不要脸。
张顺？
穆弘心中暗暗叫苦，张顺就是个废人，但这话不能明着说，说了张顺这厮非和他不死不休不可。只好对晁盖解释道：“李逵武艺高强，张顺还差点。”
“那么加上他哥哥呢？”
晁盖不信邪了，他天生神力，加上从小痴迷武艺，练武也算刻苦。穆弘等人来东溪村之后，也有过
比武，毕竟要排座次，立威名。不出意外的是，晁盖武力最强，穆弘和张横一起上也奈何不了晁盖。
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作为头领的能力。
人无信不立，晁盖还是坚持做自己，他不能将所有的底线都丢弃。那样的话，他还是晁盖吗？还是江湖豪杰称道的托塔天王吗？
穆弘摇了摇头：“没戏。”穆弘最后羞红着脸，对晁盖偷偷道：“当初在颖州，我们六个打他一个……”
等了一会儿，穆弘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妥当的说词：“他没赢！”
晁盖倒吸一口冷气，这么说来，李逵的武力值岂不是比他都要高很多？不仅比他高，而且还可以轻松碾压他。晁盖也不淡定了，心说：“你们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晁盖等人为何人出战还在犹豫的时候，李逵却偷偷走到了李云边上，对李云道：“要是不成，我们先跑。”
“这忒不要脸了吧？”李云犹豫道。
李逵恶狠狠道：“要不你给我当一阵，我去搬救兵。”
“算了，一起吧。”李云和李逵低声耳语，却没有逃过边上的庞万春，他很想告诉李逵，不用怕，一切有我在。
不过没等他开口，李逵却说话了：“准备三匹马，我们上马走，匪徒要是追上来，庞兄用弓箭招呼，要是射落了几人，我们再杀回来。”
庞万春这才松一口气，没打就跑，他也是要脸的人呐。
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的首战。人生从小到大，第一次将箭矢的准头对准活人，要是没脸没皮的扭头就逃跑，这辈子恐怕都会让他抬不起头。
不过在此之前，李逵还要拖延一番，指着穆弘道：“穆弘，你也就是这点能耐了，有本事单打独头，你要是赢了，看看这些……”
说话间，李逵将第一辆大车上的箱子一个个扔下来。
喀嚓。
木箱因为箱子里的银锭沉重，落地后就碎裂。
白花花的银锭滚落一地。
银子重，放在箱子里，也不可能一个大箱子全放满银锭。而是放一层银锭，然后放一层木板。真要是一个三尺见方的箱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塞满了银锭，就其重量来说，恐怕至少七八百斤，就是大力士也恐怕难以搬动。
即便是垫了木板，加了隔断，每个箱子也有二三百斤的分量。
李逵一连摔了三个，地上的银锭至少在一万两。这也是车队中唯一的一车银子，之前李逵想着用这玩意勾着匪徒的贪念，然后吊打他们。不过现在想来，只能壁虎断尾，当成他逃命的买路钱了。
财帛动人心，只要晁盖等人对银锭动心了，李逵坚信他十成十能脱险。即便晁盖不动心，但是其他人呢？
少不了有人想要吞没，必然会有头领级别的好手看着，不给手下吞没的银锭的机会。那么等到他逃跑的时候，追击他的人就会少很多。
也给了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李逵做完这些，还不算完，对穆弘道：“你们不就是想要打劫吗？让你们看看，这些都是商人存在汇通钱庄的钱，看看你们一个个连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别说什么劫富济贫的话。在某看来，尔等不过是杀人越货的劫匪而已。”
李逵一指晁盖道：“尔是何人，为何与朝廷钦犯一起？别以为你不说，就没人摸清你的底细。今日之后，你就和他们一样了。郓城能够窝藏如此众多江州钦犯的庄子，也没几个，一查便知。”
晁盖站前一步，沉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是晁盖。”
“那黄毛的丑厮呢？”
李逵似乎想要把仇人认全了似的，指着刘唐明知故问。
当然，他故意将刘唐说成是黄毛，刘唐跳了起来，气地哇哇大叫，大吼大叫道：“爷爷是刘唐，我这是红毛，红毛……”
不过他的解释在旁人面前，有点像是个执着的傻子。
晁盖也忍不住提醒刘唐道：“刘唐兄弟，休要中了贼人的计。”
穆弘眼珠子转了一圈，看向张横，他们也是打定了主意，一起上。反正单打独斗谁也不是李逵的对手。正准备开口招呼一起上的时候，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让晁盖等人不由紧张起来。
随着骑士从远到近，晁盖发现这个人见过，好像两个时辰之前，在九龙滩附近见到过。只是这家伙怎么落在他后头了呢？
原来史文恭是去驿站换马了，就他这个速度，要是没千里马，寻常的战马可支撑不了多久。一路急赶，史文恭好不容易去了驿站，换好了马匹。然后吃了一顿饱饭，小憩之后继续赶路。他琢磨着今日多半能够赶到须城，和李逵汇合。
可没想到出了郓城不到一个时辰，却发现有人打劫。
史文恭身上有要紧事，节外生枝不是他本意。正准备绕路过去的时候，似乎远远看到了汇通钱庄的旗帜，行商过境，一般都会有各自的旗帜，汇通钱庄也是如此。
因为距离远，史文恭看不真切，决定走近一些。
等到他靠近之后，这才发现，他要帮忙的人就在眼前。而李逵等人似乎被劫匪困住了。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错过。
史文恭骑在马上大吼道：“李逵贤弟，休要慌张，我史文恭来也！”
听到史文恭的声音，穆弘等人暗暗叫苦不已。甚至武功最差的李立失声道：“不好，史阎王来了！”

第302章 地狱三人组
能让穆弘等人失声喊出：史阎王。这个诨号的对手，肯定不一般。
晁盖是大哥，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和史文恭有过一次短距离的面对面凝视，但那次他们没有交手，晁盖只是觉得史文恭很强，但也不是那么的强。至少，在没有比试过之后，让要武人低头是不那么容易的。
“诸位莫慌，这厮就让我来对付！”
晁盖的语气坚定中透露出强大的信念。这是一个好现象，同时也是一个糟糕的决定。至少在穆弘等人看来确实如此。因为一旦交手之后，自信是好事，但是差距同样没法弥补。
穆弘轻轻提醒道：“晁盖哥哥，恐怕你一个对付不了他！”
晁盖气乐了，笑道：“总不至于这厮也能一个人对战你们江州数位豪杰吧？”
穆弘不说话了，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无奈已经告诉了晁盖，让他猜中了。可惜，猜中了没有奖励，不但没有奖励，还有惊吓。
晁盖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怎么了，难不成自己是坐井观天，天下豪杰都要比他强大很多？在此之前，穆弘等人的水平让晁盖大为惊喜。朱仝、雷横、刘唐这样的好手，已经是晁盖能够接触到的顶尖好手了。穆弘等人一出场，似乎不比雷横和刘唐差。
最后仔细比较之后，甚至还笃信，这些人要比雷横强。也就是李立差一点，但也不差很多，至少比白胜要强出不知道有多少。
之前的晁盖，信心满满之际，想到的是，天下英雄尽入吾瓮矣的豪迈。收服了穆弘等人，晁盖都有种天下大可去的豪迈，似乎手中的力量已经能够将天都捅出个窟窿出来般的强大。
可李逵让他诧异了。
这厮竟然能够一出手就救下兄弟李云，且顺带着斩杀穆弘的弟弟穆青，独战穆弘等江州豪杰五人不弱下风。穆青他虽然没有见过，但也知道就武功来说，比李立要强一些。这样的高手，晁盖是绝对不可能见面就将其斩杀的。而李逵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还将穆弘、张横等人打得没有脾气。
这份勇武，让晁盖也自觉难以做到。
想来，这李逵已经天下第一了吧？
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赶路的军中校尉，似乎和李逵相比一点也不差。晁盖要不是在打劫路上已经无法回头了，要不然，打死他也不想落草了，太尼玛危险了，开局就是地狱模式，谁的心脏受得了这等打击？
强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都能碾压自己，真要是自己傻乎乎的狂妄叫嚣，岂不是不知好歹的夜郎自大？
晁盖盯着史文恭骑在马上的样子，看着很威风，但是马不成，史文恭是属于身材高大的武者，加上武器铠甲，还有携带的行礼，却用驿站的普通河曲马来赶路。
骑马不成问题。
骑战，绝对发挥不出其真正的水平。
不仅仅是史文恭，李逵也有这样的问题。
他缺少一匹好马。
这不仅仅是李逵的短板，也是大宋大多数武将的短板，缺少一匹好马。由于大宋在宁熙年间突然攻打河湟，并且一举将青塘城攻下，彻底断绝了和青塘城的贸易往来。而大宋对青塘城最大的贸易，就是茶叶换马匹。如今大宋更是退出了河湟，已经彻底失去了优质马匹的供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战略上极度不利的局面会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彻底让大宋沦落成为步兵打骑兵的局面。
驿站的马虽然也是马，而且在大宋，保有量非常庞大，但是这些马绝对无法作为骑兵使用的战马。史文恭骑着驿站换来的新马，才出郓城不久就感到了坐骑的喘息。这郓城的马，竟然比濮州的马还差了很多。
发现端倪的晁盖对穆弘道：“他的马不成，用的是铁枪，如果是武将，骑战肯定要比步战强很多，我们先将他的马废了，说不定有成功的机会。”
穆弘想起在颖州，史文恭骑着马出来的时候，确实勇猛无比，压着他们几个欺负。最后下地之后，确实比骑在马上差了很多，但他们几个也无可奈何。
穆弘琢磨着是否应该告诉晁盖，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说话间，史文恭骑着马已经冲过来了。
在马上，史文恭弯弓搭箭，咻咻咻——一连三支羽箭射想了阻挡他的匪徒。他的射术也是一等一的，比庞万春那是没法比，但要比军中弓箭好手还是要强很多。三支羽箭都没有落空，随着三声惨叫，三人中箭倒地，其余人等都吓得躲开。
这一躲不要紧，却让史文恭找到了突破口。
晁盖哪里会让史文恭冲过去，抢过身边庄丁的长枪，当成标枪甩了出去。
史文恭骑在马上，早就防备着晁盖等人可能回来的偷袭。见到晁盖的动作，要是他胯下的是一匹好马，凭借他的骑术和预判，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躲过晁盖甩出来的长矛。但是他胯下骑着的是一匹普通的驽马，驮人都费劲，更不要说腾挪躲避了。
甚至史文恭敢笃定，他胯下的马连这些训练都没有经历过。
保不住马，只能保全自己。史文恭摘下铁枪，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战马的惨叫，滚落在地上的惨状，却丝毫没有让史文恭慌神，他在战马中招之前，就已经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如同一个陀螺般旋转了一圈，大枪摔向了晁盖。
晁盖气凝丹田，大喝一声：“来得好！”打算以一己之力，挡住史文恭的仓促一击，还给手下和穆弘等江州兄弟壮壮胆色。
轰——
铁枪对铁枪，力量对对量的撞击，迸裂的火花，就足以说明这力量的强大。势大力沉的攻击，击中之后又立刻分开。而枪杆的韧性，却让大枪瞬间抖动起来，仿佛是潮水冲击堤坝般的猛烈，晁盖脸色突然潮红起来，噔噔噔的接连退了好几步。好在，他早有准备，退了几步之后，将力量全部卸掉，站定后朗声道：“好身手。”
史文恭在空中仅仅是变招，他可没有想过要和晁盖在周围都是敌人的包围圈里力战。这是置身于险地的行为，并非是妥善之举。
他不过是趁着和晁盖交手，用晁盖作为受力点，将他甩出去，从容落在了东溪村劫匪的圈子之外，落地之后，李逵等人迎了过去，又迅速将史文恭接了过来。
史文恭落地之后，大笑起来：“人杰老弟，我可没来晚吧？”就样子来说，此时的史文恭极为嚣张，但他有嚣张的资本和实力。
“刚刚好！”
李逵应景道。
确实，史文恭来的恰当好处，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他可能就跑了。这无关乎什么面子，李云挡不住晁盖，他即便能够挡住穆弘几个，还有刘唐等人怎么办？
能指望历千斤吗？
这厮，比李云差了不是一丝半点，即使硬气的对战一场，不死，也是被生擒的命。至于汇通钱庄请来的好手，比历千斤都不如，这样的局面怎么可能有赢面出现？
而李逵面对穆弘等人，别说斩杀一人了，就是不落白也要拼命，时间长了，肯定自己会支撑不住。
等到晁盖等人缓过手来，他就该悲剧了。
明明打不过，还要为了面子死撑着，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这时候不跑，还等着穆弘这厮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给穆青那个死鬼当祭品吗？
跑，肯定死不了。
不跑，死定了。
这个决定很好下。
但李逵是没事了，恐怕汇通钱庄的这帮人就要惨了。不过李逵也觉得没有大碍，要是打劫的头目是穆弘。别说穆弘了，除了晁盖之外任何一个人，历千斤等人的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但是晁盖是头目，汇通钱庄的人只要放下武器，活命是不成问题的。
这也算是史文恭没来之前，最好的局面了。
李逵、李云，再加上会骑马的庞万春跑路，先活下来再说，期待以后有机会报仇。
但史文恭来了，李逵的信心也足了起来。他有了打一场的底气。而且还是能打赢的局面。这时候跑，绝对脑子有坑。
再说晁盖，连退了几步之后，站定。
穆弘等人急忙过去扶住晁盖，关切道：“哥哥，可曾受伤？”
晁盖动了动胳膊，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吐出，觉得没有大碍。就是突然间受到了大力的冲击，让他一时间没办法挡住。
史文恭的力量很强，比他不弱多少，甚至可能在伯仲之间。但是史文恭是跃起之后的空中一击，将全身的重量加在了武器上，仿佛是两个人打一个的局面。要不是史文恭本意是脱困，而是决定将晁盖斩杀的话，那么他就会将所有的力量都压下来，压到晁盖的武器上。
真要是这样的话，晁盖手中的铁枪飞出去都有可能。
好在，史文恭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这样做的话，就不得不在晁盖周围落地，那么就将是一场混战了。
打劫不同于交战。
交战基本上不可能出现武将单挑的局面。
但是打劫却是另外一副作战的模式。头目单挑，赢了，获得手下的敬重和爱戴，同时打劫成功。这是由人数决定的，双方的人都不多。一旦手下喽啰死的太多，即便头目不跑，手下的喽啰也支持不住，真要是死伤太多，喽啰们肯定会跑。
就像是颍州的民变，贾道全也不得不采用打劫的作战方式来和李逵等人对战。
因为他的嫡系手下庄丁就那面两三百人，真的死不起。这些人死光了，他基本上也就光杆一个了。
晁盖也知道，这场打劫还敢刚开始。缓过气之后，故作轻松道的对穆弘道：“穆弘兄弟，你们在颍州招惹的这个对手不容小觑，好在人都到全了。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岂不干脆？”随后，还调侃道：“好在史文恭这样的对手只有两个，要是再来一个，我等只能落荒而逃了。”
这话说的没错。
晁盖一个人对付史文恭都勉强，更不要说一对二了。
这是自寻死路。
可是穆弘这个丧门星似乎故意和晁盖作对似的，沉吟道：“还有一个，好在没来。”
张横在边上解释道：“那厮就力气大些。”
晁盖心说，力气大不怕，他不仅力气大，而且招数也很精妙。
张横和穆弘的话勾起了李俊的回忆：“当时我们攻打后党高氏的庄园，贾道全大哥独自迎战那厮，被连人带马撞飞了出去……”
听到这里，晁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仅仅是力气大吗？撞飞一个人很好理解，但是撞飞一个人连带着一匹马，这是人干的事？
这是车祸现场好不好？
晁盖突然发现，给穆弘等人当大哥，压力好大。

第303章 哥哥救我！
土匪也好，山贼也罢。
在江湖人中，被称为绿林好汉。
但是在朝廷官员中被视为遗祸无穷的匪类，朝廷明令的钦犯。
不管是何种身份，对于匪徒来说，都不要紧。反正，只要兄弟在，江湖名头在，自然有他们活下去的意义。
但是对于绿林好汉来说，第一次做买卖，第一次做大买卖，必须要打响自己的旗号，而且要大获全胜，才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的江湖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山寨并不穷，也有足够的人手，却没有江湖豪杰看得起。比如说李逵灭的牛背山，影响力就只有在周边一两个州而已。
因为这些山寨要么地处偏僻，影响力有限；要么就是都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买卖，绑票，抢大户，之类的生意。说起来，这种生意在绿林好汉之中，都是不入流的生意。
也就是他们吃不下军队，要是这些匪类有打下一个军州的本事和实力，绝对不愿意做拦路打劫的生意。
平白，降低了身份。
即便是打劫，也不能选对象很好欺负的那种。
比如说豪商，有钱，却没有地位。这种肥羊虽经常吃也挺好。但是不能奠定他们的江湖地位。反而是外戚，贪官污吏，甚至是奸佞之臣的不义之财，才是他们打响江湖知名度的最佳对象。
汇通钱庄有刘家的背景。
而刘葆晟如今已经是太师了，打劫汇通钱庄的生意，就成了晁盖等人认为的正经事。
当然，他们也不会去多想，这些钱是否是刘家的，这些钱是否干净。人都是脏的，争论钱干不干净，还有意义吗？
这么说来，刘家，高家，是绿林好汉们最中意的打劫对象。毕竟外戚的名头，就是原罪。
当然打劫藩王也是一个好想法，但不现实。大宋对于宗族皇族的管理是放在京城圈养，有没有放在地方上就藩的呢？
有，一般是发配。比如说岭南这种地方。
藩王们都不愿意去。自然就都住在了京城。别看大宋对皇族非常优待，每个王府每年都能领不少钱。多则十万贯，少的也有几万贯。但大宋的王爷们不少都很穷。穷的原因是儿女太多。比如说仁宗时期让仁宗皇帝气地眼冒金星的濮王，养了三十来个儿子。
而仁宗皇帝的儿子出生一个，死一个。能不让他生气吗？
就算是如今还是粉嫩小清新的端王赵佶，他的一生之中，有记录的儿子也有三十来个，女儿破五十。王府每年能领取的用度不会因为儿女多而增加，真要是赵佶没当皇帝，这家伙会被这么一大群儿女给拖累死。
仅仅女儿们的嫁妆，就能让赵佶破产。
当然，历史上还有比大宋的王爷们更厉害的，身为皇族中的行走泰迪，汉朝的中山靖王刘胜据说子嗣破百。导致几百年后，幽州一带姓刘的人，基本上都是他的后代。而出生在涿郡的刘备，自然也成了中山靖王的子孙后代。
但刘胜不一样，他是有封国的王爷。
大宋的王爷，却一个个徒有其名，却落不着封地，更不要说组建自己的军队了，门都没有。
可见，在大宋，打劫王爷的油水真不怎么丰厚。
对于晁盖来说，错过了刘家的这次大买卖，恐怕这辈子都要后悔。情况有变，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再说，晁盖也不觉得自己一定会输。
就当他准备说两句场面话，然后开始打劫的正常程序的时候，对面的‘肥羊’们却开始挑挑拣拣起来。
李云第一个要求：“穆弘那厮要留给我！”
距离他不算太远的穆弘听到这话，气地也是干瞪眼没办法。不过他心头却暗暗窃喜，对上李逵，他有点怂，但是对上李云，他把握很大。两年前在颍州，他就比李云强了些，要不是李云这厮运气好，被李逵救下了，说不定已经成了他的刀下孤魂野鬼了。
穆弘站出来，将手中的朴刀指着李云道：“也好，上次颍州让你小子侥幸活了下来，今日好送你上路。”
穆弘的话，顿时让李云气地大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还好意思说，兄弟俩车轮阵，我要是你，都没脸活了。”
被李云戳破了面子，饶是穆弘脸皮够厚，也是连连气恼道：“就看看你这两年有没有长进，要是没长进，今日你穆爷爷超度了你这小鬼！”
说完，穆弘举刀挑衅的对李云来了对战的手势，李云偷偷对庞万春道：“庞兄，盯着这厮耍阴招，到时候可要帮我。”
李云不怕穆弘和他公平一战，五十招之内，他们分不出胜负来。
一百招之间即便落败，李云也有全身而退的底气。
但是要像颍州那场较量，穆弘这厮耍阴谋诡计，引着他上当，就难说了。不过李云也不是一点信心也没有，两年前，他才多大，如今算起来已经成年了。少年人，在十四岁到十八岁之间这段年龄，对于武力上的修行可谓是突飞猛进的年龄。
李云说完，提着刀就冲了过去。
势大力沉的招数，配合他灵巧的身体，一时间，刀光如同雪片般飞舞起来。
两人是快打快的招数，就见刀动，却不听硬碰硬的对砍。
穆弘接连躲过了李云的抢攻之后，渐渐放开，不过他招式颇为保守，进攻有，防守也有。李云接连几次无法欺身，顿时也改变了策略，用穆弘一样的招数。
穆弘见状，这哪儿行，他还等着将李云这厮收拾了之后，帮其他兄弟的忙。
于是，眼珠子一转，瓮声瓮气道：“李云，两年了，你小子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敢说什么大话？”
李云不说话，更不上当。
反而招数更加沉稳了起来。
这让穆弘大为可惜，两年前，李云可是稍微一刺激，就冲上来。猛则猛矣，却很容易暴露出破绽。但两年之后，李云竟然不吃激了，这让穆弘大为伤脑筋。这岂不是要变成鏖战？
“穆弘这厮似乎两年时间没有多大的长进。”李逵看着穆弘的步伐，招式，一如既往的不堪一击。当然，这和李云和他打的有声有色有关。因为李云长进了，而穆弘进步的比李云慢，或者干脆没有任何进步，才会给人一种感觉，两人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史文恭倒是没说话，穆弘这等小角色，要不是这次碰上，他都快忘了。这样的货色，根本就不配让史文恭记住。
手下败将而已，要不是当初这帮小子溜地块，加上李逵的心思放在了贾道全的钱上，才让这帮小子给留下了性命。要不然，按照史文恭的心思，当时就该做了这群蟊贼，免得让他们跑出去祸害人。至于说灭杀穆弘等人当时是否有机会，史文恭一点都不着急。
李全的实力他是认可的，在京城他也见过李全。实际上，李全去了京城，也经常去御拳馆。枪棒名家王进就很喜欢李全，细心调教一番，已经今非昔比了。李全以前的特点是力气大，但是招数不够精，一旦补足了招式上的短板。史文恭觉得李全应该和自己的实力相当了。
李逵看着李云的应对，暗自点头道：“李云比以前沉稳多了。”
史文恭有点奇怪，李逵这话说起来忒没道理。在他看来，李逵和沉稳不搭边。这厮冲动起来，站在城头上就敢往外蹦的主，冲进敌军之中就是不管不顾的莽撞人，他有什么资格说李云稳当？
要说最容易冲动的，还是李逵啊！
只是李逵的实力要比李云强太多，以至于即便是莽撞的举止，也不会让人感觉是自寻死路。反而是勇猛无敌，大杀八方的豪气冲天。
不过李逵的心思都放在了晁盖的身上，对于张横等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兴趣。一群不入流的蝼蚁，之前在颍州一群人对付他，也将他无可奈何。如今再打一场，估计和当初一样，双方都是苦苦僵持的局面。
但史文恭要比李逵在这种战斗中有更大的优势，因为他的枪法出自名家，而是天下第一等的周侗。不像李逵，对战之中消耗非常大，招式中不足的地方，需要用力量去弥补。
李逵抬枪指着晁盖，对史文恭道：“这厮就留给我。”
史文恭是过来帮忙的，他不在乎自己立多大的功，将多少贼人斩入马下，他只要出现在了郓城，和李逵等人碰上面，保护李逵活着去了京城，就已经是完成任务了。
史文恭也不挑，目光轻蔑地看向了张横等人，沉声道：“好。”
惜字如金，这是史文恭当官之后给人的第一印象。也不能怪他，他之前没后台，空有一身的武艺，却无法建功立业。投靠刘葆晟之后，他地位提高了之后，史文恭发现周围的人对他存了不同的心思，有嫉妒的，也有巴结的，唯独没有心服口服的信服。
这让心高气傲的史文恭更加不喜欢多说话。
人狠话不多，就是史文恭这样的主。
可惜在京城，没有他施展才能的机会。来到郓城，倒是能打一场。史文恭也不找马，骑战对方。而是用手中的红缨钢枪对张横等人道：“几位，一起上还是单打独头？”
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张横早就教他做人了。
可是面对史文恭，他沉声不语，只是将手中的刀把攥了更紧了一些。
史文恭见对方没有回应，提着钢枪就冲上去了，距离双方不到三四丈的距离，他突然跳起来，人在空中，如同大鹏般展开，手中大枪发出呜呜的风声，红缨枪变成了一团团烈火，空中一下子多了七朵枪花。
每一朵枪花都带着呼啸声，仿佛刺破空气一般的无穷力量。每一朵枪花都像是假的，但又像是真的一样，一旦被刺中，身上就要多个血窟窿。
张氏兄弟，李氏兄弟，四个人一下子都被笼罩在枪花之下。硬接，真假都不知道，很容易被刺中，只能暂避锋芒。
张横吞了一口唾沫，气地心中怒骂：“又来这招！”
两年前，张横等人对史文恭的这招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年之后，他们发现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仅没有办法破解，而且他们还发现枪花似乎多了两团，不对劲，这厮变强了。
张横暗暗叫苦，躲倒是不难，就地十八滚，能够毫发无双的躲过去，就是面子上有点丢人。
不过生死之间，丢人就丢人吧！
张横等人颇有默契的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起身，将史文恭死死的困住。
晁盖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后背发冷。史文恭这厮的功夫招式，似乎要比他强很多。这是自然的，根本就不用怀疑。史文恭学艺是在御拳馆，周侗、王进等枪法大家都在御拳馆任职，他的枪法出自这些顶级名家细心教导之下，招式怎么可能比晁盖都不如？
而且晁盖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张横等人的死活了，他发现自己被李逵死死的盯住了。
李逵琢磨着，晁盖的武艺应该比史文恭差一些。
差多少他不知道，但如果是单打独头，史文恭想要拿下晁盖应该不难。更不要说暗箭伤人，用淬毒的箭头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伤人了。
连李逵都很好奇，晁盖这厮最终是怎么被人阴死的？
还是宋江用了其他手段？
反正在他看来，史文恭真想要拿下他，并不难。甚至晁盖连反抗的机会都不大。不要忘了，史文恭是马战将军，他得到了照夜玉狮子马，实力上会增长一大截。而晁盖这样的江湖人，骑在马上很多时候不仅不会增加实力，反而会拖累招式上的变化，反而会变弱。
没理由对付晁盖，史文恭要用出下作的手段取胜。再说了，史文恭心高气傲，对自己的武功极度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自己随身的箭矢上淬毒？
这事他根本就干不出来。
可惜宋江不在，李逵有点可惜。
刘唐眨眼瞅着一阵李逵，觉得自己不见得会那么容易落败。二三十招应该能挡得住吧？
想到这里，他自信的站在了晁盖的面前，朗声对李逵道：“小子，你的对手是我。”
刘唐之前被李逵说成是黄毛鬼，心头早就对李逵恨得牙痒痒，他突然挑战李逵，一来替代大哥晁盖打前站，而来是想要试试李逵的斤两。武人，别人说强，不见得会承认，只有自己打过才知道，对手是否是真的强。
说不定，刘唐人品爆发，将李逵拿下了呢？
谁都能看出来，李逵是这群人中领头的，只要拿下他，此战也就结束了。
刘唐提着朴刀，站定在李逵面前。
李逵从马上下来，手握三尖两刃神锋，一边下马，一边对刘唐冷笑道：“骑马对付你，那是欺负你。你这丑厮想来输了也不会服气，如今小爷步战，来会会你。”
李逵此举也是嘴上图快活，他的骑战功夫，是骑在墙头上学会的。骑马上，很容易闹笑话。万一他开大招的时候，一脑袋从马背上栽下来，怎么办？
只不过李逵心里的小算盘，其他人都不知道而已。而且他也是要脸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不在言语上占点便宜？
刘唐的武器是朴刀，真要是用步战和人骑战对打，肯定要吃大亏。
可是李逵说的气人，刘唐就算是心里感激，也不会说出口。反而被气地哇哇大叫，冲了上来。
李逵也沉声迎了上去。
刘唐的朴刀沉重，但是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更重，照面还是硬碰硬的较量，李逵心中大定，决定一出手就立威。
一招天为飞仙，气势如同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
刘唐这才知道，自己和李逵的差距有多大。心里少不了后悔，要是站在晁盖哥哥身边偷袭，或许李逵这厮还能让他给阴翻船，如今真刀真枪的对战，自己想要退都恐怕不肯能了。好在他心中早有准备，谨慎之余，也做出了该有的准备。
双手架起大刀，想要卸力。
当啷——
却在双方武器碰面的那一刻，刘唐手中的大刀被崩飞，李逵就势冲过去一个贴山靠，将刘唐整个人顶到空中。
飞在空中的刘唐无处着力，低头看着李逵对他的狞笑，还有那明晃晃的刀锋，眼瞅着要被李逵开膛破肚。吓得刘唐大喊：“哥哥救我！”

第304章 黑狗精投胎
要是不知道李逵的手段，晁盖或许会分心。
毕竟刘唐之前的表现可圈可点，属于江湖一流高手的范畴。
如今的晁盖就不知道该如何评判自己和旁人的武艺水平了，说刘唐是一流高手，那么自己一对二，对付两个刘唐这样的对手，还是有获胜的希望的，虽说艰难一点，但也不是不可能。他就应该是个超一流高手。
可刘唐这厮竟然一招就被李逵击败。比他对付刘唐更轻松，更干脆。甚至晁盖都已经不抱希望能够战胜李逵了。他只能指望着自己拖住李逵，等待穆弘等人战胜了对手，腾出手来帮他对付李逵。至于流刘唐的一流高手身份，恐怕要大打折扣了。
刘唐都成了一流高手，那么李逵算什么高手？
也是超一流吗？
可这样一来，自己的超一流高手的名头是假的不成？他可没有信心能够和李逵平分秋色。
晁盖甚至来不急细想，长枪在空中一卷，将刘唐给甩出了战团，动作流畅，干脆利索，不脱泥带水。不仅如此，他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抢攻李逵，足以说明晁盖的武艺精湛，非刘唐可比。两人对冲，错身的时候，李逵咬着后槽牙单手拿枪，另一只手打出一拳。
如同蛟龙出洞般，直奔晁盖的胸膛。
晁盖早有准备，也是用足了力气，后发先至，迎了上去。
晁盖大吼道：“来的好！”
咚
咚
双方对拳，李逵感觉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闷声之后，后继乏力。疼倒是不太疼，他这皮糙肉厚的本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来的，这也是李逵的天赋。只是这种练武天赋，没脸说出去。因为不仅仅他身上的皮厚，脸上的也厚。寻常的弹弓用石头子是打不破他的脸的，这份本事，可能会独步大宋，傲视群雄。
反倒是晁盖，拳面上顿时有种刺痛的感觉，他一开始还以为李逵这厮下阴招，带了指套了。江湖上确实有不少这样的小人，平日里双手藏在衣袂之下，出拳头的时候，使出了下三滥的招数。可是晁盖想来李逵不需要这么做。
没错，能够一招击败刘唐的高手，那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
他们这样的高手，肯定是全身心投入在武学之中，哪里会有心思去琢磨那些蝇营狗苟的小算计？
平白里，将李逵想差了。
想明白这些，晁盖顿时明白了症结，力量上他在李逵面前没有任何优势，甚至还可能有劣势。
就算是比谁的骨头硬，他都输了。
晁盖想到这里，觉得傻乎乎的在用拳头肉搏，无疑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一杆大枪，上下翻飞，奔着李逵周身上下而去。
不同于对战刘唐，李逵吃刘唐，那是力量上的比拼，刘唐差了一大截，本就是一招之内就能见分晓的比斗。
和晁盖不一样，晁盖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这时候想要用力量强吃晁盖，已经不现实了。
再说晁盖的力量，也不弱。
比李全是不能比，但比李逵也差不了多少。
李逵的招式势大力沉，晁盖的招式精妙。
两人一来一回，顿时斗在一处。
双方人马还有很多，可不仅仅这些陷入战圈的好手。阮小二就很郁闷，他发现自己想要立功表现，就必须要冲上去找个人捉对厮杀。
可是刘唐这厮，自己有可能打不过。
不是说刘唐被李逵一招击败就很菜，反而很强。阮小二在旁观看，刘唐对战李逵的时候，他的朴刀完成了三次卸力。
第一次，是他迎身舒展的时候。
第二次，转身化解，可惜没有成功。
第三次，是脱手。可以说刘唐的武器脱手是他故意的，要是再拿在手里，他一条肩膀可能就要被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给卸掉了，这样是这样，刘唐应该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了。
阮小二能够看出来这些，但自己却使不出来。这一点，足以说明刘唐要在实战中比他高明。唯独这厮运气不好，对上了李逵。
可怜刘唐的准备非常充分，但是没有想到李逵拿着长柄武器，竟然会近身。这不符合战斗的习惯好不好？
可他哪里知道，李逵用顺手的根本就不是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而是两柄鬼王斧。都是短的不能再短的兵刃，比单手刀都要短。拿着鬼王斧，总不能当暗器人出去吧？自然要欺身近战，可以说，贴身靠是李逵对战的本能反应。
得亏是李逵手中拿着三尖两刃神锋，要是鬼王斧的话，就不是贴身靠上来了，而是斧头的顶部的尖刺刺入他胸膛了。要是再凑近了些，李逵甚至可能用脑袋撞晕刘唐，这招他又不是没有用过，只是实战中限制太大，不能经常用而已。
可以说，刘唐能活下来，是要庆幸李逵的手里的武器不是他使惯了的鬼王斧。
不过这些隐秘，别说刘唐了，就连史文恭都不清楚。
唯独知道李逵大部分底细的也就是和穆弘酣战在一起的李云了。不过他此时全神贯注的对付穆弘，根本就没心思去查看其他人的对战结果。
不过，对李逵武力值的信任，李云也不会觉得李逵会那么容易落败。
他是战场上唯一不用分心的人。
阮小二自问，自己能够做到刘唐那样吗？
答案是办不到。
至于李逵的武力，阮小二想起来就牙疼。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李逵的手里活下来的？
简直就是奇迹。
不过立功心切的阮小二肯定不愿意做壁上观，之前的刘唐，他多半对付不了。
可现在，阮小二已经看不上刘唐了。
被李逵击败之后，刘唐虎口迸裂，连拿刀都费劲，更不要说交战了。这时候的刘唐，在阮小二眼里就是个残废。欺负残废，岂是好汉所为。放弃刘唐，阮小二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一个目标，白胜。
白胜被李逵的勇猛早就吓破胆了，他拿着跟齐眉棍，平日里他很少用刀。他脚程好，赶路快，当然这不能让他江湖扬名的本事。可白胜也没想过要成为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豪杰好汉。他不知过想跟着晁盖发财。
发财了吗？
还真的发财了。
去大名府一趟，他分到一千贯。
这已经不少了，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打探消息。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就跑跑腿而已，就能分到一千贯，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他现在后悔了，汇通钱庄的好手本事强硬的很，恐怕大名府被劫之后，早就有了报仇的心思。
如今，他们一头撞上去了，不仅钱没有抢到，反而眼瞅着都要有血光之灾，刘唐要不是晁盖帮忙，说不定已经死了。
就在这个当口，阮小二跳出来了，拔刀对白胜道：“小子，二爷赔你练练？”
白胜都快哭了，他的功夫稀松平常。平日里都不敢说自己会武功，本来想着以后上山当了山贼之后，寻把朴刀练几下速成的刀法。可没想到，刀法还没练成，却被一个半大小拿刀指着要拼命。吓得他猛地一哆嗦，讨好道：“小兄弟，听你口音是郓城人，咱们是同乡呐！”
阮小二愣住了，这时候攀关系，还有什么用？
你是劫匪。
至于阮小二自认为是李逵的手下，双方是针尖对麦芒，都死磕在一起了。这时候讲交情，岂不是愚蠢至极。
历千斤不放心阮小二，拿着一对钢鞭冲上来。
二站一。
不到三招，白胜跪倒在地，脖子上顶着刀，声音都发颤了：“爷爷饶命！”
刘唐刚爬起来，就见怎么一个场面，气地也只能干瞪眼，帮不上忙。眼睁睁的看着白胜这厮被对方给捆了个结实，丢在了路边。
躲在芦苇荡里的三人倒是没有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宋江是郓城的书办，对付江湖武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不过这时候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送死。
吴用长相眉清目秀，还是读书人的身份，更不像是匪类。只要说自己是路过被贼人困住了，多半也能脱身。
至于公孙胜，他倒是有点心大，在看到宋江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了宋江的特别。看似忠厚，却眼神沉稳，这种人不是真老实，就是心狠手辣之辈。尤其是仔细看，还有人主的痕迹，不过却是螭龙，不是真龙之相。
这让公孙胜大为惊奇起来。
拉着宋江要他算命。
问了生辰八字，捏着法决神神叨叨的算起了宋江的运势。
有弑主之相，却若隐若现。这不是天狗吞日运势吗？
这就奇怪了，黑狗吞日，有记录的不能持久，多则半个时辰，少则一刻之间就会结束。这种运势一直被当成是大凶大恶的运势。道家人唯恐避之不及，就算是皇帝遇到这等自然现象，也要请罪天下，下诏书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啥错误都不知道啊！
其实皇帝也挺可怜的，天下没有人能解释的恐怖事件，肯定是皇帝做坏事了。可以说，皇帝是天下最后的背锅侠。当然皇帝也是人主，他享受了天下最大的好处，不受点罪，真的说不过去。再说了，这也是明君们的反应。至于昏君们，恐怕真不在意天狗吞日这种自然现象。
良久，公孙胜摇着头古怪道：“兄台是黑狗精投胎，祸乱天下。天狗吞日，乃天下大凶之兆，狗又是势利之物，兄台难道是假仁假义的真小人？”
公孙胜一边说着，眼瞅着宋江的脸更黑了。
他这才尴尬地拉着宋江的手道歉：“贫道学艺不精，日后遇到我家师傅再仔细给兄台算过。兄台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小弟肯定是算错了。”
宋江这个脸黑啊！心说：“学艺不精，就别胡乱给人算命呀！你都给俺说成了是黑狗精投胎了，爷们要是打不过你，不然，指定要生死相搏。”
连黑狗精都算出来了，指不定你那倒霉师傅要如何编排人了。
不过宋江可是唾面自干的人，张文远天天在衙门里欺负他。可他呢？在人前人后都很尊重张文远，夸张文远的优点。可张文远不仅仅欺负宋江，这厮在衙门里的人缘挺差，时间长了，两人就高下立判了。因为宋江在衙门时间短，要是时间长了，他的好人人设就立起来了，有了口碑之后，张文远恐怕也欺负不了他多久了。
以德报怨，这就是宋江的精明之处。他不是没想过以德报德，以怨报怨。可是没有实力，让他怎么办？
虽说公孙胜胡说八道了一番，可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公孙胜从道门下山入世，难道就是为了喜欢江湖生活吗？他身上也背负着秘密，只不过这秘密没人知道罢了。
至于宋江，他真看出来了宋江的运势，螭龙运势，害人害己的玩意。至于说黑狗精投胎，那是他故意恶心宋江。但黑狗吞日，遮天蔽日的运势，他是不会说错的。他虽然道歉，但并不真心。只不过，让公孙胜很好奇的是，他看到宋江额头上的红线，这是血光临头的征兆啊！
另一面，吴用看着晁盖连连败退的惨样。心中五内俱焚，这样的战局，他是帮不上忙的。就在公孙胜算命的时间里，李逵对战晁盖已经快四十招了。
一开始，晁盖能够挡住，心中还暗暗窃喜，因为李逵不过如此。可是十招之后，二十招之后……李逵的进攻手段竟然越来越流畅了起来。
就算是晁盖反应再迟钝，他也看出来了，李逵这厮竟然将他的进攻当成了喂招，而他成了李逵的陪练。
用实战磨练武技，晁盖闻所未闻，却很不幸的赶上了。
一过三十招，李逵给晁盖的压力又有所增加。此时的晁盖，脸上汗涔涔的湿透了脸庞，身上的衣裳也仿佛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甚至动作大一些，能甩出水来。
可晁盖只能咬牙死死顶着，根本就不敢松懈。
一旦松懈下来，就是身首异处。
吴用看不下去，他不忍心看到晁盖在他面前死去。撑起双臂就要爬起来冲出芦苇荡，被公孙胜死死按住：“你不要命了？”
“公孙兄，你要是再不出手，晁盖哥哥就要没命了。”吴用急道。
公孙胜却不为所动道：“对方没有杀人的心，会没事的。”
“可是刀剑无眼，不行，你要是不帮忙，我就冲出去。”吴用是个性格刚烈的书生，要不然，他也不会想着跟晁盖一路了。他要是认定的事，恐怕真没有几个人能劝得住他。再说，他认定了公孙胜是有大本事的人：“你不是会法术吗？五百官兵就是被你用法术破了，难不成你就不能用法术杀了那个黒厮？”
“贫道已经没有法力，都在退官兵的时候用光了。想要法术，至少……十日之后。”
公孙胜暗暗叫苦，法术这玩意能是真的吗？
假的。
真要是有法术这等玩意，有人练就了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本领，岂不是想要杀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什么不去做？杀了皇帝，自己当皇帝，岂不美哉？
公孙胜用法术，是需要道具的，如今道具用光了，他也是爱莫能助。
可惜吴用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固执道：“我不管，你刚才还给公明兄算命呢？要法力没有了，还能算命吗？”
“所以才没算准呀！”
“我不信！”
公孙胜和吴用僵持了起来，宋江在边上暗暗着急，大家静静趴着，等待危险过去不好吗？
可是他也不能指责吴用不把他的安危放在心上，毕竟是乡里乡亲的，他宋江靠着名声混的，落下个贪生怕死的名头，这辈子恐怕都洗不干净这身上的污点。
他只能暗暗祈祷，公孙胜这厮不要听吴用的话。关键时候你背上的剑又不是装饰，你倒是拔出来用啊！

第305章 子母雷
法术这东西，要是真的法力无边，天容得下，皇帝也容不下他。
面对吴用认准了公孙胜有法术，却不想帮忙，公孙胜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他的‘法术’凑近了才能用，当然，说‘法术’是对外行人的说法，在道门之中，还有一种叫障眼法。
眼睛能骗人，耳朵能骗人，学识不到还是能骗人。
公孙胜会的就是这道门中常用的障眼法。当然，普通的障眼法不用道具，只有雷法之类高端的才需要道具。可是他的道具……唉，怎么还有一个？
公孙胜忽然感到胸口有点膈应，记得好像有个子母雷没用掉。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将子母雷拿出来了。除了道门之人每人知道子母雷长什么样，吴用也是如此。不过，此时他屏气凝神，原来子母雷长的像是个截了一段的竹子，还应景的贴了一张黄裱纸，上面还有花里胡哨的符文，应该是非常高端的道符。不过也是骗骗外行人的障眼法，主要的作用就是告诉愚昧的愚妇，没有这道符的封印之物，都是假货。
饶是吴用读书不少，也没认出来公孙胜递来的这玩意的真正用途。眨巴眼珠子，傻傻问：“此物能救哥哥性命？”
“能！”
都这时候了，公孙胜还能说不能吗？他要是说不能，吴用立马从芦苇荡里冲出去。吴用要是冲出去，公孙胜也好，宋江也罢，都逃不了。要是晁盖得势也就罢了，关键是晁盖眼瞅着要不成了。这时候冲出去，岂不是要被一锅端？
公孙胜想着能骗一时，就骗一时吧！
不过吴用是个很好学的人，小心翼翼的轻抚子母雷上的道符。说不紧张是假的，雷火，这是大宋每一个人都解释不清的自然现象。正因为解释不清，就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说。比如说，天神的法术，老天爷怒了，人间有冤屈……各种各样的解释都有。反正这玩意在道门里也是法力无边，杀人无形的高端货。拿着如此紧要的法雷，吴用也是口干舌燥，紧张地问：“此物能杀人？”
“这是天意！不可违。”公孙胜总不能说这玩意扔出去，伤人都要看运气，更不要说杀人了。但这是道门法宝，总不能说的一钱不值吧？
真要是如此败坏道门的威信，道爷的脸往哪儿搁？
之前，吴用因为绝望而黯淡的眸子立刻亮了起来，唏嘘道：“怎么用？”
“咒语，法力催动，还要有引子。其他都是现成的，但是引子，我身上没有。”
没有引子，法术就不能用。
这玩意，后世的学者都理解不了，但是在大宋没读过书的百姓都能立刻理解了，而且听后面色肃穆，仿佛有种让人敬畏的仪式感。
智商在线的吴用，也不例外。
只是吴用问题实在太多，一个挨着一个，这让公孙胜有点不胜其烦起来。
咒语能够理解，发力催动，毕竟是道门出品，也能理解。可是引子就不好说了，道门的引子，要比药物的引子都难找。比如说有些药物需要无根水作为引子，无根水说白了就是雨水和雪水。但是道门一直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用神兽活血入引之类的诡异之事，这让吴用感觉公孙胜在敷衍他的意思。
引子找不到，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吴用气恼道：“此物不会需要金蚕血，龙涎之类的宝物吧？”
他已经不想说下去了，再说下去，他都有点忍不住想要打人了。道门用的很多宝物，外行人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玩意？
公孙胜说他身上没有引子，自然这引子要落在了吴用的身上。吴用平日里连土地公公都不拜，怎么肯能会收藏道门各种法宝的引子？
再说了，他即便想要收藏，市面上也要有啊！即便市面上有又如何，他还需要带在身边。真要是回家去拿，黄花菜都凉了。
见吴用脸色阴郁，公孙胜却轻松道：“也不用太费事，就是火折子。”
吴用懵了，他觉得自己认识了个不正经的假道士。啥时候道门的引子竟然用火折子这等俗物？就算是用童子尿，吴用也能理解，这个倒不用找，他自己身上就有。为了晁盖哥哥，他豁出去了，暴露了自己是童子身，又怎么了？
为了救人，面子这种东西都是假的。
可是火折子？
这玩意普通人出门怎么可能带着？又不是出远门，需要露宿野外。就在家门口活动，带着这玩意，很容易被人以为是别有用心之辈。吴用觉得公孙胜是故意在敷衍他。
从内心深处，吴用都对公孙胜没有多少信任感。
他之所以求助公孙胜，只能是病急乱投医，完全是慌了神。事实上，在此之前，他们俩人面对面说话都没有几次。公孙胜能够非常清楚的感受到，来自吴用身上散发出来的对他敌意。这种敌意，更像是小孩子之间抢夺了玩具之后，或者是他将他的心爱之人……
好吧，公孙胜不敢多想。
他是出家人，不太熟悉普通人之间的友谊是这么积累的，怎么维持的。反正这对他来说都很难理解。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吴用求上来了，还用暴露目标作为手段威胁他。对公孙胜来说，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更何况，吴用已经在时时刻刻的提防他了。
此时，公孙胜觉得自己应该平复吴用的心情，等到晁盖逃跑了，或者被活捉了，就能转移吴用的所有要注意力。让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追随晁盖，或者筹划着如何救人。放弃救人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吴用也好，公孙胜也罢，还有那个黑丝宋公明，武艺怎么样，别人不知道，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
公孙胜武艺最高，但是要让他对战李逵，也挡不住。更不要说吴用等人了，更是不堪造就。连起码的江湖经验都没有，还谈什么武艺高超？
公孙胜认真的对吴用道：“我道门法宝，没有道符接引，怎么能沟通天地之力，形成法术效果？”
吴用用力地点点头，这话在理。
公孙胜见状，顿时心头一喜：“你看这子母雷上面的道符，是否以为揭开这道道符就能事半功倍？错了，这是雷火，五行之中需要金乌之火作为接引。所以，这张道符的正确使用方式就是点燃它，然后子雷激发，母雷杀伤。”
“点燃？这就是火折子的作用？”吴用有点转不过弯来，他很想质问公孙胜，你们道士不是吐口气就能吐出一团烈焰吗？
为什么还要用火折子？
平白里拉低了许多的格调。
都火烧眉毛了，公孙胜还有心维护自己的伟岸形象，悲天悯人道：“要是贫道没有去击败官军，导致法力消耗一空。这点催动天地火灵的法力还是能够聚起来的。”说到这里，公孙胜长叹一口气道：“可惜，如今贫道身体被掏空了，根本就沟通不了天地之间的火灵之气，只能想着用火折子将就着用了。”
唉——
公孙胜见吴用似乎平静下来了，刚想要松口气。
却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话：“我有火折子！”
说话这位正是被公孙胜之前说成是黑狗精投胎的宋江，这时候宋江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竹筒，两头还包着套子，这不是火折子还是什么？
公孙胜气地回瞪眼宋江，心说：“这厮简直就是让道爷送命的主。果然道爷之前的猜测一点没错，这厮看着忠厚老实，却心中恶毒，肯定想着刚才的话，让道爷去送死。”
这子母雷既然是道门的法宝。
自然只有公孙胜才会使用。
而自己傻乎乎的用子母雷去轰晁盖的对手，多半伤不了人。
再说和晁盖对战的那人，武艺高强。郓城第一高手晁盖都被打的毫无脾气，真要是自己冲上去招惹他，岂不是要让道爷归位？
公孙胜傻了，他感觉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这个叫疼啊！
不过，公孙胜眼珠子一转悠，对宋江道：“公明兄弟，你武功如何？”
这话说出口，宋江微微一愣，送个火折子，怎么关系到自己的武功水平？他觉得自己似乎会错意了，不过他还是憨厚道：“不尽如意。”随后看了一眼吴用。
他们都是一个路数出来的，真要说起来，两人可能不分伯仲。
此时，公孙胜脸上浮现出决然的神色，开口道：“一旦子母雷轰出去，贼人自然会冲入芦苇荡，你我想要逃命就难了。不过此时迫在眉睫，不得不发，只是一旦惊动了对方，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也！”
说到这里，吴用怒气冲冲地看向公孙胜。
果然，他猜测的没错。公孙胜这厮一定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这时候还不想出手救人，肯定是想要眼睁睁的看着晁盖哥哥落难。他好独吞了大名府劫来的大笔钱财。
公孙胜根本就不给吴用说话的机会，接着道：“贫道实话实说，之前对阵官兵左脚已经伤了，这时候想要逃命断无可能。但是公明和吴用兄弟都是无辜之人，怎么能让你们犯险？贫道就此做主，给两位兄弟做个断后之人如何？”
宋江动容了，他本来也不想涉险，但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想要全身而退也难了。
公孙胜随后问：“吴用兄弟，公明兄，你们会水吗？”
吴用茫然摇头道：“不会。”
宋江打了个激灵，看样子也不会。
不过公孙胜却给他们安排道：“准备一捆芦苇，放在水边，这事让吴用兄弟去做即可。只要发动子母雷，立刻跑到水边，抱着芦苇下湖，就不会下沉。”
“而公明兄则需要帮忙点燃道符，然后立刻逃向水边。只要能下水，你们这算是逃出去了。不知道公明兄意下如何？”
“公孙兄，那你呢？要不和我们一起下水吧？”
“我要是和你们一起跑，如何阻拦贼人追上来？贫道是道门中人，无牵无挂，一切就讲究个缘，既然这郓城是贫道的绝地，贫道也只有坦然面对。何必再让两位贤达，替我受这天罚？要不是贫道不能分心二用，也不用麻烦公明兄受累。”义薄云天公孙胜，这话以出口，就连吴用都是眼泪汪汪的好不可怜。
“公孙兄？”
宋江动容了，虽然这厮之前说自己是黑狗精投胎，但是他觉得在生死大义上还能拉自己一把，宋江认为自己应该原谅他。
学习如何点燃道符，这是个熊孩子都不用教，就能会的粗浅小事。
三言两语之间，他就会了。只是咒语太拗口，宋江实在学不来。本来嘛，道士的咒语要是简单易学，如何拉高道士们的高端形象？是个人都能说一大段咒语，道士做法的时候还怎么让人信服？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公孙胜只好对宋江道：“公明兄，你干脆还是说‘急急如律令’吧？”
这咒语简单，简单到宋江不用学就会。可问题是，万一咒语不全，法术不灵了怎么办？这个疑惑公孙胜很快就解答了：“不碍事，最多影响法力施展的效果，法术最后还是会被激发的。”
学会删减版道家咒语的宋江吹燃了火折子，紧张的将子母雷对准了李逵的方向。咬着牙对公孙胜道：“公孙兄，小弟这就点了？”
“点！”
双方鏖战正酣，谁也没有意识到芦苇滩里还有这一出。
咻——
突然冲出来的一个黑点，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飞向了李逵。李逵正打地过瘾，没料到还会受人暗算。等到他反应过来，耳朵边就炸开了。
轰——
而晕目眩的摇了摇头，感觉刚才的样子，似乎一个黑点，发出一声轰然声，然后就有个炮仗似的玩意冲到了他耳根子边上，最后炸开了。要是在后世，他能肯定，这玩意是个二踢脚。可是在大宋，已经有二踢脚了吗？李逵不解。
不解是不解，但此时李逵怎么能忍住心头的怒火？黑着脸对阮小二怒吼：“小二，把暗算我的小人杀了！”
阮小二如同一条等待命令的猎狗，嗖地冲了出去。

第306章 攘死了
对战之中，突然出现了意外的偷袭。
晁盖常年练武，他或许还猜不出这对李逵毫无威胁的巨响意义何在，但却给他提了个醒。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能再继续拖延下去了，拖下去，大家都要没命。于是，晁盖大吼道：“兄弟们，点子扎手，撤！某给你们断后。”
除了，李云和穆弘有来有去的打得好不热闹，史文恭一个人压着江州四个人，外带着其他头目也不敢动弹。
不是不想上去帮忙，而是实力差太多，配合默契都不够，根本就帮不上忙。
上去反而会添乱。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晁盖的喊话，警醒了众人。
穆弘知道自己想要脱身也不容易，反而大笑道：“晁盖哥哥，小弟和你一起断后。”
张横等人面面相觑，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几个人冲上去猛攻史文恭。一时间，史文恭虽有所准备，也被打了个手忙脚乱。可是攻击了一阵之后，立刻脱离战局，来得急，去的也快，临走大喊：“扯呼！”
史文恭想要追击，却被击退了李云的穆弘挡住，刀架在了红缨枪上，史文恭甚至能够看到对方眼神中的死志。
武人，也许只有这个时候，才会让人生出敬佩之感。
将必死的局面留给自己，将生的希望留给旁人。
穆弘挡住史文恭之后，唰唰唰连砍三刀，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史文恭一时间想要挑翻穆弘也难以做到。因为穆弘根本就不给史文恭轻易击败他的机会。即便史文恭手中的大枪刺中他，他也要将史文恭捅一刀。
当官的史文恭比以前惜命了，没打算给穆弘以伤换伤的机会。
再说，胜局已定，最多十几招就能将穆弘挑翻在地，用不着以伤换伤。他可是官身，犯不上为了个朝廷钦犯而受伤。瓷器，怎么可能去和瓦罐硬碰硬？
咻——
有人中箭。
庞万春出手，但第一箭没有中要害。
李立被李俊背着脱离了战场。
不过张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庞万春一箭钉死在地上，不知死活。这让张横悲痛万分，却也不敢耽搁，提着朴刀进入了芦苇荡之中。江州的几个首领也好，手下的喽啰也好，都是水性很好的水匪出身。一旦进入了梁山泊，李逵等人想要追也难了。
贼人顿时乱窜起来，刘唐不甘心苦心经营的局面就以这个结果收场。对着晁盖大喊道：“哥哥，我们一起走！”
却被晁盖不留情面的怒骂道：“滚，你想要让某白死吗？”
刘唐无奈，只能跟着乱跑的贼兵，隐退。
退入了芦苇荡之中，即便是庞万春的箭术再神奇，恐怕也做不到用声音辨别对方的位置，射箭杀人了。
庞万春有点懊恼，他之前以为李逵想要活捉这帮贼人。
其实他也挺眼热这些贼人，要是活捉一个，给他当保镖。别说收服，就是雇佣也不是不可以，真要是带着这么个高手去战场，他岂不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弓箭手，神射手，每一支羽箭，都带走一条西夏贼人的狗命，立功受赏，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也不是梦。
庞万春根本就没敢想要李逵和李云，这俩都是读书人，身份也高的出奇。他不给他们俩当手下已经很不错了，还敢让他们陪着自己上战场。
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么大的脸面啊！
至于史文恭……？算了，这位老爷自己也是见过一面，太师府的虞候，身份比李逵差一点，给程将军当副手是可能，但是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战场保镖。
但是晁盖、穆弘几个就很不错。充军发配的命，真要是如此，庞万春还真有机会收服一两个小弟。
要是能够抓活的，然后让他们投靠。庞万春琢磨自己很有希望分到一个像样的高手。
可惜，最后功亏一篑。贼人拼死一搏。
他这时候要是再不出手，真不知道自己算是那头的了。
再说阮小二，冲入芦苇荡之后，寻找阴李逵的那人。从内心深处来说，他觉得挺解气，李逵这厮天老大，地老二，着实看着可恨。
但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阮小二也没办法，只能争取在李逵面前表现，好让这厮原谅自己，收在门下。一来自己真没什么去处，连个投靠的亲戚都没有。二来也是为了两个兄弟，自己想要将年幼的弟弟拉扯大，也不容易。
平日吃饭倒是简单，关键是有个头痛脑热的该怎么办？
冲入芦苇荡之后，阮小二就发现有个人握着腰刀，紧张的看着他。这厮应该就是下手暗算李逵的人了。五短身材，看着也不像是厉害的角色。反而身上竟然还有一种让人讨厌的读书人的酸腐味，大老远的都能闻到。
不过，当阮小二看到对方的脸的那一刻，他心头的怒火顿时被勾起来了。
李逵让他杀人。
阮小二真没想要杀人。
就李逵反复的性格来说，说不定到时候他不想杀人了，让他怎么办？
阮小二就琢磨着用一个两全的法子，先将人绑了，在等待李逵发落。到时候是杀是刮，全凭李逵的喜好。
可是当他看到宋江的黑脸的那一刻，眼圈都红了。
“黒厮！”
阮小二就感觉喉咙里咕噜噜的，有东西给堵住了。
宋江不明所以，他就反应慢了一点，却被人拦住了去路。想着公孙胜不是说给他断后，公孙胜人呢？
还没有转过弯来，就见个半大小子仿佛看仇人的似的眼神盯着他。出口就是伤人的话，这让宋江有种人心不古的感慨。这世道不能活了，自己不过是长的黑了点，难道就该受人唾弃吗？
再说宋江也看清楚了，阮小二应该是那个使三尖两刃枪的奴仆，他家主人也比不他白净多少啊！
不过宋江可不管编排人家主人，反而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道：“小兄弟，我们是路过的行人，被困住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黑？”
“小兄弟！”
宋江以为自己遇上了傻子，可是就阮小二的反应来说，不像是傻子，反而是对自己长的黑很有意见。真要是这个由头，宋江也很无奈，他也不想像猪一样黑，也想白净，也想着自己身上有公子如玉，温文尔雅的风度和俊美相貌。
可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生子失手。
都是他爹的失误，他能说什么呢？
不过，阮小二像是魔障了似的，一个劲的低吼：“你竟然敢长的这么黑？”
“黒厮，都该去死！”
“给我去死！”
突然间，阮小二毫无征兆的挺刀刺向了宋江，等到他发现肚子上突然一冷，随即麻酥酥的什么也感觉不到，等到无法忍受的剧痛传来的时候，阮小二已经咬着牙拧动了刀把。
一刺，一搅之下，五脏六腑都要被伤到，可以说，宋江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宋江茫然的看向了周围，身体里的力气似乎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公孙胜发现阮小二看不出正邪，有点木讷的脸上，一对看似冷清的眸子盯上了他。
公孙胜暗暗叫苦，脚崴的不是时候。这时候想要逃都难。
尤其是面对阮小二，他真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最怕这种半大小子，心里头存着恨，下手没轻没重。宋江估计也活不了了，至于自己？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自救一下。
“好汉，我是被这黒厮给胁迫的路人。”
宋江在晕死过去听到这么一句话，双目突然瞪起，身体垮倒在了地，死不瞑目。这一幕让吴用看到了，他是来喊人离开，可是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你这狗贼，我和你拼了！”
恐怕这世上没有几个少年人能和阮小二杀人之后这么平静了，他冷冷的看向了吴用。将刀从宋江身上拔出来，长刀上一滴滴的血滴落在芦苇的枯叶上，公孙胜紧张的听到仿佛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心头越来越冷。
“就凭你？”
吴用被无视是有道理的，仅仅几个照面之下，他就发现冬日的地上好凉。
更让他绝望的是，感受到地上凉意的是他的脸。他正倔强的用脸在地上挣扎，而后脑勺上还有一只脚踩着。
对战顷刻间成了一场溃败。
等到历千斤带着人将没来得及跑的人困住之后，上百人成了俘虏。死的倒是不多，连穆弘都没死。只是被伤到了大腿，颓败的坐在了地上，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云进入芦苇荡中，寻声找到了阮小二，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宋江，鄙夷道：“这人是谁？”
“偷袭少爷的贼子。”
阮小二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和李逵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不过，他心里头怎么想，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晁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根本就支撑不了几招，被李逵含怒的一击打飞，倒地之后就晕死了过去。
等到清点了战果之后，左掌柜暗暗可惜道：“还是让几个劫匪给跑了。”
如今，他已经彻底放心了。李逵猛成这样，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仅如此，还将大名府劫案的匪徒抓住了好几个。
不过意外还是出现了，这个意外对别人来说并不是意外。
郓城县衙的书办而已，死就死了。
再说了这家伙竟然带着广济军的公文来通知匪徒，一个结交匪类的罪名是逃不掉的。更何况，宋家也不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死了也不会引起郓城当地的恐慌。
只是李逵看阮小二的眼神多了一丝异样，宋江死了。
死在了阮小二的手中，被这小子用刀攮死了。
要是在书里，就小子就成名了，知不知道？

第307章 害人不浅
就宋江的厚脸皮功夫，真要让这厮发展起来，肯定不是个小人物。
可惜，他死了，死在了郓城郊外不起眼的十里坡下。
还是被初出茅庐的小子阮小二给杀了。李逵猜到他大概率能抓住晁盖，却没有想到晁盖是抓住了，但比晁盖还要重要的宋江死了。
宋江重要吗？
对李逵来说，挺重要的。
至少，养着宋江，将来可以让李逵来收割一波功劳，赚取一份大功劳。可惜这厮死了，于是这功劳就只能落在了晁盖的身上。养寇自重，对李逵来说完全没有多大的压力。
再将晁盖杀了，恐怕梁山就真没人了。
不是说梁山没人，而是没有人拥有像晁盖、宋江那样的威信，将人心聚集起来。至于之后的卢俊义……算了，太远了，连李逵都不愿意去多想。
大队人马没有入郓城，而是直接扑向了晁盖的老巢东溪村，一举将东溪村给端掉了。李云被李逵安排带着庞万春去找程知节，连李逵都没想到，程知节这货竟然会被公孙胜这厮的几个二踢脚给吓跑了。
他手下可是有五百官兵。
按照程知节的训练方法，这些士兵是被当成精兵训练的。可到头来，没打仗，却被妖道的障眼法给吓跑了。就算是五百头猪，也能将公孙胜给拱翻了，更何况是一个个训练了几个月的禁军官兵？
身边无人，李逵东张西望之后，目光落在了阮小二的身上。
这家伙在芦苇荡里喊：“黒厮！”
恐怕这不是对宋江有怨气，而是对自己有怨气。或许他的这些小动作能够瞒住其他人，却逃不过他敏锐的耳朵。
阮小二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子。
自从他跟了李逵之后，总是提心吊胆的怕这怕那。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当然他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错，至少从他的经历来说，生活很艰难，把人想坏一点没错。李逵对他很不好，甚至很苛刻。
用李云的话来说，李逵这是磨练他的意志：“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指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反正身边人对他脸色坏一些，冷一点，严厉一些，可以让他获得长足的进步。以后就算是离开了李逵，离开了李家，旁人也能对他笑脸相对，这源自于实力的提高。
可是阮小二根本就没想过将来自己要做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可这世道就是这么艰难，这个不大的愿望也让他很难达成。预感李逵异样的眼神投射到后背，他有种后脑勺上的头发都要立起来的紧张。似乎被看破了心迹，忙辩解道：“少爷，是您让我杀人的。”
李逵点头道：“没错，是我让你去杀的，你没做错。不用担心官府会追查真凶，他们这些人死有余辜。”
阮小二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要李逵不刨根问底，他就像是躲过一劫似的庆幸。装作没事人似的走开，他可不想继续待在李逵的身边，压力太大，仿佛有种让他喘不过起来的窒息感。
历千斤在官府做过事。
又是皇城司这样的特权衙门，还捞到过芝麻大的小吏的身份。
虽然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在大衙门里，官老爷们可不会忙着去做事，手脚不停做事的只能是小吏们。
大人物赏花度风月去了，留下一摊事只能让这些身份低微的下属去做。皇城司不仅仅要协调朝廷大员和宫廷之间的关系，更要担心不要被宫中的阴谋给惹上麻烦。即便当初历千斤是使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最后还是惨淡收场。幸运的是，他没有被漩涡真正卷进去，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做好了，没功劳。坏事了，背黑锅。
这就是皇城司探子的日常。虽然环境险恶，但不得不说，这种险恶的环境非常锻炼人。
历千斤在短短的时间内，不仅将俘虏中重要的首领给单独关押起来，甚至还连恐吓连哄骗的套出了白胜的话。
不仅起出了白胜家里的贼脏，还将晁盖庄子里的贼脏起了出来。
这才赶来对李逵禀告：“东主，短了一万多贯的贼脏，应该是让他们给分出去了，或是让他们给挥霍了。还有这封信，是从那个叫宋江的身上搜出来的，是广济军州发往郓城的公文。”
李逵看公文的时候，历千斤偷偷说了一句：“阮小二这小子是把好手。”
公文很简单，就是说明了程知节会带着五百军队赶来郓城。没有说明情况，但动用军队，必须要附和大宋的调兵法度，公文和调令是程知节能够将军队从定陶的广济军州，拉倒郓城的依仗。
历千斤说话的声音不大，李逵要是不注意听，还真不会在意。
好在李逵对公文也不感兴趣，这才听了个全。他不解地看向了历千斤，不明白为什么历千斤会突然夸阮小二？不过想来，阮小二的第一次出手可圈可点，先是战败了白胜，后是杀了偷袭李逵的贼子。于是他点头道：“打磨几年，可能比李云都要强一些。”
历千斤愕然，他说这话的本意不是为了夸奖阮小二，随即苦笑道：“东主，我不是说这小子的武艺。武艺的高强，一要看根骨；二看毅力打熬；最后才是名师教导。缺一不可。阮小二在您门下，自然什么都不缺。我是说这小子做邢狱是把好手。”
“邢狱？”
李逵大为不解，为什么会将阮小二联想到阴暗的牢房呢？
历千斤肯定道：“没错，这小子确实是做邢狱的一把好手。东主，您是没有看到死在他手下的那个郓城书办，实在是太惨了。外面看着是全尸全首，可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被搅碎了，生生是痛死的。小小年纪就有这份狠辣手段，皇城司之中也难得一见。”
李逵摸着下巴，看着说完就走，从不脱泥带水的历千斤。所有所思起来。
历千斤看人的眼光应该不会错，在皇城司，什么样的人没有？他要是连识人之明都没有，早就在皇城司被人阴死了。
只是这家伙也是谨慎惯了，说话说一半，甚至用旁敲侧击的办法来提醒李逵。
不得不说，历千斤还真把李逵当成了主人了，在他看来，李逵是读书人出身，这身份出奇的高。不该沾染一些江湖上的事。至于历千斤背后说阮小二，更是提醒李逵，他身边不该有阮小二这样的性格残暴的奴仆，很容易伤人伤己。
想到这些，李逵摇摇头，不禁苦笑。他发现自从他身份改变之后，不知不觉之间有了些许主子的气势。
同时身边人，说话也越来越谨慎起来。
当然，他身边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也不多，主要碍于水平有限。
不知不觉之间，李逵发现自己应该组建班底了。
至少在他中进士之后，一定要组建班底。要不然，生意，官场，都会一团糟。
只是他身边如今可用的人不多，邱掌柜是一个，历千斤……估计也能培养。其他人，都不符合条件。
阮小二？
这家伙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当个打手的命。
合蔡镇。
猛虎营大营。
李云和庞万春心急火燎的赶来，却发现整个营地似乎笼罩在一片烟雾缭绕之中。
庞万春见状，脸色巨变：“不好！”
等他带着李云冲进辕门之后，才发现，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反而羞愧地没脸见人，小眼神偷偷看向了李云，目光空洞，一片茫然。
全营将士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虔诚祈福，而他们中间的台子上，一个跳大神的男巫，穿着神装鬼面，赤着脚，在低沉的咒语中跳跃着，仿佛是在——驱鬼。
庞万春是个老实人，支支吾吾了良久，才对李云道：“我家将军肯定是被小人进了谗言。”
他们都知道，猛虎营成军第一仗就以惨败告终。这个结果，连李逵都没料到。总认为程知节不靠谱，但能不靠谱成这个样子，实在是难为他了。几百人被一人吓退，着实让人不解。
他们俩其实是从郓城一路打探，才赶到了合蔡镇。
这地方按理说，应该是猛虎营下船之后的第一站，也是建立大营的地方。程知节之所以兵败后赖在这地方没回去，主要是没脸。
其次，他被士兵们给裹挟了。
到不是说士兵们真的敢造反，而是败在一个道士手下，从程知节开始往下数，全营将士都没脸说。只能怪罪于他们冲撞了鬼神，然后……他们想到了自欺欺人的办法。
就闹出了请人跳大神这一出。
其实军中不少人都知道，妖道之说恐怕也是无稽之谈。但是妖道不是真的，冲撞鬼神也不是真的，岂不是说，他们几百人让一个道士的障眼法给吓得跑回大营？
这丢的可是全军将士的脸面。
不得已，士卒也好，官吏也罢，都觉得应该用一个让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仪式来缓解脸上的尴尬。
再次见到李云的那一刻，程知节眼圈都红了，脸色憔悴，士气低落，说话的语气更是哽咽不已：“李云兄弟，让你见笑了。”
李云能怎么说？
按住程知节骂他吗？
反正这事轮不上他说话，只好将十里坡的事告诉了程知节，当程知节得知那个吓唬他的妖道被抓住了，从地上跳起来，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咬着后槽牙怒道：“此贼，祸害人间，不得好死！”

第308章 威逼，还是威逼
连吴用都不知道竟然还有机会和人谈书论道。
不过李逵的博学让他惊叹，尤其是李逵还是师出名门。对于吴用这样的穷学生来说，除非真的是惊才绝艳之辈，才有出头之日。普通资质的读书人只能哀怨没有名士赏识。
吴用就是这样的倒霉境遇。
他要是才学惊艳，也不用做馆，做蒙师。
他只要考上了一流书院的上舍生，每月自然有禄米发放，饿不着他，也能安心读书。
可惜，他做不到。
家里穷，还缺乏读书的天分，这才是吴用最大的悲哀。更悲惨的是，他除了读书，竟然什么都不会。
一门心思想着出人头地，却找不到门路。
当然，做私塾蒙学老师，也不是一点指望也没有。后来的南宋宰相秦桧也做过私塾的老师，甚至在科举暗淡无望的年月说过这样的话：“若得水田三百亩，这番不做猢狲王。”
可是秦桧读书的天分很好，之后就考上了太学。
但是吴用连县学都没过去，这就尴尬了。
能考上太学的上舍生，本身就是极大的实力。一般也就是落第的贡生才有这份把握，普通的举子，连希望都没有。
吴用能够和李逵高谈阔论，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因为李逵是文坛宗主苏轼的门徒，还在苏轼跟前求学两年。这是何等的幸运，同时也预示着李逵的不同凡响。
原先吴用对李逵的印象是匪徒一般的武人，可此时此刻，李逵在吴用眼里的形象顿时变成了文武全才。
“君子之行，在于坚持，之前的事情，我就当不知。还请吴兄与匪类保持距离，不要被小恩小惠而迷惑了双眼。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圣人已经告诫过我们了，忠信才是君子安身立命之本，不要和不忠不信之人往来，更不要对那些没有孝仁之辈的小恩小惠而迷惑，此乃大道，切记！切记！”
吴用也是一脸愧色，他发现和李逵谈话之后，心情好了很多。
尤其是对方读书人的身份要比他闪亮不知道多少，更是心中感激不已。
吴用接连点头道：“小弟愧疚，让李兄费心了。”
之前，吴用傻呼呼的说自己是晁盖的帮凶，这厮抓住了，也没用，不如放了算了。
这才有了此时这一幕。
只是送走吴用，需要路过院子，吴用脸色不自然地听到了毒打声传来，一时间有些慌神。李逵对阮小二道：“去，给吴兄弟备上礼物，好生送走。”
“啊，舒服，爷爷太舒服了！”
穆弘伤到了大腿，但是伤势并不重，被包扎过后，他和晁盖，还有公孙胜，都被绑在了院子里。
沾了盐水的柳条枝，抽在身上就是一条血印子。只不过，这等私刑连酷刑都算不上。而且江湖人最注重面子，要是面对些许疼痛就认怂，岂不是跌份？
所以，穆弘一边挨打，一边嚷嚷的叫唤着，不仅他，连晁盖也和白胜都是不服输的样子。似乎几个人都憋着一口气，比一比谁最硬气。
当他看到吴用拿着礼物慌张离开的时候，穆弘心头酸涩不已，心底咬着牙骂道：“这个叛徒！”
吴用真的是叛徒吗？
他当然不是，甚至连他都觉得很奇怪，自己只不过是个普通读书人的身份，没地位，没背景，甚至连像样的文章都没办法和李逵交流。
竟然稀里糊涂的被李逵放了。
理由很简单：“读书人容易犯糊涂，这是书生意气，当不了真。”
可穆弘不这么想，他觉得吴用这个小白脸把他们都出卖了。至于白胜为什么也挨打了？
这厮是真的叛变了。
也不是说叛变吧，准确的来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这时候晁盖等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辛苦从大名府抢来的钱，让手下的二五仔给带着人抄了。而白胜虽然做了这么多，但还是要挨打。
白胜找谁说理去？
但是历千斤告诉他，晁盖虽然被抓住了，但是从他庄子抄出来的钱都是晁盖的吗？
这一刻，白胜傻了，张横等人都跑了，他们要是回来，知道了自己带人把他们的钱也给抄了，岂不是要自己的小命？
这时候，白胜才真的怕了，跪倒在历千斤前，磕头坑求道：“历爷，救我！”
历千斤给他的选择很简单：“跟着晁盖一起受刑，不管晁盖的结果如何，你不过是个从犯，最多也就是充军而已，只要活下来，有什么不好？”
这也就有了白胜被绑在柱子上挨打的场面，而且历千斤下手真的狠，皇城司出来的人，动刑的时候手上要没有一点看家的本事，怎么可能？
白胜是叛徒，但并不妨碍他对吴用怒目相向。
凭什么大家都是叛徒，为什么吴用可以拿着礼物回家，自己却要被送官府？不仅要送官府，还要忍受着非人的酷刑。
刷刷
别看是柳条，但在历千斤手里，仿佛是沾水的皮鞭似的，白胜很快就被打到皮开肉绽，如同个血葫芦般的不成样子。但白胜却还有底气对路过吴用吐口水：“呸，不要脸的东西。”
叛徒，欺负叛徒。
白胜是心知肚明，但吴用是有苦难言。
只能想着今后有机会再解释，他准备联系雷横等人，帮忙将晁盖等人救出来。他从李逵这里知道，李逵是要去京城参加省试，不会在郓城耽搁太多时间。只要李逵一走，只要联系上张横、刘唐等人，加上朱仝又是个讲义气的，还有雷横这个冲动的家伙，救出晁盖来似乎不难。
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吴用想着以后总有机会解释清楚。
公孙胜倒是没挨打，但他此时此刻反而更希望自己享受和白胜一样的待遇。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李逵，李逵将几根柳条绑在了一起，在手中掂量了一阵，对公孙胜狞笑起来。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李逵却开口了：“公孙胜，你我没仇吧？”
“没有。”
公孙胜心惊胆战道：“目光却在李逵的面相上来回的寻找蛛丝马迹。”
不过李逵接下来的话，就解开了答案：“我是李逵。”
“李逵？”
公孙胜心中哀叹不已，这是新仇旧恨呐。
面对李逵，公孙胜却故意拖长音道：“李兄，是否有误会。”
“没有。”李逵当即否认，并肯定道：“公孙兄贵人多忘事，我替公孙兄回忆回忆，去年，你在京东东路的沂州，蛊惑李家的事忘了吗？”
“李家？”
公孙胜装作根本就不知道的茫然，随后摇头道：“我根本就没有去过沂州，怎么知道沂州有没有李家？”
啪——
公孙胜还在说话，李逵冷不丁的就将手中的柳条抽了过去。
公孙胜的身上突然多了几道血印子，连道袍都被抽碎了，疼地他脸都扭曲了起来。却还是矢口否认：“李兄，你记错了。”
“让你嘴硬！”
“让你嘴硬！”
李逵劈头盖脸的打过去，公孙胜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眼珠子直勾勾的瞪着李逵，才一会儿的功夫，历千斤满头大汗拉着李逵道：“东主，不能再打了，晕过去了。”他们是抓住了匪徒，还不少。但是对方打劫的时候，按照大宋律，可以杀人。但要是抓住了之后杀人，就是泄私愤了，为律法不容。
李逵乜斜的看了一眼公孙胜，道：“没事，这小子是装的。”
随即眼神落在了晁盖的身上。
晁盖暗暗叫苦，还不如去官府过堂呢？自己要是认下了罪状，最多打一通杀威棍而已，哪里用得着面对李逵这个高手发疯似的殴打？
一炷香过后，晁盖在晕死过去之前，听到了李逵略微可惜的语气：“可惜，明天就送走了……”语气中颇为不舍。
晁盖听地亡魂大作，硬挺着没有晕过去。
不过当他被关押起来之后，就死死的睡过去了。不是太累，而是身上伤痕累累，已经到了临界点，不得不晕睡过去。
可惜，公孙胜还不能享受这等待遇，他给历千斤押送到了李逵面前，两人面对面，大眼对小眼的瞅着。公孙胜没来由的颤栗了起来，随后强忍着心头的恐惧。他这才明白，自己惹了一个多么难缠的魔王。
李逵冷笑道：“现在终于可以说为什么盯上李家了吧？”
“因为你们家有钱。”
公孙胜苦笑不已，他不过是想要弄点钱做盘缠，怎么也想不到会引出李逵这尊凶神。
李逵点头表示赞同，随即说了一句话，让公孙胜哑口无言起来：“想好要怎么投靠我了吗？”
公孙胜愕然，他发现自己根本就理解不了李逵的想法。你要收服人，不该是威逼利诱吗？威逼他已经领教过了，很厉害，狂风暴雨一般的扑打过来，让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打得不成人样了。
公孙胜明知道拒绝会遭受什么样的结果。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赌一把。
用沉默对抗李逵，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李逵冷笑道：“没错，我就喜欢你这宁死不屈的样子。放心，对付你这种硬骨头，李爷有的是办法。想起来，不得不佩服古人，早就有了对付你这等人的好办法。”
“利诱。”
公孙胜问。
李逵摇头道：“拿钱办事，岂不是雇佣？我是说投靠。”
公孙胜懵了，不是说好了投靠，没有威逼利诱，谁会犯傻？可是面对李逵他又忍不住紧张起来，他根本就不知道李逵会如何发落他。
之间李逵悠悠道：“蓟州九宫县在大宋没有这个地方。不过我在定州唐县的龙泉镇找到了一个和你曾经说过家乡很像的地方。村子里有位大姐颇为不俗，让我给接出来了。不得不说，这位大姐真的和李家很有缘分，她故去的丈夫竟然是铁匠。我爹就是铁匠，你说巧不巧？”
之前，公孙胜这厮就说自己是蓟州九宫县人。
大宋的百姓也好，就算是读书人也罢，真不会都记住大宋的二百八十多个军州，还有一千多个县。再说了，舆图是军事机密，普通人根本不能查阅。公孙胜说蓟州人，还真从来没有破戳破过。如今的蓟州还在辽国手里，要是公孙胜说的是真的，那么公孙胜根本就不是宋人，而是辽国来的探子。这厮从来就没几句真话。
不过李逵让人回忆公孙胜的口音，终于从他的口音之中找到了突破口。
再到地方去巡查一番，终于在定州找到了突破口。
唐县口音。
唐县不大，要找一个道士真不难。
“卑鄙无耻！”公孙胜听到这里，顿时又惊又怒，指着李逵道：“你把……老夫人怎么了？”
李逵笑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他恨不得指着公孙胜的鼻子高声道：“你娘在我手里。”

第309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卑鄙！”
“无耻！”
“非君子所为！”
看着公孙胜如同小橘猫似的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李逵乐了，大手捏着下巴笑得贼欢实：“我啥时候说过自己是君子了？”
“你是小人？”公孙胜觉得这话已经很重了，大宋的文人特别好面子，甭管是否真的是小人，还是君子。只要有人指着士人的鼻子说他们是小人，就跟踢了他们家的祖坟似的，情绪激动起来，不死不休的要和人拼命。
公孙胜觉得自己虽是用疑问的口吻指着李逵说，但足以让李逵暴跳如雷，大巴掌印在自己俊俏的脸上了。
可是让他反应不及的是，李逵竟然无动于衷的看着房梁，良久，才颇有中身怀大志向般的深沉之语：“做一个办事的真小人，也未尝不可。”
做君子太累。
做小人舒服。
但真小人，也不见得是奸佞。李逵不在乎名，那么没有了名的道德束缚之后，自然能够让他随心所欲的度过此生。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让人感到惬意的吗？
公孙胜彻底傻眼了，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李逵。
这让他怎么办？
很慌啊！
再说，自己的老娘都在李逵的手上，之前虽然将自己的来历说的颇为隐秘，却没没想到还是露了破绽。但让他投靠李逵，公孙胜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原以为，从道德上绑架李逵，或许能给自己找到一线生机。可李逵的反应，彻底将他的心情打落了谷底。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竟然堂而皇之的说做小人也挺好。
激将法不成事。
公孙胜只能用几乎哀求的语气对李逵道：“李公子，您是瓷器，何必对我这邋遢的道人为难呢？你注定要成就一番事业的人，威胁我，只能让靠近的你人担忧。他们追随的是大英雄，大豪杰，要是知道你个气度狭小之人岂不是让人寒心，从而远离你。再说了，以父母性命，为难人，本就不智，昔日霸王用沛公之父母妻儿威胁沛公，最后落得个惨淡收场，公子要引以为戒啊！”
“没打算伤害你娘，且将心放在肚子里。”李逵是读书人，自然要用读书人的办法来解决此时：“我虽然不介意做一些不入流的事。但在你娘这件事情上，还是会按照读书人的方法来，以名士的标准要求自己。”
名士？
对付公孙胜这等人，真的很难办。
高官厚禄他看不上，金银财宝他不稀罕，真要是不开心了，就能玩失踪。
反正要是不抓住了公孙胜的软肋，李逵怎么可能放心让公孙胜给他效忠？
至于，公孙胜会不会恨他。
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在乎，恨他的人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在恨他的名单里，多一个叫公孙胜的家伙。另外，如果他能够暗地里控制梁山这窝山贼，对他来说，并不算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人呐！
总有一些事自己做不好，或者做起来很为难，还摆不上明面。
交给本就是山贼身份的人去做，自然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说白了，他也想要培植自己的势力，但是军方，官府的势力对他来说太渺茫。至于中进士就授予通判的官职，范纯仁用这话骗骗李云或许能成，想要骗到李逵的头上，还真没有希望。
就算是他考中的进士，九年后成为通判，十五年左右成为知州。还是没有机会进入汴梁当官的话，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如何让人甘心？
章楶，堂堂状元之才，进士及第的身份。
就因为没有在京城当官，都快中进士三十年了，还在塞北当官呢？虽说官不小，但章楶这辈子恐怕也成不了大宋朝堂最重要的几位大佬之一。尤其是这位老大人还是恩荫出身，十年后，半道上中的进士。按理说，早就已应该在位列朝堂高官之列，可是他做官已经足足有四十年了，连回到京城做官都难以办到。
可见，做官真的很看运气。也就是官运。有能力的人，不一定会受到器重，甚至不少倒霉蛋还会被打压，排挤，甚至贬谪。
相反的例子有蔡卞，中进士十五年，如今却已经是副相了。
一步晚，步步晚。
李逵虽对自己中进士谋划了很久，也有些信心，但这中进士这个基本操作都没完成，更不要说做高官了。万一那天他做官不高兴了，要撂挑子呢？
并不是说没有这种可能，很多人中进士之后，做九年不入流的小官。比如说他老师周元，三年教授，三年学正，三年县丞，好不容易当上了县令，都已经中进士快十年了。
所以说，做官肯定不会让他痛快了。他很可能在选官的时候，得个不入流的小官，然后干脆，不干了。只要手中有个进士身份，就足矣。
但手中控制着人马就不一样了，至少有了腾挪的办法。这个也李逵看准了公孙胜，已经要将他控制在手中的原因。
而他也明白，自己如今什么也不是，想要让公孙胜投靠，也不现实。
不动用一些非常手段，这家伙根本就不会搭理自己。
再说了，公孙胜这厮也挺可恨的，之前还蛊惑三叔公瞎认祖宗，要不是反对的人太多，沂州李氏恐怕要成李唐皇族在大宋的聚集地。族人还能落到好吗？有了这份恩怨，让公孙胜真心投靠更是千难万难了。反正都这样了，李逵不介意给这位上点手段。
公孙胜小心翼翼的巴结着，他发现，世上总是有些人不被他认识。
李逵说用名士的手段。
他是个道士，哪里知道名士会用什么手段？
踌躇了良久，公孙胜才问：“不知是何办法？”
“看过《汉书》吗？”
李逵冷不丁的问话，确实让公孙胜很不习惯。看《汉书》和当道士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有几个道士闲的无聊去看《汉书》？
公孙胜自然摇头：“没有。”
李逵又问：“看过《后汉书》吗？”
公孙胜心里有点不舒服，冷着脸道：“没有。”
“这个可以有。”李逵诱导道：“就算是以前没有看过，今天多少应该看一些。”
说话间，自己跑出去从他的车上将《后汉书》搬来。赶考的举子，多半会带一些书，但像李逵这样近乎于搬家似的也少见。
抱着好几匣书卷，李逵满满是得意：“前些日子看《后汉书》让我受到了很大启发。东汉末年，不愧是名士耀眼夺目的时代啊！不拘泥于规矩的做法，让人有种豁然开朗的畅意。”
说完，就让公孙胜自己翻开，李逵却找了一卷闲书，自顾自的看起来。
公孙胜不禁苦笑，没想到自己一个道士，还要从史书上寻找解救母亲的答案。这让他心里非常古怪。偷偷瞄了一眼李逵，偷袭是不可能的，公孙胜真不知道李逵是假装不在意他，还是真没把他当回事。反正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对劲。
桥玄？
东汉末年名臣。
《后汉书》上记录这位的事迹也不是太多。
但其人光明磊落，可以用大丈夫来形容。不畏奸邪，敢于直言上司的过错，尤其是他做太尉的时候，洛阳有贼人经常绑架权贵家公子小姐，用来勒索权贵。桥玄作为三公之首，自然也被贼人盯上了。
于是有一天他最喜欢的小儿子被贼人绑架。
桥玄知道之后，发狠让士兵攻击贼人，最后贼人被悉数杀死，自家儿子也死了。当时在洛阳引起震动，桥玄为此事，还专门严令各地官府，面对绑架权贵后嗣的行为，只为截杀贼人，不准给予贼人勒索的机会。
这是个狠人……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公孙胜心头的不好预感增加了一些，知道他看到桥玄曾经当太守的时候，征辟境内的名士姜岐，但是名人都是有脾气的，不想当官，用称病来推脱。但是桥玄不依不饶，一定要让姜岐在太守府做事。甚至发狠对执行命令的督邮言道：“姜岐不至，趣嫁其母。”
看到这里，公孙胜坐不住了。
桥玄最后被人劝住了，但李逵又有谁会去劝？
再说了，自己也做不到姜岐那样，自己老娘都被逼着嫁人了，还无动于衷吧？
公孙胜还是不敢往下想，加上桥玄是名士，但李逵不是。这货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如果做小人更舒服，他不介意做个真小人。
公孙胜想到这里，五内俱焚，指着李逵道：“此举天理不容？”
李逵根本就没有和公孙胜继续墨迹抬杠的念头，兜圈子他又嫌烦：“万一你娘乐意呢？放心，我是讲究人，一定给你找个好后爹。”
公孙胜怒容满面地看向李逵，大宋和两汉，女子改嫁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反正也挺正常，人总是要活下去，一个人活不下去怎么办？只能改嫁。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事天王老子也管不上。可这是要自愿，再说了，公孙胜也接受不了自己多个后爹的局面。
“我答应了。”
说出这话之后，公孙胜如同斗败了的公鸡，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去一空，颓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向门口，黑漆漆的夜色，如同野兽巨大的嘴巴，将他吞噬一尽。
手指费力的掏了掏耳朵，李逵不满意道：“我没听见。”
公孙胜面目惨然的站起来，走到李逵的跟前，埋下他曾经高贵的头颅，附身跪下，哽咽道：“胜……见过……主人。”
他这辈子哪里受过这等委屈？
说完这话，眼泪都下来了。
可惜遇到个铁石心肠的汉子，压根就没一丁点同情心，指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对公孙胜道：“将火药的秘方写在纸上。”
公孙胜听到火药这个词，心头一颤，他知道想要获得李逵的信任不简单，可是李逵一开口就让他说出道门的机密。
大宋军队中已经开始使用火药，但属于大宋的军事机密，民间不常见。但是威力最大的火药，还是掌握在道门手中。
主要是因为，火药是道士发现的。
虽说火药是炼制长生不老药的废品，但对于经常要用装神弄鬼来博取信徒信任的道士来说，火药无疑是不错的手段。
掌心雷。
子母雷。
光听这一个个名字，就有种高大到无边无际的样子。
至于说军队之中，火药被当成秘密武器用。但唬人的作用大过杀伤的作用。
公孙胜暗暗叫苦，他是想要写个假的方子蒙骗李逵。
但万一李逵让他配火药呢？
至于用高昂不切实际的药物入火药，很容易引起李逵的疑心。
李逵见状，悠悠道：“不想写就不用写了，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公孙胜顿时想到了吴用，对啊，这厮都当叛徒了，自己做叛徒，虽说背叛的是道门，但心里负担似乎也不那么重了。
咬牙落笔之后，公孙胜越写越快，直到一张信笺上满满当当的写满了字，这才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给李逵。
李逵之所以让公孙胜将火药的秘方交出来。
一来，真假他一看就知道。
火药的配方很简单，一炭，二硝，三硫磺。
李逵只要一看方子对不对，就能看出公孙胜是否真的投靠，还是假的投靠。
公孙胜哪敢在这件事上糊弄李逵，给的方子，自然是道门的隐秘之物。
可李逵的视线落在便笺上，却微微蹙眉不已。不是说方子不对，主要材料都有。甭管是木炭，硫磺还是硝石，都是主要成分，自然不会遗漏。
但冰片是什么鬼？
他虽然不同药理，但是为了泡虎骨酒，加上在苏轼跟前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不少草药药性。当然苏轼的医术是自学的，就水平来说……稀疏平常，但架不住他老爷子特自信，以名医自居。反正也没人找他看病，也不敢找他，都知道苏轼的医术时灵时不灵，特别邪乎。
李逵自然也记住了不少药物。
冰片的作用他自然知道：开窍祛邪，最常用的治疗病症是口腔溃疡。
李逵指着冰片这个成分问公孙胜：“为何要用它？”
公孙胜不明就里，还以为李逵是故意找茬，却不敢忤逆李逵的意思：“硫磺味臭，焚后气恶，此物有菊香，不夺主味，却能流芳于外，不能少。”
李逵有点懵圈，火药不是为了爆炸，道门做出来的火药竟然嫌弃硫磺的味道不好闻，竟然还加入昂贵的冰片？
李逵见公孙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故意哄骗他的样子。
尤其他回忆了当时宋江用二踢脚偷袭他的时候，似乎真没有闻到火药的爆炸之后那种臭烘烘的味道。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指着鸡子问：“为何加入鸡子？”
公孙胜理所当然道：“鸡乃天地之阳禽之首，鸡子乃其精华，加入其中有增加威力的效果。”
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珠子，发现自己腹中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了反驳之词。
果断放弃和公孙胜讨论火药的问题，问道：“为何当初对我李家感兴趣，别以为用我李家有钱来搪塞我就会相信。”
公孙胜目光躲闪不敢看李逵。
反正李逵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公孙胜竟然是为了骗钱，才蛊惑三叔公，这事放在其他道士和尚身上，他都会相信，但是公孙胜绝迹不可能。
公孙胜脸上阴晴不定，他没有开口，似乎内心在纠结之中，但是李逵可不会给他时间考虑，拿着火药的方子对公孙胜道：“这方子我看不懂，但是你师傅应该懂吧？”
公孙胜吃惊的看向了李逵，他见过无耻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像李逵这等无耻之人。
让他背叛，然后还找他师傅罗真人告状。
你做人如此没有下线，如何服众？
不过这也是戳中了公孙胜的痛点，他这才发现，一步错，步步错，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回头的机会，只要认命般的苦笑道：“主人，这是道门的隐秘，关系到天下，一旦天下的道门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必将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不铲除你不罢休。”
李逵冷笑道：“你看我是怕事的人吗？”
李逵怎么可能怕事，他不惹事，已经是烧高香了。
唯一可以威胁李逵的办法也没有了，公孙胜顿觉失策，但还是说了起来：“贫道下山，是为了师命，也是为了道门。之所以出现在江湖绿林之中，是因为道门感觉到了天下危机，想要度过这场危机，必然需要实力，贫道是为道门寻找护法。”
“什么护法？”
李逵不明白，道门怎么还要找护法。
公孙胜解释道：“大宋太安逸了，安逸到了百姓只知钱财动人心，却不知天下安宁才是百姓之福。如今兵备不修，外援断绝，国朝有倾覆之危。”
“你看上百丈村李氏，就是觉得李氏的实力尚可，准备控制李氏？”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逵要是再不懂，也不敢去参加省试。
原来，道门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之所以看上了百丈村李氏，就是因为，李氏有钱有人还够强。
公孙胜很想摇头，但还是点头道：“不错，却恶了主人。”
李逵这才点头道：“我信了。”
公孙胜顿感心头轻松起来，他就怕自己说出了所有的秘密，最后李逵还是不信。不过李逵接下来的话，却吓得他目瞪口呆：“对了，我问你，你觉得程知节会如何恨你？程知节就是被你吓跑的官兵的主将。”
“恨不能生啖胜吧？”公孙胜道。
“不可能，我会拦着他的。”李逵丢下一句话，就跑去休息了，留下公孙胜傻眼了。这话啥意思，他总感觉要大难临头的样子？

第310章 东京汴梁
“这可如何是好？”
“我命休矣！”
郓城县衙里，县令庞俊急的团团转，郓城的县令在大宋不算是很差的赤县，而是相对不错的肥差。相比沂水县这样山里的县城来说，郓城地处平原，人口相对稠密，土地肥沃，且又有北方鱼米之乡的美育，加上广济渠和五丈河的水路再次过境，郓城可以说非常繁华。
守着广济渠，就等于守着一个聚宝盆。
税收，政绩得来都不怎么费工夫。
原以为，三年任期之后，指不定要高升。
却遇上了境内百姓做了劫匪，这要是处理好了，陪着小心，还能让他在郓城安稳的度过三年。要是冲撞了大人物，说不定三年之后，他除了去做不入流的仓酒监，别无他路可选。
可当他看到李逵的民刺之后，就感觉到一阵头痛。
苏门在大宋朝堂很边缘，但要捏死个不入流的县令，太没压力了。
仅仅这份民刺，就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还有汇通钱庄，后面竟然站着的是太师府？
这简直就是坑人啊！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没想到，郓城这等鱼米之乡也尽出这等不要命的刁民，这让县令庞俊还能说什么？
“大人，都打听清楚了。”
张文远跑的一脑门子热汗，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累了。进入官舍之后，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的猛灌，一壶茶下肚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不妥。急忙躬身道：“大人，小人孟浪了！”
庞俊摆摆手，心说：这会儿功夫，是计较尊卑身份的时候吗？
“张老弟，说说情况。”
“汇通钱庄在一个多月之前，在大名府丢失了一批银钱，总数超过五万贯之多。这笔钱是齐州送往大名府的，属于分号的往来，所以没有引起轰动。”
庞俊嘟哝道：“这分号就能调用几万贯钱财，这汇通钱庄也太能挣钱了吧！可惜不在郓城。”
张文远也被自家县令的奇葩念头吓了一跳，这汇通钱庄的分号要是设在郓城，信不信连银库都让您底下的刁民给端了？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在郓城衡量一个好人坏人的标准是——杀官。
杀官于造反，全家都要完蛋的那种。
但当劫匪，不在其中。梁山泊浩浩荡荡几百里，连郓城人都不知道这里藏了多少匪类。导致郓城的治安一直很不好，加上边上还有梁山泊这等抬抬腿就能跑路的绝佳地势，导致在郓城当官要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觉悟。
庞俊不是没想到百姓非良善之辈，难以教化，可没想到这帮不开眼的百姓竟然给他惹来了两座这辈子恐怕都招惹不起的大山。
想来想去，自己拿主意有点势单力薄，庞俊开口问：“洪教授和齐县丞呢？他们怎么还没有来？”
郓城是人口大城，按照天朝的制度，有记录的读书人达到了200人，朝廷会安排教授。人口多的赤县，赋税好的赤县，不仅仅有县令，还有县丞，不过有了县丞之后，主簿就让县丞兼了，除非在京畿的重要县城会配全官员。
县令，县丞，教授，这三人都属于文官阶级的底层。
要是寒门子弟想要获得这三个职位，只有一条路，科举中进士。至于说太学上舍生考试通过，这不过是糊弄人的把戏。太学上舍生考试虽然每年都有，但录取做官的不超过五人，比中进士都难。
宋朝的进士，起点低，那是公认的。但起点低也有一个好处，言语重，威信足。这三人也是郓城县内的最高领导班子，庞俊琢磨着自己一个人势单力孤，但是三个进士出马，至少也能抵挡一阵。可让他气极的是——两个手下竟然没来。
张文远犹豫道：“洪教授病了！”
他不能把话说死，这家伙摆明了是装病。本来就是教授而已，掌管的是县学，境内的百姓当匪徒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庞县令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古怪道：“总不至于齐县丞也病了吧？”
张文远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个无比坚定的眼神，似乎再说：您老目光如炬，一眼就看透这些人的本质。
庞县令气地跳起来，如同被风鼓起来的大氅，随即又憋了下去。这帮没义气的家伙，有好处的时候，不用招呼就往跟前凑，真要是要倒霉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大家伙儿都是在县衙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竟然好意思托病不起。
洪教授也就罢了，县里出了盗贼，也不该他管。
但是县丞肯定躲不过去，你以为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
他是读书人，勇气这种东西，在官运面前不值一提。这关他要是闯不过去，这辈子也是沉沦在底层的小官僚而已。可以种地免税，免去徭役，这是他参加科举考中进士唯一的优待。可问题是，他是在乎这点小钱的人吗？
琢磨来琢磨去，最后庞县令将目光落在了张文远的身上。
那炙热且疯狂的眼神，吓得张文远忍不住哆嗦起来，战战兢兢道：“小人位卑言轻，要是……”
“要的就是位卑言轻，要的就是你的不入流。”庞县令忽然从这句话上得到了启发，一时间兴奋起来：“你想老爷我去了，要是被撅了回来，此事段没有缓和的可能。但是你去不一样，要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虽然委屈你。但却能将对方的要求带回来，这时候老爷再去，岂不是事半功倍？”
张文远豁开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读书没读出来，就该做这腌臜事不可吗？
可是县令都决定了，他一个书办有什么反抗的力量，只能垂头丧气接收这个倒霉的差事。再说了，县衙里都知道他是县令跟前的红人，要是惹恼了县令，张文远连在县衙里的立锥之地都将失去。
不得已，他问县令要了两个人：“大人，可否将马步班头朱仝和雷横随小人一起去？”
想要人卖命，一点好处都不给，这是不可能的。
庞县令当即同意：“让朱仝和雷横随你调遣，不过不能惹事，绝对不能惹事。”
就算是同意了张文远的要求，庞县令还是一再告诫他，不要惹事。
县衙班房，这是平日里县衙三班衙役头目听候的地方。衙役分徭役一类的百姓，罪民。相比其他同行来说，步马班头的地位和身份要高一些。因为他们都是良家子，是训练普通百姓为当地治安，征兵做准备的胥。
不是说大宋的厢军和禁军人数一百多万，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神宗时期，朝廷就发现虽然军队庞大，但是士兵不足。这看起来很奇怪，但也不难理解。各地的厢军和禁军不能动。而且很多军队的战斗力感人，连盗贼都打不过，更不要指望他们戍边保家卫国了。一旦西北战事一起，大宋会处于边境战争中的人数劣势。
没错，是人数上的劣势。
这也是王安石变法之后，考虑训练民兵的原因，也就是保甲法。
但民兵训练起来之后，朝廷发现还是没用。这帮人习惯了几十人作战训练，一旦几千几万人在一起，立马就乱哄哄的如同出栏的鸭子，满天飞，满地走。
可出栏的鸭子，真不能当成鸭子对待。郓城民风彪悍，说不定那天鸭子变狼了。
朱仝对前日宋江匆匆出城，第二天晚间传来城外有劫匪出没的消息弄的心神不宁。
直到张文远出现在班房里，朱仝才彻底坐实了心中的不安。
“朱班头，雷班头，点气人马，随我出城。”
张文远脸上挂着晦气，说话的神态一如既往的用鼻子眼看人。朱仝躬身问：“书办……”
“嗯……”
声音上挑，仿佛很不情愿的样子。朱仝急忙改口道：“押司。”
押司是官名，吏员，要比书办好听多了。当然，真要是这么算的话，县衙里的押司真不少，足足有六七个。可实际上，大宋的县衙里根本就没有押司这个职位的吏，只有州衙门才有。但底下的小吏不介意用这个身份抬高自己。
就像是都头在军中明明是五品官，可县衙里的捕头在为都被奉承为都头，是一个道理。
朱仝问：“小人不知带人出城有什么忌讳，还请张押司提点一二。”
可惜没孝敬送上来，朱仝就是这样，他是做好了自己的事之后，从不巴结上司的班头。反正做好了上司器重，他是班头；惹怒了上司，最多也就不做这不入流的班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东溪村的保正晁盖结交匪徒，谋害往来行商，这次事发，被人拿住了，我等受县尊之命前去。”张文远说道。
“那要带典狱的人同去，要不然上手段的家伙没有。”朱仝心头猛地一凛，随即建议道。
张文远气道：“想什么好事呢？这回这帮不开眼的撞上了铁板，太师府的生意都敢抢，难道还有他们不敢干的是吗？将人带回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等着人讹上吧？”
雷横死命的对朱仝使眼色，让朱仝多问一些情况。可惜张文远知道的也不多，还是左掌柜派人送了信到县衙，才知道的事。
一行人匆匆出城之后，往东溪村赶。
来到东溪村之后，朱仝眼珠子都瞪圆了，发现整个东溪村都被钱庄的护卫控制了，人人自危的被聚集在村口。
“劳驾，通报一声，郓城县吏员张文远求见。”
“等着！”
别看朱仝雷横也带着不少人，但没有张文远的同意，他们根本就不敢往庄子里闯。
出庄子见张文远等人的是历千斤，不同于县衙出来的朱仝等人，历千斤的一对招子，鹰隼般的犀利，划过人群，落在了张文远的脸上。阴测测道：“这是郓城县县衙的决断？”
张文远被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彻底给镇住了，历千斤曾经是皇城司的番子小头目，他要是抖起气势来，普通官员也比不上。
“回禀……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张文远口拙，说话都磕磕绊绊，差点不成句子。
历千斤冷哼道：“不才之前在皇城司任职，如今是汇通钱庄的管事。怎么，想要记住某日后好报答？”
说是报答，其实更多是报复。
张文远连道：“不敢。”
雷横在边上看的过瘾，他总觉得张文远眼高于顶，且盛气凌人。看到张文远吃瘪，雷横内心却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既然县尊没有想明白，就别来了，让他准备去州里衙门说清楚吧？为何郓城盗匪遍布，是人的原因，还是官的原因。”历千斤也是有脾气的，他原以为守在村子口，能够等来郓城的主事人。至少也该是个县丞吧？
没想到来了个不入流的书办。
张文远急忙慌慌张张的拉住历千斤，媚笑道：“有请兄台通报，些许意思，还请不要推辞。”一片金叶子，入手也没多少分量。但价值百贯。
历千斤掂量着手中的金叶子，似乎还不太满意。张文远急忙又加了两片。这才让他露出满意的表情，点头道：“我家主人现在还不知齐州在大名府丢失的银钱，此次去京城是交账的。没想到来到了郓城，却有人拦路打劫。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打劫还是同一波人，如今已经人赃俱获。你们这里的人太有意思了，逮住一家商号死命的坑，这要说没仇都没人信。”
“不知兄台可否告知，短缺了多少？”
“两万贯。”
历千斤一开口，就让张文远深吸了一口气。这事他肯定是不敢应承下来了，只能回去禀告县令之后做决断。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程知节带着人马也赶到了。
太丢脸，也怕耽误事，程知节只带了二十亲兵，骑着马，匆匆赶到了东溪村。
村口的护卫放开口子，让程知节纵马就冲进了村子里。
隔着老远就听到程知节嚷嚷道：“偷袭我军的贼子在哪里？快提来让老爷审问。”
张文远这才知道，晁盖等人还偷袭了军队。原以为罪不至死，但此时已经断然没有给人开革的理由。
连庄子都进不去，张文远只能心急火燎的赶回县衙。
再说程知节看到被抽了小半天的公孙胜，差点没认出人来。指着公孙胜问李逵：“这厮就是道士？”
公孙胜惊恐不已的看向程知节，这位将军之前真见过面。
不过程知节不适合留下来，他拉走了公孙胜，路过院子的时候，公孙胜嚎叫的那个叫凄惨，晁盖见状，眼泪都忍不住的掉下来了。程知节拉走公孙胜的原因太简单了，这人是证据，证明他的军队不堪一击的证据，怎么能让这人和普通匪徒一起被送往县衙？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或许兵败郓城的事根本就瞒不住。但他也不能让公孙胜到处胡说八道。他要把这件事在官面上压下来。真要是行程了案件公文，到时候，程知节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指望出征西夏了。就算是大宋的皇帝和他是亲戚，也不敢将军国大事让一个率领五百官兵，却给一个道士的障眼法吓得抱头鼠窜的怂包将军上战场吧？
李逵也走了，他也不适合出现在和郓城县令谈判的场合之中，将从宋江身上搜来的公文给了左南易：“合蔡镇的船队我要一搜船，拨个人来带路。”
“是东主。”
运河上的风光大同小异，几日后，站在船首的船老大毫无征兆地大喊起来：“都打起精神来，过水门，要进东京城了！”

第311章 京城规矩大
“这就是彩虹桥吧？”
李云看到河上一座木拱桥，吃惊的大喊起来。就连李逵也露出惊叹之色，宽十多丈的河面上，突然出现一座没有桥墩的拱桥，船从桥下而过的那种震撼，很难用言语来描述。
就算是李逵周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
但遗憾的是，大的州府他一个都没去过。根本就对这个时代的大城市没有足够的认识。
而李云，就更不堪了，这就是个沂水县出来的土包子。
船老大神秘一笑，东京汴梁这座城市不属于他，但是他不介意从这座城市的宏伟建筑上找到对大宋王朝的自豪感：“客官，此非彩虹桥，而是小横桥。东京有四条河，这五丈河吧，是运送濮郓等地漕粮的运河，但却是一条最寻常的河道。要说繁忙不得不说汴河，虹桥正是汴河东水门外的七里处的一座木拱桥，宽二十多丈，非寻常拱桥能比。但要说好玩的去处，就不得不说金水河了。河上画舫比邻，两岸楼台云集，乃京城一等一的繁华场所。”
就算是船老大不是汴梁城人，但看到船上公子打扮的俩人连连犯错，颇为开心。他就喜欢看到外乡人来京城，被汴梁的宏伟建筑惊的呆若木鸡，一脸没见识的样子。
李逵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们呢，现在在城内了吗？”
“没看到城墙，自然是在城外。此去西南十几里，才算是到了城了。我这船没有资格进入新曹门，所以两位少爷恐怕要在新曹门码头下船了。”
船老大摇头晃脑的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颇为自得。老爷子就靠着东京城这些个地名唬住了不知多少达官贵人。
至于李逵和李云，什么来历他不清楚，但看着也不像是大富大贵的样子。倒是随船的行李带了不少，尤其是哪些惹人注意的兵器，更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李逵和李云是来京城兵部报到的武官，指不定过些天就要去大宋那个犄角旮旯里窝着呢？
想到这里，船老大的怜悯之心顿起：“两位，京城居之不易，廉价的住处不得意，价贵的承担不起，这京城的住处可颇为讲究。”
说完，傲娇的等待李逵询问。
不过李云抢先道：“我大哥在京城买房了。”
船老大很不愿意承认，他嫉妒了，泛酸了。这看着寻常的俩人，竟然在京城买房了？京城的房子是给你们这等人住的吗？
也不能怪船老大，李逵和李云在穿着上，并不在意。
包袱里连件像样的绸缎深衣都没有，要么是麻布的衣裳，要么是寻常的袍子，料子也不讲究。以至于给船老大一个错觉，这俩人身份一般，家境一般。突然这样的人嚷嚷着也能在京城买房，这让船老大内心很不好受。
汴梁人口过百万，一半多以上都没有自己的房产。
买房，在汴梁，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更何况李逵和李云一口的京东东路的口音，这让老头心里更别扭了。
他豁出命去，把船卖了所有的钱也只够在酸枣门外的巷子里买一座小房子。李逵何德何能，竟然大言不惭的说买房？
酸枣门在北城，住的还都是京城的贫民中的力夫，光听这门楼子就偷着一股子穷酸气。可即便这样的地方，城内的小院子八百贯起。城外的小院，没有五百贯，也拿不下来。
至于说住北门附近的宋人为什么不会考虑街道更加宽敞的陈桥门附近呢？
其实，陈桥门附近的房价是京城比较低的，要比酸枣门外都要便宜。房子好，地段也好一些，街道更是宽阔，还是主城门，区域正。但是有一点不好，陈桥附近是辽国使臣的驿站，番人皆喜欢在陈桥附近落脚，久而久之，这地方的番人比大宋人都要多。而且一个个蛮横无礼，就连禁军也不敢管。久而久之，成了一个治安极差的所在。
可即便陈桥附近的房价，也要三四百贯左右。非普通人能承担。
当然，最便宜的也不是陈桥附近，而是一座正儿八经的正门——南薰门。这地方为什么便宜呢？没有人喜欢住这里的原因就是晦气，这是汴梁唯一的一个丧葬集散地。棺材铺，纸糊铺子，卖寿衣的，甚至还有京城最大的化人场，也就是北宋时期最为流行的火葬场。其实也很好理解，火葬是佛教的丧葬习俗，在佛教传播发达的地区，火葬自然常见。
只不过南薰门这附近的房价便宜，和化人场有很大的关系。
谁也受不了火葬场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奇怪的焦糊味吧？
可即便是南薰门附近的房价，也不便宜，不是外乡人能够窥视的存在。
京城的房价是尔等能窥视的所在？
船老大捏着下巴上的胡子，一脸的纠结，他很想问问李逵，到底住酸枣门那条巷子，改日他要是不做这运河生意了，也去买个院子落脚养老。
不过，船老大注定要失望了，因为李逵问了他一个问题：“老丈，此去东交楼巷有多远？”
“这地方过去可不容易啊！”突然船老大瞪大了眼珠子，古怪的看向了李逵，东交楼巷是在内城边上了，属于汴梁最好的住处之一，于是痴痴道：“你不会是说买的房子在东角门巷边上吧？”
“靠近保康门附近。”
李逵拿出家里的来信，指着信上所写的地址道：“就是这个地方。”
“丝。”
船老大倒吸一口凉气，一用力，下巴上的胡子都被他扯掉了一小把，疼得他吱呀咧嘴的脸色极为难看。但大宋人有一点好处，佩服有钱人，老头立刻变换一副样子，身上的傲气自然而然的消失不见，只有说不出的谦卑模样：“两位公子是太学生？”
“这地方靠近太学，岂不是离礼部贡院也很近？”李云高兴道。
船老大心说：“确实很近，就在一条巷子里，能不近吗？”脸上却恭敬的询问道：“不知俩位公子是……”
“我们是举子。”李云大言不惭道，他虽然是通过武举获取的资格，但是礼部试他也又资格参加。不是举子，是什么？
船老大这才如梦初醒道：“原来两位公子是举子，失敬失敬，这次来京城恐怕就是为了参加开春的礼部试的吧？”
“没错。”
“原来是文曲星下凡，小老儿恭贺两位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李云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有点转不过来弯，这算是什么意思？站在李云边上的李逵倒是听明白了，这老头竟然要打赏，要不然凭什么无缘无故的给你说好话听？
李逵笑了笑道：“赏。”
阮小二从包袱里拿出一吊钱，没好气的塞在了老头的手里，这才问：“现在可以说从码头去我们的住处要多远了吧？”
“不远，才三十五里地。”
李云傻眼道：“啥，三十五里？”
船老大赫然道：“其实老儿也没去过朱雀门附近，不过三十五里可能要多一些，但绝对不超过四十里。”
然后老头对非常熟悉的北城附近开始指路，然后李云傻了，李逵也傻了。
这地名一个挨着一个，连个地图都没有，他多半要迷路。
想一想，李逵曾经可是一个人在山林里十天半月都不会迷路，可要是刚进入东京城不久，就迷路了，这岂不是丢人丢到了京城？
脑袋仿佛被搅和了一团浆糊似的，李逵带着李云，阮小二雄赳赳气昂昂的交了入城税收，进入了京城。
交税的时候，还差点闹出冲突。
税丁盯着李逵和李云的沂州解释的公文票卷给看了，但是李逵和李云带着的东西里出现了问题。
税丁认定了李逵的两把武器是用来贩卖的，不应该获得免税的资格。
可李逵能说什么呢？
只能将三尖两刃神锋给拿起来，还有那对一直想要销毁，却总觉得有用的鬼王斧，拿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一阵，这才让人放过。
而李云也是颇为不忿，他带着一堆钢鞭也被当成是贩卖的夹带商品。被税丁拉着舞了一圈，颇有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的狼狈。
谁让大宋的举子没人权呢？
当然缴税也不多，就怕货物价值不好评估，被扣下来。
走在大街上，李云气愤道：“这京城人真够势利的，对我等外乡人，恨不得都赶回老家去才好。”说到愤恨处，李云叫嚷道：“宁做乡间逍遥犬，此生不做浮萍人！”
李云气咻咻地说个不停，冷不丁李逵开口道：“这句诗不错。”
李云愣了愣，随即期许的看向了李逵，目光里满满都是期待肯定的答案。
李逵对李云的唠叨也颇为不耐烦，肯定的点头道：“是不错，应该是你最近两年写的最好的一句了。道尽了人间冷暖，可谓佳句。要是补全了上两句，少不了一首脍炙人口的言志诗。”
“真哒！”
李云整个人都快被幸福淹死了，都快喘不过气来的那种状态，垂死挣扎之中，脸上却浮现着圣洁的荣光。
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他家祖坟又冒青烟了。
李逵无奈，只好点头。
李云嚷嚷着对阮小二道：“快给少爷准备笔墨纸砚，本少爷要录下来。”
趴在街头，李云认真的在装订的空白书卷上恭恭敬敬的写下这两句。摇头晃脑的读了很久，却苦于没有下文。
气地他在大街上发癔症，一个劲的用力捶脑门。
来往的行人唯恐避之不及的躲避，随即又好气的打量李云。
也不知道谁嚷嚷了一句：“散了吧，许是个酸儒。”
这句话一下子让李云给破功了，抬头四顾张望，想要找出那个拆他台的仇家。李逵努嘴对阮小二以示，后者激灵道：“这都快晌午了，两位少爷，是否该找家饭馆垫补一阵？”
李云这才不耐烦的站起来，嘟哝道：“就知道吃，多大的家业也要让你给吃穷了。”
不过他也饿了。
顺着街头传来的香味，进入了临街的一家饭铺，还没等进入门内，就有人迎了上来，朗声道：“大伯，来这边坐。”
大伯？
李逵愣住了，这家伙长相还算周正，可真的不是亲戚啊！怎么见面就喊人大伯呢？会不会弄错了，或者是街头混混的把戏？
见李逵等人愣住，来人这才轻声问：“几位是外乡人？”
“没错。”李逵点头道。
来人这才笑道：“原来如此，这是京城的规矩，在酒馆，饭馆里，帮忙的见到客人就喊大伯。当然，普通的小铺子是没有这等规矩，只有能做席面的中等铺子往上才有。”
李逵暗道：“好大的规矩，差点适应不过来。幸亏没有见磕头叫干爹的规矩，要不然少不了给个改口的利市。”
少顷，穿着庖厨模样的年轻人，干净利索的来到了李逵等人坐下的饭桌前，询问：“几位要点什么？”
“羊肉，十斤，饭两锅。”
许是茶饭量酒博士也没有见过这等豪放的吃法，被吓了一跳，轻声问道：“不要下酒菜和酒吗？”
“不喝酒。快些上来。”李逵说完，拉住饭店伙计问：“刚才那人是你家的伙计？”
茶饭量酒博士轻笑道：“两位是从外乡来的吧？”
好吧，大宋的东京人很可恶，开口闭口就是外乡人。不过这事生气也没用，总不至于将所有东京人都教训一遍吧？李逵无奈点头道：“头一次来京城。”
“怪不得，那人是街头的帮闲，不是我家的伙计。京城的酒馆饭馆多这样的帮闲，平日里见公子出行，帮忙着尽心尽力伺候，然后得些个赏钱而已。”茶饭量酒博士说出玄机。这才让李逵心中释怀，差点被东京的大宋人超乎寻常的热情给吓住了，原来是有这缘由。
很快羊肉上桌，饭也上桌，而之前迎接李逵的那人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款款而来，见到李逵桌面上放的满满当当的米饭和肉，顿时有点傻眼。
两位，乃这么另类，还听不听小曲？
李逵也不抬眼，认真扒拉米饭，一碗下去，才开口道：“吃了吗？”
咕咚。
羊肉十斤，要是瘦一点的羊，差不多就半只羊的肉了，他如何见过如此豪放的吃法。
帮闲直勾勾的看着羊肉，摇头道：“还没呢？等着少爷打赏好去胡乱吃些。”
“京城的路熟悉吗？给人带路吗？”
“带。”
于是帮闲受宠若惊的捧着个饭碗在边上站着，碗里堆着满满的羊肉，嗅一口，就能让人满足不已。
唯独唱曲的艺伎一脸幽怨的弹弄着琵琶，错误百处的弹奏让人直摇头，可她也是一肚子委屈，她从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糟心的局面。
饭桌上连一碗酒都没有，只有扒拉碗筷的叮咚声，看着李逵吃饭，倍有食欲，却只能在边上哀怨的唱着郎情妾意的曲子，唱着唱着，两行清泪如同掉线的珍珠，稀里哗啦地掉下来……

第312章 你嫂子膨胀了
“侯三，我们完了！”
“霞妹，这又怎么了？”
“你，你……”女子抱琵琶，嘴角还沾着米粒，气恼的指着候三的鼻子，娇怒道：“原以为和你搭伙能做些大主顾，没想到你如此不堪，我可是卖艺的人啊！”
“也没让你卖身呐！”
侯三纳闷道，女子气归气，但样子不难看。陪他，已经是烧高香了。当然了，真要是长的不堪入目的艺伎，在京城多半也吃不上饭，还不如找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嫁了。
“我生生被你这不要脸的逼成了要饭的……”
女子气地发抖，却很没形象的打了个饱嗝。气地连话都不想说，跺跺脚走了。
见女子转身离开，候三也不生气，扭头对李逵道：“大伯，小人这就带路。大伯莫介意，她就是脾气差点，人还不错。只是这京城唱曲的实在太多，她嗓子也不好，长相仅是寻常，入不了大酒楼，做不成大主顾。但今日这顿，已经是她几年吃的最好的一顿饭了，光不要钱的羊汤就喝了三晚，还吃了两碗羊汤盖饭，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这女人就是毛病多。”
“别聒噪，去保康门。”
“小人这就带路。”
要是寻常带路的，绝对不能坐在车上，可侯三也吃撑了，被李逵拎在了车上，一行人往保康门而去。
得亏是找了带路的，要不然这京城确实让人头痛。
到地方之后，阮小二给了两吊钱的赏钱，侯三千恩万谢的离开。
留着李逵站在街道上，盯着门洞直运气。说起来也怪，住在百丈村的时候，他家连院门都没有，院墙也塌了不少。可就是这样的家，却让他有种无拘无束的自由，反而来到东京汴梁，他站在街上，还没有进门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束缚。
这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连李逵都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
是这个地方不属于自己？
还是家里有了一个外人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吱呀——
大门没开之前，就传来了院子里嚷嚷的声音满大街都能听到。
“叔叔！”
院门打开之后，胖春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了门口。李逵回道：“嫂嫂要出门？”
“不出去了，叔叔来了，哪有出门的道理。”这时候院子里的仆人也跟着，在许春丽的要求下，对李逵躬身道：“见过二爷。”
说话间，胖春拉着李逵，招呼着李云，也没忘对阮小二嘱咐道：“牲口要带着去后院，长顺，长顺，死哪儿去了？”
“少夫人，小人正准备套车。”
“去帮忙把马车带去后院，去街口的茶寮将老爷子叫来，快些去买一只肥羊，晚上等着吃。”
胖春还是如同沂水县里做厨娘的时候，说话如同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飞快。可是气势完全不同于在沂水县时候的样子，胖春似乎举止中多了一种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雷厉风行。
不多时，许伯跟着仆人老大不情愿的回到了家中，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张了张嘴，似乎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最终还是化成了叹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贤侄，快屋里坐。”
这种气氛让李逵更怀疑了起来。
茶汤也是寡淡的很，李逵放下茶盏，问了一句：“我族兄呢？”
“李全……李全上学去了。”
许伯很不好意思的回答，把李云都给吓住了。良久才喃喃道：“全哥上什么学？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话问出来颇为无理，就李全的脑子，明显是坏掉了。这样的人读书，得多费劲？李云想到此处，都忍不住痴笑起来，目光狐疑地看向了许伯。
许伯能说什么？
这是女儿的决定。
女婿很不情愿，却是个没主见的汉子，主要脑子不灵光，只能让人做了主。原先胖春和李全的婚姻，许伯是极力反对的，在他看来，女儿是个有技艺傍身的厨娘，李全是个傻子，李全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自家的女儿？
可是，胖春主意正，说什么也要嫁李全。
在沂水县的李家庄，还看不出胖春的脾气那么大。毕竟，庄子里哪个媳妇敢和三叔公对着干？胖春真要是不知好歹，三叔公立马能一张状子递到县衙，休了她。可是自从来到了京城，一切都变了。胖春宛然成了家里的当家人，什么话都要她说了算。
就连李逵的老娘张氏都被气地搬家，另寻住处了。
这还没让李逵知道，要是让李逵知道了，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果然，胖春也不消停，走来对自家老爹一阵埋怨，不愿在家呆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李全身上：“这会儿也该是私塾放学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上学？你真把全哥送去上学了？”李云吃惊的看着胖春，仿佛认不出来了似的。
胖春怒道：“他功夫好，要是能粗通文墨，说不定能当将军。”
“这话那个不开眼的说的？”李云翻着白眼故意气人道。
李逵不生气这是假的，之前胖春给他的感觉很好，直爽，不做作。可结果是他看错了，胖春是直爽，不做作，但是喜欢给人做主的性格，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以前是厨娘，轮不上她说话。如今当家了，自然没委屈自己的打算。
胖春叉腰道：“御拳馆的王师傅说的，怎么你一个胥吏之子难道还想和六品武官过不去咋地？”
“你！”
李云对胖春之前的感觉很好，但一个‘胥吏之子’顿时让推翻了胖春所有的好印象。
李逵腾地站起来，对胖春皱眉道：“李全什么情况，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后悔了，我李家人自然没有想要栓住你此生的想法。但是你想要用自己的想法，左右别人，就大错特错了。还有，我娘呢？为何我来家里，不见我娘？”
“你娘走了！”
喀嚓，李逵这下是真的怒了，面前小案被他一脚踩断，阴沉着脸，仿佛如同吃人般的眼神盯着胖春，咬牙问：“你赶走的？”
胖春被吓住了，她似乎感觉只要自己说个是字，下一刻，生死难料。
就在这时候，李全推门进入院子，见到李逵之后，顿时高兴的跑过来：“二哥！”
要是以前，胖春早就怒气冲冲地对李全一通咆哮，李全明明是李逵的族兄，却跟着村里的半大小子叫李逵二哥。似乎还已经习惯了，根本就改不过来。
李全两米左右的个头，膀大腰圆的汉子，看到李逵的那一刻，竟然笑的像是个孩子。跑着就冲过来，却没想，被李逵甩胳膊就掀了个跟头，李逵指着李全破口大骂：“你是死人吗？娘被赶走了，你还守着这糟婆娘，是不是没了她你就活不下去了？今日找不回我娘，第一个拿你开刀。”
胖春惊魂未定的看着李逵，李全来的那一刻，她似乎有了主心骨。可是当李全像是个小孩子一样被李逵摔倒在地，顿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她这才想起来，李逵还是李逵，还是三年前那个大闹临沂州城的李逵。一身的杀气，如同地狱来的魔头似的，绝不是讲理的主。
反倒是李全并不在意，他没摔疼，就皮糙肉厚的本事，李全绝不在李逵之下。得亏李全没有防备，要不然李逵也推不动他。
只是看到李逵怒气冲冲的样子，李全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嘟哝道：“娘在三里地开外。”
李全的回答让李逵一愣，随即看到站在院子角落里茫然相对的阮小二，大喊：“傻愣着干什么，套车，走人。”
“叔叔！”
“我没你这样的亲戚。”
李逵翻脸不认人的凶狠样子，顿时将胖春给镇住了。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院子里仆人早就鸟兽散，只留下许春丽和她老爹许伯。
许伯叹气道：“你看看你，这叫什么事？”
“这家里老的老，傻的傻，如果我再不要强些，岂不是要天天受人欺负。再说了，让李全读书怎么了，这是王师傅说的，李全的武艺在军中也是超一流的将才。加上还有太师府的关系，要是他能识字，给他未出生的儿子挣个恩荫，岂不是不枉他练武一场？”胖春心里头委屈，丝毫不认为自己错了。反而怒道：“这个没出息的在私塾里受了委屈，还敢去婆婆那里搬弄是非，天天哭，我说两句怎么了？就兴他李逵出人头地，就不许我家汉子光宗耀祖？”
“再说了，李全出息了，将来也是李家人的面子，为何我说两句，她就不依不饶？她住的那个院子，还是我出钱买的呢？”
胖春气性大，按理说，孕妇比天大，可是张氏做了十几年的寡妇，本来心眼就不大，被胖春说了两句，顿时气地要走人。
“五千贯，真以为你能拿得出这么一笔钱？这钱还是不是李家的钱？张氏当初给了你三万贯，你就没有念过一点好？”
“你是嫁给李家，不是李全卖给你做了佃户。另外，太师府认的是李逵，不是李全。要没有李逵的点头，李全休想从军。你这是本末倒置，聪明反被聪明误。唉，说这些干什么，也是你娘走的早，少了管束。”
许伯唉声抬起的起身，也不看自家正在气头上的女儿。
李全指路，要是不让他亲自带路，根本就找不到地方。
反正，他指路起来，一般都用距离或者突兀的路边景为标记。
比如说：三里地，五里地，中间有块大石头，街头的屋檐很好看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要是带路，就容易多了。李全人高马大，步伐也大，三里地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小娥吃惊的看着李逵，随后看到了李全之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二哥，为何让他也来？”
李逵觉得这话挺难回答的，小娥对李全不待见，过半是因为胖春的缘故。作为张氏的坚定小狗腿，小娥立场正确，意志坚定的站在了张氏这一边。自然对李全没好脸色看，不过李全也不在乎，他是个根本就不在意外人怎么看他的傻子。
小娥生气也好，开心也罢，对他来说都一样。
张氏揉了揉眼睛，盯着李逵端详了一阵，顿时悲从心头来：“我的儿啊！你瘦了……”
阮小二吸了吸鼻子，眼角酸酸的，似乎勾起了心头的伤心往事。
只不过局面有点喜感，李逵粗壮的如同门板一样的后背，竟然还瘦了？这老太太是眼神不好，还是想儿子想癔症了？
“见过伯母。”
“李云，你也带书童了？为啥不找个好看的？”
张氏好奇的指着阮小二，觉得挺诧异，李云这小子在沂水县县城里的名气很大，主要是颜夫子传播的功劳，在李家庄尤其响亮。
之前颜夫子可是对李云一丁点好印象都没有。
可是自从李云拜师苏过之后，颜夫子经常以自己是李云蒙师自居，他启蒙的学童被文坛大宗师看重，且收入门中。虽然不是苏轼收了李云当弟子，但李云苏门弟子的身份是逃不掉的。至于颜夫子为什么这么说，自然是为了吹嘘自己的水平。
他可是李家庄蒙童的总教习，需要一个响亮的身份镇场子。
阮小二在边上抑郁了，他长相也不算太丑吧？
为什么这么多人对他的长相有意见？
再说了，他是李逵的小厮，可不是李云的书童。
“启禀老夫人，我是二公子的随从，不是云哥儿的书童。”
阮小二无奈，只好表明身份。
张氏这才仔细端详了一阵阮小二，良久，才悠悠道：“我说呢，是我家逵娃子的小厮，乍一看寻常，却是耐看的好小伙。”
阮小二脑子有点发木，他发现自己真的理解不了这一家人。
张氏随即吩咐小娥：“多蒸些饭，再去八仙楼订一桌上等席面。”
说话间，李全气喘吁吁的抱着跟镔铁棍，出现在门口。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李逵厮混，于是去自己家里将自己的行礼拿回来了。
至于他的行礼，似乎就这根镔铁棍。他带着他的棍子，离家出走了。
胖春听到仆人通报，大爷抱着他的宝贝走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满脸寒霜道：“有本事你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女儿啊！这是何苦？”许伯在边上劝道：“想当初，你想要有个营生才来的东京城，可当初你家婆婆可是给了你三万贯。这些钱要是买地，岂不是活的逍遥自在？”
许伯对当地主非常向往，可惜，女儿不同意，他也没辙。
胖春双目渐渐的犀利起来，良久才恶狠狠道：“爹啊！我不甘心。”
而在李逵的院子里，李全受气包似的蹲在李逵面前，了无生趣道：“二哥，那女人变了，原先不那样啊！天天做好吃的，骗我结婚。可是结婚后，竟逼着我去读书，不让我出去玩，早知道娶媳妇这么累，我……哪能上这当？”

第313章 宰相了不起啊！
“全哥，你读书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学了什么？”
“写名字。”李全迟疑地说道，好像老师就让他学如何写名字来着。随后肯定道：“我很用功的。”
李云觉得挺有喜感，李全会写名字了？这对于李全来说是一件大事，但是对于大宋的教育事业来说，是更为重要的大事，傻子被教化了，这不重要？
“全哥，那么你现在会写名字了吗？”
李全有点信心不足道：“会写一半。”
好家伙，这一个月……老师竟然没吐血？李全倒是无所谓，可这给李全开蒙的蒙师是怎么过来的？可能给李全授课的老师都快自闭了吧？
李全却茫然不知的问李逵：“二哥，会不会写名字重要吗？”
面对族兄茫然的目光，李逵很想告诉他：不重要，这世上不会写名字，照样活的好好的人大有人在，何必为这种小事而苦恼？
可李云不这么想，他觉得要是李全这时候放弃，岂不是白学了？在边上教唆道：“全哥，你不该放弃，要是放弃了，岂不是白吃了一个月的苦功？”
“别糊弄人，一边呆着去。”
李逵不耐烦的呵斥李云，随即想到，李全这样的人，生活在家族之中，终老是没有问题的。如今的百丈村李家已经不是当年家家户户没有余粮的山里村民了，给口吃的，自然问题不大。再说了，李全也不是完全没用。
李全的武力在百丈村是傲视族人的存在，也就是李逵能压得住他。
但李逵注定要离家的，那么李全在庄子里的作用肯定要比在外大的多。而且，离家，对李全来说完全是举步维艰的困局。至于说会不会写名字重不重要？
李逵很想告诉李全不重要，即便会写名字又如何？最多也就是会画个押而已，画圈圈和写名字有区别吗？反正别的字他还是不认识。
可正如李云所说的，学了一半放弃，太可惜了。
想到此处，李逵对李全点头道：“重要，很重要。”
李全担心道：“是不是我只要会写名字了，就算是学成了？”
骗傻子，肯定是不道德的行为。尤其李全对李逵如此信任，但是他却不得不骗他，真要是让李全这样的去学《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蒙学课本，恐怕对李全是灾难，对老师也是灾难。与其都难受，还不如让李全安心的好：“会写名字，自然是识字了，算学成了。”
“好，我去学。”李全下了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决定，认真的样子颇为心酸。
吃饭前，胖春又来了。
她带着一只做好的肥羊，让仆人们帮着抬进来。随后跪在张氏面前，泣不成声的恳请张氏去家里住。
张氏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宽慰了两句之后，对胖春道：“保重好自己，保重好孩子，这才是一辈子的指望。至于老身……”张氏慈祥的看向了李逵，缓缓道：“我儿在这里，老身哪儿也不去。”
张氏所说的‘我儿’自然是李逵，甚至不会是大郎李达，自然也不会是李全。
尤其是李全，别人不知道，难道许春丽也不知道吗？
李全是百丈村李氏的孤儿，父母都不在了，在李逵家才吃上了饱饭。本来，李全这个儿子张氏就没当真，仅是为了家里热闹，加上李全也没处去，才认了儿子。说起来，这个儿子不能当真。
许春丽无奈，想要拉着李全走。
可李全却嚷嚷着：“快开饭了，走了就吃不上了。”
气地胖春只能哭哭啼啼的离开。
“其实李全媳妇人不坏，就是太好强了些。原先住在沂水县的庄子里，都是族人，也没有人笑话李全。可是来了京城就不一样了，李全是个当家的，他要是撑不起门户来，这家人的日子将越来越难。许是李全媳妇面对此难，才要强了一些。”
“在要强，也不能逼着人做做不到的事啊！”李云在边上声援李全。
李全听着，感动的直点头。却说什么也不肯放在手中的饭碗。
吃饭的时候，张氏一个劲的给阮小二夹菜，李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这让阮小二心里头暖洋洋的，有种将李家当成自己家的心思。
入夜，阮小二磨磨蹭蹭的给李逵端来洗脚水，蹲在一旁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逵都洗完了脚，瞥了一眼阮小二道：“把水倒了，我这里不用侍寝。”
侍寝？
阮小二疯了才会给李逵侍寝。再说了，就算是阮小二愿意，李逵也不乐意。李逵是故意拿话激阮小二，他看出了阮小二心里有话，却只能憋着，就多了个心思故意激一激他。
阮小二受这么一激，心里也不慌了，站起来正视李逵问：“少爷，我两个兄弟如今还小，还无法做事，不知道五老爷将我家兄弟吩咐什么活计？如今小人深受公子大恩，却担心家中幼弟不堪使用。想着和幼弟换个差事。”
担心李逵生气，阮小二急忙道：“我家二弟比某激灵，要是跟在少爷身边，做书童也合适。某虽然年纪小一点，但力气不小，就算是学手艺种地，也不会比旁人差。”说完，阮小二静静的看着李逵，等待李逵的回答。
阮小二真的是这么想的。两个幼弟年纪小，别看李逵凶了一些，但对身边人也不算差。就是刚见面时候的那个下马威有点让他受不了，但他琢磨着，李逵总不至于和不到十岁的孩子玩以势压人的把戏吧？
“干活？”
就阮小二家的两个兄弟，阮小五和小七，一个八岁，另一个更小，能做什么事？这样的幼童之所以买来，主要是为了家族的人才培养。究其原因就是百丈村李氏的底蕴实在太差，家族子弟的人数都很少，就算是把沂水李氏都算进来，也不算是个大家族。
不得已，只能用死契购买年幼的童子回家族培养。
平日里也会安排锻炼打熬身体，目的就是为了李氏的将来做准备。不管是做庄子的护卫头领亲信，还是将来商行的管事，都能派上用。
这些权衡阮小二不知道，主要是跟在李林身边太短了。再说了，李林对这样的培养很有意见，但这是三叔公的决定，他也无可奈何。
李逵道：“幼童的安排，按族里新立下的规矩，看情况而定。多半是先读书，两三年后再做决定。三年后读书不成，但至少蒙学已经完成了，不是练武就准备历练。”
“读书？”
阮小二吃惊的盯着李逵，他想到了两个弟弟悲惨的童工生涯，与家中的恶狗争夺食物。却从来没有想过弟弟运气爆棚，还能读上书。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李逵自顾自道：“你两个幼弟年纪太小，也不识字，家里的生意学不过来，种地的话，还没有犁高呢，就先发往学堂认字，养几年再说。李氏买这么多幼童，想的是培养一些将来能做事的管事之类的家生子，至少对家族有认同感，不会起歹心。再说了，读书不见得能当官，但总比不识字的好些。”
阮小二激动的鼻子都红了，轻声问：“那有先生吗？”
“笑话。”李逵笑道：“没有先生，这么读书？李氏族里担任蒙学的是原先的私塾先生颜夫子。沂水县里的幼童不少都是他启蒙的，据他说是临沂颜氏族人。说起来可是大有来头，孔门七十二贤，颜回是孔夫子最为喜欢的弟子，他就是颜回的后人。”
李逵倒不是给颜夫子脸上贴金，主要是颜夫子还真的是颜氏族人。只不过是旁枝而已。他突然想起来：“对了，李云也是受蒙于颜夫子，水平还成，《百家姓》、《千字文》总能教完，《论语》也成，不用担心水平太差，学了几年连个告示都看不明白。”
“万一，我家兄弟将来能读书读出名堂？”
阮小二一脸期待的看向了李逵。
这话怎么说呢？
颜夫子门下的弟子，也就是李云出息大一点，但真要是说读书的天分，李云恐怕真不怎么样。至于颜夫子，李逵对他很没有信心。这位老学究混吃混喝很有一套，但是教书育人的水平实在是让人不放心。
阮小二还有话要说，却觉得有点不敬，又犹豫起来。
“有话就说，要是明日再问，兴许我就没有这份兴致了。”李逵就见不得人吞吞吐吐的不爽快，催促道。
阮小二问：“万一，万一我家兄弟要成了，能参加科举吗？”
理论上奴仆因为有契约在身，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但真要是有人有科举的才能，在大宋不仅不会被打压，甚至主家都会解除奴仆的契约。只是，李逵不觉得阮氏兄弟真能中举，参加解试。这显然是颜夫子的水平没有足够的了解。
这位老学究，自己都没有通过过解试，更不要他门下的弟子能有此殊荣了。至于李云，要没有范纯仁的运作，李云恐怕也要折戟在解试这门槛之外了。
李逵总不至于告诉阮小二，别做梦了，你俩兄弟在颜夫子门下，这辈子都没有科举的指望。这也太打击人了？
他想了想，说：“只要能通过解试，废除契约，之后的科考路费，也会给你两个兄弟备足。”
阮小二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他觉得自己家如此凄苦，两个弟弟又非常懂事，但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放弃。将来指不定能中进士，做文官，甚至状元……也可以有所期盼。
李逵为了给阮小二足够的信心，对阮小二道：“另外你也可以从我的藏书中选出有用的书籍，给兄弟借阅。不过这是蒙学之后的事了。再说你也不识字，让你抄写……也不利索。算了，明日你跟着家兄一起去上学，给你备一份束脩，算是送你去学堂了。”
噗通。
阮小二不说话，干脆的给李逵磕了一个头，脸上带着肃穆的表情，端着洗脚水出了李逵的卧室。
翌日。
李云盯着两个黑眼圈问李逵：“二哥，你又欺负阮小二了？”
“没有啊！我动手你能听不到吗？”院子本就不大，而进的院子，在寸土寸金的东京内城边上，五千贯也只能买到不大的院子。阮小二住在李云隔壁，加上屋顶还是想通的，一晚上被阮小二哭哭啼啼地闹得心烦不已。
阮小二当然没有被欺负，纯粹是激动，是感动，是觉得老阮家要发达了。
李云比划着轻声对李逵道：“我就说了他两个弟弟和你师出同门，将来要是有科举的希望，我不拦着。”
“就为这个？”
李逵点头道：“就这些啊！多说一句都没有。”
李云翻着白眼道：“二哥你这不是忽悠人吗？颜夫子这水平这么可能教出举子来？也就是阮小二这小子没见识，被你忽悠晕了。我昨日似乎听到阮小二的房里传来阵阵哭声，还喃喃的说着……似乎是‘爹娘，老阮家要出状元了’……”
“他不会是把读书当成了最轻松的营生了吧？”
很多人都觉得读书人舒服，不用风吹雨淋，不用日日劳作，甚至连繁重的体力都不需要付出，等到金榜题名的时候，就是鲤鱼跃龙门的一刻。只要平日里付出打铁磨豆腐的力气来读书，不怕没有个好前程。
有这种愚蠢念头的人，基本上都是不识字的百姓。
读书人有很多，像宋江、吴用这样的，很多人穷其一生，却得来的是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感慨。
读书求功名，真要是如此容易，就简单了。
不是说花苦功就能有回报。
读书不这样。
全天下的读书人，每三年只有三百个幸运儿获得官身中进士。很多时候，苦读都是没用的。一来天分，并不是每个有能力供养读书人都会将子弟送去读书，家族之中就会选出最优秀的人去读书；其次，一县之中要出类拔萃就不容易，更何况是一州之地？
三年解试，就取那么十个人，谈何容易。
一旦错过，又是三年。
解试之后更是残酷的省试，省试之后取六百贡士，最后还要刷掉一半。
这其中的残酷，几乎让人无法想象。只有最有天分的年轻人，加上运气加持，才能在科举路上走通。
天分，刻苦，运气，缺一不可的大轮盘下，只有少数被眷顾的读书人才能最终走上官场。只是阮小二对读书有点想的太简单了，但李逵也不去说破，干脆也打发阮小二跟着李全一起读书去了。也就是一份束脩的事，花不了多少钱。让他自己感受一下，读书人的苦。
至于李逵和李云，自然有要紧的事要做。
省试第一步，在进入东京城就已经开始了。当年老苏为了苏轼和苏辙两个儿子，可是到处拜访名人，也要给儿子扬名，为的就是能够科举路上顺利。
李逵也想出名，但苦于没有好的门路。只好选择就近先拜访认识的几位大人，师叔祖苏辙是一定要拜访的，而且还要早。
打发街头送信的小厮去给高俅送信，准备商量着去给苏辙送点礼，走走门路。
改日，高俅如约而至，看到李逵和李云之后，高兴的从马上跳下来，跑到李逵面前，哈哈大笑起来：“你我兄弟终于聚首京城，今日哥哥做东，定要不醉不归。”
李逵急忙拦住了高俅的雅兴，对高俅道：“我们准备去师叔祖府上拜访，顺带送一点老家的特产。”
高俅听到要去苏辙的府上，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左顾右盼道：“就怕老大人不方便啊！”
“我老师还在府上，有什么不方便的？”李云觉得高俅这厮一说到师叔祖就不爽利，顿时有点不乐意。
他心说：难不成爷们大老远的来，还能不让进门不成？
苏府门外。
李云对着府门气地之运气，嘟哝道：“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是个宰相而已，还是副的。”
高俅附和道，他来之前就知道肯定会吃闭门羹了，反正这段日子，他很不受苏辙待见。如今连苏府的大门都进不去了，更是让他气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谁让自己文试不举之后，尝试了武试，还幸运的过了解试，可这最让苏辙看不惯，他高俅找谁说理去？
说话间，语气颇为酸涩。不过高俅是个乐天派，生气之后也不恼，笑呵呵道：“两位贤弟，京城是我高俅主场，今日高兴，带贤弟去好去处乐呵乐呵？”
说话间，眉宇间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挤眉弄眼的颇为神气。
内堂，苏辙表情凝重的对家中管事问道：“人走了？”
“有了。”管事低眉顺眼地回答道，不过随后又担心道：“老爷，不过访客虽是高俅带来的，但拜访的是侄少爷，万一让侄少爷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哎，老爷我不想如此不近人情。可尧夫兄早些拜访，说过家兄徒孙李云是武举过的解试，加上一个高俅，我苏门已经有两人过了武举参加今科省试，这俩拔贡无望，更不要说参加殿试了。可要是李逵省试被黜落，按照家兄信中的意思，李逵多半也要参加武试。加上李逵、李云武艺高强，获得武状元也不难。得亏高俅武艺寻常，要不然我苏门将武科三聚首，包揽前三之势，你说老夫该不该慌？”
苏辙说完，躺在半榻上，长吁短叹。

第314章 苏门败类
“家门不幸呐！”
苏辙坐在家中长吁短叹，至于不幸的原因，多半是那个不靠谱的兄长引起的祸端。
苏辙和苏轼这对兄弟很奇怪，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苏轼从小调皮，但苏辙却年少老成，从小苏辙就是跟在哥哥苏轼的后面，帮着给哥哥收拾烂摊子。
要是苏辙自己的门生门徒，李逵也就算了。
从范纯仁的口中得知，李逵这孩子还是很有主见，也有很强的能力，还是沂州解元，算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吧。但是李云、高俅这样的能收入门下吗？
别说收入门下了，连让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苏辙感慨了一阵，发现似乎不太对劲，苏门多了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不该是家门不幸，随后改口嘟哝起来：“师门不幸啊！”
至于说苏轼和苏辙的传承老师，很简单啊！欧阳修啊！
可以说，李逵和李云幸运之极，苏门可以说是大宋从建国以来，最为显赫的学派。像是吕大防之类的可以追溯到张载，被成为关中学派；比如司马光、程颢、程颐一些人，被归为洛川学派。但是大宋有一个算一个的学派，都比不上传承与欧阳修，光大于二苏的崇古派。
也就是说，李逵和李云踏入苏门之后，注定成为被大宋文人最为羡慕和嫉妒的精英弟子。
但是精英弟子去争夺武状元，苏辙气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说见面了，他就怕倒时候忍不住动手打人。
之前有个高俅已经够让他糟心了，如今还冒出个李云，还有不确定的李逵。别看苏轼已经给弟弟写过信，告诉弟弟，李云就不用去管了，李逵绝对不会参加武举，他有安排。
如果这话范纯仁说，苏辙会选择相信。
但是他二哥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说有安排，他一万个不相信。不但不信，而且还会担心不已。二哥苏轼那次担保的事成过？
恐怕苏辙心里的这块石头，一时半会是下不去了，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做的很过分。慈，是君子对后辈的德行操守，他如今没有做到。
但没办法，谁让李云等人太不争气，苏辙决定按自己的办法来，故意气恼李逵和李云，激起他们俩兄弟的斗志，争取在省试的时候大放异彩，至少考取个贡士不过分吧？
再说了，考取了贡士之后，他至少也有说道了。
毕竟，省试前六百名，才有机会成为贡士，这已经是一只脚踏入了进士的大门了。就算是殿试被黜落，贡士进太学难吗？
至少，苏门出了两个太学生，也算不上丢人。
虽说是故意气恼和激励，但是苏辙还是不放心，呼唤来家中老奴，对其万般嘱咐，派人打听李逵和李云在京城的动向，切忌及时汇报。
再说高俅，脸上虽说着不在意的话，入眼也是笑的灿烂样子。
但是眉宇间却少有的夹杂着忧虑和无奈。
不过此时，高俅正在兴头上，嚷嚷着要带李逵去见识一番京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丰乐楼。说起丰乐楼，不得不说白矾楼，也就是很多后世笔记戏曲之中提到的那座东京第一酒楼，樊楼。
也有叫飞虹楼的。
反正名字很多。
但是丰乐楼多次易主，每一次总会改名字。
如今丰乐楼的东家非常神秘，几乎探听不到东主的身份。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丰乐楼在东京老饕眼中的超然地位（主要是丰乐楼的姑娘京城最好）。
仅仅有美酒佳肴还无法成为第一流的酒楼。
大宋的酒楼，敢起名字带楼的酒楼，进门必是风月。这不是说酒楼的乌烟瘴气，而是喝酒的时候，没有盈盈一握，如同杨柳般腰肢的舞女跳着霓裳羽衣这等舞蹈，如何纵情？没有如同银珠落盘般清脆嗓音的歌女，唱着千古以来的哀愁，如何下酒？没有姿色妖娆，笑容甜美的艺伎劝酒……去如此奢靡的地方喝酒，还有什么意义？
丰乐楼是大宋酒楼中的佼佼者，甚至在历史上也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每年上元的东京花魁争夺，也在此楼进行。
差不多的酒楼也有，比如说曹楼，八仙楼，长庆楼，班楼。
但是对于东京人来说，任何一家酒楼都比不上樊楼在东京人心目中的地位，也就是丰乐楼。
高俅将胸脯拍的啪啪响，对李逵和李云信誓旦旦道：“放心，哥哥带钱了。”
丰乐楼的开销，三人百贯也是能够拿下来了。当然请楼子的头牌舞女，歌姬不太现实，但是高俅保证都是上等货色。
其实，高俅也没有去过丰乐楼，他对这座酒楼的印象，也是来源于市井的道听途说。
算了，既然高俅一再坚持，李逵就跟着去吧！
走在东京汴梁的街头，李逵其实非常不适应，同时李云也是如此。不同于李云，李逵见识过什么叫超级大城市，后世千万人口的城市比比皆是。百万人口的城市，三线城市都不见得能排的上名。
可李逵即便是见多识广，也无法适应，百万人都住平房的大城市。
东京城内一百多万人，都住平房。
住平房也无所谓，大家都住平房，皇帝家也住平房。皇弟家的平房就是地基高点而已。也不会高地离谱。
华夏的传承里，九这个数字是天地神享用的，人不配。皇帝可以享用七这个数字，但一生之中只有一次的机会，就是死了，驾崩了之后，发丘七层。
九五之尊，五是中间的数字，预示着帝位。
宫廷之中，最雄伟的大殿也只有五层台基，就是这个道理，超过了，人无福消受，要受天谴。
当然这是封建迷信，不可取，也不可信。
李逵不适应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房子太低，而是街道没有路牌，周围没有参照物。都是平房，怎么来参照物？放眼望去，都是差不多的建筑，很容易迷糊。
倒是东京城还是有些地标建筑的，比如说朱雀门和宝寺福胜塔，前者是内城正门，是大宋的门面，修的高些也是必要。后者是开封铁塔。但是这些地标建筑物，除非站在屋顶上才能看到，要是在街上，也不见得能看到。这导致李逵经常有种幻觉，东京城就像是她老家的蒙山镇，只是扩张了数千倍。然后极容易在城中迷路。
这种感觉在颖州，扬州，甚至齐州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有遇到了。
人口十万的城市，难不倒李逵，没想到百万的东京城，却为难了他。
东京汴梁城给他的感觉就是：人口百万，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丰乐楼之所以出名，主要是这是东京城内为数不多的三层建筑，而且不是一栋楼，是五栋楼形成一个建筑群，三楼还有往来的索桥，可以通行。站在三楼之上，几乎可以俯瞰大半个东京城，这才是让丰乐楼闻名的最重要的原因。
至于说别家也建三层，四层……二三十米的高楼不是不行，其实工艺上难不倒大宋的工匠。
但是不要忘了，这是东京城，皇帝也住城里。谁家的房子修的比皇帝的大殿都要高，且不说僭越违制。
就是皇城司也不能答应。
要是别有用心的人，修了这么一座楼，天天在楼上监视皇帝的一举一动怎么办？
七拐八拐的，李逵终于看到了闻名已久的丰乐楼。
五座三层的木楼，雕梁画栋，彩绘如新，在阳光下给人种熠熠生辉的富丽堂皇。据说，当初修建樊楼的时候，主家参考了商纣王修建的鹿台，不过鹿台有六座高楼相连，不是皇帝根本就不敢修。其实普通皇帝也不敢修鹿台一样的建筑，非昏君不能拥有。
和鹿台修一样，肯定不敢。主家取巧，取其一半修建。之后易主之后，最近又添加了两座楼。可以说，丰乐楼已经修到头了，再往上修，就要有杀头的大祸了。
高俅挤眉弄眼道：“待会儿进了楼，有两百步的回廊，如今这天色还早，也不知道歌姬们是否起来，据说华灯初上之时，这两百步回廊下，群芳争艳，将回廊挤地满满当当的，好不热闹。但凡只要兄弟看中了，就尽管挑，都算在哥哥的身上。”
高俅不是个吝啬的性子，难得出来耍，自然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站在丰乐楼前，高俅意气风发，左右甩开衣袂，背着手，就往楼里走。
还没有进门，却被伙计拦下来了。
伙计看了一眼穿着普通的高俅，冷哼道：“可有请柬？”
请柬？
去酒楼吃饭还要请柬？
高俅在东京生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荒唐之事。指着伙计怒道：“丰乐楼在京城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吃饭还要请柬的道理？今日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爷们说什么也要闯一闯。”
“好胆，我家王爷宴请宾客，不要请柬难不成让你白吃白喝不成？”伙计根本就不是伙计，原来是王府的奴仆，说话是鼻孔出奇，傲慢的很。
“王爷，哪家的王爷？”
“怎么，看你样子是不服气？想要打听好了改日报复不成？”奴仆阴阳怪气的口吻将高俅都快气炸了，可是他压根就不给高俅说话的机会：“我家王爷岂能怕你等小人物报复？提起你的狗头听着，我家王爷是永阳郡王。三天之内，这丰乐楼都让我家王爷给包下来了，尔等穷酸，也配来此消遣，滚吧！”
“晦气！”
高俅好不容易做逮着机会做一回东道，却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恶奴给毁了一切。
只是他就算是有举子的身份，也是细胳膊细腿的掰不动王爷家的虎威。
只是面子上下不来，说好了请李逵和李云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如今最好的酒楼被人包场了，高俅也是要脸的人啊！
脸色铁青的有点下不来台。
要是在荒郊野岭里，李逵压根就不在乎什么王爷的身份。
但是在京城，城内可是驻有十万禁军，真要是冲撞了王爷，恐怕真有点麻烦。
李逵拉着气鼓鼓地高俅道：“哥哥换一家即可，喝酒又非要丰乐楼。”
“可是这家最好。”高俅犹豫道，他就是脸上不好看，丢了面子。让他去冲撞王府，他也没有这胆子。
不过李逵有点好奇，永阳郡王是那家的郡王，似乎耳生的很。
随口问了一句：“哥哥，这家永阳郡王是皇亲？”
“屁皇亲，是外戚。”
高俅不屑一顾的样子，似乎非常鄙夷这家永阳郡王的王爷。当然，恨一个人，不需要太大的理由。
“外戚也能封王？”李逵吃惊不已，这岂不是刘家也有封王的可能？
高俅解释道：“要说京城的郡王，都是赵宋国亲，但是唯独有几家有点特别。曹家被封王且是有功之臣，那是因为妹妹当了皇后。如今说的永阳郡王，正是如今太后的兄长，还有个弟弟，受封永嘉郡王。这向家也够跋扈的，一门双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也多亏是出了个宰相的爷爷，又不是自己的本事？”
“高兄慎言。”
高俅在气头上，说话有点口无遮拦。不过随即，他又张罗起来：“既然着丰乐楼不成，那么去宋门外的班楼，也是一等一的去处。”说这里，高俅似乎想起了一段让他回味良久的记忆，缓缓道：“要说起来，这丰乐楼哥哥我还没来过。但是班楼，前些日子在蹴鞠社遇到个豪爽的贵公子，跟着去混了个肚圆。不得不说，班楼虽然名气不如丰乐楼，但里面的歌姬也是一等一的绝色。”
高俅如今是读书人的身份，怎么又去混蹴鞠社了？
李逵大为不解。不过他也不想换地方，拉住高俅道：“高兄别折腾了，我看就在这附近选一家临街的馆子，离家也近。如今小弟和李云初来乍到，对京城还不太熟悉，要是晚了，难免会麻烦。”
“也对。”李云点头附和，根本就没想过穿过半个城市去什么班楼，主要是太远了。
信步进了一家附近的酒馆，李逵带头进入店内。毕竟是内城，酒馆也不像是普通的酒馆那么简陋，除了歌姬要帮闲出门去叫之外，大厅明亮，雅座宽敞，也是个喝酒聚会的好去处。
楼上，雅座。
高俅端起酒碗就一口喝干，随即又倒了一万酒，咕咚咕咚的下去了。
三碗之后，酒劲上来了，高俅的鼻子脸颊都红了起来，但最让人不解的是，眼圈也红了起来，突然嚎了一嗓子哭了起来：“贤弟，为兄拖累了你们。我……有愧于学士啊！”
说完，又要喝酒。被李逵拦住了，大为好奇道：“高兄，你这是闹的那出？”李逵大为不解，似乎高俅不被苏辙待见也正常。
似乎苏辙从头到尾都没有待见过高俅。
但是高俅心里苦啊！他就是开封府解试的时候，被文试刷下去了，参加了武试而已。但是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消息京城满天飞，这不就传到了苏辙的耳朵里。之前，高俅不受苏辙待见，但他还能登苏家的门。
可如今，连门都进不去了。
当然，如果放弃省试的资格，高俅应该还是能够被苏辙原谅的。可是大宋明年开春的省试，武举通过的也能参加，他虽然中进士渺茫，但也想碰碰运气，这等好事，可能一辈子就遇上一次，错过了，此生后悔。他也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庸庸碌碌过去了。或许是这个想法，触怒了苏辙。
高俅求见苏过多次不得，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了苏府的黑名单了。
当然，也不是说高俅一定要参加明年开春的省试，主要是大宋近些年的科举，一年一个样，每年总有变化。今年科举不考诗词，就让很多考生有些触手不及。准备了三年的诗词，都白费了功夫。
而今年的武举生可以参加文试，也是大宋为数极少的机会。一百年，也就出现过一两次。出现的原因还是因为官吏太少，朝廷需要更多的新科进士，作为官吏储备。几年恐怕是科举爆发的一年，甚至明年还可能开恩科。原因太容易才了，新党上台了，旧党的大批官员要被清理。
官员被清理，国家总不能不需要官吏了吧？
只能增加新科进士的选拔数量，以达到大宋官场的官员缺口。这话大伙都知道，都是摆明了的事实。
其实，高俅对苏辙不待见他，也是抱着无所谓的心思。他从来没有受到过苏辙的待见啊！
更要命的是，李逵和李云受了高俅的连累，也在苏府外吃了闭门羹。这让讲义气的高俅心中背负了沉重的罪恶感。
李逵一听，原来是这档子事，顿时笑道：“高兄，就为此事？”
“就为此事。”高俅脸上还挂着泪，这次是他距离进士最近的一次机会，他不想放弃。但不放弃，却让学士难堪了。
最近，高俅内心也在纠结，是否要放弃省试。
机会虽然只有一次，但同样的，在他心里，苏学士也只有一个。当然苏辙不算。高俅认准的学士就只有一个人，苏轼。
李逵指着李云对高俅笑道：“我还以为李云是这次省试中唯一的武举参加文试的人，没想到高兄也通过此法通过了解试，可喜可贺！”
“小弟借高兄的酒，敬高兄一杯。”
高俅眨巴了眸子，痴痴地看了一阵李云，随即破涕为笑，说了一句让李云听着非常不舒服的话：“吾道不孤矣！”
“谁和你是同样的道？”李云气地一脑门子黑线，气咻咻道：“要是武举遇上，你就等着被我打得满地找牙吧？”
发现自己不是苏门唯一的‘败类’，高俅心头沉重的负担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有心和李云开玩笑道：“云哥儿，你可不能是绝情的人呐！”
说话间，高俅还用班楼艺伎学来的兰花指恼羞似的指点了李云，李云气地只能干瞪眼。这厮为何不让师叔祖给家法了算逑，留着，简直就是个祸害。
不过高俅也就是性子跳脱了一些，他也感觉到了参加武举，可能不是明智之举。凝重道：“今天……今天就算了，从明天开始，为兄要好好努力，争取拔贡，不能坠了我苏门的名头。”
这话听着似乎有模有样的，不过李云突然转过味来指着高俅道：“你解试之后，一个月了都没有碰过书？”
高俅被戳破了真相，扭捏道：“为兄也不想啊！谁知道武举子也能参加礼部省试。再说了，为兄也是散散心而已。”

第315章 旧党门下第一走狗
自幼父母双亡，高俅的人生从记事起的记忆里，自己都是可有可无的野草。
就算是长在了东京汴梁的野草，他还是野草。
酒入愁肠，话就不免多了起来。
就像高俅说的那样，像他这样的穷小子，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奢望成为大宋的官人，拥有官爵。原以为开封府解试被黜落之后，他的人生会回到原来的起点，重新开始，为成为官府的书办小吏而奔波忙碌，或者干脆投靠苏门中有崛起之势的政治新星，辅佐在近前。
可是抱着试试看心思的武试给他了希望。
谁也没有想到，参加武试的开封府士子会如此不堪一击。
高俅再怎么落魄，他也是军户，从小学习枪棒，底子还算不错。加上和李云经常厮混在一起，武艺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在将门高手中不够看的，但是在普通士子里，绝对是虎狼般的存在。稀里糊涂的就获得武举的解试资格。
要是以前，这种好事他连想都不敢想。
正如离开扬州的时候，苏轼告诉他的那样。
要是科举不成，他会给高俅写引荐信，至少安排可以养家糊口的生计。
高俅原先也有这打算，他甚至觉得这辈子能够成为官府衙门里的一个书办小吏就满足了。但当他发现，自己还有希望获得官爵的那一刻，真的不淡定了。
他是谁？
京城破落军户之子，啥也没有。
既没有将门从小打大的系统学习，也没有出彩的文笔，可以考取功名。
稀里糊涂的过完此生，或许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
高俅端起酒碗，明显有点醉了，双眼朦胧道：“可是人杰，我不甘心，不甘心呐！”
“自从来了东京之后，物是人非，以前的朋友多半已不上门。来找我的都是以为我发达了，想要得到点什么……钱而已，我不在乎。可是，不能把人当傻子啊！”
“你被骗了？”
“不算是被骗了，是心甘情愿的送人了。可是……人杰，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如果是一无所有的高俅，他回到了京城，或许还有很多朋友。甚至还能经常打秋风，饥一顿饱一顿的等待机会。但如今，高俅在京城买了宅院，虽然不大，但也不是城外的房子。他已经成了一个有产有业的富裕之家。
可是高俅却只有孤家寡人一个。
朋友不再真心，对他的打击很大。
而读书人，更不待见他，主要是他的身份，武举子。
按理说他出身军户，至少走通将门关系还是有希望的。但是他身上贴了旧党的标签之外，还是个不入流的身份，谁会搭理他？
高俅有种被所有人都抛弃了的感觉，而李逵和李云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在这个世上还是有朋友的。
李逵脾气暴躁，但是为人豪爽。
高俅这些家底，都是跟着李逵喝汤攒下来的，要说对李逵不感激，那是假的。
他就怕李逵和其他人一样，不搭理他了。
喝着喝着，高俅已经是烂醉如泥，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口齿不清的嘟哝着。送家里肯定不行，平日家里就老娘和小娥，都是女人，来个大男人算怎么回事？
出来客栈门外，李云担忧道：“二哥，这不会不好吧？”
“要不你去送他回家。”
李逵也知道这并非是朋友之间的礼数，但他也没办法。再说了，他这几日恐怕要有的跑，苏辙虽然不待见他，但是黄庭坚呢？李格非呢？秦观呢？……这些师伯师叔们都在京城，少不了也要拜见，还有刘家，也要想把法挤出时间去拜访。
另外，还有族兄李全的问题。
虽说李逵对胖春不太满，但都是沂水县走出来的亲戚，总不能把人心都放凉了吧？
尤其是胖春，她还曾是老师周元家里的厨娘，许伯也是将周元带大的老仆人，真要是反目为仇，也够李逵头痛的。
李逵径直朝着记忆中李全上学的地方而去，而李云被他安排去采买一些必须的用品。
不管怎么说，在京城恐怕要住上半年以上，不多准备一些，确实不方便。
甚至有合适的仆人，也可以签订契约，往家里领一两个。
“李！”
“全！”
“李全！”
“全李！”
……
距离老师家越来越近，李逵远远的就听到了李全的朗诵声，他可不能朗诵《千字文》，更不会背诵《百家姓》，只能是自己的名字。
省去了他问路的麻烦，站在一个略显狭小的门口，李逵张望了一阵，咳嗽道：“先生在家吗？”
从屋子里走出个年轻人，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愣了愣。
但当他看到李逵身上的士子素衣的打扮之后，忙作揖道：“不知兄台到访，小弟有礼了。”
“兄台客气，小弟李逵，不知可是先生当面？”
“就是在下，只是恕为兄眼拙，贤弟是……”
“在下李逵，李全是我族兄。”
“贤弟是读书人？”
“沂州举子，不知兄台是？”
“开封府举子范冲。”
这个名字似乎听说过，只是范冲听到李逵的介绍，当说到自己是李全的兄长的时候，表情顿时有点怪异。带着狐疑地表情，李逵跟着范冲进入了小院，就两间房，十步见方的小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就算住在这样的斗室之中，主人似乎也颇有闲情逸致的精心布置了一番。
来到院子里，四个人站在一起，突然间有点拥挤。
“不知贤弟来鄙处，小弟没有准备。”说话间，范冲准备点火煮茶，被李逵拦住道：“兄台莫忙，小弟是来接人回去的。”
“这样啊！”
范冲也不强求，只是当李逵起身的那一刻，犹豫着喊住了李逵问：“兄台既已受教，为何不亲自教授令兄？”
说完，范冲似乎不好意思的尴尬笑了笑，自圆其说的解释起来：“或许兄台有不得已的苦衷，在下孟浪了。”
“不妨事。”李逵摇了摇头道：“只是兄长在京城，小弟在老家，不得相见而已。”
“贤弟既已来京城，又与兄长交厚，不如这样，小弟将令兄的束脩退还给贤弟，不如贤弟领回家去慢慢教导可好？”
李逵哪里敢揽这活，别看他和李全关系和睦，但要是自己教李全认字，这不是要了他的亲命吗？急忙摆手道：“兄台是有所不知，小弟是来赶考的，颇有不便。再说范兄面如钟玉，举止之间有大家风范，必然是信义之人，请不要推辞。”
“我……”范冲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泄愤，自己是吃猪油蒙了心了吗？为什么要贪图这些个束脩，如今……想死的心都有，却又无可奈何。这也不能怪范冲小心眼，只是他如今落难，父亲被贬谪出京，家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钱财，都说穷家富路，都让父亲带在身边赴任去了。
而范冲自从解试通过之后，就在进城租了一个小院，准备潜心读书，期待来年的礼部省试。可是，身上没有钱，不仅要读书，还要想着生存。读书人的谋生手段很多，给人当幕僚，做账房，在街头给人写信之类的都可以。但是最惬意的就是当蒙学先生了，至少时间上可以和自己温习学业不会有冲突。
于是他就因为李全的束脩高，这才将李全带回家开始认字。这一教，他发现问题来了。他甚至有种错觉，他领回来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尤其是今日早上，他还傻乎乎发现送上门的束脩，也收了。之后才发现，他家里的石头一块变两块，痛苦也翻倍起来。
李逵要参加科举，难道范冲也要参加科举吗？
范冲无奈，只好指着阮小二道：“贤弟，这位也是你家的兄弟？”
“不是，是小厮。”李逵看向了阮小二，后者给予坚定的信心回应，似乎没他成不了的事。
“贤弟宅心仁厚，要不这位领回家去吧？”
李逵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的腊肉，似乎比早晨送来的时候少了一块，顿时笑了起来：“兄台，吃了腊肉，这学恐怕不好退吧？”
范冲捶胸哀叹道：“原以为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可没曾想到，羊和羊也有所不同。”随后对阮小二道：“小二，过来。”
“好哒。老师。”
说完阮小二恭敬地跑到了范冲面前，等待老师吩咐。范冲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后两个是‘小二’，只是前一个字不是‘阮’。这是蒙学老师经常会做的考校学生的手段，当然，也是刚入私塾的时候有用。等到学生认的字多了起来，就难不住人了。
却指着阮小二道：“念。”
“阮小二。”
阮小二挺胸自信的嚷嚷道。
随后范冲对李逵道：“贤弟，你也看到了。你这小厮也不是读书的种子，何必让兄台做这恶人呢？”
阮小二懵懂的看着地面上的字，嘟哝起来：“不就是读阮小二吗？”
李逵瞥了一眼阮小二，心说：你小子哪来的自信？这个字念陈，是陈小二好不好？
不过见识了阮小二感人的读书天赋之后，李逵怎么可能会接手这等少见的‘人才’，决定会范冲道：“要加束脩可以商量。”
范冲气结，他的意思是为了钱吗？
当然，他现在很穷，但不意味着自己可以为了钱而不择手段。再说了，他要是考虑不周，有一个李全就够他受得了，多一个阮小二，他还怎么活？
更要命的是，他需要温习学业，省试就在眼前了，两个对月一眨眼就过去了。
科举也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了，根本就耽搁不起。
突然，他似乎想起来了爹爹临走时候说的一个人名字，试探的问李逵：“贤弟是李人杰？”
李逵心头咯噔一声，退钱不成，难道想要攀附交情？
不过，李逵似乎也想起来了这位的身份，不能说是范冲的身份，而是范冲的父亲，范祖禹，曾经被苏轼调侃过多次。被苏轼说成是司马牛门下，第一走狗。
当时苏轼在京城和司马光斗的不可开交，直言司马光为司马牛。
而范祖禹……嘿嘿，中进士后鄙视做官，追随司马光十五年修《资治通鉴》，在司马光上台自后，立刻炮制了一份《神宗实录》，说神宗因为受到了王安石的蛊惑，才被骗变法的，所有的错误都是王安石的私心作祟。开启了旧党对变法派领袖王安石的批判污蔑之路。
反正当时弄得京城沸沸扬扬，很多人都因为这本《神宗实录》而认识到了范祖禹，这位中了进士之后，却拒绝当官，给司马光鞍前马后当副手的神奇门徒。
如今……范祖禹应该被发配了。
李逵摸着小巴，撇了一眼坐立不安的范冲，心说：“原来是对头。”

第316章 御拳馆
“完了，这非我本意啊！”
范冲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把交子，大概有六七贯的样子。这点钱足够他用到省试之后。可以说，李逵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原先他说要退束脩，是想着去父亲的一些旧交哪里打打秋风，借些钱来度过这场饥荒。
要是实在不成的话，干脆借印子钱。
反正他豁出去了。
可没想到，却被李逵误解成了要坐地起价。李逵甚至没有给范冲攀交情的机会，反正俩家也没有什么来往。
要是李逵是个大嘴巴，说不定几天之后，京城就对他范冲有了新的解读——坐地起价，范元长。
元长是范冲的字。
也不知道他爹是这么的，范冲的字没取几年，大宋官场睡不知道蔡京的字就是元长。难不成这两个字还有说道不成？
反正范祖禹这等奇怪的读书人，普通人说什么也理解不了。真要是为了恶趣味，叫蔡卞的哥哥蔡京的字，然后等着儿子范冲回一声——爹。
也奈何不了这位。
范祖禹是司马光的拥趸，自从司马光主政之后，他出任尚书省校书正，说起来还是黄庭坚的上司。黄庭坚是九品的校书郎，而范祖禹是七品的校书正。别以为这官不高，但是清贵。晁补之也做过校书郎，之后不想在京城待了，主动请辞之后，被任命为六品的扬州通判。
尚书省就是这样，皇帝跟前的人，外放的话，连升三级是正常操作。说来也奇怪，按照他和司马光的关系，加上元祐初年，他就上蹿下跳的给司马光当急先锋，按理说，旧党怎么着也改升范祖禹的官职，总不至于让这位一直在校书正的官职上耗着吧？可他真奇怪了，这校书正一做就是七八年。
虽说官很清贵，但是钱真的很少。比县令的官俸都要少。这就让老范家根本就没有多少余钱。加上范祖禹因为将王安石说的一钱不值，惹恼了王安石的女婿蔡卞。成为旧党之中第一个被发配的官员。
悲哀的是，他的离去，旧党似乎都没有动静。仿佛旧党之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免不了让人觉得，旧党似乎把这位先锋给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是范祖禹对做官根本就没有什么大兴趣。
他是个单纯的读书人，要不然也不会中了进士之后，不去做官，反而跟着司马光去洛阳修《资治通鉴》。而且这一去就是十五年。人生有几个十五年经得起蹉跎。要是做官的话，他已经走过了进士之后的低级官僚生涯，飞黄腾达不敢说，但是做到四品京官并不是大问题。
范祖禹平日里生活在同僚的视线之外，毫无存在感。人生中唯一做的一件离谱的事，就是造谣王安石。
也因为这件事，他成了蔡卞的眼中钉，肉中刺。
说起来，他要是真想要当官，善于经营的话。根本就不需要攀附司马光。他叔叔范镇仁宗时期就知谏院，执掌御史台。在朝堂之上也是一方势力的旗帜。并且是坚定的反王派。就是因为范镇在变法时期，给神宗皇帝写奏章，直言王安石的变法是祸国殃民的残民之术。
王安石看了范镇的奏章，差点气挂了。
宰相亲自下台，写了驳斥之语。于是范镇的仕途走到了尽头。
范镇虽然职官致仕，但在旧党之中的声望很高。元祐时期，高太皇太后甚至想要启用范镇为端明殿大学士，却被范镇推辞了。要知道这个官职虽是荣誉，但进一步就是宰相。至少，在朝堂上，三朝元老的范镇要比司马光的影响力更大一些。
可以说，范祖禹诋毁王安石，是两代人的怨气和书生意气。
但说起来，华阳范氏，真没有什么大恶。唯独让新党耿耿于怀的就是范祖禹的《神宗实录》，至于范镇？新党变法之初，反对者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说起来，范氏三代人，加上一个范冲，在历史上流传过一段美名，三代修史。
对于读书人来说，如果想要做一个纯粹的读书人，修史无疑是最高的荣誉。而范家三代人，都参与过修史。可见范家家学有多么深厚了。
李逵走在回去的路上，琢磨着范冲考取进士应该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能够拖住他一些，也算是给自己减少了个直接的竞争对手。
虽说，手段不高明。
但只要好用，管他高不高明。
这天，高俅从客栈里醒来，原以为李逵和李云将他丢在客栈之中，有和自己脱离关系的反应。这让他颇为打击。
可是当小儿送来一封李逵临走的信之后，顿时烟消云散。
李逵信中就写了个地址，没有一句废话。
高俅在客栈里悉数一新，去街头买了糕点礼物，大包小包提着就去拜访。
一句“伯母！”将张氏喊的心惊胆战的，宋人结婚早，生孩子自然也早。张氏看着高俅少不了她几岁，却已沧桑起来的脸，腆着脸称呼她为伯母，忍不住多想，难道自己老了？
真的老了？
还不到四十岁啊？
好在这天李全要去御拳馆学棍棒，高俅这才免了尴尬，跟着李逵等人一起朝着内城而去。
一路上，高俅兴奋不已，自顾自的说着：“人杰，这御拳馆内是我大宋一等一的高手坐镇，天下第一的关中大侠周侗为首，其下有棍棒无双，王进，王师傅；霸刀，刘胜，刘师傅诸位高手……虽说李全兄弟拜在王师傅门下，也是一等一的际遇，非寻常人不能由此幸运。”
“王进王师傅很强？”
进了东京城，李逵和李云都是长见闻来了，至少十天半个月之内，新鲜事务层出不穷，让他们应接不暇。
京城人士吹嘘的本事，这两天真让他颇为感触。什么东西，都敢说天下第一。买炊糕的这么喊，卖豆腐也这么喊，难不成大宋除了京城人士，都是不堪入目的傻子不成？在他看来，名声是打出来的，而京城很多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在东京生活了两天，李云就对东京汴梁人动不动就吹嘘的本事有所了解，有没有本事先不说，气场要上来，先说个第一的名头总没错。
说高明吧？
有时候真的是稀疏平常。
反正，李云也无法衡量，东京汴梁人口中的真假。
但高俅作为土著，自然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对李云认真道：“我是去不成，功夫太差，恐怕御拳馆的几位师傅看不上，就不去丢这人了。倒是你和人杰可以去试一试，只要在几位师傅手中走过几招，就有入馆学习棍棒的机会。”
“你还别嫌弃师傅们的身份，这几位都是禁军之中的教头，殿前司中都有身份的存在。虽然比不将军金贵，但也差不了多少。”
“怎么厉害？”
“可不！”
高俅傲娇的仰着头，抬眼就看到了御拳馆这三个仁宗皇帝写下的大字。
“皇家重地，闲杂人等离开！”
门口的侍卫冷漠的对李逵等人喊道，唯独不管已经抬腿进门的李全。李全回头看了一眼李逵，真不知道该如何的时候，王进真好从街上采办回来。
看到李全，问：“为何不进去？”
“俺兄弟来了，想来瞧瞧。”
王进顿时来兴致了，扭头看向李逵三人，端详了几眼之后，最后实现落在了李逵的身上，感觉到李逵身上沉稳如同古井般的气息，又仿佛有暗潮的涌动澎湃，顿时来了兴致。王进顿时起了兴趣，对李逵道：“十招之内，要是不败，可入馆研习武艺。”
“三尖两刃枪可以吗？”
“自然！”
王进笑呵呵道，心中暗道：“三尖两刃枪自己虽使的不好，但是周侗会啊！再说了，李逵虽说是李全的兄弟，但能不能撑下来都两说呢？自己枪棒无双的名头，岂能是浪得虚名？”
说话间，王进就带着李逵等人走进了御拳馆的大门。
远远的听来练功的拳声，枪棒碰撞的声音，还有练功之人的呼喊声。
王进有心提点李逵，问李逵道：“小兄弟，在家可务农，还是仅是练武？”
“我是举子。”
李逵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来御拳馆是解决他武器不能连贯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自己就能解决，他真不想来。
可是王进听到李逵是举子的身份之后，吓了一跳，沉着脸道：“胡闹！读书人的身份，哪是我等能冒犯的？”

第317章 托大了
读书人？
你们心里就没有点数吗？
就你们这样的装扮，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欺负老夫不知道读书人的喜好？
弓箭不算。
在大宋，弓箭属于健身用具，这恐怕是历史上最为特殊的朝代了。甭管多硬的弓，都属于健身用品。读书人身子骨弱，弓箭似乎是能够给读书人强身健体的唯一法宝了。
大宋的弓箭社，几乎每个县都有，甚至富裕的地区，连乡间都有弓箭社，而且都紧挨着县学。
李逵几个只要不带着弓箭，在皇城附近转悠，根本就没有人会拦他们。大宋也不禁武器，东京城说白了，其实是一座巨大的军营。仅仅在内城就有左右翊卫，皇城司，殿前指挥司两三万人的兵马，拿着武器上街，根本就不会被阻拦。
唯独不能去的地方就是皇城宫墙附近。
再说了，李逵等人吃饱了撑的去试探左右翊卫军中弓弩的准头？
再说长相，李逵长的人高马大，肤色也黑，魁梧健壮，身上从头到脚都没有读书人的痕迹，尤其是一对眸子，幽暗且深邃，给人以宝光内敛的感觉，这是高手才有的气势，说李逵练武三十年，王进都相信，就是不相信李逵是个读书人了。
再说李云，一对青眼，读书人要都要是长成如此猥琐不堪的样貌，大宋还有什么盼头？
至于高俅，表情轻浮，假装正经……反正王进看不出来这厮是当官的材料。尤其是不可能是成为文官。
他们穿着这套行头，拿着家伙什，说什么自己是读书人，王进老头子怎么可能相信。他恨不得跳起来往李逵头上来一招‘天外飞仙’，好让这些不知轻重的小子清醒清醒，在大宋，就你这样的还敢冒充读书人？
老头子一句话就将李逵三人的身份给掀翻了，李云有点气不过，但高俅无所谓。
一对一对战，连李云都能虐他，高俅会有什么意见。反正李云和李逵都被王进给鄙视了，他被鄙视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要是有李逵那样的实力，自然要嚣张一把，但问题是，御拳馆的学生，大部分都能欺负他，更不要说王进还是御拳馆的教头，他要是再不夹着尾巴装小透明，岂不是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李云气咻咻地对李逵道：“二哥，我和这位王……师傅练练。”他差点指着王进的鼻子喊上一句：王老头。
从李全那里，李云知道了一些王进的实力。李全自然说不清楚，只是说王进的枪棒很厉害，招数很犀利。
但也说明了一个事实，王进的力量根本就不是李全的对手。
只要力量不足，李云私底下认为自己还是有点机会的。
李逵无所谓，他来御拳馆，不是来找王进解惑的，三尖两刃神锋一直使不顺手，但就算是拿着这柄不顺手的武器，他还是江湖上的超一流高手。
他来御拳馆，只为一人而来，就是周侗。
李逵刚想要点头，王进却看不下去了，怎么老头子就如此不招人待见，连个‘痨病鬼’模样的小子都敢在自己面前叫嚣。看李云的架势，似乎有将王进擒住的底气，岂不是说老头在江湖上很没有威慑力？
李云的挑衅自然被王进给忽略了。他是御拳馆的教头，是有官职的武将，就算是要找个对手，也要找最强的。而李逵，不管是从地位和李云的反应，都是主事人。他怎么可能舍本逐末，却和李云这厮纠缠不清？王进指着李逵咬牙道：“就你这黑小子，敢不敢经受老夫的考校？”
王进，或许很厉害。
但在李逵眼里，实力也是有限。
枪棒的招数或许很重要，但这都无法变成真正的实力。
实力，是需要所有的天赋，力量，还有招数积累，王进？并不被李逵看好。
李云心头微微一凛，他看向李逵的侧脸，李逵最恨有人说他黑小子。他可以黑的突然，黑的与众不同，但绝对不允许别人用手指着他当面说他黑。
再看李逵，表面上很平静，似乎没有一点反应。仿佛有种唾面自干的坦荡，可在李云看来，李逵这厮最为阴险，经常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动不动就不说话开大招，属于人狠话不多的阴损角色。
李云心中明镜似的，李逵这厮怒了。说李逵别的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说他黑？这是李逵最不待见的短处，谁要说了，准没好。怒火如同燃烧的干柴般，已经噼啪作响，就等出手的时候，将老头的嚣张气焰打压在地上。
“王师傅是前辈高人，王师傅盛情指点，逵自没有推脱的理由。”
“移步校场！”
“王师傅请——”李逵的语气不冷不热，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李逵确实很生气，王进或许并不坏，但武人该有的火爆脾气就算是已经四五十岁了，却还是像个小年轻似的，一点就着。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厮已经骂他黑了，要不要到时候给王进的脸上来两拳？
其实不仅仅是他脾气火暴，王进心里也有私心。
李全有多猛。
百丈村的李氏族人都清楚，和李全对战的江湖人士也明白。在御拳馆第一天，整个御拳馆也知道，拳馆里来了个超级猛人，叫李全的傻子。
天生神力，棍棒走的是极端的刚猛路子。他是天生战场上的猛将，根本就不是江湖上的路数。即便在江湖上，李全的实力也是超一流高手。之前，李逵和李全走的路数都是一样的。鬼王斧也是重兵器，一柄斧头六十斤，两柄斧头就是一百二十斤，李逵要是在人圈里发威，两把斧头能像是旋风一般，将在他周围的敌人都卷进去绞杀，在他力竭之前，近乎无敌的存在。
可现实是王进成了李全的老师，实力上，却并不比李全强多少。
经常是王进全力之下，一百招之内，只能和李全斗个旗鼓相当，还是用了招数上取巧的法子。拼力气，王进还真不是李全的对手。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御拳馆内高手如云，自然也看出了王进和李全的实力差不多。
当老师的收了个实力相差无几的弟子，这简直就是没羞没躁的卑劣手段。
于是，在御拳馆的私下中就多了一些风言风语。说，王进：浪得虚名，用利诓骗高手给他做徒弟，好让他扬名之类的造谣之语不断。
这让老头私下里很无奈，能够教授李全武艺，对王进来说，是他的幸运，因为李全的练武天分奇高。王进甚至私下里合计过，只要给他半年，李全就有压住史文恭的实力，就算比卢俊义，也不会差多少。李全差的是招式，而不是悟性和天赋。要说悟性和天赋，李全要比史文恭和卢俊义都要高。这是因为李全心思极其简单，可以说是心无旁骛，这是史文恭等人说什么也比不上的优势。
他甚至想半年后，让李全和史文恭斗一斗，好让世人知道，他王进的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在御拳馆，周侗的地位是超然的存在。
没人会觉得他做馆主有什么问题。
但是王进的实力业有目共睹，之所以被非议。主要的问题是，他资历不够。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是个武馆，却出现了排资论辈的奇怪现象。
这要从御拳馆建立说起，御拳馆在仁宗时期就有，当初仁宗皇帝的想法是打破将门垄断武官的现状，才建立的御拳馆。御拳馆不仅仅对将门子弟，禁军官兵，甚至对普通百姓也是开方的武馆。但御拳馆隶属于殿前司。
所以，御拳馆的直接管理衙门是殿前司，左右殿前指挥使，之上是太尉府，才是御拳馆的后台。
后来，武举的举子被录用武进士之后，也会在御拳馆内学习。可见，御拳馆不仅仅是教授武艺的地方，还会有兵法课。
仁宗皇帝当初的想法虽然好，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普通百姓要是能读书，谁犯傻来御拳馆转行当武夫？
以至于，御拳馆内普通百姓出身的人是有，但终究无法获得武职。就算是武功超绝，也是如此。只有少数凤毛麟角的人才，才会有机会进入禁军，殿前指挥司，或者左右翊卫之中，担任最不起眼的小官。就算是这样，也是极其幸运的人了。更多的御拳馆出身的普通人，成为权贵府邸的虞候拳师。
虞候并不是官职，只是一个好听的说词。都虞候才是官职，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这也是给人留了一点面子。
史文恭之前就是御拳馆出身的高手。他还是周侗的弟子，也没有获得官职。之所以追随刘葆晟，一开始是因为钱，后来刘葆晟发迹了，他就成了虞候。要不是刘葆晟被封为太师，可以开府，他这辈子都恐怕没有当官的命。
久而久之，御拳馆成了将门镀金的地方，失去了拳馆本来设立的目的。
王进虽然有官职在身，但他不是将门子弟出身，无法真正的融入到将门中去。
这是他的短板，同时也是他的无奈。
禁军教头的称号，虽然听着很提气，但是连个办公的衙门都没有，说是闲散人员也不为过。
李全的出现让王进看到了希望，可惜，李全脑子不太好使，即便武功超绝，也不会有军队会接收李全为校官。同时李全也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御拳馆中的笑话。
王进最近心里头都憋着口气，他想要证明自己，再找一个和李全差不多的弟子成了他迫切的念头。李逵看着就很不好惹，但幸运的是，李逵不是傻子。
王进觉得自己要是将李逵收了当弟子之后，悉心教导，然后再给李逵找个蒙学师傅，只要识字一千五，他豁出去这张老脸，也要给李逵寻个出身。只要李逵不是笨到让人发指的地步，他就有信心将李逵调教成为大宋的将军。
当然，这个将军的身份肯定不是什么左右翊卫大将军，这根本就不现实。
只要一个游击将的身份，足矣。
游击将，也是将军，别把游击将不当武将看。
至少，有了游击将的身份，李逵就能担任州城的驻守禁军统领。也算是御拳馆走出为数不多的中层武将，还是凤毛麟角的那种。
李逵根本就不知道王进对他的期待如此之‘高’，不是傻子，能够在御拳馆内混毕业，当州城禁军统领。
好吧，李逵看着王进的眼神确实奇怪，总觉得热切的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这老头的嘴确实很毒，说话都带着火药味。
校场上，练功的学员将器械都清理干净，流出一片偌大的空地。也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有人踢场御拳馆，王师傅应战！”
王进恼怒的看向边上，想要把这个人找出来，却不得不失望的放弃。
御拳馆学员长年保持在三百人左右，一大群人中间有人喊话，要不是对方主动站出来的话，真很难将罪魁祸首找出来。
李逵站定之后，将身后背着的枪匣解下，打开之后，一柄造型厚实的三尖两刃枪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丝——
三尖两刃神锋拿出来的那一刻，到处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的丝丝声。
“假的吧？”
“刷银漆的西贝货？”
“要是真的，这玩意至少要六十斤。”
李逵冷冽的眼神扫过，说话的人顿时有种坠入冰窟的寒意从脚底冒出来，直冲脑门。
随后，他一板一眼的开口道：“枪名【神锋】，枪头三十六斤，枪杆重四十二斤，长一丈二。乃陨铁所锻造。”
王进吞了一口口水，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从和枪匣里拿出来，他就能感受到枪身上传来的杀气，阳光下还有一层幽蓝的光晕，这是一柄威慑力无穷的战场武器。蓝色的光晕并非是淬毒了，而是武器在退火时候形成的保护色，材质绝对一流。
王进心说：这枪没有五千贯成本，绝对下不来。
还是重武器。
能用这等武器的人，至少也是超一流高手。不是高手，也是个力气很大的权贵。
平民百姓，谁吃饱了用这等武器？
“托大了！”王进心头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嘴角不免叫苦不迭。

第318章 一不小心砸了场子
没有人会相信，王进会输。
除了李云之外，所有人都认为王进会赢。堂堂京城御拳馆的当家教头，怎么可能会输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就连高俅也觉得李逵悬了。他听说过李逵的猛，也领教过李逵的厉害。但是他没有见到过高家庄外，李逵从天而降的霸气。
没错，李逵的全力进攻有多厉害，在场的只有李云知道。高俅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毕竟当初他并没有出现在高家庄帮忙。后来贾道全被击败之后，听的最多的是李逵的双手武器有多厉害。然后高俅发现，自己连空手的李逵都打不过。
而李云更清楚，李逵虽然是个用斧子的粗汉，但是当他拿起这柄韩大虎给他独家打造的三尖两刃神锋的时候，会有多猛？
自己，一招落败。
郓城外似乎比他强很多的晁盖，连抢攻的机会都没有，一路被李逵砍到吐血。
李全的猛是力量的绝对释放，但全力量的攻击，一开始是厉害，中间也厉害，到了支撑不住的时候，就成了累赘。就算李全天生神力，全力量的攻击也不可能一直延续下去。
但李逵的猛不一样，他是霸气的完全释放，会让对手从交手到落败的整个过程之中，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的碾压。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路数。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走在原先的百丈村里，如同净街虎一般的存在。
要知道百丈村的人都不是善茬，可是看到李逵那一刻，就有种小鬼见了阎王似的，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巴结。
李云自然知道李逵的厉害，也对李逵有足够的信心。用胳膊顶了顶高俅道：“这老头要倒霉？”
“你是说李逵……不对，丝——”
高俅刚说了两句，突然警觉起来，似乎刚才李云说的可不是李逵要倒霉，而是‘这老头要倒霉’，虽然差了两个字，但意思完全颠倒了过来。御拳馆对于京城人来说，是皇家拳馆，大宋第一流的教头都在御拳馆。
但是对于军户出身的高俅来说，御拳馆，其意义不仅仅是皇家拳馆那么简单，这是一种精神，一种信仰，所有武人都向往的至高殿堂。
李逵虽是朋友，但高俅还是愿意相信，御拳馆更强一些。
当他听到李云轻松的调侃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完全看不出来，李逵有获胜的机会。
就在他准备和李云掰扯的时候，李逵对王进抱拳道：“王师傅，请指教。”
他这架势，让王进非常不舒服。
什么叫请指教？
话没错，但是态度不行啊！
少年，你应该用最强大的招数猛攻过来，老夫站着，风轻云淡之中将你击败。
这是王进的剧本，他虽然知道了李逵的不一般，但他绝对不信李逵是李全那样的超一流天赋。他琢磨着用经验，用精妙的招数，然后风轻云淡地将李逵的进攻化解。而不是你站着像个没事人似的，让本教头攻击。
这成什么了？
岂不是说明爷们不如你吗？
到底是来御拳馆求教，还是本教头向你求教？
王进心头暗骂：“土包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他并非是真心要羞辱李逵，因为他是前辈，怎么着也算是高人吧？你一个后进的小年轻，难道就不能体谅前辈些个？
李逵哪里知道这些规矩，他只是担心一旦放开了进攻，会伤到了王进。毕竟王进手上就一根熟铁棍，真要是打伤了王进，李全恐怕在御拳馆就呆不下去了。
要是让御史听说了，参他个举止不端，取消他的省试资格，这让他哭都没地哭去！
王进冷哼道：“放马刚来，本教头也不是吹出来的名头。”
王进的名头当然不是吹嘘出来的存在，在御拳馆的教头之中，他至少排名前三。第一是周侗，这是毋庸置疑的存在，第二就很难说了。但王进坚信，即便不是第二，第三非他莫属。自己偌大的名头，要是连个小子都对付不了，岂不是让御拳馆脸面无存？
李逵没想到，进攻先后也是江湖请教的规矩。
他真没有这种觉悟，以前他动手，要么就往死里厮杀，反正最终多半会身上落一身的血，都是敌人的。
要么欺负族里的小子，用拳头即可。
从经历上来说，这是李逵正儿八经的第一次和人比武。
王进的提醒，让李逵这才明白了比武的规矩。
于是他身上的气势暴涨，陡然突变，刚才还是平静的如镜湖般的光可鉴人，突然间仿佛湖面下有熔岩喷涌而出，就在转眼之间，湖水沸腾起来。
起浪裹挟着浓烈的霸气和杀意，席卷了周遭。
这种气势王进再熟悉不过了，事实上，他经常临睡闭眼的那一刻，就想起这种对战的场面。对方突然间仿佛变成了一座火山，从沉寂到喷发，仅仅是一个瞬间的转变。但那个人是周侗啊，不是眼前这和不知名的小子。
“有没有搞错，不会真的这么强吧？”
王进后悔了，他觉得试探李逵的武功这种拉风的事，最好让他的同僚去做。
李逵身上的暴虐气息，完全像是周侗附身。实际上，周侗也展示过这种境界，化境。将一切都可以转化的超越境界。
没有人想到，李逵小小年纪，也能练成化境。
这简直就是开挂欺负人。
王进暗暗咬牙，自己给自己打气：“要拼命了！”
御拳馆的学员似乎没有感受到李逵的气势变化，最多就是觉得李逵变犀利了，但是教头们多半有所警觉。
李逵单手抬起三尖两刃神锋，脚步横挪之后，势大力沉的武器带着鬼嚎般的尖叫，落在了王进的头顶上方。
气势。
气场。
甚至是笼罩周围的杀意，都让王进有种面对天崩地裂绝境般的绝望。
他甚至发现，自己的行动都受到了阻碍。
这不是因为自己手脚不听使唤，而是李逵的招式之中的变化，让王进看不出虚招和实招的区别，他不敢冒然移动。本来就可能在气势上不如李逵，要是冒然移动之后，一脑袋撞上李逵进攻的漩涡之中，到时候他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给我开！”
无奈之下，王进只能用死招应对。也就是拼力量，功力。
铛——
三尖两刃神锋落下，火星四溅。
王进抵挡住之后，刚想要暗暗欣喜，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虽然第一波力量的传递，让他双手发麻，但毕竟他已经挡住了。如果李逵只有这点本事，王进有信心五十招之内，将李逵制服。
就像是他连自己都不相信李逵的真实实力仅仅只有这么一点的样子。
王进发现手中的熟铁棍发出嗡嗡的蜂鸣，排三倒海般的力量冲击而下，王进脸色一黑，自己要是继续傻乎乎的死顶，会输的非常难看。
他甚至想起来和周侗的比武，那家伙就是用了这么一招，让自己手中的铁棍最后脱手。后来周侗告诉他，这是振的力量。他正好能振四次，而王进只能抵挡三次。
不过，王进是盯住了周侗的三次震荡之力，李逵才两次。
要是王进赌李逵无法在兵刃碰撞之后，无法发出第四次震荡之力，他还是有接住李逵这一招的机会。
但是他不敢赌啊！
万一要是李逵发出来了呢？
自己的兵刃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到脱手，岂不是一世英名都将付之东流？
关键是这是第一个回合，一招落败，王进担心自己一旦赌输了，自己除了上吊这一条路之外，没有别的活路可走。
想到这里，王进咬住牙根。用力顶开一丝的空间，实招变虚招，低头矮身，穿过两人的距离，将手中的熟铁棍以顶为挡，横着朝李逵胸口砸过来。
虽说这样的攻击只能发挥三成的力量，王进也没有指望李逵挨中之后，会丧失战斗力。而是想着要能给李逵吃点苦头，好让自己找回一点面子就好。其实，王进这一刻内心是轻松的，毕竟第一招他已经挡住了，不仅挡住了，而且还他还开始抢攻了。
当然，王进也有足够的理由抱怨。
李逵，你丫作为晚辈，难道就不知道晚辈请教长辈，前三招都应该是虚招，这是基本的武人礼节吗？
虽说李全当初也是这个样子，但李全是傻子，你不是啊！
好不知礼数的小子，忒没有江湖规矩。
带着满满的怨气，王进化作一团虚影，冲向了李逵。
李逵收住手中枪杆，变震为抽，斜着将枪杆一头顶在地上，将王进的攻击格住。枪杆也被王进的冲击之力顶的弯曲起来。
李逵暴吼一声，将枪杆再次弯曲，随后突然释放。
王进整个人如同被弯弓射出的箭矢，飞了出去。刚落地，李逵的攻击再次袭来，王进就差心头大骂：“这小子是我冤家，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忘记哪里想得到，李逵是个实在人，既然刚才的招数很好用，李逵也没有想过要变招。
反正王进看来很强，要比晁盖强的不是一星半点，这样的玩具，岂能一下子就玩坏了？
他决定多试几次。
王进无奈，几乎像是被磁石黏住的铁钉，任凭他有多么精妙的招数，在李逵面前都施展不起来。反而像是非常配合李逵似的，重复着之前的招数。
冲上去格挡，被李逵弹开。
再冲上去，再被李逵格挡，再弹开。
别说御拳馆的学员了，就连高俅都愣住了。他想过李逵很强，但没有想到过，李逵能够将御拳馆的教头如此戏耍。
对战的结果确实如此，李逵似乎像是戏耍王进一般，逼着他一直用同样的招数进攻，然后击退他。继续往复似的，就像是教头指点学员一样的场面，让御拳馆的学员教头们都看傻眼了。
这场面要是王进还有赢面，绝对是天方夜谭。一旦王进败在了李逵手里，这厮要是不依不饶要招其他人比武，还有谁能顶上？环顾左右，教头刘胜发现自己替王进受过的可能最大，关键是，这厮心里虚的一逼，要不是尿遁太丢脸，他早就使唤出此神技了。万般无奈之下，刘胜只好选择找援兵。似乎御拳馆内，能够制住李逵的只有那位了，这时候也不是讲究脸面的时候，他一把拉住自己的弟子，嘱咐道：“快去请馆主。”
御拳馆静室内，周侗擦拭着手中的沥泉枪，这把枪他得到不久，是他的心肝宝贝。这柄枪花费了他两千贯，平日里宝贝的不行，有事没事就摸出来擦洗一番，上枪油，保养。武器对武人来说是最忠诚的伙伴，大部分武器都需要精细的保养。好的枪也是如此，不仅仅是枪头要保养，枪杆也要精心保养。
“馆主，不好了，有人来砸场子！”
御拳馆遭遇砸场子的事每个月都有几次，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周侗也没当回事。
他抬眼没好气的看来对方一眼，悠悠道：“让你师傅去。”
对方不过是学员，自家师傅让他来请馆长，自然是心里没把握。可是他总不能说自己师傅胆小怕事，不敢下场吧？
周侗见对方没走，冷哼道：“让王进师傅下场。”
“馆长，你快去看看吧，王师傅，他快撑不住了。”
周侗这才一惊，原来是真的有人来踢馆。扶着枪起身后抬腿就出了静室，朝着校场走去。

第319章 人老成精
就报信人惊慌失措的语气，周侗还真以为王进要不行了呢？
当他匆匆赶到校场，确实为王进担心不已。
要是寻常的比武，御拳馆的教头或许不会大呼小叫，也要维持自己的身份。但是御拳馆的学员多半都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说起来，东京人都这样，也不能说东京人都这样，而是每个朝代的帝都人，都有这种不怕死的作死秉性。
如果是往常，校场上少不了吆喝的声音。
喝彩，叫好，比武到了酣处，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自己下场的劲头。
可是如今，校场却出奇的安静。
仿佛所有人都被掐住了脖子似的，憋屈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教头，说说情况？”
周侗清楚王进的水平，他要不是用境界取巧，想要胜王进并不容易。当然，他的并不容易有点欺负人，五十招之内吧。
反正王进要是知道了周侗这么衡量他的实力，肯定会吐血。
因为周侗所指的五十招，并不是说他只能战五十招，而是五十招内将王进击败，或是擒住。
这就有点欺负人了，大家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凭什么你如此小看天下人？
刘教头嘴角有些发干，他比王进都不如，万一周侗觉得李逵不值当他出手，为了御拳馆的荣誉，很可能他就会被扔出去给李逵出气。
没错，就是出气。刘教头不认为自己有给李逵制造麻烦的能力。
没看到王进和李逵的对战就像是玩闹似的，王进冲上去，被李逵击退，然后再冲上去，再被李逵击退。
那种大人欺负小孩的痕迹太重了，刘教头可不愿意自己步王进的后尘。御拳馆即便最后丢人了，有一个王进就足够了。
刘教头低声道：“都快二十个回合了，王教头……”
“他就一直这么没头没脑的猛攻，然后被对面的黑小子给轻松化解？”周侗冷冷道：“糊涂，以自己之短攻击他人之长，这等糊涂心思，你们为何不告诉王教头？”
刘教头闻听，愣了愣，猛攻？猛吗？为什么自己没有看出来？随即不确定问：“馆主，您的意思是，王教头要是改变路数，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听人说话，总不会吃亏。刘教头算是听出来了，周侗毕竟武艺要比他们高上许多，眼力更是高人一等，自然看出王进的问题。
不过，周侗想了想，没道理王进看不出来自己的问题。他是实际对战李逵的对手，王进难道不知道他这样的进攻一百个回合也不会有用吗？
再说了，王进的进攻是爆发力的进攻，猛，准，狠，需要心眼合一，对于体力功力的消耗，要比寻常的打斗大得多。这样下去，王进根本就坚持不了一百个回合，等到他力竭之后，就会出现颓势，再也无法坚持如此高强度的进攻了。
王进能不知道吗？
周侗在圈子外说，他早就听到了。
听到是听到，但是做不做是他的事。
实际上，王进早就看出了自己的问题，也想过改变招数。但是如何退出战圈是个要命的问题。李逵的进攻速度一点也不慢，如果王进不想受伤的话，就必须要用就地十八滚，不见得一定要在地上打滚满十八个。
但是七八个肯定不能少。
要不然，根本就无法摆脱李逵的攻击距离。
可是，王进也是要脸的人啊！
让他在御拳馆众目睽睽之下，在地上打滚才能摆脱战圈，他站起来后，这脸要往哪里搁？
要是他在脱离战圈之后，用游斗的招数击败了李逵，或许脸面还能挣回来。可王进一点战胜李逵的把握都没有。万一最后还是败了，岂不是变成了——御拳馆教头王进，被人踢馆打得满地打滚……这简直就是要臭大街的节奏啊！
王进说什么也不敢将自己的名声仍地上踩，他还要在御拳馆混的，就是身上的官身，他也舍不得丢弃。
无奈之下，王进只能硬着头皮用消耗的办法，和李逵拼体力功力。
没错，就是消耗体力功力的办法，互相伤害。
别看王进的进攻动作幅度很大，但真要比起来，李逵的消耗应该比他更多一些。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累瘫了不要紧，一定也要将李逵给累瘫了。所以，王进是咬着牙，不给李逵变招的机会，用速度将李逵的招数给限制住，爷们和你耗上了，不到站不住，不算完。
到时候，两人分开之后，算是平局。
这样一来，王进保存了面子。
李逵也得到了名声。
似乎结局会朝着皆大欢喜的方向而去。
可让王进担忧的是，自己有点累了，可看李逵的样子，眸子里都透着兴奋的目光，这厮为何不累？总不会这个李逵也是天生神力吧？
天生神力，不仅仅是力气大，耐力也会更加持久。
真要是这样的话，王进心中开始打鼓了，别看他用了个互相伤害的招数，局面也控制住了，到时候还是会输。这让他吞了大口黄莲水似的，嘴里是苦的，连心都是苦的。尤其是他的弟子李全，没见到你家老师都快支撑不住了吗？
也不想着出手帮忙一些。
就在周侗出现在场边，一转眼的功夫，十几招又过去了。王进的动作有点放慢了，额头的汗水密密麻麻的聚集起来，汗涔涔的往下淌。
“不行了，王教头冒虚汗了？”
“我还以为下雨了，舔了舔，咸的……”
“尔离我远些，太膈应人了。”
……
刘教头也开始紧张起来，他被周侗一提醒，发现李逵虽然强，但没有强到能让他胆寒的地步。可是，为什么李逵还是如此轻松，王进快不行了？
他有种被自家馆主欺骗了的无奈，偷偷看了一眼周侗，发现周侗也注意到了王进的动作，迟缓了很多。
反倒是李逵，别看他大刀阔斧的使唤着手中的重兵刃，却仅仅是微微有点热意。
到大汗淋漓的距离，还远的很呢？
周侗心中合计，不能继续等下去了，恐怕自己再不出手，王进就要丢脸了。
王进丢脸了，也就预示着御拳馆也要丢脸。
御拳馆要是丢脸了，教头们一个都不能幸免。
要是周侗这不要脸的死扛着不出手，岂不是最后落难的成了爷们？
刘教头自从武艺大成之后，面对天下高手，自己也不虚，但是遇到了李逵这样的猛人，他也头皮发麻。不得已，为了自己的脸面，刘胜躬身对周侗道：“还请馆主相助。”
周侗瞥了一眼刘胜，御拳馆的教头平日里一个个都互相不服气。
本来嘛！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而御拳馆外面挂着是拳馆的招牌，其实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这里面哪里是拳馆的样子，更像是个衙门。御拳馆的教头不少，但不少教头都投靠了权贵。教头官职高的五品，但也只有周侗一人而已。其他要么是六品的官职，要么是七品的官职。
在殿前司，禁军之中兼职教头，少不了会投靠殿前都指挥使，太尉府，还有左右翊卫大将军府，能够不互相攻讦，已经算是周侗的面子够大，大家都忍了下来。要是大家无官无职，平日里分出个高低也容易，说不定打过一场之后，化敌为友，成了至交好友。
可大家都是官员身份，动手比武却不合适了。官员的体面还要不要维持？
但是没有比出个高低，谁也不服气。
“看到你们能竭力倾助，吾心甚慰。”周侗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他难道不想分开李逵和王进吗？
他也看出来，王进似乎要支撑不住了。可问题是，李逵这家伙不简单。
同样境界的武者，对于同境界的武者有着特殊的感应。可能是因为威胁，也可能是骄傲。但周侗已经看出来了，李逵的境界已经突破了化境，周侗自己也是化境，自然不会怕李逵。而且他笃定，自己的功力肯定要比李逵深厚。
再说境界，虽都是化境，但也有强有弱。
李逵的境界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只能说化境之中走出一小步，而周侗已经在化境之中，迈出了一大步。
半步既是天涯。
这种境界上的提高，并非易事。
要是周侗和李逵对战，自然不怕。
可问题是，他不仅要化解李逵的招式，同时也要化解王进的招式，还不能伤人。这就不容易了，即便周侗武力超越常人，也不由头大。
用全力分开两人。
他怕会伤人，而且最容易受伤的是王进。
谁让他境界最低？
可要是周侗动手之后，王进受伤了。难免少不了让人猜测，周侗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自己倒是不怕，但问题是，其他人怎么想？
御拳馆内本来就复杂，要是离心离德了之后，恐怕最后走的人成了自己。他尽心尽力做事，最后弄的里外不是人，何苦来哉？
就在周侗犹豫不决的时候，李逵也发现了周侗的存在。
其他教头给不了他任何压力，不管是气势上的，还是实力上的。唯独周侗的出现，让他有种走在丛林里被熊瞎子盯上的感觉。正面对决，他一点也不虚，就怕万一这个高手突然下黑手偷袭。真要是这样的话，他很可能会受伤。
武人不怕受伤。但无缘无故的被人偷袭受伤，还不能报仇回来，李逵自然觉得不值当。
尤其是他的身份对方还不知道，万一下手没轻没重，奔着要命的路数去，李逵也担心阴沟里翻船。
再说了，就算是他占理了，难不成事后还能将御拳馆拆了不成？
这可是衙门，不是什么拳馆。
想到这里，李逵再次抽动了三尖两刃神锋，突然间变招，以挡为立，人却陀螺般转起来，让开了王进的冲击。等到王进的身子冲过之后，李逵顺手一捞，将三尖两刃神锋拿在手中，人却已经站在了王进的身后。
王进吓得亡魂大作，不敢停歇，径直往前冲击了一段距离之后，侧身慢转，将熟铁棍舞地如同狂风中的风车。霎那间，呜呜的棍风呼啸而起，就这架势，真可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而王进也被自己的一通卖力的舞动，累地头晕眼花。
当他透过棍影，发现李逵没事人似的站在他身前五丈开外，傻乎乎的看着他。
李逵看着呆，但是更呆的是自己。人都不出手了，自己像是傻子似的舞动着棍影，岂不是说，自己被吓傻了？
王进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或者干脆自己晕过去得了。
自己一世英名，竟然最后还是栽了，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尤其是馆主周侗还站在边上，大伙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袍泽兄弟，你竟然能心安理得的在边上看热闹？
真要是上了战场，还能将后背放心的托付给你们吗？
王进喘地如同一头牛似的，眼圈都红了。可是让王进吐血的是，其他人都没有关心他的心思。反而都盯着李逵。
也不是没人关心他，李全这个名义上傻徒弟抱着一瓮盐水过来，对王进傻乎乎道：“师傅，喝口盐水，歇过之后再战。”
王进傻眼了，连带着御拳馆周围的人看李全的样子也在发愣。
李全，王进对你有多大的仇，你要这么害他？
而当事人王进都有心思大义灭亲了，反倒是李全不在意道：“俺和二哥开打就打半天，离天黑还早着呢？”
王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逵能如此轻松的躲过他的攻击了。能和李全这样的家伙打上半天，你俩确定不是仇人，而是亲戚？
谁家的亲戚如此毁人？
幸亏李逵没有听李全的，休息过后要和王进继续。
他已经看出来了，王进在力量上，反应速度，境界上都差自己一点点。但是这个一点点，去能成为武人的鸿沟。但王进的临战招式的变化，却让他也没办法轻松就将王进击败，想要胜王进，除非六七十招之后。因为王进的招数太快了，需要将王进的体力磨掉之后，等他的气息不稳之后，谋求破绽。即便这样，王进也已经是李逵遇到过的最厉害的武者。
比晁盖真的强多了。
他和晁盖的对战，晁盖连躲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抢攻了。只能看似愚蠢地死扛李逵的进攻。晁盖可不是死扛，是因为不死扛，李逵的刀子就要落在头上，不扛就是死，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但王进不一样，招数灵活，临战经验丰富，李逵想要用对付晁盖的手段对付王进，确实不太现实。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王进的体力慢慢磨掉，最后抓住破绽胜出。
没想到，李逵的想法和王进不谋而合。
只不过不同的是，李逵是为了胜，王进是为了不败，也就是求和。
当周侗出现之后，王进再也无法吸引李逵的兴趣。
他目光炙热的看向了周侗，被李逵这样的对手狂热的盯着，总会让人很不舒服。周侗也是如此，不过他是御拳馆的馆主，头领的气度不能丢。
周侗含笑道：“不错，壮士武艺高强，我御拳馆收了。报备之后，教头的身份少不了你。朝廷的恩典，少不了七品武官的身份。”周侗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李逵，你小子要发达了。
无耻！
不要脸！
王进心里第一个冒出的想法竟然是这样。
不单单是王进愤恨不已，还有其他的教头，恨不得指着周侗的鼻子破口大骂：“馆主，你代表的是皇家脸面，怎么能怂了？”
周侗哪里是怂了？
他是想着，把李逵拉拢之后安插在拳馆里，要是自己身边多了李逵，还看你们一个个敢拉帮结派？
不服气，比武场上论英雄，打过再说！

第320章 北地枪王
周侗的开口招揽，确实让李逵大吃一惊。他刚出现在了校场，李逵就注意到周侗，并且第一时间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高手对高手的感觉，是非常奇妙的，有时候一个眼神，靠近的气息，就能锁定。而史文恭曾经也说过，他老师的境界在御拳馆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显然，周侗的武艺在御拳馆是最高的存在，没有人能够和他并存。
那么，只要周侗在御拳馆出现，甚至李逵不需要听他自报家门，就能洞悉对方的身份。只要比王进等教头高出一个层次，就是周侗。可周侗开口之后，却画风一下子变了，他连李逵的身份都不清楚，就提出了招揽之心，您老不要这么随便好不好？
当官？
还是武官？
李逵心里说不出的嫌弃，他要是想要当武官，当初解决了刘家被劫的钱之后，干脆不去颍州，追随刘葆晟，一样能当官。而且做官的机会几乎是十拿九稳的靠谱。
跟着苏轼虽然很美好，但要说跟着苏轼读书就一定能中进士，就想多了。
李逵为了科举，招揽了多少能人帮忙？耗费了多少钱财？还搭上自己的苦读，他疯了，为了御拳馆的七品武职的官身，放弃科举。再说了，在大宋混武将有什么混头？还不如做山大王来的开心畅快。
他要不是实在对武官没有兴趣，当初，早就巴结刘葆晟老爷子给他当亲卫了。
要是在两年前，刘葆晟刚刚经历过来自宫廷的威胁，那时候李逵要是说给刘葆晟当亲卫，如今的刘太师能感动到跪在自家的祖宗排位前，嚎哭一阵，杜鹃啼血般说上一句：“祖宗显灵了！”
说起来，等李逵和周侗还是有点渊源的。
渊源的因果就在当朝太师刘葆晟身上。
周侗之前在御拳馆，属于没有后台，没有上司赏识，没有家族依靠的三无官员。他这样的官员，在大宋官场显然是没有任何的存在。
别说什么政治主张，连他说话份都没有。
武将不是一二品，在朝堂上基本上都装傻子的存在，谁敢在军国大事面前胡说八道？说错了，一群御史冲上来，指着人破口大骂，即便是骂错了，也是白挨一顿臭骂。不像文官，七品的御史就能天天给皇帝上眼药，实在让人羡慕的紧。
别看周侗自认为身份提高了不少，他这个御拳馆馆主的身份，在李逵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能让李逵对周侗表示出敬意的原因，只有一个，看在史文恭的面子上。
就算是周侗武功天下第一，也不能让李逵高看一眼。
李逵练功，那是觉得丢弃了可惜。他是读书人，将来是要当文官的存在。将周侗当前辈高人供起来，很容易给他招揽麻烦。御史台用这个理由参他一本都可以。
如今，周侗自认为不一样了。他因为弟子史文恭投靠了太师府，他和太师府也搭上了关系。而李逵和太师府的关系要比周侗更深一些。但总的说来，周侗是沾光了，沾了弟子的光，要不是刘葆晟新晋太师，仪同三司，有开府之权。周侗也做不稳当御拳馆的馆主之位。
按理说，周侗有了太师府的后台，在御拳馆，乃至殿前司都算是有了根基。但问题是，刘葆晟这个太师太怂了一点。别说和向家相比了，两个国舅都封了郡王。连高家也比不上。这也是周侗在京城有种浮萍般没有根基的存在。
就算是史文恭投靠太师刘葆晟有意外的成分，毕竟史文恭投靠刘家，那是在两年前。两年前的刘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师，仅仅是个三品的将军而已。周侗是史文恭的师傅，他是没脸做出投靠刘葆晟的举动，关系上就差了一层，在御拳馆虽说有了馆主的身份，但存在感不强。
李逵惊奇于周侗竟然开口招揽他？
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他担心打不过这老头子，说不定就啐他一脸唾沫星子。
“爷们是要做文官的读书种子，谁说要做厮杀汉了？”
不过这话不能说，至少不能在御拳馆说，周围都是厮杀汉，他要是说了，痛快是痛快了，但容易引起众怒。
王进这样的高手，李逵想要胜，也要费不少精神。
要是再加一个同级别的高手，李逵也降不住。
至于李云和高俅。
在李逵的心目中，李云最多能打打下手，帮点小忙。
至于高俅，李逵很容易忽略他，或者把他当成死人看待。
也就是李全靠谱。
但李全再靠谱，总不能李逵和李全两人就能面对情绪激动的御拳馆高手，摧枯拉朽一般冲出去吧？这里头还有一个周侗呢。
周侗招揽李逵，有些人是不满的。
但却不敢说，万一被逼着下不来台，怼上一句：“不服气，打上一场。”
有了王进的倒霉经历，御拳馆的教头压根就没有想过和李逵一较长短的举动。教头们仅仅是腹诽不已：无耻的馆主，打不过就用招揽的手段，太不磊落。
面对周侗一上来就想要收服他的心思，说起来李逵心头是很不理解的，不是应该自己表现出人龙之姿，然后周侗拜服吗？
这位内心戏太多，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周侗，良久，才突然嗤地一声了起来，李逵这才有心思开口：“这位前辈，小子是真心学艺，没有和各位教头争锋的心思。”
学艺？
你还能假点吗？
御拳馆的教头王进被李逵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除了馆主周侗之外，其他人上去，也是白搭。
试问，这样的高手，御拳馆谁能教得了？
差点累瘫，刚有点缓过劲来的王进，听到李逵的话，双手用力的抓着李全的胳膊，气地发抖，心头忍不住大骂：“放屁，你都快将御拳馆的教头打没脸了，还敢说自己是来学艺的，阴险的小子，太没有操行？”
回头看向自己的徒弟李全，大为不满，为什么李逵这小子不像李全这小子实在？
不过想起李全不好使的脑子，刚才还让自己歇过之后继续和李逵死磕，王进的脑袋一阵的眩晕。最气人的是，御拳馆的教头那么多，为什么只有自己倒霉了？
王进仅仅是生气，怨怼，还有一肚子的苦水没出倾述。但是御拳馆其他的教头可不这么想，难不成李逵想一个个打过去？
刀剑教头刘胜实在忍不住了，就差跳起来对李逵破口大骂，即便忍住了怒气，也是指着李逵怒不可赦的大喊道：“呔，小子无礼，尔以为学了点皮毛功夫，就能小觑了天下豪杰不成？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御拳馆也不是好惹的！”
刘胜虽然说的义正言辞，但眼神一直瞄着周侗。
让他开口撑住场面可以，让他下场，根本就是强人所难。王进输的不明不白，他上去，最多是稀里糊涂的败下阵来。
武人的底气，很容易从精气神上看出来，李逵怎么看刘胜都不比王进强，甚至要比的话，会差很多。自己要是拿着鬼王斧，刘胜这样的高手，恐怕一口气能打三个，这厮最多也就是张横、穆弘这样的水平，凭什么在自己面前叫嚣？
李逵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盯着刘胜看了两眼，冷笑道：“尔太弱，非我对手。”
刘胜顿时被呛得满脸羞红，手都攥着刀柄，用力的青筋暴起，不住的发抖，最终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王进看到这一幕，心头乐了，要是御拳馆就他一个教头丢人，确实让他非常难受。他都想着，最近借口生病，在家躲一段时间再说，实在没有面对往日学生的勇气。但要是多一个人倒霉蛋，和他一起丢人，他忽然发现打不过李逵，也没有让他那么难受了。尤其这个人还是平日里和他不对付的刘胜，王进有种被神灵挽救了灵魂一样的大彻大悟，人生中就此多了个座右铭——吾辈不孤。
甚至心头还有点很龌蹉的窃喜。
自己虽然败了，但捍卫了武人的勇，至少下场之前，进攻犀利，没有想过要退缩半步。
但是刘胜呢？
这厮竟然连下场和李逵对战的勇气都没有，王进心头如沐春风般的舒爽起来：“刘胜，你个熊色子。平日里装高手，如今遇上了狠人，只能做缩头乌龟的货色，俺真鄙视你！”
周侗微微一笑，面对李逵的目光挑衅，心中琢磨不定。
李逵是自己的馆里的教头找来给他难堪的高手？
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就李逵手中的武器，咦，不对劲，这柄武器有古怪，要是在阴暗的地方，雪白如银，透着寒光，但是在阳光下，却又一层幽蓝的反光，这是陨铁里最为罕见的星星铁，产自极北，价格比寻常陨铁都要贵数倍。
极难熔炼，只能在打造武器的时候，就揉在精铁中反复锻打。
而锻造武器，材料浪费一半是正常的消耗。
大宋的武人也好，铁匠也好，都认为这浪费一半的材料是杂质。但后世人都知道，高温打铁锻造过程之中，金属氧化是说什么也避免不了的事。
周侗琢磨了一阵李逵的武器，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大骂：“这败家玩意。”
自己的沥泉枪仅仅加入了不到十斤的陨铁，加上枪杆，精铁，还有大师的做工，足足花了他二千贯。自家的老底都被掏空了。要不是弟子史文恭孝敬了一千贯给他，根本打造不起。
可人比人得死。
货比货得仍。
自己当成宝贝的沥泉枪，在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的面前，就像是乡下的土财主，遇上了京城来的豪商。
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要花多少钱，关键是打造这柄武器要花多少时间，五千贯绝对打不住，一万贯都有可能。
能够随随便便给自己花一万贯打造一柄武器的主，周侗这才发现，御拳馆的这座小庙，根本就容不下李逵这尊大佛。
想起之前的招揽，周侗有点脸上发烧。
李逵有这家底，什么样的武官弄不到？
别以为大宋干不出来卖官鬻爵的狗屁倒灶的事来，那是文官，朝廷将文官的履历看的死死的，就四种人能当文官。恩荫，家里祖辈有做过朝廷重臣的文官；太学生，每年的太学选拔，比进士都吃香，一般是四五千太学生，争夺五个名额。难度比考进士都要大很多；第三种是制科，属于文官的地狱模式考场，能参加就是殊荣，只有有官职的文官才能参加；最后就是科举中进士。
武官的操作要简单的多。只要李逵想，花上五六万贯钱财，瞅准了时机，主要等有大灾的年景，朝廷要诏安的消息出来，就有机会弄到六品以及六品一下的武将官职。
虽说是厢军的身份，但能说厢军将领不是将领了吗？
而且要是家中有钱的情况下，厢军要比禁军舒服，至少不用操练，士兵都能放鸭子乱跑，军官不务正业更是寻常。还不短俸禄，照样愉快地喝兵血。
可这样的武官，俸禄加上外快能有两千贯吗？
恐怕真的没有，一千贯都悬。
李逵的身价显然是看不上这等小武官的身份，更何况御拳馆的官身更跌价。
表面上看，御拳馆的教头还有禁军教头的名头，可问题是，手上没权啊！还没有外快收入，在东京城内生活，拿到手的俸禄也只能苦苦支撑而已。
对普通百姓有吸引力，对大户出身的子弟，连一丁点的想法都不会有。周侗大弟子就是御拳馆的学生，学成之后，就没有抬眼琢磨做官的事，直接回家去打理他的万亩良田了。这人就是卢俊义。
直到此时此刻，周侗才相信，李逵的背后真没人蛊惑，他这样的高手，根本就不会为钱而来。
那么李逵的来意就简单多了，一为名，二为解惑。
不管是李逵的目的是什么，周侗都知道自己下场是免不了的局面。
周侗成名多年，也不是怕事的主，迈腿走进了比武场内，朗声大笑起来：“既然如此，就让老夫和少侠比试几招。”
周侗不比王进，能够教导出史文恭这样的高手，自身的功夫自然是极其高明的存在。尤其是史文恭曾经说过，他对战师傅，绝没有取胜的希望。
李逵下意识地屏气凝神，积聚自己的气势。
周侗莞尔一笑，也没有多说。抬手握住沥泉枪的尾部，和地面持平的指向了李逵。
而李逵背提三尖两刃神锋，摆开架势，准备应对。
在比武之前，李逵还恭敬的施礼，沉声道：“请前辈赐教！”
“赐教不敢当！”
不得不说，周侗的笑声很有欺骗性，至少没有人会反感，温和，如同和煦的风一样，柔软的只有慈眉善目的感觉，这是属于周侗的武道，是仁的境意。
两人都很谨慎，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抢攻。到了他们这个程度，一招半式的先机，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持续的爆发和压制。
或许是觉得对付一个小辈，用如此谨慎的架势有点让自己脸上无光。
周侗突然间收敛了表情，双目微微眯起，目光一下子犀利起来，目光如电般撼人心神，暴喝一声：“小子，小心了！”
说话间，周侗整个人仿佛被拉拽般冲向了李逵。
这份诡异的步伐，就足以在御拳馆独步。
别看周侗仿佛并没有怎么动弹，可是空气中却传来枪杆舞动的声音，虽然细微，却还是能够感觉到嗖嗖风声。
李逵没有动弹，不是他没反应，而是他感觉到了全身上下，都仿佛被对方枪意给笼罩其中的骇然。
他不能动，甚至连退都不能退。
只要他往后退一步，此战，必输。
他双眼死死的盯住了周侗的双臂，枪看手，刀看腰，剑看步……李逵的对比武经验虽然欠缺了些，但他自从用上了三尖两刃神锋之后，对武器的使用有了根深的了解。而且三尖两刃神锋结合了多重武器的优点，刀的砍杀，枪的突刺，戟的拍挑等等。
盯住周侗的双臂，就有可能对周侗的攻击做出反应。
如果只是看着枪尖，眼珠子都来不及转悠，枪头就在面前了。
三步之后，周侗猛的迈了一大步，提枪的手动了动，是往回抽，李逵心头一凛，暗道：“来了！”
果然，没等众人看清楚，周侗就高高跃起，手中的一杆大枪如同一条被擒住的青龙般，在空中疯狂地挣扎起来，啪啪啪……
爆豆般的枪爆声，一声急过一声，在空中炸裂开来。
七朵枪花，如同北拱似的排列，李逵根本就猜不到周侗的枪最终会落在哪里。
尤其师必有其徒。
这招是史文恭枪法中最威风的招数，这厮就喜欢开打就用这招耍帅。不过史文恭只能幻化出六个枪花，而周侗足足有七个，不对，应该是九个，还有两个隐藏了起来。
一时间，李逵心头警钟大作，却来不及想该用什么招数来破解。
下意识地，他将【神魔九变】中威力最大的一招，神魔乱舞用了出来。这招是砍杀的技能，用的是刀的路数。
地上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比武场中的两人完全笼罩在了其中，枪如龙，龙吟冲天而起。
刀如虎，如同蓄势待发的硕大黑虎，扬天咆哮。
校场上，人人变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自己对上这招，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霎那间，砰砰砰……
刀枪分离，尘云散去，周侗和李逵的人影才渐渐清晰了起来，周侗落地之后，扬天长啸：“痛快，再来！”

第321章 惜败
周侗厉害，那是御拳馆都知道的。
但是对于很多教头来说，周侗能厉害到这个份上，简直是闻所未闻。
尤其是大部分御拳馆的教头都和周侗有过比试的经历，这是做馆主避免不了的比试，要不然谁也不会承认他馆主身份。比试的结果几乎都是一样，势均力敌对战几十招之后，一招惜败于馆主。
所以，御拳馆的教头们总有种感觉，周侗比他们高明一些，但差距并非太大。
但是周侗和李逵的对战近在咫尺，声势，动静都不是他们能够比拟的，这不免让他们心中少不了怀疑起来，周侗在和他们比试的时候，放水了。
得出这个结论就已经够让人沮丧了，可是当有一个年纪明显比他们小很多的年轻人，能够和周侗猛攻，不落下风，足以惊爆他们的眼球。
还有没有天理？
原本以为自己很强，但现实狠狠的抽了他们的脸。
周侗一改以前枪法势大力沉的路数，和李逵对战用的是灵动的路数，可是在灵动之中，不乏势大力沉的举重若轻。
武功到了他这个份上，枪能有刀的气势，并不稀奇，用不出来，才稀奇。但枪有了剑的影子，就让人不免有点胆寒了。
而李逵的招式是完全刚猛的路数，力能用到十分，绝对不会留下一分。
两人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边打，变动。
周侗的玉环步一步接一步的紧促，而李逵的傩步却是鬼王斧的路子，有多大的力，就用多大的力。硬化的校场上，甚至被李逵踩出了许多个清晰的脚印。这是一等一的硬功夫，学是学不来的，只有力量功力到了这个份上，才能施展出来。
两人不经意间，来到了校场堆积训练石锁的地方。
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挑起一具上百斤的石锁，呼啸着冲周侗飞去。
周侗不急不慢，大枪在空中卷起一团旋风，不但将石锁接住，还仍了回去。李逵暴吼一声，断开石锁，上百斤的花岗岩石锁，在空中断成两截，随后应声落地。
两人一来一往之间，就已经比试了三十来招。
但谁也没有占便宜，也看不出来谁落了下风。
这时候，李逵也好，周侗也罢，谁也不敢收手，两人都是全力攻击。只不过，李逵是大开大合的勇猛，看着就让人感觉血脉偾张，激情四射。
而周侗却儒雅了很多，手中的大枪宛如灵巧的长剑，一招一式之中，透着一股子深邃的晦涩。观战的人看到的场面中仿佛时刻都有停顿，却有不曾有过停顿，似乎是眼睛被欺骗了的幻觉，心中却狐疑不定，不知道直觉是真，还是眼见为真。
只有李逵最清楚，周侗枪法中的变化，是吸力。传说中拳法精髓的黏字诀，仿佛被周侗融入到了他的枪法之中，就这份创造招式的本事，李逵是办不到的。尤其是，周侗做的还是将不同的意境融入了招式之中，让李逵有苦说不出的难受。
仅仅凭这一点，周侗获胜的几率就占了七成以上。
周侗手中的沥泉枪每一次碰到他的三尖两刃神锋，自己手中的武器就会有种被吸附的感觉，给人一种灰色晦涩的费力感，书中的枪就沉重几分。
这种晦涩的费力感一开始还好，可是随着交手越来越久，李逵就感觉到了吸力似乎变大了起来。
四两拨千斤？
还是另有门道？
李逵不得而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
这种细微的感觉，只有对战的双方能够感受到。外人看是看不出来的，还以为很多招数是双方的试探。可即便是试探的招数，旁人也无法接的住。这就是差距，一眼就能看到的差距。
王进站在边上，身体的虚弱劲已经过去，这时候他又是生龙活虎的元气满满。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经生不出日后寻李逵找回场子的打算了。
李逵和周侗的全力之战，对周围的教头来说，不仅仅是震撼，更多的是让他们死心。
周侗他们打不过。
李逵也一样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对手。
他们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侗之前要藏拙，给大家面子。要知道，周侗没有和太师府搭上关系之前，这些教头们可都不怎么听话。
但至少周侗下场之后，教头们都可以松了一口气了。
李逵战败，皆大欢喜。
李逵要是战胜了周侗，大伙也不用为难，认输即可。反正周侗比他们的功夫都要高明，连周侗都战败了，认输也不算太丢脸的事。
已经没有下场危机的刘胜，这时候又恢复到了红光满面的样子，脸上的络腮胡，钢针似的肆意张扬着。
刘胜喜欢热闹，也喜欢充大辈。
没有了危机感的刘胜脸上和风细雨般的轻慢，咧着嘴指着比武场的李逵道：“刚才这招颇为我刘家刀法的精妙，要是老夫对上，恐怕要颇费周折。”
这话刘胜不是说给边上的学员听的，而是说给近在咫尺的王进听的。
王进火药桶般的脾气能忍得了？
“你下场，能被打出屎来！”王进心中腹诽不已。
这厮说这话，明显是抬高自己，贬低王进。谁让王进是个外来户，他就是看不惯。当然，周侗也是外来户，刘胜却表现出恭敬的样子，谁让他打不过周侗。
武者的世界纯粹，也直来直去。真要是大家心里不服气，好办，清空校场，不管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尽管用出来，生死无论的打一场。
可是王进也知道刘胜，这家伙平日里自视甚高，而且目中无人，因为他是京城的将门子弟，祖上曾经阔过。但有点很让人无语，这家伙不打没把握的比斗。也就是说，如果刘胜没有把握战败王进，别看王进处处逼他动手，他也不会被激怒动手。弄到最后，很容易让人误会王进故意和刘胜过不去，成了小人行径。
王进盯着刘胜怒气冲冲的运气，刘胜反而趾高气扬的不看人。
不过当王进的视线落在了刘胜身后的那个弟子身上，然后再在李全的身上打量一阵之后，嘴角露出阵阵坏笑：“刘教头，你我的本职是为禁军教授练武的好苗子，我看你教的陆谦就很不错，至少得到了你七八层的真传。”
“他呀！”
刘胜看了一眼自家的弟子陆谦，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是给人一种稳重的气度，颇为得意地点点头：“算是有点悟性吧。”
一句悟性好，就将王进给比下去了。
反正御拳馆的人都知道，李全脑子不好使，是死心眼的傻子。
也不是傻到缺德冒烟的那种，就是脑子经常神游在外，让人哭笑不得的样子。
王进被刘胜不阴不阳的损了一句，也不生气，自己哀叹道：“我也就是个傻徒弟算点样子，既然你徒弟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手段，不如这样，我等联名，向馆主申请让你徒弟出师如何？”
这个王进，有这么好心？
刘胜心中不免狐疑，他内心不由警觉起来，问：“馆主要考核的，你觉得哪位教头合适？”
“别教头出马了，多浪费啊！你看就让我徒弟给你徒弟量量手段如何？”
“丝——”
陆谦能打的过李全？
别做梦了，连王进都不见得能打得过李全。这样的对手作为陆谦出馆考核的对象，实在是王进老小子使坏啊！
刘胜大为不解，以前的王进可不这样阴损，难不成被人打了一阵之后，开窍了？
这条件，刘胜怎么可能会答应下来。
抬眼看向对战中的李逵和周侗，口中不紧不慢道：“馆主正在为我御拳馆的名声出大力，你我说这些杂事不好。”
王进也不再多嘴。
可是刘胜身后的陆谦吓得亡魂大作，李全。这家伙成为自己出馆的考核对象，他这辈子都别想从御拳馆顺利出师，要是出不了御拳馆，如何投靠权贵，如何混个一官半职？
陆谦很穷，他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光鲜。真要是没有投效的权贵肯接纳他，很可能以后的年景，他要缩衣节食还账了。御拳馆内，如今最为追捧的偶像学长就是史文恭，他成了太师父的侍卫，正儿八经的武官。
陆谦的情况比史文恭好不了多少。史文恭虽然也是破落军户出身，但史文恭遇到了个好老师，还有大师兄经常帮衬着些。自己的老师刘胜可直管自己要孝敬，从来没有花钱帮过自己。御拳馆的学员，要是出身贫困的话，基本上都是欠了一屁股的烂账，练武实在太费钱了。史文恭当初就欠下上千贯的债务，要不是遇到了刘葆晟家不缺钱且豪爽，他也要抓瞎。陆谦虽然没有欠账比史文恭多，但也少不了多少。主要是他没有置办像史文恭那样的一整套行头，武器，还有马匹。
他就一柄不能算多好的精铁朴刀，可是他平日里爱面子，喜欢穿好吃好，日子过的太铺张。背负几百贯的欠账再寻常不过了。
如今史文恭混出头了，但是他陆谦还在御拳馆里苦苦熬着呢。要是刘太师真有心栽培史文恭，在军队中历练一阵，五品的游击将军也有希望。
要是想要三四品的高官，就需要战功的积累了，这一点，在大宋一点办法都没有。除非他家有个好妹妹，嫁给了皇帝。
不知不觉之间，李逵和周侗对战了八九十招。
这在御拳馆内，已经是破天荒的存在了。大部分教头，基本上都会在五六十招内被周侗击败。周侗的弟子会更快，甚至二三十招就能击败。
不是因为周侗太强，而是周侗会的太多，总有办法克制弟子的功夫。
反正史文恭也好，卢俊义也罢，都没学全了周侗的绝技。
事实上，卢俊义和史文恭的功力，在御拳馆内连教头之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一方面，周侗对教头放水。同时，他又对自己家的徒弟极其严苛，一来一去之间，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但是面对李逵，周侗根本就不敢轻视。
甚至用了最慎重的办法，一点点的磨掉李逵的体力。而他用的办法就是，黏字诀。
李逵一开始也以为自己的枪沉重是招式的原因，持续的时间长了，会拿不住。
可是平日里他和李全对战，别说一百招了，就是三百招，他都能对战自如，不受影响。而且以前用的是鬼王斧，比三尖两刃神锋更重。忽然间，李逵想到了刀尖上传来的古怪，仿佛一下子有了千斤之力压下来。
李逵这才明白，自己是中了周侗的计谋。
黏字诀的效果是叠加。
周侗偷偷的一点点加上去，就没打算让李逵好过。
他原以为李逵在五六十招之后，兵刃就会脱手。
可没想到，李逵坚持了快一百招了。这时候，就连周侗也不想隐藏了，加力，加力，持续给李逵压力。
当李逵醒悟过来的时候，他用被动的振字诀来荡开周侗枪尖上带来的压力。
叮咚。
叮铃
突然间，两人兵刃碰撞的声音变得清脆悦耳起来，让人大为奇怪。
周侗也是暗暗惊叹，李逵的不一般，看明白是一回事，在对战之中想明白应对的办法是另外一回事。
李逵的悟性，是周侗平生仅见的最好的练武之人。
他甚至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但这并不能让他放过李逵，毕竟李逵踩了御拳馆的脸面，他作为馆主，说什么也要讨回来。再说李逵的应对，要是一开始，李逵就如此应对，周侗似乎会有大麻烦。
但是已经一百招了，李逵这才用出的应对办法，虽然有用，但已经无法扭转他处于绝对劣势的局面了。
又十几招之后，李逵的动作甚至给人一种僵硬的感觉。
而周侗却给人一种越战越勇的勇猛，仿佛之前的交手，他都是试探而已，如今才是他真正的实力释放。
铛铛铛。
李逵手忙脚乱地抵挡了一阵，突然手中的枪杆荡来起来，双手脱力，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飞了出去。
仓啷啷
三尖两刃神锋重重的跌落在了地上，弹起之后，嗡嗡作响不停。
最后，他们对战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招。
李逵闭着眼睛，微微回忆着周侗的招数。一息，十息，一百息，李逵都没有睁眼。仿佛给人一种输不起的感觉。良久，李逵才睁开眼对周通躬身道：“周师傅，好功夫，李逵败了！”

第322章 我家二哥是解元
高手该有高手的气度。
最怕有种高手，比武败了，却死活不认账，而且以苦主自居，非要胜一场才善罢甘休的那种人。
好在，李逵不是。
他其实对自己的发挥很满意，能够和周侗全力对战一百多招，虽然最后落败了，但他对自己不仅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多了不少的期待。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上升的空间。
大侠嘛？
侠之大义，为国为民。其实大部分武者都做不成这样高尚的人，对失败者来说，恼羞成怒是常有的事。
让人没想到的是，李逵不仅坦然接受失败的结果，亲口表示自己技不如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如果李逵的年纪在三十出头，这时候的武人开始走向成熟期。这是因为，武人的世界和文人不同。文人弱小的时候，到处拜码头，摩拜高人名士。就连苏轼、欧阳修这样的文坛宗师，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更不要说其他文人了。
但武人不一样，武人即便在弱小时，也会琢磨着将看似比他们名气大，实力强的对手拉下马。
结局当然只有两种，一种，侥幸赢了，获得无上荣耀。另外一种就是失败，被揍得一头包，找个没人的地方舔着伤口，心中燃烧起不灭的战意：下次，下次，老子一定要将身上的痛苦百倍还给他，丝……真直娘贼的疼！
而且，武人挑战，大部分的情况都是后一种。
在无穷无尽的挨打和碾压下，再傻的人也明白强出头的结局是什么。
之所以觉得李逵的反应不对劲，是因为，就李逵的年纪来说，才二十啷当岁的年纪，这个时期的武人，大部分都是挨打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俺不服！
有句话这么说的：负气皆是少年郎。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脸皮最是薄。真要是技不如人被人碾压了也就算了。但是周侗和李逵的交手，并非碾压，而是苦战了一百多个回合。周侗甚至担忧，如果再一次和李逵交手，他甚至要付出二百个回合以上才能战胜李逵。要是李逵能够将战斗拖到三四百个回合，或许连周侗都觉得自己败下阵来的可能性很大。
这源于体力的原因，只要李逵有本事和周侗的比武拖延到四百回合，他就有胜的希望。
看起来似乎不难。
正因为不难，才会给人一种侥幸的想法。
似乎周侗也没有强到天上去。
李逵还是有机会的。
按照年轻武人正常的反应来说，遇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不能服气，反而会在临走时候丢下一句狠话，以示自己不甘：且记下今日之辱，他日必有厚报！
这话的意思，可不是说以后要将对方看成是恩人，而是等待机会，再战一场，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用一句情绪化的语言来概述就是：我还会回来的！
这才符合李逵这个年纪的行事作风。
可李逵之前还表现出不可一世的样子，对刘胜说：“尔不是吾对手。”目中无一人的气势，被他提升到了顶点。欺负王进不要不要的，差点把老头子累背过气去。可下一刻，却脸红心不跳的低头认输了，态度极好。
这种做法，很不武人。
倒是和脸白心黑的读书人有点相像。
尤其是李逵这样的高手，说自己是文人，这不是笑话吗？高手的功夫，肯定不是做梦学来的，需要长期的打熬身体，付出需要以五年，十年为计量。寒冬酷暑，一天也不能懈怠。时间都花在练武上了，还有什么精力去读书，写文章？
就连平日里在御拳馆内以善用心计出名的刘胜，都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这厮忒不爽快！”
陆谦在边上吓得面如土色，心说：老师，你就别胡乱得罪人了，王进师傅您老都不敢下场比武，如今要是惹上了李逵，岂不是我等要有灭门的惨祸？
反倒是御拳馆名义上的主人，馆主周侗对李逵反常的行为一点都不在乎。
甚至表现出极大的热情，邀请李逵去他的官舍坐坐。像李逵这样的高手，全天下都是有数的存在，只要不是解不开的死仇，没有人会为了一时的义气，往死里得罪李逵。而李逵来御拳馆，正是来请教武艺的。
步法，功法他都是不担心。唯独拿着三尖两刃枪，明明是一柄骑兵作战的武器，为毛他只能骑在墙头上发动？
骑在马上动用招式，立马有掉下来的危险。
好好的骑战武器，被他练成了步战武器，即便很猛，比他用鬼王斧都要猛，但李逵其实内心很方的！
他都不知道那个地方打开出了问题，导致最后全歪了。
而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周侗，可能是能解决李逵要命问题的唯一人选了。
周侗亲近的拉着李逵，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出来之前他们还是兵刃见兵刃的厮杀过一场的对手，而王进因为有李全的关系，混到了一个作陪身份，高俅、李云也在邀请之列。
“怠慢了贤弟，我这里只有些许粗茶，还请不要嫌弃！”
武人就是这样，高兴起来，认兄弟。江湖辈分虽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武功的境界和实力。别看周侗和王进的年纪比李逵大了三十来岁。但他们并没有将李逵看成是晚辈，而是以同辈相待。这源于李逵的实力，获得了他们的认可。
除非真有师承关系，要不然肯定不会在李逵面前装前辈高人。
“这个，折煞小子……”李逵有点不适应，别说李逵了，就连李云和高俅都觉得不大妥当。
王进却颇为不耐烦道：“你我都是武人，江湖人，江湖事，江湖规矩。我们既无师承约束，有没有亲戚之交，哪里来的那么多地说道。我等又不是读书人，动不动就将自己当后辈，平白见人矮了一头。李逵贤弟的实力摆在这里，我王进是绝对服气的，称一句兄弟有何不可？”
“至于令兄，御拳馆并非真正的武官，和授业师傅的关系不一样的。”
王进摆手解释道，意思就是让李逵不要见外。要不然他会很生气。
李逵见状，还是不敢答应啊！难道他以后见了史文恭对这位说：“俺是你师叔，想要红包，就给爷磕一个？”
这岂不是逼着史文恭和他拼命。
说出了这个缘由之后，王进有点坐蜡。史文恭平日里叫他王师傅来说，要是突然间兄弟相称，他有点平白无故小了一辈的憋屈。尤其是李逵称呼史文恭为：史大哥。
王进唧唧歪歪了一阵，发现自己掉在了自己挖的坑里头，一时间还真爬不上来了。
王进尴尬，但是周侗不怕。借史文恭几个胆子，他这个弟子也不敢对他不敬啊！他认李逵这个兄弟，难不成史文恭敢跑过来喊他：大哥？
打不死他！
尤其是周侗没想到李逵和自己还有这层关系，顿时眼前一亮，惊讶道：“贤弟认识小徒？”
周侗的语气要比王进坚决的多，就李逵的境界，满世界也找不出十个来。有几个还是足不出门的老前辈，行走江湖的化境高手就更少了。最多也就是五六个而已。李逵绝对有资格平辈和周侗交往。只是周侗心中纳闷不已，为什么自己的二弟子史文恭从来没有说起过李逵？
这也太奇怪了一点。
江湖上出现李逵这等高手，却隐瞒不说，难道两人不对付？
周侗心中琢磨，多半是自己家的弟子史文恭嫉妒，抹不开脸说。
此事很快被揭过，李逵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在下几年前得到了一本武功图谱，名【神魔九变】，据传是当年楚霸王用的戟谱，楚霸王的虎头盘龙戟没有图样，无从得知，只能央请朋友帮忙打造了一柄三尖两刃枪。但是，逵愚钝，修炼多日，却不得其法，还请周……兄解惑。”
说完，李逵将怀中的戟谱拿给了周侗。
王进翻着白眼不想理人，李逵没学好的武功秘籍都把他给虐了，要是让他学得意了，岂不是让我等没有活路？
但是楚霸王的名头，顿时让王进心头热了起来，难不成李逵的功夫都是从这本秘籍上学来的？要是自己能学，岂不是有望天下第一？
周侗急忙擦了擦手，也就是当下没有净盆清洗双手，要不然他肯定要做足了功夫。关系到武者最为重要的秘密，李逵能打出来，就是对周侗的绝对信任。李逵能这样做，周侗必然要付出同样的信任，要不然自己这一关就过不去。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神魔九变】的卷轴，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认真研读，心头骇然不已，原来可以这样？
原来还能这样来？
“馆主，馆主！”
王进想看，却不能看，只能提醒周侗别光顾着自己看，期待周侗能够在只言片语里带出些什么有用的见解来，可以让自己有所提高。心里猫爪子挠似的难受。可是武人最紧要的东西就是武功的传承，真要是他想要看，除非一个头磕下去，认李逵为老师。
这一点也不夸张，可是对王进来说，自己刚才稀里糊涂之间已经矮了一辈，这时候要是再矮一辈，岂不是半天不到的时间，他神奇地活成了孙子？
可是周侗给了王进一个闭嘴的眼神，之后足足看半个时辰之后才放下卷轴，郑重地卷起来，交给了李逵，感慨道：“天下之大，吾等坐井观天矣！”
“那个馆主！”王进讨好的媚笑着，为了秘笈，他不介意暂时丢掉节操。
可是让王进吐血的是，周侗瞄了一眼王进，摇头道：“你学不成。”
王进胸口一闷，就差一口血喷在周侗的脸上，没见过这等不要脸的，自己看了，不说也就罢了，还故意打击人。
化境了不起啊！
等爷们突破了……王进琢磨打击周侗没指望了，但是他可以去打击刘胜这厮。
周侗没有搭理王进，反而对李逵讲解起来：“霸王的绝技一旦学成，在战场上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不过愚兄不解的是，贤弟没有故步自封，沿用楚霸王的虎头盘龙戟，而是选择了三尖两刃枪，路没有走错。三尖两刃枪源自于陌刀，加入了枪的攻击手段，加长了枪杆，有砍，挑，刺，撩等诸多攻击手段，戟的攻击路数，是斧和枪。和楚霸王的虎头盘龙戟的效果如出一辙，甚至会更强一些。”
“愚兄不明白的是，贤弟的功夫已经入了门径，为何说自己还不入门呢？”周侗感慨了一句道：“要说愚兄无法研习楚霸王的功夫，还说得过去。毕竟楚霸王天生神力，他的功夫霸道之极，非有他一样的条件，难以学成。”
王进这才明白，为什么周侗刚才说楚霸王的秘笈，他练不成了。
天生神力！
这还是基本条件。
果然是他仰慕的楚霸王，练门功夫都与众不同。
李逵赫然道：“周兄不知，逵虽然用三尖两刃枪步战还凑合，但是马战难以控制，不仅控制不住马匹，甚至连招式都无法使出，不知是何原因？”
“这个……”周侗捻着下巴上的胡须，想了想，问：“贤弟之前用什么武器？”
“双斧。”
“步战的双斧？”
“没错。”
“多重的斧子，可研习过枪法，刀法。贤弟应该知道，刀法虽然脱胎于斧法，但两种武器是截然不同的招式。”
“鬼王斧双斧，一柄斧头大概六十来斤吧！两柄斧头的话，一百二十斤。使用八十斤左右的三尖两刃枪没有阻碍之感，主要是劈砍的招数还算顺手。只是连贯上差了很多，颇有生涩之感。”李逵没好意思说，自己是骑在墙头上练的骑战招式。正因为学的一塌糊涂，被他东改西改，竟然适应了步战的路数。
真要是说了，别说周侗了，李云这厮都会嘲笑他。
周侗追问：“难道贤弟没有学过枪法和刀法吗？”
“没有。”李逵摇头应答，随后担心道：“难道是出在这上面的问题？”
周侗笑道：“贤弟既然已经明白了个中缘由，愚兄这里也有一本枪谱，名《神枪谱》，要是贤弟不嫌弃的话，可助贤弟一臂之力。不过此枪谱不能带出愚兄视线，而且研习此枪谱，需要入我师门。这是师门的规矩，还请贤弟不要见怪。如果贤弟愿意的话，为兄代师授徒，将贤弟收入门墙之中。”
李逵附身感谢道：“大哥厚爱，小弟没齿难忘。”
周侗见状，高兴的不停搓手，拜师的事要慎重，此间准备不足，肯定做不成。但是其他的事情，周侗觉得应该可以商量商量，比如说拉李逵到御拳馆，以后着御拳馆由他们师兄弟照着，谁敢嚣张起来。想到就做，周侗高人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有种私下里蝇营狗苟的切切之意，道：“贤弟，研习刀谱枪谱加上骑术，非数年之功不可。京城居不易，尤其是来往内城更是麻烦，贤弟为何不加入我御拳馆，一边研习功夫，还能落个武官的官身，何乐而不为呢？”
李逵纳闷，怎么兜了一个圈子之后，又回到了原点。周侗还是想要拉自己进御拳馆。
面对周侗的拳拳盛意，要是之前的李逵，说什么也拒绝了。但眼下，周侗把看家的《神枪谱》都拿出来了，要是这时候拒绝，周侗脸上必然不好看，这个便宜师兄要是翻脸不认人了，李逵也要抓瞎。但在来年盛夏之前，李逵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学习枪谱，只能苦笑道：“师兄，小弟最近几个月恐怕没有学习枪谱的时间。可否容小弟三五个月的考虑？”
周侗诧异道：“贤弟，这是为何？”
“要省试了！”李逵也是没办法，谁让他是举子呢？要是中进士了，肯定不能来御拳馆当差，不一样的，会被御史检举的不检点行为。
王进大惊失色道：“你真是读书人？”
随即苦笑不已，都已经是举子了，还能不是读书人？
李云被两个大叔的气息压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这时候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傲然道：“我家二哥是范执政亲点的沂州解元！”
王进被落了面子，扭头虎视眈眈的盯着李云，凝重道：“那么你呢？你不会也是文举子吧？”
要是李云别说自己是解元了，他只要是举子，文举子出身，他立马掉头就走。惹不起，他还能躲不起吗？
遇到李逵这样的，打是绝对打不过，比身份，更是让他有种自取屈辱的憋屈。要是李云也是这样的惊艳之辈，王进认栽了。
可是王进就不信这个邪了，遇到一个文武全才也就罢了，难不成你二哥厉害，你也厉害？
李云瞪圆了眼珠子，脑袋有点发懵，他刚才好像说的李逵，怎么一转眼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个王进是什么意思，看不起爷们还是咋的？
可问题是，自己武举子身份，在御拳馆里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啊！因为武举子即便中了武进士之后，还是得来御拳馆学习武艺。虽说武进士出身的学员身份尊贵，有官身，比御拳馆的教头也不差多少。但一个是学员，一个是教头，就算是官身品级一样，到时候见面还得低头啊！
李云脑袋瓜子嗡嗡直响，发现王进这张破嘴忒气人了。

第323章 李全的转机
宛如心口被插了一刀，李云冷着一张脸，琢磨着，以后有机会非要王进好看。
这老头子坏的很。
欺软怕硬，你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对李逵使绊子？
王进有这个胆子吗？
恐怕真没有，沂州解元，虽说在大宋，沂州这种地方的解试第一名，实力非常飘忽。有时候很厉害，厉害到让人莫名其妙害怕的程度。比如王曾，青州人，青州属于和沂州一样的科举荒漠。可就是怎么个被压制多年的破落考区，多年也出不了一个进士的地方，却出了大宋少有的三元及第的状元王曾。这位在科举路上，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道。
但有时候，实力却很感人，多次参加省试，什么也没捞着的大有人在。
李逵的沂州解元身份，王进真不好多说话。
但是他觉得李逵大概率会落榜。
这不是他见不得人好，而是北方除了京城之外，世家子弟之外的读书人科举之路上的常态。
与其最后落榜，还不如拉李逵来御拳馆，反正多半是要落第的倒霉蛋，有条退路岂不是更好？
还真有和他想的一样的人，周侗心里也存着这样的小心思。李逵要是落第了……嘿嘿！
不过王进不敢提是因为他打不过李逵，万一说了，惹恼了李逵见天和他比武，他受得了受不了？
周侗也不敢明着提，都要代师授徒了，说起来以后李逵是他师弟了，当师兄的怎么可以巴望着李逵科举落第？
这也太没品了。
不能说是不能说，但可以旁敲侧击的点拨一番，比如说读书人没有名师的教导提携，基本上寒门子弟想要在科举之路上中进士，还是非常难的，几率真的不大。周侗想了想，问李逵：“贤弟既然是沂州的解元，相比科举必然有望。不知可有师承，愚兄虽在京城是个闲人，但还是能帮忙介绍一二京城的名师给贤弟，他日贤弟他日蟾宫折桂，一展心中抱负。”
“这个，家师是神宗进士，不过我和李云最近两年都追随师祖读书。”
周侗再次被拒绝，心中略有不甘，但也不清楚李逵的依仗到底是什么？好奇道：“不知贤弟的师祖是何人？”
“师祖苏公，讳轼，乃龙图阁学士也！”
李逵也不想给人小看了不是？
什么介绍京城的名师，最多也就是太学的学正之类的，虽然对普通学子来说，有这些前辈介绍科举经验，尤其是省试的经验，是难能可贵的机会。
但是对于苏门子弟来说，根本用不上。
苏门四学士，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可真没有学士的官职傍身。实际上，这几位这么多年在宦海蹉跎，当官似乎从来没有超过五品。
但他们被称为学士，是因为一场省试。
苏轼在元祐时期主持过一次省试，而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这四个学生，被苏轼点名去了贡院，成为那一科的考官。
这才有了苏门四学士的美誉。
意思就是学问到了学士的程度，并非是官职是学士的官身。
官职最低的学士，加文官衔也是从三品的高官。这几位可没有如此好运。
不管是否是真的学士，但是苏门对于科举的经验是超乎寻常的存在。他们既有身为举子，参加科举中进士的经历，也有身为考官如何阅卷的经历，普通中上水平的举子，只要掌握了这些不被人知的经验，拔贡十拿九稳。
而当李逵报出师门之后，立刻就不一样了。
寻常的沂州解元，不见得入流。能让苏轼看中的沂州解元，即便不是状元苗子，也差不了多少。
周侗心中暗暗叹气，他好不容易认下的师弟，恐怕又要飞了。
但没办法，人家有更好的际遇，凭什么在军门这个死胡同里打转？
认了师弟，自然要摆宴招待一番。就周侗的俸禄，丰乐楼就别想了，保康门外的蔡家楼子就不错。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李全的身上。
李逵对李全有着一种特殊的亲近感，甚至这个族兄和他的关系，要比自己亲兄长都要近一些。面对李全胡吃海喝的场面，李逵也是暗暗摇头，他不是没有想过给李全治病。但问题是，京东东路的医馆去了不少，都是束手无策。
不知不觉之间，李逵试着问周侗：“师兄，我这族兄也不是生来就是如此，不知京城可有名医，能帮忙看看？”
“哦，说说你族兄的过往。”
李逵一五一十地将李全和他如何被人当‘药人’豢养，最后李逵挫败了妖僧的阴谋说了一遍。幸运的是，李逵熬过了药物积聚之后的肆虐期，但是李全没有熬过去。
这些都不是需要隐瞒的过往，李逵也不在乎有人知道。事实上，如果他步入官场，随着地位的提高，这些过去的事必然会被人翻出来仔细审阅。
如今的官场，当官就有政敌，想要做墙头草的机会都没有。
果然，周侗听到了李逵当初吃的‘药方’气地猛拍食案，怒骂道：“妖僧害人不浅，此贼要让老夫遇上，非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医署有位医官对失魂症颇有造诣，不如改日老夫做个东道邀请这位朋友如何？”
“小弟替族兄谢过师兄，不知这位名医有什么爱好？”
“贪财……和……好色！”
王进在边上嘟哝了一句，太医署就在御拳馆边上。拳馆里经常有伤病，基本上都送太医院医治。
在京城太医署里，医正是谁没几个人知道，但是要说起太医院的名人，安钟阳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位没钱莫登门，有钱是父母的人品，其名声在太医院里颇为狼藉。
不过这位也是我行我素的主，根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有点钱就去花柳丛中找乐子，偏偏还有个厉害的老婆天天闹腾。
不过，这位恐怕最近流年不利，要回老家了。主要是他的名声被皇帝知道了，皇帝被吓了一条，太医院的医官可是要进宫给自己妃子看病的人啊！
什么时候混入了个好色之徒，岂不是皇帝的帽子也有被绿的嫌疑？
其实皇帝真错怪了安钟阳，这位的秉性什么样，太医署会没人知道吗？医正敢点安钟阳的牌子，让他入宫给贵人们看病？真要出了乱子，要杀头的啊！他拦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让安钟阳有机会入宫祸害大宋的宫闱？
实际上，在太医署内，有一句不成文的规定，除了给太监看病，安钟阳不准接触任何宫中之人。
可谓是祸不单来，安钟阳最近被老婆告状开封府行为不端，御史将这位的劣迹上报给了尚书省，然后皇帝看到了这份奏折。
被皇帝所恶，安钟阳即便医术高超，恐怕凭借一手高明的医术想要在京城混迹下去也不容易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回金陵老家了。
李逵听了王进的解释，周侗也是尴尬不已，他和安钟阳的关系不错，颇有结交匪类的嫌疑。
但李逵不在乎，治病救人，关人品什么事？
李逵当即拍板道：“还请兄长做主，只要能来，仪金百贯，如果能治好我族兄的病症，我愿出一万贯答谢！”
王进倒吸一口冷气：“狗大户！”
他心里真的酸了。
而周侗和王进差不多，苦笑不已：“贤弟真舍得？”
李逵混不在意道：“身外之物而已。”立刻将周围的食客们给惊住了，保康门蔡家楼子，说是酒楼，实际上不过是酒馆，连雅座包间都没有。
这地方吃饭的人，喝高了经常胡说八道。说什么只要把病看好了，一万贯奉上！这等豪气的人从来没出现过。
不吹牛，能死吗？
这位肯定是酒喝多了，说话云山雾罩的没边没际，可是吹牛也要分等级的，平日里寻常吹牛，普通酒客豪掷数百贯，已经算是到头了。而李逵倒好，一下子把吹牛的资本提高了几十倍，顿时将周围人都比下去了。
酒宴散去。
李逵还叮嘱周侗，一定不要忘记此事。
而他带着吃饱了，吃欢了，打着饱嗝的李全回家。准备明日就给李全找医生诊断。治不好，花一百贯，对李逵来说无所谓，但要是真的有希望治好，一万贯而已，李逵也不会在乎。
给李全请医官，王进比周侗都要上心，散场之后直接奔着安钟阳的寓所而去。
不用敲门，小院的院门敞开着，而院子里一片狼藉，仿佛遭了贼。
王进迈腿进入院子，蹙了蹙眉，看到个年轻人坐在院子里，捧着本医书没精打采的看着，开口询问：“安道全，你爹呢？”
“出去找牙行退房去了。”
“你娘呢？”
安道全瞪眼道：“王大叔，那不是我娘。”
二婚人士安钟阳早年丧妻，如今的妻是他来太医署做官之后，同僚帮忙介绍的。为什么安钟阳名声如此之差，还有同僚帮忙张罗婚事？
他刚来太医署的时候，不是没人知道他的秉性吗？
王进不愿意和安道全说这些，干脆问：“那么你二娘呢？”
“跑了！”
安道全没有幸灾乐祸，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似乎家里跑了只狸猫，而并非是个大活人。
王进遇到安道全这样的二愣子，也是一筹莫展，说话也不说清楚，也不太喜欢搭理人，不讨人喜欢。
不过这一次，安道全有心给王进解释一番：“不是跑外头了，而是跟着男人跑了。我爹顺道去保正家中要一份实录，送衙门和离了这场闹剧。我就说，当初我爹娶妻就是个错误，要是人穷，娶来的是老虎；要是有钱富贵了，天下有多少美娇娘能承受得住黄白之物的威力？”
遇到个把寻花问柳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家伙，关键还是他晚辈，王进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不是他不想，而是这家伙和他爹都是一路货色。
可惜，家里没钱，太医署的俸禄又少得可怜，根本就经不起他们父子俩的败家。
不过说到医术，安道全才二十来岁，已经在京城能单独行医，不仅如此，而且医术还不错，颇受欢迎。他经常混迹在下桥南北斜街，这边姑娘多，价廉物美。像朱雀门外巷，南北角楼巷子，这等富贵之地他是去不起的。当然这里的姑娘更好，但在年轻的安道全眼里，这地方的姑娘们势利了些，且不能赊账。
等到日头快下山了，安钟阳才慢吞吞地回到家里，看到王进的那一刻，眼前一亮，心说：“晚上这顿酒有着落了。”眉开眼笑的对王进道贺道：“王兄，大喜啊！”
“婆娘跑了也算是大喜？”王进诧异道。
安钟阳笑道：“王兄有所不知，小弟早想休妻，可惜还不出那浑家的妆奁嫁妆，要不跑，小弟可就为难了。试问王兄，岂不是大喜？”
王进听这话就心里一阵别扭，起身要走，安钟阳急忙拉住王进道：“王兄不准备给兄弟贺喜吗？”
“没这打算。”王进生人勿近的拒绝。
“可是哺食没有着落，还请王兄方便些个？”安钟阳腆着脸难为情道。他这是装的，连自己都知道借钱多了，容易被人嫌弃。但人穷志短，能有什么办法？
王进气地直摇头，叹道：“你有医术傍身，又不缺精明的头脑，为何日子过的如此恓惶？”
“小弟一定谨记王兄的金玉良言。”安钟阳心中大定，知道王进这些武人好面子，只要语气软下来，这顿吃请算是混着了。不过拿出钱来的王进并没有被安钟阳拉着去街头的酒馆食铺，让安道全去采买吃食，而他留下来嘱咐安钟阳几句。
“什么一百贯？”安钟阳惊叫道。他在京城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的肥羊。并不是说京城权贵多，出诊给的诊金就丰厚。一品，二品的大员，有时候连钱都不给，拿盒点心就打发人。能给十贯诊金的屈指可数，百贯，闻所未闻。
王进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才一百贯而已，不见世面的东西。
清了清嗓子，意味深长道：“主人家已经说好了，出诊诊金百贯，要是治好了病人，这个数。”
王进说完，用食指比划了个一下，让安钟阳简直就是心花怒放，声音颤抖道：“一千贯！”
“少了，一万贯！”王进得意道。
安钟阳口中突然发出‘呕’了一声，翻着白眼要倒……

第324章 就医
自己好心好意的给安钟阳介绍大主顾。
可是安钟阳……竟然想要让自己摊上人命官司，这简直是恩将仇报的恶行，王进吓得手抖哆嗦了起来。
御拳馆对口的衙门很多，主要是殿前司。这没问题，毕竟殿前司需要大量忠于皇室的武官，也需要将武功提高的迫切需求。但还有不少衙门和御拳馆有联系，比如说开封府，刑部，衙门的普通衙役根本就对付不了赶在东京做大案子的盗贼。御拳馆培养的精英武人，就有了用武之地。
自然也少不了皇城司。
皇城司的番子，皇城司分两大部分，一部称为亲从官，是皇帝的贴身亲卫，最为要紧；另外一部分成为亲事官，就是东京汴梁人都知道的大内密探，番子营。
当然，护卫皇帝的还有左右翊卫，殿前司的金枪班。可是前者都是勋贵公子爷，后者是装门面的殿前武士，其他朝代也有，有被称为金瓜武士的，也有其他的比如说御前力士之类的称谓。
这三部分人马，做事最不能错的就是皇城司。
御拳馆和皇城司也有联系，当然亲从官不是他们能安排得了的。但是亲事官的培训，御拳馆责无旁贷。
王进作为教头，也学了不少密探的学问。
比如说，支开旁人，必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很倒霉的是，安钟阳的儿子安道全被他支开买酒肉去了。
比如说，人命官司事发，告首官府者，是行凶者的概率大增。
安钟阳眼瞅着身体软塌塌的倒地，这是要完……
熟读皇城司办案条陈的王进心中叫苦不已，自己好心好意给安钟阳照顾大生意，这家伙却用人命官司碰瓷自己。
尤其是，在场没有一个证人！
“安道全，你小子还不快回来，要是再不回来，你可见不到你爹最后一面了！”
王进急的在心里大急，可是却不敢一走了之。只能一个劲的对安钟阳说话：“老弟，老弟！”一边喊，一边用蒲扇大的巴掌抽安钟阳，据说这是治疗晕厥病患最好的办法，反正别的地方他不知道，在军中都是怎么教的。也不敢指望王进有急救的万全之策了，他就是个武人，跌打损伤或许难不倒他，但是晕厥这等急症，他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安钟阳面如金纸，咬紧牙关，似乎是吊着一口气，吐出来就要完蛋。
“老弟，刚才哥哥说错了，根本就没有一万贯，和你开玩笑呢？”
突然，安钟阳的眼睛睁开了，双手直勾勾的攥住了王进的衣襟，不依不饶道：“陪我钱！”
“唉，你没事？”
王进诧异道，之前总觉得安钟阳要完蛋了。这会儿，却神奇的好了。
这让这位单纯的武夫琢磨不透，是回光返照呢？
还是真的病好了？
“钱呢？一万贯……”
从语气中，还能听出安钟阳的声音有点急促，显然刚才并不是装的病倒。只不过听到钱，又活过来了。
王进叹气道：“这时候还想着钱，你这是病了，还是高兴的晕过去了？”
“是病，也是高兴。”安钟阳气弱的让王进帮忙扶着他去了屋内，然后翻箱倒柜的从行礼中找到了一个小瓷瓶，倒出几颗黑黢黢的药丸，放在了舌根下。
化开之后，才用茶水给送了下去。
过了没多久，安钟阳才出出一口气，沮丧道：“老毛病了，有道是久病成医，某这医术，一半是家传的，一半是自己病出来的。”
王进偷偷腹诽道：“难道不是因为掏空了身子，虚出来的？”
不过这话，太欺负人，他们是熟人，又不是仇人，用不着如此幸灾乐祸。
好在安道全终于来了，见老爹的脸色，多半明白了，又是忙着给老爹推拿双手双脚，最后还拿出银针来扎针，还有条不紊地对王进道歉：“王教头，让您受惊了。”
“我倒是没什么，可是你爹这样，还能给人治病吗？”王进总算是能松一口气，却开始担心安钟阳的身体。这位说什么也是太医，虽说……这太医也当到头了，就算是回到老家江宁府，也不敢说自己是太医。
这很容易理解，他要是说自己是太医的话，药铺医馆生意肯定不会差。但问题是，总有多事的人会问，老哥哥太医做得好好的，为何要回乡？
太医再不怎么样，也是职官，是官就有优待。在普通人眼里，总要比回老家当个普通医师要好很多。
而他总不能说自己在京城的名声很不好，把皇帝都给吓住了吧？
反正医者凭的是技术吃饭，放弃了太医的过去，只要他医术没有丢，很快就会闯出名头的，倒时候钱财不缺，生活自然无忧。
没想到，都准备回去了，王进给他送来这么个大礼。
要是诊金就一百贯，他们也能安稳的回到老家江宁府。
要是一千贯，似乎不用回去，能在京城住下来了……一万贯的话，父子两人可以买一座宅子，然后在京城如鱼得水的天天过上夜夜笙歌的好日子。
虽说江宁府有秦淮河等福地，但怎么比得上京城汴梁遍地开花，群芳争艳的美妙？
王进担忧，但是安钟阳却信心满满的表示：“王教头请放宽心，就是要死的人，小弟也要把人从鬼门关要回来。只是诊金？”
“就是刚才为兄说的这个数，不过你可不能为了钱不择手段。人好好的，只是得了失魂症，白天还在御拳馆练武呢？”
“练武？”安钟阳眼前一亮，能练武说明病人的身体健壮，自然不存在病症太难下手，被拖延之后，小病变大病的可能。
这对于医师来说，是个绝好的消息。
王进也担心安钟阳的人品，医术倒是不担心，反而怕他因为贪财，故意留下点祸根，一再嘱嘱咐道：“贤弟，病人虽然身份普通，但要谨慎对待，他从弟是周馆长的师弟，万一闹僵起来，哥哥可不好做人。”
关乎到专业的水准，安钟阳傲然道：“小弟的医术，医德，在外都是响当当的，从来没有过故意将病症拖延的劣迹。王兄要是信不过我……”
按理说，都到了这个份上，安钟阳应该底气很足的说上一句：“但凡耍诈，分文不取！”
可要是十贯，二十贯，他还有有骨气说出这等豪言壮语的。可是去一趟就给一百贯，能治好了，一万贯的诊金，安钟阳感觉人品什么，也不是太重要。但是他心中早就打定主意，能看病就好，要是实在扎手，拿一百贯回家，也是好的。
翌日，李逵带着李全早早的来到了御拳馆。
刚进师兄周侗的院子，就看到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年轻人，模样周正，着武士打扮正小心翼翼的清扫院子。
而是师兄周侗坐在木廊下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一边喝茶，还时不时的瞄一眼年轻人，动静大了，就说两句。
年轻人唯唯诺诺，不敢抬头。
李逵好奇，这难道是师兄的弟子？
“师弟，为兄这里备了好茶。”
周侗昨日专门去采买了川茶，已经是平日里舍不得用的珍品。路过年轻人的时候，对方还给李逵施礼道：“冲，见过师叔。”
冲？
林冲吗？
李逵好奇道：“可是师兄弟子？”
“林冲正是师父不成器的弟子。”
周侗在边上道：“劣徒是军户，颇有悟性在门下学习枪法。不过武人忌怒，如今让他修炼静气，才让他清扫庭院。”
李逵笑呵呵地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玩意，是个金子打造的蝉，这种文玩小物件，挺受文人权贵喜欢。李逵就让人打造了不少，平日里送人挺好。蟾蜍，貔貅，各种造型都有，正好手边是个蝉，随手就递了过去：“初次见面，拿去玩吧！”
这话说完，心头舒爽不已。
没想到自己还能对林冲说这话，太涨气势了，以后这个师侄岂不是要跟在自己身边，为马首是瞻？
林冲根本就不敢接，只好偷偷打量师傅周侗。周侗不在一道：“让你拿着就拿着，以后你师叔差遣你的时候，别推辞即可。”
林冲这才深受恭敬接过，之前他以为金灿灿的是鎏金的玩意，没想到入手颇有分量，顿时知道是纯金的宝贝，吓得想要还给了李逵。被周侗呵斥了一句：“当丈夫当断则断，今日承金之恩，他日报答即可。如此婆婆妈妈怎能成事？”
说完，对这个弟子颇为不耐烦的摇摇头。
林冲有悟性，条件也好，根骨绝佳，是一等一的练武的天赋。可是性格偏软，做事犹豫，颇不受周侗待见。
师傅来客人了，林冲只好告辞离开。
等了没多久，王进打着哈欠走进了院子。后面跟着安钟阳和安道全，安钟阳仙风道骨的打扮，看着不像是个太医，反而有点方外之人的洒脱。而安道全背着医箱，精神饱满的站在他爹身后。
父子俩人显然都精心打扮过，头发亮晶晶的，似乎抹了香油。至少让他们出去，走大街上，根本就不会有人觉得父子二人有丝毫的轻浮之感。
他们比王进起的都早，天还黑着呢，就站在王进的院子外喊人。
气地王进在自家院子里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给安钟阳介绍生意。
“这位是病人？”
安钟阳看着如同金刚菩萨般伟岸身材的李全，大吃一惊。这等身板，要说生病，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好在是失魂症，也能圆的过去。
安钟阳没有客套，直接伸手对李全把脉。手指刚刚搭上李逵的脉搏，顿时感觉如同大江大河汹涌澎湃，就连安钟阳心头疑惑起来，失魂症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第325章 古之金陵人
“人没病！”
安钟阳差点脱口而出，健壮如牛的身体，要说有病，这是侮辱他的职业。他虽说是太医署内不受待见的边缘人，但也有太医的名头在，有病没病还能看不出来吗？
可……一万贯啊！
一万贯！
这钱要是在自己眼前溜了，自己下半生非哭死，不用下半生，出门就该哭晕在大街上。
可是昨天自己还答应了王进，不能见财起意，故意隐瞒。才一晚上就变卦，自己的人品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朱家桥瓦子、仙洞桥的娇娘岂不是要和自己无缘？
安钟阳脸上强作镇静，甚至为了掩盖内心的焦虑，故意紧锁眉头，做出一副很难办的样子。这让王进和周侗紧张起来了。李逵不紧张，李全的状况最差也就是个智力低下的傻子，也不算太傻，没耽搁他娶媳妇生儿子，相比三餐不继的底层百姓，已经幸福到天上了。
毕竟，他如今也混上了顿顿吃肉的好日子。
周侗紧张地问道：“安老弟，可有疑难？”
安钟阳摇了摇头，随即又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诊脉。他能说什么？武人别看被文人鄙夷，但能在御拳馆里当教头的武人，能是易于之辈？
不说别的，就说普通的草药药理，他们都能看出些门道来。
可是医者看病，不出药方，谁相信他真能将病人治好？更何况周侗身后还站着个李逵，这人面黑，恐怕不太好相处。尤其是李逵一言不吭就能拿出一万贯来作为诊金，要是出了岔子，他安氏父子要有血光之灾。
别以为，大宋的京城防范严密，驻军衙门星罗棋布，将东京城塞的满满当当。可要说治安，开封府的治安可能是大宋最差的一个府。
没办法，十几万没仗可打，平日里连操练都能敷衍的汉子，加上街头到处无所事事的无赖子帮闲，这城内治安好才怪了。
也就是内城，皇城，还有内城边上的几片区域，治安才好一些。
咕咚。
安钟阳用力的吞咽下一口口水，琢磨着该从什么方面介入，既要把病人的病症说的很难办，同时也不能引起李逵的戒心。这可难死了安钟阳。
王进看安钟阳的样子，真担心这厮会做出没品的事，自己可是中人，安钟阳父子要是没治好人，骗了钱拍拍屁股回老家，自己御拳馆的差事做的好好的，总不能走吧？
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到头来，自己却要承受李逵的怒火。
不对，应该再加上一个周侗。周侗认下了李逵做师弟，那么对他来说，真要是安钟阳骗了李逵，王进很可能要承受李逵和周侗两人的怒火。不用故意使绊子，就是天天找他比武，他都会被虐死在御拳馆内啊！
比武误杀，在地方上都不会太大的重责，最多也就是发配三千里。
而在御拳馆，甚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岂不是要让爷们给这对没品的父子背锅至死？想到这里，王进吓出了一身冷汗，拉着安钟阳道：“安老弟，这病要是能治，你说句话。要是不能治，你也说句话。莫要故弄玄虚。”
安钟阳正想对策呢？
没来由的被王进给打断，气地冷哼道：“聒噪！刚有点眉目，被尔打断了。王兄，你这是来请我治病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随后，他又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起来：“不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话已经不是医者诊断时候说的话，有点像是仙洞桥附近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诓钱的手段。要不是这时候动手，可能让周侗不快，王进恨不得一巴掌掀翻这害人的安钟阳。
心里一阵叫苦不已，想着万一……真要是有了万一……爷们恐怕也要跑路！
不去别处，就去你江宁老家守着你，你要是不来就罢了，要是来了，爷们非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王进也是发狠了。
可是安钟阳却摇头晃脑的继续表演，其实他更想让自己的儿子来诊断一下。在外，儿子安道全太年轻，医者又是个混资历的行当，嘴上没毛，说话都不带响的没底气。再说了，儿子上阵，岂不是说老子没本事？只有安钟阳自己清楚，儿子的医术已经在自己之上了。
自己要是没看出症结的病症，儿子上手要是再看不出来，他们父子就该乘兴而扫兴而归了。但要是自己看不出来的病症，儿子要是能看出端倪来，这钱就算是站着挣着了。
一万贯，就算是死，也不甘心呐？
可继续拖延下去，要露相，安钟阳心里也着急。
诊断之法：望闻问切。
望，肯定没问题，李全看着目光清澈，但身体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目光红润，体态健壮，甚至行动也自如。
闻，是听气息。李全的气息悠长且有力，牛病了，这人也没病。
切，他都已经诊脉了，都快一炷香过去了，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
这要是能说到一些，还能有脸拿个出诊的钱。好事什么都没看出来，岂不是百忙这半天？
唯独问，简单了一点。几年前大病一场，就变傻了。
烧坏脑子了？
这病真要是这么说，就没得治。
安钟阳觉得要是用问病情来拖延一番，或许能够想到两全的对策。想来想去，只能装出无奈的样子，对李逵道：“令兄的情况你没有实说。”
这并非是李逵故意刁难安道全，虽说没有说清楚，但问病灶的缘由，李逵自己也说不好。但安钟阳既然问起来，李逵也含糊，直接将当初他和李全吃过的方子写下来，递给了安钟阳：“只有这张方子，最为可以，家兄之前练武就是吃的这张方子上的血药。”
安钟阳要装高人，而他儿子安道全配合老爹装高人。
急忙双手接过之后，递给了老爹。
安钟阳看了方子，一头雾水道：“除了狼血、兽血，其他没问题。这方子看似凶猛，但应该是一点点增加剂量的方子。吾没有练过武，不知道这和病有什么关联？”
“有一道关卡！”
李逵沉声道。别人说不清楚，他最清楚这方子的霸道之处，他和李全是亲身经历，自然印象最为深刻：“此方吃下去，全身如同塞在火炉里难以忍受，只能疯狂练武，脱力之后，才能有所好转。但长期积累在身体内的毒，到一定的程度之后爆发。因为武人气息悠长，內腑气息运转生生不息。平日里无碍，可一旦在关键时刻出现阻碍，这股气息十息之间就会变得暴虐起来，在五脏六腑之内横冲直撞。症状的话，应该是发烧，痉挛，不省人事。”
“发烧，不是外邪引起的内感？”安钟阳疑惑道。
武功这些安钟阳真的不了解，周侗和王进却连连点头道：“不错，此方子，我等练武之人绝对不敢吃。”
安钟阳琢磨了一阵，觉得有点可惜，自言自语道：“要是能改良，或许是个良方。”
李逵拿出来的方子，虽然药材靡费，但可是能够造就高手的方子。真要是变得无毒无坏处的方子，大宋的武人岂不要高兴地疯了？
王进忍住心头的怒火，心说：“安钟阳这厮又掉钱眼里了，找你来是看病的，不是研究药方的，本末倒置，肯定是束手无策。”
可是李逵没有发话，他也不能替李逵做主。
安钟阳开始对李全的內腑诊断，这种诊断方法，很多医者都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听声，敲击，摸骨，按压……反正手法都不尽相同。
李逵业没有问，只是看着安道全有点奇怪，这家伙几次想要开口，因为碍于自家老爹没有发话，这才忍了下来。
李逵故意和安道全攀谈起来：“兄台贵姓？”
“姓安，贱名道全。”
李逵心中琢磨不定，不会是那个‘安道全’吧？
随即又问：“不知兄台仙乡何处？”
“古之金陵，今之江宁府。”
安道全说起老家，眼神顿时有些暗淡不已，他们父子这算是走了麦城，好端端的要从京城逃回去。也不知回到老家之后，会是怎么个境遇。
金陵可能是江宁府人内心深处最为有感触的一个地名了。
金陵之名来源于战国，其名字就是当年钟山之名，当时钟山叫金陵山。楚灭越之后，在此地建造城邑，名金陵。后来金陵有了很多的名字，秣陵、丹阳、建业、建康、升州……不少还是国都，但是作为大宋江宁府人，还是更加喜欢用金陵人自居。
金陵，安道全？
不会真的是他吧？李逵心中暗道。可是安道全不是金陵的医者，并不是什么御医世家出身啊！甭管是什么朝代，有了御医的名头，开药铺，开医官，生意肯定会兴隆不已。反倒是放弃御医身份，重新打拼，岂不是舍本逐末？
再说了，从王进的口中，李逵还得知，安家父子颇为好财。
这就更让他疑惑了，难道自己认错了？
李逵觉得接下来应该继续试探一番，或许能够看出些端倪来：“怀乡访古事悠悠，独上江城满目秋。一鸟带烟来别渚，数帆和雨下归舟。金陵之美，在景，在人，亦在怀古。”
李逵念的这首诗，正是作古快十年的前宰相王珪的《金陵怀古》。要是羁旅在外的金陵人，不少都能吟诵。
当然，贩夫走卒和军户不在其中。
并非是鄙视劳苦大众，而是穷人有穷人的生活，他们忙着找饭吃，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吟诵诗词歌赋？
再说了，大宋底层百姓和军汉，识字的也不多。
但是医者这个职业非常特殊，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医儒合道，走到了一起。读书人喜欢研究医术，医者不仅要学习药性医理，读书认字也是最为基础的技能。久而久之，医者中出现了不少隐士身份的特殊人群。
不能为良相，亦当为良医。
这是读书人在无法施展一生才学和抱负之后，最好的一条退路。
安道全认字，他家再怎么落魄，老爹也是当过太医的门庭，诗词歌赋才学虽然一般，但也能说两句。他还以为李逵对他的金陵人身份有所怀疑，或者有其他的原因。王珪的这首《金陵怀古》他自然读过，也能吟诵。
但是读书人有一种通病，他们有自己独特的喜好，有的人喜欢豪放，有的人喜欢婉约。
王珪的诗词并不招安道全喜欢，他更加喜欢周邦彦一些，毕竟这人很有意思，作为继柳永之后，写闺情最为精妙的文坛新秀，确实有不少拥趸。当然，人品很难说，三七开吧。
主要是因为周邦彦并非科举中进士的文官，起初是个刚入京城的太学生，但身份有点尴尬，他发迹于对神宗皇帝的一次拍马屁。当年他在太学读书的时候，恰逢变法刚开始，阻碍颇多。于是写了一首《汴京赋》，进献给了皇帝。
一句‘天命有德，主此四方’让皇帝龙颜大悦，命宦官寻找周邦彦的官身，最后落得个太学生的身份，神宗皇帝一瞅，这哪行？大笔一挥，提拔当了周邦彦为太学正。
而周邦彦就因为这首拍马屁的赋，从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太学的老师。太学正虽然是小官，但进士之中非才学惊艳之辈，不能得也！
苏轼，苏辙等人都是中了进士之后，也在太学做过太学正的官职。
周邦彦由此也开始走上人生巅峰。
当然，周邦彦拍马屁有一套，仅仅凭借一篇模仿汉赋的文章，就让他少走了科举中进士的弯路，让旁人嫉妒的恨不得想敲他的闷棍。
只不过神宗死后，他的运气也到头了。靠着拍马屁皇帝的恩宠，在太皇太后高氏眼中，自然是势利小人，而且还是个不知死活的变法派，必然被一脚踢的远远的。说起来，周邦彦的变法派身份挺冤的，他跟着皇帝走，将皇帝奉承高兴了，难道也有错？
说白了，周邦彦根本就不是什么变法派，只是神宗喜欢他会说话，免为其难的将他算在了变法派之中。其实，周邦彦在变法派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
当然，他在死硬的保守派面前更不受待见了，反正就是受夹板气。想着等皇帝再大一些，继续写几首奉承的诗词进献，说不定又有转机。
不过在此之前，周邦彦已经被贬谪快十来年了，这位在大宋各地浪荡，少不了放纵自己的艺术追求，一不留神走了柳永的路数。
安道全很喜欢这两位的词曲，要是让江淮来的女子唱起来，就像是细白软香的柔荑轻轻挠他的心尖子似的，让人欲罢不能。等李逵说完，他就接了一句词：“佳丽地。南朝盛事谁记。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正是周邦彦最近几年写的一首金陵怀古的曲子，刚说了两句，觉得好像不对劲。
他家父子，因为行止不端已经饱受争议，如今好不容易遇了金主，还流露出本性，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他心中忐忑之际，李逵却笑道：“清真居士的词别有风趣，言景，喻情，汴梁的娘子们应该都喜欢吧？”
“可不是……如今汴梁的勾栏娘子们奉其为小柳永，恨不得丢了这破官在花楼久住下来……在下要是有这本事……”安道全用力吸了吸嘴角的涎水，他平生最羡慕柳永和周邦彦，前者就不用说了，汴梁的花界娘子，哪个不爱？而周邦彦并不比柳永差多少，几乎是能不花钱，就能在勾栏界混吃混睡的前辈高人。
安道全经常独坐的时候感慨，自己要有这本事，少活几年也心甘情愿。
可惜他只会治病，就算是苦学妇科杂症，也不被这些一掷千金都瞧不上一眼的花界传奇的眷顾。
感慨了半天，安道全傻眼了，刚才还说要好好表现，为什么李逵一带他，他就要往沟里蹦？
再看李逵，这厮虽然浓眉大眼，可是脸黑心更黑，动不动就给人使绊子。
腾地一下脸涨地绯红，不敢看人。安道全用开口说话化解尴尬，开口道：“病人的症状可能是淤塞之症，身体无恙，许是病灶在头，能让我看看吗？”
头上的病，对于医者来说，是最难诊断和治疗的。
再说，安道全的年纪也不大，按照王进的性子，呵斥两句赶走算了。可是没想到，李逵认定了安道全就是那个安神医，如果此人是真的话，李全很有希望治愈。李逵随即点头道：“有劳了！”

第326章 益智玩具
担心师弟受骗，周侗等安道全忙着诊断的时候，偷偷问李逵：“师弟，可另情？”
李逵舍弃了安钟阳，却对安道全给予礼数，这本来就让人怀疑。
周侗以为李逵被安道全这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安道全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和他老爹一个德行，在太医署周围颇有浪名，好死不死的御拳馆就在太医署周围。
王进也是心存忧虑，问：“刚才安道全这小子是否用话哄骗了你？”
可没想到，李逵诡异地努嘴笑道：“这小子是个妙人！”
就在刚才，李逵和安道全用诗词对话，问的是金陵的风土。可又不是风土人情。属于文人的矫情说话的方式，就像是某些人开口闭口说的是风月，其实他说的不是风月，而是对生活的态度。虽然语言可能很低级，但是格调一下子上来了，给人种高山仰止的风骨之意。
文人就喜欢这个道道，说的是古人，谈的当下，明的是志向。
李逵对此道也是初学，要不然能更扯淡一些。
只是俩人都没有深入探讨。
王进不通文墨，让他写家信之类的还能勉强办到，但要说诗词，真的为难了这位禁军教头。
周侗也差不多，他虽说比王进水平高很多，但御拳馆毕竟不是太学，御拳馆的馆主也做不出锦绣文章出来。
李逵和安道全的一问一答，他们都听到了。
正因为听到了对话，才不解。
什么‘怀乡访古事悠悠，独上江城满目秋’、‘山围故国绕清江，髻鬟对起’，他们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都是云里雾里。听得好不懊恼，仿佛听了这话之后，他们的智商都下降了不少。
读书人的世界他们不懂也就罢了，连医者的世界也不懂，这让人颇为沮丧。
实际上，李逵的问话不过借用了王珪的《金陵怀古》这首诗，问了一句话——汉子，哪儿去了？
王珪的时代，大宋虽强盛，但是内忧外患，诗虽然是说的金陵古城，却引申出了时局艰难的感慨，自然要说的悲凄一些。
安道全的回答借用了周邦彦的《金陵怀古》，也只有说了一句话——妹子，哪儿去了？
这就是不同的诗人，就算是遇到了近似的景色，同样是萧索的描写，写出的诗词却是截然不同。
周侗和王进面面相觑之后，颇为无奈，读书人的行事，果然古怪，不爽利。
之前因为李逵武艺高强，周侗还真没将李逵当成异类看待，反而将李逵当成和他们一样的武人，是自己人。此时此刻，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读书人的调调，邪门的紧！
这源于大宋阶层的鄙视链，文人看不起武人，因为武人简单，不如他们复杂。其实，武人也不是生来就简单，但是在大宋，武人所有能够不简单的机会都被掐断了，没有机会割据，没有机会谋反，甚至连拉帮结派都只能在武人之中进行。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武人的人情关系极其单一。
有武职的勋贵和皇亲国戚不在其中，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们不算是真正的武人，而是祸害。
李逵给王进的感觉就是这样，这家伙看着简单，却深不见底。
有种被蒙骗了心虚感，但又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真实。
好在安道全要比他爹行事更加果断一些，排除了李全所有其他病灶的可能，最后看着李全的脑袋，有点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传言，华佗的《青囊书》能够给人破胸、开颅，可这是传说，没有那个医者见过。甭管是开胸还是开颅，都是凶险异常，绝无生还的可能。打开了之后，病灶发现了，人也死了，治病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作为医者，如果不能坚持自己的判断，这辈子也只配做个不入流的庸医。
他判断李全的问题肯定在头上，而且他也坚信自己没有错。这时，安道全的目光郑重起来，从医箱里拿出了银针，取出了最细的毫针，想要刺入李全的耳后。
这让李全大为惊恐。
他是傻，但并不是说人傻了，就不害怕。
看到银针要刺他的那一刻，人像是被架在了弩弓上，松开弩机的那一刻，嗖地飞了出去。安道全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胡凳，抬眼却发现李全已经躲到门框外了。
这让他颇为无奈，只好用骗小孩的招数对李全道：“放心，一点也不疼。”
“以为我傻啊！针扎在头上，我就被你的巫术控制了！”
安道全愕然，他有点不知该如何顺着李全的话继续说下去。连巫术都出来了，你还能再扯点吗？
但同时，他心头也是微微一喜，似乎李全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傻。对于这种病症，安道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的，他不求将李全治好，只求将李全的症状缓解，然后通过学习，让他恢复成比正常人差一点的样子。
这样一来，李逵的赏金也多半能分上几成。
一万贯的诊金？
怎么可能是诊金，必然是赏金。
只要拿到这笔钱的一部分，他父子就能在京城衣食无忧过上十几年，甚至更长。
对安道全父子来说，李全的病必须要治，而且还要治好，要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可是让李全安分的坐在自己面前让他扎针，安道全真做不到。李全的胳膊都快比他的大腿要粗了，这让他能怎么办？
无奈之际，只能眼巴巴的求助于李逵。
李逵刚要对李全张嘴，却见李全吓得快哭出来了，心中不忍，对安道全道：“可否让族兄解除心中恐惧？”
安道全双手一摊，无奈道：“除非换个人扎针，让病人看到扎针不疼，更不会被变成木偶。可是，谁来呢？”
安道全看向王进，王进脑袋摇地跟拨浪鼓似的，眼神想要威胁，却不敢威胁。
周侗，算了，没想到这位武功那么高，也害怕。
安道全心说：“要不是自己扎自己难以下手，要不然他早就自己试给李全看了。”
反倒是要钱不要命的安钟阳见状，主动请缨道：“我来！”
有道是上阵父子兵，安钟阳一来信任儿子的医术；二来，总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对李逵提出这个非分的要求吧？李逵可是金主，要是得罪了李逵，自己父子还有发横财的机会吗？不被赶出去，就已经烧高香了。
“你看，我没事！”
安钟阳双手舞动着，脑袋却僵硬地一动不动，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似乎状态很好，丝毫没有被伤害的样子。
说完，还在庭院了走了一圈。
李逵肯定不会给李全当这小白鼠，要是他病了，实在没办法，或许会容忍安道全的手段。因为连他都看出来了，安道全没有把握治好李全。至少在没有发现病灶之前，是绝对不敢打包票的。
李全躲不过去，带着哭腔对李逵道：“二哥，我要是死了，我儿子可没爹了？”
“我认他为儿子，放心，按照养你的条件养他顿顿有肉，如何？”
李全这才松了一口气，长叹道：“这还差不多。”
“那我媳妇呢？”
李逵肯定不能接受啊！只好敷衍道：“给她找个好人家。”
“我舍不得！”
李全犹豫地说道，随即胆小的抬起眼皮偷看李逵。
李逵也被气地眼皮子直跳，针灸要死人，除非下手的人是庸医。老祖宗也是厉害，怎么就研究出来了不开刀的治疗方式，还是用最为恐怖的针刺入身体的办法。
这种医术，很多人刚接触肯定有畏惧心理。
可奇怪的是，不吃药，用针就能把不少病治好，不得不让李逵怀疑，难不成老祖宗有自虐倾向，这才找到针灸治病的办法？
《黄帝内经》说的虽是皇帝，可是这本书成于汉代。也就是说，针灸并没有人们想象的历史悠久，和黄帝多半没有关系。而是汉代的医者用黄帝作为推广者，将这本当时还可能小众的治疗方法，推广出去。经过千年的改进和演化到了宋代，成了医者治病的重要手段之一。
李全咬着牙，忍着痛。
可惜，让他害怕的疼痛一直没来，反倒是感觉麻麻的，有些胀而已。
瞪大了眼珠子，扑扑地看着安道全。
安道全威胁道：“别动啊！要是针断在身体里，全都跑脑子里去。”
李全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
这时候，安道全才邀请李逵去了僻静处，开始说起问题：“很可能是颅骨之内的损伤。”
“你没法确定？”
很显然，李逵对安神医期望值有点高，发现对方竟然也没办法确定病灶，这让他不免有些失望。但随即又苦笑了起来，这时代的神医，再神，可以用的治疗办法太少，对很多病症都会束手无策，这本来就很正常。
再说了，就算是李逵不懂医术，也多半能猜到李全的病根是在大脑上。这是困扰人类千年的难题，安道全做不到手到病除，也是能理解的。
李逵问：“有几成把握？”
“缓解，比原来好一些，应该有两成把握。之前我在施针的时候，发现令兄颅中血脉有阻塞的嫌疑，最小的毫针，穿刺起来困难重重。”
安道全解释道：“好在最后成功了，但效果如何，不得而知。想要恢复如初把握太低，这不是失魂症，是病灶在脑。但是恢复到比之前差一点，在下最多也只有一成把握。”
“五成，我们有五成的把握。”安钟阳气地一把拉住安道全，他恨不得给儿子脑袋上敲打一阵，好让他知道，金主要是丢了，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
而他更在意李逵的心思，眼巴巴的看向李逵，似乎在等李逵做出决定。
安钟阳心中却不停的给自己鼓劲：“赌一把，赌一把，万一赌赢了呢？”
李逵压根就没有看向安钟阳，相比太医的身份，李逵更愿意相信安道全。他点头道：“可以让你试一试。”
安道全大喜，刚要躬身对李逵感谢，却被李逵阻止道：“就按你的办法去治疗，真要是能耳目清明些，就只当你治好了。但是时间不能超过半年。”
信任，对年轻人来说比金钱有时候更重要。
安道全感激地对李逵长揖倒地，良久才直起腰来，却听李逵问他：“说说你的要求，有没有特别难采办的名贵药材？”
“有，紫团。”
安钟阳闻听，差点晕死过去。紫团是上党人参中唯一的价值高到天上去的极品。人参廉价，但是紫团却是天价。
普通人，就算是有钱也没地方买。
几百贯一两的价格，价格还被越炒越高，就算是东京城内的权贵，很多都用不起。
“还有没有？”
李逵接着问。
安道全却转身对李逵道：“该拔针了。”
“我去！”施针对于安钟阳没有难度，更何况是拔针？
可是安道全却固执道：“我的病人，不能假他人之手。”
安钟阳只有干瞪眼的份，看着儿子的背影，心中不甘地嚎叫：“我是你爹！”
是爹也不行。
这就是安道全的固执，面对性格执拗的安道全，反而李逵的信心却足了起来。
“黑血，是黑血！”
要是换一个医者，遇到病人家属大呼小叫的惊叹，肯定会故作高深的将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安道全毫不在意道：“此处穴位，一旦出血，必然是黑血，是人都一样。”
“这小子有点门道！”周侗觉得安道全不一样，以前是没有注意过，如今一打交道就发现了这小子的与众不同。
李全脑袋上的十几根针被拔掉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安道全这才继续和李逵刚才的话题，写了一些需要准备的珍贵药材，基本上都是安神的药材。还有安道全告诉李逵，他们父子没有住处了，需要预支一部分诊金来租房子。这些并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安道全竟然要李逵在平时多锻炼李全的反应，最好用一些益智玩具引导。
大宋的益智玩具也不少，但是李逵并不觉得好用，更不要说让他监督了。
干脆画了一套图样，准备让人去赶制。随后，逵将腰间的玉佩交给阮小二，让他去京城的汇通钱庄总号，将玉佩交给掌柜。然后带着人来。
不到半个时辰，汇通钱庄的少掌柜邱家二子邱宣怀抵达了御拳馆。
恭恭敬敬的将玉佩交给李逵之后，垂首道：“宣怀，见过少主。”
少主？
周侗愣住了，东京城内的汇通钱庄虽然开办时日不多，但实力雄厚，在大宋各地都有分号。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钱庄竟然是李家的产业？
难不成李逵是哪位超级权贵家的公子？
可问题是，大宋姓李的超级权贵，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按单子上的要求准备药材。要最好的。”随后，李逵指着图样对邱宣怀道：“这份图样，要制作一百四十四个方形的牌子，牌子的尺寸长一寸二，宽九分，厚六分的牌子。需要打磨光滑，大小一致，多久能做好？”
“不知东主需要什么材质的？”
“硬木竹子都可以做，其他材质要是能做都行，不过要快。”
邱宣怀想了想，回道：“硬木竹子的牌子，明日晌午之后即可。”
“很好。”
李逵颔首道：“快去办，对了给这位安先生准备一处宅院。”
一通安排之后，周侗和王进的兴趣却都放在了李逵刚才草草画出来的图样上，奇怪道：“这益智游戏，为何自己没有见过？不知贤弟有何功效？”
防痴呆、打发时间、学习博弈之法……李逵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益智玩具，而是麻将。但是玩麻将，肯定对动脑子有好处。再说了，这要是打上两圈，不就是监督李全动脑子了吗？
可要说这玩意的功效？李逵也觉得难以启齿，迟疑了一阵，才开口道：“此物最是容易上瘾，两位老哥哥切记不要贪玩。”
周侗不为所动，还以为李逵说笑。
上瘾？
小孩子玩的东西，自己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了，还会上瘾？
而王进更是不屑，觉得李逵是故意气自己，撇嘴道：“这等幼童的把戏，我王进要是会上瘾，岂不是活回去了吗？”
周侗赞同道：“没错。”
李逵心说：“你们还是小看了这玩意的威力。华夏四大发明，要是真有第五大发明，这玩意上榜的机会很大！”
其实让李逵也没想到的是，他随手带来的新鲜玩意，很快就风靡东京城。

第327章 保康门赌王
深惟重虑，李逵说什么也想不到，大宋人竟然如此好赌。麻将在大宋人的心目中，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仅仅不到三天，所有接触过麻将的大宋人基本上都沦陷了。
他甚至每晚临睡的时候，耳畔还是稀里哗，稀里哗麻将洗牌的声音。
直到他想起来了，大宋有一个非常隆重的节日，地方上还好一点，但是在开封府，绝对是全民参与，一等一的热闹。
这就是正月元旦大朝会后的三天关扑日。
又称‘关扑节’。朝廷的布告应该是这样的：放纵三日，尽情关扑，其实就是全民参赌的神圣日子。
可以解释为全民参加的盛大的节日。这是一个上到官家皇室士大夫，下到百姓商人艺伎下九流都可以纵情的日子。赌资千奇百怪，简直让后世人无法理解大宋百姓对于【关扑】的热情，食物，小物件，蔬果，甚至石炭都有拿出来赌。
酒楼。
工匠。
甚至艺伎瓦子巷，都有类似的关扑。
参与者寥寥，只能在边上买券观看，等待中奖。虽说参与感不强烈，但是百姓还是情绪高涨，一个个将自己硬生生的活成了开封府这座城市的主角。
斗鸡、斗狗这等寻常的比斗虽然最为热闹，但并不是没一个人都能资格玩的，于是有些没有这等给自己挣钱的畜牲的百姓也想出了各种各样关扑的玩法。
最为关注的关扑比赛就是相扑了，在金水河边上的琼林苑举行，届时皇帝和后宫贵人们都会参加观赏。
但这些是贵人们的关扑节目，普通百姓也有普通百姓的玩法。比衣服好看，比装饰华丽，甚至烧个瓷瓶，也有拿出来比试高下的玩法。这等小儿科，李逵听了都觉得好笑，玩毛啊！有啥意思？
对于这么一个骨子里都有着参赌基因的大宋，李逵将麻将丢出来之后，很快就成为了御拳馆，乃至保康门一带最靓的仔。
每天一大早就有人在他家门口等着他教授麻将玩法。
整整一个月，李逵啥事都没干，竟让人拉着去搓麻将了。
这日醒来，李逵盯着房梁默念三句：“今日要用功了！小爷是来考进士的，不是来普及麻将玩法的二赖子。”
洗漱之后，发现母亲张氏匆匆被左邻右舍家的故婆子接走了，小娥甚至因为是张氏的贴身大丫鬟，如今已经混上了价值两贯一斤的蜜饯果子。
推开院门，林冲早就等在门口，而且等了一会儿。林冲还是和李逵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那样死心眼，绝不叫门，只等院子里有动静了，才会在院子外喊上两句：“师叔！”担心师傅等地不耐烦，林冲见到李逵之后，就急切的就要将李逵往马车上拉，一边拉，一边喊：“师叔，十万火急，三缺一呀！”
“不是还有王教头吗？”李逵拉着远门不解道。
林冲无奈道：“王教头昨日和刘教头等人通宵，输掉了这个月的俸禄，他老人家没钱了。”
没错，王进在赌咒发誓两天之后，就把自己脸皮撕掉，丢地上踩了好几脚。这位刚学会了麻将的玩法，就迫不及待的拉着周侗开始研究，麻将这玩意，不来点小意思，就很没意思。
刚开始，王进根本就看不起麻将的这种玩法，什么呀！
很无聊的洗牌，摸牌，然后等着上家漏牌给自己。
这叫什么，守株待兔，傻子才会中招痴迷这等粗浅的玩意。
可是当小意思出现之后，王进顿时变了一个人似的，摸牌的时候，脸上都带着一种神圣感，口中念念有词。
刚开始，李逵担心自己总是赢，会让王进等人认为他使诈，引起不满，但是这几位实力感人，他不想赢都难。好在筹码也不大，就当时陪着李全休息休息。毕竟武人也需要休息，总不能一辈子在练武场傻练功吧？
尤其让人欣喜的是，第五天，李林也学会打麻将。
可当王进会玩了麻将之后，就不一样了，嚷嚷着攒局，还将筹码提高了上去。
这下子，立马就刺激了起来。
御拳馆是第一个沦陷的大宋衙门。
其次是边上的太医署也几乎同时沦陷。
安钟阳当太医的时候，在太医署里人人嫌弃，如今却成了座上宾，轻易不敢得罪的能人。
内城诸多衙门也相继沦陷。
但苦于没人教授麻将技能，只能眼巴巴的拉个会的人来玩。美之曰：交束脩。
而诸多麻将大师之中李逵的名头最响，被尊为——保康门赌王。
李逵自己都琢磨不明白，为什么一副麻将而已，稀里糊涂的成了保康门赌王，怎么就成这样子了呢？
等到他琢磨透了，能将关扑都当成节日来过的大宋人，对麻将的抗拒力真的挺弱。甚至不让他们学，还不乐意。
半个多月前，实在受不了这等被骚扰的李逵，不得不让邱宣怀张罗着在御街上开了一家麻将馆，清一色的才色俱佳的教坊小姐姐，微微一笑露出两个贝齿，洁白如雪，温润如玉的那种类型。麻将馆不接受散客，只专注于教学。
学费贵地惊人，每日二十贯。十日学不会，学费全部退还。立下这条规矩的时候，邱宣怀还挺紧张，觉得少主如此孤傲，结局恐怕会让他老人家下不来脸。可毕竟李逵是主人，他是管事，即便心有疑虑，却不敢质疑李逵的决定。
其实，李逵也有足够的理由这么做，麻将这玩意，要是苦学十天还不会，这辈子都别指望他会打麻将了，这不是老师不够尽心尽责，而是学员脑子残了，教学成本实在太高，不值当继续坏费心思。李全都学会，十天还学会，还敢说自己是个正常人？
基本上，第一天熟悉规则打牌磕磕绊绊；第二天熟练计算番数，出牌利索；第三天，就能开始授徒了。
可即便这样，首期三百学员半天之内招满。而没有被录取的学员甚至因为不满于麻将馆拒客，甚至去开封府打官司，举报。
东京汴梁人就是这么奇怪，参赌被拒，竟然还有脸去举报。
这也是让李逵刷新了对大宋的新认识，原以为他来大宋已经两三年了，对大宋有了足够的了解。可结果是，他压根就不明白，大宋人深层次娱乐渴求，用两个字总结，就是：失败！
总结失败的原因只有一个，大宋，似乎只有在开封府生活，才能算是过上了大宋的生活。其他地方，只是皮毛而已。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邱宣怀还向汝州清凉寺窑厂下单一万副麻将的超级订单。
没错，就是那家给皇室烧制官窑的窑厂，但他们也接民间的大订单。只不过民间订单不会像官府订单那样精益求精。大宋毕竟是商业社会，就变是大宋的各地税监，各地的窑厂矿场，都可以为了挣钱，丢弃所谓的面子。要是年后，汝窑清凉寺牌的麻将满天飞，成了烂大街的便宜货，李逵真的头痛，这锅多半要自己背了。千年之后，那句收藏界的瓷器名言恐怕要改了。
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件，汝窑一片。
改成：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件，汝窑麻将一副。
刚进入师兄周侗的院子，看到李云一脸不情愿的喝着浓茶，茶汤都快赶上墨汁了，脸色憔悴的李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逵，打了个哈欠，算是打招呼了。
李逵好心问道：“怎么，又没睡？”
“昨晚都快睡了，被王教头拉去翻本，这倒好，这位昨天刚领的俸禄，一晚上就折进去了。”李云倒是无所谓，他的计算能力不错，不像是王进，打了几圈牌，经常发现少一张牌。这货要是能够翻本成功，李云就改了他的姓。
李逵笑道：“王教头现在消停了吧？”
“没有，找了个教打牌的活计，去捧日军教授技法去了。少不了三五日。”
“王教头平日去捧日军教授枪棒，这次去教打麻将，恐怕够他受的。棒日军二十个指挥，一万人，真要是都学会了，王教头元宵之前休想要出军营。”
“那是，这也是他的造化，总算有地方吃饭，还有钱拿，他赚大了。”
哈哈……一帮没节操的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东京城内，能去御街麻将馆学打麻将的有钱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人想玩，却不知道规则。急需有个懂行的人来给他排忧解难。
李逵看向对面的生面孔，看着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哪儿见过，随即抬手抱拳问道：“这位兄台是……”
“在下厉千钧，多谢李公子对舍弟历千斤的照顾。”历千钧站起来抱拳施礼道：“在下之前在秦凤路公干，不得相见，还请李公子不要责怪。”
“原来是历管事的胞兄，恕逵眼拙，之前虽觉眼熟，却没认出来。不过令弟不需要他人照顾，他本就是有才之人，只是那几年流年不利，运气不好罢了。而令弟做事勤勉，为人谦逊，他日必有远大前程。”李逵淡然的笑着，语气不卑不亢，既不将自己放在施恩者的立场上，也没有将历千斤说的不堪。
只不过是雇主和管事之间的关系，不用攀附交情。
如果历千钧是为了此时来感激李逵，李逵刚才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没必要。
“不敢奢望。”历千钧当初因为弟弟陷入了后宫争斗之中，确实非常担忧。如今刘家已经发迹，刘清菁被封了贤妃，刘葆晟更是当朝太师，历千钧就更担心起弟弟的安慰。他今日带着一千贯，想要以打牌的方式孝敬给李逵，拉近彼此的关系。
周侗抱着一个黑漆的匣子，神神叨叨的放在方桌上，随后对李逵介绍道：“贤弟，看看为兄带来了什么好宝贝？”
打开匣子之后，一张张莹润的淡青色麻将满满当当的码在了匣子里，李逵轻轻拿起一个，如同凝脂般的顺滑，手感极好，忍不住感慨：“毕竟是御窑厂，竟然手艺如此出众。”
不得不说，汝州清凉寺窑厂太厉害了。大宋的各种皇家工坊也能接外来的单子，商业帝国的名头不是说说的。清凉寺窑厂第一天接到图样，第二日首批十套模具就已做好，第三天泥胚干燥，第六日上釉，不到半个月，首批一百副麻将送抵京城开始销售。
这等效率，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要不是大宋的军队实在太废材，有如此强大的制造体系和物流能力，大宋的军队要是像样一点，甚至能够打的周围的国家满地找牙。
“贤弟见过了？”周侗原以为李逵这几日避战不出，显然是厌倦了打麻将。今日他高价购入一副汝窑麻将，准备找李逵来拉拢一下感情。
打麻将能拉拢感情吗？
能。
但是，不牢靠。
他随后想到，李逵才是麻将的发明者，这麻将牌指不定和李逵还有些渊源。
李逵解释道：“之前我听说汇通钱庄下单御窑厂，恐怕就是这批货了。最好的都送去宫里了，这是残次品。不过市面上出现的也不多。”
周侗突然说了个消息：“对了，汇通钱庄的那个少掌柜，颇有才干，是个能人。听说正月大朝会三日，他们将举行开封府麻将关扑大赛，第一名，奖励万贯。”
“玩的这么大？”
李云跃跃欲试的眼神，忍不住的渴望。
而李逵有点默然，这绝对是玩脱线了，这帮没眼力的东西，这玩意能举办大赛吗？
苏府。
苏辙在垂拱殿受了一肚子气，老好人苏颂又被一群御史攻讦了，这帮毫无底线的新党之人，简直无耻到让人切齿。
回到家里，先去了侄子读书的小院，在院外，听到朗朗读书声，苏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来到自己的书房，苏辙叫来管家，心血来潮道：“今日可有我兄三个门下的消息？”
“二老爷的门下？”管家没反应过来，苏辙提醒道：“是李逵，李云、高俅这三人。眼瞅就要正月了，尚书省已经拟定了日子，二月下旬省试在贡院开考。他们来京城也有一个多月了，就算是到处都是新鲜事，玩过闹过，也该收心读书了吧？我问你，他们几个现在如今在二哥家的那个弟子家里读书？”
苏轼在京城的弟子很多。
如今在京城学问最好的弟子不外乎两个人，黄庭坚和秦观。
苏辙琢磨着，李逵几个要是不傻的话，应该在黄庭坚家里苦读。秦观的学问虽好，但是文章剑走偏锋，才华横溢之中，流露出浓厚的个人风格，这是科举策论之中的大忌，要是运气不好，就有黜落的风险。
管家这才想起来有这档子事，可是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将他知道的消息告诉苏辙。如今这三人在京城混地风生水起，尤其是李逵，才来开封府一个多月，就混迹到京城几乎无人不知不人不晓的程度。表面上是好事，但是这三人的名气和读书无关。
想到当年，老太爷带着二老爷，三老爷来京城好几个月也没有让两位老爷混出名堂来。
要不是最后遇到了欧阳修老爷子，二老爷和三老爷的遭遇恐怕就难说了。
管家支支吾吾起来，他真不敢说李逵的事，怕把老爷气出病来，支支吾吾起来：“老爷，您不是说让他们自生自灭了吗？”
“是高俅和李云，平白里丢人。李逵不一样，尧夫兄说过，此人是我旧党能否砥砺前行的关键。李逵要是这次科举折戟，荒废三年，恐怕我们的处境要更难了。或许只有此子，才能化解我们和陛下的间隙。”
苏辙心累的用手指揉着睛明穴，章子厚回京之后，苏辙越来越感觉到了此人行事之霸道，难以对付，最让他害怕的是章惇眼神中流露出的恨意。
而能够让旧党留下来，不至于分崩离析的唯一办法，就是让皇帝对旧党的恨意不要涌上来。苏辙也知道前些年自己和其他大臣都做的很过，一心跟着太皇太后高氏走，却忽略了已经成年的官家的感受。尤其一件事可能在皇帝心里扎下了永远也难以拔掉的毒刺。
这根毒刺不是程颐这老头天天逼着皇帝老成持重，而是皇帝的生母朱氏。
神宗皇帝是太皇太后的亲儿子，太子身份，继承皇位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当今陛下可不是皇太后向太后亲生，而是后宫嫔妃朱氏所生。朱氏并非女官出身，而是宫女被神宗临幸，地位卑贱。但母以子贵，当初司马光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神宗驾崩新皇登基之后，上奏恳请将朱氏赐封为太妃。
太后和太妃，一字之差。
却是内含正统之别。
同时也等于昭告天下，皇帝并非是当仁不让的太子登基，是庶出。
任何皇帝恐怕都忍受不了这等屈辱，当今圣上能隐忍，但也有忍不下去的迹象。
当初的错招，终于要报应在自己等人身上，苏辙也开始急了起来。而李逵的能力当官没问题，学问不算太差，尤其是李逵竟然和刘氏搭上了关系。只要李逵和刘氏结亲，继而中了进士，李逵就能成为旧党和皇帝之间缓和矛盾的契机。
管家听老爷如此看重李逵，顿时紧张起来：“老爷，李公子没有去任何一家读书。”
苏辙皱眉道：“不读书，他去干什么了？”
“他成了赌王！”管家都快哭了，早知道这样，他跑去提点一下，岂不是少了诸多的麻烦？
苏辙傻眼了：“赌王？什么鬼？”
管家痛苦道：“保康门赌王，还有好事者敬他为——东京麻神。”

第328章 差点名满天下
打麻将不能当饭吃。
李逵对打麻将也是怕了，周侗毕竟不是王进，没有输地太惨。
再说了，能够在身处的领域走到最顶尖的人，自控力肯定不会差。
见李逵和李云都兴趣寥寥，加上历千钧不过是来答谢李逵的意思，打麻将改成了铜锅涮羊肉，这种吃法李逵和李云每年冬天都经常吃，周侗试着吃了一回，顿时大为惊叹。尤其是芝麻酱，酱油，肉酱，芫荽，小茴香粉……各种辛香料的配合，总能调出一份属于自己的口味，仿佛这等美食，就是为自己准备那样独特。
早早散场之后，李云欲言又止的跟着李逵，几次张嘴，最后都偃旗息鼓的退缩了。
李逵背着手在前面走着，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开口道：“有什么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李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忧虑道：“二哥，我最近总感觉心神不宁的好不爽利。而且昨日我在街上，听到有人竟然说起了我的诨号。”
“什么诨号？”
“青眼虎大将军。”
“啥意思？”
“大概是说小弟在麻将桌上像老虎一样凶猛，像大将军一样威风。”李云颇为尴尬的解释道，他的诨号不如李逵的响亮。赌王这个称呼，在大宋真是一点问题感都没有，更不用担心僭越。这不过是个民间的说法，大宋的皇帝又是历朝历代之中存在感最弱的皇帝。唯独比晋朝稍微好一点的存在，存在感实在太弱。皇帝对于民间百姓自娱自乐的做法，不仅不会制止，反而会大力支持。
与民同乐，一直都是大宋皇帝标榜的美德。也是大宋王朝一直以来的宽厚仁慈的一面，说是假象也好，说是伪装也罢，但不得不说，北宋的不少皇帝，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皇帝。就算是真宗这样的皇帝，也有很多可爱的一面。
更不要说仁宗皇帝，这位驾崩之后，连辽国的君臣都哭的死去活来，像死了亲大哥似的让人费解。
皇家和朝廷对于百姓的民间诨号根本就不在意，赌王就赌王，也不会真的把人当成大宋的王爷。
李云犹豫了一阵，这才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心：“二哥，我担心如果我们的名气再大一点，会不会被逐出师们啊！”
“不可能，我有后手。”李逵压根就不担心，毫不在乎的语气，颇为自信。李逵还真的准备了后手，主要是他曾经多次有过李云类似的感觉，总有点像是走钢丝般心累。这让他痛定思痛之后，决心给自己多准备一些应对之法，好彻底解决这等麻烦。
也不算是大麻烦，只要他中了进士之后，就不会继续有这样的麻烦了。
李云惊诧道：“什么后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二哥说起过？”
作为在作死道路上一直以狂奔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李逵，曾经也有过像李云这样的担忧。周元好几次都有想要将李逵逐出师们的念头，但是却因各种顾忌，最终不了了之。
第一次，牛背山，李逵攻破山贼山寨，说起来是为民除害，但实际上是黑吃黑。
他不仅仅把牛背山两位当家积攒多年的家当都给洗劫一空，还将这帮倒霉蛋的人头卖了一波钱，这等凶恶的行径，简直让周元闻所未闻的骇然，知道消息之后，吓得全身发冷。但同时也不能忽略李氏因为拥有了三万多贯的家族发展基金，这次黑吃黑，让百丈村李氏族人从此走上了崛起的道路。
三叔公要是没有抢来的这三万多贯，根本就不敢离开百丈村。那么百丈村李氏，乃至真个沂州李氏，都还是不入流的存在。如今沂州李氏族人三千多都团结在百丈村李氏一脉的旌旗之下，还有不断招的人手，在京东东路，光李氏族人直接控制，规模超过百顷的大型田庄就不下六七个，壮丁不下七千。
两年多时间，李氏已经变成了京东东路最大的土财主。
而且更为可怕的是，李氏是神策军的后代，军阵战法都不缺，更不缺训练。可不是当初颍州的贾道全之流能相比的。
周元如今恐怕也不敢轻易得罪李氏族人了，更不要说逐出师们这种愚蠢念头了。
第二次，李逵在上元夜的沂州主城临沂大杀四方，让周元真心后悔，堂堂两榜进士，怎么收了李逵这样的煞神当弟子？
还是入室弟子，这眼要瞎成什么样，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
可是李逵在上元夜的疯狂，从另一方面，也拯救了周元在沂州官场被处处刁难的窘迫境地。并且入了前相爷章惇的眼，周元担心前脚把李逵逐出师们，李逵这厮后脚就不要脸的拜入章惇的门下，资敌，无疑是最为愚蠢的行为。周元前思后想，还是觉得再等等。于是，李逵又一次得救了。
第三次，李逵攀附外戚……
好吧，要是周元不是苦逼的苏门弟子，要不是他老人家根本就斗不过章惇等牛人，李逵这厮早就和苏门没有关系了。之后，周元更不敢有将李逵逐出师们的念头了，因为李逵直接跟着老师苏轼读书去了，反倒是周元要担心李逵这厮不要在他老师苏轼面前打小报告，告他的刁状。
他奇迹般的在苏门站稳了脚跟，这叫什么？
运筹帷幄千里之外的才能啊！
把自己的老师都吃的死死的，除了李逵还能有谁？
而来京城这等危险的地方，李逵难道会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肯定不能啊！
不仅有准备，还是大招。
李逵笑道：“如今有人想要将我逐出师们，去我老师哪里肯定是不好使的，只能去师祖身边进谗言。只要稳住了师祖一家，我还有什么可但心的？”
这等高瞻远瞩的眼光，顿时让李云敬佩不已，不过他随后歪着脸举得好像缺了点什么，狐疑道：“二哥，为什么你总是说自己没有被逐出师们的危险，但是没有将我也算进去？”
李云随即气愤起来，似乎想要控诉李逵，你根本就没有把俺当兄弟！
他担忧一不留神，自己又被李逵这奸滑的家伙给卖了。
自保！
李逵可从来没有忽视过，这是生存法则第一条。再说了，李逵一直没有什么安全感。他不像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人，平生未曾一败，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那是因为他们遇到的高手还不够多。
他可从来没有这等自大的念头。
现在，他身上的苏门烙印已经深到了骨子里，连范纯仁、吕大防这样的保守派大人物都认为李逵是他们一伙的，就已经断绝了他改投靠他人的机会。
真要是他敢做出改换门庭这等丑事，恐怕李逵今后真要举步维艰了。大宋还是很看重人品的，人品不行，能力行也不能用。
即便是蔡京这样的人，都不敢走出这样一步，更何况是李逵这等科场还没有混出名头的小人物了。
他真要是如此做了，保守派不容他，变法派不信任他，他还怎么混？
所以，立场一定要坚定，但是路线可以曲折一些。
也就是李逵如今没有中进士，很多骚操作根本就用不出来，李逵在无人的深夜，也是经常感慨，自己平白有屠龙之术，却没有龙可以屠。
无可奈何花落去，虚度了良辰美景？
至于李逵自保的手段很简单，根本就不怕说出来：“你知道师祖他老人家很喜欢常州，也一直有退隐之后在常州养老的想法？”
李云频频点头，这个想法苏轼从来没有避讳过任何人，他确实对常州这个地方有着特殊的感情。也有过定居常州的念头，但是很不幸的是，他老人家缺少一样东西，让他这个念头颇难实现。这个短处，李云也是知道的，立刻指出道：“二哥，我知道，师祖他老人家没钱。”
很丢人不是？
苏轼当官都三十多年了，还混成了个月光族，确实丢人的很。
李云想到了能够用钱解决这等麻烦，顿时高兴起来，这是最容易办到的事，而且还是一劳永逸的事，不是吗？
当即拍着胸膛表示，自己愿意出这份绵薄之力：“二哥，也算我一份。近日打麻将，小弟赢了足有八千贯，都拿出来孝敬师祖，岂不是我也能高正无忧？”
说完，李云高兴的笑了起来，在阳光下，灿烂无比。
可能是每个人的一生都有那么一个，总是在关键时候让他扫兴的人，俗称：冤家。
李逵就是李云这辈子都绕不过去的冤家，他立刻给李云破了一盆冷水，嗤笑道：“想什么美事呢？这事我两年前都开始筹备了，你今日加入？要脸不？而且为了在常州太湖边上建造桃花源，光地都买了二十多顷，营造了三百亩桃花盛景，花了快三万贯，你那八千贯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都筹备好了，还是两年前？”李云指着李逵咬后槽牙怒道，要是他对【义愤填膺】这个词不太了解的话，这次总该有所明悟了。这就是明明是兄弟，却背刺了自己，当着对方的面，却什么也不能做，却在心里想要咬死对方的怒火冲天而起。
啧啧啧，李逵嘴角发出讨人厌烦的声响，冷笑道：“你以为我是故意不让你表孝心吗？不——你错了，我是苏门弟子，不是师祖认下的，而是我老师。”
“周县令？”
“现在是通判了，但这不是重点。”
李逵抬起手，举起食指对李云说教道：“重点是，我老师不会将我逐出师们啊！只要我抱住了师祖的大腿，让他觉得任何在他面前说我坏话的人，都是居心叵测的奸贼，这就足够了。但是你不成，师祖也可能很喜欢你，但是你不要忘记了我们那位师叔祖可是在京城，还对我们颇有成见。而你老师还在他老人家府邸读书，他要是以亲叔叔的身份，让你老师清理门户，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小爷被奸党所害！”
李云这才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道，奸佞无所不在。
而苏辙不待见他是显而易见的，这话高俅亲口对他说的。当然也不是苏辙不待见他，而是身为大宋数得着的文坛大佬，苏辙对任何混入苏门之中，却以武举搏出身的门下弟子都不待见。要是杀人不犯法，苏辙甚至想亲自下场，挨个掐死了算。
高俅是这样，李云也是这样。
如今，高俅和李云在败坏自己名声的道路上一条道走到黑，根本就没有回头的机会。加上领头的还是李逵这厮，带领他们已经做到了名满京城第一步，李云觉得师叔祖恐怕对李逵也不会再高看一眼了。
而李逵很快会和他们一样，不被苏辙待见。
想到这里，李云的心里顿时好受了一些。
反正大家一起倒霉，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他心里琢磨着，应该给自己的老师孝敬点什么，要不然老师苏过听信了师叔祖的谗言，自己就完蛋了。
此事需要和人商议，李逵是指望不上了，只能去找高俅。
南平街巷，黄庭坚正在看一封来自扬州的信，他和苏轼的关系亦师亦友，且两人虽有师徒名分，但苏轼并没有将自己放在老师的身份上，下来不来了。而是将他放在了朋友的地位，平日里也是朋友般称呼。
当然，苏轼总是会因为一时的高兴，而写信告诉亲近之人，爷们又撞大运了！
这次也不例外，苏轼向自己的首席大弟子黄庭坚，炫耀，他又得到了大宝贝。不过很不凑巧的是，有人到访。
开远门，黄庭坚有点发愣，来的不是别人，而是苏辙的小儿子苏远。他和苏轼关系很好，但是和苏辙就淡了很多。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往来。
见面礼，客套之后，苏远委婉地问道：“黄先生，我家二伯的几个门人这次也会省试下场，不知可否拜访过先生？”
黄庭坚和普通的文官不一样，他虽然官职很低，俸禄也很少，但是只要是对学问有所尊敬的人，都对他会给予足够的敬重。这是因为，他虽然在尚书省当不入流的小官，但却是编撰史书的官员，平日里颇为受人尊敬。称呼一声先生也不为过。而且黄庭坚的编史官一做就是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升迁过，也从来没有被攻讦过。
仅这份水滴石穿般的坚持，就足以让人敬佩不已。
只是黄庭坚心中忍不住纳闷，自己和苏辙走的并不近，苏远又是苏辙的小儿子，肯定代表苏辙而来，所谓何事？
事实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苏辙为人老成无趣，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加上这些年苏辙的官威越来越重，官职也越来越高，如今已经是国朝副相，是他们这些苏门末流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大人物了。
苏远来拜访，已经让黄庭坚很纳闷了，还询问苏门子弟是否来过拜访？
黄庭坚心里就老大不乐意起来，但他也没说，只是淡淡道：“不曾见过。”
这话也就是让苏远识趣一点，差不多就得了，咱们不拉帮结派。再说，尚书省的校书郎，才九品的官身，就算是拉个凑数的人，苏辙也未必能看得上？
可苏远不敢走啊！
他爹给他下了死令，必须要让黄庭坚看管好李逵几个，不能再继续败坏苏门的学风了，要不然……好吧，苏辙已经给他哥哥写信，碰了一鼻子灰。让苏辙清醒的认识到一个死局，他哥又被奸猾小人给骗了，而且还执迷不悟。
他哥虽然在兄弟之中，只亲近自己的这个弟弟。
但是让苏轼对一个亲近的人厌恶，苏辙显然也做不到。更何况，苏轼的性格比老好人更让人无语，他是个滥好人，啥人都能蛊惑的样子。
苏轼对李逵满意之极，对李云高俅也是当成亲近晚辈，怎么可能因为弟弟的几句话，而要责罚他们？
高俅前后十来年，在苏轼门前立下鞍马之劳，他最穷最落魄的时候，高俅陪着他挖野菜，不要月俸都没走，如今日子好了，他苏轼能嫌弃高俅的军户身份吗？
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李云更不要说了，护卫苏轼两年，又是干活，连种菜都不含糊，是个忠心耿耿的徒孙。
于是，苏轼给他弟弟写信，让苏辙不要相信东京人的谗言，别动不动就对无辜之人迁怒，非君子所为。无奈之下，苏辙只能找黄庭坚了，苏远将情况说明之后，原以为黄庭坚会拒绝，甚至会给他脸色看。毕竟，这位脾气也不太好。反正脾气好的恶人，也不可能中了进士之后，当了二十多年九品芝麻官。是个人都会被逼疯的啊！
但结局与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黄庭坚捋着下巴上的长胡子，颇为动情道：“李逵李云都是好孩子，要是不能为朝廷效力，是我等之过也！回去告诉苏相，此时老夫值当竭尽全力，助他们考上进士。”
说完，表情神圣，如同使命感的不容置疑。
苏远张了张嘴，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怎么黄庭坚连要求都不提，就如此痛快干脆的答应了下来？他还准备花费无数苦功和对方软磨硬泡呢？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他有说不上来哪里出来问题。
都说校书郎黄庭坚牛脾气，不好说话，平日里谁的面子都不给。怎么他来，就如此痛快？
好在，老爹交代的任务终于完成，苏远终于松了一口气，回去交差吧？

第329章 情敌出现了
作为一个资深文人，黄庭坚每逢做事都是不急不慢的性格。
再说了，他是史官，想要急都急不出来。
在大宋有两种官员，官职很低，却能够让朝堂大佬避而让之。
一种是御史，七品的御史将一品大员拉下来的记录比比皆是，绝对不是胡乱说说的。台谏官的威风，庙堂之上的大老爷们都领教过。
所以，变法派也好，保守派也罢，都将台谏官作为最重要的控制衙门，从而掌握朝堂上的话语权。
尤其是台谏官们还有一个喜好，为了出名，不惜和大佬们同归于尽的疯狂，让人谈之色变。
另外就是编史官，校书郎九品的小官，在东京汴梁的地位连皇宫里的老鼠都比不上。毕竟老鼠还有太监宫女们追着打，而校书郎宛如幽灵一般，连太监宫女们都会视而不见。
可要是得罪了校书郎，这位也有办法治人。比如说给哪位大佬的祖宗的记录之中夹张小纸条，销毁原本记录，偷偷造谣一把。让后来的编史官员分不清真假，然后记录到史书中去，不知不觉之间，就将人遗臭万年。
黄庭坚做不出这等龌蹉事来，但也没人故意和他过不去。
作为一个文人，一个有节操，有洁净灵魂的文人，黄庭坚没有问李逵的住处，更没有说自己主动去找李逵。
反而用一招守株待兔的办法——死等。
原因很简单，他是长辈，哪里有长辈眼巴巴的赶去给晚辈拜见的道理？
还有就是，他忘记问苏远了。
和人少有接触，基本上活在自己的世界里，黄庭坚除了自娱自乐之外，很少会有人来拜见他。所以一时不察，给忘了。
校书郎才二三十贯的俸禄，还要寄钱会老家赡养家人。在东京城这等繁华之地，他的这点俸禄基本上和宴会无缘了。要是常年吃人家的请，脸面又下不去，请回来，荷包承受不住。要不是这两年他每个月京城的汇通钱庄会送来三十贯的孝敬，他连自己的小毛驴都要养不起了。
京城有马棚，有日租，短途的马匹和马车的租赁，但是一趟就要一百多个大钱，他也心疼。
黄庭坚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嘀咕起来：“万一李逵这小子不来怎么办？”
思及，顿时惊恐起来。自己刚刚答应了苏远，答应帮忙给李逵几个考前特训，万一要是学生没来，自己这个老师难不成要在梦里给李逵几个教授科举的办法吗？
想到这些，黄庭坚顿时害怕起来，不会自己在几个苏门小辈面前的地位，就像是他在尚书省当差一样，没有丝毫存在感吧？
想到这里，他琢磨着应该做点事弥补。
找苏辙问地址，他丢不起这个人。
难不成他这个大师伯在几个晚辈眼中真如此不堪，还要让外人得知？
这肯定不行。
想来想去，决定找个知心朋友商量一下。
“秦少游，就你了！”
可是……万一李逵几个去拜见了秦观，而没有来见自己，他傻乎乎的过去，得知了真相，岂不是大师伯的地位要岌岌可危？
想来想去，黄庭坚觉得要用委婉一点的办法，眼前顿时一亮：“如此这般，既照顾了自己的面子，也不会让少游有所警觉。”
说话间，他摊开了宣纸给秦观画了一幅画，构图很简单，只要是京城的人都知道，画的是琼林苑，这是在内城的皇家园林。
大宋的皇帝就这点好，自家的东西从来不藏着掖着，清明节后的三月初，顺天门外的金明池琼林苑开放，皇帝驾临皇家园林之内，虽然百姓只能远远的看到皇帝的车架。且这几天，金明池这里是允许百姓做买卖，游览的去处，也是清明节期间，京城最为热闹的所在。
金明池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宴会，在大宋无人不知不人不晓，那就是——琼林宴。
黄庭坚就画了这么一副山水人物，然后派人给秦观送去。
秦观看后，心有灵犀，当即提诗一首，又送回来。
两个同门师兄弟，玩的不亦乐乎，似乎把李逵几个忘记了……
而李逵和李云痛定思痛，决定要好好准备省试。但在此之前，他们觉得先要把该走访的长辈都跑一遍。
列出一大堆名单之后，李逵和李云傻眼了，看着满满当当的名单，心中自问：都没去吗？
他们来京城一个多月了，似乎有点没有做到晚辈的礼数。李云心慌不已道：“都怪师叔祖他老人家不待见你我兄弟，这都把人给吓忘了。”
突然，李逵好像想起来还有个人没有拜访，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懊恼道：“我这么把他给忘记了？”
“二哥，怎么还有要拜见的长辈？”
李云叫苦道，他发现自己啥也不干，光拜见长辈，一家浪费一天时间，很可能半个多月就过去了。然后在稀里糊涂地过个上元节，结束之后差不多就该省试了。
考糊了是正常，这样的状态，要是能中，才怪了。
李逵琢磨了一会儿，对李云道：“遇事不要慌！我想个计策，省试还有两个月多月，不着急这十天半个月的。要是有个办法，就能将所有的长辈的情绪都照顾到，而且大家没有一句怨言。”
“什么办法？”
“送年货啊！”
李逵随口说道，指了指面前的名单，也是压力颇大。这一家家跑下去，光应酬给人笑脸，就能将他惹毛了。当即决定道：“让邱宣怀准备年货，快正月元旦了，我们这时候送正好赶上趟，一家不拉下，坐着车全城走一趟，争取一天之内办完。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去个地方，拜见个人。”
“哪位大爷还要二哥亲自去？”李云好奇不已。
李逵无奈道：“刘太师，差点把他老人家给忘记了。”
李云捂着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李逵了，这位好像是你的便宜老丈人吧？两家人都有这方面的意思，想要撮合，到头来，李逵连刘家的白菜都没有拱到，就敢把种菜的老汉给忘了。李云都不知道该敬佩李逵，还是替李逵的老丈人悲哀。
李逵也是无奈，打了一个月的麻将，脑子里都是稀里哗啦地声音，怎么还记得起刘太师？
再说，李逵心里也有打算，他要是今科中了进士，刘家估计上赶着也要把他迎进府邸，把婚事给办了。
也不对，刘清芫还是个小豆芽吧？
十三岁？
还是十四岁？
但万一要是他今科没有中进士，别看李逵在刘家厄难之际两次出手帮了刘家，将刘葆晟从覆灭的道路上拉了回来。但如今的刘家已经变成了太师府，地位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淮阳军中不管事的都虞候。真要是摆起太师的架子来，就李逵的性格也不会惯着。
共患难，却不知能不能共富贵。
这才是李逵最忐忑的地方。
吩咐邱宣怀准备了一车礼物，他准备亲自去一趟刘家看看情况。
翌日，邱宣怀准备了满满一马车的礼物，等候在门外，李逵看着马车上的车夫对邱宣怀道：“我来赶车，你带着人回去。”
“少主，您身份尊贵，还是让我给你赶车吧？”邱宣怀真想要巴结李逵，他老爹经常提点他，别看汇通钱庄有刘家的份子，但主事之人永远是李逵，要是李逵不待见他，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接班老爹的总掌柜之位。
李逵哪里会让邱宣怀跟着一起去？
京城的路他也熟悉了，太师府更是好找。万一他被刘家不待见，坐着冷板凳灰溜溜的出了府邸，岂不是要被手下看到？
李逵不耐烦地摆手道：“让你回去就回去，聒噪。”
说完，李逵跳上了马车，赶着大车去了太师府。
刘葆晟早知道李逵来京城了，眼巴巴地等着李逵来看他……然后他等到了二女婿打了败仗的消息。
扶不起的烂泥啊！
自家的二女婿，竟然带着一个指挥的禁军，被一群劫道的刁民给打败了。虽说很神奇的没有死人，但在京城之中很快就成了将门口中的谈资笑柄。
要是李逵带兵？
可惜了，好好的马上将军，却走了读书人这条歪路。不用猜，刘太师最近日子过得很不顺心，他想要在朝堂上做个没人注意的摆设，却被御史台的人盯上了。原因很简单，刘家有钱，太有钱了，而且这钱来的不明不白。
好事者发现，刘家的钱多半是汇通钱庄的分红。
钱庄也发票据，这是和朝廷的抄纸院抢生意，抄纸院就是发行交子的机构。
这是什么行径？
当朝太师挖大宋王朝户部的墙角。这让御史们见了，能忍？
刘太师于是很懵圈的被弹劾了。
刘葆晟心中愤懑不已，交子都是各路自己发行，商人就算是要购买大宗商品，去到一个地方，都需要商会承兑之后才能用。就是说，四川的交子和京东西路的交子都是交子，但是发行机构不一样，且无法流通，需要商会承兑之后，才能换钱。
对商人来说，交子是轻便，但还是在使用过程之中颇为麻烦。汇通钱庄把原本麻烦的事简化了，简单了，方便了大家，有错吗？
刘葆晟被文人盯上，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捣鬼，不是向家还有谁？
以前刘葆晟一直希望李逵当武将，这是将门的传统。将门的家族之中，没有一个能够撑起门面的将军，就像是书香门第家里没有人中进士一样恓惶。不过现在，他的想法有点变了。希望李逵今科能中，要不然自己会被向家给欺负死的……而向家也是外戚中的奇葩，向宗回、向宗良竟然是诗书传家的世家门第，爷爷向敏中，还当过宰相。
这不是祸害吗？
好好的读书人不做，却还来将门抢外戚的身份。简直就是不要脸之极。
尤其让其他将门外戚们愤恨不已的十，就因为向家兄弟他们有个当宰相的爷爷，就能赐封郡王，太没有节操了。
要是朝廷排个奸佞榜的话，向家绝对排名第一。
向氏俩兄弟都封了郡王，这在大宋外戚之中很少见。除了他家之外，只有一为外戚在活着的时候被封王。
大宋虽然不像汉朝那样，异性不封王。但外姓封王都是有数的，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
曹家出了一位王爷，那是曹彬死后追封了济阳郡王。说起来，曹家的郡王之位，是继承来的济阳郡王，就是曹皇后的弟弟曹佾，传说中的八仙曹国舅，外戚封王就这么一位。其他外戚虽然也有封王的，但都是死后追封，死了之后才享受这等殊荣。但向家一下子出了两个王爷，这简直就是舞弊。
刘葆晟迫切希望有人能商量一下对策，而他心目中，最理想的就是李逵。
可惜，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李逵，却发现自家夫人另有动作，这让他颇为不满。
李逵赶着车，悠哉悠哉的来到太师府外，发现等待送礼的人不少。
毕竟，刘葆晟是当朝太师，虽外戚没有什么权力，但地位高，给他送礼也情有可原。李逵赶着车的，琢磨着自己总不能傻乎乎的等着吧？
他要插队。
至于插队好不好，这又又是去衙门办事，而是见长辈，有个亲疏远近的也说得过去。
不过他刚将车停下来，就听到有人在他车后面大喊大叫：“哪来的野小子，知道先来后到的规矩吗？”
李逵扭头看着嚷嚷的奴仆，还有个长相端正，穿着太学生都喜欢的素色袍子的书生，年纪不大，看着就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怒目相对的死死盯着他，眼神犀利的如同一把刀子，插向他的胸口。
“死开！”
李逵可不会惯着人，再说了，谁家奴仆这么大谱，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人？
这也是在城里头，要是在野外……哼哼。
年轻书生脸色骤变，怒气浮上来，目光怨毒的盯着李逵，却又一闪而过，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却不知道早就被李逵看在了眼里。心中冷笑不已，就你这小鸡仔似的身板，还想着报仇？
“你家主人呢？”
读书人冷哼道，似乎看扁了李逵不像是个能当家作主的料，开口就要告状的样子。
李逵冷哼道：“我是你家主子，还主人，管好你家的狗，别让他出来乱咬人，小心被人打死。”
主人不说话，但奴仆却忍不住叫嚣道：“黑大个，你敢羞辱我家衙内，岂不知死字如何写？”
衙内？
李逵好奇的打量着书生，这厮是衙内？怎么看着挺猥琐，不像啊！
李逵撇嘴道：“奇怪了，看着没有当官的福相。”
书生虽说没有中进士，但也是太学生，李逵一句没有当官的福相，顿时将他的得罪的死死的，读书人最怕人说这些，晦气！
“小子，最好你报上自家主人的名号，我蔡攸不和你这粗人理论，却要好好和你家主人说道说道。”
“蔡油？”
“是蔡攸，蔡攸。德攸兮，宣重光。的攸。”书生怒目相对，边上奴仆插话道：“我家衙内是开封府府尹的大公子，怕了吧！”
蔡攸轻慢地给人了奴仆一个多话的眼神，却孤傲的仰着头，摆出不可一世的样子。
李逵指着蔡攸诧异道：“蔡京的儿子？你爹是文官吧？竟然拜访外戚，是何居心？”
蔡攸没想到，他亮出家门，不仅没有吓住李逵，反而被李逵乱扣了一顶勾结外戚的帽子，这对文官来说绝对是要命的纰漏。蔡攸急忙解释起来：“家父不知，不对，是我仰慕五小姐，并非来拜见太师。”
见五小姐？
李逵咬着后槽牙心说，这不是传说中的情敌吗？

第330章 爷也是有脾气的人
话说如今的蔡家简直就是如日中天的存在，蔡攸的叔叔蔡卞当了副相，而蔡京也不差，以龙图阁直学士的身份，知开封府。
虽说比不上兄弟，但总比在外头当官要好上很多。
而且开封府府尹，又是掌管大宋京畿的重臣，普通官员真镇不住这一城的纨绔。
被李逵在太师府门口一闹，太师府的门房赶紧去禀告，不一会儿，刘葆晟的二女婿程知节匆匆赶来，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想到惨败的经历，脸色微微一红。随即热情道：“贤弟，你来了？”
蔡攸愕然，没想到李逵真不是太师家的奴仆，而是故交。
“快请进府邸，家岳早就盼着你来。”
不过李逵没动弹，反而指着蔡攸对程知节问道：“程兄，不给兄弟介绍一下这位朋友？”
“这位是开封府府尹衙内，蔡居安。”程知节也认识蔡攸，只是介绍蔡攸的时候，颇为尴尬。
李逵多犀利的眼神，能看不出来程知节想要故意抹过去，根本就不想让他和蔡攸过多接触。只要拉着李逵进入府邸，自有办法将两人分开来。李逵干脆站在府邸的大门外，指着蔡攸问：“程兄，小弟眼拙看不出来这位蔡衙内和太师有故交，不知程兄可否替小弟解惑一二？”
程知节脸色骤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蔡攸，转向李逵后却支支吾吾起来：“贤弟，进府里说，在外头不方便。”
李逵冷笑起来，一甩衣袂，程知节哪拉的住李逵，噔噔后退了两步，心中暗暗叫苦。这位蔡衙内，岳父倒是并不在意，本就不是一路人，也走不到一路去。但是岳母似乎对蔡攸颇有好感，主要是这厮虽然文不成武不就，但长了一副好皮囊。
太师夫人热情，也给了蔡攸莫大的希望，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的日子不远了。
蔡攸心头有怒火却不敢发出来，什么朋友，自己和李逵怎么可能成为朋友。眼前的这个黑大个，粗鲁不堪，哪里配得上自己的朋友？
要说蔡攸，本事……就不说了。能进太学，肯定不是他参加太学考试通过后进入的，而是因为他爹的缘故。想一想，蔡家兄弟，蔡京、蔡卞，抛去人品不说，都是才学惊艳之辈。
但是当今副相的这位大侄子，开封府府尹老爷的大公子，却才能平平，在太学里也是混日子的不入流。
太学，在大宋来说，真的是最高端的学府。
可以说，大宋最精英的读书人基本上都出现在太学。自从仁宗以后，太学出身的状元占大宋科举的三分一强，进士每一科都不下三五十人，甚至更多。
蔡攸在太学里也很绝望啊！
老蔡家，自从出了他爹和他叔叔之后，似乎将蔡家文气消耗一空，他家里能有希望中进士的兄弟，一个都没有。
甚至蔡京也对自己这个儿子失望透顶，想着既然科举不成就恩荫吧！
蔡京如今也是高官，按照大宋的制度，恩荫两个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恩荫的官职基本上都不高，一般起步是不入流的税监。想要步入高官行列，还得科举。
不是参加制科，就是省试的别头试。
只是这两样考试，并不比科举容易，反而更难。
正因为儿子不成器，蔡京也懒得去管教，就由他去了。
蔡攸科举是不成，但这家伙颇有官场嗅觉，这让蔡京觉得这儿子似乎可以有其他的用途。比如说，巴结皇帝。
在保守派的时候，他不被待见，因为他族叔是蔡确，加上还有变法派的印记，自然不会被重用。但蔡京被贬谪，却一直过的很好。这就是他善于经营的手段。别人贬谪，运气差一点，当团练使，经常还挂个副衔，他一直当知州。
甚至他还被提拔了龙图阁待制的官身。
可开封府府尹是个坐在火炉上的官，处处不讨好也就罢了，还要落下怨恨猜忌。这府尹他早就不想敢干了，蔡京眼热的是李清臣的翰林学士，或者做户部尚书。
但苦于没人支持他，他兄弟蔡卞都不帮他说话，他还能指望谁？
不经意间，他听说朝廷似乎想要筹备‘小农庄’先要找个州验证一下成果。而他竟然很有可能成为这个验证州的知州。
在外放的知州，他都做的够够的了。
蔡京私下里即便对开封府府尹的官职不满意，但也没有想过去京外当知州。可是主持这个计划的人是章惇，他就坐蜡了。章惇的性格，遇刚更刚，想要和这位讲道理，别指望了。
想来想去，只能走皇帝的路子。
恰巧兴龙节，皇帝大宴群臣。在宫门外，儿子蔡攸看到了刘家的五女刘清芫，一时间群芳暗淡无光，光彩照人，蔡攸一下子被刘清芫的美貌给迷住了。可俩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交谈过。
兴龙节，其实并非是固定节日，而是皇帝的生日。在大宋，皇帝的生日是举国相庆的节日，文武百官，诰命贵妇都要入宫给皇帝祝贺。本朝太祖的生日为长春节，太宗生日为寿宁节，真宗生日为承天节……而今上的生日是十二月七日，定为兴龙节。
刘清芫作为皇帝的小姨子，自然逃不掉。
兴龙节过后，蔡攸将心中的念头给蔡京说了。
蔡京一合计，去吧，要是搭上了贤妃的关系，他就有机会运作自己的官职了。
于是，就有了蔡攸多次来刘府到访的事。其实，从蔡攸见到刘清芫，到现在，也没几天。而且那时候，李逵已经到京城了。
这种关系，连程知节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想要上去拉李逵，却知道李逵的暴躁性子，也是百般无奈。
就在他不知如何解决的时候，李逵突然仰天长笑，驾车走了。
这下子，连程知节都知道，李逵看出苗头了。急忙匆匆要去禀告岳父。却不想被蔡攸拉住道：“程兄，刚才那人好没礼数，不知是何人？”
程知节也厌恶蔡攸，一个连进士都没把握考上的衙内而已，整日却拽的不知自己姓谁名谁的嚣张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
挣脱了蔡攸的拉扯之后，冷冷道：“蔡衙内，今日请回吧？”
“别啊！我带来了不少新奇玩意，还请程兄受累，给清芫妹子送去。”
程知节根本就没有搭理的蔡攸的心思，匆匆跑进了府邸之中。蔡攸身边的奴仆气咻咻道：“衙内，您好心好意来，却连吃了闭门羹，此家人好没道理。”
蔡攸也是一肚子怒火，他已经觉察到了李逵的身份对他有威胁。转身上车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牙切齿的对奴仆吩咐道：“查，给我查这个黒厮到底是谁？”
在厅堂内，刘葆晟终于阴沉了好几天的脸上挂了笑模样，最近阴郁了很久，连自己都觉得当这个太师整日里战战兢兢，还不如以前在京东东路时候逍遥。
见程知节匆匆跑来，却没有看到他身后有人跟着，刘葆晟顿时急切的问：“人杰呢？”
“走了。”
“好没道理的小子，我刘家是太师，可不是寻常人家？”
不得不说，刘葆晟的夫人自从成了太师夫人得了一品诰命之后，放眼大宋，除了宫里的几位，还有几位王妃之外，就没有女人可以和她争锋似的，整日里傲气逼人。
刘葆晟头痛道：“少说两句，这事蹊跷。”
“有什么蹊跷的，觉得我刘家忘恩负义了？还是觉得我刘家已经配不上他了？”刘夫人韩氏嫌弃道，她本来就不待见李逵。
自家的女儿如花似玉，虽然年纪还小，但过两年也该是成婚的年纪了。
嫁给李逵这个粗鄙的小子，她心里的那道坎就过不去。
刘葆晟也知道自己家的事，但诸多事他都忍着，可今日之事让他警觉起来。手指程知节要问个清楚：“老二，你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杰在门口遇到了蔡攸。”
“他看出来了？”
刘葆晟紧张道，蔡家没有来提亲，刘家有女主人对蔡攸另眼相看，自然会给李逵不好的感觉。以为刘家待价而沽，甚至以女儿为筹码。别看李逵长相不怎么样，但刘葆晟对李逵可是推崇备至。可以说，他的这个太师，也是李逵给他运作出来的官职。要没有李逵当初的点拨，他根本就想不到，女儿刘清菁在宫中要走通的关系竟然是大宦官冯世宁。
要是走错了弯路，可以预见，刘家早就被向家给玩死了。
而当时的李逵才多大？
十四岁。
这等妖孽一样的眼光，刘葆晟本就不敢小觑。可没想到，今日就出了意外。李逵这样的聪明人，要是看不出来，才奇怪了。
想到李逵今后可能迁怒自己，刘葆晟顿时气地怒指自家的夫人，怒道：“你就作死吧！”
“蔡居安有何不好？家世，才学，都是一等一的出类拔萃，我给女儿找个好人家有错吗？”
刘葆晟即便能力不行，但眼光是一流的，他能看不出来蔡攸不过是个善于经营的绣花枕头吗？长的好看有什么用？
不过想到自己……刘葆晟顿时气馁了起来，自己也是因为长得好看被丈母娘看中，取了自家的夫人。尤其是因为自家女儿长的好看，才成了皇帝身边的宠妃。别人可以势利的光看长相，而不重才学，唯独他家不能。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要不找大女婿回来，让他想想对策吧！刘葆晟一筹莫展的想到。
李宅。
李逵沉着脸推门进入家门，李云立刻站起来迎了上来，看到李逵身后的大车，吃惊道：“二哥，怎么礼物没有送出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逵正在气头上，额头一脑门子的黑线和晦气，李云顿时吓傻了，惊吓道：“二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第331章 小子，认命吧！
按照以前的习惯，李云估摸着少不了一顿打。
尤其是经常莫名其妙的挨打，让他内心已经生不出抗拒的心思了。
可是让他奇怪的是，李逵并没有动手。甚至连看他的念头都没有，这让他颇感好奇。当他知道李逵去刘葆晟家，遇到了也不知道是备用女婿，还是正牌女婿的蔡攸。这让李云心头大为恼火，这个没来由的混账玩意，害得爷们差点挨揍，以后遇上了，有机会非要给这厮一点颜色瞧瞧。
不过，李云也不觉得刘家是良配。
不管刘家女儿长相如何，问题是，李逵要是和外戚纠缠到了一起，其实对李逵的仕途是有很大影响的。
且不说别的，朝堂就对文官和外戚的关系颇为紧张，稍微有点出格的地方就会被弹劾。
李逵只是悠悠道：“我不做负心之事而已，看吧！”
大宋唉！
如今李逵也就是缺个官身，要是有了个官职，立马升格成为李大官人，他会害怕找不到好女人延续子孙？
干脆，不去想刘家的事了，和李云商量着明日将该走动的长辈一股脑送完年礼，直接闭关读书。
太师府内，绣楼。
十二岁的刘清芫虽然粉嫩，可爱动人，但看起来还是个孩子。
但十四岁的刘清芫已经展现了她在容貌上的天赋。
老刘家的基因似乎都积攒到了刘家老四和老五的身上。做父母的想要遮掩，都无法遮掩住了。
听到李逵来家里。
待字闺中的刘清芫拉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在闺房之中好好打理了一番，穿上了她最喜欢的狐裘，领子毛茸茸的，头手抬足之间，给人一种明媚之感。
还略微施了些不常用的粉黛。
可是嘴里还喊着：“坏家伙！”
女儿家的心事，难猜，也容易猜。
真要是刘清芫对李逵一点好印象都没有，绝不会打扮自己，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她打扮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可是当她珊珊赶到前院之后，发现父亲和母亲正怒目相对，自从……自家老爹又升起了生儿子的念头之后，刘清芫发现父母的关系，乃至整个府邸的气氛都颇为压抑。
刘葆晟养了外宅之后，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家里越来越浓烈。
刘清芫强自安抚内心的不满，在院子里张望了一阵，发现李逵根本就不在，于是抬头萌萌的看向了父亲。
刘葆晟心头一痛，这女儿估计也不满了。
可是没办法，即使千万人阻扰，他也要生儿子。
要不然，他的爵位岂不是没人可继承，这辈子折腾了这么大的事业，最后到头来还是两头空？
“父亲。”
“你想要问人杰吧？”
刘葆晟耷拉着眼皮，内心有点对不住女儿。他夫人闹，是觉得刘葆晟变了，但他能说什么，他还是那个刘葆晟，只不过如今的追求不一样了。
但女儿从来都是乖巧，如今却成了她夫人和他之间的博弈品，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他也是读过书的官员？
要不是出身在将门？
好吧，要是出身在书香门第，他估计也就是个商人的成就。将门至少还有世袭的官爵可以继承。但要是书香门第就难说了。
读书人恩荫，大部分恩荫官做了几年之后，就辞了这份吃力不讨好的苦活。升迁无望，举步维艰，这官还有什么意思？
刘葆晟长叹道：“他走了。”
“走了，为何走了？”刘清芫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是早慧之人，加上跟着王朝云学了不少礼仪接待之物，对于人心的叵测也有所了解。总而言之，她不是那种住在深闺之中，对外界什么也不懂的娇小姐。
程知节原本想要走，这地方太危险，自家岳父和岳母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自己夹在中间太难办了。
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多嘴了一句：“或许是看到蔡攸之后，他不高兴了。”
“蔡攸，是谁？”
刘清芫根本就不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满脑子的疑惑，看向了程知节。
程知节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来兴龙节那天，蔡攸甚至想要拦自家小姨子的车驾，当然蔡攸做不出拦截陌生女子的行径，只是询问了是那家的府邸。最后被狼狈的赶走。
原以为这件事情不过是偶尔发生的不愉快，事后刘清芫也忘了。
没想到，这个人阴魂不散，竟然找到了她家。
刘清芫琢磨自家父亲多半不会喜欢，那么问题就出在了母亲的身上，对母亲道万福后，问：“母亲，他是那家人？”
“蔡家。他家的叔叔是当朝副相，父亲是龙图阁直学士，而他又是太学生，满门富贵，又是文臣……”刘母心中暗喜，还以为自家女儿有主意，顿时吹捧起蔡家的权势。但是她突然发现女儿的脸色越来越黑，觉得有点不对劲。
内心也不免紧张起来，自作主张儿女婚事，本来也没什么。
但是夫妻之间意见不合，却是婚嫁的大忌。
刘清芫气地牙痒痒，却不能对生母说什么重话。只能委婉道：“母亲，您可知文臣们怎么看我等外戚？”
“他们看重要吗？”刘母翻着白眼混然不在意道。
刘清芫轻轻道：“裙带之族。”
刘葆晟闻听，顿时变色。这是外戚最后的一块遮羞布，被撕掉之后，啥也不是了。沉声对刘清芫道：“混账，此话怎么能胡说？”
刘清芫却坚持道：“我听到的，兴龙节后郊游，女眷聚会，虽不知哪人说的，但我听到了。父亲，我们和文臣往来，本来就有大麻烦，难道您不知道？”
虽然刘清芫质问的是刘葆晟，但实际上问的是刘母。
蔡家太显赫了，这样的家族一旦和太师府有了姻亲，只能对刘家越来越不利。而对于蔡家来说，用一个本来就没有希望的子弟，换取刘家偌大的财富支持，又有什么损失。反正板子也不会打在文臣的身上，他们在乎什么？
想到这里，刘葆晟也是吓得猛一哆嗦，自言自语道：“这是阴谋？”
“不知道。”
刘清芫将李逵的习惯学了个十成十，只管放火不管救火的做法，让刘葆晟顿时陷入了两难之中。
刘母傻眼了，她就是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个朝堂的角力，也被吓得不轻。嘴角唏嘘不已，却又不敢说话了。
她女儿是妃子，但她可不是太妃。
真要是遇到难缠的事，她也是束手无策。
刘清芫见差不多了，心中暗道：“好险，幸亏最近看了《鬼谷子》，不过对生母用计策，以后还是少用为妙。”
“母亲，既然李逵走了，明日孩儿去找他。”刘清芫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刘母不乐意了，她是被阴谋诡计给吓住了，但对李逵的看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想要改变真的很不容易：“女儿啊！你要有女儿家的矜持！”
“女儿懂得？”
刘母怒道：“既知道矜持，为何还要私会？”
“母亲，你想过没有，我刘家危难之际，李逵用全族之力帮我们，要不然，我刘家早就灰飞烟灭了。如今我们虽为勋贵，但他日恩情绝不能忘。”说到这里，刘清芫咬牙切齿道：“许他李逵不仁，但我刘家绝不能不义。您老也不愿背负着忘恩负义的骂名过日子吧？”
刘葆晟眨巴了几下丹凤眼，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做戏，而且把自家的夫人给哄的团团转。
他能看出来，但决心不去说破。
只好装出一副不忍心的长叹道：“可苦了你呀！”
“为了这个家，女儿义不容辞。”
刘清芫跪在的那一刻，还对父亲刘葆晟眨巴了一阵小眼睛，扑闪扑闪的，哪里有伤心欲绝的样子。
可刘母被吓坏了，眼泪噗噗的往下掉。
即便刘清芫想到了所有，但结果第二天，站在毫无动静的李家门前，也傻眼了。
一大早李逵就出门，他和李云备足了礼物，一家家送年货。
这种奇怪的送礼方式，在大宋真不多见。
送到大师伯黄庭坚家里，出事了。
黄庭坚堵着们，对李逵和李云冷笑道：“小子认命吧，贡院再开之前，你们那里也不能去，乖乖在老夫跟前苦读。”
随后黄庭坚还自以为得意道：“别以为老夫要去宫中，你们就可以偷懒，我给你们找了个监督之人。放心，也是今科举子，是老夫之前上官之子，学问很是了得。”
随后，李逵就像是见鬼了一般看到了个认识的士子，痴痴道：“是你？”
“报应啊！”李云看到来人，心中哀叹。

第332章 爱心午餐
“元长兄，月前之别，甚是想念……”
李逵热情的过来作揖，拉着范冲客套了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范冲，却满面狐疑，他心说：“爷们，我们不熟，别这样。”可是他不是那种能说善道的人，只是被李逵拉着，抗拒不得，也说不出扫兴的话出来。
“元长兄，家兄有劳兄长开导，如今已经耳聪目明大为改观。还请元长兄不吝手段，挽救家兄于水火之中！”
范冲尴尬地笑着：“应该的，应该的，忠人之事而已！”
“不过……令兄之事。”
“你我兄弟，休要谈钱！”
李逵当即表示：“我知兄台困顿，不如这样，范兄殿试之还请给小弟一个亲近的机会，一应皆有小弟安排，可好？”
“那这么好意思？”
……
黄庭坚之前还担心给李逵他们找个监工，会引起李逵的不满。对读书人来说，读书是追求真理的过程，怎么可以有监工的存在，师伯，您这是不信任我们？
可是，黄庭坚也听说了李逵和李云过往，简直就是劣迹斑斑。李逵聪慧，但喜欢偷奸耍滑，总想着走捷径，还主要把小聪明都用在了科举之上。
李云？
不说也罢！
这厮跟着李逵，能学到什么好？关键还不如李逵聪明，记忆力好。
至于高俅，平生最能称道的，且以为傲的是义气两字，读书方面也欠缺。
黄庭坚原本准备豁出去休假一月，就和这帮猢狲耗着。可没想故友之子范冲拜访，闻听这位侄子境遇颇为凄惨，连参加省试的钱都可能不够。顿时拍着胸脯表示，老夫依力承担，贤侄且放宽心。唯独一样，帮忙照看两个晚辈。
原本，范冲是对此有抵触的，李全和阮小二折腾的他死去活来，一个是真傻，一个是真笨，以至于时间长了，连范冲自己都以为他的智商出问题了，一时惊恐莫名。
黄庭坚见几人关系融洽，宽慰道：“好生在家苦读，老夫回来可要考校尔等。”
范冲感激的目光，凝视黄庭坚离开，他也是倒霉，元祐之前，大宋参加省试的举子都是包吃包住的待遇，轮到他，竟然没有了。
太学炊饼，美名扬。他竟然没有吃到，竟有穷死在街头的横祸。
要不是接了个蒙学的生意，他真撑不下去了。
范冲脸皮也薄，没好意思去父亲的故友家里打秋风。当然，按照自家老爷子的性格，交往的朋友都是穷朋友。一个个恨不得喝一通西北风就能度日的大有人在，以前黄庭坚也挺惨，他真没想过，最后挽留下自己的竟然是被他当成最穷长辈的黄庭坚。
至于李逵几个，他一开始有点担心。
可看到李逵和李云有模有样的读书温习，心中大为宽慰。这才是读书的样子，是举子的风范。不过，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的到来给打破了。
高俅进了院子就嚷嚷起来：“人杰，李云，你们不知道哥哥我如今有多风光。”
“常胜大将军？”
李云不屑的样子，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高俅假装生气道：“你又是什么名头？”
“青眼虎大将军。”李云恶狠狠道，他就是因为得了这么个诨号，才被大师伯禁足了，可他招谁惹谁了？谁让和他打麻将的人水平太低，他想输钱都难。
李云努嘴指向李逵道：“哪位还是保康门赌王，高俅，我们骄傲了吗？”
“没有。”
高俅潸然道：“有道是强中自有强中手，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天下鲜有对手，没想到两位贤弟闯下如此名头，我们三人算是在东京城扬名了吧？”
如今的高俅，不往之前在京城的尴尬。左右小弟云集，往来者甚众，而且做起了带头大哥，风光无限，意气风发。他真没想来黄庭坚跟前读书，主要是对他来说，读与不读，结果真的差不了多少。他都一门心思去准备武科了，还读什么书？
再说，武举考官就出在御拳馆和兵部，兵部这样的衙门他没门路，但是御拳馆内，他可是混的风生水起，对他武举成功颇有裨益。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没用的读书上，还不如多结交几个朋友，远的不说，三个月之后的武举中就兴许能用上。
“高俅？”
范冲作为监工，自然不能坐视不管，而且高俅的出现明显让良好的读书环境受到了破坏。高俅不解的看向了李逵，意思就是询问范冲的来历。
“范淳甫先生之子。”李逵解释道。
高俅收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作揖道：“见过前辈。”
没办法，后进小学生高俅，在科举路上，是个人都是他前辈。即便年纪比范冲要大两岁，但是进学肯定要比他晚。
“高兄治那部经？”
“尚书吧！”
高俅语焉不详的样子，颇为心虚。
没想到范冲挺高兴，对高俅道：“小弟也是治《尚书》，还要多亲近，学问一道，苦学为先，印证亦有启发，对学问一道，大有好处。”
高俅只好应承，可没由来的心里虚地不得了。他不知道淳甫先生是谁，但在黄庭坚家里，能当得先生两个字的人物，必然不是普通角色。可谓家学渊源。
还真是如此。
华阳范家两代治史，而范祖禹更是帮着司马光编著《资治通鉴》这本鸿篇巨著，学问差一点，连帮倒忙的资格都没有。
晌午。
临近的食铺送来了炊饼，羊肉汤。
这是黄庭坚让人准备的，对于范冲来说，已经是很久没有享受到的美食了。炊饼其实就是包子，在东京最为出名的不是那家食铺的炊饼，而是太学的羊肉炊饼，仁宗皇帝尝过之后，都大为赞扬。可皇帝他老人家不知道的是，太学里很多食物都是要钱的，羊肉包子虽好吃，但价格不便宜。
普通的素食炊饼也不错，只是李逵几个吃起来颇为寡淡。
而且明显食物不够吃，李云三下五除二，将十来个炊饼吃了之后，反而还觉得饿。
这时候，远门外有人喊门。
阮小二径直跑进院子，对李逵道：“门外来了个小娘，带着食盒过来。”
李逵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发现对面站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样子依稀有点面熟，明眸皓齿，肤白水灵，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李逵眨巴了一阵大眼珠子，眼盲症又犯了。他不是说真的眼盲，比如说张横那厮左脸上有一条刀疤，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穆弘张了张欠揍地脸，他也能认出来。
但是女人……
李逵不仅狐疑道：“这人是谁啊！”
刘清芫真想不顾形象扑上去咬死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强忍着心头的怒火，道万福：“兄长，小妹清芫。”
李逵傻乎乎地拿手在狗洞边上量了量，然后看了一眼刘清芫，这才想起来，讪笑道：“长高了！”
刘清芫火冒三丈，将食盒塞在李逵手里，气鼓鼓地走了。
倒是她的丫鬟，小菊心如死灰地看着李逵的脸，眼神中满是绝望。
她是家奴身份，这辈子都没有脱离刘家。要是小姐嫁给了李逵，那么她就是陪嫁的嫁妆之一，比媵妾地位差不了多少的通房丫头。
想到以后要和李逵同处，少女无限希望华丽的幻灭了，希望顿时成了噩梦，萦绕心头。
“小菊，走了！”
上车前，刘清芫催促道。小菊这才木然地回头。回头那一刻，眼泪噗噗地掉下来，就差哭天喊地的嚎上一句：“我的命好苦啊！”
再说范宁，美滋滋地吃着菘菜包子，喝着羊肉汤。但是当他看到李逵从食盒里拿出大肘子，上方炖肉，炖煮鲤鱼……他默默的将手中的放下，再也没了之前的好胃口。
晚上，黄庭坚回来之后，开始一个个考校学问。
高俅上去了，灰溜溜的下场。
李云上去了，也灰溜溜的下场。
李逵也上去了，差点灰溜溜的下场，但回答多有磕绊。
只有范冲，举一反三，侃侃而谈的样子，很不和群。
责罚来的也很快，范冲被表扬了，李逵他们三个抄写《尚书》三卷，写一篇赋。
夜深人静，三人就着油灯微弱的灯光，奋笔直书。高俅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手腕，怒道：“人杰，你能忍下这口恶气？”
“怎么了，反正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举业要紧，吃些苦不算什么。”
李逵的心态很好，他不在乎被责罚。反正就最多两个月就要开考，这时候玩，还真的以为自己能高中不成？
但高俅忍了忍最后还是实在忍不住，对李逵道：“哺食前，某听道那小白脸在先生面前告状，说我等散漫，还有人杰，你和女子私会，影响我等读书。”要不是夜深人静，高俅真相败坏点什么，好宣泄自己的怒火：“真小人也！来的是刘家的五小姐，我们都认识啊！”
李云点头道：“没错，没想到清芫妹子两年没见，长个了。”
高俅一脸懵圈，他说的是长个的事情吗？
“是吗？”
李逵对范冲的感觉并不那么差，这家伙才学肯定是绝佳，有任何问题问他，都能随口而出。不愧是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还是精英的那种。
但是打小报告的毛病不能惯着他，李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明日办他！”
高俅这才高兴了，眯着眼睛道：“就等兄弟这句话了。我都想好了……”
没想到隔墙有耳，他们三人的密谋，还是让人听去了。

第333章 东京小霸王
义薄云天——阮小二。
从卖身离开村子的那一天开始，阮小二立志要成为一个有情有义之人。而李逵无疑是他要效忠的对象。虽说一开始走了一点弯路，但最终的结局还是回到皆大欢喜地路上。
偷听主人和高俅的密探之后，阮小二整晚没睡好，心中纠结无比。
老师范冲是个迂腐的书呆子，他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家的少爷？
再说了，少爷是主子，但老师也不是外人。
天地君亲师。
老师就排在亲后面，作为弟子肯定不能见老师倒霉，视而不见。
翌日。
阮小二一夜没有睡好，打着哈欠出门买朝食。而李逵等人也没能消停，刚躺下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范冲喊起来开始了晨读。
阮小二买完食物回家之后，李逵等了排着队去洗漱。趁着这个机会，阮小二偷偷找到了范冲，问范冲一个困惑了他一晚上的问题：“老师，弟子有一惑未解，还请老师传道。”
范冲腮帮子有点蠕动，他真不待见自己这个喜欢冲动，热衷帮人，急公好义的弟子。说起来急公好义也不算是什么坏事，但阮小二的性格太让人头痛了。义薄云天阮小二，见到不平之事，就忍不住要管管，说不过人家都要动手。关键每次动手还都大胜而归。
以至于，阮小二在范冲租住房子周围的街巷颇有诨名，人称净街虎阮小二。
虽说街头的混混对阮小二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们都是大人，连个半大小子都欺负不了，还有什么脸面去欺压良民？
混混们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和来源，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报官丢不起这人。
找帮手，还不敢找其他街巷的老大，只能在自己周围地盘划拉。划拉来，划拉去，没用，真的没用，来多少人都被阮小二欺负。最后从老大到小弟，挨个被阮小二欺负。更气人的是，老大认命的想要拜阮小二为新老大，可是阮小二根本就没有当老大的心思，坚决不要。
老大气地脑子都快爆浆了：你丫不想当老大，挨个把爷们踩一遍，什么心思呐？比发癔症都让人害怕啊！
在阮小二的心里，动手他除了怕李逵，还害怕过谁？
以阮小二苍白的十四年人生经历来说，真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带着这帮没节操的混混在东京混吃混喝，这不符合他对人生的向往。还有，他是奴仆，李逵点头允许，他才敢招揽手下，李逵要是不同意，他要是生出这个心思，绝对是以下犯上给李逵上眼药，摆明了想要自立。按照李逵的臭脾气，不服气的肯定要打到服气。
阮小二即便脑子不太好使，但记打，李逵杀人什么样，他也在郓城外见识过，简直就是人形凶器一般的存在。他手上的功夫，在李逵手下接不住三招。就算是以后成年了，恐怕也接不住十招就要落败。加上当初李逵故意给他个下马威，差点把他逼上绝路，阮小二根本就不敢生出任何挑衅李逵权威的念头。
再说了，李逵对他还不错。
工作餐顿顿有肉，他甚至还混上了零用钱，读上了书，还有啥可以抱怨的？
如今的生活，对从小地方石碣村出来的阮小二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是享福好不好？
好好的福不去享，去带着一帮不入流的混子整日里做讨人嫌的腌臜事，阮小二可不会做如此傻事。
这就尴尬了，街头的混混也是要面子的人，打不过，拉拢也不成，收买也被拒绝，连投靠拜新老大都被拒绝。好吧，街头的混混老大也坐蜡了，打不过，还不能收买。
混混遇上了缺心眼，除了拿脑袋撞墙之外，别无他计。
阮小二是却这仨瓜俩枣的人吗？他缺的不是钱，而是通过弘扬勇武来完成自我超越。
附近街头的混混，经常被‘日行一义’的阮小二的善举揍得鼻青脸肿。而且阮小二此举，还颇受喜欢热闹的东京城百姓街坊的热烈欢迎，每每都是满堂喝彩。这让阮小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加上李逵对阮小二的小霸王行径压根就不在乎。
李逵当初在颍州的时候，做的事比阮小二更过分，故意手里拿着一锭银子在热闹的街头路过，然后一头钻进死胡同，就等着倒霉蛋来抢，好让他能理由充分的打人过手瘾。阮小二这才哪儿到哪儿？这货连创造机会都不会，属于老实孩子一类，不需要干预阮小二的喜好。
以至于，在李逵的放纵下，阮小二在街头义举之路上，已经一发不可收拾，越走越远。
范冲之所以来求助黄庭坚，其实就是被阮小二害的。
混混们对付不了阮小二，还能对付不了范冲？
即便对付不了范冲，难道还对付不了范冲的房东？
他房子被没收了。
只能寄宿在父亲之前的同僚下属黄庭坚家里。说起来，范冲也是公子哥，他家里就不说了，华阳望族，四川当地的大户。世代官宦，都是了不起的名门望族。可是相比母亲一族，华阳范家还是差了很多。他姥爷可是前宰相吕公著，可以说，范冲也是锦衣公子出身，落到如今这步田地，有他爹作死的原因，也有大时代无法动摇的无奈。
加上亲戚实在太远，让他想要救济都难以张嘴。
面对阮小二，范冲内心很纠结，张了张嘴，想要阻止阮小二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什么疑惑？这是你这等石头一般脑子能想出来的东西？
对阮小二这个弟子，范冲一直认为，这家伙脑子就是石头做的，还长了一根筋。有事没事就绷自己脑门一下，逗着玩。
可毕竟他如今还是阮小二的老师，总不能弟子有疑惑，自己当老师的却不愿意讲吧？师道之所以被尊重，主要是老师也需要有很高的道德标准，不能因为弟子太笨，而生出鄙视的心思。想到这些，范冲准备好好听听阮小二的疑惑。
范冲叹气道：“说说吧！”
范冲真没想过阮小二还有什么惊人之语，过人的高见。但还是性格使然，决定听一听。
阮小二跪坐在范冲面前，有模有样的行礼道：“弟子疑惑，要是主人和老师都矛盾，应该帮谁？”
“这个嘛？”
范冲是迂腐了一些，但不傻。
什么主人和老师有矛盾，不就是李逵看不上他吗？
自己也被李逵祸害的够够的，只不过他心中坦荡，从来没有想过报复。至于打小报告给黄庭坚，这是为了李逵好，他有什么可以担忧的呢？他爹以前也经常给太皇太后打小报告，还被表扬了呢！用他爹范祖禹的话来说：儿子，只要你认为对的事，不要给自己留后路，说就完了。
阮小二还在担心不已，脸上的纠结之意，都快将一张你奶凶奶凶的小脸纠结成包子了。
他哪里知道自家老师还在想着大义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不过，范冲也对阮小二能迷途知返，颇感欣慰，自己教了阮小二快一个多月，总算是问了一个让他觉得上档次的问，颇感欣慰。范冲清了清喉咙，咳了两下，这才悠悠道：“此乃礼之问。礼有三本：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此实‘天地君亲师’之所由立。”
阮小二的三角眼有点扯动的痕迹，他竟然面对自家老师的‘人话’，一句也没听懂。
要是在街头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阮小二早就暴起，将对方脑袋瞬间按在街头的墙角边上，恶狠狠的威胁：“说人话。”
可问题是面前的是老师，阮小二可没这胆量。
尊师重道，他还是晓得的。
看到阮小二茫然的眼神，范冲心中不由气馁，朽木不可雕也！无奈道：“天地存本心，民以忠待君，以孝待亲，以德传师道……”
还是不懂！
接连换了好几种说词，阮小二不仅茫然，都快哭了，为什么他连人话都听不懂了，这还有天理吗？
范冲气恼道：“天老大，地老二，君老三，亲排第四，老师排第五。”
这回阮小二终于明白了，久违的自信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胸膛，却问了一个范冲措手不及的问题：“那么老师，俺排第几？”
咚——
阮小二终于又挨揍了，虽然范冲的拳头打人不疼，脑袋上挨一下也没什么。可问题是范冲生气了，生气的范冲看着自己动手的拳头，茫然四顾，心中暗暗庆幸：“还好没有人看看。”忍不住心中默念十遍：“君子要有静气！”
强行压住心头的火气，怒道：“天地君亲师，这是要挂在明堂上的排位，你排第几，你排第几？你排第几也挂不上去。这是给死人挂的东西。”
举一反三，阮小二很聪慧地回答：“老师，我明白，是晦气对不对？”
此时此刻，范冲眼神又如同死鱼一般呆滞，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我死！”
好在范冲尚有理智，果断放弃了和阮小二的讨论，直接套弟子的话：“你刚才说老师和主人谁重要对不对？”
阮小二歪着脑袋想了想，这才想起来，刚才他是这么问的，用力点头道：“正是。”
“老师重要。”范冲果断道，甚至不给阮小二思考的时间，直接问，你家主人要对为师不利？
阮小二琢磨了一阵，也说不上来是不是不利，嘟哝道：“主人觉得老师告状颇为无耻，想要让您长长记性。”
嗯——
范冲心头一颤，心说：不会是要动手吧？
真要是动手，他肯定不是李逵这等猛汉的对手，别说李逵了，他要是走大街上，被阮小二这等坏小子瞪眼怒视，立马都要发虚顺着墙根走的书生。
这还是大宋，大宋的书生其实并不弱，和汉唐的不能比。汉朝的书生撩起袖子敢在敌国将人多势众的匈奴使团一口气都做了，战绩是36对500，己方无人伤亡，对方团灭。这等战绩，武夫都不敢这么狂啊！
大宋的读书人比不上，但相比晋朝的书生，大宋还是有点优势的。
可即便这样，读书人毕竟是读书人，不可能一天到晚练功夫。他们宣扬的以德服人，多半是动手没优势，打不过了，只能耍嘴皮子而已。
范冲唏嘘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动手？”
阮小二跟不上老师范冲的清奇脑子，有点发懵道：“老师，你们都是读书人，为何要动手？”
“不动手？”
“不动手。”
范冲的自信顿时来了，比计谋，他怕过谁？正所谓自信是作死的最大源泉，范冲睥睨天下的眼神下，都是蝇营狗苟的匪类。用道德制高点的强大心理优势询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几个想要如何比试？”
“打牌啊！”
“打牌。就是你和李全玩的那种游戏？”范冲觉得李逵这人脑子不好使，这玩意很简单，小儿科。打麻将，看两眼就会的游戏，他怕什么？还真别说，范冲真会。李全和阮小二天天在他面前玩，他看两眼真就会了，不仅会了，而且也玩过，可以说李全和阮小二被他杀的丢盔弃甲。
打麻将有两个人的玩法，三个人的玩法，四个人的玩法。当然，两个人是玩闹，三个人是无奈，四个人齐聚才是其乐无穷。
范冲自信满满道：“他们想多了，想在牌桌上让为师出丑，还是如何？”
“玩钱，老师，你会被他们赢到裤子都当掉的。”阮小二觉得有必要让老师知道李逵等人的凶残行径，心急如焚的对范冲解释道。
范冲摆手笑道：“既然他们摆下了阵仗，为师接着就是了，你去忙吧！”
“老师，真的会输钱的啊！”阮小二于心不忍。他发现在固执方面，似乎老师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范冲冷笑道：“玩钱好，为师正是手头却花销的银钱，他们要送，就让他们来！”
阮小二还是不了解读书人的自信，他们能在战略上藐视所有敌人的强大气场，但也却没有碾压所有对手实力。
阮小二傻眼的看着范冲哼着小曲，有种爷们要发达的得意样，歪着脑袋心说：“我明明是想要帮他，为何他要急着去送死？”

第334章 这厮有前途
信心爆棚的读书人什么样子？
宛如在瓦子之中的穷酸，还是喝了两碗酒，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穷酸。仰着头，傲视天空的无所畏惧，却情感跌宕的朗诵着自己最喜欢的名篇。
不得不说，范冲的学问真的很好。
这厮出口就有让李云和高俅听不懂的本事。就算是李逵，也经常被这货掉书袋的恶习羞辱一把，这更坚定了李逵的决心。
原本，还仅仅是准给他点颜色瞧瞧。
算了，干脆给他开个染坊吧！
晌午之前，范冲开始讲《礼记》，就一句话：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李逵也就能从这句话想到《诗经》中的‘靖共尔位，正直是与；神之听之，式谷以女’。可范冲愣是将这句话从《诗经》说到《尚书》，《尚书》到《论语》，然后还到了《春秋》简直就是兜了个遍。四书五经信手拈来，根本就没有停顿的地方，洋洋洒洒说了一个多时辰。
要是治《诗》文章该如何起，治《尚书》的举子，文章该如何收，《礼》为本经的考生，文章该如何发……
李逵几个奋笔疾书，像极了上课赶不上老师讲课内容的蒙童，愁苦的如同深陷囹圄之中。
这才是一个儒生该有的功力，审题。科举的题目都是一句话，看似摘录，可四书五经很多地方都是想通的，题目一样，但治经不一样，文章的做法也不一样。到了省试这个缓解，滥竽充数的当然不少，比如说像高俅、李云、李逵其实也算。
但大部分考生都是读书十几年，二十几年，甚至三十年的也大有人在。这些人真要是连审题这一步都过不去，才是天下的笑话。也是大宋科举拜年的耻辱。
省试举子，能举一反三，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可是这对范冲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李逵终于见识到他要对付的一群举子中的精英是什么样子，心头顿时愁云惨淡。这货，似乎自己比不过啊！
范冲看了一眼几个倒霉蛋，悠悠道：“就这样吧！”
李云听到这句话，眸子里才有了点色彩。心中一个劲的默念道：“这厮一定要被小爷镇压，绝不能轻饶了他。”
他对范冲的学问没意见，反而很敬佩，这是努力和天分的结果。但是对这地看人带着那种怜悯的眼神，说什么，也忍不了。更何况，李云能够容忍举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装清高，装高深，但是在自己眼前来这么一出，心里实在受不了。
李逵也好不了多少，他读书是不少，但积累怎么可能比得上读书快二十年，且日复一日刻苦的范冲。他真要有这本事，还用折腾来折腾去的搞串联吗？
当然，学问是学问，科举是科举。
科举考试，到了省试判卷是有流程的，分五等。只要文辞通顺，引证可辩，很有希望通过省试，进入殿试环节。
李逵虽说学问根基不深，但省试又不是让他背书？九经的题目，要是默写之类的，他也不虚。让他写策论，反而因为见解独到，立意新颖，往往能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是这个时代书生做不到的事，也是李逵的优势。李逵有拉分的优势，可苦了高俅和李云，他们真的是两眼一抹黑，只能拿着脑袋去胡撞。
撞过去了，运气爆棚；撞不过去，那是时运不济。
吃过午饭。
人熏熏然有点睡意，尤其是读了一上午的书，脑袋里都是晕晕沉沉的章句。似乎动弹一下，就有种在身体里乱窜的难受劲。
高俅看着狭小的院子，感叹了一句：“要是能动弹一下就好了，积食很容易得病的。”
“没错。可惜大师伯的院子太小了……”
李逵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李云，干脆说黄庭坚穷不就完了吗？谁不想住大院子，在权贵聚集的地方居住？可黄庭坚原先就那么点俸禄，连房租都不够，怎么还敢往那些权贵扎堆的地方凑？
范冲左等右等，等不到李逵等人的‘陷阱’，内心说什么也有点焦急起来。打麻将对他来了说一点难度都没有，看李全和阮小二胡闹玩了两把，他就学了个七七八八。麻将又是新兴起的游戏，他不认为自己会比李逵等人差多少。忍着，并没有表露出来急切的心态，只是装出大发慈悲的样子道：“既然如此，休息半个时辰好了。”
李云嘟嘟囔囔道：“半个时辰哪够？”
对于这个对读书颇有抗拒的学渣，范冲果断无视他的抱怨。只是不咸不淡地说道：“黄伯父说过不让我们出门，也不是不能出门，不能出右衣巷，在附近走动即可。”
李云叫嚷道：“这条巷子都是做成衣的妇女，我们在巷子里晃，很容易被当成浪荡子的啊！我总不能好不容易来参加一次省试，得了个浪荡子的恶名回去吧？”
李云这话说的义正言辞，仿佛他做人有多正派似的。
黄庭坚喜欢安静，但他手上的钱没多少。角楼边上的巷子最适合文人居住，周围就有教坊、瓦子、勾栏、酒楼，其实酒楼也有特色歌姬等服务，只要有钱，啥服务都是最一流的。就连附近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脂粉的香气。
但是这样的房子，黄庭坚哪里租住得起？
而做成衣的巷子虽然是百工所在，但好在都是女子，环境不算好，但胜在恬静，少了沿街的叫卖声聒噪。妇女们又要忙于生活，非常适合不喜欢热闹的黄庭坚。
唯独一样不好，大晚上出去，容易被人当成浪荡子，挨打是常有的事。巷子里几家绣庄，都是年轻女子，就怕那种带着坏心思来占便宜的无赖，不少女子都有守望相助的交情，不让一个野男人近前。
好在黄庭坚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街坊都知道这房子里住着个大老爷。而黄庭坚带着几个后辈在巷子里读书，也引起了不少绣娘的好奇。可惜李逵来第二天，就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巷子口，下车的小姐让不少绣娘肝肠寸断，想要勾搭个有情有义的举子，真难。
“你就没想过高中？”范冲好奇道。李云是参加省试的举子，天下又有那个举子参加省试，竟没有一丁点夺魁的野心。反倒是李云，如同土狗般胸无大志，让他颇感费解。参加一次省试，少说也要百十来贯，真要是没有信心考上，不来岂不是省下了一大笔钱？
“骗鬼呢？就我这样的能高中，我是来京城见市面的，反正在家里也没热闹去处。”李云觉得范冲肯定对他有所误解，他来参加省试，主要是家里的老爹李清觉得自家的儿子有机会成为进士。
这话说出来，李云都不信。但李清坚信，老祖能连着显灵两次，为何就不能再多两次？
范冲果断放弃李云，看向高俅。
后者颇为心虚的缩了缩脑袋，他有点可惜，读书认字很晚，是跟着苏轼才一点点能认字，然后开始自己看一些喜欢的东西。诗词歌赋因为苏轼喜欢，他也跟着有所研究。很多学问，都是半吊子，苏轼也不会像儿子一样悉心教导他。
所以，他虽然勉强通过了县试，到了解试，就不得不用盘外招了。
高俅讪笑道：“我是武举过来的。”
范冲哀叹，一上午百讲了。
这都是什么人啊！
不过他也有收获，四千省试下场同考，一下去发现少了两个对手。
至于李逵，笑道：“学问这玩意不用太当真，就算是通晓九经，也不能治理一地，有什么用？”
范冲终于明白了，他原来教了三个学渣，枉他还很尽力。可让他不解的是，黄老伯似乎对李逵几个很上心啊！
没道理是学渣啊？
他哪里知道，黄庭坚是上心，主要是因为苏辙担心这几个家伙平日里在东京城丢苏门弟子的脸面，不得已让黄庭坚看着。
想到这些，范冲忍不住气馁道：“算了，下午也别学了。干脆找个事打发一下时间吧？”
“去相国寺吧，我来东京这么久，还没有去过，听说京城的官宦小姐，就喜欢去相国寺游玩，说不定能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事。”
李云期待的小眼神，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不行！”范冲立刻制止：“伯父说过，不能出巷子。”
李云懊恼道：“这破地方，连个好玩的去处都没有，岂不是要宅在屋里？”心中却对范冲一通鄙夷：“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腿子。”
“听说如今街头兴起一种游戏叫麻将的，几位知道吗？”范冲提醒道。
他左等右等，不见李云等人说起，忍不住开口提醒。他也是小看了麻将的威力，别以为他能在麻将桌上欺负李全和阮小二，这完全没用。
他还是初学者，虽说智商绝对在线，但麻将要是如此简单，比智力论输赢岂不是更好？
李云不解的看向了高俅，心说：怎么回事，范冲自己撞上门来了？
高俅也不敢说话，难道这厮是高手？
反倒是李逵迟疑道：“麻将是赌具，师伯在坐衙，还以为我们在家里读书，聚赌不好吧？”
“有何不好，早点散场他老人家也不知道。”
范冲就像是自己送上门的小白羊，就连李逵都有点不忍心下手。这货不是知道点什么？
李逵看向了一直不吭声的阮小二，这家伙平日里可不是这性格，闹腾的很。果然，阮小二吓得一哆嗦，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少爷，俺啥也没说。”
得了，这家伙还是个叛徒。
可即便范冲知道了又如何，打牌又不是一个人水平高就一定能赢的游戏。
牌局从下午吃完饭之后就开始，稀里哗，稀里哗，打一个多时辰。期间，范冲还用尿遁等手段中途退场，找阮小二询问，为何和李逵他们几个打麻将，他输多赢少？
没错，三个人是一伙的，他能赢才怪了。
阮小二能说什么，只能说自己水平不够。李全就是个傻子，您老能赢他不奇怪啊！
范冲不敢小觑，硬着头皮继续打。
“九万，胡了！”
“这牌都能胡？”
范冲从自己的牌里面拿出三张九万，气鼓鼓地盯着高俅。
高俅指着范冲怒道：“我今日手气不佳，但也不至于一把牌都不能胡吧？”
范冲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可问题是，他落下的饥荒越拉越多，已经突破了三十贯，这样下去，岂不是让阮小二说着了，和李逵他们几个打牌，自己会输地裤子都当掉？
可他总觉得李逵他们三个故意在针对自己，他们三人是一伙的。
想到这些，范冲心中暗暗叫苦，原来打麻将还能合起伙来欺负人，自己太天真了，还以为靠技术吃饭。
当然，纯粹的技术不是没有。
但李逵他们几个显然没有到这个份上。他们的名气，大部分都是因为麻将在东京城刚刚兴起，会玩的不多，才让他们几个最先学会的家伙有了扬名的机会。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差不多就是说他们几个了。
当然，配合无处不在，这是一场杀猪牌。
又打了一圈，范冲小心翼翼，还是没赢钱，反而还小输了一些。关键是，范冲的上家高俅滴水不漏，根本一张有用的牌都不给他。
哪有他这样的上家，一万，一万，一万，连打三张。拆对已然过分，而高俅竟然过分到拆三连。这已经不是游戏了，而是欺负人。
终于，当日头快下山的时候，范冲刚起牌，顿时眼前一亮，清一色的顺子，这牌要是胡了，一下午输掉的都能赢回来。
连打两张牌之后，高俅也看出了异样。
范冲已经什么都不要，显然是听张了。还是一把大牌。
高俅顿时紧张起来，面对运气喂张的手段显然用处不大，估摸着范冲的牌面，显然是一把天大的牌。更要命的是，范冲杠了。
紧接着，范冲种气十足的大喝一声：“杠。”
还是杠头开花。
这要是清一色，这厮岂不是要发达？
高俅已经看出了范冲的牌面，清一色的筒子牌，怎么办？
更要命的是高俅知道杠牌下面那张，正好是筒子。清凉寺做出来的汝窑麻将，虽然已挑过颜色，但多少有点小印记难以去除，无法做到每一张牌都一样。高俅最大的本事就是将麻将背面的印记记住。担心范冲胡牌的可能性大增。高俅趁着范冲屏气凝神，如临大敌的摸牌契机，偷偷在范冲竖起来的牌边上，偷了一张。
李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暗道：“高俅这厮有前途啊！”

第335章 戏弄
从古井无波。
到意气风发。
然后到最后的如丧考妣。
范冲死鱼一般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枯坐在回廊下。显然他还陷在了昨日的牌局之中，明明是天大的一副牌，为什么炸胡了呢？
一赔三啊！
尤其是炸胡之后，面对伸到面前的三只手，还附带气势汹汹地大喊：“给钱！”
范冲顿时蔫了下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要发财的迹象，最后成了赔钱的买卖。不仅如此，还是笔他说什么也赔不起的钱。
一天。
两天。
这是第三天。
李云看着范冲寥落的如同丧家犬的背影，担忧道：“他不会上吊吧？”
真要是逼死了人，他的罪过就大了。再说，范冲也不是敌人，甚至连有过节都算不上。说起来，还算是自家师门有点关系的子弟。真要把人祸害的一蹶不振，他们几个岂不是罪大恶极？
李逵果断道：“不会，但要是这家伙转不过弯来，一直这样下去，恐怕省试就悬了。”对于范冲的学问，李逵是服气的，世家子弟出来的精英，哪个不是才学惊艳的才子？而范冲更是其中地佼佼者，真要是因为这场上不得台面的玩笑，把人科举耽误了，这梁子就结大了。
李逵当然不怕范冲事后报复，但问题是，要是捅到苏轼跟前，他就是全身都长满了嘴，都要说不清楚啊！
于是阮小二这个弟子被安排照看范冲，嘱咐这小子：“当心你老师犯糊涂。”
“老师他年纪不大，怎么可能犯糊涂？”
李逵叹气道：“就是想不开的时候，比如掉河里之类的，记得要救人。”
“放心吧。”阮小二虽说笨点，但也不傻，他也看出来了范冲的异样，跟丢了魂似的，终日恍恍惚惚：“老师要是想不开，俺用大嘴巴抽他。”
说完，似乎感觉到了有点欺师灭祖的痕迹，阮小二立刻解释起来：“少爷，俺们村的人要是呛水晕过去了，都用这手段。”
李逵见阮小二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由他去了。虽说他有更好的办法。
也怪范冲承受挫折的能力差。
就他这点倒霉事，李云睡一觉就忘了。
高俅离开牌桌就能忘了。
至于李逵，能这么坑他，早就掀桌子，钵头大的拳头朝着对方的脸面落下。不仅输掉的钱都能回来，还能赚一点。
当然，如今的李逵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的银钱，自然不会之如此没品。可真要是被逼急了，他的发财致富的生意都是从大宋刑律上学来的，基本上很少去琢磨正正经经的生意。
一来，正经生意麻烦，要是有人给他跑腿做事，他不介意出出主意，想想点子。但让他亲自跑腿，对半就没了兴趣。
二来，正经生意做小生意不来钱，大生意靠关系势力，他要是有这些，他不找大生意，大生意就会来找他。可要是无权无势，做大生意，也是给人做嫁衣。
李逵可没习惯自己累死累活，帮人挣大钱的想法。
临近新年。
冬至的庆典刚刚过去，郊祀之后，又是皇帝的生日兴龙节。这个节刚过去，大宋王朝又得心急火燎的准备新年的庆典，元旦。也就是百万东京百姓心目中最为重要的几个节日之一——关扑节。
这几日，黄庭坚也回来的格外晚。
有时候还带着酒气回来。
不放心老头，干脆在范冲情绪稳定了一些之后，让阮小二跟着黄庭坚出门，也好回来的时候有人照应一点。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而除夕之前，皇宫还要准备大傩仪，是一种相传于大禹治水时期的驱鬼仪式，带着面具，学着大禹走路的样子，从而达到驱鬼扫除晦气的目的。巫走的步伐被称为傩步，据说禹王就是这样走路的，样子如同螃蟹一样，挪动，跳跃。正常人可不这么走路，据传是因为大禹治水，长期双脚泡在水中，双脚坏了，才这样走路。
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让人分辨不清真假。
可正常人都知道，就算是双脚有病，更走不出这种六亲不认，十六不靠谱的步伐。
（禹王真想托梦给这些不肖子孙，你们可以尊敬我，但不能败坏我的名声）
接下来，还有一出大戏，禁中会有完全由殿前司全班高级将领扮演的——钟馗嫁妹和钟馗吃鬼的大戏，长得最高大、最丑的那个扮钟馗……还得寻个宫女装扮成钟馗的妹妹，上演两场禁宫中全体都参与的大戏，钟馗下山，还有就是钟馗嫁妹。
不得不说，到了腊月，皇宫里也好，街头也罢，都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
腊月二十四。
这也是大宋元佑九年最后一次朝会，也是元祐这个年号的最后一次使用。过了元旦，大宋将开启新的篇章，进入绍圣时代。
刚刚安排完禁中的庆典。
随即安排元旦的庆典。
大臣们在这些天也显得特别默契，似乎忘记了往日斗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大过年的，再吵架都显得没意思了。
小皇帝刚成年，还是粉嫩的小青年，在垂拱殿上的龙椅上端坐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正襟危坐。要是以前，他每多做一刻，心里都会不耐烦。但如今大不一样了，原本垂帘听政的帘子撤掉了，他皇奶奶的椅子也搬掉了，这垂拱殿上自己成了真正的主人，大宋的主人。
虽说朝会时间有点长，他端坐着也挺累，但兴致却很高。
想到他父皇神宗皇帝，每有庆典的时候，就要亲自参与一把，赵煦心中也有点雀跃。
赶场似的从天地祭坛，各处宫殿，太庙里参加一年最为隆重的祈福。忙活了一个月，终于有空闲的时候，他也想放松一次，参加与民同乐的庆典。
甚至装扮成普通人，混迹在百姓之中，过一把当普通百姓的瘾。
他皇奶奶在的时候，赵煦说什么也不敢有这样的念头。但如今，在这大殿之上，他是大宋的皇帝，他说了算。
“众爱卿，庆典筹备的如何？”
“关扑三日，与往年大致相同。”
“朕听闻先帝在时，参加过庆典，与百姓同乐……”
原本以为，他的这个愿望会被祝福，轻而易举的实现。但他的话都没说完，就被左相苏辙粗暴地打断了。赵煦高高在上，俯瞰大殿上一点都不给他面子的大臣，心头怒火中烧。
这个苏辙，真是冥顽不灵。朕已经不是那个唯唯诺诺，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摆布的小孩子了。
想到这些，赵煦心头的火气上来了，语气颇为不善道：“朕已经亲政，朝堂上的事仰赖诸公，但要说如何当皇帝，如何做好一个皇帝，朕没必要听你们的意见，只要学着朕的父皇如何做即可。”
……
长期以来积累的怒气，让赵煦的情绪失控了，那种怨气之下扭曲的脸，如同一团燃烧的怒火，冲天而起。
苏辙傻眼了，皇帝以前不这样。他只不过是开了个头，要是按照以前，皇帝就是提出了要求，要是有大臣拒绝，也会退缩。可是，现在却突然爆发了起来，这让他感觉到皇帝变了，或者说皇帝一直没有变，而是成功的用伪装欺骗了自己，还有衮衮诸公。
蔡京作为开封府府尹，本来站的比较远。
没办法，大佬扎堆的地方，他也挤不进去。
不过这时候，他倒是有了机会，出了文官的朝班，启奏道：“臣以为，陛下有爱民之心，不该受到诘难，反而要支持。”
“支持？”苏辙脾气一点也不好，挑眉指问蔡京：“蔡府尹，你应知道元旦大朝会之后，关扑日启，京城是个什么样的场面。人挨着人，人挤着人，肩摩袂接，项背相望。陛下要是被惊扰了圣驾，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蔡京哪里会负责？再说了，真要是出了事，他可是开封府府尹，都得算到他的头上。
他站出来，是为了巴结皇帝，是个人被关着养了这么些年，心里头都会憋屈。既然憋屈了，就需要释放，皇帝既然提出来要求，与民同乐，满足皇帝好了。再说了，皇帝又没说要去大相国寺参加万姓交易这样的大集会，安全上即便不放心，隔条金水河总可以吧？
“关扑日，京城各地都热闹。比赛可以观看相扑，购买关扑券，当然，这需要宦官去宫外采买，万一要是中奖了呢？还能去派人兑奖。”
蔡京说了不少，他就是打算趁着机会难得，好好的在皇帝赵煦面前露一把脸。
可赵煦对这些根本就不感兴趣，这简直就是糊弄小孩子啊！
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也知道，相扑是在皇家宫苑中举办，百姓也能看到，但是要相隔金水河。再说，相扑有什么好看的，两个壮汉推来推去，无趣的很。就算是宫中的女相扑……算了，一个女子长成了壮士，就算是啥也没穿，也吸引不了人。
至于说买关扑券，以前宫里安排太监去买，每次都能中奖，一点意思都没有。
关扑券，甭管是哪家商会发的券，背后的东家都站在这朝堂上，真要是有太监来买，肯定会记录下来，等开奖的时候暗箱操作，皇帝买的券，谁敢让他不中奖？
这完全吸引不了赵煦，也满足不了赵煦对宫外的渴望。皇帝迟疑道：“岂不是装装样子？”
还不就是装装样子吗？
蔡京觉得自己有点词穷，要是危险的去处，他也不敢建议。
不过，翰林学士李清臣站出来了，他躬身对赵煦启奏道：“陛下，今年的关扑日不同于往年，京城多了一种新鲜的玩法，叫麻将。参加者，戏称为打麻将。四人为戏，博取彩金。京城的汇通钱庄在关扑日，会举办为期三日的万人麻将大赛。参加者最后能博彩至高一万贯彩金。”
“一万人？”资深宅男赵煦，当他听到有这么多人参加的时候，有点退缩了。
可李清臣根本就没打算让皇帝参加这一万人的大赛，建议道：“陛下身份尊贵，自然不能从选拔赛参加。臣建议，让麻将大赛最后角逐出三人，和陛下玩一场麻将。臣以为，陛下既参加了百姓的关扑，也能体验百姓的乐趣。”
“善，大善。”赵煦高兴的扭动了身体，有点情不自禁，他等这一天，都等了十来年了。李清臣的建议顿时说到了他心坎上。可是，有一个难处，他不会打麻将：“李爱卿，可是朕不会啊！”
“不要紧，找人学。臣听闻高手一日便能授徒。”李清臣自然不是什么君子，蛊惑皇帝这一套，驾轻就熟。
苏辙据理力争，怒斥李清臣道：“李清臣，尔身为翰林学士，却蛊惑陛下参加赌戏，是何居心？让闲杂人等进入禁宫，出了事你能但得起这干系？”
“苏相，这可冤枉本官了。本官推荐的人自然身家清白，而且还是这次省试的举子，说起来还和苏相有不小的关系。”
李清臣终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让苏辙在垂拱殿上丢脸。而这一步，很快就会实现，以至于他终于可以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反倒是苏辙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李清臣故意在气自己，而他却跳进了李清臣早就准备好的坑中。
朝中大臣都知道，李清臣虽不过是翰林学士，但主持省试之后，会委以重任。而李清臣眼热苏辙的左相位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清臣当即揭开谜题：“臣闻，京城之中出现了三个麻将高手，其一为李逵，沂州解元；其二是其族弟，沂州举子；其三是高俅，京城人士，开封府举子。此三人身家清白，亦是我大宋文臣之未来，想必忠心不用多虑。而这三人之中，李逵和李云是苏相二兄，大苏学士的徒孙，高俅更是追随苏轼十多年，忠心耿耿，以忠义传名。三人此前在京城人称：保康门赌王，青眼虎大将军，常胜大将军，技艺高超，非常人能比。”
说完，嘲讽的看向了苏辙。
至于群臣，听到保康门赌王这个称谓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朝堂之上，轰然大笑，苏辙脸色铁青，他成了被嘲笑的那个傻子。
心中暗恨：“混账玩意！”

第336章 圣旨到
“子由啊，你这是何苦呢？”
“尧夫兄，此多事之秋也。子由退一步，贼就进一步，等到退无可退之时，朝堂上还有你我立锥之地？”
范纯仁长叹一口气，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相比苏辙，范纯仁并不会太担心自己会被变法派驱逐，贬谪，羞辱。
毕竟他老爹是范仲淹，变法派之前的首领王安石，也是继承了范仲淹的遗志，加上还有赏识提携的恩情在里面，范纯仁做中间人帮忙两头说好话，还是管用的。
但仅仅是管用，却不能改变变法派推行变法的决心。仅仅推行变法也就算了，但变法派还有将元祐重臣一个个都贬谪的打算，手段卑劣，甚至用陷害也在所不惜。他甚至预感到，变法派不仅仅是来夺取他们失去的所有，而且还是来报仇的。
在宦海沉浮几十载，看人的水平，自然是不差的。范纯仁早就看出，如今章惇网罗起来的变法派，相比王安石时期要远远不如。不管是从才能，还是从德行操行上都是如此。水平德行都不如，只能在手段上下功夫了。不得不说，范纯仁怕了。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开始发生了。
而这时候，苏颂已经隐退，数次拒绝出任地方知州，皇帝优待其知中太乙宫，已经属于隐退朝堂。苏颂是被优待了，这有皇帝的原因。苏颂在元祐重臣之中，是唯一一个在觐见宣仁太后，通报朝政的时候，考虑到皇帝的意见的重臣。
其他重臣，包括范纯仁自己，都经常忽视这一点。
可以说，苏颂是皇帝赵煦在朝堂上用自己的皇权保下来的唯一一个元祐托孤重臣，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元祐托孤重臣。
除此之外，宣仁太后下葬之后，主持落葬的吕大防去了老家。
朝堂上的元祐顾命大臣，就剩下了他和苏辙。要是这时候苏辙再出问题，惹怒了皇帝，那么他也没有留在朝堂上的意义了。
孤木难支，孤掌难鸣。
这恐怕是范纯仁如今面临的最大困境。
想到这些，他的内心就无比的沉重，希望苏辙能够听取他的建议，至少不要太过刚硬。但显然，苏辙也有他的立场，不容改变。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苏辙不懂大局，而是文人都有这样的毛病。他们所表达的立场，就是自己毕生追求的信念。一旦立场不要了，信念就崩塌了，人也成了行尸走肉。佞臣，奸党不算。
想来想去，范纯仁还是觉得苏辙应该多接触一下年轻人，比如说李逵。这小子虽说总是做出些让人头痛不已的事。但本质上，才华横溢，虽然李逵的才能和读书不搭边。尤其是那种过人的眼光，是他们这些老臣子无法比拟的。
想到这些，范纯仁建议道：“子由老弟，李清臣只不过是故意激怒你而已。故意针对你，更多应该是中书侍郎的官职。只要不给他机会，他也只能上蹿下跳，毫无办法。不过，我听说令兄的门下来了京城之后，你却避而不见？”
“我侄儿在家呢？”苏辙避重就轻道。
没错，苏过自然是他的亲侄儿，怎么可能不闻不问？
但是李逵等人的境遇就很难说了。说起来，苏辙对高俅的印象本来就很糟糕，高俅之前在京城是无赖子，街头的混混，这些他都是知道的。知道了高俅的过往，即便高俅已然今非昔比，但在苏辙的眼中，这还是当初那个混迹京城街头的无赖，仅此而已。
他是要名声的人，怎么可能让无赖进自己的家门。
他可不是他的二哥，动不动就被人骗。即便高俅在苏轼门下兢兢业业的做事十多年，还是无法改变苏辙对高俅的看法。
“那么李逵呢？”范纯仁问。
要是范纯仁不问，苏辙也不想说，但既然问了，苏辙心头的怒火就不打一处来，气咻咻道：“拒而不见，是为了让他们知耻而后勇，可你也看到了，这帮小子不仅没有感到耻辱，反而自暴自弃。尧夫兄，你刚才也听到了，这几个这小子在京城才一个月，就闯荡出如此大的名头，惹人耻笑。甚至上达天听，我可没办法替我兄长管教这些人。”
说完，甩了甩衣袂，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看着苏辙气鼓鼓地离开，范纯仁长叹道：“这个子由，还是这么倔。”
“老爷，去衙门吗？”
“去什么衙门，老爷累了，回家。”
范纯仁对随从双庆道。
相比保守派的惨淡，变法派那里，洋溢着喜悦的热情。他们似乎有赢了一场，虽然没有将苏辙彻底激怒，但也让苏辙气的够呛。只要继续下去，难免苏辙不犯错。到时候，只要雷霆一击，苏辙被逼离开朝堂之后，就是变法派一家独大的朝堂了。
李清臣举荐了李逵几个，本来就没安好心。这是故意在朝堂上给苏辙难堪。
至于李逵几个见驾之后会不会左右皇帝，他还真想过。但想来想去，都觉得毫无可能。
让苏门的三个子弟进入禁宫和皇帝接触，就皇帝赵煦的性格，对陌生人有着难以言说的警惕和防范。而且赵煦如今的做派，处处仿效神宗皇帝，立志要做个明君。小皇帝年纪虽小，但毕竟从小接受严苛的帝王教育，宣仁太后虽说掌控了元祐时期的朝政。
但是对皇帝的教育，从来没有松懈过。甚至比之前任何一个皇帝，赵煦的教育都要显得更加严格。
这样教育出来的皇帝，可以表现出沉稳，冷漠，甚至缺乏安全感，但判断力绝对不会缺少。
李逵、李云几个都是沂州这种小地方出来的贫民，高俅也仅仅是个军户，这样的人能够说得出多少让皇帝耳目一新的建议，引起皇帝的重视？
加上皇帝提防臣子的心思非常重，在李清臣看来，这几个人只能给苏门丢脸之外，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教授皇帝麻将的玩法，最多也就两三天而已。
甚至皇帝在学会麻将，新鲜感过去之后，从此忘记李逵等人。
想想自己，当初参加省试的时候，也是满脑子的之乎者也，说起政见来，只能成为圣人们的传话筒，当帝王的听的最多的就是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会重视？
总不可能，皇帝在此之前，已经对李逵有所耳闻了吧？
这绝对不可能。
可李清臣想不到，章惇却不能不去想：“邦直，之前你推荐李逵等人，为何没有告诉老夫？”
“相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也听说过李逵等人？”李清臣浑不在意道，他如今是翰林学士，而且已经被任命为今科省事的主考官。在省试开考之前，他还会有一个加衔的过程，知礼部。
令会挂在尚书门下省，权知贡院。
反正，升官已经在眼前，只要再升一级，他就可以出任副相的官职。甭管什么蔡卞，曾布，都得给自己低头。
章惇能说什么？
李逵不仅是听说过，还见过。
想到李逵总是出人意外的举动，担心这家伙不会让他的计划出现变数吧？只好自我宽慰道：“此子不凡，你还是小心些吧？”
章惇甚至没有说为什么。
李逵和刘家的关系更多的他也是猜测。
李逵的本事，可不仅仅是个武夫，更不是个学渣。而是不学有术的混蛋。
这就是章惇对李逵最困扰的地方，李逵的学问，显然不是苏轼能够教的了的。就一套记账法，苏轼恐怕就教不出来。
虽说苏轼是李逵的师祖，其师另有其人。
但周元真要是真才实学的实干之辈，也不会中进士快十年，才当上个不入流的县令。要发达，他就该发达了。
至于教李逵功夫的和尚……
算了，李逵就像是个谜团，困扰着章惇。而章家对李逵更加熟悉的三子章授，也是看不明白，李逵这厮为什么总是能想出些看似莫名其妙，却最后让人颇感惊艳的办法。
比如说，交易所。
简直就是奠定了大宋大宗交易品的至高无上的地位。
而且，章惇是知道一些李逵和刘家走的很近的消息，其中有自己的判断，同时也有儿子当初从颍州带来的消息。
李清臣很自负，这来自于他确实有自负的资本，写文章很厉害，甚至曾经欧阳修都说过，其文采可以和苏轼并论。但真要说实干，谋划，他在变法派里也是属于水平最差的几个骨干。他最擅长的其实是陷害，无中生有之类的小把戏。
散了朝会之后，他带着一丝不解，回到了尚书省的官衙之中。
却没有太在意，只是琢磨着，改日去皇帝身边的宦官那里探探口风，听李逵到底有没有蛊惑皇帝。不过他被章惇提醒过之后，真有点紧张。心中忍不住想起一份奏章，狐疑道：“难道是他？不可能，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皇帝要见百姓也好，要见士子也罢。
皇城司肯定绕不过去。
更何况是进宫教授皇帝麻将技能，这可是抬手就能伤人的距离，万一出了幺蛾子，皇城司的人马可就惨了。不仅皇城司，大内禁宫的宦官们也紧张不已。
一方面，拟订圣旨，用印之后，太监并没有直接去找李逵等人，而是等待皇城司探子将三人的身份消息带来。
“果然是苏学士的徒孙，这就没问题了。”
宣读圣旨的宦官看到这份消息之中，李逵和李云都是苏轼的徒孙，自然放下了心。但是高俅的身份，让他担忧起来。
没办法，只能回去给老祖宗冯世宁禀告。
冯世宁亲自去向皇帝询问，赵煦虽觉得地下的人有点谨慎过头了，但还是允许他们便宜行事。
宫中这才派遣中官大摇大摆地去黄庭坚家里宣读圣旨。
右衣巷，可能自打这条巷子建成之后，巷子里从来没来过天使。
大队的人马，耀武扬威的走过，吓得住户们忙不迭关上远门，躲在门缝后面偷偷瞧着。
“是去黄老爷家！”
“黄老爷犯事了？”
……
中官站在黄庭坚的门口，运气之后，尖锐的嗓音响彻整条街巷：“沂州士子李逵，李云接旨！”
开门的是范冲，还有点迷糊的对远门外喊道：“别闹，圣旨也是尔等胡乱编排的吗？”
不过看到中官的那一刻，他傻眼了，嘟哝了一句：“怎么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士子在省试之前觐见皇帝，本来就不多见。除非是才学惊艳，名扬天下的名儒。但院子里，范冲自己都不敢说有这等水平。至于李逵和李云，这不是玩闹吗？
见中官托着圣旨，范冲也不敢擅自决定，只能找来黄庭坚。
中官气地鼻子都快歪了，他从没受过这等委屈，不请进家里也就算了，还一个个贼溜溜的往他腰下瞄，怕他是假的，要让他验明正身。这等羞辱，让中官恨不得扑上去挠死这帮不开眼的土包子。
好在黄庭坚见过中官。
这才让宫中的人进了院子。
可是院子太小，摆不开香案祭品，又是一通忙活。
中官走后，要说最失落的无疑是高俅，李逵和李云受到了觐见皇帝的厚待，为什么沦落到自己就不行了呢？
原因很简单，高俅的风评不好，而且父母双亡，非常有成为忙命之徒的潜质，被皇城司否决了入宫的可能。
另外，李逵也很无奈，早知道在京城打麻将就能见到皇帝，自己这两年多瞎折腾个什么劲儿啊？

第337章 二哥，不要怂，就是干！
“圣旨到！”
“李逵，李云，接旨！”
中官念完了圣旨之后，将圣旨卷起来，恭恭敬敬地托着，等待李逵和李云来接旨。按照正常的流程之后，李逵和李云应该准备打点的好处，犒劳中官的辛劳。
可是中官不仅没有等来丰厚的红包，耳畔却传来一阵炸裂的声音：“不去！”
李云刚伸出的手猛地一哆嗦，又给缩了回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李逵又要闹妖？
可李云也明白，李逵从来都是不吃亏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做出抗旨的举动之后，没有一点好处？
难道是抗旨之后，皇帝不依不饶，决定用赐进士的好处来拉拢李逵？真要是如此，岂不是自己也有份？
可是李云虽敢这么胡乱猜想，但他也觉得，这不现实。赐同进士的身份何等的尊贵，大宋可不会轻易赐予。除非那种闻名天下的才子，名儒。才有机会得到皇帝的如此恩赏。他就是在京城麻将界稍微有点薄名，还不是什么好名声，恐怕皇帝也不会为此赐予他和李逵同进士出身。
中官刚才还一脸傲然，头扬的如同鼻孔就能看路似的。突然间风云变幻，被李逵吓得哆嗦起来，指着李逵尖叫道：“李逵，你敢抗旨不遵？”
“陛下身边有小人，蛊惑陛下贪于玩乐，此乃奸佞所为，李逵虽是举子，省试之后定要击闻登鼓，为天下百姓铲除此奸贼，为我大宋清君侧。”
“加之李逵要参加省试，此时正是考前关键时刻，怎么能舍本逐末？”
……
也是今科大比仓促了些，要是神宗朝，各地来京城参加省试的学子，都会被统一安排进入太学学习，吃住全免。这是朝廷对士子的优待。李逵真要是住在在太学里，皇帝根本就不敢下旨意让士子在考前去皇宫教授他麻将技艺。
这要是引起士子不满，几千人从太学出发闹腾起来，皇帝也要肝颤。
中官说了一句话，李逵用一大堆的话等着他。不用说，平日里没理也要搅三份的宦官傻眼了，讲道理，他怎么可能讲得过读书人，还是高中解元的读书人，不仅仅是高中解元，还要参加省试的读书人？
中官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看左右，发现李逵即便是势单力孤，躬身在他面前，可即便李逵的身体缩成一团，还是如同小山似的伟岸，即便是抓捕，恐怕也不成。
打又真不能打。
骂又骂不过。
中官傻愣着哭了起来：“我的命好苦啊！”
抱着圣旨哭哭啼啼起来，李云听着挺不落忍的，可是没办法，李逵不接，他也不敢接。
宦官可以说是最惨的群体，惨不是说没吃没喝的那种，而是心灵上的折磨，直到完全扭曲为止。在皇宫中，最底层的宦官叫杂役，就是一天到晚忙的死去活来的那种。被提拔的内侍，统一成为小黄门。有功了，晋升成为内侍黄门。恭喜他，终于有资格给皇帝扫院子了。之前，他连给皇帝贵人扫院子的资格都没有。
经过无数的期盼和折磨，宦官们走上了发迹的道路，进入内侍省。
内省，也就是宫中说的‘后省’，走到这一步，宦官才能真正成为官，算是有品有级的宦官。当然，有后省，还有前省。不过这些宦官多半不会在皇宫里当差，基本上在各地窝着，给皇帝捞钱收税做监军。
从上到下。大宋的后省宦官的等级分为：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
别以为内侍黄门是官了，还差得远呢。
皇后，重要嫔妃扫院子的宦官才是内侍黄门，宫中的贵人们压根就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大宋对文官有优待，对武将其实也有优待，只不过不让其带兵而已。对宦官也同样有有待，大宋的宦官可以娶媳妇，过夫妻家庭生活……简直就是惨无人道的优待。
中官在宫里不过是个内侍殿头，在垂拱殿当差。属于升迁了当供奉官，可以作威作福；贬谪了，回去继续扫院子的倒霉蛋。
原以为，捞到了传旨的美差，要走大运了。
可没想到遇到了李逵这等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说抗旨就抗旨，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当然了，中官也说不过李逵。他要是说读书温习不重要，李逵马上就能跳起来指着中官的鼻子大骂，这厮败坏朝廷的抡才大典，良心坏透了，弄死他也是有功之臣。
中官想过恳求李逵，但是他拿着圣旨，真要是低声下气的求人，回去还有活路吗？
还有李逵拒绝的如此干脆，即便是他低声下去的求人，最后李逵也不会答应，这是明白这的局面。
对中官来说，差事办砸了，回去之后，肯定要遭受惩罚。不扔回去做杂役，已经算是幸运了。宫里很现实，发迹了，有的是人来巴结。真要是倒霉了，之前巴结他的人都恨不得过来踩两脚。还有，他刚娶的媳妇，还不知道会便宜了不要脸的东西。
至于李逵，没事人似的轰着门口看热闹的大姐：“走了，走了，当心被宦官抓去皇宫里做宫女。”
“我等正有此念，说不定那天皇帝临幸成了贵人，还请小郎君成全。”
街头大姐可真不是吃素的，有几个仗着比皇帝他妈都大的年纪，说话口无遮拦，一个个都是胆大妄为的女强人。要是这帮大姐进宫，皇帝恐怕要天天做噩梦，折寿十年。
李逵冷笑道：“也不瞅瞅各位的年纪，还想着嫁给皇帝，嫁给宦官可好！”
“黑小子，忒地毒舌。”
轰走了看热闹的街坊，大门一关，李云实在忍不住问李逵：“二哥，为何抗旨，我们不会被抓起来砍头吧？”
这家伙也是给自己加戏，大宋的皇帝什么时候因为抗旨而杀士子了？再说了，皇帝竟然下旨让他去教打麻将，这是正经皇帝该做的事吗？李逵琢磨着抗旨之后，他在京城的名气，应该能增加不少。
教皇帝打麻将这等龌蹉事，说好听点，是不入流。说难听点，就是蛊惑官家，祸乱朝政。抗旨不遵，虽有风险，但还不至于让他们连省试的考试资格都被剥夺。顶多就是殿试的时候，被皇帝黜落。
可殿试六百多份卷子，皇帝有可能一一看过吗？
最多也就看上二三十份，装装样子。定个三鼎甲的排名之类的。但李逵……算了，他要是在沂州吹牛，自然不虚，考状元像玩似的。可要是在东京汴梁吹牛，分分钟有被打脸的危机。他科举上的才学比范冲都差了一大截，更不要说和天下英才相比了。
李逵抗旨，自然有抗旨的理由。
他琢磨着，去宫中教皇帝打麻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多半是有小人进谗言了，要不然，他一个普通士子，怎么突然间就被皇帝知道了？
这里头透着古怪。
仅是被皇帝知道也没什么，毕竟暗地里，他和刘家有那么大的生意往来，刘家进献雪花盐的时候，肯定也说过他的名字。至于为什么没有封他官，可能有更深层的考虑。毕竟他已经是士子，就之前的迹象来看，说不定能撞大运考中进士。
要是中了进士，肯定会将晚来封赏成倍的送来。
但教皇帝打麻将就不一样了，这是皇帝一拍脑袋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人进了谗言？再说了，他要是傻乎乎的去了，岂不是被人捏住了把柄，变成魅惑皇帝的奸佞。
面对李逵的抗旨，高俅的心情最为复杂，甚至多了些不曾有过的敬佩：“人杰，没想到你竟然会……唉，多好的机会啊！”
高俅的语气之中，羡慕，嫉妒，都有。
李逵咧嘴笑道：“高兄，你没去，我和李云去了，算怎么回事？好兄弟讲义气，我等兄弟岂是那种为了富贵，舍弃兄弟的人吗？”
“呜呜……人杰，我……”
高俅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竟然为了他没能见驾，公然抗旨。高俅之前心中对李逵的嫉妒，顿时风吹云散，这等兄弟，简直就是他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呐。虽说，李逵的话他也不怎么信，但只要有这句话，就足够了。恐怕高俅到死都不会忘记有个兄弟，叫李逵。
可一转眼，李逵却问黄庭坚：“大师伯，为何陛下会突然下旨，让小子和李云见驾教皇打麻将这等俗事？”
要是以前，朝堂上发生的事，黄庭坚多半不知道。
一来，他压根就没有上朝的机会；二来，他的清水冷衙门里，也没人告诉他朝堂上的事。
可这一次不一样，李清臣故意借李逵激怒苏辙，让苏辙出丑。整个皇宫，甚至整个皇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黄庭坚总算没让李逵失望，说出了原因。
“李清臣？这厮不是翰林学士，为何要针对师叔祖？此贼可恨之极。”
“你们几个也不要胡乱说话，李清臣虽和中书侍郎不和，但此人已经是定了的今科省试的主考，你们要是不中也就算了。要是中了进士，他就是你们的坐师，要是街头传言你们的浑话，少不了让人非议尔等的德操。”黄庭坚嘱咐道。
李云在边上为苏辙叫屈起来，虽说他和李逵并不被苏辙待见，甚至连拜访都被拒绝了。但他和李逵在黄庭坚这里第一天温习就被告知，苏辙并不是不关心他们，而是出于自己的难处。至于什么难处，黄庭坚没说，李云也不敢问。
但苏辙还能关心他们，就李云单纯的心思，觉得这个师叔祖虽说比师祖差远了，但人还没有坏透。属于那种可以被挽救的一类人。
正所谓帮亲不帮理，李云总不至于见自家人不帮，去帮一个外人吧？
再说了，李清臣虽然也姓李，可这货是大名府人，根本就算不上亲戚。
黄庭坚能说什么，他也琢磨不透李清臣的心思，想要将苏辙的中书侍郎的官职取而代之吧？有点痴人说梦，这官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公务极其繁琐。不仅仅有府库税收之疾，还有赈灾务农之难，更有百工安排之困。普通官员想要做这个位子，没有几把刷子真玩不转。
李清臣不过是个词臣，执政的水平比自家老师都差。想到这些，黄庭坚心中为暗暗告罪，苏轼一样也是词臣，却能看出政策的好坏来，虽说如果让苏轼当副相，甚至宰相，多半也是一团糟的局面。可是李清臣的水平，估计连苏轼都不如。
更何况，中书侍郎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公务繁忙，需要协调朝廷各个部门，李清臣性格乖张，且气量极小，恐怕真成不了合格的中书侍郎。
李逵公然抗旨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大宋官场。
翰林院，李清臣从随从那里得知，李逵公然抗旨，气地将手上的茶碗都摔了，怒斥：“这一定是苏辙教唆的，此人罔顾皇恩，只为自己的名声，着实可恨。”
“不行，本官要进宫怒斥苏辙教唆之罪。”李清臣匆匆起身，面带怒容，准备去皇宫里进谗言。
告状这种事，自从变法派开始在朝堂的话语权越来越重之后，渐渐的变成了常态。
皇帝赵煦也是不堪其扰，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想要当好皇帝，明君，就不能不给臣子说话的机会。这是阻塞言路，昏君才怎么干。
他虽是九岁登基，但要说朝堂上的亲信，一个都没有。所有的臣子都只知道巴结他皇奶奶，宣仁太后。根本就没人搭理他。
唯一一个还能注重他身份和意见的就是老相爷苏颂，这也是苏颂被弹劾多次，他都要保全苏颂的原因。
他是个念旧的人，苏颂之前对他的尊重，让小皇帝一直没有忘记这份君臣情谊的温暖。
同样的，赵煦对李逵的好感度要比苏颂大得多的多。
李逵的雪花盐，虽然每年都能赚上一百多万贯，但这钱一部分李家留下了，为家族兴旺打下根基。但至少有一小半，不下于四成都进了宫中，成了刘清菁的小金库。刘清菁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
而赵煦在宣仁太后活着的时候，被管制的非常严苛。
兜里没钱，皇帝也只能天天在宫里装傻子。赵煦可不是生来就是太子，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上面有皇奶奶，还有太后。真要是惹了这俩位不高兴了，自己这皇帝说不定也就当到头了。当然这是头几年，在元祐最后几年，他没有了这份担忧。
但没办法，两个老女人的积威犹在，他根本就不敢反抗。
表面不敢防抗，但心里却被压抑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平日里赏赐给宫人的银钱，都拿不出来。这皇帝做的也忒憋屈。
也就是雪花盐行销之后，他的日子才一天天的好起来。
好起来后，赵煦才知道，帮他的人不仅仅是刘家，还有李逵。当然，他更多的认为，李逵还是他的连襟。
生在天家，连兄弟都不敢说真心话的环境里，赵煦时常会希望，有一个人和他并肩作战。
这个人如果是李逵，也很不错。
这也是为什么听到李逵的名字那一刻，立刻就同意了让李逵进宫。
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这样做的后果。
可结果是，赵煦左等右等没等来李逵，却见派出去的宦官哭着跪倒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爬到了赵煦的面前，哭哭啼啼道：“陛下，李逵，李逵抗旨不遵！”
赵煦对李逵的印象极好，他登基之后，没有任何功绩可以称道。这时候，李逵就给他送上了一份大礼，进献了雪花盐的秘方。这秘方虽是刘葆晟进献的，但之前刘葆晟也不知道秘方，要不是李逵心向朝廷，太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得到秘方？
再说了，雪花盐虽说是进献给了朝廷，但征收的对象从商行变成了内官，这等于是把钱从左边的袋子里，放到右边袋子里，里外里都是皇帝的钱。
如此心向朝廷，谁敢说李逵的不是？
赵煦觉得身边的宦官肯定摆架子，甚至伸手要钱了，琢磨了一阵，沉着脸问：“你羞辱李逵了？”
中官傻眼了，他是想来着，可是没机会，伸手要钱也是如此。
没等他反应过来，赵煦就示意殿前武士，指着中官怒道：“没用的东西，架出去。”
不过，在朝堂上已经说出要与民同乐，不会麻将还真不成。赵煦没办法，只能去后宫找刘清菁想办法。
刘清菁闻听，琢磨了一阵，笑道：“我有办法，让我的人去！保管让他乖乖的来宫里。”
“童贯，带着圣旨去给李逵搬旨，见到李逵之后，你就说……”刘清菁轻声嘱咐了两句，童贯领命而去。
黄家，走了天家使臣不久，童贯又来了。
这街上又热闹了起来。
叫门的叫门，帮忙摆香案的摆香案。
李逵见到童贯的那一刻，愣住了，心说：这厮怎么来了？
李云在短暂的担心之后，发现抗旨不遵真的很爽。
抗旨一时爽，一直抗旨，一直爽。
李云捏着拳头在李逵背后，嘟哝着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二哥，不要怂，就是干！

第338章 见驾
“你怎么来了？”
“松手，快松手！”
“你们几个在门口看着！”
……
童贯在宦官中绝对是长相伟岸，武力超群的存在，可他很憋屈的遇到了李逵，使命的挣脱了几次，被拽住的手臂如同被铁箍住了，纹丝不动，这就放弃了挣扎。被李逵拉着进入了小院，院门在他刚进入之后，就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黑小子，我们要看抗旨！”
东京的街头上，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可惜，李逵让他们失望了，关起门来就是不让进。
不仅不让进，童贯也是生无可恋的被李逵拉进了堂屋。这场面，童贯真有点怕了。再次挣扎起来，可惜，他的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好在李逵没有要将他如何，只是找个僻静的地方问话。
李逵压根就不相信仅仅为了恶心苏辙，李清臣会如此大动干戈，这种话找黄庭坚根本商量不出个对策来，而童贯这老家伙，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对阴谋的反应，简直就是本能一般的敏锐。
童贯哼哼唧唧了好一阵，听李逵说了一大通之后，迟疑道：“他想要败坏苏门的名声而已，你能想不到？说起来也简单，李清臣没有找到苏相的把柄，只能无中生有，将你们几个打成奸佞，让他顺着这个由头，找苏相的麻烦。”
李逵当然想到了，但他总觉得一个啥本事都没有，就知道蝇营狗苟的朝廷要员，就这些伎俩，这也太看不起奸臣这个高风险行业了吧？
“我当然知道，可败坏名声有很多办法，我和李云，即便加上高俅，能给苏门带来什么坏影响？我们连进士都不是，要是李清臣能够让我们在省试拔贡，根本就不用他败坏，小爷顺着他的意思来，岂不是更好？”李逵很没节操的冷笑，接着道：“即便我们几个中了进士，不说立功吧？总不至于还没当官就作恶吧？这货拿这些子虚乌有的猜测和臆想，就能让苏相狼狈不堪，方寸大乱？”
李逵是个没啥节操的家伙，李云也差不多，至于高俅……只要给他机会，他绝对不会让李清臣失望。
只不过让他们反叛师门，这不可能。但是做个皇帝跟前的佞臣，他们几个完全做得出来。
童贯上下打量着李逵，心中暗叹：“这是个人才啊，流落到了宫外，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只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肯定挨李逵的拳头。
装作若无其事的捋着他下巴上的胡须，动作自然，但将他的身份拎出来之后，就觉得怪异了。
你丫一个太监，还敢长胡子。
皇帝怎么没弄死你？
童贯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被李逵鄙视了一把，还挺得意道：“你小子，总觉得这世道的坏人多，可这世道的坏人就算是再多，做恶事的机会可不多。李清臣不过是想要将苏辙赶走，但这牵扯到皇帝的想法。如今，陛下虽然年轻，但有老成之举，外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变法派这些猴子，还想着控制陛下的想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是说陛下还没有决定是否让改革派当政，还是保守派当政？”
李逵有点闹不明白了，保守派一个个被发配，先从小人物开始。范冲的老爹范祖禹之前升迁了给事中，这官衙里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发配到了南边。
至于吕大防等保守派大佬，一个个都离开了京城。
一旦变法派完全控制了朝政之后，那么对保守派来说，将是无法想象的噩梦。
而苏门之下，进士无数。尤其是苏轼还是那种结交天下的名士，给变法派很大的压力。很多中间派，因为私交的关系，并不愿意在第一时间表态支持。
可见，朝堂上还在博弈。
对这个结果，李逵是满意的，他就怕自己还没考上进士呢？苏辙就黄了。
搞得自己连个当官的靠山都没有。至于黄庭坚，秦观等人的关系虽被他维护住了。可问题是，这几位苏门的前辈，最大的官才七品，还敢说自己做官二十多年，太丢人了，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童贯还担心李逵这厮闹妖，说道：“李逵，你不用担心此行会让你交恶于朝臣。臣子再闹，最后还是要到陛下哪里。陛下不点头，谁也拿你没办法。再说了，陛下这两年，光听你惹下的祸事，就不下十多件，就你这杀人如麻的性格，你以为能随随便便就能见到陛下？”
李逵闻听，心说：不至于吧？爷们做事很隐蔽的。装出无辜样道：“我这是惩恶扬善，本质还是好的。但爷们也是要面子的人，刚刚抗旨，如今接旨，岂不是让外人说李某人是反复小人？”
“临出宫的之前，娘娘嘱咐我，如今后宫财帛不足，刘家作为外戚，责无旁贷，想要将汇通钱庄进献给陛下。”童贯最是怕李逵这家伙闹幺蛾子，这家伙一身的匪气，童贯也百思不得其解，这货是怎么混进读书人队伍里去的，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李逵瞪眼道：“这是威胁我？”汇通钱庄虽说一年的利润还不如雪花盐，但已经将秘方进献之后，李逵手上能够动用的钱款都是从这门生意获取。真要是被刘家送给了皇帝，且不说别的，李家光维持如今的扩张都困难。
沂州李氏已经开始了高速扩张时期，船厂，车马行，船队，庄园，训练庄丁，船员都是无底洞，没有大笔的银钱投入，前面投进去的钱就要打水漂。
李逵语气平缓，可是身上那股子萧杀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滚滚袭来，吓得童贯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暗暗叫苦，这厮不会见到了皇帝也这样吧？
简直就是六亲不认啊！
虽说童贯不敢动弹，但还是强撑着对李逵道：“你小子可别犯浑，这是东京城，不是临沂城。”
李逵真没想要吓童贯的心思，他就是听到刘清菁这小娘们威胁他，让他心中气不过。对童贯，吓唬吓唬也就够了，再过分，就是翻脸了。他伸手对童贯道：“行了，拿圣旨出来吧！”
“没有。”
童贯挺起胸膛，不屑道：“也不知道殿前帮人是怎么想的，就下道口谕的事，还用什么圣旨，真是嫌事不够麻烦。对了，娘娘临来的时候嘱咐我，教陛下打麻将可以，但不能让陛下深陷其中。”
“这事简单，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不让陛下乐在其中。”李逵笃定道，不就是让皇帝没一盘都输钱呗。这还不容易。要是童贯知道李逵是这样理解的他的原话，非吓得哆嗦起来不可。
咱家是让你不要让陛下对麻将感兴趣，而不是让你去恶心陛下。
不过，想要恶心皇帝也不容易。麻将是四个人的游戏，坐在麻将桌前，要是四个人中三个人是一伙的，皇帝肯定会输到掀桌子。凡事就怕万一，万一有人故意要巴结皇帝，一个劲的给皇帝喂牌，到时候李逵就有点难办了。
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高俅和我们一起去吧？”
“高俅？”
童贯哪知道高俅是谁，听李逵解释，才明白是苏轼的书童。只不过这个书童超龄了，只能当长随用。
在宫里头做事，宦官再大，也不敢自作主张。
童贯问：“高俅既然是苏学士的长随，为何不在觐见的名单之中。”
“我哪儿知道？”李逵嘟囔道：“四个人打麻将，三个人还怎么玩？缺个人，难不成你让陛下身边挑个人出来凑数？”
“是这么个理。”童贯还是不放心，起身之后，扭头对李逵道：“我去问问。”
他不需要去宫里问，只要问之前来过的宫人就知道。
当他听说是皇城司否决了高俅，童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高俅不成，皇城司的人对他的过往有些不放心。”
虽说从内心深处，童贯认为皇城司是没事找事，最不该放心就是李逵这厮。
李逵无奈，只好对童贯道：“那没办法，学麻将，不打上两盘，还怎么学？”
“要不你找几个平日里经常玩的人凑数，我会禀告宫里，让人放行。”童贯也没则，他手上也没有信任的人可以担当此任。
宦官就更不可能了，打麻将是要坐下来的玩的游戏，宦官和皇帝坐在一起，这不是嫌命不够长吗？
“御拳馆的行不行？”
“不成，这帮厮杀汉如何进宫，岂不是要惊扰了圣驾？”
“殿前司的人呢？”
“一样。”
童贯气鼓鼓道：“李逵，难道你就不能找个靠谱的人吗？”
“那只有我娘了。”
李逵也是没办法，他老娘如今继承了他在保康门一带的赫赫威名，将周围宅子里的命妇们杀地丢盔弃甲，称霸一方。
童贯苦笑道：“让你娘去，像话吗？”
这时候李逵瞄了一眼门口，范冲装模作样的竖着耳朵听着。说起范冲，真没有什么坏心眼，他觉得李逵在读书这条道路上走歪了，整日结交权贵，如今更是和后宫搭上了关系，简直就是读书人的耻辱。他是谦谦君子，决定等童贯走后，好好劝一下李逵。
在他看来，李逵读书还是有天份的，这科不中，说不定下一科就中了呢？
突然，李逵一指范冲对童贯道：“这人行吗？”
“是士子吗？”
“当然。”
“身家清白吗？”
“诗书传家，叔祖是华阳景仁公。仁宗朝翰林学士。他外公是吕公。”
“蓝田吕公？”
“东莱吕氏。”
童贯不得不对李逵高看一眼，这厮结交的人有点让人猝不及防啊！
之前还御拳馆，殿前司的军汉。突然一转眼，冒出个贵公子。范冲无疑是这个时代家世最好的年轻一辈，外公吕公著，而吕公著的爹是名相吕夷简，吕夷简他爹是光禄丞，不算厉害。但叔叔是太子太师，名相吕蒙正。
一门出了三个宰相，足见东莱吕氏有多厉害。
相比之下，反而篮田吕氏十几个进士与之相比，也显得黯淡无光。
这人太行了，童贯当即拍板：“明天带他一起来，这位去，宫里断没有反驳的道理。”
范冲倒霉也就是因为他爹范祖禹。他说王安石是蛊惑神宗皇帝的佞臣也就算了，大嘴巴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说蔡京有小聪明，无大才。反正变法派是个人物都受过他的鄙视。
如果范祖禹消停一点，他贬谪之前就已经是给事中了，只要人缘不是那么差。他能在李清臣之前就把翰林学士的位子给占了。要说文采，他可是能和司马光一起编著《资治通鉴》的名儒，负责唐代历史的编撰，足可见其才学渊博。这位还是仁宗朝的进士。升迁翰林学士真不是问题。而翰林学士主持省事，是大宋不成文的规定。真要是范祖禹做了翰林学士，也就没李清臣什么事了。
虽说范冲伴驾没有任何问题，但童贯也没把话说满。
可没想到范冲不乐意了，他如今的水平，考进士玩似的轻松。但是要让他以奇技淫巧之术来讨好皇帝，千难万难。
不过李逵也是直接的人，伸手对范冲道：“还钱！”
范冲瞪着眼珠子如同看仇人般盯着李逵，目光中的悲凄让人怜惜。可李逵是什么人，怜香惜玉的事都不会做，更不会对个书生生出怜悯之心。
“范某虽然不才，明日见驾，非要痛斥尔等卑劣之行。”
忍着屈辱，范冲也没了督促李逵等人读书的念头，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角落里独自哀怜。
李逵还幸灾乐祸道：“范兄，你就任命吧！”
翌日，天色大好。
一行三人晃晃悠悠地赶到了宣德门，通过了禁卫的搜查之后，由童贯领着进入了皇宫。期间，童贯还解释了一番如何见驾，该怎么行礼之类的嘱咐。要是按照寻常的见驾，少不了礼部官员的说教。但他们是特例，这才免了许多。
他们是去打麻将的，垂拱殿就别指望了，只能去皇帝平日里猫冬的暖阁。不过见皇帝可不容易，还一口水不给喝，愣是凉了他们仨足足一个时辰。
李云盯着摆在桌子上的糕点，吞了一口唾沫。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范冲也没了出门之前张牙舞爪的嚣张劲，有气无力的端坐着，没办法，老范家家教好，就是饿死，渴死，也不能让自己失礼。
突然，门外尖锐的声音，喊了一嗓子：“陛下驾到！”
“草民李逵！”
“草民李云！”
“臣范冲！”
“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逵弓着身子扭头看了一眼范冲，这厮竟然有文散官爵，瞬间，让他心头酸酸的，范兄啊！你太不合群了。
大家都是草民，你竟然敢称臣？

第339章 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蛮横
被丢在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只用了三年不到，就从山沟来到了京城，还见到了皇帝。不得不说，李逵创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奇迹。
只不过皇帝在他眼里，麻杆似的，瘦弱的完全不像是个正常人。
要是正常人，即便是瘦，也仅仅是看着瘦，身上没有肉而已。但真要是脸上都没肉，这样貌，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有点打鼓起来了。
因为只有病鬼，才会有这等尊容。
很不幸的是，赵煦就是这副样子。而且气色也不好，用文学夸张的形容赵煦的长相就是，鸠面鹤嘴，看着就让人觉得命不久矣的样子。
可是这话李逵不敢说，也不敢问。
反正朝臣们早就有过定论，赵煦是早夭之相，甚至因为这一点，还想过立其他宗室为君。不过李逵觉得更多的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胃口不好，平日里不活动，如果是这个原因可以用运动来改变体质。如果是寄生虫和其他原因就难办了。
皇帝都是有脾气的，但相对来说，大宋的皇帝可能是最没有脾气的一群皇帝了。即便被李逵盯着看了好几眼，也没有生气。
赵煦赶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招呼李逵等人吃饭，吩咐内侍道：“传膳！”
小黄门鱼贯而出，随后将准备的食物送了进来。李逵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倒是能忍一忍，但肚子空落落的，也难受。
不过，当他手里捧着比茶盏大不了多少的饭碗的那一刻，还是不免有点失落。宦官们尽心尽职的从各个碗碟里挑选菜蔬，放在另外一个碗里，端到了李逵的面前。
皇帝还不能吃饭，先要等着尝菜的宦官没事，他才能动筷子。
反倒是范冲用鼻子吸了吸之后，决定先吃一碗。
他知道规矩，皇帝和大臣吃饭，大臣先动筷子不算僭越。反而是表忠心。原因嘛！没看到尝菜的小黄门正一口口努力吃着。
赵煦见李逵和李云没反应，愣了愣，问：“菜不合胃口？”
大宋的皇帝从仁宗开始，就变得死抠死抠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赵煦受他皇奶奶的多年熏陶，也养成了这个抠门的性格。皇帝吃饭，菜品也就几个，对很多大臣来说，都算不得丰盛。只不过，御厨的手艺放在哪里，即便菜品不多，但技艺绝对高超，菜品色香味都是一流，唯独就是有点冷了。
李逵苦笑不已：“陛下，这饭吃下去，草民可能会更饿。”
赵煦觉得很奇怪，低头看着自己饭碗里的黍米饭，觉得很神奇。他能吃饱的食物，为什么宫外头的李逵会越吃越饿？
难不成就是百姓闹饥荒的原因？
真要是大宋的百姓都如同李逵这厮如同蝗虫般的饭量，大宋早亡国了。
亡国的原因，就是百姓没吃饱饭，起来造反。别指望李逵对大宋王朝忠心耿耿，要是他没找到读书的门路和发家致富的合法途径，这货早当山大王了。
牛背山一战，黑吃黑之后一夜暴富，李逵当时多希望周围多几个这样的山寨好让他去抢。
李逵也不觉得饭量大是个丢脸的事，能吃能睡，才有好身体，腆着个脸道：“陛下，草民的饭量稍微大了一点。”
“有多大？”皇帝也不能差饿兵不是？再说了，赵煦从出生到亲政，还没有出过皇宫见识过普通人的生活。对宫墙外有着莫名的向往。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每年皇帝都要出城郊祭，也就是祷告天地，属于最为重要的祭祀活动。正所谓国之大者，在祭，在战。
既然是如此重要的祭祀活动，肯定不会有让他亲近百姓的可能。
皇帝问话了，李逵只好比划了一阵，最后气馁道：“算了，煮一斗米吧！要是面的话，汤饼来十五斤。”
站在皇帝身后的殿前司将军韩德勤扭过脸去，暗自好笑。
他觉得皇帝没事招来个饭桶，也是闲得慌。
赵煦却很认真道：“传御厨，煮十五斤汤饼，要快！”
“真做啊！”
“奴婢马上就去操办。”
宦官一阵小跑出了暖阁，一时半会儿，皇帝也没办法吃饭。尝菜的宦官还在努力吃菜，就算是吃完了，还要等中毒的时间，一来二去，这饭菜就变成了凉的了。其实皇宫的这套规矩完全没用，那个傻缺下毒用烈性毒药，慢性的岂不是更好？
用烈性毒药，真要是皇帝被毒死了，所有接触过御膳的宫里人都要倒霉，甚至会整体殉葬。但慢性毒药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说不定那天皇帝就暴毙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还给了下毒之人偷偷潜逃的时间。
等到满满两大锅的面条送上来，也就是所说的汤饼，冒着腾腾的热气，显然是刚煮熟的。当然，御膳房里也没有平白无故就炖上两锅面条的习惯。这东西要是煮着不吃，耽误半刻，就糊成一锅粥了。
呼啦
哗啦
尝菜的太监傻眼了，李逵和李云有模有样的将面汤和面盛了一碗给他，宦官快疯了。他是给皇帝尝菜的专人，什么时候连宫外头的草民都有资格让他尝菜了？
其实李逵知道这是尝菜的宦官，他并不想这么做，万一落下个藐视皇帝的罪名，可怎么整？
但李云这傻缺，连李逵拉都没来得及拉，就端着锅去了宦官边上舀了一碗给宦官，李逵是个讲义气的人，怎么能让李云出丑？
只好硬着头皮也给那宦官舀了一碗。一边还装傻充愣的嘀咕道：“天见可怜的，吃那么点，哪能吃饱？”
赵煦毕竟是皇帝，之前还有点不悦，但听了李逵的话心中顿时明悟，来的匆忙，礼部根本就没有将两人带去教导礼仪。
作为大宋的皇帝，不知者无罪，即便是被冒犯了，这点肚量还是有的。
端起碗对宦官道：“吃，一起吃！”
呼噜噜，呼噜噜。
李逵吃饭的动静，就跟打仗似的，筷子在锅里挑起半碗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就被吸到了肚子里。李云的速度也不满，虽做不到和李逵旗鼓相当。但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两人虽是最后开吃，但他俩吃到一半多的时候，赵煦才堪堪吃了几口米饭，细嚼慢咽的费力吞下。
看着李逵吃的欢快，他似乎也想要努力赶上的样子。
可惜，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根本就无法赶上李逵的速度。
范冲对此早就习惯了，右衣巷的饭铺，原先只有两个人，从李逵和李云入住黄家之后，添了两个帮佣。
可见，这两个人的饭量，比得上右衣巷整整一条巷子人的饭量。
当然，即便是在东京汴梁，顿顿在外吃的住户也不多。要是朝食铺子，有一小半人来捧场已经是不错了。
大部分的百姓能省一顿就一顿，不吃朝食的大有人在。还有在家做的，总比在外要省一些。可即便是这样，在外头吃饭的百姓也不少。一家铺子，没有几十、上百的主顾养着，根本就支撑不下去。
范冲照有经验，吃完一碗黍米饭，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看李逵吃饭，就算是胃口再不好的病人，也会有种大口吃肉的冲动。只是让他有点忧愁的是，他年纪不大，竟然开始有小肚腩了。还是近期才有的，都是李逵害人。
果然，皇帝赵煦也是如此，划拉了碗中的最后一口的黍米，伸手将比茶盏大不了多少的饭碗提给了传膳宦官，豪气道：“再来一碗。”
“皇上！”
传膳宦官什么身份？
在宫里头也就是比浣衣局的宦官身份高点，也高不到哪儿去。要是皇帝吃撑了，吃出病来，他们可就遭罪了。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赵煦磕头求饶：“皇上，您不能再吃了。”
“朕的话没听到？”
赵煦的性子比较软，看宦官可怜，就改口道：“就再来半碗吧！”
可即便是半碗饭，最后赵煦也吃撑了，饭后的赵煦眼皮子有点耷拉着犯困。李逵正悠闲的喝着面汤，有道是原汤化原食，只不过别人是喝一碗，装装样子就行了。可他用脸盆大的海碗已经喝了三晚。吃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海碗，自言自语道：“差不多了，混个水饱，就这样吧！”
李逵早就发现皇帝似乎有点精神萎靡，似乎要犯困，他心说这哪儿成呢？
于是鼓动道：“陛下，用膳之后，走一走。我家三叔公常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皇帝身边的宦官实在忍不住了，李逵这厮自从出现在皇帝面前之后，就不动声色的引导着皇帝。这对于皇帝身边的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宦官气地手都哆嗦着，指着李逵的鼻子就骂道：“混账小子，皇上万金之躯，岂是你能驱使的，小子想死不成？”
可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这话听在赵煦耳朵里，顿时有种如雷贯耳的震动。
从小体弱多病的赵煦，最怕有人背后里说他活不长了。这话从年幼的时候，就有人说。别看不敢在他面前说，但体弱、多病、还敏感的皇帝，怎么总是感觉朝臣怜悯的眼神，乃至宗室兄弟的异样看出对他满满恶意？
被说了十多年的短命小子，赵煦比任何人都渴望有一个强健的体魄。
他做梦都想要有一副好身体，和李逵那样的，雄壮，如同小山似的敦实，在他的后宫里，如同他皇帝的身份一样，可以无所不能的存在，然后生一大堆儿子。
任何时候，赵煦只要听到养生之法，总是会试一试的。更何况，老人家说的话，肯定有道理。而且很方便，饭后走动一会儿，就能长寿，这对皇帝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养生之法。赵煦期待的问李逵：“不知爱卿家中老人多大年纪了？”
“快八十了吧？”李逵撇撇嘴，心说三叔公这暴脾气，恐怕八十岁根本就不在乎话下，嘟哝道：“不过他老人家身子骨好的很，族里不开眼的小子，整日该他的打。”
能打人，肯定身体好。
赵煦一刻也不想荒废，伸手让宦官搀扶了起来，在暖阁里走了一阵。还感觉不过瘾，要出去走走，在皇宫大院里，大宋的皇宫其实并不小，至少在李逵看来，比紫禁城要大，只是没办法和长乐宫、未央宫这样的超级宫殿群相提并论。
但是建筑并不多，显得空旷了些。
赵煦站在李逵面前，感受到李逵身上强壮的体魄，甚至想要伸手摸一摸的冲动。李逵吓得猛一哆嗦，说什么也不敢站在赵煦面前，引导着皇帝在院落中走动起来。一边听着赵煦对李逵的羡慕：“爱卿的身体如此壮实，真是羡煞人也！”
病弱者，做梦都想要一个强健的体魄。
赵煦也不例外，他羡慕李逵，羡慕李逵有一个好身体一样，他做梦都想要这样的身体，不被人看成病秧子皇帝。
他才十七岁，却已经开始为了子嗣担心起来。
这样的日子，如同在冰上行走般，每一步，都让他有种惊心动魄的心悸。
皇帝身子骨弱，在李逵看来，性格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缺乏锻炼。只要引导皇帝锻炼，似乎赵煦活长一点也不是没有希望。
李逵开口道：“陛下，草民也不是生来就是又如此体魄的，也是一步步锻炼成的如今这样子。就像是石锁，草民一开始连最小号的石锁都搬不动，但是一点点也就练上去了。”
说话间，李逵为了表现出可信度，还表演了一把肩头扛大鼎的戏码。
范冲跟在后头，整个人都快疯了，说好了来教皇帝打麻将，怎么一转眼变成了扛大鼎，七八百斤重的大鼎，李逵能扛起来，可是他只有被压死一条路了。
皇帝听着李逵怂恿蛊惑的话，身体里的每一处都似乎不安分了起来，有种想要跟着李逵一起练的冲动。
不过，李逵怎么可能让皇帝去练武？
他很快就给皇帝找到了一个训练的办法。
“蹴鞠？”皇帝赵煦听到李逵的建议，有点不理解，这和他幻想的锻炼方式差老远了。在东京城内，就有蹴鞠社，百姓似乎很喜欢这种运动。甚至他的御弟端王也喜欢蹴鞠。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蹴鞠不过是游戏而已。
游戏怎么可能让自己强身健体？
可李逵说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问赵煦：“陛下，您周围有喜欢蹴鞠的人吗？”
“有啊！朕的御弟端王就喜欢这种游戏。”皇帝赵煦脱口而出，在外，端王的名声并不好，但是作为兄长，赵煦还是比较关心几个兄弟。端王喜欢踢球，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甚至在宫中也大有人以此说笑。
李逵问道：“陛下，你以为端王的是否健壮？”
健壮是可不能的，大宋的皇家子弟就没出过这样的人。甚至一代不如一代，赵匡胤兄弟可是武将出身，可是如今他的子孙，已经弱到了养不活的境地。
可见，大宋的皇子们的少年成长有很大的缺陷。
端王赵佶的身板和武人当然不能比，但是要比他，甚至比他爹神宗皇帝都要强很多。
要是赵佶是个整日窝在宫殿里猫冬的王爷，他怎么可能生下三十多个儿子，近五十女儿。而且其寿命对大宋的其他皇帝来说，也算是长寿的一个。
没办法，大宋的皇帝，活到五十多已经不错了。
赵佶还深受十几年的牢狱之灾，没吃没喝，能活到五十多岁，简直就是奇迹。
赵煦想到自家兄弟，顿时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蹴鞠，就是蹴鞠。
蹴鞠能强健体魄，他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
而李逵顺势将高俅推荐了出来，这让范冲很吃惊，李逵不会故意从这方面引导皇帝吧？
在李逵的嘴里，高俅也变成了个从小体弱多病的苦命人。爹妈死的早，没吃没喝，怎么可能身强体壮？如今的高俅，通过蹴鞠已经能够参加武举，并且从开封府武举士子之中脱颖而出。这是蹴鞠的力量，范冲第一个不信，但架不住皇帝相信。
尤其是高俅的身份，禁军军户。禁军可是天子亲军，高俅的身份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就李逵一张嘴，就把高俅给洗白了。
果然，走了一圈之后，皇帝顿感神清气爽。更加坚信了李逵的话，麻将规则学起来也颇为顺利，等到李逵几人告退的时候。皇帝已经能够跟着李逵几个手忙脚乱的打上一圈。虽说出错是难免的，但最多只要两天，皇帝也能玩的有模有样了。
宫门外，赵煦身边的宦官郝随，在宦官中也是位列高品的大人物，主要跟随皇帝左右，服侍皇帝赵煦起居。出了皇宫，郝随再也忍不住，指着李逵喝斥道：“小子，你如此蛊惑陛下，意欲为何？”
对皇帝，李逵只能低眉顺眼，他还等皇帝给他赐进士身份呢？可是对宦官，他可不会惯着，撇着眼，也不用正眼瞧人，冷冷道：“你谁呀！”
郝随，郝公公自从在皇帝身边当差之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咬碎后槽牙的架势怨毒道：“狗胆，李逵你以为咱家就没有治你的手段吗？”
“在宫里你有机会吗？要是你敢陷害爷们，爷们要杀你跟杀只鸡仔似的轻松，临死也要拉你垫背。我就不信了，你舍得二十年当狗换来的富贵，赌这一次？还是安排手下出宫，让蔡相章相在宫外给某下套？别以为做事隐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李逵的胆大妄为刷新了范冲的认知，这厮竟然在皇宫门口，竟然还敢威胁皇帝身边的宦官。你不要命了？
可李逵的话，底气十足，根本就不像是怕事的人。
范冲觉得自己为了小命着想，觉得有必要和李逵保持安全距离。
可是郝随愣住了，他在宫里头的身份尊贵，再升上两级已经算是到头了。就连章惇和蔡卞对他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遇到个什么也不是的草民，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威胁他？
尤其是，他和章惇和蔡卞之间的联系，尤其是蔡卞，外人可都不知道。皇帝身边的风吹草动，都是他通过自家侄子传递出宫。真要是露出了马脚，皇帝也不能留他，宦官作为皇家的奴仆，吃里扒外，绝对是死罪。
可是李逵却一副笃定的样子，吃定了他。让他坚信，肯定是走漏了消息。
郝随脸色惨白，却不敢继续和李逵争辩。万一有心人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他只有是留一条。即便是被皇帝怀疑，也是死路一条。
皇帝可以容忍朝臣的放肆，因为大宋就是怎么走来的。大宋的皇帝面对朝廷重臣都憋屈。
但是大宋的皇帝要是连个宦官都治不了，就意味着皇帝时刻在宫中有被弑君的危险，赵煦根本就不会查证，就能断了郝随的生死。
“你怎么知道的？”
郝随额头冷汗连连，却强作镇定道。
李逵哪里知道郝随和章惇、蔡卞的小秘密？他是看资料知道，这货是章惇在宫中的探子，但没根没据的，他怎么可能说？
李逵故意冷哼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別在爷们面前充大辈，爷也懒得搭理你这样的。又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你早就是死人了。另外，警告你，别用手指指着爷们，这世上敢怎么做的人，都已经死了。另外，改日我兄弟高俅来宫里当差，你可得照应着点。”
说完，扬长而去……拽破天际。
而在宫门外，郝随盯着李逵的背影，怨毒的咬牙切齿，发抖起来，他记得自己是来威胁留意的，为什么最后好像被威胁的是自己？
不行，得马上出宫去找章相商量对策。

第340章 二愣
“人杰，等等我！”
范冲看到李逵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可是存着一肚子的话，想要问李逵，为何无缘无故就对皇帝身边的宦官出口不逊：“人杰，以你的性格……”
“不适合当官是吧？”
李逵不用开口问，就知道范冲这家伙在想什么。
范冲点头道：“既然人杰心知肚明，为何要耗费如此精力去考取功名。按照人杰之才，就算是不做文官，也能有一番大作为。你做官到底为何？”
说实在的，范冲好奇死了。
李逵这厮还没做官呢，就已经开始到处得罪人了。不得不说，李逵拥有让人非常憋屈的实力和财力。即便这样的人不做官，在范冲看来，江湖之远，难道不好吗？
李逵回头狡黠笑道：“当官可以免税。”
“就为这个？”
“就是为这些。还能为什么？”说到这里，李逵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起来，语气激动起来：“你看看我就是因为没当上官，昨天被人童贯威胁，也就算了。今天还被个残缺的玩意威胁，这口气要是不出了，顺不了！”
李逵其实也有自己的想法，装孙子，憋屈。要是有好处也计算了，不仅没好处，还是个人都觉得他好欺负。这让他怎么办？
以后变成夹着尾巴做人的懦夫？
李逵真不认为这么做的结果会让他得到外人的喜欢。喜欢他的人，会不遗余力的亲近他，恨他的人装仁慈有个鸟用。干脆他不装了，不按套路出牌，看你们能把爷怎么样？
大不了，不当官。自己还有商队，几千庄丁，而登州对面就是高丽，说不定他能从高丽王嘴里掰下颗牙来，占块地方。至于大宋和高丽的邦交似乎挺好，但对李逵有什么关系。他都不当官了，还不许他祸害别家？
“二哥，你冲动了！”
李云也觉得李逵有点反常，要是李逵自己说，李云还觉察不出来，似乎是从昨天童贯来了之后，李逵的情绪就有点反常。
可再反常，也不该对一个有着偌大权势的宦官出言威胁。
李逵没想到连李云都不支持他，他刚才绝对是脑袋一热就怼过去了。宦官而已，怕啥？再说了，当时他脑子嗡嗡的，难道李逵不知道理智是个好东西？
冲动之后，这才有点后怕，毕竟老娘在京城，得想个办法将老娘弄会老家。至于李全，似乎也得弄回去，但需要把病治个七七八八才行。如果李全脑子还是以前那样痴傻，回不回去都一样。但如果脑子灵性了，回到老家镇宅的作用可要比在京城开什么店靠谱的多。
想到这些，李逵脸上有点抹不开，自言自语道：“我刚才冲动了吗？”
“冲动了！”李云用力点头。
范冲根本就没有迟疑，刚才就在李逵恐吓郝随的时候，他都快吓傻了。
可是不同于范冲，李云显然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货色，他偷偷对李逵道：“二哥，我们应该等机会这货离开皇宫之后，将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最好死在让人最担心的地方，又不敢张扬的地方，比如说蔡卞家门口就不错。”
李逵也就罢了，李云善恶之心也如此难以揣摩，杀人跟杀鸡仔似的，丝毫没有怜悯之心。
范冲真想要劈开李云的脑子看看，这货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尤其是让他感悟到自己落入匪窝的惊恐，范冲坚信自己身为读书人，代表着正气，应该做些什么：“人杰，李云，你们怎么能如此想？郝随是陛下身边亲信的人，他的生死只有陛下能够决定。只要将他勾结朝臣的消息让陛下知道……”
哎，不对。
范冲有点犯晕，他怎么也想着办法想要弄死郝随，虽说他的办法可能是最不着痕迹，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他的本意根本就不是这样。
当然，他非常好奇，李逵怎么会知道郝随会和朝廷重臣勾结？这个疑惑让他难以自己的想要得到答案：“人杰，你怎么知道郝随会和章相、蔡相有私？”
“多稀罕呢？朝廷重臣，真要是连皇帝想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如何揣摩圣意？不知道圣意，怎么说服陛下听他们的建议？”李逵觉得范冲这位贵公子想的太简单了，当大臣的，知不道皇帝的心思，岂不是要经常在皇帝面前犯错。
时间长了，即便不被贬谪，恐怕也不受待见吧？
李逵想了想，告诫范冲：“别以为范相、吕相是仁人君子。保不齐他们在宣仁太后身边也有眼线，就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这是明摆着的，宫里和宫外的消息，或许只有皇帝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当太后当政的时候，这个人变成了太后。
范冲觉得李逵的言语忽略了他父亲也是保守派的中坚分子这个事实，怒道：“为何我爹不知？”
这个问题不太好说啊！
李逵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范冲，冷笑道：“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范冲的脾气也上来了，他觉得李逵故意敷衍自己，是看不起人。
要是换个才学惊艳，饱读诗书的才子，也就算了。可李逵在学问上大大不如自己，难道他的见识就会高人一等不成？
“有可能会冒犯令尊。”
“家父性格坦荡，难不成还会在意这些？”
李逵这才正色范冲，莞尔一笑道：“你爹这大嘴巴，谁敢把秘密告诉他？”
范冲顿时脸色通红，想起他爹的事迹，真如李逵说的这样，真要是让他爹知道了，指不定一高兴，说秃噜了嘴，酿成大祸。
事实上，范祖禹和苏轼性格上挺像的，只不过苏轼喷人敌我不分，范祖禹清醒的时候，至少还知道自己人是谁。但也好不了多少，他们的性格，让他们对看不惯的事和人，都要评价一番。
别说范冲了，李逵在宫门口闹一出，京城的大人物不少都知道了。
郝随满脸怨恨的偷偷来到了章惇的府邸，阴沉着脸对章惇道：“章相，咱家可是冒着杀身之祸才来帮您的，您总不能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吧？”
章惇苦笑道：“别说你了，本相也被威胁过。”
“这厮怎么敢如此胆大包天？”
章惇只好将临沂他下令扑杀皇城司番子说起，李逵兄弟大杀四方，将一百多人的番子尽数打断了左腿。这可要比杀人难得多。还有李逵一个人攻破五六百匪的山寨，将山寨洗劫一空，简直就是让人匪夷所思。
那次在临沂城，章惇暗忖，要是自己没有给答应下来的一千两赏格，按照李逵后来的操蛋性格，多半会报答他一番。
听到李逵的劣迹斑斑的过往，郝随吓得脸都绿了，原来李逵说临死拉个垫背的，真不是说说的，这厮完全有这实力。
章惇也多少知道李逵的性格，劝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也就是说说而已，估计哪里心不顺了，正好你赶上来。”
“咱家这是招谁惹谁了？”郝随忍耐不住叫屈起来。
对他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章惇要比郝随看得远，估计道：“至于李逵为何知道你我有联系，这不过是惯例而已，朝臣和宫内内侍往来，这是由来已久的惯例。李逵这小子多半是诈了你一下，没想到你就上当了。”
“再说了，他才来东京城几天，他还能知道你我的关系？算了，这小子既然打定主意要当二愣子，谁也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郝随觉得章惇说的也在理，没想到自己被个后辈竟然诈出了心中的秘密，这让他羞愧难当。更气人的是，听章惇话里话外的意思，李逵这厮根本就是故意的，目的就是把自己给人一种假象，他是个粗人。这小子也太鬼了吧？
更让他生气的是，赵煦根本就不会听他的谗言。越是赵煦的身边人，就越知道他们的这位主子是多么的念旧。
而李逵简直就是在赵煦最阴暗时期，唯一的帮手。甚至要比太师刘葆晟更重要。只要赵煦没有在心里彻底厌恶李逵之前，任何人在他面前进谗言，都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些，郝随感觉在宫里这二十多年是白混了。被个毛头小子羞辱也就算了，还让他乘机摆明了心计。这份计谋，连郝随听着都觉得害怕。
这也怪不了别人，谁让他心里有鬼来着？
而且还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说起来也奇怪，大宋的朝廷重臣，总是能拉拢皇帝身边的人，王安石如此，章惇也是如此。
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郝随在章惇这里得到了实信，终于稍稍放心了一些，趁着夜色去了他在城中的内宅。但在路上，他还是觉得以后少和李逵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纠缠，指不定那天李逵把自己给玩死了。
至于皇帝，虽然性子弱，很少发表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也是被逼的。以前他皇奶奶在的时候，所有的想法都被驳斥，甚至一度他觉得自己当皇帝，不过是他皇奶奶的傀儡而已。
装乖。
装老实。
甚至连装傻都用上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自己亲政，宣仁太后薨了，大宋王朝终于可以由他当家作主了。可是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说什么也改不了了。
李逵离开皇宫之后，赵煦也开始琢磨起来，李逵推荐高俅，高俅真的可信吗？
他还好没有怀疑李逵，说起来，皇帝念旧也是好事。至少他不会过度的去揣摩臣子，这会让朝堂安稳很多。
但皇帝毕竟经历的事太少，除了书本上来的知识，就是他的几个老师。程颐这样的道德老夫子，能教出什么好来？
琢磨一阵，无果。
赵煦想起自己的禁卫将军韩德勤似乎对李逵非常忌惮，不免好奇李逵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于是，专门找了个单独的机会问韩德勤：“韩爱卿，李逵的功夫很不错吗？”
韩德勤看着暖阁外被挪动的那个千斤重鼎，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也不知道皇帝突如其来问这话什么意思。禁卫将军的选拔，不仅仅是忠诚资历，还有长相。人高马大的英朗面孔，才不会让天朝丢脸不是？
韩德勤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压制李逵暴起的能力，甚至内心根本就没有和李逵一较长短的勇气。
作为皇帝身边的人，要是不知道皇帝的意图，只要做一件事即可。韩德勤躬身道：“陛下，有臣在，李逵不敢伤到陛下。”
“不可能。李逵是个敦厚之人，行侠仗义，义薄云天，怎会对朕不利？此话以后休要再说，寒了仁人义士的心。”赵煦沉下脸，对韩德勤的回答很不满意。
韩德勤脑仁子都快炸开了，什么？
李逵敦厚？
皇城司里李逵的案子足足有一人高。
这货从打老虎开始，就没干过一件读书人该做的事，也就是皇帝会以为李逵是个好臣子。
能做出黑吃黑的小子，会和行侠仗义这个词联系上，韩德勤觉得自己的私塾白读了。
不得不说，李逵才第一次进宫，在皇宫内，朝堂重臣之中，被他搅和的天翻地覆，他不仅仅靠着保康门赌王的名气在东京百姓心目中拥有了很响亮的匪号。而且还因为这家伙威胁皇帝身边的内侍押班郝随，获得偌大的人气，京城到处传扬着李逵二愣子的气质，甚至连苏辙都听到了风传。
而李逵还浑然不知，他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
反正听说过李逵这人的京城官员都这么想。

第341章 杀猪局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好了，李逵决定不装了，装孙子，还以为他好欺负。干脆，他摊牌了，想要对付他，就要等待李逵的报复。反正他装二愣子，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李逵这么干自己是舒服了，但有的人却很难受。
已经是妃子中地位最高的刘清菁就是如此，贤妃，要是再有敕封就是贵妃。
当然，贵妃不见得一定会有。
而且贵妃也不是刘清菁的目标，她的心很大，想要当皇后，成为六宫真正的主人。即便因为宫中大宦官冯世宁的支持，她不像是刚被赵煦宠幸的时候，在宫中地位尴尬。但是不要忘记了，废后，永远是对皇帝来说最为困难的事，甚至比变法的难度都要大。
更要命的是，就刘家如今的地位，别看是太师，位列极品，但投靠刘家的官员，都是不入流的货色。
李逵，可以说是刘家打入文官集群最重要的一颗筹码。
可问题是，筹码压根就没有当筹码的觉悟，撂挑子了。
消息传到宫中，刘清菁对李逵的愤怒，不亚于对孟皇后的怨恨。
奴才的背叛，比敌人的反击，更加让人无法接收。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李逵这厮竟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然迷惑了赵煦。以至于很少夸奖称赞人赵煦，对李逵的夸奖毫不吝惜。
“童贯，马上去我父亲府中，将李逵叫来，好好训斥一番，让他明白，李家的富贵，没有我刘家，他什么也不是！”
童贯暗暗叫苦，面对不讲理的女人，他难以理解刘清菁的怒火来源于哪里？
是李逵的反叛吗？
根本算不上是反叛。他只不过表现出了对威胁的不满。而且童贯也明白了李逵的用意，帮忙合作可以，但是威胁，门都没有。
“娘娘，是否让太师见面之后再说？”
“我的话也不好使了吗？宫里头都听那个女人的，连你都觉得她才是六宫之主不成？”
童贯还能说什么，只好灰溜溜的离开皇宫。
面对李逵，他一点把握都没有。原本童贯觉得李逵在苏轼门下读书这两年，应该改变了不少，最少懂得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的道理吧？
没想到，受了两次委屈，就露相了。李逵还是两年多前，是童贯在临沂城遇到的那个李逵，性子一点都没变。童贯只好想到，或许是他们的性格改变了，地位更加显赫了，才导致了脾气越来越大？
这厮也真狗操蛋的，在皇宫门口威胁宦官，还是在宫中颇有身份地位的宦官？难道李逵真不想当官了？
至于赵煦对李逵的称赞，童贯却很想知道秘密，仅仅是投其所好吗？
可惜，韩德勤这家伙可不听贤妃的，而且当时在场的宦官也少，根本就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
健康，健康对一个帝王的重要性，甚至要比权力更让皇帝痴迷。
赵煦就是如此，他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为了这个目标，他甚至可以背上个贪玩，甚至昏君的骂名。即便是昏君，他还是大宋的皇帝，但如果是个病秧子皇帝，他随时随地都会将自己好不容易隐忍得到的皇位，让给那些巴不得死的宗室兄弟。
但在大宋，通过锻炼出来的健康，还并不被广泛接受。
医家说缺这个，缺那个，道家说先天不足……
反而忽略了人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获得一个相对健康的身体。
右衣巷，黄家。
童贯尴尬的面对对他冷笑的李逵，不知从何开口。反倒是李逵冷笑道：“你应该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不开口？”
“这个……贵人对老弟的过激有点不解，派咱家来问问？”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怎么会，老弟对刘家倾力相助，刘家怎么可能会对老弟有不满之心？”童贯说话语气都带着敬畏的样子，似乎对李逵颇为忌惮。
面对火气很冲的李逵，童贯根本就不敢端架子，他是为数不多亲眼感受到李逵火爆性子的人，这家伙要是能听劝，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可惜，李逵遭遇了两次没来由的威胁之后，却整个人似乎都念头通达了起来，隐忍，卑躬屈膝，这些做派根本就不符合他的习惯。再说，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后果。当然是冲动之后的思量。皇帝会怎么看他？
冲动的人，好控制。
这竟然还是个优点？
想到这个好处，李逵决定放飞自我。整个人都升华了，能够肆意妄为，谁还愿意卑微的如同老鼠般活着？
至于背地里怎么样？
李逵压根就不在乎。他难不成能靠着刘家当宰相吗？
不能。
给个不大不小的破官，说实在的，李逵还真不见得会上心。
童贯面对李逵的怒气，心知肚明。李逵这厮就是故意做给人看的，至于目的，他短时间内猜不出来。但能看出来李逵绝对不是做狗腿子的好材料，这货就是个火药桶，说不定那天就突然炸了。
和李逵沟通无果，童贯只能去刘府，给刘葆晟提个醒。至于刘葆晟会怎么处理，反正是他们父女的事，童贯就是个服侍人的宦官，他也没辙。和宫中其他宦官相比，童贯并不喜欢在宫中，更不喜欢服侍人。
他的人生信仰是成为李宪那样，指挥千军万马的大人物。对宫廷之中的蝇营狗苟，也颇为无奈。
相比刘清菁的愤怒，刘葆晟表现的很克制。他知道了缘由之后，根本就没有考虑女儿的想法，而是琢磨着应该请李逵来府邸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
刘家的底蕴在京城几乎是个笑话，刘葆晟深知一个有能力，又硬气的女婿有多么难得。这是能够支撑刘家门面的人物，普通文官进士根本做不到李逵那样。进士选官不过是八九品的小官，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即便是状元，榜眼，探花这样的三鼎甲，非十年之功才能初显峥嵘。
榜下捉婿对其他将门非常有吸引力，但对刘葆晟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他需要一个拿来就能抵挡一面的强势之人，来支撑刘家好不容易支撑起来的门户。
在李逵这个年纪，能够和李逵比横的一个都没有；拥有李逵一肚子花花肠子，却能杀伐果断的才俊，一个都没有；能够比李逵还能判明局势走向，懂得大局的青年才俊，一个都没有。
这才是刘葆晟对李逵不曾改变初心的原因。至于脾气，只要老五嫁过去之后，李逵不打媳妇，对刘葆晟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李逵是做糊涂事了，但结果皇帝都不在意，就不算是糊涂事。
他是外戚，要是联姻世家，会引起整个朝堂重臣的不满。所以，蔡家，他根本就不会考虑。
刘家在宫外头的三个女婿，只能让老刘家跟着丢脸，更不要说支撑门户了。李逵的能力足够，也够霸道，要是如果李逵一如既往的今后几年里继续保持这种让人敬畏的实力积攒，才是刘家最为重要的依仗。
皇权虽然很好，但真要是完全依赖皇权，真要是那天失去了天眷，就是刘家覆灭之时。
童贯无奈，心说：“回宫继续哄人吧！这宫里的日子太磨人了，也不知道那天是个头。”
翌日。
李逵等人准备妥当，临出门李逵还嘱咐了李云：“李云，今日多半要实战，带点钱，之前有人提点我说不要让陛下沉迷其中，我认为很有必要。”
李逵可不想成为皇帝的麻将搭子，整天陪着皇帝玩麻将。
李云狐疑道：“不让陛下赢钱，会不会让陛下不乐意？”
没等李逵说话，反倒是范冲对李逵的做法极为赞赏，极力宣扬道：“李云，你也别想多，大宋的皇帝是仁人君子，不用担心皇帝因为输钱而怀恨于心。某虽然耻于教授陛下此技，但人杰此举，某深以为做了臣子的本分。”
“我是献媚的人吗？”李云给自己叫屈道，随后问李逵：“可是二哥，让皇帝输多少钱算好？总不能用杀猪局对陛下吧，太不敬了。”
“杀猪局？”范冲挺好奇，麻将原来还有如此深奥的理论和计谋，不耻下问道：“在下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但见识过？”李云打击道。
范冲脸色有点黑，心中大骂李逵：这帮混蛋，竟然用如此粗鄙的骗局来祸害本公子，等着瞧。
还是老地方，垂拱殿附近的暖阁之中。
出门就能远远的眺望宫中三大殿。
皇帝没有让人久候，早早的就来了。
和外头打牌一样，摸风向。
定座位。
只不过皇帝不参加，他是皇帝，自然要坐北朝南。
只是范冲很神奇的摸到了皇帝的下手，李逵是皇帝的上家，对家成了李云。
杀猪，杀猪。
范冲满脑子都是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牌局一开始，他无师自通的明悟了，他原来是此局的屠夫。
一时间，范冲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心中不停祷告：“陛下，我们的筹码不大，多支撑一会儿。等臣的赌债偿还了，一定回去好好念您老人家的好。”
“吃！”
“碰！”
“胡！”
赵煦才没打几盘，都感觉到了局势对他似乎很不利。坐在他下首的范冲似乎针对他似的，专门赢他的钱，且乐此不疲。
好不容易摸到一副大牌，还被范冲给破坏了。
赵煦这个气啊！
昨天才发现麻将是个好东西，才过了一天，他似乎有被人教育的痕迹。
才一个时辰，赵煦就输了一百多贯，而范冲成了最大的赢家。
两个时辰之后，赵煦再也忍不了了，一推牌，怒道：“不玩了！”
“陛下，今天先休息吧？明日还需要臣等陪驾吗？”范冲赢了一堆的交子，笑地如同春日里的迎春花，就差在风中扭动一下，显示他格外的妖娆。交子这玩意没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但在商行里还是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就是有点火耗而已。
他不仅将输给李逵等人的钱赢回来了，还剩了不少，完全能够支撑到他科举结束了。
赵煦脸色变幻了一阵，说起来，玩麻将还是挺开心的，要是不是他一直输的话，确实如此。他从小到大，都没有如此轻松的时刻。可是想到范冲脸色狰狞的在他边上低吼：“胡了！”
赵煦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冤大头。
纠结了一会儿，赵煦悠悠道：“朕是为了与民同乐，才学此戏，今日已然学会，明日不用诸爱卿伴驾了。”
范冲眼神中流露出的不舍，似乎看向赵煦如同看到一个随时可取的聚宝盆，离他越来越远。
李逵也是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告退：“草民告退！”
“李爱卿，告诉高俅明日伴驾。”临走之前，皇帝故意给李逵说了这么个消息。
皇帝要见百姓，肯定不会这么随意，赵煦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就是让李逵收买人心，不让李逵白忙活一场。可见皇帝的内心还是非常细腻的，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赵煦性格中的宽厚。
回到住处之后，李逵没有对高俅明说。
等到宫中的宦官来人之后，这才明白，他的好兄弟李逵，竟然背负着蛊惑皇帝的骂名，力荐他为皇帝教授蹴鞠。
这等同于将高俅送到了皇帝的面前，要是能够获得皇帝的恩宠，岂不是一步登天？
当然，如何获得皇帝的恩宠，还需要高俅自己凭自己的本事。对于这份恩情，高俅觉得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噗通一下，跪在李逵面前，可惜，李逵压根就不让，他伸手就拦住了高俅的下跪的姿势：“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我是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高俅脸涨得通红，但拗不过李逵。于是跪坐在李逵边上，伏身道：“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学士，予我富贵者，是你人杰。我高俅，父母双亡，浑浑噩噩蹉跎多年，读书不成，练武也不成，要是无此良机，这辈子就是个帮闲而已。今后，人杰看我高某人做事，但凡有一丝对不起兄弟的地方，天诛地灭！”
反倒是李云在边上愤愤不平道：“二哥，我算是看出来了，我等兄弟还是得抱团。你看范冲，有了钱，仿佛躲疫病似的立刻搬出了大师伯的家里，视我等为奸佞，为恐避之不及。”
听着高俅的表忠心，李逵却颇为平静，总觉得有点亏欠高俅。
想一想，京城球王，被视为华夏球坛八百年希望的高俅，即便没有赵煦，也另有一番际遇。如今让球王提前出马，也不知是好是坏。

第342章 大宋球王
砰砰砰——
大清早，院子里就传来皮球沉闷的声音。
李逵打着哈欠推开房门，却发现高俅正浑身冒着热气，一只皮球却在他身边如同跳动的音符般，上下左右飞舞。而旁边，还有个看傻了的范冲。
原以为这家伙有了钱之后背叛了大伙儿，没想到一大早出现在了院子里。边上还有同样看傻了的阮小二。
相比范冲，阮小二有点跃跃欲试的冲动，却不敢打断。
“来多久了？他一直这样吗？”李逵努嘴对范冲问道，高俅今日要进宫伴驾，对于皇帝来说，蹴鞠不过是赵煦病急乱投医的想法。
范冲撇嘴道：“都快一个时辰了，这皮球就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想怎么踢就怎么踢，都没有落过地。这个高俅真不可貌相，平日里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还真能露一手。”
昨日，范冲对李逵推荐高俅很不解，高俅平日里装扮更像是个有点不拘小节，好吧，是有点猥琐的读书人。
没想到，一夜之间，高俅就成了蹴鞠高手。
李逵深知高俅的水准，这位是华夏蹴鞠界的传奇，就像是功夫到了化境之后，李逵发现自己平日都不需要打熬身体，可是自己的身体却时刻能够得到锻炼强化，简直妙不可言。高俅在蹴鞠上，显然也是到了化境的绝顶高手。就算是平日里没看他练球，只要需要，拿出来就能亮瞎人的眼球。
“那是，也不看看我的目光是多么的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高兄与众不同的高手气质。”李逵得意洋洋的给高俅吹捧起来。
范冲不信，但找不到理由反驳，蹴鞠在京城很流行。是街头市井受众面最广的游戏。在京城，有成规模的蹴鞠社，也就是蹴鞠球队，每当节日就会参加表演。著名的蹴鞠社有圆社，齐云社等，都是京城一等一的超级球队。
皇帝想要一个好身体，但却因为性子不好动，胃口极小，身体也很单薄。说白了，就是营养不良，不过大宋不这么说而已。
蹴鞠对皇帝来说，是个可以尝试的方法。只要皇帝平日里的运动量上去了，胃口自然会变好，营养也会得到补充。
对高俅来说，这是他进入官场的唯一资本。
让他去考武举，要是武举选拔超过300人，高俅多半还有点信心。但问题今科武举只选拔20人。竞争不可谓不激烈，像李云这样的家传武学，加上练功多年，还有高手指点整天揍他的奇特功效，或许能够在武进士之中获得一席之地。
而高俅参加武举，基本上一点机会都没有。他的棍棒本事，仅是军中的手段。
在御拳馆，他就认清了现实。不认为自己有考取武进士的任何机会。而李逵给他找的这个机会，可以说是高俅唯一的当官机会。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蹴鞠也能当官。
至于，这个官是幸臣，还是佞臣，他压根就不在乎。
能当官，还有什么可挑的？他又不是李逵，对于进士身份有着很强烈的执念。
高俅为了能够让皇帝败倒在他的球技之下，拿出了最精湛的技艺，但是李逵对此却并不在意。赵煦又不是赵佶，前者是宅男，后者是浪子。赵煦连一点蹴鞠基础都没有，学习蹴鞠也不是为了喜欢，而是锻炼身体。
那么颠球这种需要很强平衡能力，手眼身都要达到一定训练程度的技术就很没有必要。高俅要教授皇帝的是那种没有危险，运动强度和技巧都不需要太强的准备活动之类的。至于技术，算了吧，皇帝这辈子都恐怕学不来。
如果是赵佶，高俅要是不展露高超的球技，连在王府里混口饭吃的机会都没有。
李逵喊停了高俅，说起自己的看法。
高俅的球技或许在蹴鞠社里能够获得满堂彩，但并不是他所需要的，或者说不是皇帝需要的。
皇帝要的是能够保持康健的运动量，球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皇帝来说根本就毫无意义。只能颠一个球的皇帝，很快会对蹴鞠失去所有的兴趣。这和踢毽子一样，能变着花踢的高手，永远也体会不到只能踢一个的新手的悲哀。
高俅听李逵的解释之后，却急了起来，忙道：“这显不出咱的本事！”
没错，按照李逵的想法，就是让皇帝跟着球动弹起来，比如他说：“让陛下追着球慢跑，中间的球网撤了，改用两边都设球门，这样就不需要太高深的球技就能进球。球场也不要泾渭分明的中间用网隔断起来，将网设在两边，可以让陛下增加活动的空间。球场不妨大一些，就设长五十步，宽三十步，参加人数七人，另外设个守门者，岂不是更好。”
“会不会让陛下受到冲撞？”高俅虽觉得李逵有点胡来，规则说改就改，一点都不尊重蹴鞠的技术要领。
李逵觉得高俅有点进入死胡同了，道：“陛下在球场上，谁敢撞他？想死还是怎么着？你开始几天，就让陛下在球场上来回的跑几圈，要是陛下的球技有提高的可能，就让他学习高深的球技。要是球技难以学成，就当陛下找个乐子不就得了？”
这样的改进，有点像是七人制足球比赛的样子。五十步长，三十步宽，差不多就是七十米长，四十多米宽的样子。对于皇宫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宫中要是连这么一块空地都找不出来，大宋皇帝还有什么盼头？
“平日里如果雨雪天气，就拿个网兜里放个球，让陛下提着网兜踢球。这样就不会让陛下因为只能每次颠一次球，而对蹴鞠失去兴趣。”
当然，单机游戏，即便是宅男也会玩腻的，这时候高俅的巅峰球技就派上用了，双人对踢，陛下脚下的球不管飞到哪里，高俅都能救起来，好让陛下感受到踢球的乐趣。李逵的设想几乎包括了赵煦所有能够遇到的问题。
也为高俅做足了不准备。
当然，要是赵煦有踢球的天赋，那就更简单了。高俅只要发挥自己的十成十的本事，赵煦怎么可能不被高俅的球技折服？
总之，目的只有一个，降低蹴鞠的技术，附和皇帝运动的需要，不能累着皇帝，也不能让皇帝为难。让皇帝保证适当的运动之后，获得一个相对更加健康的身体。只要做到这一层，高俅在赵煦的心中就是个忠臣。
高俅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唏嘘道：“咱可是从十多岁就能出门之后，除去吃饭上茅厕，球都不带落地的啊！”
范冲如同见鬼的一样的表情，他觉得自己低估了高俅的隐藏属性。同时也低估了李逵的无耻。这货为了迎合皇帝，简直把好好的蹴鞠规则，修改的面目全非。更要命的是，就李逵修改的规则，如果被皇帝采纳了，很快就会风靡东京城，乃至整个大宋。
甭管是那个朝代，皇宫中流传出来的新奇玩意，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风靡起来。
高俅有点担心的看向范冲问：“范兄，你家世代官宦，和服侍陛下的经验足，你也认为真的只要让陛下高兴了就能让咱伴驾左右吗？”
原本范冲对高俅的看法还算客观，但也不看好。可高俅很没眼力的问题，让他心中暗暗恼怒不已。你想做什么？奸臣吗？
什么服侍陛下经验足，他们家是官宦世家，不是宦官世家。
老范家从爷爷辈的范镇开始，都不是好说话的主，他爷爷做御史中丞的时候，整天给皇帝找不痛快，属于铁骨铮铮的重臣谏臣，他们家能有什么经验？怎么可能处处顺着皇帝的心意？他们家可没有出过佞臣。至于他爹，也做过几年御史，擅长无中生有的恶意中伤……面对高俅，范冲还是用力的点点头，他怕反驳之后，说到自家老爹的身上，作为儿子，怎么可能将火烧到亲爹的头上，这是不孝。
“确实如此，高兄，只要陛下认定了你，你就是大宋球王。”范冲昧着良心道。
“可这球王是假的啊！”
高俅的话颇为幽怨，他一身的球技，却没有了用武之地。就像是个勇士，学了完整的屠龙术，准备叱诧风云，扬名立万，却让他用此技去杀猪，让人沮丧。高俅的情绪就是这样，他的球技，能够成为圆社的当家球星，但却用不入流的法子，去迎合皇帝。
而且在李逵的解释下，这种不入流的法子，似乎更有把握，这让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踢球技艺的高俅感觉自己有点被废了武功似的难受。
说服高俅很容易，李逵只要告诉他：“高兄，你的任务就是让皇帝认为你有用，只要皇帝高兴了，甭管你有没有球技，你都是大宋球王。再说了，你真以为自己一辈子陪着陛下踢球了？你就不想要当官？不想主政一方？等过两年，陛下身子骨健朗了起来，你出任地方大员的机会也来了。即便你做不成文官，但是武将呢？做个指挥使总可以吧？”
“这样啊！可是宫中也有蹴鞠社员吧？”高俅这份担心在李逵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但高俅对当官有着莫名的激动和向往。
尤其是指挥使，不小了。在禁军之中，指挥是小官，刚刚爬上中层军官的级别。大宋军制，五百人为一指挥，三千人为营，一万人成军。指挥使基本上能够指挥上万人的军队了。
这么大的官，老高家祖上八辈，都没有人做过。真要是成了指挥使，他就成了高家擎天柱一般的存在。
至于太尉？
李逵根本就不敢拿出来吓唬他！
做太尉，别说旁人了，就连高俅都会认为李逵这是打趣他。
李逵问：“高兄，你总不会担心自己的球技还不如宫中那些杂役吧？”
“怎么可能？”高俅挺胸自信道，在京城的蹴鞠界，只有别人服他的份，压根就没有他要去巴结的人。当然，以前高俅玩蹴鞠，肯定要巴结人和他一起玩。
毕竟蹴鞠最少的人数也是二对二，寻常正规的比赛七对七，十一对十一，还有十四对十四的球局。
高俅的水平太高，加入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因为球技太好，都不愿意带他玩。加上年纪太小，圆社之类的正规球队也不愿意接纳他。导致他没有走上依靠踢球谋生的道路。
说起来，蹴鞠从春秋战国开始在齐国兴盛起来，到了宋朝，已经拥有了一整套的游戏规则。
东京城内的球队少说也有十几家。
不过，蹴鞠球队大多数只能靠着庆典获得收入，好在东京城内的商家连广告都不打，却都非常愿意投资球队。
原因嘛！
大宋连小孩子吃的零嘴都赌，赌球这么有前途的事业，怎么可能不参与？
不仅有赌球，还有黑哨，盘外招，啥都不缺。
几天后的元旦庆典，就有圆社和齐云社的开场球赛，要是在往年，这是东京城内一年之中，关扑金额最大，参与者最多，影响力最广的一场球赛。
不过，今年的元旦关扑，规模最大的变成了麻将大奖赛。
就算是始作俑者的李逵，也觉得和蹴鞠相比，麻将比赛，确实一点优势都没有。说不定明年就会被打回原形了。关键是，蹴鞠是场上二十多人比赛，场下可以几百人，上千人，甚至更多的人在旁起哄的游戏。群体参与的效果，是其他比赛无法比拟的优势。麻将的受众面可能更广，但是一张麻将桌周围能站几个人？
吃过朝食，高俅雄赳赳气昂昂的骑着一匹租来的骟马，朝着宣德门而去。
留下李逵、李云和范冲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最后还是李逵问道：“范兄不是走了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范某岂能是那种言而无信之辈？”范冲傲然道。
李逵不解道：“那范兄为何要搬离黄师伯的院子？”
这个问题，范冲深表痛苦，无奈道：“你们一个打呼噜，一个汗脚，剩下一个咬牙放屁，你以为我不想省点房租吗？”
这话一出口，李云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怒道：“污蔑，绝对是污蔑！”显然李逵打呼噜，高俅汗脚，咬牙放屁的恶习显然是奔着他去的。
范冲冷笑的看向李云：“说你汗脚打呼噜是污蔑，但是……”
“不用说了。”李云深感范冲了对他充满了浓浓的恶意。

第343章 被逼婚了
大宋皇室本来就有蹴鞠的爱好，宫廷画师苏汉臣曾画过《太祖蹴鞠图》，就收藏在宫廷之中。图中蹴鞠的人物有太祖，太宗，以及数位重臣。
可见，皇室对蹴鞠也并不忌讳，并不认为是能让皇帝玩物丧志的杂耍。
就连对赵煦并不喜欢的向太后，也听闻了赵煦重新组建了宫中的蹴鞠社，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规劝皇帝要勤政的话。
毕竟老祖都玩，子孙玩，不能算是昏庸的表现。
高俅原先挺担心，李逵的建议不怎么靠谱。之前，苏门的主心骨一直是苏轼。至少对高俅来说是如此，但苏轼作为主心骨，就连高俅心里也会打鼓。老苏绝对是冲动型选手，脑袋一热，会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来。
来到京城之后，高俅的主心骨变成了李逵。
不得不说，李逵有时候的建议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却给人意外的踏实。
高俅在宫中出场就以高超的球技镇住了宫廷伺候皇帝游玩的蹴鞠社员，然后几乎照搬了李逵的建议，将蹴鞠的规则改地面目前非。他也担心皇帝会不喜欢，可是当皇帝下场之后，却玩的不亦乐乎。
浪起来的宅男皇帝，有种放飞自我的飞扬之气。
三天，过了全身酸痛的缓和期之后，赵煦彻底被蹴鞠后的奇妙效果给俘虏了。他发现蹴鞠之后，饭量上涨，精神饱满，似乎身体也变得轻快了起来。不同于普通人，皇帝运动之后，有人捏腿，有人捏胳膊，酸痛的感本就去的快。加上效果明显，高俅自然成了有功之臣。
皇帝一高兴，高俅就当官了。
虽说不过是不入流的殿前司的小小指挥而已，但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出宫后，高俅马不停蹄的给李逵报喜：“人杰，果真料事如神，陛下如今气色大好。之前萎靡之色，一扫而空。而且陛下对人杰修改的蹴鞠规矩大加赞赏，真要是让陛下按照原先的规则学，恐怕早就腻了。”
看来，皇帝赵煦没有他弟弟端王赵佶的踢球天分。
“喜欢就好。”李逵看了一眼高俅穿上了公服，还有官靴，笑道：“当官了？”
“托人杰的福，兄弟如今是禁军指挥了。”高俅自满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当官如此容易，只要让皇帝高兴，随便一句话，这七品的武官就到手了。
李逵随口问：“还参加科举吗？”
“咱也想啊！可是能考上吗？”高俅不自信的自问，显然表明了心思。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官职，已经没有心思继续参加省试了。
多半过几日就要去礼部消除今科的资格。
人各有志，对高俅来说，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且参加省试，必然要离开皇帝很长一段时间，备考，考试日期，他如今一刻也不敢离开皇帝，万一身边有哪个心思不纯良的家伙想要将他的位子取而代之呢？
别琢磨，宫中踢球的伴驾，基本上人人都有这样的心思。真要是皇帝被其他人迷惑了，他后悔都没地后悔去。好在，他在众人之中还有优势，他识字，还有一笔可以称道的书法，文采虽然一般，和下场的士子没办法比，但比蹴鞠踢球的同行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终于明白了李逵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和人比，关键是怎么比。用自己的短处和人长处比，必然是自取屈辱。但用自己的长处和人短处比，刹时就能显出爷们的手段来。
高俅用自己有限的学问和太学生，省试的士子比，可能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和蹴鞠社的成员比，一个个睁眼瞎，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还敢和他高爷叫板？
这和他获得开封府省试资格一样。高俅参加开封府解试中的文试一败涂地，但是凭借军中不入流的棍棒手段，愣是打败了无数竞争者，获得了省试的资格。他的武功，在读书人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一小撮。只不过和李逵、李云这样的变态没办法比，这俩家伙，没成年都开始杀人，绝对是隐藏在读书人之中的杀人大魔王。
眼瞅着要过年，李逵邀请黄庭坚去家里，不过老头拒绝了，他要和好基友们去游嵩山。
而李逵和李云也不能继续在黄家住着了，毕竟过年总该要自家府邸住一段日子。大宋的年从元旦开始，一直到上元，也就是元宵节。
这段日子，大宋各地都会有逛不完的庙会，走不完的亲戚，比不玩的关扑。就算是穷人家也要置办一身新衣，顿顿吃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美食。
这日，李逵诧异地接到了来自太师府的请帖。
原本李逵想着过了年之后去拜访，可过年之前就邀请，让他也有点诧异。
这段日子是最忙碌的时候，祭祖，送神之类的一场赶着一场。
刘葆晟在这个时间点邀请他，有点反常。
大宋百姓没有在年前走亲戚的习惯，这段日子，就算是平日里宴请不断的府邸，也该消停一段日子了。当然，元旦之后，就是夜夜笙歌的场面了。
只不过，刘葆晟邀请，李逵要是没有十足的理由的话，自然不能拒绝。他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刘家之中，刘葆晟对他不错。
说起来，刘家的女婿都在他这里有不错的人缘。
刘家大女婿秦文广，铁了心要沾沾文气，追随苏轼，连家都不回。带着老婆孩子，走上了追逐文宗的道路。鞍前马后的张罗，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苏家人看待，连苏轼都已经不好意思赶走，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顺其自然。
二女婿程知节，虽说武艺尚可，带兵一团糟，但对李逵也没说的。李逵来京的时候，写信让程知节将手下的亲卫庞万春要来帮忙。而程知节不仅将庞万春派出去了，连带着自己亲自点了五百官军，跟着去帮忙。
可惜，最后落了惨败的结局，没帮上忙不说，还将自己闹成了笑柄。
三女婿就更不要说了，韩大虎不善于做官，却是个热心肠，基本上李逵只要有需要，他都是有求必应。
而且，李家和刘家合伙做生意，刘家都是按照规定的分子收钱，从来没有过多吃多占，仗着外戚身份想要吞了生意的念头。
筹备了礼物，李逵带着阮小二，去了刘府。
这次进府极其顺利，门房看到李逵远远的跑出来给李逵请安：“李少爷，您先进宅子，太师正等着您呢？”
进入花厅。
李逵才发现，主人，刘家的三个女婿，没有旁人，这是显然是家宴。
秦文广，程知节，就连一直在老家沂州的韩大虎都来了，只是女眷没出场。
“贤侄，可算是来家里了。之前的不快多是下人没眼力的误会，还请贤侄不要放在心上。”刘葆晟如今的气度，终于有了当朝太师的雍容之相。尤其难得的是，刘葆晟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在沂州一样热情接待李逵。显然是要告诉李逵，他没变，一直把李逵当家里人看待。
“哥哥喝茶！”
刘清芫端着茶盘，送上香茗，李逵接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逵张开大嘴，将比嘴都小的茶碗倒在了口中，刘清芫却用茶盘遮着脸款步离开了。留下了一个俏生生的背影。
这种场面似乎有点似曾相识，可他又说不上来，而刘葆晟却热情的询问李逵的近况。
李逵的近况，他老人家能不知道吗？
自家女儿每天都去送饭，风雪无阻。
之前的话，程知节就该告诉刘葆晟了，他在郓城县边上的梁山泊大杀四方。
李逵歪着脑袋想了想，只能告罪道：“近日小子忙着备考，吃住在师伯家中，让刘叔费心了，可能要到省试之后才有空闲。”
“可有把握？”说到了科举，刘葆晟顿时来精神了。
李逵这样的人物，当个武夫绝对浪费了。有心计，有手段，背靠如今也像模像样的家族，沂州李氏的影响力，如今在京东东路已是如雷贯耳。家族财力也是一等一的豪族，唯一欠缺的是家族底蕴，但要是算上神策军之后，也说得过去。至少用三叔公的话来说，神策军主将都是大唐宗室，他们家曾经也阔过。加上这些，李逵将成为大宋最为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李逵即便是个活脱的性子，面对科举，主要是见识了范冲的才学之后，也有点信心不足。
真要是竞争对手都是范冲这等家伙，省试他死定了。
几位师伯帮忙都不成，一点希望都没有。
要是按照他在沂州时候的性子，早就用探囊取物来形容自己的自信。但现在，他琢磨了一阵，也不敢把话说满了，纠结道：“五五之数。”
“如此已然不易，为兄听学士说过，李清臣为人乖张，却文采斐然，他主考必然要比他人难的多。”秦文广帮着李逵说话。他如今也以苏门子弟自居，当然，他肯定不愿意给苏轼当孙子辈，做个弟子就心满意足了。
而李逵……
这里面辈分比较乱。
程知节听读书就头痛，等到酒菜送上来之后，却挥手让府中舞女散场，对李逵挤眉弄眼道：“李逵兄弟，你我兄弟终于齐聚，满饮此杯！”
李逵看着比寻常海碗小不了多少的酒碗，一阵无语。
心中琢磨着，不会是刘葆晟想要用灌醉他，用这等拙劣的计谋，让他许诺吧！
可喝醉酒后……老李家的酒品都不怎么样。
保不齐他把太师府的人都给揍了，但是程知节热情邀请，自己驳了他面子，也不太好说。就在僵持之间，韩大虎也举杯相邀，李逵苦着脸对刘葆晟问道：“刘叔，有话您老就说，小子酒量一般，恐怕喝酒之后会误事。”
“贤侄说笑了，贤侄是练武之人，怎么可能不能饮酒？”
“是啊！贤弟，哥哥举杯苦等贤弟相和，不会是贤弟看不起哥哥吧？”
程知节在帮帮腔，李逵无奈之间，只能提醒这几位一段往事。当然这往事有点不堪回首，却是几位都经历过的，只是过去久了，不记得罢了。
“刘叔，您还记得两年多年在韩兄的府上，我族人齐聚的事吗？”李逵问。
刘葆晟怎么可能忘记，那时刘家集全家之力凑起了三万贯银钱，准备进京疏通宫中关系，给女儿刘清菁铺路。却没想到半道上被牛背山的贼子劫了，这是刘家山穷水尽的最凄惨时期。要不是李逵的出现，要不是百丈村李氏族人的出马，不仅三万贯银钱要不回来，连带着属下亲兵都要折损不少。
可他不明白李逵这么说的意思。
李逵只好继续解释道：“也不知怎么的，我李氏族人喝酒很容易喝高，一喝高就要闹事。我记得，当时我五叔几个把韩大哥的柴房给拆了。”
这下子，刘家人总算是想起来了，刘葆晟更是惊吓的额头冷汗连连，连道：“贤侄说得对，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不过，刘家如今也有一件难办之事，需要贤侄配合。”
“刘叔还请说下去，只要小侄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李逵爽快道。
刘葆晟大喜道：“如此这般，老夫也放心了。试问，贤侄可曾婚配？”
“婚配？”李逵愣了愣，摇头道：“没有。”
“贤侄觉得小女如何？”刘葆晟追问。
李逵哑然，他这算是被逼婚了吧？

第344章 人渣
人生大事，李逵自己说肯定不合适。
人生大事，岂能自己决定。少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逵家中的情况特殊，父母的话，父亲早亡，要是有个指腹为婚的往事，也不用如此麻烦。但只能凭母亲做主。
可问题是，老娘张氏不靠谱啊！
对于张氏来说，儿子是天上的星辰般的人物，凡人恐怕已经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了。真要是摆出这份架势出来，肯定要被现实毒打。刘太师面对傲气凌人的张氏，多半要气地一病不起。他虽然极为满意李逵，但自家的女儿还不至于到嫁不出去的地步。
除此之外，长辈也能给李逵做主。
李逵想来想去，只能将此时推在李氏族人中名望最高的三叔公身上。
想到这些，李逵心中也有了主心骨，娶妻而已，他真没太在乎。大宋的男人，娶妻只考虑两件事，是否门当户对？是否嫁妆丰厚？
这两件事情对李逵来说都不重要。都说娶妻娶贤，但李逵不认为自己连后宅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厮混个啥？贤不贤惠不重要，反正他以后娶妻，岳家肯定富贵不缺，不指望老婆将来会伺候人，会做饭。门当户对反而是累赘，反正如今的京城，达官贵人还看不到李逵金子般闪亮的优点。至于嫁妆，李家根本就不缺这点钱。
李逵迟疑道：“此时让小子决定，是对刘叔的不敬。正好，老族长过些天回来京城，他老人家办事妥帖，不知刘叔以为如何？”
“李老爷子？”
不得不说，当李逵抛出了百丈村的大杀器之后，刘葆晟紧张的情绪立马获得了缓解。在他看来，李老爷子是个明事理的人。
当然，这话也就是刘葆晟自己说说而已。换个人，都不认为以前的李老倌，如今的李老太爷，是个明事理的人。
李逵解释道：“刘叔，我家老族长年后回来京城，小子的事全凭他老人家做主即可。”
李逵也是睁着眼胡说八道。三叔公在百丈村的权威，能够镇压老七，老五这些儿子辈的，也能镇压，李庆，李边这些孙子辈的子孙，但唯独李逵的事他管不了。
刘葆晟和三叔公的交往只有一次，在他的印象里，这位隐居于百丈村的老人给他的感觉就两个字，仗义！
对于这位前辈，刘葆晟是深感服气的，心中更是大定，老五的婚事稳了。不管从那个方面来看，太师府的嫡女自然不愁嫁。
但李逵不一样，这家伙总是能够出人意料的让人眼前一亮，就连刘葆晟也担心，一旦李逵考中了进士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否还会和以前一样融洽。毕竟，老四在宫里头可不消停。对于这个女儿，刘葆晟也是头大。
说实在的，他并不赞成老四去争夺那已经定下来的皇后之位。
古往今来，有多少家族为了所谓的后宫之争，丢掉了性命？皇后的宝座即便让刘家人得到了，还有失去的可能。一旦失去，整个刘家都要承受灭顶之灾。刘葆晟更愿意看到的是，女儿刘清菁在宫中，用寿命熬死皇后，只要皇后早死一天，他也能安稳的当上国丈。如今的刘家，要的是稳妥的步步为营，而不是激进。
这是善于琢磨，却少有计谋的刘葆晟最大的担忧。也导致了刘家想要用联姻拉拢势力强大的盟友，几乎难以实现。
百年世家看不上刘家。
想要巴结上刘家的小门小户，都是墙头草。
有好处才来，有祸端就跑。
这也是刘葆晟坚定了将李逵招婿的打算。李逵是刘家唯一的选择。
但刘家却不见得是李逵的最好的选择。
李逵武力值强大的不像话，但他却很不要脸的凑在文人的队伍里，还让他站稳了脚跟。苏门弟子的身份，让他在文人之中，也拥有一定的欢迎度。
加上刘葆晟也知道自家事，他家的女儿，温婉娴淑上肯定不如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娘子。刘清芫的容貌倒是能够傲视群芳，但问题是李逵有钱啊！
有钱的男人，想要找漂亮的女人难吗？
京城每年都有花魁大赛，那些技艺娴熟，温婉可人，还能讨男人欢心的花魁娘子们虽然价格不菲，但对李逵来说，完全不是个事。如果加上他文臣的身份，有多少女人眼巴巴的往前凑？
还有一个隐忧就是，刘葆晟担心皇帝脑袋一抽，突然那天不对劲了，给他家赐婚。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问题是，皇帝赐婚的对象，只能在宗师和勋贵之中寻找对象。这帮人，大概率都是走马斗狗的纨绔，一个个眼珠子都是灰的，就差脸上写上三个大字——白眼狼。
自家的女儿嫁过去，不仅白白受苦，家里还会被拖累。与其如此，还不如便宜了李逵，至少刘家和李家之前的合作非常默契，也恪守了信义二字。
想到女儿的婚事有了着落，刘葆晟大为宽怀的将面前的酒碗端起来，一口干掉，扬天畅笑，眼睛的余光看到李逵也拿起酒碗，脸色陡然一变，急忙拦下道：“贤侄且慢！”
“贤侄如今要以科举为重，此时更是关键时刻，且不能因为喝酒而耽搁了正事。”
李逵有些悻悻地放下酒碗，他喜欢喝酒。当然，也知道酒品不好，少喝点也不至于发酒疯。他有记录最糟糕的一次醉酒是在临沂城，醉酒之后把酒楼个砸了，幸亏章惇那天早早离开了，要不然堂堂章相可能成为李逵撞在手下挨揍的第一个副相高官。
好在没有闹这一出，要不然，按照章惇的小心眼，李逵可能要凉！
心头的石头落地，刘葆晟和三个女婿都非常高兴。老刘家的难题解决了，大女婿和苏门的关系又近了一层，二女婿想着要是他军中安插些李氏族人，也不见得他的猛虎营一定是弱旅，三女婿最实在，他早在亲眼目睹李逵打虎之后，就认定了天下英雄何其多，首当其冲必李逵。
“贤侄，不……贤婿，吃菜！”
“四弟！”
李逵也被闹了个大红脸，只能埋头当吃货。别看刘家的人很满意，但有一个人却宛如坠入冰窟般惊恐。
五小姐要是嫁给李逵，那么她身边的人都会成为陪嫁。
按照大户人家的嫁女习俗，娘家人会派遣管家，后宅管事的女管事，管家管理嫁妆中的田产和商铺，而女管事则打理后宅。但是在小姐闺房里的丫鬟们，就成了新姑爷的小老婆。用处当然很多，比如说女主人有孕在身的时候，顶替女主人收住姑爷的心思。当然，也许根本等不到这一天，就会成为姑爷的小妾。
母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男主人的小老婆。
大户人家，母亲身边的女婢和儿子有染，据对是无法被道德容忍的大丑闻。
小菊身为刘清芫身边的贴身婢女，自然也逃不过李逵的魔掌。少女心，海底针，哪个少女心中没有一款让她们神魂颠倒的真豪杰。可是小菊的口味远没有自家小姐的重，她视李逵为妖魔，她的大英雄是那种温文尔雅，肤白貌美，俊朗星目的少年学子。
李逵身上所有的优点中，就一个少年学子附和她对爱郎的期待，其他都是负分。
可学子身份，与其他优点相比，是最不重要的啊！
代替自家小姐在花厅里伺候的小菊，被自家老爷的一句：贤婿。吓得花容失色，端着的酱肘子在她失魂落魄之间，翻落了盘子，奔着李逵而去。
李逵常年练武的敏锐感官，怎么可能让一个酱肘子给脏了新衣服？
怜花惜玉，这种词汇在他的脑力永远是被丢弃在角落里的垃圾。
就在酱肘子要掉在他衣襟的时候，他微微晃动了一下上身，身后还推了一把小菊。李逵即便已经很小心的控制了力量，但上千斤的大鼎他都能推动，更何况个娇滴滴的少女。小菊被推了个跟头，一脸绝望的带着哭腔，趴在地上抬起灰扑扑的俏脸，看向了自己家老爷。
刘葆晟压根就没看出自家侍女对李逵的不满，还以为这奴仆被女儿宠坏了，还想要卖可怜博取他的谅解。
刘葆晟沉着脸怒道：“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对女仆，他老人家可没什么耐心。这些猪狗一样的东西，在太师府里锦衣玉食，要是在家，说不定就吃糠咽菜了，他怎么可能替一个侍女的未来和喜好考虑？
小菊连哭带爬的哭哭啼啼的跑了。
李逵虽在热情招待之中，打着饱嗝走了。但小菊的意外，让他心中总觉得不对劲。刘清芫的这个侍女从第一眼看他的时候，就表现出很强烈的敌意。这种敌意一开始让他很莫名其妙，但范冲有经验啊！在李逵的不耻下问中，贵公子范冲，精英教育出来的世家弟子，给他授业解惑起来：“妻子的侍女，都是给你准备的啊！她对你有敌意，只有一个解释。刘小姐身边的那个小菊，对你不满意。应该是长相。”
见李逵的脸有点黑了下去，范冲及时改口。
“有些家族为了让新姑爷在房事上不至于懵懂，让侍女提前代替小姐给姑爷教导人伦大事。”范冲故作高深道：“这种事，有了一次，什么都懂了。”
“但这些麻烦，世家弟子用不上，孩子到了十六岁，母亲就会赐给孩子女婢，教导家族开枝散叶的大事。”范冲回忆了一会儿，随即笑道：“我们家是十五岁，四个婢女。开始乐在其中，时间长了，就很没意思。”
范冲很懂，他鄙夷的目光之下，李逵、李逵和高俅这三个平民出身的苦哈哈，义愤填膺的指着范冲大骂：“人渣！”

第345章 暴打高衙内
经常秀优越的范冲还不知道他在穷人出身的同伴眼中有多么招人恨。
但他真没想到，在京城有宅子，还是靠近内城的宅子，起码是四五千贯的一笔大财。这样人会是穷苦人出身。
李逵也好，高俅也罢，都是京城有大宅子的有钱人。
高俅更是如此，这厮还是个京城人士。
李逵和太师府的联姻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李逵闭门不出，开始了他的苦读生涯。已经为省试准备筹谋了这么久，真要说放弃，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对他来说确实很残忍。
也就是一个多月的事了，李逵不想放弃。
李云也只能跟着受苦。
再说了，在京城他也没什么朋友。高俅倒是一个，可元旦庆典，高俅跟着皇帝忙里忙外，当然，皇帝不一定能想到他，但他绝对不能让皇帝传唤的时候，他却不在皇帝身边。
过了元旦庆典。
高俅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日，他带着个年轻人步态散漫地来到了黄庭坚的小院外。喊门之后，阮小二开门见高俅，有点不乐意。自家少爷正在为省试苦读，你一个军汉，来添什么乱？
阮小二自从知道了自家师傅的跟脚之后，虽说读书一团糟，但也以儒门种子自居。
俨然灰白色的死鱼眼中，看不大起军汉这等粗鲁胚子。
很不幸的是，高俅是自家少爷参加省试的几个朋友中，第一个成为军汉的同伴。
“义父，他看不起你。”
高坎阴侧侧的目光下，感受到了以前在街头混迹的时候，旁人那种厌恶的余光，偷偷对高俅进谗言。
高俅沉下脸怒道：“别瞎说，你我之事还未定下。等会儿我几位朋友要看看你的人品，别耍街头的那一套，他们都是读书人，今科下场的举子，他们要是看不上你，你我还是堂兄弟。”
“义父，这怎么可以……”
“慎言！”
“孩儿省的，义父且放心。孩儿也是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场面人，且将几位叔伯哄高兴了，不会坠了义父的没名头。”高坎信誓旦旦道。
高俅丢下一句话：“他们都是某的贵人，收起你的小伎俩，省的到时候自取其辱。”
说完，高俅迈步走进了院子里，院子很小，回廊摆有几张书案，三个年轻人正在奋笔直书。李逵抬眼对高俅道：“高兄且等等。”
“义父！”
“让你禁言不懂吗？”高俅心头越来越不耐烦，脸色铁青的呵斥道。
高坎无奈的舔了舔嘴唇，想张嘴，却不敢吱声。反倒是高俅很有耐心的等着，一刻之后，李逵停笔，开始默读自己写的文章。写文章虽有天分直说，但对于科举来说，应试的文章文采固然重要，但只要言辞达意，上下通顺，就已经进入了考官的眼中，有了拔贡的机缘。
殿试更是如此，这也是为什么科举千年，而千年之中的科举应试文章，却难以成就天下名篇的原因。
之后，范冲也停笔了。
他微微蹙眉，觉得速度上差了李逵不少。这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明明自己的才学要高出李逵很多。但李逵写起应试的文章，却似乎有如神助，质量一点也不比自己差。科举评判文章的优劣，对于考官来说自然有标准。
虽说，考官也会因为皇帝的喜好改变自己的评卷侧重面。
但有些东西是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的，比如说言之有物，这是写文章最重要的立意。比如说，鞭辟入里，这是好文章的基础。
可省试的时间太短了，考生本就来不及一遍遍修改文章，从而拿出他们最好的水平。
这就有了评卷标准，言辞达意，文辞通顺。即是可以取的文章。要是能够文辞顺畅，言之有物，就更好了。如果是辞藻华丽，文章宏达，这是连主考官都要摩拜的天才。
所以，平日里考生训练的主要重点就是在规定的时间里，写出尚可的文章。
这就让范冲这种拥有强大知识储备的考生有点失落。因为，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就能写出让人惊叹的文章。
搁笔之后，李逵评判范冲的文章，范冲评判李逵的文章，李云……经常被放弃。
两人互相用心心相惜的眼神凝视一番，随即交换卷子。
黄庭坚在大宋秘书省掌管皇家书库，历年的考题他随便就能拿来。不仅如此，还有历年科殿试的卷子，他都会抄送过来。让范冲、李逵等人借鉴。这种学习就是士子们说的走捷径。但说这话的士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酸溜溜的羡慕嫉妒恨。
他们也想这样走捷径，但缺个能有此便利，还愿意提携他们的长辈。
等了一个时辰，高坎的腿都站麻了，还不敢大声吭气，一肚子的邪火在心头早就烧的旺旺的，可是高俅都不在乎，他能怎么办？
说起来，高坎是个非常能专营的小子。高俅离开京城的时候，差不多十五六岁，那时候他才五六岁，俩人差了十来岁。要说俩人关系，仅仅是高俅当年在京东混迹的时候，诸多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中的一员而已。
可如今高俅不一样了，供职殿前司，还伴驾左右。虽说是个不入流的指挥，但在普通军户眼里，指挥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官了，管五百人呢？再说了，高俅被皇帝宠幸，将来别说指挥，就是个指挥使的前程也挡不住。眼瞅着要飞黄腾达了，这时候不抱紧高俅的大腿，还待何时？
但抱大腿，哪有比认干爹更有前途？
尤其是，高俅这家伙人五人六的，却没有孩子。不仅没有孩子，还不着急找媳妇，身边连个小妾都没有。
这要是过继给高俅当儿子，岂不是将来官爵唾手可得？
高俅刚伴驾，就获得了指挥的官职，过几年，且不是要成指挥使的将军？文官的恩荫，还是需要科举一条路，但是武将不需要。武将根本就没有什么科举之路。大宋的武举虽然十年中会举办一次，但一次只录二十人的武举，根本就不是武将的晋升之路。
武将晋升，最红还是要看当爹的什么身份。
面对高坎，高俅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赶又赶不跑，打又不能打。还让这小子搬出来了爷爷辈的长辈出来说项。
想到自己可能注定没有子嗣，高俅颇有点要认命的心思。
可想到李逵对自己的提携之恩，过继子嗣也算是人生大事。也该和恩主加好兄弟商量商量，至少在高俅看来，李逵看着粗鲁，却做事滴水不漏，或许能给自己更好的建议。
高坎见李逵等人终于空闲下来，腆着脸要给李逵等人请安，礼多人不怪，干脆行大礼，跪在李逵面前贱兮兮道：“诸位叔叔。”
李逵低头一瞅高坎这张脸，目光浮躁，面色奸滑，不像个老实人，抬眼看向了高俅，问：“这是你侄子？”
“是义父！”
“混账玩意，大人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
李逵闻听，顿时惊呆了，高俅这厮竟然找了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看着和李逵差不多大的年轻小子当儿子。这高俅脑子坏掉了？还是摊上了躲不过去的因果？
随即琢磨，不对啊！
这厮喊高俅义父，那岂不是花花太岁高衙内？
高俅没想到自己的堂弟第一次见李逵，就让李逵如此生气，显然心头也是一凉，难不成李逵也看出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面对李逵的询问，高俅一五一十地说起来，可这种事说起来没脸，没等开口，脸就红的如同成熟的樱桃般发紫：“这是家中三叔家的小子，说……说……要给我当儿子。”
“你高俅是娶不上媳妇了，还是贪图家里多个十七八岁的儿子可以长脸？过继子嗣，说什么也不该选这么大的，万一你以后娶妻了，后宅岂不是乱套？”
“再问你，堂弟给你当嗣子，你家里辈分怎么论？你是当官了，脑子当傻了，还是被这小子迷惑了心智，要惹人笑话？小弟说句不恭的话，他要是叫你义父，那么叫你父亲是什么？仲父，还是祖父？”
高俅一句句的听着，心中也觉得不妥当。哪里有将堂弟当嗣子养在家里头的？
可他也有说不出的苦衷，李逵见状。对阮小二道：“将这货拖出去，别打死了，好好教训一番，乱家族辈分，要是出在李家，我非清理门户不可。”
高坎有点不敢相信，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竟被李逵说的一无所用且罢了，还要挨一顿打，气地他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撩起衣袂要找李逵晦气。没曾想，阮小二早就等着，一脚踹在高坎的脚腕上，毫无防备的高坎直勾勾的扑倒在地。
随后，阮小二抓着高坎的头发往院子外拖走。
“义父，义父，救我！”
高坎哭喊者好不凄惨，李逵却心里很不耐烦，对阮小二道：“抽他嘴巴，让他消停些。”
要是换个人教训高坎，高俅早就不乐意了。但李逵不一样，这是高俅真正能够用性命相交的兄弟，李逵要动手，且不说高坎还不是他义子，就算是他义子，他也不会在意，随便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高俅抬起眼皮，看着范冲，意思是，你丫不是自己人，该走了。
范冲毫无眼力见的装傻不知。
高俅无奈，只好支支吾吾的说出了自己的难处。
引起李云的老大激动，跳起来惊诧道：“高兄，你竟然不能人道？”

第346章 苏神医
要不是高俅打不过李云，就李云这张臭嘴，他说什么也要将其撕烂。
不能人道。
岂不是骂他是个没用的宦官，摆设不成？
这个问题，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
高俅又不是宦官，又没给切了，他自然是可以人道的，但是……一言难尽啊！
关乎到自己的尊严，他说什么也不敢爽利起来，警觉的如同只出洞口的兔子，总觉得有不坏好意的眼睛，窥视着他的后背。良久，高俅才反应过来，必须要给自己解释一番，要不然真坐实了，他真的成异类了。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驳道：“谁说的，我就是不能使女子有孕，那玩意好用着呢，但是多是做无用功而已。”
高俅偷偷抬眼偷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三道目光，投射出的都是怜悯。这时候，他其实心里有点后悔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诸位，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对对对，小弟说错了。”李云也感觉到刚才的已经深深刺痛了高俅，急忙抱拳作揖，向高俅赔礼。
其实对高俅最好奇的是李逵，之久之前，他第一见到高俅的时候，就觉得高俅身强体壮，怎么可能会没有子嗣，非要认个同宗的堂弟当义子？
后来……他也渐渐的忘记了这档子事。
高俅继续道：“其实小弟有过妻室，当初高某跟着学士去了杭州，当时杭州大水，百姓流离失所，高某已经是成年儿郎，在学士的提点下，大奶奶的帮衬中，和一家中遭难的女子成婚。之后几年，婚后也算相近如宾，但却苦于一直没有子嗣。后来女子受不了流言蜚语，高某这才让其离开。之后，我那……不对，她很快改嫁有了身孕。”
李逵闻听，点头道：“既然如此，就是有病！让医者看过吗？”
不孕不育而已，在大宋，真的会让左邻右舍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看来高俅或许真的是不孕不育，但也不至于让他才二十多岁就生出收养嗣子的举动出来。
这关乎子嗣繁衍，高俅就算是平日里洒脱的性子，也不敢小觑。高俅早就有过担心，这种担心一度让他愁眉不展，被性格跳脱，正在专研医学的苏轼看在了眼里。
自学医术的苏轼苦于没有能放心‘下药’的对象，眼瞅着身边的高俅得病了，自然要好好关心一番。
不得不说，苏轼对高俅的病情很重视，也想过无数的办法，还吃了不少补药。可是高俅的病情，似乎一点都不见好。时间长了，高俅气馁了，苏轼也觉得高俅没救了，只能残忍摇头。这也是导致高俅和离的最终原因。他内心最后一点希望之火幻灭了。
李逵闻听高俅竟然找了苏轼这个野郎中，气地直埋怨：“你怎么去找了师祖他老人家？”
“学士待我情同父子，此事找寻常医师高某实在难以开口，也只能让学士帮忙了。”高俅说到这里，还是满满的感激。不得不说，苏轼给高俅治病真的下了大本钱。甚至没钱的时候，他老人家还带着高俅亲自去山上采药。这份情谊，高俅这辈子都还不清。
可问题是……
苏轼的医术就是稀疏平常的很，找他治病一通猛虎操作之后，他老人家把病人的病情耽搁治坏了，这种情况至少要占据九成，只有一成的机会瞎猫撞上死耗子，有药到病除的运气。
苏轼当初之所以敢给高俅治病，那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医术有着盲目的自信。苏轼的自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让人生不出哪怕一丝的怀疑。更要命的是，他老人家对不擅长的事有时候会有很清楚的认知，但经常是盲目自大。比如说厨艺，他坚信自己厨艺惊人，实际情况是他经常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菜肴，把自己给吃恶心了。
当然，更多是他真的有这份能力和才华，比如画画，书法，治学。
但医术，绝对是苏轼身上为数不多的毒点之一，水平稀烂，却固执的以为自己是当世苏神医。
说起神医，不得不说起当年杭州城爆发的时疫，苏轼用一张从江湖郎中手中购买的方子，活人无数。一场瘟疫，在他老人家手里竟然瞬间被瓦解。这也是他老人家治病救人中最大的一次大运。
杭州城内，万家生佛，人人喊苏轼为神医学士。
可问题是，苏轼治病成功的案例，似乎……只有这一次。
李逵被高俅的天真吓出了一身冷汗，唏嘘道：“高兄，你就没想过另外找人看看？”
“找谁？”高俅随即脸上露出坚毅之色，朗声道：“学士都没办法，谁还能给某治病？”
“高兄，你忘记了，前年师祖他老人家生病，硬说自己是热症，胡乱吃了一个月的药物，都快下不来床榻了。要不是佛印法师来扬州礼佛，探望了师祖，给他王姨娘重新开了方子，还骗他方子是原来的方子，说不定那年冬天，师祖都要熬不过去。”
李云在边上大急。苏轼不仅仅可爱，同时也非常固执。他老人家认定的事，撞破了脑袋，也不会回头。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开的方子，就算是药死自己，也绝不回头。
他看高俅的眼神就像是看个傻子，自家师祖的水平，绝对是江湖野郎中的超度手级别。还是极端自信的那种野郎中，似乎天下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可他经常都把家里人吓得魂飞魄散的乱吃药，好在他老人家洪福齐天，每次都能有惊无险。要不然，大宋文宗，早就挂了。
李逵也劝道：“高兄，换个人看看吧，安道全就很不错。找他说不定有转机。”
“他，太年轻了点吧？”高俅也明白，安家老爷子是御医，安道全的医术可以信任。但终究年轻了一些，总给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样子。
李逵道：“高兄，即便是病情被延误了，你才多大，二十六七岁就过继儿子？过继堂弟，这等糊涂事怎么能做。即便事情病情无法治愈，你娶妻之后几年，收养个乖巧伶俐的女娃从小养大，至少和你也亲近一些，等长大了，再从族里选个老成稳重的子弟做女婿，生了儿子还姓高，这岂不是亲上加亲？”
“如今找个比你才小了十来岁的小子，还是堂弟的身份。你也知道当今陛下最是注重德操，真要是有人用此事来隐射攻讦你，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到时候好事变成坏事，岂不是更糟糕？”
高俅听李逵这话，顿时警觉起来。没错，万一因为这件事，丢了伴驾的差事，他就到头来是一场空。
李逵的建议，不得不说，是个让他很心动的建议。真要是自己没办法延续子嗣，但他还年轻。如果养女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再入赘个女婿，岂不是比高坎要强无数倍。再说了，真因为这点事被皇帝厌恶，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想到此处，高俅用力点头道：“人杰，幸亏找你商量，要不然高俅险些酿成大错。可高坎这……”
“这次给予警告。以后见一次打一次，打到他怕了再说。”
花花太岁，李逵怎么可能瞧得上眼？再说了，正经武人都非常反感那种用强的好色之徒，他李逵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不能和花花太岁这等下三滥混迹在一起吧？
李逵站起来，走到高俅的身边，拍了拍高俅的肩膀道：“高兄，如今最紧要的是看病。安道全多半在家，我们马上过去，今日就知晓结果。”
“范兄，你也要出门。”李逵和李云在身边，高俅还觉得不太丢人，主要是和李逵、李云吃住在苏轼家中也有两年，不在乎丢不丢人，都很熟。
但范冲不一样。
面对高俅的询问，范冲愣住道：“我们是朋友。”
“什么时候的朋友？咱怎么不知道？”面对范冲的自来熟，高俅心中腹诽不已。他从来都没有将范冲当过朋友，范冲多半也不会有这样的心思，而是看热闹。
随即，几人匆匆来到了安道全家中。
问清了来意，安道全诊脉之后轻松道：“没啥大问题，太虚了些，给你开张方子，不用煎药，只要泡水喝，最多一年即可。”
高俅觉得有点不敢相信，迟疑道：“就这样就完了？”
“你以为呢？”
安道全翻着白眼道：“也有更快的法子，用小刀在那地方割个小口子。”
高俅听到这些，双腿夹紧，急摆手道：“不用了，泡水的方子很好。”
“对了，期间要节制，但也不用完全避讳人伦之事。”作为一个不正经的神医，安道全扣扣索索的拿出一个瓷瓶，对高俅道：“在下有助兴之神药，可助高兄弟一展雄风，只要五贯一瓶，一次一粒，用过都说好。”
高俅无端的闹了个大红脸，逃跑似的离开了安家。
人生最大的遗憾，有了转机，对于高俅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春雨般来的及时。
而对李逵来说，他们要开始在科举之路上开始筹备最后的冲刺。至于想要认干爹却被李逵无端破坏的高坎，不仅没有抱上大腿，还让李逵叫来了邱宣怀，让他以钱庄的关系，将高坎丢到了祥符县的大牢里。
理由，很简单。
背着家里人，擅自篡改辈分，扰乱宗法的由头丢进了祥符县的大牢里。开封府有十六个县，祥符县正是管理开封府外城的县衙。过堂一句话都没问，就被打了一顿板子，好不凄惨的关进了大牢。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天他正在大牢里睡得迷迷糊糊之间，突然有典狱用棍子打牢房的栅栏，训话道：“起来，起来，都给某精神点。”
高坎看到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捏着香帕在牢房口站着看了一眼，就要转身离开。他似乎突然从心底生出了希望，对着贵公子的背影大喊：“大老爷，冤枉啊！”

第347章 懵圈的李全
“将人犯带来！”
“衙内，这不过是街头的混子，因为触犯宗族之规，才在牢内受过！”
“让你去，就去，怎么看我不是官，说话不好用了是吗？”
“小人不敢，小人立刻去办！”
蔡攸的到来，必然惊动祥符县的典狱，此时的典狱还吃不准蔡攸到祥符县的目的。按理说，开封府的大衙门距离祥符县可不远。要是大老爷蔡京想要找祥符县县令老爷的霉头，真的太容易了。
实际上，祥符县的大老爷，绝对是恶贯满盈的报应。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在京城的城门里当官，也要看衙门。
作为京城最小的衙门，祥符县县令却要掌管京城一半以上的人口。少说也有三五十万人。可问题是，收税，县衙不敢收，连城门的税都不是县衙能收的；街上，也不归县衙管；京城偌大的码头，县衙的衙役过去，连码头上的管事都能呵斥。
不仅如此，有案子了，县衙也管不了。如果遇上开封府府尹不想管的案子，就会发到祥符县县衙。
连府尹都管不了，一个七品知县能管吗？
不仅如此，即便城内有人犯案了，贼人也能七拐八拐的找出几个要县令大大老爷仰望巴结的高官，压着他，让他断案。
身为祥符县县令，就两个字，苦啊！
祥符县最头痛的还是开封府，来个人就能充大辈，要是招待不周，回去就高刁状，搞得县令大老爷很不耐烦。他都想去南方小城做个不入流的县丞，也好过在京城这破地方圈起来被人当猴耍。
这不，开封府又来人了，还是个衙内。
被恶心到了的县令老爷，干脆就让手下人去遭罪。
说起来，知州，知府，乃至宰相，大宋很多官员都喜欢用自己的子侄，作为身边最亲近的人。章惇将他的三儿子一直放在身边跑腿，只不过人称章老三的章授可不一样。这位是正儿八经的二榜进士，还是二榜之中排名靠前的进士。就算是替章惇管事，底下人也不敢轻视章授。
老章家的传统，章惇将四个儿子都给摁死了。四个进士，考的最好的还是第五名这等恐怖存在，还是让章惇赶回家种地去了。
蔡京也喜欢将亲儿子带在身边，只不过相比章惇，他是无奈。
福建章家的底蕴，没有那个世家能够学的来。最近二十年，几乎每科都有章家的人中进士。还时不时的还能中个状元。二榜进士出身，在章家都不敢大声说话。
蔡家都差了很多。
蔡京的儿子蔡攸，不过是靠着老爹的恩荫进入了太学。太学之内的选拔没指望，科举的话，蔡攸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说是个还算安分的衙内。
他要想享受章授那样的待遇根本就不可能，县令大小也是进士出身的文官，还不至于为了个什么也不是的太学生，献上自己的膝盖。但典狱就不一样了，他是杂官，属于那种听着像是官，却没人把他当成官员的小人物。
他让手下带着高坎来到了蔡攸的跟前，手下的狱丁一脚将高坎踹翻在地上，将高坎和蔡攸保持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这是底层胥吏的智慧，因为贵人永远也不会喜欢被囚犯抱着大腿，哭哭啼啼的诉苦，顺便昂贵的衣裳沾染了囚犯的鼻涕和眼泪。
蔡攸用香帕捂着抠鼻，说话瓮声瓮气的像是堵住了鼻子：“你是谁，有何冤屈？”
高坎抬头看了一眼典狱，他的冤屈大了去了。先是被李逵的书童暴打了一顿，然后仍进了祥符县的大牢里，被典狱敲诈了一通，里外里，他还没转过弯来，却稀里糊涂的被镇压了。只能沮丧的耷拉着脑袋，一遍遍的说起来：“小人高坎，被叔父的朋友刁难，丢入了大牢之内。可小人从未得罪他，却将小人暴打之后丢入祥符县的大牢之中。还受到了典狱……大人的关照。”
高坎是个十足的小人，他说的关照，可不是关照，而是欺凌。
典狱横眉怒目，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对蔡攸告罪道：“衙内，此人是个无赖，他听说自己的堂兄当官，腆着脸要认自家的堂兄当干爹，目的就是了恩荫和堂兄的宅子。衙内是上等人，岂能让这等泥潭里搅和之人给污了双目？”
“我……”蔡攸还以为真的遇上了冤屈，他虽说是衙内，但蔡京使唤他，更多的是希望蔡攸能够熟悉政务，将来不管是恩荫，还是科举走正途都能获得些做官的经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遇到了这等不堪之人。
认堂兄做义父，也亏这厮想得出来。
这是扰乱礼法的大恶，关押在牢房内还算是好的，真要是按照蔡攸的心思，应该押着这货去运河清淤。
眼看着蔡攸要走，高坎急了，在地上想要起来，却被狱丁死死按住，不让他起身。急的他趴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小人愿意对质李逵，小人没有得罪过他，为何处处与小人作对？”
突然，高坎发现面前的光线似乎暗淡了很多，偷偷抬头发现，蔡攸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语气竟然有点欣喜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人敢去对质。”
“对质何人？”
高坎心说，对质李逵岂不是要丢半条命去？可是蔡攸如今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让他松手。语气肯定道：“李逵。”
蔡攸惊喜不已，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急不缓的将手中的香帕甩了甩，道：“放开他，人，我开封府带走了。你家老爷要是问话，就这么说。”
来到了牢房外，满身酸臭的高坎想要靠近蔡攸，却不敢靠近，只能用眼睛的余光投投打量蔡攸这位贵公子。但是在牢房内关押了多日，外头的阳光刺的双眼生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高坎猜想，这个蔡攸，多半是李逵的仇人。
是仇人就好办事。
“你说的李逵什么样子，来京所为何事？”
高坎描述李逵的样子倒是容易，比划着给蔡攸描述道：“大高个，壮汉，黑，比锅底白净不了多少，一双豹子眼，面相凶恶，说话声振屋瓦……许是个读书人？”
可是说着说着，高坎都心虚起来，这样的读书人恐怕自己真的认错了。可问题是，高俅来京城是来参加开封府的解试，通过后又准备省试。李逵和高俅是好友，自然也多半是参加省试的士子。可是大宋建国百三十年，什么时候读书人比武将还武将了？
高坎担心继续说下去，蔡攸会认为他故意哄骗他。将他继续丢入大牢里。
他为了出大牢，之前可是黑了一把典狱。街头上的人，典狱真没办法欺负。可一旦被丢入了祥符县大牢，自己会被欺负死的啊！
可让高坎吃惊的是蔡攸竟然点头道：“你说的差不离，但没你说的那么黑，大高个，八尺多的大汉，还混迹在读书人行列之中，是今科的举子。”
能够将李逵的特点说的这么细致，蔡攸压根就不知道高坎会骗他，而是对高坎沉声道：“你说李逵陷害了你，可有证据。”
“小人是良善之人，无端端的被关押进了大牢，难道这不算是证据？”高坎一肚子的委屈，他是诬赖不假，但也不能草菅人命啊！
可真要是让他揭发李逵。
他连李逵家里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这要是冒然冲上去，会死人的啊！
蔡攸虽然科举天分不足，但察言观色的机灵一点也不缺，听高坎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心里顿时有了七七八八的猜测。但他还不死心，决定诈一诈高坎：“如果让你去垂拱殿见驾，和李逵御前对质，可有胆量。”
蔡攸不过是个开封府府尹的衙内，即便是府尹蔡京，想要将高坎带进宫也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送到垂拱殿了，这货完全是将高坎逼上死路，想要测一测高坎的成色。
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高坎跌坐在地上，面如土色，他此时就一个念头，神仙打架，自己要被玩死了。
见高坎支支吾吾，蔡攸还能不明白，脸色晦气道：“先回去，将你家的那位堂兄的近况随时禀告本衙内。”
高坎见蔡攸并没有将他再次丢入大牢，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讨好道：“衙内，可是小人手上不方便……”
“滚！”蔡京贪财的性子，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大方的人。蔡攸没好气心中怒道：“本衙内比你还穷。”
高坎连滚带爬的在大街上就跑，至于蔡攸是否能够找到高坎，根本就不用他担心，这货在祥符县境内，让衙役去办，肯定一拿一个准。
保康门，李宅。
最近的李全似乎给人一种忧郁的气质，这已经有点不符合他傻子的正面形象了。
近日见到李逵，也不会上赶着冲上去，讨好的喊：“二哥。”
似乎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这位的劲头，反而小娥会时常看到李全坐在花园的角落里，手中抚摸着他那根镔铁棍，长吁短叹。
说起来，李全慌地一逼，他脑子时常清醒，时而迷糊，但是一想到有个女人挺着大肚子，喊他夫君，他就会吓得哆嗦起来。
女人。
还大着肚子。
这孩子是谁的啊！
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夭寿啊！他被一个壮地像男人的女人赖上了……

第348章 又逢一年送考时
在之前的几年里，李全的标签只有一个，傻子。
做傻子很快乐，因为简单，因为一句话——‘我是傻子，我怕谁！’
可突然有一天，当傻子醒了，发现自己愚蠢的如同一只作死的老鼠，这种内心的起落，简直能让正常人瞬间崩溃。
对李全来说，他的麻烦还刚刚开始，他被‘碰娃’了。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满脸幸福的痴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不仅仅是亲近，还有大恐怖。就像是他饥肠辘辘的时候，看着一堆热气腾腾的羊肉，就一个字，吃。
更让他惊恐万分的是，他发现自己把最关键的一段记忆忘记了。
作为一个傻子，他最强大的时候，也是痴傻的时候，同时也是最自信的时候。可如今，强大、自信，这些可以让他拥有更多气势的东西竟然从他身体里被抽走了，换来的却是恐惧、不安、还有间歇性的心悸。
女人？
孩子？
李全是个男人，曾经是个年轻的山里男人。
是男人就会懂得女人的美。农家汉子知道女人要壮硕，这是美吗？不是，连武大郎都知道，美丽的躯壳都是一样一样的，要不然他为什么会痴迷金莲？还不是那女子美到让他心甘情愿的卑微？因为武大郎清楚自己的处境，他抱得美人归的机会，人生就只有这一次。
农家汉子喜欢壮实的女人，膀大腰圆力气大，下地能干活，回家能奶娃，这根本就不是美，而是实用。
李全也不觉得胖春美，但也知道很实用。要说起来，如果按照李全在百丈村的生活环境，即便他不傻，能娶上胖春这样的女人，也该烧高香了，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可如今的问题是，李全很惊奇的发现，他竟然不缺钱。
有钱男人从来不会考虑实用不实用，因为用坏了，可以换个新的。
甚至有时候，为了换个新的，会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埋汰旧物。
穷男人才讲实用，他们对属于自己的任何破烂都有感情，因为新的换不起，更何况是人？
这就尴尬了。
李全觉得自己被坑了，而且莫名其妙的被坑地他哑口无言，因为他记不起来，胖春怎么就成了他老婆，还大着肚子。尤其是每一个他认识的人都知道胖春是他老婆。李逵如此，他干娘张氏如此，就连李云也一脸笃定的告诉他，孩子是他的。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铁证如山呐！
这肚子里的孩子如果真是自己的……他也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来。但要不是自己的，硬赖在自己头上，这可让挺大个爷们，下半辈子怎么活？
李全在人生选择的悬崖上徘徊，而李逵却被安道全给叫去了。
坐在安道全面前，李逵总是能够摆出最惬意的姿态，不必但心因为失了礼数，而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做读书人难，做一个被规矩时时刻刻限制着的读书人更难。
面对安道全，他却不用时时刻刻端着，也不用故作高深和优雅。从本质上来说，他就是个俗人，平日里也没想要高雅。而任何人面对安道全的时候，总是会给人一种这货是个烂俗，爷们比他好一丢丢的感觉。称托了朋友，同时也放纵了自己。这就是安道全，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让和他相处的人感觉很舒服的家伙。
安道全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找李逵。
他即便是个医师，也知道如今京城最重要的事是省试。而李逵正是参加这次省试的士子。他没有多少时间来听自己的故事。更买有理由为了这个看似荒唐的故事，让李逵为他的风流债付账。
但他不找李逵不行了。
安道全喜欢上了一个姐儿，什么意思呢？原本他是逢场作戏，突然间从斜街走到了高端的教坊，他发现这里的姐儿不一样。可人，让人忍不住的心疼，甚至白天会时不时的想起来教坊的一个女人来。安道全不是什么君子，也没想过要当君子。他不在乎自己娶的女人是个曾经的姐儿。但问题是，一旦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却发现这个女人因为身份原因，每天要接待不同身份，不同地位，不同财富的男人。
这种糟心的煎熬，简直要把他给逼疯。
他知道对那个叫宝儿的女人动心了，但问题是，想要给宝儿赎身，价格不菲。要是不赎身的话，他更受不了，一到夜里，他就要和全城所有能承担得起宝儿过夜费的男人分享这个女人的柔情。
被奸夫绿了，也就是一顶帽子，最多三四顶，绝对顶天了。
但是开封府有多少能够随时随地绿他的男人？
少说也有十万，想到这个数字，他真的是寝食难安。
欢场经验十足的老爹经常教导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算是家训吧！
可惜如此有用的家训，他竟然没有恪守。
实在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来找李逵。
李逵曾经给他许过诺，治好李全的‘失魂症’诊金一万贯。这笔钱在没有治好之前，是见不到的。作为医师，他也是信守承诺之人。可是快三个月了，李全的情况时好时坏。更让他无可奈何的是，李全似乎越来越抗拒他的治疗。
一开始，安道全非常高兴，因为傻子的抗拒，和正常人的抗拒是不一样的。
而李全的情况是后一种。
这给了他一种期待和希望，万贯家产正在朝着他招手。
之前，他们父子所有的钱加起来，就只有李逵给的一百贯的出诊费。除此之外，别无余财。要说一百贯已经不少了，他如今住的房子就不用花钱，是李逵给安排的，吃穿也花不了多少钱。可要命的是，他看上了个教司的女子。
有道是：鸨儿爱钞，小娘爱俏。
就长相来说，安道全很能迷惑哪些被糟老头子磨光了性子的勾栏小娘，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他。他也是个风尘中的痴情种子，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天天愁眉苦脸的给他戴绿帽子？
这厮在教坊看上了个妓籍的女子，然后老鸨要价三千贯。
有名有姓的娘子，在京城真不便宜。当然，姿色好，身段曼妙，还会讨人欢心，更是柔情万千。安道全怎么能吃得住？
三千就三千。
可他哪有三千贯？
安家父子，都不是能存钱的主，过手的财神爷。一百贯，要是寻常的中产人家，节俭一点能过上一年。这还是拖家带口的人家，像是安家就父子俩人，根本就花不了这么多钱。可是，家主父子两人都喜欢风尘之地。
要不是打麻将还能挣点钱，安道全早就来找李逵借钱了。
但没有理由的借钱，恐怕安道全心里也没底啊！他和李逵不过是泛泛之交，俩人的阶层不一样，医师虽然已经不能算是贱业，这得益于大宋朝廷对医官的重视。但总比不上读书人的身份和地位。要说自己能和李逵成为朋友，安道全自己也不信。
想来想去，只能用李全的病作为托词。
安道全早就怀疑李全的病好了一些，因为一个人正常人和一个傻子的举止能装，但是眼神却装不出来。可让他头痛的是，李全似乎时而犯傻，时而精明，显然没有好利索。只能说好了一半而已，更要命的是，他将能用的办法都用了，甚至他估摸着一年之后的李全也就这样了。
随着京城百姓的麻将水平的越来越好，想要在牌桌上赢钱，也越来越难了。
安家曾是御医哎，虽说如今不是了。但至少当过官，还是要点脸的，总不能娶媳妇生孩子的钱都从赌徒兜里掏吧？
李逵静静的听着安道全为难的诉说李全的病情，良久，才缓缓问道：“我族兄是清醒了？”
不得不说，李逵对安道全有过很高的评价，但没想到安道全竟然能够做到这一步。将一个脑损伤的病人，治好了。
“不能说全好了，在下也有过试探，李公子的族兄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按道理也不会这样，这是在下不明白的地方了。”安道全小心翼翼的顺着李逵的话往下说。
李逵问：“一年之内能彻底治愈吗？”
“这个……”安道全虽说贪财，但对于医术有着很强烈的敬畏之心，要不然，他也成不了神医。说出让病患，乃至病患家属误解的话来，他做不到。更何况，李逵还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想了想，安道全只能如实禀告：“恐怕一年后也这样了。在下实在有负重托。”
“这已经很好了。”李逵没有失望，反而内心多了一丝欣慰，李全的病时好时坏，再坏能坏成什么样？
傻子吗？
可傻子这辈子都没有清醒的时候。时好时坏，总好过一辈子浑浑噩噩吧？
安道全见李逵没有生气，只好磕磕巴巴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李少爷，您看这诊金？”
“这几日恐怕不成，如果我族兄故意伪装，一两天时间恐怕也看不出端倪。”李逵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是李某不日就要入贡院，恐怕也没办法探查我族兄的状况。不如这样，等省试结束之后，我想办法试探我族兄，只要情况是属实，钱一文不少都会给你。不过，即便是诊金结算了，还请安先生继续治疗族兄，说不定一年之后，有大改观呢？”
“这是自然。”安道全躬身感谢，他没想到李逵如此豪爽。真要是换个人，说不定这钱就不给了。
哪有治病救人，把病治好一半，就不动手的道理？
而且李逵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省试，对于大宋的学子来说，除非天塌下来，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只要再等十天半个月，就能拿到一万贯。
给老爹五千贯找个小娘，给自己五千贯赎买小娘。
安道全顿觉人生大圆满近在眼前，欢喜的带着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去教坊，可惜刚要抬腿迈进楼子，却被腰圈比水桶都要粗不少的老鸨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安道全后知后觉的摸出一块不到一两重的银子，差不多有一贯的样子。老鸨黑着脸拿走了银子，还是拦着不让安道全进。
这下可恼了安道全，指着老鸨道：“王妈妈，钱也收了，还不让人进，这是为何？”
“前日的过夜钱，也不止一贯，今日收了，你还想要欠着不成？”老鸨也是个犀利的人，哪里会退让？
安道全心头恼怒不已，却想着心中的好事，央求道：“今日只为说两句话，不留宿。”
“每次你都这么说吗，老娘还要搭上你的菜钱，不挣钱罢了，还让老娘亏钱，要全东京的人都如同你这般不要脸，老娘岂不是要带着自家的女儿们吃西北风去？”老鸨气势如虹，一副看穿了安道全的表情，见安道全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起来，得意地笑道：“别等了，今日宝儿有官人了，明日你等明日吧！”
安道全傻眼了，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千算万算，就没想到这一出。
转身回头的时候，佝偻着后背，仿佛像个被生活打击的直不起腰来的龟公。
……
两天后，大宋的东京城变得严肃了起来。这种景象在平日里是想都不敢想的景象。但是东京的百姓没几年都会遇上一次，省试大比之日。
贡院外，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放眼望去都是一大家子人送别一个年纪大小不等，胖手不一，模样迥异，却装束几乎相同的士子。李逵和李云也夹在人群之中，他们是京东东路的考生，被归在一处。
一样的书箱。
一样的装束。
却是不一样的考场。
李逵和李云站在贡院门前，身后是送考的家人，一时间感慨万千。他们竟然有一天也能走进贡院之中，参加大宋最为重要的科举考试。
李逵回头对母亲张氏道：“娘，回去吧。过几日儿子就出来了。”
“我儿莫慌，这次给娘挣个状元出来！”张氏的自信比李氏兄弟可要强的多，有点躲闪着不敢看亲娘眼中那睥睨天下的豪情，李逵偷看左右，心虚地没看到熟人，略微松了一口气。

第349章 被盯上的麻烦
对于傻子来说，只要有吃有喝，每天醒来都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但是对于普通人想要装扮成傻子的人来说，即便他有很丰富的做傻子经验，也难免会出现或多或少的漏洞。
李全就是这样，他愣在送考的队伍之中，目光古怪的看着李逵，他就想不明白了，原先似乎比他还傻的李逵，为什么已经可以参加省试，而他却要装成傻子，深怕人看出破绽。他到底在怕什么？
或者干脆说，他根本就无法面对这两年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老婆孩子之类的事。
就在李全发愣的时候，或是他琢磨应该如何做，才能看起来更像是个傻子？
李全清醒了，至少这一刻他是清醒的正常人。
正常人和傻子最大的区别就是，傻子不用装，遵从本心即可。正常人需要伪装，即便想要让他人相信他是傻子，也要伪装出他想象中傻子的模样。
而经常，正常人对傻子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是，傻里傻气的摸着肚子说上一句：“娘，俺饿了！”
李全就是这样做的，不仅这样做，还装出傻气冲天，对着个孩子手里的枣糕咽口水。他哪里知道，他即便是做傻子的时候，也绝对不会对着小孩子手里的吃食咽口水。按照他以往的劣迹，他会当着人家大人的面，将小孩子手里的‘美味零食’抢走，然后长大嘴巴，一口吞了。
要是李全不开口说这句话，李逵压根就没有打算在省试之前拆穿李全装傻的真相。
可李逵是个急脾气，他要是带着这个别扭进了贡院，说不定半夜里想不通，非出来溜达一圈不可。
这也怪李全自己，非要多说这么一句。
但也怪不了李全，做傻子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境般，让他迷迷糊糊，根本就记不起来，自己当初那股子气势和独特的气质。
傻子分两种。
一种是被经常欺负，胆小怕事的傻子，眼神和丧家犬一样，只敢看地上，不敢看人。
一种是蛮横无理，整天惹是生非，却让人无可奈何的傻子。
李全的武力不允许他成为第一种傻子。
那么，在街头遇到好吃的，只有一个举动，抢过来再说。毕竟，李全以前出门，身边总是有族人在，该赔罪的赔罪，该付钱的付钱。反正李全那股子——‘俺是世界之主’的气势，绝对不是靠着装腔作势能够装出来的假象。
而是他拥有强大的气场和信念支撑的信仰之光。
李全一开口说饿，还对小孩子手里的零食咽口水，立刻让李逵明白了一个真相，这货竟然敢在他面前装傻子，关键是装的不像，被他发现了。
在进入贡院之前，李逵凑到了李全面前，嘱咐着让他照看好老娘张氏，家里的其他人。李全觉得自己应该有点气势的应承下来，却见李逵偷偷凑近，在李全的耳畔咬牙切齿道：“你装傻子一点都不像，等我省试出来之后再找你算账。”
李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一切都让李逵看破了。
这让他吓得大惊失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时候，贡院门口吏部的衙役开始鸣锣，朗声道：“京东东路举子，准备入场拿号！”
李逵这才转身，带着李云朝着考场而去。相比其他朝代的科举会试级别的考试，大宋的贡院可以说是天堂一般的存在。
首先，考场给准备饭菜。
虽然称不上珍馐，但也是有荤有素，直到吃饱。李逵和李云就没有带三天的食物。
实际上，大宋的省试还有许多其他的待遇，比如说省试之后，举子可以住在贡院。当然，不是住在考棚里，而是正儿八经的房子，就是比较小而已。这也是为什么元祐初年因为贡院一场大火，死了十多个举子，外带一个状元的原因了。贡院只有一个门，真要是着火了，迷宫一样的环境，根本就逃不出去。
殿试不一定会举办，有时候省试的第一名就是状元。一般取消殿试是因为皇帝年幼，无法主持殿试。
进入搜查区域，衙役们一个搜查举子的随身书箱，一个在旁边盯着，深怕遗漏了考生夹带的证据。李云和李逵一点都不着急，他还有心思左顾右盼，失望的对李逵道：“解氏兄弟没有来，可惜了。”
解氏兄弟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省试，他们是来参加武举选拔的。
对于很多考生来说，能参加省试是一种资历，吹牛的时候用得着。但更多没有希望通过省试的考生来说，省试，不过是陪太子读书而已。看人家荣光，自己却被踩入泥土之中，凑热闹的心思也就淡了。
搜查很快，也没有让考生感觉会受到侮辱的地方。至少不会让脱衣裳之类的，让人饱受屈辱。大宋的士子将来是士大夫的储备，这点优待还是有的。实际上，到了省试这一关，夹带这种东西已经没用了。
要是连《论语》、《孟子》之类的圣人言都背诵不出，根本就没有可能通过省试的机会，就算是开卷，对于这些考生来说，也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能参加省试，并在省试之中脱颖而出的士子，已经不需要通过默写经义这些浅显的学问来获得卷子被拔高的机会了。
他们更多的较量是在赋，策论这些比较考验文采的地方下功夫。
李逵和李云顺着人群走去拿了号。
“考棚地字乙号，座次十二。”
“考棚地字乙号，座次十七。”
李云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考棚位置，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臭号。
李逵也挺担心这个问题。大宋的贡院修缮的很不错，几乎没有漏雨的可能。但唯独有一样是让人受不了，臭号。
贡院落锁之后，三天之内是绝对不会打开的。
这也预示着贡院之内数千人都要在这座拥挤不堪的考场内吃喝拉撒过上三天。
好在天气不热，但积攒了三天的污秽之物，可是让所有考生心头萦绕不去的梦魇。
有多少才学不错的学子，因为分在了臭号边上，整日被熏地头昏脑胀，更没有胃口吃饭，三日之后出贡院，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更不要说考好高中了。
幸运的是，李逵和李云并没有分在臭号。
而是中间的位置。
这让李逵也松了一口气，即便是他们武功再高，也没办法让自己的鼻子闭气三天吧？
考生陆续进入考棚，整个过程过去，已经是快半天了。
贡院这时候的门还打开着，李清臣从宫中将考题上报给皇帝之后，由太监监视者进入了贡院。他的背影刚刚进入贡院，大门就哐当关上，落下门栓和门锁，三日之内，即便是天塌了，这扇大门也不会再打开。
除非有一种情况出现，考题泄露。
李清臣进入贡院之中，进入考官的官舍之中，对同僚感谢一番，然后沉声道：“开饭！”
大宋绍圣元年的科举算是正式开始了，参加者四千三百二十七人。
至于说为什么第一件事是开饭，这也是没办法。四千多士子进入贡院，还要通过盘查，分批引导，对于只有一个大门的贡院来说，确实快不了。头一天的省试，其实真正能考试的时间也就是晌食之后的两个时辰。之后就该天黑了。
贡院之中，经历过几次火宅，对于蜡烛之类的照明之物，都非常紧张。
能不用，坚决不给考生用。
李清臣正襟危坐在主考官的座次上，吃着御膳厨子做出来的食物，却味同嚼蜡。他之前在垂拱殿上故意气苏辙，将苏门的三个小家伙介绍给皇帝。目的是让苏辙出丑，外带着让苏门的背负蛊惑皇帝的黑锅。
打麻将，只要皇帝喜欢上这玩意，恐怕一天不打都难受。
要是李逵几个，天天陪着皇帝打麻将，不用太久，只要十来天，他就会上奏折，痛斥李逵等人用奇淫技巧之术魅上。然后，祭出他主考官的特权，剥夺这几个人参加省试的机会。
可让他生气的是，李逵几个就陪着皇帝打了两天麻将，因为赢皇帝太狠了，被皇帝冷落了。
也不算是真正的冷落，高俅却意外成了皇帝伴驾左右。皇帝并没有痴迷麻将，而是痴迷上了蹴鞠。甚至高俅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竟然放弃了省试的资格，这让李清臣犹如一拳落空，闪了肩膀。
他原本想着将苏门一锅端，即便逃过了苏过这个苏轼的小儿子，李清臣也有信心在通过文风的对比之后，将苏过的卷子黜落在省试阶段，让苏门在今科全军覆没。可是让他意料不到的是，这场他筹划的计策，还没等实施开来，就遭遇了变故。高俅放弃了省试之后，让李清臣所有的谋算都落了空。
李逵和李云竟然逃过了他的谋划。
这让李清臣如同吃炊饼的时候，吃到了一只苍蝇，店家却告诉他，这是黑木耳，是山珍一样，让他恶心。
但这些难不倒李清臣，他只要知道李逵、李云、苏过所在的考场，就能通过他过目不忘的才能将这几个人之前的文章对比之后，在数百份卷子之中找出来，并且黜落这几个漏网之鱼。
之后的几天里，李清臣通过各种关系，找来了李逵和李云的文章。
李逵还行，至少参加沂州县试和解试的文章，有足够的新奇之处，让他也觉得这小子有点机智。可是李云的文章让他恶心了很久。这厮竟然让他混迹在士子之中，参加了省试。什么鬼？
也怪沂州的文风不盛，徂徕书院虽说很出名。但徂徕书院的士子大部分会选择进入太学深造，并不会直接参加京东东路的解试。
这就造成了京东东路的士子水准出奇的低劣。
李清臣可是在文章上能够和苏轼比肩，连当时文坛大宗师欧阳修都赞不绝口的高才之士。一下子，读到李云文风清奇，尤其是还不怎么通顺的文章，那种反胃的难受。好几天之后，李清臣终于放弃里李云，他觉得李云这厮绝对不可能通过省试，白瞎他去花时间琢磨。
至于李逵，他倒是不敢小觑，李逵的文章辞藻一般，但每每有惊人耳目的想法。
这样的文章很容易被拔高，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省试的幸运儿。
至于苏过，倒是好对付，年纪不大，但文风和他叔叔苏辙非常像，都是四平八稳的布局。反倒是没有学到其父的精髓。
但辞藻精妙，立意明确，是很容易被阅卷官作为省试幸运儿的考生。
毕竟，才华和学识都摆在哪里，总不至于连省试都过不去吧。只要在圈定的考卷之中，寻找肯定能找到踪迹。苏过的考卷过他的眼，他笃定一眼就能看穿。
想到这里，李清臣觉得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李逵。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随行的官员：“京畿五路的考生如何安排的？”
“京畿路开封府的考生都安排在了天字考场，同时天字考场还有京东西路，京东北路的士子，也在还这个考场之内。京东南路和京东东路的考生安排在了地字考场，其中太学的士子也被穿插安排在了这两个考场。”
“善！”
李清臣是故意为止，他怎么会不知道京畿五路的考生如何安排？安排考场的时候，吏部官员和尚书省都是协商过的，即便没有协商，按照历年的规矩，也不会出偏差。
问京畿五路的考场安排，不过他是由头。他更想要问的是李逵被安排在了那个考场。
不过，作为主考官，这么问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他只能委婉的问：“可有异样？”
巡考的官员有点不解，但李清臣位高权重，是主考官，他可不敢开口询问李清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尽力想大人问话的真正用意。做官要是无法揣摩上官的心思，已经是失败的很。但也有办法补救，巡查官琢磨了一阵，猜不到李清臣的心思，只能将这两个考场的新奇之事一一说了。
“有个考生分到了臭号。寻死觅活……”
巡查官偷偷打量李清臣的表情，不耐烦。
显然李清臣不要听这些。
只能硬着头皮一一说起来，没过多久，就说道：“有个京东东路的考生，一口气吃了二十个炊饼。整个考场都傻眼了。”
贡院的炊饼很大，一个有半斤不到的样子，李清臣吃一个都会剩点，能吃二十个的考生，自然会被人当成酒囊饭袋看待。
“这么能吃？”
李清臣挑眉道，心中却暗暗欣喜，他似乎找到了目标。李逵是练武之人，也是京东东路人氏。当巡查官说道：“这小子黑大胆，开始给一个吃不饱，还要想动手打衙役，差点被监察训斥。”
李清臣心中暗道：“小子，你逃不掉了。”

第350章 开启无敌模式
被主考官盯上，李逵根本就不在意，他的仇人多了去了，谁见那个报仇成功了？
至于李清臣，用黄庭坚的话来说，这是个极端自负的家伙。水平有，心眼也足够小，但有一点很不好，就是手段太上不了台面。
如今李清臣成为这一科的主考官，对于苏门来说，确实非常不利。
但是黄庭坚也有办法，这个办法就是让李清臣找不到李逵等人的踪迹，发现不了他们的卷子，糊名誊写制度李清臣绝对不敢破，只能干瞪眼。至于苏过，苏辙做事的风格圆滑，肯定不会挖个坑让亲侄子往下跳的。
苏辙要沉稳的多，也善于筹谋，黄庭坚相信苏过在苏辙跟前，自家做叔叔的肯定不会给亲侄子吃药。
上一科苏过落榜，其实并不能怪苏过的才学不足。而是因为苏轼在京城。
教儿子打基础，融会贯通，磨练文章，这些苏轼都很合格。但对于科举，苏轼却一点都没有方向。也不是没有方向，主要是苏轼觉得随随便便就中进士了，不中，就是黑幕。而大宋的科举制度很完善，他不觉得有人会给他整个黑幕出来，故意针对他。
于是，文章的侧重面就出现了问题。
当时宣仁太后还活着，没有人回去吐槽保守派的过失，以古讽今。
问题是，苏轼之前还拜访了王安石，俩人冰释前嫌，又得罪了司马光等人，立场已经动摇的差不多了。导致苏过在文章上没有注意会引起主考官不喜欢的字句出现。主考官不喜欢，自然没有了被取士的机会。
且不论苏辙如何给苏过授予科举经验。
黄庭坚对李逵和范冲俩人是很上心的，他甚至列出了数个计划。
按照李清臣文章的喜好，他是崇古派且不说。但唐代的两大文宗，韩愈和柳宗元的文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风格。
韩愈师古，崇尚从仁德之中寻找大道根本。
而柳宗元呢？
他文风朴实，更多的是讽今，从时政入手，对当今的时局进行论述。
都是需要被仰望的大能，但这两种风格的文章，却在写起来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前者可以辞藻华丽，用骈文的方式，如同长虹贯日般直问本心。后者却会更加注重质朴的文字，将百姓的疾苦直面士人，痛刺时政之弊。
李清臣的文章更崇尚柳宗元的风格，这也是大宋从仁宗中后期开始，读书人对时政更加注重的原因。同时也是考验一个读书人对施政才能的衡量。
为此，黄庭坚还特地给他们两个特训了半个月。
当时的黄庭坚意气风发，大有畅谈风云的豪放感，但一开口，却让李逵和范冲都感觉很不好。
黄庭坚首先指出的范冲：“元长，你的文章辞藻华丽，根基稳健，颇有翰林之风。”这原本是一句好话，翰林就是要作风严谨，尤其是在治学方面。
因为翰林院不仅仅是给皇帝起草命令那么简单，同时还会有编撰史书的重任。所以，稳重是翰林院最为看重的治学风格。
但这些对范冲来说，是很明显的标签，黄庭坚果断道：“改了！”
范冲都快吓傻了，改，只有半个月时间让他改文风，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是黄庭坚理由十足道：“元长，你应该清楚今科主考是李清臣，这位做主考，要是旁人也就算了，但你爹得罪过他，你的文章特点越鲜明，越会被他盯上。要是前几科，你的文章根本就不需要改变风格，妥妥的中了。但今科不成，李清臣要是看到你的文章，肯定会黜落。”
老范家，如今在走霉运。
范冲要是中不了进士，那么至少三年时间，他家会继续走下坡路。
一个家族的没落，五年是道坎，真要是五年没有人才支撑家族门面，距离彻底没落也不远了。范冲赌不起，也不敢赌，只能说出自己的忧虑：“老师，这时候要是改变文风，文章就可能要差很多。且学生对时弊没有把握。”
“谁说让你学柳宗师的文风了？”黄庭坚意味深长地笑道：“改成范老的忧国忧民，要对时弊的担忧。重要的是要对变法派吹捧几句，不要多，就几句点睛之笔即可。”
“这李清臣就发现不了吗？可是我父亲也没有说过他和李清臣有过节啊！”范冲真的有点头大，有心不听黄庭坚的吧，辜负了长辈的好意，真要是听黄庭坚的吧，有点吃不准。万一他爹和李清臣没有仇，岂不是多此一举？
可是黄庭坚却笃定道：“贤侄莫侥幸，淳甫兄把变法派有头有脸的人都骂过一遍，李清臣绝对逃不脱。”
范冲听闻这个噩耗，整个人都有点气馁。他也忍不住琢磨，真要是被李清臣发现了自己的卷子，恐怕……世事难料啊！
科举，省试和殿试，对苏门来说就像是躲猫猫。
躲的就是被变法派盯上的可能。
只要没有在糊名阶段被挑出卷子，苏门子弟算是躲过了一劫。
之后就是李逵，黄庭坚对李逵的要求就一个，文章立意不要太特立独行，要附和当下。李逵也不乐意啊！这是他科举策论最拿手的优点，要是连这点优势都没有了，他的文章甚至比普通考生都要不如。
但黄庭坚坚持道：“人杰，不要大意，你的文章比元长的文章更容易被发现，就冲你落了李清臣的脸面这一条，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但只要你躲过去了，只要在贡士名单之内，他不敢坏了规矩，至于是否在殿试之中被打压，就看你们的临场发挥了。”
李云可不服气，因为黄庭坚说完了李逵和范冲，把他给忽略了。
“师伯，那么我呢？”李云等地心慌，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大师伯，他的文章您老人家还没有点评呢？不能厚此薄彼。
面对李云期盼的眼神，黄庭坚挺尴尬，咳了几声之后，无奈道：“你就不用追求风格了，多准备兵法才是正道。”
兵法，省试可不会考，但武举会考。
也不会占太大的份额，武人也不重视，武举最重要的还是对战。能坚持到最后的，才是武状元。
李云大受打击，他的文章怎么就没有风格了。
但黄庭坚并非让李逵和范冲这样就算了，他拿出了周邦彦的文章给李逵和范冲作为范文讲解。这位的文章一拿出来，范冲的脸色就很古怪。
李逵倒是不在意，他没有文人的那种固执。
周邦彦的文章中拍马屁的痕迹太重，甚至很露骨。但马屁拍到了皇帝的心坎里，可以说，周邦彦的文章将新法的优点都一一挑了出来，聊聊几句就能将皇帝撩拨的得意满满，心花怒放。让神宗皇帝和当时的王安石看了之后，如同痛饮甘泉一般让人神清气爽。
范冲对此很抵触，但他也知道这是黄庭坚的好意，只能受了。
李逵跟着一起学，可时间太短，根本就抓不住周邦彦马屁文的精髓。范冲为此，还专门去找了黄庭坚，老头乐呵的告诉他：“这种文章写起来很难受吧？”
范冲自能古怪的点头，他很不习惯。
而且，文章也别扭，看着像是模式化出来的堆砌，有种故意为止的感觉。
黄庭坚却抚掌大笑道：“就是要这种青涩的感觉，让李清臣觉得你们是因为仰慕他，而改变了立场。他做一科主考官，要是不网络几个能听他调遣的学生，岂不是白忙了这一场？行了，要是老夫看着你们写，突然将那么写好的文章放在老夫面前，老夫也认不出是尔等的大作。”
“老师，您老就别再羞臊我等了。”范冲闹了个大红脸。
反倒是黄庭坚无所谓道：“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心中有浩然正气，天地之间对错如黑白分明，但处处碰壁。如今老了，才悟出了这番道理。要不然，当初老夫也不会做官越做越小。你们一个就要个进士身份，一个呢，需要进士身份撑门面。绕过了李清臣，元长的文章在殿试之中，绝对没有被黜落的可能。至于人杰，陛下对你不会放手不管的。”
做官越做越小，这没有什么可骄傲的。
十多年前，这位就做过知州，如今这官越做越小，说起来也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而且按照他的估算，他还有被贬谪的潜力。所以，这些话绝对是经验之谈。
范冲和李逵一琢磨，也对，气节这东西在考卷上显现，绝对是犯傻。
于是，苏门下场的一半实力，开始琢磨起来怎么吹捧变法派这等不要脸的事来。另外，苏辙和黄庭坚心有灵犀的教导着自家的侄子。
饶是李清臣聪明绝顶，也料不到黄庭坚这位编排了无数神宗皇帝趣闻的文坛巨擘，会教范冲和李逵如此不要脸的应试手段。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两日的墨义，大部分考生都已经渐渐的习惯了贡院的生活。
考棚狭小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只要再熬一天，就能再次呼吸自由的空气，然后煎熬的等待放榜之日。
五经题之后，就是两部本经。
之所以会把墨义放在最先考，或许也是为了让考生适应这种环境吧！
第三日。
策论题目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对于绍圣元年省试的士子来说，这才是真正的科举战场。
是白刃厮杀的关键时刻。
自从熙宁变法以来，诗词不再纳入省试成绩。策论，成了读书人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篇好的策论，就能决定一个读书人十年，甚至二十年寒窗苦读的结局，没有人敢在这方面轻视。
铛铛铛。
衙役举着策论题目的牌子入场。
士子们屏气凝神，盯着路过的衙役手中举着的牌子。
题目是：汉武新政之过。
李逵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位主考官李清臣的脑子有点问题。
大宋的官员凭什么敢看不起汉武帝，这是你们自取其辱，还是故意明志向？
说起来，很奇怪。
李逵之前想不明白，大宋的士大夫阶层对秦皇汉武都带着鄙视的眼光去看待。秦皇，暴君也；汉武，暴政也！
在很多的考试之中，秦始皇和汉武帝都会被拉出来鞭策一番，从而流露出满满对大宋的自豪感。
可问题的根子不在这里。
在于秦皇汉武实行的霸政，而大宋曾经太祖太宗也想这么来着，但是实力不允许，被打没了气势，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用仁政作为大宋王朝的根基。一百年的延续，仁政成了大宋王朝的主流。任何暴虐的王朝都是大宋王朝秀优越的反面教材。其实大宋还挺看不起唐朝，原因嘛？太穷。唐高中和武后，就是武则天当年还从长安逃难去过洛阳，简直丢尽了皇家脸面。
秦皇汉武自然不可能逃脱笔墨之伐。
难道大宋的士大夫们不知道专门挑刺很不地道吗？
他们都知道，但是不想说而已。
得亏是汉武帝，要是秦始皇的话，绍圣元年科的四千多士子分分钟就能将这位顶在耻辱柱上。但汉武帝的缺点也很明显，任用奸佞，穷兵黩武，不体恤百姓……
李逵一条条列出提纲，觉得有点对不起汉武帝，心中微微为这位历史上最杰出的皇帝之一默哀一阵。
他花费了半天琢磨文章，并试着写了一篇。主题是按照变法派的路数，扬长避短，洋洋洒洒也有千字之多。
修改之后，在晌食之后开始誊写。
当贡院的衙役敲响梆子的时候，他已经誊写完毕。这梆子声是告诉考生，还有一刻就要交卷了。
陆续有考生交卷的时候，李逵赶着人多的时候，也将卷子一交，提着考箱出了贡院。
刚出贡院，被眼前热闹的叫卖声给吓住了，大宋的小贩真的一点都不放过做生意的机会。也没等李云，直接扛着书箱回家。
且不说李逵，李清臣在省试结束之后，誊写糊名完成，正式的阅卷开始之后，他第一时间去了地字号阅卷房内等着。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找出李逵和范冲的文章。
“此文精妙，可取。”
李清臣拿来一看，不是要找的人，果断道：“可！”
这一等，就是三天，最后一天他也慌了，怎么没有任何文章和李逵范冲的文风相近的呢？
连他自己都心里嘀咕起来，难不成这俩人早在被他发现之前就被黜落了？

第351章 太岁头上动土
不得不说，聪明绝顶的李清臣坐蜡了。
范冲和李逵，都是他需要打击的对象。范冲就不说了，元祐六年，在外流落了多年的李清臣，作为有拥立之功的神宗重臣，被当时的宰相吕公著和御史中丞刘挚想起来，有过将李清臣从地方上从调入朝堂，担任吏部尚书的打算。
但是最终被个贱人破坏了，当然，这个贱人就是范祖禹，这位当时担任给事中，属于位卑权重的角色，也正是在这个时期，范祖禹开启了人生中疯狂的吐槽模式。
这位大人在奏折中写到：“臣观清臣所为，韩琦生则附之，韩琦死则背之；韩降成则随之，败则毁之，进退反复，无非为利。既召而使之，将有复用之势，失天下之望。”
这话就差没在最后总结的时候骂李清臣是个——反复小人。
仅凭这句话，李清臣就恨不得咬死范祖禹这魂淡，自己还是范祖禹的前辈。论资历，李清臣的资历绝对高，和范纯仁是一个辈分的科场前辈，这厮不敬就算了，还造谣污蔑他的品行。读书人就靠着这点品行当遮羞布过日子，范祖禹硬是跳过来将他这块遮羞布给扯了，李清臣能不想着和他拼命？
等到范祖禹中进士的时候，李清臣早就是朝堂高官了。
这主要是他中进士的时间早，第一次参加省试的时候只有十四岁，因为年纪太小，并没有被取。之后没几年，就进士及第了。
论能力，他因为文章写得好，主要所有的文章都是神宗皇帝最希望看到的文章，而且文笔大气磅礴，却不失抑扬顿挫，可以说他是神宗朝，庙堂上的第一笔杆子，他的文章还都是让神宗眼前一亮，附和自己心意的文章，李清臣的官运自然亨通，被重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同时期范祖禹，还跟着司马光在洛阳写《资治通鉴》连个正儿八经的官身都没有。
表面上看，李清臣似乎是个靠着文章媚上的小人。
但真要是没有任何能力，王安石会用李清臣？
神宗时期的官制改革轰轰烈烈，而执掌官制改革的人就是李清臣。
这位的才能是被不少人认可的，同时人品也很差。他还是韩家的女婿，主婚人还是韩琦，竟然两次背叛韩家，让人不齿。
但不齿是不齿，能够当面说出来的，也就是范祖禹了。他们两个也很神奇，范祖禹认为李清臣是小人，但李清臣笃信范祖禹是司马光的走狗，都不咋地，却要互相伤害。
当然，范祖禹是绝对不会在意，甚至多半已经忘记了他和李清臣的过节了。在他做给事中的时候，被他喷过的神宗重臣多了去了，李清臣算哪根葱？他在变法派中的地位比不上章惇、吕惠卿，甚至连蔡卞在变法派中的身份都要比他高不少。
在范祖禹眼中，李清臣就是一条变法派中的杂鱼。她不过是站在岸上，往水里丢快石头，砸死了李清臣算这厮运气不好，要是波及了李清臣，爷是给事中，爷们要给你穿小鞋，你还敢跳？
至于李清臣为什么会和苏辙过不去，主要是他想要取代苏辙的副相官职。因为章惇被历史上更早的执掌了宰府，范纯仁刻意的退让，让李清臣失去了最佳入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机会。说起来，苏辙的中书侍郎的官职，还是李清臣当年设计出来的，在神宗以前，中书侍郎的官职可是没有的，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增设中书门下侍郎，是因为当初神宗皇帝想要分走一部分宰相的权力，才设立了中书和门下的侍郎，而建议者就是李清臣。
同时，参知政事这个官职也在元丰该制时期被废除了，在此之前，虽然参知政事是执政官之首，但官职是副相，地位稍稍不及宰相。不过之前参知政事的身份有一点很特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和参知政事轮流执掌朝堂的大印。
职权不明，在神宗之前的大宋朝堂经常发生。
有时候，宰相要用印，不得不求到副相官职的参知政事。这虽然有官职上互相牵制，避免一家独大的威胁，但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朝廷办事速度底下，底下官员不知道该听谁的。
原先官职上的互相牵制的自然是为了使权力不会集中在单独一个重臣身上，但神宗开始变法之后，就发现这样的弊端让朝堂出现了互相推诿的弊端，导致很多新法在朝堂就被拦住了，无法实行下去。李清臣以翰林学士知制诏的身份改革官职，在短时间内，就将朝堂的事情办妥帖了，可以说，他的能力不差。至少要比骂他反复小人的范祖禹强不是一星半点。
但因为人品不好，还是皇帝宠臣晋升太快，却被同僚忽视了他的办事能力。说白了，就是嫉妒他飞黄腾达和好运。
另外再说一句，李清臣和苏轼的关系曾经很好，他们经常会用诗文来互相问候，这一直持续到元祐初年。
就资历来说，李清臣担任省试主考官，几乎是一种补偿而已。他也深知，自己肯定会升迁。在殿试之前就会有一次大的升迁。
副相。
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他二十年前就做过翰林学士了。
但副相和副相也不是不同的，是中书侍郎，还是门下侍郎，或者是尚书左右丞？
中书侍郎掌管两个衙门：知谏院、通进司。
这两个衙门都是庙堂上的利害衙门，而且要比其他衙门都要重要的多。通进司，首官是给事中，掌受三省、枢密院、尚书省六部与各寺、监等官署奏牍，摘录要点进呈，得批示后，颁布于外。
另外一个知谏院就更重要了，首官是御史中丞，也就是俗称的台谏。
控制了这两个衙门，也就是等于控制了所有官员的言舌。甚至中书侍郎可以让皇帝只看到他想要让皇帝看到的国家大事。这显然不仅仅是副相的野心了，李清臣想着用中书侍郎为跳板，直接和章惇争夺宰相的位子。即便章惇如今已经坐在了宰相之位上，但只要李清臣进为中书侍郎，那么他就不会输。比资历，他可要比章惇资历深厚的多。苏辙也是他的后辈。
而且，一旦相位空缺，中书侍郎代宰相之责，只要运作得当，暂代也能成为常设。
做官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野心，李清臣宦海四十年，要不是做官太早，他的资历都够致仕高老了。如果说他如今还没有想做宰相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信。
至于要对付李逵，一开始不过是搂草打兔子，对苏门的人看不顺眼而已。
可如今的李清臣可不敢如此轻视李逵了，短短几天时间，李逵就改变了皇帝，这等左右皇帝心思的能力要比他当年强的多。一度引起了他的担心。当初李清臣受到神宗赏识，那是一篇篇文章，十多年的积累出来的名声。
而李逵呢？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将皇帝的性子有点带歪了。真要是让李逵考中了进士，皇帝多半舍不得让李逵外放。留在朝堂，简直就是遗祸无穷。
李逵，或许是乱他针脚的大敌，他不得不慎之又慎。甚至，在他心目中，对范冲才是私愤，对李逵更多的是警惕。
可是李逵的卷子，就在他筹谋之中，不翼而飞了。也不是不翼而飞，卷子还在，但是他却分辨不出，那份卷子是李逵的卷子。
范冲的卷子也是如此。
这让他陷入了两难之中，主考官公然因为私愤而寻找敌视考生的卷子，本来就会惹人耻笑。
好在他并不是太在乎。
天字和地字两个考场，四个阅卷房内不见这俩人的卷子踪迹。让他有种如鲠在喉的难受。突然，有个阅卷官发出了一声惊叹，引起了李清臣的注意：“乾夫兄，为何诧异？”
被问者脸上古怪不已，拿着一份卷子递给了李清臣，李清臣看了一眼，顿时静下心来，找了个坐的地方坐下静静读起来，文章抑扬顿挫，如水银泻地般一泻千里。这种气势，颇有自己七八分功力。难得见到好文章，李清臣也不免感慨起来：“不错，今科士子之中，此文乃少见佳作。”
“大人，您老就没有发现这文章有些眼熟吗？”
见李清臣没有反应过来，这位阅卷官指着文章对李清臣道：“要是下官所记没错的话，这篇文章似乎是二十年前您老人家的戏作。”
“我写的？”
李清臣被问住了，他什么时候写过这等应试的文章？他是仁宗时期的进士，当年庆历新政虽说也经历过，可庆历三年的时候，他年纪尚小，连官身都没有，怎么可能参加科举？
至于十几年前，他当时在翰林院，虽说是翰林学士身份，但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次都没有主持过省试。
也没有写范文的可能。
不对……似乎还真有过一次，记得好像是和苏轼在酒宴上，当时苏轼正好主持开封府府试，想起来足足有十七八年了。
当初苏轼的题目大意是比较汉武帝的霸权，当然这样的题目李清臣是不屑一顾的，而且还时候李清臣还没有倒霉，在京城做执政官。
于是趁着酒兴，他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当时参加宴会的有很多人，章惇似乎也在，还有苏轼，以及他的几个学生，黄庭坚？秦观？
忽然，他想到了黄庭坚，顿时全都想起来了。
没错，就是黄庭坚，要不然他的这篇文章传播并不广泛，怎么可能会被考生抄录下来。看着眼前的考卷，誊录糊名背后，难不成是李逵？
这厮竟敢如此大胆，冒写他的文章，还想要在自己主考的省试之中，打自己的冷箭。
奸贼！
李清臣咬着牙恶狠狠道：“此卷高束，待所有士子卷子录用之后，将此卷糊名拆开，申斥考生品行，此后不许参加省试。”
“大人，这不会太过了吧？”
“考生用主考文章答题，且不说其用心险恶之极，老夫的清誉也将受损。岂能让他平安度过，非要治罪与他，不许此人今后再参加省试。”
“大人高见！”
……
终于找到了两个仇人后辈中的一个，李清臣有种神清气爽的通透之感，从脚底往上窜，让他离开阅卷房的时候，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原先他还以为考卷被打乱了，李逵的考卷被放到了其他阅卷房，真要是十个阅卷房都走一遍，几千分考卷都要他一一阅过，即便是他精力充沛，这巨大的压力如泰山压顶袭来，让他喘不过起来。
他如今的年纪也不小了，精力大不入从前。
真要是耗在‘报仇’这种小事上，恐怕真有些力不从心。
可惜，让范冲这小子给跑了。
在天字阅卷房内，他最终还是失望了，没有找出范冲的卷子。但即便如此，至少也不算是徒劳无功，让这小子溜掉，等到殿试的时候，再找他麻烦。
说起来，省试主考官，真要是到了殿试的时候，就不是他主考了。
当然也不是皇帝。
几百人的卷子，真要是让皇帝去阅卷，皇帝恐怕也承受不住。殿试，就是大宋朝堂上最顶尖力量的较量，章惇、范纯仁、苏辙等副相争夺话语权的战场，而那时候，他应该也是其中之一，但恐怕却不能成为一言堂的存在了。
阅卷，加上准备誊写糊名，总共耗费了七八日。
这天，十个阅卷考官，加上他这个主考，汇聚贡院最大的大厅之中，开始选拔本次省试的前二十。
按照习惯，前十，前二十的名次，才有排名的价值，真要是太低的名次，基本上都是按照先后排名。
“王大人推举此卷为第二十，诸位可有异议？”
“善，拆糊名。”
“考生京东东路沂州士子李逵。”
王大人说完，李清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李逵的卷子不是被他找出来了吗？怎么可能又冒出个李逵出来？
保康门，李宅。
李云神色傲然的对李逵自信道：“二哥，小瞧不起人了，上兵伐谋，这次我用计谋获得贡士资格，如同探囊取物，明日放榜，必有我李云一席之地。”

第352章 宝藏男孩
贡院，所有的考官都噤如寒蝉，他们都感觉到了李清臣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那种被仇人愚弄的感觉，似乎要撕裂一切的怒火。
“李逵二十名？”
李清臣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的声音，他是主考官。在场的考官也知道李清臣对李逵很有成见。但问题是，李逵中贡士的文章，李清臣也是看过的，并且点头了的。要是改名次，就是打自己的嘴脸。
这要是反悔将李逵的名次移出贡士的名单，那么他们这一科绝对是大宋科举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
黜落？
地字房的考官偷偷瞥了一眼同僚，后者也是不敢开口，等待李清臣的反应。
而李清臣在怒火在胸口快憋出病之前，吐出一口气，道：“可！”
李逵就李逵，他不信自己堂堂大宋高官，就没办法制住李逵这条苏门的小杂鱼了。
蛊惑皇帝有什么用？
真要是朝堂之上的争论，如今的皇帝可根本就不是朝堂诸公的对手。再说了，皇帝对保守派的反感已经是众人皆知的态度，即便这次放过了李逵，让这小子中了进士之后，李逵至少在这六年内蹦哒不起来。按照大宋的官场制度，新晋进士在担任六年的职官之后，没有大过错，有三位以上中高官职的官员做保，可以获得一次比较大的晋升。
在此之前的话，一般就是教授，县丞，县令这几个官职里面转悠。
李清臣如今不管吏部，但是他在吏部绝对说得上话，到时候真不待见这家伙，干脆让他去个远些的地方待着，别让李逵在京城碍眼就行了。
想到这里，李清臣终于表现出了正常的心态，对副手张商英点头道：“继续。”
“第十九名，太学生马昱淮南路江宁府人。”
……
“第六名，荆州士子毕渐，籍两湖路荆州潜江人。”
……
突然，张商英脸色又变了一下，停顿了起来，这让已经有点不耐烦的李清臣沉声道：“念！”
“第五名，太学生苏过，籍四川路眉州眉山人。”
果然，李清臣听到苏过的名字的时候，脸色如同锅底般黑地可怕。但是他还保持着仪态，反而怒极而笑了起来：“子瞻生了个好儿子啊！说起来，本官和子瞻也是莫逆之交，按理说应该给苏过这个子侄关照，拔到第三。”
第五和第三有什么区别？
不大。
反正，张商英觉得李清臣肯定是气糊涂了。当然，这也不能怪李清臣，有些事能做，但不能说出来。打压苏门，在朝堂上能说也能做，但在朝廷的抡才大典上，他只能做，不能说。这算是打落了门牙往肚里咽的苦果，他就算是不愿意，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张商英心头飘过一丝忧虑，心说：“接下来不会出幺蛾子了吧？”
说起来，赵煦亲政之后，变法派的官员一个个从各地被召回京城，高官厚禄毫不吝啬。似乎大宋自熙宁变法之后，变法之风将再一次席卷整个大宋。
但变法派之间也不是一团和气，章惇实力最强，而且蔡卞和蔡京这对兄弟跟着章惇，其他人也暂时威胁不到章惇的相位。
其次就是李清臣了，省试主考，这是皇帝对他信赖的表现。殿试之前，李清臣必然会升迁到副相的官位。
但空缺的官职之中，似乎只有门下侍郎和尚书右丞的官位可以让他去选择。但是这两个官位，他都看不上。
最后就是曾布，曾布是个性格乖张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但曾家底蕴深厚，是一方豪强，能够成为变法派中一方山头也是有原因的，至少张商英这样未担任过高官的变法新贵绝对不敢招惹。投靠李清臣并不丢人。再说了，他可没有皇帝的赏识，也没有底蕴深厚的家族可以依靠，宦海三十年，连后辈蔡京等人都比他混的好得多，只能在三派人之中站队。李清臣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还有一个变法派的大佬，吕惠卿。
这位比较倒霉，曾经是变法派的二当家，却被章惇、曾布、李清臣三人联手摁死在了西北，根本就不给他回到朝堂的机会。
怕什么，来什么。
张商英又念了几个名字，轮到第一名的时候，彻底傻眼了。李清臣对保守派中的官员，有个人恩怨的不多，但唯独一个人绕不过去。
这人曾经用一句话将李清臣弄得狼狈不堪，可以说这位是李清臣在保守派中唯一有私人恩怨的仇人。可让他紧张不已的是，除去了糊名卷子，士子的名字跃然纸上，竟是李清臣仇人的儿子，这让他这个附庸李清臣的手下怎么办？
李清臣是个有城府的人，但也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撩拨地心火旺盛。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被苏辙和黄庭坚两个家伙联手给阴了。什么苏辙不待见苏轼的几个徒孙，这都是假象。原来故意演戏给自己看。只有他自己还蒙在鼓里，说不定此时此刻，苏辙和苏轼这对奸诈的兄弟，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见张商英愣在边上，他似乎明白了张商英的为难。
总不会是那小子吧？
李清臣一把夺过卷子，看了一眼糊名揭开的地方，身形踉跄几步，眼前顿时一黑。好不容易扶着书案才没有跌倒。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道：“绍圣元年省试第一名，太学生范冲，籍四川路成都府华阳县。”
说完，李清臣整个人都被气地发抖起来。
张商英小声道：“大人，誊名吗？”
“为什么不？”李清臣傲然的回头怒视张商英，开口道：“本官虽是今科主考，但朝廷抡才大典，怎能私心作祟？”
张商英撇撇嘴，心说：“您高兴就好。”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法更改了。前二十名的卷子，李清臣作为主考官，他要是不圈阅，不点头认同，怎么会拆糊名？
可以说，这二十个人都是李清臣亲自点头的今科士子中的佼佼者。将是李清臣这一科主考，最得意的学生。但这二十人之中，李清臣至少想要亲手掐死三个人。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真要是优秀的卷子，都已经认同了对方拔贡的身份，还黜落，最后灰头土脸的肯定是他。
李清臣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将这几个人的名次改变，但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连他都不屑去做。
挥手让张商英带着誊写好的榜单准备张贴事宜，自己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了官衙之中，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份用他的文章应试的卷子，忍不住拆开了糊名之后，李清车气地猛抽了自己一个嘴巴。
他早该想到的，李云，也就这货会干的出来这种没品的事。
就在李云对李逵吹牛，他就要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
在贡院的李清臣却遇上了人生最黑暗的一段经历。
他人品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外界传言他附炎趋势，其实还是能够守住本心的名儒。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苏门三杰高中前二十，大主考李清臣猛抽嘴巴子一个。似乎李清臣是个不折不扣的奸臣，陷害忠良不成，最后只能自残。
至于说附炎趋势，其实另有隐情？
但李清臣是个极其骄傲的人，他不在意别人在背地里说他。他就支持了变法派，怎么了？
更何况，他上了变法派这艘船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其实他还是有机会下船，获得飞黄腾达的机会，但是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当初元祐初年的时候，他的处境可要比章惇、蔡卞、曾布等人的处境好很多。他在熙宁变法期间，执行的官制革新，保守派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敌视。
说起来，曾布是真头铁。他是变法派，同时也是变法的反对者，这一点，都快赶上苏轼了。因为对《市易法》的反对，曾布被老大王安石贬谪。等到神宗驾崩之后，他只要表现出对变法派的厌恶，就能轻松进入朝堂，也不用在京城外四处奔波做官了。可是曾布却不干，坚持认为熙宁变法之中，除了《市易法》之外，其他都是良法，坚决不向保守派低头。
这样一来，他就两头没落好，但曾家可不是李家，底蕴深厚，南丰七曾的名头，在大宋也是难出其右。最出名的就是，嘉祐二年，曾家有四个兄弟一起考中了进士。
相比这些大家族，李清臣可没有任何依靠的家族背景。
他祖上都是平民，自己老爹倒是进士，可是做了一任县令，还病死在了任上。可以说，李清臣连官宦人家的体面都无法维持。
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妻家，也就是韩家。
韩琦的举荐之恩，韩绛的重用之情。
但对李清臣来说，韩绛的理念和他冲突。加上当时韩绛正和王安石斗的死去活来，李清臣也是左右为难。
最后遵从了本心之后，却被人骂成反复小人。
对他来说，坚持本心，甚至比他的生死都要重要。因为这对李清臣来说，如果本心丢失了，那么他将失去做人的最后底线。
贡院放榜在即，李清臣却躲在官衙之中不出。
对士子来说，这是他们一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看榜。
在李云的坚持下，李逵无奈大半夜跟着李云上街。他们没有直接去贡院，而是去了范冲的住处。来到范冲租住的小院，李逵顿时觉得气氛不大对劲，范冲神情落寞的坐在院子里，面前还有个大火盆，火焰很旺。跳动的火焰在黑夜里尤其诡异，映射范冲的脸色更加古怪。
“范兄，这是没考好？”
李逵觉得范冲要是没考好，他多半也悬了。好在范冲摇摇头道：“不是。”
“那是为何？”李逵走进才发现，原来范冲是在烧书稿手册，还有一些因为错误而留下来的奏章。范冲仰起头，苦笑道：“还记得老师说过的家父得罪省试主考李清臣的事吗？”
“多少年过去了，不见得他们会记得起来。再说了，范叔父被贬谪了，这段恩怨也该过去了吧？”李云觉得范冲想的有点多，他绝对不相信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当事人还一个个咬牙切齿的记着：“再说了，叔父是叔父，你是你，没人会和你这个晚辈过不去吧？”
“可保不齐有人因为家父之事，责难到我的身上。也罢！即为人子，父债子尝，大不了回老家去做个私塾先生。”范冲倒是想地穿，也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现出太落寞的样子，让人跟着他一起情绪低落。
李逵随后拿起一本：“叔父好胆略，这本是骂王公的，当初刚刚罢相吧？”
“我这里也有，骂的是蔡京，有意思。”李云随后在火堆边上没有来得及烧掉的书稿中拿起一份草稿，看后笑了起来。
“还有曾布。”
“吕惠卿……”
……
范冲丧气道：“别翻了，这堆都是，之前已经烧了两堆。”范冲也是苦笑不已，他没想到自己老爹如此硬气，天下的官吏，就没有他不敢骂的高官。
之前范冲想乘着省试间隙，将父亲留下的书稿准备想要整理一番，就找到了这么一堆东西，确实对他压力很大。
好在，范冲也是心胸豁达的主，他爹仇人遍布天下已经是既定的事了，做儿子的即便想改变，恐怕也改变不过来。
索性就全认下算了，当然也有好消息，范冲撇撇嘴道：“好在大半都死了，要不然我真怕家父在半道上被人劫了。”
李云看着范冲手里几份看着很正式的奏章道：“范兄，你手里拿着的也是吗？”
“嗯。”范冲有气无力地点头道。
李云好奇道：“都骂谁了？”
“都是家父骂李清臣的奏章底稿，唉，两位贤弟，恐怕范某这次省试要名落孙山了，你们结伴而来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但为兄真的不敢去贡院。两位贤弟你们不要管为兄了，你们结伴去，为兄祝两位贤弟蟾宫折桂，功德圆满。”
范冲唏嘘的抬头看向夜空，别人家的老爹给儿子留下田产，恩荫的官爵，还有大宅子。而他范祖禹，给儿子留下了遍布大宋的仇人，家里的宝贝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身为宝藏男孩的范冲绝望中目光迷离的仰望夜空，深感这夜格外的冷清。

第353章 榜下滞销货
有一种学渣，明明结局很惨（混合双打的那种）。但在考试结束之后，成绩公布之前，总会有种很奇幻的感觉——朕才是真命天子。
好吧，李云的脑子里住着一个小人，在真相没有真正被揭露之前，会蹦哒着告诉他，你是这天底下最独特的人，所有的气运都会汇聚在你的脚下。导致李云经常说些不着边际的糊涂话，也就是吹牛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
从这一点来说，李逵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人。
李逵也吹牛，也说大话。但李逵这么做，更多的是为了获得重视和认可，其实心里虚地很。可李云不这样，他是真的信了。
李云就是这种情况，他觉得考官要是眼不瞎的话，绝对不会让自己名落孙山，不仅不能让自己名落孙山，还要金榜题名。毕竟，黄师伯拿来的范文，他可是很用心的默写了一遍。他心中生出了强大的信念，坚信自己将气运加身，然后一举成名天下知。只是他没有发现，范文的作者正在贡院里坐着呢。
信心十足，却在发榜之前没有准备去看榜，这和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肯定是不对的，是把风头让别人占了的憋屈。
李云睥睨的眼神看着如同死狗般的范冲：“这才多大点事？不就是多了几个仇人吗？咱爷们虽说和你认识没几个月，但真要是摊上了倒霉事，是那种拍拍屁股装不认识的人吗？大不了，到时候一起扛。就算是扛不住了，腿长在我们的身上，还不能跑吗？”
范冲愣住了，张嘴苦笑道：“李云，你的好意为兄心领了，但为兄怎么忍心拖累你们？为兄想好了，等过些天，我南下追随家父。既然无法为国效力，就伺候在家父左右，以尽孝道。”
“丧气！”李云大言不惭道：“为何不给伯父申冤？”
范冲真的很不习惯李云跳跃的想法，他爹冤吗？
即便范冲是范祖禹的亲儿子，范冲都不觉得他爹成为保守派第一个被贬谪的高级官员，有什么冤屈可言，甚至他还偷偷想过，老爹倒霉一点都不冤。在他看来，他爹在之前的好几年里，几乎不露痕迹的各种作死。哪有当官的，把得罪同僚作为人生第一大功绩的道理？
虽说范祖禹不怼自己人，但范祖禹认定的自己人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司马光，恩主，这就不说了。
范纯仁。
苏颂。
苏辙。
吕大防。
吕公著。
……
也就这么十几个人，其他不入流的附庸之辈，就不在范祖禹自己人的范畴内了。幸运的是，苏轼并没有成为他的敌人。范祖禹甚至把苏轼反对保守派的奏章都很敬重的收集起来，毕恭毕敬的交给宣仁太后高氏，并且从来不说苏轼的坏话。
原因就是，能写出如此绝妙诗词，大气磅礴的文章的人，会是坏人吗？
肯定不是啊！
不得不说，范祖禹的立场很有问题，至少个人喜好的成分占比很大。
当然，他要是不这样，黄庭坚也不会在范祖禹落难之后，出手帮范冲一点小忙，甚至范冲出于感激和尊敬，称呼黄庭坚为老师，黄庭坚也没有拒绝。不过，拜师是不可能的，没有长辈的出面，拜师有点不适宜。至于大忙，他真的帮不起。
面对李云毫无立场可言的反应，范冲腹中生出一股暖意让他驱散了不少心底的阴霾。但他还是不想去，原因不解释。
即便，在李逵和李云的帮忙下，他将老爹留给他的所有‘罪证’都消灭干净了，他还是提不起一点劲头来去贡院外看皇榜。范祖禹的儿子，即便是中了状元又能如何？还不是得在官场被范家的仇人当靶子？
直到李逵开口道：“范兄，既然参加了省试，却不去看榜，这样的省试是不完整的。”
啊——
范冲说什么也想不通，不去看榜还有这么多地说道。
如今范家落难了，遇到几个朋友不容易。事实上，范祖禹不好的人缘的副作用已经显现。范冲在太学里曾经的朋友都不敢来找他。加上如今朝堂上变法派的强势越来越明显，谁还敢为了所谓的友谊，将自己的官运赌上去？
他抬头看了看李逵，最后又看向了李云，看到的是那种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坚毅。范冲也不再矫情，扶着双膝站起来，道：“让为兄准备准备。”
醉酒，魂不守舍，加上躲在家里多日，范冲干脆换了一身常服，没有穿士子喜欢的那种素色的长袍，显得略微随意。
三人结伴去了贡院。
来到贡院外的偌大空地上，眼前已是人山人海，范冲是川人，身高普通。好吧，有点矮，他站着只能看到前面的人的后脑勺，至于皇榜应该还没有贴出来。反倒是李逵优势明显，站在人群背后，他近乎比广场上所有人都高一个脑袋的身高，让他有种一览无遗的畅通。
李云虽说不如李逵高大，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找来两块砖头，垫着也能看到贡院的墙壁。至于周围的高处，台阶，甚至临街的酒楼二层，都是人挤人的场面。虽说人很多，但并不是太嘈杂。
皇榜要是贴出来的话，就会直接贴在墙壁上，周围还有士卒巡视，不让士子和百姓站的太近，有祸害皇榜的机会。
别以为百姓对于皇权恐惧，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有句话怎么说的？
罚不责众。
真要是不控制，胆大的百姓都会忍不住伸手将皇榜扒拉一块下来。皇榜虽说是皇榜，但也是字写出来的。真要是被毁了，不说别人，礼部的大老爷，还有在贡院里的诸位考官们都要不乐意。可在大宋开封府，所有人都坚信一个道理，贡院的皇榜三年挂一次，这是积攒了大宋三年的文气，真要是扒拉下来一块回家供养起来，说不定会改变家中后背的气运，从而在若干年之后，金榜题名。
刚站定了不久，范冲就被人冲撞地东倒西歪，眼瞅着要倒地。
好在李逵及时伸出援手，拉了范冲一把。范冲在狼狈之中，还不忘感谢：“多谢，李兄。”
李逵裂嘴一笑，随即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气得他扭头对身侧的人大吼道：“小贼，找死？”
“谁是贼了，谁是贼了，平白辱人清白，小子无礼。”李逵生气，那是因为对方的手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虽说不是他放钱的地方，但是腰间被一双男人的大手来来回回的抚摸，就算是李逵也有点后脊梁冒白毛汗，心中膈应的不行。
当他扭头看到的是张有点年纪的老脸，还是个男人，心中的恶心就更甚了。
尤其还听到对方口中发出啧啧赞叹声，对着李逵的相貌惊喜莫名：“好壮的胸膛，好大的拳头，后背硬地如同石头一样坚硬……”
李逵差点没忍住，在贡院之外犯下血案。
老兔子？
这货比小贼更让李逵感觉可怕。当然，李逵也不是真怕了老兔子，而是这玩意恶心啊！
老头挺有意思，赞美了一通之后，随即开价：“看兄弟的好身体，老夫用你一时，十贯如何？”
李逵腾地一下火气上来了，这老兔子还没完了，竟敢贪图他的美色，简直天理不容！他左手扬起拳头，右手一把将老头的衣襟薅住，提在了半空中，脸色阴晴不定道：“老头，再敢胡说八道，爷一拳打死你！”
“放开老管家，太保府一张条子就能锁你去开封府大牢，信不信？”边上的狗腿子见老头被李逵制住了，顿时炸锅了，反应激烈的愤恨不已，却都浮现在脸上。手上却空荡荡的，没有带趁手的家伙什，见李逵蛮狠也不敢动手。
反倒是被抓在半空中的老头却很淡定，对手下呵斥道：“退下，壮士是有功夫的好汉，岂是你们能欺辱的？”
李逵也纳闷，听老头说话，挺正常的一个人，为什么一张嘴说话就是不着边际的招人恨呢？
再看老头，穿着打扮并不华贵，既没有美玉装饰，也没有华服撑门面，但干净利索点几个字还是当得的。
尤其是一丝不苟的脸面，应该是经常打理。这样的人，在京城很多，一般都是大府邸的管事，管家之类的身份。
神采和李逵老师周元以前的管家许伯很相近，却气度更盛。对方既然敢开口是太保，太保身份都是退出朝堂养老的老大人，显然老头出身大府邸。
李逵想到这里，松开了老头衣襟，脸色不悦道：“少说浑话。”
没想到老头脱离了险境，根本就没有落荒而逃的觉悟，更没有在鬼门关晃了一圈的惊恐。还敢腆着脸对李逵继续邀请：“壮士，一百贯，我就用你一日。只要你帮我家老爷捉婿成功，另有酬谢。”
“榜下捉婿？”李逵这才回过味来，老头开价不是有龌蹉的心思，而是想要雇佣李逵这等猛汉，帮自家老爷捉女婿。
当然也不见得是做女婿，只要是未婚的贡士，就能回去交差。像李逵这等高端战力，绝对是榜下捉婿的猛将，指哪儿，冲哪儿，自家小姐的好姻缘不就得到了吗？
可老管家也没想到李逵如此暴躁，竟然一言不合就动手。这让这位追随了自家老爷，在官场混迹大半生的老管家颇为鄙夷。就是不表现出来而已。主要是看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小鸡仔似的，哪有李逵的气势猛？
李逵愣住了，按照他的身份，榜下捉婿应该自己是主角啊！
怎么一转眼，自己的身价噗噗地往下掉，成打手了？
就在这时，贡院的门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打开了，吏部的官员抱着一卷榜单，一张张风发下去，衙役们紧锣密鼓的刷浆糊，贴榜单。
老管家还等着李逵回话呢？
要是没遇到李逵，他们这拨人就应该在老头的指挥下，冲向榜单之下，然后按图索骥，将弱不禁风的新晋贡士抓去，供自家老爷小姐筛选。
当然，抓一个肯定是不够的，多多益善。
而且老头不要，看着有病活不长的也不要，长相不尽如意的也不要。
李逵正屏气凝神的看着贴上的榜单，别看他距离榜单很远，可他视力实在好的过分，猎人的本能被激发了下来。
没过多久，李逵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
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轻松的神色，这几年一直为了进士这个身份付出。虽说，他如今没有进士的身份一样能过地很好。但付出这么多，要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确实让人泄气。再加上，他拜师周元不说，周元也不是什么有大名气的名儒。
但他可是在苏轼，晁补之，李廌这等名士近前苦学，好吧，姑且当作是苦学吧！
参加省试之前，还有黄庭坚这等文坛巨擘做考前辅导，真要是自己连个同进士都考不上，绝对会怀疑自己的智商。
不经意之间，李逵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终于考上了。
反倒是李云，额头都是汗，最后一张榜单了，怎么还没有自己？
虽说李云之前气势如虹的说自己有会元的把握。可真要是发榜单的那一刻，李云脸色蜡黄，嘴角颤抖，大气不敢出，心脏都要停止跳动般地紧张。
“今科省试第一名……”
“四川路成都府华阳县，范冲！”
“元长？”
李云愣住了，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不是我？”
李逵转身对范冲恭喜道：“恭喜元长兄，省试第一！”
贡院门口，看热闹的没多少。要么是参加科举的士子，还是暗中自觉考的不错的士子。真要是考地一塌糊涂，还敢腆着脸拉人来一起看皇榜的，估计也就是李云了。
其他的闲汉不少，和往日不同，今日都是短打扮，看着精干。要么就是家里有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准备给找个乘龙快婿的富贵人家。商人也有，不过商人即便用处生米煮成熟饭的戏码，到头来一场空的也大有人在。
最是无情读书人。
在省试放榜之后这些天里，京城必然上演这等闹剧。
当然，现在还早着呢？
大宋绍圣元年科的榜下捉婿的大戏正式开锣，就连李逵不搭理了好一阵，不知哪家太保的老管家都双眼血红的对李逵大吼：“一千贯，只要壮士帮我家太保抓住前二十的贡士，二百贯，童叟无欺！”
而周围的人在皇榜发布之后，声浪叠加，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气势汹汹。
尤其是省试第一名出现之后，更是不少人声嘶力竭的大喊：“范冲在哪里？”
李逵摸着下巴嘿嘿一笑，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他都第二十了，想来肯定是炙手可热的对象，于是很没义气的指着范冲大吼道：“范冲在这里！”
范冲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逵，心中如同飞流般的后悔起来，他还以为李逵是好人，没想到他们的友谊如此脆弱，宛如泥胎。
果然，李逵大吼之后，广场上顿时气势一挫，不少人回头怒骂：“小子捣乱，要是范冲在你这里，你为何不下手？”
李逵的大吼，引来怒骂无数。
边上的老管家都呵呵笑起来：“壮士颇为有趣，但今日想要骗人恐怕不太容易。”老头故作高深的捋着下巴上的山羊胡，笃定的眼神就像是告诉李逵，大家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手，你小子这手段真上不了台面。
不过，老头还在拉拢李逵：“壮士，二百贯已经不少了，往年都没有这个价。今科是陛下亲政第一科，贡士比往年的要吃香些。这样，壮士说个价，你给哪家出力，给多少酬金。我文府出双倍雇佣壮士为我家老爷出力。”
李云在边上紧张过，也气过，如今遇到个不识金镶玉的老头，他忍不住出口讥讽道：“我们难道就不能是今科贡士？”
“哈哈哈……”老头一阵长笑，指着李云评论道：“你就你这样的脸面，还敢说自己是贡士，读书人？”
“我怎么就不能是读书人了？”李云梗着脖子怒道。
“脸上没有浩然之气，神采混浊，不够清明，更重要的是你可能连自己还不知道，你身上有股子江湖气。”老头说的挺在理，但李云明显是个例外。
李云实在气不过，指着李逵问：“那他呢？”
“猛士也！山下捉虎的豪杰，曹孟德麾下之典韦。你觉得典韦应该是读书人吗？”老头说话头头是道，要是不拆穿他，或许还真有人信。
不等李云继续发问，指着范冲道：“这位就更不成了，一脸的忧虑憔悴，哪里是高中贡士的憔悴模样？”
李逵懵了，他发现即便自己考了贡士第二十名，怎么还是被归类到猛将一波里去？
至于范冲？
他一刻也不敢待，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喊他的名字。好在他今日没有穿儒衫，更没有佩冠，显得寻常又低调。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之前他看到一群奴仆，用麻袋套住了个人，两只脚上的布履都掉了，挣扎着被人扛着跑了。
自己可是有婚约的啊！
真要是被人用强，虽然很刺激……但有伤风化。
老头的话无疑是打击了李逵，什么叫曹孟德麾下的典韦，他就不能做荀彧吗？
明显是看不起自己，李逵觉得有必要让老头知道世道凶险的道理，开口就抬价：“一千贯，给你抓个前十的贡士。”
“黑心郎！”
老头气地揪下数根胡须，不过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老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老夫要俊的！”

第354章 急公好义
只要提要求，就好办。
李逵满意道：“敢问老丈尊姓大名？”
“姓文，名绩。乃文氏家仆，非是了不起的人物。”
老头挺谦虚，也没办法。刘葆晟敕封太师之后，文彦博竟然被逼着挪位子。太师，不仅仅是太师，在大宋，太师的官职应该是——太师平章军国重事。
什么意思呢？
在朝堂上啥都可以发表意见，听不听随你们朝臣。
也就是皇帝最高顾问的意思，官职高，地位高，就是没什么权力。太保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就是给有功的老臣养老的一个官职。这官职还是元祐初年司马光力荐得来的，上朝有赐座，不上朝也没人说什么。
当然，司马光力荐文彦博，主要是文彦博资历太高了，太师虽说不管事，但还是可以拿丰厚的俸禄，主要是为了让文彦博不要乱说话。
四朝元老，真要是和司马光过不去，司马光也要坐蜡。
做了几年太师之后，又选择致仕，仅保留太师的虚衔。新君赵煦亲政之后也没有亏待他，给了他一个太子太保的官职。俸禄差不多，对文彦博这种年事已高，已经不可能拜相的旧人来说，已经是不错的荣耀了。赵煦启用文彦博估计和司马光一样的心思，让文彦博平日里不要多事，让他这个小皇帝下不来台。
四朝元老，大宋最顶级的官职他都做过，就算是皇帝，连句重话都不敢对他讲。
文家的人，在京城还算低调。虽说文家和韩氏，包家等权贵联姻。但文彦博有八个成年的儿子，如今虽有故去，但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接近上百人，总有孙子孙女辈的需要用婚姻稳固家族的底蕴。联姻虽是简单的办法，但架不住有效。
但所有的子孙也不可能都联姻，总有些滞销货，没被选上。
府中孙女，重孙女嫁给平民对潞国公府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这是给国公府蒙羞。
可要是联姻，也不太可能，总不至于和所有的权贵都联姻吧？这样的话，皇帝该睡不着觉了。
于是，榜下捉婿这等简单粗暴的钓金龟婿办法，就搬上了潞国公府的计划之中。当然，嫁的肯定不是文彦博的女儿，他女儿最小的都快四十多了，怎么可能嫁人？
李逵询问道：“既然是潞国公府，敢问是哪房的小娘？”
“八老爷的嫡女。”老管家文绩撇撇嘴，对李逵等人之前冒充今科士子有很大的怨念。真要不是京城的闲汉，怎么会知道潞国公府？
不知道潞国公府，怎么会问起哪房？再说七老爷，官运亨通，自然不需要用榜下捉婿这等下策，也就八老爷在家的地位差点。
对于文彦博，李逵当然听说过，不仅听说过，还知道这位老大人高寿的很，竟然活到九十四岁，这是非常少见的祥瑞。就算是如今，这位已经快九十岁了。
既然真的是文家，李逵觉得应该出手帮一把，当然钱更重要些。
李逵对于钱没兴趣，但对于自己挣钱有兴趣，他如今就很享受这样的过程。要不然，汇通钱庄的大东主，怎么会连赌桌上的小钱都不放过？
“一千贯？”
“一千贯，童叟无欺。”
文绩觉得李逵的反应很让人怀疑，这厮是故意抬价。不过，出一千贯请个强人，没想到还有帮手。李逵对李云道：“来生意了，你做不做？”
“做！”
李云落榜的失落情绪消散了一些，但看到高中的士子满是看不顺眼，自己人不算。至于帮人绑贡士，挣块钱，李云觉得是理所应当的酬劳。他从文绩的手下奴仆之中抢了几个麻袋，立刻就代入了角色，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乱糟糟的广场上扫过，回道：“二哥，我套麻袋，要不用准备棒子打晕了？”
李逵没搭话，反倒是文绩急了，紧张的拦着李云道：“可不敢伤了贵人，不能用绑票的手段。把人请来就行。”
说完，犹豫着拿出些麻布，交给李云：“真要是喊声很大，就用麻布堵住嘴。”还是绑票的路数，谁家请人用麻袋套住，麻布堵住嘴的道理？
范冲也没有被放过，主要李云不放过他，这位虽然因为自家老爹的原因，在士子之中不再受到欢迎。
但他是京城太学生，今科士子之中，上百人出自太学。
这些都是太学中学识不错的上舍生，与范冲是同窗，这些人要么赶上了太学之内的选拔，参加了今科省试，都是太学在籍的学生。要么像苏过这样，在太学中读过几年书，已经完全满足了大宋对士子300天以上的书院学习，可以参加科举的要求，参加开封府的府试。
李逵和李云也是如此，不过他们走后门了，通过了首阳书院的一年期的学习。当然，他们并没有在书院里读书，而是苏轼一封信，让书院山长跟着一起隐瞒。
抓贡士，还是能进入前二十名的贡士，对于李逵和李云这两个外乡人来说，确实不容易。
因为谁也不认识谁。
但范冲就不一样了，他跟着老爹来京城之后，在太学里读了好几年书。一路从下舍生，升到了上舍生。
今科高中的太学生，他都认识。
带路党很招人恨，这点范冲自然明白，但收益分配让他有点舍不得。
范冲问：“怎么分钱？”
“二哥在前，自然要分大头，一半如何？”李云说完，随即看向了李逵。
李逵点头，没意见。
随后李云对范冲道：“你认人，我套麻袋，说不定还要扛着人跑。你我的付出差不多，剩下的一半，我们均分。”
“可惜只有一千贯，你我均分才二百五。”范冲自从认识李逵之后，节操直线往下掉。之前还坑过皇帝，如今坑同窗，自然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再说了，榜下捉婿，还是潞国公府，偷着笑去吧？这等好事，轮着谁都不能算是被坑。
范冲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行。不过我能蒙着脸吗？”
“别说你了，我和李云都蒙着脸。”李逵说完从兜里摸出了一条三角巾，蒙在脸上，将下巴和口鼻都遮掩住。
李云也拿出了一条差不多的蒙上了口鼻，范冲傻眼了，他竟然没有准备。
只好拿出一条净帕，也将自己打扮了起来。
三人偷偷摸摸的朝着太学边上的小巷子而去，贡院附近早就是一片乱像。今日的情况，就算是城内的禁军也不会管。再说了，榜下捉婿而已，又不是真的绑票。即便是不愿意，也不见得一定会用强吧？
即便是用了强，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永远都不会觉得亏。
除非遇上母老虎……
三人守株待兔的等了很久，之前还信誓旦旦的打发了文绩等人，让他们去潞国公府邸等着。文八爷在潞国公府内算是混得比较凄惨的，读书没读成，不得已恩荫了个承事郎的散官，自己去跑去经商，家产万贯，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岳丈。
巷子里人来人往，路过李逵他们几个躲的角落，过往的行人都被吓的不轻。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今日是贡院放榜之日，多半是来榜下捉婿的家丁闲汉。也就见怪不怪了。
不经意间，还真有自投罗网的士子，慌慌张张的从巷子里逃跑。身后还有几个家丁模样的人追赶，一边追，一边喊：“莫要放走了他！”
范冲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了对方的长相，等到来人快到眼前了，从角落里跳出来，手中麻绳撑着，似乎要往对方的脖子上套去。
“两位兄弟快来，大生意上门了！”
“范冲！”
“苏过，这你都能认出我？”
范冲傻眼了，蒙着脸还被认出来。对方确实是苏过，之前装扮成农夫在贡院门口看榜。有过一次落榜经历的苏过根本就不敢让叔叔派人去看榜，担心最后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亲自来看榜。他在京城生活过几年，自然知道榜下捉婿的疯狂，于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可临了，还是被人认出来了，只能拔腿就跑。
不同于其他士子，苏过可是经常劳作的，身体腿脚都要比普通士强很多。
至于他为什么认出了范冲，还是范冲蒙在脸上的净帕上，绣了个兰花极好，要是熟悉的人，加上身高长相，很容易被认出来。他们是同窗，两家说起来还有些交情，没想到绑到了熟人，范冲也有点傻眼。心中暗恨：“这帮不讲义气的混球，说好了一起干，却让他当出头鸟。”
好在脸上蒙了净帕，要不然范冲非尴尬到用脑袋撞墙不可。
更过分的是，他环顾了左右，却发现李逵和李云都不见了。一抬头，却发现李逵和李云一脸懵圈的后怕，坐在墙头上拱手对苏过道：“小师叔！”
“老师！”
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毁了自家人。这事李逵和李云都不敢做啊！
真要做了，就是欺师灭祖。
苏过也是不解，指着范冲，随后踌躇地问道：“你们这是？”
“帮忙。”
“对帮忙。”
“潞国公家要捉婿，我们都是仰慕文太师的威名，出些绵薄之力。”李逵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表现出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急公好义来。
李逵看到苏过身后追来的人，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打扮，就是少了蒙面的头巾，有点不太专业。
范冲把‘挣钱’两个字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很有天赋的点头道：“文公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小辈操心，我等实在不忍。”
苏过就算是在没见识，也知道这俩人没有一句真话。而李云这个弟子更不用说了，估计有好处，他才夹在中间。不同于范冲，对李逵和李云这俩人，苏过可是一起生活了两年多。这俩人平日里都是整套打家劫舍的装备都随身带着。
当然，做强人是不可能的。
主要的生意就是黑吃黑。
反正李逵和李云在扬州的时候，长江上的水匪都快绝迹了。经常听到，哪位大当家辛苦大半生积攒的财宝，临了准备金盆洗手的时候，家财被人劫了个空。
李云出手将追来的奴仆打退，也没下重手。但一个人冲入十来个强健的奴仆之中，如同虎入羊群的豪横，对方自然也明白，肥羊要丢了。李云太强，根本就没有机会，只能退去。好在今日京城的肥羊很多，少说也有三百多头，丢一头也没什么。可惜了第五的苏过，应该能卖上高价。
李云赶过来，发现苏过还没走，觉得自己的老师有点潜力，想着是否要拉来入伙？
好在李逵及时开口道：“师叔，还不快走，要是再不走，真要当新郎官了。”
苏过这才一阵后怕，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琢磨，幸好遇上了自家人，要不然今日少不了麻烦。就在他逃跑的时候，身后有人在喊：“叔党，等等我们？”
苏过听着声音熟悉，回头的功夫，却发现李逵和李云拿着麻袋将人给套上了，范冲笨手笨脚地正在麻袋口，猛地一哆嗦，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从鬼门关转悠了一圈。
有心呵斥李云这个弟子，却说什么也不敢冲上去了。万一……
苏过只能埋头就跑，心中埋怨叔叔苏辙，要是将李逵等人收入府邸，也不会结交匪类。不过范冲也不该是匪类啊！
这位在之前的风评都是很好的，学问好，说话又好听，还是翩翩公子的风度，很是让人有亲近感。
不过，这些事他也只是想一想，叔叔向来固执，根本就不会听他一个晚辈的要求。
潞国公府外，李逵对文绩道：“送来两个，一个前十的，搭了个前二十的马昱。一千贯，你家老爷赚翻了。”
文绩也大气，从麻袋里确认了身份之后，当即拿出一千五百贯来，说是好处。
范冲欢天喜地的拿着钱就回家，他拿到钱的那一刻，心情特别安宁。省试第一又如何？
就他老爹得罪的人，基本上都快回朝了，就算是以后当官，范冲也悲观的想到，自己估计会被一路贬谪去崖州这等苦地方。
好在路费准备的还算丰厚，要不然，朝廷的限期上任的命令下来，他哭都没地哭去。
而李逵也在街头采购了些礼物，准备去大师伯家中送上一份厚礼。三人走到黄庭坚家附近，就看到宦官童贯在黄庭坚的院子门口的街上兜圈子，早就等在门口不耐烦了。
看到李逵的第一眼，童贯脸上顿时堆出了一团虚情假意的笑，迈开大步跑来对李逵等人道：“诸位新贵，陛下召见，速随咱家入宫。”

第355章 炼体小成
“人杰，最近可别出格的事。”童贯迈着小碎步，跟在李逵身后，步幅虽小，但速度看起来一点都不慢。尤其是那种腰以上浑然不动，袴下像是被强风鼓起来似的，如同踩着风火轮似的飞快。
范冲刚想凑近，却听到童贯不冷不热的说这么一句，顿时趋利避害的和李逵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袴，其实并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
上衣下裳，袴是指腰部以下的部分。再狭义一些就单指裤子，比如说袴褶，褶是上身穿的长衣，袴就是之裤，原先是作为骑兵马裤用具。后来演变成为朝服和常服的式样，至南北朝出现之后，新生不衰。童贯是宫中的宦官，他是没有资格穿很随便的衣裳。宫中等级森严，童贯怎么说也是有品有级的宦官，常年穿的都是宫中的官服。
就像是宫中的美人、婕妤、贵嫔、贵人、选侍……这些嫔妃，人数庞大，皇帝怎么可能认得全？要不是在服饰上有所区别，皇帝岂不是连侍寝的人什么身份都不知道？那么偌大的后宫岂不是乱套了？
加上宫廷礼仪中，端庄总是第一位的。
即便是太监平日里走路，肩膀不能动，甭管是耷拉着，还是后背挺直着，都要有皇家的气度。但皇宫实在太大了，还不能跑。只能用疾走来加快速度。久而久之，就会个人一种，明明是在快走，却仿佛是在飘荡的诡异。
李云新奇的看着童贯的表演，嘴角发出啧啧的颤音。
李逵丝毫没有刚刚做了次小生意的觉悟，一脸正色道：“我是正经人。”
童贯对此也只能用翻白眼来表示心中的不屑，你是正经人？那么大宋就没一个坏人了。对于李逵，童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临沂城上百皇城司番子就是折在了李逵和李全两兄弟的手里，还有颍州城外，这货竟然从城头上跳下去，和叛军打的死去活来，最后黑吃黑成功。
这还是童贯最近二十年两次出宫，两次见到李逵，两次都犯案的光辉过往。
李逵要说自己安分守己，童贯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不仅不相信，要不是他有点害怕李逵这小子混不吝的性格，定要一口口水吐在这厮的脸上，好让他明白人品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如今的李逵身份不一样了，连童贯都觉得很神奇，这厮竟然是贡士了，还是榜单前二十的贡士。
童贯甚至有种错觉，绍圣元年的省试主考们，都让李逵给买通了。
但这是肯定不可能发生的事，李逵能买通他童贯，但绝对卖通不了李清臣这样的硬骨头。面对李逵，以前他还能当面说一说，但如今李逵是贡士中的精英，不日一个进士身份肯定逃不了，就冲着他和皇帝的关系，进士及第恐怕有难度，但进士出身真不难。
如今的童贯，当面说李逵的不是，肯定没胆子的，只能劝：“人杰，你这次省试高中，不日就要赐进士出身，以后是要做官的，可不敢将自己的名声和官运当儿戏。”
李逵摸着下巴琢磨道：“是这么个道理，以后要低调。真要是做了通判，这无拘无束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通判？
童贯瞪眼道：“你想啥好事呢？这是状元才有的优待。”
“你我叔侄多少年的交情，您老帮我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我不就当上了吗？”李逵觉得童贯肯定不想出力，普通二甲进士在升迁上虽然也不算太慢，但起步很艰难，太学学正成为大部分二甲进士的最优选择。他可不想去太学当什么学正。说是学正，其实就是太学博士的助理，平日里管太学生上课，博士没空的时候，代代课之类的闲散官职。
更不想去做什么教授，县丞，主簿之类的小官。
一点挑战都没有不说，在官场是个人都能欺负，忒没劲。起码得是个县令吧？要不然，李逵真做不来给人当小媳妇的官场萌新的待遇。
“这等胡话，见了陛下可不敢胡说八道。”童贯似乎也能感受到李逵对于做官的不积极的态度。可问题是，提拔文官，他算哪根葱，皇帝怎么可能听他的建议？
不过李逵也有点感觉出来了，问童贯：“对了，陛下召见所谓何事？”
“这个，等你入宫了，见着了陛下自然知道了，咱家不过是宫中闲散的奴婢，怎么可能知道圣人的心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李大人送贡士榜单入宫，陛下见了之后，着实高兴。”
不得不说，童贯还是和李逵属于同一阵营的盟友，不露痕迹的给李逵提了个醒，皇帝高兴。
皇帝为什么高兴？
多半是看到了李逵和范冲高中了，这对于没人可用的皇帝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在大宋，省试榜单如果说考官们是第一个知情人的话，那么在贡院之外，第一个知道省试结果的人只有一个人——皇帝。
在榜单誊写完之后，并不是第一时间送去贡院外张贴，而是送入皇宫之中，让皇帝御览，然后交宰相，也就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用印。
当然，元祐年间是特例，宣仁太皇太后是女流，并没有打算远学武则天，近学刘娥。而是将朝廷的抡才大典交给了她信任的臣子们。省试的排名，就是殿试的排名。也只有在这个时期，省试第一，就是当年的科举状元。
其实，皇帝早就想要主持一次殿试。
可惜，距离绍圣元年最近的一次科举，宣仁太后春秋鼎盛，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高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正来劲呢，怎么可能将权力交出去？
得亏是高太皇太后薨了，要不然多活十年，就小皇帝的气性，能走走在她皇奶奶的前头。
在此之前，赵煦还太小，加上从小被他皇祖母给压制着，不敢生出哪怕任何一丝的反抗情绪。有想法，只能在心里憋着。但是当他虚岁十五六岁的时候，血液里的帝王基因开始作祟，鼓动着他开始朝着千秋霸业前进。
或者说是少年人的叛逆心理，让他开始一点点的试探他的皇祖母的底线。
闹过，恨过，同时也绝望过。
绝望是很正常的，连自己的皇后都是皇祖母的人，整个后宫之中，还有岁可以信任？
赵煦第一个在宫中相信的人，只有一个，还是女人，就是刘清菁。
在最近几年里，赵煦疯狂的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但作为皇帝，被架空了所有权力的皇帝，任何培养亲信的行为都是对掌权者的冒犯。他退缩了，害怕了。等到宣仁太皇太后薨后，他还是在害怕。因为他的嫡母是向太后，他的母亲却只能成为太妃。
高高的宫墙里，禁锢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野心。
掌管一个人口万万，幅员万里的王朝。对于赵煦来说，有野心还远远不够，他需要人才，需要可以信任的人才。
但这样的人才，在赵煦亲政之前，身边只有两个人，韩德勤和刘清菁。一个十武夫，一个是女流，还是啥也迷糊的女流。
前者是皇帝的贴身禁卫将军，后者是皇帝在后宫中最为信任的女人。这样的组合跑出去和哪些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头子讲道理，被卖了都不知道。为此，赵煦不得不继续伪装自己，不让他的野心暴露在世人的眼中。
当然，他也相信自己的生母朱太妃，但是生母性格太软弱，稍微知道点机密，就遍体生寒，要大病一场的样子。让他心顿时凉了半截，以至于他甚至有点可怜自己的这个生母。皇宫，可是吃人的修罗场，如此软弱，竟然还能安然无恙，让赵煦都觉得不可思议，只能解释为自己的福泽眷顾了他可怜的生母。
满天下，赵煦就只能信任两个人，而且这两人都出不了高墙围起来的皇宫，这等悲哀，让他一度想要自暴自弃。
就算是亲政之后，章惇、蔡卞、李清臣、曾布，这些变法派的官员一个个被他召入京城，但他也看清楚了，在利益面前，这些人也不卖他的面子。
皇帝迫切想要培植自己的亲信实力，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而李逵的出现，顿时让他看到了希望。
李逵和刘家走得很近，可以说他不管那只腿迈进官场，都是帝党中的一员，赵煦用起来绝对不会需要担心。
其次，李逵能力不错。
至少还没有出仕之前，就引起过朝臣的争论，还是范纯仁和章惇等人的争论。说明才能已经能够让宰相刮目相看，提拔的快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入宫之后，李逵跟着童贯走。
他好奇于童贯并没有去皇帝办公的垂拱殿，更没有去秘书省的核心区域，龙图阁。这两处皇帝经常出没处理朝政的建筑群。而是一个劲的埋头往前走，穿过了三大殿的位置，还在快步往前走。
李逵追问道：“童公公，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再走，可要去后宫了？”
童贯回头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是浮出了一层热汗，喘着微微的粗气道：“你想去，咱家也不敢带你去，外臣进入后宫，可是死罪。连带着咱家都要陪着你送命。”
不得不说，宦官都是非常惜命的，能不死，就算是再苦再难都要活着。
多少前辈官宦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在宫里活着，就是希望。
童贯继续道：“去球场，陛下这会儿功夫应该在球场踢球。”
李逵默然，虽说晨练很重要，但晨练继续到中午，就有点过分了。赵煦原本很勤政的一个少年天子，渐渐的怎么扭曲成了昏君的样子。
高俅这厮也太能蛊惑皇帝了。
远远的还没有靠近球场，李逵等人就听到上百小黄门宫女们齐声呐喊：“陛下，勇猛无敌，所向披靡！”
“万寿无疆，武功盖世！”
李云都觉得很夸张，低声问李逵：“这乱七八糟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逵傻眼的看着在偌大的球场上，小皇帝奋力的带球从球场的一边带到另一边，然后折返回来，继续犯傻。
而高俅像是圆社的头牌教头，站在场边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频频颔首。
童贯根本就不敢打扰皇帝的雅兴，只能靠近球场边上静静侯着。反倒是皇帝停了下来，从宫女手中接过了汗巾，擦了一把热汗，朝着李逵他们走来。
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郝随道：“摆膳！”
不久之后，在李逵吃惊的目光下，赵煦兴高采烈的连吃了两碗干饭，这才缓过劲来。对李逵得意道：“朕最近发福了！”
李逵左右端详了皇帝，赵煦原本的身材不算高，也不算矮，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一百斤不到的样子。脸颊上的肉都是深陷的，一副痨病鬼的凄惨相。如今大概涨了六七斤，堪堪过百斤，这哪里是发福？
最多是大病初愈好不好！
可要说出这话，这情商要低成什么样？
李逵急忙躬身大喜道：“恭喜陛下，炼体小成！”
大宋的皇帝，自从真宗以后没有一个不信奉道家的。迷恋各种道家的说词，炼体两字出口，顿时让小皇帝有点得意忘形起来。
“哈哈……都赖爱卿之功。”最近两个月，多了运动，饮食也开始能够接收一些油腻的食物，感觉身体大好的赵煦才有了少年天子的张扬：“朕还要砥砺前行，争取练到大成！”

第356章 朕会罩着你们的
“爱卿，出去走走！”
李逵抹了把嘴，站起来躬身道：“臣遵旨！”
他也可以和范冲一样，对赵煦称呼自己是‘臣’了，这算是莫大的进步。得意之余，对范冲扬起眉毛挑动了一番。
范冲根本就不在意，仿佛没有看到似的也站起来直呼臣。
“伴驾！”
小黄门一通忙乱，看似慌乱，做事却有条不紊，实乃宫廷中小人物的智慧。可以让上位者看到他们忙碌的背影，万一被皇帝贵人记住了，说不定会飞黄腾达。
用膳之后，赵煦站起来，还是有点羡慕的看向了倒在李逵边上的饭桶。
他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有李逵这样的饭量，要是再有李逵这样的身板，就好了。
好在，他也是明白一个道理，过犹不及。
李逵给他的好处已经足够多了，让他看到了身体康健的希望。事实上，除了最初的几天，赵煦有点生不如死的痛楚之外。随着锻炼时间的加长，他的身体渐渐的被唤醒了活力。毕竟年轻，他的身体最多是亚健康，加上食欲不振。只要吃饭正常了，就成功了一大半。
老赵家这些年一直流年不利。
尤其是关乎大宋气运的龙体，都有种早衰的迹象。赵煦的皇爷爷英宗赵曙活到三十四岁驾崩；赵煦的父皇赵顼，活了三十七岁；轮到赵煦，他琢磨着三十就是道坎。
得亏这话李逵不知道，要是他知道，肯定会在心里嘀咕：“陛下，您高看自己了，二十对您来说就是道坎。”
相比赵煦的父皇和皇爷爷，赵煦的身体要差劲得多。
连赵煦自己都接受了病秧子的现实。当皇帝，明知道自己活不长的情况下，只有一件事最重要——
生皇子，不仅仅是嫔妃要努力，当皇帝的更有累死的风险。
之前的赵煦，在这条不归路上越陷越深。
可即便这样，他不是没儿子，只是儿子很小就死了。很多人以为，造成赵煦油灯枯竭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他唯一的皇子早夭。这是压垮他的最大原因。
真正接触了皇帝，李逵才明白，赵煦的身体在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差劲到了不得不依靠药膳调理的地步。这要能长寿，打死李逵都不信。但运动真的很神奇，在李逵之前，宦官们根本就不敢蛊惑皇帝玩乐，朝臣们巴不得皇帝半死不活的躲在一边就好。
毕竟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即便先天不足，还是能够通过后天的锻炼增强体质。
赵煦就是尝到了锻炼的好处，才对李逵的亲近感更甚。而且老赵家都迷信，他们坚信天下总有个尽诚竭节的臣子来辅佐自己。
真宗有寇准。
仁宗有范仲淹。
神宗皇帝有王安石。
轮到赵煦，环顾朝堂，却没有发现这么个人的存在。直到李逵出现，他才明白，他的股肱之臣来了。
李逵退后皇帝一步，这是最起码的礼仪，真要是不知轻重和皇帝肩并肩，早晚会被咔嚓了。李逵虽然不怎么喜欢遵循礼数，但遇到要杀头的事，还是稍微能够收敛些的。且尽量倾听皇帝的金口玉言，姿态放到比面对三叔公更低些，就差不多了。
“朕决意不日就将举办殿试，不知爱卿有没有把握？”
赵煦在院子里走了两圈，渐渐的饭后的倦怠气色一扫而光。给人一种神采奕奕的感觉。这样的皇帝，在此之前是绝对没有出现过的。
李逵愕然，什么叫有把握？是什么把握？
进士身份，还是同进士身份？
他也知道自己的本事，殿试的话，恐怕黄师伯真的帮不上忙了。
皇帝，他老人家也不熟。
别看黄庭坚在秘书省任职，但他一年之中能够见到皇帝的日子也是能掰着手指头算出来的，这还包括郊外祭祀，还有远远的看到皇帝路过之类的。
真要是面对面的说上一句话，恐怕一年也赶不上一次。
赵煦等着李逵的回话呢？一扭头，却发现李逵瞪着眼睛，双眼无神的样子，笑道：“爱卿不用慌张，朕会照应你们的。”
李逵只敢打包票的是，同进士出身无忧。没有师伯的帮忙，在殿试上也发挥不出洪荒之力。进士出身呢？
要是李清臣不闹妖的话，大概率也能得到。
但他听皇帝的话，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啊！
李逵将脑袋埋的更低了一些，万般无奈道：“臣尽力而为。”
皇帝赵煦开心地笑道：“尽力就好，尽力就好。朕听范相、章相等都说起过你，说你有急智，是治世之才。今科虽是贡士了，殿试更要慎重，要不然重用你会让人诋毁，对你日后的仕途不利。当然，要是你是状元的话，就不一样了。”
“臣……”
李逵也想答应下来，可状元实在办不到啊！不过，他脸皮厚，腆着脸问：“陛下，是否将殿试考题……”
“绝无可能！”
赵煦脸都黑了，他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他父皇一样的君主，开疆扩土，内修德政。至于变法是否是德政，这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反正他父皇也不知道百姓到底过得如何。但神宗时期，朝廷府库充盈，对外战事又屡建功勋。要不是李信辜负了神宗皇帝的期待，一场大败将皇帝彻底打击到蔫了的程度，神宗的皇帝生涯将是完美的不留瑕疵。
立志要成为千古一帝的赵煦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亲信，让自己的皇帝生涯在刚刚开始亲政的时候，就留下污点？
李逵也没办法，要是知道考题，他或许还能求着黄师伯写一篇锦绣文章。可让他自己去写，真的千难万难。
不得已，李逵只能向皇帝推荐范冲：“陛下，臣恐辜负皇恩，不过范冲可以做到。”
范冲惊恐的看着李逵，他从知道了父亲的‘秘密’之后，心思就只有一个，离开京城。找个没人关注的偏僻州县做官。好让他爹的仇人忘记了他之后，再琢磨着仕途升迁的大事。状元，多半会被留在京城，会被他爹的仇人当成靶子，欺负到生不如死。他觉得李逵在坑害他，吓得脸都白了。
“陛下，臣……”
皇帝赵煦没等范冲解释，就摆手道：“朕知道尔父的过往，朕不会因此而对你有所芥蒂。”
“臣谢主隆恩！”范冲还能说啥，只能和李逵一样装傻道：“定将尽力为之。”
至于李云，也被赵煦照顾到了，指着李云道：“李云，朕也给你安排好了，去太学读个六年书，你是学士的徒孙，你老师如今也是新科贡士，六年中进士应该也差不多了。”
李云脸都绿了，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去太学啊！他参加完解试就不想读书了，认识了皇帝，却要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能遇到这等倒霉事？
还读书六年。
最终不赐个同进士出身也就罢了，还让自己去下场搏杀参加省试。
这等傻事，自己怎么可能答应？
更要命的是，如果自己真进入太学，学问且不说，他爹和爷爷会真的以为李云有高中进士的实力。到时候中不了，会被打死的好不好？
李云眼珠子转悠了一圈，觉得李逵指望不上了，这货都蔫了。范冲更是不堪造就，想要活命，自能自救。
硬着头皮对皇帝请命道：“陛下，臣好武，不好文。臣已经报名了武举，获得武进士颇有信心。臣想着要是能够获得武进士，还请陛下开恩，让臣去西北立功，为陛下排忧解难。”
赵煦闻听，眉头都蹙起来，章楶都快把西夏给打残了。
元祐七年也就是两年前，龙图阁直学士章楶就在木波镇一役中，挫败了西夏的锐气。
而去年，西夏又有进犯。年初的时候打过一场，西军大获全胜。虽然西夏没有退兵的迹象，但是赵煦相信，用不了多久，西夏再也不是大宋的威胁。
这时候李云还想着去西北，哪还有功可立？
不过，皇帝是需要尊严的，赵煦总不能求着李云去太学读书吧？
再说了，相比李逵，李云在赵煦的心目中也不是太重要。皇帝颔首道：“准了，你要是中了武状元，朕赐你个副指挥使！”
李云这才松了一口气，三人满怀期待入宫，却都藏着心事出了皇宫。
果然如赵煦所说，不日举办殿试。李逵和范冲带着行李，去了贡院。这是大宋的制度，就为了让新科贡士们不受打扰。
刚走进贡院的大门，李逵就感受到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
在人群中，很快就找到了恶意目光的来源，一个穿绯色罗袍裙、衬白花罗，束大带，革带系绯罗蔽膝，白绫袜黑皮履；另配有玉剑、玉佩，腰旁挂银白色锦绶的大官，穿着朝服向他投射出吃人的目光。这位当然不是李清臣，李清臣做不出这等傻事，而是副主考张商英。
让他没想到是，李逵丝毫不在乎他主考的身份，豹子眼反瞪了回来。
好吧，张商英面对李逵也非常难受。在他看来，李逵是变数。李清臣过于自信了。尤其是在出皇榜当日，李逵就被皇帝召见。这在今科贡士之中是绝无竟有的事。
预示着李逵的崛起，或许只要很短的时间。
这让他有心在殿试的时候，给李逵一个教训。好让李逵知道，在大宋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可李逵压根就不在乎，不仅不在乎，还大大咧咧的去了饭堂，刚坐定，就有个士子咬着牙走了过来，李逵瞪眼一瞧，不认识，但看着顺眼。
范冲定睛一看，心顿时被提了起来：苦主找上门来了。

第357章 逵爷教你中状元！
“老范，我的觉得你还是得努力中状元！”
“非不愿，实不能也！人杰为何不要？”
李逵一边往嘴里塞大包子，嘟哝起来：“你看我这样子，是做状元的料吗？”
对于李逵来说，状元是众矢之的，他要是一旦中了状元，肯定有数不清的宴会，文人的聚会，各种需要吟诗作对的场合，比如说去教坊把妹的时候，不说两句愁别离苦的酸文，教坊里的花魁娘子能和他拼命信不信？
这种可以预见的场面，让李逵想一想就觉得可怕。
别人玩文人的游戏，他不玩，那是不合群，高傲，状元看不起人！
可要是跟着同科的进士，同僚，一唱一和的放纵，只要两个月，他肚子里的那点古诗词都要告罄。从此之后，江郎才尽，只能用打油诗混迹花坛诗坛，还不如不要的好。
再说了，状元还是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瑕疵。
而李逵就是个粗糙的瓦罐，到处都拉手的粗糙质感，根本就经不起外人的瞩目。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思，李逵极力蛊惑范冲做这事。
可范冲？
他也有难处。
不过，他的谈话必须要打断一会儿。李逵抬头，赫然看到一个表情悲愤，脸色却红润，不像是受了大委屈的家伙站在面前，拿着食物的食盘，盯着他看。
“兄台，我们认识？”
对方茫然摇摇头，随即却肯定的点头道：“好像见过。”
李逵果断道：“那么就不认识，这里有人了，兄台还请别处用膳。”
对方死死的盯着李逵，最后还是承受不住李逵给他的巨大压力，选择了退缩。李逵嘟哝了一句：“古怪的小白脸。”
李逵顺手摸了摸脸庞，有点粗糙，汴梁风硬的很，伤人。还不如扬州的风来的温润，可惜他在扬州两年，愣是没见识到扬州瘦马的风情万种。也不是说没有见识过，他跟着苏轼、晁补之参加过文会，当然苏轼和晁补之是师长，坐车。而李逵就比较悲催了，他负责赶车。更欺负人的的是，参加宴会的小姐姐就没有人拿正眼看过他，更不要说上话了。
再说，文会的恐怖李逵记忆犹新。打底一篇游记一首诗词，有时候苏轼高兴了，与会的歌姬都能赠送一首，不要钱似的往外秃噜，把李逵心疼的直冒火星子。
所以，深知自己实力的李逵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中状元，别说状元了，就是榜眼、探花他都不要。他根本就不想以文采出名，然后在文会中被榨干。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于是，鼓动范冲成了他最近做的最多的事。
范冲心动过，但也仅仅是心动，他一直在拒绝李逵。这次也不例外，范冲长叹道：“圣人的心思你我知道了，但是我不能背叛家父。不管为了什么，都不能做。”
别说范冲了，李逵也看出来了，皇帝表面上是召见他们几个，也存着给他们提个醒。朕亲政了，改年号了，朕要成为像神宗那样的皇帝。不再对保守派妥协，要变法。在这个时间点举办的殿试，如果文章中不极力主张变法的思想，鼓吹变法的好处，怎么可能让皇帝点他们的状元？
李逵装傻，那是因为他不想要状元。范冲装傻，因为他爹范祖禹就是保守派的死忠，他要是支持变法，就是背叛父亲，就是大逆不道。忠孝不能两全，他选择了孝。
这个理由堵死了范冲所有的心思。
读书人参加科举，有几个不想当状元，跨马游御街？
估计绍圣元年这一科，也就是李逵对状元没多少心思。别看他平日里拍着胸脯说大话，仿佛中状元很容易。可即便是白送他，他都不要。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赵煦面前要考题了，明知道皇帝不会给，他也也要不到。就是告诉皇帝，您别太当回事，中状元绝对是不可能的事，至少这事发生在他身上，绝迹是作死。
范冲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念头，随即努嘴对李逵道：“刚才你不该那样对伯仁。”
“你们认识？”范冲的话说到刚才站在李逵面前的哪位，别李逵一句话给堵回去的年轻士子。
范冲点点头道：“你也应该认识。因为你靠着他赚钱了。”
“就他？”李逵咧嘴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问：“不会这么巧吧？”
范冲长叹道：“无巧不成书。不过伯仁性格挺好的，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迁怒与你。刚才他虽然装作生气，但我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想要创造个见面的机会认识你。只不过人杰你一开口，就将人吓走了。”
说完，范冲也是直摇头：“可我们毕竟绑了他，还挣了一笔钱。”
这锅李逵绝对不背，喝了一口汤，将食物顺下去之后，满不在乎道：“我们这是为他好，给他介绍了好姻缘，应该谢我们。对了，他家里是什么来路？”
李逵是那种在乎仇人多了一个的主吗？
但是他也琢磨起来，按理说自己给他介绍姻缘，虽然过程可能会让人接受不了。但女方可是豪门，太学生的话，马昱很可能家里有直系亲属做官，普通的士子靠着选拔进入太学可能性太小了。
“他父亲是徐州通判，升迁无望。”范冲说起马昱的父亲，世家公子的傲气顿时散发了出来。他爹是给事中，要是再进一步，就是龙图阁直学士，三品大员了。他叔爷的官职更加显赫，一个通判而已，升迁无望就说明马昱的父亲是恩荫得到的官职，不是进士出身，怎么可能入了他的眼？
在大宋官场，知州是一道坎。但做通判不见得一定要升迁做知州才算是升迁，被召进京，才是真正的升迁。就像是李逵的师伯晁补之，在京城做九品官。去了扬州就是通判。
只要能进京，七品的京官，外放就能做知州。
这还不是要害部门，比如说秘书省，尚书省，门下省的小官，在京城有时候穷的连维持体面都不成。可一转眼外放做转运使之类的比比皆是。
李逵琢磨了起来，沉默好一会儿，才轻声问范冲：“他行不行？”
“你舍得？再说了，叔党这次也中了，排名也很靠前，状元对他来说希望也很大。”
范冲之前还以为李逵是故意端架子，没想到他真不想做状元，说不出的惊愕起来。
李逵摇头苦笑道：“我没大志向，但有好处给个亲近的人，总比让别人得去好处好吧？小师叔不屑做这种事，再说了，他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家师祖也算是保守派的一员，他老人家和司马君实不对付，那是他们上一辈的政见不同。要是叔祖知道小师叔靠着这等手段得到了状元，他恐怕就惨了。还有，小师叔还要面对他叔叔，真要是写出吹捧变法的策论，他还如何面对自家亲叔叔？”
苏轼平日里心胸豁达，但生起气来，谁的面子都不会给。当年怼皇帝，怼王安石，他都做过。虽然最后他认怂了，写了悔过书，但他认错了吗？
苏过要是靠着蝇营狗苟的手段得了状元，按照苏轼的性格，这辈子这个儿子都甭想进家门了。还有苏辙的原因，可以说，苏过是他们中间最不可能为了状元去吹捧变法的人。因为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会和家族彻底决裂。
想想都觉得好笑，大宋的状元，竟然还送不出去。范冲没意见，点头道：“晚上我邀请他来你房里，我们细细谈。我们也算对他有恩，文家的姻缘可是咱们牵线搭桥才成了，他得谢我们兄弟。”
傍晚过后，马昱心事重重的跟着范冲去找李逵。说真的，放榜那天被李逵等人绑了，他也不生气。因为，那天没有李逵，也有张逵，徐逵。榜下捉婿的日子，不被人关注只有两个可能，太老或是有家室的士子。当然，被李逵套麻袋的时候，他想生气，可最后光剩下害怕来着。
尤其是李逵瞪他那种仿佛能吃人的凶恶的眼神，让他每每想起来，就有种心惊胆战的心悸。
被范冲邀请去见李逵，马昱一开始觉得没什么。
可是越走进李逵的院子，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尤其是看到昏暗的院子里，站着个铁塔般的背影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种想要扭头就跑的心思。
李逵笑着对马昱邀请到：“伯仁兄，前几日小弟多有得罪，还请伯仁兄莫要记恨小弟。”
“没有的事，晌午小弟就想要来结识人杰老弟，不过……”马昱愣住了，实在说不下去。他回想起之前李逵和范冲的低声交谈，别的他没记住，但是中状元的事，他还是听了一耳朵。
两人似乎还让来让去，都很嫌弃的样子。
马昱当时就恨不得冲上去，对李逵和范冲怒吼：“你们不要，给我呀！”
不过，这事他也不过是想一想，自己和范冲非亲非故，也不算一点关系都没有，同窗的关系是在的。但问题是，范冲可是太学中的贵公子，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加上才学也好，要不然范冲也不会在这次省试之中独揽第一的威名。加上范式门庭显贵，是成都府华阳的世家大族，其父亲范祖禹联姻还是东莱吕氏，外公是宰相。他这种门第的子弟，根本就进不了范冲这等级别公子的圈子。
也就是范祖禹如今倒霉了，贬谪出京了，范冲才有了落寞的迹象。
可即便如此，黄庭坚等人还是愿意收留范冲，可见世家公子的底蕴是他这等小官之子无法比拟的。不像他爹，恩荫出身，就算是徐州下面的县令、县丞，只要是进士出身的官僚，都看不起他爹。以至于他父亲做官也没了兴致，都开始琢磨致仕了。
更让人尴尬的是，如果是进士出身的官员，致仕的奏请即便上书了，朝廷还是会挽留一两次，以示恩宠。可是恩荫官员，致仕的文书送到吏部，盖上大印就会让他立马走人，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就是这种情况，马昱少不了在太学之中有低人一等的感觉。自卑也好，不合群也罢，反正马昱在太学里挺边缘，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敢得罪。
落座之后，马昱很识相的道谢：“伯仁谢过元长、人杰两位朋友的相助，成就了一段好姻缘。”
不过李逵向来做事风风火火摆手道：“这是你的造化，文家可是大宋有数的门第，你能被文家人认同，是你的才能得到了认可。不过小弟找你来，不是为之前的事，而是想要问伯仁兄一句，你想要中状元吗？”
马昱当然想，可他觉得李逵说这话似乎有消遣他的感觉，看向李逵的眼神有点像是看大相国寺庙会日摆摊的神棍。
心头不免悲愤起来！
你们绑人，欺负人也就算了。
反正结果挺好。
现在还想要骗人，难不成看我马昱好欺负不成？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马昱真相在李逵面前以死明志，让眼前这个混世魔王知道，读书人的气节。可要是他死了，好不容易说好的媳妇，岂不是要便宜别人？
想到这些，马昱觉得自己得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也是一句至理名言，说的是计谋。
李逵根本就没看马昱的反应，而是追问：“对了，伯仁兄，我想要问你，你家里对你支持变法派和保守派有何看法？”
看法？
啥看法？
他爹是恩荫官。
甭管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是大宋政坛的精英。他爹连个进士都考不上，压根连被人收小弟的资格都没有，要不然他爹也不会想着致仕了。
李逵见马昱不说话，继续道：“这么说吧，文家对你的立场有什么限定没有。毕竟你也该知道，潞国公是保守派的人，他虽年事已高，但朝堂上的影响力还在。”
马昱真的怕了，他有种遇到疯子的感觉。可是巨大额利益让他根本就不想离开，哭着脸道：“小弟被岳父领去见了潞国公一眼，也说不上对小弟有何要求。不过人杰兄，这状元不会是说说的吧？”
“是陛下的意思。”李逵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服力不足，把皇帝搬出来了。
马昱瞪大了眼珠子，激动的颤栗起来，声音发颤道：“这是真的？”
见马昱终于信了，李逵咧嘴笑着，大巴掌拍在马昱的肩膀上，笑道：“逵爷教你中状元！”

第358章 大庆殿中搏功名
皇帝当然不会明着对李逵说，你去考吧？只要按照朕的心思去写，保准你中状元。
赵煦的执政经验再不足，这种话也会说出口。
但皇帝说过一句话：“朕会照应你们的。”
这话就足够了。
范冲和李逵都是聪明人，即便当时反应不过来，但出宫之后一合计，就体会出这句话的深意来了。皇帝照应他们的理由只有一个，顺着皇帝的心意去做事。真要是和皇帝唱反调，赵煦即便是对李逵的印象再好，也容不得李逵落了天家的脸面。
那么结果就只有一个，皇帝要推行变法，李逵或者范冲，两人之中必须有一个要死命的吹捧变法的好处，顺带最好连神宗皇帝也吹捧一番，才能合了皇帝的心意。
这事，范冲不能做，因为父子总是绕不过去的坎。
李逵也不能做，一是不想做，二是师门的原因。和师门决裂，虽不如和家族决裂的后果严重，但也会臭大街。
苏过的选择比他们更少，只能跟着苏辙一条道走到黑。
想来想去，李逵觉得与其这好处让别人得去，不如给个和自己亲近的人。这时候马昱就送上门来了。
说起来，中状元很不容易。
别说什么状元必须要模样周正，长相端庄之类的傻话。在省试之前，容貌根本就不会被纳入考试的成绩之中。阅卷都是糊名誊录的卷子，千篇一律的馆阁文体，谁知道写考卷的士子模样如何，是否俊俏？唯独最后一关的殿试，容貌才会成为决定状元归属的附加分。
但也不是任何进士都有机会受到皇帝接见的。
一般情况来说，主考和大臣们拟订殿试排名，少则十几，多则三五十，要是皇帝勤奋些，上百也有可能。但几乎没有一个皇帝有心思将所有的殿试卷子都看一遍并且评分。毕竟殿试之后，最晚三五天就会出成绩。皇帝也要恰饭睡觉把妹的大忙人，怎么可能和几百份卷子死磕下去？
一般如果是三十份被大臣们推选出来的卷子的话，皇帝为了谨慎期间，会见其中的一半以上士子。
这时候，长的好看才真正的体现出优势来了。
按理说，大宋的科举制度已经很完善了，可即便如此，还是会出幺蛾子。
大宋的科举继承了唐朝的科举制度，开增了县试，解试，省试的科举格局。并独创性的使用了糊名誊录制度大大杜绝了科考舞弊的可能。而殿试制度补全之后，大宋的科举制度奠定了华夏今后千年的科举制度。形成了解试，省试和殿试，三层选拔制度。极大的维护了科举的公平选拔的制度。
但在殿试中状元阶段，还是会出纰漏。
比如说太祖是个直爽的人，曾经做出规定：殿试成绩要是差不多，就按照交卷速度来决定状元归属。
但也例外的，有一次，进士王嗣宗和陈识同时交卷，评卷相当。于是太祖坐在龙椅上一拍脑袋道：“打一场，赢的中状元。”
文状元，变成了武状元。
寇准主持殿试的时候，开创了大宋殿试地域黑的先河，还说过这样的话：“南方下国人，不宜冠多士。”
还有一次，真宗喜欢选长相好看的当状元。
神宗时期，皇帝因为痴迷黄裳的文采，皇帝是新科进士的迷弟，黄裳在参加殿试之前就内定了状元。
再比如：宗室不宜为状元。
长幼有序……
反正，大宋的殿试黑点很多。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脑子抽了一下，出昏招？
如今，皇帝想要让新科士子们吹捧他的老爹，这也不算出格。毕竟，赵煦与他祖宗相比，做的并不算是太出格。
至于说李逵能中状元吗？
当然能。
状元是朝臣评选出部分卷子，通常不会超过三十份，然后让皇帝决定选那份卷子为状元。可以说，决定状元归属的人只有皇帝，他要是觉得李逵行，李逵就是状元。这和他肤色黝黑，身材高大，面相凶恶都没有关系。反正皇帝不隔应，臣子也不会有意见。
可这事，李逵不能做，做了就是欺师灭祖，和苏门割裂。
这等不义气的行为，李逵这么可能毁掉自己的名声？
至于马昱？
只要文家不在乎，他是没有立场可言的。状元哎，以前根本就不敢想，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他要是还扭扭捏捏的装清高，万一李逵不告诉他中状元的秘密了呢？
他后半生，注定会在悔恨中度过。
马昱当即站起来，躬身依次对李逵、范冲作揖行礼，他倒是想行大礼，为了状元，面子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该扔掉，还是得扔掉。感觉作揖的规矩太小，干脆行大礼，跪倒在地上。
“人杰，元长，生我者父母，恩我者两位，小弟在此立誓，马昱绝不背叛，如有二心，天诛地灭！”马昱肃穆道，说的是情深意切，可是味道有点不对劲。
能为了富贵不要气节的读书人，都是奸佞。
这话似乎是师祖说的，李逵脑子里突然蹦哒出这么一句话，着实让他吃惊不已。可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似乎经常莫名其妙的有人给他下跪，信誓旦旦地说些效忠的话。之前是高俅，也是说了差不多的话，现在变成了贡士马昱，将来这家伙还可能是状元。
李逵琢磨着，自己似乎不想做奸臣，也已经走在了奸臣的不归路上了。
范冲急忙扶起马昱：“伯仁兄，你我同窗多年，何必如此？”
马昱能不表示吗？
可范冲根本就拉不起马昱，马昱也知道，眼前两人之中，范冲不过是个跟班，就像是他被李逵几人绑了送去潞国公府。主角应该是毕渐，他不过是随后的赠品。之所以最后他成就了美事，主要是毕渐这家伙心太大了，被文公看出了端倪，果断放弃。
要不然，联姻潞国公府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他。
范冲也是如此，这位真要是被皇帝赏识的话，范祖禹也不会被贬谪去了岭南这等险恶之地。
马昱心知肚明，他要投靠的不是什么范冲，而是李逵。至于说李逵会不会接受，他并没有把握。在他看来，李逵神秘的如同黑夜的山魈，根本看不清真正这位的真正深浅。
范冲拉不动马昱，但李逵伸手在地上一捞，马昱就像是纸做的人似的，被李逵给提起来了，李逵并没有客气。
给人下跪，就能得个状元。
这不亏。
这也是因为这个状元他不能去争，要不然也不会有马昱什么事。
就如此……如此……如此……
李逵直接在马昱的耳边说了一阵，马昱惊诧莫名，骇然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你应该明白了，我和范兄不能争这状元了吧？”李逵砸吧了几下嘴巴，发出啧啧的感慨道：“别告诉我，你连给先帝的功绩吹捧都写不出来？”
“这绝无可能。”
说到写文章，太学出生的新晋贡士马昱自然毫无压力。他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如何能够通过省试，顺利拔贡，且成绩在贡士中也是极为优秀的一小撮？
不过，李逵还算地道，随即又告诉马昱：“但是马兄你要想清楚，这事虽然简单，可不见得结局一定会很好。还记得太学之中有位前辈周邦彦吗？”
“这位学长是太学中的传奇。”说起周邦彦，马昱不住神往。次年来京城，就几个月的功夫，写了几篇吹捧皇帝的赋，竟然被神宗皇帝看重，直接赐进士出身。之后升迁之快，大宋官场半年过往之中，也是少有。只是，这位前辈如今混得并不好，主要是保守派将他视为眼中钉，变法派也没把他当自己人。
但做官这种事，怎么敢打包票注定会一帆风顺？
李逵帮他，是恩情。不帮他是本分。
即便李逵不出手帮忙，马昱也要感谢一番李逵。要不是有李逵在省试放榜之日，将他绑了送去文家，他能够获得如此好的姻缘吗？文家这等豪门大阀，可不是他这样的士子能够够得上的存在。只要他和文家小娘成亲了，今后他也算是大宋顶级世家圈子里的一员了。以前范冲这样的贵公子不待见他，今后却要和他兄弟相称。
这就是一桩好姻缘，改变一个人的力量。
但仕途之路还是需要马昱自己去走，更何况，周邦彦没有家族的依靠。但是马昱并非没有。之前没有，现在和潞国公府联姻之后，他就有了。周邦彦即便是如今不顺，但他也是风光过的人。自己不过是恩荫小官家出来的士子，还敢挑三拣四？
马昱果断道：“只争朝夕，不看过往。”
“好，李某就喜欢和马兄这等爽快的朋友来往。但马兄，你可要当心，别走漏了风声。陛下年轻，最是舍不得脸面，我们做臣子的只能处处维护，不能给他添乱。”李逵提醒道。
马昱也是个果断的人，立刻说道：“李兄，为了以防万一，小弟马上去和馆舍官员商议，调换舍号。”他随后为难道：“小弟见李兄这里还有空铺，不知李兄是否会嫌弃？”
“嫌弃倒是不会，但我打呼，说不定会影响你殿试发挥。不如这样，元长的馆舍也有空铺，你和他挤一挤，顺便打磨文章，务必要将状元得来。”李逵建议道。
范冲也没意见。
考前的几日，很快就过去了。
这几天，李逵甚至有种错觉，马昱表现出过度的热情，甚至将一再表示希望将他写的文章让李逵帮忙指点。
李逵能指点个毛线？
他写文章的水平，至少辞藻之类的，马昱能将李逵甩开八条街。毕竟这位在省试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精英士子。而李逵能得到省试第二十名，更多的是大师伯黄庭坚的帮忙。
三月初。
殿试如期举行。
李逵突兀的站在准备进宫参加殿试的学子之中，八尺多的汉子，在一群周围普遍七尺左右的士子中，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
“贡士入宫！”
从大半夜开始在宣德门外站着，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让进入宫中。士子们早就饥肠辘辘，但却都仿佛忘记了饥饿，带着肃穆的凝重，缓缓走进了宣德门之中。穿过第二道宫门，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赫然出现在了眼前，在晨曦之中，绿色的彩瓦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披上了一层宝光。
这就是大庆殿。
大宋宫廷唯一能够拿的出手的大殿。
除了极少数见识过大庆典巍峨的世家子弟，大部分参加殿试的贡士，亲眼见到气势如此恢宏的建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对皇家的威仪又加深了一次认识。
肃穆的士子们收敛起了内心的紧张，似乎人人都被赋予了一层神圣的使命。
在大殿边上文德殿之中，主考官李清臣双手托着考题躬身进入殿内。
“臣，门下侍郎李清臣，知绍圣元年殿试主考官，奏请殿试题目，请陛下御览。”
太监郝随接过李清臣手中的奏章，转交给了皇帝赵煦：“陛下！”
“爱卿平身！”
赵煦毕竟是第一次主持殿试，内心的激动让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了李清臣出的考题，问政七题，都一样。策论一共两道题，赵煦的目光在策论乙号题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用朱砂笔写下一个大大的——准。
情绪激动的赵煦点头道：“此题甚附朕意，以此为题，为绍圣开纪元！”

第359章 假殿试之名
“吉时到！”
钟鸣声响起，如同枯木一般坐在大典左侧的李清臣站了起来，拿出了考题，给身边之人，朗声道：“发卷，开考！”
很快，考题被誊写成好几份，放置在大典的各处。
绍圣元年，总共有609名贡士，每人都是一张书案，一张草席，隔开距离在大殿中参加考试，将整个大殿都挤的满满当当的，排名三百之外的，还被安排在大殿之外了。考题终于千呼万唤出现的那一刻，不少人都愣住了。
问政题都差不多，也没什么好说的。
比如说刑案的题目，就是问律法的条文。
收税的题目，就是拷问士子对于税率的学习。
题目也不多，加起来就十题左右。
写的快的考生，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完成所有的问政题。
但是策论题目就不一样了，这是主考代皇帝问策，或者是皇帝亲自出题。
绍圣元年的题目是：
“朕惟神宗皇帝躬神明之德，有舜禹之学，凭几听断，十九年之间，凡礼乐、法度所以惠遗天下者甚备，朕思述先志，拳拳业业，夙夜不敢忘。今博延豪英于广殿，策之当世之务，冀获至言，以有为也。夫是非得失之迹，设施于政而效见于时。朕之临御几十载矣，复词赋之选，而士不加能；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雇可募之说杂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远也，而西北之侵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至于吏员猥多，兵备利阙，饥馑荐至，寇盗尚蕃，此其故何也？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之为贵，夫亦何必焉？子大夫其悉陈之无隐。”
什么意思呢？
先是吹捧了一番神宗皇帝的才能，舜禹之学。这可是做皇帝的最高标准了，当皇帝的都梦想着达到尧舜禹汤的水平，受万世敬仰。然后说神宗皇帝的亲政和功绩，从变革科举的选士办法，到变法中的《募役法》、《青苗法》等等，却笔锋一转，说到了变法的结局并没有达到预期。
让后让士子们写策论，为皇帝排忧解难。
李逵瞪着眼珠子，怎么都看不出来，皇帝还需要排忧解难的需要。这摆明了是要让人被变法失败而背锅，说白了，就是以殿试为名，亮刀子杀人诛心。不仅要让保守派背锅，还要摁死保守派。这读书人的心肠也太坏了。皇帝不会没看出来这其中的关系吧？
都将自己老爹比成了舜禹，还用告诉他大道理吗？
舜禹时代，夫子还没有出生，他们是蛮王而已，不知礼仪之美，不知礼乐之重，不知仁德之厚？
这么写肯定没问题，但绝对要倒大霉。
反倒是马昱看到了题目之后，却陷入了沉思之中。心说：“策论虽说了变法，但却提出了变法的不足之处，选咸汤团，还是选甜汤团？要命了，这是一道立场题。”
不仅仅是他，很多士子都紧张了起来。
朝廷的殿试，皇帝来了，满朝文臣之中，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如果这时候选了变法派，得罪保守派。选择了保守派，变法派肯定不乐意。
关键是，皇帝是什么心思？
至于大殿上的范纯仁和苏辙，还有章惇、蔡卞、曾布、李清臣，明显的站在两个阵营之中。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变法派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但同时，保守派也没有全部都下去。还有个吕大防，护送宣仁太后的灵柩落葬之后，告假回了蓝田老家啃小米饭去了。
要是吕大防在场的话，应该能够三对四的局面，表面上变法派锐意进取，但保守派执政将近十年，见招拆招，也不是随便可以揉捏的软柿子。
除非皇帝下场！
皇帝准备下场了吗？
马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虽说李逵告诉他，皇帝希望在殿试有人能够站出来，立场鲜明的支持变法。
但真的将自己的仕途赌上去的时候，他却迟疑了起来。
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毕渐，这位不紧不慢地开始在草稿上落笔。
心里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而李逵和范冲座次也很显眼，殿试就不存在打乱考号，也不存在舞弊的情况出现。皇帝都在上头坐着呢，题目还是现场出的，自然不存在舞弊的可能。至于排名，是让皇帝看到贡士的长相，好让皇帝有所印象。
范冲早就想好了写什么。
他压根就不能顺着皇帝的心思去写支持变法的文章，他真要是怎么做，就不会将状元让出去了。
绍圣元年的状元，真不好拿。
至于李逵？
他也没有朝着对神宗皇帝歌功颂德那条路上走，也没有想过踩着元佑党人不放。而是另辟蹊径。他脑中空明一片，早就有所准备。李清臣不是说变法的不足吗？
当然，这话是谦虚。文人都不喜欢把话说满。
但也给李逵找到了文章的思路，咱们就从根子上说问题。不说变法，也支持保守派的政治主张。而是说人口导致王朝的困境。
当然，开篇还是要吹捧一下皇帝他爹的，在草稿上扒拉起来：“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李逵刚写下这句，顿时反应过来，暗骂一句：都抄习惯了，差点把《出师表》给默了出来。得换个调调，要不然自己肯定要被吊打。
“臣窃闻先帝励精图治，数十年不敢懈怠，外有讨伐番邦叛逆之功绩，内有被泽蒙庥百姓之德望。天下共之，黎民敬戴。然数十年夙愿功亏一篑，为臣子所误乎？好事者言位高者不贤，位卑者空谈，此误国之害鄢？”
“非也，大宋气象承平，百姓乐业。非宵小能乱，非奸佞能祸，实乃天地有数，实非人之过也！”
写到这里，李逵啧了啧嘴，琢磨着是不是说的太露骨了？
关系到皇帝的事，肯定要多吹捧几句的，不管是什么缘由都不能忘。就像是哄孩子一样，先给个甜枣吃，然后再抽一巴掌。当然，对皇帝可不敢用训孩子的套路，得不着痕迹的将皇帝哄好了，哄开心了，然后稳妥的将进士出身拿回家。
批评皇帝肯定是作死，封建王朝，谁能承受得起皇帝的雷霆之怒？
即便没有踩皇帝，其实李逵的字里行间，都踩了一帮人，变法派。但也不是那么明显，就看人怎么解读了。就像是当年苏轼被下狱，受乌台之祸。说起来就是一帮捕风捉影，深怕没有功劳的御史们，故意找个人立威。这个人能量还不能小了，小了没成就感。
也不能太大，地位太高的人，他们想要拉下马，难度也高。于是就整了苏轼，谁让他是文坛宗师？
李逵上下左右看了很久，觉得还得润色一番。
等到开头写完，李逵惊奇的发现，吃午饭了。
往来的小宦官挑着存放食物的木桶，用厚实的布料将食物盖的严严实实，深怕跑走了热气。掀开之后，竟然是羊肉包子。
李逵心中长叹不已，这不是勾搭他馋虫，故意不让他考好吗？
放下笔，李逵对着发放食物的宦官大喊道：“来二十个羊肉的，不要野菜馅的，再来一盆羊汤。”
原本紧张的殿试气氛，被李逵的一嗓子喊的烟消云散，周围贡士都看傻子似的看着李逵。李逵有什么办法，他的饭量，能吃三十个，吃二十个是半饱。也就是因为下午还要考试，要不然就放开了吃，也没顾及。
送饭的宦官带着几个小黄门，一脸怒气的将食物放在了李逵的书案上。
李逵定睛一瞅，还是熟人郝随。他目带狐疑的看着郝随一脸奸相的脸，觉得这老小子对他有恨，会不会……
没等他开口，郝随忍不住了，用尖细的嗓子开口道：“李逵，也就是今日殿试，你能使唤咱家。别不知好歹，吃食没毒。”
李逵翻着白眼，悠悠道：“谅你也不敢。”
气地郝随真相将手中的木桶套在李逵的脑袋上，暴打这混球一顿。自从李逵出现之后，他被皇帝冷落了很多。虽说还在皇帝跟前听差，但身边多了个和他争宠的对手，这种眼瞅着苦心积虑熬了十几年才换来的富贵，一转眼就要给他人做嫁衣的悲愤，让郝随对李逵恨之入骨。
但殿试场合，郝随也不敢和李逵吵闹起来。
他甚至想偷偷将李逵的墨盒打翻在李逵试卷上，可是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机会。
李逵伸手就能将他的书案防的严严实实的，这厮竟然将试卷放在了衣襟里，贴身藏着，显然也是有备而来。
朝廷抡才大典，皇帝身边的人也不能闲着。
这算是大多数进士们能够享受到皇宫中太监的伺候，还有御厨的美味的机会了。而且对很多人来说，只有少数的几次。
当然琼林宴肯定也是如此规格。
李逵一口羊汤，大嘴张开，偌大的包子两口送入嘴里。咕咚一下咽下去，速度快的就像是饿死鬼投胎。
很多贡士都被李逵的豪放给惊呆了。
甚至连坐在高台上的几位大臣也将目光投射到了李逵的身上。
章惇气定神闲的坐在宰相的位置，不紧不慢地吃着炊饼，他对于饮食上的要求也不高。并非那种崇尚奢华的世家子弟，从习惯上来看，他就是个异类。
这方面，他和李清臣有点像。不过李清臣是寒门出身，他生活简朴，是为了告诫自己，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通过辛苦而来，不能忘记忧患之困。文人都喜欢忆苦思甜，有的人坚持住了，生活就简单了起来，德操也升华了。有的人装装样子，纯粹是为了给人看。
不过，蔡卞和曾布不一样了，他们喜好锦衣玉食，不肯苛责自己。但食物不算孬，也勉强吃起来。
突然曾布看到李逵，笑了起来，对李清臣道：“李兄，你就是被那位酒囊饭袋给落了脸面吧？”
李清臣不待见李逵，不仅仅是李逵，和苏辙所有有关联的人他都不待见。
不过，相比之下，他对曾布的厌恶甚至要超过李逵，轻轻笑道：“非也，我是磨砺他而已。曾兄多心了。”
哼。
曾布碰了个软钉子，越发心中不悦。
变法派这边人多热闹些，反倒是保守派那边，虽人少，却很融洽。范纯仁也好，苏辙也罢，平日里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但内部还是极力团结自己人的君子。相比变法派的互相拆台，保守派要团结的多。但团结也没用，皇帝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让保守派滚蛋。
别看策论题目中，说到了变法的结果不好。
但是苏辙一看题目，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皇帝这是想要清算后党，矛头直接指向了变法失败的原因，因为没有坚持下去。
为什么没有坚持下去？
因为出了个太皇太后，还有元祐党人。
对外绥靖，对内强压，民怨沸腾。这是变法派告诉皇帝如今大宋的困境。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元祐党人执政的时候，手上并没有能达到将领，那时候章楶还没有展露统帅天赋，凭借一人，就欺负到西夏过濒临崩溃的地步。而且每次都是以少胜多，堪称文坛的妖孽。当年，这位还在各地当转运使之类的官，根本就没有展露军师才能。
真要是有这么一位在西北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大能镇住西夏国，司马光也不会急着去和谈。之所以要和谈，是因为心里没底，一帮子酸儒为主组建的执政团体，根本就没有一个人会打仗，倒是写史书都很擅长。这种局面之下，真要是边疆爆发了战争，司马光等人就只能吐血干瞪眼了。
可即便机智如苏辙，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给皇帝解释，不变法不见得会弱，变法也不见得会强。百姓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变法能够解决的。
想要戳破变法的骗局，只能给变法派机会、时间、还有失败的结果。
但这些苏辙给不了。一旦给了，他连在朝堂立足的资本就丢了，不仅仅是他，还有吕大防、范纯仁等人，都将背负着沉重的心里负担，开始他们漫长的贬谪生涯。
这段生涯或许是十年，或许更长。
就在李清臣将策论考题揭开之后，苏辙就在想对策。在此之前，苏辙天真的以为保守派或许日子不太好过，但向太后也是支持保守派。加上吕大防还没有开始贬谪，只要将其接入京城，至少稳住阵脚还能做到。
可当李清臣揭开考题之后，苏辙再也忍不住了，这题目是李清臣出的？还是皇帝的意思？
表面上看，变法没有成功，原因很多。但蕴含的凶险，也就苏辙等人清楚，春江水暖鸭先知，只有在水中，才能感受到那种冰寒的痛楚。这是皇帝要清算朝堂的意思？或许参加考试的贡士们不清楚，但苏辙已经看清了皇帝的心思，决心或许没下，但已经开始纵容变法派的放肆。他下定决心不再忍耐，干脆斗一次，不奢望能让皇帝回心转意，但至少不能让此生带有遗憾而去……
“子由，看看，那小子吃的多香，跟李逵这小子吃饭，老夫每次都能多吃两碗黍米饭。”范纯仁笑着指着李逵的方向。
苏辙被打断了思路，有点不满的看向了李逵。耳畔就听到范纯仁絮叨着：“当初子瞻留李逵和李云两小子在家，两天吃了他们一家四口人一个月的口粮，着实可爱。”
苏辙心说：“幸亏当初没有让他们进府，要不然老夫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会被这货给吃空的？”
咦，不对劲，苏辙愣住了，他刚才想什么来着，怎么忘记了？

第360章 大宋要完！
被人阴了一把的苏辙，心中萌生了决绝的念头。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大家走着瞧。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绝地反击。
虽然结局已经注定，必然是惨败，但苏辙认为自己应该硬气一把。免得让人把他给看扁了。
没错，苏辙给人的性格圆滑倒是不至于，但善于调节矛盾的本事绝对不是他哥哥苏轼做不到的天赋。
之所以他不忍了，只有一个原因。皇帝既然认为宣仁太后和这帮老臣子都是错的，那么就干脆不再让皇帝碍眼了，与其让章惇这些人个个击破，还不如干脆些，将事情挑破算了。
之前，或许还有让他不太放心的人。
但如今已经没有了。
苏轼很神奇地连上了三道致仕的奏章，最终被皇帝允许了。没有任何加衔特进以示恩宠，更没有赐予贵重的赏赐，在不声不响之中，苏轼完成了隐退的所有程序。这让苏辙提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下去。毕竟致仕的官员，最多也就是被剥夺优待，可苏轼根本就没有优待。
中大夫的身份致仕，对于一个在大宋家喻户晓的文坛大宗师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羞辱。
但对苏辙来说，这是莫大的安慰。至少他倒霉的时候，他关照了一辈子的兄长，可以帮忙照看他的家人。
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苏辙的决心更大了一些。
当然，在殿试过程之中，他不可能直接阻扰李清臣的出题，以为这有扰乱朝廷抡才大典的嫌疑，直接被按上个不识大体的罪名贬谪岭南。这个把柄，苏辙还不想给李清臣。所以，他选择殿试之后的第一个朝会的时候，将奏章递上去，直接在朝堂上递送。
绕过尚书省，秘书省，直接在垂拱殿上让满朝文武和皇帝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让皇帝亲口说：“他恨宣仁太后！”
苏辙心中不免冷笑起来，皇帝真要是这么做，向太后都不会干休。因为下一个被拉出来鞭笞的就应该是她了。但要是皇帝没法说出不满宣仁太后的话，那么李清臣就不能将脏水泼在保守派的身上，因为理由不够充分，皇帝也没办法下场支持。
事实上，皇帝根本就不敢说任何宣仁太后的坏话。虽然心里恨得牙痒痒，但他真要是对他皇祖母心怀不满，还在朝堂上说出来，那么这个污点将伴随着皇帝一辈子。甚至在宗室皇族都会对皇帝产生不满情绪。
不孝之人，何以为天下共主？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的侄子苏过想要在仕途有所斩获就难了。当然，苏过即便是中了进士之后，前六年基本上都不太可能获得升迁。六年之后，谁知道朝堂会变成什么样子？再说了，苏辙也了解到一些苏过的想法，他的这位侄子，可能并不喜欢当官。
这可能很他幼年的经历有关。
至于苏过之外的人……李逵倒是没什么可惜的，在苏辙看来，李逵的能力更多的是急智。巴结皇帝的水平都快赶上宦官了，他甚至担忧，李逵会成为苏门弟子之中第一个佞臣。至于范冲倒是有点可惜，省试第一的名头，这份荣誉来的不简单。但范冲仕途肯定不顺，更多的原因应该是他的父亲范祖禹，而不是他苏辙。
就在苏辙心中衡量得失的时候，李逵已经开始了下半场的考试。
策论，虽是策在前，论在后。但实际写文章地时候，论在前，策在后。
办法总会比原因少很多。
神宗的变法没有达到预期的水准，肯定不会说是因为神宗病故的原因，更不会说是宣仁太后垂帘听政之后的原因。
绕过这两位，才会轮到元祐党人倒霉。
想到这里，他眼神复杂的看向了李逵。对于二哥悉心培养的这个徒孙，苏辙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在他发现自己摆明了对他不待见的态度之后，李逵却能够被黄庭坚等接纳，甚至在入京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俨然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上一个如此蛊惑皇帝的人，应该叫周邦彦吧？
可周邦彦文章确实一绝，尤其是吹捧皇帝的手段，如同春归风潜入梦中，让人不经意间，就全身舒坦的直哼哼。但是，李逵可没有周邦彦的才名，倒是靠着麻将和蹴鞠，获得了皇帝的重视。
从本质上来说，如今的皇帝赵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明君的样子，做派像极了昏君。而李逵恰巧是昏君身边的头号大奸臣，蛊惑皇帝的手段，简直让他这个副相都心头发冷。
此时的李逵，正渐入佳境的写着策论。
他的策论题目上是《治平策》，表面上看，这应该是治理朝政，平天下的策略。但这真要是这么以为，肯定是看了题目，没有看文章。实际上写的是人口的问题：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
这段话啥意思呢？
高祖创下了十间房的基业，田一百亩，然后娶媳妇一两个。过上了幸福了的小地主的生活，家里吃穿无忧，生活很是幸福。爷爷辈也是如此幸福的生活。到了父亲这一辈人，家里添丁进口，已经有四人，加上欺负七八人，渐渐的田地不足以耕种，粮食不够吃了，生活开始艰难了起来。高祖、曾祖能娶连个媳妇，可是到了儿子这一辈人，因为人太多的，连饭都吃不上了，更不要说娶媳妇延续家族血脉了。
这个命题丢出来之后，紧接着就是一通的历史数据。天下能耕种的土地，都是有数的，即便大宋开垦了数量庞大的耕地，但是相比盛唐时期唐朝，亩产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是人口增加了数千万，马上大宋百姓就要吃不上饭了。
加上天灾人祸，国家的基业也被动摇了。
一通危言耸听之后，笔锋一转，开始诉说人口增加带来的并非是财富，而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看似直白的文章，却将一个历史难题丢给了所有的大宋高官们。
人口增加，但是天下能够产生财富和生养百姓的财富没有增加。这个局，怎么破？
秉承了李逵一直以来的尿性，只管放火，不管救火的原则。他开始罗列数据，先说两汉时期，人口在三千万左右的时候，华夏大地欣欣向荣，百姓安居乐业。甚至以为国家富强，而有拥有了对外作战的能力。屡战屡胜，中原成了天朝之国，即便强悍如匈奴王庭都被灭了。
可是当人口增加到五千多万的时候，国家崩溃了。
为什么？
唐朝的时候，人口超过七千万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达到八千万峰值的时候，唐朝甚至走向了灭亡。
这又是为什么？
同时人口不足两千万的时候，异族入侵，华夏生灵涂炭，中原易族，这又是为什么？
如今大宋人口一万万之多，是否也到了无法扭转的局面？
该如何破局？
写着写着，李逵发现自己吐槽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之后，一篇八百字的策论已经满满当当，继续写下去，一则时间上不允许，另外考卷也写不了，干脆断章写结尾。
他可不管考官们看到这文章会有什么感受。
反正，他一个进士身份早就稳妥了，何必劳心劳力的去操心大佬们的问题？
他就算是中了进士，说破天，能做七品官已经是皇恩浩荡了。正常的路数就是，他先做不入流的九品官。大宋的不少县令都是八品、九品官，七品的县令要非常重要的县。当然倒霉蛋不算，被排挤出京城，然后顶着高官的身份，却只能管屁大点的地方也不少。
可正常路数是李逵运气好的话，八品文官，授予散官的话应该是儒林郎、或登仕郎。但不要忘了，国子监博士的官职才八品，李逵何德何能能比国子监博士的官职高？
既然收益不高，李逵觉得糊弄一下就得了，没必要太动干戈。反正就是个九品老爷的命，折腾个啥？
上下仔细核对了文章之后，修改几处错误，李逵动手誊写考卷。等到他写完，还真有贡士交卷了。殿试人数太多，当场评卷是绝对不可能的完成。一般来说，三天时间是殿试放榜的最后期限。
皇帝眼巴巴的等着李逵交卷，可李逵心虚的自顾自的埋头，他琢磨着现在交卷恐怕皇帝会将他的试卷要去，要是看到李逵没有称了皇帝的心意，恐怕要遭殃。干脆，磨吧！
皇帝左等右等，不见李逵交卷。终于耐不住性子，摆驾回去了。
当李逵听到太监高喊：“起驾！”
李逵这才偷偷抬起头来，他忽然发现，范冲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思，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李逵嘿嘿一乐，等皇帝的驾御离开了大庆殿，他立马站起来交卷。
和省试一样，殿试除非当场评卷，也会有糊名誊录制，李逵只要示意交卷之后，立刻有考官过来收了李逵的卷子，然后当场糊名之后安排抄写。
之后才会交给阅卷官。
李逵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把殿试给熬过去了。
也不知道皇帝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李逵交卷之后，范冲也交卷了，连带着马昱也起身表示要交卷。
三人结伴离开了大庆典，从殿外拿去号牌离开皇宫。
出宫之后，就偷偷说了起来，马昱很兴奋，他预感到自己的文章确实有中状元的际遇。因为李逵猜到了殿试考题的方向，这让足足比其他考生多准备两日，这份优势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奠定了殿试前三的席位。至于状元……这真要看命。命里有时，不想要，都不行。命里没有，即便是冲破天去，也得不到。
当然这份际遇是李逵给他争取的，自然对李逵感激不尽。
反倒是范冲明明写了一篇考官和皇帝都不会待见的文章，却风轻云淡的异常的轻松。仿佛压在自己胸口的石头被搬开了。他想起了他爹临走时候对他的嘱咐，朝堂是个是非之地，要是范冲今科高中，就想办法去龙图阁，或者秘书省编写史书，一来安静，二来远离是非。
“人杰！”
“小师叔。”
李逵听到有人喊他，原来苏过交卷之后在宣德门之外等着李逵他们。马昱很想加入这个圈子，但是他也明白，对方恐怕要说些不太希望让外人知道的私房话，于是匆匆告辞。
苏过将李逵和范冲拉倒了一家酒楼之中，要了个雅间。进入雅间之后，就对李逵告罪道：“人杰，我代我三叔向你和高俅告罪，我家叔叔喜静，不好热闹，让你们二人受委屈了。”
“小师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是高俅在，一定要你自罚三杯。”
苏过为难的喝了一口，酒量这东西会遗传的，苏轼的酒量就不好，苏过肯定也不会成为酒中君子。才喝了一口，脸就红了，如同晚霞一般红似火焰。
至于李云，苏过肯定不会告罪，毕竟李云是他的弟子。
老师比天大，怎么着都不用给李云解释。
李逵是斤斤计较的人吗？
他压根就不在意苏辙对他的偏见。
三人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殿试。
殿试的考题明显是捅刀子的题目，苏过和范冲都别无选择，总不至于说元佑党的保守派是祸害吧？哪可都是他们的亲爹坐下的事。
苏过拟订了的题目就是鲍叔牙推荐管仲，引经据典的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一点干货都没有况且不敢说，还很尴尬的说明了一个问题。
熙宁变法的失败，是因为没有贤达领导。才能不足，才导致朝堂层面的考虑不足，最终导致变法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相比之下，范冲也不遑多让，也是苏过的路数。他说的是法家变法，在郑国的实行的时候，因为国力不足，军队实力增加之后，导致快速消耗了国力，导致国家一蹶不振。而李悝变法在楚国也因为水土不服，导致轻易覆灭。
李逵吃惊的对范冲道：“元长兄，你可真行，连水土不服都整出来了，估计殿前奏对的时候，官家要和你拼命不可！”
反正，从范仲淹的庆历新政，再到王安石的熙宁变法，立意都是好的，为了国家摆脱财政上的危机，进行自上而下的变革。
但结局几乎都一样，庆历新政覆灭的太快，以至于仁宗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对变法的抵抗情绪太大，连他这个皇帝都有点顶不住了。神宗头铁，但他也没有能够自始至终支持王安石变法，不得不在他含泪罢黜王安石的宰相之位。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王安石的变法弊端很多。一刀切不过是其中副作用最大的原因。还有《市易法》，朝廷干涉商业活动，导致商人的收益大大下降，从而打击商人的商业积极性，会导致商业整体萎缩。
有些新法，连变法派内部都有很大的争议的情况下，却在大宋实行了。可以说，王安石根本就没有考量新法的负面作用，为了变法而变法。
范冲端起酒碗，突然放下，好奇地问李逵：“人杰，你总不能之光问我们的策论，而不说自己的吧？”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李逵谦虚道，他虽然在殿试的时候写了一篇来头很大的《治平策》，可实际上，他就纯属拿出来吓唬人而已。
当然，也不是单单吓唬人，李逵的《治平策》罗列的数据和推导的结果是真的，有据可查。人口问题导致的社会问题，一直以来都是任何王朝最为头痛，却难以解决的顽疾。熙宁变法，其实也是结局人口问题。只是变法用的手段是劫富济贫，所以反对者太多。
大宋的叛军起义一直很多，但是随着人口不断增加，从仁宗中后期之后，变得越来越频繁起来。百姓容易被蛊惑是一个原因，当然，百姓很穷，吃不上饭了，才是真正的祸根。百姓和官府的矛盾越来越尖锐，主要在税收和徭役上，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劫富济贫治标不治本。
李逵拗不过，只好大致说了一下自己的策论。
范冲听完之后，有种很不好的念头萦绕在心头。
苏过听完之后，也有一种很不好的念头萦绕在心头。
在宫中的集英殿，参加抄写的一位吏部的书吏抄写着文章，突然脸色巨变，放下笔，额头冷汗连连，惊诧的大喊道：“大宋要完！”
这下，主持誊录的张商英也坐不住了，不知死活的东西，这等糊涂话也是能够随便说出口的吗？
尤其是在皇宫里，这是找死的节奏啊！
而张商英在书吏的跪求下，才发现罪魁祸首是一篇贡士写的策论，叫《治平策》。
他试着读了下去，一开始，满是轻视之色。连拍马屁的文字都一般，这样的士子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可读着，读着，他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
再也没办法摆出上官的气度呵斥书吏，拿着卷子匆匆去了偏殿之中，皇帝，诸位朝堂重臣都在，见到张商英匆匆赶来，李清臣好笑地问道：“天觉，又有美文出现了吗？”
张商英却支支吾吾不敢接茬，将卷子给了李清臣道：“主考官，还是您看后再说吧！”
看完之后，李清臣心里冒出三个字——直娘贼！

第361章 暴露了
逼到读书人骂娘，可见李逵的这篇《治平策》，说到李清臣的痛点，将他逼入了绝境之中，而且李清臣绝对没有破解的办法。
不仅他没有，连带着章惇、蔡卞等人都没有破解的办法。人口问题，在农业相对落后的封建时代里，绝对是个绝症般的命题。没有人能够解决这样的问题。
华夏的粮食产量从春秋战国的两百斤出头，到大宋的两百多斤，土地并没有给勤劳的华夏百姓带来更多的回报。事实上，华夏的田产从两百斤到四百斤的跨越，足足用了两千五百年之久。大宋根本解决不了因为人口暴增而带来的粮食安全问题。
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但是大宋的皇帝和重臣们都明白一个道理，百姓吃不饱饭，就该要造反了。
人口问题，一旦被抛出来，绝对是这个时代的王炸，谁也解决不了。因为天下财富一定，人口增加了之后，光人丁税，徭役，这些人口带来的红利，就给大宋的税收足足增加了一倍。百姓的收入没有增加，但是负担增加了至少一倍，这个题怎么破？
王安石复生都解决不了。
大宋的人丁税，徭役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四千五百多万贯。
比仁宗初期大宋的一年赋税都快差不多了，这钱要是分摊给富户，天下有多少富户要家破人亡？
当然解决人口问题也简单，弄死点就行。
但一万万人口，弄死一千万，还有九千万啊！
李清臣满脸绝望地想到，还折腾变法个什么劲，这根本就不是变法能够解决的问题。就算是孔圣人复生，面对茫茫多的大宋人口，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变法解决不了。
不变法死地更快。
李清臣坐蜡了。
人口问题，这是从跟上掐死了变法的根基啊！
他甚至迁怒于那个不开眼的士子，竟然在殿试中写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文章。可李清臣的内心又告诉他，这种可能完全存在，还不是猜测，会有一天爆发出来。这就要命了，自己好不容易设局对付苏辙，都已经准备收网了，临了却闹了这一出，他抬眼怒视苏辙，心中暗骂：“奸佞小人，用盘外招？”
李清臣只能认为这肯定是苏辙的奸计，故意挖坑让他跳。
苏辙还在纳闷呢？
怎么李清臣拿着贡士的考卷愣住了，似乎想要毁尸灭迹，一把将卷子当众撕毁的样子。
难不成自己的侄子在殿试上骂他了？
越想越不对劲，他觉得自己一定不能让李清臣率先发难。决定主动出击，苏辙站起来走到李清臣面前，从容不迫道：“主考官，是否难以评判，本官倒是可以帮忙一二。”
李清臣眼珠子都绿了，对苏辙冷笑道：“子由，好手段，清臣败的不冤。”
苏辙愣住了，他还没有用力，你那么就不行了？不对，是他都没有拿出雷霆手段出来对付李清臣，为什么这个一心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敌竟然承认了失败？
难道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感化了对方，还是这家伙刚才吃猪油拌饭，堵住了心窍，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至于侄子苏过的水平，苏辙很清楚，文章能写到四平八稳的程度，但犀利不足。这是苏过的性格使然，无法改变。苏辙伸手扯了扯李清臣手中的卷子，李清臣咬着牙并没有松手，苏辙担心撕毁了卷子，没敢使全力，咬着后槽牙道：“撒手。”
“此卷你不能看，还请章相定夺。”
“不如让陛下御览！”
苏辙根本就信不过章惇，在朝堂上想要弄死他的人很多，章惇正好是其中跳地最欢腾的一个，他对章惇不放心。
赵煦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有点不知所措，好好的殿试，不应该是一片祥和的气息，士子们竞相吹捧皇帝，也就是他自己，连带着对先帝的功绩追捧一番吗？毕竟，殿试的策论题目已经限制住了贡士们的发挥，这本来就是一道立场题目。
保守派即便想要维护体面，也只能说执行变法的人不力，皇帝很敬业。就像是苏过的策论，就说了执行人的能力不足，无法将皇帝的美好愿景成为大宋的美好愿景。
再则就是说变法在大宋没有根基，反对者众多，注定没有成功的可能。
这已经是元佑党人能做到的极致了，还能如何？
接下来就该是哪些拎得清的贡士们，知道皇帝想要听什么，看到什么样的文章，然后顺着皇帝的心意去写批判元佑党，吹捧变法好的文章。将元祐党人彻底钉死在了大宋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可为什么，作为李清臣的主考官，因为一篇考生的策论会如此偏激？
赵煦接过了试卷，眉头紧了紧，有糊名，这很不好。
他是皇帝，也不能破坏规矩，就照着誊录的卷子读了下去。开头的几句，赵煦如沐春风，这个士子还是有点眼力见的，知道先帝不容易，兢兢业业的处理朝政，最后却累死在了朝堂之上。但读着读着，赵煦的脸色凝固了。
这压根就不是一篇以吹捧变法为格调的策论，也不是以批判变法派和保守派的策论。这是一篇看着很浅显的人口问题的策论。
一开始，赵煦觉得《治平篇》这个题目有点小题大做。
天下治平，哪里是没有从官经验的贡士能够看得透的道理？
可随着一系列的数据出现，赵煦紧张了起来。抬头看向了李清臣，询问道：“李爱卿，这文章可属实？”
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李清臣睁着眼睛说瞎话，肯定不现实。更何况，边上还有个苏辙，到时候苏辙读这篇《治平篇》的时候，肯定会对他挑刺，还不如实话实说。但这话让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真的很艰难，只好点了点头。
表示数据大部分属实。
一个王朝的兴盛来源于人口的增加，一个王朝的覆灭，也会是人口的增加。
这已经不是变法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大宋从建国开始，就一直修建水利，开垦荒地，派遣农官督导百姓种植。但很多开垦出来的土地，产出并不大。随着人口继续增加，百姓终究有一天吃不上饭。这个局面，变法派破不了，保守派也破不了。
而皇帝，赵煦急的快哭了，他早知道殿试会遇到这等棘手的问题，他之前还为何心心念念的想着要主持殿试？
这不是坑自己吗？
皇帝不会骂娘，但心中也想要将这个捅破天的魂淡士子抓来，好好质问他，原本相安无事，装作看不见，不好吗？
为什么要捅破？
赵煦甚至感觉自己之后的岁月里，会在惊恐中度过。
毕竟大宋的臣子改朝换代，还能当官。但是大宋的皇帝改朝换代，只有死路一条。
而当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就是大宋覆灭的时候。也许是一场天灾，也许是一场人祸。
章惇气地将卷子拍在了书案上，更气人的是，这份《治平篇》根本就没有策的格调，就说了人口暴增之后的结果，却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匆匆写了个结尾。还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大宋要引以为鉴！”
断章断到如此让人愤怒，章惇嫉恶如仇的性格让他怒火高涨，恨不得将这个魂淡揪出来，一脚踢死。
坑人啊！
连好脾气的范纯仁看后，都气地吹胡子瞪眼，心说：“老夫要不要请辞啊！如今这帮新科进士，越来越不好管教了！”
苏辙也看了卷子，按照本心来说，他应该高兴。李清臣自命不凡的主持了绍圣元年的科举，但结局很可能会成为笑柄。
冒出了一个连主考官都无法评判的考生，这考官还如何做？
李清臣知道不能继续不作为了，果断恳请皇帝：“臣请陛下特旨，将此卷拆开。”
“糊名誊录制乃科举公平之基，万不可破例。此例一开，今后科举还有公平可言？”痛打落水狗的道理苏辙虽然不见得知道，但相近的手段他不缺。
李清臣再次恳请：“陛下，此子妖言惑众，恳请陛下黜落此子，以儆效尤？”
“仁宗祖制，是你想破就能破的？再说，这位士子说的也有道理，主考官不该以个人喜好定夺士子的命运。”
苏辙继续死怼，反正他早就打算和李清臣正面对抗了，并不在乎时机的问题。反正，时机对元佑党人来说，只会越来越不利，根本就不可能有转机的可能。
“陛下！”
见李清臣急的满头大汗，章惇虽觉得李清臣不听话，但这时候自己人还是要帮的。他终于开口道：“此子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想必有万全之策，不如陛下将此人召入宫中，仔细询问。”
“那么名次怎么定夺？”苏辙自然不愿意让这等有意思的小家伙黜落，即便皇帝一时间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新科进士的狂妄之语，然后永不委任官职，这也不符合他的心意。他觉得自己应该保一保，这位的素未蒙面的新科贡士。
“给他名次又如何？”章惇毫不在意道：“他能看出人口之论，关乎国运，足以见得此人见解非凡，高官厚禄我大宋从来没有苛责过天下士子。三甲以内，任他选。”
相比其他人，章惇做事果断的多。他根本就不给苏辙继续纠缠的机会，果断堵住了苏辙的口舌。
“拆糊名。”皇帝赵煦这时候也知道，自己不能退缩，真要是毁了卷子，倒是干净了。但问题不解决，还是一桩心病。
内殿押班，宦官郝随拿来剪刀，绞开了卷子的糊名出，惊叫起来：“是李逵！”
他一半是惊的，一半是怒气使然，这黒厮是他郝公公的仇人呐！

第362章 没想好
寻找李逵的任务，就落在了殿前押班郝随的头上。
不是他想，而是没办法。
说起来，自打在李逵面前吃过一次瘪之后，郝随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见到李逵那张黑脸。可问题是，躲不过去。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宦官，按理说，也因该提拔了，副都知老爷的显赫身份，也在向他招手。可倒霉催的是，原本要升迁的机会，就因为传唤李逵不力，被皇帝给忘记了。
副都知，怎么着也要比押班好听吧？
虽然差的也不是太多，大宋的宦官也是有品级的，待遇上职官，散官，还有勋位。这些已经和正儿八经的官员没有什么区别了。就是内侍省的官职都很小，顶天了的都知老爷，也不过是六品官。押班也是正六品，级别上一样，但在宫中就大不相同了。实际上，大宋的宦官做到六品官，已经是坐到头了。因为正四品的文官，就能得爵位了。
四品官是开国伯。
三品的开国伯。
苏辙是三品文官，赐开国伯。
宦官地位比较低，真要是品级太高，给爵位也不合适。
大宋也不管宦官是否能人道，也允许宦官娶妻。
郝随也是赶潮流，娶老婆，但没生儿子……生儿子的话，他的人生就悲剧了。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要养家的男人，回家给自己媳妇说：“爷们的事业蒸蒸日上，好着呢？”还是垂头丧气的说：“在外头受夹板气？”关乎一个男人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和地位。
再加上宦官几乎都是小心眼，就没几个心胸宽广的主。
郝随自从记恨了李逵之后，就将李逵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一心想要拔掉这个祸害。
可皇帝却被李逵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当忠臣死谏，他又不感死。只能假装自己和李逵没交集，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可没办法，随着皇帝召见李逵的次数增加，他面对李逵也与日俱增，让他不胜其扰。
郝随带齐整了一两人马，浩浩荡荡的出了宣德门。
就是出宫门的时候狼狈了一些，从城头上坐着篮子下去的。没办法，宫门落锁之后，只能等第二天开启。要不然就算是皇帝，也没办法破例。当初神宗的长公主病危，皇帝想要出宫，却因为是晚上，被大宦官冯世宁拦住了，硬是没让。
连皇帝都如此，郝随算什么？
他能有个篮子坐不错了。
顺着墙头下来之后，郝随有点狼狈。宫中的车驾是别指望了，用双腿跑吧？
去了保康门外的李逵家中……没在。
看家的小娥冲郝随没好气道：“出去吃酒了。”
“在那座酒楼？和谁？”
“你谁啊！别以为穿的和戏台上的人似的，就能冒充官府。官府的衣服我认得，没人穿成你这样的，多傻啊！”
郝随这才明白了，不是李逵让他心生厌恶，而是李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连看家的丫鬟都说话冒着火星子，这家人没救了。宦官的官府当然和普通官员的不一样了，要不然怎么区分？郝随心中暗骂：“没见识的傻妞。”
不得已，郝随只能表示，自己是宫里的殿前押班，陛下召李逵见驾。
小娥不信。
郝随接连解释。
小娥嘟哝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信。”
“那么你如何能信？”
“奴家还饿着呢？”小娥眼泪汪汪的看着郝随，对于看家没吃上饭的怨气化成水，楚楚可怜的让人怜惜。可郝随只想要掐死眼前这个连宦官都敢讹诈的小丫头片子。
“老黄婆婆家的甜糕就行，在来张家的乳酪，还要几个兜子，就三个吧，多了吃不了！”
郝随脑门直跳，忍着心头的怒火咬牙道：“买！”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买来孝敬这位小姑奶奶！”郝随对着一群手足无措的殿前司士卒，怒气冲冲的大喊道。
好在，小娥要吃的食物都不贵，店铺也近，不难买到。
大宋的夜生活简直就不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繁华，城门不关也就罢了，大部分店铺，营业时间会延续到子夜之后。可你以为大半夜回家的人会吃不上一口热食，那就大错特错了，等到子夜之后的食铺关门之后，做朝食的店铺又开店了。
在京城，只要兜里有钱，一个啥也不会的成年人，在桥头兜一圈之后，半个时辰就能攒出个工程队。桥头是工匠的聚集地，而工匠又能联系到专业做屋顶的，卖砖头的，平地基的，卖木材的商铺，接工程造房子了。
各行各业都有专门的店铺，城内运输极其方便，且专业。
郝随就算是不想让手下出门，只要在门口喊住个帮闲，就能将小菊要的食物都送来。
小娥幸福的吃上了夜宵，对郝随道了声谢。
郝随心头感慨不已，终于听到李家人的感谢了，太不容易了。
可是小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气地火冒三丈，想抽人：“我不知道我家少爷去哪里了，兴许高将军知道。”
“高将军？”郝随懵了，难道是太皇太后高氏的族人？低声下气道：“敢问是高刺史府上？”
“刺史？不是啊，是在宫里伴驾当班的高将军，高俅。”小娥认真的给郝随解释，接着狐疑道：“您老到底是不是宫中做事的啊！怎么连高将军都不认识。”
呸！
“高俅不过是个指挥，也配称将军？”郝随气地暴跳如雷，带着人急吼吼地走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郝随傻眼了，他还没找到李逵。
终于，等他找到李逵之后，发现这厮竟然喝醉了酒，硬闯到城东某位禁军教头的家里，说是自己家，随手推开了一间房门，呼呼大睡起来。
郝随看着人事不省的李逵，没好气道：“抬起来搬上车。”
等到李逵被拉到了集贤殿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一群高官，看着呼呼大睡的李逵有点傻眼。皇帝之前心急火燎的有种大厦将倾的绝望，可是见李逵，不像是要做亡国之臣的样子，渐渐也放心了些。好不容易将他摇醒了，李逵耷拉着眼皮子，茫然地看向了周围。
嘟哝道：“这梦好奇怪！”
苏辙没好气地站在了李逵的面前，呵斥道：“李逵，你也不看看周围，可是你方放肆的地方。”
“本官问你，这策论是否是你说写？”
郝随拿来了冰块敷在李逵的额头上，这才让他清醒了一些，瞅着手中的卷子几眼，很爽快的点头道：“没错，是我写的。”
“可有破解办法？”
李逵嘿嘿一笑：“有。”
“还不快快说来？”
李清臣也加入进来，面对李逵，他说不出的厌恶。他主持的科举被个士子给搅合了，这将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李逵睁圆了眼珠子，笑态可掬道：“策论只要一千字就可以了啊！好不容易凑齐整了，下面的还去想他做甚？”
李清臣冷笑道：“你是说，你没想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李逵说完，靠在大殿的柱子上，打起了呼噜。

第363章 黑铁贡士
“人杰，你怎么能醉了呢？”
“怎么就在如此关键时醉了呢？”
“喝酒误事，喝酒害人啊！”
李逵摸着脑袋还有点迷糊，这是宿醉之后的症状。说起来，他把昨晚的事情都忘干净了，要不是高俅在他眼前一个劲兜圈子，长吁短叹的数落他，还连带着将他在集英殿上顶撞陛下，还有诸位大臣的‘罪状’痛诉了一遍。李逵压根就想不明白，自己昨日明明在外头吃酒快活，怎么一转眼想来就到宫里头了呢？
可即便如此，李逵也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高俅心急火燎的样子，让人不免猜测。仿佛惹事的并不是李逵，而是他高俅似的。
李逵被高俅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之后，还真的想起来了不少。
他记得昨日回家，然后有个老头拿棍子打他来着……
摸着后脑勺，果然一个大包。这可不能忍，还敢偷袭李爷，活够了，咋地！觉得这事比引起大臣不满更重要，瞪眼对高俅道：“对了，昨日有个老头偷袭我，你知道是谁吗？”
“老头？”
高俅愣住了，他和李逵说的是火烧眉毛的大事，可李逵的脑子怎么就突然想到昨日有人偷袭他？
就他这长相，京城谁敢偷袭他？
高俅知道李逵的性格，想要知道的事不弄明白，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性子。只好好言好语道：“这事你等过了朝堂诸公那一关之后，在去买些礼物给张教头赔礼吧，反正这事闹的不算大，为了人杰你的名声，这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李逵愕然，随即不悦道：“我被人打了，我还上赶着送礼，这张教头什么来历？”
“来历？”高俅摸着下巴心说：老张头蝼蚁般的存在，能有什么来历。但李逵这事做的太埋汰，真要是被台谏官奏上一本，少不了又是一场大麻烦。高俅叹了口气，坐在了李逵面前的地上，还偷偷往门口瞅了一眼，发现小黄门在门口打盹，这才放心道：“老张头没什么来历，不过是个禁军之中不入流的教头。只不过你昨日闯入他家的院子，冲入他女儿的闺房……事关女儿家的清誉，你我兄弟总该要表示一下。”
李逵这才大惊失色，心虚道：“我把他女儿怎么了？”
高俅嗔怪的看了一眼李逵，心说：就你这对女人的胆子，还能把他女儿怎么了？就是当晚，李逵一身酒气冲进人家里，然后直接闯入人家女儿的闺房，随即将人家女儿的闺房霸占了，然后什么事也没发生，李逵在房间里呼呼大睡，直到郝随找上门来。
大半夜皇帝都要派人来接送进入宫中的大人物，就张教头那小的不能再小的官身，还敢说什么？
这等埋汰的丑事，自从大宋立国以来，就没有进士做过。而李逵这厮，将士子高中之后的丑态，补全了部分空白，仅此而已。
李逵虽还没被皇帝赐予进士身份，但这是早晚的事。
高俅一边说，一边还挤眉弄眼的对李逵蛊惑道：“不过说来，老张头那丧气模样，他女儿倒是挺俊俏，过两年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胚子。”
这话将李逵闹了个大红脸，好在他肤色黑，也看不出来。
只好转变话题，说大殿上的事。
说到这事，高俅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仿佛李逵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似的，导致高俅这个做朋友的都看不下去了。这让李逵很诧异，总觉得脑子里有点印象。似乎另有隐情……于是，他试探的问高俅：“昨日，我醉酒不是你做的东道，然后最后还是你把我灌醉的吗？”
“哪有！我就敬了你三碗酒，你酒量三斤没问题，这么大的碗三碗酒，最多也就半斤的样子。”高俅叫屈道，随即双手比划着酒碗的大小。
李逵还真想起来了，刚才是有点隐约的印象，拍着脑门道：“我记起来了，昨日最后一碗酒就是你敬的，要不然我也不会醉！”
“哥哥不是看你就要醉了吗？”原来最后一攻是高俅的阴险手段。见李逵对他怒目相对，高俅干笑不已，随即改口道：“这是醉酒的事吗？这是面子，人杰啊！昨日是哥哥不对，可昨日你殿试刚刚结束，哥哥不是高兴嘛？咱爷们中也有人中了进士，以后哥哥在宫里头当班，腰杆子可就更硬气了。”
“可哥哥也没想到你随便参加个殿试，还有如此的麻烦。陛下召见，朝中有头有脸的文官都齐聚，可人杰，不怪哥哥说你，你最后把事给办砸了。可你要知道，小苏学士一直看我们不顺眼，你昨日要是大放光彩，也算是为学士争光了。可听童贯的意思，你好像昨日在集英殿里还没说两句话，就打起了呼噜。”
“你让学士丢脸了！”高俅怒气不争的总结道。
任何事情，只要关系到苏轼的身上，高俅都会将这件事当成天大的事看待，李逵醉酒在高俅眼里，变成了有辱门风的行为，需要他站出来痛斥李逵的举止不端。
“昨日就是如此，虽说不该全怪你。但只要你有平日里一般的急智，也不会落得如今三堂会审般的结果。还有，人杰你殿试的时候到底写了什么了？我总觉得有点心惊胆战的不安稳。”
维护苏轼的体面，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绕过去的信仰。数落了一会儿李逵，高俅这才询问事情的缘由。
李逵回忆道：“好像是写如何治国吧！”
“少糊弄我，哥哥也是通过了开封府的解试的士子。”高俅气道：“策论不就是写如何治国吗？”
更何况，苏辙一直看他不顺眼，也不能算是不顺眼。应该是比不顺眼更严重一些，看不起他。高俅对苏辙是敢怒不敢言，他倒是不会做出陷害苏辙的事来，总是学士一家人。但很明显，高俅心里的那点自卑的心思开始泛酸了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苏辙比苏轼的学士身份更加牢靠一些。但高俅从来没有称呼过苏辙为学士。
李逵这才对昨日的事有了个来龙去脉的大致印象，摸着脑袋对高俅道：“高兄，去帮我弄点水来，再准备点吃的，我饿了！”
高俅翻着白眼，哀怨不已：“得，都白说了。”
宫里不比外边，高俅只能央求宫里的宦官，还落下偌大的人情，才弄来些点心清水。不过，李逵是他的恩主，还是好兄弟，既然李逵开口，千难万难，高俅也断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这点义气担当，他还是有的。
如今的高俅，活着就是个义气两字。
不过，李逵吃饭高俅也不让他消停，在边上催促道：“人杰，你可快些。陛下已经移驾集英殿了，指不定马上就要见你。”
反倒是李逵不慌不忙，他还在回忆昨日殿试的时候写了什么？记起来一些，但也不太全，这是宿醉之后的恶果，李逵想要头脑清明，恐怕一时半会也难以办到。心中不免偷偷给自己告诫道：“以后可不能醉酒了。”
说起来，李逵喝醉的经历不多。他酒量也可以，三斤的量，在这个时代也算是说得过去。
相比师祖苏轼一杯就倒的酒量，他已经可以被称为酒仙了。但这时代的酒劲头足，要么是米酒，要么是黄酒，也就是粟米酒，或者是果酒。
果酒只有低等的酒肆才贩卖，因为口感略酸，并不被大众喜欢。
反倒是最常见的米酒。口感绵柔，回味甘甜，颇受老幼喜欢。但米酒有个坏处，后劲十足。这恰恰是这个时代最为追捧的感觉，微醺后飘飘然，似仙非仙的奇妙。
果然，被高俅这乌鸦嘴说中了，李逵还没吃上两口，郝随迈着小碎步，心急火燎的来了。
看到高俅的时候，他冷哼了一声。
看到李逵在吃饭，他还是冷哼了一声。
随后阴阳怪气道：“高俅，你把这皇宫当成了自己家，怎么还吃上了？”
说的是高俅，但郝随的眼睛却盯着李逵，丝毫不掩饰他内心对李逵的厌恶。尖尖的嗓音，惹人心头难受：“李逵，陛下要见你。”
李逵瞪眼看着郝随道：“我这就晕死过去你信不信？”
两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可意思双方都明白。李逵不高兴了，郝随摆脸子给谁看呢？郝随脸上的高冷装出没多久，就耷拉了下来，气势一泻千里，截然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心里头这么想的没人看出来，但是一张老脸挤弄的如同一朵惨败的菊花，低声下气道：“祖宗，你是我祖宗总行了吧？咱家也是倒霉催的，怎么竟遇上你这样的小子。”
“你应该说新贵……”
进士当然能成为新贵，可如果对方是宦官，还是六品押班大宦官的话，这个新贵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但郝随可不敢激怒李逵，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文武大臣见过无数，可就从来没有遇到李逵这样不要脸的货色。
讹人，还说的理直气壮，简直丢读书人的脸面。
“行了，进士老爷，你现在能走了吗？”郝随只能把腰杆子再次压低。
李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气宇轩昂道：“头前带路。”
来到集英殿，李逵被金枪班拦住了，这帮人穿着光鲜亮丽的铠甲，不讲究实用，就要求个美观。还真别说，在阳光下，威风凛凛的如同天兵天将般神勇威武。当然，金枪班还有一个叫法，叫殿前武士。能够在这里当差的武士，都是出自将门，身家清白的子弟。
郝随进入大殿之后，不久就高喊道：“传李逵。”
“臣李逵，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赵煦心累道，他原以为李逵激灵，办事得力，是个省心的人。可一转眼的功夫，这厮就给了他下马威。
要是换个人，在这种场面，站起来之后必然低着头等待皇帝，或者殿上大佬们的询问。
可李逵抬头之后却四处张望了起来。
章惇来了，苏辙也来了，还有那个胡子稀疏的应该是蔡卞，老范也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假困，脑袋一冲一冲的在打瞌睡。李清臣倒是见过，殿试主考官，距离也不远，对李逵近乎作弊的视力来说，都能看李清臣脸上的褶子。
“李逵，你可知罪！”
李清臣没开口，当小弟的张商英却跳出来了，指着李逵气势汹汹的责难道。
张商英这人吧，运气一直不好，好几次遇上要发迹的机会，都成了他的麦城。每次都很凄惨的留下个背影，萧索的走向了贬谪的道路上。
如今还朝，按资历来说，他早该在蔡京之前，可混迹来混迹去，只能投靠了李清臣，混了个副主考的身份。
朝廷开科举，主考且不说名垂千史吧，但至少能够记录在史料之中，但副主考就很难说了。如今他跳出来，其实按官职来说，他是右正言，属于中书省下的属官，他上头还有中书舍人管着，上头还有中书侍郎呢，官不大，脾气倒挺冲。
在集英殿上都是什么人？
皇帝，就不说了。
宰相章惇，副相苏辙，李清臣；执政官，左右尚书仆射范纯仁和蔡卞，还有个曾布，虽然没有委任，只不过兼了个翰林学士的官职，但朝堂上都已经明了，曾布将知枢密院。
要不是身上有个副主考的身份，张商英此举少不了会被御史弹劾。
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睛，卖萌是不可能的，他这长相就剩下装傻一条路可以走了：“学生不知。容学生想一想。”
张商英也就是没有接触过李逵，根本就不知道这家伙属顺毛驴的，你气势十足，他比你气势更足。要不是在朝堂上，张商英还兼着个这科贡士的副主考的身份，李逵非给他脸色瞧瞧。
可即便这样，张商英也气的够呛。
他如今的官职来的不容易，作为变法派中的一员，王安石不待见他也就算了，司马光也不待见他。从中书省一路被贬到荆南当税监。
别说他一个两榜进士了。苏轼的大儿子恩荫出身的苏迈都不待见的官职，最后干脆就不干了。他却在荆州这等苦地方苦熬着。好不容易转运了，却改行当了提刑官，可以说他经历了一个传统进士出身的士林最为坎坷的仕途。
亲爸爸打他，那是真爱；后爹打他，那是碍眼。这些年，张商英里外里活成了孙子。痛定思痛，决定痛改前非，投靠小字辈的大佬李清臣。
这时候，李清臣出面痛斥李逵是不可能的，因为身份的原因，他要端着。
这事只能让张商英来。
张商英是冲上来了，可被李逵不咸不淡的扎了个软钉子使坏。无奈之下，张商英只好将李逵的卷子给他，没想到李逵见到卷子，却质问张商英：“殿试排名可出？”
“你是考生，记住自己的身份。”
“那就是还没有出。”李逵冷笑着杨着手中的卷子，嚷嚷道：“为何我的糊名给揭了，是何居心？你堂堂副主考，公然破坏殿试祖制，臣李逵……”
李逵说到这里，往皇帝赵煦面前行礼大呼道：“告绍圣元年殿试副主考张商英，罔顾国法，擅自揭开考生糊名，行舞弊之事。”
“臣没有啊！”
张商英急忙喊冤，按道理，揭开糊名的事不是他决定的，章惇，皇帝，苏辙都点头了。也不是他动手揭开的。可问题是，张商英这辈子遇到殃及池鱼，背黑锅的事太多了，他真的担心无缘无故的又给大佬背黑锅了。
“爱卿，且退下。”赵煦忽然觉得李逵这家伙有点难缠，但他迫切想要知道李逵解决人口问题的办法。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大臣们也想了一夜，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找始作俑者李逵来解释，要是李逵解释不清楚，这次殿试同进士出身恐怕是没跑了，还可能是落个最后一名的笑话：“李逵，你的文章里提到人口，朕甚心忧，我大宋自从仁宗一来，口多了数千万，却屡屡因人起祸端。你既然提出了这个问题，必然想到了办法，还望畅所欲言，朕恕你无罪。”
皇帝赵煦一开口，就将李逵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什么叫‘朕恕你无罪’？
说出解决的办法，才能安然回家，才是真的无罪。
真要是只管放火，不管救火，很可能自己要悲剧。
想到这些，李逵也不免为自己紧张来。但他可以心里发虚，没底。可脸上绝对不能露相，不仅不能露相，气势还要做足了。李逵抬起头，挺起胸膛，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气势感，开口道：“解决人口困纾，臣有上中下三策可选。”
皇帝在龙椅上动容不已，这才是能臣啊！赵煦，惊喜道：“爱卿快快说来，上策为何？”
“迁徙。”李逵斩钉截铁道。
“中策呢？”皇帝有点失望，这办法他能想出来，但不好用。
李逵毅然道：“迁徙。”
“下策呢？”
皇帝的脸都点黑，觉得李逵这厮酒没醒，这时候还在说胡话。
李逵掷地有声道：“还是迁徙！”
集英殿内，从皇帝到宰相，从宰相到执政，最后落在了副主考张商英的脸上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看李逵的眼神如同是看智障。
张商英甚至心头暗暗窃喜：“这厮死定了。”

第364章 简单粗暴
铛铛铛——
这声音如同铁匠铺里传出来的打铁声清脆，但一点都不能让人愉悦。甚至大殿之上，连皇帝都有种想要掐死李逵的冲动。
迁徙。
迁徙。
还是迁徙。
什么地方能够让大宋迁徙几千万的人口？
“狂妄，出口不逊的小子！大殿之上，安敢欺瞒朝堂衮衮诸公。”
张商英跳出来是必然的，集贤殿是朝廷举办科举的地方。要不是绍圣元年的这一科，皇帝赵煦是亲政之年，要面子的皇帝觉得集贤殿格局台下，非要在大庆殿举办殿试，要不然，根本就不会启用大庆殿。因为大庆殿的规格在皇宫中最高，要比集英殿的规格高很多。同时，集英殿也是举办朝廷宴会的地方。不出意外，几天后的琼林宴会在集英殿举办。
如果举办皇家宴会的规格再低一些的话，会在升平楼。
和李逵争论，不论对错，对于二三品大员来说，太跌份。这里，身份地位和这些朝堂重臣差了老大一截的就是右正言张商英了。
谁让他连个御赐紫金鱼袋都没有，地位着实让人着急，就像是个在大殿之上帮忙打杂的宦官。
事实上，他连御赐银鱼袋都没有，地位让他扎心
毕竟右正言是个官职很小，却位卑权重。可官阶实在丢人，才从七品。但因为是中书省属官，似乎朝堂上什么事都能管一管，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张商英也是倒霉催的，他当官快三十年了，才从七品。
这运气也快逆天了。
不过，他升迁在即，左右正言虽说是个不大的小官，但排名在从七品官阶第一位。面对其他的从七品官员，张商英有傲视群雄的资本。
要是章惇出场，李逵还会担心一番，张商英就算了。毕竟章惇有种要死一起死的气质，在文人中，绝对属于心狠手辣的一小撮。可张商英并非如此，他只是个工具，为李清臣摇旗呐喊的工具，仅此而已。
李逵看都没看张商英，轻声道：“陛下，诸位大人，逵虽用三个‘迁徙’来评定上中下三策，但这三个‘迁徙’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哦，还有玄机不成？”范纯仁醒了，也不知道是真的醒了，还是假装睡着了，反正范纯仁的开口，将张商英彻底拨到了一边，没他说话的份了。
老头也是坏，想想张商英真的不容易，他二十年前就是司谏正七品官的权监察御史了，兢兢业业做官二十年，还掉了一级。这官运也够阴云密布的了。
李逵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撇了一眼张商英，觉得不该放过这老小子，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位副主考官：“右正言大人，说学生狂妄，实乃不明。其实学生知道，右正言大人这些年为大宋都奔西跑，劳苦功高……”
嘿嘿嘿……
大殿上传来不规则的窃笑声，张商英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他从七品的官职，不需要李逵来提醒。
说什么为大宋东奔西跑，那是劳苦功高的意思吗？这是被贬谪好不好？
像张商英这样的倒霉蛋，大宋有很多。比如说李逵的大师伯黄庭坚就是其中之一。但这位不同于张商英，黄庭坚官越做越小，那是自作孽。按理说，黄庭坚被宣仁太后指定为编撰《神宗实录》的人选，肯定会被重用。
可黄庭坚似乎只对神宗皇帝的黑历史感兴趣，丝毫没有给死人一丁点面子。比如说：大名府治水铁龙爪事件，被他说成了是大宋有史以来的最荒唐的儿戏。问题是，铁龙爪是宦官李公义进献，王安石认可，神宗皇帝赞赏的好办法。
这样的黄庭坚，怎么可能被重用？可黄庭坚毕竟也曾是做过知州差遣的五品官，比张商英之前可要风光多了。外放的话，也是知州起步。
张商英觉得自己装死比较好，要不然李逵这黑小子一张利嘴，自己可能说不过。
他也想听一听李逵的高见？
要是不入流的水平，都时候就别怪他张某人落井下石了。
张商英心头是满满的危机感，就按照陛下和满朝大佬对李逵摆开的阵仗来说，李逵在殿试之后很可能获得正七品的官身。这就要命了，到时候李逵这厮就敢在他面前称呼‘本官’，而不是用小子，或者是学生这样明显低姿态的称呼了。按照官职来说，张商英还比正七品第一级，到时候见到李逵岂不是要自己先拱手？
三十年仕途，宦海沉浮，就换来了个丢人现眼？
到时候，张商英面对李逵，应该满京城的躲着，连见面都不敢了。
除非等他升官，还不能是从七品到正七品的升官，他心中眼热的是正五品的给事中。不过，这不太可能。只要苏辙在中书侍郎的位子上，他绝对不会允许张商英得逞。甚至张商英想要升官，都要受到苏辙的激烈反对。
李逵终于开始说自己的策略：“学生以为，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这《治平策》所谈及的问题，自然可以用百姓的迁徙来解决。学生认为，中原百姓聚集，人口众多，但中原土地有限。有道是，苏杭熟，天下足，我朝励精图治，为何不能再选一水土肥美，地势平缓之地，开创我大宋第二个苏杭呢？”
李逵当然知道两湖的重要性，明清时期，就有两湖熟，天下熟的说法，再也不说苏杭。但问题是，如今是大宋。开发一个十万平方公里的粮仓，耗费一两百年都很正常。他一个还没有当官的平头百姓，怎么就知道两湖可以耕种的农田会很多呢？
舆图，可是国家最高机密好不好，是军事秘密。等闲人根本就看不到，就连官员想看，都需要备案。不像是后世的地理课，随随便便就把地图给拿出来了。
大宋有些闭塞地区的百姓，跑出去几个县，连自己家在哪里都说不清楚。
李逵虽有走南闯北的经验，但也不足以说明江汉平原有多大，可以养活多少百姓。洞庭湖周边又能养活多少百姓。
这根本就不该是他一个还没做官的士子该知道的事。
就算是做官了，他也不该知道。除非他在和舆图有关联的部门任职。比如说兵部，或者三司使之类的衙门。
不过，李逵的话给赵煦提了个醒，皇帝似乎被说动了，扭头看向章惇。要论对大宋疆土的熟悉，朝堂上真没几个比得上章惇。这位带兵南征北战过，也做过三司使，地方上的履历也非常丰富，就见章惇闭着眼睛想了想，颔首道：“似乎两湖路可以试一试，只不过太慢。”
张商英傻了，他原本以为章惇会跳出来大骂李逵胡说八道呢？
没想到自家大佬投敌了，这比当年王安石欺负他更让人绝望啊！
李逵并没有结束话题，接着道：“陛下，诸位大人，学生第二个迁徙，也就是中策，就是将大宋百姓不断向南洋迁徙，在吕宋，占城，等地聚集在港口周围，乃至汇聚成城市。只要人数够多，我天朝就有派兵保护侨民的理由……”
他原本想要说殖民来着，可大宋不兴这一套，谁要说殖民就必然血腥无道，穷兵黩武之类的一堆高帽子丢过来。这是要被所有士子的唾沫星子淹死的局面。所以，李逵在心头权衡之后，开始换了一个相对能接受的词：“至此，我大宋王化南洋土人，且南洋地域广阔，只要时机得当，二十年数百万人不成问题。”
“这……”
李逵虽说的是王化，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占领港口，然后以港口为中心一点点的往外推，这哪里是王化，这是蚕食好不好？
“这是中策，最稳妥的策略。只要我大宋的百姓一直往南洋迁移，占领数十个港口之后，南海既成我大宋后院之池塘矣。”
心动不？
反正别人不知道，赵煦就很激动，鼻子都红了那种。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热血仿佛要沸腾一般，开疆拓土，这才是个伟大的皇帝该建立的功勋。他恨自己的皇奶奶宣仁太后高氏，不仅仅是大宋在高氏的主持下，他老爹神宗皇帝的变法付之东流；也不仅仅是高氏，还有元佑党人不重视他；更重要的是，高氏将神宗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下的河湟之地给丢了。
也就是说，神宗皇帝一辈子的战功，在高氏手里化为乌有，赵煦要为自己的亲爹鸣不平。
“接下来就是第三策，西北数路，州二三十，百姓才几百万，全赖西北兵事不利，番邦霍乱。此乃我大宋心腹之患也，灭西夏，将我百姓迁徙到兴庆府未尝不可？”
“西夏，你一个书生……”
张商英觉得李逵有点痴人说梦，他一个还没当官的书生，还敢说灭西夏？当然，张商英也知道李逵这厮看着都不像是书生，尤其外界传闻，李逵打遍御拳馆无敌手，最后御拳馆馆主周侗不得已认了李逵为师弟。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当不了真。
不过，张商英觉得李逵要是去了西北，也没什么，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章惇本来就有灭西夏的心思，主要是他先想把保守派都摁死了，在想办法灭西夏。普通的战争，对于大宋来说，年年打。规模在几千，上万人的厮杀，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灭国战，朝廷需要准备筹措的粮饷和军队，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如今的大宋，恐怕需要缩衣减食十年才能拿得出来这笔天文数字的物资。
这还需要没有天灾人祸的情况下。
不过李逵并不满足于西夏，而是大言不惭的说：“西夏不过是其中一个目标，也可以是大理国，当然也能是辽国，咱们可以将百姓迁徙到这些地方，减少我中原腹地人口太多的困纾……”
李逵越说越挺高兴，不过朝堂上皇帝也好，大臣也罢，脸都黑了。
李逵这厮是怼天怼地怼空气，还有你不敢想的事吗？
正在兴头上呢？
李逵被皇帝从集英殿赶出来了。
出了大殿的李逵摸着鼻子，感觉大宋的皇帝有点怂。别看西夏似乎很强，要针对西夏其实很简单，封锁，封锁，再封锁。
打经济战，让西夏王朝内忧外患，只能跑出来抢。只要准备充分，李逵觉得西北大有可为。
高俅远远就看到了李逵，也不敢跑，疾步走来，靠近了才问李逵：“人杰，君前奏对，如何？”
李逵恹恹道：“被赶出来了！”
不过随即他又高兴起来：“我以为，陛下听进去了。”
他哪里知道，皇帝根本就不敢听下去了，一个西夏，大宋打了五十年还没有打下来。从仁宗皇帝开始，四代皇帝都没有成功。这要是再加个辽国，简直就是作死啊！赵煦尴尬的对诸位大臣道：“中策似乎不错，下策也能执行。”

第365章 完成小目标
“朕是谁？”
“朕为何在这里？”
“朕想要干什么？”
李逵虽然走了，被皇帝赵煦赶出了大殿。可这会儿功夫，章惇几个竟然不评卷子了，反而兴致盎然的讨论如何对付西夏和辽国。
怎么虐西夏才痛快？
用什么办法削弱辽国的实力？
北线的几个要塞，有哪几个可以成为一锤定音的决胜力量？
皇帝赵煦双眼迷茫，他不过是刚刚亲政，想要风光的主持一次尽善尽美的科举，为他的亲政造势。但是，看如今这情况，似乎已经完全背离了他当初的设想。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还被他赶出了大殿。
不得不说，之前将李逵赶走，确实让赵煦很爽。
他做皇帝的年头已经不短了，可在大宋大殿之上做出这等爽快的事来，还是头一次。尤其是看到范纯仁和苏辙惊愕的目光，赵煦很想高声大笑几声，抒发内心多年来积攒起来的怨气。将程颐安排在皇帝身边，并且任命为皇帝的老师，这是宣仁太后和司马光等人的决定。目的就是将皇帝教导成为一个老成的君子，但这一切，就在刚才，宣告了保守派们的彻底失败。
而章惇等人根本就不在意李逵的离去，反而饶有兴致的说起发动战争起来。
“大理国道路不便，真要是发动战争，即便将大理国打下来，也是遗祸无穷。”
“没错，很可能大宋将处于三面对敌的境地，空耗国力。但也不是不能打，要是能够将西夏打下来，大理国就没有为大宋抵挡吐蕃威胁的必要了。只要我中原人口源源不断地迁移到大理国，吐蕃的骑兵也威胁不到大理国的城池。”
“西夏顽疾，不除我朝将如鲠在喉，宜早不宜晚。”
……
皇帝亲政，变法派受重用，章惇等人一开始被召入京城，突兀的参与到将变法再次施行的繁重公务之中，都有点不习惯。
好像总觉得似乎缺点什么？
但是缺什么，他们却根本没想起来，因为千头万绪的公务，实在太忙了。
可被李逵提醒之后，他们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到底缺什么，打仗。
也不是说打仗，就是变法之前，总要有点东西祭旗。这西夏的铁鹞子的头颅似乎就很不错。这是变法派的传统，范仲淹变法之前，揍了西夏；王安石变法之前，还是揍了西夏；如今章惇恢复变法，不派兵揍西夏，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不安稳的别扭。
没错，就这么决定了，打西夏。
赵煦傻眼的看着章惇、李清臣几个讨论地火热，张商英在边上茫然一片，他不知道是否改请命出战，好彰显大宋文臣的勇气。
不过，章惇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抬头看了一眼左右，问：“李逵呢？叫他进来。”
李逵被皇帝赶走，按照大佬的心思，就该出殿门外候着。可是李逵根本就没有这觉悟，反而溜溜达达的快出宫门了。
郝随在大殿外左右打量，没有发现李逵，顿时急了起来，对高俅询问道：“李逵呢？”
“不是陛下让他走了吗？”
高俅撇着嘴毫不在意道：“咱家不让他走，他怎敢擅自离开宫掖？还有没有点礼数，都是国之冠士了，还这么是街头行事？”
高俅早就不待见郝随了，要不是这货在宫里头地位颇高，高俅早就不给他面子了。
可郝随指桑骂槐了一通，却将高俅激怒了，尤其当他知道郝随还跟着大臣往来紧密，就更轻视了对方的人品。出卖皇帝的宦官，那是奸臣，高俅不敢说自己忠义无双，但也做不出背主求荣的腌臜事来。于是乎，他指着郝随道：“我等都是街头的帮闲出身，又没有受过礼部礼官的训导，哪里知道该走还是该留？要是等天黑了，滞留宫中，这可是大罪，我等可吃罪不起。”
郝随吃惊的瞪眼看着高俅，他怎么也想不到，连高俅这等落魄户也敢在他面前嚣张，这简直让他难以容忍。
正想要喊来殿前司的武士给高俅点难堪，却没想到，高俅却幽幽道：“郝公公，你要是再不追出去，保不准我家兄弟出了宫你又要找半天？”
满京城的找李逵，郝随摊上这样的差事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这才警觉起来，撒丫子就追了下去。
“拦住他！”
“快拦住他！”
宫门口的禁卫不明所以的看着郝随张牙舞爪的举动，但是太远，听不清郝随在喊什么。远远的似乎想要让禁卫拦住准备出宫的李逵。得亏是在宫中，李逵也不敢迈开大步走。毕竟，宫中很多路都是给特定身份的人走的。
文臣，武臣还都需要选择不同的条石甬道走，错了轻则丢脸，重则可能丢官。
即便禁卫守门士卒没听清郝随说来什么，不过毕竟他们在宫中也是配合多年，多少能够猜到些。拦住正准备出宫的李逵，告罪道：“李大人，我等得罪了，还请稍后片刻。”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早晚，早晚的事。”
看守宫门的禁卫，大部分都是京城禁军军官子弟，寻常人家，根本就不可能进入殿前司这样的重要衙门。当然，要说比战斗力，还是得看西军，左右翊卫的军队，除了像模像样之外，战斗力一直都是个谜。
“李逵，随咱家去见驾。”
李逵虽说心头不乐意，可没办法，谁让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他还是在宫中，更不敢造次了。跟着郝随去了集英殿，刚进入大殿，章惇虎视眈眈的盯着李逵，想要把李逵看心虚了。
可李逵是什么人？
一个眼神就吓倒？
玩闹呢？
威胁失败的章惇只好先开口，这种挫败，让章惇心头有种隐隐的不悦：“李逵，说说攻打西夏，怎么打？你可有准备？”
西夏在哪里李逵是知道的，但是西夏周围的地势，兵力，甚至部落的实力，他一概不知，怎么能提供建议？
章惇有种搬回一局的得意，看向李逵的目光多些不屑，似乎在对李逵嘲讽道：“小子，有你学的，啥都不懂，还敢说治平三策？”
李逵原先根本就不想和章惇争，没意义。
他明白章惇这老家伙心野着呢，西夏根本就不是他的终极目标，他的终极目标是辽国。大宋和辽国自从真宗以后，差点就爆发国战就是章惇主导的。可是，最后因为阻碍太多，不得不放弃。西夏再厉害，能和辽国比？
李逵想了想，腆着脸道：“章相，学生有三策可用。”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章惇哪想得到李逵这厮还真的去想怎么灭西夏。这种国战的问题，他自己都没闹明白呢，你个没做过官的小子难道还有办法不成？
可是章惇大话说出去了，不得不听李逵说什么三策？
“收买被西夏王庭打压的部落，这是其一。要是能够扶持一个傀儡王庭，用不了多久，西夏又能回到我大宋的版图。”
“停止榷场，西夏出产的牛羊皮草，甚至青盐，在我大宋能卖高价，但是在西夏，都是无用的物资。西夏没有了财富来源，加之西北土地贫瘠，少则三五年必然国内困顿，不得不出兵攻打我大宋边塞。”
“组建骑兵，规模只要能够袭杀西夏小部落即可。不断消耗西夏部落的实力，让部落对王庭不满。”
……
章惇听完之后，顿时笑了，指着李逵嘲讽道：“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想到了。”
章惇是有过带兵经验，甚至还是战绩非常不错的文臣。他做枢密使的时候，还平定过西南的叛乱。能力肯定不差，可惜章惇和王安石相比，他缺少了一样东西，气量。
按理说，章惇的眼光，才干，甚至经验都要胜过王安石很多。但唯独这位一肚子小肚鸡肠，受不得一点气的小心眼，限制了他最终的成就。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在章惇的执掌下，党政越来越激烈，甚至到最后已经拖累了大宋的安稳。要不然，章楶三次西夏之战，都快将西夏打得没脾气了。没想到，大宋自己出昏招，将章楶调离了西北。又给了西夏喘息的机会。
只要章惇再接再厉，在他手里收复西夏绝对不是没有可能。
可惜，最后因为他的避嫌，将自己的族兄从掌握一方雄兵的封疆大吏，升了个无关紧要的官职，却将西北大好局面给葬送了。
但此时的章惇根本就没有这个觉悟，他固执的认为，西夏就是软柿子，他想什么时候捏，就能什么时候捏。
见李逵吃瘪，章惇得意的捋着胡须，告诉李逵：“你可以走了。”
李逵觉得章惇这老家伙多半是因为之前《治平策》把他们吓了个半死，故意来找回场子。才整了这么一出。
不过李逵临走的时候，章惇还挺给面子，对李逵道：“三日后看榜，二榜之内，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李逵不太相信章惇，扭头看了一眼皇帝。
赵煦无奈道：“李逵，朝堂诸公都被你给惊动了，要是这科不取了你，岂不是科举之丑？”
李逵这才春风得意地迈开大步离开了皇宫，重生第一个小目标终于完成，他觉得应该找个人高兴高兴。

第366章 小李探花
让李逵胜出，或者说让李逵在绍圣元年的科举之中脱颖而出，这本来就是章惇的计划。
可并不是主考官李清臣的计划。
但这有问题吗？
一个进士而已，最多也就是进士及第，反正状元肯定需要皇帝点，只要皇帝不管不顾，死命要点李逵为状元，别看章惇等人掌控朝堂已经差不多完成了，除了科道和言道之外，所有的核心部门都差不多是变法派任主官。但皇帝真要认准了李逵，章惇等人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再说了，李逵中进士，就算是进士及第，对变法派来说，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帝才亲政，之前的小十年，都被太皇太后高氏给圈养了，连在宫里都没有几个亲信，更不要说在朝堂了。
李逵出仕，哪怕绍圣元年这一科的所有进士都成了皇帝的亲信，等到这批人起来，少说也是十年之后的事了。
到时候，变法派早就稳定了局面，说不定对外开疆扩土，对内修法富民，已经是皇帝都不敢轻易动弹的庞大势力了。
甭管章惇，还是曾布，还是蔡卞，都不在乎这科进士的归属。
唯独对这科进士有所企图的李清臣，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不是什么立场问题，而是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唯独对李清臣可以培植势力的契机。但这种事，暗地里做，没人说，也没有人会挑破。
这也是为什么苏轼主考，考官都是他自己安排的，黄庭坚、秦观、晁补之、张耒都赫然在列。也没人说苏轼安插亲信，私授朝廷官职，因为这都是科举主考官的福利，每一任主考官都是这批进士的座师，大家都在圈子里按规矩做事。真要是被挑刺了，那么站出来不满的人才是真的不懂做人，坏了大家伙的规矩。
正是因为这场科举，让苏轼的弟子遍布天下，成了一方势力。当然，唯独苏轼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成大佬了，成了别人的眼中钉，可他还挺高兴，朋友多了不少。
也正因为这场科举，让人发现，苏轼的人格魅力比其他主考官强很多。很多士子被苏轼举荐之后，都心甘情愿的认苏轼为老师。而苏门一时间，也迅速膨胀了起来。于是，苏轼成了被打压的对象。但也没人敢说，苏轼的弟子太多了，蜀党势大这些理由。反倒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说词，让苏轼莫名其妙的挨批。因为，苏轼没有坏规矩。
真要是放在明面上，就是众矢之的的局面。
李清臣心里有怨，也得忍着。
不过，考卷还有很多，还需要评卷。
“这份卷子不错，颇有见地。”
蔡卞拿出一份卷子，眉飞色舞的高兴劲，让人不看卷子，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张纯粹拍马屁的卷子。当然，不是拍他蔡卞的马屁，多半是鼓吹王安石的功绩的文章。
苏辙不甘示弱，也拿出一份卷子，给了蔡卞：“文笔斐然，张弛有度，此乃宏文。”
蔡卞刚高兴不久，就被苏辙连番打击，他手中的卷子，怎么玩意？通篇竟然说的是，变法之中水土不服。这算是什么鬼？
哪里有比通篇吹捧他岳父王安石的文章看起来让人舒坦？
“立意不明，辞藻堆砌痕迹明显，这样的文章也不过中流而已。”
可说实在的，文章真的不错，写文章的人可能更不错。蔡卞恹恹地走开，决心再找一篇让人信服的文章出来。
还真让他给找到了，通篇文章一气呵成，甚至给人一种准备很久的感觉。尤其是立场明确，支持变法派不说，还指出了变法之中的一些无关大雅的瑕疵。大宋的文臣，不是真听不进去任何谏言，但唯独一样不能忽略，就是立场。
立场决定了对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在元祐年之后，这种泾渭分明的立场，甚至比道理更重要。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皇帝的喜好。
皇帝赵煦终于有种给自己网罗小弟的感觉，唯独有一点不舒服，就是糊名不能拆开。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拆，而是需要评判出前十分卷子的时候，才能拆开。
曾布也不慌不忙的给他拿来了一篇文章，确实让他有种如饮甘泉的爽利，通篇说什么小皇帝都没看，就看到了一句话：“继先帝之遗志，开太平之盛世！”
赵煦心里如同小猫爪子挠似的痒痒，恨不得立刻就拆开糊名看看到底是哪位国士，太会说话了。这不就是他十年傀儡皇帝的最强愿望吗？
都说到了他心坎里去了，这状元一定要给他。
当然，李逵的分量也很足。作为最早追随自己的仔，李逵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实际上，赵煦知道李逵这个人，至少已经有快两年了。
宣仁太后崇尚节俭，她老人家的孙子即便不想抠抠搜搜地过日子，也被逼着过了七八年苦日子，哪怕赵煦是皇帝也不能免除。这种憋屈了好几年积攒下来的苦闷，一下子遇到了李逵就迎刃而解了，这份感激，赵煦是说什么也不会忘记的。
皇帝的感激，不会真的说感谢，而是给予他能给的东西，高官厚禄。
一个是真心实意投靠自己，并且说话好听的新马仔；一个是忠心耿耿的旧人。皇帝赵煦也不免为难起来，状元到底给谁？
给李逵，这是遵从了自己的本心，给新马仔，这个人长什么样，是否真心，就难说了。
皇帝赵煦陷入了幸福的两难之中。不由得看向了苏辙，他对苏辙的恶感并不大，主要是因为苏辙没有得罪过他，这也是为什么苏辙能够成为变法派留在朝堂上，手握重权的原因了。他很希望苏辙能够迷途知返，投靠他的麾下，毕竟听皇帝的话，对于大臣来说，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吧？
小皇帝赵煦不免看向了章惇等人，心说：“你们还都是同科的进士，说起来还都是出自欧阳修的门下，怎么彼此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还真别说，苏辙，苏轼，章惇，曾布，这些都是同科士子。除了章惇比较悲催之外，其他人都是嘉佑二年这一科之后就开始当官的同门。
不断有被章惇等人评为优等的卷子送到御案上，同时苏辙也时不时的来恶心人。送上的卷子千奇百怪，有说变法派坏话的；有说变法不成功，是因为不需要变法的；甚至还有说变法因为水土不服，根本执行不下去的……尤其是这些家伙一个个说文论古，文章有据可查，让他看多了，差点就信了。
这让赵煦对苏辙的厌恶更加深了不少。
本来，苏辙就不受待见，这位是赵煦的皇祖母病死前钦定的八位顾命大臣之一。但宣仁太后已经薨了，怎么这个苏辙还抱着对宣仁太后的死忠，一点变通的念头都没有呢？
这大宋今后的掌舵人是他赵煦，可不是已经躺在陵寝里的宣仁太后。
可苏辙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当然，不认可变法就是不认可，在他看来变法的危害太大，这完全是战争时期才会选择使用的极端做法。可以说，很多遍法的条文，都是为了战争为本的，比如说《市易法》。这就是完全为了战争的需要，才会出现的发令，但却被搬到了平时，这简直就是毫无节制抽取民力的做法，根本就不能长久。
再说，他作为保守派的大佬。也知道太皇太后不在了，他要是改换门庭，也无可厚非。
尤其是他还是顾命大臣，真要是支持变法了，赵煦这没心机的小皇帝，能高兴的笑出鼻涕泡。
但哪些追随保守派的官员们会怎么想？
苏辙这厮竟然叛变了！
尤其是，他改换门庭还需要‘投名状’，要不然皇帝如何会相信他？
而‘投名状’就是保守派们的官职，这岂不是成了卑鄙小人？
这也是苏辙的难处，也是他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的无奈。真要是贪恋权位，他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奸佞小人，这辈子过舒坦了，但骂名会留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苏辙这样的高官，这辈子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玩过？
他真要是为了暮年的富贵，丢失了一辈子的清誉，对他来说，才是得不偿失。
不知不觉之中，阅卷快结束，留下的卷子要么有瑕疵，要么就不符合大佬们的心意。能够推荐给皇帝的卷子，都已经给送上去了。
不过，皇帝赵煦有点不满意，他觉得十份卷子太少了，开口道：“诸位爱卿，多准备些卷子，我朝举士，多多益善。”
显然，赵煦并不是因为卷子太少。
而是附和他心意的卷子太少。
其中还有几分夹杂着对变法模棱两可的卷子，这样的人，赵煦看着就别扭，更不要说选他们成为绍圣元年最为出众这一批进士了。
一般的科举，进士及第就前三，这几个人的仕途肯定会很顺。
还有二甲进士前二十，也是能够被皇帝记住的名字。这些人也会在仕途升迁很快，成为朝廷重视的一批年轻官员。至于一百名开外……主考官都不见得记得，还指望皇帝会重视吗？
赵煦拿着不合他心意的卷子，对章惇说：“这份卷子立意模糊，虽文采不错，但也不足以二甲靠前。”
“该士子支持变法，且文采尚可，可以上取。”
……
殿试，对于主考官来说，他们已经决定不了什么了。前十的排名，都是宰相，副相等朝堂重臣之间的博弈。
连范纯仁这样的老好人，都下场搏杀了：“陛下，此子文采斐然，还是今科的省试第一名，真要是落在名次太差，恐怕主考官的脸面落不下来。”
皇帝瞪眼看着卷子，他怎么就没看出来这文章的来历呢？
他想起来，这卷子似乎是苏辙推荐的卷子。
可关乎李清臣的面子，这必须要给，省试第一名，他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范冲吗？
也不算是外人，和他还是麻友的关系，赵煦学打麻将，陪练就是范冲。就是这家伙似乎很穷，一个劲的赢自己的钱。
赵煦看向了李清臣。
李清臣能说什么？
他就差一口老血堵在了胸口，千不该万不该，自己竟然把老仇人的儿子录了贡士，还好死不死的被他选为省试第一名。
他对范冲的文章也有过了解。北宋的文臣，可能是对文章最为敏感的一类人了，他们甚至能够从文章的布局，看出文章的作者。可谁知道，范冲在黄庭坚门下回炉再造之后，完全就变了一套路数。既然不是黄庭坚的路数，也不是范祖禹的路数，更不是范冲自己的路数。这简直就是读书人学兵法……人心都被带坏了啊！
可这种事，李清臣能说什么，只能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皇帝道：“还请陛下定夺！”
李清臣心很累，他是打落了门牙往肚子里咽。范冲的省试第一名是他定下的，拆开糊名之后就傻眼了。
这时候李清臣要说范冲的人品文章都不足以进士及第，这是打自己的脸。
关键是，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李清臣肯定下不去手。
赵煦激动的拿着龙剪刀，他要亲自拆糊名，这一刻，他有种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的畅快，双眼放光的盯着糊名处。
前十的卷子，第一份已经出来了，潜江士子毕渐。
第二份，太学生苏过。
怎么回事？
苏辙和范纯仁愣了一下，这卷子……有点古怪啊！
看来自家的侄子也学会了变通。当然，排名第一点没什么，能进入前十排名就好。
……
第八份卷子，范冲，也是太学生身份。
第九分卷子，马昱，太学生身份。
还有一份李逵的卷子，早就被拆开了糊名，孤零零的被搁置在了一旁。
三甲排名争夺正式开始了，李清臣觉得他作为主考官，有必要对苏过和范冲有所表示：“范冲乃范祖禹之子，其父在元祐年间攻讦同僚无数，不宜拔高！”
至于苏过，不用李清臣开口，苏辙这位亲叔叔就不能让苏过获得前三甲的名次，这叫避嫌。
果然，苏辙站出来，恳请皇帝到：“臣请避嫌。”
“准了！”皇帝赵煦压根就没打算给老臣苏辙哪怕一丁点的客气，让苏辙脸色很不好看。
而且皇帝亲自定下了基调：“第一名就选太学生马昱，非世家子，出身清白。”
这话还让人怎么接茬说？
要说寒门子弟，毕渐更适合，毕竟他是真的寒门出身，从地方上一步步考上来的士子。
当然，比家境落魄，谁比得上李逵？
当初李逵可是家徒四壁，父亲早亡，寡母需要赡养，他除了成功，别无选择！
三日后，皇榜下。
李逵还是站在老位置，他真无法理解，大宋的达官贵人们，为什么会榜下捉婿如此热衷？
而且他还遇到了熟人，文家的管事，带着八个壮硕的家丁，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头山人还榜下人群。
作为老主顾，李逵觉得应该客套两句，问：“文管事，你怎么又来了，难不成马昱贤弟不合你家老爷的心意？”
文管事仰头一瞅是熟人，急忙躬身道：“非也，这次是我家老爷的嫡女，非三甲进士及第者不配为佳婿。”
李云在边上插嘴：“可有目标，我们还是按照老价钱算。”
文管事哪敢再请李逵出手，之前他不知道李逵是贡士就罢了。如今皇榜没有揭，但李逵已经铁定是进士老爷了，让进士老爷帮忙做这腌臜事，他家老爷知道，肯定会打断他的狗腿，急忙撇开关系道：“李老爷，小人之前有眼无珠，不识真人，还请恕罪。”
皇榜前十名之后，都没有蒙着。
上面可没有李逵的名字，显然，李逵这次殿试肯定拔高了不少，运气好的话，前三甲也有可能。文管事很忧伤，他的人去抓李逵，肯定会被踹在地上摩擦到怀疑人生，打遍御拳馆的猛人，殿帅门下都不见得有，他带着的是看着高大，也就是中看不中用的家丁而已，怎么敢对李逵有企图？但要是请进士及第的老爷帮忙干粗活，他不过是文家诸多不起眼的管事之一，又不是潞国公亲至。
人群突然热闹了起来，铜锣响器开始打起来，场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第五之后已经出来了，苏过是谁？”
“钱廖长什么样？”
……
如果说上次省试榜单下，榜下捉婿是演习版的话，这次榜下捉婿绝对称得上是战争版。
至少上次榜下捉婿，李逵还没见过人手拿棍子的场面。但这次，棍子有了，麻袋也有了。恐怕少不了一场龙虎斗。
不过李逵并不在意，这帮人再厉害，也威胁不到自己。甚至连赤手空拳的阮小二都能一个个收拾的服服帖帖。
第四竟然是范冲？
李逵不认识。
前三了，李逵心中不仅有些意动，不会是真的被老娘张氏的金口说中了，自己是状元的命？
这会儿功夫，连文管事都对李逵有所想法，可惜李逵不是他的手下能够对付得了的强悍对手。这让文管事心痛不已，要是李逵能乖乖的跟着他走，这老爷安排下的差事，岂不是完成了吗？
可惜了……
“绍圣元年进士及第，探花，沂州李逵。”
李逵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但也隐隐有些失望，十七岁的探花，应该叫——小李探花吧！

第367章 门第
小李是个对李逵很有意义的称呼，比如说小李探花，小李飞刀，说起飞刀这种暗器，李逵虽没有学过，但也有天分。
琢磨着是否要学一学，反正艺多不压身。
可他摸着兜里的两颗铁蛋，顿时放弃了。飞刀伤人哪比得上铁蛋爆浆来的爽快？
甲戌科的重头戏要开始了，礼部的官员都憋足了劲，似乎以为气息悠长可以声音传播的更加遥远一些。
“绍圣元年甲戌科第一名状元，籍淮南路江宁府太学生马昱。”
“马昱中状元了？”
“没错吧！刚才喊话的似乎是礼部侍郎杨畏正，这科的副主考。”范冲觉得无所谓，中不中状元对他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他需要的是不被关注，安安稳稳地当官，然后用年轻为资本，熬死他家的这帮仇人。
说起来，对世家来说，家族仇人几乎不大会出现。
就像是福建浦城章氏，他们一家子三十个进士，活着的状元还有两个，龙图阁学士一个，端明殿学士一个。加上不入流的恩荫官员，一个家族做官的家族成员五六十，这等世家大阀，根本就不是任何对手愿意得罪的。
最多也就是针对某一人，而这个家族成员很快会成为家族舍弃的对象。
范家虽然比不上福建浦城章氏，但自从范镇开始，范家的崛起也是无法阻挡的一股新势力。
尤其是和莱阳吕氏联姻之后，范式更是如虎添翼。还有，苏轼和范式也联姻了，而且第二代，第三代都有。
大宋的官场就是这样，顶级世家交错其中，文臣和文臣联姻，武将和武将联姻，斗来斗去，都是一家子亲戚。也许父辈在朝堂上吵地水火不容，恨不得不死不休。可儿子女儿在一起，表哥表妹的叫的火热，说不定……
范冲对杨畏的轻视，源于杨畏的根基不怎么样。他爹是流民。
仅此一点，就足够让范冲对杨畏这位代表礼部的副主考满不在乎。当然，这人还有个身份不被范冲喜欢，这厮是变法派的人。
据说是王安石和吕惠卿的门徒，王安石死后，杨畏和王家走的很近，但和章惇等人的关系却有点冷淡。这让人不得不怀疑，杨畏很可能是吕惠卿的门徒。
就连李逵也很好奇，嘟哝道：“这是副主考吗？可为什么我参加了两次考试，似乎对他都没什么印象？”
“这就是此人的诡异之处，仿佛毫无存在，却又无处不在。”范冲蹙眉自言自语起来。
而在他们边上的文绩，文管事却一脸痴呆的远远望着皇榜，他老眼昏花，根本就看不清皇榜上的字迹，但架不住杨畏刚才喊声挺嘹亮，主要是礼部的衙役们，十来个跟着一起喊，颇有阵势，让文绩隐约听到似乎第一名状元是叫马昱的士子。
可状元哎！
文绩不敢相信他听到的消息是真的，环顾左右，就李逵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不像是耳朵不好使的样子。
急忙抓住李逵的手臂，却给人一种双臂吊在上头的样子，老头像是要犯病似地紧张，开口问李逵：“李老爷，刚才第一名状元是谁？”
“马昱，你家老爷的女婿吧？”李逵当然知道马昱这个文家女婿是这么坐上的，似乎他也算是半个‘媒人’。算自己人，李逵笑道：“你这老儿，傻愣着做甚，还不快回去给你家老爷报喜？”
“对对对……”文绩完全是慌了手脚，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他家老太爷厉害，九十岁的高龄还活着，在大宋的功臣之中，绝无仅有。但是文家还没有出过状元，这等喜事让文绩着老家奴喜出望外之余，担心他听错了。
李逵低头看着老头殷切的目光，认真的点头道：“没错，你家老爷的姑爷中状元了，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文绩对李逵卑微，那是因为李逵是和他家姑爷的同科进士，还是探花郎，进士及第。这身份，已经不是他一个管事能够巴结的了。
甚至李逵愿意和他多说两句话，都让老头感激的不行。
以后出门就有了吹嘘的资本，想当年在皇榜之下，探花老爷李逵和老夫肩并肩，相谈甚欢。至于说什么，文绩肯定不会说出去的，怕丢人。
可文绩对文家的奴仆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散钱，散喜钱！”
说话间，连阮小二和李云手里都被塞了个银锭，看大小，估摸着是十两的银锭。这钱估计原先是老头的绑人经费，如今没用了，干脆送给阮小二，结个善缘。
要不是李逵护着，文绩这位老管事非被汹涌而来的街头闲汉踩死当场。好不容钱散完了，文绩疯疯癫癫的顺着街道跑起来，连自己丢了只鞋子都浑然不知，踉踉跄跄的一不小心还摔了嘴啃泥，却丝毫不在意。
手舞足蹈的大喊大叫：“我家姑爷中状元啦！”
“我家姑爷中状元啦！”
……
看榜的人群中不仅有士子，还有闲汉，更多的是准备来榜下捉婿的管事家丁们。至于省试放榜之后被捉过一次的新科进士们，不要紧，再来一场，要是定下了婚约也不要紧，自己老爷身份压实对方的来头。
这段日子，像极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几天前欢庆的府邸，没几日，却引来了根本得罪不起的对手，要求主人接触婚约。主人不愿，就结仇。主人忍气吞声，府邸哭声一片。
而究其原因就是，科举。
李逵看着文绩夸张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正偷偷往身上藏银子的阮小二，一样是奴仆，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家的奴仆。
阮小二后知后觉的左右环视了一圈之后，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乎有被人盯上的惊悚，一抬头，才发现李逵再看他。
眼神中流露出还不太中意的样子。
阮小二想着刚才文家管事文绩离开时候的疯狂样子，心说：“打死我也做不出来啊！”
但他也明白，自己少爷中进士了，是第三名的探花郎，自己做小厮的理应表现出欢呼雀跃的喜悦感。
只是阮小二这个人比较闷，平日里根本就不笑，笑起来就很不自然。
可惜，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阮小二低眉顺眼地对李逵问道：“少爷，要小的回家报喜吗？”
李逵嫌弃的瞥了一眼阮小二的面相三角眼，这厮竟然还敢对他笑。这倒不是李逵性格暴躁，而是阮小二笑起来实在难看，这货本来就长了一对世上不多见的三角眼，站在街头上，妥妥是个杀人越货的狠角色。这时候笑起来的样子，三角眼变四角眼，你丫给我装葫芦娃？
李逵鄙夷道：“别笑，难看！你这长相一点也不喜庆，我怕你回家，把我侄儿吓出来。”
阮小二丧气的耷拉下脑袋，他又被李逵的毒嘴扎伤了心。就算是长的不如意，长了一副天生的强盗面相，也不能怪他啊！就阮小二的面相，要是再长大几岁，个头也长高些，就他这等凶恶的长相在小巷子里落单面对面撞见行人，十个有八个得乖乖的将荷包奉上，还深怕阮小二不满意的撒丫子就跑，里外里，他都不需要开口。
可阮小二读书之后，也羡慕才子佳人的桥段。他也相当主角啊！
再说，家里也没人。张氏去了李全的宅子，空荡荡的就小娥一个丫头片子看家。至于说小娥怕不怕，李家人似乎都不怎么怕。李逵一家就不说了，他们都是山里人，还是猎户，在深山老林里露宿都是常有的事。
小娥虽然是后来的，但只要有口好吃的，她心眼比天还大。
张氏虽和胖春一度关系紧张。
但胖春临盆在即，张氏基本上都在李全家待着。两个大老爷们，一个孕妇，尤其是老的老，傻的傻，也苦了胖春这个身子不便的人儿。
张氏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闹过、生气过，也就过去了。
至于为什么李逵说他未曾蒙面的，还在他娘肚子里的一定是侄子？
这源于胖春的要求。
像是文彦博老爷子，当初第一个生儿子，第二个还是儿子，到了第八个……还是儿子。这时候老头估计也盼着生个女儿，来个儿女双全。
可要是这位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第二个还是女儿……就算是杀伐果断的文彦博，估计也会愁眉苦脸，无心公务。子嗣，子嗣，要是连个子嗣都没有，还怎么祭祀祖先？
胖春对头一胎的期待很大，她的酒楼愿望如今快破灭了，如今胖春心眼大的想要说生个进士，给她挣个诰命回家。
似乎，李逵如今的身份，也要考虑子嗣的问题了，可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
在保康门附近的巷子里，李逵还遇到了‘同行’，对方看到范冲之后，眼前顿时一亮，不过看到边上的李逵之后，猛地一哆嗦。
这几位，前几日就见过，范冲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是那天榜下捉婿的竞争对手，他们当时好像追着毕渐和马昱来着？
然后被他和李逵截胡了。
对方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腆着一张笑脸跑到李逵跟前：“恭喜，李老爷高中探花郎。”
“恭喜范老爷高中第四。”
说话间，拦着李逵和范冲就不让走。他们也想好了，绑李逵似乎没这本事，但讨要喜钱还是可以做啊！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能吃一口是一口。
阮小二瞪眼道：“那日我还看到你们想要从我家少爷手里抢人，这会儿来讨喜钱，要脸不？”
对方领头的老大犹豫了一阵，对李逵怯怯道：“李老爷，我们虽曾是同行，但今非昔比，您老肯定不能再出手了，不如将您老边上的范老爷让给我等，保证不能亏待了您。”
“出价几何？”
李逵一开口，范冲的脸都绿了，这位没想到李逵见钱眼开的底线比他还低。他最多是坑同科的士子，但没想过要坑朋友？
“五十，不，一百贯。”对方咬着牙似乎出了个高价，却被阮小二一口回绝：“我呸，羞辱谁呢，我家少爷上次卖了两个士子，就拿了文家一千五百贯，你们这点钱，我家少爷也看不上。滚！”
李逵觉得阮小二有点不一样了，似乎狗腿子的气质更加浓了些。
回到家里，得亏是汇通钱庄的少掌柜带着奴仆厨子等赶来，准备了两箩筐喜钱，才没让报喜的队伍空手而归。要不然李逵这厮绝对不会想到给喜钱，至于阮小二，钱只要进入了他口袋里，谁也别想拿出来。
“少东，家父的意思是趁着少东这次高中，大摆筵席，欢庆三日。”京城总号的大掌柜邱明仁的儿子邱宣怀陪着小心对李逵建议。
他也知道李逵这人怕麻烦，怕弯弯绕。
但汇通钱庄如今的生意越来越大，被窥视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个闲散的太师府，恐怕以后也难以镇住贪婪的心思。
李逵这次没拒绝，而是点头道：“不能在家里，怕闹腾，对了厨子给我留几个。”
“那就包下东楼，给少东贺喜！”邱宣怀欣喜道，来之前，他爹早就有所准备。不管李逵答不答应，把东楼包下三日，钱都给已经给了。
随即，李逵对范冲和苏过道：“元长，小师叔，明日东楼宴请，还请赏光。”
对于新科进士来说，这一天是他们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
范冲没地方去，干脆就借宿在李逵家。他怕倒时候回租住的地方，被半道上被人绑了，惹下无数的麻烦。
刚过了几天苦日子的范冲，面对空荡荡的李家，有点嫌弃道：“这家也太冷清了，侍女都没有几个。”
当他看到小娥不善的目光之后，果断改口。但言语中多有对李逵生活不精致的感慨。
苏过在边上认同道：“侍女，歌姬，舞姬，还有厨娘，家丁，这些都没有。偌大的宅子住着也挺冷清的。”
李逵就不信了，范冲他爹就是个不近人情的老夫子，他也好这一口？问：“你家以前都有？”
范冲淡然道：“我爹不好这一口。”
苏过却道：“我爹好这一口，可惜后来家里太穷了，养不起了。”
在他们看来，李逵有钱，如今身份地位也有了，就应该享受起来，不然会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李逵也想，但问题是，他不孤单，反而觉得后宅一群莺歌燕舞的女人，会让他莫名的心烦。
告别苏过，李宅门前热闹，院子里还算清净。
范冲对李逵道：“人杰，改日陪为兄和叔党去拜见老师吧？”
李逵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有心事。似乎高中进士前几名，都没让他们高兴起来。当然，这肯定和李逵无关。但李逵好奇啊！范冲一脸为难的样子，似乎和他老师黄庭坚闹别扭了，不知为何？
范冲无奈道：“人杰，家务事，烦心事。说来和学士有关，但谁又能怨他呢？”
原来黄庭坚替自己儿子求亲苏轼孙女，然后……被老苏无情拒绝了。原因是门第不配，虽没说，但苏轼他老人家转身做了一件让人很不愉快的事。苏轼一转眼，将自家嫡孙女嫁给了范冲的堂弟，这事闹得范冲都没脸去见黄庭坚了。
“你们两家的事，为何扯上我？”李逵一听是这种事，脑袋摇地如同拨浪鼓似的，躲都躲不及，哪敢搀和？
范冲期期艾艾道：“老师他最喜欢你了。”
“鬼信呢！”李逵气地脸黑了下来，就差没把范冲从家里赶走。

第368章 高俅立志当太尉
酒宴不过是表明汇通钱庄的实力。
太师府来人了，探花郎李逵出现了，而被邀请的人也不是什么各家的家主。多半是和邱明仁一样的身份，帮忙给大家族管理财产的大管事。他们这些人只要看到了太师父的二女婿，还有李逵出现，就已经足够了。
敬酒都不需要，甚至邱明仁都不敢让李逵喝酒。
都知道这位爷酒品很不好，深怕酒宴最后变成了赔罪宴。
翌日，李逵被苏过和范冲硬拉着去了黄庭坚的家里。
同行的还有高俅、李云等人，马昱新加入小团体，表明心迹一定要参加，但因潞国公府临时有事，说明会晚些到。
当几个人进入黄庭坚的院子的时候，苏过低着头，不敢看这位大师伯。黄庭坚和苏轼亦师亦友，他们年纪也相仿，师徒名分双方都不是太在意。黄庭坚见到苏过，热情的招呼道：“叔党，你们几个都过来坐。”
期间，老仆人端上了酒杯和摆上了木箸，几个人团座在席上，听着黄庭坚说：“回去写信告诉你父亲，我并没有在意，门第之事，乃家族大事，不能草率。为兄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心优，切不可伤了两家的交情。”
“大师伯，您老大早上的喝酒，还敢说没心事？”李云嘴欠道。
得亏黄庭坚涵养不错，没有发怒，但也说了一段隐秘：“当初老师求亲君实，被拒，婚姻之事，双方你情我愿，拒绝不就是很平常吗？”
当年苏轼做官才十来年，加上期间苏洵和程夫人相继病故，苏轼和苏辙在眉山守孝六年。这六年时间，他们并没有做官。苏轼的官职自然不大，而司马光家族显赫异常。别看司马光和苏轼是朋友，但司马光家族是晋朝皇族后裔，加上历代都有高官，根本就不是苏家能够高攀的家族。
最后，苏轼被弄了个灰头土脸。尤其是苏轼当初死乞白赖的面相太难看，好在司马光虽然拒绝了苏轼，但两家并没有交恶。
这话连李逵都听出来了酸味。
看来大师伯心里藏着事。
黄庭坚长叹一声，对范冲道：“元长，既然你在，就给李逵几个说说门第，他们估计还不清楚其中的轻重。”
说起门第，虽然士大夫都不说，但在求亲的时候就会被考虑在联姻之中，甚至成为联姻成功最重要的考量。
甚至，很多家族会将门第作为联姻最重要的依据。
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表哥和表妹一起的玩伴，长大了就成了官人和娘子。毕竟，上一代的门第相当，下一代联姻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马昱。
文家榜下捉婿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家族的子弟的发展不尽如意。甚至一代不如一代，世家出现了危机感，才会选择榜下捉婿。当然，拥有状元名头的马昱，迎娶文家的小娘，不算是高攀了，算双赢。马昱获得了文彦博在朝堂经营六七十年的政治资源，而文家也拥有了第四代中能够扛大旗的人物。
苏轼别看年轻的时候放荡不羁，性格极为跳脱，但真关系到家族门第的大事，他还是死脑筋。
也不能怪苏轼。
苏轼的老爹苏洵就是死脑筋。要是追溯起来的话，根子还出在他爷爷身上。
说起来，眉山苏氏发家从苏轼的二伯开始，当年苏轼的二伯中了进士。这给了苏轼的爷爷苏序莫大的希望，因为在大宋做一个不能免税的地主是很没有前途的行当。可惜，他二伯没多久就病故，而且做官也不大，连朝廷的恩荫都没有得到。
这就尴尬了，似乎苏家眼瞅着要崛起，却被一泡尿给滋灭了。
这不得不说苏轼的爷爷有眼光，靠着他家老二短暂的巅峰时刻，给苏家结了两门亲戚。
眉山程氏，还有就是梓州文氏。
程夫人就是苏轼和苏辙的生母，而苏洵为了亲上加亲，还将自家的女儿嫁给了程氏子弟，但结果悲剧了，嫁过去的苏八娘很不幸，没过几年就病故了，听说还是受到了程家的冷落和虐待。
这是没办法的事，原因和苏轼的老爹苏洵有关，苏家在当时甚至都不敢伸张。老苏没中进士，还因为赶考花费了无数祖产，给女儿准备的嫁妆略微单薄了些。这恐怕也是苏八娘不行的原因。苏八娘不幸的原因，多半源于这两种。嫁妆要是足，她在夫家的待遇也不会如此之差。当然了，要是苏轼早中进士几年，程家也不敢做的如此过分。
直到苏轼和苏辙兄弟两人在嘉佑二年双双高中进士，苏氏这才从老家崛起了。
崛起之后的苏家和程氏断绝了往来，苏辙和文氏还有联姻。
而苏轼和苏辙在朝堂开始崭露头角的时候，被四川豪门家主范镇看中了。范镇是真喜欢苏轼，不过范镇年长，是欧阳修的同辈人。范镇年长，且在朝堂地位显赫，苏轼和范镇的关系就像是忘年交。苏轼当年败家，都是委托范镇帮忙卖家产。这位也是范冲的叔爷爷。后来苏轼回京，没有住处就住在范家。之后，苏家第二代，就和范家开始联姻。
可见苏家一步步通过联姻，从地方新势力，一步步走上能够在大宋也算得上的二流文臣门第联姻，有多么的不容易。
而黄庭坚家的门第和苏家差了老大一截，加上苏轼对黄庭坚有举荐之恩在里面，双方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
当然，这份恩情黄庭坚也还掉了。
当初，苏轼被困乌台，身陷囹圄，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变法派的意思就是让他说出‘同党’就从轻发落。苏轼无奈，只好写了一份长达三十多人名单的‘同党’，这些名字之中，赫然有黄庭坚和他舅舅李常的名字。
别以为苏轼会胡乱攀污，真要是黄庭坚不同意，苏轼就是污蔑，是罪上加罪。
可见，这份名单出来之前，在名单上的人都已经点头同意了。
可即便这样，黄庭坚最后还是丢了脸面。
范冲、苏过、还有这段时间无所事事的高俅，加上李云等人，坐在黄庭坚的家中，说着这些所谓的门第。
基本上都是范冲在说，苏过附和，而听众完全成了李逵。
“我总觉得你们说这些话是在故意针对我？”李逵听了一会儿，就听出味来了，他家比黄庭坚家里更不如，大师伯黄庭坚还出了个中进士的舅舅，前几年还做到了御史中丞。这个官职已经算是在朝堂重臣了。
他舅舅……
好像在杀猪。别的地方的杀猪匠，或许还能混个油光满面。但沂水穷啊！百姓能吃肉的没多少，屠夫也挣不到钱。
他爹是铁匠。
都是连吃饭都成问题的苦哈哈，至少别人还是地主呢？
真要说门第，他恐怕这辈子都配不上刘清芫。毕竟老刘家已经改换门庭，成了当朝太师府。
范冲笑道：“之前你有点悬，如今探花郎的身份，已不用担心了。不过，有些世家也是非你能高攀的。比如说大名府王氏，江西曾氏，蓝田吕氏，寿州吕氏，浦城章氏，济州晁氏……这些才是大宋最顶尖的世家。马昱这家伙运气不错，能够和文氏族结亲，他马家的门第能拔高不少。”
李逵气急败坏道：“为何不说你外公家莱阳吕氏，有意思吗？”
范冲有点尴尬道：“这不是怕你又说我自吹自擂吗？”
“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以为门第不靠谱。世家子弟出来的都是人才吗？”李逵不服气道。
身为李逵的族弟，李逵被鄙视了，就是他李云被鄙视了。心头不忿的李云开口道：“没错，我们李家祖上是神策军主将，是大唐皇族。”
面对李云强要攀亲戚的做法，范冲不屑一顾：“你祖上是哪位君侯？出自那家王府？可追朔到大唐哪位皇帝？”
李云愕然，他家族谱似乎是编造的，也不是全部都是假，主要是开山老祖是假的。而且老祖名讳他还没记住。这就尴尬了。
“哎，对了马伯仁为何还没来？”苏过为了缓和尴尬，性格敏感的苏过甚至感觉到黄庭坚的老仆看他的眼神都不如以前那么和善了。
在坐的，除了范冲和苏过能称得上公子，也就是公侯子弟之外，其他人都是平民出身。范冲说的是阶级，门庭，还有看不见的世家。大宋对文官优待，不仅仅是待遇上，还有爵位上的优待。比如说二品文臣，会授予开国郡公的爵位。一品的文臣更是会被授予国公。从上到下，直到正五品的文官，只要有功，都可能被赐予开国子的爵位。
至于官再小，朝廷就不会授予了。
苏辙的爵位正好是侯爵。
如果现在苏轼替代苏过求亲司马家族，不仅不会被拒绝，反而会被高高兴兴的迎接进门，商量什么日子结亲。
门第，就是这么现实。同时也让人无可奈何。
这话对于李逵这样，刚刚脱离平民身份的草根来说，非常重要。
世家联姻，只能取门第相当的家族，或者是才学兼备，很有仕途前景的新科进士。如今的李逵，已经能够迎娶一些家族不算显赫，但岳父是进士出身的小娘了。甚至运作好一些，还能迎娶更显赫的家族女弟。
但如果李逵因为自己的身份提高了，却连带着族人也得陇望蜀，向不可能看得起李家的世家求亲，肯定会弄得灰头土脸。这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李云了。在此之前，范冲和李云一起读书，一起下场参加省试，并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可李云感觉到了，自从他决定参加武举之后，范冲对他的态度变了。
范冲明明是好意相授李逵，门第的重要性，同时也告诉他，门第的规矩很死，不要轻易想要去破除。
当然，他还针对了李云。
当李云不准备科举之后，他就觉得李云的婚事，将来会给李逵带来莫大的麻烦。尤其是李逵的脾气很不好，万一到时候反应激烈，还不如提前告知。
这会儿，陪坐的高俅也莫名的紧张起来，他之前觉得自己算是发达了。
作为自幼父母双亡，除了成功别无选择的军户子弟，他都已经混到了皇帝的身边了。眼瞅着高官厚禄向他招手，而且城内还有一座不算太小的宅子。加上安道全妙手回春，他有种自己的病似乎也好了的自信。
没错。
高俅已经看不上普通人家的小娘了，他想给自己找个官宦家的小娘，好让他老高家改换了门庭。可听范冲的介绍，高俅是心头一阵阵的发凉，但又很不甘心，在边上弱弱道：“诸位，在下想要……”
说到一半，高俅脸红了。
范冲可都是聪明绝顶的世家子弟，看一眼就明白高俅这厮心里生出了什么念头，风轻云淡地问道：“你不会也想找个官宦家的娘子吧？”
高俅不好意思的扭捏道：“这不行吗？”
“行是行，找个五品以下的官宦门第，你也差不多了。”范冲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很是欠揍，可高俅就是吃这一套。认真的点头道：“元长，你也觉得这事可以办？”
“能办是能办，但是别指望我们，你得从将门里找。”范冲意味深长的看着高俅，他能猜到高俅的心思，这家伙不老实。本来就是个军户出身就不说了，如今还成了皇帝身边的幸臣，还是武将身份，这样的人求亲文臣家族，聘礼都会被扔出门的啊！到时候丢脸就丢大发了。
高俅，你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可高俅不认同啊！他跟着苏轼，舞文弄墨多年，不敢说自己是才子吧？但也算是个文人吧？怎么就一竿子被捅到了武将的粗人行列里去了？
武将的小娘，能比得上文臣家的小娘知书达理吗？
高俅有点不甘心的盯着范冲，鼓足勇气道：“难道娶个知州家的小娘都不成吗？元长你先别说，先听我说，我如今虽是不入流的指挥。但高某也不是哪些满足自傲之人，说不定几年之后，高某已是马步都指挥使了呢？高某也不想攀附豪门，只要知州家的小娘就很满足了。”
高俅的人生从再次踏入京城这片土地就改变了。
出京之前，他是混混。
回到京城，他是士子。
虽然开封府府试，他取巧获得了武举的名额。但他也是从文试开始考的啊！
要不是开封府的文试竞争太激烈，高俅也不会出此下策。但没想到，一入将门，却由白变黑了。苏辙不待见他也就算了，如今连范冲都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在入京之前，甚至在京城住了两三个月之后，高俅还不觉得自己有做官的命。直到李逵进京之后，他的人生才有扶摇而上的迹象。即便是这样，高俅的人生目标也不大。至少对范冲等人来说，做个马步都指挥使，管一万人马而已，还不是殿前都指挥使。前者五品武将，后者二品大将军，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种突然间的富贵，让他也有点飘飘然，已经看不上以前瞅一眼都能让他流口水的小家碧玉了。他也想抬高一下老高家的门庭，结亲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范冲听着高俅的心愿，牙疼。知州家的小娘，大宋的知州那个不是二榜进士出身？
你以为知州会看得起武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高俅的地位足够高的时候，或许能破例。范冲沉吟道：“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你做了太尉，娶个知州家的小娘不是问题。”
高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发狠咬牙道：“好，高某此生非要当上这太尉不可！”

第369章 师师是个品牌
“高兄，冷静！”
“高俅，这事急不来！”
呜呜呜……
也就是李逵和李云把高俅当朋友，毕竟对于范冲来说，高俅这厮哪儿冒出来的都是让他疑惑。至于苏过？
打从记事起，高俅就是他爹的小厮，是家里的奴仆。
奴仆和主人能成朋友吗？
肯定不能啊！
要不然，家里的关系岂不是乱套了？
也就是李逵和李云，在高俅举起手，想要给自己的志向立个誓言的时候，李云捂住了高俅的嘴巴，李逵一把按住了高俅抬起的右手。俩人异口同声道：“别犯糊涂！”
高俅被阻拦之后，不仅没有感激，反而有点不太顺心道：“人杰，李云，别拦着我，今日我非要！”
“呜呜呜……”
李逵一巴掌扇在高俅的脑门上，怒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太尉？你知道太尉是什么官？”
“禁军之首啊！”
“你觉得你得花多少年，仕途一路平稳，立功无数才能当上太尉？”李逵质问道。
高俅有点迷茫了起来。太尉似乎对他来说很遥远。在大宋，太尉有三种。第一种是太尉，是虚职，是朝廷或皇帝对臣子功绩的表彰。更多的时候是给死去的臣子的一种荣誉。比如某某某大臣卒，然后皇帝或者礼部拟订了谥号，一般都是礼部做这事，皇帝御览批示后下圣旨，赠予太尉之职。这种是最不值钱的太尉，给死人的。
第二种，算是活着的太尉，但是只有文官可以做，叫殿前太尉。这关有品无权，是皇帝给老臣子的恩宠。
第三种，也就是高俅能够坐上的太尉，叫殿帅太尉。属于三司之一的殿帅司主官，掌管禁军的最高武官，职官的话，就是都指挥使，前面还要加个殿前，变成殿前都指挥使，正二品的高官。也就是殿前都指挥使，加衔太尉。散官为辅国大将军活镇国大将军；爵，第四等，开国郡公。
这已经是一个武将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想想高公绘和高公纪两兄弟，他俩的姑姑还是宣仁太后，皇帝的皇祖母，他们连比太尉矮一头的节度使都没有捞着，高俅说自己要当太尉，可见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面对李逵的质问，高俅想了想，有点气弱道：“运气好的话，三十年也该够了，我身体好，活三十年没问题。”
“三十年后，你都快六十了，娶媳妇生儿子，你有这个心，还有这份力吗？”
“啥意思？”高俅觉得李逵这是对他的鄙视，觉得这完全不是个事。学士如今身体也很好啊！当然好，听说王姨娘最近似乎有孕在身了，苏过要当哥哥了。
苏轼年纪也不小了，高俅处处效仿苏轼，自然觉得苏轼小六十岁，人老心不老，他也行！
但李逵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万一连贼都都不来了呢？”
范冲还没反应过来，但是苏过却痴痴笑起来。
李逵在他家两年，各种古怪的话都说过不少。贼心贼胆也就是男人年轻气壮的心思，可要是贼都跑了，贼心贼胆都没了。这叫，无所求，从此心无旁骛。
高俅咧嘴道：“人杰，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也不傻好不好？”
说完，他还顿了顿，继续道：“娶媳妇可以晚一点，但不耽误纳妾吧？”
不得不说，高俅的想法都是野路子，野到让范冲这样的贵公子也只有目瞪口呆的份。
高俅见惊住了众人，这才满意道：“我这想法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可能你的子嗣都是庶出。”范冲这样的人根本就跟不上高俅跳脱的想法，但骨子里，对于子嗣血脉极其重视的世家，根本就接受不了高俅这等离经叛道的想法。
反倒是李逵觉得没问题：“反正都是自己家的孩子，让别人去说吧！”
黄庭坚有点上头，他觉得继续纠结自家儿子的老婆人选，有点摆不上台面。人家都觉得庶出嫡出的儿子一个样了，他还能说啥？
高俅贱兮兮道：“等我这病根去了，去教坊将师师姑娘买来做小妾，钱我都准备好了。有道是娶妻娶贤。老婆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贤惠。纳妾纳色，小妾的长相很重要，不好看的不能要。”
这‘祛病根’这三个字，让高俅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个正经男人，就像是残缺的生灵，无处安放的惶恐。
但他也不是宦官，总不能将自己归到童贯这一类人中去吧？大宋的宦官也结婚，也恋爱。而且这种恋爱关系无比的牢靠，大部分都是忠贞不渝的让人费解。精神恋爱，真的有那么神奇？
师师，风尘女子中叫这个名的不少，而且都不见得是本名。只不过落籍之后，不是真名，也就成了真名了。李逵好奇问：“师师姑娘，姓什么？”
“李师师啊！人杰，你不知道？”高俅虽然不去花巷，但对京城花巷的消息可是一清二楚，了如指掌。主要摊上了个不靠谱的医师安道全。
别看安道全兜里没几个钱，但他是真的好色，这货恨不得将京城的花间娘子都亲近一番。可惜囊中羞涩，无法完成这个伟大的愿望。却并不妨碍他对京城花间消息的探听，遇到了高俅，也就是臭味相投，俩人一个没钱，一个没胆，却能说的火热，是这个世界上难得的知己。
“李师师？”李逵一口热茶喷在了高俅的脸上，后者根本就不在意，反而高兴道：“人杰，你果然听说过。安神医说过，她是才色双绝，还会填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哥哥改日做东，带你去光顾李姑娘的生意。说起来可惜了，前一代李师师老了，据说当年才子周敦颐都被其迷地五迷三道的，好不让人神往。”
高俅如今对安道全的信任，都快赶上苏东坡了。没办法，疑难杂症病患，求医多年无果，遇到了安道全竟然有手到病除的本事，自然要当神仙一样供起来。
黄庭坚也好，苏过也罢，就连范冲都觉得，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歪了，几人之前还在担心高俅的奇葩念头感到可笑。高俅显然也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主。或许他想要找个文臣家的小娘为妻，最主要的原因并不是喜欢，而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一段过去的经历。他曾经是追随了苏轼十多年的京城无赖子，如今发达了，也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反倒是李逵想去又不敢去的纠结起来。心说：“要是高俅这厮硬拉着他去，他也不好推辞，就顺道去看看。”
连李逵都没想到，李师师竟然是个品牌，而不是具体的某个花魁娘子。
正聊的火热，马昱姗姗来迟，来了之后却一筹莫展，耷拉着个脑袋，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根本就不像是状元郎的做派。李逵好奇道：“伯仁，中了状元还不高兴？”
“忧心啊！谁知道我那老丈人这么想的，把柔娘换成了玉娘，我心都碎了。”马昱苦笑不已：“没想到中了状元之后，庶女变成了嫡女，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不是好事吗？”
范冲觉得马昱有点得意忘形，文家的嫡女，哪里那么好娶？
可马昱呢？
这家伙还假装不高兴，给谁看呢？
可让范冲想不到的是，马昱是真的不高兴，他苦着脸道：“原先我想娶柔娘，而且那日也看过，柔美娇羞，宛如一朵出水的莲花，在薄雾中摇曳着身姿，楚楚可人。那一刻，我告诉自己，此生非柔娘不娶。”
“然后呢？玉娘就不好看吗？”高俅觉得马昱的忧愁多半来源于美色，这是男人的通病。
马昱长叹道：“倒是都能用水莲来形容，只不过一个是出水的莲花，一个是在淤泥中的老藕，差的实在不是一星半点。”
“拒绝不就行了吗？干脆就说，婚约已经定，你不能言而无信，要是你家岳父准备两个女儿都嫁给你，你干脆都收了。”想想都觉得不可能，文家的庶女，也没有理由给人当小妾。要是远方亲戚就不说了，媵妾可是贵女陪嫁的必备嫁妆之一，世家的做法一般是用同宗的落魄亲戚家长相可人的女儿作为媵妾陪嫁。可是马昱遇到的是亲姐妹，这就难办了。李逵支招道：“这种事情，你爹怎么能不出面呢？你是你爹的儿子，肯定会向着你。”
“问题是我即便没有给我爹写信，也知道我爹也会让我娶嫡女，他的心思我能不明白吗？马家和文家的门第，实在差太远了，要是能够娶到文家的嫡女，就算是头母猪，我爹也会令我拜堂，根本就没法选。”
马昱想到自家老爹对仕途的渴望，还有面对攀附权贵的卑微心思，恐怕只要信送到了徐州。他爹就算是辞官也要参加儿子的婚礼。
让马昱称心如意，绝对没有可能。
想来想去，李逵想到了一个办法，对马昱建议道：“过两天琼林宴，你是状元，陛下肯定会和你多说几句，到时候你干脆求陛下赐婚，这岂不是问题解决了。”
马昱眼前一亮，这才风消云散，轻松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人杰，你又救了小弟！”

第370章 选官就是装孙子
琼林宴中，皇帝诧异的看着他面前的马昱，心里头多少有点后悔，自己选的这个状元不靠谱的很。
这回琼林宴，不应该是新科状元领头吹捧他这位皇帝吗？
为什么马昱一开口，就恳请皇帝赐婚？
问题是，他女儿是有，可刚出生……人渣。
不过很快，赵煦知道自己误会了，马昱是想要让皇帝下旨赐婚潞国公府的老八家的女儿，因为中了状元，文家特地将原本和他定亲的庶女换成了嫡女下嫁给他，马昱诚恳道：“陛下，马昱不过是个平凡之人，幸得陛下钟爱，侥幸同场于诸位贤达。如昱改弦易张，自问如何面对本心？还请陛下让文家收回好意，马昱不会因为庶女而心生不满。”
“再说了，马昱无所谓，可柔娘怎么办？她要是因为退婚，岂不是让她此生不幸？”
皇帝赵煦终于听明白了，这家伙应该是和文家的女儿动真情了。但问题是，文家似乎是坚定的保守派。文彦博的身份地位实在让人绝望，当初熙宁变法，文彦博是激烈反击王安石的朝堂重臣，但王安石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时的马仔御史张商英想要巴结王安石，弹劾文彦博。但结果是，张商英因为事实不足，被贬谪出了京城。王安石面对文彦博也是压力巨大，不得已用辞官要挟皇帝，不能让文彦博继续在京城给他唱对台戏了。而文彦博呢？这位不仅没有事，还被皇帝拜司空，节度使，一堆的恩宠虚衔，然后他老人家勉为其难的去了大名府享清福去了。
为什么？
还不是文彦博是宿德元老。
仁宗时期的老臣子。
可以说，文彦博是陪着仁宗的一走从年轻走到年老，最终送走了仁宗皇帝的老臣子。还有神宗的父皇，英宗也是在文彦博的扶持下，走过了短暂的皇帝生涯。
更过分的是，文彦博还送走了赵煦的父皇，神宗皇帝。
可以说，文彦博是活着的大宋柱石。
作为坚定的保守派，如今文彦博九十岁，他即便站出来反对章惇和小皇帝，小皇帝和章惇也只能陪着笑脸相对，因为这样的老臣子是祥瑞，是需要朝堂时刻关心的老臣。
皇帝和章惇，最多将文彦博享受的待遇下降一些。这样都让他们胆战心惊，觉得做的有点过头了。
可让皇帝没想到的是，自己亲点下的状元，竟然要娶保守派家的小娘，难道变法派的小娘就都不香吗？
皇帝毕竟年轻，看似老成持重，但情绪波动在他亲政之后，还是藏不住：“爱卿，且慢说来，你和文家如何会结亲的缘由说说，要是有父母媒妁之言，自然不用朕出面。要是没有，朕也不能破礼法于不顾，独宠爱卿！”
显然，小皇帝不高兴了，他就差指着马昱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叛徒！”
皇帝表示不愿意帮忙，这让马昱很担心。他一个通判的儿子，怎么可能有实力对抗潞国公府？尤其是他爹多半也是要叛变的主，对他来说就更为艰难了。
马昱立刻想到了皇帝和文家的微妙关系。他不仅仅是靠着李逵才能得到了这个状元的头衔，更多的还是实力。要不然，他省试也不会进入前二十名。别看省试不排名，但真要是进入前三十的名次，都是各个阅卷房内首屈一指的卷子。
可皇帝也纳闷，为什么一个文家出来的女婿会支持变法派，这是两头都下注，还是另有原因？
郝随端着托盘，按照以往的流程，皇帝只会选择性的和状元，还有他看好的新科进士说两句，然后差不多就该走了。一科进士，少说三百多，多的时候六百也是正常的数字。茫茫多的人，就皇帝能记住几个人？
而这被记住的几个人，注定在本朝的仕途青云直上，这叫简在帝心。
这时候应该是状元代表所有的新科进士，作御赐琼林宴恭和诗，然后恭送皇帝离开。
这都是套路，宦官在宫里只要年头够长，就该知道的流程。当然不知道也不要紧，进士由礼部官员一个个教导宫廷礼仪。宫中都有各司其职的宦官和女官教导。
不过，今日皇帝问了个题外话，他心里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选出来的宝贝疙瘩，竟然是个歪瓜裂枣。赵煦是个要面子的皇帝，而且自尊心很强，真要是让他记恨了，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爱卿，你是江宁府人，潞国公可是汾阳人，你们两家可有往来？”
马昱心头咯噔一下，他即便没有李逵的提醒，中二甲进士也是手拿把攥的读书人，怎么可能没有听出皇帝言语中的疑惑，或者更贴切的说是膈应呢？
好在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只是李逵和范冲就不好受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榜眼毕渐的脸色也很难看。
马昱支支吾吾了一阵，欺君之罪的压力实在太大，让他被吓得喘不过气来，干脆一闭眼，如实道：“臣是被榜下捉婿给捉去的潞国公府，之后稀里糊涂就成就了姻缘。”
皇帝住在神宫之中，其实大宋的皇帝经常出宫，不像是其他王朝的帝王，宅在皇宫里一辈子，等出皇宫的时候，就该是入土为安了。只不过对于小皇帝赵煦来说，出宫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荒唐事。
以前有老师管着他，有皇祖母盯着他，让他苦不堪言。如今自由了，好奇心也越来越重了。但他毕竟是皇帝，总有这些哪些的担忧需要考虑。也不能一心想着宫墙外头的世界如何，能出宫的机会也并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赵煦在新年之初就要参加与民同乐的活动的原因，他太孤单，任何新鲜事都能勾起他的好奇心。
“爱卿可否说说榜下捉婿的过程，朕甚是好奇！”
原本，赵煦说上几句话，等马昱献上琼林宴恭和诗，他都准备回去踢球了。听到有榜下捉婿的戏码，赵煦顿时不想走了，非要听一段。
马昱苦着脸，偷偷看了一眼李逵。李逵翻着白眼，心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没想到马昱没开口，毕渐却站起来怒道：“陛下，臣也是受害人，臣状告李逵，当日就是他把臣和马昱套上麻袋，绑了去潞国公府。对了，还有范冲，他当时也帮忙绑人了。”
“李逵，你和潞国公府中人有旧？”皇帝赵煦紧接着问，还不免催促：“快说说过程？”
“臣和潞国公府的交情，也就是省试之后的这几天吧，说起来，臣是给文家找了个好女婿，就这么简单。”
李逵有什么办法？遇到个好奇心很重的皇帝，他只能将当初在榜下认识了潞国公府邸的管事文绩，然后看对方年纪一把，还要为主人家如此操劳，他良心发现决定出手帮忙。
可半道上，毕渐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奸贼，你是为了钱才出手的，我和马兄被你卖了一千五百贯，你还敢说自己没收钱？”
“那是文家人客气，给的谢礼，能算是绑架吗？你们想一想，这是好事啊！我李逵好心给你们介绍一段好姻缘，何错之有？再说了，文家给的钱，我都让人给了城外生计不着的穷人，并没有藏私”
李逵不在乎钱不钱的，他出手主要是闲得慌。
另外范冲是真的穷急眼了，但也是一时之困而已。
李逵说文家给的钱都让他发给穷人了，其实也没错。开封府一百多万人口，还有诸多失去了土地的流民在这个偌大的城市讨生活。有人过不下去，再正常不过了。李逵出钱招揽一些人，也不会引起注意。
当然，幌子也有，对老弱妇孺给予救济。
这是好事，皇帝听了也要赞扬几句。
原以为是一场寻常的琼林宴，没想到毕渐从一开始就打着和李逵等人水火不容的态度，让人不免猜测，毕渐的用意。
能够金榜题名的进士，那个是傻子？
榜下捉婿，就算是李逵动手了，也没有伤着人，更是京城科举的传统，没有人会因为这样的遭遇而怨恨李逵。但毕渐的反应给人一种，仿佛他们有仇的样子，并且将矛盾激化。
他们似乎从毕渐的态度之中，得出了一个猜测。毕渐和李逵作对，应该是毕渐和李逵水火不容是做给人看的，不会榜眼还没做官就已经投靠人了吧？
不少人面色古怪猜测，这下手也太快了。他们都来不及反应。
就连李逵也觉察出毕渐的反应有点过激，他能够看出对方对他的恨意，都是装出来的样子。可这家伙……不会是投靠了李清臣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
宴会在马昱好不容易憋出的琼林宴恭和诗：“丹墀密勿对尧言，忠款拳拳实恋轩。帝学缉熙方显行，圣心左右已逢原。光昭宝画敷明训，仪侈琼林匝异恩。百拜赓歌天日皎，报君惟有此心存。”
琼林宴恭和诗，其实就是对皇帝说的马屁话，格调不会太高，也写不出气势磅礴的字句来，最重要的是表忠心。除了状元需要纠结很久，努力作的严谨些，其他人真都是随便写两句就完事了。
毕竟，状元要代表新科进士献诗。
一场气氛热闹，但已经各存心思的宴会，在皇家园林中结束。
离开的时候，新科进士们虽然都一个个踉踉跄跄，但都面带喜色，对他们来说，接下来他们需要等待的就是选官。
范冲、苏过、李逵几个自然要扎堆，李逵不敢多喝酒，微微有点酒气。他怕喝醉了，当晚有同科进士送不远处的御医馆。
回去的路上，范冲却带着些许忧色道：“伯仁，叔党，你们有何打算？”
“但愿选个不太偏的地方做官吧。”马昱是状元，授官就是通判。其他人可没有这等好待遇。
当然，李逵也有这机会，但最终看皇帝怎么想。
苏过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需要家里人出谋划策：“我给家父去了信，算日子，也该来了。”
“我准备去秘书省做校书郎，叔党，不知苏公近日可方便，我去拜访？”范冲只是让苏过传话，后者心知肚明道：“我回去问问？”
肯定有空，苏辙和范祖禹不仅仅是同党，还是曾经的上下级关系。给事中就是中书侍郎的下属。
反倒是李逵有点茫然，他都不知道该去当什么官？做官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枷锁，按照他的殿试成绩，七品官稳了。这是进士出身的人需要三年，甚至六年才能达到的高度。但对李逵来说，这是要开始装孙子日子，难受啊！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担心无事可做了，三叔公要进京了。

第371章 三叔公进京
东京东北的五丈河水陆码头，一群短打扮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白发苍苍，却神采奕奕的老者，从一艘楼船上下来，老人手中拿着鸠仗，穿着和季节不合时宜的裘装，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一开口，浓烈的地方口音，显然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土包子。
“不愧是京城，人多的吓死人！”
码头上，自然是人来人往的场所。老头似乎见过点市面，却也被如此拥挤的场面，镇住了。
好在那种只有码头，货栈，贩夫走卒聚集的地方，才会有的酸臭味飘荡在空气里，把高高在上的京城拉低了不少。让老头的迟疑消散了不少。
“三叔公，您老小心。孩儿们准备去租些个马车，再去逵娃子的家里。”
“混账玩意，逵娃子也是您叫的？”
被训斥的这位，直不楞登的看着自家亲叔叔，有点转不过弯来，这逵娃子自己也叫了十多年，怎么就不能叫了？
您老也太霸道了吧？
但没办法，谁让他是长辈呢？
“得了，您老是长辈，您说了算。”
李林无奈，他根本就不想跟着三叔公出门。如今的李林在京东东路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但跟着三叔公出门，经常被训的三孙子似的。尤其是让人无语的是，三叔公最近培养了一伙专注告密的奸细，来监督族人，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作为在百丈村除了李逵和李全之外，最有土匪气质的二代族人，李林身上的把柄就如同夏天换毛的老狗，一把把的往下薅，都不带停顿的。
要说百丈村一霸李林在族里最怕见到谁？
毋庸置疑，就是三叔公，李利广。
可怕什么来什么，三叔公却最喜欢出门的时候带着李林。一开始，李林还以为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抬爱。后来又一次，三叔公说漏了嘴，他才明白，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三叔公之所以带着他，是因为三叔公不在族里的时候，就如同山林里没有了老虎，李林这只猴子要称大王了。带着他，可以一路上，时时刻刻镇压着他。
没想到，里外里都是套路。
“这位老爷子，您老精神呐！”
三叔公抬起眼皮瞅了一眼李林带来的街头帮闲，长的倒是伶俐，眼珠子滴溜乱转，是个不安分的小鬼。
但三叔公抬了抬眼皮，对来人道：“京城人士？”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小人侯保义，街头人都叫我侯三。”对方规规矩矩的对三叔公说到。
“京城的路都认识吗？”
“大部分都熟。”侯三不是故意谦虚，而是东京城太大了，就算是从小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本土人士，也不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熟悉每一条巷子。
“保康门有一条李家巷，你可知道？”
三叔公端坐在码头上的一个货箱上，别看老头似乎上了年纪，却一双招子明亮的如同星辰，让人生不出轻视的心思。
侯三闻听是李家巷，顿时眉开笑颜道：“老爷子，要说别的地方，侯三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把您带到，但这李家巷子前些日子我还去过。这李家巷又称学士巷，以前还真出过一位天章阁学士。说起来您老可能不相信，李家巷最近可出了一位大爷，高中进士第三名，探花郎。这位爷进京的时候，还是小人给带路的呢。”
“行了，就他了。”三叔公认准了侯三之后，侯三对三叔公建议道：“您老且慢移步，小人去给您找几辆马车来。”
“不用，走着去。另外，路上叫我三爷。”
“行咧，三爷！”
三叔公大手一挥，对于坐车他不习惯。再说了，都进城里了，抬抬腿就能到了，还用什么马车？
别看如今李家已经发达了，但三叔公还是过着简朴的日子。除了他身上的那件裘皮，身上都没有一点值钱的家当。尤其是皮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皮子，是山林里的老罴的皮子，还是夏天的皮子，摸着扎人，还贼重。
任凭侯三说破天，什么路途遥远，什么您老金贵，三叔公都不为所动，执意要走过去。
侯三无奈，只好带着人走。
可当他发现，队伍出奇的庞大，而且还一个个都带着长刀。不同于朴刀的双手长刀，这帮人都带着不像是大宋流行的朴刀，似乎是单手刀。
大宋不禁止武器。
尤其是看上去并不怎么危险的单手刀。
唯独让城门卫兵注意的是，这个带刀的队伍有点长。足足有五六十人。
还有两个人背着黑锅，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不像是大宋人似的，可开口却是大宋口音。都是京东东路的人。
而领头的那个老头也古怪，这季节，还穿着黑熊皮的袍子，不热吗？
热。
当然热了。
不仅热，而且还重。
但三叔公是要脸的人，他能说热吗？这是气度，是气势，老头说什么也不肯脱。
路上不仅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劳累和困顿，但老头额头上的汗水都已经流淌了下来。走出去十来里地，三叔公不耐烦起来，问候三：“这保康门还没到吗？”
“三爷，这才哪儿到哪儿，才走了一半。小人还是劝您老雇几辆马车，也方便些。”侯三也是一头的热汗，他做码头带路的闲汉日子不短了，遇到这样的雇主，也是头一个。
又走了十来里地。
老头也是旅途劳顿，一路走来已经是口干舌燥。喘气如牛，主要是那件装门面的皮袍子，让他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老头给身边的李庆打了个眼色，后者瞪着眼瞅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死胡同。
侯三抬起袖子，抹着额头上的热汗，回头刚想要对三叔公说话，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
正在侯三表情诧异的有种见鬼了惊悚的时候，后领子被人一把掐住，身体如同一张纸片似的被扯进了死胡同里。
侯三还以为自己遇到地面上的劫匪了呢？
闭着眼睛求饶道：“诸位好汉，小人就是个穷苦命，帮人带路混口稀的度日，还请诸位好汉爷饶命。”
“小子，你故意带偏我们，还敢说自己是穷苦人。穷苦人就没有你这么不实在的人，说，到底哄骗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有多少同党？”
侯三睁开眼，却发现制住他的正是那位三爷身边的中年人。此时正凶神恶煞的盯着他，而他眼神撇了一眼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的汉子都将腰间的刀拔出了一寸，寒光乍现，威胁之意显而易见。尤其是，他看到了几个半大孩子，也是装出一脸凶恶的样子，拔出巴掌大的短刀，侯三还怎么不明白，他这是掉进了贼窝。可侯三自己在心里头一个劲的叫屈。他什么时候给人带偏了路？
又不是坐着马车，他也要走路的好不好？他都热的亵裤都黏糊糊的了，他这是何苦来哉？
“三爷，三爷，小人真的没有带错路啊！这不，保康门都快到了，这里都能见到城门楼子了。”侯三连爬带滚的扑倒三叔公面前。
而三叔公呢？
终于将身上的皮裘给脱了下来，就丢在边上，那股子酸涩味，如同老坛腌制的咸菜，味道浓烈且辣眼睛。
三叔公愕然的看着侯三，随后对李庆道：“去，街头看看，有没有城门。记住，城门下有字，你眼神好，认准了就回来告诉我。”
“您老放心吧！”
这百丈村出来五十个壮丁，年长的由李林带队，一两人，也是军中的说法，就是二十五人。少年由李庆带队，也是一两人。加上三叔公，正好是五十一人。
人人带刀，还带着行军锅。这丫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乡下老农进城走亲戚，而是积年老土匪，带着一群杀千刀的匪兵匪将，来城里做大买卖。
想到这里，侯三一阵后怕，要是真做下了大买卖，最后开封府查到了他的头上，岂不是自己成了帮凶，落下个发配的苦役？
可这时候想要走，哪里还能走得脱？
没多久，李庆回来了，对三叔公道：“三叔公，真有城楼子，没错是保康门。”
侯三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不敢说。他很想告诉对方，这里虽然能看到保康门的城门楼子，但是门楼上的字比较低，根本就看不到。他也很纳闷，这个看似长相凶恶的少年郎，怎么看到的保康门这三字的？
可他只想尽快脱离这帮匪徒，只能不做声。
被押了出死胡同，侯三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街斜对面，又一个市易坊，是京城很大的交易坊市，因为需要收税做了个高大的门楼子。而李庆指着市易坊对三叔公道：“三叔公，您看没错，这就是保康门。俺认得这三个字。”
侯三惊呆了，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看上去那么凶恶的李庆，竟然一转眼傻的如此纯真，如此可爱。
尤其是那份自信，侯三绝对学不来。他就是想不明白，不识字就那面丢人吗？是谁给你的自信，指着市易坊睁着眼睛说就是保康门的？
还真别说，李庆的自信是侯三给的。就他和五叔李林带着的人马，要是去不大的山贼寨子边上一站，对方要是识相的话，少说也该给上一笔不少于五十贯的路费。就侯三这等贼眉鼠眼的闲汉，还敢骗他？
三叔公笑道：“李庆过来搀三叔公一把。”
可没等李庆搀老头，老头手中的鸠仗就落在了李庆的脑袋上，三叔公气地大骂：“李庆你个浑球，读了一年多的书，都读到后腚去了，这是保康门吗？”
“这是保康门吗？”
李庆捂着脑袋，凶恶的瞪眼看向了侯三，大怒道：“贼子，害我！”

第372章 姜还是老的辣
李庆也够胆，愣是指着‘市易坊’说成是‘保康门’。
三叔公识字虽不多，但也跟着颜夫子将就的学了一些。至少‘保康门’这三个字，他认识两个。市易坊，这三个字，他认识一个。而李庆呢？
这货读书一年，竟然一个都不认识。
三叔公都快气炸了。
因为读书没读好，被三爷揍得吱哇乱叫。看到这一幕，侯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像极了学渣被父母毒打的场面。至少山里的土匪和强人，不会因为读书没读好，成了睁眼瞎，被大头目拿着棒子在街头追着打。
可即便如此，身为见多识广的京城人士，三叔公这碗老酒，还是让侯三刚嘬了一口，就呛的受不了。
这位爷什么来历？
为何如此大的气场？
不过很快，侯三不再纠结了。因为三叔公带着人进了李逵的宅子，想来是探花郎的家里人。侯三不仅为李逵默哀不已，摊上这样的亲戚，即便是新科进士老爷，也恐怕也不容易吧？
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小娥正躺在软榻上晒太阳，最近黑了不少，但看着还算白净。
三叔公进门，咳嗽了一声，小娥如同见到了阎王的小鬼，吓得哆嗦起来。赶紧从软榻上起来，乖巧的站在一旁。三叔公也不说话，悠哉悠哉的坐在了软塌上，这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在族里，小娥因为有李逵老娘张氏的撑腰，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三叔公，小娥就算是有张氏的撑腰也没用。因为后台马上会倒戈，张氏也听三叔公的话，不敢打折扣。在李逵家里最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不是别人，正是三叔公。不仅如此，三叔公在百丈村李氏的影响力，堪称土皇帝，是说一不二的主。
小娥要是碍了三叔公的眼，老头立马能给她准备十头黑猪，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小丫鬟去放猪。在大宋，萌娃有三放，放牛、放猪和放羊。
放牛容易，因为老牛识途，吃饱喝足了就回家。放羊也容易，只要记住头羊，照应着头羊，甭管多大的羊群，都乖乖的听话。只有猪非常闹腾，吭吭唧唧的叫唤一路，吃一路，拉一路，最后打也不动，叫唤也没用，最是累人。一般，放猪的萌娃，不仅要让猪吃饱了，吃舒坦了，还要担心猪闯进庄稼地里祸害庄稼。
不仅如此，还要打猪草，给猪晚上准备吃的宵夜。
可以说，放猪是最累人，也是最折磨人的活。小孩子只要做了放猪的营生，基本上天天是眼泪汪汪的哭着回家。这帮肥爷，太难伺候了。
面对无法抗拒的权威，小娥还是有眼力见的，乖巧的站在三叔公的背后，给老头捶肩。这待遇，在李家，也就是李逵的老娘张氏能享受的待遇了。
“三爷爷，舒服吗？”
“嗯，多使些劲，你自从来了李家，还是很识大体的妮子。以后家里有人找你麻烦，找三爷爷给你做主。”
小娥开心的双眼都成了月牙儿。这功夫，李林带着人都已经快安顿好了。却还不见李逵回来，嘟哝起来：“咱爷们要不去京城逛一逛吧！”
三叔公眼皮子都没抬起来，就断然拒绝了李林的想法：“一帮没规矩的乡下人，还想着逛京城，你是心里生出了不好的心思，想要找花巷里的娘子吧？”
李林被戳破了心思，尤其是在族人和小辈面前，闹了个大红脸。可三叔公压根就不在乎李林的面子，这不听话的孩子啊！甭管多大了，都要时刻的敲打。李林就是这样，作为百丈村最不听话的第二代，还是那种动不动就生出歪念头的刺头，三叔公是绝对不会放松对他的管束。
再说了，在三叔公看来，家里有不要钱的不用，非要去外头找，那就是浪费，是败家。
一句户，三叔公就让李林堵死了所有的歪念头：“你那力气使唤错地方了，最近又添了个丫头片子，你小子就不是有儿子的命。”
三叔公能这么埋汰李林，因为三叔公有儿子，还不止一个。
早年间，山里人不容易，很多小孩子都养不活。好不容易养活大了，是成年了，去深山老林里打猎，也有个闪失的时候。所以，老头如今身边就剩了一个儿子，七叔李洪。但气人的是，李洪也有儿子。唯独他李林没有。
“三叔，您老就不能说句吉利话？”
李林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自从百丈村李氏发达之后，老李家的男人学坏了不少。李林这样的都纳了两房小妾。可纳妾并不一定就能开枝散叶，李林在后代方面，成了整个李氏的笑柄。而始作俑者就是三叔公。
面对三叔公的嘲讽，李林有心无力，因为老头虽然嘴很欠，但说的是事实。
再说了，老头占着理：“你小子，打从你爹走了之后。就不学好，打猎是把好手，但手里稍微有点钱，就开始不学好。你以为老头住在山里的时候就不知道你每次去蒙山镇卖山货的时候，顺带干了什么？”
“你这是把汗珠子洒在人家的地头，荒了自己家的地，懂不懂？按照庄稼人的说法，你是傻到缺德冒烟了。”
“三叔，您老就别说了，给俺留点面子，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小辈面前说多了，多不好意思？”
“我呸，你要什么脸面。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想着要脸，你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看你，自从手里有点钱了，就看不上蒙山镇的小寡妇了，嫌对方岁数大，你倒是找了年轻的，可年轻的有小寡妇好用吗？”
“看看人家，刚改嫁就给王木匠生了个儿子，把那小子给乐的，嘴都笑歪了。”
……
李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不尴尬，最后只好耷拉着脑袋，对三叔公道：“三叔，我错了。”
“错哪儿了？”
老头喝着小娥刚给沏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一副管教小辈的痛心疾首之后，反而是悠然的神清气爽。
“哪儿，哪儿，都错了！”
三叔公这才嫌弃的对李林摆摆手道：“安顿族人，然后安排人去把李全给我叫来。对了，还要找找李逵，也不知道这娃科举怎么样了？可看府邸的冷清劲，估计没当上官。”
小娥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可是当三叔公说到了自家少爷，顿时鼓起勇气道：“三叔公，我家少爷考上了进士，做官是迟早的事。说不定过两天，就有公文来任命我家少爷了。”
“考上了？”
三叔公猛然一惊，扶着软榻就要起来，可软榻躺下去容易，爬起来可费劲。三叔公如同被翻个的老鳖，四仰八叉的划拉了一阵，气地直骂李林：“你个死人，还不快扶我起来？”
李林压根就不想帮忙，他见三叔公就心烦。可架不住老头掌控了族里的所有权力，只要李逵没有想要当主事人的心思，三叔公绝对不会让出族长的权威。毕竟，老头很传统。他认定的接班人，只要没有成长起来，他就一直会护着。说起来，李林之前在族里挺受宠，原因就是三叔公就想把李林培养成为他的接班人。
可惜，李林这家伙扶不起啊！
让老头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按理来说，老头有自己的儿子，也有自己的孙子，他要是有点私心的话。李洪就该成了百丈村李氏的真正掌权人，可三叔公就是认为李洪守成有余，能力不足，不配担当大任。
就百丈村当初那穷酸样，当初三叔公想要给村里人谋福，想要送李全去当兵，可全村人都凑不齐送礼走关系的落魄劲，只能最后作罢。哪有什么‘大任’可担当的？
可即便这样，三叔公也把李洪所有的心思都给镇压了。
自家的儿子，他还能管不了，如何让族人服气？
也就是靠着这份硬气和公允，三叔公在百丈村积威甚重，说一不二。
至于李林，三叔公曾经也想过，要是让这货当家。百丈村以后的主业，可能就不是打猎了，而是打劫。但只要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一步，绝不能让族人靠着刀口舔血过日子。有道是人失足容易，可想要再次爬起来，就难了。这也是三叔公当时想要把族人安排进入军队的原因，有道是兵匪一家人，真要是李林一时糊涂，也能给百丈村留一条后路。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李逵崛起了。
崛起的那么突然，那么让人匪夷所思。
于是，山村版太子李林，失宠了。
李林说不出的难受，同时也费解不已。李逵自从跟了个秃驴学功夫之后。才两年，李林看到李逵就心里头发虚，打怵。有种要阴沟里翻船的紧张。可当时李逵多大年纪？
十二岁。
等到李逵十四岁的时候，一对一百二十斤重的鬼王斧，被他耍地虎虎生威。李林那时候见到李逵就绕道走了。根本就没心思比较。不服气，只能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结果。
可让人绝望的是，李逵不仅武力值超群，独霸百丈村。到了十四岁，大病一场之后，脑袋还开窍了，还被县令收为弟子，开始读书，成了名副其实的士子。这变化简直让人匪夷所思，说好了大家一起把脑子练成肌肉，你丫却半道上耍阴谋诡计，李林就更歇菜了。
这回百丈村人来京城，其实就是为了李逵的婚事。这话之前不能说，也不好说。毕竟早年间说好的事，因为双方地位不对等了，悬殊了，悔婚的比比皆是。刘家已经是太师了，如果李逵中了进士还好，但要是一场省试什么也没捞着，连三叔公心里都没底。
可小娥说什么？
李逵中了。
甭管中什么，李逵还真个给百丈村族人争气。
三叔公在李林和小娥的搀扶下，去了廊下，一张老脸笑的如同菊花般灿烂：“小娥，快说说，李逵中啥了？”
“我就少爷中进士了，哦不对，是中了进士及第，殿试第三名，探花郎。听老夫人说，少不了她老人家的一副诰命。”小娥比划着想要告诉三叔公探花郎又多厉害，但是她比划了好一阵，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可为何家里如此冷清？”三叔公不解道：“按理说，他中进士了，还是探花郎，也就是当官了。可家里连点当官的样子都没有，连个送礼的都不来？”
小娥急忙解释道：“三爷爷，您老不知道，新科进士很忙的，天天都有人请吃酒。前几日，皇帝还吃请了呢？”
“没见识的傻妮子，那叫琼林宴。”三叔公说到痒痒处，得意的眉飞色舞起来。
三叔公笑呵呵道：“这娃儿就是争气，我李家发达有望。怪不得带路的那个帮闲说巷子里出了个探花郎，原来是我李家要兴旺，今早我还听见喜鹊叫，原先还不在意，原来是给老汉报喜来了！”
李林心说：“哪有什么喜鹊叫？码头上人来人往，啥鸟都被吓走了。”
随后扭头对李林道：“你想要出去见识一番京城的繁华，就多带些族人去，吃独食最遭人恨。想要服众，就要同甘共苦，别想着吃苦在一起，享乐就忘了人，要是在战场上，会背后被人捅刀子的。还有，别省钱。别一个个都土包子似的，让京城的勾栏娘子笑话我李氏不上台面，本来就土气，要是没钱壮胆，就更没底气了。走族里的账上，让族人跟着乐呵乐呵！你三叔也是讲道理的人。”
李林这才明白，刚才为什么被三叔公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原来根本就不是他行为不检点，而是……他完全是替李逵这小子当了三叔的怒火。
三叔公还以为李逵落榜了，这不一肚子的不满只能落在了自己头上。显然是遭了无妄之灾。
李林为自己暗暗叫屈，可有什么办法呢？
老头在族里地位超然，而且，自己似乎被骂习惯了。
想到这些，李林就更憋屈了。
可好在三叔公心结打开，没有心思和自己过不去之后，老头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人。
不过，去城里耍之前，还得跟着小娥将李全找来。
李全的院子距离李逵的院子并不远，不到一炷香，李全就提着跟镔铁棍，脸上带着憨笑走进了院子。他还在装傻，即便是胖春要临盆之际，他都没转过弯来。
许是装傻习惯了，李全嘿嘿地喘着气，对三叔公傻笑道：“老头，吃肉！”
以前他在村子里就这么说话。
见到三叔公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以前的样子，说话的口吻，语气，都差不多。
可三叔公却歪着脑袋对李全瞅了瞅，眸子里觉得有点狐疑，甚至看李全似乎已经不像是李全了。突然，三叔公指着墙根脚下道：“李全，看，老鼠骑着猫遛弯呢？”
李全要当傻子，自然别人说什么他都要相信，要不然怎么成傻子呢？
可很不幸的是，李全遇到了三叔公。三叔公一开始就觉得李全变了，但变在哪儿他不清楚。直到他说了个正常人都不信的事，让李全去判断。按理说，李全的判断没错，他是傻子，他要相信。但李全忘记了，他是个武力超群的傻子，六感比普通人强大了不知道多少。
一只猫走过，他能不知道？
而且，傻子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选择相信与否，都按照自己的判断。
如今的李全，让三叔公看出了破绽。就在他回头的时候，三叔公手中的鸠仗就劈头盖脸的落了下去。李全的病好了个大概齐，明摆着有人要揍他，还是打他脑袋，能让三叔公如愿吗？
他躲。
再躲。
还躲。
三叔公气喘吁吁地盯着李全，拄着鸠仗站在院子中间，抬手对李全骂道：“李全，你装傻子要装到什么时候？”
李全愣住了，扭头看向跟着他一起来的岳父。李全吓得都快哭了，他干娘都没看出来，你这老头怎么就如此的嘴欠，干什么啊！装傻子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第373章 人生如戏
“三爷，你说我这女婿是装傻？”
三叔公这两年的地位水涨船高，至少在沂水县，是首屈一指的乡绅老爷了。
就大宋考核官员的形式来说，第一位永远是经济。收税收多少，增加了多少的府库收入，是考核官员第一位标准。
其次才是对文教之类的政绩，面子工程。
周元能够升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沂水县最近两年的表现实在是太突出了，以至于整个京东东路都压不住了周元的崛起。
但这一切的功劳，都要放在沂水李氏身上。
三叔公也就是凭借这份殊荣，在沂水县地面上的名头越来越响亮。
他老人家在外人的称呼之中，也从老倌、李老三、李老儿、然后到李员外、最后落下个名头，三爷。
三爷不是黄三爷，而是李三爷。
在外，三叔公的名声不错。他老人家说话靠谱，办事得力，且照顾乡里乡亲，是个能信任的主。显然，许伯问三叔公，他女婿的事，一多半是信了，一小半是不理解，为什么他女婿李全明明已经不傻了，还要装傻？
三叔公没好气的指着不知所措的李全道：“这就得问他了。”
“贤婿？”
贤婿肯定是不贤的，但许伯能说什么呢？
自家女儿当初豁出去和他这个亲爹翻脸，都要嫁这个傻子。如今，似乎傻子不傻了，但却因为不知道的原因，故意装傻，这让他的心中犹如十五个水桶打水，七上八下，难有着落。可女婿脑子好了，不糊涂了，对许伯来说无疑是一件喜事。
可这喜事，却让他有种不妙的感觉。
“岳父大人。”李全的装傻计划没有坚持多久，就被三叔公的到来给破坏了。他对三叔公不敢生气，对岳父许伯？也不敢生气。
只能生自己的气，原因嘛！肯定是怨自己演技不到家，被识破了。尤其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以一个正常人面对族人，还有家人。
这才是李全最为困惑的原因。也是他不愿意撕掉身上傻子伪装的原因。
许伯却不管这些，兴奋地搓着手一个劲地问李全：“贤婿是什么时候身体大好的？为何不说？是否有什么顾虑，不用担心，我去给我家女儿说清楚。”
“岳父，这个……那个……情况有点复杂，小婿一时半伙也说不清楚，等俺兄弟来了，让他和你说，可好？”李全陪着小心，对许伯回道。他真不敢说自己脑子灵性之后，因为懵圈多了个老婆，尤其是这个老婆很强势，他不太喜欢。这些真心话要是说出来，他怕将自己的老丈人气地背过气去！
许伯对李逵是很信任的，当初他还看中了李大郎给他当女婿，可是自己家的女儿性格执拗，根本就不听他的话，非要找个傻子。甚至这个过程让他老人家没脸说，反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肚子先大了起来。
遇到个无赖，真要是睁着眼睛不认账，许家人也只能忍受这等丑事。
好在傻子根本就不知道结婚是干嘛的，对于傻子家人来说，能娶媳妇已经是烧高香了，这才成就了这场婚姻。
许伯面带喜色，点头道：“左右也不过是半天的光景，老儿等着就是。”
胖春是厨娘，还是厨艺相当不错的厨娘。如今还学会了不少苏家的看家菜品，还有李逵琢磨出来的菜品。这份厨艺，在京城的豪门大院里也有一席之地。但胖春终究是个厨娘，她想要当官太太的希望几乎没有。
李家如今不是那个刚刚搬到沂水县县城的李家，当初李家发迹，遮遮掩掩的根本就不敢对外说道。
原因就是李家的发迹是火并了牛背山的山贼，属于江湖上的黑吃黑。这本就不是个正经家族能做出来的事。
可如今，李家不一样了，李家原先的生意雪花盐，已经被太师刘葆晟进献给了皇帝。而李家也从地方商人一跃都成为皇商。即便李家如今对做皇商的兴趣不大，想要脱手雪花盐的生意，但地位起来了，李全迎娶自家女儿也不算让胖春委屈。
更何况，李逵中进士了。
李家的门第一下子从不入流的财主变成了官宦家庭。
要是李逵能够在有生之年，坐上朝堂重臣的位置，李家或许能够成为官宦世家。
这样的家族，对于许伯来说，已经有点高攀了。还有李家和太师府的关系……
这让他对李全的态度大为改观。
可李全呢？
完全是在一种懵圈的情绪之中，他连做个正常人的心都缺乏准备，不得已继续装傻子。当他这层伪装被撕掉之后，留给他的可不是什么喜悦，而是恐惧。李全紧张不已，面对许伯，他甚至有点怨气。当初为何您老不做出棒打鸳鸯的事来？
对于李全来说，自己和胖春的关系，完全是被一碗东坡肉给蒙骗了。
胖春是投食的人，自己因为口腹之欲，身体被出卖了。
可老李家当时已经发迹了啊！
他是缺一碗东坡肉的人吗？
李全却在李逵的家门口眼巴巴的等着李逵回来。如今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脑子清醒了之后，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需要老李家脑子最聪明的李逵为他出谋划策，可是李逵这家伙不靠谱啊！
左等右等不见回来，许伯担心自家的女儿在家出意外，匆匆赶回去了。等到张氏回家之后，看到李全一脸惆怅的样子，笑道：“儿啊！娘给你做肉吃！”
李全憨傻的抬头看着张氏，张了张嘴，嗓子眼却似乎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憨笑着回应，以前做傻子的时候，感受不到那种被人怜悯的目光。可明明已经不是傻子了，却还要犹豫是否继续装傻子，这让李全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因为，他做出任何的反应，都应该像是个傻子。可内心告诉他，他已经不是傻子了。
天快黑了，李逵带着范冲才姗姗来迟。
他们去送黄庭坚了，老头终于在殿试结束之后，被李清臣一脚踢去了宣州。别看黄庭坚在秘书省的官职不大，可去了地方上，资历足，加上还是京官，吏部也不能做的太露骨，干脆给了个知州的官职。
这可要比当初的晁补之要好得多。
晁补之外放，只给了个通判。
对黄庭坚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贬谪，反倒是喜事。于是请了不少在京城的朋友，无奈朋友太少，拿小字辈来充数。李逵和范冲也被邀请去送人了。好在写诗有师伯秦观出手，一口出，就是情深意切，仿佛俩人有说不完的小秘密，让人揣测其友谊的界限。
但吃酒肯定少不了。
一壶浊酒，送亲朋。
黄庭坚潇洒地登上了借钱买来的马车，在夕阳西下，留给众人一个挺拔的背影。好在他如今已经是宣州知州了，俸禄不老少，一辆马车，要是不追求马车的奢华，马匹的健壮，对他来说并不算是无法承担的费用。
送完了人。
李逵和范冲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家门口，看到李全一个人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煞是可怜。范冲扶着墙就过去了，嬉笑着对李全道：“老弟，你这是被赶出家门了？”
如今的李氏已经算是官宦之家了，李逵当官在即。范冲放下了贵公子的矜持，也愿意有事没事的时候和李全说上两句话。尤其是当他知道李全原先因为练功吃药，吃坏了脑子，最近才被安道全用祖传的针法从傻子的队伍里拉回来，他对李全就更好奇了。
不像之前，心里明明很好奇，却故意端着。
他一个华阳范氏的子弟，怎么可能和一个傻子去说话？
李全没好气地撇了一眼范冲，闷声道：“比赶出门更严重。”
随即，他看到了范冲身后的李逵，腾地一下跳起来，跨步到了李逵面前，声嘶力竭道：“二哥，救命！”
李逵歪着脑袋，狐疑道：“你看上了人家的媳妇？”
“我是这样的人吗？”
“想纳妾？”
李全的脸有点黑，觉得自家兄弟把他给看扁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来。更何况，女人他不怎么喜欢啊！
哪有撸镔铁棍来的热血沸腾？
李全俯下身，对李逵偷投道：“二哥，我被发现了！”
李逵这才清醒了些，他今日喝酒没过量，脑子虽然有点慢，但智商还在。琢磨道：“你老婆不知道吧？”
“她不知道，但是我岳父知道了我装傻的事。对了，三叔公来家里了，就是他老人家看穿了我，正好我岳父赶来拜见，才被戳破了。”即便事情已经发生了，李全对三叔公的怨气还是没有消散，这位好好的在老家颐养天年不好吗？非要来京城。
来京城也没事，可为什么单独来祸害他啊！
他多不容易，明明只是反应有点慢，脑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却要哑巴吃黄连的装傻子。对于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简直不能用残酷两字来形容。
人生太难了。
简直让他提不起活下去的勇气。他一度想要浪迹天涯来着。
见李逵不说话，李全解释道：“对了，三叔公送走我家岳父的时候，让他老人家不要将此事告诉给我媳妇。”
“这不是解决了吗？”李逵觉得三叔公戳破了李全装傻子的事，并不算是坏事。而且，还将这件事的坏处降到了最低的限度。这样的结果，几乎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李全愁苦道：“可这事已经让我岳父知道了，我还不知他老人家的心思。”
“放心，就我对许伯的了解，他老人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高兴。至于你媳妇，不告诉他是对的，你这老婆生产在即，真要是被吓出个好歹，或者惊喜出个好歹来，就凶险了。”
李逵这话在理，对于胖春来说，如今需要的是一沉不变的平静，等待暴风雨之后的肆虐。对女人来说，头胎生养，绝对是去鬼门关走一遭的苦难。
眼看着要分娩了，这时候惊吓过度也好，惊喜过度也罢，都可能会让孩子提前降临，对女人来说，也就多了一份凶险。
李逵知道了前因后果之后，干脆不搭理李全了，朝着宅子里走去。进门后，发现院子里热闹非凡，而阮小二惊喜的发现，自己的两个弟弟，小五和小七都在人群中排着队伍等吃饭。
“小五，小七！”
阮小五，阮小七也看到了自家的哥哥。可是不为所动，还是站在队伍里，这让阮小二非常生气。他觉得自己大哥的权威被两个不知好歹的兄弟给漠视了。
阮小二气地牙根紧咬，心说：“不知道好歹的混账小子，你们知道你家哥哥为了你们两个白眼狼，吃了多少苦头吗？”
可这话，他不太好出口。
当初李逵熬他，是为了驯服他。说出来和自己的兄弟关系并不大。但自家哥哥在面前，还装不认识，这就过分了。
阮小二拉着小五和小七的后脖子，如同抓小鸡仔似的拎了出来。却引起两个兄弟的极大不满：“哥，你一来就祸害我们。”
“是滴，祸害我们没饭吃。”
阮小五脆生生地怒道，小七在边上附和。这让阮小二更生气了，早吃晚吃能不样吗？
可他哪里知道，老李家的规矩，家兵训练，犯错的吃饭排在最后，运气差的时候，连口汤都不剩下。在排队领饭的时候，出列者，重新排队。阮小五和小七根本就没犯错，却被自家哥哥硬是将他们一天的辛劳付之东流，能不让他们生气吗？
至于见到自家哥哥的欢喜，也都烟消云散了。
阮小二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家兄弟还赖上他了。只好祈求地看向了李林，李林撇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没辙，阮小五和阮小七一脸的落寞，跟着自家哥哥去了后院。
而李全还跟着李逵，按照这些天的习惯，他晚上是不会出门的。毕竟家里有个男主人，甭管是否是傻，也好过没人照应。有些事，奴仆可做不来。
李全追着问李逵：“二哥，我该怎么办？”
“继续装傻，等你老婆生养了，你再告诉他。”李逵没好气道。
李全急了，捶胸道：“二哥，我也想啊！可问题是，我已经抓不住做傻子的精髓了。”
李逵扬天长叹，遇到个脑子虽不傻，但比傻子好不了多少的族兄，心中感慨万千，故作高深道：“人生如戏，好好体会吧！”

第374章 这是爷们该干的事？
演技堪忧的李全，在第二天就出事了。
大清早，他躺在地上嚷嚷着要吃羊肉，他老婆胖春气地指着他脸色惨白，嘴角哆嗦着要坏事，随后开始呼痛起来，这是气急攻心，肚子里的孩子要出生。
李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
至少在请稳婆这种小事上，并没有让李家人为难。实际上，稳婆早就已经说好，就等着许春丽生产的日子，派车接来即可。
见一大家子人赶来，李全哭丧着脸，对李逵垂头丧气道：“二哥，俺好像把戏给演砸了。”
能不演砸了吗？
你一大清早的嚷嚷着吃羊肉，这也不是问题。京城里做羊肉的馆子真不少，派奴仆去采买来就是。但问题是，你躺在地上哭闹是怎么一回事？
由不得李逵生气，李全这家伙越来越不靠谱了，甚至比他傻子的时候还不靠谱。这脑子，还不如当傻子的时候，来的好用些。至少，当初的李全可是黄面瘟神，一根如意金箍棒，打遍京东东路的山寨匪帮，是江湖上谁也不敢招惹的凶神恶煞。
可如今呢？
你不会装傻，装呆总可以吧？
你为何要学街头的二牛？
这也不能全怪李全，傻子真要是病好了，恐怕真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别人眼里的傻子。李家巷有两个傻子，一个就是巷子口王商人的二儿子，人称‘二牛’。这人是真，打从记事起就是个傻子，但很欢乐。
李全记不起自己当傻子的样子，按照安道全的诊断，李全应该是脑内瘀血。当然这是猜测，这时代谁也不敢保证脑子里发生的一切病灶，因为没有开颅手术的时代，一般都用‘风’、‘邪’之类的玄学字眼来形容大脑的疾病。但安道全毕竟是能成为神医的男人，他坚信自己的诊断没错。
并坚持用他的一套办法来治疗。
效果明显，这是常人都能够看到的。
李全虽然装傻，但不得不说，他眼珠子清明了很多。而且反应也比真正的傻子要强很多。巷子里另外一家有傻子的人家，听说了安道全的医术，将他们家的宝贝疙瘩——二牛，送去了安道全跟前治病。于是，李全就多了一个病友——二牛。
二牛，十七八岁。
圆滚滚的个白胖子，一双斗鸡眼炯炯有神地警醒周遭所有的敌视。二牛倒是没什么别的毛病，就是贪嘴，受不了别人有吃的，自己没有的不公平。最喜欢用的招数，就是躺在地上嚷嚷，不达目的不罢休。
二牛家是富商，自然不缺这点吃用的花费。不仅如此，傻子二牛和李全一样，都娶上了媳妇。俩人还是病友，经常交流病情的心得。
其实是李全问，二牛胡说八道，两人的问答根本就是答非所问。而二牛的招牌动作就是躺在地上，蹬腿捶胸，嚷嚷着要这要那……同时手指着不管是多大的毛孩子手里的吃食。
没想到，这天他开大招，把自己的孩子都吓得要出生。
李全慌了，眼巴巴的看着李逵。
李逵能怎么办？
他也没有做傻子的经验。能够目光如炬的指出李全表演中的不足吧？
尤其是李全还露相了的情况下，更是如此。边上的许伯哭笑不得对李全道：“贤婿，你如今又是闹得是哪出？眼瞅着要坏事，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逵在边上劝道：“大嫂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许伯您也别担心，稳婆马上就到。只要人到了，大嫂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大嫂平日里身强体健，生养孩子只有体弱者才会有危险，大嫂这样的，您老就准备抱外孙子吧！”
许伯张了张嘴，胖春她娘就是因为难产而死，他能不担心吗？可如今是关键的时候，当爹的除了心急火燎的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更不敢说丧气话，深怕惊扰了神灵，降下罪责下来。听李逵的话，心依旧紧绷着不敢松懈。但表情算是缓和了一些，支应了两句。
“哎……”李全哑口无言，支支吾吾了一阵，才偷偷道：“俺觉得被识破了。”
许伯愕然，你被识破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吗？
随即担忧地看向了产房的方向，他女儿正在房间里，稳婆很没同情心的对许春丽大声鼓劲道：“大娘子，使劲！”
“李全，你个王八蛋，看你装傻子到什么时候？”突然，产房里传出胖春的大吼，估计实在是忍不住对李全的不满，这会儿也无所顾忌了，干脆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别忘了，许春丽很有主见，还认字。当然，她一个厨娘，也不可能被当成官宦女子培养，最多跟着许伯学了《孝经》之类的寻常读物，认字也是相对的，只能一些浅显的文字。但就这份才能，在普通女子之中已经算是了不得的存在。虽然性格豪放，肯定和知书达理不沾边。但她毕竟是李全的枕边人，都快一两个月了，自家丈夫的不对劲，能看不出来吗？
尤其是，李全这家伙最近慌地很，深怕表演不到位，很容易露出马脚。
李全看向李逵，表情颇为无奈，意思就像是说：“兄弟你也看到了，这娘们坏的很，明知道自己装傻子很辛苦，却故意不说。”
可这是胖春的问题吗？
许春丽虽然有了个胖春的名头，但她并不算胖，而是结实。拿刀能杀猪的那种豪放女。她做不来那种心细如发的温柔和贤淑，仿佛是官宦家出来的女子。她就是个厨娘，嗓门大，心直口快的女人。可她毕竟是女人，尤其是怀孕的女人本来就敏感，而且多疑。尤其是头胎的时候，因为恐惧和不安，女人天生的感知力会变得无比强大。
就李全这把戏，能瞒过胖春几个月？
胖春就是生气，看李全为了骗她，能傻成什么样？
可这一次，胖春真的怕了。有的人是傻子，却要装成聪明人，到最后，别人都看穿了他，而他自己却信了。
有的人不是傻子，却要装成傻子，到最后，不仅他信了，他周围的人也信了。
胖春最怕李全是后一种，自己骗着骗着，最后掉坑里，成了一辈子的傻子。
李全就差走这一步，总之，他的状态很玄乎。再进一步，就是实打实的傻子，要是退出来，估计还是有人喊他傻子。
反正巷子里的小孩子，在他背后总是喊他大傻。
巷子里还有二傻，就是二牛。
“行了，少说两句，这生孩子可是女人去阎王殿前走一遭。你也是死脑筋，为什么不一点点的变好些，然后让你媳妇顺心，生孩子也爽利？”遇到家里女人生孩子，有经验的老女人顿时成了话事人，有种大权独揽的感觉。
张氏就是这样，意气风发的忙里忙外指挥落定，嘱咐手底下的奴仆烧水，准备。还要准备各种各样的备用的物件，李逵一脸惊恐地发现，草木灰也在其中，有种要做肥皂的感觉。
可明显，现在做肥皂也来不及了。
再说了，肥皂的用途不是接生吧？
老娘张氏见所有人都听话的服从，满意的点点头道：“行了，都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说话见，将跟着要去帮忙的李全给打了出来。一边打，一边骂：“往日里你装傻子，现在是真成傻子了？女人生孩子也是你个大老爷们该去的地方？行了，这才刚开始，等着吧，生孩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说完，张氏傲娇地迈步进入了产房。
很快，张氏一脸古怪的出来了。口中念念有词的絮叨着，似乎见鬼的表情，凑近了，才听到她的语气似乎有种匪夷所思的味道：“这生孩子跟下个蛋似的，稳婆才刚来，脑袋快出来了，这也太爽利了吧？”
有过难产经历的张氏，对于胖春的顺利有点羡慕，同时也有不可思议的感觉。张氏就是因为生李大郎的时候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最后虽然生养了下来，但对李大郎却非常不待见。很多女人对自己生养的儿子不喜欢，很大的原因就是难产。觉得这孩子是来讨债的鬼魂投胎，差点要了她们的命。
至于李逵？张氏喜欢小儿子，还是个没给她添麻烦的小儿子需要理由吗？
原先张氏认为胖春好生养，屁股大，骨架大，一副能开枝散叶的好身板。可她对胖春还是低估了，以前她认为胖春能生养，那是因为胖春长了一副宽大的骨架。对于大宋的男人来说，宽大的骨架不符合他们的审美标准。因为骨架小，才有珠圆玉润般的剔透感，还不会给人视觉上臃肿的肥胖。尤其是手感……有道是好女一身膘，说的就是这个。但好女，绝对不是肥女，这是两回事。
尤其是文人，对于个子娇小的美女有着近乎让人痴狂的迷恋。
但大骨架的女人也不是什一点好处都没有。
首先，身材高大，可以当男人使。种地干活是把好手，力气大，平日里男人不在也能当顶梁柱。
其次，大骨架的女人好生养。说明，大骨架的女人遇到难产的可能低。在保大保小没有任何意义的年代，顺利生产的意义有多大，足以影响到一个家庭的延续。
李全别看已经脱离了傻子的队伍，但他却没有体会到脑袋快出来了这句话的意义。只好看向见多识广的李逵，问道：“二哥，脑袋快出来了，这是啥意思？”
李逵瞪眼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又不是万能的，什么事都知道。生孩子的学问，他也没学过。
反倒是许伯听到了张氏的嘀咕，却放心了不少。他经历过那种近乎绝望的煎熬。也知道脑袋快出来了，对一个产妇是多大的喜讯。要是当年他媳妇能这么容易，他也不会孤苦伶仃拖着个女儿过日子了。他如今年纪大了，只有个女儿相依为命。倒是有个女婿，可女婿太不靠谱。再说了，女儿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要是女儿这一关没走过去，对他来说，人生的意义就剩下苟活二字而已。辛运的是，老天似乎待他不薄。
如今女人顺利生养，这对许伯来说，他就等于有了第三代人可以照应。人生的意义一下子变得非凡起来。
“准备热水，孩子快出来了。”
稳婆不愧为京城中有名的好稳婆，就那股子气势，足以让主家人信心增添不少。
没多久，产房里就出现了婴儿的啼哭。
李全愣愣的站在了院子里，忽然间泪水从眼眶里流淌了下来，他也不知道为何激动，为何落泪。可就是抑制不住心头的百味杂陈。
可能，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因为有了后代，而变得温暖了许多。
“老爷，来看看多俊的孩子，是个带把的。”
“带把的好，带把的好啊！”许伯也是激动地偷偷擦拭眼眶，感受着血脉延续的喜悦。
反倒是李全瞅了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而有点担心道：“看着小，还丑，小耗子似的……”
没等他说完，就被张氏用笤帚打了脑袋，怒骂道：“混账小子，不会说话，别说话。老二啊，打赏。”
稳婆眼巴巴的等着，就为了这句话。眉开眼笑的道了个万福：“谢老夫人。”
李逵平日里不拿钱，不过兜里也不是一点钱都没有。摸出个银锭，丢给了稳婆道：“在家看两天，等人没事了，再走。”
“小妇人省的。”
这边终于喜笑颜开，门口三叔公带着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人走了进来，笑着对李逵道：“逵娃子，你的官定下来了。”
稳婆急忙贺喜道：“恭贺老爷，双喜临门。”
“探花郎，接了释福授官诏书，三日之内去吏部领取官印，官袍，还有官身文书。”来人似乎也看到了李家人似乎忙乱成一团，也没有叨扰的打算。直接将释福授官诏书给了李逵。
李逵展开瞅了一眼，顿时有点云山雾罩的感觉，拉住来人道：“这不是个官吧？”
“是官！”对方口气斩钉截铁。
李逵迟疑地问道：“几品？”
“从七。”对方有点不耐烦。
这已经不算辱没了探花郎的身份，从七品已经不错了，很多进士是九品官开始做起。苏轼一开始也仅仅是做了太学正，九品的小官。李逵身为苏轼徒孙，也不能嫌弃从七品的官职小。
可这个官职……别看李逵在大宋混的有模有样，但是大宋的官职，有些还是让人摸不着头脑。问题是，新的官职还会不停的被创造出来：“这位大人，这官到底在哪里办公，掌管何事？”
对方纠结了一阵，解释道：“官家出后宫之后，你跟着；官家入后宫，你回家。”
李逵气恼道：“这是爷们该干的事？”

第375章 吃你家大米了吗？
要是对方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味道就变了。说起来，给李逵的这个直密阁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在元丰改制之前，这个官职是秘书省掌管图书的官。很重要，相当于大宋藏书馆的馆长，地位超然，需要任职多年史官的经历才会升任。
但元丰改制之后，李清臣把直馆、直院之类的官职都给撤了，然后保留了一个直密阁的官职。
变成了没有实权，没有属员，没有官衙的三无官员。主要的工作就是，皇帝想起来了，招手即来，皇帝没想起来，就随便溜达的秘书省闲散官员。更多的时候，这个官职的作用是贴职，说白了就是白领一份俸禄的官职。
“这直秘阁管多少人？”
“嗯，没人可管。”
“在哪个衙门坐衙？”
“没衙门。原先有，但如今直密阁撤了，就保留个官职。原先的衙门归著作郎管了。”原属于直秘阁的地盘，都让著作郎给占了，李逵这个气啊！
李逵整个人都不好了，连个官衙都没有的从七品官职？这还是个官？他觉得自己得到的这官有点像是宦官，啥叫：‘皇帝出后宫，你跟着；皇帝回后宫，你回家？’尤其是皇帝不能轻易出皇宫，这官显然是跟着皇帝在几个大殿里转悠的闲职。
殿前的宦官也做这事？
他李逵能落下脸来跟郝随这厮抢着做事？
就比如殿前押班宦官郝随干的就是这样的事。只不过，郝随因为下面剃干净了，能混进后宫。李逵因为没过那道程序，混不进后宫。
可平日里，郝随也不能管理后宫的事啊！
他进后宫，是因为他的住处在宫里的住处在后宫。又不是他需要跟着皇帝去管理后宫。
更过分的是，郝随这厮还是从六品的殿前押班宦官，压着他一头。这官比宦官还不如啊！
见李逵一脸嫌弃的样子，反倒是吏部来传旨的官员心里不平衡了起来，心中腹诽不已：“直密阁不香吗？这可是皇帝身边的宠臣？你丫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的想要做这个官，却没有机会？”
可没办法，别看自己从六，比李逵高两级。可真要比起来，吏部的员外郎算个屁！
“李探花，你这官不小了，主要是跟随官家左右，平日里也清闲，而且升官还快，愚兄仕途十多年，眼热兄弟还没机会呢？这是陛下对你的恩宠，往科的探花可没有这等好事。”对方压着心头的难受劲，心说：“你不要，给我呀！”
别看满朝文武，四五品的高官，可真要比说话管用，还不如这从七品的直秘阁。
吏部的官员实在受不了李逵对直秘阁的嫌弃，内心千疮百孔的落荒而逃。
三叔公凑近眼巴巴的看着李逵手里的释福授官诏书，他老人家识字有限，但喜欢读书，出门在外，都带着个书箱。当然是派个人给他读，他自己听，然后瞎琢磨。
“人杰，啥官你如此沮丧？”三叔公看李逵的脸色不太好，显然是对授予的官职不满意。
“直秘阁，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别看李逵在大宋已经混迹了三年多，可问题是，大宋的官职也是出奇的多，不少官职乍一听，都有种让他这个官场新丁长见识的新奇。
早有有识之士指出，大宋有三冗两积。三冗即：冗官，冗兵，冗费。还有两积：积贫，积弱。
绍圣元年甲戌科取进士609人，官职的倒是全部授予。但实际上，真正得到官职的不到二百人。一部分赶赴各地担任县令、县丞、教授等职。另外一部分被直接打发去了太学回炉。反正太学正这个官职自从设立之后，就没有人数的限制。从九品的小官，平日里在太学里给博士打杂，博士上课的时候，还要听讲，放学后收作业……这压根就不是当官，而是在太学里当班长。
其实，大宋真要是只有进士可以授官，根本就不够用。大宋有近1200个县，280几个州，24路，还有隶属于京城的各个衙门，文官至少需要四五千之数。而且大宋长寿者不多，新科进士做官没几年，病故的也不少。三年出六百个进士也不够用。
大宋可没有举人做官的先例，也没有举人这一说法。只有通过解试之后的举子之说，但举子是不能做官的。
造成大宋如今冗官局面的主要是因为大宋的恩荫官太多了，多到根本就安排不下去的地步，而且占据的都是低级的小官。比如说县城、县令、主簿等等的，都被官职很小的恩荫官霸占了。
其实也不是霸占，他们也想当大官，可是实力不允许。除非参加科举，中进士这一条路，要不然，只能做小官。范纯仁就是这样的情况，恩荫出仕，从县令开始做起。他要是不中进士，最多也就是能做个通判。但是恩荫官员，基本上做到通判已经是到头了。根本就没有升迁的可能。而且大部分都是在县里头转悠，根本不可能去州衙当官。
就像是潞国公文彦博府邸，他有八个儿子，按照他的身份，八个儿子都会得到恩荫。加上他弟弟文彦若，两家有十几个儿子，还有几十个孙子，至少能有四分之一获得朝廷的恩典。可他家就两个进士，一个是文彦博自己，还有一个是他弟弟文彦若。
可才出了两个进士，家族却因为他们两兄弟，出了十几个文官。
这样的家族在大宋不在少数。
在大宋初年，看不出这样做的坏处。因为百废待兴，需要有人做事。但到了仁宗时期，冗官问题变得沉重起来。
这也是范仲淹和王安石执意要变法的原因了。
其实在李逵看来，变法就是玩闹。即便变法成功了，百姓也得不到好处。
因为朝廷有钱了，就只会做两件事。皇帝折腾，还有就是朝廷折腾。
皇帝折腾：穷奢极欲，然后国家继续变穷，百姓还得在黄莲水里泡着。
朝廷折腾：那就是要打仗了，兴兵祸，起战端，百姓还得在黄连水里开泡着。
就像是张养浩的一首小令中说的那样：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在他看来，朝廷变法，完全是瞎闹，属于自己坑自己的傻缺。不成功，将自己折腾了个半死。成功了，朝廷有钱了，皇帝膨胀了，就该去撩拨大宋隐藏最深的痛了——幽云十六州。辽宋大战一触即发，就大宋如今的军队，别看百四十万人，能打仗的有三十万枢密使就该偷着笑了。
辽国最近这些年也不成了，但打大宋有心里优势，加上还是骑兵作战。估计最后两家人都是累个半死，谁也奈何不了谁。
有可能大宋最终还会吃亏，给辽国的岁币要涨。
毕竟大宋打一个弹丸大小的西夏，快折腾了五十年，还是没能把西夏怎么样。
李逵的野心其实也不大，他就想要当回县太爷，要是境内有匪徒山寨的话，就更完美了，他可以发挥自己的特长，带领衙役们把贼人给剿了。即便衙役们不堪重用，也不要紧，他自己一个人去。然后过一过断案的瘾，差不多就完了。
别说他胸无大志，主要是他这情况，基本上没机会当宰相。
就算是当了宰相又如何？
谁能保证宰相说的话，就一定管用？
章惇是宰相，可他手下的人都琢磨着坑他，这个宰相做起来也没啥意思。之前是李清臣，想要得到副相，原因嘛！
他想要继承章惇的政治资源，成为大宋下一任宰相。如今曾布也加入了进去，三个人的关系都开始变味了。
翌日，李逵臊眉耷眼的去了一趟吏部，发现很多新科进士都等在吏部门房的地方，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
授官，看似运气，实则是有大学问在里面。
李逵偷偷努嘴问吏部的官员：“这几位是？”
“等着选官，要是有实缺出来了，就补上去。”对方一脸鄙夷道：“哪里有这等好事，没有走通上头的关系，谁会给实缺？这些人啊，还得去太学熬着。当然了，李直秘自然不用担心，说不定过两年，你就是在下的上官了。”
对方很谦虚，谦虚到已经将李逵当成个大人物看待了。
绍圣元年甲戌科的不少进士都是太学出来的士子，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却还要去太学回炉，感情上确实难以让人接受。唯一的区别就是，考上了进士，在太学回炉的话，能够每一个月得到二十贯的俸禄。比太学的补助强多了。可能在太学读书的士子，谁在乎这仨瓜俩枣？谁不想当大老爷？
再说了，在太学里熬三年也是熬，熬六年也是熬。
要是熬了六年，才出来当个县丞之类的小官，这辈子仕途就没指望了。
可李逵并不想当什么直秘阁，揶揄着偷偷问对方：“要是我去走走关系，兄台以为这京城那家说话好使？”
“中书侍郎李大人，不过今科进士毕竟皆出自他门下，他老人家自然要避嫌，不会干预选官。同样的道理，知吏部尚书杨大人也是如此的情况，他是小试官，自然也不能免。执政蔡大人，翰林学士曾大人。门下侍郎苏大人，都是可以通融的。但要说京城谁说话好使，只有章相了。章相威严之名在外，恐没人敢登门。”对方一口气说了不少人，可李逵只有干瞪眼的份额。
一个都登不上门啊！
想来想去，他觉得有一个人的冷灶可以试着烧一烧，章惇。
是夜，章惇从宫中回到了家里，儿子章授脸色古怪的走进过来，对章惇低声道：“父亲，人杰来了。”
“他来投靠？”章惇极为得意，苏轼的徒孙投靠他章惇，这人必然要收下，好羞辱一下苏轼的脸面，顺带着来连苏澈的脸都给打了。
想到得意之处，章惇畅快的笑了起来，指着他儿子道：“可曾送礼？”
“没有。就带来了一篇策论，为叩门之用。”章惇对做官有近乎于洁癖的习惯。任何人送礼，都会被他厌恶，而且他心眼极小，恨一个人，基本上能恨一辈子。他连自己的四个儿子考中了进士都不让做官，怎么可能像蔡京那样收礼贪财？说话间，章授将一篇文章递给了章惇，家中奴仆急忙将灯笼凑近，章惇读了起来。
李逵的《治平策》在朝堂上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而这篇文章，章惇草草浏览之后，却大失所望，这根本就不是李逵的水准？通篇都讲如何治理一个县城，有北方的县，也有南方的县，甚至连山区都想到了。从保境安民开始，到如何训练马步丁勇之类的建议。
对章惇这样的宰相来说，如何治理一个县，需要李逵给他建议吗？
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不知祖师爷在此。
章惇的目光狐疑起来，扭头问儿子章授：“他有没有说明来意？”
“他来走门路选官。”章授真不想和李逵多纠缠，这家伙吧，自来熟，又是忙里忙外的，连带着还帮忙修了章家漏雨的厢房，眼里有活，就是这么轻快，普通的探花郎绝对做不出李逵这等事来。
就连被章惇熏陶地不近人情的章授都不得已留他吃饭不可，要不然心里实在过不去。再说了，对于厨艺，李逵绝对练出来了，跟着在苏轼门下这两年，除了读书，就研究怎么吃了。
章惇家的厨房，也成了李逵展露才华的场所。庖厨们对李逵展现出来的手段颇为折服。主要是，庖厨这个行当是讲绝活的吃饭，李逵一出手就露了手绝活，还不避讳众人。对地位地下的厨娘等人来说，绝对是如同再生父母般的恩师，普通学艺，想要看师傅做菜，三年奴仆，不然连看师傅掌勺的机会都没有。而李逵呢？啥也不要，有问必答。章家后厨的奴仆恨不得趴在地上磕两个头，以示感激。
章惇古怪道：“他不是得了官吗？难不成直秘阁还不能让他满意？”
“他不想做直密阁，却眼巴巴的想要当县令。这《安平策》就是他的进身之阶，他还跟孩儿说，祥符县就很不错。”章授也是没办法了，李逵这厮赶又赶不走，打又不怕疼。如同一帖老膏药似的，让他难受无比。
章惇觉得李逵这家伙是无理取闹，甩袖道：“他要是想磨，老夫就和他耗着，看谁先忍不住。难不成他还能吃我家大米不成？”
章授担忧的紧跟着父亲，低声道：“父亲，他真吃我家大米了，还把二哥从老家送来的大米都吃光了！”
章惇这才大惊失色，怒道：“你们怎么不拦着？”

第376章 谁还没点黑历史？
堂堂大宋宰相，还会在乎一些大米吗？
可章惇真的在乎，他倒霉就倒霉在了是个南方人。到也不是吃不惯北方的食物，而是对南方的食物会有一种特俗的情感在里头。
当然，汴梁什么买不到，不就是大米吗？
淮南路的大米不香？
两浙路的大米就不是大米了吗？
高丽，安南的大米就做不出米饭了吗？
……
可这些大米有比得上老家村子里出产的大米吗？
别以为章惇矫情，做官的读书人，他从做官那一天起，回老家机会基本上都是数得着的日子。路过不算，只有丁忧的时候才会回到老家。除此之外，他自从考中进士之后，很可能此生都不会回到老家，有些官员长寿，活到了善终的年纪，乞骸骨，告老还乡，才会回到老家。
可那时候，已经是物是人非。贺知章就写过几首做官告老回乡的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故土，物是人非。
就像是苏轼，他出川之后，考上进士之后没几年，父母相继过世，在家丁忧了六年时间，但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家乡。苏轼在外，虽说是个乐天派，但他最高兴的时候，还是收到老家来的信，还有送来的土产。这是一份乡愁的记忆，在外的游子，对其尤为珍重。
所以官员会因为接到来自家乡的特产会欣喜，甚至说夸张点，是可以解他们乡愁的最好办法。
做梦都梦到故乡的山，故乡的水，还有故乡的市井和烟火气。
章惇二儿子送来的大米，一来他是南方人，喜欢熬米粥吃，小米粥不稠，也没有大米粥的香味浓郁。二来，他吃的不是大米，而是那份来自于故乡的乡愁。
章惇家的大米没有了，也就是说，宰相他老人家回忆寻根的道具被没收了。
正好李逵端着个砂锅进来穿堂过来，看到章惇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章惇道：“叔爷，您老来了！正好赶上了，您家的风鸡够味，我还带来了点腊肉，切了牛肉，做了锅仔饭。这饭要热着吃，正好您回来了，要不然我得给您送去。”
章惇怒气冲冲的指着李逵，随即徒劳地垂下手臂。李逵一点也不见外，可架不住这家伙说话太客气了。
客气到章惇都没办法反驳。
可看李逵的架势，根本就不是要给宰相送饭的意思，而是吃完了，还要往家里带一点……李逵刚才说的，都是客气话。
客气话不能当补药吃，章惇却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
堂堂宰相只能对儿子呵斥：“哪有让客人帮忙，还忙里忙外的道理，你们也不拦着些？”
章授这才放映过来，伸手从李逵手里想要将砂锅接过来。可是他试了几次，都被李逵躲开了。他也看出来了，这砂锅里的恐怕是李逵的宵夜。
章授咬着牙低声威胁道：“撒手！”
可惜，李逵在章惇府邸硬气不起来。他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在章惇如炬的目光下，败下阵来。臊眉耷眼的给章惇解释起来：“叔爷，这饭有讲究，叫煲仔饭，菜饭一起做，米饭吸收了菜的香味，变得风味十足。可惜，你家酱油差点意思。叔公我不是说你家的酱油不好，可你家厨房的酱油太不配你的身份了。”
章惇心说，你家的酱油好，但要是这锅米饭去了你家，我这一两个月就吃不上家乡的米饭了。
说话间，他才将端在食案上的砂锅盖子打开，蒸腾的热气，如同火焰般窜起，热气带出来的食物浓郁的香味，环绕着他散开，仅仅着香味，一下子将人的食欲激发了起来。章惇贪婪的猛吸着面前的热气，长长呼出一口，抬起眼皮对李逵赞扬道：“不错，你这水平可以去宫里当御厨了。”
要是不听这话，李逵还能忍受，可是听了章惇的话，不管有没有调侃和奚落的意思，但李逵却不乐意了。
他这直秘阁已经够惨了，要是差遣官的身份是御厨，他还活不活了？
直秘阁不是宦官，他不能进入宫城。宫城就是皇帝和后宫生活的地方，俗称后宫。还有大臣们办公的地方，成为皇城。合在一起，就是皇宫。
李逵的官职，只能在皇城里侯着，他不能去宫城。除非皇帝召见。但要是他成了御厨，他可以在大宋皇宫里横着走了。这绝逼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叔爷，你说吏部是不是弄错了给我的官职。我只有贴职的官职直秘阁，却没有差遣，朝廷总不能这么养着我吧？”李逵不满道。
他还真猜到了，章惇心说：“放你去哪里都不放心，还不就是养着你吗？”
其实李逵这话也在理，直秘阁虽然是个官职，且有品有级，但真要说做事，啥也不归他管。
即便去御马监管皇帝家的御马，也好过这直秘阁的闲散。
章惇根本就没有开口的心思，指了指锅仔饭道：“怎么吃？”
“用调羹扒拉菜，先露出米饭，然后舀一勺酱油，不要太多，勺子翻过米饭，你看一眼这锅巴……”
“闻一闻。”
“米饭的那种焦香味融合在了腊味的独特风味之中。吃煲仔饭，就先吃米饭，还要大口吃。”
一口下去。就一个感觉，烫。
烫过之后，却是种完全与众不同的享受。滚烫的米饭被味蕾包裹着，香气在舌尖弥漫开，章惇享受地闭上了双眼，仿佛置身在老家八月的稻田里，那种风吹拂过稻田的沙沙声，让人近乎陶醉。
突然，他心头一紧，要是老夫以后吃不到这等美食，岂不是让人难受？
章惇问儿子章授：“厨房会做这样的菜品吗？”
“学了些，也不知道能学到人杰的几成？”
其实章惇的稻米可不是李逵一个人吃掉的，而是章家不少人都享用了。至于为什么要将锅扣在李逵的背上，谁让他饭量大？
章惇这才正儿八经的看了一眼李逵，气定神闲的问：“李逵，你就这么想要当差遣官？”
“不是想要当官，可当官总不能啥事也做吧？我还如何为朝廷效力？”
李逵双手一摊，颇为无奈。三观忒正，都说到了为朝廷效力，连章惇也不好反驳。李逵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要不是开封府连个山贼的寨子都没有，他都琢磨着和御拳馆的一群学员去剿匪了。
东京城虽然繁华，但李逵能被繁华迷住双眼？
好吧，见识过也就这样了。
大宋的都城拥有这个时代最为疯狂的服务业，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毕竟西方的城市还生活在如同城中村一般的险恶之中，而汴梁却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专业的服务业。只要有钱，在东京城，几乎可以无所不能。
章惇面对李逵也有点头痛，和李逵这样的家伙打交道，他真没有太多的经验。这时候，他都想去给苏轼写信问一问，到底该如何面对李逵。这厮要是天天来，他家岂不是要和苏轼一样，无缘无故的养着李逵，然后眼巴巴的盼着李逵出京。
章惇想到这里，觉得这事不能等，沉吟道：“好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
“老夫……要是你要求合理，可以考虑。”这算是走后门成功了。
铁面无私章惇，能够做到这样，显然已经败下阵来了。李逵这厮连章家漏雨的屋顶都能帮忙修了，明日说不定来修下水道，过几天……他们很有可能变成一家人了。李逵这家伙简直就是一贴老膏药，贴上去热乎乎的舒坦，撕下来，连皮带肉。
李逵终于等到这一步，眉开眼笑道：“叔爷，给个县令就成。”
“县令？”章惇酒足饭饱之后，捧着一杯热茶，微微颔首道：“这不难。直秘阁虽说是贴职，差遣给你也说不出什么来。想要你要做哪里的县令了吗？不过你要清楚，陛下对你另眼相看，想要出京城不太容易。”
“祥符县成吗？衙门也近，还能在城里办公。”
李逵刚说完，章惇的脸都黑了。
祥符县？
这小子还真会选，大宋一千多个县，二百多个州，近五十个府，要说开封府肯定是排名天下第一的府城，那么天下第一县就肯定是开封府的首县，祥符县了。要是在西汉，祥符县就相比是长安县，县令就是长安令；东汉的话，洛阳令。这样的重要的官职，能给一个啥做官经验都没有的官场新人？
章惇怒道；“你小子倒是会选，祥符县不能给你。”
“要不让我去老家吧？”
“大宋官员只能异地为官，这个道理都不懂？”
“找个山贼多的，我好这一口。”
李逵砸吧了一阵嘴巴，却让章惇犯难了。李逵不能离开京城，因为皇帝会不高兴。大臣即便权力很大，但哄皇帝还是不能落下的技术。章惇虽然天分不足，但好在架子大，皇帝对他又敬又怕，但平日里该哄的时候，还是得哄，谁让赵煦是皇帝呢？
章惇冷哼一声，脸色阴沉道：“你好这一口，但是满朝文武谁会好这一口？开封府周围都有山贼了，我这宰相是否要以死谢罪？”
说完，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对李逵道：“人杰，天下很大，开封府很繁华，你为何不多去走走？”
“景灵宫我去了，贼驴们眼珠子都飘到头顶上去了，非达官贵人，都后殿后不让去；东西坊市我也去了，我对做生意没啥兴趣；大相国寺我也去了，放眼看去，都是人头，贼秃太势利，香油钱给少了，都不搭理人；虹桥我也去看了，汴河的水都臭了，也不让人管一管……”
章惇听着，不免头大，李逵这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为何看到的都是开封这座恢宏的都城里著名去处的缺点。你就不能发现这些地方美丽的景致吗？
似乎……
章惇这老小子突然坏坏的笑起来，李逵这家伙没有去过风月场啊！
而且，京城有很多地方，比风月场更让人向往。
他想到当初自己来京城赶考，那时候他还年轻，面容英俊，气色红润，刚进入开封的时候，双眼就被眼前的繁华给迷住了。
走到浚义桥附近，他被一辆华丽的马车给吸引住了，吸引他的当然不是马车，而是马车上的人。薄纱随风起，若隐若现的看到一个朱衣女子，结環鹅颈，肤如凝脂，双眼桃花，尤其是那股子媚意撩拨的如同春日的柳絮。女子回头对他浅浅一笑，百媚众生，年轻的赶考士子章惇，情不自禁的跟着马车去了。
然后进入了一座大宅子，里面女子一个个燕廋肥环，妖娆无比，美食，温柔乡，章惇自甘堕落的陷进去了，只是一连几日，他都被关在了府邸，不让出门。时间长了，身体有点吃不消。三天后，对方良心发现，他扶着墙走出了这座魔窟。
李逵听到章惇说的往事，双眼放光，唏嘘道：“后来呢？”
章惇有点上头，他想要告诉李逵，京城很美好，有些地方很值得李逵去碰碰运气。没想到李逵却当故事听，拿他老人家的回忆当消遣。
“浚义桥，是个好地方，你该去多走动走动。”章惇突然不想说了，指着李逵问：“你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吗？”
“那地方宦官的宅子多。叔爷，原来你是被借（种）啊！宦官娶了老婆没办法生儿子，找人来生。要是官员，恐怕真做不出这等腌臜事来。这种不要脸的事，也就是宦官做得出来了。李云这小子听说过，天天去大街上晃悠，也没有遇到这等好事。叔爷，你运气太好了，快说说，当年你坚持了几日？”
李逵团座在席上，大腿蠕动了几下，凑近道：“我嘴最严了。”
章授在一旁目瞪口呆，他想出来自己的老爹还有这等黑历史？
章惇后悔的想要扇自己个嘴巴子，没事给李逵这混蛋小子说这些干什么？他能说自己坚持了三日，差点累死吗？
真要是说了，李逵这厮岂不是要笑话死他？他这小身板，怎么可李逵这铁牛般地硬茬子比？
恼羞成怒的宰相很恐怖，他命令禁军将李逵给赶出了府邸，关上大门，对府中在场的人沉声道：“以后李逵来不许进门。”
临了，等奴仆散去，章惇威胁的眼神盯着儿子，咬牙切齿道：“老夫的事，不要说出去。”
章惇也觉得丢人了。
以前，他可没有这等想法。
实际上，都几十年过去了，章惇每每想起那座府邸，都会给他带来一种美好的记忆。可这段记忆，被李逵一搅和，如今让他作呕。章惇有点后悔了，他直接将李逵这厮赶走不就完了吗？
非要说些个没用的。
现在倒好，以前美好的记忆不仅不美好了，还让他感到恶心，章惇无奈的长叹，开封留给他最好的记忆，幻灭了！

第377章 差点儿子上万
皇城，大庆殿边上的都事堂。
这是大宋宰相退朝之后办公的场所。左右分别是中书省和门下省，再前为枢密院。看似都事堂并非皇城内最紧要的衙门，但对于大宋王朝来说，政令无一出自都事堂之下。反倒是靠近大庆殿最近的枢密院，反而在三衙里的地位最低。
李逵自从当班之后，成了在皇城根下的浮萍，混日子忒艰难。按理来说，他应该多去以前的‘娘家’右掖门边上的直秘阁。甚至直接安家在直秘阁也是正应当。
可李逵去的最多的衙门，竟然是太史局。而且太史局还是宣德门进门之后最近的地方，占地颇大，里面有不少新奇的玩意。
不为其他的，就是太史局里面有很多新奇的玩意，主要是这地方还有个叫法，钦天监。天文，历法皆出自这里。李逵竟然看到了用水驱动的计时器，已经和后世的大型时钟没什么两样了，只是小时换成时辰，甚至还有报时的功能。水力驱动，齿轮精准控制，一天时差不超过两分钟，李逵当时就傻了，惊为天人。而且设计建造这座自动钟的还是前宰相苏颂。
如今这位老大人还在京里，李逵琢磨着有机会去窜窜门。
做官做成李逵这等懒散样子，也就是他了。
直秘阁他不愿意去，那是有原因的，主要在直秘阁周围有六七座皇家馆阁，直秘阁不过是其中之一。但这并不是他不去当值坐衙的主要原因。
主要的原因是，像观文殿学士、翰林、资政、保和殿、端明这大宋权力核心的五大殿，都是有大学士坐镇的超级所在。尤其是观文殿，是只有给宰相的殊荣。
在这些之下，最出名的就是龙图阁了。
而龙图阁其实等级也不比其他的馆阁高，学士正三品，直学士从三品。和其并列的还有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学士，这些皇家馆阁都是有学士坐镇的。之所以龙图阁地位高，主要是龙图阁出去的差遣官多，一旦出京，就是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出任要职。
正三品的学士，是馆阁的一把手。但是直秘阁没有，用李逵的话说：在官场，没有大佬坐镇的衙门，就和爹死了没区别。
那么二把手副职就是直学士了，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也都有直学士的任命。直秘阁还是没有，娘也死了。
要是直秘阁有个待制的官职坐镇，也还说得过去。毕竟馆阁待制也是四品的贴职，地位不差了。
但……还是没有。
连后娘都死了。
更过分的是其他馆阁一抓一大把的从六品的编撰，直秘阁也没有。正七品的直龙图相等的官职，还是没有。
就像是官场上的天煞孤星，直秘阁家的亲戚都死绝了的那种。
这衙门竟然还好意思在其他皇家馆阁周围晃荡着，坐镇直秘阁最大的官竟然是从七品的著作郎，还有就是他这个直秘阁。听着直秘阁似乎和直龙图差不多，以为是一样的官职。其实不一样，直秘阁之所以叫直秘阁，因为馆阁的名字叫直秘阁；而直龙图，却是龙图阁内的小官。连个名字都要诈一波的馆阁，李逵实在呆不下去了。
歹命啊！
这衙门竟然还好意思在皇城里办公？
更过分的是，周围的馆阁随便来个人，都能拉直秘阁的壮丁，去给他们打杂。李逵去了半天，就腻味了，说什么也不去直秘阁了，他丢不起那个人。
于是他在皇城里买了一把躺椅，整天在御道边上晒太阳。
没办法，其他的衙门他不敢去，也不知道去了能干嘛？干脆就在御道边上找个地占了快地盘。至于说皇城，这不是大宋皇宫吗？怎么还有卖躺椅的呢？
还真有，李逵头天来当差的时候，还挺纳闷，有个装扮的如同外头酒楼伙计的家伙，笑容可掬的对李逵道：“这位大人是？”
奇怪的是，对方虽然穿着酒楼伙计的衣服，但干净，利索。也有不同的地方，就是头上蒙着一块紫色的头巾。
也有蒙着红色头巾的人，都是来皇城做生意的人。这也是李逵之后才知道的。能把做生意做到皇城内，在历朝历代，也就大宋能如此不要脸了。
“直秘阁！”
李逵生气啊！他刚搞明白了直秘阁在皇城里的地位，这简直就是奴仆里的三等奴仆，说起来都是一把泪。
可他偏偏还是直秘阁名义上的长官，手底下一大帮子从九品的蝼蚁，整天被边上龙图阁，天章阁的人欺负着做这做那，还能乐在其中。
他能忍？
于是从直秘阁出来，在御道上生闷气。心里想着：“这鸟官，不当也罢！”
可出门在外，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听到李逵的语气不善，但不仅没有嘲讽李逵的官职小，反而客气的给李逵躬身施礼，不卑不亢道：“给李直秘请安！”
李逵瞪眼惊诧道：“你知道我姓名？”
“之前直秘阁没有任命，头三天，上头来消息了，说直秘阁已经任命了今科探花老爷，姓李，讳逵。”伙计笑盈盈的样子，却让李逵心头好一通琢磨，这伙计知道他当官，似乎比他从吏部得到释福授官诏书还要早啊！可以啊……
李逵也纳闷了，说对方是伙计吧？
这皇城里最次的也穿着一身绿袍呢？
李逵身上就套了一件，这在大宋是制服，按照李逵的官爵，一年官府给制一套行头。这是免费的，算是大宋官场的制服。
穿普通百姓的常服，在皇城里真不多见。
可架不住对方消息灵通，让李逵不敢小觑。
李逵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之后，好奇道：“这位朋友，你来和我搭讪，所谓何事？”
李逵心说：要是那个衙门的坐镇的大佬抓自己的壮丁，他就开溜。反正在大宋，当官旷工不算真旷工。
当官旷工去教坊，这才叫不知廉耻，会被御史弹劾。至于出去喝酒参加宴会，这是正常需要。谁让大宋的休假那么少，做官累死人了。
对方恭敬道：“奴婢贱人，可不敢和老爷朋友相称。来是想问李直秘老爷，晌食想要吃点什么？”
“这个……”李逵纳闷了，皇帝对官员好的太过了吧？
中午工作餐还带点菜的，还是小灶？
琢磨了一会儿，李逵突然道：“我要是想吃烤羊，你能给我弄来？”
伙计犹豫了一下，认真的点头道：“能，但是请直秘老爷多等些，多等半个时辰能行吗？得午时二刻送，还赶得及，小号要从西华门入皇城，少不了耽搁些时候。”
“你们不是在皇城里做吗？”李逵好奇道。
伙计急忙解释道：“皇城里能开火房的只有膳食局。小号，可不敢在皇城称大。还请直秘老爷多担待。”
对方说的客气，李逵也不在乎，可当对方伸手过来，笑道：“承惠，十二贯。当然，直秘老爷可以在小号挂账，下月初结也是可以的。”
“还要钱？”李逵惊诧了，他还以为是皇帝给的工作餐。没想到，竟然真是宫外头的酒楼，做生意都做到了皇城里。这你敢信？
李逵摸出一锭银子，既然真是生意人，李逵就不遮遮掩掩了，直接提出要求：“再给我加一锅米饭，躺椅能送进皇城吗？要是能，给我搬一把过来。”
“点菜，加米饭不要钱。躺椅不几个钱，算是小号恭贺李大人的贺礼。”
就这样，李逵在皇宫里开始当差了。他还招了个小弟。
小弟名字叫黄将军。
黄将军并不是将军，更不是人，是只在皇城里瞎逛的大橘。
李逵吃啥，黄将军也吃啥，没几天，这只原本看着健壮的大橘毛色愈发光亮，似乎也胖了些。
尤其大橘还认定了李逵这个主子，自从李逵请了它吃过羊肉之后，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李逵。皇城里不禁猫，主要这玩意能抓老鼠。但是狗不得入内，大概是怕狗咬人吧？反正在皇城里办公的官员被狗咬了，看守东西华门，还有宣德门的禁军一个都吃罪不起。
这日，李逵和往常一样，太阳刚出来就搬着躺椅坐在了御道边上晒太阳。这时候王二又赶来了，对李逵请安之后恭敬问：“二爷，今您想吃什么？”
“给我来条鱼，老规矩还是一锅米饭。对了，给黄将军来点小鱼干。”李逵在皇城上班三天，过上了门房大爷的悠闲日子。
一把躺椅，一壶清茶，还有一只随时随地都给撸的大橘，他的官生刚开始，就已经走在了悬崖边上，就差失足掉下去了。
可问题是，谁也不敢管。也没人想去管。
就算是最见不得人偷懒的章惇，路过李逵的时候，也只是看看他。
随即啥也不说，就走了。
等着看好戏的官员们，只能暗叹，李逵命好。
这日，李逵刚遛完食，躺下不多久，闭着眼感觉头上云彩厚了些，似乎要下雨。
睁开眼，没想到是章惇那张怒气冲冲的老脸。
“叔爷，您来了。”李逵急忙起来，将怀里的大橘赶下去，给章惇让座。
章惇多要脸的一个人，还是当朝宰相，他能像是个无赖似的，坐在御道边上的躺椅上晒太阳吗？
而且章惇来的时候，面色颇为不善。
李逵忙问：“叔爷，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章惇愕然，他生气，你就心里没点数？
也就是半个时辰之前吧。有个小黄门，眼泪汪汪的在都事堂看着章惇。那种久违的亲切，想开口，又不敢开口的小心，让章惇有点不解，似乎也没那么不解。因为这眼神，有点像是失散的父子，在一个特殊的场合相见，血脉的相同，让他们内心获得了共鸣。
但章惇根本就没有这种共鸣，反倒是小黄门全身上下都是戏，颤颤地走进了一步，微微道：“相爷……”
“何事？”
章惇最恨有人在他处理公文的时候打断，语气很生硬。
小黄门吓得一激灵，随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对章惇道：“奴婢生母在浚义桥李老爷家做过歌姬。”
“你娘？”
章惇一开始还真没闹明白，为什么一个小黄门跑到他面前，告诉他娘曾经是李老爷家的小妾。知道对方提醒章惇：“李老爷名讳宪。”
他还纳闷，李宪？
这不是早就完蛋了的宦官吗？
神宗皇帝差点被这个李宪给坑死。
他挥手让人赶走了小黄门，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惹上了大麻烦。知道他想起来，浚义桥这个地方。才知道问题处在了哪里。浚义桥这个地方，对章惇来说，是他曾经对京城的美好回忆，也是一片净土。
可自从对李逵说秃噜嘴之后，这片净土也不干净了起来。
尤其当时李逵对他这么说的？
嘴上有把门的。
嘴最严了。
老夫真信了你个鬼？
他差点被个小黄门碰瓷认了爹。章惇堂堂宰相，有个私生子是宦官，这多大的官司，让他给摊上了？别说这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认。
想明白来龙去脉，章惇对李逵是恨得咬牙切齿。
狗屁倒灶的玩意，一转眼就把老夫给卖了。章惇想明白了始末，才知道刚才小黄门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还真他娘的是认亲。关键是，李宪发迹的时候，他早就中进士了。他怎么可能给李宪去帮那种忙？更让章惇恐惧的是，宫里头太监上万人，要是一个个都来自己跟前认亲……还让他活不活了？
无辜被小黄门碰瓷没成功的章惇，气势汹汹地去找李逵。
可见到李逵之后，他傻眼了。李逵这混蛋玩意，真不想做官了。当值时间，竟然在晒太阳，还撸猫？
章惇面对这样的李逵，他真有点无奈。贬谪他？
根本就没用，李逵连在直秘阁当差都不在乎，他这个年纪和资历，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更何况，要是出京贬谪成了县令之类的，或许还称了李逵的心意。威胁不到李逵，确实让章惇如鲠在喉般难受。大好压低了嗓音问李逵：“小子，那日在老夫府邸，老夫和你说当年老夫赶考的事，你都给谁说了？”
面对章惇的质问，李逵拍着胸脯保证：“没有的事，叔爷，我嘴可牢了。”
不过，说完。李逵迟疑地添了一句：“前几日参加了马昱的婚宴，吃多了些酒，不过叔爷放心，都是好朋友，不会造您老谣的。”
要是没听到李逵醉酒的事，章惇还有点迟疑，但李逵都说自己在婚宴上喝醉酒了。就李逵的那个酒品，喝醉了，闹翻天都有可能，把章惇给卖了，稀奇吗？还是在潞国公府的婚宴上，李逵这是一开口，将他老人家的丑事宣扬到了满京城都皆知的地步，他还有什么可问？
章惇听到这一句，黑着脸，扭头就走。
而宰相章惇也随即陷入了风波之中，他竟然差点儿子上万。还都他娘的是断子绝孙的宦官……

第378章 实力坑人
仅仅当官不到十天，李逵就在皇城内拥有了宰相章惇一样的气势——生人勿近。
倒不是他权势滔天，而是他用实力逼地宰相章惇不得不举办宴会，并且在宴会上情深义重的告诉严格挑选出来的‘心直口快’的官员，浚义桥的故事是真的，但主人家不是宦官。他章惇还没有不检点到有宦官私生子的地步。
可有些事吧！
越解释，越黑。
章惇如今都已经不敢和宦官走近了说话，因为只要他表现出和颜悦色的样子，这为宦官肯定是他老人家的绯闻私生子。
能把宰相逼到这个份上，李逵的实力已经突破了天际。
连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他做成了。
不得不说，皇城内四品一下的官员见到他，远远地就绕着走。
至于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是得绕着他走。
他甚至看到苏辙远远地看到他，如同见了惹不起的仇家似的，躲去了茅厕……
也不是所有人都躲着他，前宰相苏颂见到他还是乐呵呵的挺热情，知道李逵喜欢去太史局看他的宝贝水力仪象台，还和他探讨了水运仪象台的妙用。李逵问了一个让苏颂措手不及的问题：“学士，要是冬日天寒地冻，铜壶里的水被冻住了，怎么办？”
“为什么不用青铜作为齿轮加工，总比木头要好很多吧？如果加上油脂润滑，铜齿轮对木齿轮的优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苏颂很受伤，他和太史局的韩公廉研究出了水运仪象台，可是轰动了整个朝野。
没想到却在李逵这里，被说的一钱不值。青铜加工零件是好，也耐用，但是青铜不好加工啊！硬木的齿轮虽然经常要换，但好在是个木匠就能做出来。
可是木头的齿轮用不长，这让这位大佬脸上有点怪不住。他手指哆嗦着，不知道李逵是何心思。作为旧党的核心大臣，苏颂也被章惇等人斗怕了。
要不是皇帝替他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可能就像是范祖禹那个倒霉蛋一样，在岭南玩鸟了。
李逵研究过水运仪象台，很多这个时代的工匠们难以理解的问题，在他这里倒是简单。他比抓着对苏颂道：“学士，用重物吊起来，用重力作为牵引啊！”这玩意就是个落地钟，李逵怕苏颂听不懂，还说了不少重物发条的原理。
“唉……”
像机械，天文这些小道，对于普通的进士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天书。可李逵说的，似乎能解决水运仪象台最大的缺点。毕竟，冬天谁也不能保证铜壶的水不结冰，而且天冷，对于木头的齿轮也有很大的麻烦。
李逵比划道：“吊起一块坠子，计算好重量，然后用铁链拉起来，以坠子的重力牵引着仪象台的齿轮运动。等到坠子快落地的时候，再次让人拉起来。这样，岂不是一天就能让一个人来拉一下铁链，就能做到了所有的维护呢？”
苏颂所有所思的顺着李逵的思路想下去，频频颔首道：“这样一来，水力仪象台就不用那么笨重了。”
“不仅不用那么笨重，还能建造在高台之上。学士，您想一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大宋的皇城内有一座，不对，是两座高楼。楼顶上都有两个仪象台为基础的冕钟，能够精准记录时间。那么内城的百姓是否能随时随地看到一天之中的时间？”
这些都是能够解决的方案。对于李逵和苏颂来说，都是一点就通。
李逵自然不用说了，城市大钟知道不？
看过没有？
照葫芦画瓢总会吧？
尤其是机械部分都已经解决完了，只要外观改动而已，如此简单的事，还能立功，他岂能放过？
尤其当李逵提议：“学士，我们还能用薄纱制作日冕的样子，按照十二时辰用指针标识出来，就算是夜晚，也能用火光将仪象台的刻度让人一目了然。”
听到这里，老科学家苏颂腿脚不酸了，腰杆也挺拔了，浑身充满了干劲。
李逵的提议，简直就是颠覆了以往太史局制作的所有仪器只能自娱自乐的狭隘功效。非专业人士，连看都看不懂。但李逵却建议，将难懂的仪象台转为民用的建议，这样一来，岂不是各地州府只要有钱，都要建一座？
苏颂心头热乎乎的想到：“那老夫的功德碑，岂不是要遍布大宋全境？”
“人杰大才啊！”苏颂年纪大了，对仕途早就没了追求。他如今还是观文殿大学士，这是给宰相的殊荣。皇帝也没有剥夺的意思，显然是准备将他放在京城养老了。但毕生的爱好，对他来说，却不能丢。关键是，要是此楼起来，岂不是自己要名垂青史？
可他也纳闷，为什么李逵要说两座仪象台？而不是一座？
苏颂疑虑道：“为何要两座？”
仪象台花费了大宋三十万贯的钱财，而且还有十几个人日夜不停的维护。可要是建造高楼，两座仪象台，岂不是要靡费百万？
“学士，要是建一座的话，在宣德门外的空地上就成。可关乎皇城安危，怎么能让此高台建在皇城之外？”李逵振振有词道：“可是皇城之内，布局都是按照御道来走的，突然多了一座高台，让人颇有突兀之感？以前的水力仪象台倒不会，因为太矮了。可要是建造一座十丈以上的高台，就不一样了。看着不舒服。”
“学士，试想一想，各国的使臣进入我大宋皇城，看到如此宏伟的高台。还有能够精准显示每日时辰的器物，还不仰慕我天朝？”李逵说着说着，将这事情上升了天朝脸面的层次。面子，对于任何一个王朝来说，都是放在第一等的地位，任何人都不能质疑。
“没错，人杰，还是你考虑的周到。”苏颂对李逵的解释非常赞同，不仅如此，看向李逵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这是个实干之才，去给皇帝当跟班，可惜了。
不过苏颂也觉得皇城内布局已经满满当当的，真要是划出一块地方来，也不好找。犹豫道：“可是皇城内的布局，恐怕容不下两座高台吧？”
“徽猷阁、敷文阁要么就是藏书，要么就是舆图，这些职能和直秘阁都冲突了，干脆，把两座衙门给推了，搬到直秘阁去多好？”
“再说了，直秘阁有地方。放得下这些藏书，就算是两个馆阁的人都去了，也地方安置。”
还真别说，直秘阁官职小了些，但地盘还真的大。安置这两个馆阁，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苏颂却古怪的上下打量着李逵，以意味深长道：“我可听说，昨日你被敷文阁的人拦着不让进，前日，因为你占着徽猷阁馆阁前的空地，让人给赶跑了。你这不是公报私仇吗？”
李逵正色道：“学士，您看我是这样的人吗？”
苏颂没说。
只是急匆匆的表示，他要将这个喜讯带给皇帝。
别看大宋的财政不宽裕，可一旦涉及到能够提升大宋逼格的面子工程，从皇帝到庙堂都不会吝啬。尤其是皇帝。
就算是当初太后垂帘听政的宣仁皇后，听苏颂说，太史局要建造一座水力仪象台，要给给钱，要人给人。
要知道宣仁太后一直以抠门闻名……应该是节俭吧。想要让她拿出真金白银来，真不容易。其实，仪象台这东西，历朝历代都有，大宋也有，但没有用水力驱动怎么先进。老的能用，花这么多钱，岂不是浪费？
再则说了，这玩意也就太史局几个人能玩得转，属于大宋顶级天文机器，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就闻所未闻，也没啥用处。
但这玩意能够提升大宋朝廷的自豪感，还有让番邦见识见识大宋在技术上的高峰。
一旦上升到了面子问题，抠门的老妇人宣仁太后也觉得必须得建，还要往好了建造。
尤其是太史局就在宣德门进门的地方，有这么座能记录天体运动，还能计时，自动报时的机器，对于没多少见识的番邦使臣有着望而生畏的气势。
而李逵，只是琢磨两天自后，觉得这三年自己得干点啥。
于是想到了给大宋承包个工程。
这两座钟塔，怎么着也够他玩三年了。
到了三年之后，他也该升官了，然后……嘿嘿……
李逵看着苏颂消失在尽头的背影，傻笑着。却被无趣的人打断了，对方站在他背后，也就是敷文阁的门口，指着李逵的后背大骂：“李逵，你还是人吗？你不是我敷文阁的人，还想看大宋的舆图，拒绝你不成，却想要让我敷文阁毁于一旦，老夫……老夫，和你拼了！”
说话间，李逵扭头惊骇的看到个老头子，穿着绯袍，举着根拐杖，颤颤巍巍的挪动着步子要找李逵拼命。
这等老头子，躺在大街上，能让赶车的老实人无声流泪的主。
李逵敢动他？
动他？
他敢躺在地上装死，也可能真死。
气地李逵蹦起来，指着敷文阁大骂：“不要脸的，敢不敢来个年轻点的比划，你让徐大人快七十岁的老头出来碰瓷，简直丢了你们大宋敷文阁的脸面。”
任凭李逵叫骂，敷文阁内就是没有一个人出来，唯独出门的还气势如虹的要找李逵拼命，可步子小的像是木头人。
李逵可不想在皇城里惹出人命官司，撒丫子就跑。
临了，他的跟班黄将军也在地上抖了抖，迷茫地看着老头举起的拐杖，惊叫一声，跟着李逵落荒而逃。
喵——

第379章 马上取功名
老宰相苏颂出马，立马就惊动了皇帝。
皇帝听了苏颂描述的前景，颇为意动。
赵煦年纪不大，但心很大。要不然，他在亲政之后第一个年号就改了绍圣。
他要追哪位圣人？
还不是他爹神宗皇帝。
可见，赵煦是不甘心做一个毫无建树的皇帝，浑浑噩噩的在皇宫里待一辈子。他躁动的不安分的心，早就解渴难耐了。但变法需要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验证变法对大宋的意义。还要面对无数的反对和抵触，前路漫漫看不到终点。
可建造两座钟楼，似乎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变法的成功与否，对于赵煦来说太遥远，即便成功了，他也只能在皇宫里傻乐，但是钟楼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皇城里建造，等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化腐朽为神奇，将两座奇迹搬到了他眼前。
皇帝心动了，宰相章惇自然也不能敷衍。
找来李逵问：“要多少钱？”
“两百万。”
“滚。”
“一百万！”
“你看把我卖了，直多少钱吧？”
“一百万贯，分三年给，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办不成了。”
对于像这种讨价还价的事，苏颂这老头子坏的很，根本就不参加，只能让李逵去。当然，李逵也不是空着手来了，皇家大工程的消息，已经把京城三个衙门给惊动了。
首先是工部。
其次是太史局。
最后才是匠作。
匠作是个官职，也是个衙门。在秦汉时期，将作大匠甚至还是九卿之一。但到了隋唐之后，匠作的地位大大降低，主要原因就是朝堂设立了工部，将国家对大型工程，军械等种种从匠作身上剥离出来，归给了工部。匠作就渐渐的剩下了个空壳子。但皇家营造，还是得匠作出马。
李逵眼瞅着一支队伍拉起来了，他能轻言放弃？连夜赶制了图纸和设计想法，然后找章惇来要钱。
只要在工程前期立下功劳，就凭他在工程中的重要地位，要个二把手不过分吧？
为了仕途，他觉得应该能和章惇好好沟通一番。
章惇看着李逵带来的图纸，很惊叹，砖石结构的高塔，在营造上确实有很大的难度。但是一切都是可以完成的，并非在技术上是难以逾越的鸿沟。开宝寺的铁塔，高度就超过十五丈，也不是在几年时间里就建成了吗？
如今开宝寺的铁塔，已经成了开封的标志性建筑。
铁塔虽说带了个铁字，但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铁塔。因为外部用的瓦色泽如铁锈，才得了铁塔的称号。实际上，开宝寺铁塔是最典型的砖石结构的高塔。
而钟楼相比铁塔的建造难度来说，并没有增加多少。但建成之后的意义非凡，真要是如同李逵介绍的那样，大宋汴梁内城的百姓，站在城内任何地方都能看到钟楼，且听到钟楼每日给出的报时声。那么对于开封这座人口百万的大城市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至少，半夜打更的徭役就不需要了。
连带着，大宋境内的铺兵，巡警，这些靡费颇多的人员都可以削减。尤其是对防火来说，还能提高瞭望的效率。仅仅凭借这些功效，钟楼就能将东京城的格调再次提高一个大台阶。这时候，他看向李逵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这厮要是早提出来，或许自己就能答应了李逵的想法。
没必要去找苏颂。
作为变法派中的眼中钉，苏颂的人品没问题。但他是立场绝对是很成问题的政敌。
章惇也仇视苏颂，那是因为苏颂是保守派中的大人物。仅次于保守派中的司马光和吕公著，尤其是那两人已经死了，但苏颂还活着。这让他更加难受了。
可苏颂老奸巨猾，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小皇帝对他有了好感。不仅有了好感，还能让小皇帝念念不忘苏颂的好处。这就让章惇难受了，万一，这位进谗言，给他和变法派使绊子，恐怕到头来，难受的还是自己。既然苏颂去专营哪些让章惇看不上眼的机器，干脆就让他去。太史局恐怕是皇城司最不入流的衙门了，让给保守派也没什么舍不得。
想到这些，章惇面前点头，看向了蔡卞。蔡卞作为执政官，自然有拨款的审核之权。蔡卞和章惇早有默契，随即点头道：“可以，但今年预算不在其中，要拨款也是明年的事了。”
李逵不着急，反而笑道：“今年需要建造模型，论证，且对铸造零件研究，短时间内开工也不现实。”
得了执政的文书，李逵出了尚书省衙门，等在衙门口的高俅惊奇的看到了李逵手里的文书，吃惊道：“人杰，这事还真让你给办成了？”
高俅吃惊的不是李逵把事情给办成了。
而是吃惊李逵从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的光杆，才不到半个月，拉起来了一支拥有上千工匠，几个衙门出人出力组建的临时衙门的折腾劲。还混了个二把手，一把手还是前宰相苏颂。就凭借李逵的这份折腾能力，这大宋还有他办不成的事吗？
高俅这是羡慕。
他跟着皇帝踢球，如今还在踢球。
别看挂着个指挥使的官职，可手底下就是一群整日想着巴结皇帝的宦官，除此之外，在皇城内他一个人也差遣不了。
可李逵呢？
一转眼，就能指挥上千人马了。
就这份折腾的本事，让高俅叹为观止。
拿着文书，去工部报备，然后抄送了太史局，之后将文本送到了苏颂的手中。只要这两座让世人惊叹的钟楼建造完成，李逵头功的犒赏就少不了。到时候论功行赏，少不了要升两级。至于名义上的领导者苏颂，这位还是观文殿大学士，任何攻击对他来说都是浮云。难不成皇帝还能升他做回宰相不成？
回家里，李逵发现家中也热闹不已。
原来老家来人了。
来的也不是外人，李云的父亲李清和爷爷李利德都来了。
李清对李云唉声叹气，却眼神中流露出殷切的期望，看到了李逵之后，这种期望变成了深深的怒意。当然，他是针对自己的儿子，肯定不会对李逵不满。要不是当初有李逵点醒，李清也不会放弃了捕头的营生，开始做起了商人的买卖。
如今李清也不缺钱，但缺的是提高门第的家族底蕴。可李云这小子，连个进士的门都还没摸着，就放弃了。同样在苏轼门下读书，同样进京赶考。李逵都考中进士了，还是当科的探花郎，但是李云呢？
这小子竟然腆着脸说要考武状元。
要是连个太学的名额都没有考上，折腾个什么武状元？
省试落榜前一百名，是可以免试进入太学深造的优待。李云的失败，让李清颇为无奈。要是李云能考中个进士，那么李清这一房，在沂水县也将成为响当当的门第。
也不用如今看着李逵身上的绿袍子官服，眼热不已。
其实，李逵看着也不像是当官的料，身上的官服才穿了半个月，就已经邹巴巴的不成样子了。好在大宋有的是不太在意仪表的官员，有的甚至是朝廷大佬，比如说当年的王安石，就是让人颇为无语。这位不洗澡，不洗头，还喜欢捉自己身上的蚤子解闷，爱好实在特殊的很。
李云见到李逵，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面对李清，还有他爷爷李利德，真的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们还是坚持让李云读书，说不定下一科中了进士呢？
可李云根本就没有这个打算。
“二哥，您可来了。”李云指着李逵对对李清道：“爹，你听二哥给你们说，他虽是今科的探花，授了从七品的官。但是在皇城里，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爹啊！爷啊！京城的大老爷们欺生，看不起我们小地方来的士子。与其让人排挤，还不如去战场上搏取功名。”
李逵摸了摸鼻子，他不太好意思当着李云的亲爹的面，撅了跟班李云的面子。
可高俅却笑道：“李云，你不知道了吧？人杰如今已经是营造司的差遣官，他手底下有上千工匠和官员，马上就要被重用了。”
李云扭头不解的看向李逵，心说：“二哥，说好了一起当咸鱼，你竟然迫不及待就翻身了！这让小弟怎么活啊！”

第380章 一个好汉三个帮
好在，李云对李逵的发迹一直保持着非常平和的心态，不平和也没办法，总不能和李逵硬怼吧？再说了，硬怼他也怼不过。对他的人生来说，李逵打从一开始出现，就似乎为了专门打击他的存在。不管是武功，还是其他方面，都是李逵高人他不知道多少。
就连打劫这种正经人不学的学问，李逵也是颇为精通。尤其擅长黑吃黑。
头两年，李云的心态确实很崩。
崩溃的原因就不说了，总之，李云在李逵的阴影下生活了两三年之后，就渐渐琢磨出了味道。
他为何一直要和李逵去比？
和高俅比不好吗？
高俅这厮跟着苏轼十来年，还不是水平和他差不多？他原先想着，高俅和他一样，在省试落榜。同是难兄难弟，然后一起参加武举，双双打出武进士的一条路来。估计到时候，省试落榜的心态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至少在师门那一关也说得过去。虽说这样想不太好，也不太磊落，但总好过自己一个人扛吧？
可没想到，高俅这厮竟然靠着一脚的蹴鞠球技，竟然也当官了。
还将不将道理了？
李云绝望的环顾周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为了家族荣誉而努力！
加上他爹和爷爷都从老家赶来了，似乎有种老李家不出个官，誓不罢休的样子，这让李云很崩溃。尤其是李逵这厮，之前在皇城里当咸鱼，连个衙门都没有，整日在御道边上占个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压根就不是皇城内当值的官员，而是那个衙门看门的门房。
可如今，李逵竟然手底下有上千人，这还让他怎么去给老爹解释，当官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他敢继续说下去，李清的大巴掌，下一刻就该印在他脸上了。
只能祭出自家老师来说项，李云缩着脑袋对他爷爷李利德道：“爷爷，我家老师今科才侥幸中了进士，我才跟他学了才两年，怎么可能就那么容易高中？他老人家都有落榜的日子，我何德何能，就一定能高中？”
这话倒是没错，苏过上一科就落榜了，元祐年落榜，可能对苏过来说是最大的遗憾。
要是生在别人家，落榜一次，也不算是什么丢脸的事。但是家里头两个学士，老爹和叔叔都是学士，一个是龙图阁学士，一个是龙图阁直学士。却连家族最出色的弟子，竟然连进士的这一关都过不去。确实惹人耻笑。
龙图阁还是馆阁之中，最为重要的一个。大宋外派差遣的封疆大吏只出自两个地方，一个就是龙图阁，另外一个枢密院。当然，枢密院学士肯定不会外派。枢密院外派的只能是贴职副使。如今，苏门将龙图阁学士包圆了，可见如今的苏门是在家族巅峰时刻。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不去龙图阁闹腾的原因了，自家人，怎么可以胡乱拆台。
更何况，万一把师祖和师叔祖都引出来了，岂不是大大不妙？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
李利德看了一眼别人家的孙子李逵，叹气道：“可你总该再试一试吧？多学三年，下一科高高的中了，也能让我沂水李氏的门庭光大些。到时候你才二十岁，还年轻。要是有个进士身份，就能和官宦门第结亲，岂不是美得很？”
李云心说：“沂水李氏？即便他高中进士，恐怕外人也只知道李逵吧？”
当然李逵出名，肯定不是他学问有多好，也不是他做官有多大。而是他那股子折腾劲，把所有人都吓住了。这位为了跑官，把宰相就一脚踹在了臭水沟里，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事？
就自己老实巴交的样子，也活不成李逵那个样子啊！
李逵也有点头大，族里的人处处学他，似乎都以他为奋斗目标。但你们什么水平，难道心里就没点数吗？
当然，有一个原因，李逵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要不是这一科，换下一科，李逵下场参加省试，恐怕也要落榜。连进入殿试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科，因为有大师伯黄庭坚的帮忙，有秘书省浩瀚的进士卷子作为范本，加上黄庭坚沉浸文章几十年的功力，才让他侥幸成功了。
要比真才实学，李逵确实差远了。
不过，李清和李利德看李逵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了执念，这时候李逵要是还缩着不说话，恐怕李云这一关真不好过：“六叔公，清叔，你们也不用纠结于进士门第。小子这次能成功，也是侥幸。要是不中，恐怕也要去和李云一起参加武举。”
“人杰，你不一样，你下场参加武举，那是状元收在兜里，手拿把攥的事。”李清对李逵的武力值，一直有着盲目的自信。打从他亲眼看到李逵用拳头将老虎给打死的惨状，就认定，李逵不是人。
当然，这不是李清骂人，而是把李逵当神人看待。
李清以口气一转道：“可是李云哪里比得上你？他下场参加武举，而且武举每科的人数那么少，他万一被刷下去了，岂不是两头空？再说了，咱们都是使力气往省试殿试上走，突然间要参加武举，也不知道个章程，两眼一抹黑，心里没底啊！”
这倒是句实在话。
别看李清是个武人，他要是想要有所成就，武举或许是一个不错的进阶之法。
但李清的家世让他根本就不会对武举有所期盼。他连武举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会去关心武举的章程？
这需要专业人士的解读。
作为京城本土人士，还是军户出身的高俅，这才有了用武之地。原先李家人说的是家事，他也不好开口，但说到武举，恐怕在场连李逵都不如他熟悉。高俅开口道：“诸位也不用担心，李云参加武举一点问题都没有。状元不敢保证，但中个武进士难度不大。”
“老弟啊！不知你是……”
李逵忙道：“这位是高俅，以前是学士门下随从。这次本来是和我们一起参加科举的同门。如今在殿前司做官，是陛下跟前亲近之人。”
李清称呼高俅为老弟，一点问题都没有。高俅面相看着老气，加上也比李清小不了几岁，最多十来岁。称呼一句老弟再合适不过。可李云受不了了，他和高俅是兄弟相称，怎么一转眼就让高俅当叔叔了，这厮面相老，又不是真的老。尤其是高俅这厮身上还有病，李云自信他在娶媳妇生儿子的事上，肯定能赶超高俅。怎么肯平白矮高俅一头？李云忙着对李清道：“爹，是儿的兄弟，不是你的兄弟。”
“你看看人家，和你一起下场省试，都当官了，就你，连个屁都没捞着。”李清本就不是什么文雅之人，尤其是说到了儿子的前程，更是粗话张嘴就来。
原本是李清训斥儿子的话，却让高俅闹了个大红脸。
他当官，可不是科举高中之后当上的官。
高俅面色尴尬道：“清叔，小侄并未获得省试拔贡的机会，更连省试都没有参加。”
“哦，贤侄做官可有门道？”
李清其实更羡慕的是做官，至于做什么官，他不在乎。只要家里有人做官了，就是官宦门第。忽然间，发现省试没能拔贡，科举心灰意冷，也能做官，顿时来了精神。边上，他爹李利德也是双眼放光的盯着高俅。
高俅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了一眼李逵，心说：他做官，恐怕说不大出口。
李逵解释道：“清叔，您老人家就别问了。高兄是陛下亲自提拔的殿前司校尉……因干才而举……恐怕这门路不打好走。”
高俅也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可是看在李清眼里，这是谦虚啊！指着李云训斥道：“你看看人家，才能都让陛下都爱惜，非经世之才不可。而你呢？整日瞎混，岂不是要气死我？”
李云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抬杠是没用的，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在家里，甭管是谁，都喜欢将自己和李逵去比。结果不言而喻，自然是很凄惨的那种。在外头，他爹和爷爷也不满足于当初想要让李云子承父业，成为一名光荣的捕头了。
时至今日，李清也看不起捕头这份贱业。
捕头，这个一度让李清觉得颇有自豪感的营生，如今却让他如弃敝履般的嫌弃，主要是李家发达了。
但他吹捧高俅的话，却让高俅哑巴了。他能说什么，自己真的有经世之才，连皇帝都让他给惊动了？
这话就算是皇帝金口断言，高俅也不敢信呐。
自己几斤几两，难道还不清楚吗？
李逵也明白，不能让李清和李利德继续说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李云都要自闭了。于是，转身对高俅道：“高兄，你清楚武举的流程，不如你给我族叔和六叔公说说，需要注意点什么？”
对于京城人士来说，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被一个外乡人给问住。
尤其是在见识方面，更是如此。这关乎到某种流淌在他们身上的骄傲。高俅是街头混混出身，对于京城的消息更是精通。
武举虽说是他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但要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说起来也简单，武举考试也有贴经，但只考《论语》和《孟子》。其次就是兵法，再之是箭术，马术之类，李云参加过武举，应该知道章程，但这些都不重要。搏杀武进士的门路只有一条，沙场对战。”
“按照往年武举的人数来看，一般都是参加的人数在三百人左右。其中少数会是落榜的士子参加。但他们也有另外一个身份，将门。”
高俅说到这里，李清和他爹李利德的表情就凝重了很多。
将门。
恐怕真不是普通人能够对抗的强大存在。文官的显赫在朝堂，但将门的显赫，几乎是触及大宋疆域的各个角落，除了朝堂。
当然有对外作战的时候也是如此，大宋的规矩，文官做主将，武将当副手。这也就是让武将在见到文官的那一刻，天生就矮了一头。这也是为什么文臣只要表现出对武将的爱护，大宋的武将就能用性命去报答。
比如说章楶，这位在西北就是如此。他给予武将尊重，武将回报他的是性命相托。
要不然，章楶在主持庆州防御的时候，手底下的兵力还不足西夏的一半，要是他没有过人之处，武将们早就造反了。
高俅见李清等人表情凝重，莞尔笑道：“诸位，不用担心。将门虽是将门，但要是显赫的门第，怎么会需要走科举和武举这条路？显赫的门第的将门子弟，他们一出生就有了官职，根本就不需要去为个武进士争个头破血流。”
“贤侄目光如炬，确实如此。”这个缘由不难猜测，关键是如何看出来。李清心绪稍宁，他也是关心则乱。李云这家伙年纪不大，阅历也少。更不是像李逵这样一个人能打趴下整个山寨的猛人，武举出头，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这也是为什么李清更希望李云能够继续考虑读书参加科举的原因。
“刚才小侄说的都不是重点，兵法可以在中武进士之后去学，箭术马术也是如此，但唯独一样，武功不行。”高俅道：“武功虽说也是能够苦练出来的，但天赋很多人都没有。武举的关键就是最后沙场的对战。”
“没有规矩，没有任何规矩。在起码的防护之后，就是一场乱战，三百人，闹哄哄的在校场，谁要是能够挺下来，基本上一个武进士的名头就稳了。因为，殿前司和兵部的官员都会在纱场上只有十多个人能站着的时候，才结束这场乱战。”
李清张了张嘴，他听高俅的解释，虽然长见识了，但问题是他听着武举的考试，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而李云的爷爷更是一脸嫌弃道：“这岂不是乡间打群架的路数吗？抢亲，抢水，都是这个路数。咱老李家有经验，不虚任何人。”
李清埋怨的看了一眼李利德，自己老爹胡说八道，他也不敢阻止。可您老就不怕把咱家的底给掀了？
李利德这才尴尬的讪笑了几声，表示再也不说了。
李清这才长叹道：“如此说来，李云的武举也玄了？”
李云没想到自己老爹如此没有信心，想要开口给老爹信心，却发现自己真没有多少说服力。反倒是李逵笑道：“打群架，一味的猛冲猛打都不是长久的办法……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在场有个算一个，看李逵的眼神都很疑惑。心说：“你不就是这样的人？”
沂水李人杰，要和你们单挑，你们随便上，老子就一个！
一直以来，李逵就是给人这种天下第一猛将的印象。从沂水第一好汉，然后到京东东路第一好汉。
好在李逵如今地位今非昔比，已经是进士老爷，直秘阁了。旁人也知道了掩饰，李逵这才耐着性子说了下去：“李云一个人恐怕不行，需要抱团。几个人，十几个人组成一个小型的战阵，可攻可守，进退自如，就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终于轮到李云发挥了，帮手李云自己给自己找好了，他雀跃道：“爹，爷爷，我都找好了。”
李利德却担忧道：“解千、解万武功不行，胆子也不成。听说之前在济州，因为怕事，半道上还丢人的跑了……”
说到一半，李利德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解千和解万正在角落里安静的待着，眼神却颇为无辜。似乎再对老头控诉：“李云他爷爷，我们都在呢？”
可没办法，李家人就是这么耿直。
李清为了掩饰尴尬，对李逵道：“人杰，清叔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人杰不要忙着拒绝。”
“清叔还请说。”
“距离武举还有些日子，清叔想要请你帮忙给李云几个练练。”李清不好意思道。
李逵满不在乎道：“行！”
“爹！”
李云反对，但没用。
李清说道：“检验战阵的实力，只能是战阵。有李逵加入冲阵，加上我和林哥，特训几日，足以对这三人有所裨益了。”
李云翻着白眼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的亲爹有借着特训他的由头，行大义灭亲之举。
可让他叫屈的是，他也没做天怒人怨的事啊！
反倒是解千和解万一脸期待，他们终于能够面对沂水第一好汉李逵，想想，都让他们兄弟激动不已。
李云看向解氏兄弟的目光鄙视不已，连爷都放弃了和李逵一争长短的想法，就你们俩，也配？

第381章 要发达的太史局
对于大宋的建筑水平，李逵一直是带着崇敬的心情去看待的。
华夏的建造工艺，在木建筑之中，唐宋达到了工艺上的巅峰。不少建筑在历史中幸免于难，甚至屹立千年而不倒。
像是应县木塔，虽建于辽国，但工匠都是汉人。
宫殿群还有像晋祠，都是保存将近千年的瑰宝。
砖石结构的塔就更多了，出名也不少。像是嵩岳寺塔、千寻塔等，年代早的南北朝，年代稍晚些的也是南北宋时期。就算是倒掉的塔，比如说西湖边上的雷峰塔，也是在民国时期倒塌，也有将近九百年的历史。
一座钟楼而已，李逵真不担心会建不起来。
但是才一天时间，预算还是被扣了近一半，这让他连生气都没办法找人清算。他总不能再去都事堂找章惇吧？
还真以为章惇会怕他？
章惇只是不想动手欺负李逵而已，站在他的地位，宰相对付一个从七品的小官，说出去都不嫌丢人？
可边上的苏颂却一脸笑呵呵地对李逵道：“人杰，这已经不错了，经费已经足够建造钟楼。只是两座钟楼改成了一座。再说了，两座钟楼虽然看起来挺像回事，但你让鼓楼放哪儿去？”
大宋的皇宫虽不怎么规整。但钟楼对应是鼓楼的布局，这规矩还没有破。甭管是皇宫，道宫，还是寺院，进门安放钟楼和鼓楼的规矩，一直延续了下来，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
当然，李逵‘报仇’的希望也幻灭了：“徽猷阁、敷文阁，那就先留着，不拆了。”
边上太史局正韩公廉嘴角扯了扯，有点对李逵的虚张声势不太待见。他也是水运仪象台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他和苏颂合作，将这件天文仪器设计并建造了起来。
韩公廉是制度官，作为太史局五官之一，他主管的是时间。不同于其他掌管的是量度之类的，关乎税收的制度官。他掌管的是一年四季的计算，好安排农时。别看管的事很大，官却很小。
太史局一网下去，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就像是御医馆设在了翰林院之下，大宋御医们一个个都顶着翰林偌大的名头，却无法摆脱八品以下的卑微身份。太史局比御医更不堪，二把手太史局丞，从八品；就算是一把手太史局五官正，也只是正八品的小官。
甚至比直秘阁都不如，毕竟直秘阁里最次也是个同进士出身的文官。放出京城，少说也是个通判的官职，要是再高一点就是知州了。太史局出了京城，连个官职都捞不着。
而且太史局，很多都是子承父业。
李逵嚷嚷着震天响，说要把徽猷阁、敷文阁怎么着，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就算是皇帝，不可能将这两座在皇城没多少存在感，却给老臣子养老的馆阁如何。
韩公廉撇撇嘴，他不太喜欢李逵。从性格上，他更喜欢碌碌无为，却思维缜密的苏颂。这位大老爷当官虽不怎么样，政绩平平，但不得不说，人缘很不错，以至于保守派虽然要倒台了，但皇帝却愿意保他。别看苏老爷子是进士出身，但在机器设计上的成就，让韩公廉敬佩不已。
但李逵……
算了，听说经常喜欢在京城里和御拳馆的杀胚混迹在一起，估计也就是想要靠着太史局捞一笔功劳而已。
但对韩公廉来说，只要李逵能要来钱，别说五十万贯，五万贯，就算是五千贯，对于太史局的同僚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经费。
他们苦日子过习惯了，虽对李逵不喜，但架不住对钱挺不起腰来。
站在十几米高的水运仪象台前，李逵用手在图纸上比划着累赘一般的东西道：“这些不要，好好的仪象台，弄这么多假人做甚？像戏台子似的，要是抛去这些，整个机器就能减少很大一部分的空间，也不会如此笨重。”
“这……”韩公廉脸色古怪的看向了苏颂。很多半自动的机器，基本上都出自太史局这种神奇的衙门。他们不缺技术人才，更不缺设计者，但外观设计却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本来，八品的小官，在大佬面前哪有什么说话的份？
当韩公廉看向苏颂不敢吱声的时候，李逵就品出味来了，这根本就不是这帮搞技术的靡费朝廷的拨款。而是老大人苏颂的个人恶趣味。
水运仪象台上一百多个木头小人，都是有轨道连接，到了整点的时候，还会出来敲敲打打一番，颇为热闹。
“老夫以为，这样很热闹。机器冰冷，缺乏生气，有这些轨道连接的小人，就显得有生气多了。”苏颂揶揄道。
这竟然是苏颂的审美？
李逵也知道，别说大宋了，往前数八百年，往后数八百年，天朝的审美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甚至一度还影响了西方传教士进贡给明清时期皇帝的自鸣钟的风格。
如果是韩公廉的恶趣味，李逵肯定无情嘲讽他，你丫一个不入流的八品官，还敢将自己的喜好放在朝廷如此重要的机器上？
但苏颂？
算了，这位一把年纪了，关键还是二品官，他估计惹不起。只好低声下气的建议道：“老大人，您看是否能减少些？您也知道，钟楼一旦建成，要放在离地十多丈高的高塔之上，这么多假人恐怕真没处安放。”
“人杰，不用说了，老夫之过，当初太后给的钱太多了，没处花……”
韩公廉吓得脸色惨白，都想捂着苏颂的嘴不让他说下去了。硬着头皮打断道：“苏大人，我们的来意。”
苏颂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来意，对李逵诉苦道：“人杰，这次我们来，主要是机器设计的问题。原先你也知道，老夫用滴漏的办法，可以精准的控制水滴速度，从而作为时间的记录量度。可是现在要建造钟楼，继续用水作为记录时间的办法虽然也可以，但因为构件重量太大，对高塔来说，头重脚轻会很不安全。所以，公廉找老夫来询问办法，可是老夫也被难住了。不知人杰可以解决的办法？”
对苏颂的困惑，李逵也是有所了解。滴漏的办法确实很好用，控制铜壶中水的流出数量，从而对下方的汤勺引导运动。原理上来说，和惊鹿是一个原理，就是将盛水的容器做成一个平衡器，然后通过水的重量来引导容器发生运动。通过限制水的流速，可以精确的记录时间。
惊鹿，可能是最常见的一种平衡器。
但要将这种平衡器更改设计，确实给苏颂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李逵琢磨着用什么办法？突然，他想到了钟摆。原理不一样，但只要控制好相应的幅度，同样能够做到精准的记录时间。而且，钟摆更加可靠。
李逵随手揪了韩公廉的一根头发，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盯着李逵，要是实在打不过李逵，说不定早就饱以老拳。
随后问了苏颂：“老大人，你手上可有铜钱？”
苏颂摸不着头脑的摇摇头，他多显赫的身份，还用身上放钱？
没办法，李逵兜里也没有。铜钱这玩意太小，放在兜里早晚会蹦出来，再说了，一文两文的也买不了什么东西。
好在阮小二身上有，这家伙喜欢将所有的家当都藏在身上，如同是个逃难的难民，随时随地都能跑，还不会落下所有的家当。
头发丝绑上了铜钱，李逵找了棵树的叉子，系上头发丝之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其实也不算是表演，只是李逵将头发丝下的铜钱用一个很小的幅度，摆动起来，然后铜钱就一直摆动着，耗费了很长时间，也没有停下的迹象。别人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三个人，随即在皇城内传出小道消息，李逵疯了。
苏颂疯了。
韩公廉也疯了。
三人在树底下看铜钱玩。
可随着三人瞩目的时间越长，原本不耐烦的韩公廉却感觉到了不同。苏颂频频点头，嘴角露笑。想要精准记录时间，擒纵器是无法绕过去的关键。惊鹿原理没办法用，那么就用钟摆原理。
差不多有一刻左右的时间，韩公廉悟了，就连苏颂都觉得滴漏这种玩意，早就该淘汰了。费时费力不说，还占地方。用一个钟摆就能解决问题，为何早没有想到？
“直秘大才，韩某领教。”说完，韩公廉一揖到底，表示彻底信服了李逵。掌管太史局这样衙门的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技术男，道德文章写的再好，也不能入他们的法眼。唯一能够折服他们的只有是技术，比他们更为高超的技术。
作为惊鹿理论的高级版本，钟摆作为钟表的擒纵器，需要验证的时间。
至于说这时代的制造水平，根本就不是问题。
苏颂和韩公廉都是技术男，大宋别人听不懂的技术，在他们根本就不是问题。
李逵这才开口道：“不过如何设置钟摆，如何让其摆动可控制，但李逵有言在先，不要让摆动超过圆的十二等分，超过之后，钟摆就不可控了。但具体多少，还需要韩公廉自己去摸索。”
苏颂激动道：“贤侄，没想到此物可如此简单。如此一来，我们这模具的制作就大大加快了，少不了三个月说不定就能初见端倪。”
“两位大人，工匠们只要掌握了制作钟的办法，熟练度就上来了，且青铜件不需要经常维护，咱们为何不多做一件模型，给陛下送去？”
韩公廉豁然开朗，但他一直属于被打压的一挂，有点好东西，就准备送人。
在皇城内，最理想的送礼对象就是皇帝了。
可李逵琢磨着有点不对劲，给皇帝送钟，你咋想的？
他琢磨着先给户部做一个落地钟，就大宋的能工巧匠们，只要解决了齿轮的问题，其他的技术还是难题吗？
他对韩公廉道：“韩兄，且不忙。给陛下的献礼，不能出纰漏。不如先给户部送一座，他们管着钱，要是能尽快拿来朝廷的拨款，也好大干一场。说不定，这将来还是一门大生意。”
“生意？”
韩公廉有点傻眼，座钟的模型还能成为生意？
但苏颂已经听明白了，颔首道：“公廉，你就听人杰的，准没错。”
李逵最后嘱咐道：“苏大人，韩兄，我就一个要求，零件尽量减少，简单，实用，在保证座钟的精准的同时，尽量降低制造成本。”
“李直秘，你真想卖啊！”韩公廉傻眼了，他原本以为李逵不过是来镀金的，没想到是皇帝派来领导太史局来致富的，这……总感觉太史局要发达了的样子。
韩公廉拍着胸脯道：“还请李直秘放心，老韩别的没本事，设计精简一座走时钟，还是可以办到的。还请大人给此法命名。”
“不如叫李氏摆臂？”苏颂在边上提议道。这完全是要给李逵扬名。
李逵哪敢答应，选了个本来的名字，道：“就叫钟摆！”
“钟摆好，钟摆形象。”韩公廉赞美道，丝毫没有他作为技术男的尊严已经崩塌了。
“要是此事成了，本官给你在陛下那里请功！”李逵大包大揽道，在他看来，时钟绝对是这个时代所有有钱人都无法绕过去的奢侈品。要是能将价格打压下去，乡下地主，普通城市中产或许也会为一座能够精准记录时间的机器而疯狂。
而对李逵来说，这也意义非凡。
因为技术的进步，总是需要跨时代的工业品。
“谢大人栽培！”韩公廉喜色难以掩饰道。
反倒是在旁的苏颂对李逵的表现若有所思，似乎很满意，更又像是给政敌使绊子的得意。
原以为李逵在商场顺风顺水，甚至还弄出了雪花盐这等吸金巨兽。但太史局都是些固执的技术人才，性格没有文官圆滑，底蕴没有武将深厚。李逵一个读书人，恐怕要在这地方走麦城。没想到，李逵仅仅是提出个建议和设想，就将困扰了太史局多年的技术难题给破解了。
李逵用一个小技术，就改变了太史局对李逵这位直秘的看法。原先，就连韩公廉都认为李逵是外行领导内行，属于太史局上头派来捞功劳的新贵。
当然李逵的这个新贵是打引号的，他似乎是被引导者一步步和太史局绑在了一起。虽说，建造钟楼是他提议的，但一个直秘而已的小官，还能改变皇城的布局不成？
要没有大佬们的推动，李逵根本就不可能如愿。
而推动的原因也很简单，李逵能文能武，文就不说了，苏轼教导出来的人，差也差不到哪儿去。殿试探花虽有侥幸的成分，但他圣眷正隆，皇帝的心思不能不考虑。
关键是，怎么安排李逵的官职，才是大佬们最为纠结的问题。李逵很有想法，他要是做亲民官，很容易做出政绩。而且善于商业，一旦让李逵出名，就是另一个王安石。这样的后果，就连章惇都会担心。更何况，李清臣等人对李逵也很不放心。
因为李逵身上还有另外一个烙印，帝党。
他不属于变法派，也不属于保守派。李逵完全是皇帝提拔起来的新人，红人。
一旦李逵做出了政绩，皇帝会迫不及待的提拔李逵。
给四京的通判，这合乎规矩，但却很容易让李逵在几年内就窜上来，成为朝堂高官。李逵打仗的水平不知道，但他武功高强，很容易获得将门的好感。安排去边塞，也让人担心他趁机捞取功劳。而太史局这个破落户，论体量，微末的前程而已，只要能让李逵在太史局折腾三年，也不至于让他因为军政功劳大，而快速提拔起来吧？
说白了，在官场高层都有了一个共识，李逵的官职要压一压。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得到了贴职直秘阁，也得到了散官，却一直没有差遣官官身的原因了。
没人愿意李逵管事。
就连苏辙……似乎也不愿意。
所有人都等着李逵这个莽撞的小子，在太史局撞地一头包，灰溜溜的夹着尾巴做人。却没想到，李逵上任才几天，就将领头的韩公廉收服了，皇太史局更是对李逵推崇不已。
“枢相，出大事了。”张商英慌慌张张的走进枢密院，进了正堂，对高座的李清臣大呼小叫道。
李清臣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笔，训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是这样的，李逵竟然把太史局那帮刺头都整服帖了，如今太史局的人逢人就赞李逵，咱们的计划，似乎落空了。”张商英对李逵一百个不满意，但他也不能在李逵没有表明立场，没有在官场做出天怒人怨的事之前，就将李逵一脚踢出京城去。
李清臣指着张商英道：“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是章相要磨砺李逵，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李清臣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张商英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道：“没错，枢相说的对，是磨砺李逵。可是枢相，我听到不同的消息，李逵似乎真的能够带着太史局这帮人，立下功劳。”
“太史局能立下什么功劳？要政绩没政绩，要钱途没钱途，难不成李逵还能把太史局这个赔钱货变成下金蛋的母鸡不成？”李清臣满不在乎道。
张商英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么个理。
想明白始末之后，奸笑道：“如今户部是我们的人，只要扣着不给太史局拨款，李逵纵然是有万般手段，也休想成功。”
李清臣却不同意道：“错，让户部的人足额给李逵钱，我倒要看看，他耗费府库无数，最终弄出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张商英顿觉一股寒意从李清臣周围散发出来。
他这才明白，原来李清臣早有准备。即便李逵带着人建造出来了那座大钟。但是还是会被李清臣驳斥到一钱不值的程度，将李逵彻底踩下去。
年轻人锐气昂扬，但真要是遭受几次失败，心灰意冷之后，人也就废了。
嘎嘎嘎——
大堂中传来张商英阵阵奸笑。李清臣摸着脑门子，有点后悔了，或许招揽张商英根本就是个错。这货总是让他有种毕生涵养毁于一旦的冲动。
这恐怕也是当初大老王不待见张商英的原因了。

第382章 武举开考
“小云，你差点打着我了，好痛！”
“全哥，你要点脸行不行，你用盾牌拍我们，还说自己痛？而且，你别学楼子里姑娘的语气好不好，我都快吐了！”
“心里怕呀！”
“不行，不行，换人。没见你这等欺负人的。让林子叔来主攻。”
李云愤怒的眼珠子都快飙血了，可是面对黄面瘟神李全，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位要不是之前脑子被烧糊涂了，说不定还能和李逵争夺京东东路第一好汉的宝座。当然，了解如今李逵真实实力的李云也知道，名声都是外界的宣扬，光知道李全一根百斤的镔铁棍，有万夫不当之勇。可要是比战力，还是李逵强些。
可这会儿脑子回来了，但也越来越坏了。装傻充愣，就喜欢抽冷子下黑手。
学士巷的李氏府邸，最近以来一直很闹腾。住下几十号人之后，老娘张氏彻底搬到李全家去了，将这座大宅子留给三叔公、李林等一帮子大男人。
要说整个宅子二十多间房，住下六七十个大男人确实有点拥挤。但架不住，百丈村的李氏族人不在乎。他们发达起来才几天？往年，他们还在大山里宿营捕猎呢？有瓦片，有墙，还在乎些什么？
要说宅子里，除了闹腾些，也没什么。
左邻右舍也不会多说，毕竟李逵中了探花之后，很明显的他可以用刷脸来获得邻居们的好感了。
可架不住老李家的人实在太吵闹。
每天，李云几个被揍的惨兮兮的不说，还聚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嚷嚷……而且一个个嗓门还贼大，仿佛对着山吼似的，那阵势，吓得连巷子里的狗都不敢叫唤了。
久而久之，实在受不了的邻居过来想要让李家人明白什么叫和谐邻里，可迈腿进了跨院，二十来个彪形大汉，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打做一团，吓得邻居原本想来质问，却变成了慰问。问寒问暖的送了好些个东西，绝口不提李家扰民之事。
可李逵没办法，他还要住下去，只能挨家挨户的打招呼：“王叔，多担待，家里族弟过几日要参加武举，族里正给这小子调教呢。”
“探花郎文武全才的名头，老朽依然听说，没想到探花郎家中真有参加武举的族人，老朽敬佩。不妨事，这关口，是关键的时候，不用担心我等邻里。”还真别说，邻里特别好说话，没一个急眼的。
倒是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家族人什么时候走？
还贼客气，说走的时候还请告知，大家伙准备摆宴送一送。送人是假，送瘟神倒是真的。
自从村子里来人之后，李逵家门从来就没有关过。可奇怪的是，即便大半夜他家门口敞开着，连个蟊贼都没有。
走院子，过影壁，就见到李云带着解千和解万，被李全带着李庆和阮小二，打地抱头鼠窜，好不可怜。
李云眼角偷头看到李逵，一不留神，被李全用盾牌拍倒在地。了无生趣地仰面躺在地上，对他亲爹李清哀嚎道：“爹，我觉得读书也没什么不好。”
“云儿，我和你爷爷都想好了，先去参加武举，要是能得个一官半职的也算是荣归故里了。之后继续读书，反正省试不限制官员参加，到时候你还可以参加锁厅试。要是能中进士，咱们一房，也算是在族里也算是有了撑门面的人了，但你也别太担心，我琢磨着和你娘给你添个兄弟，少不了在你身上没练出来，在你兄弟身上多使劲。”
李云看向李清的眼神有点空洞，他没想到，才多久，自己就被亲爹放弃了。要重新练个新儿子出来，我还是您心里最珍爱的宝宝吗？
李清从沂水县这等小地方来到了京城，才没几天，李清的见识蹭蹭的往上长。但是对于李云的信心，似乎越来越小，低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李云，哀叹道：“我儿，为父看你这样，恐怕这次武举也悬了。在场的，你也就能欺负一下族里的半大孩子李庆了，可对付他你也要费一番功夫，这武举恐怕对你来说有点为难了。”
李清对李云的功夫以前一直很有信心。
按照他的估计，至少是沂水县排名前五的好汉。
可真正比过之后，李清失望了。
锋矢阵对锋矢阵。
最小的锋矢阵，只要三个人即可成阵。
之前，李逵防守，带着李清和李林两个长辈，对战李云和解氏兄弟。
一开始，李清很有信心，毕竟李云是他亲手交出来的儿子。又跟着李逵走南闯北，也有过厮杀的经验，这对于小地方出来的武师来说，已经是算是完成了蜕变的过程，有了高手的底蕴。
可实际情况是，李云对战李逵，一点牌面都没有不说，还在气势上被压的死死的，只有挨打的份。而李云也根本就不敢对他爹下重手，一直很被动。加上李林在百丈村也算是第三条好汉，实力比李清还高一点，这样的训练是毫无用处的，李云一伙被残忍碾压。
之后，李清也不是完全对李云失去信心，而是觉得李逵太猛了。
换了李全，结果一样。
这时候，就算是自己儿子是宝贝疙瘩，李清的心底也开始犯嘀咕了。李利德这个做爷爷的更是被他一生的对手三叔公无情嘲讽地面红耳赤。三叔公豁开嘴，对李利德道：“别让李林几个试了，都不是一个水准的比什么比？动手也是白搭。干脆，让李庆几个动手试一试。”
“李庆还是半大孩子？”李利德觉得很没脸，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自家的孙子。
可没办法，势比人强。李逵也好，李全也罢，他们俩兄弟，一个人对阵李云和解氏兄弟三人，都能轻松应付，不出二十招，就能将李云几个打趴下。这正如三叔公说的那样，这已经不是训练了，而是挨打。
练武挨打有用吗？
答案是有用，但用处不大。
李云和解氏兄弟都早就过了打熬身体的过程，他们身体抗击打的能力，已经到了能承受的最大的限度。继续下去，完全没有必要。
可即便是李林带着李庆，还有阮小二。李云他们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林虽说比李逵和李全差远了，但李云和李全李逵也没法比。再加上解氏兄弟，真的是俩废物啊！
就连解氏兄弟之前信心满满，尤其是第一面对李逵作为对手的时候，那种热血仿佛沸腾一样的滚烫。虽说他们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但能够和京东东路第一高手过招，心情还是很激动的。武人的勇气在他们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甚至嚷嚷着让李逵不要留手，他们即便失败，也要堂堂正正的失败。
对于武人来说，面对高手，能亮剑，才不失为一个武人该有的勇气。
可结果却让人很无语，李逵一招制敌。
李逵八成的力气，用的还是盾牌，招式还是拍打，手上有震字诀的小动作。可毕竟一对三，李逵也要留神李云。可交错之间，解千和解万，还是被拍出去三丈多远，跪倒在地上。
害的李逵差点以为把人伤了。
随后的日子，解千和解万心里就一个念头：“俺要回家。”
可是李云不让。
他就是气不过，自己被李逵修理也就罢了，被李全修理也忍了。就算是李林，也是他族叔，是长辈，他还能忍。但说什么他总不至于连武举的那帮人都斗不过吧？高俅说过，开封府参加武举的人手段一般，毕竟他连他获得了资格，可见，他中武进士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人争一口气，李云非把这口气给争出来不可。
要是解氏兄弟半道上跑了，他怎么去找临时的帮手？武举关键就在最后的对战，要是李逵，一个人下场也不惧怕。打急眼了，干脆就不收着，总会有人怕死，被打怕了。可他知道自己不行，首先自己用的不是重兵器，步战优势并不大。没有人帮忙，他恐怕真的很难获得十取一的机会，以武进士身份出仕。
其实，李云也知道，就李逵和太师父的关系，自己进入军队，得个一官半职真不难。可他不想自己连做个武夫都要走关系，他丢不起这个人。
解氏兄弟的退意，李家的好朋友们也不同意。纷纷表示，以后下手轻一点。
俩人只好愁眉苦脸地跟着李云坚持，李云也很惨，整日鼻青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相国寺坊市上经常被捉后暴打的小贼。
让解千和解万更绝望的是，他们发现自己连阮小二都难以对付了。
虽不见得输，但绝难赢了阮小二这个倔犟的小子。而且，阮小二还是用堂堂正正的功夫，让俩兄弟心灰意冷不已。原本，他们还能欺负一下阮小二，怎么几个月过去了，都快掉个了。以后阮小二似乎也能欺负他们了？
想到这里，解千解万心里头这个泄气啊！
什么蒙山书院的脸面，都让他们俩兄弟给丢光了。
之前，在济州，阮小二用伤换命的手段，差点整死解千。可见，当时的阮小二是绝对无法在正面，用堂堂正正的招式和力量击败解千的。才几个月不见，阮小二也就是泡在御拳馆一些日子，他就能用攻守兼备的招数和解千斗得游刃有余。
比阮小二稍微强一些李庆，他们就更头痛了。
事实上，头痛还是好的，丢脸才是真的。
前几日，解氏兄弟大半夜就被李庆带着一帮小子给拦住了，李庆嘴角冷笑着对解千和解万道：“空长了一副好骨架，没想到是银枪镴枪头，按规矩，先来后到知道吗？”
解万不敢说话，解千犹豫着问：“啥规矩？”
“你们两个本事差了点，但好在小爷我也是爱才之人，以后你们是我李庆照着的兄弟了。按规矩，你们俩得意思意思。”说话间，李庆手中比划着，要钱的意思。
解千怒了，他和李逵是朋友。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哪里容得了被李庆敲诈？再说了，李庆在李逵面前大气不敢吭一声，大不了……他们去告状。于是解千威胁道：“人杰要是知道了，你们难道不怕吗？”
说起李逵，李庆彻底怒了：“你以为李逵长那么高，那么壮实，是因为他家有钱吗？你去我们村子问问，到了饭点，谁家孩子没有被他抢过黍米饭？”
好吧，解氏兄弟也就这点出息了。
可李庆带着人堵着他们，会让肥羊给跑了？
大半夜的，院子里一场龙虎斗。李庆是早有准备，带着十几个熊孩子。他对付解千，其他人堵着解万就是一顿揍。
要说寻常人家，早就出门来训斥了。
可百丈村李氏根本就没有这心思，对于百丈村人来说，他们之前过的日子，是舔着伤口度日，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族人私斗敲诈，根本就不在三叔公要管的范畴之内，他老人家甚至还会推波助澜。毕竟，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
被威胁了一通的两兄弟，回到房里抱头痛哭。他们这才体会到，在蒙山书院被他们欺负的倒霉蛋心情如何绝望。
更让解氏兄弟绝望的是，百丈村人似乎对他们被李庆勒索都知道，还鼓励他们抢回来。说这些话，似乎李氏族人已经把解氏兄弟当自己人看待了，享受同等待遇。
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也是百丈村人的一大兴趣。
可惜，解氏兄弟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这日李逵终于发话了，训练结束，休息两日，准备参加武举试。
休息两日的三人，也无法彻底让脸上的淤青褪下去，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进入考点录入的地方，枢密院的审核官员看着李云几个，古怪道：“你们几个和解试文书上的描述不大符合，不会是冒名顶替吧？”
解氏兄弟还好，李云听到这话就怒了：“我是李云，和陛下打过麻将的李云！脸上有没有破相，只是昨日夜间撞门上了，有点淤青，你们管地也太宽了吧？”
“三个一起撞的？”官员好笑道。

第383章 引荐
武举开考，文试主要是孔孟之义，就是让未来的武将们知道，打仗好不好没关系，主要立场要正确。
兵法看似很重要，但这玩意不在成绩之中，因为主考官们对兵法的理解都不怎么样，他们更愿意将《孙子兵法》之类的兵法，作为政治手段，而不是用于战场。谁让主考武举的是枢密院和兵部。两个衙门，都没有一个武将。
另外一个主考部门殿前司，还很没有存在感。
谁让武将再厉害，只能当副将的规矩，在大宋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唯一几个破规矩的武将，结局都很不好。
比如说：狄青。
枢密院来检查的官员，也不会是什么签枢密院这样的高官，而是品级比较低的小官。但因为出自厉害衙门，对外脾气大惯了，根本就不在乎李云说的：他和皇帝打过麻将。
李云这么说，难不成还能拉来皇帝做证人不成？
这让解氏兄弟非常紧张，他们在身后偷偷拉着李云，低声道：“李云，我等是来参加武举的，不是来闹事的。”
边上的兵部官员根本就没开口的打算。在大宋，可能兵部的存在感在六曹部之中是最低点的了。礼部还能主持省试的考试，也有祭祀的筹备工作，很重要；吏部就不说了，官员考核，出京的官员都要巴结；户部自从将三司使的职权收走大部分之后，俨然有成了六部之首，有了和吏部抗衡的资本；刑部、工部至少也管着一大滩子事，唯独兵部。
训练军队有殿前步帅和骑帅掌控，派遣主将副将，由枢密院主管。发动战争，指定战略计划，兵部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就连制作军械，大部分还被工部和盐铁司分去了不少。
兵部的官员就完全当自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累赘。好处轮不上，背锅千万不要被砸中。
李云见对方油盐不进，气恼道：“信不信我转身回去上太学，和你家小衙内当同窗？”
做同窗是假，但祸害人肯定是真的。
对方傻眼了，你可是苏门子弟，要点脸行不行？
对方不会怀疑，李云的动机。看他那个族兄李逵就知道老李家都是些什么人。
反而笃定的认为，李云肯定会将自己宝贝儿子在太学里欺负的死死的。
至于李云能不能上太学，太能了。就李逵这不着四六的性格，把他作为文官的福利之一，送族弟进太学难吗？
真不难。
至于浪费一个名额，李逵的儿子都还没影子的事，他能在乎？
堂堂枢密院计议官，好吧，这官真不大，要是李逵在场，能欺负到他死死的，还不敢吭气。至于为什么要刁难李云，主要是大佬枢密使李清臣很不待见苏门，欺负李云能在大佬面前刷一波存在感，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此时，对方也想明白了，李氏光棍的性格，真不是能随便欺的受气包。
对方也会反击，甚至能打到他的痛处。
他现在倒是希望李云能够通过武举，甚至夺得武状元的身份，原因嘛？很简单，只要李云成了武官，还不是被枢密院随便揉搓？
“李云，本官预祝你旗开得胜。”
看着对方面笑心不笑，热情中带着冷淡，甚至威胁之意，李云冷哼道：“走着瞧！”
他不在乎得罪一个枢密院的小官，得罪谁，能比得罪李逵更糟心和绝望？他连李逵都得罪过，有这碗酒垫底，他根本就不惧官场的这些小动作。
反倒是解氏兄弟紧张的跟在李云身后，进入了考场。
没有太严密的搜查，甚至连考试都是开放式的院子里，不像是省试那样，每人一个考棚，深怕有人作弊。
《论语》、《孟子》，这两部书都是读书人的基础中的基础，尤其是武举考的还简单，还不记录成绩，李云等人一个个化身成才子，下笔如有神的才子模样。
随后兵法也是如此。
第一天，笔试内容的重头戏还是策论：困兵于边患，为将者，操之何？
随便写，对省试殿试来说，极其重要的策论，在武举之中，还是不计入成绩。
李云连草稿都不打，直接在试卷上胡说八道了一番。这种文章，除非是状元，主考官也好，最后点武状元的皇帝也好，都不会看。即便是状元，只要立场正确，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武举的考试，给李云一种神奇的感觉。
早知道如此舒坦，为何还要傻乎乎的跟着李逵那厮去考省试？
直到如今，李云才有种自己名门弟子的感觉，下笔一泻千里，免不了有飘飘然之感。
第一日，顺利考完。
第二日的考场移步北校场，这也是大宋拱卫京城的四大禁军的训练场，演武场，最大可容纳上万人的军阵演武。校场规模很大，还有兵营，粮仓，库房，一应俱全。点将台上，韩德勤出现在了众举子面前。朗声道：“今日考核，武器，骑射。”
“各举子自行选择，考官录入，录入无错，进行考核！”
“镔铁斩金刀。”
“你个瓜娃，朴刀就朴刀，还说啥个镔铁斩金刀，考核用制式朴刀，重15斤，自己的武器不能用。下一个。”
“点睛亮银枪。”
“铁枪一杆，去领。考核用的分两种，演武招式的有枪头，比试用的没有枪头，别选错了。”
“紫金八面锤。”
“锤子一对，自己选合意的，别选大的。虽然大的锤子很有气势，但不见得适合你。下一个。”
……
能参加武举的考生，多半家里不缺钱。不少都是将门之后，都有一件让他们很得意的武器，失去了自己擅用的武器，感觉武力值立马下降了一半。这样的举子还算是好的，更多的是连铠甲，战马，弓箭都配备齐全的举子，听闻这个噩耗，脸上的傲气顿时垮了下来。
其他还好，骑术没有马的配合，真的让人很绝望。
唯一可以使用自己带来武器的是弓。
但必须要比制式的半石弓以上的拉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要求。
其实弓箭已经快被宋人给玩坏了，朝廷有意将弓箭作为全民训练来推广。就连读书人，士子，都需要练习弓箭，书院里也有课程需要学习。各地的弓社，几乎遍布整个大宋的县一级的行政区。私有弓的数量非常庞大。
唯独弩是民间禁止的武器，不能流入民间。
在场的举子哀鸿一片，但武备主考韩德勤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举子的反应。大宋缺将吗？
不缺。
既然不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武举对大宋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象征上的意义，给予出身普通的武人，有晋升的机会，仅此而已。
弓箭比试第一个进行。
这也是按照往年的顺序而来。
“十箭上靶，过关。”
“九箭上靶，待定。”
“八箭上靶，淘汰。”
“大人，给学生一个机会，给学生一个机会！”
“拉出去！”
……
三十米靶，对于李云来说非常简单，而且还都是固定靶，连移动靶都没有。他射完半壶箭之后，获得了晋级。解千解万也是如此。
只是到骑术的时候，有点麻烦。
李云选的马很不安份，好在他从怀里摸出个水嫩的萝卜，馋嘴的战马瞪着萌萌的眼睛，似乎要笑出声来了。之后的上马，纵马狂奔，都极为顺利。有些举子看到李云竟然还有如此小动作，顿时懊悔不已，早知道，自己也准备些吃的好贿赂一下战马。
两轮过后，第二天最后一轮是招式。
李云选的是朴刀，解千是铁枪，解千对锤。
这时候，考场中已经有陆续被淘汰的举子，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考场。最终进入比武环节的举子，一般都是在一百多人。
虽说武举并非好出路，这是相对于省试殿试来说的。谁都想要中个文进士，自然看不上武进士。但问题是，要是能考中文进士，谁来武举的考场？连武举都被残酷淘汰，给他们的选择就不多了。
要么做个乡下地主，要么成为商人。
李云掂量着手中的铁木刀，重量要比自己善用的朴刀轻了一半左右。但对他来说，轻有轻便的招数，重有势大力沉的气场。
“京东东路沂州沂水县举子李云，出场。”
李云抱拳对点将台上的韩德勤道：“大人。”
韩德勤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开始。”
长刀在手的那一刻，李云仿佛整个人的气势都收敛了起来，仿佛一座石雕，周围都凝固了起来。起手的招式很慢，慢到像是个初学者。
一板一眼的极其认真。
嘿嘿——
有人笑了，觉得李云的水平能混到这里，也就该打道回府了。
可韩德勤让不这么看，他微微蹙眉起来，觉得李云周围的气息都有种滞涩的感觉。这种想法，让他想到了一种武者的境界，意境。韩德勤也被自己这荒唐的念头吓住了，随后觉得不可能，暗自摇头起来。
可随后，李云的动作越来越快，如同狂风骤雨般的席卷，一时间，宛如甚至于千军万马之中，渐渐的，又平复了起来。
韩德勤真的被吓住了，李云这家伙才多大的年纪，就已经摸到了这个门槛？
李云如此强悍，那么李逵该是什么层次的高手？当初韩德勤第一次见李逵，还对皇帝说，自己和李逵对战，应是五五之数，如今让他胆寒的是，他和李云对战，也是五五之数。可李云一直被李逵欺负的死死的，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李云的境界似乎和他相当。可问题是，自己是三十多岁才摸到了这个门槛，而李云才多大？岂不是说，以后李云会是一个战场猛将？
这让他不淡定了起来，韩德勤并不是因为长得高大，英武非凡，而被皇帝委以重任的武将。他也是有真本事的将才。当然，长相也会打高分。就像是前左翊卫大将军王诜，因为长得好看，还被神宗皇帝赐婚长公主。
所以说，在皇帝身边做事，长相很重要。李云长相不讨喜，多半不会在殿前司任职，少不了去边塞搏军功，可万一李云并不想用命博富贵呢？自己此举，岂不是让李云怨恨？
属下见上司韩德勤又是惊愕，又是摇头，还以为李云不符合上司的心意，献媚道：“此子招式轻浮，不如黜落如何？”
“放肆，尔以谗言构陷国之栋梁，该当何罪？”
“大人息怒！”
“退下吧！”
韩德勤心累，殿前司都是拍马屁的好手，以至于连起码的眼力都没有。李云要是普通，这科的举子都废了。
韩德勤迟疑的是，自己是否因该提前给陛下引荐。毕竟明日校场内搏杀头名状元，皇帝也会来。李云出色，自然会有他的一份功劳。尤其是他深知，皇帝对于人才的渴望到了什么程度？
小皇帝虽亲政了，表现出也是一副虚心听劝的样子，但作为贴身保护皇帝的韩德勤知道，皇帝有近乎疯狂的野心。
毕竟，当一个皇帝连汉武帝都看不大起的时候，必然是胸怀大志的皇帝。赵煦嘴上不会说，但是心里一直鄙夷汉武帝的成就，认为汉武帝是昏君。当然，他老师程颢也是这么认为的，估计小皇帝认为汉武帝是昏君，多半是受程颢这个帝师的影响。
程颢如此认为，也没错。他是道德君子，孔门传人。按照道德学究的标准，评判一个皇帝的好坏，就两个标准：是否发动战争？是否加赋？
很不幸的是，汉武帝两样都占了，估计在程颢眼里妥妥的是个昏君。
如果程颢不认为汉武帝是昏君，但为了某种目的给赵煦灌输汉武帝是昏君，那么其心可诛！
皇帝赵煦真没有资格去鄙夷汉武帝。一般来说，后世看不起汉武帝的皇帝，基本上都是昏君。
汉武帝有卫青，有霍去病，有李广……一大批的名将。杀敌千里之外，拓疆三千里，岂能是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能说三道四的存在？
比人才，小皇帝身边有谁？他两个废物连襟吗？
程知节，叫这个名字的也就是前朝的开国大将程知节有名气。而皇帝的那个二姐夫，绝对是赝品中的赝品。
但韩德勤心知肚明，要是啥也不提，就皇帝的小心眼，多半会记恨。
回到宫中，韩德勤在郝随的引领下来到了皇帝的面前，躬身道：“陛下，臣发现了几位将才。还请陛下明日多观察。”
“善！还不快快说来。”
赵煦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恨不得自己也在场似的。
韩德勤道：“其首是李逵的族弟，李云。”
“他？……不是参加省试落榜了吗？”皇帝愣住了，李云是曾经的麻友，但似乎没有什么奇异之处吧？
更何况，赵煦一直以为李云是书生啊！怎么一转眼变武将了，他有点转不过弯来。

第384章 杀生成仁
出了北大营校场，李云头痛地看到了老爹和爷爷快步走来。
这要是亲人情深意切的对他关心，李云说不定会感动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爹和他爷爷根本就不是这种人。
李清和李利德手里都拿着棍子，身后的族人赶着马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这架势，根本就不像是来送考的长辈，更像是书院里读书的熊孩子，被喊家长的场面。
自从在李逵家中遭遇惨无人道的特训结束之后，李云的自信心严重受挫。但这并不是让李利德心态失衡的主要原因，他更气老三那张破嘴，在儿孙面前说他李利德当年的丑事，欺负他孙子不如百丈村的李逵，更气人的是，还用李全的儿子说事。
落地八斤半，这等胖小子，长大了还得了？
李利德越想越气，说什么也不肯在李逵家住下去了，找了个借口要陪考，前天就搬出了学士巷，李府。
原因嘛？
就连李云都知道，老头受刺激了。
能够刺激李利德，且让他无话可说的恐怕就只能是他族兄，李利广了。这位嘴欠，口气大，关键是老人家审时度势，只欺负自己能欺负得了的对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兵法玩地贼溜。眼前，也就是李利德能让三叔公乐呵乐呵，他岂能放过如此良机？
李利德哪受得了这份气？
往早了说，四五年前，三叔公见到他连巴结都巴结不上。原因简单的很，李利德的儿子是县里头的捕头。而三叔公窝在山里头，全村人，凑十几贯钱都凑不起来，如何能嚣张得起来？
可如今呢？
李逵成了进士，还进士及第，成了探花郎。而李云却在省试就落榜，这份失落，让李利德见到三叔公那张残败的冬菊般的老脸就更难受了。不得不说，老李家的老字辈的人都很要强。李利德这辈子赶不上趟了，但自家的孙子还有点微末的机会。
他的计划很简单，曲线救国。
至于李云不上进，那么就刺激他，往毁了刺激他。
只要李云上进了，让中个武状元，然后继续参加科举，中进士。
状元就算了，和李逵一样就行。
气死李利广那老家伙。
这就是李云的爷爷李利德的打算。
关心则乱，李利德并不知道他给李云带来了多大的压力。甚至李云看到他自家爷爷，就忍不住想要扭头就跑的冲动。解氏兄弟见状，脑袋一缩，找了个借口就闪：“这也没活动，就饿地前胸贴后背。”
“哥哥说的是，找家食铺垫补些个。”
“滚滚滚，不讲义气的家伙。”
李云哪里猜不出解氏兄弟的小心思。他就是想不通，面子真的那么重要吗？百丈村李氏和他们家都是同宗同族，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只是百丈村李氏，如同野蛮生长的盗匪，越来越暴虐。反倒是他们家，自从出山之后，如同贼首被诏安，啥气势都没了。
解氏兄弟老脸一红，兄长解千无奈道：“李云，你也知道我们留下来，你家爷爷的眼神可不善。”
李云当然明白，自家爷爷魔障了。解氏兄弟真要是讲义气留下来，李利德吃人的目光会一直盯着对方，等到对方紧张，胆寒直到落荒而逃。
“走吧。明日早些来，我们熟悉一下演武场。”
“清叔，六爷，晚辈告辞！”
“不去家里坐坐？”
出人意外的是李利德见解氏兄弟识相的要离开，竟然开口邀请。但肯定不是真心邀请，解氏兄弟也算是看出来了，李云的爷爷也不是省油的灯，要不是底气和三叔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指不定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他俩真要是留下来，恐怕就要难受了。
等解氏兄弟匆忙离开之后，李云开口问李清：
“父亲，三叔公又来了？”
李清无奈地笑一笑，李利德是他爹，他老人家要往东，自己也不敢往西不是？至于被三叔公气着了，那也没办法。早年间，这对兄弟的恩怨，罄竹难书，多到数不过来。之所以没有斗起来，那时候三叔公会隐忍。
不得不说，在做人的境界上，三叔公要比六爷李利德高不是一星半点。
李利德冷哼道：“他敢来，老头子豁出去也要和他打一场。气人的是，这老家伙总是派小辈来，今日还说什么李逵要议亲。他议亲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等为何要去？”
李云觉得不对劲，一般来说，自家爷爷什么性格，他能不清楚？
李逵议亲的对象是太师府家的小娘，排行老五，深得太师刘葆晟的喜爱。但这并不是最为紧要的，紧要的是，自家爷爷以前就是附炎趋势的主，要是有机会登门去太师府，老头能乐地睡不着觉。可为何，现在却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李云不解，随即看向他父亲。
李清夹在中间，也是两头不讨好，有心帮自家亲爹吧？三叔李利广又不是能得罪的人。再说了，对方心眼也不大，和他爹在一个水平。
以前三叔公还要忍着，如今却不用，说话自然底气十足。
李清咳嗽一声，略带尴尬道：“来带话的李庆说，三叔他等李逵议亲之后就要返乡了。三叔老人家好心，准备给你在京城也说一门亲事，好一起回去。”
“他哪里是好心帮忙给云儿说亲，这老家伙是来笑话我们家的。什么玩意，这老家伙蔫坏，恶心的很！”
原因很简单，李逵能做太师府的乘龙快婿，但李云呢？
找个什么样的门第？
官宦门第？
就算是将门的庶女，都不会给李云任何机会。送礼过去，礼物能当场被仆人仍大街上。因为李云配不上人家的门第。
按照如今李云家的境遇，算是商人。
即便是他获得了武进士的身份，授予了官职。李家在官场可没有什么依靠，升迁就千难万难了，一个低品的武官能够找上什么样的人家结亲？除非李云能以军功晋升高级将领，才有可能将门第拔高了。
找来找去，还得是和商人人家结亲。
为什么不选择同样低品的武官呢？
因为这样的门第一点裨益都没有，官场上没法帮衬，商业上无法互通。还不如找个商人门第，至少生意能扩大些。
至于和书香门第或达官显贵结亲，想都不要想，除非李云能够下一场科举中进士，要不然这辈子都没了指望。
这才是李利德生气的原因，摆明了是羞辱人。
凭什么你家巴结上了太师？
俺们家却要找个商人的亲家，好来凸显你家的威风？
李利德这才想起来，武举第二天了，也不知道李云考得如何？问李云：“今日可否拔得头筹？”
“爷爷，今日武举只是淘汰部分举子，只选优劣，不出排名。”
“可恨。”李利德用力地拍着大腿，得亏是在车里，要不然少不了让人惊诧。尤其是，他咬着牙对李云道：“明日给爷爷打出个状元来。”
说要中状元，也不易。天下英雄何其多？李云保不齐遇到个比他厉害的，这状元也不是说要就能得到的。面对爷爷李利德的坚持，李云为难道：“爷爷，明日搏排名，万一……”
“你要是输了，也就没有必要留在京城了，跟你爹一起回老家，给你说门媳妇。张家铁匠铺的大女比你小一岁，看着就是能生养的好孩子。比李全那婆娘壮实，是个有福份的女人。”
李利德一副嫌弃的表情，似乎李云这个孙子对家族来说，既然无法为家族门第显赫做贡献，干脆就为家族开枝散叶出力。
而且李利德的理由还很足：“你别的地方比不过李逵，但在生娃这件事上一定要强过他！”
李云胆颤道：“爷爷，张家铁匠铺是不是我们以前在县城里的邻居？”
“你个薄情没良心的，人家没忘了你，老夫来之前还特地询问你的近况，你竟然把从小青梅竹马的相好给忘了？”
“爷爷，她叫铁男。而且我们也不是青梅竹马的相好，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
“老张是开铁匠铺的营生，需要出大力气，盼儿子多点怎么了？名字都是叫的，嫁给你之后，就是李张氏，谁还会叫她铁男？再说了，嫁你的是女娃，又不是他家男娃。而且铁男那孩子知根知底，骨架大，盆骨宽，是个能生养的好孩子，比李全他婆娘看着强子，将来肯定不简单。你爷不盼着你比过李逵，至少要比个傻子强吧？”
“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叫铁男，人也比普通青壮男人健壮，力气大，脾气还暴躁，从小在铁匠铺里帮忙抡大锤，这样的女人进了家门会家宅不宁的啊！”
“放屁。老夫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爹贪图美色，娶了你娘，性格柔弱，生出的你把我老李家的种都长歪了。要知道，我们家和百丈村的李氏同宗同源，百年前还在百丈村一起住着，只是搬出山林已有些年月。可这不该是你不如李逵的理由。老李家的李全和李逵，看那身板，那气势，你要是再娶个娇滴滴的小娘，老李家的崽岂不是越长越抽抽，还有啥盼头？”
老头脾气很大，在车上挥拳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吧！”
李云偷偷瞄了一眼父亲，李清给了儿子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李云这才真的急了，他可不想回老家，担负为家族开枝散叶的重任。这重任交给老爹就好，自己真不想揽功。
“爷爷，还请给孙儿机会，孙儿当然不让爷爷、父亲失望。”
“乖孙啊！听话，这武状元也不是那么好夺的，不要小觑了天下英雄。”
“孙儿一定不让爷爷失望！”
李利德张开嘴，拿乔道：“且看吧！”
李利德和李清之所以认为李云废了，主要是这家伙小时候读书就是这副德行。得过且过的性格，让他从来没有什么争胜的心思。
这次武举，前两日，他都是说自己过了兵法试，过了弓马试，这让李清也好，李利德也罢，都觉得自家崽子要完。要是头名的话，就李云关扑撞大运的猖狂劲，早就嚷嚷地满大街都知道了。加上李利德受了三叔公的刺激，更是气不过对方耀武扬威的嘴脸。决心不破不立，李云不成，就让后辈成长起来，至少也要混个人多势众的架势出来。
可他哪知道，武举就是这么个过程。前两日不出排名，只分优劣。
翌日，北大营校场。
李云面容狰狞，脸色很难看。
解千和解万赶来的时候，看李云的背影仿佛对着校场在运气。凑近了才发现，李云的眼珠子都是血红的，杀气腾腾地对着校场。
“李云，这是怎么了？”
解千不解问。
就见李云喃喃道：“不成功，便成仁。”
疯了？
解万没来由的打了寒战，面面相觑地看向了哥哥。
这时候，李云对解氏兄弟道：“不成功，便成仁。今日爷们不藏着掖着了，三通鼓之后，我等主攻！”
“这……”
都走到这一步了，解氏兄弟对武进士还是有企图的，但按照李云的筹谋，很可能他们到头来会一场空。
李云怒道：“我等武人，虽千万人吾亦往矣，此乃大勇。尔等迟疑不堪造就，云羞于为伍。就此别过。”
解千解万真要是脱离了李云，恐怕武进士就没多少指望了。解千只好干脆道：“听李云的。”
解万紧跟着道：“我也听李云的。”
……
相比省试和殿试，武举的选拔真的有点让人提不起劲来。考场乱哄哄，考生也是粗枝大叶的乱窜，就连考官也是没精打采不怎么重视。好在今日定状元，皇帝要来，这才让众人规矩了些。
申时刚到，封丘门外打头的一排排明黄旗开道，之后数百铁蹄扣地，纷纷踏来。之后，殿前司金枪班在前，皇城司亲从官在旁，由光禄寺卿统领。太仆寺卿整顿车马旌旗，上百辆车辇一字排开，浩浩荡荡的从封丘门而出。
举子，考官都在校场辕门前排开等候，等了很久，才听到宦官尖锐的嗓音：
“陛下驾到！”
“恭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赵煦在簇拥之下登上了点将台，俯瞰演武场，举子才一百多人，有点提不起劲来，根本就法和省试的人山人海相比。就连殿试，六百人参加，一人一张席子，一个书案，摆开了，也能将整个集贤殿，连带大殿外的广场都坐满了。
可武举不一样，武举举子都站着，等会儿还得扎堆厮杀。
作为皇帝的跟班，李逵了无生趣地看在皇帝身后，路过李云的时候，还对他一脸坏笑。显然，这家伙也知道李云要是没办法夺取武状元的话，要回老家给六爷这一房开枝散叶做贡献了。
李云这个气啊！
李逵显然都知道，可就是没出手帮忙。
不讲义气的家伙。
李云胸口的怒气继续积攒着……临近爆发。
皇帝赵煦顺着人群也看到了李云，扭头对韩德勤道：“韩爱卿，开始吧！”
“擂鼓！”
“对战！”
咚咚咚——
咚咚咚——
鼓声一次比一次急促，鼓点如同打在了人心脏上一样，三通鼓之后，演武场内的武举举子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血已热，就看谁先按捺不住，第一个冲出来。
点将台上，韩德勤还饶有兴致地问李逵：“人杰，李云这场瞅准时机，先抑后扬，机会很大。”
他说这话的意思，多半是给李逵通气，爷们和你家是一挂的，放心吧，早有安排。
只要李云一开始隐忍一些，等到时机成熟，突然跳出来，将为首的举子击败，这武状元就稳了。李逵并不在意，武进士对普通人很重要。但是对李云重要性就一般了。李家人如今也开始可以走关系了，走后门了，当文官没戏，但是做武将真不难。只是想做到高级将领难。可把李云丢到西北去摸爬滚打一番，只要立下功勋，这官职也就上来了。就李云如今的局面，让他去西北立功，这是救他好不好？李云这家伙根本就没得选。面对韩德勤的好意，感谢还是要的，李逵拱手道：“谢韩大人提点，不过李云今日有点特别。”
“特别？”
李逵的话让韩德勤有点摸不着头脑，不一样，能不一样到哪儿去？
而小皇帝赵煦也是坐在中间，目光盯着演武场，期待李云的表现。说起来，皇帝赵煦的性格念旧，同时也内向，喜欢宅在后宫。虽说如今改变了许多，但他还是对李云抱有很大的期待。毕竟，李云和李逵一样，也算是他亲自网罗的人才。最主要的一个原因，赵煦很容易被旁人左右。就是他的情绪化，让他没有了帝王该有的心机。
帝王心，深似海。让人看不穿的皇帝，才会有威严。
容易被看穿的皇帝，会被大臣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时候的赵煦，对人才还是非常渴望的，尤其是亲近的人，李云算起来也是见过，赵煦渴望有一个能够陪同他成长的大将军，对李云的期待不免多了些。同时也赞同韩德勤的说法，李云只要不败地太难看，他可以帮忙给个好名次，就是武状元，也不是不可以。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李云举起手中的长刀，暴喝道：“有我无敌，杀！”
解氏兄弟被逼到这个份上，只能跟着李云发疯，大喊：“有我无敌，杀！”
三个人组成的最小战场锋矢阵，就这么在枢密院、兵部、殿前司、还有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冲向了一百多武举举子。
别说皇帝傻眼，参加武举的举子也傻眼了。
这是要开局就送人头的节奏吗？

第385章 李氏凶猛
呼——
小皇帝赵煦盯着演武场上的李云，还有他两个跟班。赵煦甚至感觉到如同狂风暴雨的大海上一叶白帆，冲向了滔天巨浪的绝望。
扭头看向了告诉他李云是将才的韩德勤，作为皇帝的近臣，韩德勤也是毫无办法。他给皇帝推荐个人有那么难吗？
李云这傻小子也不收着点，怎么就像是愣头青般往人多的地方扎进去。
扎进去容易。
想要冲出来就难了。
锋矢阵，也不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有用的战阵。
更多的时候，是作为战场最后手段，是赌博一样的赌运。
反倒是李逵看着李云的表现，颔首道：“这小子选的对手还行。”
韩德勤诧异地地看李逵一眼，他怎么就没看出来？
皇帝赵煦问李逵：“爱卿，你是说李云这么做有深意？”
“没有，总共就一百来人，把个头大的先摁死了，接下来就轻松了许多。至少对于其他举子来说，也是个威慑。”大家都有机会获得武状元，给他人做嫁衣，肯定不现实。即便发现李云很不好对付，李逵估计在场的举子也聚不齐心来。按照他的想法，要是他拿着鬼王斧，能够站在风暴中心，一个人怼全场所有的举子。
正在李逵分析的时候，李云的长刀已经快靠近外围的战团了。
首当其冲的是十来个扎堆的举子。武举不允许用自己的武器，但是可以选择自己携带的铠甲。这伙人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铠甲鲜明或古朴，装饰繁多。穿戴铠甲的人也是个个气宇轩昂，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看出来，这些人的身份不简单。
而李云盯上他们，肯定是不理智的行为。
但着已经无法阻止李云了。
快接近对方，对方为首的年轻人才明白，李云的目标就是自己。
但他并不认为李云有机会，不紧不慢地大喝道：“结阵！”
这时候才想起来要结阵，已经来不及了。
李云加快了速度，整个人如同一柄出手的标枪，刺向了对方散乱阵型的肋部。
“杀……”
不紧不慢用长刀顺开了扎向他的铁枪，给自己创造出一条仅供他能够出入的通道。下一刻，李云已经出现在了守卫的年轻人面前。
选定目标，对李云来说很简单。只要盯着为首的那人，穿着最华丽的铠甲，周围如同众星捧月般的人，多半是这些将门子弟的头脑。
面对李云如同弯月般袭来的长刀，对方在晕过去之前，就说了一句话：“我爹是节度使！”
李云压根就不在乎得罪的是否是节度使。
只要在演武场内，有心思争夺武状元的举子，总会最后面对这位年轻公子。在巴结高官和武状元之间，很容易获得取舍。
必须是武状元。
大宋的节度使，只有少数真的有兵权，比如说折家，就是永镇西北的节度使。
但折家的子弟，需要来参加武举，获得武状元的称号吗？
根本就不用，人家一生出来就是官，成年之后就能领兵作战。武状元的身份，对他们来说根本就如同鸡肋般，食之无味。
至于留在京城的节度使，都是养老的官，或者是皇亲国戚。
李云不在乎，可是解氏兄弟真的手抖了一下。他们在沂州或许有些人脉，但是在京城，他们俩兄弟敢得罪谁？
李云可不管，长刀在对方的脖子上砍下，虽然已经收力了，且对方的盔甲还有防护，手中只是演武用的武器，是没有刀刃的木刀，仅仅是中间夹了铁，才感觉有点分量。但即便是脖子被人用棍子猛抽了一下，对方也只有翻着白眼倒地的份。
李云猛冲，化解面前的危机，回头倒转刀把，将两个和解氏兄弟缠斗的对手给解决。
仅仅是后背被刺了一下，就痛地嚎叫倒地。
边上殿前司的教头作为裁判，举着个小旗，在占据周围晃悠。
“淘汰！”
“淘汰！”
“你，被淘汰了！”
李云扭头继续冲向其他人，仿佛即便是千军万马，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演武场内，顿时乱了起来。
有想着脱离战局，却被裹挟着不能退的倒霉蛋。
有想要学李云，却没有合适帮手的独行客。
还有外头不对付，进了演武场之后，准备公报私仇的仇家，都开始作对厮杀起来。
可即便打得热闹，但也比不上李云几个，一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手底下根本就没有能支撑起三五招的对手。
“我爹……”
有遇到个多嘴的家伙，李云手上根本就没闲着，还有心情和他对方掰扯：“你爹也是节度使？”
“不是。”
对方暗暗叫苦，大宋才几个节度使。大部分还都是拥有节度使贴职的文官。说起来，武将有节度使官阶的基本上连带兵打仗的机会都没有。
“五千贯！”
李云手中的刀慢了些，对方顿时觉得压力大减，这才开口道：“只要你们保护我支撑到最后二十人，我给五千贯。”
别说李云了，就连解氏兄弟都有点傻眼。武进士最终会至少有二十个名额，能够坚持道到最后二十人，可以说对方的要求是一个武进士的名额。
开价可不低，李云都有点深舍不得‘杀’对方了，武举考试还能挣钱，作弊更是光明正大的开价。
“一万贯。”可随行就市，李云心说，自己要不给自己争取一下，都不好意思。
李云试探的问对方，能给五千贯，就不会在乎再多出五千贯。而且对方功夫不错，要不是落单了，李云也要费上些功夫，可当他面对李云和解氏兄弟的时候，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三招之内，必然授首就擒。一旦让解氏兄弟腾出手来，他就是想要送钱，都要送不出去了。
“八千贯。”
“成交！”
李云立刻给对方一个任务：“你押后，等到我们凿穿之后，替上解万的位置。”
“我是解万。”
解万提着一对锤子，发现自己的武器在武举比试之中很吃亏，几次是侧翼的险情都是因为他反应慢带来的威胁。但没办法，他力气大却行动相对笨拙，选重锤子作为主武器虽不太灵活，但好在势大力沉，打着了就能将敌人废掉，在比武中用处不大，但是在战场上却并不见得不实用。
铛铛铛——
又一个落单的倒霉蛋被几个人群殴倒地之后，被踢出了演武场，惨遭淘汰。
在场内和场外，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场内，刀关剑影，耳畔是兵刃碰撞的声音。但是在点将台上，却能清晰的发现李云冲击的轨迹。他带着两个举子，组成了一个锋矢阵，将扎堆的举子整体凿穿了过去。而且用时极端，手段干净利索，给人赏心悦目之感。
尤其是，李云凿穿之后，在场的举子都知道这个顶着一对青眼圈的家伙，是个狠角色。
“陛下，李云穿过了人群。”
皇帝自然也看到了，对韩德勤满意道：“爱卿，对李云有所期待？”
赵煦这样问，其实是他对李云有期待。赵煦表示的痕迹太明显，就连李清臣都听出了这位皇帝的心思，心头暗道：“算这家伙运气好。”
就他和苏辙交恶的关系来说，和苏门有很大联系的李云即便获取了武进士的头衔，也要落在他枢密院的手里。
到时候，还是随便他李清臣揉搓？
可惜，李云这小子命不错，竟然能让皇帝都记住，将来枢密院想要压着李云不让他冒头显然不太可能了。
凿穿之后，李云靠着演武场边缘，短暂的修整之后，再次开口问：“十息之后，再冲一次。”
演武场内的举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淘汰，已经三去其一。
随着弱者不断的被淘汰出局，留下的人实力只能是越来越强。
新加入的同伴有点迟疑，他觉得还能等一等。
“对了，你叫什么？”
“张川。”
“好了，再厮杀一回，差不多就该分胜负了。”
李云恹恹地看向了人群，他没有寻找目标，而是再次提着刀，开始走了起来。几步之后，踱步变成了疾行，随后脚步飞快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拦住他的举子手拿铁枪，却在步战中显得非常生疏。
看来是个骑将。
李云欺身上前，就不让对方有拉来距离，发挥武器优势的机会。
贴着枪杆，李云将刀摆在腰间的位置，用转动身体来迫使对方一在退让。等到时机成熟，就是一招快似一招的猛攻。
铛铛铛——
对手接连后退，却不经意间，发现胸口似乎被扎了一下，低头看到有个白灰的印子落在了胸口。
这攻击根本就不是李云手中的武器留下的，而是新加入的张川，手中长枪趁着他不留神，给他胸口来了一下子。
这时，他清晰的听到：“淘汰！”
“小人，暗箭伤人，不要脸！”这让这位心头怒气难遏地大吼道：“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不管是以多欺少，还是以力强压，李云都做到了将面前的任何对手都快速击败。即便他有帮手，也会给人留下一个很强烈的印象。
李云，猛将也！
毕竟，他才是锋矢阵的主攻者，战场上最耀眼的武将。

第386章 双鞭将
演武场内，人越来越少。
李云几个也越来越悠闲。
突然，李逵嘴角发出一声咦的声音，让站在边上的韩德勤很好奇，轻声问李逵：“人杰，可有发现良将？”
武举，就是朝廷为了选拔武将的科举考试。有良将，自然欣喜，没有发现良将，也不在乎。
但这一科，毕竟是绍圣元年第一科，是小皇帝亲政的第一次武举，意义非凡。
皇帝的目的很明确，寻找国之良将。而且尽量要发现可用的人才，这才能满足皇帝亲政之后，对于文治武功的企图。
“使双鞭的举子手段不错。”
李逵顺手指向一员小将，手持一对十三节钢鞭，不紧不慢的将他周围的举子一个个都击倒在地上。不经意间，就已经斩获了不少，击败其他举子，也是评判武进士的标准之一。可见，只要给此人足够的时间，战绩肯定会越来越好。甚至可能成为李云争夺武状元的有利竞争对手。
韩德勤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别扭，道：“此人，招式老练，力气也够，可为何出手畏首畏尾？”
“他是骑将。”
李逵一眼就看出对方的问题，下盘很稳，但不是那种步将的稳，双腿如同长在地上似的，快打慢打，都能游刃有余。
对方的步伐很小，也没有多少变化，给人小心翼翼的感觉。要是遇到个看穿的对手，选择和他游斗，自然不容易轻易获胜。
武举最后一场，很多举子都已经杀红眼了，在乱军之中对战，武力是一方面，战场的求生能力自然也是另外一个考校的方面。
不得不说，这员小将选择的机会很好。
他只是在战局周围找人厮杀，却没有给人拖入战场深处的机会。似乎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果然如此。”韩德勤本来就是武将，虽说在四大禁军中出身的武将，更多的是研究如何做官，而不是征战沙场。
眼力上有所下降，但底子还在，在李逵的指点之下，也看出了此人的实力不弱。
正因为善于骑战，才让这员小将空有一身战场厮杀的功夫，却只能小心翼翼的打埋伏。
不过，他的打埋伏的战术只能戛然而止了，在李云眼皮子底下捡便宜，这如何能让李云忍得下去？
“小子！捡好处也该适可而止。”
“我打我的，你找你的，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对方瓮声瓮气地开口，对李云的故意找茬很不耐烦，但却因为势单力孤，却不敢说硬气的话，故意激怒李云。
李云回头扫了一眼演武场，开口问：“还有二十来条杂鱼，都打发了，你我厮杀一场。定下这状元名分如何？”
对方听后有点迟疑，毕竟和李云不熟，冒然受到邀请，总会感觉有点让他不放心。不过，对方也想明白了，李云给出的建议是最好的建议，随即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解千凑在李云身后道：“李云，要不兄弟几个一起上，把这小子淘汰了，省的他跟咱们爷们争功。”
刚加入的张川频频点头，不过他功夫也就和解千在伯仲之间，因为新来乍到，在小团体内，根本就没有发话的资本。要不是李云盯上了张川，他也不会付出那么大一笔财富，就为了这武进士的名额。
解千听李云说对方是硬茬子，仔细打量起来对方。
尤其是李云接着道：“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李逵的影子，好在这家伙空有一身蛮力，气势上却不如李逵很多。我和他对战，五五之数。”
连李云都说自己有败给对方的可能，解千就更不敢强出头了。
他瞥了一眼了演武场上，举子已经少了很多。
除了几对打出火药味的举子之外，其他举子都开始偷偷留力。
李云这时候选择清场，绝对是明智之选。
“沂州李云。”
“太原呼延灼。”
要是李逵在场，肯定会战意昂然。双鞭将呼延灼，可不是庸手。
但对李云来说，呼延灼不过是头一次听到的应试武举子，而且还是他在演武场遇到的最为厉害的对手，仅此而已。
清场行动很顺利，有了呼延灼的加入，没有任何一个举子能够在他们几人之下，抵挡三五招的对手。
很快，演武场就剩下了呼延灼、李云、解氏兄弟、还有张川。
张川很满意自己的结局，武进士功名已经手拿把攥了，他此时也无欲无求。按照籍贯，他是军户，回到西北能够快速晋升，已是无欲无求。
至于武状元？
张川真没有想太多。
而且，状元只能是留在演武场上的李云和呼延灼争夺。
“痛快，可愿上马来战？”呼延灼毕竟年轻，一开口就暴露了他骑将的跟脚。对于他来说，步战确实很难受。
而他的功夫，一半是马上的功夫。
摆明了呼延灼这家伙想要骑战，李云能答应吗？
不。
他能。
但是不能先上马作战，这不公平。李云想都没想，干脆道：“有何不可？”
呼延灼心头暗喜，刚想要让人牵马，却听李云朗声道：“不如先步战，后骑战如何？”
李云毕竟答应了他骑战，只是先步战，不太符合呼延灼的心意。但他还是天真的以为，李云是个直爽的汉子，点头道：“有何不可。”
呼延灼手握双鞭，冲上来大喝道：“小心。”
李云本就感觉呼延灼这家伙不好对付，怎么可能不留心对方的攻击？他左脚在地上一点，腾挪出了半步，就让呼延灼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一开始，呼延灼还以为李云是在试探他。
他的双鞭是重武器，别看双鞭没有刀刃，无法破开铠甲。但在战场上，挨铁鞭一下子，非死即伤。而且伤势往往会很重。
可双鞭再厉害，打不到人也没用。
这时候，呼延灼心中暗暗懊恼起来：“要是用铁枪就好了。”
武将都不会只会一样武器，主武器，副武器，长弓，甚至暗器都会学一些。就像是史文恭，用方天画戟交战，也会用铁枪御敌，弓箭的水准也很高。
呼延灼也会用铁枪。
但双鞭毕竟是家传武器，关系到呼延家族的面子。
尤其是在武举之中，用双鞭，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世人，他呼延灼很厉害。同时还要宣告大宋将门，呼延家族的传承没有断绝。
啪——
木刀砍在战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呼延灼突然感到大腿一紧，随即大腿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想要反击，却发现李云一击即退，他双鞭太短，竟然奈何不了李云。当然，他可以将手中的双鞭扔出去一根，当成暗器。但要是让李云躲过去了之后。自己手中就一根铁鞭，就更被动了。
所以，呼延灼只能咬牙坚持。
啪——
又一次李云的木刀砍在了他的战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且还是刚才挨打同样的地方，呼延灼再次感到大腿肌肉上传来的刺痛，麻酥酥的让他使不上劲来。
这时候，呼延灼就算是反应再迟钝，也应该发现了李云的目的。李云就是想要让呼延灼无法骑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呼延灼的大腿打肿了，让他骑在马上也使不出力气。
想到李云如此狡猾，呼延灼在心头暗骂：“好不要脸的小子，用话诓我。”
他也猜出来了，李云估计上马交手的水平不怎么样。但即便李云骑战再差，呼延灼也面临一个问题，他需要和李云在步战之中分出胜负之后，再和李云骑战。
他甚至在心底发誓，只要上了战马，自己一定要将李云狠狠的揍一顿，才能解开他的心头之恨。
啪——
还有完没完？
呼延灼感觉大腿上传来抽搐的感觉，有种站立不稳的脱力。
就在他琢磨是否步战认输，骑战定胜负的时候。李云瞅准了机会，再一次攻击在呼延灼的大腿上。
这一次，呼延灼踉跄了两步，显然行动受到了重创。
而这时李云一改和呼延灼游斗的战术，突然猛攻起来。
即便呼延灼站着不动，尽力化解李云的招式。
但武器上传来的力量也让李云心头大骂：“这傻大个好大的力气？”
两人来来回回，对攻了五六十招，呼延灼都没有要落败的迹象。只是情况很不妙，似乎一直被李云压着打。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了足足有半刻时间，呼延灼再次在大腿同样的位置，受到李云的偷袭。他冷不丁地单膝跪地，嚷嚷道：“不比了，我败了。”这时候呼延灼并没有一战之力，只是想趁着机会，舒缓一会儿大腿上传来的疼痛。要不是好打击脚踝不容易，李云真想要将呼延灼的脚腕子打翻了不可。
李云见机会不错，就故意大方起来：“呼延兄，你我上马再战。”
呼延灼之前是这么想的，但此时此刻，大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哪里还有资本马战上强压李云一头？
此时，呼延灼心中懊悔起来：“早知道，就该让李云先骑战再比步战。如今大腿抽搐，骑战大打折扣，似乎也难以胜李云。要是一开始就骑战，自己能将李云打得满地找牙。”
可呼延灼是缺了一匹战马吗？
他缺德的是脑子，而不是战场的工具。
事已至此，李云获得武状元的机会，已经近在咫尺。

第387章 骑虎难下
呼延灼强吗？
还挺强的。
这也是为什么武举结束了之后，呼延灼气不过，跑到学士巷李家大门前堵门。李云送走了家人之后，就一直躲在李逵的家中，等待派遣官职。
之所以气不过，是因为呼延灼自认为吃了武器的亏，还有被李云的奸计给蒙骗了。双鞭虽然重，但其实也是相对的，重量也就十几斤一柄，比朴刀的重量反而不如。但双鞭短是不争的事实，骑战可以通过控制战马的冲击速度，拉近武器长短上的劣势。
但是步战，真的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朴刀，不是唐直刀，一米左右的单手、双手刀。而是有长柄的长刀，长度在一米五开外。就是比骑兵的长刀稍微短那么一丁点而已。李云手中的朴刀要比呼延灼的铁鞭长一倍左右。步战，一寸长，一寸强。加上李云这厮很不要脸的和他游斗。他只能被李云牵着鼻子走，最后落败。还阴险的差点打断他的腿，让他无法骑战挽回面子。
最后让李云这小子笑到了最后。
李云获得武状元之后，送走了老爹和爷爷，他以为自己的危机算过去了。李利德实在忍受不住三叔公的嘴脸，干脆拍拍屁股回老家，至少在老家……三叔公不在的时候，老家还是他李利德的天下。
可是没想到呼延灼这货竟然玩堵门的招数，忒不要脸了。
许是李云见到呼延灼心中有愧，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二哥，你堂堂直秘阁就能忍受被个武进士堵门，却毫不生气？”
“二哥，你家大门口天天有个腌臜货色堵门，要惹人非议，岂不是你在朝中会被指指点点？”
“二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激将法没用，李云只能苦苦哀求。
但是李逵根本就不为所动，呼延灼愿意在门口堵着，就让他去好了。反正对于李逵来说，他又不在意外人如何看待他？
但要是他出手打了呼延灼，御史的小本本恐怕就要按不住，往皇帝跟前递了。
“你惹下的麻烦，你去解决。再说了，我堂堂文官，和副将比拳脚，岂不是丢人现眼？打赢了，没有人夸；打败了，就是有失体统，失了官仪。”李逵浑不在意的撇撇嘴，在他看来，呼延灼这厮根本就不算好汉。
李云拉着李逵求饶道：“不用二哥出马，让全哥帮忙就行了。”
按照李逵对呼延灼的估量，骑战就不比了，李全根本就不会骑马，人太重，也没有马受得了他的重量。但步战，呼延灼一点机会都没有。呼延灼的武器重，但李全的武器更重，而且是近乎本能的招数，更能显出威力。
至于说李云的实力？
在李逵看来，这家伙完全是被低估的将才，比不上呼延灼，也不会差太多。
但让李全替李云出头，李逵绝对不会允许：“李全是民，民打官，也是重罪，你难道想要害李全充军不成？”
李云闻听不敢了，听到后遗症如此严重，他也不会让族人因为他的事而倒霉。但自己面对呼延灼真的没有太大的信心。他的没信心是因为体力比不上呼延灼，这挺打击人的，但确实如此。李云想过了，他真要是拼命，呼延灼想要一百回合之内胜他，还真不容易。
但一百回合之后，他就难说了。
至于李逵为何不去招揽呼延灼这样的人才？
李逵还真看不上呼延灼。
高俅对这货不薄啊！要啥给啥，信任有加，最后却把高俅给坑了。李逵自己人品不怎么样，但是对结交的朋友，还是非常看重人品的。
再说了，呼延灼厉害吗？
杀没名气的偏将、禆将倒是下手挺快，还有这厮能打赢一丈青扈三娘梁山三母老虎之一，似乎也就这样了。
这些事虽还没有发生，是没影子的事。但李逵不敢保证将来真的会发生。且呼延灼的武力值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但和高手过招的机会不多，也就是林冲的五十个回合，让他有了点高手的样子。
但林冲……的基本操作就是和高手过招，一百回合之内打得难解难分；二百回合之内，确立优势；三百回合之后，才奠定胜局。
原先李逵还以为林冲是故意放水，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性格软。而且开口就是大战三百回合，似乎三百回合之后，他就能无敌似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冲体力好，擅长持久战。
如今林冲还在御拳馆学艺，称呼李逵师叔。李逵真要网罗手下，林冲不香吗？要什么呼延灼这等二五眼？
林冲即便有万般的不好，但林冲有一个优点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他忠心不二！
李云阴了一把呼延灼，在武举上取胜之后，就和呼延灼结了私仇。当然，他不在乎，呼延灼是将门子，往上数一百年，他家老祖还是大宋的开国功臣。他做官很容易，根本就不需要像李云和李逵那样，拿出十成十的本事，还要取巧才能出头。
其实，呼延灼虽说是大宋开国将领呼延赞的子孙，但在将门之中，能够维持三代显赫的已经不错了。
能够将富贵延续上百年，一直从大宋开国到如今的将门，也就是几个而已。
曹氏就不说了，大宋开国功臣，其祖为大宋背锅王——曹彬。他死后，还被追赠中书令、济阳郡王，谥号“武惠”。可见真宗皇帝是明白曹彬的苦衷，一辈子都替他爹赵光义背负了骂名，当儿子也不能让功臣心寒。而且因为曹氏联姻皇帝，后来他家的郡王王爵给保留了下来。
亳州高氏，也是大宋开国将领高琼。但真正发迹还是在高滔滔嫁给了英宗皇帝之后，经历英宗、神宗、元祐。尤其是高氏立赵煦为皇帝后垂帘听政，地位超然，惠及家族数百人。
还有西北一些将门，因为防御西夏，才越来越显赫。种氏和折家就是如此。
但呼延家族，并不显赫。
他家显赫的就呼延赞及其子二代，在宋初被皇帝赏识，屡立大功。
但是抛去呼延家族第四，第五代之后（呼延赞是太原呼延家族第三代领军人物），呼延家族的身份已经不如五十年前好使了。
当然做官不用担心，将门子弟在军中升迁很快，做到高级将领也有希望。但呼延灼不一样，他家在军中没靠山了。
这就是现实状况，呼延家族没落了。
（呼延家族在宋朝前期确实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北宋后期，已经不显赫了。反倒是后来话本《呼延将》将呼延家族吹上了天。动不动称王，族内人才济济，战无不胜。可宋朝有王爵的家族一共有几个？曹国舅倒是真的有郡王王爵，还有宋初太原郡王王景，被封为郑王的后周国主柴宗训，符彦卿的魏王还是后周皇帝赐封的，到了宋朝没有被夺……加上向氏，里里外外，北宋就五个有外姓王爵的家族，追封的不算。）
呼延灼之所以站在李逵门前堵门李云，主要是气不过。
要是寻常的武举，他也不会参加。但是绍圣元年的武举，却让他有所企图。
企图的原因就是皇帝亲政，需要信得过的人。那么什么样的人皇帝最信得过？
答案只有一个：皇帝亲自挑选出来的人才。
甭管是科举，还是武举。
绍圣元年的这一科，必然会成为小皇帝赵煦最为重视的一次人才选拔。要是之后的科举或者武举，或许次数多了，皇帝也失去了新鲜感。但绍圣元年却不会。
原本以为，凭借他手中的双鞭，还有自己勇冠三军的实力，这绍圣元年甲戌科的武状元非他莫属。
只要得到了武状元，他就能在皇帝面前有了印象。
选官的时候，就有机会进入殿前直司门下，而不用去马步都指挥司门下做官。前者可以在京城做官，后者就要出京城了。
就呼延灼家族的底蕴，已经无法运作他进入京城的核心禁军之中做官。武状元，是他唯一的机会。至于说去各地马步军司下做官，升官慢且不说，做到五品官，已经到头了。在地方上，顶天了做到都统制，在军州也就是都虞侯的官职。
说起来，刘葆晟就是这样的经历。
做到了都虞侯，上头的都指挥使他只能眼热，但没份。
呼延灼是有野心的人，如今年纪也轻，心里头还想着光大门楣的心思，将呼延家族拉进大宋的高级将门之中。
但一个李云，却让他的谋划都失算了。
心中空落落的呼延灼只能将满腔的怒火撒到了李云的头上。再说了，武举第二名不服气武状元，私下里要求比武，附和武人的习惯。这在京城就算是让皇帝听说了，也不会降罪与他。
李逵出门去衙门，如今他在太史局坐衙。也算是在皇城之内，有了个办公的地方。
他看到堵在门口的呼延灼，热情道：“呼延将军，来啦！”
呼延灼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来，还有一大帮子看热闹的主。都是闲的没事做，过来看武状元和武举第二名了解恩怨情仇的懒汉。
说白了，就是来看大戏来的。
见李逵出门，街头的闲汉浪荡子，也知道李逵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急忙躬身道：“李直秘辛苦。”
“为陛下分忧，乃我分内之事。”李逵悲天悯人的说着，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随后笑盈盈地对着呼延灼。
后者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对李逵行礼道：“李直秘叨扰了。”
李逵摆摆手道：“要不去家里坐坐？”
“不用了。”
李逵家里四五十个壮汉，都不是易于之辈，还有个拿着槟铁棍的大汉，就连他对上，也是心中没底的厉害角色。
呼延灼哪里敢进李逵家门？
看前面黑洞洞……唉，不对，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李家人过不去。
他是来找李云报仇的，和李家人，没有关系。
要是李家人冲出来，也该他逃了。
可奇怪的是，李家人并没有在意，依然我行我素，也不把呼延灼当回事，还管饭。你说气人不气人？
更气人的是，李家人还管看热闹的饭。
这也是李逵安排的，李逵扭头对阮小二道：“今日吃什么？”
“卷饼，羊肉，胡瓜丝，脆瓜等佐料，加上家里的大酱，美的很。”阮小二吸着口水对李逵回应道。
李逵点头道：“告诉府里，给诸位朋友准备三十套卷饼。”随即抱拳对看热闹的闲汉道：“李某俸禄微博，只能聊表心意，还请诸位海涵。”
李逵坏就坏在这上头，他仅仅是管一顿午饭的花销，就把呼延灼放在了三是双眼睛之下。
闲汉们感激道：“李直秘如话让我等脸红，谢李直秘赏饭。”
照例，呼延灼也会分到一套卷饼，味道真不错。普通人吃了，也能有六七分饱。但他是武将，一套卷饼怎么够？
来个七八套，才差不多。
吃下去，反而更饿。
可是来了好几天，要是灰溜溜的回去，他岂不是成了京城大街小巷的笑柄？
周围的闲汉可不单单是闲汉，而且还是京城小道消息的传播者。只要一天功夫，京城内外，都能听到呼延灼的丑事。
继续下去，要丢脸。
不继续下去，半途而废，也要丢脸。
甚至京城的闲汉们大清早都来他的住处叫人，像是赶羊似的让他去李逵家门口站着。一来，能混一顿吃食，还不错，有肉有汤，直秘老爷厚爱高义。
当然三十人份的午饭肯定是不够的，但闲汉们也有办法，一三五，二四六，错开了来。这样大伙都能吃上美食，还能看到热闹。至于说呼延灼想不来？
这可不成？
京城不少人都将这事当做个乐子，都等着听呢？其中还不缺地位超然的权贵们。
在武举演武场上，李云可是欺负了不少权贵子弟，这帮人自己出手肯定是没希望的，有呼延灼出马，省去了他们的麻烦。
晌午。
李庆带着人给外头分食物，真材实料的羊肉卷饼，还有羊汤顺食，闲汉们吃的美了。但呼延灼低头盯着手中的卷饼，如鲠在喉，他心头后悔不已，自己吃猪油蒙了心了，没事去找文官的晦气。刷计谋，更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
此时此刻，呼延灼还能想不明白，这些都是李逵的安排，就是让他呼延灼活在众目睽睽之下，然后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有一天，李逵让他走，他才能灰溜溜的离开。
而且他还会他成为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活在很多年后，给家族丢人现眼。
想到此处，呼延灼恨得就想给自己抽个巴掌，他凭什么认为来李逵家堵门，就能让李逵这位殿试探花郎对他无可奈何？

第388章 妖道，哪里走？
“人杰，你来看看这摆臂如何？”
李逵刚进入皇城，拐弯才是太史局，却没想到还没进太史局就被早就等候的苏颂给拦住了。
李逵看着苏颂身后仆人手中托着的摆臂，通体打磨成镜面，都可以照出人影子来了。让他吃惊的是，部分还鎏金了。这让李逵琢磨不透了，不就是做个模型吗？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老大人，这摆臂花了不少钱吧？”
李逵比划着对苏颂解释道：“咱们不过是做个模型，能走时最好，万一走时不准，也不打紧。即便能用，也准备送给户部，没必要做成怎么好。”
苏颂却沉着脸道：“人杰，你这得过且过的性子真要改一改。朝廷的事，怎么可能是小事呢？钱花了，要花在让人看得见的地方，在看不见的地方使傻力气，岂不是空有苦劳没有了功劳？”
对于苏颂的训斥，李逵不仅不恼，还感激不已。
显然，老头是给李逵灌输的是为官之道。做官应该怎么做，这可是一个宰相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心得体会，就算是一点干货都没有，也是长者对后辈的拳拳之心。李逵躬身谢道：“谢老大人提醒。”
哈哈哈——
苏颂畅快的笑着，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得意道：“这也是老夫的一点微末的体会，人杰你深受皇恩，用不了老夫当年的手段。如今只要这自鸣钟在大宋惊骇世人，即便是朝堂上对你有微词的朝臣，也该没有了声音。”
“做官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但人杰还需要多考虑，何人能得罪，何人尽量不要去得罪，还有什么人可以被拉拢。不过，人杰是聪明人，老夫兴许也是多虑了。”
“老大人说的是。小子年少轻狂，少不了惹人记恨，大功面前，还需要老大人提携。”李逵点头赞同道：“只等自鸣钟成型之后，还请老大人拟定奏章。”
苏颂这才满意颔首，他提醒李逵的目的达成了。吃独食，虽然一时爽，却免不了会遭遇更多的暗箭伤人。有好处，不如多拉拢一些人，让其能够分享功劳的同时，成就一方势力，退可以自保，进可以锐取。
想起自己的往事，苏颂感慨万千。
人上了岁数，免不了就话多，喜欢回忆往事，尤其是年轻时候的事。
苏颂早年做官的时候，虽有长辈提携，但自己却没有什么施政的水平。他的政绩一直是最差的一小撮官员之一，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兢兢业业无大错。
要是在寻常的时代，也不算差。
可是仁宗、英宗、神宗，可能大宋最不缺的就是德才兼备的名臣。他夹在中间，还能以稳重为升官的机会，确实很不容易。
元祐之后，可以说是苏颂最风光的时候。
但长期以来谨小慎微的做事风格，让他即便在保守派遍布朝堂，他也没有放下长期养成的官场习惯，面面俱到，不得罪任何人。就算是年幼的皇帝，上头有太皇太后垂帘听政，他根本就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的时候，苏颂也经常请示皇帝。长此以往，皇帝赵煦对苏颂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苏颂不经意间，就在小皇帝赵煦的心底深处埋藏了一句话：“满朝文武，就苏颂一个好人！”
老爷子原本是迟暮之年的年纪，整个人都给人浑浑噩噩的样子，却没曾想开始设计制作自鸣钟之后，仿佛老树开新枝，整个人都焕然一新起来。
不仅步履如飞，精力充沛。而且有越活越年轻的趋势，这让想要把苏颂吊打的诸多变法派心头妒火中烧，恨不得跑过来踹老头一脚，直接把苏颂给踹死。
原先，苏颂早该凉了，变法派泡制了一系列的手段，却抵不过皇帝的一句话。都把人贬出京城了，按照变法派的心思，最多三个月，就该把老头贬去岭南。就苏颂这年纪，在路上风餐露宿的半年时间，就能把老爷子不着痕迹的超度了。
如今能够发挥余热，对于苏颂这样痴迷机械的老人来说，完全是当做毕生的追求去做。
太史局工坊内，韩公廉盯着工匠们，将一件件零件打磨抛光零件记录，准备组装。立在边上的自鸣钟的样子，早就让工匠制作出来了。就等着装配之后，测试走时。
“老相公，李直秘。”
韩公廉精通数律，加上苏颂精通机械，俩人合作也不是第一次，工坊进度确实超乎李逵的想象。他估摸着，最多不超过一周时间，自鸣钟就能装配完成。
苏颂问韩公廉：“多久可装配完成？”
“启禀老相公，李直秘，最多五天。要不是李直秘建议将一天十二时辰对半分，我等还为加工齿轮而困扰。”多日来紧锁的眉头让韩公廉坐立不安，被长达十二个时辰的计时困扰。但自鸣钟不过是个比一人都要矮些的落地钟，齿轮不能像是水运仪象台那样做到直径五六米之大，可以弥补精度不足带来的难题。
“校准机器需要多少时日？”
苏颂微微皱眉，他似乎心中有另外的打算，只是之前没有说出来。
韩公廉迟疑道：“一个月。”
“不成，太长了。最多半个月，我们必须要将要组装好的自鸣钟做出来，不仅要做出来，还要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苏颂这么说，李逵和韩公廉哪有听不明白的道理。
他是准备在太后诞日，将自鸣钟作为‘祥瑞’送上去。
至于户部……
哪里有太后来得重要？
苏颂的提议，让韩公廉大为紧张，虽然李逵提议将一日分成两个走时区，上半日，子时到巳时；下半日午时到亥时。
这样制作出来的钟盘，可以大大缓解因为齿轮精度问题，而无法加工成能放进落地钟箱的尴尬。同时也保证了一定的精准度。但一座自鸣钟的制作，在韩公廉看来，几乎和仪象台没有什么两样。校准的时间差太多，岂不是让太史局背负骂名？
李逵之前绝对没这么想过，但接触之后才发现，这是最省力，也是最精准的办法。
时钟表盘也分成十二等分。钟盘上的圆要分成十二等分。分钟要分成六十等分。
自鸣钟的钟盘就是如此分割的，基本上没有学过几何的工匠也能做到，就这么神奇。如果分成十等分，这时代的数学家也要头痛不已。
韩公廉迟疑道：“我担心时间仓促，走时失了精准。”
“一天误差多少？”李逵问。
“至少两分钟，甚至更多。”韩公廉道。他还刚掌握分钟的概念，但是相比之下，自鸣钟的精度比仪象台差远了。
苏颂拍板决定：“不管了，先拿出来再说。”
深谙为官之道的苏颂，当然清楚‘祥瑞’这种神奇的玩意，要是放在平日里，虽然会让人惊奇，但不足以轰动。
可是放在重大的节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太后诞日，也称为坤元节。和皇帝的诞日兴龙节一样，都是大宋朝堂上的法定节日。而且朝堂休假的日期也一样，都是三天。而坤元节那天，皇帝、太后、王公大臣，还有在京城的官员，都将被邀请入宫参加皇家宴会（八品，九品的例外）。除了打仗灾荒之年之外，庆典不会被取消。
这时候番邦也会派遣使臣进贡贡品，当然元祐时期，进贡也被太皇太后给婉拒了，仅仅是道贺。
但对于大宋来说，这一天的宫中宴会，将是朝堂几乎所有官员聚首的一天，如果能够轰动，对于太史局来说，将是一飞冲天的时刻？
对于付出了辛苦的官员来说，功劳还远吗？
李逵赞同苏颂的打算，对韩公廉抱拳道：“还请韩大人多帮忙。”
心累的韩公廉摆摆手道：“此事我会盯紧，这也是为我自己，为太史局诸多同僚。只是……但愿不让老相公和直秘失望。”
对于调试机械，苏颂或许还能帮得上忙，但李逵就差远了。尤其是他想了很久，都觉得眼前的机械走了一条让他很别扭的岔路。
但同时，这条岔路也让李逵颇为得意：“子夜11点，这要是让阿拉伯人传去了西方，岂不是没格林威治时间的活路，全世界都知道开封时间？”
当然，在钟盘上，子夜还是十二点。
可子时确实是从夜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反正大宋的百姓过习惯了，管他西方野蛮人怎么难受。
再说了，子夜该从那个时区的为准，短时间内不会有争论，只有定论。等到八百年后，都习惯了冬天七点半才天亮，要是早上六点半天亮，谁能习惯得了？要改可不那么容易。
李逵在太史局坐衙，而在学士巷的直秘府大门外，程知节带着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李逵的府邸前。看到了一群人围观在李家门口，为首的汉子一脸颓丧地眼巴巴地看向了府邸洞开的大门，傻傻出神发愣。
程知节自从训练军队之后，虽只有一个营的军队可让他训练，但是千头万绪，让他苦不堪言。他原本就是一个都的带兵能力，突然间兵力增加了十倍，军中战阵层出不穷，让他这个落魄将门子弟也是束手无策。
尤其是郓城一战，惨不忍睹。
好在那个妖道已经投降了，并被自己收服了。
也不算是被收服，而是公孙胜似乎有把柄在李逵手中，脱离不得。
如今，这位昔日的神仙中人，如同个狗腿子般冲到了李府的门前，大喊道：“京营殿前司副指挥使程大人到！”
程知节从街头闲汉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目光，心说：“副指挥，还是小了点，要是节度使就好了。”
他也不过是想一想，节度使那轮的上他？
院内，三叔公斜靠在躺椅上半寐半醒，却被这突然的一嗓子喊醒了过来，对李庆叫道：“去门口看看，似乎是熟人，老朽听着耳熟。”
李庆噔噔噔的跑到门口抬眼一瞅，随即气地牙痒痒，暴喝道：“妖道，哪里走！”

第389章 失败的投靠
“不是我！”
“你这妖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李庆一回头，对院子里大喊道：“五叔，公孙胜这厮自投罗网来了！”
呼啦啦，从院子里冲出来大群李家人，不少对公孙胜没有多少印象，但是李林等人对公孙胜恨得咬牙切齿。
公孙胜这家伙用花言巧语哄骗三叔公，攀附前朝皇族，修改族谱。凭借三叔公对他的信任，公孙胜这厮曾在李家庄也是一号人物，却在事败后卷钱逃跑。找不到公孙胜的三叔公，只能将气撒在族人身上，不少族人都被有气没地撒的三叔公祸害地够呛。李林也不多话，仓啷啷拔出手刀就冲了上来。一招力劈华山就朝着公孙胜的脑门奔去。
公孙胜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硬着头皮拔出古定剑和李林战在一处，双方你来我往，快打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交手了十七八招。
原本堵着呼延灼看热闹的街头闲汉们傻眼了，他们原先要看的是呼延灼大战武状元李云，可没成想却节外生枝。
“咦，这似乎是太师府的车驾？”
“看着像，这李直秘和太师府是仇家？”
“反正诸位衙内们气不过被李云阴了一把，都指着李家人倒霉，太师府可比呼延灼有看头。”
……
这场面，最尴尬的无疑是呼延灼了，按照他的本意呢？
自己应该可以悄无声息的踮起脚溜了，反正李逵倒霉和李云倒霉差不多，谁让他们是兄弟来着？可问题是，他听到有人说太师府，顿时动起了心思。
当今太师可是贤妃娘娘的老父亲，刘葆晟刘大人。
要是自己出手帮忙，这太师府的关系岂不是巴结上了吗？
想到这里，呼延灼提起双鞭就冲上前，大喝一声：“道长莫慌，我来助你！”
在旁边傻眼的程知节气地想把呼延灼一斧子劈死。可一来，他的兵刃没带；二来，他不是来打架的啊！他是带着‘细帖子’来换取李逵的生辰八字的啊！
“打不得，打不得！”
程知节在旁也插不上手，只能拔出喉咙大吼。但这时候都是刀关剑影，谁还能顾得上他？
李云听到门口李庆大喊，随即是刀剑硬碰硬的鸣声，提着兵刃也冲了出来。抬眼就看到呼延灼拿着双鞭欺负李庆这孩子头，气地大骂道：“臭不要脸的，小爷武举揍了你，今日还将揍你。”
呼延灼双眼都红了，他容易吗？
原本以为堵着李家大门，李云要是还要点脸面就不该闭门不出。可没曾想，他在武举考场被李云阴了不说，连带了还被李云的兄长李逵给阴了。让他走不能走，留着又臊得慌。这时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呼延灼立马放弃了李庆，冲到李云面前拿起双鞭就砸了下来。
铛铛铛——
一通没有留手的猛攻之后，李云被打退了六七步，要不是身后有人扶了他一把，说不定就让呼延灼给砸进大门里去了。李云也上头了，心中暗恼，他怎么傻乎乎的就和呼延灼这家伙比拼蛮力了起来？
比力气，可不是李云的专长，他的披风刀法，步法才是精髓。真要是被他耍开了，呼延灼即便比他强一些，百十招内，双方也是个势均力敌的场面。
要不是身后有人扶了一把，说不定当下就丢脸了。
堂堂武状元，竟然被武举第二名给打了个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是他最后缠斗呼延灼一百招不分胜负，也将毫无意义。
挺起腰杆，李云准备再次冲上去的时候。就听到后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李云，去把妖道拿住，此人交给李全。”
要说三叔公在李云的印象里可不怎么好，因为三叔公和他亲爷爷不对付，俩老头总是在拌嘴中互相伤害。
之所以李云对三叔公印象不好，那是因为受伤害一方总是他爷爷李利德。
至于三叔公李利广，还真没有怎么输过。
可当三叔公让他去对付公孙胜的时候，李云心里头对三叔公的感激犹如滔滔黄河之水不绝不息。让他去和呼延灼对战，心中没底。主要是对方实力确实比他强一些，速战速决不太可能，但打成持久战，确实也不好看。
但对付公孙胜就另说了，这厮之前在郓城就挨过他的鞭子，而且五叔李林对付公孙胜已经是游刃有余。
加上他，岂不是手拿把攥？
至于人多欺负人少，根本就不是问题。
都打到家门口了，还不允许他家人一起上，自己可是转眼就要官了，凭什么让他讲江湖规矩？
有了李云的加入，公孙胜眼珠子都快冒火了，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想起还有个主人程知节，程老爷，这货不会逃跑了吧？
不过公孙胜虽然被困，但脑子还是清楚的，他真不是来李家闹事的，而是跟着程知节来交换‘细帖子’的。‘细帖子’也就是议亲双方的父母名讳，生辰八字。说白了，就是来谈亲事的娘家人。按理说，婆家人应该好酒好菜的招待一番才行。凭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完全变了？
至于和李家人的恩怨。当时公孙胜觉得李家人性格粗暴，而且有钱，造反肯定有前途，他只要略施小计，就将这波本该是匪徒的家伙引到造反的正道上去。可惜，最后功亏一篑，只能卷钱逃跑。
但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自从公孙胜被李逵在郓城县外俘虏之后，他不久之后就投靠了禁军指挥使程知节。算起来，不久之后就是一家人了，公孙胜朗声道：“诸位，我们将来可是一家人。”
在他看来，李逵成了太师府的乘龙快婿之后，真的算是一家人了。
至于公孙胜和李逵的恩怨，这不是因为他对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准备个万全之策再说。
公孙胜要是不开口还好，可一开口，气地三叔公大骂：“妖道还想用妖言惑众之口哄骗老朽不成，李林李云，速速给我拿下。”
公孙胜面对李林就已经不容易了，再多个武状元不要脸的过来以多欺少，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
几招过后，被李云磕飞长剑，刀架在了脖子上。
再说呼延灼，当他看到李全的时候，尤其是李全手中的镔铁棍顿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声的那一刻，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棍子，少说也要八九十斤，可要比他的双鞭沉重的多。
呼延灼只能寄希望于李全的步法和招式普通，好让他有腾挪的空间。而且还要担心不能失手杀了李全，武将学的都是杀人技，其实这个时代的武人的武技都是杀人技，很少有表演的成分。倒是殿前军司之中，有相扑的角力好手，平日里也会有表演给皇帝看的机会。但殿前军司这是御营，属于拱卫皇帝的最后军队，不仅仅需要有武力的考量，同时要附和皇家的威仪。
但总的来说，武将动手想要在交手之中收住力和招式，避免出现无法收拾的伤亡，这需要比对方的实力高出一大截才行。
很明显，对面的老头敢让李全替李云，显然这个李全要比李云强上些。这让呼延灼担心，一旦交手，自己只能全力相搏，根本就不敢托大的留手，好避免伤到对方。毕竟铁鞭这样的武器，打击的部位都是人脆弱的部位，不死即伤。
呼延灼即便对上李云，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实力比李云高出一大截。更何况李全身高比他高快一个头，膀大腰圆，也不像是好欺负的主。
“你就是我家二哥要留在门前看门那货？”
原本呼延灼都已经打退堂鼓了，可是当李全瓮声瓮气的用话拿捏他，仿佛说他是李家的看门狗似的，这让呼延灼如何能忍？
呼延灼亮出兵刃对李全道：“小子，嘴上逞英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呼延灼豁出去了，他都准备不收着打，至于是否会伤人性命，谁让对方嘴上不积德的？再说了，只要巴结上太师府，即便因为私斗充军了，也能在厢军之中获得一官半职。加上他武进士的身份，想要升迁真不难。
大宋律法，私斗杀人充军。这是武人可以不懂法，却必须要知道的一条法令。
打定了主意，呼延灼也不多话，直接冲向了李全。
李全咧嘴冷笑起来，他在御拳馆混迹了几个月，步伐，招式，这些都让他学了个遍。而且看在李逵的面子上，御拳馆的教头们都将压箱底的手段，悉心教授给了李全。
而李全呢？
或许他的悟性不如李逵，但在百丈村也是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
要不然，他也闯不出百丈村两大魔头的威名。
就见他单手持棍，轻描淡写的一扫，步法跟进之后，呼延灼的进攻不仅落空，还从抢攻变成了防守。就这一手，让呼延灼亡魂大作。他之前还想着万一失手打死李全……想在想来，他被李全打死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步法是御拳馆馆主周侗的独门步法，棍法是御拳馆首席枪棍教头王进的棍法。
加上天生神力，舞动镔铁棍之后，百斤之重的镔铁棍发出呜呜的棍风，如同在山林中咆哮的山魈，让人有不寒而栗的恐惧。
铛——
呼延灼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和李全的兵刃碰撞，但还是不留神碰上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左手的铁鞭就脱手，撒手飞出去，如同离弦的飞箭，扑哧，插入了对面的墙壁之上。而呼延灼整条手臂都麻酥酥的，提不起劲来。
心中叫苦不迭：“哪来的怪物？要是李全这厮参加武举，就算是和所举子为敌，谁还是他的对手？”
自己也不可能因为不服气，来李家门前讨要说法。
可后悔药没处买去，谁让他碰上了李云？
原本的李云用蛮力战斗，可当他补全了步伐和棍法之后，连李逵对上他也要头痛不已。一不留神，就可能有落败的危险。相比李逵来说，李全对于练武更加的纯粹和痴迷，他不像李逵要去做官，平日少了练功的时间。
他是除了吃喝拉撒之外，都在琢磨武艺。
见呼延灼单手持鞭，已经大势已去，李全加快了进攻的节奏。一条镔铁棍，让他舞成了一条螭龙般，游离在周身。
不出五六招，呼延灼另外一根铁鞭也被磕飞。
吓得他急忙一个驴打滚想要脱离战局，却在翻滚之后单膝跪地抬头的一瞬间，看到镔铁棍鸡蛋粗的棍底，距离他的脑门不足半尺。此时此刻，呼延灼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二十招不到，如同被戏耍一般在人家门口被击败。
而且败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呼延灼闭上双眼，悔恨的泪水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李家人似乎和太师府的人打在了一起，自己虽然败在了李全的手下，技不如人也没有可说的，反正武器被克制，力量被克制，连步法招式都被克制，还比个屁啊？
但他搭上太师府的线，随即以为着他也能通过贤妃，走后宫路线了。
可让他惊诧不已的是，太师府为首的那个胖子，竟然陪着笑脸冲到了李家长者的面前，连看都不带看呼延灼一眼，就笑道：“三爷，误会，误会了！”
公孙胜看到这一幕，心头冒出三个字：“直娘贼！”
呼延灼在心底也冒出了三个字：“直娘贼！”

第390章 议亲
“我被白骗了？”三叔公怒道。
“我被白打了？”公孙胜气不过，反驳道。
三叔公很不服气，原先欺骗自己的公孙胜竟然成了自己人，也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算是娘家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而公孙胜也觉得自己冤枉，他自从审时度势投靠了程知节之后，就没有祸害过人。
没想到来到京城时候，还遭遇了这场劫难。
按照李家人的习惯，被抓住的祸害，首先要被打个半死。
要不是在京城，李家人还知道轻重，公孙胜哪能说话底气十足，早就剩半口气吊着了。
家里闹出了大事，李逵想要继续坐衙，就不太现实了，跟着来传话的李庆，心急火燎的回到了家中。他没等进门就见程知节冲上来，对李逵一个劲的解释道：“人杰，你来的正好，快给老前辈解释解释，这公孙胜当初可是你给我的，没想到这厮还惹怒过老前辈。”
程知节虽然官不小，已经是四品官了。
但面对李家人，胆子从来没有大过，见自己拉拢的手下竟然是李家的仇人，让他也不由慌了神。
李逵站在门口没进门，他来的路上就看到有一队官差气势汹汹地过来，只是脚程慢，落在他后头。李逵估摸着是有好事者通风报信，让官差来落自己的脸面。
果然，没等多久，穿着黑色差服黑色差帽的衙役，初拥着帽子镶边的差役头子，提溜着各种零碎，锁具，不紧不慢地拐进了巷子。
“京畿重地，胆敢有人闹事？来呀！”开封府的衙役蛮狠惯了，一张嘴，语气就很冲。
啪——
啪——
李逵正在火头上，程知节也是如此，要是长辈之类的也就算了，来个开封府的差役，还敢趾高气扬的在他面前叫嚣，他能忍。
左右开弓，被李逵和程知节两人一人一巴掌扇懵了的衙役，顷刻间，脸颊就肿了起来。他指着李逵看到对方身上的绿袍，眨巴着眼珠子，觉得开封府不应该怕个七品官吧？
“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逵冷笑道：“祥符县的衙役见我都怕，你这样子，应该是开封府的衙役，想要告本官，让蔡京去尚书省告我！”
李逵和蔡卞本来就不对付，至于蔡京，他也不可能投靠这等没品的人，得罪也就得罪了。
衙役傻眼了，对方来头好大，他一个差役头子，哪里见得着府尹老爷？
一张嘴就是开封府的大老爷出马才能告他，还去尚书省？
估计自己这一巴掌算是白挨了。
不甘心的看向了程知节，程知节也不会怕个开封府衙役，张嘴就说：“想要告我，让蔡京去找殿前司告去。”
差役这才傻眼了，支支吾吾道：“两位老爷，兴许是小的走错了门。”
“你没错。”李逵指着偷偷去告官，还跟着来看热闹的闲汉道：“你即便认错了门，他们也不会认错，都来有些日子了。许是这几日的卷饼都喂狗了，也好过喂他们。”
“直秘老爷，我等是好意。”
“明日起没饭食供应，各位好自为之吧？”李逵再没看那群闲汉一眼，对开封府来的衙役道：“今日门前比武，非私斗，是我两家家务事，就不用开封府出马了。”
“嗯，太师府也是这个意思。”
看着落荒而逃的开封府衙役，李逵笑道：“程兄，这公孙胜你收留了下来？”
“按理说，这厮犯的事也不大。大宋邢狱律中，对公孙胜这样的劫匪，并没有重责，流放而已。就算是流放到了沙门岛，这样的人想要活下来也容易。可哥哥身边需要能做事的人，殿前虎翼军的情况你也知道，训练士卒的教头很多，能带兵打仗的人不多，而出谋划策的就更少了。轮到哥哥的猛虎营，就更难了。”
程知节说到这里，自己给自己的眼光鼓劲：“公孙胜是个人才。”
李逵当然知道公孙胜是个人才，但同时这家伙还喜欢用一套《天命说》来糊弄人，被糊弄的人一度傻傻不明真相，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入公孙胜设计好的计划之中。
当初百丈村李氏乍富，坐拥百万家产，奴仆上千。
而且家产的规模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
需要一个体面的祖宗，无可厚非，把族谱修的高端一些，也能理解。即便攀附前朝皇室，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宋王朝都敢把周后主封王，对于唐朝皇室的后裔，自然不会太关心。
但万一街头传出偈语：“赵氏倒逆，李氏当兴！”这样的话呢？到时候，黄泥巴掉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了。
朝廷诏安叛军是常态，但如果叛军的主力是前朝的皇族后裔，这样的情况，哪个大臣敢提出诏安的建议？
最后，李氏不得被迫举起反旗，跟着公孙胜这厮去造反？
就算是造反失败了，公孙胜这厮不过是军师，出主意想计谋的从犯，到时候拍拍屁股走人了，可李氏族人呢？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甚至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正房前院，李逵盯着公孙胜说了这些话之后，公孙胜这才发现自己这顿打挨的不冤。原来都是明白人，在郓城的时候，李逵懒得说，也不想说，光顾着揍人动私刑了。公孙胜这才心中暗藏侥幸，以为只不过是骗钱而惹怒怨恨。
没想到，李逵能想到如此长远的事上。
至于说造反？
他是想，之前在郓城被李逵俘虏之后也说过这样的话。但在大宋，造反不见得一定是倒霉，也可能是升官发财。只不过，李家人真要是中了公孙胜的毒计，恐怕别说富贵了，就算是想要活命，都要远走海外才行，留在大宋，断然没有被朝廷放过的道理。
“说呀，为何不说了？”
“三爷，当初小子是好心。”公孙胜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心思如此歹毒，真要是承认了，恐怕今日就要命丧黄泉。
“李氏族人需要家族底蕴，才能成为当地名门望族，抬高门楣。试问，有何方法能比得上前朝皇族的身份更能让人获得认可？”
“再说了，三爷当初要是照着贫道的谋划，和沂州的名门望族联姻之后，这沂州的官府都要顺着您老爷子的心思办事。”
“咦——”
三叔公愣住了，细细琢磨，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老头心思开始活泛起来，他老人家如今欺负哪些土财主，乡下庄主已经完全没有了乐趣。
真要是连官府都要听他的心思办事，这对三叔公来说是个大绝大的诱惑。
捋着白花花的胡子，三叔公频频点头道：“有点门道。”
李林急了，他可不想在遭遇一次三叔公因为受骗，落入整顿族人的行动中去。因为按照他的被镇压经验，他往往是承受三叔公怒火最大的那个倒霉蛋。担心自己被殃及池鱼的李林嚷嚷道：“三叔，这妖道要是没点门道，您老会让他骗了？”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三叔公多要脸面的人，被小辈李林指着说自己的短处，能高兴了？
“李林，老夫是否都要听你的话做事了？”
“三叔，我是为你好！”
李林反驳道。
可惜的是，这话三叔公也经常说，每次说的时候，听这话的人都不怎么好。轮到他自己听，肯定不会高兴。
李逵见形式不对劲，扭头问程知节：“程兄，你来家里可是串门？”
程知节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懊悔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说话间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细帖子’，上头有刘葆晟的名讳，夫人的名讳，还有其父母，最后才是老五刘清芫的闺名，生辰八字等等。
他将这张‘细帖子’递给了三叔公，三叔公他老人家不识字，但老李家已经今非昔比了，有的是给他老人家念文书的管事。说来也不是外人，就是颜夫子的儿子，颜松。好在，他比颜夫子靠谱多了，年纪也快四十的样子，性格稳重，从来不争强好胜，如同影子一般跟在三叔公左右。
他双手捧过‘细帖子’仔细看完之后，对三叔公解释道：“三爷，是二哥求婚的‘草帖子’的回信‘细帖子’，按京城的规矩，这是女方同意了我家二哥的议亲请求，按京城的规矩，我们也要起一份‘细帖子’，让太师过目。”
“写些什么？”按照沂州老家的规矩，哪有如此繁琐的道理。以前他们都是指着两三岁的娃娃就定下了亲事，要是娃娃能长大，接回来草草的让族人吃顿酒，这就算是过日子了。
但这是底层百姓的活法，如今李家发达了，要按照官宦门庭的路数来。三叔公极其认真的盯着缎子封面的‘细帖子’，李逵的婚事，对老李家来说是步入官宦人家的头一遭大事，非大操大办不可，非办妥帖了不可，他紧张地耳朵都支起来了。
“按照惯例，悉数二哥三代名讳，家中的田产庄园，商号奴仆钱库数目，还有二哥的官职，生辰八字。由我家人，或媒人转交给女方，要是八字合，这婚事就算成了一半。当然，我们还可以派家中女眷去看太师府家女娘子的长相……”
说到这里，颜松顿时停住，认错道：“三爷，小的说错了话，还请恕罪。”
三叔公这才听明白了，沉声道：“把族产总账拿过来。”
李林、李庆等人顿时直起了耳朵，他们都明白百丈村能走到今天，都是二哥的功劳，三叔公在李逵成婚的时候，分族产给李逵，他们也无话可说。
但要是分多了，未免也心疼。
这是重头戏，平日里闹哄哄的李氏族人顿时安静的如同半夜的鸡舍，一个个窝在原地，不动弹。

第391章 投靠
李家人分家产，程知节这个外人就坐不下去了了。
他带着一脸丧气模样的公孙胜，有点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学士巷。说起来也奇怪，虽说刘葆晟如今是太师，程知节是皇帝贤妃的二姐夫，可真要比较起来，公孙胜还是觉得老李家的冲劲十足，是他一展抱负的理想投靠对象。
李家人如今出头也就是李逵和李云。
李逵发展势头可能会迅猛一些，但李云就难说了。武进士在大宋不吃香，武状元也是如此。
要是没有在边塞建功立业的话，李云在军中摸爬滚打至少三十年，才有机会当上从五品的都统制，或是二流军队的都虞侯。
再往上走，基本上没有了可能。
除非他能够屡立奇功，成为军中赫赫有名的战将。
但李逵不一样了，他是文官，三年一考，六年一迁，加上皇帝器重，他这三年一考都可以免了。要不了一年，李逵就不会是如今的从七品了。
这种升迁速度，在很多进士身上都会发生。
李逵的老师周元不在其中……殿试排名太低，连皇帝都不知道有他这么个人才。
尤其是他的京官身份，如果外放快，半年后安排外放的话，至少是通判。如果时间长一点，出京就是知州。但这种可能几乎不存在，大宋文官的仕途一般都是有规律可言的。基本上朝廷要重用的文官，会很快就担任亲民官。
也就是管理地方政务的官员。
县令和通判，都是要经历的升迁过程。
通判已经是起步很高的待遇了。普通就是县令，再第一点就是县丞。朝廷的本意是要让新科进士知道，民间疾苦，并且学会如何处理最基本的赋税、徭役、刑律、礼仪等政务，别看一个县很小，但五脏俱全，六曹设置和朝堂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就是做事的人差一点，天高皇帝远，做起事来自由些。
只不过，因为大宋县令的空缺有限，吏部在派官的时候，只会给二甲排名靠前的进士派遣县令官职。其他多半是学官教授，或者太学中的学正之类的官职。这种这正儿八经的职务，成为差遣。拿的俸禄是县令的俸禄；还有贴职，就像是李逵的直秘阁就是贴职，拿的俸禄是官员补贴。还有文武散官，爵位等，都是可以作为官员俸禄的组成部分。
但真正能管事做事的官职，只有差遣。
就算李逵升官快，但他想要做到知州这一官阶，至少是六年之后的事了。
再说知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哪里不得上太师的地位显赫？
可公孙胜就是固执的认为，李家人的上升势头不可挡。而刘家，已经开始走向了下坡路。最是薄情帝王家，万一贤妃娘娘在宫中失宠，老刘家也就楼倒墙塌了。但是李氏不会，只要李逵不死，家族兴旺就不会被彻底压制住。
可惜，当初一步走错，步步错，要是跟在李逵身边，少不了又是一番大机缘。
不同于公孙胜的患得患失，呼延灼真的非常满足于投靠程知节。
程知节再次，也是殿前诸司中的虎翼军高级将领，而且还是带兵的主将。虽然一个营三千人，距离他的千军万马差地有点远。但虎翼军不是上四军，是会外派作战的军队。要是呼延家族的底蕴还在，呼延灼绝对看不上虎翼军的一个营头，副都指挥使而已。
可如今呼延家族的风光早就楼去人空，需要自己打拼才能重塑当年的辉煌。
呼延灼更倾向于有机会立战功的虎翼军，而不是上四军。毕竟对他来说，上四军天武、捧日、龙卫、神卫四军，都是皇帝亲军，也被称为御营，只驻京城，不会出京戍边。在这几个军中的武将，除了熬资历升迁之外，想要出头就只能靠家世，而他却指望不上。
虎翼就好了很多，尤其是程知节曾经也夸下豪言，要去西北为陛下征战。
这最符合呼延灼的心意。
当然，更好的结果是，他还能搭上太师的关系，从而走贤妃路线。
在哪儿做官，不是做官？何必纠结于膝盖疼不疼呢？
“东主，此人有腾蛇之相，非长久之人！”让呼延灼没想到的是，他跟着程知节还没等到对方招揽，却受到了小人的攻讦。公孙胜就差指着他的鼻子污蔑他行为不端。
“小人，绝对的小人，李家人为何不打死这个妖道？”呼延灼吹胡子瞪眼，都快气晕过去了。
呼延灼还没有投靠程知节，只是被程知节邀请去家里喝茶，很明显的拉拢意图。可没曾想，连走回家的这点时间公孙胜都不愿等，就直接当着他的面进谗言。此时的公孙胜将之前被李家打了之后，散开的头发用丝带一扎，顿时给人一种飘逸信服的气度。除了嘴角确实有些红肿之外，侧面看去，还是一如既往的道门高人的模样。
可这货一开口就进谗言，确实让呼延灼气地牙痒痒。
但是……呼延灼不知道腾蛇是什么玩意？
总之他知道这货是嫉妒他的才能，想要将他赶走。呼延灼能眼瞅着大好的机会溜走，当即纳头就拜道：“在下本朝前殿前将军呼延赞七世孙，今科武举……武进士。拜见程将军。”
“早就听闻铁鞭将军呼延老弟，如今一晤，倍感亲切，不知呼延将军高中武进士之后，可有选官门路？”
公孙胜在一旁就知道程知节这死胖子起了招揽之心，自从郓城惨败之后，程知节除了对自己没有信心之外，对表面上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都极有信心。今科武举之中，他已经拉拢了俩人，要是再拉拢人进他的猛虎营，恐怕连副指挥的官职都要许诺了出去。
“还不曾有，等枢密院下调令吧！”
说起来，谁不愿意在京城做官？
谁不愿意跟在权贵手下做事？
呼延灼眼巴巴的等着程知节开口，而程知节也非常配合道：“老弟要是不嫌弃，来我殿前司如何？”
“谢将军栽培。”
呼延灼闻言大喜，他要是随着枢密院选派，还不如在家按部就班地当官呢？没获得武状元，这次武举对他来说，就是失败。
但如果能够搭上太师府，确实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途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程知节拉着呼延灼和公孙胜，有点化干帛为玉帛的劝解道：“以后大家都是袍泽兄弟，不要再置气了。
对了，还有李府你们也别想歪脑筋，免得让太师不喜。当然，如果你们凭借手中手段，想要约架李家人，做哥哥也不会多说一句话，李逵也不会在乎，别将他想的太坏，他只是不屑和你们一般见识。不过我可告诉你们，李家功夫最好的不是李全，而是李逵。”
“李逵？直秘阁李逵？”呼延灼傻眼道。
“可不是，当初我跟着李逵兄弟去灭牛背山的山贼，六百多人的山寨，他和李全两个人就攻破了寨子，手下无一合之将。还有，当初李逵徒手用拳头打死过老虎。这些都是我三弟亲眼所见。呼延灼你该庆幸，至少你没有惹怒李逵，引他动手。”程知节咧嘴笑道。
而这些对于公孙胜来说，他早就知道了。
当初晁盖哥哥倒霉就倒霉在李逵手里了。可呼延灼不知道啊！他头一回听说，李逵竟然还有如此强大的武功。毕竟，御拳馆在皇城根下，李逵武艺超群的传闻也不过在小范围内传播。倒是文官内不是秘密，但知道之后也嫌弃李逵粗鲁。
呼延灼懵了，一个李全已经让他的家传武艺被践踏的差不多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全还不是最厉害的李家人。
原来李家最厉害的竟然是做了文官的李逵？
想到这些，呼延灼吓得后背冷汗连连，他这是吃了雄性豹子胆，去找李家人的晦气？
能屈能伸呼延灼，果断对程知节道：“请将军放心，卑职以后见他家人躲着走。”
且不说回去复命的太师家的二女婿程知节，李家人终于可以看到家族财富的那一刻，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都知道这些年沂州李氏发了。
但是发到什么程度，连李氏的族人都不太清楚。
当李逵准备议亲，三叔公主持将李氏的财富分配一部分给李逵的时候，所有李氏成员都有机会一睹李氏庞大财富的冰山一角。
身为三叔公身边最亲近的颜松，抱着一块方方正正被叠起来的布走了出来。然后在李庆等人的帮忙下，挂在了正房的屋檐下，李氏族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三叔公，没想到三叔公却根本冷哼一声，问：“看我做甚？”
李林壮着胆子站起来，平日里没人敢质疑三叔公的时候，就是五叔李林不知死活的会站出来撩拨三叔公的怒火，这次也是如此，他面带狐疑道：“三叔，您老不是拿账本去了吗？可挂快破布，这是何意？”
李林指着挂起来的白布，也不是白布，上面到处都是圈圈点点，他也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头子我不认得几个字，你以为我能看懂账房写的账本？”三叔公理直气壮的质问李林，顿时堵的李林说不出话来。其实三叔公还是认得几个字，老头挺好学，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真的目不识丁。但如今眼神不好倒是真的，也懒得看账本，干脆用他的办法记账，别人也看不懂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要说现场有人看懂的话，就只能是李逵这个沂州李氏族人之中的文曲星了。
但他看懂是看懂了，可看懂是看懂了，三叔公挂起来的是一张华夏区域舆图。要是早些年，这地方叫青州和兖州。到了宋朝，这地图上画的就改成了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要是在后世，上过地理课的学生都知道，这是山东半岛。但他却一肚子的不解：“三爷爷，您老将京东东路和京东西路的舆图拿出来做什么？”
“人杰，不愧是我族中第一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老朽的布局。”三叔公凭空对李逵用手往下压了压，李逵识趣的坐了下去。
然后，三叔公这才开口道：“在座的都是李氏族人，我就长话短说了，族里没钱。一文钱都没有，还欠了十万贯汇通钱庄的债。”
听到这话，别人没什么，李林顿时炸了起来，嚷嚷道：“怎么可能，这两年雪花盐多挣钱，大伙儿都是心知肚明的，三叔你说族里没钱，说这话，您老亏不亏心？”
三叔公撇了一眼李林，目光冷冽，如同扶摇直上的鸿鹄，低头看向了毫无志向的燕雀般的怜悯——李林，你也配质问老夫？
三叔公睥睨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之后，淡定道：“老夫说族里没钱，并不是真的没钱，而是将钱财都换成了土地，货栈，商号，还有大小上百条船，还有在登州的一个船厂。你以为这些都不要钱，如今我李家田庄的出产，只要不欠收，足够十万人一年之用。仅仅这些，花费百万贯又何足道哉？”
李林虽知道族里有钱，这些年他也领取了不少族内分给族人的月例钱。可这钱，就像是长工给地主老财做工的工钱，李林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这感觉，忒憋屈。
总觉得族里有笔庞大的财富，瞒着所有人不给知道。而他想要打听，却屡屡受挫，所有知情的人都不告诉他。
这让他经常觉得自己被三叔公给孤立了，但当他听到三叔公开口说，仅族里的田庄，一年就能供养十万人的时候，他傻眼了，李林咬牙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嘴角火辣辣的疼，心中暗道：“这竟然不是做梦？”

第392章 晃眼已成庞然大物
“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李林还决定坚持一下，别说是他的田庄，只要是李氏的田庄，只要站在田间地头，看到一望无垠的土地，那种天下大可去的心态爆棚感，会让他幸福的冒泡。可以对外人抬手自豪道：“从某站着的地垄，及目力所及之处，皆为我李氏产业！”
这等装大爷的吸引力，让他难以自拔。
可是记忆之中，李氏的族产似乎只有沂水县外的那个李家庄。
也就是当初为了开办雪花盐作坊，而买下的庄子。
庄子不大，地不过几百亩，房不过百间。
这和可以供养十万人的大田庄，实在是差的有点遥远。
三叔公也没打算骂李林，对于他这个侄子，他也算是看透了。李林一窝窝的生女儿，就是没生出过儿子，又不想过继族人的儿子当嗣子，还想自力更生自己生养，最后被残酷的现实给打击到对任何人都似乎有股子怨气似的苦大仇深。在三叔公看来，李林也是个可怜人。
真不知道李林积攒的家业，最后会便宜哪个小子？
三叔公指了指身后的舆图，对李林道：“族里的田庄，总共二十一座，京东东路的沂州、齐州、淄州、登州和莱州都有。其中，莱州的田庄最次，齐州的最好。但莱州的田庄有铁矿，家族没有采矿的资格，所以莱州的田庄只养庄丁，满足自给即可。”
“京东西路的田庄，相对规模大一些，田也要肥沃些，出产要超过东东东路，除了应天府和兴仁府，濮阳之外购买田庄不得，其他各州都有田庄一二不等。大者百十顷，小者二三十顷，不等。”
“家族田产超过两千顷，二十万亩。”
“看看老夫身后，圈红的都是我家族的田庄所在之地，三年来，家族为此付出了一百二十万贯真金白银。”
丝——
丝——
丝——
三叔公说起这几年积攒下的田产，斜视天空四十五度，仿佛眼神中流露出睥睨天下的豪情，给人肃穆之感。没想到，不经意间，李氏家族竟然能走到这个份上。
“其中有三个田庄，属于沂州其他支脉购买下的田庄，并不属于我百丈村这一脉。也就不能给李逵分田产了。至于余下的十八个田庄之中，族老们商议，准备给李逵一半，你们有何意见？”
三叔公说完，对周围环视了一圈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都知道和人杰比都是废物。”
没等他老人家说完，李林不服气了，张嘴道：“三叔，我们承认人杰对族里的贡献很大，别说给他九个田庄，就是十一二个，我李林也没有二话。毕竟大伙三年前多前窝在蒙山百丈村的时候，虽说不少族人都是猎户，可抓捕的猎物连肉都舍不得吃，吃口肉都像是过年似的，当时有多憋屈都不是没有记忆。这些年如此风光，都是靠着人杰的谋划。但是……”
“您老说我们都是废物，我李林不服！”
李林瞪眼看着三叔公，他也是忙里忙外，一刻不歇的为族里忙碌，虽然贡献不如李逵大，但也不该是废物啊！
三叔公冷哼一声道：“你掌管北路的船队，去年亏了八千贯。”
“啊！”李林长大了嘴，有点瞠目结舌。他不记得自己的管理的家族买卖亏钱了啊！对了，账本，账本怎么记的来着？
对于李家人来说，其实买卖亏钱很正常，李家之前的生意依靠雪花盐，但其他生意想要有所起色，就不得不和同行商人竞争。雪花盐没有竞争，是独门生意，自然日进斗金没有问题。但是船运，酿酒，各种其他行业的生意，各地的商人都已经占满了。
再说像酒，运输这些行业，原本的市场就这么大，李氏想要分一杯羹，就少不了要在其他人的盘子里夺食。
这也需要别人同意啊！
牵扯到钱财，谁会让自己吃亏，让他人得利？
说白了，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商业竞争，就像是你进我退的生意，李林作为内河船运的闯入者，自然会受到其商行的抵制和打压。
可阮小二作为李逵的小厮，钱财过万，他已经数不过来了。可是过千还是有点印象，旁听如此重要的李氏族人会议，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多嘴：“八千贯，这么多钱可咋花？”
对于大部分大宋人来说，八千贯绝对是一笔巨款，巨大到让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花出去的程度。
这话或许可以用童言无忌来解释，但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李林顿时有种芒刺在背的惊悚，辜负族人的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痴萌的眼神偷偷瞄了周围几眼，心虚地以为周围族人对他的目光之中带有了不该有的鄙视，李林这暴脾气顿时怒了，指着就近的几个族人怒骂道：“就你们几个，个个好吃懒做，吃的比豚多，干的比鸡少，这大好的产业都让你们给坐吃山空了！”
李氏偷奸耍滑的人不是说没有，但真不多。
李林这么一张嘴，顿时惹怒了众人，大伙七嘴八舌的驳斥李林：“五哥，你都在齐州养了个相好的，都不让我们多吃几口顺溜的，你还是人吗？”
三叔公就等着这帮混蛋小子互相揭发，立刻抓住了关键道：“回去告诉你媳妇！”
“三叔，大家都是老爷们，您老一把年纪可不能毁人啊！”
“我呸，你三叔的人品，什么时候做出过你这等腌臜事来？”
三叔公在外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其实也是如此，他表面上粗鲁，但骨子里也不是啥也不会的山里老头子。这些年，他跟着颜夫子还有颜松识字不少，看账本对他来说有难处，但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明白。他就是故意做出一副他不识字，也看不懂账本的样子，就等着不开眼的往他跟前撞。
尤其是，三叔公的性格喜欢藏一手，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他即便发现了底下的子孙们欺瞒他，只要他觉得不重要，也懒得说。
但真要是在他觉得要紧的时候，绝对会让欺瞒他的族人后悔。
五叔李林不过是三叔公手里头最好用的一只鸡而已，而且还能反复杀的那种，贼好用。
三叔公按下了李林这刺头之后，看向旁人问：“还有谁有要问的？”
没了。
就算是有，也只能放在肚子里。
霸权，什么叫霸权，就是让人想反抗，却因为代价太大，不敢反抗的心思。
李氏族人都明白一个道理，三叔公看似老迈昏庸，可这老头却掌控了族人的一切。当然，他的宝贝疙瘩李逵不在其中。
当然，要有李逵的身份地位，哪怕只有李逵的武力，也能在族里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就像是李林，要是他的武力和李全不相上下，他说话的底气肯定要足的多。
毕竟是商量的是自己的事，李逵总不能在旁默不作声：“三爷爷，诸位族叔，兄弟，既然今日说起族产，那就说说我的一点想法。”
三叔公有点担忧道：“人杰！”
“三爷爷，不是坏事。”李逵给了个肯定的眼神，要是私产一直和族产纠葛不清，那么即使李逵对族人有恩情在其中，但也会因为分配问题造成大家心里的隔阂。不如趁着机会，将这些事情理清楚了，财产也分割清楚。
好让族人安心，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
李逵顿了顿，这才开口道：“三爷爷，我是这样想的，田庄的分配，就按照三爷爷的意思来做。其他的族里的店铺，商行我都不要，而且族里欠汇通钱庄的债也落在我身上。你们也知道，我前几年发过几次横财，不差这点钱。”
“人杰，这样分，你吃亏了，吃大亏了！”
三叔公急道，李家要是聚集起来，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在京东东路，在京东西路，商人之中谁不知道沂州李氏的名头。但李氏失去了李逵之后，还是李氏吗？
李逵对三叔公道：“三爷爷，听我说完。”
三叔公无奈，只好闭上嘴。
李逵继续道：“这些年，李逵没有管理过族中的财产，雪花盐的收益也已经结束，如今李氏想要继续壮大就不得不用这些年采买下来的产业发展。将来怎么样，还需要全族上下一心才行。李逵也不敢贪功，如今李氏的辉煌，都是大家的功劳。但出于李逵我个人的考虑，我希望将登州船厂和去高丽的船队作价十万算我名下。”
“大家也知道，李逵恐怕最近几年无法抽出精力去打理产业。家兄李达也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我名下的田庄、船厂、还有船队还需要族人帮忙打理。每年，这些产业的一半利算是交给族里打理的雇佣费，其余的留给我如何？至于李全和李达，是和我同一房的兄弟，他们每人从我名下划出一个田庄，其他的就不分配了，可好？”
李逵提出的建议，让三叔公颇为不满，他原本要给李逵更多的好处。
登州的船厂不过是个破烂而已，至于去高丽的船队，高丽穷得很，根本就没啥赚头。反倒是李逵名下的田庄，将是李逵今后最大的收益。而李逵却将这些收益拿出一半给族里托管，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就连一开始对李逵不放心的李林也觉得不妥当，对李逵道：“人杰，你这么做，可就吃大亏了。”
“没事，钱财就是身外之物。”李逵摆摆手，他要是装起来，谁都要败下阵来。而且，李逵此举也是让族里欠着他的情，将来不管谁当族长，都不能忽视李逵的建议。
李林仰头望天，他发现任何时候，只要李逵想要装高人，总是能让他又羡慕，又嫉妒。
什么时候，他能说出诸如：“我对钱不感兴趣。”这样的还就好了。
三叔公见李逵坚决，叹了口气，也不继续劝，丰富颜松道：“既然如此，颜松开始起‘细帖子’，田庄七座，钱……”
三叔公看向了李逵，李逵点头道：“就写二十万贯好了。”
“仆千五百人不等。”
“官职直秘阁，少府，承事郎。”
“其父，李匠；母，李张氏。”
……
所有的条陈都写完之后，三叔公抬头问李逵：“人杰，这‘细帖子’让谁去送？”
李逵家中能登太师府的身份的人，恐怕就他自己了。就连他的身份，也差一点了。好在文官光环加成，让他能够加分不少。但太师毕竟是当朝一品的门第，要是换一个新晋官场的小官，确实让人有点望而生畏。
至于刚刚获得武状元身份的李云，算了吧，他比李逵的身份可就差远了。
家里人身份不足，但媒人足够高。
给李逵保媒的是老相公苏颂。他老人家也不会自己出马，派他儿子去就可以了。别看苏颂早就不是宰相了，但是他观文殿大学士的贴职还在，有这身份，就能被称为相爷。这也是宰相才有的殊荣。
有些宰相虽然不再担任宰相，但只要观文殿大学士的贴职在，同样也可以被称为宰相。因为观文殿大学士的贴职，每个月能领取600贯的补贴，这是宰相的待遇。反倒是宰相的官俸只有300贯每月。
宰相嫡子登门，对于太师府来说，也是大事，刘家正儿八经的将苏颂的儿子迎接进了家门，然后一份详细记录李逵财产家世的‘细帖子’放在了刘葆晟面前。
刘葆晟心中感慨不已，自从元祐六年开始，他就有这个打算。中间出了不少岔子，担心李逵无法省试殿试扬名，担心皇帝赐婚……好在这一切都已经安然度过。
如今李逵也是人间龙凤，还被皇帝赏识，只要脑袋不发昏，不出大错，早晚也是朝堂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可要比他正一品太师好得多。
刘葆晟贵为太师，对他来说，仅仅是在朝会的时候，站的地方挪到了前头而已。其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
“田庄……”
“船队……”
“银钱……”
刘葆晟一开始没在意，可看着看着，心里头古怪了起来，琢磨起来自己家的府库，脸色顿时成了苦瓜脸。
李逵家产如此丰厚，自己堂堂太师，嫁女儿总不能啥也不给吧？

第393章 太师也穷
“夫人呐，大事不好了。”
“你养在外头的狐媚子养野男人了？”
送走了媒人，刘葆晟匆匆赶回后宅，想找自己的原配商量对策。可是韩夫人一张嘴，却让刘葆晟感觉家人对他满满的恶意，尤其是自家的黄脸婆，最近越来越过分了。他只是想要个儿子，你年纪大了，又生不了，找几个年轻的帮忙怎么了？
可这话刘葆晟不敢说，说了怕明日上朝的时候，又得和同僚解释，他家的母猫又挠人了！
但女儿的婚事，他还是知道轻重的，虎着脸，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道：“你看看这李家人送来的‘细帖子’？”
说完，他手中李逵的详细情况递给了韩夫人，然后长吁短叹的感慨起来，心头免不了嘀咕：“也不知道李家是民风淳朴，还是故意为之。”
“啧啧啧，李逵的亲爹还是铁匠？”
韩夫人鄙夷地扯动嘴角，一副看不上人卑微身份的样子，刻薄极了。一张破嘴开始数落起来，她女儿可是太师的女儿，姐姐是贤妃，姐夫是皇帝。韩夫人自然想着家里头显赫的地方，至于大女婿是个浪荡子，整日不着家；二女婿天天想着建功立业，却连战场都不怎么敢去；三女婿在家里喜欢打铁，才能只配做个不入流的巡检……这些她都不说。
如今刘家能摆出来的也就是皇帝是他家女婿，女儿是贤妃。
刘葆晟瞪眼道：“让你看人杰的出身了吗？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人杰如今的身份地位，足够配得上我家女儿。”
刘太师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家虽然显赫，但也是无根的浮萍，从从五品的都虞侯，一跃成为当朝太师，靠的就是自家女儿在宫里头的宠幸。
除此之外，老刘家啥像样的条件都拿不出来。而女儿如今在宫里头能有如此大的牌面，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有李逵在背后出谋划策。至少当初李逵的出力，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重要。
如今别看刘家门第显赫，当朝太师。
可外戚的风光来的快，去的也快。谁知道皇帝那天不高兴了，对贤妃爱搭不理了，那么刘葆晟的太师也就当到头了。甚至还可能因为宫廷内斗，身陷囹圄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以说，刘家人是人前显贵，人后心惊，没有一时一刻是安宁的时候。
反倒是李逵就不一样了，李逵殿试第三，进士及第，年纪也轻，还不到二十。这样的人才，即便是高门大阀都会有招李逵为女婿的打算。而刘家就不一样了，身份显赫的将门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暴发户，地位低的将门他们自己都看不上。
文臣不待见外戚的身份，而武将又不大愿意和皇帝做亲戚。
给皇帝做大舅子，当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给皇帝当连襟。家里要是有点矛盾，老婆一转眼去宫里头告状，谁吃得消？
李逵能接盘，已经不错了，说明李逵是个讲信誉的好人。
刘葆晟好不容易将夫人的关注点从李逵家里人的身份，到李逵的家产上去。只见韩夫人眉开眼笑的算起账来：“这七个田庄，最大的一处快三四百顷，可了不得了，这些加起来岂不是要将近一千顷。要是花钱去买，至少是五十万贯才行。没想到李逵如此有货，我家女儿是有福之人。”
刘葆晟长叹：“可他爹爹不是有福之人啊！”
“啥意思？”韩夫人还以为刘太师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蹙眉凝视，如果女人的眼神能杀人，或许她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自从韩夫人一连生了五个女儿之后，刘葆晟就感觉不到幸福的滋味。而韩夫人也对刘葆晟的情绪极其敏感，动不动就怕刘葆晟在家里指桑卖槐，说她不能生儿子。
刘葆晟忍无可忍，指着李逵的‘细帖子’道：“你瞅瞅这里，还有这里，李逵的家产超过七十万贯。”
“他不是汇通钱庄的东主吗？为何没有写上去？”韩夫人对钱很敏感，立刻觉得李逵这厮黑黢黢的看着老实忠厚，但也做出了不老实的事来，竟敢对娘家人隐瞒财产，罪大恶极。果然，男人都是猪蹄子，动不动就起歪心思。
男人手头要什么钱？
有钱的男人就变坏。
比如说自己家的丈夫，太师，刘葆晟。他要是没钱，能去找狐媚子养在外头，难道家里的老婆不香吗？
刘葆晟脑袋都大了，对韩夫人语气加重道：“按照京城显贵的规矩，‘草贴之’之后就是‘细帖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男方的家产如何，关系到女方要拿出多少嫁妆出来。如果李逵把汇通钱庄也算上，那么他家产超过百万，你觉得咱们府上拿出多少钱来合适。”
“咱没钱。”韩夫人终于明白了刘葆晟忧愁的原因，也苦恼起来。
刘葆晟苦恼道：“算了，去账上盘算一番，然后去府库看看。”
刘葆晟不管钱，关系到女儿的嫁妆，他对家里头能拿出多少钱也没有个大概的估量。原先他没有多少经验，突然间地位提高了，没想过嫁妆竟然也要和男方的财产匹配，不然女儿嫁过去之后，就会被看轻。这是文人的一套，将门从来不玩这么高深的套路。
当初苏轼的姐姐，苏八娘就因为出嫁的时候嫁妆单薄了一些，在夫家百般被刁难，最后郁郁而终。
原先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自家嫁女儿都是世交。几个女婿也都是粗枝大叶的性格，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李逵能不在乎。
刘葆晟也能不在乎。
万一被人说闲话了呢？
尤其，最近一次嫁女儿，是选女官入宫的老四，根本就给准备嫁妆。
再说了，皇帝也不会要入宫的女官嫁妆的道理，他丢不起这个人。
但李逵不一样了。新科进士，再加上太师府，外头瞪大眼珠子盯着的人就不少，巴不得刘家，或者李家做出让人嘲笑的傻事出来，好成为京城上层大人物们的佐酒谈资。
而且和李家的亲事，还是老刘家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和文臣结亲，必须要慎重，必须要隆重，不能丢了太师府的脸面。但问题是，李逵托媒人送来的‘细帖子’上记录的财产太多了，这让刘葆晟有点担忧，自己家女儿给的嫁妆不对等，惹人笑话。
可要是给足了，太师府的府库搬空了也不够啊！
韩夫人对于刘葆晟最近爱搭不理的很不待见。
原因嘛！刘葆晟竟然生出了和李林一样的想法，养女人，想要生儿子延续子嗣，而且失败之后竟然还不死心。家里的田慌地都长草了，他却在外头挥汗如雨使傻力气。韩夫人能对他有好脸色才怪了。
可她还是随着刘葆晟拿着府邸的账本，去了府库。打开府库的门，老两口对照账本上仔细算了算，心头顿时凉了半截：“怎么才这点？”
家里的钱才不到两万贯。
绫罗绸缎倒是不少，都是宫里头赏赐的，嫁女儿也不见得用得上，毕竟皇家的东西，赏赐给刘家人，刘家可以用，但给李家就不见得能用了。
这点钱已经不少了，对于这几年年入几十万贯的刘太师来说，等于家里遭贼的境遇。虽说，他手上的钱大部分都给了宫里的女儿，但每年他也能留下十万贯左右的财富。三年不到的样子，至少也是二十多万贯。
可没想到，家里的钱连个零头都不到。
刘葆晟气地指着自家夫人大骂：“你个败家娘们，钱呢？”

第394章 歪主意
“女儿啊！你和李逵的亲事没跑了，八字也合，端端的是良配，保媒的还是苏公这等有名望的老相爷，体面就不说了，家里也该风风光光的将你嫁过去。”
韩夫人瞄了一眼刘葆晟，心说：“死人呐，光我一个女儿家算怎么回事？”
刘葆晟当然想开口，可问题是，他开口？
“你娘把给你准备的嫁妆都给花出去了，家里得缓一缓，才能缓过劲来？”他堂堂太师，有脸对着自家女儿说这样的话吗？
大宋是个讲排面，看财富的时代，真要是太师府嫁女儿，嫁妆都是些不值钱的西贝货，他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城住着？还有什么脸面去朝堂参加朝会？
再说了，他丢脸丢的可不是自己家的脸，还有女儿贤妃的脸面，还有皇帝的脸。
刘清芫顺从地抬眼，看着温婉可人，可眸子里闪烁的光芒，仿佛一下子看透了自家母亲的伎俩，轻声问道：“母亲，你不会又想要变卦吧？”
“你娘是这样的人吗？”
韩夫人沉默了，面对女儿质问的眼神她实在装不下去了，气鼓鼓道：“都怪你四姐，想着拉拢蔡氏，她连正宫娘娘都还不是，就开始胡乱操心，害的娘和你都难受。”
这话肯定是真话，但该不该给女儿说就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刘葆晟深知宫中的轻重，低声道：“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说正事。”
韩夫人气地冷哼一声，心说：“正事为何你不说？”家里没钱，当然是男主人的问题，她一个女人却要操心这些事，容易吗？
但眼下……先渡过难关再说。韩夫人好不容易缓和了口气，和颜悦色道：“女儿，你还小，这么嫁过去，要是生孩子，会伤到身体的……”
“娘——”
刘清芫毕竟是女子，还是未出阁的小女子，面对成婚繁衍嗣子这种问题，总会羞涩地双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答应。
嘤嘤嘤——
韩夫人看到人小主意大的女儿终于认怂了，还很少见的做出小女儿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恨不得得意道：小样，和我抖机灵，还嫩了点！
韩夫人急忙把想说的话说完：“女儿，我和你的父亲的意思，先把亲事定下来。过两年，在出门。如今，你娘和你爹膝下就你一个女儿，这要是出阁了，家里头就冷清了。这件事，就先这么定下来，女儿放心，你的婚事家里一定不会草率。”
说完，韩夫人也不等刘清芫开口，就匆匆离开了女儿的闺房。
刘葆晟也赶紧溜了。
刘清芫吸了吸鼻子，迷茫地看着父母离开的样子，似乎有点像是逃跑。她感觉到了父母的异样和不寻常，嘟哝道：“二姐夫不是也经常住在家里？怎么会冷清……”
太师府，刘清芫的闺房。
作为太师府中最受宠爱的女儿，还没有出阁的刘清芫集太师府邸内上下，所有宠爱于一身。但受宠的刘清芫也有担忧。
算完帐之后，她已经发现了父母古怪的原因，似乎自己家的钱似乎有点少。
韩夫人因为当初二女婿、三女婿倾其所有的支持家里给宫里送钱，虽说过程一波三折，这份亲情肯定要维系起来。太师府最近几年的开销很大，一放面要维持贤妃娘家人的体面，同时还要贴补两个女婿，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出钱的时候想到人，捞好处的时候把人就忘了吧？
真要是这样，女儿恐怕都有怨言，更何况女婿？
当然，老刘家的女婿本事虽然差点，但对钱财真不怎么看重。
但长辈却不能不当回事，得一碗水端平了。
二女婿给了田庄，京城的宅子。
三女婿给了田庄，铺子。
这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尤其是韩夫人还不能将一个空无一人的田庄给女儿女婿，仆人，管事，都要准备妥当，这又是一大笔花销。
而父亲刘葆晟虽贵为太师，但太师不过是个不管事的散官，是朝廷的恩宠，俸禄才120贯，加上补贴240贯（公爵的官俸），单月可领取俸禄360贯。除此之外，刘太师老家的田产，商铺，都已经在三年前变卖了。要不是当初两个女婿带着钱准备去京城给女儿铺路，却被牛背山的山贼抢了。刘葆晟也不会通过三女婿认识李逵。
认识李逵之后，刘家人才走上了辉煌腾达的坦途。
知恩图报，刘太师。
他绝对干不出，如今地位高了就看不起李逵的普通家世。但府库空虚却是真的，他也没辙。
这几年，刘家在京城就买下来一座大宅子，花了将近五万贯。这是一笔巨款，也是让刘葆晟能够在朝堂上有面子的底气之一，爷们有钱！
可实际上，雪花盐的秘方进献给朝廷之后，刘家的正经收入就只有刘葆晟的官俸，一月360贯。
这笔钱对于普通官员，甚至高级官僚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是对太师府来说，这点钱哪里能够维持太师府皇亲国戚的体面？
刘清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家里没钱嫁女儿，压根就不是父母舍不得她离开。将面前的账本一推，生起闷气起来。
而刘葆晟夫妇头痛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家里头没有合适陪嫁的女眷。
媵妾，三六九等的丫鬟，管事，奴仆，这些都没有。更重要的是陪嫁的田庄和商铺去哪里找不都是个大问题。
而刘葆晟似乎能够解决的问题，一件都没有。
要说丫鬟吧？
刘家底蕴不足，生家子可信任的丫鬟有，但是军户出身一个比一个粗鲁，至于穷亲戚中选择陪嫁的表亲做媵妾，也踅摸不出来。这不是小事，而是面子。别人家有的，太师府拿不出来，这像话吗？
可是刘家人丁稀薄，亲戚中划拉一阵，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韩夫人家，算了，都不是省油的灯，刘葆晟觉得送女婿一群祸害，将来少不了要落埋怨。
不过刘葆晟有办法，他琢磨了三四天，还真想出了一个人。匆匆将二女婿招来，问：“省试后人杰有过一次醉酒，似乎借宿了京中一户人家，有这回事吗？”
程知节还以为岳父对李逵的人品有所怀疑，拍着胸脯表示：“岳父，人杰的人品您老还不知道？这事有，但人杰啥也没干。”
“好，他啥也没干就好。”刘葆晟抚掌宽慰地笑道：“听说那家的女子也未婚配，长相如何？”
“端庄秀美，当然，比不得我家的娘子。”程知节眉开眼笑的顺着岳父刘葆晟的话，突然似乎看到有人从正房前厅过去，那襦裙的颜色似乎像自家夫人的，顿时改口称赞自家的老婆如何贤惠。惹得刘葆晟好不痛快，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程知节凑近，低声耳语道：“岳父想要纳妾？”
刘葆晟怒目相对，他就不明白了，自己难道就这么急色？堂堂贤妃的父亲，还不能有点正经事琢磨？
刘葆晟呵斥道：“胡说什么？我是想着按照我们家如今的门第，你五妹嫁人，怎么着也得准备几个媵妾，调教使唤的丫鬟。算了，不说其他，就是媵妾这事让老夫烦恼，既然你说人杰当初和那家女子有缘，不如老夫出面认个干女儿，到时候也免得人杰因为当初的事，背地里让人说闲话。对了，说说那家的情况，你平日里就对这些事上心。”
程知节一五一十地将情况说完，刘葆晟觉得妥了。
一个年纪不小的教头，家里就一个女儿陪伴，军户出身，也不是啥正儿八经的官身，反正给李逵做陪嫁肯定够了。刘葆晟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李逵应该感谢他：“好了，这几日你得空带我去看看，把事情定下来。”
“不成，你不能去！”
韩夫人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刘葆晟面前，吓得刘葆晟手中的茶碗差点扔出去。放下泼洒了一手茶汤的茶碗，刘葆晟沉声道：“夫人，这事是我家的大事。小定之后，接着就是大定，这次苏家的人都一古脑的做了，就等着李家下聘礼了。这事不能拖。”
“你不能去？”
韩夫人坚持道。
堂堂太师老爷刘葆晟就不信了，他在外头那么大的排面，难道还说服不了一个芝麻绿豆般大小的教头？这也太小看自己了吧？刘葆晟不悦道：“为何？”
“万一你监守自盗呢？”
刘葆晟脸都绿了，他发现自家的夫人自从醋坛子碎了之后，家里头整日酸溜溜的，防采花大盗般防备他。刘老爷也是有脾气的，一甩衣袂，气鼓鼓地走了。留下程知节不明所以的紧张，低声道：“岳母，这事岳父他做不出来。”
“等做出来，天就塌了！”韩夫人鄙夷道。
最后，程知节被委以重任，将回礼送去李逵家中，并将婚事往后拖两年的原因说明，女儿太小，两年之后成婚。
另外，程知节还要去张教头家中，说服张教头，将女儿贡献出来，嗯不对，是给让太师认干女儿，将来一起嫁给李逵。
除了府邸，程知节爬上了自家的花马，嘟哝道：“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不成，得找个帮手。”
他找了高俅结伴，见过李逵之后，两人神神秘秘的对李逵挤眉弄眼的好不快活。李逵问：“二姐夫，你这是摊上了喜事？”
“不是，是你摊上了喜事。”程知节笑道。
高俅搭腔道：“人杰，到时候可得谢谢我们兄弟。你赚大发了。”
看着高俅和程知节狼狈为奸的背影，李逵摸着鼻子，嘟哝道：“神神秘秘的，到底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去瞅瞅！”

第395章 小林子的初恋之死！
“不要脸！”
“不要脸！”
李逵和林冲趴在林家的墙头上，隔壁院子，正是当初李逵醉酒之后夜宿的张教头家。
壮年的张教头，看着是一身的胆气，手握火棍横在胸前，随时可能出手的样子。怒目相对的盯着高俅，眼瞅着有打起来的可能。可高俅会怕京城禁军里的小小教头？他如今也是指挥，说不定下半年还能成为副指挥使，张教头想要动手，高俅就敢站在面前让他随便打，打一个试试？
且边上还站着正主程知节，这位可是殿前司将军，张教头就算是有万般的委屈，也只能忍着。李逵的眸子里闪烁着八卦的神采，心说：“原来高俅这厮竟然看上了怎么小的小娘子，忒不是东西了，你都快奔三的汉子，祸害人家十三四岁的小娘子，造孽呦！”
李逵也不嫌脏，趴在墙头上嘟弄着，边上的林冲真的是怒火冲天，同时有种气运被夺舍，脑袋被绿的愤懑。
林冲仰着头偷偷盯着自家师叔李逵，就李逵眼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注，他会帮自己吗？
绝没可能。
想到这些，林冲心头懊恼起来，贞娘可是他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被高俅这个老男人给祸害了，他心里顺气不了。林冲和张教头是街坊，就住隔壁。平日里张教头也喜欢林冲这小子，武艺好，还拜师御拳馆跟了馆主周侗学武艺。
将来入了禁军，少不了是个枪棒教头。
两家算起来，是门当户对，林冲家里没人了，但其亡父也是禁军小官，林冲将来进入禁军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惜，林冲是个木头疙瘩的性子，他心里头火烧地旺旺的，可是就不知道张教头的心思。不仅不知道张教头的心思，而且还担心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他有什么心思？
觉得贞娘好美！
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林冲这么想也没有什么问题，他也十七八岁了，真的有点仰慕美女的心思，也是理所当然。关键是他却觉得对不住张教头，人家张教头把他当侄子一样看待，而自己呢？
竟然对张教头的女儿有想法，还不是忠贞不渝的那种，太不是东西了。
后世有位大学问家说过一句话：“十八九岁的男孩子，他心里装的女人大概比皇帝的三宫六院还要多。而且对女人的想法比厕所还要肮脏。但是与此同时，他又在向往最纯洁、最美好的爱情。”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这话好像是钱钟书说的，我忘了）
少年林冲懵懂的心思藏着连他自己都痛恨的小秘密，还不止一个。他也到了仰慕爱情的年纪，看到心仪的美女，他就像是一只只吃腐肉的野狗，流着哈喇子，盯着晕死过去的美女，脚步轻盈的走过去，轻轻嗅着空气中的香甜，却深怕美女醒来。
李逵突然扭头对林冲道：“林冲，张教头的女儿叫什么？”
“贞娘。”
林冲面红耳赤道，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不过，李逵却没有戳破他的心思，反而对林冲笑道：“林冲，你的性格太软了，贞娘这样的女子不适合成为你的妻子。你需要个能自立门户且泼辣性格的女人，关键时候，这样的女人才是能替你出主意的人。”
林冲有点转不过弯来，他琢磨不透，为什么平日里对他没好来脸色的李逵突然对他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
可性格软，连林冲自己都有所觉察，但这是天生的，他也没办法。
遇到欺负他的权贵子弟，就躲着走。
别看自己武艺高强，他从没想过自己要持强凌弱，平日里也不得罪人，就喜欢练武，也没别的爱好。
就如张教头曾经对他说的那样，他这辈子，靠着一身武艺，虽然能谋个出身，也仅仅是谋个出身而已。
林冲的年纪并不比李逵小，但心智上的差距，是无法弥补的鸿沟。
而且李逵很有长辈觉悟的对林冲许诺道：“你将来娶老婆，师叔给你做主，一定给你找个最合适的。”
“为何不是称心如意的女子为妻？”
林冲不满于李逵对他美好爱情的摧残，反抗道。
李逵瞪眼道：“倒霉孩子，为你好知道不？”
林冲怕了，于是不敢吭气了。
至于李逵手上有没有适合林冲的女子为妻？
怎么可能没有？
梁山上的三头母老虎，现在应该都没有婚配。有的还在尿炕，只要李逵有心去踅摸，绝不可能落空。想要风情万种心狠手辣款的，就找孙二娘；想要丰腴持家，生财有道的就找顾大嫂；想要武艺高强，娶回来能当袍泽兄弟练武用的，就找一丈青扈三娘。
李逵似乎想到童贯有个义女年纪也不小了，还是皇城司的泼辣女捕头，可惜林冲要是和桑红叶成婚，岳父就成了宦官童贯。
但总好过张教头这等没依仗的吧？
还有庞万春的妹妹，庞秋霞挺可爱的萝莉，腰里别着个小弹弓，指哪儿，打哪儿，成了京城丫鬟界名头响亮的小鸟终结者……李逵砸吧了一阵嘴，坏笑着想着，秋霞妹妹先不介绍给林冲。
可惜了林娘子，哦，不对，如今还是粉嫩的张贞娘，没有落在了高衙内的手里，却要落在了高俅这厮嘴中，这看来是劫数，这辈子都躲不过去了。
而林冲看到往日一本正经的师叔，如今却笑地如同下蛋母鸡般的动静，吓得和李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在隔壁院子里，张教头挡在女儿面前，他作为一个父亲，在权贵面前什么也不是的禁军教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像是母牛护着小牛犊子，将身体横在狼群前的绝望，凝视着高俅和程知节。程知节他认识，殿前司的副都指挥使，太师府的女婿，这样身份的人张教头平日里只能远远看一眼，不敢奢望程知节回来他家里。
而高俅身份虽不如程知节，但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张教头也有所耳闻。
这两人出现在面前，张教头纵然有些亲戚朋友，也绝帮不上忙。
高俅是来帮忙的，但看他气势，仿佛是正主似的。他是个热心肠，见张教头不说话，以为对方有松动的心思：“张教头，你也不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找个好女婿，这往后岂不是坐等享福？”
“我！”
张教头脑子里冒出一些决裂的想法，比如说：逃跑，连夜带着女儿逃跑。
一旦冒出了这个念头，他就琢磨着想要安抚高俅和程知节，但让他一下子回心转意，别说自己心里别扭，就是高俅也会看出端倪来。他最终迟疑地咬牙道：“我家女儿虽不是出身富贵之家，但卑职也是当成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养。嫁人可以，但绝不能做小。”
“想什么美事呢？”
程知节气鼓鼓道：“要不是我岳父……”
“太师要纳妾？”
没等程知节说完，张教头胆寒了，惊叫起来，要是寻常人家，他带着女儿逃跑也就算了，可惹上太师府，天下虽大，他还能去哪里？
尤其是太师惧内的传闻，京城路人皆知，张教头忍不住求饶道：“我家女儿会被太师夫人打死的。”
“胡说八道些什么？”程知节虎着脸对张教头怒道：“听我说完。”
“是我家岳父要嫁女儿，是太师府最小的五女儿，贤妃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但家里没有合适的陪嫁媵妾，太师就想着给认个义女，到时候送出门的时候一起嫁出去。我岳父要纳妾，会找你家女儿这等小不点？”程知节鄙夷的看着吓得抱在张教头腰后的贞娘，一脸的嫌弃。
太师纳妾，他老人家是为了美色吗？
不是。
他老人家是为了绵延子嗣，非脸大腚圆的不能入他老人家的法眼。
就贞娘这种，能看不能用的小娘，刘葆晟连看都不带看一眼。
张教头傻眼了，天降横祸，太师嫁女儿，因为没有远房侄女，却要来祸害自家的女儿，还有天理吗？
可当朝太师，他一个小小的教头能惹得起？
高俅在边上添油加醋道：“张教头你就偷着乐吧？我家兄弟多金贵的身份，能看上你家女儿，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话让趴在墙头的李逵一愣一愣的，怎么就变成了太师府嫁女儿，然后要媵妾，最后……娘的，这不是自己吗？
李逵偷偷撇了一眼林冲，后者的目光中都快闪着泪花了，顿时头大，丢下一句话溜了：“林冲，小师叔想起还有公务要忙，就不多留了，对了，明日将情况告诉我。”
林冲一脑门子的黑线，心头就一句户：这是人干的事吗？
可张教头家里的对峙还在继续，也不能说是对峙，而是张教头听说是曾经省试之后，喝醉酒来家里闹事的举子。原以为，不过是一场意外。而且听高俅的话，那举子后来还在殿试中了探花郎，进士及第。他琢磨着自家的女儿确实配不上人家，正室之言不过是个笑话。当然，既然牵扯到了进士，他反而不慌了。
进士很注重名声，但凡做出欺男霸女之事，李逵这官丢也是倾刻之间。
他放下了手中的棍棒，惆怅道：“可是小女还小，再说我也不知是哪位进士老爷。”
“李逵李人杰，就是那天来的黑脸的那个。”高俅比划着给张教头描述道，随后身为李逵的好兄弟，有与荣焉道：“张教头，我家兄弟最是厚道，而且能文能武，而且简在帝心。别看如今才是个少府的官职，但他的贴职是直秘阁，半年后外放就是个通判老爷。”
“快的话，五六年时间，就能绿袍换绯袍。为官家守一方疆土，官拜知州也不是难事。到那时候，你想一想，你家女儿过门后给我家兄弟诞下一儿半女，将来你外孙岂不是官宦门第出身？读书就能入太学，中进士，多大的荣耀？即便读书不成，将来成年了，说不定还能荫补个文官。”
“而且我家兄弟也不知此事，只是太师府问你家的意思。愿意，好办，去太师府磕个头，太师将你家贞娘当女儿养。要是不愿意，一拍两散，我们也绝不多话。”
说完，高俅拉着程知节退出了小院。
不得不说，高俅走的时候，说的话确实让人动心。
张教头也是如此，他家里要想出个文官，做梦都不可能。但李逵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张家头坐在院子里琢磨起来，突然感觉到墙头有响动，一歪头，看到林冲趴在墙头上盯着他看。对林冲招手道：“过来。”
“张叔，你叫我？”
林冲下墙头，转过前门进入了院内。站在张教头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张教头长叹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总之心情非常复杂。林冲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自然不成问题，原本他是有心将女儿许配给他的打算。
可没想到，太师府横插了一杠子，让他左右为难起来。
媵妾，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自家女儿性子弱，万一遇到个刁蛮的主子，岂不是要被欺负死？
可文官门庭，直秘阁，探花郎，五六年换绯袍……这些话就像是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闪，一刻也不停歇。
而且他也吃不准林冲的心思，平日里林冲总是傻乎乎地练功，没事的时候，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多话，性子沉闷了些。
自家女儿嫁给他，会幸福吗？
其实，张教头之所以看林冲不错，主要还存着另外的心思，林冲家里没人了，女儿嫁给他，他也能当个儿子使唤。等老了，也有个能只应的人。
可李逵是进士老爷，自家女儿嫁过去，还是当妾。但这也是权贵家的排场，要是普通人家，谁会如此安排。女主人有孕在身的时候，才是媵妾伺候男主人的时候。想要生下个子嗣，也不是那么容易。
“林冲，知道新科探花郎李直秘吗？”
“那是我家小师叔。”林冲有点病怏怏的提不起劲来，但还是顺从地回了话。
张教头问：“说说他这个人好吗？”
“我家师叔武功好，当初在御拳馆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擅长使一柄掉刀，舞动起来，飞沙走石……要不是我师傅出手了，御拳馆的教头就全折里头了。当初我师傅也说过，师叔的功夫要是心无旁骛，潜下心来苦修十年，必然超过他。可惜了……师叔是做大事的人……”
张教头吃惊的看着林冲，他怎么就没有琢磨过来，这小子跟他说李逵的功夫算几个意思？
他要听的是李逵的人品？
好在林冲终于说到了李逵的人品：“仗义，古之豪杰也不过如此。”
张教头瞅了瞅林冲，心说：“这货要是成了自家女婿，岂不是他给自己女儿找了个只会练武的傻子？”

第396章 谢谢你全家！
翌日，大内。
李逵刚到皇宫，在文德殿拜见皇帝。皇帝赵煦一见到他，就玩味地笑道：“莫慌，一切有朕！”
这话听着似乎有点自己名声臭大街了，皇帝帮忙给自己洗白的样子？
才过了一天，李逵就觉得似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四处周遭充满了对他的恶意。
原先皇帝和他说话，开口就是一句——卿。一开始，李逵非常不习惯。‘爱卿’这样的称呼，皇帝还是很少用的，‘卿’是皇帝和臣子之间的最常用的称呼语。听着像‘亲’，搞得之前李逵感觉自己像是某宝买家，皇帝成了某宝卖家似的，很有种当家做主人的感觉。
而臣子呢？朝堂上称呼陛下，吾皇，反而在私下的见面中，皇帝都喜欢被人称呼官家。李逵也是入乡随俗而已。
可突然间，皇帝竟然‘卿’都不说了，这让李逵有点不太妙的感觉。而且挤眉弄眼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正经人。
“官家，你这是听到了风言风语吗？”没做亏心事，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李逵低声问。大宋的台谏官最擅长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栽赃，毁人清白。这在元祐之后，用的更是频繁。担心因为高俅和程知节这俩憨货搞事，最后一不小心自己被殃及池鱼的李逵陪着小心问。
皇帝赵煦笃定道：“放心，都掀不起浪来。”
这话就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贼有气势。
他没办法不小心，昨日在林冲家里趴在墙头上偷看高俅、程知节俩货当恶霸，逼着张教头将养地白白嫩嫩的女儿送给太师刘葆晟当义女。一开始他还没发现原来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等到发觉，依然晚了。
李逵也纳闷，刘葆晟都已经养了五个女儿了，加上贞娘算是第六个，要是再凑一个……他这位便宜岳父恐怕有做七仙女他爹的心思啊！
其实，李逵昨晚上回家之后，越想越不对劲，他娶的是太师父家的老五，刘清芫。便宜岳父要搞排场，李逵也不觉得有问题。京城的权贵嫁女儿，那家不是送出去一大堆的丫鬟奴仆，连带着媵妾也有陪嫁。少了，还会被人耻笑。
可这一般都是在家里穷亲戚之间划拉一个，看模样周正，长相甜美的就更靠谱了。
很少听说有人因为家里凑不出媵妾身份的陪嫁女眷，去外头胡乱人义女充数的，刘太师算是开了京城嫁女界的先河。
怎么一下子又多了一个。
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李逵根本就不知道是否还会多出来……
按理说，李逵应该偷偷躲在一边高兴。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像是林冲昨天趴在墙头对他问的那样，为何不娶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子？
不称自己的心意，却成了小老婆，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穷人只想要一个老婆，组建家庭，往大了说，就是传宗接代，往小了说，就是各取所需，排解人生的寂寞；可权贵不这么想，娶老婆是面子，纳妾是乐子，现在乐子都快没了，李逵能不着急吗？
当然，李逵是个正经人，他没想要在个人生活上搞腐化。
但他已经是权贵阶层的一员，‘乐子’是他应得的权力，他可以不去用，但绝对不能忍受被悄无声息的剥夺。就像是和尚一般都不会娶妻生子，但突然有一天朝廷对和尚们说，反正你们那个‘是非根’也没有什么用，都切了吧？
即便是吃斋念佛的大师们，也会忍不住拿起戒刀和朝廷拼命。
佛，还有金刚之怒，更何况吃五谷杂粮的人？
凡事有因必有果。只要理清楚问题的关键，李逵还是能顺利解决这个困局。
可问题是，李逵压根就不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太师府，更不是刘葆晟的原因。而是他自己。
谁让他将自己的财产写的那么多，七十万贯，刘家把府邸卖了也凑不出足够的嫁妆，只能出此下策。甚至连宫里头听到了消息的皇帝都跃跃欲试地想要做点什么。
李逵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和自己的准岳父推心置腹的畅谈一番，让刘太师打消这种不靠谱的念头。
临出宫，李逵还得找高俅询问一下情况，高俅一五一十的说来昨日的战绩，如羚羊挂角，高屋建甄般不动声色，就把事给办妥帖了。高俅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拍着胸口表示道：“贤弟放心，一切都有哥哥帮衬着，你就放心做你的新郎官。”
李逵气结，愤恨道：“你们有没有问过我？”
“你……？”高俅古怪的瞄了一眼李逵，他心里开始泛起嘀咕起来，难不成李逵贤弟另有隐情？这可是要命的问题，想到自己因为被苏学士误诊，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没有了娶妻生子的乐趣，差点自暴自弃。
想到这些，高俅神神叨叨的凑近，卡着喉咙低声道：“贤弟身体也出了问题？”
这话李逵压根就接不去。
他能说自己没问题？
这和喝醉的人说自己没醉有什么区别？
没问题，就是有问题。
但如果说自己身体有问题，这不是祸害人家好好的清白小娘吗？谁愿意嫁过来守活寡？
李逵忿忿不平地丢下一句话就走：“高兄，你看我像是有问题的人吗？”
有病的人，感觉自己什么地方都不如人。尤其是关乎尊严却没有生命威胁的病情，更是如此。可又打心眼里希望看到更多的病友。就像是当初李全脑子没有被治好之前，和傻子为伴的时候，场面一直很温馨。
高俅也是这样的心思，当他用病友的眼神看向李逵的那一刻，他内心的思绪开始泛滥了。
高俅站在宫中的甬道边上，对着李逵的背影大喊：“兄弟，这都不是事，都会过去的，安道全还是值得信任的家伙。虽然不靠谱了一点，但手段真的高明。”
高俅的话，引起皇城内不少人驻足观望。
至于背后人怎么说，李逵就不知道了。他急着去太师府，想要问明原因。既然自己想不明白，总不能胡乱猜测吧？
皇城内是不允许骑马的，李逵也没打算破坏规矩。虽然他的脑袋上已经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就差对皇帝喊出两个字：“姐夫！”
可李逵还是觉得规矩要守。
迈开大长腿，飞奔在街道上，去太师府的这点路程对李逵来说根本就不算个事。他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了刘家的大宅子面前，迎面正好有人从府邸战战兢兢的走出来。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张教头。他害怕了一夜，也想了一夜，最后天一亮稀里糊涂地带着女儿来到了太师府。
太师的面，他见到了，这是张教头这辈子面对面见过最大的官，紧张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太师夫人韩夫人他也见到了，确切的说，应该是曹国夫人。
曹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很多朝廷的赐封，都会以春秋时期的古国作为封号。而刘太师的籍贯也在古曹国的疆域之上。刘太师被封为曹国公，一点问题都没有。北宋高官都会被赐封公侯，苏辙是正三品，封侯。如果是正二品的高官，就该是封公。公爵也有好几等，国公，郡公，还有开国打头的公爵。
韩夫人很大气的拿出了几件首饰，都是宫廷的样式，美轮美奂。
要是刘清芫在就会当面指出母亲的小算盘，这些都是姐夫送的，没花钱，还是最次的首饰。
可张教头怎么想得到，他的女儿，一个低级武将禁军教头家的丫头片子，竟然还有机会佩戴皇家首饰的一天？
一时间，张教头所有的顾及都没有了，答应了女儿认太师刘葆晟为义父。然后死活不敢留下来在太师府做客，刘太师也没有坚持。只是韩夫人提了一句：“多让贞娘来家里住，免得生分。”而他女儿贞娘懵懂的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拿着一个不大的首饰盒，还用布包裹着，防贼似的盯着周围，战战兢兢的出了太师府的大门。
可让他想不到的是，他竟然在太师府大门口，遇到了匆匆赶来的李逵。紧张之下，脚下开始打滑。
张教头张了张嘴，想开口，却没说出话来。他目光落在李逵身上的那一刻，都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就是那天闯入他家门的杀胚……唉，如今应该说是贤婿了……可这关系说什么让他抹不开嘴。
回头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张教头心头百味杂陈。要说怨恨李逵吧！
人家或许根本就不知此事，至少太师的二女婿程知节说了，他家兄弟不知情，得找机会告诉李逵。
而自己呢？
私底下和太师府等于做了一场交易。交易的对象是自己的女儿，好处就是，他女儿可以嫁入原先自己根本就不敢想的门第，沂州李氏。
好吧，这个沂州李氏闯出名头不过才三五个月。
可架不住李家出了进士，显赫的让张教头连一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更让他不敢相信的是，他还成了‘泥塑般——皇亲国戚’。按如今的身份，他女儿贞娘应该叫刘清芫姐姐。当然，也应该叫贤妃娘娘为姐姐，而皇帝，成了她家的便宜姐夫。而他……不敢想。
李逵也看见了张教头还有跟着他一起来的女儿，张教头这两天本来就有点天旋地转的眩晕，赶趟似的被驱使着。这脚步就有点不太稳当，在见到李逵的那一刻，一不留神差点滑倒。李逵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下。
要是没有昨日在林冲家里爬墙头，亲眼目睹了一场好戏。李逵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是张教头，这位这两天的日子，如同天上地下，昨日还被高俅和程知节俩人给逼着嫁女儿，今日却能堂堂正正的走进太师府大门，出门还有大管家亲自送出府邸。显然，两天之内，张教头的好运气，抵得上他家几代人的奋斗。
可他们的关系，说是翁婿吧？
肯定别扭。
说是生人吧？
李逵也躲不了干系，虽说所有的事都不是他的主意，但表面上，他得了好处。再说了，要没有当初他醉酒之后闯入张教头家里，能有今天这事吗？李逵张口有点为难，好在他脸皮足够厚：“大叔，小心台阶。”
“小……兄弟，多谢！”张教头迟疑的开口，嗓子有些沙哑。
这算起来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李逵在高俅、林冲的追逐下，发酒疯闯入了张教头的家里。虽然没有祸害人，却在贞娘的闺房里呼呼大睡了一晚上。当然，他啥事也没做。贞娘早就被吓得逃跑了。
与此同时，李逵的出现也让张教头认识到了读书人的地位，在大宋，几乎可以做到为所欲为。
之前，他试着用棍子打李逵，希望赶走李逵。当然他也真不敢下死手，毕竟是读书人，打死了，他也要完蛋。可下手留力的张教头根本就奈何不了李逵，李逵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在乎，去街头找衙役求助，却听说是新科贡士发酒疯，衙役连看都不看一眼，还告诫张教头：“不能怠慢了新科贡士！”
算起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李逵叫张教头为大叔，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张教头却叫了李逵为‘小兄弟’，似乎辈分错了。这让张教头很气恼自己的表现差强人意。当然，一开始他想喊‘贤婿’，可这话他怎么说的出来？
至于说称呼李逵‘贤侄’，当然也没问题。可别忘了，张教头是武官，虽然品级很低，李逵是文官，他是从大内刚跑出来，身上还穿着他的低品文臣的绿袍子官服。张教头一个武官对李逵这个文官称呼：“贤侄！”他也需要有这个胆量啊！
李逵如同下山的野猪似的，埋着头直接往太师府里闯。
没走几步，就被程知节拦下来了。感觉自己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的程知节对李逵邀功道：“人杰，往日都是你帮我，今日哥哥一次就还了你的人情。不仅你得谢谢我，还得请我喝酒。”
要是事情没办成，程知节会这么说？
联系到门口遇到的张教头，李逵怎么还能不明白，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他没办法回绝。
李逵直愣愣的看着程知节，半晌，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我谢谢你全家！”

第397章 急着当姐夫的皇帝
“刘叔，小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在正房的长厅中，李逵面带尴尬的对刘葆晟试探道。
“人杰，不要见外，有什么话就说，就当成是自己家里。”刘葆晟欢喜道，李逵是他看中的女婿，自然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除去皇帝，李逵是刘葆晟最中意的女婿。
没有之一。
真要是觉得李逵粗鲁，皇城里去瞅瞅，庙堂之上满朝文武，能文能武的有几个？而像李逵这样，能文能武，还能和苏颂、范纯仁、章惇这些朝堂巨擘搭上关系的，又有几个？
年轻一辈，一个都找不出来。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刘太师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更何况，李逵还是知根知底的同乡，几年来一路帮衬着走来的刘家恩人和晚辈，刘葆晟恨不得李逵来家里住。好给他老爷子出谋划策。可惜，女儿没过门之前，刘葆晟真不好提出让李逵住太师府。毕竟，这关系到太师府的体面，女儿的清誉。
李逵才说出了他的难处，并且立场鲜明的表示：“逵起于微末，蒙尊长不弃，下嫁清芫，获此良缘，已无所求。闻好友高俅口直心快，才得知刘叔盛情美眷，诚惶诚恐，还请尊长收回成命，还两家清白交情。”
刘葆晟没想到，李逵进门是让他退掉义女贞娘，不要陪嫁媵妾的念头。他老人家古怪的看向了李逵，多好的事啊，李逵这家伙不会老实过头了吧？
李逵是老实人吗？
打死刘太师，他老人家都不信呐！
“这个……”刘葆晟觉得有点看不透李逵了，这小子难不成是傻的？送上门的肥肉不吃，你要闹那样？
可有些事吧！不大好说出口，按照李逵给出的家产，不是单单拿出来给娘家人瞅瞅，小爷多有钱，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细帖子’上注明的七十万贯家产，这笔钱是他和刘清芫成婚后，他们俩人的子女继承的家产。
这也是‘细帖子’的真正含义。
要不然，刘太师也不会担心自己家给的嫁妆不足，造成女婿的不满了。真要是这钱和女主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刘太师怎么可能为难成这样？
刘葆晟叹了口气道：“人杰，你二姐夫你也知道，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憨货，心里存不住话。这事虽然才一天，估计外头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再说，老夫已经认下了贞娘当义女，总该为她考虑吧？本就是准备许给你做小的，突然间你拒绝。你的名声是保住了，可是女儿家的名节还要不要啦？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这话太有杀伤力了。
李逵莫名惊恐。
来到大宋之后，他见识过无数的养成。就连叔祖苏轼的小妾王朝云，叔祖他老人家也玩了一把养成。王姨娘是十二岁被苏轼的夫人王弗从杭州西湖的游船上买来，养了六年，才圆房。原因嘛！当初师祖他老人家年轻，爱玩，非常迷恋才十二岁的王姨娘的舞姿（太邪恶了，十二岁的女娃跳舞，有啥看头？），都不着家了，苏夫人无奈，只能出此下策。
可轮到自己也要养成吧？
总觉得怪怪的。
当然，这和他是个急性子没关系。他也是个有廉耻的人，下不了手。
刘太师没注意到李逵脸上的变化，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你是文臣，此事过后，甚至还能成为美谈。可被夫家拒绝，以后让贞娘一个女儿家如何面对流言蜚语？人杰，你是大丈夫，当扛起一片天来，莫担心，此事是老夫的主意，就算是御史台要对你不利，也有老夫出面。再说了，你是苏门弟子，苏龙图总不该袖手旁观吧？”
苏辙可是掌管谏院和通进司两个要害部门的副相，不会连自己兄长的徒孙都不放过吧？
这也太不通人情了点。
就算是苏辙不看在同门后辈的份上，刘太师也不慌，他家还是皇亲国戚不是？有困难，摆不平，找皇帝啊！
韩夫人见李逵还在犹豫，心说：还没看出来，是个心善的主。她满意的看着李逵，心里头就更是妥帖，于是和颜悦色道：“人杰，贞娘这孩子很合老身的心，你就莫要多心。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说，咱们商量着来。”
刘葆晟吃惊的看着自家夫人，这老娘们今日吃错药了？
这些年，都没对自己有过笑脸，整日哭丧着脸，让他住家里头浑身不舒坦。可为何对李逵如此厚爱？
而李逵呢？
这时候要是表现出高兴，肯定不成。但真傻乎乎去和韩夫人商量，也不行。这是打脸，女人的话要反着听，没听明白这是客气话吗？只见李逵蹙眉似乎心事重重，低着头缓缓抬起来，对韩夫人道：“叔母管教女儿有方，日后还请您老多费心。”
“人杰，你放心，交给我保管给你送来个知书达理的可人。”韩夫人眉开眼笑着，对李逵的回答满意至极：“如今也是还没有下聘，下聘之后，人杰可要改口了，那时候咱可是一家人。”
本来无所所事事的韩夫人一听，心都快化了，暖心，太暖心了。
老刘家招女婿，终于招到了合她老人家心意的了。
李逵的表现让刘太师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他看不透李逵。
张教头的女儿贞娘，刘太师才见过，端端的是粉嫩乖巧，惹人怜惜。即便和自家女儿相比，也是各有各的长处。
刘家靠什么富贵的？
投机？
错。
运气？
错。
巴结人？
更错。
刘家真正依仗的是出色的长相，刘清菁在宫廷之中，这么多精挑细选出来的女官之中，还能鹤立鸡群，靠的就是长相。除了长相，她几乎是一无是处。性格不好，脾气大，爱耍小性子，喜欢多嘴，距离知书达理也是颇为遥远。但是她就是漂亮，漂亮到连皇帝赵煦被她迷倒。
贞娘的长相能和刘清芫有的一比，显然，刘太师觉得李逵虽是未来女婿，但以己度人，男人怎么可能不偷腥？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可一回头，看到自家夫人目光中透露出的那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欣喜，顿时有点回过味来了。
这厮不会是计谋吧？
毕竟，李逵虽然长相粗鲁些，人高马大，肤色也黑了点，虽说不难看，但真和俊俏不搭边。李逵能在刘太师这里挂上号，就是因为当初给刘太师出谋划策。当年要不是李逵建议刘葆晟送钱给大宦官冯世宁，贤妃也不可能在步步危机的宫掖之中站稳脚跟。
要不然，贤妃当初选择的办法就是刁蛮，蛮不讲理，反抗所有对她敌视的势力（主要是孟皇后极其跟班）。
可自从有了冯世宁的支持之后，贤妃也成了宫中的一方势力，经常能不动声色的和孟皇后掰掰腕子。
按照刘葆晟对李逵的了解，李逵这家伙十四岁的时候就能搀和宫斗，并且还一眼看出了关键点，这家伙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狗头军师啊！怎么可能如此纯良？
越想越不对劲的刘太师，等李逵走了，对自家的夫人道：“夫人呐，人杰不是简单的人。”
“那是自然，要不然也不能进士及第。”韩夫人慵懒的喝了一口香茗，连打量自家老爷们的心思都没有。
“我不是说他科举及第，我说他很聪明。”刘葆晟担心自家女儿被李逵这厮骗地团团转，按理说，女婿聪明是好事。可是太聪明，聪明到连老丈人都担心的地步，显然就不那么美好了。
韩夫人横了一眼刘太师，称赞道：“这孩子人聪明，心也好。”
得，算他多嘴。
刘太师也是有脾气的人，反而不想说了。
韩夫人喜欢李逵是因为他中了进士及第？还是之前帮过刘家，甚至对刘家有过救命之恩？都不是，他喜欢李逵的原因很简单，凡事上报，立场正确。纳妾不是错，错的是，女主人不提，自家男人却擅作主张，这才是大逆不道。
她早就被李逵的正确立场给折服，相比之下，自家的丈夫反而让她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刘家需要子嗣，难道韩夫人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还能拦着不让刘太师纳妾不成？
但刘太师纳妾，经过她这个女主人同意点头了吗？
是她这个女主人挑选的人吗？
最后偷偷摸摸搞小动作，弄成既定事实。刘葆晟就是因为先斩后奏，这才引起了韩夫人的莫大不满。
刘葆晟回到书房细细琢磨，顿时回过味来了，觉悟啊！果然是能中进士的人才，自己绝没错。他琢磨着，当初要是自己不先提出来，就他太师国公的身份，自家夫人身边肯定少不了要让刘葆晟家里有个继承者的意思。
让给族的侄子，就韩夫人那小心眼的劲，能捏着鼻子认了？
最后……还不得麻溜的给自己找小妾？刘葆晟越想越后悔，自己立场歪了，造成了眼前家宅不宁的局面。要是当初李逵在边上出谋划策，说不定家宅安宁，还能享齐人之福。也就是刘太师没让他夫人自己提出纳妾的事，要不然，韩夫人娘家带来的侍女说不定就派上大用了，老是老点，但也不见得不能生娃不是？
再看韩夫人，对李逵的表现满意至极。
男人，要懂得取舍。
有时候让出去的东西，一转眼，就送过来了。
收下，反而成了情分。
一转眼，就该到李逵下聘礼的日子。
宫里派遣的官媒也成双成对的出动。
京城在喜庆的事上，不喜欢单数。媒人也是如此。官媒是半官方的成员，京里的高级由礼部管辖，是有资格头上蒙黄头巾的高端人才，专门为官宦人家，达官贵人牵线搭桥。
当然，家族结亲，尤其是权贵门第的家族结亲，一开始就没官媒出面的资格。等到官媒出动，这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经过半年的历练，皇帝也渐渐理顺了朝政，不像半年前他刚亲政的时候，畏首畏尾。如今虽然朝堂上还是整天吵架，但赵煦也乐地做个局外人，看戏似的看着满朝文武为点小事争论不休。但生活总需要调剂，皇帝的生活太单调了。
赵煦最近就琢磨着想要出宫去看看。
他不是没有出过皇宫。
每年郊祭他都要出一趟城。但是周围都是左右执金吾，前后殿前直的兵马开道，加上皇城司，浩浩荡荡几千人出动，哪里比得上他一个人出宫的自由？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一个人出宫。
但赵煦是个迫切想要了解民情，想做个有所作为的皇帝。
出宫，不是去玩。
而是体察民情。
可以想象，身为殿前直大将军的韩德勤听到这话，内心有多么惊恐了。即便大宋不兴下跪，他也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就差哭天喊地的装泼妇了，要是装泼妇有用的话，韩德勤不介意他做一回女人：“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父皇也经常出宫啊！”
最近皇帝翻看神宗起居录，破有感觉。他琢磨着，自己应该向他老爹多学习。连宫门都没有出去过的皇帝，怎么能体察民情？
还怎么成为明君？
还怎么去鄙视汉武帝？
韩德勤的职责其实并不是照看皇帝，毕竟皇帝在宫里没有什么危险，而且还有皇城司的亲从官在保护，他平日里的职责是安排禁卫执勤，拱卫皇宫。要不然，他也不会是大将军的高官。可要是赵煦要出宫，对他来说就麻烦了。
偌大的京城，他怎么去保护皇帝？
将上四军都拉出去吗？
显然不可能。
但安排好手跟在皇帝身后，万一皇帝在宫外遇袭，他即便运气好，皇帝没事，多半也要贬谪。要是运气差点，皇帝受伤了，绝对是发配沙门岛的厄运。至于皇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他全家老小都要陪葬。
高俅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要是闭上眼睛假寐实在太露骨，他说不定真相试一试。
相比惊恐万分的韩德勤，皇帝赵煦很淡定，反而对韩德勤宽慰道：“卿且平身。”
“陛下不答应臣，臣就不起来。”韩德勤怎么敢起来，他真要是爬起来，就表示答应了皇帝，要死人的好不好？
赵煦似乎语气软了一些，对韩德勤道：“朕不过是去走走亲戚，也不走远。”
泰王，还是端王？
韩德勤脑子里冒出这两个王爷，琢磨起来，赵煦真要是去这两家王府，出了皇城宣德门就是，倒没没多少危险。不过心思缜密的韩德勤还是要刨根问底，不然他不放心：“陛下，您想去哪家王府？”
“不去王府，朕去李逵家看看。”皇帝赵煦嘴角微微勾起，得意道。
韩德勤惊叫起来：“李逵和官家可不是亲戚！”随后吃人的目光盯着高俅，似乎想要将高俅一巴掌拍死的狠毒，吓得高俅猛地打了个激灵。
高俅心说，这可不关自己的事。
可是皇帝赵煦却振振有词道：“朕是他姐夫！”

第398章 您老不想活了吧？
身在帝王家，最是薄情人。
都说古代的帝王薄情，那是因为没办法，帝王无情，自称孤寡，因为站在皇权的巅峰，除了自己，又能相信谁？
大宋的帝王也是如此。
可宋朝的帝王也有温情的一面，他们对身边的臣子比较宽厚，对皇帝自己信任的身边人，当他们有能力保护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保护。
赵煦见韩德勤将怒火对向高球，很有觉悟的将罪责拉在自己身上：“这和高俅没关系，都是朕的主意。”
这话赵煦说不要紧，听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想。
皇帝会错吗？
皇帝能错吗？
赵煦说这事和高俅无关，即便教唆皇帝出宫这事真的和高俅无关，但只要皇帝护着高俅，这份罪责说什么和高俅脱不了干系。
就连高俅听到这话，脸也吓得惨白，啥叫飞来横祸，这就叫飞来横祸。原本他就是个看戏的，一眨眼的功夫，却成了戏台上的主角，唱的还是君前忠奸对峙的戏码，他还是奸佞的角色。这让高俅还能忍？
忍不了，也得忍！
他不过是个皇帝身边取乐的弄臣，地位甚至还不如整日跟在小皇帝屁股后头的小黄门。面对韩德勤这等武勋权贵，只能躲在一边飕飕发抖的份。好在，他随着追随皇帝的日子越来越长，皇帝对他的好感度也越来越大，说不定将来也能弄个将军当当。但如今还不成，他就跟着皇帝几个月的功夫，连宫里头溜须拍马的功夫都没有学到家，他得多历练历练。
没等高俅开口，韩德勤却舍了皇帝，快步冲到了高俅的面前，一把薅住了高俅的衣襟，将高俅提到了他的面前，咬牙切齿道：“原来是你？”
“不是我，韩大人，小人没有蛊惑陛下啊！”高俅哪敢答应，只能一个劲的给自己洗清罪名，死不认账。当然，高俅也感觉很冤，皇帝根本就没有跟他说过要去李逵家里的心思，这显然是突然起意。要么就是贤妃娘娘最近吹枕头风，让皇帝多督促一下李逵，聘礼下的重些，别给她这个当姐姐的丢脸。
高俅能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好不好！
比官职？
韩德勤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的大老爷。
比和皇帝的亲疏关系。
韩德勤跟了皇帝七八年，还是皇亲国戚，怎么比？
人家成年之后，身上就背着侯爵的爵位，而高俅呢？还没成年，就父母双亡，流落街头。他可是苦孩子里的苦出身，哪里比得上韩老爷的金贵？
动手？
这就更不行了，他压根就不相信自己能打的过韩德勤。
人家虽然是权贵，但也是有本事的权贵。武艺虽然比李逵差远了，但欺负高俅还不玩似的？关键是，高俅不认为自己挨一顿打，就能平息了韩德勤的怒火。要不然，他拼着受伤，也不在乎这一身烂肉。除非皇帝立刻放弃了出宫的念头，这才可能让韩德勤不针对自己。当然了，皇帝要出宫，凭什么自己就该玩死，有本事，你去针对皇帝啊！
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
可韩德勤面对皇帝能怎么样？他下跪都不济于事了，让他去指责皇帝，他可没有这个胆量。在宫里头，真有这份胆子的恐怕就只有宦官里的老祖宗——冯世宁了。可冯世宁服侍了四代皇帝，算上赵煦，已经是第五代了。
就算是皇帝面对冯世宁，也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想来想去，高俅只能卖惨。
毕竟，跟着皇帝赵煦这段日子，高俅已经看明白了皇帝的路数。对身边的人，皇帝赵煦几乎给出了一个帝王能给出的最大优待。
这听起来是个昏君的样子。似乎历代帝王，只有昏君才会护着身边的人，而且一个个都是奸佞。
可跟在皇帝身边的臣子，谁愿意自家的主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薄情之人？有情有义的是昏君，没情没义的是名主。相信大部分臣子都不愿意跟着名主，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被抛弃的敝履，借人头一用？谁都想要活的舒坦一点，像个人一样活着。
面对高俅这烂泥一般的货色，韩德勤欺负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可皇帝还等着他安排呢？
韩德勤不得已，只好对皇帝赵煦言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皇帝能够回心转意。虽然，机会渺茫，但总该尝试一下吧？
当然，韩德勤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立刻叫来了皇城司的人，询问李逵家里的情况，保康门附近的环境，等等。只要情况复杂，皇帝的安全不能保证，他就有希望说服皇帝放弃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一问，还真的问出事来了。
皇城司密探也不知自己蝼蚁般的存在，竟然能在有生之年觐见天颜，还能在皇帝面前奏对，官场幻觉之——爷们简在帝心！顿时发作。
激动的一直在发抖的皇城司密探奏对道：“启奏陛下，大将军。保康门附近原本都是京城富商和次等权贵居住，其边上角子街巷，是京城外城最繁华的区域之一，教坊勾栏都是京城最好的出去。李直秘的住处是他兄长一家代购，自从来京城之后，一直住在这李家巷。”
韩德勤瞪眼道：“没问你这些，说重点。”
韩德勤暗暗着恼，索里吧嗦的说了一大堆，就是没有说到点子上。
比如说，住户多有被偷盗，街头的混混扎堆之类的，会让皇帝打消出行想法的不安全因素。说什么周围的好玩之处？这不是要带坏皇帝吗？
密探急忙改口道：“对了，原本李家巷有很多闲散的无赖，巷子因为有很多富商。可自从几个月前，李直秘的家里人来了之后，不仅李家巷的无赖全都跑了，连周围巷子的无赖都规矩的不得了。而李直秘的家里人一直住在宅子中，左右邻居多听闻院子中有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呼喊声，颇为嘈杂……”
“等等……”
韩德勤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听的内容，对密探道：“你说李逵家里人舞刀弄枪？”
“韩卿，李逵本来就是文武全才，他家人要是不练武，他怎么可能会武功，而且实力在御拳馆中压着一群教头？”皇帝赵煦觉得这都不是事。做皇帝久了，他自然明白底下人的一些做法，把没影子的事夸大。
把不大的事情往捅破天了说。
反正，加点佐料的夸大，不属于无中生有，最多也就是描述不当而已。
可韩德勤不敢马虎，直接问：“李逵家里来了多少亲戚，都是些什么人？”
“六七十人总该有的，陛下，大人，小人也不敢进入直秘家中探访，只是通过他们家的一些生活痕迹来探查。”
“什么痕迹？”
韩德勤追问道。
密探有点为难，这‘痕迹’明显带着一种浓烈的味道，可是韩德勤不依不饶的，他也没办法。只好耷拉着脑袋道：“排泄秽物。”
说完，感觉很丢人的不敢抬头。
实际上，做密探也挺委屈的，有些人身份太敏感。尤其像是李逵家里，这货竟然到现在没有在京城买过一个奴仆丫鬟，这让皇城司想要安插个眼线都办不到。不得已，只能用此下策。伪装成清理秽物的徭役，混进去看一眼。
韩德勤脑子里想象着堆积如山的粑粑，即便是大将军韩德勤还是感觉到胸口一阵汹涌之意涌上来，没好气地对密探怒道：“滚！”
没功劳，且不说。
还没有混上苦劳。
密探有点傻眼，好在皇帝赵煦捂着鼻子对身边的宦官郝随道：“都不容易，从朕的府库里拿一百贯，给他们分了。”
“谢陛下！”
密探走了。得到的消息对于赵煦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反正他有点恶心，但他又不是去李家的茅房拜访，恶心也恶心不到明面上。可是韩德勤却似乎找到了李逵的纰漏，对皇帝赵煦道：“陛下，李逵家中凶险异常，且都有刀剑，还孔武有力，一旦对陛下不利，臣等万死不辞，臣还请陛下放弃此行。”
韩德勤的意思很简单，李逵家里拄着这么多的武夫，就是个贼窝。但这话不能明着说，只能委婉的告诉皇帝，李家人很不靠谱，他老人家去了，一旦发生危险，自己可能保护不了皇帝。
赵煦别看平日里性子也不强，但头铁，打定的主意想要让他改真的不容易。他要找话反驳韩德勤太容易了：“韩卿，李逵是朕的臣子，你说他有二心？”
这话可不敢乱说。
要说有，必须得拿出证据来。
韩德勤一时间也不知皇帝接下来的打算，只能用眼神示意高俅。明面上，高俅可是他部下的部下，只不过这厮不归自己管，殿前司也关不上。
高俅为难了，三叔公李利广，五叔李林，傻小子李庆，二五眼阮小二，黄面瘟神李全……这都不能算是好人吧？
要是之前有人对高俅说，李逵出身匪徒世家，他绝对相信，而且还会坚决要求加入。但相信又如何，他高俅的人生经历也不怎么光彩，自己还做过街头的混混无赖。甚至比贼子还不如。无赖为了混口吃的，舍掉脸什么下作的手段都用，但是贼子不一样，他们是靠实力吃饭的一群人。
再说了，李家人即便都是贼子，也是他高俅的朋友。
但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夹在皇帝和李家人中间，用他的小命做保，肯定不作数。皇帝的命，能和他的一样吗？
可要让高俅故意去诋毁，抹黑李家人，他也做不出来。
义薄云天，高俅。
他怎么能做出出卖朋友的事来？
支支吾吾了一阵，高俅终于开口了，他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韩德勤，他知道自己要说李家人好话，肯定会被这家伙记恨上。保护皇帝安全的将军，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就是，皇帝整天就呆在一个地方，要是能和像埋在大殿柱子下的王八那样，风吹雨打都不换地方，就更好了。
虽说这种想法有点大不敬，但韩德勤真希望皇帝不要犯险。
因为皇帝犯险，就是他犯险。
倒霉的永远都是做事的人。
高俅开口道：“陛下，高将军，小人跟随苏学士在颍州的时候，遇到了李逵和李云来求学。李逵生于山林之中，是猎户出身。而李家人曾经还是前朝神策军后裔，因为不想参加中原的战争，在山林里躲了起来，算起来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不过，李家人心向朝廷，一心想要报效朝廷，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缘而已。”
“李逵出自微末之间，但心向求学，冬来暑往，从不懈怠，这才在陛下亲政之际，进士及第，可见李氏赤诚，有报国之心。只是毕竟是山里人家，恐怕有些习惯让人不喜，陛下乃万金之躯，恐有污陛下之法眼。”
高俅偷偷看了一眼韩德勤，再看看皇帝。
只是他也搞不明白，皇帝听完了高俅的描述，并不以李家人出身微末而不喜欢，反而双眼放光。
“韩德勤，跟朕出宫。”
“郝随，让朕身边的人嘴严实些，切忌不要在母妃面前多嘴。”
“另外准备车驾，去……太师府。”
安排妥当，赵煦跟着自己的车驾，只是混在车队之中的副车之后，出了皇宫。半道上，和去太师府的皇帝车驾分开，一路不停的抵达了李家巷。
高俅自告奋勇去叫门，却发现大门敞开着，他走进去，顿时吓了个激灵，原来影壁之后李家的青壮正在练武捉对厮杀。
好在李家人嫌弃李逵的院子小，没有演练军阵，这要是被抓严实了，妥妥一个造反的罪名。
“三爷爷，高俅来看你来了！”
高俅原本想着给三叔公提个醒，而三叔公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悠哉悠哉的喝茶，看到高俅之后，笑道：“是你这小猴子，来，近前来。”
皇帝早就等不及了，下车之后跟着闯进来，三叔公见高俅身后多了几个人，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赵煦身上，看样子，这小年轻的气度，是个主事的人。招呼道：“小子，你是人杰的朋友吧，来三爷边上坐。李庆，李庆，死哪儿去了，没眼力的浑球还不快搬把藤椅来？”
高俅看看自己，再看看皇帝。意识到三叔公竟然大言不惭的叫皇帝‘小子’，心中就一个念头：“您老活腻味了吧？”

第399章 高出天际的水平
“大胆！”
“放肆！”
高俅真为三叔公捏了把汗，深怕李逵回来，他家三叔公被关天牢里头了。没等他开口，就有人忍不住了，一个是郝随，一个就是韩德勤。
其实，当韩德勤看到满院子的壮汉，他忍不住想要抱着皇帝跳出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院子。
甚至为此，把李逵也怨上了。
都已经是进士老爷了，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中了武进士呢？
在他人呵斥三叔公大不敬的同时，在门口，街头，装扮成各种各样的身份的禁军金枪班，银枪班，还有亲从官们，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的武器，呼啦啦都往院子里冲进来。一时间，原本还算宽敞的院子，被挤的水泄不通。
院子里剑拔弩张，火药味似乎浓烈了起来。
在院子里练武的李林几个不乐意了，他们手中都有长刀，面对一群长相比他们都高大，却仿佛如同绵羊一般没有杀气的大汉怒吼道：“知道这是谁家的院子吗？谁敢乱闯？问过我李林手中的刀没有？”
高俅吓得腿肚子都发颤，磕着牙对李林道：“五叔，误会，都是误会！”
“哎，你不是人杰的那个朋友叫高什么来着？”李林歪着脑袋，高俅的名字就在嘴边了，就是一时间仿佛被卡住了，说不出来：“可你就算是人杰的朋友，别整天往家里胡乱带人，这一个个还拿着刀，以为爷们几个没有见过世面？”
“高俅，小侄是高俅。”
“没错，是你小子。”李林压根就没有将韩德勤的手下当回事。在院子里，大部分都是百丈村的族人。以前，李逵和李全控制不住杀气的时候，一个个像是寒雨中的病鸡，被吓得飕飕发抖。
眼前这场面，比李逵和李全追着全村老少爷们差远了。
就这阵势，他动一下眼皮子，就算他输。
再说了，李林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攻打过山贼，参加过李逵组织的黑吃黑，这场面能和真刀真枪的场面比，差远了。
反倒是李林见到高俅还挺高兴，拉着高俅，还不忘对众人威胁道：“别听不懂话啊！爷们可不是好惹的。高俅，你来的正好，五叔几个正琢磨这学学京城的蹴鞠戏，准备带回去给族人添个乐子，要不然族人问你五叔，去京城见到啥好玩的了？你五叔也说不出口啊！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帮忙指点指点。”
高俅苦着脸，对李林道：“五叔，来客人了，您能不能先让兄弟们穿上衣裳，这……有碍观瞻，成何体统。尤其是您是人杰的长辈，在京城，要是闹出了笑话，岂不是让人背后耻笑人杰的不是？”
“麻烦。”李林嘟哝了一句，对周围族人道：“今日就算了，玩去吧！我可警告你们，兜里钱不多，别尽想着去快活，这李家巷周围的勾栏酒楼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坑爹货，可不是你们能消受得了的。个个都是吞金兽，能把你们的骨头渣滓都吸干净了。想要找相好的，去找安道全，这小子有办法。”
李林说这话绝对是经验之谈，他上过当。就吃酒的功夫干揉着，啥事也没干成，唱了俩小曲，就敢要他五十贯，这你能信？这钱都能在齐州买个三年契约的小妾了。
附庸风雅的玩意，他欣赏不来。
直截了当的事情，姑娘们不让。
可把他愁的，还以为遇上黑店了呢？
找李逵一问才明白，这叫茶围园子，吟诗作对的局。根本就不是李林这等粗坯能欣赏得来的。而且叫价贼贵，属于五十贯起步，上不封顶的那种。艺伎们也可跟着一起游山玩水，吟诗作对，虽诗词肯定不会太好，但抚琴吟唱，长袖飘飘的雅趣，是从小练就的功夫。当时李林都快炸了：“这么贵，只能看，不能用，图啥！”
打从那时起，李林看京城人士，都仿佛看傻子一般，贼自信。
临了，李林见韩德勤等人没有退散的意思。
比划了一下自己光着上身的肌肉，有棱有块的，却看着挺柔顺，至少韩德勤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块可不是李林能比得上的。但问题是，韩德勤也知道，战场厮杀，练块的虽然看着勇猛，可动作僵硬，真要是性命相搏的时候，越是大块头，反应越慢，也就死地越快。
反而李林这样的精壮汉子，虽然看着冲击力不强，可一旦打起来，速度贼快。手中刀剑，快一分，就多一分的把握。
院子里像李林这样的壮汉，足足有二三十，还有半大小子，加起来快过五十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倒不至于，可不好惹是肯定的，感觉都是狠角色。
贼窝！
肯定是贼窝！
朝廷抡才大典选出来的探花郎家里竟然是贼窝，这你敢信？
可韩德勤这位殿前司大将军就撞上了。要是他撞上也就撞上了，可要命的是，皇帝还在边上呢？他受了危险也就算了，但是皇帝要出了事，他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一起死啊！
皇帝面对这等剑拔弩张的场面，也是颇为紧张，但同时，赵煦心里却有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刺激。他没想到李逵的家人如此凶险，赶得上话本里听说的强人劫匪了。
好在李家人只是看着凶悍，还在京城也都知道轻重，根本就不敢造次。族人出门，不管是三叔公，还是李林都要叮咛一番，要让族人守规矩。
这时候，三叔公也觉得赵煦不一般，似乎是个有大来历的角色。
毕竟，韩德勤等人的气度也不差，高俅……算了，这厮根本就没气势。但放在一起，似乎也有点非富即贵的高深之感。而且三叔公笃定，对方是贵人，不同一般的权贵。
当然，他老人家压根就想不到，皇帝会来他家。见族人没有退去，他在阮小七的搀扶下站起来，咳嗽一声道：“都一个个傻愣着干什么，滚，给老子滚！”
三叔公就是这么霸气，一开口，所有族人都吓得一哆嗦，立刻顺从的拿起武器往后院去。想必，没过多久，韩德勤就能听到自己安排下的探子传来的消息，李逵的族人都出门快活去了。
三叔公虽说站起来了，却胆子大到天际，胆敢平视皇帝赵煦。
这要是在其他朝代，说不定赵煦早就受不了了，三叔公顷刻间就有性命之忧。
但在宋朝，皇帝的忍耐力还是很强的。再说，赵煦想到自己是微服私访，兴奋劲还没有过去呢？怎么肯拆穿自己的身份？
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自己是否被冒犯。
三叔公伸手抱拳，对赵煦问道：“小友可是一家之主？”
韩德勤觉得李逵的爷爷有点逗，他保护下的赵煦可不仅仅是一家之主，还是一国之主。赵煦平日谁敢和他这么说话？
当然，他也用不着开口，只要一个眼神身边人就能心领神会，这是在皇帝跟前做事必须要学会的眼力见，没这点本事，皇帝也不会带在身边。郝随自告奋勇，冷笑着对三叔公道：“我家爷可是你这老叟能问的？”
“退下。”
赵煦呵退了郝随，皇帝身边的人这才明白，这是微服私访。他们虽然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总该明白，皇帝不愿意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学着三叔公的样子，赵煦抱拳道：“开国公，太平节度使，黄佣。”
三叔公闻听，肃然起敬，对李庆道：“既是一家之主，老朽也是，李氏族人之首，身份对等，还请贵客坐下喝杯清茶。李庆，还傻愣着干啥，换席子坐垫摆条案。”
看人下碟，三叔公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赵煦即便是拿出了三岁时候的爵位，顿时让三叔公觉得非以礼相待不可。用藤椅招待人家，显然不合适了。
郝随在心里暗骂一句：“好势利的老杂毛。”
说话间，赵煦命令韩德勤让皇城司的人马退下。皇帝身边的人，都是有身高长相标准的。就像是金、银枪班，需要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上四军之中也有如此的要求，天武、捧日、龙卫、神卫这四军的士卒，身高不达标，也进不了军营。
而且非常苛刻，上四军的身高标准差不多换算过来在一米八。
低于这个标准，对不起，去殿前司，马步司找门路，上四军不要。
当然，最差的禁军身高标准只有一米六多一点。
厢军就没有要求了，平日里大宋的厢军也不过是流民收容所而已，装装样子。就算是在赵二的时代，厢军要随军出征，但大部分厢军都只是辅助兵种，很少将厢军放在正面战场。
可惜，主人迟迟未露面，至于李逵去哪里了？去嵩山看石头了。
钟楼需要大量的石头作为地基和建造材料，李逵这个少府是工程主要负责人，自然不能假他人之手。
皇帝出门，别说吃人家的东西，就连喝茶用的茶具，都是从宫里头带出来的，根本就不会用宫外头的器物，这肯定是为了安全。
说是喝茶，可实际上都是宫里头带出来的茶具，茶饼，连水都是装在银瓶之中，太有面了。大宋的皇帝，如果说前三位皇帝还有点陋习难改，略显粗鄙的话。到了真宗和仁宗以后，都是附庸风雅的好手。赵煦会煮茶，而且还能煮得极好。
三叔公凝神注目，看着赵煦不急不缓的煮茶，点茶，最后茶汤落下如琥珀色，光泽，茶沫皆为上佳。但他老人家根本就欣赏不来赵煦的煮茶手艺，而是盯着茶具眼珠子一刻都不带转的。
“前辈，请！”
“小公爷，请！”
说话间，露出一口大黄牙，赵煦看着有点倒胃，他似乎后悔了，可这时候离开，岂不是他体察民情也将宣告失败？
忍了忍心头的难受，赵煦开口道：“前辈似乎对这套茶具非常喜欢？”
“这瓷是禹州窑出产的官瓷吧？老头子虽然这些年走南闯北，如此精美的还没怎么见过？”说完，三叔公也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赞叹着：“老朽也有过一只禹州窑的茶碗，可惜是窑厂的次等品。颜色差点，但也明艳动人。可惜，年前掉地上，碎了。”
被外人用过的瓷器，赵煦还能用吗？
干脆，大手一挥，道：“老前辈喜欢，尽管拿去。”
没等三叔公反应过来，郝随在边上顺势道：“还不快谢赏？”
被赵煦一瞪眼，郝随只好恹恹地退下，他可是六品的官，竟然在一个啥也不是的老头子面前，连个座次都没有。
好在韩德勤正二品的大员，也没有，这才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
平白无故拿人礼物，三叔公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可打心眼里喜欢这套茶具，杯底还有一条银色的小鱼，在茶汤的荡漾下，活灵活现的，煞是有趣。这等美轮美奂的茶具，他恐怕这辈子也就能见这么一次了。
他哪里知道，杯底的银色小鱼，可是用来试毒的机关。
毕竟，这套茶具是皇帝用的，要做到万无一失。
三叔公琢磨了一阵，干笑道：“夺人心爱之物，非君子所为。”
高俅心中腹诽不已：“三叔公，你说喜欢就得了，皇帝送出去的东西，真没见过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了，您老也不是什么君子。”
可三叔公却话锋一转，对赵煦故作高深道：“这样吧，老朽和你换，也不沾你便宜，可好！”
李林惊呆了，别说李林了，就连高俅都惊呆了，三叔公身上就没有值钱的东西，最重要的摆设就是代表族老身份的那根鸠仗了。但这是官府批量制作的便宜货，大宋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每年都能拿到一根新的鸠仗。
这也是朝廷敬老的恩典。
除了这件有点高端的官府出品的鸠仗，他老人家全身就没有一件玩意值一贯以上的宝贝。对了，他那件熊皮的袍子到至少值个百八十贯，可天气热了之后，就没见穿过。总不能将这压箱底的宝贝那出来吧？
只见三叔公脸不红心不跳，颇为淡定的对赵煦道：“小公爷是权贵之家出来的，啥宝贝没见过，老朽就不卖弄身边的西贝货了。这样，老朽用经验和你换。你府邸多少人，需要管理多少田庄，老朽虽然出身山野，但也管着几千的奴仆，数千顷地的田庄。用这经验和你换这套茶具，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多好！”
说完，大板牙笑的贼灿烂。
高俅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三叔公威武！！！
强，还是他老人家强！
一文钱没花，还腆着脸要把人情给还了，您老除了不要脸一点，水平至少比大庆殿的屋脊还要高出三五丈。

第400章 不学有术的糟老头
三叔公神不神？
挺神的。
这是大部分李氏族人的切实感受，一个山里的老头子，没多少见识，以前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能让李氏族人偷逃朝廷的赋税和徭役。一心为已经在生死边上的族人谋出路，如果他老人家真的绝望了的话，可以想象，京东东路必然会延绵一场兵祸浩劫。
不同于颍州的富户贾道全之流的造反，如果李氏族人造反，他们可是会大唐神策军军阵的山民，彪悍异常，还有李逵李全这样的猛将，蒙山镇一天就能拿下。
沂水县根本就挡不住如同李氏修罗般的匪徒。
一旦打下了沂水县，李氏就有人有钱有装备，沂州能挡得住李氏的肆虐吗？裹挟全境的李氏族人，作为军队的核心，乱民为炮灰，李氏能够在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在京东东路横行无阻的大军。
不仅沂州城根本挡不住，不但挡不住，还会被很快就打下来。
沂州是什么地方，州城。
大宋造反年年有，但是能打下州城的造反，在大宋立国之后的百年时间里，一个巴掌都能数的清楚。这绝对是能上达天听的大事件。而且州城被打下来之后，李氏能够获得组建大部分军中的武器，匠人，还有物资。而且京东东路的地理位置又很适合造反，这地方秦汉时期叫青州，自从秦汉以后，就一直是造反的福地。真要是朝廷的实力不足以控制地方了，各地造反的头子，必然有青州的一席之地。
山多路险，大军围剿极为困难。
朝廷围剿的军队多了，大不了跑山里去躲一躲。要是朝廷围剿的大军来的少了，顷刻间就能被灭的干干净净。
一旦朝廷平叛大军失败，等于是给全天下的反贼们发布了一个利好消息，造反要乘早。
三叔公在李氏族人都那么艰难的时期，为什么还不造反？
还要压着李氏族人，一点点朝着朝廷靠？希望用走出山林的办法，来缓解李氏的生存压力？他老人家难道没有看出来，李氏族人的心思都不在打猎和种地上了吗？做生意又没有本钱，还不会。做官，根本就没有希望。
他之所以压着，是因为他看不到造反有好结局的希望。
除非来一场席卷京东东路的大灾。
要不然，他老头子就只能压着族人，让他们做大宋的顺民。除非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得不铤而走险。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李逵的异军突起，让他看到了希望。
结果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族人很快就走出了山林，并且在县城，州城，乃至整个京东东路都站稳了脚跟。而执掌整个李氏家族的人，并不是李逵，恰恰是三叔公这个看似老态龙钟，没有多少见识的山里老头子。
三年时间，将李氏发展如今这样的模样。海量的金钱投入的原因，同时也有三叔公老谋深算的手段。
当然，三叔公也不是一直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他老人家也有昏聩的时候，也有被骗的丑事。
但总的来说，三叔公的手段，已经不差于不比哪些高门大阀的当家人差了。唯一不足的是，他的手段过于自我，不入流，甚至给人一种粗俗的感觉。
三叔公肯拿出他管理家族的经验和赵煦分享，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看在赵煦的身份高贵。老头子鬼精鬼精的主，怎么会突然对和他差五六十岁的孙子辈的小娃娃说这么多话？还不是看着赵煦公爵的面子上，觉得对李逵是个不错的助力，才肯下在老爷子的身段。
不得不说，赵煦和三叔公的水平，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三叔公示好，是有原因，有目的，甚至准备将赵煦在关键时候当成杀手锏的打算。
可赵煦呢？
他肯定不会在乎一套茶具，他是皇帝，富有四海，这大宋的天下都是他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套茶具而觉得三叔公是故意骗他？
用一套茶具换一个人一辈子的经验，他也不觉得亏。
既然不是骗，那么肯定是能拿出点干货的主。
皇帝赵煦优雅地展露着皇家的礼仪，这从坐相上就能看得出来，松弛，却不失威仪。他抬手邀请三叔公道：“老前辈，本公洗耳恭听，还请老前辈不要藏私。”
韩德勤吃惊的看着皇帝，随后转过脸，拿衣袂掖着，他觉得皇帝太年轻，随随便便就被个老头子给哄骗了。
但让他去给皇帝拆台，他可不愿。
郝随是宦官，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宦官因为和皇帝的亲疏关系而多半有点狗仗人势。他不怕给三叔公上眼药，指着三叔公道：“老贼，我家……公爷，多高的身份，就你一个小小的李氏家族，还敢和我家公爵府相提并论，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郝随，退下！”
“陛……公爷，奴才是怕公爷被人骗了！”
皇帝赵煦不高兴了，挑眉冷哼一声，语气轻慢道：“本公说的话，难道也不管用了是吗？”
郝随这才诚惶诚恐的站在一边，对三叔公怒目相对，仿佛对方是自家的生死大仇似的。他这么做，源于宦官们的生存法则。韩德勤是臣子，他可以在一旁看热闹。反正赵煦没有生命威胁，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但宦官郝随不一样，他是宦官，皇帝的走狗。
狗不管什么时候，连叫都不会叫了，主人还有养他必要吗？
好在三叔公并不在意，连看都没有看郝随一眼，开口道：“不知公爷家中奴仆几何？田庄几何？商商铺美宅又有几何？”
这个问题在大宋，并不算失礼。
风气如此，人人都以钱财丰厚自鸣得意的时代里，问你家有多少钱，不仅仅不算是冒犯，还能是装一波的机会。
可赵煦有点为难。
他能说大宋幅员万里，都是他的吗？
这不就露馅了吗？
想了想，赵煦想到了主意，并没有正面去回应，而是说了另外的一个问题：“田庄美宅皆有专人管辖，管事还算尽心，只是家中管事大都不合，让本公爷忧心不已。”
这话确实是真话，皇帝也是人，他也喜欢清净，也想躲在皇宫里玩地飞起。但是朝堂上的争论，自从他亲政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歇。他虽然秉承着不下场，不拉偏架的原则。只是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都赶走了，但如今章惇等人还是不满足，想要对变法派赶尽杀绝。
这件事上，赵煦其实是犹豫的，并没有像他要重新恢复变法那么迫切。
一来，变法派很激进，甭管是章惇，还是曾布、蔡卞，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大臣。而且赵煦也看出来了，他们对自己的尊敬，似乎就像是庙里一群不怎么虔诚的和尚，对大殿里佛主的态度可想而知了。这让他开始担忧起来，自己万一控制不住朝堂，岂不是成了被人控制的木偶？
有过这样经历的皇帝赵煦，对这样的结果，肯定是无法容忍的。
但让他无奈的是，他正一步步的走向了这个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如今他保持中立，甚至和稀泥，也无法缓和双方的矛盾。可一旦朝堂上只有变法派的时候，那么就意味着他这个皇帝对朝政的彻底失控。
赵煦不认为三叔公能替他解答怎么困难的问题，因为这个困局，连他这样从小接收帝王教育的皇帝都无法处理，更何况是个从山林里走出来的糟老头子？
三叔公却丝毫没有那种小民的觉悟，咧嘴笑道：“留一手，永远都不要让人看出你的真实想法。只要你总有让底下管事害怕的手段作为后手，你就不用担心，管事会因为彼此之间的不合，而忽视你的建议。”
留一手？
这话听着似乎有点耳熟。
且不说高俅，对三叔公算是最熟悉些，也觉得三叔公神神叨叨的有点像是街头算卦的大师。留一手，就是为了骗人。
这个回答，皇帝赵煦并不满意。他轻轻摇头，随即表现出了不耐烦。
他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但在最近几年，他年纪越来越大，而宣仁太后还是不把朝政交给他的时期，达到了顶峰。
有些小习惯，自己不会感觉到。反倒是外人却能一眼看出来，三叔公撇嘴道：“还有，你不耐烦了，不要让你心里的想法让人看出来。这是上位者的大忌。如果你无法控制内心的想法，流露出来，你就成不了一个让人畏惧的家主。”
“比如老头子，平日里可以是个糟老头子，但关键时候，族人要是三心二意，老子让他后悔从他娘的肚子里爬出来！”
这话说的阴森森的，可三叔公的本意并不是这样，而是另有所指：“老夫说这话，并非是真的要动用雷霆手段，而是让人相信，老夫有动用雷霆手段的能力。刀架在脖子上并不可怕，因为那时候，你已经输了。输家就不要抱怨运气，实力，甚至天时地利。刀只有握在手中，刀刃在刀鞘里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否会血溅五步，还是过过场而已。”
说到这里，皇帝赵煦开始陷入了思考之中。
能当上皇帝，隐忍肯定会，而且都不会差。至于智慧，也不会缺少。可他却看不到真实的例子，有点吃不准，三叔公是诓他，还是真的有这份实力。
赵煦的态度收敛了傲慢，对三叔公道：“请老前辈指点！”
三叔公扬天长笑，哈哈哈，好不容易收敛了笑声，才开口：“老夫有什么能指点你的道理？老夫只是来给自家的孙子辈李逵求亲的乡下糟老头子而已，等到聘礼下完之后，老头子就该回去了。”
赵煦颇为失望，他真愿意相信三叔公是有大智慧的老者，没想到就是嘴皮子利索点，差点被被骗。不过，既然问到了下聘的彩礼，赵煦随口问道：“不知小子可否一观？”
“也没什么，老夫给人杰准备了黄金万两而已。就在后宅之中，想看随便去看。”三叔公随意道。
没等他说完，李林跳起来了，指着三叔公质问道：“三叔，你不是说家族没钱了，黄金万两，得十几万贯了吧？您老这钱哪儿来的？”
“老夫的钱哪儿来的，还用告诉你？”三叔公冷着脸，刚才还和颜悦色的样子，这一刻就成了阴云密布。
可李林不服啊！
老头太可恶了，说好了不藏私的，族人都可以知道族产的多少。可一转眼，这老头竟然背着族人，竟然藏下这么大一笔财富。李林反抗三叔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站在道义之上，一定要给三叔公一点好看。最次也要落下三叔公的脸面。
可三叔公呢？
只是冷笑着看着李林，等到李林心里被三叔公看地一团乱毛的时候，他老人家才开口了：“李林，老夫有点私房钱，就不用你惦记了，族老都知道，你还没有资格。但是你的小金库，老夫只要想断了，你转眼就找不着信不信？放到族里大会上，老夫凭这一条，就能将你放到长山岛吃海草去。”
李林愣住了，他……气咻咻地转过脸，骂骂咧咧地出门去找自己的手下晦气：“叛徒，肯定你给我身边安插了叛徒，这帮不要脸的东西，老子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这帮混账玩意，竟然还出卖我！”
“啊啊啊——”
出门之后，还能听到李林这货近乎疯狂的鬼叫。
三叔公不动痕迹的给皇帝赵煦上演了一幕什么叫‘留一手’的手段，而且‘留一手’不是目的，捏住把柄也不是目的，关键时刻，就是让反对者对自己的怒火转移到别人头上，这才是他此举最高深的境界。
但赵煦也有些担心，毕竟他来之前，高俅给他说了不少李家人的情况。
李林的身份，有点像是族长三叔公的亲卫头子，地位和皇帝跟前的韩德勤有点类似。而且这段时间，一直是李林保护三叔公。万一，李林因为被三叔公捏住把柄，回乡的路上，起歹心怎么办？
想到这里，皇帝赵煦忍不住撑起上半身，轻声问道：“老前辈，你就不怕你的哪位侄子因为被你拆穿了隐秘，而对你不利？”
三叔公淡淡的笑了笑，神情怡然自得道：“捏住手下人的把柄，不是为了惩戒他们，更不是为了让他们畏惧。把柄这玩意，用不用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告诉你的手下，你不傻，还有就是让他不要越过你的底线，这才是把柄的最厉害的用处。就像是当官的被贬谪，都贬谪了，就是说明他们失败了，甚至连希望都没有了，那么他们还有什么顾忌呢？另外，李林敢对我不满，但是不敢对我不利。因为对他来说，老夫当族长，总好过其他人当族长，毕竟老夫是他亲叔叔。”
“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告诉他，他有罪，需要戴罪立功！”
咯咯咯……
说的得意之处，三叔公笑的贼欢快。
而赵煦更好奇了，这些比他老师程颢交给他的帝王绝学强大的不是一星半点。好奇道：“老前辈，这些都是你从哪儿学来的？”
“一部分是琢磨出来的，另外就要说几年前，老夫在市集上遇到了一本宝书。”
赵煦心中有点激动，恳请道：“还请老前辈让晚辈一观。”
“颜松，拿我的宝书出来。”
家有珍宝，最高兴的时候，当然是让人观宝的时候。颜松拿出那本被三叔公视为珍宝的宝书，摊开之后，赵煦看了一眼，脸有点黑：“只见上面三个字，《帝王术》让他心头愤懑难平！哪个无良书商把如此紧要的书胡乱印出来卖钱？该杀！”

第401章 差点忽悠出一个帝师
说起帝王术。
一般会分为两个流派：法家和儒家。
为什么没有道家的黄老之术呢？
毕竟三代无为之治，却成了后世无数帝王向往的天国。可降三代以后，无为之治的本质其实是仁政。朝廷不胡乱颁布法令，使百姓不会因为法令变动而遭殃。
再说，黄老之术管理王朝实施起来非常困难，朝堂上无欲无求，对外没有扩张的需求和胆量，对内矛盾没有激发出来。这样的王朝环境不是说没有，但很少见。
而法家和儒家就不一样了。
法家的出现，直接结束了春秋战国中原分封的一片散沙状态。战果之后，各诸侯国都开始变法，魏国、秦国、楚国、赵国、齐国，都没能避免。但最终，法律最为严苛的秦国脱颖而出，建立了华夏第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大秦帝国。
而且法家的思想不仅仅从战国兴盛，其实一直延续到汉朝都有法家治国的思想。尤其是在西汉，法家和儒家争斗不休的局面下，大汉王朝在治理国家的时候，还是偏向了法家一点。甚至在隋唐时期，法家还是有很多的拥趸。
毕竟，酷吏这种任何官员都痛恨的坏种，在唐朝还非常兴盛。而酷吏，其实就是法家的一个旁枝。
从武帝时期，公孙弘推荐了同门董仲舒，而董仲舒提出了‘君权天授’这个概念之后，汉武帝才决定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这仅仅是确定了儒家的学术地位，并没有将其他诸子百家的东西都扔掉。
帝王术。
或许也就是从那个时期才传下来的传说。
可对于皇帝来说，这种邪说，肯定是不能容忍的存在。
赵煦在看到《帝王术》这三个字封皮的书之后，目光中就流露出冷冽的寒光，站在边上的郝随忍不住了打了个寒战，他发现了皇帝的异样，转而心头幸灾乐祸起来：“老贼，死到临头了，咱家看你怎么活下来。”
赵家的皇帝平日里算是架子最小的皇帝，赵煦也是如此。
可是当他看到《帝王术》这本书，而且这本书流落在民间的那一刻，心头的怒火是难以平息得了的。
赵煦凝视着封面，突然抬起头对三叔公道：“我能看看吗？”
“拿去看吧？也不值钱。”
三叔公很大方的将他的心肝宝贝往赵煦面前一推，随意的说到。这话在理，他老人家也舍不得花大价钱去买一本根本就看不懂的书。
原因嘛？
三叔公这辈子都不会给人说，他原来以为这本是皇历来着。几年前，他还不怎么识字，认识的字也有限，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他正好在赶集。对方要价很便宜，就当皇历卖给他了。回去之后，就偷偷摸摸的拿给李逵看过，然后被李逵一通嘲讽，说：“三爷爷，您老又被骗了。”
三叔公心里头那个生气啊！
什么叫‘又’，他多精明的一个人，就因为认识的字少，就活该被骗吗？
后来不信邪的三叔公决定废物利用，那时候李氏开始发达了，搬到了县城边上的庄子里。再后来，颜夫子来族里的族学当先生，颜松过了一段时间也来了。
有了颜松给他读书，讲解，他才明白了这本书的所写的内容，浩瀚如同星河，无边无际。
说到钱，真不值钱，就卖一吊。
算起来，也就是六七十文。大宋的书籍以精美著称，京城知名的书局出的书籍，动辄几贯一本。还有一种就是文人自己找刻书匠人，印制之后送人。早年苏轼就很热衷这种事，他经常没钱，也和他过段时间就要自费出本小集子诗词，亲戚朋友都送一遍有关。后来，实在太穷了，苏轼也没有了这个爱好。
赵煦虽然和好奇，但没有开口问，这书的价值。在他看来，书的价格并不重要，内容才是他最为关心的地方。但是郝随这个宦官不一样，宫里头的宦官都是从穷苦人家出来的，对钱特别敏感。尖尖的喉咙阴阳怪气的对三叔公问道：“这不值钱的书，多少钱买来的？”
“一吊钱。”
三叔公坦然道。三叔公这个人坦荡的时候，啥话都不避讳。
“一吊钱？哈哈，这等货色，您老也能当宝贝？”郝随嘲讽道。
三叔公不为所动，郝随碎嘴子和他过不去，有的是他的主人去管教他。郝随的主子还在边上呢？就看赵煦的心思。赵煦出宫之后，化名黄佣，但都一样。可赵煦的心思都在书上头，根本就没有发现宦官郝随竟然和三叔公有争宠的心思。反倒是三叔公不咸不淡道：“书的好坏并不在其价格，而在书中的韬略，你可懂？”
问宦官，韬略，郝随能说什么？
要说治水，郝随还能说说。大宋的官员也好，宦官也罢，做官之前都或多或少的学习过治水的办法。说是上过治水补习班也不为过，这是办法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他只能暗暗咬牙，把心头的不甘放在肚子里。
此时的赵煦，心思都被这本《帝王术》吸引住了，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之后，一股子劣质纸张的腐臭味，扑面而来。赵煦忍着心头的不适，打起精神看起来。细看之下，大失所望。
乱七八糟的内容，似乎什么都有一些。
《鬼谷子》中的内容《持枢》、《中经》，《荀子》中的内容，《君道》、《臣道》……但看着看着，赵煦仿佛看到了一点门道，这书大部分讲的是人心。
如何揣摩，如何控制，最后就是驾驭权术。
虽然篇幅打乱了，文字也杂乱无序，内容也破有错处，还能看出这书似乎是用书局废弃的雕版印出来的，有些字都模糊了，显然是无良奸商，用别人家丢弃的雕版，拼凑出来的一部书。说是《帝王术》，还不如说是大杂烩。
合上书本，赵煦再次看到封面，低声自言自语道：“这图似乎哪儿见过。”
郝随定睛一瞧，颇有成就感的兴奋道：“是灶王爷。”
随即指着三叔公嘲讽道：“你把灶王爷当皇帝，还不是老眼昏花？”
三叔公面对指责，轻笑道：“管他是谁，管用就好。老夫用这本书中的才学，学到了别人没有的本事，这本书就是《帝王术》，能解决世间万物之困，有何不可？”
郝随觉得三叔公是强词夺理。
可赵煦毕竟不一样，他从小都是被一群学富五车的老师围着灌输各种各样的道理，当然帝王术也不会欠缺。但谁让给赵煦上课的首席崇政殿说书是程颢老爷子，自然要将儒教的仁义版帝王术一股脑塞到皇帝的脑子里。
仁者无敌啦！
义之所向啦！
都是赵煦需要学习的重点。反而对于权谋之类的涉及少了一些，程颢甚至违心的告诉赵煦，《鬼谷子》是天下第一邪书。
做学生的，老师越是制止，他就越要试一试。
《鬼谷子》赵煦也看过，但没有深入细读过。好在他能认出三叔公宝书中不少都是鬼谷子的内容。但他也不觉得这本书有那么神。犹豫再三，赵煦决定考一考三叔公，问：“前辈所言，一切困纾皆有所解，可否出个问题，让前辈解答。”
“当然。”
百丈村李家人什么时候害怕过？三叔公也不虚。
赵煦问：“既然此书是《帝王术》，那么小子的问题就很简单，可否以此书评判帝王过失。”
“有何不可？”三叔公忽然有点心虚起来，帝王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愿赵煦能问个他听说过的，这样也不至于露出马脚。
赵煦问：“汉武帝是否是一个成功的帝王？”
“汉武帝？”
完喽！这皇帝他老人家没有听说过。三叔公心中哀叹不已。但他没有听说过，却有办法现场补救，不动声色的努嘴对颜松道：“颜松，给诸位说说汉武帝其人，我怕大家没听过。”
对于这个皇帝，在场的似乎就三叔公没有听说过。毕竟他的识字水平最差。但恰巧，皇帝很不喜欢汉武帝，连不学无术的郝随也听说了一些汉武帝的劣迹，比如说与民争利，苛捐杂税，穷兵黩武，朝堂兵变……怎么听不像是个明君的样子。
可颜松作为读书人，对于汉武帝是非常熟悉的。
毕竟，这位皇帝确立了儒家学说的统治地位。
颜松不偏不倚说着汉武帝的过往，有功绩，也有过，分析的颇为妥当。三叔公这才听明白了，原来中原还有如此厉害的皇帝。
百丈村的汉子，从骨子里都是武人，胸膛里流淌着好战的热血。就汉武帝一句：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就足以让三叔公神往倾慕不已。
“明君，千古一帝。”三叔公没等颜松说完，就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但这个评价却让赵煦非常失望，站在他的立场上，大宋的皇帝是不可能去评判的，只能用其他朝代，明明是皇帝界的招牌之一的汉武帝，为何让赵煦如此厌恶？主要是宣仁太后，还有保守派的重臣们都认为，大宋比不上汉朝的战争优势，一旦将皇帝培养成一个好战的皇帝，大宋就危险了。
这才长此以往被灌输汉武帝昏君的说词。
一句话说一遍，或许听的人不在意。
但是天天说呢？
赵煦还能不在意这句话所隐藏的真正意义吗？
厌恶的情绪在心中酝酿，赵煦冷笑道：“在我看来，此乃暴君。”
“暴君？”
三叔公睁开双目盯着赵煦，随后摇头道：“小子，你太年轻了。皇帝和百姓不一样，他要做到是实现自己的帝王意志。我问你，汉武帝的帝王意志实现了吗？武帝之后，还有边患危险吗？”
“唉！”皇帝傻眼了，似乎没有。
三叔公追问：“汉武帝他失去了对朝堂的控制了吗？”
肯定没有啊！这位对权力的控制，在历代帝王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第三，打仗扩土五千里，算昏君吗？”
“再则，你是否要问，他修仙是否就是昏聩？”三叔公似乎将话题带入了自己的节奏，说话情绪激昂起来。
赵煦傻傻点头。
三叔公冷笑道：“在老夫看来，这才是一个帝王的最高境界。皇帝要是能让臣子猜出心思，那么这个皇帝即便不是傀儡也差不多了。汉武帝修仙，多么虚无缥缈呀！反正也没听说真的有人能修仙成功过。但他这么做，却是一个上位者保持神秘最好的办法，别人不修仙，琢磨不透他。修仙了，更琢磨不透他！”
……
三叔公说高兴了，赵煦却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日后，高俅在朱雀门早早的等着李逵，远远看到李逵骑着马，就迎了上来。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对李逵哭诉：“人杰，你去管管你家三爷爷吧？他老人家太能吹了，陛下都有拜师的打算了。”
李逵傻眼道：“我家三爷爷？做帝师？”随后坐在马鞍上，瞥了一眼高俅道：“你没烧糊涂吧？”

第402章 官迷
“陛下呢？”
“今日小朝会，估计被相公们耽搁了吧？”高俅随口说道，不过随即古怪起来，低声对李逵道：“人杰，还是快回家里去吧！陛下今日估计还得去找老爷子。太邪门了，我要是能有三叔公的一半功力，说不定我是殿帅了！”
李逵鄙夷道：“那你要是有老爷子的一半年纪，爷们都得喊你叫叔！”
高俅也不在意，调侃而已，他也经常调侃李逵，想起了要紧的事，急忙嘱咐李逵：“对了，人杰。陛下出宫用的是化名，黄佣，公爵，节度使。可别弄错了。他是你的朋友，因为窜门才认识你家三叔公的，别让陛下失了兴致。”
殿帅是什么官？
太尉。
李逵笑笑，高俅也真敢想。不立功，那有机会在军中突破中级军官的桎梏？
不过，李逵也好奇，三叔公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对皇帝蛊惑啥了，引地皇帝都快魔怔了。
可不是快魔怔了吗？
都准备拜乡下老头子当老师。皇帝真要是正儿八经的认下的老师，就只有一个身份，太傅。三公之一，了不得的正一品。可李逵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不对劲，三叔公的本事他清楚。能把皇帝唬的一愣一愣的可能是有，但绝对做不到天天如此。按他对老头的估量，这会儿，老头肚子里的干活，差不多快捣腾不出什么干货了。
可看架势，皇帝恨不得都快住到他家了。
想想都觉得不对劲，还是赶快回家一趟吧！
三叔公就一个快八十的老头子，他一没有美色可以诱惑；二，才气似乎连个县学生都不如。别似乎了，肯定不如。就连上了三年蒙学的熊孩子，在学识上也不会比他差多少。
唯一能够称道的，似乎就是这位爷能忽悠。
但一两次或许没问题，时间长了，肯定得露相。
刚回到家里，三叔公一脸紧张的盯着影壁，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有点老泪纵横的意思。站起身朝着李逵走来，一边走一边数落：“人杰，你都交的什么朋友啊！就哪个姓黄的小子，天天来，天天来还不算，还问那么多古怪的问题，老头子我最近头发一把把的掉，都被他难缠的妖精给磨的，你瞅瞅，你瞅瞅，是不是快秃了？”
看来，老头子最近怨气不小。
李逵咧嘴笑道：“三爷爷，既然你不喜欢黄佣，干脆去李全家里住呗。又不会赶你走。”
“借他俩贼胆！”三爷是什么人？李氏族长，要是在族人的家里住，还被赶出来，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可问题是，他一个糟老头子，来到京城，住在李逵家里，李逵的老娘张氏因为家男人太多不方便，这才搬去了李全家里。
他要是还腆着脸去，岂不是没脸没皮？
更何况，黄佣这小子虽然古怪，但送的东西做事让三叔公稀罕不已。毕竟，皇弟家的东西，稍微品相次点的玩意，都不会往宫里头送。
只是三叔公宛如被掏空了一般，手里婆娑着价值连城的玉佩，精神却颇为萎靡。
看到这一幕。
李逵的脑子飘过一句话：
一个老头，被一个少年，淘空了！
这太诡异了。
李逵也觉得这样下去总不是个事，三叔公年纪大了，皇帝又是精力过剩的年纪，忧国忧民的事还是不要打扰他老人家的为好：“三爷爷，要不等下了聘礼之后，让五叔照看着你回家吧？”
“出门万事难，还是家乡好。”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念旧，对乡土有着一种年轻人无法理解的执念，三叔公也是如此，感慨了一句。却又有点舍不得道：“可是你那个朋友吧？送的东西都真不错，老头子有点舍不得。”
贪财。
恐怕这也是老年人的一个通病。
三叔公也难以免俗，想着‘黄佣’的各种好处，就他哪些小缺点，也就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爷俩正说话呢，院子外高俅的声音就越过围墙传了进来：“人杰，人杰！弟兄来看你来啦！”
三叔公这些天，就怕高俅这厮的嗓门，他一来，后头准跟着那个‘黄佣’，这厮还是个公爵，进了家门，还不能往外赶。他老人家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脸色古怪的犯嘀咕：“这丧气的玩意又要来祸害你家三爷。”
李逵急忙起身，没等迈步，扭头对三叔公道：“要不，我让他们走，就说你窜门去了？”
三叔公摆摆手道：“都多少天了，也不差这一两次，你去瞅瞅，他今天送我什么宝贝。”
虽说，三叔公将‘黄佣’当成了凯子，但还是有点干货给这个‘黄佣’说道的，要不然‘黄佣’也不会天天打着探望长辈的旗号，来李逵家里打搅三叔公。李逵见此，还是嘱咐了一句：“三爷爷，待会儿您老和那个‘黄佣’说话的时候，别太呛，人……毕竟也是个公爵，从小在府邸里骄横惯了的主。”
听人劝，吃饱饭。
真要是好话，三叔公肯定得听劝。
可一个年轻小子，就算是有国公的身份，在大宋又不是皇帝，凭什么惯着他？三叔公鄙夷道：“他这个年纪惯着他，那是害他，除非他是皇帝，天底下他最大，要不然哪天遇到个不惯着他的，还比他厉害的，岂不是要完蛋？”
三叔公不耐烦的摆摆手：“人杰，你去把人迎进来，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
李逵心说，三叔公您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就认定‘黄佣’不是皇帝？万一，哪天把戏拆穿了，您老人家岂不是要被吓死？
天天对皇帝不冷不热的冷嘲热讽，还忒不待见人，得亏赵煦如今刚亲政，皇帝的威仪还欠缺了一些，又遇到一群气性比牛都大的朝臣，才让您老逍遥至今。
想要改变三叔公的想法，很难，比登天还难。但李逵有办法，他对三叔公低声道：“三叔公，您老也别小看人家‘黄佣’，他家里的身份显赫的很。你只要把他哄开心了，他求求长辈，说不定能给你一个散官当当。”
三叔公愣住了，拉着佯装要走的李逵，痴痴地问道：“真哒！”
黄佣是谁啊！
皇帝赵煦在外的化名，他真要是有心给三叔公当官，低了拿不出手，而且大宋的官够多了，也不差三叔公一个。
李逵认真的点头道：“这还能假？”
三叔公认真的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正色道：“我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临了，还不放心的对李逵道：“人杰，你可莫要骗我？”

第403章 你这个叛徒
三叔公想要当官难吗？
真不难。
李逵当年忽悠了个县令周元，他做了学生。
三叔公老来得运糊弄了个皇帝，他眼瞅着要当官了。随随便便就能当个六七品的散官。
这就是差距啊！要是当年李逵能忽悠上皇帝，他早就成朝堂上的大红人了。
李逵想到这些，长吁短叹道：“这人啊！一命二运三风水，说的还真准。”至于说积德行善之类的高尚情操，百丈村人恐怕都不怎么具备。
李逵这才摆脱了三叔公，站起身走出院子。在影壁前的台阶上见到高俅、郝随、韩德勤几个簇拥着小皇帝赵煦，心说：这几位也太守规矩了吧？皇帝都站在门外等着？他一下子将三叔公的官职上调到了五品以上，三品以下。李逵躬身对皇帝行礼后，愕然道：“陛下，为何不进臣的家门？”
赵煦显然是入戏了，对李逵摆出一个小声的手势，压着喉咙道：“李卿，且莫要声张，免得惊扰了老前辈。”随后小皇帝还小心不胆大地询问李逵：“卿，不会把朕的身份给说了去吧？”
李逵摇头道：“没有陛下的允许，臣不敢！”
“善！”赵煦表示很满意，他可不想因为自己是皇帝的身份，让三叔公说话畏首畏尾。说起来，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三叔公这样对他说话不客气。可问题是，三叔公不客气归不客气，但说的话却很有道理，还很有趣。
赵煦知道自己皇帝的身份一旦泄露，那么这种友好的谈话关系就会破裂。
之前，李逵真不信，皇帝能被三叔公迷的五迷三道的，可这会儿，一句话的功夫，他明白了，皇帝已经中毒很深。他原以为，高俅说皇帝想要拜三叔公为师，这不过是故意吓唬他的话，没想到，原来真有可能。
当然，拜师过程肯定是一波三折。帝师的官职算是个荣誉性质的官职——太傅。太傅这个官在大宋是贴职，不算差遣，光拿俸禄不管事。但地位超然，是正一品，担任这个官职的人不管哪朝哪代都是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且只能是老臣。
别看皇帝九五之尊，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赐封太傅这种大事，如果让一个既没有功名，又没有爵位的乡下老头子当上，这满朝文武岂不是要闹翻天？
李逵探头朝着门外的街头看了一眼，韩德勤在边上嘟哝道：“别看了，殿前司，亲从官，金枪银枪殿前武士，这条街走的人，九成九是咱们的人。另外，你家左右两边的房子，也被皇城司的人占了。李直秘，你运气真好，天天有皇城司的人保护。”
李逵只是觉得街上的行人似乎不太对劲，为什么平日里的街坊都不见了，而街头上走来走去的人变成了高大威猛的壮汉，透着一股子诡异。韩德勤一解释，他就释然了。毕竟皇帝在他家要是出事了，他恐怕只有带着家人远走高飞了。
原来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怪不得连韩德勤都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但问题是，这是好事吗？尤其是皇城司的人竟然将他家左右的院子都买下来了，而皇城司就是大宋的密探机构，任何人都不会愿意和这帮专职打小报告的家伙做邻居。李逵心中怒骂：“爷们请你们来了吗？可缺了大德了，谁愿意和皇城司的探子当邻居。还左右两边都是，以后李逵在京城岂不是稍微有点想法，就被皇帝知道去了？”
就说话的功夫，赵煦整了整衣衫，正好金冠，阔步走进了院子：“老前辈，我又来了。”
三叔公急忙从席子上爬起来，对赵煦客气道：“爵爷还请上座。”
赵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平日里挥洒自如的三叔公，今日拘谨了很多。难不成李逵已经把朕的底细给告诉了他家三叔公，然后老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一样了？
他哪里知道，李逵并没有将皇帝的秘密揭开。他只是担心三叔公坚持不下去，就给三叔公画了个饼。毕竟天天被人烦，肯定很不开心。可皇帝要见个人，谁敢拦着不让见？三叔公没有积极性，自然会发脾气。对谁发，也不能对皇帝发不是？
于是，李逵灵机一动，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是让三叔公知道，巴结赵煦，他当官的梦想就能实现。
结果就是，三叔公热情大涨，要不是因为身份问题，他都恨不得亲自去门口迎接赵煦。他老人家如今地位涨高了，但有些坎对他来说还过不去。比如说见官矮一头。真要是巴结个人能让他当官，就三叔公的秉性，他能由衷的迸发出‘爱死他’的热情，让对方有种被奴仆无微不至服侍的错觉。
三爷对你好，还以为是真对你好？
丧气玩意，这是三爷看上了你家的东西了。
可三叔公哪里知道，官位，可能是皇帝手里最不缺的东西了。想要多少有多少的那种，即便没有的官职，皇帝也能一瞬间创造出一个来。
可三叔公他老人家不知道啊！他觉得这个事很难，甚至犹豫着，是否要拿出棺材本来运作一番。
他陪着小心，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眼前这位爷。这让小皇帝心中满是失落，三叔公不撇嘴了，不露出大板牙嘲笑他了，甚至不再称呼他‘小子’了。
说起来，这俩人地位没有变化，但心情都不舒坦。一个是年纪轻轻，要啥有啥的贱骨头，一个是年老成精，坑蒙拐骗的老阴人。
他们凑到一起，总觉得让人格格不入。
好在赵煦今天是带着问题来的，今日小朝会，皇帝在殿上被相公们纠缠了好些个时候。以至于，匆忙间忘了挑选礼物。赵煦有点赫然，张嘴道：“老前辈，今日来得匆忙，没有挑选合适的礼物，还请老前辈不要见怪。”
三叔公一门心思都在做官上头，哪里会在乎这些，脸上堆砌起一团的笑容，对赵煦道：“能来就是看得起老头子，带礼物来，岂不是见外了？”
“其实今日小子来是来向老前辈请教来的。”
赵煦有点为难。他以前请教的问题，多半都是大方向的问题。比如说如何处理臣子之间的不和睦，臣子脾气太大怎么办？
但今天他真的遇上了困境了。
所以，小朝之后，就匆匆赶来。希望在三叔公面前找到解决的办法。
至于李逵几个，他们却被安排在影壁附近，能远远的看到赵煦和三叔公面对面的交谈，却被限制凑近，防着偷听他们的对话。
原本，李逵没有被这种限制。毕竟这是他家里，而且赵煦也不会对李逵有太多的防备，他俩连襟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了。可韩德勤等人不乐意了，凭什么我们都不能听，你就能凑到跟前去听？拉着李逵就坐一起。
李逵无辜地听着韩德勤抱怨：“李直秘，你家三爷什么时候走，真要是在京城不走了，说不定我都得在这条巷子里买座宅子。”
老韩是有祖宅的，京城的高门大户，就在皇城附近。压根就看不上出了内城的保康门高尚豪宅区的宅院。
这货摆明了心里不舒坦，想和李逵斗嘴。
李逵能让他如意了？
故意岔开话题，问高俅道：“你们怎么不跟在陛下身边？”
虽说他们都看得见皇帝，但距离比较远，只要赵煦不高声说话，他们一句也听不清楚。高俅叹气道：“人杰，不是我们不想，而是陛下不让。”
“为什么？”
李逵好奇了，皇帝赵煦虽说年纪不大，可如今宣仁太后已经薨了，就算是小皇帝想要叛逆，都没了这机会。更何况，皇帝对自己性命一直非常小心，怎么可能会放弃保护自己的高手韩德勤呢？
高俅努嘴，朝着郝随道：“还能是什么，出叛徒了呗！”
郝随闻听这话，脸都吓绿了，瞪眼对高俅道：“高俅，你别血口喷人，我可告诉你，我是陛下的奴才，怎么可能会有二心？倒是你，我可听说你曾经是街头的混混，结交匪类无数，我还怀疑你将皇帝的行踪说出去了呢？”
别看郝随气势汹汹的剑拔弩张，可就连局外人李逵都觉得，这厮说话的口气，怎么听着就让人感觉心虚呢？
原来赵煦出宫之后，没多久，相公们就知道了。章惇作为百官之首，自然要提醒皇帝，不能将自己的安全如此不顾。
皇帝听后，大怒。
但也仅仅是大怒。他也知道查下去，肯定是一团乱麻。自己身边有人给相公们通风报信。可内相和外相之间的互通有无，是大宋流传了五六十年的规矩。章惇也没有要让赵煦表态什么，毕竟大宋的皇帝私自出宫很寻常。
即便是范仲淹老爷子，那么正派的君子，在仁宗的身边也有眼线。
大臣和皇帝都过于坦荡，结果就是，这种看似不合理的制度被保留了下来。
可作为传递消息的宦官内相来说，没有被拆穿还好，拆穿了，自己在皇帝面前就要被嫌弃了。即便，皇帝都清楚，以前都怎么干，但没有经过皇帝同意，总是会引起皇帝心中的疙瘩。
高俅可不是被吓大的，对于外强中干的郝随，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冷笑不已：“你以为自己做得神出鬼没，大半夜出门，还去了相公府，就没人知道？我都有几次看到了你去章相和李相的府邸附近，你家可不在那一片，还敢说自己没有告密？”
高俅话锋一转道：“再说了，我接触都是些什么人？街头的混混，无产的军户，真要是我将陛下的行踪说出去了，岂不是满城皆知，反而相公们可能还会蒙在鼓里。”
高俅直接将郝随是叛徒推理了出来，这让郝随百口莫辩。
气地这位面色白净的宦官头领，殿前押班大公公手指高俅，发抖道：“你你你……你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休息，为何在相公府邸周围闲逛，是何居心？”
“不是我是何居心，你要知道，章相的宅子是御赐的，你也知道，皇城外有个地方很特别，靠近礼部和太学。”高俅故意卖了个关子。
“什么地方？”郝随中计道。
高俅却表现出痛苦道：“教坊啊！这个地方好，大半夜还迎来送往，我去看热闹不行吗？”说完，他和韩德勤都咯咯笑起来的，颇为鸡贼。
“那么李相的府邸呢？”郝随将高俅恨得后槽牙都咬地咯咯直响，他是个宦官，教坊这种地方的快活，他不太懂。但不妨碍他能够想象到，如果和高俅纠缠下去，他会输的很惨。
高俅表情肃穆道：“说起李相要清苦很多，他都住在潘楼街附近，你知道那个地方半夜也很热闹吧？”得了，一个是官办的教坊，一个是京城最高端的烟柳街，大半夜去当然不可能，但是大半夜出来大有能。
“你大半夜不睡，就为了这等不要脸的嗜好？”不同于高俅、韩德勤、李逵，郝随虽然是个宦官，但他也有……老婆，还有小妾。
问题是，他娶老婆，纳小妾，一多半是随大流。毕竟大宋的宦官们都这么干。别人家有的，自己家没有，会不会显得很可怜？官宦又是那种心灵非常敏感的人群，根本受不了这种冷落。即便娶来了娇妻，对于宦官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看而已。可在大宋，宦官也会谈恋爱，也有忠贞不渝的爱情，别的宦官们卿卿我我的享受神仙美眷般的生活，他要是一个人，那得多可怜？
当然，宦官们的爱情近乎于神圣。在李逵看来，不可思议的家庭成员，却往往能激荡出柏拉图似的火花。
所以，郝随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一点都不虚高俅等人下三滥的龌蹉念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鄙夷高俅的恶趣味：“那事，真那么有意思？”
高俅愕然，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有啊！”
不得不说，韩德勤这个大将军也学坏了，跟着起哄道；“有啊！”
郝随悲愤的看向了李逵，后者咧嘴露出一嘴白牙，一张嘴却让郝随气地想要掐死他：“别看我，我也快成婚了，当然，我成婚的目的和郝公公不大一样。”
被全方位打击的郝随，扭头嘟哝道：“不就是多了二两肉，有那么大区别吗？”
“二两？”
高俅鄙夷的眼神在郝随身上打量，韩德勤表示小看了他，李逵根本就不想和没见识的郝随废话。
郝随心灵有种万箭穿心的痛，以为自己说错了，只好低声补了一句：“小时候！”
想起少年入宫时的那一刀，郝随心有余悸。

第404章 杀手锏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我不和霉运缠身的人坐在一起！”
“可我……”
郝随能有什么办法，他不过是延续了几十年来大宋朝堂的规矩，而这个规矩只能放在暗地里，不能摆在明面上。当他摆在了明面上之后，规矩不再是规矩，再也不会保护他，他反而成了叛徒。
别看郝随如今还能跟在皇帝身边，但他离开皇帝，离开皇宫都已经成了定局。跟这位走的近，那么郝随的继任者肯定会怨恨。毕竟作为小心眼而闻名的宦官们，心里都存不住多少事。有点仇，从早到晚都想报了。
就像是路上的狗屎，踩扁了，却脏了鞋，恶心了自己，啥好处都没有，只能绕道走。
想到自己要倒霉，郝随心头难掩悲凄。
好在高俅这人不错，并没有像李逵和韩德勤那么嫌弃他，落井下石。
李逵他没办法，文官，皇帝的准连襟，他欺负不了。
韩德勤他更没办法了，妥妥的武勋权贵，朝廷重臣，他得巴结。
只有高俅，不入流的宫廷蹴鞠队的教头，虽说是个军职，但真要说起来，啥也不是。
郝随这张老脸对着高俅，良久才唏嘘道：“患难见真情，高俅，咱家以前一直错看了你。以为你除了会点蹴鞠之外，啥本事都没有。没想到，你还是个讲义气的人。”
这话高俅爱听，他自喻为仁义无双，自然不是说说的。尤其是如今，眼瞅着郝随要倒霉了，高俅怎么可能落井下石？他关心道：“郝公公，你要是离开了宫掖，会去哪里？”
“京城是不能待了，陛下这次虽然没说，但咱家也琢磨了几个去处。”郝随觉得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他的敌人在宫廷之中，反而对外臣来说，他是一个毫无威胁之人。说说也无妨：“咱家想过，无非是去大名府治理大河（黄河），如今大河改道，诸相公为大河改道之事争论不休。一来，大河入了辽境，与我大宋北方边境不利。辽国渡水就能威胁我大名府，转而对京城造成威胁，改道势在必然。”
“二来，大河改道之后，我济州，齐州，十余个州的农田灌溉将无水可用，数百万百姓遭灾，必然要想办法解决。”
郝随觉得去治理大河，做一个河工也不错，也算是为大宋尽忠了。
这话虽然说的在理，但李逵却不认为郝随有这本事，大河改道，从齐州莱州附近出海，一下子往北横着移动了五六百里。这要是恢复到原来的河道，几百万民夫都不见的够。朝堂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多钱。
这是人力都难以解决的办法。
郝随就算了吧？
他有这本事，神宗时期早就发达了。毕竟，王安石也好，神宗皇帝也罢，都对治理大河有着一股子颇为强烈的执念，为何郝随在先帝没有发达，却要在绍圣年间委以重任？还不是他没有神宗认可的特殊才能。不过，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拆穿郝随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行径，问：“不知道郝公公可有治理河道的经验？”
“没有！”
郝随气馁道，他哪有经验，他连京城都没有出过几次。
不过，他很快就振作起来，毕竟宦官出宫之后，在外任职，大名府是最好的去处。离京城近，大名府也是大宋数一数二的雄城，人口百万，城市繁华，一点也不比汴梁差。
他还想到了个去处：“要是去不了大名府，只能去杭州了。”
可是高俅却不这么看，对郝随道：“郝公公，你光顾着好地方。就没有想过，去个不太繁华的地方。”
“不太繁华？”
“啥意思？”
高俅道：“我听你说过，陛下这些日子和相公们商议西北之事。可见，陛下对西北非常重视。环庆路，鄜延路，都派遣了重臣驻守。可见，陛下对西夏的贪婪已经忍无可忍，说不定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要是西北大战，必然需要陛下信任的监军，你就没想过去陕西六路当监军？”
郝随失宠是板上钉钉的事，高俅已经不怕他了。
当然，高俅的乌鸦嘴引起了郝随的强烈反应，郝随下一刻就慌神了，六神无主，眼神空洞道：“咱家要是去了这破地方，岂不是要客死他乡？”
说这话，也是有原因的，大宋的宦官大部分都是开封府，京畿路人。真要是离开了京城，就等于是离开了老家。
乡土观念很重的时代，尤其还要面对兵祸，郝随是宦官，可不是什么将军，不慌神才怪了。关键是，打仗赢了好说，要是失败了呢？
即便他当时不死，他也会成为替罪羊的好不好？
“咱家，咱家……这可如何是好？”
高俅轻轻的拍了一下郝随的肩膀，同情道：“郝公公，你就放心去吧。兄弟和你共事一场，虽无法帮到郝公公多少，但是你在京城的家人，我高俅会照顾的。”
“高老弟，没想到你是个热血汉子！”
郝随颇为感动，但在感动之余，却有点感觉不对劲。他的家人，为什么要让高俅去照顾？
而李逵和韩德勤完全惊呆了。高俅，你小子太有前途了，连宦官的妻妾你都惦记。韩德勤指着高俅笑骂道：“人家郝随这大半辈子的钱都花在了府邸的妻妾舞姬身上，人都倒霉成这样了。你小子，竟然还想吃现成的。”
郝随这才明白，刚才的不对劲到底问题出在了哪里？恨不得掐着高俅的脖子，弄死他：“高俅，你原来不是为咱家着想，却盼着咱家死，好继承咱家的府邸和妻妾美姬，咱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高俅板着脸道：“郝公公，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和你是朋友，是同僚，又不是你儿子，怎么会继承你的府邸和妻妾。再说了，你妻妾多大了，我见了得喊叔母吧？”
韩德勤突然笑起来：“高俅，你这可算错了。郝随的妻妾年纪都不大，比你还小。这厮前两年刚死老婆，还升了殿前押班，可谓春风得意。郝随是宫里头的红人，教司坊管事根本就不敢得罪他，这家伙将教司坊的花魁都娶回家，小妾都成了教司坊的头牌，花了一大笔钱。前几年，在宫中也是头一份。你真要是继承了他的府邸，就等于把整个教司坊都娶回家了。直娘贼，说的老子都有想法了。”
高俅惊恐的看着郝随的这张老脸，就差心头大吼：说好的忠贞不渝的爱情呢？
这年头，连太监都如此薄情，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可郝随被高俅这么一吓，真的蔫吧了，他原先只想到了好事，没想到万一，被高俅一提醒，顿时想到了这种可能。去西北，带着皇帝的意志，咬着牙和西夏人死磕。可西夏人贼硬，他牙崩了，都啃不动啊！
再说皇帝。
朝堂上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又闹起来了。
起先是因为蔡京，这货突然奏请皇帝，要求恢复前宰相蔡确的官职，身份，还有拟定谥号。
这个要求看似很简单，因为蔡确已经死了，还有从龙之功，是先帝驾崩之前的重臣，也是坚持立赵煦为皇帝的朝廷重臣之一。但作死，在生前就身败名裂，被一撸到底。
当然，蔡确还有一个身份，蔡京的族叔。
这事简单，赵煦本意上在朝堂上议一议，可却受到了苏辙的极力反对。台谏官刘挚也是极力支持苏澈的立场，认为蔡确诋毁同样有从龙之功，且功劳比他还大的宰相王珪。没想到王珪死了，才没有让他的奸计得逞。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证人，李清臣。
神宗弥留之际，李清臣是翰林学士，知诰。也就是说，神宗对外颁布的圣旨，都要经李清臣的手。
当时蔡确的阴谋，绕不过去他。
可李清臣这家伙吧！自命清高，有时候连自己人的污点都要指认。
其实不需要李清臣跳出来，蔡确真的很成问题，他在地方上任职的时候，受过贿，这在大宋文官之中，是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尤其是，蔡确还受到过王珪的极力保荐，对恩人如此狠毒，人品卑劣之极。
这样等人，怎么可能恢复官职，名誉？
赵煦也为难，蔡确的问题是很严重，他也不喜欢。但问题是，蔡确有一个身份，他是元佑初年，推行王安石变法的宰相，是变法派在他这一朝旗帜般的人物。否定蔡确，就是否定他自己。这让他非常为难。
可很快，朝堂的楼又歪了。
本来好好的批判蔡确，不知道怎么搞的，章惇、曾布几个突然开始转移视线，批判司马光和吕公著。并且上奏皇帝，要将这些人生前死后的官职，爵位，已经朝廷的恩典都废除。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很寻常的反击。
但主持反击的人是章惇，这让苏辙开始警觉起来。不会这么简单，细细想来，深思极恐。一旦司马光和吕公著的身前和死后荣誉都废除了。那么已经下葬的司马光和吕公著是否还能享受开国公等规格下葬？
一旦不能享受，这岂不是要去扒坟、扒棺材？
想到这些，苏辙心也乱了。双方在朝堂上大战，唾沫星子就和吐口水一样乱飞，皇帝夹在其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也是皇帝匆匆赶来请教三叔公的原因：“老前辈，之前您教给我的‘拖字决’恐怕不好用了，如今家中管事都指着陈年往事互相攻讦，一旦所有的事都翻起来，免不了要让已经过世的祖母受罪。她老人家当家的时候，听信了小人，但身为孙子，我总不能让管事之间的仇恨，波及到祖母的清誉吧？”
孝。
这是华夏千百年来所有王朝的立国之本。
真要是皇帝赵煦连假惺惺的装作孝子贤孙的这层面纱都保不住了，他成昏君也就不远了。
三叔公这个气呀，这都什么事？他撇了一眼赵煦，心说：“这样的管事要来何用？弄死得了。”可真要是这么给人出主意，岂不是砸自家的招牌？关键是，他的官还得落在赵煦的身上呢？做上官之前，可不敢得罪了赵煦。
老头愁地，就差将下巴上的胡子一根根揪下来了，却要维持故作高深的高人模样，确实苦了他老人家。
突然，他想到一个办法，问赵煦：“有道是人进我退，是为保存实力。但退无可退，却有无法战胜对方的时候，就要想到祸水东引，你琢磨琢磨，你家的管事有没有怕的同僚？”
赵煦并不觉得这个办法有多大的用处，他不能对三叔公明说，自己家的管事整天吵，还不怎么把他这个当家人放在眼里。
真要是这么说了，三叔公说不定要让李林带着人帮赵煦打断闹事的贼子的狗腿。
可赵煦用了假的身份，真要是亮出真实身份出来，你让李林敢打断谁的狗腿？
章惇？
曾布？
李清臣？
蔡卞还是蔡京？
苏辙还是范纯仁？
到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五叔李林，面对这群吃草的文人，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也会吓尿的好不好。
不过，三叔公让赵煦仔细想，赵煦还真的很认真的想了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个人，保守派将他当成虎狼，改革派将他当成凶神。赵煦脸色古怪道：“老前辈，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都怕他？”
三叔公总觉得赵煦的性子软弱，有点担心赵煦的描述不真实。要是他家里闹腾成这样，按照三叔公的脾气，就算是少几个孙子，他也要镇压了下去。反了天了，天天闹腾个不停，真以为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赵煦认真的点头道：“没错，都怕他。”
三叔公这才豁开大嘴，爽朗的笑起来：“小子，教你一招，这叫杀手锏。只要使出来，你家这帮土鸡瓦狗都得歇菜。”
赵煦听到这话，心里的信心顿时高涨了起来，兴奋道：“老前辈，你是说将这个管事从外头的田庄召回来，家里头就能平安无事了吗？”
三叔公不是没有教过徒弟，遇到赵煦这么笨的家伙，他老人家的火气也腾腾的往上冒，怒道：“蠢才，杀手锏之所以被称为杀手锏，是拿在手里才是杀手锏，扔出去的那是棒槌！老夫这多天，算是白教你了！”
说话间，三叔公突然欺近了上身，左手按在条案上，高高举起右手，张开手掌，扬在半空中的样子，似乎要给赵煦一个响亮的耳光。
赵煦吓得跌坐在席上，惊叫起来：啊！
不过，受到惊吓的不仅仅是赵煦，还有李逵、高俅、郝随、韩德勤……一个个都快吓尿了。
反应最快的当然是李逵，就见一条黑影，嗖的一下窜出去老远，顷刻间就抱住了三叔公，李逵也是被吓地肝颤：“三爷爷，冷静！”

第405章 该来的还是回来
“人杰，老夫还没有昏头，没想要打你朋友。”
三叔公气势涨上来了，之时半会儿恐怕也落不下去。当然，他说的也是真话，他不是想要打人，而是要让赵煦理解杀手锏的含义。
可李逵哪敢说，只能心中腹诽：“您老即便没打皇帝，想要打他也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的大罪，要去沙门岛的啊！”
皇帝赵煦也是个聪明人，他之前没想到，等到三叔公一吓他，顿时明白了三叔公的用意。对韩德勤等人道：“你们退下，老前辈这是言传身教，只是黄佣实在太愚笨了，让老前辈失望了。”
三叔公这才收起夸张的表情，对赵煦笑道：“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赵煦正色道：“杀手锏就像是老前辈刚才举起的巴掌，只有停在空中，才能起到威慑的作用，一旦落下了，只能是屈辱和痛恨。”
李逵可不这么想，巴掌落在其他人脸上，或许一点事都没有。可是落在了赵煦的脸上，即便大宋的皇帝都很好说话，但挨了大嘴巴，下一刻肯定是人头落地。
“孺子可教也！”三叔公很难得地拽了一句文绉绉的话，是时候表示了他的满意，也算是没有白教赵煦这些天。
赵煦受到了表扬，眉宇间都透着喜色，三叔公这张破嘴，难得说句好话，冷不丁表扬了他一句，赵煦如同六月饮冰水般通透，高兴道：“小子已经知道如何去做了。只要将这个人时刻提起，就能免除一场场纷争，老前辈，我可说的对？”
“不那么简单，提起不提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其他的管事们知道，他们不做事，有人会做事。而这个做事的人恰巧还是他们的对头。”三叔公含笑总结。
原来打人不过是虚惊一场，李逵这才作罢。
但他也不觉得三叔公真的神到能够帮着赵煦处理朝政的能力。大宋的朝堂，南宋缺相，北宋缺将。如今的北宋，可以说是文臣时期最后的辉煌。这时候的朝堂之上，章惇、蔡卞、范纯仁、李清臣、苏辙等等，虽不是大宋立国百年之中数得着的名相。
可他们的战斗力都不差。
即便像是章惇等人，面对保守派的时候，讲道理、用计谋也经常以失败告终。
就像是当年蔡确和章惇，为什么被逼离朝堂？
是宣仁太后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们吗？
不是。宣仁太后给了机会，但是他们失败了。
蔡确也好，章惇也罢，他们在失败之前，都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论战，战场就在朝堂之上，而方式是廷议。
蔡确、章惇，都是难的一见的人才，就连政敌也无法抹杀他们的才能。而且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但他们却在论战之中失败了，一败涂地。这才失去了最后的执政机会。可以说，宣仁太后也做到了对变法和保守派朝廷重臣最大公平。
不能怪别人，只能怪自己不争气。
真说不过人家，有什么办法？
输在嘴炮之上，可见保守派也不是啥也不会的一群人。他们引经据典，深入浅出的本事，连章惇都要甘拜下风。
可小皇帝赵煦呢？
他的老师程颢、范祖禹之类的大儒，才学不差，但缺乏施政的经验，连章惇都说不过。更何况，他这个学得不怎么样的弟子，单枪匹马去说赢两派了。他所有的才学，聪明，还有灵气，在朝堂上会被所有重臣无情碾压。这直接导致，皇帝想要做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却因为失去了话语权，而彻底被朝廷重臣们所轻视。
这种感觉赵煦不是没有，而是已经很强烈了。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讲道理，他会被保守派和变法派随便拉出来一个人喷到哑口无言。
用老师教的办法，肯定没用。
不仅没用，而且还会输的很难看。自家老师都是人家的小弟，怎么能喷得赢？
但是自从他用了三叔公的办法之后，赵煦发现自己渐渐的能够掌握一些主动权，这种变化，让他既惊喜，又紧张。犹如打牌的时候摸到一副大牌的激动，却发现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的紧张。皇帝的对手没有一个会给他迟疑的机会，一旦迟疑，就会被看出来，到时候，小皇帝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一丁点优势局面，就会被无情击碎。
怀揣着充满期待的自信，皇帝迈着霸气的王八步，悠哉悠哉地离开了李家。
临走，皇帝还很亲切的对李逵询问：“李卿，老前辈喜欢什么，只要朕有的，绝不会吝啬。”
“我家三叔公年纪大了，唯独对于做官有点念想。只不过，他如今的年纪，真要是上任做官，恐怕也折腾不起，有个文散官做就感激涕零了。”
李逵没想到，刚答应三叔公不久，给他运作个官职，就能如此顺利的给办了。关键是，这是皇帝自己亲自送上门，而不是李逵死乞白赖求来的官职。
皇帝赵煦轻松道：“此事不难，还请老前辈稍等几日。”
君无戏言。
有了这话，三叔公的官职肯定跑不了。
而在三叔公这里学了一招之后，赵煦忍不住回去琢磨，好好给自己的朝廷重臣们一点颜色瞧一瞧。好让这些平日里骄横的文臣们知道，皇帝也不好惹。
送别皇帝之后，李逵回到庭院，坐在了三叔公对面。别人不知道，他能不清楚三叔公的底细吗？这位会权术，别扯了，三叔公的办法都是土办法。可为什么皇帝就上套，也会觉得三叔公的办法很有用呢？
李逵很纳闷，三叔公也纳闷。
“人杰，要不是你问，我也奇怪。你这个朋友吧？说起来人挺聪明，反应也快，按理说他家的管事闹腾唯一的解释就是欺负他年纪小，不懂事。老夫用的办法也简单，就是训孙子的办法，管事的不听主人的话，这还得了？”
三叔公说到这里，嘿嘿笑起来：“说起来，和他说话只要拐弯抹角的瞎扯，他都能想到点子上去。再说了，老头子从小在家里种地打猎，哪里知道国公府的主子该怎么活？可我就是这么一说吧，他都给我补全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脑补小强人赵煦，李逵脑子里就这么个念头。
当然，这么想不仅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还很有道理。皇帝赵煦虽然很小就登基，但从小的日子也是战战兢兢。高太皇太后管教他这个孙子，也是不遗余力的一味用严厉的办法。
导致皇帝赵煦给人一种学傻了的感觉，说好听点是稳重，说不好听点是书呆。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生活在宫中，见过的宫廷内斗数不胜数，往往一个眼神，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细细琢磨起来，就是一副对他不利，要整死他的宫廷政变大戏。
就如三叔公说的，他抬手，就是要给赵煦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杀手锏的作用在于威慑，并不在于惩戒。
李逵觉得三叔公总是蒙皇帝也不是个事，小声建议道：“三爷爷，他的身份不简单，你要是有点正经的主意，还是教给他点正经主意吧？”
“我的主意哪里不正经了？”三叔公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的教学工作一直很顺利，对于李逵的质疑，自然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李逵装出私下做见不得人生意的街头混混样子，低声对三叔公道：“三爷爷，刚才他离开的时候，已经答应了我，到时候帮你争取个文官的诰身，虽说是散官吧，但也是出了大力的人，您老要是整天蒙人家，万一被他发现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三叔公听到这话，心里如同百花盛开般灿烂，讪笑着问李逵：“真哒，啥时候给老头子当官？有正九品吗？”
才正九品，这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李逵道：“这才哪儿到哪儿？肯定比正九品大。”
“时机，时机！三爷爷，做官不能着急。”紧接着李逵告诫道：“不过此事三爷爷可千万别说出去，万一传了出去，外头有人闹，这官就可能吹了。”
“放心吧，三爷爷的嘴可牢着呢？”随即嘿嘿傻笑着，三叔公对李逵道：“放心，人杰。三叔公稳的很，要是干货的话，老夫还有屠龙术，过两天，给小黄掰扯掰扯。”
“得，算他白说。”
李逵心说，您老的计谋，还是留着吧。他还真怕大宋的重臣们万一打听到皇帝的损招都是来自于他家，他这个官场新人，恐怕就要遭难了。
至于三叔公的‘屠龙术’，名字听着高端大气，但真要说起来，恐怕还是升斗小民惯用的损招，皇帝赵煦眼瞅着就要学坏了，但也不能毁在老李家手里吧？
这一日，李家人颇为不平静。
但京城之内，更不平静的是保守派的几位。
苏辙，八大顾命大臣之一，朝廷重臣。如今在朝堂之上，唯一能够和变法派针锋相对抗衡的人也就是他一个了。
范纯仁平日里不说话，牵扯到保守派生死存亡的重担，都要落在了他的肩上。
毕竟，像御史张舜民等人的身份，还差了点意思。
但如今朝会上，闹得实在太大，范纯仁也不得不在散朝之后来到苏府，打算推心置腹地和苏辙商量对策。
书房里，范纯仁看着苏辙抵给他的奏折，看完之后，脸色大变，连连惊道：“子由，何以至此，何以至此！为兄不同意你如此冒失，这还不是赌气的时候。”
苏辙长叹道：“尧夫兄，章贼咄咄逼人，与其被其缠斗至死，不如鱼死网破。兄长莫要多劝，我意已决！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时，断无回头路。”

第406章 加猛料
政治人物，当被逼到了绝境，没有回头路的时候，其实已经预示着他败了，败得一无所有。
苏辙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之前，他准备在殿试的时候就和李清臣决战，因为那场殿试的题目，是李清臣精心炮制出来的诛心之论。李清臣的题目虽然是述论元祐时期的错误，属于路线之争。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李清臣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都是玩笔杆子的老阴人，谁不知道谁啊！
李清臣的用意就是让参加科举的举子，将元佑时期所有的错误都归结到执政者的错误上来，然后他将拿起鞭子，好好的抽一顿元佑党人，然后再将人流放贬谪。将其罪责一一列数之后，钉在耻辱柱上。而他的目标就是苏辙。可惜，当时苏辙并没有上当。
其实，苏辙差点上当了，还是心甘情愿上当。苏辙看出了李清臣的险恶用心，他也没有打算退让的意思。苏辙不同于其他朝臣，被皇帝厌恶。小皇帝赵煦一来和苏辙的接触不多，二来，他对于才学一流的苏辙还有点小欣赏。这也是为什么吕大防都在老家窝着了，苏辙还能在朝堂上当副相的原因。
当初范纯仁劝他，他不为所动。
苏颂也被惊动了，他也不为所动。
甚至连文彦博……
他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按理说已经不会关注朝政了，但还是托人让他慎重。文彦博不比苏澈、范纯仁，在文臣之中的辈分奇高。当年反对王安石领头人，就是文彦博。他的出现，直接导致王安石和变法派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王安石的变法说白了，只不过是范仲淹的庆历新政的补充。甚至很多地方，还不如范仲淹的变法。
而文彦博，是经历过庆历新政的当时朝堂高官。
如果把变法当成‘茶鸡蛋’的话，文彦博能指着王安石的鼻子怒斥：“你煮的茶鸡蛋不正宗。”
就这一句话，王安石就只能败退避其锋芒。
按理说，文彦博都托人来说项了，苏辙应该偃旗息鼓了吧？
但他还没有，真正导致他放弃当时背水一战的人反而是李逵，李逵在殿试上的一篇策论——《治平策》。这篇策论的文字且不说，在大宋文臣眼中也就一般而已，关键是策论中所表达的想法，让整个朝堂都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吓出一身冷汗。
李逵的《治平策》通篇就说了一个意思，大宋要完。
大宋完蛋的原因他也说了，人口太多，还会越来越多，人太多，地太少，粮食不够吃，谁执掌大宋都要完蛋。这个全新的概念细细一想，还真的存在。所有朝廷重臣都以为李逵可能是因为殿试的时间太短，或许是殿试能写的策论篇幅局限，导致这篇策论的解决部分没有表达出来。
都等着李逵将《治平策》的后半部分续上，可没想到，李逵一转眼，造钟去了……
李逵压根就没把《治平策》当一回事，连他自己都忘了有这么回事。
而李清臣等人呢？
也不敢将这《治平策》放出来，因为人口问题，变法解决不了。太平之下，人只能是越来越多，还没有好办法限制。
所以，章惇也不敢提这个问题。
解决？
怎么解决？
将大宋所有百姓都排队排好，弄死一个，留一个吗？
章惇真要是怎么想，他被皇帝弄死就不远了。就算大宋不杀文臣，要是出了个如此暴虐的宰相，皇帝也会破例的。
苏辙就更憋屈了，原以为大宋面临的困局已经是生死存亡了，可没想到始作俑者李逵，竟然也没把这事当一回事。他憋了很久的大招，被李逵这一耽搁，都憋泄气了。要不是这次蔡京挑事，章惇将火烧到了已故的司马光和吕公著，苏辙也准备放弃了。
可变法派的做法，让他不齿。连死人都不放过，难道真的要让大宋好不容易维持的规矩，彻底废除？
翌日。
文德殿中，小皇帝赵煦紧张的不时瞄一眼连同文德殿和垂拱殿中间的廊屋。
两个大殿是相通的，文德殿不过是皇帝休息的场所。按照往常皇帝赵煦的习惯，皇帝会垫补一些点心和茶水。
毕竟处理朝政也非常耗费精神，而且朝堂上一坐就是一个上午，也挺累的。
但此时，皇帝可没有心思吃喝。
李逵如同往常一样，来文德殿打卯，然后去皇城里找个馆子吃朝食，再去太史局盯着落地钟的装配。如今，第一台落地钟已经装配完成，可惜走时很感人，一天差一刻多，用李逵熟悉的计算方式，大概在二十分钟左右。时钟走快了不要紧，调整起来很容易，但慢了，真的让人头痛。
要是在后世，这样的钟敢卖出去，卖家妥妥要被揪出来挨揍不可。
可是对于大宋来说，这是跨时代的产物，已经神乎其神。尤其是落地钟并不复杂，比浑天仪之类的机械简单的多。太史局原先准备庆祝一番，苏颂老爷子都准备掏钱请客了，元丰楼走起。可却被李逵给按住了，他琢磨着，稍微有点成绩就爆料，会让惊喜被打折。
说通苏颂很简单，这位老爷子如今没有别的心思，就只有一个愿望，做出走时精准的落地钟，然后腆着脸要求将他的名字放在研发者的最前面。
老头都七十多了，就一个愿望，李逵能残忍拒绝吗？
苏颂得了保证，自然对李逵言听计从。
唯一的关键就是走时不准，只要落地钟走时准了之后，必然举国震惊。毕竟这玩意是能走进千家万户的机械。
“陛下，臣来了！”
“李卿，等上朝之后，你在后门等着，看情况不妙，把这份秘折递上来。”
李逵有点发愣地看着皇帝，迟疑道：“臣能看吗？”
“看吧！”
皇帝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对李逵道：“李卿有好的建议，可以添上去。”
李逵傻眼了，秘折哎，陛下您也太不当回事了吧？打开秘折，李逵一目十行，才看到一半就激动起来，西夏打过来了，爷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沉住气，这时候不能表现出兴奋，反而要义愤填膺……唉，义愤填膺的表情该怎么装才像？
可下一刻，小皇帝却自己讪笑起来，不好意思的对李逵道：“李卿，老前辈曾教过朕，遇到难以处理的事，转移视线不成，只能出尿遁屎遁这一招。但朕毕竟是皇帝，此事也难以启齿。这才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李卿你受老前辈言传身教多年，帮朕看看此计是否可行？”
尿遁？屎遁？
皇帝连这招都学会了？
三叔公你缺了大德了呀！这岂不是把皇帝往毁了教吗？
可让李逵更加紧张的是，他手里的秘折是假的，那么他拿着假的秘折，给皇帝，吓唬朝堂上的重臣，岂不是欺君之罪？
李逵撇了一眼郝随，对皇帝道：“陛下，臣是少府，不是皇城司指挥使，要不让郝公公送吧？”
郝随心头哇凉哇凉的，有道是墙倒众人推，自己还没倒台呢，这会儿功夫连李逵这样的官场新人都敢欺负他了，还有天理吗？
郝随不愿意没用，皇帝觉得有道理，这才有用。
赵煦从善如流，觉得李逵说的有道理：“李卿考虑的周全，还需要卿看看秘折有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就按照秘折上的来。”
李逵觉得这事他能做，就承担了下来，对皇帝道：“臣，遵旨。”
于是，李逵在文德殿修改起了秘折，秘折之所以是秘折，因为知道的人少。但同时秘折要爆料，没有大料可爆，秘折就成了小道消息。
李逵捻着笔管，在秘折上修改起来。
西夏打过来，才五万兵法像话吗？
章惇这样指挥过十多万大军平定叛乱的宰相，会在乎五万兵马？
这点人马，怎么能吓住朝堂诸位大人，李逵大笔一挥，改成五十万。
兵分两路，变成了兵分十路。这样一来，陕西六路之中，至少有四路军阵都会在西夏的大军进攻之下。
太后亲征啊！
西夏如今太后当政，用什么大将？男女老少都齐上阵，不是国战，怎么能将章惇等人唬住？
当然，这秘折就不能是密探所写，更不能是哪些啥也不懂的监军宦官，得找个厉害点的边塞重臣，李逵一琢磨，心说：“就您了！”
准备妥当之后，李逵搬了个马扎，就坐在垂拱殿连同文德殿的回廊边上打盹。

第407章 都不按套路出牌
“李逵，醒醒！”
“嗯！”
李逵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喊他的郝随。这位自从霉运缠身之后，说话也柔和了许多，似乎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大彻大悟。
李逵在衣袂里摸了摸，将重新拟订抄好的秘折给了郝随，李逵撑起懒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就准备离开：“我去太史局了，你们继续耗。”
如今大宋朝堂，整日乌烟瘴气，李逵看着就火大。
什么变法派，保守派。
就和豆花，吃咸的，还是吃甜的一样。争来争去，成了咸党和甜党，还上升到了正邪不两立的地步。
变法真的有用，古往今来的变法就不会只有寥寥几次成功的案例。
即便变法成功，也不是变法本身的成功，而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从奴隶制跨进了封建制，这样的变法自然是成功的，会激发国家的力量。但真要是封建制折腾自己家祖宗的法度，在李逵看来，就没有成功的希望。
大宋就是这样，冗兵冗官冗费，三冗压地大宋喘不过气来。
可这些东西压不垮大宋，历史证明，真正压垮大宋的不是制度，而是外敌。
可大宋的朝堂却以为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一定要变法。而且伸手就是针对最底层的农民。《青苗法》或许出发点是好的，但实施起来，真的会如同执政者设想的那样有用吗？谁也不知道，时间长了，或许百姓更加穷，更加苦。
因为大宋的普通农民，用不到国家三成的财富，甚至更少的财富拥有量，却承担了大宋财政的一半以上的赋税，还有所有的徭役。
没错，大宋的一半赋税是从手上没有多少余钱的农民身上收来的。
这个制度不打破，大宋的财政危机永远存在。甚至会越来越沉重。
就像是人头税这样的税收，一百年前收多少，一百年后还是收多少。而一百年前三千万人，一百年后九千万人，等于赋税通过人口红利增加了两倍。
赋税增加了两倍，可百姓拥有的土地和财富，似乎还是那么些，却因为家里人多了，更穷了。种地越来越穷，很多农夫都放弃了土地进入城市。但剩下的农夫却要用更少群体，去承担不变的赋税和徭役，生活越来越艰难。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只是没有人提而已，李逵的《治平策》说了人口的问题，但他也不敢真去傻乎乎地指出最后的症结。他不信自己看出来了，章惇、苏辙、李清臣这些聪明人会看不出来？他们也看出来了，就是不想说而已。揭开伤疤虽然容易，但揭开之后呢？谁去承担后果？
李逵对在这样的朝堂中做官，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兴趣。
还不如去搞一搞他的小发明，说不定能做个科学家。
李逵要走，可郝随却不让，可能是因为没有人可以说真心话，郝随肚子里存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却没有吐露心声的地方。以前他怕，怕被人构陷，让他失去皇帝对他的信任，但现在他不怕了，可还是不敢说。
而李逵，对他来说是个吐露心声不错的对象。
郝随在宫里头伺候这么多年，李逵是什么样的人还能看不清楚吗？
他蹲在李逵面前，老脸和善地笑道：“李逵，咱家对你不错吧？”
“你好像没有陷害过我。”李逵开口就有种让郝随聊不下去的感觉，但他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到：“我是老祖宗的人。”
李逵这才抬起眼皮正儿八经的打量起来郝随，他可不想做宦官的听众，当然，他也不可能是个好听众。
可看郝随的架势，似乎并没有打算结束谈话，且谈性颇浓，只能叹气道：“好吧，你又想要说什么？”
“宫中凶险，我才不到四十岁，你瞅瞅我的脸，都老成什么样了？如今要离开陛下，有些事放下了，反而不会像之前那样怕这怕那，整日忧心忡忡。宦官不是官，是奴才。活地卑微，但咱也是人吧？可你瞅瞅满天下，有几个把宦官当人看了？”
说到这些，郝随的情绪有点低落，他爬到殿前押班的官职，很不容易。只要再升迁一级，就和宫中宦官界的传奇冯世宁一样的品级了。
可转眼就成了空中楼阁，郝随似乎也为自己感到不值。可他却笑了，似乎轻松道：“陛下好伺候，可相公们都不好伺候，如今脱离他们，也算是脱离了苦海。可是在京城，咱家还有一点遗憾。”
李逵等眼看着对方，良久，问：“你要借种？”
“我……”
没说几句，郝随被他气跑了，他就算是真要借种，也不会找李逵这样的莽汉。
大殿上，双方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很奇怪的是，邢恕这家伙，竟然这一次也站在苏辙的一边。他原先是变法派，被大老王嫌弃之后，转投保守派，现在成了两面派。可奇怪的是，批判蔡确，他比谁都积极。
原因就是，变法派曾经的大人物蔡确，是被他一竿子捅下去的。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曾经陷害忠良吧？
可即便如此，苏辙还是非常被动，李清臣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厌恶，尤其是他只问错，不问功，这等混淆视听的做法，有几个官员是干净的？
气不过的苏辙怒斥道：“你如此网罗罪责，岂不是将我元祐功臣都说成是奸佞，难不成要将太皇太后也拉出来算账。你们这样做，将宣仁太后放在什么位置，将陛下置于何地？妄开战端，劳民伤财不说，我大宋好不容易安抚的民心又将被尔等私利，而陷入困纾之中，有多少百姓将妻离子散，有多少百姓将命丧边塞。”
“可悲的是，你们还为此歌功颂德，个个以为一心为了大宋。大宋不曾亏待你们，为何要陷害大宋？”
李清臣站在苏辙对面，沉吟道：“西夏乃我大宋之附骨之疽，此伤不治，我大宋冗兵数十万，如何能解？此贼不杀，我大宋战马如何解决？还有陛下，陛下乃仁君，还轮不到你苏辙来评论。你口口声声说陛下好战事，不体恤万民，岂不是说陛下是好大喜功的汉武帝？”
苏辙怒道：“汉武帝有何不好？武帝为汉开疆拓土数千里，为汉一朝消除了北方的隐患，从而打下了两汉四百年的基业，试问，有几个皇帝能比得上汉武的？”
“够了！”
赵煦怒容满面，从龙椅上站起来，双眼中的怒火滔天，似乎想要将苏辙置于死地的怨毒，仿佛一触即发。
李清臣暗暗高兴，他也觉得汉武帝很厉害，相比汉武帝对汉朝的功绩来说，他的过，不关痛痒。
但问题是，皇帝不喜欢汉武帝。
而且这还不能怪变法派，汉武帝是昏君的说法，从程颢到的范祖禹，赵煦的老师们一遍遍说，从小听到大，就固执的认为，汉武帝真的是昏君了。
这可不能怪他，只能怪保守派，或者是宣仁太后太怕他的这个孙子和他儿子那样，不识轻重，动不动就发动战争。
李清臣看到皇帝的反应，心中得意不已。
他以为皇帝已经被苏辙激怒，弹劾苏辙已经是时间问题。
而苏辙呢？
心中咯噔一下，暗道：“坏了！”他虽然不是皇帝的老师，汉武帝的梗，他也是知道的，之前听范祖禹在酒宴上说，还觉得范祖禹他们杞人忧天，可真到这一步，才发现范祖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完全对皇帝不了解，瞎教。
而皇帝呢？
怒气，反应，都在李清臣的预料之中，但皇帝心里头就一个想法：“不知道怒火装地像不像？老前辈的办法都挺好用，可就是要动气就动气，要疯癫就疯癫，这才能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演起来很不容易。”
皇帝哪里知道，他缺少的不是实战，更不是对人心的把控。他只是缺少了一本书，一份学习资料。这本书李逵倒是知道，可他也仅仅是知道书名，内容却一无所知。这本书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好在皇帝本来就年轻，还是容易激动的年纪，二缺起来的样子都差不多。
似乎一切都很成功，当他走下御座，朝着文德殿的方向而去的时候，郝随从回廊中冲了出去，小碎步扒拉地飞快，突然马失前蹄，扑倒在地上，仰头的那一刻，郝随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惊叫起来：“陛下，大事不好了，西夏打过来了？”
“贼子安敢！”
皇帝赵煦从小黄门手中接过秘折，原来准备装模作样的看一眼，可问题是，他翻开之后，却傻眼了。
秘折虽然还是秘折，但问题是里面的内容都变了，原先拟订的五万西夏人马，一下子变成了五十万，那个混蛋添上去的？这不是害朕吗？
突然他想起来，之前似乎自己嘴欠，让李逵帮忙看看秘折是否妥当，不妥当之处让他改一改。毕竟皇帝对打仗也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大臣们被吓住。
可问题是，五万人马不少了，你加到五十万，这不是让我大宋要去和西夏人拼命吗？
皇帝傻眼，朝臣们更傻眼了，还以为皇帝被吓住了，章惇走过来从皇帝手中拿过秘折，看后也傻眼了。
随后，李清臣。
蔡卞。
就连义愤填膺的苏辙看后，也傻眼了，他第一个反应过来：“陛下，臣建议抽调点殿前步马军，十万人马，即可赶赴沿边五路，河南府，京兆府库之中的粮食军械全力运抵前线。”
皇帝赵煦很想答应，可问题是他嘴里叫苦：“要是真的，朕绝对不含糊，可问题是假的呀！李逵，你也太不靠谱了，有你这样坑朕的吗？”

第408章 给朝堂喂了一波药
别看皇帝感觉被坑了！
其实朝堂上，感觉被坑的人还有很多。
比如说章惇，他看到了最后一句话：臣吕惠卿顿首。
这竟然是吕贼写的秘折，这货去了西北都不消停。
李清臣也知道自己被坑了，他看到的是：西北往来枢密院军情，有去无回。
好家伙，自己就拦截了没几份要钱要人的奏折，竟然还露相了。当然，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是文人，不懂军队。即便写文章阐述军队作战，那个是高屋建甄，说的有高度，有深度，但这是文臣的臆想，属于喝了两碗酒，开始胡说八道的不知天高地厚。如今坐在大宋枢密院的头把交椅上，总感觉诸事不顺。
真要是让他解决战事的办法，那是一点辙都想不出来。
李清臣这时候也不装大老虎了，缩着脑袋一个劲的躲，似乎再说：“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可怕什么，来什么。
打仗，皇帝肯定是慌的，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他爹倒是经历过，却如同过山车一般，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甚至因为永乐城大败，三十万军民被杀，神宗皇帝在朝堂上痛哭流涕。
好在，这份秘折是假的。
皇帝背着朝臣，咬牙切齿的有种想要报仇的急切，被郝随看在眼里，心说：“陛下，您老就长点心吧？和朝臣讲道理，您就没有赢过！”
可皇帝觉得挺有信心，李逵和他年纪差不多大，虽然李逵黑了点，看着有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长相。
好吧，就是长得着急了些。
但年龄不是假的，皇帝觉得自己取胜的概率大大增加。
朝堂上不能谁也不开口，尤其是作为皇帝，他是主事人，大宋还需要在他的掌舵下前行。赵煦转过身的那一刻，脸色惨白是不可能的，但做到慌张并不难。声音都给人一种颤抖的慌乱，对李清臣道：“李卿，枢密院可接到边塞军情？”
李清臣愣住了，他可是枢密使，要打仗了不问他问谁？虽说已经在心里努力想对策，可这和做锦绣文章是两回事。
要是皇帝问他如何巩固边塞，他说起来能一套一套的，还能大概率唬住人。
什么，屯兵边塞，边军防区互通有无之类的，他能张嘴就来。可五十万西夏大军来了，大宋西北边境可以说都在西夏大军的兵锋之下，他还怎么在文字上腾挪？
“陛下，臣以为西北战事还未起战端，秘折消息也不能确定，可以让熟悉西北军务的大臣来京奏对，想一个万全之策。”
李清臣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拖延的办法，西夏是游牧和农耕结合的民族，至于说农耕是这么来的，就不多说了，说出来都是泪。反正，西夏是游牧民族之中兼顾游牧和农耕的民族。在入冬之前，即便边境会起战端，但规模不会太大。
大宋完全有时间针对西夏的进攻，做出完整的应对措施。
李清臣说完，有种智商回来的欣慰。
可下一刻，皇帝的话让他如坠冰窟：“朕以为李卿所要言是老成持重之法，如今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推行‘置将法’颇有成效，显然是个知兵的良才，令其限日回京，奏对！”
吕惠卿是什么人？
大老王在的时候，变法派的二号人物，却因为不满大老王做事霸道，干脆将大老王给掀翻在地。对于变法派来说，吕惠卿的号召力是空前的，同时他也比章惇更有资格做变法派的领袖。但问题是，在如今朝堂上的变法派，都不敢让他回来。
不是不想，是不敢。
蔡卞就不说了，他和吕惠卿有仇。
其他的人比如曾布，李清臣之类的，都对他畏如蛇蝎。压根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尤其是章惇，章惇是个自命不凡的人，本身才气也是出类拔萃的能臣，似乎朝堂上的大臣，对他来说，都是土鸡瓦狗。可是面对能掀翻大老王的吕惠卿，他还是怕了。虽说他和李清臣，蔡卞、曾布等人形成了一个不算牢靠的联盟，但真要是面对吕惠卿，他心里也没底。
不仅没底，而且还很不看好自己能在吕惠卿的手段下，扳回局面。
反倒是苏辙，他也不喜欢吕惠卿，可是面对章惇和李清臣等人，他知道自己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与其让他们在朝堂上得意，还不如……想到这里，苏辙开口道：“陛下，现在应该追查为何枢密院没有西北奏折上报，却有秘折入京。臣以为，枢密院大有问题。至少主官无能是显而易见的，臣请陛下下旨，令吕惠卿入京。”
“不可！”
别人入京城都行，但对于变法派来说，吕惠卿就不行。
李清臣第一个跳出来，他是想要做第一副相，然后替班章惇。就和保守派玩的那样，互相执政，宰相轮着当。但被章惇用阴招给否了，两人就此结怨。
但吕惠卿只要入京了，他连这个枢密使都可能要黄。再和章惇斗下去，就没有必要了。
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且言辞激烈道：“陛下，吕惠卿人中虎狼，朝堂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此人一来，必掀起波澜。再说，熟知西北军政的大臣又不是只有吕惠卿一人，臣以为，龙图阁直学士章楶亦可！”
“章学士不是身体抱恙，还是不要让朝廷功臣来回折腾了，万一有了闪失，可如何是好！”
“家兄是南方人，不习西北严寒，确实不适合再去西北主持军务。”章惇不能不表态，因为章楶调离西北的命令可是他下的。原因嘛！一来，章楶是元祐时期唯一在军事上有所建树的统帅。能力非凡，但坏就坏在功劳都是保守派的，章惇不能接受。
其次就是他自己的原因，章家需要避嫌。
“陛下，臣以为李枢密对前辈成见颇深，朝廷重臣不该意气用事，以喜好而非议大臣。臣坚持让吕惠卿回朝，章龙图虽对西北熟悉，但毕竟他乃宣仁太后倚重之臣，恐为诸位大人不喜。”苏辙自然明白变法派害怕吕惠卿入朝，连神宗都能被吕惠卿花言巧语给哄骗到团团转，更何况不谙世事的小皇帝赵煦了。
实际上，不仅仅变法派害怕吕惠卿入朝，保守派也害怕他。吕惠卿不是章惇，人家有手段，有策略，而且还善于分化瓦解拉拢人。但对苏辙来说，大宋的朝堂与其让给章惇这等将奸佞，还不如让吕惠卿回来和章惇他们斗个你死我活。
苏辙可不相信吕惠卿会和章惇握手言和。
从皇帝亲政之后，吕惠卿虽然官被提拔了，但却被章惇几个赶到了边陲，好不容易来大名府当知州，还被李清臣给搅黄了。
他们之间的梁子结大了，根本就没有说和的可能。
苏辙说章楶身体不好，这也是章惇的原话。自己的兄长在边塞多年，身上暗疾不少之类的。这些都是说词，真正的本意是章惇害怕因为族兄章楶在西北统领大军，会影响到他宰相的地位。一家人，一个统帅大军，一个当朝宰相，这要是构陷章家有不臣之心，一告一个准。
即便皇帝知道章惇没有异心，也不敢忽视。
万一呢？
老赵家就是因为后周皇帝太信任，才当了皇帝。
只要御史拿着章惇的这个痛处不放，最后章惇请辞不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才是在西北打得西夏没有脾气的章楶被调离西北的真正原因。
和章惇等人争论，苏辙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乘势追击的畅快，将一直想要陷害他的李清臣反而陷入了泥潭之中，还形成了穷追猛打之势。
去枢密院的宦官很快带来大量被扣押下来的公文，不少是要求粮食军械的，也有修缮西北城寨的公文，部分回复了。但鄜延路的公文，全都被李清臣扣押下来。
不批复。
不回应。
就这么无视。
对于一个统筹大宋军政的朝廷重臣来说，这已经不是渎职可以形容的了。
李清臣也是要脸的人，当即向皇帝请辞，要求外派。
小皇帝赵煦怎么肯，李清臣认错了，低头了，他就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板子可以打，但现在不是落下的好时机。李清臣可是赵煦亲任的绍圣元年的主考官，殿试才结束没多久，就被撸了，李清臣是咎由自取，但更大的质疑会落在皇帝身上。
赵煦挽留道：“李卿不熟军务，情有可原，但也要多熟悉才行。”
“至于西北军情，就请章龙图辛苦一趟。”
皇帝既然定下了调子，就变章惇不愿意，也没有办法。随后，郝随朗声道：“诸卿，有事启奏，没事退朝。”
皇帝率先离开垂拱殿，出了宫殿之后，皇帝对身边的郝随道：“朕需要了解西北的情况。”
“陛下，西北不打仗。”
郝随觉得皇帝魔障了，明明是假戏却要真做，这不是瞎折腾吗？
可皇帝赵煦却坚持道：“迟早要大战一场，朕需要一个能信任的人在西北，替朕传递鄜延路的军情。郝随，你可愿意？”
郝随想不去都不行，只能跪倒在地上，俯身道：“奴才愿为陛下守护西北国门。”
“好！”
赵煦心中大快，要说对付朝臣的杀手锏，他在李逵家里就早就想好了，非吕惠卿莫属。
现在杀手锏已经立起来了，就看章惇几个人的反应了。
郝随答应了去西北，但他不放心高俅，有道是好兄弟共患难，他对皇帝提议道：“陛下，高俅善于用兵，又是禁军子弟出身。陛下又有历练高俅之心，为何不让他和奴才一起去建功立业？”

第409章 下聘
宫苑。
蹴鞠场，郝随巴结地对高俅笑着，还递来了一杯香茗，这让高俅很是纳闷，这郝随脑子坏掉了？竟然有一天会巴结自己？
喝着茶，高俅有点怀疑道：“郝公公，你这是想要求高某人办事？”
郝随心虚道：“不是求兄弟办事，你我共事，需要同心协力，我这算是礼多人不怪。”郝随心里明镜似的，皇帝很认真的考虑了他的建议，将高俅发配去了西北。带兵一千，提拔一级，但坏就坏在差事上了，高俅这一千兵马竟然是用来保护他安全的人马。
万一高俅这厮恶向胆边生，去了西北，故意和他走散了，他还有命在？
而且，这种事情，皇帝也不会专门和高俅商量。
让韩德勤去办，转眼的功夫，调令就能下来。
所以说，此时的高俅，还蒙在鼓里。但只要调令一下来，高俅有心和打听就能知道，推荐他去建功立业的人就是眼前的郝随。
高俅心说：“古怪，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他看着郝随巴结的样子，犯嘀咕道：“总觉得你要害我，却有种砸手里的感觉。算了，反正你也要走了，改日在丰乐楼给你摆几桌践行。”
郝随心说：“恐怕到时候不是给我践行，而是给你自己了。”
心中愈发虚了，郝随笑道：“高俅，你挣那份俸禄也不容易，这样，咱家做东就在……状元楼，请诸位亲朋高座，畅饮如何？”
“状元楼可不是你的出去。”高俅狐疑道，处处不对劲的别扭。
这地方，别人都能去，但宦官不能去。京城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十年之中有六七次就是在这状元楼之中最终角逐花魁娘子，想必就该知道这地方做什么营生的了。但这地方也是将来花魁娘子一年镇场的楼子，是有名的销金窟。
郝随咬牙豁出去道：“不管了，为了诸位好朋友，咱家舍命陪君子。”
另一边，皇帝锻炼之后，酣畅淋漓地擦了擦汗，这才和在蹴鞠场边被他了足足晾了有半个时辰的李逵搭话道：“李逵，你可知道改了秘折，让朕在朝堂上受到多大的惊吓吗？”
“臣万死！”
小皇帝叫来李逵仅仅是为了让李逵认错吗？
再说了，李逵认错的态度也不怎么好。就一句‘万死’，宫里头宦官打碎个碟子，跪在地上就说这么一句话求饶。
小皇帝的本意，是他在朝堂上第一次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叱诧风云般的挫败了大臣们不把他当回事的阴谋诡计。他可是来显摆自己的成就，可不想听李逵认错的话。
可让他自吹自擂，他又放不下这脸，赵煦只能从李逵修改的秘折开始入手：“李逵，你可知道修改的秘折让朕多担心吗？朝堂的诸位大臣都被吓得惊慌失措，要是他们知道是你动的手脚，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李逵眨巴着牛眼，嘿嘿乐道：“陛下，西夏哪年不出兵西北边塞。一两万，他们还不敢出动，三四万人马，才能有所斩获。五万多吗？”
“不多，但足够引起大臣们注意了吧？”
皇帝觉得李逵有点不上道，明明他已经筹划妥当，可被李逵一说，似乎自己的筹划有一个显著的弱点。
大宋朝堂似乎对五万西夏兵马不怎么在乎。
这是常态，按照枢密院的做法就是，发回地方，准备坚壁清野。章楶在环庆路主政之前，西北诸路都是这么对付西夏的。
西夏出兵最大的问题就是来势汹汹，却不能持久。
军队很多，因为都在家门口。冬天也不能干啥，干脆出门打劫一趟。但西夏大军出动有一个致命的问题，粮草。
西夏大军出征，往往会因为粮草不足，面对固守城池的大宋军队毫无办法。因为半个月，已经是西夏军队补给的极限。要是没能打下大宋的军砦，获得足够的粮草补给的话，西夏大军只能饮恨而归。
所以，西北军队对西夏作战很有经验。
先防守个十天半个月再说。
五万进犯的西夏军，在李逵看来，最后只能是失望而去。
但五十万就不一样了，数量达到了西北各路能够承受的极限，一旦重要的军砦被攻克，西夏人就能获得足够的粮草。整个战场的局势将瞬息改变。大宋不能退，西夏无所谓，这就逼着大宋要和西夏大军在边境拼命。
赵煦琢磨了一阵，还真如李逵说的，五万人太少了。
但他也觉得李逵也太狠了，加一点无所谓，可一下子加了十倍。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可十倍也太多了，而且你把我准备的杀手锏给扔出去了，你三叔公也说过，杀手锏留在手里才是杀手锏，扔出去的可是棒槌，成了死物。”
“陛下，没有扔出去。杀手锏还是杀手锏，只要吕惠卿不回京，他乃是你手中能够钳制各方的重要手段。”李逵顿了顿，郑重道：“只是臣不知，陛下是否准备将吕惠卿召回京？”
面对连章惇等人都畏惧的吕惠卿，皇帝犹豫了起来，最后还是摇头道：“没有。”
他连章惇等人都控制不住，更不要说控制吕惠卿了。他父皇神宗皇帝可是吃过吕惠卿的不少亏。这人做事不择手段，比所有人都狠。真要是来了朝堂，恐怕第一个难受的就是他这个皇帝。
不召回京，是不召回京。
但皇帝已经决心造势，准备派遣人马去鄜延路，用意显然是给章惇几个人提个醒，吕惠卿可以直达天听，好给章惇几个有个提醒，没有了你们，皇帝还有备用的变法派可用。
单独派遣郝随太单薄了一些，皇帝早有打算：“李卿，猛虎营不日将要赶赴鄜延路，这次令弟也要出征，可有担心？”
“李云？”
“是他，他年纪不大，按道理是该多学兵法战阵，但朕以为，西北布局宜早不宜晚，他们早去，可以早熟悉西北环境。好在将来建功立业。”皇帝赵煦询问李逵，更多的是表现出他对李逵的信任。
可李逵不在乎，躬身道：“他会感谢陛下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臣代他谢陛下隆恩。”
“这样最好，老前辈不会担心吗？”皇帝显然不是看在李逵的面子上。
李逵撇嘴道：“李云不是三叔公的孙子。”
皇帝这才恍然，丝毫不去管李云的死活。显然他紧张的是三叔公，只要李云不是三叔公的孙子，即便最后战死了，三叔公也不会怨恨他。而他还能在三叔公跟前学对付朝堂大臣们的办法。不用担心三叔公因为不满，而阳奉阴违。
再说李逵回到家里，三叔公派李庆叫来李逵道：“人杰，明日下聘礼，老夫雇了大车百辆运送聘礼，不会僭越吧？”
京城的规矩三叔公不清楚，要是在老家，他根本就没有这顾忌。只有来了京城才知道，平日里在地方上大老爷派头的知州，在京城连上朝都不见得轮的上。京城的规矩大，真要是破了京城的规矩，别的还好，喜事带上了晦气，他以后可再也没有脸面面对李逵了。
“大车百辆？”李逵惊愕道：“不就是一万两黄金吗？用得着这么多大车吗？”
三叔公看李逵的样子，摆手道：“你不用管了，老夫字有道理。”
翌日，李逵虽没有见识过十里红妆的阵仗，但见识了黄金万两的阵仗。确实很强大，一百辆大车，每辆车都蒙着红布，红布下固定了箱子，上面是一个托盘，而托盘里是十根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金条，很小，但阵仗出奇的有气势。
太师府，刘清芫宛如家中主母似的，站在贞娘的面前，后者懵懂的还不知今日的意义，甜甜道：“姐姐，为何我今日也要来看聘礼，这不是给你的吗？”
刘清芫破天荒地穿着吉服，头戴白玉笄，将头发高高绾起来，将修长的玉颈凸显了出来，给人一种亭亭玉立的端庄。
平日里她可不这么穿，多不舒坦？
太师府总归是有点好货的，就算是没有，宫里头也有。不会让太师府丢了脸面。
刘清芫很讲义气的对贞娘道：“听说李逵……”
“姐姐不该是说夫君吗？”
“没过门，喊哪门子的夫君？听我说。”刘清芫踱步在贞娘面前晃悠，突然站定了，杏眼死死的盯着贞娘，等到贞娘一副做错事地低头，双手不知安放的时候，她这才满意道：“我刘清芫也是讲道理的人，聘礼我会给你一车。”
“一车聘礼？”贞娘傻乎乎问：“爹爹已经给我准备了啊！”
“是你爹，还是我那不靠谱的爹？”刘清芫没办法不生气，突然间就多了个陪嫁的姐妹，她能高兴才怪了。
“太师……哦，干爹说一切由他准备。但是我爹爹还是给我准备了嫁妆。”贞娘小声道，她距离及笄还有两三年。
对于嫁人，一点概念都没有。总觉得被问题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的羞涩，可是刘清芫却根本就不在乎这些，说话做事颇为直率，让她好生羡慕。
或许，姐姐将来就是她的依靠。
贞娘心里顿时安心起来。

第410章 打死也不说
李家下聘的场面极其夸张，甚至还引起了京城的轰动。
但也仅此而已，甚至李逵为了聘礼的问题，而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其实，对他来说不算是麻烦，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在皇城中中低级官僚之中，变得越来越不受待见。
“吴樾兄。”
被喊住的这位和李逵一样，都是穿着绿袍，从七品的符宝郎，就是都事堂看守玉玺的文官。多次拒绝李逵要看玉玺的请求，但关系还成，经常来李逵这里白吃白喝。当他路过看到李逵的时候，明显的加快了脚步，似乎见李逵像是见瘟神一般要躲避似的。
让人无可奈何的是，还是被闲得发慌的李逵被叫住了。
叫住之后，对方僵硬的回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李逵作揖道：“李直秘。本官还有事要忙，上官正等着呢？”
李逵瞅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所有所思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中低级官僚。
比李逵高一些品级的官僚，也对李逵有种莫名的厌恶。似乎李逵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将他们集体恶心到了。可李逵自己替自己喊冤，他做什么了？
他什么也没做好不好？
要是真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李逵也不用别人嫌弃，自己就把自己给流放了。
这让他非常郁闷。
临近晌午，送饭的伙计倒是非常热情，对着李逵又是哈腰，又是作揖的，对李逵开始介绍起来菜谱，可让他惊诧的是，这货原先都是正经的伙计，突然间不正经起来了。开口闭口就是，附和爷的身份，爷肯定瞧不上，菜谱上的名字也多了黄金、白玉之类的前缀。
李逵有种被上赶着逼着当了冤大头的憋屈，指着伙计笑骂道：“这黄金烤羊和普通烤羊有什么区别，你小子把爷们当成凯子了不成？”
伙计喊冤不已：“李大人，你可冤枉了小的。小的不过是听说了李直秘您老财大气粗，深怕看不上小号的菜品，这才擅自加了些听着涨气势的词。价格都一样，您误会了。”
“谅你也不敢。”
李逵突然惊愕了住了，似乎周围的同僚也是因为李逵突然乍富了，对李逵表现出若即若离的态度。真实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李逵表现出了过人的财力，让后让这些同为读书人，却因为官职低微，生活窘迫的官员们内心嫉妒不已。万两黄金做聘礼，你咋不上天呢？
不仅如此，还有李逵将迎娶当朝太师的嫡女，眼瞅着和皇帝还攀上了亲戚，这就更让人受不了了。
真要是没有一点强大的心脏，还真没有和李逵平等交往的自信。可不管是财力，还是官运，更甚是关系，李逵都碾压了同僚们一大截。别看他官不大，可脸上已经贴上了狗大户的标签，脑袋上的官帽，也有三个大字——关系户。
这样的李逵，说什么也不可能被同僚们接纳。
更何况，李逵的年纪也不大，在皇城的官员之中，除了世袭的武勋权贵，基本上文官就没有比他不大的人。
这就更加引起了同僚们的不适。
明白了这些缘由之后，李逵干脆就窝在太史局，哪儿也不去。
可窝在太史局他也憋屈，当然，这地方韩公廉等人是让他难受不了的，但工匠们让他很不舒服。李逵原本设想的自鸣钟也好，落地钟也罢，虽说不能是粗制滥造的玩意，但真没有想要去精益求精，做到工艺上的极致。把一个普通的工业品，做成了天下独一份的奇观。
可太史局的人也好，匠作司的人也罢，都一个个把自鸣钟当成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机械去制作。
这种工匠精神让李逵无话可说，可问题是成本呢？
李逵想要将落地钟推广到千家万户，真没想在皇宫里摆上一两件，成为皇家的专享。尤其是他是个急脾气，而这时代的工匠，尤其是皇家工匠，都是慢悠悠的慢性子，这让李逵的心头更是火大。在工坊里，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差不多就行了，如今是试制，且不是只做一架，没必要如此精细。”
可韩公廉一句话就堵的李逵无话可说：“这怎么行？这可是进献给太后的寿礼，要做到万无一失。就算以后太史局发卖自鸣钟，也不能粗制滥造，砸了太史局的招牌。”
李逵还能说什么，只能退避三舍。
可让他不管事吧？
眼瞅着功劳要到手了，让他这时候掉链子，他可舍不得唾手可得的功劳。
李逵不介意有人和他分享功劳，毕竟他一个人也做不成落地钟，但问题是，想要让他高风亮节，他可不是那种甘心给他人做嫁衣的家伙。
工场里呆不下去，官舍里憋屈。这会儿功夫，李逵把太史局门房的地盘给占了，他也纳闷，为什么自己做官，到最后，总会和门房过不去。可他也无奈啊！太史局的工匠们嫌弃他碍眼，自己又坐不住，只能在门房的门洞里，来回打量往来的官吏。
还别说，太史局就在皇城的入口处，他这么一坐，倒是观察起来往来皇城内外办公的官吏。
馆阁的官吏散漫，往来溜达着颇为惬意。但有一点不好，馆阁的官吏俸禄最低，而且充斥着大量的进士出身的文官，那种想要端着身份，却端不起来的寒酸劲，让李逵看着就想笑。还有冷不丁有官吏看到了李逵，那种被窥探的惊慌失措的紧张，逆来顺受的低眉顺眼，就像是街上没主的野狗，处处防着人，却忍不住又想要和人亲近的心态扭曲。
而太史局的门房真遭了殃了，原先他还有个椅子坐着，如今一把手把他的座位霸占了，哪还有他的座次？
饭后。
李逵有点倦了，眯着眼睛开始打盹起来，迷迷糊糊之间，听到有人喊他。李逵睁开眼，发现天有点暗了，打着哈气道：“放衙了，行了，明儿见。”
李逵没架子，对门房也是如此。
可似乎这个点并非是放衙，而是有人来了。李云带着高俅，这家伙穿着虎贲鱼鳞甲，雁盔，百密战裙，站在了李逵的边上，李逵一转眼看到了高俅，也和李云一样的打扮。李逵看到这副样子，幸灾乐祸道：“热不热？这大热天的，你们穿成这样，岂不是犯傻？”
“二哥，高俅被欺负了。”
李云气愤填膺地冲到了李逵面前，还拉着高俅的袖子。再看高俅，又热又累，人都快虚脱了，脸色惨白，直打晃。
李逵给高俅倒了一杯凉茶，高俅一口气灌下去，不过瘾，抓起茶壶一口气灌了个水饱之后，靠在了墙上，口中喃喃道：“可算是活过来了。”
“李云说你被陷害了，怎么一回事？”李逵问道。
高俅叹了口气，无奈道；“还能是谁，郝随这个混蛋，自己被陛下发配去了西北，背地里还给举荐皇帝让我跟着他一起去，这不是祸害人吗？”
李逵不解了，之前的高俅挺要面子，一直把建功立业挂在嘴边，可突然间要去西北了，却这副德行？你丫竟然只是说说？
这已经是定局了，想要改变也不可能，反正皇帝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但是高俅和李逵应该清楚，他们这位陛下，性格是很执拗的，打定的主意，轻易也不会改变。再说了，高俅只要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乐意，就能在皇帝哪里失宠。赵煦就这么薄情，一点办法都没有。
让你为国出力，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想不去？
可高俅也觉得冤啊！嘟哝道：“人杰，之前我也不知道，我连铠甲都揣着费劲，你瞅一瞅，这鱼鳞甲，少说也有四五十斤。穿着这样的甲胄，哥哥我走道都喘地厉害，更不要说拿着刀去和西夏的贼子拼命了，哥哥是有心无力啊！”
高俅一脸的落寞，大有那种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的绝望。
高俅真不想去，原先想着要忠君报国，是因为没出路，加上年轻人，都是要面子的人，还是军户出身，要是连战场都不敢去，还有什么脸面在街坊四邻面前抬头？
可如今，他跟着皇帝踢踢球，就能把官俸拿了，在京城也有一座不算差的宅子。很多四五品的文官的住处都不如他家的宅子，而且还是租的宅院。他家的宅子可是自己的，那种为所欲为的自由，只有在自己家里才能感受到。
这时候的高俅，再想着去战场建功立业，是犯傻。
李云那是没办法，他要是不建功立业，当上大官，他爷爷天天受三叔公的气，非得找他来出气不可。
但高俅家里没人管他，获得畅快，岂不是更好。
再说了，享受到了京城的繁华之后，再让他去大西北啃黄土，高俅自然心中不愿。就算是官职提升了一级，指挥使，还是副的，只当他真稀罕不成？
原先的高俅虽也是京城人士，但那时候他兜里都没几个钱，连下馆子的都不够。这京城的繁华与他何干？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也是有官职，有俸禄，还有产业的有钱人。京城的繁华，不就是给有钱人给准备的吗？
实际上，这世界上的繁华，看着灯火辉煌，背后又有几个人能够享受这等的繁华和生活？
大部分人都是行色匆匆，为三餐奔波。
可李逵知道，高俅也好，李云也罢，都不是来叫苦的人。高俅心里不愿意去，那是肯定的，他又没有家族的荣誉要去守护，自己还是个得过且过的家伙。这家伙真的有很强的进取心，当年也不会把自己卖给苏轼，而是去投军了。
他是禁军子弟，就算是上四军进不去，但是进入禁军并不难。但真要是赶上了，他除了喊累喊苦之外，也不是个退缩的人。要不然，当年京城街头他都混迹不下去。
李逵指了指李云和高俅，道：“说吧，看上你家二哥什么了。我就不信你高俅不明白，躲不过去的道理，总不至于让我去和陛下求情吧？”
“人杰，哥哥我求你了，把李全给我吧？”
高俅看上李全不是别的原因，就是两个字——安全。只要李全在他身边，别说去西北边军了，就算是让他带兵和辽国大军对战，也浑然不怕。
但李全真不能给他。
李逵没资格替李全做这个决定，毕竟李全在京城有家有业，老婆也刚刚给他生了个儿子。关键是，李全是李氏家族之中，三叔公除了李逵之外，特别看中的子弟。真要是自己去西北，带着李全，也说得过去，但要是让送外人，李逵也张不开这个嘴。
李逵撇嘴站起来，他本来就比高俅高大不少，人也魁梧，阴森森地如同一堵墙似的挡在了高俅的面前。
高俅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他也知道要李全不可能。
李全的实力在御拳馆内，比大部分教头都要强不少，能和李全打得不分胜负的也就是王教头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李全这是让着王教头，毕竟李全的棍棒招数都是来自于王教头教授，真要比武的时候是寸步不让，李全就是不会做人。
能强压李全的，也就是馆长周侗了。
周侗轻易不出手，李全也没有机会胜周侗，这是明摆着的道理。
“去御拳馆问过了没有？”
李逵不敢答应，只能转移话题道。
高俅苦笑道：“我只能带兵一千，两个指挥的兵马。指挥由殿前司差遣，御拳馆的人看不上只能带一个都的小官。”
随即，高俅解释道：“人杰，真不是哥哥诓你，李全武艺好，哥哥也知道带着他，是耽误了他。他的功夫，天下哪里都能去得，只不过哥哥如今缺少能相信的心腹。你家的五叔带着的族人要是有心思从军，告诉哥哥一声，指挥给不了，副尉还是能俺得出来的。”
“为何不直接跟三叔公说过？”
李逵觉得高俅此举有点舍本逐末，李逵肃然在李氏族人中地位超然，但他毕竟不是族长，不能肆意妄为。但只要有李云带着李逵去，族人之中或许有人想要从军，三叔公只要点头，就都不是问题。
高俅瞄了一眼李云，一切都在不不言中。
李逵心中暗骂：“怂货！”
好吧，就李云在三叔公面前的地位，这家伙根本就不敢往老爷子跟前凑，再说了，三叔公也没把李云当孙子看。本来李利德那老东西和他不和大半辈子，李利德孙子，凭什么让他李广利去维护？
走了高俅和李云。
李逵坐在衙门口等着下班。
赶巧了，李清臣出宣德门办事，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李逵。皇城之内宰相都不能坐车骑马，更何况枢密使了，李清臣也就是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李逵，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转身朝着李逵走来。
走到李逵面前，李逵站起来瓮声瓮气的对李清臣恭敬道：“老师。”
李清臣当即想要扭头就走，绍圣元年的科举很成功，唯独探花郎是个异类。这才吃过午饭没多久，李逵就守着保康门等下班，有点追求，可以吗！
不过李清臣不是来和李逵置气的，压着喉咙道：“李逵，那日的秘折是你写的？”
“啥，哪天啊！俺咋不知道啥秘折？”
李逵装傻的样子根本就不用转换，无缝衔接，让李清臣也开始怀疑起来自己猜错了。不得不说，读书人的疑心病很重，尤其是秘折上的字迹，李逵已经尽量掩盖了，但一些很微妙的笔画，还是让李清臣看到了端倪。
关键是，秘折的字写的太好了。
那家密探的的字和进士老爷的有的一比？
李逵的字在苏轼，黄庭坚的熏陶下，也算是有点小意思。当然想要入大佬们的法眼，差远了。但问题是，他的一手字在进士中不丢人。
李清臣本来就是书法大家，对于研究字体颇有门道，见李逵矢口否认，装傻充愣的样子，心头顿时有点羞怒，他如今在朝堂上快成了落水狗，因私人恩怨将大宋利益罔顾的卑劣行径，已经彻底断绝了他成为宰相的希望。
这几日，李清臣一宿一宿的睡不着，终于从秘折中的字体中看到了一丝，苏体字的韵味，这才找上了李逵。
李逵不仅矢口否认，还像是街头探听小道消息的闲汉，凑近李清臣，神神叨叨道：“老师，出大事了？”
“没，没有。”那天上秘折的日子本就不是朝会。大宋从皇帝到宰相都默认了将消息封锁的必要性，李清臣怎么可能将如此紧要的帝国高度机密，给一天到晚总想着翘班的从七品小官透露？
虽说李逵这厮还背着他学生的名头，但科举主考官真对李逵有多少威慑力，连李清臣自己都说不好。
看着李清臣落寞的背影远远离去，李逵心中暗暗担忧起来：“我的乖乖，差点露相了。这事能承认吗？承认了，自己恐怕会被一群大佬追着打。不仅不能承认，这等国家机密，连知道都是罪过。”

第411章 大小奸臣
“李老爷！我家老爷有请！”
刚出宣德门不远，李逵就让人给拦住了，来的是个中年人，穿着不算奢华，却举止之间有种稳重之气，要是他不开口，没有人会认为这样气度的人会是奴仆。
显然，对方的主人是个有身份的。
回头看看阮小二，这厮对着卖肉饼的铺子咽口水。
李逵抬起眼皮，也不用正眼瞧人，颇为不悦道：“谁啊！这么大谱？”
“我家老爷是刑部尚书。”
来人不卑不亢道，似乎并没有因为李逵的怠慢而不悦，反而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李逵的话似的，语气态度依旧如初。显然涵养也不错，总比李逵家里的人强很多。
刑部尚书？
这货不会是邢恕吧？
李逵压根就没想要见邢恕，这厮是奸臣，而自己怎么说也该是个能臣吧？
他不是没想要做忠臣，只是难度太高，做不来。
还有就是，条件不允许。
小皇帝赵煦，虽说如今身体好一些了，但有先天不足。李逵想了很久，才想起来，赵煦似乎是因为唯一的儿子病死，身体一落千丈的，说起来这是心态问题。但李逵也不能怨赵煦心态不好，谁家小儿夭折，却会乐开怀？那不成疯子了？
而让他去救赵煦的这个小儿子，别傻了，他连抓药都成问题，怎么可能有本事去治疗任何时代都非常难治的幼儿急症？
所以，李逵压根就没有想过抱着皇帝的大腿不撒手的想法。谁也保不齐皇帝能活多久。
至于邢恕想要见他，就一个原因。这位恐怕要抱大腿，抱皇帝的大腿。刑部尚书虽说官不小，但在六部之中，属于不尴不尬的地位。大宋最悲催的六部肯定是兵部。连续练士卒的职责都被殿前司抢走了，制造军械的职责被工部抢走，指挥打仗更不要提了。
但刑部比兵部好不了多少。
甚至一部尚书，真正的职权还不如四品的给事中大。
显然，邢恕这家伙是对做刑部尚书不满意，想要巴结上皇帝的心思。
而且邢恕这家伙风评很不好，总喜欢躲在后头出毒计，功劳他要分，风险不能承担，这样的货色，李逵能看得上才见鬼了。上下嘴皮子一碰，李逵张嘴就将邢恕的心腹管事气了个半死：“不认识。”
“你……”
也就是尊重李逵才喊了一声李老爷，邢恕说什么也是尚书，从二品的高官。虽说位高，但权不重，也不至于要对李逵这个少府低声下气。
少府在秦汉的时候，还是很牛的官职。
但在大宋，八品。
大宋总有一种办法，将原先听着很高大上的官职，在大宋就变得很低端。但也不能怪大宋，主要少府这个称呼在唐朝的时候就烂了，一般用来称呼县尉。可见这官职已经够小了吧？
这也是官场新人才能得到的差遣官。从二品的高官，对八品的少府客气，即便是家中奴仆管事，也恐怕都要顾全府邸的声誉，端点架子吧？
李逵说完，带着阮小二去御拳馆，他最近花钱买通了上驷院的管事宦官，弄来一匹良马，正在练骑术，可不想被耽搁了。
“李直秘！”
邢恕虽说派遣身边的亲信去请李逵，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逵还不给面子。
但邢恕却不是个太要脸的人，跪舔高公绘兄弟，他也干过，跪舔大老王被踹了，王安石不待见他，也没让他气馁。反正他是个有恒心的人，见李逵扭头要走，立马丰富车夫追了上来。
“见过刑尚书。”
打脸邢恕的奴仆也就算了，但邢恕从二品的高官，赶上来叫住自己，真要是李逵连点规矩都不讲，以下犯上，肯定有台谏的御史参他一本。
说起来，邢恕这家伙的官职很唬人，但他连个学士的贴职都没有，在朝堂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可见，甭管是司马光，还是章惇，都不怎么信任他。
邢恕在仆人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和善地笑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因为刚才李逵不给面子而生气。反而热情的拉着李逵的手，一个劲地夸赞：“李直秘的文章石破天惊，一语道破我朝积弊；殿试雄文，惊煞诸位相公，老夫看后颇有感悟，不知李直秘可给老夫一个交流的机会？”
李逵吃惊的看着邢恕，要说不要脸，他以前认为郝随这家伙应该够不要脸了，明明是个宦官，娶媳妇也就算了，还要纳妾。
但他发现，文官不要脸起来，那是真的不要脸，连骨头都不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李逵被邢恕拉上了贼车。
之所以说贼车，是因为李逵总觉得邢恕这家伙憋着坏的想要害他。他一个最高品级才从七品的小官，什么时候能够让从二品的尚书拉着手畅谈了？
还有，拉手也很恶心。
可问题是这种表示友好的举动，在大宋很流行。当初李逵在颖州看到苏轼和范纯仁手拉手的场面，有种沙眼要犯的惊恐。
两个老男人，做点别的不好吗？
当这种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李逵有种背后汗毛都立起来的惊悸，偷偷挣脱了，后者也不在意，以为天热。
尤其是李逵人高马大，原本邢恕的马车空间容纳他很宽敞，就是多个人也不会拥挤。但李逵的身板，还让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马车在城内七拐八拐的进了一条小巷子，李逵虽说不出门附庸风雅，但也听说过，这是京城文人聚会的场所。
吟诗作对的场面，别的进士都会想尽办法往高官的文会上凑，但李逵不会。
诗词接龙这种活动，对他来说太恐怖，可能绍圣元年这一科之中，诗词水平最差的就是他了。
邢恕没有请人作陪，而是请来了京城有名的歌姬，唱了两首新词，见李逵兴趣寥寥挥手让人下去。自斟自饮的打量了李逵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李直秘，可有心事？”
“你猜！”
邢恕举起的酒杯顿时停在半空中，他知道李逵不好打交道，可没想到，李逵这厮竟然如此会猖狂。邢恕压下心头的怒火，依旧面不改色。
实在是自己没人可巴结，这才想着通过李逵接触皇帝。
为什么不用自己从二品的官职，私下拜见皇帝呢？
皇宫里真没有私下的事，一转眼就被其他人知道了。到时候皇帝没巴结上，引来了章惇等人的不满就不好了。说起来邢恕已经是从二品的官职，进一步，就是枢密使之类的重臣。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将李清臣等人赶走，自己后来居上吗？
“哈哈哈，李直秘真是风趣，都说直秘是风趣之人，如今老夫才算是见识了李直秘的真性情，说起来，老夫也是个性情中人，你我一见如故，宛如多年老友。老夫称你人杰表字可好？”
“尚书随意！”
李逵惊呆了，这邢恕要和他认兄弟？
这话要是接下去，恐怕就是忘年交，兄弟相称了。
李逵可没想过和邢恕称兄道弟，再说了，这家伙的兄弟，不少都别他背后插刀子了。李逵已经有了去意，不过愤然离席，也不知道邢恕会有什么手段，干脆就听他怎么说：“刑尚书，你我也别打哑谜了。我李逵不过是地位卑微的小官。你是堂堂的二品朝廷重臣。你见我，多半是让下官为难的事，如果真要是为难，还请刑尚书就不要开口说了。李逵就此告辞！”
“李直秘，你可见过贴职是待制的二品大员？”
邢恕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李逵冷笑道：“老夫就是，这是在羞辱老夫，老夫为朝廷操劳多年，就换来这么个结果，老夫不服。至于李直秘，你恐怕还不知道，李清臣此人气度极小，你多次让他不快，他的打压恐怕不日就来。”
“打压？”
李逵丝毫没有被大佬盯上的觉悟，反而觉得李清臣不会这么没品吧？
从一品的枢密使，欺负从七品的直秘阁，但凡要点脸，恐怕都做不出来这等没品的事。而恰恰李清臣还是要点脸的人。
邢恕见李逵脸上的狐疑，似乎不怎么相信他说的话，凑近道：“人杰，老夫这是在帮你，当然，老夫虽然可以在关键时候出手，但也需要你帮忙。”
“这个老骗子，竟然骗我来了！”
李逵心中暗道，什么关键时候帮你，这都是骗子的手段，等到李逵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一脚踹开李逵。这种事，李逵能让他得逞？
稍稍装作惊讶，李逵顺势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贬谪我？”
邢恕听到李逵这话，气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就是个八品的少府，加上个从七品的贴职，贬谪你，能贬谪到哪儿去？李逵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邢恕给他下药！他能被邢恕亲着鼻子走？
邢恕也纳闷，李逵这厮不好哄骗。往日，新科进士在官场都是傻袍子一样的玩意，让他这个老臣子忽悠地找不着北。怎么李逵这家伙如此难对付。
刚抬举你两句，真吧自己当个人物了？
可李逵好不容易才有心思和邢恕说话，这位可不敢故意气走李逵，跟着李逵一起坐下，中间隔了个食案，却伸手可及。邢恕语气缓和，恨不得掏心窝子的诚恳道：“人杰，你该知道官场有种说法叫明升暗降。”
“可我也不管事啊！”
李逵这话真的不是随便说说的，明升暗降对别人有用。对李逵一点用都没有。
直秘阁是贴职，连馆阁都被著作郎给霸占了。至于少府的官职，成了个比散官好不了多少的散官。名义上来说，李逵是一点权都没有的。唯独太史局有点规模，但是这个是技术部门，文官和武将都看不起太史局的官吏。
一个正八品就能当一把手的司局，能被重视才怪。
更何况，建造大钟，别人没有李逵合适。所以说，李逵被提拔了，他负担的职责范围不会改变，却能涨工资，涨福利，涨官职……这等好事，哪里去找？李逵兴奋地搓手，惊喜道：“邢大人，你说老师会给我安排个什么官？要是正七品的话，也不算是明升暗降，都差不多。怎么说也该是从六以上吧？”
中进士不到才三个月，就要迁从六品。李逵觉得也没什么不好，这是已经赶上状元的待遇了。
虽说从六品的京官不太现实，但做一州的通判，也能让李逵心满意足了。
邢恕有点坐蜡了，恐吓没用，李逵傻大胆似的傻乐起来，这让手段无数的邢恕也无可奈何。这厮要不是真傻，要不就是装傻。
邢恕倾向于后者，真傻能中进士？
可要是装傻的话，对邢恕来说，就不好办了。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恐怕李逵能装傻到离开，让他所有的计划都落空。
邢恕也是个果断的人，当即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人杰，不瞒你说，朝廷的制度，左右尚书仆射兼中书门下为左右丞相。但章相并不愿和苏辙共同执政，这尚书左仆射还空着。老夫对此位心仪已久，可惜没有机会向官家表忠心。只要贤侄帮忙，三年之内，老夫极力将你推上秘书少监的位子。”
这是交换，按理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逵应该权衡之后表态。
可和邢恕打交道，李逵怎么可能相信，他絮叨着：“秘书少监，这可是从五品的官职。真要是能在三年之内获得，下官豁出去性命也要搏一搏。可惜，可惜了……”
说完，李逵对着邢恕直摇头。
邢恕蹙眉起来，他除了人品不怎么样，喜欢抱大腿之外，没有什么被人捏住把柄的事吧？怎么李逵看他的眼神，犹如看霉星似的，让人琢磨不透？
李逵很快就揭开了谜题，对邢恕沉重道：“刑尚书，其他人有机会，但你没有机会。”
“这是为何？”
邢恕脸色突变，他琢磨要是那件隐秘之事被皇帝知道了，恐怕这辈子都别想要安生了。更不要提做官，不发配去沙门岛，已经是撞大运了。
李逵凑近在邢恕而耳畔道：“名不正言不顺，陛下母子对你怨恨久矣！想要获得陛下的信任，只能将功赎罪。这个功，下官不说刑尚书恐怕也知道了吧？”
说话间，邢恕的额头冷汗密密麻麻的冒出来了，像是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西沙，反着光。
等李逵走了，邢恕怨毒的大骂：“高家兄弟真是废物！这等隐秘的事，竟然把出主意的给卖了，老夫……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俩浑球。”
邢恕不过想要做个背后出谋划策，顺便得点好处的谋士。没想到，这俩兄弟竟然把他给卖了。将皇帝的生母赐封为太妃，就是他的主意。皇帝要是知道了，非生吞了他不可。

第412章 离京的理由
“少爷，那老头不是个好人！”
“什么好人？”
阮小二比划道：“我是说他不是好人。”
这次，阮小二的眼神异常坚定，只不过手中拿着啃了一半的肉饼暴露了他没吃完就骂厨子的卑劣行径。
这货还有脸吃！
可阮小二不这么想，他一口将肉饼塞在嘴里，双颊一会儿鼓起一会儿塌陷，好一顿嚼之后，大口咽下去，才说起来：“他看不起我！”
这个理由连李逵都觉得都不成立，当朝二品大员，凭什么要看得起你这个随从？还是从七品小官的随从？再说了，要不是有求于李逵，就邢恕的地位，看不起李逵也很正常。
“吃糊涂了？他凭什么看得起你？”李逵训斥道。
阮小二不服气了，挺着胸膛道：“不是说看不起，是不屑看人的样子。就像是我老家鱼行的掌柜看我们的眼神，似乎看我们就像是看鱼的眼神一样。原先我不明白，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们打渔辛苦一年把渔获交给鱼行卖，最终大家都会稀里糊涂的倒欠鱼行老板的钱。那老头看少爷的眼神和鱼行老板看我乡亲的眼神一模一样。”
能一样吗？
至于阮小二家乡的渔夫为什么辛苦一年会倒欠鱼行老板的钱，李逵虽没有亲身经历，但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借钱。
渔民想要多打鱼，就必须要买船。而买船的钱家里又拿不出来，只好去借钱。但利息高地离谱，导致他们明明很辛苦的劳作，却没有任何积蓄。
李逵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阮小二身上，但有时候，阮小二也会跑过来找存在感，比如说现在，通过阮小二本人的细微观察，邢恕这老家伙是坏蛋。并且阮小二很忠心的来向李逵邀功。
李逵低头瞥了一眼阮小二，抬手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不下重手，就是警告他，别胡说八道。
都还没有出巷子，万一让人听到了多尴尬。
再说了，阮小二你小子就心里没点数，你也不是个好人。
可阮小二又恹恹道：“少爷，我不喜欢京城。”
这话说的斩钉截铁，让李逵也没法反驳，当然，李逵也不喜欢京城。他原以为自己中进士之后，应该可以肆意的去过想要的生活了。可他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京城，要不是自己主动闹腾，找了个建造大钟的机会，他在京城的生活，就像是皇帝背后的影子。
这样的生活，甚至还不如在百丈村厮混的时候，可以纵情山水，肆意妄为。他来大宋，可不是给大宋造大钟玩的。
可实际上，京城就像是一个被千万条规矩束博住的巨大屋子，每一个人都想要做出些出格的事，却被规矩困的死死的，不能动弹。
想到这些，李逵难免忧伤起来：“我也不喜欢。看来得换个地方了，要不然继续呆在京城会憋屈死。”
他可能厌倦了在京城的生活，既然这样，李逵觉得邢恕这个坑也不见得一定会是坑。
很难得的，他竟然在早朝之后，主动等待大臣。当然李逵不能去在皇城中当街拦住邢恕，但他可以去刑部衙门等。
再次见到邢恕的时候，这位颇有计谋的奸臣也摆着一张愁眉苦脸的脸，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寇准四十岁就当宰相了，可他呢？
除非能够解决皇帝对他的芥蒂，但解除麻烦哪有那么容易？
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
却在回到他的刑部后，却听到亲信对他轻声道：“大人，李逵来了。”
“他来做什么？”
邢恕很不想见李逵，昨天是他有求于人，但在他没有想到解除皇帝心中的刺之前，是不愿意和李逵见面的。他更怕李逵代表皇帝来训斥他的钦差。
“李直秘，没什么事的话，还请李直秘以后少来刑部大堂。”
“尚书大人在怕什么？”
李逵冷笑着，突然道：“大人既然想过要改弦易张，但不知大人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你应该知道，当初的事，你让陛下承受了很多不该有的非议。”
“这个……这个……”邢恕支支吾吾起来，他虽然官阶比李逵大了不知多少，但面对李逵的质问，他还是表现出气场上的弱势。因为李逵是皇帝身边的近臣，李逵可以代表皇帝来质问大臣，但他不能。
李逵沉着脸，不说话，直接走到了邢恕的面前。像是面前突然立了一堵墙似的，让邢恕惊慌地退了两步。可李逵不管邢恕的反应如何，直截了当道：“邢大人，要下官给刑尚书说明白吗？”
邢恕嘴角苦笑道：“李直秘，你应该知道，当初宣仁太后并不希望宫掖之中有人能够影响到陛下，这也是为什么宣仁太后会将陛下生母赐封为太妃的原因了。母以子贵，但如果让朱太妃当上了太后，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是啊！因为皇帝年幼，垂帘听政的可以是太后，也可以是太皇太后，更大的一种可能是两宫共同听政。但如果太后不是皇帝的生母，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太皇太后。”
邢恕停顿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李逵，不知道这家伙听进去没听进去。更让他愤怒的是，李逵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就见他剔了剔手指中的灰尘，咧嘴道：“重要吗？”
邢恕愕然，随后苦笑道：“不重要，因为提出建议的这个人是老夫，一旦老夫被陛下知道了，那么结局是无可挽回的。陛下甚至会认为自己的皇帝位名不正言不顺，造成这种结果的人恰恰是老夫。可老夫能怎么办？当时老夫不建议高氏兄弟，你以为他们就不会泡制出更离谱的事来吗？”
“比如……？”，李逵追问。
“刺杀朱太妃。”邢恕不准备退让了，他似乎这才想起来，这是刑部大堂，是他的地盘。
李逵双手一摊，嘲讽道：“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而陛下生母被封为太妃的结果已经造成了，如今你说要投靠陛下，改变这个结局，才能做到。”
“改变，怎么改变？”
邢恕怒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可他是刑部尚书，不是太上皇，怎么可能去废除宣仁太后时期的诏书？
再说了，这虽然是陛下愿意看到的结果，但向太后呢？
这位可还活着呢。
李逵留给邢恕一个背影，丢下一句话：“你是有办法的人，别告诉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遗诏，遗诏。只要伪造一份遗诏，就能将太妃变成太后，陛下也会因为朱太妃赐封太后，而不再会担心后患。”
“很好，你去办，必须在坤元节那天将事情捅出来。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要获得陛下的谅解。”
李逵说完，就阔步离开了刑部。
邢恕咕咚一下跌落在大堂上的官椅之上，揉着脑门一阵刺痛。这事也太难办了，但不办还真不行。
“老爷，李直秘走了！”
“以后他来，不需要通报了。”
宫掖。
蹴鞠场边，小皇帝赵煦越来越享受这种奔跑之后的畅快之意，将原本的蹴鞠规则改地面目全非。并且乐此不疲。
见到李逵的那一刻，赵煦挺意外。虽说他早就将李逵当成了自己的亲信，是最能信任的人之一。但李逵这家伙吧，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经常冒个头，就不见了踪迹。难得这天会特地呆在球场边上，守着他一整天。
越来越像是个合格的直秘阁了。
这时候，赵煦琢磨，是否要升李逵为从六品的起居舍人？
只不过，这个官职需要历练之后才能升任。至于说让六位比李逵官职高的官员做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担心。唯一的是历练，到地方上担任通判是历练，出使辽国也是历练，但总之有一条，需要离开京城。
皇帝如果一意孤行，那么李逵将来的履历里就会有一条，幸臣。这会让他在文官之中被孤立起来。
不过，李逵做官才几个月，突然间升迁还是连升两级，有点过分了。
李逵等到赵煦尽心了，才对皇帝低声道：“陛下，刑部尚书邢恕想要为陛下排忧解难，此人颇有恒心，陛下是否愿意给他机会？”
“邢恕！哼——”
赵煦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母子要不是这货的阴谋诡计害的一直在后宫之中被压了一头，也不会最后让赵煦和皇祖母的关系紧张成那个样子。在宣仁太后最后的执政时期，赵煦已经有剑拔弩张之势了。
如果朱太妃不是太妃，而是太后。
那么赵煦就不会一个人去抵抗皇祖母的怒火，而且宣仁太后也会更加忌惮赵煦母子的反应。适当的放权，在生前就会让赵煦亲政。从而让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大宋皇帝，而不是一个什么事都需要请示的傀儡。
要不是去年宣仁太后薨了，谁也不知道赵煦会在什么时候亲政。他更不清楚，自己的傀儡生涯会在那天突然结束，或是从皇帝的宝座上被人揪下来。
面对邢恕，赵煦难以心平气和的对待。
尤其是他深知自己的能力，比气势，他不如章惇、苏辙；比讲道理，李清臣、杨畏这样的能说到他怀疑人生；比阴谋诡计，他更不是个，更何况是当年和蔡确一起商量佣立新君的邢恕？
赵煦急忙对李逵道：“拒绝他，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的来往，他很危险。”
蔡确的倒台，让很多秘密都被泄露了出来。比如说，蔡确和邢恕曾经密谋立泰王。王珪一度有生死之忧，被他们胁迫等等。
不得不说，皇帝赵煦不见得是一个聪明的皇帝，但确实算得上是个有情有义的皇帝。对于身边亲近之人，他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念头从来没有断过。即便是像郝随这样做了吃里扒外的事，皇帝也没有打算追究。就算是朝臣和内臣有传递宫中消息的惯例。但真要是被皇帝知晓了，朝臣一点事都不会有，但是宦官往往会小命不保。
可郝随还是保住了小命，只不过这家伙过些天就要被发配去西北了。
突然皇帝因为担心他的安全，让阻止他与虎谋皮，这种心意，让李逵感觉没跟错人。仅凭这一点，李逵就不会认为自己做的事毫无意义。谁也不想在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身边当官。
李逵轻声道：“臣给邢恕出了个难题，如果他知难而退，他应该会放弃靠近陛下。但如果她解决了难题，陛下或许能够得到一些好处。”
“好处？”赵煦古怪的看向李逵，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和李逵竟然也有差距。
似乎他除了生在了帝王家，任何方面都是平庸之人。
李逵笑道：“我认为宣仁太后一定是对陛下爱护有加的长辈，她老人家怎么可能不留下一两份遗诏，将当年对陛下的不公改过来呢？”
遗诏？
怎么可能有。
宣仁太后病死的时候，赵煦可是就在跟前。要是有遗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见李逵笃定的样子，让他也不免心里嘀咕起来，莫非真的有？
李逵蛊惑的声音再次想起：“陛下，万一有呢？”
赵煦糊涂了，他年纪不大，还不到老糊涂的年纪，怎么可能记错？可见李逵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琢磨起来，突然他想到他父皇神宗皇帝，病入膏肓之际，连话都说不会出来了，还不是拟订了‘遗诏’吗？
王珪和蔡确，还有章惇，加上记录的李清臣，将皇帝的意志记录下来，并公布于朝堂之上。
可实际上，如果没有宣仁太后的点头，当时还是延安郡王赵煦根本就没有机会当皇帝，有没有遗诏作用不大。但有时候却很有用了，比如说赐封朱太妃为太后，这个旨意皇帝很难下，向太后根本就不会愿意让皇帝如愿。要是死去的宣仁太后能留下一封遗诏，那么朱太妃，变朱太后，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了。
心里活泛起来的皇帝，觉得李逵意有所指，问：“这遗诏需要多少人经手？”
“高氏兄弟，最为近亲，来做这个见证最好不过；陛下，能不出面最好不出面；但当时宰相范纯仁必须要点头，苏颂老爷子应该能说通，两个顾命大臣，应该够了；另外加一个拟订旨意的翰林学士李清臣，只要他们说是真的，这份遗诏就是真的。”
“哈……”
赵煦惊呆了，他没想到一直是心头压着的心病，要解决起来如此简单？赵煦开始琢磨起来，搞定高氏兄弟很容易，节度使加衔允诺富贵，不怕高氏兄弟反水。
只是范纯仁老爷子，别看他是个老好人，但赵煦觉得反而是最难办的人。至于李清臣？这位如今焦头烂额，深怕因为西北军备让皇帝记恨，正想要表现一番。
所以算起来，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赵煦对李逵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原本他觉得李逵不过是个亲信培养，足够了。没想到，李逵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竟然替他谋划如此大事。
只是，李逵说完之后，突然加了一句：“不过陛下，向太后恐怕会很不满。必然会为此事大发雷霆，任何人递诏书，都会被她老人家记恨。臣以为，邢恕也不会递这份遗诏。”
当然会不满，朱太妃原先不过是宫女，神宗皇帝竟然和宫女生了俩儿子，没和她生。说出来，当皇后的心里能舒坦？
面对向太后，赵煦也有点惊慌，毕竟他和母亲朱太妃一直生活在向太后的阴影之下，不敢抗拒。
李逵见赵煦竟然开始意志松动起来，他可不希望赵煦半途而废，走上一步，躬身道：“臣愿意做那个递诏书之人！”
“李卿，这如何使得？”
皇帝赵煦动容了，眼眶里闪着感动的光芒，递送诏书虽没有性命之忧，但李逵想要继续留在京城就难了。而且在向太后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回京。这个代价，太大了。

第413章 密谋
任何人都有烦恼。
皇帝也有。
赵煦为什么会对向家如此优待？
一个向家就有两个异姓王，虽说在大宋，郡王也不过是俸禄多一点，地位高一些，特权多一些，死的时候风光些。
想要有干预朝政和控制军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但即便如此，大宋分封的异姓王也是有数的，最近活着封王的一位还是仁宗曹皇后的弟弟，受封为济阳郡王。可实际上，济阳郡王本来就是他继承了父亲的爵位而已，他只是继承爵位的时候没有被降而已。
但是一个向家，就有两个郡王爵位，这是绝对不正常的。就算是向太后因为是神宗皇帝的正室，她为皇帝的嫡母，但也不至于让小皇帝将两个郡王爵位给向家。皇帝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就是让向太后亲自提出来，给他母亲朱氏封太后。
毕竟，作为儿子，赵煦即便是皇帝也无法让他爹神宗皇帝多一个正室。这必须是他长一辈的嫡母提出来，才有说服力。
当然，他的皇祖母提出来就更好了。但让赵煦失望的是，正是他的皇祖母，才让他的皇帝位变得尴尬起来。年幼的赵煦没有感觉到母亲被封为太妃带来的坏处，等他发现了，已经晚了。
皇帝的母亲是太妃，预示着皇帝的皇家血统不纯正？
甚至会动摇赵煦使用皇权的根基。
但是向家，拿了好处，却故意装傻。
向家可是诗书传家，其祖父还是前宰相向敏中，这样的门第出来的子弟，会琢磨不透皇帝的真正用意？他们当然明白，皇帝的深意，但却不愿意让皇帝如愿。
一方面，是贪婪。
只要向太后一天是神宗皇帝的皇后，那么赵煦想要帝位稳固，就只能是向太后的嗣子，即便朱氏是赵煦的生母，也不能以母子相称。而向氏兄弟，向宗回和向宗良两兄弟，就是皇帝名义上的舅舅。国舅从外甥这里拿好处，天经地义。
可要是朱氏也成了太后，向太后就无子嗣了，向氏兄弟的国舅爷身份就名不其实了。
其次就是向太后不乐意。当然，这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赵煦的生母没有封太后，那么向太后就是赵煦的天，他不能反对向太后所有的要求。这关乎于纲常。可如果朱氏被赐封为太后，赵煦在向太后这里得不到支持，大不了可以不理向太后。这个结果看似眼下不会有任何影响，一旦爆发了，向家有可能在向太后活着的时候，就被赵煦打压。
但只要向太后是赵煦唯一的伦常上的嫡母，这种局面在向太后活着的时候，就永远不会发生。
她不喜欢赵煦，甚至神宗皇帝的所有儿子她都不喜欢。任何正妻面对庶子基本上都是这种态度。更让她生气的是，这大宋的江山原本是该给自己儿子留的，因为她没有生出皇子，却让个贱人的儿子霸了去，她心里头能舒服才怪了。
不管是何种原因，皇帝赵煦都如鲠在喉，他已经将能给向家的所有好处一股脑的都给了，但是对方将包裹了糖衣的好处都吃下去了，将毒药吐出来了。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毒药，只是让向太后可能以后生活在宫中，没有像以前那样畅快而已。按照赵煦的性格，他也做不出将向太后家族打压的事来。
但向家就是不让他如愿。
原本的赵煦，都已经准备放弃了。他也看出来了，他的那点小伎俩向家人早就看出来了。
李逵提出的建议，让赵煦再一次内心火热起来，但是代价……如果让李逵因为这件事，承受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不能回朝的后果。赵煦也于心不忍。
同时，他但心自己会失败。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自信满满的人，面对朝臣，面对长辈，他十几年来，都是战战兢兢的活着，突然间要做一件离经叛道，甚至是阴谋诡计之类的大事，他也会犹豫，紧张：“李卿，此事莫要声张，容朕好好想一想。”
“臣愿意等，但时机不能等。”李逵故意给赵煦加了点紧迫感，怂人逼一逼，说不定就能做出让人瞠目结舌的大事出来。
赵煦恐怕就是这样的人，他一直缺乏自信，即便是亲政了，表现出强硬的姿态。但实际上，这种姿态能够延续多长时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果然，赵煦被李逵的言语带动了情绪，开始踱步起来，突然抬头看向李逵，问：“时机？什么时机？”
“陛下，您忘记了，过几天就是坤元节了，要是那天提出来，满朝文武在第一时间都能知道，省去了传播的时间。此事重大，断然不能让谣言在皇城里传的满天飞，尤其是不能给向家准备应对的反应时间。必须要一锤定音，将事做实，且朝堂上意见统一，当天拿下。一旦拖延，必然夜长梦多。”
李逵明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尤其像是颁布遗诏，只有两条路可走，不成功便成仁。尤其是越是拖延，成功的可能就越小。最后甚至可能成为不了了之的事。
之后想要再用计谋将朱氏扶到太后的位子上，自然是千难万难。
“朕，将此事托付李卿，不管成功与否，朕都不会辜负李卿的厚爱。”皇帝都把这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惹得郝随等人眼热不已。
李逵这家伙之前就已经简在帝心，要是把遗诏的事做成了，以后只要不给皇帝甩脸子，当众给皇帝难堪，这大宋他可以横着走了。
郝随当即跪下，也跟着道：“陛下，臣等愿为陛下赴死。”
对于其他人的效忠，赵煦根本就不在乎，他成为皇帝之后，有数不清的人嚷嚷着要为他效忠。可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赵煦真没看出来。但今后，赵煦心里恐怕就有一个标准了，李逵。
这段日子，新任枢密使李清臣大人心情很不顺。
当然，不顺是一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他和章惇之间产生的裂痕越来越大，虽不至于让他直接和章惇开战，但双方已经失去了合作的基础。以后要是自己出点事，章惇可以成为一个在边上幸灾乐祸的看客，也可以是事后收拾烂摊子的倒霉蛋，但绝对不会和他战在一起，承受压力。
这一点，李清臣之前在自己身上就感觉到了，他想要看章惇的笑话。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却让章惇先看了他的笑话。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邢恕。
这家伙也不知道算是那头的，之前和自己走近，突然间又帮起了苏辙，诡异的很。
在众人眼中，邢恕就是反复小人，这样的人是会被处处提防的不安定因素。可这家伙却浑然不自觉，竟然跑到自己家里来。他们之间又不熟，没什么可谈的道理。
“你来做什么？”
李清臣最终还是没有让邢恕吃闭门羹，如今的枢密院，似乎在朝堂上成了众矢之的，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更让他奇怪的是，之前苏辙上奏皇帝，他故意将苏辙的奏章歪曲成将皇帝比作汉武帝，皇帝是生气了，发怒了。
但是却没有了下文，台谏发动的弹劾被皇帝留中。
自己上阵，还是被皇帝以苏辙乃宣仁太后留下的顾命大臣而压住。
感觉到皇帝已经失控的李清臣想要和章惇合作，但被拒绝。种种迹象都让李清臣感觉到了时态的严重。他原先不想做什么枢密使，他连纸上谈兵的本事都没有，更不要说掌控大宋的军队了。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他一个文人能够做的来的。
可如今呢？
李清臣感觉到，他的这个枢密使都要当到头了。
这种担忧一旦出现，心绪的烦躁，让他谁也不想见。
可邢恕还是来了，他也不想来，可问题是李逵逼着他来。皇帝同意了计划，李逵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驱使他这个二品大员当马前卒，想到这么个结果，邢恕恨不得将李逵掐死。可他没办法，之前李逵没有皇帝的认可，都能在语言上压着邢恕一头，这会儿功夫，李逵明显是涨行情了，耀武扬威的不行。
邢恕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故作高深道：“邦直兄，小弟来是来帮你来了。”
这话李清臣能信？
邢恕之前是蔡确的附庸，这家伙善用权谋，但最终还是把蔡确给坑了。当然，他能却在短暂的倒霉之后，还被启用了，不得不说，这家伙善于经营的手段着实不凡。但如今邢恕的地位，恐怕已经不需要附庸谁了。
这让李清臣疑心大作，指着邢恕道：“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想要害谁？”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清臣对于鄙夷的同僚，说话一直怎么直来直去。他自喻为君子，自然看不起小人行径的邢恕。面对苏辙，李清臣还能敬佩他的道德文章，也赞同苏辙的坚持。但这是政敌之间的较量，不闻手短，只问结果。
可邢恕不一样，这家伙出手的必然是阴谋诡计。
果不其然，邢恕一开口就让李清臣气地发抖起来：“竖子尔敢，如此颠倒是非，虽为陛下正统，但恶已做下，今后有防效者，必然以你为始作俑者。我李清臣虽起于阡陌之中，但也是不是那种蝇营狗苟的小人，如何会让你如意？”
“章相已经答应了！”
邢恕开口就扔出一个惊雷，吓住了李清臣。
可李清臣也不是那么好哄骗的，冷笑起来：“章子厚高傲无比，怎么可能答应你这等离谱的要求？”
“老爷，刑尚书走了。”
“去了哪里？”
“太学附近。”
李清臣心说，什么章惇答应了，这货根本就不敢去找章惇说。在他想来，如此大事，章惇怎么可能答应下来？
事实上，李清臣拒绝的原因很简单，其他人答应，查出来了，最多是从犯，但他之前是翰林学士……可是要写诏书的啊！要不然遗诏就不符合规矩，怎么原本自己是个从犯的身份，突然间变成了主犯。李清臣虽然如今的地位危机，但也没必要以身犯险。
同样的一幕，在范纯仁的宅子，苏颂的宅子，还有苏辙的宅子里发生。
越来越多的大臣们被牵扯其中，当然，李逵也不能躲着，比如苏颂就是被他说服的，说服苏颂老爷子不难，他只要告诉他，皇帝为此事担忧。四朝老臣的苏颂，自然明白该怎么办。
范纯仁费了一些功夫，但最终也被说服了。
只有苏辙，坚持了很长时间，李逵都已经准别放弃的时候。突然也答应了下来，让他很奇怪，到底范纯仁和苏辙说了什么。
都事堂。
符宝郎吴樾惊恐地看着一群朝堂大佬，围着他，虎视眈眈的眼神让他有种丢下大宋符宝撒腿就跑的紧张。
作为掌管朝堂用宝的官吏，符宝郎是很特殊的一个。他的主要任务就是看守玉玺，在合法的条件下，盖章。
这是大宋工作最为单一的文官了。
可是眼下的局面，即便是已经做了两年的符宝郎，吴樾也吓得不敢出声。让他更为惊讶的是，和他一样品级的小官李逵也夹在其中，释放着和大佬们截然不同的威压。吴樾心头悲愤不已，心说：“你一个直秘阁，还敢欺负我堂堂符宝郎？和皇帝走的近，了不起啊！”
还真的是了不起。
至少吴樾本尊面对一群一二品的大员，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的，可李逵呢？
夹在其中，谈笑风生。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吴樾又悲愤了起来：“啥好处都没有，为什么要让他担干系？”
“快用印！”
“诸位大人，宣仁太后的遗诏不该是用太后的私章吗？”
“少废话，宣仁太后的私章入葬了，你难道刻一个？”作为主事人之一的邢恕有点不耐烦起来。反倒是蔡卞心领神会，对吴樾道：“用玉玺一样合乎朝堂规矩，对了，你做符宝郎多少年了？”
“两年了。”
“也该外放了，禹州通判的缺空出来了，就看你表现了。”杨畏心知肚明，帮着蔡卞给好处。
吴樾大喜，当即打开了玉玺的宝匣，见鬼的符宝郎，这破官他一刻都不想做了。整日守着玉玺，正常人都要变不正常。
三日后，坤元节。
向太后在女官的服侍下，穿上了太后的仪服凤冠，边上是两个弟弟，巴结着说着好话。可她却并不高兴，坤元节本来就是她的生日，大宋会将皇帝，皇后，太后的生日作为节日，当天大宴群臣。按理说，这是个母慈子孝的场面，但赵煦并不是她的儿子，做样子，做给谁看？
大庆殿。
李逵作为直秘阁并没有固定的座次，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故意留在了邢恕的身边。
而邢恕拿着那份遗诏腿肚子都在发抖，一旦错了一步，他这辈子就完蛋了。遗诏到时候该不该递上去？
邢恕犹豫起来。
“太后驾到！”

第414章 关键时刻还得看李逵
“臣等恭迎太后！”
“众爱卿平身！”
太后在女官的簇拥下，登上了主位。毕竟是宴会，龙椅是不能用的，就在大殿之中排了座次。按照规定，太后会先等朝臣的恭贺诞辰之后，然后由后宫之首，也就是皇后带领后宫嫔妃对太后恭贺。
这个仪式非常繁琐，好在李逵和邢恕都不在乎。
他们躲在大殿的柱子边上，窃窃私语起来。
“人杰老弟！”面对做事果敢，深得皇帝信任的李逵，邢恕不介意降低辈分，和李逵称兄道弟。
之前见李逵鄙夷他，自己还不忿。
现在想来，这些不忿都是有理由的。
李逵道：“你先准备，要是实在不行，我去！”
原先李逵就打算自告奋勇，做这个不让人待见的纵火者。但皇帝认为李逵的官职太低，影响不足让大事事半功倍的效果。
李逵明白，这是皇帝故意保护他。
大宋的文官，甭管官多大，一品的宰相，被七品的御史捅下来，那是常态。
这么说来，李逵的官职一点都不是问题。有问题是的，皇帝舍不得李逵搭上了十年，乃至更长的前程，去做这个意义不大的出头鸟。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是否是李逵捅出来的‘遗诏’，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邢恕，临危受命，担当重任。
可临了，邢恕怂了，他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就算是当年想要暗算王珪，但那是在自己的府邸，在自己的地盘上，底气也能涨几分。更何况，那时候是蔡确出面，蔡京在背地里下手，而他在边上吓唬王珪。至于最后没有动手，真要是因为王珪比他们想象的更怂。
都还没有亮凶器，王珪就跪了，这也是宰相？
可让邢恕在皇宫，在满朝文武面前，将一把火扔向太后，这种事他还是做不来。
他从来就是那种躲在背后阴人的家伙，根本就不是那种冲锋陷阵的料。
邢恕从李逵的眼中看到了鄙视，心头无奈不已：“我也不想这样啊！可问题是，现在腿肚子无力，就怕关键时候站不起来，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邢恕即便是被鄙视，也毫无脾气，这会儿工夫，只要能将手中的遗诏丢给李逵，他给李逵磕头都成。因为递上了遗诏之后，作为始作俑者，为了要脱清干系，请辞是必然的程序。为了平息太后的怒火，皇帝大概率会同意，或者将其调离京城。
离开京城，天知道哪天才能回来。
邢恕是眼馋执政的官位，可不是为了作死才陪着李逵瞎折腾。要是让他离开京城，他即便私下里已经拍着胸脯要对皇帝效忠了，但在大殿之上，恐怕第一个反水的就是他。
邢恕担心地看向了苏辙，后者正襟危坐，根本就没搭理他。让他闹了个老大没趣，低声对李逵道：“要当心苏辙，他万一反水，我们可就惨了。”
李逵却很淡定，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浆，喝着甜丝丝的，有点不符合他的胃口，肉饼还是冷的，皇宫的御厨水平堪忧。一边吃，一边满不在乎的对邢恕道：“苏大人已经答应了不会干涉此事，也就是说他不会质疑你拟订的遗诏。”
“不是我，是李清臣。”
邢恕急忙把自己撇清，当然也撇不清，他能撇清吗？
事实上，所有人都认为邢恕才是主谋，而李逵只不过是被邢恕利用的倒霉蛋。
这事只有李逵能给邢恕说清楚，可李逵会做这样的蠢事？
尤其是李清臣写的遗诏，字虽然是李清臣写的，但问题是遗诏的内容是邢恕亲自口述的，谁也不会认为老谋深算的邢恕会是李逵的傀儡。被李逵强行绑在了战车上，冲锋陷阵。
李逵见邢恕现在还没办法转过弯来，还要争幕后主谋的是非，至于吗？
但这时候也不是拆台的时候，李逵对邢恕鼓劲道：“九十九拜都拜了，就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邢大人，你可不能在关键时候出纰漏。”
“哎，但愿吧！”
拜寿已经开始，想要停下来已经不现实。
赵煦带着文武重臣对坐在主位的向太后拜寿。
“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臣等……”
李逵这时候就不能站在前头了，臊眉耷眼的回到了一群绿袍同僚边上。吴樾看到李逵站在他旁边，低声问：“人杰，都妥当了？”
“邢恕可能要拉稀！”
李逵看出邢恕的不对劲，这家伙镇不住大场面，真要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恐怕这家伙刚站出来，就要退缩。
作为密谋者之一，也是最无辜的一个官员，吴樾也想要立大功，也想要在皇帝心里留下点印象，虽说密谋真要实施的时候，他肯定紧张的心都要裂开来，可想到唾手可得的大功劳，吴樾更是舍不得，耷拉着脑袋朝李逵跟前靠：“这怎么办？总不能准备了这么多，最后不了了之吧？”
“要是有人自告奋勇去喊一嗓子，只要太妃来的时候就成。”
时机很快就会降临，宫中嫔妃会跟在朝臣之后，为向太后祝寿。只要太妃站在皇后边上，甚至皇后身后，就有了发难的机会。
皇帝见到这一幕，恐怕心里也非常不舒服。
而这不舒服，皇帝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了。只是这一次让他更加愤怒，自己都亲政了，却要见到自己的生母跟在自己的皇后身后，对他的嫡母祝寿。这等屈辱，每年都要经历一次，但这一次的感觉最为强烈。
向太后喜静，吩咐皇帝道：“官家，还请诸位臣工落座，饮酒！”
“儿臣遵旨！”
虽说赵煦低着头，但向太后知道她的这个嗣子心中怨恨，但这又有什么？如今宣仁太后薨了，能够压得住皇帝的人已经没有了。就连她这个太后，也只能在自己的诞辰之日，看一眼赵煦和他的生母之间明明是母子，却要母亲对儿子行礼的惨剧。
这也是向太后一年之中心情最好的时候，朱氏，你儿子虽然是皇帝，但又怎样？见到哀家，你一样要行礼。
就算是见到了儿子，也是如此，活成你这样，还活个什么劲？
怨恨是一根毒草，长着，长着，就成了一大片。
朝臣退却之后，李逵故意躲在大殿的柱子边上，在他站的位子，正好能够看到邢恕的宴席座次。宦官们开始准备，接下来是宫中嫔妃，最后才是有身份诰命的命妇。还是需要品级不差的，李逵的老娘就没有轮上这等好事。
邢恕摸出手帕，轻轻的在额头点着，距离宣读遗诏的时机越来越近，他真如自己对李逵说的那样，手都哆嗦着，更不要提腿脚了，根本就站不起来。身上汗水密密麻麻的出，内衣已经湿透，黏糊糊的吸在了皮肤上。
耳朵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对他说：“放弃吧，你做不来的！”
“放弃吧！你做不来的！”
似乎心里喊了几次之后，邢恕真的有种想要放弃的冲动。甚至他都没有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站着。
“给我吧！”朝臣们的注意力都在大殿门口，李逵趁机来到了邢恕的身边。
“啊！”
邢恕被吓了一跳，失声惊叫，却意识到这是宫中皇家宴席的场所，立即捂着嘴巴，不敢吱声。
这才慌乱的将捂地有点潮乎乎的遗诏，交给了李逵。这会儿功夫，大群的宫女从殿外进入大殿，在大殿中心位置排成行，用身体将道路隔了出来，宫中礼乐响起，赵煦的皇后孟皇后，带着众多宫中嫔妃还不走上大殿的台阶，进入了殿中。
她们不会在大庆殿中停留，贺寿之后，立刻就会离开，去后宫之中品尝酒宴。
只是走个过场。
等到嫔妃祝贺之后，嫔妃立刻会离开。
神宗时代的嫔妃，如果没有儿女的基本上去了皇家的道观清修，留在宫中的基本上都是诞下皇子皇女的嫔妃，接着就是赵煦的嫔妃。不得不说，赵煦的嫔妃人数众多，光有品有级的都一百多人，这个数量已经非常庞大了。
也不知道宣仁太后当初是这么想的，希望自家孙子整天沉寂在女儿国里，做个昏君？
奇怪的是，平日里宣仁太后对赵煦管教颇为严厉，也不像是要放任皇帝，朝着无道昏君推的样子。
要说对赵煦管教得法吧？
真要说道说道了，赵煦十来岁的时候，宣仁太后就一次招进宫一百女官，往后两年，还有增补，这些都是女童，哪里是女官？可以说，赵煦现在的嫔妃，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的玩伴。要命的是，皇帝知道，上百个长相甜美，秀色可餐的玩伴都是他老婆……
还放任他们在一起玩，一起培养感情。
小时候不要紧，可大了些，赵煦的营养跟得上吗？
他的小身板扛得住吗？
李逵眯着眼睛，看着嫔妃的队伍从大殿口进入，贤妃并没有在最前面。但李逵一眼就认出了对方，长相和刘清芫神似，样貌就不说了，要不然皇帝也不可能被迷上。尤其是那对眼睛很亮，似乎有异样的光彩流动，关键是那种轻慢的步伐，透着一种雍容华贵的傲慢。
这款，应该是青涩小男生最喜欢的女王款。
李逵偷偷的打量了一眼皇帝，有点心不在焉起地问邢恕：“哪个是圣人？”
“皇后右边的那位就是，在祝寿之前，你只要站出来用纲常来质疑，生母却要对儿媳行礼。只要将孟皇后的气势打压下去，孟氏只要对着朱太妃跪下，我等大事就算是成了九成。不需要对向太后发难。因为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帝的脸面被自家人给打了，想要扳回来，就只能让朱太妃当太后。”
“到时候，你拿出准备好的遗诏，谁也不会站出来反对。就算是向氏的族人反对，也只能在心里反对。因为大势所趋，他们也抵挡不了。即便你没有机会递上遗诏，我在边上，可以将遗诏递给章相，让他们连辨别真伪，只要他们说真，那么就是真的。”
回到出谋划策的位子，邢恕就像是活过来了。也不紧张了，更不冒冷汗了。整个人耳目清醒，还能提醒李逵要注意的事项。
显然，这才是邢恕最为喜欢和习惯的身份。
而随着两人的低声窃语，孟皇后带着嫔妃们已经进入了大殿正中。这时候，连皇帝赵煦都紧张的涨红了脸颊，他越是看到向太后那张笑的灿烂的老脸，心头的怒火就更甚。可越是临近事发，赵煦越是紧张，甚至郝随在跟前，偷偷给皇帝塞了一块手帕，让赵煦偷偷擦汗，别让人看出了痕迹。
这时候，孟皇后带着宫中嫔妃，已经站定在了向太后前不到五六米的样子，接下来就要跪拜唱贺词。
“臣妾率……”
邢恕想要提醒李逵，该你上场了。
李逵早就准备妥当，跳起来吼了一嗓子：“慢着！”
就李逵的嗓子，山里的老虎也不见得吼得过他，突然间在大殿里嚎了起来，顿时吓得不少人一激灵。都傻呼呼地看着李逵，也不知道这位皇帝眼前的大红人，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刚在太后的寿宴上闹事？
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仗着皇帝的宠幸，可以为所欲为吗？真要是失了礼仪，让皇帝面子上下不来台，甚至惹怒皇帝，李逵这厮的仕途也就到底为之了。
大殿中被李逵突然吼了一嗓子，不少官员耳畔都嗡嗡直响，这家伙，一张嘴如此厉害。绍圣元年这一科，或许状元马昱不见得每个朝臣都认识，但要说探花郎李逵，可以说在皇城内办公的官员都见过。平日里见到他的官员，多半要笑着摇头苦笑一番。似乎才能配得上李逵的无所事事。
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认识。
李逵跨步来到孟皇后面前，躬身对朱太妃道：“见过太后。”
向太后原本坐在主位上，被李逵那嗓子吓得够呛。得亏心脏没问题，真要是被李逵吓死了，他即便头铁，恐怕也要吃上去沙门岛的牢饭。
好在向太后仅仅是惊吓，但在李逵对朱太妃行礼，称呼‘太后’之后，顿时惊醒过来。这是要造反啊！
向太后气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李逵怒道：“反了，反了！”
可李逵的机会就这么点时间，转瞬即逝，根本就没去搭理向太后，而是指着孟皇后先声夺人：“我朝笃孝，臣斗胆问皇后，你为六宫之首，母仪天下，安敢让陛下生母屈居你之后？”
“伦理纲常如何？”
“儿媳接收婆婆行礼，禽兽所为！”
……
饶是胆大妄为的贤妃刘清菁，看到李逵那股子气势冲天而起的作死样，兴奋的捏着小拳头，低着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激动。心里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老五找的好妹夫，壮实的简直让人着迷！”
而孟皇后更是不堪了，完全被李逵的气势吓傻，面对手足无措的朱太妃，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李逵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假遗诏’站在大殿中对朗声道：“此事断然不会是我大宋皇家之辱，宣仁太后早有遗诏留下。臣在文德殿整理文案发现了端倪，如今公诸于世，还请诸位大人判断……真假……”
“拿下，拿下！”
“韩德勤，还愣着干嘛？”
……
李逵被韩德勤押解下去，但是那份遗诏却留在了大殿上，距离邢恕很近，邢恕装模作样地捡起来看后，交给了李清臣道：“邦直兄，这遗诏像是真的。”
李清臣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邢恕，真的假的，你心里没数？

第415章 肥羊
要让刘家人认可。
更确切的说，要让贤妃刘清菁认可李逵的妹夫身份，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
踩孟皇后。
如果踩一脚不够的话，就多踩几脚。
刘清菁和孟皇后都是同一天进的宫，进宫之后都是一样的起点，做的是女官。说是女官，其实都是小皇帝赵煦的预备媳妇。可一转眼，人家成皇城了，自己还是美人。这就足以让刘清菁发狂，凭什么？大家都是来做准媳妇试婚的，凭什么你孟氏就成了皇后，刘氏就要矮人一头，从小的做起？
当年宣仁太后给赵煦选皇后，煞费苦心。第一批一百个女童，都是从武将五品以上的武将嫡女中选出来的适龄幼女。要么和赵煦同龄，要么比赵煦小上一两岁。家境也差不多，身份地位都几乎没多少差别。刘清芫的父亲的是都虞侯，五品武将。孟氏的父亲是马君指挥使，也是五品将军。孟氏的脱颖而出，确实让刘清菁嫉妒不已。
都是来给皇帝生儿子的，大家肚子里都没货，凭什么你就当六宫之主？
刘清菁第一个不服！
可以说，李逵站出指责孟皇后无视纲常伦理的那一刻，在孟氏下跪的刹那间，刘清菁就认定了李逵是她妹夫，而且谁来都不认，只认李逵。
女人有时候就这么奇怪，只要针对了她的敌人，下一刻，就成了亲人。
可惜，刘清菁虽然在皇帝面前很得宠，但在后宫的话语权真没多少。让刘清菁很纳闷的是，为什么和她一起进攻的女官们都以孟皇后为马首是瞻，却畏她如蛇蝎？这不合理，也让她很愤怒。她真的希望，孟皇后在朝堂上失礼之后，让朝臣们厌恶这个皇帝的正宫娘娘，然后……她取而代之。
不想做皇后的嫔妃，就不是一个好嫔妃。
大殿上，李逵被韩德勤带着殿前武士押了下去。
押出了大殿，李逵和韩德勤说笑道：“老韩，差不多就行了，你以为就你这几个手下，能擒的住我？”
韩德勤无奈，却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苦笑道：“李逵，你这是闹的毫无道理？真不想做官了？”
李逵浑不在意道：“你真以为我是主谋吧？”
韩德勤被李逵的口无遮拦吓了一跳，对手下的殿前武士摆手道：“去周围看着，不要让人过来。”等到周围没人了，韩德勤这才抱怨起来：“人杰，你也太不把哥哥当回事了，如此重要的事，为何不给哥哥提个醒？哥哥平日里待你也不薄。”
“一码归一码，两回事。”李逵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开口道：“你不够格。”
“我堂堂殿前大将军，你还说我不够格，非要太尉这样的三公，才能如入你眼吗？”韩德勤怒道，但他生气的理由不够充分。宫变不让他搀和，不见得是因为他的官职太小，而是和他的职责没有关联。
表面上，这话彻底激怒了韩德勤，他堂堂二品的将军，难道还不足以参与如此重要的宫变？
要是寻常的事，韩德勤也不会在意，但是宫变，是要死人的。而且死的还都不是什么小人物，很多世家为什么会突然间消失在朝堂之上，就是因为宫变的时候，站错了队伍，最后作为失败者被清算。
韩德勤要是寻常的事，根本就不会动他的军权。但宫变，是为数不多，能够直接威胁到他身家性命的大事。真要是被瞒在鼓里，很容易一个不慎就被埋了。
他抱怨是假，但打听消息是真。
“你不是文官！”李逵开口就伤人，给了殿前大将军沉重的心灵上打击。
气势刚刚涨起来的韩德勤，一下子就蔫了下去。心头暗骂道：“不是玩意的东西，爷们不是文官怎么了？”
李逵可不管韩德勤乐意不乐意，反正他也知道，作为大宋保护皇宫和京城的最高主帅，韩德勤要是对眼前的事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确实很被动。同时，也很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尤其是韩德勤手中还有军权的情况下，就更需要谨慎了。
虽说大宋军队需要枢密院的军令，皇帝指派的主帅，才能进行军事行动。
但韩德勤说什么也是上四军主帅，这事不让他知道，有皇帝的失误。可以说，赵煦对宫廷政变毫无经验可言。
而且上四军军心不稳，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朝堂。
事实上，皇帝赵煦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重视，原因很简单，赵煦并没有想要乘机废除向太后，而是要让他生母成为太后。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即便是向太后一直装傻，但也清楚，一旦在朝堂上议论这件事，那么她只能退让。这关乎皇家的体面。
到时候朝臣，权贵们都会站在皇帝的这一边。
无理取闹是一点用都没有的。皇帝没有做错什么，同时，皇帝的要求也是应该被满足。
但是向太后无法接受皇帝用阴谋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这让她这个曾经的六宫之主非常被动，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李逵的文官武将之别，已经让韩德勤退缩了，但并不意味着他不准备告诉韩德勤：“你真相知道？”
韩德勤迟疑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道：“人杰，你应该明白，我越早知道，对陛下越是有利。殿中的事已经是覆水难收，但如何收场，还要看圣人和陛下之间谁会退让。但……恕哥哥直言，如果仅仅凭借三言两语的话，不知真假的遗诏，太妃想要赐封太后，难比登天。”
李逵点头道：“没错，既然如此，我就说能告诉你的。”
“感激不尽，以后用得上哥哥的地方，还请直言。”韩德勤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他眼下最怕的就是向太后命令他派兵围困皇宫，皇帝也下同样的命令，然后宫中势同水火，这样一来，到时候不管是结局如何，韩德勤都要倒霉。
至于陛下为何没有告知他，韩德勤也明白，他是将门出来的武将，而武将倒向两宫太后十多年，已经让皇帝很不满了。
如今陛下倚重朝臣变法派，接下来大宋少不了要经历几场对外大战，但并不意味着对武将的信任会提高多少。
尤其是武将和文官天生的对立立场，是皇权故意为之的结果。
李逵如实道：“陛下无法接受生母不是太后的事实，同时，向太后也不肯退让，即便陛下给出了足够的好处，但都没有让向太后松口。长此以往，陛下的身份就会很尴尬。他是向太后的嗣子，等于说，向太后拥有比宣仁太后对他更大的影响力。”
影响力是假的，威慑才是真的。一个不孝的罪名，就能让皇帝一辈子惶恐不安。
韩德勤不用李逵继续说下去，就已经懂了皇帝心头的刺。
这是宣仁太后遗留下来的问题，皇帝自己不能赐封朱太妃为太后，如果向太后提议，朝臣不会有意见。但如果陛下提议，向太后反对，对皇帝的权威是巨大的打击。但李逵既然敢将事情捅出来，就算他是个无名小卒，但后续肯定有大人物站台，锤实遗诏的事，做成铁案。
那么陛下输面就很大，最终还得背上个不孝的罪名。
韩德勤原先已经猜测了一些，得到了李逵的证实之后，顿时通透起来：“人杰，虽说此事对陛下很重要，对朝臣来说也有好的一面。尤其是章相等人，今后也会少很多顾虑，但你呢？何苦来哉呢？”
要是换李云来问他这个问题，他必然满不在乎道：“爷们的好处就看皇帝的好处有多少，皇帝得到的好处越大，对爷们的好处也就越大。”
毕竟是自己人，说话可以毫无顾忌。
但对韩德勤这个外人就不能怎么说了，李逵正色道：“总要有人做，别人不做是别人胆怯懦弱，我李逵堂堂八尺男儿，即便天下就苦我一个，为陛下，我也在所不辞！”
“好样的，哥哥佩服。”韩德勤说的夸张，似乎真的被李逵的壮举给感动了。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看傻子似的盯着李逵看。
随后却苦笑起来，文官哪有几个傻子？
恐怕李逵表面上要倒霉，甚至有牢狱之灾，但最终这小子得到的好处要比任何人都大。关键就是那份遗诏的真假。
但韩德勤也纳闷，遗诏要是真的，不早就拿出来了吗？
为什么要过大半年，才拿出来？
可要是假的，李逵这厮的胆子也忒大了点吧？这事想想就刺激，不亚于用粑粑，把太后那老娘们糊一脸。
“太后懿旨，李逵冒犯圣颜，殿前廷杖八十！”
“打谁！”
匆匆跑来的是高俅，隔着老远，还能看到个宦官追着高俅跑。可宫里头的宦官，没练过，能追得上大宋球王？
他跑这么快，就是来报信的，见到李逵的那一刻，拉着李逵一个劲的埋怨：“人杰，你疯了，这事也搀和？不要命啦！”
说话间，还用眼神示意李逵趴在地上，等到廷杖。
李逵也不在乎，廷杖的棍子应该没有铁棍打在身上疼吧？
可高俅的话中也让李逵的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仰着头问高俅：“谁在辨别遗诏的真伪？”
“疯了，真疯了！”高俅气地暴跳如雷，他没有想过要大富大贵，同样也见不得朋友落难。尤其是李逵作死到让他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宫变，也是你能参与的？
高俅担心李逵因为这件事而遭受牢狱之灾，毁掉了前程。
可李逵并没有在意这些，反而拉住高俅的靴筒追问：“把我被押出大殿之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高俅回头看了一眼，郝随也跟出来了，顿时心中稍稍平静了一些，急切道：“刑部尚书邢恕你应该知道，他将遗诏拿起来，并交给了章相。之后章相就认出了上面的字迹，询问枢密使李清臣。按理说，这事他不应该如此主动。没错，李清臣是比他早回京，且担任了翰林学士的官职。但让人看不懂的是，章相似乎也在推波助澜。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到了……”
“那你在担心什么？”
逼宫的过程要一点点来，只要牵扯出了李清臣，那么密谋之中的几个主角就会相继下场。这对缓和陛下和保守派之间的矛盾，有很大的好处。
相信范纯仁等人要是激灵的话，应该是顺着皇帝的心意去做。
可这些对高俅来说毫无意义，他担心的是李逵，章惇、李清臣、这些大臣，都朝堂的大佬，他们的利益怎么可能考虑到李逵这样的小人物？
万一这帮人为了平息向太后的怒火，而要牺牲李逵呢？
这李逵不是白死了吗？
当然，不会真的要李逵的小命，但是逼着皇帝下诏，将李逵削籍为民，永不录用呢？
这样一来，李逵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要白费？
啪啪——
李逵趴在地上挨打，挨了两棍子，就觉得不是为了，是不是看不起爷们的横练功夫，扭头对施刑的殿前武士道：“没吃饭，挠痒痒呢？用力打！”
李逵从小就练的横练功夫，他是从武学的一个极致，走到另外一个极致的铁汉，如同挠痒痒般的廷杖，多无趣？
至少要有点痛感吧？
可李逵的要求吓傻了来监督行刑的宦官，韩德勤更是脑门子出虚汗，更是想不通这样的货色，怎么让他混进了文官的队伍里。
就连殿前武士都傻眼了，他们虽然没有打过文官，但皇宫里，宦官宫女挨打是常有的事，这棍子一落在身上，少不了打滚哀嚎，可李逵呢？
让他们用力，还嫌弃他们打轻了。
出了一身冷汗，被风一吹，阴嗖嗖的让韩德勤打了个哆嗦，咬牙道：“用力打！”
两个武士高高举起棍子，啪啪落下，李逵却一声不吭，似乎有点不对劲，怎么自己不太疼，更不要说这通打之后，血肉模糊了站不起来。
好不容易打完，两个武士，颤栗地摊到在了地上，韩德勤见状，嘟哝道：“表现不错，总算是交差了。”
“大人，我们真的用了全力，没装给人看。”其中一个低声告诉韩德勤，他们心中的震撼。
而李逵在廷杖之后，被押解去了刑部大牢。
看到李逵还穿着绿袍，大牢里的牢头双眼放光，心说，肥羊来了！

第416章 死囚
宋朝的刑部很憋屈。
捞油水的机会并不多。
因为大宋在京城城墙内有五个审案的地方，分别是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开封府，还有祥符县。
在宋朝中央机构，有三个官衙可以审案，同时也有各自的牢房。比如说御史台就是其中之一，一般官衙的都是御史台弹劾之后，引起皇帝朝堂重视的犯官。御史台的监狱又称为乌台，因为条件最好，却需要官员身份，等级，所以成为大宋京城里的模范监狱，伙食好，住处优雅，且犯人少，而且可以提供纸币，允许自审、悔过、交代同伙、攀污同僚……当年苏轼就在乌台自辨不成，最终只好攀污了三十多个‘同伙’，冤的一逼，却无可奈何。
御史台唯一的缺点就是乌鸦多，也不知道是说人，还是说真的乌鸦。
其次是大理寺，唐朝时期大理寺处理全国各地上报案件的衙门。审核，判案都在大理寺内部执行。等到结案了，然后就转交给刑部。宋朝沿用了唐朝的制度，将大理寺作为全国重要案件的审判机构。等于是将刑部很大一部分权力都抢夺了过去。
这也是为什么，六部只有吏部和户部稍微日子好过点，其他部门都冷清的很的原因。他们的职责和尚书省下的衙门重叠了。要是和普通衙门争夺，六部还是有很大牌面的，但是和尚书省，省省吧，尚书省的直属机构大佬是执政，元丰改制之前，主官是参知政事。改制后一分为二，左右尚书仆射。其中尚书右仆射会让宰相兼任。
六部怎么去敢和尚书省争夺好处和权力？
对于大部分案件来说，也是如此，地方上报给各路的提点刑狱司，然后统一上报给大理寺。大理寺判决之后，刑部一般都没有意见。唯独争议比较大，家属又不甘心的案件，又有朝堂上的高官出面，刑部才会复审。
刑部复审之后，要是有疑问，需要三使司重审。
由御史中丞，刑部尚书，还有大理寺卿一同汇审。案件文案流传的衙门如此，被审判的犯人押解的大牢也是在这几个衙门之间转悠。这也是大宋最高的司法系统。
至于说开封府和祥符县，开封府审的是整个京畿道的案子，包括开封府辖区十七个县的上报案件。
可以说，王公大臣们犯案，根本就不可能发到开封府，因为职责不同。只有皇帝指名道姓让开封府审案，才会将案件送往开封府。
至于说祥符县，说起来都是泪。
大宋首县，县令和衙役们在京城里，谁也管不了，只能欺负一下街头的无赖。大牢里关押的都是被抓起来冬天修城墙的倒霉蛋。
要说李逵的品级，够不上去御史台，同样正常的程序应该是去大理寺，而不是发往刑部。之所以他出现在刑部大牢里，那是因为邢恕是刑部尚书，他认为将李逵放在自己的地盘，自己能帮得上忙。邢恕虽然是个反复小人，但他在求人的时候，态度一直很好。
可邢恕虽是好意，可是在这件事上，少了沟通。
本来发动逼宫就比较匆忙，他琢磨着等自己从皇宫里出来，回到刑部，然后去大牢里嘱咐手下完全来得及。
而且很可能，李逵和他一起离开皇宫也不是没有可能。
之所以没有嘱咐手下，是因为逼宫这等事，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
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了一份被谣传出去的风险。他是在王珪这件事情吃过大亏的人，当初扣押王珪，要不是事后所有的罪责都让蔡确背了，他这官估计也就当到头了。
在邢恕看来，不亚于宫廷政变的隐秘，就连自己身边的亲信也不能相信，怎么可能在事前对刑部的下属提醒？
更不要说嘱咐手下，今日有个七品的官员，直秘阁要入住刑部大牢，让人盯着点，好吃好喝的供养起来。这不是明摆着又大事要发生吗？
遇到个善于专营的下属，在同窗同科朋友之间细细打听，万一听出点小道消息出来，邢恕就要坐蜡了。
这不是帮人，这是害人。
而且害人害己。
可恰恰是这点小心思，却让李逵被人看成了肥羊。还能穿官袍出现在刑部大牢，显然是有油水可捞的肥羊。不管是从御史台，还是从大理寺押解来的犯官。总之，已经进入了最终的审判阶段，这货翻不起浪花来。但应该也不会有大罪，毕竟重要的案犯，谁还敢让他穿官袍？
“小子，犯什么事？”
刑部大牢的主官是邢司，从八品的杂官。
文官根本就不屑做这个官，宁愿去县里头当九品的教授学官，也不会去做牢头。
刑部大牢的副手是狱丞，九品的小吏。
衙役们簇拥着一个穿着和李逵同样绿色官袍的小官走到了李逵的面前，对方明显比李逵矮一头，却不妨碍他打量李逵。心中对李逵身价的评价再次上升了不少，不臭，还干净，显然没有吃过牢房里的苦头，是个肯花钱的主。
这家伙在大理寺或者御史台都花钱了，还花了不少钱。风水轮流转，也该他刑部大牢吃肉了。
刑部一年到头，很难遇到像李逵这样体面的犯人，肯花钱，而且身价不菲，是刑部大牢最为优质的犯人。要是每个月来这么一个，刑部大牢里上上下下上百号人，都能过滋润了不可。
李逵能对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刑部大牢的狱司会有好脸色？
他冷哼了一句，道：“我没罪。”
“好小子，死到临头，嘴还死硬死硬的，可来了本官的地头，由不得你耍威风，懂不懂？识相的，按规矩来，本官照应你些个。真要是觉得自己浑身是铁，本官这刑部大牢就是炼铁的作坊，非把你打成钉子不可。”
对方故意咬着后槽牙，做出很残忍的样子，似乎要吓唬李逵。别人怎么想李逵不知道，但他觉得这货的表情，语气，就像是宦官似的，真不是个东西。
李逵能被三言两语唬住，冷笑道：“请便，但希望你不要后悔！”
“好小子，感情御史台、大理寺都跪了，来我刑部装硬气，今日本官要是不让你知道我刑部大牢的威风，还以为本官守着刑部大牢，还以为是善堂？来啊，拿下，给我打！”
“老爷，不成啊！你看他，是个官，少不了明日二老爷要是问案的话，会告老爷刁状，不如照咱们的老规矩来，先晾一晾他，好让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官了，而是阶下囚。”
“还是你小子机灵，行，就把他安排在地字牢房最深处，让他也感受一下我刑部大牢和其他大牢的不同之处。”
衙役打了个激灵，那地方可是官衙死刑犯的牢房。不过，被‘惩办’、‘吓唬’的犯人可不会和死囚关押在一个牢房里。万一死了人，他们也麻烦。最多就是让死囚们去吓唬吓唬这个新人。
不过，看李逵作死的样子，恐怕也不在乎是否和死刑犯做邻居。再说了，这家伙要是拿出点真金白银出来，多少意思些个，也不至于让狱司大人下不来台不是？
“老爷，小的就去安排！”
“慢着。”刑部大牢里管事和衙役商量着整他，李逵如今虽然有点倒霉，看着像是阶下囚的样子，但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有功之臣啊！
而且皇帝也不可能将他的功劳抹杀。
他这是遇到大牢里的‘小鬼’，故意想从他身上捞油水，却不曾想，油水没有，还忌惮李逵的身份，怕他告状反咬一口。这样安排出来的牢房，能是干净敞亮，能够享受到阳光的房间吗？
李逵可不是个豁达的人，以德报怨这种傻事可做不出来，指着狱司的鼻子道；“小子，爷记住你了，叫什么名字，明日爷就来找你的晦气！”
盖瑞是老刑狱了，在他的职业生涯里，见过那种卑微的如同老鼠一样的高官，在大牢里面对他，如同老鼠见了狸猫一样害怕，飕飕发抖。
他也见过那种不要命的江湖匪徒，杀人多了，眼珠子都是红的，心狠手辣毫无人性。但在他的手段之下，也只有俯首称臣的份。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李逵这样的角色，头天来，还敢指着他的鼻子问他姓名。不仅如此，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明日找他的晦气。
见过嚣张的犯人，狱司盖瑞从来没有见过李逵这样嚣张的人。
“好好好——”
狱司盖瑞被李逵气地如同筛糠一样发抖起来，脸色却潮红，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兴奋还是动气，接连说了三个‘好’，压根就不怕李逵报复，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姓名：“小子，你听好了，本官盖瑞，刑部大牢狱司，你落在我手里，本官有的是办法治你。也许明日，你小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说完，心头畅快不已，冷笑起来——嘎嘎嘎。
聒噪。
李逵连眼皮都没抬，冷哼打断了盖瑞嚣张至极的冷笑。对于狱司来说，在刑部大牢，他就是这里的天，是来自地狱的阎王，由不得李逵嚣张。可如今算是遇上了硬茬子，但对盖瑞来说，不过是时间问题，少则一日，多则几日，李逵就会变成奴才一样，爬到他的面前，去舔他脚上的狗屎。
刑部大牢，可不是御史台，更不是大理寺。
这货还是个官，简直就是个憨憨。
狱司盖瑞脸色阴恻恻地踱步走到了李逵的面前，没办法，李逵太黑了，而刑部大牢也没什么阳光，到处都是黑黢黢的幽暗，让他看不清李逵的长相。他来到李逵面前，就是想要认清对方的长相，可站在李逵面前，狱司盖瑞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厮这么黑，怎么他都到跟前了，还是个黑黝黝的轮廓？真见鬼了！
至于狱司盖瑞他自己，在这么幽暗的环境中做事，整日不怎么见阳光，怎么可能黑的起来？
盖瑞颇为白净的脸庞，让他李逵误会了，加上了他的名字，也有点让人往别处想。
李逵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没有动手的心思。虽说他被押解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上镣铐，更没有上枷，完全是个自由身。只是狱司盖瑞这货的反应有点不正常。
李逵又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主。
只要狱司盖瑞好好说话，表明要刑部大牢里条件有限，想要住好牢房，干净，敞亮，饭菜要指定馆子，就要加多少钱之类的说明，李逵也不在乎花点小钱让自己舒服些。
可这家伙一上来就给自己摆官威，抖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厮是刑部侍郎，而不是看守刑部大牢，不入流的狱司。李逵好笑的以为盖瑞是色目人，就问：“你是色目人？”
大宋的官员，不会歧视任何其他种族的人，只要学习了华夏礼仪，熟读四书五经，愿意为大宋出力，就可以当成自己人。泉州那地方不少阿拉伯人就在市舶司做官，对于李逵来说，在大宋的刑部大牢里遇到个色目人牢头，只不过是有趣而已。
没想到狱司盖瑞闻听，顿时暴跳如雷怒骂道：“本官是中原人，禹州人，什么色目人，你全家才是色目人，不对，是昆仑奴……”
“幼稚！”李逵撇了一眼狱司盖瑞，心说，这家伙什么毛病。不是色目人就不是色目人，说清楚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李逵虽说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会歧视色目人的身份。就是眼睛有色，皮肤白点，有狐臭……说起来，形象如同鬼怪一样难看。
被李逵摆了一道的狱司盖瑞，没曾想是个贱骨头，被李逵鄙夷了一番之后，却对李逵却好奇了起来。
按理说，李逵这样好吃好喝的主，来到刑部大牢，肯定要奉上足够的孝敬。但为何这家伙像是愣头青似的，啥事都不懂，还一个劲的得罪刑部大牢的主官。
难不成这家伙要寻死？
狱司盖瑞给自己加戏，琢磨出李逵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来也是这么个道理，养尊处优的人，一旦自暴自弃，岂不是黄天老子都敢骂？
狱司盖瑞顿时对李逵重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探一探李逵的底。
狱司盖瑞瞪大了眼珠子也没有看清对方，顿时气恼道：“小子，看着你也是个官，从那路上被押解来京的，都说说。”
“老子是京官。”
按照流程，李逵这样入刑部大牢，就绝对不能是京官。
小吏开封府就能判了，大一点的大理寺，关键衙门里做事的官员就要去乌台，也就是御史台坐牢了。
李逵说自己是京官却引来了盖瑞的嘲讽，京官犯事来刑部大牢？
这不是说胡话吗？
不该去大理寺和御史台吗？
狱司盖瑞觉得李逵看不起他小小的狱司身份，可你也是穿绿袍的，咱也是穿绿袍的，凭什么你可以看不起人？
想到自己杂官的卑微身份，狱司盖瑞气不打一处来，杂官就不是官了吗？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京城，刑部大牢。犯人我见得多了，你这样的自暴自弃的我也见过，杀人不过头点地，不就是个死吗？可死之前呢，还有日子要过，你出点钱，让人照看，在牢房里也不会受罪，多好。”
“谁告诉我要被宣判？”李逵根本就不想和狱司盖瑞搭理下去，可这家伙去牛皮糖似的粘过来，着实让人厌恶：“再说了，我是京官，这有隐瞒的必要吗？”
“好好好，你是京官，那么你说，你是哪个衙门的京官在哪里做事？”说完，狱司盖瑞像是看穿了李逵的底细似的，得意地笑起来。
“皇城，秘书阁。”
“我呸，你就这样的货色，也配去皇城办公？”
狱司盖瑞笃定李逵是胡说八道，想来最多说是开封府，或者工部，兵部之类的衙门。可李逵呢？一开口竟然敢说自己在皇城里办公。
皇城是什么地方？
三省重地，大宋最大的几个衙门就在皇城里。枢密院，都事堂，几个馆阁学士直学士扎堆的地方，各种大佬横行，怎么可能会有官员犯罪发来刑部大牢的道理？
秘书阁狱司盖瑞也听说过直秘阁，这地方虽然官职不大，但即便是个从九品的小官，只要外派就是通判起步的前程。同样的京官，狱司盖瑞也是京官，但他出了京城，谁会认他这张老脸？
皇城内，就是在皇城的茅房里听到的闲话，都是大宋的机密，来刑部大牢万一被泄露了机密，谁担得起干系？
感觉被李逵消遣了的狱司盖瑞，对手下恶狠狠道：“将他关押去彭虎的牢房，我就要看看，是这厮的嘴厉害，还是我刑部大牢的规矩大！”
“老爷，彭虎可是死囚，万一……”
“我刑部大牢死个把犯人奇怪吗？就按我的去做。”说完，狱司盖瑞背过身，气鼓鼓地走了。而李逵却被押解着朝着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牢房走去。
迎面而来的腐臭味，让李逵不太适应。反倒是昏暗的牢房，却并没有影响到他。牢头无奈地对李逵道：“这位大人，何必呢？大牢里的规矩，破财消灾，何苦和自己过不去！”
“到地方了吗？”
“到了！”
“到了就给我滚，爷们要休息了！”

第417章 牢霸抑郁了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刑部的衙役也是有尊严的，本着好心提醒几句，可没想到李逵不仅不领情，而且还摆着官架子鄙视自己。
把衙役不当成人看。
真要是在刑部大牢外面，李逵这么做也没有人会在乎。衙役的身份真拿不出手，更何况李逵还是个穿着文官官袍的官员？
可此一时，彼一时。
您老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衙役被气得不轻，接连叫嚷着：“好好好，某家的好心，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故意羞辱某家，某看你这如何熬得过这死囚同牢的劫难。某可告诉你，里面这位在刑部大牢里已经杀了三人了，你是第四个！”
说完，将李逵往打开的牢门口推了推。
李逵铁塔般的身躯没有动弹，忍不住加了把劲，用力推了推。
还是不动弹。
衙役傻眼了，嚷嚷着让人来帮忙。好不容易来了俩人，看到李逵身上的官袍，手上的烧火棍，铁尺都不敢往李逵身上招呼。他们也听说了大牢里来了个新人，还没等选好牢房，就把狱司老爷给得罪了，狱司老爷要惩办案犯，送去了死囚牢房。李逵扭头看向了赶来帮忙的衙役，豹眼一瞪，气势汹汹道：“敢动手试试？”
赶来的衙役瞬间傻眼了，没看到李逵身上穿着官袍吗？这是个能轻易招惹的主吗？
既然李逵是官，难免李逵的朋友少说也很有几个做官的吧？
真要是打了李逵，他们卑微的身份恐怕真扛不住官员们的怒火。要是有御史出面，连狱司大人恐怕都顶不住。
“你们几个傻愣着干什么？帮忙把这厮推进牢房。”
遇到猪队友已经够让人绝望了，要是遇到了狗脑子的猪队友，这种绝望瞬间被放大到了悲凉的境地。为什么说他们都是衙役，原先想不明白，如今想明白了，结果却让人猝不及防。
“哥几个，加把劲！”
“哎呦！”
“再加把劲！”
……
忙活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逵愣是纹丝不动。却累地衙役们出了身臭汗，最后无奈了，领头的衙役腆着脸对李逵道：“爷爷，劳烦您迈腿，移尊驾进了牢房吧？小的几个也是混口饭吃，不敢得罪您，更不敢得罪狱司老爷，您就只当可怜我们几个，放过我们吧？”
这话说完，引起同僚们的老大不满，衙役心头飘过了让他都感到脸红的屈辱。
打从刑部大牢建立起，有过衙役求犯人到如此卑微的境地吗？
爷们给前辈们丢人了。
好在李逵终于动弹了，抬腿迈入了牢房。
牢房内散发着干草霉变之后的味道，这还好，关键是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有点上头。尤其是放在角落的尿桶，让人有种敬而远之的惊恐。
干草上斜靠着一个人，就算是李逵进入了牢房之后，这个人也没有动弹。看身量倒是给人一种高大的感觉。可惜，牢狱生涯让他身体消瘦，不说骨瘦嶙峋吧，但也是干瘦惨淡的光景。还戴着号枷，这玩意戴在身上，连睡觉都不安生，时间长了，铁打的汉子都顶不住。
身后传来牢门猛然关上，并且飞快上锁的声音。李逵浑然不在意，毕竟，宫里只要尘埃落定，也就是他出牢门的日子。也不会太长时间，少了三五天，多了七八天的样子。至于说死囚牢房？
李逵认为自己是来参观的，来了之后有点后悔，好奇心真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吃饱了撑的，来这种地方。可问题是，他真不想去乌台，那地方的环境最好，但人最不是东西。不是说御史各个都是奸佞小人，但李逵这么耿直的人，能和以告状为职业的小人在一起吗？
他怕到时候忍不住，动手打坏了几个，真要是那样的话，乐子就大了。
至于大理寺和刑部的牢房都差不多，刑部还有邢恕照看着。但是大理寺卿和少卿，李逵都不认识。更不要说交情了。真要是公事公办，李逵也感觉犯不上。
牢房不大，李逵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不是没有，实在是地上黑黢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给人一种潮乎乎，粘兮兮的错觉，这让他怕脏了身上的官袍。说起来，这是做官做出了臭毛病，也不算是做官之后的习惯。似乎李逵读书之后，就表现出一种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气质，人变干净了，虽然洗不白，但还是洗的很勤的样子。
从骨子里，李逵也不是怕脏的人。只是突然间从一种环境，变到另外一种极端环境的不适应，倒是真的存在。
其实也不是怕脏，在百丈村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脏这个字怎么写，放眼看去，到处都是灰蒙蒙的样子，似乎人和景物都蒙上了一层污渍般似的落魄。
“滚一边去，本官要休息了！”
“我说，聋子不成，没听到本官让你滚蛋！”
牢房内就两个人，躺着的这位真不想起来，无谓的消耗胃里的野菜团子，是任何一个犯人都不愿意做的傻事。可武人的警觉，让他总感觉后背有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让他很不舒服。尤其是老鸦般的嗓音，颇为聒噪，且说话口气大到无边无际，这让彭虎很气恼。他才是刑部大牢的牢霸啊！
怎么突然间就有人敢对他呼来喝去，还有天理吗？
死囚彭虎猛的坐起来，扭头看向了李逵。
是个文官？
文官和武将的区别，如果是普通的官服看真看不出来，但是冠、官帽、腰带这些装饰品有所区分。彭虎能第一眼认出李逵是文官，是因为他见过文官，还接触过不少。并且他对文官的感觉非常不好，那种只会嘴炮的生物，为何高高在上的踩在武人的脑袋上，将整个大宋弄得乌烟瘴气？
凭什么？
看到李逵文官打扮的那一刻，彭虎就忍不住生气，不过他还是不想动弹，只是睁开双眼上下开始打量李逵。
李逵如同一堵墙的身板，让他也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尤其是坐在地上仰望李逵的时候，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一浪急过一浪的扑面而来，让他心头忍不住吐槽：“这货该不是假的文官吧？这货的这身官袍，寻常人的身材，都能做两身了。”
正当彭虎纳闷的时候，李逵却开口了：“小子，听衙役那群狗东西说，你是个死囚？来，给爷们说说你的犯罪历程，让本官乐呵乐呵！”
李逵一开口，彭虎的脸色就变了。
他大名叫彭虎，要是在外头，一身武功也是排的上号的人物，什么时候被人用这样的语气奚落过？
还让他说说犯罪历程？
这可是牢霸的消遣之一，可明明是个新人，却表现出让人琢磨不定的自信。彭虎真不知道，李逵的自信到底从哪儿来的。
还犯罪历程！
虽说彭虎也觉得这词新鲜，但不妨碍他李逵说话的意思。这是把人当消遣来了，彭虎瞬间认为李逵这货是个傻子，这家伙是否以为穿着官袍，在刑部大牢里就没人敢动他了？
“见过嘴硬的，也见过头铁的，某不管你在外头什么身份，可你小子也不睁开眼瞅瞅四周，这是哪里？你这莽汉是否对刑部大牢的死囚牢房有误解？”彭虎还是没有打算动手，李逵的身上和他不一样，脖子没有上枷和脚上也没有镣铐，根本就不像是该来死囚的犯人，显然是得罪了大牢内的管事，被发配来让他吃些苦头。
这种替人教训人的事，彭虎早就干腻味了，他不想成为某个人的刀子。反正自己都要死，没好处的事，他凭什么要让人如意了？
让彭虎没料到的是李逵还挺高兴：“刑部大牢，这地方我没来过，来这里长长见识！”
长市面？来刑部大牢？
你家里爹妈如何教的，为何如此优秀？
直觉告诉彭虎，李逵这家伙要么脑袋有坑，要么就是纯粹的无聊。聊天是聊不下去了的，彭虎无奈，只好用吓唬的手段让李逵退缩。他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给人做刀，一次也就够了，可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似的玩弄于股掌之间，至于他在大牢里弄死的三个人，都是罪有应得。彭虎嗓子沙哑道：“我在这个牢房杀过人！”
“几个？”
彭虎傻眼了，你不是应该感觉到后背发冷，害怕地东张西望，深怕自己也步了被杀的后尘吗？
为什么，你直接问几个？
“三个！”彭虎虽然一肚子的怒火，眼前这家伙一点眼色都没有，普通人见到他这样的杀胚，躲都来不及，这家伙竟然还敢上来问他杀了几个人？
这是正常人能问出来的话吗？
彭虎是个死囚，但即便是死囚，也不见得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要是来个疯子呢？
死囚至少还是个正常人，就是一时没有控制住杀了人，然后运气差了点，被官府抓了。至少从行为举止上，还能看出是个正常人。但疯子就不一样了，对方的路数，完全猜不到的天马行空。
好在，就李逵的长相来说，也有一种身背人命在逃的彪悍气息，但唯独李逵没有疯子的气质。
虽然心中很疑惑，李逵胆子大到让他这个死囚彭虎都诧异。显然，从胆量上来说，李逵也因该是和他同一级别的存在。
但是可惜了，死囚之所以是死囚，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们有瞬间剥夺他人生命的能力，并且付诸于行动。
大宋的死刑犯不是没有，但是很少。
杀人，在大宋大概率不是死刑。因为宋律之中就有关于死刑的要求，三次重审，三次驳回，这属于皇帝对生命的重视。即便杀人罪成立，但也不会被判罚死刑。宋律之中就有解释，争斗中死，失手者徒三千里。
这基本上是刑律中最为严苛的法令了。
所以，聪明的杀人犯，在动手之前，肯定会嚷嚷上几句话。
比如：你瞅啥？
瞅你咋的！
再瞅一个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
然后再动手，斩立决变成了徒三千里。懂法的大宋子民，就是这么厉害。深知宋律对他们的保护很到位。而发配这等刑法，是不需要上报给大理寺的，只要上报给路一级别的提举刑狱司报备就可以了。
再严重就是要发配沙门岛了。
之所以发配沙门岛可怕，不是说海岛生活多艰苦，而是沙门岛四处环海，无路可逃，且每年只有分配五百人的口粮。但发配去沙门岛的犯人，往往会超过一千。沙门岛寨主有权力指定每年逃亡、溺死、病死……诸多不幸的计划。
计划内的被活了，计划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最简单就是扔海里，自身自灭。沙门岛的恐怖是因为，还没上岛，一半人就被绑着石头仍海里去了。
这才是沙门岛最为恐怖的地方。
最后才是死刑，量刑极其宽松。普通入室盗窃杀人，不会判处死刑；但是入室盗窃，见色起意，事后杀人，才会判处死刑。因为前一种有争斗的嫌疑，后一种完全是杀人成性。诸如此类其他王朝都不该存在的法律，在大宋，却是常态。
可以说每一个在大宋被判处死刑的犯人，都是犯下血债累累的魔头，或者是叛乱的主谋之类的狠角色。反而真正的杀人犯，被判处死刑的在大宋很少见。
杀三个人，对于死刑犯来说，没什么可骄傲的地方。
对于熟读大宋刑律的李逵来说，确实有点倒霉，自然也吓不住他。因为李逵也杀过人，而且不止三个，但是他杀人都是光明正大的代表了正义惩罚邪恶。听到彭虎戾气十足的犯罪结果，李逵轻慢地冷笑：“才三个？”
三个不少了！
彭虎很想告诉李逵，杀人，不是杀猪杀羊，即便杀一个不是死罪，但是杀三个也够得上罪大恶极了。可看李逵的反应，显然是嫌弃了彭虎犯下的案子太小，不够涨气势，他从心底里冒出了一团抑郁的气息——被鄙视了！
你有什么资格在大牢里鄙视同牢房的杀人犯？
彭虎怒道：“我彭老虎在外头可是响当当的名头，你难道就不怕我？”
“怕你！爷们从小就不知道怕字什么写！别说你个假老虎，就是真老虎，爷们都锤死过，就你这样的怂包样，能有多大的手段？”李逵手痒痒，无忧无故打人不太好，估计激彭虎：“有本事，就让爷看看你的手段，别说不给你机会。”
彭虎嘴角抽搐不已，他想动手了，但身上着实不方便。仅仅号枷就对他的影响很大。因为这玩意套在脖子上，要是遇到个小个子，瘦弱的家伙，彭虎一脚就能踢死了对方。可李逵人高马大，彭虎担心动手之后反而自己吃亏。主要是不值当，他都是个要死的人了，还会心甘情愿的给人做刀吗？
万一要是自己输了，就更没面了。
李逵朝着墙上吐了一口唾沫，嚣张的表情让彭虎都忍不住攥紧拳头。可是让他更气人的是，李逵看着他身上的号枷，竟然表现出个跃跃欲试的冲动。走到彭虎面前，吓得彭虎往后躲了躲，就见李逵傻大胆似的站在彭虎的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彭虎，伸手握住了彭虎脖子上的号枷，口中嘟哝道：“给我开！”
彭虎一开始还李逵反而要动手，他都快抑郁了，自己不想动手，反而来了个愣头青，硬是要逼着他动手，这是什么路数？
可一转眼，李逵双手握住了他的号枷，就在彭虎不解之际，就听李逵暴喝了一声。
彭虎这才明白，这货竟然是要徒手掰开他脖子上的号枷，这玩意榆木打造，二十来斤重，徒手就能掰开？
开什么玩笑？
真要是这样容易，他早就掰开跑路了。没有一个死囚愿意等死，只要有活着的希望，肯定不愿意等死。
但是……
李逵深吸一口气憋着，就开始胡乱发力，也不知是号枷发出来的吱吱的声音，还是李逵喉咙里用力过度之后的身不由己。
反正李逵一口气之下，没有掰开号枷。
把李逵给气地，卯上劲再次加力，咔咔咔，咔嚓……
彭虎感觉李逵傻地可以，号枷是能徒手掰得开的刑具吗？彭虎认定了李逵虽然不是个疯子的事实，但判定，李逵肯定是个傻子。号枷这玩意想要打开，靠人力就真的几乎不可能。不是说没人做到，或许有人做得到，但彭虎在刑部大牢快半年了，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人存在。李逵的行为在他看来，是十成十的犯傻。
可正当他想要嘲讽李逵的时候，咔嚓，号枷真被李逵掰断了，三下五除二，彭虎在失神状态，解除了刑具的束缚。反倒是李逵乐了，高兴道：“你不是要动手吗？来吧，这样就可以了！”
彭虎心中大喊：“不可以！”
能徒手掰开号枷的人，能是个正常人吗？彭虎吓得尿都快滋出来了，双腿交叉着蹬着地，往后退。
面对李逵，彭虎如同小鸡仔似的就恨爹妈少给了他两条腿，视线中越来越近的李逵，吓得彭虎惊叫起来：“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牢房的尽头，邢司老爷盖瑞听着牢区传来的惊叫声，得意且浮夸的笑容堆在脸上：“叫吧！叫破喉咙也没用！”

第418章 大老爷来了！
彭虎，刑部大牢曾经的牢霸！狱霸！
头号凶犯。
并不是这个人在刑部大牢有多大的面子，而是这个人做下的事不一般。
因为这货曾经还是个官。
虽说是武官，还是西军出身，品级虽低，但比寻常的江洋大盗可要稀有的多。因为大宋奇葩的律法，导致大宋的刑事案件，上京鸣冤的极少，能住在刑部大牢的都是杀胚和犯官。可以说，大部分人的命运已经决定了，他们将去一个地方——沙门岛。如果是官员，还是文官的话，他们的命运会好一些，削籍为民。
一般吃官司都不会有，更不要说发配了。
还有其他少部分，连沙门岛都镇不住他们的罪孽的犯人，会在秋后被处决。
彭虎等待的就是几个月后被处决的时刻。
他这个品级，白绫是不指望了，全尸也是一种有尊严的死亡，他这等小小的武官，根本就不配享受如此厚待。他属于自己想要，别人不给的尴尬身份。
事实上，在大宋，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厮杀汉的生死。
即便是几个月之后就要被处决，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盼头。但此时此刻，彭虎还是委屈的想要大哭一场。
“你个熊色！你就这熊样，还敢说自己是厮杀汉？”
“因为打不过西夏人，你竟然当逃兵，大宋的脸面都让你个丢尽了！”
“不能说打不过，是寡不敌众。我彭某人死无怨无悔，但我手下五百弟兄何其冤也。就因为毫无意义的死守，就白白死在战场吗？”彭虎低声反驳，他也知道丢人，但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白。
“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哭！”
“我没哭！”彭虎承受不住李逵一次次在他伤口撒盐的卑劣行径，他都后悔告诉李逵，自己被判死刑的原因了。上司让他带着五百弟兄去死，他不想让兄弟们做无畏的送死，带着人逃了，有错吗？
“你手里还有钢刀，还有五百弟兄，为何不出山堡和西夏人拼了？”
彭虎张开大嘴，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李逵。他这才发现，李逵比他的上司更加混蛋，五百对一万，这事是正常人干的出来的事吗？
这样的上司，会害死人的，而且会害死所有人的混蛋啊！
李逵霸占了彭虎的干草堆，连看都不稀罕看彭虎一眼的轻视，让彭虎只能委屈地耷拉着脑袋，至于号枷被李逵掰断了，是否会引起狱卒的不满，这已经不是他去考虑的事了。
本来就要将死的人，原以为在刑部大牢，大小也是个狱霸，没想一个不明来历的家伙，闯入了他的牢房，就是因为心头不顺，暴打了他一顿。下手很重，彭虎有种骨头架子就要散掉的疼痛和绝望。要是继续和李逵住在同一牢房之内，他等不到秋诀的那一天，他就会含冤而死。
这个含冤并不是指他做下的事情被判死刑有关，而是他崩塌了心中的信仰，明明是个武官，却被个文官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彭虎甚至在心里冒出个念头，李逵这文官肯定是假的，被李逵骂了会儿，彭虎这才偷偷打量了李逵几眼，越看心里越是怀疑，冷不丁的问李逵：“兄长这是冒充文官，被抓了吗？”
李逵还在痛斥彭虎的不作为，懦弱，从灵魂深处拷问彭虎，突然间被彭虎一打断，李逵也愣住了。
冒充文官？
用得着吗？
爷是堂堂绍圣元年甲戌科的探花郎啊！
进士及第之后，第一个官职就是直秘阁，是正儿八经的文官。
偌大的巴掌拖着李逵偌大的下巴，他陷入了沉思之中，猛然抬头，语气不自信道：“本官就这么不像文官？”
彭虎很想顺着李逵的话茬子接下去，但他怕被打。
狱霸，也是有尊严的，再说了，他的这个狱霸，完全是因为狱卒的故意为之而造成的，根本就不会是他心中的恶念让他在刑部大牢称王称霸。注定要死的人不在乎多背点案子，反正虱子多了也不痒。结果是，彭虎罪加一等，却因为在刑部大牢‘杀人如麻’，成为了刑部大牢犯人中谈之色变的狱霸。
而他这个假狱霸，遇上了真&#183;狱霸李逵之后，所有积攒起来的威慑力，荡然无存。
对于彭虎来说，李逵问他像不像文官，这个问题表面上是个寻常的询问，像和不像都可以说。但在监狱中，狱霸问这样的问题，绝对是送命题。一旦彭虎的回答让李逵不满意了，这家伙少不了还要挨打。
一滴冷汗从额头凝聚起来不容易，能够顺着鼻梁滑倒鼻尖，需要很好的技术。
首先脑袋要保持一个俯视的角度，角度太大不雅，角度太小，完全办不到。彭虎凝视着鼻尖的晶莹，违心道：“兄长说什么胡话，您老就是文官，不存在像不像的问题。”
“好小子，有眼力。”李逵毫不吝啬的称赞了一句，追问：“哪里像了？”
“这个……”彭虎傻眼了，前一个问题还好说，但是第二个问题就要命了，眼睛、鼻子、还是那股子舍我其谁的霸气？
反正彭虎说不上来。
李逵突然站了起来，在牢房里打着转，嘟哝着：“看来还是长相问题啊！怪不得本官在官场被冷落，原来如此。”
其实，彭虎心里好奇的不得了，但对于李逵的经历，却非常好奇。在大宋，百姓冒充官员是大罪，甚至比普通斗殴杀人的罪过都要大。按照彭虎对大宋律法的了解，李逵这厮要去沙门岛。
但百姓冒充官员，还是文官，这是这么做到的，让彭虎好奇不已。
是假冒文官行骗？
这么低级的错误，那个骗子会去做？
还是在半道上杀了赴任的文官，然后以桃代李，冒充官员去上任？
真要是这样的话，李逵这厮斩立决都可能要盖不住他的罪孽。杀官，已经和造反没有什么大区别了。
“小弟以为，是兄长的气势像。正所谓官者有官威，兄长的官威就算是在文官之中，也是一等一的霸气。”彭虎多么耿直的一个莽汉，认识李逵才不到一炷香的时候，就学会了溜须拍马。
李逵笑道：“还是你小子有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本官的不同之处。小子，你犯得罪似乎也不大，本官待会儿找个给你说项，戴罪立功吧！”
彭虎直不楞登的瞪眼看着李逵，后脊梁冷嗖嗖的，平日里牢房封闭的空间，仿佛过了一团妖风，让他有种心中发毛的颤栗。这当官，还能当上瘾的道理？
当然，当官当上瘾自然没有问题。
天底下，试问又有几个对做官没有瘾的官员？
可问题是，李逵这货是假的啊！
彭虎认定了李逵这个冒牌货的文官，可是有理有据。首先，这家伙长相就不是做文官的样子，当然，也不能一概而论，不能因为李逵长相魁梧，就说他不是当文官的材料；其次，这家伙孔武有力，武力比他这个武将要强不知道多少，自己在李逵面前，就像是个孩子和壮汉的较量，武功好的人，多半脑子不尽如意。
最后，当然是做派。
文官的做派，是那种睥睨天下，却心中波澜不惊的强大格调，李逵恐怕这辈子都学不来。
种种迹象都朝着李逵是个冒牌货的真相而去。
但李逵却做官做上瘾了，动不动就要动用他毫无存在感的权力，还找个人说项，帮他把事给平了。彭虎的案子，真想要想平，得枢密院说话，您老就算是真的文官，就穿个绿袍的小官，去枢密院一大群紫袍的大佬面前装大尾巴狼，会被打死的……不对，李逵这厮根本连枢密院的大门都去不了，枢密院的衙门可是在皇城，李逵这样的货，连皇城的德胜门都进不去。
彭虎哪里知道，李逵在皇城里还真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头上顶着个皇帝跟班的官职，除了后宫不让进，基本上没有那个衙门会拦着他。当然，天章阁，宝文阁等让他惦记着要拆楼的衙门除外。
这会儿功夫，牢房里安静了起来。
可是在狱司官舍里坐着的盖瑞坐不住了，他是刑部狱司，这官在京城谁都能欺负一把。真要是把李逵给弄死了，万一这家伙真的有后台，他岂不是要倒霉？
他只是想要惩戒一番李逵，让这厮明白，都落难到了刑部大牢，就别逞强了，该给的好处痛痛快快的拿出来，刑部大牢还是非常热情好客的。
可万一李逵要是被彭虎弄死了，他不但拿不到好处，甚至还可能背上责罚。
久久没有动静，干嚎了几嗓子就歇菜了，这让他也慌了，叫住了狱卒吩咐道：“快去看看，别还没过堂，就死了人。到时候二老爷发怒，咱爷们都吃罪不起！”
刑部的案子，刑部尚书不会过问。基本上刑部侍郎过问已经到头了。
二老爷，也就是刑部内部对侍郎的尊称。
很快，狱卒脸色古怪地小跑着回来，对狱司盖瑞道：“老爷，奇了怪了，彭虎这贼子转型了，甚至把牢房内唯一可以坐人的地方让给了新犯人。”
“你没问什么情况？”
狱司盖瑞也不禁多想起来，不对劲，很不对劲。
狱卒急忙道：“小人问了，但彭虎只说自己想要换牢房，就是没说他为什么让出了干净的地盘。还有，小人发现，彭虎似乎刚刚挨打了。”
“挨打？丝——”
狱司盖瑞倒吸一口冷气，显然这个结果他也是没有预料到的，堂堂刑部大牢的狱霸，竟然也被欺负的死死的，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
想起跟随李逵来的禁军，似乎都不好惹，但问题是，把人送到之后，连句关照都没有就走人了。
这让狱司盖瑞以为，李逵没有家人跟来。住在狱中的李逵自然没有办法给和狱卒和自己贡献孝敬。原以为彭虎这等杀手锏甩出来，李逵只有低头任人宰割的份，却没曾想，彭虎竟然拉稀了。
不成，得加派人手。
狱司盖瑞拿出刑部大牢的名册，开始翻找起来。
“江洋大盗！”
“这个可以有！”
“杀人狂魔，发狂杀了一家十三口！”
“这个是人才！”
“采花贼……”
“人渣！”
在刑部大牢，最不受待见的就是采花贼，能送来刑部大牢的采花贼，多半是采花又踩花的心狠手辣之辈。但在刑部大牢恶棍满地走的地方，这样的犯人就是被欺负的对象。谁都看不起欺负女人的男人，即便是道德水平很低的犯人中间，也鄙视这等不要脸的行径。
狱司盖瑞一边寻找能够制住李逵的狠角色，一边网罗着手底下的人才。口中还喋喋不休的不信邪：“本官就不信了，我刑部大牢恶棍满地走，还能治不住个冒充官吏的货色。”
别说彭虎，就连狱司盖瑞这等老邢狱，都认定了李逵的官员身份造假。
正当他忙活的功夫，狱卒跑来在狱司盖瑞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狱司盖瑞虎躯一震，气势如虹道：“带钱来了吗？”
“没有！但他说去取钱了，看身上的穿戴应该是禁军的指挥，刚换班回来，身上的甲胄都没有来的及换下。”狱卒回答。
狱司盖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为他掌握的经验而自满起来：“我就说，犯官哪有这么干净的道理？原来是有朋友照应。算了，本官就等着。要是送来的孝敬不能让我等满意，再拿捏他。”
高俅结束了宫中的日值，就匆忙赶来，连一身的行头都没有换。
他这样子，怎么可能带着钱来给李逵打点？
再说了，李逵根本就不是坐牢，他被押入刑部大牢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李逵才从七品的小官而已，他根本就承受不住向太后的怒火。一旦被针对，李逵就危险了。这也是皇帝让郝随将李逵送去大牢的原因。加上高俅之前看到李逵和刑部尚书邢恕之间眉来眼去的偷偷交谈，肯定大殿里的事李逵也掺和了进去。
而且，高俅也看出来了，李逵这家伙有事瞒着他。当然，高俅也不嫉妒，因为随着事态的发展，李逵瞒着他的事前朝进去了宰相、枢密使、刑部尚书、吏部尚书……一大窜的朝堂大佬。尤其让他疑惑的是，以苏辙为首的保守派，竟然也没有下场和章惇几个针锋相对。
这样的场面，要说没有阴谋，就连想出什么好计策的高俅也不信。而高俅这个小小的殿前指挥，更不敢打听。只能冷眼旁观，原以为李逵下狱，李逵的家人总该出现吧？可当他来到刑部大牢外，李家人一个都没见，他还被大牢的狱卒给拦在了大牢外。高俅急切想要找个知情人了解情况。
原以为，刑部尚书邢恕肯定是和李逵一伙的人，李逵押去了刑部，还能让李逵吃亏不成？
于是，换班之后，高俅匆匆从皇宫里出来，来到刑部大牢。
可让他傻眼的是，刑部的衙役也好，狱卒也罢，对他态度颇为冷落，这场面，似乎很像狱卒们面对烦人的亲眷，还是没要到钱的嘴脸。
高俅能怎么办？
他只好好言好语的稳住了狱卒，转身就奔向了皇城。他去找邢恕告状去了，反了天了，刑部大牢竟敢不把他这个大宋皇家蹴鞠队的教练当人看，他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
一来一去，等到天色都快黑了下来。
狱卒慌里慌张的冲进狱司盖瑞的官舍，魂不守舍地对盖瑞喊道：“老爷，大事不好了，大老爷来了！”
“我爹？”狱司盖瑞狐疑的抬起头来，他爹可从来没有来过大牢。
狱卒急道：“不是，是宪堂大老爷，他老人家来了。”
“啊——快，快都召集起来狱卒衙役，门口跪迎大老爷。”邢恕自从当上刑部尚书之后，从来没有来过大牢。事实上，不管邢恕，任何刑部尚书都不会来刑部大牢，这地方晦气，也没有要紧的人物，就算是想要见人，让人提着案犯去大堂就成。
能让邢恕出马的人，身份地位肯定不一般。
可没曾想，刑部大牢这天就关了一位。狱司盖瑞率领刑部大大小小的狱卒衙役，跪迎邢恕。大宋不兴跪拜，而不是完全没有。当地位真的悬殊到了狱司和刑部尚书这么大差距的时候，狱司盖瑞在邢恕面前双腿根本就站立不住，他膝盖就想被大地托着，这才叫安生。
邢恕穿着紫袍，白玉带，腰间金鱼袋甚是晃眼，他看都没看小小的狱司，似乎在对空气说话，冷不丁的问了一句：“我人杰贤弟呢？”
“人杰？”
狱司盖瑞之前就摸着名册琢磨用那个重刑犯给李逵点厉害瞧瞧，可名册上根本就没有叫‘人杰’的人名啊！
狱司盖瑞俯首恭敬道：“回禀大老爷，刑部大牢官衙案犯三百六十七人，没有哪个叫‘人杰’的犯人。兴许是小人记错了，还请大老爷明示。”
邢恕不耐烦的踱步朝着刑部大牢官舍走去，丢下一句话：“就是晌午左右由殿前司送来的李逵，李人杰。”
啊——
狱司盖瑞吓得跌坐在地上，他脑子顿时天旋地转起来，怎么可能？李逵竟然是邢恕的兄弟？这不是祸害人吗？

第419章 老夫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大人，饶了我吧，小人再也不敢了！”
盖瑞趴在地上，如同被打断了脊梁狗，费尽心思爬到了邢恕的跟前，抱着邢恕的大腿根子，求饶道。
盖瑞这样子，饶是邢恕是刑部尚书，气度已经修炼到城墙一般厚实，也勃然变色。邢恕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邢恕指着盖瑞怒斥道：“你把我贤弟怎么了？”
“大人饶命啊！”
盖瑞哪里想得明白，原先还以为李逵没后台，最强也就是个禁军指挥的朋友而已。想从李逵身上榨出点油水，没想到李逵还真有后台，而且后台硬扎到他根本就得罪不起。刑部尚书是李逵的后台，这缺德冒烟的东西，你为啥不说呢？
只要李逵说他认识刑部尚书……
盖瑞也不会信呐！
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这不是盖瑞胆大包天，而是如果李逵和刑部尚书邢恕有交情，送来刑部大牢就不可能派几个禁军过来。更多的可能是邢恕委派衙门里的亲信，亲自送来。真要是那样，真吃了熊心豹子，胆盖瑞也不敢把李逵往死囚牢房里送。
好在盖瑞还有点底，李逵没在死囚牢房里吃亏。
可问题是，把一个普通囚犯，送往了死囚牢房。本来就不合规矩，上头不查也就算了，要是上头查起来，盖瑞逃不了干系。
“滚开！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邢恕身边的虞候，见自家老爷狼狈，一脚踢开了盖瑞。也不怪邢恕，任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被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抱住了大腿根子，都要歇菜。就靠着邢恕自己，根本挣脱不了。
至于说虞候？
说是虞候，其实都是有武艺的武人，从军不成，只能投靠权贵。
说起来就和高官身边的侍卫长的地位差不多，狗腿子里的精英狗腿子。京城里三品以上的高管，基本上后豢养几个。
高俅看着邢恕做戏，他要是没当官，没在皇帝跟前胡混，也会傻乎乎的认为邢恕这老家伙不错。可是当他熟悉了那套文官邀买人心的手段之后，心中只有鄙夷，这老家伙，太鸡贼了，这时候都不忘撇清干系，做给谁看呢？
邢恕当然是想要做给李逵看，表明自己根本就不知情。
可问题是他是刑部尚书，即便逼宫的过程无法预料，但在刑部安排个人来接应不难吧？这老家伙也是老谋深算的老阴人，却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准备，不得不惹人深思。
加上邢恕的人品一直饱受诟病，属于没底线，无节操的典范，坐实了邢恕想要独吞功劳，把李逵害死的奸计。
邢恕有苦说不出，他根本不敢把李逵弄死，自己独吞好处的想法。
这种吃独食的念头他有过，但问题是，李逵是不可或缺的人。正是因为李逵的出现，邢恕才能协调苏辙，范纯仁等人不做声；同时李逵也沟通了章惇等人的关系，虽说李清臣对李逵很不喜欢，但问题是，李清臣宁愿相信性格耿直的李逵，也不远相信墙头草一般毫无节操的邢恕。
这就让邢恕尴尬了。
李逵要是死在刑部大牢，他立马就会因为刑部大牢的疏忽，被保守派和变法派联手踩死。甚至连逼宫向太后，赐封朱太妃为太后的功劳也将被剥夺。然后御史上奏，盛怒之中的皇帝一纸贬谪，就能让他这辈子都看不到汴梁的城墙。
甭管是保守派和变法派，都愿意看到不能算是自己人的邢恕，与大功失之交臂，最后灰溜溜的离开他们的视线。
越往牢深处走，就越阴暗，就算是火把，油灯都点了起来，邢恕还是一脚深一脚浅的来到李逵的牢门前。
“打开！”
狱卒吓得筛糠似的拿着钥匙好几次都插错了地方，让邢恕气地一把夺过了钥匙，亲自去开钥匙。
废了老大劲，才将牢门打开。
那股子霉臭，酸臭，刺鼻的臭味飘入邢恕鼻尖的那一刻，邢恕整个人的情绪调动到了爆发的状态：“贤弟，哥哥来晚了！”
“邢尚书，说错了吧！我可是阶下囚，如今可是在死囚牢房里。”
李逵连眼皮都不带抬，坐在干草堆上，而彭虎这个倒霉蛋收住了他的嘴巴，吃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紫袍的文官。
反倒是高俅从狭窄的门口冲进了牢房，单膝点地，双手托着李逵的肩膀道：“人杰，伤哪里了，你放心，今日之事，某就是豁出姓名也要让陛下知晓。”
邢恕听到高俅不捅破天不罢休的决断，也是暗自恼怒，没等他开口宽慰李逵几句。
边上的狱司盖瑞听到‘陛下’两个字，加上刑部尚书邢恕紧张的反应，双眼一个劲的往上翻，打了个嗝，晕死了过去。
狱卒想要救人，可是在爆发的邢恕面前，真不敢去救。
反倒是原本就住在死囚牢房里的彭虎看到邢恕的官袍，心中暗忖：至少是个三品以上的官职。这在西北，那是大帅一个级别的大佬。而在京城，西北军政大佬，也嚣张不起来。就连这样身份的大佬就喊李逵‘贤弟’，说明什么？
李逵真的是有个做高官的哥哥？
别闹，他俩的长相根本就不可能一窝生的，邢恕干巴瘦小，一副很会算计的奸佞模样。而李逵呢？高大威猛，长相彪悍中带着冷漠的煞气，这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出来的品种？
真要是同父同母，那么为老爷子默哀一炷香的时间，他老人家肯定被绿了。
要是同父异母，为老爷子大无畏的勇气上一炷香，他老人家连夜叉都能啃的下去，就算是个头矮小一些，但勇气可嘉，也不是一般人。
可如此吸引人的念头没有在彭虎的脑子里闪耀多久，如同黑夜里的一道亮光，他忽然被自己的一个念头吓了一跳，目光呆滞地看向里李逵，凝实良久，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今的文官，怎么好混了吗？
要是当年自己读书勤奋一点，或许……自己也有机会。
反倒是邢恕，人生第一次可以站在阳光底下，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没有独吞功劳的想法，可是此时此刻，心里没有阴谋诡计的小心思，他竟然词穷了。
这让邢恕很愤恨自己的无能，难道老夫就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官了吗？
“人杰老弟，哥哥我……”
“不说了，我信！”李逵迫切想要知道宫中的消息，开口询问：“邢尚书，宫里的寿宴举办的如何？”
“大获全胜，大获全胜，全赖老弟的谋划……”说到这里，邢恕瞪眼看着周围，怒骂道：“不开眼的混账玩意，滚，都给本官滚出去。”
骂完了手下，邢恕这才低声对李逵道：“贤弟，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换个地方如何？”进了牢房有一会儿，邢恕才感觉到牢房内的强大气味，让他有种窒息溺死的压抑。之前太紧张了，担心李逵出意外，没有第一时间觉察过来。
“这刑部大牢还有干净的去处？”李逵不想动弹，既然邢恕说大获全胜，那么少不了过些天他被驱赶出京的圣旨就会下来。也不在乎这三两天的耽搁。而且他执意去西北，皇帝也不会拒绝。
刑部大牢里最大的官也就是狱司，在京城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们哪里能听宫中逼宫的消息？真要是邢恕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晚上回去，他肯定睡不着，琢磨着把听过他和李逵谈话的人都弄死。高俅不算，这家伙是皇帝跟前的人，什么样秘密探听不到？
甚至邢恕都想要从高俅、郝随等皇帝近侍身边探听消息，安插眼线，可惜，高俅等人也不会心动。
刑部尚书？
好大的脸。其实在朝堂上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甚至刑部尚书的地位还不如中书舍人的地位高。虽然前者是从二品的大员，后者不过是四品的官员。但中书省三把手，能是刑部尚书比得上的吗？
李逵没想要动弹，换个牢房其实都差不多，刑部大牢的条件明摆着，肯定不能比丰乐楼的包房好。
可邢恕不这么想，皇帝碍于太后的脸面，将李逵送去了大牢。
他还想要摆场酒宴，表示一下主人考虑不周全，让李逵受了委屈的歉意。
但是这里是大牢，想要干净的上方真的就想多了，邢恕看到地上一摊烂泥似的狱司，怒道：“来个人，泼醒他。”
“哎呀呀——”
“我这是死了吗！？”
可怜狱司盖瑞，平日里在刑部大牢称王称霸，没想到，在他看来是头肥羊的犯人，竟然把刑部尚书给招来了。平日里，只有他消遣犯人整过头了，才用泼冷水这招，没想到会有一天，这冰凉的井水，头一回泼在自己的身上。透心凉的冰冷，盖瑞醒来，还以为自己死了。遇上李逵这等煞星，一辈子赶上一趟，就足够交代后事了。
更何况，大老爷都眼巴巴的赶来给李逵赔礼，李逵这厮能是出不去刑部大牢的样子吗？
这位压根不是来刑部大牢落难来了，而是来祸害人来了！
“去，把你的官舍腾出来，让李直秘搬过去住。”
狱司盖瑞抖了个激灵，忙从地上爬起来去准备。等人离开了，李逵悠悠道：“这合适吗？”
“合适，太合适了。真要是让官家知道哥哥我如此慢待贤弟，哥哥的罪过就大了去了。”邢恕做足了姿态，他这辈子的仕途很坎坷，投靠过文彦博，韩绛，王安石，蔡确，司马光，吕大防，直到如今的章惇……可以说，他把仁宗朝之后的所有大腿都抱了一遍。
但除了蔡确之外，其他人的大腿都不怎么算抱上。
尤其是王安石，他一腔热情上去，竟然被王安石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尥蹶子踢了个筋斗。邢恕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被王安石认定了是坏人？再说，王安石，你也不看看你周围的亲信，有几个品高德重的君子？都是一群小人好不好？
邢恕觉得自己要是活在范仲淹的时代，巴结不上范公，他也认了。毕竟，范仲淹用人看人品，然后再看才能。庆历变法之中，参与者哪个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
但熙宁变法的主持者王安石却完全不同于范仲淹，王安石主持变法的时候，注重才能不看人品，吕惠卿、蔡卞、曾布、李清臣，都不是什么好鸟，都得到了重用。邢恕是唯一一个被王安石嫌弃人品有问题的官员，连邢恕想到过往，都忍不住害怕，他要臭成什么样，才会被王安石嫌弃？
酒宴是蔡家楼的上等酒席，刚做好就用最快的马车送到了刑部大牢。
歌姬是酒楼送来的助兴之人。
可惜李逵对此并没有兴趣，邢恕摆摆手，让人退下。门外，狱司盖瑞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彭虎，他说什么也想不到，彭虎这家伙都要挨刀子的挨刀货，竟然能临死遇到命中的福星，李逵刚表现出要用彭虎，刑部尚书邢恕拍着胸脯对李逵表示，一句话的事。李清臣那里有问题，他去沟通，一定把人活蹦乱跳地交到李逵的手上。
邢恕不怕李逵提要求，就怕李逵啥要求都不踢，赖在死囚牢房里不走。或者和他虚与委蛇，言不由心的说些体面话。心里却憋着坏要搞他。邢恕虽然搞人有一手，但真要是被人惦记着，他也难受。真要是那样的场景的话，他真就要坐蜡了。
“贤弟满饮此杯，此次太后寿宴能够如此顺利，还多赖兄弟的提点，此次，老弟必然是首功。”邢恕举起酒盏，李逵也跟着装作模样的举起来，他看到邢恕完全喝下了酒，这才一口干了。
李逵笑道：“这是相公们体量陛下的难处，李逵何德何能敢称功？还请邢尚书先饮，在下敬尚书大人。”
一开始，邢恕还在兴奋的说着朝堂上的交锋。
李清臣首当其冲，他不说话，但字迹错不了，就是他写的遗诏，等于是默认的了遗诏的真实性，确实让向太后很被动。但李清臣还撼动不了向太后，他进京的时间在宣仁太后病死前没多久，遗诏大概率和他没关系。只要朝着这个方向走，闹不好要变成伪造遗诏的欺君之罪。
但保守派范纯仁的表态，成了对向太后的第一箭。
其次是苏辙的默认，更是让向太后连最后的反击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场较量之中，竟然是保守派才是决定最终结果的那批人。这让邢恕一开始的不解，李逵为何一定要拉上苏辙，是因为师门的原因？还是另有玄机？
看来，还是另有玄机！
等邢恕想明白这些，也是心中惊恐不已，差点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真要是向太后还有机会，章惇等人是绝对不会有机会胜的，即便他如今已经是宰相了。但决定立太后的事，宰相也没有资格干涉。只有宣仁太后留下的顾命大臣，才有这个资格。而如今朝堂上的元祐时期的顾命大臣，就只有三人了，苏辙，范纯仁，还有就是不管事的苏颂。
这三人要是点头，饶是向太后是先帝皇后，皇家的嫡母，也一点反转的牌面都没有。要是他们三人不点头，章惇几个只能是干瞪眼的结局。
可见，李逵想的要比他远。他想着参与的人越少，功劳越大。但有时候，有些人太关键，不分出功劳，根本就做不成事。
“吃菜，吃菜，这烩羊羔可是蔡家楼的看家蔡，人杰老弟酷爱羊肉，不妨多吃些。”
“有哥哥在，哪有小弟先动箸的道理，哥哥先请。”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吃着，吃着。
邢恕感觉到不对劲起来，李逵似乎有种防备他的意思。
喝酒，非要等他喝完之后，李逵才会动口。
要是菜品，邢恕没有动过筷子的菜，李逵绝对不用下箸。
这不会是李逵怕自己在酒菜里下毒？
想到这些，邢恕气不打一处来，但这也怨不了李逵，完全是手下人没眼力见，给他招惹的偌大的麻烦。要不是李逵文武双全，在死囚牢里的一个多时辰，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加上以前邢恕劣迹斑斑的过往，李逵要多想，邢恕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事实上，邢恕真的真想和李逵搞好关系，皇帝的准连襟，真要是死在他的地盘，贤妃那一关，他就过不去。
邢恕心头悲叹不已：“老夫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就没人信呢！”

第420章 劫牢，俺们是专业的
邢恕身为刑部尚书，虽对李逵重视，但还这没有陪李逵一起坐牢的打算。吃喝之后，邢恕就早早告辞。他来，更多的是安抚李逵。
毕竟，在宫中虽然向太后已经认怂。
但在宣仁太后遗诏没有公布之前，还不能说是胜利。
邢恕还需要往来于各位朝堂大佬之间，沟通细节，尽快把事给敲定下来。他恨不得明日就让朱太妃当上太后。
“小二！”
李逵冷不丁在官舍里喊了一句，随即摇摇头。
盖瑞很忧伤，他堂堂刑部狱司老爷，竟然被李逵当成小二，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盖瑞迟疑的：“哎，——哎，这位大伯，要什么请吩咐！”
京城里的酒肆饭馆，伙计叫客人‘大伯’倒是正常。可李逵是在下馆子吗？
李逵瞪眼对盖瑞道：“捣什么乱？”
盖瑞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不明白又怎么了。自从尚书大老爷走了之后，盖瑞就发现李逵的底气涨起来了，而他的气势已经被一泡骚尿给滋灭了。臊眉耷眼的想要往李逵跟前凑，却如同街头不受待见的野狗，处处让人嫌弃。
屈辱，委屈，甚至有一点绝望的情绪在盖瑞的心头萦绕，他情绪低落道：“李爷，小人有眼无珠，不识真人，可小人真的是无心的啊！您老有大老爷的关系，为何不早说？”
欺软怕硬，在无赖，低级官僚，甚至衙役中很常见。盖瑞就是这样的人，他是官，实际上做的是吏，这辈子都没有升迁的希望。同样是八品，如果是直秘阁的八品著作佐郎，太学里的学正，那些人就算是走在皇城里，都是气宇轩昂，一个个抬头挺胸。
可盖瑞呢？
这家伙去任何一个衙门，都是低头哈腰，膝盖弹性惊人的自由调节高度。
原因就是，著作佐郎，学正，和他一样，都是八品的官职，但一个进士出身，这两者的差距就是云泥之别。而著作佐郎等都是进士，而且还是二甲进士中排名优异者才能担任。对于盖瑞来说，他的人生终点就是狱司，也是他的巅峰。但对哪些进士老爷来说，八品的文官不过是地步而已。
李逵摆手道：“你以为爷们和你一样小心眼？”
彭虎看着李逵义正言辞的样子，心中腹诽不已：你比盖瑞心眼都要小。
可让他真去开口这么说，彭虎可不敢。大腿，胳膊，后背，肚子，哪儿，哪儿疼，这还是李逵下手收着才没有受伤。虽说李逵救了彭虎，但彭虎有种一个坑跌入另一个坑的错觉。
“错了，爷们根本就不在乎你所谓的私仇，真把自己当人物，先得是进士出身，你有吗？”
“我刚才叫的是我的小厮，阮小二。”
盖瑞低头在心里暗骂：“什么缺德名，竟然有叫小二的名字，这爹妈咋当的？”可他可不敢当着李逵的面说阮小二这个名字不好，挑起大拇哥道：“好名字，好记，好懂，朗朗上口。”
“李老爷，要不小人去将您老的小厮叫来伺候您，您看成吗？”
“这是刑部大牢，不方便吧？”
“方便，方便。您老只要高兴了，什么都方便。”
李逵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也行，明日等高俅来了，把人带来。”
“要不让小人跑一趟吧！”
“不用了，太晚了。”
盖瑞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李逵：“老爷，您是进士出身？”
进士出身？你丫看不起谁呢？李逵装作不经意道：“进士及第！但也不如你的刑部狱司来的威风。”
打人不打脸，李逵一席话，顿时让盖瑞面红耳赤起来。进士出身，那个进士出身来刑部大牢当狱司？真要是吏部这么胡乱糟践人，那帮子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书生，真要是给派了个刑部大牢的狱司官职，能把自己个吊死给礼部尚书看，信不信？
狱司是什么人？
酷吏。
下贱中的下贱。
这不是派官，是羞辱人。
大宋有一辈子做七八品文官的倒霉进士老爷，但狱司这样的官职，绝对不会有一个进士去做，丢不起这个人。
开口就是进士，你丫以为你就是……哎，不对劲。盖瑞突然琢磨起来，大老爷邢恕之前叫李逵为李直秘，显然是个文官的官职。虽说李逵长的不像是个能中进士的人，但大千世界，三条腿的蛤蟆都有，保不齐有人就中了进士呢？
可进士及第真不是普通进士能比了的，大宋三年一科举，每一科只有三人才能称得上进士及第，殿试第一的状元，殿试第二的榜眼，殿试第三的探花。
突然，盖瑞想起来这一科的探花也是叫李逵，就是一开始因为被李逵的长相迷惑，压根就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这下子想起来，顿时惊叫起来：“老爷是小李探花？”
“小李探花？”
李逵似乎对这个称呼有点印象，但也仅限于印象。倒是盖瑞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兴奋莫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探花郎：“老爷面前，小人不识当面，还请直秘老爷恕罪。说起来进士游街那天，小人也去看了。就是没认出来老爷您。”
不对劲！
李逵摸着下巴，目光在盖瑞身上打量，状元骑马游街，当然是最为瞩目的一个人。但他也骑马了啊！虽说排名不是第一，但就跟在今科状元马昱的身后，要说看不到没印象，真说不过去。除非……
盖瑞也挺委屈，京城的禁军要是犯案了，肯定去开封府了事。刑部大牢关押要么是重犯，要么就是开封府处理不了的案件。
身为一名老邢司，盖瑞深知普通的官员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哪些还没当官，或者才当官的进士。往往，一个人关在刑部大牢，呼啦啦来了一大群人。个个都是进士老爷，虽然手里啥兵刃都没有，却愣是摆出一副要冲杀刑部大牢的气势。
所以，每科进士游街，他都要去瞧一瞧。
那些人他得罪不起的，都要记下来。可是李逵？他真没有看见，说起来都委屈：“李老爷，恕小人眼拙，没有在游街队伍中看到老爷。”说话间，他就要用巴掌扇自己的耳光，见李逵陷入了沉思之中，顿感没趣。
李逵也纳闷，他当时就在游街队伍之中。
上边还有左翊卫的禁军维持次序，似乎观看游街的百姓太热情了，他好像最后被夹在左翊卫的队伍之中……我去，李逵心头懊恼不已，人生最风光的时候，却被当成了禁军！这个结果，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盖瑞的话，李逵明显有点接不住了。
他好意思说，当时自己夹在禁军之中，被当成了禁军？虽说贡士的袍子是朝廷特制的官袍，但在此事上纠结，只能让自己丢脸。
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李逵呵呵一笑，随即转移话题道：“不过你的名字也很特别。”
盖瑞惊诧道：“是吗！小人的爹肚子里没有多少文墨，比不了老爷的名字好听。小人的弟弟的名字也是一般，叫盖瓷。”
“盖茨？”
李逵惊叹道：“就凭借这个名字，谁敢说你爹不通文墨？你爹不一般啊！”
姓盖，名瓷，瓷实好养活的意思，这名字哪里好了？盖瑞想不通，但也不敢问。因为李逵拿着高俅送来的书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盖瑞和彭虎只好轻手轻脚退下，守候在了门外。
看了十几页，放下书之后，李逵低头看了一眼床榻边上，洗脚水竟然没打。算了，不洗了。要是小二在，这家伙一准给自己准备了。
人的习惯是非常让人无奈的事，李逵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个跟班，突然间，阮小二不见了人，让他有点习惯不过来。也不知道这小子去了哪里？
兴许是回家了吧？
阮小二平日里虽然贪吃，好玩，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派上点用的家伙。李逵琢磨着应该是回去报信了。可问题是，他下大牢的原因真的不能说出去，即便是家里人，他也要瞒着。毕竟，祸害太后这事可大可小，有皇帝最后顶着，估计也没事。但要是张扬出去，到时候皇帝被舆论逼着做出挥泪斩马谡的事也说不准。
万一惊扰了老爷子三叔公，恐怕又是一场鸡飞狗跳的局面。
虽说阮小二这小子坏习惯一大堆，心眼小，好斗，还时不时的冒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正义感。但阮小二这家伙也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只要李逵一个眼神，都不用提醒，就能撒腿冲出去。可以说，阮小二是小厮界内的一股泥石流，他把虞候的活给抢了。
李逵哪里知道，阮小二是回家了，不仅回家了，而且还看到了李逵被押解出皇城，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他一路跟着李逵去了大牢附近，随后就转身离开了刑部大牢回到了家中。
李逵被下大牢的消息，顿时让三叔公等人惊恐不已。
三叔公做主，派五叔李林出门打探消息。
但是皇城宴会上的事，李林怎么可能打听到？忙活了大半天，毫无头绪的回到了李家宅院之中，却发现高俅正拦着三叔公苦苦哀求：“三爷，人杰老弟真的没事，他在刑部大牢里关上几天就能出来了。”
“真哒！”
三叔公似乎很好哄骗的样子，高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把这位老爷子给哄住了，要是把这位牵扯进去，恐怕陛下都要头痛。三叔公对皇帝的意义非同一般，这位是皇帝心悦诚服的当成老师看待的智者。
虽说三叔公的智慧对于普通人来说也就那样，但对皇帝非同一般。老头教会了皇帝耍无赖的招数，在朝堂上百试百灵，诸相公一点办法都没有。
皇帝越来越深感三叔公的不同凡响，甚至想要将老头留在京城的打算。
万一老头做出过激的反应，或者气地背过气去了，恐怕皇帝哪里也不好交代。
三叔公脸上的愁容下去了些，随即问了高俅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好吧，高俅，老夫相信你说的话。但老夫就纳闷了，人杰好好的，为什么会下刑部大牢了呢？他到底犯了什么罪？”
“这个……三爷，您老就别多问了。这是宫里的事，总之您老就算是不相信我，也该相信黄公子吧？三五天的，人杰保准回家。”高俅苦着脸，有些秘密他也不敢说。再说了，李逵的秘密实际上高俅也不是很清楚。
直到李逵在大殿里拿出宣仁太后遗诏，高俅才明白，李逵这是要和向太后为陛下争个名正言顺。
这个名正言顺就是，陛下亲妈都在，为什么要多个养母出来？
向太后这个养母，陛下一样认，但是亲妈也不能不认。
说起来简单，但天家的事，虽说是狗屁倒灶的糊涂账，但放在文武百官身上，是天大的灾祸。当然，高俅之所以能够肯定李逵没几天就能出来，主要是从邢恕对李逵的态度上看到了端倪。但这些诶都是猜测和怀疑。
最让高俅笃定李逵在大牢里呆不长的是皇帝，赵煦嘱咐高俅，让他派人照看李逵。这才让高俅明白，李逵这是替皇帝再受过。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牢狱之灾，而是天大的功劳。
关乎皇帝和太后的秘密，即便高球对三叔公信任有加，但也不敢说出口。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似乎有点昏昏欲睡的心不在焉，良久，才长叹道：“好吧，我信。”
高俅这才松了一口气，颇有虚惊一场的境遇，他也想将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但问题是，他一来不清楚李逵牵扯其中有多少；二来，李逵根本就没有和他说起过。连自己家人都瞒着，怎么可能对他明说？
更何况，高俅也不是什么朝廷重臣，他就是个小小的指挥，平日里在皇帝跟前溜须拍马而已。
三叔公坐在廊下，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等到高俅离开了宅子，突然睁开了双目，平日里混浊的眸子，突然亮地骇人心魂。三叔公不悲不喜，目光落在了李林的身上，张口问道：“老五，这事如何处理？”
五叔瞪眼怒道：“三叔，你老糊涂了，当官的鬼话我们能信？”
三叔公脸上毫无笑容，但眼神中里流出些许赞许，沉声道：“通知李全，带着女眷立刻出城，去登州。让孩儿们准备准备，今日子夜带上好手劫了刑部大牢。”
阮小二在边上听得双眼放光，兴奋道：“三爷爷，纵火吗？”
三叔公笑了：“好小子，没白疼你！”

第421章 攻陷刑部大牢
出了城门，眼前依旧是热闹的街景，东京城的繁华远远不是一道城墙能够拦得住的。
三辆马车缓缓走在大道上，按照这个速度，子时之前想要过水陆码头根本就不可能。但车上的人根本就无心去计较路程，而是面带愁容，甚至有点懵圈。
怎么就要跑路了？
为什么啊！
冷不丁的折腾老人家，合适吗？
许伯捻着胡子，想要开口询问，却几次都忍住了。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才对抱着孩子的女儿许春丽道：“我儿，我去问问，冷不丁的就要离开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让我们都蒙在鼓里吧？”
“爹爹，这好吗？”
许伯惆怅道：“关键是我要是不去问一下，干粮都啃不下去，春丽啊！你认为你老爹能不吃不喝熬到登州吗？”登州是他们唯一知道的目的地。
东京距离登州直线距离所需不算太远，但要是赶路的话真不近。水路，陆路，还有山路都要走一遭，没有半个月，恐怕真到不了。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骆驼，半个多月不吃不喝，恐怕也坚持不下去。
许春丽面带忧虑，她怕他爹就算是去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婆婆张氏是什么人，许春丽早就知道。更何况，张氏离开京城肯定是所有人中最懵逼的一个。因为她老人家是从麻将桌上被请回家，然后送上了大车出了城门。家逢巨变，但张氏竟然大气的不闻不问也不闹，连问都不问就上车离开，这份气度，要说皇太后也不见得有，太淡定了。淡定到许春丽都有点不认识自家的这个婆婆。
可张氏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百丈村的媳妇大部分都有这等气度。
因为是猎人之家，在生存面前，任何坏消息都打击不倒她们。而在前几年，百丈村的女人们都要接受这种突然间降临的噩耗，打猎，毕竟是这个时代最危险的营生。
久而久之，张氏也好，百丈村的其他女人也罢，就变得格外的坚强。
毕竟，人生遭遇再大的磨难，只要还活着，日子都要过下去。
以至于张氏有颗没心没肺的大心脏。
李逵去大老虎，她过问了吗？
李逵去牛背山黑吃黑，她过问了吗？
或许在她看来，这和寻常出门去打傻狍子没什么两样。
许伯不敢耽搁，从车上下来，叫停了女婿赶的大车，隔着车厢询问起来：“亲家，我们这是去哪里？我估摸着就算是人杰出了岔子，但是家里根本就没有人来，官府也不见有动静，兴许事不大。我们这一走了之，才会将小事变成大事。”
没等李全开口。
李庆却开口道：“许伯，您老就别问了，我们也不清楚为什么好好的三叔公就让我们直接出城去登州。说起来，三叔公自从高俅来过之后，就像是发疯了似的，他老人家什么打算，我也不敢问呐！”
“那么亲家知道吗？”
“大娘在打麻将，您说她老人家知道吗？”
许伯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错乱之中。李家人，难道就没一个靠谱的人了吗？
这时候张氏开口了，正如李庆说的那样，张氏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母子连心，她多半猜到了儿子可能摊上了倒霉事。
至于说什么倒霉事，张氏却猜不出来。
但出于对李逵的强大自信，张氏笃定道：“亲家，多半是我儿被人陷害，担心连累家人，这才让我们连夜从京城离开。”
“陷害？您知道？”
张氏不认为自己相差了，毕竟对于她来说，儿子李逵肯定是好儿子，天底下最好的那种。别看马昱高中状元，张氏也见过马昱，但在张氏的眼里，比自家的儿子还是差了些。那小子就是运气好一点，估计皇帝因为长相比李逵白净，才让马昱中了状元。
自家的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黑了。
黑，可能是张氏能够想到李逵身上唯一的缺点了。这样一位母亲，怎么可能认为李逵会招惹了人而出现了意外？
根本就不带想的，张氏当即就开口：“让亲家笑话了，我儿肯定被奸人陷害。原以为做大老爷威风，现在看来，做官也没什么好。这皇帝跟前很定有奸臣，将我儿给连累了。”
张氏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虽然隔着个车厢，许伯却听得心惊胆战，就你儿子，李逵，谁敢祸害他？
他不祸害人已经不错了。
许伯毕竟是给进士周元做过管家，眼见要比百丈村里出来的张氏高不知多少。他早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至于张氏说李逵被人陷害，他还这没往这地方去想。主要是李逵是皇帝身边的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有本事去陷害李逵。
至于说李逵闯祸？
许伯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会惹到了一直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向太后。
可他也不敢继续和张氏讨论下去了，万一张氏一拍脑袋，认为李逵被皇帝陷害了呢？是否许伯要跟着张氏一起骂皇帝是昏君？
不骂，自家人的立场还不要了？
骂了，那是大不敬。
最后，许伯无言的沉默了起来，他被张氏吓了个透心凉。好在女婿李全坐在马车上开口道：“岳父不用担心，我兄弟肯定不会有事。三叔公让我带着人出来，肯定是事情不麻烦，要不然肯定让我去打头阵。”
许伯扭头就走，他怕继续说下去，会忍不住动手。李全你个榆木脑袋，你去打头阵，李逵要是惹怒了权贵，还能把人灭门不成？天底下有哪家人承受得住你和李逵俩人的祸祸？
眼下把家人都要逼着逃亡了，肯定是被关押了起来。天牢，还是御史台，你打头阵，难不成这地方也是能靠武力去解决的吗？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许伯至少想对了方向，李家人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可许伯的胆子还是小了一点，不敢往深处想，为什么李家人不敢去劫了天牢？反正只要逃出京城，天底下真没有多少人能够擒得住李逵的手段。而且李氏如今还有去高丽的船队，真要是逼急了，全家人往船上一走，四海皆可以去，谁还能抓的住李逵？
还真别说，三叔公多半有这打算，要不然集合的地方也不会是登州了。
京东旧城，刑部大牢附近。
一大一小，大人拉着板车，车上桌椅炊具俱全，虽说已经天黑了。但在东京城内，大晚上出门做生意的大有人在。个头稍矮的半大小子举着个灯笼，扯开公鸭嗓叫卖起来。
“炊饼，卖炊饼！”
“小二，过来。”
啪——
李林挑着担子，顺手就往阮小二的脑袋上打了一下，怒斥：“我们卖的是炊饼吗？胡说八道些什么？汤饼，是汤饼。”
（炊饼，其实就是包子、馒头之类的面食。烹饪上是用蒸这种方法来将食物做熟，都可以说是炊饼。按理说，应该是叫蒸饼，为了避讳真宗皇帝的庙号，才改成了炊饼。）
阮小二捂着脑袋，委屈道：“五叔，我就卖过鱼，鱼要是热着了，就都死了。”
头一次改行做其他买卖的阮小二可怜巴巴的解释道，可惜五叔李林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脑子不好就说脑子不好，说什么理由？
他倒是想起来一个人，百丈村李氏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汉，唯独百丈村第一好汉李逵的亲兄长，李大郎是个怂包。可这家伙怂是怂了些，但问题是这家伙做生意是把好手，做什么像什么，要是他在，摆摊的生意就该落在李大郎的头上。
阮小二被李林教训了一顿之后，终于学乖了，喊地慢一点，至少不出错了。
“汤饼，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
“算了，别喊了，快到地方了。”
李林将车拉倒了刑部大牢对面街边，将摊子支起来。就对着刑部大牢门口开始煮汤。汤饼各式各样，花样繁多，其实就是有汤的面食，比如说面条，面疙瘩都是汤饼的范畴。李林卖的是羊肉汤做底料的面条，加钱还能加羊肉的那种。
在肉食极其昂贵的大宋，这已经算是比较奢侈的宵夜了。价格自然不会太低。
但东京城不愧为这个世界上最富足的城市，李林的摊子支起来不久，就有主顾上门。也有不少是熟客，看到李林站在摊子前的那一刻愣了愣神，诧异道：“老孙头不出摊了，今日怎么来了你这个生人？”
“老孙把这这方让给我了，花了点钱。”
“这老家伙倒是会欺客，估计换地方做生意去了。毕竟他的手艺一般。”
李林笑呵呵道：“老孙头的手艺可以了，咱的手艺还不如老孙头呢？”
原本，李林琢磨着他这么说，这客人应该走了。但奇怪的是，客人不但不走，反而找个地方坐下了，嗅着空气中的羊汤味，着迷的如同陷入了迷魂阵般陶醉，深深吸了一口悠悠道：“你这手艺不错，就你熬汤的手艺这生意就不能差了。有什么吃的吗？”
“面疙瘩，面条。”
“有饺子吗？”
“没有。”
李林琢磨着这下子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该走了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不但不走，反而开口道：“一样来一碗。”
怎么办？
距离子夜可还有很长时间，真要是把人轰走了，万一引起刑部大牢门口的狱卒注意，岂不是要糟糕？没办法，干脆就给做了两碗，阮小二起炉子烧火，总算是合力将两碗不同口感的汤饼做好了，端给了客人。
这货还嚷嚷着要羊肉。
李林咬着牙切了几片，扔在了碗里。这等恶劣的态度，要是普通的食客肯定要起身了，不给钱的那种。可让李林诧异的是对方忍住了，伸出脖子吸了一口汤，顿时惊叫起来：“好汤。”
得亏是在京城里，刑部大牢虽然不算是东京城繁华的区域，但也是内城，也不会少了行人。这家伙自己吃就算了，口中还不带停顿的数落李林：“爷们，你这汤熬的好，够味，可你做面食的手艺也太次了些个吧？”
“客人将就些，咱也是头回做生意，手艺真不好。”
李林恨不得将这货踩在桌面上，拔出三尺长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怒吼：“要板刀面还是馄饨？”真把爷们当成做小生意的了？
更让李林生气的是，这货不仅不走，还招呼人。爷什么时候要你帮爷们招揽生意了？
主顾越来越多，李林根本就没有多少机会监视刑部大牢。这样子怎么成？
不得已，李林偷偷叫阮小二去通知李家人，让三叔公将人提前带来，装作食客，把位子占了。再来人，说什么也不做生意了，就说忙不过来。他擀了一宿的面，还怎么劫牢？
没想到村里的族人来了之后，还是让他做汤饼，气地李林都想把锅给砸了。
快到午夜的时候，最后一碗汤饼，羊肉早就没有了，李林饥肠辘辘的嗅着羊汤的香味，回味着自己探子生涯的血泪史，以后说什么也不当探子了。
一口热食顺着口腔回味着羊肉的鲜美，各种香料混合之后的浓郁，李林眼前一亮，这羊汤可以啊！
当然，这锅羊汤肯定是不是他熬的，李林是猎人出身，做饭对他来说没难度。但想要做到好吃，就不那么容易了。汤饼说是主食，但味道好不好，全看面汤好不好。这锅羊汤是厨娘出身的许春丽帮忙添加的佐料，自然差不了。
“来了，来了！”
李林暗骂一句：“直娘贼，连出口饭的功夫都不给。”
就见刑部大牢的狱卒过了街道，来到了摊子前面，这时候街头已经看不到人了。按照往常的规律，差不多要收摊了。
都快进入下半夜了，要不是狱卒都吸引不过来，李林只能瞪眼干着急。好在终于来了，他将喝过一半的汤饼往灶台上一藏，招呼起狱卒。这几位显然是交班之后，准备垫补一些吃食回家睡觉。却没想到刚坐下，几个人就感觉脖子后面像是被棍子抽了一下，翻着白眼瘫软在地上。
要是大白天做这事肯定不成，但是大晚上，视线本来就不好，拖到距离灯笼远一些的地方，就把人给绑了。随后将狱卒的衣裳换在了身上。李林打了手势给边上的巷子，李家族人都在哪条巷子里躲着。见李林得手，开始准备行动。
黑衣，长刀，还有蒙面巾，目送李林穿过街道，靠近刑部大牢门口和站在门口的狱卒攀谈到时候，蜂拥冲上去。
连水花都不带起的就把人悄无声息的打晕过去。
搜走了钥匙之后，一行人走进了刑部大牢。
这时候李林这个‘前敌总指挥’愣住了，问身边的阮小二：“人杰关在哪里？”
阮小二瞪着眼傻萌傻萌的充楞，他没问……
要是正常人，遇到这样的挫折，可能就放弃了。刑部大牢真的很大，放眼望去，牢房数百，找个人也不容易。但李林却琢磨着不打紧：“没事，把大牢的狱卒和狱司都给打晕了，一个个问过去。总有人会知道。”
还真别说，李林做坏事的经验很一般，劫刑部大牢更是头一次，但他打闷棍套麻袋的水平绝对是江湖第一流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杀人，真要是三叔公认为杀人对他们太不利，堂堂刑部大牢被劫，要是没死人，当官的可能就隐瞒了下去。
毕竟，这脸丢太大，刑部尚书都不敢往外说。
可要是死了人，就瞒不住了。
幽暗的刑部大牢，不时的传来低沉的闷哼声，就像是黑夜里的屁，不响亮，但却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李林也没闲着，一路摸到了官舍这里，狱司盖瑞第一个中招，倒是彭虎警觉，但也是双拳抵不过四手，很快就束手就擒。
李逵正睡得香，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之后，醒来。他没有开门，屏气凝神的支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五叔，刑部大牢的狱卒和衙役我们都抓住了，没有逃脱一个。”
彭虎吓得肝胆俱裂，不敢吱声，心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劫刑部大牢？不要命了吗？”
更害怕的是李逵，他急忙推开房门，一巴掌打歪了李林警觉的下意识攻击，大吼道：“死人没有？”
要是五叔犯浑，杀了刑部的狱卒，李逵估计他恐怕只能带着李氏族人找个山头，立大王旗了！
歹命啊！
爷怎么有怎么愣的亲戚！

第422章 李直秘，凉了！
“不愧是当官了，心系朝廷！”
五叔李林说了句让李逵哭笑不得的夸赞，可对于李林来说，李逵的问题就很不好回答了。他能肯定自己下手有分寸，但不能给别人保证啊！黑灯瞎火的场面，用大棒子打人脑袋，死个把人也正常。
李林回头低声问：“没动刀吧？”
阮小二当然没有动刀，他跟着李林后头，手里头拿着棍子，怎么可能动刀？回头看看，诸位叔叔的刀都没出鞘，摇了摇头道：“外头的人应该没有动，里头就不知道了？”
攻陷刑部大牢的荣誉，对于李林来说不过是他老了之后吹牛的资本，但要是因为这事祸害了李逵，他就说不过去了。
好不容易将所有被打晕的狱卒、衙役等收拢了起来锁在一个屋子里，李林一个个试过去，惊喜道：“都喘气着呢。”
李逵这才稍稍心定了一些，问三叔公在哪里？
“他老人家带着兄弟们控制了一队巡街的禁军，在外头的街上巡逻！”
李逵捂着脑门真想撞墙。他就纳闷了，明明已经让高俅去家里通知了，怎么一回头就成了如今的局面？攻陷刑部大牢，这种事要是让人知道了，李逵这官还做得成吗？
他虽说在京城的官小，跟在皇帝身边也没有大事。就算是跟着苏颂去造大钟，带着太史局的人制作落地自鸣钟，都让他颇感无趣。他就不是做这等婆婆妈妈的事的人，大丈夫，行走天下，征战沙场，方能显英雄本色。
要不是做武将在大宋实在没什么前途，李逵当初就投军去了。
还用筹谋这么多年，走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之路？
但如今他把向太后得罪了，这贬谪的圣旨已经顶在了脑门上，出京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要李逵出京，他京官的身份，加上皇帝心里头过意不去的补偿，怎么说也该给个通判的官当当吧？
知州要是不管事的话，通判就是州里头的大老爷，风光的很。
李逵幻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去地方上作威作福……不对，是为百姓伸张正义了，却让老头子三叔公给毁了。
这让他去找谁说理去？
辨别过都喘着气，只是被打晕而已。李逵立刻让李林去找三叔公，别刑部大牢没出问题，却死了巡街的禁军，这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三叔公来进了刑部大牢之后，给李逵打包票道：“放心，都没下狠手。禁军不过是被绑了关在了拐角的院子里。”
不过老头似乎也觉察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事，低声询问李逵：“你真没事？”
“三爷爷，不是让高俅来家里带口信了吗？我真没事，过几天就能出去。阮小二这小子也不问清楚，就回家说我被关押去了大牢，大伙儿可能都想差了。”李逵懊恼不已，这烂摊子，想要收场可真不容易。
老头摇头晃脑了好一阵，讪笑道：“我不是琢磨着要相信自家人吗？”
得了！
李逵全明白了，三叔公显然是没有信高俅的话，却信了阮小二的话。至于阮小二说什么，李逵大概齐能猜到。
他被押解出皇宫的时候，等候在德胜门的阮小二肯定看到了。然后跟着去了刑部大牢，也许还有想着花钱去刑部大牢探监的打算，却被刑部的狱卒给拦住了。当然，也有可能这货为了省钱，用没影子的车轱辘话想要让刑部的狱卒们开恩，最后被无情的赶走……
这已经不是猜测了，而是李逵的断定。他瞪眼看向了阮小二，后者一缩脑袋道：“少爷，我也想进刑部大牢，还使了钱，可他们不让我进啊！”
“使了钱？你花多少钱？”
“一吊。”
“才一吊？”
阮小二愤恨道“关键是拿钱不办事。”说起这些，阮小二是一肚子火气：“就见个人，一吊钱已经不少了。开个门的功夫，总不至于要一贯吧？可这里的人好没道理，不仅不让我进大牢里探望少爷，还踢了我一脚。我觉察到事情不对劲……”
“别说了，不是事情不对劲，是钱给少了。”李逵终于明白阮小二为什么会认为李逵要倒大霉了，这小子也不瞅瞅这是什么地方？一吊钱能让你探监，怎么可能？就算是老家的沂水县的大牢给狱卒一吊钱的好处，也进不去。
当初苏轼被关押起来，苏辙可是散尽家产才维持了苏轼在牢中的饮食三餐。
可见，大宋最贵的住房不是什么客栈的上房，而是大牢。等级越高的大牢，收费标准越贵。而且坑人的是，不包括伙食，被褥衣物自备，还有狱卒，衙役，牢头一个个都要喂饱，花钱如同流水一般撒下去，仅仅只能让在大牢里的犯人过上不至于绝望的生活。
不仅如此，坐牢还有其他的开销，衙门里更是少不了的开销。
可以说，坐牢是能让家产千贯的殷实家庭，在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变成赤贫之家的最佳途径。
甚至比吃喝那个啥，都能败家。
什么时候，疏通牢房的狱卒廉价到一吊钱就能办到了？
一吊钱才只有七十多文，在京城能办成啥事？
得亏是狱卒不敢擅离职守，李逵琢磨着自己要被阮小二这货用一吊钱羞辱了，他非追出去暴打一顿阮小二这狗眼看人低的货色。堂堂刑部大牢的狱卒，被一吊钱羞辱了，能不动气吗？但现在乌龙已经做下了，想要完美收场才是让李逵最为头痛的事，他想了想道：“三爷爷，五叔，啥也不用说了，你们就当啥都没发生……”
李逵刚说话，就被阮小二打断了：“少爷，不能啊！大娘和大爷都带上家里的女眷逃到登州去了……”
“啥！”李逵傻眼了，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李逵也忍不住埋怨三叔公，心说：“您老的手段也太雷厉风行了点吧？”
可这事对李逵来说，也并非是坏事。
他摇了摇头道：“不要紧，反正我娘留在京城也不得劲。恐怕这一次这京城的官是做不成了，她还是去跟我大哥过日子稳妥些。李达虽然性格上太弱，但照顾亲娘是不成问题的，孝心也有。”
这话还真在理，李大郎，大名李达。虽说没什么本事，进取心也没有，胆子还小，让他守住家业也恐怕有点难。可李大郎有一个好处，胆小怕事，也学不会败家，让他去照顾张氏，绝对比李逵尽心尽力。
三叔公也认同，长叹道：“也只能如此了。”他老人家急了，听到李逵从宫里被押去大牢就急了，按照戏台上的戏码，估计李逵这回是凶多吉少。可让他老人家想不明白的是，李逵似乎并不在乎，也没惹上要命的官司。
老头也挺纳闷，抬起手臂想要拍李逵的肩，面对八尺大汉，老头也不勉强了自己佝偻的身躯，长叹道：“人杰，你这回到底是招惹了谁，为何好端端的去参加太后的寿宴，却突然被下了大牢？”
“得罪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敢给咱爷们上眼药？”三叔公虽说已经笃定李逵得罪的女人不好惹，毕竟李逵算是皇帝的准连襟了，贤妃的关系也能加分不少。最多就是皇后，但皇后真有那么大的权势，敢对朝臣动手？
李逵倒是混然不在意道：“就是太后，我把她的寿宴给搅和了？”
“太后？”三叔公惊叫起来，然后揶揄道：“这应该是皇帝的妈吧？”
“不是亲妈，嫡母。”李逵心大，还宽慰三叔公道：“没事，这事很快就能过去。而且搅和了太后的寿宴，至少皇帝并不会不高兴。”
“皇帝也太不孝了！”三叔公说完，捂着嘴，这才想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为了掩饰尴尬，佯装很急切的问李逵：“人杰，你把太后的寿宴搅和到了什么程度？”
这有点让李逵难以形容，他回想起之前在大殿上太后的反应，记得这老娘们喊了一句：“先帝！”
可神宗皇帝已经驾崩了，估计向太后喊先帝的心思，多半是想死，但是舍不得。
李逵嘟哝道：“大概是想死，没死成。”
三叔公也好，五叔李林也罢，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李逵，丝丝的倒吸凉气，心说：“人杰，这该是要杀头了吧？”
三叔公甚至一度认为，得亏是来劫牢了，要是他们不来，李逵岂不是要等着斩立决的判罚下来，拉出去喀嚓了。不过，这些李逵都不担心，毕竟他气向太后，但却有人会感激他：“主要是在皇城的馆阁之中，我找到了一份当年宣仁太后的遗诏，赐封皇帝的亲妈朱太妃为太后。只是这事最后因为宣仁太后重病不治之后，就不知道被什么人给藏起来了，让我在寿宴上拿出来了。虽得罪了太后，对于皇帝来说，应该算是立功了吧！”
说完，他不自信的摸了摸下巴。
假遗诏的事，真不能说。但大庆殿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可以说出去的，毕竟过了今晚之后，整个京城都会闹的沸沸扬扬。向太后迫于压力，也不敢一直压着朱太妃，甚至要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默认此事。
这件事，最大的争议是在朝堂上，是相公们和后宫之间的交锋。
反倒是李逵的坐牢，不那么重要了。
再说，即便是太后以死相逼，大宋不杀文士可是祖制，他最多被分配，充军，甚至去沙门岛已经顶天了。
李逵倒是真没放在心上，他这样的人即便去了沙门岛，估计岛主也对客客气气的对他。但在皇宫里，真没什么牌面。
如果李逵的官职大一点，中书舍人、给事中什么的正四品官职。他最多就被禁足在家，算是软禁的一种，但也绝对不会来刑部大牢。
可他就是个小官，直秘阁听着很神奇，但按照官职品级来说，还不如起居郎来的高。直秘阁在秘书省中，也是属于低级官员。而且他还是得罪了太后，不被下大牢还能怎么着？
但下大牢是下大牢，只要章惇等人让假遗诏变成了真遗诏，那么李逵也没有理由继续被关押在刑部大牢。
甚至因为他的功劳，还会被升官。
只是，皇帝碍于太后的脸面，恐怕继续让李逵在京城做官不太可能，仅此而已。这是李逵的底气，遗诏一旦被朝堂认同，且公布出来，就是他出狱的时刻。
反倒是李逵现在最但心的是刑部大牢的局面如何破，为今之计，只能放出去一两个贼子，把劫牢当成真的来做。
至于放出去的贼子，必须那种孔武有力，而且还是罪大恶极的那种。最好是山寨的土匪头子，大当家之类的。
李逵将自己的办法给三叔公一说，三叔公认同道：“人杰，你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李逵才来刑部大牢半天功夫，哪里知道这牢房里的犯人那个是匪徒出身？他琢磨着把盖瑞弄醒，然后让他说。可盖瑞的身份是狱司，这要是弄醒了，恐怕也不见得会听他。狱司虽位卑言轻，但放走了犯人，犯下的过错就他背了，运气差一点，就要被夺官。
小官，尤其是刑部狱司这样的小官，一辈子做缺德冒烟的事，如果没有了官身的保护，这厮除了逃离京城，就没有其他活路。反正这城里想要弄死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而且还是有点身份的人。
突然，阮小二发现墙根脚下一个麻袋动弹了一下，上去踢了一脚骂道：“你还敢装晕？”
阮小二毕竟年纪小，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李逵闻讯而来，扒开麻袋发现是彭虎。这家伙死命闭着眼睛，心里头明镜似的，就是不敢醒。
他估计也猜到了，自己要是一醒来，说不定伸头就是一刀。
李逵开口道：“小子，醒了就起来说话。”
彭虎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子让李逵颇为无趣，指着彭虎对三叔公道：“把这个人带出去，在城外给结果了，衙役们醒来就只当来了劫匪，将彭虎救了出去。”
李林说话间就走到彭虎面前，握手刀把，似乎下一刻就要人命的阎王。
彭虎这才知道自己装不下去，急忙睁开眼，对李逵道：“老爷，您不是说要收留小的吗？小的这辈子给您做牛做马，也绝无二心。”
“既然听到了，还不快去！”
“凤凰岭的大当家被关在刑部，判了秋斩决，找个地方将他埋了，没人会怀疑。”
……
等到三叔公带着人跑了，李逵干脆去了牢房，一巴掌打晕了彭虎。然后看着牢门发愣，怎么装晕才能让人看不出破绽？
三天后，刑部大牢的劫案还毫无头绪，李逵等到了宫里的太监。眼神阴毒的看了一眼李逵之后，宣读圣旨：“直秘阁李逵，寿宴冲撞太后，念其并无私心，酌情发落，夺直秘阁馆阁之职……”

第423章 绍圣第一人
县尉？
李逵惊叫起来，由不得他不吃惊，说好的通判呢？
怎么改成县尉了？
“甘泉县县尉还不领旨谢恩！”
“李逵快来接旨！”
“命官李逵！”
……
李逵咬牙切齿地怒视来宣旨的宦官，他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做好了去边塞苦地方熬资历的打算，可他的打算是去当通判，可不是去什么县尉。李逵虽然口上说他对仕途做官不在意，但骨子里还是个官迷啊！直秘阁再不济，也是皇城里办公的秘书省官员。不给个知州老爷的官职也就算了，县尉，这岂不是故意羞辱自己？
不接，说什么也不能接圣旨。李逵满肚子的邪火，根本就没处发泄。
县尉是什么官职？
从九品。掌管一县缉拿盗贼，邢狱的小官。已经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官职了，更气人的是，这还不是个正儿八经的文官，而是杂官，似乎之比典吏强一些。大宋的进士，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做这等小官的先例。就算是在县里，上头有县令县丞，品级差不多的还有主簿，关键是主簿才是文官，县尉可不是什么正经文官。这已经不是贬谪了，而是羞辱。
这岂不是将他的官职一撸到底？这旨意说什么也不能接，尤其是看到对方眼里越来越兴奋，就巴不得李逵倒霉的样子，他能受这份气？
脑袋一硬愣是不接旨，而且李逵开口了：“我不服，我要见皇上。”
“官家可没有空来搭理你这等不入流的小吏。”
看到李逵屈辱的样子，对方满意级了，甚至冷嘲热讽道：“太后千岁都让你给气病了，不夺了你的官职，削籍为民，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可那是太皇太后的遗诏，我又何错？”
宦官眼神阴郁道：“没说你错了，但太后千岁要办你，难道就不行？”
遗诏的真假对其他人一点用都没有，唯独伤害了向太后的面子。还有就是向家人，他们再也不能以皇帝的亲舅舅自居了，国舅的身份也岌岌可危。可这关李逵什么事，他到哪里说理都不怕，这可是圣主的旨意。于情于理，向太后只能吞下这苦果。
要不是向家人实在太贪，逼着皇帝给这给哪，甚至连王爵都封赐了，还不满足，也不会有这么一出。
遗诏的事，李逵能说，但是向太后不能说。圣主裁定，再说了还是向太后的婆婆的意思，她这个儿媳妇也不敢吱声。
李逵将遗诏拿出来说事，立刻引起了对方的极大不满和撇清：“遗诏那是圣主的意思，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李逵，管好你这张破嘴，别到处胡说八道。”
“既然如此，为何贬谪我？”
“你搅和了太后的寿宴，把太后气病了，难道不该贬谪你，还得你个升官不成？”
对方一看就是太后身边的宦官，处处维护太后。当然，向太后也只能用李逵搅和了向太后的寿宴，把老人家气病了来说事。用孝道逼着皇帝做出选择，要是换个品行端正，才华横溢的读书种子，章惇这位首相肯定要争一争的，也不会把眼睁睁的看着李逵贬谪到县尉的官职上去。
即便是个团练使……也比县尉有牌面。
毕竟团练使，即便是副的，也是八品官。
比县尉强一点。
关键是团练副使虽说是散官，但不做事，李逵乐个逍遥有什么不好？
就像是苏轼当年在黄州的时候，倒霉是倒霉，官俸也底了些，但问题是，他只要在黄州地面上不出去，就算是为朝廷效力。毕竟，团练副使不管事，白拿一份俸禄。苏轼在做团练使的时候，去了庐山，游了赤壁……就是囊中羞涩，穷了点而已。
可县尉就不一样了，上头还有县丞和县令管着，李逵这样的性格，从京官发配去了边塞，要是弄个正职也就算了，还是三把手。李逵说什么也不接旨。
“李逵，尔敢抗旨不遵？”
李逵干脆坐在牢房里，对来宣旨的宦官道：“不接又如何？反正已经坐大牢了，你还能把我发配了不成？”
这还真不能。
李逵虽说莽撞了些，但真要是因为做对了事而被发配，丢脸的可不就是李逵一个人了，而是整个大宋的文官体系。文官面对皇权，跪了。文臣的脸面被后宫给践踏了，甭管官员做事多不靠谱，多腹黑，但是做官和做人一个道理，脸面要是没了，就等于脊梁给踩断了。大宋的进士，脸上刺字发配，还真没有过。真要是被李逵赶上了，不仅仅是闹事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就是后宫和士大夫阶层的对立，直接会挑战皇权。
即便是向太后想这么做，也不敢。闹不好，整个朝堂都要群起而攻之。
到时候，连宰相都要表明立场，别人可以看李逵的笑话，但章惇还真不能。到时候他就算是豁出命去死保李逵，如果宰相连文官的利益不去维护了，谁还会承认宰相为百官之首？
宣旨的宦官灰溜溜的走了，他恨不得将李逵给咬死，但没办法，谁让李逵是文官？是进士及第的文官？
彭虎眼巴巴的希望李逵能出去，李逵要是出去了，他就不用死了。即便是将死之人，但凡有一线的希望活着，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活着。再说了，彭虎觉得李逵能把太后气成那样，还能出大牢继续做官，已经是白捡的天大好处了，这还不满足，这文官也太不是东西了。而内心，彭虎却深深的羡慕文官的做派，这才是做官呢？哪里像是武将，卑贱的很，说下大牢就下大牢，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见李逵再次将宣旨的宦官气走，彭虎不淡定道：“大人，您老为何故意让天使蒙羞，这可如何是好？”
“废话，他要是让我去做通判，不就没什么事了吗？”
彭虎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逵，摇了摇头，心说：“算他没说，得罪了太后，还想没事人似的升官发财？故事都不敢这么写啊！”
阮小二撇了一眼没眼力见的彭虎，鄙夷道：“你这个贼配军懂个屁，我家少爷是展现了文官的气节，懂不懂！”
“士可杀不可辱！”
“这明显是太后明面上拿我家少爷没办法，故意用贬谪我家少爷的官职来羞辱人，但凡是个男人这时候怎么可能认怂？”
李逵点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小二啊！话可不能说满了，我可能这次真的要倒霉了。哎呀，遇到一帮不讲义气的人，失策啊！失策！”
李逵原先直秘阁做的好好的，突然间心发奇想想要立大功，才有了这牢狱之灾。好在既然他被贬谪了，说明李逵这趟没白忙活，至少太后那老娘们怂了，忍气吞声的接收一个宫女身份的女人，靠着儿子一步步爬到和她一样的身份和地位。
更气人的是，这个女人有儿子，她没有。
以后在后宫之中，向太后就是一对二，甚至一对三的局面，结局恐怕要悲凉。
贬谪李逵其实也是信号，皇帝的生母朱太妃，如今应该是朱太后了。要不然，李逵这刑部大牢的牢饭还得继续吃。虽说他吃的不差，一日三餐都是酒楼送来。但问题是，坐牢哪有比在外头舒坦？
没过多久，宣旨的宦官回来了，看到李逵的那一刻，也不搭理李逵，而是让了让，将身后的郝随和高俅都给让了出来，冷哼了一声站在牢门外。
郝随就不说了，这家伙去西北已经去定了，但皇帝身边也要选一个得力的人手，如今还在宫里当差，过不了多久就要启程。高俅选好了禁军之后，面对一群不好管束的禁军，也是整日愁眉苦脸，心头越来越虚。
郝随来见李逵好理解，代表皇帝。至于高俅？估计皇帝想着高俅是李逵的朋友，让他过来帮忙劝一劝。
高俅也为难，李逵的情况他也没辙。一来，太后病了，甭管是真病假病，反正拿生病要挟皇帝，皇帝一点办法都没有；其次，就是章惇等人见皇帝的目的达到了，朱太妃也当太后了，干脆将李逵给忘了。
李逵身上有苏门的影子，参加一次科举，还被主考官厌恶，甚至还在皇帝跟前整日搅风搅雨，他们似乎也乐意看到李逵出京倒霉。反正李逵不在他们眼前碍眼，都无所谓。
宣旨的宦官还是拿着圣旨，走出了牢房，丢下一句话：“咱家就等一炷香的时间，要是你们劝不住他，咱家就去垂拱殿一头装死在柱子上，反正太后被李逵气去半条命，难道还要给李逵升官不成？这大宋的天下可是赵家的天下，由不得此人胡搅蛮缠。”
等到宣旨宦官离开之后，李逵朝着牢房努嘴道：“这货谁啊！”
“太后身边的人，内西头供奉官洪涛。”
高俅无奈，人还没走远，李逵这是故意气人。但李逵不接旨也不是个事，万一真要是皇帝被太后逼着将李逵削籍为民，永不录用。李逵这辈子就毁了。
“怪不得来了就给我扣不敬的帽子。”李逵自然能够感觉到洪涛对他的仇恨，但他并没有得罪过宦官，郝随除外。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没机会。唯一的解释就是得罪了宦官的主子。
要么是孟皇后身边的人，要么就是向太后跟前的听差，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没等高俅说话，郝随就忙冲上来对李逵又是眨眼睛，又是挤弄鼻子，提醒李逵不要得罪人，你还是阶下囚呢？
郝随忙不迭的对李逵连珠炮似地说道：“李逵，你也不瞅瞅你做下的事，选个别的时机将遗诏递送上去，说不定还能立功受赏呢？可你看你，非要挑太后寿辰去搅和，把太后气病了，不拿你问罪，已经是向太后宅心仁厚，看在你是大宋和读书人，才免于责罚。去西北也是为你好，你这火爆的性格，去哪里都得惹事，去了西北，至少能让你冷静冷静……”
“太后病了。”李逵装作很吃惊的样子，脸上忧心忡忡道：“这可如何是好，不行，我得去求她老人家恕罪。”
牢门外传来了冷哼声，高俅在门口轻声对李逵道：“人走了！”
郝随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李逵埋怨道：“人杰，你这趟也不是白忙活，相公们不念着你们的好，但是陛下母子能不念着你的好吗？如今摔的越惨，日后的官运更亨通，你可是读书人，难道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问题是，县尉。那个叫什么县？”
“甘泉县，县尉。官是小了点，但陛下也已经尽力了，向太后拿命和陛下争，陛下能怎么办？当然，陛下也知道向太后也不会寻死，要是她老人家想不通，估计寿宴那天就能被你给气死。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陛下着想吧？”
“一点缓和的机会都没有。”
郝随无奈的摇摇头，叹气道：“李逵你命比我好，你瞅瞅我，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临了也不是去西北啃黄土吗？”
“我能和你比？”李逵瞪眼不服道：“你是鄜延路监军，我这是啥？是县尉。”
郝随好言好语的劝慰道：“人杰，你也别嫌弃县尉。陛下嘱咐过吏部尚书杨畏，甘泉县不差遣县令，不差遣县丞，你这个县尉虽说是三把手，但兼县丞，县里头还是你最大，和县令没区别。再说了，等向太后消气了，官复原职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别想了，接旨吧，别让陛下难堪，最后连一点情分都没落下，到时候哭都没地哭去！”
说起来皇帝也挺难，遇到个嫡母给他来装病。向太后是书香门第，也做不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来，但装病已经够让皇帝烦恼了。
要是背负个不孝的骂名，估计皇帝也窝火。
李逵也是个能听懂好赖话的人，原先之所以火气大，是因为和他的期待差距实在太大，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李逵勉强接了圣旨，洪涛趾高气扬的像是个得胜回朝的将军，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刑部大牢。
随后，李逵带着阮小二，彭虎也相继离开了刑部大牢。
刚出大牢，就看到街上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边上的仆人不卑不亢，精气神饱满，一看就是大府邸出来的奴仆。
彭虎还以为是刑部尚书邢恕又要来宴请李逵，感慨道：“刑尚书果真是个好人。”
“不可能。”别人不知道邢恕，李逵能不清楚邢恕吗？这货可是翻脸不认人的主，如今的李逵显然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邢恕根本就不会还来结交李逵。再说了，他已经达到了接近皇帝的目的，甚至李逵猜测邢恕如今琢磨的是如何将章惇弄下台，根本就忘了前几天还称兄道弟的李逵。
“是李老爷！我家老爷有请。”
李逵走过马车的时候，守候在马车边上的奴仆躬身询问。
李逵点头道：“尊府是哪位？”
“我家老爷和李老爷有过合作之谊，还请李老爷不要拒绝。”
李逵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苏颂。要说官员想要有情有义，就是不管事的时候，才能把友情看的比其他更重要。
果然，苏颂在自家的府邸宴请了李逵，彭虎吃惊的发现，李逵被贬谪了，却还能受到二品大员的宴请，说明李逵还有翻身的机会。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苏颂对李逵语重心长道：“贤侄，如今去西北，老夫希望你拖一拖。”
“拖一拖，赖着不走？恐怕也留不下来，老大人的意思是让小侄做戏做足？”李逵想了想，觉得被赶走挺没面子的，但苏颂却大有深意。做足戏，就是让人看的，显然让李逵演的惨一点，做出被相公们抛弃的样子，好赚些同情心。
苏颂笑道：“贤侄想到了，老夫就不多说了。赖着不走，并不能留在京城，但是能让宫中对贤侄的怨恨消除一些。委屈一些怎么啦！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故意做给人看，也好让官家知道贤侄的付出。”
这是做官做人的经验，李逵真心感谢：“谢老大人提醒，小侄就按老大人的主意办。”
三天后。
身为绍圣甲戌科进士，李逵超越状元马昱，走在了六百多同科进士的前头，成为第一个被贬谪的倒霉蛋。
一行队伍在官道上迤逦而行，李逵骂骂咧咧的骑着马上：“太不要脸了，对一个九品小官竟然圣旨金牌都用上了，得罪女人真的不是明智之举！”

第424章 西出崤关
眺望身后山林，看起来似乎并不遥远，山峦在灰色的雾气中，渐渐的朦胧起来，如果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夜色未临，营地中升起团团篝火。
李逵坐在篝火旁烤肉，屁股底下是只剩了个脑袋的老虎皮。要是仔细打量老虎的脑袋，还能看到眼眶周围一团血迹。在他周围五步之内，根本就没人敢坐着，一个个都强忍着血气惊恐莫名，哎……李逵又欺负老虎了。
用欺负这个词来形容，似乎感觉老虎死的有点屈。
它招谁惹谁了，不就是站在山坡上吼了一嗓子吗？
然后就看到个人从马上跳下来，就朝它冲过来。人很脆弱的，老虎用它多年的虎生经验琢磨着，是否要吃掉这个黑黢黢的家伙。
然后……它眼眶上挨了一圈。
就没有然后了。
被赤手空拳打死的老虎，吓死的不仅仅是崤山附近山林的猛兽，还有和李逵一起出京城的一千多禁军，连带着郝随、高俅、彭虎等人，一个个都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如同煞神般的男人，高高举起的拳头，一拳，两拳，三拳……将老虎活生生的打死。
呜呜呜——
老虎临死前的惨叫声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听起来，竟然让人有种狗狗被欺负了的幻觉。
李云挺着胸膛，做出一副见惯大场面的豪气状，对高俅等人冷哼道：“我早就说过，二哥不是人！”
阮小二很有眼力见地点头表示赞同。
人力不可战胜的力量，出现在了人的身上，那么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是神灵降临，另外一种就是这货邪魔附体了。而众人看李逵的眼神，显然是后者。因为战神附体，士卒看向主将的目光是那种燃烧的狂热。而邪魔附体，是恐惧，无穷无尽的恐惧。
“高俅，你是亲卫带兵官，你去和李大人商量一下，以后的练兵怎么办？我一个宦官，啥也不懂，就不过问了。”郝随迎风打了个寒颤之后，躲到了他的辎车上，他要躲到被窝里冷静冷静。
这种车起源于中古时期的西周，《礼记》中记载：衣车土鳖而长。就是说的这种车。当然，辎车更多的作用是旅行中的房车，晚上可以睡人的车，要是个够大的话，还能当起居的移动住房来用。
和其他人不同，郝随没有见识过李逵的武力，在他看来李逵也就是长的高大些，粗壮些，或许还是那种有膀子力气的读书人。读书人他不怕，武将他也不怕，因为他是宦官，跳出男女，不在文武的强大存在。
但是他错了，他发现李逵的本质太晚了，晚到他自能躲在被窝里发抖，后悔，一个劲的告诫自己：“会被打死的！”
郝随自从出了京城就开始闹妖，李宪的成功，让很多宦官们认为，打仗就是那么一回事，李宪做得到，他们也做得到。
童贯是这样认为的。
郝随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找了本《武经总要》翻了几页之后，信心满满，以为自己是天生的统帅，挥斥方遒，无所不能。原先李逵被贬谪出京之后，郝随也被皇帝一道圣旨赶去了西北。他带着高俅，还有从京营里挑选出来的一千悍卒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同行的还有猛虎营先锋小将李云，以及一个指挥的骑兵。
李逵想要在半道上练兵，郝随不同意，他觉得自己很强，熟读《武经总要》，即便不敢说战无不胜，真要是遇上西夏军队之后，五五开还是有的。于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郝随拿着书对李逵一通猛喷，李逵对此不屑一顾。
李逵研究兵法，他倒是不相信兵法中阐述的高深战争奥义，而是更愿意相信人。
兵法是方法，但战争最终还是要用人命去填的游戏，战胜了死亡的恐惧，就已经算是掌控了一半的战场。
所以，李逵想要接过郝随的指挥权，但郝随死活不让，高傲的表示李逵不懂打仗，不要瞎逼逼。更重要的是，郝随还有一个任务，要看着李逵去甘泉县上任之后再去延安府做他的监军。
然后郝随按照《武经总要》上的行军办法，一天行军三十里不算太次，郝随严格按照标准执行。这种行军速度，在李逵眼里速度慢地如同龟爬，好不容易出了崤关，李逵要求分道扬镳，郝随却拿出了圣旨告诉李逵，他要看着李逵上任之后才能离开。气地李逵暴跳如雷，正好这时候一头不明真相的老虎路过……
自始至终郝随都没有和李逵发生过激烈的冲突，直到老虎被打死之前，郝随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可是就在刚才，李逵的举动，吓住了所有禁军。
包括他自己。
“出崤关了吗？”
李逵身后站着彭虎，这家伙原本以为自己在大牢里被李逵欺负，是因为他饿久了，身子骨有点虚，才让李逵占了便宜。没想到结果是，他身强体壮的最佳状态面对李逵，可能更惨。他如今混了一身禁军的装备，成为了李逵的马弁。平日里唯一重要任务就是养马。
说实在的，彭虎对这样的那排不太满意，他之前在西军之中，也算是个小校，混成游击将军也就升个一两级而已。如今却要给一个县尉养马，这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吗？他认为在李逵这里得不到重视，甚至内心有点不太情愿。只是救命之恩太大了，让他无法开口而已。
彭虎吞了口口水，嗓子眼沙沙的有点刺痛：“启禀老爷，三十里外还有个镇子，出了镇子就算是出了崤山的地界。”
烤肉的滋滋声，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冒出一团团的烧糊的青烟，李逵将烤肉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烫的连连吹起，好不容易将肉咀嚼吞下，幽怨道：“还不如野猪肉好吃。”
膻，腥，还老。
老虎虽然全身是宝，但要说滋味，真的可以说在肉类之中属于口感比较差的一种。或许好好烹饪，别有风味，但是在野外烤肉，绝对不是一个好选择。
彭虎：“……”这是老虎肉不好吃的道理吗？老虎哎，您老用拳头打死它之前，要是还嫌弃它长了一身臭肉，老虎或许不用被打死，就能给气死。
再说了，不好吃，你可也吃了快十来斤了。
李逵喝了一口酒，站起身对彭虎道：“将肉分一分，骨头架子给我剔出来，虎皮包起来，剩下的肉分一分。对了，告诉士卒，明日急行军。”
“急行军？”
“去哪里？”
“崤关。”
“可我们已经出关了啊！”
“我觉得这片山林挺适合练兵的，怎么有意见？”
彭虎被李逵一问，吓得猛退了一两步，急忙摇头道：“没有。”
“告诉士卒，谁要是落在队伍后面，就扔山里。这是个有吃有喝的好地方。”
李逵琢磨着有老虎的地方，肯定吃的多，养的肥。但需要有本事才能活下来。练兵，或许是他打发无聊的最好办法。至于为什么要去崤关？崤关有粮食，他想将高俅指挥的这支军队好好练一练，看看他有没有练兵的天赋。
当高俅从彭虎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练兵，他一直在训练啊！只不过作为主将，他按照他的方法在练，士卒按照士卒的方法去凑合，加上郝随也经常搀和一脚，整支军队军纪有点涣散，松松垮垮的不成样子。
消息传递到郝随的耳朵里。
郝随更是紧张不已，李逵不会是想要除掉他，然后在山里称王称霸吧？
不答应吧？
难。
答应吧？
他好不容易在军队中建立的威望怎么办？
可面对不准备讲理，直接要篡权的李逵，郝随根本生不出反抗的心思，沉吟了一会儿，烦躁道：“就按他的办。”
这货都将家眷送回老家了，真要做出无法无天的事来，郝随估摸着自己就一个人，根本挡不住李逵的虎威。可是让他去和李逵说道，根本就不敢。李逵如今已经是魔王附体，说不定恼怒之下，魔性大发，将他给撕了。
翌日，李逵站在山道旁，目光扫过士卒，所及之处，没有那个士卒敢和李逵对眼，甚至不少人紧张地哆嗦起来。李逵丝毫不在意士卒的反应，咧嘴冷笑道：“我是文官，连文官都看不起你们的武力的那一刻，你们和羊没有什么区别。今日练兵，有不服的站出来，与李某人交手，撑过三招，你想要趴在李某人脑袋上拉屎都行。”
足足一千五百出京时候的耀武扬威的禁军，站地笔直，却没有一个站出来。
开什么玩笑，老虎都让你给打死了，还想拿爷们出气，想都不要想，大伙儿都是京城出来的，见过世面。
李逵等了足足有半炷香的时间，似乎耐心很好：“既然如此，转身去崤关，三日之后不到崤关的士卒，丢山里自己跑出来！”
“大人，会死人的！”
“不想参加的，绑在林子里，等六天后放了你们。”
每人敢吱声了，就李逵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被他整死都是白死。
郝随带队，从崤关走出崤山范围用了五天，李逵要求三天，气势完全能够办到。毕竟郝随这货劳逸结合，自己累了要休息，士卒累了更要休息，磨磨蹭蹭才用五天时间。但如果急行军，按照京营士卒的体力，完全能够在三天之内赶到崤关。
李逵冷哼道：“一千五百人，去了战场也没用，少一些也没关系。死了朝廷会给抚恤的。”
要是换个人敢在这帮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京营士卒面前如此说话，早就闹翻天了。但不要忘记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李逵，一个只有在传说中才能出现的魔王，轻飘飘就夺走了郝随的指挥权，连郝随都不敢吭声，更不要说士卒了。
郝随欲言又止，面对站在不远处的李逵，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双腿。
还是鼓起勇气，走到李逵面前道：“人杰，咱家……”
“郝公公年事已高，可以不用行军，不如先去蓝田县休憩，等半个月之后，将士卒训练好了，再和郝公公汇合。”
李逵觉得半个月已经不短了，禁军的士兵对于战阵的熟悉程度，绝对是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比的。毕竟他们在京城，只能训练战阵，其他的根本就训练不了。而在任何时代，影响一支军队的实力的绝对因素，并不是战阵，而是意志力。
半个月训练出来的意志力，或许不足，但想要在西北活下来，说不定够了。
高俅招手叫来陆谦：“陆谦，你带着一队人马保护郝公公。”
“小人，得令！”
出京之前，高俅去御拳馆招揽人手，可惜御拳馆的人眼界都很高，根本看不起高俅这支被发配的军队。他只招揽来了陆谦。至于李逵，压根就没去，他一个文官上任，招揽备选武将，绝对不合规矩。只是高俅带着人马出京之后，李逵发现了一个问题，郝随在军队中做滥好人，高俅没有威望，无法统帅军队，这支队伍松松垮垮的从开封府一路过了崤关。
要是高俅再无法控制这支军队的话，这支被高俅寄予厚望的军队将成为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陆军装备的家奴。
而高俅也将失去在西北建功立业的筹码，因为就凭眼下这支军队的军纪，遇到西夏军队高俅想要活命，主将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脱离军队，骑马逃跑。
不要对这支军队有更多的指望。
陆谦带走了两百人的骑兵，并且将队伍中所有的牲口都带走了。连李逵的坐骑都给带走了，可以说，如今的这支军队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纯步兵。
等到郝随爬上马车离开之后，高俅这才松了一口气，对李逵开口道：“人杰，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愿意看到这些人去西北送死。死了还白死，外带送西夏人一套铠甲和武器，资敌也不是这么个资法。”李逵确实是这么想的，别看禁军挑选很难，上四军挑选士卒有身高、力量、弓弩等诸多考核，但这些都不足以让这些人被称之为军人。京城的繁华，注定了京营士卒中浮夸的性格，意志薄弱，甚至军纪涣散，难以担当重任。
如果不经过高强度的训练，这些人根本就不会脱胎换骨。
崤山附近都是高山林地，地况复杂，道路险阻，但也是训练士卒的好地方。李逵命令士卒五十人一组，分组出发。
两天后集结崤关关隘下。
崤关守将吃惊的发现，几天前离开的那支禁军，竟然又出现在了他们的关门前，然后讨要四天的口粮之后，离开。
一次，两次，三次。
走散的士卒一次比一次少，有些倒霉蛋在山林里迷路了一段时间，神奇的发现了大部队。往往复复的，人数虽然少了一些，但神奇的只有失踪了不到三十人。
高俅看到这个结果自然不会高兴，但当他看到士卒们一个个累地东倒西歪，但眸子里迸发出的意志，让他动容。
半个多月后，李逵终于叫停了这次短暂的练兵。高俅兴奋的跟着李逵到了僻静之初，拿出名册对李逵道：“成了，真的成了。人杰，还有三十几个没有赶上队伍，我准备亲自带人去山里寻找。”
李逵很平静，接过名册：“不用麻烦。”李逵拿着名册，将失踪的士卒一个个用朱砂笔勾红。这在战场上，表示此人已死。
这一幕，让高俅心头凉飕飕的，轻声问道：“万一要是回来了呢？”
“这重要吗？”李逵反问，将已经晾干的名册丢给了高俅，冷冷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将者切忌妇人之仁。”
高俅惊骇之后却陷入了沉思，随后咬牙道：“我懂了。”
今日之后，他终于走上了梦想之路，别以为他蹴鞠好，就一定是个无赖浪荡子。他是军籍，从小的目标就是当个大将军，只不过不是将门，难以成为军官而已。没有几个军籍的孩子，小时候的脑子里不幻想骑高头大马，带兵冲杀的画面。
高俅也想做个大将军，可惜他根本连做个禁军小校的机会都没有。
他有种感觉，只要这次在西北立功，他成为大将军的日子指日可待。
这次带兵去西北，虽说是跟着郝随，但高俅也有过沙场立功的想法。但是随着在军队中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带不了这些少爷兵。他本身官职不高，门第……算了，他虽然和宣仁太后一样姓高，但此高家不是彼高家，宣仁太后是顶级将门，而高俅家是京城破落户。根本就没法比。
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官职也不高，而且还是靠着踢球得到了官位，高俅在这群眼高手低，不可一世的禁军的印象中要多么不堪，就有多么不堪。根本指挥不动人。
但李逵接手军队半个月，高俅终于看到了这支军队有了军队的样子。
出了崤山之后，他们直奔向蓝田县，补充之后，准备去延安府。
京营的士卒们原以为崤山练兵已经结束，没想到，这还仅仅是开始。李逵在半路上闹妖，用鼓令士卒在行军之中摆枪阵。这对于真正的精锐来说或许并不难，可对京营士卒不容易。只要李逵在大道边上，没有那个士卒敢抱怨。
他们甚至害怕，行军之中再次掉队，然后被李逵这厮给勾红了……

第425章 蓝田吕氏
蓝田县。
吕氏大院。
吕大防独自坐在庭院之中，已经快入秋，西北这段时间晴空万里，天高云清，置身于天地之间，仿佛让人心灵得到了涤荡般清爽。
但前执政大臣吕大防却并没有这种感觉。自从年后护送宣仁太后的灵柩出殡之后，他就离开了朝堂，回到老家。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这位曾经的左相。任期在蓝田老家自身自灭，但吕大防知道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贬谪的圣旨一天不来，他的心就要悬着一天。
吕大防虽说是前宰相，还是宣仁太后的护灵大臣，观文殿大学士，在变法派进入朝堂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他们这些老臣子就要给章惇他们腾地方了。可人总有侥幸的心里，吕大防也希望皇帝能够照顾一下他们这些老臣的脸面，给予优待。
在西北，保守派的大旗范纯粹被贬谪之后，他就不抱希望了。
范纯粹的兄弟范纯仁还在京城，都保不住自家人，而且吕大防的人缘可比不上范纯仁，贬谪是迟早的事。
随着一个个老臣子被发配，他也知道下一个或许就是他了。
之前用借口拖延了一段时间，但如今皇帝身边的亲信郝随来到了陕西，吕大防笃定，郝随一定带着皇帝给他的圣旨。
可他堂堂大学士，坐在老家庭院里发呆做咸鱼，也不是个事。
真要是被所有人都忘了，对吕大防来说，比贬谪更加可怕。因为贬谪就算是短时间内倒霉，总有回到朝堂的机会。可要是被忘了，说明自己几十年仕途一无是处。
正在东想西想的时候，儿子吕景山匆匆走来，即便是行色匆匆，吕景山还是走出了一种韵律感，看似行云流水不拖沓的爽利。
蓝田吕家，虽然比不上莱州吕氏，但在西北，那是一等一的豪门。
家族子弟经过几代官宦门庭的熏陶，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公子的气度和干练。吕景山是他器重的儿子，同时也是跟随在身边的儿子。大宋的官僚，特别是高官，都喜欢将儿子带在身边听用，而不是信任的奴仆。或许这和大宋的奴契有关，但说起来，世上还有谁能比儿子更值得信任？
“父亲，天使来了！”
吕景山躬身站在吕大防身侧的位置，才开口，语气平缓不带有一丝的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吕大防如今还是宰相呢？
吕大防抬头看看天空，似乎被庭院给限制住了，天是方的，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心情顿时低落起来：“人之秋，伤其神！”
“开中门，迎接天使。”
“父亲，难道您真的不想去京城找苏叔父商量一下吗？或许到时候您的事还有转机。”
吕景山的话不无道理，苏辙很神奇的竟然还在副相的官位上，虽说情况很不妙，但恐怕更不妙的是章惇、蔡卞、李清臣等人，苏辙可是他们的眼中钉，整天在跟前晃荡，这种心情可想而知，也不会顺畅。只要吕大防运气好一点，说不定也能留下来，到时候朝堂上就不是一个苏辙了，而是元祐两大顾命大臣和变法派这些乱臣贼子较量。
加上一个老态龙钟的苏颂，还有一个到处做好人的范纯仁，或许局面还能挽回。
可吕大防却摇头道：“老夫不做徒劳之功，你苏叔父也是自身难保。从官家招李清臣等人进京，我们这些老臣子就要靠边站了。这时候冲上去，只能会让官家更加的为难，甚至认为故意针对他，从而惹怒官家。老夫能力低微，但不做那碍眼之人。”
不得不说，西北人的豪爽在吕大防身上展露无遗，他不做附庸之人，不做违背心愿之事，这两件事他都不愿妥协，只能和章惇等人针锋相对。
廷议不可怕，再说了，章惇真要想廷议的话，会输的很惨的。
嘴炮，变法派不是个。王安石、蔡确，还有章惇的战绩都是一败涂地。可问题是，皇帝根本就不开廷议，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
如今皇帝的态度，已经明目张胆的要鼎力支持变法派，除非吕大防转而投向变法派，但真要是这么做了，他连自己都会看不起。
蓝田吕氏，迎接天使。
这样的事在以前，吕氏每年都会遇到一两次。不外乎是赐封吕氏先人，圣主的恩赐之类的荣耀。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了，整个吕氏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吕大防的身份，自然要端着一些，他没有特别热情，但也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郝随，如今你该高升了吧？”
郝随堆砌起来的笑容凝固了起来，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是高升了，然后被官家一脚踢到了西北。这样的经历，对于宦官来说，等于是被灰溜溜的赶出宫一样。宦官也分内廷和外廷，内廷自然是跟着皇帝和主子们住在皇宫京城，虽然捞油水的机会不多，但享受恩宠的机会多，地位也要比外廷的尊贵许多。
外廷就倒霉了，大宋各地都有，什么矿监，税监，监军之类的很多。
即便是同样级别的宦官，外廷的宦官总要逢年过节拿出一笔孝敬来给内廷宦官，以求拉拢关系。就能知道内外廷的区别了。
郝随从原先拿孝敬的恶霸，变成给孝敬的百姓，说多了，眼泪都能让他掉出来。尤其是出京之后，还遇到个不靠谱的李逵，这厮还愣是要夺权。
要是换个监军，根本就不可能。
可李逵不一样，这货是文官，在皇帝面前的牌面比他大。要说劳苦功高，自然是郝随占优，但问题是李逵是皇帝的便宜连襟，贤妃的枕头风了解一下。硬怼李逵不仅怼不过，还可能在皇帝面前失分，得不偿失，气地郝随要吐血，却对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起自己的种种不顺，原本还神气活现的天使郝随，突然间背也驼了，膝盖也酸了，整个人都丧气的不行。
郝随苦笑道：“吕大人，你老就别笑话我了。我被陛下安排来了西北，以后还需要吕大人照应一二。”
“老夫已经被发配安陆的人了，怎么还敢说照应郝公公？只是，郝公公在宫里好好的，为何回来西北，难道又要开战了？”
吕大防并不反对战争，在这方面他不比司马光坚定。主要是司马光对战争一窍不通，而他当时已经是宰相了，真要是爆发了战争，他这个宰相必然统筹全局，打败仗的概率极大，且还可能丢失国土。还不如议和，至少也能给大宋一个缓和期。
加上吕大防是西北京兆人，蓝田也是京兆辖县，战争对吕大防来说并不遥远。
虽说任何一个异族都没有威胁过京兆这个西北腹地的中心，但从小就耳濡目染，对战争并不会惧怕。
郝随愁苦道：“即便大宋不想打，恐怕也难了。如今西夏南下的态度非常坚决。显然是不满足于岁币和边界的划定。相公们决议开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吕大防愣了愣，却摇头道：“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吧？”
打西夏将范纯粹和章楶都调走了，还怎么打？吕惠卿虽说执政经验丰富，插刀果断，但也只能是政治手腕高超而已，真要是让他指挥整个西北北三路的作战，恐怕后果难料。可吕大防毕竟是做过宰相的人，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原因，长叹道：“章子厚好大的心思啊！”
“吕大人想到了什么？”
“河湟，除了这个地方，谁还关心西夏。相比西夏，河湟更加适合大宋作为养马地，之前失去河湟，对于大宋来说确实损失很大。君实也没有想到，青塘人就变在大宋表现出善意之后，去根本就不理会，也是扼腕叹息不已。打河湟不容易，西夏要是没有被打趴下，大宋就无力平定河湟，甚至会腹背受敌。打河湟，必先打西夏，这是无法避免的局面。”吕大防的执政并非没有遗憾，而是有遗憾做不到。
保守派的执政错误肯定有很多，主要是在国家战略上的失策，至于说执政，其实保守派的作为要比变法派更好一些。
大宋的冗官主要是恩荫太容易。四品文官，三品武官，都能每年恩荫一个子弟；六品文官，五品武官，可以每三年恩荫一个子弟。朝堂上四品以上的文官数百人，武将也不少于这个数字，加上低品级的官员每三年一次的恩荫，这绝对是个庞大的数字。
但实际上，大部分文官并不喜欢恩荫子弟。进士出身的，豪门大族，都盯紧了子弟的读书，进士出身才是王道。恩荫是做不了大官的，只能是小官，这对于官宦子弟的吸引力并不大。子孙恩荫有可能，但是恩荫的官，只能越来越小，最后三代之后彻底失去。
所以，冗官只是底层官员多而已，对于大宋来说，这些官员并不会动摇根基。
军队变革，更是个巨坑，章惇即便性格执拗，也比不上当年的王安石，连王安石都办不到，章惇有可能做到吗？
所以说，大宋这艘大船只能修补，不能重造，变法派想简单了。
从吕大防这里得到了一个坏消息，这让郝随的心情很不妙。打完了西夏还要打青塘吐蕃，他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郝随来见吕大防还有一个目的，找吕大防要补给。
听完郝随的诉苦之后，吕大防目瞪口呆，堂堂西北军的监军，竟然被一个九品芝麻官给夺权了，这也能信？
“李人杰，这个人似乎老夫有点印象。”
吕大防还真对李逵有点记忆，苏轼喜欢写信，经常给有的没有的朋友写信，写多了，别人对苏轼平日里的生活了如指掌，即便好几年没遇到的朋友，也能说出苏轼的近况。当然苏轼还喜欢送礼，买他喜欢的大枣送人，还有他一直代言没有成功过的人参。
反正，朋友隔三岔五就能收到来自苏轼的问候，还有补品。
郝随心底肯定是怨李逵的，这时候也没有好脸色，双手撑着食案气愤道：“他是苏学士的徒孙，贤妃的妹夫，当朝太师的佳婿……”
还有一个没说，就是皇帝的连襟。
吕大防这才恍然，原来郝随不是被夺权，而是来巴结李逵的。至于李逵倒霉，吕大防倒是知道一些，他也和苏辙通信，自然知道向太后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不过，吕大防并不在意李逵的关系是否过硬，而是对李逵的才能非常感兴趣。苏轼写信喜欢吹嘘，大部分的时候牛皮都吹爆了，李逵也曾经是苏轼吹嘘的一个乐子，不过很久没见苏轼在心中吹嘘李逵的才华。
这让吕大防很是好奇。
这个问题对于郝随不难回答，他想了想：“人杰人如其名，这个字还是章相给起的，这次甲戌年大比，他是进士及第殿试第三名，读书人的事咱家不懂，想必吕大人是知道的。而且李逵此人勇猛非常人能比，寻常武将在他手里恐怕难以招架。”
“会不会是陛下也看中了李人杰的文武，想要让他在西北主政？”吕大防突然问。
郝随吃惊的愣住了，他还这没有朝这地方想过，可让吕大防一提醒，还真有可能。李逵虽然能立功，但这家伙立功和惹祸是放在一起的，官家这次得偿所愿是李逵的功劳，但是向太后被气病，也是不争的事实。
郝随摸着光滑且松软的下巴，颔首道：“有可能。但他如今不过是县尉，主政西北，不太可能吧？”
“收服河湟也不是一两年能做到的，谁料得到呢？不过补给老夫可以办，只要郝公公指名要几个府库的库藏，京兆尹就是不想给，也由不得他了！”
想到以后好和李逵共事，郝随的心情无疑很糟糕。
“咱家谢过吕大人！”
“分内事，还请不要客气。”
……
郝随还真在京兆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说火药就有很多，还有各种仅在西北才有的特殊武器。比如说突火枪。就等着李逵带着人马回来，好给李逵邀功。
左等右等，半个多月之后，还是不见李逵的消息。这让郝随每日都在焦虑之中度过。
这日，蓝田县令陈艾慌里慌张的来到吕家大宅，拜见了吕大防之后，惊慌失措道：“不好了，吕大人，有溃兵进入蓝田境内，直逼我蓝田县城。”
“怎么可能？”
蓝田可是在西北腹地，甭管是羌人、党项人、还是吐蕃人，都没有打过来过。可是溃兵出现，说明什么，这些异族已经进入了大宋腹地。
大宋的边塞堡垒林立，而且还有坚壁清野的政策之下，这些年百姓被异族掳掠已经不多了。
可西北腹地的蓝田就不一样了，百姓不少都住在城外，更本挡不住异族的铁蹄。
吕大防也不在乎他是否是蓝田的官员了，直接下令道：“关城门，准备迎敌！景山，聚集我吕氏子弟，听候陈县令调用。”

第426章 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县令陈旷引着吕大防上了蓝田县的城墙。
面对马上要到来的兵祸，纵然是有宰相气度的吕大防心里也没底。吕大防毕竟年纪大了，在儿子吕景山的搀扶下，才登上了城头。
京兆府蓝田县，不过是西北上百个县城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既不是战略要地，又不是经济重镇，城墙很难修出那种塞外龙城的险要感，就一道最多两丈高的城墙，在风沙的侵蚀下，残破，老旧，有种摇摇欲坠的荒凉。
吕大防刚爬上城头，心里就慌了，拉着县令陈旷的官袍怒道：“怎能如此不堪一用？”
城墙老旧不堪，不少地方都已经开裂了，只要几场大雨，说不定城墙还有塌陷的可能。城墙平日里也用不上，可关键时候不堪用，可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啊！吕大防也急了。别人可以不在乎蓝田，但他不能，蓝田是吕氏的蓝田，吕氏全族大部分人都在蓝田窝着呢？
“老相公，您也知道我可是来蓝田才两个月，如今秋税还没有征收完，县里即便想要修缮城墙，也招揽不到人手。”陈旷口中说着难处，但听在吕大防耳朵里，更多的是推卸责任。蓝田县，是吕氏的蓝田县。
任何一个县，一旦一个家族三代之内出了几十个进士，这个县基本就是这家说了算，县太爷也不好使。
吕氏就是如此，在蓝田之内，没有吕氏点头，啥事也做不成，就算是陈旷是县令，也一样。修城墙，对于大部分大宋的县令来说，也算是一项政绩，只要能给自己带来政绩的好处，大宋的官员说什么也不会忽视。
可为什么蓝田县年久失修呢？
吕氏不同意。
蓝天县要修葺城墙，等于是让老吕家拿钱出人，吕氏虽说家大业大，但人口也多，家族子弟奴仆管事都要养，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吕家肯定舍不得。而吕家不拿钱，那么对于蓝田县来说，只能等着京兆府拨款。
可如今的京兆府，不是唐朝时期的长安城，根本就无法相比。
至于说为什么蓝田县不自己修？
没钱。
蓝田县一大半的土地都在吕家手里，百姓的徭役赋税已经是非常沉重的负担了。要是还要修葺城墙，还是那种年久失修的城墙，巨大的花费根本就不是蓝田县的赋税能够承担得起的。所以，陈旷虽然是县令，但他想要修城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吕大防心知肚明，再聊下去，吕家要出血了。不仅仅是出血那么简单，甚至会大出血，破大财。吕大防虽说官职在兄弟几个之中官最大，但他也不是吕家的当家人。
“溃兵在何方向？陈县令准备安排谁去劳军，劳军的物资，要是县府库不足的话，吕家倒是可以暂时补上。”吕大防眯着眼睛眺望远方，不过距离太远，也看不真切。甚至连旗号都没有看清楚，就远远的看到一支队伍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可吕大防琢磨着不像是溃兵啊！
溃兵之所以是溃兵，总该有溃兵的特点。散漫，凌乱，甚至连行军的队伍都无法保持，可眼前的一幕，不太对劲。
陈旷也忧愁，他做官才几个月，可即便是做官几年，要不是在西北，也没机会见识到溃兵，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至于说劳军，府库倒是还有些粮食，几万人的供应不了，但几千人完全没有问题。但安排人手去阻拦溃兵，这就难了。
“鲁都头，你先带着人去拦住溃兵，告诉他们在距离县城之外三里扎营，本官……”说到这里，陈旷迟疑了一会儿，这个活他真不想接，但让别人去又不放心，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本官带着百姓给其劳军。”
马兵都头鲁平一脸丧气，骑着他的马，后头跟着十来骑，出城去了城外。
行军队伍之中。
看到城墙的那一刻，不少京城来的汉子感动的有点想要落泪。
多少天了，他们连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连一顿舒心的热饭都没有吃上。身上的征衣汉浸透了一次又一次，人都瘦地如同放气的皮球，塌了下去。好不容易看到了城墙，都幻想着吃顿好的，洗个热水澡，睡上三天好觉。
“来福，你说待会儿爷们要是入了城，该吃点啥好？”
“羊肉，大补。”
“吃羊肉还不如吃牛肉，长力气！”
“我呀，就等着拿到俸禄去逍遥一把，就是不知道这蓝田的女子烈不烈？”
“狗头，你把卖命钱换了逍遥，你不攒钱娶媳妇了吗？”
“小屁孩，懂个屁啊！你哥哥我今天晚上就要当新郎，会稀罕要媳妇？你瞅瞅这队伍里，咱爷们是否过的最惬意的？”
“那你也比不上李大人，人家才是过的逍遥日子。”
“混账玩意，我能和他老人家比吗？人家是进士老爷，我就是个禁军而已，你是不是饿地脑子都坏掉了？”
……
李逵走在队伍最前列，行军练兵，这些都简单，就是费鞋。就算是贵为文官的李逵，也穿了一双自己搓的草鞋。身后的队伍，一千多人，就没有一个人还有一双布鞋在脚上的，而且衣服也破破烂烂，一个个脸上污垢满面，狼狈不堪。
唯独每个人的眸子是透亮，迸发着不属于普通军队的光芒。
军械倒是齐整，但整支队伍还是给人一种叫花子般的视觉冲击。
唯独不一样的是，这支军队的凝聚力达到了这个时代根本就做不到的程度，万众一心。李逵作为一个文官集团的精英，能够抛弃身份，和一群禁军一起训练，仅凭这一条，李逵就能受到这支军队的拥戴。其次就是武力值，军队崇拜强者，李逵这样的人，在任何军队都该享有特权，不仅不会受到人的嫉妒，还会受到敬仰。
当然，就李逵的性格，多吃多占是肯定的，但李逵多吃多占的都是他打猎来的猎物。
野猪、鹿、甚至老虎、熊，周围的小动物们可被他祸害了不少。
但他即便再能吃，自己打猎的食物也吃不完。可以说，李逵不仅仅让禁军们服气，是因为他抛弃了身份，还有强大的武力，和吃人嘴短。
和李逵接触时间长了，禁军们也知道了李逵的脾气，暴躁，不好相处，但绝对不会因为身份而看不起禁军士卒。
这在大宋文官之中，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李大人，小人给您请安了。”
“你小子想要问啥？”
“大人，听说您参加过太后的寿宴，都吃啥了？”小卒子一点避讳的心思都没有，期许地盯着李逵。
说起大宋皇室的宴会，李逵撇嘴不屑道：“都是些饼子，肉饼居多，还是凉的不怎么好吃。”李逵一脸嫌弃道：“也就是那回事，参加的官员当成荣耀，没吃过的人以为吃山珍海味龙肝凤髓了，还不如仙人桥王家娘子的饼好吃。”
“大人高见，小人也喜欢王家娘子。”小卒子眉宇间猥琐不堪，一看就是吃着饼子，幻想着和饼子无关的龌蹉事。
李逵呸一口唾沫吐在对方脸上，怒道：“你也配？”
小卒子丝毫不在意的抹去脸上的口水，根本就不知廉耻是何物：“小人怎么不配了，我爹要是有做饼子的秘方，这样的女子小人不就娶着了吗？”
“滚。”
“好的。”
李逵走在队伍的前头，他现在已经不用监督，整支队伍就如同拧成一股绳般自如，根本就不担心有人偷懒。而且还会时不时的有士卒来找他搭话，平时李逵心情好的时候，会说两句应付。随便问什么都可以，李逵也不在乎。
当然，他生气的时候，少不了一巴掌扇趴下不开眼的小卒子。
让他无奈的是，他如此强大的气场，士兵却越来越不怕他了。甚至有些挨打的士卒，上一刻还在地上哀嚎，下一刻，却耀武扬威的对袍泽吹嘘自己当时是如何不屈。但只要李逵一喊人，狗腿似的跑第一个的定是此人。
李逵也惆怅，这支总数一千五百人，郝随带走了一百。半道上失踪七十多人，如今只有一千三百出头的军队，在他训练下，成了一支有贱骨头气息的军队，痞性惊人。
就这伙子人，才不到一个月，人都皮实了。李逵带这支军队一点问题都没有，但这支军队的主官就两个人，高俅和李云。
李云还好一点，武状元的名头也够用，加上他可是被李逵欺负着一路成长起来的人才，风格和李逵一脉相承。
可要是让高俅带着这些痞子兵，真有点为难高俅了。
就算是高俅已经做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将校们的极致，和士卒同吃同住，但想要获得士卒的拥戴，还需要一个能力，武力超群。
武力他有，一对一，他自信这支军队里没几个能胜得了他。
可李逵呢？
这家伙是一个人震慑住了一千多人，真要是动手，上百人都要遭殃。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存在。
正说这话呢？
蓝田县方向出来了十来匹马，说是战马，那是埋汰战马，一溜小跑倒是挺欢快。
马兵都头鲁平，不过是县里头农兵的头领，平日里也见过千军万马的阵势。在城头上，远远眺望，也没看出来这支军队的独特之处。可是当他的马走近了，才发现，这支军队的军纪，至少在行军过程之中，要比从中原来的其他禁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队伍没有松松垮垮的痕迹，即便经常有士卒从队伍中出来，但都是有规律的行动。似乎在向队伍最前头的那个大汉禀告队伍的状况。
这种行军的方式，鲁平闻所未闻，加上军队行军整齐，士卒脸上也看不出表情，但那种舍我气死的彪悍之气还是让鲁平倒吸一口冷气，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是溃兵？
想到此处，鲁平多了个心眼。
十来匹马横在大路中间，堵住了军队的前行道路。
李逵抬手右手，高俅见状立刻大喊：“全军停止前进！”
“全军停止前进！”
上千人，就在一个动作之下，竟然都收住了脚步停了下来。这说明，上千人的士卒，都在行军过程之中保持了专注。鲁平不是没有见识过军队，相反，他见到的军队很多，大宋开进西北的军队，都要在蓝田修整。大部分禁军虽有战斗力，但想要让每个人保持长途行军中的专注，这在大宋军队中几乎是做不到的传说。
因为长途行军，往往不是十几里，而是一天走几十里，总路程超过千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就这一手，把自认为在蓝田眼界高人一等的鲁平给镇住了。但镇住是镇住，但还是摆脱不了对面是军汉的事实，他可是有县令大老爷命令的坐地虎，能怕了？
“那支军队，主将是谁？”
“京营殿前步军……”
高俅作为军师主将自然要出面交涉，但问题是，没等他说完，对方就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不屑的目光让高俅也颇感刺眼：“不要脸的玩意，京营的老爷兵会是你们这等落魄相。说，保安军，还是定边军？”
这也怪不了其他人，保安军也好，定边军也罢，才是永兴军路的主力，还距离蓝田最近。当然，鲁平是看在对面的人马还有点气势，才往这方面去想。要是京营，那可是开封府的禁军，是皇帝亲军，能是眼前这副德行？
高俅被呛了一句，下头的话都忘了，气地站在原地哆嗦：“狗眼看人低……”
而鲁平的话，顿时引起了禁军士卒的强烈不满，但奇怪的是李逵没开口，谁也不敢吱声。鲁平盯着李逵，他认定了李逵才是这支军队的领头之人，一直注意着李逵的反应。
李逵开口道：“本官阳泉县县尉，这是公文。”
他没准备惹事，将吏部开出来的公文拿出来递给了鲁平，这公文在身上放了快一个月，整日里行军，也没有好好保存，如今已经是皱巴巴的都快散架了。
鲁平看后，心思更重了。
县尉是文官啊！
可李逵的样子，哪里有文官的痕迹？
鲁平狐疑地看了公文，心中越来越警惕，阴阳怪气道：“李大人是什么出身啊！不会只是个县尉吧？”
“进士及第，从七品直秘阁贴职。”
这是李逵身上所有能够拿出来的官职，但这些官职反而在鲁平的眼里，认定了李逵诗歌假冒的官员，还得了，竟敢假冒文官，说话间鲁平将李逵的上任文书给扯了个粉碎，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大胆贼子，竟敢假冒文官，偷袭京兆，还不给我拿下？”
鲁平骑在马上，还和李逵保持了一定了距离，他发现对面竟然没有一匹马，就有了嚣张的底气，大不了他骑着马跑，然后丢下一句：“来追我呀！”
跟着马兵都头出来的属下也认为没问题，他们可是有四条腿帮忙，压根就不怕李逵暴起。
反倒是李逵被气地脸都绿了，他安分守己的竟然还有敢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还敢把他的告身给撕了，这梁子结大了。李逵瞪着眼珠子恶狠狠地看向鲁平，咬牙道：“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第427章 他乡遇故知
在潜意识里，鲁平觉得李逵很危险，任何一个武人，在见到李逵的那一刻，都会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那种惊悸。
他虽说是个小人物，但也深知小人物的谋生之道，谨慎用处不大，背靠大树才是他的机会。他可是吕家的人。
但必要的谨慎，也是需要的。
鲁平为此和李逵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是故意为止的安全提醒。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同时也低估了李逵。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发现自己的坐骑发出了一声凄惨的悲嘶，之后连人带马都仿佛腾空了起来。
哪怕鲁平在此之前，还清晰的听到李逵对他冷笑道：“小子，你摊上大事了！”
鲁平也坚信李逵说的是大话，甚至不相信李逵能把他如何？如此破破烂烂的一支军队，哪怕李逵是禁军将军又如何，他可是背靠吕氏，身后还有吕大防这座大靠山的坐地虎，怎么可能会担心李逵的报复？再说了，鲁平完全有理由反击，毕竟李逵拿着一份假的可以的文书，冒充文官来哄骗他。
至于为什么要说是假的？
多稀罕，鲁平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文官，会像李逵如此邋遢，连士大夫的体面都不要的人，怎么可能是文官？
啊啊啊！
鲁平只看见李逵冲刺过来的一道黑影，还有被李逵从侧面踢飞起来的坐骑，连人带马腾空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似乎在李逵面前根本就没有嚣张的本钱。
马是能被人踢飞的吗？
以前鲁平不信，但在他头皮发麻，身体失禁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小瞧了天下英豪。
可惜，这样的觉悟对他来说，似乎太晚了。
直到后背发觉被人踩住的那一刻，甚至连一声：“爷爷饶命。”都没来记得喊出来，他就被擒住了。恍惚之间，鲁平似乎听到李逵的怒吼：“阮小二，把这厮给绑了，找蓝田县县令的晦气去！”
一般来说，官员和官员之间的矛盾，用理论更得妥当些。
晦气。
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想到李逵如此不谙世事，鲁平至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最多是一场皮肉之苦。只是他脸贴在地面的姿势中，看到属下们骑着马撒花似的逃跑，心头少不了浮上些许的愤懑：这帮没义气的混蛋！
虽说逃跑的不少，但也还有被抓住倒霉蛋，阮小二就抓了一个，被从马上掀翻在地的那一刻，如同离开了水的活鱼，一个劲的蹦哒，却被阮小二刀架在脖子上的威胁给吓住了，翻着白眼也不知道想什么。可惜，刚刚投靠李逵的彭虎却失手了，朝着李逵傻笑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不愧是老大。
身为蓝田县马军都头，鲁平终于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开口了：“袭击县城可是死罪！”
李逵愣了愣神，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要攻打蓝田县城，再说了，这是造反啊！他身为朝廷命官，怎么可能会去傻呼呼的学流民一样去造反？再说了，别看李逵身后一千多人，可都是京城殿前禁军，在大宋虽不敢打包票说这是大宋最精锐的军队。
但肯定是大宋待遇最好的军队，没有之一。也是大宋最不可能造反的军队。殿前司的马步军，可是名义上的皇帝亲卫，带着皇帝亲卫去造反，李逵要傻成什么样才做得出来这等蠢事？
虽说李逵对鲁平的警告不屑一顾，甚至不屑搭理，这等眼光，应该送去金明寨做灰灰，要不然对不起这如同铸铁般的脑壳。
李逵回头对李云道：“令，步军在县城一里外扎营。李云，修建营寨。”
“得令！”
在军队有些日子，李云身上浮夸的性格去掉了不少。人也变得稳重些，至少已经和省试之前，判若两人。
“阮小二，把这货给绑住了，押去城门口。你抓的那货就放了，让他告诉蓝田县令，老爷我的官身文书让他的属下个撕了个稀巴烂，让他想想办法去京城都事堂给弄一份新的过来。”
虽说官身文书被撕了，肯定不能用了，按照大宋官员的上任流程，李逵这县尉的官职要黄了。但李逵并没有为这事而生气，反而挺高兴，他发怒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被鲁平这个不入流的玩意给羞辱了。
要是换一个大宋官员，用羞辱和官身文书相比，肯定不在乎被一个小人物羞辱。官身文书对于任何一个官员来说，都是命根子一般的存在。但是……李逵不在乎。他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用这个借口回京，然后折腾一番，说不定升官了呢？
至于说继续贬谪？
李逵压根就不在乎，这大宋还有比从九品的县尉官职还低的官吗？
想到这里，李逵觉得应该把道理给占住了，对彭虎道：“去找跟木桩子，竖在城门口，把这货绑在木桩子上，抽他！”
彭虎有点傻眼，军中责罚，都是有数的。鞭子，四十，八十，都有规矩可说。就算是脊仗这等刑罚，也都有数字来惩罚其过错。从来没有那个上官下令说：“抽他！”
然后就完了。
彭虎脑门一团迷糊，傻傻的问李逵：“主人，抽多少？”
“打死再说！”
彭虎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心说：您老是文官啊！怎么如此暴戾？为何不能好好说话？再说了，彭虎清楚军中给养已经告罄，正需要蓝田县的仓廪补充，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死了蓝田县令，咱爷们岂不是要吃西北风去？
想到这些，彭虎自以为稳妥的对李逵建议到：“主人，要不您老从长计议，毕竟给养已经没有了，得罪了同僚，恐怕会受到刁难。”
彭虎之前是武将，这辈子都不敢去得罪文官。他觉得李逵疯了，但也不敢和李逵对着来。只能好言好语的相劝。
没想到李逵没开口，却被阮小二这个小屁孩给训斥了一顿，阮小二这货叉着腰，指着彭虎的鼻子就差破口大骂：“彭虎，你啥眼力见，少爷说了，打死了再说，就打死了再说。”
彭虎唏嘘道：“毕竟是一条人命！”
阮小二怒斥：“混账玩意，敢撕少爷的官身文书，这等货色活着也是祸害。再说了，我们占理了，有理走遍天下，怕个甚？”
彭虎心说：哪里是怕不怕的问题。
其次，他被一个半大孩子训斥，脸上也挂不住。阮小二的胆子可不是彭虎能比的，鄙夷地瞥了一眼彭虎道：“我来动刑。你个熊色子。”
且不说彭虎的委屈。
城内的蓝田县令陈旷的心一直吊在嗓子眼，可即便大难临头的关键时刻，城里还是有人给他上眼药。蓝田县城内根本就没有禁军，郝随的一百多禁军骑兵就成了陈旷最后的希望，可是郝随非但没想过要和大宋百姓共存亡，反而带着人要逃跑。
一行人马被拦了南门，进出不得。
对于一个官职比他大，说话能够直达天听的西北头号监军头子，陈旷心累不已。
“郝公公！”
陈旷都差点给郝随跪下了，大宋的官员虽然不能脱离辖区，但大部分文官在战争来临之际逃跑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当然，这种概率很小，几乎所有的文官都有一种传统的士大夫情节，与百姓共存亡。这就导致了陈旷根本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蓝田县城，做个不要脸的逃跑县令。他看中了郝随手下的禁军，虽说这些人不可能出城作战，但即便是在城头上放箭，也好过蓝田城内的乡勇。
“陈旷，你快让你手下打开城门，让咱家出城。咱家身负皇命，不能落入西夏贼子手中。”
郝随抓着车辕，连下车的心思都没有，他恨不得从蓝田城内飞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先保住性命再说。
可陈旷哪敢放走郝随，当然郝随走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把一百多禁军留下。
陈旷对着郝随深深作揖，一躬到地，这已经是一个文官对宦官最大的恳求了：“郝公公，你要是留下，我蓝田城内八千百姓将铭记您老的恩情。再说，如今贼子已经靠近城门，您老出去也不安全。”
郝随可不是一两句好话就乐呵的找不到北的傻子，他可是大宋最黑暗的宫掖之中走出来的宦官，在欺骗和陷害中成长起来，怎么可能做脑袋一热的事来？
他要是现在出城，手下的都是骑兵，而且战马富余到能够一人五骑，甚至更多。要是给养给准备冲锋，郝随琢磨着自己应该可以一口气从蓝田县逃到京城。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之下。
郝随在皇帝面前的时候，不觉得自己的命金贵。但是他来到西北之后，心里明镜似的，这陕西六路的人，谁的命能和他的相提并论？
“休要说这些没用的，我可告诉你，陛下爱民如子，难道陛下他不想保护子民吗？”郝随嫌弃的转了个方向，就不是不受陈旷的这一拜，气恼道：“但是你该知道，我是西北诸军的监军，身上有关乎整个西北六路的机密，怎能落入敌手？当然，出城可能更危险，但为了陛下，为了陕西六路的百姓，这一切都值得。”
把逃跑说成了功绩，也就是宦官能说的出来了。
陈旷虽然满腹经纶，但让他去说服郝随，看不到任何希望。
正在南城纠缠不已，东城的城门卒子快跑者跑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鲁都头被抓了！”
陈旷大惊失色，屁股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发颤道：“贼子攻城了？”
小卒子茫然道：“那倒没有！”
没有，你来本官面前嚎丧？陈旷心塞的都不想开口说话，遇到这些没用的家伙，他也很绝望。这帮家伙只会坑人，满满都是沮丧和悲情。突然，陈旷想到了一丝不对劲：“鲁平不是骑马出城的吗？为什么会被擒住？”
陈旷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的走了。
郝随摸着下巴，开始疑神疑鬼起来，两条腿的步兵抓住了四条腿的骑兵，这显然是有埋伏？自己要是傻乎乎地出城，万一被擒住了，岂不是要完蛋？
郝随觉得为了稳妥起见，他应该在城里帮助蓝田的百姓守城，以示皇恩浩荡。
陈旷终于见到了从城外逃回来的县中马军，询问道：“为何被抓的只有鲁平？”
“鲁都头怀疑对方是骗子，撕了对面为首的那个大汉的官身文书，然后就被抓了。”逃回来的人心有余悸道：“其实为首的那个大汉说的确实可疑，说自己是文官，落魄的如同花子，怎么可能是文官？”
陈旷心中大恨，鲁平这厮为何如此孟浪？
就在陈旷询问之际，城门外响起了鲁平的惨叫，还有鞭子挥动的声音。陈旷急匆匆的上城头眺望，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郝随竟然如同鬼魅似的出现在了城头上。兴许是自己跑来东城的时候，郝随坐着车提前到了。可惜，此时的陈旷根本就顾不上和郝随掰扯。看到城门不远处，蓝田县的马军都头鲁平被绑在了木桩上，边上一个半大小子甩着鞭子抽打鲁平。
陈旷一开始也没有在意，只是看那个半大小子有点熟悉。
可是站在他身边的郝随突然开口了，自言自语起来：“怎么是这小子？”
郝随认人的手段在大宋数一数二的存在，宫里头那么多的主子，贵人，大小宦官，他要是长了双不记人的眼珠子，如何猥琐发育成大宦官？
陈旷不想搭理郝随，那是因为他心烦意乱，无心开口。但是郝随的开口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说不定这些人还真不是溃兵。
陈旷急切的看向了郝随，指着城下用鞭子抽打他属下的半大小子问：“郝公公，您认识此人？”
“阮小二啊！咱家怎么不认识？”郝随翻着白眼道：“他主子是李逵，你总该认识了吧？”
“李人杰？”
陈旷吃惊的看向了城下，使劲辨认，才发现还真的有点像阮小二，只不过这小子下手可狠毒，一转眼的功夫，鲁平就伤痕累累，身上的罩衫都被抽烂了。但他根本就顾不上鲁平的死活，因为郝随这个死宦官在边上幸灾乐祸道：“自求多福吧？我可听说，你的属下把李逵的官身文书给撕了，咱家不说别的，就这胆量咱家也佩服不已。”
陈旷顿时脑袋嗡嗡的烦躁不已，嘟哝着：“本官下去看看吧！”

第428章 又一个文彦博？
绍圣元年甲戌科的进士，大部分都已经安排了官职。
当然，实缺也不是那么容易谋取的。陈旷能够中进士之后就获得县令的官职，说明两个问题，一是，有靠山；其二，就是考得不错。
但这也仅仅是说明考得不错，二甲进士出身的陈旷还是无法和进士及第的李逵相提并论。其实，能够进入到殿试中，获得进士出身的学子，基本上才华都相差无几，影响排名的更多的是运气。如果说进士出身是科举中幸运儿的话，那么进士及第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存在，运气、实力、还有时机选择精准，这才可能获得前三甲的成绩。
状元马昱如此。
榜眼毕渐如此。
探花李逵也是如此。
但不同于马昱和毕渐，前俩人是吹捧变法，让龙心大悦，这才获得前三甲的排名，但李逵完全不同，他是作死才获得了殿试前三甲的排名。虽说是第三的探花郎，但一点也不比前两人的名气差，反而在绍圣甲戌科更加的出名。
“人杰！”陈旷见到李逵的那一刻，确实非常吃惊，在他的印象中，李逵身材高大，肤色深重，但绝对不脏。可如今的李逵，衣衫褴褛倒不至于，但身上污迹斑斑，颇为狼狈。从记忆中稳重的小李探花，到如今熊孩子在泥地打滚后的惨样，不得不说，李逵的光辉形象在陈旷的记忆中快速崩塌着：“人杰！可是路上遭了贼子暗算？”
可是陈旷想一想都觉得不可能，李逵遭遇贼子暗算？劫匪敢抢一千多禁军吗？恐怕真没有这份胆量。
李逵看着眼前的人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但从对方开口就说出自己的字，应该是认识的故交：“你是？”
“陈旷，陈乾夫。”
“江宁陈旷？”遇到个自来熟的人，李逵也只能在脑子里扒拉，彼此的关系。
“人杰，在开封我们数次见面却无缘相谈，没想到人杰是个有心之人，还能记得我？”
“惭愧，惭愧！小弟是来西北上任，跟着禁军一起来，半道上没有落脚驿站，风餐露宿，狼狈了些个。”李逵无奈道。
陈旷热情的上来打招呼，可是看到李逵双眼茫然的样子，心中感慨不已，这是普通名人和超级名人的之间的区别啊！
当然，陈旷也不会小心眼记恨。
毕竟，李逵的成功复制不来，马昱和毕渐在殿试中吹嘘变法，对参加殿试的士子来说，已经是赌博一样了。更不要说李逵这厮，恨不得用几个大字写在殿试的卷子上了事——大宋要完！
试问，能够用一张试卷，惊动朝堂所有重臣的学子，天底下有几个人？
也就是李逵有这胆量。
这也是为什么陈旷对李逵记忆犹新，但李逵最多也就是能够叫出陈旷的名字的原因。
攀交情，首先是论长幼有序，是否是世交。只不过这种关系，一般都认识，不用攀附；其次就是论履历，是否是同一所书院的同门，还有就是科举是否同场竞技；最次的是同乡之类的交情。陈旷和李逵的交情属于进一步，能成为铁磁，退一步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当然，同场进士的关系，让他们在很多时候会捆绑在一起。
李逵自然也不能冷落了陈旷，陈旷也会为李逵考虑，低声拉着李逵道：“人杰，我这蓝田的下属有眼无珠冲撞了贤弟，可毕竟是我的下属，是否给兄长一个薄面，先等等处置？”
同科进士，拉拢关系只需要寥寥几句话，但一上来就提要求，这让李逵对鲁平的身份有点奇怪起来，斟酌道：“此贼子是否有来历？”
陈旷苦笑道：“人杰，这里是蓝田，蓝田吕氏所在，为兄这个县令，不过是个过客而已。”
“乾夫兄是说，此人是老吕相公的家仆？怪不得胆大妄为，竟敢当着某的面将我的官身文书给撕了，好大的胆子。”李逵的语气虽说不善，但看他脸色，似乎挺高兴。这让陈旷很不理解，难道是因为见到了自己？他都不敢往这方面去想，自己和李逵并非深交，但有一层同榜进士的关系在，也不算路人。李逵不针对自己，对陈旷来说已经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就连陈旷就觉得鲁平这人太莽撞，就凭借鲁平的行为，李逵完全有理由冲到吕氏家中找吕大防去理论，毁掉官身文书这等重罪，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县中马军都头能够承担得起的罪过。
即便有罪，鲁平的罪责也应该由陈旷发落。就算是押解去京城，也由不得李逵动用私刑。
陈旷一方面是为了自己，鲁平真要是被打死了，他就两头不落好。在官场，肯定和吕氏要有裂痕；另外，李逵真要是杀了人，恐怕也要受到牵连。他想要让李逵放过鲁平，更多的是希望鲁平能够落下一份口供，然后大家脸上都过得去。
当然，一个小吏的死活，陈旷是不在乎的，李逵有理由愤怒，但或许看在吕氏的面子上，会理智些。
可让陈旷诧异的是，李逵似乎突然转移了话题：“乾夫兄，你来的正好，早上才猎了一头黄羊，此时正在宰杀，不如我们边吃边谈。另外，小弟是陪同监军郝随一起来的，他先先行一步，不知如今郝随是在蓝田，还是在京兆府？”
“就在城内！”
陈旷猜测，李逵不愿意吐口，或许是希望吕氏来求情。至于他，恐怕在李逵面前还没有这份面子。
毕竟，鲁平这厮这次作死的让人无语，做什么不好，非要撕烂文官的官身文书，这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看在同科进士的面子上，李逵才没有发难，陈旷不再多嘴。他也知道李逵的官身文书不简单，在他派官之前，李逵已经被授予了直秘阁的官职。
虽说直秘阁是个贴职官身，但却尊贵无比，这是个在皇帝身边行走的官职，位卑但未必言不重。虽不如起居郎正式，但地位差不多。
而起居郎的官职，一般进士中最为优秀者，也需要三五年之后才会被任命。
可见，李逵已是绍圣甲戌科的领军人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不得不说，陈旷带来的劳军物资中，酒不怎么样，西北的酒浑浊，就像是渭河的水，带着风沙的痕迹。又比中原的酒更烈一些，就像是西北的汉子，性格豪爽。
“大人，郝公公来了！”
“乾夫兄，你我出去迎一迎？”
“正有此意！”
陈旷欣然起身，陪同李逵一起迎接郝随。毕竟是西北的监军头子，该有的面子必须要给。就算陈旷在不久之前心里头一个劲的骂郝随：死宦官。此时此刻，脸上也堆砌着看似真假难辨的笑容，出了帐篷迎接郝随。
让陈旷吃惊的是，郝随似乎对李逵异常的热情，但让他更迷惑的是，郝随似乎还怕李逵。
这就说不过去了，堂堂皇帝身边的亲信，在西北，郝随的身份就是钦差，站在整个西北决策层的官员。虽说是宦官，但也不能因为一些缺陷而看不起郝随。反倒是郝随，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让陈旷大为不解。
更让他吃惊的是，身为绍圣甲戌科官场最的得意的李逵，竟然还被贬谪了。
“人杰，你怎么会？”
人倒霉时，真朋友都可以成仇人，更何况陈旷这样的普通交情的同科进士？但陈旷也仅仅是吃惊，李逵虽说官阶并不比他高多少，但皇城内的官员和皇城外坐衙的官员就是两个世界，更何况李逵是从开封皇城被贬谪到了西北的阳泉县做县尉？
按照陈旷原先的猜测，李逵应该是高升，来西北至少是个通判的官职。
真要说起来，从六品的官职还不如直秘阁来的显赫。即便官阶俸禄要高很多，但完全是两个层次的官场。前者在地方上浑浑噩噩，后者在皇城里行走在都事堂、枢密院等大宋一等一的衙门，无法比拟。
李逵迎接郝随落座之后，就嚷嚷起来：“郝公公，我官身文书被撕烂了，我得回京。”
“不行，李逵，你就别祸害咱家了好不好，安分的在蓝田县等着，让八百里快马直接去京城给你重新签发一份不行吗？”郝随刚拿起木箸，就被李逵吓得掉在了地上。他虽说是来西北做监军，但在上任之前，还有一个任务，押解李逵去上任。
李逵哪里会让郝随如愿？
他原先想着自己来西北当通判的，他也不挑，庆州、延安府都成。可一转眼，通判没有了，却成了县尉？凭什么别人都拿着好处，就他自己一个人受伤？
太不公平了？
这口气，说什么李逵也忍不下去啊！
反倒是陈旷看着挺好奇，他发现李逵和郝随两个人有着不得不说的故事。似乎，皇帝跟前的红人郝随，处处巴结哀求李逵，可李逵明明是个被贬谪的从九品官员，而郝随的身份可是西北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这让他心头痒痒的，非常好奇，李逵到底得罪了谁，竟然惹下如此的官司？
陈旷哪里知道，郝随是被李逵欺负惯了，从见到李逵的第一天，就一直受欺负。
如今虽说李逵在平日里给予了郝随足够的尊重，但关键时候，根本就不会顾及郝随的感受。尤其是，这回他占了天大的理由。
郝随就差抱着李逵的大腿不让他离开，正在这时候，吕家人求见。
李逵正在气头上，回头瞪眼道：“不见！”
陈旷做和事佬，忙站起来对李逵求情：“人杰，稍安勿躁，让为兄去问问情况？”
李逵没吭声，但还是点了点头，同科进士的情面多少要给一些。
很快，陈旷匆匆赶来，走到李逵跟前轻声道：“人杰，鲁平毕竟是吕家人，打死了不好，吕家的意思是人先押起来，是杀是判，都按律法来。”
“他们连这样的货色也要保？”吕大防不是那种短视的人，鲁平的所作所为只要让吕大防知晓了，估计吕大防才是第一个想要弄死这货的人。突然间，吕家人要保鲁平，还是让李逵有点不解。得不偿失的事，为何吕大防还要去做，这位如今的情况可打不妙，多次贬谪，吕大防数次以身体抱恙为由推脱。
但如果吕大防继续推脱，恐怕朝堂由不得他了。
陈旷苦笑道：“人杰，人现在绑在了城门口，蓝田县内可是有不少吕氏族人，你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眼睁睁的将人打坏了，吕家人恐怕会气不过。为了家族的脸面，鲁平这个人也要保。”
哈哈……这货作死，李逵轻声骂了一句：“让其家人准备棺木，这人必须死。”
要让李逵给吕家面子，根本就不可能。除非吕大防亲自来，李逵才会考虑轻重缓急。派个吕家的子弟来，李逵根本就不会给吕家这个面子。
陈旷只好出营告诉被拦住在外的吕景山：“吕公子，人杰还在气头上。”
吕景山气结，蓝田吕氏被一个外乡小子欺负到这个份上，他也有点怒气涌动。尤其是吕家这么多族人，看到鲁平被绑在城门口抽打，真要是被打死了，对于吕氏来说，无疑是重大的打击。尤其是吕大防在家族的权威，也会受到影响。
蓝田县衙里里外外，除了几个朝廷外派的文官，都是和吕家有着远近关系的人。
鲁平虽说有错在先，即便在牢房里被整死，吕家也认了，可要是在城门口被活活打死，打的是吕家的脸。身为吕氏嫡系子弟的吕景山无法接受，冷哼道：“好大的官威？欺负人都欺负到我吕氏的家门口来了，欺我吕家无人？”
吕景山丢下一句看似威胁的话走了，回到家中，越想越气，去向他父亲吕大防回复。
可是他前脚刚刚来到他爹住的庭院，后脚就有禁军士卒来到吕家大院，丢下一句话就走了：“派个人去收尸！”
听到这个消息，吕景山脸色通红，站在原地气地发抖起来，反倒是吕大防松弛的眼皮睁开了一道缝，目光闪烁不定，长叹道：“好果断的小子，恐怕又是一个伊叟公！”
伊叟公，是文彦博的号，也是尊称。这位可是大宋四朝老相公，行事冷静果断。
这位的影响力，即便在如今的朝堂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吕景山压根就不信李逵会成为文彦博那样的中流砥柱，怒道：“凭他也配？”
“或许更强一些。”吕大防冷冷地笑道：“伊叟公可没有李逵的胆大包天。”

第429章 迷路
要是李逵能听到吕大防和他儿子的对话，肯定会笑开花。
文彦博？
即便文彦博名声并不是太好，但在北宋，也是数得着的名相。李逵原先的梦想可不是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而是想混个一官半职，走出小山村。后来发现读书也挺难的，万一考不上，或许可以走梁山路线。
毕竟，做生意哪里比得上黑吃黑来的收益大？
这样的人，有一天一位曾经位高权重的前相公说他是文彦博第二，李逵岂不是要笑开花？
即便本事不如人家，就是岁数赶上人家，也足以让人欣喜不已。文彦博如今已是九十多岁，还能吃能睡，这份福气一般人就羡慕不来。
和李逵一样，文彦博曾经也有过稍微被军汉冒犯，就将军汉打死的先例。
当然，李逵的身份是无法和文彦博相提并论的，当年文彦博鞭杀军汉，又杀鸡儆猴的时候，文彦博那时候已经是高官了，而如今的李逵因为作死成了底层文官。
陈旷提醒李逵：“按照大宋律，官员在丢失、无意损坏官身公文之后，会应该回到吏部接收惩罚，然后等待下一次的任命。”
“乾夫说的有道理，我得会京。”李逵还不清楚这个章程。他属于那种考中了进士之后，就彻底堕落的家伙。再说了，李逵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官身公文竟然还有被人撕毁的一天。他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麻烦。
而陈旷不一样，大宋的科举成熟起来，也就是百年左右的时间，太祖太宗那个时代不算，真正完善还是在真宗时期。
科举为大宋输送了大量的人才，而且也给了平民跃升为士大夫阶层偌大的希望。但科举走到最后的人，大部分还是官宦子弟。最多三成的平民子弟才有希望通过科举获得官员的身份。
而陈旷就是官宦子弟，他对于官场的了解要比李逵清楚的多。
要是说点别的也就算了，让李逵回京，绝对没有可能。但这事有个人不能答应，郝随跳起来，就差指着陈旷破口大骂：“咱家已经有了稳妥的办法，你一个小小的蓝田县令，难道还要管到咱家的头上不成？”
陈旷一摊双手，也不生气，却给人一种爱莫能助的表情：“可是官员在上任之前失去了官身公文，按例已经是候补官，吏部会通过上报之后，酌情安排。一般会降品级，然后再委任，需要去京城备案候补。”
“人杰的官身文书可是秘书省签发，都事堂盖印，吏部行文。你以为是普通的官身公文损毁那么简单？”郝随气恼地一屁股坐在席上，也不看陈旷，大口喝着凉了的茶汤喘气，显然被气得不轻。
李逵并不认为回京会造成多大的麻烦，当然，这个结果对郝随来说风险极大。他当即拿出了金牌，告诫李逵：“人杰，你即便想要回京，还请安安稳稳的到了阳泉县上任之后再去，到时候就祸害不到咱家了。咱家拿着这面金牌，就是要亲眼看着你接了阳泉县的职。”
金牌很朴素，连条张牙舞爪的金龙都没有雕篆上去，看着很素。可是其背后代表的权力，还是让李逵只能接收。
他很沮丧，自己连个县尉都混成了候补的，似乎绍圣元年对他不太友好。
而陈旷直勾勾的盯着郝随手中的金牌，视线随着郝随的动作而转移。他内心生出一丝浓烈的无力感，他之前还在为李逵的不幸遭遇惋惜。看到金牌的那一刻，发现李逵即便是成为绍圣甲戌科第一个被贬谪的同年，其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要比他高得多。
甚至陈旷多少猜测到，李逵的贬谪，说是贬谪，更可能是皇帝对李逵的保护。同时他也非常好奇，李逵到底在京城闹出了多大的乱子，才让皇帝用御用金牌来押解李逵上任？
至于李逵候补官的身份，根本就不重要。
候补官，对于大部分官员来说，绝对是一段非常难熬的经历。
尤其是恩荫官，候补一段日子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对李逵不存在这种情况，他是进士，大宋的冗官虽严重，但也不会在进士头上故意刁难。毕竟，对于大宋来说，士大夫和皇帝共同治理国家已经是国策。进士是士大夫之中最为精英的人才，任何浪费人才的行为，对朝廷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损失。
郝随不怕别的，就怕李逵回去。
李逵怎么出的京城，别人不知道，郝随能不知道吗？
太后装病，用死来威胁皇帝……要是这个人是宰相也说得过去，可李逵当时是个什么官？七品文官而已。
这货要是回到了京城，郝随这个明面上护送，暗地里是押解的监军，就要倒血霉了。
陈旷小心翼翼的偷偷看了一看郝随，随后又看向了李逵，莫名的为自己忧伤起来，难道这就是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的差距吗？
秘书省签发，这好理解，李逵是秘书省的官员，在直秘阁这个贴职没有被撸掉之前，他的调任，需要直属衙门签发，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都事堂盖印也说得过去，都事堂虽说是宰相的官府，但如今的宰相兼尚书右仆射，秘书省的官员调动宰相也要点头，至于最后一个吏部行文，也是正常流程。
可是加在一起，就让陈旷羡慕起来。
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把李逵换成陈旷，郝随根本就不会在意。
可李逵就不一样了。
这货要是去了京城，向太后装病初愈，或许真的要被气地卧床不起了。太后心里不痛快，要闹腾，头痛的肯定是皇帝，皇帝要是不痛快了，朝廷的官员也就算了，但郝随这个宦官肯定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所以，郝随不得不着急，对于皇帝来说，郝随有用，才会施舍一些权力。可一旦郝随的用处没能提现，却还惹的自己尴尬，那么郝随活着都没有多大的必要了。
被郝随死命拦下的李逵，终于在蓝田安分了一些。
也不能说安分，而是他被郝随收罗的一些战略物资给吸引住了。
突火枪。
这玩意好玩，和烟火似的，晚上玩耍，绝对有意思。李逵小时候家里穷，他记得自己在后世的记忆中，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放烟火，也只有羡慕的份额。而突火枪，当成武器绝对是武器中失败品，烟火里的鼻祖，把这当成后世记忆中非常经典的一款烟火——夜明珠，就非常妥当了。
唯独让人失望的是，作为武器，突火枪的杀伤距离只有一两丈，这玩意点着了就像是喷子，一股脑的将火药喷射出去。
伤人不太利索，但是吓唬人的效果或许不错。虽说突火枪是一种失败的武器，但突火枪的地位也不能忽视，这是火铳的原型。
还有震天雷。
火药既然已经被研发了出来，点上导火索，扔出去爆炸的罐子，自然也不能少。同样，因为工匠们加入了太多的碎瓦砾，让这种武器的威力大大减小。而且只能作为守城只用。西夏战场已经成了大宋新式武器的试验场，虽说效果不好，但大宋似乎也不在乎。
李逵甚至见到了一个大家伙——火箭。
火箭不是后世的那个火箭，更像是后世的火箭炮。不得不说，大宋不缺少想象力丰富的工匠，用长毛竹杆掏空后，将火药作为助推剂的原始火箭炮就出现了。
但是同样不好用，落地之后，这玩意不会爆炸，就只能燃烧。
此时李逵正闲得无聊和工匠头子掰扯：“为何头部不加火药包，等落下的时候，哐——一声爆炸？一炸死一大片？”
做过几天少府的李逵享受惯了被工匠们仰慕的目光，却遇到了个冥顽不灵的糟老头子工匠。对方丝毫没有工匠精益求精的觉悟，反而像个骄傲的发明家，眸子中透着智慧的骄傲，对于李逵这位文官的建议非但不去想着采纳，反而不屑道：“这不是用来爆人的！”
李逵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工匠，他就想不明白了，火箭弹不好吗？非要弄个不靠谱的燃烧弹，在凝固汽油和白磷出现之前，燃烧弹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还很自满道：“大人不懂火药，就不要建议了。”
说完，老头自顾自的抱着大宋般火箭走人了。
实际上，还有一种火箭，就是将火药绑在箭矢上，用弓射出去的火药武器。
同样没有任何杀伤力，唯一的目的就是火攻。攻击的目标也多半是粮草。可宋军根本就靠近不了西夏的粮草堆放处。也是毫无用处的武器。
火箭的出现也是这样。
这让李逵很不满，他什么时候被这个时代的工匠鄙视过？
走到老头面前，悠悠道：“要是真对准了粮草堆，你敢保证一定能射中？”
别开玩笑了，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大宋的火箭虽说有后世火箭弹一样的理念，但在工艺上非常粗糙。别看攻击距离超过一里地，但由于火药的成分不稳定，加料的数量有偏差，甚至因为外形的不靠谱，大宋版火箭经常是飞出去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落点准确了，和突火枪一样，这也是个唬人的玩意。大宋的火箭，一旦点火，攻击长度不确定，可能是一里，也可能是两里。取决于火箭装填的火药是否争气，很玄幻。
能够制作火药武器，老头在工匠中绝对属于拔尖的存在。但想要让这个时代的热武器靠谱，做不到。
李逵问住了老头之后一转头，丢下一句话：“过几日爷们给你整个大玩具出来，让你明白，火药不是你这么用的，白瞎了这么贵的物资，放你手里，简直就是糟蹋了。”
没有公文，李逵也去不了阳泉县，只能在蓝田耽搁下来。
他估计往来京城的信使要带来新的公文，至少要一个多月。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李云带着人训练。而李逵完全沉寂在了玩火药带来的快乐之中。
后世一个男孩，没有用滑炮炸过茅房，就不敢说自己有童年。在大宋，玩不转火药的武将，同样是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板。
青铜冶炼非常简单，只要会铸造庙宇的大钟，就能铸造出合格的火铳。大口径的火铳就是臼炮，填入火药，加入石子之后，这种看似不起眼的武器，能够在短时间内造成成片的杀伤力，是突火枪这种武器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而手雷也要比防守的震天雷来得更轻便一些，投掷起来也会更远。关键是通过铸造外壳之后，手雷的稳定性也大幅度提高。
至于火箭，突火枪这类的玩意。
李逵压根就不会对其抱有希望，都扔了。大宋的军队别看火药的杀伤效果不大，但使用量却非常惊人。李逵的改造计划并没有被工匠们拒绝，反而习以为常。因为工匠们也经常遭受军队将军们的怒火，魔改各种火药武器。突火枪就是个竹管子塞上火药的喷火枪，还经常伤到自己人。至于其他奇葩武器，永远都是动静要比效果大，对于军队来说，也是聊胜于无的玩意。
终于在一个半月之后，李逵带着十二门碗口大小的青铜火铳，还有数量惊人的火雷离开了蓝田县。士卒们对危险性很高的火药武器都带着巨大的恐惧。至于李逵为什么没有用铁作为火铳的铸造材料，主要是大宋的铁器成色实在太差，比不上青铜强度高。
从蓝田出发，要去延安府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向导，一路往北走就行了。
事实上，李逵就是这么干的，他手上有舆图，加上后世也去过西北，根本就不稀罕带向导。可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了，沿着洛河行军数日之后，按理说应该快到延安府了，可却发现似乎错了，为什么他没有看到黄土高原？
那种荒凉的记忆为什么对上不上？
连李逵也没有料到，大宋的黄土高原竟然还有树，虽然稀稀拉拉不成片，但真的是树。
对着舆图运气之后，李逵收好了舆图，自信满满道：“快到了！”
但心中却慌地一逼，他竟然迷路了。后世陕北开车都走过好几趟，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地方，如今却被一张只有几个小山头的舆图给难住了，他能丢得起这个脸？更气人的是，北宋和西夏五十年的战争，把西北彻底打成了一片狼藉，路上竟然连个问路都没有。

第430章 误入战场
“全队休息！”
“全队休息！”
士兵们严谨的传递着口令，不张扬，同时也并没有刻意的压抑，在各自的什长，两长，小校的命令下，开始准备补充体力的食物。李逵虽说在粮草上没有办法改变整个大宋的军队，但是改变一支数量只有一千多人的军队，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士兵口粮已经被他做成了便于携带的炒米，用干粮袋绑在身上，行军的时候也能吃饭，行动上的便利不言而喻。
实际上，李逵根本就没有权力统帅这支军队。
但名义上的统帅是郝随，具体率领军队的将领是高俅和李云。
和李逵一样，高俅和李云都没有指挥军队的经验，甚至连军队中的声望都还没有树立。反倒是李逵这个外人，因为一次意外而获得了士卒的惧怕。
没错，就是惧怕。
指挥军队不见得一定要士卒们的敬重，士兵害怕将军，一样能够让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提拔到让人惊叹的高度。
至于郝随的心思就更好理解了，只要李逵不嚷嚷着要回京，他可以毫无原则的支持李逵在西北各处浪。
什么赶不上上任的时间啦！
什么文官带着军队在各地乱窜啦！
这些对郝随和李逵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皇帝的监军在军队里，任何错误都是正确的。
而郝随最大的心愿就是，李逵玩累了，告诉他一声，行军真的太折腾人了，他的身子骨有点顶不住了。
尤其是最近，郝随发现李逵喊停军队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度担心李逵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他哪里知道李逵迷路了。
李逵也没脸说他竟然会迷路。原本，他以为自己手握舆司的舆图，还有彭虎这个老西军的指挥跟在军队中，说什么也不可能在黄土高原这种地方迷路。可让他措手不及的是，蒙山丘陵小王子，竟然在平地上迷路了。
山里都难不住李逵，竟然在高原上带着上千人兜了个大圈子，然后自己有点懵圈。
李逵喊停行军，因为他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和有向导的军队不一样，李逵的军队彻底成了睁眼瞎，他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瞅一眼地图，然后再瞅一眼彭虎，吓得彭虎蜷缩着如同受气包。而边上的郝随也是心力交瘁，埋怨彭虎道：“你一个秦凤路的指挥，说什么陕西六路都熟的话，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公公，咱也不想啊！”彭虎哪里料得到李逵真的头铁不要向导，彭虎也是有苦难以说出口。他在秦凤路也能遇到西夏人，但对于宋人来说，环庆路和鄜延路才是正面和西夏交战的边塞。
李逵仗着自己拥有最详细的舆图，还有彭虎这个西北通，就上路了。
可没想到，半道上就出问题了。
西北的地貌和后世截然不同，山林的破坏很严重，但并没有后世的荒凉。黄土的地貌不同于山地，没有高山作为参照物，一道道土梁子看起来都差不多，沿河走也不太靠谱，因为总有一些地方不适合沿着河岸行军。这直接导致，能够在山林中不迷路的李逵，看着一道道模样都差不多的土梁子，总是感觉有种在原地绕圈的慌乱。
走着走着，李逵发现他好像带着人出现在了肤施以北，这让李逵很恐慌。
粮食只够两天的量了，能不能回到阳泉真是个大问题。
好在士卒根本就不敢质疑李逵，而且这些从京城来的禁军，对于西北也根本就不熟悉，差不多和李逵一样，两眼抓瞎。
郝随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了李逵边上，一屁股坐下之后，将手中的水壶递到了李逵面前，低声问：“人杰，我们的粮食不多了，最近的城池是哪座，你知道吗？”
李逵闻听，闹了大红脸，原来郝随也看出来了李逵迷路的窘境。但是他不说，不仅郝随不说，连高俅和李云都选择了闭嘴。
这让李逵很气恼，你们一个个都看出来，为何不提醒我？
李逵接过水壶给自己灌了一口之后，对阮小二道：“去把高俅和李云找来。”
很快，两个人风尘仆仆的走到李逵面前，高俅看着狼狈，但精神奕奕，李云同样如此，不过比高俅多一些的稳重。
不同于李逵，李逵练兵或许不过是一时兴起，高俅和李云才是真正的带兵将领，军队没有练出战斗之前，他们都提着心担忧。毕竟，他们的军队人数不多，但目的地都是西北鄜延路的延安府。谁也说不准，哪天战争就爆发了。
京城的禁军放到一个个士卒身上来看，都要强于大宋任何地区的禁军。
但是要想训练这支从京城来的禁军，难度在大宋却是最大的。见识过开封繁华的士卒，寻常的主将根本就无法降伏这帮皇城根下长的京城士卒。也就是李逵，因为文官的光环，还有不讲理的脾气，才让这支军队在短时间内凝聚成一股绳，成为一支可以投入战场的军队。
但说起来，即便是李逵，耗费在这支军队上的时间也有三个月之久。是否真的能经受住战场的考验，他也不知道。
“二哥。”
“人杰！”
两人知道李逵为了帮他们做了很多，看向李逵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
这让李逵想要和盘托出自己迷路的事实，有点难以说出口。正在李逵张口准备说出让他羞臊不已的事实的时候的，斥候回来了，带来了一个让李逵惊喜，高俅和李云都有点紧张，郝随却吓得脸色骤变的消息。
“大人，将军。我们发现了被袭击的运粮队。”
李逵站在了斥候的面前，脸色铁青的问：“运粮队，是大宋的运粮队？”
“大人，是肤施的运粮队。就在土梁背后。”这个事实一下子打乱了李逵的想法，而且他担心起来自己不会把这一千多人带到了西夏和大宋的边境了吧？别看延安府是大宋和西夏的边境。但实际上，延安府很大，差不多占据了小半个黄土高原，这么大的面积，即便是隶属在延安府的阳泉县，近二十多年没有遭受过西夏人的攻击。
毕竟，大宋和西夏的边境上十几个堡垒一样的寨子是一道很难逾越的防线。
可突然出现的袭击，让李逵由不得怀疑，他是否带着人到了西夏的边境？
运粮队都是有通关文牒的，还有各地的标识，最好的办法就是旗帜，木牌。恰恰这支运粮队被袭击之后，这些东西被保留了下来。
李逵也不敢耽搁，叫来了郝随一起去查看。翻过了土梁，下到了一条小路上，李逵终于看到了被杀的大宋百姓惨状。几乎所有人的头皮都被割了，尸体流出的血已经发黑干硬，有着丰富边塞经验的彭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低声对李逵道：“是西夏人干的，死了有两天了。粮草已经被掠夺，牲口也被劫掠，是否有人活着，需要让斥候尽快在周围寻找。我担心的是，附近是否还有西夏人出没。”
这话顿时吓住了郝随，这位根本就没有见过如此惨状的宦官，用白巾捂着口鼻，脸色蜡黄，脸上就写了两个大字，难受。
郝随的不适是显而易见的，但他跟担心的是，万一……周围有西夏人，那么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之前在蓝田，郝随由着李逵乱来，主要是他不在乎。
而李逵也有乱来的理由，大宋的军队对于武器的使用，有种近乎疯狂的滥用。大宋军队的枪就有五六种，刀八种，各种的弩和弓也分门别类，一支上万人的军队，至少有三是多种武器。这在李逵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武器太杂，导致后勤压力难以为继的战争例子数不胜数，李逵自然不能忽视。
既然来了西北，首要的防备对象就是西夏骑兵。
对付骑兵的最好办法就是林立的长枪，弓弩，这是步兵在平原上和骑兵作战唯一的选择。
而大宋工艺精湛的军械司恨不得将十八般武器都送到军队军中的做法，很让人费解。好在李逵精简之后，武器变得简单起来。
长枪。
火铳。
弓弩。
还有就是随身防备的短刀。
这样的装备维护起来简单，对于战阵协同不太数量的军队来说，可以很快的上手。
但是对郝随来说，李逵是把大宋军队的优势给废掉了，在平日里也无所谓，这支军队大部分都是他的亲军。可要是遇到了西夏骑兵就难说了。
郝随拉着李逵偷偷躲开了众人，低声道：“人杰，是非之地，还是快点离开为妙。”
李逵也知道在战场上等不得，但是他也有点头大，要是他知道路，还能是个事吗？问题是他带着人乱窜，很可能送到西夏军队面前。
要是物资充裕的时候，他或许并不是太担心。但如今粮食快要消耗一空了，真要是遇上了西夏军队也跑不了。
李逵颔首道：“公公放心，有李逵在，保公公无忧。”
郝随吃惊的张嘴看向了李逵，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他之前的意思可不是说这些。
而李逵下令：“所有的斥候沿途搜寻，一旦遇到了西夏军队，立刻禀告。同时，寻找当地人带来作向导。”
到了这时候才想到了向导的作用，这让彭虎有点暗暗为李逵着急，这位真的会打仗吗？
不同于李云等人，彭虎接触的文官很多。大部分都是在西北做官的文官，大部分文官对战争其实很陌生，但总能找到书上一知半解的词语，给他们壮行色。实际上，真要是上了战场，没有几个文官不拉稀的。
李逵或许不会。
但也仅仅是或许。
不到一个时辰，斥候带来了好消息。一支躲在了山坳里的运粮队躲过了被西夏人袭击的厄运。甚至还将运送的粮食给保存了下来。这让李逵非常惊喜，更让他惊喜的是运粮队的粮食也在，一下子解决了他军粮快告罄的危机。
但也有坏消息，比如郝随就吓得面如土色：“什么，我们在金明寨的北方，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郝随的惊叫引来了李逵的不满，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只能是李逵背着。
但是现在不是说责任的时候，李逵告诉郝随：“公公，我们现在首要考虑的事是如何冲破西夏人的防线，回到后方去。而不是纠缠是否走错了路。”
郝随颓然道：“人杰，都说了，金明寨如今被西夏人围困住了，想要去肤施只能从金明寨穿过，要是按照原路返回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如今金明寨周围都是西夏军队，我们怎么可能回去。要不……我们按照原路回到蓝田？”
郝随的建议不算很离谱，但问题是，原路返回，李逵也要知道路好不好？
面对郝随的建议，李逵沉吟道：“郝公公，报效陛下立功受赏的机会来了，我们不能走，不仅不能走，还要在西夏人的背后狠狠地插一刀，运气好的话，我们应该能够和金明寨的军队里应外合，将西夏人撕下一块肉来。到时候，郝公公就是首功。”
“我不要！”
郝随异常坚决，功劳是好，但要分清楚什么样的功劳能得到，需要用命去换的功劳，郝随唯恐避之不及。西夏军队出动，都是几万人马为一路，他们手中的这点人马，够干什么事？
但李逵不同意，他试图用事实说服郝随：
“金明寨对于大宋的西北，尤其是鄜延路来说尤其重要，这是防御三川口的最后一道门户。也是延安府最为重要的门户，一旦金明寨陷落，整个延安府都将没有阻止西夏铁骑的防线可以守。延安府的首府将暴露在西夏人的进攻之下。”
“大宋和西夏打了五十年，延安府还从来没有被攻克过。公公可曾想过，一旦肤施失守，公公作为西北六路大军的监军，会承担多少来自朝堂和陛下的怒火？”
郝随脸色变换不已，嘟哝道：“可是西夏人至少有几万人啊！”
“几万人也不是一口气冲到我们面前，怕个甚？”关键时刻，李逵却异常的果敢，他不托大，更不会小瞧西夏人的实力。但是他现在绕到了西夏人的后面，真要是不干一下子，他压根就忍不住啊！
而且，都这个节骨眼了，也由不得郝随乐不乐意。
将郝随丢给了躲起来的民夫们，留下三十个士卒，他带着军队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就离开了原地，寻找西夏大军的军粮所在。
郝随看着军队离开的背影，心头拔凉拔凉的，说好了要保护咱家的，竟然狠心丢下咱家？
而李逵很快就找到了机会，天快黑的时候，斥候真的发现了从西夏赶来的军队，在河边大摇大摆地堆起篝火准备过夜。随从的还有数千匹战马。
李逵拳头猛砸手掌，兴奋道：“这是要发财啊！”

第431章 魔王出渊
“着甲！”
面对愕然的李云，阮小二的反应极快，从驮马的马背上卸下了李逵的铠甲，还有他那把让人不寒而栗的三尖两刃神锋。三尖两刃刀其实在大宋军队里很常见，也是《武经总要》中刀八色的重要武器，三尖两刃刀又称掉刀，由陌刀改编而来，为了适应骑兵作战，增加刺的尖刃和长杆。但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不同之处就是比普通的掉刀更长，更重。
当阮小二扛着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走来的那一刻，高俅终于明白了‘着甲’的真正含义——他的文官兄弟李逵，想不开，要亲自带兵冲锋！
这要是说出去，高俅的脸往哪儿搁？
更让他尴尬的是，他的勇气并没有因为兄弟情义而暴涨，反而如同被冰水浇透的身体，飕飕发抖起来。
“人杰，万万不可！”
高俅抱着李逵，他哪里敢让李逵去送死？
可李逵却满不在意道：“高俅，你不用去。”
听到这话，高俅明显的一愣，随之而来的是内心的窃喜。不用去送死，对于高俅来说，无疑是一个让人高兴的事。但随之一想，他应该为这种贪生怕死的念头而窃喜吗？丢人啊！他高俅可是军汉子弟，尚武的精气神崩溃了且不说，总不能他眼睁睁的看着文官去上战场吧？
虽说，李逵这个文官绝对是文官之中的异类。
但高俅之前在苏轼门下的时候，对李逵和李云，一直是以老大哥的心思去照顾的，虽说这两人根本就不需要高俅的照顾。
后来到了京城之后，李逵更是调转了身份，高俅也甘之若饴的接受了这种身份的转变，谁让李逵搭上了刘太师呢？
可眼下，李逵要在高俅的眼皮子底下对党项人发动进攻，自己却只能干看着，这种局面说什么也不是他能够接受的，不由建议李逵：“人杰，稍安勿躁，党项人已经宿营，他们跑不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天色就要暗下来了，我们抓紧时间休息，等到半夜里去偷袭岂不是更好？”
可惜，这个建议被李逵当即拒绝：“党项人虽然宿营了，我们也可以安排人袭营。但问题是，你能保证你的人和李云的骑兵能够在夜晚作战？”
夜袭，虽说被说书艺人都快说烂了的战术，但在实际战场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就一个夜盲症，就能让大部分军队排除在夜袭之外。
而且，夜间作战如何进攻，如何集结，如何在夜晚转移，都是一项艰巨的任务，甚至大宋最精锐的军队恐怕也做不到。白天作战，可以用旗语作为主将下达命令的辅助手段，加上通信兵，军队之间的协同作战，成为可能。而在夜晚，鼓点能够作为下达命令的传播途径吗？
显然，战鼓无法做到复杂的命令下达，只能作罢。
这也是为什么夜晚是作战偷袭非常的好的伪装，却鲜有野战而出名的战例。
不是没人想过，而是做不到。
高俅刚提出来，心里就打鼓，被李逵反驳之后，脸上更是慌乱不已。夜袭是他能够想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一旦别李逵拒绝之后，他也是束手无策。
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提醒李逵道：“人杰，真要是现在就发动进攻，你手中就两百骑兵，其他的骑兵都让你当成斥候派了出去，这点人马想要和党项人交战，一旦败了，后果不堪设想。”
“党项人也不过才二三百人，掀不起浪花来。”
说话间，李逵就开始着手准备带着人绕过土梁，对党项人发动进攻。李逵来鄜延路的阳泉县赴任，明明是个县尉的文官，却连铠甲武器都带上了，要说他连一点企图和准备都没有，高俅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他甚至还有心情宽慰高俅道：“高俅，且宽心，我带着人先干一票。要是干不过，还能趁着夜色逃跑。夜袭做不到，在夜里赶路是不怕的。加上我们的斥候是准备最充分的，方圆几十里之内，根本就没有其他党项军队出现，不用担心我们会陷入党项人的苦战之中，此战是我禁军在西北立威之战，不得有失。”或许李逵平日里的性格大大咧咧，但是在遇到被偷袭的运粮队之后，立刻表现出了足够的谨慎。至少斥候的人数被他增加了一倍。虽说李逵身边可用的骑兵数量大大减少，但在请报上的好处立竿见影。
三百多斥候派出去，总该得到些有用的情报吧？
随即，李逵对李云道：“让你的人准备武器铠甲，准备出击。”
高俅见无法劝解李逵，内心是崩溃的，但李逵他又拦不住，李云率领的是骑兵，他率领的可都是步兵，而且大部分人都无法跟随李逵冲杀。更何况，高俅虽然也有一匹长相颇为神俊的战马，但让他去学着骑兵一样冲锋，他也做不到。他也明白自己的斤两，在战场上，他不仅帮不上李逵的忙，甚至还有可能帮倒忙。骑兵急行的距离，对战马的消耗虽然大，但也不见得不能战斗。可要是步兵在战场上急行军，只要一炷香的功夫，士卒的体力就会出现大问题。
再说了，步兵怎么可能追上骑兵去作战？
想要劝住李逵并不容易，高俅转而去向李云求助，没想到的是，李云在李逵下令之后，比李逵更积极。早就穿戴好了甲胄，跃跃欲试的等待李逵的下令。
不同于高俅，李云可是跟着李逵大战过多次，有几次还陷入重重敌军之中的险境经验，每次都转危为安。他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主，越是危险，似乎越能激起他的争强好斗的心。
“二哥，你放心，我就跟着你冲！”
疯了，疯了。高俅在心里默念，他没想到李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关键时候，却如此头铁。虽说他经历过几次械斗，但哪些是什么货色？
不入流的叛军？
水匪？
盘居山岭的贼子。
这些人怎么能和党项人相提并论？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李逵死了，对于高俅来说，他的靠山就倒下了。情急之下，高俅拦住李逵急切地问道：“人杰，我改怎么办？”
李逵摸着下巴，想了想，对高俅道：“要是我打赢了，抢了的党项人的马和你汇合，然后找去肤施的路。要是我没打赢，你找个机会自己跑。对了，跑的时候把郝随一定得带上。要是郝随死了，你这个亲卫副指挥使可能要被砍头。”
真要是郝随死了，高俅安然无恙的话，这个可能真蛮大的。
高俅面如土色，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倒是李逵牵着战马斜着穿过土梁，准备发动对党项人的进攻。李云跟上后问：“二哥，你说党项人才二三百人，万一看到我们跑了怎么办？”
“换了你会不会跑？”李逵反问道。
李云急忙摇头：“我没有逃跑的理由。”
李逵笑道：“你没有，党项人也没有。”和李云一样，这个时代的党项人对宋军有着莫大的心里优势。
这个问题对李云来说太好回答了，之前他或许不清楚，但是考中了武状元之后，他对西军的境遇有了深入的了解。党项人在攻城方面没有太好的办法，甚至面对宋人坚固城墙，经常损兵折将，却徒劳无功。
但是野战，党项人有着先天的优势，如果高俅带着军队一起出来，一千多人对上两三百党项人，最终是否能打起来不好说。可要是两三百党项人在野外发现了同样兵力的宋军骑兵，肯定不会跑。再说了，党项人赶着马群过来，显然跑不快。留下来解决掉这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军队，是最好的办法。
当跑过土梁子的最高点之后，李逵和他身后的骑兵就暴露在了党项人的视线之下。
几乎在同时，党项人就发现了李逵等人。
土梁子后面一个个人影出现，让党项人非常紧张。一开始，他们很紧张，因为谁也不知道李逵手下有多少能参战的军队。虽说他们在战场上，尤其是野战中拥有辉煌的战绩。但如果人数上出现巨大的差距，心理上的优势填补不了数量上的差距。党项人虽然骁勇善战，但真要是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他们也不会傻到用脑袋硬撞。
一个。
两个。
两百来个大宋骑兵出现之后，身后的土梁再也没有新的人出现。
这让已经站起来戒备的党项人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党项人之中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却激动起来：“吩咐儿郎们，切记不能让这些宋人跑了。那个为首的大汉留给我，我要那他祭我爹爹的战旗。”
年轻党项贵族眯着眼睛，远远的盯着李逵，他不认为李逵是他的威胁，反而一眼就认定李逵将成为他的军功。尤其是李逵站在队伍最前面，显然是宋军这支军队的领头之人。
“少主，此人恐怕不好对付，要不要让格尔木去斩杀此人。少主您乃万金之躯，岂能与宋人搏杀，万一有个闪失，老主人哪里可没法交代。”
党项人虽然成立国家，但维持的统治的根基还是部落制。
说不上好，说不上不好。
草原部落有草原部落的难处，想要整套完整的制度，并不见得会对整个国家带来多大的好处。但草原部落将这种落后的制度沿袭了数千年，必然有其长盛不衰的道理。
年轻党项贵族自然不满足于上战场只能做个看客，他更需要军功和部下的赞美，这对他来说更加重要。获得实力的尊重和勇气的敬仰，还有什么比在战场上斩杀敌人更容易？
和李逵估算的一样，年轻人并没有选择逃跑。
兵力一比一，他没有理由输。更没有理由去担心会战死。
在李逵发动攻击的两百人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他已经将李逵作为他成年后的战功看待。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
“格尔木，带着亲卫队上马！”
“少主，还请跟在我的身后，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不需要。”
说完，年轻贵族跳上了战马，迎着李逵的方向而来。与此同时，李逵绕过土梁子之后，来到了一个缓坡之上，他虽然不善于骑兵作战。
嗯……应该是从来没有骑兵作战的经验，但是并不妨碍他知道一些骑兵作战的常识，比如俯冲攻击比仰攻会让骑兵获得更大的速度和优势。前者占据绝对优势。这不是街头的打架斗殴，李逵即便是托大，也不会自大到放弃战场上的优势，选择劣势的攻击手段。
毕竟是战场，生死就在一念之间，他由不得自大。
李云紧了紧手中的朴刀，他身后的骑兵虽说训练也不少日子了，但真丢在战场上，都是些毫无经验的羊羔。好在羊羔由一头猛虎带着，也找回了一些血性，只要看到李逵那坚毅挺拔的后背，就给士卒们莫大的安慰和信心。
李逵上马，回头对李云道：“锋矢阵！”
锋矢阵是李逵最喜欢的阵法，这个阵法在李逵手里无往不利，不管是在颖州的平叛之中，还是去山寨黑吃黑，他都非常喜欢这个崇尚进攻的阵法。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锋矢阵摆不出来，他只能带着李云埋着头往前冲。
即便这样，李逵也没有受过伤。
而如今，他身后有两百严格训练的骑兵，已经是破天荒的优势了。面对的还可能是党项人的补给军队，或许是些不入流的仆从军，他更有信心在一两个冲锋之内解决战斗。毕竟，他以前和史文恭、李云三个人都敢冲击几百人的叛军，人数相等的情况下，要是还不敢冲，简直就是丢人。
再说了，解决了党项人之后，还有藏在山谷里的几千战马要他去抢，他可不愿意拖到天黑之后。
真要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发动进攻，李逵自然无碍，但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李云心领神会，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摆开锋矢阵。
要是平日里让这些殿前马军冲锋，千难万难。可是当李逵出现在锋矢阵的最前方之后，所有的紧张和迟疑都不见了。
李逵是什么人？
殿试探花，正儿八经的进士老爷。
要是李逵都带头冲锋了，身为军汉的禁军还畏首畏尾，连他们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人活着，就为一口气，而这口气必须要自己去争。
看到李逵上马准备冲锋的那一刻，年轻的党项贵族还有心情对身边的高大汉子格尔木笑道：“看着这支宋军有点本事。”
有没有本事不知道，但勇气肯定是有了。
“少主，我还是建议你在后面督战，格尔木会把对面宋军的头领给少爷斩杀。”
“不，雏鹰总要面对天空，不能总是生活在羽翼之下。”
双方一触即发，几乎在同时。李逵举起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高喊道：“必胜！”
“必胜，必胜！”
“杀！”
而党项人也在少年弯道落下的那一刻，开始催动战马小跑起来。速度从慢到快，很快战马冲刺的蹄声如同滚雷一般急促而来。
没有冲刺起来的时候，李逵还算平静。可是当敌人距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能能够看到对方狰狞的表情的那一刻，他身体里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一百丈。
五十丈。
十丈。
“杀！”
终于两军要一头撞击上的时候，李逵突然扬起手，三个铁蛋打出去，嗖嗖的破风声冲入党项人冲击的队伍之中，引来数声惨叫。作为党项人的勇士，格尔木脸色阴沉，怒骂：“阴险的宋人！”
手中的弯刀握的更紧了。格尔木迎头撞上了李逵。
和弯刀不一样，李逵手中的是长柄武器，用劈砍肯定不合适，他用了个更省力的办法，半举着作突刺状。
在两军交锋的一刹那，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在撞上个倒霉的党项人之后，突然一收，如同一团银光笼罩的光圈舞动起来，将他面前的七八个党项人笼罩其中。
噗噗噗
砍杀的声音急促且近，就在格尔木咬牙冲上去的那一刻，惨叫声已经传来。而此时的李逵抡起三尖两刃神锋，力量加上冲刺的速度直接奔着格尔木的头顶落下。
原以为很容易对付的宋人骑兵，却在两军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让格尔木大吃一惊，是高手。尤其是李逵风驰电掣一般斩杀三人之后，还有余力将格尔木笼罩在攻击之下，三尖两刃神锋直奔格尔木的头顶而去。格尔木怒目圆睁大吼道：“给我开！”

第432章 宋奸
在党项人的眼里，北宋的军队都是一群被惯坏了的绵羊。
拥有那么好的装备，却经常连普通的党项人都抵挡不过，更不要说党项武士了。在党项族人之中，只有最优秀的勇士才能拥有比宋人差上很多的铠甲和武器。
可是当格尔木面对李逵的时候，他发现错了，甚至错的离谱。
李逵的攻击看似不快，却在武器碰撞之后如同潮汐一般延绵不息力量冲击而来，加上弯刀根本就不可能挡得住长柄武器，他只是想要将李逵进攻他的三尖两刃神锋打偏一点，只要李逵手中的刀刃歪一点，他就能躲过李逵的击杀，并且反守为攻，将李逵砍伤。
毕竟弯刀虽然短，但是变招的速度却要比长柄的掉刀不知道快多少。
就在两人撞上之后，格尔木突然脸色突变。
两把武器碰撞，格尔木手中的弯刀不仅没有将李逵手中的武器打歪，而且手腕如同被针刺了一下，就轻微的疼痛了一下，手中的刀就脱手了。随之而来的是整个手臂的麻木，再是袭来的刺痛感，格尔木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一个照面，他的手就被废了。
就在他分神的那一刻，李逵和格尔木的战马交错。
李逵看都没看格尔木的方向，长臂在空中一捞，就将格尔木从马背上提溜了下来，夹着格尔木的脑袋，微微用力。
咯嘣
和李逵最近的党项族人吓得脸色惨白，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平日里被他们仰望的勇士已经遭受了不测。而格尔木在李逵胳膊夹住他脖子之后，身体就抽搐着软了下来，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已然如同一堆烂肉，没有了生息。
李逵没都没看被他丢弃的格尔木，单手挥动三尖两刃神锋指着似乎吓傻了的年轻贵族大喊道：“休要逃了小白脸。”
李逵喊这么一嗓子，不是白喊的。
丰富的从业经验早就了他明锐的目光，两军交战，双方人数差不多，还能分出三十来个人保护的家伙不是肥羊，还有谁是肥羊？
而一头肥羊，比一千头小羊羔都要可爱。牛背山喽啰是多，但是喽啰能知道老大藏钱的地方吗？
只要抓住了肥羊，几万贯不是梦，几十万贯都有可能。在颍州的时候，李逵就是干了一票大生意，血赚三十万。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李逵如今虽然不缺钱，但他缺少生活中意外的小惊喜。而那个躲在一旁的公子哥就是他的小惊喜。
虽说之前这位公子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也要立功冲杀，但是因为身份尊贵，谁敢让他去冲杀？
如今被李逵盯上，也是他倒霉。
说话间，李逵冲破了党项人的封锁，身后十几个党项人倒在了地上，显然没有一个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李云跟在李逵身后，就捞到了两个漏网的倒霉蛋，锋矢阵就是这样，箭头方向承受最大的压力，也荣获最多的战功。当然，没有足够的实力，死的也快。随着锋矢阵突出部一点点往后，越是往后，压力越来越低。李云指挥的禁军马军连战场都没有正经上过，真要是一场苦战，说不定自己就崩溃了。
可是当他们轻松的发现己方斩杀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党项人，却只有付出几个人受伤的代价的那一刻，身体里武人的勇气一下子被点燃了。
其实这种勇气一点用都没有，李云指挥的禁军是殿前马军，京城的老爷兵。他们的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真要是死的自己人多了一点，立马崩溃。而且他们所有的细心都来源于李逵，只要李逵落败，他们立刻就蔫吧了。可以说，李云的属下们战意高昂，但这种高昂的战斗情绪，不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品质，而是李逵的勇猛在战场上灌输给他们的。等到战斗一结束，他们或许不会回到原来的那样一上战场就惊慌，但勇气也会褪去不少。
这也是无奈之举，任何一支铁军，都是一场场胜利积累出来的勇气和意志，没有大浪淘沙的战场生死淘汰，没有最残酷的搏杀，想要训练出一支铁军，连神仙也做不到。
冲破了党项人的冲锋之后，按照骑兵对战的战场规律，李逵应该调转马头，然后再冲击一波，将党项人如同筛子一般的过一遍。扩大刚刚确立的优势，获取更大的战果。
力求再次杀伤党项人，奠定战场的绝对优势。可是，李云刚想要招呼李逵调转马头，在一波一举奠定胜局的冲杀，却发现李逵撒欢似的和他拉开了距离，一个人打马飞快的冲向了在旁驻马的党项人，李云一口：“二哥”！
李云并没有喊住李逵，反而在他视线中，反而感觉李逵骑马更快了。
一人一马，人是黑了点，马是踏雪乌骓，也是一匹黑马，御马中最好的战马，可惜一度被养废了。而在西北，这匹战马却嘶鸣着如同一个豪客畅饮过后的舒畅，放开蹄子飞奔起来，如同一道影子，飘向了远方。
这时候，李云手下的骑兵跑过来傻傻问李云：“指挥，怎么办？”
李云能有什么办法，心里将李逵恨得牙痒痒。说好了按照训练战术来的，一转眼，口口声声把战术放在第一位的李逵却要玩单打独斗。可李逵是李云的族兄，他能接收李逵一个人去送死吗？
当然送死是不可能的，李逵的实力放在明面上，对付三十来个党项骑兵应该没有大问题。
原以为是一波仆从军，没想到冲出来一条大鱼，李云还能不明白李逵的想法吗？这货应该觉得自己厉害，根本就没把党项人看在眼里，就和当初他们去黑吃黑一样，小喽啰根本就提不起李逵的兴趣。
咬了咬牙，李云发狠道：“冲过去！”
“往哪儿冲？”
“跟着李大人，没长眼睛吗？”
属下被李逵呛白了一句，也不敢说话了。说起来，李逵给他们打开了大好局面，按照这些骑兵的想法，什么党项贵族，哪里有比战场斩杀党项骑兵来的香？
大宋和西夏的作战，经常性能获得胜利。但都是芝麻大的小胜利，反倒是西夏，总是能够在一次次损失之后，一把赚回来。斩杀几百上千党项人，就能被宋军吹嘘好一阵子，作为大胜来宣传。但是木波之战，十多万宋军的损失，二十多万征调的民夫，被西夏给包圆了。西夏所有的闷气一口气都能出干净了。
而如果李逵能够带领这支宋人骑兵斩杀二百西夏骑兵，就足以让李云和他的手下们，获得英雄般的礼遇。
同时升迁，赏钱，这些对于大宋来说最不缺的犒赏，都会发下来。
而跟着李逵去追击那个党项贵族就说不定了。万一没追上，还丢了唾手可得的战功，损失可就大了。
可是没办法，没有李逵，他们这些人可没有胆量和党项骑兵硬碰硬。即便敢硬碰硬，但是损失肯定不小。
至于李逵的心思，完全在那个党项贵族身上。对他来说，斩杀小喽啰再多，也没有俘虏一个党项贵族来的好处大。
至于战术？
李逵完全忘记了，这么重要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战术，岂不是迂腐之极？
不是说他这个人性格散漫，而是他觉得就两百来人，李云也能轻松搞定吧？
他虽说之前训练军队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是孙子在世，开口闭口都是阵法战术，可一上了战场，他自己先忘了。当然，李逵也有理由，就这这么点人，总不至于让他一个主将去冲杀吧？
可是他根本就想不到，李云放弃了扩大战功的机会。
反而打马跟着他追了下去。
李逵听不懂党项话，但是党项人又分出来至少二十多骑拦住他，好给党项贵族争取逃跑的机会，这让他顿时心头狂喜，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是一条大鱼。
“少主，快走！”
对于党项人来说，少主的性命比他们的重要多了。如果他们战死，家里的妻儿或许还能保命，但如果少主被杀或者被抓，对于这些追随少主的护卫来说，家里妻儿将被暴怒的主人杀光。
所以，他们阻拦李逵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党项贵族也觉察到了李逵的目的，果断拉起缰绳调转马头要逃跑。
李逵见状，肯定要急，他从箭囊里摸出一把羽箭，天女散花般的甩了出去，虽然效果不好，但却成功将冲在最前的党项武士的节奏给打乱了起来。而他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连番挑起，将在马背上冲杀来的党项人挑下马。
在风驰电掣之间，李逵反手将三尖两刃神锋的手了回来，随即骑在马上，虎背拧动，刀刃如同切瓜一般的将第三个党项武士给砍杀。这时候，他并没有让战马的速度放下来，反而是在全力冲刺，但他的招式却已经难以为继，只能单手从马背身上将贯日刀给拔出来，刀如血，银光飞舞，刀刀入肉。仅仅在一瞬间，他就接连斩杀七人。
眼瞅着要冲破党项武士的围攻，却发现自己的战马被拦住了。
这让一口气都凝起来的李逵气地大喊：“你们都得死！”
战马被拦住，想要继续冲杀，就要加速。这么点时间，党项贵族已经和他拉开了至少三十丈，要是距离继续被拉开，他将徒劳无功。
怒气杀气还有李逵身上的煞气都凝聚到了顶点，李逵暴吼：“群魔乱舞！”
李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研习【神魔九变】，别的招式倒是无所谓，就是这招，他总要大吼一声，可能是消耗太大，还是其他原因，他不得而知。但是不吼一声，他总有种感觉胸口闷得慌的错觉。反正也不算是丢人的事，吼就吼了。
三尖两刃神锋如同鬼魅一般出没，刀刃雪白，一道道银光在周身闪烁，如同日光下，清风拂过湖面的鱼鳞般的光芒，看着让人心情舒畅，但是站在风暴之中的党项人却丝毫体会不到这种让人愉悦的感受。却犹如站在鬼门关的阴冷。
惨叫声此起彼伏，鬼魅无比。
如同是一点火苗在柴堆里燃起，很快火苗变大，而围困李逵的党项人却接连被鬼魅一般的卷入。飞沙走石起来的那一刻，有人惊恐的大喊：“魔鬼，是魔鬼！”
李逵听不懂党项人的口音，在他感觉到周围的党项人少了一圈之后，立刻催动战马，再次冲刺了起来。
而这些都让李云和他的手下看在了眼里，尤其是被高俅派来帮忙的陆谦看到李逵过后，地上一片狼藉，党项人被如同破布一般撕碎的场面，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心中嘀咕道：“这还是人吗？”
如果李逵没有得到【神魔九变】，他当然是人。
天罡三十六斧，虽说也是极强的武功秘籍，但是和项羽压箱底的神功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和地上的差距。
在李逵学会【神魔九变】第一招之后，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余下的党项武士完全已经被吓傻了，他们甚至在李云赶来之后，还在愣神。在战场上，生死都是一念间的事，战场愣神，结局可想而知。
轻松解决了几个吓破胆的武士，李云心中暗暗叫苦，继续追李逵，可能他们这些人都要在这片不熟悉的地方迷路。他知道不能继续追下去了，他们身后也有骑兵，还是党项人的骑兵。大宋的马不如西夏马，主要是在耐力上。
如果将马的耐力耗尽，李云倒是不担心，他的马要比属下的好很多，是御马。虽比不上李逵的踏雪乌骓马，但至少比寻常大宋马军的坐骑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他已经是马军指挥，不能由着性子来，和李逵似的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再说了，李逵有横冲直撞的资本，他却没有。加上战马已经开始出汗，要不了多久，战马的体力会被继续消耗，到时候就麻烦了。李云果断下令：
“陆谦，阮小二，你们跟着我打头阵。将追击的西夏骑兵给杀了！”
陆谦无奈，他没有李云的好命，也没有李逵的勇武。但是对付普通的党项骑兵，他的功夫绝对够用。这就足够了。
再说李逵，他有战马的优势，这匹马在别人手中恐怕骑也不会让骑上去，但是在李逵手里是服服帖帖的根本就不敢耍小脾气。大宋虽然总体的骑兵不如游牧民族，但大内之中有一两匹千里马也不稀奇。
李逵要全力追击，它只能玩命的跑。
一炷香的功夫，李逵接近了那个逃跑的贵族，贵族身后的五个武士放弃逃跑，冲向李逵，想要给贵族增加逃跑的机会。
却被李逵一一斩下马，眼瞅着大功劳唾手可得，李逵将三尖两刃神锋挂好，偷偷摸出弓箭，骑在马上眯缝着眼射出阴险的一箭。
没中。
再偷偷用箭。
还是没中。
李逵的箭术很普通，比李云差远了。在马背上射移动目标，根本就不是他的箭术能够做到的。直到箭囊里的箭矢消耗一空，也没有射中，气地李逵破口大骂：“老天无眼。”没办法，点太背。随后他掏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腰间的皮囊破了个刀口，藏在里面的铁蛋都掉了。
无奈之下，李逵只能死命催动战马，突然他摸到了脑袋上的头盔，感觉有点碍事，薅下来朝着前面仍了出去。
头盔夹着呜呜的风声冲向了贵族后背，一声惨叫之后，应声落马。李逵将人熟练的捆好，将党项贵族的马的缰绳绑在他的马鞍上，赶回去。
原本热闹的战场，在党项人看到他们的少主被李逵抓回来的那一刻，一个个都面如死灰，放弃了抵抗。
“李云安排人问这货到底是谁？”
李逵下马之后对李云下令道。
李云犹豫着对李逵道：“二哥，我不懂党项话。”
李逵也没办法，多懂一门语言的优势，关键时候能成大事。可惜，李逵也不会。他蹙眉斟酌之后，对李云道：“那就都杀了，带着首级回去，也是功劳。”
“大人，我会党项话！”
李逵说要杀人的那一刻，俘虏之中一个剃着和党项人一模一样发型的家伙高喊道：“大人，我是宋人啊！我会党项话，您抓的是西夏右厢卓罗监军的公子，仁多彦。”
这时候，被李逵捆在马背上的贵族终于开口了，对李逵道：“杀了他，杀了他我做你的俘虏。”

第433章 香不香？
什么样的人最可恨？
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肯定是千奇百怪，什么样的都有。但是叛徒，肯定能够排到前三甲。党项人之中出现了宋奸，这对于所有大宋人来说，情感上绝对是难以接受的事实。
不仅仅是民族感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宋如今是最为繁华、开化的王朝，而党项？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土鳖的不行。
这就像是世界霸主中出了败类，有人出卖了国家利益，出卖的对象还是非洲土著，这样的结果，是个人都难以接受。
“宋奸？”
“大人，杀了他！”
“杀他了！”
禁军们的情绪在短暂的惊愕之后，一下子被煽动起来。堂堂的大宋百姓不做，非要去给党项人做狗腿子，还剃了那么难看的头，数典忘祖的不孝子。反倒是仁多彦傻眼了，他似乎不用开口，大宋人似乎也没有让那个家伙活下去的意思，反而因为自己的冲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喊自己是宋人的韦佐也要倒大霉。
自己那一嗓子喊的有点多余。
士卒们激动愤怒，因为他们来自京城，天底下最傲气的百姓出身，从军之后，更是天子亲军自居，让他们对大宋有着强烈的归属感。见到了背叛大宋的宋人，心中的痛恨难以平复。这种很痛甚至要比对党项人的敌视更加激烈。
当所有人将怒火倾覆在了背叛大宋的韦佐身上的时候，李逵却盯着仁多彦，眼神中流露出的光芒，让仁多彦害怕不已。
果然，李逵放弃了韦佐，反而盯着仁多彦，缓缓道：“你会官话？”
“我……”
仁多彦能说不会吗？他刚才情急之下要求杀掉宋人韦佐，开口的就是大宋官话。正儿八经的大宋官话。
西夏拥有自己的文字，是李元昊建立西夏之后，命令野利仁荣历时三年，模仿汉子创造的西夏文。
可惜的是，西夏文字自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先天不足。
对于这个时代的北方贵族来说，汉字肯定是最容易学习的文字，要学会也不容易。但是西夏文字比汉字更难，当然，这么说不是为了显示党项人的智慧比肩甚至超过汉人。而是揭露党项人在创造文字方面的苍白。西夏的文字就像是拆开的汉字，几个字组成了一个字，然后用最为古怪的读音，创造出来。
对于学习西夏文字的贵族来说，这样的文字简直就是噩梦级别的文字。
当然，西夏文字也不是最难学的，最难的是契丹文字。与西夏文字的出现一脉相承，契丹文字也是以汉字为基础，将几个汉字组成一个汉子，比如说：将‘招财进宝’这四个汉字组成一个字，契丹文字通常比划不会少于三十划，五十划的也不少，对于求学者简直就是地狱一般的难度。
所以，西夏也好，契丹也罢，贵族们需要学习本国的文字，很憋屈的只能从学习汉字开始。只要接受过教育的西夏和契丹贵族，都会说大宋官话。
而当他们学会了汉字之后，对于本国的文字那是满满的嫌弃——哪个白痴创出了如此二逼的文字，累死爹了。
仁多彦和大部分西夏贵族一样，他接受的是贵族精英教育，当然学到汉字之后，果断放弃属于本国的西夏文。
在西夏，只有本国的和尚和史官太无聊，才会耗费精力去学习西夏文字。
面对李逵的质问，仁多彦张了张嘴，并没有否认，等于是默认了自己会说大宋官话的事实。但会大宋官话，不等于仁多彦愿意做党项的叛徒，将西夏的秘密告诉宋人。
如果只有韦佐会大宋官话，作为聪明人，他自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
可是当李逵看出仁多彦也会大宋官话的时候，韦佐急了。跪在地上，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的价值：“大人，西夏人的官话不好。”
官话哪有好不好的道理？
他这一开口，让李逵更清楚了，盯着韦佐道：“你是读书人，读了圣贤书，却不知道忠君报国，廉耻何在？身为大宋子民，却投靠党项贼子，让祖先蒙羞，孝道何在？投靠了主人，却不知维护主人的周全，忠义何在？”
面对李逵一连串的质问，韦佐紧张的不知道如何反驳。
因为李逵说的都是正确，或许韦佐一开始只不过是被西夏人俘虏，而不得不委曲求全。但是自从投靠了西夏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大人，小人是被党项人劫掠的百姓？”
韦佐只能否认自己读书人的身份。
反倒是李逵笑了，他不懂西夏人，但是懂得人才难得。西夏人的文化植根于汉文化，尤其是宋人张元之后，西夏对大宋读书人的感觉普遍不错。
可大宋对于背叛国家的读书人，却痛恨的咬牙切齿。
要是韦佐不是大宋读书人，怎么可能会被西夏的贵族留在身边？
如果韦佐不是读书人，他只能成为奴隶，甚至根本就不会活着被掳掠到西夏就会被杀。毕竟党项骨子里是草原人，草原法则在他们的心里根深蒂固。女人和孩子，才是他们的财富，男人，尤其是成年男人对于西夏人来说，并非是财富，而是麻烦。
所以，能够在西夏劫掠之中活下来，并且过上不错的日子，只能是大宋的读书人。当然，大宋工匠也可能被优待。但是工匠绝对不可能被贵族带在身边。
可大宋的读书人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张元，性格刚烈的数不胜数，骨子里看不起党项人。更不要说投靠党项人了。导致大宋的读书人，甭管才学如何在西夏都是香饽饽。
李逵做事，根本就不会考虑后果。就像是搅和向太后的寿宴，危险大不大？他一个从七品的文官，还不是照样搀和在了一群相公里搞事？
李逵的态度已经决定了韦佐的命运，他只能是死路一条。一心想要巴结李逵的陆谦见机会来了，毛遂自荐道：“大人，这个贼子要这么杀？”
李逵抬头撇了一眼讨好的陆谦，嘟哝道：“埋了吧？”
陆谦迟疑了一下，随即问道：“活埋？”他忍不住心说，这读书人对读书人也太狠了吧？
“没错，就是活埋。”对宋奸任何出格的手段都不过分，李逵也不觉得活埋就残忍。当即挥挥手对陆谦道：“埋远一点，别影响爷吃肉。”
刚刚打了一场，李逵肚子早就空了，饥肠辘辘的坐在了党项人准备的篝火边上，对着吱吱冒油的烤羊吞咽着口水。
韦佐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自始至终连他的姓名都没问，甚至连像样的审问都没有，就要处决他。为了活命，舍去尊严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可是当没有人给他第二次机会的那一刻，韦佐顿时怒气难以遏制：“我是大宋的读书人，你们这群贼配军，没有资格处决我！”
“读书人？”要是韦佐不说自己是读书人，或许他死的能平静一些，至少高俅对这货虽不齿，但并没有要落井下石的心思。毕竟，李逵要杀的人，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拦不住。可说起读书人，曾经也是读书人中一员的高俅怎么愿意让读书人这三个字被韦佐这个混蛋给玷污？怒道：“你是读书人，说的好像天底下就你一个读书人似的，谁不是读书人了？”
面对高俅的怒斥，韦佐傻了，随即却疯癫的嗤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是读书人，你也配？”
“绍圣元年开封府举子，难道不该是读书人吗？”
高俅曾经也做过做文官的梦，可惜现实太残酷，让他不得不放弃了科举的想法。
高俅表明身份之后，李云冷笑道：“别看我，我也参加过绍圣甲戌科的省试，可惜落榜了。”
能够参加省试的举子，虽不是进士，但在读书人之中，也不是普通的存在。已经是出类拔萃的才学了。
科举，淘汰大部分读书人的之后，只留下最精英的一小撮读书人，被朝廷委以重任。
韦佐自称自己是读书人，但是他连省试的资格都没有，在高俅和李云面前本就低人一等。而对他的打击远远不止如此，李云将李逵拉出来：“这位可是甲戌科的一榜进士及第，第三名，探花郎李逵。你是否也看不起他？”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你们骗我，你们骗我？”
韦佐惊叫起来，引以为傲的身份被现实打击到不堪一击。尤其是李逵这样的货色竟然还是进士，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而李逵的身份，在所有宋军之中都不是秘密，这货作死是作死，但是进士身份可是真的，还是进士之中最稀罕的进士及第，每科就三人。
对于一个迂腐，没有多少才学的书呆子，还没有骨气的贱骨头，李逵能有好脸色才怪了，对陆谦道：“埋的时候，给他脑门上划两刀，死的慢。”
这话吓得陆谦一个哆嗦，似乎李逵很有经验啊！
陆谦急忙躬身道：“是，李直秘。”
和阮小二一样，陆谦是高俅的家仆，根本算不上是禁军。他平日里称呼李逵，更喜欢称呼李逵最显赫的官职，以示尊重。可惜，李逵身上最闪亮的官职也就是从七品的贴职直秘阁。
一句直秘老爷，顿时让仁多彦眼前一亮。
自从张元开了个坏头之后，投奔西夏的大宋读书人虽然不少，但真正有才华的没有几个，大部分都是骗吃骗喝的草包。张元虽然是落榜的举子，但是这货参加了四次殿试，每次都差一点中了进士。气地他脑子如同开了锅般上头。
好水川一战，张元辅佐李元昊大败宋军，奠定了他在西夏的地位。而张元也是西夏立国之后第一位相国，地位超然。
张元虽没有功名，但至少也是能通过省试的精英读书人。
其他人如何能和张元相比？
所以，西夏贵族对大宋读书人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崇拜，同时西夏贵族对大宋文官的了解也远远超过对武将。直秘阁的官职并不是常见官职，但是仁多彦在听到陆谦称呼李逵为直秘老爷之后，顿时惊叫起来：“你是直秘阁？大宋的文官？”
如果李逵是武将，仁多彦肯定不会说什么大宋，这等折气势的话。
可直秘阁是只能给文官的贴职，而且还是才学兼备，隶属于秘书省的重要官员，非饱学之士不能担任。
李逵刚切下一块羊肉，被仁多彦炙热的目光灼痛了似的，吓一跳，心说：什么表情？
远处韦佐越来越虚弱的惨叫，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仁多彦可不是自己人。
不过仁多彦是李逵手中价值最高的俘虏，李逵难得的给予了优待，点头道：“贴职而已，你也知道我大宋官制？”
“后学仁多彦，见过李兄。”
仁多彦虽说被绑的如同个粽子，却如同追星迷弟一般嚷嚷起来：“小弟入学之后，偶有感悟就笔耕不断，佳句都是随身携带，还请李兄斧正。”
李逵看着被绑在马背上，还一副热情高涨的求学态度，不免头大。
明着拒绝显得他虚了，又不能啥也不表示，对高俅道：“将俘虏和缴获的马匹给郝公公送去，告诉他，金明寨已陷入重围之中，至于肤施？如果肤施没有党项军队靠近，那么要提防党项人围困金明寨，实则想要偷袭肤施援军的奸计，让他自行决定去留。”
“万一，肤施被围困，让吕龙图提防党项人想要逼金明寨守将解围心切的想法，从而劫掠金明寨的大量物资。想办法告诉金明寨守将，一旦他要突围，将物资焚毁。”
之前或许对李逵的身份还有担心，但李逵仅仅寥寥数语就将党项人的作战意图说了出来。这让仁多彦吃惊的长大了嘴，不敢相信。李逵连问都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
仁多彦这才感觉到了读书人的可怕，简直无所不能。
其实猜到这些并不难，党项人已经出现在了金明寨，对于西夏人来说，除了眼馋金明寨堆积如山的物资，还有肤施的物资之外，想不出还有其他的进攻目标。而金明寨是肤施的门户，和肤互为掎角之势，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根本就不在乎韦佐这个宋奸的死活，因为韦佐再受党项贵族主子的器重，也不可能将前线最重要的战术情报都窃取出来。
这家伙在李逵手里可有可无，既然没用，留着也是累赘。
反倒是仁多彦身份尊贵，关键时候还能作为谈判的筹码。
仁多彦被李逵无情忽视，却还一个劲的想要让李逵看看自己的文章诗词：“李兄，小弟的文章就在红马的背囊里，一定要看啊！”

第434章 不走了！
“不好办呐！咱爷们是跑到党项人的窝里来了，想要出去可不容易！”
别看李逵没心肺没的吹着热气，大口吃着羊肉，还怪党项人的酒如同马尿一般难以下咽。通常在这时候，李云是不敢扫李逵的兴致的，要不然他问一句：“说的好像真的似的，难不成二哥喝过马尿？”
要是李云真如此不要命的头铁，他压根就活不到这么大。
早就被李逵给欺负死了。
按照李云对李逵的了解，虽说李逵说着不好办，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这家伙心里美着呢？
刚刚全歼了一支骑兵，虽然人不多，还不到三百，但是俘虏了仁多彦这个党项贵族，已经是破天的大功劳了。按照以往的经验，李云深知在李逵得意的时候，要顺着李逵，千万别傻乎乎的说扫兴的话：“二哥，党项人也就这么一回事，有二哥在，都是些土鸡瓦狗。二哥说难办，是担心高俅的步兵成了二哥的累赘。”
高俅刚吃一口热食，就再也没心思吃了，瞪眼怒视李云，他担惊受怕了大半天，连口顺溜的都不让他吃安生，李云，你咋这么坏呢？
高俅没有带着俘虏去找郝随，他派遣了手下的指挥去了。就连陆谦都让他留了下来。
“人杰，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李云不敢问，高俅却不会。
李逵将双手的油抹在了袍子上，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来回的搓着。手上太油腻，会影响到动手的时候武器的使用，之后又去水边洗了一把手，这才转回到篝火边，开始自己琢磨道：“我估摸着一两天之内，我们还能做一次大买卖。”
高俅吓得手上的肉都掉在了地上，拿着割肉的匕首紧张道：“人杰，周围都是党项人啊！”
“我知道。”
李逵当然清楚，他刚刚偷袭的可不是党项人的小股部队，而是押运后勤的军队。人数不多，但找到了上百辆大车，还有上千的牛羊和马匹。这么多数量的食物，在战争时期，只能是运送补给的军队。只是不清楚为什么仁多彦这个贵族也会在其中。
李逵细想之后，狐疑道：“你们说会不会仁多彦只有带了三十人的护卫，其他本来就是党项军队运送粮草的人马？”
高俅惊呆了，这个问题你为何在仁多彦在的时候问？
审问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等到人送走了，这才想起来，你的心到底有多大啊？
想到这些，就连高俅也忍不住了，问：“人杰，你刚才为何不问？”
“忘了！”
李逵翻着白眼，理直气壮道。刚才仁多彦那个家伙太热情，以至于连李逵都有点后怕。他不怕俘虏，更不怕穷凶极恶的俘虏，但是他也怕精神病，更有追星情节的精神病。他甚至在心里嘀咕：要是把师祖送到西夏去，会怎么样？
只要是学习过文字的西夏贵族，恐怕都无法抵挡苏轼时而大气磅礴，时而温婉如水的诗词，尤其是如今的西夏听说女人当政。文青寡妇都难以抵挡得住苏轼诗词中的风花雪月？肯定被收拾的妥妥贴贴……只要几年，对诗词陷入魔道的西夏估计就要完蛋。
可惜，这个念头有点大逆不道，牺牲师祖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虽说苏轼去了西夏，大概率会浪的飞起。
甚至还可能多了塞外诗人名头，可惜他不敢将苏轼骗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失误，李逵肯定要圆回来，挥手道：“让将士们杀羊杀牛，将肉食都烤熟，至于粮食，准备可以携带的数量，其他的都埋了。”
“然后呢？”高俅越想越害怕，他不知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李逵还赖在党项人的补给道路上不走的真正目的。
这个问题容易，李逵脱口而出：“等斥候。审问党项人虽说得到情报很容易，但是谁能保证得到的情报一定是真的吗？如果党项人故意隐瞒，我们甚至会被一群俘虏骗得团团转。在危险的境地，我们不能相信敌人，只能相信自己。”
高俅瞬间明悟，看向李逵的目光有点高深莫测的敬仰。
要是换成是他的话，恐怕真没有办法做到李逵这等气定神闲。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李逵拥有一颗强大到让人以为是铁做的心。
“大人，平戎堡被毁，但没有驻扎多少党项人。”
“辛苦了，下去吃肉。”
“谢大人。”
第一次上战场的高俅，心里七上八落的根本就无法心定下来，听到斥候的动静，立刻直起耳朵。可惜，李逵根本就没有想要给他说明情况的心思，实在忍不住了，他装作口渴来篝火旁的大锅里舀了一瓢羊汤，也不见他喝，就愣着，放下瓢才想起了自己的本意，询问道：“人杰，这是第几波斥候了。”
“最后第二批，去三川口的还没有来。运气不错，金明寨没有被攻破。党项人应该是破了平戎堡之后，并没有停留直接南下，金明寨。不过眼下的情况是，金明寨显然没有被攻克，要不然党项人肯定不会运送粮草去前线。”
“如果金明寨被围，我们只能走三川口，要是三川口有党项人，我们想去肤施只能绕大圈子去鄜州了。”
高俅迟疑了一阵，对李逵道：“人杰，你觉得我们脱困的机会有多大？保安军的这些废物将党项人给放了进来，指望保安军是没希望了，绥德军恐怕也是自顾不暇，真要靠我们这些人放在堡寨里或许还能坚守一段日子，可是在野外，我们一旦被党项人发现了，就是想逃都难。”
李逵冷哼道：“谁说我们要逃了？”
“不是逃跑，是将情报带回鄜州，可能的话去京兆府更好。”正当高俅和李逵说话的时候，心急火燎的郝随赶来了，他没办法不来。
俘虏了仁多彦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但突然间发现陷入了西夏大军的后方，郝随顿时脑海中晴空霹雳，有种要完的惊恐。
他根本就不敢带着不到百人的护卫逃跑，问题是逃哪儿郝随都觉得不安全。除非现在有座城池，一座城头像京兆府那么高的城池，城外不能有党项人，郝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人杰，咱家不容易，八岁就进宫伺候贵人，后来受先帝赏识苦熬几十年才到如今的光景。咱家要是死了，这罪岂不是白受了，这苦岂不是白吃了？”
郝随恨李逵，恨地牙痒痒，他心里发誓，这辈子都要和李逵保持距离，离的远远的，不让李逵以后机会祸害他。
可在此之前，总该要保住性命吧？
要是命都没有了，说什么都晚了。
可要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战场，想要保住姓名，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根最粗的大腿抱着，死也不撒手。而李逵，显然是郝随能够得着的最粗的大腿了。认定之后，郝随跟谁一起走都不放心，非要跟着李逵。
“郝公公，虽说……”高俅为难的对郝随解释，比划了老半天，都没脸说出口自己也有一份功劳来着。李逵当时冲下来斩杀西夏人的时候，他趴在土梁子上看着呢，根本就没有参加战斗。
李逵肯定不会惯着郝随，他有硬气的资本。但高俅真不成，他还需要巴结郝随升官呢，只好挑好的说：“公公的本意是好的，将情报带回去，肯定对我大宋是大功一件。”
“你也这么看，对不对？高俅，我早就知道你是有慧根的人，懂得轻重缓急，打仗一天两天的也不会完。需要从长计议。”郝随脸色稍霁，他就怕没人帮他说话。李云摆明了和李逵是一伙的，要是高俅再不帮他说话，他就成孤家寡人了。
李云冷哼道：“还有一队斥候去三川口了，要是三川口有党项人，我们想去肤施都难，谈什么去鄜州？”
“可我们来的时候不应该经过三川口吗？不对，为什么连肤施都没有路过，就走到了金明寨之北？”郝随说话间回过味来了，怔怔地看向李逵。
李逵没来由的老脸热起来，去认真道：“舆图出了问题。”
“你……”
郝随差点没一个口气给气死，什么叫舆图出了问题，明明是你迷路了。
可这个问题没办法继续纠缠，如今他们是陷入党项人的前后行军路线上，一旦被党项人发现，恐怕少不了一场苦战。更怕党项人追上来，慢慢的撵着人跑，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局面。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机会就在斥候身上。
郝随几个眼巴巴的等着斥候回来，心头却越来越担心，毕竟最后一批伺候是离开去了追远的地方，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反倒是士卒们却很开心，西夏的粮草更多的是活物，牛羊，现杀现煮，就算是禁军，能吃肉的机会也不多，而现在是敞开了吃，自然是一个个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
子夜。
最后一队斥候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大人，三川口没有发现党项人，但是寨主郑大人准备放弃寨子，去肤施。”
“他们有多少人？”
“两千兵马。”
说是两千兵马，可实际上只有两千步兵。骑兵因为消耗太大，大宋也拿不出足够的马匹，西北六路只能每路保持三千左右。奇怪的是大宋不缺马，大宋的驮马在西北随处可见，可是要说骑兵用的战马，就稀缺了。和西夏、契丹动不动十万二十万的骑兵相比，大宋的骑兵可以忽略不见。
既然是步兵，面对的还是党项人的骑兵，赶来增援是不可能了。
但如果三川口放弃了防御，李逵就担心撤退的时候出现问题。
他蹙眉道：“带向导了吗？”
“大人，小人是永兴军路，三川口斥候王平，敢问大人是？”
“秘书省直秘阁李逵。”
没办法只能扯大旗将秘书省拉出来，他要是说自己是阳泉县县尉，谁搭理他？李逵抬手指着郝随道：“这是陛下任命的陕西六路监军，郝宦官。”
“为大人效死！”
斥候很有眼力，听到秘书省三个字，虽不见得听说过直秘阁的官职，既然陕西六路的监军跟在一起，肯定是了不起的大官，至少是个钦差大臣。
他一个小小的斥候，肯定不敢让李逵拿出表明身份的令牌之类的信物。郝随无奈，从胸口的暗囊摸出了金牌，在火光的映衬下，散发着金红色的光芒。小校不过是走个过场，让他验明官身文牒也难为他了。印章学，就足以让大部分大宋底层军民对官员的神秘有着难以言说的敬畏。
李逵摊开地图，对王平道：“会看舆图吗？”
“会一些。”
李逵让对方标出在舆图上的位置，还有可以选择的道路。果然，他是走错了路，行军之中拐过了鄜州之后根本就没有进入延安府境内，而是去了边上的丹州，绕了一圈之后再进入的延安府。
好在他终于遇到了认路的向导，提着的心也放下了许多。郝随见状更是着急不已，拉过王平问：“有近道直接去三川口吗？”
“有啊！”作为当地的禁军斥候，自然对周围的道路非常熟悉，指着舆图上的核心区域道：“下金明寨之后，就能直接去三川口。说起来，三川口背靠浑川，半年是水寨，半年是旱寨，如今河水不及膝盖很容易就能趟过去。”
即便郝随啥也不懂，在西北两眼一抹黑也知道金明寨如今被围了，怎么可能走金明寨？气恼道：“去金明寨，岂不是让咱家去送死？”
“公公恕罪，小人还有一条路，比斥候来的近一些，但难走，牲口过不去。”王平迟疑道。
李逵当即否决：“我们有俘虏，还有大量的马匹，不可能丢弃。这条路不能选。”
郝随张了张嘴，其实他是想走来着。牲口过不去，虽然自己的车马不能走，但人还有两条腿，他郝随不是一定要坐车才行的，勉为其难的走一段山路也不是不成。关键是，牲口过不去，岂不是说党项人即便发现了他们，派遣了追兵也追不上他们？
骑在马背上的党项人才是党项人，真要是下马赶路，一个个都是小短腿，撵都撵不上宋军。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被李逵否决了。李逵沉吟了一阵之后，对郝随道：“公公，看来还是得走延安府去庆州的大路，进攻环庆路的西夏军恐怕打不过来，我们走这条路应该不成问题。只不过李逵斗胆，让公公带着人先走。到了三川口，将寨中的军队控制起来，不能放弃三川口。”
“为什么？”郝随怒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活路，李逵却又要闹妖。
李逵死死地盯着舆图，一个个寨子堡垒都被党项军攻克了，劫掠的物资还没有满足西夏人的胃口，显然西夏人的野心更大。既然如此，李逵就更不能跟着郝随逃跑了，他发现三川口的地位位置很不错，距离金明寨和延安府的府城肤施差不多，三川口原本的守军，加上他带着的军队，足足有三千人，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支奇兵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愿意错过？
但仅仅安排下一支奇兵，对李逵来说，还远远不够。他要搅和的党项人惊魂不定，后方不宁。
李逵抬头对郝随欢喜地笑道：“郝公公，你就没有想过让陛下对你刮目相看吗？”
郝随闪烁着目光，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问：“李逵，安稳的回去不好吗？”
李逵两手一摊，无奈道：“郝公公，面对现实吧，咱们大部分都是步兵，党项人是骑兵，逃不掉的。”
郝随木讷的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但总觉得不对劲。

第435章 火铳
从宫里头搏杀出来的宦官，还真没几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存在。
就李逵的身份，这货是进士，给郝随垫后拒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更何况李逵身上还有皇亲国戚的干系，虽说低配的皇亲国戚，在大宋的京城算不了什么大人物。大宋的亲王，郡王在京城没人缘的多的是，更何况是个皇亲国戚？可问题是，李逵不一样，贤妃的妹夫，也就是皇帝的连襟，这层关系也够看了。
但皇帝在宫中最重改贤妃，而贤妃的老爹刘太尉把李逵当亲儿子……
顺着想下去，郝随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让李逵给他垫后拒敌的资本。要是李逵出了事，郝随不仅不能脱掉干系，甚至还要面对来自皇帝的雷霆之怒。
李逵来西北，还真不是贬谪。
是没办法。
皇帝原先可没想给李逵安排什么阳泉县的县尉，从九品的官职，怎么能显示出赵煦对李逵的看重？怎么说也该给个通判的前程。可是向太后不允许，坏就坏在老娘们手里了。其实，向太后更想一碗毒药药死李逵，可惜没机会。
所以，皇帝安排郝随和李逵一起来西北，只有一个目的。县尉太小了，小到官场是个官就能欺负的可怜相。郝随的出现就是让他帮忙照看李逵，别让李逵委屈了。
郝随捏着衣袂中藏着的鹤顶红，心头感慨万千。他是不能被俘虏的，尤其是不能被异族俘虏，大宋的监军，还从来没有被异族俘虏的先例。轮到他身上，也绝对不可以。如果他被俘虏了，下场绝对会惨烈到让他不敢想象。一旦陷入死局，郝随只能选择自杀，没有别的路可走。
当然，鹤顶红也不是真的鹤顶头上的毒液，而是砒霜。只不过高纯度的砒霜会显现出暗红色，才被称为鹤顶红。这玩意，别的地方不知道哪里有，但是宫里肯定不缺。
面对李逵口口声声说：“郝公公安心去三川口，只要我李逵在，党项人就绝对不会追上你。”
“委屈人杰了，咱家记下了，还请人杰千万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郝随只是轻轻的点了李逵一句，万一李逵到了绝境，不见得一定要杀生成仁。李逵活着，活得好好的，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事。
这也是为什么郝随要哄着李逵的原因了。
要是换一个九品芝麻官敢在郝随面前如此没有眼力见的作死，他早就跳起来破口大骂了。甚至心情不好的时候，打一顿板子也不是不能。
可是面对李逵，郝随只能接受李逵的安排。骑兵给了郝随两百，李逵留下三百。这也是郝随同意的，毕竟李逵做事敞亮，郝随就是再惜命，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保命给李逵找麻烦。步兵都没有带，倒是带走了不少缴获的西夏马匹，足足一千多，加上郝随自己招揽的侍卫，可以每个骑士分五匹马。
这么多数量的备用马匹，如果是以劫掠为战术目标的话，只要军队数量战斗力足够，不用多，三五万就成，可以从大宋一路打到欧洲了。
事实上，蒙古人后来去欧洲欺负人，就是这么干的。
送走了郝随之后，李逵终于能够将心里的想法和盘托出给高俅了。
对于高俅来说，战场必须要上。如果不上战场，他就没有战功。一个没有战功的将军，不是不可能升迁到太尉。但必须要有一个先决条件——家世足够好。
可惜，高俅的家世除了激励他奋斗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用处。
“好了，人杰，现在你总该说说你的想法了吧？”高俅等到郝随离开，才忍不住开口询问，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不同于郝随，高俅对李逵的了解是通过数年的生活积累而来的经验。他们在苏轼门下就生活了两年多，而且还是李逵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两年，高俅自然而然的断定，李逵有大计划，但碍于郝随这个没用的家伙，才被耽搁了下来。
也不能说是耽搁，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李逵见状，随手从快要熄灭的篝火边挑了一根柴火，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这里是山谷，原先党项人存放战马牛羊的地方。如今牛羊还有不少，战马足够我们每人一匹还有剩余，如果我们现在要走，绝对能在两天之内赶到三川口。但是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适合来作为战场吗？”
“战场？”要是聊蹴鞠，高俅能说出花来，但是打仗就难说了。他虽然花了大力气去学，但真要是真刀真枪的上战场，他绝对会蒙。
李逵指着河滩地方对高俅解释道：“你看看这个地形，河滩和河湾环绕其中，边上还有山谷，两头小，中间大。要不是我手上人少，要是有个三五万，我恨不得将十万西夏军队困死在这里。要不是党项人的大军已经困住了金明寨，这个地方肯定会派重兵把守。”
“当然，得亏是党项人不重视，所以才给我们留下了机会。如今机会难得，我准备在这里干一票。看看这地方，骑兵作战没有任何腾挪的优势，几百人对战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几千人就困难了。没有骑兵冲刺和迂回的空间，骑兵就是骑着马的步兵，甚至比步兵都不如。”
“但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步兵，而且还有完全的准备……”
李逵说的很快，但高俅还是忍不住打断李逵道：“人杰，你说我们有完全的准备，为什么我不知道？”
身为步兵的主将，高俅当然有理由质疑李逵的胡说八道。他手下的步兵在京兆府的军械库里换装了一部分武器，如今是三丈长的长枪，盾牌，手刀，弓弩，还有火药不知道干嘛用……这种装备在高俅眼里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什么必胜的迹象。
李逵没好气道：“火铳，火铳你忘记了？”
“那玩意靠谱吗？”
高俅陷入了怀疑之中，按理说他不该怀疑好兄弟的能力，但问题是，他就是忍不住。李逵弄出来的青铜火铳，还有命令工匠重新烘干打造的颗粒黑火药，花费不少。也就是郝随由着李逵胡来，要不然，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些新奇的玩意。
但是不到百斤的火铳看着像是个放大了的竹管，碗口粗细，火药填入之后加入细绒压紧，随后填入大量的碎石子，铁丸等。
放炮的时候动静是很大，虽没有达到李逵幻想的地动山摇，但也至少是平地惊雷的水平。
对于这个新武器，李逵是寄予厚望的，不仅如此，还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亲自点过炮，效果还看不出来，但看着威力似乎不错。
从结构上来说，这还是火铳的范畴。
李逵改良的火铳比突火枪之类的肯定要强大的多，比中看不中用的火箭的杀伤力是实实在在的，唯一欠缺的是实战。
没有在战场上经历过铁与血的考验，任何一款新式武器都会被质疑。
李逵为了给士卒们信心，决心贴近实战练一练。
当然，火铳小队的训练不是没有，而是非常严格。在李逵的关注下，没有那个士卒敢偷懒。但火铳的杀伤力一直没有被实物所验证。
一旦有足够的验证，恐怕士卒不用他说，都能信心满满。
想到这里，李逵当即决定，练兵。
高俅被李逵临阵磨枪的做法吓了个半死，但又无可奈何。他的军队，名义上还是他做主将，但真以为他啥都能管，那就有点异想天开了。
面对李逵自傲的表情，高俅无奈道：“人杰，你说练就练，但总该有个章程，怎么练？”
“用牛！”
李逵早就想到了办法。
党项人的补给之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活物。牛羊就是党项人最不缺的食物。李逵手中有不少牛，算起来，上千头也是有的。当然，牛是奶制品的重要来源，党项人也舍不得多杀。缴获的肉食之中更多的是羊。
可惜，用火炮口径大小的火铳，去欺负羊，李逵真做不出来。
牛萌蠢萌蠢的牵来，数量大概在五十头左右。
牛的种类很多，东方常见的有三种：中原的黄牛，个头不大，五六百斤重，角也小，比马大不了多少，但耕田好用，聪明，任劳任怨；也有南方常见的水牛，水牛的个头就大多了，大的两千多斤也不是没有，这么大体格的牛，皮糙肉厚，而且脾气也不好，火铳估计也奈何不了它们；还有就是草原常见的草原牛，角很大，且细长，体格介于黄牛和水牛之间，脾气也没有草原人那么烈。
总之，五十头牛被牵来之后，都圈在空地上。
所有士卒都撑长了脖子看，觉得挺新奇。火铳训练平日里更多的是装填训练，放炮就别想了，因为火药不足以让李逵无限制的挥霍。
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实战训练，可都是放空炮，缺乏对火铳杀伤力的直观认识。
总算是逮住轰杀活物，火铳士兵很兴奋。李逵在督造火铳的时候，已经将火药的重量在之前称重后小包存放。每一包，就是一次的量。
只要将火药填入火铳，压紧实之后，放入闭气的填充物，最后才是杀伤力巨大的小铁块和石子。
因为不是实战，小铁块就别想了，都用河滩上砸碎的石子当弹药。
一排十门火铳，安放之后，放在了一个托架上，炮口都对准了不远处的牛。天见可怜的，这群牛根本就不知道它们将面临什么，还傻乎乎的咀嚼着胃里反刍的干草，瞪着牛眼好奇地瞅着火铳。
十门火铳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了这群可怜的活牛。李逵并不想搞出什么虎蹲炮，那种半截埋在土里的武器，太落后了。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要是弄出这么原始的热武器，他丢不起这个人。所有的火铳都是有两个矮小的轮子和简单的炮架，平时分拆之后放在驮马上，打仗的时候临时组装。不要求精度，这种简单的结构很容易打造。
弹药是散弹，要是将火铳归类的话，应该是一种大量杀伤密集队形的臼炮。骑兵冲杀肯定在其杀伤范围内。
只不过炮手有点遭罪，只能半蹲在地上，头顶就是一根根长枪，边上还有盾兵。
按照李逵对热武器的认识，火炮杀伤力不足的情况下，需要用冷兵器，尤其是长杆冷兵器为火炮装填赢得时间。
长枪兵就是如此。
他们担负的就是在火铳装填的时候，挡住冲过来的骑兵。等到火铳发射之后，火铳兵拉着火铳往后退入本阵，然后装填之后再一次出击。所以，火铳兵是在夹缝里装填和进攻，空间不足，可能是他们最大的困难了。
当然这样的阵法下，火铳兵即便是背对面冲击而来的骑兵吓破胆，也不可能逃跑。边上都是人，想跑都没办法跑。
准备妥当之后，李逵这才下令：“准备！”
旗语举起的那一刻，炮长吼了一声：“都别乱，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来，谁要是瞎跑，老子整死他！”
每一个炮长嘱咐的话都不一样，但是语气大相径庭。
“开炮！”
轰——
轰——
轰——
一门门火铳的面前同时点燃，很快，一团团火焰和浓烟在军阵面前弥漫，而那些作为试验的牛更是被笼罩其中。三十步的攻击距离，很适合散弹武器发挥最大的效果。
哞——
牛被惊吓的叫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完全分不清方向的牛。受惊的牛横冲直撞起来，有几头甚至冲击向了火铳阵地。就连高俅都为这样的变故吓了一跳，骑在马上就要往前冲，一边大喊道：“快用弓弩射杀！”
可是李逵却拉住了高俅战马的缰绳，自信道：“不用担心。”
“人杰，党项人还没来，要是我们就损失惨重，这仗怎么打？”
高俅是真急了，步兵可都是高俅的部下，死光了，高俅是真成了光杆将军。而李逵呢？这货根本就不是什么将军，到时候祸害死了高俅的手下禁军，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做他的县尉去。可高俅就遭罪了。
接下来的一幕，让高俅放心了不少，冲向火铳阵地的牛被长枪给顶住了，折断几根枪杆也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可这一切让高俅感觉有点惊喜，牛都能顶住，马呢？
岂不是更容易？
随后小校带着好消息来禀告：“大人，将军，倒地了十几头牛，多半活不了。跑了一小半，李指挥派人去追了，还有几头被刺死了。火铳真如大人说的，有天地之力。”
李逵心说：“爷早知道，还用你说？”

第436章 快到爸爸的炮口来！
人很奇怪，延伸到战场上，大部分支撑士卒实力的不是体力，不是个人的武艺，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信心。
当然，在军中应该说——士气。
士气是个很玄幻的概念，在大宋，李逵这样体格的军中校尉将军，即便没有三千，找个千八百绝对没有大问题。即便武功不如李逵，但也不会太差劲。可是这样的军中悍将，真的能给士卒们提升士气吗？
两个字：呵呵。
韩德勤卖相比李逵更好，而且位高权重，但要是让韩德勤在此时的军中，肯定做不到比李逵更好。一支孤军，能够保持士气的存在，绝对是不可思议的事。李逵做到了，就足以说明李逵的厉害。
大宋不是没有能打仗，且打起仗来不要命的将军，但问题是，这些将军不见得会让士卒们拥有强大的士气。从单兵来说，大宋的禁军，至少京营，西军之中，并不比西夏和契丹的士兵差。甚至在体力，武艺训练上要好过对方，尤其是装备，更是异族士卒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奢侈。
但实际上，大宋对外作战，很吃亏。
要说缺乏骑兵是原因的话，也对，也不对。
汉武帝训练骑兵，出征大漠，是将骑兵作为战略进攻兵种来使用。用骑兵对骑兵，目的就是歼灭匈奴的有生力量。三百万人口的匈奴，肯定耗不过几千万人口的大汉。比消耗，匈奴消耗不起，但是汉朝绝对不会在乎。而再两汉，骑兵的使用，自然以进攻为主。
但大宋不一样，大宋的对外战争，基本上以防御为主。
防御为主的作战部队，骑兵和步兵的差距真的不是太大。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西汉李陵，五千步兵对八万骑兵，至少杀伤匈奴三万人。这样的战绩，是步兵打出来的，原因就是弓弩。中原王朝的武器要比草原部落强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是，对于大宋来说，明显武器占优，还是防守的局面，却屡屡被西夏欺负，原因就是士气。
宋军的士气鼓起来快，泄下去更快。导致军队在外作战，一旦遇到困难的局面，就有溃败的风险。
主将能给士卒足够的信心，但这还远远不够。
李逵已经在战场上让士卒看到了其强大的武力，但他的作用，甚至还不如那十门火铳的存在。李逵也看出来了问题所在，秘密武器的出现，展现强大杀伤的那一刻，士卒才拥有了有可以一战的勇气。
当然，李逵也可以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胜利，铸造他不败战神的神话，只要他出现在军营里，就能让士卒们气势如虹。但这需要长期的征战，才能让士卒们有这样的归属感。而且还不能换军队，一旦更换军队，士气又要重新培养。
而主将不换统帅的军队，只有低级将领才能做到。
一旦到高级将领，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一直指挥同一支军队征战沙场，枢密院就不会答应。
“兄弟们，平时多流汗，战事少流血。”
李逵在训练的军队中大喊，似乎得到了士卒们的回应。
士卒们大喊：“必胜。”
“必胜！”
是时候表现出了一丝满意，李逵如同巡视庄稼地的熊瞎子，看着长势喜人的庄稼，有种幸福满满的满足。
他们在河湾等了两天，还没有等来党项援军。金明寨方向的西夏斥候倒是抓住了几个，好在没有逃跑的党项人。但是之前仁多彦的手下有朝着西夏方向逃跑。
几百人的骑兵对战，跑掉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加上当时天都快黑了，能够抓住仁多彦这个党项贵族，已经是意外的惊喜。
迟迟不来的党项援军，让李逵也有点担忧。他也怕党项人憋大招。
万一来几万人，他肯定得跑？
他这点军队，满打满算就一千多。真要是来一万人，他就得跪。
要是来三万人，李逵恐怕只能先开溜了。
临阵脱逃似乎挺丢脸，但对于李逵毫无压力。打不过不跑，还等什么？他最多带上几个能打的，武艺骑射出众的一起跑，至于其他人，他想顾也不顾上了。反正他是文官，武将的事做不好，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奇怪的是，李逵虽然存着这样的心思，可表面上镇定自如，视党项人为土鸡瓦狗的蔑视很受士卒们拥护。甚至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万一党项人来的多了一点，李逵很可能将他们都抛弃。
反而整日忧心忡忡的高俅就不一样了，两天，两天没有见到党项人来。急地高俅嘴上都起了燎泡，心急如焚的高俅，显然是没有信心。士卒们见到他，还有心思开解他：“高将军，你放心吧，有李直秘在，我们必胜。”
高俅喘气如牛，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可他也不好说什么。他笃定，党项人来一千，李逵绝对有实力将党项人切瓜剁菜般都收拾了；党项人来三千，一小半的倒霉蛋活不过一天；要是党项人来一万，李逵肯定开溜。
但这话他能说出来？
大战在即，动摇军心，这是要被杀头的死罪。
高俅也只能去找李逵，实在不行，这个党项人就不打了，保命要紧。反正郝随也提前走了两天，郝随带着的人少，但驱赶的牛和马不少，恐怕会耽搁路程，最多再有一天时间，也该到三川口了。他们这时候离开，郝随感激他，士卒们保住了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带着这份担忧，高俅找上了李逵，俩人远离士卒，争执起来。
“党项人还没来，你就怂了？高俅，你不想要战功了？”李逵鄙夷道。
高俅张了张嘴，搓着膝盖无奈道：“党项人是骑兵，咱们大部分都是步兵，到时候能活命都是奢望，还谈什么战功？”
“人总该有点梦想吧？”李逵故意拉长了音调，蛊惑道：“万一党项人才来一千人呢？逃跑的党项骑兵肯定去了西夏方向，金明寨方向的党项大军一点消息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机会很大，一旦在党项大军后面大胜党项援军，金明寨的党项大军肯定坐不住。你也该知道，靠近鄜延路的党项军司是左厢军司，可是仁多彦是右厢军司主将仁多保忠的儿子，这就是机会？”
“什么机会，我这么没看出来？”高俅担忧道：“我就怕到时候前后夹击，想跑都跑不了。”
“不可能的，西夏右厢军司都被调了过来，可见延安府对面的党项军队没多少兵了。而且精锐都应该被抽调一空，我们要对付的是临时征招起来的西夏仆从军，机会很大。”
李逵没心没肺道：“再说了，百战之师，总是要死些人的。运气好的话，根本就不用死太多人，我们就能获得斩杀千人的战果，到时候论功行赏，朝廷给你个指挥使，都丢不起这个人。起码副都指挥使，要是你回到京城，十年，只要十年你就有希望做太尉。不想担一点风险，怎么能得到如此高位。功不配位懂不懂？”
高俅几次想要反驳，最终还是忍住了。最后忿忿道：“我再信你一次。”
运气！
运气！
高俅心里听了李逵的解释心里更虚了，打仗不靠实力，靠运气，这感觉很不好。高俅升值心中哀叹：爷要客死他乡了！
李逵看着高俅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嘟哝起来：“再等一天，要是党项人再不来，就撤退。”
当然这句话是不可能告诉高俅的，在李逵看来，高俅的承受能力实在堪忧。有第一次上战场的焦虑，更多的是角色没有转过弯来。高俅虽说从军已经小半年了，但是之前他有军职，但实际上是在宫里教授皇帝踢球。
从球场一下子变到战场，谁来谁懵圈。
这个时候，李逵就更不能给高俅灌输更多的想法了，不同于高俅，李逵的心理素质绝对强硬。他一个人面对几百人的山寨，说冲上去就冲上去，都不带停顿的，这股之彪悍的气势，高俅肯定没有。不仅没有，还经常患得患失，李逵只能将最艰难的一面告诉高俅，然后让他死扛。
等回到军中，李逵叫来陆谦：“告诉兄弟们，今日早点休息，明日晨练取消。”
“得令。”
说完李逵翻身上马，他准备去告知李云，养精蓄锐，准备离开。阮小二急忙跳上了一匹河曲马，打追去。阮小二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这个年纪不怕摔，不怕疼，正是鸡飞狗跳的年纪，除了读书读不进去，学什么都快。才几天的功夫，骑马已经有模有样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追上李逵，甚至还冲在李逵前面。李逵也不在乎，就让阮小二撒欢的跑。
阮小二正骑在马上飞奔，迎面过来一队骑兵，打头的就是穿着铠甲的李云：“小二，快去给二哥通报，党项人来了。”
阮小二急忙拉住缰绳，控制住马匹。
这时候李逵已经追上来了，停住战马，问：“来了多少？”
“打头的估计只有一千骑，但是后面还跟着一队骑兵，数量不清楚……”李云也知道情报的重要，当时党项人都是骑兵，斥候的马还是大宋的战马，明显不如党项战马。他的马军虽然也是骑兵，但是也不敢全部换装党项人的战马。毕竟，骑兵和战马需要积年累月的训练，培养深厚的感情，要不然在战场上出了幺蛾子，就是害死人。
李云无奈道：“二哥，你也知道我的马军的战马不如党项人的马，不敢靠太近，一旦被党项人撵上，肯定逃不掉。”
李逵颔首认同这个解释，对李云下令道：“按照原先的计划，你带着人埋伏，开战两个时辰之内，你的人只做一件事，养精蓄锐。两个时辰之后，要是我军岿然不动，就是你建功立业之时。”
“二哥，两个时辰能行吗？”
不同于欺负绿林山寨，这次赶来的是党项人的骑兵，铁鹞子是不可能来的，西夏用举国之力打造的三千重装骑兵，死了两百骑兵就出动铁鹞子，也太不把这些宝贝当回事了。
只要是普通的骑兵，李逵自信两个时辰不败，应该能顶得住。
而李云的骑兵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生力军，是奠定胜利的最后筹码。
李云深知自己的责任重大，抱拳道：“保重二哥。”
李逵心说：“搞这么煽情做什么？”但他还是抱拳对李云道：“战后一起吃肉喝酒。”
李云笑了，面对大战，李云也不免有些紧张，但听到李逵的话之后，心情放松了不少，笑道：“战后一起吃肉喝酒。”
回归本阵之后，高俅迎了上来，问李逵：“党项人来了。”
“没错，来了，来送死来了。”李逵自信过头，近乎于自大的语气，让高俅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一会儿，高俅才明白他到底要经历什么。突然惊叫起来：“布阵，党项人来啦！”
别看士卒们信心满满，士气也很旺盛。但听到党项援军赶来，营地内乱了起来，士卒抱着武器急吼吼地乱转，有些士卒连自己的伍长，卒长都找不到了。
李逵见状，深吸一口气，用丹田之力大吼道：“慌什么，都给老子坐下，站立者，杀无赦。”
说话间，就将路过他身边的一个士卒踢到在地上，怒道：“再乱跑，杀无赦！”
说话间，李逵就将马上的长弓摘了下来，手中扣住了一根羽箭，开始瞄人。他一会儿闭左眼，一会儿闭右眼，他担心自己瞄不准人，将长弓往陆谦手里一塞，下令道：“你箭术准，要是看到有人站着，拉弓射箭，生死不论。”
陆谦吓得脸都青了，他真要敢这么做，待会儿打起来，他会挨黑箭的啊！
可李逵瞪着他，监视他，陆谦也不能什么也不干，相比得罪士卒，他跟怕得罪李逵。嗡的一声，弯弓搭箭射了出去，一个倒霉蛋的头盔被箭矢击中，差点把魂都吓跑了。
越来越多的士卒开始在李逵亲卫的鞭子下坐在地上，但是他们的眸子中，明显感受到了恐惧。党项人都要来了，还坐在地上，这不是等死吗？
可是黑面煞神李逵比党项人更要命，谁也不敢忤逆李逵的命令。
宋军一个个都坐在了地上，李逵这才骑着马来到军队面前，开始训斥：“慌什么，党项人赶了一天多的路，他们要想进攻，人受得了，马受得了吗？都给我安稳的坐地上休息，一个时辰之后，整军准备和党项人拼命。”
“战场上的事比的就是个狠，你们只要比党项人更狠，就能活下来，不仅能活下来，还能获得战功，升迁做校尉，做官吃肉易如反掌。”
看到军队开始平静下来，李逵这才下令：“各军中卒长将自己的士卒聚拢起来，一个个来，不要乱。”
卒长就是百人将，在宋军中，已经够得上最低级的军官了。
相比士卒，他们的战场经验更多一些，也更稳重一些。
果然如李逵说的那样，党项人来了，但没有发动进攻，而是开始休息。只不过派遣了三十来骑远远的监视宋军。
一个时辰之后，李逵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李逵有下令：“整军，布阵。”
军鼓沉闷的鼓声响起来，士卒们也获得了足够的休息。开始在各自卒长的怒骂下开始整理队伍，与此同时，党项军中也已经开始准备进攻。为首的大汉眺望宋军，若有所思：“将军，宋军不凡。”
“再不凡也是宋军，命令儿郎们上马，准备冲锋。要是让大帅知道我们将少帅给丢了，你我都活不了。”
党项骑兵整队之后，开始靠拢。
这需要很强的默契，但是这支军队显然是临时凑起来的，速度有点慢。反倒是李逵坐在马上，冷嘲热讽起来：“不成啊！这党项人一点精锐的样子都没有，太埋汰了。整个队都花这么长时间，还打不打了？”
高俅也想学李逵轻松的样子，可惜，他发抖的手欺骗不了人。吞了一口口水，嘶哑地问李逵：“人杰，你说党项人会不会？”
“他们想跑，本官还不答应呢？”李逵双眸盯着党项骑兵，来的人马不多，才不到三千的样子，这点人马不值当他把脸丢地上，阵前逃跑。同时，他笃定党项人绝对不可能拖延下去，骑兵夜战，神话里都不敢这么说，一条水沟能坑死整个大军，信不信？
李逵轻笑道：“要是等天黑，就只能明日再战。我们能撤能战，但党项人可没有选择。他们不敢拖到天黑。”
说话间，党项的骑兵也整理完成了，骑兵放马慢跑。
局势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李逵看也不看党项骑兵，回头对鼓手下令道：“擂鼓。”
军阵开始变换，但是最简单的变阵。李逵淘汰了车弩这些累赘的武器之后，军阵演练就变得简单起来。
枪兵蹲在地上，抓着长枪，等待命令。
而火铳兵拿着点燃的火把，推动火铳出现在了枪兵阵前，对于这些拿着火把的士卒，党项人根本就不知道是干嘛的。
反倒是宋军这边很激动，尤其是当党项的骑兵进入不到两里距离，战马开始跑起来之后，一个个脑门后面都通透的舒爽起来，心里宛如魔鬼在吼叫：“快来，快到爸爸的炮口来——”

第437章 热武时代
一百步，弓手抛射，有党项人掉落战马，惨叫淹没在如滚雷般的铁蹄身中。
八十步，弩弓开始跨射，倒霉中弩的党项骑兵掉落战马，可惜，李逵手下的弓弩手太少，人数加起来还不满一个指挥。
五十步，党项人开始骑射，但更多的党项人放弃这种见效不大的攻击手段，呼喊着自己民族的勇武嚎叫，手中弯刀在半空中随着手腕转圈。
三十步……
火铳射击！
轰轰轰
火焰过后是如同炸雷般的声音，漫天的石子，铁丸带着火焰的炙热如同流行一般冲向党项人的攻击队形。
希律律。
烟雾过去，充当长枪兵的步卒惊喜的发现，他们面前的党项人稀薄了许多。
杀！
全军怒吼，冰冷的铁矛刺向了党项人的战马。战马一匹匹倒下，党项的骑兵被密集的枪阵遏制住了冲击的势头，双方在一瞬间进入了近距离的搏杀之中。
步兵密集队形对付骑兵密集阵型，三丈长的长矛刺向骑兵的效果，并不美丽，因为太近了，即便骑兵被捅死了，掉下马来，但是高速飞奔的战马还能给步兵阵型造成巨大的麻烦。即便会有盾牌组建的矮墙，但是人能扛得住战马的冲击？
但长枪就不一样了，特质的长枪杆用长竹劈开成细条，经过工匠的打磨之后，几十根，上百根细条通过浸泡然后扎起来成为一根枪杆的原型。然后经过绒布包裹，浸桐油，经过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制作，保持了竹子的韧性的同时，增加了枪杆的强度。
这种制作长柄武器的制作，中原从先秦时期就开始普及。征战六国时期的秦国，在这方面做的最好。
不是说用现成的树木做枪杆不能用，而是这种枪杆根本就无法抵挡战马的冲击，甚至还没有刺入战马就会折断。
但是通过炮制的枪杆，拥有弹性，韧性，还有更高的强度，在枪柄抵在地上，能够轻松利用战马的冲刺，刺入战马的身体，而枪杆却不会变形损坏。道理就是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那样。
党项将军骑在马上，看到自己的部下冲向了宋军，靠近，靠近，再靠近，正当他以为要收割一场胜利和屠杀的时候，却被火铳的巨大声音给惊住了。
而接下来的一幕，失控的战马，还有党项骑兵的惨叫，更是让他心如刀绞，这些都是他的部族啊！
每一个成年的战士，都是他在西夏的基石。死一个，都会让他心痛不已。
可是让他吃惊的是，宋军拿出来的新式武器，似乎在近战之中一开始就确立了巨大的作用。随后骑兵的冲杀被宋军轻松当下来了。越来越多的党项骑兵靠近双方交战的那一条线上，等待前队骑兵彻底冲破宋军的防线。
一旦步兵的防线被冲开了一个口子，面对两三千骑兵的冲击，只能成为等待宰杀的牛羊，根本就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可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他们没有等来骑兵冲击战线的松动，却等来了宋军的箭矢。
李逵煞有其事的站在高处，拿着他的六石重弓，搭上一直鸣镝箭矢，骚包的射了出去。然后大吼道：“速射。”
宋军弓兵面前一排插在地上的箭矢飞快的被捞起，然后射出去，只要速度够快，就算是只有一把弓，一壶箭，也能射出天女散花的气势出来。就像是史文恭的七星箭，就是他的绝学。而庞万春的十星连珠，更是大多数猛将都躲不过去的催命符。
京营的禁军当然比不上这两位。
但弓箭手的训练也是三年起步，六年圆满。
训练一个弓箭手，比训练一个弩弓手要投入的资源多得多，别看神臂弓很厉害，但一个神臂弓手最大的优势是力气够大，准头尚可就已经是合格的神臂弓弩手了。甚至，神臂弓的价值要比一个弩手更高。
需要最少三年，数百道工序做出来的神臂弓，没有几百贯是根本下不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宋军能玩得起神臂弓，西夏和契丹即便有了神臂弓的制作图纸，也根本玩不起的原因了。
别以为神臂弓图纸被宋军如同命根子一般的保护着，可几万人的战场，丢失几把正常吗？
西夏和大宋打了几十年，缴获几把也再寻常不过。
正因为知道了神臂弓的造价，党项人才绝望。
弓兵屏气凝神，一口气将插在地上的半壶箭矢都射了出去，等到射完之后，一个个大口喘息，汗水密密麻麻的从额头渗出来，感觉像是被掏空了，双眼无神的颓然坐在地上。
一两千支箭矢的落下，可能伤到的党项人只有一百，甚至只有五十人。
但这已经足够了，双方僵持之下，党项人再一次损失。这给了步兵足够的整顿队形的时间。反而党项人的战马停了下来之后，再想要冲击起来，已经绝对不可能了。
坐在马上的党项士兵怒吼着挥动着手中的弯刀。
反倒是宋军轻松的用手中的长柄武器，如同捅熟透的桃子似的，一捅一个准。
只要被捅下战马的党项人根本就没有呼喊的机会，就会拿着盾牌的宋军刀手砍死。
一场骑兵对阵步兵的战斗，在党项人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之后，瞬间胜利的天平朝着宋军的方向倾斜。
李逵感觉到身体内的热血都要沸腾了，红着眼对鼓手大喊：“擂鼓，反攻。”
说话间，他偷偷摸摸的从备用的马匹上摘下来了鬼王斧。
脱离了指挥的位置。
越过了弓弩阵，然后偷偷摸摸的靠近了枪兵附近。
这时，正好一个党项骑兵的战马浑身是血的冲破了步兵，李逵见状，瞪眼怒吼：“找死！”
党项士兵身上有伤，身体的刺痛刺激着他大吼大叫，朝着李逵冲了过来。李逵闪身将躲过党项骑兵的劈砍，一招神龙摆尾，一斧子将连人带马砸在了地上，宛如天神下凡。周围的宋军惊愕过后，大声拍着马屁：“直秘威武！”
李逵可不管这些，冲向了被党项骑兵撕开的小缺口，一个人，两把斧子，所到之处却如同飓风席卷一般狼藉。
李逵越杀越猛，完全沉浸在短兵相接的冲杀之中。
阮小二及时将李逵的战马牵了过来，这家伙倒是能讨巧，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一把红缨枪，眯着眼一个突刺，轻松袭杀一个党项人，杀的不亦乐乎。
李逵丢下双斧，跳上战马，大吼道：“党项人不成了，随我杀！”
党项将军这辈子从军都没有见到过步兵追杀骑兵，但这一次，他有幸遇上了。面对自己部下丢人的逃跑，干脆沉声道：“鸣金收兵！”
铛铛铛。
铛铛铛。
党项人鸣金收兵，而宋军同样也鸣金收兵。命令是高俅下的，毕竟他就算是战场经验再不足，也知道步兵追骑兵，五十、一百步或许可能，可要是一两里地，穿戴着铠甲的步兵都不要敌军来冲杀，自己都能把人累个半死。
虽说做出了正确的命令，可替李逵下令的高俅，还是忍不住害怕起来，万一自己弄错了，贻误了战机，挨顿打是小，可断送了宋军的大好局面就完了。
好在李逵似乎很高兴，眉开笑颜的对高俅道：“高俅，你小子已经像是个将军了。”
“我没做错？”
“步兵追骑兵，你以为我傻啊！”
高俅摆明了不相信李逵，眼神迷离的想要欺骗自己都不成。他可是亲眼看到李逵这货一个不留声冲了出去，还冲到了党项人的人堆里，这总骗不了人吧？
可他敢说吗？
高俅偷偷瞄了一眼周围，甭管是哪国的士卒，遇到能带着他们不要命冲杀的将军，不敢说收割所有人的忠心吧，但至少几乎所有人都将李逵作为明灯一样的存在，指哪儿，冲向哪儿的那种。高俅看到这一幕，心里头反酸不已：“这帮兔崽子，爷才是你们的上官呐！李逵是个文官，这厮是个文官，你们即便想要投靠李逵，也没有机会。”
这话，高俅也只敢偷偷的在心里说，这要让他说出口，肯定不敢的。如果他不想让士兵哗变的话，还需要给李逵做好副手的准备。
至少在西北，在高俅的这支军队里，恐怕永远也扭转不过来。
“人杰，你快脱下战甲看看，有没有受伤？”
“什么，直秘大人受伤了？”
“军医，死哪儿去了？”
李逵大吼道：“哪个不开眼的瞎嚷嚷，谁说我受伤了，好着呢。”说话间他扯掉了身上的披风，这玩意在战场上碍眼的很，同时也很累赘，却发现披风上一个刀划开的口子。李逵扭动了一下肩膀，后腰，随后笑道：“党项人力气太小，砍在铠甲上我都没感觉出来。”
“直秘威武！”
“大宋必胜！”
欢呼声在宋军的军阵内响起，瞬间在营地里回荡起来。
而党项军中，愁容满面。党项将军询问退兵回来的军官：“宋人那个会冒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部下早有准备，从一匹倒毙的战马上抠的铁丸拿出来，放在党项将军手中，后者盯着手中的铁丸，不明所以，迟疑道：“这是什么？”
“铁丸，将军。这就是宋军怪物喷射出来的弹丸，一部分是铁丸，还有一部分是石子。”
党项将军有点懵，复述了一句：“石子，什么石子？”
“就是地上的石子。”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一片重刷出来的河谷地，在雨水丰沛的汛期，河水会漫过河滩，将上游冲刷下来的石头就会顺着河水铺满在河滩上，可用石子作为武器，让党项将军难以接受，这玩意不是放羊时候圈羊的吗，能用来杀人吗？
答案肯定是能。
部下似乎没有感受到自家将军的异样，自顾自的说着：“从活下来的儿郎们描述，这种武器有点像是前几年宋军守城时使用的突火枪，只不过突火枪做的大了之后，喷射出来的就不是火星子了，而是这种石头。要着甲的儿郎，完全可以忽视，但是战马受不了。可铁丸就不一样了，能够打入身体很深，铠甲也难以抵挡。”
“但是宋军似乎准备不足，这种大个的突火枪，数量不足，杀伤力也就是那回事。勇士们受伤最多的还是被宋军的长枪刺杀，那样的伤，挨着了就没活命的机会。”
听到部下说宋军的秘密武器也就是那回事，党项将军这才放心。
在战场上，最怕遇到看也没有看过的秘密武器，谁也不知道这种新式武器到底是像神臂弓一样，连铁鹞子都受不了，还是像突火枪这种能够吓人一跳，将人烫个大疤的玩意。宋人玩火药，之前都是闹着玩。满天星，放大版二踢脚，什么样的东西都往战场上搬，跟过年似的不靠谱。只有在攻城的时候，火药放在罐子里，从城头丢下来，才能造成伤亡，其他的武器，西夏人更本就不当一回事。
别看一次攻击，党项人伤亡了近三百人，但这对于近三千骑来说，还不是个非常夸张地数字。
党项人的勇气并没有丢失，下一次攻击已经在准备，甚至党项将军也孤注一掷，准备了三个梯队的千人队，不给宋军休息的时间，决心一口气拿下这支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宋军。通过逃回来的党项士兵禀告，宋军是有骑兵的，数量不多，两三百骑左右。
而这支骑兵一直不出现，让党项的将军心中也隐隐有些忌惮。继续和宋军消耗下去，他们等不起。
宋军军阵再次恢复，但是李逵听到高俅带来的统计数字，也是微微皱眉。长枪损坏了将近五十杆，他们一共只有三百杆可以用来阻杀战马的长枪，这种武器平时没用，宋军士兵根本就轮不起来，太重了，但关键时候，这是保命的东西。
主要枪阵在，李逵可以用火铳，弓弩，持续的杀伤党项人。
可一旦枪阵失去了作用，盾兵根本就挡不住党项的骑兵进攻，再后面就是近战只能送人头的弓弩兵了。而且他也从高俅的口中得知，火铳的杀伤力不足。死在火铳之下的党项人最多也只有几十人，这让李逵有点失望。
他也知道石子作为弹药的火铳，攻击力堪忧，凝视党项人的骑兵，李逵下令道：“将所有石子都扔掉，所有火铳都改成铁丸。”
高俅却担忧道：“人杰，我们的铁丸可不多，真要是用光了，火铳就是个铜疙瘩，啥用都没有。”
李逵有种危机袭来的紧迫，挥拳道：“不管了，用光了再说。”
不管是宋军，还是党项骑兵，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拉开了一个大幕，一个属于热武器的大幕。热武时代，提前降临在东方大陆。

第438章 阴险
火铳的出现并没有彻底改变战场的主要搏杀方式。
关键时候，还是要和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的杀个你死我活。
说起来，李逵也有点后悔，要是多准备一点火铳，或者将火铳的口径继续放大成臼炮，点上火就是满天星的大场面，或许会更好一些。
可惜，没有后悔药吃。
再说了，李逵也不可能为了追求武器的极致，舍弃战争最为重要的一部分，铁与血的较量。火铳的消耗量很大，没有后勤的支撑，也无法持久。用完了火药的火铳，比铁疙瘩都不如。
李逵看了一眼略显稀薄的枪阵，少了五十杆大枪，视觉上差了很多，作为抵挡战马冲击第一波屏障，是否能否挡得住党项人下一次进攻，还很不好说。毕竟之前挡住了党项人骑兵的冲击，顶在最前线的枪阵就有了松动的迹象，最后虽说挡住了，但还是吓出了李逵一身冷汗。
真要是军阵被冲散了，即便是项羽再世，恐怕也没有任何办法。
高俅很不理解，李逵并非是有勇无谋之辈，他将战场设在了河滩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准备？
两天等待，也足够李逵布置一个绝对有利的战场环境。
事实上，李逵也用了不少小花招来应对，只不过，在党项人第一次进攻的时候，李逵这厮宁愿自己冲杀，也不愿意将这些小花招用出来，当兵的不理解，但必须要执行命令，这是没有条件可讲的道理。但是高俅不理解，明明可以减少伤亡的，为何李逵拼着让士卒们战死，也没有用出来？
一比三的伤亡。
宋军一，党项人三，这样的野战战绩，足以让宋军吹嘘好几年。
但高俅却不满意，当然他更担心李逵会不会把战前的准备给忘记了？
心里越来越担心，高俅贼兮兮地凑到李逵跟前低声问：“人杰，咱们不能这么耗下去了，党项人人多，我们人少，真要是死耗下去，咱们就危险了。是否要动用绊马索了，这些绊马索当初埋下去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心思。”
“我清楚。”
李逵凝视战场，连看都不看高俅一眼，这会儿功夫，党项人的骑兵再次组织起来，厮杀近在咫尺。
而高俅却担心，李逵根本就没有想到阴党项人的办法，而是忘记了？
忘记？
可能吗？
李逵发现战场上党项骑兵开始分队，三个千人阵，曾品字形陈列，他立刻就明白了党项主将的心思，脸上多了一些笑模样，可是看起来却瘆人的紧：“下令，火铳准备，进入射程之后全力射击，绊马索在敌军距离四十步拉起来，拉早了暴露了机密，老子活劈了他。”
说完，又补充道：“弩兵隐藏在步兵之后，火铳攻击之后，立刻投入战场，跨射。”
这时候还能如此清晰的下达军令，高俅总算是把提着的心放下去了一半。匆匆给传令兵下令，表面上宋军还是和之前一样，但是战斗模式完全变了样。至少枪兵的压力几乎全无，可以预见，等熬过这次党项人的冲锋之后，宋军的伤亡并不会太大。
回到了李逵身边，高俅忍不住问：“人杰，刚才为何不用？”
李逵这才瞥了一眼高俅，目光中满满都是鄙视，冷冷道：“你没有发现刚才的党项骑兵冲锋的时候，党项骑兵的突出部的战马跑地太快了一些吗？”
“马跑地太快了一些？这不正常吗？”高俅微微细想不解道：“也许是这些人的马好，或者跑的快了一些，这应该不会出大乱子吧？”
李逵冷笑道：“我要是党项将军，没有试探就投入主力发动攻击，肯定会留给一个出错的机会，这个机会就是跑在前面的一队党项骑兵，这些人就算是被坑死了，损失也不会太大。因为，我绝对不会相信，比我先到的敌人，会在对方开辟的战场上，什么也不干，就傻乎乎的傻等。”
“一旦心里有了疑心，那么党项人突出的骑兵和后面的骑兵明显有脱节的迹象只有一个可能，党项带兵的不放心，突出的哪些党项骑兵只不过是试探而已。一旦不对劲，党项人的攻击就会停止。”
“把人命当成试探？”高俅虽听到了完整的解释，这个解释虽然合情合理，却让他惊骇不已，忍不住尖声道：“那些骑兵至少有七八十吧？这就白送了？”
“党项将军恐怕也不会不知道，骑兵面对密集枪兵的结果是什么吧？”
高俅有一句话没说，就是：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但李逵却理所当然道：“几十人马而已，对于一支将近三千的军队来说，用这点人马作为试探的代价完全值得。”
“可是他们没有得逞。”高俅想到党项人没有发现李逵的布置，顿时高兴起来，可惜想到自己人也在刚才的交战之中损失了上百。轻伤不多，多半是重伤和战死，这就难受了。
但是高俅已经不敢问了，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李逵的心思，李逵就是觉得党项人用几十个骑兵就想要换到他给党项人下的套子，完全不值当。为了不让党项人发现自己的意图，李逵果断用一百条人命的损失来保护他的小秘密。比狠，李逵从来没有输过。
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冷漠，让高俅不寒而栗起来，他甚至心中自问：万一要损失的人是他呢？
到时候李逵会因为他高俅的性命，而放弃机会？
反倒是这时候高俅身边的副将，弓兵指挥年熹开口道：“将军，李大人没做错，兄弟们就算是心里知道李大人的打算，也不会埋怨大人的。”
这家伙，都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还不忘拍马屁。
你丫是爷的部下，有点眼力没有？
可高俅还是错怪了李逵，年熹自顾自的说起来：“将军，我们人少，想要将党项人打下去，只能付出点人命，找机会将党项人狠狠地砍一刀，不痛不痒的手段用出来，反而会对咱们更加不利。”
高俅不说话了，他明明是军中的主将，却成了全军的拖累，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好像全军之中，就他一个当将军的不懂打仗，其他人都会似的。更气人的是，李人杰，你都当文官了，还去学兵法做什么？
高俅有种被忽视的难受，感觉多余。
可实际上，高俅也心虚不已，他自己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本事吗？
兵法现学现卖都拿不出来，还能指望他能在战场上指挥若定，这岂不是强人所难吗？
其实，像高俅这样的情况，最理想的战场环境是守城。躲在墙高城深的要塞之中，然后和敌酋死扛，只要粮食不吃完，绝对不投降。
野战是步兵战术的地狱模式，作为一个新丁，高俅一上手就接触这样难度的战场局面，确实难以发挥。
高俅理解不了李逵的想法，那是作为将军，他见到的血还不够多。
但是禁军士卒，尤其是低级军官能够理解李逵的想法，甚至还一致拥护李逵，那是他们明白，战场上任何妇人之仁只能害死更多的人，并不能挽救哪怕一个人的性命。
年熹低声对高俅道：“将军，我们的枪兵不足，支撑不了几轮骑兵的进攻。但如果不能大量杀伤敌军，一旦等我们的步卒数量不够的时候，即便是同样和党项人伤亡一半，但接下来，等待我们的将是全军覆没，没人能幸免。兄弟们都知道直秘的想法，那是因为直秘的办法是对的，死的兄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高俅沉默了，把生死归结于运气，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这次无疑对他的震动将是史无前例的巨大。
说话间，党项人的进攻已经发起，李逵命令方阵后退，清理出了一片新的开阔地。
至少，他如今这点人手，想要将战场前面的战马和死尸清理干净，是根本不够用的。
党项骑兵也没有觉得不一样。
宋军还是亲信于哪些中看不中用的武器，火铳兵拿着火把，站在火铳边上，枪兵还是半跪在地上，等待骑兵的到来。
似乎一切都仿佛和之前的交战一模一样。
习惯的可怕，让人会忘记危险的降临，或者说对意外的估计不足。
铁蹄扣响着大地，上千匹战马引发的振动虽然比不上万马奔腾，但距离宋军军阵越近，士卒们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
“杀啊！”
冲刺到足够近的距离之后，党项人开始疯狂的大吼大叫起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勇气。
铛铛铛
军中铜锣响起，军旗落下，一条条绊马索破土而出，抖动着从泥土中带出来的烟尘，绷直的绳索蹦哒了几下。
为首的党项骑兵等到发现不对劲，顿时惊叫起来：“绊马索，快撤！”
但是已经是只有几步的距离，别说战马，就是人也反应不过来。咕噜噜，被绊住马腿的战马踉跄到底，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的甩了出去，扑倒在地的那一刻，一根弩箭紧跟着追过来，扑哧一声，射入身体。
轰——
当第一门火铳吐出浓烟的那一刻，此起彼伏的炮声将战马的嘶鸣和党项人惊恐的哀嚎都盖住了。
轰轰轰——
炮口喷射出来的铁丸，破空而出，带着凄厉的鬼叫，收割着在炮口面前的所有生灵。
血一下子映红了大地，但是杀戮并没有结束，炮声停歇的时候，从后面补充上来的弩兵开始了跨射，只有不到三十步的距离，党项人如同被大网收起的鱼群，在狭小的空间里，蹦哒着，怒骂着，鬼哭狼嚎着。
这一切都让党项人的千夫长看在了眼里，此刻他恨不得将所有宋军的心都剜出来，来祭奠他死去的部下。
但是骑兵的冲锋优势损失殆尽，失去速度的骑兵，在弩兵面前，如同是待宰的羔羊地一样脆弱。党项千夫长咬着牙阴毒的眼神凝视着战场，下令道：“撤军！”
“报，将军有令，命你部清理宋军绊马索。”千夫长看出来了宋军的阴谋，作为将军，兀古台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但是他还是让传令兵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用人命填也要将宋军的花招给破解。
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少主被擒的危机，而是他认为宋军在谋划一个更大的阴谋。宋军的阴险已经给了他深刻的记忆，但更让他提心吊胆的是，宋军毕竟只有一支孤军，人数不多，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为了全军覆灭？
在兀古台看来，宋军的表现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这样的军队，每一个士卒训练出来都是千辛万苦，花费巨大。任何一点损失，都是巨大的。而宋军的主将似乎根本就没有撤军的打算，反而顶在战场上，摆出的决心就是死战不退，也不能放任何一个党项人离开。
除了阴险的阴谋，兀古台想不出宋军有任何理由这么做。除非，宋军的主将是个疯子。
而这个阴谋很可能是在前线的五万党项大军。
和五万大军相比，几百人的损失还算什么损失？
高俅踮着脚瞅着党项人冒着火铳，弩弓的射杀，清理地上的暗桩，暗道：“党项人疯了吗？这几个木头桩子，付出几百人的伤亡值当吗？”
反倒是李逵双眸中透出了几丝赞许，在他看来，党项的将军是个爷们，至少在此战之中，表现出杀伐果断的决断，要不是在打仗，李逵很想跑过去对党项将军说两句：“兄弟，爷欣赏你。”
可在战场上，李逵不得不高度集中注意力。
党项人不计伤亡，肯定是下了狠心。战场上，一方强势，另外一方要是气势上压不住，瞬间就会被动起来，别看宋军的情况很不错。但是，党项人用一千人，甚至更多的人兑子宋军的步兵，等到李逵手里没有步兵可用了，余下的几百弓兵在骑兵的铁蹄下，一个也活不了。
比狠。
李逵什么时候爬过。
他手指陆谦道：“你带着高副指挥使的亲卫扑上去！”
扑上去？
陆谦根本就不知道李逵是什么意思？
傻傻的看向了高俅。
高俅离京城之前，将手上所有的闲钱都招募了京城中混迹的武人。大部武人的功夫都不错，他们流落京城的原因只有一个，等待机会，等待一个给达官贵人做狗的机会。高俅的官职不高，至少在京城，他属于那种低的不能再低的小权贵。
真正的高手，是不屑跟随高俅的。
比如说林冲就不待见高俅，高俅去请，人家婉言谢拒了。
毕竟林冲的师傅是周侗，学艺出师之后，在禁军中混一个教头，一样能够得到一官半职。跟着高俅混，反而希望渺茫。
至于李逵没有去招揽林冲，那是因为李逵是文官，他招揽那么多武人，真要是被御史诬陷造反，就说不清楚了。
让阮小二跟着就很不错。而且阮小二的成长也能让李逵满意，李逵甚至感觉，成年之后的阮小二应该比李云稍微强一些。
陆谦的身份差了很多，他师父在御拳馆的人缘也不好，被高俅的重金诱惑，跟着来了西北。同行的还有他帮忙网罗的高俅护卫，人数在五十人。
这些人不是禁军，实际上是拿钱办事的家奴，让他们上战场，陆谦担心到时候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坏事。毕竟，卖力气打工，变成了卖命打工，谁心里都过不去这坎！
李逵见状，将贯日丢给了阮小二，道：“你去压阵，谁要是退后一步，杀无赦！”
当然卖命钱，不能少了，李逵给出一个价格，这才让陆谦松了一口气：“你们不是禁军，做的是保主的活，如今在战场上，不能按家里的规矩来了。战死每人五百贯，活下来，每人三百贯。”

第439章 高俅的新技能
党项人放弃了战马，跳到地上，迈开他们因为常年骑马而变形的罗圈腿，拿着他们并不趁手的弯刀，砍绊马索和竖在战场上的木桩。
这机会如此难得，怎么可能错过？
宋军早就饥渴难耐，在李逵的命令下，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入了党项人之中。人头不是西瓜，怎么砍怎么有，但此时此景，下马的党项骑兵的人头，真的和西瓜没有太多的区别。
有区别的可能是，需要费一点力气。
战马失去了速度，党项人还能居高临下的砍杀，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要是舍得出去手中的弯刀当暗器，还是能够给宋军造成一些麻烦。
可是站在地上的党项人，拿着弯刀，留着古怪的小胡子，还有那个标志性的福寿头发型，还等交战，宋军的信心就涨起来了。
这是送上门的人头啊！
不砍白不砍。
在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之后，党项人终于把李逵在战场上布置下来的暗桩和绊马索都砍断了，而且还很谨慎的将绊马索带回去了。
说起来绊马索似乎很高端的样子，但和实际上就是麻绳，只要是比较坚固的绳子，都能用。这玩意，李逵手里虽然不多，但要来也没有太多的用处。
拿走就拿走，李逵也不心痛。
可是高俅却心痛不已，党项人至少丢下了超过五百人的尸体，要是这些绊马索再用一次，效果就大了去了。
“将军，我部……”
千夫长话说到一半，用力的攥紧手中的麻绳，忍不住掉下泪来。别看党项人动不动就出兵五十万发动一场国战。可党项是草原部落，虽已经进入半农耕的状态，但军队还保留着原来的制度。按照部落来抽调军队，可以说千夫长损失的士兵是他的亲戚，奴隶，还有仆从。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千夫长的私人财产，损失这么大，等于是到了破产边缘了，能不伤心吗？
历史上，两次党项人发动国战，出兵五十万，一次对北宋，一次对辽国，都赢了。
但是对于党项人来说，这两次国战也将西夏的家底耗费一空，如果这五十万人损失殆尽，那么李元昊当年将面临一个绝望的境地——西夏将成为一个没有男人的国家。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男人，十岁以下的男孩，六十岁以上的老头还是能凑出来一些的。
真要是到了那步田地，李元昊距离兵败自杀不过是时间问题。
兀古台沉着脸，他知道部下的心思，但要给部下补偿，他也拿不出来。
草原部族有草原部族的法则，弱者臣服强者，强者一旦进入虚弱期，家族灭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国君也不会干涉底下贵族的吞并。但同时，草原法则却是强势法则，只有强者才能保留下他们的子嗣，部落和传说。
兀古台不知道用几百条人命，换取宋军的绊马索值不值得。但他总该做些什么。
他的骑兵不能从宋军的侧翼窜过战场，因为李逵选择的战场太好了，距离悬崖很近，党项骑兵冲过去当然可以，但狭长的通道会将骑兵暴露给宋军弩兵，成为活靶子。而另外一边是河水，天知道河水有多深，一旦过河之后任何机会都没有，而分兵之后的劣势是显而易见的，兀古台根本就不敢分兵。
宽慰了手下千夫长两句，他准备开口下令，继续攻击，却被部下的惊叫给打断了：“大人，宋军退兵了！”
兀古台急忙看向了宋军，果然如部下说的那样，宋军退兵了，而且退了至少一百步。
狗贼！
刚才宋军就是退了这么多，然后儿郎们冲锋的道路上出现了绊马索。
这会不会是宋军有一个坑？
兀古台气地浑身发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卑鄙，无耻，下流！”
“将军，我们怎么办？”
打到这个份上，除了党项人刚进入战场的那波攻击在党项人的预料之中，之后的种种不利局面消磨了他们的太多的战场心理优势，党项人似乎都陷入了宋军的节奏之中。这样下去，士气很快就会被阴险的宋人消耗一空。兀古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之中。
打？
很可能跳入宋军的巨坑之中，而且一个连着一个。
不打！
手下的勇士，快小八百人的人命都送了，这会儿要是不打了，这些人岂不是白死了？
兀古台说什么也不敢下达撤军的命令，一旦撤军，他在部落里的威信就要受到极大的挑衅，甚至因为这场大败，自己的官职将被一撸到底。
说起西夏的官职，不得不说李元昊这个人。
这货是学生党，抄了大宋的官职结构，在西夏立国的时候照着用了。只有宰相这个官职在西夏叫法不一样，而是增设了尚书令为宰相，总理西夏国一切庶务。好了，这时候就不要奇怪，西夏的官职和大宋的官职一模一样了。西夏也有枢密使，也有御史中丞，中书舍人之类的官职。
但李元昊毕竟是个有追求的人，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抄袭？
果断将官职加入了新的元素，上中下次末，五个等级。顾名思义，同样的经略使，北宋就一种叫法，但是在西夏变成了一种叫法，五种等级，一个官职就能拉拢五个人才，就问香不香。加上西夏还保留了原先蕃官体系，比如：大王、诸王、首领、大统领、大首领、昂聂、昂星、谟个、阿尼、芭良……西夏的冗官似乎是这个时代最为严重的国家，比北宋严重多了。
毕竟在西夏，只要不是奴隶和奴仆，就可以是个官。甚至连西夏人都分不清自己的国家有多少官职。
在官比狗多的国家，一旦失去了官职，兀古台除了将自己的老婆儿女送到大舅子家，根本就无法保护他们。
在西夏，兀古台是养马的官，别嫌弃弼马温，这在西夏已经不小了，要是在官场还得恭恭敬敬的尊称一声，牧司大人。可惜，西夏的官太多了，多到部下都分不清。所以，上了战场，称呼一声将军肯定错不了。
关乎官运，兀古台别无选择。
打！
必须得打下去。
但在骑兵冲锋之前，党项骑兵不得不查探战场是否有坑。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这方面西夏的官员做的很好，他们大部分都知道自己的长处和优势，力量和勇猛要比宋军好一些，但也有劣势，脑子比较废。
深怕再次中计的兀古台为士卒凑齐整了数百皮盾，一面皮盾效果肯定不好，但是两面绑起来，至少能给被当成炮灰的党项士兵多了一点可有可无的安全感。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在付出了小二百人的伤亡之后，党项人再一次发现并填了阴险的宋军挖的坑。
这次不是一个，而是一片。
陷马坑。
这种坑很小，碗口大小，深浅在一尺左右，要是在平原上挖，只要骑兵跑起来经过这片区域，人仰马翻是必然的结果。陷入陷马坑的战马会因为速度和体重的原因，瞬间折断马腿。战马倒地的同时，骑士也因为速度会飞出去，就和一团发面仍了出去，运气差一点就是重伤。
可惜，宋军选择的战场并不理想，河滩。
河滩是最不适合布置陷马坑的地方，一方面，陷马坑需要相对坚硬的地面。河滩因为有泥沙的沉淀，加上鹅软石之类的，土质松软，根本就做不到将马腿陷入其中之后，死死固定并折断的能力，只有运气不好的才会马失前蹄。
要是跑慢一点，甚至能够大概率的将敌人辛苦准备的陷马坑平安踩过去。
知道结果之后，兀古台心头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可没有多少军队供他一再消耗试探。要是再来几次绊马索那样的意外，他这三千人马就要折在这片战场了。
好在老天眷顾。
宋军的阴谋没有得逞。
“儿郎们，宋人的长刀比你们的好十倍，宋人的铠甲比你们的好百倍，杀光他们，这些都是你们的！”
“纳加路！”
“纳加路！”
……
一个人在河谷里喊话，都能回荡很久，两千多人声嘶力竭的大喊，顿时让宋军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耳畔充斥着党项人那种听不懂，但很涨气势的语气。
李逵安抚住躁动的战马，嘟哝道：“也不知道喊什么意思。”
不过李逵估摸着应该是党项人要发动进攻，呼喊的应该是‘必胜’，‘万岁’之类的欢呼。只不过凡事都有意外，高俅脸色古怪道：“他们喊的是吉祥如意！党项人相信上苍会在战场上眷顾他们，所以一般冲锋的时候，他们都这么喊。”
“你会党项话？”李逵虽说是个伪学霸，比不过正儿八经十年寒窗的饱学之士，但高俅是个学渣啊！这货还是东京人士，怎么学会党项语的？
带着这个疑问，高俅终于吸引了李逵的目光，但他宁愿李逵不要注意他，因为李逵看他的眼神中带着古怪和鄙夷。却没有好奇的惊诧，说明李逵认为高俅学习党项语别有用心。
天地良心，他……学的时候真没有多想，而且只是学了些常用的句子，距离精通差远了。可他还得委屈地对李逵解释，毕竟他一个宋人，去学番邦的语言，肯定惹人怀疑啊！高俅苦着脸道：“人杰，我只不过去四方馆找了先生求教了两句。”
“我相信！”李逵轻轻的点头似乎放过了高俅，却冷不丁的问：“大王饶命怎么说？”
“#￥%￥”高俅刚要开口，却立马警惕地闭嘴，神情寥落道：“你还是不信我！”

第440章 窃喜
悍不畏死，光喊两句口号是没用的，还要行动！
党项人虽然口号喊的震天响，但行动上却表现出该有的谨慎，其实是怂。
对此，兀古台也很无奈，他想要表现的像是一个合格的将军，带着士兵们冲锋。这在宋军之中很少见，但是在草原部落里非常盛行。
尚武，并不是说说的。
可是……兀古台还是退缩了。他是准备带着士兵们冲锋，但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作为第二梯队冲锋。这样的勇气，在宋军之中都不会被认可，更何况对于勇猛更加看中的草原王朝。
党项人表现的越不堪，对于宋军来说，反而是个好消息。
至少火铳可以多放一炮。
只不过火药不多了，铁丸快用光了。但关键时候，石头子也能用。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一门火铳炸膛，站在边上的火铳兵当场炸死，还连累了几个枪兵，宋军的防线出现了一个小缺口，这刺激了党项人，刀背打在了马背上，比鞭子甚至更加有用。党项人疯狂的怒吼着，似乎这样就能将宋军撕碎。
阮小二补充到了缺口上，拿起长枪有样学样的半跪在地上，陆谦跟着照做。
之后是高俅的护卫们，似乎也清楚，躲是躲不过去的，命能否保住，只能寄予运气了。
看到高俅的护卫们手忙家乱终于把缺口堵住了，阮小二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暴躁了一点，但问题是他也不喜欢杀自己人。
心情大好的阮小二决定传授他的战场秘笈，首当其冲就是在他边上的陆谦：“手要稳，出手要果断，记住要领，枪兵不是突刺取胜，而是利用长枪让党项人自己撞上来。”
确实如此，守在第一排的长枪兵就是这么悲催的兵种。
但做好了，也是收获战功最快的兵种。
堂堂御拳馆出来的高手，陆谦在战场上被一个半大小子传授经验，这让他有点哭笑不得，更让他心头不舒服的是，阮小二这小子也是新手。
陆谦是第一次上战场，难道阮小二就不是了吗？
可让陆谦里头吃味不已的是，为什么阮小二这半大小子的表现都要好过他？
这不合理！
心里不服气的陆谦问道：“阮兄弟，你有什么秘诀没有？”
陆谦说这话，根本就不指望阮小二做出让他满意的回答，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可阮小二却认真道：“专注，冷静，重要的是不要把党项人当成人。”
可党项人也是两条腿，两个肩膀扛着个脑袋，能不是人吗？
陆谦心头忍不住吐槽，话到嘴边，无奈道：“不把他们当成人，那么当成什么？”
“当成鱼，就好。”阮小二冷冷道。这话很寻常，但却还让陆谦忍不住的胆寒，当成鱼？杀鱼人就没有了负罪感，可是战场上面对的都是一个个活人，这可能吗？
说话间，阮小二双臂猛然抬手中的大枪，宋军军阵前，一排大枪抬起来，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对准了党项人冲刺过来的骑兵。
扑哧
阮小二调准了一个最理想的姿势，大枪从战马的脖子下部刺入，这一枪大概率刺入了战马的心脏。战马跪地后，马背上的党项人灵巧的跳了下来，在地上打滚，还没等他扑到宋军的跟前，就被一杆红缨枪钉死在地上。
拔出长枪的那一刻，阮小二做出了规避的动作。顺势在地上一滚，捞起党项人的一把弯刀，砍断了临近的马腿。
一条。
两条。
等到弯刀越来越钝，阮小二却俨然成了一个血人。但他面前的党项骑兵却被遏制了起来，地上躺下的战马和党项骑兵的尸体，堆积了厚厚一层，这样党项的后续骑兵想要越过这些障碍就变得困难起来。不同于地面上踩实的土坎，马蹄子踩在死马身上，会滑动，速度一快，骑在马上的骑兵肯定会控制不住。
“杀！”
阮小二不仅没有收手的样子，反而带头杀了出去。
陆谦本来好不容易干掉了一个党项骑兵，正准备抽出大枪，继续用。别看三丈长的大枪很重，舞不起来，但这种武器有一个好处，只要抬起来，用枪尖对着人和马，不傻的马和人都躲。
只要保证不死，陆谦觉得以后说什么也要建议自家的将军高俅，千万不要跟李逵一起行动。
可即便存着保命的心思，陆谦也不能忍受自己被阮小二比下去的事实。
人都是有好胜心的，陆谦也是如此，更何况他还背负着武人的面子。武夫，要是连勇气都丢失了，他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陆谦咬着牙，也跟着杀了下去。
这一次，宋军没有了之前的好运，党项人的伤亡大，但是宋军的伤亡也不小。就连将箭矢全部用光的弓箭手，拔出手刀上前帮忙杀敌了，这场大战才刚刚开始。
李逵命令年熹带着他的弩兵登高上有限的几辆马车，居高临下射击，效果不错。宋军的压力一时间小了很多。双方僵持着，搏杀着，都凭借着一口气硬顶着。党项人失去了战马冲杀的优势，但同时也让宋军远距离武器的效果降低到了最低。
李逵死死的盯着战场，高俅却胆战心惊的问：“人杰，赢了还是输了？”
“将士们不错，熬过去估计只会死两三百人，甚至更少一些。”李逵一开口，就让高俅有种如坠冰窟的惊悚，死这么多人，岂不是一小半人马也折进去了？剩下的七八百人看似不少，但真的能够顶住党项人下一波进攻吗？
李逵伸手在战场上一指，对高俅道；“你看我这阵法，眼熟不？”
“三才阵？”高俅最近也是恶补军阵，面对李逵的考校，随口就说出了阵法的名字。可是李逵并不满足，指着周围的草堆，还有石头堆起来的矮墙，对高俅道：“这些呢？下一波进攻我可给党项人准备了好东西，你就没有感觉到有点武侯的九宫八卦阵的玄机？”
呸！
凭你也敢和武侯相提并论？
高俅不想搭理李逵，比战场冲杀，一百个高俅都不是李逵的对手。可要说阵法，大宋的武将们可是行家，甚至连文官都是行家，各种稀奇古怪的阵法脱口而出。枢密院的大人们，一个个翻着《武经总要》、《军阵图谱》挖空心思将宋军的所有优点都要体现在战场的军阵上，但基本上这么琢磨出来的军阵只有一个作用——害人。
枢密院下令要求前线将领遵循的阵法，认真执行的将领没有一次在战场上取胜过，反而每次都是损失惨重。
得益于大宋的国策，文官监督武官指挥战争的好处，即便打了败仗，文官也不需要负责。
好在李逵就是文官，高俅不需要受这份刺激。
突然，李逵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开口道：“党项人支撑不住了，他们要退了。”
“往后退吗？”高俅也看向了战场。
李逵瞄了一眼右侧的悬崖，手上人太少，根本就组建不了一条横跨两山之间的防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党项人溜走一部分，叹气道：“应该是从边上退兵，穿过我们的侧翼，绕到我们身后去。不过不用担心，我早有准备。”
“那还等什么，让弩兵去便边上捡便宜啊。”高俅觉得这是个机会，李逵在布置战场的时候群策群力，听取了不少意见。在侧翼用石头堆起一道矮墙就是不错的建议。还有身后。高俅手下的步兵不多，圆阵是布置不起来的，只能利用地形，尽量的凸显自己的优势，隐藏自己的劣势。
步兵不足，就是宋军的劣势。
这一点不能不被考虑。
当战场上有一个士兵逃跑的时候，紧绷的杀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党项人面对死战不退的宋军，萌生出胆怯。这时候，作为千夫长，根本就不可能弹压住士兵的恐惧情绪，命令开始从侧翼绕过宋军。
而兀古台的本阵骑兵也已经开始奔跑起来，他双腿站在马蹬上，将身体扭动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平举着手中的长刀，保持和马头一样的高度。
目光中闪烁着阴毒的心思，他要杀光所有的宋人。
尤其他看到宋军的步兵也开始撤退了，逃跑了，溃败的那一刻，他内心的狠毒被无限放大。至少对于兀古台来说，这场和宋军的遭遇战并不理想，儿郎们承受了太大的伤亡，可结果还是美满的。等到退下的骑兵绕过宋军侧翼，他就能联手前后夹击宋军。
到时候宋军想要活命都不可能了。
他嘴角冷笑着，确定了一个小目标：“我要将宋军主将的头骨做成酒杯，作为自己的珍藏品！”
可问题是宋军真的是溃败吗？
宋军后退的过程并非是毫无章法的混乱，只不过此时的从军已经无暇估计战死的同胞，只是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往本阵退去。
而留在宋军面前的，似乎是之前一直在宋军军阵身后的十几个柴草堆。
路过柴草堆的时候，宋军根本就没有停留，飞快的朝着身后跑去。火把丢弃在柴草堆上，看也不看是否被点燃。
这一幕，让兀古台坚信，宋人的防线终于溃败了。
这是他收割胜利的时候。
而李逵此时对传令兵下令，点冲天雷。
这是给李云发信号，这时候，显然不是留手的时候。
只不过看着几个猛然巨响，然后冲天而起的冲天雷，李逵有点无语，这尼玛还是二踢脚。
宋军的火药师，真的有毒！

第441章 火药的正确用法
表面上看，宋军一泄如注的溃败，不成样子的慌乱，似乎这一切都预示着宋军所有的手段都已经用完，勇气和体力已经到达的谷底。
实际上也差不多，勇气倒是没有到达谷底，只是体力确实出了问题。
党项骑兵分成三个千人队，轮番上阵。
可是宋军人数不足，不敢休息，甚至连弩兵的体力消耗都很大。
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的党项人笑到了最后，也同时预示着宋军从一开始的努力，并没有为他们的灭亡带来任何的裨益。不仅仅是士兵在逃跑，而且军官也在逃跑，连李逵都在逃跑……
草料堆被点燃之后，李逵根本就没有停留，拉着还准备坚守主将位置的高俅就开始逃跑。
别人逃跑或许是真的逃跑，但是李逵却不一样。
这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或许面对上万骑兵，李逵逃跑真有可能，但是面对总数已经掉落到一千多的党项骑兵，他手中还有小八百人，这时候逃跑，真不符合李逵的性格。显然，他是另有原因。
只不过党项人被唾手可得胜利冲昏了头脑。
兀古台的亲卫们簇拥着他冲锋，铁蹄滚滚而来，那种鼓点般震动大地的气势，是任何乐器都无法奏鸣的曲调，粗矿，却毫无掩饰冷冽的气息。金戈铁马，说许说的这个场景。
“人杰，慢点，我……”
高俅呼喊的声音淹没在了战场巨大的噪音之中。好在李逵听到了，也不是听到了，而是感觉手上提着的人重了很多，一低头，这才发现高俅已经摔倒在地上，被李逵一路拖着跑了好一阵，高俅仰起头龇牙咧嘴道：“我快死了！”
“不会的。”
李逵斩钉截铁道，他对宋军没有信心，对高俅也没有信心，但是对自己挖的坑有信心，这就足够了。战斗到了现在，宋军表现出的意志力和韧性，让李逵刮目相看，这帮家伙比淮阳军似乎强不少。淮阳军就是当初刘葆晟所在的军队，一百多人就是被山贼打劫，没开打就投降的禁军耻辱，战斗力连牛背山的土匪都不如的渣渣。
而高俅麾下的宋军，出身京营。按理说会不太好管束。可让李逵惊喜的是，京营的禁军虽然各个都是吹牛好手，但上了战场，表现还不错，完全颠覆了京城爷们嘴炮无敌的设定。
两人一开口说话，就不可能跑起来了，而党项骑兵也已经进入了宋军之前的防线位置。
只不过让党项人难受的是，宋军在逃跑的过程之中，还不忘记点燃草料堆。
还不止一个，是隔一段距离，点一个，隔一段距离，点一个。
一排草料堆如同城门似的，让党项骑兵无法快速通过。
并非没有人想过要一头撞破草料堆，毕竟干草而已，这玩意很轻，要是战马高速冲刺，很容易将草料堆冲散。即便是点染的草料堆，只要穿过的速度够快，也能快速通过，并且为后续的骑兵清理道路。
但是……
李逵放的是草料堆吗？
兀古台眼睁睁的看到自己的一个亲卫，将通道的位置留给他，而亲卫选择了冲破草料堆，为后续的骑兵清理障碍。
但是结果很不幸，草料堆纹丝不动，兀古台的亲卫却一脑袋装在草料堆上，然后很悲催的弹回去了。
兀古台一愣神的功夫，手下已经伸手摸到了隐藏在草料下的石头。
气地他脸色惨败，近乎癫狂的叫起来：“宋军欺人太甚！”
一直在智商上被宋军欺负，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总归要有个限度。宋军主将欺负人上瘾了，连普通的草料堆都要伪装，这让兀古台近乎崩溃。而他的骑兵队也因为需要通过狭长的通道，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甚至大量滞留在草料堆附近。
其实每一个草料堆都不大，但是战马就是冲不过去，也撞不过去。
战场上用石头，土木，修建一些障碍物，这是华夏军阵中非常常见的路数。就像是八卦阵之类的，没有障碍物，单靠士兵听从令旗指挥，很难彻底将上万人的军阵运转起来。
但给障碍物弄上伪装的，真不多见。
就在党项骑兵愣神的功夫，宋军却停止了脚步，并不是他们不想跑，而是后头李逵也修建了一道矮墙，他们不可能冲出去。表面上看作用不大，还可能是累赘。但万一骑兵穿插到身后，也可以让宋军有所防备，甚至反击的手段。
兀古台气恼不已，眸子充血的盯着李逵，还有在恢复军阵的宋军。
他发现，宋军似乎计算好了距离，故意让骑兵冲不起来。
除非他派人将草料堆清理干净，但又怕到时候和绊马索一样的结果，宋军趁党项骑兵下马的功夫，过来捡便宜。站在地上，草原人真的干不过宋人。这倒不是说草原人力气不够大，战场搏杀的技艺不够精湛，而是草原人的本事都是在战马上学的，但是宋人都是在平地上练出来的搏杀技艺。用草原骑兵的劣势对付宋军的优势，结果可想而知。就连武器也吃亏，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党项骑兵用的弯刀在步兵交战中，根本就不是宋军朴刀的对手，会被欺负死的。
另一边，山谷之中，躲在高处的宋军骑兵观察哨传来了消息，连滚带爬的从坡上下来，跑到了李云的跟前，大喊：“将军有令，我部出击。”
李云早就准备妥当，虽说一直在休息，但看着友军苦战，自己却寸功未得，心里如同火燎般难受，终于等到了军，立刻从地上起来，翻身上马。两个时辰的等待，让他被受煎熬，此时出击，更是迫不及待。
他身后三百骑兵也是紧随其后，利索的跳上了战马。
相比步兵，宋军因为骑兵数量太少，对骑兵的训练一直要比步兵更加严格，同时享受更高的待遇。要是战斗自始至终被步兵立了功去，以后李云还有他麾下的骑兵还抬得起头来吗？
李云调转马头，出战前对部下大喊道：“兄弟们，该我们上战场了，虽说步兵兄弟苦战了两个时辰，斩杀蛮夷无数，恐怕这时候有人已经等着看咱们骑兵的笑话了。你们比步兵做的不好，是耻辱！你们和步兵做的一样好，还是耻辱！让步兵看看，骑兵在战场上，永远要比步兵强。”
“斩杀敌酋，扬我军威！”
“斩杀敌酋，扬我军威！”
三百骑兵紧跟着李云的战马，从隐蔽的山谷里穿越而过，刚进入战场，就看到了战场上到处都躺着党项的斩马和死去的敌军。这一刻，他们脑子里就一件事，冲入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党项军中，大杀四方。
而李逵一边让手下整顿军阵，同时死死的盯着几个草料堆。
其实，退兵整军，这不过是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的事。
相对于党项人再次被他坑，李逵当然是不满意的，他不仅仅是准备让党项人中计，更重要的是，他是准备一口吞掉这支党项军队的，仅仅是限制住了党项人冲锋的速度，这还远远不够。
可对于党项将军兀古台来说，这已经够糟心了。
就像是一顿大餐放在面前，眼瞅着就要开吃了，主人却拿走了。也不是不给吃，而是出了个考题，智商不够的不给吃。
这份糟心的心情，兀古台真的是受够了。
好在宋军也不是一味的挖坑，欺负他智商不够。在他看来宋军可能是真的已经山穷水尽了，毕竟在战场上，宋军足足坚持了两个时辰，没有好好的休息，尤其是前线的枪兵，高负荷的战斗，已经快将宋军拖垮了。
此时，宋军将骑兵拿出来，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是兀古台看到宋军的骑兵数量，内心却在笑，最多三百骑。这点人够用吗？
显然是不够的，只要自己分出去同样数量的骑兵，就能拖住对方。然后一旦宋军步兵背击垮，他就有实力回过头去将宋军的骑兵包围。比战马，比骑术，宋军在党项人面前一点优势都没有。唯独宋军的铠甲更好，武器更精湛，但这些对于骑兵来说并非是优势。反而成了劣势。
因为更重的战马负担，只能更快的消耗战马的体力。这在草原部落里，根本就不是秘密。
也就是宋军骑兵少，才用武装到牙齿的手段来维持宋军骑兵的战场生存能力。但再厉害的骑兵，战场生存能力再高，一个能打两个，甚至三个和四个骑兵吗？
重骑兵只有冲击密集的步兵方阵才有用，在西夏，铁鹞子虽然厉害，但要是让铁鹞子去攻打轻骑兵，也胜不了。
因为轻骑一开始肯定打不过，但是可以逃，战马负担更轻的情况下，拖，就能拖死铁鹞子。
但是铁鹞子放在对付大宋步兵方阵上，确实非常好用。
兀古台正准备分出手下，拦截宋军的骑兵，就在这时候，拦在他们中间的草料爆炸了起来，拳头大，香瓜大，甚至脑袋般大小的石头，在战场上飞溅起来。爆炸产生的冲击，顿时如同撕裂破布一样，将党项人的军队撕裂开来，人仰马翻的场面，顿时让兀古台胆寒不知所措。
以爆炸为中心，四处飞溅的石头块打在人和马身上，就像是石头砸在了腐朽的枯木上，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砸倒在了地上。
指甲盖大小的铁丸，红枣大小的石子，或许打在人身上，只是让人痛苦的受伤。很疼，但大部分都不会要命。
可是拳头大的石头，甚至比这样的石头更大，速度更快的时候，人就像是泥捏的一样，瞬间就能要人命。李逵之前带着宋军跑，就是为躲炸药的爆炸范围，但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冲击波会多大。只能多跑一段距离。
剧烈的爆炸声一次比一次急，根本就容不得党项人反应过来，就被一团团冲天而起的爆炸烟云笼罩其中。这样的变故将党项人最后一点的勇气都吓跑了。
“魔鬼，是魔鬼！”
喊这样的话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当溃败已经无法阻止的时候，党项人再也无法忍受在战场上的煎熬。他们只想要回去，回到家里的帐篷中，躺在距离火塘最近的地方，好好的睡一觉。
去他的战争。
任何阻挡他们回家的人都是仇敌，都将不得好死。
宋军之前的溃败不过是为了躲避爆炸，但是党项人的溃败是真的溃败。他们已经没有勇气面对继续下去的战争了。
所有人都朝着来的路上狂奔。
这一切落在高俅的眼里，简直不可思议。爆炸虽然很突然，任何人冷不丁的被这种等级的变故吓唬一下，多半会头皮麻烦，后脊梁发冷。爆炸虽然很强，可李逵埋在石头堆里的火药根本就不足以将所有的党项骑兵都卷入其中。
甚至有一个炸药包根本就没爆炸，而是像是放了一个闷屁似的，激烈的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浓烟。
最多受伤的只有两三百人，但却让一千多党项骑兵崩溃，甚至战场溃败。这让高俅有种明明对手实力很强，却为何就败了的莫名其妙之中。
反倒是他的部下年熹很有经验的告诉高俅：“将军，战场上的事就是这样，上一刻士气高涨，下一刻就可能全线溃败。直秘大人的计谋虽然杀伤了有限的党项人，但是当党项人的勇气耗光之后，几百人，几千人，甚至几万人，说溃败就溃败了。”
“当年……”
“年兄弟，别说了，追杀党项狗要紧。”
年熹的话里有话，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战场大溃败的可怕。高俅也是凝视着年熹的后背，若有所思，看来他的这个手下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但这时候，根本就不是去研究部下的故事的时候，而是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的时候。
一千人，多一点，但也不到一千五百军队，在野战战败了党项三千人的骑兵，高俅发现自己的军旅生涯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巅峰的道路。只要最后的战斗不出纰漏，他就能分取这场大胜的大部分功劳。至于李逵？
这货还是得当县尉去！
不过高俅觉得自己到时候可以多和李逵来往，甚至将自己的主力驻扎在阳泉县。要是再来两次这样的大胜，自己做太尉的梦就快实现一半了。
高俅骑在马上傻笑，身边的陆谦实在看不下去了，在他耳畔大喊道：“将军，将军”！
高俅抹了一把嘴角的哈喇子，扭头怒视陆谦，这货也太没眼力见了，没看到自己正在做白日梦吗？
陆谦指着李逵的背影，对高俅无奈道：“将军，李直秘追上去了，咱们是否也跟上去！”
“杀党项贼子啊！还傻愣着做甚？”高俅看着慌不择路的党项人，这哪里是人啊？这是一个个移动的官印啊！他哪里忍得住，打马冲了上去，对着李逵的背影大喊：“人杰，给我留些！”

第442章 杀俘
扑腾——
李云从战马上丢下来一个如同包袱细软一样被俘虏的党项人，狂妄地仰天长笑：“二哥，幸不辱命，这货就是党项人的将军。”
错不了，兀古台的铠甲和普通的党项士兵不一样，大部分党项人根本就没有像样的铠甲，都是五花八门的胡乱穿戴在身上，但兀古台不一样，这货铠甲是整套的宋军校尉的甲胄，显然是战争时期缴获的高档货，甚至还有一件丝绸的内衬，些许布料露在外，让他变得很突兀。
李逵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李云，他什么时候下令让李云去抓捕党项人的将军了，这货总是喜欢自由发挥，动不动就给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党项人的将军被俘虏了，至少是个不错的消息。
李逵也不好驳斥李云的擅作主张，颔首道：“辛苦了！”
“哈哈，我这是运气好。”李云感受着周围嫉妒的目光，放肆地大笑着，就连自己的几个部下都忍不住捂脸，大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好在功劳就是功劳，战场上也弄不得虚假。李云即便再嚣张，也有嚣张的资本。
兀古台被李云摔的七荤八素，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活捉的那一刻，羞辱的心情填满了心胸之中，他趴在地上，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但内心却恨不得死了才好。可是周围嘈杂的声音还是让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了李逵。
诶！
兀古台倒吸了一口冷气，李逵的样貌很有威慑力，尤其是魁梧的身体，更是有种让人忌惮的能量。或许这样的长相，才是绝世猛将的的样子吧？
他佯装没有醒来，想要继续装晕，但却听到有人在他头顶道：“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原先准备将这些党项人击溃之后，去平戎寨，甚至龙州去瞧一瞧。党项人这次发动的进攻规模不小，国内兵力肯定空虚，要是我们偷偷进入西夏国境内，说不定能够将龙州城烧了。可惜我们这次伤亡有点大，只能撤军了。”
自从李宪在西北兵败之后，宋军已经再也没有攻入过西夏境内的州城。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李逵的话虽然在神宗时期或许并不突兀，但是对如今的大宋来说，还是略显狂妄。
但李逵率领一千多步兵，三百骑兵，击溃了三千党项骑兵，他这时候说要去灵州抓西夏的梁太后回来当洗脚丫鬟，也没有人会反对。反正是吹牛而已，又不需要负责。
也不是没有任何人反对，兀古台就听着很不是滋味。
他之前还以为宋军不过是想要阻止自己穿过河谷抵达前线，没想到宋军的将领竟然存着将他率领的军队全歼，然后去西夏国内祸害。
但是当他瞅了一眼周围的宋军装备，心里又有点担忧起来。
不是西军！
大宋的西军很强，但是装备上肯定不如京营出来的禁军来的好。毕竟，西军是为了防御西夏而存在，但是京营可是大宋的面子。两者高下可判。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质问李逵，你这点人马，即便你是宋军的经略使，也不敢如此狂妄。可文官会出现在战场上吗？
答案是会。
但绝对不会出现在最危险的战场之上。
李逵之前可是冲入战场搏杀过的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文官？
想到这里，兀古台抬起头再也无法容忍李逵的张扬，底气不足道：“这位宋将，我西夏存兵百万，岂能是你可窥视的存在？”
说完，兀古台故意装出一副孤傲的样子，俘虏虽是俘虏，这没办法改变了。但至少能够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气势出来，让宋人高看一眼。可这样子，继续趴在地上就不像话了，兀古台也想一股脑的从地上跳起来，但被李云打了一刀背，还七荤八素的从马上直不楞登的仍在地上，身上哪儿哪儿都疼。只好臊眉耷眼的慢腾腾的从地上爬起来。
踉跄着站直了，想要平视李逵。
可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同样是统兵将领，宋军大都是高大勇猛的样子，不见得一定是武艺高强，但人高马大是必要条件。兀古台站起来，用视线衡量出他和李逵之间的高度差，一个头，这个高度让他近乎绝望，难道战败了，连身高都要欺负他不成？
李逵诧异的看向了兀古台，冷笑道：“败军之将还敢言勇？”随即觉得有点好奇，刚才这货说的是中原官话吧？
“你会大宋官话？”
兀古台不想回答李逵这么无理的问题，他掌握一门外语怎么了？西夏的贵族，只要是识字的，那个不会宋人官话读写？
可，会大宋官话似乎这反而成了他失败的污点，因为他是被活捉的，而不是战死的西夏贵族。
兀古台强撑着高冷，沉吟道：“我是贵族。”
贵族，就要有贵族的礼遇。草原人的规矩就是当贵族底下高傲的头颅的那一刻，他就表示臣服，胜利者会给予礼遇，保留牛羊和部分奴隶，胜利者会从失败者众多的妻子之中挑选一个地位最高的抢走，以示勇武。记住，不是最美丽的，而是地位最高的，往往地位最高的妻子，很可能是最老的，草原法则口味好重！
但是宋军却不一样，宋军的宽厚是出了名的滥好人，任何背俘虏的敌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当然死不悔改的不算，最后会被宋人的豢养术养的白白胖胖的，然后作为祭品杀掉。但大多数党项俘虏都能够在放下武器，表示臣服之后，宋人会极力拉拢。甚至做官也有可能，然后给钱，给地，这在草原上根本就不敢想的美事，在大宋却变得习以为常。因为大宋的文官们大部分都会傻乎乎的想着感化被俘虏的西夏的俘虏。
这种事在西夏平民之中当然不会被传播，但是贵族们都知道。
所以，兀古台对自己被俘虏并没有太多的抵触。他甚至考虑将其他投降的部下都收拢起来，然后和宋人的文官讨价还价，至少能够在宋境也获得像个贵族一样拥有尊严。最好的去处当然是去折家的军队之中，担任统兵将领。
只不过，兀古台说什么也要失望了，因为李逵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觉悟。
什么优待俘虏啦！
感化异族啦！
这些事情和他有什么干系？
李逵不怀好意的俯瞰兀古台，毫无征兆之际，猛然一脚，就见得兀古台像是被甩出去似的倒地，一条腿呈现出怪异的弯曲，耷拉在他的身边，随即疼痛潮水般的袭来，让他痛苦的哀嚎起来。
兀古台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被俘虏后的遭遇，他想过宋军用牛羊肉感化他，被他无情的拒绝；他想过宋军用金钱腐蚀他，别他无情的拒绝；他甚至想过宋军用美人计……这个他还没有彻底想好，是否要拒绝。
但他说什么也想不到，宋军的将领好无道理，竟然二话不说，冷不丁的踢断了他的罗圈腿。
这样的局面让兀古台说什么也不敢相信，他遇到是宋军？
即便是痛苦的哀嚎了几声，但兀古台毕竟是党项人的将军，气势虽然在兵败那一刻丢的差不多了，但还敢躺在地上，目光阴毒的仇视李逵，咬着后槽牙阴冷道：“宋人，你会给你招惹大祸的，我是俘虏，你不该如此对待一个贵族，我要去你们文官哪里告你，你死定了！”
要是换一个宋军将领肯定头痛。
任何一个党项贵族的俘虏，在宋军之中都会当成宝贝一样对待。毕竟，一个会读书写字的党项贵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很多情报可以轻松的从他们嘴里套出来。只要给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但这一条在李逵这里行不通。
“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再哔哔，爷弄死你！”
从李逵冷漠的眼神之中，兀古台看到这种对生死都无所谓的冷血，吓得他猛地一哆嗦。可是，这货难道就不怕被文官追究吗？
不同于党项的平民和奴隶，党项贵族的身份是很吃香的。一放面，党项人极力的想要摆脱对中原文化的影响，创建文字，保持自己的习俗。但另外一方面，党项人却恨不得将中原的读书人都请过来，给传播中原先进的文化和技术。这是非常矛盾的一种情感，导致党项人会去研究学习中原的文化。蒙学就是从中原文化开始。
毕竟，党项人在几十年前连文字都没有。
即便是至今，党项的文字因为设计不合理，比汉字都难学多了，在国内普及不下去。这是一个让人悲伤的结局。但同时，党项的贵族阶级对中原文化有着很深的理解。这让他们在很多不利的时候，会用中原文化对异族的漏洞，来给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兀古台之前的做法就是如此，只不过他很不幸的遇到了李逵。
打折了兀古台的腿之后，李逵丝毫没有闯祸的样子，反而嘿嘿冷笑着对高俅的副将丰璋道：“活的俘虏值钱，还是首级值钱？”
“当然是活的。”丰璋下意识地回答了李逵的问题。
对这个结果李逵只是点点头，随即说出了自己的决断：“让兄弟们挑选出二十个党项人，按照这个标准来就行，把腿打折了，其他的都弄成首级。”
丰璋被吓了一跳，俘虏至少四五百人，即便有不少倒霉蛋，受伤很重。如今的宋军也没有条件去治疗这些俘虏，但军中对于杀俘一直非常忌惮。尤其是军中将领这么做，会引起文官阶层的极大反感，宦甚至刁难和弹劾。
丰璋急忙拦住李逵：“直秘大人，使不得啊！这些俘虏虽然罪大恶极，直秘大人自然是嫉恶如仇也不能杀俘虏，这会让直秘大人背负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被朝堂上的大人们刁难，御史台也不会轻易放过您老的啊！”
“我都不在乎，你怕个甚？”李逵没好气的冷眼对丰璋道：“留下二十个活口是让陛下高兴的时候去太庙献俘用的，献俘二十个就够了，多了也没用。至于说被大人们刁难，你以为爷们就怕了？再说了，人太多，不好带，万一跑了，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丰璋不敢看李逵的眸子，吓得一缩脑袋，但也不敢去和李逵顶撞。他这才想起来李逵就是文官，这货连太后都怼，难道会怕朝堂上的大佬不成？
再说了，李逵可是直秘老爷，如今是落难了，才跟着自家的将军来西北。
说不定那天李直秘就回京城，官复原职了。
反倒是他们这些禁军就难说了，如果郝随不被皇帝召回京城的话，大概率会在西北住上好多年。甚至运气不好的时候，会落户在西北六路。
再说了，按照文官的尿性，他们大概率会在顶不住的时候，将罪责丢在武将身上。丰璋不敢耽搁，直接去找高俅。
高俅做账有一手，之前在苏轼门下的时候，就给苏轼做过账。这时候，他正倘佯在大战胜利之后清点战利品的喜悦之中，且不能自拔。
“战马二千三百匹，太多，给兄弟们留一千二，卖了换钱。”
“党项人的皮袍子都是什么味？熏死人了！估计送去京城也不好卖，得好好浆洗。”
“这帮人怎么就这么穷呢？”
……
高俅琢磨着自己该捞多少，给李逵、李云多少，给兄弟们喝汤的战利品。突然副将丰璋心急火燎的跑来，告诉他李逵要杀俘虏。高俅也是大吃一惊，随即古怪的问丰璋：“李直秘说了什么理由吗？他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要杀俘虏吧？”
丰璋想了想，迟疑道：“直秘大人说俘虏太多了，不太好带。”
高俅看着到处都是宋军伤兵的战场，虽然战死的数量远远少于高俅之前对战争的估计。但这么多数量的俘虏，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负担。让李云看押俘虏，万一功劳被骑兵抢去了怎么办？高俅琢磨道：“也对。”
“大人，杀俘不祥。”丰璋气急败坏道。
在他看来，李逵不懂事也就罢了，大宋的文官不需要懂太多战场上的门道。反而不懂才是正常反应。但是武将不能不懂啊！稍有不慎，会万劫不复的啊！虽说高俅的根基差点，但是有皇帝的扶持，将来肯定不可限量，万一因为一时的不查，失去了晋升的机会，岂不是可惜？
可是高俅却摆出一副无赖相，无奈道：“反正命令又不是我下的，人杰本来就是文官，他要说杀，你能拦着？别看人杰如今倒霉，说不定过两个月，他成我们的监军也说不定。”
丰璋傻眼了，他就是没想过这一层。
而李云已经开始在杀俘虏了，确实如李逵说的那样，俘虏太多，全带上，根本就没法跑。
之后就是掩埋了战死的宋军，点了名册之后，李逵也不管事，就任由高俅发疯似的带着所有的缴获朝着山川口撤军。
而三川口内，守将陈琦愤恨的从府邸出来，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打了一拳墙头，低声咒骂：“死宦官！”

第443章 逼人送死
身为监军，郝随在西北六路的权力基本上是无限的。当然，仅限于军队之中。文官集团并不会太把郝随当回事，皇帝家的狗，就算是脖子上挂了一块金印，他不还是够吗？
可郝随的身份面对陈琦，那是吃的死死的，山川口守将陈琦一点扑腾的念头都不敢起。
你说不准放弃三川口，就不放弃三川口。
反正三川口是大宋永远的痛，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就是在这里，击败了宋军，从而获得西夏立国的资格。
之后的三川口被当成要塞来建造，并且一直营造扩建，别的不说，防御力确实在西北诸多要塞中名列前茅。因为不如金明寨重要，规模上小很多，但只要吃喝不愁，守城还是希望很大的。
可是郝随接下来的命令就让陈琦愤怒了，他让陈琦带兵去迎李逵。
没看到党项人都已经把金明寨都给围了吗？
从三川口城头上往外看去，看不到一个党项人，但谁知道党项人什么时候会冒出来？金明寨外就有五万党项大军，可都是一夜之间就来了，连给宋军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这是在城内，要是在城外，就三川口这几千人马，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党项人在野外的进攻？
郝随这是逼着他去送死啊！
“大哥，你说这郝公公是否是假的？”
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陈琦的弟弟陈珏也在军中，且在他兄长的麾下当差。他是和自己的兄长一起见了郝随，然后面色铁青的出门。这会儿说这话，显然是别有用心。
军中，尤其是在边军之中。借刀杀人，隐匿不报，坐等友军灭亡，这种事在西军之中非常常见，就连种谔因为和李宪不合，坐看永乐城被西夏攻克。种谔已经算是名将了，德操也没有大问题，连他都会在战场上有私心，更何况其他人了。
但陈珏的提议实在是骇人听闻，做兄长的陈琦急忙拉着他快走几步，找到了僻静之处，这才训斥起来：“你个……混账东西，他再不是，也是天使，你怎么能有如此糊涂的想法，这是要抄家问斩的大罪，你想要让陈家跟着你万劫不复吗？”
“大哥，城外不知道有没有党项人且不说。但是，三川口是西北要塞，金明寨都被围了，你以为党项人会看不到我们三川口吗？郝随让我们出城去迎接什么李直秘，带着的人再多，野战如何能战胜党项的骑兵？他算是什么东西，让你我兄弟跟着去送死？”
陈珏年纪轻，火气却很大。面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甚至明知道会送死的任务，自然会心里不满。他想着郝随的身份虽是天使，但一来没有宣抚使吕惠卿的公文往来确认，二没有跟随而来的鄜延路的官员，再加上郝随带着的人不多，城内可都是陈家兄弟的部下，只要说清楚郝随让他们送死，肯定跟着他们干。
但事情一旦败露，陈家就只能走造反一条路了。
这种风险，陈琦怎么敢答应下来？
他呵斥道：“郝公公的身份没有问题，他身边虽没有鄜延路的官员陪同，但是有京兆府的书办跟随，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们照着做就是。三弟你性子急，不适合在军中做事。为兄当初也是瞎操心，让你进了禁军，反而害了你。”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弟，我们陈家是小门小户，你都敢生出这样的心思，再留在军中，这是给家里招惹祸端，我决议还是让你离开军队，不管是去京城经商，还是留在老家都好过在军中惹祸。”陈琦的胆子不大，即便是种谔，也只能用连日大雨道路泥泞，士气低落来搪塞，而当时求救的人是鄜延路经略使沈括。没错，就是那个写《梦溪笔谈》的科学家沈括。
种谔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弄死沈括。只能借刀杀人，可惜最后沈括没死，却让永乐城被西夏攻陷了。
可见陈珏的胆子大的有点没边了，陈琦的话虽然对兄弟不太友好，但完全是为自家人着想。
“大哥，可是城外……这可是死路一条，狗宦官让你我兄弟带兵去金明寨以北的平戎寨附近接人，即便三川口周围没有党项骑兵，但是平戎寨呢？还能没有敌军，我们兄弟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家里的老娘怎么办？而且天知道郝随是这么绕道去了平戎寨，还带来了那么多的西夏战马。还有那个西夏俘虏，这死宦官恨不得将其当成亲爹来养。说不定他是想要让我们白白送死，仅此而已。”
陈珏顿时急了，可他也知道，想要拦住兄长真的不太可能。长兄如父，家里老爷子已经故去，当家的就是他这个当副指挥使的大哥。
陈琦叹了口气道：“去还是要去的，不过走官道是容易，如今却被党项人拦截了，去不成。走山路，保不齐我们会走错路。找个山沟沟等几天，要是能等到人，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等不到人，再说吧！”
没想到平日里死板的大哥也活络的心思，陈珏顿时大喜，急忙道：“大哥，我去整军。”
寨主府，郝随眉头紧蹙，脸上愁云惨淡。
李逵和他分别之时，说好了是给郝随殿后阻拦党项追兵。
可是四天过去了，按理说李逵也该来了，可是连个送信的都没来。这下子郝随急了起来，急忙派遣手头上唯一能用的陈琦。可惜，这家伙胆子小的很，根本就没有被天使看上的喜悦，反而颓丧着脸，看着就一股子丧气味。
对郝随来说，别人丢了无所谓，李逵绝对不能丢。
这不，他左等右等不见李逵，自然开始着急起来。耐心越来越差，不得不给三川口守将陈琦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去寻找李逵，具体的地址就在金明寨北方。
如今，党项五万大军围困金明寨，平戎寨附近肯定是属于党项人控制的区域。任何宋军经过，都可能被党项人盯上。再说，宋军没什么骑兵，在野外对付党项骑兵，有点力不从心。
这也是陈氏兄弟愤恨的原因，摆明了让他们去送死。
再说李逵，脱离战场之后，行军至后半夜宿营，第二天继续赶路。
留在最后的斥候没有过来传递有追兵的消息，这才让李逵和高俅等人松了一口气。大战过后，宋军已经疲惫不堪，加上连日赶路，李逵这才决定修整一天。
其实不修整，李逵也耽搁了行程，他之前还在河谷等了党项人两天时间。
宋军如今又累又困，却不缺吃食。
烤肉的香气在营地里蔓延，只有盐作为佐料的烤肉差点意思，但在宋人口中，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牛羊肉敞开了吃，就是主粮煮起来有点麻烦，行军锅丢了。只能用头盔当锅来用。煮出来的小米饭，总是有股子汗酸味，好在还能将就着吃。
当然，俘虏是没有这样待遇的。
给口吃的，只要不死，就已经是李逵最大的仁慈了。在高俅的要求下，俘虏增加到了四十人，李逵一开始觉得麻烦。这玩意就像是个关扑的中奖卷，只能用一次。在他看来，能让皇帝高兴高兴就可以了，但高俅有他的想法和打算。
俘虏虽然是俘虏，但都让李逵打断了一条腿。李逵的解释是，怕人逃跑了。但实际是什么原因，天知道。
这也算是身负重伤，高俅担心路上死太多，不够数，这才凑齐整了四十人。其实党项人真不怎么样，投降的也很多。甚至整个家族，整个部落投降大宋都有。要是大宋想的话，每天就能玩献俘的戏码。可问题是，之前投降的党项人，都已经算是大宋人了，不少还成了大宋的武将。让他们陪着皇帝演戏，或许并不会有什么怨言，可要是被戳破了底细，丢脸就丢大发了。
而李逵俘虏的党项人是正儿八经的党项人，还是战场俘虏的骑兵，原本几十人也不算什么。可是如今的时局是，鄜延路一路被党项人从边境偷袭，从龙州延伸到延安府腹地，十来个军寨被党项人接连攻破。虽说，有些寨子已经不屯兵了，也没有什么物资，就当烽火台用。可是有几个寨子都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金明寨，如今被十几倍的党项军队围困，一旦陷落，对于皇帝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小皇帝赵煦是个敏感的家伙，年纪也不大，真要是在他亲政第一年，就遭受西北一场大败的话，肯定无法接受。
可俘虏西夏的将军，还有贵族之后，这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可以通过礼部，都事堂，枢密院等衙门的一通操作，变惨败为大胜。虽然和现实之间有些扭曲的成分，但为了面子，这种事大概率会发生。皇帝不是怕认错，而是皇帝本来就因该是从不犯错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有些皇帝被逼着下‘罪以诏’，皇帝的亲信大臣们会跪地哭成一片，他们哭的不是委屈，而是皇权的神话被打破了。
高俅不懂这些，但李逵懂。见高俅坚持，也就不去追究。
可奇怪的是，营地的党项人都脑补了李逵的想法，宋军的将军只要二十个活的俘虏。但是他们有四十个人。
有二十个人会在抵达宋军城池之后会被虐杀。
恐惧变成了行动，昨日夜里，党项俘虏竟然死了七个。奇怪的是，他们并不是因为受伤感染而死，也不是急症暴毙，而是被同伙掐死的。这个结果，高俅说什么也接受不了。更奇怪的是，党项俘虏对自己人狠，可是对宋军极力巴结，似乎在投降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换了一条狗的灵魂，只剩下了摇头摆尾的本能。
面对这个局面，高俅也是猝不及防，束手无策。只能去找兀古台，让他去给党项俘虏说说清楚，高俅苦着脸道：“兀古台你该明白你的处境，你需要配合本将，才能让你在大宋过上舒坦的好日子。”
“高将军，我不过是个俘虏。”兀古台很忧伤，他都被活捉了，还被主将打断了腿，理由很强大，怕他逃跑。
当然，理论上有机会，他肯定跑啊！
可因为怕逃跑，也不是打断俘虏的腿的理由啊！
忒不讲理了，说好了大宋是礼仪之邦，却出了不讲理的蛮子，兀古台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奈。
高俅可不管这些，他头痛俘虏之间自相残杀，万一整过头了，等到三川口岂不是一个活口都不剩下了？
想来想去只能找兀古台：“你是将军，他们多半会听你一些。”
这话在他没有被俘虏的时候，肯定管用，但如今，兀古台也不敢保证，只能没信心道：“好吧，我去试一试，只不过高将军你想要让我去和我的部下说什么？总该有个理由吧？”
“这简单，你就是告诉你的部下，不要再互相残杀了，他们是俘虏，只要在投降的那一刻，宋军是讲仁义的军队，不会因为你们的士卒曾经犯下的过错而处于极刑。更不会只要二十个俘虏的说法，你只要给你的部下说清楚，让他们安分守己，等到了城池之后本官立刻安排医师给你们治病。”高俅说了很多，语气诚恳，掏心掏肺。
可是兀古台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高俅，狐疑道：“高将军，你说的自己信吗？”
“我……”
“之前俘虏有四五百的，那些人如今头颅被砍下之后就驮在后面的马背上。”兀古台提醒道，转眼生出一计，偷偷对高俅道：“高将军，你看你这副手做的不如意，不如到时候找上司状告黑脸的将军，说不定你能取而代之。”
高俅急忙摇头，他也知道兀古台是反间计，这货估计对李逵恨之入骨，但是想要报仇，别想了，这辈子都别想了。高俅将李逵是文官的身份告诉了兀古台。
没想到兀古台反应异常激烈起来，嚷嚷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文官。”随机脸色垮塌道：“我知道自己傻，战场上就一直中计，但你不能逮住我死命的骗我吧？”
“我没骗你！”高俅反驳。
“读书人杀人，从来不用刀！”兀古台恨不得指着李逵的背影大喊：“那个杀胚能是文官？”
正在说话间，斥候回来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李逵皱眉道：“前方三十里有埋伏？”
“是的，直秘大人，恐怕郝公公……已经凶多吉少了！”斥候说话间哽咽了起来，千辛万苦立下大功劳，郝随却有可能已经死了，这货死的真不是时候。

第44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党项人躲在山谷里？
这是游牧民族该干的事情吗？
当李逵带着人靠近地方，就发现了不对劲。也不是不对劲，而是这帮人太怂了，点个篝火，都在山谷的隐蔽处，还恨不得将篝火用土墙围起来的小心谨慎，真不可能是党项人，拥有让大宋羡慕的行军能力的党项骑兵，绝对不可能进入山谷。
因为，这种地势对步兵无所谓，只要占据了高处，保障吃喝，大宋的士兵能够在山谷里过年。要是有女人，有农具，甚至大宋的军队被围困在山谷里，只要粮食能够保障下一次收获季节的到来，他们这帮家伙能够将整个山谷都营造成为一个庄园。
大宋百姓的种植术，一直是北方游牧民族非常羡慕的本能。西夏从游牧名族变成了如今半游牧，半农业的经济体，主要还是靠着劫掠来的大宋百姓给他们种地。西夏人自己种地的本事稀疏平常，根本就不敢伺候庄稼。
不仅是西夏，其实游牧民族虽然逐草而居，靠草原和牲口生活。但是他们也有粮食的需求。没有碳水化合物，光吃肉也不行，喝牛奶也只能吃个水饱，最后还得米面垫吧。契丹的粮食主要靠着幽云十六州，也是汉人在种地。
可骑兵不一样，骑兵需要战场移动的空间，进入了山谷，只要一头被堵住，就再也出不来了。平日里再强大的战斗力也于事无补。
“你们几个，跟我摸进去！”
李逵担心是溃兵，如今的鄜延路，说好听点是各自为战，说不好听点就是龟缩城内。
西北，到处都是党项人，除了京兆府之外，环庆路、鄜延路、秦凤路，都有党项人来进攻。可以说，各路都已经成了各自迎战的局面。没有压力的京兆府也不敢将军队抽调出去支援庆州和延安府两个重要方向。
万一支援没有成功，反而被党项人进入了关中腹地，谁也担当不起这样的罪责。
只不过，鄜延路的情况是最不妙的，边境十来个堡垒相继被党项人攻克，党项五万大军陈兵金明寨，摆明了就是要敲开延安府的门户，一旦延安府被党项人攻克，这就不是一场劫掠就能结束的战争了，进入关中腹地的党项人会留恋于大宋的花花世界，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到灵州那样的地方了。
李逵选了李云，还有阮小二，带了十来个好手。
在高俅苦劝无果的情况下，出没入黑夜之中。
山谷并不远，却颇为隐蔽，斥候要不是因为夜晚有火光，也不会发现。
“大人，就是那块石头背后就有哨兵，我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才没有惊扰到他们。”斥候指着黑夜中的一个轮廓，对李逵解释道。
“阮小二带两个人把哨卡给摸了，要是宋军溃兵的话，动作轻一点，别杀人。”
火光，篝火。
从三川口出来的宋军还没有意识到他们这样做会引来什么？
只不过也已深了，哨兵在担惊受怕之后，进入了犯困的状态，不时打着哈气，肚子里的怨气却不小：“将军也是倒霉，凭什么听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宦官？之前宣抚使派人来，他都没听，如今却被一个宦官逼着天寒地冻的离开寨子，来山里吹冷风，就知道拿我们这等小卒子折腾。”
“你小子就别抱怨了，宣抚使让我们去救金明寨，咱们将军哪有那个本事去找党项人的晦气？再说了，听说金明寨外来了十万党项人，咱们这点人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是给党项人送死去。”
“十万？不是说五万人马吗？怎么多出来了五万人马？”
“兴许咱们求援，不许党项人增兵啊！我可听说了，金明寨以北的十来个寨子的兄弟，都让党项人给祸害了。幸亏我们在肤施附近，要不然，你我说不定已经成了党项人的刀下鬼了。章大帅离开了西北，范大帅也走了，如今这西北各路可真的难喽！”
“朝廷干嘛吃的……”
“唉，你小子可不要胡说八道。朝廷可不是你我能议论的，咱们当兵吃粮，就为了混口饭吃，让家里人安安分分的过上好日子，就知足了。如果能够当差的时候佛主保佑，就烧高香了。”
三五个哨兵围在火堆前发泄着不满。但谁也不敢睡。
苦挨着等待天亮，可越是苦等，越觉得黑夜漫长。
其中一个哨兵抱来了一捆干草，打着哈欠道：“我不行了，先迷瞪一会儿，待会儿醒来再给你们替班。”
“你就不怕巡营的校尉看到了，拿你军法从事？”
“别扯了，离寨子的时候这么说的？去平戎寨附近迎接友军。可将军出了寨子才多久，就躲在山谷里，这事他有脸做，为什么我就不敢睡？”
说话间，哨兵蜷缩着在靠近火堆的背风处眯瞪了起来。
“一二三四五……七八……”
“哎不对啊！怎么多了几个人？兄弟，你那个指挥的？怎么看着像是生面孔？”
“京营的，都是苦命的人，你以为我想来啊！”
“也对！”开口的似乎是个小头目伍长之类的样子，不过军中伍长、什长的穿戴都一样，也没有特殊的地方可以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过，等了一会儿，对方这才反应过来：“大周呢？还有孔二愣呢？”
突然，这位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刀架在脖子上，顿时傻眼了，哆嗦了一阵，苦着脸道：“大王饶命呐！”
“谁是你家大王？”李逵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对方的后脖子上，哨兵翻着白眼软到在了地上。
审问了两个被弄醒的哨兵，李逵这才明白，原来这些都是三川口的驻军。原来寨子还算平静，虽然有党项人的小股骑兵时不时的来晃悠一圈，但日子过得有惊无险，还算安稳。可突然间几天前来了一个宦官，带着两百来号人，看着铠甲那个光鲜亮丽啊！一看就是京城来的权贵。
还带来了几个党项人的俘虏，还有大量的党项人的战马。
问题是，你丫一个宦官，带了几百号人去打仗，还打赢了，还俘虏了党项人的重要人物，就是吹牛，你自己信不？
宦官姓郝，见谁都笑眯眯地，都叫他郝宦官，来头也很大，大到连寨主陈将军都不敢得罪。
很快，郝宦官本性暴露，是个黑心的坏宦官，闹幺蛾子，说他还有军队在后头跟着，却迟迟不见来，让陈将军带着人去找。这下可把陈琦给吓坏了，他不敢反抗，只能带着兵出城。可宦官也忒坏了，不许陈琦多带人，就给了两个指挥一千人马出城。
这点人马要是遇到了党项骑兵，不说主力了，就是一支千人队，就能被生吞活剥了。
不得已，陈将军为兄弟着想，只能找了个山谷躲着，整日骂郝宦官，然后求神拜佛，祈祷援军赶来，或者党项人退兵。
反正他们家的将军这些天已经快神经质了。
“你们将军呢？”
遇到个没种的家伙，李逵也是一肚子气，冷哼道：“陈琦在哪里？”
陈琦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副指挥使，哪里是你这等莽汉随便叫的？可是哨兵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决定不做反驳，努嘴道：“就在那个最大的火堆边上。”
李逵点头，对身边的斥候道：“你去将人带来，今晚我们在这个山谷露宿。等明日，启辰去三川口。”
说完，李逵一巴掌扇晕了哨兵，大步流星的走入了山谷。山谷不大，口很小，但是进入了一个狭长的小道之后，豁然开朗起来。
最大的火塘靠着一处绝壁，李逵和他的手下穿着都是宋军的铠甲和战袍，即便有人醒来，看到李逵几个在营地里走来走去，也不会奇怪。
靠近火堆之后，李逵坐了下来，对面的那个家伙散发着浓烈的酒气，似醉非醉似的乜斜着眼，瞅着篝火。
火苗跳动，在他脸上幻化出明暗分明的阴影。
突然，对方的手指头动了动，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佩刀，却被李云一脚踢趴下，在地上打了个滚，面朝地面，突然呕吐起来。刺鼻的气味，还有夜晚突兀的动静顿时将火塘边上周围的士卒和将校惊醒了，手忙脚乱的摸想要找自己的武器。
李逵挥手，手下如同下山猛虎般的一通拳打脚踢，将火塘周围的人都控制了下来。这会儿功夫，营地却乱了起来。
呕——
陈琦吐着出了一团秽物，这才精神了一些。站起来，被山中的冷风一吹，顿时醒了有七八分。瞪眼看向了李逵，后者还是不把他当回事的坐在地上，竟然还吃起了烤肉。一股子邪火腾地窜上来，大步冲向李逵，然后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又一次躺在了地上，这次比上一次更惨，胸口疼痛的仿佛骨头碎了一般。
这会儿功夫，李逵开口问了：“你是陈琦？”
“你是何人？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对我动手？难不成你是西夏的探子？”陈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越看越觉得李逵不对劲，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还分辨不出来，但是他可是军中的将军，即便胆量不怎么样，但跟着章楶也在西北打过几次顺风仗，砍杀过几个党项的小卒子。
他靠鼻子就能嗅出李逵战袍上的血腥味是如此的强烈，仿佛战袍曾经被血染红一般。
如今的西北，宋军除了突围出来的禁军，怎么可能有李逵身上这么重的腥味？只不过，让他奇怪的是，看李逵的样子，脸上虽有倦容，单不像是突围的败军之将。
“我是郝随让你来找的人，记起来了没有？”
李逵冰冷的语气仿佛拒人千里之外，却让陈琦喜出望外，李逵？他只要找到李逵，对他来说就算是完成了郝随交代的任务。
他可以继续会三川口当咸鱼了。
可是郝随不是说有千人左右的步卒吗？怎么才来这么几个？
敢直接喊郝公公名字的将军，陈琦掂量似乎也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还是不要问了。
后半夜，随着越来越多的军队进入山谷，整个山谷背挤的满满当当的。西北这样的山沟山谷很多，西军经常利用这样的地势埋伏伏兵，然后赚党项人一场小胜。
可惜，如今党项人学乖了，越来越难以寻觅这等机会。
李逵也没有闲着，问了陈琦差不多一个多时辰，从金明寨，庆州，延安府，鄜州的情况都问了个遍。
他发现似乎党项人也没有进攻目标，各地都在打仗，各地都有大量的党项军队，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可能，党项人是先下手为强，对大宋皇帝赵煦立威。
立威的原因也不难猜出来，就是要让赵煦意识到，党项人不好惹，进一步希望在战后的谈判之中获得主动权，在圈定边界的时候获得足够的主动权。或许党项人还以为大宋还是宣仁太后当家时候的那个大宋。
皇帝才十几岁，亲政才几个月，只要一场大败，就能让大宋皇帝清醒的认识到他不想丢更大的脸的话，就只能接受党项人的条件。
有见识的大宋高官都明白，党项人要的无非是城池，岁币。
但这恐怕是赵煦最不能接受的两个结果了，他刚亲政，就迫不及待的绍述元祐时期的政策，目的就是要大有所为，一展宏图。这时候党项人突然打过来，真要是一场打败之后，大宋君臣都将脸面无光。且不说皇帝，就是宰相章惇也不能接收这样的结果。
高俅担心道：“人杰，看来这三川口也不安全。”
“高兄，你来西北是来享福的？”李逵呛了一句高俅，随后开心地笑起来：“看来我那个老师李清臣似乎也没有料到如今的西北是这样一个局面。”
高俅愣了愣，跃跃欲试道：“人杰，你是说这次我们还有机会？”
高俅获得军功已经不少了，但谁介意更多一些？
可李逵却摇头道：“说不清楚，问题不在西夏，也不在西军，看枢密院怎么考虑了。如果李清臣继续执迷不悟，我要参他一本。”
陈琦傻傻看着李逵，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李清臣到底是谁？
枢密使，枢相哎！
你竟然大言不惭的要参他一本？这本子能递得上去吗？
吕惠卿来到西北走马上任鄜延路宣抚使，看似权力很大，但是军械，调兵的要求都被枢密院压住了，就是不批。
李清臣的目的大概就是让吕惠卿在西北灰头土脸的大败，这附和他，还有所有在朝堂上的变法派的利益。
毕竟吕惠卿的资格太老，真要是让他回京，变法派的大好局面就要变味了。至少章惇、李清臣、蔡卞几个都要倒霉。
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这次党项人的进攻规模如此之大，西北和西夏的所有边境都在打仗。驻军最少的鄜延路成了重灾区，被西夏大军终点照顾。
翌日，山中的雾气散去，三川口的禁军吃惊的看到上千战马背上驮着的都是首级，吓得快溃散了不可。好不容易陈琦、陈珏兄弟赶来，两人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面目狰狞的首级，走上前去细细打量，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两人面面相觑，最后点头道：“是真的。”
陈珏眼珠子一转，低声对陈琦道：“大哥，我们买一些吧？”
陈琦为难起来，李逵很不好打交道，连带着打了一场大胜的京营的禁军都很不好打交道，想要买首级，非大价钱不可。
陈琦想了想，跺脚道；“豁出去了，我去找那李直秘，就算是倾计荡产也要买下足够的首级。”
陈琦是军中混迹了二十年的老油子，自然明白这场大战之后总该有人对糜烂的西北局面负责，很多实缺将被空出来，这时候要是有足够的军功，这实缺就补上了。他如今是副指挥使，想要晋升指挥使千难万难，要是再进一步，只能用非常手段，除非是显赫的军功。
想到这些，他心头顿时热腾腾的，匆匆忙忙去找李逵商量。
可是才一会儿的功夫，亲卫跑回来对陈珏大喊道：“二将军，快去看看吧？将军被京营的人吊在树上抽鞭子。”
啊！
陈珏当场就跳起来了，怒道：“买卖不在仁义在，京城的蛮子太无理！”

第445章 友军不好惹
不同于陈琦的兄弟陈珏跳起来大骂，三川口的士兵反而非常平静。对于他们来说，李逵能够带领一千多步兵和三百骑兵，在野战中将党项三千骑兵击溃，差点全歼党项骑兵，自己的伤亡才不过四百多，这样的战绩，在大宋军中，几乎没有复制的可能，堪称军神。
光斩首两千首级，就不是大宋一支千人级别的军队敢想的。
不敢想的事，却让李逵实现了。
这足以说明李逵的神勇，他创造了一个大宋军队不敢想的奇迹。
别看榆林战役时期，种谔用伏兵大败了党项八万大军，可当时的战果还不见得比李逵这次的大多少。可是种谔当时有多少人，他当时麾下指挥的军队数量不少于五万人马。
所以，高俅心高气傲，昂首挺胸。
高俅的几个部下年熹等人也是心高气傲，昂首挺胸。
连带着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病，也一个个心高气傲，昂首挺胸。
这一切在三川口的士卒看来，完全合情合理。
再加上李逵是文官，他不需要战功首级来给他揽功劳，所有的战功都已经记录在了功劳簿上，连阵亡的将士都在李逵的建议下，将来拿到了犒赏妥善安置阵亡将士的遗孀子嗣。士卒对李逵的拥戴，已经到了极致。
不过，李逵并不是没有烦恼。高俅带来的军医已经是不错的军医了，但是战场上熬下来的重伤员还是一个个死去，这让他大为恼火。而这时候，陈琦不知死活的上来和李逵讨价还价，说什么要购买首级战功。
原本李逵只不过看不起陈琦这货，没胆量，却身居边塞要职。可是购买首级这种事情，一下子点燃了李逵的怒火，他倒不是一定要抽陈琦一顿，而是这货在李逵的气头上，赶上趟了。
兀古台看着李逵拿着鞭子抽打自己人，那个叫狠啊！
他心中也是戚戚然，颇为同情，同时心中还有点小刺激，打重点，再打重一点！
之前，李逵恼火的时候，出气都是拿他们这些俘虏。如今终于看到宋军自相残杀了，心头的兴奋劲就甭说有多酸爽了。
“大人，一百贯，这已经是天价了啊！当年的狄相公部下斩杀一个敌酋的首级，才四十五贯，已经是士卒奋勇争先，这都两倍多了啊！”
陈琦还以为自己钱给少了，但是他自认为已经拿出了天底下最大的诚意。西军中，各支军队有斩获，互相之间购买军功是很寻常的事。如今大宋境内的西军日子不好过，骑兵越来越少，以至于对付党项人的进攻，斩获也越来越少，无形之中军功被炒高了不少。而首级，是评定军功最好的实物，没有之一。
对于他来说，钱是个好东西，再多也撩人心弦。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落魄到战场厮杀的李逵，竟然是大宋数得着的富豪。李逵仅仅从雪花盐上的收益，就抵得上一个超级大商行几代人的积累。
怎么可能看得上一百贯一个首级的价码？
李逵一边抽鞭子，一边恶狠狠地怒骂：“直娘贼，你还敢说天价，我麾下士卒的性命只能是一百贯而已？”
陈琦哭诉道：“大人，这已经是天价了，当年老种相公一个首级六十贯，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价格了，如今一百贯，说破天西北六路哪有这样的价？大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啊！兄弟们走了，战死疆场，但是父母妻儿还留在这人间受罪，有这笔钱，日子不是能过下去了吗？”
“大哥，我们不求他！”
说话间，陈珏带着亲卫冲了过来。
看到兄长被李逵这厮吊在树上，已经被打地皮开肉绽，顿时脑子嗡嗡直响，怒气一个劲地往上头窜，说话间拔出了腰刀就要和李逵拼命。
就陈珏这等货色，李逵饶他双手都能稳稳的将这货给踢趴下，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陈珏气势汹汹的拿着刀冲上来，他是不敢杀人的，所以劈砍的方向大有讲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高马大的李逵仅仅是一个侧身就灵巧地躲过了陈珏的攻击。
错身之后，李逵转身已经站在了陈珏的身后，而陈珏还在张牙舞爪的大呼小叫，李逵抬腿一脚将陈珏一个冲天炮，踢飞了一丈多远，趴到在地上。
吊在树上的陈琦看到兄弟也折了，心中哀叹：“一招，同样的一招，当时爷们也是不察，生受了这一脚。”
而且，陈琦还知道，这一脚别看干净利索，不见伤，也不见血，可当时他被踢蒙了，胸口像是巨石压住了似的喘不上气，感觉自己当时就要死了似的难受。过来好一会儿，才活了回来。
看到一奶同胞的弟弟也经受了自己同样的遭遇，陈琦有点懊恼的想到了他对此竟然有经验。
紧接着他看到了陈珏如同死狗般被李逵的手下给绑起来，然后和他如同门神一般，一边一个，吊在大树的另外一个枝杈上。
阮小二连抽了两鞭子，陈珏才痛苦嚎叫起来。
而让他绝望的是，他的亲卫尽然如同绵羊一般驱赶着被缴械了。高俅和他的手下这七八百的步兵，在经历了一场大战之后，都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尤其是那种冷酷无情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这时候恐怕陈珏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似乎李逵这家伙根本就不怕军中的规矩，友军的将军都打，这家伙以后在西军之中，会被孤立的啊！
“大人，莫打，莫打，且听小弟说两句。”
陈珏发现求饶没用，阮小二这家伙仿佛没有感情的杀手，下手就朝着人身上最软弱的地方而去。却偏偏还稍微偏了一点。要是一次两次，陈珏肯定认为是意外。单次次都是如此，陈珏也觉出味来了，的，阮小二这小畜生肯定是故意的，就像是大牢里的有些典狱一样，会以惩罚犯人为乐趣。
万一，这小子手腕偏了一点，遭罪的可是自己。
陈珏再也忍不住了，高声道：“大人，一百二贯。”
高俅捂着脸不想说话，这是钱的事吗？这是李逵心情不爽了，就为了单纯想要抽你们一顿。可这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给李逵拆台的结果，很可怕，即便是朋友，高俅也不想刺探李逵的底线。
当陈珏忍不住说出一个新的高价之后，他似乎脑子也被抽醒了，紧接着就高喊：“再高的价格，咱们也买不起！”
“大人！”
丰璋的出现有点意外，他是高俅的部下，之前在京营之中属于性格容易得罪人，还没有靠山的倒霉蛋。被高俅招入麾下之后，也是没有多少存在感。战场上做最苦最累的差事，甚至是最危险的事，却没有年熹这个弓兵指挥混的有脸面。
李逵瞪大了眼珠子，突然长大的嘴巴，猛地撕咬下大块的牛腿肉，用力咀嚼之后，吞下了肚子，沉声道：“说话！”
即便是性格不讨喜，属于那种没有多少眼力见的莽汉。但连牛羊都能预知到危险，更何况他还是个人？
能做到军中指挥的官职，如果没有恩荫，没有后台，一步步爬上来的话，本来就不会太蠢。
丰璋弯着腰，身体前倾地靠向了坐在地上的李逵，姿态极低：“大人，我想替兄弟们说两句。”
“他们没嘴吗？”李逵没好气道，从出崤关之后，高俅的这帮手下看他的眼神都是往地上耷拉。训练死了人，他也不想的好不好。怎么总有人诬陷他是看不顺眼人，故意害死人呢？
丰璋心头暗暗叫苦，别看京营的士卒一个个面对西军趾高气扬，可是面对李逵，膝盖骨都是酸的，哪敢在李逵跟前提要求？
李逵长叹道：“算了，本官也是讲道理的人，说说兄弟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您也知道千里为官只为求财，咱们当兵吃粮为陛下效力，为陛下尽忠是分内事？但没钱，兄弟们心里头也慌。大人之前说过，缴获的战马，战死的兄弟得到三份，重伤的兄弟得到两份，其他兄弟得一份，兄弟们都感激大人的体恤。可这恐怕有点难，如果给朝廷，犒赏多少不好说。还要各个衙门送一些，留给兄弟们的就不多了。”
“当然，朝廷也有抚恤，也有犒赏。兄弟们跟着大人，是三生有幸。如今，大宋的军中斩杀一个党项人，以首级算，朝廷犒赏三十贯。以前狄相公在西军之中给四十五贯，已经是坏了规矩。如今两位陈将军恐怕是难言之隐，才出高价购买，可如今有得到现钱的机会，兄弟们其实也有些想法。”
李逵听的不爽，升官发财，在大宋的禁军之中，这话真很难说。上四军的禁军俸禄是最高的，每月将近四贯，一年小五十贯。但是当兵花费也不少，尤其是在京城，打牙祭，游街畅玩，这点钱开心几次就都送给楼子里的小姐了。更何况，上四军其实是禁军将校子嗣组成的军队，普通投军别说上四军了，就连京营的殿前直马步军都不见得能拥的进去。
京营比上四军的俸禄更少一些，月俸三贯六左右，一年大概在四十贯。
养家是肯定能的，但投军能存下钱来的是少数，多半不仅不会余钱，反而会有欠账。养家糊口真不能指望他们。
但如果有犒赏，有横财，大部分士兵都会选择将这些钱寄给家人。
李逵听完了丰璋的磨唧之后，点头道：“你去统计一下，有多少人愿意卖军功的，另外，战死的兄弟多照顾一下。”
“好嘞！”
丰璋真的是替兄弟们着想，不一会儿，高俅发现大部分士兵都愿意卖一个首级的军功，寄给家里，或者干脆为了手头宽裕一些。
可吊在树上的两个倒霉蛋，看到京营的人如此踊跃，脸都绿了！
陈琦扭动的身体，一个劲的高喊：“大人，人太多了，卖了我们都买不起啊！”
就京营这帮家伙，一窝蜂的想要发横财，可把他们吓坏了。
要知道，李逵这次率军斩杀了有快两千的首级，都卖给陈氏兄弟，他们自然是大功一件，但军队升迁，也不可能一下子给你连升三级，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功劳记着，先升一级。过些日子，表现好再升迁。所以，军功多了对陈氏兄弟来说，一点用也没有。反而是花大钱，办小事，尽糟蹋钱。
丰璋站在树下仰头问陈氏兄弟：“那你们想买多少？”
“三十级，三十级就够了。”
“哈……”
丰璋傻了，才三十个首级的军功，你们还敢腆着脸去找李直秘？难道不会跟士卒们私下接触吗？这点小生意别说李逵了，就连丰璋都看不上眼。三十级，一个一百二十贯才多少钱，就三千多贯。京城人士丰璋即便家世普通，也看不上这么点小生意。
李逵更是被气乐了，沉声道：“接着打！”
陈琦和陈珏两兄弟对视一眼，忽然心中明镜似的，他们这是被讹上啊！求生欲强烈的高喊：“五十，我们要五十个！”
“两百，少于两百，这生意不做了。”
李逵可没有讨价还价的心思，直接开价。他说不做，京营的将士都不会认为李逵是随便说说的，这可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爷们，说话管用得很。
“能少点吗？实在是没有那么多现钱啊！”
陈琦懊恼道：“大人，你也知道我们都是带兵在外，手上能动用的就是做点小生意的盈余，一下子拿出两万多贯，哪里可能？”
“军饷发了没？”
“还没有。不打仗，发军饷，要是人跑了怎么办？”
陈珏声音嘶哑道，喊了这么久，他也快喊哑了。但道理是不错的，打仗之前发军饷，还是没有胜利机会的苦战，信不信今天发完军饷，明天军营里的人能少一多半？
李逵当即给陈氏兄弟做主，签订了借条，然后松绑上路。
一路上，陈氏兄弟根本就不敢靠近李逵，反倒是觉得高俅是个不错的人。说话好听，还见多识广。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李逵的身份，真的是直秘老爷，竟然是个祸害文官。
这时候，陈琦都怕了：“高兄弟，咱们兄弟不知道李大人是文官，这生意能不做了吗？”
高俅好奇道：“为何，和谁做生意不都是做生意吗？文官更讲信誉，岂不是更好？”
陈珏气恼道：“高兄弟，文官一个个心肝都是黑的，以前老种相公为什么恨沈宣抚？还不是沈大人说话不算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拿了好处邀买人心不说，事后还告刁状。这是站着撒尿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可你们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文官吗？”
高俅微微蹙眉，他想要反驳，替文官说话，但问题是他如今是武将，要是替文官打抱不平，岂不是屁股都歪了吗？
陈琦懊恼道：“之前我们不信，还有直秘这个官是干什么的，咱爷们在西北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有见过？”
“秘书省知道吧？”
“这个恐怕是在京里的衙门吧？”
面对两个土包子一样的西北军汉，高俅也是满脸鄙夷，看在对方求教虔诚的份上，他不介意多说两句：“秘书省在皇城办公，属于馆阁之一，直秘是秘书省的贴职长官。一般直秘阁是跟随陛下左右的近臣，如今陛下励精图治，想要恢复先帝之伟业，才将李大人派遣来了西北。你们想要知道李大人的情况去问郝公公，他们算是陛下在宫内和宫外的近臣。”
“大人，您也是从皇城出来的高官吧？”
陈珏巴结地朝着高俅献媚道，“李逵是皇城出来的大官，郝随是比供奉官更大的押班大老爷，那么高俅的身份恐怕贵不可言！”
可问题是，高俅的官职和差遣在三个人之中是最丢人的，郝随是宫中的殿前押班，这是仅次于‘都都知’的大宦官。郝随即便在宫中苦熬，也不可能在十年内晋升。李逵更是一甲进士及第，可以说他们三人之中最显赫的身份。而他，京城球王高俅，他能说自己曾经是陛下身边的——大宋皇家蹴鞠队的总教头吗？
这话说出去，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面？
哼——
高俅当即就不高兴了，之前还挺同情陈氏兄弟，这两个家伙运气挺差，遇到了不讲理的李逵。可此一时彼一时，这会儿高俅想到的是，有些人倒霉，肯定是有道理的。
陈氏兄弟面面相觑，他们发现京城来的官都不好打交道。
且不说李逵来到了要塞三川口。
在金明寨外的西夏大军，连日猛攻将金明寨打的摇摇欲坠，破寨之日可期。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一队几百人的党项溃兵给前线指挥的统帅仁多保忠的心头蒙上了一团阴影，他一脚踢开跪在地上的溃兵千夫长，如同猛虎扑食般扑向了对方，拉着对方的皮裘，提搂起来，脸色阴沉道：“你为何不战死在阵前？”
“大帅，小人深怕大帅不知少帅已经被俘，这才来告知大帅。小人愿意领兵做先锋，将宋军的头给大帅拧下来！”
千夫长挨打不敢怨恨，一个劲的发誓赌咒，表忠心。
仁多保忠的脸色变幻了一阵，随即松手，对部下道：“你下去吧！好生休息。”
“谢大帅！”
“哦，对了，还有谁知道宋军出现在我军后方？”
“兀古台将军不知道能够脱身，他要是脱身的话，应该也知道。”
“让你的人都在一起，不要乱跑。如今前线战事不利，别被监军送去攻城。”
……
仁多保忠阴恻恻地盯着千夫长离开，随后对身边的亲军将领做出了一个斩杀的动作，后者领命离开了大帐。

第446章 破城
西夏从建国之初就是一个先天缺陷的国家，君主为了建国当皇帝，让出了太多的权力。为了制衡对皇权不利的局面，西夏的两代皇帝都坐视外戚的坐大。
等到发现不对劲了，李氏皇族只能面对梁氏后族强大的权力网，变成了无可奈何的局面，甚至一度梁太后废除了西夏的皇帝，独揽朝政。
导致西夏一直陷入李梁之争之中，刺杀，宫廷政变，延续着西夏的朝政，直到这个半游牧，半农耕的国家。
皇族和后族为了权力，争的死去活来。
西夏的朝廷大臣也不消停，仁多保忠恰巧是其中之一，利用国舅和梁太后之间的关系出现裂痕，联合了大臣嵬名阿吴诛杀了国舅梁乙逋。可毕竟人家是兄妹，估计梁太后这些天也觉察过来了，手底下没有一个老实忠厚的臣子。
梁乙逋和妹妹梁太后不合，因为他联系了外援，青塘王阿里骨，用女儿作为联姻的筹码，成了西夏国内权力可以和梁太后分庭抗礼的人物。这才是他被杀的关键，但是诛杀了梁乙逋之后，西夏和青塘的关系就进入了冷静期，加上做妹妹的想到哥哥的好处，下手的仁多保忠就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也不是他里外不是人，而是他借刀杀人的做法被梁太后觉察过来了。
好家伙，咱们兄妹不和，你个糟老头子搀和什么劲？
这也是仁多保忠的无奈，他是支持皇权的，但折服于后党的雌威之下，铲除了后党的羽翼，就让梁太后觉察了出来。
这不，梁太后别的没有，就是哥哥弟弟多，家族庞大。梁乙述顶替梁乙逋的空缺，成了梁太后最信任的人。
如今仁多保忠虽表面上受到梁太后的倚重，但连他自己都清楚，这种看似恩典的重用，更多的是担忧和不信任。外人怎么可能比血缘关系的亲人更可靠？
“监军，你不能进去！”
“我代表太后，这军中任何决定我都有资格否定，仁多保忠虽是主帅，但他的命令还管不到太后的头上！”
怕什么来什么，仁多保忠不待见梁乙述，更担心梁乙述是准备找机会给他的兄长报仇。毕竟，仁多保忠一手推动了梁太后的兄妹之争，按照他的想法，想要凭借那次的政变，一下子废掉梁氏一半以上的实力。
可惜，事与愿违，梁太后最后还是觉察到了梁氏被打压的危害，让他的谋划功亏一篑。
平日里，梁家人在表面上对仁多保忠颇为敬重，毕竟他是卓罗军的主帅，西夏朝廷手握重兵的重臣。但仁多保忠笃定，一旦有机会，梁乙述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夺权。
他在帐篷里听到了帐外的动静，站起来走到帐篷外迎接梁乙述：“监军到访，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梁大人不要见外。”
“大帅！”
“住口，还不给梁大人认错！”
仁多保忠扫了一眼周围，立刻明白亲卫的反应来源是什么了，梁乙述不仅仅他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他的护卫，甚至还有铁鹞子，这哪里是来到访？而是来兴师问罪的啊！
结合之前来报告儿子被俘的千夫长也站在一边，仁多保忠眸子微微收缩了几下，随后恶狠狠道：“监军，你已经知道了？”
“没错。”梁乙述得意的扬起下巴，仁多保忠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之前面对这样的重臣，他还不怎么敢吱声。如今已经能够带着人来质问对方，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仁多保忠是什么人？
智谋在大宋朝堂上恐怕算不了出色，但是在西夏，绝对是最顶尖的谋臣和权臣。他瞬间就在心里过了一遍，恐怕自己想要杀人灭口的想法被那个报信的千夫长看出来了，对方于是果断投靠了梁乙述。这一点，仁多保忠不仅没有愤恨对方的叛变，反而有些欣赏起来。
聪明人是厉害，但同时也自负。
当智慧能够看穿所有阴谋的时候，小心思还有什么用？
仁多保忠莞尔一笑，随即点点头道：“之前老夫想着为了我前线五万大军，为了西夏的大业，为了太后的信任，老夫担心一旦犬子被俘虏的事在军中传播开来，必然引起军中恐慌。犬子性命是小，但我西夏的五万大军事关国运，不得不出此下策，准备将带回消息的人都诛杀，将消息保密，等我大军攻克金明寨之后，老夫亲自为几位下跪赔罪！”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听着都像是假的，但问题是仁多保忠的理由强大到让人怀疑智商。他认个错，就要人命，凭什么？但是为了五万人，牺牲几百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舍小家，保大家。
这是什么气节？
梁乙述突然间被提拔到高位的人根本就想不到，仁多保忠不仅没有辩驳，反而爽快的承认了自己诛杀手下的心思。
可问题是，事出有因，即便是闹到太后那里，仁多保忠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牺牲几百溃兵的性命，保全几万人的胜利，这话说出来让人怎么想都是对的。一时间，梁乙述愣住了，他准备的所有手段都废了。这份憋屈，让他面红耳赤，气地像是个鼓成球，要原地爆炸的蛤蟆。
梁乙述这样的愣头青是绝对争不过仁多保忠这样的老狐狸的，而且仁多保忠不仅没有收手，反而继续表忠心，拍着胸脯表示：“监军，你放心只要宋军敢将逆子送上城头，看老夫手中的长弓答不答应？”
梁乙述完全傻了，他自问仁多保忠这老家伙到底要干嘛？仿佛一种见仇人的样子，尤其是咬牙切齿的模样，看着就像是真的，可问题是，他也分不清真假。只好硬着头皮问仁多保忠：“大帅的意思是？”
“为表明心迹，老夫决意阵前斩杀逆子，以报圣母之恩！”
“大帅，万万不可啊！您老向来只宠爱少帅，为今之计，当以解救少帅为首任。大帅我等恳请出战，破金明寨，迎少帅回家。”
“破金明寨，迎少帅回家！”
“老夫意已决，多言无益！”
甭管是否是做戏，仁多保忠的一番恩断义绝的说辞，彻底激起了部下们的士气。但这些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没错，他的亲信大将说他唯独在子嗣之中宠爱少帅仁多彦。虎毒不食子，他即便再冷酷无情，也舍不得将儿子在阵前杀死。
他说这些，做这些，完全是以退为进。就看梁乙述的表现了。
这话说的，甭管仁多保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可只要说了，就没人敢驳斥他胡说八道。都说要傻杀儿子来表明心迹了，就算是梁太后在场，恐怕也拿仁多保忠无可奈何，还得褒奖他，笼络他对西夏的忠心。更不要说梁乙述这等空有身份，却连一点手段都用不出来的外戚了。
他能怎么办？
只能拦着仁多保忠，不能让人间惨剧落在了西夏重臣的身上：“大帅的忠心不需要杀少帅来表明心迹，恐怕少帅被俘，多半是因为手下人的无能。切忌不可为些许战功，而让大帅失去仁父之名。在下将奏请圣母和宋国交涉，释放少帅回到西夏。”
“哎，家门不幸啊！”
说完，仁多保忠整个人都看起来有种颓丧的落寞。有种风烛残年的凄凉，萦绕周围的感觉。
不幸是真的不幸，但他肯定不会认为是儿子的原因。梁乙述真的分辨不出仁多保忠的话有多少是真话，有多少是假，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原本想要获得军队的控制权，这是每一个监军都向往的终极目标。只要攻打下金明寨，那么破天的军功就能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到时候，监军这个身份，怎么还配得上梁乙述的身份？
他挟大胜之威，回到西夏朝堂，甚至连相国他都有资格去争夺。
至于说西夏大军在他的指挥下兵败如山倒，最后自己惨败逃回西夏，这个可能梁乙述根本就没有想过。
手握几万大军，连带着宋国的鄜延路真没有多少军队了，一万，还是两万？
面对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的，梁乙述根本就不知道什么输？
原以为自己和军权彻底失去了机会，正陪着仁多保忠暗暗颓丧之际，仁多保忠却突然开口道：“梁大人，我能信任你吗？”
梁乙述听到这样的话，猛然的心头一抽，他满脑子疑惑，仁多保忠是什么意思，要阵前兵变投敌，还是想要弄死他？
“大帅，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啊”！
梁乙述颤栗地说着，想要尽快表明心迹，担心勾起仁多保忠的杀心。
“没错，目的是一致的，老夫没有看错你。”仁多保忠仿佛松了一口气，然后长叹道：“梁大人，你该知道，老夫这种情况不适合做主帅。老夫的心境有了破绽，恐被宋军利用，这时候即便老夫一心为了太后的战略驱使将士们用命，也怕被宋国的主将利用。为今之计，最理想的人就是由你担任主帅，只是我麾下不少都是骄兵悍将，谁也不服谁，恐怕会让梁大人带来困扰。”
“这可如何是好？”梁乙述心急如焚，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想要当主帅的机会就怎么落在自己的头上。
他甚至连和仁多保忠交锋都没有，就已经大获全胜了。幸福来的太突然，他都有点感觉假，可要是不抓住这次机会，他都不原谅自己。
仁多保忠担心卓罗军有可能不服从梁乙述的命令，这个简单，让卓罗军离开不就成了？才一万人马，多一万，少一万对他重要吗？梁乙述当即爽快道：“大帅辛苦多日，即便要回国，也不能不防备宋军在我军背后埋伏。卓罗军虽是阵前主力，但保护大帅更重要。”
“前线战是吃紧，抽调军队恐怕不利。”
“不妨，我让铁鹞子多出力，兴许能够补上卓罗军离开的缺口。”
一个是摆明了心迹要离开，一个是摆明了心思要送走。两人半推半之下，就做出了决定。梁乙述担任前线大军主帅，一万卓罗军离开前线，退回到本国境内。仁多保忠之所以这么做，目的很简单，他要是在前线猛攻宋军，尤其是在金明寨要快破了的情况下继续猛攻，一旦金明寨破宋军，就是他儿子的死期。
当爹的再狠毒，也不太可能把自己最喜欢的儿子给逼死。可要是他攻下了金明寨，就不好说了。
这时候抽身，是最明智，也是最恰当的时候。
离开西夏大营，亲信大将和他并马前行，但心道：“大帅，万一梁乙述攻下了金明寨，少帅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不可能，他绝对攻不下金明寨。”
仁多保忠一改在军营之中的沮丧模样，自信道：“他没有这个威望，同时他的四万人已经是疲惫之师，士气不强，想要攻下金明寨，只有没有投入战场的卓罗军上才有可能给宋人最后一击。可惜了，老夫筹谋这多日子，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对了，你亲自待人进入宋境，必须要和彦儿联系上，带足金银，不要怕花钱。”
“属下遵命！”
仁多保忠离开了西夏大营，还带走了一万大军，表面上看西夏大营还是以前的样子，少一万人，似乎也不太明显。
金明寨。
寨主张舆愁容满面，身边是诸多金明寨的校尉，大部分身上都有伤，还有儿子张川。本以为他送张川去京城，儿子能够顺利进入太学，将来好做文官。可没想到，儿子在京城转悠了一圈之后，搏出了个武进士的出身转了一个大圈之后再一次回到了自己身边。难道进入京营成为殿前直部不好吗？非要回到穷乡僻壤的边境来。
边军将领，真不希望上阵父子兵的场面，要是阵亡了，那就是灭门的惨剧。
可张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儿子不喜欢读书，他即便是逼，也成不了书生。但眼下的局面，让他不得不考虑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将儿子送出去。
“我儿。破城就在这几日，再没有援军，我金明寨三千将士将死无葬身之地。今夜你出城去肤施，一定要将我军实情告诉吕大人，求来援军。”
“父亲，这是临阵逃跑，我不去！”
“孽障！”
“少将军，我等都盼着援军，你还是去吧！我等都希望你去，给俺家里婆娘传个口信，他爷们以后回不来了，养大我那个傻儿子！”
“少将军！这是我的家信，还请带上。”
“少将军，我的头发，你也带上，给要是我战死了，就建个衣冠冢。”
……
“报，将军，党项人又开始进攻了。”
张舆看也不看传令兵，端起一碗水酒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赴死，十八年后还做兄弟。”
“将军请！”
“诸位请！”
哐当，哐当，接连都是摔碎酒碗的声音，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杀西夏狗去！”

第447章 捞一把就走
金明寨，张川躺在榻上，眸子无神的直勾勾的盯着房梁。
他在为夜晚突围积蓄精力，缓解身体的疲劳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死的睡一觉，可现在的他，说什么也睡不着。
金明寨并不大，平日里作为物资转运的中转站，战时成为延安府最后一道防线。一旦金明寨被攻破，那么延安府的府城肤施就将彻底暴露在了党项人的铁蹄之下。
躺在榻上的张川心烦意乱地听着金明寨城头传来的厮杀声。
他的父亲，还有叔叔们，大部分身上多多带着一点伤，却在城头上厮杀，而他躲在寨主的府邸里呼呼大睡，让他如何能够心安理得？要是在此之前，他也参与守城，换班的时候他根本就不会如此心累，抱着武器靠在城墙的墙头上就能睡着。可眼下，他不仅睡不着，更痛恨自己利用父亲和叔叔们给他撑起的一片天，然后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帮助他逃跑。
逃跑，两个字，仿佛被放大了似的，无情的嘲讽着他的胆小和懦弱。
父亲张舆说，金明寨还能坚守十天。
可这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说法而已，在张川看来，最多三天，金明寨就守不下去了。
就在昨天，党项人已经开始能够爬上城头了，虽然都被斩杀打下城头，但足以说明金明寨如今的情况非常不好。士兵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士气一点点的被消磨干净。城头的箭矢也不足了，要不然党项人绝不会如此轻松的攻上城头。还有就是原本不会出现大量伤亡的守军，却因为和党项人在城头的近身战，损失惨重。
金明寨只有安排三四千守军，虽说粮草充足，但是兵源不足。
要是继续下去，恐怕真的只能是全军覆没了。
想到这里，张川为自己的无能而懊恼起来，他想起在京城时候，遇到了奸诈的李云，傻乎乎的呼延灼，还有强大的不像话的李逵。他要是有李逵的本事，或许党项人根本就不可能攻到城头上。可惜，他不是，他甚至只能用仰视的目光看向李逵，那种超越凡人一般的存在，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想象的强大。
“不行，不能什么也不做。”
张川嘀咕着鱼跃而起，提着他的腰刀，冲出了府邸，径直跑向了城头。
“少将军！”
张川叫住了一个士卒，问：“将军在何处？”
“北城。”
北城城楼，张舆不解的看向了党项军阵，乌泱泱，几万人站在城下，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气势，扑面而来，可让他奇怪的是，他似乎感觉党项人变了。变得不再坚决，迟疑，畏首畏尾，甚至有种想要急于回家的样子。
士兵一旦有了这种杂念，任何进攻都会变得敷衍且杂乱。
“父亲。”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府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吗？”
“我……睡不着。父亲，就让我跟着大家一起守城吧，晌午之后我再去休息，这样也足够养精蓄锐。反而现在躺在榻上，左右难受，还不如让我在城头帮着多少砍几个党项人。”
张舆迟疑了一会儿，叹气道：“算了，随你。”
张川这才轻松了一些，他虽然知道多了自己在城头于事无补，可他却更难以忍受别人在流血，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他却在睡大觉。这其中还包括他的父亲，这如何能让他睡得着？
见父亲答应了他的请求，张川这才心头轻松了不少，俯瞰了一眼城头下的党项人，面色凝重道：“党项人还不进攻吗？”
“已经打过一场了，奇怪的是党项人似乎不如昨日勇猛，打着打着竟然退兵了。”
“这一定是党项人的阴谋！”
张川瞬间就做出了判断，昨天他还在守城，脑子里清晰的记得党项人发疯般的冲上城头，一次次被打下去，一次次冲锋。
无惧伤亡，看淡生死。
这种从心底泛起来的杀意，才是让人最为恐惧的地方。
可休息了一晚上之后，老爹竟然告诉自己，党项人变弱了，轻轻松松就被打跑了。这岂不是天方夜谭，胡说八道吗？难道昨天他们遇到的党项人是假的不成？
张舆也琢磨不透，这党项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党项人是挺傻的，至少在站在时代科技和文化巅峰的大宋来说，西夏一直在疯狂的学习大宋，却总是在关键的地方学劈叉。这等智商，让人看着都着急。但是在战争方面，党项人却拥有大宋没有的优势，战术狠辣，士兵骁勇善战，尤其是骑兵的先天优势，让大宋一直非常被动。而且，党项人还琢磨出了步兵作战，在和大宋交战的这些年里，党项人攻城的水平也一直在提高。
可是，突然间金明寨主将张舆发现党项人竟然不会打仗了，这能信？
张舆也觉得这是党项人的奸计，但同时，他也觉得似乎又不大可能。毕竟，党项人用计的水平一般，尤其是让他们付出几百，上千的伤亡，来迷惑宋军，似乎党项人还没有进步到这个份上。
张舆想了想，还是不得其法，干脆就不去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到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就为陛下效忠。
轻松抵挡一天，是夜：
“川儿，你这次去肤施，责任重大。金明寨城高墙厚，加上城内有府库，吃穿可以一年不愁。党项人进攻不能持久，只要你能叫来援军，我金明寨上下的坚守自然就意义重大。可要是我金明寨继续孤军奋战，则难以持久。这些你要清楚，十天，为父最多给你争取十天，要是十天后没有援军，恐怕就连吕大人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因势利导，好好给各位大人说清楚，援军多少不在乎，只要能入城中，就是来一千人，我军就能缓过气来。”
“是，父亲，孩儿一定详情禀告吕大人。”
是夜，张川在夜色之中满满的爬下了城头，他没有骑马，只是摸着黑满满的远离金明寨的城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进攻一天之后，刚刚手握大权的梁乙述傻眼了，大军进攻了一天，伤亡比仁多保忠指挥的时候更多，却连城头都没有爬上去。
他都想不明白，明明金明寨破城在即，为何反而他的大军先萎了？
难道将士们不知道，破城对他们的意义吗？
梁乙述给出的筹码可一点都不比仁多保忠的少，财物，奴隶，甚至军功爵位，都没有落下。可为什么，自己就不行了呢？
“明日三更埋锅造饭，五更大军齐聚，天亮之后就猛攻，我就不信了，这金明寨明明已经快受不住了，为何我们的勇士却不如昨日？攻城的人要是换了，这也有理由说得过去，可问题是连攻城的军队和人都没有变，为何就大不一样了呢？”
坐在帅帐之中，梁乙述百思不得其解。
底下一员大将琢磨一阵之后，低声道：“我军突然撤了卓罗军之后，士气难免低落。恐怕将士们以为大帅已经放弃了，要撤军了吧？”
撤军的时候，元帅先走，这肯定没有毛病。但问题是，谁说过要撤军？梁乙述听到这话，气地发抖起来：“造谣，谁在军中造谣？”
“大帅，没有人造谣，但是军中老卒多半能看出来端倪。以往撤兵，主帅先走是惯例。恐怕士兵们都觉得继续打下去只能增加伤亡，加上主帅准备撤军，都要回家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战死宋国境内，是多冤呐！”这也是战场的常态，征战沙场，战死自然难以避免，但最冤的恐怕就是在撤军之前，马上要回家的时候却死了。
“我……”梁乙述有苦难言，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撤军。只不过，如今这局面似乎已经成了僵局，继续下去，士气越来越低落，要是真撤军，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
梁乙述好不容易捞到一个能够立功的机会，眼睁睁的看着功劳距离他越来越远，他如何甘心？
摸着下巴，梁乙述觉得自己被仁多保忠给坑了，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清楚吗？大军在宋境鏖战多日，突然间撤离了一万大军，还是军中精锐，这要是还有打下金明寨的决心，肯定不会这么做啊！而且仁多保忠肯定知道其中的弯弯绕，可就是不告诉他，这老小子坏的很。可问题是，送走仁多保忠和他麾下的卓罗军，这是梁乙述一力促成的事，他连有怨气都怪不上别人。
继续打下去，士气跌落了下去，士气只会越来越低沉。
撤军？
恐怕回去之后将成为朝中的笑柄。
攻打大宋的鄜延路，这是西夏的放手一搏，一定要打疼大宋的西军。可除了金明寨之外，大宋在鄜延路的其他堡垒寨子都不怎么重要。目的就是迟缓西夏长驱直入的危险。但金明寨不一样，这要是被西夏给攻破了，之后和宋国的谈判，西夏将获得极大的主动权。
打，又打不下来；退，又不能退。
梁乙述忽然间明白了，仁多保忠的奸诈，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占便宜的家伙。
再说三川口的寨子。
郝随眉开笑颜的迎来了李逵，尤其当他得知李逵竟然带来了两千党项骑兵的首级，这份功劳即便西军在此战之后大败，但是对于皇帝来说，终于有了一块能够宣传的遮羞布。西军失败了，但皇帝还是胜利了。而且，两千首级真不少了，神宗时期西军的几场大胜，斩获也基本就这样子。
还有战马，还有两个党项贵族。
郝随连想都不想，就准备给宫里上秘折，告诉皇帝赵煦，他在西北是如何为陛下分忧解难。同时也要吹捧一下李逵，毕竟这家伙能文能武，要不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人马，恐怕还真捞不到如此大功。
“高俅这家伙倒是好命，轻轻松松的就得了这偌大的军功。”郝随琢磨着既要让皇帝觉得战斗非常惨烈，同时也表现出郝随在战斗中的作用，还有不怕死的勇敢。郝随写着秘折，就开始傻乐起来，他出京城的时候，宫里的那帮小崽子可不太安分啊！
尤其是童贯这家伙，恨不得能取代他。
宦官很敏感，宁愿把人想地坏一些，更坏一些，也不愿往好处去想。
郝随要是在西北立功，那么他就该有爵位了，六品的官是没有爵位的，宦官坐到头也就是六品。在大宋，五品以上才有爵位。郝随发现，当一个不走寻常路的宦官，他竟然还有光宗耀祖的一天？想起这些，就美滋滋。
一旦有了爵位，他就和普通宦官不一样了，那帮只会溜须拍马的家伙还怎么和他比？
“公公，不好了。李直秘要离开三川口去肤施。”
底下人突然来报告，把正在做白日梦的郝随吓了一跳，惊叫起来：“这三川口去肤施至少要走两天，万一遇到了党项人怎么办？”
“公公，小人听说李直秘将三川口寨主里的军饷都搬空了，不走，他怕士卒们造反。”
“这可是大罪，他敢？”
郝随吓得哆嗦起来，这李逵刚进城还不到半天，就闹妖，还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搬空军饷，这可是大罪，要是引起军中哗变，李逵即便再受皇帝赏识，也要罢官。可愤怒过后，郝随却迟疑起来：“没有理由啊？陈琦和陈珏两兄弟可不太好说话，别看他们在咱家面前言听计从，可咱家能从他们的眼里看出来，他们并没有敬重咱家的心思。”
“说是陈氏兄弟购买了党项人的首级。”
说话的这位之前在阴暗的角落，抬头的那一刻，赫然是高俅手下的年熹。
买卖军功要是被查出来，肯定是大罪。但是要没人上报，朝廷也不会管。这是军中的规则而已，大家都这么玩，真要是破坏了规矩，反而会让人人都厌恶。
郝随无奈，收拾了东西跟着李逵一起跑。
他也想留下，他更担心万一消息走漏了出去，他一个下面没有的假爷们，要面对数千军饷被挪用的士兵的怒火，到时候他即便想要硬气，也硬不起来啊！
路上，郝随还一个劲的埋怨李逵：“人杰，你又不缺钱，沾染这腌臜事做甚？”
李逵笑笑，满不在乎道：“我可不知道，都是士卒们自作主张。”
跋涉一天之后，在第二天晌午过后，他们就能远远的眺望高高的肤施城墙。
城头上的士兵也发现了这支军队，李逵率领的军队，因为缴获了大量的战马，物资，人员都驮着走，速度很快。
而大宋的军队从来没有像这支军队拥有如此多的牲口和战马，城头的士卒紧张的拉响了城头上的大钟，铛铛铛的声音在肤施城内回荡。
吕惠卿听到钟声的那一刻，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手中的茶碗掉在席子上，华丽的建盏滴溜溜的在地上滚动着，嘴角唏嘘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老夫……”
吕惠卿纵然见过大风大浪，也不得不流露出丧气的绝望。
打仗——他不会啊！
怎么办？

第448章 大救星！
能力是一回事，会不会打仗是另外一回事。
文臣之中，能够领兵打仗的真不多，吕惠卿绝对不在其中。可要说文臣之中能言兵的大佬，数不胜数，苏轼都想搀和一脚，好在没人让他如愿。
可见大宋的文臣对于讨论军事作战有多么热衷了。
大宋文臣两大特长，治水和言兵。
前一个特长基本上都是真的，但后一个特长很有欺骗性，大部分的文臣虽然写文章治军如孙武再世，就算比不上孙武，也至少是个当代孙武。可实际上，真能领兵打仗的文臣，微乎其微。可大宋的政体限制了武将的发挥，战争时期，文臣为主将是国策，武将只能当副手。
但真要是在战场上，还是得武将出工出力，指望文臣运筹帷幄是不太现实的。
当然也有特例，比如说章楶。
章楶的指挥能力很强，而且他的协调能力太强了，取长补短，能够非常好的利用边军的所有兵力，在地域广袤的西北战场，屡战屡胜。还有就是战略家，范仲淹。这位也是历史上提出‘坚壁清野’战术的先驱，提出了堡垒蚕食的作战思路，但都是战略上的成就，真要是放在战场上，也无法指挥千军万马。
吕惠卿接手过大宋军队改革的重任，而变法之中，置将法是变法在军事上最为重要的政令。这也是短时间就能提高军队战斗力的好办法。
来到西北之后，吕惠卿就开始推行置将法。
可要是把他仍在战场上，他比一个小卒子都不如。
在儿子的搀扶下，吕惠卿终于回过神来，这时候着急的不应该是他，而是程知节。这位名义上是军中的副手，但实际上，已经是鄜延路战场的最高统帅。在张舆陷落在金明寨之后，所有的防御都是程知节在做。
尤其是程知节是太师的女婿，皇帝的连襟，算起来也是国戚，听说还是主动请缨来西北觅军功的骁勇之将。即便党项人来了，也要开始攻城，只要城守住，就不会出大乱子。至于金明寨？
可惜了，金明寨之中的大量物资和粮食。
来到城头上，程知节凝重的眺望远方，虽没有铺天盖地，万马奔腾的样子。但看着也像是有两三千的战马，军队数量不知，也不会太少。看到吕惠卿的那一刻，程知节微微欠身道：“吕大人，你也来了。”
“能不来吗？党项人都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吕惠卿心说。
随即他也学着程知节的样子，眺望远方。他哪里知道，太师家的这位二女婿，别看长的五大三粗，面相凶恶，可真的没上过战场。唯一的一次，还被公孙胜给骗了。好在如今公孙胜已经投靠了他，总算是身边有了个出主意的人。
“公孙先生，你怎么看？”
“大人，你们多虑了。如果党项人攻破了金明寨，那么这支骑兵不应该出现在靠近西门的方向，而是北门。总不至于党项人为了隐秘行踪，故意绕了个大圈子，从三川口来吧？”公孙胜下巴上的胡子已经初具规模，距离美髯还差点意思，但至少两根手指头捻着，还能转出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
程知节闻听，小心翼翼的看向了吕惠卿。
后者似乎觉得公孙胜说的很有道理，但吕惠卿却因为慌乱，跑掉了一只鞋子，这会儿正金鸡独立装高冷，脑子转的慢了些。
随即，吕惠卿点头道：“等靠近了，自然知道是敌是友。”
他这才想起了之前陈琦想要放弃三川口，汇聚兵力在肤施，这样一来，似乎肤施的防御力量增加了，也更安全了。但这个提议被吕惠卿拒绝了，延安府已经丢弃了不少堡垒寨子，要是连三川口都放弃了，西夏人不去占领还好说，真要是霸占了三川口，到时候丢脸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吕惠卿。他心说：“不会陈琦丢弃三川口，逃来肤施吧？”
很快，赶来的队伍之中，出现了一骑，朝着肤施城下飞奔而来。
骑士个头似乎不大，但气势很足，打马跑地飞快，这一幕让城头的人蒙上了一层阴影，似乎是西夏马啊！
大宋的战马耐力不如西夏马，根本就不敢这么驱使。
很快，骑士接近城头，背着风大喊道：“城头的人听着，钦差大人到了，下来迎接！”
“钦差？”
程知节愣住了，他怎么没有听说过，吕惠卿倒是微微点头，想起来道：“似乎有这么一回事，殿前押班郝随领命来西北当监军，可没说过来鄜延路啊！”吕惠卿如今的官职虽然被提拔了上来，但是贴职已经没有了，没有了观文殿大学士，也不是保和殿大学士，连正儿八经的龙图阁学士都不是，西北军政轮不上吕惠卿做主。
郝随即便身负皇命，也不至于来鄜延路吧？
吕惠卿看着城下的报信人，如同个泥猴子似的，灰扑扑的全身上下都是尘土，根本就认不出样貌。吕惠卿不由地担忧起来，不会是西夏人假扮吧？
可是程知节却听到了报信人的话，顿时兴奋的扶着城头，探出脑袋朗声道：“是小二？”
“二姑爷，是您啊！”
来报信的是李逵的亲随阮小二，没想到是自己人，程知节急忙对城门下的城门官喊话道：“开城门，自己人。”
不一会儿，阮小二顶着件腥臭的战袍，污迹斑斑，甚至硬邦邦的出现在了程知节的面前。瞄了一眼站在程知节身边的公孙胜，鄙夷的冷笑了一声，随即抱拳对程知节道：“二姑爷，我家少爷带人来了。”
公孙胜听到李逵要来，顿时暗暗叫苦：这煞星怎么来了？
可阮小二口口声声说李逵在队伍里，自然没有错。随机，阮小二开始吹起来，说李逵多厉害，跑到了党项人的背后，斩杀党项人无数，然后带着兄弟们兜了个大圈子之后，回到了肤施城。连同从京里出发的郝随，高俅，也都在队伍之中。
只不过和党项人大战了一场之后，军队伤亡比较大。从三川口补充了一千禁军上路。
当然，陈琦想要拦也拦不住，郝随可是西军的监军，在战场上还能临时夺取统帅权，要是陈琦不答应，郝随有的是办法治他。同时，三川口的士兵也挺高兴，因为京营的待遇可要比西军好多了，真要是能够进入京营，今后算是彻底脱离了西军苦哈哈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为了京城人了，个个欢天喜地的踊跃要求加入。
阮小二还说自己至少杀了十来个党项人，挑衅的看向了站在边上的公孙胜。
公孙胜可有唾面自干的本事，根本就不在乎阮小二的挑衅。这家伙也是坏，偷偷挪动了两步之后，将呼延灼给从身后让了出来。如今的呼延灼已经成了程知节手下的步兵统领。按理说，他对骑兵很有想法，可问题是他想要和李云抢骑兵统领的官职，根本就抢不过。谁让李云是李逵的族弟呢？
阮小二心眼不大，他记住了公孙胜这贼子，还有呼延灼这家伙曾经在京城的府邸堵门想找自家少爷晦气的过往。
呼延灼脾气不好，要不然也不会当初在京城的时候去堵李家的大门了。
阮小二迎着呼延灼倔强的目光，随后冷嘲道：“哎呦，这不是呼延校尉吗？你可比爷们早来西北，杀了几个党项狗了？我估摸着你至少得比云少爷强一点吧！他就就抓了个党项人的将军。”
呼延灼被阮小二的话气地火冒三丈，可他来西北比李逵等人要早不假，但问题是，这位也没有上过战场，更不要说斩杀党项人，立战功了。
而且，呼延灼更本就不信阮小二能杀十来个党项人，党项人可不好对付，你以为是羊啊！让杀就杀？
呼延灼冷哼道：“就凭你杀十来个党项人，你也配？李云还抓了个党项人的将军，真要是他做到了，我呼延灼一辈子为李云为马首是瞻。”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呼延灼在气头上，加上他根本就不信李云能够活捉党项人的将军，这可要比战场上斩杀党项将军难度高得多。当然，百夫长以下的他肯定不算。
阮小二也怕呼延灼到时候不认，犹豫道：“三千人的主将算不算将军？”
“别说三千人了，就是一千人的千夫长，我呼延灼也承认自己不如李云，以后将他就喊兄长。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跑到党项人的背后去不成？哎，不对啊！李云可是比我们提前出发，为何我们都来延安府半个多月了，却不见他的人影，你们不会迷路了吧？”呼延灼不怀好意的盯着阮小二。
后者根本就不怕呼延灼，当初呼延灼这家伙傻乎乎的被李逵一招釜底抽薪，被逼的他在李府门口站了快一个月，要不是少爷开恩，这货在京城可真没脸混下去了。
如今混在程知节门下，也不知道收敛，还真以为缺了他就不成事了不成？当然，这也是建立在呼延灼自认为比程知节统兵训练更出色的原因在。
呼延家族是有过辉煌，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呼延灼的靠山可是太师府，不敬着点李逵，有他好果子吃？
谜题很快就揭晓了，李逵带着两千多党项人首级，还有战马，牛羊，甚至还有两个党项的贵族。一个是阮小二口中说的党项人骑兵将军，另外一个身份更是重要，竟然是前线党项主帅的儿子，仁多彦。
惊骇了所有延安府担惊受怕了小半个月的大宋官员。
呼延灼期期艾艾的跑到了战马跟前，没错，肯定是西夏马，都是好马。随后又去鉴定首级，看着也不是杀良冒功的西贝货。
这会儿，他慌了，怎么可能？
而党项人的贵族，更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步兵统领能够审问的了，就连吕惠卿也只能好吃好喝的招待起来。等到战争结束之后，送往京城。
甭管鄜延路和党项人最后打成什么样，只要这两个俘虏一到了京城，鄜延路就算是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功劳也比过错要大。
此时此刻，宴会厅内，吕惠卿兴致高昂的对李逵敬酒：“人杰，我鄜延路百姓感谢贤侄出手相助，放心在鄜延路住着，等党项人退兵之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老夫这点权还是有的。”
知道李逵被贬谪来了西北，还是什么县尉。
这不是欺负人吗？
吕惠卿担惊受怕了大半个月，却终于迎来了救星，而救他的不是赶走了党项人的将门将军，而是李逵这个被贬谪的九品文官，这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轻松。即便金明寨守不住了，也不会对他影响太大。
李逵放在酒盏，好奇道：“大人，二姐夫，这党项人怎么就打到了金明寨？为何迟迟不见援军抵达呢？”
吕惠卿宛如被说到了痛处，目光顿时凛冽起来，恶狠狠道：“老夫的错，老夫和李清臣不合。上任之初就多次要求增兵，增加军械，训练屯兵，但枢密院迟迟没有回信。按照老夫对李清臣的了解，他是打定了主意让老夫在鄜延路栽个大跟头。”
“军国大事，他也敢当儿戏？”郝随微微皱眉，他早已经不再是殿前押班宦官，而是西北监军，在其位谋其政，自然替西北考虑。
吕惠卿摇摇头道：“如果知道党项人会如此大规模的进攻，恐怕他不敢。估计也没有料到吧？但他们对老夫有成见，那是必然的。”
李清臣、蔡卞、章惇……这些变法派如今在朝堂上的大员们，可对吕惠卿都提防的很。
好在吕惠卿过了最紧张的时刻，已经放松了不少：“好在人杰来了，天使也来了，一来还为陛下立此大功，百姓之幸，大宋之幸。诸位，今日这是庆功酒，也是接风酒，还请满饮此杯！”
郝随越想越不对劲，这吕惠卿难道自暴自弃了吗？
如今，金明寨可还被党项人围困着呢，真要是不救援，这金明寨还能支撑几天？
郝随心有疑虑道：“吕大人，为今之计，应该想办法救援金明寨啊！”
吕惠卿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道：“难啊！”
程知节也知道千难万难，却也无计可施，摇头道：“我军都是步卒，骑兵只有一千。之前一半还不在城内，即便这些人都派出去，野战遇到党项骑兵，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救援金明寨难以实现。想要救援金明寨，只能求援环庆路，可是环庆路也在和党项人大战，根本就不敢抽调军队增援。榆林的援军也过不来，金明寨……难啊！”
说话间，吕惠卿的亲信赶来在他耳畔说了一阵，吕惠卿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道：“将人下狱，不准任何人和他接触。”

第449章 野战无敌的神器
人刚到，就被下了大狱。
显然是从金明寨突围出来的求援的小校。
别人不清楚，李逵和郝随都觉出点味来了，郝随一琢磨，埋头吃菜，这事他不管了，也不管不上。李逵喝了一碗酒，感觉酒水都是酸的，不是滋味。但也不好说话，如果让程知节带兵去救援金明寨，估计在半道上就要命悬一线。
可总有一些人头铁。
“大人！”
宴会厅内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这货才感觉到自己似乎犯了大错。
祸从口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地水，呼延灼也在暗暗懊恼，天要塌下来，关他什么事？可已经开口，也明白多半是躲不过去了。
没办法，头铁的呼延灼干脆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开口道：“不如将实情告知，让其去京兆府求援……”
说话间，才发觉周围都是鄙视的目光，呼延灼这才想起来，京兆府也没有军队。
神宗时期有过一次裁兵，十万人。大部分都是西北的西军，元祐时期也有过一次裁军，人数不下于五万人。这导致章楶当初在环庆路抵御西夏人进攻的时候，不得不采取声东击西的办法，来掩盖兵力不足的困境。
吕惠卿不是不想救金明寨的宋军，是没办法救。
一个武将，还是个品级不高的武将，敢对宣抚使有意见，这货的脑子绝对不够用。吕惠卿可不会给他好脸色，盯着呼延灼道：“你一个小小的武官，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站起来，给他的餐食都撤下去，让他站着清醒清醒。”
呼延灼站起来，尴尬的发现自己站在席子上，空无一物的面前，懊恼不已，为什么管不住嘴？
可呼延家的脾气就是这样，有时候很冲动，少有的机灵。比如说呼延赞老爷子，那他是高祖。这位曾经就做过很多人家人哭笑不得的事，呼延赞当初为了能够带兵打仗，在脸上刺青，胳膊上都刺上了字。这是很丢人的事，达官显贵都以刺青为恶。但他老人家不在乎，还在脸上刺上了‘杀贼’，这就搞的呼延赞老爷子站在朝堂上，是个人看到他就想笑。皇帝明摆着看他脑子不太好，根本就不敢用他。最后老头一气之下，给家人都刺上了字，呼延家出门，一个个脸上刺着‘杀贼’两个字，就问怕不怕。
还比如呼延赞为了验证自家的孙子命硬不硬，跑到二楼将刚出生不久的孙子扔下去了……最后孙子没事，他很高兴。
久而久之，呼延家族的人在官场上有了一个标签——智障。
但这并没有让呼延家族受到多大的影响，反而这个家族出来的人，很多都被受到了器重。唯一不好的是，升迁不上去。怕呼延家的人动不动就作死。
吕惠卿虽然生气，但也犯不上和呼延灼动气。要是换成文彦博和章惇，这家伙就倒霉了。吕惠卿被打压了十多年，收敛了一些脾气，加上年纪大了，也犯不上动不动就发怒。
或许是考虑自己身单影孤的没有个援手，吕惠卿出人意料的对属官道：“算了，将人带上来吧？”
随后他又对郝随解释起来：“郝公公，并非是吕某人见死不救。而是步兵出城，就是骑兵的靶子，去少了没有用。去多了，如今的鄜延路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军队。”
“吕大人客气了，咱家不过是个残缺之人，也不懂君国之道，还是得靠吕大人照应着。”郝随并不愿意担责，更不愿意为了一场注定失败的救援而背负罪责。一旦救援金明寨的军队遭受大败，甚至全军覆没，他可能受到的责难要比吕惠卿还要大。
说军械不足，士卒不足，这不过是相对的。
鄜延路说什么也是西北顶在党项人南下关中的最重要的两个路之一，另外一个是环庆路。老范家对环庆路情有独钟，自从范仲淹之后，他的两个儿子，范纯粹和范纯仁都在环庆路做过知州。
知州兼宣抚使，团练使，这样的官职在大宋已经是顶配，可以发起战争的那种。
只不过，范家运气不太好，遇到了大宋对西夏的衰弱期。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是朝堂上的争夺，导致大宋在西夏的战略上，二十年里，出现了多种反复。第一种就是战争，不死不休的那种，说什么也要把西夏灭掉；另外一种是投降派，不打了，说什么也不打了，给点好处打发走西夏这头恶狼。
两种思路都有问题，前一种，大宋没有灭亡西夏的实力，或者说有，但付出的代价让大宋无法接收。
第二种比第一种更不如，西夏人贪得无厌，给一点，就想着更多一些，甚至恨不得大宋将整个关中都能给西夏。这又是大宋朝堂，就算是宣仁太后都无法接收的结果。
到头来，和平根本就不可能在西北出现，该打得时候，还得用武力说话。
延安府的防御，在西北几个州之中，绝对是属于第一流重镇。
常年驻军超过五万，多的时候二十万。是大宋在西北最为重要的进攻策源地。但如今的延安府，情况却不太妙，兵力缩减到了三万。一部分还驻扎在延安府和西夏的交界处，因为西夏的进攻，这些兵力已经损失殆尽。
除去被困金明寨的军队之外，三川口，敷县，还有阳泉等有少量军队，其余的兵力都在肤施，总兵力也只有一万出头，不到一万五。
这点人守城是够了，但要是派兵出去解金明寨的围，恐怕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救援？
谁不想救援？
毕竟都是友军，金明寨丢掉之后，肤施恐怕也难以幸免，延安府糜烂的战局将辐射到整个鄜延路，甚至西北六路。但延安府根本就没有骑兵可以用，如果有五千骑兵的话，或许还能的能够有所作为。
张川如同行尸走肉般被带到了宴会厅之中，他怎么也琢磨不明白，刚下大牢，连屁股底下的稻草都没有坐热，就又被带来了宴会厅？
不过，他看到了一个几个熟人，麻木的心情顿时活络了起来：“参见大人，将军。”
“尔是何人？可有信物？”
“卑职是金明寨步军指挥，张川，卑职随行带来了家父张舆的官印。”
“官印？”吕惠卿皱眉不已，难道是金明寨已经破了？看向张川的心情有点复杂。谁也不想背上个见死不救的骂名，当年种谔见死不救，其实情况和如今差不多，也是步兵不出城，担心在野外被党项人击败。吕惠卿如今麾下也没有种谔这样的良将，更不敢派人救援了。
当他听到张川带着金明寨守将的官印出现那一刻，不由的紧张起来：“金明寨破了？”
张川摇摇头，道：“还没有，但城内伤亡惨重，党项人猛攻了十来天，我军伤亡三成，恐怕支撑不了几天了。”
“试问党项人在金明寨外有多少军队？”吕惠卿追问。
“几万人，不超过五万。”
这个数字大概率是正确的，张川也和党项大军交战了十来天，对围困金明寨的党项军队已经有所了解。五万人，已经是一个非常接近党项人正确兵力的数字。
吕惠卿随即看向了程知节，他的用意很简单，程知节要说去救援，他给五千兵马。这也是保证肤施安全的最高的出兵数量了。
单要是程知节说不可能救援成功，那么他就会当场拒绝张川的请求，避战不出。
程知节为难道：“战马倒是不缺了，可骑兵哪里来？”程知节说这话，摆明了他想救，但实力上太差，只能忍气吞声。随即看向了李逵，即便是自己的准妹夫，程知节还是忍不住嫉妒李逵的好运气，这家伙稀里糊涂的就获得了一场大胜所需要的所有战功，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大运。
如果是匪徒贼寇，程知节根本就不会琢磨李逵是否是运气使然，肯定是莽上去，然后大杀四方。
可是面对的是党项人，连程知节都觉得，李逵想要从党项人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需要一点让人嫉妒的好运气。
张川迟疑地看向了程知节，鄜延路有多少骑兵他难道没数吗？
就三个指挥的人马，一营的人马都不足。一千多人的样子。什么时候鄜延路能够富裕到凑齐整五千骑兵的战马了？
张川不解的看向了程知节，躬身道：“大人，为何我们会有如此多的战马？”
“这你就要问人杰了，要不是他打了两个胜仗，我们也缴获不到如此多的战马。如今骑兵不到两千，但是有将近五千的战马。要是人数足的话，或许能够给党项人制造很大的麻烦。”
可惜马够多，但能骑马打仗的骑兵不够。
“人杰大恩，我张家父子没齿难忘。只是张某不明，人杰到底是在何处寻觅到了战机，缴获如此丰厚的战利品。”张川不解道。她猜测到了当初离开金明寨的时候，突然间党项人的进攻强度似乎降低了不少。认定了是李逵的功劳。
李逵笑道：“大概是在平戎寨附近吧，附近有个河湾，还有山谷，挺适合作为战场的。高副指挥使的兵马就是在那片区域和党项人作战，击溃了党项的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这才缴获了不少党项人的牲口。”
“不可能，骑兵施展不开啊！”
张川比划道：“那个地方我去过很多次，河湾成葫芦形，骑兵作战根本无法迂回，冲杀一次，正面连一千骑兵都难以施展开来，怎么可能在那个地方作战？”
“谁告诉你是骑兵对战？我们是步兵对骑兵。我们才三百骑兵，要留在关键的时候用。当然步兵也不够用，一共才一千的样子。要不是二哥筹谋了不少准备，也不可能打败三千党项游骑。”边上的李云反驳道，此战可是他的成名战，俘虏党项将军一人，足以成为他在军中吹牛多年的资本。
但真要说此战的功劳，基本上都是步兵创下的。
阵法的解说很容易，李逵将排兵布阵说一通之后，连吕惠卿都明白了，长叹道：“贤侄，这可是背水一战，非大勇大智不可为也！”
吕惠卿单单不好说李逵的运气真好，竟然让他赌博式的打法给打赢了。
而李逵却并没有赌博的想法，他更多的是验证一种武器的诞生。事实上，火铳在战场上的作用不错，但还不能成为主导作用。但他觉得这种武器很适合大宋发展，于是就说了出来：“要说特别，大概是投入战场的火铳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这是一种用火药发动的武器，射出大量的铁丸和石丸，大面积杀伤党项的轻骑兵，给枪兵减轻了不少的压力。”
“哦，此物可否让老夫一观？”
连吕惠卿都提起了兴趣，喝酒自然喝不成了，于是一行人移行到了军营。将几门火铳给围起来评头论足起来，比碗口小一点，能射出多少步？
“两百步左右，可以杀伤敌军。但最好放在一百步左右，效果最好。”火铳兵摆弄了起来火铳，装药，填塞闭气，加入弹丸，点火之后，猛然一声，宛如惊雷。
把吕惠卿彻底惊住了，就连程知节的呼吸都凝重起来，正色道：“人杰，你说多造几门，或许我们真的能在野战不依靠骑兵就能和党项人的骑兵势均力敌。”
“这个，督造不容易，需要青铜。炮膛需要研磨，耗费的时间恐怕也不少，恐怕等不了救援金明寨。”
面对三千人的骑兵，十门小口径的火铳或许够了，但是面对几万人的大军。这哪里够用？但临时督造，恐怕也不容易。
程知节拉着李逵到一边，低声道：“人杰，你给我吐个实底，要多少火铳，才能保证步兵在野战之中的安全？”
“至少上百门，最好有大口径的。这些都是试用的火铳，当初铸造的时候没想好，铸小了。”程知节渴望军功，他心头热起来之后，就再也挡不住对于军功的向往。他当即拍板：“这事我找吕大人商议，肤施城内的兵力不足，但是工匠有多少要多少，十天，十天应该够了。”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程知节，李逵想要拉都拉不住。
反倒是程知节身边的军师公孙胜一脸惆怅，他发现自己的‘法术’好像被李逵白嫖了，还换成了战功。要不是自己当初在郓城用了火药，李逵能想到这些？
这功劳给自己，那他岂不是要被赐封为真人？

第450章 高级家丁
大炮的厉害，对于大宋的官员来说，还其一无所知。
唯独高俅的部下在实战中有过一些经验，但也仅仅是经验，火铳和大炮还是有一些区别的，火铳重量不超过百斤，这样的热武器，使用效率低下的黑火药，对战场的掌控力很弱，除非用海量的火铳去填补武器杀上力上的不足。
但大炮就不一样了，这是一种可以扭转战场局面的超级武器。
遗憾的是，时间上根本就不给李逵任何机会。
但这并不妨碍李逵让火铳兵们给鄜延路的官员们表演热武器时代所代表的惊力量。
“清理炮膛！”
“火药填装完成！”
“密封填装完成！”
“装入弹丸！”
……
士卒们每做完一个步骤，就站起来大喊一声，在战场上或许不会这样，但是在训练之中，李逵要求每一个人都这样做。目的很简单，在士卒喊话的过程之中，其实是对火铳使用的步骤的理解加深，对于训练新手很有好处。
而火铳又是个高危兵种。
战场上也发生过一门火铳爆炸，操作的火铳兵当场炸死。
但这并不能掩盖火铳在战场上的崛起之势，只要弹药管够，他们能够不知疲倦的一直填装，发射下去，直到火铳彻底报废。
“人杰，为何要大喊？”
吕惠卿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种武器协同的士兵如此认真的大喊，用来表明自己完成的职责没有错误。
似乎觉得很没用，但却认为李逵既然如此要求，必然不会做无用功。
李逵笑道：“火铳毕竟是一种新的武器，之前工部和枢密院的工坊给军队提供了大量的火药武器。包括火箭，突火枪，还有火箭等等，但这些武器要么威力不足，要么中看不中用，让士兵对这些火药武器有了一些很大的轻视。”
“但火铳不一样，这种武器虽然也是用火药填装来发射弹丸。本质上和突火枪没有区别，但因为装药量的不同，让火铳拥有了更大的破坏力。一旦操作不慎，会引起爆炸。我们在战场上就有过这样的事故，装药量计算不准，错拿了药包，加上火铳的铸造也有问题，导致当场有两个士卒因为爆炸而被炸死。”
“这么危险？”
武器就是用来杀人的，但作为控制着，从来都是武器在人手里服服帖帖，哪里会像是火铳这样，竟然会伤人害己？
吕惠卿也开始心里打鼓，他发现自己距离火铳试验的地方似乎太近了一些。
偷偷地踮着脚尖，往后躲了躲。
被李逵看到，还不好意思的讪笑道：“老夫年纪大了，听说火药有毒，老夫怕这身子骨顶不住。”
就吕惠卿不要脸的模样，李逵也不好说他。有毒，这要分和什么比，像吸猫那样吸，啥身体能挡得住？可真要是吸了一些火药爆炸之后的浓烟，十年八年的也死不了。这还是火铳兵，更不要说真要是不慎吸入的其他士兵，肯定不会出问题。
要不然，工部的工坊里哪些试验火药的工匠，岂不是一个个都被毒死了？
不光吕惠卿在躲，连公孙胜这家伙也竟然躲到了他的身后。李逵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材还有公孙胜的身板，顿时琢磨出味了，这小子是把他当成了盾牌用啊！
李逵心眼不咋大，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他扭头对公孙胜咧嘴一笑，后者宛如被毒蛇盯上的老鼠，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公孙先生，这点火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说完李逵将一个燃烧的火把递到了公孙胜的手里，勉励道：“说起来，公孙先生也是玩火药的老手了，本官这点奇思妙想还是受到了你的影响。至此，如此荣光时刻，自然少不了你的功劳，还请不要推辞。”
公孙胜惊慌失措的按着被强塞了一个火把，想要仍出去，又不敢，如同被欺负的土狗，无辜的看向了主人程知节。
后者，也觉得没大问题。
毕竟李逵不是说了嘛？
战场上都已经用过了，杀伤党项骑兵非常好用。如今不过是军中演练，能出什么大问题。
“大人，我要是死了，家母。”公孙胜嘴角都唏嘘地颤抖起来，他刚才可听到了李逵和吕惠卿的悄悄话，什么战场上突然爆炸，当场炸死……对火药一无所知的人，可能是无知者无畏，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公孙胜不是什么新手，他也玩火药。当初还玩的很不错，自然明白这玩意有多危险？
房子都能炸塌的玩意，他一个血肉之躯如何能挡得住？
可李逵满不在乎道：“放心，万无一失，没多加药，就听个动静。”
别人的话，公孙胜或许还真信了，可李逵说的话，听着就像是骗孩子往井里跳，还用声音蛊惑他：“天多热啊，井里头可凉快了？”
咬着牙，宛如救义一般的拿着火把走到了火铳边上。
他犹豫了很久，都不敢点。别人不清楚，但他明白，火药制成的掌心雷之类的玩意，需要用导火索点燃爆炸。当然，道家的人也会用一些其他东西来代替，主要是靡费太多，就算是大道观有时候也承受不起这等消耗。
尤其是不用导火索的东西，还很不安全，用起来更加危险。
所以，导火索对公孙胜并不稀奇。
如果让李逵说的话，他多半能够猜测到一些，磷火可能是道家用来制作掌心雷的关键配料。
“公孙先生，快点啊！”
“是啊，李直秘说过，万无一失的……”
公孙胜突然想要调过火铳的炮口对准这些说风凉话不嫌事大的家伙，将他们轰成渣渣。
丝丝
导火索点燃之后，就几个呼吸之间，轰然巨响，伴随着火光和浓烟，还有刺鼻的硫磺味道，弥漫在校场中间。公孙胜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将手中的火把都丢了出去。好在他也是玩火药的行家，行走江湖一颗掌心雷，不知道阴了多少好汉。
可鄜延路的官员们就很不堪了，吕惠卿吓得嘴角都快歪了，感觉心头抽风似的刺痛，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坐在地上。
老脸不由一红，吕惠卿感慨道：“鬼神之力，简直就是鬼神之力啊！老夫要给陛下奏请，我大宋必须要用火铳，不对，要用比火铳更厉害的火炮。”
说完，对周围的侍卫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查看火铳的威力。”
这次试验不过是检验火铳的威力，他们的目标就是一堵土墙，火铳在距离百步之外发射，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来说已经是没什么威力了。要是神臂弓倒是还能杀伤，但力量也小了很多。要是遇到穿着厚甲的士兵，估计效果也不会太好。
很快，吕惠卿也被请到了土墙面前，看着土墙上密密麻麻的洞眼，吕惠卿唏嘘道：“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哪里受得了？”
“大人，其实这样的杀伤力对于战马的危害并不大，尤其是距离太远的时候，三十步的杀伤倒是可观，但太近了，士兵发射之后来不及反应就要面对骑兵的铁蹄，所以，战场上的表现火铳并不如意。”
“人杰，你不要妄自菲薄，这已经比突火枪厉害不知道多少。工部的哪些官员一个个脑满肠肥，却尸位素餐，让我边军将士们用性命成为他们的进身之阶，老夫非要参他们一本！”
才见到吕惠卿几个时辰，这位老人家就动不动要参这个，参那个。不同于章惇几个屁股底下不干净，尤其是亲戚，更是猪队友。
吕惠卿的私生活真的没有瑕疵，家里人也被他管束的没有可以攻讦的地方。
这成就了他在战场上有强大的战斗力，当然，这种战力要是让他去做御史中丞，自然是能够达到最大的释放。可惜如今吕惠卿被困在了西北，要是鄜延路在这次和西夏交战中不利，吕惠卿将负有重大的责任。
即便不贬谪，也会将这位曾经在朝堂叱诧风云，甚至能和王老大都掰手的大佬困在了边塞。
游龙浅滩，估计就是如今吕惠卿的境遇。
不过好在，郝随来了，皇帝赵煦不见得真喜欢吕惠卿，但已经开始琢磨权术的赵煦，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后宫中懵懵懂懂，心思木讷的少年了。
或许，还真有可能让吕惠卿回到朝堂上。
从本质上来说，吕惠卿对章惇等人的恨，恐怕一点都不比对保守派的恨意。
不过，如今可不是琢磨这些的问题。李逵担忧的是火铳的攻击力不足，想要铸造更重，更大口径的大炮。这才是战争之王，而不是用来作为过渡的火铳。介绍这种武器，李逵自然有天下舍我其谁的气势，但不能光说优点，也得说缺点。这种武器的缺点很明显，而且还是致命的。
李逵道：“吕公有所不知，小子就不妨说说火炮的优点和缺点。面对重骑兵，尤其是防护力很强的铁鹞子，火铳的杀伤力大大降低，除非改用实心的弹丸。但是打造起来不容易，三斤重的弹丸打出去，甭管是人还是战马，不死即残。这是将来这种武器在战场上面对重骑兵最好用的地方。尤其是床弩沉重，不适合用在战场。”
“其次，就是大口径的火炮。如今的火铳口径实在太小，只能打很小的铁丸和石丸。只有增加口径，才能发挥创造足够的杀伤力。如果有这两种口径的火炮和弹药，金明寨不仅能救，而且还能重创党项人。”
“当然火炮也不是没有一点弊端，相比弓弩，还是沉重的问题。这可以用驮马来解决，但是如果是雨天，或者是雪天，火药受潮，火炮不仅仅不能成为战场利器，甚至还会出成为步卒的累赘。”
“下雨，这个季节倒是不太可能。但是下雪……”
已经是深秋快入冬了，这季节西北各地都会因为降温而开始下雪。真要是在雨雪天气就没法用，倒是真的挺愁人。
程知节沉吟了良久，道：“尽人事，听天命。”
“老夫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因为有弊端而不去尝试。因噎废食不可取，我等如今已经是背水一战，金明寨能不丢，那是最好。到时候老夫带着这场大胜去京城也有面子。但要是金明寨丢了，虽靠着人杰的战功，我们还能勉强说得过去，但陛下恐怕也会对我们失望。”
吕惠卿目光中透着一种死不悔改的坚毅，变法派的性格大部分都是这样，不听劝，一条道走到黑，死不悔改……这就像是他们的性格，处处投射在平常的举止之中。
李逵迟疑道：“当初我在京兆府铸造这些火铳，耗费了不少功夫。”
“人杰，你对官场的了解太浅薄，京兆府的官员怎么可能会在意你的想法。我猜，要不是郝公公的身份，你连工匠都召不来。但是鄜延路就不一样了，这里老夫说了算。老夫一纸命令下去，谁要是不从，军法处置。给我十天，十天老夫给你打造出一支可以出战的火炮兵器出来。”
吕惠卿冷冽的眼神不带有一丝的感情，任何人听到他的保证都不会怀疑他做不到。
可火炮真不容易。
算了，到时候他把铸造火炮的注意重点告诉他，让他再定夺吧。
除此之外，延安府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李云马不停蹄出城，带着两千骑兵出城去骚扰党项人去了。
只要能够让围困金明寨的党项主帅分兵，李云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肤施主街，一群人围在一家人的院子外评头论足，一个年轻人五大三粗，说话瓮声瓮气的过来看热闹：“诸位乡亲让一让，让一让。”
“小子，挤什么挤？”
被推搡这位刚想发怒，看到对方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关键是手里还拿着兵刃，明显不好惹的样子，将想要对其灵魂尊严攻击的谩骂收了回来，冷冷道：“招高级家丁，月俸二十贯。”
“啥，有这好事，我……”
大汉伸手就要去揭榜，顿时被左右的人拦住了：“不用揭榜，进院子就成。”
大汉讪笑起来，摸着后脑勺傻笑道：“俺还以为是京城的规矩，原来不是啊！”
“京城？你去过京城吗？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旁边一个矮胖的家伙不怀好意道。大汉哪是个好说话的主，大眼瞪小眼的威胁对方。
突然，一声‘阿弥陀佛’，身后一个老和尚开口道：“两位，颇有慧根，佛缘深厚……”
“贼秃，再多说一句，爷爷打碎你满口黄牙！”

第451章 和尚、屠夫和莽汉
如果想要清闲，不受打扰的话，在大宋当官是非常享受的生活。
当然，有几个前提，知州及以上的文官，进士出身，被政敌排挤无所事事。
事实上，在大宋没有几个知州会去管州内的政务，一般都是通判忙里往外。所以，在大宋，进士出身的文官绝大部分要经历通判的履历，因为这是熟悉地方事务最重要的经历。一般来说，知州级别的官员到了地方上之后，会做一两件事，比如说疏通河道，比如说修建书院，做完这事之后，三年任期就能随便划水了。这叫刷政绩。
至于说励精图治这种事，不是没有，而是绝少数。
《论语》早就说过了为官之道：多看少说，谨慎做事。这才是为官之道。两千年来，恪守这条做官法则的官员，不见得一定会辉煌腾达，但是稳中有升是不难做到的。
想想知州都不愿意管理俗务，像吕惠卿这样的高官，怎么可能揽着工匠的活计，替李逵去忙里忙外？
宣抚使衙门将事发到了延安府，然后再由军队配合，之后一层层往下，最后让李逵看不懂的是，竟然公孙胜担任了督造大炮的重责。之所以吕惠卿会对李逵拍着胸脯表示，他会给李逵准备一切，那是因为李逵是绍圣甲戌科的探花，正儿八经的文官集群之中的精英，这才有了大佬的头口承诺。但这样的承诺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公孙胜就比较倒霉了，他被迫接了军令状，只有十天的时间。他和工匠们研究火炮的材料，最后得出结论，光融化铜钱不行，需要精铜融炼，才能达到要求。
全城收罗制钱，绍圣年的不成，铅太多，最次也得用嘉佑年的制钱。不同年份的铜钱，铜的比例是不同的，仁宗时期的铜钱最好，因为含铜量高。但是到了神宗时期就不成了。
好在大宋缺什么也不可能缺制钱，很容易就能获得足够的制钱。但是精铜就不好弄了，如今想要从中原调集，已经不可能了，只能在肤施城内想办法。
李逵忙着督促高俅训练炮兵，一开始也没有打听到底谁去督办造炮的工作。等到公孙胜找到他，公孙胜找他并不是为了和他协调火炮的事宜，而是这货惹麻烦了，想要找李逵来摆平。
“你是说你假公济私……”李逵眼神不善的盯着公孙胜，天地良心，公孙胜都为自己喊冤，他可是忙的连吃饭上茅房的功夫都没有，还有什么心情假公济私？
公孙胜悲愤道：“大人，这是造谣，我为大宋兢兢业业，怎么敢假公济私？再说了，我已经留下了宣抚司的白条，还有将宣抚使大人的公文都给普济寺的了看了，哪里是假公济私，分明是和尚不肯为国效力，还要落井下石。大人，小人怀疑普济寺的和尚私通西夏。”
你一个道士，跑到人家和尚庙里，没收了人家的法器，临了还把人家庙里的大钟给没收了，说要铸造武器对付西夏。
如果公孙胜没有穿着道袍，没有带着拂尘，一切都好说。
关键是你一个道士，去人家庙里砸场子，和尚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佛道相争，就和猫狗打架一样，没有任何理由，就是看不顺眼对方。李逵琢磨着自己不能搀和这事，开口道：“你为何不去找吕公？”
吕惠卿是鄜延路最高的军政长官，这种牵扯到道士和和尚的纠纷，他多少也能管一管。至于李逵？
算了，他如今的官职，啥也管不了，抓个奸细逃犯倒是在他的职责范围内，可要是调节和尚和道士的纠纷，他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脸面。
没想到公孙胜愣是没走，低着头，咬牙切齿道：“吕大人信佛！”
那种绝望的眼神一度让李逵古怪的想到，这家伙会不会暗地里给吕惠卿下药，弄死这个叛变了昊天大神的家伙。
即便是公孙胜退无可退，李逵也不觉得他有插手帮忙的理由。他左顾右盼道：“你没看到我忙着吗？”
忙着招收高级家丁？
对于高级两个字，公孙胜或许没有多少感触。但是对于李逵的豪爽他深有体会，当然同时也鄙夷李逵的人品。什么高级家丁，说白了就是战场上的灰灰。别人不清楚，公孙胜还能猜不到吗？李逵过些天恐怕就要上战场，程知节指望不上，这位虽说是将门子弟，可要是放在战场上，连身为程知节的狗腿子的公孙胜都恐怕要在装死和逃跑两条路中间二选一。
高俅的本事别人不知道，公孙胜能不清楚吗？
这位是蹴鞠大神，战场萌宠。
最后所有的临战指挥都要落在李逵的身上，而李逵在这时候招收什么高级家丁，肯定不是真的需要家丁，而是选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忽悠着去战场上送死。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别的可能。忽悠人，公孙胜觉得自己还是能够胜任的，自告奋勇道：“小人可以为大人效劳。”
这小子是赖上了自己，李逵如是想到。
正在纠结的时候，阮小二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少爷，门口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李逵抬眼问阮小二：“谁和谁打起来？”
“两个莽汉打堵门的那个和尚，也不知道这和尚怎么就得罪了俩人，不过少爷，我看这两人很适合做家丁。”阮小二欣喜的比划着，似乎李逵身边招人之后，他就能晋升家丁小队长似的。
趴在墙头上，发现公孙胜这家伙早就找到了个好地方，李逵鄙夷的心说：“无胆匪类！”
院子外，果然两个莽汉对一个大和尚拳打脚踢，和尚却并没有求饶，反而大呼小叫的抱着脑袋，高喊道：“两位休要动怒，听洒家说，你们真的是前世的逆缘，今生死敌，要是不皈依我佛，用我佛无上佛法化解心头的怨恨，必然不死不休。和尚是为你们好。”
毕竟是打和尚，只不过是个嘴欠的和尚，两个壮汉也不敢用力。
和尚李逵早就认识，就是普济寺的大和尚，来他这里堵门告状。李逵也不敢去搭理他，讲道理，他恐怕讲不过和尚，用武力，只能将矛盾越来越激化。
“高个的大汉拳脚功夫扎实，尤其下盘稳，是把好手。”
阮小二看的双眼放光：“可惜那个矮胖墩空有一身蛮力，但是没有功夫的底子，拳头挥出去，都是飘的，可惜了一身的力气，没用对地方。”
陆谦在边上也装作作样的看着，他不喜欢这种爬墙头偷看的恶习，但问题是连李逵都喜欢，他有什么理由不喜欢？
即便是装模作样，陆谦不敢标新立异的表明自己的追求要比李逵高。
陆谦迟疑道：“那个壮汉不矮吧？主要是其中一人太高了，光力气大也挺好，从军不需要一个个都是高手。再说了，李大人说过，只是临时招几个可用之人，不见得人家会留下。”
阮小二扭头上下打量了一阵陆谦，颔首道：“你说的没错，和你比不算矮。”
陆谦的身高不如意，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真要是人高马大，他就不会在御拳馆中主修手刀了。可是身高被比他还矮的阮小二鄙夷，陆谦实在有点难以接受，期期艾艾地为自己申辩：“黄帝内经里说了，男子身高会长到二十八岁。也就是四七之年，我还有差不多八九年的可以长高的。”
解释要是有用，为什么世上有如此多不听劝的人？
阮小二冷笑道：“一年长一毫也是长个，一年长半尺也是长个，我今年长了半尺多，你呢？”
半大小子阮小二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这段日子窜高非常明显。陆谦口拙，扭头闭着眼抚平心头的伤痕。心中暗暗决定，这辈子都不和阮小二这家伙说话。
见差不多了，李逵从墙头下来，出门喊停：“住手！”
两个壮汉停下了手中的拳头，让人惊叹的是，和尚竟然毫发无损，从地上起来，轻松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喊了个佛号：“阿弥陀佛，和尚智清，见过大人。”
智清和尚？
李逵也没在意和尚叫什么名字，让他惊奇的是智清和尚没事人似的从地上起来，完全不像是个被两个莽汉拳脚相加毒打了好一阵的样子。这份从容的样子，让李逵心头忍不住猜测，这和尚什么来头，不会是练的金刚不坏神功吧？
至于有没有这门功夫，李逵不知道，但智清和尚似乎对李逵很重视，解释道：“贫僧不过是会些外门的保命功夫，比不过大人的不凡和奇遇。”说话间，智真和尚煞有其事的捻动手指，突然脸色一变，惊叫道：“古怪，实在古怪，天杀星改命，好重的煞气。”
别人似乎觉得这老和尚迂腐，一开口就得罪了李逵这个文官。
可李逵心头咯噔一下，天杀星，这不就是说的自己吗？可问题是，什么梁山一百零八将，这时候还是没影子的事，突然别人提出来，顿时有种被点破的紧张。李逵佯装浑不在意地笑道：“大师，看出什么来了吗？”
“和尚最近喝粥，饿地前胸贴后背，可能眼花了！”
看着智真和尚锃亮的脑门，李逵突然想起来了，智清和尚这不是那个东京大相国寺的主持方丈吗？
他还有个师兄，五台山文殊院的智真和尚？
想到这些，李逵不仅头大，这帮和尚不会真的有法力吧？
不过，李逵还是隐忍了下来，拉来了公孙胜，两人见面，顿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智清和尚指着公孙胜的鼻子破口大骂：“贼道，不安好心，我佛和你家真人河水不犯井水，为何与我佛过不去。今日你要是不给我说出个子丑寅某来，和尚和你这道士不死不休。”
发现智清和尚没有认出公孙胜，李逵顿时放心不少。
拉着和尚去喝茶，并让人准备一桌素菜。
智清和尚长吁短叹：“大人有所不知，我这普济寺原本就是香火不旺，如今庙里的和尚只能喝粥度日，没想到还让这不要脸的道士将我庙中的法器给偷走了，还掳走了庙中钟楼的大钟，贼子险恶之极。”
“肤施也不算是座小城，为何大师的庙中生计艰难呢？”
李逵关心的样子不似作伪，这让智清和尚心头的怒火下去了不少。普济寺始建于唐朝，当初也是辉煌过，寺庙有庙产耕田近万亩，按理说日子不该过的如此艰难。可谁让延安府突然成了大宋和西夏交战的重灾区，肤施城外的农田因为请不到农夫耕种，渐渐的被荒废了。
而肤施虽说是延安府的府城，可实际上，这是一座军镇。
城里除了厮杀汉，就是服徭役的民夫，前者有消费和布施的财力，但问题是军汉，都不是善男信女，压根就不信佛。后者倒是挺虔诚，也愿意相信佛祖的灵验，但问题是民夫一个个穷的叮当响，不仅没有布施庙宇的能力，甚至还需要庙里时不时接济。
李逵越听，越觉得和尚闹事是假，脱身是真啊！不过这和尚也是个狠人，一言不合庙都不要了，准备走人。
李逵迟疑道：“不知大师有何去处？”
智清和尚长叹道：“方外之人只求个安身之所，实在不行，只能去投靠我师兄智真。说起来也不能怨大人，党项狼子野心，危害我大宋边陲数十年，如今延安府人人与党项为仇，战时需要佛家出力，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庙宇颓败，佛像都已经损毁，如今法器尽失，已经无力维持。唉……”
要是智清和尚大吵大闹，李逵还真不会搭理他。可问题是这和尚说的可怜，要是李逵还莫不关心，就说不过去了。
“不知智真大师所在何处？”
“五台山文殊院。”
智清和尚长叹道：“我家师兄如今刚升任方丈，收留我等几个还是能做主的。”
“果然。”
李逵还真没想到在延安府能遇到智真和尚，不过这和尚不简单，要说功夫也可能深不可测。他琢磨了一阵，觉得结个善缘也不错，于是开口道：“我岳父乃当朝太师，笃行佛祖，我给你修书一封，不知大师是否愿意去京城碰碰运气？”
“多谢大人，小僧愿往。”智清和尚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就等着李逵说这话似的。
李逵好笑，给智清和尚写了一封推荐信，交给老对方。
智清和尚千恩万谢离开，留下两个莽汉面面相觑，不知会遭遇什么。
李逵抬手指着高个的大汉道：“你们是来应聘高级家丁的？”
“没错。”两人异口同声道。
“知道为何报酬如此丰厚吗？”
“打仗了，总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但某不认为能躲过去，有钱拿，还能杀党项贼人，这好事哪里去寻？”
“小人也是这个意思。”
对方的实力不错，尤其是那个高个的大汉，李逵当即决定收下他们，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留下来。介绍一下自己，从你开始。”
“小人郑屠，之前是学了杀猪，有点力气，学过些粗浅的功夫，但比不上行家里手的手段。”矮胖些的壮汉也不怯场，语气平缓地说道，唯独看向李逵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难以琢磨。
高个的大汉说话鼻音重一些，有点瓮声瓮气的样子，还没开口就先笑了起来：“俺是个粗人，家里以前就是军户，俺没有别的爱好，有酒有肉不给钱也不要紧。对了，俺叫鲁达。”
郑屠也就算了，鲁达？
你个浓眉大眼的莽汉，知不知道刚才和一个坏蛋一起把自家的师叔给打了吗？

第452章 出城
多了两个手下，按理说阮小二应该气势凌人，如同得志的小人，趾高气扬在肤施城内耀武扬威。
可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里，阮小二蔫了。
身为武人，他一直以来都认定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收服手下要以德服人，而且经历过御拳馆的见识之后，他的武艺确实突飞猛进，但本质上，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再厉害，也有对付不了的狠角色？
他又不是李逵！
而阮小二却学来了李逵的坏毛病，以为自己的武力真的可以无敌。收手下的时候，总要比划一阵。原本，郑屠和鲁达也不觉得有为什么问题，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主家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成色，也无可厚非。毕竟月俸二十贯，已经是对武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的收入了。想要收入再多一些，就要去做官当财主了。
但是当官需要门路，郑屠是屠夫出身，根本就没有官场的路子。
而鲁达算起来家里的叔叔大伯跟着种大帅出生入死，算是在军中有点门路的军户。但种谔在十多年前就死了，死于恶疾，种家虽然在西军之中还有些名声，单人走茶凉，种谔病故之后，种家在军中已经没有了能扛鼎的人物。要是继续没落下去，种家在西军之中都会成为二流将门。
至于说种师道，如今还不叫种师道，而叫种建中。他改名种师道，是因为要避讳宋徽宗的年号。如今宋徽宗好好的当着他的端王。至于种建中也不在军队之中，而是恩荫候补了文官，还在做他的推官。没有了军队的控制，种家自然不敢养数量庞大的部下，不少亲兵都遣散了，鲁达这时候年轻，也没个投靠的去处，就在城里瞎混，没想到李逵招人，这才投靠了李家。
阮小二原以为鲁达不过是个孤魂野鬼一样的落魄武人，但一出手都是战场的厮杀路数，又狠辣，有有效。
这一打就出事了。
郑屠是个蛮牛，光有力气，这样的对手阮小二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不可能输，轻松拿下。可鲁达，这货又硬，下手还黑，力气还大的惊人，平日里伪装成憨厚模样，可一肚子的坏水，蔫坏。没动手的时候，那个小二哥叫的那个叫清热啊！
可真动了手，三十招不到，阮小二就气喘如牛了，可问题是，鲁达贼憨厚，一副他要让着阮小二的样子，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打，这下子阮小二也动气了，但还是被鲁达修理的没有了一丁点脾气。这家伙打完还关心阮小二，说话那个气人啊！
“小二哥，你的功夫可好，我十五岁的时候肯定打不过你！”
阮小二当时气地就差原地飞升了不可，什么叫十五岁的时候肯定打不过。难道说他真让鲁达给吃定了不成？
还真这样，自从打过一场之后，鲁达就再也不听阮小二的话了。
背着他喝酒，整天如同个酒蒙子似的对着人傻笑。可真要是和鲁达过不去，自己又打不过这莽汉，气地阮小二都想给鲁达的酒里撒尿了。
这天，阮小二跟着李逵出门，期期艾艾地在李逵边上进谗言：“少爷，郑屠是个有眼力的，将来必然能有大用。可是鲁达……”能够用月俸给阮小二孝敬的手下，当然是好手下。郑屠拿到一笔安家费的时候，就给了阮小二孝敬了一把短匕。价值虽然不高，但却恰当好处的勾到了阮小二的心头好。
而鲁达呢？
这货竟然拿着钱还了之前欠下的酒账之后，还敢腆着脸来向自己借钱。阮小二不借吧？这坏小子一脸坏笑的表示手痒痒，想要和阮小二锻炼锻炼。阮小二号称李逵门下第一高手的身份，已经岌岌可危。明明自己才是头领，却被个喽啰给勒索，这心情能好才怪。
更要命的是，甭管是阮小二多恨鲁达，但私底下较量一次也没有赢过，说出去都是一把泪。
“喜欢喝酒也不是要不得的大错，只要不耽误事即可？”
李逵有点好笑，阮小二这家伙头多铁啊，当初谁也不服气，可如今被鲁达给吃的死死的，连阮小二都看不上的阴谋诡计都用出来了。可问题是，李逵压根就没想要管，反而好笑道：“郑屠有眼力，可惜吕公看上了他，想要招他当虞候。”
“少爷，这岂不是将来你身边就我一个人能用的人了？”
阮小二大惊失色，好不容易网罗个小弟，一转眼被人要走了。至于鲁达，阮小二根本就不认为这货能替李逵分忧。眼珠子转悠着，阮小二进言道：“少爷，要不让鲁达去吧？鲁达功夫可比郑屠好多了，而且还在种家待过些日子，懂得些官场的礼仪。”
“可惜吕公看不上啊！”李逵无奈道。随着战争越来越焦灼，吕惠卿也深知自己身边需要武人放在身边保护安全。能够让李逵看上的，肯定不会错。可惜来挑人的时候，郑屠百般表现恨不得当着李逵的面给吕惠卿的儿子跪下表明心迹。
这种人，李逵根本就看不上。
当然，郑屠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原以为李逵是个文官，而且城内军政一把手都和他交好。排面如此之大，将来肯定有飞黄腾达的一天。可当他了解到李逵不过是阳泉县的县尉，顿时肠子都悔青了。郑屠并非是文人，也接触不到官场，更不知道大宋官场，尤其是文官的官职是多么玄幻。
还真以为九品芝麻官升迁到三品文官，需要几十年。
寇准从县令升迁到宰相，也不过用了十来年。八品到正二品，这等速度在大宋不多见，但也真不是多么稀罕的事。
可郑屠根本就不知道，还以为跟着李逵没前途。反倒是鲁达既来之则安之，没钱了到处借钱，有钱就大吃大喝。
还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
可惜，吕惠卿来的那一天，鲁达醉醺醺的让吕惠卿颇为不喜。好在李逵更喜欢一些鲁达，因为可以信任，相反郑屠这样的家伙太喜欢专营，将来留在身边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尤其是李逵也不敢肯定，这家伙将来是否会变成镇关西。
总之，用人之道，李逵还是喜欢用心思简单的人。
说话间的功夫，李逵就到了工坊，鲁达作为监工，喷着酒气就出了工坊在外头侯着。
李逵不在意，反倒是阮小二气恼道：“鲁达，你又喝酒了！”
鲁达摸着后脑勺，嘿嘿憨笑着：“没喝，就是闻了闻。”
“你这一身的酒气，还敢说自己没喝。”阮小二别的办法没有，但他可是鲁达的债主，伸手就对鲁达吆喝道：“还钱。”
“小二，别置气，先去工坊里找公孙胜出来，我先问一问情况。”李逵支走了阮小二，随即看向了鲁达，问：“让你来是让你盯着工匠们做事的，这些军械将几天后就要用到战场上，真要是出了乱子，会死很多人。”
鲁达这才收敛了笑容，苦恼道：“大人，可是我都不懂哎，不过大人放心，小人已经和工匠们打成一片，据我看来不会出乱子。”
“哦，你和工匠们打成了一片？”李逵诧异起来，鲁达的性格说是放荡不羁的洒脱，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要说他能够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收服工匠，这不太可能。这也是李逵担忧的地方，万一鲁达这家伙被人骗了……主要是鲁达太容易相信人，骗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鲁达瞪着大眼珠子憨笑道：“工匠们都喜欢喝酒，请他们喝酒就成，简单的很。”
鲁达的这个性格，这辈子都恐怕存不下钱来。
“没道理你替我做事，让你出钱。这袋金珠就几颗，不值几个钱，但是吃肉喝酒吃上一年也不成问题。”当然，李逵也不是小气的人，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丢给了鲁达说道：“过些天就要上战场，郑屠怕了，他才去巴结吕公。我李逵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世上没有人逼着去上战场的道理。你要是不想去，比如说家里老娘要奉养，还没有娶妻生子，都是理由。但要是上了战场，你要是再想要跑，可就得军法管着，一不留神就是死罪，你可想好了！”
说起郑屠，鲁达眯起眼睛，眸子里满是鄙夷之色，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道：“无胆匪类，我鲁达羞于与其为伍。”
“大人，您可来了。”
公孙胜带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工匠小跑过来：“大人，今日试炮，要是不成的话，还有机会改，如今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大人有什么要提点的吗？直到今日，已经铸造了三十九门火炮，大口径的三门，小口径的三十六门。都已经入库，如今最大的问题就是铜快没有了。也不是没有来，就是合适的铜没有了，铁倒是还有很多，可以铸造炮弹。”
“我先去看看！”
李逵一马当先，走进了工坊，炮，作为陆军战场之神，自从出现之后，将一直是陆军最为有用的进攻武器。
在库房里，李逵看到了铸造好的火炮。
口径并没有大多少，但是炮壁加厚了不少。因为要发射实心弹，对于炮膛内部的光滑程度也有很大的要求。
李逵扶着炮口，竖起来，从阮小二手中接过来一张点燃的纸，丢进了炮膛。
燃烧的纸在进入炮膛的那一刻，顿时照亮了炮膛内壁，没有明显的坑坑洼洼，表皮似乎挺光滑，李逵问：“打磨的不错，用了什么办法？”
“在磨坊里打磨的，也不知道成不成，原先没有铸造过这种器物，不知道好不好用。公孙管事说要试炮，就拉出去试试看，要是不成，我们接着改。”
工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反正李逵穿着绿袍子，也不像是个大官：“还有另外一种出口很大的炮筒子，咱们做的重了一些，足足有八百多斤，现在还在打磨，倒是今天不能用了。”
李逵并没有接茬，而是对工匠问道：“炮弹呢？”
接过生铁铸造的炮弹，李逵掂量着超过了三斤的样子，工匠急忙解释道：“炮弹因为入口的问题，重了一些，但没有超过四斤。”
李逵将炮弹放入火炮的入口，炮弹铛的一声就滑入了底部，要是装上火药，打出去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下李逵终于满意道：“本官会请示吕公，等赶走了党项贼子，给你们庆功。”
原先还在担心工匠们完不成，没想到大宋的官员不靠谱，大宋的军队不靠谱，最靠谱的却是大宋的工匠。
就像是太史局的工匠，虽接触不到几何之类的学问，但对于机械的理解已经到了工匠的极值。延安府不算是富庶的地方，甚至还很穷。但这里的工匠却一如既往的好用。怪不得西夏劫掠大宋的人口，首先就要将工匠挑出来，并且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这样的工匠，放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理由被埋没。
校场，炮兵们看着新的火炮，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开始填装火药，装入弹丸，密封，准备妥当之后，点火。
一团浓烟遮蔽了不少火炮发射的动静，但巨大的炮声，却无法掩盖。
两百步之外，一堵砖墙被炮弹打出了一个碗口粗细的口子。墙虽然不厚，还是临时砌起来的，但也干了四五天，普通的人力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如此大的威力。别说战马了，就是大象也不知能不能顶得住。
鲁达惊骇的看着墙上的豁口，吃惊的问李逵：“大人，这火炮我挡不住！”
“你以为自己挡不住，别人就能挡住？”李逵冷笑道：“西夏的军队其实需要火炮攻击的不多，铁鹞子就是其中之一。床弩沉重且不说，主要是太笨重，在战场上不够灵活。但是火炮出现之后，床弩的用处就不大了。”
只要能够将铁鹞子给废了，就当下的局势，西夏人根本就提不起勇气继续作战。这一仗，我们赢定了。
他转而对公孙胜下令道：“让工坊尽权力铸造炮弹。火炮一旦全部打磨完成之后，就可以出城给金明寨解围了。”
延安府，府衙。
吕惠卿最近急的上火，出城的骑兵带来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金明寨还在张舆的手中。他哼哼唧唧的捂着嘴对李逵问道：“人杰，如今金明寨摇摇欲坠，虽然已经坚持了多日。我们的骑兵也给党项人制造了不少的麻烦。但党项人大概也看出来了，我们骑兵少，根本就不敢和党项人骑兵接触交战。”
“如今想要牵制党项人的主力已经不太可能，而且骑兵在外已经快十天了，人困马乏，继续袭扰下去，多半是徒劳无功。而且据回来的斥候禀告，党项人这次是带着铁鹞子，人数不多，就大概一千的样子。但党项人的目的就是将金明寨打下来。”
吕惠卿目光中流露出懊恼的神色，之前他还以为党项人和往年一样，来大宋劫掠一把，就是为了过年。
党项人这几年，每年都来，而且每次动静都很大。
但这一次，吕惠卿猜错了党项人的目的。他们摆明了是要给大宋难堪，打下金明寨，甚至打下延安府，这才是党项人真正的目的。一旦让党项人做到了，对于大宋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朝堂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主战派。皇帝年轻，锐意图治，但真要是被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败给打击了，恐怕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真要难堪了。
君辱臣死，吕惠卿不需要真的去担心自己的小命，但党项人一旦打了大宋皇帝的脸，他这个宣抚使恐怕日子也将不会好过。
李逵沉声道：“既然如此，马上出兵。虽说原定十日之期，也不在乎早一天晚一点，不过大人，火炮在战场上消耗惊人。而且这一次我要带走八百辆大车，其他都要仰仗大人居中调度了。”
“贤侄，我知道，此战程指挥使为主将，你为监军，点齐五千兵马出城。郝公公已经答应让高俅的步兵也出战。只是一切小心为上。”吕惠卿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当即同意了李逵的要求。
一天之后，肤施城内大车一辆接着一辆，直接堵塞了城内南北大街。
程知节穿着银盔银甲，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手中一柄宣花斧，寒气逼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中顿时燃起阵阵豪迈，大吼道：“出发！”

第453章 庙堂之上
别看程知节以前一直不怎么靠谱，能力也很寻常。但他一直是个有着崇高理想的人，身为将门之后，他的崇高理想就是征战沙场，为皇帝开疆拓土。
当然，开疆拓土的理想太高了，最次也要守卫国门，御敌于阵前的场面。
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等待了三十年。
可让他绝望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看清了自己的能力。唯一可以拿得出的武艺，在军中也不算太出彩。至少接触了李逵之后，他真的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卑微，但不要紧，自己办不到，李逵可以办到，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程知节果断抱大腿。
不得不说，还真让他抱上了。
骑在马上，三更就起床，将全身上下精心打理了一番，将盔甲沾上了醋擦地锃光瓦亮，甚至连下巴上的胡子都精心修剪过，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程知节看起来容光焕发，就是不太像是要去打仗的样子。反而有种在京城，参加宴会的光彩照人。
“人杰，某多年的夙愿终于在今日要实现了，放心，出了城我啥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就往东，你让我向西，我就向西。”程知节不同于那些狂妄自大的人，面对有真本事的帮手，丝毫不在意身段就放下了。
边上的部下呼延灼气地就差翻白眼，心中哀叹：“这货竟然是个将军？更倒霉的是，这货还是本将军的上司！”
还真的是将军，程知节的官阶很高，如今已经是三品的云麾将军，指挥使。要是这次立下大功，升副都指挥使也不是没有希望。
不同于其他外戚，很少有外戚愿意去边塞立战功的，身为皇亲国戚，外戚虽然比不了皇亲，但想要升官发财，只要在京城醉生梦死就行了。高家兄弟就是用这个办法躺赢了大多数将门子弟。凡事有利就有弊，躺赢来的官职是容易，可一旦失宠之后，就是破鼓万人捶的倒霉相。谁都能来欺负一把。
而战场上搏杀出来的军功，即便是失去了皇帝的恩宠，也不会变得黯淡，反而会更加闪亮。
之所以外戚不喜欢加入军中去战场，最大的原因就是，对自己没信心。
程知节也是如此，他对自己没信心，但是对李逵有信心。
这就足够了。
出城行军两舍，已经是下午。
程知节看向了李逵，刚出城的时候他很兴奋，说了很多，但说着说着就口干舌燥起来，如今已经有点嗓音嘶哑，却还是兴致高昂：“贤弟，今日还行军吗？”
舍，是行军单位，自从先秦时期就出现在兵书之中。一舍的距离是三十里，两舍就是六十里。
对于大宋军队来说，行军六十里，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距离了。
李逵看了看天色，点头道：“还请兄长下达安营军令，今日不走了。还有，我们需要等人。”
“放心吧，人杰，张川这家伙机灵着呢，他不会有事的。”随后，程知节对呼延灼下令道：“命令军队安营扎寨，生火做饭。”
呼延灼还是不相信李逵能够凭借几门火铳，就能用步兵斩杀两倍于自己的敌军。
但是他也无法反驳李逵带来的首级，甚至迫不及待的郝随已经写好了秘折，宣抚使吕惠卿写好了奏折，发往了京城。算算日子，这份前线大胜的奏折会发到了朝堂上，而且朝堂上也不会有任何反对意见。
呼延灼不是文臣，但也知道在形势对大宋很不利的局面下，大宋需要一场大胜来掩盖前线战事不利的局面。
而太庙献俘，无疑是粉饰太平最好的手段。
想到李逵这厮总是在自己面前大马猴似的得意，还看不起人的用鄙夷的目光看他，呼延灼就气地肝疼。但是没办法，李逵有后台，有能力，还有高贵的进士身份，几乎任何方面都能压制的他死死的，让他扑腾不起来。
说起来，呼延灼也不想把李逵踩在脚底下才开心，他只是想要让李逵知道，爷们也不是泥捏的，呼延家族的人征战沙场无往不利。
可惜，在程知节对李逵交出指挥权的那一刻，呼延灼就知道自己在战场上让李逵惊叹，甚至拜服的机会没有了。
打赢了党项人，那是李逵指挥调度之功。
要是打了败仗，呼延灼即便不待见李逵，也不愿意看到。再说了，真要是失败了，呼延灼估计自己最终将要背锅。
哒哒哒——
战马的铁蹄扣动着大地，从远处呼啸而来。这让程知节紧张了起来，不会头天出城，就遇到党项人吧？
灶刚烧热，热饭还没吃上一口呢？
好在看旗号，似乎是自己人，这才让他放心了不少。
“大人，卑职幸不辱命。”
时隔半个月不到，再次见到张川的时候，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将军的记忆已经模糊了，随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风尘仆仆的脸，抬起头的那一刻，双眼中红通通的，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程知节挺了挺肚子，对张川道：“以后军中一应，都由监军全权处理，有什么军情，你去向他禀告吧？”
“是将军。”
“大人，金明寨还在我大宋手中。”
张川单膝跪地，佝偻着后背，却一点也没有那种蜷缩的委顿感，反而给人一种锋芒乍现的感觉。公子哥不见了，转而在战场上变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抬起脸的那一刻，张川脸上的一刀殷红的刀疤让呼延灼吃惊起来：“张川，你受伤了？”
“没什么，被党项人的刀刮了一下。”张川风轻云淡的口气，仿佛就像是磕磕绊绊的似的轻松，但身为将门子弟，呼延灼却清楚，这条刀疤的危险。要是党项人的刀在进一寸，张川就会身负重伤。甚至当场毙命也不是不可能。
李逵坐在火堆边上，让张川起来说话：“张川，说一说情况。”
“党项人很奇怪的是之前几天的攻城忽然间杂乱起来，算起来应该是我从金明寨出城之后来肤施求援的前一天，就有了这种迹象。可是当我军骑兵出现之后，党项人的进攻就有模有样起来，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溃败。如今金明寨的情况非常不好，随时随地都有陷落的危险。”
说到这里，张川忍不住咬牙担心起来，他恨自己，无法牵制更多的党项军队的精力。
要不然，金明寨的压力就不会这么大。
李逵拨弄了一下篝火，木柴燃烧之后的火星子随着热气往半空中升腾了起来，煞是好看：“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最多两日，我军就能抵达金明寨外围，届时金明寨的攻城压力就能大大减弱。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这天是否会下雪。”
“下雪？”
张川并不觉得下雪会耽搁宋军的救援，但看李逵凝重的表情，他迟疑起来。
难不成？
甩掉脑袋里乌七杂八想法，张川朗声道：“人杰，我自幼在西北长大，这天气不会下雪，至少三五天内不会。放心好了。”
“好，有你这话，我至少能够安心不少。”李逵担心下雪，原因就是火炮在雨雪天气基本上等于是废物疙瘩，这要是下雪天救援，李逵担心伤亡会打到让自己无发承受，甚至一场惨败也难以避免。
好在有张川的经验，让他至少放下了心头不少的担忧。
李逵宽慰道：“张川，你和你的人准备一下，去肤施城内修整。等三日之后，修整的差不多了，再出城寻找战机。你这样是不行的，即便你不想休息，你的士卒也需要休息。”
士卒的体力有强有弱，而且一点透支了体力之后，军队的战斗力将被大打折扣。
李逵看到张川充满血丝的眼白，就知道张川没有好好休息。他担心张川指挥的这一千骑兵快废了。看到张川的样子，呼延灼若有所思，探头探脑的凑上来道：“大人，我也可以指挥骑兵。”
不同于大宋其他将门出来的子弟，大部分都是步兵指挥的好手，但呼延家族是尾数不多的骑兵将领。从高祖呼延灼开始，呼延家族就有一套完整的训练骑兵骑战的秘笈。呼延灼从军以来，却只能在步兵之中混迹，颇为不甘。
这时候毛遂自荐，自然是看准了张川已经是强弩之末，想取而代之。
再说了，张川指挥的军队是殿前直属的禁军，而张川算是西军的将领，要不是无人可用，也轮不上张川来指挥。
可是李逵却段然拒绝道：“不行，你的任务就是在党项人大军出现之后，在对方发起攻击之前，将我从吕公哪里讨要来的八百辆大车扎一个营寨，保护我军步卒不受党项骑兵的正面进攻。”
见呼延灼这时候还想着他的骑兵，张川急了，站起来道：“大人，末将还能顶得住。”
“不行，休息是必须的，你们现在的状况非常不好。李云的骑兵先一步回来，军队避开了党项人的主力，只是袭扰。伤亡虽然不大，但士卒已经疲惫不堪，要是继续留在战场上，一旦要有硬仗打，岂不是一触即溃？”
李逵倒不是真的舍得让这两千骑兵回城，主要是再不休息，人受不了，马也受不了。
张川这才无奈，带着骑兵缓缓朝着肤施城而去。
呼延灼还跟在李逵后头，推销自己是大宋少有的马军将领，不能让他去的步卒将领。可李逵猛然回头，盯着呼延灼道：“张川是为了就亲爹而想要拼命，你又为了什么？”
呼延灼口拙，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李逵。
这天夜里，延安府的野外，天气越来越冷，半夜里还听到了狼叫。
而在东京城内，庙堂上的气氛似乎也很不对劲。自从西北战事起来之后，枢密院的人都傻了。原先都事堂和枢密院商量的结果是先河湟再西夏，毕竟西夏已经和大宋打五十年，双方各有胜负。按照胜利的数量来说，大宋占有。按照战果来比，西夏占有。河湟的青塘吐蕃已经被宋军灭过一次，宋军对青塘吐蕃有绝对优势。
总体上大宋对西夏的认识就是，徐徐图之，一点点蚕食，才有希望。
想要靠着一场接着一场的大胜，逼迫西夏投降，甚至一举将西夏灭国，那是说什么也不可能的事。于是重新打下河湟，灭了青塘吐蕃已经成了大宋庙堂上的一致意见。而枢密院的战略也是从针对河湟开始的，刘延年的三万精锐部署在秦凤路，这支军队也大宋在西北能够唯一动用的机动兵力了。
但没想到的是，青塘城的吐蕃没有被打败，反而西夏的党项人耐不住了，竟然用举国兵力侵扰大宋和西夏接壤的边塞。
三个路遭受了西夏大军的围攻，局势岌岌可危。
李清臣即便不怎么想做这个枢密使，但也不得不在边塞局面不利的情况下，吃住在皇城之内，整日愁眉苦脸。
意见提了一大把，所有的意见都只有一个，增兵，增兵，再增兵。
可问题是，大宋的禁军真定一带的不能动，即便将这些禁军拉倒西北去，恐怕也打不赢党项人。而大宋其他的地区的禁军，情况都不尽如意。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因为恶心了向太后，被赶出京城的李逵，送来了一份来自西北的喜报。
一千五百士卒，甭管殿前直的禁军选拔有多么严格，但在李清臣的眼里，还是不如西军的。这个评价不是他做出来的，而是都事堂的大佬，宰相章惇告诉他的。
李清臣没有带兵经验，也没有上过战场。但是章惇却有，对于中原的禁军实力，恐怕没有任何一个朝庭大员比章惇更加熟悉了。
“不如西军！”
就是这四个字评价，让李清臣更不敢相信李逵凭借手中一千多人就能差点全歼了党项人三千骑兵，这已经不是谎报军情了，而是将他当傻子啊！
李清臣想到李逵，就气地牙疼：这个学生不能要了。
他扣住了吕惠卿送来的奏报，而章惇建议皇帝扣押了郝随的折子，明明是一场大胜，但在京城却有种丑闻要被揭开的紧张气氛。
就这时候，京城的大街小巷里传出了李清臣故意打压边军将士的谣言。这让李清臣大为惊恐，大宋的高官，用泼脏水的办法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而且屡试屡爽，非常好用。李清臣一琢磨，就怀疑上了一个人，曾布。
不过，李清臣这时候焦头烂额，根本就顾不上和曾布掰扯，先去找皇帝陈情，以证自己的清白。
“陛下，臣还是坚持，俘虏没有来京城，绝不能将此事推上朝议，一旦消息出了纰漏，臣受些非议倒是没什么，但陛下决不能遭受非议。以臣之见，此事压一压，过些日子安排钦差去西北，将消息原原本本带回来，自然迎刃而解。”
李清臣坚持将此事压着。
章惇虽是宰相，但是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宰相是不允许过问军事。他在边上沉默不语，可就在这时候，杨畏带着一份奏折进入了大殿之中，脸色古怪道：“陛下，诸位，鄜延路决定救援金明寨，派遣了五千步卒，此时恐怕这五千人马已经出城，最晚一两天内将和党项人五万大军决战。”
五千对五万。
按照大宋的糟糕战绩，这是神仙劫。
神仙也带不动的战争，而吕惠卿竟然胆敢在战局如此不利的情况，派遣援军，这是明摆着给党项人送军械！
身为枢密使的李清臣，发现自己连边军的重大军事调动都已经失控了，气地脸色铁青，暴怒道：“陛下，臣恳请陛下降罪吕惠卿，此人胆大妄为，将我大宋将士性命视如草芥，此时，恐怕鄜延路危矣！陕西六路危矣！”
赵煦傻眼了，五千对五万，还是步兵打骑兵，要是大宋有这份勇气，至于被一个小小的西夏欺负成这样子吗？
可让他做出判断，他才十几岁，尿都快被吓出来了，却没有一点思路。
章惇看着眼前的乱局，还有曾布那家伙，摆明了放火之后看热闹的主，心头暗暗怀恨，可这个时候，他这个宰相再不出声，就不像话了。章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不过提醒皇帝赵煦。好在赵煦也觉察过来了，警醒道：“章卿有何妙计？”
章惇苦笑不已，他有什么好办法？
如今的办法就是，将族兄章楶送去西北，然后立刻安排位高权重的钦差，去西北主政。
章惇想了想，开口道：“陛下，此事不能拖延，当立刻决断。臣建议，派遣重臣巡视西北六路，并且派遣援军火速增援鄜延路，臣恐一旦前线战局不利，恐整个陕西六路都将被波及。”
“准了！”赵煦松了一口气道。
这时候，曾布突然开口道：“臣愿往！”
什么路数？
李清臣懵了，随即他警觉这个曾布真是臭狗屎，到处惹事，当即建议道：“蔡卞可去。”
苏辙看着朝堂上吵成一片，心中冷笑不已：“狗咬狗，本官看尔等蝇营狗苟之辈，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突然也不知道谁，突然在大殿中喊道：“臣以为苏相去最为妥当。”
苏辙吓得猛一哆嗦，回头怒视大殿之内，心中暴怒：“哪个混蛋害人？”
没等苏辙反应过来，章惇却似乎转过弯来了，觉得苏辙去不错，不是自己人，犯错了，整他！
当即表示同意道：“臣附议！”
李清臣纠结了一会儿，冷笑起来：“臣也附议！”

第454章 柳暗花明的小苏
“邢恕小人！”
离开皇宫的时候，苏辙一个劲的在马车里咒骂邢恕这个混蛋。越想越气人，苏辙面目狰狞的自说自话：“想要把老子害死，霸占老子的官位，门都没有！”
气急败坏的苏辙连家乡话都带出来了，当然，他更不能让邢恕如愿了。你一个刑部尚书，还想染指门下省的侍郎，门都没有？
尚书不如侍郎，这要分着看。刑部尚书当然要比刑部侍郎官职大，但是要比门下、中书侍郎，这就有点自欺欺人了。端明殿大学士，你是吗？
观文殿大学士，你配吗？
开国侯的爵位，你有吗？
没有就靠边站着去。
元丰改制之后，门下中书侍郎已经是大宋最高层次的官职，中书侍郎如果兼尚书右仆射，那就是宰相。门下侍郎如果兼尚书左仆射，那也是宰相。大宋进入了左右宰相执政时期。这在元祐时期就出现过，吕大防和范纯仁就是这样的情况，一样都是正牌的宰相，称为共同执政。也就是说，大宋有时候会有两个地位相同，不分座次的宰相同时存在。
即便苏辙不兼尚书左仆射，但他还是第一副相。
面对邢恕想要偷鸡摸狗的将他的官给刨了，苏辙怎么可能忍，在朝堂上当即表示，他可以去西北，但是不懂军事。
这个要求被否决了，因为苏辙有过军功。
好吧，苏辙当机立断，让蔡卞暂时代他的职权，这让邢恕大为惊恐，难不成自己的小心思就这么容易被看穿？
偷鸡不成的邢恕顿时被朝堂上的大佬们重视起来，这家伙不是个屈居人下的主，最好把他给弄出朝堂。
要说苏辙有领兵的经验吗？
还真有。
他被赐封为侯爵，就是因为带兵有功。
当然不是上战场指挥打仗，苏辙这辈子都没有染指过军队的事，一方面，他缺乏对军队的了解，另外也没有机会。他获得军功，那是因为神宗皇帝大行之后下葬，需要出动左右翊卫大军护送，一般指挥这支军队的人选会是朝堂上地位很高的文臣，龙图阁学士苏辙的身份恰恰附和，当时的苏辙就是主持护送神宗皇帝灵柩去陵寝的重任，麾下统兵三万。
有功的标准是，送葬队伍没有出错，队伍整齐划一。
可这不是打仗，而是送葬，要求不能太高了。
说起来，送死和送葬的区别并不大，最后都是死人，只不过送死多少能算新鲜点，送葬……就难说了。
苏辙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家中，他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看热闹的人会被砸地满头包的回家？这种倒霉事发生的原因只有一个，他的同伙太少，也不能说是同伙，而是志同道合的伙伴都离开了朝堂，他孤掌难鸣。
子夜。
呼啸的北风摇拽着窗外的桂树，那种如同鬼影一般的投影，让苏辙心头满是凄凉。可又有什么办法，第二天他就要离开京城。西北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根本就不是他能够和朝堂，皇帝，讨价还价的时机。
时机不对，身份尴尬。
苏辙多聪明的人，他能感觉不到变法派这帮人的龌蹉想法吗？
眼瞅着变法派分裂了，闹腾了，可是在关键时候，还是见不得保守派的人安逸啊！这等险恶的用心，让苏辙一度心寒，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如果是针对朝廷的法度，国策，他倒是真的不惧怕争论，但关系到国朝的安慰，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机。
无奈之下，感觉自己要凉的苏辙，盯着书案上的书签，无奈落笔：“事后三事……”写了个开头，心里头就难受的想要落泪，这可是绝笔书，是遗书啊！
可惜范纯仁已经离开了京城，要不然看到如今的苏辙，说什么也要拉住他，对他大喊：“贤弟，还不至于写绝命书的时候。”
可苏辙真的心里没底。
要说西夏的党项人，大宋的官员并不陌生。自从仁宗之后，党项人就和大宋斗地死去活来。屡次侵犯大宋的边境，劫掠百姓，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身为大宋重臣，但凡能够看到党项人倒霉，自然不愿放过这样的机会。
可在苏辙看来，这次党项人恐怕不会倒霉，而是边境不知轻重，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要倒霉了。
他们倒霉不要紧，可临死拉上自己就不对了。
“子由，没睡好？”章惇玩味的看着苏辙一脸憔悴的脸色，却还要倔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曾几何，自己也是这样的耿直。
苏辙并没有直接说自己失眠了，而是面带愁容，一副忧国忧民的口吻道：“眼瞅着就要入冬了，我西北千万百姓不知今冬如何维持生计，唉，兵祸之灾，百姓受苦，何其无辜也！”
章惇听着就来气，什么话？
政事堂的事，什么时候论的上门下省的主官来说道？你这不是忧国忧民，而是手伸的太长，就不怕被剁掉爪子吗？章惇有种自己地盘来了个说三道四的家伙，心情顿时不太美丽。曾经的章惇有多么喜欢交朋友，倒霉之后的章惇性格就有多么乖张！他立刻就不想和苏辙说话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倒也省去了一番口舌之争。
京城曹门外驿站。
章惇等着苏辙一同出城，他倒不是来送朋友。说起来，章惇之前和苏辙的关系不错，章惇和苏家兄弟是同科进士，至少在没有党派之争之前，苏家和章家的关系非常融洽。章惇又是苏轼的好友，而且还是在关键时候伸手帮忙的真朋友。苏辙对章惇的感觉也不坏。
但是自从变法之后，由于立场的关系，苏辙就和章惇的交情慢慢的冷了起来。真正让双方不再往来的事，应该从苏辙发迹，章惇贬谪之后说起。
苏轼的态度不算，这位大爷经常毫无立场的在错误的时机，错误的地点，发表对强权的不满。因此屡被镇压。
面对章惇，苏辙面露苦笑，心说：“我没睡好，你心里就没点数？要不是你在朝堂上附议了让他去西北的建议，自己会睡不好吗？”
别人附议，或许苏辙还真能反驳几句，甚至用身体不好，精力不济，才能平庸这些话来搪塞。可章惇是宰相，他都附议了让苏辙担任钦差大臣去西北，他还有什么说辞？
明明朝堂上每临大战之时，多的是那些自以为军神再世的腐朽文人，可为什么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
苏辙绝对是属于看人打群架，却无端挨了一板砖的倒霉蛋。
尤其是，他平日里不喜欢谈论军事。不像李清臣那家伙，动不动就写一篇《平策论》之类的文章来博取眼球，似乎他很懂的样子。其实在苏辙看来，李清臣也就那样。大宋的军力并不差，之所以对外战争不利，这不是军队和士兵的问题。
但有些问题能够翻出来，有些问题翻出来就是揭大宋皇帝们的棺材板了，这等傻事谁也不敢干。
说起来，章惇出京其实是等章楶。
眼下的大宋，对西北熟悉的大臣很多。比如说保守派之中范氏兄弟，都在庆州任职过，吕大防还是西北人。
可要说对西北军政，乃至西夏最为可靠的大臣还真只有章楶。
这也是章楶被召入京城的原因，时间不等人，皇帝也知道自己去问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就让章惇代替他在半道上等着章楶，询问如今西北的局势，有什么办法阻止局势进一步不利的可能。
这才是章惇和苏辙同行的原因。
好在终于有一个人打破了两人尴尬的气氛，章楶早几天就接到了圣旨，在黄河渡口等着俩人，见面就高喊：“子由，为兄罩着你！”
章惇捂着脸尴尬不已，他这个族兄平日里挺靠谱的，可是一旦遇到好朋友，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喜欢胡说八道。
当年，苏轼在乌台诗案之后，倒霉的不成样子，被贬谪去了黄州。当时担任提点湖北刑狱司的章楶，没等苏轼出京城，一封热情洋溢的私信就通过驿站快马送到了京城苏轼的手里，通篇就一个意思——来湖北，哥哥罩着你！
苏辙不同于苏轼，苏轼遇到这种事，就干脆躺地上心安理得接受了章楶的照顾。
可苏辙比较老成，如今也是天命之年，说话更是滴水不漏，对章楶躬身道：“质夫兄，小弟这次去西北，还需多多仰仗质夫兄在西北的威望。”
“好说，好说！”章楶眨巴着松弛的眼皮，皎洁的如同是个老顽童，拉着苏辙就说个不停：“放心子由，别人不知道，难道为兄还不知道吗？别看这次党项人气焰如此嚣张，但都知道党项人长久不了。如今这阵势党项人并没有和我大宋决战的底气，他们的心思多半是想要给咱们的陛下一个下马威，可问题是党项人不长久……嘿嘿嘿……”
“就和洪水似的，来的急，去的也快，说不定等我们到了鄜延路，这党项人就该退兵了！听说你在朝堂上不顺，子厚这家伙气性大，跟蛤蟆似的，小时候就那样，除非将他打怕了，不然绝对不会服输。”
章楶拉着苏辙就要登船，过黄河之后去河东府，然后去韩城，这是从开封府去京城最快的一条路，也是最安逸的一条路。
不用翻山越岭，不用日夜兼程，只要在船上过个三四天，就能抵达永兴军入的同州，过了同州就是鄜延路。
看到章楶和苏辙聊的火热，章惇脸上有点怪不住。章惇的气量是小，但在章氏家族里，他还不是那个最耀眼的仔。
章楶进士及第，状元功名，他说什么了？
就算是被冠以科举第一神仙科的嘉佑二年丁酉科的状元，也是章家人，章衡。还是章惇和章楶的侄子。
年轻气盛的时期的章惇接受不了这等残酷的事实，如今年纪大了，他发现有些事情争不见得能赢，不争也不表示怕了。可章惇这时候却心底泛酸了，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家大兄的后背，儿子章授紧张的看着父亲，真怕父亲一个忍不住和大伯来一场龙虎斗。
关键是，大伯的老拳颇有威力，自己老爹根本就不是对手。
“大兄，我在你身后呢！”
章惇无奈，遇到这么个兄长，他又有什么办法？和蓝田吕氏，莱芜吕氏，大名府王氏这些豪门不一样的是，章家的人才质量更高，而且都是独当一面的天才。章惇厉害，但是章楶在他擅长的领域能甩章惇十条街。
谁能想想得到，堂堂状元，领兵打仗还能打的西夏人哭爹喊娘，要不是去年运气差一点，章楶甚至有机会俘虏西夏太后梁氏。真要是西夏的国母被大宋俘虏了，西夏恐怕二十年内都不敢和大宋叫板。
比文采，比能力，比学历，章楶都是碾压章惇的存在。唯一的不足就是，他官比弟弟小。但问题是章楶不拉帮结派，从来不表明立场，他是个安心做官的人。像章楶这样的人才，皇帝不太可能将他招入朝堂，担任执政，甚至宰相。
章楶这才回头看到了章惇，嘴一咧，笑道：“子厚也在啊！刚才我那是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大兄，你说我心胸狭隘，我都听到了。”章惇沉着脸怒道。
章楶迷茫地看向了苏辙，后者非常紧张，章惇的臭脾气，朝堂皆知，可没想到章楶却翻脸不认，坚决道：“子厚，你从小就有耳鸣的毛病，你听错了，为兄没说。”
章惇心头满满的无奈，他还能说什么？小时候用这招骗他，现在还用这招，太没品了。
章惇来见章楶，是来询问西夏的战事，没想要和家里人闹矛盾。章楶简单说了说，反正西夏的问题在他看来并不大，主要是朝堂上的争论，才是导致西夏越来越贪心的主要原因。
等到章惇回去，章楶这才换了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拉着苏辙要去喝酒。
原以为，自己老爹被变法派支去了西北，肯定是要凉了，可是一转眼又遇到了贵人，还是二伯父苏轼的至交好友，这让苏逊很吃惊，果然二伯父的威力是无穷的。

第455章 又一个好人倒下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着邸报，还有往来公文，让苏辙无语的是，章楶竟然是一边喝酒一边处理公文，要是普通公文也就算了，苏辙也不想去和章楶这位前辈去掰扯这些。
但问题是，章楶处理的可是军国大事。
国之大事，在于祀，在于战。
可以说，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除了祭祀和战争之外，就没有任何称得上重要的事了。任何轻慢这两件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苏辙这等老成之人，最是见不得这样的事，接连咳嗽了几声，对章楶道：“质夫兄，看出了什么问题？”
“问题？”
章楶微微一愣，反应有点憨态，似乎已经到了微醺的程度，这种状态苏辙太熟悉了，他二哥苏轼就经常顶着这种状态写出文采斐然的诗词和文章，但更多的时候，是做出让人哭笑不得的傻事。而且在醒来之后，忘得一干二净。
章楶如此性格，怪不得能和他二哥成为莫逆之交。
果然，在苏辙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章楶开始说傻话了，至少苏辙是这么认为的：“子由，我真羡慕你，不，羡慕你二哥子瞻找了一个好徒孙，假以时日，必成国之大才。李逵这小家伙年纪不大，但是胆子大的出气，只要给他机会，总能让人吓一大跳。”
苏辙苦笑不已，心说：“这是好事吗？”
可苏轼觉得李逵好，连章楶也认为李逵好，虽然前者在苏辙眼里非常不靠谱，但作为自家二哥，就是不靠谱，也只能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说话。后者，以前苏辙认为很靠谱的啊！怎么也觉得李逵好？
难道就他觉得李逵不成大器吗？
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章楶错了？
别的地方苏辙不会怀疑，但在看人上，章楶是有独到之处的。尤其难能可贵的是，章楶既不是变法派，也不是保守派，谁也不支持。却不管是变法派，还是保守派都需要重用章楶。这才是作为一个顶级人才的自信和底蕴。
但要说李逵是人才，苏辙相信，毕竟能够中进士，甭管是怎么中的，都是人才。但要说是国之大才，苏辙真的没有看出来。
李逵发迹的路数很奇特，雪花盐，勾搭上刘葆晟，然后和贤妃有了联系，最后皇帝将李逵当成自家人。这条路线，绝对是千百年来奸佞路线的捷径。别人走外戚路线，总该是成年之后的事吧？可李逵呢，十四岁就开始在布局了，在苏辙看来，那么小的年纪，就开始琢磨这种事情的人，是烂心烂肺的坏种，一肚子黑水坏水的恶棍。
脑子好用，却心术不正。
仅凭着一点，苏辙就嫌弃李逵。
至于手段和才能，苏辙也没有看出来。
李逵做官时间太短，在朝堂上，能和李逵最聊得来的就是苏颂老爷子了。
苏颂老爷子是老相爷，还是苏辙的前辈，对后辈多有提携之恩。但即便是如此，苏辙也觉得苏颂老爷子的政务水平仅仅比王珪强那么一丁点。王珪的水平就不说了，著名的圣旨宰相，这位最出名的三句话就是：“请圣旨！”
“圣旨已取！”
“宣圣旨！”
就这水平，也能做宰相，在人才济济的大宋，很特立独行。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王珪的宰相之位还坐地挺稳当。
苏颂的政务水平比王珪强那么一丁点，就很说明问题了。唯独苏颂在机械、天文观相方面颇有建树，但这种才能在文臣之中并不会被重视，反而会因为这种才能，会被其他文臣认为不务正业。但李逵和苏颂老爷子很谈得来，而且俩人还共同设计出来了自鸣钟。
虽说皇城中的钟楼还在修建，并没有让大宋的百姓感受到那种洞悉天地的震撼。但落地钟已经通过太史局开始制造，京城权贵也有预订，有些甚至已经拿回家显摆。方便是方便，但李逵的这种才能并不被苏辙认可。
邪魔歪道，倒是不至于。但总给苏辙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
加上李逵还搅和了向太后独霸后宫的局面，苏辙对李逵的印象颇为不喜，认定李逵是个善于经营，胆大妄为，还不务正业的文官败类。
苏辙对章楶对李逵的评价不置可否，在他看来，他的这位兄长是看到了李逵的表面，被其迷惑了而已。
路过韩城的时候，吕大防已等候多日。
多次的贬谪和朝廷的催促，让吕大防不得不在辞官和低头之间选择。最终，吕大防还是选择了低头。真要是辞官了，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面对吕大防，章楶收敛了很多。章楶能够主政西北和西夏的战事，吕大防的提携很重要。要不然，他要是没本事，即便吕大防提携了他，单最终也只能是自取其辱。章楶获得如此殊荣，还是他能力的提现。曾经的上司，现在的落寞之人，章楶收敛了性格中跳脱的部分，至少不想去刺激吕大防。
“恩相，你可见过李逵，近观有何不同？”
章楶客套之后，就直截了当的问吕大防，对李逵的印象。
这个问题，吕大防颇有感触，说起来，郝随、李逵、高俅进入西北之后，第一个被他们惊吓的就是吕大防。他要不是祖祠就在蓝田县，说不定那天也跟着郝随一起逃跑了。哪里有行军的禁军，将自己弄成匪军模样的主将。可李逵就这么干了，不仅怎么干了，士兵还没有敢造反的，尤其是李逵并不是这支军队的主将，实际上的主将是高俅。但奇怪的是，高俅管教士卒，士卒破有怨言，但李逵一个眼神，所有人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这让吕大防对李逵非常好奇。
但也仅仅是好奇，毕竟吕大防的倒霉事很多，也没功夫去关心李逵。
章楶这一问，让吕大防又一次陷入了当初的回忆之中，李逵的性格不好说，他也看不透，但是控制军队的能力，让他惊叹：“吕某虽不知兵事，但见到李逵，让人有种紧张。就像是山林间的老虎下山，虽不动利爪獠牙，却有种旦夕之间撕裂牛羊的能力。按理说，殿前直的士卒将校，都是心高气傲之辈，非将门显贵子弟，根本无从管教。但这些人在李逵手里，一个个都服服帖帖的，宛如绵羊。可在李逵面前是绵羊，但吕某能够感觉出来，只要李逵命令一下，这群平日里的绵羊就会变成猛虎。这是吕某不解之处。”
“有点意思，不过恩相看到的应该是以力降人之法。”章楶想了想，给出一个评价。
吕大防低头沉思，像是自言自语道：“以力降人？可有什么讲究？”
“军中管束士卒不外乎三种，以利诱人，以德服人，还有以力降人，这三种为将为帅之道。”
“当年的韩信用的是以利诱人之法。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利聚众，可瞬间成山峦大河。可这种威望，聚集起来快，散去的时候同样快。这也是为什么韩信用兵多多益善，却最后落得个俯首未央宫的结局。”
“再者是以德服人，刘玄德用仁义收买人心，就是这个道理；仁义之说，在乎人心，在乎民心，更是王霸之基。刘玄德在邀买人心这一途上，高出旁人无数。这也是刘备屡败屡战，这是为什么却总有百姓将士投靠的原因。”
“最后就是以力降人，勇猛无敌，西楚霸王之霸业，就是以此为基业，霸王不败，铁军不退。李逵的办法就是以力降人，军队里的军汉也好，将门也罢，对于武力的痴迷和崇拜，近乎是绝对的。另外，李逵身上还有其他将门子弟没有的光环，他竟然还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出身，比老夫稍微差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哈哈……”
章楶说着说着就被自己的说词给说乐了，当然，他的这种看法也绝对正确。李逵降伏高俅麾下的士卒，其实就是杀了一头老虎，而且还是徒手。
就这次出手，让那帮京城来的京营士卒一个个都吓尿了，平日里连李逵的目光都不敢看，更不要说和李逵唱反调了。反正在李逵麾下的这群人，李逵说什么都信。即便李逵说鸭子踢死了骡子，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的表示，自己亲眼所见。
章楶的话不得不说对吕大防和苏辙的震撼巨大，尤其是苏辙，他其实对李逵并不了解。只是源于偏见，刻意地避让了李逵的所有消息。
从章楶口中听来，让苏辙心中狐疑起来：“难道自己看错了李逵？”
他看李逵是奸佞，也认定了李逵是奸佞。而且李逵做的所有事都是奸佞所为，不做解释。
反倒是吕大防，有所明悟起来。他是近距离观察过李逵，也见过李逵练兵的大佬，别看吕大防不善于用兵，但毕竟是做过宰相的人，眼光和判断还在。尤其他在任上，还挖掘了章楶这么个大才，自然有独到的见识。
吕大防将最近整理出来的一些公文，鄜延路求救的抄件，还有从各地传来的西夏进军的方向都给了章楶。
这才托付道：“有劳质夫兄了，在下如今也该走当年子厚走过的路了。”
苏辙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微仲兄，依弟看陛下似乎还有将你召入朝堂的想法，只不过暂时因为变法派刚来朝堂，为了稳定子厚等人，这才同意了贬谪兄长。兄长不妨早做打算，如今内忧外患，子厚似乎也控制不了。”
章惇确实已经对朝堂部分失控了。
绝对支持章惇的是蔡卞，但他孤掌难鸣。墙头草曾布似乎对李清臣很不满，而李清臣和章惇又有了隔阂，长此以往，朝堂上争论必然无休无止，赵煦出于稳定之计，恐怕还得用保守派。
吕大防还以为苏辙是宽慰他，长叹道：“子由，不用宽慰为兄了。为兄确实有过错处，当年对西夏退让，河湟再失，导致西北如今的乱局。当年要是为兄不支持君实，恐怕也不会成如今这个样子。”
面对吕大防的愧疚，苏辙无言以对。
当年谁错谁对，真的很难说。宣仁太后是个女人，并不是天下所有的女人都像西夏梁太后那样疯狂，一个女人霸占朝堂几十年，还屡次发动对大宋的进攻，简直匪夷所思。可对于高太后来说，要发动一场场战争才能让她稳定朝堂的话，恐怕宣仁太后也无法面对巨大的压力。
阔别之后，吕大防在韩城住了一天，就离开了西北，开始了他的贬谪之路。
苏辙原以为章楶在研究过双方交战的情况之后，会立刻启程去鄜延路，甚至直接抵达延安府，接替吕惠卿在延安府的指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章楶伸了懒腰之后，对苏辙道：“子由，你想去延安府吗？”
“我……”
苏辙不会打仗不是他的错，他是从来没有接触过战争。但是他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从章楶的话外音里就听出，章楶要闹妖。
不要啊！
要说苏氏兄弟，两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苏轼性格跳脱，不喜欢一尘不变的东西，他喜欢惊喜。但苏辙性格稳重，接受不了不可预测的未知，难以接受不可预见的变数。听到章楶这话，心猛地咯噔一下往下坠，颤声道：“质夫兄，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等到刘延年一来，马上救援延安府的啊！”
“有吗？”章楶迷迷瞪瞪的语气似乎又要赖账，可看到苏辙气地眼泪都快下来了，顿时变脸大笑：“对，没错，为兄是说过这话。但为兄这一琢磨吧，你猜怎么着，为兄竟然看到了鄜延路能够守住党项人进攻的可能。在为兄看来，鄜延路，不，应该是郝随和李逵上报的战绩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么你猜，我们之间谁出了问题？”
“质夫兄，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让我猜了。”苏辙紧走几步，拦着章楶不让走，非要章楶按照原先商量的救援办法来。
也就是刘延年的三万大军，直接拉去鄜延路，解延安府之围。
可章楶这时候根本就不想怎么干，他少有的正色起来，将几份重要的邸报挑出来对苏辙解释道：“子由，如今榆林，庆州，延安府，都受到了党项人的大军进攻。榆林兵多将广，党项人一时半伙儿难以讨到便宜。延安府如今有五万党项大军，即便让刘延年带着人马去，也不过和党项人势均力敌。但是你看庆州方向，这是个机会啊！”
苏辙瞪大着眼珠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机会在哪里。
章楶莞尔一笑，他当然知道苏辙不明白其中的奥妙，但他明白就足够了，指着舆图上一个点对苏辙道：“子由，你看这里。庆州的部署都是老夫在西北的时候的原样，应对党项人寻常的劫掠绰绰有余，如今党项人劫掠不足，就没有军粮，我们只要将刘延年的军队偷偷绕过去，将这条后路给断掉，在庆州的党项七万大军，就是我大宋的瓮中之鳖了。”
“真哒！”
听到可以一举歼灭党项人的七万大军，苏辙也不淡定了，这等于一下子砍断了党项人的左膀右臂。党项人本来就人少，一旦没有了这七万大军，西夏国内就要乱了。可他还不明白为何章楶还要给他解释这么详细，忽然，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头涌上来，问：“质夫兄，不会这么简单吧！”
“那是！”章楶裂嘴笑道：“还请子由帮忙，给吕惠卿下一道命令，死守三月！”
“我——”
苏辙顿时有种胸口被大锤猛锤了一通的窒息，他真相站起来一巴掌抽死章楶这家伙，这个命令下了，苏辙可是要承担所有的重责！
苏辙看向章楶的眼神从老大哥，到老好人，最后变成坏蛋……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第456章 援军被围
“木波镇？质夫兄，小弟记得前年环庆路在这个地方有过一场大捷。如今故技重施，会不会党项人会有所提防？”苏辙皱眉道。
章楶轻松道：“子由多心了，木波镇乃西北重镇，在环庆路重要性不比鄜延路的金明寨差，是党项进兵的必经之路。而且城高墙厚，又有重兵把守。党项人难以攻克，如今还在我军手中。最多党项人留下部分军队监视木波镇的情况，只要我大军一到，党项人自然不敌，溃败只是旦夕之间。”
要是章楶动不动就谈战略，谈战术，苏辙或许还听不明白，但要是说一击必杀，这话苏辙听起来就容易多了。如此算来，章楶的赢面很大，成功的可能也很大。但问题是，他来西北明明是准备求援鄜延路的，突然去了环庆路算什么意思？
这让苏辙心里打鼓起来。
举棋不定之间，却有一个悲壮的想法在心头酝酿。
出京之前，苏辙就知道这趟是苦差事，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会苦成这样！
连老交情的章楶都在算计他，这让苏辙有种逼入绝境的凄凉。当然，章楶的想法也没错，站在大宋的立场上，能够一口气吞下西夏七万大军，对于西北，乃至大宋来说，都是绝佳的契机。
可要完成这个计划的代价也很大，一个大学士官阶的文官，赌上官场几十年的一切，用来换取王朝的可怜希望。
按理说，苏辙这样的高官，肯定会退缩。
但在宋朝，虽然退缩的人不会少，比如说邢恕、蔡京这样的人就多半会退缩。但同样，勇于站出来的文官一样也不少。即便像是吕大防这样的保守派高官，真要是到了这个份上，也会站出来，勇于担当。这不是文人的犯傻，而是千百年来士大夫的责任和气节。
士大夫精神，才是宋朝文臣光芒四射的原因。
后世有句话说：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其实并不是说华夏文化断层了，而是士大夫精神的消亡。崖山之后，再也没有几十万人为了不愿做亡国奴，跟着王朝一起跳海殉葬的悲壮之举了。
苏轼也好，苏辙也罢，他们都是对士大夫精神有着强烈信念的文人。
面对两难的抉择，苏辙内心也犹豫了起来，问章楶：“质夫兄，那么延安府呢？总得给人准备一些援军吧？什么也不给，即便环庆路大获全胜，单鄜延路伤亡惨重，你我任何面对西北六路百姓，如何面对朝堂的聆讯？”
“这个……”
章楶真不想派遣援军去鄜延路，主要是出于这个援军很不好派。人多了，他就无兵可用，人少了，不济事。可按着他的计划执行，苏辙就是饶不去的坎。毕竟，苏辙才是如今陕西六路的钦差大臣，还是副相。为了让苏辙来西北，李清臣也是豁出去了，给了一个枢密副使的差遣，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原因很简单，大宋对于军队的控制非常严格。即便是宰相，在没有朝堂允许的情况下，也不能搀和军队的事。即便章惇想要参与大宋的军师战略部署，必须要有皇帝的任命，‘中书侍郎兼尚书右仆射知兵事’的差遣。最后这‘知兵事’落实了，宰相才可以参加讨论军队作战。
但要让苏辙来西北，这个枢密副使的差遣不得不给。有了这个差遣，苏辙才是西北六路的战区统帅。
也就等于说，自从苏辙踏上韩城的地界，他就是大宋西北的军政一把手。甭管章楶在军事上的成就如何高，都得听苏辙的命令。
章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子由，我手中的人已经不够了，如果进兵木波镇，刘延年的三万人不见得足，如果要分兵增援鄜延路，人少了，不顶用。人多了，环庆路就做不到将七万党项军队困住的目的。而且……”
说到这里，章楶停顿了一下，苏辙追问：“而且什么？质夫，你我一起共事，就不要有任何的担忧，一切都以大局为重。”
“而且为兄建议子由不要去增援鄜延路，一来，没有军队可以用；二来，增援鄜延路的大军即便去了，你我还要去一个人。只要鄜延路的军民死守坚城，比如敷县，肤施，鄜州等城，党项人即便打下了金明寨，最后还得退兵。”章楶的意思不言而喻，让苏辙下令，吕惠卿执行。这样大家都能将发挥西北最大的优势。
而且在章楶的战略重心放在环庆路，他自然要亲临前线，去鄜延路的人显而易见，只能是苏辙本人了。
在章楶身边也好，就算是躲在京兆府也罢，苏辙的安全是不用但心的。毕竟党项人再人多势众，也不可能将陕西六路一口吞下来。但要是苏辙去了鄜延路的延安府，那里可是前线了，而且兵少将寡，根本就难以保证苏辙的安全。
可苏辙却并没有在意，反而斟酌之后果断道：“质夫兄，环庆路的战事就全赖兄长了。”
章楶闻听，顿时勃然变色，他最怕的情况出现了。如果苏辙果断拒绝他的建议，也不会如此糟糕。可问题是苏辙没有拒绝，那么说明苏辙决心自己带着朝廷的托付亲自去延安府前线。而苏辙同时也同意了章楶决战木波镇的想法。
尤其是，现在章楶即便想要改口，也已经不可能了。
国家大事，怎么能够说改口就改口的道理？
而且苏辙此举不仅能够帮章楶迷惑党项大军，大宋的副相出现在了延安府，其他几路进攻的党项大军就可以松一口气了。但要是苏辙进入延安府之后，大宋还是没有援军派遣去救援金明寨呢？这不是说明大宋已经没有援军了吗？
而留在延安府的苏辙就很可能成为党项人眼中的肥羊。
章楶苦笑不已，他这时候有点为之前自己的异想天开懊恼不已，苏辙和苏轼一样，都不是那种容易听劝的人。章楶自问还没有本事说服苏辙，按照他的部署去做事。一来，苏辙是他老人家上司的上司。官职比他这个直龙图高了不知道多少。
另一方面，苏辙也不会同意章楶出尔反尔，将最利于大宋的计划篡改。
这下子，章楶陷入了两难之中，迟疑了一会儿，一狠心道：“子由，我给你一万人马救援鄜延路。”
“不用。”苏辙断然拒绝道：“质夫兄只有三万人马，给我了一万人马，环庆路和鄜延路都将变成困局。好钢用在刀刃上，刘延年的三万人马质夫兄都带去，出京城之前，陛下给了我五百天子亲兵，有这五百骑说什么也能护着我进入肤施城了。只要进城之后，弟的安危应该不成问题。再者，我会下令河东府和京兆府凑齐五千团练救援延安府，野战或许不足，但是守城说什么也够了。”
也不知道苏辙哪里来的自信，说话间有种掌控一切的信念。
随即，苏辙对章楶躬身道：“西北数百万百姓的安危都在质夫兄的肩上，子由这里摆脱了！”
说完，就开始起草文书，准备发往京兆府和河东府。毕竟，章楶是没有这个权力发这份文书的，也只有苏辙有这个权力。
但这是章楶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肯定不是。
章楶一跺脚，恶狠狠道：“团练不过是民兵青壮，不堪重用。子由，随我去环庆路。”
“不去，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我苏辙虽是文臣，但朝廷养我几十年，难道我还不能为朝廷冒险一次？”苏辙断然拒绝，随即宽慰道：“再说了，质夫兄也不是说我二兄的徒孙是难得的人才吗？有他在，我的安慰也不成问题。”
“你怎么就这么犟呢？不行，你必须跟我去，即便不去环庆路，在京兆府总可以吧？”章楶见劝不住苏辙，退而求其次，想着让苏辙去了京兆府也算是个办法。至少京兆府防御不成问题，墙高城深，党项人肯定攻不下来。
苏辙再次拒绝：“陛下派我来西北，不是做个贪生怕死的统帅。我朝自古没有怕事的文臣，更少有怕事的文臣。不说我，就是李清臣来了西北，他也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质夫兄，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西北如今我说了算，如果我去了延安府，延安府被围困，质夫也要以歼灭党项大军为首任，不要急着救援，一旦……”
“一旦有所不测，西北六路暂时就由质夫兄掌管，等请示朝廷之后，再做决断。陛下派我来西北，是来安抚西北百姓的，派你来西北是来击败西夏人的，我们各安其职，有何不可？”
章楶被说的哑口无言，他明白即便自己现在说出带着刘延年的三万大军增援延安，也会被苏辙断然拒绝。
更要命的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如今的西北还真是苏辙说了算。
章楶和苏辙在进入西北才两天，就分道扬镳。
苏辙带着亲卫骑兵，火速穿过了同州去了延安府。
而章楶需要整顿大军，准备偷偷绕道去木波镇。
延安府，肤施府衙。
吕惠卿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朝廷的消息。
然后他双目痴呆地看到了朝廷派遣来的大军，整整五百骑兵，领头的倒是官面很大，副相，枢密副使，端明殿大学士，还是老熟人苏辙。其实吕惠卿对苏辙并不太熟，苏辙发迹的时候，吕惠卿已经被贬谪了。而苏辙在此之前，不过是个小官而已，文章写的好，但这不足以让吕惠卿另眼相看。
甚至二苏兄弟俩虽说中进士在嘉佑二年，但问题是他们俩兄弟中了进士之后不久，老苏苏洵病故，接着生母病故，俩人在做官初期丁忧了六年时间。加上太学里的一段时间，二苏的政治生涯是从神宗时期开始的。
等到他们开始在官场晋升到通判和太守的官职，那时候的吕惠卿，早就是变法派二把手，后来甚至篡了一把老王的宰相之位。
当年的吕惠卿位高权重，怎么可能去关注两个五品的官员呢？
时过境迁，如今的吕惠卿垂垂老矣，苏辙也是两鬓斑白的老臣，他们这一次在肤施见面，却是一次让两人都颇为感慨的见面。
吕惠卿和苏家没仇，也没有机会打压苏家兄弟。所以，这次见面的还算比较融洽。唯一让吕惠卿不满的是，苏辙竟然没有带来援军。
这让等到半个月援军的吕惠卿大为失望。
可当他听到了苏辙将章楶的计划和盘托出，西北战局的重点大宋放在了环庆路之后，吕惠卿并没有像一个被抛弃的女子，大吵大闹，呼天喊地。而是冷静的看了一眼苏辙，冷冷道：“子由，你不该来。”
苏辙愣住了，章楶看不起他也就算了，凭什么吕惠卿也看不起他？
随即，苏辙压下心头的不快，反而轻松道：“朝廷需要重臣担负责任，辙不才，愿意做这个为大宋慷慨赴死之人！”
说话间，苏辙并不高大的身躯突然间伟岸了起来，这让吕惠卿微微蹙眉，语气很是不善道：“子由，难道你以为老夫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不成？”
郝随在边上，说实在的，他这个监军当地憋屈啊！吕惠卿不听他的，那是吕惠卿有这个资本，当年吕惠卿可是宰相，而郝随在二十年前还是宫中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黄门，管着一群如同鹌鹑般的宫廷杂役。
即便在皇城之中，郝随见到吕惠卿跪在地上巴结对方，吕惠卿也不会多看郝随一眼。
一个吕惠卿已经足够他难了，没想到还来了个苏辙。
相比吕惠卿，苏辙算是后起之秀，但元祐年苏辙就已经是朝廷重臣了，郝随那时候还在宫里做低级官宦，面对苏辙，还是心头发虚。
就如同一个人走在独木桥上，前面来了一头老虎，后面来了一头狼，加上李逵这个谁也不听劝的主，就像是潜伏在水下的鳄鱼，郝随有种大宋第一憋屈监军的哀叹。
“郝随，带老夫查验首级，军功。”
“郝随，如今金明寨的情况如何？”
“郝随，李逵人呢？出城去了，你怎么不去？”
……
郝随如同陀螺般被苏辙无情抽打，可是却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面对苏辙雷厉风行的号施令，他战战兢兢的回复道：“相爷，您老有所不知，李逵已经带着五千步卒去增援金明寨了。”
“金明寨可否安然无忧了？”苏辙眼前一亮，这几天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可郝随的一句话却让苏辙的心坠入了谷底，郝随也不想让苏辙发飙，可是没办法，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相爷，李逵带着援军在金明寨南三十里处被围了。”
“什么！”
苏辙顿时惊吓的跳起来，拽着郝随的衣襟怒道：“为何不早说？”

第457章 决战之前
“李云可有表字？”
很神奇，在京城两次拜见，都没有见到苏辙，反倒是来了西北的鄜延路，都在西夏和大宋的边境受到了苏辙的单独召见。可是李云一点都不激动，反而面对苏辙那种老学究般的眼神，有种想要撒丫子就跑的冲动。
李云耷拉着脑袋，尤其无力道：“没有。”
“没有啊！”苏辙正了正上身，端详了一会儿李云。在京城的时候，苏辙真不待见他二哥家的几个徒子徒孙。高俅不说了，这货原本就是二哥的书童，年纪大了些就成了书史，可和书童没有多大区别。可这家伙心术不正，苏辙不喜。
李逵，算了，这家伙附炎趋势，真要是招惹了李逵，少不了被变法派泼脏水。
至于，李云？
苏辙没想起来，要不是吕惠卿提醒，他还不知道肤施城内还有一个晚辈需要关照。可实际上，根本不是苏辙关照李云，而是李云保护苏辙。毕竟，在战争时代，李云军中将领的身份对苏辙的安全肯定是大有裨益。
想要用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亏欠，苏辙尴尬道：“最近读了什么书，可有疑惑？”
苏辙说这话，想着是拉近彼此的距离。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看到一本好书会手舞足蹈的高兴好几天。李云脑子嗡嗡直响，天灵盖都快盖不住心头的怒火了，他都躲到了延安府，竟然还有坏人来考校自己的学问，有天理吗？小爷都弃文从武了，读再多的书，还有什么用？
长辈有很多种，比如说三叔公那样的，看人一眼，随后不耐烦道：“玩去吧！”
还有刘葆晟，刘太师这样的，总会给些新鲜的玩意，甚至心情好的时候，送个教坊调教过的舞女，太敞亮了。
哪有像苏辙这样的，就像是后世大过年的，别人家长辈都给压岁钱，自己家长辈竟然给一摞练习册，安的什么心呐！
李云偷偷瞄了一眼苏辙，心说：“要不是这老头辈分大，小爷绝不伺候了。”
苏逊在边上直给自己的老爹打眼色，可苏辙视而不见。李云了无生趣道：“回禀师叔祖，弟子入军中时日无多，诸事缠身，最多有时间看看兵法。”
“兵法啊！”
苏辙兴趣寥寥，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仿佛对李云的期望有点不切实际。尴尬地笑了笑，想要给李云送个字的念头也忘记了。开始询问李云之前的战况。
这些东西李云回答起来倒是轻车熟路，反正都是自己经历的战事，李逵的河滩阻击战确实打得漂亮，以少胜多，以弱胜强，这在大宋绝对是少有的大胜。即便规模不大，但作战的过程很有深入研究的必要。
至于说金明寨的党项人，李云和他们你来我往的斗了半个来月，虽只是远远的袭扰，但也掂量出了对方的手段。既然苏辙问起，李云就如实说：“党项人不知什么原因撤了一万人马，五天前突然增兵了大概有两万人，党项人伤亡也不小，弟子认为一万人应该不成问题，如今围困金明寨的党项大军大概还是维持在五万人马。可以说，金明寨能够守到现在，并给党项人近万的伤亡，已经到了油灯枯竭的地步。二哥要是不去增援，金明寨说不定就已经破了。”
“李逵的兵马能否撤回来吗？”苏辙可没有李云想的多，李云想赢，但苏辙只不过想要维持一个平局的局面。尤其还听到党项人增兵了，大为紧张。
毕竟，李云并不知道章楶已经带着兵马去了木波镇。还以为延安府还要死守，磨掉党项人最后的一点耐心。
李云心中明镜似的，想要靠自己说服苏辙，千难万难。他可不是李逵，黑的能说成白的。但李云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退兵，即便李逵的军队被围，但对金明寨，对延安府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尤其是步兵突围骑兵，想什么美事呢？
李云硬着头皮道：“师叔祖，您老有所不知，二哥出城之前，就收罗了城内所有的大车。他虽然带的是步卒，但是大车在野外随时随地都能圈成一个营寨，党项人想要进攻也不容易。反而是撤退，步兵行军之中一旦被骑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打不能打，退又不能退。
苏辙也坐蜡了，更气人的是李云还满不在乎的对苏辙道：“师叔祖不碍事，明日子弟就要出城了，才两万党项人，根本就困不住二哥。”
“你出城？你不是说只有一千多骑兵了吗？”苏辙瞪眼质问。
李云笑道：“小两千呢？原本是两千骑兵，之前折损了两百来骑，但师叔祖放心，云敢保证这些骑肯定要比之前的更强大。”
苏辙没有体会出李云所说的强大，但算术他还是能算得过来的。明明人少了，还强大，这是欺负自己不知兵事啊！
心头满满都是糟心的苏辙对李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等到李云退出了厅堂，儿子苏逊低声对苏辙道：“父亲，您不该关心这些。”
“什么意思，老夫不关心，难道坐视延安府局面糜烂下去吗？”苏辙不满儿子的建议，在他看来，如今的鄜延路都需要仰仗他的英明决策，一旦自己都撒手不管了，岂不是要让数十万百姓跟着受苦不成？
其实，道理苏辙也懂。他不懂作战，胡乱插手，只能是乱上加乱。要是他在京城，说什么也不会多事。可问题他在延安府，一旦李逵大败，那么肤施就危险了。躲在肤施城内的苏辙很可能面临在党项人破城之前自杀，或者干脆做个俘虏之间做出选择。
大宋还没有副相在和西夏交战之中被俘的先例，苏辙想来想去，就只有自杀一条路。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即便明知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不想坐以待毙。
苏逊无奈，只好请来了吕惠卿。
相比苏辙，吕惠卿颇有经验，对苏辙道：“子由，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苏辙愣住了，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吧？什么都在酒里，这话在他二哥面前行得通，但是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可能。可吕惠卿由不得苏辙瞎想，指着带来的一瓮汾酒，对苏辙道：“子由，喝一碗尝尝味道。”
苏辙狐疑之下，干了一碗。
发现身体暖洋洋的急忙吃了几口下酒菜，仿佛心头的担忧和负面情绪也消除了很多。吕惠卿再次端起酒盏，对苏辙敬酒道：“子由来，老夫还没有给子由接风洗尘，还请满饮此杯！”
苏辙想要推辞，可如今他和吕惠卿是患难与共的局面，面子上落不下来，只好忍着心头的话，先将酒吃了。
“子由，塞外多豪情，两杯可不行，再饮一杯！”
不一会儿的功夫，苏辙的眸子都迟钝了些，反应更是慢悠悠的跟不上脑子。苏逊见状，也开始担忧起来，对吕惠卿小声道：“吕公，我父亲？”
“不碍事，等子由醒来了，再来叫老夫。人呐，喝醉了，天大的事也能放一边。你爹就是心思太重，又不肯放权。底下的人做不好，责罚就是，他非要揽在自己身上，何苦来哉？”相对于苏辙，吕惠卿更加洒脱。
可苏逊犯难了，他总不能见老爹要励精图治的时候，鼓动他喝醉吧？
金明寨。
接连两天的攻城越来越不顺利，这让梁乙述的心情非常糟糕。一般来说，治疗这种烦躁心情最好的办法，还是喝酒。
梁乙述自斟自饮，透过帅帐的入口，眼珠子通红的盯着远处的金明寨。灰蒙蒙的堡垒，袅袅烟火升腾在堡垒之上。似乎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不堪一击，却让梁乙述无奈的是，这个堡垒竟然阻挡了他足足半个月。
半个月之前，仁多保忠走了，他还在窃喜，自己可以独霸破城的功劳。只要将金明寨攻克，他梁乙述就将延续哥哥梁乙逋的权臣之路，成为西夏朝堂上又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出身于梁家的梁乙述有着旁人无法体会到的紧迫感。
李家皇族的反击一直都没有停止过，梁家必须要做出比皇族更大的功绩，才能独霸朝政。
这就导致在梁家内部，争斗也是激烈无比。就像是养蛊，所有的子弟都唯军功论，没有能力的梁家子弟，很快就会被家族抛弃。
一旦梁乙述在前线惨败，他都不敢想迎接自己的将是一个什么的样结局？
可让他心烦的是，宋军的金明寨固若金汤不说，宋军的援军也来了。梁乙述根本就不敢再让宋军的援军靠近金明寨，只能分兵一半去对付宋人的援军。但援军的出现，还是给战场带来了巨大的变数，最直接的就是金明寨的守军获得了巨大的鼓舞，士气越来越高昂。
原本就很难攻克的堡垒，如今进攻的军队少了一半，守军士气还高昂，梁乙述真的不知道这仗还该怎么打下去！
他心里其实也明白，堡垒和援军，必须要选一个用雷霆之势歼灭，他才能可能大获全胜。要不然，只能灰溜溜的退兵。
这个结果说什么他也不能接受。
想来想去，梁乙述做出了一个决定，猛然将手中的酒碗摔碎，大吼道：“让讹其满来见本帅！”
“是大帅！”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穿着皮裘，脑门上冒着热气的彪形大汉，从帐篷外走了进来，瓮声瓮气的对梁乙述道：“大帅，再给我三天，我一定给你拿下金明寨。”
“不急！”
梁乙述让侍者给部下送去一大碗酒，讹其满迟疑了一下，随即一口干了。他琢磨不透梁乙述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退兵？
宋军的援军来了，似乎退兵也情有可原，讹其满如是想到。
梁乙述对边上的人摆摆手，侍从纷纷告退之后，梁乙述这才开口道：“讹其满，你知道仁多保忠大帅回灵州之后做了什么？”
“这个，属下不知。”讹其满别看长相粗鲁，但能够做到统兵大将，怎么可能愚蠢？一下子就想到了神仙打架，他可不敢搀和。不管是仁多保忠，还是梁乙述，都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大人物。
手下人不配合，这让梁乙述有点无奈，还是做官时间太短，没有积累起来官威。梁乙述心头哀叹了一句，随后不满地低吼道：“他竟然在太后面前建议退兵。”
“这怎么行，我军已经伤亡近万，宋人不过是强弩之末，这时候退兵，之前的损失不都白费了吗？”
真要是两个大帅之间的互相攻讦，讹其满确实不敢搀和。但问题是，如今仁多保忠和梁乙述之间的矛盾冲击到了他的身上，这让讹其满不得不站起来表明立场：“大帅，我的人在金明寨下尸骨未寒，这时候退兵，没有任何战利品带回去，让我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
“大帅，不能退兵，午后，午后我亲自带队督战冲杀，必然一举拿下金明寨！”
讹其满当即要立军令状，但这被梁乙述拒绝了，他摇头道：“金明寨如今只有一个口气吊着不死，这口气是宋人的援军给的，只要将这野外的五千宋军歼灭，金明寨的宋军的胆气就会散去，拿下金明寨不费吹灰之力！”梁乙述自信道。
讹其满躬身道：“还请大帅下令！”
五千人被两万多党项人围住是什么心情？
至少李逵的心情很好，他的解围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围攻金明寨的党项人分兵一半，也知道猛攻金明寨已经不可能了。可要想一口吃掉李逵带来的五千兵马，党项人也是有点上头。李逵肤施城内几乎所有能用的大车都带走了。
同时带走的还有足够一个多月的粮食，武器，军械，等等。
虽然行军过程之中队伍臃肿，但是在遇到敌情，大车可以很容易就围成一个防御的阵地。党项人几次试探都对这支宋军步兵无可奈何。
而这也是党项人不得不增兵困住李逵的原因了。
人来的少了，不顶事。
人来的多了的，进攻金明寨的军队就不够了。
但步兵真要是准备充分，骑兵也难以下嘴，双方试探了几次，最后却成了相安无事的局面。
可这一天终于被打破了。
梁乙述带了两万军队出现在党项人的大营之中之后，党项人的进攻已经箭在弦上。
李逵也感觉到了这种大战之前的凝重气氛，对程知节努嘴道：“二姐夫，此战将是你扬名天下之战，要是你的腿不抖，就更好了？”
程知节脸色苍白，讪笑道：“哥哥我这是激动！”

第458章 祭旗
大战一触即发，这关口，没有战场经验，而且承受能力还不强的程知节有点顶不住了。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般袭来。如果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也就罢了，可作为主帅，身体的劳累不过是小菜一碟，熬一熬就能过去。
但精神上的压力，却不是每个人都能熬过去的。
程知节就有点顶不住了，此时此刻，他连手都在发抖，脚就不用说了，更是如同在平地上练习骑马似的，上下颠簸。
不仅程知节不堪，就连将门子弟呼延灼都紧张的按在自己的鞭柄上，他怕手离开了之后，会让他在不下面前失了脸面。
反倒是高俅、年熹、丰璋这些同样来自于京营禁军的将校沉稳了很多。甚至还能一言不发的敛起杀气。
河谷的战斗让他们明白了近距离面对战争，那种血脉偾张的狂热，同时也让他们明白战场上任何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失误，都会让他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好在呼延灼等人还能有样学样的和高俅等人较劲，但程知节就难了。
他和李逵去较劲？
自打程知节认识李逵之后，就从来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比李逵强，这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让他去和李逵较劲了，已经慌了神的程知节哆嗦的问李逵：“贤弟，为兄等会儿该如何才能不坠了大宋的军威？”
李逵撇了一眼浑身不自在，却装作很强硬的程知节，缓缓道：“主帅不用冲杀！”
“这就好。”程知节随即感到自己说话忒没气势，改口道：“为兄之前还想身先士卒来着，让贤弟一说，似乎太莽撞了些？”
这不是莽撞不莽撞的问题，如果程知节有狄青的战力，自然可以做一个万军之中的表率。可问题是，他没有唉！
“将军，大军作战，主帅自然是运筹帷幄居中策应，乃万军之头脑，不用战场冲杀。毕竟阵前危机四伏，万一伤了主帅，岂不是让我等几千士卒没了盼头？”高俅腆着脸拍着马屁。
程知节猛然的坐直了上身，心头这个舒坦呐，太会说话了，这个台阶他顺势就下了。他表情担忧道：“本将军自然不怕，但问题是我军作战，士兵以本将军为马首是瞻，万一看不到本将军如何是好？”
程知节这种状态，骑马是不可能的，万一太紧张了，抽了战马一鞭子，几千人都要乱套。
李逵叹了口气，对阮小二道：“帅旗之下，拉辆大车过来，然后搬几个箱子，用锦缎给垫上，让程将军坐着督战。”
“这感情好！”程知节也怕自己出幺蛾子，有时候，自己心里头想着英勇就义来着，可架不住腿不受管束，他也很为难啊！
高俅是个机灵的人，他早就看出了程知节的情况，几乎和自己在河谷之战之中一模一样。
面对敌军遮天蔽日的绝望，仿佛身体坠落在黑洞之中，不住的往下沉沦。但此一时彼一时，他已经挺过了那个最艰难的过程，自然心理上没有了这种恐惧情绪的袭扰。但程知节可是头一遭，自然反应不对劲。
好在，程知节虽然是头一遭，但这支军队有没有他似乎都一样。
一切准备妥当，宋军士兵们却接到了一个命令，坐地上休息。这让程知节紧张追着李逵问：“人杰，这不要紧吗？太托大了吧？万一党项人突然进攻，我们岂不是没有防备？”
“二姐夫，你就安心的坐在帅旗帜下面，轻易不要挪动地方。”李逵低声嘱咐道：“至于为何让士卒休息，是因为党项人整军也需要时间，士兵一直站着，体力消耗太大。步兵的铠甲沉重，比不了党项人轻装上阵的轻松。”
程知节脸色凝重道：“我不走，对了，把大车上的骡子给卸掉，这玩意又跑不过战马，留着也是个累赘。”
再说党项人，虽然很迫切的想要决战。
但战争不是儿戏，主帅梁乙述也不敢冒然开战，必须要对战场有所了解，尤其是有没有伏兵，这才是关键。因此，他找来了军中的将军们登高观察宋军的军营。同时派遣斥候对周围搜索。一旦发现宋军，立刻上报。
河谷之战，按照逃回来的党项人回忆，当时宋军已经苦战了两个多时辰，已经无力继续作战，崩溃就在一念之间。可是突然出现的宋人骑兵，却瞬间扭转了战场的格局。这让梁乙述不得不重视起来，说明宋军并非毫无准备，而是宋军准备了陷阱，可能他还没有发现。
之前河谷一场伏击战，步兵对骑兵，不仅仅兀古台的三千人马都折了进去，还有仁多保忠的儿子仁多彦也被俘虏。
有过一次惨败，梁乙述不得不小心应对。
他最担心的就是那支在平戎寨附近河谷伏击的宋军再次出现在战场上，虽说这是给他报仇的机会。单更让他紧张的是，万一对方很黑很硬呢？
战争是人的战争。
比拼的是士兵的士气和武力，更重要的是将军主帅的智慧。
站在高处，梁乙述看到了宋军营盘的全境。同时用他并不算出色的统帅才能发现，宋军似乎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步兵防御骑兵，竟然没有将营盘设在高处，放弃了占据战场优势的步兵，会成为骑兵狩猎的对象，这岂不是说对方的统帅技能很一般？
仰攻对于骑兵和步兵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同时对于防守方来说，这样的战场布置会带来巨大的好处。敌方骑兵没有冲击力，敌方步兵体力消耗过快，都是百利无一害的优势。
看到这一幕，梁乙述大有挥斥方遒的豪迈，对跟着他一起来高处查看战场的党项将领们道：“宋军不过如此。”
梁乙述是统帅，底下人不敢当面反驳。只不过觉得自家的主帅似乎有点自信过头了，你都没有指挥过大军作战，几万人围攻一个金明寨都打不下来，还有什么自信说宋军的不是？
在经济上，大宋人看不起契丹人，契丹人看不起党项人，党项人在这三国之间，处于实力低最低端；但是在军事上，契丹人是老大，党项人是老二，宋人却成了最弱的对手。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是宋军一直在和党项人作战之中，遭遇一次比一次惨烈的挫折。
梁乙述觉得宋军弱，理由就是这么大一个战场，竟然没有选择最有利步兵作战的高地，反而选择了一处平地。
在他看来，宋军的主将水平可能比他都要弱。
他的这种感觉很好，但很不好的是，部下中竟然有人敢质疑他的判断，当场让他下不来台，野利蒙多却开口道：“大帅有所不知，宋军另有深意！”
野利蒙多看不起梁乙述，同时也嫉妒梁乙述成了主帅。按照军中的地位，仁多保忠离开军中之后，他才是主帅的最佳人选。没想到，却让梁乙述捷足先登了，这让他一直很不服气，同时也处处想要和梁乙述作对。
梁乙述气地用眼皮子都吊起来了，成了名副其实的三角眼，他刚鄙视完宋军，就有人给他上眼药。看到野利蒙多嘴角轻蔑的冷笑，他更生气了。
野利家族看不起老梁家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梁家是汉人。野利家族才是正儿八经的党项大贵族。而且野利家族和仁多保忠的关系很近，这让梁乙述不得不心生疑窦，会不会这家伙是仁多保忠故意留下来和自己唱对台戏给自己拆台，让他下不来的后手？
面对野利蒙多的上眼药，梁乙述并没有嘲笑，而没有呵斥。而是装出虚心的样子，询问：“野利将军有何高见？要是对作战有利，本帅战后一定会向太后为野利将军请功。”
野利蒙多心头猛然惊觉，如今梁乙述已经是元帅了，可不是之前的监军。
尤其是梁乙述这家伙还搬出梁太后来压他，这让他一点脾气都没有。要说西夏国内，谁不知梁太后性情薄凉，自己的亲哥哥说杀也杀了。他真要是惹怒了梁乙述，让这货去梁太后跟前告状，指不定要倒霉。
收起心头的不甘和怒火，野利蒙多指着宋军的军营对梁乙述解释道：“宋军守在河滩不远处，看似地势不利。但好处有三。”
“何以见得？”梁乙述配合道。
野利蒙多目光深邃，盯着宋军的营盘，然后露出冷笑，就像是狼王看到了羊群的贪婪：“第一，宋军都是步兵，骑兵虽然有些，却一直只是袭扰我军，说明宋人骑兵不多。所以，宋军想要进入金明寨和守军汇合，必然会被我军阻扰。可见，宋军根本就没有准备入城。”
梁乙述心头警觉起来，这么明显的作战意图，自己为何没有看出来？
“其二，河滩多有河水带来的干柴，可以成为宋军的燃料，而且河滩的地势虽然不利。但距离水源很近，方便宋军和我军长期对峙。即便水源被我军所污，但也能掘地挖井。要是宋军选择高低，这两个好处都没有，宋军就不得不寻求和我军的决战。可见宋军主帅并没有和我军决战的心思，只是为了拖延我军。”
“有道理。”梁乙述忍不住点头认同，毕竟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第三，宋军准备了数量庞大的大车，这些大车可以围城营寨，堆上石头重物，宛如城墙一般可以帮助宋军抵御我军的轻骑的进攻。而大车要是推上高地，自然不便。”
三条理由，每一条都让梁乙述茅塞顿开，他不得不感慨，野利蒙多的见识要比他强很多。但是，野利蒙多再强，也不过是他的手下。
梁乙述作为主将，自然有权力让野利蒙多去当苦力。
同时，他也能近距离观察宋军的战斗力。于是试着问：“野利将军，假如你是主帅，该如何对付宋军？”
“不战屈人之兵。”野利蒙多觉得梁乙述很碍眼，同时也自信暴涨：“大帅，我军八倍于宋军，先以招降让宋军承受我军巨大的压力。一旦宋军主帅心境松动，此战可一举拿下。”
“为何不用水攻？”
筑堤坝，然后防水淹宋军，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将宋军彻底击溃。这办法似乎在兵书挺好用，梁乙述也是突然想到，就说了出来。
野利蒙多嘴角扯动了起来，想要笑，却忍住了：“大帅，如今天干地燥，河中之水宽不过两丈，深不过一尺，筑堤坝要等多久才能成功？要是我军继续在金明寨被困，再有十日，恐怕军粮就不够了。”
“可惜了！”梁乙述眯起眼睛俯瞰宋营，他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计谋，却胎死腹中。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反正党项将门都清楚，堤坝好筑，但蓄水真的不容易。而且，周围地势并不适合建造堤坝。
梁乙述说完之后，心里琢磨了一阵，随后发现指挥作战还得让野利蒙多去，自己干看着就成。
“野利将军，说说你的打算？”
“招降，态度强硬一点。宋军要是拒绝，用少量兵力试探之后，立刻投入我军最强的军队，一举攻破宋军的围栏。只有速战，才能给我军带来喘息的机会。”
野利蒙多想了想，还是觉得对付宋军不能拖延。
万一过几天，宋军再来五千人马怎么办？
对于西夏来说，宋国的人口简直就是无边无际的浩瀚。几万人，几十万人，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凑出来。但是党项人就难了，金明寨有两万援军，还是看在梁乙述的面子要来的。野利蒙多清楚，即便是梁乙述是梁太后的弟弟，他也要不到更多的援军了。
眼下，环庆路、鄜延路、榆林城都在激战，西夏已经将所有能动用的军队都派出去了。再想要援军，西夏国内只有黑水城有五万大军。
但黑水城的五万大军是用来抵御辽国的最后屏障，一旦黑水城空虚，万一辽国趁机打过来，西夏就有亡国的危险。
所以速战，速胜，才是党项人的唯一选择。
程知节苦等党项人的进攻，却等来了党项人的来使，对方剃着党项人标志性的福寿发型，倨傲的举着白旗来到阵前，然后被引入阵中，被押解着来到了程知节的面前。
“我军大将军笃信，不愿造生灵涂炭之罪，今我大军十倍于尔，我家大帅特派遣本官来招降尔等！”来使倨傲道，虽然十倍兵力已经是说多了，但这种时候，谁说话没有点水份？
程知节听这话就怒了，暴躁道：“给我打出去！”
听到这话，来招降的党项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却还装出倨傲的样子。送算是捡到一条命。可有人却不乐意了，李逵一脚踢翻了对方，居高临下的俯视对方，仿佛被野兽盯住的惊悸让对方骇然。李逵冷冷的开口道：“永兴军人还是延安府人？”
“我是……”来使随即改口道：“我是党项人。”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本官诛宋奸，不用在乎场合！”
“杀了，祭旗！”李逵根本就不打算听解释，身后的鲁达早就拔出刀等着，飞奔到来使面前，一刀砍了下去。

第459章 天下第一杀阵
“欺人太甚，宋军主将太无理！”
使节，即便是两军阵前的使节，一般情况下挨打受辱是常事，但是被阵前诛杀的机会不大，这是坏规矩的事，可宋人却做了。显然，使者被杀让梁乙述暴跳如雷，打狗还得看主人，宋人一言不合就将他身边的亲信给杀了，这是当着四万党项大军的面，抽了梁乙述一巴掌，这等屈辱，他能忍？
“我非把宋将碎尸万段不可！”
梁乙述表面上看是自己的狗腿子被人砍了，面上过不去，下不来台。可实际上，真正触怒他的并不是一个手下的身死，而是另有原因。
李逵的一句：“宋奸，人人得而诛之！”
就足以将梁乙述心头的怒火全部勾起来。
这话似乎听着没有问题，真要是平民百姓，因为战争被劫掠俘虏，为了家人活下去从而委曲求全，似乎没有太多可以指责的地方。当然拿起屠刀对着自己的族人就不该了，但还达不到宋奸的地步。真正的宋奸必须像是张元那样的人，在大宋能过安稳日子，却因为心中不满投靠异族，转而残害自己的族人。
可张元别看在西夏的地位崇高，但在西夏，最大的宋奸并不是已经病故的张元，而是梁氏。
梁氏，西夏国如今的控制者梁氏，其实是汉人。
要说李逵骂阵前的使者，更贴切的说，李逵骂的不是使者，而是使者背后的梁乙述。
就像是恶犬似的，梁乙述被李逵撩拨之后，立刻怒不可遏的吠叫起来，而被怒火焚烧的梁乙述根本就忘记了他之前要将指挥权交给野利蒙多的说词，而是直接命令骑兵冲杀。
哒哒哒。
战马铁蹄践踏着大地，尘土飞扬之下，西夏人扭曲的脸带着战争的狂热冲向了宋军。
“开炮吧！”
轻骑兵？
李逵并不是看不起轻骑兵，而是轻骑兵根本就冲不过他摆下的防线。大车首尾相连，几个仅有的缺口很小，飞速奔跑的战马根本就无法顺利通过。而大车完全被李逵用重物给固定在地上，甚至车轮底下都塞了石头和各种木头，战马撞在大车上，根本无法撼动。
李逵目光清明，他也搞不懂，为何打仗的时候心态会越来越冷静，即便身边一个个宋军倒下，也无法撼动他冷酷的心。
“不需要！”
面对程知节的提议，李逵当即否决。这让程知节嘴角有点苦涩，他似乎又整错了。是炮兵的作用不能起到决定作用？还是李逵有必胜的把握？
可眨眼间，党项骑兵就要冲到阵前了，这时候程知节这个主将不能发号施令，李逵却不能不作为。
他扭头对身后的传令官道：“令步兵等车，偃月阵！”
“偃月阵！”
传令官挥动令旗，五千大军，两千重步兵开始不急不缓的登上固定在地上的大车，就像是宋军一下子多一层高一米多的城墙。
别看这一米多的城墙没有什么用，但对于战马来说，这个一米多高，一米多宽的‘城墙’，却能懒拦住战马的冲刺。
高俅在阵前，之前是不怎么心慌。
河谷之战，高俅虽然紧张，但好在他清闲。所有的作战命令，站前布置都是李逵在做，而他只要不逃跑，关键的时候与士卒同甘共苦就行了。
可如今不成了，高俅俨然是步卒指挥，主帅下达了作战命令，他却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他怕了，想逃跑。而是他的执行力根本就无法做到和主帅同步的程度。
就在高俅愣神的功夫，呼延灼看不下去了，别过脑袋，低声对高俅道：“将军，偃月为凶阵，主杀戮，且攻守兼备。此时，该让弓手准备提前抛射，弩兵登车劫杀骑兵将帅。”
脑袋被放空的高俅这才反应过来，梗着脖子道：“弓弩提前，准备抛射，弩兵登车劫杀骑兵将帅。”下完这些命令，偷偷摸了一把额头的虚汗。没办法，他之前参加的战斗，都是李逵下令，李逵做出战场反应。
偃月阵他知道，兵书里都说了。
可问题是战场上立马要用出来，高俅还是头一遭。
就像是学生刚学完课本，第一次做题，就被按着脑袋要考试，谁来都懵圈，高俅也是如此。
当然，呼延灼是将门出身，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在战场上杀死敌人，所有杀人技法，指挥军队作战的战术，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烙在灵魂深处。对他已经不需要考验学识了，而是近乎本能的反应。
李逵选择的战场宽阔，没有了河谷狭小利于步兵阻杀骑兵的地理优势。党项人全民皆兵，士兵和武将都对战争有着很高的理解。骑兵冲击本阵，看到宋军的阵势，顿时改用骑射。在宋军弩弓手的互射之下，互有损失，相比之下，党项人吃亏很多。但对于兵力八九倍于宋军的党项人来说，任何损失都是不重要的，只要能够刺探出宋军的真实战斗力，对于梁乙述来说死几百人，上千人，这都不重要。
党项骑兵并没有急着冲杀到宋军面前，而是在靠近宋军军阵前不到百步的距离开始拉弓射箭。
嗡嗡嗡的弓弦声被战马嘶鸣和奔腾掩盖住了，但却掩盖不住哪些从空中落下，噬人性命的箭矢。
“举盾！”
呼延灼见高俅指望不上，干脆就夺过了高俅的指挥。对于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高俅并没有表现出极大的不满，也没有要阻扰的意思，传令官见状，立刻下达了命令。
他甚至有点思绪不在战场上，也不是说完全不在战场上，而是好兄弟李逵不在身边，让他有点没着没落的心慌。
叮叮当当
党项人的箭矢从空中落下，有被盾牌弹飞的箭矢在军阵之中乱窜。这种四处乱窜的箭矢对军阵的危害并不大，边上的士兵就算是挨上了，失去了最大动能的箭矢也只能给防护严密的宋军带来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伤。
最怕的就是抛射的箭矢直不楞登的从空中落下，本着铠甲最软的地方去，一头扎进肉里，刺穿身体。真要是被这种箭矢中招了，士兵能被射成刺猬。好在骑兵抛射威胁有限，骑兵的弓本来就轻，不如长弓的力量足。
呼延灼见状，立刻命令弓弩兵蹲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用头顶的头盔，还有肩膀上的铠甲抵御箭矢的攻击。
闷哼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数十个倒霉蛋中招。
好在伤势似乎并不重，这让高俅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即便这样，也让高俅着急起来。党项人多，宋军人少，拼消耗宋军真的拼不起，要是时间长了伤亡到一定的程度，宋军就危险了。感受到战场的威压之后，呼延灼渐渐的习惯了战场的强度。
扭头对高俅道：“大人，不用担心，党项人不能持久。”
党项人是个快手，这是宋军都知道的属于党项人的作战风格。打起仗起快，进攻起来快，撤退逃跑起来也快。但眼下的局势，似乎对自己很不利，高俅狐疑地问道：“是弓弩携带不足吗？”
“不同于铁鹞子，党项的普通骑兵携带的箭矢不会超过两壶，一般情况下，只有一壶箭。”呼延灼解释道。
高俅瞪眼不敢相信道：“这么少？”
“已经不少了，仁宗皇帝的时候，党项人用的箭矢更少。甚至往往战场上连骑射都放弃。”
“为什么？”高俅大为惊讶。
呼延灼鄙夷道：“还不是穷呗，一个箭头近一两重，十万箭头就是七八千斤的铁，党项人当初连煮肉的铁锅都不足，怎么可能让士兵拥有足额数量的箭矢？而用野牙，野骨打造的箭矢，射出去飘忽不定不说，根本无法穿透我军将士的铠甲。”
“那为何当年败了？”高俅很好奇，当初的党项人简直就是叫花子军队啊！这样的军队怎么击败了将门指挥的大军，让李元昊在大宋的眼皮子底下立国成功的？
这个问题呼延灼不想说，说出来他怕自家爷爷的棺材板要盖不住。丢人呐，装备，武器，都要比党项人强不是一星半点的大宋军队，竟然在三川口惨败，找谁说理去？失败没有理由，背锅的只能是将门。还不是将门无能，累死三军？
身为将门一份子的呼延灼不想继续这个让他难堪的问题。
相反，高俅谈论这个问题就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他是军籍出身，并非将门。从根子上来说，他的父辈，爷爷辈，都是小卒子，战场上最先死的就是这样身份的倒霉蛋，很有可能老高家的祖辈中被呼延灼这家伙的爷爷辈给害死了不少……这么说，两人可能是仇人呐！
士兵上战场，一壶箭的数量基本上都是一定的，总数不超过二十五，一般情况下是二十支箭矢。即便是两壶箭矢才四十支。
别看宋军才五千人，弓弩兵才只有两千五，但是宋军整整携带了十万支备用的各种箭矢，加上每个弓弩手的两壶箭，总数有二十万支箭矢。等于说宋军每个弓弩手带来的箭矢是党项人的四倍。但不能这么算，党项人多，四万大军凑一凑，数量肯定不少。
阵中，李逵骑在战马上，眯着眼睛盯着战场。
他现在有点后悔，为什么不把望眼镜弄出来，真要是有了望眼镜，看起来就清晰多了。不同于一千人的军阵，五千宋军摆开的阵势本来就很大。加上党项人一口气来了四万多，导致李逵看着战场有种无边无际的错觉。以至于他引以为傲的二点五超强视力都有点力不从心。
尤其李逵开始担心起来高俅，这家伙的指挥能力不能指望，勇气有，但也不是很足。更让他担忧的是，高俅经历的河谷之战，并非是典型的骑步交战。战场的环境对当时的党项人太不友好，可现在完全掉了个个。
在开阔地，骑兵拥有完全自由的腾挪的空间，一旦骑兵骑射发挥出来之后，宋军就必须要忍耐。
这个过程可能很短，也可能很长，甚至几个时辰。
这让李逵担心士兵因为伤兵越来越多，而造成心理上的崩溃。
李逵对程知节道：“将军，我去阵前看看。”
程知节慌的一笔，纠结着才没有拦住李逵，李逵去了阵前，他这个主帅该怎么办？
“庞万春，保护将军！”
“尊令！”
程知节脸色不自然的看向了亲兵首领庞万春，要不是当年李逵提携，庞万春也不会成为程知节的亲信。如今的庞万春，身上杀气虽然不足，但气势却收敛了起来。这对于以偷袭为主要作战手段的弓箭手来说，是境界上的提升。
程知节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对庞万春道：“不用如此慎重吧！有人杰在，中军万无一失。”
庞万春纠结着对程知节道：“大人的意思，是让将军不要乱跑！”
乱跑？
这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辞，说难听点是李逵让庞万春盯着程知节，别让这家伙逃了。程知节冷哼一声不言语了，摆明了是不相信自己能为大宋慷慨就义啊！虽说当初在郓城他当过一次逃跑将军，但问题是，那次他不是蒙圈了吗？手下都在逃跑，自己傻不愣登地往前冲，万一被俘虏了，岂不是更糟糕？
让程知节气不打一处来的是，手下的二愣子说话忒难听，让有种想要弄死庞万春的心思。自己就做了一次逃兵……不对两次，还有一次被山贼围攻，那次他也逃了。但不能因为人身上有污点，就一直指着人说脏吧？就不能像风一样拂过大地一样的过去？程知节甚至想着，等老五过门去了李家之后，干脆将庞万春一起送给李逵。反正庞万春的妹妹跟着老五，整日咋咋呼呼的，也不像个侍女的样子，到时候他们兄妹也算是团聚了。
来到阵前，党项人的第一波进攻已经结束。
高俅正指挥着年熹将受伤的士卒妥善救治，然后运送到阵中，让医师救治，轻伤的进行包扎，继续留在阵中。
不同于呼延灼麾下的步兵，高俅手下的步兵对李逵的敬重是打心眼里往外冒的。见到李逵的那一刻，即便是受伤的士卒也咬着牙要行军礼：“大人！我没事。”
“先去休息，医师说了没事，你才真没事。”李逵宽慰道。
高俅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有种主心骨来了的激动，说话也底气足了许多：“人杰，你来的正好。为何党项人打了一阵就不打了，是不是有奸计？”
将军指挥作战，更多的时候是在做数学题。
我军伤亡多少？
敌军损失多少？
军械军粮是否备足？
攻击距离，行军距离……
李逵近距离在阵前，对身边的鲁达和阮小二道：“去，扛几个死在阵前的党项人尸体回来，记住把他们的武器也带来。”
鲁达和阮小二面面相觑之后，双双奔了出去。阵前的党项骑兵中箭落马的不多，但是一旦落马，不是重伤，就是毙命。毕竟宋军的弩弓的威力除了铁鹞子这样的重骑兵之外，任何骑兵在他们面前都是送死的局面。
很快，答案揭晓了。
鲁达和阮小二一人一个，扛着党项人的尸体回来，还有党项人的武器，弯刀，骑弓，等等零碎。弯刀很寻常，宋军骑兵也不会用。宋军更喜欢用那种势大力沉的加长朴刀，或者偃月刀，鹰嘴刀之类的长柄武器。不喜欢用弯刀。原因很简单，骑兵用的武器越短，对于骑术的要求越高。
宋军不具备大量训练高质量的轻骑兵，只能往杀伤力上寻找突破口。
尸体被胡乱的扔在了地上，还有叮叮当当的武器。
李逵走上前去，并没有查看弯刀，甚至连党项骑兵的皮甲都没有看，而是拿起党项骑兵的骑弓，还有箭壶。低声道：“这么才这么点？”
困惑高俅的问题迎刃而解，党项骑兵携带的箭矢都快空了，骑射过后，两个骑兵的箭壶里一个只有五支箭矢，另外一个至于四支。
而骑射绕行，按照李逵的计算，党项骑兵应该至少射了五支箭。
这说明，党项骑兵的箭矢已经快见底了。这么一来，很快党项人就会面临没有箭矢可用的境地，骑兵只能冲击宋军的防线，再用偃月阵就不合适了。偃月阵是好用，但正儿八经的偃月阵需要骑兵的辅助，可是李逵没有。没有骑兵辅助的偃月阵，只有一半的功能，就是防御。偃月阵的传说来源于战神吴起，这位将偃月阵带到战场上，而且发挥到了极致。
步兵防御，骑兵反击，这才是偃月阵的灵魂。光有防御，只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李逵原先根本就没想过要反击，步兵打骑兵，能守住防线已经是不错了，反击？想什么呢？两条腿的步兵，能追得上四条腿跑路的骑兵？
做梦！
不过，也不是没有变阵的办法，他问高俅：“知道偃月阵的变种，却月阵吗？”
“知道！”高俅闻听，顿时脑袋轰的一下醒目了，天下第一杀阵的却月阵终于要重出江湖了吗？

第460章 凭你也想要抢功？
历史上以弱胜强的战役很多。
比如说韩信的阴晋之战，三万灭二十万赵军，俘赵王；韩信三万大败二十万齐军，灭齐国；项羽巨鹿之战，两万大败四十万秦军；项羽彭城之战，三万对战五十六万刘邦联军，大胜。但这些经典战役，都是因为敌军失去战斗意志，大量投降的结果。
大量歼灭的经典战役也有很多。
白起的伊阙之战，十二万屠二十四万；太原之战，李光弼一万对战十万大军，屠七万；张巡雎阳之战，七千战十三万大军，屠十二万。
在这些恐怖的战绩之下，也难以掩盖一场以阵法全方位步兵压制骑兵的经典战役，刘裕的‘却月阵’。而‘却月阵’最经典的战役就是刘裕的渡河之战。当时的兵力对比是三千对十万，刘裕大败北魏十万大军，杀敌三万，刘裕伤亡不足千人。
但这场战役并没有被过多的重视。因为缺乏战场的通用性，而且刘裕此战动用了水军，并没有计算在兵力之内，有兵力上夸大的嫌疑。尤其，却月阵对战场，兵种，甚至兵力配比都非常苛刻，而战争往往是在变化之中寻找敌方的弱点，哪里一直有对方的弱点可以被抓？却月阵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挨打，才能创造奇迹。
真要是骑兵不来打，却月阵就只能成为战场看戏的存在。
尤其却月阵的限制还有很多，比如说需要大量的战车，需要战场为开阔地，一旦被敌军骑兵突破中军，就容易陷入被屠杀的局面。
所以，却月阵从出现之后，也就是在刘裕手里发挥过两次。不像其他的战阵，有经久不衰的生命力。却月阵的杀伤力惊人，但弱点也很明显。
可为什么高俅一个军中的混子，也会对却月阵如雷贯耳？
主要还是大宋面对的强敌都是骑兵起家的强敌，而且总是挨打憋屈的局面，契丹和西夏，乌泱泱来一次就五万以上的骑兵，可大宋又缺少大规模装备骑兵的能力。只能渴望却月阵这种对骑兵有着无穷杀伤力的战阵出现在战场，可惜的是，大宋百年征战，却月阵一次都没有在战场上用出来过。并非大宋将军们不想创造奇迹，而是战场一次都没有附和却月阵需要的条件。
而李逵为什么选用却月阵？
因为他不着急啊，党项人急于解决李逵的这支援军。这就为步兵被动挨打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宋军是来救援金明寨的，又不是来歼灭西夏大军的，面对骑兵，李逵也没想过要用五千步兵大败五万党项大军的想法，这太不切实际了。
可战争一开始，李逵就看出了一点苗头。
党项人似乎很着急。
这对宋军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党项人着急，就说明会一次会比一次投入更多的兵力，这就给李逵无限的遐想，为什么不多斩杀一些党项骑兵呢？
偃月阵变却月阵，其实很容易。
中军突前，形成半圆的突出部。
或两翼后撤，将中军凸显暴露在敌军面前。配备以骑兵无法撞破的大车阵，用弓弩杀伤敌军的骑兵。只要箭矢管够，人头落地滚滚如洪流。
面对高俅兴奋的都快打摆子的饥渴状，李逵却冷静了起来，点头道：“眼下是个机会。”
“干呐，人杰，这等扬名立万的机会就在眼前，说什么也不能放过。却月阵，一定要用却月阵，杀的党项人头滚滚，真要是将五万党项大军给灭了，就算是向太后再恨你，也只能忍了。”高俅手舞足蹈的表示，一定不能放过机会，要大干一场。
对于高俅的这种动不动就在战场上咋呼的情绪，呼延灼却表现出不值一哂的鄙夷：“却月阵是很强，刘武帝因却月阵而闻名天下，但他毕生也不过用出过两次却月阵，一次仅仅是不败，只有北征时面对北魏，才让却月阵名扬天下。但那是因为刘裕渡河成功，北魏不得不猛攻刘裕，最后才让却月阵发挥出了强大的绞杀能力，百年难以得见。你以为……”
呼延灼从小就学习战阵，对于经典战役，如数家珍，张嘴就来。可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起来。
呼延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乎党项人和当时的北魏大军的心思差不多，都有着要将宋军快速歼灭的决心，说明敌将很急躁。加上却月阵需要大量的大车辅助，这些宋军似乎都具备了。拥有大车拦截的战场，可以给步兵最大的保护，却让骑兵难以逾越这些战场上的屏障。
想到这里，呼延灼耷拉下脑袋，暗骂一句：“狗屎运的家伙。”
然后傲娇地表示：“算我没说！”
正如呼延灼说的那样，却月阵的条件，百年难见。可这种百年一遇的机会就落在了李逵头上，这让呼延灼怎么能够平静得起来？
高俅盯着呼延灼略显寥落的背影，恶狠狠道：“你也有今天！”随机扭头对李逵笑道：“人杰，咱们大干一场，就此名扬天下！”
李逵能说什么？
这计划是自己临时琢磨出来的，高俅却比他这个主事者更兴奋，只能由着他去了。不过却月阵有一个重中之重，依靠战车的步兵需要死死的守住中军防线，不能让骑兵突破。李逵看了一眼高俅，心里琢磨起来：“这货成么？”
“高俅，你也知道这场大战，救援为主，要是能歼灭党项骑兵自然是意外之喜。但却月阵不同于其他战阵，重点是步卒枪兵，需要派遣猛将与步卒固守，死战不得后退一步。某以为……”李逵说到这里，死死的盯着高俅。
高俅这才回过味来，他是副将，同时还是步兵主将啊！
这要是让他顶在最前头，万一党项人被杀的七零八落，最后自己死了，岂不是荣华富贵就此和他无缘？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部下丰璋的身上，这是高俅手下的步卒指挥，看着比高俅似乎猛一点，但当高俅将目光落在了呼延灼的后背上的那一刻，做出明智的选择其实并不难。呼延灼如同麻将牌般厚实的身板，穿上铠甲之后，宛如一个又黑又硬又大的石墩子，这样的人不用，天理不容？
高俅瞬间做出了选择，对着呼延灼的背影大喊：“呼延将军，你扬名天下的机会来啦！”
呼延灼背高俅拉到李逵面前，他不怵高俅，但心里头对李逵有点畏惧。主要这货比他还黑还要硬，这让呼延灼一直担心被李逵镇压的人生将惨淡无光。
呼延灼偷偷瞄了一眼李逵，随后对高俅道：“我可以担任中军步卒指挥。”
“不是说指挥步卒就成，而是身先士卒，需要给士卒足够的鼓舞。却月阵的弊端你也清楚，步卒依托大车，要让骑兵无法撼动，任他狂风骇浪，做到不动如山。”高俅认为呼延灼的说辞有漏洞，他可是书史出身，玩文字游戏，哪有呼延灼的份？
呼延灼恶狠狠道：“我要首功！”
面对这等无理的要求，高俅怎么可能答应，气急败坏的跳脚道：“首功，你将程将军放在何处？”
如今的战场上，程知节是宋军主帅，按照军中的规矩，除非主帅发挥高风亮节的风格，表示不需要战功，这首功才能下落到其他将领的头上。再说了，你呼延灼还是程知节的部下，就想着要抢程将军的功劳，你以为自己长多大的脸？
呼延灼这才惊醒，似有以下犯上的孟浪之举，立刻改口道：“那好，我要次功。”
李逵发现呼延灼这家伙有点不知好歹，对身边的阮小二道：“将我的朱漆山文甲拿来，着甲！”
呼延灼猛地一颤，这才发现战场上还有李逵这个魔头，只要李逵有心事刁难呼延灼，战后用监军的身份写战报，将呼延灼不听命令，导致监军不得不干涉指挥步卒，这家伙很可能会被清理出将门之中，丢官回老家去，运气差一点还可能下大狱。太不知深浅，不懂规矩了。呼延灼刚涨起来的气焰顿时熄灭成了袅袅青烟，颇有低眉顺眼小媳妇的样子：“三功呢？”
高俅心说：“眼力见哪儿去了？就凭你也想要三功？”面对呼延灼不开眼的莽撞，高俅眯起眼道：“某可是受命于天子，身后头还有郝随郝公公，你不会想着将他老人家都压下去吧？”
呼延灼不过是个指挥而已。
副指挥使都不是，高俅最多吃肉的时候，让他喝口汤，这已经不错了。
这货还想要蛇吞象，将他的功劳抢去，这让高俅能忍？
果断拒绝，但呼延灼并不是高俅的部下，高俅无法用身份强压对方。但别忘了，边上还有李逵在，立刻威胁起呼延灼道：“我军如今深陷敌军之中，此间战事对我军不利，军情耽误不得，必须要将战场的消息传去肤施，呼延灼，传递消息的重任就全靠你了。你可以带走自己的亲兵，本官会给你准备马匹。”
呼延灼想骂娘，但怕骂不过李逵这个有着进士功名的无赖，气地眼珠子瞪的如同龙眼似的，却又无可奈何。
回头看看战场上茫茫多的党项骑兵，出阵，铁定是死路一条。呼延灼终于认清了现实，单膝跪地对李逵道：“末将听候监军大人差遣！”
李逵关切的按住了呼延灼的肩膀，宽慰道：“我大宋有呼延将军这等忠心之士，实乃国之大幸！”
回过头的呼延灼，心中一个劲的咒骂：“文武勾结，狼狈为奸，狗官！”

第461章 飞蝗如雨
“人杰，为何要压着他？”
高俅见呼延灼走了，才低声询问李逵，面对好兄弟，高俅从来都清楚李逵比他要强的不是一星半点，真要是遇到自己都拿捏不准的事，问李逵就好了。
“程知节并没有在西北长住的打算，他是来寻觅军功的，而不是为了军功能拼命的主。所以，一旦军功足够了，他就会想办法离开鄜延路，甚至西北。”
按照大宋军队主将的选派，几千人的军队不会在枢密院的关照之下。
一旦程知节离开，那么接替程知节主将位置的人很可能在其部下之中找。要是程知节没有获取足够的军功，自然不用担心。因为部下也没有军功，得不到升迁。可万一他得到了足够的军功，而且离开了西北，离开的猛虎营。
那么李云和呼延灼就成了争夺主将的对手。
李云虽是武状元，但从军时间太短。相比呼延灼，他争夺军中主将的机会还是不如呼延灼。名将之后，在大宋，有着诸多的好处。首先，功臣之后就是一大优势；其次，对于朝堂大臣们来说，将门子弟懂规矩，也是一个很大的优势。
相比之下，李云和呼延灼相比，真的一点优势也没有。
军功虽然关系很大，但也不是说此战之后，呼延灼一点军功都得不到。
既然李云争不过呼延灼，干脆让高俅去争。
高俅双眼微微眯起，也感觉到了难得一见的契机，真要是坐上了主将的位子，只要不犯大错，别在战场上把命给丢了，最近几年之内，将成为他一跃而起的最好机会。不过，眼下，高俅最大的毛病不是不懂得审时度势，而是自信，刚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马上就迷惑起来，紧张的看着李逵问：“人杰，我真的能成？”
李逵这个气啊！
李云他是扶不上去，高俅有皇帝的关系，是天子近臣，近水楼台的好处，他不可能不要。更重要的是，高俅和李云相比，并没有两样，都是自家兄弟。而且高俅的人品，对政敌不说了，手段不太光明的时候忒多，但是对朋友，是真的掏心掏肺的那种。
“要不是呼延灼此人不可信，你以为我会如此费尽心机的帮你？”李逵也是没辙了，转眼珠想到一个人道：“你真要是觉得不成，算了，等此战之后我去找张川，他爹肯定有兴趣。”
“别，人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高俅扭捏着突然警觉是在战场上，这才后知后觉道：“人杰，你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让别人有风言风语出来。”
说完，就朝着左翼而去，一边在阵中走，一边高喊：“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杀个党项人回去领军功，好过年！”
不管是高俅故意用轻松的口吻说这话，还是内心真的被李逵说动了，这货总算给人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党项大军几倍于宋军，肯定不会甘心让宋军在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刚才的进攻不过是骑兵的试探。
对党项大军来说，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战斗。
就李逵摆出的阵仗，梁乙述反正没看出什么危险来，只是那些拦在阵前的大车确实碍眼，但再碍眼，也无法阻挡自己几万大军的铁蹄。
“讹其满，你带着某的万人队去督战，务必在晌午之前拿下宋军。”
“尊令！”
讹其满领命而去，野利蒙多看到这一幕，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梁乙述用野利的兵马去试探宋军，却用自己的部下指挥对宋军的最猛烈攻击。这是摆明了不要脸。野利蒙多甚至心里希望宋军能够给讹其满一个天大的打击，甚至让他损兵折将，才舒坦。
“诸军听令，以三千人为进攻梯队，轮流上阵厮杀，晌午之前破开宋军车阵，剿灭宋军！”
“将军还请下令！”
“阿尔干，你带着部署率先进攻！”
令旗落下的那一刻，西夏大军真正展露出草原军队的彪悍。士兵甚至在战斗之前，丢弃了任何妨碍他们杀人的东西，水囊，空的箭壶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方便他们杀人。相比之下，宋军的反应却简单了很多，只是表面上看，宋军似乎两翼往后收缩的迹象。
这并没有引起党项人的注意。
冲！
轰！
整齐的战马冲刺，仿佛雪崩一样，气势在极端的时间内，就冲击到最高点。讹其满也知道，继续弓箭骑射或许会有效果，时间长了，比如说两天，甚至更长一点时间，会让宋军的伤亡达到零界点，不用骑兵冲杀，都能拿下宋军。
但一来需要时间，二来，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弓箭。
连铁鹞子都没有足够的箭矢了，更谈什么骑射战术？
西夏不是宋人，宋人有的是钱，西北都让西夏抢了五十年，每次进入宋人的城市，都能让党项士兵有种来到天堂的错觉。
铁蹄飞奔，一开始只是一条线，慢慢的变成了一张张狰狞的脸，呼延灼站在防线最前面，这是个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挂了的地方。
但他却并没有太多的怨恨，至少在党项骑兵冲击的那一刻，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了。他甚至暗暗想要和李逵较劲，李逵能做到，他也能做到。河谷之战的惨烈，呼延灼虽没有真正经历过，但也听说了不少。李逵阵前怒劈战马，如同天神下凡般堵住冲破的缺口。
这些，呼延灼并没有怀疑。才一千步兵，却要面对三千的骑兵，兵力上的巨大劣势，兵种上的碾压，要不是士兵和将军没有必死之心，怎么可能大败党项人，斩杀二千多逆贼？
李逵能做到，呼延灼自问自己一点也不比李逵差，他也能做到。
“举盾！”
不到一百步，呼延灼立刻下令士兵举起盾牌，防备党项人的骑射。
可是等党项人冲到五十步之后，他却感受到了不解。
再等下去，党项人的脸都要贴上来了，呼啦啦，弓弩手在李逵的命令下提前往前压了。呼延灼见状，微微脸红，心中暗骂：“大意了。”
“举枪。”
要是再慢一点，呼延灼就要犯大错了，好在他终于反应过来。只是李逵已经派遣阮小二冲到他身边，用李逵的口吻怒吼：“大人问你，为何战场愣神！”
阮小二说话间，拿着一把军中的劲弓，似乎是一石的重弓，说两句，没事人似的射出去一箭，每次都有倒霉蛋被阮小二射中，这小子玩得乐此不疲。
呼延灼嘴角扯动了起来，多么欠揍的小子，要是在京城的巷子里遇上，非捶他一通出气不可。
可在战场上，呼延灼根本就不敢走神，提着自己的大铁枪对阮小二大吼道：“我在阵前，党项人要是踏过防线一步，第一个死的人就是太原呼延灼。”
说话间，他窜出去，跳上了大车，一个突刺之下，将靠近大车的党项骑兵从马上捅下来。
阮小二见状，有点狐疑起来，琢磨着：“这货好像要打人。”
两军接触之后，呼延灼第一个提防的是党项骑兵的铁爪勾住车厢，用战马的力量拉扯。大车横在骑兵的冲刺道路之前，只有将大车拉走，才是最好的办法。也不用拉动大车，只要将大车的车厢上的木板拉断，高度下去之后，战马就能够凭借速度和体力冲上大车。
第一个虎爪用套索甩在车厢上之后，呼延灼就紧张起来，砍断铁爪的绳索，命令弩兵对有套索的骑兵重点照顾。
“弩兵登高，弓兵抛射！”
嗡嗡嗡的弓弦声，如同夏日的虫子，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提醒人它们的存在。党项骑兵被阻拦在防线两丈的距离之外，手中的弯刀砍不到宋军，但是他们却一个个如同下水的饺子，从战马上被弩兵射了下来。
眼瞅着战斗进入了僵持，战马优势全失。
党项将军看着士兵越来越少，心中悲痛不已，怒吼道：“撤退！”
一来一回，伤亡竟然足足有一千多。这让阿尔干心头伤心的都快滴血，更多的是愤怒，想要杀光宋军的怒火在心头蔓延。
第二波骑兵很快就堵住了缺口。
发起猛攻，战斗一如既往的相似，依然奈何不了宋军的防线。更让党项人绝望的是，宋军似乎在战斗之中越来越娴熟了起来，配合间的失误越来越少，宛如一体。
就连年熹这样的弓弩指挥都嬉笑着对李逵道：“大人，太过瘾了，我们多了四个弓弩指挥，战场射杀起来，只要弓弦一响，党项人就像是雪片一样往下落。只要继续几次，这党项的主帅恐怕心疼的要哭出声来。”
战事顺利，宋军内部自然轻松。
党项人两次冲锋，可是在阵前已经落下了满满一层尸体，死伤无数。要是继续下去，党项人伤亡一旦达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比说进攻，就算是围困都做不成了。
眼瞅着胜利似乎在招手，将校们心情也轻松起来。
可李逵不这么看，他凝视着又一波党项骑兵呼啸而来，对所有人丢下一句话：“让士卒们保持体力，要有苦战一天的准备。”
“大人，不会吧！”
年熹惊愕道：“苦战一天，士兵还有什么体力？”
但是，不能退，一退，党项人肯定掩杀上来。

第462章 折损大将高俅
在李逵看来，这场战斗会很艰难。
艰难的原因是党项人的决心，还有战场的心理优势，这会让党项人不知疲倦的一直进攻下去，直到宋军崩溃，或者因为伤亡太大，最后自己崩溃。而拥有四万多兵力的党项大军，怎么可能崩溃？
这种局面双方的主将都没有过多的去思索过。
李逵没有去想，是因为宋军的兵种导致了宋军在战术上只能是被动防御。一旦党项人感觉不对劲，骑兵立刻就可以退出战场。宋军撒丫子都撵不上人家的战马。
而梁乙述没想过党项大军会失败，那是源于五十年来党项对大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让党项人根本就不会过多的去思考，双方的战斗力是否不像他预料的那样，差距明显了。
党项人对宋人的自信源于立国之战，轻松获胜。
好水川之战之后，一直延续着对宋军的心理优势，甚至越来越强。至少没有经历过一次动摇国本的大败之前，党项人的这种自信会一直延续下去。即便两年前，党项在环庆路遭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败，中军梁太后差点因为道路泥泞被困在了环州，差点回不去。
但这场大败对于西夏来说，并没有伤筋动骨。甚至连小伤小痛都算不上。只不过当时的情况非常危险，差点演变成了一场国耻。可要说伤亡和损失，就三四千人的伤亡。一场战役，出动的兵力超过十万，损失三四千人，这太正常不过了。党项人根本就不会担忧会迎来更大的挫折。更何况，让西夏在宋境吃大亏的章楶已经去了河东，随后出任大名府府尹，根本就不在西北，这更增长了党项人的气焰。
在所有出兵宋境的党项人看来，如今的宋国西北，根本就没有人能阻拦住西夏大军的铁蹄。
因为自信，所以党项人不会承受半个月之前发生的河谷之战，宋军的崛起。
在党项人的判断之中，那场小规模的战斗，肯定是兀古台这个末流的统领，中了宋人的奸计而已。这才符合宋人羸弱的军事实力。
“端枪，平举！”
“盾手，来一个盾手！”
“混蛋，傻愣着什么，把死人从车上踢下去！”
……
战斗从一开始爆发，到僵持，宋军就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的大海上搏杀的一叶轻舟，被席卷一切的进攻高高的抛起，又重重的落下。似乎每时每刻，都有被湮灭在铁血之下的风险。
好在，一次又一次的咬牙坚持，抗住了这些进攻。
但伤亡直线上升的局面还是发生了，让宋军也开始感觉到了凝重和压抑。尤其是党项人不知疲倦的厮杀，每一次投入三五千的骑兵，但对宋军来说，无疑是每一次承受着全部的压力。因为，党项人太多了，多到根本无法将所有的军队都投入战场，针对宋军的厮杀之中。
但宋军完全没有这等幸运。
宋军有五千人，看起来似乎不少。
但其中八百人是炮兵。是被李逵当成命根子一样保护起来的炮兵。这些人即便在动用程知节亲卫的危险时刻，李逵也没有想过要动用。还有一部分被李逵临时征调去修工事，偃月阵也好，却月阵也罢，李逵不得不面临兵力严重不足的窘境。而对手还是战场反应极其迅速的骑兵，不得不防。而骑兵饶后，很可能成为党项骑兵进攻不果之后的另外一个目标。所以，修建临时寨墙，挖沟，陷马坑，就必须要提前准备。这一部分，人数在五百人，一个指挥的兵力。
真正投入战场和党项人厮杀拼命的是除去炮兵，还有修建防御工事的步兵，总人数已经不足四千。而这些人之中，只有三个指挥的兵力用在了正面阻挡党项骑兵的枪阵之中，人数远远不足。而这些人却需要用手中沉重的长枪拦截党项骑兵的靠近。
用弩弓杀伤仿佛很弱的党项骑士，一次又一次。
即便李逵已经在之前准备好了预备队，但是三次党项人的进攻之后，预备队也派了上去。没办法不派遣上去，穿着铠甲的步卒，拿着沉重的长枪，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之中，很快就会将储备在身体内的体力消耗一空。
一旦士卒体力消耗完，还顶在抵挡骑兵的前线，不仅没有帮助，反而会成为累赘。
抗住第三波进攻后，呼延灼心中对李逵也是敬佩不已。他也纳闷，李逵一个文官，怎么在战场上临场指挥，也是有模有样的。
呼延灼甚至估算着中军面前倒毙的党项人，即便没有七八千，五六千也该有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宋军只能拼命了。
但即便如此，呼延灼也感觉到了独木难支的无力感。
趁着党项人进攻间隙的空挡，呼延灼跑到了李逵跟前，对李逵大吐苦水：“大人，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脱力的也还咬着牙坚持。可是，大人你也知道，我们阻挡党项人的进攻一次比一次困难，伤亡一次比一次大。党项人每次都能投入体力充沛的士兵，但是我们却只能咬牙硬挺着，真要是到了挺不住的时候，你该知道，中军一破，我五千将士将是党项人的刀下鬼而已！”
“鲁达，带着修营寨的步卒顶上去，阮小二，去帅旗下将程将军的亲卫讨要过来！”
“大人，你终于想到俺了！”鲁达一直被李逵放在身边，光看着别人打得热闹，他却只能看戏，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要不是李逵很不好惹的样子，凶名在外，即便是在战场上，他也要闹一闹。
至于阮小二，他并不着急，跟着李逵打了两场小仗，他已经是个颇有经验的老江湖了，甚至年纪更轻的阮小二有点看不上鲁达的莽撞。
呼延灼嘴角抽了几下，他希望的并不是李逵给他派兵，而是李逵的秘密武器。
都捂在手里小半天了，还不用，真要是中金被党项人的铁骑突破之后，想用都没机会了。可是呼延灼见李逵不答应，也只能臊眉耷眼的继续去守着大车阵。
千算万算，还是出意外了。
将军难免阵上亡，在左翼的高俅躺在担架上，面色惨白，陆谦护送着带到了李逵的面前，一开口就哭丧道：“大人，不好了，我家将军不成了。”
“高俅死了？”
李逵吓得一激灵，这还没到晌午呢，就折进去个高俅。虽说这货带兵打仗的水平真不怎么样。但毕竟是军中的副将，这当口遇难，对士气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闻讯赶来的程知节，带着军中的医师，都围在了高俅的担架边上，气氛突然间变得沉重压抑起来，堵的人心慌，难受，想要大吼几声发泄心头的怒火。
“人如何？”
医师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武将给围住了，不由紧张起来，一紧张就把脉把不准，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才站起来摇了摇头。
没等医师开口说话。身子骨瘦弱的医师就像是被抓住脖子的鸭子，被甩出了人群。一眨眼的功夫，距离高俅的担架足足有一丈来远。
程知节一拳打在了战裙上，懊恼的蹲在地上：“损我一员大将！”
说话间，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嚷嚷着：“高贤弟，你安心的去吧。本将军披挂，指挥你的步卒。”
“老高，你我相识多年，在师祖跟前是最惬意的时候，如今阴阳两隔，我李逵今日立下誓言，不杀党项主将，绝不收兵。”
高俅算起来是李逵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还是个名人朋友。没想到，才上了战场两次，将星陨落延安府，天妒……庸才。内心的悲凄让李逵异常冷静，冷静地如同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让人靠近了就有种丝丝寒意。
这时候的李逵，是一头发怒之前的老虎，看似漫不经心，却可能在下一刻，就是五步溅血的修罗。
“陆谦，怎么回事，你为何不保护高俅不力？”
悲凄过后，陆谦身为高俅的亲卫首领，主将死了，他却活得好好的，让人忍不住不往坏处想。陆谦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吓得口齿都磕绊了起来：“我……我家将军，被冲入的战马……撞了一下，等到我反应过来，将军已经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了啊！”
“混账玩意，这是你推脱的理由？”
面对李逵，陆谦手心里都是汗，他甚至有种被熊罴盯上，仿佛身体要被撕裂的惊恐。
阮小二偷偷将一只藏起来的鸡腿放在了高俅的胸口，没说话，但是这个动作所有人都懂，送朋友上路，需要给点祭品。此时无声胜有声：“高大哥，路上吃！”
鸡作为祭品等级很低，就高俅如今的身份，可以用羊了。
但战场简陋，哪里有这些准备？李逵也暗自神伤，盯着高俅的脸色有点古怪，随后目光落在高俅的胸口上，似乎还在起伏。这时候医师好不容易挤到高俅身边，回头对程知节道：“将军，人没死呢？”
“混账玩意，人没死，你摇什么头？”
程知节怒骂着就要拔刀，这医师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天见可怜的，医师在京城好好待着，却被程知节一纸调令弄到了西北，如今还要死在程知节手里，想想都冤。医师惊恐万分，却急忙解释起来：“将军，大人，小人刚才摇头是想说：不碍事。人不过是暂时晕厥过去了，肋骨断了两根，需要及时复位，恐怕高将军接下来没办法指挥作战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李逵急忙催促，听到高俅没死，李逵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而陆谦可能是听到高俅没事，最高兴的人了。
医师拦着不让靠近，表情严肃道：“虽说没有内伤，但也要尽快将骨头复位，高将军恐怕无法坚持接下来的战斗了。”
“这个……”
程知节迟疑的看着高俅，刚才他是自信满满的说要替代高俅，可那不过是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如今听到高俅无碍，阵前厮杀的心思就淡了下去。
好在李逵之前就没有将程知节的话当回事，他刚才也发誓了。这时代的人，都将誓言看的很重，可李逵却能一转眼就给忘了。让谁替代高俅指挥左翼？
成了困扰李逵最大的问题。
困难是可以慢慢想，但是党项人却不会给宋军斟酌的时间。眼瞅着下一波进攻就要来了，李逵当机立断，对呼延灼道：“呼延灼，你去指挥左翼。”
呼延灼愣住了，他不是中军主将吗？
怎么一转眼就去指挥左翼了？
难道李逵要亲自上阵？
可让呼延灼傻眼的是李逵并没有亲自上阵的打算，而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庞万春的身上。对他来说，眼下人才济济，呼延灼、鲁达、陆谦，都是不错的步卒将领，但有一个人要比他们强很多，至少这个人在李逵的心目中，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此人正是庞万春。
李逵可不是个拖延的人，认准了就当即决定：“庞万春，你来做中军主将。”
“我！”
庞万春愕然的指着自己的鼻子，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会看上他，让他做这个中军主将。他的身份是程知节的亲卫长，根本就不能算是禁军中的军官。来西北，也是为了保护程知节的安全。让他指挥中军，对于庞万春来说意外，对其他人一样也是意外。
可李逵却固执的认为庞万春是最适合的那个人。即便庞万春不能像是呼延灼那样，哪儿出了危险，就奔向哪儿。他的功夫并不出色，厮杀的本领也就比普通的小校相当，绝对不能像用呼延灼那样，当阵前的大将使用。但呼延灼去了左翼，李逵早就找好了替代者，而且自问不比呼延灼差多少。鲁达也是一员勇将，而且还是步将。
“没错，就你了！”
“不成，不成。姑爷，小人不过是个武夫，怎么敢越俎代庖接替呼延将军的军务？”没等其他人提出异议，反倒是庞万春却退缩了：“小人不过是擅长弓箭，拿着大枪站在大车上阻拦党项人的本事说什么也没有的。”
庞万春的指挥能力或许还没有锻炼出来，但名将，自然有名将的杀手锏。李逵看中的不是那个统帅大军的庞万春，他看中的就是庞万春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指哪儿哪儿，只要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站在高处的高台上，不敢说整条战线，化解随时随地出现的防线上的险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李逵沉声道：“庞万春，你的任务就是站在高处，用弓箭将威胁到中军的危险排除，将靠近大车的党项骑兵射死！”
“这个简单。”庞万春听这话，顿时放心了些。用弓箭帮忙，他的自信顿时涨了起来。
躺在地上的高俅发现原本围着他转的人，呼啦一下子都离开了，可高俅疼地冷汗直冒，暗道：“这也太没同情心了吧？”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伤在哪儿，就感觉全身疼，哪儿都疼的的火辣辣的钻心，顿时有点慌，拉着医师的衣袂偷偷问：“我不会要死了吧？”
“大人，您不过断了肋骨，接好之后静养些日子就能好。”医师耐心回答。
高俅脸色微微轻松了些，却还是偷偷问：“会不会落下病根？”
医师自问，肋骨断了接好之后会落下什么病根？
他没听说过啊！
高俅偷偷提醒道：“比如说会不会耽误生儿子？”
医师古怪的看向了高俅的脑袋，捂着头苦恼不已，心说：“高将军不仅肋骨断了两根，连脑子都被撞出问题出来了，怎么办？”

第463章 铁鹞子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庞万春突然被提拔到中军指挥的位置，这个位子可不好做。就算是将门出身的呼延灼经历了三次党项人的进攻之后，也有种无力感。不是心境上的畏惧，而是身体要脱力的感觉。他深知，要是党项人继续这种不计伤亡的进攻，宋军恐怕难以支撑到天色暗下来，防线就要崩溃。
却月阵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阵法的防御很强，可一旦防御被冲破之后，就会成为骑兵随意斩杀的目标，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危机越来越大，他一个人也是分身乏术。
而接替呼延灼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鲁达，李逵在肤施城内招的高级家丁，说是家丁，其实做的是虞候。主要是李逵如今的官职太小了，请个虞候有点托大，只好用高级家丁来掩人耳目。寻常的家丁，怎么可能给出二十贯的月俸？陆谦就是高俅的虞候，在文官府邸之中，虞候是保护家眷的侍卫头领，在武将门第之内，虞候更多的是战场上的亲信，亲卫头目之类的身边人。
非官，非将的身份，却在关键时候是保命的后手。
当然，鲁达还是个临时工，突然接替呼延灼的指挥，表面上看风险巨大，但是他背后还有李逵，短期内不会出大问题。李逵的位置和他并不远，真要是鲁达支撑不了，李逵也能随时随地出现在他身后帮忙。
但李逵也只是两个拳头一个脑袋，他也有左右难支的时候。
选择庞万春，就是李逵给自己补足他短板的最佳人选。
李逵对庞万春有信心，那是因为，庞万春是李逵见过的箭术最好的人。比史文恭都要强很多。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没有一刀一斧搏杀出来的武将刚猛。但要是战后统计，肯定是杀敌最多的人。为了应对越来越艰难的防御。李逵不得不将他提拔上来。
至于说为什么没有用火炮？
铁鹞子没有出现，他怎么肯将底牌露出来？
只要党项人的轻骑兵还有进攻之力，李逵绝对不会率先将火炮运用到战场上。
李逵对庞万春有信心，但庞万春自己没有。
他之前跟在程知节身后，只做两件事：“将军有令……”
“将军说了……”
没错，他就是程知节留在身边的传令兵。
庞万春爬上了高台，站在李逵身边，他看到乌泱泱的党项骑兵，倒吸一口冷气，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阵前血气翻涌过来的腥臭味，让他有种眩晕和作呕。好在短暂的错乱之后，庞万春平静了下来。一个神箭手，总有办法让自己在纷乱之中冷静下来。
“鲁达，手臂上绑上白布条。”
鲁达不解，但还是按照李逵的意思去做了。
而站在庞万春身边的李逵指着鲁达的背影道：“庞万春，看得清楚鲁达吗？”
弓箭手，尤其是神箭手，目力自然不是寻常人能比的。百步穿杨的养由基，能够看清楚一百步之外的杨柳的叶子，这等目力寻常人根本就办不到，李逵也办不到。但是这对庞万春来说，并不困难。困难的是，他在什么契机，将风中摇曳的杨柳树的叶子射中，什么时候就拉弓，什么时候射箭，这才是庞万春的绝活。
再此之前，在战场上认出有明显记号的鲁达，对庞万春来说，并不难。
庞万春点头道：“姑爷，小人能够看到。”
“那就好。”李逵松了口气，要是没有庞万春，他都觉得继续用枪兵和弩兵协同的战术，将越来越难阻挡党项人的铁蹄了。
毕竟，人困马乏之后，党项人还有养精蓄锐的军队没有投入过战场。即便已经发动过冲锋的军队，休息过后也能再次发动攻击。但是宋军根本就无法休息。当然，随着党项人的伤亡越来越大，党项军队的进攻也会越来越无力。
李逵道：“庞万春你的任务就是盯着鲁达，将任何靠近他身边的敌人射杀。只要做到这一步，此战，你的功劳小不了。”
要是让庞万春射杀敌方主将，这自然是一劳永逸的好办法。但因为有距离的问题，不见得容易。可让庞万春用弓箭解决鲁达身边的麻烦，对于他这样的神箭手来说，简直就是手拿把攥的容易。他沉稳地点头道：“姑爷，你瞧好吧！”
党项人再次发动进攻，再次想要将宋军周围的大车清理出来。
事实上，宋军有不少大车已经被党项人的铁爪勾坏了，但宋军及时将被拉坏的大车用石头等重物堆砌起来，才没有变成党项骑兵冲击出来的缺口。可时间一长，李逵担心很可能坚持不了一整天。好在党项人也死伤惨重，防线前面到处都是党项人退兵之后的尸体。
幸运的是，党项人只有四万多人马。
真要是来个十几万，李逵估计阵法再好用，也要交代在阵前。只要等到党项人的伤亡达到一个难以承受的数字之后，宋军才算是真正的在战场站稳了脚跟。但也仅仅是站稳脚跟，大败党项人的变数，连李逵都没有看到。
当年刘裕的却月阵是依水而建，控制着大河河面的刘裕有充分的准备时间调度兵力和提供弩兵的支援。这些优势，李逵都没有。他唯一有的是手中的杀手锏，火炮还没有登上战场。
短暂的清理战场之后，党项人再次发动攻击。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党项人显然投入了更多的兵马，很快鲁达所在的中军防线受到了重点打击，形势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咻咻咻
鲁达救援了几次危机之后，就发现他在战阵之中有点独木难支，他只有一个人，即便再能杀，也杀不破党项人的胆。
而突如其来的几支羽箭，吓了他一跳的同时，却发现拖住他的几个党项人脸上插着一根羽箭，毙命在地。
鲁达回头朝着庞万春的方向，举起了大拇指。
真乃神箭！
反倒是李逵却在一边冥思苦想，从李云得到的情报，李云说过党项骑兵之中有一些很特殊的骑兵，战马比普通的战马强壮，虽然速度不快，但弓马娴熟，宋军骑兵唯一一次大损失，都是在这些人手中造成的。
按照李逵的猜测，这些人应该是党项人军中的精锐。
非常符合铁鹞子的身份，铁鹞子虽说是重甲骑兵，但平时他们也不是整日穿着重甲，而是将重甲放在身后专门的驮马背上，轻身上阵。成为铁鹞子是西夏士兵的光荣，而选拔铁鹞子也是最为严苛的条件。武力，刀枪剑戟，弓箭，都要第一流的水准，才可能被铁鹞子接纳。单兵作战能力极其出色的铁鹞子，只有在面对棘手的对手的时候，才会选择用重甲骑兵来战场碾压。平时的作战，铁鹞子看起来和党项普通的轻骑兵没太多的区别。可一旦双方接触交战之后，就会让人感觉到对方不简单。
就像是高手对决，面对面，从气势上就能看出对方的实力。而铁鹞子也是如此，平日里的作战，攻击极其犀利，即便没有着重甲，攻击力也是西夏军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李逵估摸着：仗打到这个份上，按理说党项人的重甲骑兵也该上阵了。
可为什么，等了这么久，为何铁鹞子还不出现呢？
这让李逵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会不会弄错了？西夏军队之中根本就没有铁鹞子。
“退了，党项人退兵了！”
一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鏖战，让宋军紧绷的神经濒临崩溃，当党项骑兵终于退去的那一刻，不少宋军一屁股坐在地上。边上的卒长，校尉咒骂不已，士兵因为过度劳累穿着铠甲坐在地上，任凭打骂，却也难以起身，很可能这一次休息，会让士兵在下一次党项人进攻的时候，站不起来。
但士兵也已经到了绝境，体力严重透支。
时间才刚刚过晌午，饥肠辘辘的感觉更加让人渴望休憩。
“喝一口盐水，别坐在地上，地上凉，容易得病。”
火头军挑着加了砂糖和盐的温水出现在了阵前分发。可就在这时候，庞万春指着党项人军阵的方向，对李逵说到：“将军，不对劲，这些党项人有古怪。”
李逵眯起眼睛，用力看向了党项人的军阵，果然，一队队骑兵出现在了阵前，而这些骑兵不同的是，他们每一个骑兵都有两三个仆从。
李逵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他一直担心的党项精锐——铁鹞子。这一刻，他后背的毛发都仿佛竖起来了，对着身后大喊：“年熹，带着你的人，去阵前。”
年熹心头狂喜，立刻让士兵将火炮的炮衣从炮身上拉了下来。一门门明黄色的青铜大炮昂首出现在了阵前。
士兵前拉后推的将火炮缓慢的推了出去。
在党项军阵前，梁乙述忍住了心头的怒火，并没有和野利蒙过多的纠缠，但心头的刺已经扎下，野利蒙多的军队伤亡明显要比听他指挥的军队的伤亡小很多。
但梁乙述根本就顾及不过来，他深知自己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即便野利蒙多的部署伤亡不如他的大，但也有近五千的伤亡，而他麾下的部署的伤亡快七八千了。梁乙述说什么也琢磨不明白，为什么战场上出现的一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宋军步兵，会如此难啃。这才半天，已经造成了他麾下兵力三分之一的伤亡。
野利蒙多却在这个时候，很不合事宜的提出：“大帅，我们不如督造投石机，徐徐图之。”
“不用多言，我意已决！”
梁乙述强压着怒火，投石机？平原野战，用投石机，你脑子是怎么想出来这等荒唐战术的？尤其是，投石机需要两三天的功夫才能造起来，还不能挪地方。万一等他造好了投石机，宋军却挪地方了呢？
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这是野战，不是攻城。
梁乙述认定了野利蒙多是来看他笑话的，自始至终，攻击命令是他下达的，而且承受巨大伤亡不变通战术的也是他。而他完全无法忍受宋军这支军队在他眼皮子底下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他麾下有四万多大军，怎么可能被几千宋军给难住？
梁乙述决定动用铁鹞子，这是他姐姐给他为数不多的精锐中的精锐。也是他能够和仁多保忠分庭抗礼最重要的筹码。
要是没有铁鹞子，仁多保忠会因为他的发难，而负气离开军队？
沉重的铁甲在阳光下，散发着银灰色光芒，那种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军中弥漫开来。梁乙述对亲信部将讹其满道：“我要宋人看不到明日的太阳，我要宋人成为野狼过冬的腐肉，我要宋人见识到战场杀戮的残酷，讹其满，你能做到吗？”
“如元帅所愿，我将践踏宋人的尸体，奉上最终的荣耀！”讹其满在战马上俯身行了个军礼之后，拨转马头，拔出战刀对着宋军怒吼道；“杀光宋人！”
“杀光宋人！”
而在宋军之中，一门门青铜火炮被推送到了阵前，每一门火炮边上都有一个举着火把的士兵，这让党项人摸不着头脑，宋人这是要闹哪一出？
但是即便宋人耍手段，也无法阻挡铁鹞子的冲锋，三四匹重骑兵用铁链栓起之后，已经不仅仅是重骑兵那么简单了，这是横扫战场一切的巅峰杀戮武器，铁甲连环重骑，无惧弓弩，兵器突刺。自从西夏建国之后，出动铁鹞子的战场，还从来没有打不下来的状况。
梁乙述眯起眼睛，盯着宋军的方向，心中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走到宋军的军阵中去看看，但眼下还不成，他需要等铁鹞子将宋军所谓的防线冲垮，冲个稀巴烂。
“来了，终于来了！”
李逵也是兴奋不已，他不清楚炮兵是否能够挡住铁鹞子的冲锋，好在铁鹞子数量不多，才一千多的样子，但是连城一条长长地骑兵线，看起来也颇为壮观。毕竟这种战场终极兵种，整个西夏王朝也只有三千。在金明寨边上能够出现一千多铁鹞子，已经是奇迹了。
宋军之中见识过铁鹞子的都是老兵，甚至不少校尉也见识过铁鹞子的厉害。所有人都为炮兵捏了一把汗。
党项人的铁鹞子是杀手锏，是已经在战场上检验过无数次，并且每次都成功的杀手锏。
而宋军的炮兵，不过是李逵临时起意的产物，这种新生的武器是否能够抗住平原战场上最强大的王者，谁也心里没底。
年熹站在炮兵边上，身边是传令的旗手，而炮兵的辅助兵种在营地中到处乱窜，很快就盯上了主将程知节的屁股。
并不是程知节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是程知节屁股底下的箱子，似乎有点眼熟。
“将军，您老挪动尊驾，我们要搬运军械。”
炮兵的辅兵对着程知节一脸紧张，他们琢磨不透，为什么自家的将军如此豪迈？程知节一脸茫然，他怎么了？无端地被手下的炮兵给盯上了？低头看了一眼屁股底下的木箱子，好奇道：“我这箱子不是军械吧？”
“大人明鉴，确实不是军械，而是火药。”
程知节扭头看了一眼边上不远处的篝火堆，这是用来传递信号的烟雾堆，也是战场常用的手段，可是距离他屁股底下的火药箱太近了吧？真的不要紧吗？此时此刻，程知节有种一不小心就要上天的惊悚，心中暗骂：“哪个混蛋想要害死本将军？”

第464章 正义的小锤锤
西夏战场之神，铁鹞子。
这是属于铁鹞子的传奇，在西夏的史书记录之中，每次当西夏要皇帝在战场上要完，铁鹞子就横空出世，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铁鹞子是这个时代战场上的超级杀戮兵种，用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书写着属于他们的传奇。沉重的骑兵铁甲，战马甲，还有连接左右骑兵的铁索，跨上战马以无敌的姿态冲入敌军之前，铁鹞子似乎只不过是一个包裹在铁疙瘩里的普通骑兵。只不过看起来大一点，高一些，黑一些，还硬一些。
又黑又硬，虽说很有道理，但刀没有落在头顶之前，总是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普通。
即便是奔跑起来的铁鹞子，只不过铁蹄比轻骑兵更加沉重一些。尤其技术不如中原许多的西夏，受制于工匠的水平，将铁鹞子的造型弄得臃肿不堪，还没有英武之气，就像是一个大汉套着个铁罐头骑在同样披着铁坎肩的战马上，在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尤其是傻呼呼的还在脸上套着个古怪的面甲，害怕没人认出他们似的。
但西军没有人会轻视铁鹞子，甚至胆小的士兵在看到铁鹞子的那一刻，会害怕的转身想要逃跑。
“庞万春，看出党项铁鹞子的破绽没有？”
弓箭，甚至威力更大的弩弓，即便是神臂弓，面对铁鹞子的铠甲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主要是当初组建铁鹞子的李元昊也担心铠甲的防护不足，所以增加了铠甲的厚度，从而放弃了骑兵的速度和反应，却意外获得了战场上无所阻挡的重骑兵。
连神臂弓都难以破开的铁鹞子铠甲，就连庞万春神箭无敌的手段，也难以下手。
再说了，铁鹞子是西夏的三大超级精锐，铁鹞子、步跋子、泼喜军。这三支军队之中，无疑是铁鹞子的身份最高。
全部从贵族子弟中选拔，父死子继，世代罔替，直到一户人家中子弟死绝。庞万春以前可连铁鹞子的面都没有见过，第一次见，却有种难以下手的憋屈：“大人，铁鹞子连神臂弓都奈何不了。尤其是铁鹞子还有面甲，除非能够将箭矢射入他们的眼睛，除此之外，想要一击必杀，绝无可能。”
庞万春有一句话没说，他手中的弓虽然威力很大，但比弩还差一点。
弩的优势是弓无法比拟的，力量大，穿透力强。
李逵也是在战斗发起之前，闲扯而已：“那么你有把握将箭矢射入铁鹞子的眼睛吗？”
庞万春惊恐万分，他是神箭手不假，但神箭手在战场上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要不是李逵身份尊贵，庞万春都不想搭理他：“姑爷，小人办不到。”他想了想，迟疑道：“即便铁鹞子有弱点，但看到过铁鹞子弱点的人都已经死在了铁鹞子的屠刀之下，所以，铁鹞子的弱点无从得知。”
这个回答虽说没有惊喜，但李逵也气馁。反而笑呵呵道：“办不到也不要紧，就算以前铁鹞子没有破绽。今日之战之后，西夏恐怕再也没有铁鹞子的传说了。”
对于庞万春的回答，李逵还是有点可惜。神箭手庞万春有一个嗜好，喜欢用弓箭射人脸。当然，这是优点，需要表扬。毕竟，战场上太多被射成刺猬，却穿着铠甲，还在奋力厮杀的武将。要是一箭中了面目，基本上掉地上之后，站起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原先，李逵还指望着庞万春能将铁鹞子的主将一箭射死，让战斗变得容易些。毕竟，主将死了，铁鹞子的指挥会出乱子。
庞万春古怪的瞥了一眼李逵，铁鹞子是西夏的杀手锏，是皇帝亲兵，是战场无敌的存在，怎么可能说击败就被击败？
你李逵是太师府姑爷，但说话也太儿戏了吧？
更何况，要是在京城说这样的话，自然不会有人来拆穿你，可这是在战场上啊！铁鹞子都已经在眼前立阵了，冲锋就在眼前。万一您老被铁鹞子一波带走，这句吹牛的大话，就成了您老的遗言了啊！
五百步。
铁鹞子慢慢悠悠地小跑了起来，但没一会儿，骑士就催动战马。
普通的轻骑兵三百步才开始策马加速，可以极大的减少马力的消耗。但铁鹞子不成，骑士的铠甲，加上战马的马甲，比一个人都要重不少。大宋的山文甲重六十斤，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顶不住高强度的战斗。
但是山文甲可挡不住神臂弓，显然铁鹞子的铠甲更重，更厚。
战马的铠甲仿佛好的就要小二百斤，再加上骑士的铠甲，两者相加，没有二百八十斤，根本就不可能，甚至有可能达到三百斤以上。
轻骑兵一百五十步就能达到速度巅峰的距离，铁鹞子甚至需要三百步才能达到。即便铁鹞子用的是西夏最优秀的战马。
四百步。
李逵目测战场距离，对庞万春道：“发信号！”
庞万春将一支火箭点燃之后，朝着空中射出去，火箭在飞到最高处附近，突然爆炸。火箭其实就是箭矢上捆绑了个炮仗的普通箭矢。在火箭出现在大宋军中之前，用来发信号的是鸣镝，就是那种中空的箭矢，在空中飞行会发出鬼呼狼嚎般尖锐叫声的箭头。
效果并不好，因为声音根本就无法覆盖整个战场。
而且鸣镝目标太小，战场上也看不清楚。
但火箭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了，声音大，而且动静也大，在半空中爆炸之后，会有一团黑烟出现，即便在二三里之外，也能清晰看到。
这是大宋利用技术对战争的改良，但在李逵看来，有点用错地方了。
不仅李逵这么看，就连已经冲刺在队列之中的铁鹞子主将讹其满也是满脸不屑，嘟哝着：“花里胡哨的宋军。”
在西夏人眼里，宋军确实如此。
尤其是最近几年，随着火药在战场上出现越来越频繁，宋军出现了很多实验性的武器。效果很明显，动静大，能吓人，除此之外，还能将好好的一个人熏一身黑。
讹其满不屑宋军的手段，有强者鄙视弱者的傲慢。同时，还有别人家有，自己家没有的嫉妒。
好在只要冲到宋军面前，就能将宋军的家当夺回来。想到这里，讹其满的心情好了很多。在战场上，出动铁鹞子，从来没有失败过。讹其满也不觉得会出现意外的可能。他只要指挥士兵，冲击到宋军大车阵前，用铠甲硬抗宋军的铁枪，这个过程会有点伤亡。但铁鹞子成员那个是怕死之人？
狂热！
更狂热！
才是铁鹞子融入血脉之中的战斗烙印。
至于宋人在车阵前的一排火炮，讹其满没认出来是什么西贝货，却很简单的认为，又是宋人花里胡哨的玩意。宋人的火药只有一种很厉害，就是从城头上扔下来的火药桶，那玩意爆炸起来地动山摇，任凭再强的武艺，再坚固的铠甲，都没用。即便不炸死，也能被震死。
但是现在可不是攻城。
而且铁鹞子也从来没有参加过攻城之战，毕竟铁鹞子野战无敌，真要是用重骑兵去撞城墙，纯粹是犯傻。
三百步。
李逵突然在高台上低声怒吼一声：“发怒吧，正义的铁锤！”
在李逵看来，铁鹞子这种兵种，能够在战场叱诧风云五十年，已经够大宋憋屈了。可实际上，宋人如今在战场，尤其是在野战，一直吃重装骑兵的亏。自家没能力组建重装骑兵，但是大宋的死敌西夏和契丹都有，你说气人不气人？
契丹人的铁林军，规模比铁鹞子更大。要不是宋辽已经休战百年，宋军之中闻风丧胆的敌军肯定有铁林军的一席之地。
而任何重装骑兵在战场上，都像是防护过头的大号坚果。只有用铁锤砸碎，才能露出最软弱的果肉。火炮，无疑是终结这种战场超级兵种的终端武器，想到将要给历史做个见证，李逵就心情激动，难以自拔。他也将成为终结一个历史传奇的大人物啦！
可惜，从庞万春的表情来看，李逵病得不轻。
这种中二气十足的语调，让庞万春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般难受，而且李逵周围，也就他听清了李逵的低吼。想要劝解一两句，却无从开口。
正当庞万春纠结不已之时，年熹指挥的令旗落下，炮兵火手将火把点在了引信上。
轰——
天地之间如同滚雷般此起彼伏的巨响滚滚席卷大地，甚至盖过了铁鹞子冲刺的隆隆铁蹄声。一团团火光，一团团烟雾，就是看不到偷偷隐藏在烟雾中的那一枚拳头大小的炮弹。
飞出炮口的炮弹别看小，但一个个都是铁憨憨，实心实意，分量十足。
出膛速度两百米每秒，还是一百八十米每秒，这有什么区别？甚至只有可怜的一百二十米每秒，也无所谓。
因为这个速度，足以让炮弹化成一团虚影冲向敌军。即便穿着世上最坚固的铠甲，面对一把抡成虚影的大锤，该跪的时候，还得跪。
就像是好几斤重的铁锤砸向薄皮大馅的食物，谁也阻挡不了热武器对冷兵器时代无情的摧残。
讹其满脑袋捂的严严实实的，自然对火炮的感觉没有捂着那么大。甚至还不觉得宋军的古怪武器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可是一转眼，他似乎感觉到了异样。
似乎周围的铁鹞子少了些。
隆隆的铁蹄声稀疏了些，这让他忍不住左右环顾，不看不要紧，一看让他顿时心头大骇。怎么少了这么多，猛一回头，发现不少铁鹞子人仰马翻之后，正在解开战马相连的铁索。
什么情况？
讹其满心头满是疑窦，却也分不清情况。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费心了，他的战马似乎被狠狠的砸中了一下，猛然停顿之后，倒毙在地。等到他从地上翻滚了一阵，摔地七荤八素之后，才发现自己心爱的战马半拉脑袋都不见了，血如同泉水般潺潺的往外冒。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铁鹞子的冲锋竟然被一阵不知道什么原由的情况给阻拦了下来。
几匹战马连在一起的铁鹞子，虽然在对付骑兵，步兵的时候无往不利，可一旦战马不受控制的被屠，整齐划一的重骑兵冲锋就被废掉了。铁索的出现，是重骑兵威力最大的化的工具。一般要是有骑兵受伤，就是死了，也奈何不了铁鹞子。但是一头战马，加上铠甲骑士一千多斤都瘫死在地上呢？就算是四五匹战马连着的拐子马，一旦中间的战马废了，其他骑兵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解开战马身上的锁链脱离，继续投入战斗。
让讹其满惊骇的是，他们冲锋停止的地方，竟然距离宋军的步兵防线只有几十步了。
尤其是宋军之中竟然有人冲出了防线，举起手中的朴刀，仰天大喊：“杀铁乌龟！”
战场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无往不利的铁鹞子，被阻拦之后，竟然在危机四伏的宋军防线面前停了下来，没有了速度的重骑兵，就是个移动速度缓慢的铁乌龟。而宋军之中，步兵已经拿着长枪冲了过去。
这一幕让年熹大为惊骇。
后面的人往前冲，他的炮兵怎么办？
按照战术，这时候他应该从大车地下将火炮拖如防线之内，等待第二次机会。
可是他想要回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回不去。
李逵在高台上，刚刚代入要起飞的感觉，突然被这一幕的乱局给整懵了，什么情况？鲁达这货怎么带着人冲了上去？
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疙瘩火炮还在防线之外，顿时对阮小二大吼：“鸣金收兵！”
一时间，宋军步兵往前冲，宋军帅旗之下鸣金之声急促传来，而西夏主帅梁乙述也傻眼了，西夏的神话铁鹞子在他手里被宋军终结了？
他要成为西夏历史的罪人了！
几乎和李逵一样，梁乙述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将铁鹞子拉回来。但他用鸣金收兵恐怕效果不会好，只能派遣轻骑救援。
“蒙多将军，一定要救回铁鹞子。”
野利蒙多也巴望着梁乙述在战场上摔个大根头，但真要是看到西夏都要摔个大根头了，他也不敢拖延。点齐了三千轻骑兵，立刻脱离本阵，朝着宋军冲去。
好在李逵反应及时，宋军开始后撤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但后撤的宋军也不是没有收获，铁鹞子厉害，也只是冲起来的铁鹞子厉害，落地的铁鹞子很没用，被捅下战马之后，只要摔倒在地上，别说反击了，就算是从地上爬起来都费劲。宋军回撤的士兵之中就有不少士兵，用绳索套住了铁鹞子的双腿，几个一伙，费力的如同犁地似的拽着铁鹞子的腿往回拉……
杀一个铁鹞子，官升三级，十倍军功，这哪里是铁疙瘩，是金疙瘩，谁也舍不得扔。

第465章 宋军的大炮坏了！
啪——
鲁达刚回本阵，还没等歇口气呢？一鞭子就甩在了他胸口，虽说穿着铠甲不疼吧！但是丢面子，气地鲁达蹦起来怒骂：“哪个不开眼的找死！”
那翻白眼的角度，倔强的嘴角上扬，全身上下都透着被冒犯的怒气，可一转眼看到是李逵，顿时吓了一哆嗦。眼角的余光都再次看到李逵扬起的鞭子，哆嗦了一下，不吭声了。按理说，鲁达该生气，该发怒，该和李逵一争长短。
可实际上，这家伙心里虚着呢。
鲁达虽说性格火爆，性子粗鲁，但是崇拜有本事的人。李逵文武全才，文能安邦治国，武能上马杀敌，这本事在鲁达的脑子里，就和斗战胜佛似的，谁也降不住的高高在上。加上李逵用五千步卒，让几万党项大军动弹不得，还斩杀党项大军上万的本事，折服了鲁达。让他对李逵崇拜的五体投地。
之前鲁达确实在打仗的时候上头了，脑子一抽抽，就冲出了防线。得亏是炮兵没有继续开炮，要不然，就要自己人误伤自己人了。
战场抗命倒是不至于，但刚才作战的时候脑子不在身体里，打仗的时候上头了，就很要命了。
也就是鲁达，反应贼快，急忙熊抱住李逵的老腰，一个劲的解释：“大人，息怒，息怒！”
鲁达上战场也是头一遭，但有的人天生就不是胆小怕死的主，尤其是鲁达。说他莽撞吧？时不时的还透着激灵，刚才冲出去的时机就把握的很好。说他是胡来，也一点没错。尤其这家伙和李逵一样，天生怪力，一样都是吃着小米饭，人家长脑子的时候，他长力气；人家长见识的时候，他长力气；人家长经验的时候，他还是长了力气。
要说李逵和鲁达谁力气大，还真不好说。
两人僵持着互相角力，这引来军中的将校们大为惊恐。
这可是在战场上打仗呢？
监军大人和他的亲兵动手了，周围的低级军官和士卒，谁也不敢上来劝。
别玩闹好不好？
“大人消消气，消消气！兴许刚才有人喊了一嗓子，鲁达才跟着冲出去了。”
“他不懂，你还不懂吗？真要是中军被破了，你我都要成死！不仅你我，看看周围，所有人都要陪着这个蠢货一起去死！”说话间，李逵又抽了鲁达两鞭子，怒气冲冲地对鲁达道：“滚回后面去，阮小二，你来替鲁达。”
阮小二早就等着李逵这话了，用变声期的公鸭嗓对李逵保证道：“少爷，你瞧好吧！俺稳当！”
庞万春在边上听到年熹劝架的话，眼角直抽抽，他站在高处，看的可是真真的，谁也没有勾搭鲁达这家伙，而是这家伙把中军防线上的步卒都勾搭了出去。得亏李逵鸣金收兵及时，要不然，稍微晚那么一点，步兵就要在没有任何军阵的保护下，没有任何掩体的躲避下，面对党项人的轻骑兵的绞杀。真要是有那么一遭的话，中军的步卒至少一半要死在党项人的屠刀下。
这还是好的，至少说明了中军还能维持住军阵的前提下。
运气差一点，党项人拖住脱离军阵的步兵，骑兵穿插进入宋军本阵，本阵中只有弓弩兵，根本就挡不住骑兵的冲击。整个宋军大阵都要跟着陪葬。
阵前伤亡还真的无所谓。
毕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
可是中军一旦被党项骑兵冲进来，整个军阵就破了。几千宋军的命运除了被屠杀，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鲁达臊眉耷眼的来到了庞万春的身边，后者虽然和鲁达年纪差不多，但毕竟是太师府邸出来的人，就稳重一条也不是鲁达这个散养的小子能比的。尤其是在懂规矩上，更是鲁达拍马也赶不上。可是鲁达刚刚被训，总想要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找补些面子回来，就和庞万春絮叨道：“老庞，你的箭术真好。”
“这是大人提携，才有了机会。”庞万春温和的笑着，手忍不住婆娑着手中的长弓。对于一个神射手来说，没有比夸耀他的箭术好更让人心情愉悦的事了。可庞万春却老成持重的一般感谢李逵的提携之恩，还无心的拍了个马屁。
这让鲁达刚升腾起来的小心思，被一泡尿给滋灭了似的，让他无所适从。
中军阵中，完全被勾出心火来的李逵，跳着脚对年熹大骂：“你眼瞎了，装好了炮弹，为何眼睁睁的让党项人的轻骑兵将铁鹞子给救回去了？”
年熹心说：刚才还不如看着鲁达被李逵抽死呢？多余他过来做和事佬。
说起来，鲁达冲出防线，对年熹的炮兵也造成了很大的干扰。要是换个人来对年熹大吼大叫，这位早就火冒三丈怼回去了，即便军中上司也一样。他可是有战功的功臣，凭什么要要受这份鸟气？
遇到李逵也算他倒霉，李逵什么性格，年熹又不是不清楚，李逵能悄无声息的让他在战场上英勇就义了。尤其是年熹的军功还都是跟着李逵才捡来的，对李逵，他连大气都不敢吭声。尤其让他自以为傲的火炮指挥技术，在李逵面前更是不知一哂。
落在别人手里，火炮这种新武器用起来多半会懵圈，年熹这样的技术军官，肯定得好好的供养起来。可是李逵是火炮的设计者，战术的制定者，真要是年熹完蛋了，下一刻李逵就能接过炮兵的指挥权，甚至比他做的更好。
“滚回去，都给老子滚回去，谁要是再管不住双腿……”
李逵瞪眼瞅了一眼被抓回来的党项铁鹞子，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轮圆了用枪杆打折那个倒霉蛋的一条腿，威风凛凛道：“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李逵喜欢折腾俘虏，这是高俅的部下都知道的事实。
就连程知节的猛虎营也有不少听说过，可在近距离，一言不合就打折人好好一条腿的事，很多人还都是头一次见。
党项铁鹞子也是要脸的人，招谁惹谁了，只不过是战场上被抓了俘虏，就活该受这血光之灾？
铁鹞子在西夏国内，都是被当成图腾一样的存在，每一个铁鹞子士兵都是极其骄傲的世家子弟，怎么可能被身体上的痛苦而被吓趴下？短暂的吃痛之后，党项铁鹞子士兵倒在地上，摸起一块石头，就要偷袭李逵。
李逵怎么可能让这货给得逞，手中武器一探一回，枪尖就在对方的喉咙上凿出个巴掌大的伤口，要是再刺的深些，枭首也容易的很。李逵还不满意，对身后的鲁达道：“你去，把这些玩意的腿都打折了。”
鲁达吞了口口水，只是为自己刚才的莽撞而紧张不已。李逵平日里似乎很好相处，吃不讲究，规矩不在乎，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李逵都用平视的目光和语气和对方交谈。可是为什么，突然暴怒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而且鲁达也有点担心，李逵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一点也不比自己弱。真要是生死相搏，鲁达觉得自己胜率很低。低的原因不是技不如人。当然，经历过御拳馆洗礼的李逵，武艺本来就无可挑剔。关键是身份压制。
任何和李逵对战的武夫，都有种智商被压制的憋屈。
憋屈的原因不是李逵真的聪明多少，而是对方的身份，进士。在大宋，武人和士子动手，就是天理不容的大错。更何况是个进士老爷？
而且鲁达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年轻人，没有经过军队长期服役的年轻人，真要上了战场，往往会脑袋上头的一热。
而他刚才就是这种症状。
要是普通的小卒子，一点问题都没有，几千人的军队，大阵动起来，敌人进攻开始之后，每时每刻都在死人。多死一个和少死一个，对于军队来说，根本就不在乎。可一旦脑袋一热的这个人，能够影响到其他人，就要出大乱子了。
就像是刚才，要是党项轻骑兵行动再快一点，李逵下令退兵的时机措失一点，战场很可能已经陷入了党项大军和宋军冲杀在一起的局面。
骑兵冲入步兵之中还好一点，但是冲入弓弩兵之中，真的成了屠杀的修罗场。
想到这些，鲁达也被自己的莽撞吓出了一身冷汗。
另一边，党项帅旗下。
梁乙述若有所思的看着退兵回来的亲信大将讹其满，后者愤懑，不甘的表情展露无遗。尤其是战斗伤亡统计，让他心里都在滴血。
什么时候，铁鹞子在一次冲锋，未杀敌军一人的情况下，自己就损失一个多队的人马？
铁鹞子分十个队，每队三百人。一下子损失了一个多队，小四百人的伤亡，让讹其满这个主帅也有点抬不起头来。
更憋屈的是，铁鹞子并不是因为宋军的阻击而损失。就算是宋军的火炮，也并没有让铁鹞子损失太多，铁鹞子最大的损失是士兵从战马上掉下来之后，被后面的骑兵践踏至死，更多的受伤是因为重骑兵在冲锋之中撞击，造成了受伤。
还有一些被冲上来的宋军砍断了马腿，刺死了战马。尤其是遗落在战场上来不及运回来的数百战马的马甲，更是让讹其满羞愧难当。铁鹞子是一人三骑，一匹训练有素的重装骑兵战马需要数年的训练。死一匹虽然心疼，但还有备用的可以继续用，不耽误作战。
但是马甲和骑兵重甲一人一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而且这玩意造起来死贵死贵的，费时费力不说，价格比马和人都贵。
真要是丢了这么多马甲，讹其满觉得自己回到灵州之后，恐怕要有牢狱之灾。
而且伤势都很重，上千斤的重骑兵冲击起来的力量，足以将一个人撞成一摊肉泥。
每一个铁鹞子士兵，都是西夏军中一等一的勇士。任何一个损失，都会让主帅震怒。讹其满也不敢看梁乙述阴沉的目光。
真要是遇到个暴躁一点的主帅，说不定已经阵前砍了他。
可是梁乙述叹了一口气，对野利蒙多道：“我们人还是太少了，可即便战局不利，我们还应冲几次。”
这是梁乙述遇到的窘境，四万多人野外围困五千步兵，表面上看是一场稳赢的战斗。但是打起来之后，局面立刻不受控制的朝着宋军有利的方向转移，这让野利蒙多也担忧起来。如果一次投入士兵太多，比如说一万人，甚至更多。宋军肯定会收缩防线，向着中军靠拢。
到时候宋军还是和刺猬一样难啃。
而对于党项人来说，一次损失两三千人，和一次损失五六千人，战况就截然不同了。
只要三五次，梁乙述手里的这四万人就该溃败了。
实际上，损兵一万多的党项士兵脸色已经有了惧色。
甚至在铁鹞子进攻失利之后，这种脸上的惧怕越来越浓郁起来。野利蒙多不喜梁乙述，但此时该是同心协力的时候，当即认同道：“大帅所言极是，不仅仅是这支宋军军心稳固，作战勇敢彪悍。尤其是他们刚刚使用的新武器，根是让人担忧。”
“可不是！”梁乙述哀叹了道：“没想到宋军主将这么能忍，到这时候才将这秘密武器用了出来。要是这种武器在宋军之中大量装备，往后我军在战场上就要更难了。”
野利蒙多也是深表赞同，这支宋军的强悍，已经让他心神不宁。如果所有的宋军都是这样的难啃，西夏根本就不用和宋军争夺边界的划定了，直接投降算了。这样的宋军来五万人，西夏就可能承受不了。可宋国的军队常年保持在一百多万，庞大的军队数量，加上彪悍的战斗力。真要是有那么一天的话，宋军将无敌于天下。
而眼前的宋军还配备了新武器，西夏将领对宋军的火药并不陌生。
这几年，西夏和宋军交战，经常能遇到火药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一样的烟雾，带着强烈的臭味，还有突如其来的火光。
但以前的宋军火药武器，就像是个玩具一样，用处不大，喜感颇多。甚至宋军还因为用火药武器，还没有伤到敌人，却把自己弄伤的情况出现。
所以，党项人也知道宋军善于用火药，但对于这种造价昂贵，却没有多少实用性的武器，满不在乎。
可这一次就不一样了，火药武器似乎脱胎换骨一般，就宋军开炮的距离，普通的投石机也打不到。而且炮弹飞过来之后，威力惊人。此时，野利蒙多手里就拿着士兵从战场上捡来的炮弹，掂在手里，恨压手，有点要往地上坠的错觉。
这种圆润的铁弹，真要是打在人身上，没有人能扛得住。
就连防护出色，战场没有对手的铁鹞子挨到这样的铁弹，不是死就是重伤，如同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以前宋军不是没有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
宋军的床弩一样能够达到这样的威力，但床弩太大了，而且在野战中使用非常不便，还很容易坏。但是火炮就不一样了，野利蒙多是在五十步外粗略的看过这种武器，看似不重，两三白斤的重量，还有一个小车推着，这说明，这种武器能够在战场上轻松就让两个士兵推着移动。随时可以移动到战场任何一处。但是床弩不行，组装弓弦就要费老大劲，装填也是如此。
想起冲锋的时候，宋军阵地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火光和炮声，野利蒙多的脑袋一阵发麻。
宋军要是配备了更多的火炮，即便铁鹞子全来，也奈何不了宋军。而且，宋军在开战僵持到这个时候才动用火炮，可见宋军是将这种武器当成了杀手锏，在关键的时候才会使用。
心里再害怕，战斗还得继续，在野利蒙多看来，至少要抢一门火炮回去，才甘心！于是他提议道：“大帅，再攻一次。这次就让我的轻骑兵出战，宋军的这种新武器，必须要抢回去一些，让工匠仿造出来。”
“没错，这种武器比投石机好用多了，攻城也能用。真要是我军也有，将无敌于天下。”梁乙述当即拍板。
野利蒙多主攻，准备从宋军手里虎口拔牙，抢火炮。
再次等到党项人进攻的时候，李逵明显一愣，怎么有改轻骑兵了？
他随即冲到年熹身边，对他大吼道：“开炮！”
年熹愣愣的扭头看向李逵，迟疑道：“大人，这党项人在射程之外啊！根本打不着人。”
“开炮，马上换成散弹。”
李逵大吼道，战场上瞬息万变，对付重骑兵，散弹没有多少用处。但是面对轻骑兵，实心弹丸击中概率太低，不如散弹来的好用。
年熹这才反应过来，下令：“开炮！”
轰轰轰
一阵排烟过去之后，隆隆的炮声从宋军的阵地上传来，吓得野利蒙多哆嗦着差点从战马上掉下来，这宋军的秘密武器也太厉害了吧？这都六百步开外了，还能打的中？
等了良久——
战场悄无声息。
野利蒙多摸着了胸口的护心镜，完好无损，看了一眼自家等待冲锋的骑兵冲击线，也没有人掉下马来，智商顿时满满的怒吼了一句：“宋军的武器坏了，儿郎们，随我杀！”

第466章 退意
人的预感有时候很奇妙。
六百步的距离，野利蒙多毫发无损的撑过了宋军的炮击。
原因嘛！
宋军的火炮射程做不到这么远的距离。
其实也不是这个原因，要是炮口仰角合适的话，应该可以勉强将炮弹打到野利蒙多的眼前。可这么做，很影响接下来的射击。对于操作还在懵懂阶段的宋军炮兵来说，调准炮口仰角需要经验的加持，而且他们的火炮也没有这个功能，需要垫砖头，这就很考验士兵的经验了。至于理论知识就别指望了，三角函数这种天书，让大部分连写自己的名字都困难的宋军去学，比死都要难，简直就是生不如死，最后还肯定学不会。
三百步距离。
按照轻骑兵的进攻手段这个距离是战马开始加速的距离。
宋军的炮兵还是没有动静。
这让野利蒙多内心之中产生了一个幻觉，难不成自己真的猜对了？
可在心里，野利蒙多没来由的心很慌，宋军在发射炮弹之后，并没有将火炮拉走，而是在火炮跟前一通猛操作之后，举着火把等待党项骑兵的到来。即便野利蒙多不知道火炮为何物，但见识过火炮的杀伤力之后，被炮口指着，总觉得有种小命不保的紧张。他小心翼翼的拨弄了缰绳，让战马在跑动中移动了几个身位，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让他免于了血光之灾。
按照之前宋军对铁鹞子的攻击距离，三百步，这是第一波发动炮击的距离。可是面对他，宋军并没有发动攻击。难不成宋军的新武器真的不能用了？
他那里知道，散弹的攻击距离和实心弹的攻击距离完全不同。得益于河谷之战火炮在实战中的经验，三百步的攻击距离对于火炮散弹杀伤来说并不理想。
一百五十步！
党项骑兵终于爆发出了所有的速度，天地间的一声呼喊，如同雪崩一般咆哮着滚滚而来。
而这个距离，也是散弹攻击最理想的距离。
年熹果断下达的点火的命令。
轰。
轰——
散弹的发射并没有实心弹发射时候声音那么响，但火光和烟雾都是如出一辙。侥幸破灭的野利蒙多用力将脑袋埋在了马脖子后面，全身佝偻着尽力躲避。心中大骂宋军无耻的同时，也暗暗祈祷，不要中，不要中……中炮和中奖的体验感差的实在太多。
而且火炮自从出现在战场，第一个对手就是非常难啃的铁鹞子。可即便是曾经在党项人心目中战场无敌的铁鹞子，也被宋军的新武器打到了没有脾气。
攻击铁鹞子的弹丸，野利蒙多也看过，分量很足，很压手。对于铁鹞子这样的重骑兵来说，防护力是其最重要的手段。箭矢飞过来，弹掉；刀剑砍过来，没用；可要是狼牙棒抡过来，即便是铁鹞子这样的重骑兵也看不住。
这是重型武器带来的破坏力。
表面上看，伤口都找不到，最多就是一块瘀血造成的淤青。但是身体里骨头内脏都会受伤。在战场上，轻伤不可怕，刀伤，箭伤也不可怕，只要铠甲整齐，再穿上一件贴身的丝绸内衣，很多战场伤害都能降低到最低。
但是在重武器面前，一点用都没有。内腑重伤必死，其实就是内脏出血，这是神仙都救不回来的致命伤。
希律律
战马的悲鸣让野利蒙多心中一沉，似乎有倒霉蛋中招了。可是耳畔的声音也太频繁了些吧？尤其是战马扑倒在地的沉闷声，让他一度怀疑，怎么会损失这么多？
如果说铁鹞子受到的损失大部分都是因为战术和行动造成的话，就野利蒙多看来，宋军新武器的伤害不足以让他的精锐轻骑兵遭受大量的伤亡，这也是为什么他愿意带队冲锋的原因了。一门火炮只能发射一枚弹丸，这种武器威力虽大，但即便所有的火炮都命中了目标，能有多少？
宋军的新武器就那么多，数量都不过百。
最多一百的战损，这点损失野利蒙多是愿意承受的。
“快，拉回火炮，给步兵腾地方！”
刚开炮完，年熹就拔出喉咙大声命令，实际上不用他下令，炮兵早就知道拉着火炮躲到步兵后头去。
炮兵就在开炮的那一瞬间猛，其他时候都是咸鱼。战场上最弱的兵种都能随便欺负他们。
就在炮兵刚刚将火炮回来防线后，野利蒙多的骑兵已经到了跟前。但当他奋力将手中的长矛捅出去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一方的人马似乎少了很多，要不是亲军就在跟前帮忙，他就有可能折在这次冲杀之中。
“将军，快走！”
亲卫喊完，将整个身体扑向了宋军。这也给野利蒙多的逃离争取了时间。就在他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将手中的长矛甩了出去，刺中了一个宋军。随后找准机会从马上跳下来，脱离了交战的地方。等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军队和宋军交战的人数似乎少了一半，正当他疑惑的时候，看到冲锋路线上到处倒在地上的战马和士兵，这才猛然觉醒，这肯定是宋军的火炮干的。
“退兵，退兵！”
在部下送来战马之后，野利蒙多立刻选择了退兵。他的手下已经无法对宋军防线产生威胁了，还不如退兵寻找对策。
梁乙述在帅旗下，心情极度的憋屈，看着野利蒙多撒丫子冲出去，又看到野利蒙多撒丫子逃回来，赶集似的忙的不亦乐乎。
他明白，这不是野利蒙多的错。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次进攻给党项人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因为野利蒙多是他不退兵的最后一个支持者，如果党项大军损失过半之后，梁乙述就不用担心宋军的进攻手段如何厉害了，而是该担心自家的军队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哗变。他的这支军队并不差，军队在西夏国内也算是比较精锐的主力军队。
要是战斗力更低的军队，打到这个份上，早崩溃了。
可是让梁乙述纳闷的是，野利蒙多逃回来之后，很多战场上摔伤的战马，受伤的士兵，不少都晕乎乎的逃了回来。
挨了火炮的摧残没有死，简直就是奇迹。
野利蒙多见到梁乙述的第一句话就是：“大人，必须要缴获宋军的新武器，你看这个，这种武器能够发射两种完全不同大小、数量的弹丸。大的那种，瞬间就能让铁鹞子毙命，但是这种小的弹丸，即便轻骑兵挨了几下，只要不伤在要害，也不会死。但是一次射击，前者只有一枚，后者却如同天女散花般无边无际。”
“嗯！”梁乙述接过散弹弹丸，仔细端详了起来。此时，梁乙述心里想要退兵了，没办法，铁鹞子快损失了四分之一，虽说四百人的损失，对一场几万人的大战算不了什么。但更憋屈的是，还打不赢。
难不成他回到灵州真的准备下大狱不成？
可是野利蒙多的建议他不得不听，一流将门出来的俊杰，梁乙述不会怀疑野利蒙多的眼光。甚至对方如果听话一些，他不介意将所有大军的指挥权都交给野利蒙多。
“这个嘛！”
摸索着手里指甲盖大小的弹丸，很粗糙的感觉，从手上传来。梁乙述陷入了两难的选择之中：“蒙多，你该知道，士兵们已经疲倦了。”
这句话完全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什么叫士兵们已经疲倦了？
是士气已经跌入低谷，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了好不好？
可是野利蒙多还在坚持，他坚信自己的判断：“大人，你要知道宋军出现了这种新武器对我大夏的威胁有多大？我们的骑兵在战场上再也无法驰骋，而宋军的步兵却能轻易的击垮我们的骑兵，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啥意思？”
梁乙述还真不知道，西夏和宋国之间的战争有一道天险，大河。
再不济，退回去不就好了吗？
再说了，梁乙述也不觉得靠他的身份就能让士兵们重新燃烧起士气，这不太现实。除非让野利蒙多的部族担任主攻，不过要是野利蒙多想要用自己的部族担任主攻，会来和他掰扯讲道理吗？
感觉浑身不对劲的梁乙述，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同时也并不愿意继续和宋军僵持下去了。
万一宋军的援军又来了，五千宋军他们都对付不了，要是再来一支宋军，他还能逃回去吗？
想来想去，梁乙述只能直截了当的问野利蒙多：“蒙多将军，你我也不要绕圈子了，说说你的想法。”
“用铁鹞子散开冲锋，轻骑兵紧随其后，最后用步兵填，将宋军的新武器抢过来。不要多，只要几个就成了，带回灵州，交给太后和朝堂诸公，或许看在我等奋勇的面上，不会追究我等作战不利的后果。”
野利蒙多倒是无所谓，他又不是主将。作战不利的罪责，也落不到他的头上。
但是梁乙述就难说了，梁太后扶持他起来，肯定是要当左膀右臂的。要是没有功劳，怎么能让梁乙述担任位高权重的重臣？
梁乙述没有开口同意。
但是铁鹞子主将讹其满却再也忍不住野利蒙多让他的铁鹞子当炮灰的无耻行径，怒骂道：“蒙多，你我不合，但在战场上是友军，而你罔顾大夏利益，到处找机会陷害我，算什么汉子，是条汉子，你我决斗！”
梁乙述眉头微微蹙起，呵斥道：“讹其满！”
“大人！”
可梁乙述还心存侥幸，低声问：“用探子不行吗？”
这也是一个思路。宋人在西夏国内有探子，其实西夏国已经不是党项人的西夏，西夏也有民族融合的趋势。毕竟，从游牧民族，变成如今的半游牧，半农耕的国家，不进行民族融合是绝对不可能的。西夏国内有不少汉族的贵族，比如说梁氏就是汉族血脉。但如今的梁氏把持了西夏的朝政，权倾朝野，连西夏皇族也要避其锋芒。
大宋在西夏国内的探子有不少。
但同样，西夏也在大宋安插了不少探子。
梁乙述琢磨着让探子从宋人手中将这种新武器带到西夏，这也避免了再次冲锋带来的伤亡。毕竟四万多人，已经快伤亡过半了，继续打下去，结局很可能会奔着全军覆没而去。
但是这个建议被野利蒙多立刻驳斥了，他指着宋军的帅旗对梁乙述问道：“大帅，你觉得宋人可能安插奸细进入铁鹞子吗？”
没等梁乙述开口，讹其满就跳起来怒吼：“绝无可能。”
“大帅你以为呢？”野利蒙多根本就不去看讹其满这个脑袋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这家伙是猛将不假，但也仅仅是猛将。而野利蒙多是党项军中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两者将来的前途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对于讹其满来说，最多升到铁鹞子大统领的官职，而他呢？将来是要统帅千军万马的主帅。
梁乙述被逼问的无奈，只好作答：“铁鹞子是天子亲军，自然不可能有奸细存在。宋人再狡猾，也进不来。”
“那好，大帅你看宋军帅旗有什么不一样吗？”
“是有点不一样，怎么是黄的底子，不要紧吗？”
梁乙述自言自语道，随即不明所以的看向野利蒙多，后者冷笑道：“大帅，这可是宋国皇帝的亲军，只有宋军皇帝亲军才会悬挂镶黄龙旗！”
“啊！”
梁乙述惊叫了一声，宋军皇帝的亲军？恐怕细作是没办法渗透进去了，更不要说搞回来宋军的新武器了，这不是钱能搞定的事。
但对于梁乙述来说，问题不在这里，为什么自始至终没有人告诉他，和他交战的是宋军皇帝的亲军？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是他们梁家人在西夏皇宫里，蒙骗西夏皇帝一样。只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西夏皇帝，而是他，梁乙述。自己就像是个大傻子，被属下欺瞒。这种糟心的历程，梁乙述很想让讹其满将野利蒙多这个混蛋拉下去直接砍了。
可他也知道，阵前杀大将，会军心不稳。还是面对马上要崩溃的军队，真要这么做了，军队立刻就会溃败。
梁乙述引擎不定的看向了野利蒙多，忽然问：“那么是否有可能？”
“不可能，宋国的皇帝身边怎么可能有五千人马？按照宋国皇帝的习惯，就这么点人马，宋国皇帝早就逃了。”
野利蒙多笃定道，他不相信宋国的皇帝回来西北。实际上，宋国自真宗皇帝之后，宋国之后的皇帝就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战场上。就连真宗皇帝，也是被寇准、王旦等人骗出京城的，真宗根本就没想要去前线。等到了檀州，他发现自己回不去了，有种皇帝气运被夺走的惶恐。
梁乙述盘算一番，问：“士气已尽，奈何？”
“告诉士卒，只要抢到了宋军的新武器，不管多少，立刻回家。”野利蒙多果断道。
“回家！”梁乙述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咬牙道：“好，就这么办，抢到了宋军的新武器，我们回家！”

第467章 将门的信念
轰——
“快，拉着火炮退出作战区域！”
年熹紧张的大喊，他似乎觉察到了，党项人在失败了多次之后，终于发现了宋军的弱点。重骑兵铁鹞子，放弃了固有的战术，混杂在了轻骑兵中一起冲锋。
这要是在其他战场，完全是瞎胡闹。
重骑兵防御力强，放在冲锋队伍前面，容易限制后面轻骑兵的速度。
放在中间，有点不上不下。
放在最后……只要轻骑兵进攻路线被挡住了，重骑兵一点忙都帮不上不说，还可能堵住轻骑兵撤退的路线，限制了轻骑兵好不容通过降低防护力获得的战场快速反应能力，反而造成战场上骑兵作战的手忙脚乱。
即便真的要将重骑兵和轻骑兵放在一起使用，那么也只能像是锋矢阵之类的冲击阵型，重骑兵放在冲击的最前面，而且应该是集中使用，作为骑兵作战之中的箭头，一下子插入敌人的腹地。用强大的防护力，给后面的轻骑兵撕裂出一条口子。
但面对火炮的时候，铁鹞子夹在轻骑兵中一起冲锋，就让宋军的炮兵统领年熹头痛不已。因为对付铁鹞子，散弹威力不足，实心弹威力倒是有了，但是轻骑兵怎么办？
只能顾及一个兵种的火炮，要是针对铁鹞子，就用实心弹，但是铁鹞子散开融入在轻骑兵之中，很难打中。要是针对轻骑兵，那么铁鹞子这样的重骑兵能够毫发无损的靠近宋军步兵防线。可想来想去，没有太好的针对办法，不得不使用散弹的攻击，至少能够多杀伤一些党项人。
毕竟，相比只有千人左右的铁鹞子，党项人的轻骑兵数量太多了。另外，实心弹能打中多少人？一发炮弹只能打中一个，最多两炮之后，炮兵就要撤离到防线后面，就算是每一发炮弹都打中了敌人，也无法减弱党项骑兵的冲锋强度。
无奈之下，年熹只能听从李逵的命令，用散弹近距离轰击之后，立刻撤退。
而且李逵还下达了一个让年熹惊恐万分的命令：“炮兵撤退至安全距离之后，弃炮，步战！”
“大人，之前不是挺容易就能挡住党项人的进攻吗？”
年熹看着炮兵的士卒，非常幸运的是，炮兵看似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但伤亡一直是最少的，几乎和躲在防线后面的弓弩兵差不多。
李逵却沉吟道：“要是顶不住这次进攻，炮兵在此战之中，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开炮了。”
“大人，真的到了如此凶险的境地吗？”年熹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李逵，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之前宋军对付党项骑兵那个叫轻松啊！战斗自从开始之后，党项人如同割麦子一般轻松的让宋军一波波的收割。
原以为，战斗会延续下去，直到党项人崩溃，逃跑。
可突然间李逵告诉他要拼命了，甚至炮兵的作用都将要失去的时候，他简直无法想象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可李逵能说什么呢？
不过李逵也不是完全没有了手段，只是他看了一眼防线上的步卒，还有消耗光了的预备队，对年熹道：“准备投掷掌心雷，在掌心雷没有扔完之前，你的部下还不用投入防线。但是……”
一句，但是……让年熹明白了，顶在防线最前面的步兵已经所剩无几。挡住党项人这一次进攻，都是个未知数。尤其是李逵已经看到了党项人还在集结的步兵，这才是李逵的心头大患，骑兵抗住防线不崩溃，步兵冲锋之后顶上来，要是党项人疯狂一点，根本就不在乎步兵的伤亡，再投入骑兵冲锋，他和宋军真的危险了。
年熹扭头之后，猛然回头对李逵道：“大人，弓兵调出一个指挥，顶上去吧？”
没有训练过步兵武器，或者训练不足的步兵，要是寻常的战斗也就算了。但是高强度的密集枪阵，真的很难说弓兵能否坚持下来。尤其是铠甲，步甲和弓甲，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弓兵的铠甲注重的不是正面防御，而是头顶防御。步甲却是全方位的防御。
穿着弓甲的士兵放在步兵防线上，和没穿铠甲没什么区别，会损失非常大。
李逵回头叫来丰璋，问：“去伤病哪里收集步甲，换弓兵的兄弟们上去。”
丰璋张了张嘴，还是领命去办了。
战斗在宋军和党项骑兵碰撞的那一刻，立刻进入了白热化。厮杀声响彻大地，喊杀声惊天回荡。
“杀——”
每一次怒吼一声，阮小二就如同标枪似的冲出去，一个突刺，刺倒一个穿着黑色重甲的铁鹞子。这些夹杂在轻骑兵之中的铁鹞子，给宋军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普通的招数，无法伤到要害。只有用尽全力的奋力突刺，才能将人刺死。而且只有军中少数人能够做到一击必杀，阮小二就是其中之一。
眼瞅着党项人越来越多，阮小二的手臂却越来越沉重。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党项人，脑子木木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他一个劲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挺住，要挺住，不能放弃。
可就在这时候，阮小二的身体被一匹发狂的战马撞了一下。踉跄着晃了晃，下一刻，他愕然发现周围都是党项人了，连一个宋军都看不到了。可是阮小二清楚，宋军最多距离他不过只有一两丈远，之所以会成为眼前这样的局面，是因为宋军和党项人混战在了一起。他从宋军中被撞出来，跌跌撞撞地支撑了一会儿，却再一次遇险，他被撞到了。千军万马之中被撞到，即便没有被人盯上，如同洪流一般的脚丫子就能将他踩成一摊肉酱，更不要说他面前有几个早就盯上他的党项人，恶狠狠的举起武器就要往阮小二的头顶砸下去。
手上丢失了武器，加上左右都是人，根本就没有阮小二躲避的空间。阮小二心头蓦然，眼前回忆起一幕幕在梁山泊老家的记忆，似乎自己应该要死了。回想起自己的兄弟，阮小五和小七两个家伙跟在学堂里抓耳挠腮的读书的样子，他嘴角微微扯起些笑意，似乎死也并不可怕。
“阮兄弟，某来帮你！”就在阮小二闭眼，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突然听到耳畔有人大喊了一声。
铛铛铛
刀枪碰撞的生意，就在耳畔。
阮小二这才发现，有一个高大的背影，用一杆长枪护住了自己。让他来不及感谢，身体的本能让他从地上抄起一块巴掌大石头，爬起来就砸向了距离他最近的党项士兵。
啊！
对方惨叫声之后，手中的武器瞬间被阮小二夺走，好不容易站起来的阮小二和鲁达背靠背，面对周围的敌军。
此时，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境地。即便鲁达武功再好，阮小二身法再高明，只要没有人过来支援他们退回本阵。他们来说，就很可能陷入无穷无尽的围攻之中。即便是全身都是铁，他们能打几颗钉子？
可即便知道情况非常不妙，阮小二和鲁达还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迎接所有落在头顶的进攻。
喀嚓
喀嚓
咔嚓
突然鲁达发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飞过，下意识的差点举起手中的长枪给对方来一下子。幸好他没有这么做，因为迎接他的是一张怒气重重的黑脸，还有一句让他哑口无言的怒骂：“你良心被狗吃了！”
李逵气地在空中差点一刀砍了鲁达这混蛋，他虽然身上穿着铠甲，但是裤裆下没有穿啊！真要是被鲁达捅了一枪，他找谁说理去。好在鲁达反应及时，没有误伤。
原来是李逵。
他倒不是轻功了得，而是两军拼杀的区域，到处都是人，根本就冲不出去。而李逵却发现了一个铁鹞子身上致命的弱点——脖子。
骑兵的铠甲很重，重骑兵的铠甲更重，尤其是盔更是沉重的负担。普通人的脖子即便是训练，也无法长时间顶着如此沉重的重物。头顶神功，很多奇葩民族都会。但是顶着重物和带着头盔作战是完全两回事，作战可不能脖子笔直的垂直于地面，只要用力猛一些，就容易扭伤。所以猛将们有一个很显著的特征，脖子很粗，粗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李逵在发现阮小二陷落党项人之中，就准备去救。等他赶来，鲁达已经过去了。但他也没多想，跟着也冲了出去。他跳起来无意识地踩了就近的铁鹞子的头顶，还没用力，他就听到轻微的咔嚓声，随后脚下的铁鹞子竟然如同倒栽葱似的倒下去。这才让李逵如梦初醒，脖子，才是铁鹞子的致命弱点。脖子一断，立马玩完。
而李逵在人群中用脚踩，用三尖两刃神锋拍，连踩带拍之下，竟然让他清理出一片暂时的真空地带。没等党项人围上来，拉着阮小二的后衣襟往后一甩，阮小二在空中飞起一条抛物线，就扔到了宋军之中，看也不看鲁达，就甩下一句话：“退回去！”
鲁达虽然被训了一句，但是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李逵挺有人情味，之前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党项骑兵中间爆炸开来，要是换成其他战场，这种用投掷方式丢出去的热武器，会让他们惊恐万分。炸伤不怕，烧伤才是真的痛苦。但在这里，党项人似乎也麻木了一般，或许他们心里就一个信念，回家，回家，回到家里，噩梦就结束了。
相比于火炮，掌心雷在宋军守城的时候经常用。
一般都是宋军从城头上扔下去，炸伤党项攻城的士兵。效果非常不错，但是因为黑火药的威力有限，使用过程之中总是不尽如意。经常有宋军在守城防御的时候，发现越来越多的敌军聚集在城墙下，干脆就将满桶的火药点燃了扔下去。而党项人攻城最怕遇到的也是这种愣头青的宋军。因为一整桶火药，几十斤的分量，爆炸了，那是惊天动地之后的炼狱。要是不爆炸，更可怕，一团瞬燃烧的烟火，比铁匠的火炉都要炙热，瞬间笼罩几十人，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能把人皮肤烤熟了，但却不会让人就此死去。很多党项士兵经常忍受着半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折磨，才会死去。
相比火炮那种催命鬼，投掷的掌心雷只不过是个弟弟。尤其是党项人对这种宋军中常见的防御武器并不陌生。
宋军以前用的掌心雷用的是特制的陶罐，就是加厚的罐子，放入火药之后点燃之后扔向敌军的守城防御武器。
这支宋军也准备了不少，只不过陶罐用的是小号的，为了增加威力，加入了一些铁片和尖锐的石头。威力也就那样，三米之内，惊天动地。三米之外，听个响。之前的作战，已经消耗了不少掌心雷，年熹一边组织士兵开始投掷。一边让人清点存货。
“大人，这是最后一箱了。”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年熹眼皮子直跳。
之前这种掌心雷消耗的太多了，以至于真的需要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快用完了。年熹眸子通红的盯着战场，发狠道：“告诉兄弟们，仍完了掌心雷，都跟着我上去杀党项人。”
“得令！”士卒脸上露出坚毅之色，大宋的士兵在战场上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动不动就陷入绝境之中。
忍耐。
继续忍耐。
在中军的主将程知节早就看地不对劲了起来。撇了眼公孙胜，想问，又担心结果让他老人家心脏受不了。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程知节这才问道：“公孙先生，情况似乎不妙啊！”
公孙胜曾经一度热衷于造反，精通战阵和兵法，对于如今宋军的情况，早已心知肚明。宋军似乎已经陷入了绝境，面对党项人不计伤亡的进攻，李逵即便是天人之才，恐怕也没辙。这里说的没辙不是说李逵输定了，而是连公孙胜也不知道胜负最终会落在谁手里。
党项人如果有决心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么结果不用猜了，党项人肯定会赢。
但是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那么就只能比拼宋军和党项人之间的忍耐力，谁更好了。
如果宋军守住了党项人最后的疯狂，那么该党项人撤退了。当然，党项人的撤退是从容的，不慌不忙的，因为没有骑兵的宋军根本就追不上。
但要是宋军最后的勇气也被消耗干净了，那么等待宋军的是一场大屠杀。
被杀戮完全控制了心神的两支军队，此时此刻，已经不再比拼主将的智慧，也不再比拼也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是信念，能够将士兵身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都抽掉的信念。
公孙胜热衷于造反，是因为对朝廷不满。但面对异族，他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退缩。他家就住在辽国和大宋边境，契丹人是多么蛮横他不是没有见识过。至于党项人，对于宋人来说是更痛恨的存在。只不过，他没有战场厮杀的手段，拿着长剑，在江湖上一对一，并不会让他落下风，但是在战场上，他手中的长剑是大打折扣的。
可即便如此，公孙胜还是扭头对程知节保证道：“将军，我会护着你的。”
哈哈哈——
程知节突然仰天长笑起来，对公孙胜道：“公孙先生，你是方外之人，不懂我们将门。要是情况无可挽回，公孙先生还请回去给某家中妻儿说一声，我老程，没有给程家丢脸。”
公孙胜愣住了，看着程知节豪迈的样子，公孙胜百思不得其解，这还是那个胆小怕死的程知节吗？
可要说程知节这时候做戏，装英勇，但他才是这支军队名义上的统帅，他需要装出来给谁看？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程知节长叹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我将门子弟平日里斗鸡遛狗者不乏其数，无所事事者更是煌煌其多。但是真要是在战场上，在无法挽回的局面之前，用死来维护家族的荣耀。这是将门子弟的归属，我程知节也一样。如果我逃回去了，我的孩子会在亲朋之间这辈子永远抬不起头来，我的妻子岳父也会因此连累，我的兄弟父母都将蒙羞，与其让所有人都痛恨，不如让所有人都记得我的好处。所以，公孙先生，我说过你不懂将门，我即便在阵前自杀，也好过苟活着，你懂不懂！”
说到这里，程知节对着亲卫怒吼：“抬我的宣花大斧过来！”

第468章 阴险小人
主将都要拿起武器拼命了，此时程知节的亲随近侍却腆着脸问了他一个非常尴尬的问题：“老爷，是用来厮杀的大斧，还是督战的大斧！”
近侍说这话，老程这日子过地就两个字：讲究！
用来厮杀的肯定是威力十足的杀人利器。但是用来督战就难说了，大将军阵前很少有动手的机会。车轮战也好，斗将也罢，战场上都不会这么来。要不然几万人的大军一碰面，两位主将眼对眼，似乎要戳出火星子的怒吼：“XXX，快来受死！”
“小贼，今日爷爷，送你上路！”
真没这么打仗的，小混混聚众私斗才用这法子呢。两军交战，要么比拼的运筹帷幄，出其不意；要么一板一眼的排兵布阵，靠真本事说话。
斗将？不可能。
万一主将有个三长两短，几万看戏的兵马怎么办？总不能投降吧？
程知节的近侍问他要那柄斧头，他要说厮杀，自然用真家伙。要是说督战，样子货看起来更猛。
可问题是，说话的时机不对。
程知节有两把宣花大斧，一把是加强版平日里凹造型用的样子货，突出一个霸气，给人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看上去光斧头没有七八十斤根本就拿不下来，加上斧杆，起码一百一十斤开外。可问题是，这柄斧子是西贝货，斧头是木头的芯子，包铁的壳，看起来很猛，实际上根本就没办法在战场上用。另外，一柄宣花大斧只有三十来斤，也不轻了，加上杆子也有四五十斤重，这柄斧子他是他用来战场厮杀用的保命家伙，平日里可以不带，但是上了战场肯定会带着。
可惜的是，这柄用来杀人的宣花大斧，却是一柄仁慈的宣花大斧，没杀过人，没开过光，更没见过血……要是程知节待会儿拿着这把斧子上战阵，真要是有不开眼的送上来给他送人头，这就是这柄斧子的初血之战。
正因为没有用过，近侍才会傻呼呼地问程知节。
毕竟，样子货虽然是样子货，但是斧头一头是刃，一头是平面的锤子，木头的锤子抡起来一样能砸死人，就是可能费劲些。
而且，只要他拿了那把假斧子，所有人都会对他抬起大拇哥，说上一句：“程兄，天生神力也！”
皇帝检阅殿前诸军的时候，他就很不要脸的拿了这柄宣花大斧。
这柄斧子是他的面子，平常最多用的也是这柄斧子。
“厮杀！”
饶是程知节面皮颇为厚实，也让自家不开眼的侍卫闹了大红脸。他还不能说什么，将门子弟，很多亲卫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或者是子侄辈的部下，沾亲带故的关系，说多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程知节脸上由红变黑，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想着发泄到党项人的头上去。
其实程知节的功夫不算太差，他和李逵比，被李逵全方位碾压，那是没办法的事。
比不过李云，毕竟李云的刀法已经跨入了意境，不容小觑。
但是高俅在他手里，绝对不是对手。
说起来，他麾下也是人才济济，李云和呼延灼武艺都很不错。加上解千和解万等小将，在殿前指的各营之中，猛虎营也算是猛将如云了。
只是战场局势变化太快，让他不得不做出拼命的决定。
逃是绝对不可能的，将门子弟都是要脸的。再说了，战场上连党项人的铁鹞子都冒出来了，还有党项人的轻骑兵，他手下一百多骑的卫队，战马都还是不怎么样的劣马，让他怎么逃？动摇了军心不说，最后还是得完。
干脆，赌博一把。
赢了，面子、军功都有了；输了，大不了一死。
挺着个大肚子，扛着宣花大斧，程知节迈腿走在军阵之中，威风凛凛的气势没有外露，倒是走出了猪八戒巡视西瓜地的步伐。
“人杰，莫慌，哥哥来助你来了！”
程知节人还没到，大嗓门就已经飘了过去。这哪里是让李逵帮忙，而是让李逵帮忙给他找个大保镖。
李逵刚堵住缺口，退到了防线之后。看到程知节的打扮，有点上头。
有心让程知节回去吧？
二姐夫这个人好面子，虽说不见得和他动气，以后在军营里肯定会失了威仪。让他参战吧？真不好安排，如今的宋军和党项人是人挨着人，枪对着刀，稍微有点闪失，就要挂彩。而且，程知节和他算是连襟，这家伙万一要死在了此战之中，他可就没脸回京城了。
“公孙胜，你护着二爷成么？”
李逵也担心程知节坏事，他一眼就盯上了公孙胜，这家伙有点名气，似乎武艺也不错，这节骨眼，该是你表忠心的时刻到了。
被李逵盯上，公孙胜再也躲不过去，拔出松纹古定剑发狠道：“将军的安危，某尽量保证。”说着说着，他的语气就弱了下来。他是有不少保命的手段，也有很多骗人的道家障眼法。可问题是，李逵在战场上连大炮都弄出来了，他手底下的障眼法还有什么用？
看到公孙胜心虚的样子，还有那柄单薄的松纹古定剑，这玩意能是战场上厮杀用的吗？
混战之中，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击即中，一击毙命。要的就是干脆利落的劲。长剑虽然也能杀人，但需要游斗，战场上谁给你游斗的机会和时间。能一招解决的对手，就绝对不能用第二招。毕竟周围都是敌人，能多死一个敌人，就会多给自己一份安全。
正说话间，李逵突然眯起双眼，双腿猛然发力冲了出去。他人化成一道黑影，冲到交战的军中，目标就是十来个当着宋军满满往前挪动的黑甲党项武士。快接近这些人的时候，李逵猛然双腿用力蹬地高高跃起，在空中如同大鹏展翅一般轻盈。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轻飘飘的拍向了党项甲士的头盔。看似慢，实则快。
党项甲士甚至想要躲都没来及躲，就茫然停顿了一下。
三尖两刃神锋，这种武器前身的说法有很多，有的说是唐朝的陌刀转变而来的，有的说是古老的画戟转变而来的。李逵用的招数就是画戟进攻招数中的拍，别看画戟能砍，能刺，还能撩，可是画戟用的最多的招数是拍。因为画戟很重，是重武器。即便是战场上的猛将，挨上一下子，也能去了半条命。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本来就重，加上出手毫无征兆，一大一个准。
咔咔咔
头盔瞬间被李逵手中的兵刃拍碎，几个黑甲的党项武士头顶流血的同时，很快就倒毙在地。
见危机解除，李逵这才松了一口气，往回跑。
一口气，轻松至极的将十来个党项人解决，这等手段，这等冷静，让每一个士兵忍不住激动，所有人都坚信只要李逵在，他们一定能坚持到最后。这一幕看在程知节的眼中，说出不羡慕，嘟哝着：“要是我有人杰的一半本事，这党项人还能祸害我大宋？”
公孙胜瞠目结舌的看着自家主子的背影，他知道自家主子已经陷入了神奇的代入模式，化身无敌战将。
好吧，想想也不算什么错。
再次跑到程知节的身边，李逵这才解释道：“刚才穿黑甲的是党项的铁鹞子，普通的士卒那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都是轻骑兵的话，也不用将士们如此费劲。身上的铠甲很厚重，即便是弩弓也没有太好的办法。要是寻常党项骑兵，庞万春就能帮忙射杀。但是面对这些黑甲的铁鹞子就没办法了，长枪的话用突刺效果很好。当然，二爷用不上，能的斧子能够破开他们的铠甲。”
显然，李逵是告诉程知节，黑脑壳的头很硬，让他注意着点。
随后李逵叫人：“鲁达，给我滚回来！”
鲁达这种天生神力的家伙和李逵一样，即便是战斗强度让人窒息的厮杀，打上一天也不会喊累。而且他还很享受战场厮杀的过程。正用阮小二想出来的办法，突刺党项人。冷不丁李逵吼了一嗓子，他还以为又有防线需要他增援，带着几个军中的士卒小跑了过来。
看到程知节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心头猛然的下坠，紧张起来：“主将不会想着要跑吧？”
战场逃跑，可是死罪！
将门子弟很少会有从战场逃回去的状况。
可是也架不住真有贪生怕死的主，丢家里祖宗的脸。
“鲁达，保护将军，不要让他冲杀太深入，明白了没有？”
李逵慎重其事的叮嘱鲁达，他就怕程知节冲着冲着就坏菜，那就麻烦了。
鲁达愣了愣，心里涌起一团戾气，忙压了下去，答应道：“少爷，请放心。有我鲁达在，将军绝不能出事。”随即他看向了公孙胜，眨巴着眸子好奇道：“道长也要杀敌了吗？”
“无量天尊，杀贼即是积攒功德，我辈方外之人胸藏天下百姓，莫以外人看我！”
公孙胜硬着头皮说道，他的本事十成十都不是用来战场厮杀的，但是他手脚轻便灵敏，如果不需要护住程知节的话，战场自保的概率很大。和鲁达一样，公孙胜对异族也带着仇恨。他家就在宋辽边境，宋辽虽然罢战近百年，但边界的冲突不是没有，只是没有官方和军队的冲突，变成了民间和民间的冲突。即便是闹到了官府，官员还偏向辽人，让人又气又恼。
理由很简单，大宋的百姓不能破坏大宋和辽国的兄弟邦交，即便有委屈，也要忍着。这让公孙胜不仅恨上了大宋，也恨上了辽国。
估计这也是之前公孙胜想要造反的原因吧！
当然，他这点委屈，肯定比不上鲁达和西夏人深仇大恨。
不过，鲁达是粗枝大叶的人，他可不会去想什么民族大意，他恨党项人，反正西北的百姓没有不恨党项人的百姓。毕竟大宋和西夏交战百年，西北的百姓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亲戚死在党项人的手里，个个都和党项人有仇。如果李逵命令鲁达护着程知节逃跑，他说不定会撂挑子。
除非，宋军本阵已破，所有人不得不各自逃命。
跟在鲁达身后，公孙胜偷偷的对程知节打小报告：“将军，鲁达此人来历不明，不可深信。”
“唉，不碍事。人杰认可的人，我自然没有怀疑的道理。”程知节浑不在意道。在太师府中，李逵的话基本上能当半个太师府的家，毕竟太师的女婿们都对李逵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程知节有了鲁达这个临时保镖，胆气渐豪，提着宣花大斧就朝着一处混战区域而去。
原先鲁达还以为跟着程知节就要和战功无缘来，没想到程知节也是血性男儿，同辈中人。相比李逵悄无声息的出现，专捡大个的黑甲铁鹞子下手。程知节就显得很低调，他专门挑哪些个看似好对付的，没有穿铠甲的倒霉蛋下手。
还真别说，没有一合之将。
他手中那柄善良的宣花大斧，立刻变身成为邪恶的魔王。又是劈，又是砸，愣是让他杀出了一条血路。战场上，武器的选择很重要。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长柄重武器的威力，除非是同样的武器，要不然根本就抵挡不住。
杀着杀着，程知节突然觉得不对劲起来。
这帮穷的如同仆从兵一样的叫花子，竟然几个人抱着一尊青铜炮偷偷摸摸的往外挪。
为什么说是偷偷摸摸的往外挪，战场上抢东西不叫抢，叫缴获。只要你有本事，武力足够强大，能够站着结束战斗，就能得到无主的财物和武器，这叫：缴获。可在打仗的时候，偷偷摸摸的偷东西，这套路别说程知节见过了，听都没有听过。
“贼子尔敢盗窃我大宋火炮？”
程知节气地怒吼大骂道：“无耻小人，你们的袍泽兄弟还在拼死厮杀，你们竟然偷偷摸摸的做这等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党项狗奴忒不要脸！”
对于程知节来说，能够在战场上私藏战利品的人，还在战斗没有结束的时候就私藏战利品，这等行径卑劣之极。
可问题是，他是宋军的主将，骂党项士兵的无耻，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就连公孙胜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拉着鲁达就要往前冲，可是鲁达却冷冷道：“有高手！”
“高手，哪儿呢？”
“中间那个，杀气很重。这样的人在战场上最为危险。”
公孙胜盯着一群党项叫花子一样的‘仆从军’，看了几眼，顿时也感觉不对劲了。党项人黑就不说了，他们属于古羌人的一支，肤色重是显著的特点，很高也很普通，甚至还不如大宋百姓。如果党项的‘仆从军’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那就成问题了。
看面前几个党项人，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的样子。似乎不太可能是‘仆从军’，毕竟奴隶吃的不好，待遇还差，怎么可能长的体态高大且壮实？
程知节还没有感觉到对方的不同，迈开大步就冲了上去，宣花大斧抡起来就要教党项人好好做人。
“着家伙！”
“给我开！”
铛——的一声脆响。
程知节蹬蹬往后连着退了三四步，而对方却只有退后了一步。要知道程知节是用宣花大斧这样的重武器，还向前冲了几步，却没想到被轻易就化解，宣花大斧被架开的那一刻，程知节也感觉到不对劲。就在他纳闷的时候，对方竟然摆开架势拦在程知节面前，其他党项人抬着火炮撒丫子就跑。
党项送走了火炮之后，为首那党项人才松了一口气，嚣张的盯着程知节，嘴唇轻启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辈！”
程知节听对方开口就是大宋官话，心头顿时咯噔往下坠，在西夏奴隶身份的仆从军可不会大宋官话。会大宋官话的人只有一种，党项贵族。
可被对方指着鼻子冷笑，程知节也不能弱了气势，冷冷道：“吾乃大宋上将程知节，尔是何人？”
“野利蒙多！”对方穿着邋里邋遢的党项皮裘，但眉宇间的富贵之气是说什么也掩盖不住的。
野利蒙多？
这不是对面党项大军的主将？
至于梁乙述，这不过是西夏梁太后的弟弟，当不了真。
程知节怒目相对，突然破口大骂：“小人，阴险小人，竟然装扮成叫花子来碰瓷你程爷爷，有道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来！”
可骂着骂着，程知节没来由的心头却虚了起来，万一打不过，几千双眼睛看着呢？
怎么办？
刚？还是不刚？

第469章 进阶名将之列
被指着鼻子骂小人！
这对野利蒙多来说是人生中的头一遭，冷不丁被骂懵了，自己确实在战场上乔装偷东西，但问题是光明正大的手段他能这么容易弄到宋军的新式武器吗？
这对堂堂西夏国的大将军来说，确实不体面。而且还偷鸡摸狗的换了铠甲，把自己和手下人打扮成仆从军。
只是野利蒙多撇了一眼程知节，对方倒是没有换铠甲，鲜衣怒马的样子确实给人一种正义的使命感，而且手下的亲卫也是甲胄齐全，看着就是大人物。单问题是……
你要不要脸呐？
野利蒙多是在战场上做贼，可是程知节也没高到哪儿去。你堂堂一个宋军大将，带着自己的亲卫，不去死磕混杂在进攻队伍之中的铁鹞子这等硬骨头。竟然去欺负连武器都不成样子的仆从军，你还是人吗？
野利蒙多也就是没听说过‘虐菜’这个词，更不了解‘虐菜’的舒爽和快乐。
但并不妨碍他给程知节贴上一个‘无耻’的标签。
“无耻之徒，堂堂宋军大将，竟然偷袭我军仆从，还要脸吗？”
程知节当然是要脸的，但是要脸和要命之间，很好选不是吗？
眼看着理论下去也没有结果，程知节咧嘴装出破口大骂的样子，冷不丁的抽冷子举起宣花大斧砍杀了过去，口中大喊：“杀！”
这倒不是程知节胆气冲天，而是他是个明白人，嘴上得了便宜，可是在战场上，还不得厮杀？既然最后还是要杀个你是我活，还不如先下手为强。鲁达见程知节冲上去，二话没说，也跟着冲上去了。
光留下公孙胜在风中凌乱，他倒是冲还是不冲？
他急忙拉住了程知节的一个亲卫，嘱咐道：“快去告诉监军大人，敌军主将被我们拖住了！”
再说程知节，宣花大斧在空中轮圆了砸下去，倒也是气势如虹，翻到是鲁达的武器有点不太趁手，但他穿着厚甲，连冲带撞，抽冷子还能砍人一刀，也是杀的不亦乐乎。
好不容易等公孙胜小心翼翼的靠近：“鲁达，还不快去保护将军。”
“周围都是人，过不去！再说了，那家伙我看走眼了，没想到杀气那么重，手下的功夫竟然如此普通。我去，太欺负人了。”
“你敢说将军的武艺不好？”
“我可没说，你可别造谣。我的意思是将军的武艺一时半活不会瘾。”
鲁达想都没想，当场拒绝，不过一抬头，却惊愕的发现程知节的情况似乎不太好，之前不是在抢攻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势均力敌了呢？
鲁达疑惑。
程知节却是暗暗叫苦，野利蒙多这货手底下真硬，而且奸滑的很，明知道挡不住程知节势大力沉的偷袭，干脆随手抓了身边的一个亲卫，仍到了程知节的面前，而他趁机躲过了程知节的偷袭。不仅如此，他还等程知节招数用老之后，欺身攻了上来。
主将对主将。
这场龙虎斗从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俩人都是势均力敌的腹黑之人。唯独不同的是，程知节没有上过战场，对于战场的残酷估计不足。而西夏年年打仗，打完了大宋打契丹，打完了契丹还可能会找吐蕃人的麻烦。
西夏的士兵和将军们，或许单凭武力来说，并不比宋军强，但是比战场狠辣的手段，宋军根本就比不上。更不要说程知节这样的新手了，伸手就能抓着手下心腹去送死的人，可见心肠有多硬？
虽说，程知节下黑手之后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还让鲁达和公孙胜担心不已。可本人倒是觉得没什么。
原本，程知节一直以来的心路历程就是，爷很弱，但是很坚强。
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和西夏大军中的主将战在一起，还有旗鼓相当的趋势。要不是对方的手段太过冷血，把底下人的命不当命看待，他早就觅得先机，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了。可即便如此，程知节心中也是狂喜。
没想到自己这么强？
太不真实了，有没有？
“将军，我来助你。”
公孙胜在边上看的心惊胆战，程知节虽说没有险象环生的处境吧。但问题是党项人人多，万一程知节要是被党项人围住了，对于宋军来说，是来救好呢？还是眼睁睁的看着这货被杀？
关键不在这里，而是公孙胜自己，他肯定不能逃，要不然还有什么脸面回去？可不跑，他的武艺在战场上发挥不出实力。别说打折扣了，就是一半都达不到。这样的局面，对于聪明人公孙胜来说，能跑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程知节正在兴头上，刷刷两斧头逼开了野利蒙多，眸子死死的盯着对方，却还有心事对公孙胜道：“先生，看我阵斩西夏大将，扬我国威！”
得嘞。
程知节是打高兴了，把丢掉的自信心都给打了回来。野利蒙多身上的杀气很浓郁，这是他征战沙场十几年来杀戮无数的结果。其实比武艺的话，他在家族中也不算高强。唯独狠辣的手段才是他立足的根本。他深知自己和程知节缠斗下去，最后活下来的肯定是自己。
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意想要脱身，加上程知节有帮手，心思忒龌蹉，肯定不会傻乎乎的让他杀。
尤其是对方眸子中的兴奋，有种想要将他作为磨刀石砥砺般的想法，暴露无遗。
铛铛
接连武器碰撞之后，野利蒙多再次吃亏，吃亏的是武器不如程知节的重，而因为周围都是人，他灵活的反应也发挥不出多少。野利蒙多露出了一个破绽，踉跄了两步，似乎脚下踢到什么东西。程知节瞅准机会，将宣花大斧挺起直刺，用斧头上的尖刺破中门。
可是野利蒙多眼瞅着就要被刺伤，这家伙就是不躲。只是脚下滑步躲开了要害，程知节大喊道：“给我破！”
“将军小心！”
鲁达急忙大喊，程知节没看出来，鲁达能没看出来吗？
野利蒙多故意卖了个破绽，然后勾引程知节去进攻，等到程知节上当之后，猛然单手持大刀，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扣住了程知节宣花大斧的斧柄，欺身上前，刀面贴在斧柄上往前滑去。
程知节要么撒手，要么双手被斩断。
一时间，程知节都傻眼了，双手急忙撒开之后，顿时中门大开。而这才是野利蒙多准备以小伤换取代价的机会。可惜程知节生死搏杀的经验太少了，他竟然连让野利蒙多受伤的机会都错过了。等到野利蒙多势大力沉的劈砍要落下的那一刻，鲁达距离太远，根本就无法救援。
嗖的一声。
眼瞅着程知节就算是不死，也要落个重伤的局面。就在生死一线之间，野利蒙多猛地跃起，扭动上身，如同陀螺般的旋转了两圈之后落地，单手捂着肩头，等到程知节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野利蒙多的肩头中了一支袖箭。
捂着肩头的野利蒙多，怒火冲天，却略带忧伤，咬牙切齿道：“我从未见尔等厚颜无耻之人！”
这话说的在理，程知节刚刚说自己要和野利蒙多厮杀，可是一转眼，就用冷箭伤人。这个结果程知节没有料到，但他也被野利蒙多的狠辣吓了一跳，刚才自己差点被个党项蛮子当西瓜给砍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早就忘了廉耻为何物。
程知节正气凛然道：“党项蛮夷，残杀我天朝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野利蒙多是个智将，当然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他也不会坚持要将宋军的新式武器抢来了。
但是面对程知节，他忽然发现自己词穷了。
他长这么大，从未见如此无耻之人！
就在此时，身后有人用党项话说道：“蒙多将军，你先走，我来给你断后。”
讹其满出现，说明他费尽心思偷走的宋军新武器已经安全运走。这时候梁乙述需要和野利蒙多商量着退兵的事宜，谁留下断后。谁率军启程都要安排。虽说西夏军队如今损兵折将，但小三万人的军队，如何安全撤离，都需要布置。
看着野利蒙多逃跑，程知节暗道一声：“可惜！”
而突然冒出来的一群黑色甲胄的武士，让他大为紧张。和野利蒙多不同，豪门世家出来的野利蒙多，不需要在战场上用搏杀来换取爵位。但是讹其满不同，他的家族不过是小家族，他能担任铁鹞子的副统领，这是他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尤其是武艺，更是出类拔萃。要不然铁鹞子的士兵也军官也不会服他。
回到本阵之中，梁乙述这才发现野利蒙多受伤了。急忙招来医师给他上药包扎。
而梁乙述还在细细琢磨着眼前的火炮，口中啧啧不已：“宋人太有钱了，这武器重达两三百斤，竟然都是青铜铸造，这得多少钱啊！”
别看西夏的财富似乎不少，就像是西夏国内的战马数量，就有数十万。这种能够在战场厮杀的战马，在大宋往往是天价都买不来的高档货。
一匹战马在开封府，轻轻松松就能卖上千贯。
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西夏国内的特产根本就换不成钱，而宋军可是真金白银往武器上堆，根本就不考虑价格为何物。
野利蒙多咬着一根树枝，脸色狰狞，强忍着医师将肩上的袖箭拔出来。好在他穿着丝绸内衣，袖箭的箭头完全包裹在了丝绸之中，但即便这样，也让他疼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呼——宋军的新武器能反复用，造价贵一些反倒是其次。就是不知道如何使用。”
野利蒙多并没有急着和梁乙述说退兵的事，而是说起了火炮。梁乙述微微蹙眉，他只是随口赞叹了一句宋人的繁华而已。希望野利蒙多能够心急一些，将退兵的事宜商量出来。
可是野利蒙多不开口，梁乙述不得不先开口：“蒙多将军，关于退兵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我们去庆州，与西路大军汇合。一路我们从原路返回。你意下如何？”
“大帅的意思呢？”
“走原路。”梁乙述很清醒。去庆州，很可能还要打仗，眼下中路大军已经困顿，根本就没有士气继续打下去了。
“需要个开路先锋，大帅有人选吗？”
野利蒙多像是替梁乙述考虑是的问。
可实际上，开路先锋，进攻深入的时候才叫开路先锋，退兵的时候可没这一说。野利蒙多要是争这个先锋官，合情合理。梁乙述见状，心知肚明，呵呵笑道：“中军离不得将军。”
中军？
野利蒙多装作作样的点头道：“多谢大帅信任。”
“我军危难之际，你我还得同心协力才好。”梁乙述心头暗暗可惜，他当然希望野利蒙多冲出来殿后，可是没等他开口，野利蒙多就看穿了他的企图。不得已，梁乙述只能让野利蒙多和他一起撤退，借刀杀人的计划泡汤。
而殿后的人选，多半只能是让讹其满去做了。
再说讹其满，带着铁鹞子武士拦住了程知节等人，他们虽然人人有马，但是战马早就是强弩之末，只能下地作战。
脱掉一层铠甲，铁鹞子士兵也不嫌累赘。怪不得宋军奈何不了铁鹞子了，原来他们穿了两层重甲。面对宋军，铁鹞子的士兵更加强壮，训练更加残酷，体力也更好一些。尤其是讹其满，在西夏也是出名的猛将。他几下就打退了程知节，鲁达立刻扑上去和其战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尤其是讹其满的铠甲厚实，鲁达几次砍在对方身上，都没有让讹其满受伤。
鲁达也着急，但是讹其满且战且退，根本就没有缠斗的心思。
等到讹其满在手下护卫下安然撤退，李逵赶来也已经没用。
铛铛铛
党项人鸣金收兵，战场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静寂，随后党项人发疯似的开始后撤，甚至用逃跑来形容更贴切一些。
走了一趟鬼门关的程知节见到李逵，心情却有种登高望远的畅快，大笑道：“人杰，我们挡住了！”
而李逵却凝视着战场，忧心忡忡道：“党项人要跑了，可惜了。”
“要跑？他们不是正在撤退……”猛地程知节惊叫道：“人杰，你是说党项人要退兵了？”
“没错。”
“退回到西夏去？”
“嗯。”
程知节突然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我老程的运气果然逆天！五千破五万，此战之后，我老程也算是天下有数的名将了！”
可李逵却失望道：“要能追上去，至少能留下一半党项人。”
程知节不敢搭话了，良久，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人杰，我们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的畜牲。”
哒哒哒
说话间，宋军阵后传来马蹄声。李逵和程知节不约而同的回头望去，一面大旗迎风舒展，定睛一看，上面嗅着一个大字——宋。

第470章 反攻开始
“李云，是李云吗？”
程知节期待的问李逵，可是李逵也看不清楚……太远了。他的视力是很好，但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人就没几个近视眼的。程知节看不清，李逵就算比他强一点，也强不到哪里去。
要说用第六感来忽悠吧？
他又不是女人。
当然，看不清不要紧，只要知道是自己人就行了。李逵下令道：“传旗语！”
“李云，真的是李云！”
很快旗语反馈的消息让程知节为之振奋，猛虎营打到了这个份上，继续交战下去肯定是崩溃的局面。不是士气不成，如今的宋军士气高涨，只是体力已经耗尽。不仅耗尽，大部分都已经透支了，很多士兵都是勉强站着，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怎么继续苦战？
在战场上他谁的面子不给，但绝对不能不给李逵的面子。且不说他们的关系，就是能够凭借五千步兵将党项四万五千大军逼到崩溃的份上，这已经不是奇迹能够解释的了。
关键这还是党项人占据绝对优势的野战。
而大宋和西夏在野战中的战损，往往是几倍于西夏军队，且以失败收场。
可如今呢？
程知节名义上破天荒的用五千人将四万多西夏大军快打残了。这份功劳，足以让他跻身大宋名将之列。这还是从大宋开国算起，有一个算一个。可这份功劳，并非是程知节通过自己的英勇得来的，完全是李逵的功劳。
只不过李逵不需要军功，他也没有转投从军的打算。
所以，最后这份功劳的大头，肯定是程知节得了。
程知节都不知道回到京城，什么样的高官厚禄才能配得上这次的功劳，难道真的要配享太庙不成？
自家的岳父还没有这等殊荣，自己冷不丁的后来居上……
想想都要开心地笑出猪声来。
已经对功劳，甚至对梦想，崇高的理想都没有任何念想的程知节，低声对李逵道：“人杰，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们是不是？”
“二姐夫你说的对，趁他并要他命，如今的西夏军队退意已决，士气低落，正是毕其功于一役，将其歼灭的最好时机。”李逵抚掌笑道：“要是之前，我们没有办法，是因为骑兵没来。如今李云的骑兵到了，正是反攻的最佳时机。”
饶是知道李逵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人，程知节也是越听越害怕。就他们手下这么点人，李逵倒好，总想着全歼对方。没看到党项狗子即便败了，也有几万人马？他很想劝李逵，咱们大宋在战场上沾点便宜不容易，得见好就收。
问题是，程知节根本就不想什么进攻，他想着退兵，救援金明寨到这个份上，已经仁至义尽了。即便最后金明寨被党项大军攻破，他和李逵也不用担负任何责任。反倒是金明寨守将张舆，手下的兵将少说也少有四五千人马，还有坚固的城池防守，竟然屡次求援，真是丢了将门子弟的脸面。再说了，战场上箭矢无眼，万一运气背点，倒在最后一次冲锋的路上，岂不是要冤死！就像是男主人苦心奔波攒下泼天的富贵，却拖垮了身体病死了，然后老婆带着男主人的财富改嫁，这岂不是给他人做嫁衣？
“反攻？”程知节惊叫起来，一张黑黢黢的脸，吓得煞白。
“将军，此战我们大获全胜。但美中不足的是，党项军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要再给予压力，党项人崩溃就在眼前。”很有理论经验，却同样和程知节一样都是头一次上战场的呼延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还说了让程知节这位主将非常不悦的话。
程知节怒目看向呼延灼，怒斥道：“本将军和监军大人商量军情大事，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回去！”
可呼延灼的话也算是提醒了他，程知节心头狐疑道：难道他不知道党项人不行了吗？
但问题是，宋军也不成了啊！尤其是呼延灼这个家伙，竟然冷不丁的来背刺自己，早知道这货有反骨，为了立功，甚至连自己这个主将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这时候收手，功劳有了，仗义出手增援金明寨的天大的人情也给了，聪明人就该见好就收，差不多就得了。贪心，万一吃撑了怎么办？
这时候反攻，难道是靠着李云的两千骑兵吗？
这点人够干什么的？
李逵早就看出了程知节的心思，这位二姐夫是小富即安，梦想一旦实现之后，这辈子都要趴着当咸鱼的主。当然，这是好事，程知节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在战场大杀四方，为大宋开疆拓土的本事肯定是没有的，既然没有，就安稳一点，不好吗？
再说了，功劳已经有了，荣誉也快了，只要战果传到了京城，这赐封的圣旨就能再路上飞奔而来，等着富贵送上门难道就不好吗？万一要是这时候运气差一点……他都不敢想，自己会冤成什么样？
可李逵就轻飘飘的一句话，颇为轻慢道：“二姐夫不会怕了吧？”
“怎么可能？”程知节是场面人，他能吃亏，吃血亏往肚子里咽的那种倒霉相。可就受不了当面被人打脸，即便心里已经认怂了，但面子上绝对不能认怂。程知节脸上肌肉抖动了一阵，沉声道：“人杰，说吧，要让哥哥怎么配合你？”
“给李云打旗语，让他绕过战场，斜插入党项乱军之中，直入中军！”
“你不会是要诛杀党项主将？”
程知节倒是听明白了，可听明白了李逵的心思之后，心里头一阵的乱颤。果然是要全歼党项人啊！可问题是，能成吗？李云手底下才不足两千人马了，这点骑兵想要彻底打垮党项人不容易。不是什么人都能成霸王的，哪位大神是猛，但是更猛的是江东子弟以一当十的彪悍。看看自己身后，京营的士兵已经是大宋最好的士兵了，只要胆气磨砺起来，也算得上是大宋一等一的精锐。
如今胆气不缺，但是战场上的手段，成吗？
可是李逵信心十足道：“如今我军和西夏军都是吊着一口气，谁卸了这口气，谁就输掉一切。如今党项人表面上看是无力进攻，但是二姐夫，他们在金明寨的还有大营，还有驻扎在大营里的精锐。只有将西夏军队的所有胆气都打没了，我们才能最终脱离战场。万一党项人再次整顿军马攻回来呢？我们的重步兵已经伤亡过半，如何还能抵挡党项人不要命的进攻？”
“哥哥我能如何帮你？”程知节也发现自己想简单了。只要道理讲通了，让程知节接受风险反攻也不难。
程知节也不清楚自己能在什么地方帮到李逵。可他知道，李逵这么做，最后得到好处最多的还是自己。
“守住营地，救治伤员，加固防御！”李逵随口说出十二字方阵，这对程知节来说是最容易，也是最愿意做的事。他就怕李逵拉着他让他一起冲杀，真要是那样的话，可要了亲命了，那时他哭都哭不出来。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主将会不会让属下们小看了，尤其那个呼延灼，刚才还背刺过他。扭头对呼延灼道：“你去带人救治伤员，另外修整营盘。今日入金明寨恐怕不可能了，要让将士们吃好休息好，好好休息。”
好好的一员猛将，因为嘴很欠，立马被主将穿小鞋，做了火头军。
随后，程知节转向了李逵，道：“人杰，我能做什么？”
“把军中所有的骑兵都给我。”
李逵想了想，提出了一个要求。这个要求程知节不难决定，立刻答应。反正就二百来骑，他也没当回事。
哨声在嘴唇中间尖锐地响起。
李逵的那匹踏雪乌骓马病恹恹的在营地里无聊地啃着草根，听到口哨声，突然抬起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希律律，欢快的迈开了步子，小跑了起来，等到快到李逵身边的时候，已经快成了一道黑色的飞影，冲向李逵。手提三尖两刃神锋，探手按在了马鞍上，飞身上马之后，李逵回头大吼一声：“跟我来！”
另一边，李云带着张川等人，催动战马小跑着靠近战场。远远的就看到战场上一片狼藉。但因为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宋军的情况如何。他们只能小心谨慎的靠近战场，保持战马的速度，好在意外发生之前，做出足够快的反应，脱离党项人骑兵的围堵。
边上张川还在絮叨着：“李云，你家这师叔祖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我就不过是随口一说读过几年书，他老人家都死拽着我让我背书，没看到我是军汉吗？”
张川完全有理由抱怨，他是将门子弟，凭什么考进士一样折磨他？而且苏辙堂堂大学家，问出的问题刁专古怪，他就像是个傻子一样站着，明明每一句都是熟悉的官话，他却苦鳖地发现自己的耳朵就是个摆设，啥也没有听懂。
李云黑着脸道：“我家师叔祖考校你学问怎么了？你也不瞅瞅你的身份，要不是看在爷们的面子上，他老人家那么高的身份会看你一眼？就这经历，足够你回去吹嘘到你孙子成人，就你蒙童的水平，值当文坛巨擘，当朝副相考校你的学问？我呸！你以为你有多大的脸？”
李云属于那种自家丑事自己能自家说，别人绝对不允许多嘴的人。他恨不得暗地里将苏辙打闷棍，但要是别人说苏辙的不是，他肯定要驳斥到对方哑口无言。
“得得得，我不说了成吗？”张川求饶，他心里念着李逵、李云的好，要不是李逵力排众议，延安府根本就不可能派遣援军去救援金明寨。尤其是面对五万西夏大军，宣抚使大人都吓傻了，怎么可能会派遣救援？五千的援军出了肤施城，一旦遇上了党项主力，可以说是凶多吉少。这可是过命的交情，知恩图报才是美德。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要藏在心里。
不过，越接近战场，他心中也越是忐忑。深怕听到战场不利的噩耗。他虽然希望父亲的金明寨得救，但也不想看到朋友为了帮他，而丢了性命。
斥候不敢太靠近战场，带来的消息不全。而他们接近战场，更多的是想着牵制西夏军队的部分兵力，根本就没有想过李逵凭借五千步卒，能将西夏人逼到退兵的绝境。
“报，将军命令我等绕过战场，斜插入党项中军。”旗语兵催动战马过来报信。
“疯了，疯了！”
李云没开口，张川却先失态了。即便他也清楚，一旦击溃了西夏军队，那么金明寨的危机将迎刃而解。但同时，他又有种自投罗网的悲壮，他们才两千人马，冲击几万人的军阵，出殡的日子就不远了。
李云却不这么看，李逵虽说不是算无遗策的高人，但拼命的时候，都是手拿把攥的稳当。他反而觉得西夏军的士气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有大便宜可占。
“命令全军，小跑起来，准备冲锋！”
“全军以三才阵批次前行！”
“将军有令，布置骑兵三才阵！”
即便骑在马上，命令也一层层的传递下去，第一层肯定是李云带兵。他这样的将领，很容易在军队中建立威望。
很快，就有部下催动战马来到了李云的边上，对李云请命道：“将军，让属下担任锋部吧？”
“轮不上你！”李云微微眯起眼睛，这样可以看的清楚一些。他已经看到从宋军本阵已经有一队骑兵绕着战场朝着两军的结合部行进。
“将军！”部下似乎还想要争取一下。
可是李云瞪眼道：“此战多半是我家二哥担任锋部，你要抢他的威风就自己去！”
要是换一个场合，换个人，早就不乐意了。
可是当听到是李逵带兵冲锋的时候，部下竟然讪笑着怂了：“监军大人出马，这天下能挡得住他老人家的武将还没出生呢？”
李云嫌弃道：“滚滚滚，想要拍马屁，去给我家二哥面前去说，别在我跟跟前掰扯，我可不会给你传话！”
“将军，小人不是够不上李大人吗？”
李云扬起马鞭，对身后的张川等人下令道：“提速，必须要在结合部和二哥汇合。”
“全军提速！”
两股骑兵快速的在战场穿插，很快就要汇合。
反倒是西夏大军的中军之中，梁乙述百思不得其解，他一开始很紧张，突然出现的大宋骑兵，并没有得到任何斥候的警告。他不清楚是否还有其他的宋军援军出现，一旦宋军越来越多，对于他和剩下的西夏近三万人马来说，绝对是噩梦。
这时候野利蒙多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建议道：“大帅，属下建议立刻放弃伤兵，马上撤离战场，全军疾行与金明寨外的大营汇合。一旦我军被拖住，将首尾不顾。”
“首尾不顾？这是要全军溃败才可能。”梁乙述自信的摇头道：“面对辽军，我们或许可能出现如此失误。但是面对宋军，绝无可能。”
野利蒙多张了张嘴，他很想提醒梁乙述，在您老的英明指挥下，我军四万五千人，苦战一日，不仅没有将宋军五千步兵击溃，反而伤亡一万五千多的残酷事实。
只是此时也不是刺激梁乙述的时候。
野利蒙多还想争取一下，迟疑道：“要不让讹其满带着铁鹞子去阻挡？我军如今还没有整队，如果天黑之前没能脱离战场，就要多耽搁一天。而宋军一旦休息了一天之后，明日就有可能继续拖住我军。如今宋军有了骑兵，形势对我军非常不利。”
“哈哈哈……蒙多将军，你多虑了，你瞅瞅战场上的战旗。”梁乙述大有那种挥斥方遒的豪迈，指点江山的味道很浓。他指着宋军出现的骑兵道：“宋军的这支骑兵不是伏兵，更不是什么援军。就是前些日子袭扰我军的那支骑兵，你也说过，宋军人少，孤掌难鸣，起不了风浪。”
话是这么说，但梁乙述也是有苦难言。
讹其满的铁鹞子出征的时候足足一千五百骑，如今只剩下不到六百。之前为了最后全线猛攻，配合野利蒙多将宋军的新式武器偷来，折损了不少铁鹞子的精锐。就这样的损失，回去之后梁乙述还不知道如何对姐姐交代。
还让铁鹞子去拦截，万一死光了，他真的难辞其咎。
当然，梁乙述也不相信宋军这点人马，似乎只有两三千人马，就敢冲入三万党项大军？
宋人真有如此的胆气，西夏早就亡国了。
肯定是虚张声势，他笃定不已。
李逵带着阮小二，陆谦等带着程知节的亲卫，汇合李云之后，并没有减速，反而对李云下令道：“重甲骑士提速上前，组建锋部。全军冲锋！”
在梁乙述目瞪口呆之下，宋军竟然发了疯的冲了起来。这时候他才明白，这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的不要命，他开始紧张起来，手心里都是汗水，嗓子干涩的喊起来：“敌袭，敌袭！”
可惜，这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第471章 白脸的宋奸
三才阵，在步兵作战中使用很频繁，这是一个攻守兼有，但更偏向于进攻的阵法。在骑兵作战中，也会用到，本意当然是为了延长进攻的持续性，在进攻强度不变的情况下，增加进攻的时长。
三才阵在骑兵战阵中也有变种，演变之后，最为出名的骑兵阵法无疑是鱼鳞阵了。
不过，这种需要大量战马作战的野战军阵，并不适合宋军。李逵命令下达之后，只是全军变成了段落式进攻，为的就是持续冲击党项人的军阵。从而打开一个好让骑兵驰骋进入的缺口。
可让李逵诧异的是，党项人如同不设防似的，就像是烧红的刀子放在了存放油膏的罐子里，没有用力，就切入了党项大军的腹部。
怎么会这么容易？
就连李云都在诧异，他几天前还在和党项骑兵在野外纠缠，牵制了不少党项骑兵，为金明寨的守城兵将减少压力。但那时候的党项人如同石头一般硬，稍微不慎就要吃大亏。可才几天功夫，党项人就怂包成这样子？
“二哥，情况不对劲啊！”
李云奋力大喊。语气充满了担忧，刚切入党项人军中，只要有心脱离，还能杀出去。可一旦进入太深，两千人冲进几万人的军阵之中，想逃都难了。
李逵抬眼看向了西夏大军的帅旗，发狠道：“就算是龙潭虎穴，爷们也要将他一口白牙都给拔了，命令后队靠近，变锋矢阵！”
“快逃啊！宋军杀过来了！”
“阻击，快阻击！”
党项大军乱成一团，有些士兵骑着马就埋着头朝北方跑，他们的信心已经在交战中被打没了，金明寨下，宋军车阵之战，都让他们看到了失败的迹象。一个个倒下的同伴，更是坚定了他们活着回去的信念。
虽说宋军将领们根本就听不懂党项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张川却能听懂几句，毕竟他家族是西北的将门。
不打仗的时候，党项人的商队也会进入西北境内。而在西北，边塞贸易基本上十有八九是被将门垄断了。不懂几句党项话，都不敢说自己是将门子弟。
可听懂了之后，他更是一脸懵懂，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党项人相比契丹人，战斗意志更强。可是留在西军将领中根深蒂固的记忆。即便章楶在环庆路的时候，有过几次大败党项大军的战绩，相比几十年一次又一次的惨败，这样的记忆太少了。
“见鬼，不会是阴谋吧？”
张川咒骂了一句，提着手中的凤嘴刀，随着锋矢阵的冲击队形催马跟了下去。他都搞不明白，为什么几天没见，党项人竟会变成这个鸟样子。之前一直追着他们打的心气，哪儿去了？
不知不觉之间，张川抬头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西夏大军的帅旗。
心头咯噔一下，开始犯嘀咕了起来：不是真让自己给说中了吧？
梁乙述站在车上，都已经看到了宋军冲锋的人马，这时候，琢磨权力都是徒劳的傻事，首要的任务就是将宋军一口吞掉。
“讹其满，快收拢军队将宋军合围起来。”
面对恩主的命令，讹其满也是苦笑不已，他要是有这个能力，早就去做了，就因为办不到，才想到跟着来到了梁乙述的跟前，想着护送梁乙述回到西夏。相比梁乙述在金明寨的惨败，讹其满的危机更严重。
他才是这支军队之中，指挥铁鹞子的主将。在李氏皇族之人出现之前，鄜延路前线作战的铁鹞子，都在他的指挥之下。
可是，在他手里，铁鹞子损失惨重。
更让他担忧的是，铁鹞子在和宋军野战之中的绝对优势荡然无存。宋军造出了新武器，在战场上非常克制铁鹞子的冲锋。重骑兵的时代，似乎要在他手里被葬送了。梁乙述是太后的弟弟，即便赶走了仁多保忠，会给梁乙述的惨败埋下后患。
可仁多保忠的儿子被宋军俘虏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这时候的仁多保忠说什么也不适合再在前线担任主帅了。
梁乙述虽说手段有些卑劣，但在大局上没有过错。
唯一的过错就是，仁多保忠眼瞅着要打下金明寨的战场，交给梁乙述之后，宋军把守的金明寨，竟然越守越牢靠了，这是能力问题，梁乙述不堪重用。
但讹其满就不一样了，铁鹞子是西夏国内第一流的精锐。这支往日战场上战无不胜的精锐，竟然在讹其满手里折损了一千多人。如今他手中还有一个七零八落的散兵组建的小队，已经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真要是降罪起来，讹其满和他的家族都要倒血霉。
“大帅，某护着你出去！”讹其满期待着万一他要倒霉了，梁乙述能拉他一把。虽说梁乙述也是自身难保，但总好过他这种无依无靠的臣子。
梁乙述看着眼前的乱局，全都乱套了，士兵毫无头绪的埋头逃跑，军心早已涣散，想要聚拢起来士卒，靠野利蒙多没有指望了，他只能期待活着逃到西夏。只要回去了，才有机会一雪前耻。真要是连逃跑都不成，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只能如此了！”作为主帅，走到这一步，梁乙述心里是非常不甘的，但不甘又能如何？
还能将宋军给打退吗？
尤其是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野利蒙多，他依稀记得，之前野利蒙多似乎在铠甲外套了仆从军的羊皮袍子，脏兮兮的如同个花子。
眼下，他却感觉到了不对劲，野利蒙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已经逃跑了吧？
这就难受了，主帅还没跑，手下的大将却偷偷逃跑了，等回去，一定要将野利蒙多下大牢，梁乙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仇。
“二哥，主帅逃跑了，但是帅旗还没有带走。”李云冲杀到李逵面前，自从深入党项军中之后，两千人马分成了四个指挥，各自冲杀。都是围着西夏军的帅旗。战场上，党项人马还有两三万人，党项人虽然开始逃跑了，但一时间也逃不出去多少。
反而到处都是人，所有人都有点晕头转向。
而帅旗是战场上的一个变数，只要西夏大军的帅旗还在，在慌乱之后很可能会有将领将军队聚拢在帅旗之下，即便做不到这样，将军队往帅旗方向靠拢也会给宋军带来莫大的麻烦。李逵当机立断，对李云道：“将帅旗给我砍了，我去追西夏主帅。”
咚咚咚
李云用力的将朴刀重重砍在了旗杆上，不一会儿功夫，帅旗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倒在了地上，从旗杆上取下帅旗，李云随手扔给了手下道：“好好保存，可别丢了。”
而李逵径直追着梁乙述的大车而去，可不知不觉之间，他身边竟然没有了自己人。
拨开迎面朝着他冲来的党项铁鹞子的长枪，三尖两刃神锋转了一个圈，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刻，刀面拍打在铁鹞子的头盔上，就听的清脆的声响，骑士应声倒地。
突刺。
撩杀。
劈砍。
似枪，似刀，又是戟的三尖两刃神锋，更适合用的招数是拍。只不过不同于方天画戟，如同巨大的苍蝇拍，随手驱赶着战场上迎面而来的袭扰。三尖两刃神锋的面比方天画戟小太多，拍起来很考验技术。好在李逵越用越顺手。反而琢磨出一套专门对付铁鹞子的手段。
刺眼睛。
拍面门。
捅胯下。
当然捅胯下并不是下三滥，而是专门对付战马的手段。铁鹞子骑在马上盔甲厚重，连弓箭都无可奈何他们，但要是战马倒在了地上，他们就是只在地上缓慢移动的大乌龟而已。
这把三尖两刃神锋自从韩大虎帮李逵打造之后，一直没有怎么饮过血，这次算是吃饱喝足了。
眼瞅着距离梁乙述的车驾越来越近，梁乙述也看到了李逵追来。此时，他早就没有了西夏主帅的威风，而是惊慌失措地在车上惊叹：“宋军竟有如此猛将？”
梁乙述不慌，主要是他发现宋将脑子不好，一个人追着一大群人，你真以为自己是霸王再世？
尤其是梁乙述发现自己的亲卫也好，大将讹其满也罢，都一个劲地护着自己逃跑。想到他无端的被宋军单枪匹马给羞辱了，他的大军虽然败了，但他梁乙述身边的人马并不少，怎么可能被单枪匹马的宋将给追地抱头鼠窜。
强烈的自尊让他忍不住大喊起来：“跑什么，追兵只有一个傻子，杀了他，再走。”
讹其满回头，顿时双眼通红，他和他的手下吃过李逵不少亏，尤其是李逵在战场上专门欺负铁鹞子的手段，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勒住战马，拨回马头，硬着李逵站定后对梁乙述道：“大帅，某为大帅献上宋将的头颅。”
但是梁乙述不这么想：“不，抓活的。”
野利蒙多已经在战场上偷偷摸摸的盗了两门青铜火炮，但这玩意偷回来还不会用。要是有一个宋将被俘虏了，这种宋军的新武器就能在西夏国顺利的使用。西夏本来就是游牧民族，要不是又宋人被俘虏，或者主动投靠，他们这辈子都琢磨不出哪些复杂的攻城武器。
想到这里，梁乙述在车上站起来，对着李逵指道：“哚，那宋将。可敢报上名来？”
“有何不敢，大宋直秘阁李逵是也！尔是何人？”李逵指着梁乙述，要是寻常人遇到这等被围困的局面，早就吓尿了，但李逵愣是没走。反而给人一种跃跃欲试的愣头青气质。
“某乃大夏兵部侍郎，梁乙述。”
梁乙述心头感慨：真是个傻子。
唉，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直秘阁好像不是大宋军职的官阶。至于是什么？他一时间脑子堵住了，想不起来，可似乎又在嘴边，马上就能说出来似的难受。西夏的官职照抄了大宋的官职制度，但当年李元昊也没脸将观文殿大学士，端明殿大学士，龙图阁大学士这种官职搬到西夏的朝堂上去。
私塾三月文化水平的李元昊，虽然眼热进士老爷家里整出个跨院做成书房，藏书上千，从大门口就能嗅到浓重的书香气的雅致。
李元昊打心眼里是羡慕，但真要是傻乎乎的去学大宋一样，弄出一大堆龙图阁、天章、宝文之类的馆阁出来，肯定会被人笑话。就算是李元昊自己也没脸这么干。西夏建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西夏是没有文字的。可以说，党项人以前的文化传递只有两种办法，画岩画，唱歌。这不是蛮夷，还有什么是蛮夷。
蛮夷无所谓，保持这样风土人情的民族多了去了，党项也不是孤单单的一个。可要是这样的底子，还要装出有文化的样子，就会被惹人耻笑了。
梁乙述不是党项人，整个梁氏都不是党项人，他们是正儿八经的汉人。自然要比党项人对汉人的官职更加了解一些。冷不丁的，他想起来宋国似乎还真有直秘阁这个官职，但这是秘书省的官职，属于天子近臣。
而且梁乙述记忆中告诉自己，直秘阁是个文官，非博学之才不能担任。这是个随时随地都要给皇帝的无知兜底的职位，是帝王的贴身智囊。没点水平，都不敢上任。可是当他的视线滑落在了李逵的身上，黑脸膛，这不是大毛病，黑点也不是说不允许考进士了。党项人比李逵黑的多了去了。
关键是李逵厮杀一天了，身上殷红黑紫的血迹沾满了战袍。手中的那杆三尖两刃神锋可不是寻常兵器，没有点高深的武艺傍身，根本就不敢在战场上用。
加上人高马大，一张脸也因为污迹斑斑而显得凶神恶煞，这样的人会是文官吗？
想到这里，梁乙述笃定李逵欺骗了他，气地指着李逵的鼻子破口大骂：“杀胚，你以为冒充文官，就能骗本帅不成？”
要是不骂人，李逵还打算活捉这货，但现在，他们之间仅有的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李逵瞥了一眼梁乙述的脸，太白了，比寻常的党项人要白净很多。党项是羌人，以前生活在高原上，被吐蕃人赶下了高原。长年被阳光炙烤，导致基因中都带着肤黑。可梁乙述这家伙实在太白了，尤其是这家伙开口说话的语气。
羌人没有文字，但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学习大宋官话就是再好，也会有种腔调不在点上的异样。可是梁乙述不一样，他用大宋官话竟然带出了一点大宋西北方言的语气。
李逵瞪眼瞅着梁乙述，单臂抬起三尖两刃神锋，指梁乙述怒道：“你是宋奸！”
“宋奸人人得而诛之！”
“受死吧！”
讹其满眼睁睁的看着梁乙述和李逵谈崩了，吞了一口唾沫，拦住了李逵大喊道：“大帅先走，某来了解此子！”
可是李逵根本就不搭理他，咆哮道：“全军听令，白脸的是宋奸，斩其首，赏万贯！”

第472章 你爹不傻！
“我不是……宋奸！”
“我压根就不是宋人！”
梁乙述逃跑之后，讹其满的耳畔还是传来凄厉的尖叫。
宋奸？
汉奸？
都是很不好的词。
但是放在大宋的西北，尤其是西夏境内，就会出现很大的问题。这和西夏的建立的有关系。党项羌被吐蕃人从高原上赶下来，被隋朝接纳，安置在西北一带生活。
面对强大的隋王朝，还有之后的唐王朝，党项人只能飕飕发抖地装良民，并且等待机会。
并且等待机会。就算是唐朝进入了安史之乱的乱局事情，党项也不敢生异心。因为唐王朝太强，万一站错了队伍，就要万劫不复了。当时的党项王族还是姓拓跋，他们等待着机会，等待能够让自己壮大的机会。
足足等了三百年，党项人才等来了机会。唐王朝进入了覆灭的时代，黄巢起义，皇帝发诏大唐各地勤王。这时期的党项大首领宥州刺史拓跋思恭出兵勤王，终于获得了大功。事后按功封赏，被封为夏国公，赐姓李。获得了夏、银、绥、宥、静等五州之地，从此成了名副其实的藩镇。这也是西夏皇族李姓的由来。
同时，留在西夏境内的不仅仅有党项人，还有唐朝就在这一地区生活的汉人。因为这些地区本来就是中原的管辖区域。
梁乙述的家族也应该是这个时期生活在藩镇的汉人。
之后朝代更替，五代十六国之后，宋朝建立。这时候的党项人觉得对上宋朝，没有胜利的把握。只能蛰伏一段时期。直到李元昊举起独立建国的大旗，才真正和大宋成为死敌。而大宋在好水川之战失败之后，痛定思痛，开始拉拢青塘吐蕃。就是把党项人从高原上赶下来的吐蕃人，而他们占领的地区就是河湟之地。青塘吐蕃即便将党项人从家园赶走，没多久，也臣服了隋王朝。
可以说，在宋朝以前的中原王朝，对河湟之地，西夏都有绝对控制权。是王朝版图上的一块，缺一不可。
于是，土生土长的西夏汉人开始纠结起来，说他们是宋人吧？
他们是唐人的后裔，算不得宋人。
说他们是宋奸？
他们怎么可能认？
可要说他们是唐奸，大唐已经灭亡了，也算不上。
在华夏，中原大一统地理念中，任何一个人都有一个共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都和异族混在一起了，肯定不是好人。
这也是梁乙述想要反驳，却百口莫辩的苦楚。
他是汉人，但同时又是西夏人，姐姐还是西夏太后。但不得不说，他狼狈为奸了。
在道德上，他根本就无法反驳李逵的控诉，他有一百句话，李逵只要轻飘飘的说上一句，就能让他哑巴了。
事实就是这么残酷，且无法反驳。
当然，李逵也没有单枪匹马越过讹其满去追杀梁乙述，他猛则猛矣，但在战场上也不是无敌的存在。至少上过战场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谁都想要成为项羽那样的存在，但是项羽，只有一个。两万大败四十万秦军，三万大败五十六万的刘汉联军，这样的人，从前出过一个，以后只能成为传说。
李逵满不在乎地和讹其满对峙起来，后者更多的是面对李逵的紧张。
李逵的强大，讹其满是清楚认识过的，他们也交过手，讹其满自认为单对单，败的肯定是自己。力量绝对碾压自己，速度，反应都高人一筹。这样的对手，讹其满从来没有遇到过，根本就没有信心在李逵手下讨得便宜。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李逵的骑术似乎并不如他的骑术自如。而他们对峙的场面，应该是骑战。这给了他不少信心。
但李逵的无耻，让讹其满又很紧张。
能冒充文官的大宋武将，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但此时此刻，他终于见到了。
反倒是李逵，见被围了起来，也不慌张。周围的党项士兵早就乱套了，兵不知将，将不治兵，乱哄哄的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窜。
李逵琢磨着李云几个应该很快就能赶来，他骑术虽然练过，但真要是和马背上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很多。
这时候暴起，肯定不是最佳的选择。
很快，他感觉到了身后似乎有纷乱的迹象，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李云等人赶过来了。
就是这个时机，李逵开口了，指着讹其满道：“来将何人，本官不杀无名之辈。”
讹其满笑了，他要是站在地上，面对李逵这样的对手，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端端的除了绝望，没有任何路可走。
可是在战马上，他的自信回来了，他指着李逵狂妄道：“李逵，某是西夏大将讹其满，今日杀你，可记住了。”
讹其满说完，觉得气势上还有点欠缺，准备说多两句。
他的使命就是拖住李逵和宋军，给梁乙述逃回去创造时间。
突然，他瞪大了眼珠子，却发现李逵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三尖两刃神锋高高的砍了下来，这时候躲肯定不是好办法，讹其满只能咬着牙大吼一声：“给我开！”
铛——
的一声巨响。
李逵战马前冲之势被挡住，但是讹其满却连人带马后退了两步，战马打着响鼻，气息也似乎沉重了起来。
尤其是讹其满的双手，如同被冰水激了一下，一下子失去了知觉，等到恢复了感觉之后，李逵又一次势大力沉的砍杀冲了上来。讹其满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举起武器死命格挡。要不是他用战马卸掉了部分力量，就这两次的劈砍，就能让讹其满失去战斗力。
这可是李逵的全力一攻。
两人调转马头，顿时战在一起。讹其满心中怒气冲天，哪有这样的人，一言不合就偷袭，堂堂的宋军的将领如此无耻，怪不得恩主怼不过了？
相比弓马娴熟的讹其满，李逵不仅要应付讹其满的反击，还要小心讹其满手下的偷袭。好在李云终于杀到了，给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李逵也有疑惑：讹其满这厮不强啊！怎么爬上马背之后，就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李逵不得其解。几次都觉得讹其满要支撑不住了，可是晃一晃身，战马退几步，就又让他缓过来了。这让李逵有点心火往上冒。他不是那种不会变通的武夫，拍，撩，砍，刺，各种招数都用出来无济于事之后，李逵终于放弃堂堂正正的在战马上击败对手的打算了。
甲胄厚重，寻常的攻击可以无视的讹其满越战信心越足，打着打着，竟然呼喊连连，眼瞅着信心要起来。
再次两马交错，讹其满的部下突然大喊：“将军小心！”
等到讹其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鬼王斧化作一道黑链，在讹其满不可思议的眼神下，砍中了自己战马的马屁股。原本想要砍人的李逵，暗道一声：“可惜。”
势大力沉的砍杀，加上鬼王斧本来就是重武器，落在马背之后，讹其满就感觉后腰往后一沉，冷不丁的往下坠。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战马已经在地上悲鸣，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讹其满心中的愤懑难以描述，对着李逵怒吼：“宋将无耻！”
“战场上各凭手段，成王败寇，争口舌之利有何用？”
李逵一句话将讹其满的所有怨气都给堵回去了，现在好办了，讹其满终于没有了战马的加持，李逵能够轻松的对这个党项大将各种调教。
就像是一头猛虎，堵住了野猪的所有去路，正准备好好戏耍一番猎物的时候，有人大喊：“将军，让我来！”鲁达扛着一柄势大力沉的屈刀，远远的就对李逵大喊起来。
只不过，别人都骑着马，这位一双大脚丫子跑的飞快，却不见有战马。李逵低头对鲁达好奇道：“你战马呢？”
鲁达没来由的脸色一红，怒道：“那畜生欺负我，自己跑了。”
鲁达不太会骑马，平日里骑着马代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在战场上快马扬鞭就难了。一个不慎，就会被战马从马背上掀翻在地。
好在李逵不多问，三尖两刃神锋上下翻飞，冲入讹其满的部下之中，开始了屠杀。
讹其满看着憨厚样的鲁达，再看看威风凛凛的李逵，懊恼道：“虎落平阳被犬欺！”
鲁达脾气虽也不好，但要比李逵好太多。但是讹其满的一句话，顿时惹毛了他。讹其满是老虎，他是狗，这个意思他还是能够听明白的。心头有气的鲁达冷笑着咧嘴道：“死到临头还要给自己装点脸面，你好大的身份……看刀！”
和李逵如出一辙，鲁达也学会了出其不意的招数，很好用。用语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时候抽冷子一刀砍上去，很有希望事半功倍。
讹其满和李逵对战，已经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加上个力气并不比李逵差的鲁达，自己还是那种只会硬碰硬的死心眼，这下子吃亏就吃打了。
“好无耻的小子！”
“有本事公平一战！！”
鲁达埋头猛攻，数次砍在了讹其满的铠甲上，但是效果并不好，讹其满虽然被打地吱呀咧嘴，但受伤显然不重。尤其是他失去了战马，想要逃跑都已经不可能。顿时激发了他的凶性，不要命的和鲁达以伤换伤。
这样一来，反而鲁达难受了。
讹其满如同铁乌龟似的，全身上下都有铠甲。他身上的铠甲可没有讹其满厚实，加上对方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招架。
好在讹其满想要换命鲁达也不容易，他也不是讹其满能够轻易给弄死的对手。
“砍他右腿！”
突然，李逵在边上喊了一嗓子，鲁达一开始还以为李逵是调侃他，讹其满下身穿着战裙呢，厚实的很，砍大腿真的有用吗？
鲁达虽不信，但还是试着去干了。
哗啦啦
鱼鳞甲颤栗的声音清脆，鲁达一击即退。不等讹其满反应，再次欺身进攻。
第一刀砍在大腿上，有铠甲的保护，讹其满只是感觉大腿有点麻。
第二到又来，讹其满咬咬牙，还能坚持。
第三刀。
第四刀。
七八刀下去，鲁达惊喜的发现，讹其满虽然大腿完好，但是却使不上力气，已然是瘸了。右腿一颠一颠的，连走路都费劲。遇到李逵这伙人，也算是讹其满倒霉，李逵不屑于以少胜多欺负讹其满，再说鲁达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了。
扑哧——
一颗头颅带着不甘和愤恨，冲天而起。
张川挑起讹其满的头颅，用党项话大喊：“大将讹其满已死，诸军还不投降！”
“投降免死！”
“不可能，大统领怎么可能战败！”
……
张川带着一两人马，在战场上宣誓宋军的胜利。终于第一个党项士兵丢下了武器，匍匐在地上，脸深深的埋藏在泥土里，表示了臣服。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李云继续厮杀不投降的党项人。
很快，越来越多的党项骑兵开始投降。
宋军大营。
程知节不敢置信的瞪大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阮小二：“你说我军大胜，这我知道。但是战场上都是俘虏，让士兵去押解俘虏。可万一俘虏太多，怎么办？”
阮小二懵懂的抬头对程知节道：“杀掉不听话的不就行了吗？”
程知节捂着胸口一阵心悸，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难啊！
宋军连营地都没有整顿好，就再次出营，在战场上押解俘虏。而李逵在战场平静下来之后，就再次带着骑兵往北方追杀。
金明寨。
平静了好几天的寨子依然是满目苍痍，但主将张舆却心情很好的在城头上看党项人忙里忙外在大营里折腾。
不过，很快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党项大营内竟然冒出了滚滚浓烟，也没有见有援军到来，怎么党项人就自己烧起大营玩了起来？
这让他诧异不已，这种幼稚的招数想要骗自己出城，太小看人了吧？
随后五千党项骑兵从营地里冲出来，一路往南，接应了一支溃兵之后，就立刻往北而去。
这下，主将张舆才明白，党项五万大军完了。可是鄜延路根本就不可能派遣能够打败五万大军的援兵，张舆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这并不妨碍他高兴的在城头大呼小叫起来：“兄弟们，朝廷的援军来了。”
张舆琢磨着至少有十万人马才能将党项大军祸祸成如此境地。
城内，士卒们相拥而泣，高呼：“大宋必胜！”
“将军，大喜啊！少将军来了。”
张舆猛地虎躯一震，回头迎上了儿子的身躯，悲喜交加：“我儿带来多少援军？”
“五百人。”要不是野利蒙多在西夏大营里将军队聚拢起来，拦住了李逵，说不定这场追击还会继续下去。
野利蒙多也无心再战，双方罢兵之后，李逵带着李云回到了战场。而张川来金明寨报喜。
这个答案，张舆明显是不相信的，沉着脸道：“你爹不傻！”

第473章 老夫要吟诗一首
不管傻不傻，反正老爹得救了。
这才是张川心里最庆幸的事。要不然，老爹就是战死金明寨，对于张家来说也是灭顶之灾。金明寨的重要性，对于鄜延路来说，完全不用赘述，是西夏南下的门户。就其重要性来说，比环庆路的木波镇更加重要。
因为一旦延安府失守，从鄜延路去韩城，急行军只要四五天。而韩城就有过黄河的渡口。过了黄河之后，就是一马平川的何内，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这是西北陕北的门户，同时也是大宋的门户，失去了金明寨，整个张家都是大宋的罪人。
别以为战死就能免除罪责，死了，也要被降罪。
张川更担心的是，一旦金明寨失守，整个张家都要成为大宋脸面尽失的出气筒。甚至全家下狱都有可能。因为这是大宋从来没有过的耻辱，既然是耻辱，皇帝肯定不能担责，这关乎着皇权的威严；宰相不能担责，要不然就该辞官了；在西北的大小文官也不能担责，因为文官不会打仗天经地义……最后这锅只能落在了打了败仗的老张家头上，不背也得背。
可实际上呢？
张舆在金明寨的守军只有四千人，加上从大宋其他州府征辟的徭役青壮，总数也不会超过八千人。但是就是这八千人，需要承担着西夏南下大军的所有进攻。想要固守金明寨，难度不在张舆有多厉害，而是西夏主帅有多大的决心。就像是仁多保忠指挥的攻城战那样，不计伤亡，尽快拿下金明寨。那时候的金明寨是极度危险的境地。破城不过是旦夕之间。
金明寨被破，即便张舆战死。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为张舆的战死表示怜悯。
皇帝也好，宰相朝堂的大佬，甚至在西北的宣抚使们，都会在战争期间指手画脚。一旦战败，他们立刻都躲的远远的，最后只能是武将倒霉。
当然，也可能是宦官背锅。
可自从李宪之后，宦官指挥军队已经不多见了。即便做监军，宦官也不会干涉具体作战。
张川看着安然无恙的父亲，虽说张舆颇为狼狈，比他离开之前更加狼狈，可眼神中流露的轻松是说什么也换不来的：“父亲，孩儿一来是给父亲报喜，我军大胜。”
“不是党项人主动退兵？”张舆还有点不相信儿子。但他又说不上来，儿子欺骗自己的理由。
“绝对不是。”张川张口就急道：“父亲，我军真的大胜。还记得当初我去京城参加省试，之后参加的武举吗？”
“为父原以为你能进入太学，将来和种家的老大那样，做个文官。没想到，你竟然还是跑去参加了武举。”张舆略带伤感，做武将的平日里过逍遥日子，但是在西北的武将们都没有这种感觉。隔三岔五的要拼命，战场阵亡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武将要行军，要练兵，辛苦的很。
虽说捞钱的机会很多，也很爽。但不同于关内的武将，边塞的武将即便是捞钱无数，最后也没多少落在自己手里。亲卫要养，不多说，就五百人的亲卫，就足够一个指挥使煞费苦心了。经常是军中账本做手脚，还要霸占边塞的商队贸易，东拼西凑才能勉强维持养人的开销。还有部下的遗孤也要帮忙养，这也是一笔开销。
总之，张舆就觉得自己是过路的财神，手中这些年经过的钱财不少，但留给家里的也不多。
相比之下，文官就相对容易。坏事挨不着他，好事总有份。
张川轻声反驳道：“爹，你是不是糊涂了。种家大哥的老师是名士，我的老师……不过是肤施城内的老书生，能比吗？”
“混账小子，你不学好，说老师没名气，岂有此理！当年老夫也曾送你去张载门下受教，可没到地方，张载却病死了，又有什么办法？”张舆身为武将，经常受文官的欺负。越是被欺负，张舆对文官越是羡慕。天天巴望着儿子能进太学，考中进士，光宗耀祖。可是儿子不听劝，稍不留神，就走了自己的老路。
张舆对儿子说的种家，就是大名士种世衡，而张川口中的种家大哥，是种谔的晚辈，种建中。
说起种建中，很陌生。但如果是种师道呢？
没错，他就是老种，种师道。
只不过种师道的名字是无奈之举。历史上，种师道本叫种建中，字彝叔。人成年后，除了犯事隐姓埋名之外，很少有改名的情况。但有一种情况，不得不改名字，就是避皇帝讳。宋徽宗继位之后，创年号建中靖国。自己的名字和皇帝的年号一模一样，这种巧合不仅不会让人高兴。反而会让人忧愁，因为种建中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名字，重新想一个。这才改成了种师道。
不过，现在哲宗皇帝在玩乐的路上越走越远，身子骨也强健了很多，赵佶的皇帝们恐怕要破碎了。
如今的种建中，顶着名士张载的弟子，身为关中学派的学徒，混迹在大宋的文官之中。
忘了说一句，他是恩荫官。
为什么没考进士？
考过了，没考上。
张川深知在读书这件事情上，他爹肯定魔怔了。小时候听爷爷说，张舆也请过先生悉心教导，当初他爷爷也想把儿子送去太学，然后中个进士，改换门庭。
可惜，张舆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瞎混到了二十多岁，只能恩荫做了武将。
这是老张家不得不说的痛，张川暗暗下决心，自己这辈子当进士没指望了，但他儿子可以有。
“父亲，儿子来不仅仅是报喜，而且还有军令。”
张川急忙转移了父亲的注意力，将程知节的军令交给了张舆。
张舆懊恼道：“还不早说，贻误军机，你能担当这罪责？”随后看了军令之后，张舆脸色古怪的看向了儿子张川，踟蹰道：“你们真的打了胜仗？”
“真的。”张川也能理解老爹的心思，就连他自己刚踏入战场的时候，也不敢相信。才五千步兵在李逵的指挥下，竟然能够将党项大军祸祸成这个样子。歼敌至少一万多，这种战绩，在大宋已经多少年没有打出来过了？
张川为了让张舆更相信，对张舆道：“骑兵是最后抵达战场的，刚抵达战场的时候，儿子也不相信。但是战场上到处都是倒毙的党项人和战马，由不得儿子不信。父亲，你不知道指挥这场大战的不是京营的程将军，而是另有其人？”
“狄大帅之后，我西北就没出过能将党项人欺负成这样子的名将，你说的是何人？”张舆撇嘴道。
张川说：“爹，还记不记得当初从京城回来，我提起过在京城结交的几个好朋友。其中一个就是今科的武状元李云。”
“他？不是比你年纪都小吗？”张舆狐疑。
张川挤眉弄眼道：“他不成，关键他有一个好哥。也是儿子在京城结交的李二哥，他可了不得，是今科的探花郎，不是武举，而是科举的探花郎，堂堂殿试第三名，进士及第李人杰，李逵。”
“爹，您老可不知道，这位可是文武全才。文能治国安邦，武能上马平天下。他中了进士之后，就进入了皇城当官，担任陛下近臣直秘阁。也不知道怎么就来了西北，不过陛下身边的殿前押班宦官郝随也来了。”
张舆琢磨了一阵，长叹道：“既然李家二哥如此出色，为何你不去跟着他读书？要知道，你要是能中了进士，你爷爷的夙愿就圆了。来年清明节，为父也好给你爷爷上坟的时候报喜。”
张川傻眼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老爹又转到读书这个要命的关节上了。这是他不想读书吗？那是他没有这个读书的条件好不好。
“爹啊！人杰的老师是进士，而且他还在苏龙图的门下学习多年，考前还是著作郎黄庭坚辅导，儿子在京城的时候，身边就没个明白人。”张川想起他在京城备考的经历，有点赫然不敢多嘴，他去教坊的日子比到书舍的日子都多，说出来，怕他爹打断他的腿。
丝——张舆倒吸一口冷气，苏轼授业，这是啥气运啊！想到自己家的儿子太傻，苏门肯定不会收，只好长叹道：“既然如此，为父相信了。可是你也知道，如今金明寨伤的伤，死的死，士卒真不能凑出多少。要不就民夫吧，民夫还有不少。毕竟战后要掩埋尸体，民夫做起来轻车熟路。”
“可是战场上上万俘虏什么办？程将军麾下的士卒伤亡也很大，已经抽调不出人手了。”张川急道，西北鄜延路，张川算是地头蛇，父子都在军中担任武职。张舆更是军中高官，怎么连两千人借调不出来？
张舆没好气道：“万一党项人打回来了呢？”
“那时我军早就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去了肤施。而且我军大胜，党项即便想要再次增兵南下，也要考虑再次失败的可能。金明寨虽有固守之功，但万一程将军提携父亲呢？”张川蛊惑道。
可惜，张舆根本就不为所动。固执道：“他程知节的水平，我能不知道？要不是有刘太师做后台，他能升迁如此之快？”
“娃啊，你要记住，咱们小门小户的千不该万不该去搀和后宫的事。别看刘太师风光，巴结他的人不少，但恨他的人更多，那些人对刘太师没办法，对程知节也没办法，但是对付我们张家呢？这就是个是非窝，轻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只不过是过眼的云烟而已，说不定哪天就跟着云彩跑了。”
张舆这通肺腑之言，让张川清醒了过来。张家在鄜延路有点身份，那是因为军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在里头。
可真要是大人物想要祸害张家，只要将张家的人调去秦凤路，就能将张家几代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了。
而太师，皇帝，贤妃，太后，皇后，这些人之间的恩怨，哪里是张家能够搀和进去的所在。
张川这才明白，为什么张舆明明已经是指挥使这样的高官了，但还是愿意窝在西北的原因。离开了西北，张舆就是个孤家寡人而已。这也是张舆执念要儿子读书的原因，诗书传家可要比武勋传家稳当的多。
就和金明寨守将不信宋军大胜张舆一样。
李云带着胜利的捷报一路催动战马驰骋，终于在一天后抵达了肤施城内。
来不及休息，李云立刻带着李逵写好的战报，去了府衙。
“报——我军大捷。”
“金明寨大捷！”
很快，听到消息的吕惠卿和苏辙都来了，吕惠卿是宣抚使，地位没有苏辙高，只能等苏辙开口再询问，苏辙盯着李云问道：“西夏人退兵了？”
“退了！”李云陪着小心回答道。
可苏辙却微微蹙眉，李云听着疑惑，总觉得不得劲，怎么就退兵了呢？李云想到这里，急忙解释道：“禀告师叔祖……”
“为朝廷分忧，你我不可徇私。”
苏辙脸微微一沉，他说是不待见李云这货叫他师叔祖。李逵叫他也就罢了，至少还是个殿试探花郎，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你就是个武状元，还敢臊眉耷眼的来攀交情，够得上吗？固执的苏辙立刻让李云明白了，什么叫书生无情。
“启禀苏相，我军猛虎营在金明寨南三十里处，遭遇党项骑兵四万余围困。主将程知节，监军李逵坚持固守，诱敌进攻。两军激战一日，党项大军损失惨重。我军亦伤亡三成之多。随后我骑兵赶到战场，监军李逵奋起，亲自带兵冲杀，突入党项中军，砍杀党项铁鹞子大将讹其满，俘获党项帅旗。”
说完，李云将党项人的帅旗连同李逵的军报一起递给了苏辙。
苏辙看了看，战报只是比李云说的详细了一些，帅旗没办法辨别真伪。苏辙也没见过西夏军队长什么样，更不清楚西夏帅旗的样子。
他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的俯瞰李云，他就纳闷了，李云这小子是因为逃避自己的考校而离开肤施的吧？
而且还提前出了城，走的时候慌张不堪。
怎么一转眼就带着大捷的战报回来了，这让苏辙很担心自己被骗了。
“吉甫兄，你怎么看？”苏辙询问。
吕惠卿捋着胡须，笑吟吟道：“子由，这是好事啊！鄜延路的危局转危为安，金明寨之困迎刃而解，子由你这趟西北之行已然功德圆满。只要拿着西夏的帅旗，还有人杰的战报文书，回京之后即可交差。”
说完，吕惠卿还轻声蛊惑道：“子由且放心，为兄可以为你佐证。”
“就凭这不知来历的帅旗，还有前线监军的一份战报，就笃定我军大胜？”苏辙是个固执的人，对吕惠卿和稀泥的手段颇为不齿，这简直就是歪魔邪道的行径。当然，即便现实和战报相差甚远，就吕惠卿的身份来说，他也能圆过去。不就是被底下的将门欺瞒了嘛，将门都是私心很重的家伙，把责任归结到他们身上就完事大吉了。
可苏辙不是这样的人，他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李云，心里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本官要亲自去战场查看。”
“苏相，战场煞气冲天，恐怕冲撞了您。”李云听这话立刻就着急了起来。
可是苏辙却力排众议道：“你立刻去准备，我们立刻启程去战场。”
苏辙想的很简单，李逵既然敢报告西夏军队退兵，即便其他都是假的，但退兵肯定是真的。想来这次去战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翌日。
苏辙看着不远处天空中盘旋的秃鹫，心中悲喜。
只有当他看到黑压压的党项俘虏的那一刻，这才喜上眉梢，看来大捷是真的。大宋在绍圣年，迎来了一场国家之间的大胜，一扫往日处处隐忍西夏的阴霾。他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在李云的搀扶下，苏辙从车上跳下来，激动的声调都发颤了：“老夫要赋诗一首，祭奠为大宋捐躯的将士。”
似乎感觉到脚底下的粘腻，苏辙低头看了一眼，随后眼珠子都直了，脸色顿时煞白，李云好心提醒道：“师叔祖，这是人的肠子。”
闻讯赶来的李逵和程知节不知所以，就看到苏辙高冷的仰着脖子，就是脸色不太好。拉着李云问：“苏相什么情况？”
“二哥，师叔祖正在酝酿斟酌，要赋诗一首！”李云骄傲道。
程知节缩了缩脑袋，读书人的事，自己就不掺合了。
突然，苏辙哇的一声，开口了。
紧接着李云却大惊失色道：“不好了，苏相吐了！”

第474章 执念
堂堂副相，竟然在慰问为国征战的将士们的时候，抱着车轮吐了个稀里哗啦。
苏辙把这份罪责都怪到了李云的头上。
没办法，谁让他多嘴的？
可李云也委屈，天地良心，他也是好心提醒不是？战场上残肢断臂，自然少不了。尤其按照军中的赏罚制度，是需要首级来记录功勋的。
那种血腥的场面，估计苏辙这位文豪见了，也就是早吐和晚吐的区别。
清点俘虏容易，活人要指定口粮，总不能饿死吧？总数八千五百余人，之所以人数不确定，主要是死了不少。这年头在战场上负伤，尤其是重伤能够在医师的手下活过来的本就不多见。而党项俘虏更不可能享受宋军伤兵的待遇了。
伤口流血，弄一把土捂住伤口，糊弄人的被把戏都有可能。
能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奇迹。
只不过首级统计起来有点难。
一方面，自古以来的战场，胜利方掩埋失败方，或者双方各自掩埋战死士兵的尸体，这是最寻常不过的事了。
至于说弃尸荒野，这绝对不可能。尸体一旦在荒野腐烂，很容易爆发瘟疫。而人面对瘟疫，这种看不见的杀手，比战死都让人感觉恐惧。
所以掩埋尸体是必须要做的头等大事。除非是在根本就不可能占领的土地作战。打完了之后，污染敌人的水源，土地，然后拍拍屁股走人。比如说中原王朝的军队去草原作战，很可能就会采用这种办法。因为在中原王朝的眼中，草原根本就守不住。
另一方面，统计战功就不得不砍头。这种苦差事，在军中很少有人会愿意，即便主将下令，也会很不情愿。
所以，战功的计算就相对的滞后了一些。
苏辙心中翻涌，他想象不出，小土匪一样的李逵，从皇城被赶出来之后，竟然在西北如鱼得水。轻而易举的建立如此功勋。
一天之后，李云知道自己在苏辙面前不遭待见，却还是拿着统计数据找苏辙。看到的一幕让他倍感忧伤，李逵竟然和苏辙聊地火热。心中羡慕不已。却不得不佩服李逵的势利。就听到苏辙双眼放光地听李逵道：“师叔祖，这农庄的封闭经济闭环做好了，不比一个县城差多少。关键是，自给自足，您想，佃户的时间被释放之后，就能发展其他的经济。但是佃户没钱，庄主有钱。而且庄主多半是阅历丰富之人，能看到需求旺盛的商品。只要有规划的投入资金，不久之后，就能出现数个产业。人没有增加，但是大家一起富裕了，庄主多了产业和财富，佃户多了收入和月俸。本来关系紧张的雇佣关系，因为佃户感激庄主的仁义，而变得其乐融融，何乐而不为呢？”
“人杰，你说这个小农庄有搞头？”
不同于苏轼，苏辙对于庄园的管理非常上心，他这些年的俸禄，大部分都支出在了购买土地上了。在开封附近，苏辙就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庄园。
作为大地主，苏辙对于挣钱肯定是非常上心的。同时，作为士大夫，他还有一种互惠互利的念头。原本这个念头是奢望，但是听李逵的一席话，顿时有了茅塞顿开的豁然开朗。
李逵算是找准了苏家兄弟的脉搏。
和师祖苏轼聊天，和他老人家谈酒，谈理想，老爷子能在醉醺醺的情况下，和你称兄道弟；苏辙比苏轼难搞，但是只要和他谈庄园管理，谈体恤庄户，谈合作共赢，谈创收，这位就能将你当成心腹。
李逵就是不知不觉之间，将话说到了苏辙的心坎里。
苏辙长叹不已，懊恼道：“如此说来，当初老夫不该不支持尧夫兄的建议，在朝堂上宣扬小农庄，显然是太过浅薄了。没想到，合理安排人力，就能让庄园产出增加一倍有余，此乃千秋万代之功业，老夫向你认个错。尤其人杰……你能够心怀百姓，为身无长物的佃户赤贫之家考虑，此乃士大夫风范，一定要守住本心！”
“师叔祖放心，弟子一定按师叔庄园，谋划一个合理的方案。”李逵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他对苏辙事很上心。苏辙的庄园并没有记录自己的名下，这是大宋官场的潜规则，留在家乡的家人子弟，才会是庄园的名义拥有者。而苏辙庄园的名义管理者和拥有者，是他的儿子。
随后，苏辙拍着李逵的肩，宽慰道：“人杰，你是个好孩子。”
李逵笑的像是狐狸，却谦虚道：“是尊长们爱护的好，逵哪敢说好。”
李云看的目瞪口呆，这也太无耻了吧？你们在谈钱啊！在谈剥削啊！怎么能轻飘飘的，好像是给人送钱做好事般的无耻？
只不过李云也知道，自己做不到李逵那等无耻。
而且，他还知道苏辙的事最不待见的人就是自己。
“师叔祖，您老要的军功首级也统计出来了，是否今日去查验？”
苏辙脸色白了一阵，心中暗暗庆幸，没有吃朝食。要不然还得吐出来。只不过，这几天胃口实在太差。
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云，没办法，每颗首级都需要他看过，这是苏辙之前说过的原话，李云只不过让苏辙遵守之前的许诺而已。
李逵见苏辙难受，毕竟一个读书人，这辈子都在和文章较劲的大文豪，让他去数首级，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于是，李逵开口建议道：“师叔祖，党项人自从李元昊登基后颁布《秃头令》，党项士兵的首级就尤其好认。要不然让程将军和郝公公去确认，之后再由师叔祖核对如何？”
苏辙迟疑道：“会不会出错？”
李逵淡然道：“八千多的大活人都要送去京城，首级能有什么错？”
是啊！
活的俘虏就有这么多，死的错几个，重要吗？
苏辙闻听，顿时心情舒坦，变体通畅。这么想也对，党项人本来就好认，个个都是剃了个秃头，滑稽的很。要知道，在西夏建国之前，党项人除了黑一点，没有什么缺陷。尤其他们的长相之中，高鼻梁，深眼窝，大眼睛，还是很附和中原汉人的审美标准的长相。
尤其是当年的党项男人，个个都是长发飘飘的男子，说不上俊俏，但绝对不丑。
可如今呢？
全民秃头，也不知道当时的李元昊是怎么想的。让人忍不住猜测，不会是李元昊秃了，面子上下不来，这才让所有党项男人剃了个秃头，正所谓为君分忧吧！
不过苏辙还是提醒李逵：“人杰，天色不早了，今晚老夫就去金明寨安顿，你要是没什么事也一起来吧？对了，战报重写一份，老夫听士卒们议论，当日作战，你可是身先士众，斩杀西夏大将，当记首功。又有指挥若定，玩弄西夏数万大军的雄才，不要妄自菲薄，该给自己争取的，还是得给自己争取。”
“师叔祖，逵惭愧，没想过改行当武将。”李逵装作为难道。
苏辙一拍脑袋，懊恼道：“人杰，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要入将门，从军没前途。当然，你也不会入将门。朝堂还没有进士及第的文官从军的先例。算了，老夫给你写一份秘折，发给秘书省和都事堂。你就放心好了。”
这样的苏辙哪里还看得出对李逵不待见的样子，亲孙子也就这么爱护了。
等到苏辙走了，李云拉着李逵的衣袂，心头一个劲的泛酸道：“二哥，什么情况，师叔祖怎么转性子了，他不是最厌恶我们的吗？”
作为很可能砸苏门招牌的俩兄弟，李云之前总觉得自己在苏门正经子弟面前抬不起头来，好在还有个李逵做伴，一起被苏辙鄙夷。
可突然间，李逵竟然获得苏辙的青睐，顿时有种被好兄弟出卖的愤懑。
李逵摸着下巴玩味道：“我们这个师叔祖很容易摆平，以前真没想到这一层关系。突然间说起来，他老人家就有种滔滔不绝之感。”
“什么关系？”李云也想被师叔祖宠爱，双眼期许道。
“经营之道。”李逵比划道；“咱们这个师叔祖不简单啊！在许州置办了个八十顷规模的农庄，这些年的俸禄都填补了进去。但是农庄产出一直不能让他满意，你只要有办法让他觉得既帮助了田庄的佃户，又能让他老人家增加收入，他一定把你当亲孙子看待。”
李云听到经营之类的问题，顿时气焰熄灭了，蔫了吧唧道：“二哥，我连账本都看不明白，你觉得我能说的师叔祖能觉得有用？”
李逵摇头道：“算了，你以后就少见师叔祖他老人家吧？”
鄜延路的战事告一段落。
在木波镇，章楶埋伏下的三万大军正杀地兴起。
要是在大宋西北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的话，这时候应该第一时间就准备反西夏的谋略。
即便不打，也要做出方案来。接连两场大败之后，西夏大伤元气，趁他病要他命，这才是解决大宋财政的最好契机。变法完全是瞎胡闹。只要西夏被灭，大宋的财政立马可以节省三千万贯一年，顷刻间就能转危为安，钱多的花都花不完。
变不变法，就不那么重要了。
京城。
保康门李家巷，李宅。
小皇帝赵煦从大门口冒出个脑袋，看到在院子无聊晒太阳的三叔公，神色轻松的走来：“三爷，您老可惬意？”
“老了，只能晒着太阳等死了。”三叔公翻了翻眼皮，听声就知道是黄佣这小子。当然，按三叔公老而弥坚的双眼，看定看出了黄佣不过是化名而已。姓黄的，在京城内就没有一个显赫的。而黄佣经常是前呼后拥，且对很寻常的事情非常弱智。即便黄佣的随从也不简单，那个韩德勤就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这说明什么？
黄佣很少接触社会百姓，显然是高门大院中的一流子弟。
什么公爷！
大宋的公爷一点都不值钱，从二品的官员稍微受到皇帝重视一点的，都能混个公爵。就黄佣展现的气度和排场，三叔公猜测应该是个没什么实权的王爷。他老人家没将黄佣的身份往皇帝那里去靠。总觉得自己一个糟老头子，怎么可能堂堂皇帝会对他感兴趣？
就黄佣表现出没眼力的样子，真要是皇帝。三叔公肯定会气不过嚷嚷道：“堂堂帝师，竟然教出个这么玩意，该杀！”
“老前辈，我是来报喜的。”黄佣讨好道，这让他身边的宦官吓坏了，陛下怎么能站着对一个坐着的平民百姓如此低声下气的说话？
可赵煦并不在意，黄佣也好，赵煦也罢，出了皇宫，他就把自己当成是个年轻人，仅此而已。
三叔公这才坐起身，伸手从茶几上摸到了茶壶，给自己灌了几口，眯着双眼抬头道：“老夫的诰书下来了？”
“这个……有点难办。”赵煦为难道：“原本李逵在皇城担任天子近臣的直秘阁，随便找个由头，就能将老前辈的诰书弄好。六品，七品的文散官而已，朝廷不会吝啬。可是你也知道，李逵得罪了太后，去了西北。这没有功绩，想要封赏您老也没有理由啊！”
“我家人杰这辈子就命犯小人，这次命犯女人。他冒犯谁不好，去冒犯太后，这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关键是，没有诰书，老夫何年马月才能衣锦还乡？”没错，三叔公在京城苦等诰书，可是等来的却是失望。要是他老人家成官员了，甭管有没有差遣，他都是沂水县最耀眼的老头子。
如今三叔公在京城一等再等，等到耐心快没了。
赵煦暗暗叫苦道：“要不老前辈，再等等。”
“再等呐！我跑把我老头子给等没了！”三叔公猛然想起一个关节，瞪眼问赵煦：“对了，你办事花钱了吗？”
“没啊！”赵煦心说：“给三爷一份诰书而已，赐封的还是散官。自己盖戳，让秘书省出一份诰命文书，简单的很。需要花钱吗？”要是三叔公是李逵的亲爷爷，李逵即便贬谪去了西北，也能得一份诰书。这是进士的优待。可问题是他老人不是李逵的亲爷爷，本家堂爷爷，就难办了。
三叔公闻听，顿时觉察到了症结所在，坐直了对赵煦道：“花钱吧，用钱砸，我就不信了，手拿把攥的事，怎么就会如此费劲。原来你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这事不上下打点些个，能办妥帖了？”
“放心，三爷有钱，先给你三千贯，走通礼部的路子，就好办了。”
赵煦傻眼了，他可能是大宋唯一一个贿赂官员，官员会吓得下跪磕头的主。
正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大将军韩德勤走到他跟前，低声道：“公子，西北捷报，程知节、李逵在鄜延路大败西夏五万大军。”
赵煦猛然回头笑着对三叔公道：“老前辈，机会来了！”

第475章 总有刁民想造反
对做官的执念，即便三叔公这位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了，也还是如同梦想少年憧憬明天般的热诚。急忙站起来，询问：“我那孙儿可又立下大功？”
“不是李逵，而是李云。我大宋天兵在鄜延路大胜，马兵统制李云作战勇猛，战功卓著，但念其年幼，不以迁高位，我以为要是运作的好，可以将这份功劳分给您老一份。”皇帝赵煦笑呵呵地解释道。
对他来说，只要给三叔公一点希望。这老头子就能安稳地在京城傻等着孙子来京城接收朝廷的封赏。
可是当三叔公一听到是李云立功了，顿时炸了。
“李云根本就不是我家的孙子！”三叔公气恼的如同一只暴躁的大公鸡，划拉着老寒腿在院子里来回运气：“那是李利德的孙子，根本就是不是咱百丈村后辈。”
说起老李家的族谱，皇帝也得晕菜。
三叔公之所以听到李云立功，甚至因为李云立功，李利德这老家伙还可能获得封赏，立刻暴跳如雷的原因就是，李云的爷爷李利德可是他对头。至少两人一直争来争去，要不是这几年，李利德发现自己实在争不过三叔公这帖老膏药，认怂了。
这位肯定是三叔公这辈子最大的敌人。说是此生宿敌也不为过。
想起万一要是李利德因为孙子的功绩，而获得诰书，成了诰命官员，这让一直以来觉得手拿把攥就能后的官身的三叔公情何以堪？关键是，按照法度，他是平民身份，虽贵为李氏族长，但是要是见官员的时候，他这个族长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反而，要是有一个诰命官气运加身，他以后见到多大的官员，只要抱拳就可以敷衍过去了。
可如今这份眼瞅着要进自己怀里的荣耀，却被李利德要夺走，这对三叔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沉重打击。
甚至有种气运被夺舍的冤屈在里头。
虽说没有差遣，只有荣誉的诰命官。这对三叔公在李氏一族中的地位肯定是个巨大的挑战，气恼了一阵之后，老头回过味来了，自言自语道：“老六家的孙子立功了，没道理我家的人杰不立功，李云这孩子虽说还行，但和我家人杰相比，差远了。”
这心思刚出来，就立刻将三叔公李利广给吸引住了，他在族里排行老三，是活着的利字辈年纪最大的长者。
真要是让李利德造反夺了他的族长之位，岂不是他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李利德这老小子得意。
不过，在此之前，三叔公得问清楚，总不至于李逵比李云强那么多，连什么功劳都没有捞着吧？想到这里，他盯着韩德勤，双眼如电般犀利，当对方眼神开始飘散的时候，他立刻抓紧时机追问：“韩管事，我家孙儿不会啥功劳都没捞着吧？真要是这样，我老头子很怀疑朝廷对有功将士的打压。何其不公也！老头子，豁出命去，也要告御状，将其丑陋暴行，公诸于世。”
韩德勤冒充黄佣身边的管事已经有些日子了，对于三叔公的脾气也是非常了解。
这位真不能用寻常老头子来解释，真要惹怒了他，破坏力不见得比李逵大，动静也不会小。
再说了，告御状？
这好办啊！
皇帝就在您老面前，你倒是告啊！
韩德勤开口之前，小心翼翼的看向了赵煦，皇帝不点头，他也不敢断言。
赵煦倒是觉得没有必要隐瞒，颔首道：“老韩，老前辈又不是什么外人，不用遮遮掩掩的小家子气。”
韩德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是武将，在外头议论文官的事很不理智。尤其，这里面不仅仅是李逵的问题，还有苏辙的问题。李逵不过是个低级文官，他堂堂殿前大将军，说了也就说了。但是苏辙是副相，还是第一副相，他可不敢胡乱评价。
边境的奏报，是苏辙亲自写，吕惠卿认同签字，通过正儿八经的八百里快马送来的京城。奏报里只是谈到了李逵作为监军的作用，还有发明新武器的功劳。其他一概不说，就会让人不免猜测，会不会是苏辙故意让李逵藏拙？
万一，韩德勤说的兴起，把里里外外的情况都宣扬了出去。岂不是不明智？
拆穿一个副相的想法，后果将非常严重。
真要是惹怒了苏辙，在朝堂上苏辙是对变法派无计可施，主要是人单势孤，可是他要是看不顺眼自己，欺负他还是很容易的事。武将从来在朝堂上都斗不过文官，韩德勤虽然不怕自己被苏辙撸掉。苏辙还没有这等权威。但是韩家可不是他一个人，一大帮子在军中做官呢？
苏辙的门生子弟，都是进士文官，搞一个都要费老劲了。但是苏辙要对他韩家的小辈，随便一句话的事，就能让韩家的子弟在外处处碰壁。
韩德勤谨慎斟酌了思路，开口道：“老前辈，不是说人杰没有立功，而是人杰是文官，他去和武将争夺战功非常不明智，万一有心者故意夸大他的功劳，然后将他从文官中剔除去了武将之中……岂不是因小失大？这科举肯定是白考了，所以在奏报和捷报中，并没有赘述人杰的功绩。但是我以为，会有密报将人杰的功绩彻底告知陛下。有道是简在帝心，日后自然有犒赏落他头上，不能急于一时。”
这话说的在理，就连赵煦都是认同的点头不已：“是啊，老前辈。人杰要是武将，他升迁还是事吗？当然，人杰也不是什么功劳都没有，他是军中监军，又发明了新武器，对大败西夏军也有不小的功劳。”
“这个……”三叔公心里犹豫起来，他也无法判断，到底是武将加官晋爵好呢？
还是继续做个文官按部就班的好？
但眼下的局面对他很不利，要是三叔公没有获得诰命官，而李利德却因为李云获得了诰命官，这对于三叔公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要是这档口回老家，召开族会的时候，很可能那帮不开眼的家伙会支持李利德多些，甚至让他的族长大位都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三叔公不得不另辟蹊径，琢磨个两全的办法：“那么你们觉得有什么办法不给李云封赏？”
“这恐怕不成吧！朝廷都有规矩，苛刻有功之臣，会让朝臣们寒心的啊！”韩德勤没来由的脸色紧张起来，他不得不再次正面审视三叔公的存在。
太狠了，连自己人都坑。
赵煦在旁暗暗窃喜，三叔公这样的人在京城住不惯。他对于繁华毫无追求，京城的教坊，勾栏确实奢华曼妙，但他已经是个没有多少想法的老头子了。这种年轻人喜欢去的地方，反而对他来说，凶险万分。
至于说美食酒楼，吃穿用度，这些都不符合老年人的喜好。
三叔公如今最大的乐趣就是沂州李氏族人的族长，在京城得个诰命官身，然后回老家耀武扬威风光几年。要是族长之位不保，他老人家宁愿四海为家，也不会回去。
可要是李利德获得诰命官的身份，极大概率会挑战他的族长宝座。这些年，李利德在李利广面前，可经常都是灰头土脸的倒霉相。别人不知道，三叔公还不清楚吗？李利德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的人，心眼也不大，要是‘报仇’无望，他会选择认怂？
一旦让李利德这老家伙勾起了报仇的心思，三叔公觉得即便在老家的族长之位还在他手中，也索然无味。因为那时候，他就要时不时的经受住李利德的挑衅。万一，让李利德得逞了，他甚至还会很丢脸的失去族长之位。倒不如在京城凑合着住些日子，至少，没有族长到场，换族长李利德也做不成。
赵煦并不希望三叔公回去，他跟着三叔公学了不少损招，对付李清臣、章惇这些文臣，游刃有余。这样一个宝藏老头，他怎么可能舍得放走？再说了，赵煦从小就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因为嗣皇子的关系，也不得不刻意疏远。
跟向太后根本就不亲。
即便是亲皇祖奶，对他管教太严，也让他不怎么喜欢。
三叔公的出现，让他有了对长辈所有的寄托。当然，三叔也是有本事的人，至少从他的出身，能够做到如今的地步，已经不是才智过人能够解释的了。赵煦不希望三叔公离京，他甚至想要将三叔公留在京城。
但是他怕自己暴露了身份之后，俩人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样子，一直对老头保密。
只不过，这次赵煦觉得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三叔公留在京城了，他低眉顺眼道：“老前辈，你也知道，朝廷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离开了京城，您老想要第一时间就知道朝堂的消息就难了。再说了，老前辈的对头很可能受到朝廷的封赏……”
“也不是什么对头。”三叔公摆摆手道。
家丑不可外扬。再说李利德真不能算是三叔公的对头，他们是亲戚，只不过李利德之前一直被三叔公压在他的屁股底下，动弹不得而已。说白了，这是家里头老兄弟之间为了面子的闹腾，算不上敌对关系：“老头子和李云的祖父也是兄弟，这么说吧，老头子原先在族里说一不二，是族长。”
说到这里，三叔公傲然的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很有威严的样子。
继续道：“可老头子没有官身，万一要是李利德，也就是李云的爷爷有了官身，族里头议事的时候，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往后的日子就难了！”
赵煦秒懂，这和争夺皇位是一样一样的，如果他不是皇帝，或者从皇帝的宝座上被赶下来了，会多凄惨，他都不敢想象。
赵煦当即保证：“老前辈且在京城住着，小子帮你打探消息。万一……”
“万一要是……唉……”三叔公长叹一口气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老头子就暂且在京城躲一阵再说。”
赵煦嘴角不露痕迹的会心一笑，一条祸水东引的‘毒计’在他心里开始酝酿出头绪。
为什么就不愿意住在京城呢？
开封汴梁城，天下最为富庶的城市，可以满足任何一个人对于奢靡生活的任何需求，难道京城不香吗？
非要去京东东路的老家窝着？
这个问题赵煦很想质问三叔公，但又怕三叔公说出让他失望的话。对赵煦来说，能够有一个对他毫无敬畏，却又犹如师长般教导他如何处理政务的尊长，真的很不容易。
赵煦的老师们地位很高，毕竟是皇帝的老师。
但实际上，赵煦从小到大的老师，给他的感觉都不好，甚至一个坏似一个，有些根本就不教授他学问，只是糊弄他也就罢了。但有些人就很可怕了，一个劲的提醒他，新学害人。新学就是王安石为代表的学派。实际上，他们是将自己的政敌潜移默化的让赵煦产生对其的仇恨。比如说程颐，范祖禹，都是不遗余力告诫他，变法派是洪水猛兽。
好在他叛逆期来的比较早，还在皇宫里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想法，这才让这帮老学究没有发现。可后来，他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似乎自己成了这帮人手中的棍子，想欺负谁就用大棒子打谁。
以前，他想不到这一层，自然无所谓。
可如今，他学会了三叔公的人生哲学之后，立刻就洞悉了这些人的阴谋诡计。
不得不说，连老师都想要坑一把的赵煦，已经出师了。
翌日，小朝会。
垂拱殿上，李清臣一扫往日的颓势，盯着曾布不停的琢磨着什么。
曾布抬头看了一眼心情似乎不错的皇帝，对邢恕使了使眼色，邢恕会意，做了个不起眼的手势，顿时有御史出班启奏道：“陛下，我天朝鄜延路大胜西夏犯境之敌，斩首一万五千余，俘虏八千五百余，此战打出了我大宋之天威。然枢密院却暗扣大臣奏章，让有功之臣寒心，臣以为，李清臣因私怨，罔顾朝廷法度，臣请弹劾枢密使李清臣。”
皇帝赵煦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什么情况，边境打了打胜仗，你们倒是吵了起来？
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第476章 横空出世的大宋护国神器
“咦，不该是讨论封赏边军将领吗？怎么又吵起来了？”
作为大宋的舵手，赵煦经常会在朝堂之上走神，走神的原因有很多。比如说，他要赖皮，不想跟着大臣们的想法去做。
还比如，大臣们总是在不经意的情况下，打乱了他的计划。
就像是眼下的局面，曾布和李清臣私下较量起来了，但出头的马仔不是曾布的人，而是邢恕的人，这就让李清臣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章惇的阴谋诡计。
自从心不甘情不愿的做了这个枢密使之后，李清臣感受到了周围满满的恶意，尤其是章惇对他的提防之心，让他颇感无奈和痛心。他之前眼热苏辙的官位，那是因为苏辙的官位只要加上一个尚书左仆射，就是实权宰相。地位能和章惇不相上下。
只要李清臣将苏辙赶出朝堂，他霸占了苏辙的官职之后，就可以对宰相之位开始窥视。
至于蔡卞，小字辈，让他去做枢密使，已经便宜他很多了。
可如今的章惇，已经不是十年前的章惇了，小心眼，处处提防人，甚至动不动就私下猜忌，这让他几次谋划都落空了。
尤其是，皇帝似乎也不支持他，这就尴尬了。
任何朝堂大臣，想要做宰相，没有皇帝的点头，这最后一步就是上不去。
想到皇帝可能对他有偏见，李清臣心里对于想要做宰相的执念也少了不少。尤其是看到还有个曾布虎视眈眈，让他更不安了。
曾布的家世要比朝堂上其他大佬好很多，兄长曾巩且不说，他也是曾氏七贤之一，南方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子弟，门生遍布大宋官场。尤其是曾布的能力和李清臣重叠，不同于章惇这样的执行派，曾布和李清臣一样，都曾经是王安石身边最重要的智囊。
李清臣主导了元丰改制，改变了大宋朝堂上的官职，从而更加有利于变法的推行。
而曾布可是帮王安石制定了市易法，他是属于变法的制定者之一。
相反，蔡确和章惇这样的实干之才，多半是负责具体事物，成为新法的执行者。
动脑子的，肯定要比动手的强一点，这在读书人之中更容易获得共鸣。可惜，两人都被章惇给压在身下，对着宰相之位，只能吞口水，做望梅止渴之态。
即便做了枢密使，李清臣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个破官有什么当头？你们一个个的眼热？只有做了枢密使，才明白，为大宋指定战略有多难。大宋的兵力和军工自然很强，但问题是，打仗老是先赢后输，挣来的一点面子，一转眼就能输的连底裤都能让人给扒了。
大宋的军队难以指挥，大宋的枢密使更难当。
李清臣对此深有体会，原本，他都有些心灰意冷了。可是忽然间，章惇看不顺眼他，曾布也搞小动作，就连蔡京似乎对他有想法，这让他怒不可言。
老实人，难道就该被欺负不成？
李清臣干脆就死赖着不走了，这次西北大战，他可是心惊胆战了很久，眼瞅着要输地一败涂地。虽说和他没多大的关系，但真要是牵强附会，少不了会有些责难。
可忽然间前线竟然传来了喜报，这让他反而不怎么相信。
不得已，安排枢密院的人手去西北查探消息，要做到万无一失。万一这是圈套呢？自己傻乎乎的去给皇帝报喜，然后前线传来的根本就不是捷报，而是大败的噩耗呢？
欺君之罪，可不是解释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李清臣平静的看了一眼朝堂，尤其对着章惇看了很久。没做亏心事的章惇也被李清臣阴恻恻的眼神看毛了，背着身，不去搭理他。反倒是让李清臣认准了是章惇搞的鬼，当然还有邢恕，这货竟然投靠了章惇！李清臣觉得邢恕这样的附炎趋势的人，不投靠章惇真的不太可能。
李清臣出列，躬身对皇帝赵煦道：“启奏陛下，臣以为，御史台污蔑朝廷重臣，身为言官，无凭无据就给朝廷重臣定罪，乃国之奸佞，臣请陛下下此人入大理寺审问。”
对方不过是小喽啰，李清臣根本就不在乎，他顿了顿，蔑视的看向了邢恕：“刑尚书，你这个侄女婿去大理寺不要紧吧？”
邢恕听后，脸都绿了。要是按照寻常的朝堂规矩，李清臣应该自辩，可是现在，李清臣根本就不屑自辩，反而针对邢恕，就差指名道姓的质问邢恕：“你这老小子按的什么心？”
邢恕叫屈道：“陛下，臣冤枉啊！”
赵煦见状，心里琢磨起来。李清臣应该不是无的放矢，他如今日子难过，主要是之前西夏进犯，枢密院拿不出有效的办法。
如今李清臣坏了规矩，越过言官的弹劾，直接朝着仇人捅刀子。
还真别说，效果应该不错，邢恕当即就急了。
赵煦无奈道：“诸位爱卿，朕登基以来，受西夏欺辱久矣，如今边军大胜，乃我朝大幸。如李卿所言，无凭无据，仅凭私心弹劾，难以服众，何其莽撞也？”
说到这里，赵煦话锋一转，道：“至于边军捷报，朕也接到了苏卿的密报，应该不会有错。枢密院不报，或另有其因。”
曾布见邢恕瞬间就怂了，只好亲自下场：“陛下，既然边军大胜，为何枢密院隐匿消息，是何原因？”
随后，曾布死死的盯着李清臣，只要李清臣解释不通，就是他发难的时候。
可是李清臣早有准备，开口道：“战报中统计数字乃我朝未有之大胜，非谨慎不能对待。其次，战报之中，西夏精锐铁鹞子副帅讹其满被斩杀阵前，铁鹞子损失一千多人骑。斩杀俘虏西夏士卒两万多人，但我京营参战兵力不超过七千人，如此战绩，臣百思不得其解。不得已，臣昨日已安排枢密院官员去鄜延路核实。”
丝
丝
大殿上，到处都是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大宋和西夏交战五十年，从来就没有在战场上歼灭如此多的西夏军队过。尤其是铁鹞子，西夏一旦动用这支精锐出现在战场，总能无往不利。
铁鹞子强悍防御力，强大的平原冲杀能力，就连神臂弓都奈何不了这种铠甲厚重的重骑兵。
一下子就斩杀一千多，熟悉大宋和西夏战争的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要知道，铁鹞子在西夏一共才三千人。
曾布也不清楚实际情况，只是他在枢密院的眼线，将知道的一知半解告诉了他。
“这不可能吧？”章惇吃惊道。
就连章惇也觉得捷报有问题，铁鹞子的厉害，他虽然没有见识过，但听到的战绩耳朵都有老茧了。怎么毫无征兆的就败了。而且还是京营的老爷兵干的，这帮人除了会闹事，没听说过会打仗啊！
按照朝堂的规矩，章惇并没有被皇帝授予‘知兵事’之权。
也就是说，枢密院的事，政事堂无权干涉。
这也是章惇和李清臣之间矛盾的开始。李清臣极力排斥章惇，而章惇心里实在是痒痒的很，他要是站在朝堂上，对一帮文臣质问：“你们谁比老夫更懂打仗？”
无胆匪类，一个都没有。
可明明是最懂军队作战的人，却被排除出了军略议论之中，这份憋屈，只有章惇自己才知道了。
于是他一肚子的想法只能憋着，甚至在外的宴会之上，章惇经常抱怨，宰相没有管辖军队的权力，是不完整的。
要是平常，章惇开口问，李清臣肯定要怼回去。
不过，这时候，李清臣也很懵圈。铁鹞子很厉害，大宋和西夏打了五十年，根本就没有限制铁鹞子的兵种出现。
按道理，铁鹞子不会损失如此之大。
可战报之中，却真实记录了铁鹞子的副统领讹其满，也应该是进攻鄜延路的西夏大军的铁鹞子主将，却在阵前被斩杀了。
这么想，都透着古怪。
章惇问：“枢密院指定了作战阵图没有，要是有拿出来，或许可能看出端倪来。”这也是章惇想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毕竟，大宋作战，很多战争的作战阵图都是枢密院拟订的。要是有作战的阵法图，章惇觉得凭借自己国人的军事才华，应该能够推断出一些端倪出来。
可是李清臣却不屑的冷笑道：“枢密院还没有给几千人作战指定过阵图，这事我做不出来。再说，枢密院越权指挥，有悖于置将法的推行。”
一句话，李清臣将章惇给怼回去了。
皇帝赵煦也想知道原因，他问：“那李卿有所其他发现没有？”
李清臣叹气道：“臣估计可能是火炮的原因。”
“火炮？”
章惇没听说过，回头看向工部尚书，对方无奈摇摇头：“工部没有督造过火炮这样的武器。”
“那么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章惇快疯了，这份捷报是认真的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细节都没有说？
皇帝赵煦想了想，却表示肯定道：“苏卿的密报之中也谈到过火炮，战前在肤施督造了上百门，被京营带着去了战场。主将程知节……可能知人善用，将这种从未出现的武器发挥出了巨大的战果。”
“程知节能力不足，空有一腔热情，不足以成事。”章惇目空一切的怪癖，对看不上的人是百般奚落，程知节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入他的眼。
要是平常，刘葆晟这位太师也就是来朝堂上装装样子而已，但是章惇一开口就将他女婿当成了废物，这让他怎么能忍得住。刘葆晟气愤地开口道：“陛下，我女婿为大宋立过功，为大宋流过血，忠心报国，却让章相构陷成庸才。试问，庸才能在西北力王狂澜，击败西夏大军？”
章惇冷哼道：“是否是你女婿的功劳，还两说呢！”
可刘葆晟笃定的很，不是老二，就是老五。李逵可是和程知节在一起，没道理让外人得了便宜。
就连苏辙都没有对火炮上心，因为在他看来，士气，才是军队战胜敌人的最大法宝。武器都是次要的，即便像是神臂弓，在野战之中能够发挥的效果也有限。神臂弓这样的武器，只有在守城之战之中，才会发挥巨大的效果。
“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
不得已，李清臣看向了正在打瞌睡的苏颂。
“老相公！”
“苏卿！”
……
苏颂费力的睁开眼，看了一眼李清臣，感谢道：“邦直，退朝了吗？”
说完打着哈欠抱歉道：“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老相公，我想问火炮这种武器你听说过吗？”李清臣对苏颂也是满是无奈，这位上朝就是装样子，而且后台是皇帝。有皇帝护着他，谁也奈何不了他。
苏颂眨巴了一阵眼皮子，恍然道：“好像李逵这小子说过一嘴，具体是什么，老夫忘记了。”
李逵？
怎么又是李逵？
邢恕听到苏颂提起李逵，心头没来由的一跳，李逵大闹向太后寿宴，不仅没有得到好处，反而被贬谪出京。所有的好处都让他邢恕得了，有道是理亏才心虚，他也没打算将得到的好处给李逵分润一些。因为心虚，让他不得不忌惮起来李逵这个官场新人。
听到苏颂说起李逵，总觉得事情变得不简单起来。
反倒是李清臣见邢恕的样子，心中大快人心，玩笑道：“如果火炮真能克制铁鹞子，称其为大宋护国神器也不为过。”

第477章 误伤队友
“听说没有，据传言，禁军在鄜延路打了一场大胜仗。”
“什么传言，那是真的。我告诉你，我二姑家的老三就在京营里担任卒长，军中早就传开了，西夏人浮尸遍野，出战的是精英的猛虎营，好汉子，不鸣则已，一战就扬我天朝神威，斩杀无数。此战能如此大胜，听说是工部出的一种新武器立了大功，叫什么火炮来着。”
“这我也听说了，这火炮可厉害了，一出来，遮天蔽日，空中乌云密布，降下神雷攻击，党项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就被轰杀成灰灰！”
“胡说八道，要是神雷降世，党项人被轰杀成灰灰，哪里来的浮尸遍野？”
“那你说是咋样的？”
“我听崇福宫的道长说，这火炮是个法宝，样子就像是个螺号，非神武之人不能吹响，但要是吹响了，就能摄人魂魄，党项人就是被摄了魂魄之后，才死伤无数的。”
“你们这帮傻子，既然是个螺号，为什么要有火？”
……
在京城，大街小巷之上，很快就有了各种各样对于火炮的传言。比如说，天下不出的神器，只有在传说里才有的威力。
当然也有有识之士表示：“火炮就是火药用来发动的武器，这是工部这些年制作出来的秘密武器。”
“少胡说八道。工部制作出来的秘密武器，你们以为我等憨傻好蒙骗不成？突火枪就是工部弄出来的武器。这玩意，过年的时候，禁军之中还拿出来在上元夜当烟火玩，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杀人。前线的将士都嫌弃使用，怎么可能用这玩意将党项人杀的尸横遍野？”
……
自从李清臣玩笑的说，火炮将成为大宋护国神器之后，才两天时间，开封府东京城内就已经传出了各种各样火炮的版本。
最离奇的莫过于上古神器摄魂法螺的说法。
当然，神雷法器的支持者也非常多。
汴梁城内，甚至以为支持各自的说法，但这些街头的讨论肯定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故意在散布谣言，而且这种谣言对其他人都无所谓，唯独对李清臣很不利。
李清臣在主政枢府之后，就获得西北大胜。这场胜利对于其他朝堂重臣来说，都是一笔厚重到可以吃一辈子的功劳。可这份功劳却被李清臣给稀里糊涂的吃了，这能让人高兴？至于说西北大胜，细节上可能会和邸报，奏折上有些许的出入。但功劳是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东西。
之所以李清臣会如此被记恨，原因是这场大胜来的太突然，但对大宋来说，也太重要了。
神宗中期，大宋对西夏一直保持着进攻的态势，而且节节胜利，似乎西夏已经在大宋的军威之下，苟延残喘，没有几年盼头了。
可是一场灵州大败，将大宋占的便宜都还了回去不说，还将西北好不容易积攒的十万精兵输的干干净净，逃回来的军队只有不到一万五千人。另外加上厢军和民夫，大宋在灵州之战之中损失超过三十万人。
消息传到了京城，神宗皇帝听闻噩耗，哭晕在了大殿之上。
甚至有人猜测，正因为这场大败，倒是了神宗皇帝抑郁患病，最后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要知道，神宗皇帝身子骨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大宋的皇帝，身体好不好，就看他们能不能生儿子，神宗皇帝可是有十几个儿子的。只不过养不大的比较多，但成年的也不少。赵煦排行老六，他上头还有个兄长建在，不过是因为腿有病，被排除在皇位继承者之列。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败，不仅让皇帝郁郁寡终，就连大宋也被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云。
关键是十万精锐，这是西军之中最能打的军队，这十万人的损失，彻底导致大宋在西北的战略由进攻改为防御，甚至已经无力再向西夏进攻了。而且，这个局面之后延续了二十年。
这也是元祐年间朝堂上谈西夏色变的原因。
大宋将一口藐视西夏小国寡民的大国之气给输掉了，想要让保守派回到主战的立场上，绝对没有可能。当时西军损失很大，很多区域已经无兵可守，无兵可派，只能选择保守的防御战略。神宗皇帝的末期，因为对外战争的接连失利，导致国内新法推行越来越艰难，可以说神宗是在接连的失败之中，才走上了油灯枯竭的末路。
如果元祐年间，司马光接到的是神宗巅峰时期的西军，肯定不会选择和西夏议和。
当然，议和肯定是错误的，当时西军没有进攻能力，自保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这也是司马光被诟病的原因。
赵煦年幼登基，祖母宣仁太后垂帘听政，大宋进入了蛰伏期。这很不对小皇帝的胃口，但大权旁落的局面下，他不乐意也没有办法。积压的怒气被积累之后，终于在亲政第一年爆发了。赵煦选择了绍圣这个年号，就是要追追随神宗皇帝的丰功伟绩。
可实际上，神宗皇帝也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而已。
但西北一场大胜，顿时让赵煦发现，他真的天运之子。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不久之后，皇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论功行赏。
李清臣的政敌怎么可能看着他不劳而获的获取皇帝的信任，获得破天的功劳？
当然，就算是皇帝也明白，李清臣的功劳多半是运气好。
可别忘了，要是上位者没有能力挖掘真正的旷世之才，在未知的情况下选择的话，肯定会选运气好的那个。
无疑，李清臣就是皇帝的副将。
历史上的福将很多，大部分都让皇帝信任有加。比如隋炀帝很信任的大将军宇文述，就是运气好到爆棚的福将。功劳像是长了腿似的，会跑到他面前。就算是第二次征高句丽大败，遭遇人生最大的惨败，都已经被削官为民了，却因为杨玄感叛乱，神奇的官复原职。
再比如，唐朝的张亮位居二十四凌烟阁功臣，却能力平平，头一次带兵打仗，被敌军突袭，这位都吓傻了，坐胡凳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却因为部下误以为主帅临危不惧，顿时士气大涨，反而大胜……你让李广这样的老头子到哪里说理去？
试问，李清臣是副将吗？以翰林学士升迁成了枢密使，从拟订朝廷诏令的大臣，成了管辖大宋全国禁军的最高长官。要说李清臣不懵圈，谁懵圈。事实上，他当时看到西夏大军五路进攻西北的时候，表情和张亮差不多的，他觉得自己要为大宋在西北的惨败而背锅了。可才不到一个月，风云变幻，西军竟然反败为胜。这期间朝廷做了什么准备没有？
什么也没有。
枢密院根本就没有调遣可言，唯一派遣去了西北的一支禁军还是他上任之前就拟订的，总数也不过几千人。
这么看来，李清臣肯定是副将，而且还是天下第一的副将。
有时候，做皇帝的都很迷信，要是他们认定某个人可以带来好运气，就算是当猪养，也要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李清臣要是在枢密使的位子上继续稀里糊涂的接连获得边军大胜的捷报，很容易让皇帝对李清臣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李爱卿和他一样，都是气运之子。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皇帝自然要将李清臣放在身边才放心。
李宅。
李清臣听着管事在他跟前说着街头的风言风语，脸色颇为平静，他早就估算到了这一天。可惜有些计谋很好破，有些计谋却让人束手无策。
让李清臣无奈的是，他也想要制定大宋对西夏的灭国之战，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从哪儿入手。
西军之中，哪个将领有将才，谁有帅才，他都不得而知。
至于说让他指定阵图，让西军的将领按照枢密院制作的阵图打仗，要是打赢了好办，要是打输了呢？
“老爷，外头已经传疯了，说什么样的都有。”
李清臣冷哼道：“朝堂还轮不到市井之人信口开河，去，拿我的帖子，让开封府查，到底是谁在后面煽风点火。”
“老爷，这会不会引起几位相爷的不满。”管事担忧道：“蔡京虽已不是开封府府尹，但刚上任的吕府尹似乎和老爷也没有什么来往。”
至于和吕嘉问没有交往，李清臣也管不了。
没想到，李家的管事不仅没有见到开封府府尹吕嘉问，反而因为此事非枢密院管辖范围，而被开封府属官给赶了出来。
直到这时候，李清臣才感觉到了不对劲，这种做事的风格，怎么看都有点像是曾布的布局啊！
而吕嘉问？
此人和蔡京关系不错，但没听说过和曾布也有很深的交情啊！
这让李清臣心头浮上了一片愁云，总觉得有人要搞自己。
翌日，早朝。
吕嘉问突然在朝会刚开始就发难，大声质问枢密院之首，枢密使李清臣：“李相，我开封百姓声援西军大胜，实乃我朝百姓关心国政，为西军大展雄威之喜，为何李相遣派门人让我开封府衙役将百姓之喜打压。难道我天朝百姓连为西军大胜之喜而高兴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李清臣顿时警觉起来，他是派遣了门人让开封府查选拨谣言的幕后指使之人。但开封府已经拒绝了他，不仅仅驳了他的面子，而且还颇为不敬。
这时候吕嘉问突然跳出来，显然是故意将矛头对准了他。
凡事有因必有果，总该知道个为什么？
可事情摊到吕嘉问身上，就让人猜不透了。吕嘉问这家伙这么说呢？出身名门，祖父吕夷简，乃大宋名相，其兄吕公弼，也是宰相。曾祖是吕蒙正，太师。人称：“吕氏更执国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则未之有也。”三代人，出了四个宰相级别的高官，这可比三国时期的袁氏四世三公还要厉害。
按理说，吕家都是保守派的中坚。吕嘉问也该是保守派中一员大将。可是不然，这家伙生有反骨，压根就瞧不上保守派。
他偷偷摸摸就投靠了王安石。而吕公弼是王安石的政敌，当年吕公弼写好了奏章驳斥王安石新法，其中不少问题直指王安石变法中的关键。要是突然在朝堂上抛出来发难，王安石肯定会灰头土脸。可是吕嘉问这时候展现出特工的优良品质，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兄长的奏章偷偷抄写了一份给王安石。
后来吕公弼被早有准备王安石打了个落花流水。
事后吕家自查，发现吕嘉问这小子是家贼，吃里扒外。这也是吕嘉问‘家贼’名号的由来。按理说，他为王安石连家族都不要了，在变法派中肯定要重用。可实际上，吕嘉问一直很边缘，甚至连核心圈都混不进去。
有人要问了，他连家里的机密都偷出去了，落下了个家贼的臭名声。他图啥？
别问。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图啥。
如果是其他的大臣弹劾李清臣，他肯定能够看出端倪来，但是遇到吕嘉问，这位以六亲不认，损人不利己的家伙站出来，连李清臣都看不清楚，这位到底是那头的。
不仅他看不明白，就连宰相章惇，皇帝都看不明白。
遇到愣头青，李清臣当即决定先怂一波，低头认错道：“臣有错，不该以军情为由，限制百姓的言论。臣恳请陛下责罚！”
“李卿……”责罚李清臣，就连皇帝也为难，可是看李清臣似乎不是作假，干脆就点头道：“罚俸一月，李卿可要记住，切忌不可禁锢民意。”
“臣谢陛下宽容。”
但是枢密院干涉开封府办事，肯定是不对的，李清臣被罚俸一个月。
这一波操作，仿佛是皇帝和李清臣都已经准备好了的，这让吕嘉问很不爽，他都挑出来了准备大干一场，你们就结束了，不行，绝对不能就算了。
吕嘉问当即开口：“陛下，李相，如今京城百姓议论火炮，各种说法都有，有些神乎其神，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为了排除民间对火炮的无端猜测，还请枢密院调集火炮入京城，从而消除百姓之间的谬误。”
蔡京从开封府府尹之位高升，如今已经是户部尚书。
他做开封府府尹，更多的不过是过度。按理说，户部尚书已经不小了。这可不是元丰改制之前的户部尚书，不过是个摆设。自从元丰改制之后，三司使的大部分权力都已经下放到了户部。如今的户部俨然有了当初三司的风光。甚至被称为小三司，成了六部之首。
甚至吏部的重要性，也掩盖不住户部的权柄之大。
可蔡京对自己做户部尚书的官职还是不满意，他的目标是进入尚书省。但他进入尚书省阻力很大。
见吕嘉问有点孤掌难鸣，蔡京觉得这是个机会，站出来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吕府尹说的很有道理。”
李清臣目光顿时聚集起来，盯着蔡京，他有种千头万绪终于破案的感觉。咬牙低头，开口道：“臣附议，不过西军如今新胜，秦凤路兵力空虚，又有汉番混杂之难，需朝廷派遣大员坐镇。蔡尚书之前有言，秦凤路推行市易法不利，臣提议让蔡尚书顺便去秦凤路巡视不外乎是个办法。”
曾布早就看蔡氏兄弟不顺眼了，没等李清臣说完，就站出来表示：“臣附议！”
小皇帝赵煦拿不准主意，看向了章惇，章惇有点舍不得蔡京，这货搞钱是把好手。但是反对，曾布恐怕又要闹腾。同意的话，会不会寒了蔡卞的心？
干脆，他们兄弟的事情，就让他们兄弟去商量。章惇踢皮球给蔡卞，问：“元度的意思呢？”
“臣没意见，臣以为，为臣者，社稷为重。秦凤路需要大臣坐镇，家兄不去，弟代劳也是一样的。”蔡卞根本就没有做蔡京弟弟的觉悟，当年神宗朝的时候，他们还能互相谦让，主要是当时官小。
一个舍人而已，也不是了不得的官。
但蔡卞知道，自己的兄长如今的心可野，他连户部尚书都看不上。小三司使的官职，已经是六部之首，要是蔡京连这样的官职都不满意。那么蔡京感兴趣的官职只有聊聊数个，枢密使、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左右尚书仆射，就剩下这几个官职了。
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连曾布都在眼热，根本就不够分的，蔡京想要分一杯羹，实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蔡京傻眼了，其实吕嘉问也有点傻眼，他觉得让蔡京不明不白的去西北不太合适，于是提议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蔡尚书去秦凤路，要是没有差遣，恐怕也无力管辖秦凤路的困局。臣提议任命蔡京为秦凤路宣抚使。”
蔡京真相吐血三升，原本不过是钦差的身份，真要是有了差遣，岂不是变成了发配。秦凤路，这还是边疆。
……
蔡京一脸懵圈。
他不过是见人掐架的时候，凑近多嘴了一句，怎么最终受伤的成了自己？
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但让他生气不已的是，连自家的弟弟都帮着外人来害他。宫门外，蔡京脸色黑沉的对蔡卞道：“你我兄弟情分尽了！”
反倒是蔡卞却平静道：“兄长还有什么话要说！”
蔡京遇到这么个弟弟，骂也不是，说也不成，跺着脚大喊道：“我招谁惹谁了！”

第478章 子由，哥哥快罩不住你了！
大宋的朝堂，总是充满着一种近乎迷幻般的色彩。
就像是城头变换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般的炫目。尤其是宰相级别的高官，更是如此。
所以，蔡京对于去做什么宣抚使也没有太多的绝望。大宋的官场就是这样，昨天还是七品芝麻官，今天位列朝堂的比比皆是；同时，昨天是当朝宰相，第二天灰溜溜的离开京城，被发配去了地方上做知州的也不少。
蔡京愤怒是愤怒，但愤怒之后，他是个善于谋划的人，开始琢磨去西北能得到的好处。
如今陛下立志恢复神宗时期的朝政，而神宗时期对西夏，对河湟的战争就绕不开。西北如今算不上兵强马壮，人才倒是有一些。
蔡京甚至想着自己做足姿态，然后谋取宣抚整个陕西的权力，而不是去什么秦凤路。
比如说章楶……这位辈分太高，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收罗门下的样子。甚至章楶的性格，连章惇都不见得买账。论身份，这位是章惇的堂哥；论科举出身，这位是状元；论性格，桀骜不驯算不上，但是性格不羁肯定有他一个。这样的大佬，他肯定得罪不起。再说了，大家都是龙图直学士，谁也不鸟谁，很正常。
甚至蔡京见到章楶的时候，还要以晚辈的心态拜见。
吕惠卿？
算了，这尊大神他可惹不起。
蔡京也动过鄜延路的心思，他就弄不明白了，废物一样的程知节，怎么可能将西夏的精锐按在地上猛揍？
这不符合情理。
难道是……李逵？
想起李逵，蔡京的脸色顿时一度难看起来，这家伙是他的身死对头。别看蔡京如今还算比较能够隐忍，但是对一心想要让他去发展小农庄试点的李逵，除了咬牙切齿的愤怒，就不可能有其他的情感。
刘延年……西北大将，估计也不会搭理自己。
别看文官在武将面前有天生的优势，但真要是在二品武将和文官之中，更多的是合作，而不是用文官的身份压人。
刘延年就是这么一位，西北的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尤其是在高遵裕病故之后，刘延年俨然成了西北将门的领袖。
想着去划拉小弟的蔡京，发现只能从五六品官的范围内划拉，顿时有点兴趣缺缺，他可是从二品的高官唉。
回到家里，看到儿子一头热汗，颓败的坐在堂屋的回廊下，蔡京眼皮子挑了挑，怎么看儿子都觉得碍眼。科举似乎没有希望的蔡攸白白胖胖的，看面向就能一眼看出富家公子的痕迹，甚至还有种敦厚的面相。连蔡攸自己都放弃了科举的心思，一心想要恩荫当官。
这让蔡京心头的火气腾的上来了，指着蔡攸怒道：“太学就是这么让你这么读书的，改天为父好好和你们祭酒说道说道。”
“父亲，孩儿没有在太学。”
蔡攸面对蔡京，哪敢多嘴。虽说他打心眼里都不想读书了，按照他家的家世，恩荫个官简单的很。按照大宋恩荫制度，文官就御史中丞的级别就能每年恩荫一个子弟做官，也就是三品官每年都能恩荫一个子弟。当然，做官之前还需要考核文采和武功，但这种考核不过是走过场，只要不傻到家，绝对不可能过不去。
而蔡京已经是从二品的高官了，加上他叔叔也是二品高官，只要他想要做官，立马就能实现。
可是，蔡京并不愿意自家儿子去走恩荫的路子。蔡家丢不起这个人啊！
蔡京听到儿子没有去太学，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哼道：“你想要回家打理庄园？”
官宦子弟，不外乎两条路，跟着父亲做官学习，然后准备进入官场。还有就是回老家管理庄园。可惜，蔡攸根本就不想回去，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父亲铁青的脸色，心知肚明，肯定在外头受气了，拿他当出气包。
这时候只有乖乖认错才是最好的出路，低着头，蔡攸一张白嫩的胖脸挤成了包子，沮丧道：“孩儿错了。”
“哪儿错了？”
“孩儿不该没有去太学，惫懒懈怠了学业。读书取功名，乃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孩儿不该因挫折，而失去对大道的追求。”
“停停停，这些鬼话你去哄骗太学的学正去吧，老夫这里还不用你假模假式的口是心非。说，去哪里了，和那家的混账小子不务正业去了？”蔡京不耐烦地叫停了儿子的惭悔，这种惭悔在他面前没有百次，也就八十次，已经失去了蔡京对蔡攸的任何期待。
说起来也奇怪，蔡家自从出了蔡京和蔡卞这对兄弟之后，似乎后辈在科举之路上非常不顺利。
按理说，就蔡京和蔡卞的聪明劲，他们的儿子也应该不错。难不成，自家变成苏家一样？
兄弟在朝中做高官的很多，但只有两对亲兄弟才会经常被官场的官员们提起。一对就是福建的蔡氏兄弟，另外一对就是四川的苏氏兄弟。
苏轼和苏辙，蔡京和蔡卞。
都是当弟弟的在官场更顺利一些，这让蔡京忍不住往苏家的后辈上套自家的傻儿子。苏轼的三个儿子，似乎……也不对，苏过已经考中了进士，苏家已经脱离魔咒。但是蔡家，似乎还在走背运。蔡京深知，蔡家想要走上一流世家的门第，必须要像章家那样，人才代出，才能华丽转身。要不然，除了他们家的老叔蔡襄，还有两兄弟根本就支撑不起一流世家的门庭。
他和蔡卞做官再大又有什么用？
没有底蕴，不过是朝堂上的过客。后辈子弟都是恩荫官，算什么豪门？
蔡攸对蔡京的想法心知肚明，知子莫若父，但放在儿子对老子的了解上，似乎也没有大错。蔡攸也想考取进士身份，可惜，他做不到啊！
不过，蔡攸也不慌，他如今和端王赵佶混迹在一起，总好过和哪些纨绔子弟一起瞎胡闹好：“父亲，端王殿下组建了一支蹴鞠队，孩儿今日在端王府内学习蹴鞠。”
“荒唐。端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你跟着他有什么盼头？”蔡京怒道。
蔡攸却不急不慢道：“父亲，你听孩儿慢慢说来，端王是个闲散王爷，但是端王这次组建的蹴鞠队不简单，听说泰王、鲁王也组建了蹴鞠队。几位王爷都相继组建蹴鞠队，是因为陛下喜欢蹴鞠，不久之后就会比赛。”
“我怎么不知道？”
蔡京对捞钱的机会一点也不会放过，蹴鞠在京城是关扑的重头戏，他暗地里让人踢黑球已经有些日子了，在关扑券场大杀四方，收获颇丰。想到自己要离开京城，这笔丰厚的收入就要失去，顿时痛地肝疼。
蔡攸急忙解释：“父亲，是私下里的比赛，陛下要是大张旗鼓，肯定会被叔父、章相怒斥，恐怕想办也办不成了。届时，几位王爷的蹴鞠对和大宋皇家蹴鞠队一决高下，而且听端王说，陛下和几位王爷也会下场比赛。”
蔡京突然不做声了，摸着下巴盯着蔡攸上下打量，良久，才很慎重地问道：“攸儿，你蹴鞠水平如何？”
“儿子，儿子！”蔡攸被说到痛处，不由的丧气起来，他是胖子唉，已经很努力了。但似乎任何运动都和胖子成了天敌似的不待见他：“儿子，现在在端王府的蹴鞠队中担任三号守门员。”
“守门员？”
蔡京压根就没听说过蹴鞠有守门员的说法。
蔡攸急忙解释一番，才让蔡京明白，原来皇帝玩的蹴鞠规则和京城圆社的玩法根本就不一样。他不知道这套规则是李逵给皇帝建议修改的，规则改变之后，蹴鞠增加了跑动，对皇帝的体质提高有很大的好处。至于守门员，这种粗浅的规则用蔡京的聪明才智很快就琢磨透了。
但正因为他琢磨透了，才会愤怒，儿子简直就是个废物点心啊！主力守门员是一号，替补是二号，儿子是三号……这要废物成什么样，才能如蔡攸这般？气地指着蔡攸的鼻子怒骂道：“读书，读书不成事，连玩都玩不出花来，你还能干什么？”
“我不管，老夫在出京之前，你必须成为端王府的主力守门员。”
蔡京发泄了一通脾气之后，给蔡攸下达了最后通牒。但是蔡攸心说怎么可能办得到？顿时紧张道：“父亲，儿子能力有限，恐怕真做不到啊！”
“用钱收买，用权势压，反正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达到目的之前任何手段都能用。”
蔡京做事雷厉风行，但同时也不是个讲理的人。
蔡攸苦着脸道：“可是钱和权势都没用啊！”
“没用，我蔡京堂堂二品大员加上你叔叔的权势，在京城你竟然告诉我没用？”蔡京瞪眼怒视儿子蔡攸，这小子也太不把他这个龙图直学士，户部尚书不当回事了。
蔡攸悠悠道：“永嘉郡王向家的老二，还有就是王驸马家的老幺。要比钱，我们家没有他们的多。要说用权势，他们又不想做文官，根本不在乎得罪我们家啊！”
蔡京愕然，随后陷入了沉思，之后悠悠的站起来，走出了堂屋，留下一句话：“儿啊！你想要恩荫出仕为父答应了，但要靠实力谋取官职。这次是机会，陛下既然会参加比赛，对你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恩荫官难做，你想要出人头地，没有比让皇帝记住你更好的办法了。想想李逵这小子，就因为简在帝心，就算是得罪的太后，如今也能在西北混地风光无比。”
蔡攸张了张嘴，他很像告诉自己老爹蔡京，李逵可是进士及第，要比科举排名的话，比你和叔叔都要高。
不过，能够让蔡京免除对他的责罚，蔡攸已经很满足了。躬身道：“儿子送父亲。”
“对了，飧食就不要吃，免得胖到跑不起来。”
蔡攸愕然，不吃美食，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边，蔡京府中准备着老爷出京的各种器物。
西北，木波镇。
章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西夏大军终于退兵了。这次环庆路能够拦下不下于五千的西夏士卒，不管是斩杀，还是俘虏，都已经是历年西北最大的战果了。
刘延年高兴的拿着西夏军丢弃的旗帜，跑到章楶面前来得瑟：“学士，学士，大获全胜啊！我军大获全胜，自从种帅之后，有多少年没有经历过这等大胜了。啧啧啧，您老帮忙看看，这是西夏军中什么官阶的军旗？”
“拿回去放家里头显摆倒是不错，可惜这要是算军功的话，价值不高。”
军队作战，几万人，在方圆几里，甚至几十里的范围内作战。想要辨认是敌是友，最好的办法就是旗帜。
但旗帜也分等级，军中的营一级别的营旗，更要级别的军旗，还有帅旗。
当然还有比这些旗帜级别更低的旗帜，如果算成是缴获的话，也不算多大的功劳。倒是放在家里头显摆自己在战场上的赫赫战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延年手中的这面旗帜就属于这样这种收藏品。
在宋军之中，旗帜作为番号的可以下放到指挥一级别，也就是五百人就有一面旗帜。西夏因为部落多，会更杂乱一些。
刘延年爱惜的抚摸着这面旗帜，期许道：“要是卓罗军的帅旗就好了，俺老刘宁愿不要朝廷的功劳，也不愿上报枢密院换军功。”
“做梦。”
章楶没好气地冷哼道：“你要是碰到卓罗军不跑，老夫就敬你是个爷们。”
“大帅你别激我，要是卓罗军敢来，我老刘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掰下他几颗牙来。好让夏狗知道，我老刘不是好惹的。”刘延年拍着胸脯振振响。
西夏三大主力，刘延年才指挥多少人？他犯傻才会和人称十万雄兵的卓罗军硬碰硬。西夏大军都已经退兵了，这时候说大话，谁能拆穿他？
不过，有些是躲不掉的，章楶对刘延年笑道：“老弟，机会来了。为兄打听到卓罗军主帅仁多保忠在延安府前线，这次咱们去延安府增援肯定能让你如愿碰上。”
刘延年脸色顿时垮塌了下来：“大帅，将士们已经累了！”
“不行，即刻出发！”
“大帅，能让老刘守城吗？”
“看情况。”
章楶也是疲惫不堪，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谁，他来西北之前就给苏辙说过，他要罩苏辙，做哥哥的一定要做到。
这几日，他一直在木波镇苦战，根本就不知道延安府金明寨外李逵大破西夏主力，他还是按照约定，提兵救援延安府。
但是想到卓罗军？
还有卓罗军的那个主帅仁多保忠，不好惹啊！
可这次的对头不一般，就连章楶也颇感心累，心中哀叹道：“子由啊！哥哥快罩不住你了？”

第479章 死穴
对外，西夏最出名的三支军队应该是泼喜军，步跋子，还有就是铁鹞子。
可是除了步跋子的人数过万之外，不管是泼喜军，还是铁鹞子的数量都不大。尤其是泼喜军，这种利用双峰骆驼为坐骑，安装了小型的抛石机的致命武器，在战场上几乎是无往不利。但只有两百兵力的泼喜军，能够左右一场几万，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战争吗？
不能。
铁鹞子的兵力多一些，也仅仅只有三千。
西夏国内真正的主力作战军团，不得不说卓罗军。
对于西军将士来说，重创西夏的精锐虽然可喜，但更重要的是重创西夏的主力。这才是西军将士们的梦想。
大军路过庆州，大将折可适拜见，送来亲卫三千，壮章楶行色。
还有李忠杰，朱智等将领，送来家族子弟率领的亲卫，虽然人不多，这让章楶非常高兴。因为队伍壮大了不少。章楶能够享受西军将士们如此爱戴，不得不说他在用人和调度上的才能，让人叹服：“真豪杰也？！”
说不羡慕，这是不可能的，刘延年远远的看着章楶在西军将领中的威望。想着，要是自己有这么强大的号召力。
算了，他也不过想一想。
虽说都是亲卫之类的小股部队，但是战斗力都不差。
大军路过三川口，守将陈琦在城头上远远的看到了章楶打出来的旗号，忙不跌的从城头上跑下来，带着亲卫就迎了上去。
“大帅，您可来了！”
章楶已经习惯了这种语气，西军的将领最近一段日子确实憋屈。自从他离开西北之后，紧接着范纯粹也被调离环庆路，很多保守派的官员都相继离开之后，新安排来的变法派的官员还没有过磨合期。也有不适应战争的原因，处理军务方面太过保守和拖沓，导致差点让西夏大军攻打进入了西北腹地。
到时候文官肯定不会有事，倒霉的还是武将们。
章楶爽朗的大笑起来，心中暗暗得意地想到：都说是人走茶凉，如今他阔别半年回到西北，底下的将领们还是将他为马首是瞻。看来这帮小子当初就没维护错了。
“陈琦，你这三川口没有受到攻击？”
不过章楶是来打西夏人的，军务第一。虽说陈琦的能力很一般，官职也不算高。但是章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这份将所有将士都装在心里的关爱，给章楶在西军将领之中的威望提高了不少。
听到章楶的询问，陈琦脸色微换。鄜延路的延安府已经打成了一锅粥，但是他的三川口在延安府境内，却在真个战争期间都一直风平浪静。也不是能说是风平浪静，前些日子原以为来了一千多友军，没想到是土匪，将他三川口库房里的军饷拿走了一多半，四千将士眼巴巴的等着他发军饷呢？可是钱却没有了。都让陈琦这家伙换成了党项人的首级，等待战后关键的时候，成为自己升官的助力。要是事情就怎么结束了，也不算太糟糕。
毕竟当时是陈琦主动要求购买李逵从平戎寨带来的军功首级，只不过，陈琦开口的价格和数量让李逵很不满意。小气吧啦的样子，能挣几个钱，干脆让陈琦出了一大把血。当时陈琦虽说肉痛，但是对换取的军功，却信心满满。党项人的首级在西军之中还是非常香的。
几百首级可以让一个中级官员升迁，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笔买卖却让陈琦亏了，亏到底裤都快输光了。谁能想到李逵在之后的半个月之间，将以前西军之中的硬通货党项士兵的首级打压成了白菜价。
西夏人在金明寨损失了将近四万人，其中差不多三万人在李逵手里折了。
这样一来，几百首级仅仅能够保住自己的官位已经算是不错了，更不要说升迁这种美事了。他虽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是明面上陈琦还要装出为金明寨大捷而表现出喜悦的样子。可问题是，他高兴得起来吗？
被章楶冷不丁的询问，陈琦心如刀绞，带着哭腔道：“大帅，党项人退兵了。”
“退兵了？”
章楶捋着胡子，自言自语道：“看来是粮草不济带来的问题，这么说来，金明寨保住了？”
陈琦臊眉耷眼的偷偷瞄了一眼章楶，还有章楶身后的刘延年，用力的点头道：“保住了，都……保住了。”
话倒是没错，就是期期艾艾的声音听着让人丧气，章楶心说：看来鄜延路的损失太大，已经让鄜延路的官兵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章楶还朝着陈琦身后看了看，没看到陈琦的兄弟陈珏。他还以为陈琦的弟弟没了。
怎么没了？
当然是被西夏人祸祸了。
深受拍了拍陈琦的肩膀，同情道：“节哀顺变！”
陈琦听到这话，当即眼泪都下来了，人生有很多的不幸。比如说钱没了，人还活着。他们兄弟如今就是这种局面，军饷的空缺要补上，就不得不去变卖家产，要不然底下的士兵肯定要造反。真要是他们兄弟率领的禁军哗变的话，到时候不仅仅是钱没有了，连命都要没有。
如今仅仅是多年积攒的家当填补了亏空，已经算是比较幸运的了。
陈琦抹了一把脸之后，对章楶强作欢颜道：“卑职还没有恭贺大帅主政西军，卑职这是高兴，呜呜，高兴啊！卑职已经在城内准备了水酒为大帅接风洗尘。大帅里面请。”
章楶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头子，陈琦这是伤心的当口，他去叨唠，还要让陈琦强颜欢笑，实在不是厚道人所为。
老头当即拒绝道：“虽说西夏军队退却，但延安府境内恐怕还有不少西夏军队。金明寨已经是延安府腹地，如果不尽快将西夏人赶出延安府，恐夜长梦多。陈琦，你的三川口我今日就不去了，等来日得胜归程之日，再来讨要一杯水酒。”
章楶当即上马，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带着队伍朝着肤施而去。
路上，刘延年百思不得其解，问：“大帅，不是金明寨危机已解，为何匆匆赶去肤施。我军劳顿多日，在山川口休息一两日养精蓄锐，岂不是更好？”
没有了救援危机，刘延年也乐的轻松。行军也没有了紧迫感，反而劝解章楶多休息。
可章楶想的更多一些：“我在纳闷，为何西夏人退兵如此没有征兆。难道是环庆路的消息传到了金明寨。仅仅是粮食补给的问题，也不见得说得过去。西夏军队一路南下，肯定也缴获了一些我大宋的府库。军粮也不会太缺。如今西夏的进攻没有进入颓势，会不会以退兵来引诱我军收复被西夏军队攻破的寨子。”
“要知道，丢失了寨子，底下的将领都会被问责的。一旦枢密院降罪，很多人都要倒霉。”
说到这里，章楶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是冒然追击的后果也很严重。一旦我军心切，被党项人利用，并且用伏兵拖住，到时候不仅仅金明寨危机，整个延安府都有可能被西夏人给占下来。真要是局面如此不利，整个永兴军路就会被西夏一分为二，我军首尾不能相顾，瞬间转而被动。”
刘延年这才惊醒道：“局面不会这么崩坏吧？”
章楶长叹道：“谁知道呢？环庆路在老夫离开之前，一直对西夏的右翼进攻占据优势。之前，党项人根本就不敢冒然派遣大军越过木波镇。可是你看，党项人不仅越过了木波镇，还都快打到了庆州。”
刘延年长叹道：“这不是大帅您的过错。”
“是啊，不是我的过错。肯定也不是德孺老弟的罪过，但是我们近十年营造的局面却毁于一旦，你可知其中的凶险？”章楶惆怅道：“老夫是不在其位，不能谋其政，但是你们难道就不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为西军争取一下吗？”
“很难！”
刘延年也想争取，但问题是，有些事并不是争取了，就能得到好结果。
这才是西军将领的悲哀。
种谔之后，西军之中能够有统治力的名将已经没有了。刘延年也是仗着地位高而已，他要是振臂一呼，除了自己的部下，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追随。至于说高遵裕，这位是宣仁太后高氏的亲伯父，神宗皇帝的舅姥爷，正二八经的顶级皇亲国戚。但要说在西军中的威望，比种谔还是要差很多。
“算了，此事作罢。如今紧要的事是去肤施城，子由也是如今西北文官之首，他应该负起该有的责任。”
且不说章楶这里日夜兼程行军，两天后就抵达了肤施城。
按照章楶的估计，延安府该是乱成一锅粥了，即便西夏军队已经退却，但也不会出现井然有序的平静。可是让他诧异的是，他将大军安营扎寨在城外，立刻带着刘延年等武将进入城内。却发现，肤施城根本就不像是个战区该有的城邑，反而是欣欣向荣之色，商人带着商队穿梭者在城门之间，各种货物堆积如山。
却很快，就会被财大气粗的士卒们买下来。
这让章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揉了揉眼眶，抬头看着肤施城门下的字，心说：“没错啊！就是肤施城。”
按理说，刚刚经历战略的城邑，光出殡的队伍就让人心烦意乱。可是如今的肤城，俨然成了一个繁荣的市场。
而且消费能力惊人，章楶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离奇的情况。带着疑惑，章楶入城了。
入城之后更了不得，市场里满眼就能看出是河曲马的交易。而且价格低廉，就连刘延年都忍不住心痒痒，对章楶低声道：“大帅，我想买一些战马。”
普通人看不出来，刘延年这样的将门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马都不简单。
基本上都是西夏的战马，也有部分驮马，但数量并不大。按理说，缴获的西夏战马，肯定是不允许交易的。大宋国内缺战马严重，尤其是来自西夏和青塘的好马，更是数量稀少。任何售卖军马的行为，都会被官府给取缔。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受伤的战马不在其列，因为受伤的战马，多半养不活。即便养活了，也可能毫无用处。断腿的战马，和中箭的战马都是伤马。
可前者在军中失去了任何的作用。但是后者，只要悉心照料，一旦养好了，价值和一匹完好无损的战马没有任何区别。
士兵们售卖的就是这种战场上下来的‘伤马’，是那种不难养好，能够给商人带来巨大利益和好处的战马。
“你们是那个商号的，岂能擅卖军马，该当何罪？”
章楶气不可遏的指着商号中为首的一个年轻人就质问，对方很明显对章楶的出现表示出了一定的惊愕。毕竟，他们的生意做的很顺利。一匹伤马在如今的肤施城只要一百五十贯左右，可是一旦养好了，运到中原，就能翻十倍。
这生意做起来毫无压力，而且还有鄜延路宣抚使的通关文书，只要兽医们没有掉链子，最后净利六七倍肯定没跑。
而垄断这门生意的人是汇通钱庄陕西六路的掌柜邱宣怀，他爹就是汇通钱庄的大掌柜邱明仁。当然，他爹也帮不了他在西北做战马生意。而邱宣怀在肤施城内的靠山不是别人，正是李逵。
面对突如其来的搅局者，邱宣怀表现出稳重不惊的气度，并没有慌乱：“这位大人可能误会了，本号是经过宣抚使衙门允许的商号，购买的战马也是受伤的战马。这些马很多都是运送去中原送去汤锅宰杀的肉马，并没有老丈说的什么战马。”
就章楶的身份，在西北谁敢用搪塞的话来糊弄他？
汇通钱庄章楶知道，在大名府还见识过这钱庄的气派。但是在西北，似乎没有钱庄的分号啊！至少章楶离开西北之前，汇通钱庄的分号还没有开过来。
可这汇通钱庄的掌柜，似乎吃定了他似的，就欺负他看不出战马和驮马区别。对着章楶这位对军中非常了解的老人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章楶冷哼的用精光透亮的小眼珠子盯着对方，邱宣怀心说，你就算是把眼珠子瞪瞎了，都没用。良久，才咬着后槽牙问：“这匹马是什么伤？”
“膝盖碰了，可能伤了蹄筋！”邱宣怀翻着白眼道。
章楶被气得不行，你家战马的蹄筋往外翻的？遇到个没有见识的文人，还真让他给骗过去了。但是他章楶是谁？火眼金睛的大能人，能让一个奸商的话给哄骗了过去，门都没有。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章楶追问：“可是必死之症？”
“伤口不愈合的话，活不过三月。”邱宣怀会怕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子？要不是他看章楶气度非凡，根本就不可能搭理对方。废话，三个月，整条马腿就烂光了，还能活下来？
章楶又问：“这匹呢？”
“屁股中箭，可能是毒箭，兴许明日就死了。”
“一派无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章楶气咻咻地对身后刘延年道：“老夫今日就去会一会这吕惠卿，看看他为何敢胆大包天？”
径直去了延安府的府衙，章楶拦住了要去禀告的衙役，径直走入衙门之中。在二堂和花园之间的回廊下，章楶似乎听到有人在高谈阔论，走了两步，他却停下来脚步，静静的听了起来。
有时候不住摇头。
有时候蹙眉不已。
良久，开口说话的那人已经讲到了尾声，指着舆图道：“吕公，师叔祖，如今虽然不是灭西夏的最好准备，但却是灭西夏最合适的时间。”
听到这里，章楶再也忍不住了，迈步走入了花园中的亭子里，指着开口的黑小子问：“小子，我问你，西夏的痛处在哪里？”
黑小子连想都没想，直接冷笑道：“横山！”
章楶眼前一亮，随即道：“天都！”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道：“一线。”
连起来就是——横山天都一线。
章楶随即爽朗的大笑起来：“黑小子，有点货，还不错。”
李逵早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在西北能穿紫色官袍的人也就三五个，而章楶无疑是能力最强的一个。他紧走两步，躬身道：“后进学生李逵，见过章学士！”

第480章 老夫和你换！
“你小子就是李逵？”
章楶认识李逵，就苏轼那个得瑟的性格，稍微有点新奇的玩意就要和人分享。当然有时候是教训，比如说，他吃了恶心的玩意，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但这种教训仅成为他劝解别人给人写信的理由，用朝廷的驿站发朋友圈的乐趣，真没有几个比得上苏轼。
李逵是苏轼这些年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来炫耀的牌面。
他就像是个老小孩，有块蔗糖，都要在小伙伴面前得瑟一圈的性格，让他忍住不说，真的很难。
“老前辈，认识小子？”
李逵无奈，面对章楶这样的老头子，辈分高，能力强。而且性格跳脱，压根就不在乎辈分，他只能顺着章楶的性子去做。他甚至不好的猜测，他要是惹恼了章楶，这小老头会一个个告状过去，让李逵头痛不已。
“哈哈哈……小子，老夫听说你可有好几年了，如今才见到，果然不同凡响。”说完，伸出骨瘦嶙峋的爪子，想要拍李逵的肩膀。可是他们之间的身高，却差的有点大，章楶踮起脚尖，都没有拍上李逵的肩膀，老头有点不乐意了，撅起胡子瞪眼运气。
李逵是青州大汉，而且还是佼佼者，但章楶是南方人，身高本来就瘦小些，俩人站在一起，有种西瓜和甜瓜的区别。
似乎在对李逵说：“小子，敢对老夫不敬？”
李逵无奈，只好弯下腰，这才让章楶高兴的如愿：“好孩子，好孩子！”
说话间，章楶在怀里掏了起来。良久，也没有掏出什么来，这让章楶脸上有点挂不住，讪然笑道：“来的匆忙，忘了带见面礼，以后一定补上。”
章楶说这话，显然是把李逵当成晚辈看，根本就没有将李逵的身份当成是官员。这种做法在相对谨慎的官场并不多见，反正李逵对章楶看的挺顺眼，这位比他那个师叔祖要好打交道的多了。
要是能和章楶在西北合作，肯定要比苏辙要强多了。
苏辙哪里知道，李逵早就嫌弃他不要不要的，见到了章楶之后，都想要一脚踢开他。
“老伯是前辈，哪有给晚辈礼物的道理，应该是晚辈孝敬前辈。”李逵客套了一句。
没想到章楶觉得很有道理，点头对李逵道：“好呀！”
李逵愣了愣，什么叫‘好呀’！他真没有给章楶准备礼物，不过随后恍然，笑道：“有道是葡萄美酒夜光杯。”
“你要送我夜光杯？”章楶知道李逵很有钱，这都不是秘密，反正苏轼已经享受了太湖边上桃花坞的美景和庄园。但这些对章楶吸引力不大，可是夜光杯，似乎很罕见不是？他可以拿来做传家宝。
李逵有点头痛，他没说要送夜光杯，他只是在战场上缴获了不少梁乙述的随身携带的享用之物。葡萄酒就是其中之一，当然还有胡姬。
胡姬有异域风情，五官立体，身材凹凸有致，和中原女子迥异。
这种别样的风情，让猛虎营的不少将校眼馋，都暗地里向李逵讨要。主要是才两个胡姬，不好分。李逵原本想要送苏辙，苏辙还以为李逵将他看成是好色之徒，发了好一通脾气。吕惠卿更是个对自己发狠的人，啥都不追求，就想要当宰相。
任何可能成为旁人攻讦他的缺点，都让他给阉了。
眼瞅着要砸手里，关键是两个胡姬看他的眼神还很不对劲，似乎要空手套白狼，赚他的童子身。
留在手里是个祸害，送出去，底下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干脆送给谁也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章楶就是个理想的对象。
李逵硬着头皮道：“琥珀啖如金，藕臂枕琼台。这世上没有比葡萄酒和胡姬更适合的撘配了，老伯，要是喜欢，今晚就送你府中。”
果然，章楶眼前一亮，开心道：“真哒！”
“比真金还真。”
李逵肯定的点头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章楶能和苏轼成为好友，这好奇心能小了？他出身福建章家，出生就是公子哥，什么稀罕物没有见过？但胡姬确实在大宋很少见。主要是西域的丝绸之路被西夏给断了之后，从西域而来的胡人商队几乎绝迹。反而在福建，因为有很多阿拉伯的商人，总会带来波斯女郎。章楶很想知道，这胡姬和波斯女郎有什么不同？
“人杰，不得无理！”
“人杰，军中莫开玩笑！”
章楶出现之后，吕惠卿和苏辙都站了起来。可是没想到章楶的兴趣完全落在了李逵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和他叙旧的样子。
吕惠卿就不说了，他和章楶的关系一般。但苏辙和章楶还是不错的，没想到章楶直接对一个小辈如此感兴趣。
当然，凡事有因必有果。
苏辙多少能猜到，章楶对李逵感兴趣，多半是因为之前李逵的高谈阔论的原因。有的人，高谈阔论不过是吹牛，而有的人，因为出色的才能，说的话虽不着边际，但也会有人信服。李逵虽然没有在苏辙心目中成为后者，那是因为太年轻，没有经历过时间的沉淀。
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但李逵毕竟初入官场才不到一年，如此抬举李逵，势必将李逵成为众矢之的。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京城，李逵有皇帝支持，又有刘太师，苏颂等朝堂上的高官护持，必然不用担心有人嫉妒。但是在西北，这样真的好吗？
“吉甫老弟，子由，为兄来晚了，心中有愧，还请恕罪！”
章楶这才放过了李逵，转而对苏辙和吕惠卿客套起来。在官场，排资论辈很重要，吕惠卿比苏辙早一科，章楶虽然中进士晚，但进入官场比谁都早。谁让他叔父是当时的宰相章得象呢？
当然，章楶中进士晚，他当年因为父亲章访入狱，而放弃了科举，转而为父亲申冤。这才荒废了举业，要不然，就他的才学，在章家和章惇年轻时就是齐名的俊杰，怎么可能在科举上落败？
吕惠卿作为地主，自然要起身招呼：“质夫兄，你能来，吕某已经感激不尽。如今西北困顿，非质夫兄到来不能力挽狂澜。此乃国之大幸，百姓之大幸。”
正因为关系一般，吕惠卿才会开口就送高帽子。
章楶对此不置可否，反而坐在下首作陪的李逵挤眉弄眼，偷偷道：“你小子不老实，你师祖天天在信里吹嘘你如何老实，没想到从军竟然还带着酒和胡姬。也是少年爱慕，当年老夫刚入官场的时候，也是万众瞩目一般的存在。”
“老伯，不是我带来的，是战场缴获，底下人争来争去，最后因为东西稀罕，人少，不好分。才送到我这里的。”李逵虽不是主将，但他在战场上的作用，比主将都要重要。不管是高俅的部下，还是程知节的部下，都将李逵当成上司来看待。
加上他监军的身份，分配战利品的权力自然落在了他的身上。但谁知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加上程知节这家伙惧内，也不敢收胡姬，李逵只好暂时留在身边。
章楶肯定不信啊！葡萄酒不说了，胡姬？能够在军中养着胡姬的人，除了军中主帅还能是谁？
章楶没有接到鄜延路的战报，还以为鄜延路的西夏军队不过是退兵了。既然是退兵，自然主次有序，主帅的贴身侍女怎么可能落在李逵的手中？
能够连打仗的时候都带在身边，显然是西夏主帅的心爱之人。
怎么可能被宋军俘虏？
想到这里，章楶的心头就痒痒起来，他想要拉着李逵迫不及待的询问，这鄜延路，确切的说是金明寨之战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惠卿有点无奈，章楶的性格，向来不拉帮结派，只和自己合得来的朋友交往。加上他从来不掺和党争之事，在神宗和元祐时期，显得格格不入。要不是资历原因，他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被吕大防和范纯仁等朝中重臣推荐去了西北。
从来没有军旅生涯的章楶，自从来到了西北，就开启了他一流帅才的能力，也是个出乎所有人的意外。
尤其是章楶似乎和李逵聊的热络，但章楶有自己的想法。
堂上，一个是保守派的中坚苏辙，一个是变法派的死硬，还是被抛弃的死硬派吕惠卿，这俩人聚在一起，谈论战争，对西夏的战略，怎么可能，别傻了，根本就不会有任何结果。章楶可不想浪费自己的唾沫星子，反而李逵这家伙引起了他的好奇。
被苏轼吹嘘到天花乱坠，就章楶对自己的老朋友的了解，这个被吹嘘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人才，但绝对是个有趣的人。
而章楶就喜欢和有趣的人打交道。
吕惠卿无奈之下，只能打断章楶对李逵的好奇之心，开口道：“质夫兄，如今我延安府很多堡垒寨子都在西夏人的手中，我军兵力不足，无力收复。质夫兄前来，不知带兵多少？”
“三万人马。”章楶淡淡道。
只不过，让他帮着延安府去收服堡垒和寨子，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还要看刘延年的意思。章楶也不想拍着胸脯替刘延年做主。只是看了一眼李逵，然后问吕惠卿：“吉甫老弟，听人杰的意思，金明寨西夏退兵是另有玄机，可否告知为兄。”
“应该的，应该的。”吕惠卿心头咯噔一下，他倒不是为了麻烦，或者是因为忘记而没有将金明寨大胜的消息告诉环庆路。主要是另有原因，鄜延路是胜了西夏大军，但问题是鄜延路的军队不多。按理说，鄜延路大胜之后，就应该帮着环庆路去打退西路的西夏大军。
可这件事，被吕惠卿拖了下来。
鄜延路伤亡也不小，能够出兵的兵力不多。加上，吕惠卿私心作祟，鄜延路才是他的地盘，环庆路军队比鄜延路更多，还有刘延年的援军，去不去作用不大。于是，他故意将金明寨的大胜并没有和环庆路通报，只是上报了朝廷。
这也是章楶不知情的原因，路上还遇到了个不靠谱的陈琦，让这位古道柔肠的老人，空担心了一场。
吕惠卿耷拉着眼皮子，自顾自的说着：“金明寨大战，我鄜延路虽说大胜西夏大军，但是伤亡惨重，尤其是野战击溃党项大军的京营，伤亡达到了一半左右。士卒虽有报国之心，无奈其力不殆，惭愧，惭愧！”
“野战击溃西夏大军？”章楶没有纠结吕惠卿的小心思，反而兴奋地起身道：“谁指挥的此战？不对，张舆此人守成有余，开拓不足；其他鄜延路的将领也难有野战之力的，吉甫老弟，不知可否为为兄引荐此战主帅一二。”
吕惠卿好不容易打断了章楶和李逵的悄悄话，回头来，转悠了一圈之后，发现自己的存在感真的很低。
当然，他也理解章楶的态度。此人出自章家，在大宋的官场，谁的面子都不用给，这是章氏超一流世家的底气。加上，章楶这些年的心血都在西北，对于能统军之人，自然会特别在意。
苏辙开口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
从章楶的眼神中，苏辙没来由的颇为屈辱。心说：我虽然不擅长邢军打仗，也没有运筹帷幄的手段。但分析历史战略还是非常擅长的，《六国论》了解一下。
可惜，他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指着李逵道：“他是此战监军，同时也代主将程知节指挥了此战，以七千人拒四万多西夏大军，正面击溃，并斩杀铁鹞子大将讹其满。俘虏斩首近三万党项军，质夫兄有要问的，大可以问。”
“小友！”
章楶目光炙热的看向了李逵。
吕惠卿和苏辙同时认可，这份战绩肯定没有大问题。
可是李逵却有种被一头老狼给盯上的感觉，心里心虚不已。要是山林里的野兽，他倒是不怕，就怕对方是长辈，还是个很不正经的长辈。
果然，章楶拉着李逵的手，相见恨晚道：“小友，你送老夫的礼物，老夫很满意。来而不往非礼也，老夫和你换。老夫在京城的宅子里有两个波斯女郎，绝不让小友吃亏。”

第481章 书生有毒
是夜。
苏辙在临时住处宴请章楶。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章楶能够在西北独揽大权将近五年，没有朝堂上的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而苏辙无疑是元祐时期大宋朝堂上最重要的几个重臣之一。
加上苏轼也是个好热闹的人，经常拉着弟弟参加各种聚会，一来二去自然成了朋友。
只不过，章氏兄弟都和苏轼关系莫逆，但和苏辙的关系稍微生冷了一些。即便是生冷了一些，但相对于和吕惠卿来说，苏辙无疑是能说真心话的人，而吕惠卿不是。
“质夫兄，为何在府衙几次错开话题？难道有不妥之处？”苏辙是个谨慎的人，发现章楶几次都和无关紧要的李逵交头接耳，似乎根本就没有谈论军略的意思。这让他很奇怪，同时在心中也提了个醒。
担心章楶有其他的心思。
可章楶却摇头道：“非也，子由。你会支持战争吗？大宋和西夏的国战？”
章楶语气一次比一次重，这让苏辙不吭声了，微微蹙眉凝思片刻才缓缓道：“我支持。”
“哈……”
章楶吭哧了一声，之后接连咳嗽起来，显然是被酒给呛了一口。好不容易缓和之后，却像是看怪物似的盯着苏辙。
苏辙不自在的讪笑道：“质夫兄，难道小弟说错了不成？”
“之前宣仁太后当政，吕兄和范兄是颇有担当之人，加上西夏屡次袭扰我大宋边境，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同意对西夏用兵，也不足为奇。可如今，你也知道的我那个族弟子厚，性格执拗，又傲慢。过于刚直而少柔，大宋对西夏用兵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照为兄对你的了解，你应该劝解陛下慎用兵戈才对，为何你？”
说到这里，章楶对着苏辙不解的摇了摇头，似乎很不可思议。
苏辙脸上有点挂不住，心说：自己以前保守，那是因为看不到对西夏用兵胜利的希望。这种情绪在很多大臣心里都有。并不是打不赢西夏，而是无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夏。这是两个概念，无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夏，大宋如果被西夏拖住，每年增加的军费将是千万计。
这对大宋来说已经是个沉重的负担了。
大宋为什么要变法，还不是钱没了，才要变法。
有道是穷则思变，大宋就像是个富有家庭出来的公子，以前很有钱，敞开了花也不要紧。突然有一天，钱不够了。大手大脚习惯了的大宋朝廷，自然是左右为难。只能牺牲部分人的利益，来换取王朝的安全。
但如果牺牲是值得的，大宋的官员，至少在神宗时期的官员还是有担当的，绝对不会因为个人的损失，而和朝堂背道而驰。
可万一看不到希望呢？
神宗对西夏进攻的破灭，就是这种绝望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的导火索。而仁宗也不得不放弃变法，最后求稳。苏辙也是其中一员，他很难说服自己，大宋能够灭亡西夏的可能，从而一劳永逸的解决西北边患问题。
可要是西夏是软柿子呢？
根本就不用皇帝在前劝，苏辙等人也能撩起袖子大干一场。现在，经历过一场边塞的大胜之后，苏辙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终于发现西夏不过如此，大宋很有可能在几年之内灭亡西夏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苏辙也不可能承认，自己以前有点怂！
苏辙沉声道：“西北苦党项异族苦矣，百姓朝不保夕，如此惨状，让我等朝廷重臣，如何心忍目睹。”
“装，继续装。”章楶虽说和苏辙是朋友，但他根本就不信苏辙是那种会那么容易变通的人。
可没想到的是，苏辙腆着脸道：“小弟受命于陛下，委任于危难之间，诚惶诚恐。一则百姓之苦，如剜肉之痛；而来君王所望，不可欺。而如今，小弟刚来西北，却受此大功，要是再不为西北百姓做点事，岂不当人子？”
这话出自朝廷重臣口中，很正常。
苏辙话里话外，不外乎对章楶阐述了一个无法忽略的事实——他也是有军功的人了！
换个人这么说，章楶听了也就笑笑就过去了，但是苏辙，有点让人琢磨不透。
章楶沉默了，他有种奇妙的熟悉感，有点像是和苏轼在一起的感觉。
苏轼就是那种参与了一件大事，明明是摇旗呐喊的喽啰，却有种主角光环降临在他头上般神奇。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自封的。原因很简单，苏轼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同时还是个才华横溢的人。
可苏辙，你不是这样的人啊？
章楶谨慎的问：“子由，你不会另有打算吧？”
“质夫兄，小弟有话不得不问。十年灭西夏，可行？”苏辙问完，抿嘴看着章楶，显然他内心也非常紧张。见章楶不开口说话，忍不住解释道：“质夫兄，变法有善法，也有恶法，此消彼长之下，争论不休，百姓困顿，我朝必然动荡。如果大宋能在十年内灭西夏，至少每年能够多出三千万贯的财富用于开流。即便朝堂动荡，也能安然度过。”
“可万一西夏如附骨之疽，挥而不去，我朝就真的难了。”
章楶这才明白，苏辙一方面是膨胀了，一场大胜之后，让他有种感觉西夏不过如此的错觉。其次是担心朝堂动荡。
自从仁宗皇帝重用范仲淹之后，其后五十年，朝堂上变法派和保守派你来我往，导致朝堂乌烟瘴气，局势多为动荡。这要是长久下去，大宋的情况会很不妙。
就像是个由盛而衰的王朝都有的通病一样，大宋表面的繁荣，掩盖了军事上，战略上，甚至制度上的巨大缺陷。
而想要改变这种缺陷，却千难万难。
“灭西夏的战略，其实老弟不该来问我。而是应该去问李逵。”章楶之前去府衙的时候，就听到了李逵的高谈阔论。他认定李逵也是主张灭西夏的官员。
只不过这家伙的官职……有点让人心惊胆战。
七品，从七品，然后从九品，如今也不知道几品，关键是这场大胜之后，他能够分润到多少功劳，差遣上是否能够让他有参与灭西夏的可能。
如果李逵短时期内在官场无法重用的话，章楶不介意让李逵成为自己的司录参军，将李逵临时充当自己的智囊。
苏辙微微愣神，惊叹道：“他？”
“太年轻了些吧？”
“有志不在年高。”
苏辙了然，随后对儿子道：“逊儿，去请人杰来家里。”
苏逊急忙起身出府，来的路上，李逵还挺不乐意。他正在审案子呢？当然，他的官在阳泉县，而不是肤施城，他其实不是正儿八经审案，而是审问奸细。
别看西夏是党项人的天下，但能说大宋官话的也有不少，还有不少汉人由于历史原因成为西夏治理下的百姓，能问出不少对李逵感兴趣的事来。
比如说西夏的小道消息，梁太后争风吃醋的趣闻，等等。
当然，也有李逵想要知道的西夏的地理，风土，物产等等。
“我说刚找到个有趣的人，你就心急火燎的找我。”
苏逊嫌弃道：“人杰，你啥都好，就是有些趣味太过无聊。西夏梁后虽是异族，但也是一国之母，岂容玷污？”
“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我没把他们当人。”
“哎，人杰，我不是说你，西夏的俘虏，能说我朝官话的俘虏，除了背叛之徒，其他可都是西夏权贵子弟，他们去东京说不定还能捞到一官半职。你今日羞辱他们，明日同朝为官，只要有些闲言碎语，就足够你吃一壶的道理。”
苏逊和李逵打交道多了，知道李逵性格怪异，总是喜欢听些个小道消息。
说好听点是好奇心重，说难听点就是搬弄是非之徒。
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了，他朋友立马能少一半。
突然，李逵靠近苏逊低声问：“师叔，你叫大伯称呼什么？”
“大伯？”
“章公。”
苏逊立马脸色红了，对李逵咬牙切齿道：“滚蛋。”
说完，有点紧张的捂着嘴，他可不是那种随口说粗话的人，可是和李逵在一切，忍不住就会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说起来苏逊和章楶还是亲戚，苏逊的岳父叫黄寔，黄寔的娘舅是章惇，然后章楶和章惇是族兄。算起来苏逊应该叫章楶舅姥爷。
然后李逵这厮很不要脸的叫章楶大伯，他也是胡乱叫，见到范纯仁他也叫老伯。反正算辈分的话，他都不知道矮成什么样了。
不经意间，苏逊有种被李逵占便宜的心塞。
临近入府邸，他还是好心提醒道：“人杰，章公是个洒脱豪放之人，不拘小节，但也不可无礼。”
“我知道。”
李逵打着哈哈进入了宅子，苏辙临时的住处肯定比不上他在京城的府邸。但大宋的官府有很多宅院，有些是给官员任期期间租赁用的宅子。留给苏辙住的地方，在京城算不上奢华，但是在肤施城，也是城内少有的大院落。
李逵穿过了前堂，入了前厅，躬身行礼之后，落座。
然后自顾自的吃起来。
不得不说苏辙是副相啊！太有牌面了，出门还带着厨子，做羊肉一绝。
苏辙看李逵不当外人的劲，心里头这个气啊！实在忍不住了，才咳嗽道：“人杰，今日让你来是有事问你。”
“师叔祖请示下！”
李逵起码的礼貌还是有的。
苏辙颔首，这才开始询问道：“李逵，之前在府衙吕公也在的时候，你说过横山天都一线乃西夏的命脉，是否只要夺取了这些战略要地。西夏就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章楶听着直摇头，苏辙还是想的简单了。横山天都一线虽然重要，因为这是西夏为数不多的产粮地。控制了这片区域，只能是让西夏原本就不富足的粮草更加的紧张。从而没有了对大宋用兵的粮草供应。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大宋控制了横山天都一线之后，西夏和大宋的战略彻底改变。
西夏将失去进攻的物资供应，而大宋掌握了战略的主动权。仅此而已，距离灭亡西夏还远着呢。
毕竟西夏再不济，人口也有三百万。西夏已经不是传统的草原民族，已经变成了半农耕，半放牧的经济形态。有点像是秦献公时期的秦国，当时的秦国也不是纯正的农耕民族，而是半游牧，半农耕的民族。毕竟秦国第一代国君因为养马养的好，才被周王封为诸侯。要是不会放牧，怎么可能会养马？
其实这样的民族远没有纯正的游牧民族好对付。
因为农耕民族的优势是技术工具的使用，西夏也走上了这条路。但同时，半游牧民族又让他们好战，尚武。
以至于西夏在不经意间，走上了自给自足的道路。从武器到灌溉系统，西夏人都能做到，只不过和大宋相比太粗糙了些而已。
加上尚武好战的性格，让西夏人投降，实在是希望不大。除非大宋有隋唐巅峰时期的强大，西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灭族的威胁。才会彻底被降伏在中原文明之下。
章楶明白，李逵也明白。毕竟三百万人口的西夏，曾经两次国战都征兵超过五十万，一次对大宋，一次对辽国，都让西夏打赢了。
这说明西夏虽然地寡人贫，但很不好惹。
李逵摇头道：“夺取横山天都一线对大宋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章楶惊叫道：“你之前不是说天都和横山一线是西夏人的软肋吗？为何又说没夺取了这片土地之后没有任何意义？”
章楶又失望，同时又有紧张。失望的是，李逵并么有他想象的那么惊艳，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紧张的原因，更是怕李逵是个夸夸之谈之辈。
李逵放下手中的羊肉，擦了擦手，将满嘴的肉胡乱吞了下去，这才开口道：“横山天都一线直接可以威胁到河套平原东部，这是西夏的主要产粮地，西夏的一半粮食来源于此地。西夏人必然舍不得放弃这块土地，一旦失去了这块土地，对于西夏来说，他们将不得不寻求对西的扩张才能获取生存的空间。”
“这片膏腴之地，承载着党项这个民族成就大国的期待。既然如此，大宋为何不将这片土地让西夏人的血流干了，让西夏彻底失去了维持国家的最后底蕴。那么到时候，西夏何去何从，是留是灭，岂不是都由我大宋说了算？”
“呵呵，说的简答，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何妙计。”章楶也知道如果横山天都一线大宋和西夏往来交战，确实能拖垮西夏。
但是大宋能坚持下来吗？
这个问题李逵早就想过，咧嘴笑道：“忙活了一年快过年了，等明年，我准备带人将西夏的黄河灌溉渠的堤坝决开，先淹一波再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是多掘几次的话，有机会将这片区域变成泥泽，西夏的骑兵就无法踏入了。”
丝——
章楶倒吸一口冷气，心说：“好毒的小子！”

第482章 挖自己人墙角
救援变成了联欢。
对于这个结果，秦凤路的士兵非常高兴，如今的延安府因为缴获了太多的牛羊，却没有过冬的牧草，只能宰杀让士兵们敞开了吃。
一大早，远道而来的秦凤路士兵见到一头头牛羊在庖丁的肢解下，变成一团团暗红色的牛羊肉。
放没多久，就开始冻上了。
“咋回事？为何不仍在锅里？”
着急的士兵对于这种慢待的做法，非常不满。尤其是看到庖厨们将骨头都仍在大锅里开始熬煮，肉香顺着锅盖上的热气飘荡在营区里。
“这位大叔，为何不将肉一同放在锅里？”
有心急的士卒上前询问，而庖厨轻笑道：“天气冷了，给兄弟们做一口热食吃。这也看就要下雪，总不能慢待了远道而来的袍泽弟兄。”
“肉放在锅里也能吃上一口热的，还能吃上热汤，不好吗？”对于庖厨的说法，士兵表示很不理解。
“火锅，听说过吗？”
“火锅？这是啥美食，有肉吗？”
“萝卜、菘菜、豆腐打底，骨头汤熬煮，肉片是生的，用刨子刨成薄片，筷子放在锅里轻轻一烫，送到嘴里，肥美的口感和汁水化开的鲜美，让人简直无法自拔。加上芝麻酱的香味，吃上一口，一年都忘不了！”
“别一年了，我现在就想要吃。”
“现在吃不了，得晌午，不过骨头汤可以吃一碗。”
……
经过漫长的等待的美食，才能让人有更多的期待。如果口感绝妙，能做到口齿留香的程度，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
而火锅是能够同时满足三万人，而不会因为庖厨不足难以供应的美食了。
晌午，营地内到处都是袅袅炊烟，还有大口吃喝的呼噜声，虽声音不雅，但都是军汉，也顾不得多少。
“这位兄弟，怎么看着眼生？”
鲁达坐在人群中，他和周围的秦凤路士兵一样，端着个碗，大口吃肉，小口喝汤，不一会儿的功夫，额头都已经见汗了。突然被人问起来，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而来，不是来蹭吃蹭喝的无赖。要不是火锅实在太香，让他一时间忘了李逵嘱咐的事，绝不会如此忘情于美食之间。甚至他一个外来者，比主人吃的都多。
看着周围十来个秦凤路士兵对他怒目相对，鲁达嘿嘿一笑：“忘记介绍了，某是京营猛虎营的指挥。来这里没别的意思，就是招呼兄弟们吃好喝好。”
话虽是这么说，但问题是你吃的比其他人都多，是几个意思？
谁还敢相信这位是来招呼待客的主人？
“小弟姓鲁名达，渭州人士。如今在京营当差，不知几位来自哪里？”
秦凤路的士兵，自然来自秦凤路。鲁达的渭州身份，也算是秦凤路老乡，很容易获得好感。
“咱是秦州人。”
“陇右的。”
“我也渭州的。”
“哎呀，是老乡啊！”
鲁达热情的招呼起来，这时候才像是个主人招待的样子。当然，他穿着随意，更没有穿军中的铠甲，虽说自己报了个指挥的官职，可他是什么指挥？他连指挥该有的行头都没有。在宋军之中，指挥是五百人之长，也就是说管理着五百士兵的军官。不算小，算是正儿八经的武官，升迁到将军，也不过两级而已，算是底层士卒羡慕，高级将领会多看一眼的中层最低的军官。只不过鲁达现在的身份还是李逵雇佣的家丁，至于说自己是指挥，也不是他胡说八道。
来的路上，李逵和程知节都提醒了他，不仅仅他，还有其他京营的低级军官都被派来了。
目的只有一个，招人。
募兵制好啊！
因为原本的军户实在不堪大用，加上西北的士卒损失一直很大，不得已，在神宗时期就开始采用部分募兵制。可以说，如今秦凤路的军队，大部分都是通过募兵招募而来的士卒。士兵招募之后，一般都会签订契约。
但是……军中的募兵制契约大部分都过期了。
一支训练有素，或者说能够上战场的军队，士兵训练就要一年以上。加上行军驻扎，还没上战场，两年就没有了。
等到能上战场厮杀了，还要等机会不是？
可募兵制的士卒来源，大部分都是因为手头缺钱。有道是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打钉。选择当兵，肯定是因为家里过不下去，不得已靠着当兵改善家中困纾。这个时代的士兵，尤其是在秦凤路这样的战区，谁知道当兵能活多久。
所以，契约绝不可能签十年二十年之长，这样就只能死在军中了。很多士兵契约期限到了，却发现他们除了当兵，没有其他的生存技能。不得已，只能留在军中。这样的老兵，拿来就能用，要是能挖来一些，肯定是大赚。比从京城派来的士兵要好用的多。
而且关中汉子尚武，也有血性，很好成军。
鲁达就着招待的机会，来招募士兵的。就他这样的性格，李逵根本就不可能将他留在身边做小厮，这货在家里除了喝酒闹事，就是练武搞破坏，根本就没有留在家里的价值。加上鲁达在战场上表现可圈可点，干脆，李逵送给了程知节。
程知节本来就喜欢网罗人才，鲁达是在战场上救过他命的人。可惜，如今京营之内士卒伤亡惨重，伤的伤，死的死。想要靠着京城的京营补充，真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到。李逵一琢磨，趁着给友军接风的机会，去试着挖挖墙角。
当时鲁达兴趣不大，但是李逵一句话让他的歪心思一下子膨胀起来。
李逵当时说：“你要是能拉来秦凤路的士卒，有一个算一个，有五个人你就是伍长，十个人是什长，二十五人就做两长，一百人就做卒长，五百人，给你个指挥当当。”
鲁达当时眼珠子都红，他从家丁到致果校尉，只要一天时间就能做到，就是再大的风险，他也要搏一搏。
盯着李逵问：“此话当真！”
李逵也不是怕事的人，开口就应承了下来：“我还是猛虎营的监军，此战之后郝随公公过已经给陛下发去密报，过些日子猛虎营就要成军，至少扩军七千人马。在此成军之即，鲁达，还有诸位能否抓住机会，就全看你们的表现了。”
这不，才有了鲁达混迹在了秦凤路大营的原因。至于说人拉来了，好办，军队的事情让文官来了解，将军们估计也只能被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的份。
只不过，鲁达身上彪悍有余，却没有当官的气度，让人看着不免怀疑。
“鲁……指挥，你看着不太像啊！”
“可不是不太像，之前我不过是我家大人的亲卫而已，没想到在金明寨大战之中，斩杀敌将首级。大人恩典，才让我做了指挥。”
“不可能，一个亲卫，怎么可能一战之后就连升七八级？糊弄鬼呢？”
大家都是军中老兵了，像鲁达这种不靠谱的升迁方式，在军中是绝无仅有的事。鲁达受到了反驳，却浑然不在意，筷子划拉着从锅里捞起一团肉片，呼噜噜送进了嘴里，嘴角流油，毫无形象可言。但在军中，这种不重仪表的行为，反而会引起士兵的好感。
鲁达拿着筷子，却有指点江山的味道：“你们别不信，我家大人大有来头，进士老爷出身，之前是陛下身边的直秘阁，如今来了西北，担任鄜延路前军监军。但仅仅凭这些，还不足以让我担任指挥。但是，爷在阵前斩杀了党项大将讹其满，难道还不够格吗？”
“讹其满是你斩杀的吗？他可是铁鹞子的副将，我们秦凤路的兄弟死在他刀下的袍泽不知有多少。”
众人顿时对鲁达肃然起敬，军中崇尚强者，而能够将敌方猛将斩杀的强者，自然会被军中士兵敬仰。
鲁达呵呵笑道：“说来也是惭愧，讹其满不好对付。要不是我家大人将其气焰打杀了下去，小爷想要留住讹其满还真不容易。万幸的是，此人遇上了我家监军。”
“你们不知道，我军中如今牛羊成群，苦于没有草料，只能顿顿吃肉。你们瞅瞅，我这一嘴的燎泡，都是吃肉吃的。”
夸完了功绩之后，鲁达李逵就开始显摆起军中伙食。
肉吃不完，这不过是开始。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家将军是刘太师爱婿，贤妃娘娘的姐夫。陛下之前的中官近侍郝公公，可是宫里的这个……”说话间，鲁大抬起了大拇哥，用来表示郝随的身份尊贵。
“就说前阵子吧，军中缴获的西夏战马实在太多了。选了长相不怎么样，体态不强健的都送给了士卒。每人能分到一匹战马。有些带伤的，只要有善于养马的马夫调理一番，就能恢复如初。要是这样的战马，在京城少说也得卖上千贯，可惜在肤施城卖不起价，最好的才两百贯，差点就一百贯出头的样子。兄弟们把马卖了，钱敞开了花了一阵，还能给家里寄去五六十贯。”
咕咚，羡慕到吞口水。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秦凤路的士兵嫉妒地都想要将鲁达仍汤锅里了，听了这家伙的话，以后的苦日子还过不过了？
其中一个最健壮的汉子，眼神不善的看向了鲁达，冷笑道：“兄弟，你说这话是何意？”
“兄弟们，机会来了。我猛虎营要扩军，只要来，就有官做。”鲁达一指开口的壮汉，问：“兄弟是两长吧？”
“不是，伍长。”管五个人的壮汉很寥落，有种在父老乡亲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沮丧。两长，可是管着二十五人呢？
鲁达拍着胸脯表示：“这不是埋汰人吗？兄弟，来哥哥这里，我给你个卒长，怎么样？”
大汉愣住了，卒长，管着一百人，也有说法叫百夫长。这在军中已经是有品有级的官身了，就这么容易就能获得吗？
当然不能。
鲁达蛊惑道：“兄弟，你们几个也听着。我这个指挥现在空无一人，你们来，除了指挥不能给你们之外，其他官职按你们能带来多少人，有一个算一个，来五个人做伍长，来十个人做什长，要是来一百人，给个卒长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
“兄弟们呐，你们想过没有，做当兵，一个月才三贯六，怎么够花？”
“没你们京营多，咱们西军的军饷属于禁军第二档，只有二贯八。”
鲁达一拍大腿，猛然道：“可是你知道卒长一个月的俸禄是多少吗？京营里是二十五贯啊！兄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此时还不想着搏一把，更待何时？”
汉子被二十五贯的俸禄激红了眼，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沉默之中。鲁达知道这时候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心动变行动：“要是跟着将军，成为将门也未尝不可？”
五品武官，就能恩荫家族子嗣，算是最小的将门。
这样的门第，对于诗书传家的世家来说，根本就不屑一顾。但是对于只有一身武艺，却没有机会出头的普通武人来说，却有着莫大的新引力。而且李逵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我家将军是皇亲国戚，军功只要虚名，不要实惠，只要立功就能受赏。我家监军是进士老爷，文官虽然看不起咱武人，但是却不屑于吞了大伙的军功。还有陛下身边的宦官，这位郝随郝公公可是能给陛下写秘折的大宦官……”
“行了，鲁兄，别说了。你也知道，我家将军也不好惹，要是人去了你们的军营，万一我家将军来要人。我等被讨要了回去，少不得脱层皮。”
汉子语气很重，显然内心也非常担心鲁达只是个嘴炮。要是听了蛊惑，擅自带着兄弟们去了京营，为了一个月增加几百文的军饷，却要触军法的大雷，他们也没有这份胆量。或者说，根本就不值当这么做。
来之前，鲁达可是受过李逵的面授机宜，只见他傲然的举起一根手指头：“如今苏相在肤施，他老人家是我家监军大人的同门前辈。”
“章学士是我家监军大人的长辈。”
汉子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妥了，在西北，谁也招惹不起这两位文官大佬，就算是刘延年大帅，也要绕道走。顿时狠下心来，低声道：“属下参见指挥大人！”
鲁达笑地浑身乱颤起来：“好好，今后大家都是兄弟一起出生入死的袍泽，就以兄弟相称。不过诸位，你们该去拉人了。记住，去猛虎营，到了营门只要报我鲁达的名字即可。兄弟们拉的人多了也不要紧，说不定我家大人给我升官，即便不升官，我的指挥放不下，我也会推荐诸位去其他指挥。放心，答应的官职一个都不会少。还有空着手去，不要带武器，不要穿铠甲，京营不缺这点钱。”
秦凤路大营，就吃饭的功夫，营官瞅着前营的人似乎少了些。点卯之后，坏菜了，一万人的大营，少了两千人。
中军倒是没有异样。
左营……
“不好了，王校尉，有人在军中拉人。”
“问清楚是什么人了吗？”中军营区巡检王校尉一把薅住对方的衣襟，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巡逻士兵报告道：“是京营的人来，趁着给咱们送酒送肉的机会，就过来拉人。军营里，至少少了三五千人。将军，怎么办？”
“大帅出营去了，我要是知道怎么办，还能不下令吗？”
王校尉气地头发都要炸开，京营的同行太没有规矩，募兵竟然到友军的军营里拉人，还能要点脸吗？
不就是俸禄多一点吗？
“你们带领巡逻哨士卒，看守辕门，任何一个士兵都不能放出去。另外，将吃里扒外的混蛋给我拉上来。”
“打死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王校尉撇了一眼没脑子的属下，打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了吗？
王校尉立刻让人准备马匹，对属下道：“我带着人去城内禀告大帅，你们告诫各营将校，一定要提防京营的人。”
说完，他带着人马，还有被抓住的‘内奸’数人，急匆匆地朝着肤施城而去。这也是在西北，要是在中原，军营距离城池一般都很远。主要是城池周围都是农田，破坏了农田，普通老百姓不敢吱声，就怕有些田庄能扯出谁也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在肤施城，大校场。
秦凤路来的将军们，在章楶老爷子身后，好奇的看着校场中一门青铜的火炮，心中大为疑惑：“这玩意就是大破铁鹞子的战场利器？”
作为主事人之一的李逵，却和程知节，还有郝随暗戳戳的窃窃私语。
程知节：“人杰，为兄有种大祸临头的不妙之感。”
“兄长，之前你不这样啊？”李逵不解道。
程知节努嘴看向了刘延年，嘴角发苦道：“之前我不是没料到是熟人吗？”
郝随笑呵呵道：“熟人好办事，放心吧！咱家也是有担当的人。”郝随笑地如同偷鸡的黄鼠狼，他出京城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就完蛋了。可没想到的是，李逵一通操作之下，金明寨下为大宋立下二十年未见之奇功，这份破天的大功之中，就有他的一份。
要是运气再好一点，继续再接再厉，说不定他郝随能够加封为正二品的节度使。有了这份荣誉，家里头借种的几乎就要被重视起来了。
将来，郝家也是个有恩荫传家的门第之家。
观摩人群之中，为首的章楶好奇地对刘延年道：“老弟，是否遇到了熟人？”
“是个晚辈，算了，等看完再说吧！”刘延年满不在乎道。

第483章 真的是亲戚
许是看到程知节讨好的笑脸有点猥琐，李逵宽慰了一句：“二姐夫，不用怕他们，等到猛虎营成军扩编了，你就和他们一样的差遣官，都是同僚，没理由让你去巴结他们！”
程知节闹了个大红脸，心说：“他是巴结人吗？”
随即气馁道：“人杰，刘大帅仪表非凡，你难道不仰慕？”
“我是文官！”
李逵傲娇地仰起头，正好，章楶对李逵招手道：“人杰，来老夫身边。”
李逵走的时候，还对程知节说教道：“这世上的人啊！以前对你爱搭不理，现在你大可以让人高攀不起。刘大帅是大帅，以后你程知节就不能是程大帅了吗？”
“这不一样！”程知节探出手，还想要给李逵届解释清楚，却只看到了李逵的背影。
他心中暗道：“或许人杰真不在意。”但他还是神神叨叨的说着：“可是刘大帅真的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
可惜，程知节一肚子的话，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口。
李逵来到了章楶的身边，除了鄜延路的官员，其他西军来的将军们都觉得鄜延路在金明寨的这一仗打得匪夷所思，大炮真的就能将铁鹞子在野战之中克制吗？铁鹞子的厉害，他们都尝过，根本就没有破解的办法。连神臂弓都无可奈何，唯独拥有城防的床弩可以轻松射杀铁鹞子，但问题是，床弩在野战步兵中根本就无法使用，太大了。
在步兵方阵之中，床弩占据的缺口，能成为骑兵轻松打击的对象。甚至只能发射一支大枪大小的羽箭，然后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骑兵冲上来。
摧毁。
突破。
床弩带来的杀伤力，对于野战步兵来说，要远远小于其带来的不便和防御漏洞。
至于说火药武器，军中的宿将就更不待见了，这种工部瞎折腾出来的玩意，除了祸害自己人之人，只能惊吓敌军，效果让人愤怒。
“人杰，快说说这青铜的管子是如何射杀党项的铁鹞子的，战场使用起来是否方便，携带又有什么忌讳。”章楶在西北多年，他有运筹帷幄之能，却也无法改变战场上宋军对西夏骑兵的野战劣势。不得不寻找更有利的地形，隐秘排兵布阵，从而弥补兵种上的劣势。
可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往往谋划了很久的计划，眼看要成功了，却因为担心野战无法阻击西夏骑兵，而不得不放弃。
所以，章楶迫切渴望获得一种武器，能够在战场上克制西夏重骑兵，从而不管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术上，都能克制西夏军队。真要是有这种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武器臂助，章楶有信心在三年内将大宋和西夏的战略倒置，从战略防御，变成战略反攻。十年内，彻底解决西夏对大宋的袭扰。
李逵指着火炮，对章楶讲解起来：“学士，火炮的重量虽然并不比床弩轻便多少，但是装了炮架之后，两三个士兵可以轻松在军阵之中推行，很容易布置在战场任何区域。可以防御，也可以进攻。而且占据的步兵缺口很小，步兵方阵很容易填补这个缺口。”
“至于发射的弹丸有两种，一种实心铁丸，用来对付重骑兵；散弹用来对付轻骑兵和步兵。用来发射弹丸的是火药，这就不需要小子解释了吧？”
“效果如何？”章楶听到火药的时候，也是信心不足。这玩意，坑人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逵自然是信心百倍，情绪不为所动：“学士，至于效果如何，我们可以在接下来的时候进行试炮。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给诸位讲解一下火炮的使用规范。火药遇火就着，甚至还有雷霆之威，士兵需要足够的训练才能够熟练掌握火炮的各种流程。”
“人杰，你小子打埋伏，从火炮出现到投入战场使用，也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前你还求过吕公，不就是为了打造火炮吗？”章楶对此心知肚明。京兆府的工匠能够铸造火炮，鄜延路的工匠也能铸造火炮，说明火炮的铸造工艺并不复杂。只要章楶愿意，他一个人就能将这种武器在陕西六路推广出去。
李逵笑道：“其他的都好说，安全是火炮最大的麻烦。所以在使用之中，要慎之又慎。一旦火炮炸膛，整个步兵方阵都可能出现缺口，从而被敌军找到破解的办法。另外火炮也受到气候影响，雨雪天气，就难以发挥威力。”
要是李逵自吹自擂，只说火炮的威力和好处，章楶还真的会心怀疑惑。但听到李逵说雨雪天气，顿时明白了火药的特性。
可是战争总不能总在天高气清的好天气开打吧？
总少不了极端气候交战。尤其是行军之中，万一弄湿了火药，打仗的时候火炮就成了累赘。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得用实力说话。李逵对年熹道：“靶子准备好了吗？”
“大人，保证万无一失。”
年熹虽说是京营出身，有着京城禁军的自满和傲慢。但这仅仅是对禁军同行们，在一群文臣武将面前，还是紧张地舌头打卷。
随后又暗戳戳地对李逵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加料？”
“加料，加什么料？”李逵是不明所以的回了一句。
年熹偷偷道：“大人，加料之后动静大，射程远，威力猛……”
还没等他说完，李逵的大巴掌就扇在了年熹的脑袋上。怒不可遏地大骂：“你个混账玩意，动静大，你以为是出殡摔瓦盆呢？要那么大动静干嘛，好让你嚎丧不成？”
这批在鄜延路铸造的火炮，李逵一直但心质量不过关。即便在战场上使用，李逵也是将火药数量降低了一些，保证火炮能够持续使用。另外，保证火炮在使用过程之中不会出现炸膛等事故。即便是这样，战场上也还有火炮炸膛的事故发生，好在就一起，火药量不大，爆炸对宋军造成的麻烦不算太大。
单要是加料就不一样了，都是一群禁军厮杀汉，李逵也懒得去搭理。
年熹这货要作死，李逵管不着。万一加料之后的火炮炸膛了，年熹这个临场指挥军官，肯定是和操作的炮手一起完蛋。
但问题是万一炸死了苏辙、吕惠卿、还有章楶呢？
年熹这货不可能背上弑杀朝廷大臣的罪名，最后这黑锅岂不是要自己背？但李逵即便是深受皇帝信任，恐怕最后也不得不让赵煦挥泪斩李逵吧？即便没有性命之忧，少不了一个永不录用。岂不是让他白忙活一场？
想着在朝廷大佬面前露脸的年熹，最终还是丢脸了，被李逵连踹了两脚之后，蔫了吧唧的从地上爬起来。
委屈地对李逵道：“大人，我是……”
“火炮炸膛了你担得起这个罪责吗？”
李逵怒吼，年熹这才猛然惊醒，脸上的委屈这才下去。
“人杰，这是为何？”章楶这老头子也是坏，看李逵打完了，这才过来做好人。
李逵长叹道：“使用火炮，安全放在第一位。这帮蠢才总是想要擅作主张，岂不知，善泳者多溺水的危害。不打一顿，不长记性。”
不得不说，李逵在章楶面前表现，章楶也在考量李逵。他发现李逵和他完全是两个路数，他在西北指挥军队，更多的是以德服人，不偏不倚的公正，让将领们信服。但是李逵不一样，这家伙怎么和野猪似的，对手下随意就哼哼，不满意了动手就打人。
更让他诧异的是，京营的这帮老爷兵似乎已经习惯了李逵的强势。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一个文官，在军营里动手欺负武将，武将还认为理所当然，不以为耻。这说明，李逵已经掌控了这支军队。
这个猜测让章楶纠结不已，显然李逵已经是大宋文官中的异类。
要是转行做武将的话，似乎也不会有人觉得碍眼了。稍微倾斜了脑袋，对苏辙问：“子由，想过让人杰从军吗？”
苏辙之前还笑的很灿烂，听到这话，顿时脸黑了下来。苏门有了一个李云就够够的了，再加上个李逵，他哥丢得起这个脸，他这个当弟弟的也丢不起。当即怒道：“绝无可能！”
好在李逵终于调教好了年熹，后者对于自己的糊涂念头也承认了错误。李逵这才走到了章楶身边，对章楶以后其他人道：“诸位，还请多退几步。”
章楶乐呵呵的掩饰着脸上的尴尬，主动往后挪动：“诸位，就听人杰的，此物威力大，必然凶险也大。”
李逵对年熹颔首之后。
年熹对边上的旗兵下令：“发旗语，让城头的士兵躲避。”
城头上之前守卫的士兵都被自家的什长驱赶着去了城垛后面躲避，少不了发牢骚：“一天到晚的折腾爷们，这帮京营的家伙还有完没完！”
“人家有火炮，你有吗？”
“别说了，好好躲着，万一被打中了，小命就要不保。”
兵营靠近城门附近，火炮的靶场也是临时占用了校场。平日里，这片是兵营的平地，用来演练军阵的所在。
“装药准备！”
“装药完成！”
“实弹填发准备！”
“实弹填发完成！”
……
这一套都是李逵给炮兵的操典步骤，训练就按照这个路子走。分步骤训练，可以让士兵更快地熟悉武器使用的步骤和规范。
当然，这种完成一个步骤，就大喊一声的做法，在大宋军中从来没有见到过。少不得有人少见多怪，以为李逵和京营的将士故意在章帅面前整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花里胡哨的玩意！”
不遭嫉妒是庸才。
李逵耳朵根子动了动，他虽然分辨不出到底是那个家伙不开眼，给自己上眼药，但至少辨别了方向。到时候只要寻迹嗓音，去一个个攀谈几句，八九不离十就能找到不开眼的家伙。
至于是否要给对方教训，再说吧！
可让他诧异的是，刘延年虎躯一震，扭头对说话的那位白袍小将怒骂道：“混账玩意，诸位大人面前，哪有你搬弄是非的地方。回去领鞭二十，以儆效尤？”
都这样了，李逵自然要回头感谢一番，这个刘延年到底是什么打算。训斥自己的手下，为了安抚外人的心？即便李逵是文官，也不觉得自己有足以让刘延年维护的理由。刘延年可是秦凤路宣抚副使，是秦凤路将门之首。李逵自己是什么官，连他都忘了。
至于说阳泉县县尉，他都没打算去上任，死赖在肤施就是不动弹。
看到李逵回头，刘延年对他善意的笑了笑：“人杰，手下人平日疏于管教，没了规矩，不要在意。本帅会帮你主持公道？”
这话说的，让李逵都不好意思了：“刘帅太客气了，小子何德何能让刘帅如此厚爱？”
说话间，李逵忍不住摸了自己的脸，心说；“自己人见人爱到如此地步了吗？只是奇怪，这个刘延年看人的眼神好奇怪，有点像是长辈看晚辈的样子。只不过自己不记得有姓刘的亲戚，还是朝廷边军大将？”
古怪！
真是古怪！
别说李逵了，就连刘延年也觉得奇怪，狐疑地看向了程知节。程知节被刘延年灼热的眼神盯着，心惊胆战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装作没看见。
好在是在外头，还有章楶、苏辙等大佬坐镇。
要不然刘延年非找程知节的晦气不可，这小子竟敢装作作样的扭头不认人？还有没有见长辈的尊卑礼仪啦！
说话间，火炮已经准备完毕。年熹跑到了章楶面前，请求下令开炮：“大帅，火炮已经准别完毕，请求开炮。”
章楶兴趣高昂道：“开炮！”
点火燃烧导火索，轰然一声。
顿时犹如天崩地裂般，耳畔嗡嗡作响，甚至有些没见识过火炮的武将吓得趴在了地上。反倒是文官们很淡定，泰山崩而面不改色，这是基本素养。就算是吓到尿裤子，文官也绝对不会趴地上。而且，延安府的文官们大部分都见识过火炮，再次观摩，自然不可能被吓到。可章楶毕竟年纪大了，李逵顺势搀扶了章楶一把，才没把老头出丑。而作为目标的土墙，轰然倒塌在尘土之中。
“这……鬼神之威啊！”
章楶惊叹的指着火炮的方向。他终于相信这种武器能够克制重骑兵铁鹞子，别说铁鹞子，城门都有可能顶不住这等轰击。
震惊过后的章楶立刻跑到了火炮边上，摸着青铜炮身，感觉到了有些烫手，但还能忍耐。扭头对年熹道：“还能用吗？”
“能！”
“好，让老夫试一试！”
年熹傻眼了，这玩意能让章楶玩吗？他可不敢做主，只能用目光寻找李逵。而李逵正被程知节偷偷拉着在一旁低声窃窃私语：“什么，刘延年是岳父的堂兄？为何不告诉我？还有，岳父不是没有什么亲戚，不是都死光了吗？”
程知节不好回答，以前的刘葆晟魔障了，一心想要让自家老四在宫里出人头地。这需要大量的钱财铺路，而刘葆晟并没有生财之能，家中钱财很快就消耗地差不多了。只能腆着脸去借钱，有道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不知不觉之间，刘葆晟家的亲戚来往少了起来。
可是自从他被皇帝赐封为太师之后，曾经冷寂的刘府立刻就热闹了起来。
但刘延年在诸多亲戚中不同。
他是刘家的长房，继承了刘家最高的爵位。进入官场之后，顺风顺水，而且刘葆晟和刘延年也并非是第一代堂亲，而是隔了一代。以前刘延年是刘葆晟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亲戚，但是在他成了太师之后，刘延年释放了善意。
当然，刘延年这样的身份，肯定和巴结刘葆晟的亲戚有很大的不同。这位有仰仗刘葆晟的地方，主要是作为军方大将，需要皇帝的信任，外戚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途径。但刘葆晟也需要刘延年在军方的影响力，从而让他的太师身份更名名副其实些。
再说，大宋的朝堂，高官之间基本上都是亲戚。就连苏辙和章惇都通过联姻成了远亲，还有什么不可能？
“我也只见到了刘大帅才发现眼熟。之前在京城的家宴上见过一次，也没有多少印象。然后来了西北，就忘记了有这么一门亲戚。”程知节偷偷问李逵：“我们之前派遣去秦凤路大军拉人的兄弟，不知道回来没有。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我们两个挖他的墙角，岳父哪里都不好交待了！”
“不行，快去军营看看！”
年熹惆怅地看到自家的将军和监军的背影消失在了辕门口，再也没有出现。

第484章 谈崩了
看着营区里黑压压的人头，已经没有之前的空空荡荡的感觉，大有兵强马壮的威武之气。最次，也有个人多势众的安全感。可程知节却没来由的心虚不已，求救般的对李逵反复说着一句话：“兄弟，你得救我！”
“救你？我都自身难保，要不写信给岳父，让他和老刘家断了关系吧！以前岳父在淮阳军中困纾的时候，也没见几个帮衬的亲戚。”李逵歪着脑袋想折，但想出来的办法，怎么听都感觉不靠谱。
但程知节觉得是个办法，反正穷的时候没亲戚，如今发达了，都上门来，谁吃得消？
他眼珠子亮了起来，觉得让岳父刘葆晟出面，或许就大事化料，小事化无，相安无事了。只不过，这事他可不敢出面，只能期许的看着李逵。
意思再简单不过，是兄弟，你去；哥哥给你掠阵。
可李逵怎么会做出如此没品的事，他是文官，负责智商，负责出主意的好不好？立马就不乐意了，瞪眼道：“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你才是刘家的亲女婿，我这个准女婿可太不好开口。”
李逵一句话把自己摘出去了。
留下程知节无尽的哀怨。他就知道，李逵这家伙在家里头不靠谱，但问题是，程知节有没有胆子教唆岳父刘葆晟和刘延年反目啊！
“哥哥我苦啊！老五甭管在家还是在外头，啥都听你的，可是你二姐，她不顺心了就挠人，要是她知道哥哥我教唆她爹和她大伯闹翻，甭管有没有外人，都能让哥哥下不来台，唉……”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完美的计划也失去了执行人，变得漏洞百出。
不过说到挠人，李逵想起来了皇城里的大橘猫，黄将军。它算是在皇城里自己第一个跟班。之后他来了西北，总不能带着一只猫上任吧？黄将军于是就养在太师府，但黄将军野惯了，根本就不会安心住在家里，只是吃饭的地方从皇城变成了太师府。当然饭菜的品质没有下降，加上太师府附近的府邸内，内宅女眷都有养宠物的习惯，养猫无疑是非常不错的选择。有吃有喝，还有随时随地就能去小母猫的闺房，羡煞人也！
“对了，黄将军还好吧？”
“那只大橘猫？它有什么不好的？老五替你养着，放心吧！说不定，过些日子，岳父家附近黄猫泛滥，就有它一份功劳在里头。”
说话间，话题就歪了。
不是故意带歪了，关键是李逵对眼下的局面也没有任何办法。
叫来鲁达，这家伙人五人六的整了一套校尉的行头，还在马群之中选了匹高头大马，颇有将军的风范。
“鲁达，你从秦凤路大军之中拉来多少人？”
鲁达眨巴了一阵眼珠子，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数过，但我的一个指挥的人马显然是够了。”
指望鲁达能把事情办妥当，李逵真的想多了，这货看着挺聪明，就是不识字。估计五百人一个指挥的名册，也是底下人写好了给他，他才搞明白，自己已经堂堂指挥大人了。
李逵无力地挥挥手，对鲁达道：“你下去吧，先把人训练起来再说。”
鲁达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试探着问：“大人，不是应该先好吃好喝的养起来吗？”
“你意如何？”
李逵问。
鲁达见自己的建议有被采纳的可能，露出整齐的大白牙，嘿嘿笑个不停：“喝酒，卑职以为至少要喝痛快了，喝一场大酒才能让兄弟们高兴。”
高兴？
别说了李逵了，就连程知节都对鲁达的奇妙想法给说愣了。当上司的竟然还想着让属下高兴，你咋想的？不让属下背地里骂你祖宗八辈，已经算是不错的上司了，还想要让属下高兴。这哪里是军队的路数，完全像是山贼的路数。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真有这么好的事，谁还会说当兵苦？
就连程知节都看不下去了，沉下脸对鲁达怒道：“滚！”
“回去问问年熹、丰璋，如何做好一个指挥。”鲁达临走的时候，李逵还是忍不住提点了两句。等人离开了之后，程知节对着鲁达的背影若有所思，突然冷不丁对李逵好奇地问道：“人杰，你似乎对他很有好感？”
这话听着充满了腐朽的味道。
李逵当然不能承认，反驳道：“没有的事。”
程知节怕表达不清楚，解释道：“不单单是他，还有庞万春也是，加上鲁达，李云就不说了，他是你族弟任何帮衬都是应该的。但是鲁达和庞万春就不同了，鲁达不过是你在街头胡乱招来的家丁护卫，庞万春当初也只不过是和你有过一面之间，你就亲自出面写信举荐给我。这么多年，除了他俩，似乎连老五都没有让你如此上心过？”
回忆了过往，似乎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李逵越听，越是心虚。鲁达的武力值很强，可以说鲁达的身体天赋几乎和他不相上下，而且有情有义，是个能够作为死忠培养的人才。鲁达的模板，最次也是个能够阵前冲锋陷阵的大将。
至于庞万春，留在身边可以作为保命的手段。庞万春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简直让人匪夷所思。而庞万春的统兵能力，在李逵看来比鲁达更加出色，这是个放出去能统领大军的将才。
要是李逵这么说，肯定没有人相信。
李逵总不能说，自己对他俩如雷贯耳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对一个人要表示善意，却说不出理由的话，最好的解释莫过于：“可能他们俩人看着顺眼吧？”
这个说辞虽然敷衍，但也能说得过去。
正说着，突然在军营里看守大营的丰璋跑到帅帐里，嚷嚷道：“不好了，大人、将军，不好了，秦凤路的将领带着兵马堵住了营门，在门口骂人呢？”
“带头的人数是谁，带武器了吗？”
李逵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不慌不忙的问：“没有弓弩，只是携带了随身的直刀和笔刀。为首的秦凤路军中的一位都虞侯，今日看守营区。”
这种纤细且短的刀具，在宋军中的地位和匕首差不多，基本上每个士兵都有。防身、砍柴、修建营地，就是在战场上使用的机会不多。
李逵松了一口气道：“拦住他们不要让人踏入营区一步。对了将大炮推到营门口，装装样子。”
丢了数千人，别说军中的都虞侯了，就连刘延年也会赶来。
听到营门被堵住了，程知节顿时着急了起来，嘟哝道：“怎么办，人杰怎么办？他们要冲进来了怎么办？”
“让人拦着，拖延一阵。说不定章学士会帮我们摆平。”李逵故作轻松道。
程知节却脸色蜡黄，宛如病入膏肓的样子，眼神中满满都是惶恐和不安：“人杰，要不把人送回去吧？”
“送回去？扩军之后还还想要从京营之中要来兵源不成？”李逵说中了程知节的痛处：“二姐夫，你训练京营士兵多久才有一战之力，你应该清楚。秦凤路的士兵拉出去就能打硬仗，但是京营的老爷兵能把主将仍在战场，自己就跑了你信不信？”
程知节嘴角发苦，李逵的话句句在理，他信。猛虎营已经耗费了他无数的心血。甚至岳父刘葆晟都搭进去了无数的人情。中层军官都是折优而选，士兵也是从京营之中优中选优。但实际上，没有李逵弹压，没有高俅的一千来从战场上死战退下来的士卒打底，程知节和他的猛虎营根本就无法在野战中和西夏人对峙，并站住阵脚。
更不要说大破西夏数万大军了，没有全军覆灭，都已经是万幸了。
能够又磨练士兵的意志，又保全大部分士兵的性命，这样的战斗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就连李逵也不相信，能够再次遇上。
尤其是火炮在战场上强悍的杀伤力，已经让党项人有了血的教训。以后想要单用火炮奠定战场优势也是千难万难。
毕竟，如今的武器还无法凭借杀伤力就能统治战场。
李逵虽想着灭西夏，今后的苦战和硬仗多了去了，没有战场意志坚定的士兵，如何在今后的战场上获得胜利？
猛虎营被围之后，很快消息传递到了吕惠卿等人的耳朵里。
苏辙没开口。
章楶不好意思开口。
但是刘延年气地直哆嗦，猛然地将书案一巴掌拍散架之后，怒不可遏地大骂：“这两个兔崽子，简直欠管教。老夫今日非要给他们立一立规矩。”
几个人老成精的文臣，怎么可能听不出刘延年的言外之意吗？
几个人正头痛呢？
要说李逵做事不地道，还真是如此。但问题是，他们不能说李逵的不好，都是文臣，面对武将的时候立场要明确。
这就为难了，责罚李逵不可能，寒了刘延年的心更是不妥。但刘延年对程知节和李逵的称呼，让他们想到了解决办法。
章楶呵呵笑道：“家务事？”
刘延年嘿嘿笑道：“没错，家务事。”
苏辙仰头盯着房梁看了一阵，悠悠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吕惠卿附和道：“老夫也是有心无力。”
刘延年得到了几个西北最大的文官承诺不掺和的答复，自然是信心满满。带着亲卫直扑了猛虎营的营寨，在马上，他琢磨着：李逵和程知节至少缴获了西夏两万战马，老夫要一万不过分吧？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和战马相比，士兵算个屁。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上报枢密院，秦凤路大军战损多出五千人，这人随时随地都能补充进入他的军队。甚至自己不用出一个大子。但是战马就不一样了，朝廷也没有多余的战马，李逵手里的两万战马，顿时成了刘延年嘴边的一块肥肉。
这要是不张开大嘴狠狠地咬上一口，都对不起亲戚的关系。
要不然，他堂堂一方大帅，还用在校场对两个小辈给好脸色，美的他们？
心里想着好事，路程就变得特别短暂，不知不觉之间就来到了猛虎营的营寨外，属下的都虞侯看到自家主帅来了，哭哭啼啼地跑到了刘延年的马前，噗通跪在马前哭诉道：“大帅啊！敷衍路的禁军太无礼，用犒赏三军的由头，竟然来我军中拉人。”
刘延年看都没看属下，抬起手中的马鞭对营门大喊道：“让你家将军出营门来见老夫！”
“你谁啊！”
趴在营门上头的正是鲁达，猛虎营有一个算一个，比力气，鲁达不比李逵差；比嗓门更是不相伯仲，喊话的事自然落在了鲁达的身上。
“你是何人？”
鲁达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只不过他装傻充愣很有心得，假装不认识。
趴在营门上摇头晃脑地挺胸道：“我乃营中指挥鲁达，有事说话，别动不动喊我家将军，将军忙着呢！”
“你能做主？”
刘延年看不起鲁达，他们之间差着天和地的距离。小小军中指挥而已，就敢对自己如此口出狂言，看来自己要一半战马还是少了。
此时刘延年边上的都虞侯开口控诉道：“大帅，此人就是来我军营之中哄骗我军士卒的贼子头，不能放过他！”
鲁达瞪眼看向对面的从五品武将，丝毫没有位卑的直觉，怒道：“我给兄弟们找好营生，何错之有？”
刘延年看出来了，鲁达就是个夯货，多说无益：“告诉程知节，让他来见我。我是他奶娘家大伯。”
唉，原来是亲戚。
鲁达愣住了，从营门上下来，程知节和李逵就在营门下面躲着，鲁达没辙了，只能求救地看向了李逵。
“要人没有，谈补偿吧？”
行了，鲁达再次爬上营门，居高临下的对刘延年喊道：“要人没有，谈补偿可否？”
刘延年满意的点点头，直截了当道：“你们缴获了两万战马，我刘某人也不多要，给我一万五，这事就算了。”
鲁达忙上忙下的传话，最后一句，李逵根本就不可能答应，让鲁达拒绝。
鲁达趴在营门上，对着刘延年嚎丧似的嚷道：“直娘贼，想要战马，门都没有！”
刘延年的脸顿时黑了。
而躲在营门下的程知节吓得哆嗦起来：“要命的东西，让你拒绝，可没让你骂人啊？”

第485章 蔡学士，你我一见如故！
“仗义半从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能让李逵发出这样的感慨的人，也就是在府衙看好戏的几个老奸巨猾的文臣了。可李逵面对这几个，只有干瞪眼的份，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程知节在边上长吁短叹，听了李逵的感慨之后，很认同的点头。虽说这话流传在明朝年间，北宋没有这种说法。有道是经验的共鸣都是相通的，程知节作为武将，肯定不会认为读书人是好人。
只不过他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人杰骂人，把自己都给圈进去了呢？
可程知节完全被刘延年愤怒离开的背影给吓住了，双方似乎陷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之中。尤其当章楶拒绝了李逵的求援之后，程知节面临了巨大的压力。反倒是李逵并不在意，武将再有道理，还能动手打文官不成？
“人杰，要不我们把人还回去吧？”
程知节没辙了，有低头认错的打算。
李逵却毅然决然的拒绝，且说明了理由和立场：“姐夫，你要是怂了，以后谁还会把你当回事？再说了，刘延年既然开口要战马，说明士兵对他来说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要。毕竟军官的待遇在禁军之中都是一样的，甚至品级相同，差遣相当的官职，禁军和厢军中的军官都没有区别。你即便想要拉过来，别人也不会来。有区别的是士兵，也只有士兵能被更好的待遇给吸引过来。兵没了，他可以去招，但可恨的是他看中了我们的战马。”
“战马绝对不能给他。”程知节虽说胆子不大，但也是个知轻重的人。郝随这家伙说什么也要将一半的战马进献给皇帝，这个要求程知节也好，李逵也罢，都不能拒绝。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再说了，二姐夫，你想过没有？真要是把士兵还了回去，以后西军之中的将领就不好说了，肯定对你颇有怨恨。因为他们啥都没有捞着，还让你这个京城来的将军羞辱了一把。就连西军的士兵都会对你畏如蛇蝎。原本是好意，给西军的兄弟们找个好营生。可到头来呢？成了一场空。不仅是如此，你以为，士卒要是回去了，还能和以前一样在军中安稳？”
“挨顿打，以后肯定给小鞋穿？要是战事紧密一些，这些人很可能会被命令去做必死的事。”程知节终于明白了李逵一定要他死撑到底的原因。原来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收手都没了可能。做将军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士兵寒心。
两万战马，除去郝随坚持要送去京城的战马。留下的一半，李逵打算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
这种单纯的兵种，只有在西军之中才有可能组建。中原的禁军，步兵管步兵，骑兵管骑兵，都分在不同的指挥之下。朝廷设置了单兵种的指挥使，步兵指挥使和马军指挥使。而骑兵有马军指挥，归于殿前马军直指挥使管辖。打仗的时候，步兵出步兵，骑兵出骑兵，然后枢密院出将军，都事堂出文官主帅，最后宫中中侍（也就是宦官）选监军。这才是大宋朝廷出兵的路数。地方上的监军因为宦官稀缺，经常由文官出面。
这样组建出来的军队，很难有默契可言。大家平时训练都不在一起。
近乎于乌合之众的军队，能在战场上打赢真的成了奇迹。
唯独西军，大宋已经默认了西军的募兵法，同时也默认了西军之中的置将法。这也是为什么，大宋初期的将门渐渐退出了军界实际控制权之后，西军之中将门开始涌现出来的原因。只有将军，士兵，都稳固的情况下，才会有更加稳固的利益关系和抱团。这才是将门出现的原因，同时也是被朝堂非常忌惮的‘隐患’。
至于说为什么李逵要组建一支五千人的骑兵部队？
他是琢磨着骑炮协同可能很有搞头。步炮协同，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步兵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主要是开花弹他没琢磨出来，而实心炮弹对步兵非常不友好。加上步兵武器攻击距离太短，行动太缓慢，尤其是穿着铠甲的步兵，在战场上行动不便，经常作为站桩卫士。战场追击，根本就不是步兵的长项。因为步兵行动距离太短，跑一两里路就没劲了。
步兵不穿铠甲吧？
这在战场上等于是找死。
李逵想了好几宿，最后还是觉得骑炮协同才有搞头。
来如风，去无影。大炮开火就能祸祸步兵方阵，打乱步兵阵型，骑兵出击如同切瓜砍菜，想想都带感。
至于说为什么不去将步兵装备变成鸟枪，甚至燧发枪？主要是饭要一口口的吃，炮兵还没有搞明白，就上马火枪，有点浪过头了。
再说了，热武器的打造价格，可不是普通的冷兵器能相提并论的。动不动上百万，甚至几百万贯，甚至还远远不够。而且消耗也大，一个士兵，只要没死，他从军后领取的武器，可能就能贯穿他的军旅生涯。但是热武器，使用一两年肯定要换一批，要不然不仅无法杀敌，自己人都要死在不堪重负的武器上头。这军费朝廷能给？
“事不是你我两个一起做的吗？”程知节惊恐万分，有种和小伙伴一起做坏事，最后挨打的变成自己的绝望。还有没有天理啊！
李逵的目光有点飘，虽说他是出主意的人，也是给了程知节信心的人，但是……他不混将门，根本就不用担心刘延年的报复。
刘延年再厉害，还能买通御史台不成？
别做梦了，刘延年真要是犯傻，反而先会被御史台的御史们群起而攻之。
卑贱的将门，也敢来差遣高贵的御史老爷，活腻了吧？
按照御史台那棒子人的性子，不闹腾到刘延年丢官不算完。
至于将他的婚事搅黄了？刘延年只要没有傻到家，根本就不敢做出如此不知轻重的事。真要是做了，刘葆晟都能和他反目成仇。到时候更省去了李逵的麻烦。
可看着程知节这家伙可怜巴巴的样子，李逵实在是不落忍，他只好给程知节指条明路：“二姐夫，别担心，没有了张屠夫，难不成就要吃带毛猪不成？章公不帮忙，还有人能帮你。放心吧，这人比章公靠谱的多，而且肯定会站在你我一边。”
程知节嘟哝道：“文官不靠谱。当然，贤弟不算。”
这话听起来别扭，李逵也没在意。他开口道：“等郝随郝公公从京兆府回来，你去求他，都是从京城出来的，他说什么也不至于帮西军，而不帮京营的弟兄。”
“为何贤弟不和我一起去求郝公公？”
程知节担心自己面子不够大，郝随根本就不搭理他。说起来也尴尬，他这个外戚的身份，还是靠着岳父才得来的。关系上本来就隔了一层。像郝随这种宦官头子，曾经还是皇帝近侍，很可能不会搭理他。连高俅似乎比程知节都要重要些。
别看他是主将，但是郝随是皇帝委派的钦差，是监军。西军上下，就连章楶都得给他面子。如今郝公公心气正高，需要有个倒霉蛋来立威。刘延年虽然难啃了一些，但对于郝随来说，出了京城，他谁也不怕。
几天之后。
从京兆府回来的郝随发现自家营寨被人堵了。
叉着腰站在车上大怒：“那个缺德冒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咱家上眼药？”
“谁，到底是谁！”
“瞪大眼睛瞧清楚了，爷们是秦凤路刘帅麾下……”
“马兄，慎言。这是宦官！”
“宦官？”
……
听到宦官两个字，这几日在营寨前耀武扬威的秦凤路的校尉们傻眼了，大家都是禁军，为何你们连宦官都有？
要知道，禁军都是禁军，但是军中有宦官和没有宦官，完全是两个概念。
有宦官坐镇的禁军，才是皇帝亲军，是皇帝最信任的军队。没有宦官坐镇的军队，那就是没爹没娘，苦水里泡大的苦命娃。
“这位公公，我们是秦凤路的校尉，之前京营的人来我军中骗走了我等手下的士兵，我们这是来讨要士兵来了？”
“是啊，公公，还请给我等做主啊！”
郝随站在车上愣住了，李逵和程知节竟然从友军身上挖墙角，然后被人堵住了营门。按道理来说，这肯定是程知节他们理亏，但宦官是讲道理的人吗？
郝随琢磨着京营的地位，然后看了一眼西军的落魄铠甲，十年没换了吧？
郝随叉着腰，趾高气扬道：“京营抬举你们，是你们的福分。至于你们因为少了士卒怕枢密院找麻烦，咱家自然会去向陛下禀告原由，不会怪罪你们。行了，散了吧，也不是多大点事。”
郝随带着亲卫进入了营寨，留下一群秦凤路的将帅们面面相觑，士兵的问题容易解决，根本就不需要让皇帝知道。
他们堵住京营营寨的营门，那是刘延年的命令。
“怎么办？”
“无耻啊！惹不起我家大帅，竟然请来了宦官！”
“宦官也没啥了不起的，我家大帅也不是好惹的！”
“别给大帅惹事，还是回去据实禀告吧！”
……
围困了好几天的西军终于散去，而郝随似乎对自己的权势更加自信了起来。李逵和程知节都吓成了缩头乌龟，咱家一出马，都灰溜溜的跑了。
这说明什么？
咱家的面子大啊！
帅帐之中，郝随吹嘘着自己如何被陛下看重，还说了不日就要会京城回京。
李逵和程知节一通马屁之后，郝随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此事交给咱家去办，反了天了，要他的兵是看得起他。竟然还敢闹事，还有王法吗？”
在郝随的眼里，京营算得上是天子亲军。能够看得上西军的士卒，已经是给了莫大的面子，刘延年还敢甩脸子，显然是不知好歹，他郝公公决定亲自出马，让这个窝在西北的土包子知道，天下不是他将门的，而是陛下的！
翌日。
郝公公耀武扬威的带着亲卫，马军，一行上千人去了刘延年的大营。
两家距离不远，可是郝随故意让骑兵围着刘延年的大营小跑了一圈，挑衅的意味非常浓烈。刘延年脸都气绿了。
但他很无奈，郝随的身份确实让他无从下手。
难道就此忍气吞声？
对于文官们来说，怼不过，认怂，还会找一些天大的道理来哄骗自己，比如说：“攻乎异端，斯害已矣！”
只有打不过的异端，才是真异端；弱鸡异端，根本就不能算。
这话是圣人说了，准没错。
但武将活的就是个面子和军功，刘延年气地脑仁嗡嗡作响，都想要去京城告御状了。
可郝随也不是白给的，他不仅有身份，还有一面皇帝出京之前给他的金牌。这让他有了临时处置的决断。
郝随心说：“咱家就喜欢死犟死犟的愣子，到时候金牌一出，谁与争锋？”
迎入帅帐之后，刘延年根本就没有和郝随就事论事的道理。反倒是郝随手里拽着金牌紧张不已。他踅摸着，啥时候拿出金牌来威力最大，最有面子。
可让他迟疑的是，刘延年这货为何一直和他说刘太师？
刘葆晟和贤妃的父亲，刘延年不会是？
“不知刘将军和贤妃是？”
郝随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就怕宫里头的关系。贤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甚至皇帝在私下里几次都想要废后，将贤妃扶正。
刘延年为官多年，虽说不是什么儒将，但是一双招子也是毒辣，顿时发现了郝随的异样。心中信心膨胀起来，你一个下面没有的阴人，还敢来给老夫叫板？不过，尊者之所以为尊者，说名讳的时候，要表现出足够的尊敬。
刘延年拱手恭声道：“老夫算是贤妃的大伯吧！”
郝随得意的表情凝固了，手中的御赐金牌仿佛烧红了般烫手，他下意识地猛然松开。颤声道：“刘大帅为何不早说？”
身份一变，将军变大帅，称呼都变了。
刘延年撇了一眼郝随，心说：“你都冲到老夫面前抽老夫的脸了，老夫为何要为你着想？”
不过郝随也是个讲义气的，只好硬着头皮表示：“刘大帅，这程将军和你也是亲戚，都是一家人。”
“哼！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驳了老夫的面子，岂能如此干休？”
郝随明白对方要战马。大宋的武将其实都眼热战马，就算是步兵军阵。一万人的大军，不用多，只要能组建一个指挥五百人的骑兵，作战的手段立刻就多了起来。
只不过之前他哭喊者要将一半战马进献给皇帝，如今这局面，想要满足刘延年恐怕不太可能。但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他将情况说明之后。刘延年表示能让步。
郝随伸出五个爪子，对刘延年道：“这个数，将军可满意？”
“五千？”刘延年表示出适当的满足，还没等他点头，郝随急忙解释：“五百，这已经是咱家把原本配给自己的亲卫的战马给了刘将军。”
“程知节要那么多战马做什么？”
“组建一支一人两骑的五千骑兵。”
“荒唐，即便他扩军成二十个指挥，也只有一万人，竟然要五千骑兵。是否老夫这身份就该要组建个一万人的骑兵大军？”
……
双方都是寸步不让的主，郝随心力憔悴地回到了营地。哀怨地看着李逵，他知道程知节是厚道人，肯定是李逵故意将刘延年的身份隐瞒了下来。要是没有宫里头关系的西军将领，郝随能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里外里都是皇帝亲戚，你竟然让皇帝的奴仆去夹在中间用脑袋撞墙，这要不是读书人，绝迹干不出来这等事？
几日之后。
谈判很不顺利。
战马数量已经开到了一千五，可刘延年一直不满足。
这可把李逵给愁坏了，都想要回京城，这什么破亲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蔡京出现在了鄜延路。
他根本就不是顺路来鄜延路找不痛快的，而是他带来圣旨。
“……阳泉县县尉，直秘阁李逵接旨！”
要说蔡京在官场最不喜欢的人，三十以上的是苏辙，苏辙搅黄了蔡京处心积虑给自家长辈蔡确平反的计划。当然，这里头还有曾布和邢恕等人的拖后腿。但蔡京就是认定了苏辙才是他的敌人。三十岁以下的，恐怕就是李逵了。
李逵是个大嘴巴。
反正没有他不敢说的事。
比如当初在皇城的时候，章楶因为要避嫌，离开环庆路前线，而去大名府做什么府尹。李逵这个大嘴巴就说过：“蔡相兄弟入中枢，为何不避嫌？苏相的兄长都避嫌辞官了，蔡中堂完全可以学一学！”
这话传到蔡京耳朵里，如同喂了一口粑粑。
苏轼是不想当官了，享福去了。而自己呢？做官这么多年，偷偷攒下来的这点小钱，哪够他享福？
还有，李逵当初还差点和蔡京搭班去搞什么小农庄试点。
种种记忆，蔡京对李逵的印象很不堪。当然，蔡京在李逵的印象之中更糟糕。这是个八百年后都很出名的奸佞！
两宋，一个北宋，一个南宋。
北宋出了个蔡京，南宋出了个秦桧。
都是八百年不出左右的奸佞。
名声如此臭，还能指望被人待见？
可是蔡京和李逵说起来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近距离见面攀谈，蔡京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逵，李逵却并没有因为蔡京人品不好而嫌弃他！
反而笑呵呵的颇有中献媚之态，挪到了蔡京的边上巴结道：“蔡学士，你我一见如故！”
蔡京心头不是喜，而是惊，更是怒，他恨不得一脚踹死李逵，但是明面上的功夫要做足，毕竟还有章楶、苏辙等人在场，气度，风仪，一定要保持。
但即便这样，蔡京开口也是咬着后槽牙：“人杰俊才，不知可否赐教？”
李逵呵呵一笑：“蔡大人，你已被任命秦凤路宣抚使，秦凤路军中总上下都仰仗蔡大人照应。晚辈不才愿意出一千战马给蔡大人，以壮行色。当然，您也知道我鄜延路士兵招募之难……”
蔡京面色一喜，一千战马，自己留下五百，给军中五百，自己这五百匹战马，数量不变，倒腾一下，可有几万贯的好处。这要写多少牌匾才能攒出来？自从离开了扬州之后，蔡京的写招牌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来到秦凤路之后，恐怕就要断了这门财路。有道是开源节流，一门生意断了，就要重起炉灶琢磨新的生意。蔡京上下打量了李逵一阵，心说：这生意能做。当即大手一挥：“都是为了大宋，鄜延路的困难秦凤路不能不帮，本官做主，给五千士兵可好！”
刘延年在边上气地都快跳脚了，却没有考虑到尊卑文武之别，跳出来就阻拦蔡京的决定，大喊道：“不行！”
蔡京是什么脾气？
他是个一眼不合就陷害同僚，贬谪部下的家伙，而且从来不听任何比他官职小的人建议。刘延年是宣抚副使，他才是正使，属下对自己大吼大叫，还成何体统？对于刘延年的阻拦，蔡京当即黑着脸训斥道：“这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李逵握了握拳，心说：“果然好信誉，拿了好处就办事！”

第486章 浪子书生
没想到，一群自愈君子的文臣没有帮上忙，最后还让奸臣蔡京给解决了后顾之忧。
不得不说，任何时候，和小人打交道，远要比和君子打交道来的好办。主要是小人只要和他谈利益，就能合作愉快。
君子就麻烦了，温良恭俭让且不说，还要考验人的人品。
李逵甚至在私下里琢磨，如果自己的老师是蔡京或者是蔡卞呢？
想要求蔡京办事，送上一千贯，不够，再添上一千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妥妥给办了。就算是杀人放火，他也能琢磨出个道德上站的住脚的理由出来，争取个无罪释放。还别嫌少，两千贯已经不少了，蔡京如今根本就没有捞钱的机会，恐有手段无数。尤其是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章惇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真要是蔡京中饱私囊，被章惇发现。就章惇的狠毒，发配沙门岛他都干的出来。
蔡京对挣钱一直很感兴趣。在扬州做知州的时候写牌匾大字的生意，一副字二三十贯也就卖了。可这种生意不能天天做，边上还有个晁补之看他不顺眼。更要命的是，蔡京是个不甘寂寞的人，送礼请客，非常耗钱。
他父亲没有给他和兄弟蔡卞留下万贯家财。要不是蔡京和蔡卞两兄弟考中了进士，福建蔡氏族人是否会接纳他们都两说。更不用说和蔡确搭上关系了。蔡确当时已经是朝廷重臣了，怎么可能对商人，还是小商人之子另眼相看，视为子侄？
成都就更不行了，籍贯成都的文臣太多，范家就在成都府。真要是被御史台参了一本，够他吃一壶的。
接到李逵的好处，蔡京也挺意外，没想到最看不顺眼的小子，竟然上赶着给自己送钱。他还能往外推吗？至于刘延年，根本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怎么可能让战马经过刘延年的手，那样的话，他能落到好处？只有战马落在了宣抚司的衙门里他才能做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能调度的资源。雁过拔毛，这么一大笔财富，他能眼睁睁的看着溜走？
真要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户部尚书岂不是白当了？
不得不说，蔡京对李逵印象大好。
再在看苏辙，当初李逵和李云，带着礼物去拜访，却吃了闭门羹，差点被苏府的奴仆给赶出来。要是当初送礼物去蔡京府邸，蔡京一看礼单少不了要亲自去门口迎接，最次也要让蔡攸恭恭敬敬的请进门，这就是差别。
不得不说，李逵对蔡京的印象大好。
至于蔡京，琢磨着怎么将宣抚司的战马变成普通的挽马，然后把钱兑出来。在扬州的时候他不敢干，在成都的时候他也不敢干，那是因为扬州、成都多少双眼睛盯着。而且两地都是文风相对昌盛的地区，出了不少做文官的世家。
但是秦凤路？
这地方还有人管他吗？
他要是一点好处都不捞，岂不是白吃了这通苦？
不过秦凤路的恩怨已了，李逵和郝随一起带着随从起身去京城。
这天在黄河风陵渡渡口等船过河。郝随闲得无聊，而李逵拿着笔在本子上东一句，西一句的划拉着，似乎在写文章。可看着又不大像，引起了郝随的注意。
“人杰，你这一路上都在琢磨什么呢？”
郝随拿着一个刚烧开的茶壶，坐在了李逵的对面。
李逵蹙眉凝神看了一眼本子，懊恼地抬起头：“本来想写平夏十策，写着写着发现计策不够数。想水都不知道怎么水，可怜呐！”
这话郝随就没办法接了，对于战略这种玄妙的东西，他可是一窍不通。郝随的长处是，他对察言观色，如何讨人欢心很有心得。
毕竟在宫里头，连巴结奉承人，讨主子欢心都不会的奴仆，根本就活不到成为宦官的一天。
宦官也是官，可不是糊弄人的奴仆。在宫里头，至少也是小黄门以上的阉人，才能被称为宦官。郝随的长处就是，陪主子玩，给主子解闷，讨女主子欢心，讨小主子欢心。毕竟刚入宫的阉人，谁也不知道将来伺候的主子是大人还是小孩。
可要是说到如何处理国家大事，郝随还真没这个水平。
大宋不像是明朝，内府还有内书堂，阉人入宫之后还有求学的机会。大宋的宦官想要混出头，混到能独当一面，基本上都是带艺入宫的人才。入宫之后还要苦学。
比如说童贯，这家伙熟读兵书，甭管是他怎么学的，都算是他的本事。
但即便如此好学，宦官的水平也绝对赶不上进士出身的士子。
“大人，羊汤已经煮好，你现在享用吗？”
“都已经晌午了？”
李逵抬头，入眼的是一张看着让人舒坦的笑脸。这是李逵在河内新收的书史，叫李彦。读过几年书，自己送上门来要给李逵当随从书史。李逵考校之后，发现这个李彦虽是匠人之子，但是心思缜密，热情会来事，使唤起来，就像是在李逵身边的老人一样默契。心思松动，就收了下来当了书史，书史算是私人的秘书，主要的工作就是帮他整理往来书信公文。高俅以前在苏轼的门下，也是做的这样的事。
见李逵意动，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忙里忙外的将热气腾腾的锅具送到了房间里，让郝随惊诧的是，这天寒地冻的日子，这个李逵新收的书史还弄来了非常稀罕的蒜叶和芫荽。点缀在热汤之上，绿油油的让人很有食欲。
可李彦还一个劲的抱歉道：“大人，郝公公，小人打听到城里有家大户好吃，肯定家里准备了火龙培植冬日里难得的食材。耗费了不少口舌终于让对方让给了小人一些。可惜，冬日的蒜叶看着可人，却不够脆，芫荽的味道倒是很正。”
“有心了！”李逵拿起木箸，说不出的舒坦。
他之前身边的跟班，要么是死心眼的阮小二，要么是大大咧咧的鲁达。除了打架，平日里都不像是能帮上忙的样子，有心找个寒门出身的书史，但总是没有太好的机会。
没想到来到了河内，竟然有个叫李彦的家伙自告奋勇来自荐。
用起来还贼好使。
李彦一边摆放餐具，一边还对李逵解释：“大人，小人追随大人，自然要和过去割裂。小人昨夜琢磨了一晚上，终于发现了症结。名字没取好，所以小人自作主张，改名为李邦彦，大人以为使唤起来习惯吗？”
李逵不置可否，点头道：“让阮小二陪着你去县里改名，只要你觉得好用就行了。至于你和我的契约，定为四年，四年后本官举荐你去太学。”
“谢大人！”
李邦彦千恩万谢，他这些年尽巴结读书人。可惜，河东的读书人在科举之路上颇为不顺，没一个能帮上忙的。这才想到巴结官员试试运气。听到李逵抵达河内的消息，顿时心急火燎的赶来拜见说明了来意。不要月俸，给李逵白干三五年，就求李逵能举荐他去应天府书院求学。
但问题是应天府书院，李逵不认识人，干脆一步到位，举荐他去太学，又有何不可？
反正入太学也好，入应天府书院也罢，都需要入学考试，他要是能考过，也算是成人之美。要是考不过，对不起，李逵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这是当着李彦明说的，李彦自然没有反驳的理由，当即爽快的答应了。
只不过刚收了李邦彦两天，李逵就发现，这货简直就是高俅的翻版。对蹴鞠的痴迷，甚至要比高俅都严重。至于才学，肯定是有的，只是李逵接触时间太短，还看不出太多。但是做书史完全够，整理公文，写不重要的信件都能妥帖，而且算术也不错，最次也是个做账房的材料。
郝随吃了一口羊肉汤，惊奇的发现还有粉丝。绿豆做成的粉丝绵软，吸饱了汤汁的粉丝在口中化开，在冬日里吃上一口，身体顿时暖洋洋的舒坦。
呼——
郝随看着在院子里拿着皮球的李彦，现在应该叫李邦彦，羡慕道：“此人是个人才。”
会吃！
会玩。
用起来好顺手。
反正李逵和郝随都找不出李邦彦身上的缺点。只是阮小二不喜欢他，尤其是在阮小二赤着膀子打熬气力练功的时候，李邦彦在边上来来往往的踢着球，一边踢球，一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阮小二，还时不时的对阮小二招呼道：“阮兄弟，来玩吧！”
“不玩。”
“练功多无趣，来和我一起踢球吧？”
“躲远点！”
阮小二很厌烦李邦彦，这家伙白天除了巴结李逵之外，连郝随都巴结。更气人的是，阮小二自己觉得明明自己很强，办事很得力，为何李逵会更倚重李邦彦？
这货才来几天？
更让他冒火的是，李邦彦这家伙白天一有机会就玩耍，可是晚上却挑灯夜读，心计深不可测。
至于阮小二为什么知道？
因为阮小二和李邦彦住一个房间，他们毕竟是住在驿站里，如今黄河封冻，但是冰面还没有完全冻上，很危险，难以渡河。驿站滞留了不少过河的官员，郝随和李逵的随从都不住下，部分只能住客栈。只好几个人委屈住在一起。而阮小二看到读书都头痛，尤其是李邦彦还在他眼前拿着书晃荡，更是气地他手痒痒。
李逵突然怔怔地看着院子里的李邦彦，似乎想起点什么，在心里暗暗道：“这家伙似乎有点耳熟？似乎宋徽宗一朝出了个浪子宰相就叫李邦彦，不会出自自己的门下吧？”

第487章 暖心人
偶尔遇事，不过是特例。
如果经常碰到，还找不到原因，多半要从玄学角度考虑。
此时的李逵就是这样，他一直都想着为大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当然，一开始在出生地百丈村，他也有过当山大王，甚至造反的念头。可惜随着越来越有钱，他发现造反很没前途。
大宋的情况很奇怪，如果是异族来打，朝堂也好，民间也罢，总有人喊着要不死不休，但同时也有喊着给异族足够的好处，让他们退兵不好吗？
说白了，投降派太多，不好弄。
可要是大宋本国的百姓要推翻大宋王朝，从普通百姓到官员，甚至没本事的将门，都一个个不能忍。
可见，大宋外圣内王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很难改变。变法派被反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变法派要改变大宋的对外战略。这方面章惇做的最出格，他甚至心里有了和辽国开战的准备。但章惇也知道，他固执的想要改变大宋的对外战略，多半是不得人心，吃力不讨好的傻事。
这也是为什么在大宋造反，很没有前途的原因。也许一个地方的百姓愿意造反，因为活不下去，但是大部分百姓不愿意造反，甚至认为造反让他们损失惨重。声势浩大的造反不是没有。京东东路至少两次十万人的造反，攻破州城，最后还是失败的原因就是，造反主持者一直在众叛亲离的倒霉境地。
而朝廷用一招招安，不知道熄灭了多少志士的鸿鹄之志。
即便李逵准备行善，立志做一个对大宋有用的人才。他却发现，自己周围都不是什么好人，进入官场之后，他首先被贴上了外戚的标签。
外戚，是什么？
外戚是奸臣标配。
然后接触的官员，苏轼、晁补之、黄庭坚就不说了，这是传统文人，他们更在乎内心的精华和灵魂的升华，反而对朝政并不那么关心。一个朝廷官员，对朝政莫不关心，显然和忠臣这个高大的评价有点距离。
其次就是苏辙和范纯仁，前者傲娇，性格更倾向于古之士大夫，怎么说呢？士大夫必称君子，君子自然要和自己志趣相投，才能相等的人在一起。李逵在苏辙面前露脸这么久，一句夸奖都没有，就很成问题。
至于范纯仁，是个好人，但老范家的传统，抠门的性格遗传了范仲淹的十成十。当然，范仲淹抠门，那是对自己，他告老还乡之后，还把自己一生积蓄就捐了出去创办义学。范氏义学延续了八百年，经久不衰。甚至数百年后，还是人才辈出，比如说帮助满清平定中原的范文程……唉，这厮不是什么好鸟。
但总的来说，范家的家教很好。
范纯仁唯一的缺点就是抠门，喜欢贪图些小便宜，然后一手和稀泥的本事在两派之间颇有威望。
可算起来，范纯仁只不过不是奸臣。至于说忠臣，就难说了。毕竟宣仁太后说他是忠臣，小皇帝赵煦说他是奸臣，到底听谁的？但要问本心，范纯仁肯定是忠臣。
至于大宋工科宰相苏颂老爷子，处理政务的能力一般，但是好礼。有句话这么说的：事君尽礼，人以为陷也！
意思就是，对待国君全部按照礼仪的规范去做，这人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苏颂就是这样的人，很无辜的被变法派贴上了奸臣的标签。但本质上，他算是个君子，同时也不是奸臣，是忠臣。
可李逵除了和苏颂老爷子关系很好之外，基本上在忠臣界没几个私交深厚的尊长朋友。
反倒是李逵在奸臣界的牌面越来越大，郝随就不说了，他们是一荣俱荣的关系，自然要相互帮村，但这位是宦官，甭管好坏，自古宦官界就没出过几个好人。童贯，算是不错的关系，至少小事托付童贯是不用担忧的，但他也是宦官。其他的，蔡京如今和李逵大有摒弃前嫌的心思，只要再给他找些来钱的好门道，李逵相信，他和蔡京兄弟相称也不远了。
高俅？
甭管高俅好坏如何，但这是兄弟，坏不坏的不要紧，重要的是在一起不用互相提防谁，多自在？
至于邢恕，这位是缺德冒烟的奸佞，但问题是，这家伙信誉也很好。给好处就尽心尽力办事，绝不拖后腿。
还有小字辈宦官梁师成，这厮好像跟了贤妃，刘清菁。
随着李逵步入官场，他发现自己脑袋上似乎套了奸臣光环一样，到处吸引奸臣来结交投靠。
李邦彦，甭管他是否是那个浪子宰相。
但李邦彦伺候人绝对是一流的水准，而且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就是人跳脱了一些，学识也很好。李逵发现这货写出来的文章很有新意，说明此人文思敏捷，算是有才的人。说不定去了太学，还真有希望科举高中。
……
李逵是个善于开导内心的人，突然身边又多了一个奸臣，让他很不舒服。但没过多久，李逵却发现，大宋如今活着的奸臣他差不多快集齐了，有这碗老白干垫底，他还怕啥！
想到这些，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风陵渡，李逵和郝随的行程被耽搁了足足一个月。
没办法，他们不仅是带着随从，各自还带着不少礼物。西北虽是苦寒之地，没有什么让中原人稀罕的特产。唯独骏马例外。
以前和西夏吐蕃交战，河湟，河曲的战马都运不来。
加上辽国也不卖战马给北宋，导致北宋的好马奇缺，价格高到离谱。如今李逵和郝随的手里有的是骏马，这次，他们从马群里选了两百匹战马出来就是为了送礼。
大河冰冻，要是冰层不够厚实，根本就不能过战马。
所以他们只能等。
至于说为什么他们不从函谷关过？
山路，尤其是在冬天，大雪过后的山路，可要比从大河冰面上过危险的多。
好不容易，等到快过年之前，他们才安全渡过了黄河，进入了开封府的地界。
再次入京，李逵的心境已经有了一些变化。
去年这个时节，他也在京城，等着省试和殿试。备考的紧迫感即便是李逵也倍感压力。只不过普通人无法看出他内心的焦躁而已。时过境迁，再次看到了东京城的繁华之后，李逵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好好的深入了解这座繁华的都市。
可惜，年前对于官员们来说，都是非常忙碌的时候。
李逵进入家门的那一刻，三叔公正在院子里赛太阳，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闭着眼却深深叨叨的开口道：“黄小子，你最近可来的勤了些！”
“三爷爷，是我。”
李逵应了一声，三叔公猛地睁开眼睛，也不知道是老眼昏花，还是阳光太刺眼，竟然一开口就让李逵夺路而逃的冲动：“人杰，让三爷爷看看，哎，人壮了，可更黑了。”
李逵是招黑的体制，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自然而然就白不了。但问题是，您老说话之前也为李逵脆弱的心脏考虑一下，什么叫又黑了，再黑下去，还能见人吗？
希律律。
三叔公越过李逵，还有他身后的阮小二等人，目光落在了战马上，一匹匹战马鱼贯进入了院子，然后去了后院的牲口棚。三叔公用他不太靠谱的算术估摸着，有上百。而且还不是没什么用的挽马，而是神俊的战马。
虽说好马和劣马长相一样，但是战马独有的那种桀骜不驯的眼神，让他老人家吓了一跳。这么多战马，都值当大宋境内的顶级山贼合作做一次大买卖了。
拉着李逵去了僻静处，问：“哪儿来的好马？”
“西夏人的，战场上缴获的。”李逵理所当然道，猛虎营都给士兵发放了战马，怎么可能军官，监军们什么好处都没有？
这根本就说不过去。
虽说当时有粮草不足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为了聚拢人心。粮草不足，就大宋的运输能力，解决起来根本就不费吹飞之力。
但是一场大战，朝廷的犒赏都是有限的，李逵此举，也是让士兵知道，胜利者的滋味如何香甜。
三叔公瞄着战马看了好一阵，对李逵提出要求道：“人杰，族里要五十匹战马，我找人想办法运回老家。”
“不用，让钱庄的人待办即可。”李逵浑然不在意道。
三叔公却不认同，低声告诫道：“糊涂，钱庄你虽占大头。但是你在外做官，钱庄的买卖假他人之手，万一别有用心之人暗中观察，少不了麻烦。而老夫出面，分批运出城，然后化整为零出现在老家。谁也不知道，而族里的娃娃们有了战马，更多的是多了旁人不知的杀手锏。真要是遇上了大难，也有个反击的手段。”
这种事，李逵没有和三叔公争。
毕竟三叔公也是为了族里，他要是反驳，一来老头不高兴；二来，李家人的嘴都狠毒，万一被老头说中了呢？
李逵转而问三叔公：“三爷爷，黄公子最近经常来家里？”
说到黄公子，三叔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办事不地道啊！当初说好了给老夫整个官身诰命，可到头来，李利德那老小子都得了诰命，而老夫却还是个白身。人杰，你说这老家老夫还能回的去吗？要是回到了老家，整天看到李利德这老东西在老夫面色得瑟，还不如死了算逑。”
有家不能回，让老头很忧伤。
李逵随口问道：“您俩不是和好了吗？”
老头傲娇道：“那是他明知道三爷爷他惹不起，故意示弱呢。而三爷爷也不是得理不让人的小人，才假意和他和好。可是你看现在，这老小子刚得到了官身，却来信让我回去主持族会。人杰，你说这老小子是不是憋着坏，想要在族会上串班夺权？”
李逵听的头大，这事他真不能搀和。老人家的性格很执拗，争来争去的就是争一辈子的经验和成就。谁也不可能退让。
这真没办法。
李利德和三叔公李利广是族兄弟，自从百丈村李氏崛起之后，本来已经是城里公家人的李利德一直饱受三叔公的冷嘲热讽。
但李利德是个能隐忍的主，硬是没让三叔公享受到欺负人的快感。
但他的心里的怨气，不可能没有。
这次鄜延路金明寨大战，李云两次立功，升官了，连带着李利德也是好运气，得了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诰命官身。
这下，三叔公难受了。
原因很简单，李云给李利德挣来的诰命官身虽然很小，但很实在。可是李利广却难办了，他孙子还小，儿子也没有做官的希望。要是李逵是他亲孙子，这就好办，李逵中进士之后，他就能获得诰命官身。
但问题是，李逵可不是他亲孙子。
按照礼部赐封诰命的规矩，这辈子三叔公都没有指望做官。
可是他却还很执着，加上赵煦化名的黄公子经常来老头面前晃荡，拍着胸脯表示，礼部他有人，能帮上大忙。但事一拖再拖，大半年过去了，连影子都没看到。这让三叔公心里只能干着急，却无计可施。
一夜无话。
李逵第二天还要忙着去拜访尊长，自然不能和三叔公琢磨如何将李云他爷爷的诰命给搅黄了。
当然，这种腌臜事他也做不出来。
翌日，他先去拜访了苏颂老爷子，然后是范纯仁。
范家正好在聚餐，李逵发现范家整了四个菜，两荤两素，煮萝卜，煮菘菜，萝卜炒肉，菘菜炒肉……这在范家绝对是破天荒的大事。李逵压根就不敢留，他怕一筷子下去，范家兄弟只能吃干饭聚餐。
……
一天拜访下来，李逵铁打的身体也有点吃不消。
可回到了家里，他发现李邦彦讪笑着走到李逵身后，还有就是范冲怒气冲冲的盯着李邦彦。李逵勉强挤出些笑容，问道：“范兄，这是怎么了，我这门人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范兄看在兄弟的面上，不要计较。”
范冲长叹一口气，忧愁道：“你这个门人太热情了，我实在吃不消。他来家里拜访，我很高兴，就留他喝了一杯热茶。也不知道怎么的，随口说了一句家里头冷，他记在了心里。我临时出门的功夫，家里头多了个女人，为兄是缺个暖屋子的暖炉，不是缺个暖被窝的女人！”
李逵好奇道：“有区别吗？”
“前者不用养，后者养不起！”范冲懊恼地看向了李逵。人要吃饭的啊！

第488章 平夏五策
送妹子，让人拒绝了，还找上门来。
李逵担心会不会李邦彦的审美有问题？开口询问：“女子才艺样貌如何？”
“小倩虽出身花坊，但才艺无双，媚骨天成。尤其是小倩还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最适合照顾范老爷的生活了。关键是听说范老爷是进士，又是皇城内校书正，更是心中欢喜，不愿走了。”李邦彦抬起眼皮却不敢看李逵，但是他办事还是很得力的，经手的事都是非常妥帖。
校书郎是正九品的小官，小的不能再小的官职。在皇城内，是个官的官职都比校书郎大。校书正比校书郎好不了多少，从八品的官职。看似官职很低，官俸也很低的小文官，没啥盼头。可实际上并非如此，校书郎是个很有潜力的官职。
表面上是隶属于直秘阁管辖，元丰改制之后，直秘阁这个官职被单独摘出来，真正的直秘阁之首，变成了著作郎，从七品文官。上级衙门是秘书高官官是翰林学士。进入这个衙门的敲门砖是进士出身，也就是二榜进士，可不是糊弄人的同进士出身。进入的之前，还需要考试，合格了才能授予官职。正儿八经培养精英官僚的衙门。
而这个衙门只做一件事情，编撰历史。
这就有点味道了。
似乎和明朝的时候一个衙门很像，就是翰林院。
可以说，校书郎的官职虽然小，但是一旦升迁和外放，都是坐着火箭往上窜。晁补之在京城做官的时候，就是校书郎，他出了京城就是扬州正六品的扬州通判。九品官一下子升到正六品，这可是连升六级！还有谁会说比校书郎高一级的校书正会没有前途？
再说范冲的父亲范祖禹，一开始做官也是从校书正开始做，两年时间从校书正升迁到了正四品的给事中，入中枢门下省两大大衙门之一的通进司。或许普通百姓对这个衙门有点陌生，但是和这个衙门平级的衙门就是知谏院，也就是御史台。通进司和知谏院同时控制着大宋朝廷的言路。就可知其地位之高。尚书省排名靠后的尚书的权柄，也不见得比通进司长官给事中高多少。
可见校书正一旦开始升迁就有多恐怖了。只不过大宋官制，三年一考，六年一察，按部就班不出大错就能升官。但秘书省的校书正不一样，做十年、二十年校书正的也大有人在。
所以，即便在京城豪门眼中，校书正范冲这家伙妥妥的是金龟婿。加上他家世显赫，长的也是眉清目朗，浓眉大眼，这对于出身卑微的女子来说，堪比唐僧肉。远的不说，只要她们和范冲生下了儿子，儿子长大了，范冲也该发迹了，到时候就能恩荫当官，就足够了。做不了夫人，做个小妾总可以吧？
也怪不得女子见了范冲就挪不动道。
成人之美的事，李逵从来不会落后，当即拍着胸脯表示：“很好，这钱算在老爷我的账上。”
李邦彦没钱，他能在短短一两日就能帮范冲找一门小妾，肯定是狐假虎威，打着自己的招牌，甚至可能连太师府的招牌都让他祭了出来。李逵留下李邦彦虽然时间不长，但也发现了李邦彦的不少长处，很会来事，就是平日里多少会流露出一些狐假虎威的举动。也不会欺压百姓，就是在熟人面前露个脸，挣个面子。
这也不是多大的错，李逵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多说。
既然李邦彦看出了范冲动了那个心思，李逵觉得范冲真的是寂寞了。一个人住在京城，在皇城的馆阁中苦熬资历，还得装穷，装落魄，低调做人。这要是晚上躺下，只能自己个盯着房梁看，做官也不香了！
李逵笃定了范冲的心思，他来不见得是真不喜欢李邦彦多事，还有可能是为了表明态度。就像是浪女遇到野汉子，惊慌失措之间娇滴滴道：“我喊了！”
反正范冲这样的读书人，在关乎名声的时候，总表现出扭扭捏捏的态度，想从又不敢的紧张。李逵要做的就是帮他下定决心：“有道是暖人先暖心，子美这事办的不错！”
子美是李邦彦的字，据说是河内当地一位很有希望考中进士的前辈高人给他取的，只不过时运不济，后来高人在嵩山出家，做了方外之人。
李邦彦惊呆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办错了事，肯定会受到李逵的责罚。可他还是小看了李逵，李逵的性格就是先护着自己人，不论对错。然后顺着事情的由头找不理由。尤其是范冲，连李逵都看出了这家伙心里的苦闷，怎么可能怪罪李邦彦做错了？范冲需要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正室夫人不见得做得好，小妾才是最佳人选。
长相好，看着舒坦；地位低，才会体贴。
用一颗滚烫的心，融化范冲，这才是温柔乡的妙处。
至于范冲的困境，他是在走背运，也得小心行事。但在李逵看来，怕什么来什么，天不怕地不怕，才能顶天立地。
李逵不仅不会说李邦彦做错了事，还得夸他。
再说了，李邦彦是代表自己出门送礼，甭管在家里头是什么身份，对外，都是代表了李逵的意思。李逵能承认自己好心办坏事了吗？
也不能！
不仅不能，李逵还会给李邦彦找个高大上的理由，让他糊弄过去。至于范冲，这货又不是范仲淹的孙子，抠门成性。他家在成都府有良田数百顷，外公还是宰相，能没钱？
熟知范冲跟脚的李逵当即拆穿了范冲装穷的把戏：“华阳公子能缺钱，别开玩笑了！”
范冲的家里可是成都府华阳县首富，怎么可能没钱？他就算是没钱，只要带着华阳范家的信物，去任何一个川商总会就能借出大笔的钱财，足够他在京城过上奢靡的生活。但是范冲并没有这么做。是生性抠门吗？恐怕真不是。
而且，范冲和范仲淹也没有什么关系，华阳范家可不是范仲淹的本家，范仲淹老家在吴县，属于苏州，两浙路人。而范冲的老家是四川成都府的华阳县，只能说是同姓而已。而且，两家也没有什么往来。只不过奇怪的是，华阳范家和苏轼的关系很好，尤其是范冲的叔爷范镇是忘年交，苏轼来京都会在范家住。可苏轼和范纯仁的关系也不差，说起来也挺奇怪。这两家都姓范，却就是不来往。
主要两家在根子上还有点过节，范家是坚定的保守派，连带着范冲的母族也是坚定的保守派。当然，范仲淹是君子，失败之后也不去追究谁陷害了他。当年范冲的外公吕夷简用计陷害了范仲淹，是将庆历变法彻底覆灭的幕后大佬。
他爹范祖禹和变法派也是站在对立面，甚至当众攻讦过王安石。而且老范是个喷子，战斗力惊人，除了皇帝之外，谁都敢喷。要不是名气不如苏轼响亮，他们当年甚至可以在乌台汇合，成为志同道合的狱友。
范冲虽然中了进士，但发现自己好难。
他要是支持变法派吧，他爹还活着呢？
有道是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者，可谓孝矣。读书人传家的最重要的信念，恐怕就是孝道了。他违反父亲的志向，就是不孝，恐怕名声也要受损。要是支持保守派吧？如今上台的都是变法派的人，他不是上赶着被削吗？
这才有了躲在秘书省修史的念头。
范冲期期艾艾地说出了自己的难处：“我父如今贬谪受难，纳妾不好吧？”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可是刚新婚，容易被人诟病。”
“嫂夫人要是通情达理，就不会拒绝。再说，你也没带夫人在京居住啊！难道就没有寂寞的时候？”
“粗俗！”
“为了不让人诟病，我连京城的祖宅都卖了，就是怕有心人盯住。万一有人多事，说出去，岂不是坏事？”
“下贱，心里明明想，嘴上说不要！”
没错，范冲这货就是在装穷。在皇城秘书省做校书郎的官员，只有两种人。一种就是有才学，但没有关系，真正的寒门学子，京城生活不易，一个月不到二十贯的俸禄，在京城根本就不够，这是真穷；还有一种就是官宦子弟，才学出众，却性格孤傲的进士。
范冲不属于这一种，他是第三种，家里老子倒霉，被贬谪了，仇人遍布周围，没有一个惹得起，只好在官场低调。
装穷。
装可怜。
替老爹探听大宋官场风向……
反正大家族的人出来，都是这样，身不由己。
“这么看来，你在京城做官很不顺心？”李逵试着问。
范冲翻着白眼道：“你以为呢？不过修史也有好处，如果差遣官的话，有人想要陷害我，我都不知道这么死。但是修史不用担心，做好做坏都没人在意。更无从下手。”范冲也是个很有算计的人，他担心他爹的仇人不守规矩，来个负债子偿，要是这样，他真得完蛋。
李逵认同的点头道：“伯父得罪的仇家也太多了，如今朝堂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伯父没过节的就几个。按理说，你在秘书省的日子因该很难。升迁没有指望，贬谪倒是不用担心，都已经是从八品的官了，还能贬谪到哪里去？”
这话说的，范冲都没好意思反驳。范祖禹的那张臭嘴，基本上变法派都让他骂遍了。这也是为什么，范祖禹是保守派第一个被踩的大臣了。不让他倒霉，章惇、蔡卞、李清臣、曾布……一大群人念头都不通达。
“可是这么等也不是个事。伯父想要回京恐怕真的很难，加上伯父贬谪在外，你还不如辞官去照顾伯父。百善孝为先，此举不仅能够让你摆脱如今的尴尬局面，还能让伯父身边有个可以信任的人奔走。实在不行，干脆辞官算了，大不了回老家创办书院，这总就没错了吧？再说了，你中进士才多久，等得起。”
“能成？”
范冲对这个官做得寡然无味，听李逵的建议，自然心动了。
李逵笑道：“我朝以孝为美，你要去在伯父跟前尽孝，没人会反对？再说了，贬谪的日子很难熬。有你在身边，伯父至少能省心不少。”
范冲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听到这里，也认同道：“我回去琢磨琢磨。”
就范冲的性格，说话从来不说满。他说琢磨，就不是琢磨了，而是准备去做了。
离开李府。
迎面来了一大群人，范冲突然一愣，目光落在了众星捧月的那个人，心头惊诧不已：“这不是陛下吗？”
范冲急忙紧走两步，来到了皇帝赵煦的面前，刚要开口。反倒是皇帝赵煦先开口了：“元长，你也来看人杰？”
赵煦平日里稳重，奇怪的是，此时在外，却挤眉弄眼的提醒范冲。范冲多聪明的一个人，顿时明白了赵煦是微服私访。但他总不能对皇帝什么称呼都没有吧？
纠结之际。
赵煦身边的童贯开口了：“我家主子黄六爷闲逛至此，找个地方歇歇脚。”
“见过黄六爷。”范冲心领神会，急忙躬身让出中间的道路。这让跟着出府送范冲的李邦彦很不解，范冲是进士老爷哎，怎么眼前的年轻人身份很高，连范冲都要避让不成？
赵煦也没有继续搭理范冲的心思，径直进入了李府。
李邦彦不敢阻拦，迈着小碎步急忙进了院子。赵煦抬眼瞥了一眼李邦彦，张嘴问：“新来的？”
“小人是李大人的书史。跟大人一起来的京城。”
说话间，李逵赶到，对李邦彦道：“你去钱庄一趟，将这封信交给大掌柜邱明仁。”
李邦彦很想留下来，但无奈，李逵有事交给他去办。
但他总觉得黄六爷的身份不简单。
李逵躬身引着赵煦进入了院子。三叔公见到了赵煦之后，冷哼一声，傲娇的扭头表示内心很烦。赵煦无奈的讪笑着，也不作解释。反而追问李逵道：“人杰，你在西北打了一场打胜仗，朝堂上都已经吵翻天了。有的认为火炮被夸大的作用；有的认为需要清点战绩之后，再做出决断。但大部分朝廷重臣都对攻打西夏没有异议。人杰，你说现在机会到了吗？”
李逵微微蹙眉，他抬头看向了赵煦：“黄公子，我有平夏五策，准备上奏朝廷，不如让您给参详一二。”
赵煦当即乐开怀，心说：“还是李逵靠谱。”
他要是知道李逵实在怕麻烦，将平夏十策变成了平夏五策的话，真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第489章 致命的缺陷
皇帝赵煦端坐着等待李逵开说，就像是宫里头的狮子狗，别误会，就是那个叫京巴的小东西。
据说京巴的狗种极其高贵，在华夏的宫廷延续了两千年的纯种血脉，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犬种的血统都要纯正。相传秦朝的时候，就是后宫之中的专宠。而且，其后两千年，狮子狗一直在宫廷繁衍，从来没有断绝过血统。这就有了宫廷狮子狗的称谓，而且狮子狗不用担心血脉被玷污的原因就是——田园犬进不了皇宫。
别看狮子狗很萌，以卖弄长相为生。
但这种生物有个伟岸的传说，相传狮子狗是神兽麒麟的化身。
作为拥有麒麟血脉的狗，它的狗生一定是高贵的，优雅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
反正饭来张口一点都没有问题。
听李逵一开口就是平夏五策，赵煦心头热络无比，他可是皇帝，在外怎么能失态。此时的小皇帝，就和宫廷的狮子狗一样，眼巴巴的望着李逵，等待李逵投食，哦，错了，是等待李逵揭谜。
可李逵丝毫没有要给小皇帝赵煦解惑的觉悟，反而故作高深的托着下巴打量皇帝，看似很无理，却给人一种为难的样子，让人猜不透李逵心里到底是如何做想。
“在拿出计策之前，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赵煦是皇帝，怎么可能没有脾气。但在李逵家里，尤其是在三叔公面前，屡屡受挫，已经习惯了这家人说话打埋伏的节奏。要是换一家，早就惹赵煦不高兴了，甚至拂袖而去也不是不可能。
“朝廷是要灭西夏，还是直接想要解决暂时的麻烦，虚弱西夏的实力，让其无法对我边境袭扰？”
“此话怎讲？”
李逵比划着对赵煦道：“想要暂时解决西夏频繁侵犯我大宋边境，只要朝堂有决心，从环庆路，鄜延路，乃至晋宁等地有准备的反击。将西夏大军拖住在环庆路周围，出重兵猛攻和鄜延路接壤的横山区域，并且往前推进到龙州和洪州，夺取衡山一线，以榆林外沙漠为界，用来防备西夏人的南下。”
“此战有何好处？”
“好处是见效快，三五年即可，只要将西夏主力歼灭十万，西夏的兵力自然无法防御和我大宋接壤的一千多里的边境。需要收缩防线，从而稳定西夏国内的核心区域河套平原。西夏虽号称拥有五十万大军，很实际上，可战的军队不超过三十万。十万军队的覆灭，西夏兵力缓过来，需要二十年。”
二十年，也就是一代人。
“二十年？”赵煦若有所思的想着，他或许认为大宋在自己的英明决策之下，二十年之后将不可同日而语。
可李逵并不看好。
原因嘛？很简单。大宋要是通过励精图治，仁宗时期早就称霸了，即便仁宗皇帝太过仁慈，但是神宗皇帝呢？还是没戏，没戏的原因自然是大宋的制度导致的，而不是通过富有决定的。大宋一直很富有，比周围的国家在财富上甩开不知道有多少距离。
但大宋的对外作战，一直很不顺利。
从赵二野心勃勃想要收复幽云十六州开始；之后的真宗皇帝被寇准骗到了檀州前线，差点被吓死；仁宗时期西夏立国，大宋一直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大宋的军队并不差，武器更是领先于任何对手。但是结果一直不能让人满意。
赵煦想了很多，都是自家祖宗做出来的事，他也觉得心里没底，现在不能灭西夏，难道二十年后就能灭西夏吗？
别忘了，大宋和西夏交战最频繁的时期不是神宗时期，而是仁宗时期。但是西夏被打残了吗？
没有。
党项人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每次都不行了，一转眼缓过来之后又要和大宋死磕。一直以来，大宋都是在战略上处于被动的局面。
赵煦觉得二十年不不靠谱，又问：“那么灭西夏的战略该如何做？”
“呵呵，找个简单，不过在说答案之前，先要知道西夏有多多少人？”李逵笑声有点阴冷，让人听起来就感觉很不舒服。
赵煦没有在意，沉吟道：“三百万左右吧？”
赵煦能够得到的数字基本上都是准确的数字，而三百万，也是西夏人口的鼎盛时期了。但是同大宋一万万人口相比，西夏的这三百万人根本就不够看。
李逵终于说出了自己灭西夏的标准，他咧着嘴，露出惨白的牙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杀一半，屠三座主城，不服就灭族。”
赵煦还以为听错了：“什么杀一半？”
“将西夏人减少到一百五十万，将攻克的至少三座主要城池屠城，彻底击溃党项人所有的幻想和野心，将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就这么简单。”
“这……”
尤其是语气杀气腾腾，让赵煦有种置身于尸山血海的惊悸之中。宛如一股阴冷的风从衣襟灌入，赵煦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捧着取暖的茶盏掉落在食案上都恍然不知。
反倒是边上的童贯听到李逵的话，激动地一个劲发抖，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亵裤有有点发潮。但这都不要紧，对他来说，那种在满天黄土飞扬下，战旗招展的冲锋，就让你他忍不住想要大吼几声，勾起了童贯心底最好战的恶魔。当他发现赵煦的不对劲，这才惊慌失措道：“皇，六爷。您……”
赵煦摆摆手，推开童贯的手臂，有些气恼的看到自己出丑。但双眸却盯着李逵道：“尔欲让天朝以不仁立国？”
“圣人云：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党项异族，贪婪且残暴好战，我边塞百姓多少离妻子散，家破人亡皆拜西夏所赐。”李逵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赵煦无法下决心。冷冷道：“灭国之战，毁朝堂，崩社稷，焚宗庙，怎么可能和和气气地发生。只有血流成河，首级聚山，才能让党项人彻底胆寒。”
“为何前朝却能臣服列国无数？”赵煦还想要争取一下，毕竟他正是中二的年纪。还是个连汉武帝都可以看不起的后起之秀。当然，看不起是一回事，实力是另外一回事。皇帝说前朝，肯定不是说后周，而是唐朝。虽说大宋缺边缺角，但至少也是大一统的王朝，后周哪里配和大宋相提并论？
李逵抬起眼皮瞄了一眼赵煦，轻声道：“前朝百战鲜有一败！”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放在大唐身上没有什么大毛病。
华夏并非一直是礼仪之邦，有两个王朝，整整七八百年时间，一直都是战斗民族来着。
大汉灭东西匈奴，残存的匈奴余部去了东欧，然后把罗马帝国打得喊爸爸！
唐朝就不说了，同样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主。尤其是立国后一百年，更是皇帝百姓齐上阵的疯子。打到周围王国都只能低头承认大唐才是他们的天可汗才罢休。中原王朝能够控制西域朝代就没有几个，但是汉朝和唐朝都对西域有着势在必得的底气。这才有了丝绸之路的繁荣。
至于宋朝？
李逵不好说。说了怕皇帝赵煦恼羞成怒之后，跳起来要和他拼命。皇帝带兵打仗，然后打输了，让大臣背锅。要是能卧薪尝胆知耻而后勇，把丢掉的面子再抢回来也就罢了，关键是赵二输了这一场之后，信心都没了。这还是武勋开国的两个皇帝之一，这让他怎么去评价？
“哼——”
皇帝自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甚至连李逵的平夏五策都不问了，就负气离开。有些话不能说透，说透了，大宋王朝的遮羞布都没了。
大宋的皇权哪儿来的？
兵变得来的。
可是赵匡胤的兵变，对于后周来说，算是比较平和的兵变。兵变之后，赵匡胤很快就控制了汴梁城，但并没有对后周皇室举起屠刀，而是逼迫后周皇帝柴宗训禅让。后周的皇帝并没有被杀，而是封了郑王。并且，赵匡胤立下誓言，后周皇室和大宋共存亡。
此举让赵匡胤很快就控制了后周境内的叛乱，并取得政权。
相比其他王朝的更替，大宋的国祚得来实在是太容易了一些。
加上从赵匡胤开始，对文臣的大力重用，让大宋王朝血液里血少了一股子铁血狂热的气息。
皇帝要走，作为主人李逵必须要送一送，还得恭敬的送。
走出巷子，等李逵躬身驻足，距离比较远了，赵煦才若有所思起来，看到童贯激动的鼻子都红了，心里也烦躁不已。
按照李逵的话去做，那自然是尸山血海。这和大宋的核心价值观相违背，尤其是赵煦受到的教育有所不同。他发动对西夏的战争，更多的是因为西夏对大宋百姓的袭扰，已经严重影响到大宋在西北的统治力。
如果放任下去，势必是无法收拾的顽疾。
但真要是让他下决心将党项人屠一半，这个决定和他受到的儒学简直就是水火不容。别看赵煦对宣仁太后给他选择的崇政殿说书、侍讲，这些名义上给皇帝启蒙和教授皇帝知识的老师们关系都不怎么样。可赵煦毕竟受到的是儒家思想，性格也谈不上争强好胜，最多也是因为年纪的原因，有点好强而已。
“童贯！”
“陛下！”
上车之后，赵煦在车内，童贯在车外御手边上，急忙答应。
“你以为李卿说的对吗？”
“陛下，奴才不过是个残缺之人，不敢妄言！”
“恕你无罪！”
童贯这才恭恭敬敬地扭着上身，尽量控制声音的音量，却还要防备被外人听去：“奴婢以为党项异族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生死无关乎我大宋，但只要大宋的百姓认为好，奴婢耳根子软，或许听着觉得有些道理。”
这不是废话吗？
大宋和西夏打了几十年，大宋的百姓难不成还指望着西夏繁荣昌盛不成？个个恨不得党项人死绝了才好。真要是党项人的孩子，要是走在大宋街头，有的是人会把这倒霉孩子扔井里。这已经不是什么国家层面的交锋，而是从百姓到国家都已经成了死仇。
这也是童贯，小心谨慎惯了，说话也是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却给人一种随大流好欺负的样子。
“你这老狗，说的倒是滴水不漏。”赵煦在车厢里仰了仰身体，抻了个懒腰，随即拍打车门道：“去都事堂。”
都事堂外，早就过来通知的皇城司亲从官小校，下马跑入衙门。一方面是看宰相章惇在不在，同时让章惇抽出时间等候皇帝，并且将无关紧要的人安排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赵煦从马车上下来，章惇已经在都事堂等候。
“官家！”
“爱卿平身，朕来是有一个问题问章相。”落座之后，皇帝这才开口。赵煦是个在外一直很谨慎的人，除了在李逵家里，他就像是套上了面具似的让人琢磨不透。当然，这也是他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十岁登基为帝，任何处置权都没有，还要整天受到皇祖母的督促学习。
名义上是皇帝，其实更像是当皇太子。
因为当时的宣仁太后的权力之大，要废赵煦也不难。十岁的孩子，就和一群大人，还是一群在皇宫里，朝堂上久经考验的聪明人抖机灵，他能顺利熬过来，也不容易。
章惇正襟危坐，一板一眼的盯着赵煦看。
虽说赵煦心里头毛毛的，但章惇的性格如此。强势的人，就喜欢用眼神让自己没有开口之前就获得谈话的主动权。当然，章惇也不能真让赵煦感觉难受了，停顿了一会儿，就开口道：“陛下，最近几日朝堂上的朝会你也看到了，老臣虽是宰相，但是不宜过问西北之事。”
赵煦摆手道：“章相多虑了，朕已有决定，年后大朝会就授予章相‘知兵’之权。”
章惇大喜，他终于等到了这个任命。宰相不知兵事，对于朝廷最重要的事就像是被排斥在外的外人似的，让他尴尬：“臣谢陛下信任，唯有鞠躬尽瘁而矣！”
甭管是灭西夏，还是就西夏打回去，大宋都免不了几场恶战。
既然国战，就是好不了真个大宋都要为军队服务，宰相再被排除在军事决策之外，就不符合大宋的运作。
而且，赵煦也看出来了，李清臣一个人根本就掌控不了大宋对西夏的战略。
实际上，章惇是大宋朝堂上唯一一个对战争非常熟悉，且有过统领大军经验，且战绩傲人的大臣。除了章惇之外，李清臣、曾布、蔡卞等人都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更不要说谋划大宋对西夏作战这等大事了。
赵煦从李逵家里出来之后，就马不停蹄的来到都事堂，肯定不是来闲聊的，直截了当的问章惇：“有人对朕进献平夏五策，但在献策之前，却让朕自问，大宋该如何处置西夏。灭还是弱。”
“灭如何说，弱如何说？”章惇问。
“灭，杀党项一半人口，屠三座主城，破其胆，灭其族。弱，疲军而矣，二十年后西夏又有和大宋一战之本。”赵煦唏嘘道，反正李逵说这话的时候，就是杀气腾腾。他却没有李逵的气势。
章惇微微一笑道：“李逵这小子说的吧？”
“唉，章相知道？”赵煦吃惊道，还以为李逵之前已经拜访了章惇，甚至两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这让赵煦心里疑窦横生。
章惇却笑了笑道：“这小子恨不得将西夏人杀绝，我这里还有几份状告他杀俘的弹劾奏章。满朝文武除了老臣之外，也就是他能说这样的话了。”
“为何？”赵煦这才恍然，原来李逵如此与众不同。
章惇笑道：“因为老臣也想一劳永逸。”
李逵说杀人，让赵煦觉得心惊胆战。可是章惇表达了几乎一样的意思，却让赵煦觉得心安理得。似乎事情就该这么办。这就是地位的差距。
虽说是状告李逵的奏章，但是章惇的目光中却是一种异样的欣赏。感慨道：“李逵这小子好重的杀心，这等好根骨，压根就不该投入苏门这个知道舞文弄墨的学派之中。跟着老夫岂不是更好？”
章惇自言自语，让儿子章授听去了，心说：“您老也就是说说而已。”章惇连儿子都懒得教，还回去在外头收弟子？
对于章惇来说，天下除了他之外，就两种人：蠢才和软蛋。
蠢才他连开口的心思都没有。至于说软蛋，不上去踢一脚，已经算是他老人家开恩了。
从都事堂出来，赵煦一扫从李家出门之后的阴霾，心情顿时好了起来，竟然有心情调侃童贯，笑道：“童贯，你知道李逵送朕出门的时候，说了什么话吗？”
“奴婢不知，也不敢知。”
赵煦哈哈大笑起来：“你可以知道，李逵这家伙说话实在是太损了。他说：西北的战事，宦官最好不要领兵，更不能成为主帅。”
童贯心头咯噔一下，他想了很久，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向赵煦请战去西北。他的人生偶像是前山西六路大总管，宦官李宪。童贯身为李宪的门人，自然要追随李宪未完成的事业，将西夏的国祚彻底覆灭。可没想到，他竟然也有命犯小人的时候。
听到皇帝赵煦照搬李逵的谗言，顿时急了，紧张道：“陛下，这是为何？”
“啊哈哈……”赵煦打量了一阵童贯，然后笑呵呵道：“李逵说，宦官统军有一个弊端，打硬仗，该硬的时候，硬不起来！”
童贯面红耳赤，有种被凌辱的哀怨。他发现自己被贴上了软蛋的标签，可他根本就不是软蛋，而是绝蛋！

第490章 嘬死都没死成的三叔公
保康门外，学士巷，李府。
李逵送皇帝赵煦后回到院子，三叔公还是躺在躺椅上，半死不活的样子。老头身体很好，就是气势蔫了吧唧的有点装了无生趣地的寥落。
听到脚步，这回他可不会猜错了，软绵绵道：“人杰，小黄的身份不简单，你别总是欺负他！看刚才你把他小脸吓的都白了，他们这种生来就金贵的人可不似你我这等贱命，啥都敢干，天不怕地不怕。你一开口杀一半活一半，黄佣这小子恐怕连血都没见过，万一吓出个好歹来，他爹找过来的，你该如何抵挡？”
黄佣可是赵煦在外的化名，赵煦的爹是神宗皇帝，要是这位找上门来，李逵也得肝颤。
再说了，他欺负皇帝？
他敢欺负皇帝吗？
给李逵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这是宰相才敢干出来的事，他一个回到京城的九品县尉，等待论功行赏，升官大干一场的低级文官，哪有资格去欺负皇帝？就是之前他想要知道皇帝对战争的决心，才故意用了夸张的话。当然，也不算夸张，灭国之战，任何残暴的行为都不为过。
可听三叔公的意思，似乎老头知道了黄佣的身份。
佣，这个名很贱，是赵煦在年少时候用的名。大宋皇室的传统，皇帝怕皇子养不活，所以即便是皇太子身份的儿子，在刚出生的时候也会取个贱名，希望好养活些。就连爵位也是从节度使开始封，一岁的时候节度使，两岁可能命硬了点，就干脆封公爵；等到再大些，就可以给个散号王爷，然后就是郡王、亲王。
别的不说，随着皇子们长大，妥妥有种打怪升级的成就感。
当然，这里的怪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怪，而是病魔。
听三叔公的话，李逵心头微微坠了坠，不会是赵煦的跟脚被三叔公看出来了吧？
李逵在三叔公晒太阳的边上的台阶坐下来，前倾着上半身面对三叔公问：“三爷爷，你看出来了黄佣的身份？”
他怕三叔公万一看出赵煦的真实身份是皇帝，也是为了赵煦的安全着想，必须要上报皇城司。以后赵煦恐怕也没有机会来见三叔公了。
这对李逵来说，算不上好事，也算不上坏事。三叔公传授赵煦的经验，多半不靠谱。用在乡间的宗族里或许有用，但是要掌控朝堂，他也不是瞧不起三叔公，赵煦从三叔公这里学来的什么‘乡村版帝王术’、‘绿林版观人术’、‘缺陷版三十六计’中，除了耍赖的招数都很实用，就没有任何一条计策能用在朝堂上。
皇帝不来家里，也有好处。至少李逵不用担心皇帝在路上出意外，最后罪责却算在了他的头上。
三叔公不屑的冷哼一声，不满道：“黄佣这小子说自己是公爵，在京城的公爵，就他着岁数的都是子承父业，要么留恋于花坊，要么就在街头作威作福。可他呢？整日对如何管理田庄，对付人感兴趣，这是个正常权贵子弟该干的事吗？”
得了。
赵煦因为太‘上进’被三叔公看出了马脚。
见李逵被他老人家唬住，三叔公得意地挑了挑眉：“京城这地方邪门的很，不像是咱们老家，别说公爵了，就是得个六品的诰命官，衙门里从县令到六曹书办，都得把人当成爷爷一样供起来。京城的公爵不值钱，黄佣真要是个公爵，他根本就没资格关心朝堂上的事。就这点遮人眼目的戏码，能瞒得住老夫这帖老膏药？”
不用猜，三叔公肯定在赵煦来家里之后，就派人去查了赵煦的身份。可惜，没查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猜测赵煦的真实身份。
“三爷爷，那你猜黄佣到底是什么身份？”李逵好奇问。
三叔公捋着胡子，得意洋洋的扯动嘴角：“至少得是个闲散王爷，说不定是亲王，多半还是当今圣上的御弟。”
等到三叔公将心中的猜测说出来，李逵稍微有点放心了。三叔公喜欢琢磨，主要是闲着晒太阳实在无聊，就会多想一些事。虽说是瞎琢磨，但三叔公口才很好，总能说出些道道，唬的人一愣一愣的，给人以高深莫测之感。加上年龄摆在上面，加上彪悍的性格，强势且果断，很容易让人信服。
黄佣的出现确实让他很好奇对方的身份。
但是李逵不说，他老人家也不想多问，就开始自己瞎琢磨。还别说，快让他老人家猜到根脚了。可惜，最后还是错了。
“三爷爷，你就没有想过，他是皇帝？”
李逵忍不住和三叔公开玩笑，对于他来说，闲着也那是闲着。
三叔公瞪眼敲了敲李逵，眸子中透出皎洁的神彩，指着李逵呵呵笑起来：“人杰，你也不看看你三叔公是什么人？当年百丈村要不是老夫聚拢了人心，早就散了。老夫这对招子，别说他黄佣乳臭未干的小子，就是老江湖，绿林上有名有姓的汉子也骗不过你三爷爷。”
“黄佣故意隐瞒身份，你也不说。老夫就能判定他身份不简单。毕竟，在京城公爵真不算什么。没来京城，老汉算是没见识，可是来了京城之后才发现，京城的公爵多如狗。就咱们宅子周围这一片，就不下三五户。可你能想得到，堂堂公爵府中，竟然有些连个正经的官职都没有，守着成立的铺子还乡下的田庄，这不就是京城的土财主吗？有什么了不起？”
“可说黄佣是皇帝？”三叔公故意拖长了语调，故作高深的笑起来：“大宋的皇帝就这等见识？老夫不信。真要是这样的话，皇帝的老师都该杀了肥庄稼。”
按照三叔公的性格，他老人家说的如此斩钉截铁，肯定做什么。李逵不由的担心起来，连坐着都不安稳地半蹲着，急忙追问：“三叔公你不会做了什么吧？”
“皇帝能连个诰命不给老夫？”
说着，三叔公又回到了他的执念之上：“老夫也不贪，只要个六品的诰命，比李利德强一点，能压住这老小子就成？可你看黄佣，就这么点小事也办不成。他要是皇帝？老头早就人头落下了。”
李逵紧张道：“难不成？”
“没错，老夫上次实在见他笨的让人揪心，忍住弹了他个脑瓜崩！”
三叔公得意道：“就像是弹刚熟七八分的西瓜清脆。人杰，你想一想，他真要是皇帝，老头子是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早就人头落地了？”
就算是天气寒冷，李逵练功大成，功力深厚，也被三叔公的胆大妄为给吓得冷汗直冒。
可三叔公还在摇头晃脑道：“人杰，你是不知道这黄佣多愚笨，该懂的世俗道理啥都不会，却还要掉书袋来和老夫争论。读书是有用，但吵架的时候读书能帮你吵赢吗？老头子也是被气着了，后来也后悔了。可是，这黄佣实在太气人，老夫也是情不自禁。”
李逵冷汗之冒，咕咚吞了一口唾沫，心说：“三叔公啊！你已经在鬼门关徘徊了不知道多少趟了，之所以没有赶去投胎，绝不是你老爷子运气好。只能怪赵煦的性格太弱。”
李逵深知，再不告诉三叔公实情，保不齐那天这位百丈村的精神领袖，因为大不敬的罪名，被送上断头台。
这才也太惨了一点！
李逵语气郑重，表情严肃道：“三爷爷，以后。”
“放心，以后老夫保证不打他。可他也不能整日来打扰老夫的清净吧？”
三叔公觉得李逵有点少见多怪，不就是脑门上来一下吗？又不是用鸠仗，那大棒子磕在脑门上的动静才嘹亮。
“三爷爷，我觉得你还是回老家比较好。”
“不回去，老家的李利德嚣张的很，要让我看他臭脸，除非老子能盖过他！”
李逵苦笑不已，您老人家地位盖过李利德，就该是排行老六的李利德忍辱偷生了，至于吗？可是三叔公做出的事，让李逵真的是怕了，万一……就怕万一，老头嘬死成功了。岂不是死地不明不白？李逵倒是不怕自己被连累，但问题是老头是根本就不知情，死地稀里糊涂，多冤枉？
三叔公似乎也觉出味来了，迟疑道：“这个小黄真的是亲王？”
“比亲王大！”
李逵能说什么，老头到现在还不信赵煦的真实身份，主要是赵煦在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皇帝。那毁天灭地的天子之威更是无从说起。赵煦就像是个坑，明明在三叔公眼里是只小白羊，可没想到是头披着羊皮的神兽。
“真的？”
李逵用力点头。
吧嗒，三叔公就掉了手中的暖炉，猛地站起来，发现腿脚抖的厉害，急忙伸手让李逵扶着，悲愤道：“这不是坑人吗？谁家皇帝就这等蔫了吧唧的样子？”
这话太悲情，李逵也不能说什么。大宋的皇帝都蔫了吧唧的，这能怪谁去？
意识到犯下大错的三叔公沉吟了良久，突然用力抓住李逵的臂膀，咬牙切齿道：“行了，老夫算是栽了！人杰，老夫犯下的罪不能拖累了族里，老夫……算了，这辈子老夫也够了，等你三爷爷祭拜了祖宗就上吊，然后你将老夫的头砍下来，给皇帝送去！”
李逵原本以为三叔公听到了赵煦的真实身份之后，会知道些轻重，然后装可怜祈求皇帝的原谅。只要皇帝金口一开，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其实就皇帝的反应来说，已经不想追究了。但保不齐有人翻旧账，真要是让御史知道了，弹劾李逵大不敬，老李家都得倒霉。
不想造反，也要造反了。
可让他没料到的是，三叔公的表现强的让他瞠目结舌，但正因为太强了，才让他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要出大事！
李逵急忙拉着三叔公，对老头喊道：“不至于，三爷爷，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第491章 招黑
“贵人今日来不来？”
随后的几天里，三叔公整天都深深叨叨的在院子里，什么地方也不敢去，就怕皇帝来的时候，没见到人，让他错过了低头认错的好机会。这几日，他只要一见到李逵就偷偷靠过来，然后像是接头般佯装看风景，却压着喉咙问李逵，皇帝来不来？
李逵每次都是摇头：“不知道！”
皇帝的行踪要是被摸准了，那还得了？
虽说是在东京城里，韩德勤也安排的过来人马，但还是每次皇帝出宫都让他心惊胆战。他巴不得皇帝每天都呆在宫里，这辈子都不要迈出皇城一步才好。伺候皇帝，最怕就是皇帝想要做出些让地下为难的事，对于韩德勤来说，皇帝出宫就是让他受罪。
好在这几天皇帝也忙，又要祭拜天地，又筹备着昭告太庙，好让他死去的老爹知道，他的六儿子做皇帝干的不错。
每次问李逵，得到的都是让三叔公失望的答案。这让老头很难受，嘟弄着走远：“这一天天的不来，岂不是让三爷白练了吗？”
这几天，三叔公啥也没干，就琢磨着如何装可怜，如何能获得皇帝的谅解。别看他说得硬气，老头也有舍生的勇气，也不怕死。但能不死，谁也不想脑袋上挨一刀，不是？
禁宫。
太后寝宫——宝慈宫。
自从朱太妃升格成为皇太后之后，皇帝也没有要让向太后搬出太后寝宫的想法。向太后的日子虽然没有变化，但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宝慈宫冷清了很多。
小黄门在宫门前抠抠搜搜的一边跺脚驱寒，一边哈着热气搓手，突然看到赵煦乘着步辇，打着华盖，前呼后拥的出现在视线之中。急忙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道：“陛下驾到！”
向太后在宝慈宫中听到宦官的喊叫，心头不明所以。临近过年，皇帝虽然每日还来宝慈宫请安，但经常是行色匆匆，说不上两句话就离开。午后从来没有出现过宝慈宫。
虽说赵煦还是将向太后当成嫡母看待，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降低到了冰点，甚至生分了起来，这让生性敏感的向太后开始多疑，甚至猜测，是否有对她不利的陷害。
可即便是贵为皇太后，皇帝要来，她也拦不住。
出身文官世家豪门的向家，祖上出过向敏中这位宰相。只不过让人记住向敏中的不是他名臣的身份，而是当年在宰相位上的他和好基友，同样也是名臣，前宰相张齐贤争夺小寡妇的韵事。当时的真宗皇帝都懵圈了，他提拔的宰相怎会是这般急色的下流胚子？
按理说，向家这样的门第，是绝对不会参加选妃的。可是让人意外的是，向太后她爹就这么干了。出乎很多文官世家的意料。向太后参加当时皇太孙选妃就足以让人惊诧，一出手，目标就是皇太孙身份的赵顼。神宗可不是普通的皇子。因为仁宗皇帝几个儿子都是夭折，导致晚年没有继承人。他爹几次被仁宗皇帝接进宫，想要当嗣子养，却一直没有让仁宗下定决心赐封赵允让为皇太子。但是仁宗却多次因宫中妃子怀孕，将赵允让送出宫。
这让赵允让非常憋屈。
但是，最终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仁宗到死还是没有儿子，即便儿子生下来，也都夭折了。最后继嗣子赵允让继位，死后庙号英宗。而赵允让的儿子赵顼就要幸运多了，还没有成年，就立刻被赐封为皇太子。
向家在这个时候参加皇太孙选妃，显然是冲着把持后宫当皇后去的。甚至还可能想着要是向太后生下了皇子，就是下一任的大宋皇帝。最后的结果是向家赌对了，赵顼果登大宝，向家也就成了大宋地位最为显赫的外戚。文臣世家，还是出过宰相的文臣世家，这在重文抑武的大宋，获得的好处可要比将门多得多。
可惜，这一切的谋划都是天衣无缝，最后败在了向太后的肚子上。
神宗十四个儿子，没有一个是向太后生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大宋的后宫，正宫皇后因为没有生出儿子而被废除的真不少见，仁宗皇帝就这么干过。向太后在神宗皇帝活着的这么多年，每一年都度日如年，深怕那天就让那个小浪蹄子给占了便宜，将她的皇后之位给夺了。好在神宗皇帝驾崩了，要不然向太后最终会怎么样，还真的很难说。对于她来说，在后宫之中的任何一个生下皇子的女人，都是她的死敌。
巴不得都弄死的那种。
至于皇子？
她也不见得喜欢。
在很多时候，表面上的慈爱与和善都是可以伪装出来的，尤其是在宫廷之中，要是没有两幅面孔对人，被坑死了都不知道。
听到皇帝来了，向太后端坐着让身边的人去迎接。
“儿子见过皇太后！”
“陛下快快请起。”赵煦躬身，向太后急忙去伸手虚扶一把，两人母子的戏码演绎的情深意切。
赵煦一如往常一样，以前怎么称呼向太后，如今还是一样。但他们母子之间的泥巴情分早就开裂了，自从李逵和邢恕主导了那次闹剧，毁掉的不仅仅是向太后国母的名分，还毁掉了向太后在后宫之中的绝对权威。
这仇已经结大了，但是对于赵煦来说，他将生母扶正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得罪向太后的后果。
前者，他获得大义，名正言顺的做皇帝，这比什么都强。后者，得罪不得罪，对他来说都不影响。在宫中，谁都不会演戏？大家都是职业的，你恨我，我越要在你跟前凑，奈我何？
赵煦一天两次的请安，雷打不动，确实让外臣感受到了他的至孝，可是当事人都不认为这是孝。
问寒问暖了几句，赵煦给向太后报喜：“母后，我天朝在鄜延路大胜了西夏大军，斩杀无数，缴获无数。”
向太后纳闷不已，大宋在西北大胜的消息她听说了，但她不干涉朝政，也不清楚皇帝的来意。
很快，她就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来了。
报功名单上，赫然写着首功李逵。这是故意气她啊！不气死她，都不罢休了。
赵煦在边上，丝毫没有考虑到向太后阴沉的脸色，自顾自的说着：“此战我大宋斩杀俘获西夏精锐近三万，缴获战马牛羊不计其数，朝中大臣联名提议应给太庙献俘，昭告天下。”
“哀家是个女人，朝廷大事我儿应和宰相商议。”向太后捂着胸口，气息都乱了，这假儿子是拿着刀戳她的胸口啊！
赵煦担忧道：“可是李逵毕竟冲撞了母后，此战虽是功劳不小，但……”
“哀家无异议。”向太后能说什么，阻止李逵升官，那是她不识大体，缺乏容人之心，让人戳后脊梁骨。可让她欣然接受，她做不到，于是捂着额头蹙眉道：“哀家乏了，还请陛下恕罪。”
说完，起身在宦官的搀扶下离开了会见赵煦的大殿。
赵煦起身躬身道：“恭送母后！”
随后皇帝离开了宝慈宫。
当然，不久之后，宝慈宫内传出了凄厉的鬼叫声，这不是他能考虑的了。
翌日，朝会。
赵煦在龙椅上精神奕奕的盯着文武百官，童贯站在殿前朗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宰相章惇站出来道：“臣有事启奏，我西北诸路大胜西夏数十万大军，尤以鄜延路和环庆路为最，但眼看要年关，西军数万军帅还没有等到朝廷的犒赏，恐拖延会引哀怨。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可有立功名册？”
皇帝赵煦早就知道了今日的议题，大部分议题，身为宰相会提前告知皇帝，通过官宦传递给皇帝，好让皇帝知道当天需要商议的大事。
“其他人的赏赐升迁皆无异议，唯独首功李逵却没有任何升迁？”
“陛下，鄜延路在金明寨外的野战，虽战功赫赫，但是枢密院认为所述缺乏佐证的可能。尤其是我军以步兵大败铁鹞子，枢密院有不同意见。需要李逵亲自去枢密院说明，还有就是火炮的威力被吹嘘到神乎其神，枢密院却少有参考，不得已都需要李逵亲自说明演练，再确定李逵的功绩。”
这通说辞合情合理，但赵煦明白，这是枢密院故意的拖延。
“李逵在战场杀俘数千，我朝仁义之师所为毁于一旦，御史台希望李逵能够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逵在抵达西北之后，在京兆府拖延半月有余，之后去了鄜延路，并没有去阳泉县上任，而是直接去了战场。在平戎寨伏击党项辎重。之后因为交战，李逵更是在肤施和金明寨一月有余，错过了上任期限，阳泉县前县尉狄安因为错过卸任之期，而状告李逵故意拖延。吏部需要他来解释原由。”
……
赵煦原以为李逵想要升官，只要绕过了向太后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绕了一圈，几乎将朝堂上大小衙门得罪了个干净。
当然，这些都不是大事，有皇帝给李逵站台，很容易过关。
关键这份招黑的本事，让赵煦有点紧张：万一朕以后兜不住了，怎么办？

第492章 土匪式反驳
皇帝的心里肯定是要力挺李逵的，既然朝臣要搞李逵，自然不能忽视。
朝会第二天，皇帝就又一次来到了保康门外。
没错，他是来通风报信的。可为什么通风报信只要派遣个身边的宦官就能做好，为什么要亲自来呢？
这也是少年心性使然，如今的赵煦亲政才刚刚一年，虽然过了独揽大权的新鲜感。可还没有过去想要宏图大志，一展抱负的决心。加上李逵是他亲政之后第科的进士，两人还有些许的亲戚关系。说白了，都是找借口，赵煦就想要知道李逵如何破局。
别人升官，都事堂，枢密院，吏部都是没有任何异议。可为什么当李逵要升官的时候，这些人都挑出来了呢？都事堂丢不起这个人，没有下场，但是御史台下场了。别看御史台因该是苏辙的在主场，是门下省下的衙门。但是保不齐苏辙也对变法派要在知谏院安插钉子的手段为束手无策。
朝堂上的臣子，经历了神宗时期的熙宁变法，也经历了元祐时期的拨乱反正，然后又回到了绍圣时期的重蹈覆辙。
反正论斗争经验，此时的大宋朝堂上的臣子们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战力非常。
就连赵煦拥有皇帝的身份，经常会在很多时候被一干大臣弄地狼狈不堪，他很想知道和他年纪相仿、能力……应该不如自己的李逵，到底有何办法破解如今的局面。毕竟皇帝赵煦还没有经历过人生最灰暗的打击，还非常自信。
车驾刚抵达保康门外，还没等转进入李家巷，等在巷子口的李庆突然站起来，朝着李家巷深处跑去。
这让坐在车上的童贯和韩德勤非常诧异，同时也紧张了起来。
“这小子什么毛病？”
“不会出意外吧？”
韩德勤招手，殿前直的伪装人员急忙小跑着来到了韩德勤面前，精神饱满道：“大将军，一切如常。”
童贯也不放心，招手叫来了皇城司的番子。毕竟是出身皇城司，番子的表现要比殿前亲卫好很好多，也稳重了很多。童贯没有开口，番子仅仅是站在边上等童贯问话：“刚才那个跑的少年郎你可知道？”
“禀供奉，是李庆。”
皇帝经常来李逵府上，皇城司，殿前亲卫将整个巷子的人都摸清了。李庆经常在周围晃荡，又是李逵的族弟，自然不会被忽略。童贯颔首道：“那他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跑？”
“这个属下也不知，属下发现李庆最近几天一直在巷口张望似乎在等人，一般从晌午之前就来，未时离开。最近几天都是这样，属下也好奇，但是试探了几次都不知原因。”
“你下去吧！”
童贯担心生出变故，轻声对坐在车厢内的赵煦道：“六爷，出了点变故，为爷的安全，不如回宫吧？”
“危险，什么危险。”
赵煦身边虽没人，年纪阅历也不强，但毕竟他是皇帝，他的皇权是说什么也不允许被挑衅的存在。听到童贯说危险，眸子中迸发出冷冽的寒光，刚想要下令彻查。却强忍住问了起来：“发现什么不对劲没有？”
“嗯，李庆，六爷还记得吗？”
“李逵的那个族弟？这小子快成了保康门一霸了，怎么了，他又欺负谁了？”
说起李逵的家人，赵煦就觉得好笑，皇帝亲近一个人，总有数不清的人会去调查，把李逵的祖宗十八代都给调查清楚。李逵的出身来历，他的家人，皇帝都接到过调查密报，没有问题。李逵的老娘自从获得诰命之后，耀武扬威的出现在了沂水县的街头，她身边的侍女小娥，恨不得将诰命的圣旨举过头顶，让乡亲们都知道，老李家发达了。
李庆自然也在调查名单之内，调查这小子就容易多了，毕竟李庆跟着三叔公住在京城。这小子也不是个安分的主，从小被李逵欺负惯了，他也想报仇回去。
可惜李庆发现根本就没指望，干脆以欺负东京城内的混混为乐。
反正李家人都差不多，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李逵更是如此，从小欺负族弟连女童都不放过，宛然是百丈村小霸王。
什么君子的温良恭俭让之类的美德，在他身上都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李逵是坏人。至少，李家发达之后，从来就没有做过欺凌乡里的事。最不安分的李逵五叔李林，虽有不劳而获的念头，而且非常强烈，但也没有过欺凌乡里的恶事。反倒是整天想着黑吃黑，对江湖上成名的山贼绿林垂涎三尺。梦想就是干一票大买卖。
赵煦听完了童贯的解释之后，轻松地笑道：“李庆这小子跑，肯定是李逵的三叔公安排的，看来来者不善啊！”
“六爷，那您还是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老前辈虽说做派耿直，但也是义气之辈，断然做不出危害朕的事来。只不过，得想个办法给他弄个诰命了。”
皇帝没有回去的打算。
加上在京城里，皇城司和殿前亲卫都保护得了他，那么大宋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
李庆一口气跑到了院门口，对着正在晒太阳的三叔公道：“三爷爷，人来了！”
“你二哥呢？”
“二哥在后院。”
“去，把人叫来，咱们演戏！”
“为什么呀！”
李庆可不喜欢这些虚而不实的玩意，他看着累。就算是京城最好的戏班子，请他去看他也不稀罕。让他跟着演戏就更不受他待见了。
三叔公能和李逵好好说话，但不代表李庆在老爷子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一巴掌拍在李庆的脑门上，瞪眼怒道：“哪那么多话，让你去就去，少废话！”
虽说不疼，但李庆还是臊眉耷眼的从院子里退出来，先是去找了李逵，然后看着李逵拿着绳子，白布，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李逵对李庆道：“到时候我跪下的时候，你就跟着使命的哭，知不知道？”
“哭？”
李庆老大不乐意的撇嘴道：“二哥，我李庆在这保康门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爷们，动不动娘们唧唧的哭哭啼啼，这让我以后如何在保康门一带立棍？”
“立棍？”
李逵猛然回头盯着李庆，冷冷道：“你竟然敢在京城立棍，你小子过来。你二哥我进士及第，都没敢在附近立棍，你小子这是要上天啊！”
“二哥我错了。”
李逵根本就不为所动，堵住了李庆的去路，一边冷笑道：“口头承认错误，你印象不深刻。来来来，李庆，二哥今日就受累，帮你加深印象。”
“二哥，你不讲信用，你考中进士的那天就说，以后是文官了，这辈子再也不打人了！”
“酒话你也信，你得多蠢？”
“二哥，不要打脸啊！”
……
等到李逵和李庆出现在院子里，三叔公没精打采的撇了一眼李庆，随意道：“到时候哭的悲凄些，声太小了。”
李庆委屈地眼泪噗噗往下掉。
可惜，三叔公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上。看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不满道：“这房子不值五千贯，院子里连棵能上吊的树都没有。”
确实，东京城内的牙行买卖房屋的时候，都不会介绍院子里就有可以上吊的树。而三叔公嫌弃的原因，自然和百丈村比了。百丈村是山村，到处都是树。只要想，各种造型的树木千奇百怪，可以满足上吊者对姿势的挑剔。
但李逵的府邸里，就一颗石榴树最高一点，但石榴树本来就是灌木，这种树木根本就没有上吊的功能。
没办法，几个人转移了回廊下，李庆心惊胆战的看着李逵，想问又不敢问。他倒是不担心三叔公真的会死，李庆从记事起，不知道听说过多少次三叔公要寻死，可这位还是活的好好的，还有力气打人，肯定又是要蒙人。
想起三叔公让他在巷子口盯黄佣的车驾，顿时明白了些许。
就在准备的当口，三叔公猛然手一抖，心中发狠道：“人杰，等正主来了，老夫的脖子就钻进套索里，然后你踢凳子。”
“这事我不干！”
李逵当即反对，这要是传出去，是大逆不道。再说了，三叔公这是要玩真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真成了六亲不认的恶人。
三叔公怒目看向了李庆，李庆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也是三叔公的眼神吓得抖了个机灵，忙拒绝道：“三叔公，我不成啊！我娘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废物！”
三叔公琢磨着求人不如求己，到时候自己来。
“三爷爷，来了，人来了！”
三叔公急忙将脑袋套入了绳子之中，一闭眼，猛地双脚用力。
咦——
竟然纹丝不动。
瞪眼往下看，就看到李逵和李庆保证凳子不让三叔公得逞。三叔公也是急忙了，怒道：“小子，老夫要寻死，你们管的着吗？”
“三叔公，有话好好说，孩儿们都尽心尽力给你办到。就算是你要纳妾，我等也绝对推辞，年轻的，黄花大闺女都成。”
李逵没开口，李庆眼睛里都是戏，什么话就玩外蹦哒。
皇帝赵煦看到这一幕，也傻眼了。
这是要闹那样？
“老前辈，这是要闹那样？”皇帝赵煦匆忙刚过来，他虽然觉得可以，但还是心急起来。童贯也跟着来帮忙，只不过童贯这家伙心思要多的多，他猜测李利德这老头用苦肉计赚朝廷的诰命。
可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三叔公上吊自然没办法了，他的双腿都让李逵死死的按在了凳子上，而李庆扶住了他老人家的腰，在两个年轻力壮的武者阻拦下，他要想死真不容易。三叔公挣扎几下，发现纹丝不动，果断放弃，颓丧道：“老夫活够了，只是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老儿一生错事无数，老了老了，却悔不当初。如今你们在，还请宽恕我这个将死之人。”
“老前辈请讲！”
“当初小老儿日子实在过不下去，想过带着族人占山为王。”
“老前辈不是没酿成大错吗？自然是无罪之人，且老前辈有悔过之心，自会受到宽恕！”
“黄……公子，老夫授予你的学问，都是胡说八道，其实什么用都没有，除了用处没脸没皮的浑招，也没什么有效的办法。肯定耽误了您的不少大事。”
“老前辈自谦了，你的办法很好。”
“之前，老头吃猪油蒙了心，弹了你个脑瓜崩……”
“什么？”
“大胆狂徒！”
因为事发突然，韩德勤和童贯都在，反而之前弹脑瓜崩的时候，他们却不在跟前。导致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可是当他们听说李利德这老家伙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打皇帝，顿时气地想要找老头拼命。
可皇帝赵煦当初就原谅了李利德，这时候更不会让童贯和韩德勤小题大做。总不能将三叔公李利德投入天牢吧？
“都退下。”赵煦发话，但是童贯和韩德勤面面相觑之后，却都跪在了地上。大宋不兴大臣见皇帝行跪拜礼，但有句话君辱臣死。赵煦在三叔公这里受辱，他们一个内侍，一个亲卫大将军，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赵煦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事情的来由，肯定是李逵将赵煦的身份告诉了三叔公，才会闹了这么一处。瞪了一眼李逵之后，对三叔公道：“朕恕李卿无罪！”
“草民谢主隆恩！”
三叔公急忙趴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样子，却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讨到保命的附身符。
遇到这种事，赵煦的兴致也扫兴了不少。就和李逵说明了来意，让李逵尽量准备，以免在下次朝会上被打个措手不及。
皇帝带着人离开，三叔公吓得颓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长处一口气道：“吓死老夫了，差点就小命没有了。”
这话不假，韩德勤的刀都拔出了半尺多，这是要拼命了。
两日后，大朝会。
李逵被安排在紫宸殿外听候。
突然，宦官在大殿的高台上喊道：“传李逵觐见！”
李逵急忙整理衣襟，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绿袍，突兀的出现在朝堂上。因为是大朝会，没有在垂拱殿上朝，而是在地方更大的紫宸殿上朝。只不过，李逵的官袍颜色暴露了他官职的尴尬。朝堂上，他官最小。
可架不住，气势很足。
虎步龙行般走到了殿中，躬身道：“臣，李逵参见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卿平身。”
正在李逵打量周围的时候，文官行列中跑出一位官员，指着李逵急切道：“阳泉县县尉狄安控诉你错过上任期限，可有此事？”
李逵仿佛刚听到这话，闻听之后，却勃然大怒道：“这个软蛋，臣看不下去了。陛下，诸位大人，李逵要状告狄安贪生怕死，在西北危难之际想要临阵脱逃，深受皇恩，却不思朝廷恩典，想着交接之后就可离开险境，实乃辜负陛下皇恩，置百姓安危不顾，此人人品败坏，乃十恶不赦之徒，不杀不足以安边塞百姓和为保护百姓而战死的将士！”
这下，连质问李逵的吏部官员都傻眼了，这李逵心思也太歹毒了吧？
动不动就要大义毁人！

第493章 针鼻大的心眼
“无耻之徒！”
阳泉县县尉狄安状告李逵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耽搁了交接的期限，李逵要受到责罚。难道还在阳泉县任上，无法赶赴下一个就任地的狄安就不需要受到责罚吗？
狄安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要给自己脱责。
但是李逵呢？
还没怎么着呢，就要杀人。这是朝堂之上，不是什么延安府的战场。吏部陕西司的郎官气地指着李逵的鼻子发抖，他倒是很想大骂几句，但见到李逵撩起袖子，露出黑铁般的臂膀，还有那钵头般拳头，吞了口唾沫，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做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他退让了，李逵并没有打算退让。
“敢问大人，如果你在阳泉县做差遣官，你该当如何？”李逵穷凶极恶的狰狞之下的追问，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
郎官口拙，文官出身，脑子都不笨，他也知道李逵的问题很难回答，甭管什么样的答案，其实都是错的。
李逵冷笑不已：“很难回答吗？难不成这位大人也认为命才是自己的，百姓是草芥，只有命在，才能做官，做大官不成？”
“李逵，你不要胡搅蛮缠！”对方也被激怒了，朗声道：“现在本官询问你，为何错过交接阳泉县县尉的官职，是对贬官怀恨在心？”
“国难当头，自然是前赴后继。西北各地百姓纷纷运送军械，赶赴前线。地不分南北，人无论老幼。就连内省押班宦官郝随郝公公，残缺之人，都舍生忘死在阵前与将士共进退，此时谁还会记得交接官职？如果我是狄安，断然没有龟缩阳泉县县城的道理，自然是组织青壮，赶赴肤施，抵御西夏铁蹄南下，人在既为大宋屏障，保后方万全。”
郝随也在大殿里，黑压压的人群之中，李逵没瞅见。当然，能够在大朝会上让李逵将他的功绩宣布于世，郝随还是很感激的。但美中不足，让郝随心中愤愤难平，默默不忿的是：“李逵你以后说起咱家的时候，能不能不说咱家是残缺之人吗？”
诛心的话，对别人恐怕很有威胁。但是对李逵，呵呵，他想简单了。别人说一句话，李逵能说上十句，一百句。
不按套路出牌的李逵做出惊人之举。
李逵扒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甚是辣眼睛。
就连章惇在远处看地也是眼皮子直跳，他倒是不担心李逵会被吏部质问而难住。他认识李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有苏轼前两年有事没事就跟他吹嘘李逵的能耐。在他的印象里，李逵这小子一肚子坏水，而且脾气还暴躁。要是吵架超不过，钵头大的拳头也会给他挣来面子。
可李逵会吵不过一个自命不凡的吏部郎官吗？
显然，章惇是乐地在旁看戏。
反倒是李清臣脸色铁青，他是绍圣元年的大宗师，也是李逵在官场上的恩师。可以说，李逵以后升官，需要保人的话，别人能推辞，他却不能推辞。师徒名分，是无法割舍的。做老师的或许可以，但科举之中，逐出师门不过是笑话。
“这小子就是乱来。”李清臣虽是脸色难看，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李清臣对曾布挑了挑眉，似乎已经看穿了这是曾布的手段。收拾李逵，紧接着对付苏辙。李清臣颇有幸灾乐祸的痛快，这俩人，老的老奸巨猾，小的没脸没皮，就你这样的能是他们联手的敌手？
正在此时，李逵拔出喉咙嚷嚷，他也不管了，声震大殿：“我为大宋流过血，为百姓受过伤，就问本官所做作为何错之有？吏部属官揪住本官没有按时交接官职为由，肆意打压朝廷功臣，我不服！”
李逵亮出了伤口，其实并不大，在战场上，刀剑无眼，混战之中真要是一点伤都没有，也不太可能。
就李逵这大嗓门，嚷嚷的动静，连后宫都快听到了，他还觉得委屈，说起来没人会信。
吏部郎官哑巴了，脑袋嗡嗡的直响，宛然被李逵的操作给吓傻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李逵竟然在朝堂上脱上衣，他可是文官呐！”
就连吏部尚书杨畏也看不下去了，冷冷的看着吏部右侍郎田沛。
他虽说是尚书，但是左右侍郎要说真的以他马首是瞻，他也不信。至于田沛是什么人，杨畏再清楚也不过了，曾布的儿女亲家。原本，杨畏也没有想要和李逵过不去，吏部之前在朝会上跳出来指出李逵的过错，显然是绕过了杨畏。
此时，李逵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按照他的习惯，接下来是要痛打落水狗的时候。没想到杨畏站出来，咳嗽一声道：“吏部属官人浮于事，尸位素餐。陛下，臣不察，至属下肆意妄为，陷害朝廷忠良，还请陛下责罚。”
之前要趾高气扬的吏部郎官，看到吏部尚书杨畏将他定性了，顿时吓得脸色一白，回头看向了右侍郎田沛。真要是被按住了罪责，贬谪都是幸运，丢官都不是不可能。
可惜，田沛根本就没有帮他说话的意思，反而动也么动，双目微微闭，似乎是在养精蓄锐。
自始至终，李逵都没有问对方的姓名，吏部的官员对没有根基，连皇帝都没有见过的官员俨然是天。但是对于天子门生，简在帝心的李逵来说，和吏部关系好不好，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他当初在皇城里贴官是直秘阁，职官是少府，虽说是小官而已，但都是皇帝越过吏部给的官职。根本就没吏部什么事。
京察对其他地方官员来说是道坎，但是对李逵来说，就算是政绩评为下下，又能奈我何？
就算是没有皇帝的赏识，只要大臣认识的足够多，有人举荐，李逵一样能够平步青云。吏部还是对他没办法。大宋的官场就这么古怪，吏部考核只有对没有根基，没有知名度，没有大人物赏识的实干派有很大的约束力。
可是李逵不在此列。
这时候，皇帝赵煦也有点哭笑不得，问杨畏：“杨卿，李逵错过该如何处理？”
杨畏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李逵大义在先，无错。至于错过交接，阳泉县县尉狄安罔顾百姓，只考虑自己的安危和富贵。往小了说，是不顾大局。往大了说，是贪生怕死。此人人品不足以享朝廷恩典。”
“狄安是进士吗？”
“不是！”
“既然不是，就削了他官籍，永不录用。”
自始至终，李逵站在了大义的最高点。攻讦他，只能是引火烧身。因为他有功绩，又有大义，朝廷没有理由让李逵被打压。真要是如此是非不分的话，恐怕朝廷的威信也将受损。
狄安被夺官？
也是他倒霉，当大人物的马前卒。按照吏部原先的考核，狄安在阳泉县任期满了之后，就会升迁，委任为八品县令，算是升官了。
没想到飞来横祸，升官不成，还丢了官籍。
可李逵并没有打算放过狄安，狄安不是没有别的处理办法，怪就怪这家伙太自以为是了。原本在鄜延路就能妥善解决的问题，只要狄安上报给延安府知府，鄜延路宣抚使吕惠卿，以鄜延路的名义起草一份公文就能解决李逵和狄安的难题。
可这货却要将事情搞大，李逵觉得这货肯定对自己带有浓浓的恶意，放过他，岂不是便宜他了？
不成，要是狄安真成了百姓，李逵身为官员，去狄安找报仇，有欺压百姓的嫌疑。别说他了，当年章惇他爹门人在乡里欺压百姓，连累章惇只好辞官。可是官员欺负官员，不叫欺负，叫磨砺。说好听点，是给锻炼被欺负官员的能力。
李逵急忙开口道：“陛下，杨尚书。下官以为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杨畏瞪眼不解，心说：“你都恨不得弄死狄安了，这会儿却给狄安说话，脑子坏掉了吧？”
可李逵脑子怎么可能坏掉？
他也不打算装出悲天悯人的样子，反正装出来，装出来也不像。只是装出憨厚的诚恳样子，痛心道：“有道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臣以为，官员没有做好，不是他做不好，而是没有机会做好。臣以为，狄安虽有错，但他恩荫官是父辈为大宋的立功之恩典，如此剥夺，让祖宗蒙羞。有道是，知耻而后勇。想必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定然会对朝廷感激涕零，重新做人。”
赵煦看了一眼李逵，觉得李逵不是什么滥好人，可又摸不准李逵的心思问：“李卿可有建议？”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臣不认为狄安一定不是心无朝廷百姓，而是一时糊涂。如今延安府半个州府被西夏兵祸席卷，各处需要修缮堡垒城寨无数，正是需要用人之际。而狄安在延安府任职三年有余，对延安府熟悉。恳请陛下给狄安一个机会，一个向朝廷表明忠心的机会。”
“机会在哪里？”
“平戎寨在兵祸中被毁，需要一个寨主，一个税监。臣举荐狄安担任平戎寨税监。”
丝——
就连章惇也倒吸一口冷气，李逵这厮的心思真够歹毒的。平日里不招惹他没事，一旦招惹了他，真是往死里祸害。
平戎寨税监，都是边境的兵寨堡垒，哪里用得上什么税监？
而且平戎寨就在西北边塞，西夏进攻的必经之路。这地方做官，不就是逼着狄安去送死吗？
但在大义上李逵又站住了脚，还不能说他阴险。这是李逵给狄安一个表现他勇气的机会。要是狄安在场，不仅不能破口大骂，还要感谢李逵给他洗刷自己身上污点的机会。
一个小小的九品官，皇帝怎么会在心上，不痛不痒的点头道：“准了！”
李逵一通乱拳之下，第一个麻烦顺利解决。
大义。
对于文官来说，这玩意真的太好用了。就算是天大的麻烦，只要抓住了大义，对于文官来说，就能为所欲为。
不过接下来的麻烦对李逵来说就不那么容易了。
战场杀俘。
这怎么都和大义不搭边，甚至还会被贴上残暴的标签。
好在李逵是文官，不是武将，还不至于被文官们排队过来踩一脚的倒霉相。
对武将来说，只要拥有足够重要的功劳，也能让他为所欲为。
当年狄青为什么会被文彦博欺负，连带着后来朝堂上资历很浅的文官，都要去狄青的脑袋上踩一脚？
按理说，狄青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对于一个武将来说，在仁宗一朝之中，没有哪个朝廷重臣敢说自己的功劳比狄青要大，功绩要高。但狄青还是被冷落，嘲讽，甚至排挤。归根结底身份是一方面，如果他不是配军出身，而是出自将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羞辱和烦恼了。
可惜，他不是。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的功劳不够。
或许这么说有些苛刻，狄青的功劳不大吗？
狄青的功劳，在对西夏作战之中，他不是主帅。大宋的规矩，武将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主帅，所以他即便征战多年，杀敌无数，但却没法让文臣们真正的信服。即便狄青在西军之中作战勇猛，但大宋也最多不过是扭转了好水川一战大败之后的颓势，距离灭西夏还差得远呢？
如果狄青带兵灭了西夏，文彦博估计也不敢对狄青如此轻慢了。
他最大的功绩是平定侬智高叛乱。可侬智高叛乱在两广，对于大宋来说，这地方算是犄角旮旯的穷乡僻壤，即便平定了叛乱，在朝堂上也不过是个武将的本分，而不是让皇帝破坏制度的理由。
而且仁宗抬举狄青，一方面不排除仁宗真的喜欢狄青。另外一方面，是深层次的原因，仁宗皇帝也发现了，大宋的军队越来越弱，需要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物成为军中将士的榜样，而狄青这个从小兵，一步步成为大将军的帅才就成了仁宗皇帝树立的典型。
但恐怕让他也没有想到的是，仁宗破坏了武将不入枢密院的规矩，导致文臣们的反应异常激烈。
可要是狄青的功绩更大一些呢？
收服燕云十六州呢？
那么狄青就可以封王，到时候谁敢上来惹他，大嘴巴子抽上去，皇帝也不会在乎。即便是武将打了文官又如何，一句话怼回去：“尔敢羞辱大宋功臣？”
足以让人哑口无言。
这就是功劳太小的原因。说白了，狄青从武将进入枢密院，虽说是做的枢密院副使，但在文官之中，这个官职也是中枢要职，位高权重，自然会引起文官的反感和愤怒。归根结底，还是狄青的功劳没有大到足以让他破坏规矩。
御史台来刁难李逵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李逵有过矛盾的张商英，他静静地看李逵在朝堂上闹腾，却不急不缓，等到李逵大胜而归，突然冷笑着走到李逵的面前，问：“李逵，你可承认战场杀俘？”
“我做了？”
张商英愣住了，他也被李逵的不按常理做事的风格吓了一跳，战场杀俘乃不祥之兆，你就没有敷衍，否认的打算。
张商英没想到李逵承认的如此痛快，打乱了他步步为营的打算。
可胸口燃气的熊熊火焰，却刺痛着他脆弱的神经，尤其是他中进士三十年了，在朝堂上也是老前辈了，可是做官一直运气不好。当年，神宗驾崩之后不久，宣仁太后垂帘听政，谁都知道打压变法派是宣仁太后的意思，朝堂政令也是宣仁太后的决断。
可当时还在开封被打压当推官的张商英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上了一道奏折。
上奏折也就罢了，可其中一句惹出了天大的麻烦。这话也简单，是论语中的话：“三年无改父之道，可谓孝矣。”
这话读书人都知道，出自《论语&#183;学而》，全文是：“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这话的大概意思就是，父母不在之后，子孙能够遵守祖辈的志向，才能看出是否是真的孝。
但张商英这奏章上的很脑残，明面上，赵煦登基之后，赵煦应该遵从神宗皇帝的志向。可是朝堂上决断的是神宗的生母宣仁太后，让当妈的去继承儿子的志向，也只有张商英能够想的出来。至于说什么赵煦当时没有话语权，当初赵煦才十岁，让十岁的孩子决定大宋的未来，真的可以吗？
不过，如今的张商英学乖了很多，他也找到自己的大义：“我朝以仁爱礼让立国……”
却没想到，李逵粗暴的打断道：“敢问张大人，知兵乎？如战乎？”
李逵这话云山雾罩的，开口就问张商英会打仗？上过战场？这不是蛮不讲理吗？张商英怎么可能会打仗？
张商英愕然，随即怒道：“本官是文官。”
“章相是文官，也有统领千军万马之能，怎么说文官就不能知兵善战？”
“李逵你什么意思？”
“没打过仗的人最好不要讨论战争，要不然会害死很多人的，张大人以为如何？”
郝随远远的盯着李逵的背影，激动的攥紧拳头，心头暗暗给李逵鼓劲：“喷他，搞他，弄死他！”

第494章 心系百姓，奈我何？
“张大人，我且问大人可有军中经验，可临战场之危？”
李逵丝毫没有给张商英思考的机会，按照他对张商英的经验和了解，这家伙很快要词穷了。果然，张商英很愤怒，他可是抓过盗贼的人（推官就是干这个事的人），虽说没入军旅之中，但也是见过刀光剑影之辈，并非浪得虚名。
张商英冷笑起来：“李逵休要混淆视听，你残杀俘虏，于庙堂不详，于社稷不详。”
“谁告诉你的？”
张商英刚想好反击，又被李逵打断。要不是看李逵人高马大，他一个糟老头子动手太吃亏，说不定就冲上去给李逵点颜色瞧瞧。
“杀俘之后，以后战场上还有异族敢投降，必与我大军死战，不知道少多将士要惨死。”
这话说的很不走心，大宋的军队能抗住北方异族的进攻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俘虏，你想多了吧？
“你是异族吗，蛮夷心里怎么想，张大人如何得知的？”
“嗤嗤——”
连张商英都听到边上的笑声，老脸顿时一红，气喘如牛的怒目盯着李逵。李逵也就纳闷了，张商英这家伙根本就不适合做御史，也不知道谁将他安插在台谏的，还让他出任如此重要的左司谏。在台谏官之中，也算是中高级官员了。
要是换个人和李逵对峙，李逵还真不见得能够轻松应对，毕竟，御史台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但是张商英？
李逵觉得欺负他没商量。
这货脑子总是不在线上，总是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来。明明是跟着李清臣和杨畏的小弟，这会儿竟然跑去给曾布摇旗呐喊。而朝堂上都知道，曾布已经和李清臣闹翻了，也就他没看出来，曾布都已经不和李清臣说话了吗？当然杨畏更不堪，这家伙在元祐时期高官厚禄在京城享福，能够在宣仁太执政期间做二三品的京官，而且还是职位重要的吏部尚书，肯定是给保守派递上了投名状。
可是……
在皇帝亲政不久，章惇从地方上被召回后，杨畏就让亲信跑到章惇跟前说了一句话：“畏迹在元佑，心在熙宁，首为相公开路者也。”
这种话，也就是杨畏说的出口。意思很好理解，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在保守派之中，就是为了给章惇做卧底。
章惇这个人吧？
缺点很多，但是面对对方投降，还投降的如此彻底，顿时没了脾气。如果遇到个死硬分子，章惇自然是打起百倍精神和对方死磕。可遇到臭狗屎，他就没有踩一脚的心思了，怕鞋脏。这也是为什么杨畏明明是墙头草，章惇还会用他的原因。
此时朝堂上，变法派闹来闹去，实际上是因为官职分配不公。
曾布想要当章惇的继承者，意思很简单，章惇你当宰相过过瘾就行了，过两年让我当。
章惇能答应吗？
肯定不能。
其实李清臣也是这个打算，而且李清臣做派要比曾布更加光明，他就是不爽，明明答应好让我做老二，过几年当老大的，你却给了后辈蔡卞做老二，几个意思？
而蔡卞呢？
他也不舒服，苏辙的位子才是他的梦想。当然，苏辙的门下侍郎的官职，对李清臣、曾布、蔡卞都非常有吸引力。门下高官官运作好了，能和章惇共同执政。可是章惇却无法忍受和其他人一起执政的局面。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独相。他可没有和人好好商量的习惯。
奇怪的是，苏辙最近竟然忍气吞声起来，而皇帝也没有将苏辙赶出朝堂的心思了。这让变法派内部能够分配的官职更少了。
这才是变法派内部人员投靠这个，拉拢那个的原因。
至于说杨畏，他是墙头草，外号‘杨三变’，当然和柳三变不是一个意思，杨畏是风往哪儿吹，他往哪儿跑，一日三变。而柳永原来就是叫柳三变，根本就不是外号。柳家的老爹很省事，给三个儿子取名：柳三复、柳三接与柳三变。三兄弟成名之后，号‘柳氏三绝’。他改名字是因为赶考来京城想要领略京城风情，逐去花坊参观，然后写了一首很应景的词。
因为太惊艳，让仁宗皇帝看到了很不爽，竟然比皇帝写的都好。于是派人训斥了柳三变。柳三变气地一点办法都没有，仁宗也给教坊写过诗词，凭什么你皇帝能写，书生就不能写？
下作！
气恼之余，柳三变改名柳永。后来柳永高中进士，仁宗身边的好事者告诉仁宗，柳永是柳三变的马甲，勿放过。和杨畏的杨三变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逵等着张商英反击，却发现老头已经上头了，良久没憋出一句话囫囵话出来，只好自己说起来：“还请陛下给臣自辩的机会。”
赵煦在龙椅上两眼放光，李逵用的策略，都是他从三叔公哪里学来的死缠烂打的招数，就是耍赖，让对方回答根本就不可能回答的问题。导致对方语拙。别看李逵在场下闹腾的挺欢，可赵煦有种自己在朝堂上搏杀的激动。
皇帝赵煦心中暗道：“朕的谋略还是略逊一筹，得亏是李逵从小受三爷提点，要不然哪有如此威势？”
皇帝赵煦本来就心向李逵，自然没有道理驳斥李逵的要求，点头道：“可！”
真是惜字如金。
李逵这才整了整官袍，来到了张商英的面前，张商英背后就是台谏官的区域，一群战斗力爆表的绿袍小白脸好奇地看着李逵。
李逵越过张商英，问最近的一位：“这位同僚，逵有一事不明，还请兄台解惑。？”
“请问！”
“敢问兄台，战场上蛮夷为何投降？”
对方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许是穷途末路吧？”
“没错，兄台大才。”
“但是万一投降的蛮夷发现他们还有机会翻盘呢？”
“恐不会束手就擒吧？如果能逃回去，总好过做俘虏。”
“好了，逵多谢兄台奥援。”
“人杰客气了，半年前你在直秘阁还请过在下炙羊，肥美异常，如今回想起来，还是口齿留香。”
俩人虽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告诉了李逵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张商英在御史台不得人心。甭管张商英是谁安插进入御史台的，目的就是给苏辙上眼药。但在此之前，他肯定不可能和更随苏辙的同僚们能处理好关系。
张商英见李逵和他的属下攀交情，顿时气地怒道：“李逵，你们有勾结，如何能自辩？”
“我们怎么勾结了？”李逵很无奈的摊开双手道：“张大人，你不会认为蛮夷是心向我大宋，才在战场上投降的吧？”
“这个……”张商英要是承认了这话，等于是暴露了智商，他也不是真傻，只是经常做傻事而已。当即高声道：“但也不能投降之后就将俘虏杀了，自古以来……”
“大人，如今是大宋，不是上古时代，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活在过去，用过去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官员好不好？您老要是活在汉朝，就你老屡次得罪的先帝和太皇太后，判个车裂之刑也不过分啊！恭喜张大人，捡回一条命。”
“不知所谓。”
张商英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吵架的天赋上，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
李逵朗声道：“至于杀俘，逵不得不说当时金明寨的战况。我军统帅程知节将军，将五千步卒从肤施城出兵救援被困的金明寨。当时金明寨已经被围困一月有余。士卒疲惫，伤亡惨重，无力迎接我军入城。程将军不得已在金明寨外二十多里安营扎寨。”
“就算是安营扎寨，也是被逼。因为西夏军队刚来拦截，数次增兵之后，西夏骑兵和步兵总人数超过了四万人，我军被围困平原之上，大战一触即发。”
然后就是李逵吹嘘，当时的宋军多勇猛，自己如何临危不惧，火炮发挥了如何大的作用。连躲在肤施城的郝随都被他照顾到了。
说到精彩之处，他突然沉默起来，闭着眼睛仿佛黯然神伤起来：“虽斩杀了西夏铁鹞子副统领讹其满，俘虏西夏士兵一万多人。此战，我军骑兵损失一千余骑，步兵二存一。三千人控制一万多人已经很危险了，但是更危险的是，我军这三千人之中，人人带伤，士卒能站立者不足两千。”
“此时，不以雷霆手段，不足以威慑蛮夷俘虏。一旦蛮夷俘虏发现有机可乘，金明寨危矣，肤施危矣，延安府危矣，鄜延路危矣，也不知多少西军家属和百姓会惨遭屠杀。西夏虽然退兵，但并非没有反扑之力。其他两路的主力并未受损，半个月，就能兵临肤施城下。一旦俘虏叛乱，肤施无法设防，这个责任虽然担？”
“张大人，是你吗？”
“我……”
“别我我我的，不历艰难，勿言易也！张大人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李逵悲愤道：“我为百姓担负如此骂名，自然想过说要承担责难。李逵没有怨言，但百姓不让，逵也莫可奈何。”
“百姓不让，口说无凭，任你说的天花乱坠，难不成派人去询问鄜延路百姓不成？”张商英吃人的眼神盯着李逵。当然，李逵根本就不在乎，眼睛通红的野兽可能是吃过人的狼，也可能是吃草的兔子。张商英在李逵的眼中，显然是后者，毫无杀伤力可言。可实际上，在李逵眼里，张商英的捧哏功夫了得，总能给他垫话，是个人才，李逵有点欣赏张商英了。
角落里，郝随急匆匆的跑出来，举起一块数丈长的白布，上面都是黑红色的手指印，显然是沾血按出来的指印。举过头顶朗声道：“鄜延路万人书在此。”
张商英傻眼了，他站在朝堂上，身为预示着正义的风宪官，却彻头彻尾成了个卑鄙小人。结果反转太快，他说什么也不会想到。
而李逵却怜悯地看向了张商英的，深情款款道：“张大人误会李逵，肯定是被蒙蔽的。”
“哦，对，没错。”张商英很不甘心，却也不得不顺着李逵的话找补。他有什么办法，庸官，总比奸佞要好吧？
可是李逵却没有完，对张商英道：“张大人，我真建议你多去边军走一走。你看你，做官少说也三十年了，但是你还对大宋不了解。左司谏乃御史台要职，见识少了可不成。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御史乃大宋之良心，可光有热情还不够，需要更多的眼界开拓，才能为朝廷提出合理的建议。李逵真心建议你去西北看看，环州知州战死了，正好空缺了……”
张商英眼珠子都吊了起来，就差倒在李逵面前抽搐翻白眼了：“你还来？陷害狄安不成，还想让老夫去送死，门都没有！”
这场面，如同当年张商英好不容易从地方上调到京城做官，虽说是开封府推官，但按照他的资历，要是脑子没坑的话，肯定会被提拔。
宣仁太后也不是那种强势的女人，唯独只有对孙子赵煦强势。
但是对朝臣，宣仁太后还是非常温和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变法派不满她的执政，而过激的采纳保守派的建议。毕竟保守派当年也想要将变法派全部弄死的。可是宣仁太后还是选择了贬谪而已。
可是就怕张商英脑子抽筋，他当年上书明面上说要让十岁的皇帝赵煦秉承其父神宗的志向，实际上是讽刺宣仁太后改变了儿子的毕生努力的结果。说白了，就是骂宣仁太后不守妇道。
用李逵的话来说，这货不死都是个奇迹。
即便这样嘬死，张商英也没死成，可现在张商英在朝堂上大放厥词，没有人会认为他正常，反而会笃定，这厮又疯了！
“放肆！”
终于紫袍大员下场了，而且下场的这位在李逵的眼中破有威严，眼神落在张商英身上，明明年纪相仿的两人，张商英却躲闪着眼神根本就不敢和刘安世对视。
而且这位还是熟人，御史中丞刘安世。庙堂匪号——殿上虎！

第495章 殿上虎
台谏官，也就是御史，甭管是诬陷也好，还是刻意攀附也罢，都需要拿出站得住脚的证据。比如当年整苏轼乌台诗案，第一个上报弹劾苏轼的是沈括，没错，就是那个大科学家。
并且节录了苏轼《湖州谢上表》中的一句话：“陛下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意思就是说，皇帝用的变法派就知道瞎折腾老百姓。
沈括用证据来佐证，苏轼对于变法派到处搞事的不满。
之后才有了御史台的李定、何正臣、舒亶接连上书弹劾苏轼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一点证据，而是将苏轼不少写的诗句都摘录给皇帝和王安石看。那段时期，几乎御史台人人一本苏轼的诗词集，都在琢磨那句是隐射陛下，那句是隐射执政。兴师动众之下，还真让他们找到了不少证据。
这才有了神宗皇帝动怒，将苏轼抓到京城下狱的经过。
当然，这些诗词都是牵强附会，只是表达了苏轼对变法的不满。但问题是，苏轼当时太有名了，欧阳修病故之后，大宋文坛执牛耳者非苏轼莫属。苏轼俨然成了大宋文坛的领袖人物，这样一个人表明对变法的不满，对神宗推行变法，尤其是在读书人之中的影响确实很坏。
而且，苏轼还是个大嘴巴，到处写信给朋友吐槽朝廷的种种错误。还自费印了不少诗词集，以前苏轼每年，或者每两年印一册自己的文集，然后到处瞎送。
可要说苏轼的破坏力。
他肯定比不上文彦博，吕公著等人。
可倒霉的是，苏轼却成了那个被警告的倒霉蛋。
因为，苏轼虽然名气很大，但是官不大，知州而已。文彦博这样的老臣子，就连在朝堂上大骂王安石，王安石也只能生受。就连神宗皇帝也要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出来。可是面对苏轼不需要，最后差点苏轼在这场政治博弈之中，丢了小命。
虽说最后保住了性命，但也是被吓得半辈子也没有缓过来。最近几年来文集都不印了。
就连办苏轼，都要有证据。
身为御史中丞的刘安世，怎么能容忍属下的张商英在大殿上大放厥词。而针对的还是李逵，将大义加身的阴险之人。
当年对付苏轼很容易。
但是如今，苏轼的这个徒孙，却并非像苏轼那么好对付了。
李逵身上的标签太多了，苏门入室弟子就不说了，徒孙跟在祖师爷跟前读书，也就没谁了。而且李逵有钱，乐善好施倒是不至于，但是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
其次，李逵看着像是阉党，他做官之后，很神奇的经常和宦官混在一起，要说没有利益交换，谁也不信。
再说李逵的外戚身份，虽然他和皇帝的关系看着不远不近，但皇帝的准妹夫是坐实了。还有因为李逵，朱太妃终于坐上了皇太后的宝座。仅凭这一点，皇帝会对李逵另眼相看。至于邢恕等人，谁都知道他们虽然身份地位高，但肯定不是主事之人。
再加上，李逵在保守派中颇有人缘，苏颂、范纯仁、还有之后的苏辙，都已经接纳了李逵。
再加上章惇其实也挺器重李逵，加上吕惠卿等等
李逵不声不响之间，给自己编织了一张关系大网。
张商英在大朝会，在大宋最重要的宫殿大殿之上，竟然张口说李逵陷害人？而且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所言句句属实，这等于是诬告。
而且，刘安世也不喜欢张商英。
他的名声，是因为他诤臣的耿直性格而来，而不是巴结人得到的官位。
原本，他其实有调入枢密院，进枢密都承旨的官职。但他却被苏辙拦下来，留在了门下省，担任御史台的长官，御史中丞。可以说，有刘安世在门下省，苏辙可以不用担心门下省被外人架空。就算是刘安世不是保守派成员，但他的性格也无法坐视蝇营狗苟之辈在眼前还规矩。
张商英这才明白自己失言，口齿不太连贯道：“大人，下官这是，李逵他！”
“阳泉县县尉狄安，即便是被责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李直秘帮他争取了一个可以一雪前耻的机会。于情于理，此人应该感谢李直秘，而不是因为边塞危险，而罔顾朝廷的恩典。如果他要是在西夏铁蹄之前，逃跑了，此人不杀不足以儆效尤。”
刘安世可不是个讲情面的人，然后对着张商英怒道：“你为御史台官员，为何刻意针对李直秘？老夫不想知道，但老夫知道你有私心，有私心的人肯定做不好御史的。台谏是朝廷的眼睛和耳朵，为陛下广开言路之便，而不是让人来混淆视听，故意陷害的。”
“大人！”
张商英语气多了一份凄厉，他是想要整李逵。但更多的不仅仅是整李逵，而是针对苏辙和皇帝。
皇帝的态度暧昧，虽然要绍述神宗气象，但皇帝赵煦似乎也感觉到了，将保守派都赶走之后，似乎朝堂上都成了变法派的一言堂。留着苏辙，似乎对他也有好处。不得不说，赵煦跟着三叔公别的没有学到，但是平衡之术倒是颇有建树。
张商英也看自己要凉，急忙认错：“陛下，臣失言了。”
赵煦根本就没有宽恕张商英的意思，反而看向了刘安世，这个人他印象太深刻了，当年司马光、吕公著、甭管多大的名头，都让他喷过。关键别人喷是攻讦，他却是站在大宋的立场上针对执政者的错误，谁也挑不出错来。
说实在的，刘安世这样的朝廷大臣，别说宰相，就是皇帝也会怵他。
好在赵煦亲政之后，刘安世神奇的竟然没有一次喷他。倒是让刘安世在皇帝这里，获得了不少好感。
“张卿继续说下去！”
刘安世正色道：“陛下，臣以为李直秘说的话在理由。有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历磨难，勿言易。御史台是朝廷的风宪，是整肃纲纪之所在。御史之中，读书读的好的大有人在，但眼见和能力不足以理论朝廷施政者亦大有人在。不明军旅边塞的，就让他们去军旅边塞；不明地方政务的，就去磨练政务。御史要有务本之心，才能平地惊雷，言之有物。”
“大人，可是我是文官，怎么可能去带兵打仗？”
张商英真的绝望了，他没想到原本欺负李逵妥妥的事，竟然引火烧身，这真要是去了西北，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刘安世却根本就不为所动，冷冷道：“沈存中公，也曾做过左司谏，他能在西北领兵打仗，你为何不可？”
沈存中公，就是沈括。
大科学家其实在大宋做了很多事，当然官也不小。
至于领兵打仗，还真的打过仗。当年永乐城之战宋军大败，当时官至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的沈括带兵去救援，然后大败而归。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场大败，同时也葬送了自己的仕途。
刘安世要是不说沈括，张商英也不觉得，可是一说沈括，顿时心惊胆战起来，这可不是个什么好榜样。没错，沈括是做过左司谏的官职，从四品的高官，算是门下省的高级属官了，在御史台也仅次于从三品的一把手御史中丞。可问题是沈括是反面教材好不好？
没看见，沈括在经略鄜延路之后，以一场惨败黯然收场，然后一路被贬谪？
其实，沈括别看他是个科学家，可实际上，打仗也有一手。在西北的时候，打过不少打胜仗。计策用的贼溜，就是这位老大人有一点不好，总喜欢附炎趋势的做派。当时朝廷派遣给事中徐禧权衡军中。明明是主帅的沈括竟然对徐禧言听计从。原因嘛？太简单了，徐禧是皇帝派来的人，官职虽然比他低，但代表的是皇帝，沈括被徐禧狐假虎威了一通之后，决定从了。之后就有了永乐城惨败。
可问题是，沈括是虽说是文臣，可是真的会打仗。要不是关键时刻，老毛病犯了，他说不定又是个范仲淹。不是说人品，而是经略西北的能力。
沈括有能力，就是面对强权，忍不住膝盖有点软。
这也不是大毛病，反正文官之中他这样的习惯的人真不少。
可张商英呢？
让他带兵打仗，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张商英觉得自己应该自救，不去西北，为大宋管理地方也是好的。不得已，张商英只好硬着头皮自荐：“陛下，臣不善兵，但施政还能做，臣愿为陛下做个牧民之臣。”
“哦，施政有道？”赵煦对张商英不太了解，就知道这个人一直很跳，也不知道跳些什么。
赵煦询问杨畏：“杨卿，张司谏在地方上的政绩如何？”
大人打脸。
杨畏是老谋深算的人，他早就看出了张商英的心思，想浑水摸鱼，在大佬之中左右腾挪之后，捞足资历。
但是张商英的政绩，真的很丢人。
吏部的人很快就从皇城内的档案之中，找出了张商英的履历。结果……
杨畏惊诧的看向了张商英，问道：“张大人，你中进士二十年之后，还做过酒监？”
酒监是个杂官。
一般是贬无可贬，或者恩荫官的新手官职。主要的工作就是对当地的酿酒作坊进行收税。从九品的文官已经是给他脸上贴金了。
对于张商英来说，这又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年他谋划朝堂大佬失算，然后被无情报复。
张商英这辈子其实都是在做着反复的事，陷害人，有时候成功了，有时候失败了。成功了好说，失败了也不见得一定倒霉。但是张商英是个有理想的人，普通的人他都不稀罕陷害弹劾。所以，一旦失败，对他来说，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像是元祐初年，他在还坐着七品的推官，可是他同时期中进士的人呢？
官职上不加个学士，直学士的贴职，最次也得有个侍制的官身，啥都没有，都不好意思出门参加宴会。学士，正三品；直学士，从三品；最次的侍制，也有从四品的官阶。要是枢密院直学士，起步就是正三品。
而他身上呢？
什么也没有。
白忙活了三十多年仕途，要不是变法派实在没什么人可用，他被想起来了，说不定这家伙这辈子就六品以下了。
张商英绝望了，他发现自己仕途三十多年，能够拿出来炫耀的政绩，啥都没有。早知道如此，他也学苏轼，没办法刷政绩，干脆就疏通个运河，挖个湖，还能拿出来掰扯一下。
刘安世厌恶的看向了张商英，建议赵煦道：“陛下，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用兵。章楶为转运使也从未知他有用兵之能；王韶一介书生，不去西凉，也不知他会用兵。但用兵乃国之大事，让张商英去环州知州不太妥当，万一坏事，反而陷我大宋军民于水火。不如安排去鄜延路做提举常平使。”
提举常平使可比知州差远了，这个官职就是押运钱粮的倒霉蛋。手下一帮子看粮库的仓监。
三个问责，已经结局了两个，至于最后一个，根本就不是大问题。
鄜延路的战绩是实打实的，不需要弄虚作假，也没办法打压。
蔡京的奏章早就到了皇帝的手中，门下省也没有疑义，就此作罢！
解决了李逵的麻烦之后，皇帝的心思已经飞出去不知道几里地了，赵煦如今想到的是他亲政之后，第一次禁军大胜西夏。紧接着，他觉得没有一次像样的太庙献俘，白瞎了如此显赫的政绩。于是他偷偷让童贯和朝臣们接连谈心之后，章惇起头建议太庙献俘，彰显皇帝功绩。
关系到太庙祭祀等事，接下来是礼部官员的建议。
身为皇帝，一次太庙献俘都没有经历过，赵煦听地极其认真。不时加入自己的想法。
而李逵也从大殿上的主角，淹没在朝臣之中，等待吏部之后给他派官。看到张商英落魄的样子，李逵还有心宽慰他两句：“张大人，以后要成同僚了，可要多亲近啊！”
张商英也知道李逵是故意恶心他，沉着气，就是不搭理人。
下朝之后，刘安世还叫住李逵，笑呵呵道：“人杰，陪老夫走走？”

第496章 重金求子
天地良心，李逵真没有多少和刘安世接触的机会。可对方脸上阴恻恻的笑容，让人望而却步。
说刘安世脸上阴恻恻的笑容，那是因为刘安世性格刻板刚直，很少笑。即便在家里面对妻儿，也很少露出笑容。
以至于，在他周围的人都会对他的笑容刻骨铭心，因为他笑起来，让人根本就看不出，这位是释放善意呢？还是想要拔刀子捅人？
刘安世对李逵的反应很满意，见到他这副尊荣，扭头就跑的朝廷重臣数不胜数。
能够见到他这副说不清楚什么感受，光承受巨大压力的笑容，还能淡然以对的年轻人就更少了。至于说，大臣们为什么跑？
按照刘安世的心里建设，见到他跑的人，就是心虚。
心虚，说明有隐情。
一旦又私心和隐情，嘿嘿……你以为大宋的台谏是吃干饭的？
李逵也不太乐意地走到了刘安世的跟前，退后了半个身位，跟着刘安世。这是长辈和晚辈走路的规矩，处于礼的约束。官场也是如此，李逵官职低，自然要对上官表现出该有的尊敬。
刘安世捋着胡子表示满意，颔首道：“子由让老夫多照应一下你！”刘安世一开口，李逵就明白了对方的阵营，就三个字，自己人！
“人杰，谢前辈奥援！”李逵躬身感谢。
刘安世却摆摆手，咔咔笑着，跟鸟叫似的，还是那种很不遭人待见的鸟叫声：“人杰自谦了，就张商英那等货色，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将来的对手，怎么可能是如同鬣狗一般的小角色，至少得是虎豹一类的大人物。”
说话间，张商英路过，脸黑地锅底似的，而且刘安世说话声音极大，根本就不避人，他说的话，自然张商英也听见了。
大宋的衙门，尤其是衙门属官的身份很奇怪。比如说台谏，也就是御史台。御史中丞为御史台之首，左右司谏都是门下省的属官，隶属于门下侍郎管辖。左右正言却属于中书省属官，隶属于中书侍郎的管辖。可奇怪的是左右正言虽说是中书省属官，可坐衙的办公场地，却明明是在门下省的御史台，而不是都事堂。
作为钉子，张商英在御史台拉帮结派，早就引起台谏大佬刘安世的不满。这次上去踩一脚，刘安世也是顺着自己的本心，真要说他会听从苏辙的话，也是无稽之谈。小忙能帮，但是真要关乎立场，刘安世肯定不会卖苏辙的面子。
他是个很轴的人，要不然外号也不会是——殿上虎。
刘安世虽然也姓刘，可是他和将门没有关系，正儿八经的台谏官出身，谏臣、诤臣、还是那种说话不留余地的诤臣典范。反正蔡京对他烦的不要不要的，这位也是名人，在历史上，蔡京上台后，鼓捣出了一个元祐党籍，刘安世荣登元祐党榜眼。
至于为什么苏轼会荣登元祐榜单第一？
恐怕就有点拉人头的嫌疑了。苏轼的元祐党籍非常冤枉。他是保守派的边缘人物。可是大宋又是个重文抑武的王朝，谁管你边缘不边缘，就苏轼文坛大宗师的身份，就足以将乱党头子的帽子按在他的身上。
加上自从仁宗时期，蜀地的官员越来越多，蜀地文风繁盛起来，自然引起其他籍贯的官员不满。
因为名气大，苏轼还有个名头，蜀党头子。
反正苏轼也莫名其妙的被按上了很多首领的名头，可冤枉的是，他在这些人中一点影响力都没有，谁也不听他的。
可刘安世却不一样，他出自大名府名门之后，而且还是进士及第。
他进士及第之后，并没有参加选官，却投入司马光门下，后来和范祖禹一样，发迹于元祐时期，他和范祖禹一样，都是名门之后，只要本事不是太差，投不投靠司马光对他的仕途没有影响，根本就不担心将来没有高官厚禄。他之所以引起蔡京的不满，就是刘安世的政坛死敌之中，有章惇、蔡确、黄履、邢恕……说他们蛇鼠一窝，乱臣贼子。
而蔡京因为出身商人之子的原因，极力把自己塑造成族叔蔡确的政治继承人，从而获得更大的影响力，所以赵煦亲政之后蔡京一直在为蔡确申述奔走。
要换一个人蔡襄，就是加衔增封也没有问题。可是蔡确，根子却一点都不干净。这让看不惯就要说的刘安世屡次痛斥蔡京的无耻，这让心眼不大的蔡京怀恨在心。蔡襄名声很好，还是和蔡京兄弟同乡的同族长辈，为什么蔡京非要举着蔡确的旗号，反而打着关系远很多的蔡确的旗号给自己谋利，却从来不打蔡襄的旗号？因为蔡襄非常注重人品，蔡京就是想要攀附蔡襄，对方也不让，这让蔡京有什么办法？
实际上，刘安世就是在赵煦时期，他也没有遭受过朝堂过度打压。即便心眼很小的章惇，面对以诚处世的刘安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刘安世和李清臣一起同他唱对台戏。说明他这个的人品还是非常可靠的，不会因为怨恨而故意歪曲事实。
至于张商英？
这货擅长陷害人，不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刘安世借机痛打落水狗，怎么了？
刘安世叫住李逵，并不是为了和李逵攀交情，他其实对李逵的做法也不太认可，只是还没有到要朝堂上参一本的地步。
他好奇的是，为什么蔡京会给李逵的功绩做背书，在他的印象里，蔡京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人杰，你为大宋征战，功劳不小。但也要分清楚什么是小人，什么是君子。”刘安世说到。
李逵早就看出了刘安世有话要问他，和一个老古板之间打机锋，他也浑身难受，干脆就直截了当道：“大人，您有话就问吧？小子知无不言。”
刘安世发现李逵的脾气和他惊人的相识，顿时大为宽怀道：“人杰，老夫看好你。”
“蔡京此人，贪婪且善舞权术，为人狡诈，却没有廉耻。”刘安世觉得在一个晚辈面前说蔡京的坏话，有点上不了台面，这才直入主题道：“老夫想不明白，你和蔡京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没有，之前还有点过节。”
李逵和蔡京不对付，给他脸呢？李逵是什么官，蔡京是什么官？
什么时候大宋的绿袍小官能和紫袍高官结梁子了？
可李逵和蔡京的不对付，很多人都知道，只不过蔡京并非是针对李逵，而是针对苏门。至于李逵，他和蔡京的矛盾，更多的是蔡攸的关系。蔡京这么高的身份，怎么可能下场和儿子的‘仇人’李逵去打擂台，他可丢不起这个人。而李逵在皇城做官的时候是直秘阁，属于皇帝身边的随从文官，也不是御史，就算是想要告倒蔡京，也没有手段。
刘安世觉得里面肯定有文章可做，干脆道：“人杰，老夫和蔡确是死敌，蔡京这厮几次想要给蔡确恢复官爵，手段着实卑劣，老夫看不下去了，就问你，这次和蔡京的交易能被人拿住把柄吗？”
李逵想了想，摇头道：“大人，下官做的事情很简单，蔡京赶赴秦凤路担任秦凤路宣抚使，过鄜延路的时候，因为秦凤路官兵增援鄜延路，为表示感激，小子建议给了秦凤路宣抚司一千战马。”
“你确定？”
刘安世盯着李逵，脸上笑容如同大风中的炊烟，升的快，散的更快。
“确实如此，此事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刘安世满意的点头：“缴获既然你可以安排，自然是你们缴获的战利品，大宋的军队征战，缴获分配有主将和监军文官出面商讨分配。只要军队没有劫掠地方，所有财物都是战场缴获，都属于军队。此举符合法度，自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蔡京，此人贪婪成性，恐怕少不了要对这一千匹战马下手。”
“咔咔，老夫这次看蔡京你怎么死？”
……
李逵怔怔地看着刘安世迈着霸气的外八字步，一摇一晃的走了。原本，李逵还想要琢磨如何整一下蔡京，没想到蔡京的仇人还挺多，有人自告奋勇就去了。这下，李逵干脆大度一点，把这个好机会让给刘安世。
毕竟他要对付蔡京，真没有太好的机会。
除非他向皇帝要求，改为言官。可是让他去做御史？估计他也很不情愿，每天为了收集证据，目的是整人的工作，确实让人索然无味。
“人杰，慢些走！”
郝随看到刘安世离开了，他才敢过来。盯着刘安世的背影，吞了口唾沫，这才惊魂未定道：“人杰，你怎么连刘老虎都有交往？”
“人品好，人人爱，怎么了？”李逵对郝随的话很有意见，刘安世人咋呼了点，但是为人正派，从来没有多少私心。用圣人的话来说，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说的就是刘安世这样的人，因为正直，才会和小人势不两立，爱憎分明。
而郝随的话让李逵听了很不舒服，仿佛他就是小人似的，理应不受待见。
可郝随根本就没有在意李逵话语之中的夹枪带棒，他兴奋地对李逵炫耀道：“人杰，哥哥我升官了。”
官宦分內省和外省，其实就是宫里和宫外的区别。
内省的官宦，因为服侍贵人，较为尊贵。但内省宦官也有一个烦恼。六品之后，升不上去了。宦官顶天了就是都知，其次是副都知，在下是内侍省押班，都是六品官职。都知已经在宦官界坐到头了，也仅仅是六品而已。
但是宫外的宦官有机会升官。
甚至坐到二品节度使的贴职也大人有在。比如说曾经为神宗皇帝征战西北的大宦官李宪，就是这种情况。他要是在宫里头，这辈子也就是六品官的命。
这就有一个问题，大宋的制度是五品之上才有恩荫子弟的殊荣，五品以下，没有机会。
虽说宦官没有子嗣可以延续血脉，但大宋的宦官大部分都会娶老婆，甭管身体残缺不残缺，他们渴望爱情的心不会变，想要创建大家族的初衷不会变。
郝随也是如此，所以升官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可以恩荫家中子弟了。
可这个事在正常官员身上，自然是大喜事。单问题是，郝随？
李逵忍不住毒舌道：“郝随，你连儿子都没有，高兴个什么劲？”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郝随要是还看不出李逵对他的不满，他这宦官白当了，急忙装腔作势的打了自己一下嘴巴，抱歉道：“瞧哥哥这嘴，说错话了。人杰，别在意，哥哥也是高兴过头了。如今哥哥遇上件麻烦事，还需要贤弟帮忙。”
郝随求李逵帮忙，于情于理，这事不能拒绝。只是，突然间郝随自称哥哥，让他李逵有点心里不舒坦，他什么时候和宦官称兄道弟了？
再说，郝随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升官之后就性情大变了不成？
好在郝随变他的，李逵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勉为其难道：“我可先说明白了，帮得上的我才帮，帮不上忙的我可当场拒绝了，你可别怪我！”
“成，就依兄弟的。”郝随的兴奋头还没过去，脸上浮现出一片潮红。说完，欺着上身想要对李逵耳语，李逵最腻歪这种在皇城咬耳朵的卑劣行径，当即躲开了。
郝随要是个美女，他也不嫌弃，问题是个官宦，这就让人腻味了。
可是郝随很执着，坚持道：“人杰，这话大庭广众之下我没办法说。”
无奈，李逵瞄了周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郝随才开口道：“人杰，你是进士及第，你琢磨琢磨，哥哥要是送美女给你同年府上做妾，你能帮忙联系多少人。”
似乎担心李逵拒绝，郝随加了筹码：“就签一年契约，一切供应都是哥哥来，不仅如此，租房子的钱，吃穿用度都由我一力承担。只求对方是样貌端正，身体健壮的进士。放心，女人的来历绝对清白，都是哥哥府上的妻妾。”
“我……”李逵气地只瞪眼，就差骂人了，这算是什么事？可转眼他琢磨明白了，郝随搭上人情，花大笔开销，然后送给别人睡自己家的老婆，图啥？
还不是就是图求子吗？
显然，郝随准备走重金求子这条不归路。这事要传出去了，李逵的名声……他还有名声吗？

第497章 日行一善
纠结之余，李逵不解道：“郝公公，郝兄，你这是图啥？在自己族里找个侄子过继到府中，岂不是更省事？”
但凡有办法，郝随也不会选重金求子这条邪路。可问题是，他族里可没什么好人，几个侄子都是好吃懒做，整日招惹是非的混账玩意，连道德标准很低的郝随都看不上，可见是什么货色了。郝随阴沉道：“族里都是白眼狼。哥哥全指望你了，要是人杰愿意，今晚住哥哥家里去。”
李逵有点心动，郝随的妻妾，据说当年是将教坊的花魁一网打尽，出拉弹唱，模样都是出类拔萃。
朋友妻不能戏。
忍者口干舌燥的躁动，李逵还是觉得不能对不起朋友。
有些话说透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郝随口中说着侄子都是白眼狼，可李逵猜测，恐怕真不是这么一回事。
郝随年纪说小也不小了，在大宋算来，已经是半个老头子。他这年纪，含饴弄孙也说得过去。但是郝随府邸的妻妾还都年轻。
他哪里敢把那几个不要脸的侄子接到府邸来，万一……如果说万一……干柴烈火的，岂不是要闹出家族丑闻。所以，郝随根本就不敢选族人，只能选择一条对他来说更为屈辱的道路。
面对郝随眼巴巴的可怜相，一个残缺的男人，不对，是一个丈夫的艰难求绿心路，李逵出于同情心，也不忍拒绝，可问题是他同科的进士，恐怕也不会答应这等荒唐事。李逵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好奇心作祟的李逵很嘴贱的问了一句：“郝兄，你不难过？”
“难受。”说完，郝随加了一句：“心如刀绞！”
郝随悲情地笑了笑，却露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语气很平缓，大有认命般的颓败。仰起头，努力不让屈辱的泪水从脸颊上留下来，谁都知道，宦官虽然不能人道，但对感情，却非常忠诚，大宋一百多年的国祚，就宦官娶妻之后从来没有闹出过休妻这等薄情的事，可见宦官对家庭的包容了。多少苦命的鸳鸯，在宫中的红墙绿瓦之中殉情的也大有人在。
郝随伤感却又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道：“比起子嗣来，任何屈辱和难受都是值得的！”
对此，李逵很佩服郝随的勇气。
但是身为朋友，李逵不得不给郝随提个醒，他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郝兄，你如今太激动，有些事考虑不周，等回去好好想一想再说。但有些话，作为朋友，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将来怨恨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往沟里蹦，却没有拉住你。”
“人杰，你真是好兄弟！”郝随动情道。
对于宦官来说，真心换真心这种鬼话他们从去势那天起就不相信了。当然，也有相信的，只不过哪些倒霉蛋，根本就活不到出头之日，就泯灭众人矣。
李逵斟酌之后，低声告诫郝随：“郝兄，你的想法虽好，进士出身的官宦，多半才思敏捷，只要年纪不大，都长相俊朗。可是……”
他刚说到这里，郝随不经意偷偷瞄了一眼李逵，眼神中露出迷茫的神色。
这种神色李逵太了解了，他心说：爷们尽心尽力的帮你，你却还嫌弃爷？岂有此理！
要不是看在郝随今后对他来说非常有用，李逵说不定扭头就走了，就算是郝随跪下来求他，郝随的这个忙，他也不想帮。
强忍着心头的不悦，李逵这才继续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将你的妻妾送给新科进士们当妾，算你说的为期一年，你原本想的肯定是让妻妾有孕在身之后，然后接回府邸对不对？”
郝随快速点头，李逵说的完全是他想的，就连郝随也不得不敬佩李逵，果然是进士，脑子就是好。郝随的这个重金求子计划，其实是在鄜延路启程之前就开始琢磨了。他清楚自己回到京城之后，肯定会升官，皇帝也不可能在他立功的情况下，将他从陕西调回京城。
这是一宿一宿没睡，郝随才想出来的万全之策。
李逵就在一转眼的功夫，就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怪不得人家能进士及第，他只能去势进宫。果然任何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贵命，就像是李逵。要说郝随对李逵的来历，还真的是非常清楚。皇帝亲近的每一个人，皇城司都会派人去查。李逵的过往就曾经在郝随的书案前放过。正因为清楚李逵的过往，郝随才觉得李逵的不凡。
李逵的起步比他都要惨。出生没多久，死了亲爹。母亲拉扯李逵兄弟俩，等到兄长稍微大一些，就送出去学徒。而母亲到了李逵稍微长大些，已经无力供养李逵。十来岁的李逵，就开始在山林里独自打猎为生养活自己。相比李逵，郝随怎么说也是京城人士，只要有点办法，总能活下去。
可为什么自己稀里糊涂的就混进了宫中了？
而李逵却年纪轻轻的就进士及第了呢？
还不是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听说宫中招人，只要入宫就能吃香的喝辣的，比做财主都享福。然后兴奋地一夜没睡，第二天天没亮就跑来求入宫。没想到，进宫之前的那一刀，差点让他小命玩完。而且入宫之后，也不是他想的那么美好。这说明什么？
自己很傻，很天真，被骗了还上赶着送上门。同样是十岁，李逵就能养家，并且求学，而自己傻乎乎的以为做官宦就是来享福的，这就是差距。
聪明人之所以聪明，那是他们考虑周详，深谋远虑。而自己的脑子在李逵面前，恐怕连喂狼，狼都不见得吃。
想到这里，郝随看李逵的目光就更炙热了，期待李逵给他的万全之策给完善的更好些，他就心满意足了。
“人杰，如你所想，我就是这么谋划的。”郝随得意道，随即想到这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郝随的笑容来的快，去的也快。
说起来，任何男人，别说男人，就说人吧！将自己的心头好给别人用，心里都会不舒服的，更何况是妻妾？
郝随其实是在子嗣和尊严之间徘徊犹豫，一方面，他扭曲的自尊心让他有更甚于常人的痛苦；另一方面，他对于子嗣的紧迫感，让他不得不选择如此下策。
可接下来李逵话，让郝随大惊失色：“但是你的想法，有一个致命漏洞。”
“什么？”
郝随吓得腿都软了，他脸都不要了，忍者内心的屈辱，一宿一宿辗转反侧想出来的借妻求子之计，竟然还有致命漏洞，要是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去实施，没找李逵商议，岂不是回头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逵，郝随语气都带着哭腔了，眼泪噗噗往下掉：“人杰，哥哥怎么就这么命苦？”
这话李逵不好接茬，他只好轻轻的拍了几下郝随的肩膀，低声道：“郝兄，你也不用太过伤感，这不是还有我嘛？”
“人杰，你要为哥哥两肋插刀？”郝随激动坏了，李逵虽然长相不符合自己的期望值，主要是黑了些，但是自家的妻妾白啊！两下中和一下，似乎也能过得去。更何况，李逵就仅仅是黑了些，关键身体好，身体好到让人觉得不是人。关键人家是进士及第，能够进士及第的读书人，那个不是人中龙凤？真要是李逵愿意，且让他求子成功，郝随琢磨着分一半家产给李逵也不是不可以。
看郝随的表情，李逵心中暗道：“坏了，这不是把自己给陷进去了吗？”
他急忙解释道：“郝兄，你该知道考中进士的人，将来都不缺钱财，他们岂能会因为你的一点好处，就将自己的名声给败坏了呢？”
“这不对，我不说，他们不说，天下还会谁知道？”郝随固执道。
“孩子长大了，发现了你的身份，难免会问自己母亲，亲生父亲是谁。你觉得比起你来，孩子的母亲会不清楚自己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郝随想要开口，被李逵抬手打断：“你想过没有，万一孩子要认祖归宗，你拦得住？再说了，考中了进士，都是步入官场的人中俊杰，谁愿意身上留下这么个可以被台谏官攻讦的污点？”
“可是这孩子是我给养大的啊！再说了，人杰，进士刚中的几年，要是没家里的帮衬，日子过起来要多难就有多难。远的不说，就说你的师伯，黄庭坚、秦观，黄庭坚如今是知州了，钱财上应该宽裕了很多。但是我知道秦观还是在接受你的资助，要不然他的俸禄难以养活一大家子人。还要给儿子读书，都是不菲的支出。”
“人杰，你地位不一样，很少参加酒宴。但是刚入官场的进士，要是连酒宴都没人宴请，在仕途上是走不远的。且不说请客，光是吃请，难道就不需要置办像样的行头？出门雇佣马车，长随，住处要好一些。这些都需要花钱。但是新科进士，除去已经有差遣官的不说，哪些只有教职的官员，每个月只有十六贯的俸禄，这点钱在京城租借个过得去的宅院都不够。”
“我将妻妾借给他们，然后还给钱租房子，给花销。要是我的妻妾有孕在身，还能得到一笔钱，这等好处他们还不要？”
郝随气愤之余说了一大堆的话，句句含泪。
李逵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你不懂读书人的骄傲！”
没想到一肚子牢骚的郝随听了李逵这句话之后，沉默了，随后苦恼道：“我就想我郝家的子嗣将来也能走读书人的路，怎么就这么难？”
“你是当局者迷，你光想到了进士。他们可是朝廷官员，是读书人的精英。要是为一点财物好处，就和你做如此交易，他们怎么可能趟过科举这条艰难之路？”
“万一成为御史们攻击的目标，一个道德败坏，就足以让他们失去官职。他们怎肯为了些许好处，就将自己陷入如此万劫不复之地？十年寒窗苦读，他们是想要做大宋的脊梁，而不是做大宋牛郎的人啊！”李逵痛心道。
“牛郎，牛郎是什么意思？”
“你不懂，就没必要懂了。”
郝随恨愤怨，认为李逵是对他生理缺陷的攻击，说了句让李逵目瞪口呆的话：“男人真不是东西！”
好吧，李逵觉得郝随说这话没大毛病，他是个宽宏大量的人，有着高雅的情操。关键是与人谋要尽心尽力，要忠心办事。这不是他说的，而是孔子门下十贤之一的子夏说的。李逵是读书人，要追随先贤的道路，不能三心二意。
“郝兄，你是选错了路子。以为将这等隐晦之事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实在是对人心想的太好了。其实有一条更加保险的路，你却没有想到。”
“人杰，快说！”
“太学啊！”
“太学？”郝随细想之后，眼前一亮，低声询问：“还是送吗？”
“送什么送，你也知道，太学每年科举中进士不下于百多人，相比直接送进士肯定要不如。但是你想过没有，太学生年纪都不大。而且长相也都过得去，且不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但你的妻妾总不会选择长相邋遢，模样丑陋的做入室之宾吧？”
“不能够！”
郝随说完，随即住嘴。这话说出来，他又难受了，仿佛他的妻妾都是招蜂引蝶之女。可李逵给他的建议，确实很有操作的空间。远的不说，太学生不少都没钱，但是读书却很寂寞。寒窗相伴，却总不能高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吧？”
这很不现实。
李逵添油加醋地在郝随的耳畔低声说了一通，郝随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李逵还嘱咐郝随：“你可别把我给你出的主意说出去，我可不会承认。”
“放心，哥哥宫里出来的，嘴严实着呢！可是这样一来，哥哥岂不是又回到了老路上？”郝随很疑惑。
李逵怒道：“如此操作，是否你的妻妾根本就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肯定的啊！李逵堂堂进士及第的才子，能相出漏洞百出的计划出来让郝随吃药？
不能够。
他也不是那种只管放火的人。
可是郝随还是不满意，他觉得自己在太学附近开勾栏，让自家的妻妾去接客，这种事情做起来，有点没羞没躁的行径。
李逵蛊惑道：“再说，太学生的好处还有很多，太学生年轻，火气旺，身体就健壮。相比很多四五十才中了进士的学子来说，他们不知道强多少倍。虽然不见得个个都是读书种子，但广撒网，总能捞到几个宝贝。只要成功一次，你就赚着了。”
郝随其实在半推半就之中，已经想按李逵的计策行事了。但问题是，这话让他说出来，有点脸红。自己真要按李逵说的去做，岂不是成了开勾栏迎客的龟公？李逵给郝随出的主意就是在太学附近，靠一座隐蔽点，但格调很高的勾栏花坊，然后让郝随将自家的妻妾送入花坊勾栏接客，只要操作得当，运气不太差，因该能满足郝随的迫切需要。只是这样做，对郝随来说，心理压力似乎更大了一些。但问题是，郝随的妻妾们即便是怀孕，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想要胳膊肘往外拐，都没机会。
扭捏之间，郝随还有点抹不开脸，纠结中，问了个李逵目瞪口呆的问题：“人杰，哥哥是担心……也许是杞人忧天了，可是哥哥忍不住就往这处想。人杰，你不觉得太学生整日留恋在勾栏之所，似乎是读书很不好的样子？”
一开始，李逵还很嫌弃郝随的问题，就你这样的还敢嫌弃学渣？
可转而一想李逵却发现郝随很聪明，只是聪明没有用对地方。就他提出来的建议，可以说是真知灼见，非常有见地。
读书好，谁去拈花惹草？纵情花坊？
不是说没有，而是很少。
就连苏轼兄弟这样的学霸，他们在年轻的时候，没有中进士之前，生活是非常枯燥的，整日不是读书就是读书，就其刻苦来说，比其他人更甚。因为聪明知道，他们暂时的付出，会在将来成倍的获取。天道酬勤，皇天不负有心人。偶尔能参加文会，就像是过节般快乐。要是去勾栏，就苏洵望子成龙的那股子狠劲，会打死俩兄弟的。
等到苏轼考中了进士之后，苏轼才越来越流露出放荡不羁的真性情，但那是求学之后的事了。
太学生之中，喜欢去勾栏的太学生，多半都是官宦子弟，他们读书不成，还有荫官这条路，根本就不担心以后当不上官。反而哪些有才，读书好的，才会在太学里死读书，对窗外事不为所动。
但是郝随的难题，李逵有办法：“简单，干脆就白嫖，但是要考核文采，过关的不但能抱得美人，还能白吃白喝，你看如何？”
“这个……”郝随苦笑道：“还请人杰帮忙想些题目，哥哥就是有心，也没这个力啊！”
李逵大手一挥，爽快道：“这事好办，出些对子就成！”
很多年后，李逵想起郝随，心里还是不落忍地沉吟一句：“郝随，兄弟对不起你！”

第498章 读书人的雅事
进京之后，李逵很忙。
整日往来工部和太史局，还有枢密院的军械司，皇帝已经下令让苏颂、韩公廉等协同铸造大炮。
对于大炮这种武器，工部和匠作监都是一头雾水。李逵无奈之下，只好用铸造大钟的标准提出要求。好在各个衙门虽然没有接触过大炮的铸造，但是造大钟的经验非常足。
庙宇需要大钟。
道观也需要大钟。
大宋是一个对宗教非常虔诚的王朝，各种督造皇家用钟的旨意很多。
好在李逵还从西北带来了实物，只是实物放在工部军械工坊里，却矮小不甚威武。
平日里上战场用，当然没问题，但是皇帝摆明要庆典用，就不成了。
相比西北工匠的粗制乱造，京城的工匠却表现出更加敬业的态度。督造大钟，材料才是最为重要的。青铜大钟鸣声清脆而悠长，关键就是精炼铜料的功夫要做足，上等的是五炼铜料，最好的是七炼铜料，有了样式督造起来也简单了许多。而太史局相对简单一些，他们的主要任务是督造大炮的炮架。
接到这个活，一开始太史局非常高兴。
但是看了图样之后，顿时兴奋劲落下去了一多半。
主要是构造太简单了，太史局之前督造的水运仪象台，如今还在建造过程之中的钟塔，那样不比炮架子来的复杂的多的多？
让对技术近乎迷恋的太史局铸造炮架，本来就让技术大能韩公廉非常不满，太简单了，显不出太史局的高明。而几乎吃住在太史局的苏颂，更是对这种木匠活非常不屑，找到李逵之后，当即表示，要创新：“人杰，老夫找你来是有个新想法，你来参谋参谋！”
说是参谋，可是连图纸，甚至模型都造出来了。
但是看模型，李逵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外观看起来像是个辎车，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样子。可更像是厢车，这是一种东京城内帮忙搬家的店铺的专用车厢，很高大，也很长。
见李逵一头雾水，苏颂得意地笑道：“人杰，这是老夫和韩公廉的设计，比你那个木工架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韩公廉在边上含笑点头，表示这里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别的创新李逵能接受，但是炮架子……这玩意要如何创新？
说话间，苏颂拨弄了一下模型的机关，比椅子小一些的模型顿时打开了挡板，然后木头做出来的炮口黑洞洞的排列的整整齐齐，仿佛……大宋版魔改火箭炮，还是那种至少二十发的火箭炮架子赫然出现在李逵面前。
一滴冷汗从李逵的额头渗了出来，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要是火炮这么装填的话，咋一看似乎有种火力无穷无尽的威慑。可真要用起来，再坚固的架子都得散架不可。而且开炮之后，如何装填是个大问题。
“老大人，这可不行！”李逵吞了口唾沫，这等奇思妙想也就只有大宋的文官们能想出来了。大宋的文官经常不务正业，除了当官之外，科学家虽说是小众爱好，但是真有不少文官深陷其中，且无法自拔。
苏颂显然是这些文臣之中，地位最高的一位。
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法子，却被李逵无情否决，这让对自己设计迷之自信的苏颂很不高兴，吹胡子道：“怎么就不行了？人杰，今日你要不说出个子丑寅某来，老夫可不答应。”
火炮架子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炮管？
这个问题，李逵也说不清楚。他从记事起就已经知道了火炮架子只能安一根炮管的事实，要说加一根炮管行不行？李逵多半懵懂之际会点头认同，或许可以。但是加二十根炮管，这还是火炮吗？这玩意造出来能用，才是见鬼了呢？野外泥地里，啥牲口能拉的动这等大物件？要冲着苏颂老大人的面子，李逵说什么也要周全他的脸面，态度上必须要举起大拇指，用抑扬顿挫的语气，高喊：“高，实在是高！”
可问题是，别的好说，火炮这玩意，这么整肯定会死人的啊！
苏颂纠结的瞅着自己的设计，忍不住抱怨道：“一口气就能射杀千军万马，不好吗？”
能在战场上射杀千军万马当然是香，可问题是，这玩意谁敢去点？一口气二十门火炮齐射，真要是有这样的炮架子，也不能说是炮架子了，而是‘大杀器’，别说西夏人得跪。辽国人也得跪，如今这世道，肯定就挡不住这等神器的摧残，那么这天下就成了大宋的天下了。甚至李逵跑到欧罗巴，搞个殖民地也不是不可以。
就算是炮架子稳如泰山，坚如磐石，没有散架的危险。
但问题是，二十门火炮叠加在一起该是什么重量？
那种牲口能拉的动？
再说，野战火炮需要移动转向，怎么整？
面对失落的苏颂，李逵只好轻声提醒道：“老大人，这火炮不是从西北运送过来一门吗？你们就没琢磨着按物画图？”
“哦，你说送来的那门火炮啊？工部的人认为材料不行，太小，没有气势。干脆仍一边，准备造个新的出来，到时候新火炮出来，你见到了实物保管喜欢。”苏颂不以为意道。正是因为工部的人很多事，这才勾起了苏颂老爷子的设计欲望。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一席话，却将李逵吓个半死。
李逵惊骇道：“他们怎么想的？准备按照您老的设计来？”
“不是，就是放大些。但老夫觉得集思广益，只要有好的想法，不妨都拿出来试一试。”苏颂不服气道：“如果按照你拿来的样品，如此简陋的武器，如何配得上我堂堂华夏镇国神器的威名？”
这话说的，李逵顿时哑口无言。
火炮长相难看，也不是他的错啊！他还知道更难看的，就是没来得及拿出来。
苏颂摆摆手，身边的奴仆急忙将他的设计拿走了。随后韩公廉却腆着脸凑上来道：“人杰，瞧瞧我的设计，肯定靠谱。”
“你不会也造个马车棚，里面塞满炮管吧？”
“不能，我可听说京营来的士卒说过，火炮斥力很大，安多了不仅不能事半功倍，反而会出现隐患。”韩公廉说完，对身边的属下道：“将我的模型带来。”
炮架子没有问题。
但让李逵无语的是，你一个炮架子上叠加了三个炮管是什么意思？
“这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三匹马肯定能拉的动。”韩公廉坚持己见，丝毫将权威火炮专家李逵放在眼里的意思。
苏颂，李逵得让着他，这位不仅仅是长辈的问题，还帮了他不少，加上地位尊贵，李逵只能劝为主。
但是韩公廉，这货原本可是自己的属下，李逵拉着脸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没道理可讲，你只要执行即可。”
“你！”
韩公廉以前和李逵合作很好，没想到李逵翻脸就不认人了，气地指着李逵，冷哼一声转身就跑了。
苏颂看着韩公廉的背影，嘴角微微露出些许的笑意，对李逵道：“这小子肯定回去要造出一门自己设计的火炮架子，连带着火炮也一起造出来，好让你瞧瞧，他在营造方面的才学。”
“但是真不行，老大人，我明着跟你说吧？”李逵顿了顿道：“火炮是利用火药的爆炸推动弹丸发射，后斥力非常大，您老光想一想火药爆炸的破坏力就能明白火炮的斥力之强，是人力无法抗衡的。一个炮架子上架设三门炮管，整个架子毁掉倒是没什么，但是炮管一旦弹出架子，就是数百斤巨石的威力，平凡人谁能抵挡？”
“真这么厉害？”
苏颂吃惊不已，盯着李逵寻找答案。
李逵用力点头道：“真这么厉害，甚至比这更厉害。火炮是威力大，但同时也非常危险，作战过程之中，因为西北铸造的材料不好，发生过炮膛爆炸，周围的士卒死伤大片，都是顷刻间的事，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丝——”
苏颂倒吸一口凉气，琢磨道：“这么看来，得给韩公廉提个醒。万一出了差次，可不是小事。可问题是，陛下有意将火炮当成我大宋武功之至强，一旦试验结果满意，很可能冠以镇国神器之名。人杰，别说老夫没提醒你，朝堂上虽说喜欢营造的大臣不多，但十几个还是有的，只不过平日里都藏着掖着，没有显露出来的意思。这回陛下有意钦赐‘镇国神器’，就和池塘里的水干了一样。”
“啥意思？”
“王八都爬出来了！”苏颂没少因为喜欢营造而被嘲笑，看到往日嘲笑他的同僚丢人现眼，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可这话李逵听了一点都不好，朝堂上的重臣，恐怕真没有心思去琢磨设计镇国神器，就是喜欢也不会搞什么火炮设计大赛。而皇帝一旦有意大张旗鼓，并赋予镇国神器的威名，势必有不少人会加入其中出谋划策。要是思路对，想法何以实现倒也罢了。关键是，李逵笃定这帮人是来帮倒忙的。
但有不少老么卡眼，退居二线，享受着殊荣，却一心想着名垂青史的老头子。这对李逵来说，才是最难对付的人群。
“老大人，您得帮我。”
苏颂果然上道，给了李逵一份名单道：“老夫猜测也就这么多人，官职小的不用给面子，直接仍了他们的图样。有几位不好对付，年纪大了，脾气也不小，万一吵起来，气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不过老夫可以帮你。”
“多谢老大人。”李逵急忙道谢。
苏颂伸手拦住李逵，悠悠道：“不过老夫的设计……”
“还是不成！”李逵比划道：“斥力很大，如此高的炮架子，会被掀翻的。而且炮管多了，会引起震荡，点一次就会散架。”
“你这小子，好不明事理。难不成你弄出来的火炮比八角床弩的斥里还大吗？”苏颂不服气道。
李逵正色道：“大，要大得多。”
对于老科学家来说，严谨才是说服他们最好的办法。苏颂眨巴了几下干涩的眼皮，问：“不骗我！”
“不敢！”
“算了，看来名垂青史要和老夫无缘了。”
李逵顿时无语，似乎人活着总逃不过名和利两个字，苏颂以前多正派的一个人。当年因为神宗皇帝要任命李定为监察御史，身为翰林学士知诰命的苏颂主要职责就是写圣旨，但他接到了皇帝的命令之后，硬是顶着神宗皇帝的怒火不答应，说：“李定是小人，不配当监察御史。”
李定不是别人，就是陷害苏轼，主导乌台诗案的御史之一。
可见，苏颂的性格是非常正派的人。而且，他资历也老。庆历新政的时候，他虽然官小，但也是极力支持新政的官员。正因为官小，苏颂才没有被波及到。熙宁变法，也就是王安石变法的时候，苏颂已经位居翰林学士，他一开始也是支持变法的，可是硬生生的被逼到了保守派的阵营之中。可见变法派当年做的有多么过分。
接连数日，李逵游走在众多脾气古怪，性格执拗，思路清奇的老大人宅邸之间。
说服一个，冒起来一个。
让他烦不胜烦。
可这帮老头吧，算是一辈子为大宋兢兢业业的老臣，做官没精力了才告老请辞。因为皇帝挽留才留在京城。
能被皇帝挽留的，都不是一般身份。
当然，这帮老头也不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光知道倚老卖老的货色。都是久经考验的官场老手，知道年轻人火气大，糖衣炮弹一发接着一发朝着李逵射来，有介绍名优名伶的，有将心头好和李逵分享的，还有送舞女团，文玩古物，风雅之物数不胜数。
可是李逵压根就不敢要啊！
这日忙活了一天回家之后，李逵心情稍稍定了定神，躺在院子里半死不活的喘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了，比战场厮杀都要累人。
迷迷糊糊间在回廊下似睡似醒，耳畔就听到吵架的声音：“小二，哥哥今日帮你去探探路，你别生气，等改日哥哥发财了，带你一起去。”
“重色亲友的家伙，我再也不信你了！再说了，那地方有钱也没用。”
阮小二愤懑的抱怨，终于爆发了。对李邦彦高声道：“爷们要你这不讲信用的家伙割袍断义，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不能够，你离了我信，但是你能离了咱们家大人？”
李邦彦指出阮小二所发誓言的漏洞。同时求饶道：“说来也是，哥哥我本来带你去太学附近游玩的，怎么会去了那种地方？”
阮小二义愤填膺道：“而且你还没花钱。”
“对啊，没花钱。东京的百姓实在太热情了。我决定了，一定要成为太学生。”李邦彦兜里根本就没有钱，他原本诓着阮小二去太学说是找同乡，其实就是带个钱包出门，他知道阮小二对钱财不看重，尤其脑子不好使，好骗的很。至于说他在太学有朋友，别以为这话是假的，李邦彦虽说是匠人之子，但是在河东路的举子中还有点名气。不是他才华冠绝州府，而是任何能结交举子的机会他都不放过。
兜里没钱，就忙里忙外的帮忙，就算是打探消息也是尽心尽力，目的就是为了能和举子们说上话，参加文会。久而久之，李邦彦在当地有了一些名声，有跑腿之类的事，过路的举子都会找他帮忙。
李邦彦说他有朋友在太学读书，还真不见得是瞎说。
李逵被吵醒，黑暗中就着挂在廊下的灯笼看清了是李邦彦和阮小二，就问：“你们吵什么？”
“大人，您知道太学附近新开了一家勾栏，里边的姑娘一个塞一个的水灵，只要对出对联，不花钱就能成入幕之宾。改日小人给大人带路。”
李邦彦发现是李逵，顿时讨好的上前邀功。
对子？
勾栏？
不要钱？
李逵歪着脑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见李逵面色举棋不定，还以为李逵当官了面子上下不来台，李邦彦献媚道：“大人，这种事情白天去自然不行，咱夜里去！今日小人去早了，无缘见到花魁，改日小人给大人引路，就大人的才情，要折服这些附庸风雅的风尘女子，岂不是手到擒来？”
妈蛋，李逵终于想起来了，这事和他有关系。
再说了，李逵更清楚，这家勾栏的主人是谁，而且里面的姑娘肯定是才色惊艳，而且一度还是良家妇女来着。但是……李逵沉着脸对李邦彦道：“不准去，以后都不准去！”
“为什么？”
李邦彦吃惊地看着李逵，似乎想要寻找答案。这等好地方，最适合他这种兜里没钱，长相俊秀，且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了，主人管的也太宽了吧？
“大人，这是人伦之欢，又有吟诗作对之乐，乃读书人的风雅，为何不让我去？”平日里对谁都和气的李邦彦生气不已，他认为李逵管的太宽了，必须要反击。
李逵真没想要告诉李邦彦真情，他的嘴还是很严实的，于是旁敲侧击道：“你可知道当年章相被香车美人诓去府邸之事吗？”
李邦彦就喜欢听这些故事，章惇当年的往事被吹的神乎其神，而且是章惇自己在酒宴上说的，可信度很高。加上街头道听途说，故事早就变味了。
李邦彦立刻点头道：“听说府邸美女如云，章相差点被榨干！”
“你们遇到的也是一样的局。”李逵冷笑道：“你觉得对子难对吗？”
“勾栏是否街头迎客？”
“姑娘们可有抛头露面的行径？”
“此乃富贵人家拉不明真相的书生求子，不将你折腾到不成人样，根本就不会放你出来。”李逵摸着下巴看向了阮小二，觉得圆回来太简单了，指着阮小二道：“我猜阮小二在街上等你，才让你免了被囚禁之苦！”
李邦彦想到自己累死的惨状，隐约感觉腰间针扎般刺痛起来，脸色煞白地捂着腰，显然消耗不小，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好凶险！”

第499章 大宋工匠
话说，李逵让郝随改变了原先重金求子的想法，改成了开门迎客的路数。
对对子之类的办法也是李逵想出来的，当然，他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出了几个对子，比如说：夹河两岸，两渔翁对钩对钓。
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
这一类路数的对子，基本上对于太学生来说没有多少难度。迎接他的自然是郝随嫌弃的白眼。
郝随虽说出身贫贱，入宫之前也没有读过书，更不会诗词歌赋，对对子之类的文人游戏。但是入宫之后，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有才情的老宦官将他带在身边当使唤，老官宦有点身份，闲暇之余也教他认字。主要识字的宦官能做的事更多，能帮上老宦官。
当然，宦官又不是才子，不可能出口成章，仅仅是学了些文墨。加上他最近十年因为在小皇帝身边使唤，在后宫之中隐隐崛起，有太多的机会和朝臣接触。皇帝读书的时候，他就在边上侯着，多少也算是听过大儒的教诲。虽不可能文采斐然，但也不是一点不通文墨之辈。没吃过猪肉，但没少见猪跑。对李逵出的考题对子，颇为不屑。
至于李逵为什么没有拿出压箱底的千古绝对？
别忘了，郝随是求子，舍不得媳妇，哪有狼来？狼来了，不吃肉，怎么求子？非得把人都吓跑了才开心，结果是脸白丢了，事情没办成。吃亏的还是自己，连带着郝随这龟公都白当了？
所以，李逵说对子简单，那是肯定简单，基本上都是非常容易对出来的对子。还有就是，对子对出来了要写对联。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李逵也给郝随解释了一番：“只要打扮像是读书人，能够对出对子，还能写出一手好字，还在太学周围晃荡，他就该是个太学生。”
至于万一不是，那是羊跳进了猪圈里，总不能怪砌猪圈的手艺人吧？
李邦彦被李逵用章惇的反面教材吓了个半死，可心里还是痒痒地不行。要是靠自己，他哪辈子才能积攒起如此家业，娶一大家子美娇娘独自享受？如今他穷困潦倒，想要开心，还不得借别人家的媳妇快活？
翌日，李逵一大早去工部工坊。
李邦彦贱兮兮的找阮小二，道：“小二，我们去玩吧！”
“不去，小爷和你割袍断义了！”
阮小二果断且斩钉截铁地表示，他们不是一路人。说话间，就要拿起地上的石锁打熬力气，练功的事情，阮小二非常积极。以前是为了自己不受欺负，才苦练拳脚。如今欺负他不太可能了，欺负他，就是给李逵难堪，寻常人也不敢来惹李逵。可阮小二又了更大的心思，功名马上取。李逵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会将阮小二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再说，也没用。
实际上，阮小二已经算是官了。军功在枢密院已经备案，他就等礼部将他拔举为陪戎校尉，要不是年纪太小，不可能授予实缺，他的功劳早就可以带兵上百了。
李邦彦急忙抱住了阮小二，不让他将石锁舞起来，真要是石锁舞在半空之中，李邦彦可不敢去拦。他一介书生，别看是匠人之子，但是读书也读了不少，本质上已经归类为四体不勤中的一类人。玩一石头落下来，他可举不起来。
“你让开！”
“我不让！”
“兄弟，今日哥哥在街头站着等你，你去快活！”
阮小二果然中计，向往道：“当真！”可阮小二转而一想，似乎记起来昨日李逵的告诫，狐疑道：“可是少爷说了，那地方的人不是好人，会把人扣住关押起来。”
“小二，扣留哥哥这样的文弱书生倒是可能，但是你可是大名鼎鼎的阮小二啊！在西北杀的党项人哭爹喊娘的好汉，他们有这个本事吗？”阮小二这家伙喜欢听奉承话，李邦彦就不要钱的吹捧。要让他一个人去昨日那地方，他还真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敢犯险。
但是要是阮小二跟着，任他刀山火海，他也不慌。
阮小二挺起胸膛，傲然道：“那是，也不看看我阮小二可是在西北立过大功的有功之臣。就这京城的无赖子，哪是我等厮杀汉子的对手？”可是话锋一转，阮小二的一对死鱼眼盯着李邦彦不放，后者浑身不对劲，难受道：“小二，又怎么了？”
“可我总觉得你在骗我！”阮小二对自己的实力很迷信，但是对李邦彦的人品却非常怀疑。
“说瞎话，哥哥是这个。”说话间，用手指比划出个王八的样子。
阮小二这才满意道：“等着，我去洗一洗！”
两人晃晃悠悠出门，一路上阮小二热情地请了李邦彦吃了羊肉，枣糕等吃食，两人油光可鉴的走到了昨日来的地方。
大中午，却发现昨日府邸大门紧闭，像是被废弃的样子。
李邦彦上前敲门：“大姐，大姐，小弟又来了！”
敲了好一阵，一点回应都没有，巷子里正好走来个老书生，看了一眼李邦彦道：“后生小子，别敲了，人都走了。昨晚上大半夜来了不少马车，一股脑的都上车，不知道去了哪里。往日热闹的院子，也听不到一点人气了。”
“怎么可能？”
李邦彦脸色一紧，问老书生：“兄台也是此间常客？”
“什么常客，这家人也奇怪，都是开门做生意还遮遮掩掩，开了几日却歇业，更可气的是为何嫌弃我年老而不让我进去。”老书生愤恨不已，似乎对自己被区别对待而不满。
这话听在李邦彦耳朵里，如同平地惊雷，原来李逵说的都是真的。他差点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背的冷汗都湿透了内衣，李邦彦靠在冰冷的院墙上，惊魂未定的庆幸自己好运。
好一阵回过神来，才看到了一脸不忿的阮小二，劫后余生般抱着阮小二真情流露道：“小二，但凡哥哥以后发达了，我将与你同富贵。”
阮小二嫌弃的挣开李邦彦的双臂，不屑道：“等你发达？我呸，我已经发达了，过年我就是九品校尉了。而且你说这话，多半又是想着从我这里骗钱，我再也不会上当了。”
再次被骗的阮小二愤愤然往家里走去，李邦彦跟在他边上，讨好道：“小二，别生气，咱们这是患难的交情，与你和大人的关系不一样。”
“我不信！”
“这回我说的是真的！”
“骗子！”
……
再说郝随，他又不是舍身求义，用自家的媳妇给太学生谋福利来了。他是要求子，而不是真的做龟公上瘾。就这几日的功夫，郝随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精神折磨之中，实在忍不住，将妻妾接回府邸。要是万一中彩了，皆大欢喜。要是没中，还得接着往外送，愁人！
李邦彦哪里知道这等隐情，还以为真的赶上了京城最诡异的女妖精诱惑美男的骗局。
再说李逵，抵达工坊之后，就被一尊金光闪闪的大炮给吸引住了。
炮身通体金黄色，正是青铜最耀眼的时刻。
尤其是炮管的轮廓，宛如竹节，凸起之间张力十足。
工坊的年轻工匠聚集起来跟在为首的白发老工匠身后，老工匠对工匠们开口道：“将火炮竖起来！”
六七个壮汉，拉着绳索将火炮的炮口吊了起来。然后老工匠摸出个木球，对李逵道：“这位大人，你去按住火门，老夫将木球放下去，你用耳朵贴着炮管子既知我等工部工匠的手段。”
李逵也不在乎老头的傲慢，依着老头的话，真的将耳朵贴到了炮管上，老头放下木球之后，立刻提醒李逵。
火门就是火炮后部点火的小孔。
李逵按着火门，心中默数了六七个数之后，木球才在炮管内发出微弱的碰撞声，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老工匠见李逵站起来，正想要傲气地给李逵解释，他的铸造水平如何高超，炮膛打磨的如何光滑，可是没等他开口，李逵却举起了大拇指对老工匠道：“厉害，近乎神技。”
行家啊！
行家一出手，自然是厉害。李逵从火炮炮膛的闭气性能发现，这门火炮的不同凡响，简直比京兆府的工匠强了不知多少倍。
老头见李逵当即就明白了，心中得意劲反而降低了不少。但得到行家的称赞，却心头更是喜悦非凡。因为少了给人吹嘘的过程，就能立竿见影。老工匠笑出一脸褶子，对李逵介绍起来：“这门火炮重六百斤，安装上炮架之后，可发射四寸口径的石弹，弹丸重三斤，只不过弹丸要打磨的精细一些，要不然毁了炮膛的打磨，又是一番麻烦。”
“射程多远？”
“还没有试过！”
老工匠无奈道：“大人，咱们这里直管铸造炮身，这门炮架子都是小人几个徒弟按照大人的给的样式打出来的。再说了，没有枢密院的文书，小人也不敢试炮。听说这试炮的时候要去城北大营，小人在工坊里有点薄面，其他地方……他们也不认识小人啊！”
别说京营几个大营校场了，都是上四军驻守的地方，寻常文官都进不去。
至于枢密院，更是连衙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他一个工匠而已，哪有机会进入皇城？
李逵当即决定，马上去枢密院，随口问工匠：“这位匠师敢问贵姓。”
“免贵，姓鲁，贱名大师。”
“鲁大师？”
“正是小人。”
李逵道：“你与我同去皇城枢密院，请枢密使李大人观摩试炮。”
鲁大师晃了晃上身，他没想到做了一辈子工匠，还有机会进皇城的衙门，还是枢密院，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第500章 皇城之内皆朋友
能给儿子取名鲁大师的人是一般人吗？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当爹的缺心眼。缺心眼是一种病，患病者一直居高不下。
但鲁大师的父亲是个有才干的人，鲁大师也没有辜负他对儿子的期望。能够将大炮铸造出来并不稀奇，因为大炮的样子，铸造并不难。难的是精度，鲁大师不仅考虑到了精度，还把成品做到了让李逵都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鲁大师所展现出来的技术，李逵觉得给他个七品文官也不为过。
好在鲁大师也是个官职，工部下金工坊监，还是个副的。但监是个官职的后缀，在大宋有各种各样的监，税监、茶监、铁监、酒监、仓监，并不是个正经的官职。进士出身的官僚要是出任这种官，肯定是被贬谪了，故意羞辱他。当年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连累了苏辙，结案之后，苏轼自然去了黄州做他的团练副使。而苏辙去做了酒监，这是皇帝故意惩戒他们兄弟，羞辱的意味很浓。
一般监一类的官职得来有三种，子承父业，就像是鲁大师这样的，爹把一辈子的铸造经验传授给儿子，然后儿子继承了父亲的官职。因为官职不大，但专业性很强，这种继承也不被重视，很容易操作。御医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在少府，营造司，这种官职很多。
另外就是像铁监、茶监之类的官职，是赋税重要的组成部分，一般由外省宦官担任。
有一个官职除外，就是秘书监，正四品的高官。当然，这也是个悲催的官职。明明是秘书省的老大，但气人的是，他在秘书省说话都不好使。四品的官职很高了，可是在皇帝周围，哪里有秘书监说话份？就算是直秘阁编修史书的官员，领衔的也一般都会是翰林学士，天章阁学士之类的高官。可明明这些衙门的官吏，都属于秘书省。秘书监也是皇帝身边最没有存在感的官员之一了。
最后一种就是恩荫补官的官宦子弟，苏轼的大儿子苏迈荫补了一个仓监的官职，就是粮库库长的官职，小的让人愤怒。这其实和苏迈无关，根子出在苏轼身上，谁让他的官职也不大？像是做过副相参知政事的范仲淹的几个儿子，恩荫起步就是县令，这就是差距。
从身份上来说，鲁大师是个杂官身份，即便是杂官，也是官职，在官本位的时代里，鲁大师也能享受到朝廷的恩宠。
而且匠师有一点好处，就是能子承父业。
虽说是个副监，也算是个九品官。但是鲁大师进入皇城，在宣德门外就被盘查了很久。没办法，皇城是皇帝、宰相、朝廷重臣办公的地方。就连六部衙门，都没有资格在皇城办公，鲁大师身为工部下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工坊副监，怎么可能被轻易允许进入皇城？
好在李逵面子够大，进了宣德门就找了在太史局的苏颂。苏颂走到宣德门口，看到鲁大师就乐了，指着鲁大师道：“鲁大师，每次见到你，总感觉像是拜访前辈高人。”随后对看门的校尉道：“此人是工部工坊匠师，老夫给他做保。”
鲁大师急忙辩解道：“老打人，小人的名字让您困扰了。”
苏颂摆摆手，离开了。他多高的身份，要不是看在李逵的面子上，根本就不会和鲁大师说话。
老宰相做保人，鲁大师这才顺利进入了皇城。
人生第一次进入皇城，鲁大师目光中除了谨小慎微的紧张之外，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李逵作为皇城的内坐衙小半年的秘书监属官，自然担当起了讲解的任务。不得不说，李逵对技术人才要比文人和武夫更加的看重，这让鲁大师觉得李直秘是贴心的遮掩他内心的紧张，不亏是进士及第的读书人，为人就是细心。
没多久，鲁大师发现他想多了：
“这片破平房就是天章和宝文阁的衙门，看起来平平无奇，里面都是一群没多少眼力见的老头子，颇为烦人！”
“李逵，我就知道你一来准没好事。”
“我给你报喜来了，你们这片要拆了，高兴不？”
“你不过是仗着老相爷的虎威而已，你个小小的直秘阁，还管不到我天章阁的上头。打从太祖起，这片都是朝廷藏书所在，你别想用言语蛊惑，谁也不敢拆我们这片楼子。”
“呦呵，还敢瞪眼，告诉你家学士，早晚推平了这破楼。”
“李逵，少说狂言，我们可不是吓大的，有本事放马过来。”
“放马过来，你是对手吗？”
……
鲁大师有种想要和李逵保持距离，再无瓜葛的冲动。却深怕自己没有腰牌在皇城里乱走被当成细作给抓了。脸色紧张不已，他原本以为李逵是那种走到哪里都有面子的大人物。没想到李逵是走到哪里都有‘仇人’，在皇城的御道边上，就和天章阁的官员对骂了起来。
鲁大师悔恨不已，自己要是不来该多好？
皇城内的官员，李逵不怕，但是他怕啊！皇城跑出来的官员，别说出京城了，就在在内城的衙门里，见官大一级。他一个小小的副监要是被记住了容貌，岂不是要遭受无穷无尽的打击报复？
他还真想错了，李逵别看在皇城内和他拌嘴的官不少，但是恨他的人几乎没有。
鲁大师暗忖：还是低估了李逵在皇城中的牌面。大有种刚落草，就遇到官军围剿的惊悚之情。
“小人给大人请安！”
“你还在皇城做事？”
“小人就是个跑堂的伙计，还能去哪儿？对了，大人，您老要高升回皇城了吗？”
来问话的这位就是皇城里卖吃食的酒楼伙计，大宋的皇城也做生意的，给官员准备吃食就是其中一项。李逵在皇城的时候，就在他家搭伙吃饭。作为皇城内最豪放的食客，每餐一只羊的开销，也不是寻常官员能够负担得起的，李逵自然成了皇城中这家酒楼最大的主顾。
只不过，对方不开眼啊！说什么升官回到皇城，这事他想，可惜上头的人不让啊！李逵骚气的摆手道：“爷今日是来请客的，给准备二十只烤羊，烤好之后送三只送去御史台，两只送去直秘阁，五只送太史局，少府也送五只过去，给建钟楼的弟兄们多准备点羊汤和肉饼。余下的给我带来。”
“大人，这得费不少功夫。得亏大人的秘方，咱们家的烤羊比以前味道可地道多了。”
“那是，也不看看皇城吃货的美名为何按在本官的头上。”李逵得意道：“烤羊没孜然，还是烤羊吗？”
“人杰，你要请客？”
“多稀罕呢？给你们也分一只。”
“吃不了，我们天章阁人少，就拿两只羊腿，有多余的羊尾给多留两个。”
“骚气的玩意，吃那么油腻，你不难受？”
“本官就喜欢肥的，你管得着？”
“等送来了，你自己去选！”
……
往来和李逵说话的都是皇城内穿绿袍的小官，从九品到六品，六品的少，大部分都是七品和八品官。
接单的小厮搬着一张竹子的躺椅放在了李逵的面前，献媚道：“大人，您的宝座小人给你存放着，入冬前刷过一层桐油，有点拉手，您老多担待。”
鲁大师压根就不敢说话，跟着李逵，见人走了，才低声问李逵：“大人，我们不是来枢密院办正事的吗？”
“你傻呀，不是到饭点了吗？”李逵抬起眼皮，舒坦的蹂躏老楠竹制作的躺椅，发出咯吱咯吱烦人的噪音。随后抬手顺着御道对鲁大师道：“你瞅哪里？是不是很多官员都在院门外等着，我们这时候去，啥时候能轮上我们？”
鲁大师定睛一瞧，不解道：“大人，哪里是？”
“枢密院，对了，中间那座院子是枢密院，边上的是都事堂，还有就是门下省的，秘书监……”李逵发现秘书监这等小衙门完全被权威衙门的建筑给挡住了，顿时无趣道：“那地方不好找。”
在皇城里，最忙碌的永远都不是都事堂，而是枢密院。占据大宋一年赋税支出六成，甚至七成的枢密院，每年核算的钱财超过六千万贯，这么一大笔钱，必然会让大批的官员在枢密院门口等待召唤，期待可以从军费之中获得一笔可观的拨款。
反倒是都事堂，虽说是宰相的官衙，但是在官员排队等候召见这件事情上，却落在了枢密院的后头。谁让都事堂穷来着，大宋的官员就这么势利，没钱的衙门，门口往来的人都行色匆匆，深怕招惹了衙门里冒出来的穷酸气。
鲁大师顺着李逵指的方向，暗道一声：“好多！”
可不是很多吗，官员在寒风中被冻地如同寒风中过夜的母鸡，蜷头缩颈，好不可怜，可还是巴望着望着衙门口，期待能见到上官，拿出胸口捂着的请款文书。
鲁大师暗暗苦笑，他在皇城的处境也很不妙，连个椅子都没有，比李逵都不如。好在有好事者给带来了个马扎，才让鲁大师免于被观瞻的危险。可他心里却七上八下的，脑子里还一遍遍过着刚才李逵和天章阁的官员就差骂街了，可为何又请天章阁的人吃烤羊？
实在忍不住，他就问了李逵。
李逵有气无力地躺在躺椅上，不耐烦道：“吃饭的时候吵架，多傻的人才会干的出来。就算是珍馐美食，也味同嚼蜡，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人呐，起初就是为了口腹之欲，吃美了，人就高兴。要是连这点高兴劲都没有了，这破官当着还有个什么劲？”
鲁大师还是头一次听说，吃饭要比当官还来的重要的歪理。
烤羊包裹在特制的罩子里，送来的时候，还滋滋冒着热油。
“吃啊，愣着干什么？咱们这种没衙门的可怜人，只能在御道边上对付一口，这烤羊冷了，味道就大变样了。”
鲁大师试着上前咬了一口，香脆的羊皮，带着油脂炸裂的浓郁香味，瞬间俘虏了鲁大师不算挑剔的味蕾。
他是个卖体力的人，虽说是官，但是文官不承认他是官，武将也不待见他，只能在杂官之中混迹。有道是巫医乐师百工，就连不入流的身份之中，他这个从事百工的工头也不出彩。在皇城之中耽搁了这么久，早就饿了，就跟着李逵大快朵颐了起来。
咔咔咔
口中清脆的食物咀嚼声，让李逵满意不已，嘟哝道：“这家酒楼的烤羊手艺见涨，没辜负我经常照顾他们家的生意。”
李逵无疑是这家酒楼的大主顾，只要不休沐，他雷打不动一天一只羊的消费，把酒楼烤羊师傅的手艺都给练了出来。
正吃着高兴，李逵忽然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个不善的眼神盯着他，顿时有些不乐意的回头，发现是李清臣。而鲁大师更是吓得猛将口中的食物用力咽下去，却一个劲的打起嗝来。他虽说是个杂官，但也知道紫色官袍是三品以上的大官才能穿的。
大宋官制，五品以上穿绯袍，五品一下穿绿袍，紫袍，得是三品大员才能穿。至于吏，唯素袍可选，何为素？玄白二色而已，玄是黑，白自然是白，俗称黑白狗。
鲁大师仅仅是九品的杂鱼，见到了三品的大员，还不得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
李逵怒气冲冲地回头，随后脸色如同烧开水般咕噜开了，展开笑颜，站起来道：“老师，您老来了？”
“老夫在中堂等你来，为何不来？”
“这不没轮上我吗？”
李逵指着枢密院外大群龟缩在墙根底下的等待召唤的官员，无奈道。
李清臣仔细的打量了一阵李逵，气地都快冒烟了，他这个便宜弟子，为什么每次见他都有想要掐死他，清理门户的冲动？是否苏轼面对李逵也是这般感受？即便李清臣的涵养不错，但也忍不住指着李逵的鼻子怒道：“你就压根没来枢密院，老夫都让门人在衙门口侯着了，你要是来过，根本就不用等。”
李逵傻眼，随即面带荣幸道：“弟子在老师心中已经如此重要了吗！”
李清臣冷哼一声，径直走了。
李逵见鲁大师傻愣着，急忙对他大喊：“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跟着！”

第501章 这很皇帝
对于工部作坊的工匠头子匠师鲁大师来说，他是第一次来到如此高端上档次的衙门。
枢密院，这要是能活着出去，这个牛能吹一辈子。
其实李逵来枢密院的衙门他也是头一次，东瞧瞧西看看，都觉得好奇。只是，这衙门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似乎占地很大，但这么没有白虎堂？
李逵这才想起，白虎堂似乎是殿帅太尉府的核心机密之地，档次要比枢密院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没有了好奇心，李逵这才低头看到了临走时候顺走的一包吃食。他是京东东路人，这地方以前叫青州，后来归于山东，擅长卷饼。
李逵就在枢密院大堂里，旁若无人地卷了个饼之后，却发现李清臣、鲁大师都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都是不可思议。李逵是个识趣的人，腆着脸问李清臣：“老师您老用膳了吗？”
也就是李清臣，李逵用上了敬语。
李清臣瞪眼道：“老夫一直在等你，你说老夫是否用过？”
李逵迟疑了一下，将手中的卷饼递到了李清臣面前，试探道：“要不，老师您简单吃一口！”
“你这可不简单，皇城内胡吃乱造的也就是你了。”说话间，李清臣咬了一口，羊肉夹饼，咬起来很费力，但出奇的香。颔首道：“你小子在吃上还是有点研究，但要适可而止。别跟老苏学，你瞧瞧他都吃成啥样子了？”
胖子被鄙视，李清臣言语中对苏轼的一身肥肉颇有不屑。
当然，李清臣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他其实不算是奸臣一类的人，更多的像是苏辙之类的官员，以士大夫的要求标榜自己。他可以吃山珍海味，也可以吃粗茶淡饭，对于食物没有讲究。吃穿也不讲究，但为人不抠门，也不刻意逢迎媚上。
相比之下，李逵更愿意和李清臣这样的人打交道，而不是和曾布、杨畏之类。
曾布等人，所用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是为了权力而做官，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事的官僚。而李清臣想要做官，同时也在做事。相比之下，李清臣要纯粹的多。至于蔡京……这厮恐怕是为了捞钱和掌权在做官，比曾布的高层次又低了一层。
说到师祖，李逵必须要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学士也没有耽误为民办事，贪吃，总比贪杯要好一些。”
李清臣微微蹙眉，也不再多说。
他之前不待见李逵，更多的是不待见苏轼和苏辙兄弟，尤其是苏轼。当年他们同样作为欧阳修的后辈，被老欧吹嘘为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的文坛巨子。可老欧又很不地道地将苏轼偷偷的排在李清臣前面，这就让自负的李清臣很生气。可真要比写文章，写诗词歌赋，李清臣确实比不上苏轼，这就尴尬了，生气也只能偷偷生闷气，还不能说出去，只能憋在心里，窝囊啊！
爱屋及乌，看到李逵就想到苏轼，能痛快得起来吗？
他堂堂李清臣，人中龙凤之姿，哪里是苏轼这等官场咸鱼能比得上的？
当然，李清臣的文章确实好，欧阳修曾经吹嘘李清臣的文采已经超过他了。当然，文人的话不能相信，善于使用夸张的手法，将一丁点小事，说成人类的灭顶之灾也是常有。但真要说起来，李清臣的文章在同辈之中，确实出类拔萃。
至少比李清臣更加自负的章惇，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文章上比过李清臣。
章惇甚至都不觉得自己的文章能够比得过同时代最优秀一群的文人，只好不要脸的吹嘘自己的字好，书法水平直逼二王。
当然，章惇官大，说什么都有道理。
至于说，为什么李清臣和李逵的关系出现了改变？
因为李清臣发现，苏门虽然可恶，但是比曾布、章惇这样的，还算可以忍受。再加上李清臣原先以为李逵是苏门推出来的门徒之首，可实际上，经过他观察，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李逵是李逵。
苏门是苏门。
李逵这家伙除了官迷一些，基本上和苏门，和保守派，甚至和变法派都没什么关系。连他的帝党身份都参假的很。这家伙做事，就凭借自己的喜好，胡乱做一气，少有章法可言，就喜欢一通乱拳砸下去，要是没动静，这货就臊眉耷眼的换个地方继续折腾。堂堂进士及第的探花郎，在京城做官小半年，竟然一次文会都没有参加过，整日鸡飞狗跳的闹腾之外，就是去御拳馆耍大刀，要说这样的京官还拉帮结派，连蔡京这样的趋炎附势的小人都说不出这个口。
说他无门无派，才是真话。尤其是大佬们发现了李逵的尿性之后，都放弃了拉拢李逵的心思。
这家伙有才是有才，总是能够在不经意之间吓人一跳。但惹事的本事也是数一数二，就像是一个混蛋，从街头一下子混进了朝堂上。一开始大伙儿都以为这货是头凶猛的野兽，可一转眼才发现，这货尽吃素，但力气大的很，谁也拉不住。
就比如说李逵在秘书省闲地蛋疼，然后鼓动苏颂一起去造什么大钟。还真让他给造出来了。大宋皇城大钟塔还没建造好，这家伙又去招惹了太后。
然后被赶去了西北。
去西北之前，也没说不愿去，就是想要个通判官职，被无情的驳斥。谁也没想到，就半年时间，李逵在西北立下大功，这次是身为大宋的功臣回到京城。一般立功之后被召回京城的官员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情况，调离，桃子熟了，有人要摘现成桃子；另外一种就是皇帝和朝堂要重用。
李逵显然是属于后者，皇帝、朝堂，都憋着劲对西夏用兵，而李逵作为对西夏作战立功最大的官员，自然要给予更大的权力。以期待大宋在西北获得更大的胜利。
所以，这次李逵来京城很轻松。
皇帝太庙献俘之后，就是李逵再次离京之时。
枢密院最近一直和都事堂对掐，但在李逵的任命上，却神奇的保持了相同的意见，重用李逵。
这里面有皇帝的原因，还有在对西夏问题上，李清臣和章惇的目标是一致的。如果是曾布坐在枢密使的官位上，就说不准了。但是李清臣在大是大非上，并没有给章惇太多的掣肘。虽然，他们已经反目成仇了。
李清臣对李逵的眼神有点复杂，他曾经想过拉拢李逵，可又担心拉拢了李逵之后，自己就要给李逵收拾烂摊子。另外，他发现李逵轻松能吃下的饼子，他吃了一半，竟然顶着了。
“看茶！”
门房送来热茶，李清臣顺着茶将食物送下去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鲁大师却在边上用眼神闪啊闪，心急火燎的提醒李逵，咱们不是来枢密院卷饼子吃的，是来办大事的，可李逵压根就没在意他。
“大人，大人！”
鲁大师小声的提醒着李逵，李清臣自然发现了鲁大师找个看着精壮，像是卖力气的老者，岁月的痕迹在鲁大师的脸上尤其清晰。看着像是个匠师，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李逵带着他来皇城？
“人杰，此人是谁？”
“工部金工坊监。”
金工坊？
京城的工坊多了去了，最重要的就是制作神臂弓的工坊，直接隶属于枢密院。神臂弓自从出现之后，一直是大宋作战的利器。进可攻，退可守，而且杀伤力惊人。唯一的缺点是，制造神臂弓工序繁多，耗时持久，且靡费昂贵，属于大宋最为金贵的武器。每一把神臂弓的造价在几百贯，且一直居高不下。
但如今神臂弓在大宋最贵的制式武器榜上的地位已经不保。
李清臣堂堂枢密使，怎么可能去认识工部下的工坊坊监？但从工坊的名字猜测，应该是铸造火炮的的匠师，于是问道：“火炮铸造遇到什么难题需要老夫出手？”
“已经铸造好了，就等着枢密院批示拿去校场试炮了。”
李逵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稳的如同千年的老王八。可李清臣却气地眼皮子直接跳，呵斥道：“如此重要的军务为何不早说？”
李清臣的怒气没吓住李逵，却把鲁大师吓了个半死，噗通跌坐在了地上，口中呼噜噜说不出话，要是能说出来，只有一个三个字能表达鲁大师此时此刻的心情——冤枉啊！李清臣没好气的看向了鲁大师，不耐烦道：“没说你。”
李逵当然知道李清臣对鲁大师没有不满，因为小小的坊监根本就不配惹怒堂堂枢密使。
“老师，试炮最快也要明天，今天真来不及了。不在乎这一时半伙儿。”李逵慢悠悠的找了张纸，擦了擦手上的羊油，然后摸出一份早就写好的请示文书，等待李清臣过目。后者看过之后，对李逵道：“不用如此麻烦，明日老夫亲临。”
“哎——”李逵偷偷看了一眼鲁大师，然后再看向了李清臣，陪着小心道：“老师，试验不一定会成功的啊！”
“你都在战场上都用了，为何工部做出来的火炮就不一定成功？你在老夫这里打马虎眼，有用吗？我可警告你，不会是这火炮是你随口说出来的障眼法，要是如此，老夫绝对不饶了你！”李清臣警告道。
李逵急忙否认：“哪能呢？主要是在西北，随便学生折腾都行。可这是在京城，凡事必然要做到万无一失。我这是向老师您学的务实嘛！”
“少骂人了。”李清臣怒气冲冲的对李逵指着枢密院大门道：“明日旧郑门外，辰时等着老夫。”
李清臣说着说着就来气，他的务实作风简直就是讽刺。因为他对军务不熟悉，枢密院如今办事效率颇为底下。别看他写过不少如何整顿军力，提高战力的文章，那都是纸上谈兵。真要做起来，千头万绪，根本就无从下手。导致枢密院的办事效率慢的让人懊恼。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清臣也想要雷厉风行地将枢密院运转起来，但问题是，很多很军务他都需要询问属官，查找过去的记录，才有稳妥的办法。这就让如今的枢密院办事特别拖沓。
李逵不在乎被骂，只是提醒道：“老师，这得给大营里说一声，免得到时候没有准备。”
“此事不用你担心。”
李逵这才转身，突然停住了，小心翼翼的走到李清臣跟前，低声问李清臣：“老师，这次学生立功不小，朝廷给我升什么官？”
他也是无所顾忌，想到什么问什么。官场的规矩，只有对那些蝇营狗苟，或是按部就班的官员才有用。他这样的大部分官场规矩都约束不到他的头上。
再说了，他总不能一直头顶着个九品的县尉，去指挥上万军队吧？
这也太不把军汉当回事了。
李清臣也没有瞒着的心思，颔首道：“你可是绍圣第一人了，元长的核查军功文书一到，你的官职就在吏部和都事堂之间开始商量，考虑到你还会充当监军，陛下给你做主，一个观察使的差遣没跑了。”
“观察使？几品！”大宋的临时差遣官实在太多了，冷不丁拿出来一个，李逵没听说过的也很正常。
“五品。”
李清臣无奈摇头，李逵这家伙果然听到五品官，就眉开眼笑，嘴巴都合不拢了，他要换绯色官袍了。
翌日。
北营校场。
不仅李清臣来了，章惇也来了，甚至蔡卞和曾布、苏颂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进入了校场之内。殿卫在这些人进入之后，马上接管了校场的守卫。
李逵扭头对鲁大师道：“要一发命中。”
“之前不是三发命中吗？”
李逵摸着下巴，迟疑了一会儿道：“往前推一百步，能保证吗？”
“往前推一百步就不到一里了，你不是说大炮的射程和精度一样重要吗？”鲁大师是个技术人才，脑子比较轴。当然，李逵如今的官阶比他大不了多少也是原因。
李逵沉声道：“我说一发必中，自然有一发必中的道理，陛下来了。”
鲁大师这辈子能见到枢密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没想过皇帝也回来，发愣道：“那个陛下？”
“就冲你这话，发配沙门岛都算是便宜了你。”李逵冷笑。
鲁大师这才反应过来，颤栗道：“是官家？”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了，这才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下官听你的。”
皇帝在跟前，要是试验失败，李逵倒霉倒是不见得，但是鲁大师肯定要倒霉。高台上的皇帝不明所以，却发现李逵等人推着大炮距离他们越来越远。赵煦不解的询问李清臣：“李卿，这是为何？”
“许是怕惊扰了圣驾。”李清臣也不明白李逵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皇帝。
好在，发射的准备完成。
发射命令下达。
轰——
一声巨响，一团火光和烟雾过后，炮弹冲出炮膛，冲向作为目标的一座废弃仓房。不得不说，运气很好，仓房被炮击击中之后，摇晃了一阵，仓房的屋顶轰然倒塌。灰尘被气流带起，化成一团土黄的烟雾，仅从视觉感上来说，这一炮简直就是无敌了。这等动静，仿佛李逵故意打埋伏似的，连正主都不太相信竟然炮弹打出如此威风的排场？
震惊过后，皇帝惊喜万分，驻足想要仔细靠近大炮。童贯心领神会，让人将大炮拉回来。
就卖相来说，青铜火炮的卖相要比任何床弩都来的好看。关键是仅凭借材质就能看出其不菲的身价。
“臣李逵，鲁大师。”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赵煦恨不得亲手摸摸大炮的炮身，可皇帝的身份让他矜持地放弃了这种过于孟浪的想法。但对李逵和鲁大师的赏赐肯定不会少。
不过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赵煦问李逵：“爱卿，神器可有名字？”
“四寸火炮。发射三斤重的石弹，攻击距离超过一里。”
李逵抬头茫然道。火炮自然是要根据口径，或者发射弹丸的质量来归类。总不至于都造同样口径的火炮吧？
得亏是弹药从铁弹变成了石弹，要是铁弹，就这么大的口径，弹丸的重量就要超过十斤，六百斤的炮身根本就无法承受如此重量的炮弹推送的火药爆炸力。但是改成石弹，却能够轻松地将弹丸推送到一里外。弹丸重量只有三斤，却没有任何兵种能承受这种武器的摧残，即便是战象都无法承受。可以说，这门火炮要是单对单的情况下，可以碾压任何兵种。
赵煦对火炮的参数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偷偷摸摸的拿出一份圣旨，然后交给童贯，让他念：“……天佑神朝，特赐护国神器——钦赐无敌神威破虏大将军火神炮……钦此！”
等到童贯读完了圣旨，李逵抖了个激灵，他身为发明者，无情的被剥夺了火炮的命名权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听了一遍新名字，竟然惊悚的发现自己无法准确的将皇帝赐于的火炮官名给准确地复述一遍。
更让李逵无语的是，皇帝早有准备，也不知道几宿没睡，才想出来这个破名字。
鲁大师和李逵面面相觑之后，决定各叫各的。可皇帝的面子也不能不给，跟着曾布等人躬身道贺：“臣等恭喜陛下觅得护国神器！”

第502章 比倒霉
试炮的结果非常喜人。
皇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倒塌的仓房，心态早就飘了，赵煦单纯的以为，大宋拥有这等神兵利器，别说一个小小的西夏了，就算是辽国也挡不住大宋的赫赫国威。
当然，他也没有飘太多，主要是大宋对辽国没有太多的底气，以前大宋面对辽国一直处在下风来着。别看辽国并没有灭宋入主中原的实力，但是欺负大宋的实力还是有。赵煦估摸着如今大宋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是肯定的，已经有和辽国五五开的局面了。
他也不贪，只要能够将燕云十六州拿回来，然后将防线稳固在之前的长城附近，他就心满意足了。
自从秦汉一来，长城一直被废弃。
到了南北朝时期，更是五胡乱华的局面，入主中原的都是草原部落，怎么可能去修长城？
到了隋唐，隋朝也好，唐朝也罢，只有少数几次在北伐之中吃亏，欺负草原部落都是手拿把攥的轻松，根本就没有修建长城的必要。至于说隋炀帝的东征失败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实力不济，而是实力太强了，以至于内斗不止，这才是东征最后不了了之的原因。
而且，隋炀帝东征，是去欺负高丽，根本就不是和草原部落交战。
将近千年没有修长城，赵煦都快忘了，在大宋的北方山脉之中，还可以修建这么一座壁垒般的城墙，保护中原。突然想起来，他似乎觉得凭借大宋对工程方面的造诣，肯定要比秦汉强上许多。赵煦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自我熏陶之中，甚至有点升华的迹象。
开始憧憬他福履天下，功在千秋的伟业画面之上。
只不过作为技术人才的鲁大师，迟疑了一会儿，偷偷对李逵道：“大人，火炮的威力不该如此强大吧？”
“嗯！等会我去提。”
李逵点头承认，火炮的攻击力根本就不可能如此强大，实心炮弹打出了开花弹的威力，甚至有点迫击炮的味道，就算是有人告诉他运气使然，他也不信啊！
很没有眼力见的李逵觉得应该给皇帝泼一盆冷水，没想到，他上赶着要寻倒霉，竟被人抢先了。早就和李清臣不对付的曾布，对邢恕看了一眼之后，认定此间有猫腻。当然，不能让枢密院在皇帝面前太露脸才是他的目的。
秉承一贯的作风，曾布没有出面，但是邢恕却开口了：“陛下，钦赐无敌神威破虏大将军火神炮威力无穷，此乃大宋之幸。不如让铸造此利器，还有设计此利器的李逵和工部匠师为陛下解惑吧！”
解惑？
皇帝赵煦缓过神来，将脑子里的东西驱赶出去之后，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疑惑。他只要想着给钱让工部继续铸造，不，应该让枢密院大量铸造镇国神器，就能完成他千秋伟业的宏图。为何需要李逵过来解释？
如今的邢恕在皇帝面前还是有点面子的，毕竟太妃赐封为太后，就靠着李逵一个人横冲直撞也做不成事。要不是邢恕在居中拉拢了同样诉求的章惇等人，根本就不可能让向太后低头。而变法派这样做的目的显而易见，向太后不支持变法派，她可是宣仁太后的忠实执行者。要是能够削弱向太后的地位，可以让变法派对变法的推行更加通畅，这才是章惇等人愿意出面的原因。
可邢恕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可是功劳最后却没有变成官职，这让他非常不满。
当然，比起李逵，他已经算是走大运了。李逵可是为了此时，下过刑部大牢。随后虽说有惊无险，却还是贬谪去了西北做县尉。
换个进士出身的小官，在西北这样险恶的环境之中，十年之内，都别想出头。
好在李逵不是普通人，没多久他就再一次被朝堂重视。
虽说皇帝很不满邢恕打断了他的臆想，但还是点头允许了邢恕的建议。等到李逵和鲁大师被召到皇帝面前，皇帝赵煦就忍不住的问李逵：“爱卿，是否镇国神器每次攻击都能如此惊天动地？”
李逵和鲁大师面面相觑，做梦呢？
真要是如此威力，李逵敢带着一支火器部队，打到西夏的腹地，将西夏皇帝给抓来。可是可能吗？就连他作为火炮的第一个发明者，使用者，也觉得火炮在战场上的作用有限。限制火炮威力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每一项都可能是致命的。
李逵摇头道：“陛下，火炮毕竟是武器。这种武器放在城头上，倒是不错，应该比床弩强很多。但是像刚才那样的攻击效果，因该是炮弹很不凑巧打在支撑房子的柱子上，加上仓房年久失修，屋顶的木材腐朽，才会有如此效果。一般情况，火炮的攻击仅仅只能在墙上打个洞，最多也就是将一堵墙打塌而已。刚才的结果，臣以为并非火炮的真实攻击力，要是按之前的估算，肯定是被高估了。”
连开花弹都没有，火炮能打出什么样的攻击力李逵能不清楚吗？
这就是个顶着热武器为名的，实际上的战斗方式还是非常粗暴的——锤子发射器。
可以蹂躏任何血肉之躯，但是对付城墙，还是想多了。
“啊！”
皇帝大为失望，他期待李逵刚才的话不过是欺骗他的。可是连他自己也知道，李逵这家伙不正经，但不说瞎话。尤其是邢恕的表现，很可疑，似乎针对李逵，却更多的是针对枢密院。皇帝赵煦不是刚亲政那会儿啥也不懂的皇帝了，如今他刻苦学习三叔公传授的无赖版帝王术，颇有成效。加上他对朝堂一直攻讦也是不胜困扰，心中暗暗给邢恕一个很差的印象。
可邢恕还装出诤臣的样子，目光傲然地鹤立鸡群。
随后的试射效果虽也不错，至少一堵墙被打塌了，但是一炮让整座建筑的屋顶塌陷，房屋倒塌的场面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皇帝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不能说败兴而归，而是感觉上，刚来就是最刺激的场面，随后一水不如一水，有点意味阑珊。但赵煦也明白，火炮的威力还是很强的，炮弹出膛的速度，人眼更本就无法追朔，比床弩之类的武器强太多了。
还是附和镇国神器的威名，只是这个威名因为邢恕的搅和，打了折扣。
邢恕原本想要构陷枢密院蒙蔽皇帝的想法，彻底落空。他还在不解，为何李逵会在试射取的让人瞠目结舌的效果之后，承认运气好，并非他设计的武器威力大？
这李逵不会是缺心眼吧？
你不会打埋伏蒙骗一下皇帝？
身为大宋的皇帝，也不可能整日看火炮开炮吧？
回去的路上，邢恕还是想不透，为何李逵如此耿直。当初不是很有计谋的一个人吗？利用变法派的诉求，联合起来伪造宣仁太后的假遗诏，然后在向太后诞辰之日，给老婆子致命一击。甚至期间还团结了保守派。
这种能力，就邢恕的判断，李逵至少是个纵横家呀！可突然间冒出二愣子的气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子宣兄，你确定李清臣已经要为李逵站台了吗？”
曾布和邢恕坐在一辆车里，脸色颓败，他用对付读书人的办法对付李逵，当然目的根本就不是李逵，而是李清臣。可为什么，李逵就不能用读书人的办法来遮掩呢？
套路不同，他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曾布长叹道：“本官对李逵不熟。”
他说这话，似乎把自己撇干净了，仿佛邢恕和李逵有多熟悉似的。李逵就在对付向太后的时候，确实和邢恕合作了一把。期间，因为章惇等人的加入，邢恕很快就将李逵抛之脑后，不去理睬。他堂堂二品大员，怎么可能去和小小的从七品文官称兄道弟，说说也就罢了，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邢恕张了张嘴，瞠目结舌的看着曾布。他想通过接近皇帝，让他轻松获得高官显贵的身份。但是皇帝似乎在接见了他一两次之后，就彻底对他失去了兴趣。这让邢恕非常着急，要不然也不会和曾布混迹在一起。
几天后。
太庙献俘。
李逵虽然在火炮的威力上，让赵煦有点小失望。但这种失望情绪仅仅是因为赵煦的期望值太高的原因。赵煦又不是那种很昏庸的昏君，要是大宋真有了能够彻底改变宋、辽、西夏实力的武器，恐怕大宋就不可能在西北磨刀霍霍的专心对付西夏了，辽国肯定也无法容忍大宋拥有改变和辽国实力对比的武器出现。
到时候，大宋就要面临西夏和辽国两个对手。
单挑都不能按死西夏，要是加上个辽国，恐怕大宋的边境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而且防御辽国的北方禁军，根本就无法和西军的战斗力相比，快七十年没打仗了，如今连皇帝都不敢想一旦真定府周围发动战争，布置在这一线的大宋禁军会是什么鸟样子。甚至，皇帝担心在河北的十几万大军，神奇的没了。这还真不是他瞎想，而是确实有可能发生的事。他爹当政时期，地方禁军吃空饷严重，就派遣过官员清查过禁军的人数，但因为底子烂的触目惊心，神宗皇帝都不敢彻底清查。只能杀几个倒霉蛋，草草了事。
最近几十年里，大宋将大部分作战资源都倾斜到了对付西夏的西军之中，一旦辽国参战，河北一带恐怕真的要面临节节败退的窘境了。没有多余的钱粮，加上不打仗，当兵的心思浮动，当官的恐怕更是如此。
呜呜……
牛角号低沉的声音，将太庙献俘的沉重感一下子就平添了积分凝重之气。
李逵身为有功之臣，在献俘如此重要的庆典过程之中，获得了一个让将门子弟嫉妒的眼珠子都要烧起来的差事。给皇帝当御守。就是御驾亲征的时候，皇帝战车上的武士。这本来是将门的专宠，却被个文官抢了，能不让人生气？
原本皇帝想让李逵驾车的，可是李逵会骑马，但是不会驾车。也不是说不会，在西北战场上，他也干过，就是在闹市他真没这份技术。
站在皇帝出现的御驾马车上，扶着车辕，李逵低头怔怔地看着车辕上漆面上的一道裂缝，偷偷的掐了掐马车上的黑漆，发现有点脆裂，没用力，就秃噜了一块。旁边骑马跟随帝驾的韩德勤要不是在仪式中不敢开口，换个地方早就开骂了：“皇帝的车也是你能剥漆皮的吗？这手为何如此之贱？”这也不能怪李逵，主要是皇帝多高的身份，乘坐的马车的漆皮竟然有些开裂，这还是富足的大宋吗？
当然，这也不能怪皇帝，主要是这事赵煦也不知道。宣仁太后垂帘听政之后，赵煦就只能在边上听的份。
而宣仁太后高氏还是以节俭出名的太后，加上她根本就没有出宫巡视的做派，皇帝的车驾放在宫里头，一放就放了十年，连维护的事都省了。等到皇帝要用的时候，才发现，似乎有点配不上皇帝的身份。但太仆寺也没办法，只能擦干净让皇帝先凑合用着。
好在，献俘开始之后，很多人的目光都被党项俘虏的奇怪步伐给吸引住了。
“这位兄台，这党项人是什么路数，看着似乎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颇为奇怪。”
“这伙人像是瘸子？不会是战场上跑不过别人，才被西军给俘虏的吧？”
“傻话，党项人多骑兵，肯定被打下马来之后，摔断了腿。要不然怎么会这样？”
“不会是所有人都摔断了腿吧？”
……
皇帝在车上听了几句风言风语，他假装没听到，正襟危坐的在车上接收文武百官的膜拜。
还真别说，党项俘虏之前一脸悲愤之色，他们也不想成为大宋太庙的献俘道具，让大宋人高兴。可是当他们发现李阎王在头前的车上，顿时心头所有的怨气都没有，脑子里就一个纯朴的念头，一定不能让李阎王不高兴。
怎么能让李阎王高兴？
不出岔子。
天地良心，俘虏们已经很卖力的走路了，脸上的表情带着畏惧，这也符合倒霉俘虏的身份，只不过，他们腿脚确实不便。
好不容易等到下车之后，皇帝这才踩着软绵绵的步伐进入了太庙。之前他已经斋戒了五天，每次去太庙，皇帝都要遭这份罪。吃得差，还睡不好，连脑子都是木木的，反应更是慢了半拍。赵煦的思绪还停留在路上，俘虏的神奇表现。
对李逵问道：“爱卿，俘虏为何都是腿脚不便的样子？”
“战场上的俘虏看管起来不容易，打断一条腿就方便多了。”李逵理所当然道，打断腿之后，他们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省了不少事。
皇帝听到李逵的话，脸顿时黑了，气恼道：“总不至于上万人都这样使吧？”
“这些人恢复的好，才有幸成为陛下献俘的对象。其他人应该还不如他们。”李逵估摸着是这么个道理，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是恢复的好，如今俘虏们应该离不开拐杖。
赵煦之后没有和李逵说过一句话，显然很生气，等到献俘之后，李清臣来到李逵边上，长叹道：“人杰，说你什么好，非要如此暴躁，这下好了你的观察使没了，去做通判吧！”
李逵只能仰天长叹：“时运不济啊！”
当然，李逵觉得运气不好，还有比李逵运气更不好的，新任延安府通判，刚上任几天，就被降职成推官，这位才是真的倒霉。肤施城内，苏辙抱歉的看向年纪不小的种建中，无奈道：“彝叔，务必以大局为重！”
“大人，我这是……还是蔡京构陷某吗？”种建中眉头挑了挑，已是不惑之年的种建中虽穿着文官的官袍，但一股子杀伐之气从后背透出，连苏辙看向他的神色有些复杂。怎么有点李逵的感觉？当然，种建中长相要比李逵更像读书人。毕竟是张载的弟子，气度上绝对不落人下风。觉察到自己失态，种建中这才急忙抱歉道：“大人，下官失态了。”
“没事，是我兄的徒孙，刚升迁了五品观察使才一天，就被贬谪成六品了！”苏辙无奈道。
种建中迟疑问道：“苏相，这位运气可真不好，绯袍才穿了一天，还都是新的，就要穿回去了？”五品变六品，就是这么残酷。
苏辙无奈道：“说的也是，不过这小子才十九，有的是机会。”
种建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看着略显粗糙的手背，蓦然之间发现青春已经悄然从他身体里溜走，自己恩荫做官快二十年，如今人到中年，已经四十多岁，却还要听从十九岁的娃娃上司，这种扎心的感觉，比被蔡京陷害都要疼。

第503章 二老爷升堂
说起种建中和苏辙的关系，还真有点渊源。
苏辙是种建中恩师张载的同科进士。他们同样都是嘉佑二年的进士。只不过，张载在嘉佑二年的进士之中，名气和苏辙没有可比性。而且很气人的是，苏辙中进士18岁，张载那年38岁。
作为千年科举第一榜，嘉佑二年出来的名人实在太多了。
仅仅是扬名立万的亲兄弟，就足足有好几对，最出名的无疑是二苏和四曾。
苏轼和苏辙是一对。
但苏轼和苏辙这等人杰在曾氏兄弟面前，也得黯然褪色。没办法，江西豪门曾氏一口气在嘉佑二年进士榜高中了四个，曾巩就不说了，曾布也是这科进士，加上曾牟和曾阜，绝对是这一科榜单的家族霸王。
叔侄同榜，最出名的也有两对。
章衡和章惇，章衡就不说，这科的状元，章惇也是前十的进士。不过章惇羞于侄子排名在他前面，毅然放弃进士成绩，重新考了一次。
还有一对叔侄就是张载和程颢，张载是程颢的表叔。
按照成就来说，曾巩的成就恐怕是最高的，文采有大家之风范，治国有经邦论道之才。中进士的时候，年纪也和张载差不多，但曾巩早就成名在外，因为守孝和侍奉母亲的原因，这才耽搁了科举。并且早年就和王安石、范仲淹等成朋友，比其他人要强了不少。至于其他人，年纪最大的应该是章惇，嘉佑二年的时候25岁。还有一群十几岁的气人玩意夹在其中。
至于说张载，他在这些人之中，除了年纪大，似乎当初中进士的时候……没什么可称道的。
除了这些人之外，吕惠卿也是嘉佑二年中的进士。
张载在这群人面前，真的很难出头。
幸亏家乡穷，读书人不多，才让张载有了成名的机会。关学的崛起，更多的是张载死后的事了，他老人家能够提携家乡后辈子弟，开坛授道，关中学子无不念着他的好。
苏辙虽说和张载关系一般，但和程颐兄弟关系还行，他这个长辈做定了。
关中还有一尊大能就是吕大防，他和张载的关系绝对是共进退的挚友。而吕大防和苏辙的关系就不用说了，他们都是保守派的巨擘。于情于理，种建中侍奉苏辙以长辈的态度是一点错都没有的，但是苏辙偷偷告诫种建中：“人杰这人吧？别的都好，别在他面前充长辈，惹急了他不知道会做点什么出来？”
和苏辙打听了不少关于上司李逵的习惯，种建中对于苏辙不靠谱的说法真的是无语。
苏辙总是偷偷想出一句话来，然后告诉他，这是李逵仅有的缺点。
然后过两天，还会用同样的口吻告诉他，另外一条。
苏辙谨慎过头的习惯，让种建中颇为无语，但也不敢反驳，只好受教。因为就苏辙如今的身份，能和他说到这些，完全是把种建中当成自己人晚辈看待，要不然种建中身上根本就没有值得苏辙如此上心的地方。
如今的种建中还没有弃文从武，文官改武职，他的统军能力还属于隐藏阶段。
好在李逵终于要回西北了，等到李逵履职之后，种建中就能近距离接触这位上司的脾气了。好在，他虽然出身将门，但脾气不算火爆，跟着张载求学多年，反倒是身上多了一种儒雅的气息。有时候，他也哀叹自己的运气不好。不好的原因自然是没有中进士。在大宋官场，没有中进士的文官，就是小妾养的，根本就不受重视。
如果他是进士科举出身，而不是荫补官，蔡京能如此轻松的将他革职？
要不是有人帮忙说话，他这个延安府的缺都恐怕捞不着。
其实，他就是说了句公道话，在秦凤路实行市易法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话也不知道就怎么传到了蔡京的耳朵里。市易法是户部推行的变法政令，要是普通官僚说两句也就罢了，但问题是种建中在秦凤路担任的是提举常平司，就是市易法的执行者。
蔡京这人心眼本来就小，要是种建中识相，给他孝敬点好处，他说不定就忘了。可种建中却连犯错之后补救的想法都没有。蔡京才就恨上了种建中。
之后几次想要搞他，都因为其他事给耽搁了。这次蔡京主政秦凤路，来到秦凤路第一件事情就是审核市易法在秦凤路的推行情况。悲剧的是，秦凤路根本就没有推行市易法。其他地方也就罢了，市易法是边塞战区，这地方打仗粮食是从中原运来的，武器商品都是从中原运来了，对于秦凤路的官员来说，市易法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秦凤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商品成为官府管控的目标，只有短缺的商品需要官员向朝廷伸手。
可是蔡京不管不顾，将罪名直接按在了种建中的头上，他堂堂的学士，难道还欺负不了个恩荫官不成？
还是个将门荫补出来的文官，这要是都无法搬动对方，蔡京还敢在秦凤路作威作福吗？
就这样，种建中的劣迹就由蔡京派人快马送去了都事堂，直接罢免了种建中提举常平司的官职。
二十年仕途，毁于一旦。这个打击有点巨大，让种建中不得不考虑自己的未来。进士出身，种建中当然知道对文官来说意味着什么？可他这个年纪，想发奋图强，恐怕也没一点机会了。而他对自己的这个上司李逵心里要没底，这要是做文官无趣，实在不行，干脆就改行。
读书不成，改行杀人。
对于将门子弟来说，也算是一条正经的出路。
正在赶路的李逵丝毫没有被副手归类为不靠谱的觉悟，金刀大马的坐在船头，对赶来汇合的彭虎语重心长道：“彭虎，如今本官身边就你一个得力的手下，你得好好干！”
彭虎明知道李逵说的话颇为敷衍，可还是很激动。
不是因为李逵勉励的话而激动，更不是什么李逵身边唯一得力手下的称号，而是他终于被李逵想起来了。
要不然，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武官，真不知道如何安排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手下。
至于李逵说彭虎是他门下最得力的手下，如果说这话的时候，李逵不是踩着狗屎的表情，彭虎或许会相信。可问题是李逵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让他明悟了。读书人即便说的话很好听，但相信他们就是傻子。
彭虎在军中的绰号‘三脚猫’，这不是个像是很厉害的角色该有的绰号。事实上，正是如此，彭虎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精，以前在军中也不算是能力出色的人才。好在他不过是指挥而已，不需要太大的才能。
好在李逵看中的不是彭虎的能力，而是长相粗壮很唬人，同时还讲义气。更重要的是，他官职太小，还被剥夺了禁军监军的身份，如今身上能够管理军队的官职，就一个团练副使。这是只能管民兵的小官。团练使管理周中民兵，一般都是知州兼任。
“大人，小人已经聚拢了之前的获罪的部下，足足有百二十人。”
“这么才这一点？”
李逵嫌弃地撇嘴道：“你不是指挥吗？吃空饷了？”
彭虎叫屈道：“大人，即便是吃空饷，也不敢这样吃法啊！小人以前麾下五百人，不敢说实打实的满额满编。但最多也就缺个一成而已。主要是兄弟们受到这次打击，不少兄弟远走他乡闯荡，也有找到了安稳的生活，不愿再打打杀杀。能留下来的，多半是没有着落的兄弟。”
“没事，先在巡检司里干着，等找机会给你们安排个好的前尘。”李逵多少有点失望，他如今的身份很尴尬，监军吧？被去了。观察使其实在战区就是前线监军的职位，可以什么都不管，但也可以什么都管。
这个官职真的很适合李逵，可惜，他没抓住机会。
早知道皇帝好面子，李逵在西北战场就是掀翻了整个鄜延路的战俘营，也得给皇帝找出百十来个长相彪悍，全身没一点毛病的党项族俘虏出来。
巡检司的兵？
在大宋，真的有点丢人，就连从牢里被李逵捞出来的彭虎听了，都不甚满意：“大人，为何是巡检司？这可是农兵啊！”
“农兵怎么了，农兵就不准杀敌了吗？立功受赏的时候，管你是农兵还是禁军。”李逵瞪眼怒道，见李逵生气了，彭虎立刻缩回脑袋不敢说话。但农兵在大宋的军界，实在是地位有点低。禁军就不说了，待遇最好的军队；厢军就要比禁军差了很多，但至少还有军饷可以拿。
但巡检司的农兵，是徭役，没有军饷。
李逵想到这里，也感觉到了不妥，低声宽慰彭虎道；“彭虎，不要告诉你兄弟们是来做农兵，老爷我如今走了背运，才弄了个通判和团练副使的官职。只能管农兵，管不了禁军。等找机会，本老爷带着你们发财。”
“发财？”
彭虎显然不明白李逵的办事风格，傻傻的问李逵。在他的印象里，自从刑部大牢中遇到李逵，他就现是豁免了死罪。然后改成徒刑，他本来就是边军的厮杀汉，去哪里都一样。加上李逵还是进士及第的文官，追随李逵对于彭虎来说也算是个好结果。他是从骨子里敬畏的文官老爷，李逵口口声声说的发财，按照彭虎的想象应该是做生意之类的。
郝随在边上，别人不清楚李逵的发财门路，他还能不明白吗？
顿时急切道：“人杰，才一百多人，军饷就按咱家的卫队的标准发，你可别想发财的路子，你的路子一开，咱家总觉得心惊胆战的不安稳。”
彭虎脸上顿时喜出望外，他是西军二流驻守军的货色，这辈子还能拿京营的军饷，这想都不敢想啊！
赶紧给郝随进礼，激动道：“彭虎连带着兄弟们谢公公恩典。”
郝随摆摆手对彭虎道：“你先退下。”
等只有李逵和郝随，郝随这才急切的拉住李逵道：“人杰，李大老爷，西北根本就没有山寨土匪，你准备去哪里发财？”
“路子很多，没想透，但你放心，绝对是正当的来路。”
“你不会想着去边境抢商队吧？”
“不可以吗？”李逵摸着下巴愤愤然道：“西夏和大宋已经是死仇，可有些人就是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做着资敌的买卖，简直猪狗不如。我去给他们一点教训，难道不应该吗？”
能在西北做边境贸易的，哪个商队是简单的背景？郝随闻听，顿时吓得面如土色，拉着李逵道：“人杰，你可别犯混，能做这买卖的都不是你我能得罪的人。再说了，大宋卖给西夏的货物，都是朝廷默许的生意，价值颇高。甚至还有郡王亲王的生意在里面，你要是抢了他们的商队，岂不是树敌遍布？”
李逵眼神一凛，盯着郝随问：“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亲王的俸禄一年才多少，维持王府根本就不够。西夏就算是个小国，但是西夏的王公大臣也需要丝绸，更需要茶砖之类的货物。这些生意对国本无碍，却活力颇丰，朝堂上也知道禁止不了，就由他们去了。”
郝随明显是知情者，李逵试探道：“郝随，我们能做吗？”
郝随脸色突变，心头纠结不已，心说：自己是皇帝家的奴才，敢跟皇帝的兄弟们争这口吃的吗？
李逵顿觉无趣。
好在已经是距离延安府不远，抵达延安府之后，李逵应该会被延安府的政务给拖住手脚。当然，为什么说李逵会被延安府的政务拖住手脚，而是吕惠卿这样的大佬？
大宋的知府和知州基本上都不管地方上的事，所有的州内政务都是通判和推官做。
两日后。
肤施城外。
吕惠卿和苏辙不知道去了哪里。
反倒是府衙三号人物，一个看着孔武有力的中年文官出城迎接李逵和郝随。
郝随就不用说了，身份是皇帝的耳目。
至于李逵，虽是知府的副手，但比推官还是大了一级。
“延安府推官种建中，率延安府衙役恭迎接天使、李大人。”
种建中刚刚倒霉，脾气收敛了很多。他看李逵不好惹的样子，更是对苏辙的话深信不疑。
李逵却好奇地看着种建中，这位恐怕是被皇帝年号逼着改名的大宋名臣了，好在爷们已经断了端王赵佶的皇帝之路。建中这个年号，赵佶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算起来，种建中的老师张载和苏轼因该是同科进士，李逵比种建中低一辈。面对有本事的人，李逵还是很好说话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大叔，你太热情了。”
种建中愕然，随后又偷偷想到了自己的年纪，心头五味杂陈。
不过李逵还算好说话，让种建中还是松了一口气，俩人以郝随为首，被一干人等簇拥去了府衙。酒宴刚刚摆起来，就听到鼓声想起来：咚咚咚——
李逵茫然抬头道：“西夏人打过来了？”
种建中却苦笑道：“李大人，这是鸣冤鼓，有人鸣冤要升堂断案。大人没有判过案吗？”
还真是如此，李逵摇头道：“中了进士后就在皇城坐衙门，哪有断案的机会。种大人，一起去瞧瞧。”
酸。
种建中心头酸水泛滥，中进士之后就在皇城坐衙，这是人话吗？
威武——
带人犯！
惊堂木响起，李逵坐在主审的位子上，期待的看着衙门口，不多久，三个男人，拉扯着一个女人，吵吵闹闹地进了衙门。
“大人，小翠是我的。”
“我的，我花钱了。”
“是我的，有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
……
李逵定睛仔细看了一眼被拉扯的女子，模样吧？
他撇了撇嘴。
有道是一白遮百丑，可是这肤色吧，也就比他白净些？
他又撇了撇嘴。
除了年纪看着像是少妇的样子，身段还算丰腴，可是这等样貌李逵说什么也想不明白，有什么可争来争去的？
看着三个争地死去活来的男人，李逵嘟哝道：“一女事三夫，这西北的汉子，已经渴成这样了？”
种建中距离近，听地眼皮子直接跳，李大人哎，你是否关注的方向错了。这不是汉子渴不渴的问题，而是三个汉子争夺一个妇人，这是一方风化，要是处理不善，延安府就要成为整个大宋嘲笑的对象了。
种建中咳嗽一声，提醒道：“李大人，该问案了！”
李逵正色道：“种大人说的在理，不过让妇人先退避，让三个汉子先说？”
“此举颇为稳妥。”种建中笑着点头，终于算是走到正确的流程了。

第504章 狗官
“大人，小人先说！”
“大人，小人冤枉啊！”
“大人，小人有案情禀告！”
等女子被李逵摒退之后，仨人又吵闹起来。这让李逵颇为不耐烦，脑子乱哄哄的都是这帮刁民的争执之声。
“肃静！”
“肃静！”
李逵连喊了两遍，见告状的有恃无恐，似乎觉得自己占了道理，声音一个比一个高。李逵突然挑眉怒道：“衙役何在？”
“大人，尔等听候吩咐！”
“拉下去打！”
“打多少？”
衙役没有经历过李逵这等上官，说要打人，却根本就没有说要打多少，总不能一直打下去吧？衙役都头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对李逵请示。衙役都比较怵进士出身的官员，因为他们总是有恃无恐的肆意妄为，不像荫补官员那么好说话。惹急了上官，连衙役都要倒霉。
李逵手中转着惊堂木，乜斜地看了一眼衙役，冷漠的眼神仿佛能将人的血都冻住了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站班皂隶都头这才觉察出来，眼前的这位二老爷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距离肤施城不远的金明寨外的万人坑，才刚埋下两万党项战死的尸体，可不都是拜眼前这位李大人所赐吗？
当然，同情是不可能的，李逵煞神的恶名可是在鄜延路传开了，甚至有席卷整个西北的趋势。
“小人，小人！”三班衙役，各司其职。分为站班皂隶，捕快，还有就是壮班。站班皂隶一般就是在衙门里上堂动刑的人，当然衙门琐事他们也要忙碌。
李逵见好好的站班皂隶都头连话都说不清了，摆摆手，不耐烦道：“打到他们懂得礼仪为止！”
虽说，李逵表现的很粗暴，但做官的都需要威严。种建中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选择让衙役打板子，来维护自己的威严。当然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衙役们蒙头往往死里打，万一打死了人，就不太好收场了。
身为延安府的三把手，种建中觉得有必要对衙役们提点一二：“洪智，夫子以温良恭俭让为得，李大人的意思是让他们三个懂得礼让就可以停止动刑了。”
不得不说，种建中的话让站班皂隶都头洪智非常感激，他这样的小人物，就怕在衙门里惹怒了上官。别以为衙役头子在地方上颇有人缘。但失去了身上这层虎皮，他们什么也不是。而且延安府还是边塞，有的是不要命的刁民找他们的晦气。
“谢大人！”
种建中这才缓缓道：“去吧！”
说完，他偷偷看了一眼李逵，似乎李逵并没有不高兴，反而百无聊赖地看着房梁。突然扭头对种建中道：“种大人，延安府的汉子都娶不上媳妇了吗？”
种建中愕然，这话让他怎么说呢？
他是西北人，自然明白在战争的阴云笼罩之下，西北的百姓但凡有办法，都选择离开西北，去中原谋生路去了。至于说延安府的女子少，总是有原因的。
院子外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还有三个之前还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汉子的惨叫。而在大堂内，种建中和李逵却闲聊起来。对于李逵的问题，种建中颇有感触：“大人，其实不仅仅是延安府，整个鄜延路，环庆路，都是如此。党项人南下，不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且有女子，他们都会掠夺而去。加上本地是军州，禁军，厢军的汉子多，难免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
李逵长叹道：“这是个大问题啊！”
“啊！”
种建中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西北的情况几十年来都是如此，甚至延续了上百年。都这么过来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乱子。可是李逵却郑重道：“我记得我老家沂州，有几次乱民造反是因为娶不上媳妇。”
种建中这才想起来，李逵是京东东路沂州籍，但沂州在大宋，绝对是个奇葩地方。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沂州虽靠近中原，距离京城也不算远，但这个地方却在大宋建国百年期间，以造反出名。娶不上媳妇要造反，吃不上肉想要造反，不想交税还得造反……在大宋官员的印象里，沂州这个地方说好听点是民风彪悍，说难听点，这就是这贼窝子。
可奇怪的是，其他王朝，沂州似乎并非如此。可是在大宋，沂州是大宋暴乱最多的州府，甚至冠绝大宋，没有之一。
最出名的一次，造反大军打到了长江边上的采石矶，这可是江宁府的门户，真要是被攻克了，南唐都城建业就要被贼子占领了。天下恐将又出现一个南唐。历史上南唐的皇帝李后主很没种，竟然投降了大宋。可是真要是让沂州的造反大军给攻克了江宁，顺势拿下江南。整个南方都将从绵羊变成野兽。
好在挨打很快结束，三人表示，自己都明白了衙门的规矩。
被拖上大堂之后，三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底气，蔫不拉几的不敢看李逵，终于明白了要对衙门敬畏。
李逵再次拍响了惊堂木，三人跪在地上，忍不住的心惊胆战地颤栗了起来，好在李逵开始问案：“左边的，你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我……”没想到李逵让他先开口，他之前因为抢着说挨了一顿板子，如今懂得了礼让，很想表现一把刚学到的做人道理。可没想到李逵根本就没想要让他懂得什么礼让。这几个人挨打，纯粹是吵吵地让李逵很不高兴。
“不开眼的玩意，是否没打够？”
“大人，我说，我说！”
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颇有专营，眼珠子也颇为活泛，似乎是几个人之中最能算计的人。当然，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小人，钱舟，是个水工。几年前疏通河道的时候，党项人打过来了，小人和一干徭役让西夏人虏了去。留下家中新婚妻子小翠，度日艰难。小人在西夏被当成牛马奴役，没日没夜的被逼着给西夏人修水渠。这次是因为西夏境内民夫不足，才被临时抽入军中给党项人送军粮。幸得老天开眼，我天朝神兵天降，大败党项人，小人这才脱困。”
“想着回家见到日思夜想的小翠。可是小人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祖屋颓败，人去楼空，邻人告知才知道小翠已经被其娘家人改嫁给这厮！”
说完，钱舟指着旁边管事模样的人怒道：“大人，您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可有此事？”
“大人，小人时金。小翠是明媒正娶来的妻子，只因为小翠在家三年，没有身孕，家中老母不喜，小人就安排小翠在外头另住。可是没想到，母亲盼孙心切，为小人再娶，竟将小翠卖给了王铁匠。”
“大人，小人有肤施县的买卖文书。”
“大人，王铁匠别看老实巴交，善会伪装。他和小翠之气就青梅竹马，他用谗言蛊祸家母，岂能如此顺利？”
“对，大人，王铁匠最不是东西！”
……
李逵肯定不能他们七嘴八舌说下去，拍打惊堂木道：“肃静。”
刚挨过板子，记性都好的很。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逵，不敢做声。
大宋能买卖人口吗？
能，太能了。
只要操作得当，大宋的书吏总能在大宋律法之中，找到对他们最为有利的漏洞。
于情于理，第一个最倒霉，人被党项人抓了，老婆还被再嫁。第二个，可怜，同时也可恨。第三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似乎也是个过日子的人。
李逵揉了揉眉头，问：“都属实？”
“小人句句属实！”
“先签字画押。”
等签字画押之后，李逵就让衙役打发人去了堂外。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家务事，而且还有隐情的家务事他可一点都不想管。可问题是，他不管不成，谁让他做了通判老爷？审案的事，他怎么能脱身？
“种大人，你觉得女子判给谁好？”
李逵无奈，只好问办案经验很丰富的种建中。
种建中面带为难，想了想才开口道：“李大人，这三个人，中间那人倒是容易打发。有道是子不告母，如果他想要将女子接会家中，就不得不让其母出庭，这不符合规矩。且这三人之中，此人穿着最为体面，显然是读过书的人，多半是管事之类的营生，让本官去劝解，问题不大。”
见李逵认同地点头，种建中这才继续说道：“难的是原配和铁匠。前者有先来后到之利，后者有官府衙门的文书，如果处理不当，这两人恐怕不会服气。”
“能否让女子自己选择？”
李逵也不想棒打鸳鸯，觉得让女人自己选最好。可是种建中却急忙道：“李大人，不可。这不符合礼法。”
李逵瞪眼也没用，官员必须要维护礼法，要是肆意破坏礼法，只要御史台参他一本就够他吃一壶的了。这让他憋屈不已，怒道：“这也不可，那也不可，你觉得该如何办？”
种建中哑然，他也没好办法。这不是什么猪和牛，还能杀了分肉，这可是个人，一个大活人。
种建中无奈，只好建议道：“要不让女子上堂？”
“只能如此了！”
再次看到女人，李逵很奇怪的扭头看向了洪都头，不解道：“刚才不是这个女子吧？”
“大人，是此女。之前灰头土面，是因为在铁匠作坊里干活。清洗过之后，就成如今这模样了。”洪都头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女子，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之前女子看着身材丰腴有少妇的曼妙，可是肤色黝黑，让人不愿多看。可清洗过后，肤色白润，如出水芙蓉。长相还是一般，眼睛挺水灵，就是嘴有点大，少了那种妩媚的动人。可皮肤很白，就算是李逵也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见到过最白的女人了，不……两辈子。
当然，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太多的想法，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三个男人争个女人争的死去活来了。
这等姿色，在普通人眼里肯定是绝色尤物，李逵甚至想到了甘夫人，就是刘皇叔的那个小妾，生阿斗的那个女人。传说甘夫人肤白如玉，姿态抚媚，容貌美艳。虽说眼前的这个女人比甘夫人差了很多，但也仅仅是容貌不如甘夫人美艳而已。
李逵怔了怔，问：“你可有隐情？”
“小女子是米脂人，跟着表舅来了延安府嫁给了河道监工钱舟，只是钱舟好赌又贪杯，经常不住家中。那年党项人打过来，小女子在城中躲避，等退兵之后却发现钱舟不见了，以为死于兵祸。小女子为钱舟守孝三年，这才由表舅许了郑生。”
“只是……”
“婆媳不合，很正常。”李逵一副听故事的模样，就差那个茶壶大摇大摆地喝茶听故事。
“小女子不敢，后来种种才被卖给了王铁匠。可是大人，小女子本就不想如此，可是天命难违，小女子想问大人，如果可以，还请大人给小女子自由之身。”
女人说完，轮到李逵和种建中目瞪口呆了，三个男人争女人也就罢了，竟然女人还有隐情，根本就不爱这三人之中任何一人，可是之前两人指着王铁匠说这厮是女人青梅竹马的奸夫，这是从何说起？
种建中不解道：“王铁匠不是你青梅竹马之人，你们……”
“大人，小女子流落此地，是因为家道中落，母亲无力维持家境，且家父死的不明不白不敢留在家乡，才跟着表舅来了延安府。不想表舅只认钱，不顾亲戚之情，将女子当货物一样卖买。王铁匠之前只不过是小女子家中田庄内铁匠之子，试问大人，您会和家中铁匠子女青梅竹马吗？”
女子问地种建中哑口无言，随后说道：“此般种种，都是王铁匠一口之词，小女子面对众口悠悠，有何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一起说吧？”
“小女子有个兄弟，如今在王府当差，所以他们……”
明白了，都是利欲熏心，李逵看向了种建中，道：“应该可以判案了。”
“来啊！将钱舟押回大牢，严审其为党项人内应之事。”
“大人冤枉啊！”
“子不告母，如今你让你母亲蒙羞，来啊，打四十棍，赶出衙门。”
“王铁匠，你毁女子清名，已然事发，打四十棍，罚其修城墙。”
……
“聂翠翠，你留下，本官有话要问你！”聂翠翠的表情，欢喜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却不曾想是：刚脱狼嘴，又入虎口。
李逵一通判罚下来，种建中倒没觉什么，这是比较稳妥的结案。倒霉的三人可都是咎由自取，可是接下来一幕，李逵的举动却让众人心里都冒出两个字：“狗官！”

第505章 大人，您就从了吧！
进士就这等货色？
种建中对李逵的行为深恶痛绝，什么万恶淫为首，小人怀土，之类的圣人言如同洪钟大吕在耳畔一遍遍的想起来。想着自己做官的意义……他决定要和李逵这等恶人斗争。
突然有人在边上对他提醒道：“种大人，我家老爷有请！”
种建中回过神，发现是李逵身边的书史李邦彦，腆着脸对他不冷不热的笑着。李邦彦是始终如一的人，他敬仰读书人，但对种建中这种靠着恩荫做官的人颇为不屑。他可是拥有远大志向的人，将来肯定是要中进士的大才，怎么可能对恩荫官巴结？
李邦彦一如既往的只巴结真正的读书人，举子和进士。如今跟着李逵，普通举子他已经看不上了，除非是太学之类的上上舍生名列前茅的举子，才能将就着入眼。
显然，种建中在李邦彦的眼里属于档次比较低的官僚，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白了，李邦彦就是狗眼看人低。见种建中不乐意的样子，李邦彦却故意拦着对方，低声道：“种大人，有道是官官相护，当官的不帮当官的，朝廷为何要将科举取士时同科视为同门？”
“你……”种建中气地一甩衣袂，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却觉得浑身不得劲，干脆回头去了后衙。他非要和李逵说道说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做官不能把百姓当成草芥。尤其是强抢民女，这等卑劣的行径，如何能成为百姓表率？
李邦彦随后跟着种建中而去。
李邦彦对于李逵的话，那是指哪儿打哪儿，说是铁杆狗腿子也当得。堂堂探花老爷，被发配来了西北这等苦寒之地，找个暖被窝的女人又如何？这是哪个女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好不好？再说了，还是个有经验的几手货，都已经委屈了咱老李家的门第。还有，聂氏自己都不愿意和丈夫一起过日子了，咱们老爷收了，那是给弱女子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这是仁德。
至于为何要叫种建中？
李邦彦单纯的认为，自家的大人要找个同僚做见证。多半种建中要给李逵做个牵头拉线的身份，姑且就当是媒人吧。
这可是抬举，别不识相！
来到后衙，种建中气咻咻地埋头往前走。宣抚使吕惠卿兼了延安府的知府，可是鄜延路的情况很特殊。延安府是军府，城市也不如鄜州热闹，而且规模很小，只有两个州。不像是秦凤路，拥有七八个州。所以，州里的转运、宣抚、提举衙门都在鄜州办公。
吕惠卿要不是因为打仗了，他也不会来延安路。
实际上，延安府就是个军队掌控的府。这在大宋是属于很特殊的情况。一般来说，府级别的官衙，要比州大。但是延安府却另有原因。因为和西夏边境接壤的防线很长，延安府基本上以驻军为主。百姓数量很少，而且多半是为军队服务的匠人和商人。
“人杰，你这么做，让苏公知道了，该如何失望至极？”
种建中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和李逵正面冲突的危险性很高，别人他不知道，李逵可是在战场上甘当锋矢之首，追着西夏主将杀人的魔头。老种虽说也是出自将门种家，但要说武力，就连种氏最杰出的将领，他的伯父种谔也不是李逵的对手。
铁鹞子副帅讹其满被他如同耍猴般欺负，最后索然无趣才给了手下鲁达练手。就连是敌人，种建中都为讹其满的死感到羞辱。太憋屈了，大宋科举百年，才出了李逵这么个人。堂堂战场猛将却被读书人欺负的没脾气，上哪儿说理去！
想着让苏辙的威名让李逵悬崖勒马，可让种建中不解的是，李逵好像没听到似的，对种建中道：“老种，我决定去西夏瞧一瞧！”
“啥？你不是想要纳妾？”
种建中急忙摇头，惊诧道：“你要去西夏？”
大宋的文官去西夏，还不是以使节的身份去，这货到底想要干什么？
想起苏辙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他看住李逵，种建中终于明白了这句话是如何的不容易。至于说李逵去西夏要投靠西夏？这种蠢话他说什么也不会说出来的，大宋的进士，什么时候投降过异族？
只有屡试不第的倒霉蛋，或许迫于对科举的愤恨，蹉跎半生的偏执，才可能铤而走险。可这样的人，也是极少数。
那么李逵去西夏的目的显而易见，肯定是去搞破坏！
种建中大叫起来：“人杰，你不要命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看我大宋，如今和西夏的大战如同箭在弦上，迫在眉睫。如果我等边军官员不知西夏风土，如何能将其战胜？大宋和西夏的征战已经超过五十年，这五十年内，你想过我大宋消耗了多少钱财，付出了多少将士的性命。西军一年消耗三千万贯，十年就是三万万，五十年，那是十五万万贯，这笔钱足够让我大宋普通百姓永远免除所有的农税了。”
“你我都是朝廷的官员，我们岂能尸位素餐，只喊着守土有责就能保护一方百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大势者，不足以谋一时；找出颠覆西夏王权的症结，才是为我大宋谋万世之福祉！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也是我去西夏的原因。”
“聂翠翠的弟弟在王府做事，肯定是做岁币贸易的王府管事。如今多半是在这肤施城内，跟着他的王府商队进入西夏免去了从边境偷偷过河的危险，更不用伪装商队成异族，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李逵这话一出，种建中顿时觉得李逵高大无比起来。可是之前……对了，那个聂氏呢？怎么没看到？
“大人，聂氏你准备如何处置？”种建中问。
李逵古怪道：“你这眼神不对啊！似乎对本官有敌意！”
“人杰你误会了，我这是怕人杰留下聂氏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了，聂氏蒲柳之姿，哪配得上你？”
种建中尴尬地讪笑起来，也为自己的龌蹉想法而羞愧不已。之前还以为李逵贪图聂氏美色，准备对其下手。
当然，就种建中看来，聂氏虽不是绝色，但也颇为不俗，李逵贪图这等美色，也说得过去。可李逵却勃然怒道：“我是这样的人吗？我只不过听到她兄弟在王府里办差事，显然是负责西北这里的生意。我已经让我长随带着她去将兄弟找来。能混在商队之中进入西夏，总好过两眼一抹黑的去撞大运。”
“可是钱舟为何又要关押起来？”
“此人说话闪烁其词，显然有所保留。而且此人是水工，西夏如今也开始种植，需要灌溉，他这样的人才西夏应该不多见，肯定不会如他所说的做牛做马。这家伙应该是运气不好，才被俘虏了过来，我估摸着这货在西夏的待遇肯定不差，甚至成为低级官员都有可能。可是之前大战之后，俘虏甄别确实太难。党项土人不同言语，还不是这些二狗子随便说？”
李逵对钱舟的兴趣很浓，之前永乐城之战，西夏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就是掘开了西夏的黄河灌溉总渠，将大宋主力困死在平原之上，十万大军，最后才活了一万多人。
凭什么西夏人可以挖渠，大宋人就不能挖？
有水工带路，应该很方便。
而且西夏的灌溉渠，每年都在变化，有一个熟悉的水工，比他胡乱挖一气总要强很多。另外，别以为党项人是异族，就一定会将俘虏的大宋百姓当成奴隶。有才能，有专业技能，读书人就算是被俘虏之后，到西夏也能享受优待。李逵甚至不怀好意的想着，钱舟在西夏恐怕连妻妾都有。
西夏对人才的渴望，可要比大宋迫切的多的多。
虽说李逵说的轻松，但种建中还是不建议李逵去西夏犯险。胆子大，艺高人胆大是一回事，可命是自己的，而且只有一次，要是命都没了，李逵的大好前程岂不是毁于旦夕之间？
李逵的打算没把种建中吓住，却把郝随给吓出来了。自从跟着李逵，郝随真的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一路跑，一路嚷嚷：“人杰，你非害死咱家才甘心吗？”
“郝公公，这是朝廷政务，和你不相干！”李逵摆明了不想和郝随说道，他要说服种建中不难。君子喻于义，只要在大义上说服种建中，种建中只会配合李逵，绝对不会拖李逵的后腿。但是郝随不一样，他是宦官，有时候比女人都要偏执。
想要和他说明白道理，这辈子都难。
既然讲道理不成，李逵只能用不讲道理的办法。
郝随愣住了，随后走到李逵边上，轻声道：“人杰，莫要糊涂，官员擅离职守可是大罪，真要是被朝堂知道，要是立功了还好，要是寸功未立，那就是天大的麻烦。仅仅御史台就不会放过你。而且人杰，你想一想，读书考科举多难呐？你还没有子嗣，万一出点意外，岂不是让后继无人？”
对郝随，李逵真的服气了，这货无论做什么事都能牵扯到生娃这种事上面。
最气人的是，郝随自己还是个没有本事生娃的主。
你一个宦官，教唆别人生孩子，心里就不难受？
可问题是李逵是听劝的人吗？他根本就不是这种人，郝随和李逵的交锋，就从来没有赢过。因为立功，被选入京营的鲁达，如今已经是郝随的护卫首领，这货很没有眼力见地对李逵道：“大人，你们是否商量着去西夏？”
“嗯！”李逵拖长了音道：“你也来劝我？”
“不是，大人。”鲁达突然正色起来，正了正衣襟，对李逵哀求道：“大人，我也要去！”
郝随对付不了李逵，还能镇不住鲁达，回头指着鲁达大骂道：“你添什么乱？滚出去！”
说话间，郝随继续苦口婆心的对李逵道：“人杰，不值得，陛下知道你忠心，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出头的椽子先烂。你如今的身份，只要十年，四品官唾手可得，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要以身犯险？再说了，李家就你一人苦苦支撑，万一你倒下了，即便陛下念着你的好，可总该有个可以照顾的对象啊！”
郝随似乎认准了李逵这厮不解风情，对李逵发狠道：“人杰你要去也行，纳妾之后，只要有了后人，即便你有三长两短，我郝随替你照顾妻儿。”
种建中在边上颇为无语，一个宦官对一个文官说，你的妻儿我会尽力照顾。这话听着像是兄弟情深，可细细一想，让人惊恐万分，这似乎有让人辣眼睛的隐情！
当然，宦官照顾妻儿的好处也不是没有，即便正主死了，也不用担心坟头被绿。
不多时，阮小二带着聂翠翠，身后还跟着个看似颇为机灵的年轻人，紧随其后。进入院子之后，年轻人立刻对李逵参拜道：“小人聂石渠拜见李直秘。”
李逵居高临下，也没有让人起来，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你是那家府上的管事？”
“启禀大人，小人是端王府的管事。”
“端王，他也缺钱？”
李逵愣了愣，觉着天下好小，转悠了一圈之后，竟然撞见了端王府的管事。
聂石渠苦笑不已，端王府缺钱吗？
缺大了去了。
端王的性子，喜欢文玩游戏，对于玩一途，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可是大宋的王府每年的收入都是有数的，即便是端王是皇帝的弟弟，也没办法在供奉上做文章。再说了，俸禄上做文章又能如何？
多一倍的王府供奉，端王赵佶还是不够用。
加上端王赵佶是宫女所生，在外也没个娘家人可以帮衬。不得已，只能铤而走险。好在大宋和西夏虽然年年打仗，但是贸易并没有断绝。生意照做，劫掠继续。大家都睁着眼视而不见。聂石渠见李逵没有开口，对于眼前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他一个王府的管事，根本就不敢得罪，只能硬生生的跪着。
李逵显然是给聂石渠一个下马威，故意拖着，聂翠翠看不下去了，他们姐弟相见才几天，偷偷想要拉兄弟，发现聂石渠根本就不敢起来。
李逵这才开口：“起来吧！”
“谢大人。”聂石渠这才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爬起来。
猥琐太监郝随目光落在了聂翠翠的脸上，随后看看李逵，摸着光秃秃的下巴也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是李逵先开口：“你们商队什么时候启程？”
“要等五月之后，蜀地去年的锦缎送出来之后，才能启程去西夏。大人问是要……”聂石渠想着不会是李逵也想做生意吧？可是李逵会缺钱吗？京城谁不知道李逵因为雪花盐而积累了百万家产？李逵如此身价，怎么会看得上这点小钱？
可是李逵接下来的话让聂石渠吓了个半死：“也没多少日子了，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
“大人，小人哪敢带着大人一起去？求大人可怜小人，别吓唬小人！”聂石渠再次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李逵哪是听劝的人，摆手道：“就这么定了！”
突然，郝随指着聂翠翠道：“此女可有婚配？”
聂石渠茫然摇头道：“家姊，刚和离。”
“可愿意为李大人做妾？”
聂翠翠惊呆了，她发现自己还是逃不掉被恶人霸占的劫难。反倒是聂石渠听到郝随的话，微微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问：“这位是？”
“咱家内省殿前押班头领，郝随。”郝随挺了挺略显怀的肚子，傲然道。
听到郝随的身份，聂石渠惊喜万分，心说：“姐姐哪里来的好运气，这等好事都赶上了。她还是个二婚，不对，是三婚的残花败柳。怎能如此好命？”
急忙躬身感激道：“谢大人垂青，还请大人收了家姊。”
聂翠翠心中暗道苦也！遇到个只认钱不认人的表舅也就罢了，还遇到个遇到官宦转眼就卖姐姐的兄弟。她怎么命这么苦呢？
偷偷瞥了一眼李逵，除了黑一点，模样也算周正，关键是文官光环加分无数。觉得未尝不可，心中忽地患得患失起来。羞涩地低垂眼皮，不敢看人。李逵身材高大，高大英武，当然读书人的正气更是不缺。主要是李逵的正义感有时候太浓烈了，很多人都受不了。尤其是被他盯上的山贼、绿林好汉之类的倒霉蛋，只要被他盯上，就注定走上了覆灭的道路。
就算是脸皮足够厚的李逵，没好气地撇了一眼自作主张的郝随，懊恼道：“别胡说八道，本官并没此意。”
聂石渠偷偷看向李逵，还是发现李逵闹了个大红脸。他哪里知道郝随笃定李逵不会纳聂翠翠为妾，他说什么也不可能找个嫁过人的民妇，虽说对方年纪不大，以前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可李逵什么身份？
进士及第出身，前途似锦，总不至于年纪轻轻的就给自己贴上个好色的标签吧？
郝随是故意恶心李逵，让李逵知难而退，乖乖的在延安府当官。可聂石渠看着李逵被羞臊的大红脸，顿时自以为是另外一种情况——不好意思了！

第506章 小心眼的探花郎
“姐，疼疼！”
等到被安置在后衙之中，周围没人，聂翠翠脸上褪去了羞涩，扭着弟弟的耳朵，杏眼圆睁，怒目训斥：“好呀，原以为你和我相认是解救你姐姐于水火之中，没想到，你既然转手就将你姐姐我给卖了！”
李逵为了守住秘密，将聂氏姐弟安排在了官衙之中，算是监看起来。来人倒是也没有在意，聂石渠根本就不敢反抗，而聂翠翠一无所知，还以为弟弟如今在王府当差，在外颇有面子。
“姐，我真的不是……”聂石渠眼珠子转悠，转而问聂翠翠：“姐，你说李大人人如何吧！”
“其他都好，就是黑了点。”
聂翠翠或许是处于羞涩，故意找了个美中不足的缺点。这可惹得聂石渠老大的抱怨，指着亲姐姐道；“姐，你都嫁过人了，你还敢嫌弃李大人？”
女人说话，口是心非居多，且最恨有人拆台。而聂石渠虽说是聂翠翠的弟弟，还是久别重逢的亲弟弟，可这小子如此不开眼的戳亲姐姐的脊梁骨，这还能忍？聂翠翠葱指如电，瞬间再次抓住弟弟的耳朵，似乎在这方面，女人拥有神一般的天赋。
“疼！”
废话，能不疼吗？聂石渠都给姐姐心口上插刀了，当姐姐也只能先将姐弟之情放到一边。可是喊了两声，聂石渠却突然懊恼起来，有气无力道：“姐，你真没有想过？”
“有用吗？李大人是当官的，要是爹爹在，咱们家算是官宦门第，说起来也是将门之后。可如今呢？爹爹死的不明不白，我们一家都被逼地家破人亡。再说你姐姐是个苦命的人，如今这蒲柳之姿，怎能入得李大人的眼？”
聂翠翠唉声叹气道，也失去了对弟弟痛下毒手，乃至大义灭亲的想法。只留下了自己独自哀怨的叹息。
聂石渠却混然不在意的撇撇嘴，嘟哝道：“咱们家算什么门第，还官宦，俺爹不过是个看守管理军械的仓监，小的不能再小的六品武官，哪里能比得上李大人的雄姿？”说起李逵，聂石渠浮现出无穷无尽的向往之色。
“你……埋汰咱爹你能落着好？”
“可姐，六品官和六品官真的不一样。咱爹要是活着，他都不敢往李大人跟前凑。你也不看看李大人周围的都是什么人？人家是什么出身？在京城闯出了多大的名头？”
连珠箭似的，聂石渠一口气问了姐姐一大堆的问题。这让聂翠翠心中微微升起了对李逵的好奇。李逵在鄜延路大杀四方，出身军中武官家庭的聂翠翠自然将李逵当成了和武将差不多的官员。似乎也没觉察出与众不同来。
“听你这话，似乎对李大人很了解？”
“那是，他在京城街面上都是这个。”说话间，聂石渠举起大拇哥，表示李逵的不凡：“京城差不多年纪的人都服他！”
“听着像是个混混！”
“说什么胡话呢？混混能进士及第？他可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老爷。还是当今陛下亲点的殿试三鼎甲的探花老爷。去年中的进士，当时才只有十八岁。在京城，人送外号小李探花。”
聂石渠不要钱的猛夸李逵的不同凡响，聂翠翠美目盼月般微微眯起来，整个人多了一种让人说不出的娇媚：“那你说说，这个李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做过什么？”
这个问题，在鄜延路，还真没几个人能说清楚！
“姐，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就延安府这等偏僻地方，怎么能知道京城的消息。估计官员们都不会知道李大人的厉害。”聂石渠坐在台阶上，眼巴巴的仰望着自家的亲姐姐，颇有炫耀的意思：“说起这位李大人，上山能搏虎，下海能擒龙，是个了不得大英雄。”
“尽说胡话，他明明是进士老爷，怎么会上山搏虎？还下海擒龙，你为何不说他还能遁天入地，直上云霄？”
“真的，擒龙我不知道，但是搏老虎是真的。据说李大人幼年丧父，家贫却不失好学之心。是沂水县当地有名的孝子……”
要是三叔公在边上，肯定会老大感怀，当初散布出去的李逵诸多立志小故事之中的一个，已经从沂水县传遍了大宋，老夫没白折腾一场。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这个故事版本之中，李逵的人设并不是莽汉，而是一个舍身忘已的大孝子。这也是大宋百姓最喜欢听的故事类型。
聂石渠哪里知道这些故事都是假的不能再假的胡编乱造。当年三叔公因为李家崛起，真的是煞费苦心。李逵的臭脾气，还有蛮狠暴虐的性格，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对李逵很不利？这才琢磨出了一些小道消息，让人散布。
聂石渠接着说：“当年李大人的家乡虎患肆虐，甚至一度威胁了李大人父亲的坟茔。性情笃孝的李大人告别了家人，踏上了守护父亲坟茔不被打扰的路上，毅然以文弱之躯，在祖坟搭了茅草房住下。”
“哎，等等，你说李大人文弱之躯，他哪里看着文弱了？”聂翠翠是个很不合格的听众，她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打乱说故事者的节奏，并且提出逻辑性错误的漏洞。引起秘密掌握者聂石渠的老大不满。
聂石渠怒道：“你还想不想听？”
“听，算了，继续说。”
“这天老虎真的来了，但是李大人早有准备，在老虎的必经之路上设置了陷阱，老虎因为中了陷阱，最后被村子里的人给打死了。”
聂翠翠狐疑道：“为何没有过程？”
聂石渠愕然，茫然问道：“这重要吗？”关键是这个故事中，体现出李逵大无畏的勇气，赤子之心，且舍生取义的决然。但是故事毕竟是故事，三叔公编这个故事的目的，就是将李逵放在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上。
读书人怎么可能赤手空拳将老虎打死？
这不符合常理！
当然，三叔公也想丰满一下这个故事的内容，但是他发现自己真的编不下去。这个故事警示人们，野生动物灭亡并非是因为人类的贪婪而灭亡的，而是因为它们是邪恶的化身，是正义者必须要消灭的对象。尤其是老虎、狼、豹子之类猛兽。当然，沂水县百丈村的老虎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冤魂，比献和氏璧的玉工和氏都要冤。
不仅如此，三叔公自从百丈村发达之后，给李逵编了不少故事。
这个是孝义为先，忠厚传家的版本。
还有才华横溢，仁人君子版本。
还有幼年立志，求学不辍的版本。
当然也免不了仗义疏财，急公好义的版本。
总之，这样的故事有很多。三叔公乐的花小钱，雇人传播对老李家有利的故事，淡化李逵比猛虎都要凶猛的事实。
就像是普通人，在发达之后，总想着给自己立个功德碑，恨不得认识的人都看到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三叔公的这手段明显是有高人指点，然后效果惊人。用脚丫子想，就知道多半是公孙胜出的歪主意。
聂翠翠总觉得弟弟几年没见，再次见面，有点不靠谱的错觉。不过，对于李逵的往事颇为好奇的她还是忍住心中的疑惑，接着问道：“然后呢？”
“然后京城百姓都知道啊！李大人因为好学，被县令收入门墙成了入室弟子，而当时沂水县的县令还是大苏学士的弟子，大苏学士爱才，将李逵留在身边悉心教导了几年。去年绍圣元年的科举，李大人一飞冲天，一举获得进士及第的功名。之后进入官场，更是进入直秘省，担任直秘阁。虽官职不高，但位高权重，是陛下身边的忠臣。”
“那他为何回来西北？”
“还不是李大人太耿直，得罪了太后。”
“他……真的如此胆大？”
“真的，即便是得罪了太后，陛下也仅仅是从轻惩罚了一下，让他来西北避避风头。可你看李大人，不经意间就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将来要是回到京城，肯定是高官厚禄等着他。姐，你想想只要你和李大人好上了，咱爹沉冤昭雪就指日可待了。”
聂石渠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点子上。他们姐弟俩，说起来算是犯官之后，要想要洗刷家族的污点，就必须要有大人物出面，将当初那件事原原本本的翻出来，给聂家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不过这些对于聂家来说还不够，李逵即便是名声在外，且是读书人之中最出类拔萃的一小撮，可要等到他发达，怎么说也得十年之后。
而十年之后，他们家的仇人恐怕都已经快要老死了吧？
聂翠翠觉得不靠谱，瞥了一眼自家的兄弟，拒绝道：“这真不行，既然李大人被你说的怎么好，你姐姐我如今的身份，怎么能进得了他家门？再说了，父亲的冤屈他恐怕帮不上忙吧？你不是在王府当差吗，难道端王就不能帮父亲说句公道话吗？”
“这个……端王恐怕不太靠谱。”即便是端王府的小管事，聂石渠也是一筹莫展，端王赵佶整日纵情声色，且喜欢附庸风雅之物，生活奢靡花钱如流水。在朝堂上，甚至在皇族之中，都没有什么影响力。说白了，端王赵佶的性格就是好色且奢靡，而且性格薄情寡义。这样的人，真指望不上。
（赵佶的好色就不说了，大宋两朝300年，儿子女儿比他多的一个都没有。宋史上记载，赵佶养活没养活的儿子三十多人，女儿近五十多。他一个人的子女就破九十，这等战绩，要说赵佶不好色，简直说不过去！）
“连端王都靠不上，难道李大人就能帮上忙？”
聂翠翠表示很怀疑，李逵就算是被聂石渠吹嘘的太下少有，但李逵总归不会比端王都要有面子吧？
可聂石渠却急忙道：“能，太能了。端王在朝堂说话不管用，但是李大人就不一样了。小弟刚才忘了说，怕姐姐有负担。李大人的亲事已经定下了，是当朝太师刘太师家的嫡女千金。李大人的未婚妻是当今陛下的贤妃的亲妹妹，他说起来早晚也算是皇亲国戚。而且他还是苏相的后辈，枢密使李清臣是他座师，和朝中文家、范家、苏家都关系很好。只要他愿意帮咱家说句公道话，父亲肯定能沉冤昭雪。只是……”
“只是你就不怕你姐姐被欺负死？再说了，他这么高的门第，怎么可能让我……”
“放心，姐姐只要你豁出去，弟一定帮你办地妥妥的。只是……”聂石渠咬了咬牙问：“姐，你这些年可曾生过孩子？”
“你姐十二岁就被你表舅给卖给人做了人妇，之后还被转手卖了一次，最后因为生不出孩子，还被臭不要脸的王铁匠占了便宜。你觉得有个儿子在身边，你姐姐会如此命苦？”聂翠翠顿了顿，怨恨道：“我算是明白了，什么亲戚，原以为是来雪中送炭，没想到见到咱们家落难，是想来分润家产的豺狼。可恨爹爹落难之后，根本就没有家产可分，说好听照顾我，原来是想着从你姐姐身上捞点好处。”
“表舅实在不是人，他人呢？只要在这肤施城内，弟弟给你揪出来出气。”
“算了，兵荒马乱的，去年党项人打过来，他死在了城外。倒是你姐姐我，这些年竟给人当老妈子了。刚嫁人年纪太小，只能做饭洗衣服整日忙碌不得空闲，等你大姐夫被党项人给抓走了，却没想到还是让你表舅给卖了。”聂翠翠翻着白眼，似乎对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记忆尤深：“你二姐夫性子软，是个不当家的，你姐姐嫁过去谨小慎微，还是让婆婆不满意，认定你姐姐我克夫不吉。至于王铁匠，连我都没想到这厮竟然如此阴险。好在这家伙看似忠厚，却伤到过根子，不能人道，少了你姐姐一场羞辱。只是这厮竟然将人当牛马使唤，铁匠铺的活实在累人。”
对于姐姐的丰富经历，就连聂石渠也有点傻眼，迟疑地对姐姐道：“要不你给李大人做饭洗衣服吧？就把自己当成厨娘，他要是纳了你做妾，恐怕真的丢人！”
聂翠翠气地跳起来，双手叉腰，猛然指着聂石渠的鼻子怒骂道：“好啊，连你都嫌弃我，你要是嫌弃我，就不要相认啊！”
“不是，姐。你听我说。”
“不行，你必须告诉我如何拿下李大人。我算是明白了，我这辈子恐怕就不是当夫人的命。可是父亲的仇必须要报，你不顶事，我去！”
聂翠翠打定主意，死死的盯着聂石渠。
后者惊吓的缩了缩脑袋，见姐姐表情坚定，就慢慢靠近聂翠翠，趴在耳根边上窃窃私语了一阵，聂翠翠的脸色满满的如同烧红的炭火，越来越红，红地发烫，红地发紫。最后气恼的白了弟弟一眼，甩下一句话：“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惊慌失措地逃跑了。
当李逵发现自己被郝随给套住了，就气恼地不得了。连牛肉吃起来也不香了，当然阮小二的厨艺更是个大问题，便提醒阮小二：“明日肉炖酥烂些，多放些佐料。”
“少爷，我是亲随，不是厨娘，俺能做熟已经不错了。要不您找个女人吧？咱宅子里，连个女人都没有，做饭洗衣服都要自己去，太丢脸了。”阮小二说完，一脸不忿的埋怨起来。引起李逵的老大不满：“才吃几天饱饭，就想着要人伺候，你阮小二的命难不成变金贵了？”
李逵记得以前阮小二不这样，做饭洗衣服都很勤恳。
怎么最近这小子变懒了？
可阮小二却振振有词道：“少爷，我大小也是朝廷有功之臣，如今也算是个官吧，朝廷封赐了我个将仕郎。现在跟着一群城里小媳妇一起去河滩浆洗衣物，臊地都抬不起人，岂不是埋汰人吗？”
“你连个差遣都没有，也配称自己是个官？”
阮小二不服气道：“早晚的事！”
李逵呵斥道：“你看看鲁达多好，如今已经是指挥了，还一个人，吃饭打理都是自己来。”
阮小二控诉道：“少爷，您就别自欺欺人了，鲁达吃饭在外头吃，整日胡吃海塞，如今当官了，钱还是不够用。他不是不想请人，而是压根就请不起。至于浆洗衣物，少爷，你啥时候见过鲁达换过衣服？他是直接从买来穿到不能穿了才扔掉，邋遢的不成样子。俺都怕他身上有蚤子，传给我们。”
李逵一股脑地将碗中的残酒喝完，正好微醺，施施然地去了正屋。如今他知道了自己的酒量，十斤八斤干不掉，但是米酒三斤正好。黄酒的话，少一点，就两斤刚刚好。
睡梦之中，李逵朦胧之间听到了房门被打开。
然后，缓缓地关上，门栓子发出吱呀的琐碎声。
似乎有人偷偷闯入自己的房间，李逵因为喝了酒，木然地没有反应过来，似乎听到有个女人低声嘟哝了一句：“好臭的脚！”
之后，迷迷糊糊之中，李逵做了个香香的梦……
翌日，日上三竿，四目相对。聂翠翠惊恐中带着羞意，低眉顺眼地想往被子里钻，她似乎这才想起昨日夜里的大胆，恐怕会被李逵看轻，如今身在李逵房中，逃也无处逃。忽然间李逵对她正色道：“别动！”
说话间一只大手朝她脸上摸过来，轻轻碰了下眼窝，随即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让她羞恼不已：“好大的眼屎！”

第507章 小名不是瞎叫的
聂翠翠恼恨不已，她不过是说了一句：“脚真臭！”而已。
后来，她还给李逵洗脚了，还帮忙擦洗了身子，可李逵呢？吃干抹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眼报复。
当然，李逵小心眼对她来说并非是最大的麻烦，她担心的是李逵会如何处置她？
“多大了？”
“二九。”
“那就是十八，怎么比我还小？”
聂翠翠只有被气地胸脯鼓鼓囊囊的，咬碎银牙也只能生生承受了，她有什么办法，她十二岁就被无良表舅给卖了，人在异乡，举目无亲，她不过是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好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静静的等待李逵开口。
李逵没多想，只是问了一句：“想留下来吗？”
聂翠翠惊愕抬头，看向李逵宽阔的后背，她没想过一切都如此简单。简单到让她都感觉有点不现实。
当然，李逵这么做也和大宋地风气有关。宋朝的时候，对于贞洁并没有明清时期那么看重，改嫁的女子多的是。二婚皇后都有，后来还成了皇太后，权倾朝野。
华夏三大女强人，吕后、武则天、还有就是北宋的刘娥。比起手腕和才能，刘娥不输武则天，唯独不够毒。按照民间排名，她至少能排在吕后的前面，武则天之后。要不是刘娥手段温和了些，大宋也得出个女皇帝。
民间怎么可能会将女子的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
更何况，大宋的朝堂上还出现过两宰相争娶寡妇的闹剧，其中一位还是当朝太后向太后的曾祖，向敏中。这还是娶妻，娶回去是当正妻的身份，而不是纳妾。可见，在大宋女子可不兴从一而终。男人也不会太在意女人是否嫁过人。反倒是理学昌盛之后，女子的贞洁才会被越来越重视，几百年后甚至到了礼教迫害人的地步。
李逵不在乎，聂翠翠对他来说最多是后宅里多个妾，甚至妾都算不上的女人，对他会有压力？
反倒是他几次想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教坊，却被俗事给耽搁了，让他颇感遗憾。等到当官之后，需要考虑风评，不得已忍住了。
如今，身边多了个女人，而且这个女人看着也顺眼，怎么算也是个美女。对李逵来说，他总算不用阮小二这蠢货伺候了，连梳头盘个头都不会，只会胡乱团吧团吧，拿根发簪插在脑袋上糊弄主子的小厮，李逵早就不想要了。
有个女人在身边，也好！至少生活会精致很多，他不喜欢邋遢，但男人有时候懒起来的毛病，更是让人绝望。
至于说道德洁癖，就他李逵做的腌臜事……似乎讲道德的时候，很少吧？
尤其是李逵还是个不受激的人，郝随自以为摆了李逵一道，他要是不找补回来，他还是李逵吗？干脆，他就不管不顾地把眼一闭，把事情办全套了，让郝随傻眼去吧？
只是聂翠翠的事有点麻烦，麻烦不是她的前夫。
这个女人真正的前夫就一个。像是钱舟，将她当成丫鬟用，因为年纪太小，在表舅家受苦，那时候瘦弱干巴，也不可能当老婆用；至于王铁匠，不过是个废人，而且跟王铁匠的日子也短，总共也就一两个月的光景。真正算得上是丈夫的只有那个读过几年书的时金，不过没功名，只能给商号做管事。而恰恰，这个人和聂翠翠之间的关系是撇地最干净的人。
算起来，留下来也没有麻烦。小妾是连家产就没资格分的人，在后宅，甚至有时候连仆人都不怎么放在眼里，更不会将小妾错当女主人。李逵也不怕后宅不宁。干脆就点头认了，可是让他出乎意外的是，聂翠翠身上还有隐情。
不过这事他可没办法管，他胳膊肘再长，也管不到河北西路的地头上去。聂家是永兴军人，米脂属于银州境内，隶属于永兴军路。这是早年的说法，后来因为西夏建国永兴军被拆分成六路，一下子地位差了很多。银州还是个边境州府，如今还被西夏给占了去。聂家属于那种老家都回不去的倒霉蛋。
聂家人自然也不可能在永兴军路做官，去河北东路做官也属于正常。要是在永兴军路，李逵或许还真有办法调查。但是李逵对聂父的事不看好，摆明了是个背黑锅的弃子，真要是深究，多半也脱不了干系。再说，李逵再厉害也不过是个通判而已，管不到河北西路广信军的头上。
如果他是御史，倒是好办些，可惜他不是。
李逵当即承认自己办不到，在有些事情上，李逵表现出的耿直，让人惊讶。
他怎么说也和聂翠翠有过鱼水之欢，总该哄哄人吧？可他倒好，连想都没多想，就直截了当地说：“你爹的事，我帮不上忙！你还准备留下来吗？”
“我……”聂翠翠惊诧地凝望着一口拒绝的李逵，随之轻声问道：“大人为何拒绝？”
“管不到啊！你瞅瞅，我在西北做官，却要去管河东西路的麻烦，谁会把我当回事？再说了，我真要是个四品以上的朝官，或许还有转机。但可惜我不是；如果在秘书省，或许也能帮上你，不过老爷去年被赶出来了；再说了，军械库贪墨可是个马蜂窝，捅一竿子，惹出一堆的麻烦，除非脑袋硬一点，要不然根本就不敢应承这事。另外，你爹的事恐怕不那么简单。”
“大人也不敢？”
“我倒不在乎，只是看心情。反正十年内恐怕真帮不上忙，你不想赌的话，要不你去别家转转？”
李逵摸着下巴，把男女之事说成了串门，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反正他跟着苏轼的时候见多了，师祖能够顶着满脑门子的胭脂红，回家看到老妻和小妾，心虚地没敢说自己在外头打野食，还没花钱的那种。愣是说自己是撞在马车棚子上了，疼地很，要揉揉。
再说了，男女之间的事，要么就是一见钟情，要么就是不离不弃。
这两点，聂翠翠都挨不上。也不能说李逵绝情，是渣男。
聂翠翠手背青筋暴露，双手用力地攥住被角，这才发现自己一个弱女子，想要给父亲洗刷身上的冤屈，只能指望李逵，即便对方什么也没有答应，很可能是个薄情郎。可李逵是她唯一的希望，咬着丰润的嘴唇，娇滴滴地问：“我要是想要留下来，老爷会赶我走吗？”
“不会！”
“夫人来了也不会吗？”
“你想多了，这事轮不上女人做主！”
李逵这点担当还是有的，再说了，多一个人吃饭花钱，能吃穷他吗？聂翠翠美眸中闪过一丝的失落，随后却对李逵嫣然一笑，这才挣扎着起来，给李逵梳理头发。好不容易，强撑着给李逵整理好衣襟送出门，又挨着榻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美眸。嘴角浮起丝丝温暖的回味，呢喃道：“真是头铁牛！”
反倒是李逵，精神奕奕地出门，阮小二跟在李逵后头，好几次发现了李逵的异样。轻声问李逵：“少爷，你真打算留下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少爷都快让你伺候成了丐帮少帮主，不留下她，还得找个伺候的人在身边。你说你，一天到晚的练功，找人晦气，你琢磨琢磨，多久没给我打洗脚水了？”
李逵的怨念很重，对着阮小二就一阵猛喷。
阮小二迟疑道：“少爷，你不洗，我也不洗。”
把邋遢说成了同甘共苦，还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说明阮小二这厮已经很有百丈村人的风范了，假以时日，也是李庆这样的混世魔王。
家里多了个女人，对于李逵来说挺新鲜，同时也觉得有必要采购一番。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延安府的商号和京城相比简直差太远了，甚至连比李逵生活过的扬州和颍州都不如。但好在大宋的服务业简直一流，即便商品少了些，总算是买了不少，还不贵。即便商铺暂时没有，也能留下采购的清单，他们等下次送货的时候，让人送来。
之后的半个月，李逵深居简出。
他不露面，却把一个人给急地团团转。
聂石渠被安置在团练营地，连带着端王府的人都被安置在这地方。说是让他好生等待，其实是将人看押起来，以免走漏了消息。可他更焦虑的是他姐姐为什么进入了后衙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这让李逵的便宜小舅子聂石渠心急火燎地团团转。
好不容易，从蜀地运出来地锦缎送到了肤施城。他这才有机会带着王府的信件，来找李逵。可惜，李逵不在，聂石渠被阮小二引到了后衙。再次见到了姐姐的时候，聂石渠都有点发愣，这才几天，姐姐脱离了苦海也就罢了，可人站在阳光下，给人种神采照人振奋，宛如换了个人似的，周身都散发着光彩。
之前虽然肤白容貌也不错，属于非大宋主流美少妇。
可如今呢？
整个人的肤色都透着莹润的光彩，嫩地能掐出水来。
聂石渠怔怔地看着聂翠翠，扪心自问：这还是自家的姐姐吗？
当然，绫罗绸缎，首饰胭脂之类的打扮之下，也有不少增色。比起铁匠铺的那身灰袍子可要养眼的多。
“姐，你这是拿下李大人了？”
“你小子最近跑哪儿去了，为何不来看我？”聂翠翠翻了白眼，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自家的弟弟。主意是你出的，最后却第一跑出来怀疑她，真是个不开眼的小子。
聂石渠苦笑不已，李逵自从决定跟着他去西夏国内，就一直封存着消息，他连上大街闲逛都不被允许。
知道李逵这个决定的还有另外两人，一个是郝随，郝随认定李逵根本就不可能纳妾，这货看起来傻的很，宦官都知道妻妾成群的好处，李逵却不知道，鄙视他！
于是，心大的郝随没当回事。
至于另外一人就是延安府推官种建中了，他是个能商量大事的人，李逵也之知道此人的能耐，即便他离开了延安府，党项人打过来，想要从此人的身上占便宜，真的不容易。既然种建中是个能商量大事的人，自然也是个能守住秘密的人。
所以，李逵准备去刺探西夏的消息，只要控制住聂石渠和他接触的人，消息就没有走漏的可能。
“姐姐，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聂翠翠脸上浮现出羞态，捂着脸满足道：“有吗？”
“姐姐，你这是住下来了，李大人有没有说过要如何帮我们家洗刷冤屈？”聂石渠见李逵不在，也不可能告诉姐姐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是问此事的时候，颇为紧张。
聂翠翠有点吃不准，不解道：“他虽然愿意留下我，却并没有答应我任何事，这让我拿捏不准，到底他是何打算？”
聂石渠松了一口气，反倒是神色缓和了不少：“李大人这样身份的官宦，肯定不能满口答应。读书人讲究言出必行，办不到的事，绝不会夸下海口。如果李大人拍着胸脯说此事包在他身上，我才担心姐姐受骗。要是没有任何允诺，反倒是帮忙的可能更大一些。当然，姐姐能跟着李大人，怎么说都是赚着了。”
“找打！”被说到不好意思，聂翠翠嘴硬道。
“可惜，大人做官时日太短，官职还不足以影响到御史台，或许过几年，真能洗清爹爹身上的污点，还他老人家清白之身。”聂石渠自我安慰道。
只不过这些安慰帮得了聂石渠，却帮不了聂翠翠。
她其实有另一层的担忧，似乎李逵听了她父亲含冤的消息，反应很冷淡。冷淡到给她的感觉就是李逵似乎对她父亲的遭遇根本就不值得愤慨，反而有种怜悯。就像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并非飞来横祸，而是咎由自取。
军中贪腐，还是军械，仓监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些武器是怎么被弄出库房，又是如何离开军队辖区？
这岂不是自欺欺人吗？
府衙官舍。
李逵已经知道了端王府的商队的货物已经准备妥当的消息，甚至一点也不比聂石渠知道的晚。
如今的李逵在延安府，那是如鱼得水。文官方面，没有吕惠卿在，这地方就是他当家。武将方面，延安府武将之首是张川的父亲张舆。金明寨一战，李逵带兵救了他们父子，光这份恩情，恐怕张家父子这辈子都还不清。即便种建中这样在西北有着很深影响力的将门子弟，都无法和李逵在延安府相提并论。毕竟人走茶凉，种家的领军人物种谔病故已经十多年了，之后几年之中，种家一直没能出现独当一面的人才。家族影响力渐渐处于衰退期。
更何况李逵在战场上的表现，折服了所有西军将士。
其他文官来指挥他们，或会阳奉阴违，但是李逵，用一场战争，就奠定了他在延安府说一不二的超然地位。
郝随、种建中有点不解，李逵消失了好些日子，突然召集他们，是否发生了大事？
延安府的衙门很少有人来报案，主要军队人多，一般事都在军营里处理了，不需要麻烦衙门。加上年年打仗，田地荒芜地厉害，农税夏秋两收也基本上是装装样子。赋税基本上只有商税，衙门里的人清闲的很。
可李逵看向种建中，第一件事就问：“如果我去西夏，能保证将消息隐瞒住吗？”
“下官尽力而为。”种建中也不敢把话说死。但李逵要的仅仅是他的态度。
在边上的郝随猛地坐在椅子上抖了个激灵，紧张的问李逵：“人杰，不是说纳妾之后才去吗？”
“我已经纳了！”李逵板着脸，眉宇间却露出了得意，爷们做事就是这么爽快。
“谁？不对，谁给你办的？”
郝随的关注点永远都在旁枝末节之上。这种表现让种建中暗暗摇头，他不像郝随那么单纯，李逵这样的人，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他要是做出决定，怎么可能轻易改变。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撞地头破血流才会回头。
再说了，去西夏刺探敌情，就连种建中也颇为向往，只是他却不敢像李逵这样肆意妄为。
李逵撇嘴浑不在意道：“公公，你认识啊！”
“认识？”郝随的眼珠子一下子凸了起来，指着李逵哆嗦道：“是那犯妇？”
“什么犯妇，人家是清白的好不好。”听这话，李逵不乐意了，站起来辩解两句。随后道：“再说了，这事难道也要托人？我自己个就能办了。”
李逵当然能办纳妾文书，甚至不用他出面，李邦彦去肤施县跑一趟，就能将事稳妥地办下来，谁敢拦着通判老爷不让他纳妾？
这下，郝随彻底慌了，李逵可是皇帝的准连襟，贤妃娘娘的准妹夫，这货竟然纳了个嫁过人的女子为妾，还是在大婚之前，别的不说，好色的名头肯定是做死了。这要是被传到宫里，倒霉的肯定不是李逵，而是他郝随。谁让郝随没看好李逵，这不是让贤妃娘娘跟着一起丢脸吗？
纳谁不好，非要纳人妇。
可是生米已然煮成熟饭，郝随就算是要棒打鸳鸯，也没有这份本事，情急之下，悲凄大喊：“陛下，奴才没看住李逵，奴才有罪！”

第508章 出塞
“姐夫，庞万春这个人借我用一段日子。”
“行，我去叫人。”
程知节如今成一军主将，气度俨然已经起来。但是面对李逵，他从来不问为什么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他转身才想起来李逵对他说话时候的正色，干脆道：“人杰，人你带走，跟着你不见得比跟着我差。”
“那得问问庞万春的意思。”
“行，到时候你问，我只管叫人。”
在军营之中训练士卒弓弩的庞万春被喊来，他如今也有了官职，但似乎做的不太顺心。主要是他的箭术是天分和努力的加持，主要还是靠天分。可是军中训练弓弩手，根本就不需要天分，这让他颇感无趣。
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领兵作战的能力，反而被大宋禁军之中错综复杂的关系，搞的头昏脑胀。
加上京城来家书了。
这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但庞万春却怎么也高兴不出来。
他妹妹在太师父属于身份最高的丫鬟，还跟着倍受宠爱的刘清芫，更是无法无天。谁家女孩子十多岁，腰间别着个弹弓出门的？以前祸害京城的小动物，倒是将他家猎人传统传承的不错。可如今，已经开始祸害京城的混混。
混混虽然可恨，也不敢和太师府对着干。但蛇有蛇道，蟹有蟹道，混混们想要恶心人，只要在街头败坏人的名声就够了。
庞秋霞整日腰间别着个弹弓出门，到处惹是生非。旁人看在太师的面子上，倒是也不敢和她个妮子计较。可名声臭了，京城人送外号——花李广。谁家女孩子的诨名和李广这位大将军扯上关系，基本上这辈子别指望嫁人了。
如今更是过分，还多了一对鸳鸯刀，俨然成了京城街头的大姐头。
见到李逵的那一刻，庞万春心情复杂。要是没有遇到李逵，或许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卒子，他妹妹就算是淘气，却会因生活所迫，性格收敛些。可如今呢？仗着太师府的名头，整日在街头上狐假虎威，打抱不平，武力值越来越高的同时，名气越来越臭。
拿着家书，庞万春咧着嘴苦笑道：“大人，我家妹子恐怕这辈子就只能你养了。”
李逵大惊失色，就差跳起来逃跑。最近桃花运过头，有点桃花劫的味道。十多岁的女孩，他可不敢有想法。
感情闹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李逵这才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对庞万春宽慰道：“万春，你也别担心，即便等刘清芫过门，你妹妹跟着一起来，我也不会亏待她。一定给找个好婆家。再说了，你妹妹别的不成，看家护院是把好手，兴许会让婆家另眼高看。”
“大人，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谁家议亲，选个能看家护院的祖宗？还不如养条狗来的容易……”
说这话，显然庞万春是气着了。他不是那种喜欢家短理长的人，要不是李逵是他家的恩人，他也不会将如此丢人的事说出来。
粗糙地打手抹了一把脸，庞万春这才将胸口的怨气灭下去一些，知道李逵来找他肯定是重要的事，这才问：“大人，你找我何事？”
李逵低声问：“我要去一趟西夏，需要几个好手。”
“大人我跟你去。”
庞万春想也没想，干脆道：“不过大人，多找几个好手稳妥些。你看陆谦如何？”
“陆谦？”
李逵对陆谦的印象说不上好，说不上坏。反正如今林冲的婚事也黄了。他也攀附上了高俅，似乎不需要巴结人了。只不过高俅如今在养伤，虽说能够站起来走动，但身体还不太利索，身边需要个人帮衬训练军队。
但庞万春既然问了，显然陆谦的处境很不妙。
果然，庞万春笑道：“李云将军高升之后，陆谦被高将军委以骑兵训练。但是他对骑兵作战并不擅长，尤其不懂军法，被几个部下摆了几道之后，威信大大降低，在骑兵营之中日子不太好过。”
“这样啊！”
李逵沉吟道：“行了，我去问高俅讨要，这事你就别管了。”
高俅营中，李逵对高俅道：“我要陆谦。”
“陆谦，今后你听李大人调遣。”
高俅二话没说，直接给陆谦下令道。
陆谦挣扎了一阵，咬牙对李逵拜倒道：“卑职听候大人差遣。”
金明寨一战之后，高俅等人都已升官。如今他也敢说自己是将门了，才不到半年从校尉升迁为都虞侯，正儿八经的五品武将，也算是一只脚踏入了将门的门槛。
“刘将军，小弟要几个熟悉西夏，最好会党项话的人。”
“只要你看上的，军中本将以下随便挑。”
拉人的事，在鄜延路的军中私下里进行着。
三天，李逵终于拉出来了二十八骑。
人虽少了一些，对李逵来说足够了，去西夏人再多也没用。
这天夜里，李逵带着拉起来的人马，趁着夜色偷偷出了肤施城。
天色蒙蒙亮。
李逵已经带着人马冲上官道，迎面一骑踏着烟尘冲来，没等战马驻足，马背上的骑士飞下战马，单膝跪倒在地上：“大人，商队就在河滩扎营，部分兄弟已经混进了商队之中，没有出现闲杂人等。”
“很好，以后不要叫我大人，就叫供奉，我们是护卫，不是官军。”
而李逵的身边还带着一个神秘的人，这个人蒙着头巾，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尤其是此人露出的肤色，黝黑透亮，似乎不像是宋人。
李逵和聂石渠汇合的地点就在招安驿附近，招安驿在被绍圣元年的战争焚毁，只留下了残墙断壁。
出招安驿不远，就快是党项人的控制区了。
咚隆。
走在只有残垣断壁的宅子之中，一条黄狗慌不择路地逃跑，似乎踩到了地上被遗弃的乐器。李逵的视线落在了地上，盯着那只看似还完整的琵琶。
这多半是中原来的乐器，李逵拂去了琵琶上的灰尘，带着琵琶返回到了营地之中。
“那个……大，供奉。”
“什么事？”
“马上就要出绥德军的控制区了，但是商队之中有些人似乎对您的决定不太满意。”李逵一出现就被聂石渠委以重任，这让聂石渠之前召的护卫们很不满。尤其是聂石渠虽是王府管事，但这支商队之中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端王府穷的很，赵佶根本就不会过日子。他做生意，只能拿出个旗号，至于本钱和人手，都需要商人自己去筹备。这样一来，商队的话语权只能让出去一部分。李逵想要走的路线，并非是西夏最为富庶的区域，商对东主对此很不满。
“去，给我找些蚕丝来。”
叮咚咚
李逵拨弄着琴弦，随意道。
千军万马他都不怕，难道会怕一个依附于端王府的商人？
商人左右等不到李逵的回应之后，气鼓鼓地找上李逵质问：“李供奉，你选的商路不符合端王的利益，我们必须去黑水。这一年一次的岁币贸易，端王府要三万贯，这次生意如果不去黑水，我们根本无法牟取王爷交代下的盈余。”
“黑水城？”
李逵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终于给琵琶上弦完成，拨弄了起来。看似怠慢地丢给了对方一句话：“你做不了端王府的主，滚！”
“小子，你看清楚了，这是余寒余老爷，你个小小的护卫头子，还敢和余老爷如此说话？”
“王府的狗都比商人强。”李逵愈加不屑，继续拨弄琴弦。后者显然是余寒身边的护卫头子，光看长相很唬人。可是在李逵眼神凶光乍现的那一刻，他竟然胆寒的后退了几步，随即却脑羞成怒，冲上来举起拳头就要动手。
李逵像是茫然不知，阮小二却早就蓄势待发，就见人影在眼前晃动，一冲一架之间，就将对方的门户打开，势大力沉的脚底蹬在了汉子胸口上。
咚——
宛如鼓声般回荡在众人的耳畔。
暗劲。
只有暗劲才能打人跟捶鼓似的发出如此重响，却并不将人打飞出去。余寒这些年走南闯北，虽不会武艺，但是眼力是有的，一眼就看出了阮小二的不凡。身边的小厮都如此厉害，余寒再去和李逵争斗下去，恐怕也没好果子吃。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久久没有反应。突然，汉子缓缓往后躺倒，大嘴张开，宛如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过了一会儿，血水喷溅了出来。
“主人……”
余寒颓丧地看了一眼护卫，眼瞅着是活不成了。这才躬身对李逵道：“这位李兄，我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切不要将人命当草芥。”
说完扭头就走了。
似乎应该去找聂石渠说道去了。
阮小二张了张嘴，尴尬地对李逵解释道：“少爷，我还以为他很强，没想到如此不堪。”
李逵没说话，摆摆手让他离开。
余寒和他在商队路线上一直争论，试图说服李逵。但聂石渠却站在李逵这边，让他无可奈何。这次冲突看似意外，但却在情理之中。鲁达提着兵刃匆匆赶来，对李逵偷偷道：“大人，干脆我们把这帮奸商都给做了喂狼，省的他们碍事！”
鲁达是个爱憎分明的人，早就腻味了这些商人的贪婪。明明西北百姓被党项人祸祸地够呛，这帮人却和党项人做生意，发大财，良心被狗吃了。别人不清楚，鲁达就是军中子弟，他能不清楚这些商队的龌蹉行径吗？这帮人正当生意做，但是也会出卖一些大宋的消息。不用多，比如说金明寨多久运送一趟粮食，就足够能在西夏卖上大价钱。看似不重要的信息，却暴露出大宋边境不少堡垒的驻军情况。
李逵抬头看向鲁达，问：“你会做生意吗？”
鲁达摇头。他要是会做生意，会这么穷吗？
你有西夏的合作伙伴吗？
鲁达继续摇头。他见到党项人，恨不得将对方的头颅砍下来，当球踢，他哪里认得党项人？
“啥都不会，你去西夏能做什么？”
李逵的话顿时难住了鲁达，他似乎除了会杀人，别的啥也不会啊！
鲁达张了张嘴，想要申辩一下自己的才艺。良久，都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只好臊眉耷眼的走了，走的时候，背影尤其的落寞。
叮咚
叮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琵琶传来，而声音的发源地就是坐在河滩上的李逵。李逵会弹琵琶，住在苏轼家里的时候，王姨娘管教的结果。这是才短短两年多时间，李逵也只是习了个皮毛。李云也没有逃过学习音律的倒霉差事。当然，琴李逵也弹不好，琴讲究意境和悠扬，这种乐器违背李逵的性格。
但琵琶还是能弹两手的，虽比不上教坊的女子，但弹出来音调还算准。
他至少比李云强很多，李云弹奏乐器只能催眠自己很动听，但脸上的纠结让人看着都难受。更不要说他制造的噪音了。
李逵能弹一些曲子，但技术一般，比不上王姨娘这样从花船上学来的本事。他属于能自娱自乐的范畴。
此情此景，一曲出塞曲，明明是在初夏之夜，却给人一种隆冬的冷冽。
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出塞的悲凉和周围的景致融合，甚至给人一种大雪纷飞的狂乱景象。
聂石渠心中不仅感慨万分：“不愧是探花老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余寒经受了短暂的悲凄和愤恨之后，也觉得李逵的与众不同，他是商人不假，但是能够来西夏做生意的商人，那个是普通人？
他偷偷来到了聂石渠的身边，问聂石渠：“这位李供奉到底是何等样人？”
聂石渠毕竟是王府中人，对于商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不耐烦道：“不该问的不要问，管好自己的嘴巴，听李供奉指示，不要动糊涂心思，害人害己。王府和你的分润是三七，王府大头，你小头，要损失也是王府的损失大，你着什么急？”
虽然，聂石渠已经表明了态度，但是余寒却觉察到了异样。在临睡前，招手叫来贴身的伙计，贴着耳朵嘱咐……

第509章 黑水城
安排了人之后，余寒还是不太放心，故意在聂石渠的身边。
一来，聂石渠的身份让他可以探听到更有用的秘密，从而让他做出正确的判断。其次就是他对李逵的身份极度怀疑。
即便是王府的护卫首领，也不可能像李逵这样，身边带着阮小二这样的高手。尤其是李逵面对威胁的那种气度，让他简直胆寒。似乎自己的护卫，就算是拳头打在了李逵的身上，也无法让李逵受伤。更憋屈的是，余寒仅仅知道李逵的姓，就只知道李逵叫李供奉。
供奉显然不是人名，而是在王府的身份。
可让余寒无法理解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办法打听到李逵的真实姓名，仅仅是一个李供奉就打发了他，这让他难以接受。同时阮小二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反应，根本就不该是王府该有的做派。此人身份，一日没查清楚，余寒就一日难以心安。
还有那个套着斗篷的人，也让余寒有种芒刺在背的难受。
“李供奉还有如此雅趣，实在让我等粗人汗颜。在下以茶代酒，敬李供奉一杯。”李逵弹完了曲子之后，坐到了篝火边上。
余寒装作没事人似的，从篝火边上靠着的铜壶里倒出一杯热茶，递向了李逵。
茶叶，丝绸和瓷器。
这恐怕是大宋对外贸易之中最为受欢迎的贸易了。
与隋唐时期不同，草原的部族已经获得了简单冶炼生铁的能力，独立制造铁锅农具和武器，如今不管是辽国还是西夏都不缺铁器。
主要是如今的宋，辽、西夏的情况很特殊。
西夏和辽国虽是草原部落组建的国家，但是境内却有大量的汉人工匠，而工匠带来的中原技术，让他们可以免于在最重要的战争资源上受中原王朝的控制。
李逵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茶盏，而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余寒，后者善意的笑了起来：“我这茶没毒！”
说完，自斟自饮的喝了一口。
李逵接过之后并没有喝，而是目光死死地盯着余寒，良久，才意味深长道：“余掌柜，不像是个商人。”
“哦，是吗？”余寒轻笑起来，目光中透着有趣，似乎李逵说的是个笑话。心中却对李逵更是提防，李逵的表现才让人怀疑。可是他还是强装镇定的摸着脸庞，顺着李逵的话问道：“余某行商多年，有人说过余某儒雅，也有人说过余某贪婪，余某一度也认为已跳不出蝇营狗苟之列，不知李兄弟有何高见？”
“你身上有贵气。”
李逵说完，就不再看余寒，反而拨弄起来面前的木炭。
火焰跳动之后，火光在他的脸上投射的阴影，让他这张脸看着尤其的恐怖。
余寒手中的茶盏晃了晃，随即却大笑起来：“余某借李兄弟的吉言，或许下辈子能投胎权贵门第，做个贵人。”
李逵一直觉得余寒这个人很奇怪，奇怪的原因就是他的举止，总是不慌不急，刻意抹去了一些独有的痕迹。
李逵却总觉得对方举止中透着怪异。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习惯，还是无法洗去的痕迹，总是让这个人给李逵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像是外表套着另外一个躯壳。
因为怀疑，才引起了李逵的注意。
尤其是阮小二失手打死了余寒的护卫，正常的商人会怎么样，李逵多少知道些。但是余寒表现的冷漠，让李逵彻底认定了对方真实身份肯定不是商人。至少，商人不过是他身上的掩护。手下意外被杀，能够表现出浑不在意的就几种人，上位者，而且是位高权重的上位者；其次就是军中的将军。
后者可能性不大，李逵看不出对方像是有武艺的样子。
但是上位者的气味越来越浓了。
余寒似乎不甘心被李逵试探，也开始试探李逵：“不过李兄弟也不一般。如果你说你是商队护卫首领，我说什么也不信的。不知道李兄弟是哪里人士？”
“京城人士。”
“果然是人上之人，想必李兄弟的身份不简单吧？”
“王府供奉而已。”
“供奉？仅仅是供奉？”
“王府供奉，有护卫首领、管事、有礼部委派的官员，还有就是宫中出来的宦官。就看你怎么看了？”
李逵这样子怎么可能是宦官，余寒当即冷笑起来：“宦官不长胡子吧？”
“也有长的。比如说陛下身边有个宦官叫童贯，此人就以长须扬名。当然，宦官留胡子，多半是说笑，其实童贯的胡子不少都是假的，粘上去的，真正长在他脸上的胡须就没几根。”
“哈哈，李兄弟果然见多识广。京城的事信手拈来，余某信了李兄弟的话。”余寒最后落在他递给李逵的那杯茶汤，茶汤没有毒，他也不是善于下毒的奇人。只是李逵表现出来的谨慎，确实让他非常忌惮。一个谁也不信的人跟着自己，总是个大麻烦。
可惜，想要甩掉对方，又不太可能。
至少在进入西夏腹地之前，余寒对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逵突然将手中的茶泼到了火堆上，刺啦脆响，一团水汽蒸腾而起，余寒被吓了一跳的同时，李逵却突然道：“黑水城没有多少可以消费大宋锦缎的贵人吧？”
“李供奉有所不知，黑水城的情况有点特殊。此地虽是西夏和辽国的边塞之城，地虽偏僻，但黑水城却拥有西夏境内最大的佛寺。西夏皇帝赐封的每一任国师，都会进驻黑水城。权贵哪比得上寺庙有钱，而寺庙对丝绸等金贵货物的需求一直要比权贵大的多。”
“黑水城的护国寺？”
“李兄弟也知道。”
余寒动容，他似乎觉得已经快靠近答案了。李逵要是普通的王府供奉，怎么可能会知道西夏的护国寺在黑水城？
宋和西夏两国敌对，消息闭塞。即便是商队，也是匆匆往来之后就回去。这种消息，除非是皇城司这样的机构，恐怕也就是职方司等几个京城偏僻衙门的文官才会知道。李逵看着五大三粗，却拥有上位者的气度，书生气没看出多少，但是武者的锐意十足。
应该是大宋皇城内地位很高的探子。
大宋和西夏的关系，最近几年已经到了冰点之下。任何往来两国的商队，都不可能是单纯地为了挣钱。也就端王这样的蠢货，为了钱不择手段，才会相信商人真的会安分的做岁币贸易。李逵稍微吐露出一些普通人，甚至普通官员都无法知道的隐秘，余寒就大为紧张。
将手中的有点放凉的茶水一口饮尽之后，打着哈哈道：“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过境，不如早些休息！”
李逵颔首道：“也好！”
“姐夫，你编排童公公不好吧？”
刚离开不远的余寒耳朵根子都快立起来了，姐夫？这个李供奉还是聂石渠的姐夫，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他会知道大宋最为隐秘的事？
李逵装作没有发现余寒在偷听，反而不耐烦道：“童贯的胡子本来就少，明明是个宦官，还要装作是男人，这家伙说他几句又如何？”
李逵虽对聂石渠颇为不耐烦地应对着，却偷偷给聂石渠眼色，后者会意，合衣躺在了火堆边上，斜靠在李逵边上，低声道：“姐夫，你怀疑余寒的身份？”
“这个人怎么和王府搭上关系的，你可清楚来历？”
聂石渠回忆了一会儿，却茫然道：“他是自己找上门的啊！已经是第三年了，每年都能为王府带来三五万贯的收入，这样的商人，恐怕王爷也很难拒绝吧？”
“以前也去黑水城卖货吗？”
“这倒不是，以前小弟没主事，但是听王府的几位管事说，商队出延安府后，一般都是去灵州。黑水城也是第一次去，姐夫，你不会觉得黑水城有问题吧？”
李逵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黑水城或许对千年后的人很神秘，毕竟大漠上的城池，因为水源断绝，说废弃就被废弃了。即便千年后被重新揭开神秘面纱，宛如尘封一番，连尘土都带着历史的气息。但是对这个时代的西夏和辽国人来说，黑水城反而是两国商贸的必经之路。
这个城池的兴起，自然是党项开国皇帝在这座城池附近抗击辽国的入侵。之后这座城池就成了西夏和辽国的门户。城池内也驻扎西夏最精锐的一支军队——黑水军。就算是西夏与大宋作战最艰难的时候，这支人数达到五万人的黑水军却从来没有投入过战场。
而且黑水城还有一座西夏境内最为重要的寺院，护国寺。
党项的皇帝李元昊是个经常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人，比如说‘秃头令’。原本党项人的发饰沿袭唐人的发饰，被李元昊这么一折腾，倒是一眼就能认出其民族独有的特色。可是‘秃头’真的好看吗？
黑水城的营建，是他的功绩。可是他却将国师这么重要的人物，派遣在黑水城这个边境城池，实在让人费解。
到底黑水城有什么秘密，让李元昊投入巨大的人力、兵力和财力，甚至将国师都安排在了黑水城的护国寺？要知道，西夏建国初期，国库空虚，连皇帝都没有多余的钱。营造这么一座边境大城，如果没有海量的财富堆积，那么只能消费皇帝的皇权和信用了。尤其这座城池在边境，对西夏国内来说，繁华与否根本无关紧要，可李元昊却一意孤行，却在边境建造了一座雄城，就足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一座边境城市，拥有一座超过三千僧人的寺院，这种安排，都透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古怪。
但李逵不这么想，任何安排都是有原因的，李元昊雄才大略，他可是打败了大宋和辽国的雄主，不要以为他晚年大权旁落，就认为他才能普通。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余寒一定要去黑水城呢？”
李逵百思不得其解。

第510章 夏奸
“鲁哥，快醒醒！”
鲁达靠着块背风的石头，虽然天气开始变暖，但在戈壁荒凉的旷野里，夜晚的气温还是挺冷的，但鲁达还有本事在远离火堆的地方睡着，不得不说明他很不一般。
对强者，阮小二出奇的会有一副好脾气。
鲁达他怼不过，只能将对方供起来。经历过李逵的调教，阮小二再也不想感受那种无力的感觉。即便鲁达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但这货的心肠毒着呢，下手可黑！
鲁达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到是阮小二，张嘴就为自己辩解道：“我没睡。”
“没说你睡，是换人，下半夜我替你。”
“这样啊！”鲁达伸开双臂，撑了个懒腰，嘴张的老大，露出一口吃肉的大板牙。好不容易醒目了一些，这才张嘴道：“累死我了。”
阮小二瘪着嘴心说：“你累，你尽偷睡了。”
不过他也不好说鲁达什么，毕竟这厮的实力比他强那么一丢丢，而且还是个脾气很冲的家伙，动不动就要和人比武。面对李逵的时候，确实胆小的很，一口一个‘大人’叫着，可是面对其他人，就不见得有礼数了。
阮小二找了个避风口，静静地盯着营地。
好不容易撑到了天蒙蒙亮，营地上开始有人起来忙碌起来。火堆再一次被点燃，袅袅的炊烟在大漠之上飘起，风很小，炊烟就笔直的如同悬浮在天地间似的。
“不行，你必须要给某一个交代，为何少了两个人？”
面对李逵，余寒或许还能忍住心头的不悦，但是李逵身边的跟班都开始对自己指手画脚了，他怎么能忍？
“你也配？”
余寒一句话让陆谦气地手掌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中流露出愤怒的戾色。但他不同鲁达，更不是阮小二那种有依仗的人，他不得不看向已经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李逵，似乎用眼神向李逵求救似的。
李逵走了过来，刚刚漱过口，口中还有青盐独有的清爽味道。
不同于食盐，用来漱口的青盐，在大宋都是经过独特制作的，加入了让人提升的薄荷等药材。不过在大宋，薄荷还有很多叫法，流传最广泛的就是‘番荷’。并非是这种外来物种的本来名字，而是药王孙思邈将这种能够入药的物种命名为番荷。
要是在东京城内，还有各种各样漱口的牙盐，青盐不过是普通的牙齿清洗品。但在西北，大宋百姓的生活显然不如京城过地那么精致。
李逵大步走来，细听之后却微微蹙眉，显然心头有了些猜测，对陆谦道：“什么事？”
“大……供奉，商队的伙计少了两个人。”
说到少人，余寒气愤不已，他发现李逵对他的戒心如此之重。甚至连自己的伙计有多少人都是一清二楚。之前几次走商，王府的护卫根本就不会关注这些琐碎。
李逵看向余寒，问道：“余掌柜，我的人不会说错？”李逵一开口，就定下了调子。
“李供奉，余某是给王爷做事，你我都是如此，不知为何李供奉处处针对余某？如果说重要的话，余某不认为会比任何王府内的人差多少？”
余寒仿佛被冤枉了似的，表现出极大的愤慨和不满。他不相信李逵会狂妄到连商队一个人都不能少。而且，李逵的人才来一天，也不可能认清商队上百号人。同时他很不客气的指出李逵，他们的月俸，很有可能是余寒的商队带来的分红。
要是没他替王爷挣钱，就端王不知钱为何物的性格，偌大的王府早就吃西北风去了。
李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扭头看向了阮小二。
后者很有眼力见的微微摇头，没有开口。这时候开口，陆谦就很可能被当成无理取闹。而鲁达刚要开口，却发现了阮小二的异样。果断摇头道：“上半夜商队的人似乎走动离开营地的比较多，我也没看清，主要太黑了，怕去暗处遇到危险。”
这货把自己说成个良家妇女般的小心，连黑夜都能让吓住他似的。这话一出口，反倒是李逵这边的人想笑，鲁达这等粗胚，明明是偷懒了，却还想把自己摘清楚。
“上半夜睡前清理去，也不行？”余寒也不清楚鲁达到底是说有，还是说没有。反正鲁达是朝着黑一把商队的心思去做。
这话很正常，如果是站着撒尿，近一点无所谓。但要是大解，确实需要走远些。不是因为臭，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很容易让人踩上去。
李逵沉吟道：“这荒郊野岭的，要是走丟了，恐怕有性命之忧。让商队停下来，我们等。”
“李供奉，这岂不是耽误了过境？”余寒心急道：“我们过境只能是今天，要是今日过不了，等下次就要半个月之后了。而且，到时候还要出一大笔孝敬，这损失难道李供奉出吗？”
“人命关天，这不是钱的事。”
余寒仕途和李逵争执，可是李逵根本就没有启程的任何意思。
反而对陆谦道：“将车上的货物都卸下来，我们就在营地里等。”
李逵的狂妄这让余寒既是紧张，又是担忧。紧张的是，难道李逵发现了什么？担忧的是，李逵这个人主意太正了，而且一点也不好说话。想来想去，只能等进入了西夏境内再想办法。原以为昨日李逵问他黑水城的事，还以为改主意了，直到此时余寒才明白，李逵哪里是改主意，而是在试探他。
踏踏踏……
从远处视线之中跑来一队骑士，人不多，就三五骑的样子。等到挨近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三五骑，马倒是有五匹马。但是两匹马上头都绑着补给。而另外两匹马上绑着人，为首的骑士信步由缰的让胯下的战马小跑着，速度不慢也不快。
噗通。
噗通。
等到骑士近了，才看清此人身后背着大弓，带着数量不少的箭矢，精神奕奕的骑在马上，宛如威风凛凛的将军。进入营地后，骑士径直来到了李逵面前，长刀出鞘，划过一道银光，将两个被绑在马背上的人身上的绳索砍断，人宛如包裹一样被摔到了地上。庞万春对李逵微微欠身道：“庞某幸不辱命！”
余寒不用猜，就能知道，这俩人是他的亲信。
嘴角哆嗦了几下，没开口。他要是不说话，真要不配合李逵估计也拿他没办法。
“聂石渠，去认一认！”
“余掌柜，不准备解释几句吗？”
余寒脸色一顿，嘴硬道：“我商号的生意往来，需要人奔走，有什么可解释的？”
李逵默默点头，似乎认可了对方的解释，可是突然之间，他对聂石渠道：“将货物搬出来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要耽搁不少时间吧？”聂石渠显然不想李逵和王府的合作商号如此僵持下去，有点犹豫。
可没等聂石渠开口，余寒的人却受不住激，恶狠狠地对李逵道：“你们敢？”
“主人！”
余寒身边突然站出来一个人，粗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奇特，但是细细打量，却给人一种彪悍的感觉。这种身材不算高大，周身散发杀气的人，恐怕只有在军中厮杀习惯的人身上才会有。
余寒闭上眼，他并不想这么快就和端王府彻底闹僵，这个身份还是非常有用的。但是李逵的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选择动武了。因为他也清楚，对方早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当然，真正的身份余寒不怕李逵发现，因为他就算是在西夏也是深居简出，久而久之，很少人会认出他的容貌。
余寒似乎还有点不甘心，指着李逵叫嚷道：“李供奉，这可是你逼的。”
“杀！”
李逵根本就不管余寒的威胁，而是直接喊出了一个字。这个字喊出来之后，余寒发现李逵似乎早有准备。
王府中人的武器都在触手可及，或者是直接带在身上，李逵下令的那一刻。
一柄柄长刀出鞘，看向最近的商队伙计。
反而余寒这边的人却慢了半拍。
但是余寒觉得人多，根本就不担心李逵能够掀起多大的浪花出来。镇定自若地和李逵对望着。厮杀在李逵下令的时候就开始。余寒也咬牙喊出了一个子‘杀’，可惜慢了一些。但是他不担心，他的人也有准备，他不相信李逵就手下几个人，即便加上王府的护卫，人数也没多少。根本就无法和他的商队的伙计相比。
而且，他商队的伙计，根本就不是什么伙计。而是追随他多年的武士。
可战斗一开始，就让余寒心惊胆战起来，李逵这边的人一下子冒出了近三十人，如同切瓜砍菜般冲入了商队的伙计之中。
反倒是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看得余寒目瞪口呆。仅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的手下至少损失了一半人。而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商队的伙计和马匹隔离了开来。这显然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让余寒的护卫也紧张起来，发现李逵落单就一个人，身边没有护卫保护。
其中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随即点头，猫腰迈出小碎步冲向了李逵，李逵时候身边倒是有个人，还拿着武器，但问题是显然不能将这个人当成战力。因为这家伙拿着刀，竟然躲在李逵的身后。至于李逵带来的人，根本就不担心李逵的安危。
他们都知道李逵是什么样的存在。
找李逵晦气，完全是找死。
李逵也是艺高人胆大，他竟然没有拔出腰间的长刀，反而是脚腕扭动，却在平地上硬生生的平移了两个人的位置。
躲在李逵身后的聂石渠愕然发现，他面前的李逵不见了，而他却要面对两个面色狰狞，手握长刀的恶汉，顿时吓得连退几步。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冲过来的其中一人已经被李逵踢飞，而李逵在原地转了个圈子之后，正好顺势躲到了另外一人的身侧，长臂在空中一捞，那人就被夹住了头颈，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听到一声脆响，那人双眼暴凸，双手却松软下垂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余寒发现手下得力的护卫，竟然在一个罩面就被李逵杀一个，重伤一个。这等武力，就是军中的猛将也不见得能做的如此干脆利索。
而余寒却一直将李逵当成皇城司的探子头领，可是探子头领为何比猛将都要厉害，这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屠杀已经开始，余寒痛苦地闭上双眼，他从一开始就错误的估错了对手的实力。
“供奉，我等已经清剿了商队的人。”
“嗯，这不足为奇。”
“我奇怪的是，他们的货物里到底是什么？”
清点货物对于李逵带来的人或许有点困难，即便李逵也无从下手。他有不怎么穿丝绸的衣物，平日里也不去买。即便是有使用的习惯，也不知道这些货物在西夏的价格。
可是当聂石渠回来之后，却脸色阴沉，对余寒道：“余掌柜，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这句话也是我想要说的，你们一言不合就杀了我的人，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余寒怒道。
李逵问：“都是什么货物？”
“丝绸，来自蜀地的上等锦缎和茶叶。”
“没有其他的东西？”
“没有！”
李逵摸着下巴不解起来，随即看向了余寒，觉得处处透着奇怪。没有大宋命令贸易的物品，却不让李逵的人靠近货物，这等操作，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聂石渠的一句话，似乎让李逵有点明悟了：“但是数量不对，比预计的多了十倍。”
“十倍？”
“原本五万贯的生意，而我们这里的货物贩卖到五十万贯都可能打不住。”
李逵吃惊道：“这么多？”
聂石渠也纳闷，为何余寒带这么多的货物？可是李逵却哈哈大笑起来，可问题是这一点都不好笑，直到李逵笑声之中，断断续续地对聂石渠道：“你家王爷有大麻烦了，我敢笃定，这厮肯定没有花钱，而是打这王府的旗号赊账了。不过，这仅仅是小麻烦，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
“货物卖出去越多，生意就越大。十倍之利，可不是天天有的生意。到时候端王能多分几十万贯钱不好吗？”
余寒脸色微变，却还是嘴硬道。
“混账玩意，我家王爷是缺钱，但更不想惹麻烦。你知道西夏的岁币贸易在京城有多少府邸盯着吗？我家王爷要是将生意做绝了，岂不是树敌京城？”不用想，只要这批丝绸和茶叶进入西夏，今年西夏的岁币贸易就让端王府一家吃独食了。这会引起多少人的怨恨，聂石渠不用想都能知道，赵佶会遇到什么样的麻烦。而且端王府的商队，是最先进入西夏的，等到他们回到京城，赵佶就要面对其他几家有资格分润岁币贸易的权贵的怒火。
即便最后货物都卖了出去，价钱被砸下来了，能否获利都是问题。
聂石渠怒目看向余寒，这家伙肯定想要坑死端王。岁币贸易一共才多少数量，怎么可能让端王一口气将整个西夏一年的岁币贸易中的大头都吃了？
另外，万一余寒这厮在西夏跑了，岂不是端王府要财货两空，而哪些被赊账的商户恐怕不久之后就要找到端王府门前。
不过李逵倒是笃定，对余寒道：“我大概已经猜到了你要去黑水城的目的。”
“哦，愿闻其详。”
余寒心中还是存着侥幸。似乎并不觉得他多采购了货物，就会引起李逵的杀心。李逵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一个合作者该有的残暴。
李逵冷笑着看向余寒，一字一句道：“我说七王爷，你也别装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熟人？”
熟人？
七王爷？
余寒在大宋做着商号的掌柜，甚至和端王府合伙做生意，要是他是大宋的王爷，赵佶怎么可能会将余寒当成攀附的商人对待。
余寒的身份呼之欲出，既然不是大宋的王爷，那么就应该是西夏的王爷。
余寒，不对，应该是李秉乾，惊骇地看向了那个带着斗篷的神秘人，能认出他的人，在西夏屈指可数。无一不是西夏的顶级权贵，没想到这等权贵也投靠了大宋，李秉乾面如死灰，却不甘心如此失败，目光怨毒地盯着包裹在斗篷中的神秘人：“你这个夏奸！”

第511章 你们需要帮手！
“仁多彦，你想要让你的家族万劫不复吗？”
斗篷终于被掀开了，露出仁多彦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他看似平静的对李秉乾道：“大王别来无恙？”
李秉乾胸膛起伏不定，他被仁多彦平静的反应给吓住了。难道投靠了宋国之后，就真的以为拥有了强大的靠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可是仁多彦的一句‘大王’，将李秉乾的所有不满都打碎，只剩下惊恐万分的推辞：“你莫要陷害我！”
李秉乾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西夏虽建国有五十年。但西夏君主对外一直称自己是国王，而不是帝王。这一字之差，实实在在的显出西夏的虚弱。小国寡民，还夹在宋朝和辽国两个东方霸主之间，怎么敢和这两个庞然大物并称？
事实上，西夏的君主一直接受辽国皇帝的赐封。
也就是说，西夏的君主在本国内登基不算，必须要获得辽国的承认才能签发国书。
这就将西夏的地位往下降了一个层次。
至于宋朝，两国都打出真火来了，根本就没有缓和的迹象，西夏国王是否被大宋王朝承认，已经意义不大了。
而大王，是西夏君主在外臣子对其的尊称。
仁多彦称呼李秉乾为大王，也是绵里藏针，让李秉乾难受。
可李秉乾随即看到自己的属下被李逵带人杀了之后，正在往坑里仍。想到自己如此的处境，或许生死也在但系之间。顿时气短地颓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西夏的方向，心中酝酿良久，想要唱首西夏的歌谣，好结束自己的人生。
他想过活下来，但更不愿意背叛皇族。
李秉乾不同于仁多彦，他身上流淌着更加高贵的血液。
可就当他酝酿良久，准备用低沉地嗓音开唱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恼人的声音在边上多嘴道：“这厮还当自己是王爷呢？告诉你，这是大宋境内，你就算是西夏的皇帝也得跪着。”
说话间，一根绳子套在了李秉乾的脖子上，就像是拉着头倔强的公羊，越是反抗，套在脖子上的绳子就越紧。
等他被拉倒了李逵面前，李秉乾双手用力捂着脖子，张着嘴快翻白眼了。
“鲁达，你个憨货，这厮不能死。”
李秉乾听到有人帮他说话，丝毫没有感激，但他却宁愿死了才好。活着，只能是被折辱？
底下人给李逵找了个马扎，让他好有大老爷升堂的威武，同时也很好奇，李直秘如何审问西夏王爷。按理说，抓到这么重要的大人物，应该立刻送回去。就李逵小小的通判，根本就没资格审问一国的王爷，哪怕这个国家是弹丸大小的西夏。
“给王爷看座！”
李逵觉得折辱堂堂西夏王爷有点下作，再说了，他可是文官，是个讲道理的人。必要的礼仪要做到位。
可结果是，李秉乾还是觉得自己受辱了。
他们可是在野外，哪里有什么条件给李秉乾找张椅子？于是阮小二北有用心的搬来了块石头，石头有棱有角，李秉乾还被鲁达和阮小二用力朝着石头上按下去，带有满满恶意的石头尖角和李秉乾亲密接触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刺痛从脊椎往头上窜。这种感觉仿佛就像是坐在一条半死不活的野兽身上，临死咬他一口的怨毒。
想到被俘虏的憋屈，李秉乾决定不再开口说话。
“你是李秉乾？”
“不说话，解决不了问题。你小子不开眼，瞅瞅这是什么地方？坦白才是出路。”
李秉乾轻蔑的撇了一眼李逵，目光平视对方，这气度根本就看不出是个俘虏，反而像是个贵族，面对胥吏的袭扰，表现权贵该有的冷静和鄙夷。
良久，才缓缓道：“你没资格审问我？”
李逵摸着鼻子，思量了起来，他怎么感觉眼前这厮在戳破了身份之后，想要破罐子破摔要寻死的感觉？不过他不慌，活的李秉乾是功劳，死了的李秉乾也是功劳。甚至他琢磨着要是假扮成李秉乾的身份，在西夏境内搞风搞雨，岂不是爽快？
李逵没生气，反倒是鲁达等人气地够呛。
俘虏嚣张要寻死的他们见过，可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堂堂李大人还审问不了一个西夏的敌酋？虽说这个敌酋的身份有点高，但又如何？如今他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捏死李秉乾。
“信不信某将你埋了？”
鲁达恶狠狠地怒目圆睁，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将人置于死地。
没人怀疑鲁达是否有这等胆量，这厮自从跟了李逵之后，整个人都流露出悍匪的气质。即便他如今当官了，也浑然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
李秉乾看都没看鲁达，而是缓慢逼上眼睛，轻声道：“来吧！”
要是遇到个百折不饶的，就鲁达的性子，说不定就手中的长刀就高高举起，砍下这厮的狗头。可明显鲁达这家伙吃软不吃硬，遇到个逆来顺受的却没了方寸，傻乎乎地看向李逵，为难道：“大人，这厮忒气人！”
李逵叹了口气，心说：就你这粗鲁的样子，人能给你好脸色？人家大小也是个王爷，能用正眼看你吗？
“退下！”
“你们都退下，周围警戒。另外放狼烟给李云传消息，让他带人过来。”
等到周围人都散了，只剩下李逵，聂石渠，仁多彦，还有一心求死的李秉乾，李逵才笑着开口道：“你要是死了，你们西夏皇族的谋划，岂不是前功尽弃？”
“大人！”听李逵话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想要让李秉乾死。这对于仁多彦来说非常不利，甚至是巨大的威胁，万一李秉乾将仁多部落想要投宋的消息传递回去，岂不是仁多家族要成为李逵心善的牺牲品？
可是，面对仁多彦的请求，李逵却一口回绝：“这厮大有用处。”
随即，李逵像狼外婆似的对李秉乾道：“七王爷，想活吗？”
想！
是个人谁想死？
李秉乾的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似的，让他难受不已。他想要活，可是活着就要出卖皇族，成为西夏皇族的耻辱，这不符合他的骄傲。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一个人明知道落在敌人手里必死无疑，反而会很强硬。可一旦活着的念头和希望出现，就像是一颗有毒的种子，在李秉乾的心头发芽生长，没多久，就能长成一颗参天大树。
李秉乾嗓子沙哑道：“我不和大宋合作。”
“不用和大宋，和我就成。”李逵笑眯眯地对李秉乾蛊惑道：“人活着多好，你年纪也不大，万一要是死了，你的妻妾怎么办？你的儿子怎么办？我可听说你们西夏有父死子娶母的习俗……”
“你不要污蔑我党项人，我们的习俗近似大唐。”
李秉乾听着李逵的话，就像是吃了只活蹦乱跳的苍蝇似的让他难受。李逵说的习俗是匈奴、突厥的习俗，西夏人受到隋唐三百年教化，在很多习俗上都有所改变了。再说了，西夏人是羌族的一支，又不是草原部落。
李逵瞪眼道：“没有吗？我以为你们都差不多！”
李秉乾嘴角无力地扯动了几下，他也没心思和李逵去掰扯西夏是西夏，草原部落是草原部落。尤其羞耻的是，西夏没有文字，很多数百年前的习俗只要中原人说错的，他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在中原，传承的书籍上记录的，就算是错的，也是对的。这叫铁证如山。
西夏人根本就没有史籍和证据证明，他们不野蛮。
“这都不重要！”李逵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错误掩盖了过去，随后却有点意味深长的对李秉乾道：“不过七王爷，李某很好奇你去黑水城的目的。”
“你不是说自己都已经猜到了吗？”
李逵心说这是你让我说的，他就不客气了：“就算是李某不清楚你为何要去黑水城，但是我可以猜测，西夏连年战争之后，国内库房肯定已经空了。没有财富赏赐有功之臣，对于国君来说，就将失去了威信和臣民的信赖。长此以往，国家会陷入国君无法控制的局面。可惜，西夏的皇族太让人失望，竟然被两个女人控制了将近三十多年，我李某是宋人，都替你们害臊。”
这席话，让李秉乾听得面红耳赤，西夏的情况就是如此，让两个女人接连掌权近三十年。外戚梁氏，两代皇太后，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一旦威胁到她们，梁家的女人可是连亲哥哥都杀过。
外戚梁家，对皇族李氏的压制，已经到了要改朝换代的地步。
可是身为皇族，李秉乾总不能承认李逵说的对吧？
家丑不外传，他可不想和一个宋人说西夏王族的悲哀。
可是李逵却没打算让李秉乾附和他，而是自顾自道：“你去黑水城，肯定打上了黑水军的主意。这些仁多彦都给我说过，不过我认为没那么简单，护国寺的国师才是你的目的。如今李氏式微，仅仅凭借几万黑水军如何和梁氏掌控的大军相比，你们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只有国师和军队联合起来，将百姓煽动起来，才是正途，目的自然是覆灭梁氏，重振皇族……”
李秉乾越听越惊，目瞪口呆地看向李逵，却又不敢盯着对方的视线，仿佛自己让人看透了一般，无所隐藏。
李逵舔舔嘴唇，见李秉乾不像是个好听众，喝彩的机会给他了都不知道珍惜。索然无趣道：“不过，七王爷，你带着的货物似乎太少了一些，又要邀买人心，又要说动护国寺，同时还要筹备粮食，这点钱不够吧？”
李秉乾觉得李逵关心的方向不太正常。
你一个宋人，担心我西夏的政变力量不足，难道有别的想法？
当李秉乾被戳穿了身份之后，他骨子里王爷的气度再次回到身体之中，冷漠道：“这位大人，听你这话不像是皇城司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好了，本官是大宋直秘阁，延安府通判李逵。”
“你就是李逵？”
“怎么了，你认识我？”
“殿试第三的李逵，李人杰？”
“你这厮，都知道本官的跟脚还不信？”
李逵很生气，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混了张文官的皮，转眼被一帮不要脸的货当成了武将，他岂不是要冤死？
尤其是李秉乾得目光上下打量李逵之后，眼神中流露出的反应明显是不相信。李秉乾觉得李逵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文官？他一直在大宋境内筹备颠覆梁氏的资金，接触的文官可不少，大宋的文官附庸风雅的做派，在李逵身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因为在西夏，他根本就无法躲避梁氏的眼线。所以，李秉乾在大宋生活了多年。
李逵也放弃了想要说服李秉乾的打算，直截了当的对李秉乾道：“你看你，筹谋政变，还没实施就落败。连给贿赂军方和护国寺的财货都是骗来的，甚至这点钱要打动这么多人明显不够用，所以本官断定你们肯定会失败！”
李秉乾目光黯然道：“那又如何？我是皇族，不容两个女人欺负我皇族三十年！即便身死，也无愧于李氏先祖。”
“好汉子，有种！”
李逵很少夸人，但是李秉乾却受到了他的夸奖，但是他不是真心佩服，而是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小心思：“实力不够不要紧，需要选对了帮手，一样能梦想成真。”
李秉乾刚从不惧生死的精神状态中缓过来，心头满是激荡。可当他看到李逵炙热的如同火焰一般的热情，顿时紧张起来，急忙反应过来：“我不需要帮手。”
他猜不透李逵的心思。明明是个宋人，却给他一种上赶着要搀和西夏的事，你闲不闲啊！
可是李逵却一脸向往，搓着双手，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道：“政变，多难得的机会，要是没赶上也就算了，可这不是赶上了吗，不掺和一脚，我睡不着。再说了你们西夏，梁氏当权也就罢了，还牝鸡司晨，是可忍孰不可忍！明明是寡妇，整日就知道打打杀杀，是个大老爷们都看不下去。就你这样的，看着一脸丧气相，注定是个事败身死的结局。所以，你需要我帮手！”
聂石渠急忙拉着李逵劝解道：“姐夫，这等大事我们帮不上！”政变，即便是西夏要闹政变，他们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他只想带着让李秉乾赊账出来的锦缎，送回去，希望能够填补端王府的损失。
可李逵压根就没这打算。他中进士之后就有点放飞自我了，如今他连京城都要皇帝诏命才能回去，再说去西夏，挖几条堤坝这等小动作能是他的风格？
主要是太闲了，而李逵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
遇到西夏搞政变，他忍不住想要搀和！

第512章 太后克星
敌军要帮忙，这事说起来就让人觉得古怪。
正常人都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可李秉乾又找不出李逵故意要欺骗他的原因。
更让他无语的是，为了给潜在合作者以信心，李逵拍着李秉乾的肩膀，很自信道：“放心，对付太后，我有经验。”
可不是有经验嘛！
要不然，他一个前程似锦的殿试第三名，堂堂的探花郎，在秘书省如此有前途的衙门里做官，怎么会灰溜溜地被赶到了西北？
还不是这厮看不惯女人欺负女人，母子不能相认的惨剧吗？向太后将赵煦养在身边，却让朱太妃只能以母妃的身份觐见亲生儿子，见皇帝还要行礼，这等荒唐的事，李逵看着就闹心。加上他是个胆子大到无法无边的主，就咬牙做了！
之后越闹越大，向太后不得不承认邢恕几个弄出来的假诏书是真的……
李清臣、邢恕、章惇这些朝堂大佬，向太后拿他们真没什么办法，但是李逵就倒霉了。向太后的所有怒气就倾泄到了他的头上。
而且李逵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实在太大，想躲也没办法躲。当初向太后的寿宴上，要不是李逵关键时刻出头，邢恕等人的谋划或许就付之东流了。当然，李逵要说自己有对付太后的丰富经验，全天下，估计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说比他强。
只是李秉乾奇怪，按照西夏的朝堂规矩，李逵这样的货色应该早死了啊！
为何这厮活得好好的，被打发到了大宋西北边境，还要支持他这个西夏王爷造西夏梁太后的反？
与李逵合作，对李秉乾来说，并不是一句‘有经验’就能接纳的，接纳李逵加入的条件不是李逵对付太后的经验有多丰富，而是他这个人的身份。如果李逵是党项人，李秉乾一点担心都没有，可以立刻接受李逵，并且委以重任。
可李逵是宋人。
这也不是问题，宋人在西夏做官的多了去了。西夏的实际控制区是唐朝在夏州设立的节度使控制区，不少汉人在当地居住繁衍生息。在西夏，汉人数量也不算少。汉人在西夏做官，也很普遍。就像是西夏的外戚梁氏，就是汉人。所以，李秉乾不嫌弃李逵的汉人身份，关键在李逵的另外一个身份——大宋文官。还是进士出身的精英官僚。
西夏建国五十年，汉人在西夏朝堂做官的不计其数。
但是从来没有一个大宋进士出身的文官，会投靠西夏。
可以说，李逵即便想要帮他发动政变，也是憋着坏，根本就想要让西夏好过。这才是李秉乾迟迟难以决断的原因。
再说，仁多家族已经想好要投宋，可是仁多彦却并不愿意被李逵绑在战车上，他但心李逵一旦插手李秉乾发动的政变，仁多家族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就不得不大举迁移到宋朝。而这对仁多家族来说非常不利。更不利的是，李逵此举已经断绝了仁多家族和宋王朝要价的资本。
看似李逵乱打一起，却有种一箭双雕的深谋远虑。
一则，可以立刻让仁多家族投靠宋王朝，从而削弱西夏的实力，震慑西夏朝野。
其次，可以通过政变挑动西夏皇族和后族的交战，扰乱西夏内政。当年大宋几十万人都没有达到的作战目的，却让李逵轻而易举的完成。明明是待价而沽，却在李逵手里成了棋子，仁多彦说什么也不答应。
所以，他是最坚决要求李逵立刻处死李秉乾的人，而且态度坚决到甚至想要用人仁多家族的投靠为筹码。
可惜，李逵对李秉乾好脸色，并不代表对仁多彦会有好脸色。
这货本来就是李逵的俘虏，去了京城一圈之后，竟然成精了。不仅获得了官职，还比李逵的官职都大，好在没实权，李逵早就瞧他不顺眼。说话的语气可没有当初那么好说话了：“仁多彦，本官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你爹既然说要投入我大宋，我不管枢密院许诺了你们父子什么好处，但是你们父子想什么风险都不担，就想将好处吞下去，别人我不管，在我这里，门都没有。”
“李逵，你敢违抗枢密院的命令？”
要不是打不过李逵，仁多彦真想要掐死眼前这蛮不讲理的黑厮，他们父子要是投靠了大宋，一旦进入将门，可要比折家风光多了，他爹仁多保忠至少也是个节度使的爵位。可是李逵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却敢明着逼仁多保忠立刻起事？
李逵不屑道：“有本事去京城告状啊！还有，你对西夏李氏比我熟悉，拟订一份有可能对西夏李氏忠心的名单出来，只要皇族和部落首领。”
“我要是不写呢？”
李逵笑了，露出惨白惨白的牙齿，对仁多彦道：“瞧你说的，你要是不写，我也拿你没办法，可这荒郊野岭的，走丢个人太正常了，你说呢？”
威胁，仁多彦终于认清了李逵的真面目，这厮绝对不能把他当成文官看待，甚至不能将他当成官看待，而应该把这厮当成土匪。和土匪讲道理，仁多彦觉得自己把握实在太小，好在李逵的要求不算太难，他就勉为其难的照着做。
如今这荒郊野岭的，对李逵太有利了。李逵只不过顺带着将仁多彦送去西夏，万一在边境丢了仁多彦，也很正常不是？
或许枢密院认为仁多彦留在西夏要比留在大宋有用的多。
大宋不缺一个西夏贵族的俘虏，却迫切地想要瓦解西夏的部族。表明立场之外，还想用怀柔的手段让仁多保忠对大宋感激。
这事本来和李逵无关，可仁多彦来了，还跟着他一路，这就和他有关系了。
仁多彦手指李逵，哆嗦道：“李逵，刚才我指认李秉乾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废话，没看见我改主意了吗？”
李逵变脸可比六月的天都要快，转眼就不认了。
丢下仁多彦，李逵也没闲着，开始琢磨起来西夏的局势。按理说，西夏的皇族被梁氏压制了三十年，皇帝说废就废，说囚禁就囚禁，西夏的李氏皇族已经虚弱到了极限。只要梁氏再进一步，西夏就没李氏的什么事了。要是给仁多保忠再多一些压力，或许能牵制不少梁氏的实力。李逵也不希望李氏能够把持西夏的政权，将梁氏驱赶出境。
只要两家打地难解难分，就不枉李逵一番折腾。
翌日，李云带着兵马来汇合。
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李云无语的落在了族兄李逵的身上。无奈道：“兄长，这端王府的人没招惹你吧？”
“事情不那么简单，我这里有一封信，等你回去交给苏相。其他的……”
李逵的视线落在了李秉乾身上，让李云等待片刻，他再次走到了神情木讷的李秉乾边上，问：“七王爷，还没想明白？”
“你真的仅仅是看不惯梁氏猖狂？”
李秉乾想了一晚上，还是无法决断。总觉得李逵在骗他，可他却找不出李逵骗他的目的。或许仅仅是出于大宋臣子对大宋的忠心，希望搅乱西夏国。
李逵呵呵笑道：“看不惯是看不惯，但我看不惯的事和人多了去了，难道都要一一去摆平？我此举并非针对你，也是自救。”
“你还要自救！”李秉乾觉得李逵想多了。
李逵却很坦诚道：“你都准备发动政变了，甭管端王府和你的合作到了什么程度，你都不会在谋划政变这么紧要的关头，放我们活着离开西夏。别的不说，就是走漏了消息，就不是你能承担的后果。”
“我没有想过要和端王府断绝关系。”李秉乾试图为自己解释。
可是李逵却根本就不信，沉吟道：“你只要将自己的身份威胁端王府，就赵佶那样的怂蛋，怎么敢违抗你的命令？杀人不杀人，根本就不影响。”
说来也简单，李秉乾一旦进入到了政变执行阶段，端王府的这批人进入西夏后，肯定是李秉乾要率先灭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是杀人而已，大人物杀人，不在于喜好，在于利益。李秉乾要控制端王府简单至极，只要派人将自己的身份告诉端王赵佶。就赵佶的胆子，被吓尿都有可能。
根本就不用维护两家合作的交情，交情哪有把柄好用啊？
李秉乾低头沉吟了一阵，终于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对李逵道：“我们的合作在大军抵达兴庆府之后就作废。”
“可以。”
李逵答应的贼痛快，可是随即李秉乾就发现了李逵的阴险，只见李逵拿出了一叠纸稿对李秉乾道：“七王爷，你受累把这些文稿和信件抄写一遍。”
李秉乾看了一眼文稿，勃然变色，怒道：“李逵，你不要得寸进尺，我要是签下这些文稿，岂不是背叛了西夏，成为李氏的罪人？”
李逵指着文稿对李秉乾道：“这里面有要西夏割地的句子吗？有让西夏臣服于大宋的文字吗？有让西夏李氏蒙羞的文字吗？”
李逵如此理直气壮的问，自然是底气十足。
李秉乾茫然摇头道：“没有。可是我……将成为李氏的耻辱。”
“你不背叛我们约定的盟约，这些文稿都不会出现在众人眼中。这是做买卖，先君子后小人，你肯定信不过我，我也肯定信不过你。而且我因为要说服朝堂更多的支持，不得不拿出有说服力的证据，万一你们不成事了，我大宋是否要出兵帮忙？当然本质上也不是帮你们，大宋不会如此好心，西夏乱一点，对大宋才好。至于你，只要你赤胆忠心对李氏，背负一些骂名又如何？反正你要是失败了，就是身首异处的结局，人都死了，名声还重要吗？”
李逵的每一句话，都不怎么中听，可是对李秉乾来说，这样的话才是真话。
政变一旦失败，对于他来说将是毁灭，甚至他的家人都会如此。名声不名声的还重要吗？
李秉乾终于在李逵的蛊惑下，开始写起来。不得不说，西夏的皇族教育还成，至少李秉乾的字要比李云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到李秉乾写完了，李逵又拿出一叠文稿，对李秉乾道：“这些也写了吧？”
李秉乾看后，怒了：“李逵，我李秉乾顶天立地，头可断，血可流，但是绝对不会出卖朋友。”
李逵设身处地的为李秉乾辩解道：“你说这些人是否会和你一起参加反梁氏的政变？”
李秉乾缓缓点头，随即摇头道：“但这也不是出卖朋友的理由。”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就如此死心眼呢？你们要是政变成功了，就是西夏李氏的功臣，谁会在意你是否出卖过谁？要是失败了，这些人都得死，包括他们的家人，大家都死了，出卖死人怎么能算是出卖呢？”
李逵在这里给李秉乾打埋伏，接着扬了扬刚才李秉乾写的文稿和书信：“你看，这些都写了，就多写几份而已，我可告诉你，被以为你吃大亏了，我才吃亏。就你手中的这点筹码，还想政变？你们有足够的粮食准备吗？有足够的武器吗？这些都需要我给你们准备，万一你们失败了，我才是人财两空懂不懂？”
李逵一副吃大亏的样子，让李秉乾疑惑了。
大宋人虽说麻烦了些，不爽快。可热情起来，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可李秉乾也不想越来越多的把柄被李逵捏在手里，坚持道：“最多这些文稿书信写完之后，我再也不写了。而且，你也不能拿着这些书信威胁我。”
李逵没好气道：“咱们这是去推翻梁家老娘们的独裁，我怎么可能将这些隐秘的东西拿出来？我还怕你们李家人组织不严密，露出破绽。”李逵也姓李，可是党项的李氏是唐朝皇帝的赐姓，原来姓拓跋，和李逵的姓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五百年前，他们也成不了一家人。
……
李秉乾就像是开闸的洪水，一旦被李逵忽悠到了贼船上，就发现再也无法回头。
李云看着李秉乾有些呆滞的表情，抬手招来阮小二问：“小二，这回二哥又想要对付谁？”
“听说西夏的梁太后，这老娘们也太霸道了，把朝堂上的大官都让娘家人去做，军队也控制在梁家人手中，要是让她继续下去，多半要称帝。二哥说了，这种乱天下乾坤的事，是个老爷们也忍不住。”阮小二同仇敌忾的咬牙切齿道，可眸子中却闪烁着兴奋的贼光，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云倒吸一口冷气，喃喃道：“二哥简直是太后克星！”

第513章 坑人玩意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失足成千古恨！”
……
很少有人看到一朵鲜花从绽放到枯萎的所有过程，但是从李秉乾的身上，多少能够找到一些痕迹。当然，李秉乾不是鲜花，而是人。但生命凋零和颓败的痕迹，在万物之中都是差不多的。他从自信、富足、骄傲被打落凡尘，最后失魂落魄的过程，仅仅用了半天时间。
李逵从晌午就告诉他，只要抄写‘最后一份’密信开始，直到天快黑了，李秉乾才按照李逵的要求，将所有的密信都写完了。
可以说，李逵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将西夏皇族所有人都拉下水了。
尤其是被坑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被七王爷李秉乾给卖了的隐情。但是，只要梁家人相信就足够了。
用谎言其实并不太管用，李秉乾也试图过反抗，中间好几次，他都将李逵强塞在他手里的笔仍在地上，怒不可赦的大喊：“本王不写了！”
可这种反抗在李逵眼里简直就是狗崽子的卖萌，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宽慰李秉乾几句。毕竟，七王爷也不容易，出卖了这么多亲朋好友，内心被受煎熬，可以理解。
只不过李逵身上这种良心发现的时候实在是太少了，只要李秉乾要撂挑子，李逵立马跳起来指着李秉乾的鼻子，用比李秉乾的声调更高，更嘹亮，更底气十足的语气对李秉乾进行全方位的心灵打击：“信不信爷们不帮你了，不仅如此，还将这些证据送给梁家人？”
“你不得好死！”
“我死之前，先把你送下去！临死拉个王爷垫背，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李秉乾面对李逵，他就像是满腹经纶，却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纵有经世之才，也抵不过李逵的大巴掌扇过来。
也许，刚开始写密信的时候，李逵还需要惯着李秉乾，让他安安心心的朝着叛徒的不归之路上走两步。等到大概率有三四人被李秉乾的密信有拉下水的可能之后，李秉乾对李逵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李逵甚至能够指着李秉乾看似正义周正的脸庞怒吼：“你这个叛徒！”
还会用事实告诉李秉乾，叛徒都是从无关紧要的告密，最后发展到万劫不复的规律。
而李逵却一跃成为打击叛徒的正义使者。
甭管别人怎么看李逵，反正李逵自己坚信，他是正义的化身。
李秉乾可就惨了，等到晚上吃烤肉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昨日的那种风轻云淡的贵族气度。甚至连背也驼了，眼窝也陷了，他从英俊的权贵，跌落神坛，变成了风烛残年的废人。李秉乾也可以反抗，但随着他越陷越深，加上在李逵面前，任何武力反抗都是徒劳的无用功。更让他绝望的是，李逵比对着李秉乾的字迹，还能有模有样的模仿李秉乾的字迹。就算李秉乾自杀寻死，李逵也能模仿李秉乾的字迹，把他未完成的事业继承下去。
还真别说，李逵的进士身份也没让他丢人。跟着苏轼别的没学到，但是对书法的鉴赏和手法上，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就像高俅。
高俅在苏轼身边的时候，就跟着苏轼学字，就能临摹一手出色的各种书法。尤其擅长苏轼的笔迹，苏轼的大部分不重要的信件，都是由高俅代笔。
李逵比不上高俅，但李秉乾的字迹特点太鲜明了，以至于李逵都不好意思模仿的差一点。
李秉乾终于相信李逵这厮真的是进士出身，要不然绝对不会在书道上有如此才能。
因为动作越来越大，李逵也不得不改变原先的计划，他干脆派人带来了邱宣怀。身为汇通钱庄大掌柜的儿子，被老爹派到东主李逵身边办事，掌柜钱庄在西北的所有商号。他能力自然不用说，在西北才半年多时间，就已经开辟了京兆府，永兴军路等商道。
尤其是他将商道拓展到了西夏的境内。
别看西夏和大宋打的难解难分，可是西夏境内有大量的汉人，控制着西夏有数的商号。同时西夏境内的部落首领，也需要靠自己的关系去购买部落急需的物资。
指望朝堂已经没指望了，如今西夏的府库里，各地都差不多已经空了，西夏国朝堂也无力用物资来拉拢部落首领。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部落和大宋开始交易。
只有战马等严令交易的物资，才会严密盘查。
而对于丝绸、茶叶等西夏国内无法生产，却本国需求很大的物资，西夏的官府根本就不会盘查。只要贿赂足够，一路畅通无阻。
李秉乾筹备了一年的物资，在邱宣怀进入西夏不到三天，出关的时候，邱宣怀带了五百人，回来的时候，不仅仅是人数增加了数倍，还有庞大的车队，就连李逵这个背后的东主都有些傻眼，似乎手底下的人能力太出色，让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紧张。
“东主，这次带去西夏的丝绸和茶叶，尤其是茶叶都是硬通货。可惜时间不允许，只能低价售卖了。但是由于货物总数惊人，西夏这边也没有能力付钱，所以小人斗胆让西夏这边的商人允许赊账，用毛皮等西夏特产抵账。还有不少商人因为资金不足，小人就允许他们带着货物来大宋售卖。”
“这次入关的货物有一千六百车，其中八百车是我们商号的，其他都是合作商人的货物。获利因为货物没有脱手，还能预估在五万两。”
“东主，这是账本，您请查验！”
……
足足半个月的耽搁，让李秉乾在奔溃和悬崖勒马之间来回晃荡，整个人都有点神经质了起来。听说李逵的手下将他足足能够赚三十多万贯的货物，只有赚了五万两回来。白银的价格一直很坚挺，如今两贯兑一两银子也需要运气。五万两白银的话，只有十万贯而已。这让他对李逵这位拿捏的他死死的对手，有点不屑起来。这买卖显然是赔了呀！
李逵也有不擅长的地方。而且，李秉乾觉得李逵的手下有欺瞒他的心思。
跨国贸易，用铜钱来结算，自然很不方便。
相比之下，金银的好处就凸显了出来。
李逵还真的拿着账本仔细的查验了起来，账本中的应收款项很多，但邱宣怀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风险，将这些款项都折算了货物。
粮食、毛皮、铁器、盐等等货物琳琅满目，李逵不可能一一核算，只是挑出其中一项核算之后，就满意的点头道：“宣怀，你比你爹有灵性！”
说起来，李逵自从在颍州用借贷记账法折服邱明仁之后，邱明仁算是李逵在记账法上的弟子，而邱宣怀已经是徒孙辈的人了。
“都是东主教导有方。”
“好了，你下去休息吧！”
“且慢！”
李秉乾蔫了吧唧了十来天，被李逵打击到体无完肤，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挽回自信的时候，哪里会放过这等好机会？他要是继续被李逵打击下去，被说合作了，他连做李逵的属下都没有资格，只能成为李逵手中的玩具和傀儡。
这对于李秉乾这等心高气傲的皇族，如何甘心？
李秉乾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挺起胸膛，强作镇定的对李逵道：“李逵，这账本有问题，只要你将逼我写的书信还给我，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说完，目光不善的看向了邱宣怀。
邱宣怀虽年轻，但起步很高，有着这个年纪商人的稳重气质。面对李秉乾的质疑，他却一改之前的稳重，猛地站起来指着李秉乾怒道：“你是何人，不要血口喷人！”
他还以为李秉乾是李逵新收的手下，还以为是大家族管事之间的争宠。
其实李逵身边的人，邱宣怀都挺熟悉，关系虽然一般，这是因为他管着李逵的钱袋子，不敢和李逵身边的其他人走太近，深怕引起东主的猜忌。好在李逵身边的人都性格纯粹，阮小二就不说了，这厮只对练武感兴趣。
新来的李邦彦更是个对玩感兴趣的妙人。
突然间冒出了个不认识的生面孔，邱宣怀为自己和老爹的处境担忧起来。
如今拥有李逵，还有太师府作为靠山，汇通钱庄和商号才能如此扩张。一旦失去了李逵的信任，大宋商场将再无他们父子立锥之地，更让他气愤的是，他们父子兢兢业业，根本就不敢懈怠，更不要说欺瞒李逵。
而李逵也是大方的人，商号两成的红利，是拿出来给手下掌柜门的分红。
这在大宋也是绝无仅有的先列。
导致的结果就是，汇通钱庄的生意越来越大，但是掌柜们反而越来越忠心。
说话间，李秉乾从邱宣怀手中抢走了账本，然后翻开抖了几下，对李逵道：“这账本有问题！”
李逵目光好奇地看向李秉乾，良久，才好笑道：“我说七王爷，你能看懂账本？”
“我也在大宋做了十来年的商人，区区账本而已，又有何难？”李秉乾翻开账本看了起来，才看了一页，他就傻眼了，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秉乾虽说是西夏王爷，可是为了躲避梁氏，一直在大宋伪装成商人。说起来，他也是个有着丰富从商经验的商人，可是看到汇通钱庄的账本，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假的商人。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没看出一点眉目也就罢了，就连账本记录的符号他都看不懂。李秉乾潸然地将账本还给了邱宣怀，尴尬道：“这账本古怪！”
当然古怪，汇通钱庄的账本是借贷记账法记录的账本，有分账，有总账，要是连科目都分不清楚，这账本就和天书似的，没法看。而且李逵为了方便，还用了阿拉伯数字代替原本的记账数字。
虽说，开局不利，但李秉乾还是没气馁。反而高声道：“李逵你知道的，我之前的货物虽说在宋国价值不过十多万贯，可一旦运送到西夏，价值不下于五十万贯。就算一路上需要打点不少，怎么可能获利区区五万两？”
“五万两已经不少了！”
李逵倒不是为手下说话，而是认定李秉乾误会了什么。
邱宣怀也是接连颔首道：“如今铜钱兑换白银和黄金越来越低，能获利这么多还是因为西夏积攒了数量惊人的货物，无法运送出去贩卖。这次银州、洪州、龙州三地的商人和库房都差不多搬空了，才有这么多。”
邱宣怀顿了顿，终于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李秉乾道：“本号计算的获利，一般用黄金来算。”
“黄金？”
李秉乾唏嘘的嘴角有种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却被再次打趴下的绝望。眼角眨巴出两滴泪花，看向了李逵和邱宣怀，良久才憋出一句话：“你们太欺负人了。”
还真不是欺负人，要是寻常的生意，哪里用的到邱宣怀出马？
真要是五万贯的生意，随便打发个管事就行了。
要不是为了打通汇通钱庄和西夏的商路，邱宣怀也不会如此冒险。可是李秉乾却惨了，失魂落魄的挪动着双腿，仿佛行尸走肉般的毫无神彩，他怎么也琢磨不出来，为什么自己只能挣三十来万贯的生意，放在邱宣怀手里，就能挣一百万？
爷大小也是个王爷，到底爷差在哪儿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西夏王爷，邱宣怀低声问李逵：“东主，他真是西夏国主的叔叔？”
“如假包换。”
“可是……看上去似乎不太正常。”邱宣怀不是因为李秉乾得罪过他，而故意在背后说人坏话。而是李秉乾给人的感觉确实如此，会有突然精神亢奋的狂躁，又极容易受到打击，一蹶不振。说起来有点像是个疯子。
“最近他受刺激比较多，缓一缓就好了。或许等他进入西夏，回到了故土，他的自信就找回来了。”
李逵解释了一句，随即下令：“把这次从西夏带来的黄金都留给我，其他的货物你带走，另外这封信你交给我三爷爷，让他转交给黄六爷。”
“是东主，不过我将黄金留在了西夏境内，因为出关不便，尤其东主带着这么多黄金去西夏，恐怕路上会有闪失。所以我将黄金留在龙州，这是信物和地址。”说完，邱宣怀将信物和地址交给了李逵。
送走了商队，李逵和李秉乾终于上路。
这距离李秉乾预计进入西夏的时间已经足足延后了半个月。
他们需要加紧赶路，才能不拖延计划。
而在肤施城内，在西北巡视多日的苏辙终于回到了延安府。
可是迎接他的并非是李逵，而是种建中，后者一脸为难的将李逵交给他的书信，连带着官印都一股脑地给了苏辙。
苏辙拿着这么一大包东西，他坚信，拆开这个包裹，绝对不是什么惊喜，而是惊吓。
好不容易安慰了自己要平心静气，要宽人严己……可是当他看到了书信之后，苏辙还是慌了，嘴角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叫苦道：“这坑人玩意！”

第514章 佛靠金装
送到苏辙手里的信件大部分都是伪造的，当然，这种伪造更多的是攀污，不在乎真假，在乎当权者是否怀疑？
尤其是西夏的实际掌权者梁太后还是个疑心病很重，且手段狠毒的女人。加上制造这些证据的人是西夏皇族的李秉乾，证据是否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梁太后是个能将亲大哥都杀了蛇蝎女人，她一旦发现西夏皇族对她的统治不利，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这种证据，假的也能当真的用。
苏辙纠结的地方就在这里，李逵不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通判，惹出来的麻烦却让他这个堂堂大宋左相都束手无策，可见他的心情有多么糟糕了。之前他还在担心李逵去西夏可能会有危险，毕竟当探子危险性很大。
如今苏辙倒是不担心李逵是否会有危险，而是担心西夏皇族会不会被这货给坑死。
尤其是他堂堂左相，竟然被李逵当成个跑腿差遣的小厮，这能忍？
可没办法，李逵闹的事太大，已经不是苏辙能够决断的了。这次他必须回京城，而且刻不容缓。
让儿子苏逊叫来了延安府推官种建中，这位也是一脸的紧张，碰到李逵这个不靠谱的上司也就罢了，可谁让李逵的跟脚硬地让他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呢？
按理说，安排鄜延路的政务，至少需要吕惠卿出面。可谁让苏辙官职大，大到西北六路都在他的管辖之下？
“叔宽，相爷匆忙召下官来所谓何事？”
种建中还以为苏辙是因为李逵跑了，要拿他这个推官出气。作为将门子弟，本来在文官之中颇受排挤，种建中早就习惯了被人言语中夹枪带棒的攻讦了。谁让他不是进士出身？随着做官时间越来越长，这种感受就越深刻。
可让他无奈的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进士大门对他越来越远。
原本，他还期盼自己政绩出色，获得皇帝的关注，然后获得个进士出身。这种皇帝单独授予的进士身份虽然底气不足，但好歹也是个身份，给他帮助的很大。要是有个进士出身，蔡京真要是想办他，还真不容易。
至少他有可以去京城申辩的机会，而没有进士身份，似乎所有读书人都没将他当成自己人，即便他师从张载，即便他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的文官。
事出机密，苏辙也不会对苏逊说，即便他对种建中感觉很好，想帮忙也帮不上，苦笑道：“彞叔，小弟实在不知，你见到家父，自然知晓。”
种建中也是抱拳道谢，他承认李逵是个很好相处的上司，比他这辈子所有的上司都好相处。
可问题是，李逵太不靠谱了。堂堂通判，竟然说走就走，还去西夏做探子了。这位对当官又多么嫌弃，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苏辙是李逵的长辈，他们可是穿一条裤子的，自己这个外人，恐怕夹在中间，真的很难。
“下官，参见相爷！”
“彞叔，不必多礼，你是微仲的晚辈，自然也是我的晚辈。如今召你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让你做。”
种建中闻听，不由的后腚一紧，官场就怕上官对下属说，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让他去办！
很可能，这是替上官做灰灰啊！
种建中不免紧张道：“不知相爷有何差遣，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相爷排忧解难。”
这话要是平时说，苏辙听着会不值一哂地轻笑几句。毕竟，拍马屁的人太多了，都要他去应付，也应付不过来。但此一时彼一时，苏辙多么希望有人能够帮他将李逵这厮从西夏给抓回来，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可惜，种建中都已经是半大老头子了，这把年纪，根本就不是李逵的对手。
苏辙长叹道：“老夫喊你来是有一件事需要托付与你。”
“还请相爷吩咐！”
“延安府通判李逵擅离职守，如今已经不知所踪。可延安府政务不能荒废，如今老夫要急于回京，造次之间难以有合适的人选。不得已，老夫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彞叔不要推脱。”
“相爷请说？”
“暂代延安府通判之职，等老夫抵达京城之后，自然会给你说项。至于蔡京的事，老夫也可以替你摆平，相信老夫还有些薄面，让你回秦凤路官复原职是不太可能。但是让你徙延安府知府的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种建中脑子里嗡嗡的，就一个念头，老子要发达了，老子要有靠山了。
不得不说，张载的学生们都很倒霉。关中本来就是文教贫瘠之地，同门之中，做高官的一个都没有。以至于种建中只能靠着伯父种谔的余荫在文官群体之中做个边缘人。可问题是他伯父种谔是将门，在文官之中一点面子都没有。听到苏辙要力挺他担任延安府知府，种建中也是被吓了一跳。随即而来的是欣喜若狂。
但是他也又担心，毕竟跟脚不硬，让他在文官体系之中步履维艰。
“相爷，可是吕大人哪里？”
“吉甫那里我会替你说项，毕竟他心思不在西北，做不做知府对他的影响不大，不会阻拦。但是你在延安府的职责需要铭记，一则，如今延安府城寨毁坏严重，需要你发动民夫修缮，至少在入秋之前要恢复到去年西夏进攻之前的水平。”
“下官尊令。”
“还有一件事情你要铭记，李逵如今去了哪里，你谁也不要说。我认为李逵很快就会派遣人送来消息，而这些消息你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关乎西北六路，关乎国运。”苏辙谨慎道。
种建中轻声询问：“相爷，是否李大人那里有了转机？”
“此事不要多说，人杰信任你，才将信件由你周转，但是你也要记住，授人以信，忠人之事，别让朋友失望，别让尊长失望！”
“下官谨记！”种建中不敢问了，一问，苏辙就摆出臭脸，他这才明白，他的身份要不是有李逵的信任，这等大事根本就不会让他接触，虽然他还不知道李逵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甚至李逵这么做，更可能是给他一份便宜功劳。按照这份厚待，种建中觉得自己不和李逵结拜，有点说不过去啊！亲兄弟都不见得会如此帮他。
毕竟宦官郝随和李逵的关系比他更近。
当然，郝随也不是万能的。
郝随毕竟是宦官，他给宫中皇帝赵煦联络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要让他帮着联络文官，尤其是和苏辙接触，李逵觉得郝随真不合适。
苏辙真不是危言耸听，真要是李逵在西夏折腾起来，将西夏折腾到半死不活的样子，很可能几年之内大宋就能收回西夏。即便不是一个完整的西夏，但也至少是能够打通河西走廊，只要大宋打通了河西走廊，大宋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战马。
同时商道的恢复，对商业极其繁荣的大宋来说，无疑是增强国力的契机。
尤其是对西北来说，如今大宋的西北六路因为连年和西夏作战，昔日的长安城，如今的京兆府，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导致这一切的结果就是，长安城已经失去了丝绸之路起始之地的地位，没有商业财富的堆积，加上连战战争，京兆府的没落也是无奈之举。
可要是打通了西北商道，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京兆府别的不说，光一个大宋马匹交易城的好处，就能吸引大量的商人前来。
西北的繁荣指日可待。
至少关中之地，如果拥有陆上丝绸之路的供养，西北六路，以后就不需要大宋每年在西北扔掉三千万贯财政收入了。
不求西北能够上缴大宋王朝赋税，只求自给自足，对于大宋足以心满意足了。
有了这三千万贯的收入，对于大宋来说，真的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大钱。
当初仁宗皇帝为什么要变法？
那是因为大宋财政出现了赤字，财政开始亏空。因为和西夏的战争，让大宋原本健康的赋税出现了不足的状况。每年的亏空数字超过两百万贯。实际上，这笔钱对大宋来说不算多。朝廷每年的铸钱的收入足以弥补。
但这对大宋来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原先大宋每年都能从赋税中剩余五百万贯，甚至更多的财富。
一下子开始亏空了两百万，从皇帝到朝臣都慌了。
变法的念头在皇帝和大臣之间产生，一开始范仲淹的变法也并非阻碍重重，等到朝臣们发现，老范的变法是劫富济贫，顿时怒了。因为劫的是自家的钱，救济的国家的府库。这不是让当官的不拿俸禄，还给上交国家一份孝敬吗？岂不是变相的卖官鬻爵。
这如何能忍？
随后王安石主持的熙宁变法，也是如此。
这才是变法难以为继的原因，同时，变法自上而下，肯定会疏忽百姓的实际情况，而百姓抗击风险的能力是非常差的，越来越多的百姓因为变法而破产，也是矛盾扩大的原因。
可要是朝廷一下子每年多出三千万贯，还变毛法？
钱多到用不完，还用折腾百姓和朝堂吗？
甚至有了这笔钱，解决了西北的麻烦，大宋可以开始对辽国有所企图了。想到这些，苏辙就忍不住激动起来，解决大宋几十年困境之人，才需要看咱苏门啊！
龙州。
李逵嫌弃的看着明明已经入夏，城内的百姓还穿着冬日的皮裘。颇有点大宋暴发户的味道。只不过天气热了，人就忍不住出汗，一身的臭汗，还裹挟着牛羊的膻味，皮毛的臭味，实在让人作呕。
李秉乾在大宋生活久了，也不太习惯党项人的邋遢。但是没办法，党项不缺皮毛，但是缺少布匹，谁都知道天气热了，穿轻便的衣服又舒坦又凉快。可问题是，他们根本就买不到轻便凉快的衣物。
人都是有廉耻的，党项人其实在宋初，习惯和汉人已经相差不大了。也知道光膀子属于没羞没躁的不要脸，不能图凉快，而让自己和家人蒙羞。
李秉乾见李逵蹙眉，虽说他恨不得李逵这厮去死，但关乎到家乡的声誉，不得不解释起来：“如今寻常衣物都价格高昂，普通人根本就买不起，只能将冬日的皮裘套在身上遮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人行行好吧，她还小！”
“要是你太老，也轮不到她！”
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拉着个小女孩，地上倒地的女人苦苦哀求，却没能让大汉们有丝毫的怜悯，一脚将女子踹翻在地，扬长而去，如无人之境。
“唉唉，她家就一个女人，怎么能缴的起赋税？”
“听说男人战死了，官府的抚恤也被侵吞！”边上的人窃窃私语。
李逵听不懂党项话，可是他有翻译啊！一字一句的将周围的话源源本本的告知了李逵，听到是这么个结果，连李逵都大为惊诧道：“刚才的壮汉是税丁？”
仁多彦痛恨地看了一眼扬长而去的税丁，长叹道：“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希望了。”
几人路过的时候，鲁达不经意的在女人胸口塞了一把。不明白的还以为鲁达好色。尤其是女人惊恐之后，反而捂着胸口，眸子中透着喜色。距离鲁达很近的仁多彦却看清楚了，那是一块银子。低声对鲁达训斥道：“别多事，你会害死她的。”
鲁达却对仁多彦撇嘴满不在乎道：“爷乐意。”
李秉乾沉默不语，他是西夏皇族，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但是西夏的沉沦已经无法改变。如果长此以往，不等宋军攻过来，西夏的百姓恐怕都要造反了。
“少爷，是这里！”
阮小二拿着钥匙，打开了一座小院的门之后，发现院子阴森森的，好在他们也不是怕事的人。进入之后才发现放置着灵堂。
也许这是邱宣怀的故布疑阵。
没有看灵堂，他们直接去了柴房，搬空了杂物之后开始挖起来。
咚——
铁器碰到硬物的声音传来，引得人一喜。
随后，几个大箱子从泥土中被起了出来，打开之后，金灿灿的金饼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金灿灿的黄金，照耀的人脸更加的古怪不已。
李逵大致估算了一下，心中大致有了个数：“差不多两万两。”
李秉乾也是松了一口气，对李逵道：“这下我们终于有买丝绸的钱了。”
“有了黄金为何还要买丝绸？早知道你要丝绸，留下些就好了。”
李逵满是不解。
李秉乾脱口道：“寺院里的佛像需要丝绸制作佛衣，这是贿赂寺院最好的财物。”
丝绸？
给佛穿衣？
李逵迟疑道：“为何不用黄金？”
李秉乾惊呆了，别说他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想，佛像穿上黄金的衣服会怎么样？
但李逵清楚啊！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没有金装的佛，那还是佛吗？
良久，李秉乾心痛道：“太败家了吧？”
李逵鄙夷道：“那是你们不够虔诚！”

第515章 被通缉了
“不够虔诚！”
“你们不够虔诚！”
“党项人不够虔诚！”
李逵随口一说的话，将李秉乾震的如同被雷击一般，周围的环境都仿佛被抽离了，让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对神佛不够虔诚？
这在西夏是非常严重的事。都说了，西夏的建立和夏州节度使有着莫大的干系。可以说，西夏的很多习惯都延续了隋唐时代的中原文化，即便不是照抄，也有隋唐的痕迹。
而在唐朝，社会对于佛教的膜拜和推崇，达到了中原王朝的巅峰。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王朝，对佛教的推崇能够达到唐王朝的程度，僧众四五千的佛寺，在大唐就有好几处。有些寺院大到夜晚僧众点灯的时候，需要骑马往来寺院之内，可见寺院有多大了。
大唐中期，寺院控制着大唐超过七分之一的财富。直到唐朝末年和五代时期，寺院和僧侣才不被待见。灭佛和毁寺才开始出现。但这些都是中原发生的事，这和偏安一隅的西夏没什么关系。
西夏延续着唐王朝的习俗，对于佛家和寺院的重视，肯定超过大宋对佛家和寺院的重视。虽说大宋的人口基数大，但毕竟大宋并非是单一宗教社会，在大宋，道教才是国教，佛教因为信奉的人多，很有百姓基础。但是相比道教，还是差了一点。
李秉乾可是在大宋生活了多年的西夏王爷，也没听说过大宋的寺庙里，有给佛像贴金的糊涂事。
黄金哎！
贴佛像上，这不是糟蹋金子吗？
他认为很有必要告诉李逵，给佛像贴金是一种愚蠢的行为，而且没有任何依据：“李逵，某也是走南闯北的人，颇有些见地。杭州的灵隐寺我去过，东京的大相国寺我也去过，五台山文殊禅院我也到访过……就是没见过那家寺院给佛像贴金的荒唐事。要说虔诚，你们宋人才不够虔诚。”
李秉乾不等李逵开口，继续道：“我西夏境内的佛寺，虽不如大宋富庶，但是吃喝用度一直都不缺。我国人心向佛祖，怎么能说不虔诚呢？”
“吃喝不愁，这是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呢？和尚吃饱喝足了，但是神佛的脸面就不要了吗？”李逵的反驳总是打在了李秉乾的痛处，让他有种被踩了脚丫子般的气急败坏：“再说了，宋国的国家是道教，不是佛家，这你要搞清楚。宋人最好的肯定是给道宫，而不是放在寺庙里。”
仁多彦在边上频频点头，他面对李逵的时候，不怎么知道的，就是心底里就发虚。
没办法，打不过，争不过，比学历更丢人。但是仁多彦也信佛，他不认为自己不够虔诚。
哈哈哈……
“少见过怪？”
“你没有见到过，就能断言没有吗？”
“我且问你，对待神佛该如何侍奉？”李逵明显不过是强词夺理，尤其是在面对质疑的时候，他更是先用笑声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同时寻找理论来辩驳。
对于如何对待信仰，李秉乾倒是没有任何质疑，说道：“至诚至真！”
“没错，至诚至真。这话就很好。”李逵眼珠子飞快地转悠着，哪位圣人说过的话，可以让这句话变成给佛像贴金的理论基础，很快他就发现一位大佬先贤可以成为他的坚强理论后盾。但是他不能自己说，得让旁人说才有说服力：“仁多彦，你可知‘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仁多彦羡慕读书人，对于读书也曾经下过苦功夫，但是西夏这等地方想要成为大儒就别指望了，总共就没多少可读的书籍。但是《论语》还是有的。
仁多彦迟疑道：“此话是夫子对冉雍说的评价，冉雍，字仲弓。原本的意思是——耕牛生的小牛犊长着红色的毛皮，两角整齐，虽然不想用来当祭品，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因为冉雍的父亲地位底下，但是冉雍却很有才能和仁德，神灵不会舍弃毛色漂亮的小牛作为牺牲，自然也不会辜负冉雍的才学，忽视他的美德。”
“看来你是下过苦功的。”论语对李逵来说没难度，要是连《论语》他都说不上来，别说考进士了，县试都恐怕过不了。
但李逵随即脸色一变，上一刻还在夸奖仁多彦，下一刻就开始批评起来：“可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书白读了。”
“啊！不能吧……”仁多彦愕然，他可是非常喜欢读书的。在西夏有才子的美育，当然，西夏这等地方，根本就出不了读书人。自从李元昊和中原王朝断绝联系之后，西夏越来越闭塞起来。而李逵是进士及第的才子，虽然考殿试的时候取巧了，但他在仁多彦面前，还是不折不扣的权威，被权威说成书白读了，岂不是说他多年来都是做着无用功？
李逵意味深长的看向众人，随后开始说起来：“你知道的是夫子的话中意，却不知夫子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要对神灵恭敬。”
“周人尚赤，牛毛发赤色且角周正者，才会作为牺牲用来祭祀。但同时牛又是最为重要且价值高昂的财富。这显然说明周人对于神灵的祭祀已经到了所能付出的极致。现在你们觉得给佛穿上丝绸的衣服已经是非常虔诚了，但是你们明明拥有给予佛更好的装饰，为何因为黄金价值高，而舍不得给佛用呢？丝绸的尊贵能够比得上黄金的纯正，富贵，宛如神国的意境吗。只要佛像贴金，就能光芒万丈，神既有灵，佛既有灵，此时才是神佛降临，普渡众生之时。”
明明知道李逵是胡说八道，是骗人的话，可是话到嘴边，仁多彦还是承认道：“学生受教了！”
这话怎么说呢？
夫子的本意是要说人的仁德和血缘没有关系，毕竟冉雍的父亲人品很不好，还作奸犯科。但这句话同时也说了《周礼》之中对于牺牲祭祀的记录。
牛已经是价值很高的财富了，还要用毛色好看的（赤色），角也长的好看的牛作为祭祀的贡品，说明周人对神灵的虔诚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放在党项人身上，西夏以佛教为国教，没理由不给佛主最好的供奉？
就连李秉乾也沉思起来，难道李逵这厮说的是对的？
可是他想不出李逵会如此虔诚，更怀疑李逵不安好心。可对于李秉乾来说，丝绸也好，金装也罢，都是他收买国师的礼物，只要效果好用，管他奢靡不奢靡？
李秉乾迟疑了很久，才下定决心道：“就按你说的办。我们现在就拿着黄金去黑水城吗？”
“蠢，与其送上门，还不如让人求上门。你就不会给附近的寺院的佛像贴金，就僧人得瑟的性格，肯定会在佛贴上金装之后大肆宣扬，甚至举办法会，让其他寺庙的僧侣羡慕嫉妒恨……只要佛主穿上了金装，我们只需坐等国师的弟子找上门即可，哪用得上自己送上门？求人办事和人求着办事，这是两回事。”李逵虽说与和尚交往不多，以前就是在京城，他也不去庙里参拜，对于和尚更是避而远之。
原因嘛？
和尚是一个很讨厌的群体，对于穷人倒是可以做到一视同仁，但是对富人，总是惦记着富人家里的银子。
平日里总喜欢往跟前凑，而李逵又很不喜欢和尚这种死皮赖脸的吃相，所以，对和尚是避而远之。尤其是，女人特别容易受到和尚的蛊惑，出入后宅更是常有。李逵可知道，不少女眷礼佛之后，多年未见动静的肚子突然争气起来了的传闻也不少听说。
于是，他对和尚的感觉就更差了。
“龙州有什么像样的寺庙吗？”既然已经接受了李逵的计谋，李秉乾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反正这黄金在李逵手里，他也拿不到。再说了，李逵用的是阳谋，是堂堂正正的办法。李秉乾想不出比李逵更好的办法，只能依计而行。
“有一个白云寺。”仁多彦在去年就在龙州待过一段时间，知道龙州城内似乎有这么一座寺庙。
李逵当即拍板道：“明日去寺院瞧瞧。”
翌日。
李逵站在白云寺面前，额头的眉头都快扭曲成一团了，低声言语道：“但愿宝殿里不要像山门如此破败才行。”
“几位施主，可是礼佛？”
刚走进山门，打盹的小沙弥看到己人，立刻就精神起来了。
按理说，他们入了西夏，理应让李秉乾这位王爷出面，但是李秉乾面对李逵，啥底气都没有了，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想法。李逵即便装不出虔诚的样子，但至少表情严肃，没有轻慢的举动，对小沙弥道：“我等来佛祖面前洗漱往日罪孽，还请小和尚行个方便。”
“要清香客吗？”
小沙弥很有经济头脑的问道。
可是旁人都看清楚了，这破败的寺庙，还用清理香客？根本就没有香客好不好？
不过李逵等人是来查看寺院的，不是来闹事的，李逵对小沙弥道：“还请小师傅行个方便。”说完，阮小二送上一封银子，不多不少，就二两左右。
这可乐坏了小沙弥，急忙拿起墙根靠着的扫帚，想要卖力气为金主爸爸打扫佛堂，方显出本寺的诚意。
李逵哪里需要这等操作，其实他在门口，就已经觉得这白云寺不合适。山门太破败了，说明寺庙的收入很少，庙产不丰，香客不旺，种种迹象表明，寺院里的和尚也不怎么样。
因为有名气的和尚，一定会在香火鼎盛，庙宇雄伟，佛像庄严的大庙里待着，怎么可能来这等僻陋的寺院。不入流的和尚，哪里能唬得住西夏国师？
仁多彦急忙拦住了小沙弥，说了两句好话，才进入了大殿之中。
“屋顶似乎漏了。”
仁多彦抬头看着一束束光芒从屋顶洒落，这屋顶下雨要是不漏雨，他能把头拧下来。
“佛的装束也破烂不堪！”
“李逵你干什么？”
李秉乾一不留神，发现李逵这厮竟然在抠佛像的脚丫子，可随后李逵却失望道：“泥菩萨啊！”可不是菩萨相吗？要是佛像就该更气派些。至于泥胎，唐朝的时候还流行彩绘，泥胎的佛像，是中等和小庙的首选。只有大寺院才会用石头雕琢佛像。
之前被李逵的举动吓了一跳的李秉乾不明白李逵此话的意思，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他老人家配金装吗？”
李逵指着佛像，李秉乾顺着李逵指着的方向，微风拂过，佛像却在刷刷掉粉，这样的佛像贴金是帖不上去的。但毕竟是佛教徒，对李逵的手欠埋怨不已：“那你也不该抠菩萨的脚丫子。”
李秉乾对李逵的毫无畏惧非常不满，属于信徒对异类的反感。
既然在龙州不成，只有去另外一个地方选了，不过仁多彦有个好去处，对李逵建议道：“宥州倒是有一座大寺院，供奉的是如来石像。”
李逵埋怨道：“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们也不听我的啊！”
仁多彦委屈地像是个小媳妇似的，怨气十足地抱怨着：“你们不是说龙州的汉人多，伪装起来容易，这才没想离开龙州。其实宥州也不远，汉人也同样不少。可是我之前提过，被你们否决了啊！”
不仅李秉乾不想去宥州，连李逵也不想。
原因嘛，好像梁乙述这厮的封地在宥州，万一见面了，岂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其实碰面的概率真不大，梁乙述如今在西夏朝堂担任高官，恐怕也不会在封地住。再说，就算是在封地居住，像梁乙述这样身份的权贵，出门那次不是前呼后拥？李逵想要避免和梁乙述碰面，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怕就怕梁乙述身边的人，在战场上记住了李逵的样貌，可是李逵根本就不可能将梁乙述身边的随从武士都一一认出来，且避免见面，这才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
不过，如今没办法了，只能去宥州想办法。
回到住处，还没喝上一口茶水，就见庞万春悄悄走到李逵边上低声道：“大人，出事了。”
李逵瞅瞅庞万春凝重的表现，随后实现落在一个头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家伙，看着身材，似乎像是鲁达，狐疑道：“你是鲁达。”
“大人，我被通缉了！”
鲁达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是一脸无奈，好心给了个女人一锭银子，过了一天，通缉他的画像就挂在了城头，好不是官府的画师手艺实在感人，鲁达连出门都不敢出。

第516章 劫富济贫
“你因为好心，然后被人惦记上了？”
事实确实如此，鲁达的心肠绝对不坏。当然，作为有强人倾向的汉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做好事的时候，肯定是没有任何功利的心思。
就像之前他因为怜悯母女分别，用比较隐晦的方式给了一锭银子。
这事要是李逵等人不在龙州耽搁，直接去了城池更大的宥州，自然什么事都没有。可是当他们遇到了贪婪的税丁的那一刻，似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了。
十两银子？
这点钱多吗？
李逵不这么觉得，但同时他也清楚，对他来说无所谓的东西，对普通人可能就是救命的宝贝。他抬头看向了李秉乾，问：“西夏的税丁敢如此无法无天？”
“唉，不可能吧！”
李秉乾觉得事情有点荒唐，可问题是他是个王爷，即便是在大宋以商人身份潜伏，一旦他回到西夏，就能享受到特权带来的好处。
他甚至不用表明他王爷的身份，只要拿出王府的令牌，就能在西夏境内畅通无阻。
税丁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被说让他折辱了，就连巴结他的机会都没有。
见李秉乾迷茫的样子，李逵就知道这位给不了他答案。于是抬手对仁多彦表示了一下，后者开口道：“这个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李逵好奇道，税丁而已，在大宋他又是没见过。基本上大宋的税丁见到他都是扭头就逃，反正在李逵看来税丁就和家养的狗子差不多，还是那种小门小户家养的狗子，遇到穿戴华贵，气度不凡，甚至面露凶神恶煞的人，都会主动夹着尾巴就逃。
没想到西夏的税丁还成精了，竟然敢打他的主意。
李逵可没有跑到国外，做人低一头的想法。他和夫子一样，都是始终如一的人，夫子不是说过嘛，吾道一以贯之，就是这个意思。咱就是性格耿直，喜欢直来直去。
李逵就算到了西夏，他还是那个在百丈村纵横山林的少年，一点都没有改变。
仁多彦面露难色，这是西夏的污点，要是没有李秉乾在场，他就痛快的说了。因为这样的龌蹉事，仁多部落也在做。好在李秉乾也想知道，催促道：“仁多彦，有话就说。”
“大人，王爷，西夏的税丁和大宋的税丁不太一样。大宋的税丁更像是徭役，衙门里的差遣，六班属员，各司其职，就算是嚣张也有个限度。可是西夏不一样，虽说西夏国的官府和大宋差不多，但是西夏还有一个凌驾于官府之上的权贵，就是部落。事实上，很多西夏的税丁征收的税都是交给部落，而不是给官府。”仁多彦自然清楚这套流程，西夏的部落实力很强。尤其是当初李元昊为获得党项部落头领的支持，给予了太多的特权。
收税就是其中之一。
在西夏，部落才是土皇帝，西夏虽然政体都学的是宋朝，但实际上，除了西夏的枢密院还有点用之外，其他的官府就是装装样子。在地方上，还是部落说了算。
鲁达看向仁多彦的眼神很不善，问：“你家也是部落首领，肯定也怎么办吧？”
仁多彦苦笑不已：“鲁达，我家的部落都是部落族人，在草原上，靠着欺压部落成员的首领是做不长的。”
“为何龙州是如今这种情况？”鲁达不信。
仁多彦解释道：“主要是龙州的汉人比较多，部落根本就不可能将汉人当成族人看待。而税监们只会听命于首领，每年需要缴纳多少税收，视部落的情况而定。去年龙州这里的军队被征招去了延安府，而结果你们也清楚，大败而归。部落首领需要通过收刮民间的财富，来维持统治。对百姓残酷，那是没有办法的事。”
“至于说你的情况，多半是税收官的自作主张。这也是宋国商人在西夏的难处，很多商人没有靠山，却拥有大量的财富被部落盯上。”
说话间，出门打探消息的陆谦推门而入，也没来记喝口水润润嗓子，就顶着沙哑的嗓子开口道：“鲁达，都搞清楚了，你给的银子出了大乱子了。也不知道西夏境内的牛羊如此便宜，十两银子竟能购买四五头牛。你随手给出去的钱，足够一个积贫之家自给自足。”
“那个女人呢？”
“什么女人？”
陆谦这时候明显是装傻，他不同于鲁达这样的莽汉，深怕鲁达闹事，不想将实情告诉鲁达。
鲁达气急败坏的想要薅陆谦的衣襟，却看到李逵正盯着他看着，顿时警觉，讪笑道：“大人，我只是想要和陆兄弟好好亲近亲近！”
陆谦心头早就骂开了，谁和人亲近就薅人衣襟？
他也就是功绩不如鲁达，官职不如鲁达，还有武力不如鲁达……概括就来就是他比鲁达弱，可没道理弱就得挨欺负吧？
李逵努嘴道：“说情况，我们毕竟要出城，总不能鲁达被通缉了，我们就不出城了吧？”
“那个女人被逼疯了，她的女儿似乎也死了。还有鲁达给女人的钱被抢了。而且鲁达还被城中的税官盯上了，此人是房当氏的一个溜首领，叫佢拔，生性贪婪，他承接了龙州城内的赋税。”
“等等。溜首领我倒是知道，大概在西夏属于千夫长的官职。”审问过不少西夏战俘的李逵，对西夏的官职也有了解。虽说西夏几乎照抄了宋朝的官职，但奇怪的是，党项人几乎都不认这些官职，喜欢用部落的官职来称呼。李逵打断道：“什么叫承接啊！”
“承接就是大首领定下龙州赋税的年额，然后让底下的小首领替代大首领征税，每年只要缴纳规定的税额就能将多余的收入自己囊中，这就叫承接。”仁多彦解释道。
李逵蓦然向往起来，这才是好政策啊！连税收衙门都能承包，想不发财都难啊！
李秉乾补充道：“只要是因为西夏的城池规模都不大，只有几个大城市控制在皇室手里。而且部落首领的财富也不依靠收税，主要是靠牧场，庄园，还有作坊等。承接州城的赋税，最多的就是在城门收人头税。”
李秉乾觉得有点丢人，西夏处处学大宋，但是从制度上，绝对是学劈叉了，都让李家人给玩坏了。
“房当部落在西夏属于什么层次的部落，怎么没听说过？”李逵问。
这个问题李秉乾是不可能回答的，只能仁多彦说，至于为什么李秉乾不能说，因为关系到皇族的龌蹉事，他没脸说。
仁多彦倒是有点同病相怜道：“这个部落在西夏立国时，是和野利部落同样强大的部落。”
“不可能吧，野利部落现在也很强，听说有十万帐，超过四十万族人。这个房当部落既然和野利部落同样强大，怎么这些年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部落的人？”
李逵对西夏还处于一知半解的过程，但是出身在西北的鲁达却耳濡目染的知道很多。
“这就不得不问我们的七王爷了，这是他家做出的好事。”仁多彦颇有怨言，夹枪带棒地看向了李秉乾。
李秉乾尴尬地张了张嘴，仿佛有东西堵在了喉咙口，良久，才尴尬地干笑道：“西夏立国不易，不仅和宋国作战，还要和强大的辽国国战。双线作战，自然损失巨大。几大部落在西夏立国之初虽强大，却因为保卫西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房当部落的情况我倒是知道一些，之前的部落首领房当魁死后，后人实在没有能力，这败落了下来。如今只有四个抄，相当于才四个溜首领，主要的实力都在龙州附近。”
“七王爷，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房当部落衰弱的原因，你就不能说说吗？”
“为何亏心，国主为了保护部落的利益，不得不开战，房当部落损失是大了些。但这些损失对于西夏国来说都是有意义的。”
“我呸。我可听说房当老首领是因为需要补偿皇室牧场的上万战马，不得不将草场封地上缴，这才被气死的，你是拓跋部落的皇子，自然给你们部落说好话。李家人就这德行，打着为西夏谋生存的幌子，却行着消除部落实力的实情，这是‘攘外先安内’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话李逵倒是知道，是名相赵普对赵匡义说的。仁多彦能在吵架的时候，还能说出这个典故，让李逵对其刮目相看。
“皇族将封地都给了部落，虽然留下了马场，但是部落也不能之接收皇族的好处，还不想给西夏出力吧？”
“说的倒是好听。肥美的草场，肥沃的农庄，什么好地方都让你们皇族给占了，留给我们部落都是什么地方你清楚。而且打仗我们都需要自己筹备粮食，战死了部落的勇士还要族中抚恤，而你们皇族呢？归来后，借皇族马场的战马，只要有一匹战马战死了，你们皇族就只知道腆着脸问部落要赔偿，何其不要脸！”
“仁多彦，你都已经叛变了大夏，还敢说自己是党项的一员，我呸，你这个叛徒。”
“你也写了一天的密信，你也是叛徒，拓跋部落的叛徒。”
……
仁多彦对皇族的怨气由来已久，也是部落对皇族的不满由来已久。西夏皇族用的一手好手段，就是通过战争，不断的削弱部落的实力，从而达到皇族统治的目的。
当然其中也有出纰漏的地方，野利部落就快速成长了起来。
当初仁宗时期，西夏立国的八大部落，大部分都已经名存实亡，房当部落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大人，他们倆怎么吵起来了？”
鲁达发现自己从主角变成了配角，然后被彻底遗忘，有点不合乎情理。李逵虽明白部落和皇族之间的矛盾，旧的部落衰败，新的部落就会崛起。这是西夏皇族的控制手段，也是李氏能够统治西夏的根基，要是让部落一直无限制地发展下去，最后受损的只能是皇族。
这是部落和皇族之间的矛盾，李逵这个外人也管不了。
不过，他至少知道了龙州的守备情况。按照仁多彦的说法，龙州的守备军队大概在四千人，但西夏的情况很特殊。西夏军队有正兵，辅兵，仆从兵分别。战后，只有正兵才不会解散，其他士兵在战争结束之后就解散了。
龙州的防御力量是四个溜，满额的话应该只有500个正兵左右，因为房当部落损失很大，120个正兵的溜肯定是维持不下去了，有一半已经是很不错了。所以，城内的真正军队只有200多人。
就这么点人，还要看守两个城门，这城内还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
李逵干脆对陆谦道：“你知道西夏军营所在吗？”
“大人，军营没人啊！”龙州境内就这么点人马，陆谦倒是将城内的情况摸了个透，他还以为李逵这么问，是要攻打军营。
可是李逵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对陆谦道：“鲁达被通缉不过是意外，但龙州城空虚，显然是个机会，军营没人，只要将库房给点燃烧起来，龙州城内的士兵自然会朝着军营聚集。到时候我们以逸待劳将这些人杀了。然后开仓放粮。城内的百姓不少都是汉人，受部落欺压多年，要是没有怨气罢了，要是有怨气，只要跟从就能有好处，肯定会跟从。”
“大人，李秉乾不是西夏的王爷吗？他肯定有令牌什么的信物，只要我们借来，肯定能畅通无阻。”相比李逵，陆谦是个谨慎的人，更担心因为暴露了身份，会引起西夏朝廷的围剿。他们才多少人，虽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但真要是被大军围剿，必死无疑。
鲁达气冲冲地按住了陆谦的肩膀，怒道：“陆谦，你怎能如此没胆色？刚才你也听了，党项人不敢欺负自己的族人，却拿我们汉人出气，这口气要是不出，大人如何能心顺？”
鲁达这小子也是蔫坏，不说自己这口气憋着念头要不通达，却说李逵不出了这口气，不舒坦。
李逵想的简单，他们这些人将来不是在龙州闹腾，而是要去黑水城，甚至去兴庆府，这才是龙潭虎穴。要是在龙州就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就大事？
想到此处，李逵当即决定：“好，就当劫富济贫，要是连龙州这等小地方都束手束脚，将来如何能成事？”
李逵下令不多久，龙州城中的粮仓着火，浓烟在空中如同图腾柱般，往天空伸展。
就连仁多彦和李秉乾都不争吵了，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浓烟，下意识的想到：“着火了？”

第517章 手下太专业这么办？
以前没办法，李逵做什么都需要亲力亲为。
打老虎得自己上，黑吃黑也得自己上。
如今李逵当官了，而且官职不算太小，假假也是六品文官，加上年纪轻，可谓是前途似锦。像打打杀杀这种事情，已经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了，只要告诉手下的人，自然能办得妥妥当当。
这才多久，似乎鲁达等人已经得手了，城内的第一把火放起来之后，很快就会席卷整个龙州。
在院子里，李逵甚至能听到街头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战马的嘶鸣，还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有点远，但还能听清楚，显然城内已经彻底乱套了。趁着这个机会，出城应该不会太难。只是听着听着，他手有点痒痒，可是没办法，他总不至于因为手贱，而和底下的人去争夺功劳吧？
“大人，这动静似乎太大了些吧？”
等街上战马过去，似乎恢复了一丝平静之后，仁多彦紧张的小声问李逵。他别的不怕，就怕在城内被堵住了，跑不掉。他如今的身份是叛徒，在西夏境内，人身安全肯定是得不到保证的一类人。
李秉乾眼神中的痛心可不是假的，街头死的肯定是他西夏的族人，烧毁的是西夏的物资，他可是大夏的王爷，这些都算得上是他家里的家当，破价值万贯，即便是不值钱的破烂，置办起来也不容易。尤其是李逵之前说过，这是报复，是惩戒，还没有上升到毁坏城池的地步：“李逵，你不是说就是为了让房当部落的人有所收敛，才小惩一番吗？可如今的动静似乎有点大，这是何故？”
“许是城内军队和我的人碰上了，打出真火来了。”
要说李逵心里没有等一点数，那是假的。出去杀人的都是什么人？
鲁达、阮小二、庞万春领头，快三十来号军中精锐。这些人要是在城内连对付两百西夏士兵都对付不了，怎么可能？
李逵有点担忧，别的倒是无所谓，就怕这些家伙闹腾的越来越大，占据了龙州，就靠这点人马守城，李逵还真没有多少信心。好在李逵也觉得不可能，这几个能扰乱城内，但想要控制龙州，可不是打打杀杀就能办到的。也不是李逵看不起他们几个，这几个杀人放火的本事不小，可是煽动百姓，引领民意，确实没这份本事。
踌躇一阵，李逵还是觉得有必要去瞧瞧，走到门口，回头对院子里的两人道：“我出去看看，你们不要动。”
“我们一起去吧，人多还有个帮衬，兴许能帮上忙。”
李秉乾觉得和仁多彦在一起的危险性要远远比跟着李逵大，可是李逵并不想带他们两个，主要是仁多彦也好，李秉乾也罢，都是软脚蟹。口气大到能吞天，可是真要是拿刀子杀人，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李逵拒绝道：“你们在院子里待着看着黄金，别让黄金给抢了。再说了，带着你们出去，还得护着你们，显得累赘。”
这座龙州不起眼的小院里，可是存放着两万两的黄金。
这破地方，竟然有人为了十两银子都会杀人，甚至这人还是官员。这可把李秉乾吓坏了，紧张道：“万一，要是万一……”
“万一，有什么万一，对了这把刀拿着，要是不认识的人冲进来，拿刀子上去砍人会不会？”李逵硬是往李秉乾手里塞了一把刀。
李秉乾心惊胆战地小心捏着刀把，随后紧张的双手握紧了，猛点头道：“你可快些回来！”
李逵没答应，扭头就走。顺着墙根走到一处，单手向上一探，抓住墙头就攀了上去，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失不见了。
仁多彦眨巴了一阵眼珠子，脸上满是羡慕。
做大英雄，是大多数男人的梦想。
尤其还是崇尚武力的西夏国，男子成年之后，基本上都逃不掉出征打仗的命运。武力强一分，在战场上获得功劳的机会也就多了一分，保命的机会也就多了一分。
失神之后，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到李秉乾的时候，仁多彦眼珠子都绿了。惊叫起来：“七王爷，你想干什么？”
李秉乾浑然不知，左右瞧瞧没发现异样，没好气的对仁多彦埋怨道：“仁多彦，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要同心协力懂不懂？”
说完，对不识大体的仁多彦冷哼一声，表示内心的不满。
可仁多彦可更怒了，忙站起来和李秉乾拉开了距离，并且指着对方怒不可赦道：“同心协力，你拿着刀指着我跟我说同心协力，你觉得我会信吗？”
李秉乾低头一瞧，还真是如此。
但他在仁多彦面前，还是拥有很大的心理优势，不像是面对李逵的时候，蔫了吧唧的，根本就不敢造次。尤其是他不信任仁多彦，这种情绪更是敷于言表，言之凿凿道：“我没杀过人，有个人比划一下，不至于待会儿万一有人闯进来，下不去手？”
你要杀人，也不该用小爷练手吧？
仁多彦都快气疯了，他环顾左右，在树底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比划着对李秉乾道：“你可别胡来，李大人虽用得着你，但也会放任你路乱杀人。”
“放心，我就比划一下，真要杀人，我还不太敢！”
李秉乾理直气壮的回答，丝毫不在乎仁多彦的怒气。
仁多彦怒道：“你不敢，我敢，要不你把刀给我。到时候万一有人闯进院子，我还能照应着你一些”
李秉乾撇嘴道：“你照应我？我怎么从你眼里看出了巴不得让我去死？都是明白人，我知道你们父子有异心，但如今我李氏皇族也正处在艰难时刻，便宜了你们父子。这刀要是在你手里，我估计你不介意将刀插在我胸口。毕竟，李逵如今的心思不在你们父子身上，弄死我，可以让你父子对宋国重要，得到更多的好处。”
俩人谁也不信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秉乾虽说被李逵牵着鼻子走，但他的本意是让李氏皇族重新获得西夏的皇权，但仁多彦更多的是为了保住部落的实力。皇族也好，后族也罢，只要不断想着削弱仁多家族的部落，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缓和的机会。
李逵从墙上翻下之后，小巷子倒是没什么人，似乎城里的人都冲向了衙门和军营所在的区域。
李逵顺着小巷子走了一阵，听到身后有战马的声音，却故意假装不知，手中提着长刀猫着腰往前探着身子。
似乎对身后的危险置若罔闻。
而战马上，一个头饰很明显是西夏人的骑士，双腿夹着战马，在马背上不断的催促战马，手中的弯刀转动了一个方向，朝外扬起一个和肩平行的高度，这更容易让他做出劈砍的动作。
就在战马和李逵交错之间，李逵还是茫然不知，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没有回头的迹象。
高高举起的弯刀，飞快的斩下的那一刻，战马上的骑士嘴角扯动着扬起来，似乎内心非常得意。城内的汉人造反，西夏武士不论对错，就开始了对城内汉人的屠杀。尤其是拿着武器的男子，更是在他们的杀戮目标之中。
李逵这样的大脑壳，砍起来，肯定很是清脆。
甚至战马上的西夏武士都嘴角露出了意思残忍的邪笑，似乎他只要一刀下去，李逵就能身首异处似的。
呼——
刀锋过去，西夏武士在战马上猛然打了个趔趄，差点闪了腰。而他手中的长刀明显是砍在空处，这让他很懊恼，肯定是下刀的时候慢了，错过了机会。对于一个武士来说，杀人的手艺退步了，显然是很丢脸的事。带着这份懊恼，他控制着战马回头朝后看去，却没想到他战马身后，空无一人，仿佛巷子里根本就没有李逵出现过似的。
最后更让他觉得古怪的是他的脖子开始发紧，甚至发出了咯嘣的脆响，等到他茫然地看到一张黑黝黝的大脸和他面对面的那一刻，双眼顿时黑了下去。他的脖子却仿佛像是吊在肩膀上的一个球，松松垮垮的完全不着力。
噗通——
武士应声掉在街面上，李逵扔下了党项骑士，双腿用力夹住了战马，拨转马头，朝着事发之地而去。整个过程，战马甚至没有放慢速度。
李逵轻松之极的将人解决掉，顺便一气呵成的抢走了对方的战马。
等到了主街之上，街上的人这才多了起来。不少百姓模样的人，拿着长长的杆子，杆子头被削尖了，充当武器，这让李逵不得不从战马上下来。汉人和党项人在西夏很好认，毕竟党项人需要剃头，汉人没有这个规矩。李逵随手拉住一个头发都发白的老汉，问：“老伯，发生了什么事？”
‘老头’很不乐意道：“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可你？”
“又要打仗，又要种地，还要做工，哥哥比牲口活地都难，想不老都不成啊！”‘老头’忧伤不已，似乎为自己活着感到绝望，不过随即似乎拥有了希望似的对李逵道：“爷们，看你样子是有功夫傍身的汉子，听哥哥一句话，别再给党项人卖命了，他们把我们当牲畜一样看待，如今机会来了，爷们非要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什么机会？”
“天地会打过来了……”
李逵脑袋嗡嗡直响，他记得好像命令鲁达、阮小二、还有庞万春等人去灭了龙州的军营，然后乘机放火彻底将城内搞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不然这样，他们这些人想要带着两万两黄金出龙州城简直是痴人说梦。
能为了十两银子就能杀人的党项官员，要是知道李逵他们带着两万两黄金，岂不是要发了疯地过来抢？
与其被人盯上，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也是李秉乾无力阻止李逵的原因之一，两万两黄金，比他的王府令牌可要更吸引人的多。尤其是兵荒马乱的时代，谁敢傻呼呼地去赌人的人品？为了钱，就算是杀了李秉乾，也不见得干不出来。李逵不愿意麻烦找上门，而李秉乾更不愿意赌人品。
再说，龙州虽靠近延安府。
但这个城池对西夏来说，不过是偏僻的边境之城。
西夏最好的牧场在甘凉两州，最好的田庄在兴庆府一带。龙州这地方，靠近秦长城附近，属于在西夏比大漠强一点的地方罢了，真不见得会重视。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龙州的百姓不见得人人作恶。但是龙州的官府肯定是恶贯满盈之辈。
人品不好，就消灭对方。
李逵也不觉得自己错了，可是……他之前的命令是扰乱城内，好让他们带着黄金离开。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天地会？
这让李逵又惊又怒，深怕万一和其他的强人赶在一起了，这岂不是撞车了吗？
好不容易在官衙附近，李逵找到了阮小二的小队，就七个人，正在夸张的维持次序，街头倒是倒下了不少党项士兵，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还很重。
“阮小二，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得手之后立刻去院子汇合吗？”
李逵看到阮小二的那一刻，脸顿时沉了下来，这货不会是玩造反上瘾了吧？
阮小二远远看到李逵，也不敢叫李逵，只是奋力地朝着李逵的方向跑来，刚到李逵面前，就被李逵劈头盖脸的臭骂了一通，阮小二委屈的看向李逵，气虚道：“少爷，我们也不想，一开始是放粮仓，后来发放武器，虽说是些破烂，但是城内的汉人也不嫌弃。拿着就去和党项人厮杀，拦都拦不住。老道觉得这是个机会，干脆就编了个由头。于是城内的汉人们都以为举事有望，声势壮大了起来。”
“等等！”
李逵捂着脑门头痛不已，咧嘴道：“这个天地会不是你们想出来的组织吧？”
“老道说，没有名义的造反，等到人肚子饿了之后，就会心虚，气馁。要是有个组织，大家就有了主心骨，做起事来就会干劲十足。”阮小二仿佛被人洗脑了一般，处处为那个不知所谓的‘老道’说话。
李逵肚子里窝着火，喘着气问：“老道是谁？”
“公孙胜啊，二老爷特地让我给安排带在身边。这货一肚子坏水，如今正在蛊惑城内百姓，说什么：均富贵，均田地之类，听的人两眼放光，贼有本事。还临时胡说八道说我们是天地会的人，没想到效果特别好，城内没胆子的汉人都跃跃欲试的要加入。”
不得不说，李逵手下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才。
阮小二，擅长——造反。
鲁达，擅长——造反。
庞万春，擅长——杀官造反。
当然，这帮人都是死心眼，要是没个背后出主意的货色，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可冷不丁公孙胜这厮竟然混在这帮人之中，加上这帮人脑子不好使，只有听公孙胜的份，然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更让李逵惊诧的是，公孙胜这厮竟然躲着自己好几天，他愣是没发现。
想到此处，李逵额头青筋直跳，怒吼：“公孙胜这贼厮鸟呢？”
“在军械库前喊话呢？”阮小二抬手指着军械库的方向。
等李逵跑到地方，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城内的汉人，有男人，有女人。不同于之前在城内看到死气沉沉的样子，如今的每个人脸上都散发着希望的光芒。
而公孙胜这货竟然站在高台上，高举右手大喊道：“均富贵，平田地，等贵贱！”
“均富贵，平田地，等贵贱！”
“天无道，我来也！替天行道，恢复先祖。”
“天无道，我来也！替天行道，恢复先祖。”
他喊一遍，底下的汉人们也同时高喊。
而站在人群之中，李逵额头冷汗在阳光下渗出了脑门，他发现自己手下的人似乎个个都是人才，一不小心，就要搞出天大的动静。
公孙胜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喊着口号，这厮忽然有种心惊胆战的紧张，这种没来由的心悸要是换鲁达，绝不会当回事。爷在兴头上，哪会收手？
可是公孙胜不一样，他真的用目光在人群之中搜寻了起来，还真别说，他很快在人群之中就发现了李逵，见李逵气地人都快冒烟了，这才似乎发现自己好像没做对。做错了事不要紧，只要将老大拉着当领头之人，自然化险为夷。
于是公孙胜抬手指向李逵，大喊道：“诸位，今我天地会龙州会长已来，还请他给大伙说说如何安排！”

第518章 又冒出个祸害
从本质上来说李逵手下就没一个能算得上的好人。
甚至小心眼的李云，已经算是李逵身边人之中，道德标准最高的人了。可这厮，跟了李逵几年，也迷恋黑吃黑；也迷恋用银子勾搭无赖上抢，然后他就用正义的铁拳教诲这帮迷途的羔羊。如今做官了，按照大宋的官场规矩，这道德水平还得降。
至于其他人，大部分都是一脸横肉的凶恶相，看着都不是好人。
少数几个看着像是和善点的，也是蔫坏的主。
就比如公孙胜，这厮竟然为了躲李逵，故意装扮成了士兵，然后躲地李逵远远的，根本就不给李逵找他晦气的机会。
可一转眼，这厮竟然在龙州城内发动起来造反的声势，且规模颇为可观。反正龙州城内的汉人百姓在党项士兵死的差不多之后，都站出来造反了。
造反的必要条件，怨气。
这一点就不用说了，龙州城内的汉人被党项人欺负了多年，早就怨气满满，非常容易煽动，以前缺乏领头者，难以成事。
造反的契机，领头者出现，而且因为一件小事，让情绪持续的高涨起来。
就如公孙胜说的那样，袖里糊涂的愤怒是没用的，变不成造反，因为一泡尿，睡一觉，醒来就知道自己犯傻了。
但是有核心，有内涵，还有组织结构的造反则就不同。情绪会随着一次次的胜利，如同海啸般，越堆越高，知道将所有的阻挡都摧毁。
李逵被公孙胜不动声色的摆了一道，脑袋一拍将李逵安放在了造反组织者的地位上。要是李逵扭头就跑，好不容易积攒下的气势，自然会像是被戳破的猪尿泡般瘪下去。可要说让李逵在龙州组织这帮西夏的‘乱民’？
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守城对他来说，并不附和他的性格。
不过李逵还是来到了台前，走过公孙胜身边的时候，还威胁味道十足的对公孙胜道：“事后和你算账！”
公孙胜没来由的紧张起来，讨好地笑道：“大人，我可是立功了啊！”
立功？
鼓动西夏的汉人造党项人的反，对大宋来说，确实是立功了。但这功劳可大可小，说大，这是瓦解敌人，属于挖祖坟的手艺，敌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只能用雷霆手段镇压，之后怀柔。一来一去，就是水磨的功夫，得耗费不知道多少精力。因为龙州的汉人才多少，西夏的汉人有多少？总不能全杀了吧？
毕竟党项人不怎么会种地，党项人要是将国内的汉人都杀了，就没人给他们种地收粮食了。一旦粮食危机。到时候，困都能困死西夏国。
说功劳不大吧？
也有原因，龙州的汉人举事了，靠着龙州的汉人总归不成事，这么点人马，怎么能对付得了西夏国内的大军？
到时候还得鄜延路和环庆路的兵马支援，要能打退了西夏人的进攻，守住胜利果实，自然是大功一件。可万一守不住，损兵折将且不说，还得丢脸。这种事大宋没少做过。就连李逵都为西北这帮武将心虚不已。
这也是李逵对公孙胜此举不太满意的地方。
不过，他如今被架在火上，还有龙州城内的汉人眼巴巴的指望着他，等他这个‘天地会小首领’来解救大伙于水火之中。李逵的嗓子真要是无所顾忌起来，能喊出野兽般的气势出来：“天地会之下，四海之内皆是兄弟姐妹，你们受到的苦，自然是所有兄弟姐妹受到的苦。西夏本就是我汉人之地，自从汉武帝之后，我汉族百姓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我汉人宽厚党项人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却不知感恩，却反过来奴役我们，你们说什么办？”
龙州的百姓很没有造反天分，只是傻傻的看着李逵一个人说。
这时候，公孙胜很有眼力见地拔出喉咙大喊道：“将党项人赶出去！”
“赶出去！”
李逵双手压了压，等到会场安静了下来，突然爆发似的怒吼：“驱逐鞑虏，恢复华夏！”
这话比赶出去要让人窝心的多，很快，有百姓跟着喊起来：“驱逐鞑虏，恢复华夏！”喊了两句，就感到全身通透，舒坦不已。
党项人的残暴，可不是说说的，而是自始至终的用武力压制任何反抗民意。汉人在西夏生活艰难，当然生活的艰难的汉人，无一不是什么权贵，都是普通老百姓。
见差不多了，李逵这才高喊：“我天地会兄弟，见投降外族着，杀；贪官污吏，杀；欺辱妇女者，杀。总舵主已经联系了大宋，援军不日将抵达龙州境内，在此之前，兄弟们，有仇报仇，有怨抱怨。将城内的党项人杀尽，将投降外族的奸佞杀尽，将鱼肉百姓的贪官杀尽，将欺辱族人的恶人杀尽……你们还在等什么？拿起手中的武器，给自己的子孙杀出一片天地！”
“城南兄弟们，跟我去城主府。”
“城北的兄弟们，去杀了奸佞走狗！”
……
得亏是有几个机灵的，陆谦这货就很好用，顺着李逵的话就鼓动了不少城内的百姓。公孙胜等到人们领了武器，轰轰烈烈的杀向城中各处，这才敢挪到李逵的面前，举起大拇哥对李逵献媚道：“大人，高，实在是高！”
“你可知我天地会总舵主是谁？”
“唉！”公孙胜傻眼了，他不过是水口一说，连天地会是干什么的都是满口胡诌一气，只是想着糊弄过去之后，就算了。
李逵没好气道：“记住，天地会总舵主是陈近南。有道是平生不见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
公孙胜傻眼道：“陈近南是谁啊！”天地会都是他灵机一动胡乱编出的组织。至于总舵主叫什么名字，公孙胜真还没来得及想。
李逵没好气道：“我哪知道陈近南是谁？但你说了天地会，没有总舵主像话吗？可不得胡乱找个人出来充数？”
“胡诌的啊！”公孙胜傻傻道。
至于说李逵的口号，公孙胜倒是知道不少。
‘均富贵，等贵贱’之类的是贵公孙胜说的，这话也不是公孙胜自己想出来的，而是唐朝末年的时候，有个秀才叫黄巢。就是那个攻陷长安城的叛军头领说的。虽然公孙胜年纪不大，但对造反颇有研究，自然不会忽略这位大佬的存在。实际上，早起的造反都有口号。从陈胜吴广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到黄巾军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黄巢是秀才，可比这些人有文化的多，自然明白底层百姓想要获得什么？不患寡，而患不均。患贵贱不公也！
至于‘驱逐鞑虏，恢复华夏！’也非常容易理解。目的就是煽动百姓，对党项人的仇恨。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要不是党项人的残暴统治之下，怎么可能稍微一鼓动，城内就闹腾着跟着造反？
就连党项部落之间，都对西夏的国策很不理解。
西夏的国策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打不过要打，打的过更要打。
这个国家从建立之初就一直深陷战争泥潭，从皇帝到大臣，几乎很少会考虑到士兵疲惫了，部落穷困了之类的问题。穷兵黩武，几乎和宋国连年战争，很少有年份会停止战争。只要百姓的怨气被点燃了，这场大火一时半会儿就不会熄灭。
李逵去领导龙城起义百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来，他目的不在于此；二来，他最多动动嘴皮子，余下的事还得公孙胜这些人去忙活。与其如此，干脆将公孙胜推到台前算了。
只是公孙胜面对李逵凶恶的眼神，双腿不由地颤栗起来，他记起来了在郓城的时候，他就被李逵这厮给抓住了，差点用鞭子让李逵给抽死。
尤其是李逵在公孙胜眼里是个喜怒无常的恶人，忍不住眼皮子直跳：“大人！”
“地振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李逵冷不丁对公孙胜说了对联的上半句。
公孙胜傻眼了，李逵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期期艾艾地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装出无辜的样子对李逵道：“大人，某错了！”
“错了？为何说错了？”李逵语气不善道。
公孙胜眼珠子转悠了一阵，他也不知道哪里错了，就是觉得机会难得，自己在大宋不太可能造反了，鼓动西夏人造反似乎也挺带感：“大人，下官不该自作主张，鼓动城内的百姓造反。”
对于造反来说，甭管是本意为何，整个过程和结果都是罪恶的。
城内会有大量的无辜者因为被煽动的民意，冲进家门，抢走财物，甚至还会被残忍杀害。但同时他们又不是无辜之人。
毕竟，他们要么是享受了特权的好处，或者是通过出卖同族帮着异族欺压同族敛取财富，只是这报应来得实在太快了一些罢了。
相信不久，城内活着的人只有参加暴乱的百姓。曾经是绵羊，如今变成了豺狼的百姓。
李逵叹气道：“你就没想过要说——门朝大海，三河河水万年流。”
“下官哪里比得上大人的文采，想要应对，却怎奈无从说起。”公孙胜言不由心道，他并非是胸无点墨之辈。就和阮小二对他的评价，这货一肚子坏水，总喜欢躲在后头蛊惑人，可有时候却让受蛊惑之人感觉血脉偾张，热血沸腾。不破坏些什么，都有点说不过去的难受。
见公孙胜实在不像是知道天地会切口的样子，李逵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毕竟，万一公孙胜这厮连这句天地会切口都会，这乐子就大了。
李逵也没准备欺负公孙胜，多少也有点欣赏，算是歪打正着吧？李逵他们来西夏，本来就是来搞破坏的。只不过李逵看不上龙州这个小地方的小打小闹。而公孙胜却乐在其中。他撇了一眼公孙胜，后者急忙站直了，对李逵毕恭毕敬地站着。李逵开口：“公孙兄。”
“不敢，不敢！”公孙胜急忙谦让。他哪里敢和李逵称兄道弟。这厮之前可是对他的杀心一直都不小。这次要不是程知节强将他送到阮小二身边，自己躲李逵还来不及呢。
“公孙兄，如今你也是朝廷官员。既然你觉得龙州这地方大有可为，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给予支持是必然的。但是你也知道，我手中能用的人不多，只能留下陆谦和他的小队人马。另外，快马去边境通知李云，马上带兵进驻龙州。”李逵自顾自的说了一阵，突然问：“对了，你觉得龙州能守得住吗？”
“能，怎么不能？”
公孙胜倒是很自信，对李逵献策道：“大人，下官觉得今日之后龙州城内活着的百姓人人手上都沾染了党项人的血仇，他们已没了退路。另外，下官认为还得加把火。将党项的土地，宅院，财物都将视功劳赏赐给百姓。这些百姓，曾经是我大宋百姓，对大宋的认同自然要比西夏强的多。加上，即便只要被党项人破城，他们只能是死路一条，必然会跟我们一条心，守住龙州就得到了人和的便利。”
“只要占领了龙州，西夏也好，我大宋也罢，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边陲小城之中。要是能将边上的洪州也拿下来，西夏朝堂之上恐怕要乱成一锅粥。加上大人筹谋西夏皇室的政变，还有仁多部落的背叛。乱刀之下，西夏断然没有招架的本事。”
李逵颔首道：“说得在理，但鄜延路肯定无法支撑此战，必须要环庆路帮忙。算了，我给章龙图写一封信，言明此中的干系，但愿他老人家能看在都是宋人，帮你一把？”
半个时辰之后，龙州城内到处都是烟火滚滚的狼狈模样。
放火是销毁罪证的最好办法。
造反，真要是用礼仪仁智信去做，根本就成不了事。
而在此期间，数骑从龙州出发，南下大宋边境。直奔延安府。而公孙胜也开始选拔城内青壮，低级首领，准备修缮工事，迎接不久之后将抵达的党项军队。
李逵带着李秉乾等人，朝着宥州而去。
相比政变，龙州的暴乱根本就无法影响到西夏的统治。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叛乱，甚至不需要西夏朝堂的怒火抵达之前，就会被周围的驻军扑灭。
但这也不是李逵该关心的事了。
他此时正在和李秉乾讨价还价，李秉乾对于李逵动不动声色就将西夏的一座城池给颠覆了，自然非常不满。虽说他早就有所准备，可他还是对李逵的破坏力有点胆战心惊。
这货要是站在他的位置，似乎颠覆梁氏这个女人也不难！
不像他似的，面对梁氏总有种被压制的错觉。而李逵更倾向于搞更大的乱子。龙州不过是小地方，西夏都不见得会在意。当然，龙州丢失之后，西夏肯定是紧张。要是洪州也丢了，那么鄜延路和环庆路在前线就能连成一片，这对西夏非常不利。
“李逵，宥州可不是龙州。我们就这点人马，万一要是被发觉了，多半要折在了宥州。”
李秉乾给李逵提议道，目光死死盯着，就等李逵的反应。他深怕李逵不管不顾的反对，没想到李逵却很好说话道：“放心吧，王爷，到了宥州，自我以下，都将以王爷为马首是瞻。”
李秉乾用力地扭过头，他怎么可能信李逵的鬼话，这是欺负他好骗啊！
而与此同时，李云在接到公孙胜的求援之后，立刻带兵越过边境。
还有在肤施的程知节看到了公孙胜给他的书信，心中一个劲的叫苦：“这厮为何如此不知轻重？害死本将军了。”

第519章 神棍的气息
“王爷，你得豪横些！”
“太低调了，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和地位。”
“王爷，气势，气势，不能丢！”
顺利进入宥州，李逵开始对李秉乾进行特训。到了这个地方，李逵已经不太适合领头出面了，凡事都得李秉乾站在人前。宥州是西夏南部重镇，是西夏防御北宋鄜延路方向，绥德方向的重要堡垒。实际上，因为北宋对西夏的战略一直处于长期的防御状态，宥州成了西夏南下的重要转运重镇。属于嘉宁军司管辖区域，可以说这地方是个军事管制区，任何来往宥州的商队都会遭受最严密的检查。
好在有李秉乾的王府令牌，李逵一行人才能安全进入了宥州城。
不同于龙州这等小地方，宥州这种军事重镇肯定不可能几十人就能颠覆。
一旦发生了冲突，李逵即便是武艺再高，也只能灰溜溜的选择逃跑。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除非李逵也提着千军万马过来。
这里还是秦长城的缺口要塞，往东是夏州。也是西夏李氏皇族的龙兴之地，往北是平原和沙漠。过了宥州，也就是嘉宁军司的防区，大军可以直扑西夏的兴庆，翔庆府，直接插入西夏最核心的区域。
当然，小小的宥州，大宋似乎从来没有迈过去。
李逵虽说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但也不是那种不知死活之辈。
进入了宥州之后，他低调了很多，几乎所有的事都让李秉乾出面，这给李秉乾的自信恢复给予很大的暗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大量军队的驻扎，使宥州城内的汉族百姓少了很多。
这也导致浑水摸鱼的机会少之又少。
加上还得和和尚们接触，就他这长相，要说是来拆庙的，会有很多人相信。但要说是来修庙的，打死和尚也不信。加上一口大宋口音，想要在宥州城内大有作为，也是难上加难。没想到，李秉乾被重视了几天之后，开始抖起来了，对李逵的训斥颇为不满道：“某才是王爷。”
“没错，你当然是王爷，还是名声不错的王爷。”李逵夹枪带棒道。
李秉乾闻听，气势顿时蔫了下去，想要主导一切的念头又被滋灭了。就李逵手里掌握的黑材料，想要毁掉李秉乾的名声，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想要反抗，除非他登基成为西夏国主。
不然，他这辈子都别想在李逵面前硬气起来。
李逵也不是故意要羞辱李秉乾，人家毕竟是王爷，学不会嚣张的气势，也是没办法。有人会问，王爷竟然不会嚣张，他还是个合格的王爷吗？
这就要问李秉乾的身份了。
他是如今西夏国主的叔叔，恵宗皇帝的弟弟，他娘是在西夏皇宫里都不被怎么重视的妃子，他要是年轻时候嚣张，早被老梁太后给摁死了，哪有现在这么多事？
至于说为什么李秉乾明明是西夏皇族，会喜欢儒家文化？
别疑惑，恵宗皇帝就是儒学的坚定拥护者，甚至这家伙还打算将河南之地送给宋国，用来显示他的仁爱之心。当然这一切都让老梁太后很恼火，于是献策的将军李清被杀，皇帝被囚禁。有这么个女人在头顶上，西夏的皇族想要不窝囊都不行。
此一时彼一时，李逵现在要的是李秉乾的气势，王爷的气势。折服宥州城内和尚头子的强大气场。
要是没有这些加成，李秉乾献出几千两黄金讨好寺庙，完全会被当成傻蛋一样看待。
“王爷，我们再来？”
李秉乾是在老女人的雌威下长大的，对于气势这种玄妙的东西，接触真不多。他倒是对梁太后的气势记忆尤深，可问题是他是个男人，学一个女人的气势，总觉得不伦不类，惹人耻笑。
李秉乾无奈点头道：“李逵，本王真的学不来，要不差不多就得了？”
“不，王爷，你将是要登上庙堂的大人物，怎么能将就？如今这一步跨出去了，将是海阔天空。要是跨不出去，岂不是让梁氏有所准备，你们李家还能有安宁之日吗？”
李秉乾表情郑重了起来，对李逵认真点头道：“还得练。”
“关键是最后一句话，要在气势上压住老和尚，要让和尚们觉得你是他们的救世主，是在拯救他们的恩主。”
“对了，鲁达，你来装和尚。”
“大人，为何是我？”鲁达还不乐意了，他哪里长的像是和尚了？他不过是受过智清老和尚的恩惠，学过一套刀法而已。对李逵强按在他头上的身份，鲁达很有情绪：“大人，我是和和尚有过往来，可您也知道，我和和尚往来是学了一套刀法，是杀人的生意，可不是为给和尚做徒子徒孙！”
“佛有立地成佛，也有金刚之怒，没错，就是你了！”李逵可不管鲁达的情绪。他想要给李秉乾说服城内和尚有更多的机会，已经无所不用其极。“我们之间就你和佛主有缘，除了你，你觉得让阮小二去装和尚像话吗？”
鲁达愤恨不已，嘴里嘟哝着谁也听不清的咒骂。
李秉乾不是个好演员，李逵也不是个好导演。但是面对做大事，必须要有充分的准备，才能事半功倍。
好几天过去了。
李秉乾的嘴角长出了一个燎泡，很可能是急的。
他身边的亲信费听多罗不乐意了，一边给自家王爷烹茶，一边进谗言：“王爷，小人觉得这些人不靠谱，尤其是那个李逵，说话没轻没重的是个愣头青。这样的人替王爷做事，不但帮不上王爷，甚至还可能坏事。”
说李逵是个愣头青，这话李秉乾绝对认同。
可问题是，李逵是个谁也惹不起的愣头青，至少他李秉乾是惹不起。
堂堂王爷，李秉乾也只能长叹一口气道：“再忍忍。”大概觉得这么说话，太没有气势，丢了自家王府的脸面。李秉乾补了一句道：“没办法，谁让钱在他们手里呢？”
费听多罗闻听眉头紧蹙，总觉得王爷和李逵的关系颇为古怪，但他一个管事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觉明寺。
宥州城内唯一在功德司有一席之地的大寺院。
西夏是个佛教国家，功德司表面上看，似乎和功德箱没多大区别。但是在西夏国内，这是个比三省仅次一级的衙门。
功德司管辖的是西夏境内的诸多寺庙僧侣，在官场和民间，都有极高的地位。
苦练多日的李秉乾终于从闭关状态出关，他迈开腿，朝着那座依丘而建的寺庙走去。就是站在土丘脚下，坐落在土丘顶的那座立佛，让走在山门之前的信徒有种想要膜拜的冲动，仿佛在佛像的注视下，整个人的灵魂都获得洁净。土丘虽然不高，也就三四十米的样子，但却能很好容下一座大寺院。
“法师，我等不远数百里，为礼佛而来！”
李秉乾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一种强大的自信，说话虽客气，但却给人一种强大的气场，不容人质疑。
知客僧很疑惑，你摆谱去给方丈摆啊！为何在我身上试探？
好在是佛家胜地，这里的和尚们平日里的火气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双手合十对李秉乾道：“贵客里边请！”
等李逵等人要跟着去的时候，却被知客僧拦住道：“护卫不能上去。”
李逵被鄙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一次，他必须要上去，跟在李秉乾身边。万一，李秉乾这厮要是趁着他不在耍花招，岂不是让他抓瞎？
正打算开口之际，李秉乾却道：“其他人留下，这位是我家中护法，得见真佛。”
知客僧无奈，瞥了一眼李逵身上的零碎，语气颇为不耐烦道：“人可以上去，但是兵刃不能带。本寺是皇家寺院，凶器不能入内。”
西夏全民皆兵，国内根本就不可能禁止兵刃，甚至连弓弩也不会禁止。因为弩弓的话，大部分都是士兵在战场的战利品，没理由被没收。而且西夏是全民作战，部落自备的战争模式。打仗的时候连干粮都要自己准备，没有理缴获就要上缴。再说，西夏国内没办法像大宋那么败家，耗费巨资制作杀伤力巨大的弓弩，不成建制的军队，肯定无法形成战斗力，上缴了也没用。
弓箭的话，党项作为马背上的民族，自然也需要人人擅长。要是连弓箭都被禁止，没有了百姓基础，如何能维持西夏军队在骑射上的优势？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觉明寺，竟摆如此大的谱。李逵也知道这不是闹腾的时候，乖乖地将武器留下，其他人都在山门外等候。他陪着李秉乾进入了觉明寺之中。就连李秉乾的跟班费听多罗也不能进入，这让这位忠臣的家臣非常伤感，眼神中流露出被主人嫌弃的悲凉。
不得不说，西夏国内的寺院规矩要比大宋多得多。
光僧人就比大宋的看着像，毕竟大宋的僧人很多都是犯事的贼子。为了逃避官府刑责，才选择了出家当和尚。而且大宋到处都商业化，就连寺庙也是如此。一张度牒一千贯起，甚至两三千贯也有人买。大宋对不交税的僧人和寺庙采用严格的管理，为的就是不让大宋步了唐朝的前尘。
而西夏国内的寺庙要单纯很多，僧人潜心礼佛的很多。
甚至听说皇族都有出家为僧，而且数量还很大。
进入禅房之前，李逵忙从让知客僧取来个托盘，将两个金饼子放在上面，用红布垫上，顿时，原本就招人喜欢的金饼，光芒四射，就更惹人爱了。
老和尚入定在禅房之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李逵觉得老和尚慈眉善目的，看着挺像回事。
“智广法师，来贵客了！”
智广法师这才睁开眼，可能是没睡醒，也可能是闭眼时间太长了，看什么都不清楚，在李秉乾和李逵手中的托盘中来回的打量了起来。很快，李秉乾被他忽略了过去，目光直接落在了李逵手中的托盘上，那耀眼的光芒，他估摸着应该是金子。
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双手揉了揉眼眶。恨不得扑到李逵面前，将他托举的托盘上的金子放在手里，用牙齿咬上去，试出是否是真金！
“大法师，在下为亡母心愿，在贵寺还愿，区区薄礼，还请不要嫌弃！”
薄礼？
不会是长的像金子的黄铜饼子吧？
老和尚看向李秉乾，觉得这个人吧？面带贵相，不似那等没品之人。李逵也将托盘放在智广法师的身边。后者不着痕迹的去摸了摸。
金子冰凉的手感，让老和尚忍不住舒坦地想要轻呼起来。
是真的。
还用手掂量了一下，更是笃定。
真金无疑。
智广法师激动了，哆嗦着嘴唇对知客僧道：“还不快上茶。”
“上好茶！”
“上八宝佛茶！”
就算是西夏国内笃行佛教，但是给寺院献功德，一下子就出手两斤黄金的，也少之又少。毕竟西夏穷的很，寺院如同旱了许久的田地，早就成一块一块的了，盼望着甘露降临。只有皇族才会做出如此气场，出手就是如此豪横。
而且老和尚还有一种感悟，眼前的金饼似乎不过是小意思。还有更多的好处等着他。
知客僧急忙从禅房里退出去，不一会儿，指挥两个僧人，抬着个食案进入了禅房。充满着各种果仁香味的‘八宝佛茶’就出现在了禅房里里，尴尬的是，和尚有，李秉乾也有份，就是李逵没有。
见李秉乾似乎不太乐意的样子，智广法师对知客僧怒目而视，却又有些不太情愿且肉痛道：“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这位贵客也给备上。”
喝茶不是目的。
李逵和李秉乾出现在觉明寺，是来扔钱的，只是交谈了几句之后，李秉乾就表示要四处看看。智广法师当即表示要亲自带着李秉乾在寺院里转一转。知客僧已经不符合对贵客的尊重，必须方丈长老出马，才能显出觉明寺的诚意出来。
觉明寺依山而建，其实说山就有点夸张了，就是个小土丘。寺院看着规模尚可，但真要是转悠起来，也颇有看头。尤其是在山顶的佛像，是整个寺院的核心。没有了这座站立的佛像，寺院的气势将跌落不知道多少。这是李逵看向这座佛像，有点心虚不已，要是按照他的设想，黄金很可能会不够啊！
要是在大宋，倒是难不住他，可如今在西夏，邱宣怀也不在身边，想要筹集钱款真不太容易。
而李秉乾这厮，也不像是有钱的主。
这位连端王赵佶的私房钱都坑。
“这是本寺的法相如来，塑于天宝年间，距今已有三百年之久，本寺是先有佛像，再有寺院。”
智广法师领着李逵和李秉乾走到了山顶，站在山顶，能够俯瞰整个宥州城。而同时，整个宥州城，也能在各处看到山顶的佛像。
李逵来的时候，佛像下面跪着个西夏汉子，伤心地哭哭啼啼着，似乎在佛主控诉自己的不幸。
李逵好奇道：“法师，这是？”
智广法师鄙夷的看了一眼汉子的装束，心中给对方一个平民的评价。他是出家人，总不能太势利了。装出和颜悦色地上前询问：“施主为何事伤心？”
“家母病重，求佛主保佑。”
汉子也抬头，自顾自的说着。
智广法师虽然不喜有人打扰贵客，但还是宽慰道：“你的母亲会得到佛主庇护的，不用担心，赶快回家去吧！”
“可是家母已于昨日病故，我是来问佛主，为何没有庇护家母？”
骂和尚有很多办法，从对方长相上嘲讽；从对方的跟脚上深挖；当然对和尚来说，最痛恨的恐怕就是说他们供奉的真佛不灵。
佛，能不灵吗？
就连智广法师装出来的好脾气都快忍不住了，质问汉子：“你布施了多少功德？”
“家里穷，只有一贯功德。”
智广法师仿佛找到了根据似的，指着汉子怒道：“一贯钱看病抓药都不够，你还想让佛主如何帮你？你可知此举，对佛不够虔诚？”
汉子懊恼道：“我知道钱是少了点，可要是家母真受佛主保佑，病好了之后，我决心常伴青灯，供奉佛主。”
“什么意思？”智广法师觉得汉子话中有话，虽然有种不好的念头。但还是压住心头的火气，平心静气地问道。
汉子痴痴道：“我准备出家在觉明寺……”
就算是好脾气的和尚也受不住这等无赖的折腾。智广法师指着汉子怒斥道：“你是哪里人士，那个溜的士兵，我得给你们长官说道说道，让你去战场多立功。”
这话等于是让汉子去送死了。
可和尚也不容易啊！遇到个想赖在庙里混吃混喝的混账玩意，老和尚几十年的修善之心，顿时决堤了。
汉子惊恐万分，被智广法师三言两语给吓唬走了。
李秉乾似曾相识的看向了李逵，‘对佛不够虔诚！’这话李逵似乎也对他说过。难道这个杀胚，才是佛的有缘人？
但李逵却从智广法师的话中嗅到了一个神棍的气息，他觉着蛊惑这位大和尚，似乎不用太麻烦。

第520章 不贴金，如何佛光照苍生？
好在李秉乾这次是和李逵站在一起，没有被鄙视的那种难受。
可他总觉得李逵的身份有点让他琢磨不过来，这厮是进士？这厮竟然是进士？
说李逵是厮杀汉，李秉乾没有疑问；说李逵是个神棍，恐怕李秉乾也没有疑问，唯独李逵的进士和宋国文官身份让他颇为费解。
要知道，连他都觉得自己在宋国考不上进士，进士在大宋是最有含金量的资历。甚至没有之一，就连宋国皇族的赵氏子弟，宁愿舍弃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荫补官身份，都一窝蜂的去考进士，就可见一斑了。
此时的李秉乾有点木讷，好在觉明寺出了乱子，没人关注他。
对于觉明寺主持智广法师来说，等于是在金主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短脚。名利名利，有名才有利，这对寺庙来说尤其重要。这家庙宇的菩萨不灵验，这可是断人香火啊！这样的纰漏，肯定需要补救，至于李秉乾这肥羊，只要在城内住着，总会有机会。
再说了，上赶着让对方布施，吃相就难看了些。
老和尚告罪道：“施主请随意，老僧去去就来！”
说完，老和尚匆匆离开。他是故意如此，为的就是打探李秉乾来寺中的本意。什么母亲还愿之类的话，他都信。但问题是，如果是还愿捐一百斤香油，值当他上杆子追着人捧臭脚吗？
当然，就李秉乾的气度，还有出手的阔绰来说，根本就不可能是假把式，都是来真的。
这就勾起了智广法师的好奇，到底李秉乾打算给寺中多少好处？或者说，李秉乾母亲的这个愿望有多大。
依地势而建的寺庙就有这种好处，智广法师的走没几步，就消失在了建筑之中。他叫来了亲信弟子，对其口授机密道：“机灵点，去听听这两位到底是何来意？”
“师父，这要是被发现了，弟子恐怕要遭难啊！您老不是说过，为首的那人有皇家气度吗？”
弟子也不傻，总觉得老和尚此举有点多余，就李秉乾出手就是两个金饼子，这是一般人家能拿的出来的吗？
如果真是皇室，对于探听皇室的机密，还是很忌讳的。
智广法师拍了一下弟子觉安的脑门，怒道：“让你去就去，怎么那么多话？”等弟子要转身，他急忙叫住了问：“金子是真金吗？多重？”
“是真金，一个金饼十两，两个是二十两。长老说，藏金阁要修缮，这笔钱正是来的及时，还让弟子来询问师父，是否去城内采购木材和雇佣工匠。”弟子听到金子，就眉开眼笑起来，西夏的寺院很不容易，不像是大宋，有钱人多。
西夏的有钱人也多，但大部分财富都掌握在皇族和部落首领手里。普通的商人并不多见，即便是有，也是替部落采购物资的管事居多。民间虽对寺院敬重，但香火钱并不足以供养寺庙。这就让寺庙不得不缩衣减食，减少开支。
智广法师也知道佛堂要修缮，但是金子他还有用处。不打算花在看不到的地方，果断拒绝道：“修房子，不还得破败吗？去，把金子放在我的蒲团下面。另外，寺里如今的香火钱要变一变。一贯钱就能给真佛上香，岂不是福泽得来太容易些，让信徒不知道珍惜。”
涨价？
弟子看向智广法师的嘴脸，顿时有种惊愕。山顶大佛的香火是寺中最贵的一处，起步一贯钱一炷香，寺里都每天只能卖出去几炷香。要是涨价了，还有信徒来烧香吗？想到这里，顿时着急道：“师父，寺里的师兄弟都指望着香火钱作为日常采购，真要是信徒都上不起香了，岂不是断了大伙的供养？”
“你懂什么？一贯钱的香火，平白让佛主蒙羞了。”
智广法师的说了两句，觉得脸上发烧没脸开口，他之前就在李秉乾的面前因为信徒祈求得不到满足，而丢脸。很容易让人想到，寺庙供奉的佛不灵。其实，他也知道，求神拜佛，不如求己。神佛要是能帮人，这世上还有受苦受难的人吗？没有了受苦受难之人，还有什么信徒？
智广法师的见弟子愣着没动弹，跺脚怒道：“还不快去！”
“机灵点！”
再说，李秉乾看到正主都跑了，顿时有点拿捏不准起来。难道这觉明寺已经不打算巴结他这个金主了吗？
还是另有打算？
反倒是李逵，他虽然是个正直的人，平日里也不进谗言。但他和不少官宦都挺熟，想要将自己整出个卑躬屈膝的样子，对他来说也不难。
此时，他已经开启了谗言的模式，对李秉乾说道：“王爷，看来这觉明寺的和尚对您不怎么搭理，显然是看不起咱们王府。”
“可能是寺里有事吧？”
李秉乾见李逵对他挤眉弄眼，随即明白了李逵的用意。这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故意说给藏在暗处的和尚听的。
等了一会儿，发现灌木花丛之中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指不定藏了人。顿时心头大定，开始对李秉乾叫屈起来：“王爷，你瞅瞅这些和尚，晾着您，也没来个懂事的人。太妃虽有佛前供奉三千两黄金的宏愿。但是这金子不见得一定要给觉明寺吧？”
“小人可听说了，二王子也要受戒。他要是出家了，如今国内的寺院都不符合他的身份。除非建造一座寺庙，如果您把金子给了二王子，那么太后自然高兴，太后高兴，陛下也高兴，岂不是更好？反大倒是觉明寺，在宥州这等偏僻地方，即便还了太妃的愿，可对您来说往来礼佛一点都方便。干脆，等等再说。”
“再说了，觉明寺的佛像太大了。太妃的宏远是给佛像贴金，这么大的佛像，三千两黄金似乎不太够。要是选个佛像小一点的寺庙才好。”
刚才李逵开口说道‘三千两黄金’的时候，灌木丛顿时摇曳了起来，似乎藏在里面的人受到了惊吓。
可是一转眼，李逵建议李秉乾把金子留着，别给觉明寺了。
等二王子出家之后，给二王子建庙宇，舔太后，还是舔老和尚，难道还需要取舍吗？
李秉乾家装迟疑道：“会不会让太后心生忌惮，毕竟我皇族如今不受器重，无权无职倒是相安无事，真要是位列朝堂，恐怕会让孤成众矢之的啊！”
俩人装作作样的演了一场戏之后，觉得差不多了，就没有告知寺院，相继离开。
刚出山门，山门不久，还没登车。
就有和尚匆匆从寺里跑出来，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车上送。
“贵客，这是我家法师送贵客的香茶。”
“贵客，这是我家寺院的素果子，还请不要推辞！”
“我家法师无法脱身，还请贵客多包涵。不知贵客所住何处，城里的客栈哪比得上我家寺院的禅房清净，要是不嫌弃的话，还请贵客在寺院之中住上几日。”
两个金饼子换来小半车的土特产，虽说这半车的土特产也不值金饼的一个边角，但足以说明和尚也是贪财的。没有三千两黄金的大‘机缘’，他们会如此卖力？李逵对觉明寺的感觉就更好了。和尚贪财，才是好和尚。
李秉乾和李逵对坐在车厢内，堆满了礼物的车厢显得更加的拥挤了起来。
沉吟良久，李秉乾开口道：“如此戏弄佛家人，恐怕不好吧？”
毕竟西夏全民信佛，佛教是西夏的国教。李秉乾虽说是为了更大的目的而来，但还是觉得让原本享受清净的和尚，被鼓噪地如同疯子，有失体统，对佛主的不敬。
李秉乾也同样信奉佛教，将自己放在一个佛弟子的身份立场上，觉得李逵此举，似乎有点不太好。
李逵可没什么顾及，将李秉乾的忧心当成了假仁假义。鄙视道：“王爷真要是于心不忍，干脆五层贴金的金子都你出算了。”
“耗费几何？”
“再多两千两也就差不多够了。”
邱宣怀留给李逵的两万两黄金，就是李秉乾的政变活动经费，也是李秉乾以端王府为由头，骗来的本钱。这笔钱看似很多，但真要是用起来，根本就不够。而李逵对他说，多出两千两黄金，就能让佛像功德圆满。即便和尚愿意，他也不愿意啊！
甚至，李秉乾对在觉明寺花上三千两黄金，都觉得肉痛。
表情有些呆滞的看向了李逵，李秉乾尴尬道：“弟子已经尽力了，我想佛主应该能够体谅吧？”
李逵咧嘴嘲讽地干笑着，也不出声，就是让李秉乾难受。
而李秉乾也看穿了李逵的把戏，干脆扭头不去搭理他。
他们不仅仅在选合适的佛像，也在西夏境内网罗工匠。工匠们给出的答案是，贴金要五层以上，才能让佛像表面如镜，效果最好。
但觉明寺的佛像太大了，立起来的佛像足足有十来米高。给这样高大的佛像贴金，三千两黄金显然是不太够的。
在觉明寺内，早就是鸡飞狗跳的一派景象。
“觉安，你快说说，真的是有人要给本寺三千两黄金吗？”
“是的，师伯。来的贵客是七王爷，弟子探听倒是七王爷要给太妃还愿，这才有了给佛像贴金的打算。总数是三千两黄金。并非是将钱给我们寺院，而是给佛像贴金用的黄金。”
“都一样。这笔黄金一定要留在觉明寺。要不然，我等岂不是对不起佛祖？”
带头的大和尚对智广法师道：“师兄，此事不宜拖延，必须要尽快拿下，免得夜长梦多。”
但智广法师却为难道：“诸位师弟，我也想。可是七王爷一来不想表明身份，我们如何上门是个问题。还有就是，七王爷似乎对我们寺院的佛像有点意见，太大了，三千两黄金似乎不够。要是七王爷只能出这三千两黄金，不足的部分还需要我们去筹集。如此巨款，我等出家人如何能够筹集的过来？”
智广法师的本意是很想留下这笔黄金，但专项专用，寺院也不能得到足够的好处，还要贴补出去一大笔钱，这对觉明寺来说，真的是无力承担。如今宥州城内，民生凋敝，想要布施恐怕也求不来这么一大笔钱。
至于去寻找部落，甚至是功德司？
觉明寺的规格似乎还不够。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我们干脆将佛像修缮一下吧？”
“修缮佛像？”
提出建议的这位显然是有办法之人，可是他的办法有点缺德。明面上说是修缮，其实是打着修缮的名，将佛像弄小一点。这要是个集市上杀羊杀牛的屠夫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就罢了，可你是佛家弟子，如何能做如此缺德之事？
智广法师的急忙摆手道：“不妥，此举颇为不妥。”
“不行，我得找七王爷好好问问，要什么办法才能将黄金留在本寺。”智广法师的内心其实是赞同将佛像‘变’小一些的。但他这个主持方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恐怕很不体面。只能拒绝，等他找到七王爷李秉乾商量之后才能选择。
可惜，李秉乾在觉明寺露面之后，却仿佛销声匿迹似的，智广法师多次派人来请，都没有请到。
李秉乾是王爷。
虽尊贵，但真要是拉拢人情的时候，也不能顾此失彼，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忙碌是必然的结果。
“和尚，我家老爷出门了！”
觉安不知道他已经多少次白来了。要是换个身份，他早就抱怨了。可是面对李秉乾的门人，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陪着笑道：“还请这位小哥等贵人回来之后，告诉一声，觉明寺方丈智广法师有请。”
“这个嘛！”
费听多罗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子，两钱，还是三钱？一两银子都不到，他可有点瞧不上，可对于和尚来说，多少是个意思。和尚的兜里，只见过往里装钱的，哪见过往外掏钱的道理？可势比人强，觉安和尚咬牙将藏了多年的私房钱拿出来，放在了费听多罗的手中，这才让李秉乾的这个党项跟班满意地笑起来。
不过，他给觉安和尚说了个坏消息。
“什么嵬名法师相邀，你家老爷明日就要离开宥州？”
觉安和尚惊叫起来，随后带着这个不幸的消息回到了寺院之中。
老和尚智广法师的心里头这个叫后悔啊！
他端着身份，毕竟是功德司的得道高僧，架子还是需要的。
可没想到李秉乾更是端着身份。
两者相比，看在金子的份上，智广法师当机立断，宣布：“老衲亲自去请！”
“方丈不可啊！”
“有何不可？”智广法师怒道：“如来不穿黄金衣，如何佛光照苍生？”
说完，毅然决然地徒步出了禅房，进而走出了山门，来到李秉乾的别院，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此等至诚之心，想必能够感动王爷吧？

第521章 李大师
夜色正浓，要是在东京城内，还是人声鼎沸的热闹街面。在京城住过差不多一年的李逵，对大宋的好感不太多，唯独东京城的夜晚，还是非常让人向往的去处。白天蛰伏起来的买卖，到了夜晚，就一下子兴盛起来，只要兜里有钱，东京城绝对是男人的天堂。
可惜，在西夏，在宥州，街道上已经是漆黑一片。
少有的亮光来自于城头的警戒篝火，还有少数几家府邸门前的灯笼。
月光好的时候，赶车还能有点速度。可要是月光不好的日子，这就遭罪了。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跟在娘胎似的，啥也看不清楚。唯独马车上的灯笼，给走夜路的人些许慰藉。要说这样的情况，赶车费什么？
除了嗓子，还是嗓子。
“咕噜噜！”
“吁吁——”
“车来了！”
反正各种各样的车轱辘话都不能停歇。
这几日，李秉乾这货涨脾气了，原因嘛很简单，他觉得李逵信不过他。这话说出来，连李秉乾都觉得滑稽，李逵怎么可能信得过李秉乾。他们虽都姓李，但李逵是汉人，李秉乾可是党项人。他们祖上可不是一家子。
另外，李逵虽捏着李秉乾的把柄，但万一李秉乾这厮破罐子破摔，要走极端。至少在西夏，李逵没有太多的办法对付李秉乾。
李逵陪着小心去应付李秉乾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李秉乾的想法更憋屈，他兜里没钱，金子都让李逵的人在看守。他就算是出门拜访门生故旧，也是囊中羞涩，连置办礼物的钱都没有。可要命的是，李秉乾出现在宥州是以财大气粗的身份出现的，要是让人知道他连上街采办礼物的钱都拿不出来，岂不是惹人怀疑？
更气人的是，甭管李秉乾去见谁，李逵总派人跟着。
这让李秉乾越来越腻味这种关系，干脆要求李逵跟着他。
王爷嘛！
耍小性子，应该给予满足。
所以，这些天，李逵也跟着李秉乾拜访了不少宥州当地的部落首领。只不过，大部分部落首领都不在，龙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宥州首当其冲，不得不准备派兵打仗。可去年的战争，部落们都没有赚到钱，这次宥州的部落首领并不太积极。似乎还有和朝廷掰扯的心思。
当然，李逵多大的身份，能给李秉乾赶车？
不可能的，赶车的活就落在了阮小二的身上，王爷出行，必须要气势如虹。反正撞了人，阮小二也不担心，这是西夏，又不是大宋，没人找他麻烦。这一路上，王爷李秉乾在车厢里如同摇元宵一般被和折腾的滚来滚去。
而车轮飞快的掠过宥州城内的碎石路面，马车发出如同要散架般的嚎叫。
要是换自己的手下如此不懂礼数，李秉乾身为王爷，早就发怒了。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难不成王府的规矩是摆设？可阮小二欺负他，他却觉得顺理成章，毕竟李逵的心情也不顺。加上李逵也在车上，还在车厢外头吃灰尘，这么一琢磨，李秉乾也没觉得自己是被欺负了。
反倒是认为是李逵故意和他过不去。
来吧！
互相伤害，本王怕过谁？
李秉乾咬着牙，强忍着不让宴会上吃下的酒喷出来，而李逵却老神在在的如同屁股长在了车板上，不时地摇晃一下身体。
“小二，当心点，前面不对劲。”
李逵突然提醒阮小二，今夜的月光还算不错，虽不如满月清晰，但也多少能辨认道路。阮小二随意道：“少爷，是水塘！”
李逵一开始也不觉得奇怪，水塘，在夜晚，尤其是在有月亮的夜晚，会将月亮照在水塘上，让人眼睛受到欺骗。
可问题是，宥州这地方似乎不怎么下雨吧？
随即，李逵警觉起来了，对阮小二道：“慢些，吁吁……”
“少爷，不碍事，这么晚了，街上根本就没人。”阮小二说的轻松，但还是听从李逵的命令降低了速度。
“哎呀！我命休矣！”
突然，那亮光似乎晃动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临了还发出惊吓的声音，阮小二下意识的将缰绳拉住，停住了马车，这才发现地上倒了个和尚。
之前看到的亮光，因该是和尚的亮脑门。
伸手在和尚的鼻尖探了探，阮小二无辜道：“还喘气着呢？我没撞上他！”
且不说李逵，就连李秉乾都被阮小二匆忙地停住马车，踉跄着冲出了车厢，趴在车辕上，一个劲地干呕。突然急忙冲下车扶着墙头吐了起来。
李逵蹲在和尚面前，毕竟是夜里，就算是有月光，看不真切。李逵根本就不信阮小二的说辞，埋怨道：“你没撞他，他怎么倒在了地上？”
“兴许为了讹钱！”东京城就有不少闲汉专做这等买卖，阮小二也是拼了，为了给自己撇清干系，很干脆的将对方的品德摁住了往地上踩。在他看来，和尚是最难打交道的一群人。要是叫花子，见到他根本就不敢倒他面前来讨要钱财。就算是来他面前讨要食物和钱财，主要他一瞪眼，怒骂一句：“滚！”就如同被惊吓的野狗般逃跑。
可是和尚不怕，他们拿着个钵盂，慈眉善目的对人客客气气，然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你的钱袋。
不给？
和尚可不怕这种小气之人，比闲，和尚和道士之类的人恐怕是最无聊的人了。他们有大把的时间挥霍。从前世今生，然后和你说到孝，家里人如何？就连阮小二这等坏脾气的小子，也被和尚有过敲竹杠的经历，就可见一斑了。
“少说怪话。看看死了没有，要是死了……”
“哎，我是入了地狱了吗？罢罢罢，佛曰，舍身才能极乐，也罢！”
“和尚，你可别想讹人。我之前赶车根本就没撞上你，没想到你就惨叫着倒地，你敢说自己不是讹人？”
智广法师都快气炸了，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人说过他讹人？
眸子缓慢的定格在了阮小二的脸上，轻声道：“孩子，你和我佛有缘……”
没等他说完，阮小二就一脸晦气道：“说吧，你要多少钱？”
智广法师的愕然不已，他说阮小二和佛有缘，那是因为他认出了阮小二这家伙来过觉明寺，就是王爷李秉乾的身边小厮。他的本意是，夸奖阮小二两句，让对方高兴高兴，此事就不用再提。他也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被撞击的疼痛，之前因为惊吓，还有身子有点饿地发软，才没站住。却没想到被人误解为讹人，这让老和尚大为不满：“老衲是出家人，怎么可能讹人？”
“好吧，你说你大晚上得不在庙宇里睡觉，竟然在别人家的府邸门前站着，是何居心？”
这个问题智广法师不太好说，因为他是来要钱的。
要是应承了，岂不是被阮小二说中了。李逵这时候也从声音上辨认出了智广法师的身份，假意去扶李秉乾。
却偷偷将情况告诉了李秉乾。
李秉乾吃惊地轻声问：“他来做什么？”
“恐怕不会是睡不着吧？”
李逵意有所指，李秉乾之前吐地晕晕乎乎的，这下子清醒了。别看什么高人，看到了金灿灿的金子，谁也忍不住。可怜了，自己的金子。李秉乾觉得还得晾凉智广法师，而且他这里是醉酒，怎么能如此快地就清醒过来？
李逵假意搀扶着李秉乾进入了府邸，而阮小二见自家少爷不在，眼珠子一转，对智广法师笑着问：“大师用膳了吗？”
智广法师之前对阮小二满肚子不满，可随着一句‘用膳’，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他饥肠辘辘地站了快四五个时辰，饿地早就前胸贴后背了。这时候，阮小二问他用膳，让他忍不饥饿难耐。刚才要不是饥渴交加，恐怕也不会摔倒。
智广法师轻声摇头道：“未曾！”
“你等着！”
很快，阮小二拿了个破碗，碗里胡乱放了些食物，放在了智广法师的面前。他刚想道谢，却见府邸的大门轰然关闭。
低头看着碗里的食物，老和尚的眼里泛起了泪花。
他是来给七王爷表明心迹的啊！可不是来要饭的啊！
可实际上，智广法师却要了一碗冷饭，然后犹豫不定是要吃？还是将碗用力往地上一扔，好彰显自己的气节？
最后实在忍不住，尝了一口……
翌日。
智广法师表情悲壮，一大早就出现在了李秉乾的府邸门前。这次的待遇不错，大白天的，王爷的门人也看到了他。躬身过来对他行礼道：“不知法师何处而来？”
“觉明寺方丈智广，还请通报王爷。”
酒醒之后的李秉乾捂着脑袋在院子里，他觉得党项人衰败是有道理的。部落首领天天就知道喝酒，难道不会学学宋人喝茶吗？
喝酒，脑子就会变笨，反应变慢，人却越来越冲动。
喝茶，会让人肚子越来越饿，脑子越来越清明。高下立判。
这就是差距，民族习性上的差距。
“王爷，智广法师求见！”
这次费听多罗没有拿好处，这要分谁。在西夏，功德司完全由各地寺院的高僧管辖，智广法师虽不是大国师，但也在功德司有一定的身份。而功德司在西夏有着很高的地位和权势。费听多罗敢欺负智广的徒弟，却不敢对他刁难。
李秉乾揉着脑门，心说：“这位恒心不小。”之后抬手对费听多罗道：“有请。等等，先将李逵叫来。”
“王爷，这个李逵……？”费听多罗在宥州和自家王爷李秉乾碰头之后，就发现王爷身边多了个李逵。似乎王爷处处受到李逵的控制，让他颇为不满。可问题是，李秉乾要是被李逵控制了，可能吗？他也吃不准，到底是自家王爷信任李逵呢？还是真的被李逵控制了？
“王爷！”
“法师！”
“今日来所为何事？”
看到王府似乎有人在套车，智广法师真的有点着急了起来，忍不住问李秉乾：“王爷是否要走？”
“不错，前几日遇到了嵬名国师的弟子邀请本王去护国寺。这不，正准备去城内兵马司换一些骆驼，好赶路。”
李秉乾睁眼说瞎话，嵬名国师的弟子可没有邀请他。这是他故意让智广法师着急的办法。现在看来，办法很成功，智广法师相信了。
“王爷，老衲听说王爷准备数千两黄金给佛主贴金？”智广法师恨不得拿刀逼着李秉乾将黄金留下。
李秉乾表情微微愕然，随即脸色不太好看道：“法师听谁说的？”
“王爷，老衲还请王爷考虑留在觉明寺，如来法相，觉明寺敢说大夏第一，每人敢说说第二。此其一。第二就是，只要王爷恩典，老衲率觉明寺上下以王爷为马首是瞻。”智广法师豁出去了，这要是兜圈子，还用若即若离的办法，估计黄金就和觉明寺无缘了。当然，表明心迹还不够，他拿出一卷《金刚经》献给了李秉乾。
李秉乾拿到经卷的时候，有点不太乐意。经卷有点残破，似乎是古物。但也可能是保存的不太理想，而造成了损坏。
全民信教的党项，只要不是平民，对佛经并不陌生。
西夏境内的佛经大部分都是用汉字所写，李秉乾翻了几页，就心情激动起来，抬头看向了智广法师，面带不安道：“大师这是？”
“本寺至宝，让王爷代为保管，最为妥当。”这话说的，送不叫送，叫保管。智广法师脸色不变，随即对李秉乾解释道：“这是前朝香山居士为母祈福所抄写的《金刚经》，据说当年抄了整整百部，分散藏在各地寺院之中。觉明寺虽说不是古刹，但有幸也获得了其中的一部。”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李逵不可能胆大妄为，毕竟王爷的面子总该要给。可是香山居士抄写的佛经，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白居易亲笔抄录的佛经。李逵炙热的眼神，摆明就是想要。
“王爷，看在智广法师的诚意上，不如将觉明寺的佛像装点一番，一来可以安太妃的心愿；二来，大国师恐怕也不缺王爷的这点黄金。”
“是啊，王爷，大国师就算是要来责问，还请让老衲给王爷解释的机会。”智广法师可不怕大国师，大家都是佛徒，按辈分，智广法师还能得些便宜。但是李秉乾就不一样了，嵬名在西夏不仅仅是一个姓氏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代表着皇家寺院的主持，地位超然。
同时，嵬名找个姓氏，也是皇族。
李秉乾假装犹豫起来，看向李逵道：“你不是觉得觉明寺的佛像太大了吗？”
“佛像大，我们可以修缮的小一些。”智广法师没等李逵开口，就有帮忙解释起来。
随即看向李逵，觉得对方的气度不凡，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以为是李秉乾身边的武士，可见李秉乾对李逵的语气，似乎不简单。看向王爷李秉乾问道：“这位是？”
“给佛像贴金的匠师，本王从宋国请来的高人，李大师。他将帮本王选择合适的寺院和佛像，贴金。”
啊！
啊！
两声惊叹几乎同时响起，李逵是吃惊，而智广法师却表现出懊恼，早知道李逵如此重要，应该准备一份礼物送来。
被李秉乾坑了的李逵，回头找了鲁达等人，对他们几个道：“李秉乾这厮忒不是东西，竟然让我给他监工，我和他说好，这次用我们的人，你们几个干脆一起上阵，试着给佛像贴金。都给我好好干，不要给大宋匠师丢脸。”
鲁达几个哀叹不已：“大人，我们不会唉！”
“你们不会，说的好像我会似的，糊弄一下和尚而已。早知道就不用贴金了，刷金漆就容易的多。”李逵懊恼不已。可惜，刷金漆哪里比得上贴金的耗费和格调？
差老鼻子了！
而李逵，准备开始他的大师生涯。

第522章 野路子
要问匠师该是什么样子的，按理说，李逵应该能说得上来。
可问题是，他总觉得自己印象中的大匠师根本就不符合高技术人才的人设。在京城，李逵确实见过不少匠师，还有不少都是他的手下。毕竟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少府。
少府这个官职是给皇室管理私财和生活事务的衙门。
可实际上，少府这个衙门主要是给皇家营造宫殿，打造美轮美奂的皇家器物，甚至会有大量的贡品采购。
但李逵是因为要建造皇城钟楼，才兼了少府的官职，可以方便调动宫廷工匠。
李逵在少府的经历虽说不长，但少府的匠师却见了不少。
有些很邋遢，比如说工部金工坊的鲁大师，天天一身臭汗。有些呢？看着就不像是个高人，反倒是个劳力，一脸的的褶子，卑躬屈膝的样子，处处巴结李逵这个上司。总觉得自己如果学这些手下的样子，肯定要给大宋匠师丢人。
拿个墨斗当道具？
不成，他不是木匠。
按照李秉乾给他人设，他应该是个金匠。
金匠该如何装扮，才能让人看出似乎很有技术的样子？
李逵懵了，他发现自己怎么想，都找不出可以模仿的对方。让他自己去琢磨，他又想不出来该是怎么样的气度？
大禹治水的构图，李逵在皇城里看到过。大禹在治水的时候，按理说应该算是个工匠头子。只不过装成大禹，是不是有点过了？
他倒是不怕被打，就一群和尚，也欺负不到他头上。
正当李逵琢磨着如何是好的时候，李秉乾垂头叹气地找到李逵，问：“李逵，我能支些黄金去采购丝绸吗？”
“丝绸？”
李逵打断了思绪，抬头看向了李秉乾，后者一脸忧色，似乎出门一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李逵没好气道：“钱是你从端王哪里骗来的，想用你去用啊！”
这话倒是不假，李逵再贪财，也不会看上李秉乾的这点造反经费。实际上，李秉乾的货物让汇通钱庄倒手之后，获利颇丰，这两万两黄金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差不多一半左右。李逵已经拿走了大头的利润，就不会伸手对李秉乾的钱动心思。
再说了，他还等着李秉乾这厮在西夏国内造梁氏的反呢，要是釜底抽薪，将这笔活动经费都给黑了，他还怎么看热闹？
李逵说得轻松，但是李秉乾却一肚子气，不满道：“金子都是你的人看守，我想要动，你觉得鲁达几个会听我的吗？”
“你也可以让你的人看守啊！”
李逵浑不在意道。
李秉乾气恼的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口，良久不能平顺，最后却只好无奈道：“算了，我手下人就两个，根本就看不住这么一大笔钱。”
“对了，你要钱购买丝绸干什么？早知道，之前我就让我手下脱手的时候给你留一些。用得着如今在西夏境内采购高价丝绸吗？”李逵看似替李秉乾着想，可李秉乾却并不领情，情绪颇为不耐烦道：“你压根就没有问过我？当时我是俘虏，你是胜利者，会问我这个俘虏的想法吗？”
“要是早知道我们能共事，也不用之前就彼此算计。如今我叔叔的弟子来到宥州，指名道姓的要我进献丝绸一百匹，你说我敢说什么？”李秉乾被一个野利家族出家的和尚气地半死。
他堂堂皇族，竟然被部落的人给威胁，让他到哪里说理去？
“你叔叔？”
“我每年都会带一批丝绸去护国寺。今年晚了些，没有准备，本不打算给了。却没想到躲不过去。”
李逵觉得李秉乾有事瞒着他，这也正常。李秉乾虽说被李逵坑了，但他肯定信不过李逵，更不要说将最隐秘的事告诉李逵了。
李秉乾唏嘘道：“我叔叔就是护国寺的大国师，嵬名德源法师。他当初出家的时候，在皇室引起轰动，甚至振动了国内。这些年，他一直在护国寺担任方丈，同时也是功德司国师之首。”
李逵摸着下巴，目光深邃起来，心中想到：“怪不得李秉乾一心认为护国寺会成为他发动政变的强大盟友。原来护国寺的方丈就是他叔叔。按照如今的局面，梁氏控制着西夏的皇权，梁太后不是皇帝，也不见得会想要当皇帝。毕竟西夏的小皇帝如今是梁太后的亲儿子，她就算是当了皇帝，最后也得传位给儿子。但梁家人就说不定了。”
化家为国的诱惑，对于普通的小门小户出来的皇后，恐怕想都不敢想。
可是梁氏就不一样了，经过三代人在西夏朝野扩张，梁氏的触手已经伸向了西夏皇权各个角落。真要让他们放弃手中的权力，恐怕真需要一场大动荡才行。
随后，他站起来踱步思索道：“你认为他会支持你？”
李秉乾向前走了一步，激动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继续下去，我们李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嵬名也是皇族？”
李逵好奇的看向了李秉乾，只不过他这是八卦之心起来了，至少嵬名是西夏皇族，李逵还是清楚的。只是他问的时机不太对劲：“你们家一共改了几次姓？”
李秉乾愤恨地看向李逵，认定这厮是没事找事，故意羞辱自己。随后仰着头，故作高深道：“我党项一族，受封多次，原先是拓跋部，后来改的党项部。”
“我记得后秦也是羌族吧？”
“他们是烧当羌，不是我拓跋羌。”
“太祖，太宗时期，我朝也赐姓过你们。我很好奇，你们一直改姓氏，祭祖的时候不会闹出误会吗？”李逵揪住李秉乾的这个痛脚似乎不打算放过。
这让李秉乾非常恼怒，脸色涨的通红，和李逵怒目相对：“李逵，你说这些似乎和我们的合作根本就不没有任何关系。”
“不，有关系。”李逵却摆手道：“而且还有很大的关系。这关乎到你们党项族人的是否真的会听从李氏，还是听从梁氏。姓氏在中原，是绝对不能轻易改变的，除非是为了避祸，还是灭族的大祸，才会不得不放弃祖先的姓氏。但是你们党项人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情感，轻易就改变了姓氏。这就让我不免担心，党项其他部落，是否对梁氏当政，甚至化家为国，取代你们李氏会有所反抗。甚至里面李氏之中，也不见得都会反对。一个对传统没有尊重的族群，会忠于皇室吗？”
“这不可能吧？”
李秉乾认为李逵是危言耸听，但李逵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梁氏把持了西夏政权三十年，这期间，甚至还出现了两代皇太后交接的离谱之事。
如果李氏反抗，在老梁太后病故之后，李氏应该出个摄政王，同时辅佐新皇。
可是李氏并没有如此做，可见，西夏皇族内部也不是铁打一片。
李秉乾蹙眉道：“其实也不多，李氏改过四次姓，我先申明，都是被逼的。”
“之前，先祖对大唐有功，获赐姓李。之后，你们宋国的皇帝赐封了我先祖赵姓，后来高祖有立国之心，自然不能用赵姓，改回了嵬名氏。在之前是拓跋氏，据传党项先祖是有跋氏，姓拓跋也合乎常理。”
“胡说，你们怎么可能姓有跋氏？”
李逵自然要反对，有跋氏，一听这个姓氏肯定和黄帝有关系。有跋氏可是黄帝的儿子跋氏之后，这算起来，羌人才应该成为中原主人。但问题是，几千年前的事，根本就无法考证。而且，李逵也觉得和党项人同一个祖宗膈应的很。别的不说，就他们那个秃头发式，就足以让他升起万丈邪火。
李秉乾却不确定道：“我似乎在《后汉书》中看到过。”
“写错了！”
读书人写的书，自然只有读书人才有资格解释。李逵这厮好不要脸道：“南北朝时期，典籍消散，很多史料都无法考证，只能用传说入书，缺乏著书立说的严谨。《后汉书》也有不少错处，读书人深为不齿。”
说完，李逵傲娇地抬头，这样子，像极了权威面对无知者的交锋。你连祖宗是谁都不知道，有何资格在本大爷面前叫嚣？随后悠悠道：“《隋书&#183;西域传&#183;党项》中有过记录：党项羌者，三苗之后也。其种有宕昌、白狼，皆自称狝猴种……”
你家祖宗是猕猴！
别问史官为什么会这么写，《隋书》里都说了，是你家祖宗自己承认的。有人说，史官善用夸张之词。至于《隋书》为什么要这么写，李逵也很想知道啊！好端端的人，把人当成猕猴，这史官的鄙视链实在太过强大。至于说承认自家的祖先是猕猴，这样的人要是当了首领，党项应该早灭亡了吧？
生气是没用的，李秉乾胸口极速地起伏了一阵，他虽没有看过《隋书》，也不知道李逵说的是真是假。
可就他的猜测，李逵说的多半是真的，很可能隋朝那个很不负责任的史官，舔着厚嘴唇，表情猥琐地落笔在史书之上。
要是他和李逵争论，肯定要找出理论依据。他们党项不是猕猴的后代，是人。而且，李秉乾也多半猜测到李逵故意羞辱他的原因。李逵是读书人，怎么会匠人的手艺？可冷不丁的被他说成是大宋请来的大匠师，最好还要督造觉明寺佛像贴金工程，自然会不满之极。
可李秉乾也没办法，他如今手中能用的人没有。只能让李逵顶上去了。至于说李逵捏住了他的把柄？
难道李秉乾在西夏李逵就能和他闹翻？
他们这是各取所需，还没到分道扬镳的地步。只是李逵小心眼的程度，还是把李秉乾给恶心到了。
李秉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和李逵口舌之争。丢下一句话道：“觉明寺的佛像贴金，你还是多琢磨些吧，要不然不仅浪费了黄金，还得罪了和尚。你可知道，西夏的和尚虽然都是西夏人，可是也经常去宋国。到时候就算是你逃回到了宋国，和尚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你总不希望，家门口总有个出家人给你看门吧？”
李逵不甘示弱道：“放心吧，贴金而已，不用学都会。”等到李秉乾离开，李逵这才轻蔑的自言自语：“原来是四姓家奴！”
随后的几天里，李逵真的有模有样的开始了匠师的心路。
首先，气度。
躺椅，茶壶，外加一叠果仁之类的吃食。
随后，觉明寺被动员了起来，佛像贴金，因为金箔太轻，不能在野外施工。而觉明寺的佛像就是露天佛像，需要搭建一座临时的工坊，用来给工匠一个无风的环境。同时，还要有架子，方便工匠上下。
筹备这些，即便觉明寺的上百和尚齐心协力，也耗费了十来天。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李逵完整的塑造出一个大匠师的形象。尤其他熟悉宋朝皇宫，担任过少府的官职，对如何精益求精虽没学会，但对于如何花钱，那是手到擒来。
觉明寺的和尚虽没有被要求出黄金，但寺庙的老底也快空了。
这日，实在无法忍受李逵铺张的做派，方丈智光法师找到了李逵：“李大师，这数百斤香油价值不菲，为何不在白天贴金，也好让老衲率徒子徒孙们瞻仰大师风采。”
李逵冷哼道：“你们想要偷师？”
见李逵语气不善，智广法师急忙解释道：“李大师误会了，老衲是担心无力供养诸位啊！”
李逵这才脸色稍霁，但语气一直很冷淡，干巴巴的，他似乎琢磨到了一套技术人才的气质，颇为有用。嘲讽道：“你们想要偷师，也谅你们学不会。至于为何要夜晚贴金，那是因为白天太亮了，万一贴金的时候有些部位没有贴上，工匠因为光线刺眼，加上金子耀目，很容易发现不了，懂了吗？”
“老衲明白，晚上就晚上。只是……算了，老衲带头去城里布施些香油，但愿够用吧？”智广法师无奈。
其实李逵为何要在夜里贴金，主要是他手下都是新手，头一天上工，要是被看出来，岂不是糟糕？
晚上，僧人晚上都要早睡，少了被人看出端倪的可能。
果然，到了夜里，鲁达几个拿着贴金用的毛笔，傻眼了，左右不明白该如何使用。
阮小二看出鲁达连笔都不会拿，鄙夷道：“不识字？”
“我不识字咋啦！照样当官。”
鲁达没好气地感受着阮小二怜悯的目光，仿佛突然间矮了一截，浑身难受。

第523章 是金子总会发光
带着一群棒槌，做技术工作是什么样的感受？
李逵示范了一遍贴金的过程。
然后再是第二遍。
一直做到了半夜之后，他发现自己谁也教不会，然后就拿了根棍子，谁做错了就打两下。经常有倒霉蛋被李逵如同黑熊扑食般冲上去，然后狂风暴雨的棍子如雨点般打在对方身上。
嗷嗷嗷——
大人，我错了。
别打了。
呼哧
呼哧
简直太累了。
尤其是鲁达、阮小二这几个家伙，皮糙肉厚，挨打的时候嗷嗷叫，打完了之后还是我行我素，似乎浑然没有将李逵放在眼里。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回来，去拿两根棍子，看到不开眼的给我打！”
李逵目光阴沉，脸色铁青，他终于知道了隔行如隔山的真正含义。虽说鲁达几个做技术不行，但是做监工，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比他们更加好的监工了。棍子打在身上，根本就不用担心打伤人，却能让人痛彻心扉，悔恨和屈辱夹在一起，嘴巴张地老大，夸张地哭爹喊娘。
尤其是这帮人还个个武力高强，就算是从十来米的架子上掉下去，在半空中就能做出保护动作，落地之后打几个滚，然后没事人似的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接受李逵暴躁的脾气，记吃不记打的玩意。
忙活了一夜，终于将佛像的脸贴完了。
李逵命令将工坊的顶层活动的木板拆开，让阳光投射进来。
当第一缕霞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仰望佛像的头部，脸上宛如看到了真神般的虔诚。那种面带宝光的气势，根本就不是所有人印象中的佛像该有的那种气势，宛如佛国的真佛降临般，让人震撼无以言表。
“大人，这是我们做的吗？”
“你们还有脸说，大部分都是我贴的。”
李逵抱着胳膊，抬头看向佛像的脑袋，感觉辛苦终于没有白费。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佛教徒，甚至没有一个对善恶有着很强是非观的人。几乎所有人的职业都是战场杀人，他们身上的杀气和煞气，真要是爆发出来，能让一个成年人吓尿了裤子。
可奇怪的是，就是这些人，却因为佛像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似乎完全不一样了，仿佛光芒落在脸上，整个人都升华了，圣洁的如同是佛子般虔诚。在其他任何时候，他们都不相信出来手中的刀之外的任何道理，但此时此刻，他们有种在佛前聆听教义般的虔诚。
宛如毫无灵性的石头，在被塑造成了佛像之后，才有了神灵的样子，但也仅仅是徒有其表而已。真正让佛像产生一丝神性的，恰恰是那一层薄薄的金箔。
“大人，此乃神术！”
鲁达这个粗鲁汉子，看到了贴金佛像之后，也是良久没敢开口。酝酿良久之后，才说出了一句马屁。
李逵心头鄙夷不已，没眼力的家伙。要是用黄金堆成山，放在阳光下，会更加震撼。只有黄金，才能散发出如此可爱迷人的光芒，这也是黄金才有的超能力。
鲁达不分场合，毫无立场的马屁，技术含量极低。这让阮小二非常鄙视，嘲讽道：“这是少爷的功劳，少爷想要佛像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这话也就说说罢了，真要在外胡说八道，会被仍砖头的。李逵笑着摆摆手道：“这是佛本来的面目，我只是用双手给佛像增色了一丁点，一丁点而已。”
这话李逵爱听，虽说佛像的金光让人震撼，真正的原因恐怕真不是什么金箔，而是光，是晨曦的一抹阳光，尤其是在工坊上层的木板被拆下来之后，眼光打在了佛像的脸上，佛头周边宛如能发光的火炬，在黑夜中指明方向。那种光芒万丈的气势，在愚昧的时代里，是任何普通百姓都无法抗拒的信仰之力。但凡有人敢质疑，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个无可救药之人，心中没有一丝信仰的万恶之徒。
李逵摸着下巴，为自己的成就频频点头，心中自豪无比，原来自己才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神人。
“大人，老和尚来了！”
李逵的手下说的老和尚，自然是觉明寺的方丈智广法师，也怪难为他老人家，老和尚昨日被赶出去了之后，肯定一晚上都没怎么好睡。一大早主持完了寺院的早课之后，就匆忙跑到了工地上。还被人拦着不能进来，在外一脸焦急地等待李逵召见。
可问题是，这可是觉明寺的地盘啊！
你们在人家的地盘如此嚣张，真的好吗？
李逵没有扭头，还是怔怔地看着佛像，仿佛有什么东西迷住了他的双眼似的。不过其他和尚可以忽视，老和尚不能太冷落了。李逵道：“请他进来，其他人不要放进来了。”
“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之后，老和尚智广法师跪倒在地上，虔诚地膜拜起来。他也说不出为何要这样，可看到佛像头顶的金光普照之相之后，顿时膝盖有种无可救药般想要跪下去的冲动。内心的情愫，如同喷涌而出的岩浆般炙热滚烫。
“李大师，老衲感激涕零……”
说话间，李逵被一个老男人，确切的说是一个老童子抱着双腿痛哭起来。
低头的时候，李逵有点眼黑。主要是他盯着光线明亮的地方看太久，导致他视线有点炫目，看不真切。
按照李逵的性格，被一个老男人抱住双腿，肯定要一脚把人踢飞。也许是双眼不适，或是他想起来了对方的身份，这才没有动脚。
“法师，还请起来！”
智广法师哭哭啼啼就是不想起来，显然是情感到了，一时间难以收回去。李逵却琢磨着，要比虔诚，肯定寺院的和尚们比李逵手下的厮杀汉要虔诚的多。干活更不用说了，而他带着一群厮杀汉，真不是给佛像贴金的料。
好在他的眼睛终于缓和了过来，能够看清智广法师那油亮的大脑门。
心头开始琢磨起来，要不……
再说了，给佛像贴金，也不是什么很紧要的技术。甚至在李逵看来，这样的技术太有必须要推广出去了，要不然，他就真成了李大师，然后在西夏国内因为接工程太多，积劳成疾而亡。因为，只要有足够的黄金，和尚根本就无法遏制住给佛像贴金的念头。
只要觉明寺佛像揭开的那一天，就是李逵功成名就的一天。
然后，海量的工程就会找上门。到时候，想想和尚们宛如充血的脑门，叫嚷着追着他喊：“李大师，小寺恭候李大师莅临。”这种近乎狂热的场面，就算是长了一颗大心脏的李逵也有点承受不了。想到这里，李逵有点害怕了。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智广法师，斟酌之后问道：“不知大和尚是否愿意给佛像塑金身。”
智广法师茫然地扬起脑袋，看到李逵照耀在光芒之下，如佛光迸发，又如韦陀金刚般顶天立地。心头更是激动如同滚水，颤栗起来：“李大师，你的意思是？”
“在我方匠师的指导之下，由你们寺院的僧人给佛像贴金，我也考虑过，以后万一需要修补，我不在，你们寺的僧人也能自己修补好。”李逵随便找了个理由，看似为智广法师着想，实际上是因为手下人能力太不济事。
一个个笨地缺德冒烟，而且武人还有个毛病，好动不好静，让这帮混蛋干贴金的精细活，毛手毛脚的看得他冒火。鲁达甚至因为吸气太大，被金箔糊住脸的尴尬，着实浪费了不少材料。
“李大师对本寺恩同再造，只要李大师一句话，本寺僧人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智广法师知道李逵不是西夏人，用宋国的口吻说话。
没来西夏的时候，李逵还挺担心。
因为语言不通啊！
可等到他来到了西夏之后就发现，根本就没有这种问题。语言不通的是党项人，还是党项部落的底层。因为只有这些人才无法学习识字，更不可能需要说大宋官话的场面。但是党项的贵族，还有在银州、宥州、洪州、夏州、龙州等地，这些地区本来就有大量的汉人，自然说汉话没有任何问题。
李逵来到西夏之后，语言不同的情况很少出现。
当然，遇到党项贵族，自然能少开口就少开口。
毕竟，党项贵族在西夏国内，说的还是古羌语。李逵只能听懂少数的几句，一张口就要露相。
李逵允许觉明寺的和尚参与佛像贴金的工作，自然让鲁达等人松了一口气。然后庞万春就顺利成长的成了李大师钦点的监工头子，外加现场匠师。
毕竟鲁达等人愚笨且不说，说话动不动就爆粗口。
阮小二倒是能说会道，但问题是这厮年纪太小，人也活泛。性格和稳重根本就不搭边。而且动不动还暴躁无比，也没有个监工的样子。
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李逵答应每天来监工半日，然后带着人回去休息。
出山门的时候，智光法师带着庙里所有的和尚，在山门外念诵佛号护送，这阵势，除了西夏皇家之人来寺中能享受之外，也就李逵这个例外了。
快到住处，远远就看到费听多罗站在门外，面带愁色的一个劲地顺着巷子张望着。
见到李逵的那一刻，这家伙猥琐的上前讨好道：“李大师，可曾顺利？”
“一切都好！”
忙碌了好些天，李逵终于可以轻松歇息一阵。可是费听多罗仿佛没有看到李逵脸上的不耐烦，反而表情忧虑道：“李大师，您能不能去看看王爷。王爷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从昨日来之后，就一直在饮酒，小人去劝，反而被赶出来了。王爷平日里就敬重您，有劳李大师帮忙去问问，所谓何事？也好让小人有为王爷排忧解难的机会。”
男人心情不好。
尤其是一个孤独的男人。
李逵认为派一个男人去，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踅摸道：“给王爷找两个歌姬，他就开心了。”
费听多罗迟疑道：“真的？”
“你孤独了会怎么办。”李逵问。
在李逵强烈且炙热的眼神下，费听多罗根本就不敢说瞎话，不好意思的摸着光溜溜的脑袋道：“找女人。”随后，他似乎明白了自家王爷的哀愁。对李逵感谢道：“小人立刻去办，李大师，你要不要？”
李逵笑着摇摇头，西夏缺水，女人普遍不怎么洗澡，他可不敢招惹。
可没过多久，在院子就传来李秉乾暴怒的嘶吼：“滚，都给我滚！”
李逵刚躺下，就盯着一脑门子的不乐意做起来，心说：“睡不成了！”
他随后溜达到了李秉乾的小跨院中，脚还没跨入院子，就嗅到了浓重的酒气。似乎李秉乾并不是一个人喝闷酒，而是邀好友数十人举办酒宴。顺着院墙就飘散了出来，可院子里寂静的如同荒芜的坟地般，让人感觉不适。
李逵进入院子，就看到李秉乾颓然坐在了廊下，面前一片狼藉，眼睛直勾勾的，脑子肯定不清醒。李逵琢磨着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干脆走到李秉乾的边上，伸出大手在李秉乾的后脖子上一切，李秉乾傻呵呵地笑着，翻着白眼晕死了过去。
费听多罗看到这一幕，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怒叫起来：“大胆，我是让你来劝王爷，不是让你来打晕他的啊！”

第524章 你想当皇帝吗？
已经是午后。
院子里鸟儿也叫累了，正呆呆地停在枝头，时不时的梳理羽毛。
正房之中，李秉乾躺在榻上，目光呆滞地盯着房梁。他已经醒来很久了，但是却让他有苦说不出的是，脑袋很疼，疼地似乎要裂开似的。想了很久，他才想起来，似乎昨日喝了一天的闷酒。喝酒的经验他很多，甭管那次喝醉，都不如这次的反应激烈。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否遭人暗算了。
“来人！”
房门吱呀被推开，费听多罗轻手轻脚的端着洗漱用的水进来，关心道：“王爷，您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这一天一夜中，费听多罗多次想要和李逵这厮拼了，最后由于实力上的不济事，担心他死了之后，王爷身边就没个可以使唤的人。
这才打消了念头，可是他每次看到李逵，都恨得牙痒痒。
“扶我起来！”
李秉乾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准备起身，刚坐起来就有种天旋地转的难受，仿佛想要吐，却又吐不出来，让他胃部一阵痉挛，脸色发白。
李秉乾自言自语道：“我感觉好像被人在脑袋上打了一棍子。”
要是他不说，费听多罗根本就不敢多嘴。毕竟下手的是李逵，但是叫人的是他啊！要是王爷问，为何不拦着李逵？让他怎么说？
拦不住？
还是不想拦？
按照他的身份，应该豁出性命去不让李逵有伤害李秉乾的机会。可是最后，受伤的还是李秉乾。缓了良久，李秉乾这才再次坐在了回廊下。他最近不打算出门了，身体有点顶不住。忙碌的人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李秉乾就琢磨着，自己难道是自己老了？可是一想不对劲啊！他才三十岁而已，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光，怎么可能身体就垮掉了呢？
正好，李逵回来。
智广法师在寺院里选拔了给佛像贴金的和尚，好不容易选出了十来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虔诚的肃穆。李逵也不在乎和尚是胖是瘦，是白是胖，反正都是苦力而已。可贴金的时候，和尚们每个人都大气不敢出，尤其是揭开金箔的那一刻，更是屏气凝神。
有这等心态，做工自然顺利无比。
李逵盯了半天，就干脆在城里瞎逛了一圈。
宥州虽没有遭受兵祸，但是城内还是有大军调动的迹象。士兵骑着战马在城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至少告诉了李逵，龙州的情况不太妙。
当然，对西夏不太好的事，对李逵来说，却是大大的好事。
李逵先去李秉乾的院子瞅瞅，这位合作者，现在还对李逵比较重要，自从仁多彦秘密被仁多保忠派来的手下接走之后，李逵在西夏的所有动作都需要仰仗这位。从前天的情况来看，李秉乾的情绪非常糟糕，似乎遭受了不小的打击。
作为合作者，怎么着也得过去鼓励两句。
“七王爷，你可算醒过来了。”李逵抬腿进入院子，就看到李秉乾神情木讷的坐在回廊下，对着院子内的梨树发呆。梨花洁白如雪，挂在枝头，让人乍一看就有种心平气和的宁静。
李秉乾缓缓抬头看向了李逵，嘴角无奈的扯了一下，估计还在难受：“李逵，让你看笑话了。”
看不看笑话无所谓，李逵只要见到李秉乾找他报仇就心满意足了。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在边上警惕不已的费听多罗，毕竟是王爷家的管事，这嘴够严的。
李逵顺势坐了下来，张嘴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情绪大变？”
李秉乾不想说，只是怔怔地看着梨花。李逵也不是凑趣博人一笑的小人物，爱说不说，他也看着梨树。看了一会儿，肚子饿了，对费听多罗道：“安排几个人把梨花采下些，弄些羊肉伴了做馅料，包饺子吃。”
大煞风景的玩意！
梨花如此圣洁，你却想要吃它？
李秉乾非常不解，为何李逵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想到吃。再说了，梨花好吃吗？
李秉乾不能再闭嘴了，苦笑道：“为何你总想着吃？”
“你不想说出自己的难处，说明你想要独立面对。作为合作者，我会默默的支持你的。这时候，没有比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更能够让人开心，你说呢？”李逵不怀好意地笑着，扭动着在廊柱下磨蹭后背，半个月不洗澡，浑身有点痒痒。想着要是聂翠翠在身边，应该给自己挠痒痒吧？
可他有感觉有点不对劲，似乎纳妾不是用来给他挠痒痒的吧？
李秉乾长叹了一口气，目光从空洞变得凝聚了些，这才开始说了起来：“李逵你还记得我给护国寺准备丝绸的事吧？”
“没错，怎么了，不是送给寺里的和尚了吗？”
“十年了，每年我都会准备足够的财物送给护国寺，在此期间，我的叔叔似乎也非常高兴，我以为他对我的欣赏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李秉乾说完，耷拉着脑袋沉吟道：“就像是你们宋人说的那样，升米恩斗米仇，我对大国师的尊敬，换来的是一场空，你觉得我现在该如何自处？”
“他想你要财物了？”
别人家的家务事，李逵也不好多嘴。但大国师嵬名德源关乎着他的计划，不容有失。
李秉乾叹气道：“要钱给他就是了，但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谋划，让弟子给我带来一封信。你瞧瞧吧？”
李秉乾看向李逵的眼神复杂，李逵是他的敌人，至少两人的身份不可能成为朋友。之所以现在合作，也是有李逵故意为之的原因。而且李逵这家伙心眼小，说话不中听，反正很多情况李秉乾面对李逵都恨得牙痒痒。
可当他遇到挫折的时候，身边能商量的人只有李逵，这不得不说是李秉乾的悲哀，身边两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展开信件，李逵仔细看了起来，信件很短，只是说明了一个意思，嵬名德源对剪除梁氏并没有反对，但也没有支持。但是不允许换皇帝。而且，信件的最后还说，他不希望李秉乾在短期内发动对梁氏的反击。让他等到皇帝亲政自后，等皇帝再做打算。
让亲儿子囚禁自己的母亲，把一帮舅舅都杀光。这是傻子想出来的注意吧？
李逵对此非常不屑，当然更多的是对老和尚的不作为的愤怒。这不是坏爷们的好事吗？
也就是说，西夏如今的皇帝，也就是梁太后的儿子，必须要保证他的皇位。
这事就难办了，即便李秉乾尽快动手，害死了小皇帝的亲娘，还有皇帝的一帮舅舅，然后拥立皇帝。等到小皇帝长大了一些，他将变成邪恶的乱臣贼子，成为皇帝亲政之后的第一下手的逆贼。
当然，嵬名德源的建议也不是毫无道理。西夏皇室的内斗，堪称一部荒诞的恶作剧。开国皇帝李元昊抢了自己儿子的媳妇，然后被儿子割掉了鼻子，当日死在皇宫。这种事情都闹的出来的西夏后宫，似乎儿子囚禁生母，也不是多大点事。
李逵撇嘴笑道：“按你这位皇叔的想法，你会死，而且会死的很难看。你将成为皇帝手里的刀子，杀人的时候，刀子是有用的，但是一旦敌人死了，你就该是清算你的时候了。我就纳闷了，你上蹿下跳这么些年，难不成不想自己当皇帝吧？”
“怎么可能，我是为了剪除梁氏，等到将梁氏剪除之后，废除如今的国主，拥立新君。此事到这里也该结束了。可是皇叔的信让我不得不担忧，真要是按照他的做法，我会死无葬身之地。”政变就是如此，李秉乾生在皇家，自然不会不知道政变失败之后的后果。
就算是政变成功了，还得不得好死。斩草不除根，遗祸无穷。
那么他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李秉乾对梁氏下手的时候，梁太后死了，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甚至会成为头号功臣，被皇帝信赖。但如果梁太后活着，以下犯上的罪民只能落在了李秉乾的头上。毕竟，皇帝是不能有错的人，更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他连亲生母亲都能下得去手。
“你就没想过自己当皇帝？”
李逵的话让李秉乾心头猛然跳动起来。这个想法有过，不是没有。但李秉乾觉得自己在西夏，尤其是在皇室和朝堂的影响力，根本就不足以让自己登上皇位。与其得不到，还不如获取一份拥立职之功。
再说了，反对梁氏。
是因为皇族对梁氏越来越不满。他振臂高呼，真的有不少皇族会追随。但要是自己想要篡位，就难说了。如果他能登基成为国君，别人呢？西夏的王爷可不是只有他一个，比他实力强的人多的是，恐怕最后也不会接受他成为西夏国君吧？
李秉乾迟疑道：“我原本是剪除国内外戚，要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要变成篡位？”
“你老婆姓什么？”
“米擒氏，不对，这和我妻有什么关系？”李秉乾心头一慌，米擒氏是西夏建国初期最强大的部落之一，八大部落之首。要不是野利部落老族长将女儿嫁给了李元昊，米擒氏的辉煌应该还能延续很多年。
如今米擒部落已经没落了。
虽没有费听部落，还有房当部落那般弱小，但在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了太多话语权。将米擒部落拉进来，似乎有用。但效果一般。
李逵冷笑道：“明知道是去送死，让你去肯定不乐意。如今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自己当皇帝，管他是政变还是造反，你那个皇叔在皇族中的影响力如何？”
“党项人笃信佛祖，而他是李家立国之后第一个出家的王爷，地位超然。他在李氏族人之中的影响力，自然是无人能企及的威望。这也是我这些年一直维护和护国寺的关系的原因。有他开口，和没他开口，对于覆灭梁氏将截然不同。”
李秉乾实话实说，他知道嵬名德源无法绕过去，就只能说服。
而李逵眼珠子转悠了一阵，冷笑道：“你肯定他不会帮你说话？”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出的话从来不会反口。”李秉乾如实道。
“这好办，逼着他和梁氏对立，同时，你也做出远离对方的打算。”李逵觉得对付梁太后这个女人，很多手段用不上，但是对付个道貌岸然的神棍，他有的是办法。再说了，政变哪有造反有意思，他上赶着拍着李秉乾的肩膀，笑道：“你放心，别的我帮不了你，造反，咱很拿手。”
“你想要干什么？”见李逵残忍的笑意，李秉乾忍不住缩了缩脑袋打了个哆嗦。
李逵笑道：“好办，传谣言出去！如今龙州作战的西夏是那个部落的首领，估计和梁家走得很近吧，先传播嵬名德源对梁氏不满，然后我们将嘉宁军司派兵的消息送到宋国。让前线的军队挫败几次。不做别的，就是让他们先猜忌起来。”
“这岂不是卖国？”李秉乾还保留了一些理智，觉得李逵在害他。
可李逵却丝毫不在意，蛮横道：“你想当皇帝吗？”
想！
哪个皇子的幼年没有过当皇帝的梦？
可能成吗？
李秉乾沉默了起来，李逵的建议，已经背离了他的初衷。可是野心的荒草一旦在心里扎下了根，就会疯长起来。他沉默良久，才小声道：“容我想想。”

第525章 都是野心家
从性质上来说了，李秉乾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做叔叔的抢走侄子的家产，仅此而已。
但这事放在皇家，就不一样了。
谋朝篡位和谋夺家产其实性质上都差不多，但前者的决心不好下，后者却很容易。
谋夺家产的决心很好下，甚至很普遍。普遍的原因大概是就算是失败了，也最多是人品败坏，迎风臭十里的样子，没有性命之忧。可就算这样又如何？爷们不要脸了，你们奈我何？
可谋朝篡位就不一样了，真要是失败了，家里的人就不说了，铁定会死，而且会死的很惨。就连家里的狗、牛、猪都得死绝了。这还是皇室之间的皇位之争，如果是大臣谋朝篡位，最后要是失败了，连祖坟都可能被刨了。后果非常严重，容不得李秉乾不去仔细思量得失。
转眼，这天李逵又遇上了李秉乾。
李逵仔细打量李秉乾的样子，情况挺好，眼珠子充血，面色蜡黄，一副痨病鬼的样子，他打心眼里为李秉乾高兴。或许会有人不理解，李逵这是不近人情，盼着人倒霉。但他有自己的考虑，要是李秉乾精神饱满，神采奕奕，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有种挥斥方遒的气度不好吗？
不好。
很不好。
谁造反不琢磨到想要吐血？
深怕一个不慎，万劫不复。脑子费了又费，就怕一时冲动，害了全家老小。
有人想要篡位，真要是跟吃了大补药似的，只能说明两种情况。第一种，根本就没往心里去，逗你玩。第二种，准备造反多少年，终于碰上机会了。太祖当年去陈桥发动兵变，恐怕真的是第二种。这是蓄谋已久的事。要是不给他找个机会，他还不乐意。
但李秉乾不同，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篡位。一切都是被逼的，而逼他这么做的人恰恰是他曾经最为信任的长辈。
这种情况，不想心力憔悴都恐怕难。
正因为心力憔悴，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才说明李秉乾回去是仔细想过了篡位的利弊。搏一搏，王爷变皇帝，西夏境内所有人的性命都由他做主。不博？除非他彻底放弃自己的皇族身份，才能躲避这皇族的纷争。可看他的样子，是能说放弃就放弃的洒脱之人吗？
按理说，李秉乾见到李逵的第一句话，应该是问：“计从安出？”
这样才附和一个野心家的样子。
可让李逵气地半死的是，李秉乾见到了李逵，翻着死鱼眼，气馁不已的颓丧样，温吞水般的对李逵道：“我觉得你是在消遣我？”
“我消遣你？”
李逵瞪眼看向李秉乾，他郑重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李秉乾道：“你瞅瞅我这清澈眼神，看看我的正义的面孔，再听听我真切的语气，是胡乱消遣人的样子吗？再说了，你还以为你自己有的选？”
李逵突然顿了顿，随后加重了语气道：“你没得选，谁让你生在帝王家，除非你想要活成一条虫，但凡有点想法，除了死路一条，就只能生生的将自己逼成一条龙。龙游九天，看着是肆意妄为，可谁知道他在地上承受的苦难。远的不说，就说你高祖李元昊，他虽然立国了，但是活成了个孤家寡人，连亲妈都药死了。弄死老婆孩子老丈人，成霸业者，要不舍弃点什么，能成事吗？”
李秉乾情绪激动道：“李逵，你能不能不要再黑我高祖了。”
“成，以后不说了。”李逵随意道。
李秉乾低头沉默了一阵，再次抬头的时候，却泪眼婆娑对李逵控诉道：“可是我的亲信都让你给杀光了啊！”
啊！
李逵刚想要反驳，没有的事。
可这话刚想要说，就忍住了。他似乎想起来，还真的杀过一波李秉乾的手下，还不少，大概有一百多人吧？
内疚这种事，怎么可能出现在李逵的心头？他琢磨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李秉乾实在看不下去了，还以为李逵忘了，提醒道：“就在宋国境内，绥德军镇边上，过了河就是龙州，你不记得了？”
实在躲不过去，李逵咳嗽一声，正色问：“王爷，去芜存菁非但不会让你陷入困境，反而还能让你拥有更强大的实力。在我看来，你之前的那帮手下，看着都是运货的伙计，而且弱的跟羊似的，这些人怎么可能助你谋取大位？别说谋取大位了，就连政变都不可能。”
“可我一个闲散王爷，难道去训练一支强大的军队吗？我的人马都隐藏在我大舅子的部落，要是平日里带出来，岂不是惹人注意。再说，我那点人才只有两千，拿出来也不顶事。被你杀的都不是冲锋陷阵的部下，都是我这些年培养的人才。虽说大部分都是做生意的账房管事，但也有几个出色的人才。”李秉乾絮絮叨叨的说着，控诉着李逵的残暴。
李逵能认吗？
他头铁的脑袋，会点头认下这等罪过？
根本就不可能。只见他冷笑道：“做生意，我说七王爷，就你那帮子窝囊手下做的也是生意。这叫送货好不好？掌柜的做着伙计的生意，我都替你丢人。我的手下你也看到了，他爹就跟着我，他才在我身边历练了一年，一次买卖，就比你的人获利超过一倍有余，还是因为时间仓促，才获利这些。要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给你挣出一座金山出来。”
说起邱宣怀，李秉乾确实眼馋不已。
人就怕比，这一比啊！有种恨不得死了算逑，心态说崩就崩。
可他觉得邱宣怀这样的人才跟了李逵，绝对是白瞎了，应该跟他这个王爷，才有前途。
可羡慕没用，因为李逵根本就可能将人才往外送。更不要说，他和李逵的身份还非常不对等。别看他是王爷，但却是个被捏住把柄的王爷。
“我说，七王爷，痛快点，想好没有？你要是没想到，我继续给觉明寺监工去，别看这帮和尚贪财，可是给自家庙里做事，一个比一个勤快，瞅着让人舒心。”李逵见李秉乾还在犹豫不决，忍不住催促起来。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逼李秉乾，只是李秉乾这个性格，看着就不像是做大事的样子。
李秉乾抬头仰望天空，忧愁道：“按我皇叔的指令，我里外里都是个死，只能和你合作了。可是……梁家的女人真不好对付啊！”
我呸！
李逵中气十足的将一口浓痰吐到四五米开外，鄙夷道：“我真鄙视你家，全家上下这么多老爷们，就让两个女人欺负成这样？”
“唉，算了。反正我要说你也不信，总有一天你去兴庆府，就该知道梁家女人的厉害了。梁家的男人都是废物，梁家的女人才手段高超。”李秉乾唉声叹气道：“我也知道这时候心虚是长他人志气。可你知道，如今西夏境内的部落，之前的大部落都在这两个女人手里变成了中等部落。不复当年的强大。唯独一个野利部落，却被梁家给拉拢了，根本就不可能背叛梁家。真要想篡位，就不得不削弱野利部落的实力。”
“这不着急，野利部落现在正强。但他强大，也不可能再强大了。如果继续强大下去，很可能皇族都压不住了。”李逵眼珠子转悠道：“如今需要强大的是弱小的你们。”
“我们？”
“你，还有肯定会和你走在一起的部落。比如说米擒部落，你有把握吗？”李逵问。
李秉乾想了想觉得米擒部落对朝廷的怨恨肯定不小，原本是个大部落，如今越来越不成事，说不想恢复当年的荣光，这是假的。于是他点头道：“拉拢过来不难，但你觉得用什么办法？”
“仁多保忠不是要归宋吗？他一旦离开，西夏的河谷之地就没人守了，尤其是卓罗军主将的位子将空出来。大国师虽不同意你立刻对梁家发难，但不会反对让米擒部落强大一些吧？反正如今的米擒部落也很弱小，强能强到哪里去？”
李秉乾道：“我担心米擒部落控制不住卓罗军，你也知道，卓罗军在西夏的地位不一般。”
“能不能控制且不说，先把茅坑……不对，先把主将的官职给占了。”李逵突然话锋一转，“龙州如今的情况很不妙，想要让梁家将目光落在龙州，好给仁多保忠在西方归宋准备时间。”
“你的意思是？”李秉乾觉得前面是个坑，还是忍不住问。
李逵凑近道：“有办法弄到嘉宁军司的行军路线吗？”
“这个怎么可能？我在嘉宁军司根本就没有人能帮忙。”李秉乾满口拒绝。
“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知道粮草的运送路线，就能知道行军路线。”
李逵要的不是李秉乾拒绝，而是他的态度。似乎李秉乾也并不拒绝出卖西夏的军事情报，至于想要行军路线，简单的很，只要询问粮草的押运情况，就能得知。根本不用和军司将领接触，只要收买押解粮草的溜首领即可。
李秉乾脸上有点发烫，第一次当叛徒，有点不习惯，喃喃道：“这不好吧？”
“什么不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谁能知道？”李逵宽慰道：“放心，秉乾兄，我们虽然弱小，但我可有家传的《屠龙术》，可以带领你我走向强大，步入辉煌。”
口舌如簧也不过如此。
摆平了李秉乾，李逵立刻准备一队带路党。
选来选去，只能选阮小二。
对于这个殊荣，阮小二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让李云打一次漂亮的伏击，好好挫一下党项人的锐气。
可没想到，鲁达却很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比阮小二更强，理应去龙州帮忙。他可受够了给佛像贴金当监工的日子。嚷嚷着让找李逵来理论，阮小二不服气的跟着同来。
鲁达指着阮小二道：“大人，阮小二人小机灵，您身边真不能少了个能用的使唤人，可我不一样了。”说话间挺胸道：“战场才是我的归宿，再说了，李云是您的族弟，也算是我鲁达的半个雇主，一家人做事，同心协力，自然事半功倍。”
阮小二指着鲁达怒道：“少爷，不要听他的，我才是老李家的人，他压根就不是。他才来李家几天，就叛变了我们老李家，跟着郝公公做大官去了，这厮势利的很。”
鲁达怒道：“你要是骗我在李家要读书两年，我能跑吗？再说了，你好意思说指挥是个大官吗？”
鲁达也有自己的委屈，他都快二十岁了，还让读书识字，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目不识丁二十年，也不耽误他快活，更不耽误喝酒吃肉，为何要逼他去读书？
李逵黑着脸道：“鲁达，用阮小二自然有用阮小二的道理，你要是争，改日我给你找个启蒙先生，先给你上上课。”
鲁达愕然地盯着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皮，突然讪笑道：“大人英明，阮小二机灵，比我这等老粗更适合带消息回去。”

第526章 被种地耽误的党项大军
安排动身离开宥州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情报购买非常容易。
甚至不能说是购买，而是李秉乾的管事费听多罗请了看守仓库的溜首领喝酒，对方自己喝到半醉半醒，然后费听多罗根本就没问，对方就说了。
以至于费听多罗回来之后，对李秉乾抱怨，党项应该禁酒，喝点酒，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不仅军事情报胡乱说，而且军中的隐秘也说了不少。但李秉乾却怀疑这么容易得到的情报是真的吗？
李逵也很怀疑，因为怀疑，所以不得不去寻找佐证。
这才耽搁了两天时间。
最后的结果是，真的，没骗人。党项汉子都是耿直的直肠子，尤其是喝酒之后，竟然说的都是真话，连一句假话都没有。
可李逵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何只有三千人偷袭？
“嘉宁军司这做法是否疯了，才三千人就敢偷袭龙州？”
李云指挥的军队人数不多，也只有三千。但战斗力已经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并不差。加上龙州的底层百姓，杀了城内的党项人之后，根本就没有了退路，只能死战。还有延安府派遣了一部分步兵，城内能战的青壮将近一万人。如果派遣五万人进攻，或许真的能拿下龙州。
但三千人，这不是太小瞧了攻防战？
李秉乾却阴沉着脸怒道：“任孟这个蠢货，为何不征招仆从兵和奴兵，此举简直是把军中的火苗都熄灭了。”
对于李秉乾如此人不清形势的做法，李逵并没有在意。这货到底是党项人，还是皇族。即便投敌了，内心还在挣扎期内，可以理解。
不过李逵从李秉乾的话里觉察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党项的军队简直以部落和皇族军队为主。而部落军队，千人左右的军队是溜一级，溜之下是抄，一个溜会管辖二十到三十个抄，视部落实力而定。一个抄有四个正兵，这已经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军队编制了。
正兵，是党项军队中的精锐。
也是军队的基本骨架。
在作战时期，一个正兵会从征召的仆从、奴兵之中选拔7到8人，组建军中最小的作战单位。而抄也会从四个正兵，变成三十人左右的作战单位。然后就是溜，从平时的一百多人，一下子扩充到一千人左右。
李秉乾骂嘉宁军司将军任孟是个蠢货，大概是指这家伙想单凭正兵，就将龙州给收复了。
“你是说，任孟没有征召仆从兵？”李逵回过味来，想到了这种可能。这并非是个好消息，正兵战斗力强，战斗意志坚韧，遇到苦战的时候，往往能反败为胜。这也是精锐的定义。伏击精锐需要一个很好的地势，才能成功。
而在龙州境内，嘉宁军司的军队是本土作战，优势非常明显。
李秉乾没好气道：“别以为正兵人数少，但战力强，是军队的骨干。嘉宁军司也是可以征召五万人马的大军司，案例来说，也不会如此糊涂。也许任孟也觉得龙州很好拿下吧？”
“如果仅仅是叛乱，确实容易。但我大宋禁军来了，他们也讨不到好。甚至可能全军覆灭。”李逵分析道：“只要嘉宁军司完蛋了，你觉得你大舅子家的米擒部落能争夺这个军职吗？”
李秉乾摇头道：“断无可能，嘉宁军司太重要了，是银州、龙州、洪州等入西夏的必经之路，加上土地肥沃，还是个产粮重地。这种地方，米擒部落就是想，朝堂上也不会允许，因为信不过。再说了，李逵你也别觉得嘉宁军司去的人少，但都是一等一的精锐，不是我小看你们，你们宋军还真的不见得是嘉宁军司的对手。”
说完，李秉乾傲然的看向了李逵。自己人强，还是能够让他内心获取足够的优越感。
李逵却扒拉了一下衣袂，冷笑道：“就他？我呸！”
“这任孟再强，能强国讹其满，能强过铁鹞子？我可告诉你，进驻龙州的禁军，可是当初围攻铁鹞子的主力，嘉宁军司的人死定了。”
李秉乾莫名的愤怒起来：“这该死的任孟，为何不征召仆从兵。”
这个问题费听多罗可以回答，他贱兮兮道：“王爷，该收麦子了。”
这季节，正是割麦子的日子。党项在大宋几十年战争之中，很少在这个季节发动战争。西夏要抢收麦子，大宋也要抢收麦子，以至于每年的六月间，可能是两国最平静的时候。
李秉乾的瞳孔突然睁大了些，豁着嘴巴，仿佛被滚烫的肉块噎在了喉咙口，说不出话来。堂堂的游牧民族，混迹到种地圈之后。种地比不过大宋，放牧比不过大辽，这日子还有啥奔头？
李秉乾脸色突然涨地通红，脑袋耷拉下去，低声咒骂道：“该死的种地，党项人都被土地被绑住了手脚，还能有什么雄心壮志？”
这话对也不对。
粮食很重要，牧民也需要粮食。
只是比起中原农夫需求的量少很多。同时，种地和放牧最大的区别就是，种地的保守且算计，放牧的豪放且蛮横。骑兵是这个时代最为强大的兵种，游牧民族一旦失去了骑兵的绝对优势，就说明，这个民族开始没落了。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放牧的人认为：他的心胸如同草原一样辽阔，所以，没有他们就要抢。
种地的人坚信：多流一滴汗，就能多收一粒粮食。
抢来的永远比种出来要容易的多。
这才是本质的差距。如今的西夏就是如此，西夏从汉人手中学会了筑造城池，也开始开挖水渠和灌溉农田。人变得越来越勤奋。同时，内心也软弱了起来。当然，短时间内看不出来。过上一百年，两百年，西夏就是另一个大宋。好在西夏拥有数量庞大的牧场，只要骑兵不消亡，还是有一战之力的。这一点比大宋强很多。
并非是任孟不征召。而是征召了一些，但数量不多。总数也就是几千人的样子，这点人马，对任孟来说，或许完全已经足够了。
阮小二将消息传递给李云的时候，李云也觉得纳闷。
盘问道：“小二，二哥在宥州还好吧？”
“不好，整日给和尚干活，累的很。”阮小二吃着久违的小米饭配咸鱼，美美地打了饱嗝。
“这情报是真的？”李云也不敢相信阮小二带来的情报，嘉宁军司是西夏五大军司之一，竟然派遣不到五千人马就想要收复龙州。
这岂不是痴心妄想？
可阮小二对李云正色道：“少爷说了，这些都是党项的正兵，很不好对付。让你们准备用对付铁鹞子的手段对付这支军队。尤其是这支偷袭的军队，都是正兵。也是嘉宁军司的精锐。”
“你是准备回去，还是跟我一起去战场？”处于对李逵的信任，李云决定亲自带兵去打伏击。
阮小二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可是我得送少爷从宥州带来的宝贝，让人捎到京城宅子里去。”
“什么宝贝？”
“一本破佛经。”
“这有啥看头？”李云也不怎么喜欢读书，要不然他也不会去考武举。对于李逵去敌国还不忘收刮这些毫无用处的玩意非常不满：“拿来给我看看！”
“金刚经啊！”李云毕竟跟着苏轼读了两年书，而且之前还读过好几年蒙学，要是金刚经都认不出来，岂不是丢苏门的脸？可香山居士他确实没认出来，将佛经丢给了阮小二道：“你回去路上给郝公公带个口信，我估摸着今年入秋之后，西夏恐怕要大战一场，让他想办法通知陛下，有所准备。”
“少爷早就觉察到了啊！”
阮小二对于李云的建议毫无惊讶，反而随口道：“这事少爷早就给学士说过，学士不是去京城了吗，就是为这事去的。”
李云惊叹道：“我怎么不知道？”
“你官太小了。”阮小二有点看不上李云的官衔：“这等机密怎么可能让你知道？”
李云忽然感觉手痒痒，心思回到从前，要是乘着阮小二不受宠的时候，好好欺负这小子，如今想要欺负他，李云都担心自己会丢脸。
堂堂将军，要是连李逵身边的小厮三招都拿不下来，岂不是丢了军中的脸？
可实际上，李云清楚，别说三招，就是三十招他也拿不下阮小二。
很可能运气差点，会打个旗鼓相当，要真成了这样，他还有什么脸带兵打仗？
送走了阮小二，李云立刻寻到了城中巡视的种建中。对他道：“西夏来情报了，我得带兵出去伏击。”
种建中明明是个文官，却听说要打仗了，却两眼放光。他也是倒霉，吕惠卿听到了收复龙州的消息，立刻跑来延安路，将种建中赶去了龙州。他要在延安府前线指挥全局。当然，这货也不会打仗。他的本事比当年的沈括差远了，而人品却一样差。来抢功劳却是真的。
其实，文官对于军功并不看重。文官升官也不靠军功。文官想要升官快，中书省之捷径，还有秘书省。这都是在皇帝身边的机构，就算是个九品小官，做上几年外放也能混个六品通判。只要顺利过了知州这倒门槛，回到京城就能做四五品的京官。
甭管是中书还是门下的要害衙门镀镀金，穿紫，拿白玉笏，紫宸殿上指点江山不是梦。
种建中倒霉就倒霉在，他是吕惠卿手下唯一能够派遣去前线的倒霉蛋。
而他一个推官，根本就不敢和吕惠卿犟。只好灰溜溜的被赶来了龙州。不过来到龙州之后，他却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人生追求似的，整个人都给人种精神焕发般的年轻和干练。
老种豪放道：“将军去吧，龙州但凡有我在，保管万无一失。”
李云张了张嘴，丧气的话总算是忍住了没说。他很想告诉种建中：“本将军都没把握，你一个文官，竟敢如此嚣张？”

第527章 伏击
鸡毛信被送出去了！
哎。
不对，是军情。
李逵又陷入到无所事事的状态之中，他已经后悔给觉明寺支个贴金的损招。当然，问题没有出在计策上，而是出在李逵身上。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整日里在庙里监工，短时间也就罢了，时间一长，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仿佛回到了在皇城做官的状态之中。
躺在午后的阳光下，紧挨着宣德门楼子，背后是太史局那个低矮的衙门，对面就是钟楼的工地。靠着御道，地理位置极其优越，李逵在这地方占了个地方，足够放下他那张吱呀作响的躺椅。他乜斜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百无聊赖地如同皇城看门的大爷。可惜，皇城没有看门的大爷，但李逵的背景，绝对比任何一个看守都要有气势。
不过，大部分往来的宣德门的朝廷大臣都不怕他，这就尴尬了。
之前，他在大宋的大内皇城里当着众人面偷懒，如今，他将这种风格发扬了西夏宥州的觉明寺。早晚上工的时候，他瞅一眼大佛的贴金进度，然后躺在这地方装死。
嘴里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唱着谁也听不清楚的小曲，说惬意是真惬意，但要说无聊，也真无聊。
李逵微闭着眼，似乎有人堵了他风水宝地的凉风，这让李逵老大不满，觉明寺的和尚绝对没有如此没眼力见。
睁开眼，看到个生人。
也是和尚，但眉宇间没有觉明寺和尚巴结的媚态，李逵见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就大眼瞪小眼的瞅着。
野利吉安如同吞了个苍蝇般难受，在西夏，出了护国寺，那个百姓敢用如此有恃无恐的眼神盯着他看？
这让他顿时心头窝火起来，语气不善地问：“你是姓李的工匠？”
连匠师都不尊称一声。
在觉明寺，认识李逵的人都会恭敬地叫他一声：“李大师。”遇到个这么不讲理的，李逵没好气道：“你当着我纳凉的风了。”
“你可知我是谁，敢对我如此无理？你不过是七王带来的工匠，就算是七王在本法师面前，也不敢如此无礼。”出家人野利吉安指着李逵，年轻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李逵这才好好上下打量了对方，穿着做法事时候才会穿的白色僧袍。这倒不是因为地位低，而是地位高的和尚才有资格这么穿。觉明寺里就老和尚智广法师才有资格。只不过，之前也不见他穿。最近，在给佛像贴金的时候才天天穿。说明这佛衣不一般。
好奇之下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是因为西夏这里崇尚白色，每当大祭祀的时候，王公大臣们都要穿上白色的礼服。
和尚的僧袍也是如此，等级最高的就是白色。
显然对方的身份不低，再看年纪，二十岁？恐怕还没有。看着很年轻，脾气却挺大。似乎后台很硬。
要不然也不会对李秉乾不敬，口中称呼七王，但是李逵知道，在西夏，王爵的敬称是封地+大王，或者封号+大王。李秉乾假假也是个王爷，僧人称呼一声大王也不过分。虽说李秉乾的封地是删丹，别在地图上找，找不出来，是一座没啥产出的山梁子。这恐怕是王爵之中最次的封地了。不把李秉乾放在眼里，还正好在宥州城内的和尚，李逵终于有点回过味来了，这厮不会是那个什么国师的弟子吧？
李秉乾怕他，李逵可不怕他。
只见李逵冷冷道：“你大概就是国师的弟子吧？删丹大王曾经说过，不过你不过是个护国寺的和尚，功德司也没有职位，难不成你把自己当成国师了不成？”
“你敢对国师不敬？”
“没有，我只是对你不敬。”
李逵笑容可掬的说笑，这种忽视对方的冷落，尤其让人难受。这下，野利吉安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再说了，他的涵养也不怎么地。指着李逵的鼻子怒骂道：“贱奴汉蛮子，可知死字如何写，本法师要让你活不出宥州。”
“信不信我去梁家人面前告状，说国师骂太后是汉蛮子！”
“你！”
野利安吉傻眼了，他的身份在西夏走到各地都会受到尊敬，不仅仅是护国寺的身份，还有他野利部落的身份。
可李逵对他说话毫无敬意也就罢了，还敢回嘴？
不仅回嘴，还敢污蔑，而且还是头等大罪的污蔑，他涨红着脸，努力撇清道：“国师没有说过。”
“你国师弟子的身份，你说过和国师说过有什么区别吗？你们是从根子上看不上汉人，看不上太后，想要对她老人家辛辛苦苦维持下的大夏国颠覆。狼子野心呐？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李逵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别的且不用说，就是梁太后，让西夏朝堂上的男人们都吓住了。真要是让李逵闹腾下去，除非暗杀，一旦被梁家人知道了，不仅仅他要倒霉，国师也要跟着受过。
别以为当政的太后，心怀宽阔，她是连自己亲大哥都容不下的女人，会允许让对她有敌意的人继续在国师的宝座上吗？
一旦国师被轰下来，野利安吉有的人会收拾他。
梁家的男人都是废物，这是对外作战不利。但是在西夏，帮着梁家女人在西夏搞独裁，个个是把好手。
不得不说，西夏的男人，被两个梁家的女人给祸祸地没了一点男人样。
野利安吉当即气弱了起来，对李逵低声警告道：“你别忘了，你可是七王的手下。”
“呵呵，你可看错了，我不过是受到删丹大王的邀请，才来的西夏，帮忙觉明寺佛像贴金。至于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李逵坐起来之后，见是个啥威胁都没有的娘炮。顿时又慵懒的躺下来了，也没有搭理对方的意思。
可听到佛像贴金，野利安吉却激动起来了：“传言是真的，七王为何要讲黄金扔在觉明寺，而不送去护国寺？”
“这我可不知道了，再说了，国师又不是删丹大王的亲爹，凭什么啥好东西都要往护国寺送？没道理啊！”
李逵假装一概不知的说着，语气颇为不耐烦。
野利吉安一时间词穷，随即愕然道：“你是大宋人？”
“大宋京城人士，在少府做过事，咋的，想去打听爷们的底细？”李逵摆摆手，意思让他走，已经不想多说了。
可野利安吉却根本就不想离开，蹲在李逵边上，也不觉得丢人。如今的西夏已经彻底没有了当年李元昊时代彪悍，百姓虽然不富足，但权贵却穷奢极欲，和大宋士大夫阶层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而李逵出自于大宋京城的少府，说明什么？
在如何奢华这条不归路上，李逵是绝对的权威。
不过，野利安吉还是不敢信，李秉乾这等货色，怎么可能请到李逵这等工匠大师，狐疑问李逵：“你恐怕是糊弄李秉乾的吧？”
李逵扭头看了一眼对方的法衣，冷笑道：“你身上穿的湖绸，也就是你们西夏这等土包子，才会穿在身上。在大宋，这是官宦人家做裤衩子的材料。”
裤衩子？
野利安吉不解：“什么是裤衩子？”
“亵衣亵裤懂不懂？”
野利安吉懂了，这才闹了个大红脸，臊地无地自容。他有种伤风败俗的负罪感，可问题是，他啥也没干啊！他也没辙，西夏就是这个风俗，穿白的高贵，他也没办法。只好腆着脸问李逵道：“大师可知如何补救？”
“纳上金线不就成了？金线反光，却不如金箔明亮，宛如鱼鳞，却如同彼岸之水，波光粼粼之中，总会在不经意间给人惊喜，同时能给佛家弟子增加一丝肃穆之感。”李逵不屑地挑了挑眉，对野利安吉这等没眼见的货色，语气颇为轻蔑。
一席话，让野利安吉顿时对李逵的见地如同高山仰止般仰慕，他才认定了李逵的身份，宋国第一流的工匠大师。
在宋国是第一流。
那么在西夏肯定是超一流的大师。
尊称一句‘大师’也不为过。谁让西夏在吃穿用度，营造，任何技术都和大宋差了一大截？尤其是在如今的西夏，对技艺高超的工匠的推崇，让野利安吉面对李逵也有点没有底气。毕竟，是他率先得罪了他。
“大师，不知这佛像贴金之后，效果如何？”
“佛气冲天，光芒万丈！”李逵夸张道。
野利安吉问：“不知大师可否来护国寺帮忙？”
“请人要有请人的态度，我说这些也没用，对了，你没去工地看过佛像贴金之后的法相？”李逵好奇道。
野利安吉脸色阴沉，怨恨道：“智广不让我进去。”
“那么等觉明寺佛像贴金完成之后再说吧。”李逵站起来，对野利安吉下了逐客令：“到点了，我改去瞅瞅今日做工如何，请回吧！”
“大师！”
野利安吉不甘心的想要拉住李逵，智广法师不让他看，才让他紧张了起来，总觉得这老头憋着坏。同时他还担心护国寺的风头被觉明寺给抢走。这对护国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大师，安吉法师，老衲盛邀你去茶室喝茶。”
“不去，我要聆听李大师的技艺之术。”
“李大师很忙的！”
……
觉明寺给佛像贴金箔，光寺院内的僧众都瞒不住，更不要说还有打量敲金箔的匠人。野利安吉原本来是因为李秉乾竟然有金子不进献给护国寺，竟然送给觉明寺，让他大为不满。可是遇到了李逵之后，他发现了宝藏。
尤其佛像周围建造了一座木头的工坊，围的密不透风，深怕泄露了天机似的，更让他怀疑。
可智广法师一大把年纪，还能糊弄不住个小年轻？
等到茶也喝完了，李逵也不见了，野利安吉这才着急起来，琢磨着是否应该要等佛像贴金完成，重新接纳香客才离开宥州。
再说李云，出城之后，立刻急行进入宥州去到洪州的必经之路之上。
才一天时间，党项骑兵如约而至。
可让李云无奈的是，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创造出伏击党项骑兵的机会。不仅没有，有两次斥候不查，差点被嘉宁军司的正兵发现。
得亏他将大军隐藏在远处，这才避免一场遭遇战。
可要是让党项人继续行军下去，再有一天，嘉宁军司的人马就应该抵达洪州了。一旦进城之后，李云再想要找机会，就难了。
无奈之际，李云只好找来张川，还有向导，询问：“还有没有峡谷可伏击？”
“没有，这一带即便有峡谷，也不在行军路线上。根本就不可能伏击。”向导眼神中露出一丝担忧道：“将军，对方马匹齐全，不对劲啊！”
“怎么说？”
李云已经是一脑门的官司，当他发现党项援军来的那一刻，就有种无从下手的无奈，这让他心情有些急躁了起来。
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没有了二哥在身边，自己连打胜仗的本事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如同荒草在春雨之后，疯狂的滋长起来。
向导是常年生活在灵州附近的百姓，虽然是百姓，但也被征召过入军，对党项的军队有些熟悉。他忧心忡忡道：“将军，党项部落只有正兵会常年配战马。其他部落的战马，在春天之后就会被送入甘凉两地的皇室牧场。毕竟西夏很多地方都不适合放牧，而且很多以前能放牧的地方，如今也被开垦成了农田。而用粮食喂养，实在太贵，根本就无力承担，所以在西夏，常年拥有战马的士兵，一定是正兵。”
“我知道是正兵。”
李云自然知道嘉宁军司派遣出来的是正兵，这在请报上都有。
要是有地势之利，正兵和仆从兵没多少区别。可要是地势相当，甚至对方占利的时候，就难说了。
李云还想要伏击，至少不愿意看到这支军队进入洪州。发往环庆路的密信早就发出去了，也许章楶学士已经安排收复洪州。这时候要放党项精锐的正兵入洪州城，肯定会造成巨大的麻烦。
李云咬住后槽牙，脸上阴晴变幻了好一阵，这才痛下决心道：“既然没有伏击地势，本将军干脆就正面和党项的精锐打一场，看谁笑到最后。”
“将军三思啊！”
“我意已决，等晚时党项人宿营埋锅造饭之时，全军立刻发动攻击。”
李云这倒不是赌，而是他深知继续犹豫下去，只能是一无所获。如果李逵在，恐怕也会和他一样想吧？
毕竟李逵是从来都不会白忙活的人，多少总得让他占个大便宜，才能让他高兴。

第528章 又一个假的文官
“将军，党项人准备宿营，动手吗？”
“等等。”
“将军，党项人下营盘了，要动手吗？”
“再等等。”
“将军，党项人升起了炊烟！”
李云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在亲卫的搀扶下，起身上马，拨转马头对身后的士兵说：“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杀过去！”
“杀！”
催动战马，铁蹄重重地叩击在大地，随着战马速度越来越快，天地之间发出隆隆的滚雷声。
党项营地，任孟听到动静，他从休息的石头上站起来，眺望着远处的动静。骑兵冲锋，只是一瞬间的事，只要听到声音，人到眼前就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虽没有如此夸张，但如果傻站着，很快就会发现，眼前乌泱泱的人和马冲将过来。
虽说对面的骑兵在视线之中，不过是一条略粗的黑线而已。
“将军，怎么办？”
手下副将匆忙跑来询问任孟，是战是退，需要主将拿主意。他也担忧，他们这支军队可是行军了一整天，人困马乏，这时候退兵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当他发现宋军似乎并不比他多多少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士兵完全能够给他带来一次意外之喜。
任孟甩了甩马鞭，随意的插在腰后，朝着自己的战马而去，丢下一句话：“准备接敌！”
“全军上马，准备接敌！”副将听到任孟的下令之后，立刻命令人四处喊起来。几千人马，一个人喊肯定不顶用，亲卫四散开来，将军令下达下去。
任孟迈动着八字步，心中横心已下，他要让宋军看看，他党项的儿郎，不是土捏的假人。不就是行军一天吗？即便如此，他们可是马背上的民族。而宋军，不过是田地里的蛮牛。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要是不战一场就退兵，他会瞧不起自己，甚至连手下的士兵也会瞧不起自己。
当然，这也是他这次带着都是精锐正兵的原因，这些都是全职兵种，为战争而生的战士。这样的精锐，西夏境内也不超过五万人，而他麾下此时就有三千，足够他向任何一支阻拦在他面前的宋军发动冲锋。
如果是战争动员之后，大部分都是农夫，牧民组建的军队，就另当别论了。毕竟和宋军相比，西夏骑兵的骑术要精湛不少，但是在装备上，远远不如宋军。尤其是仆从兵和奴兵，装备就更能不能看了。打硬仗的时候，只能当炮灰来用。
“着甲！”
“上马！”
虽说人困马乏，但是党项士兵并没有忧色，反而眸子发亮，似乎胸膛中燃烧着火焰，就等喷涌而出了。宋军带来了更好的马甲，更好的武器，他们只要冲上去抢过来就行了。这才是马背上民族士兵临战的正常想法。
至于李云，他是没办法。
他麾下三千骑兵，这么大的目标，真要是躲到西夏军队行军的眼皮子底下，除非有山川地势的帮忙。可实际上，周围的地势虽有起伏，却并不能隐藏多少军队。只能用让骑兵远离党项的行军路线，等到党项军队人困马乏之际，突然发动攻击。
让李云诧异的是，党项的军队没有乱。
反而正在骑兵列队。
这是游牧民族对骑兵控制的本能，战马即便在宿营地，也不会离开战士太远，一般十几步路，就能跳上战马发动冲锋。
三百步。
李云射出一直鸣镝，朝着党项人冲锋的骑兵射去。确定宋军重点攻击的目标。
二百步。
一百步了。
李云压低脑袋，尽量将手中的偃月刀平举，这把刀是他升官之后打造的。比原来的朴刀要稍微长一些，但在马上更容易控制。
就在一霎那的时刻，两军撞击在一起。
李云奋力挺身，大刀直勾勾的刺入迎面距离他最近的党项人的胸膛。
随即，热血喷涌而出，洒溅出去，化作一道血雨。
李云没有停顿，大刀在空中划过半圆，砍向了另一个冲上来的党项人。
突然，他警觉的低头，就听到脑袋上方有兵刃飞快的划过的声音呜呜声。这让他头皮有种发麻的感觉，好在身后的解千和解万冲上来，堵住了他的两翼，让他可以安心针对前面之敌。
轰——
耳畔都是杂乱的兵器碰撞的声音，铛铛的声音不绝，李云手中的长刀，如同出水的蛟龙，在军阵之中翻滚，卷起了团团血水。
身边的解千和解万，一个使锤，势大力沉的沉闷声，少时能听到被砸断骨头的清脆声。而另外一个使用枪，一杆大铁枪，点出朵朵红梅。三人为锋矢，催动战马，全力往前杀过去。
杀着，杀着。
李云发现了不对劲，好几个在他刀下必死的党项士兵，却只是重伤，原因就是这些党项人身上都穿着铠甲。
虽说五花八门，不少穿宋军的铁甲，而且浑身透着一种违和感，显然是在战场上收罗起来的铠甲。
最差的也是一身皮甲护心镜，将身体的重要部位保护起来。
精锐，果然是精锐。
好在李云看到了前面的敌军不多，显然是要杀出敌阵了。
骑兵冲杀就是这么快，接触冲锋，穿透；再接触冲锋，再穿透；似乎永远没有头。也不是没有尽头，而是在一方的士兵数量下降到不成威胁之后，这场搏杀才会结束。
呼啦
终于脱离层层阻隔，李云一马当先冲出敌阵。随后的大宋骑兵接连鱼贯而出，朝着远处飞奔。等到脱离战阵一段之后，才开始放慢骑速，等他回过头来，李云看到的场面，心头顿时凉了半截。人数明显少了很多，大致估算了一下，三百人恐怕要折损其中。
“将军，你看哪里？”
这时候，党项人军阵之中，一员大将被簇拥着来到阵前，此时的任孟也是心肝胆颤。大宋的骑兵是宝贝，他麾下的骑兵也是宝贝。甚至比宝贝都重要，是命根子。在西夏当官，不看你资历，也不看你能力，就看你实力。
别看西夏已经准备实行科举制度，可是在部落首领之中，就当成陪着国主玩闹的游戏，让皇帝高兴了罢了。
而军中主将，不看别的，就看手下的正兵数量。虽说正兵损失之后，可以从仆从兵之中补充。但是实力绝对不可同日而语。一旦任孟手中的三千人折损光了，他在西夏的官场也就混不下去了。仅仅一次冲锋，他的损失比宋军更多一些，这让他心头凉了半截，心痛地心头在滴血。
党项人吃亏是在战马士兵疲惫，人困马乏，但胜在士兵的骑术和搏杀技艺要强过宋军很多。而宋军的优势是士兵养精蓄锐，体力充沛，加上武器装备好过党项人。但冷兵器时代，这种优势并不凸出和明显，战争的胜利天平，永远只向着勇者倾斜。而主将的作用，往往会更突出。
李云盯着任孟，对左右道：“斩杀党项主将，绞杀敌酋！”
几乎与此同时，任孟也盯上了李云，暴怒大吼：“随我斩杀宋军主将，抢了对方的战马和铠甲。”
“杀——”
几乎没有停顿，宋军和党项大军再一次冲杀在一起。
死！
李云势大力沉的砍杀，瞬间将任孟身边的一个小将斩杀。两人如同仇人一般，见面双眼都瞪地通红，任孟使的是一柄长斧，相比李云的武器要沉重很多。但双臂使唤之下，并没有任何的阻碍，反而有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
李云扑上去抢攻，他的刀法快，抢攻更占优势。两人一个快，一个慢，一个攻，一个守，双方如同嗜血的猛兽，不死不休的战在了一起。
铛铛铛
几次格档之中，任孟总是能够做出反击，虽然少，也不是被压着打的局面。两人心里明镜似的，他们应该实力差不多。当然，任孟的反击也被李云轻松挡下，不知不觉之间，十几招过去，两人还是胜负难分。
却让双方斗出了血性。
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急。战马交错之间，李云摸出后腰的一支金锏，不回头，就朝着任孟腰盘甩过去，这要是被打中了，任孟就算是活着离开了战场，这下半辈子的幸福也要结束。可是，让李云失望的是，金锏发出叮当的一声脆响，随后是笨重地掉落在地上。
虽说是金锏，实际上是铜制的武器。那在手里有分量，尤其是在战场上面对的敌军有很厚的铠甲的时候，事半功倍。可以透过铠甲，打击敌人的内腑和骨骼，杀伤力惊人。
可惜，功亏一篑，没有中招。这是李云手中为数不多的‘小花招’，因为太重，也不能多带。只有随身的一根。甩出去，除非从地上捡起来，下次想要偷袭都没机会了。
李云暗道：“可惜了！”
拨转战马，两人怒目对视，随后视线落在地上。果然，地上有李云的金锏，还有一柄黝黑色泽的手斧。两人目光出奇的一致，似乎都明白了什么。李云也是暗暗后怕，他甩出去的是金锏，而敌将却用手斧，这要是被砍中了，岂不是腰子都要被砍出来？
任孟见状，顿时怒不可赦，骂道：“阴险宋将！”
李云毫不示弱，回过去：“党项小人！”
实力差不多，连下作的手段都差不多。这两人也算是将遇良才。
“还敢一战？”
“不死不休！”
任孟拨弄着战马，催动战马缓慢跑起来，李云也是如此，两人围着圈慢慢的控制战马的跑动。突然加速，再次冲杀到了一起，兵器碰撞，发出了冷不丁的火星子，两人几乎能够近距离看到对方脸上的毛孔，大眼瞪小眼的瞅着。让他们不知道的是，陆谦在边上不远处，长刀刀花绽开，毙杀周围数个党项士兵。然后偷偷摸了马背上的弓匣。
弯弓搭箭，一支利箭冲着任孟的后背而去。与此同时，党项人也想到了这个办法。
等陆谦发现，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大声惊叫：“将军小心！”
党项人也在大喊：“将军小心！”
任孟中箭的那一刻，眼珠子突然一凸，猛然握紧手中的斧柄，刷刷刷砍出了三斧头，将李云奋力逼退。而李云就感觉到后背仿佛被刺了一下，嗓子眼发甜。
他明白，自己受伤了，好在他的铠甲是三层铠，箭头被挡住了，仅仅是刺入肉中，也不深。反而不如党项将军受伤重，对方的后背，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插入了一支羽箭，而且很深。暗红色的血很快湿透了任孟的肩膀铠甲。
“保护将军！”
“护卫！”
双方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都开始朝着自己的主将靠近。不同的是，李云受伤不算重，他只是冷着脸，对解千道：“将箭杆给我砍断。”
而任勇显然没有这等好运气了，失血让他的脸上有种病态的潮红，对属下道：“游射，撤离战场。”
李云带兵追击了一阵，随后就放弃了。
党项军队脱离战场的决心非常坚决，不用的物品都让他们丢下了战马。速度有了少量的提升。
可惜，这次战斗注定无法继续下去了。
天快黑了。
等到脱离战场，任孟在属下的帮忙下，包扎了伤口，听到：折损一半的消息，顿时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而李云也好不了多少，损失骑兵一千出头。辛运的是，宋军略占上风，伤兵都能带回去。
任孟是被吓破胆了，他的手下精锐要是折损殆尽，恐怕不仅仅要让出自己的官职，还要让出家族部落偌大的财富。
在西夏，任何一个首领的实力，都是按照他能指挥的军队数量决定的，而正兵无疑是他最重要的实力保证。
李云骑在马上，面对此战失利，发现除了自己坚持打一场之外，更重要的原因竟然是党项人的战场搏杀能力很强。战况惨烈无比，杀第一千，自损八百。
行军一夜，李云带兵在第二天晌午抵达了龙州。
可是让李云和他的部下惊诧的是，龙州城门大开，大量的士兵涌出，也不能是说士兵，反正武器五花八门，穿着更是随意，没几个身上有军服的样子，有些甚至拿着有长柄的农具，显然是城中青壮。
看到李云的将旗，城内迎出了一队骑兵，也是破破烂烂，根本就没办法和自己的骑兵相比。
为首的老汉，笑出一脸褶子，骑着马冲到了李云的面前，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低声道：“打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云要是打了胜仗，能摆出这副臭脸？
“党项人没赢！”李云梗着脖子粗声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赢了还是输了，反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算不上赢，算不上输。倒是战马缴获了一些，毕竟党项人主动退出战场。
而李云瞅着种建中的架势，似乎打了大胜仗的模样，好奇道：“种大人，你这里是？”
“来了三四千的党项乌合之众，傻的很，略施小计就往沟里蹦。本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种建中貌似憨厚地搓着手，似乎说着一件很逗趣的事。这让李云心里更难受了，尤其是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两军交战才发现是乌合之众。比不了通判大人之前七千战五万党项精锐，那才是天下豪杰。”
李云气地眼珠子快蹦出来了，他就不好意思指着种建中身后的人马说：“你手中的人马才是真正的乌合之众。而且，李逵都没来，你竟然还在拍马屁，还要脸吗？”
没打胜仗的李云，气势弱了不少。眼神中也没有了京营将军的那种狂妄和自大，病恹恹道：“种大人，你不会是个假的文官吧？”
种建中愕然，随后爽朗的笑起来：“真的，如假包换，我老师是进士。”
李云不想和这长了张臭嘴的老头说话，谁老师不是进士啊！
气人！

第529章 土豪来了
“废物！”
“李云真是个废物，喂到嘴边的肉，竟然吃吐了！”
宥州才多大，任孟灰溜溜地带着溃兵逃回来之后，马上就闹地满城风雨。李秉乾得到消息虽不算慢，但还是比不过李逵。随着觉明寺的贴金工作临近尾声，李逵也不去盯着了，鲁达这些人整日在宥州城内闲逛。
败军溃逃入城的第一时间，鲁达就带着消息跑回来带给了李逵。
从宥州军队颓败的情况来看，情报肯定是真的。
显然李云却没有将这到嘴边的肥肉吃下去，由不得李逵生气。
要是李逵领兵，带着三千对三千的骑兵，他根本就想不出会让人逃回来，甚至还不可能让当西夏军队能逃回来。在李逵看来，几千人的作战，他的路数就是盯住对方主将，冲上去，怼死他，只要主将死了，狼群也就成了羊群，随便他揉搓。
万一宥州的西夏军队打赢了，伤亡太大而选择撤退，这就更难以接受了。鲁达这厮，连骑马都不怎么样的货色，竟然还敢在边上进谗言：“大人，李云将军也太不济事了，这三千对三千，怎么会打成这样？”
“你认为李云输了？”李逵没好气道：“如果让你出战，你怎么打？”
“三千对三千，甭管怎么着，盯住主将往死了打，只要把党项人的主将弄死了，这不就赢了吗？”鲁达说的路数明显和李逵一个样，两人赞同的颔首，确定是自己人。
骑兵作战，几千人规模的战斗。
用阵法真是白瞎了。
除非人数过万的战斗，战场太大，需要主将不断的调整。而几千人的作战，战场不会太大，朝着对方最软肋的地方插刀子，准没错。而任何一支军队，最软肋的地方肯定是敌军的主将。就像鲁达说的那样，只要把嘉宁军司的主将任孟给弄死了，将军旗砍了，这仗就打赢了。
要是打了胜仗，那么李云应该尾随追着任孟的军队，一路从龙州追到宥州。
说不定在宥州还没有防备的时候，连城池都能一起拿下。即便宥州有了防备，城内还有他鲁达在啊！
李逵也是这个思路，不要说他莽，除非步兵对骑兵，不用点损招，真的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轻骑兵对轻骑兵，腾挪躲闪都是没用的。只有拼士兵，拼主将，打到一方胆寒，追杀下去。
而且任孟带溃兵退守宥州之后，很快就全城戒严，却没有宋军一路尾随打到宥州城下的迹象。
种种情况说明，李云恐怕损失并不比嘉宁军司的主力少多少。想到此处，李逵就恨得牙痒痒，咒骂道：“李云这个废物！”
李云废物吗？
恐怕真不算。
至少有人觉得李云很强，李秉乾就带着更精准的消息回到住处，然后匆匆来找李逵，发现李逵的状态不太对劲，还有李逵一众手下都在，动不动就说上一两句‘废物’，‘怂包’之类的之眼，让这位西夏王爷很费解，这是在骂谁啊？
不会趁着他不在，偷偷骂他吧？
这也太缺德了！
李秉乾扭头就问站在身侧的费听多罗：“他们这是怎么了？”
“都小半天了，似乎在骂一个宋将的名字，叫他废物。王爷，城主府的消息打听到了吗？为何明明是任将军败退，可看宋人的样子，仿佛打了败仗一样愤怒？”费听多罗好奇道。
李秉乾唏嘘道：“三千对三千，骑兵野战，任孟将军输了。至少一半嘉宁军司的正兵折损在了龙州。听说宋军骁勇异常，开战就不留后手的猛攻。按理说，这战绩能打成这样，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怎么还不满足？不行，我得去问问。”
“李逵，你知道消息了？”
“你们几个先出去，最近几日，不准饮酒，最好不要出宅院。”
李逵嘱咐了几句，尤其是鲁达，被李逵盯着，感觉自己被针对了，明明自己很牢靠的一个人，仿佛被贴上了不靠谱的标签，这让他非常委屈。哭丧着脸从院子里走出去，尤其是他昨晚把藏在房里的酒都喝了，今日没酒，这可怎么过？
“李逵，不得不说，你们宋国还是有些将才可用。嘉宁军司的精锐被击败，还有夏州的援军也被打败，此战已经足够震慑朝堂。我们的机会来了。”李秉乾说完，眸子中透着闪烁的贼光，他觉得这下子，梁家人恐怕要难受了。
尤其是梁太后，她垂帘听政之下，西夏失去了一座重要的边塞城池。
这对于一向手腕强硬的梁太后来说，犹如被人抽了个响亮的耳光，让李秉乾忍不住想要窃笑几声，来抒发内心的畅快。
“原以为可以一举歼灭嘉佑军司的主力，然后拿下洪州，兵进宥州。这样一来，对于整个西夏来说，局面就是真个横山防线的崩溃，西夏不得不被动发动一场大战，重新占领原本的城池。你应该知道，这个季节战马还在育肥，要是战争拖到了冬天，西夏的骑兵在明年将彻底掉一个档次。而且战争动员也需要时间，战马需要专场也需要时间，如此折腾，至少一个月就过去了。”
李逵恶狠狠道：“没想到竟然让嘉宁军司的主力脱逃，这仗就打成了四不像。”
“不至于吧？已经很好了，夏州的援军也大败而归。加上如今躲在宥州的嘉宁军司精锐，这足以让梁家人脸面无光。只要他们再败一两次，在西夏国内必然无法弹压部族的不满，我等机会就来了。”李秉乾的愿望就是李氏重新掌握西夏的命脉，而不是让梁家鸠占鹊巢。
李逵却冷笑道：“夏州？夏州不是属于嘉宁军司管辖吗？夏州可没有多少精锐正兵，我估计去龙州的都是些乌合之众。只有一口气吃掉了嘉宁军司的所有正兵，将战争推向嘉宁军司的府邸，这才是对梁家独霸朝堂的一个巨大的打击。逼迫梁家不得不动员西夏，筹备数十万大军和宋军开战。”
“可如今的情况，嘉宁军司的精锐尚存，农兵，仆从兵更是没有损失，嘉宁军司任然可以针对龙州发动规模更大的进攻。可要是嘉宁军司主力被歼灭，那么就完全不一样了。梁家必须派遣家中重要成员，来宥州主持作战。如今的梁家，退可守，进可攻。如果任孟不是梁家的人，甚至将不利的局面仍到嘉宁军司的头上，等到事情不可收拾，再渔翁得利。”
“就算是任孟追随梁家，梁家也能将所有的罪责让任孟一个人背负。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结果。”
李逵分析的头头是道，当然，有些问题不重要。唯独梁氏，尤其是梁太后会选择什么态度，才是他最关心的地方：“只要梁氏不动，你一点机会都没有。”
事实恰恰如此，李秉乾凝重的点头，他果然把事想简单了。长期脱离朝堂，已经没有了执政者的眼光和手腕，让他忽略了执政者可以动手的办法。尤其经常做商人，李秉乾的身上还沾染了一些商人对利的追逐渴望，稍微得到点便宜，就喜形于色，很不符合当权者的稳重和内敛。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李秉乾也没有了退路，不甘心功亏一篑，发狠道：“难道仁多部落的反叛也不是机会？”
“仁多部落几万人，他们想要等到合适的机会归宋，只能是在西夏和大宋大战一场，且大败的时候，才有机会离开西夏。要不然，你以为沿路的党项部落会答应？而大战打不起来，就算是仁多保忠心中焦虑，也不会将部落几万人的性命，就凭借仁多彦带去的消息而下决断，风险太大了，他根本无法承担失败带来的后果。”李逵说到这里，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意：“仁多保忠投宋，是来大宋当土皇帝的，可不是替大宋来卖命的。他舍不得用部落的未来，去换取大宋的信任。”
“你们宋国就能忍受他如此算计？”李秉乾不解道：“仁多保忠既然不想替大宋效忠，自然不肯接受部落任何损失。一个无用的部落投靠而而已，却要耗费大量的财富和给予封地，岂不是最后人财两空？”
李逵苦笑道：“大宋没得选。”
仁多保忠的归宋，政治意义比军队和人口更加重要。这才是大宋无法选择的原因，甚至朝堂上恐怕会忍受仁多保忠的敲诈，也在所不惜。
这才是本质。
仁多保忠想要卖命，给梁氏不好吗？
他在西夏本来就有高官厚禄，要不是部落因为连年征战，实力下降的厉害，他也不会想到要投靠大宋。而之前李逵俘虏了仁多彦，对仁多保忠来说无疑是个机会，一个和大宋接触的机会。
机会如此渺茫，李秉乾不由泄气起来：“为何要如此麻烦？”
“这还是简单的，其中的变数可不少。只有对外大战失败，损失惨重，对内部落怨声载道，且君臣离心离德，你才有机会。除此之外，你要人没人，要财没财，凭什么让你窃取大位？”李逵倒是不想给李秉乾泼冷水，可篡位要是简单，当皇帝的岂不是天天要度日如年？
果然，几天之后。
兴庆府的使臣来到宥州，传达了梁太后懿旨，让任孟限期嘉宁军司收复龙州。
不过如今的任孟正负伤在身，估计要宽限一段日子。
当然，太隐秘的事李逵探听不到，就连李秉乾也探听不到。
只不过，他们俩人却有一件事会被整个西夏所瞩目。
觉明寺大佛已经贴金完成。
在佛像贴金完成之后，觉明寺的和尚拆掉了周围的木板和工坊，阳光下，金色大佛如同佛祖亲临，宝光外放，金光闪闪，耀眼的光芒顷刻间震撼全城。在那一刻，在宥州城内看到佛像金身的西夏人，无一不下跪在地，虔诚礼佛。智广法师急忙派人将佛像用幕布围了起来，这才稍稍安心。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老衲苦修一辈子功德，如今天下僧众，恐怕都将被觉明寺折服。
之后的几日，智广和尚更是气度大变，仿佛有了一种飘逸之气，就连李逵也搞不懂，这老和尚不会想要做天下释家之祖吧？
耗费黄金四千两，李秉乾最后还是增加了不少投入。他听从了李逵的建议，先在西夏境内出名。他此举不会动摇西夏政权，唯独有名利可收。最适合眼下他的情况。要权没权，要人没人的情况，甚至连个封地，都是穷山僻壤。得些虚名也没人会在意。
而觉明寺大佛贴金金主的身份，一下子会让李秉乾在西夏上层获得很高的关注度。
最直观的身份标签就是，土豪！
智广法师在贴金快要完成之前，就已经开始筹备了开光大典，广邀天下古刹高僧出席。一场轰动整个天下的僧人圈的开光大典，即将拉来帷幕。

第530章 强势的大国师
陆续抵达的西夏境内高僧，相继被安排在觉明寺的禅房之中，因为人数太多，不得已，只能安排在城内。
宥州的军镇在不久之前遭遇惨败，却因为觉明寺的法会，被城内迅速遗忘。
加上西夏朝堂也不想在起波澜，干脆就默认了觉明寺的动作。
临近七月，这段日子对于佛家来说，节日很多，但每一个节日都和如来佛祖没有关系。
六月十九日：观世音菩萨成道——此日放生、念佛，功德殊胜。
七月十三日：大势至菩萨圣诞。
七月廿四日：龙树菩萨圣诞。
七月三十日：地藏菩萨圣诞。
这些菩萨，觉明寺都没有请来供奉。这让老和尚智广法师颇为不甘，原本在一个能够让众生都记住的大日子，举办这次为大佛揭幕的盛典。可惜，赶不上趟，这让智广法师有种不过年，不过节，却要瞎折腾一番的心累。
多好的机会啊！
却没有办法搞事，多让人揪心啊！
可临近最近的一次佛祖大事件，竟然是腊月初八，佛祖成道之日。这要是等起来，岂不是要等小半年？
要是等，倒也可以。可问题是，每年冬天，西夏境内都不会平静。基本上打仗的年景居多。加上觉明寺的和尚经历过贴金的工作之后。发现贴金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多高的技艺不说，就像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啥都明白了。
万一觉明寺愿意等，半道上有别的寺院捷足先登，将第一个金身佛像的名额霸占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智广法师非哭瞎了不可。
每每想到此事，智广法师就揪心，白瞎了四千两黄金的大阵仗，却连个节日都赶不上。
“可惜了这大好的日子，不过年，不过节的！”
“唉，选个好日子怎么就那么难？”
智广法师在寺院里唉声叹气，中间还会夹杂着笑容可掬的接待各地来的高僧。面对高僧们的质问和不解，为何不将大佛公诸于世，反而要用幕布围起来，岂不是多此一举？这时候智广法师却会淡然一笑，逼格满满道：“幕布撤去，怕城内百姓都要跪拜礼佛，佛主肯定不愿如此。”
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觉得佛像会给人如此大的震撼。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就因为是同行，才明白，佛像给信徒的震撼力是有限的，绝对不可能达到智广法师说的那么离谱。
“老贼！”
“贼子！”
……
这种背后的低声咒骂，真的难以躲避到处的耳朵。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一来二去就传到了智广法师的耳朵里，老头说自己不生气，他是佛家弟子，此生是凡人，来生都不凡。可眼珠子都充血了，还敢说自己不生气？
他是在气头上，关键是骂他的人很多，就变成了公愤，他一个人出马，势单力孤。
弟子觉安偷偷给老和尚进言：“师父，诸位大师的佛法弟子是敬佩的，可是人品？”话到一半不说了，意思再简单不过，就是要给不开眼的上眼药。
智广法师沉着脸道：“有话就说！”
觉安嘿嘿讪笑了两声，咳嗽的样子仿佛土狗似的，见师父不乐意了，才开口：“师父，我们的佛寺的金身大佛是否是天下第一份？”
“不见得！”智广法师知道李大师是从宋国来的，保不齐宋国的寺庙已经有了金身大佛。由于西夏和宋国的寺庙之间往来不太多，请到的高僧也不多。可以肯定，这些寺庙没有金身大佛。至于西夏境内，肯定没有。
辽国就不说了，这个国家还在蛮荒时代。
百姓缺乏足够的信仰。国内基本上没有多少佛寺。主要是契丹人信奉萨满教，中原人肯定不太明白，什么是萨满教，如果说成‘大神’，基本上都能明白了。
宋人就会鄙夷地咒骂两句：“蛮夷！”
就连西夏人看到辽人的信仰，也会说上一句：“蛮夷！”
契丹人的汉化程度比党项人差很多，自从郭子仪将党项人从大山里，迁移到了夏州之后，党项一直在和汉族融合。虽说速度不算快，但如今党项皇帝对儒家痴迷的程度，甚至比大宋的皇帝都不差，可见成效显著。
所以，辽国也有高僧来，但这次法会，这些辽国的僧人来完全是充数的。
觉安没想到自家的师父如此不自信，有点气馁，仿佛满腔的热情，被泼了一盆冷水般透心凉。可他还得说：“师父，咱们不说天下独一份，光说这大夏国内是独一份吧？辽国也没有比咱们家的大佛吧？就算是在宋国境内，西北也没有咱家的大佛气派吧？”
智广法师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毕竟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识了不少。颔首道：“不错。”
“既然咱们家大佛是独一份，为何不将大佛开光之日最为节日？”
觉安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很大胆，智广法师要是没有大佛当靠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挨打的可能性很大。这是范众怒的事啊！这要是这么做了，岂不是和天下的佛寺为敌？
智广法师琢磨了一阵，还是不敢，因为大国师也接受了邀请，大佛开光这一天肯定会来，如果大国师反对，到时候他这个觉明寺的主持方丈就要下不来台了。
“师父，我们还有七王爷呢？他出了这么一大笔钱，难道就甘心让咱们觉明寺泯灭众生？肯定不会，到时候师父你只要和七王爷陈述利弊，相信七王爷肯定会帮忙。只要七王爷肯帮忙，其他寺院给些好处，就能拿下来。到时候，就大国师一个人，即便他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接受这么个事实。”觉安提议。
智光法师犹豫道：“七王爷见到国师也不成啊！”
“那就陈述利害，相信七王爷深明大义，肯定不会错失这次机会。另外，我们还可以暗地里接触其他高僧，许下承诺。”觉安了自己的佛寺也是拼了，咬牙道：“我们在大佛开光那天，再发布个消息，要去天竺求佛主舍利，建造佛塔。”
“混账玩意，去天竺，你知道天竺在哪里吗？此去不说旷日持久，非十年不能成功。再说了，到了天竺，你以为就能求到佛祖舍利？万一求不到，怎么办？另外，钱呢？路费从哪里来？”智广法师听到弟子动不动就要建大工程，一座佛塔，即便是顺利求到了佛祖舍利，这其中的花费，恐怕并不比给佛像贴金能省多少钱。
这么一大笔钱，觉明寺如何拿的出来？
觉安却并不在意道：“我只是说，先把眼前的事给办了，至于修不修佛塔，都是十年后的事了，就算是有人想要追究，恐怕也难以奏效。再说了，只要我们寺庙能够顺利创办开光节，那在大夏国内的地位，岂不是要和护国寺平起平坐？倒时候，师父您也是国师，并不比德源禅师差多少，害怕要不来钱，修不成佛塔？”
听到这里，智广法师这才茅塞顿开，欢喜道：“这能成吗？”
“能，肯定能！”
智广法师都这么说了，显然是动心了，觉安还能说丧气话不成？只能加把劲，先让自家的师父把决心给下了。
没几天，正是给佛像开光的大日子。
作为佛家盛典，权贵来的并不多，主要还是各地的高僧。
“兴庆府广元寺方丈，智光法师到！”
“黑山军司法安寺方丈，慧海法师到！”
“通元寺方丈，苏木法师到！”
……
高僧抵达庆典高台之后，都是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摆足了高僧的架子。这时候，突然一声高喊：“大国师，德源禅师驾到！”
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高僧们，仿佛一个个都抖了个机灵之后，齐刷刷地站起来，迎了上去。
“禅师辛苦！”
“诸位客气！”
德源禅师身边跟着的是他的弟子，野利安吉。这位引着自家的老师，走过了人群，来到了主位。这让主持盛典的智广法师非常不爽。但是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是国师呢？
“吉时已到，开光！”
幕布拉开的那一刻，阳光照耀在金子之上，黄金在光线下，一场的夺目，在场的高僧一个个都傻乎乎的盯着佛像。这色泽，这气魄，这等气势，天下寺庙还有那座敢与争锋？
金光闪闪的佛像，高高耸立，那睥睨天下芸芸众生的胸怀，让高僧们有种想要跪拜下去的冲动。德源禅师没有这样，他只是对着佛像微微躬身行礼，之后就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佛像的光芒太甚，让他感觉有些刺眼。
不知道谁道了一句佛号：“我佛慈悲！”
“阿弥陀佛！”
原本轻视智广法师的高僧们，不得不重新对智广法师另眼相看，心里却嫉妒的都快烧了起来。
觉安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不已。
数十位西夏各地的寺院的高僧，拿着法器，围绕着佛像念起经来。足足一个时辰之后，这才结束。等到结束之后，德源禅师突然在弟子的簇拥下，走到了观礼的李秉乾面前，脸色阴沉，显然心情很不好，西夏国内佛家之中，让智广找个家伙出了如此风头，实乃出乎他的意外。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被他敲打过的李秉乾，这让他不免怀疑，李秉乾这家伙的动机？
站在李秉乾面前，看到脸色不善的德源禅师，李秉乾心头猛跳起来，紧张地不得了：“弟子见过大国师。”
“秉乾，为何与叔叔见外？”德源禅师在皇族里的辈分很高，而且还有足够的声望，让他在外，很少会受到冷落。
但在今日，他感受到了佛像金身显露之后，他似乎被冷落了，以前一往不利的身份，不好使了。
李秉乾哪敢和德源禅师闹情绪，虽说德源禅师的做法，简直是将他在火上炙烤。但多年的积威，还是镇压的李秉乾死死的。
“叔父，小侄不敢！”
“不敢最好。”德源禅师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李逵抬手指道：“你将那个从宋国来的工匠卖给我，此事我不予追究。”
卖？
李秉乾猛地心头一惊，吃惊的看着德源禅师，但他还是失望了，他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反而边上的野利安吉面带讥讽的朝着他笑着，颇有狐假虎威的样子。李秉乾甚至能够猜到，这一切恐怕都是野利吉安煽动的结果。他能不知道李逵的身份是自由自身吗？
一旦李秉乾迫于压力，将李逵卖给了德源禅师，他将失信于人，背负骂名的时候，还会再一次被德源禅师踩在脚下。
李秉乾这才警觉过来，这是欺负他不敢反抗啊！
可李逵是听话的主吗？
甚至李秉乾不敢想象，真要是德源禅师不知好歹将李逵带去了护国寺，恼羞成怒的李逵说不定会将护国寺杀个鸡犬不留。
再说了，李逵可是他的合作者，俩人身上的秘密太多，根本就不可能让德源禅师带走。更何况李逵就是个杀星，龙州的官员和士兵，让他杀了个遍？李秉乾当即摇头道：“叔父，小侄恕难从命，再说李大师是小侄请来的高人，他是自由自身，非奴非仆，小侄没有资格这么做，也不能这么做。”
被欺负习惯了的侄子冷不丁给了个软钉子，刚才还假装气定神闲的德源禅师脸色微变，却很快就被他掩饰了下去，走到李逵面前，仰头看着比他足足高了快一个头的李逵，沉声道：“你明日跟我去护国寺。”
李逵眨巴一阵眼珠子，好奇地上下打量德源禅师，这货口气好大，仿佛在吩咐家中的奴仆似的，得亏是在西夏，要是在宋国，李逵都敢当众出手超度了对方。
李逵不管不顾道：“不管你是谁，躲远点。我是自由自身，来去自由，还能受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听好了，这是大夏。”
德源禅师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威胁，却看不出威胁的手段。这会让人怀疑，德源禅师说这话的自信在哪里？
李逵冷笑道：“我要是不去呢？”
“你会去的！呵呵——”德源禅师正视李逵双目，可遇到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逵，他发现多年来养成的气度失效了。
正在此时，已经闻讯赶来的智广法师对德源禅师道：“大国师，不要强人所难。李大师愿意去，自然会去，要是不愿去，请不要勉强。”
“你想要给我做主？”
能忍到这时候，德源禅师已经是很辛苦了，他不在乎觉明寺的什么大佛。他更在乎的是，他在皇族中的威望。李秉乾的防抗，已经动了他的肝火。至于佛像，贴金，之类的，只要他想要去做，护国寺根本就不可能做不出来。
智广法师自然不会用话去硬顶，只是合十双手道：“大国师，今日佛像开光极为顺利，我和几位大事商讨，是否将今日作为天下佛家的节日。”
“节日？就为了个佛像而创造个节日，你以为你是谁？”
“我不是谁，我不过是佛家的弟子而已。为佛家做事，行本我之心。此事也是诸位大师的意思，不知道大国师可否认同？”
“我要是不认同呢？”
德源禅师之前的好涵养都是装出来的，他可不会愿意让智广这家伙跑到自己脑袋上。
但是让他意外的是，智广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看向了李秉乾问：“七王爷。佛像贴金是您的功德，大家非常希望你能够在此出力。”
“本王恐怕难以胜任！”李秉乾不是推辞，而是知道自己在西夏的实力，根本就给寺庙带来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我等以七王为诸寺护法，可以吗？”
功德司虽然管辖的都是寺庙，但在西夏，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通过寺庙，甚至可以将印象里下放到每一个百姓。这种护法单独一家寺院是毫无用处的，但如果是诸多寺庙的联合呢？他甚至能够凭借此举，在西夏拥有诸多的拥趸。
虽说边上德源禅师恶狠狠地盯着他，威胁的眼神都快闪瞎了。
可对于李秉乾来说，这些威胁，比不了智广给他带来的好处，干脆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本王谢过诸位大师的厚爱，接受此事。”
“好，很好。”德源禅师闹了个没趣，任何人的面子都不给，扭头就走。
事毕之后。
李秉乾回到了住处，却担忧起来，想要找人解惑，只能去找李逵，而李逵却笑着对他道：“你的这位皇叔大国师，似乎脾气不太好？”
“岂止是不好，是坏的很。”李秉乾叫苦道：“如今我们得罪了他，别怪我没提醒，他的心眼不大，肯定会报复过来。你可要当心一些，别让他找到机会。他这个人高傲，手段不少，但在你没有彻底被降伏之前，不会下杀手。”
李逵若有所思道：“这个嵬名德源倒是气势上比你强太多，这才是王爷该有的气派！我倒是不怕他下杀手。但是我觉得继续在宥州住下去，恐怕要出麻烦了。”
“生在皇族，命也不一样啊？对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秉乾不甘道，他这才想起来，李逵是大宋的间谍，难道要打仗了？
李逵颔首道：“我就怕打起来，战火波及到宥州，要是被困在宥州，我倒是无所谓，你的事就要被耽搁了。”
“你想要去哪儿？”李秉乾问。
李逵张嘴道：“兴庆府。”
李秉乾惊叫道：“你疯了，要去王城？”

第531章 大宋三大假象之——大宋很强！
做出立刻离开宥州的这个决定，看似疯狂。
但李逵绝对没疯。
事实上，李逵的做法让西夏国师嵬名德源的刁难，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再打了空处，然后把腰给闪了。
“走了？去哪儿了？”嵬名德源国师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就给他带来了一个坏消息。李逵，还有李秉乾都不见了。
原本等着李逵乖乖来自己跟前服软，然后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带走李逵。这才是嵬名德源的最初设想，而且他也不觉得李逵有反抗的机会和可能。
西夏权力第三大的衙门，功德司可是在他掌控之下。
地方上的军队，他也调动之权。只不过这个权力并不是太大，因为人数有限制。几百上千的无人在意，但要是三五千，甚至过万的军队调动，他也没有这个权力。但只不过对付一个工匠而已，只要派兵将李逵的住处围住，不让他离开，不让他出出门，甚至可以过分到不让他动弹。
除非是在战争时期，国战的时候，国师也能带兵打仗。和尚都能当将军的国家，和尚还是纯粹的和尚吗？
如果功德司真要是个普通管理寺院的衙门，根本就不配并列西夏三大衙门之一。
嵬名德源的行动已经够快了，可没想到，还是让人溜了。
要是遇到个脾气暴躁的，或许会恼羞成怒。
可嵬名德源不是这样的人，他虽然谱很大，但这是国师该有的威慑。和脾气无关，反而和地位有关。位高权重者，很少能对普通人接触之间真诚且友善，即便是，也是虚伪的假象而已。孔子他老人家说了：“临之以庄，则敬。”意思就是上位者就该有上位者的举止，要不然如何能获得百姓的敬重？
说白了，做官就得有做官的样子。
做国师，自然要有做国师的样子。
嵬名德源目光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自顾自地好笑起来：“这就有趣了。”
可不是有趣吗？
之前还宁折不屈的样子，转眼的功夫，就逃跑。你要是能挺着胸膛来个骂街，也算是有点汉子的样。
这一走，就觉出了心虚。
嵬名德源随意道：“他们去哪里知道吗？”
“许是去王城吧？”野利吉安不太确定，宥州出城的道路不多，去夏州，还是去河套忠心区域的王城，方向都是不同的。问看守城门的卫兵，他觉得去王城的机会更大。所以才这么答复：“国师，要派人去追击吗？”
“不用，我也该走了。或许路上有缘还能遇上。”
嵬名德源随意道，似乎他根本就没在意李逵和李秉乾的反应，可追随他多年的野利吉安知道，国师生气了。
再说李逵和李秉乾出了城之后，不久，李逵就对李秉乾建议道：“把黄金送去米擒部落。”
“不去王城了吗？”李秉乾闻听一喜，他真不喜欢去王城，在王城，他的身份不仅不好用，反而会处处受到监视，这样的日子，过一天都难受。更不要说让他正在联络反梁势力，一旦梁氏的人发现，就是万劫不复的劫难。
李逵指着装着金子的大车，对李秉乾道：“面对劫匪，你觉得带着钱好，还是空着手好？”
“这个！？”李秉乾迟疑道：“不能用钱卖命吗？”
“呵呵！”李逵冷笑道：“带着钱的结果是，你钱也没有了，要是钱很多，命也会没有。但如果你仅仅是空着手，就很可能蒙混过关。”
李秉乾猛然警醒，懊恼道：“我明白了，要钱不要命很蠢。我要命。”
说完，才发现暴露了贪生怕死的属性，颇为尴尬。
好在李逵这次没有嘲讽他，反而解释道：“钱在身边，没办法守护，就是祸害。如果你身上有这么一大笔钱，让你那个皇叔国师知道了，肯定知道你有大动作。你觉得自己有办法能瞒得住吗？”
李秉乾木然地摇头。
面对嵬名德源的那一刻，他真的什么想法都被吓走了。多年的威压，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可随即却不甘心道：“可万一，万一他没有发现呢？”
“发现？你想多了。”李逵不屑道：“你们之间地位权势差距太大，他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只要心中怀疑就能让你万劫不复。你觉得他堂堂国师，又是皇族，会在意你是否被冤枉吗？”
李秉乾愕然，随即愤恨道：“他难道就甘心被梁氏左右？”
“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在城内被嵬名德源拦住，并发现了这么一大笔钱，你肯定会被他怀疑！”
李逵想到这里，笑出声来，颇有点幸灾乐祸。
李秉乾不乐意道：“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随即又问：“李逵，你是聪明人，你想一想，如果我皇叔怀疑我，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这个嘛！”
李逵摸着下巴上，琢磨着毕竟是叔叔和侄子，又不是争夺帝位的关系，应该不会下杀手，只不过手段肯定会有。而且会让李秉乾很难受。将心比心，李逵踅摸着自己遇到这么个不听劝的侄子，应该怎么办？
办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把你带去护国寺，剃度出家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本王不当和尚！”李秉乾怒了。
李逵心中暗嘲：幸亏你叔叔是个和尚头子，要是太监头子，说不定拉你去宫里当公公。
但是没用，李秉乾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个招数的好处。甭管李秉乾有什么手段，只要进入了护国寺，他就插翅难飞，要是当了和尚，还俗是不可能的，西夏皇族出家，从来没有还俗的先列。李秉乾自然不能破坏这个规矩。
而和尚，还能享受王爷的奢靡生活吗？
不能。
和尚能当皇帝吗？
在西夏，绝无可能。
李秉乾无奈，只要将费听多罗叫来，然后李逵安排了做事稳重的庞万春，令他带着其他人保护金子去米擒部落。
顺便，掂量一下米擒部落的成色。
而李逵身边就剩下了一个鲁达，还有连李秉乾都不太相信的一帮临时赶来的手下，故意放慢了速度，在官道上走着，给费听多罗携带的黄金能顺利脱离创造时间。
至于为什么李逵要留下鲁达，因为这货谁也不服，怕他坏事。李逵只好将这家伙带在身边。
而李秉乾的忠仆费听多罗却抱着李秉乾的大腿久久不肯离开，李秉乾无奈，只要问李逵：“李逵，你觉得我们是在兴庆府汇合，还是……？”
“我们去不了兴庆府。多半还得去护国寺。”
李秉乾咬牙暗暗发狠，对费听多罗道：“你带着金子去米擒部落，让他们买战马，等到事情结束。就带着本王的卫队去黑水城。”
“王爷，万一……”
“本王无忧！”
虽说如此，但李秉乾还是为自己的小命紧张了一把。他也不清楚，他的皇叔真要控制他，会采用什么极端的手段。要是真被李逵这乌鸦嘴给说准了，他就不是不想起事，也由不得他了。他能受被逼出家的屈辱？
李秉乾大小，也是个王爷。
同时，李秉乾也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不久之后发生的事，就让李逵这张破嘴给说中了。
他们在半道上，被上百党项骑兵给围住。
之后，一辆装饰着皇家气度的奢华马车路过，嵬名德源老神在在地坐在车上，根本就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是撩起帷帐，目光落在了李逵的身上，冷冷道：“李大师，本国师说过的话，从来没有不兑现过。”
这场面对于李逵来说，还真的不太难。
就一百多骑士，他想要逃，转眼的功夫就能办到。
即便带上个鲁达，但也不是累赘。鲁达只有在杀人的时候，还算靠谱。果然，他偷偷在李逵的背后，对李逵低声道：“大人，干他一票！”
好在，李逵没有暴起的打算。
他也很好奇，为什么嵬名德源要亲自来，他在怕什么？
是怕李秉乾提前发动政变？还是另有打算？
不得已，李逵和李秉乾只能跟着护国寺的和尚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似乎，李秉乾在宥州出现过一次之后，再次在西夏被遗忘了。
再说大宋东京汴梁。
苏辙回到京城已经两天了，他亲自面君之后，等待小皇帝赵煦的再次召见。
事态重大，皇帝赵煦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
不用慌。
遇事不决问老前辈。
不过三叔公自从知道了黄佣就是皇帝赵煦之后，态度已经大为改观。至少不会破口大骂，甚至还会时不时的恭维两句。
但三叔公也不敢破坏了皇帝的雅兴，皇帝想要微服私访，这是乐子。他老人家说什么也给配合好，让皇帝高兴。真要是当面戳穿了皇帝的身份，岂不是要坏事？唯一让他老人家心里不痛快的一点，你竟然是皇帝，给老人家个官当，有那么难吗？
还真别说，赵煦平日里做事太确实本分。
这话用在皇帝身上，或许不太合适。
可赵煦做事，基本上都不会越过他心中的线。和臣子之间如此，在宫中也是如此。唯独就是对皇后太过冷淡，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对祖母宣仁太后还存有怨气，如今宣仁太后已经薨了，但是宣仁太后的小跟班孟皇后还在他眼前晃着呢。
“老前辈，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要问您老主意。”赵煦依然很客气，他出身是皇子，九岁被定为皇帝，十岁登基。
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态度不是来巴结他的，可又想从他身上得到些好处。
可三叔公不一样，三叔公没想过要靠巴结他得到好处，反而经常发脾气，让他又惊又怕。有几次，三叔公暴怒，赵煦都有种要被挨打的错觉。好在三叔公还没有打外人的习惯，才让他免除劫难。说他是贱骨头，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就觉得在李逵的家里，似乎很轻松。没有后宫的尔虞我诈，没有朝堂上的你争我夺。
一切都是寻常人家的样子。仿佛在李逵的宅子里，赵煦才能安静下来，而在宫中和皇城，太纷扰了，让他经常面对棘手的事，无从下手。实际上，赵煦已经将李逵的宅子当成了他做皇帝心累的休憩之所，无忧无虑的放松之地。
就算是三叔公想要靠着他捞个一官半职，主要原因是李云他爷爷李利德受到封诰，而三叔公却没有。
这很影响三叔公他老人家在沂州李氏的权威性。尤其是李云的爷爷李利德还和他老了家不怎么对付，以前是因为李逵发达了，百丈村发达了，被三叔公强压着不敢冒头了。可如今大变样了，李利德这厮竟然成了官，虽说封诰官，无职，无差遣，可面对三叔公这个平民，优势太明显了。三叔公每每想到这些，就心塞地想要找李利德这老家伙拼命。
属于被逼急了，乱投医的路数，根本就没有强烈的目的性。
三叔公屁股占着凳子，难受的如同在冬天上茅房，整个人都紧绷着，难受了一阵，他仿佛突然想开了，干脆让自己坐的舒坦一些，心中暗叹：老了，对自己狠不起来了！
赵煦也好，三叔公也罢。其实心里明镜似的，都知道赵煦的皇帝身份已经露相了。只是赵煦在宫中长大，要不是个好演员，能活到今天？而三叔公装疯卖傻几十年，演技肯定是不比赵煦差。要是有区别的话，赵煦走的是想象的路子，属于方法派中人；而三叔公肯定走的是体验派。
赵煦来问政，三叔公可不敢对朝政口出狂言，评价的都是大佬，万一以后被人知道了去，他一个无官无职的糟老头子，怎么可能对付得了高官厚禄的一群糟老头子？
三叔公为难道：“小公爷，你可别折腾老头子了。不过老头子这里有我孙儿的来信，让我转交给你。”
“哦，快快让本公看看！”赵煦有点急不可耐的冲动，很快，三叔公的私人谋士颜松带着一封火漆封住的信送到赵煦面前。
童贯急忙上前帮忙拆开，检查无毒之后交给赵煦。
虽然做事随意，但已经知道赵煦身份的三叔公却隔应的直咧嘴。心说：“这谱摆地可不小。”
赵煦看完了李逵的密信，放下之后，长叹一口气道：“义士也不过如此！”
三叔公心里痒痒，他也想看。可惜，赵煦不给他，他也不敢抢来看。在边上抓耳挠腮地难受。要是在之前，三叔公不知道对方身份，根本就不会如此畏首畏尾。
赵煦似乎觉察到了，将密信递给三叔公，他这才看起来。
睁大了大眼珠子看了良久，才发现，他老人家竟然不识字！
不是说一点都不认识。
只是李逵的信写的比较高端，让他老人家抓瞎了，《千字文》如此鸿篇巨著，竟然没有了用武之地！抬起头，三叔公心虚地对赵煦道：“能让人念吗？”
赵煦凝重的表情打开了，莞尔笑着对童贯道：“你去百步之内，不能让一个人过来。”
童贯领命而去。
原本已经准备给三叔公念密信的颜松见状，只能告退。黄佣的身份，虽说颜松还不清楚。但是颜松的爹是乡下的教书匠，还是那种本事稀松平常的货色。但赵煦的老爹，按照颜松的私下琢磨，至少是个郡王。
这等机密之事，哪论的上他参与？
赵煦亲自对三叔公读信，这在大宋，绝对是可以吹一辈子牛的事。可三叔公听着信中的内容，表情越来越凝重，这让赵煦不免担心起来：“难道老前辈是因为李逵的事情而担忧吗？”
“李逵？”
三叔公茫然道，随即摇头：“我不担心他，老话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老夫就是纳闷，为何他们不直接去刺杀梁家的老女人？弄死了这女人，不是什么都结了吗？”
赵煦闻听，没来由的一慌，低着头对三叔公解释道：“梁家的女人很不好对付。”
这话三叔公就不乐意听了，问：“大宋不强吗？”
大宋当然很强，这话赵煦脱口而出。可随即，又心虚起来。
这属于大宋上至皇帝，下至黎民百姓的一个共识。
大宋很强！
同时让人无解的是，大宋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属于大宋很离奇的假象之一。大宋很强，为毛真干大仗的时候，总是输？
赵煦不好意思说，他父子就被梁家的女人欺负了几十年。他爹神宗皇帝，就是被梁家老女人阴了一把之后，硬生生地气出了一场大病，没几年就撒手人寰。想要弄死梁家女人，他也想。可是难呐！

第532章 大宋三大假象之二苏轼要发达
皇帝称李逵是：“义士！”
更多的是一种钦佩，这种把自己往死里折腾的本事，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士大夫能做得出来的。
满朝文武，任何一个都没办法做到李逵这样的程度。
丢掉官职，跑到西夏去搞内部分裂。
且不说成功不成功如何。
就影响力来说，绝对要比任何一场大宋对西夏的战役都要来的惊心动魄，同时也收获更大。只要西夏局势动荡，对于大宋来说，将是无与伦比的天赐良机。这个机会要是不把握了，赵煦肯定会后悔终生。
但想要抓住机会是一回事。
怎么抓住是另外一回事。
按照苏辙、李逵等人的筹谋，大宋要做出的反应很简单，西夏不想打仗的时候，逼着西夏打一场。大打一场。
不奢望攻入西夏腹地，只要将西夏的大军拖在两国实际控制线，就足够了。
而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李逵创造条件。可和大臣商议的时候，就出现了变数。章惇首先提议：“官家，鄜延路宣抚使吕惠卿，对战事毫无经验，是否选拔贤能，且熟悉西北战略的大臣去主持鄜延路的政务？”
这个提议，对李清臣过来说，也很容易接受，开口道：“臣附议！”
“臣亦附议！”苏辙算是主角之一，这次大宋和西夏的较量，肯定不可能绕不过去他。谁让苏门出了个李逵，这厮好好的通判不当，却神跑到了西夏去当探子。这是把命放在裤腰带上，豁出去了。
尤其苏辙这时候还在西北，要说李逵和苏辙没有一点商量，谁也不相信。
看看人家的门生，为了师门，当当进士说当死士，就当死士。这种羡慕，就连章惇和李清臣都嫉妒的返酸水。因为别说他们的门生故吏，就算是自己家的亲儿子，让他们跑去西夏当探子，估计也不乐意。仅凭着一点，苏门在皇帝的心目之中，地位就要往上涨不少。以后想要动苏辙就更难了。
赵煦虽然没有从老前辈三叔公哪里讨要到良策，但自己也琢磨了一两天，觉得西夏内乱的机会不管成不成，都要抓住。
就算是李逵在西夏搞的内乱失败了，但对于大宋来说，也不过是陈兵边塞，毫无损失。
可万一要是成功了呢？
可章惇？为何一开口就要将吕惠卿赶走？
赵煦就不明白了，这个吕惠卿是如何不受你们的待见？非要处处提防他。
小心眼的章惇，这会真的不是小心眼，而是怕吕惠卿坏事。吕惠卿有能力，有手段，重要的是人品很不好。
背叛信仰，这在士大夫眼中是非常严重的问题。吕惠卿不仅仅是背叛了信仰，还挑战了官场的底线，将自己的恩主妄图踩在脚下。这个人就是王安石，而王安石是变法派的领袖，这等于是将变法派所有人都得罪光了。
要是让吕惠卿得了军功，再让他网罗上一批人，连章惇都有点担心，吕惠卿来到朝堂之后，他的手段能用出来多少。
人都是私心的，吕惠卿在利用人的私心上，手段堪称大家，高出他们这帮人一大截。就算是网罗的都是小人，也是一群有战斗力的小人。而且，随着战争的升级，皇帝肯定会越来越重视，吕惠卿继续在鄜延路担任军政主官，很容易攀附皇帝。
章惇等人都不敢让这个祸害有接近皇帝的机会。
赵煦没考虑到这么深，反而觉得章惇有点小题大做，但他没有反驳，反而问道：“章卿，又要熟悉很鄜延路，熟悉西北，同时又有对边军熟悉的背景，还能和李逵配合起来，这样的人不好找吧？”
“范纯粹倒是可以！”
大殿内，安焘开口了，这位大佬能抗过元祐拨乱期，在绍圣年也没有倒下，自然有其独特的魅力——讲真话。
可真话有时候是最伤人的话。
章惇闻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范纯粹是他立主贬谪的官员，说他合适去鄜延路上任，岂不是打他的脸？
李清臣暗暗对安焘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兄弟，给力啊！
安焘的官职算起来是枢密院副手，处理行政事务的同知枢密事，还是枢密学士。在朝堂上，没有学士身份的官职，都是后娘养的，根本就没他们说话的份。安焘的话很有分量，至少表明了枢密院的态度。换人可以，但不能换你们的人。
他还是朝堂上少数的中间派，既不参加变法派，还不参加保守派，但他早在十多年前就提出过党争之祸，是个有卓越眼界的官员。之所以要让章惇难堪，太简单了，他和章惇不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清臣和安焘好的就像是穿一条裤子似的。
这才是章惇头痛的地方，这厮头铁，可皇帝也知道，这样的人不会徇私舞弊。安焘举荐的人没有问题，连章惇也认可范纯粹的能力。
章惇摆着脸子，恶狠狠地对视安焘，一字一句道：“范纯粹不合适。”
“敢问章相，为何不合适？范纯粹在西北履历数职，知数州，还有知延州的经历，可以说是朝堂上最适合出人鄜延路宣抚使的人选了，此人不可，本官可想不出有谁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安焘可不是怕事的人，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可一点都不比章惇少。别人怕章惇，他安焘可不怕。再说了，安焘可不认为章惇能搞倒自己，既然无后顾之忧，怼上去，准没错。
章惇颇为狼狈地看向了皇帝，心一横，道：“陛下刚夺了范纯粹的差遣，去了他直学士的加衔，不日将去金州上任。朝令夕改，会让朝堂和陛下的威信受损。”
金州也就是浙江路南端，靠近福建路。这是个遍地山沟沟的偏远地方，去金州当官，肯定是被贬官了。
皇帝赵煦惊呆了，大臣们吵架他虽然烦，可已经亲政一年了，他都快习惯了。
可是堂堂宰相甩锅，还甩在自己脑袋上，这是头一次。
范纯粹被贬谪，不是你章惇要求的吗？朕不过是画个圈的事，搞的所有的罪过都是朕的了，还有没有天理？
赵煦很不忿，可又没办法，至少章惇说的话之中，有一句是对的。
朝令夕改，会让朝堂和皇帝的威信受损。
章惇见皇帝赵煦又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状态之中，顿时明悟，皇帝这是对自己不满啊！可打脸的事，皇帝不能做，难道他找个宰相就能做吗？
由于良久，章惇踅摸道：“陛下，此中谋划，关键是李逵。找个和李逵相熟，且对西北熟悉的重臣是一样的。不见得一定要让范纯粹去鄜延路。臣以为，退隐的直学士苏轼就可以。李逵曾经在苏轼门下求学多年，他们之间必有默契。臣以为，苏轼为鄜延路宣抚使，徙龙图阁学士，坐镇延安府，必然能让李逵无后顾之忧。”
章惇和苏轼的仇恨，在李逵的斡旋下，且在苏轼写信认错之后，算是化解了。章惇已经不恨苏轼了，但关系也回不到从前。在关键时候，觉得苏轼或许能帮他顶雷。决定厚道地推荐一把。
这话一开口，别人还没紧张，苏辙就紧张起来。
让他哥去！
他哥能干什么？
作为苏轼的亲弟弟，他能不了解他哥哥的手段吗？在地方上，苏轼的施政三板斧不外乎就是：救济孤寡；兴修水利；然后创办医舍。
这三板斧，在中原，在江淮任何地方都能行得通。
可问题是西北真不适合他老哥发挥。
鄜延路的孤寡最多的是寡妇，吃的和穿的倒是其次，缺的是家里的顶梁柱，说白了，就是要汉子。就这一条，他哥就得抓瞎；其次是兴修水利，延安府这地方经常连水都没有，一旱旱半年，怎么做出政绩？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创办医舍，看似是好事。可苏轼在徐州已经翻过一次船了，主要是苏轼在医术上就是个二把刀，他拿着从杭州山里游医手里买来的一个方子，当成了包治百病的神药，动不动就拿出他的‘救世神方’，差点害死成千上万人。
要是真出了大乱子，他哥要晚节不保。
再说了，苏轼如今安逸的很，在太湖边上有个大庄子，春风中，桃花盛开三里，烟波浩渺似神仙。安稳地辞官安享晚年不好吗？非要赶这趟浑水？最关键的是，真要是朝廷下旨意让苏轼去西北，苏辙笃定即便苏轼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会乐呵呵的去上任。简直就是害人害己的典范。
原本准备一言不发的苏辙，当即坐不住了，他无意于争夺鄜延路的官职，对他来说，这个官职手上也没有合适的官员去争。
不争，就是争。
反正有李逵在，加上他在鄜延路的表现，这功劳拿在手里，他已经很满足了。
可章惇这家伙，摆明了让他哥去背锅。这事，苏辙绝对不能忍。他终于开口了：“陛下，家兄没有镇守经验，恐怕要辜负陛下的厚望。”
章惇不满意了，站在大殿中对视苏辙，道：“子由，妄自菲薄了。我记得子瞻曾经写过一首言志词，其中有这么一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西北，狼烟，才是子瞻的一生抱负，你不该阻拦你兄长的志向。”
这首词，曾经风靡大宋。
就是那首著名的《江城子&#183;密州出猎》开头就气势如虹：“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但这是写词，苏辙气地脑仁都快炸开了，他哥的哔哔水平，能和镇守水平相当吗？
真要是有这个水平，苏轼还会一直被镇压？
这头大宋的洪荒巨兽早就出笼祸祸西夏去了。问题是，苏轼的口才惊人，文采更是惊世，真要让他去做，他是个手残呐。万一，要是万一李逵都让他哥给害死了，这乐子就大了。对此，苏辙表明立场坚持不肯让步，但要说不合适，恐怕也难。干脆他硬着头皮只能编瞎话：“家兄病了！”
“唉！”章惇吃惊道：“什么时候病的？”
苏辙咧嘴，他能说刚病的吗？只好继续编：“年初的时候，家兄就手脚不便，卧床多日。”一边说着，苏辙一边觉得这也不算是瞎话，他哥还能不了解吗？
手脚不便是胖的，卧床多日是醉了。
章惇眨巴了一阵眼珠子，犀利的眼神之中透着一丝狐疑，心说：“病得好巧？”
这要是继续再推荐苏轼，就不合适了。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只好放弃，问杨畏道：“还有谁可以胜任？”
杨畏刚想要开口，被李清臣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瞬间心头警觉：“陛下，章相，臣在吏部多年，往日评判官员是否胜任，自然有一套吏部的办法。”
“不行，此时机密，不能让过多的人知道。”赵煦当即反对，考核，岂不是要闹得满城风雨，这朝堂上还有什么秘密可守了？觉得有必要提醒，赵煦补充道：“诸位爱卿都是肱骨之臣，此事关乎我大宋百年安危，还请诸位三箴其口，毋外传。”
“臣等遵旨！”
此时刘安世开口道：“观文殿学士范纯仁在西北任官多年，经验一点也不比范纯粹少，加上他和李逵也算是熟知，应该能配合妥当。”
“准了！”赵煦可不敢让这帮朝廷重臣争下去了，干脆自己决断算了。
“那么延安府知府呢？”
苏辙提问道。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李逵这家伙太不靠谱了，要是没人看着他，岂不是要翻天了？就算是他看着，就愣神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但是延安府知府这样的职位已经不值当章惇这些人出面了，安焘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御史中丞刘安世心说，干脆送佛送到西，自己一手包办算了：“官家，诸位大人，你们或许不知，李逵有授业恩师的。”
“不是子瞻吗？”
“他是师祖。”刘安世不满道，怎么眼神，李逵真要是苏轼的弟子，能见范纯仁这些和苏轼平辈的人的时候，矮那么多？
连皇帝也好奇起来，问：“可是哪位重臣？”
刘安世尴尬道：“似乎在禹州做通判。是元祐初年的进士，周元。”
“准了！”
“就他了！”
“他的弟子，就让他去管教！”
……
仿佛是同仇敌忾似的，所有大臣们出奇的团结。而周元大老爷还瞒在鼓里。
禹州。
春风楼。
此楼乃宴请，风雅之妙处。属于那种听小曲的好地方，关键是服务好，姑娘俏，店家表示，他们做的是正经买卖，招揽的是回头客。
突然楼下响起一嗓子：“老爷，不好了，夫人来了！”
楼上探出个脑袋，正是通判周元，露出衣冠不整的荒唐，大惊失色的对楼下的奴仆道：“快去后院架梯子，老爷我先去避避风头！”

第533章 抱上了弟子的大腿
身为朝廷命官，怕老婆不算是多丢人的事，人家直学士也有怕老婆的，周元不过是个禹州通判，就算是丢脸，也不会丢给全大宋人看。
最多就是他在禹州这个地方有点灰，但不要紧，怕老婆虽说利大于弊，但也有好处，老百姓觉得周元这位大老爷更加亲民了。
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战战兢兢的来到他家的宅院。
一抬头，竟然看到了上司知州许大人，同僚推官孟大人，还有自家的夫人脸上就像是堆着花似的，笑的灿烂无比。
周元懵了，这都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的感觉。
他想要拔腿往宅子外头跑，可当那个背对他人转过身的那一刻，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几年前，那是个往年一样的上元夜，街上花灯如海。那天，周元正在替老师苏轼受过，被章惇奚落。恰巧，酒楼的楼梯口露出了一张卑贱的脸。多年以后，人没变，但是更加精神了，也更有底气了。脸上巴结讨好的痕迹再也无法探寻。
周元抬手，又觉得不太好，急忙抱拳道：“童公公？”
“正是。”童贯并没有和周元攀谈的意思，而是举了举手中的圣旨，对周元道：“禹州通判，周元接旨！”
周元脑子里如同过电般抽了一下，猛打了个激灵，脑子就一个念头：圣旨，是圣旨！
我要发达了？
他夫人看不下去了，急忙走到周元边上推了推丈夫，道：“还愣着干什么？”
“对，摆香案！”
“都已经准备好了！”
……
圣旨的内容果然印证了周元的猜想，他要发达了，升任延安府知府。不过这个延安府有点问题，以前叫延州，后来因为重要才升格成了府。知府，官居五品，这才多久，难道自己要穿绯袍了？
周元简直不敢相信，他已经准备做官场咸鱼了，突然间一顶偌大的官帽落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延安府可是边境军镇，他一没有军事指挥才能；二没有边塞政务经验，他去延安府岂不是很危险？
周元愣着，其实也不是愣着，而是在琢磨。他老婆可忍不住了，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接旨！”
周元瞪眼看了一眼刘氏，要不是被他欺负惯了，指定要休了她。这女人太不知好歹了。周元躬身作揖，然后抬头正色童贯，道：“臣未有带兵之能，又无军镇管辖之历练，为何选臣？”
此时的童贯代表皇帝，周元心中有疑问，问话的口吻，自然以臣子的身份询问。
这在宋朝是被允许的，也经常会发生。官员因为调遣不满意，而选择拒绝。最出名的可能就是王安石了，他老人家窝在一个小县城里十多年，哪儿都不去。有人说他是养望，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反正话不好听，但拒绝朝廷的任命，也是可以的。
周元此刻心头疑窦不安，按理说，他这等经历的官员，不太可能两三年就连升好几级。要是文官升迁如此容易，那么朝堂上的哪些大人非得抓瞎了不可。
童贯笑了笑，摇头道：“不需要你带兵打仗，更不需要你整顿边塞，陛下选你自然有选你的道理。”
周元张着嘴，想要问，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张口结舌了一阵，只好躬身道：“臣接旨。”
不是每个人都是王安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王安石的强大自信。当周元知道是皇帝的旨意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恭喜维希兄。”
“孟兄同喜，同喜！”
“维希老弟，此次跃迁，必将大展宏图，今日为兄宴请，一定要来喔！”许知州出奇的客气。
“这个！”
“就在春风楼，你经常去的好地方。”说完，知州许大人露出了男人都懂的笑容，周元的心尖子像是被挠了一下，痒地难受。撇了一眼夫人，勉为其难地用力点头道：“让刘兄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许知州和孟推官是看到了周元家来了天使，这才结伴而来，得亏来了，要是不来，岂不是少了拉拢周元的机会。这周元发迹的速度，简直让人眼红。
说明了来意，就相伴离开。
“还请周知州尽快准备，咱家和你一起入京。陛下还等着复命。”童贯说了嘱咐了一句，就给夫妻二人留下了空间。
毕竟匆忙，家务事总该交代两句。
周元急忙让人将童贯引到了偏厅，准备嘱咐几句。也不知道这次去西北是福是祸？总是觉得很不对劲。
可刘夫人却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周元的耳朵质问：“春风楼你有多少相好的，你是不是想要做春风楼的东家才心满意足？”
“松手，松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周元原本还想压低声音，可自家的婆娘太不知轻重，加上心中的疑惑，肝火一下子上来了。他没敢动手，动手也打不过。他就是声音大了些而已。
就这一下，引得刘夫人大为恼火，秀眉横竖，仿佛盯着仇人般看向自己的丈夫：“你不就像是想要纳妾吗？只要你当上了三品大员，想要多少就给你娶多少，你满意了？”说着说着，语气哀怨了起来：“你打小身子骨就弱，外头的女子哪知道轻重，就知道快活。要是你亏空了身体，留下我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
周元捂着脸，青梅竹马就这点不好，小时候的事知根知底，尿炕到几岁都能让老婆知道，太伤自尊了。
此时此刻，他真想一头撞在家里的柱子上，没脸再活了。
“混账话，本大人是这等下作之人？”周元好不容易挣脱了夫人的摧残，揉着被抓红了的耳朵，恼怒道。
刘夫人气地直跺脚：“你下作，怎么整日就往勾栏园子里钻？”
“我……”
周元词穷，他只是想要找个能吐露心生的对象，排解一下心头的烦恼，这错了吗？
隔着一堵墙，童贯全神贯注的偷听周元被老婆欺负的惨状。宦官没有一个不喜欢听墙角的，宫里头的乐趣本来就不多，听别人的秘密，就成了大部分宦官宫女的乐子。
童贯是胸有大志的人，但也不能免俗。听到有趣之处，窃笑起来。心中暗暗庆幸，幸亏自己……没有想好的女人娶进门。追随李宪的时候，还是二十多年前，他还年轻，根本就没有要娶妻的念头。再说，年轻的时候，他也娶不起老婆。后来李宪倒台了，他跟着倒霉十几年，在皇宫里苦熬着，兜里没钱，更不要说讲究排场了。
没错，宦官娶妻，其实就是为了排场。
好不容易等到了今上的这艘大船，这才有了起色。
如今年纪不算小了，对于女人的追求似乎也熄灭了。在他看来，女人就是个麻烦，尤其是对公公来说，又不能传宗接代，娶进门干嘛？就算是夫人有身孕，指不定是那个混账玩意的呢？得亏自己经得住诱惑，没有听郝随这厮的蛊惑，去娶一门正妻进门。
还不知道少了多少麻烦！
不过，童贯有点心急，吵架吵到一半，正主好像歇了。
周元似乎垮了似的颓坐在了椅子上，长叹道：“以后你可要回老家了，记住在家里别乱发脾气，让人听见了不好。”
“侍奉公婆自然是我的责任，不会让人戳你脊梁骨背后说风凉话。”忽然，刘夫人觉得不对劲，为何她要回去？觉得周元肯定是嫌弃他碍事，正要发脾气。大宋的官员不禁止妻子一同上任，按理说，知府夫人应该和周元一起去延安府。怎么听周元的意思，周元是不想让她去？
却听到周元道：“延州，四战之地，死在此地的知州就有好几个，通判，推官更多。十几年前，甚至钦差给事中徐禧都死在了延州边境。这等险恶地方，你跟去干什么？”
刘夫人闻听，急地哭出声来：“老爷，这可是送命的地方，咱们不去了，不去了好不好？”
“能不去吗？君命难违！”
周元苦笑不已，王安石屡次拒绝皇帝的诏命，但是他老人家不但没倒霉，反而名气越来越大。可是轮到自己，他敢打赌，要是自己拒绝了皇帝的诏命，这辈子都别想当官了。
人家是简在帝心。
可是他呢？
他老师苏轼一年也不见得想起他一次来。
这就是差距，人与人之间最大的悲哀。
想到悲伤之处，周元堂堂男儿，也禁不住落泪，干脆夫妻二人抱头痛哭了一场。童贯看不下去，迈步来到了厅堂之中，对周元道：“周大人哎，又不是刀山火海，你哭什么？陛下升你的官，难道你就如此不乐意？”
周元抽搐道：“我这是高兴。”
童贯更难受了，瘪嘴道：“为何我看不到一丝的喜悦之色？”
“嘿嘿……”
“算了，您还是别笑了，跟要上吊似的。”童贯无奈道：“我也不是想要瞒着你，但是有些事只能你去了京城才能知道。包括你的家人和同僚都不能告知。快些吧，还有人等着你呢。”
“谁啊！”周元觉得有个倒霉蛋和他一起，也许心里能好过一些。
“范大学士。”
“哪个范大学士？”
“还有那个，前宰相，你不会觉得自己临死拉个宰相垫背是莫大的荣光吧？”童贯讥讽道，他就看不上周元这等小女儿作态的文官。要是像李逵这样的，岂不干脆爽利。想到李逵，童贯又伤心起来，他琢磨不透，为何李逵总是瞧不上自己？
难道他不比郝随猛？
郝随那样的货色去了西北能干什么？
还不是个累赘？
而他童贯就不一样了，他上马能冲锋陷阵，下马能筹备钱粮，互通有无。当然，冲锋陷阵是有点夸张了，但童贯是有真正崇高理想的官宦。不像郝随，下面没有了，变得婆婆妈妈的个人。而童贯，只有下面没有了，信念却更坚定了。欲立志，先自宫，这才是人生坦途。
他想要成为李宪那样，为大宋攻城掠地的宦官，提督西北军政。
有个宦官头子监视，周元的行礼准备的异常顺利，可以说，这是他做官十多年之中，最为神速的一次赴任了。
到了京城。
周元果然见到了童贯说的范纯仁。
老头很精神，和周元一比，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你是那个谁……子瞻的弟子，叫什么来着？”
“好像叫周元，对不对！”
范纯仁一见面，就让周元的脸色再次垮了下来。等到老头想起来，他这才勉强在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大人好记性。”
范纯仁连忙摆手道：“不行了，老了老了，脑子也不如年轻的时候好使了。不过你放心，鄜延路以后就是咱爷们的天下了，老夫会罩着你小子的。”说完，范纯仁爽朗的大笑起来。
周元心说：“这还没出京城呢？您老这么说，真的好吗？”
范纯仁可不在乎，他执政也做过，宰相也做过，要说京城是他的天下，肯定会被人告状。但是要说鄜延路他说了算，就算是皇帝听说了也不会在意。
他有这份底气，就因为他有足够的资历。但是周元没有啊！他还在纳闷，自己好好的禹州当通判，怎么一下子就被陛下想起来了。范纯仁倒是能给他解惑：“放心吧，不是坏事，是好事。”
“可是老大人呐，下官心里没底啊！来的路上，童公公说政务不用我管，军阵作战也不用我管，我就纳闷了，什么都不用我管，我这知府到底是去干嘛了？”
别说周元不解，是个人都想不通。
虽说大宋的知州老爷都不管事，可问题是，这事能做，但不能说。
说出来就是对朝廷敷衍，对陛下不忠。
范纯仁是知道其中隐秘的人之一，觉得告诉周元不要紧，反正他早晚要知道：“维希，你小子不是有个弟子吗？”
“下官只有一个弟子，李逵。”自从李逵之后，周元痛定思痛，觉得收弟子这等傻事，这辈子再也不可能做了。
周元战战兢兢道，随即双目圆睁道：“不会是李逵？”
范纯仁抚掌笑道：“对了，就这小子。你去延安府什么事都不用管，政务有种建中在，根本就不用操心。就算是边军的堡垒修建，他比谁都有经验。作战有章龙图在，不用你去带兵打仗，呆在城内就好。你只要做好一件事，管好你家的弟子就成。”
他就明白了，原来根子就出在李逵身上。心里头这个恼啊！他眼瞎了，收了这么个弟子。没在他跟前读过几天书，却在他老师苏轼家中读了几年书吃穿都在苏轼家，苏轼这么好面子的人，能收李逵饭钱吗？不仅不会收，过年过节，苏轼还得让自家小妾给准备新衣服。仅这待遇，就足以让周元嫉妒的想要掐死李逵。
而他逢年过节，但凡手上有点稀罕玩意，都想着老师苏轼，给送去。可他竟然在苏轼这里，一顿家宴都没混上。甚至连给他的回信，都是让高俅这厮敷衍了事。想起来，就心酸的想要落泪。
可李逵呢？
天天在苏轼家吃了睡，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真的弟子。仿佛李逵才是真传，他是捡来的一样。
如今，老师哪里也就算了。
连带着自己还被李逵给害了，这让他悲愤不已，懊恼道：“没想到我周元，到头来却让个弟子牵着鼻子走。”
周元发狠道：“等到了延安府，我非好好管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别呀，你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听不懂话呢？人杰不在延安府，他需要身边有个信任的人帮他办事联络。陛下担心别人去会坏事，才让你上任延安府知府。可没让他你去和他过不去。”范纯仁解释道。
周元傻眼了，痴痴道：“我这升官，岂不是因为抱上弟子的大腿？”
范纯仁这才满意道：“明白就好！”
而周元的眼神逾见凄凉，仿佛被全天下遗弃了似的。

第534章 自带光环
憋了一肚子火气的周元，就算是跑到了延安府，也找不到李逵。
直到此时，周元才明白，他的弟子有多能折腾，好好的大宋文官不做，跑去西夏。说李逵投敌，周元压根就不会相信。他刚祸祸了几万西夏大军，真要是脑子抽了，跑去西夏，最大的可能是去送死，而不是投敌。
西夏想要弄死李逵的人太多了。
可要说李逵有本事搞政变，周元也不信。
可问题是，他不信，但周围所有人都信了，种建中，这算是李逵的下属，对李逵敬仰之情溢于言表。
苏辙，他要不是不信，也不会跑去京城。
皇帝也信了，正因为信了，他才会让他来延安府看好李逵。前提是，等李逵从西夏回来之后。
章惇、李清臣这样的大臣也信了，正因为信了，才会源源不断地从中原调拨无数的物资和军队抵达鄜延路。仅仅禁军就不下于十万人，这架势，要说朝堂上下万众一心，也不为过。
就连隔壁的环庆路的最高官章楶也信了，不仅信了，还对朝廷说，西北局势一片大好。
龙州被宋军拿下。
洪州被宋军攻克。
这下子，环庆路和鄜延路在前线就能组织起来一道很跨两路的防线，连成了一片。要是将银州也拿下来，这等于是完成了大宋对西夏的压制。夺取了横山防线，西夏面对源源不断的宋军，只能退缩。这不是形势大好，还有什么是形势大好？
似乎所有人都热血沸腾的要建功立业，可周元心里哀鸿一片，心中一个劲的告诫自己：“难道天下只有自己才是清醒的吗？”
这话要是没有旁人佐证，或许他真敢想。
可问题是，章楶、范纯仁、甚至枢密院的安焘大佬都来了西北，还有朝堂上的章惇，苏辙，皇帝都认为如今的形势对大宋来说颇为有利。他们这些人，那个不比他聪明，那个不比他深谋远虑？
只不过，过程相对比较平和。大宋几乎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两个战略要地。
而西夏也没有损失。
等到党项人收好了麦子，把战马养肥了从马场运送到前线，这场大战才算是刚刚开始。
打仗就是如此，往往一场战争，从筹备到开战，三五个月有可能，一两年也有可能。但问题是，大宋能打得赢西夏吗？
这是国战啊！
周元每每想到此处，就恨得牙痒痒，心说：“等臭小子回来，我非打死他！”
再说李逵。
他被西夏国师嵬名德源控制之后准备越过沙兒海，其实就是横在他们面前的一片沙漠。地方不大的，最窄出横穿的话，三五天也就能到了。沙漠穿行不能用平原骑行来算，行走速度大大受到限制，每日的进行速度会大大降低。
李逵安然自得地当起了俘虏。
鲁达忍不住，偷偷问李逵：“大人，咱们杀出去算了，陪着一帮和尚玩闹，岂不是浪费？”
“有吃有喝，你着什么急啊！再说了，你瞧瞧人家七王爷，多高贵的身份，也是听之任之，神情坦然？”李逵努嘴指着李秉乾，对鲁达宽慰道：“再说，我们如今和国师这么近，佛祖他老人家会保佑我们的。”
“大人，这鬼话你信吗？”
鲁达听着李逵的胡说八道，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觉得李逵和他是一样的人，佛祖他老人家闲得慌才会保佑他们。他们这样的人，手上沾染的血太多，罪孽似海，佛祖恐怕也超度不了。不去地狱走一趟，下辈子肯定没着落。
可李逵能认下自己是坏人的事实吗？
他郑重地点头道：“佛祖他法力无边，应该可以。”
鲁达期待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他还想着跟着大人大杀四方呢？可到头来，他悲剧的发现，自由自己才是坏人！
“吃饭了！”分发食物的和尚将走过，丢下食物就要走。
“为什么这么少？”
鲁达怒了，手中一个半斤重的干饼子，连肉都没有，更不要说酒了。就这点食物，团吧团吧，仍嘴里就不见了。
发放食物的也是西夏护国寺的人，对于李逵和鲁达这两个国师半道上掳来的俘虏，可没有想要款待的意思。黑着脸，扔下一句话道：“要吃吃，不想吃饿着。还以为你们多能吃似的，瞅见那堆食物没有，要是能耐，都吃了去！”
鲁达瞪眼一看，和尚指着的食物，心虚的看向了李逵。虽然嘴上不松口，可是气势上却败下阵来。少说二十斤饼子，他也吃不了。他虽说是天生神力，肚量也是一等一的大。但面对这堆饼子，也最多吃个六七成的样子。
李逵对嵬名德源也有气，这货就没打算让他好。
天天饿着他，似乎怕他要跑了似的。
李逵横眉怒道：“国师俄死人了！”
和尚也慌了，李逵喊的声音不算大，但对于面前的人已经足够听到心惊胆战了。国师的威慑力，在护国寺还是非常强大的，几乎没有几个和尚不怕国师。和尚立刻矮下身，瞪眼道：“我可没饿着你们，你瞅瞅，我们都吃一样的。”
“护国寺这么大的寺院，难道连客人都要饿？”
李逵叫嚣着，根本就没有商量的意思。
和尚无奈，他可不想分点饼子，就惊动了国师。低声下气道：“你们要怎样？”
“那堆饼子给我们吃。”李逵抬手一指刚才和尚用话噎鲁达的食物，表情却有种要作死的不知天高地厚。
分食物的和尚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怒的，眯着眼对李逵道：“这可是你说的，吃不完怎么说？”
“吃不完，这路上爷们俩不吃了。”
“行。既然你们想要死，我也不拦着。”
李逵：“拿两囊水来。”
“行，待会儿胀死你们。”
“你们要是能吃，我每天都给你们这么多，别说我护国寺欺负人。可要是吃不完，别怪我不客气！”
鲁达在边上帮腔：“就算是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
不一会儿，宿营地里，很多人都围在李逵和鲁达周围，看着两个大汉粗鲁的撕咬着饼子，表情狰狞地如同撕咬仇人的血肉，惊呆了所有人。
“吃多少了？”
“快十个了。”
“一共？”
“一人十个。”
“丝，这岂不是要快五斤饼子了？”
李逵也好，鲁达也罢，都是身高马大的人，外表壮硕。可是一口气吃下五斤饼子，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
可是李逵和鲁达都没有放慢吃的速度，还是有节奏的吃着。等到最后一个饼子落在地毯上，两只手同时按在了饼子上，李逵和鲁达相视一笑：“一人一半！”
“好汉子！”
吃完了最后一口，李逵这才打了个饱嗝，拍着肚子道：“这才是吃饭。”随后抬头看向了有点凌乱的膳房和尚，对他道：“记住，每顿饭都按这个量给，要不然我就去找国师，堂堂大夏国的国师，岂有饿客人的道理？”
“你们……”
膳房和尚慌了，就李逵和鲁达找个吃饭，一天就能吃十个人的食物。
这样下去，他们很可能携带的食物要不够了。
鲁达也不甘落后，嚷嚷道：“对，吃不饱就告诉国师，你们欺辱我等工匠。”
嵬名德源在宿营地的核心位置，他是国师，一旦宿营，必然要住在最中心的地方，好方便保护他的安全。
听到营地里乱哄哄的，不满地抬头问弟子：“怎么回事？”
弟子急忙匆匆赶过去，随后回来带着笑道：“七王的两个手下，因为不满食物给的少了和膳僧闹了起来，然后双方打赌，将二十斤饼子给吃了。”
嵬名德源不做评价，只是轻蔑的看向了李秉乾。确实，平日里带着李逵和鲁达这等货色，根本就拿不出手。
李秉乾有苦说不出，这两位可不是他的手下，而是他的爷。
堂堂国师，自然不会因为两个大肚汉，而失去风度。摆手让弟子退下，然后继续在火堆面前念经。似乎想要用这种无形的威慑让李秉乾内心崩溃。因为嵬名德源不相信，李秉乾只是为了让给母妃还愿，而一口气花四千两黄金，用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寺庙上。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他认定李秉乾肯定有事瞒着他。
联系到李秉乾之前一直想要推翻梁氏的统治，嵬名德源不敢大意，只能将这个人带在身边。直到他知道李秉乾的真正用意。
可李秉乾有什么隐秘？
他这一切都是李逵让他去做的。
目的很简单，李秉乾在西夏境内近乎透明的身份，必须要有一番作为。哪怕是在和尚之中拥有知名度，也能让他获得一定数量的支持者。从而靠近他推翻梁氏执政的目的。
之后的几天里，行路变得艰难起来。
进入沙漠之后，他们每天只能走十五十里。并且舍去了马车，马匹，只能用骆驼。
尤其嵬名德源的那头白骆驼，无疑是队伍之中最为特殊的存在。
好不容易，李秉乾摆脱了嵬名德源的监视，找李逵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可他们还没说两句话，就听到鲁达傻乎乎的对着天边道：“起风了！”
李逵抬头远眺，似乎天边有一条黄色的丝带，在地平线上起伏。
只有李秉乾这个西夏人惊叫起来：“坏了，是沙暴！”

第535章 抓住机会就翻盘
为什么要过沙兒海？
这是为了走近道。
穿过沙兒海，只要赶两天路，就能抵达护国寺。但如果绕路，他们一行人要去黑水城，差不多要绕路一个大河套。就是秦朝时期说的绕过大半个河南之地。
河，是大河之河。
南，是大河之南。
反倒是后世的河南，要么被称呼为山东之地，要么被称为中原。河南，要等到元朝的时候，才有河南行省之说。
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至少需要走上一个多月。而且路上也不见得比沙漠要好走多少。虽说过沙漠危险，但沙漠也分大小。沙兒海属于被人已经降服的沙漠。走这条路，并不危险，还快。
李逵扭头看向了李秉乾，问：“不会死人吧？”
“不知道，我没有经历过。”李秉乾猛然摇头，但是脸上的惊恐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可是我听说沙漠上的沙暴一来，就铺天盖地。动不动就能将人活埋。不过护国寺的僧人似乎似乎并不担心，仿佛很有经验。”
“他们经常走，当然有经验了！”鲁达不满道。
李逵蹙眉想了想，如今天热，要是控制了所有的水，或许能够让这上百人都陷入绝境。可怎么办呢？
李逵和鲁达是俘虏，肯定不能带着武器。这在李逵被俘虏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留下任何武器，给嵬名德源怀疑的机会。这一招算不上高明，但也是防范于未然，嵬名德源的疑心病很重。仅仅因为怀疑李秉乾，就果断控制了李秉乾，可见想要得到他的信任几乎不可能。
既然忽悠不了人，就只能控制人。
李逵突然正色问李秉乾：“他是否有黑水军司的调兵符？”
李秉乾大惊失色，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和尚，就算贵为皇帝的亲叔祖，你怎么可能为了拉拢他，一直委曲求全？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除非他手上拥有你觊觎的东西，才会让你一直委曲求全下去。”李逵可没有给李秉乾丝毫面子，反而直截了当道：“这是个机会，沙暴之中，很多人自顾不暇，这才是我们行动的机会。”
“不行，国师身边有勇士拓尔达，天生神力。就是拿着金刚杵的大汉，你们不等接近，就会被发现。”
“那么兵符会不会在嵬名德源的身上？”
李秉乾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不清楚，但是如此重要的信物，除了带在身上，真想出他会放在哪里。”
李秉乾反对李逵冒险，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惧意。
“七王爷，国师让你过去。”
正当李逵准备告诉李秉乾，一个猛将而已，他和鲁达随便那个都能对付。当然要在武器趁手的情况下。
可就在此时，国师的弟子野利吉安走来，呼唤李秉乾。
随后，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李逵和鲁达。那种怜悯的目光，仿佛在看傻子。
对于有经验的西夏人来说，沙暴他们经历多了，自然有一套自保的办法。但是李逵和鲁达这两个宋人，这辈子恐怕是第一次见到沙暴。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沙暴。
李逵完全没有慌乱的样子，他恰恰是那种没有经历过沙暴求生，却知道沙暴威力的人。他继续装傻，就像是懵懂无知的傻子一样对野利吉安烂灿的笑着，后者摇头离开。根本就没有想要提醒的意思。
等人走远了，李逵这才对鲁达嘱咐道：“等沙暴来了，我们就动手。”
鲁达搓着手兴奋道：“早就等您这句话了，我就怕被那个老和尚拉去寺庙里，万一这辈子都走不掉，岂不是完蛋？”
李逵低声对鲁达嘱咐办法。
很简单，找机会将队伍之中的水囊都刺破了，然后他们拉着骆驼在沙暴之中离开营地。当然，其中需要抓几个向导。
鲁达对这样的安排有点不满，但还是听从了李逵的命令。
他更愿意抢来武器之后，直接杀上去，先将那个叫什么拓尔达的家伙给弄死，然后其他人多半要吓破胆。但李逵不怎么想。
他打山寨黑吃黑的经验很丰富，知道山贼之中的山大王厉害，但喽啰真的很好对付。只要山大王死了，喽啰立马能跪下喊他：“爷爷！”
但是党项人，尤其是国师的卫队。
这种招数就不够用了。
国师要是出了危险，卫队的所有人恐怕都会疯了一样冲过来，因为国师没有来，他们也就死定了，甚至会连累家人。不得不拼命。就算是李逵和鲁达再厉害，面对不要命，甚至以伤换伤的狂热卫队士兵，他们即便能逃跑，多半会落下伤来。刀伤箭伤，在缺少药物的情况下，想要恢复痊愈，这在敌国是几乎不可能的。
只能找机会，找一个让嵬名德源不得不陷入两难的机会。
而沙暴，无疑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只是李逵多少有点慌，他虽然说的简单。但也没有经历过沙暴。一个人朝着骆驼轨道的地方跑去。
“兄弟，帮帮忙，挪个位子给我！”
“这位大师，我看你骨骼清奇！”
“将军，小人全靠你保护了！”
……
几乎所有的人的回答都是——滚。
但李逵并不气馁，在等待沙暴袭来的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一柄刀，一把匕首。还不动声色的干掉了两个人。他也不敢弄出大动作，深怕引起嵬名德源的警觉。
这个营地里，只有一个地方，李逵和鲁达没去。
这就是嵬名德源这位西夏国师待着的地方。
毕竟是亲戚，李秉乾虽说被嵬名德源怀疑，李秉乾受到了优待，被嵬名的德源安排在了身边。享受神驼的庇护。
其实和其他人都一样，都是趴在骆驼的背风一侧，等待沙暴的到来。
呼——
天空中如同鬼哭狼嚎的凄厉，又如同千军万马的奔腾。沙暴终于降临到了他们头上。李逵将一个被他扭断脖子的和尚一脚踢出骆驼庇护的范围，很快那个人就被沙暴掩埋了起来。
这让李逵有点担心，他吞了一口唾沫，记忆着营地的方向。贴着地面开始爬行。偷偷摸到最近的一头骆驼，先刺破了绑在骆驼背上的水囊，然后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装成死狗样的西夏人，做这一切，他竟然没有别人发现。
而周围灰蒙蒙的粉尘，确实帮了他大忙。
鲁达也在行动，他不仅仅刺破了水囊，还偷偷弄死了两头骆驼。人也杀了几个，这种暗戳戳的下黑手，很快就让他喜欢上了。以前，他一切都喜欢堂堂正正，看着对方的眸子动手，用最光明正大的手段发动攻击。
可是……
那种卖力气的手段，如今却被他嫌弃了起来。
心中暗叹：“还是大人高明。”
弄死一个，然后他继续趴在地上，艰难地朝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看清楚点，是我！”
“大人！”
两人在营地外围趴在地上，差点自相残杀，好在李逵及时提醒。果断分别，寻找下一个目标。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因为狂风充斥着一切，也屏蔽了李逵和鲁达的行动，甚至连有人临死发出的惨叫，都没有让人警觉起来。
等到天地间平静了下来，天空依然是湛蓝的天空，太阳高高悬挂在头顶，炙烤着大地。营地中终于有了走动的动静。
突然有人惊呼起来：“水囊，水囊被刺破了！”
“我的水囊也刺破了！”
“我也是！”
“麦利被杀了！”
“快醒醒！”
“国师，大事不好了，营地里有不少人被暗杀，水囊被刺破了不少。”
嵬名德源看向了李秉乾，后者脸色微变，苦笑道：“皇叔，我可一直在你身边。”
“我没问你。”嵬名德源瞥了一眼最亲信的弟子野利吉安：“你去统计损失，还有伤亡。”等人走了，他随后目光不善的看向了李秉乾，冷笑道：“你的那两个手下好手段，机会来了，果断出手，颇有章法。似乎还对你非常忠心啊！”
“皇叔，你觉得他们对我忠心，会不救走我吗？”李秉乾强做镇定道：“皇叔，我早就说过，他们就是宋国的工匠，至于其他身份，我一概不知。”
“哈哈，好一个一概不知！”
嵬名德源气地要紧后槽牙，很快，野利吉安匆匆回来，犹豫地看向了李秉乾。这让嵬名德源非常不满，冷哼道：“他在没有起兵叛乱之前，还是我的侄子，身为皇族，不用避讳。”
这一手，看似敞亮，其实更多的是嵬名德源对李秉乾宣泄内心的不满。
“国师，已经查探清楚了，我们死了十几人。有四人失踪，丢失了六头骆驼。骆驼也死了不少。还有水囊……”野利安吉突然停止了汇报，有点迟疑起来。
“说！”
嵬名德源很不耐烦的用眼神警告了弟子。
野利吉安这才开口道：“卫队的水囊大部分都被刺破，十不存一。只有我们的水囊还完好。”
这很容易猜出，李逵和鲁达就是避开了嵬名德源几个营地核心区域的人和骆驼。至于其他外围的人和骆驼，就没那么好运了。
“好，好！真的是很好！”
这肯定不是嵬名德源说李逵干得漂亮，要表扬李逵和鲁达。自始至终，他都是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侄子的筹谋。
嵬名德源除非用自己的水和卫队分享，才能呆在队伍之中。但结果可能是所有人都走不出去。除非他离开队伍，带着几个亲信离开队伍才能走出沙漠。因为，他们的水没有任何损失。这是逼着他落单，而且更让他惊诧的是，这自始至终都是阳谋。决定权在他手里，但他却没得选，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认定了这是李秉乾的计谋，此时内心的怒火已经冲天！
而他内心，其实已经有了决定，离开队伍。要是分享水，大家都可能走不出去。但是离开队伍，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他是国师。
不是慈悲为怀的和尚。
嵬名德源对野利吉安道：“你去安排！”
后者愣了愣，随即躬身道：“是，国师！”

第536章 想当国师吗？
破解计策的办法有很多。
可李逵出的难题，嵬名德源他却破解不了。队伍已经行进到了沙兒海的中心区域，是选择走出沙漠，还是退出沙漠，都差不多需要三天时间。
但李逵给他们留下的水，最多不过是半天的量。
因为天气炎热，甚至半天都不够。
国师的卫队肯定是对国师绝对忠诚的军队。但要分情况。
如果让卫队的人去死，马上去死，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拿起刀，为国师效忠。
因为这样的死亡，很快，痛苦也很短暂，人对死亡的恐惧并不会动摇自己的信仰和决心。当然，也有家人的原因。他们要是迟疑，甚至反抗，他们的家人就要陪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但还有种情况，在折磨之中死亡。这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考验的不仅仅是信仰是否坚定。渴死，无疑是漫长的折磨。
这是个缓慢的过程，不仅仅是对意志的考验，更是对人性的拷问。人会在一次次忍耐之后，如同岩石一般的意志也会变得孱弱，哪怕有一瞬间的恍惚，就会失去理智。
嵬名德源是个聪明人，他深知绝大部分人都无法通过这样的考验。他的卫队虽然忠诚，但忠诚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了那个限度，人就会变成动物。失去理智，只有本能。他甚至敢笃定，一旦陷入到了绝境，他的卫队的士兵会用刀逼着他交出水。到那个时候，势单力孤的嵬名德源，恐怕真的无法抗拒。
所以，嵬名德源不能留在队伍之中，因为他携带的水没有任何损失，足够他走出沙漠。士兵们的水却遭受了灭顶之灾。如果他继续呆在队伍里，一天之后，这支上百人的卫队，将面临在哗变的爆发之下。他肯定不会相信，那时候，他国师的身份还有多少用处。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杀死大部分没用的人，让水足够小部分人走出沙漠。
十分之一的水，最多也只能供养十几个，不超过二十个卫队士兵。
能活下来的人会庆幸，但是要面临死亡的人呢？
他们该怎么想？
就算是活下来的人，下一次，面临同样的问题，他们心中对国师的敬畏还能留下多少，都是个未知数。甚至他要担负残暴的名声。活下来的人也不会感激国师，因为只要他们足够聪明，就该知道，下一次很可能厄运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国师虽然不是皇帝，但在名声上，国师和皇帝的标准是一样的，绝对不允许犯错。更不允许落下个残暴的名声。
与其这样，还不如用最简单的办法，不让一个人活着出去，将秘密留给死人。
野利吉安明明已经检查过食物和水，却再一次装出很关心的样子，去查看水囊，没有人发现，他在水囊之中放下了一些小东西。这些小东西能让人变得安静，闭上不安份的嘴巴，守住国师的小秘密。
而卫队长，却偷偷藏起来了一个水囊。就在他脚下的沙子里。
沙暴之后，仿佛一切都平静了下来。
但同时，却仅仅是看着平静而已，暗潮涌动之下的将是能够毁灭一切的惊涛骇浪。
“老师，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拿着这份地图，将队伍分成四分，让他们去寻找水源。”
沙漠中的水源，都是最为紧要的秘密。在西夏，一个掌握着足够多沙漠水源地的人，必然是个大贵族。
队伍一点点的变少。
嵬名德源看着最后一支队伍离开了宿营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三人道：“我们走。”
再次骑上骆驼，嵬名德源宛如一个大将军般岿然不动，目光凝视远方。但同时，也像是个撕去了伪装的猛兽，眼神中都迸发着阴毒的寒光。
李秉乾急忙催促着骆驼跟了上去，他深怕自己成为皇叔泄愤的目标。毕竟，给他们带来如此厄运的人，恰巧是自己带来的，他有理都没处说去。难道他说李逵和鲁达根本就不会听他的，而是他的灾星？
嵬名德源的阴毒手段，给李秉乾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之前，野利吉安离开检查水囊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对方从背囊中找出了几颗药丸。这显然是要放入卫队士兵仅有水囊中去的，要说这是补药，打死李秉乾也不会相信。
摆明了，这一百多人是被皇叔给舍弃了，而且嵬名德源连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都不给，直接要毒死他们。
一百多条人命啊！
都是平日里保护皇叔不敢有一丝懈怠的好汉子，说弄死就弄死。这心肠要坏成什么样，才能做到？
这等手段，才敢说自己是枭雄。李秉乾晃了神，他那些个小手段，在面对如此毒辣的长辈面前，根本就不是对手。或许是皇叔看出了他的手段不过狠毒，这才放弃了自己。李秉乾如是想到。
而嵬名德源似乎还被梁太后给制住了，这个女人，手段到底要毒辣成什么样，连自己皇叔这帖老膏药都要退避三舍？
政变？
这那是好人玩的游戏？
直到此时，李秉乾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面临的危险。
再说李逵和鲁达，他们其实走出并不算太远。
沙暴中难以辨别方向，李逵也不敢脱离方向太远，导致在沙漠之中迷路真要是这样，他和鲁达两个莽汉就死定了。
他们不仅抓了两个和尚，还抓了两个卫兵。
和尚很配合，他们没有什么武力，根本就无法反抗。倒是卫兵折腾了一阵。但是鲁达一个人就镇压了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
可运气不好，两个卫兵都不会汉话。
一口浓郁的羌语，让李逵听地直皱眉。不耐烦之际，对鲁达道：“都杀了，免得让他们回去报信。”
当他面对两个和尚的时候，对方惊恐莫名地盯着不远处鲁达刀起刀落，然后又是刀起刀落。吓得猛然哆嗦起来，争先恐后道：“大王，我会宋国官话！”
“大王，我的官话更好。”
一口西夏的土味汉话，还敢说自己官话好？好在李逵不嫌弃，对两人道：“你们知道往哪里走才能走出沙漠吧？”
俩和尚急忙点头。
他们怕一言不合，李逵再动杀心。
这倒不是李逵残忍，而是语言不通，留着也不能成为向导。还要浪费水，浪费精力去看管，岂不是麻烦。再说了，西夏军人的手上，哪个没有宋人的血？自从李元昊之后，宋国和西夏已经成了血仇，双方毫无顾忌的大战，数百万人的死亡，这份仇恨落在每一个普通的西夏和大宋人身上，都难以化解。
李逵眯着眼，看向两个乖地有点过分的和尚，道：“我要知道国师他会怎么离开沙兒海，他会走那条路。同时，我还要知道如何走出沙兒海的路线，绘制成舆图。你们要将知道的所有一字一句的说下来，要是能够画出舆图，我会留下你们的性命。等到走出沙兒海，就会放走你们。”
“我先说！”
“我先说！”
不得不说，寺院是个很培养人的地方。在文盲率高的惊人的西夏，在寺院里，目不识丁的和尚几乎很少见。
这个原因很多，比如说和尚太闲了，和尚需要会念经，会看经书等等。
不用劳作，不用为生活奔波，更让和尚们拥有大量的时间用来学习。识字，认字，仅仅是基础。李逵知道，很多大宋的寺庙之中的和尚不少都会一门外语——梵语。
和尚们会汉字，会汉话，同时能听说读写，也不会他让人惊讶。
李逵不得不说，他抓和尚的手段太高明了。毕竟按鲁达的心思，向导最好是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而国师穿过沙漠的队伍之中，跑在最前面的是卫兵。
可问题来了，护国寺的卫兵大部分都是部落人，李逵很怀疑他们会说汉话。而李逵自己只能说两句最简单的党项话，还是现学现卖，在宥州城的觉明寺中学来的呢。而党项人说的是羌语，这真不能当成方言来听，从发音到吟唱，都已经跑到了外语的范畴。更要命的是，羌人没有文字。
这也是李元昊在建立西夏之后，就命令野利仁荣效仿汉子创造党项文字。
但党项文字，呵呵。
和辽国的文字一样，大部分时候都当成了摆设。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因为不管党项人为主的西夏，还是契丹人为主的辽国。技术和文化都掌握在这两个国家内的汉人手中。汉人……肯定不会去学那种臃肿的，丑陋的，堆砌起来的古怪文字。最后，妥协的肯定是被汉人当成文盲的统治者。
没办法，谁让他们国家都建立了，连文字都没有呢？
没有文字，就没有历史；没有文字就谈不上技术的传承；没有文字，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知道。
就像是西夏的开国皇帝李元昊，党项部落之前也被称为拓跋部落，李元昊就固执的认为自己是鲜卑族，因为鲜卑族的皇族，就姓拓跋，北魏之后这是一个很高贵的姓氏。可问题是，党项羌发源于青海湖周边的青塘古城。而鲜卑族呢？来自于蒙古。这两个地方，差三五千里地呢？
这就是没文化的结果，连祖宗都认错了。
当然，乱认祖宗也不是羌人的专利，汉人也这么做。
只是操作起来更高端，有个体面的叫法——修族谱。
比如说李世民认老子李冉为祖宗，后来的朱元璋认朱熹为祖宗。这是操作的手法不一样而已。
李元昊觉得，拓跋这个姓氏很牛逼，老子要认祖归宗。
汉人呢？李世民也好，朱元璋也罢，都发现族谱里没有一个牛逼的祖宗，不行，得拉几个牛逼的祖宗充门面。其实都没有大区别。
再说李逵，和尚有两个，一起说肯定是不行的，容易串供。
李逵让鲁达将其中一个和尚带走，留下一个，让他说出路线，并画下了舆图。
等会儿，换一个继续。
然后两份图纸合起来，如果偏差不大，那么就应该都说了真话。
可惜，第一次合起来的图纸牛头不对马嘴，李逵扔下图纸，白瞎了他还郑重其事地用笔画了下来。阴恻恻道：“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欺骗我的代价，必须要惩罚。”
说完，两个和尚都被砍下了一根手指，疼的他们在地上打滚。
李逵沉着脸道：“第二次要是还错了，你们之中任何一个人骗我，就砍手。第三次，就脑袋落地。”
很好用的办法。
可惜，让李逵傻眼的是，第二次，两人说的还是对不起来。
别说李逵了，就连鲁达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他们不会被困死在沙漠里吧？
鲁达别的不怕，就怕自己像是干涸的河床上，被晒干的鱼干。一想到，自己会变成硬邦邦的鱼干，就让他后怕不已。
李逵心里也有点慌。心说：“早知道，就多抓几个来了。”
才两个，不管是信错了人，还是杀错了人，都得完蛋。
鲁达着急道：“大人，怎么办？”
鲁达之前杀俘虏的时候，那个叫干脆利索。可这时候，完全没有了那种自信过头的果敢，而是眼神中透出的慌乱，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紧张。真要是把向导都杀了，他们还能走出沙漠吗？
李逵并没有如同鲁达这样慌乱，至少外人看不出他内心的样子。
他看了看两个因为断指而显得虚弱的人，开口道：“舆图我看了，这次很好，你们总算是知道了教训，我很欣慰。现在你们想一想，该去哪里才能堵住国师，我们去堵住他。”
对于李逵瞎话张嘴就来的本事，鲁达很无语。他不识字，但舆图还是能看得懂的，两张舆图截然不同，可李逵愣是说都一样，岂不是胡说八道？
“卢尔河的河谷，这里会将冬天的雪水汇集在一起，到了夏天会干涸。但是河床附近，应该能够找到水源。我认为国师肯定会带着人过去。但是要去那边的话，应该要往东走。”
“需要走几天？”
“两天吧。只要抵达了河谷，就能找到水源，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说话的这位偏瘦，李逵姑且将他编为‘廋和尚’。
等他说完，李逵却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去还是不去？
但是这和尚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似乎一切都说的有道理。也是一种正常的反应，但李逵却总觉得‘瘦和尚’故意在引导他往错误的道路上走。
李逵不敢妄下决定，对略胖的和尚道：“你呢？”
“你认为国师会怎么离开沙漠，选择那条路？”李逵舍弃了瘦和尚，转而看向另外一个和尚。
“敢问你真的将大部分的水囊都刺破了？”
“没错。”
“国师的没有被刺破？”
“国师和他周围的几只骆驼，我们没有靠近。”
胖和尚略有所思的想了想，随后抬头看向李逵道：“国师会按照原路穿过沙兒海，根本就不会去卢尔河。且不说不见得能找到水源，就算是找到了，食物也会造成困扰。国师不会冒险，至少不会为哪些卫队的士兵冒险。”
李逵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心中渐渐放松了下来，看来哪个和尚在搞鬼，已经快浮出水面了。
李逵听取了胖和尚的建议，在嵬名德源毕竟之路上守株待兔。
两个时辰之后，他看到了一队骆驼，只有五六只的样子。毫无疑问，李逵他等到了嵬名德源。在此之前，他将那个欺骗的和尚一刀砍死，那和尚死前还不停咒骂胖和尚。可惜，忠心耿耿的场面，嵬名德源没有看到。
“国师啊！我们又见面了，好巧啊！”
嵬名德源坐在骆驼上，面对李逵的弯弓搭箭的威胁，脸色阴冷的从骆驼上下来。对李逵道：“你是谁？”
“李大师啊！工匠李。你不是知道了吗？”
“不可能，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工匠？”能把嵬名德源逼到这个份上，除了那个宫中的女人，他想不出西夏还有如此厉害的人物。
李逵笑呵呵道：“来西夏之后差点忘了，本官还是延安府的通判。”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嵬名德源闻听以为是笑话，一开始坚决不信，可问题是李秉乾被他挟制之后，很快就说出了李逵的真实身份。延安府通判，秘书阁，通直郎。还是进士出身。
这样的人，要是真心投靠西夏，别说他了，就算是梁太后也会给予高官厚禄，位列朝堂之上。可瞧瞧李逵这家伙，好好的大老爷不做，潜入西夏，这是文官抢了死士的活，不是疯子还能是什么？
哈哈……
李逵长笑着，对嵬名德源道：“你们才是疯了，一只土狼挑衅一头大象，最终的结果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我怕你看不到了。”
李逵突然看向了野利吉安道：“吉安兄，相当国师吗？杀了你老师，成为七王的拥护者，你就是下一任西夏国师。”
野利安吉破口大骂：“李逵奸贼，你休要蛊惑我师徒关系。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李逵目光不屑的在野利吉安、李秉乾、还有嵬名德源的脸上划过，玩味道：“就凭你这个小白脸，或者是……把自己的卫队送上绝路的大国师？”
语气中满是轻慢和嘲讽。
就算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嵬名德源也被李逵的语气气了个半死。伪装的涵养，早就丢地干干净净。突然，站在李秉乾身边，制住李秉乾的高大和尚突然开口道：“宋人，你太狂了！”

第537章 投名状
自从出道一来，似乎这个番僧是第一个当着他面说他狂的家伙！
礼尚往来，李逵眯着眼不善地盯着番僧，道：“番僧，报上名来，爷爷不杀无名之辈！”
“听好了，本法师拓尔达乃护国寺国师大人手下……”
“不用废话了，手下就手下，秃驴，爷爷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不砍下你这颗头颅，决不罢休！”
“很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人，让我来！”
剑拔弩张之际，鲁达冲了过来，深怕李逵将好买卖独享了似的。提着一柄势大力沉的双手金环大刀，拿着长刀一边跑，一边从刀上传来了叮当作响的动静，好不热闹。
李逵不乐意了，这和尚我先看上的啊！
可鲁达这厮自从进入西夏之后，装孙子，装工匠，甚至还被秃驴欺负都不敢作声。要不是李逵压着他，早就翻毛了。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动手的机会，岂能落在后头。执意要将和尚杀了，出口恶气。再说了，他的武器也比李逵的顺手。
李逵和鲁达都是习惯用重武器的人，而现在，李逵手中的弯刀轻飘飘的没有分量。
反倒是鲁达手中的武器，颇有气势。
加上鲁达有好事，嘴就甜了起来：“大人，对付区区番僧哪需要您亲自动手，小人给你办了。那老头，鹰嘴鹄脸，全身黝黑，一看就不好对付，还需要仰仗大人出手。”
李逵茫然地抬眼，鲁达这张破嘴把嵬名德源都说成了痨病鬼的模样，哪里是不好对付的样子？
再说了，嵬名德源一看就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可是和手下争功劳，李逵做不出来。
只是看着拓尔达手中的降魔杵，颇有威力。佛家的功夫，他没多少机会见识，想要会一会他而已。
鲁达不等李逵答应，就跑到了拓尔达的面前，单手持刀，对着拓尔达道：“记住了，杀你的是宋将鲁达，铁鹞子大将讹其满就是被爷爷砍了脑袋，快快过来受死？”
拓尔达听到讹其满死在了鲁达手里，眼神立刻凝重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警告李逵：“李大人……”
呵呵——
李逵笑出了猪叫声，这小子都死到临头了，还有求于自己，显然是胆怯了。
“求我？”
李逵无赖的样子，让拓尔达也很难适应，之前还是正气凛然的大宋文官。一转眼，变成了无赖头子，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熟悉李逵的李云在，他就会直截了当道：“我家二哥是个能自己往坑里蹦，还在坑里打滚的狠人。”
深吸一口气，拓尔达沉声道：“李大人，武人比武最忌讳出阴招，您是否应该放下手中的弓箭了？好让小僧有公平一战的机会。”没办法，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态度，拓尔达深怕李逵背地里下黑手，不管是这黑手是对他还是对国师，他都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
这弓是李逵之前从一个党项倒霉蛋的身上抢来了，轻的很，一石都不到，是禁军之中常用的七斗弓，李逵能拉着这样的轻弓一个时辰都不带换姿势。至于这样的弓怎么会流落在西夏，要么是战场上弓箭手被杀，要么就是大军交战的时候，大批的物资被西夏缴获，反正不流点血，这弓落不到西夏人的手中，真真切切的是宋军装备。
当然，这仅仅是说明他力气大，但是准头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李逵装作不太情愿的放下了长弓，随手丢在了地上，冷笑着对拓尔达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李大人高义。”
李逵扬起下巴，得意不已，他的品德已经让对手都敬佩的地步。可见，德望达到了如何高度？
至少是仁者无敌的地步。
“受死！”
“来得好！”
鲁达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深怕拓尔达这厮再整些个没用的幺蛾子。大人弓箭的准头要是能用，他老人家会举着弓瞄了半天没有射出去一支箭吗？不过自家事，鲁达也没有傻到往外胡说八道。李逵的箭术糟糕，鲁达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弓箭天赋比李逵更菜。
似乎天生神力的人，总是粗枝大叶，对于需要精细把控的武器，总给人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长刀带着一窜铁扣子，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呼啸着挂着刀风就劈向了拓尔达。
金光闪闪的降魔杵，原本是驻在地上，只见拓尔达手腕抖动，降魔杵划过一个半圈，将地上的沙砾甩出去的那一刻，稳稳的挡住了鲁达势大力沉的劈砍。
两人都是试探，拓尔达艺高人胆大，后发制人。
鲁达是勇猛无双，率先猛攻。
不过，这仅仅是试探，一击之下两人当即分开。
鲁达暗叹道：“好精妙的降魔杵法，怎么就给挡住了？难道和尚和和尚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鲁达用的刀法也是庙里头和尚给他的，在肤施的时候，李逵给智清长老推荐去京城的大庙。智清长老感激之下，拿出了这本刀法。说是达摩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送李云，李云觉得佛门刀法不适合他，没要。
最后，随后让他丢给了鲁达。
拓尔达暗暗吃惊，好大的力气。他虽然看似挡地轻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鲁达的力气在他之上。他用的是巧劲，而鲁达用的是神力。
鲁达在投靠李逵之前，学的是军中杀人的刀法，简单，有用。自从鲁达拿到了刀谱之后，苦学多日，但是总是不得法，主要是他不识字，还好面子，总不能让人看出是个睁眼瞎。装作模样的问了不少人，也弄懂了个七七八八。整整七十二路刀法，他学了一半。可这一半，也足够鲁达来来回回的使唤半个时辰。
两人退开之后，再次发力猛的往前冲，撞在了一起，当当兵刃碰撞的声音连绵不绝。
只不过，铁环大砍刀势大力沉是不假，但是声音且颇为驳杂，都是小铁环碰撞的杂音，就像是做法事似的，热闹非凡。
反倒是拓尔达稳扎稳打，看似被动，却已经占据了主动。
也不能说拓尔达比鲁达的实力强，他胜在套路精妙，让他省去了不少力气。而鲁达，吃亏就吃亏在没文化。瞎练了一套战力很强的刀法，最后变成了四不像。要不是他一身的横练功夫，加上天生神力，力气反应超过拓尔达实在太多，早就落败了。
鲁达心里也着急啊！
这套刀法咋就如此不堪重用？
他用吃奶的力气，使唤出了刀法之中的三花拜佛，三朵刀花，如同悬空的火莲一般，围绕在拓尔达的周身。
拓尔达暴吼一声：“开。”
当当当。
三刀皆落空，倒霉的鲁达还凑上去被拓尔达踢了一脚，顿时打着滚翻在地。
就算是落在地上，鲁达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精神完全集中，接连几个翻滚，躲过了拓尔达势大力沉的锤击，好不容易站起生来。鲁达却对拓尔达吐了一口口水，轻蔑道：“看你人高马大，腿上的力气还不如个女人。”
这也是为了找回面子，鲁达心里这个气啊！
和尚教的刀法根本就不顶用，杀招不能杀人，还说什么杀招？
当然，和尚用的武功，很多都不会往死里去招呼。这和信仰有关，却在性命攸关的厮杀之中很要命。
要不是鲁达一身横练大成，他刚才就该受伤了。
百丈村的人都一样，李逵也是如此，看热闹就要忍不住说两句。而且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都逃不出他的毒嘴。鲁达眼瞅着落了下风，还被李逵这厮不留情面的嘲讽：“鲁达，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撩他下面，用地堂法。”
“你腿长地上了？踢他裆啊！”
……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逵很让人无语。没办法，百丈村人走出来的都这德行。鲁达气地当即舍去了刀法，用军中的搏杀法。你快，我比你更快，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似乎，他这么换了之后，效果也非常明显。
渐渐的，鲁达扳回点面子，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狼狈了。
这倒不是说鲁达的功夫好，而是拓尔达根本就不敢用自己的命和鲁达换。鲁达要是死了，还有个李逵虎视眈眈，要是他重伤了，还能是李逵的对手吗？
到时候，国师岂能是李逵的对手。
如果李逵仅仅是个文官，他当然不怕。
可问题是，一个普通的文官，敢下场和他厮杀吗？
显然，李逵功夫一点也不比鲁达弱。更要命的是，鲁达虽然因为李逵在边上风言风语的胡说八道，却渐渐的找到了进攻的思路。下三路怎么了？
能制敌的就是好刀法。
军中刀法，就讲究一个狠和快。
鲁达似乎找准了其中的精髓。加上手段越来越猥琐，让拓尔达气地脸色通红。这厮，真下作。
突然，拓尔达大怒起来，对李逵怒吼：“闭嘴！”
鲁达心头暗喜，这也是他想要喊的，但是他不敢。
当初李逵戏耍讹其满的手段还历历在目，之所以最后让鲁达立功，是因为讹其满提不起李逵的兴趣。蛮力型的对手，天下谁能比得上李全？
一百多斤的大棒子，就像是玩似的舞地虎虎生威。面对李全，李逵也没怎么吃过亏。怎么可能被讹其满被惊住？甚至他当时看到讹其满的时候，那种鄙夷的表情让人刺痛。
就讹其满这种货色，面对李全，大铁棒子砸下去，不用三五棍子，讹其满就得丢了兵刃逃。而李逵以前经常和李全对练，一打就小半天，对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比拼，早就不耐烦了，这才让鲁达捡了便宜。而鲁达胜讹其满，原因也只有一个，他比讹其满力气大，而且大得多。
鲁达说什么也没信心能够战胜李逵。
打不过还动手，这是找打，鲁达没这么傻。
不知不觉之间，鲁达和拓尔达已经对战了不下七八十招，两人的气息都开始沉重起来。但鲁达是越战越猛的精神振奋，不像是拓尔达，降魔杵虽然是重兵刃。但却以招数中的巧劲来带动，一旦体力不支，招数变形，巧劲再也无法带动兵刃，必然越来越被动。消耗也会越来越大。
鲁达却不管，躺在地上接连打滚，攻对方下盘。
拓尔达双腿如同踩在木桩上似的，接连后退。反倒是武器碰撞的声音少了很多，不如之前那么急促。
而鲁达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之后跳着打，拓尔达无奈，只好举起降魔杵迎敌。这一来一回，感觉腰眼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刺痛。手上的降魔杵越来越沉，但他背后是国师，不能轻易言败。只好强撑着。
鲁达也在强撑，但他是快乐的，势均力敌的较量对他来说是难得珍贵的机会。
脸上不仅没有拓尔达痛苦的表情，反而累地如同死狗，却还在笑。
铛——
长刀再次砍在降魔杵上，鲁达缓缓地后退了一步，继续冲上去砍。
李逵暗暗点头，鲁达快要赢了，十招之内基本上能分出胜负。
可李逵看着拓尔达有点古怪，这货眼瞅着节节败退之际，却还偷偷隐藏着左袖的衣袂，不会是……
李逵猛地用脚尖在地上一点，长弓再次落在了他手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嗡的一声。就见拓尔达扭动上身，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动作，随即嗖的破空之声传来。鲁达浑然不知，就觉得有东西在脸边上飞过，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顿时明白了对方是用了袖里箭。
气地他哇哇大叫，拼着命砍杀上去，口中念叨着：“让你下黑手！”
“让你玩阴招！”
扑哧——
一条手臂冲天而起，满天的血雾喷洒了出来。
拓尔达倒下的那一刻，眸子中还是透着不甘。要不是被李逵看穿了手段，他能一下结果了鲁达。然后偷袭李逵，或许能给国师带来一线生机。
如今，手臂被砍断，机会再也没有了。鲁达根本就没有适可而止的想法，接连劈砍，将拓尔达击杀。
这才回头惊恐万分的盯着李逵，后怕道：“大人，你放箭，为何不提醒我？”按照李逵的箭术，他和拓尔达都有可能被射中的危险，而且还是一半一半。
李逵将扣在手掌中的羽箭扬了扬，对鲁达没好气道：“箭在我手里呢，就是吓唬一下他。”
说完，李逵迎上了国师嵬名德源。
如今拓尔达已死，他这个国师除非隐藏的足够深，要不然已经是瓮中之鳖，铁定逃不了了。
李逵一脚将嵬名德源踢到在地上，嵬名德源露出吃痛的表情，一只脚古怪地摆弄在地上，显然已经断了。他怨毒的抬头，盯着李逵，咬牙切齿般对李逵道：“士可杀不可辱！”
“你不是读书人，不配称士。有道是成王败寇，你最多是个寇而已。”这话李逵有发言权，他是进士及第，面对所有没有中过科举的人都能用此招数羞辱对方。
果然，嵬名德源惨笑起来：“来吧，给老夫一个痛快。”随即，他看向了李秉乾，后者后怕地躲了躲，他终于安全了。落在李逵手里，总比落在皇叔手中要安全的多。但当他看到嵬名德源的表情那一刻，迟疑了，鬼使神差地动了恻隐之心，可是话到嘴边，发现自己做不了主，只好央求李逵道：“李大人，能否给国师一个体面。”
“体面？”李逵冷笑道：“毕竟是国师，给予个体面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李逵从骆驼上抽出一柄弯刀，仍在李秉乾的面前道：“既然你提出要求，就让你动手！”
啊！
李秉乾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让他多嘴。
他根本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拿着刀杀了自己的叔叔。虽然他对嵬名德源很不满，但亲自动手，让他如何下得去手？
反倒是嵬名德源冷笑着盯着李秉乾道：“老七，你心有仁义，是做不了西夏国主的。”
这显然是攻心之策，鲁达在喘着粗气，一只脚踩王八似的踩在了野利吉安的后背，这小子刚才想要趁乱溜走，被鲁达追上去抓了回来。他是个急脾气，在边上见李秉乾迟迟不动手，急不可耐起来，恨不得自己替李秉乾动手，瞪眼嚷嚷道：“七王爷，快些动手，投名状懂不懂，你不杀他，如何让我家大人信你？”
突然，被他踩在地上的野利吉安开口问李逵：“李大人，之前你问过小僧的话还当真吗？”
这是个秒人啊！
眼瞅着逃不掉，还得配上一条性命，扭头就叛变。
是个人才。
李逵觉得这厮如此上道，值得培养一番。
点头道：“当然，本大人说话，驷马难追。你想要当国师，本官鼎力支持与你。不过……规矩你应该懂。”
野利吉安对李逵点头道：“小僧懂得规矩，就是投名状，让小僧来。”
说完，就要摸向刀柄。李逵没有阻拦，李秉乾眸子中如同燃烧一起来般愤怒，反倒是国师嵬名德源玩味的看着野利吉安，突然长叹道：“吉安，老夫会看不出来你在老夫身边别有用心？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到兵符？”

第538章 入虎穴
嵬名德源做了这么多年的国师，说他老奸巨猾，已经是低估他了。
他一眼看出李秉乾的目的，只能是兵符，除了兵符，他对李秉乾一点用都没有。只是他诧异于自己的弟子野利吉安如此忍不住，竟然因为拍死，而选择了背叛他。
野利安吉看了一眼看李秉乾，两人面面相觑。仿佛内心被国师看穿了，心虚之余，同时又内心慌乱无比，难道兵符真的不在嵬名德源身上？
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猛地扑到了嵬名德源的坐骑上，将国师携带的物品倾倒在了毯子上，寻找起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这时候，嵬名德源看到两个失望的家伙，顿时畅快地大笑起来。
“别枉费心机了，兵符只有我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没有我的配合，你们想要调动五万黑水军？做梦！”
说这话的时候，嵬名德源压根看不出是个断腿的倒霉蛋，反而像是个得意的老头，看着一群人被他戏耍。
只是……
啪——
一个嘹亮的嘴巴子落在他的脸上，他也被突如其来的殴打扑倒在沙子上。脑子里嗡嗡的如同装了一把活的苍蝇，眼前冒着金星，却倔强的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即便是受伤了，他也要坐在地上，像个国师一样让人敬畏。
强者最痛恨的不是失败，而是像是个弱者一样，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认命！
嵬名德源不认命，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反击的手段。可是被这一巴掌，全都给打没了。仰起头，目光中只是看出个轮廓，毕竟脑子晕的很，能看出个人形已经不错了。记忆中，应该是李逵。张嘴的那一刻，他嘴角有血迹留下来，也不知道是牙松了，还是嘴皮子破了，让他显得非常狼狈，但他还是昂头道：“你敢打我！”
李逵这一巴掌，仿佛一下子打掉了嵬名德源身上的骄傲，皇族的印记，还有身为大人物的气势。
宛如小媳妇般的怨恨和喋喋不休起来。
这让李逵很不耐烦，低头瞅着狼狈的国师，冷笑道：“你不信？”
“啥意思？”
嵬名德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想不透，为何有人竟然敢对自己动手？
而且还是最羞辱的抽人的耳光？
李逵善意的，非常贴心的对他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另外半张脸我也可以帮你一下。”
嵬名德源这才明白，李逵这厮的心思如此歹毒，打了他，还要让他求着自己挨打。这等蠢事他能干的出来？
即便是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嵬名德源，也不得不用手护住没挨打的半边脸，屈辱道：“打得好！”
李逵轻蔑地仰起头：“早说不就完了吗？”
嵬名德源再也不敢多嘴，深怕勾起李逵这厮下黑手。
所有的物品，包裹都找遍了，正如嵬名德源说的那样，他不说，他们几个人永远也找不到兵符。
李秉乾有点不甘的再次翻找，而野利吉安却来到了国师嵬名德源面前问：“老师，你应该知道如果继续让梁氏执政下去，皇族就真的危险了。您也是皇族的一员，你应该清楚一旦梁氏霸占了皇位，拓跋部落，嵬名氏还能有几个人能活下来？”
这话倒是真话，但是嵬名德源根本就不打算顺了野利吉安的心愿。
“叛徒！唾——”
无法站起来的嵬名德源，用口水攻击自己的弟子。
野利安吉并没有生气，而是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污秽之物，走到了李逵面前，躬身道：“李大人，行礼之中没有找到兵符。”
“那么应该在庙里。”
李逵随口回答道，这是个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毕竟像是嵬名德源这样的人，恐怕连谁也不会相信。
李逵一开始还以为，断绝了他护卫大部分的水之后，他会选择一小部分的卫队拥有活下去的资格。也就是将水集中起来使用。
但是他失望了，当他发现嵬名德源只带着自己和护卫拓尔达，还有李秉乾和野利吉安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那些侍卫的下场。他求证道：“国师护卫们呢？”
“他们不可能。”野利吉安担心李逵不相信，急忙解释道：“他们应该都死了。老师之前命令我，在他们剩下的水之中投放了毒药，没有水，在沙漠里，他们半天都熬不过去。喝水是死，不喝水，也是死。护卫根本就不可能为老师偷偷藏匿兵符，他也不会相信这些人。”
“那么你呢？”李逵问。
野利吉安愕然，随后苦笑道：“大人，我即便是国师他老人家的弟子，也仅仅只有见过一次兵符。还是在新皇登基的那一年。”
“之后都没有见过？”
李逵继续问。
野利吉安摇头道：“国师是枭雄，枭雄是不会相信任何人的。”
李逵撇嘴道：“你直接说他是孤家寡人不就得了吗？我就不信，他这样的人，会将兵符交给不相干的人。”
“呵呵，真让你说对了，我确实把兵符交给了其他人，有本事去拿啊！”
嵬名德源似乎要存在感似的，故意用漏风的嘴气人。李逵不上当，但李秉乾却被难住了，焦急地问道：“皇叔，你快说交给谁了。只要你把兵符拿出来，小侄保证不让李大人伤害皇叔。”
“就凭你？我呸——”嵬名德源被李逵一巴掌扇翻了之后，似乎有种朝着泼妇方向扭曲的迹象。好在天干地燥，他口中已经没有‘弹药’，李秉乾也仅仅是被唾沫星子给恶心到了。这让嵬名德源很愤怒，他怨毒地盯着李秉乾这个被他一直看不起的侄子，怒道：“我给了太后，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她拿！”
太后，也就是梁太后，如今西夏国主的生母。
这话也就是骗骗鬼，没有人会相信。李逵更是看出了嵬名德源死不悔改的心思，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反倒是野利吉安的态度很好，叛变就有叛变的样子，低声对李逵告密道：“李大人，兵符不可能在太后那里。去年年底，黑水军还动过。如果没有兵符，主将根本就不敢让军队拔营，离开驻地。如今兵符一定在家师手中，只不过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了！”
忽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混账，混账玩意，你往哪儿摸呢？”
“皇叔，你就让我找一找，要是找到了兵符，您也能活命。”
“混账，我说了不在我身上。别扒我法衣。”
……
甭管处于什么目的，嵬名德源手中的兵符绝对不可能交给梁氏，即便皇帝是她儿子，也是如此。
这不得不从西夏建立之初说起，李元昊因为面对大宋和辽国两个庞然大物，不得不将兵权，甚至自治权都放了出去，用来换取部落首领们的支持。效果非常显著，西夏和大宋的三场大战，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定川寨之战，李元昊都相继取得了胜利。
这让当时的大宋皇帝仁宗彻底没有了和西夏决战的勇气。
之后，李元昊又在贺兰山，赢得了贺兰山之战的胜利。
这才稳固了西夏的疆域，同时他又开始了野心勃勃的开疆扩土，一举拿下了河西走廊的瓜州，沙州和肃州。
毕竟，李元昊手里的西夏版图大部分都分给了部落。不开疆扩土，他的皇族就只能在兴庆府周围称王称霸了。
他也想学着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手段，也想用其他势力体系来限制部落实力的暴涨。但是没办法，西夏根本就没有建立文官体系的条件。
说也来也对。
李元昊建国初期，西夏连文字都没有。这样的国家，在文化璀璨的宋人看来，是彻彻底底的蛮夷。如果李元昊头铁，想要建立文官系体，开科举，这肯定会让西夏国内的有识之士抓瞎。用宋人的儒家书籍作为考试内容，肯定不行。学了宋人的知识，必然会向往中原的文化，久而久之，不仅仅不能培养自己国家的人才，说不定到时候西夏遍地都是仰慕宋国的‘夏奸’之人。
尤其让李元昊担心的是，西夏建立之初，宋人张元等人的投靠，让他终于见识到了宋国人才的恐怖。而张元，传说六次落榜。都是倒在了殿试的道路上。张元显然在宋国不过是精英之中的垫底人才，却在来到西夏之后，谋划了好水川大战，大胜之后，还不满足。继而谋划了定川寨大战，迫使宋国皇帝仁宗只能派遣使臣和谈。
被李元昊惊为天人一般的存在。
可张元呢？
这货在大宋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科举屡次折戟沉沙，听他的故事，都替他可怜。
要是西夏人和宋人学一样的学业，就连李元昊用脚丫子去想，也能知道，他的党项部落的青年才俊会被宋人在学业上欺负成什么样？
要是不用中原文化为考核内容。
李元昊只能悲哀的想到，大夏国的第一场科举，只能组织国内的俊杰，去贺兰山岩壁上画岩画比拼高下了，这样选出来的状元和进士，还是正经的人才吗？
不得已之下，李元昊才将目光落在了寺庙上面。
用功德司来管辖寺庙，封赐国师来统领功德司。但是一群和尚如何限制部落的铁骑较量？
不得已，只能给予兵符，让功德司也拥有了调兵遣将的权力。这也是西夏国体之中，最为无奈的部分。
而西夏的国师也就成了天下最不正经的和尚，他们拥有了统领大军的权力，也有在作战之中，指挥大军的统帅之权。游走在和尚和屠夫的阴影之中，不能自拔。这也是李秉乾一直想要获得嵬名德源的支持重要原因。
因为只有获得了嵬名德源的支持，他才有和梁氏一战之力。而且嵬名德源控制的军队，不仅仅是代表了皇族的态度，同时寺庙的特殊性，让国师在西夏民间也有很大的号召力。虽军队上不足以和梁氏抗衡，但是在民心上，却能瓦解梁氏的统治。
可惜，直到现在，眼瞅着要成功了，却没有找到兵符。这让李秉乾非常失望，他将嵬名德源身上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兵符。
岂不是要到头来一场空？
想到此处，李秉乾说不出的沮丧，抬头看向了李逵。
李逵站起来一巴掌打晕了嵬名德源，然后看向了野利吉安，后者很有俘虏的觉悟，甚至有和李逵、李秉乾战队的念头，道：“只要兵符在护国寺，小僧一定帮李大人找兵符，成就不世功绩。”
“不是为我，而是为你，为了整个大夏。”李逵反驳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一条道走下去，等到七王爷登基，这国师的位子还不是你的？”
野利吉安摇头道：“国师向来都是皇族担任，小僧没有机会的。只是大人，我们现在没有找到兵符，该如何行动？”
“凡事都有例外，野利吉安，功劳才是让国主对你免开一面的唯一途径。切勿辜负了本官还有七王。”李逵眺望北方，眼前都是漫漫黄沙，一眼看不到尽头。但是他知道，在黄沙的尽头，将是一片草原，甚至还有农田，要不然，黑水城根本就没有建城的条件。城中核心区域就是黑水城的中心护国寺，原本他不想去，但现在已经不能不去一趟了。他果断道：“我们去黑水城。”

第539章 混入护国寺
去黑水城的路上。
李逵终于骑上了那头白骆驼，高大，威猛。这头白骆驼很难驯服，也只有国师嵬名德源才能骑。只是奇怪的是，李逵第一次骑上去，根本就没费劲。身后跟着鲁达这厮，骑着一头灰骆驼，俩人就像是两个在野地里嬉闹的傻子，用骑马的路数驾驭着骆驼，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俩人，之前还伤人杀人，手段冷酷无情的让人发指。
可现在……
这也不能怪李逵和鲁达，他们跟着国师嵬名德源进入沙漠之后，换乘了骆驼。但是李逵也好，鲁达也罢，都没有混上骆驼。他们只能在地上走，迈开大长腿跟着队伍。所以，一直没有机会骑骆驼。而在西夏境内，沙漠很多，骑骆驼在西夏，尤其是北方，绝对是生存技能中的重要手段。
李逵和鲁达不可能不去学。
至于高兴，欢快？
主要是李逵也好，鲁达也罢，除了开始的时候，发现骆驼这种畜牲味有点大，但骑上了骆驼之后，他们惊喜的发现骆驼的耐力惊人。尤其是力气大，驮着他们根本就像没有驮重物似的轻松自如。加上比骑马更稳当，更高大，能够眺望远方，玩性顿时被勾起来了。
“大人，我们回去的时候多带几匹骆驼吧？”
“成啊！这玩意挺带劲，只是在战场上不太好用。”
国师的白骆驼是高傲的，但是这货投敌叛变的速度，比国师的弟子野利吉安都要利索。就在李逵站在它身边的那一刻，这头畜牲就嗷嗷叫着跪下双腿，张嘴咬住李逵的衣袂，央求李逵骑上去。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李秉乾和野利吉安都露出失望的眼神。
李逵不仅骑着白骆驼跑，而且他胯下的白骆驼竟然张着嘴，跑起来贼欢快，仿佛有种傻马的属性流露出来。
对此，李秉乾羡慕，野利吉安也羡慕，可是没办法，他们就算是想骑骆驼，白骆驼也不肯让他们上去。
白骆驼因为稀少，更加高大，在草原上拥有崇高的地位。
只有少数人才能骑着白骆驼招摇过市，国师嵬名德源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如今的嵬名德源不仅仅断腿了，还被鲁达一巴掌打在后脑勺打晕了过去。原因也很简单，怕遇到人，这货冷不丁嚷嚷着喊人，招惹麻烦。不过，打晕过去也不是个好办法。嵬名德源原本阴毒深邃的眼神，每次醒来的时候就呆滞几分，麻木的表情，很容易让人以为这厮快死了。
“李逵，你来打我呀！”
这日，出发前。
嵬名德源鬼哭狼嚎的对李逵大喊大叫，这时候恐怕已经没有人会觉得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师是个正常人了。
当然，嵬名德源是清醒的，睡了一觉之后，他脑子清明了不少。
等到上路了，李逵害怕他逃跑喊人，这才有打晕他的想法。当然，也能绑着，口中塞上布头，如同行礼一般搁在骆驼背上。但清醒的国师，总让他感觉不安分，干脆打晕算了。
上路之前，李秉乾动手准备打晕国师嵬名德源。
可惜，李秉乾咬牙切齿的按着棒子猛砸一阵，嵬名德源感觉脑子都要被砸开了，却总是晕不过去。这下子着急了，才对李逵大喊大叫起来。
这不是李逵残忍，而是折磨人也是一种有用的手段。万一，嵬名德源在路上扛不住了，只求速死，把虎符藏匿的地点说了出来呢？
当然，这种希望非常渺茫。一般情况是不用想了。
许是也知道嵬名德源口风紧的很，野利吉安想要在李逵面前获取些信任度，总少不了在李逵面前表现，就像是现在，他又卖弄起来国师是如何信任他，只要嵬名德源藏的东西，他多半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找到。
说完，野利吉安还装作很有把握道：“李大人，在下还是有几分机智的，不会让大人误事。”
可李逵却玩味的看着对方，突然问：“既然国师如此信任你，为何你要背叛他？”
“这个……”
野利吉安很尴尬地愣住了，想了想得从五十年前说起。
“家祖曾经追随景宗皇帝，但国主生性残暴且疑心很重。虽家祖带着野利家族为景宗皇帝立功无数，委以心腹大臣，封为野利大王和天都大王。却因没藏谗言，就赐死我祖。家族寄予厚望的太子也相继病死。尤其是太子之死，我野利家族被排斥在了权力核心之外。”
西夏的景宗皇帝，就是李元昊。
说到家族的往事，野利吉安恨得牙痒痒。
野利家族是人多，但管辖的人大部分都已经不是部落族人。不少都是汉人，这些人平日里是绵羊，打仗的时候还是绵羊。
可以说，野利家族就像是一头硕大的牛，却病入膏肓。
更让他担忧的是，皇族削弱部落的决心一直没有改变。
“要是你们培养的太子不死，皇后不死，那么如今的西夏还有梁氏什么事？”权力之争，向来就是尔虞我诈，伴随着刀光剑影。只是李逵很好奇，按道理，野利皇后的儿子是太子的身份，加上野利部落当初的强大，保护太子应该不会太难吧？怎么都死了？难道是没藏部落的手段，李逵好奇道：“刺杀太子很不容易，你们家的太子怎么说死就死了？”
“那个……病死了。”说到李元昊的太子李宁明如何病故，野利吉安却吞吞吐吐起来。
这勾起了李逵的好奇心，追问道：“快说说，怎么被害死的？”
“大人这不重要！”野利吉安别扭道。
李逵点头正色道：“不，这很重要。”
“是被没藏部落的人进献的功法被害死的，据说是气功，这哪里是气功，根本就是邪功，哪有练功会练岔气，茶水不进，活活被饿死的道理？”说到这段过往，野利吉安气地咬牙切齿。野利部落用举族之力支持李元昊，换来的是族长和副族长都被皇帝杀了。
族内推选出来的皇后，也被杀了。
就连最后的希望，野利皇后生下的太子，也被没藏家族的人害死了。
可以说，野利家族对如今的皇族也有很深的矛盾。要不然，如今西夏的国舅只能是他野利吉安，有梁氏什么事？
“练气功练岔气，吃不下饭，活活饿死！”
李逵被吓得不轻，练功的风险这么大？他之前也瞎练过一阵，为啥自己吃嘛嘛香，脑袋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闲着也是闲着，李逵干脆给野利吉安出了一道题：“你既然说自己聪明，我给你出一道大宋十岁孩子的题目考一考你。”
“大人尽管来！不过十岁的太小儿科，还是选难些的题目。”
野利吉安哪知道李逵的险恶，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的智商很高，普通的题目难不倒他。
李逵摆手道：“不用了，十岁的题目等你解开之后，再做难的题目。听好了：一水池有两个水门，一曰进水，一曰出水。进水灌水，需要三个时辰才能放满水池。出水口放水，需要五个时辰才能将水池中的水放干水池。问：同时打开进水口和出水口，需要多久才能将水池的水放满？”
“这个……”
野利吉安没料到李逵如此阴险，竟然出了一道算术题。
这对于没有学过《九章算术》的野利吉安非常有挑战性。
果然，随后的两天里，野利吉安一有空就趴在地上，拿着小木棍瞎算。直到走出沙漠的那天，他脸色憔悴的走到李逵面前道：“大人，此题无解。不知道谁如此缺德，出这等高深的题目祸害人。”
对于野利吉安的智慧，李逵已经深有体会。
不过对他的抱怨，李逵深表赞同。缺德，太缺德了。
以前，他也被这种题目欺负的毫无脾气。当然，应用题而已，训练一下还是能很容易的做出来。可实际上，等到他长大了，发现这题目坑的很。没有考虑水的压强，因为出水口肯定在水池下面，只要水池够高，出水口的压强随着水位越高，会越大。甚至可以和进水口的灌水速度相当，甚至更多。这和高压水枪和普通水管一个道理，口径一样大，但是相同时间内放出的水量绝对不会相同。
但野利吉安似乎不死心，腆着脸对李逵道：“大人，要不你出个简单的，再简单些的，兴许小僧能做出来。”
李逵勉为其难道：“好吧，听好了：有一桶，存水一百斤，存油九十斤，如水桶中油水混存有九十三斤，问水几何，油几何？”
“啊！”
野利吉安彻底傻眼了，大宋的小孩子都这么逆天吗？
突然，骆驼背上传来嘿嘿的笑声：“蠢货，这是《九章算术》，童子怎么可能去学这么深奥的学问。”
国师嵬名德源被绑在骆驼背上，睁开眼对野利吉安嘲讽道。
李逵扭头撇了一眼嵬名德源，发现这老小子的命真硬。足足三天，都让他挺过来了，随即问野利吉安：“这里最快抵达护国寺需要几天？”
“两天，赶一点明日傍晚就能抵达。”
野利吉安笃定道。
李逵对嵬名德源冷笑道：“送国师上路，全速赶路，务必明日傍晚抵达护国寺。”
嵬名德源看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鲁达，想要退缩，却根本就动弹不得，口中只能苍白地威胁道：“你不要胡来，别胡来！”
两天之后，护国寺外，野利吉安凄惨的高喊道：“不好了，国师半路遇袭，昏迷不醒！医师，快传唤医师。”
随着队伍匆忙的步伐，李逵和鲁达跟着李秉乾几乎用跑的速度冲入了护国寺。

第540章 兵符
直到此时，李秉乾才明白，为什么李逵一定要带着活着的嵬名德源。
因为只有背着昏迷不醒的嵬名德源，才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以前每次来，都是守卫要盘查一阵。可此时，竟然因为一句野利吉安不知真假的话，顿时放松了警惕，连人都没有拦，就让他们跟着跑进了护国寺之内。
嵬名德源到死也想不到，他的作用，只不过是个李逵用来混入护国寺的道具。
当然，野利吉安作为国师的弟子，也能带着李逵等人进入护国寺。但是，国师嵬名德源可不是只有一个弟子，野利吉安的作用也仅仅是带着他们进入护国寺，还不足以带着李逵等人进入护国寺最核心的区域，国师潜修之地的能力。他的权限，最多是带着李逵等人，去大雄宝殿之内上炷香的权力。至于其他区域，根本就不是外人能进入的。
毕竟，护国寺是皇家寺院，而国师，更是功德司之长，往来护国寺的机密文件对西夏来说太重要了，根本就不允许外人随意闯入。而且，护国寺不对外开放。平民要烧香拜佛，可进不去护国寺。
想要带着李逵几个进入护国寺核心的藏经阁，主持禅房，潜修之处，即便野利吉安有这个想法，他也办不到。
但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嵬名德源却办到了。
鲁达背着嵬名德源，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入了国师的禅房。
好不容易等到医师过来，嵬名德源眼瞅着仅剩一口气吊着了，只要将这口气卸掉，他老人家就要升天了。医师见状，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劲的摇头：“神仙难救，神仙难救！”
“能否让国师醒来，本法师有话要问！”
护国寺内，还轮不到野利吉安说话，开口的这位虽地位不及嵬名德源，但身份奇高，是嵬名德源的师弟，智永法师。在护国寺内，属于国师之下排名第一的高僧，管理藏经阁。
医师不敢大包大揽，踟蹰道：“小人不敢担保，尽量……试一试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让国师醒来。”
医师吓得直哆嗦，脑门见汗，他要是救不醒国师，岂不是拿他问罪。这个节骨眼，就连野利安吉都慌了，万一国师醒来了，指认他这个叛徒，然后李秉乾，李逵，鲁达，都得完蛋。他站在国师禅房的床榻旁，一步也不敢移动。
医师还在犹豫，担忧道：“大师，让国师醒来也许有可能，但是醒来之后，很可能救不回来了，即便这样，也要施针吗？”
“救，一定要唤醒国师！”
“师叔，万一师父醒来之后，出现意外怎么办？”
要说最不愿意国师嵬名德源醒来的不外乎是野利吉安、李秉乾几个了，要是让这货醒来，他们很可能死定了。
但是野利吉安在面对他师叔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威慑力。野利部落出来的又怎么样？又不是野利部落的族长，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老和尚沉声道：“老衲一力承担。”
这话说出口，野利吉安也好，医师也罢，都无话可说。
更不要提李秉乾和李逵、鲁达几个了，他们在护国寺中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李秉乾耷拉着脑袋，却绷直着后背，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致，忍不住低声问李逵：“真的没问题？”
“肯定没问题，你要相信我的手段。”
李逵之前的建议就是把国师嵬名德源整到最后有一口气，然后背着国师冲进护国寺，寻找国师的兵符。
而且，李逵笃定的认为，自己下手，嵬名德源想要活过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的手段，已经很纯熟了，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对付嵬名德源他也是手段尽出，捏碎了嵬名德源的喉咙，然后震断了筋脉，从进护国的那一刻起，嵬名德源就是个活死人了。
曾经的西夏国师的生命，只能用刹那来计算了，连时辰都不用。
可医师突然摸出的银针让他诧异了一下，问李秉乾：“你们也有用针灸？”
“对啊，夏州，银州等地的百姓都有用针灸的习惯。后来遍布了西夏，除了牧区之外，大部分地方都能见到用针灸治病的医师。怎么？有问题？”
李秉乾抬头看向了李逵，他们在角落里，周围没人，要是低声说话，也没人会听到。
突然，李逵的眼珠子瞪大了一圈，惊诧不已：“活见鬼了！”
李秉乾还浑然不解，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嵬名德源的身上才发现，李逵拍着胸脯说保证死地透透的国师大人，正在蹬腿。
蹬腿，这是个要死的迹象。
伸手蹬腿，小命要完！
李逵暗暗宽慰自己，顺带着对李秉乾宽解道：“没事，不过是意外。”
“伸手了！”
李秉乾惊恐地指着床榻上的嵬名德源，果然，嵬名德源的手也颤动了起来。随着最粗的一根银针从耳后刺入嵬名德源的头颅。突然，如同死人一般的嵬名德源猛地睁开眼，这一幕，让李逵勃然变色，心中大为惊恐，难道失手了？
鲁达的手甚至已经摸在了兵刃上，准备下一刻就冲杀出去。
护国寺在黑水城内，要是李逵和鲁达被围在了护国寺之中，他们插翅也难以飞出去。毕竟，黑水城几万大军，困住李逵几个太容易了。这也是为什么李秉乾虽有数千精锐，但也不敢对护国寺下手的原因。
想要围困护国寺，首先要对黑水城下手。
但是五万大军的黑水军，岂是随便能招惹的？除非用几倍的兵力动手，要不然根本就无法攻破这座城池。
李秉乾心里这个恨啊！
他信了李逵的鬼话，这下子，要是嵬名德源醒过来了，得将他剥皮抽筋？
他想急切的扑倒了国师的床榻边上，却被野利吉安抢先了，后者抱着嵬名德源的身体一个劲的摇晃。众目睽睽之下，野利吉安当然不能下死手，要不然谁都知道是他不想让国师醒来了。他期待着要是能将嵬名德源摇晕，或许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怕的，野利吉安泪如雨下，口中一个劲地大喊道：“师父，师父！”
当然，他心里还有半句话没有喊出来：“您老快点死吧！”
突然间，他发现手腕一紧，被嵬名德源一把抓住了，挣脱都难以挣脱。这下子，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要完蛋的节奏啊！
呼噜……呼噜……
嵬名德源喉咙中费力的发出了些不规则的声音，护国寺的二号人物，也就是野利吉安的师叔智林将野利吉安想要站起身的后背压在了床榻边上。这一刻，他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要归天了。心里将李逵骂了个半死，说好了绝对醒不过来，说好了说不出话来，这不仅醒过来了，还抓着他手腕，要找他报仇的架势，难道是假的不成？
可智永并没有将野利吉安的不安和惶恐放在心上，更没有产生怀疑。而是欺身靠近嵬名德源，用耳朵贴着嵬名德源的嘴唇，仔细辨认想要听师兄的说话声。
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辨认，都无法听出嵬名德源的说话声。
至于他的双眼，此时已经完全失明，脑子也进入了一片混乱之中。他即便再想要努力将谋害他的凶手，他的弟子野利吉安指认出来也难以办到。可此时此刻，嵬名德源的心里却亮堂的如同明镜似的，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僵持了一会儿，野利吉安惊喜的发现，师傅手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小，他的手腕甚至能够轻易的挣脱了。
智永根本就没有想到野利吉安会去谋害国师，毕竟最近几年，野利吉安是国师最信任的弟子，经常带在身边。
他自以为聪明的认为，师兄是要交代后事。
而护国寺的主持一职，就是最重要的后事。他还在努力辨认，可惜听到的都是喉咙之中散碎的杂音，没有一个有用的音符。但不妨碍他琢磨，师兄拉着野利吉安的手腕，显然是对他信赖有加，应该是有意将护国寺的主持交给野利吉安管理。
他没有想过谋害师兄嵬名德源的凶手之中就有野利吉安，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要送师兄回到护国寺？
深感师兄的用心良苦之后，智永悲悯的对嵬名德源道：“师兄且放心，野利吉安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资历不足以担任护国寺的主持。可还请师兄放心，护国寺交给他，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对他说三道四。”
嵬名德源胸口憋着一口气，就是不敢吐出去，双眼之前一片黑暗，根本就看不清周围的情况。
可他不甘心啊！
野利吉安就是个畜牲，他到如今的样子，就是野利吉安的一份功劳。
可他越着急，身体却越失去控制。很快，他胸口的一口气从鼻尖缓缓地流出，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眼角落下了悔恨的泪水。而智永却大喊道：“师兄，师兄，你快醒一醒！”
“智永法师，国师他老人家去了！”
“不可能，他刚才还想说话！”
医师无奈的从国师的身体上一根根拔下银针，此时的国师嵬名德源，宛如一根木头一般，毫无动静，也没有了生息。
智永这才不得不相信嵬名德源的离去。
国师之死，要是在平时，肯定会震动整个西夏朝堂。但是如今西夏和大宋的战争一触即发，发丧是要发，但想要隆重大葬，恐怕难以筹备了。
智永长叹一口气，伤感的对野利吉安道：“吉安，你师傅将护国寺交给你，你要记住你是师傅的遗志。不过在此之前，先得给你师傅报仇。你说，你师父到底遇到什么人伏击，才遭此厄运？”
“弟子不敢说！”
“你们都出去。”智永笃定野利吉安说出口的一定是惊天之谜，干脆让其他人都离开了禅房。让野利吉安没有了顾虑。
野利吉安这才开口道：“我也不清楚，都是一群黑衣黑甲之人，不过有一个人我记得，是往利哞，他之前和我交好。后来我出家之后就断了来往。”
“往利哞？是往利部落的人吗？”智永沉吟道，显然这个人他认识。
智永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阵，这才开口：“如今先准备给你师父安排后事，其他的事等此时了解之后才筹谋。”
说完，智永黑着脸从禅房离开。
野利吉安这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心情就像是从天上跌落似的，差点觉得自己要死了。
好在，师叔智永‘帮忙’，还以为国师想要传位给自己，这才免去了一场天降横祸。而智永和尚在嵬名德源死去之后，开始主持寺内的大小事务，首要的一件事就是宣布，国师临死之前，将护国寺托付给野利吉安。
然后准备守灵和法事，准备火化事宜。
随着野利吉安稀里糊涂的当上了护国寺的临时主持，而李逵和李秉乾终于能够在护国寺原先国师嵬名德源最私密的地方寻找兵符。
“长什么样啊！”
“猛兽老虎，也可能是飞廉，应该是这样的。枢密院我也不敢去，最高级的兵符肯定是金子做的，但我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李秉乾委屈道：“不过兵符因该是白银的，能够调动五万大军的兵符，在西夏基本上都是白银的。”
“这里没有。”
“柜子里都翻开了，也没有。”
“师兄，我等过来给主持擦拭身体。”
“有劳几位师弟。”
“不敢不敢！放下吧，我来给师父他老人清理吧！这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既然师兄执意，我等在边上帮忙吧！”
“有劳了！”
在不停的被打断，然后寻找的过程之中，李逵他们几个疯狂的在护国寺方丈的院子里寻找兵符。可惜，找了一夜，天马上就要亮了，还是没有看到兵符。随着时间的推移，李秉乾几个越来越慌乱。快脱力的李秉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道：“会不会根本就没有兵符？”
“不可能，一定有兵符。”
“可是禅房里没有，会在哪儿呢？”
李逵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大块石板，用手指指节敲击了一阵，自言自语道：“会在石板之下吗？”
李秉乾已经是心力憔悴，但还算是不得不强撑着道：“找吧！”
敲击。
小心翼翼的翻找，最后连墙壁都找了，还是没有发现兵符的痕迹。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大地的时候，李逵撑了个懒腰，突然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有种有人俯瞰着他头顶看的古怪。他仰头看向了屋顶的房梁，似乎真有一个佛龛。拉过野利吉安问：“那是什么？”
“这是我大夏的习惯，在禅房中高处建个佛龛，供奉光明。”野利吉安又累又饿，他还不敢叫人送吃的来，深怕被人指责德行有亏。
整个禅房之中该找的都找遍了，要是不在禅房之中，就要找出院子。真要是这样，护国寺的和尚们就该要怀疑了。
李逵对鲁达道：“上去看看！”
鲁达委屈地嘟哝道：“大人，我不会爬树。”
好吧，廊柱之下的柱子很高，就和爬树一个道理。至于野利吉安和李秉乾，李逵觉得跟难以指望，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当他爬上房梁的时候，他发现了有一部分房梁似乎经常有走动痕迹，心头顿时一喜，伸手捏住佛像，到处摸暗门。忽然，发现底座松动，伸手一探，手中多了个沉香木的匣子，颇为精致。下了房梁，几个人凑近，打开匣子之后，一枚银色的老虎模样的造像出现在盒子里，拿出来，发现只有一半还有卡扣，野利吉安顿时欣喜起来：“没错，就是它！有了它，我们就能调兵了。”

第541章 抢他！
国师死了。
这是大事件。
李秉乾是国师的侄子，这会儿功夫，谁也没人搭理他，他腆着脸假装代表了皇族。毕竟国师嵬名德源也是皇族，他的出现会让国师的离去不那么落魄。
而最风光的无疑是野利吉安，他不仅仅主持了嵬名德源的荼毗（火化）仪式，还在护国寺的二号大和尚的支持下，成为了护国寺的临时主持。只要等待朝廷的封赐抵达之后，就能成为新一代的国师。
当然，这操作起来难度不小。
谁知道梁太后是什么打算。听说梁太后的小儿子也出家当了和尚，这要是顾着自家的儿子，就绝对不能让野利吉安得逞。
但是野利吉安已经不想坐以待毙了，他在国师火化之前，就宣布了国师是因为受到了梁家人的攻击，才不幸遇难的。而他身为国师的衣钵继承者，自然要为国师讨个公道。而这个公道，需要黑水军司的帮忙。
黑水军司统制使花刺礳在看到了兵符的那一刻，并没有太多的犹豫，将兵权交给了野利吉安。
只不过末了，提出了一个问题：“王爷，我黑水军司自成立之初就是为了防备辽人。一旦离开黑水城，我大夏东方将无险可守，万一辽人进攻，我等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个……本王考虑一下。”
野利吉安离开统制衙门，李逵这时候的身份是李秉乾的家将，虽说临时担任保护李秉乾的家将，但很机密的谈话，他还是无法在场。
这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西夏表面上汉族数量庞大，甚至不可一世的外戚家族也是汉人。
可真正谈乱机密的时候，党项贵族还是相信他们自己人。
出来之后，李秉乾就和李逵谈论起来出兵的事宜，此事不能拖，必须要尽快集结军队，然后拉出去。
开弓没有回头见，就怕夜长梦多。
只有将军队拉出去之后，对于李秉乾来说，在算是真正走上了夺权政变之路。一旦军队没有集结起来，他还是掀不起半点浪花出来。可是让他为难的是，黑水军主将花刺礳并没有要离开黑水城的打算。原因很简单，黑水城不能空，这是大夏抵挡辽国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屏障。一旦失守，大夏真的要成为辽国的国土了。
他如今获得了野利吉安的支持，也等于获得了护国寺的支持。
李秉乾自然有了和梁氏争夺西夏皇权的筹码。虽然和梁氏相比，还差很多，但要和他之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可黑水军司的实力比起他打就是米擒部落还是要强很多的，就算是不能全部拉走，但是带走三万大军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米擒部落，恐怕要拿出一万大军，都有点吃力。
李逵倒是随意，他等到李秉乾出兵之后，就应该找机会去仁多部落，等待机会将仁多部落在前线拉倒大宋境内，给梁氏的统治以致命一击。
再说，他也不合适担任黑水军的统兵大将，李秉乾说这些话的意思，明摆着是手上无人可用。
李逵点头道：“七王爷，还是等军队集结起来之后，看什么时候出发吧？但兵贵神速，如今我估摸着西夏和大宋已经打起来了，前线的消息我们不清楚，但可以想象，驻扎在兴庆城的梁氏守军已经不多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此生后悔莫及。”
“我明白！三日后，花将军表示三日后会将军队集结起来出发，到时候唯独缺少个能冲锋陷阵的将军。”
李秉乾抬头看向了李逵，没办法，身高差距让他不得不做出让他很不爽的举止。
李逵愕然道：“难道黑水军司就没有能统兵出战的将军？”
“黑水军司已经几十年没打过仗了，自从三次贺兰山之战之后，西夏对辽国低头称臣，但不听调遣，不隶属于辽皇，只是在国主交替之时，接收辽国皇帝的赐封。尤其是主将不想离开黑水城，没有足够威信和才能，如何能统领这支大军？”
李秉乾不无忧虑道：“再说了，我们将黑水军拉出去，可是黑水军的将领，我也不敢用啊！万一在关键的时候，他们不听我的，怎么办？我大舅子倒是能统领作战，但他如今在前线，肯定回不来。此事，缺少个能征善战的主帅。”
“你觉得这个人是我？”
“只能是你！”
李秉乾深信不疑，他笃定道：“李大人是否愿意屈尊，伪装成我党项男儿？”
“伪装？”
李逵猛然瞪眼道：“剃成秃头？你趁早死了这条心，门都没有。”
李秉乾却哭哭哀求道：“李大人，有道是送佛送到西，你都已经帮了我到这个份上了，眼瞅着要成功，就不能稍微委屈一下自己吗？再说了，等天气冷了，戴上帽子也看不出来。过个一两月，头发长出来，也不奇怪了。”
他但凡手上能有可用的将领，也不会琢磨到李逵的头上。
但问题是，谁能比李逵更合适？
李逵别的不说，就说他的战绩，能够在战场上欺负梁乙述这样的软蛋，已经很不错了。虽说，李秉乾非常看不上梁乙述这等水准的统帅，可问题是，他看不上，也得有啊！再说了，万一李逵在替他冲锋陷阵的时候遭遇不测，对他来说可是大喜。他在李逵手里的把柄，多半也不能见天日了。
他手上连梁乙述这样的废材都没有，除非他亲自带兵打仗。
可是，他之前一直是个生意人唉，隔行如隔山，如何能骑上战马作战？
面对李逵直截了当的拒绝，李秉乾很不甘心，追着李逵在后头一个劲的苦劝：“李兄弟，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而且你想要什么，只要兴庆府有的，本王都可以做主给你。只要你暂时指挥大军，等拿下兴庆府之后，就算是你要梁家的女人，大夏的公主，本王都答应你。”
“不去，不去！倒霉催的冒充党项将军，你哪里知道你是不是按着别的心思？”李逵满口拒绝。
李秉乾看着李逵远去的背影，无奈不已：“剃个头就那么难吗？”
他摸着自己振光瓦亮的脑门，感觉有点拉手了。李秉乾在大宋自然是要蓄发的，要不然的，他顶着个党项人的秃头发，大宋的商人谁还敢和他做生意？
可进入西夏不久，他就恢复了西夏的秃头发饰，一开始是有那么点不习惯，但很快就体会到了便捷的好处——凉快。
李逵在黑水城内七拐八拐，走大街，穿小巷，很快就来到了一家小货栈前，进门之后，他抬眼看了一眼伙计，用生硬的党项话道：“老家来人了！”
“您里边请。”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急忙用大宋官话招呼李逵。
他来过一次，只是之前国师还没有下葬。按照佛家的仪式，要修个塔来存放高僧的骨灰和舍利子。至于说出兵，还没有和黑水军接触，根本就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只是见个面，没有深谈。
一晃，快一个月了，李逵这才想起来了这黑水城内还有一家大宋密探开的货栈。
他打算过来将消息告诉掌柜的就准备离开了。顺便问一下前线的战况。按理说，大宋如此兴师动众，不败是应该的。可问题是大宋的军事行动一直是个谜，往往准备越充分，失败就越大。这让李逵有点吃不准，前线的作战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尤其是西夏的小梁太后，比起老梁太后，更刚。
老梁太后阴了一把李宪之后，把神宗皇帝气了个半死。但是小梁太后却没有学到她姑姑的手段，反而更像是个男人，你强，要我比你更强。
大宋的军队，打硬仗拉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逵总该做到心里有底，这才能有机会将卓罗军一部分主力带去大宋。
要不然，前线打了败仗，全线溃败，即便是仁多保忠想要投靠大宋，也恐怕没有多少机会。
“小人参见大人！”
“免了，我今日来，一是要告诉你，黑水局势三天之后集结，李秉乾南下已经成定局。至于是否能打下兴庆府，全看他的造化。二来，我是问你，前线战况如何？”
李逵也没用伙计送来的茶汤，煮茶要精致起来，宛如世上最精致的仪式。但要粗糙起来，就和煮猪草没多大区别。
在西夏边城的小货栈里，能够吃上热茶已经算是莫大的惊喜了。
可是李逵在喝茶方面是个讲究人，见不得胡乱乱炖，熬药剂般的手法做出来的茶汤。
漆黑的茶汤，他瞅一眼，就没有任何食欲。
掌柜是皇城司的密探，连李逵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就知道姓王，干脆，他叫他老王。
老王掀开了屋子里的暗隔，将几封信件如数交到了李逵的手里：“大人，这些都是都知大人让小人转交给您的信件，还有战报。”
李逵凑近油灯仔细看起来，这间屋子是密室，是两间房子中的隔断，外面看不出来，但内有乾坤，只是空间相对逼仄了些。对李逵尤其不友善，伸胳膊，伸腿都要小心翼翼。还有就是光线，太暗了，就算是有油灯，看起来也不爽利。
“怎么回事？这还能被党项人抢回去？这郝随是干什么吃的？”
“好不容易拿下的龙州城，要是死守，至少能将党项人的锐气打掉。如今倒好，还没开打呢，就先让出去了。岂不是长他人志气？”
“本官早就说过，宦官从军，遗祸无穷。”
果然，李逵越看，心头越来越气，他好不容易煽动了龙州归宋的大功劳，一转眼，却被郝随这厮给送出去了。
站在郝随的立场上，与其在别人的城池里防守，还不如到自家的城池。
毕竟，龙州的城池修建的根本就和金明寨无法相提并论，更重要的是，进攻龙州的党项大军竟然有十五万。
郝公公也想要刚一把，无奈他心虚啊！
如今鄜延路虽然有禁军补充，还调拨了精锐，总兵力也就三万。
郝随觉得打不过，范纯仁也觉得难。
他们这一退不要紧，把人家章楶给坑了。洪州在环庆路的军队控制下，还没有捂热乎呢，就只能瞪眼将到手的城池让出去。
而且章楶退兵是无奈，洪州虽说在环庆路手中，但是补给需要从金明寨送过去，也就是说洪州的环庆路守军，需要鄜延路运送补给。
这是无奈放弃，并非章楶不想打一场。
只要洪州在他手里，他笃定这场大战，党项人就要分心。至少五万大军会被拖在洪州周围，不能动弹。这对于他来说，腾挪的手段和空间就大多了。
如今，洪州和龙州相继被西夏大军收复，这对于前线的宋将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尤其是梁太后出兵四十万，简直就是国战的规模。前线的宋军总数也只有十万人左右，兵力悬殊，士气受损，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永乐城，连李逵都说不好了。
老王在边上，吓得不敢作声，郝随，郝公公可是他上司的上司。之前是殿前押班的郝随，差遣虽然是已经足够高了。但他毕竟是宦官，在宦官圈里混迹，总少不了一个名头。而都知的官职，在宦官圈里已经走到头了。
虽说还是个六品官，但这个六品宦官权职很大。
皇城司的最高长官，就是都知。
说明，如今郝随的身份，已经可以独领一方势力了。
等到李逵说够了，也骂够了，王掌管这才将郝随的信递给了李逵：“人杰吾弟，见面当晤……”郝随的私信极具煽情。他也是没辙了，党项人头铁，且人多势众。眼瞅着鄜延路再次回到了去年摇摇欲坠的局面，他彻底慌了。
真要是前线溃败，他也不敢逃。
即便党项人不杀他，皇帝也饶不了他啊！
没办法，只能求到李逵的头上。也不是说求，而是写信催促李逵，你不是说要搞西夏人的政变吗？
只当做哥哥的求你，把西夏的那个疯女人给整下去！
呼——
李逵长处一口气，对王掌柜道：“你们在西夏境内筹备的粮食在什么地方，给我绘制一份舆图。我现在要带走。”
“大人，这是……”
密探的身份都是隐秘的，一旦被绘制成舆图，身份就有暴露的可能。但是王掌柜也不敢抗拒李逵，只能委婉的旁敲侧击。
李逵冷哼道：“本官就是个劳碌命，等回去之后商量一下，是否能尽快带兵南下。好帮你家公公渡过难关。”
拿走了秘图，带走了信物之后。
李逵立刻找到李秉乾。
后者奇怪于李逵之前还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一转眼却答应了带兵的打算。当然，主帅肯定不是李逵，他只能充当李秉乾家将的身份，统领先锋五千人马率先开拔。
三天后，李逵带着大军来到了一座城池面前，抬头看着城池上竖的大旗，赫然写着一个楷书大字——梁。
李逵下令全军准备进攻，然后开始做动员。
李秉乾找了个翻译给他，好在他记性不错，将要说的写在纸上，翻译成羌语，硬生生的背了下来。
站在数千人面前，一开口就让人懵了：“兄弟们，前面就是梁家，大夏最富有的家族的封底。他们靠着外戚的身份，是大夏最大奸臣。他们霸占了本该属于你们的牛羊，女人和土地。让你们在黑水城这等边境小城自身自灭，你们说，该怎么办？”
鲁达在人群中，见李逵喊话遭遇冷场，突然举起手臂，卯足了力气大吼道：“抢他！”
几千人更傻眼了，他们一开始以为开拔是要去打大宋，后来发现不是，现在他们彻底明悟了，是要去做贼。
但是梁氏不是太后的娘家吗？
抢梁氏，真的能成吗？
“你们想一想，多久没有吃过羊肉了，多少勇士因为没有女子嫁来黑水城，只能当光棍。这都是谁害的，景帝的时候，黑水城可是一等一的富庶之地。你们的祖辈何尝遭遇过你们如今的窘境？你们还等什么，只要攻破了城池，城里的钱库，是你们的；城里的女人，也是你们的；城里的牛羊，还是你们的。”
抢他！
一开始，还只有少数几个愣头青喊，慢慢地数千人的愤怒汇聚成洪流，朝着梁氏的封地而去。更让他们兴奋的是，梁氏的封地还浑然不知，士兵站在城头看着黑水军司的士兵扛着军旗冲进了城池。
当刀子砍在身上的那一刻，他们才知道，大祸临头了！

第542章 有勇有谋李人杰
“将主，我军已占领城头！”
“攻入城内，守住四门，屠城！”
“屠城！”
来传令的溜首领迟疑地看向了李逵，而李逵根本就没有看他的意思，目光落在了城头上。厮杀已经开始，屠刀高高举起。这时候说收手，你以为过家家呢？
晾了溜首领一阵，李逵冷哼道：“你以为不杀人，梁氏城寨中的人会把财物送到你手上？”
溜首领别的不明白，这可是非常精通的。党项人是打劫起家的民族，攻城掠地，哪个士兵会在城破之后，双手不沾染鲜血？
溜首领这才恍然大悟，躬身对李逵道：“将主，小人明白了。”
“明白了还不快去！”
跪在李逵战马面前的溜首领这才恍然大悟，忙不迭地跳上了战马，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还收拢自己的卫队和士兵。显然，这货是存了私心，想要仗着提前知道了命令，干一票大买卖。
等待，对于好动的人来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倍受煎熬。
“大人，你热不热！”
城门外，鲁达提着大刀，在李逵的马钱走来走去，宛如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孤狼。浑身感觉难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热，热我也不脱！”李逵冷哼道。
他扶了扶头顶的帽子，虽说已经入秋，可是白天还是非常热，李逵为了不剃头也是拼了，找了个狐狸皮的裘帽，不管多热的天，顶在脑门上。
而鲁达却剃了个锃光瓦亮的脑门，说好打死不当和尚的鲁达，根本无法忍受带着裘皮帽子的酷刑，干脆，让护国寺地和尚帮忙剃了个光头。
他倒是想的开，反正每人认识他。
而李逵不行，他甭管是走和尚路线，还是党项路线，都会让他回去之后被同僚用怪异的目光注视。无奈之下，他只能用比较贴近契丹风格的帽子，掩盖自己不是西夏部族贵族的尴尬。
因为他是文官，大宋的文官还没有一个剃过党项的秃头发式，要是有好事者奏他一本，还真会挺狼狈，想着就过几天就凉快了，李逵如今是骑在马上强忍着湿漉漉的脑袋。
他瞅了一眼鲁达，心里明镜似的，哪猜不到这货想的是什么？
李逵目视前方城池，虽说他不进城，但对城内的状况也颇为担心。不知道黑水军这帮人手艺如何，一个个生瓜蛋子，万一连打劫都不行，还能做啥？
“你要是对妇孺都能下得去手，你就去，我不拦着。”
妇孺？
鲁达脸上浮现出层层怒意，随即却发现自己很多事。这死的是西夏人，关他一个大宋人什么事？可即便这样，鲁达也对妇孺下不去手。车轮高的孩子，在家守望丈夫的妻子……这样的人都能下得去手，还是人吗？
但是草原规则确实是如此，投降，一切都好说。要是不投降，战败之后，女人被抢劫，男人杀光。超过车轮的孩子，都会被当成男人杀掉。这也是为什么中原王朝对草原王帐有那么强烈的鄙夷了。这简直和野兽没什么区别。
他纠结了一阵，问李逵：“大人，您下了命令屠城，难道你就心里不膈应？”
屠城。
如此凶残的事，在李逵的命令下终于开始了。中原王朝，最近的一次屠城还是个造反头子黄巢下达的，但实际上，黄巢攻破长安城之后，也没来记得屠城，就被勤王大军赶出了长安。不过，这位书生黄巢，足够称得上‘辣手屠夫’的称号。他从造反之乡沂州，一路杀到了长安。然后从长安一路败退到了老家附近，最近兵败身亡。
而黄巢，算是李逵的半个老乡。
比不过黄巢的狠毒手段，李逵是个有底线的人，他凛然道：“君子远庖厨，这是圣人说的话。只要不见到不仁的事，就不算最后我享受了好处，也不会让我身处不仁不义的境地，你可明白？”
鲁达豁开大嘴，他忽然觉得读书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看大人，就算是做最让人不齿的事，还能找到足够强大的理由，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边上作为监军的费听多罗听不下去了，他是七王李秉乾的亲信，之所以跟着李逵，就是李秉乾深怕李逵做事没有轻重，让他无法收场。监视是真，帮衬是假。尤其是屠城，这会让自家的王爷背负巨大非议。要不是因为李逵下令太快，快到他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早就出手阻拦了。
不过此时出面，也为时不晚。
“李大人，王爷临别时有约定，此战只诛梁氏，切忌不能扩大时态。尤其是屠城，将来王爷必定会为此而担负莫大的非议。还请李大人收回成命！”
李逵没理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
费听多罗也着急了，他担心事态朝着无法收拾的地步而去。
“你们几个去城内下令，只收罗物资，一盖不能滥杀！”
“谁敢去？”
李逵手中的大铁枪一横，一个人面对五百人，脸色毫无惧意。反而身上的杀气散出来，让费听多罗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哪里感受过这等威压？
李逵可是面对几万人党项大军，说冲就冲的战场二愣子，费听多罗甚至在心里打赌，他的手下真要是抗命李逵，李逵手里的铁枪绝对不是摆设。
可问题是，费听多罗带来的五百人，一方面是李秉乾信不过李逵，是来监视李逵。同时也是监视他更担心的黑水军。李秉乾只有两千人马是亲军，不用担心忠诚。黑水军司一下子拿出来了三万大军，两千亲军哪里够？身在军中，他不仅没有安全感，甚至时刻担心黑水军一旦叛乱，他就真的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逵指着费听多罗怒骂道：“废物，你懂什么？不让黑水军的人手上沾点血，他们能死心塌地的跟着王爷举事？”
费听多罗傻眼了，他心里明明觉得李逵是骗他，这个看似粗矿的男人，给人一种直率的假象，可是心里和他的脸一样黑。
迟疑之下，费听多罗不得不心虚问：“李大人，可万一？”
“你瞅瞅城头悬挂的是哪家的大旗？”
说话间，城头的旗杆被攻入城内的黑水军士兵砍倒，偌大的一个梁字，在风中缓缓跌落城头。费听多罗这才回过味来，这是梁家的封地，王爷和别家可以好好说话，但是面对梁氏，肯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这才放弃了继续劝解李逵。
似乎也认可了李逵的话有道理。
当然，李逵是非常有耐心的，毕竟，他看出来了，费听多罗是第一次造反，很没有经验，对任何突发情况都会陷入一种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
他决定以理服人，用讲道理的方式，将造反的本事给费听多罗解释清楚，好让他安心：“老费。”
“不，请李大人不要叫我老费。我是费听氏，李大人可以称呼为多罗。不能叫我‘老费’。”费听多罗不满道。
“都一样。”李逵可不是会在这些旁枝末节中打转，拍着费听多罗的肩膀道：“你要知道，王爷担心黑水军司不听命令。毕竟，黑水军的统制使没有追随王爷指挥大军，王爷手中的亲军实力不足，无法弹压大军，一旦有差次，就是被困大军中的绝境。”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了费听多罗的心坎里，花刺礳要是在军中，黑水军司绝不会是如今一盘散沙的局面。
可是花刺礳却在看到兵符的那一刻，就拒绝了李秉乾的命令，并用一个让李秉乾哑口无言的理由让李秉乾哑口无言。这个理由就是他要替大夏阻挡来自辽国的威胁。而同时，花刺礳还将黑水军分了三万人给李秉乾。
这看似此人已经投靠了李秉乾。
但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花刺礳给李秉乾军队，是因为他见到了兵符，不能抗命。作为统兵大将，他能猜不到李秉乾要整个黑水军的用意吗？西夏建国五十年，也就是最近三十年被梁家给压住了，要不然，换个皇帝就兵变，打成一锅粥也没什么稀奇。要是李秉乾的兵变没有成功，他自然有推脱的理由，毕竟他没有参加兵变，只是因为看到了属于国师的兵符，才将部分军队给了李秉乾，这么算起来，他肯定不是帮凶，只是听命于朝廷的正常反应。可要是李秉乾兵变成功，并顺利成为西夏的国主，他也少不了一份从龙之功，而且还是功劳最大的一份功劳。
这点算计，李秉乾看出来了，所以他担心控制不住大军。万一不顺利，花刺礳这厮会不会在几万大军之中埋下暗子，一旦他情况不妙，将他捉拿了去梁氏面前邀功？
费听多罗也听过李秉乾内心的忧虑，他虽是奴才，但是个高级奴才。真要是李秉乾成了国主，他狠狠心去了势，就能做大夏的宫中大总管。要是狠不下心，也不要紧，高官厚禄有的是。要是李秉乾最后失败，他作为头号从犯，自然也脱不了一死。
在费听多罗面前，李秉乾没有秘密。
反倒是李逵，李秉乾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此事，在黑水军出兵之前，他甚至连意见都没有提过，宛如置身事外之人。
可李逵也不是白给的，他不说，不见得他不知道。
就西夏官场的这点小儿科，去汴梁官场只要三个月，就能一眼看穿了。大宋京城的中间派官员，个个都是此中好手，而且手段更委婉，不像花刺礳这般生硬。对于还比较纯朴的党项贵族，大宋的官场才是真的凶险。个个都是千军万马，比拼智商杀出来的进士，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别说学了，就算是熏也熏出来了一身的计谋。
在大宋，花刺礳的手段或许这还不太够，但是对付西夏的官场，绰绰有余。
费听多罗紧张地探脑袋冲李逵压低喉咙道：“李大人也瞧出来？”
“废话，我能看不出来吗？看不出来我让他们去屠城？”李逵坐在马上，他是大嗓门，好在周围没有一个黑水军司的人，都让他派去了城里发财，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黑水军司的主将怎么想，我不发表意见。但是王爷不能什么也不做吧？两头讨好的是花刺礳统制，一旦王爷落败，难道你愿意看到黑水军司的士兵倒戈吗？”
“不能够。”费听多罗惊叫道。
李秉乾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是一来时间仓促，来不及收买人心。二来，他初来乍到，也无法做到让士兵们听命于他。当然，做一次大买卖之后，就另说了。
“老费，我问你，山寨里的首领用什么办法让投靠的匪徒服从？”
“武力，才智，或许是高贵的身份。”
“呸，你什么脑子。是投名状，投名状！”李逵怒其不争道：“想要投靠山寨，不犯事，那个首领会接纳。造反也好，兵变也罢，都是一样的。黑水军司的主将给了投名状，但保留了他左右逢源的筹码。那么黑水军的士兵和底层的将领呢？他们要不和整个大夏为敌，岂不是花刺礳派个人来，就能将王爷麾下的大军给拉走？”
费听多罗怒骂道：“花刺礳狼子野心，如此歹毒？”
李逵眯着眼，安抚了一下坐骑，这头马虽被他降伏了，但年岁小，还有点按耐不住冲动，好在驮着李逵，这畜生根本就不敢有异心。只是心有点躁动罢了。等到安抚了战马，他这才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城头道：“只有一个办法能让黑水军划归王爷的士兵死心塌地的追随王爷，就是让他们杀，见到人就杀。杀到与天下为敌，西夏境内都容不下他们。这样一来，黑水军司的统制使花刺礳能否控制这支军队且不说，到时候，他都不敢承认这支军队是他的部下。这就为王爷彻底掌控这支军队，算是完成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费听多罗第一次听李逵说教，有种听君一席话，胜数十年书的感慨。他忽然发现，王爷找人一起造反，其他人都是棒槌，就李逵一个明白人。
李逵冷笑道：“还有一半靠城内的黑水军了，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罪孽累累的时候，发现支能死心塌地追随王爷。因为那时候，天下已经没有没了他们的容身之处。王爷甚至在兵变成功之后，可以让这支军队暂时成为他宿卫。”
“说一千道一万，即便王爷这次举事出现了意外，手上控制着几万大军，别管这支军队的军纪如何，即便他在西夏没有了立足之身，但是去了辽国呢？去大宋呢？手中控制着几万大军，还是西夏皇族的身份。为了拉拢王爷，难道大辽的皇帝会舍不得一个王爷的爵位？大辽能给，难道我大宋就不能给？在哪里当王爷，不是当王爷？”
“还有，王爷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不知道是黑水城的府库是真的拿不出足够的粮食，还是花刺礳故意为之，总之，粮草不足的军队是最凶险的。从黑水城到兴庆府，遥遥数百里，要是没有粮草，你以为这支军队能抵达兴庆府？一旦粮草耗尽，几万人的大军半道上就散了。到不了兴庆府，还怎么清楚梁氏，让王爷荣登大宝？”
“哈……”这是感叹，费听多罗惊喜的对李逵道：“全赖大人为王爷筹谋。”
服了！
费听多罗彻底服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为何如此浅薄，以前一直看李逵是个黑心的恶汉，自己绝对是误解了李逵。只是谈话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突然城内冒出了浓烟。李逵见状，脸色变得很难看，怒骂道：“谁，那个浑球放火了？还有没有点脑子，刚开始抢，就放火，要是烧到了仓禀怎么办？”
李逵见到浓烟，顿时急了，大吼道：“卫队谁我来。”
李逵一马当先，冲入混乱的城池，迎面跑来个士兵，扛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还抱着个箱子，狼狈地跌倒在地上。就算是倒在地上，也没有撒手的打算，是个狠人。
李逵居高临下，一鞭子抽下去，顿时听到了一声惨叫。
李逵不动于衷，冷冷道：“谁在放火？”
“小人不知道！？”突然想起道：“是噶尔奇首领，他好像抢了个库房，都是油料，气地杀了不少人。”
士兵很害怕，以为自己要倒霉了。李逵没好气地对挨打的士兵道：“蠢货，你不会找个板车拉着？”
“谢将主！”
找到正主的时候，正主一脸的倒霉相，反正李逵对他的眼神很不善，就算是之前吉星高照，接下来倒霉也不远了：“混账，谁让你放火的？”
“将主！”
啪——
李逵一鞭子抽下去，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了犯错之后的胆寒，反而梗着脖子怒道：“你只是个汉人，管不上老子。”
还没等他说完，就有种天空被乌云遮蔽似的，突然间黑了下来。等他抬头发现李逵已经从马上跳起来，如同大鹏般傲游在空中，落下的那一刻，他只是余光看到脖子附近仿佛有银光闪过，等到一颗硕大人头在地上滚动的那一刻，一切都结束了。
跳马，杀人一气呵成。落地之后，李逵这才开口：“不听号令者，杀无赦！”

第543章 贼叛军
“李某人，你不过是七王爷身边的家将，有何理由杀军中首领？”
一个同僚的死，不是因为攻城而战死；更不是因为抢劫而遭遇不幸。在所有人眼里，完全是因为李逵想要杀人，而这货站的距离李逵最近，惨遭横死的倒霉蛋。
李逵手下有五千人，按照西夏的军队编制，他应该手下有五个千夫长，也就是五个溜首领。其中一个的脑袋已经和身体分家了，高高的挂载旗杆上。其他几个觉得自己人多势众，只要自己人团结，根本就不怕李逵这个外来户。
要说欺负李逵，已经不敢了。
但至少要逼着李逵让出手中的兵权，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也是为什么李逵在靠近梁氏封地之前，军队呈现出一种散乱，毫无章法的进攻状态。撒丫子一般乱冲。要是遇到了有防备的城池，这五千人非撞出一头包不可。死一半在城下都是有可能的。可惜，黑水军是自己人，打着自己的旗号，让人少了防备，才会偷袭得逞。这种胜利，士兵或许不清楚，但是将领们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侥幸。
李逵冷漠的眼神在剩下的四个溜首领的脖子上扫过，被李逵眼神扫过的几个溜首领，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似乎有种大恐怖要袭来。
突然，李逵笑了，笑的很张狂，也让人很无奈：“哈哈哈，哈哈哈，杀人找理由？你逗我呢？”
没有理由杀手下？
几个溜首领刷新了对权贵的恶劣印象，深怕李逵一言不合就要杀人，选择很明智的闭嘴。好在李逵没有让他们表态，而是自顾自的说起来：“他太碍眼了，我手下只需要四个千夫长，他手下的兵，你们几个自己看着办。”
就一句话，顿时让几个溜首领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似乎对李逵的怨恨少了很多。死了个同僚，要是士兵被李逵控制了，他们自然要担心。但李逵丝毫没有要吞并士兵的打算，这就给人捡到大便宜的错觉，很爽。之前兔死狐悲的悲愤，立刻成了窃喜。
“城内以东西城门为界，城中官衙为轴，四个溜，各自带人去灭火，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要是办不成，我不介意再少一两个溜首领。”
李逵也喜欢放火，他要是打劫了山寨，搬走金银细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放火将山寨给烧了，这叫专业。
但让他恼火的是，这帮不开眼的家伙，竟然在财物都在城里的时候就放火，这不是给自己抢东西制造麻烦？让他如何能忍？
眼见李逵这个临时上司很不好对付，四个溜首领也犹豫了起来。
怎么办？
几个溜首领面面相觑，他们是听说了好兄弟被李逵杀了，带着人过来找李逵晦气的。结果是，李逵没有灰头土脸，但是他们却走在人生的岔道口。想着和李逵干一场，可李逵也有五百亲兵。这些人可不是黑水军的人马，而是七王爷李秉乾花费重金打造的骑兵。铠甲鲜明，武器精良，而且看上去还孔武有力。
李逵根本就没有搭理几个来找麻烦的倒霉蛋，而是对鲁达道：“点香！”
香很快被点起来了，鲁达这厮还很不要脸撅着嘴巴，如同鸡屁股似的吹着香头。
几个溜首领实在忍不住了，最后还是迫于李逵的强大气场，发狠道：“救火！”
在官场，李逵应该不是个好上司。
他总是有各种理由翘班，然后把事交给副手，属下去做。
带兵打仗，他距离良将也相去甚远。
主要原因就是，他进入兵营第一件事，就是瞪大着眼珠子想要整死几个再说。说他这是杀鸡儆猴也不算。他纯属是为了省事，杀了刺头，军队就变得听话了。而死在李逵手下的哪个倒霉蛋，就是李逵眼中的刺头。
至于说杀错了？
被开玩笑了，就算是替死鬼老实巴交，李逵也有十足的理由认定是刺头。再说了，这货开口对他说话就很冲，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这货要是不死，哪个该死？
至于说他为什么会受到士兵和将领的敬重？
很简单，他把军队里的刺头整死之后，所有人都会怕他。怕他当然不会让他受到任何士兵们的敬重，反而会得到敢怒不敢言的怨恨。之所以士兵们会对李逵发生情感上的转变，是因为他能带着所有人一起发财。
这就很重要了，升官发财。对于军官来说，升官就是发财，可是对于士兵来说，发财就是从军的全部。才是打动一个士兵，或者低级将领最重要的诱惑。
从本质上来说，李逵训练的军队根本就不是什么精锐，还是乌合之众，但却是一群带着发财信念，拥有强大意志的精锐乌合之众。
他用领导山寨的手段，成功训练了大宋的京营军队，成绩喜人。
大伙儿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可以说，这样的军队根本就不是什么精兵，因为换个主将来，所有人都不会听新主将的。因为，新将军没有财运。
而现在，李逵指挥上了党项的军队，这支黑水军很附和李逵的带兵条件，就一个字——穷。仅这一条，他就认为这支军队大有可为。
黑水军司本质上是西夏在辽国边境的一直屯垦军。或许在李元昊时期，这支军队很强。但多少年过去了，大部分士兵都是种地放牧的苦哈哈，他们还有多少精锐的气质连李秉乾斗看不出来。
在黑水军司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李秉乾的时候，他的心是拔凉拔凉的，这支军队的武器五花八门，铠甲就不用说了，五万人的军队，拥有铠甲的不足五千人。就连军服都是平日干活时候的破烂，看着就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叫花子，为了混口饭吃，不得已拿起了武器。
这样的军队想要训练成一支强军，一支能够攻克兴庆府的精锐，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而且，黑水军司的统制使花刺礳还故意没有给李秉乾将领，最高级别的将军仅仅是溜首领。也就是说，三万人的军队，有三十个溜首领千夫长，而更高级别的将领，黑水军一个也没给。这就给作战指挥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这些溜首领，怎么可能听李秉乾这个闲散王爷的命令？
更不要说李逵这个表面身份仅仅是李秉乾家将的将军？
想要将这支军队的指挥权拿在手里，并且获得士兵的认同，这是李秉乾想做，却做不到的难处。而李逵用一个梁氏封地的城寨，却完成了初步练兵。也别指望这支军队在李逵手里会成为精锐，但只要李逵想要做，将这支军队在打劫中成长为见血就疯狂的的军队。
只不过，这需要时间，还有足够的肥羊。
至于说这支军队最后还是乌合之众，这和李逵有关系吗？
好不容易扑灭了火，李逵也不在乎是否在规定的时间里扑灭了火，他没打算杀光所有的溜首领。一炷香早就过了，而四个之前还气势熊熊的溜首领也是脸上灰扑扑的狼狈不堪。
心惊胆战的来到了城外，从城里搬出来的财物堆积如山。可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拥抱他们的战利品，反而小心翼翼的不敢作声，不时偷偷瞄一眼李逵。
见李逵没有发怒的迹象，但还是提着心，不敢松懈。
这位可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狠角色，他们可不敢和李逵比头铁。
李逵似乎忘记了之前说过的话，什么一炷香之内扑灭城内的火，要不然他还要杀人之类的狠话。反而眯着眼看着堆积如山的财物，走过去盯着财物良久，发现什么东西都有。有些衣裳明显是从人身上扒下来的……气地鼻子冷哼一声，心中暗骂：“不开眼的土包子。”
不过他也没有指责这帮人的贪婪。
因为穷而舍不得丢弃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无可指责。
只是，站在士兵之中，乱糟糟的场面，让他很不舒服。不少士兵都用绳索套着女人，有大有小。真的是有大有小，年纪大的能当娘，年纪小的能做女儿。
李逵的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禽兽！
他忍不住指着距离他很近的一个士兵，这货明显属于喝汤还被呛着了的倒霉蛋，对于打劫这种事一无所知。要不是实在忍不住，李逵也不会开口：“你，就是你，别看了，就是你，你告诉本将军，你抢了个年纪能给你当妈的女人准备做什么？”
士兵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是十七八的样子，古怪的是，他却抢了个一眼就是四十开外的妇女。
士兵很害怕，他还以为自己犯大错了。他不过是奴仆兵，在军队之中绝对是底层的存在，如果惹怒了将军，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士兵噗通跪倒在地上，也不知道他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惹怒了将军。可当他听到李逵的疑惑，却咧开嘴笑的像是个傻子，语气极其坚定，目光散发着超过年龄的自信，对李逵道：“将军，她能生。她一定能生。”
李逵捂着脸，他觉得这是他从军经历中的巨大挫折。
他没想问这个女人是否能生孩子的问题，而是问对方，别人都知道抢个貌美年轻的女人，就算是抢个小女孩，还能做童养媳，你抢个又老又丑的大婶，到底是咋想的嘛？
可让李逵猝不及防的是，这货竟然想要抢来当老婆，还坚定地认为，俩人一定能凝结出生命的火焰。
尤其这货怕李逵生气，解释道：“将军，我已经很满足了，很多兄弟都没有抢到，他们都羡慕我呢？”
说话间，士兵因为跪拜，从鼓鼓囊囊的胸口掉出来个东西。李逵定睛一瞧，心中再次凉了半截，这应该是油灯。
铜质的油灯不过是寻常的家用品，就像是个小碟，不值几个钱，即便在西夏也是如此。
遇到这等脑子清奇的货色，李逵还能说什么？这是个傻子呀！
李逵彻底无语。他连骂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这种奇葩，心眼实在，李逵就喜欢心眼实在的二傻子。他觉得有必要将对方竖立成为全军的榜样。
为什么这么做？
打劫，是一种态度。
不能因为目的物不理想，而选择空手而归。
李逵低头俯瞰对方，问：“你叫什么名字？”
“古哈尔，我叫古哈尔！”士兵急忙想要比划几下，他的名字如何书写，可是他只能无奈张着嘴瞎比划，因为他不识字。
李逵丢下一句话道：“你以后不是奴仆兵了，本将军……决定升你为抄首领。”
一个溜首领有二十到三十个抄，一个抄有四个正兵。每个正兵在战争时期会带领十个左右的辅兵或者仆从兵。
抄首领，指挥四个抄。
已经算是步入了军中军官的门槛了。
古哈尔大喜，急忙抱着李逵的靴子猛亲了一阵，留下一摊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口水，将置身于李逵凌乱的情绪之中，发誓：“古哈尔此生将效忠将主！”
说完就咬破了食指发誓起来。
如果之前，军中不少人还在看古哈尔的笑话，根本就不是羡慕他找到了女人。黑水军司是军镇，本来就是男的多，女的少，部落之中更是如此。而且最近十几年没有作战，连劫掠人口的机会都没有，导致军中光棍特别多。
可即便光棍们也知道，女人是年轻的，白的，胖的才好！
可古哈尔这货，就是不走寻常路。
嘲笑他傻的人打有人才，可一转眼，他们却羡慕的恨不得取而代之。
可因为李逵的一句话，古哈尔却成了抄首领，管辖四个抄的正兵，在战争时期，可以成为带领200人的首领。
要是知道能够将那个老女人抢来，就能得到如此好运的话，他们肯定也不会落在人后。
可惜，现在他们只能流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还有悔恨的懊恼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李逵给鲁达丢下一句话道：“这货就给你了，你带着人去挑士兵。”
说完，李逵开始宣布缴获的分配：“兄弟们，如今就剩下了缴获该如何分配的事了。在我看来简单……”
没等李逵说完，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将主！”
开口的是个溜首领，李逵瞪眼看去，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涨的通红。李逵不是党项人，他之所以愿意带兵，是因为李秉乾这厮竟然手下连个能用的将领都没有。
他更不会去研究，党项军队之中缴获的分配。
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立下个规矩，这个规矩完全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根本就没有想要问几个名义上属下溜首领的意思：“全军缴获，女人每个人只能分一个。没抢到的倒霉蛋，下次加把劲。军中缴获，按照首领分三成，正兵分两成，剩下的士兵分五成。就这么定了。另外私藏缴获者，杀无赦！”
“将主，您呢？”
“我是在乎这点东西的人吗？”李逵撇嘴道。
这下子，就连溜首领也说不出话来了。要是在党项军队中，缴获的话主将会拿走至少六七成。甚至更多，溜首领和正兵只能喝汤，至于辅兵，仆从之类的士兵，根本就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而李逵放弃了他主将的分成之后，所有人都占了天大的便宜。尤其是士兵，一下子恨不得都扑倒李逵的跟前，亲吻他的靴子，挨踢也在所不辞。
李逵接下来宣布：“我们不能带着财物去继续发财，怎么办？只能把缴获记录起来，全军选出三百人押运这些物资回黑水城，交给家里。如果是孤家寡人，也不要紧，让护国寺代替你们保管。”
“万岁！”
“将主万岁！”
在带兵不到五天的时间里，李逵就获得了士兵们的拥戴，不得不说是奇迹。
而全军选出来有信誉，有威望的士兵和首领，赶着牛羊车队，将一车车从城内搬出来的货物，运送去了黑水城的路上。
两天后。
中军遇到了押运缴获的士兵，将人带到了李秉乾面前。李秉乾早就被李逵的胆大妄为给吓傻了，见到先锋军往黑水城押送的缴获，问：“李将军人呢？”
首领傲然道：“我们打西凉府去了！”
西凉府？
李秉乾迟疑了一阵，气短道：“不是说好了绕过去吗？”
首领遗憾不已：“没事，将主说了，西凉府有钱人多，路过不抢，简直就是对不起我军赫赫军威。小人要早些回去，好赶上破城。”
“李逵！”李秉乾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气地浑身发抖起来。

第544章 黑旋风
“不对啊！”
李秉乾突然想到，他们中间似乎还夹着个宣化府。宣化府或许对汉人来说很陌生。
但是甘州呢？
如果还是陌生，那么张掖呢？
这是自古就在帝国版图上的郡城，但却在北宋时期，却沦落成为西夏的州府，不得不说，这座城池会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宋人都胸怀愤懑。
当然，李秉乾是感受不到这种感情的，他之所以紧张，迷茫，甚至不解，主要是因为宣化府似乎很不好打。一点也不会比西凉府好打。
甘州和凉州是宋人的叫法，也是西夏国内的最大的天然草场。是西夏放牧战马的主要地区。西夏两个皇家马场就在这两个地方。宣化府拥有西夏最精良的战马，也拥有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而李逵率领的先锋军，别说先锋军了，就算是李秉乾的中军，战马数量远远不够，只能用骆驼，牛，骡子，五花八门的牲口充数，要不是羊不能驮人，要不然李秉乾也不会嫌弃那种毛茸茸的萌物，并将其搬上战场。
李秉乾惊叫道：“不日就要过宣化府，万一被前后夹击，我们等还有活路吗？”
李秉乾手中只有他从米擒部落带来的两千人，外加黑水军的三千骑兵，才能真正算得上骑兵。在骑兵作战之中，步兵，而且还是西夏这种武器，装备奇缺的步兵，根本就不能上战场。
上了战场就是累赘。
押运的首领不以为然道：“宣化府没多少人，拿下城池对将军来说不是手到擒来吗？”
李秉乾愕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李逵出兵的时候，连手下的几个溜首领都认不全，怎么才在路上行军了几天，士兵竟然对他爱戴成这副样子？
和李逵相比，他简直就是个废物。
也不能这么说，李秉乾觉得，在崇高理想上，他要高野利这货很大一截。真正的废物是野吉安。
已经没心思去询问李逵的辉煌战绩了，他找到了野利吉安开门见山道：“李逵打下宣化府。”
“不可能吧？”
虽说之前李秉乾也是这么说的，但面对野利吉安他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信，让他略显佝偻的背挺拔了不少，气宇轩昂道：“连个小小的宣化府都拿不下来，我们还有什么指望攻入兴庆府？李逵能够打下宣化府自然是好事，要是打不下来，大不了我们跟着去将宣化府拿下来！”
李秉乾是什么人？
之前是个闲散王爷，这就算了。
如今，他可是这几万造反大军的头领，干的可是杀头的买卖。
他即便对李逵的所作所为心虚的尿都要滴出来了，但是在口气上，一定要蔑视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拦路虎。不过是个宣化府而已，要是连这个破地方都拿不下来，他们还敢腆着脸说要打去兴庆府，恢复李家人的西夏正统地位？
野利吉安也是没路走的人，他自从背叛国师那天起，他只能期盼李秉乾成功，要不然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之中，必定有他一个。
仿佛宣化府是个随便可以揉捏的软柿子。可实际上，这地方自从汉朝就建立了城池，历来都是西北重镇，城高墙厚，加上李秉乾手里的叫花子兵，恐怕这没有多少机会拿下这座城池。野利吉安担忧道：“大王，您也知道，李逵毕竟不是我们的人，他对我们是否能做到尽心都难说。让我看，得在他身边安排个人，好约束他。”
“费听多罗在他身边……”说到自己的亲信，李秉乾又忍不住的心虚。李逵面对他的时候，就敢吓唬他，威胁他，甚至还挖苦欺负他……费听多罗不过是他的奴才，李逵能听他的才怪了。
想到这里，李秉乾坐不住了，急切道：“不行，我得去先锋营督战，万一这五千人折损了，对我大军可是大大不利。”
“大王英明。”野利吉安根本就不相信李逵，他和李秉乾一样，遭遇了李逵惨无人道的证据伪造威胁，造反的信件写了一大堆，最后还不知道李逵到底送去哪儿了。
当然，他也希望李逵好好的。
只有李逵好好的，他和李秉乾才能安然无恙。
至少名声不臭的话，用点手段网罗亲信，手下的军队只要不散，他们还是能割据一方的大人物。
“三千精兵？”
刚认同了李秉乾的想法，突然李秉乾开口就要三千精兵，就让野利吉安有点想要骂人。中军才多少人，真正的精兵才多少？就连野利吉安这个和尚都看出来了，都是乌合之众，真要是精锐被抽调一空。万一兵营里出现了意外，岂不是他要完？
再说了，李逵如今还和李秉乾合作关系呢。带这么多人去，有意义吗？
你得怕死成什么样，才会担心身边的人不够？
“贤弟，莫慌。为兄这也是为了给李逵些许压力，要不然，他一个宋人，真要是背地里给我们下套，我们哭都没地哭去。”
这道理实在，野利吉安无法拒绝。
随后，李秉乾心急火燎的让人去点齐兵马，浩浩荡荡的追下去了。
临走，他告诫野利吉安，让军队加快行军速度。准备接受李逵留下的粮食。
大军出动，粮食才是关键。黑水城给不了太多李秉乾粮草。这也是黑水城的困境，经常因为饥荒不得不接受王庭的救济。一旦黑水军想要保皇，梁氏铁定会断绝黑水城的粮草。可以说，这一手将五万黑水军只能死死的按在黑水城不能动弹。
作为黑水军的主将，花刺礳肯定有想法。
但这个想法，限于他能控制的资源不足的现状，不得不被按了下去。
直到李秉乾出现。
当然，皇室对其他部族也有制约的办法。骑兵就是个很好用的手段。西夏境内，原本作为牧场的河套平原，都开垦种粮食去了。而国内仅剩的草场，只有甘州和凉州，也就是宣化府和西凉府。平日里，朝廷将国内大部分战马放养在草场，草场自然属于皇帝。
等到打仗的时候，皇帝再运送战马去各个部落。
而党项原本就是游牧民族，百姓大部分都会骑马，也擅长使用骑兵战术。没有了战马的党项人，比西夏境内的汉人都不如。还怎么会因为不满皇帝，去做叛逆的事？就算是他们想，也要有战马才可以。
堂堂黑水军，因为在边塞，平日里的战马数量也不超过一万。
等于是五万精锐骑兵，四万人就要靠着双腿去打仗。
李秉乾带走三千骑兵之后，顿时让野利吉安如坐针毡，要是遇到马匪，他甚至都有跪的可能。因为步兵如何能追击骑兵？
紧赶慢赶，他还是在最后一波先锋离开宣化府的时候，赶到了目的地。
看着城池中冒出的滚滚浓烟，他不知道该是高兴呢？还是该落泪？
宣化府打下来了，这是意外之喜。
可把宣化府一把火烧掉，这也太过分了点吧？
“费听，狗东西给我滚过来！”
老远，李秉乾就看到费听多罗这厮上蹿下跳的指挥人搬东西。一个宣化府真不大，在西汉时期，这地方不过是边境，后来……成内陆了。就算是唐朝的时候，这地方也不是边境。城池失修，而且规模也没有扩建过，城内很小。
实际上，别看多出名的城池。
除非像是中原那种开封，长安之类的城池，方圆上百里的规模。可大部分，都是那种一堵城墙不超过两里地的城池，这已经算是大的了。更小的还有那种一里左右的城池。
宣化府即便好一点，也禁不住五千个叫花子狠抢。
粮食。
财物。
甚至女人。
就是没见牲口。
费听多罗听说王爷来了，迈着稳当的小碎步，如同诈尸般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却为自己歌功颂德起来：“大王，大喜啊！奴才帮大王将宣化府给打下来了。”
李秉乾举起在半空中的鞭子说什么也落不下去了，他要是打人，那就是苛刻有功之臣，传出去，以后谁还会跟他？
要是不落下去，他心中的怒火难消。
好不容易忍住胸口快要炸开的怒火，李秉乾用马鞭指着费听多罗怒道：“狗奴才，来的时候我怎么告诫你的？”
“听李将军的话。”
费听多罗迟疑着问道，说完一缩脖子觉得自家王爷有点不正常。当初李秉乾很慎重的告诉他，盯着李逵，大军所到之处，要秋毫无犯。
可真正进入了造反的过程之中，他才明白了，王爷绝对是理想化了。
他还真的以为振臂高呼，就有无数人追随？别的不说，就算是米擒部落出来的勇士，王爷费尽心机培养的精锐，也眼红黑水军能进城肆无忌惮的大抢特抢，多次要求李逵不要搞特殊，别把他们当人看，当成披着人皮的禽兽大伙儿才能继续做朋友。
人在犯罪面前，尤其是不需要负责任的群体犯罪面前，根本就没有控制能力。
事实上，进入宣化府之后，米擒部落的人比谁抢的都欢。他们不像黑水军那种叫花子，什么都要，什么都舍不得。米擒部落的勇士只挑贵的好的抢。这并不能说明他比黑水军更高贵多少。反倒是李逵和他带来的手下，一个个都不为所动。
这才让费听多罗明白，精锐的真正含义。
鲁达也好，庞万春也罢，甚至从龙州赶来的阮小二、陆谦等人，都没有对城内的财物有任何贪念。虽说李逵指挥的人不多，但追随李逵的人无疑才是真正的精锐。
费听多罗无奈，只好压低声音对李秉乾道：“大王，想要大军过处秋毫无犯，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偷偷就会下手。还不如定个规矩让大伙都抢，这样大伙儿都高兴，士气更是高涨。”
李秉乾觉得自己这个奴才不能要了，这货才跟了李逵几天，就变节了。
他李秉乾，西夏的王爷，在李逵面前，还是保持了相当的气节。只不过为了更大的事，不得已，写下了几份认罪书之类的信件，但……瑕不掩瑜，他还是高贵的西夏王爷。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轻自己。
李秉乾愤恨地怒目道：“李将军人呢？”
“去马场赶战马了。”
李逵这次没有赶尽杀绝，马场的官员家都是秋毫无犯。只不过一家老小都让他带去让马场官员们认亲戚去了。
当然，投降的自然是委以高官厚禄，要是遇到不识抬举的，他也会很客气送他们全家上路！
在上路和上山两条道上，没有任何一个官员选择硬气的不从。
当几万匹战马被从马场赶到了宣化城外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马蹄，隆隆如滚雷一般袭来，顷刻间，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李秉乾吃惊的看着如此多数量的战马，惊愕地良久说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李逵如此能干，顷刻间，就帮他打造了一支数万人马的铁骑。
李秉乾酝酿了一下情绪，准备以一个君王的姿态对李逵称赞，且流露出赏识的溢美。这种感觉就像是景皇帝遇到了张元，李秉乾不介意给李逵一个宰相的官职，只要他能够坐上西夏的皇帝之位。
可让李秉乾非常憋屈的是，李逵却没有要和李秉乾联络感情的意思。反而对费听多罗下令道：“全军上马，立刻出发，两日内必须要赶到西凉府，准备大干一场。”
“将主，王爷，王爷来了！”费听多罗吓得忙偷指李秉乾的方向，对李逵提醒道。李逵这才发现，李秉乾在场，只是这家伙穿了一身铠甲之后，有点和那个蔫了吧唧的闲散王爷有点不像，第一眼没有认出来。
“王爷，辛苦！”
“将军，辛苦！”
两人其实真没什么话可说，李秉乾之前做过李逵的俘虏，而后受到过李逵的胁迫，再之后就被李逵鼓动着去造反。
如今，李秉乾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而李逵在西夏的造反事业已经步入了正规。
面对李逵的坚持，李秉乾根本就无法拒绝。毕竟李逵是在帮他打天下，虽说目的很不纯，但结果是好的，而且还太好了，好到他有点不敢相信。
赶路是非常辛苦的，两日之后，抵达西凉府外。
李逵带着一支五百人骑兵卫队，冲出了队伍，朝着官道直冲西凉府城门。
守卫城门的官兵还在傻眼的功夫，李逵就拿下了城门。
八千大军蜂拥而上，西凉府在劫难逃。
站在坡上的李秉乾看到这一幕，心花怒放，仿佛打入的不是西凉府，而是兴庆府似的，感慨道：“真乃黑旋风也！”

第545章 问心
李逵之所以被李秉乾说成是黑旋风，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如今的装扮是一身黑。
东拼西凑的鱼鳞甲，黑黢黢的就不说了。李逵抢了两个城池，却没有一件能配得上他的金甲，银甲。当然，金甲是别指望了，在西夏也就是皇帝和王爷能穿。
但是银甲也没有混上一件，这让他无奈只好披着破铁甲冲锋陷阵。
先锋军的气势还在提升过程之中，李逵手中能够担任冲锋陷阵的人最理想的就是鲁达了。这家伙力气大，要是配上一件像样的铠甲，骑上高头大马，绝对威风凛凛。
可问题是，鲁达是个步将。
骑马是他的软肋。
要是全军冲锋，骑在战马上，冲在第一个的鲁达，突然从战马上掉下来。危险且不说，尤其是对军队的士气的打击，绝对是毁灭性的。甚至在士兵的士气还没有提振起来之前，就遭遇一场惨败。这对于叛军的影响极大。
至于其他人，阮小二的气势不足。
陆谦倒是能勉强用，但遇到个强一点的对手，也够呛。
至于庞万春，别指望他了，他的武艺可能是李逵手下几个能用的武将之中最差的。
而冲锋陷阵需要的勇猛无敌的气势，一刀砍下敌将的果断。
不得已，只能李逵自己上。
黑色的铁甲，黑色的大氅，他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还让军中铁匠打了个黑铁面具。他也想弄个狄青款的青铜面具，带着獠牙的那种，可问题是西夏的工匠对这种无理要求表现出掏心掏肺的绝望。无奈之下，李逵只能选择最平凡普通的装束。
猛不猛，一身黑。
一个近乎无敌的将军，给士兵提振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对于胜利的渴望。
士兵们坚信，只要黑将军冲到哪里，胜利的曙光就照耀到哪里。
这也是为什么李秉乾会忍不住看到李逵瞬间夺取城门之后，就将‘黑旋风’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原因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一身黑的李逵，很容易在士兵们的视线之中丢失。因为距离远了，都是个黑点。
控制城门，还仅仅是开始。
打宣化府的时候，李逵的先锋军没有受到多少抵抗。
主要是因为，宣化府虽然距离西夏的边境很近，但是最近的敌人，隔着一条昆仑山脉，根本就不需要守城浪费兵力。
可是西凉就不一样了，这里距离青塘、大宋都比较近，还是西夏的西军门户，真要是不派遣重兵把手，一旦出了闪失，损失就大了去了。
“将主，守军反扑过来了！”
李逵眯起眼睛，抬头看去，长街上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武将，在亲卫的簇拥下，冲了过来。
李逵抬起手中的大铁枪，振臂高喊：“杀过去！”
“哪里来的贼子，还不快快受死！”
喊话地是个白袍银铠穿戴的小将。身后簇拥着大批的亲卫，这些并没有让李逵退缩，反而催促着战马，从面具的孔洞之中，他盯上了对方的铠甲，然后是战马，再随后是兵刃。这货竟敢用方天画戟？
你丫也配？
李逵眼馋对方的大戟，这种武器的招数和三尖两刃刀差不多。毕竟三尖两刃刀，就是从方天画戟演化过来的武器。
其实，方天画戟也就是被吕布用出名了，很多武将都喜欢用这种重武器。
比如说史文恭就是此中好手。
而对方手中的武器，更适合李逵的口味。李逵早就瞅准了对方，要生扒了这货。
嗖嗖嗖
三朵黑黢黢的枪花奔着对方面门而去。
李逵虽说不是太擅长使用铁枪，但也不差。周侗可是此种好手，教过李逵不少招数。尤其是三尖两刃刀也有枪法融入其中，只不过不如枪法来的速度快，招式凌厉凶险。只不过，周侗出手，能一下子抖出七朵枪花，李逵面前能做出周侗的一半。
战马冲刺，根本就不能让对方毫发无损的冲过去，毕竟李逵身后都是自己的部下，一旦冲击的阵型变化，进攻将大打折扣。
对方似乎也被李逵精妙的枪法吓了一跳，两匹战马交错的那一刻，李逵突然拽住从护国寺和尚哪里抢来的降魔杵，一道金光闪过，咔嚓一声。
也不知道是人被打死了，还是骨头被打折了，来将如同一堆软绵绵的棉絮，软倒在了鞍马之上，随即落地。
将军身后的亲卫看到主将一招就落败，顿时慌了神色，惶恐之间，有人惊叫着大喊：“小王爷被打死了！”
说完，撒丫子跑了。
李逵勒住战马，从马背上跳下来，落在早就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小王爷面前。瞅了瞅对方的面相，不屑道：“一副短命鬼的模样，哪里受得了这人间的富贵。”说完，对周围的手下，嚷嚷道：“给我把他的铠甲扒下来，给爷换上。”
“大氅别给老子扒坏了！”
“小心点，红绒比你的命都值钱。”
鲁达等人当然不能干这个事，只能是刚投靠李逵不久的古哈尔招呼人动手。他是奴仆兵出身，要是在战场上，给正兵，抄首领捡战利品是他们的主要责任之一。动手颇为麻利，利索的让人感觉有种专业扒铠甲的错觉。
古哈尔一边动手，一边扭头对李逵道：“主人，你瞧好吧，奴才一准给您拿下来。”
城内其他地方还在交战，只有联通两个城门的主干道上，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李逵正在古哈尔等人的服侍下，换铠甲。
他这身铠甲，都是东拼西凑的玩意。有些地方早就破败不堪。
鱼鳞甲这等高超的工艺，西夏的工匠根本就不会修。只能勉强糊弄能穿。
换上了小王爷的铠甲，李逵顿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尤其是头盔猩红的羽毛，飘逸的宛如一朵火烧云，仿佛一不留神就能飞起来。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货色。
“我的儿！”
要不是李逵脚大，战靴换不上，李逵想连战靴一起换了。正当他拉着披风左右摇摆，臭美的关头，忽然悲凄的喊声打断了战场上片刻的宁静。
李逵这才抬眼看去，还是一样的味道，穿着金甲的中年人，看到倒毙的儿子的那一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李逵琢磨着对方身上的金甲，似乎身上的这身银甲也不香了，琢磨着是不是再换一身更拉风的铠甲。
就在此时李秉乾带着亲卫攻入城内。当他来到李逵周围的时候，还真发现了两个熟人，一个死了，倒在地上，古哈尔正在扒这对方的丝绸内衣。这对战场上的人来说，绝对是宝贝。丝绸可以很好的包裹箭头，让箭伤降低到最低。
而那个倒毙的小王爷，李秉乾发现竟然是他侄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侄子的亲爹，亲眼看到儿子生死不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正被个不要脸的混蛋扒衣服，在一旁气地快吐血了。
李逵抬手拿起了方天画戟，骑上战马，全身爽利的对为首的王爷喊道：“降还是死！”
天地良心，凉州大王李秉奕，亲儿子被李逵刚刚一棒子打死，这时候会投降，简直见鬼了。他根本就没有瞧李逵，而是指着李秉乾道：“贼子，当年太后心慈手软没有毒杀你，留下你一条狗命，没想到今日会酿成如此大祸。”
“三哥，我也是为了我皇族着想。要不然，几十年后，这大夏还有我李氏立足之地吗？你被高官厚禄给蒙蔽了双眼，但是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梁氏处心积虑想要将我李氏取而代之。一旦到了那一天，你我都是李氏的罪人。”
李秉乾还想要试图说服对方，语气颇为诚恳。
可惜，丧子之痛就在眼前，哪里会让西凉大王李秉奕平静的去思考皇族的未来。而且，他要是真对李氏忠心的话，绝对不会投靠梁氏，换取高官厚禄。
再说丧子之痛就在眼前，此时此刻，他想到的就是报仇，报仇雪恨。根本就没有妥协的意思，对手下几员大将大吼道：“给我杀了此贼，还有那个黑厮，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三哥！”
“王爷，切莫为手足之情耽误了大事。”
“保护王爷！”
说话间，李逵早就和西凉大王手下的几员武将杀在一起。拿着方天画戟，终于有点顺手的感觉了，这玩意说白了，有点像是苍蝇拍，战戟的戟头少说三十斤的分量，轮圆了拍下去，一拍一个死。
而且还能刺，还能撩，尤其可以当成斧子砍。
几乎在使用上和三尖两刃刀没有太多的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大了一些。方天画戟的戟头要比三尖两刃刀大很多。但在手中使用出来的气势更加足。
四人围上了李逵的那一刻，阮小二等人想要上前帮忙。
反倒是李逵大喊道：“别出手，让我掂量下这帮人的武艺。”口气颇为轻蔑，这让几个党项武将气地哇哇大叫，恨不得立刻将李逵打落马下，戮尸泄愤。
也就是李逵，艺高人胆大。
他摆明了是要用实战来检验武器，同时提高武器的顺手度。
战戟挂着风，呼啸而来，为首的大将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想要硬开，却没想到受伤巨大的力量仿佛山崩地裂般，根本就不是人力可以抗拒。
要不是边使枪的武将帮忙，李逵一招就能将对方的武器拍落在地上，战戟只要轻轻往前已送，就能轻易超度了对方的小命。
说话间，五人，如同走马灯似的战在一起。
刀枪剑戟，光影剑影，处处危机四伏。却丝毫没有影响李逵的搏杀，反倒是李逵连连暴吼，手上的力量一下比一下大。
战了四五十招，这几位西凉大王的手下武将叫苦不迭，开始心里犯嘀咕了起来：七王爷什么时候招揽了如此猛将？马战之中，甚至比当年威振铁鹞子的讹其满都要厉害。
这也不怪他们，讹其满天生神力，单缺乏武艺招数上的修炼。而李逵的力量不弱于讹其满，但是武艺可要高出讹其满不是一星半点，打起来，讹其满只能被动挨打的苦苦忍受。
而讹其满的死，至少一半能算到李逵的头上。
骑在马上观战的西凉大王是又惊又怒，他手下四大战将，竟然奈何不了李秉乾麾下的一员战将。
比封地，他拥有西凉大片的草场，牛羊成群。
李秉乾倒是也有封地，就在西凉边上，叫一个山丹的小村子附近，是一座光秃秃的荒山。比在皇族的地位，他更是李秉乾不能比。
可却在西凉城，他的主场，膝下最疼爱的儿子被杀不说，连带着自己也有性命之忧。此时此刻，他已经心生退意，可是就这么走，却很不甘心。看着越战越勇的李逵，他偷偷的摸向了弓箭，刚抬起手，就听到尖锐的破空声袭来。等他想要扭头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当他到底的那一刻，他双眼还没有闭上，额头上一支羽箭的尾部还在颤动不已。显然是庞万春出手了。
“王爷！”
自家的王爷被射死，四个武将发狂似的冲向了李逵。
李逵凝神敛气，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戟，似乎很寻常的落下，为首的武将还以为李逵是失神了，心头暗喜。但是当他想要将手中的大枪刺穿李逵的胸膛的那一刻，却惊愕地发现画戟已经到了面前，仿佛不带有任何速度的缓慢，却让他说什么也躲不过去的大网将他卷入其中。
愣神之中，画戟拍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仅这一下，如同一板砖拍碎了瓦罐似的，稀里哗啦一阵暴响。
随后整个人就从战马上向后飞去。
“大哥！”
喊声愤怒，却于事无补。
李逵人戟合一，冲刺着靠近，没等其他三个武将反应过来，战戟如同天罚般砍过来，一颗头颅飞起，尸体软绵绵地到底。李逵接着将双手持戟变成单手，将招式用到了极致，改劈为撩，金属被撕裂的狂暴，让人耳畔宛如被针刺的痛楚。
最后一个武将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却发现李逵的战马上已经没了人影。
而李逵早就跳到了空中，势大力沉的战戟落下，连人带马砍杀在场。
之前还杀的难解难分的五人，在刹那间就分出了胜负。
李逵毫发无损，站在中间。
周围倒下的四人，似乎还摆动着战斗的姿势，可是他们已经死了。
沉默。
良久的沉默之后，是巨大的欢呼。
“将主无敌！”
“将主万胜！”
主心骨都死了，西凉城内的反抗变得软弱了起来。很快大批投降的党项士兵颓丧地跪倒在地上，目光呆滞，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们会失败。强大的西凉大王会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将整个城池都让叛军被霸占了。
此战，是李秉乾起兵之后，也是李逵统军在西夏作战遇到的第一次像样的抵抗。
战斗结束之后，士兵伤亡且不说，李秉乾却是一阵后怕。
西凉城内竟然有一万五千多大军。
要是李逵败了，他或许会死在这座城池。
好在终于了赢了，但是胜利的滋味，对叛军来说，是喜悦，是狂欢。但是对李秉乾来说，这是苦涩的滋味。
“大王，将主来了。”
费听多罗终于能够在李秉乾跟前做他擅长地事了。
李秉乾萎靡道：“有请。”
李逵坐在李秉乾的面前，直截了当道：“大王，该做决断了。”
“什么决断？”
“是进兵兴庆府，还是控制整个河西走廊。你应该明白，要是再不出兵，士兵们就懈怠了，想要染指皇帝宝座，几乎不再有可能。”
也就是李逵敢对李秉乾这么说话，同时，李秉乾也陷入了沉思。
前者，危险未卜。
后者，倒是能割据一方。甚至梁氏即便反应过来，也会对他无可奈何。
怎么选？
李秉乾迟疑起来。

第546章 黑水军归顺
李秉乾犹豫，并不是他性格导致的，而是情报让他不得不谨慎，患得患失起来。
打下西凉府之后，李秉乾一度心气高涨，似乎拿下的并不是西凉府，而是西夏的王城兴庆府。可一条消息让他不得不放下脚步，停了下来。
小梁太后带着小皇帝御驾亲征了……
这倒霉娘们，不会在家里头安安分分的养孩子吗？还能不能讲点妇道了？
这也导致了李秉乾非常尴尬的事实，他即便打下了兴庆府，只要没有抓住小皇帝，弄死梁太后，这兵变也成功不了。可现在是，皇帝和太后都不见了，即便霸占了王城和皇宫，他还不能名正言顺的登基成为皇帝。
可要是小皇帝在他手里，加上梁氏覆灭，他即便没有篡位成为西夏皇帝。
但只要在今后的那一天，他想要登基了，就能轻而易举的弄死小皇帝，成为西夏国主。
这才是李秉乾最大的困扰。
他就像是个处心积虑，谋划已久，蓄势待发，正已经迈开第一步的贼，突然抬头发现，土豪搬家了，他偷谁去？
这真算不上李秉乾优柔寡断，而是变化太快，他赶不上趟。
当然，小梁太后也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去了前线。拉着自己的亲儿子，御驾亲征了。要是西夏大军一败涂地，被宋军攻入西夏境内。或许李秉乾就好选了，最多顶着着丧权辱国，丢一个两个州府的代价，与大宋签订条约。然后，把所有的力量都对准梁氏，不见得不会成功。
可问题是，西夏大军在边境打地有声有色，和宋军互有胜负。
这就难办了，小梁太后身边有三十万大军，是三十万呐？
而李秉乾呢？
就三万人马，怎么拼？
也不是说只有三万人马，李逵指挥者前锋军连拉带抢，兵力增长至少一万多。可加起来，李秉乾手中能动用的也就只有四万人马。要是凭借手上的这点兵力去和梁氏拼命，他估摸着自己的结局会很惨烈。
面对李逵，李秉乾并没有太多的提防，他的黑料李逵知道的多了去了，也不在乎情绪上的失落，被李逵看去，会让军心不稳。反倒是在大军面前，他一直要表现出自信满满的样子，需要给将士们足够的信心。
“李兄弟，你说，这个女人为何就不能安安分分的在皇宫里待着，非要御驾亲征。我那侄子才多大，就要受这份舟马劳顿之苦？”
别看李秉乾似乎很关心自家侄子的样子，可李逵笃定，这货要是真控制了皇帝母子，多半是会弄死再说的。
造反也好，兵变也罢。都是精神压力极度紧张的煎熬。李秉乾眼看着清瘦了下来，每时每刻都承受着死亡的威胁。真到了胜利就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绝对不会允许让这对母子活下来。
李逵拿起食案上的羊排，西凉府的羊肉不错，比大宋的强多了。吃的满嘴流油，也不管李秉乾是否没有胃口，反而冷言冷语道：“谁让你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我们之前制定的计划是直接打下兴庆府，活捉梁氏。”
李逵大口吞下羊肉，呼噜噜地一口干掉了奶茶，随后道：“当然，死的也不是不可以。至于说梁氏的女人不安分，这不能怨人家梁氏没有教好他家的女儿，谁让你皇兄娶了梁家的女儿？”
说起自家的嫂子，李秉乾就气不打起出来，气咻咻道：“我皇兄，我皇兄他有的选吗？皇后人选早就让太后定下来了，他刚亲政没几天，就被软禁了。直到死，皇族都不知道我皇兄到底是得病死的，还是被害死了。”
“合着你皇兄，堂堂西夏皇帝，这辈子就生了个娃？”
话糙理不糙，堂堂皇帝，最后沦落成为工具，这等憋屈，可想而知。这也不能怪老梁太后，主要是西夏惠帝实在太奇葩，明明是西夏皇帝，却痴迷儒家学说。觉得战争是不义的，西夏从大宋掠夺过来的土地，都应该还给大宋。
遇到这等败家儿子，老梁太后也很绝望。总不能由着儿子这个傻子胡来吧？
不得已，干脆软禁起来，给他老人家生孙子算了。
李秉乾愤恨道：“我的这个侄子，还真不到是否是我皇兄的。因为他很不喜欢梁氏，按照我皇兄的脾气，他连同房的心思都不会有。而且我皇兄是被毒死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暴毙。”
李逵平日里没有什么大追求，除了折腾之外，就喜欢听这种小道消息。
他神头神脑的凑近问：“真的？”
李秉乾果断和李逵拉来了距离，目光狐疑地盯着李逵真诚且热切的眼神，有点转不过弯拉来。在他的印象之中，李逵是无敌战将，是战场上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为什么这厮对西夏的皇室丑闻如此感兴趣？
只不过，这个消息太劲爆，让李逵连羊肉吃起来都不香了。
可是即便心里很不耐烦，但他还是不敢对李逵甩脸色，只要转移话题道：“李兄弟，你说我们是去打兴庆府还是直接去找梁家的大军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你有这份胆量吗？”李逵轻蔑的语气让李秉乾颇为尴尬。
他要是头铁，豁出去，用四万大军去攻击梁氏的三十万大军，不论结果，自然是西夏的英雄。可是他知道，英雄不好当啊！
他这么做的结果，就像是自投罗网一样可笑。可是真要是攻打兴庆府，即便占据了王城，等到梁氏带着大军回来，岂不是要被围在兴庆府，成为瓮中之鳖？这是个里外都是死的结局。似乎留在西凉府，割据宣化府、黑水城、西凉府，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大义。
没有了大义的支撑，他还能指望皇族的支持吗？
想来想去，都是个让他头痛的结局。不得已，他只好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向李逵求教。当然，就李逵的样子，也不像是个能给出好建议的对象。主要是他在吃东西的时候，那种饿死鬼投胎的丧气劲，让人看着都会认为李逵是个才智超然的存在。
李秉乾轻声问道：“割据如何？进攻如何？夺取王城又该如何？”
咔嚓，李逵一口咬碎大棒骨，嘬了口鲜美的骨髓，这才放下手中的羊腿骨，双手胡乱找东西擦了记下，李秉乾感觉到身上襕袍有被扯动的迹象，但他还是忍住了。
李逵琢磨了一阵，道：“我之前找你，是因为西凉府被攻克，这消息守不住多久就会被人知道。一旦让前线的大军知晓，你我就很可能会被堵住在河西走廊，进退不能。不得不和梁氏选择决战，这是最差的结果，也是最不利的结果。”
“没错，这也是本王担忧的地方。决战对我不利。”李秉乾虽说打仗指挥不行，但脑子也不算太差，要不然也不可能琢磨谋反的事。
同时他开始顺着李逵的话往下说下去：“但也有好处，梁氏裹胁几十万大军，可据我所知，真正梁氏能够控制的大军，也就是十几万人。其他人很可能会陷入观望的状态。但我们能打赢十几万大军吗？”
“想什么呢？原先我还以为黑水军是精锐，可接触之后才发现，简直就是叫花子军队，比乌合之众稍微强一点。”李逵冷嘲热讽道：“这样的军队，就别指望在战场上歼灭梁氏的大军了，能不散，就已经不错了。关键是军械，你想过没有，西凉府也好，宣化府也罢，都没有像样的工坊。守城倒是有点希望。”
“工坊都在兴庆府？”
对于李逵的这个问题，李秉乾张口就来。
西夏的皇权在建国之初，就不得不放弃大量的管辖权，下方给部落。用来换取部落对李元昊的支持。
但李元昊也不是什么也没做。西凉府和宣化府的皇家马场就是他的手笔，将马场控制在手中，就等于控制了骑兵的要害。
而党项是游牧民族，骑兵无疑是最为重要的作战兵种。
只要部落的主要战力被他控制，他至少可以稍微安心一些。
而工坊是第二步，李元昊对工匠的重视，对西夏的变化就是，西夏拥有了自己可以自给自足的工坊。盐铁都能自给自足。这就给李元昊脱离中原王朝，创造了不错的基础。毕竟，之前的草原部落，在盐铁上，都需要受到中原王朝的制约。
直接导致，草原部落和中原王朝，在军队武器上的差距惊人。
匈奴为什么被汉朝欺负成灭国？
当然曾经太嚣张是一回事。
后期主要还是军备上差距太大，就算是汉武帝时期，李陵在草原上被围，匈奴出动了十万骑，面对只有五千汉军，他们付出了三万人的伤亡。最后因为李陵手中的弓箭被消耗一空，才选择了投降。
后期，汉军拥有最强大的武器，但是匈奴的情况越来越不妙。当汉军连骑兵都不逊色于匈奴的那一刻，就是匈奴灭亡的时候。
可惜，这种好事大宋没有赶上。
西夏拥有完善的军工工坊，辽国也拥有相对完善的军工工坊。虽说武器的精良上，远远不如宋军。但至少，党项骑兵也好，辽国铁骑也罢，都不会用匈奴用兽牙当箭头的窘境。武器地差距也不是太大，甚至西夏和辽国都打造了强大的重骑兵。可是宋朝却连成建制的骑兵都没有。举全国之力，骑兵数量也不过是两国的零头。
这才是北宋越来越灰心的原因。
工坊对西夏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不管是哪个皇帝，恐怕斗不放心工坊放在部落首领的领地。只能放在王城附近。
控制了骑兵，控制了武器，西夏的皇族才能松一口气。
眼下，李逵也只能建议李秉乾去兴庆府，至少控制西夏的府库，将工坊放在手中。万一前线的军队作战之中箭矢消耗太大，应该还有一搏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逵将心中的想法和盘托出：“打下兴庆府，诏令天下。”
“可是皇帝和梁氏都不在兴庆府，即便将王城打下来了，我们等于什么也没捞着。甚至会面对几十万大军的围困，到时候就是插上翅也难飞了。”
李逵侥幸道：“万一，梁氏都时候根本就控制不了三十万大军呢？围攻兴庆府的军队可能只有十万人。”
“十万人？”
李秉乾如今麾下四万兵马，骑兵数量很多。黑水军和其他军司一样，士兵大部分都会骑马，就因为皇族担心地方武装实力太强，才将战马收拢起来。只有发动战争的时候，才会给足战马。如今，黑水军的士兵都在城外训练骑马，恢复战力。
同时也等待作战命令。
当然，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要做出选择。
李秉乾想了想，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跟着李逵一条道走到黑。打兴庆府虽然可能是一场空，什么也捞不着，最多去抢一把。但总比用他麾下的四万兵马，去攻击梁氏的三十万大军靠谱。无奈道：“只能如此了。什么时候起兵？”
关键是，王城的沦陷，会让梁氏极其被动。
小梁太后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打下王城。
要不然，她这些年维持的铁腕，一旦被部落首领们看穿，很可能陷入众叛亲离的局面。
李逵却不着急了，笑道：“还得等两天。”
“什么，你不是说很着急吗？万一梁氏得到了消息，我们可怎么办？”李秉乾急了，他要是统兵能力实在不怎么样，早就一脚把李逵踢开了。
李逵却故作高深道：“黑水军你只有控制一半，还有一半没有效忠你，万一我们去了兴庆府，黑水军主帅倒戈一击，你我该怎么办？”
李秉乾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无解，所以很快就放下，根本就不敢想。
两日之后，黑水军派了少将军花柯驷来到西凉府，一见到李秉乾，突然跪倒在地，用党项人的规矩对李秉乾说着效忠的话。
李秉乾懵了，这花刺礳一看就是老奸巨猾的家伙，怎么可能会突然投靠自己？
假的吧？
但李逵却并没有怀疑花柯驷的诚意，对李秉乾道：“大王，少将军是忠于王室之臣，还请以礼待之。”
李秉乾这才回过味来，急忙伸手搀扶。按理说，李逵帮忙说好话，花柯驷至少应该表现出感谢的态度出来。可是他却怒目看向了李逵，仿佛俩人有深仇大恨似的。李秉乾不解了，偷偷问李逵：“我这总觉得云里雾里的，花刺礳怎么会投靠本王？”
“你以为运回黑水城的一车车财物都是肉包子打狗吗？”
李逵一说，李秉乾似乎有点明悟了，这花刺礳是黑水军统帅。眼瞅着扔给李秉乾的穷手下，一个个在外发财。他可以不在乎，堂堂一军主帅，自然不会缺钱。可问题是，他手下怎么办？又不能真去抢，却一个个眼馋的看着原以为出去送死的倒霉蛋，天天发大财，抢了媳妇回来，自己却在黑水城这等苦地方啃土。
如果花刺礳再不做出反应，他手下的两万大军哗变都有可能。
此刻，李秉乾对李逵佩服的不得了，这光明正大的逼着花刺礳投靠他，用的手段，还让花刺礳有苦难言。
大宋文官，才是真正的文官啊。
心都是黑的。
心花怒放的李秉乾偷偷问李逵：“本王要是让花刺礳守卫西凉府，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王爷大可放心，在您穷途末路之前，他不会背叛。”李逵用眼神挑衅地看向花柯驷，笃定道。

第547章 破兴庆，天下震动
“少将军，大王这么说？”
“可使我等为先锋？”
“少将军，你倒是说句话啊！”
身为黑水军的少将军，花柯驷被这群不知好歹的手下气地半死。要不是他们，他爹左右逢源的手段，足够让家族部落在西夏变得更重要。
可这帮手下呢？
正因为不想过苦日子，就教唆着他爹跟着一起跟着李秉乾叛乱。万一成功了，就是有功之臣。就算不成功，这戍边的苦差事他们也不想干了。
有道是上船容易，下船难。花柯驷心里一团乱麻，他根本就不想和底下的将领说真话，脑子里一直在回想李逵对他充满恶意的冷笑。
就李逵那张脸，即便他自以为露出温暖，包容，充满爱意的微笑；也会被人误解成为冷酷，残暴，没有人味的冷笑。更何况，他还真的对黑水军花家没有好感。黑水军的这位主将，一直想着左右逢源，捞取最后的好处。
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想在最后捞一把。
而且捞一把的手段，往往是在他和李秉乾身上撕下一块肉下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让人有好感？
可花柯驷真的拿到了李秉乾的军令。
或者确切的说，是李逵的军令——大军先锋官。说白了，就是在李逵跟前做马前卒，但凡有异心，弄死他。
李秉乾身边根本就没有可用的大将，李逵也不怕出纰漏，干脆让李秉乾做起来了闲散王爷。而他，干脆将所有的军队指挥权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他也不怕麻烦。事实上，他根本就不觉得麻烦。当一个内心很野，心脏很强大，整日不闹腾点什么不得劲的家伙，瞪眼一瞧，自己竟然可以指挥超过六万兵马，这是一种何等的幸福？
他说什么也要大干一场。
即便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大干一场。
李秉乾率先出场，按照礼仪，他赐封李逵为兵马大元帅，也就等于李逵将军队的指挥权收在了手中。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大干一场，将梁氏这帮不安生的家伙一个个都弄死。
点将台上，他任命：“米擒光，率领五千精兵，兵出韦州。”
“福光岩，率领精兵五千，进攻应理城。”
“李炳，率领一万大军，出兵峡口，破城之后，固守，等待大军通过。”
“黑水军统制使花刺礳，率领一万五千大军，即可出发抵达西凉府之后，固守。”
……
而李逵，将亲自统帅两万大军，进攻王城。
刚开始聚拢一点兵力，李逵就摆出一副要攻克兴庆府，破王城的架势出来。这一刻，李秉乾也是血脉贲张，心中激荡不已。这一天他等了多少年，终于要来了。
随着梁氏统帅三十万大军攻入宋境。
西夏境内的城池都已经空了。
后方一旦空虚，那么就是城池的守军空虚。
李逵多点开花似的分兵似乎也非常可行。但毕竟是外来户，李秉乾才是这支军队的名义上的统帅。虽说李逵已经成了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但真正的统兵大将们可不认李逵的身份。米擒光就是这样一位，他带着李秉乾的亲军，还有米擒部落的三千精锐，刚加入李秉乾的叛军，就发现自己堂堂王爷大舅子，竟然连个兵马大元帅都没捞着。
心情上的失落是其次，他不同于其他人，不知道李逵实际上是宋国人，听说是个文官。
深知李逵底细的米擒光，固执的认为宋人竟然敢爬到自己脑袋上，仿佛被绿了一样可耻。偷偷找到了李秉乾，不忿的用言语离间自家妹夫和李逵之间的合作关系。
米擒光当然不敢当面职责李逵的不是，毕竟妹夫刚刚赐封李逵为兵马大元帅，但李逵荣登大元帅的时候，黑甲黑面具还披一件玄色的披风，彻底放弃了那件从死鬼身上拔下来的银色铠甲。原因是阮小二多嘴，很耿直的说：“大人穿上银甲之后，更黑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穿着黑甲的李逵至少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丝白净的迹象，穿上了在阳光下反光的银甲之后，连这点迹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米擒光踌躇的开口：“大王，您的封地在去年遭遇山火，城寨被烧毁了。后来我带人去修缮了一番。”
这种隐晦的语气，很容易让李秉乾想到从前。他不得志的时候，米擒部落对自己的帮助。可问题是，李秉乾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封地，删丹大王的称号他也羞于启齿。
删丹是座啥都没有的荒山，有些植被，但也根本就不配用郁郁葱葱这个词语去润色山景。
山下的山丹城和他封号同音不同字，更像是个小村子。
他就像是个山大王一样，对于自己的地盘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为什么他就不能成为西凉大王，而要去做什么删丹大王？
至于说米擒部落对自己的照顾，李秉乾非常清楚，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将米擒光封为大军副元帅。
当然，这个副元帅在李逵手下，做起来肯定憋屈。
李秉乾会错意，还以为他大舅子是委屈了，宽慰道：“米擒光，是否李兄弟对你有些苛刻，不用担心，我会给你说项。”
米擒光闻听，脑袋都大了，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是来打小报告的啊！
万一要是被李逵这厮给知道了，要找他比武。党项人不畏惧任何挑战，更不畏惧任武力对决。党项人可以不聪明，但绝对不会傻到去送死。他会被李逵从肉体到灵魂，无差别的攻击，然后在大军之中彻底失去威信。
比武是绝对不可能的。
米擒光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不过关，以至于他妹夫李秉乾想错了，干脆直接道：“大王，我们党项的军队，为何要让一个宋人做统帅？”
这话显然是有怨气，更多的是嫉妒。李秉乾这才发现，他的大舅子恐怕有不一样的想法，眼神沉寂了下去，不冷不热道：“全军上下谁能做这统帅？是威望呢？还是才能？”
“当然是才能，大元帅关乎我军胜败之关键，无才之人，如何能居高位？”
李秉乾明白了，这是嫉妒啊！他很想对大舅子咆哮一顿，让你当副元帅，都是因为你是我大舅子，让你当大元帅，你压得住谁？
不过，他不能强压，得让大舅子自己放弃。
李秉乾点头赞同道：“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朝令夕改不太合适。比功劳……”
“不能比功劳。”米擒光急了，李逵这厮带着五千人，接连攻克了宣化府和西凉府，全军上下谁能比得过他？
李秉乾玩味道：“那么比武艺？”
米擒光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李逵和他对战……
突然，他猛然一哆嗦，吓得冷汗直冒，心说：“我会被他打死的！”
他坚定地摇头，还臭不要脸道：“军中主帅，怎么能比武艺如此草率。再说了，我党项好男儿，都是一等一的汉子，欺负个汉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秉乾嘲讽道：“难不成你想和李逵比文采？”
“这个……可以有。”米擒光浑然不知李逵的深浅，就知道李逵是个汉人。文官也有很多种，宋国的人讲究荫官，就李逵这等粗胚，怎么可能有文采？他正要点头的时候，却见李秉乾对他冷笑道：“少丢人了，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宋人，还是文官，怎么了？”
“知道你还……”
“或许是个荫官呢？他武艺这么好，难不成还文采斐然不成？”米擒光不信了，他也是读过《千字文》、《神童诗》的读书人，在西夏境内，水平很高的。
可没想到李秉乾根本就没有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信心，反而嘲讽道：“你也配？”
随后，他终于说出了李逵的身份：“他是绍圣元年殿试探花，进士及第出身。而且还是寒门子弟，你觉得自己就读过几本汉人的书，你真要是想丢人，私下里去找人比试，别带着本王和你一起丢人。”
米擒光顿时手脚冰凉，他觉得手拿把攥的机会，竟然是个坑？
反倒是李秉乾毕竟和米擒光亲近些，他们才是需要互相倚重的亲戚，好言好语道：“米擒光，我知道你生不出这样的想法出来，告诉我，谁教唆你来找李逵麻烦的？”
“这个……”米擒光为难道：“出卖朋友，这不好吧！”
李秉乾气得跳起来，一脚踢翻了自家大舅子，怒道：“信不信我去告诉李逵，让他找出这个人？”
米擒光委屈道：“我们这是家务事，让外人插手，成何体统。算了，我也是仁至义尽了，是花柯驷，他支持我做兵马大元帅。”
“行了，你先下去吧！”李秉乾心累不已，这造反还没成功，底下的人就开始别有心思。尤其是黑水军的花家父子，似乎还存着别样的心思。
这让他愤恨不已。
李逵有多难对付，别人不知道，他李秉乾能不清楚吗？
自己和李逵的斗争史，简直就是他人生的血泪史。关键是，他没赢过。
好在李逵现在为他做事，造反这种大事，还需要手段够硬的人出马。李逵无疑是李秉乾手中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选择。
大舅子刚走，李秉乾就偷偷去找了李逵，转眼把花柯驷给出卖了。
出卖之后，有点于心不忍，觉得应该可以挽救一下，偷偷对李逵嘱咐道：“李兄弟，如今是用人之际，花柯驷虽有私心，但情有可原。”
李逵当然是大度的，点头道：“我不会马上让他去送死！”
筹备两日之后。
大军开拔。
整个八月，西夏和大宋在延绵上千里的边境打成了一锅粥，连给人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突然间，让大宋西军很诧异的是，西夏的军队的攻势似乎弱了下去。有些将领天真的因为，他们要赢。
很快，消息如同雪片一样传来。
西夏删丹大王李秉乾叛乱，率领叛军兵出西凉府。
五日，连克西夏重镇，韦州，随即焚城。
七日，大军攻克应理，河套平原暴露在叛军之下。
十日，叛军攻克峡口，西夏出征的北路卓罗军被断绝了后路。
十一日。
叛军席卷峡口周围城邑。西夏腹地遭遇史无前例的劫掠。
西平府的沦陷，让在前线指挥大军和宋军死磕的梁太后终于忍不住了，西夏开始在边境撤退。宋军却步步紧逼，让前线三十万大军苦不堪言。
章楶指挥左路大军，接连在屈山，光岭一带大败西夏大军，斩首5000，俘上万。
好不容易从边境撤军的梁太后，发现整个腹地一片狼藉。
气地在銮驾上吐血晕倒，大军抵达平西府，却发现往日繁荣的平西府一片焦土，连高大的城墙都被熏黑。怒急攻心的梁太后差点吐血而忘，发誓要将李秉乾碎尸万段。但西平府是西夏腹地南下的门户，同时也是黄河重要的关隘。
渡船被烧光的大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叛军不断的攻略城池。
二十日，静州沦陷。整个王城周围的城池都落入了李秉乾的手中。
而叛军在这一刻，也扩军到了十二万。
王城就在他们的眼前。
守卫王城的西夏大臣嵬名阿吴登上城头，古怪的发现叛军正在运送火油。
这种漆黑且粘稠的火油在西夏境内多出被发现，照明不太好用，有很浓重的黑烟。但穷人无法选择，只能选择这种火油。嵬名阿吴并没有在意，这种火油点燃很费工夫。
不过很快，西夏的王城守卫门发现，叛军投石机上投送的火油，根本就不是他们平日里看到的火油，而被加热到滚烫的火油。一点就燃，熊熊大火很快将城楼给包裹了进去。这场火，烧了一天一夜，就连在西平府的西夏大军都看到了。
二十三日，王城沦陷。
……
整个西夏，大辽，大宋都已经乱套了。
李秉乾这货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删丹大王，是个什么鬼？
八百里快马，加急将各种从西夏传出的消息往中京还有汴梁传递。
垂拱殿，小皇帝赵煦脸色凝重的和宰相章惇，枢密使李清臣等人商讨。他们似乎发现把事想简单了，以为只要大宋下决心，西夏必败。
可前线只是一再要求朝廷增兵，运送物资，就是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这让小皇帝非常郁闷，难道他要像他爹一样，被西夏再羞辱一次？
正在此时，紧急军情到了殿前，章惇看了军情之后，脸色的阴霾一扫而空，对皇帝道：“官家，大喜啊！”
“喜从何来？”
“西夏叛乱，叛军已经打下了兴庆府王城，西夏退兵了。”
大臣安焘不悦道：“恶邻家失火而已，又非我大宋将士得力。”
这话让章惇很难受，一口气被堵住了心头，好一阵才顺了下去。
枢密院同知安焘，是大宋军队的二号人物。安焘早就看不惯章惇动不动就插手枢密院的事，还以有统兵作战经验羞辱他和李清臣。
李清臣是翰林学士出身，安焘是知台谏御史中丞升任同知枢密院的官职，都不是对打仗有什么心得的人。
只是消息传到了李清臣的手里，面色有点古怪起来。
章惇和安焘都没有注意的一个点，让他发现了。他觉得，这才是关键。
终于，小皇帝赵煦在渴望了好一阵之后，才有机会看密报。大宋的朝堂就这么让皇帝憋屈，面对军国大事，他都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苦主，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大臣们看后，才轮上他。
赵煦仔仔细细的看了密报之后，似乎关注点和李清臣颇为相似，指着密报问：“李卿，这密报上说，西夏叛军匪首是李秉乾和黑大帅，这黑大帅又是谁？”
李清臣努嘴让将送消息的骑手叫来，问：“你可知黑大帅是何人？”
“西北各地都传遍了，这位黑大帅，黑衣，黑甲，还带着黑面具，宛如黑煞神一般出现在叛军之中，为匪首叛王手下的兵马大元帅。当初李秉乾出兵的时候只有五千人，而黑大帅就是这五千人的统帅，他指挥大军从黑水城一路打到了西凉城。所向披靡，战无不胜。麾下二十八员面具大将，冲入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
“就没个名字？”
其实李清臣和皇帝都有所明悟，这厮多半是李逵。
而章惇这时候也觉察出来了，捋着胡须不知道该如何说。
要真是李逵的话，要是让他在西夏造反成功了，李秉乾成为西夏国王，得给李逵什么封赏？
至少是个王爷。
小皇帝赵煦一脸凝重的让宫中官宦等摒退之后，口干舌燥的问章惇：“章相，你觉得黑大帅要是成功让李秉乾登基，得谋个什么官职？”
章惇纠结道：“至少是个大王。”
“他还会回来吗？”
完蛋了，章惇心头一片凄凉，万一李逵这货在西夏浪的飞起，不想回来了，怎么办？
章楶、范纯仁这几个老骨头能挡得住李逵的拆对吗？
当年屡试不第的张元，都能让李元昊建立西夏国，为大宋树了个五十年都对付不了的敌人。要是李逵……这厮比张元的水平高得多，手段也粗暴的多，真要是李秉乾为了拉拢李逵，不择手段，原本君臣很高兴的送祸害出国，转眼变成了大祸临头。
章惇顿时头大如斗。
关键是，李逵这厮才中进士一年多，想要提拔都没有好理由。
相比西夏李秉乾，大宋根本给不起李逵高官厚禄。更何况，李逵在西夏给西夏人立功，凭什么要让大宋朝堂去褒奖，这不合理，也没脸说。
再说了，什么官，能比封王香？

第548章 黑大帅
事实证明，李逵的事，永远都是最棘手的事。
大宋朝堂上的一干大佬，连带着皇帝赵煦，都头痛不已。李逵这厮，明明是去做探子了，然后还帮着西夏的一个闲散王爷造反，最后，堂堂大宋竟然要给李逵封官。这让赵煦找谁说理去？
可要是不封官，万一，也就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李逵不回来了，这厮赖在西夏，对于大宋来说真的是灭顶之灾。
不同于当年的张元，这位不过是落魄的士子。
还能帮着李元昊建国，李逵能帮李秉乾做什么？
要是西夏境内的造反成功，李秉乾就是新任的西夏王。李逵对于作战，内政，甚至军队的军械，做生意，都有超强的能力。李逵赖在西夏，这等于是要西夏腾飞的节奏。甚至，大宋的西北，尤其是关中，都有可能要守不住。
李逵熟悉军政，对关中的官场也有了解。还有过用四千步兵硬抗五万党项大军的战绩，最后还让他打赢了。试问大宋的将领，每一个能做到他这样的程度。可以说，李逵仅凭去年金明寨一战，即可封神。
这样人对大宋造成的威胁，比任何一个大宋人投靠西夏都要严重。
当然，李逵应该是忠君爱国的大宋好官员。
但保不齐李逵觉得在大宋委屈了，被镇压了，脑袋一热做出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呢？
章惇堂堂宰相，朝堂上如今能够给他脸色的官员已经没几个了，给他添堵的更少。可他突然发现，李逵竟然也是他降不住的一条黑龙。这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他可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妥协的人，沉声道：“官家，臣以为此事不能开先例，万一后来之人学了李逵，岂不是我大宋朝堂永无宁日？”
这话有道理，但同时也很没道理。
同知枢密使安焘就很淡定道：“后人想要学李逵，也要学的像啊！”
这话一出，有人在幸灾乐祸的窃笑。李逵的字，‘人杰’，还是章惇当初在沂州做知州的时候给起的呢。
怎么，一转眼发现降不住，就要赖账不成？
皇帝赵煦坐在龙椅上心烦意乱，都火烧眉毛了，是幸灾乐祸的时候吗？还有没有点大局观了？但安焘的话他也没办法反驳，他深知李逵这样的祸害，有一个就可以了，大宋这孱弱的身子骨，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等货色一波波的来折腾。
皇帝毕竟是皇帝，很快就发现了在边上一言不发的苏辙。心说，苏辙算是李逵的亲朋长辈吧，让他出主意，应该不会错。
“苏卿可有建议？”
苏辙耷拉着眼皮，佝偻着身体，极力隐藏在大殿的柱子旁，让他哀叹不已的是，他都已经如此隐蔽了，还是被人发现了。
苏辙无奈苦笑，他有什么办法，李逵这厮根本就不听他的。苏辙能够从李逵曾经看他的眼神之中觉察到李逵不少心思。要不是他是苏轼的弟弟，还是亲弟弟，李逵就根本不带正眼瞧他，真要把自己当长辈，去训斥李逵，看这厮看在苏轼的面子上，能和他不计较。但想要以长辈的威风让李逵顺从，千难万难。
“官家，诸位同僚。”苏辙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他发现自己喉咙嘶哑的厉害，干涩的能冒火星子，却还得硬着头皮开口：“李逵乃我大宋士子出身，他也不会将母兄族人，亲朋故交之安危于不顾。臣以为，笼络了李逵身边重要的人，他自然会感念朝廷的恩德，不会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曾布眯着眼，盯着苏辙的后背，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
李逵在西夏折腾，难道你这个啥也没干的师叔祖也想要分一杯羹不成？
想到这里，他就来气，语气阴阳怪气开口道：“子由，你这是给自己揽功啊！再说了，李逵好好的延安府通判不做，撂挑子去了西夏。擅离职守已是大罪，本朝官员，擅离辖区，视为叛逆，就是一大罪状。且不说朝廷褒奖，就是夺官去爵也不过是以儆效尤。”
“子宣兄，此事不在此之列！”蔡卞本来不想搀和这事，他也觉察到皇帝对他并不信任。所以，做这个尚书左仆射也是战战兢兢，深怕引起皇帝的不满。
可曾布这家伙，也不瞅瞅如今是什么局面。
李逵即便闹翻天了，这时候也不能惩戒他，不但不能，还要安抚，这是大局。
蔡卞不相信一个李逵就算是投靠了西夏，就会让大宋在西北处处被压制。西夏和大宋的实力不在一条线上，之所以大宋一直拿西夏没有太好的办法，主要是大宋的军队出了问题。
但万一将李逵逼走之后的结果，真让西夏崛起了呢？
这个责任，难道是让所有的变法派负？
蔡卞绝不能同意曾布的想法。另外，李逵离开延安府之前，可是有过报备。主要是他抓住了个替端王走货的商人，没想到这个商人竟然是西夏的王爷李秉乾，这才有了一系列的结果。蔡卞心中认定，罪大恶极是端王，堂堂王爷，窥视朝廷和西夏的岁币贸易且不说。连西夏的探子进了他王府，他还不知道。
如此糊涂之人，怎么还敢享受朝廷恩典？
曾布寸步不让，对蔡卞道：“元度，你说不能惩戒他，难不成让他成为我大宋官员的表率不成？”
蔡卞眼角透出微微错然之意，眉头蹙起道：“情报上没有说替李秉乾冲锋陷阵的人是李逵吧？我们之前不是通过皇城司的情报，都知道李逵在西夏给寺庙里的佛像贴金箔吗？”
“哈！”曾布傻眼了，李逵这厮做事为何如此没有章法？
没错，之前的情报上确实说过，李逵在西夏给寺庙之中的佛像贴金箔，还混了李大师的诨号。这是真真切切的情报，不能作假。
当然在此之前，他大闹龙州，鄜延路驻军甚至还将龙州收复了。
这也算是大功一件。
相比擅离辖地，功大于过，根本就不值得说道。
蔡卞见状，更是穷追道：“再说了，请报上说的是‘黑大帅’，天晓得这个黑大帅是什么人？万一此人真是李秉乾网罗的手下，与延安府通判李逵无关呢？”
“更何况，如今谈论如何处置李逵还为时尚早。是升官，是褒奖，还是贬谪，都需要西夏国内的叛乱平息之后。眼下西夏国内的叛乱，对我大宋颇为有利。龙州和洪州两地，失而复得，绥德军正准备攻银州，环庆路永兴军准备攻打韦州。如果这些州府被打下来之后，岂不是我大宋对西夏的战略目标都实现了吗？”
“话不能这么说，理是理，错是错，不能一概而论。”
“为何不能一概而论，就因为有人违背了祖制，而让本朝接连大胜。还是子宣兄觉得，恪守本分，却接连损兵折将，丢失国土的官员才好？”
说到这里，蔡卞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对李逵歌功颂德。反正在他看来，能为朝廷收复失地的功劳，任何恭维都不为过：“官家，臣以为不管西夏结果如何，本朝已经得利。如今朝堂应该商讨如何进一步收复失地。同时对李逵的安抚，也可以从他的族人上想办法。”
蔡卞平日里不怎么参与朝堂的争论，主要是他也知道自己资历晚。他是熙宁三年的进士，而如今朝堂上的主要大佬们，都是仁宗时期嘉佑二年的进士。曾布、苏辙、章惇等等，都是嘉佑二年这一科的进士。他们斗，属于窝里斗。他要是搀和进入了，属于小孩子不懂事。仁宗皇帝点的进士，与神宗皇帝点的进士，差了一个辈分。
他要是处处争先，不仅没人会服他，反而认为他是利用岳父王安石的威望，狐假虎威。
曾布冷哼一声，决定先偃旗息鼓，他原本打算先欺负一波苏辙再说。可没想到，蔡卞这个二五眼，竟然还敢投递叛变？
就连曾布心里也和明镜似的，真要是拿捏李逵，绝无可能。主要是甭管西夏接下来如何，李逵的功劳是实实在在的，没人敢抹杀。他主要是担心，万一苏辙也能在这份收复失地的功劳上狠狠地捞一把，他何年马月才能当上副相？
可以说，曾布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打压苏辙。
可没想到，半道上遇到个蔡卞，对他穷追不舍，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见大臣们吵，就已经足够头痛了，好在蔡卞还算识大体，说两句公道话，没有让争论继续下去。
听蔡卞的意思，似乎笼络李逵的族人，大有可为。
赵煦看向了章惇，章惇也觉得这是个办法。因为李逵的功劳，是没办法宣扬的，只能背地里给好处。赏赐他的族人和家人，也是不错的办法。毕竟，偷偷溜班，帮敌国搞政变，说出来，确实不怎么堂堂正正。可大宋收复了三州之地，那是实实在在的实惠。甚至还能趁着西夏内乱，还能继续扩大好处。这才是最大的好处。同时西夏内乱之后，必然会国力衰弱，大宋对西夏的优势将更明显了。
章惇躬身道：“臣附议。”
李清臣本来就对封赏李逵没有意见，他找个便宜学生，等于是救了他。西北大战打起来，连他都被吓了一跳。
西夏的太后皇帝齐上阵，这是要搞那样？
尤其是西军面对三十万大军，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只能苦苦支撑。要是防线溃败，他这个枢密使就可能要被西北战事不利而背锅了。
而李逵这一搞，确实是一场及时雨，挽救了枢密院的威望。他决定投桃报李，帮李逵争取点好处：“臣以为，李逵之事虽不能宣扬，但有可操作的空间。”
“哦，李卿还请为朕解惑！”赵煦好奇道。
李清臣畅言：“官家，如今西夏境内李秉乾和梁太后之战不可避免，如果李秉乾最后败退。想要活命，必然会依靠我大宋。让李逵做个特使，互通有无，还是很适当的。”
“善！”赵煦本来就没想要惩罚李逵，他也是年轻人，李逵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年轻人向往的大事。他恨不得自己能替李逵，驰骋沙场。
要不是身子骨弱折腾不起，他真有这想法。
西夏皇帝太后可以御驾亲征，为何大宋的皇帝不行？
李清臣见皇帝认同，自然心知肚明，皇帝的心思和朝臣不一样。说白了，李逵是皇帝亲政之后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人才，第一场科举的探花郎，李逵的功绩，也是皇帝的功绩。另外，皇帝和李逵的关系也不那么简单，宫中传言颇多，他也有所耳闻。
既然皇帝想要护着李逵，他没有理由做恶人，继续道：“如果李秉乾大败了梁氏，今后我大宋和西夏的边境如何商定，必然需要有大臣去西夏和李秉乾商讨。而李逵，如果真是情报上的‘黑大帅’……”
说到这里，李清臣有点牙疼，他是堂堂绍圣元年的会试殿试主考官，怎么学生之中竟然冒出了个‘黑大帅’，这太不正经了，仿佛他主考了文试之后，接着又去主考了武举。
“我朝使团抵达西夏之后，可以任命李逵为使团副使。”
“大善！”
赵煦这个高兴啊，李清臣这才是做事的人呐，每句话都说到了他心窝子里。不过，对于赵煦来说，这点荣耀，还远远不够。
他觉得李逵的功劳太大，给实惠的才行。盯着李清臣问：“李卿，李逵的家人就难道不能享此殊荣？”
“这个，李逵好像就一个母亲吧？”
“他有个族兄，脑子不太好。”傻子不能当官，这是大宋君臣的默契。
“李云是他的族弟，去年在鄜延路立功数次，已经是五品将军。如果升官，恐有木秀于林之祸。”
“李逵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在登州造船。”
“造船，可有船建造成功？”
“年前下水了一首大船，可惜，翻了。”
……
李逵的跟脚几乎被大臣们都扒拉清楚了，毕竟绍圣元年这一科，也就这货闹腾的厉害，不得不对他重视起来。
赵煦有点不满，他铺垫这么多，想着三叔公的事。
本以为，李逵这次豁出命去，这好处怎么着也该轮上三叔公了吧？
可没想到，李逵竟然还冒出个亲哥出来。这让皇帝赵煦有点措手不及，心中为三叔公这个老官迷默哀不已，您老不能怪朕啊！毕竟亲疏有别，谁让李逵不是您老的亲孙子呢？
朕真的尽力了。
再说李逵，他发现自己竟然成了十几万叛军的主心骨。
任何事，都要经过他的首肯，才能安排下去。
当然，这也不能怪李秉乾不敢担当，在黄河对面的西平府，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李秉乾是度日如年，根本就找不到手段破局。只能按照李逵的计划，不停的修缮兴庆府，就连河防都荒废了。
不是说不能守河防。
主要是西夏境内的黄河长两千里，要是将军队撒出去，简直就是顾头不顾腚，还会导致分兵之后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这日。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梁太后指挥的大军渡河了。
这让李秉乾彻底慌了神，急忙招来了李逵，问计。没想到李逵一开口，他心就凉了半截，只见李逵懊恼道：“早知道，不烧掉定州，或许固守十天半月还能挫其锐气！”
李秉乾目光呆滞地看着李逵，心中千军万马奔腾而过，就差指着李逵的鼻子质问：“抢定州的是你，烧毁城池的也是你，这时候后悔，早干嘛去了？”
不过李逵毕竟是李逵，对李秉乾道：“放心大王，咱们如今的粮食足够吃两年，耗也耗死他们！”
李秉乾捂着胸口，一阵心悸，说好了驰骋天下，大杀四方，没想到你竟要做缩头乌龟？

第549章 硬不硬？
“李兄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躲在王城，梁氏就奈何不了我们了吗？”
李秉乾一直心里有一道魔咒，就是依附于梁氏的三十万大军，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根本就不是如今李秉乾控制的叛军所能相提并论的。不管怎么说，这三十万大军，是西夏大部分的战力，是保障国家的最后一道屏障。
王城。
虽说是西夏的国都，城高墙厚，可真要抵挡三十万大军，也不是那么容易。
李逵冷笑道：“干躲在王城，就是瓮中之鳖，几乎死定了。”
李秉乾脸色骤变，刚才还说要挫一挫梁氏大军的锐气，怎么就说几句话的时候，就变成死定了。
“我们可储备了两年的粮食，要是我们真要是固守王城的话。梁氏恐怕短时间内奈何不了我们。”李秉乾说着，还不忘给自己打气。越琢磨，越觉得有机会。
可李逵一句话就让李秉乾坠入冰窟，周身透着凉意。
“就一座王城是你的，西夏十几个府，上百城池都让梁氏给拿走了，你觉得这西夏的天下，还是你说了算了吗？”李逵看向李秉乾的目光带着些许怜悯，似乎李秉乾是个傻子似的。
李秉乾挣扎道：“可是李兄弟，刚才你还说我们固守城池……”
还没等李秉乾说完，李逵粗暴的打断道：“是你固守，而不是我。是你当缩头乌龟，而不是我去做缩头乌龟。我李逵从来就没有被人堵在门口不敢出门的时候。”
你没有，难道就活该我有？
爷，大小也是个王爷。你就不能对王爷有点起码的敬意？
李秉乾心中腹诽不已，可突然想到自己的王爷身份在李逵面前，屁也不顶个用，神情就有点黯然。别说他这个西夏王爷了，就算是大宋的王爷，李逵说坑就坑，根本就没有把王爷当回事。也不知道端王在东京城如何了，这位爷如今拉下了十万贯的饥荒，就赵佶的花钱手段，他这辈子都还不清十万贯的债务。
争论是没用的。尤其争论的对象还是个又黑又硬的莽汉，就更没用了。
李秉乾只好忍气吞声道：“你的意思，我们是见好就收，退守西凉？”
“你信不信你刚走到西凉府，花刺礳就能叛了你，投靠梁氏。你好不容易拉起来的十多万乌合之众，一天之内就会树倒猢狲散？”谋反叛乱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王城都下来了，要是轻易退出，就不是信心崩塌那么简答了，而是有人开始要给自己找活路了。
而最好的敲门砖就是李秉乾的人头。
可以说，西夏如今的局面很奇怪。
李秉乾和梁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但是俩方势力控制的军队首领，部落首领，武将文臣，他们都有一个机会。
一个下注的机会。
当然，这个下注只可能下在胜利者身上，对于注定要失败的一方，肯定会被遗弃。
李秉乾慌了，失魂落魄道：“这走不能走，打又打不赢，岂不是要坐着等死？”
“梁氏能过河，难道我们就不能过河？”面对李秉乾的反应，李逵也是颇为无语。你手下有十几万人马，还都是乌合之众，但也不该慌成这样吧？他开口道：“等待只能给梁氏越来越多的时间控制兴庆府周围，乃至整个西夏。她能等得起，但是你却等不起。而且，前线回来的大军都疲惫不堪，这时候要是你我不能击溃梁氏主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继西夏大统的机会越来越小。”
“不对啊，李兄弟，你之前还说过，打不过梁氏的啊！”李秉乾不解。
李逵不屑道：“打不过梁氏的主力，难道我还打不过给梁氏押运粮草，殿后的人吗？以为梁氏急着带领大军渡河是什么原因？”
“如今大河未封冻，不能直接走过冰面。梁氏运送物资就不得不依靠船运，这为本来就陷入困境的梁氏增加了很大的麻烦。你以为梁氏为什么会顶着这么大的麻烦，却要率领精锐过河？”
对这个问题，李逵一直在琢磨。直到早上他才想明白梁氏的用意，这是不想李秉乾跑了。不得不说，梁太后是个敢爱敢恨的女人。尤其是敢恨，绝对是豁出去不要命的那种。同时，梁太后也瞅准了李秉乾的软肋。
造反时间太短，影响力不够，而且因为劫掠，得罪了太多的党项部落首领。
不趁着这个机会弄死李秉乾，难道还留着他解闷？
李逵分析道：“我估计她只要看到你不跑，进攻不会太猛烈。梁氏需要时间去安抚部落。同样的，梁氏的精锐来了之后，你带着大军跑不了。不带着大军跑，不足为虑。”
被一个女人吃的死死的，即便李秉乾已经习惯了，在外人面前还要表现出愤恨和强硬的一面：“她既然如此急着盼我死，我就非要在她面前恶心她一番。”
李逵颇为无语，这厮也就这点底气了，可怜的很。
“这才对嘛，王爷，你不用怕她。等着她攻城，要是她不准备攻打王城，你就乐得清闲，不好吗？”
“那你呢？”
“我带领军队绕道过河，既然梁氏精锐过河了，河对面虽然有十几万大军，但已不足为虑。我只要将这十几万大军击破，大王自然安然无恙。甚至梁氏控制的精锐也会因为接连的失败，而分崩离析。到时候，大王就是以守为攻的好机会。”
李逵的建议绝对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留给李秉乾的选择只有两个，一个是打，一个是逃。
硬打肯定是不成的，他也没有这份自信。
逃是死路一条，与其横竖是死局，不如让李逵去试一试。只不过有一个问题李秉乾有点担心，李逵要带走多少兵马。
“两万？”
李秉乾惊愕地看向李逵。两万人马就能击败十几万大军吗？
可李逵似乎很有自信道：“两万足矣。”
这份自信，或许感染了李秉乾，他对李逵郑重道：“李兄弟，只要我还有一兵一卒，绝不会让梁氏从北岸抽调兵力南下。”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李逵要就没必要继续掰扯了。
再说了，李秉乾如今的局面是逃不了，也不能逃。但李逵有机会的。难道他带着两万骑兵去硬碰硬梁氏在南岸的十几万大军，真要是打不过了，他不会跑吗？
“大王放心，我必然不会让大王失望。”
李秉乾感动了，拉着李逵道：“你我一路相扶，如今是患难见真情，只要我能成为西夏国主，将与弟共富贵。”
李秉乾说的豪气万丈，李逵有点小心动。
可惜，西夏太小了，存不住他的理想。
抽调精兵的时候，没想到城内的士卒非但没有沮丧，反而非常踊跃的争抢六选一的名额。
“大帅，让我跟着大帅去吧？”
“愿为大帅效死！”
说实在的，李逵走在军营之中，真的有点吃惊。他没想到，自己在西夏已经有了如此大的影响力。似乎李秉乾的号召力也不如他。
时间紧促，一切从简。
李逵选择时机很准，梁氏真的没想过给李秉乾逃跑的机会。李逵率两万大军离开王城不久，梁氏的大军就抵达了怀州城下。先锋斥候游弋在王城附近。怀州是兴庆府边上的大城，同时也可以和兴庆府在防御上成为倚角之势，共同守望。
可面对强大的梁氏精锐，怀州抵挡了不到两天，就沦陷了。
“只诛首恶，从者不杀！”
怀州的沦陷，彻底让兴庆府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尤其是李秉乾，他就是梁氏口中的‘首恶’，是梁氏永远也不能赦免的叛徒。
面对如此大的压力，李秉乾只能和当初的李元昊一样，胡乱许愿。
把能分出去的城池，草场，田地都分了出去。将不能分出去的也分了不少。
这期间，李逵也顺利渡河。他靠近卓罗军的韦州附近过河，大军过河之后，李逵找到了仁多部落的首领，仁多保忠。
后者对这次的见面非常吃惊，他知道梁氏主力已经过河。但留在南岸的西夏军队还有十几万，李逵带着两万人马想要击败这十几万人，无疑是痴人说梦。
可是他又不得不佩服于李逵的勇气。
这厮是个宋人，却作为了西夏国内的叛王，用两万人马去撞十几万大军的这堵墙。这是什么精神？
仁多保忠说什么也理解不了，李逵这厮的想法。当然，他也担心，李逵找死的时候，拉着他一起去死。
卓罗军有左右两军，分别在不同的地方驻守。仁多保忠指挥的是左军，也就是韦州方向的防御和进攻。
面对李逵，他也很纠结，一方面，李逵算是他们父子将来在大宋朝堂上的引荐人，要是引荐人死了，他们在宋国的处境将很不妙。可要是不帮忙，将来万一李逵对此事怀恨在心，连引荐人都要在他父子头上踩一脚，相比日子将更为艰难。
为此，仁多保忠迟疑之后，做出决定：“李大人，不如让犬子带领一军追随大人您看如何？”
“不妥！”
李逵的回答过于干脆，干脆的仁多保忠还以为李逵真要拉着仁多部落一起去攻打梁氏留在南岸地十几万大军。
这还是主要仁多保忠这些年因为连年征战，部落损失很大。整个部落能征召的战士也不过一万多人。这点人面对十几万大军，还是不够看。
可没想到的是，李逵根本就没有想要仁多保忠出兵的打算，反而诚恳道：“仁多大人，你归宋之后，陛下虽然没说，但一个节度使的官职，一州之地，是不会吝啬的。你要是带着人去的少了，难免会让人看轻。如今梁氏视线不在南岸，韦州又在鏖战。如果此时，你帅领部落归宋，将是最好的时机。不仅可以立下大功，还能顺利带着部落一起离开西夏。本官的意思很简单，仁多部落马上举旗归宋，如能帮着拿下韦州最好。要是没能拿下，也不强求。”
李逵顿了顿，让仁多保忠思量其中的得失。
像仁多保忠这样的人，早就是人精般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关键？
思索李逵的要求，发现对仁多部落来说，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当即点头答应道：“就依大人来办。”
“陆谦，我这里修书一份，你带着去给在环州的章龙图，章大人。”
“尊令！”
九月中，西夏大臣仁多保忠，率领五万多部族，围困韦州。
不日，韦州破城。
仁多保忠宣布，仁多部落归宋。
这则消息要在平日，在西夏也激不起浪花来。可是如今的西夏，已经是分崩离析的状态，真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尤其是在南岸的大军，在消息传播之初就开始出现了逃兵。
而这一切都是李逵所希望看到的，瞅着地图上的西夏黄河南岸，对一干手下道：“你们看这舆图上，那个城池最难打下来？”
花柯驷撇撇嘴，浑不在意道：“谁都知道平西府是翔庆军驻地，精锐数万，如今又有大军驻扎，且收集了从夏州、银州、石州等地的粮草，乃南岸最为难攻的城池。别看我军有两万人马，就是多十倍的人马，想要拿下平西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逵的目光也盯着平西府。
这是西夏境内少有的几个大城市之一，规模虽不及兴庆府，但无疑是整个西夏南岸物资的转运中心。
同时，过河的梁氏大军也需要翔庆军不停的运送粮草。
这时候，去碰平西府，似乎不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李逵却心动了起来。
李逵带着一群贼兵一路攻，一路抢，把北岸弄得焦土遍地，如同蝗虫一般，过境之后，寸草不生。这也给过河的梁氏精锐带来了巨大的后勤补给上的麻烦。
只要平西府沦陷，对于梁氏来说，不亚于胸口插了一刀。
很快，花柯驷为之前的多嘴后悔了。他认为要是个正常人，绝对不会选择平西府作为他们过河之后的首要目标。可李逵就不是个正常人，那块骨头硬，他就忍不住亮着大门牙要上去啃一口，平西府也是如此。
李逵当机立断，下令：“花柯驷，本帅命你带三千兵马，即刻启程，攻打平西府。”
“啊！”
花柯驷脑袋摇晃了一阵，立刻瞪着眼珠子不满的叫嚷起来：“李逵你这是公报私仇！”
“不听号令者……”
花柯驷猛地打了个激灵，李逵说这话的次数不少，每次说，每次都有倒霉蛋人头落地。花柯驷可不想就这么死在李逵手里，太冤了。急忙抢在李逵之前，大声道：“大帅，我去！”

第550章 梁家的废物
为了安慰花柯驷，李逵拍着对方颇为抗拒的肩膀道：“小花，看好你呦！”
这话说什么花柯驷是不会相信的，李逵这厮坏的很，明明想要自己去送死，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很器重的样子。
花柯驷知道自己年轻，但不代表他就一定傻。
想要说两句好话，就让他去送死，门都没有。面对花柯驷的冷淡反应，可是李逵似乎并没有在意，反而接着鼓舞道：“花家世代镇守黑水城，面对百万辽国铁骑都从未退缩过。如今一个梁永能而已，我相信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放心吧，我亲率领大军在你身后。”
他很想告诉李逵，黑水军没有面对过大辽的百万大军。辽国对于黑水城根本就没什么兴趣。辽国的幅员辽阔，对于土地，辽国根本就没有太多的追求。西夏的土地论肥沃，比不上辽国。论牧草，也不如辽国的辽阔。对于辽国来说，西夏就是一块梗在大宋和辽国中间的鸡肋。
相比之下辽国更希望入主中原。可惜，辽国不是没有努力过，但都没有得逞。这才勉为其难的收下西夏这个附属国，作为对付大宋的一颗闲棋。
黑水城北方是草场，都是辽国的土地。其他地方都是戈壁和沙漠，就一条河谷能种地，辽国怎么会看得上。几十年来，除了打仗，花柯驷在黑水城连一个辽国骑兵都没有见到过。可见，他们固守的城池，对于辽国来说有多么不重要了吧？
花柯驷原本想着逃跑，后来觉得出工不出力也可以做。
没想到李逵阴险到这个地步，总共才三千人，让他送死也就算了，还要带着一万七千人马督战。这厮的心比狼都黑。
花柯驷觉得自己死定了，却听李逵豪放地大笑起来：“梁永能而已，废物一个，他只要敢出城，本大帅斩杀了他！”
花柯驷这才明白，李逵并不是让自己去送死。当然了，面对数万大军，要是他连命都保不住，他心中笃定，李逵肯定会见死不救。可实际上，他不算是孤军奋战。只不过是他堂堂黑水军的少将军，竟然还给李逵这个汉人做棋子，这种感觉很不好。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大人，让这厮去，成吗？”
“成不成的，也就听天由命吧？”
李逵叹了口气，他不看好花柯驷。同时内心也略微有些烦躁。面对黄河南岸的党项大军，他发现，围点打援没条件，攻其不备没机会，就算是运动战，也不见得梁家人会上钩。想来想去，最后只能把视线落在了南岸兵力最强的梁永能身上。只有破了平西府的六万梁家主力，才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整个黄河南岸席卷。
作为梁家人，梁永能人如其名，绝对的废物一个。
就因为姓梁，却窃取高位，统领大军。这样的人，在军中的影响力是很低的。之所以能够统帅大军，正因为是外戚的身份。
虽说梁永能控制的平西府是快硬骨头，李逵发现，只要将这块硬骨头啃下来，这西夏的天真有可能变了。
甚至连已经过河，并对叛军行程绝对威慑的梁太后，都可能会因为梁永能的失败，聚拢的十多万大军，最后会分崩离析。
看到了这个可能，李逵的心思就只有一个——打。
军营内，准备出发的黑水军精锐之中，中年党项汉子对花柯驷不停的嘀咕着：“少将军，出征的时候，大帅一直嘱咐要和黑大帅搞好关系，可如今……”
花柯驷能忍受部下们的这种无端的非议吗？
他可是受害者，是被李逵陷害的苦主啊！可花柯驷也无可奈何，他似乎总是因为耿直的性格，欠揍的嘴，无形中得罪人。加上李逵对他颇有不满，成了他被李逵针对的局面。反正李逵不会承认他针对花柯驷，但黑水军之中有点心思的人都看出来了，自家少将军不被黑大帅待见。
花柯驷怒道：“你们以为黑大帅是故意针对我们吗？”
怀疑的眼神不是一两双，足以说明问题。
花柯驷心头一阵绞痛，可是他却要装出自信满满的样子，对部下们道：“你们还不知道，这先锋官可是我好说歹说给争取来的，这要不是黑大帅的信任，你们以为我能抢来如此重要的军务吗？”
“少将军您是说？”
“没错，黑大帅信任我黑水军，才给了先锋的任务。”
“少将军，那我们要好好谋划一阵，等见到了梁家的叛军，非要给黑大帅挣足了脸面。”
“你们想要干什么？”
说不慌，这是假的。花柯驷认准了，李逵这厮要祸害他，只是他没证据。可底下人的话，却让他有种被坑还傻乐的可爱。他不好说，自己不过是随便说说的，李逵这厮真的想要害死他啊！
“少将军，我们要挫一挫梁氏的锐气，就算是只有一次，也要让梁氏叛军的锐气受损。”
“你们说骑兵冲锋？”
“没错，我军虽然人少，但都是精锐，加上从王城获取的铠甲和武器，有如此后手，我们值得冒险。”
花柯驷无语了，他发现有时候，和手下们商量作战，绝对是个错误。他们会不着痕迹的，心情激动的往坑里蹦。
连带着自己这个少将军，也无法逃避。
花柯驷无奈，只好硬着头皮道：“诸位别想了，我们黑水军的任务是将梁氏主力骗出城，给黑大帅野战破敌创造机会，不是去以卵击石。”
“可惜了！”
“还是以大帅的谋划为重。”
平西府，翔庆军驻地。
城内堆积如山的物资，让梁永能一度一筹莫展。过河的船只严重不足。好在梁太后亲率的主力大军，已经攻破了静州，平西府不用绕道怀州附近给前线大军运送物资。
可是谁能想得到，兴庆府周围的城池，已经被李秉乾洗劫一空，所有的粮草都需要后方的运送。
好在打造的船只已经不少，这几日，运送物资越来越多。已经能够满足前线大军的需要。如今，所有梁家人都清楚，这是梁氏执政西夏的考验。能不能抗过去，对于梁氏来说至关重要。
只有尽快将兴庆府打下来，将叛首李秉乾枭首，才能尽快平息西夏境内的叛乱。
至于大宋？
梁氏已经无心去管了。
攻打大宋，原本是梁氏为了排除异己，培养自己势力的手段。而平息叛乱，对于梁氏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李秉乾是皇族，还是如今皇帝的叔叔。他的叛乱，会让李氏皇族不少人都加入进来，可以说剿灭了李秉乾的叛军，也就是清理皇族的一次手段。只要成功，梁氏取李氏而代之，化家为国，指日可待。唯一的变数就是，北岸的大军在什么时候破了王城，将李秉乾枭首示众。
外戚，实力膨胀到了极致，只能走改朝换代的路子。要不然，就是全族覆灭的惨剧了。
“大帅，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梁永能天天盼着黄河结冰，这对于他来说，是能够完成梁太后交代任务的最好途径。指望造船增加的粮草运送量，这点根本就不足以能够完全满足前线十多万大军的消耗。
可要等黄河完全冻上，至少需要三个月以后。
梁太后可等不起。
三个月之后，西夏成什么样子，都难说了。
梁永能跪坐在书案边上，手里捧着书卷，长相也文气，他不像是军中的统帅，而像是个书生。只是年纪大了一些，一脸的褶子。也不能怨他，要是生在大宋，他的年纪看不出如此之多的岁月痕迹。怎奈，这西夏的水土不养人。
通报的小将不敢当面给梁永能说，只能硬着头皮道：“大帅，城外有人骂战。”
骂战！
还是，搦战？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竟然有叛军打到了平西府。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梁永能放下书卷，随即起身道：“随我去看看！”
城门外，花柯驷的手下紧张的问自家的少将军：“少将军，我们这么做不好吧？”
“要是删丹大王登基大宝，我们就是从龙的功臣。如今的陛下自然就是伪帝。要是删丹大王败了，你以为这西夏还有我等的立足之地？”
“好吧，少将军你看着办吧？”
“城内的人听好了，梁氏祸乱后宫，偷梁换柱，将梁氏子换成先皇太子，大逆不道。今我顺天意，惩戒梁家之逆臣，非梁家人只要及时醒悟既往不咎……”
梁永能这才明白，为什么手下的将领不敢说了。这简直就是往梁家人身上泼脏水啊！
关键是，这事是梁家人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梁妇，不思先皇之恩，用野种偷换先皇子嗣。大家想一想，先皇被囚多年，怎么会临幸梁氏？”
“梁永能身为当初皇室内府总管，必然知晓其中隐秘！”
“鸠占鹊巢，我大夏好儿郎，莫要被梁氏欺骗！”
“诸位首领，你们见过伪帝，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伪帝和梁永能长的如此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父子。”
……
梁永能站在城头，气地恨不得跳下城头将叛军都杀光。他怎么能容忍这等脏水泼到梁氏的身上，尤其是主角还是自己。
他倒是想这么做，可他哪有这胆子？
梁永能再也听不下去了，指着在城下拿着铜皮大喇叭的花柯驷，大怒道：“杀了他，杀了他！”
大喇叭是李逵当初的标配。
望山嘶吼，就算是虎豹，也有力所不逮的地方。但是如果用红铜打造个能手提的大喇叭，距离不是问题，声音不是问题。仿佛世界彼此都被拉近了一般。尤其是，这等发明不算什么特别，但我有，敌没有的优势，往往让挨骂的一方，只能气地牙痒痒，却无可奈何。李逵在大宋境内黑吃黑的时候，经常用此‘法宝’作为攻心的必备武器。
梁永能就是如此憋屈，他也想骂回去，可他发现，他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吵不赢。
“点兵，出城，围剿了这些叛军。”
“大帅，太后的命令是让我等固守平西府。押送粮草去北岸，等待平叛贼军之后，再做打算。而且，太后传来的军情，叛军有两万兵马渡河，大帅，恐怕这其中有陷阱啊！”
可是梁永能却不能苟同，尤其是对方多少人，花柯驷率领的先锋就三千人马。他或许是个不合格的元帅，但估算敌军的数量，却是他的强项。
每每在战场上，他都能估算出对方的兵力。当估算出来敌我双方的兵力之后，他的自信也就回来了。唯一让人尴尬的是，即便兵力上占优，但是梁永能却是屡战屡败的典范。
他此刻意气风发的指着城外的花柯驷的先锋人马，对部下道：“这才只有三千人马，即便有埋伏，叛军能拿出多少人来？一万还是两万？”
“去，点齐两万，不，五万人马，随我剿灭了渡河的叛军，为太后扫清后顾之忧。”
大军出城，耗费了不少时间。
可花柯驷除了将梁永能勾搭出城之后，根本就没有交战的打算了。他才多少人马，怎么敢和几万大军交战。
从清晨开始，他一直在逃。
逃着，逃着，他心情有点憋屈。
离开黑水城的时候，他爹告诉他，出了黑水城就没有回头之路了，让他多立功，至少要让李秉乾看到花家的价值。
可……问题是，三千人如何在五万人马面前体现价值？
他很想去西凉府好好问他爹，到底怎么办，才能让他看起来在战场不像落水狗的样子？
突然，视线尽头他看到了一条黑线。
这是距离远，才会看到是黑线，等到凑近了，就是千军万马。
这一刻，他心头猛然一顿，心说：“不会是要被包围了吧？”
自始至终，花柯驷都不相信李逵会在关键时刻来救他。他认定了李逵这厮因为怀恨在心，想要除掉他，可他没有证据。
“少将军，怎么办？”
花柯驷咬着后槽牙道：“冲过去！”
可真凑近了，他才发现，迎面大军中一面大旗阴风招展，上面一个大字‘李’格外的鲜明。曾几何时，他是对李逵这厮非常痛恨，可此一时彼一时，这时候的花柯驷感动的想要哭出声来。
“大帅！”
“梁氏叛军出城了多少人马？”
“少说也有三五万。”
“好，算你首功。”
都到这个份上了，李逵也不多花，单臂举起手中的画戟，大吼道：“全军冲锋。”
面对散乱的梁氏大军，李逵率领的大军在他下令的第一时间，就表现出极高的服从。两万人马的冲锋，一时间天地都为之变色。
两军交战的那一刻，梁永能仿佛听到了敌军眼中的不屑——这是个废物！

第551章 世间大恐怖
“保护本大帅！”
话刚出口，梁永能就感觉到周围的气场有点不对劲。瞧瞧人家主将是什么样的，再看看自家的主帅，这等憋屈说出来都让人觉得丧气。
李逵那是黑马，黑甲，黑披挂，还带着黑面具冲在军阵的最前面。
远远的还看不真切的时候，就能给人一种煞气扑面而来的压力。
再看看自家的主帅梁永能，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这岂不是没开打，就在气势上弱了一大截？
至于叛军主将？
有人看着觉得有点面熟，不是说真见过，而是记忆中仿佛有个人极其相像，呼之欲出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帅，您瞧，叛军主将似乎有人像一个人？”
“你认识？”
说话的这位属下也是堂堂一方首领，听到梁永能的话，气地想要将脑子从头骨之中甩出去，跟随这样的主帅，确实让人沮丧。但也不能怪梁永能，梁家人在战场上慌不择路的逃跑，两位梁太后干过，两位梁家的国相干过，就连刚掌兵权一年的梁乙述都干过。
似乎在战场上逃跑，是梁氏的传统。
要不是因为投靠梁家给的好处太多，谁愿意跟着这样的主帅出门打仗。
属下大将无奈，只好指着李逵的方向道：“对方黑马，黑甲，还有黑披挂，脸上也黑黢黢的……像是面具，他……就是黑大帅！”
“黑大帅来了！”
梁永能喜欢读书，在西夏，由于皇室对儒学的崇尚，甚至一度西夏的制度礼仪都采用了汉人的礼仪，并且延续了很多年。改变这一切的人绝对让人想不到，竟然是个汉人，还是个汉族女人——小梁太后。
当今西夏国主的生母。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的拉拢党项的部落首领，用来抵挡越来越不满梁氏霸占朝政的李氏皇族。不得不说，这个计策成功了，李氏眼见部落首领投靠了不少在梁氏门下，不得不偃旗息鼓，等待机会。之后小梁太后更是为稳固梁氏在西夏的控制权，不惜发动多次对大宋的战争。每次都损失很大。当然，这里面有梁家兄弟们的功劳。很难想象，梁家兄弟的战绩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但惨不过是表象，真正的原因就是，梁氏在西夏根本就不是将门出身，他们对打仗一无所知。反而对读书颇有心得，这也是为什么梁家被重用的原因。
一个读书人，被逼着上了战场，结局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还没等梁永能反应过来，李逵的骑兵分出至少五千人，绕过党项大军。这一幕，让梁永能气地发抖，要是对方有十万骑兵，这么做也合情合理。可对方兵力要远远不如自己，还敢托大分兵饶后，这不是欺负他不会打仗吗？
“顶住，都给我顶住！”
战场上的厮杀，除非溃败之军，要不然都会做出反应。抵御骑兵冲击最好的办法就是车阵，但在党项和契丹军队之中，这种阵法几乎从来不会被考虑。党项和契丹的军队，战场上以骑兵为主，面对骑兵的冲锋。
对于这两个国家的军队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自己的骑兵冲锋，冲散敌军。
可惜，一步慢，步步慢。
等到李逵已经冲到近前了，梁永能的军队还没有做好准备。
如同是松垮的堤坝，看似高大，却永远也抵挡不住浪潮的汹涌。更何况，李逵是憋住了劲的往前攻。李逵麾下的士兵，虽说很大程度上不如梁永能的精锐。但也仅仅在之前是武器上的差距，获取了兴庆府府库中大量装备的叛军，已经今非昔比。
尤其是主将率先打头阵的勇武，将每一个士兵的热血都点燃了。
如同是水与火的碰撞，巨大的呐喊声，鲜血冲刷着防线。
如同箭头一般插入敌军的锋矢阵，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轻轻碰上了凝固的猪油，顿时被化开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
尤其是李逵，陷入了敌军之中，他周围就像是个黑色的漩涡般，席卷着周围的一切生命。巨大的画戟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叫声。
原本，梁永能还以为，他在中军之中，黑大帅想要有机会伤害到他，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可他根本就不明白，战场上的事，胜利永远是站在勇气强盛的一方。李逵看似横冲直撞的厮杀，却目的性很强的朝着中军而来。
眼见不对劲的梁永能对左右急切的大喊：“退兵，退兵！”
“大帅，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
这是肺腑之言，可梁永能哪里会听。他如今脑子里想的就是，逃回去，只要逃回去，进了城池之中，就算是损失一些兵力，也能抵挡的主。
但李逵能给他机会吗？
他一马当先，如同一头冲入庄稼地的大野猪，在敌军之中横冲直撞。面前根本就没有一合之将，就算是有，还有阮小二，鲁达等人帮忙，极其轻松的就靠近了梁永能的中军。这时候，就连梁永能也明白，退兵的机会恐怕已经不多了。
他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很丰富。
“诛杀此獠！”
还真别说，明知道逃不了的梁永能终于下达了交战之后第一个正确的命令。
可惜，已经晚了。
李逵分出去的叛军，由庞万春率领，五千骑对上两万步卒，或许人数上不占优势。但是在兵种上太克制了。
梁永能的后军已经被断绝。
面对李逵，说不怕是假的。但为了活命，梁永能身边的几员战将拍马冲杀上来。
不要命的冲杀，很容易露出破绽。
画戟仅仅是一拍一撩之下，人马分过，两具尸体就从战马上跌落下来。而李逵的亲军紧随其后和梁永能的众军战在一起。梁永能更觉势单力孤，猛抬头，却发现对面的煞神凶神恶煞的盯着他。就感觉喉咙里呼噜噜地想要说话，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般。
直到死，梁永能都没有机会开口。
画戟用劈砍的招式，轻飘飘的就将梁永能枭首马下，李逵将首级挑起之后，对着战场大吼：“梁永能已死，还不快快俯首投降！”
部下也跟着李逵大喊：“梁永能已死，还不快快俯首投降！”
战场厮杀之声顿时小了很多，很快，有人放下的兵刃。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有第二个，就有一大片。
到处都是叮叮咚咚，武器掉落在地的声音。
战场上，主将最悲哀的事，无疑就是连：“贼子报上名来！”这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就已经死了。
此时的梁永能，圆睁着双目，目光也挺溜在了死亡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神彩。痛苦和恐惧，让他的那张脸变得像是只粗糙的丑陋面具，骇人心神。
越来越多的士兵投降，但也有死战不降的，但随着投降的越来越多，这场战斗已经宣告了结束。
当日。
被城外厮杀吓傻的平西府守军副将，带头出城门投降。
李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愿意给本大帅当副将吗？”
角戎抬头看向李逵，内心的纠结让他表情有种被戏耍之后的无辜，和一头长着人身体狗头的法斗似的，无辜的眼神清澈且委屈。他心说：“我都投降了，你还要戏耍我。黑大帅，这有意思吗？”
可是李逵根本就不是随便说说，轻飘飘的对角戎道：“就你了！”
随后想了想，对角戎随便封了个官：“本大帅封赏你为前军副元帅，梁永能之前指挥的军队，都归你调用指挥。”
角戎还是不信，却惹恼了李逵在宣化府收的第一个党项狗腿子古哈尔，他瞅准角戎的腿窝子就是一脚，将角戎踹倒之后，咬牙切齿道：“愣什么神，我家主人和你说话呢？愿不愿意应承一声。”
被踹倒的私仇顿时烟消云散，角戎感激涕零的抱着李逵的战靴亲了上去，一个劲的指天发誓：“此生永不叛大帅，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李逵摆摆手对角戎道：“给你两个任务。”
“大帅请吩咐！”
“给将士们准备酒肉饱餐一顿；另外，将不满于大王者甄别出来之后，三日后准备渡河。”
连甄别心有不服之人都让他亲手去处理，显然角戎真的已经相信李逵是让他当副帅了。这种信任，在角戎的四十年人生之中，从来没有过。被人信赖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替李逵立刻挡箭表忠心，眼角含着激动的泪花，强忍着走出了城主府。
而李逵选择角戎的原因很简单。
他带来的士兵也好，军官也罢。都很难一下子控制投降的军队，而角戎就不一样了，他本来就是梁永能手下的副将，他出面不会出现胜利者和投降者之间的矛盾。
其次，刚投降的士兵，军心不稳，要是有一个熟悉的人出面管束他们，就不会有情绪上的波动。而且刚投降的士兵，也没法就上战场。即便上了战场，也只能充数而已。
李逵拿下了平西府。
而李秉乾的日子却难过了。
连日来，梁太后派遣大军在王城周围驻扎，就是没进攻。
可是李秉乾却像是掉入了个火炉子里似的，有种被烈火困住的紧张和焦虑。
他恨不得趴在墙头对梁太后大喊：“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这并不是他人贱，而是城内将近十万大军，紧绷的神经极度脆弱。要是一直承受着这种高压下的紧张和焦虑，连李秉乾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心理防线会奔溃。更不要说本就是乌合之众的麾下军队了。这种局面之下，李秉乾极其希望能够用守城战来转移士兵们的视线和压力。
守城虽然很艰难，可总比焦躁且无所事事要好得多。他感觉被困守在城内的大军，每个人的身体内都仿佛有一群蚂蚁在爬似的，却无从发泄的难受。
才围困不到十天时间，被叛军盘踞的王城内就变得更乱了。
米擒光在李逵在的时候，嫉妒李逵独揽大权。可真要是李秉乾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很蠢。
尤其是他没有李逵在军中那么高的威望，却承担着李逵都不曾承担的压力。
他走在王城的街道上，就有种后背有被人盯上的惊悚。甚至他相信，在战场上交战正酣的时候，叛军之中甚至有人会向他的后背射箭。
进入皇宫。
守卫就更严密了，李秉乾躲在大殿之中，摒退了所有人，不让任何人靠近。
好不容易米擒光才到了李秉乾的跟前，他才发现李秉乾手中竟然紧紧攥着一把短刀。黄金打造的刀鞘和刀柄尽显奢华，宝石的璀璨彰显着这柄刀的不凡。可米擒光在看到了这柄刀的时候，他心头一片凄冷，瞬间明白了这柄刀对李秉乾的意义。
这是用来自尽的武器，李秉乾的信心显然已经动摇了。
米擒光迟疑道：“大王，要不我们冲出去和伪帝打一场再说吧！”
“万一没打赢呢？”
李秉乾木讷的眼神看向米擒光。
米擒光撇撇嘴，心说：“打不赢不是很正常吗？”可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激李秉乾。他不容易，李秉乾更不容易。此时此刻，米擒光甚至有点怨恨李逵，这厮要是在城内，就凭借李逵在军中的巨大号召力，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可是李逵却执意要带着精锐去渡河偷袭梁氏的后方，且不说成功与否。
杳无音讯总不应该吧？
米擒光甚至担心，李逵这厮已经去宋国当他的文官了。
除了韦州的仁多部落归宋之外，整个西夏境内的消息都是对李秉乾和叛军极其不利的情况。照这个样子下去，别看城内有足够叛军两年食用的粮食。城内的水源也不用担心。但是军心，用不了一个月就会崩溃。到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李秉乾缓慢的摇了摇头，道：“等。等李逵在南岸的好消息传来。”
“万一要是李逵跑了呢？”
李秉乾被米擒光的这个假设吓得战栗了起来，随即惊恐的宽慰自己：“不会的，他是读书人，不会这样。我不负卿，卿必不负我！”
米擒光嘟哝了几句，也不敢说下去。不过显然他对读书人的印象很坏，尤其是水平比他高的人。总觉得智商上会被鄙视，欺负，碾压的无力感从内心深处袭来。
“报！”
“我军南岸大胜！”
“大帅破西平府，斩敌三万，余者皆从……”
被消息封锁了小半个月的王城，大部分惶恐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神彩，十万人高呼：“大帅无敌！”

第552章 恭请无敌神武大将军
像是北国的风雪掩盖的大地上，一朵灿烂的雪莲盛开，李秉乾的心头立马就通透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来，丝毫不顾有些踉跄的步伐，走到大殿之外，听着外头‘无敌’之类的欢呼，别说‘无敌’了，就算是喊‘万岁’他也浑然不会在意。
对于李秉乾来说，他曾经无数次怀疑李逵这厮已经回大宋了。
毕竟，读书人忠君爱国，也忠不到他这个西夏王爷的头上。李逵是宋人，还是宋国走千军万马科举之路出来的文官，连李秉乾都吃不准李逵出现在西夏，是他自作主张呢？还是大宋的朝堂故意派遣而来。如果是后者，大宋的文官阶层恐怕不会接受。
如果是前者，李逵这厮如此不靠谱，半道上跑了，奇怪吗？
可怜他堂堂西夏王爷，被李逵鼓动着造反，杀国师，起叛军，早就没有回头路。李秉乾甚至无数次想到了死亡。
而死亡也真的是随时随地都可能降临到他的头上。
至于推翻梁氏的统治，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忽然间，李逵在南岸大胜，让李秉乾如同一条濒死的鱼，彻底活过来了。当他发现自己死不了，不用死了的时候，他开始琢磨那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将皇帝踹下龙椅，取而代之！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种下，别看他之前只是说诛梁氏而已。可一旦诛杀了梁氏之后，小皇帝必须要斩草除根，毕竟是梁氏的儿子，养大了肯定是个祸害。要不然将来说不定那天，他就要死于非命了。
入驻皇宫半个月之后，李秉乾终于出了皇宫。
他之前躲在皇宫里不敢出来，并非贪图享乐，是不敢看部下们惶恐的眼神。
“大王，大帅在南岸大破梁氏十万大军，我们在北岸也不能干看着啊！”
“你们说怎么办吧？”
“出城和梁氏贼军大战一场，好方显我男儿本色！”
“大帅破了南岸梁氏十万大军，北岸的梁氏大军必然胆寒，正是我等出城挫败其军的好机会！”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争论着，似乎都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勇猛和不凡。可本质上，都是想着来捡便宜的家伙。真要是勇冠三军，为何之前没有一个敢吭声要和梁氏大军拼命的忠臣？
李秉乾早就看透了，这帮家伙就是嘴上厉害，心里胆怯的小人。当然了，如今勇气上来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李秉乾于情于理应该表示支持。他可有点疑惑，毕竟王城外的梁氏大军也有十多万人，兵力上并不比他少。而且战斗力更强，士兵更强壮，武器也精良一些。
这样的对手，是他能够随便欺负的吗？
李秉乾很疑惑，也很纳闷，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军事才能？他扫了一眼周围的属下，如今算是文武大臣了，开口问：“诸位爱卿，城外的梁氏也有十万大军，出城野战需要不少三万人马。背城战是不可能，如果距离王城远了，一旦出现危机，城内的友军也无力救援。”
李秉乾已经说的客气了，不是无力救援，鞭长莫及。而是一旦出城战失败，等待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没有人敢出城去救人。
不仅如此，城门还会在第一时间关闭，甚至连出城逃回来的兄弟叫门也不会开。
李秉乾觉得这样说有点残酷，随即问了一句：“诸位，只是出城之战需要一员大将，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出任主将？”
米擒光伟岸肃穆，就差闭上眼装神像了。
没藏首领——
这位豁开大嘴，之前就数他喊地最响亮，如今却眼珠子滴溜乱转，左右打探见没人愿意当傻子，失望的闭上嘴。
大将伫立瞳，干脆就装睡……
等了一会儿，一个吭声的都没有的李秉乾仿佛懂了这帮手下的心思。李逵在南岸大胜，对于北岸来说，想要立刻挫败梁氏大军有点痴人说梦了，弄死一两个捞功劳的同僚，才是正事。正因为想明白了这帮人的心思，李秉乾这内心才绝望。他都网罗了一帮什么人？
当然了，这些人要么和梁氏不对付，要么就是不满梁氏的独裁。
可他们脑袋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是梁氏不要的‘人才’。
真要是能帮梁氏解决大难题的人才，梁氏恐怕也不会吝啬手中的官职。
现在，对于李秉乾来说，他属于刚刚能看到胜利的曙光。而这帮他的手下，却想着分功劳的太多，琢磨着先害死几个再说。有这等心思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正因为如此，李秉乾这才心凉啊！你们不知道梁氏要是攻破了王城，咱们都得死吗？
这话真不假。
梁氏在王城的府邸，都让这帮人洗劫一空。
留在家里的人，年轻貌美的说不定夜夜宠幸，其他人都应该都杀了。可以说，他们也和梁氏结了死仇。
李秉乾深叹一口气，无力道：“如今的梁氏已经命悬一线，如果能够破王城，他们应该还有一丝希望。回南岸有黑大帅在，他们也没有了机会。关键是梁氏手中的粮草远远不足于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所以，在黑大帅回来救援之前，诸位的任务是守住城墙，不容有失。”
“遵大王令！”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可能之前都混的不如意，但真没有傻子！
王城外。
西夏大营。
梁太后站在帐篷的门口，凝望着王城的方向。眉宇间流露出暴怒的戾气。她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出一趟去大宋建功立业的功夫，自己的皇宫被人给端了。如果是个强大的对手，她或许也认了，但李秉乾，她的这个小叔子在她眼里，连男人都算不上。
在小梁太后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巾帼英雄的症结。她想要像她的姑姑那样，成就不世功业。
可事与愿违，梁家的男人不重用吧？她不放心。
重用吧！
都是一群废物。
拖了她的后退不说，还尽给她丢脸添乱。
和梁太后不同的是，小梁太后屡次发动对大宋的进攻，输多赢少，而且每次都输的很惨。而梁太后在她有生之年，将宋朝皇帝打到了和谈的桌面上。一次永乐城之战，就让大宋元气大伤。就这等功业，值得西夏境内的王公大臣们歌功颂德。
可是小梁太后就不一样了，随着她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已经发现了国内的局势已经朝着她担忧的方向而去。
甚至有糜烂分裂的迹象。只不过让她猝不及防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而已。
她身后，站着的是委任不久的左相，梁乙述。
用他的原因很简单，没本事不要紧，但是听话。
足足一个时辰，小梁太后就这么盯着王城，梁乙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终于，小梁太后开口了，她启朱唇一个字一个字道：“三天，我只给你三天。”
梁乙述暗暗叫苦，这时间哪里够？
但他明白，梁永能死了之后，留给梁氏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能拿下王城，梁氏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尤其是失去了平西府源源不断送来前线的粮草，十万大军的消耗就足以让他喘不过气来。没有粮草，等待他们的之后一条死路。
“臣遵旨！”
梁乙述脸色难看，却还是俯首遵从。
不过他还是小觑了小梁太后的决心，后者坚定道：“我允许你减兵增粮。”
这话一出，让梁乙述心头一片冰凉。在军队作战之中，减兵增粮，并不是指增加粮食，而是在粮食不变的情况下，通过减少士兵的数量，来达到粮草用度支撑更长时间的目的。
这就预示着，很快这支军队之中就会有无数的炮灰，成为战争的牺牲品，死在王城之下。
他甚至猜测，如果攻破王城之后，发现王城的粮食也不足，他的这个堂妹甚至有可能会对投降的叛军举起屠刀。
如今的西夏已经很艰难了，是否还能经受得起这种损失吗？
攻城在梁乙述的一声令下终于开始。
由于筹备不足，加上王城城高墙厚攻城之战一直很不顺利。在这场战争中的每一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第一次投入兵力就达到了五千人。
这等场面，王城内的叛军根本就没有见到过。
即便城外梁氏大军投入的兵力再多，可对于王城内的叛军来说，他们还有一堵城墙可以防御。优势依然很大。但一件事的发生，让王城内的将帅们的心头蒙上了阴影。
“什么，水发臭了？”
听到这话的时候，李秉乾是懵的，他出生在王城，长大在王城，从来都没听说过王城内的水发臭。可这种古怪的事却让他赶上了，他除了生气之外，更多的是不安。
李秉乾怒道：“查，立刻去查！”
一开始，李秉乾认为是城内出了叛徒。人很容易这么去想。在困难面前，自保才是本性。可等到调查结束之后，也不是调查结束，而是城头的一个士兵发现的端倪，城外有大批的梁氏军队，拉着一车车牛粪，倾倒在了进入王城的水渠。
结果让米擒光这个临时大将军脸上颇为无光，之前叛军的经历历历在目，恍如昨日，他唏嘘道：“大王，我还以为这事只有我们做得出来，没想到……”
“住嘴！”
李秉乾之前的身份是叛军首领，等打下王城之后，他的心思确实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西夏的主人。
他有这个资格去这么想，毕竟他是皇族成员，做皇帝也不是不敢想。
至于米擒光的牢骚，他绝对不允许出现。毕竟，有了当皇帝的心思，道德这个幌子必须要重视起来。即便是骗人的玩意，也要给人看着像是真的那么回事。
水源被污染，这对城内的官兵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危机。
其实相对于战争来说，瘟疫的杀伤力永远要比战争强大的多。
这是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将一片区域内所有人的生命都剥夺的未知存在。
补救是必须的，李秉乾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伤脑筋道：“现在去堵住水源，不让城外的水渠进入王城还来得及吗？”
“都已经臭了……”米擒光嘟哝道。
李秉乾突然勃然大怒起来，指着米擒光大吼道：“那就去挖水井，命令士兵和百姓不准饮用河道内的水。”
米擒光匆匆离开之后，费听多罗这才有机会开口说话：“大王，您也不用忧心。大帅既然在平西府大胜，应该很快就能赶来解围。”
“你不懂。”李秉乾从梁氏攻城的强度就已经预料到了对方的意图，用最快的速度将李秉乾击败，甚至斩首。只有这样做，梁氏才有翻盘的希望。可是他不知道是否能等到李逵赶来救援的那一天，才一天时间，城内伤亡达到了上万。
有数次梁氏的士兵都登上了城头，要不是城内的首领们都清楚，只要梁氏拿下了王城，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王城内的梁氏都被屠杀殆尽，几乎每一个首领的手上都沾染了梁氏的血。试想，本来心眼就不大的小梁太后，在破城之后会将他们如何处理？
只诛首恶？
别傻了，这种话在没有进入王城之前，还能听听。现在想要去投靠梁氏，晚了！
另外李逵在平西府大破梁氏主力，这个消息也鼓舞着城内的叛军。城内的粮食能让叛军吃两年，可实际上，真要攻城开始的话，城内的粮食能让叛军支撑更久。毕竟人死的多了，粮食就变得充裕起来。可守住城池两年，真不太可能。但如果只是守住城池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呢？
这对于拥有十万叛军的王城来说，似乎是个能做到的事。
所以，即便战况激烈，但是李秉乾的叛军却异常的坚韧，将一次次梁氏的进攻打压了下去。
城内伤亡过万，对于城外的梁氏大军来说，也不好受。
双方僵持了三天之后，王城依然岿然不动。
李秉乾的信心很奇妙的在一点点增长，可是小梁太后却一次次的失望，最后变成了焦躁。
更大的焦虑很快就来到了，平西府收编的三万大军，率先渡河成功。角戎率军在兴庆府边上驻扎下大营。
对于梁氏来说，先机尽失。
更可怕的是，依附于梁氏的党项首领们开始逃跑，成建制的逃跑。
不得已，小梁太后带着皇帝退守静州，准备渡河逃去夏州。可李逵早有准备，静州周围的河岸渡口出现了一支铁骑。人数不多，只有不到五千人，却足够挡住梁太后难逃的退路。
九月末，小梁太后被困守静州，此时太后身边人马不足三万。
李秉乾和李逵在静州城外会师，西夏结局已成定局。
城外，李逵对着阮小二道：“我铜喇叭呢！？”
阮小二马上给李逵拿来了个大号铜喇叭，李逵拿着把手，对城内的梁氏最后的溃兵大喊道：“城内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突然站在城楼上的梁乙述听到这个声音，仿佛被雷击一般静止了，随即又气地发抖起来。咬牙切齿道：“李逵！”
甭管李逵穿什么铠甲，戴不戴面具。梁乙述对李逵的记忆从来都是从声音上辨别。因为李逵的大嗓门实在是太独特了，还喜欢用最原始的大口喇叭扩音器。这货在战场上，很容易被找出来。
“李逵？”
小梁太后已经不复大权在握的荣光，面色有些暗淡，最重要的是那双眸子，已经没有了无畏的睥睨之气，多了一丝女儿家才有的惊恐。
梁乙述听到小梁太后的反问，这才警醒起来道：“太后，此人是李逵，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当初在金明寨，就是此人用四千宋军步卒，拖住我五万大军。”
“最后还击败你，斩杀讹其满的那个李逵？”小梁太后不敢置信道：“这个人不是宋国的文官吗？他怎么会和李秉乾勾搭上的？”
这问题，别说小梁太后了，就连李秉乾也说不出原因啊！
他当初是被李逵逼着走上造反之路的，没想到成功就在眼前，连李秉乾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梁乙述突然急躁道：“太后，臣要将李逵杀之而后快！”
“我们如今在城内。”小梁太后迟疑道。
梁乙述突然冷笑了起来，对小梁太后道：“太后，你还记得臣带来的宋军秘密武器吗？”
“青铜火炮？”小梁太后好像有点印象。之所以火炮没有在西夏被推行，主要原因就是宋军大的火炮的青铜是精炼过的。
区别就是三炼、还是五炼。
但是西夏根本就无法达到宋军的工艺水平，而梁乙述另辟蹊径，用铁铸造大炮。可西夏的铁，杂质太多，比普通的青铜差远了，跟不要说是精炼的青铜了。只有两尊火炮，一尊在试验的时候坏了，一尊在军中。
“没错！”梁乙述怨毒道：“当初我败在李逵的火炮之下，今日就让李逵死在火炮的炮口之下，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小梁太后已经无力去关心此事，她摆摆手无力道：“你去做吧！”
梁乙述很快来到了一处看着不太起眼的城垛后面，对身后的士卒道：“快将无敌神威大将军请来！”
“上药！”
“再上药！”
“多上药！”
“左相，快塞不进了了！”
“算了，差不多了。这算是行了，这算是行了。”
梁乙述拿着火把，目光盯着人群中那个拿着铜喇叭，胡说八道的家伙。开口中念念有词的样子，像是个疯子般执着。手腕猛一沉，火把点燃了火炮后面的导火索，梁乙述这才满足道：“李逵，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哈哈哈！”
千军万马之中，李逵忘情的喊着，突然他感觉头皮发麻，仿佛要出事，抬头那一刻，他终于脸色骤变，就见一个黑黢黢的炮口对着他，后面冒着烟……

第553章 送太后，上路！
此情此景，李逵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有奸人要害小爷！
第二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党项人竟然有大炮了，这不合理！
实际上，西夏的军工工坊也就比大宋弱，相比辽国还是强一些的。原因很简单，西夏靠近唐王朝的政治经济中心的关中平原，传播技术和文化都要比燕云十六州这等边疆要快的多。而且技术人才也比燕云地区储备更多，技术更精湛。
用一个不太靠谱的说法就是，大宋在这个时代领先全世界至少五百年，那么西夏至少领先全世界三百年。
这是科技第二帝国的样子！
咋一听这话，似乎很讽刺。可细细一品，这话似乎也没毛病。西夏除了造船业不发达之外，其他工坊的工匠还是很多的。能满足连年征战的武器装备需求，本来在这个时代是强大的提现。
只不过和大宋比技术，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国家都得死。
火油精练，大宋做到了。
火药运用，大宋也做到了。
远洋航海，大宋也能做到。
能完成这些，已经是了不得的技术了。
可当李逵看到西夏的城头竟然有大炮，他说什么也不敢信。这是根深蒂固的对西夏的偏见，这种偏见直接导致了他认为西夏拥有大炮，是对技术的亵渎。
他曾经在梦里，无数次的幻想着一炮干死西夏皇帝，一炮灭了辽国皇帝，将如今还在深山老林子里转悠的女真轰成渣渣。
可现实为什么要和梦里的差距那么大，还要反着来？
李逵都快哭了。
他明明是火炮的发明者，然后……死在了被自己发明出来的武器之下，这种结局，想想都让人冤的慌。早知如此，还真不该将大炮发明出来。
左边？
右边？
还是中间？
李逵挤眉弄眼的盯着炮口，想着怎么躲，才能转危为安。说实在的，李逵也说不准。主要是大宋工匠做出来的大炮，精度实在感人，左右偏差都有可能。至于西夏人做出来的大炮怎么样，李逵真说不准。但真要是说起来的话，西夏有一个人可能鼓捣出来这玩意，这个人就是梁乙述。
当初金明寨之战，梁乙述为了夺大炮，消耗了太多的兵力，甚至不惜让铁鹞子付出巨大的伤亡来配合抢夺大炮。
可李逵总觉得，这玩意比他自己和工匠一起鼓捣出来的还要危险。可万一是梁乙述根本就没有督造大炮，而是拿从金明寨战场上抢来的打炮轰李逵呢？这要是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大炮给轰死，他李逵在及冠之年，就要入史书了。
不用李逵等太久，点燃导火索，也就那么点时间。
随着一团轰然而起来的浓烟和巨响，仿佛天地间一切都回归了静止之中。李逵眨巴了一阵眼珠子，盯着城头，觉得有点蒙。
炸啦！
就这么炸啦？
变成一团烟，一团烈火，就没了？
不仅李逵懵，就连小梁太后也懵。退守静州的那天，她就明白了王城打不下来。她唯一的出路就是逃过黄河，去南岸，收拢残部与李秉乾以黄河为界对峙。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她正在等待机会。当然，这个机会要在两个多月之后才出现，等到黄河封冻，车马能过的时候，她才有机会。但是靠着三万人不到的兵力，想要固守静州两个月，确实不容易。
梁乙述已经是小梁太后身边唯一能够相信的大臣了，没想到梁乙述在被围城之后的第一天，就死了。
而且死的方法让她也很吃惊，甚至没有任何防备。
“快，快去看看国相如何了？”
左右虽然明知道结果，但还是撒开大腿跑了过去。之前，梁乙述站着的方向，如同破布一般被撕扯了好几片，这人还能活吗？
而李逵也有点懵，这梁乙述怎么就死了？
而且还是被自家的大炮给弄死了，虽说死的比较冤，但机会难得。正好李秉乾也扭头看过来，唏嘘道：“这是怎么回事？”
“天罚！”
李逵像足了道貌岸然的权威模样，开口就不说人话。这话神棍说的多，当然也只能忽悠愚妇而已，李秉乾认定李逵是在故意骗他，可李逵却一本正经的样子，让人找不会出破绽。这让他很怀疑，难道李逵说的是真的？
可明明理智告诉他，李逵应该在骗他啊！
这让李秉乾非常烦躁且惶恐，他有种陷入蒙蔽的无知之中，无法自拔。
“天罚？”李秉乾反问。
李逵挑眉，心说：这厮竟然不相信他说的，自己如此耿直的小伙，他会说瞎话吗？
李逵摸着下巴，想着自己坚定的人品，点头认真道：“说天谴也可以。”
李秉乾盯着李逵的眸子，忽然间有点羞愤，他终于明白李逵这厮就是在骗他。可让他憋屈的是，他就是找不出反驳李逵的理由。无奈之间，他只能沮丧的放弃，问李逵：“贤弟觉得这是个机会？”
“当然，立刻发起对静州的猛攻。”
“如何进攻？”
“全军一起上，首登城者，赏赐黄金万两，封万户侯！破城就在今日。”
“太多了！”李秉乾心头猛然一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当家之后才发现，西夏的国库大部分都在跑耗子。哪里给的出黄金万两的赏格？就算是拿得出黄金万两，但如今到处需要钱，李秉乾也不敢铺张。
但机会真的让李秉乾有点心动，尤其是李逵说的那句：破城就在今日。也就是说，一旦破城之后，他就能铁定坐上西夏国主了。这一刻来的有点不切实际，可到了紧要关头，任何人都不会退缩。李秉乾咬牙答应：“可以。”随即又心虚起来，对李逵偷声道：“能借为兄几万两黄金吗？不白给。”
李逵翻着白眼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再说了，大王，在下可是寒门子弟，以前是猎户。”随即贱兮兮道：“三倍利。”
狗屁猎户！李秉乾翻着白眼嫌弃的扭头，他信他个锤子。
打死李秉乾也不会相信，李逵这厮是猎户出身。猎户出身能放贷？现实就是这么无奈，如今的李逵，说真话没有人信，反而说假话，却没有人质疑。
李秉乾果断道：“如今的就会难得，为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留下来，任何好处都可以提。与你共治大夏，也不是不可以。”
这事李逵真不能答应，自家一家老小都在大宋，要是在西夏成王爷了，这家里人怎么办？总不能做负心汉吧？
李逵无奈道：“兄长莫提。”
“李兄弟下令吧！”李秉乾无奈道。
李逵道：“大王难道不想亲自下令？”
李秉乾嘶哑的耷拉着眉毛，低头看着李逵偷偷递过来的‘法宝’，红铜大喇叭。最后还是丧气的摇了摇头道：“还是贤弟来吧！为兄的嗓门比不了。”
没办法，静州城内外，十多万人马，比李逵嗓门大的真没有。
李逵也不是墨迹的人，抬起大喇叭放在嘴边就大喊起来：“苍天有眼，降下天谴，梁氏当灭！”
“全军听令，全军所有将士都投入攻城。”
“首登城楼者，赏赐……”
感觉李秉乾偷偷拉了他一下衣袂，还轻声对李逵道：“万贯，一万贯可以了。”
“……一万贯！”
呼啦，城外将近十万大军，听到一万贯的那一刻，除了将军首领们动心的不多，但是普通的士兵，仆从兵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一万贯，可以让他们华丽的从穷人变成富豪。
“杀杀杀！”
口号喊的震天响，气势冲天天际。
在以前，这样的口号一点用都没有。可以如今的静州城，真正布置防御和调遣兵将的左相刚死。小梁太后虽然身份高，但她并不会作战和防御。临时召来委以重任的梁恪嵬威信不足，还年轻，难以服众。
战斗已经开始，李秉乾这里，士兵气势很高涨。
但乌合之众太多，刚开始靠近城墙不久，就伤亡很大。开始登城的时候，人如同雪片一样从城头落下来。
可巨大的兵力优势还是让他们获得了成功。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第一个士兵登上了城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城头，静州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费听多罗甚至激动的跪倒在李秉乾的跟前，声嘶力竭地喊道：“大王，您的谋划成了！”
这话李秉乾压根就不信，他有过谋划吗？不能说没有，但之前的谋划，对如今的场面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他当初想依靠嵬名德源的国师威望，加上皇族身份，拉拢对梁氏不满的皇族，发动政变。可惜，嵬名德源一直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有心无力。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李逵。
也不能说是遇到了李逵，而是被李逵识破了身份，在延安府这破地方留下了案底。之后的路才变得越来越匪夷所思起来。
给大佛贴金，获得嵬名德源的注意。
在沙漠之中反杀国师嵬名德源，控制了护国寺，引诱黑水军。
随后的两个月时间里，他仿佛开天辟地般在西夏迅速崛起，这种速度，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而现在，他甚至看到了皇位已经非他莫属了。
说不敢信，绝对是交情。对于费听多罗这个手下奴才，李秉乾还是有很多感慨的，一路走来，跟在自己身边的亲信之人，也就是他了：“起来吧，还没有破城，一切都很难说。”
“不会的，大王，您才是大夏真正的主人，是大夏之气运，谁也夺不走您的气运。”费听多罗说话虽然断断续续，但语气却像是个神棍般，开口就天和地之类的，仿佛李秉乾的出现是西夏的大救星。可实际上，他是个灾星，如今西夏的国力损失，绝对超过任何一次在军事上的惨败。
也不能说李秉乾是灾星，确切的说，李秉乾是将灾星请到西夏，才有了这场浩劫。
城门打开的那一刻，叛军们顿时兴奋的嗷嗷大叫。
潮水一般冲入城内，见人就杀，见财就抢。
李逵在部下的簇拥之下，也进入了城池之中。他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梁乙述死的地方。之前的爆炸虽然说明了梁乙述督造的大炮很成问题。但能爆炸，自然也能将弹丸发射出去。真要是等到西夏也制造大炮了，对李逵来说绝对是噩梦。
身为大炮的发明者，他总该把西夏人的大炮给灭了吧？
可都是实心弹丸，都是铁疙瘩，铜疙瘩做的炮管。这玩意要说技含量，真没有那么玄乎。关键的开花弹，李逵也不会。
“是这里吗？”
“大人，你嗅嗅着空气中的气味，还有被燎的黑黢黢的城墙，应该是这里，没错了。”庞万春指着周围的痕迹，对李逵保证道：“大人，小人一定将大炮的残骸给找出来。”
“要快，要在党项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找到。”
李逵嘱咐道：“这关乎着国运，就算是毁掉，也不能让党项人察觉。而且督造大炮的工匠也要灭口。”
“是大人！”
寻找打炮的碎片很费功夫，好在人手足够，很快就倒找了几件大的碎片。虽拼不起完整的大炮，但已经能看到了端倪。李逵看着地上一堆个头不算小的碎片，吃惊道：“这么大？”
大是肯定的。
只有够大，才有威力。
可李逵拿起一片碎片的时候，脸色古怪不已，上面遍布的沙眼可见质量也不咋地。掂量出梁乙述督造的大炮的口径，还有材质。
生铁。
口径比碗口还要大。
但是炮壁却很薄，几乎和李逵督造的大炮的炮口壁差不多厚度。这样的大炮，不炸膛才怪了。
带回去是不可能的，李逵对庞万春下令道：“毁掉！”
随后脸色轻松的对周围道：“咱们应该去瞅瞅删丹大王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城内的官衙内，叛军所有的将领几乎都来了。珊珊来迟的李逵在人群夹道欢迎之中，走到了李秉乾的身边问：“大王，什么情况？”
“她不想死！”
李秉乾很惆怅，要是自己到了这个份上，早就自杀了。因为活着要比死更难。
李逵蛊惑道：“那您帮帮她呀！”
别人不敢劝李秉乾，但李逵不在乎。他又不是西夏人，他可是宋臣。当然动手肯定不可能，李逵动手杀了小梁太后，那性质就变了。外人杀了西夏太后，这就变成了国仇。对付小梁太后，对于李秉乾来说选择余地很小，杀了她，睡了她，两者选其一。
小梁太后毕竟是李秉乾的皇嫂，所有人都希望小梁太后死了才好。不仅仅小梁太后要死，皇帝也必须死。只有这样，才符合所有叛军首领瓜分朝堂的预期。要是留着小梁太后，对大伙儿太不利了。
可问题是，对小梁太后下手，谁也不敢。
弑君的恶名，没有人敢沾染。
看到李逵的那一刻，米擒光等人眼前一亮，黑大帅是个不错的人选。功高权重，而且下手重，旦夕之间就能超度了太后。
可李逵一开口却让大伙儿都失望了，他竟然鼓动李秉乾去杀小梁太后。
李秉乾也明知自己躲不过去，可问题是，真的要经他手吗？
他长叹道：“他毕竟是家兄之妻，于情于理该留有体面。”
米擒光是个粗人，他瓮声瓮气的问：“大王，啥意思？”
李逵撇嘴道：“留全尸。”
米擒光缩了缩脑袋，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余，他有点不敢问下去了。要是让他帮忙，他该怎么办？弑君之臣，即便是功臣，也大概率没有好结果。别说这帮人一个个都在梁氏当政的时候不得志，可都是聪明人，竟然一个愣头青都没有。
这也合乎情理，要是愣头青，早就被梁氏给清理了。
李逵见僵持着要天黑，干脆对李秉乾躬身作揖道：“请大王决断。”
“可是，万一她挠我怎么办？”李秉乾说了个连他都觉得荒唐的理由。
没想到，李逵却是心急手快之人，伸手探出去，捞住根腰带扯了下来。扭头才发现，花柯驷一脸悲愤的怒视着他，却不敢说一句。花柯驷为自己看热闹站的太近而后悔不已，双手提着松松垮垮的铠甲，嘴唇唏嘘着想要破口大骂。可是当他看到是李逵的那一刻，果断选择了闭嘴。
李秉乾拿着手中的腰带，要是用腰带绑住了梁太后的手脚，自己下手应该会轻松很多。咬了咬牙，又有人进献了武器，一根皮鞭。别多想，将军们都有战马，皮鞭不但能整肃军纪，还能驱赶战马，是将军出门必备的装备。关键的时候，也能做凶器。李逵歪着脑袋，看着李秉乾消失的背影，心说：只要在凑齐一样道具，就能完成一套神奇的组合。
费听多罗是李秉乾的奴才，自告奋勇赶着进入正房。
跨入屋子之后，很奇怪的声音出来，是个听着声音娇媚，带着惊怒的年轻女人。
李逵在外头大喊了一句：“送太后上路！”
众人也不嫌事大的高呼：“送太后，上路！”
“李秉乾，哀家是你皇嫂！”
“费听，按住她的脚。”
“别乱过来。”
“你这个禽兽！”
……
站在门外的诸位叛军首领一个个蹙眉不已，好像屋子里不像是杀人的动静啊！
腐朽且糜烂的气息，萦绕在众人的心绪之间。

第554章 金玉良言
一口气，李秉乾将最大的政敌和隐患都斩除，这对于李秉乾来说，是扫清了他登基成为西夏国主的最后一道屏障。
按理说，他应该高兴，可最近见过李秉乾的西夏重臣们发现，他们的国主似乎并不高兴。不仅脸上没有任何笑模样，也没有得意的表情，反而经常陷入忧虑的烦恼之中，这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好在知道的人不多。
费听多罗毕竟是李秉乾身边之人，他能感受到李秉乾身上的那种不安并非是因为要当国主，要登基了的不安。
而是有更深的原因。
费听多罗觉得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劝解他主子的话，无疑这个人就是李逵。好在他不知道当初李逵欺负李秉乾的场面，要不然这位对李秉乾忠心耿耿的奴仆，非找李逵拼命不成。
兴庆府，大元帅府。
李逵的手下们正忙碌着，准备离开。
府邸的仆人们，尤其是李秉乾送来的几十个西夏美女们一脸的惶恐，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好费听多罗拜访，这才停止了打包走人的打算。
“大元帅！”
“老费，你不准备忙着给你家王爷准备登基大典，来我这地方干嘛？”
李逵不太情愿地接见了费听多罗，后者面带苦涩，对李逵抱歉的笑了笑，让进了厅堂摒退周围之后，这才开口道：“王爷的情绪不太对劲，似乎很彷徨。在这满朝文武之中，王爷对大元帅最信任，老奴还请看在大元帅扶持我家主子到了如今的份上，帮忙去劝解一番。”
李逵摸着下巴，眼神不怀好意的盯着费听多罗。
“这个嘛……”李逵琢磨了一阵，随后低声对费听多罗道：“辽国没有来人？”
“辽国？”
费听多罗立刻摇头道：“没有，我家大王当初就答应了，以后奉大宋为主，再也不会有二心，怎么可能和辽国之间不清不楚？”
这种鬼话，李逵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行，我去进宫看看。”
李元昊虽然在两次贺兰山之战之中都大败了辽国，但实际上，双方的兵力绝对不对等。西夏用五十万兵力对抗辽国十万大军。还都是险胜，这其中的差距，让西夏上下都为之胆寒。所以，即便西夏建国了，但最后西夏还是奉辽国为主。李元昊也娶了辽国公主。当然，公主远嫁都活不长，这似乎变成了一个魔咒。
西夏的国王登基之后，会上报给辽国，然后辽国会给予赐封。
实际上，西夏已经成了辽国的属国。
李秉乾虽然已经控制了西夏的内部，即便有忠于梁氏的叛军，在绝对实力之下，也不会坚持太久。可万一，辽国不承认李秉乾的国主身份，除非李秉乾放弃国主，重新在西夏远一个辽国满意的西夏国主，要不然就只有战争一条路了。
可真要发动战争的话，此时的西夏还是对手吗？
李逵来到皇宫，看着处处和大宋有着异曲同工的建筑风格，静静的等待着李秉乾的召见。
他不怕李秉乾对他下毒手。
因为完全没有必要，李秉乾如今的手段，要拉拢跟着他一起兵变的将军，这时候要是对李逵不利，即便揭露了李逵的宋人身份，也会让君臣离心离德。
“大王！”
“李兄弟。”李秉乾对李逵道：“还是准备走吗？”
“我留在西夏已经没有意义了，再说了，大王登基之后应该是分封群臣的时候，我总不能在西夏做左相吧？”李逵笑呵呵道。
他的功劳太大，就算李逵留在西夏，李秉乾要是处置不好李逵的封赏，很容易引起从龙之臣们的担忧。
所以，李秉乾对李逵的情绪也非常微妙。
因为李逵这厮别看喊他‘大王’似乎给足了他面子，可实际上，李秉乾知道李逵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该有的敬意。李逵留在西夏，对他来说绝对弊大于利。但为了安抚其他有功之臣，李逵必须要笼络，至少姿态上要做足。
在听到李逵要离开的消息，李秉乾是松了一口气的。
李逵是个不太愿意掩饰自己性格的人，说话自然是直来直去，询问道：“老费看到大王心情不佳，想要劝导，却不知从何劝导，这才请了我来。大王不会是因为杀人，而心绪不宁吧？”
这倒没有。
李秉乾嘴角唏嘘了一阵，说起来，勒死皇嫂和侄子，对他来说不仅是扫清了通过国主的最后道路，还将压在自己肩头多年的压力都倾泄了出去，不仅没有心绪不宁，反而颇为轻松。只是人死前的面相颇为丑陋，让他有时候会做噩梦的时候惊醒。
但做皇帝的，都是孤家寡人，做噩梦不是很正常的吗？
李秉乾摇摇头，缓慢道：“为兄是在为大夏的未来而担忧。如今大夏境内的梁氏残余不足为虑，可是为兄知道，西夏如果不能做到对大宋和大辽的满意，西夏的未来将陷入更加艰难的地步。举步维艰已经算是好的，覆灭也在旦夕之间。”
这话李逵就不太好接了，毕竟辽国？
他没有去过，也不知道辽国有多强大。
至于大宋对西夏的态度，李逵也说不上来。如果说获取横山仅仅是大宋的第一步，覆灭西夏才是大宋的最终目的，这也说得过去。
毕竟赵煦年轻，他恐怕真不会姑息放任西夏一直阻挡在大宋的西北，耗费大宋无穷无尽的军费。
可这得大宋的朝堂上重臣才能商议，李逵不过是个延安府通判，他哪里有资格去揣摩大宋对西夏的战略目的？
李逵支支吾吾道：“大王为难外臣了，我不过是大宋边塞的六品文官。在国家大事面前，说是小吏也不为过，有何资格去平乱大宋对西夏的态度？不过大王也不用着急，等到大王登基之后，大宋自然会派遣使臣来西夏，到时候大王自然能够得知大宋对西夏的态度了。”
“不用等了，你就是。”李秉乾指着李逵道。
李逵愕然，大为不解的看向了李秉乾，后者从屁股底下摸出一册国书，对李逵挤眉弄眼道：“贤弟真是真人不露相，你可是堂堂大宋使团的副使，完全有资格谈论大宋和西夏的关系。”
李逵吃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李秉乾道：“大王莫开玩笑，我是大宋使团的副使，为何我不知道兴庆府什么时候冒出了个大宋使团？”
“兴庆府还没有大宋使团，大宋的使团还在宋国境内，但你大宋的使团副使的身份也已经定下来了。孤王即便骗你，你觉得大宋的国书还会来骗你吗？”
说话间，李秉乾将大宋送到西夏的国书递给了李逵。
李逵一幕十行，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就看完了国书。字没问题，很像秘书省出来的字体。秘书省算是李逵的老部门，他多少知道一些大宋文书的一些隐秘。
印章也没问题。
当初在都事堂给向太后下套子的时候，他见识过大宋的国玺。大宋对外的最高用印章，他都很熟悉。
可内容却让李逵大为不解。
安焘为正使，副使有俩人，一个是李逵，还有一个范纯仁。
李逵看着和他并列的那个名字，他就脑门子直抽抽，心说：“这不是坑人吗？”
老范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
另外，他还很惊恐的看到了自家老师周元的名字。
这就更让李逵惊恐莫名了，这可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这哪里是让他做大宋的副使啊！简直就是要让他做个孝顺弟子，该如何处理上下级关系的决死命题。甭管怎么接待周元，他都是死路一条。维护了朝廷的体面，他就是不尊师道；要是尊了师道，那就是漠视朝廷的体制。
“大王，如果我现在回大宋，你假装我没来过西夏，等回到大宋之后，我把你当初写悔过书都派人送来，你看行吗？”
李逵谨小慎微的将国书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李秉乾的手中，后者吃惊的看着李逵的紧张不似作假，颇感古怪。
尤其是看到李逵眼神中流露出的惊恐，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大帅吗？
李秉乾觉得这份国书来的蹊跷，原本他还以为是李逵的后手。看如今李逵的反应，应该和李逵没有干系。
这种机会李秉乾可从来不曾遇到过，如今碰上了根本就不想放手。
他沉吟道：“李兄弟，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我这算是出卖了大宋吗？”
“不算。”
“好吧。”李逵这才装作模样的沉吟起来，一开口让李秉乾气个半死：“大王以为，大宋会需要什么？”
这是自己问李逵的话好不好，一转眼李逵就让他说。他说什么，对西夏国内来说，都是他国主威信的巨大损失。不由苦笑道：“如果让李兄弟坐在我的位子……”
“不可能，莫开玩笑！”
“孤王是说假如！”
“没有假如。”
“你要是这样不配合，信不信我让米擒光即刻和你开启和大宋的谈判？”
这话破有威力，李逵觉得自己的小身子骨想要代表大宋，还差了那么一丁点的高度。当即认怂道：“说来也简单，大宋对河西走廊，河湟之地，乃至整个河套地区都应该是归附版图的想法。只要看过大唐疆域的官员，没有一个人不想恢复当初的版图。即便西夏态度强硬，还得接着打下去。”
李秉乾一副早有准备的表情，但眼神却黯然不已。
李逵自顾自道：“西夏如今的兴庆府周围平原，在西汉就是安置南匈奴的州郡。大王或许无法感受这种情愫。在大宋眼中，党项不过是安置在自家土地上的客人。但是这个客人如今想要霸占这片田地。虽说西夏如今霸占的国土对大宋没有太多的吸引力。但关乎大宋的尊严。”
“尊严？”
“党项自前朝汾阳王安置在夏州之后，历经数百年，但这片土地自古就是中原王朝的。加上自从李元昊之后，党项已经和西夏撕破了脸皮，除非放弃西夏的国号，俯首称臣，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李逵顿了顿道：“恕我直言，如果是为了俯首称臣，归入大宋，大王恐怕也不会想着要兵变了吧？”
“没错。”李秉乾颔首承认，他之所以发动兵变，并非是为了要投靠大宋。
而是为党项的皇族，一旦梁氏的实力继续增加下去，说不定那天西夏的天真的变成了梁家的了。
这个结局，他无法忍受。
可当他听到李逵对大宋和西夏的分析之后，突然发现梁太后做的所有事，仿佛都是对的。而他这个貌似正义的家伙，却做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如今的西夏，国内兵源损失超过十五万。
这仅仅是一场暴动而已，西夏已经失去了对大宋永兴军路、鄜延路、环庆路、秦凤路一起发动进攻的能力了。
军力上的不足，仅仅是其次。
还有政局上的不稳定，更是让他担忧。加上对辽国的担忧，李秉乾抑郁了，也很正常。
李秉乾喃喃道：“这样一来，西夏就危险了。”
“要是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打出一条生路来。西夏如今的情况是不好，但是砸锅卖铁凑出二十五万大军还是有的。只要筹备五万精锐攻打西域各国，打出一片天地出来也非难事。再说了，西夏还控制着疏勒城，进入西域已经很容易了。三年，打出个不下于西夏数倍国土的王国也并非难事。然后举族迁移，岂不是避免了夹在辽国和大宋之间的困境？”
“三年？”李秉乾眼前一亮，随即期许的看向了李逵问：“贤弟可以领兵吗？”
别看西夏如今战将不少，可要说对于战绩的迷信，没有人反对李逵带兵出征。李逵说三年打下西域，别人说李秉乾第一个不信。但是李逵说，他能不信吗？
当初在黑水城的时候，他和李逵才多少军队？
可就是几个月时间，就将三十万梁氏大军给覆灭了。要是李逵帮忙，西夏开疆扩土指日可待。可惜，李逵对此根本就不为所动，翻着白眼对李秉乾道：“大王，真要是我带兵出征，打下来的疆域是属于西夏的，还是属于大宋的？”
面对这个刁钻的问题，李秉乾不知如何回答。

第555章 辽国出手了
西进？
还是南下？
这个问题西夏已经用五十年来诠释过了，甚至不用过多的解释。
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候的西夏想着从北宋的身上撕下一块肉来，壮大自己的同时，削弱大宋的实力，这也有当年李元昊的首席谋士张元的影子。
张元是个读书人，几次都卡在殿试这一关卡，对大宋的怨气肯定不会小。要不然他也不会背井离乡，抛妻弃子，将自己全家差点置于死地的决心去西夏辅佐李元昊。当时他一家老小都被官府抓起来了，要不是仁宗皇帝载心仁厚，认为不应该由于张元的过错，而迁怒到家人，张元的老爹和家人这才活了下来。
正因为他是读书人，他的目光肯定不会锁定西域。再说了，张元一肚子的怒气，肯定要报仇。而报仇的对喜就是大宋。西域各国，也没有他的仇人啊！
另外，读书人的身份，也让他除了中原，看不上任何天下的土地。对于读书人来说，中原才是王化之地。逐鹿中原，鼎定天下，才是一个读书专职谋士该有的眼光。
从这一点来看，说张元是汉奸，一点不为过。
因为张元辅佐李元昊的终极目标肯定是争霸天下，而不是窝在西北。属于引狼入室的带路党，费心费力辅佐李元昊，还把自己个累死了。堂堂汉奸，为了给异族打工而累死。可见张元当时对李元昊有多么忠心了吧？
可惜，西夏的实力欠缺大宋不是一星半点。加上仁宗时期的北宋强大的让人绝望。人口，军队，财富，技术，所有能拿到台面上来比的筹码，都是北宋完胜。之所以北宋被李元昊接连胖揍了四次，那是有其他的原因。
北宋的军队体制，每次打大仗，都是在京城的一帮枢密院的老爷们拟订作战计划，连阵图，步兵、弓兵、骑兵的走位都要完全贯彻枢密院的精神，还派文官监军，太监监军，必须按照阵图执行。更可怕的是，这帮枢密院的大老爷，大部分都没有作战指挥的经验。他们指定的阵图，基本上就是看兵书瞎琢磨出来的。不仅没用，还有害。要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不能变通，只能处处被动。这仗要是能打赢，才奇了怪了呢？
而且更重要的是，仁宗时期，北宋不缺战马。北宋和西塘吐蕃的贸易，每年能够换取两万左右的战马。
这对于对付西夏，完全足够了。
不求别的，要是李宪早出生三十年，北宋派李宪这个太监统帅西军，灭西夏也错错有余了。说实在的，李宪这宦官虽然身上缺点很多，但能力确实让很多文臣武将汗颜。要不是为了推卸永乐城大败的责任，故意扭曲事实，最后也不会被贬。
要知道当时的李元昊是个红了眼的赌徒，党项已全民皆兵，甚至连女人都得拿着武器上战场。要不然，就那么点人口的党项，李元昊如何能凑出来五十万大军？
只要大败一次，党项的建国大业就可能夭折。可惜，当年竟然错失了这个绝好的机会，彻底解决西北隐患的机会。
其次，张元是个宋人。
身为汉人，优越感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的。西域虽然水草丰美，地广人稀的，非常适合当时实力还很差的党项人攻略。但是张元就是视而不见。原因很简单，连汉人都没有的地方，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不是攻略天下，那是流放，是堕落的表现。这也是为什么李元昊卯足了劲和北宋死磕的原因。
就像是当今大宋的皇帝赵煦，他当初刚刚登基，十来岁的孩子，却要接见辽国的使臣。大臣们但心皇帝受到惊吓，试探着询问。当时的小皇帝赵煦就很霸气的反问：“辽人算人吗？”
不知礼仪，禽兽也！
如今五十年过去了，西夏在河套立国快一个甲子，也不算是短命的王朝了。
刚刚获得政权的李秉乾深知让党项人离开河套平原，迁移去西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就算是有这个心思，底下人也不会支持他。
可李秉乾也明白，或许西夏离开了河套，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广阔天地。
这天，李秉乾想了很多，口中还经常念念有词的说着：“难，难啊！”
费听多罗愁眉惨淡，他发现李逵似乎不是劝人的好选择。
大宋京城。
北宋汴梁东京城。
新陈桥门外的驿馆。
一队战马飞驰而过，路上行人纷纷慌乱的避让。脸上却不见愤怒和慌张，显然是已经习惯了。
新城桥门周围都是驿馆，主要是以辽国的驿馆为主。这里也是辽人在汴梁的聚集区域。因为是辽人扎堆的原因，这里的房价也是北宋最低的区域。甚至比专门做死人生意的南熏香门附近的房价都要便宜。
可以说，因为契丹人，把这大宋京畿的地价都打压下去了。可见，在大宋，对外族真的很不待见。
为首的骑士从马上抬腿跳下战马，随手将马鞭丢给了看门的侍卫，冲进了驿馆之内。
“小王爷！”
“不要叫我小王爷，如今我叶怀圣，记住没有下一次。”
“小王爷！”
“嗯！”
中原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怒目圆睁，不满道：“拖下去着实……”
“陛下秘折。”
‘打’这个字硬生生被卡在了年轻人的嗓子眼，颇为难受。很不情愿的接过了圣旨，开始看起来。契丹本来就是草原部落，当他们接触中原文化的那一刻，惊呆了。天下还竟然有这等玄妙的东西，让他们瞬间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巧夺天工的技艺。
雄壮遒劲的文字。
高大雄伟的文字。
文化，宗教，物资，一切的一切，都让连文字都没有的契丹土包子们为之痴迷。很多辽人来到大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装束，伪装成宋人。听说还有参加科举的读书人，只不过被大宋的读书人秒成了渣渣。
耶律保机就是其中之一。
他痴迷大宋的文化，痴迷大宋的繁华，对大宋的一切都为之倾倒。
可惜，他还有一个身份，辽国驻大宋使臣，提醒他时不时的要给辽国皇帝打工。看了几眼秘折之后，他脸色古怪起来：“警告大宋皇帝，让其退守当初的疆域？”
对于辽国来说，西夏是牵制大宋的一个手段。如果西夏出现重大的政权变故，对于辽国来说，也非常头痛。
他们需要一个对大宋持续仇恨，不停的消耗大宋精力的西夏。而不是一个想着和大宋关系和睦的西夏。
毕竟一旦西夏和大宋关系和睦了，那就该辽国担心了。
辽国不是没有想过入主中原，但是几次重大的挫败，甚至让皇权也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让辽国上层终于意识到，入主中原的想法太难。不得已，放弃战争，选择和大宋相安无事。就这一下子，就保持了近百年的边境和平。
一百年不打仗的辽国，确实变得有点虚弱。
尤其是和大宋这样的对手，更是需要拿出倾国之力比拼。这个决断对于辽国来说，比较难以决断。
耶律保机叹气道：“小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两天之后。
垂拱殿，赵煦御案上堆了一大堆的奏折，还有西北发送过来的军情。虽说是不苟言笑的性格，但是眉宇间却掩盖不住那种雀跃的喜色。反倒是童贯愁眉苦脸，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帝殿前押班之后，整日需要帮皇帝寻找奏章。
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基本上被一群就知道写花团锦簇文章的大臣们给打击没了。
双眼呆滞看着殿门，宛如呆鹅。
“童贯，给朕找找环庆路的军情。”
赵煦很有活力，自从踢球之后，就更有活力了。不得不说，北宋的皇帝除了钦宗这个傀儡之外，八个皇帝，其中七个都非常勤政，算是明君。唯一出了个昏君，就把江山给丢了一半。
赵煦也是以勤政出名，尤其是亲政之后，亲力亲为的性格让他对大宋的情况越来越熟悉。同时也越来越有信心，完成他爹的宏愿，解除西夏对大宋的威胁。
“童贯！”
“陛下！奴才万死，老奴走神了。”
“算了，别找了。看时辰，章相也该来了。”看着童贯的样子，赵煦一阵无语，这厮一点都不好用，还不如郝随机灵。要不是贤妃极力举荐，他根本就不会考虑让童贯担任殿前押班。这个职位很重要，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桥梁。可是童贯似乎做的并不怎么样。
说话间，人就到。
章惇在宦官的通报声中，缓缓走进了垂拱殿。大宋皇宫三大殿，大庆殿、紫宸殿、垂拱殿。
只有垂拱殿才经常被使用。紫宸殿是每月基本用两次到三次，郊祭、月初和告朔，才会启用紫宸殿。至于大庆殿，一年也用不了几次。元旦的大朝会用，还有就是皇帝、太后的生日，宴请群臣的时候用。科举殿试也会用。算起来，使用程度最低的反而是皇宫之中最高大，最雄伟的大殿。
反倒是垂拱殿，虽说地方不大，在上个大殿之中，给人一种偏殿的感觉。但基本上皇帝每天都来。
而都事堂、枢密院、尚书省的长官每日都回来见一面皇帝。
“官家，可有西夏国的消息。”
在大宋，军情宰相永远要比皇帝更灵通，赵煦无奈苦笑道：“皇城司在西夏的人手本就不多，如今恐怕难以联系上了。”
“也不知道李逵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成事。”章惇唏嘘道，他是心高气傲的人，最受不了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这次，他破例了。李逵这厮太能折腾，将整个西夏腹地就搅和的天翻地覆，梁太后想要一雪前耻的三十万大军，就被这家伙误打误撞给破了个干净。
这是大宋在西北十几万大军都没有做到的事，却让李逵一个人给办成了。
要说服气，章惇倒不见得。但他却被李逵这厮不管不顾的狠劲给吓住了。
要让他这么干，他也不敢。
忽然，他想起来都事堂昨日接到了辽国使团的请求，对赵煦道：“官家，辽国使臣要觐见您。”
“这距月初还有几天，他就不能等等？”赵煦对辽人很不喜欢，就像是他十岁的时候说，辽人不是人一样。整个念头，从来都没有从他脑子里被驱赶出去过。
章惇为难道：“可是辽人很执着。”
“章相要不你去见一见再说。”赵煦根本就空去搭理什么辽国使团，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西夏身上。他心心念念想的就是西北，想着是否能一战奠定大宋对西夏的局势扭转过来，一雪前耻。他扭头对李清臣道：“李卿，枢密院还得调拨物资，一旦李逵在西夏无法消耗大量的西夏实力。龙州，洪州，银州，还有韦州就难了。另外仁多保忠还没到京城吗？他的官职该怎么定，他的族人该怎么安置，这问题得议一议。”
“官家，臣以为给仁多保忠一节度使的贴职即可，他的部落军队可以参照折家，但为臣以为仁多部落不该安置在西北。他曾经是西夏重臣，要是拉拢溃败党项军队，很容易做大。最好的办法，是找个地方安置这几万人马。”
李清臣建议道。他对仁多保忠并不喜欢，一个变节之人，在读书人的眼里，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可是身为朝廷大臣，不得不考虑更多的问题。如何安置，安置到哪里，才是重中之重。
赵煦附和道：“真该如此，西北朝堂之上恐怕也就李逵最熟悉了，要是他在就好了。”
皇帝无心的感慨，让杨畏等了羡慕不已。李逵这才芝麻绿豆般的官职，就已经让皇帝给惦记上了。要不是年纪实在太年轻。大宋甚至可能出现另一个寇准。不对，寇准也没有李逵的官运如此只好。只不过李逵的境遇，是任何人都羡慕不过来的。
满朝文武，也就李逵这厮敢带着二十多人，大摇大摆地去西夏闯荡。
其他人，就算是有这个机会，也没这个胆量。
这家伙就如同当初的班超，横空出世般出现在众人眼中，眨眼的功夫，就闯荡出偌大的名堂。
“陛下，密报！”
童贯悄无声息的，如同猫似的走到了赵煦的御案边上，低声道。
赵煦就看了一眼，顿时气地将密报仍在御案上，怒气冲冲道：“辽狗欺人太甚！”
章惇和李清臣等人相继看过，之后也是面色骤变。辽国南院大王起兵十万，靠近了宋辽边境。虽然没有开战的理由，但威胁的意味很大。
河北两路，河东路都在辽人威胁之中。
更要命的是，如今河东路抽调了不少兵力进入了宋夏边境。反而在宋辽边境上，兵力捉襟见肘。
赵煦迟疑道：“章相，此事该如何处置？”
“需要辛苦官家见一见这辽国使臣，看看辽人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清臣附议：“官家还得小心应对，此时辽人来势汹汹，恐别有用意。”
翌日。
特例在紫宸殿上，皇帝赵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接见了辽国使团。
耶律保机当着大宋满朝文武的面，对大宋的皇帝提出了三个要求：“撤离西夏境内的宋军，回归到之前的疆域；第二，西夏是辽国的属国，受辽国保护；最后一条，辽国使团要求大宋和西夏三方会晤，签订新的条款。”
赵煦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被气地坐在龙椅上发抖，突然大怒道：“此乃我大宋家务事！不劳辽使费心。”

第556章 使团
辽国的使臣离开了，但垂拱殿上的大宋皇帝和大臣们如同吃了个苍蝇似的难受。
他们被威胁了。
想要愤怒，当然是当着辽人的面愤怒，却不敢的憋屈可不好受。
有骑兵就了不起吗？
当年大宋也有，还不少。
要不是西塘吐蕃的贸易断了，西凉还被西夏给抢了，大宋也不缺战马。也不畏惧和辽国一战，可是现在，大宋的战马存量已经不多了。辽国一旦越境，大宋的城池可能会没事，但是城池外的村庄就该倒霉了。
开战，尤其是对克制自己的敌人开战，所承受的压力永远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赵煦脸色发白的看向了章惇，艰难道：“章相，你意如何？”
章惇的臭脾气，早就想法发作了，可是他也想到了大宋和辽国的实力不对称。不同于西夏，辽国要是南下，很容易就打到中原腹地。对大宋的经济破坏是史无前例的灾难。如果他这个宰相一意孤行要开战，最后大宋的损失巨大到让所有人无法承受。大宋不怕和西夏打，关中早就不复前朝时期繁华，可是辽人进攻的地方，都是大宋最为富庶的地区，这样的损失，很容易让大宋彻底崩盘。最后，论过，他可能就要成历史上的晁错，被祭旗的那种倒霉蛋。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才叹气道：“陛下，臣以为不宜树敌过多。”
听到章惇的奏对，赵煦松了口气。他被气坏了，但同时理智告诉他，与辽国开战不但没有好处，还会让大宋陷入巨大的困境之中。
即便是他爹，也不敢这么想。
“诸位爱卿呢？”
皇帝也不能听章惇的一面之词，做皇帝的要一碗水段平，在后宫是这样，在朝堂也该如此。当然，就赵煦的小身板，在后宫想要一碗水端平，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他十岁时候娶的一百个嫔妃之中，如今快十年了，还有不少是处子之身。不是他不想，而是身体不允许啊！但是在朝堂上，彰显他的大度，这点气量他还是有的。
蔡卞觉得章惇话没说完，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顾虑太多。谁让他是章惇的跟班呢？老大没说完，小弟补充。
他清了清嗓子，很难得的说了自己的见解：“臣以为辽国以骑兵威胁我大宋，虽没有开战的迹象，但我大宋不能不防。我朝的精力放在了西夏，无暇顾及辽国的威胁。但我河北两路的禁军，不能无所作为。”
“爱卿有何计策？”
“挖沟！”蔡卞笃信道：“骑兵需要开阔的平原，咱大宋没有太好的防备办法。但挖沟渠能阻碍骑兵行动，同时还能兴修水利，一举两得。要让辽国看到我们有所防备，不敢轻举妄动。等我大宋对西夏决胜之后，才能筹备对辽事宜。”
“会不会赋税无法支撑？”李清臣担心蔡卞这么做，会让户部对西北的支出减少，这对于已经占据优势的西北战事来说，蒙上了一层隐隐。
章惇没好气道：“不会短了你枢密院的钱财。”
面对辽国的武力威胁，皇帝和群臣也商讨不出个绝秘的办法。尤其是面对十万，甚至更多的骑兵南下的时候，就更难了。大宋不怕西夏的入侵，主要是西夏南下大宋关中平原，中间隔着几百里的山地。西夏人再多，也难以突破环庆路和鄜延路的防区。即便西夏攻入关中平原，想要进入中原还是难之又难。函谷关过不去，一切都是空想。可是辽国就不一样了，一旦保定府被破，四京之一的大名府就暴露在了辽国的铁骑之下。
大名府被破，那么黄河防线也不稳当，汴梁也暴露在辽国铁骑的进攻之下。
京城要是受到了威胁，那么大宋王朝也在旦夕之间了。
当年真宗就是差点被辽军打到京城，才不得不下令在澶州和辽国决战。平原决战，对于宋军全步兵的艰难程度来说，可想而知。再加上个不安分的西夏，赵煦觉得当初亲政的时候立志要做千古一帝的梦想，有夭折的迹象。
用打仗来威胁大宋，会有效果吗？
很多时候会有。
西夏在真宗时期就有了自立的迹象，大宋早就指挥不动西夏了。可是真宗被大臣们坑的死去活来，哪朝哪代有大臣骗皇帝去前线打仗的臣子？
别的朝代没有，可在大宋就出现了。
真宗可不想自己再一次步澶渊之战的后尘，再被大臣们哄骗一次。再说了，西夏又不是河东、河北，对于大宋的重要性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不听朝廷号令就不听吧，真宗觉得也没什么。最关键的还是他堂堂皇帝，被大臣骗去了前线坐镇，最后还没有打赢。这很伤自尊。
万一要是大宋对西夏也没有打赢，他这个皇帝就该下——罪已诏了。
低头认错，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是这辈子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到仁宗时期，李元昊的叛乱开始之后，大宋的朝堂才突然发现，西夏已经成了大宋的心腹之患。可几场大败之后，就连仁宗也没有了信心。尤其是赋税上的不足，让皇帝和大臣们紧张万分。
当仁宗突然发现，朝廷一年的支出超过赋税最多的时候达到了两百万贯。当时仁宗府库里至少有五千万贯的钱财积累。但皇弟家也不能寅吃卯粮吧？
实际上，两百万贯对于大宋当时六七千万的财政收入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寻常年景，也不过几十万贯。
这一刻，宛如灭顶之灾般让他老人家坐不住了。也是庆历新政的诱因。什么冗官，冗兵，冗费，之类的积弊，都是假的。要是别的朝代，加税就能解决。而且就缺口来说，缺的并不多。调整盐铁税，就能彻底解决。可是在大宋，从皇帝和官员，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才是变法能实行必要条件。
仁宗没有想过加赋。
神宗也没有想过加赋。
到了赵煦亲政之后，也没有想过要加赋。别看大宋的赋税连年创造新高，主要是人口多了，多了三千万人，赋税不多才奇怪。
至于说大宋的贫富差距大，在城中的百姓和务农的百姓之间的差距，让社会底层极不稳定。可这话也是鬼话，大宋的贫富差距是大，但大的原因其实不是地域的问题，而是职业的问题。种地的农夫收入少，主要是大宋对粮食价格的调控太严。
大宋对粮价的平抑，已经到了封建王朝的顶峰，甚至可以说魔怔了。开国以来，有记录的粮价一直维持在200文至300文之间一石。盐价从唐朝时期的150多文，降低到最好的海盐在45文一斤。这样的价格，对于亩产才两石多的农夫来说，尤其是那些没有土地，租种的佃户来说，辛劳一年，根本就剩不下钱。但要说，吃饭都吃不下去，也说不过去。大宋造反多，很多造反的头子目的就很不纯洁，他们是为了等朝廷招安，好做官。
城市人口和农村人口的贫富差距巨大，这才是大宋的困境。
尤其是城市人口可以轻松赚取农夫的两倍收入，但税收却要比农夫低的多。这导致了大宋手工业极其发达，大量有一技之能的农民，抛弃土地进入城市生活。这恐怕才是大宋最大的困境。尤其城市人口，可以个给富人做奴仆，甚至年轻女孩也可以去给富人做丫鬟小妾。别以为进入官宦之家做小妾就低人一等，小妾也要签契约，过两年等见了世面，还能出府嫁人。
而且给官宦人家做过小妾的年轻女子，在婚假市场上颇受欢迎。因为这些女子是见过高贵人家的规矩，是能够传家，提升普通人家家教的捷径。
想要解决农业人口和城市人口的差距，废除解除农业税，但这对任何一个封建王朝来说，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困境难道大宋的皇帝和大臣们看不到吗？
不，他们都能看到，不仅看到了，还想到了可能解决的办法。
赵煦之所以要打西夏，目的还是为了解决困境，解除了外部的威胁之后，继续推行变法，从而缓和社会矛盾。
但战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西夏没打趴下，辽国又跳出来了。
这让赵煦君臣很忧愁，辽国可要比西夏棘手多了。大宋连对付西夏都屡屡受挫，更何况突然多了一个辽国。
君臣在商量许久之后，才想到了一个应对之策，也不算是应对之策，而是皇帝也好，朝堂也罢，都需要迫切的清楚西夏如今的状况。至于被大宋吃到嘴里的韦州、洪州、龙州和银州，说什么也不能吐出来。
不得已，章惇最后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李逵身上，或许西夏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更糟糕呢？
章惇当即建议：“官家，大宋必须尽快派遣使团进入西夏。有必要的话，到鄜延路和环庆路，立刻让范纯仁和章楶派大军护送。”
“使团的名单？”赵煦迟疑。
章惇坚持道：“原先不是拟订了一份吗？如果李逵在西夏支持李秉乾叛乱成功，这时候是重新和西夏划定疆域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了，可能会出现变数。”
这话一开口，安焘这个枢密院的二把手也只能表态。躬身对赵煦道：“官家，臣必不负众望，将四州之地归入大宋。”
“好，有劳安卿辛苦。”赵煦多少有点宽慰，大臣们难得团结了起来。看来辽国的使团也不是一无是处，有时候还是能够给大宋朝堂带来一点好处的。他继续道：“那么辽国使臣该如何处理？”
大军逼境，对于辽国的使臣来说，可并不是个好消息。
两天之后。
安焘警惕的盯着辽国使团，这帮辽人也不知道如何说服了章惇，死赖着就是要跟着一起去西夏。目的肯定是来者不善，想要破坏大宋在西夏的胜利果实。可是等了很久，辽人之中身份最高的小王爷耶律保机还不见有上车赶路的打算，这让安焘对此人的感觉又差了几分。
小王爷耶律保机仰望汴梁高耸的城墙，伤感道：“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说完，伤感的唏嘘起来。
安焘对小王爷耶律保机的印象很不好，前几天威胁大宋皇帝和朝堂，然后又死赖着跟着他。
如今，有装作作样的念着柳永的《雨霖铃》，又一个痴迷柳永的下流胚子。好在此人是辽人，安焘自我宽慰的心说。
安焘很正派的人，也被耶律保机的加戏给弄迷糊了。这位到底是来大宋的京城做使臣的呢？还是来玩的？
刚上路，安焘就明白了，这货是来玩的，而且还没有玩尽兴，就被辽国的皇帝破坏了游玩的假期。
“蔡楼怎么能庆丰楼相提并论？安大人所说，小王不敢苟同。蔡楼的歌姬，怎么敢和庆丰楼相比并论？差了一大截，唱词更是老套，模样也差了许多……”
小王爷耶律保机说的头头是道，显然是此种老手。大宋的酒楼也有客房，这很说明问题。而且，大宋的酒楼，客人只要出的起钱，什么服务都能加，直到客人满意为止。安焘满脸黑线，他甚至认为，眼前这个全身散发着牛羊肉膻气的契丹贵族，不知道恶心了多少大宋的风尘女子。
可被辽国使团死赖着跟着一起，安焘也不能发作，只好心头鄙夷，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小王爷好雅兴。”
耶律保机却唏嘘道：“小王空有金银，却没才艺，颇为遗憾。小王迷恋俏枝儿久矣，可惜美人没有上好的词曲连面都不得见。不知道……小王是否有幸！”
就这猥亵的模样，安焘气地差点背过气去。他也是进士出身，也年轻过，才学虽比不上李清臣、苏辙吧，也颇有才情。诗词歌赋也不在话下，可问题是他堂堂大宋重臣，能给耶律保机这下流货色狎妓出卖才艺，写诗作赋？
要是他的晚辈敢这么说，他早就大嘴巴抽上去了。
也不瞅瞅你是谁，辽国蛮夷，也配让他安大人折腰？
见安焘脸色不善，耶律保机这才闭嘴，暗道可惜。似乎为了没话找话，他自顾自的说起来：“小王也找过好友帮忙，可惜太学的学子写出来的诗词都让教坊头牌俏枝儿姑娘颇为不屑，小王也是无奈。”
“其实小王不过是想要跟着安大人学习如何写诗作赋，就想着安大人要是有之前旧稿，好让小王临摹学习一番。”
安焘嘴角微启，颇为不屑。你这招老夫年轻的时候早就用过了，我能上这当，吃这亏？
谁没有年轻过，爱慕过年轻貌美的女子？
但是帮异族，想都不要想。安老爷子也是有气节的人。
等年纪大了，腰不行了，身子骨不中用了，你就能明白，年轻时的放纵是多么的可笑了。安焘在小王爷的袭扰之中，一路紧赶抵达了环州州境内，等到通关之后，章楶护送安焘去了韦州。出了韦州，就是西夏境内了。
“厚卿，此行为兄就不送了，保重！”
“全赖质夫兄为国征战，才有我安焘入兴庆府的机会。”安焘感慨道。
这话要是换个场合说，章楶也就受了。可是这次大战，连他都赢得有点脸红。西夏大军退兵，也不是他驱赶出去的，莫名其妙的就退兵了。韦州他没打下来，仁多保忠投靠，献了出来。而刚刚得知李逵在西夏的情况，连章楶都有脸脸红，红着脸对安焘道：“此功愚兄不敢贪，厚卿去了兴庆府就知道了。”
在问，章楶闭口不谈。
这让安焘很诧异，带着心头的疑惑，他催促护卫尽快赶路。
两日后进入平西府境内，眼瞅着城门在前，突然大队的骑兵从城门出来，吓得安焘在车上差点滚下来：“自己不会步了苏武的后尘吧？”急切之间，安焘大喊：“两军交战，不伤来使。”
却在视线之中发现，为首的一员将军，在靠近车队之后，从马上跳下来，操着别扭的汉话，朝着安焘的车驾跪下去，高喊：“小人古哈尔，奉我家大帅令，迎请安老爷！”
安焘傻眼了，他有种被西夏人给套路的难堪。同时也想不明白，这货不会是皇城司的探子假扮的吧？
不怕暴露之后，被党项人给弄死吗？
好在安焘毕竟是大宋高官，虽受到了惊吓，但很快就稳定了心神，气势大涨，低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古哈尔，问：“李逵为何不来迎接老夫？”
古哈尔脸上的献媚顿时消散，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对安焘怒道：“让我家大帅亲自迎接，你也配？”
安焘差点被气地差点一个倒栽葱，死在车轱辘边上。

第557章 心系大宋
安焘还是低估了李逵在西夏的地位。
更贴切的说，是在西夏叛军之中的地位，如今应该称呼这些人王师了。
李逵可是这十多万人心目中独一无二的战神，哪怕李逵这厮是个汉人，但是在带领他们升官发财的道路上狂飙的刺激，谁不想再来一次？
古哈尔更是第一个投靠李逵，并且起誓效忠李逵，还是李逵唯一在西夏收下的奴仆。这厮没什么优点，武功不怎么样，带兵打仗也不怎么，但是忠心到连李逵有时候都受不了。而且这种忠心还是发自内心，让他即便生气也只能干受着。
对古哈尔来说，李逵简直就是他生命中的神灵。让他心目中的神灵去迎接一个宋国的官员，这不是逼着他发疯吗？
他不一刀砍了安焘，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可安焘转而一想，从古哈尔身上还能看出很多李逵的痕迹出来，翻脸不认人，一撩就炸毛，动不动就暴走……心说：“这蠢货不会是李逵在西夏招揽的手下吧？”
李逵的手下一看就是头铁不怎么好用的货色。
阮小二街头二傻，当然，他也不是真傻，而是比他横的打不过他，比他傻的根本就不敢撩拨他。一度在京城保康门附近称王称霸。
鲁达，这厮也是个傻子。只要钱给足，当不当官都不在乎，这等货色简直就是奇葩。
唯一一个正常李云，脑子也不好。跟着苏轼读书，赶考前还有黄庭坚等诸多名士考前教导，别人都考中了进士，就他傻乎乎地去考武举。被誉为苏门之耻。李逵身边都是缺心眼的货色，难得遇到个笨的出奇的武夫，已经算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了。按照这个剧情，安焘认为自己是被误伤。
可他堂堂同知枢密院二老爷，大宋二品文官，难道就不要面子吗？
想到这些，连安焘在心里也泛起嘀咕起来：“本老爷是要原谅李逵呢？还是不原谅？”
“你你你！”
即便内心有了松动，但是安焘大老爷，正二品的高官，哪里受得了这等气，就算是干受了这份气，面子呢？他老人家这么大的官，难道就不要脸了吗？
不能够！
好在有个人帮忙了，但这让安焘心情更糟糕了。
耶律保机劝道：“安大人，西夏人不服王化，野蛮不知礼数，你也不要太动气。如今大人身负大宋天子重托，还得保重身体啊！”
安焘面色漆黑的放下抬起的手臂，一声不吭的坐进了马车之内。心中却腹诽不已：“西夏不知王化，说的好像你们契丹人王化了似的。你们这是五十步笑百步，一路的货色。”
在大宋精英的眼里，辽国和西夏都是一丘之貉。
虽说这两国的上层，甚至皇室都迷恋中原文化，但用一句话来说就是：“你也配！”
茹毛饮血才符合这两个蛮夷国家的特征。
就算是党项人，契丹人之中又不少对儒家学说有很深的见地，但中原才是正统，其他的……哼哼，都是歪魔邪道。
安焘折了面子，沉着脸在马车上一声不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突然，齐刷刷的高呼，让他差点心态崩了。
“恭迎大帅！”
划拉，上千人匐地高呼，让安焘吃惊的坐在马车上根本就说不出话来。原来李逵接到了禀告，出城门迎接。他虽然是站在平西府的城门口，但那种聚敛天下豪杰之气的威严，瞬间就让人有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李逵，见过安学士。”李逵躬身对安焘的马车行礼，安焘这时候还在气头上，没有下车，反而语气有些生硬的问李逵：
“李逵，这些都是你的属下？”
“学士误会了，这些都是兄弟们给面子，其实下官在西夏无官无职，元帅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李逵瞪眼看向了古哈尔，觉得让这货打探消息，绝对是个错误。
安焘也是累了，也不想和李逵争论。至于李逵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不信。
不是属下。
兄弟们给面子。
骗鬼呢？
安焘不认为自己傻到能被李逵这厮给骗了的程度，可他心里也犯嘀咕：李逵怎么就在西夏有如此牌面呢？谁给他这么大的面子。
李逵对古哈尔使眼色，后者有点懵懂，他想起来之前好像之前给马车上的那个老头难堪了。不过李逵的话他可不敢违抗，急忙带着人马做开路先锋，进入平西府城。
平西府最为西夏王城门户，第二大城市，城内的规模自然不会小。
李逵在王城，自然不会住在皇宫里，但是在平西府，必须要将最好的宅院给李逵腾出来。而最好的宅院，肯定是官府。随着安焘跟着李逵的侍卫们进入平西府，看到了震撼的一幕，车驾经过的行人也好，士兵也罢，都俯首行礼。
安焘可不认为自己在西夏有这么大的面子，这都快赶上西夏的国主出行了，至少在他看来，王爷都不见得有李逵这等派头。
他忽然想到了之前在宫中，皇帝和大臣们担忧的一件事，要是李逵这厮在西夏太舒坦，不想回大宋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个可能，安焘也是吓得后脊梁冒冷汗。
抬头看李逵的目光很复杂，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自己心里也不敢笃定了。可让他开口问，老头却迟疑起来。万一是真的呢？李逵留在西夏万一真当上了王爷，不回大宋了。他作为使臣，肯定要怒骂李逵不忠不孝，然后大概率被李逵给扣押，要是宁死不从的话，很可能会死在西夏。
安焘偷偷从衣袂里摸出一块方巾，掩饰着擦着额头的虚汗，刚扭头，却发现李逵的视线落在了他的额头，尴尬道：“这天有点热，都出汗了。”
阮小二跟在李逵身后，抬头看了看天，迟疑道：“都快下雪了，会热吗？”
安焘也是直肠子，可他却差点被阮小二的心直口快给破功了。这货不揭自己的老底，难道就会死吗？
好在李逵站在台前，伸手道：“学士，里边请！”
安焘是枢密院学士，枢密院学士的级别很高，比龙图阁学士高一级，就比观文殿、端明殿、资政殿学士稍微低半截。大宋的习惯，如果安焘是枢密府副使，那么就会称呼‘使相’。当然，‘使相’已经失去了在唐朝时期宰相别称的用途。
节度使、枢密使、中书、门下侍郎、左右尚书仆射，都可以成为‘使相’。元丰改制之后，开府仪同三司殊荣的大臣，也能称为使相。
但实际上，大宋的官场一般都不会称门下中书侍郎为使相，会尊称为相爷，或者左右相；左右尚书仆射也不会称呼为‘使相’反而尊称为左右执政。
有学士身份，却开府仪同三司的官员，也不会喜欢听‘使相’。
久而久之，使相就只有一个衙门的派遣官员会用，就是枢密院。枢密副使，一般不会在京城，而是统帅大军的最高军师掌管。在地方上任职要比在京城多，地方官员为了巴结，会称呼‘使相’。
更多的就是节度使，获得开府仪同三司荣耀的朝廷老臣，才会被称为‘使相’。
安焘是同知枢密院事，李清臣要是出京的话，他代替枢密使行使枢密使职责，是名正言顺的枢密院二号人物。按照皇城衙门的惯例，他更喜欢被人喊做‘学士’，而不是‘使相’。毕竟‘使相’的身份大部分都是失去了权力的隐退老臣。
文官，尤其是在任上的官员，一般都很忌讳和隐退老臣被归在一起。
听到李逵称呼他为‘学士’，这让安焘放心了不少，至少规矩没有破，还有救。
“好，好，人杰一起走。”
两人虚让了一阵，却让安焘身后的耶律保机很奇怪，李逵的样子……这么说也不该是文官的样子。大宋文官的尿性，他们除了同类，根本就不会对任何人好脸色看。
似乎耶律保机的心声，似乎得到了李逵感应了似的，他回头看到了耶律保机，迟疑道：“这位是？”
“辽国使臣，耶律保机。”
安焘尴尬的介绍道，他可没脸说大宋从皇帝到宰相，都被不要脸的辽人给威胁了。就连他这个谈判使臣，也没法甩掉耶律保机这个尾巴。
当然，后者也很无奈。
从上京赶来的辽国使节，去了兴庆府，他只有赶到兴庆府，才能拿到自己辽国使臣的身份。但他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任务，监视宋国使团和西夏的谈判结果。
要说西夏和辽国之间的关系，就是狗和主人的关系。
西夏多次进犯大宋，要说背后没有辽国一点事，谁也不会相信。而辽国也乐得见大宋被西夏袭扰。他们可以坐等渔翁之利。
李逵不解：“辽国使臣。”他圆嘟嘟，大到过分的眼珠子，贼溜溜地在安焘和耶律保机的身上来回划拉，似乎两人有见不得人的隐情似的。安焘咳嗽一声，无辜道：“李逵，别误会，辽国使臣是从汴梁一路跟随我大宋使团来的西夏。其中另有隐情。”
既然安焘解释了，李逵就不再多问。
只是让辽国使臣住在他地盘，李逵显然很嫌弃，对古哈尔道：“给辽国使团准备住处。”
“得令！”
古哈尔总有一种能力，让寻常之间他和李逵之间的谈话，带上金戈铁马的效果。
耶律保机不想走，双脚钉在地上似的踌躇了好一阵，才在古哈尔不善的眼神下跟着离开。
进入府邸，酒宴早就摆下。
安焘低头看着觥中美酒，心头五味杂陈，原本想着自己来一趟西夏，应该是趟苦差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进入西夏腹地才发现，这趟恐怕不仅仅是苦差事而已。甚至还可能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倒霉差事。
狠心咬牙，安焘内心的好奇还是战胜了他的理智，迫使他开口问李逵：“人杰，老夫看你在平西府的排面不小，你还想回大宋吗？”
“会啊！我未过门的老婆还在汴梁，咋能不会去？”
李逵举起酒碗对安焘道：“学士，来西夏就豪放些，这里人粗野，喝酒也过瘾。还请满饮此杯，以洗风尘。”
安焘稀里糊涂的喝了一碗酒，却发现鲁达在后头跟着李逵也举着酒碗。
安焘眼珠子一瞪，对鲁达道：“你凑什么热闹？”
李逵身边之人，安焘大部分都认识，也不能说认识，而是有所耳闻。长相和身高对上，基本上能认个八九不离十。主要是李逵身边的人大部分都是武将，皇帝重视鄜延路，李清臣也重视鄜延路，自然让枢密院的官员对鄜延路任职的官员，会多加注意。
安焘认出来，举杯的应该是鲁达，一个武将，竟然还敢敬他这个枢密院二把手的酒，伺机想要灌醉老夫，好大的胆子！
喝退了鲁达，安焘这才扭头对李逵埋怨道：“人杰，西夏虽说是化外之地，可你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人眼中。稍微出格一些的事，就会被人放大揪住不放。之前你说未过门的妻子，这话就很不妥当。你在异乡，为大宋建立功勋，舍生忘已，怎么能用儿女私情来搪塞？”
李逵频频点头，装出欣喜地抬头问安焘：“只是学士，下官要是说为了大义、陛下、时刻不敢忘君恩，旦夕不能舍百姓，吏部是否会给小子升官啊！”
“不能！”
安焘觉得李逵这厮是故意的，这次李逵甚至连升官都指望不大。
毕竟，李逵这次能拿到明面上的功劳实在是有限。不过李逵似乎早有预料似的，轻轻一笑，浑不在意的从衣襟之下的兜中摸出一片丝绸，递送给了安焘。
安焘张开看了一眼，心头似乎有所预判，但还是不敢相信的看向了李逵问：“这是何物？”
“舆图。”
安焘蹙眉沉声道：“废话，老夫堂堂同知枢密院事，能看不出这是舆图？”
“这是西夏境内的军塞舆图。”
就算是已经在心中有所判断，安焘还是被李逵的轻率给吓了一跳，颤栗道：“此物如此重要，你就随后带在身边，万一丢了呢？”
“这不没丢吗？大人，此物是否能证明下官心系大宋？”李逵抬头，笑眯眯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第558章 压力
心系大宋的忠臣李逵，将舆图给了安焘之后，心中为之一轻。他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使团名单之中，似乎有他老师周元的名字。可是等到在平西府接到了使团之后，他才发现周元根本就没有在使团之中。不解之下询问道：“学士，下官从我朝交西夏的国书之中看到了下官的恩师也在其列，可为何不见其人？”
“周元没来，主要是被老范给驳回去了。”安焘偷偷捂了捂胸口，心不在焉道。他的心思完全放在了西夏兵力布防图上了。摸到厚实的地方，图还在，顿时松了口气道：“质夫兄认为周元以延安府知府的身份担任使团副使，本来就不合常理。他的性格你也知道，有什么说什么，不会藏着掖着。”
李逵不禁为自家老师叹气，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功劳飞走。估计周元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当然，他也不会单纯的认为安焘不会有所隐瞒。有些事，说出来就伤人了，好话也变得让人难受。比如这次范纯仁之所以反驳朝堂，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同意让周元成为掣肘李逵的手段。做大臣，尤其是做宰相不能如此下作。
仅仅是事关重大，就怀疑官员的私德，这本就是恶政，他只要将其中的关系挑破了，不怕章惇一意孤行。
大家都是明白人，处处提防，还不如放手信任。
李逵心中了然，他抬起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四队舞女从回廊下袅袅而来，看的安焘的眼珠子都快直了，他原本李逵这厮不开窍，没想到是伪装。到了西夏就原形毕露了。
“学士，此乃异域风情，带有盛唐遗风，与中原迥异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撇了一眼李逵坏笑的样子，安焘心头怒骂不已：“你不会将兵力布防图给之前开节目吗？现在老夫所有的心思都在国家大事上，你却想用儿女私情来腐化老夫？可恨，可恼。”
“爹！”跟随安焘身边的是他儿子安瑞，年纪和李逵差不多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穿着薄纱的女子，恨不得一口吞下两个才好。
安焘扭头怒道：“你还小，这不适合你。”
西夏认同大唐，却对大宋的正统地位嗤之以鼻。
西夏还保留了不少盛唐时期上流社交的礼仪，当然，盛唐时期的舞蹈，才是权贵的最爱。在西夏的汉人，也不怎么认同自己是宋人的身份。自然对大宋也没有太多的归属感。虽说，西夏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唐代的风情不过是皮毛，却也比大宋的舞蹈更让人向往。李逵府邸里的舞女，看一眼就让人觉得不凡。这些可是李秉乾从宫中，梁氏府邸之内收刮而来，专门用来笼络李逵的手段。
哪个不是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的才色？
安焘有点失落，他也觉察到舞女们对他兴趣寥寥，反而一双双杏眼美目都在李逵身上打量。这让他有种悲凉的情绪涌上心头，难道我已经老了？
这和年纪大小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要说有关系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服侍一个六七十的糟老头子，哪里有比一个血气方刚的壮汉更让舞女们心动。加上地位也截然不同，安焘不过是李逵的客人，而李逵是连大王都要给足面子的黑大帅。两者的吸引力高下立判。
至于安焘的跟班，就更不入她们的眼了。
没有节目的酒宴，枯燥且乏味。
尤其是安焘还有心事的情况下，最终只能草草收场。
回独院休息的安焘还告诫儿子：“你还年轻，色乃跗骨毒药，听爹的话，你爹我不会害你的。”
“爹爹说的是。”安瑞能说什么？他自从被自家老爹当管家使唤之后，在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一份西夏兵力布防图，就让安焘快疯了。
他怀揣着舆图，看谁都像是要谋害他的样子。可要是让他给他人保管，就连亲儿子他都不放心。更何况，他是枢密院的二把手，拿到这份舆图，就算是在西夏的谈判失败，也不用担心，因为他已经从这趟出使之中，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
“老三，去搬个马扎坐门口，今晚守着不准睡！”
安焘的小儿子安瑞眨巴着无辜的小眼神，谨小慎微的看着他爹，他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出了纰漏，引起他爹的不满。
见自家老子不耐烦的样子，都到嗓子眼的话给吞了下去。
等老头将房门关了之后，就更委屈了。
从行李中翻出一件皮袍子，凄惨的找了个马扎坐在了门口。口中嘀咕着：“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连错在哪儿都不说，就罚人，太霸道了！”
安瑞有十足的理由抱怨，他爹不让他出仕也就算了，还拿他当小厮、随从，自己明明是学士家的公子，却被训成了奴才，这能不落埋怨吗？当然，安焘也不是说不准安瑞出仕，自己家的儿子，年纪虽然不大，但也成年了，出仕也算是一条出路。
可安焘对安瑞有一个要求，想出仕，除非中进士。想要靠着荫官的身份出去丢人现眼，门都没有。
这可难坏了安瑞，他要是能考上进士，还用盯着老爹的恩荫名额？可安焘也有自己的想法，他虽然对自家儿子的学识不佳颇为失望，但这并不是他阻止儿子出仕的根本原因。他堂堂二品大员，每年都可以提携一个族内晚辈恩荫出仕，他儿子要出仕，根本就不需要准备手段。
恩荫官虽然起步低，但要是心中向学的话，也能参加科举。要是才学出众的话，参加制科也不是不可能。
唯一的原因就是，章惇几次提出要对冗官整顿，整顿的手段就是非进士，不得为官。
这事要是别人提议，安焘根本就不在乎，可是章惇提出来，安焘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因为他笃定，别人做不出来的事，章惇绝对能做出来。
这就尴尬了，安焘是要脸的人，他儿子要是出仕之后，过两年被朝廷清退了，这让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这也是安焘打死也不让安瑞出仕的原因。
至于把儿子当管家使，在朝堂上颇为流行，章惇如此，苏辙如此，他们做得，为何安焘做不得？
再说，儿子要比管事更好用。至少儿子出卖老爹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管事就难说了。
一夜无话，次日在安焘的坚持下，他们启程离开平西府，去了渡口准备过河。
黄河在平原上宛如一个温顺的少女，柔和明媚的彰显着她所有的温柔。
可是上船之后，安焘却紧张了起来。
水很急，看着平静的宛如没有波浪的水面之下却是暗潮涌动，加上船也小，宛如枯叶落水般的无助，让他紧张了起来。要是他的座驾能和大宋那样，几千石的大船随处可见，他自然不用担心。可是西夏的船太过于简陋，仿佛是专门为了运牲口而准备的似的，连个船舱都没有。
还真让他给猜着了，西夏的船就为了渡河，大船几乎没有，都是上百石的船已经算是大的了。另外，运送战马牛羊，也会用这些渡船。
当然，西夏也不需要船太大，船再好用，能比直接从河面上走过去方便吗？
黄河在西夏境内，每年都有三四个月封冻期。
西夏更本就没有对大船的需求。
让安焘好受些的是他看到了之前冲撞过他的那个党项小子，似乎是李逵在西夏的奴仆。相比他，古哈尔胆气虽然足，可是唯独有一样，怕水。
在船上他虽有保护安焘的职责，却脸色煞白，有装死的嫌疑。
“古哈尔！”
安焘试着喊道。
古哈尔扭头看向安焘，想吐，却接连趴在船边上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吐出来。折腾许久，这才回应道：“宋国来的大官，你叫我？”
安焘环顾周围，似乎在船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宋国大官的称呼了。因为船小，李逵并没有和安焘同船。
“我问你，为何李逵在西夏能获得军中如此之高的礼遇？”
“我家大帅这样厉害，这不是应该的吗？”
答非所问，安焘将心头的不耐烦摁了下去，耐着性子继续问：“总该做点什么吧？要不然军中将领也不会服他啊！”
从平西府出城到渡口，全程数千骑兵护送，平西府统制大将亲自开路。
安焘想不出来，李逵凭什么能让军中将领如此敬重。
安焘撇了一眼儿子，他堂堂大老爷，总不能打听李逵在西夏的所为作为吧？这不符合他的身份，被冻了一夜的安瑞吸了吸鼻子，问：“大帅自然厉害，但是我们是宋国来的使臣，不太清楚李大帅在的丰功伟绩，不知兄弟能给我们说说吗？”
“就这？”古哈尔不信道，找他看来，想要知道黑大帅的伟业，随便一个西夏人都能说的话上来。
就平西府城西，还埋着三万被黑大帅指挥大军斩杀的倒霉蛋呢？
只不过古哈尔是个实诚人，他的表达方式有点独特：“跟着我家大帅的人马，没婆娘的有了婆娘，很多还不止一个；没家的都有了家，都是城里的房子；做小官的都成了将军。所以说，我家大帅对军中每个人都有恩情，你说我家大帅该不该被敬重？”
“该，太应该了！”安瑞无奈，顺着古哈尔的话往下说。
可要说他听明白了多少，还真的难说。好在要从古哈尔嘴里套话，真的很简单：“总该有很危险的时候吧？”
“危险，根本就不可能，没有人是我家大帅的对手。”
盲目崇拜李逵的古哈尔真想不起来在西夏有谁能难住李逵。
“我是说对手之中比较强的。”安瑞耐心很好，继续勾搭古哈尔往外说。
古哈尔摸着下巴，琢磨道：“也有几个费了点心思，比如当初打西凉府的时候，我们才几百人率先攻城，抢下城门之后，城内就开始抵抗。要不是大帅当机立断，斩杀了主将，说不定那次会死很多人。”
西凉府对于安瑞来说太远了，也不怎么重要，他更关心的彼如是兴庆府：“难道王城就没有遇到麻烦？”
“这还真没有多少，王城很容易就拿下了。倒是梁氏带兵来围困我大军的时候，还真的出现了一点危机。大帅当时主动出击，率领两万人马渡河之后，攻打梁氏的后军。就在平西府的边上，六万留守大军被我两万大军杀溃，斩杀三万人。一举奠定了胜局，如今平西府的守将，还是当初我家大帅的手下败将，这厮胆小，见我家大帅的虎威，就投降了。要不然，早死了。”
不知不觉之间，古哈尔说了很多。
安焘是越听越惊，这李逵就靠着五千战斗力一般的士兵，一路从黑水城杀到了兴庆府，还席卷了整个西夏。
这其中，能和李逵相提并论的将军一个都没有。
这话听着像是说胡话似的，可安焘不得不选择相信。
毕竟，古哈尔这家伙是个实诚人，不存在骗他的理由。
兴庆府。
西夏皇宫。
平定了西夏境内的反叛之后，李秉乾顺利登基，只不过在登基之后却没有分封大臣，这让不少人开始私下里有了怨言。
但米擒光等心腹大将，却知道李秉乾为难的原因。
这个原因就是功劳最大的——李逵。
要是李逵离开了西夏，皆大欢喜，李秉乾不用担心给李逵的官职太小，而君臣离心。也不用担心其他将领自持军功，而对他的封赏表示不满。
这次参加密谈的都是李秉乾仰仗的重臣，比如说黑水军统帅花刺礳，国师弟子护国寺方丈野利吉安，兴庆府统兵大将伫立瞳，代表部落前来谈判的没藏荣柏……他们虽也一样没有封官，但每一个都控制了西夏的核心衙门。
李秉乾眉宇间透着担忧，问：“诸位，宋使已经道了西平府，不日即将到我王城。如今我大夏国势孱弱，想要拒绝所有宋使的要求恐怕不可能。但谈判能成什么样，什么能退让，什么不能退让，诸位需要议一议，且拿出个章程来。”
“不能用梁氏和宋人之前的谈判结果吗？”
米擒光说的梁氏，是老太后。而不是之前被李秉乾勒死的小梁太后。西夏在宋神宗时期和大宋签订过条约，划定了边境。
但此一时彼一时，当年的条约西夏没有珍惜，已被撕毁，想要回到当初的条约之中，恐怕没什么希望。
没藏荣柏苦笑道：“我没有意见，就怕宋人不答应啊！”
所有人都扭头转向了控制枢密院的伫立瞳，问：“伫立将军，我大夏要是谈判破裂，能否抵挡宋军？”
伫立瞳有种被针对的烦躁，可是他不得不说出个让所有人都绝望的事实：“诸位，战争一旦打起来，你们要想好面对的是李逵，是战无不胜的黑大帅。”
想到李逵的战绩，就连李秉乾都不争气的叹了口气，打不过啊！

第559章 你也配姓李？
在现在的西夏朝堂上，有勇气和李逵一战的人不是没有。西夏人暴躁，头铁，经常不知自己斤两。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来，比如说花刺礳，他就不知道李逵的厉害。贴切的说，他不觉得李逵有传说中的厉害。比经验，花刺礳觉得自己领兵三十年的经验，足够灭杀了李逵的所有威风。
真要是李秉乾被逼急了点将拜帅的时候，他就可能站出来。曾经黑水军的统帅，他也不是吹出来的来的名声。
花刺礳的名声不是吹出来的，那么李逵的名声就更不可能是吹出来的。
他不知道，他儿子难道也知道？
跟着李逵打了平定梁氏最关键的一战的花柯驷很清楚，他爹真要是头铁，上赶着和李逵打一场，不仅他爹得死，他们全家都可能被他爹的无知给害死。
党项人皇族权贵崇尚儒学，也都是学了点皮毛。
至于忠君爱国，忠孝之义，这些东西他们一盖不会去考虑。花刺礳要是硬要寻思栽在了李逵的手里，他家的爵位就可能被取消。他就继承不到黑水军统帅的官职和爵位。岂不是好好的家业，就要毁了？
这么想似乎大逆不道，可在西夏党项族人之间，这么想的人大有人在。
就像是李秉乾的爷爷景帝李元昊，亲娘死在他手里，老婆老丈人死在他手里，老话说虎毒不食子，可这位连亲儿子都杀。兄弟，手下，大臣他都没放过。就算是杀错了大臣，也不要紧，将错就错，将大臣的老婆抢过来，也不算是白忙活。创造了西夏文字的野利仁荣被错杀，他的兄弟野利旺荣就是这么被杀死的，而野利旺荣的老婆没藏氏却在不久之后，成了李元昊的皇后，没藏皇后。
可没藏家族也没落得什么好处，李谅祚继位后。他亲娘没藏皇后给儿子选了外甥女为后。可惜，李谅祚喜欢上了自己皇后的嫂子梁氏……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梁氏当了皇后，然后没藏家族凉了。
要说党项人研究儒学，喜欢儒学，学习儒学，但凡真将书读进去了一小半，也不至于学成这样。
李逵坚信，党项人学儒学，肯定是将《论语》、《大学》、《孟子》这些书当成了反面教材来学习，带着批判的眼光，潜心研究。要不然，绝对不会有如此成就。
花柯驷担心自家老爹头铁，上赶着想要在新君面前找存在感。
可李逵真不好对付。他眼睁睁的看着李逵带着一万骑兵，冲垮了梁永能的四万大军，这家伙简直无人能挡。
万一输了，他家的爵位，他家的封地，他家的部落，岂不是都要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事实上，除了花刺礳之外，其他人都不愿意面对李逵。
或许他们在个人武力上不如李逵，但可以车轮战，群殴，来弥补其中的不足。但要是底下的士兵都不愿意和李逵为敌呢？
都是领兵打仗的，军心都散了，还能打得赢吗？
这不是没可能，而是可能性很大。李秉乾也明知道这才是大臣们忌惮的主要原因，可也是一筹莫展。他非常疑惑，在大宋的时候，自己被李逵擒住之后，发现李逵是个混蛋。到了西夏之后，李逵的所作所为也是东一榔头西一锤，看似毫无章法。可恰恰一个不是机会的机会，却让李逵一下子找到了机会。他的帮助对李秉乾来说，不啻于再造之恩。
让他从一个闲散王爷，一下子成了西夏的国君。
但同时，政变也改变了西夏的格局。追随李逵的士兵们从穷的一无所有的苦哈哈，成为了有房有产还有老婆的幸福小伙。这些人有足足十来万，都是靠着李逵打家劫舍般的劫掠，等于是将西夏境内的财富重新分配了一遍。
这些人对李逵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拿起武器对准李逵？
再说战场，李逵两万人横扫了梁氏后军十几万，这是个莽汉能做出来的事？
如何安排李逵，如何应付李逵，成了西夏朝堂上最大的困扰。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
这下子花刺礳怒了，他听说过西凉府的破城之战，如同旋风过境般的速度，在外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可是他却不以为然，这是兵贵神速而已，李逵能行，他也行！
面对李逵一筹莫展的君臣，花刺礳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晃动着手中的拳头怒道：“难道我们还能求着宋国的使臣不让李逵出现在西北不成？”
这话不过是气话，可李秉乾却眼前一亮，觉得花刺礳粗鲁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颗智慧的心。他突然从龙椅上走下台阶，在大殿之后走来走去。越想越觉得可行，对大臣们说了之前和李逵对西夏战略的谋划：“之前寡人问过李逵，西夏之后的路该如何走。”
“李逵怎么说？”
米擒光期待的半蹲着仰望自家妹夫，随着大宋使团距离兴庆府越来越近，西夏的君臣就如同不断被加热的热锅上的蚂蚁，越来越烦躁。
李秉乾惆苦道：“他说大宋和大夏的仇已经结下，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就算是割让土地，也做不到。当时我很惊怒，既然如此，那么大夏只能和宋国死战到底了。但是李逵说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让大宋解除对西夏的怨恨。但是要付出代价……”
说到这里，他用视线扫了一眼周围的大臣。
没藏荣柏好不容易将家族带离了被皇族和梁氏联手镇压的困境之中，对于自保非常有心得，问：“大王，不知道是什么代价？”
“放弃河套之地，举族西迁。”
果然，当李秉乾说完之后，所有人眼珠子都红彤彤的布满了愤怒的血丝，叫嚷道：“宋人好无道理，我大夏的基业是大唐的汾阳王郭子仪给我们的，凭什么他赵氏的子孙想要拿回去，我们就得给？”
“就是，要收回去，也要大唐的人来收。”
“对，我们只认大唐的李氏，不认宋国的赵氏。”
这话就蛮不讲理了，大唐都亡了，哪里还有大唐的人来？只是相比群臣们的激愤，李秉乾却非常清醒，他问所有人一个问题：“如今的大夏，还能抵挡宋国的战争吗？”
“这个，恐怕很难。”花刺礳不爽李逵功劳比他大，毕竟李秉乾起兵的军队，是以黑水军为骨。他身为黑水军的主帅，却拿不到首功，确实脸上无光。同时也不觉得李逵有多厉害。但是宋军就难说了。
北宋和西夏的战争打了几十年。
西夏大胜多，北宋小胜多。
但自从梁氏主政之后，尤其是小梁太后主政之后，西夏国内的国力几近干涸。这也是为什么连仁多保忠这样的大臣，部落首领都不想继续在西夏卖命，转而投靠大宋的原因。
穷得叮当响，连吃饭都成为题了，还想着和大宋死磕。
这也是梁氏是个女流之辈，不懂得收敛。要是老爷们当政，早就不敢如此肆意妄为了。万一国内暴乱，对于整个西夏的政权将是颠覆性的打击。这也是为什么李秉乾造反，会很容易打进兴庆府的原因。抵抗实在太弱了，士兵根本就没有作战的意志。
尤其是每次西夏作战是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可是大宋呢？
战争只是控制在大宋永兴军路北部而已，大宋只是打一场局部战争，根本就不需要西夏这样兴师动众。只要继续战争延绵下去，党项这艘破船，真的有沉没的危险。
尤其是如今的大宋已经从永乐城惨败之中缓和过来了。
章楶无疑是如今大宋最拿得出手的统帅，而且这个人对西夏的战绩近乎完美。
别以为章楶是章惇的族兄，就会和他兄弟一起支持变法派。章楶的身份很特殊，他是中间派。他的崛起，是范纯仁和吕大防两位保守派巨擘联名举荐之后才在西北统兵的。而他的出现，让西夏笼罩在了大宋强大的国力之下。
大宋用更少的士兵，却屡屡挫败西夏声势浩大的进攻。
而章楶接连对西夏的胜利，其实也是保守派认清西北局势的一个主要原因。
甚至之前的宣仁太皇太后，也已经默认了大宋在西北的作战。不要去怪她一个女人，为何处处忍让西夏的挑衅。主要是神宗皇帝在西夏栽的跟头实在太大了，明明是全线优势的情况下，最后却以惨败收场。大宋十分之一的主力折损在这场大败之中，让皇帝都为止痛哭。
她一个女人，神武不敢和武则天相比，英明不敢和刘娥媲美，自始至终只想着守住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还有祖宗的基业。
甚至她一直不让小皇帝赵煦亲政，也是因为做祖母的爱而已。神宗皇帝是他的儿子，她当初也没有想过要摄政。她难道会霸占着权柄，不让赵煦亲政？主要是她怕赵煦太年轻，无法处理如此繁琐的战争问题。
可惜，皇权太敏感了，她不明白赵煦到了亲政的年纪，却没有亲政的后果。
因为，皇帝无法亲政，被废黜的实在太常见。对于赵煦来说，一旦他被废黜，运气好一点圈禁残生，运气差一点就是一杯毒酒。他不得不抗争，这也是祖母和孙子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
可宣仁太后在她执政后期，也认可了西军的作战。就是没有打算将规模扩大，像神宗时期那样，想要一口吞下西夏而已。
如今局势，大宋的重臣们看清楚了，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大宋朝堂几乎一口同声的讨伐西夏。就连苏辙、范纯仁的态度都变了。
就是西夏如今成软柿子了，可以捏了。
但作为西夏的新君，李秉乾肯定要避免被大宋欺负的局面，不仅要避免，还指望在谈判之中，获得大宋更多的好处。当然，这也不过是想一想。之前他连西进的想法都不敢提出来，就怕臣子们反应太激烈，毕竟李氏在河套繁衍生息近两百多年，祖先的陵寝都在兴庆府城外，怎么敢轻易提出西进的国策？
可现在，他似乎从朝廷重臣们面对李逵的为难之中看到了希望，西进的希望。
对他来说，和大宋决战，每次都是赌命，但是西进却不需要。他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将李逵给他说的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训练两年，派遣一支不超过五万人的大军西进，之前可以派遣商队收集回鹘、于阗国等情报，只要机会对我西夏有利，即可出兵攻打。只要打下了这片天下，我大夏就能拓疆万里。还能躲开宋国和辽国这两个大国。”
“诸位也清楚，我大夏为何要和宋国连年真正的真正原因。因为我们的王城距离宋国太近了，随时随地都有被灭国的可能。如果我们拥有了西域，即便让出了部分在河套的城池，我党项八族也能在若干年后扩张。”
“你们想一想，回鹘和于阗国都无法和大宋和辽国相提并论。却拥有不小于我大夏的疆域。加上武器兵力更是难以和宋国和辽国相提并论，大夏只要决心足够，打下这两个国是完全有可能的。几年之后，我党项勇士既可饮马金岭之下。”李秉乾情绪激昂的说着，金岭其实就是回鹘人对天山的称呼。
“大王，可谈判怎么办呢？”
李秉乾之前挥之方遒的气势，被这句话立刻滋灭了，恼火的看了一眼自家的铁杆奴才费听多罗：“诸位怎么看？”
“我军如今军械不整，粮草不足。想要收复大宋霸占的洪州、龙州、银州、韦州、颇为不易。而银州被破，横山防线已经失去了任何作用。不如退守，天都。但是这些城池不能白白给宋国，需要宋国拿东西来换。”
米擒光一副精明会算计的模样，说完却遭遇了一群白眼。顿时着急道：“我说的是事实，你们真要是觉得能收复，当然可以试着带兵去攻打。可我丑话放在前头，李逵之前可是延安府的通判，这要是回去了，很可能他就在洪州和龙州对面的延安府等着你们。”
群臣沉默了，良久，一直没开口的花刺礳嘟哝了一句：“都怪李逵！”
伫立瞳也跟着附和：“都怪李逵！”
就连费听多罗也觉得如今自家大王的囧境也都是拜李逵所赐，如今西夏能够作战的兵力只有二十多万。至少一半人还是梁氏被击败之后投靠李秉乾的溃军。这样的局面，别说进攻了，面对大宋和辽国自保都难。
好在西夏和辽国的关系很微妙。
虽说西夏和辽国是属国的地位，但西夏拥有完全独立的政权。但是在西夏虚弱的时候，却能够附在辽国身上吸血。
至于辽国如今的心思，西夏人觉得很奇怪，因为疆域太大，党项皇帝巡视辽国境内的五座京城，就要跑一年。辽国已经没有继续扩大疆域的渴求了。只要辽国站在西夏一边，李秉乾就认为自己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当天夜里。
李逵在静州城内拜见了安焘。
之前李逵没有说自己的在西夏的所作所为，是怕安焘和他不是一路。
通过观察，他发现自己的利益和安焘还是可以达成一致。
干脆将他在西夏的地位，之前帮助李秉乾造反的动机都悉数说了一遍，在恍惚的灯光之中，两人开始了一种异样的交谈。安焘吃惊道：“人杰，你是说老夫向西夏要什么，他们都会给？”
“不是会给，而是不得不给。”
“平西府呢？”
“老大人，贪得无厌会谈崩的。”李逵觉得安焘这老头想的有点美，开始泼冷水。
不过安焘也不气馁，沉吟了一阵，对李逵道：“人杰，你没有和李秉乾义结金兰是明智之举，要不然回到大宋，御史也轻饶不了你。”
什么大将在外和国君结拜，这都是胡说八道。因为皇帝根本就无法忍受大将竟然敢里通外国。西夏的国相梁乙逋为什么会被小梁太后给除掉？
他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青塘吐蕃大王的儿子，和青塘吐蕃成了亲家。
这已经触动了皇权的威胁，不得不除掉。
李逵要是和李秉乾结拜，他除了在西夏，别无他路可走。他还没傻到家，真要是和李秉乾兄弟相称，赵煦恐怕这辈子都不敢用他。安焘点出李逵的聪明之处，却没后好奇李逵用什么办法拒绝了李秉乾。只是安焘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在他来西夏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要求：“大宋需要宥州。”
“宥州还没有拿下？”李逵诧异道。在他看来，这个城池打下来不用太费功夫。
安焘无奈苦笑起来：“绥德军攻打宥州的时候受了埋伏，损失虽然不大，但是军心不已经不足以攻下宥州了。”他迟疑了一下，随即道：“说来也奇怪，宥州自从有了金佛之后，城内百姓异常团结，仿佛将城池当成了圣地。”
说起金佛，好吧，李逵额头冷汗连连，他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安焘的任务，点头道：“我尽力而为。”
按道理，李秉乾这个新任国君的要求很难拒绝的。
当然，就算是问李逵也不会说。
就连当事人之一的李秉乾也不会说。
当然，李秉乾会将李逵拒绝他的话记住一辈子，因为当时李逵用一句话，刺痛他的心，这伤口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愈合。
那句话就是——你也配姓李？

第560章 有贼
在李逵面前，堂堂西夏新君一直挣不来面子。
即便李逵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大王，但李秉乾绝对不会觉得李逵这厮喊他大王，会有多少敬畏之心。
在西夏，李逵简直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代表。
但即便这样，在静州等待西夏大员迎接大宋使团的李逵也遇到了难事。他这么大面子，竟然还有人不给。不给他的当然不是静州的官员，这座城池是梁氏退败后的最后控制的城池。破城之后，可被李逵给杀怕了。
如今的李逵，就拿出他名声，足以禁小儿啼哭。
从城守到俘虏，每一个人看向李逵的眼神都极其复杂和恐惧。
就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有人敢不给李逵面子。
可让他郁闷的是，他缺东西了。
有不开眼的毛贼，似乎盯上了他似的，专门对他下手。这让他如何能不怒？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疑心病犯了，看谁都不对劲。而当他将心中的怀疑说出来之后，阮小二就像是个点着的二踢脚，跳起来就要炸，拔出长刀嚷嚷道：“是谁，是谁敢偷我家大人的钱？”
随即疯疯癫癫的大喊：“不好，我的钱。”
身为亲信，还是那种冲杀在前的亲信。阮小二积攒了不少宝贝，大部分都是宝石。这是他给老阮家添加砖瓦，娶媳妇生孩子的钱。
只是奇怪的是，阮小二这厮对女人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感觉是累赘。
阮小二原本对钱也不太在乎，但是他最近琢磨出一个道理，人多势众还是有优势的。他觉得自己还小，娶媳妇生孩子这种事情不能单靠他去努力，反正他两个兄弟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为他这个兄长排忧解难。
可怜，小五、小七刚从学堂的魔掌之中逃出生天，却要落入到桃花瘴之中。尤其是，他们还是十来岁的孩子，年纪比阮小二都要小。
他准备的钱都是给小五和小七娶媳妇用的，这两个比阮小二还愣的十岁孩子，已经被阮小二认定是扩大阮小二家族的中坚力量。他也不担心两个弟弟会不会反抗，反正就算是反抗，他大巴掌扇过去，不乐意也得给他忍着。
说话间，阮小二从裤裆里掏出了一把钥匙，兴许是绑在大腿根，但其他人似乎已经嫌弃的闻到了钥匙上散发出来的浓厚味道，都扭着身子似乎嫌弃似的。
坐在自己的宝贝箱子面前，阮小二紧张的打开了箱子，一抹五彩斑斓的光芒过去，阮小二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警惕的将箱子盖上，警惕的看向周围，表情不言而喻。要是他的私房钱不见了，肯定是周围的人下手。
庞万春很无奈的阮小二道：“小二，你刚才没听大人说，没丢钱。”
“没丢钱？”阮小二瞬间凌乱了起来，表情无辜的看向李逵，随即自作聪明的拍着脑袋道：“我就知道，有野汉子来家里偷人了。”
可阮小二看着周围几个人，鲁达、庞万春、陆谦、最后目光落在了李逵身上。李逵倒是有亲事，但还没有成亲，即便成亲，他也不可能将家眷带到西夏，何况他还没有成婚。而其他几个人的脸上都是眼神坚定之辈，凌乱的发髻，随意且不怎么干劲的深衣，颇为邋遢的嘴角，无一不诠释着几个人的家庭属性——光棍。
做光棍没什么丢脸的，但问题是光棍就是不可能被野汉子盯上。要是被盯上了，这就恐怖了……
尤其李逵黑大帅偌大的名声，在静州，乃至真个西夏都有足够的威慑力。就更不可能有人敢冒着杀声之后，勇闯贼窝了。
钱和女人，是现在阮小二能够想到的最重要的资产了。
钱没丢，女人没有，阮小二傻眼了，他发现自己家，当然也会是李逵的府邸，根本就不值当贼光顾。
“大人，丢啥了？”
阮小二脑子肯定转不过这个弯来，只好无辜的问李逵。
李逵黑着脸，他后悔了，他就不应该找这帮不开眼的手下来商量事。
可来都来了，要是他突然兴趣寥寥的摒退手下，不得不说，这是对鲁达等人信心上的巨大打击。也许，鲁达等人不在乎智商上的打击，浑然不在意的豁达接受。但李逵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下们一个个变成懒得动脑子的糊涂蛋吧？
即便鲁达几个看着不傻，但随着李逵的观察，发现这几个家伙似乎脑子越来越一根筋了。
理由很简单，李逵是科举进士及第出身，这在寻常人眼里，可是文曲星下凡，鲁达几个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小聪明肯定没有李逵大老爷想的周到，大主意他们只要听李逵的准没错。时间长了，就有了依赖感。而且还一个比一个懒。
相比其他几个，庞万春要有主见一点：“大人不知所丢何物？”
“纸，还是有字的纸。”李逵也觉得纳闷，他蹙眉说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显然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嘴角都露出了无奈之色。
鲁达摸着下巴，觉得该自己发声了，故作镇定道：“肯定是借据之类的纸，你们别笑，某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借据上的字我都认得，没人能蒙的了我。”
“鲁达，你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认识借据上的字，完全是因为你写借据多好不好。”阮小二戳穿了鲁达好不容易维护起来的伟岸形象。顿时惹怒了这位莽汉，怒道：“我借钱怎么了，我能借到钱，说明我挣钱的本事也不差。”
“不是借据，是练字用过的废纸而已。但是失窃的地方却是书房。书房里只有阮小二能进，这货对任何有字的纸都头痛，更不要说偷偷藏起来了。那么肯定有人在我和阮小二不在书房的时候，进入了书房。”李逵挠头了，他发现让他的手下去战场上厮杀，每一个都是把好手。但让他们找贼，恐怕真找错人了。
阮小二见李逵如此信任他，美滋滋道：“大人说的对，有字的纸我看着就头痛。”
李逵瞬间无语，他不是表扬这货，有什么可得意的？
李逵丢失的是书房中他练字的宣纸。
宣纸在西夏也能找到。
虽然价格贵一点，但贵族们喜欢用，自然不成问题。
李逵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丢的是练字用过的纸，反而没有写过字的纸却一张也不少。他肯定不会在乎少几张废纸，可问题是，这些纸都放在他的书房。读书人练字，就和武人练武一样，需要经常打磨，最好是每天都练。
李逵的书房之中，不传唤，没人敢进。他也不是为了少了废纸而不高兴，而是有人竟然敢不受传唤就闯入他的书房，这事不能忍。
可用过的纸这等毫无价值的东西，在阮小二眼里，简直就是废物啊！瞪着眼道：“这玩意除了上茅房，那个傻蛋会偷？”
难道是用来大解了？
很有这种可能，毕竟宣纸置地绵软，比厕筹要好用的多。
可是李逵却道：“问题是我书房之中没用过的纸，一张不少，写过字的却都不见了。”
李逵一度还沾沾自喜，还以为自己的墨宝遇到了慧眼独具的知音。可问题是，总不至于连临摹的都不放过吧？
想来想去，还只能是府邸进贼了。可能贼要的东西比较特别，或者是为了情报。
原本陆谦不过是来听听，他可不敢在李逵面前多嘴。他是高俅的属下，来到李逵跟前听用，不过是高俅临时给了李逵来帮忙的。虽说跟着李逵要比高俅有前途的多，可陆谦总觉得李逵对他似乎成见。似乎并不如阮小二等人受宠。
陆谦也有苦衷啊！
他要是转投了李逵，高俅哪里就交代不过去。再说李逵也不见得会要。
他来西夏，就像是打短工的伙计，怎么可能将他当自家人看？
可忽然间他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的那一刻，真的被吓得战战兢兢起来，半蹲着对李逵道：“大人，小人没拿啊！”
“不是你。”
李逵清楚陆谦的谨慎，他多半能够理解一个武夫想要获取龙华富贵的渴望。可惜，他就是难以信任私心太重的人。
而陆谦还一个劲的对鲁达、阮小二解释道：“诸位，真不是我拿的，我从来都没有在大人召唤之外来大人的书房。你们……你们不能觉得我喜欢打扮成文士的模样，就认定我是贼吧？我不过是过过瘾，真不是喜欢舞文弄墨。再说了，我认识的字也就那么几个，不比你们多多少。大人的文采自然是才高八斗，可是我也看不懂他写的文章啊！如此凭空污人清白，我……我……我……”
“好吧，要是清白就自证！”
鲁达眸子透出一丝矫捷的光彩，笑呵呵的对陆谦道：“把贼找出来，就能证明你的清白。”
“我？”
陆谦即便是再傻，也明白了鲁达等人的心思。让他们战场冲杀一句话的事，但是让他们抓贼，一个都不乐意。
而这等脏活累活就只能自己干了。
不得已，陆谦只能站起来对李逵行礼道：“大人，小人自当竭尽全力，抓住此贼。”
没想到，李逵上午安排的人手，才刚到晌午贼就被抓住了。
看着被打得满目全非的贼，李逵很是无语，契丹使团太拼了，为了刺探敌情，连小王爷都下场了。他能认识对方，不是因为长相，而是李逵认出了对方的衣服。
“小王爷，你总该给我个解释吧？”
耶律保机沉吟了一阵，对李逵伸出了一个巴掌讪笑道：“李大人，用小王的宝马和你换。”

第561章 汗血宝马
对于小王爷的建议，李逵首先想到的是愤怒，他是能为了一匹马就出卖大宋的人吗？
李逵目光不善的上下打量了一阵耶律保机，后者被李逵瘆人的眼神看得全身不自在，躲闪着退了几步。随即，院子外传来了嚷嚷声，还有动兵刃的动静，可随后势大力沉的拳头到肉的闷哼，让耶律保机更是心惊胆战，他好像进贼窝了。
耶律保机讨好着笑着，看似巴结李逵的样子。
要是李秉乾在跟前，肯定会告诫这位涉世未深的契丹小王爷，对付李逵，用这招没用。
果然，李逵抬起硕大的脑袋，眼珠子往头顶飘，悠悠道：“你找错人了，我可是大宋忠臣。”
“李兄义薄云天，自然是忠臣。”
这话一出，按理说耶律保机肯定会不屑一笑，可让李逵都觉得奇怪的是，这位不仅没有嘲讽，更没有反驳。
这还是从东京汴梁来的契丹使臣吗？
他李逵在东京汴梁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尤其是在官场，甚至他听到过传言，张商英这厮竟然在背后给他起了‘野猪王’的诨号，可惜那时候李逵已经不在京城了，要不然非要这货为自己的多嘴付出代价。
当然李逵的名声不好，也不是在所有人耳中都不好。
外戚，幸臣，对太后她老人家大不敬。说起来李逵在百姓眼中还是非常可爱的，毕竟东京街头的混混都怕老李家的人。李逵就不说了，这厮都是缺德冒烟的坏货。就连李林，李庆，阮小二都不是省油灯，欺负地东京城的混混们都不敢在保康门附近过路。在百姓眼中，李逵无疑是个接地气，且很有正义感的文官。
只是，耶律保机毕竟是小王爷，他总不能混迹在百姓之中吧？他对李逵的评价，只能从汴梁的上流社会听来，文官，权贵口中对李逵的评价可不怎么高。
这让李逵摸不着头脑了，他之前估摸着耶律保机来他这里偷废纸，多半是想要偷他的奏章草稿，甚至是用过文字来分析大宋使团和西夏之间的谈判的细节，好让契丹使团有所准备。可这家伙，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李逵摸了摸椅子腿，觉得耶律保机这货说话不实在。
在他看来，说话不实在的原因，肯定是惩罚还不够，或者更贴切的说，是挨的打不够重。
可没想到耶律保机却凑上来对李逵挑起大拇哥道：“李兄弟，小弟无意间发现李兄弟的诗词填的极为高明。小弟可是信服万分，恨不得与李兄弟秉烛夜谈，可眼下正是大辽、大宋和西夏谈判之前，你我都是使臣，各为其主。冒然往来，恐惹人非议。”
“于是你就潜入我的书房，来偷我练字的废纸？”
李逵是个不信邪的人，可见到耶律保机，他觉得自己撞邪了。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耶律保机这等不靠谱的孩子？
答案只有一个——王府。
耶律保机的爹自然是王爷，这是毋庸置疑的。可你一个辽人，喜欢……唉等等，李逵伸手拦住了耶律保机往前凑的肩头，沉声道：“小王爷，某是个粗人不懂词曲。”
能拒绝自然是最好的办法。
李逵是大宋的文臣，怎么可能和辽国的权贵往来？
这要是传回到大宋的京城，会成为李逵这辈子都无法洗刷的污点。
可耶律保机却丝毫没有被嫌弃的意思，对李逵道：“李大人，小李探花，你就别骗小王了。你是殿试第三的进士。年十四就在宰相章惇面前五步吟出立志诗的才子，你怎么可能不会诗词？小王虽然没有诗词上的天赋和造诣，但是你的诗词小王也是崇拜万分，而且还请了安大人鉴赏。就连安大人斗赞许不已，说是今年少有的好词。”
“我都写啥了？”
李逵震惊了，他就练字而已。习惯使然，会在练字结束之后，写上一两件作品，一般都是诗词。可让他想起来自己到底写过哪些诗词，他自己都会蒙。毕竟太多了，而且他经常不过是摘录几句而已。
“你看这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还有这句：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
“叠嶂西驰，万马回旋，众山欲东。正惊湍直下，跳珠倒溅；小桥横截，缺月初弓。”
……
李逵的眼珠子有点直，好在都是半阙，对外说起来还能用偶得来搪塞。真要是都写出来，估计师祖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对了，现在苏轼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听说要当爹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轼被誉为千古第一文人，最出彩的还是他的诗词。
可即便是苏轼，他比辛弃疾强，比陆游强，比李清照强……可他能强过这些文坛巨星的联手吗？
李逵可被吓得不轻，照着这个路子下去，李逵可能在苏轼活着的时候，抢了苏轼的名头。然后老头郁郁而终……他却大德了。
见李逵发愣，耶律保机却表现出对这些气势不俗的诗词表现出些许嫌弃之色。转而指着纸上的一句小字道：“金戈铁马自然是英雄之气，但小王认为这句是李探花写的最情深意切的词句——‘霓裳曲罢，几番风月。最苦浔阳江头客，画舸亭亭待发。’”
李逵沉默了，这句词是出自大名鼎鼎的辛弃疾，当然全词气势磅礴，附和辛弃疾这位爱国诗人的风格，立意，情怀，志向高远，却又壮志未酬的遗憾。
但如果单独拿出这两句出来，这就古怪了。
似乎是色胚子，在秦淮河这等好去处的经验之谈。
曾经有个姐儿，悔不珍惜，等到他幡然醒悟的时候，却发现已经过往云烟，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欢情。这是在傍晚的水岸边上，看着红澄澄的画舫灯笼，心中怀念过去的老情人的臭不要脸。听着就不像是正经的句子。
当然，辛弃疾是绝对没错的，他写这些是要为了描述当初中原的繁华，与南宋时期的萧索做对比，立意高远。
但耶律保机这个下流胚子，显然是会错意了。
要是李逵将全词都默了出来，自然不会有这误会。可问题是，他也就单单写了这么一句，这就尴尬了，按照李逵的一贯作风，他瞅了一眼耶律保机那出来的‘证据’，却一笑道：“这不是我写的。”
“李兄弟，你怎么可以……这等佳作，如何能埋没？”耶律保机顿时急了，拉着李逵的衣袂求证道：“你看看这字，是否是你的笔迹；你看看这词曲，我可找人问过了，根本就没人写过，必然是你的佳作。当然了，你有顾虑自然是有原因的，大宋就这点不好，做了文官就不能去教坊了，就算是能去也是偷偷的去。”
“但李兄弟，你不愿为此诗扬名，小王愿意啊！卖给我，小王高价收。小王在教坊看中了个姐儿，可没好词见不了人，见了李兄弟的才学，小王豁然开朗，只要兄弟出马，必然手到擒来。就算是用宝马换，小王也决无怨言。”
李逵看着诚意满满的耶律保机，他突然有点不忍伤人，可问题是李逵对蒙古马没有好感。
不是说对蒙古马有偏见，而是辽国盛产蒙古马，而蒙古马普遍要比河曲马矮小很多，可李逵还是个高个子，骑马自然要骑大马。他要是骑着匹蒙古马出门，就像是骑头驴赶集似的，有点滑稽。
李逵撇嘴道：“可辽国的马太矮了。”
“偏见，绝对是偏见。”小王爷耶律保机为自家的马叫屈道：“李大人，草原马任劳任怨，绝对是骑兵的利器。当然，小王封地虽地寡人稀，但也不能用寻常的马来糊弄朋友。小王这匹宝马来自大辽的属国黑汗。就是你们所说的汗血宝马……”
李逵也不知道黑汉国在哪里，只是辽国的疆域实在太大，甚至不少辽国官员都说不清楚。
“在哪里？”
“就在隔壁府上养着。”
耶律保机见李逵心动了，顿时觉得买卖有门。他的那匹马自己驯服不了，要是让人驯服了，给自己做坐骑，还是会出问题。马就是很奇怪的动物，非要主人亲自驯服了之后，才能服帖。当然，骟了也会无欲无求任人骑跨。可耶律保机大小也是个小王爷，在契丹勇武还是非常被注重的能力，他能给自己准备一匹骟马？
见到宝马的那一刻，李逵的眼珠子都快直了。
那通体暗红色，高大的胸膛配合着修长的身体，不仅没有违和感，还带着一种矫健的视觉感受。匹马体态修长，却不失肌肉的完美，给人一种高雅却不失爆发力的美感。毛色更是缎子似的，在阳光下反着光芒。
见李逵动心了，耶律保机伸手摸着马脖子身上的马毛，这也是这匹马对他最大容忍度，要是再做过分的事，就该亮蹄子了。
耶律保机趁机道：“李兄，你觉得这马如何？这可是黑汗国进贡给我大辽的宝马，小王也只分得了这一匹。”
“好，太好了。”李逵回头认真的盯着耶律保机，咧嘴笑道：“在下对于朋友向来有求必应，耶律兄不就是要首诗词纵横风月吗？写，小弟立刻给你写，一首不行，就两首。要是小弟写的不成，我写信给我家师祖，让他老人家帮你。”
耶律保机幸福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惊喜万分道：“苏学士能帮我？”
李逵之前是高兴过头了，见耶律保机转而狂喜的样子，哪里会不明白这厮是看不起他的才学啊！想要让苏轼帮他把妹，这是砸自家的招牌。他堂堂进士老爷，还能蒙不了个契丹人？
“李兄弟，我要浓情蜜意的语句。”
“没问题！”
“要是能够加一点相思之苦的情愫就更好了。”
“我尽量。”
“小王还想要……”
……
李逵恼怒道：“还提要求，就得加钱，不对，加马。”
就在李逵为一匹汗血宝马卖艺的时候，匆匆赶来的西夏大臣抵达了静州。可是面对这位西夏新君的爷爷辈叔祖嵬名康达，大宋使团谈判大臣安焘像是吃了个苍蝇似的难受。
嵬名康达的好脾气在西夏皇族内是出了名的好，大有唾面自干的本事。谁都能欺负他，他也不会生气。
可这家伙虽然窝囊了些，可问题是活的长，愣是一个人，送走了西夏四代君王。他出现在安焘面前的那一刻，安焘还怕自己脾气冲，气死了老头赖在他身上。可是才半天时间，他发现自己小看了对方，老头八十多了，耳聪目明且不说，还是个蔫了吧唧的脾气。
任何安焘的条件，他都能点着头道：“安大人呐，老朽做不了主，得让人去禀报我主。不着急，一两天就有消息了。”
这日，又在嵬名康达面前受了一肚子气的安焘走进了李逵的小院，却见到耶律保机仿佛被雷击中了般神情呆滞，脸上却泪水横流。他心头顿时咯噔一下，心说不会李逵把这位这么着了吧？
在看李逵，颇为无辜。
汗血宝马的生意不好做啊！他拿出不少名家的诗词，都让耶律保机给否决了。他要最好的，这可愁坏了李逵。男女之间，尤其是酸腐和姐儿的感觉，他也把握不太准啊！他终结起来就几个字：没有生活经验。
无奈之下，他只能搬出大神纳兰性德。然后写了两句，小王爷看后就一个劲的喃喃自语：“这就是我啊！这就是我啊！”
‘惆怅彩云飞，碧落知何许？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耶律保机想到了多少个风雨之夜，孤独徘徊的怅然若失。
安焘老头子气地官帽都盖不住他冲天的怒发，他累死累活和西夏的谈判大臣交涉，而李逵呢？竟然和耶律保机俩人竟然在一起琢磨儿女情长，他记得自己离京的时候，遇到了在丞相苏颂老爷子。哪位评价很高的对安焘道：“人杰做事有担当，靠谱！”

第562章 讲道理的人最没道理
也就是安焘好涵养，他没有发怒，走两步才发现地上有些纸片，上面的字：
‘秋娘渡与泰娘桥，风又飘飘，雨又萧萧’
‘窗前独剪影，空弹一曲长恨歌’
‘断肠人在天涯’
……
这些句子放在东京汴梁的酒宴上，是能博众人赞叹的佳句。可问题是，他在军国天下的忙碌，李逵身为大宋使团的副使，竟然和辽国使团的人混迹在一起。混在一起也就罢了，还两个男人在一起研究风花雪月。此情此景，安焘要是还能心平气和起来，绝对对不起他的名头。
尤其是看向耶律保机的样子，安焘还能不明白吗？
李逵这厮被耶律保机给收买了。
“李人杰！”
“安学士来了？”李逵这两天，脑子都有些发木，耶律保机这货太矫情，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他搜肠刮肚的将能记住的诗词想了遍，直到安焘进门之前，他才搞定了这货。
安焘骇人的目光停留在了耶律保机近乎痴呆的状态下，随后看向了李逵，愤怒，怒其不争。更多的是他可是宋人，当着契丹人的面呵斥自家后辈，这说不过去吧？于是都已经伸出去的手指头，从李逵的脑袋上指向了耶律保机，面色难堪道：“小王爷，我大宋的官员都被你带坏了。”
耶律保机悲凄之情为之一顿，随后从心底涌上无尽的委屈。
他什么时候带坏了李逵？
冤枉呐！
他堂堂小王爷，能受这份委屈？当即反驳道：“安学士，你是否对小王有误解？”他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别看李逵长的五大三粗，看着性格很直很粗鲁的样子，可这货才是表里不一，一肚子的坏水啊！相反，他与李逵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出淤泥的白莲花。
耶律保机还是年轻，他也不想想，安焘是宋人，李逵是宋人，怎么可能在他一个外人面前，帮着他说话？
即便是有矛盾也是关起门来争论。
可小王爷哪受过这等委屈，指着李逵扭头对安焘控诉道：“他之前还教我《河满子》。”
“哪个《河满子》？”
小王爷耶律保机反应木讷道：“还有哪个？就是那个《河满子&#183;正是破瓜年纪》。”
《河满子》的曲牌传唱的并不多，但是有一首，这是去勾栏必点的名曲。每当此曲一出，必能引起阵阵娇羞之气。安焘也年轻过，也曾流连过那种燕语莺歌的场面，而且还是此中好手。只不过，在这等宴会之上，他想要出风头很难。当年宴会上，最夺目的那个人也不算是外人，正是李逵的师祖苏轼。
和凝的这首词在教坊、勾栏这种去处，无伤大雅，还能烘托气氛。
可是在使团之间，就变得下作了。
老头脸上浮现出阵阵怒意，还没等他发作，却见李逵无辜的问他：“安学士，小子才疏学浅，不知道这首词可有来历？”
安焘诧异的瞥了李逵一眼，目光中却露出满意的神采，嘴上却不饶人道：“这等词曲老夫也是少有耳闻，不过听说颇为不雅。”
面对李逵的装傻，耶律保机可以忍；面对安焘的质问，耶律保机也觉得可以忍；但是面对李逵和安焘同时投射在他身上的灵魂拷问，耶律保机这才感受到了世间的邪恶。他哆嗦着指着李逵和安焘，气地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徒劳地申述道：“你们都是两榜进士，怎么可能连《何满子&#183;正是破瓜年纪》这首词都不知道，我不信！”
安焘向前一步，气势如同倾泄而下的海啸般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好，老夫其问小王爷，这首词你从哪儿听来的？”
“东京汴梁的教坊。”
“老夫在问，这教坊可是读书的地方？”
“不是……唉，不对。教坊边上就是太学，要是读书人不去，这教坊还能有生意吗？”
“你可曾听说过，在教坊之中可走出过两榜进士？”
“这个倒是很少见闻，但问题是……”
“下贱之地，怎么能走出仁人君子？”
这话一出，耶律保机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就没有招架的能力。等到耶律保机跑了，李逵偷偷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心说：大宋的老头子都不好对付啊！
李逵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怎么可能相信安焘的鬼话？在京城做官，除非是穷到连吃饭都吃不起的地步，这才会避教坊此类销金窟远远的。当然，诗词歌赋名声在外的除外。比如说黄庭坚、秦观等人，他们虽然穷，可是要是放下身份去教坊打秋风，有的是年轻貌美的头牌投怀送抱，还不要钱。
他们之所以不去，绝对是抹不开脸。
花界老顽童的名头，可真不好受。
安焘的到来，李逵不认为是针对耶律保机，这是顺带手欺负了一把而已。
耶律保机离开之后，李逵让人送上茶具，烧的旺旺的小茶炉，咕咚咕咚冒着热气。李逵不急不缓的添加茶叶，佐料，然后等待之中对安焘苦笑道：“让大人见笑了。”
安焘摆摆手道：“不碍事，听说耶律保机为了向你求买一首词，出了大代价。”
“一匹马而已。”
“这马应该不普通吧？”
安焘对李逵笑眯眯地样子，似乎想要沾光。李逵装傻道：“大人，不过是一匹西域的幼马而已，才两岁。”
“汗血宝马？”
“安学士，你不会也想要吧？”
见李逵脸色骤变，安焘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老夫要是年轻三十载，你小子这马说不定姓谁了呢？可如今老夫年纪大了，骑马反而有害。算了，留着吧。这也是你的运气，就怕被人听了去，对你的风评不利。”
李逵苦着脸，指着自己的脸对安焘叫苦道：“学士，你觉得小子还有风评可言吗？”
安焘蓦然，随后幸灾乐祸道：“也是，你小子就和当年的子瞻一样，胆子出奇的大，简直是肆无忌惮。可是子瞻有才，有大才，诗词歌赋无一不是当下顶尖的水准。你差点，好好的进士快混成了将门，但是天下将门也绝对养不出你这等能搅和地一个国家天翻地覆的人。还是单枪匹马。不得不说，你小子和你师祖一样邪门。”
用邪门这个词来形容苏轼，并非是安焘的恶意。而是读书人对同行的无力和绝望。每个在出仕前能考中进士的学子都是极其自信的人，坚信自己是天才，可遇到了苏轼之后，有种像是繁星撞见烈日，这种糟心的感觉很让人沮丧。
安焘自顾自地说到：“和凝的这首《何满子》其实落了下乘。当年去教坊，这首词不如这位的另外一首受欢迎。”说话间，安焘摇头晃脑的吟了起来：“含恨含娇独自语；今夜约，太迟生！”
李逵随口应道：“斗转星移玉漏频。已三更，对栖莺。”
没想到李逵能如此应景，安焘不得不对李逵另眼相看，可随即似乎想明白了，呵呵笑道：“去教坊，和凝的这首《江城子》不能少。不愧是子瞻的徒孙，技艺不能丢。”
读书人考科举，肯定是不会学到和凝的诗词。这位名声很不错，才学也是极高，但问题是这位擅长写艳词，还写出名了。说是艳词界的魁首也不为过，可恰恰这位还做过宰相。这才让和凝的诗词名声大作，可实际上和凝活着的时候也很无奈，这些诗词大部分都是他年轻时候放荡不羁的遗留。反而成了他做官之后最大的困扰。
茶水咕咕倾斜入茶盏，汤色尚可，手法尚可，这绝对是苏轼的真传。但恰恰是苏轼最不擅长的方面之一。
安焘也不在乎，秋冬之季的塞外，能喝上一口热茶已是享受。
闭着眼回味了一阵，安焘放下茶盏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随后不屑道：“辽人如今也破败了，不复当年之勇。如今的辽人权贵，各个骄奢放逸，章子厚说的没错，辽人的落败是他们羡慕王化，却有没有学到我华夏真学开始的。”
“学士不是对章相？”李逵不太明白，安焘在朝堂上遇到章惇，可是有机会就怼的猛人。可突然间在背后竟然说起了章惇的好话，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安焘笑了笑：“老夫和章子厚不睦，主要是他这个人太霸道，做事不留余地。可他比起来曾布、蔡卞几个的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只是他对辽国的态度，让老夫担忧不已。就他的性格，少不了会让大宋和辽国动武。两国罢战百年，虽说废于兵事，但这要打起来，可不是和西夏这样了。辽国输不起，大宋更输不起。”
“如能取胜，打下燕云十六州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两家交战个几十年，百姓都要没活路了。”
不得不说，安焘身上还能看出文士的痕迹。他怨恨一个人，却不会怨恨这个人的才能。安焘顿了顿，抬眼对李逵道：“人杰，章子厚是大宋的变数，你何尝不是大宋的变数？”
“下官何德何能，能当得起大人的谬赞！”李逵诚惶诚恐的样子有做戏的成分，心里却美滋滋的，终于有人看出来他能臣的本质。
既然安焘如此上道，李逵也不能不表示一下，安焘来找他的目的，李逵也能猜个七七八八。谈判不顺利，李逵不能等着安焘自己说，要不然安焘的面子下不来，当即开口询问道：“学士，是否需要下官参与谈判？”
“你还不用参加，主要是你的身份太敏感，如今你在西夏的一举一动，恐怕李秉乾都要紧张万分。留你在西夏，是为谈判保驾护航，是留在关键时候用的。”说到这里安焘举棋不定的拿着茶盏，随后缓缓放下：“只是遇到了一件怪事，老夫和西夏谈判两日，却总是给老夫一种感觉，西夏人在拖。”
“这很好理解，梁氏虽然覆灭，但余孽不除，对于李秉乾来说才是心腹大患。”李逵突然心头一凛，迟疑道：“学士，会不会我大宋对谈判有速决的打算？”
安焘点头道：“没错。不管是朝堂也好，西北也罢。占领西夏四州之地，已经是意外之喜。朝堂黑没有做好决战的准备。物资筹备，粮饷，甚至是军队招募和训练，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陛下也没有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都事堂、枢密院也筹不出太多的兵马。谈判，自然是越快越好。”
突然，安焘愣住了，问：“人杰，你认为西夏也在拖延？可问题是谈判是他们要求的，我大宋不过是应允了双方的谈判。”
“我找个人来问一问。”
很快，古哈尔带着角戎的来到了李逵的院中，见面对李逵道：“大帅。”
李逵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大帅，休要再提。我且问你，谈判主使嵬名康达是何许人也？”
“好人！”
角戎的这个答案让李逵很不解，党项人中间跑出个好人的概率可不大。至少对大宋人来说，更是如此。
角戎见李逵惊愕，随即解释起来：“大帅，老王爷从来不管事，他平日里也不掺和朝堂之事。要说在大夏对他的感觉，就是能忍。谁欺负他都能忍。”
李逵倾身道：“比如？”
“他是景皇帝的御弟，媳妇被景皇帝抢了去后宫，也没有生过气算么？”角戎低声回答，他内心很焦虑。明面上，他是西夏武将。可实际上，从新君到功臣，没有人对他有信任感。原因很简单，他之前可是梁氏的人，还在战场上投降了李逵。这让他在西夏的身份非常尴尬。可李逵又是宋人，给不了他遮风避雨的港湾。尤其是在论功行赏的关键时刻，他一日没有获得封赏，这心就一直得悬着。
李逵沉吟道：“你有什么打算？”
“我？”
角戎愣住了，他一时间难以回答。李逵见状也不就勉强，对角戎道：“我离开前你想清楚，要是想离开西夏，我想大王应该给我这个面子。”
李逵用‘应该’这个词，显出他的自信。这让角戎沉重的心情有了些松动，俯身谢道：“谢大帅！”
“你先下去。”
等到人走了，安焘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对李逵道：“看来要快刀斩乱麻，不然拖延下去，辽国恐怕真的要出手了。”
安焘也看出来了，西夏的做法是驱狼吞虎，加上大宋对谈判的急躁心态，恐怕要是让西夏人得逞了，结果就难料了。
翌日。
嵬名康达再次迟到，却装出年老体衰的样子告罪：“安大人，老朽年纪大了，这天一冷就起不来了。”
安焘笑容灿烂，内心却冰冷，客套道：“不碍事，等谈判结束了，老王爷想什么时候起，就能什么时候起。”
嵬名康达愕然，心头笼罩起层层愁云。
谈判开始之后，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安焘寸步不让道：“我大宋对银州、洪州、龙州、韦州收复，不在谈判之内。且我大宋皇帝要求宥州归附我大宋。”
“这不可能。”嵬名康达一改老态龙钟的样子，站起来怒气冲冲道。
这样子，哪里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就像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是长相老了一些罢了。可强硬的态度在嵬名康达的身上连停留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没多久，他就絮絮叨叨起来：“安大人，不好办呐。我大夏在银州、洪州、龙州、韦州有数十万百姓，土地房屋甚至是祖庙都在当地，有道是故土难离。”
“这好办，汉人归宋，党项人归西夏。”安焘早就心里有所准备。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反应之快。毕竟牵扯到城池百姓，谈判肯定会陷入僵局：“大宋可以在财力上给予补偿。”
嵬名康达词穷了，他原本想着用搬迁，人口来和安焘掰扯个十天半月，只要时间长了，辽国肯定能看出端倪来。只要等到辽国力挺，西夏和大宋的谈判自然会底气强很多。可安焘的反应一改之前的温和，顿时犀利起来，这让他有点难以招架。
毕竟他年纪也大了，浑浊的眼眶之中，眼珠子迟疑起来。想了想，他却在安焘诧异的眼神之中点头道：“可以。但是我大夏失去了宥州就等于是失去了横山门户，为了大夏王庭的安全，我主也想过解决的办法，但是需要宋国给予足够的支持。”
“什么支持？”安焘心头疑窦重重。谈判似乎太顺利，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嵬名康达开口道：“想要彼此放下芥蒂，我大夏只能将王庭迁徙至安全之地。我主有西进的打算。但是在其他条件之上，我主还有一个条件，李逵得为我大夏征战西域三年。”
“不可能！”
关乎到大宋的脸面，谈判不欢而散。
安焘回来之后，将此时给李逵说了，问：“人杰，你觉得西夏真的会西进吗？”
西夏真要是西进了，对于大宋来说绝对是好事。大宋和西夏的战争连年不断，有党项人贪婪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西夏的王城距离大宋实在太近了。大宋有过两次大战直接威胁到兴庆府，但是西夏却永远也威胁不到大宋的汴梁。
一直笼罩在灭国阴影之下的西夏，为了安全，自然只能硬着头皮和大宋死磕。这也是为什么西夏在内忧外患的境地下，还是少不了和大宋交战的原因。
对于安焘的问题，李逵也是颇为无语道：“这本来就是我对李秉乾建议的办法，西夏想要获得战略空间，避免和大宋之间的连年战争，西进是唯一的出路。”
安焘震惊道：“你怎么能帮党项人出谋划策？”

第563章 绝户计
“我……我这不是盼着党项人离开河套，这省了大伙儿很多事。”
李逵有点气短，没办法，他堂堂一个大宋官员却给西夏的新君出谋划策，拿出去说，肯定是李逵理亏。往小了说，他这是不识大体；往大了说，是投敌卖国。
好在安焘不这么想，他耷拉着眼皮，手指在食案上扣动，似乎陷入了考量之中。良久，长叹道：“想法虽好，但就怕到时候党项人不答应。万一他们西进之后，实力大涨，还赖在西北不走，到时候对我大宋来说，不啻于一场噩梦。”
这话也没错，党项就霸占着河套和河西走廊，这块硬骨头就让大宋啃了五十年。
好几次，牙都崩了。
真要是让党项人实力飙涨，最后大宋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会因为党项人的实力恢复，甚至大涨，让大宋陷入更被动的局面之中。
面对草原国家，大宋一直吃亏。
这种因为兵种上的克制，让大宋面对草原国家交战的时候，底气一直不那么足。西夏还算是好的，因为西夏的战马不能满足所有的西夏士兵的需要。不得已，西夏开发了各种步兵兵种。但玩步兵，西夏是大宋的对手？就算是西夏精锐步跋子，大宋禁军也不在乎。比战斗力和武器装备，西夏的精锐在大宋精锐面前不堪一击不至于，但经常被吃的死死的。
可是骑兵就不一样了，大宋由于战马的原因，野战总是被打得头破血流。就是军队机动能力不如，经常被西夏骑兵抄后路，爆菊。
西域，虽说对大宋的精英们来说很遥远，但是几乎所有大宋读过书的人都知道，西域盛产良马。要不然，汉武帝当初为什么派张骞去西域？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去西域弄回来优良的战马。有良马，就要有优质的草场。
“学士，下官以为这方面的担心有必要，但发生的概率不大。西夏真要是西进，和辽国的矛盾就加深了。尤其是当西夏去西域作战的兵种，步兵完全派不上用，成了以骑兵为主力的作战模式。那么他们首先需要的不是土地农田，而是草场。”
“驱狼吞虎？”
安焘的眼睛一下子眯起来了，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可他一开头，看到李逵憨憨的表情，似乎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李逵不会在蛊惑李秉乾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步吧？这样的话，这家伙的心机有点深啊！自己这帖老膏药都有可能降不住李逵。
“学士！”
“学士！”
李逵见安焘发愣，急忙呼喊了两声，才将安焘给回过神来。只不过安焘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这让李逵有种当初被范纯仁盯住的难受劲。老范是个很不错的人，但问题是这老头占便宜没个够，很是让人憋屈。
安焘开口道：“万一西夏壮大了怎么办？”
“打呀！”李逵觉得安焘想的有点简单。比划着给安焘说道：“西夏在夏州之地繁衍生息了两百年，就算是条狗，也将这地方当成自家的地了。要让他们腾地方，怎么可能仅仅凭着谈判的条约，指望他们乖乖的搬走？”
这话一出，安焘老脸有点充血，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没有想到？有种被李逵套路的羞怒，让他听不是滋味的，好在老头也是为官几十年。这世间的任何计谋，对于大宋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头子，根本就瞒不住。
只要他愿意去想，很快就能想到其中的关键。老头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仿佛寻找了真相的秘密：“你是说，让西夏有块后退的地盘，这样西夏就不会在和我大宋交战的时候拼死决战。最终达到让西夏不得不西迁？”
“学士明鉴，人在有退路的时候，绝对不会拼命，这是其一。如果西域各国的实力真不怎么样，西夏很容易在西域打下大片的领土。这样一来，西夏的主力会不断的抽调去西域，期待打下更大的领土。西域往来河套，上万里的距离，正所谓鞭长莫及。”
说打这里，李逵顿了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其三，西夏国内，党项各部才是游牧民族，大量的汉人都是隋唐，甚至更早时期在河套地区繁衍生息的汉人。攻打西域，这些以步兵为主要兵种的汉人肯定不会不远万里去西域征战。毕竟步兵打骑兵，只能成为西夏远征大军的累赘。”
“学士，你想咱们大宋屡次平叛西夏不成功。这当然有军事上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的是，西夏的骑兵才是对我大宋威胁最大的后手。只要党项的部落离开了河套平原，西域各国肯定不会答应这个外来户作威作福，西夏能够快速机动的骑兵被牵制在了西域。留在河套之地，都是只能守城的步兵啊！我大宋对付骑兵没办法，难道对付步兵也没办法？只要我大宋在军事上占据优势，招安之后，西夏党项和汉族就完全剥离了出来……”
面对李逵的这个计策，安焘只能说一个字：“毒！”
实在是太毒了，西进对西夏的回血是至关重要的。可西进之后，西夏就回不来了。
而且西夏留在河套的军队，因为西进面对西域游牧国家，只能派遣骑兵。留下来的步兵，似乎连安焘都觉得欺负他们手拿把攥的容易。
结果就是，大宋用其其丰富的步兵战术，碾压对手。将西夏留在河套的汉人组建的军队都给灭了。
可安焘还有个疑惑，毕竟兴庆府周围的城池是西夏最为富庶的地区，这些富庶之地，西夏的部族无法染指，但却被西夏皇族死死的控制在了手中。如果西夏王族势力不走。那么结果还很难预料。安焘询问：“李氏的实力还在，身为西夏皇族，他们怎么可能不重视祖宗之地？”
没错，西夏李氏的陵寝都在河套。西夏的部族走了，西夏皇族不走，还是没用。
李逵笑道：“学士，你也知道西夏的部族都是游牧民族，他们要是见到了比甘凉更好的草场，更旷阔的土地，他们还会想着回到河套吗？你总不能指望他们会放弃游牧，去种地吧？就连李氏控制着西夏一半的骑兵，也不放心这些在外的军队。只要西夏的部族不回来，李氏能不去？去少了好不成，最后河套空虚，咱大宋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再说了，李氏要是真走了，他们还能回来吗？党项其他不足不想回来，西夏的李氏也只能在西域耗着。到时候，说句不好听的，李氏的祖坟被人刨了，他们也不敢回来。一回来，党项八族就能分裂，李氏承受不住这等损失的损耗。只要西夏西进，大宋拿下河西走廊，他们绝对回不来。”
这是阳谋，安焘沉默了。
原先李逵在朝堂上的风评真不好，他和苏颂搞在一起弄什么大钟，钟楼。然后发明了火炮，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李逵是个会点技艺的憨货。可是这家伙隐藏如此深，对于文人来说，能够颠覆一个国家的基业，绝对是超一流地人才。
就像是当年的张元。
张元的才能要是不被李元昊认可，也没有帮李元昊立国，他不过是在大宋连做官资格都没有的寒门书生。
正因为张元帮忙李元昊立国，还接连辅佐李元昊大败了大宋，这才让仁宗皇帝重视起来。
也就是张元之后，大宋科举做出了改变，只要是进入殿试资格的贡士，没有了黜落这个规矩。要不然，之前的科举，殿试的淘汰率是一半。这也是为什么宋朝的科举虽然达到了鼎盛，但也被称为最难的科举的原因。
张元被屡次卡在了殿试最后的一步，说明张元的才华，其实在北宋的学子之中绝对不是第一流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怀着对大宋不满的学子，去了西夏就给了大宋一个响亮的耳光。这一击，也让仁宗皇帝眼冒金星。
相比张元辅佐原本就怼大宋有二心的李元昊，李逵的筹谋比张元更恶毒。这就像是蛊惑好兄弟去开创事业，最后好兄弟傻乎乎的走了，留下媳妇房子田地都给他霸占了。
安焘不由的想到了一个传闻，也算是传闻，就是邢恕当初和李逵一起在太后宴会上闹事，最后促成了皇帝生母朱氏受封太后。
什么宣仁太后的遗诏。
什么伦理纲常。
这些都不过是幌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玩意就是一片遮羞布而已。
可邢恕在李逵被驱赶出朝堂之后，这货就怂了，各处宣扬是李逵蛊惑的他。当然这话是私下里说，目的也是传到向太后耳朵里。同时也让将门外戚对他有好感。毕竟邢恕在文官之中的风评比李逵都差，想要找盟友真不容易。
安焘意味深长的看向李逵，嘴角的胡须多次抖动，似乎有话要问，可能是碍于情面，或是难以启齿，这才忍住。可最后，他还是问了：“人杰，邢恕在汴梁的宴会上说，当初你逼着他大闹太后寿宴，不会真的是你的主意吧？”
以下犯上，这种评语李逵这么可能认？
李逵指着自己的大黑脸，对安焘叫屈道：“冤枉啊！学士。下官可是贫寒出身，故里乡风纯朴，哪有那么多心机？太后遗诏这种隐秘，你觉得小子能接触得到？”
安焘呵呵一笑而过，他显然不信。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太后遗诏是假的……
不过，李逵的能力被安焘认可了，之后的谈判，安焘越来越倚重李逵就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第564章 送瘟神
这日，谈判结束。
也不能说是结束，而是老王爷嵬名康达在谈判的时候装睡，打盹。也就是安焘涵养不错，没有当面发生冲突。
但辛苦谈判一天，却被老头一招假装精力不济就此打发，中多少有些不甘。
当然，嵬名康达这样做的原因也是因为安焘变得强势了起来，让他不得不采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这一来一回至少能拖延两天时间。
可两天，对于大宋使团来说，却是非常煎熬的时间。
随着隆冬的到来，西夏开始降雪，用不了多久，道路将变得越来越难走。尤其是黄河封冻时间又很长，没有一个月，根本就不能从河面上直接走过去。那么年前结束和西夏的谈判，就成了大宋使团最大的心病。
毕竟，东京汴梁也等着谈判的消息，用来制定接下来一年的朝政预算。
打，要有打的准备。
不打，也要有所准备。
李逵见安焘一脸晦气的样子，心中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他哪里能猜不到安焘这个老头子，被西夏派出来的更老的一个老头子给吃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谈判陷入困局，李逵认为自己不该再等了，当即请示安焘：“学士，看来要两手准备了。”
“老夫恨不得提十万雄兵，兵临兴庆府。怎奈何天寒地冻，大军难以前行。”安焘说这话也是嘴硬，读书人都这样，能说百万雄狮，绝对不说十万，能说十万，绝对不会说五万。似乎人越多越好。可熟悉战争的将军们都清楚，战场上绝对十万人，十几万人的关键一战，实际上最终胜负会落在就几千人的小部队上。
斩将夺旗虽是匹夫之勇，可大军作战，就吃这一套。
安焘发泄了两句，随后才抬眼对李逵道：“人杰有什么办法？”
安大人，你出门去街头深呼吸就知道了。
安焘满脑子都是不解，不过他还真的去街头了，随后回来之后，百思不得其解。见李逵对他笑，还以为被李逵羞辱了，顿时恼怒道：“你小子，连我也敢戏弄？”
“学士，下官可不敢如此。去屋里我给你慢慢说。”
李逵原本就在安焘身后，他可不敢大老爷似的让安焘出门按着他的话去做，然后就等安焘回来。真要是这样做，就是以下犯上。
他陪着安焘满满回到了府邸的院子里，进入了中堂这才呼出一口热气道：“这西夏的鬼天气，也不知道多久才算个完。”
“学士，快喝口热茶，驱驱寒。”说话间，李逵奉上香茗，安焘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沿着茶盏吸了一口，随后吞了一口在口中，温暖了口舌之后才送下去。舒坦的长呼一口气，问李逵：“人杰，快说你想到什么坏主意？”
自从李逵对安焘解释了西夏西进对大宋的好处之后，安焘倒是对李逵重视了很多，可他却有种将李逵当成坏人的样子，动不动就说李逵要冒坏水。虽是玩笑，却也膈应的李逵不行。
可李逵能说什么，他官太小，想要在安焘面前硬气起来，也不成事：“学士，你觉得街头的气息香不香？”
“你小子信不信我告诉子瞻……”告尊长，是如今安焘能对付李逵尾数不多的办法之一。安焘以为李逵又拿他打镲，可随即他愣住了，回味其中似乎觉察出李逵想要表达的心思：“你是说没有肉香？”
“学士明鉴。静州是西夏的富庶之地，城内富人极多，虽不及平西府城大，也不急兴庆府繁华，但你不觉得冬日里党项有钱人连肉都不吃了吗？”李逵坏笑道：“天越冷，吃肉就越能让人满足。如果吃肉少了，人就容易冷。西夏的肉极其便宜，仅有大宋的一成。如今连静州这等富庶之地吃肉的人家也变少了，可见西夏的境地已经有多艰难了吧？”
“可即便西夏府库空虚，但如果他们不愿意退让，谈判还是得僵持啊！”安焘迟疑道：“辽国使臣虽说没有表明态度，可辽国在我宋辽边境屯兵，就足以说明其态度。他们要保西夏，但同时又不想和我大宋开战。”
“党项人日子艰难，那么咱们为何不给他们画饼？”李逵毫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他是猎人出身，即便是再高明的猎人，也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办法对他来说，有用没用先不管，试一试又没有什么损失。
安焘举棋不定，他不像李逵这般毫无顾忌。他才是使团主使，谈判也好，谋划也罢，成功自然他功劳最大，但是要出了岔子，他肩头担负的责任就越大。
大宋的威严，使团该有的格调，他都需要考虑周全了。
良久，安焘才决定让李逵试一试，说实在的，他对嵬名康达这个老头子也是一筹莫展。尤其是辽国之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之后，见大宋使团被西夏给拖住了，反而一点也不着急，乐的看戏。他咬牙冷笑道：“此事，老夫可以不知。”
说话间，安焘招呼他儿子，给他准备暖炉。
李逵有什么办法，作为下属，除了去做事，总不能让上司背锅吧？
随后的几天里，李逵不在使团驻地待着了，到处走访军营。他去任何地方，都会引起阵阵欢迎，毕竟作为这次西夏叛乱的最大的叛军头子之一，他通过叛乱收获的财富仅次于李秉乾。这些钱他很难带回大宋，干脆在西夏都花了。
赶着成群的牛羊去拜访，一进门就招呼杀羊喝酒，即便和李逵不对付的西夏官员，碍于情面也不好发作。更不要说，大部分西夏将军和部落首领们，都对李逵有着很强烈的畏惧感，根本就不敢赶人。
几口酒下去，李逵就开始说西域的好风光。
“西域好，可是西域很远吧？”
“不远，疏勒城往西就是吐鲁番，过了吐鲁番就是高昌。前朝的秘书省就对高昌城的记录，城郭方圆三十里，城外三千里皆草场，牛羊一眼望不到头。尤其是高昌还不经打。当初我大汉三十六骑震慑西域各国，就包括高昌。”
“大帅，要是你带着我们，肯定能将高昌给打下来。”
北宋时期的高昌，并不是古高昌国，而是回鹘的王城，高昌城。（后世这个城池叫乌市。）
李逵喝高了，就开始吹牛：“你们几个去给大王请命，别的不敢说，跟着本大帅，给你们打下百里封地，还不是手拿把攥？”
“大帅，算我一个。如今我党项族人，冬日里连肉都吃不上了，浑身没劲。要是大帅能带着小人去高昌发财，小人愿将最美的女奴献给大帅。”
“好小子，算你一个。”
“大帅，我愿意将抢下最好的宝石献给大帅。”
“好小子，也算你一个。”
这日，李逵来的是黑水军的军营。他的手下可都是跟着李逵从黑水城出来，一路抢劫到兴庆府的铁杆手下。也是这次从龙之中功劳最大的一匹人之一。于情于理，李秉乾都得给这些人足够的尊重。只要这帮人嚷嚷着要西进，就足够李秉乾喝一壶的了。
“你们几个，也太没有见识。回鹘不过是西域的一个小国而已，地方大，人却少，草场肥美。但是你们要知道西域还有黑汗、还有于阗、吉慈尼、一路往西，还有波斯、到大陆的劲头是罗马，我跟你们说，罗马可是大唐丝绸之路的终点，那里遍地是黄金，人傻钱多，虽说长相磕碜点，可放个羊，种个地没啥大问题。”
同样的话，李逵一遍遍不厌其烦的传播者。
得益于李逵在西夏军中超凡的地位，他的话根本就没有人怀疑。即便有人怀疑，李逵拿出他神策军后裔的身份，大宋秘书阁的身份，典籍张嘴就来，也没人敢说他说的是假。怎么说他也是李唐后裔，这身份比李秉乾的西夏皇族喊出去可响亮多了。
冬日，尤其是在西夏无所事事的冬日。
往年，西夏人会选择南下作战。
可今年打仗是不成了，西夏经历了国内的叛乱之后，实力大损。只能窝在军营或者家中，往年这种日子也有，但围坐在篝火边上，喝酒吃肉好不热闹。可如今，却只能煮上一锅热水，越喝越憋屈。
李逵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的一块石头。
层层涟漪酝酿开之后，就再也无法收拾。
才两天的功夫，就传到了李秉乾的耳朵里。
其实不用人传，就有不开眼且心急的部落小首领傻乎乎的跑到李秉乾面前，拍着胸脯表示要给大王开疆拓土。
一开始李秉乾很高兴，他还以为部落首领们此举是在拥戴他。他还没有评定梁氏的余孽，就获得部落的支持。可是随着来的人多了之后，他发现不对劲了。似乎有人在故意蛊惑人，派费听多罗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李逵。
这下他就算是装傻也知道装不下去了，李逵逼着他摊牌。当初李逵建议他西进，他总觉得不对劲，恐怕不安好心。可是李秉乾却猜不透，李逵的真正用意。可今日，李秉乾还是猜不透李逵的真正用意，但他能笃定，李逵就是要害他。
更让李秉乾无奈的是，这天老王爷，也就是他皇叔嵬名康达跑回来对他说：“大王，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皇叔，喝口酒暖暖身子慢慢说。”
李秉乾让人给老王爷送酒，可是老头根本就顾不上喝酒，直接对李秉乾道：“大王，宋使安焘答应了老臣所有的条件。只是对于韦、龙、洪、银四州不妥协，其他的条件都答应了。甚至还答应了李逵借给我大夏用三年。可老臣想要问大王一句话，一句真话。”
“老王爷但说无妨。”
李秉乾对嵬名康达给足了尊重。他其实根本就不在兴庆府，而是就在静州城外的军营之中。如此重大的谈判，他怎么敢在王城死等？他不露面，是担心谈判一旦僵持，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嵬名康达脸上抑制不住的疲倦，毕竟年纪大了，但是他紧走两步，来到了李秉乾的面前，目光如炬，盯着李秉乾问：“大王，如果大宋肯给李逵，大王是否敢用黑大帅领兵？”
“这个……”
李秉乾傻眼了，他光顾着给大宋难堪，却忽略了李逵的身份。李逵肯定会心向大宋多一些。如果让李逵领兵，别多三万人马就足够李秉乾喝一壶的了。
良久，李秉乾无奈的摇头道：“不敢用，也用不起。”
别的好说，就西夏军不少将领对李逵的盲目崇拜，就足够让李秉乾胆战心惊了。在李逵的身上，已经有了功高震主的所有条件。更何况将党项的精锐让李逵指挥，万一，他就怕万一李逵调转了枪尖，将兵锋对准他，他可没把握能够战胜李逵。到时候，大宋说不定能兵不血刃，就用党项人自相残杀，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西夏。
嵬名康达掷地有声道：“既然不能用，就该考虑将李逵送出我大夏。除非大王决定将李逵留在我大夏，永绝后患。”
李秉乾果断摇头道：“不行。他和军中不少统兵将领的关系不错，尤其是本王是依靠着他才获得了皇位。要是真对他出手，其他人怎么想？岂不是要人人自危？还是……还是送这麻烦出境吧？不过孤要大辽使团保证，三国签订盟约，不能在停战期内宋国进攻我大夏。”
李秉乾说完，仿佛身体内的力气被抽光了似的，瘫软在榻上。
而嵬名康达却躬身道喜道：“大王英明，老臣立刻去办。”
三日后，兴庆府外修建的高台。
西夏国君、辽国使团，还有宋国使团，递交了三国的国书之后，开始祭拜。
年前半个月不到，安焘等人个个面露喜色登上了回乡之路。
站在黄河边的土丘上，李秉乾遥望宋国使团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李秉乾面带刚毅，目光坚定，华盖之下的风采终于有了一代帝王的气派。谁知道他此刻的内心之中，唯一的一个念头竟然是：“终于将这个祸害送走了。”
说李逵是祸害，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李逵在西夏小半年，除了最初的一个月，安分守己不说给宥州的寺庙打工，没有祸害人。可是一个月之后，他接连祸害死了西夏的国师，太后，皇帝……
还有至少十万西夏军队。
可让李秉乾难受的是，他麾下的不少将领，竟然还对李逵还有点依依不舍，孽缘呐！

第565章 御史才是真爱
风卷着雪花在空中打着卷，如同白色的气旋，很快就消散出去。
李秉乾紧了紧狐皮裘，从怀中摸出一卷带着他体温的地图，展开之后，一行大字赫然落在绢帛右手边——神龙大陆舆图。
既然是神龙大陆，那么在东方东土的位置，自然应该是龙首的位置。这是中原人的习惯，头才是最为重要的身体组成部分。
看着手中的地图，李秉乾挑了挑眉，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他手中拿着的地图是假的地图。这舆图出自李逵之手，据说是大宋秘书省珍藏前朝的舆图。李逵看在李秉乾的面子上，这才勉为其难的李秉乾画了出来。至于有没有神龙大陆，李秉乾吃不准，李逵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说。
再说了，就按照李逵的尿性，他也觉得没错。亚欧大陆，为什么要叫亚欧大陆？凭什么自家在哪里都要受西方的定义。如今天下数万万人，也只有他能差不离的画出亚欧大陆的主图。至于名字，就应该他想怎么起，就怎么起。
他就算是将这片大陆说成是——百丈村大陆，也是完全没有问题。
只是李逵的绘画水平差一点，完全没有学到苏轼的真传。他在苏轼门下的时候，虽尽力去学了。可问题是苏轼会的才艺学问实在太多了，他根本就不敢什么都去学。当然有些根本就不用去学。比如说苏轼自认为天下少有的医术，江湖游医的水准，很害人。
认识苏轼，近距离观察苏轼，李逵才发现。苏轼神秘的背后是强大的自信。苏轼的医术，周围人都觉得很不靠谱。但唯独他坚信，自己是神农门人，医圣传人。
但不得不说，苏轼在诗词歌赋，在文采，在绘画等才学上，确实站在这个时代的最顶尖的水准。李逵连书都来不及读，怎么可能去学需要耗费很多精力的绘画？
所以，他画出来的地图，总给人一种玩闹的感觉。
很臃肿，同时也极其随意。就像是一头吃撑着的了的神龙，软趴趴地卧在地上打盹。
李秉乾用自己发散思维洞悉，也看不出来地图上那个丑陋的大陆和神龙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没办法，李逵尽力了，他水平也就如此，无法给李秉乾一个精致的，看上去很像回事的地图。当然，这份地图上看去也不会给人太假的样子。毕竟地图上标注的很多国家都是真的。就是李逵也吃不准，哪些国家如今在不在。
李秉乾手指在地图上婆娑划过，心头唏嘘道：“这地图应该是真的吧？”
可李秉乾心里还是没底啊！
李逵这厮，靠谱吗？
没办法，西夏渴求辽国下场拉西夏一把。但问题是，辽国虚张声势做得很有气势，但真要让辽国真刀真枪的和大宋干一场。强大的辽国也没有这份胆量。不是不敢和大宋为敌，而是打了之后呢？万一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没办法收手，那怎么办？
总不能到时候辽国和大宋大战，最后的转机变成了西夏吧？让西夏坐收渔翁之利吧？
这等傻事，辽国也做不出来。
在马车上，安焘终于松口气了，他没有辜负朝廷对他的期待，一口气去定了四州的归属权。同时横山的控制权也完全已经控制在了大宋手里。这样的结果，肯定会让大宋君臣欣喜若狂。这是大宋自仁宗朝之后，大宋对外谈判最伟大的胜利。
别看谈判仅仅是将大宋和西夏边境的实际控制权确定了下来。可问题是，大宋的边境，什么时候大宋朝廷能说了算？
其实，大宋并不差，差的是面对辽国和西夏，没有太好的办法。步兵打骑兵，不是每一次都有套路对方的机会。
安焘惬意地撑了个懒腰，旅途中就不用装什么士大夫的风范了。再说了，周围都是自己人，也没有必要。他之所以叫来李逵，更多的是因为他有点担心：“人杰，你给李秉乾的那份神龙大陆的地图，不会是真的吧？”
李逵是个正经人呐，怎么可能随便就骗人，除非他也不知道。他当即点头，严肃道：“真的，肯定是真的。”
“可是……老夫怎么没有听说过有神龙大陆？另外舆图上真有这么多国家吗？”
安焘的怀疑很有必要，尤其是面对李逵的时候。
李逵睁着大眼珠子明显视线有点飘忽，抬手比划道：“学士，你不否认我大宋之龙脉在东方吧？”见安焘点头，李逵继续说：“另外，您读过《大唐西域记》吗？”
这是一部相对冷门的书，主要是记录玄奘法师去西域的见闻，由唐朝的秘书省整理之后成册。可能是当时的唐朝准备以玄奘的见闻，然后攻略西域，乃至整个中亚。不过后来被搁置了起来。但这本书对于中原王朝来说，总有一种神秘，但又向往的情节在其中。
自从西夏夺走了甘凉两州之地之后，大宋一度琢磨过是否联络西域的诸国，对西夏南北夹击。这也没啥丢人的，当年汉武帝派遣张骞去西域，还想着联合大月氏夹击匈奴呢？可惜，等到大汉真的来到西域才发现，大月氏竟然被打跑了。
大汉能做，大宋自然也能做。
这个念头至今还没有被熄灭，枢密院的大佬们将这本书作为战略补充琢磨。可惜，西夏控制了丝绸之路之后，断绝了中原和西域的往来。一直没有让大宋和西域联络成功。
《大唐西域记》这书，在民间肯定不会散播。但是在秘书省之内，肯定会存有。
李逵之前就是秘书省的官员，他看过自然没什么稀奇。可安焘却微微蹙眉起来，玄奘时期的西域，列国星罗棋布，近百的小国，难不成李逵都画在了地图上？可实际上，安焘也看过李逵给李秉乾的地图，要是没有他的首肯，李秉乾也休想拿到这份西域地图。
可他总觉得古怪的是，李逵画的是西域吗？他怎么感觉像是一只老母鸡后头跟着一群小鸡仔的幻觉？
安焘紧锁眉头，追问：“人杰，《大唐西域记》老夫研习过，可今非昔比，沧海桑田，如今的西域恐怕早就不是大唐时候的西域了吧？”
“学士高见，确实大有不同，好在有耶律小王爷帮忙。辽国在西域有属国，只要这些国家没有弄错，每人会认为图有问题啊！下官以为，这就差不离了。”
李逵庆幸的样子，仿佛做了件了不得的事。可说起来，确实了不起。他竟然凭借一本《大唐西域记》就西域的疆域给画了出来。可安焘却从李逵的话之中，发现了端倪。
什么叫——差不离！
地图舆图能用‘差不离’这个词吗？
有句话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相传大唐从长安去西域，要走一年时间啊！万一西夏的大军走错了地方，岂不是要完蛋。李逵……这厮太不靠谱了。
安焘看向李逵的眼神有些后怕，主要是因为李逵这家伙胆大妄为且不说，还总是半道上做出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并且概不负责。
安焘给李秉乾这位西夏新君默哀一阵，然后对李逵埋怨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西夏西进就会受挫？”
“不能啊！学士，下官对黑汗，回鹘，于阗等国都是按照辽人的描述来画的，肯定错不了。”李逵笃定道，就一个中亚地图，要是如今的中亚小国名字实在让人意外和难以琢磨，他多少能画出个七八分像来。可谁让他也不知道偌大的一片区域，大概有一千万平方公里吧，李逵这么琢磨，他就是很不负责任的胡乱写了几个国家。
但是他也不是处处偷懒，反驳道：“学士，至少波斯和天竺应该没错的。其他的凑合一下，也不要紧。反正真要是西夏的军队打到了哪里，难道他们就不会问路吗？”
问路？
安焘彻底无语，恨不得指着李逵的大脑壳质问：“你以为这是进京赶考呢？还问路，党项人打过去，是抢劫的强盗，谁会真心实意的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
李逵扭动着水桶腰，很不舒坦的在车厢里转了个身。没办法，他个子太高，身材魁梧，在相对普通的车厢之中，显得颇为狼狈。不过他也有问题要问安焘：“学士，下官这次要和你一起去京城了吧？”
“你去京城干什么？”
安焘抬起眼皮看向了李逵，眉宇间有点诧异道：“陛下没有征召的话，过了宥州你就该到地方了。”
“什么？过来宥州那不就是延安府吗？”
李逵难掩脸上的失望，情绪道：“可我给大宋立功了啊！”
“你这功劳也没办法说出去，老夫也为难。不过放心，功劳是你的，也跑不了。”安焘忍不住数落李逵：“你瞅瞅你，科举高中之后，进士及第会有重用。但是六年通判你总该要做满吧？即便朝廷恩典，三年是最少的期限了。不同于其他升迁，一份官职，大部分都会任期满之后，才会酌情升迁。你瞧瞧你自己，身为延安府通判，在延安府才做了几天的官？”
“即便你功劳再大，通判和知州这两个官职任何官员都躲不开。即便六年对你来说长了些，可三年总该要做吧？”
这话已经是肺腑之言了，这是做官的正途。升官太快，在大宋是有这样的人，但是在官场肯定混不好。
安焘看着李逵不安分的样子，有点好笑，不过和李逵合作了一把，看在大体……李逵还算靠谱的份上，他觉得给李逵一点保证很有必要。这个后辈，他要说欣赏，肯定欣赏不来，可要说真让李逵埋没在仕途之中，他又舍不得。
李逵的能力没问题，才能也没问题，关键是动不动就拉胯。
而且还官迷。
当然，后者对安焘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他玩味道：“小子，安分在延安府呆上三年。等三年后吏部大考老夫给你保举枢密承旨的职位如何？进了枢密院，就是自家地头，一年之后，升你都承旨。”
在大宋，地方文官升迁要是还在地方上，基本上就只能考虑转运使衙门，提举常平司衙门，提举邢狱司衙门的副手。通判直接升迁知州也有，但不多见。如果是朝廷重视的官员，一般会召入京城。通判是六品官，但大宋的京官的身份太尊贵，一般不仅不会升官，在品级上还会降一级。
这才是大宋文官被重用的表现。
尤其是在要害衙门，比如说秘书省，尚书省，门下、中书。
安焘是枢密院的同知枢密院事，枢密院实权二把手，相比那些对后续升迁非常容易的衙门，枢密院的吸引力肯定会差一些。可枢密承旨是六品官，算是平调，在品级上并没有降低。可枢密都承旨就不一样了，这是五品官。六品穿的是绿色官袍，而在大宋文官之中五品就能穿绯袍了。颜色一变，天上地下。但李逵却表现出嫌弃的样子，反而给人一种受了巨大的委屈似的：“学士，能去御史台吗？”
“御史台？”
安焘心说这是刘安世的地盘，当然，刘安世似乎对李逵也挺有兴趣，举荐没有问题。大宋文官升迁制度之中，需要有六个上司官员给举荐，才能完成正式的升迁。刘安世自然也是安焘考虑举荐李逵的人选之一，至于苏颂……他太老了，说不定等李逵需要升迁的时候，他老人家已经告老了。
加上范纯仁、李清臣、苏辙，再随便划拉一个，就能给李逵站台了。
这也是大宋官场的潜规则，因为升迁需要有人举荐做保，大宋的官员热衷于各种宴会聚会，甭管是巴结上官也好，还是展示才华也罢，都免不了的往来。毕竟在他们升迁的时候，需要有足够的上官保举，这一规则虽是让官员做事有了忌惮和敬畏之心。同时也导致了官员之间拉帮结派的发生。凡事有利必然有弊，这是没办法的事。只有进入京官，且是四五品高官，才不需要这种保举制度左右。
安焘本来也是御史台出来的高官，对于李逵想一头扎进御史台这个是非窝，还以为是苏辙的意图。想了想，问李逵：“你为何要去御史台？中意那个官职？”
“左右司谏就不错。”
李逵说完，似乎挺认真的点点头。
而安焘却心头猛然惊醒，难道苏辙真的准备从御史台开始动手了？保守派被渗透最严重的地盘，真要是换普通的官员去，还真奈何不了御史台那帮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让李逵去，或许是个路子。安焘忍不住期待道：“人杰，你去御史台没问题。左右司谏也不是不能运作，只是你去御史台，可能会被孤立，你想过如何破局？”
“破局？没过想过。”李逵的大脑袋摇地如同拨浪鼓似的飞快，咬着牙道：“我有几个仇人，去御史台正好收集他们的黑料……”
“滚下去！”
安焘眉毛都竖起来了，原以为李逵这家伙去御史台是准备一展身手，没想到这货竟然想着公器私用，这让他如何能忍？
其实李逵并非如此，去御史台还有一个好处。
御史只有告人的份，根本就不用担心被人捅刀子。他琢磨来琢磨去，京官之中，除了宰相，似乎就御史台的官职最符合他的心意。
顺带着还能用御史的便利，欺负几个敢对他翻白眼的官员。
可这心思，安焘怎么肯去帮忙。他要是觉得自己的王八拳打在李逵身上毫无作用，恨不得将李逵暴打一顿。
京城，汴梁。
任何王朝总有一些人对于朝政毫不关心，整日游戏在京城繁华之中。
端王赵佶就是这么一个人，最近，赵佶摊上事了。端王府被十来个商人联合起来告了，拿货不给钱，去端王府讨要，王府还放狗伤人。
这官司一下子就在京城百姓之间传播了出去。
可赵佶呢？
有苦难言，李秉乾混迹在他的手下，曾经是端王府的钱管事。凭什么李秉乾赊账的钱，要他去还钱？可是问题是，赵佶根本就不敢将李秉乾的身份说出去，他能怎么说？西夏如今的皇帝，曾经是他手下的奴才？李秉乾欠下的账，让商人去兴庆府讨要去。
这话他敢说，御史就敢告他僭越。
李秉乾即便没有推翻梁氏，也是西夏的王爷，赵佶何德何能敢用西夏的王爷给他做管事？
没办法，钱是必须要还，最近赵佶缺钱在京城也传遍了，因为借钱，他的朋友至少少了九成。这天实在没办法了，他来到了自己姑父家，驸马都尉府，想着能借一点算一点。鼓足勇气，这才抬腿上了府邸的台阶。驸马都尉府的门房见是端王，目光躲闪地不敢看人，硬着头皮对赵佶道：“王爷，我家老爷游嵩山去了！”
赵佶傻眼了，他昨天还在丰乐楼看到王诜，才一晚上就跑了？
感觉被冒犯的赵佶站在了大街上，脸色铁青的对着驸马都尉府气地一个劲运气。

第566章 弟子服其劳
眼瞅着弟弟的名声在京城有烂大街的趋势，当哥的还是不忍见弟弟真的名声臭了，皇帝有心帮忙。
兄长赵煦召见，端王赵佶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抱着兄长的大腿哭一阵。
“皇兄都怪李秉乾这个混蛋，臣弟可被他给害惨了。如今我大宋对西夏大获全胜，能不能让李秉乾把钱给送来？”赵佶每每说起李秉乾，总是恨得咬牙切齿。
“这话你也就在朕面前说说，可别在外胡说八道。”赵煦身为兄长，爱护弟弟的心思是真的。于是开口道：“你欠下了多少钱？”
“皇兄，只要十万贯，不十一万贯，就能让债主的账顶上。”
可赵煦……听了这话之后，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他忽然发现，兄友弟恭的代价有点大，他也不想帮忙了。干脆让这个混蛋出去自身自灭吧？
反正赵佶是大宋的王爷，债主就算是有天大的理，也不敢跑到端王府去搬东西抵账。
大宋的皇帝，除了昏君赵佶之外，都有一个爱好，节俭。
甭管真假，就算是给人看的，也已经做到了一个皇帝能做到的极致。神宗虽说动用了大量府库中惊人的财富，但那是因为打仗，本人也不喜奢靡。赵煦年纪不大，但有一个吝啬的祖母，也被激发了家族基因。
他每次在皇家府库之中，看到堆积如山的金银，总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赵煦以前经常因为手里没钱打赏宫人而哀叹钱财的魅力，要不是刘太师的慷慨仗义，他在宫里头还得过上几年苦日子。
好不容易等到他亲政了，他终于发现省钱的乐趣。同时，刘太师一直给他输血的生意雪花盐，也已经给了朝廷，算是断了手头大笔钱财。这样一来，他手里能够动用的钱也不会太多。听到御弟开口就是十一万贯，顿时有点坐蜡。他甚至有点后悔，还不如装不知道。当然，他真要是有心，皇宫的府库之内肯定能拿得出这笔钱，可他有点舍不得。
反正赵煦估摸着，赵佶就是再难，也不敢跑到宫里来向他借钱。
沉吟了良久，皇帝赵煦终于摸出一张手谕，让童贯给赵佶。临走的时候还唏嘘道：“为兄能帮你的就只能这么多了。”
童贯很有心机的等赵煦走远了，这才将手谕给了赵佶。
赵佶对童贯感激涕零道：“还请童公公赏脸，给小王答谢公公的机会。”
“改日，改日再说！”
童贯心不在焉的说着，随即趁机告别：“王爷，奴才还有事，钱你去府库拿就行了。”
赵佶心中石头落地，心情大好，招呼人去府库搬钱。心里头琢磨着，当王爷也太憋屈了，一年才三万贯的俸禄，怎么够花？
随口看向了皇帝手谕，顿时傻眼了，一万贯？
他觉得肯定是皇兄写错了，立刻扭头要往宫里跑。可却被拦住了，心急如焚的嚷嚷起来：“孤可是端王，你们谁敢拦本王？”
“王爷，钱没问题。”
正当端王情绪激动之际，突然有个尖细的声音在边上开口，他低头一看，就是童贯身边的小太监，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明白了。愤愤然离开，半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突然盯着皇兄的手谕，摸着下巴琢磨起来。
这字，如此寻常，自己模仿也不成问题。
没有用玺，似乎可以蒙混过关。
在宫中，赵煦心虚的想着自家的兄弟。心中哀叹：“不是皇兄不想帮你，皇兄的府库也不充裕。”
“陛下，不好了。”府库管事匆匆跑到童贯身边。
“端王从府库提走了十一万贯。”
“什么，不是一万贯吗？”赵煦急地跳起来，急忙从童贯的手中拿过自己给赵佶的手谕，一看之后啥都明白了。
手谕是假的，赵佶这家伙竟然敢伪造手谕。
这一刻，赵煦的脸上的怒气如同乌云般密布，一层叠着一层，咬牙道：“好小子，算朕瞎了眼。”
“陛下，要不要？”童贯在边上煽风点火。
赵煦怒眼一瞪，气咻咻道：“难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宋的亲王，竟然胆敢欺君？真要是闹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朕手足相残？”
欺君之罪不见得一定得死，但惩罚肯定不会轻。
剥夺王爵都有可能。
可赵煦是个要面子的人啊，自家兄弟坑他，只能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可是这口气不出，实在难以平息，对童贯道：“以后端王不用上朝了。让他在家反省。”这也说得过去，毕竟端王在汴梁城内出名了，说严重点，整个皇族都让他抹黑了，禁足也说得过去。
大宋的王爷基本上都在京城圈养，几乎没有外放的可能。
而大宋的王爷多半还有官职，上朝的时候也得跟着朝臣们一起上朝，朝堂上吵架的时候只有吼几嗓子的权力，什么实权都没有。剥夺端王的上朝资格，已经是赵煦对端王宣泄不满的极致了。再过分，就该是降王爵，这样一来就会让人觉得赵煦没有容人之量。
等到皇帝让端王禁足的旨意下达之后，赵佶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皇帝不放过他，虽说是兄长，但是天家无亲情，即便是兄友弟恭，也是因为没有任何威胁，赵煦才会对兄弟几个照顾。
此事之后，端王渐渐的消失在了朝堂的视线之中。
也不知道是赵煦有意还是无意，端王甚至连召入宫中的恩典都没有了。以前，一月之间，端王总有十来天会伴驾。主要还是端王赵佶在宗室之中是踢球最好的王爷，能和皇帝一起比拼球技。可赵煦难道会缺球友吗？
现在兄弟情破裂，球友彻底反目。
肤施城外。
城楼上范纯仁眺目远望，可惜迎着风，让他老人家除了一个劲的流泪之外，什么人影子都没有看到。这位自从听说了使团返京的消息，就天天在城楼上等半天。惹得肤施城内的大小官员一起跟着范纯仁苦等使团归来。
他是观文殿大学士，虽说已经不是宰相了，但是宰相的荣耀还在身上。
周元这个新晋的‘野路子知州’，只能陪着范纯仁一起挨冻。
之所以说周元是知州之中的野路子知州，主要是因为他没有京官的资历，这很愁人。大宋的文官地位很高，但文官也分三六九等。李逵在秘书省做过官，只要不作死，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周元一直在低级别文官之中混迹，京官没指望，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像种师道，做官快二十年了，虽说之前在秦凤路混上了提举常平使的官职。但这已经是他在文官之中能够达到的巅峰了。
知州，只有有贴职馆阁的知州，才是朝廷真正重视的精英官僚。
而馆阁，龙图、天章、宝文这些馆阁，不去京城做官，怎么可能混的上？除非像章楶那样，用破天的功劳换来的直学士身份。要不然，转运使已经是仕途的顶点了。
紧了紧大氅，周元看了一眼身边的种师道。有点气短，他是真的身子骨弱，属于正儿八经的文弱书生。
可种师道呢？
这位可是将门子弟，身材魁梧且孔武有力。当然，种师道家族是文武传家，在大宋也是非常稀有的一类。
再看范纯仁，老范家很奇怪，明明是南方人，可是家族发迹在西北。从范仲淹开始，范家只要出仕的子弟，都会选择来西北做官。而且都会在庆州担任知州。范纯粹如此，范纯仁也是这样。这属于皇帝对范家的恩宠。范纯仁来到了西北，不仅没有不习惯，反而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更不惧严寒。
呼出身体中残余的热气，周元哀叹，他的身子骨快顶不住了。
“大人，使团回来了！”
随着亲卫带着雀跃的喊声传来，范纯仁这才挪动了脚步。种师道急忙上去搀扶，就在城垛边上，努力睁眼，视线之中似乎看到了黑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迎风的旌旗。范纯仁大手一挥，对种师道下令道：“下城楼，迎接使团。”
“恩相，折煞下官了。”
面对范纯仁，安焘也不敢托大。这位的面子在大宋，绝对是一等一的，当初王安石变法，给王安石上眼药的官员很多，神宗谁也不听。可是范纯仁当初在御史台担任同知，接连给神宗皇帝上书打小报告，说王安石的坏话，可神宗却一个劲夸奖范纯仁正直。
要是换其他官员，早就被皇帝贬谪了。
要不是范纯仁越来越起劲，神宗皇帝实在受不了，才将他送去了庆州。
明面上，这算是贬谪。可实际上，这是父子同时执政庆州，在大宋皇帝猜忌很重的时代，根本就算不上贬谪，反而是殊荣。
可见范家在大宋多有面子了。
就连王安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面对范纯仁，也只有陪着小心的份。原因很简单，王安石的变法，大部分是抄了范仲淹的变法，师徒名分说什么也逃不掉，根本就不敢在范家人面前傲慢。
安焘在范仲淹面前，根本就不敢端着枢密学士的架子，远远的就从车上下来。
“厚卿老弟，不知谈判可否顺利。”
“不负重托，西夏虽不愿，但还是确认了四州之地归属我大宋。虽没有拿回宥州横山门户，但西夏承诺不在宥州驻兵。至少十年，只要陛下没有收复河西走廊的打算，战事恐怕起不了了。”
“好，好啊！”
范纯仁扶着安焘的双臂，不由的用力起来。从仁宗时期，西夏就一直成了大宋的心腹之患。他父亲范仲淹虽然用坚壁清野的办法，遏制西夏从大宋掠夺人口物资，但面对西夏，范仲淹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治理西北，稳定边疆，也是老范家的宏愿。
可惜，庆历新政才短短几个月就失败了，之后范仲淹彻底失去了回到朝堂的希望。更不要说经略西北了。
而他和兄弟范纯粹又是在大宋对西夏不利的局势下在西北做官，也无法完成了父亲的宏愿。
没想到，仕途的末年，他却赶上了大宋对西夏大获全胜的局面。虽说这种局面来的有点诡异，但结局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老师！”
“人杰，长高了，壮实了，也黑了！”李逵和周元这对师徒也终于见面了。可一见面，李逵发现周元的嘴似乎变毒了。
安焘搀着范纯仁入城。李逵跟着跟着周元也进入了肤施城。一边走，一边询问：“老师可在肤施可习惯？”
“除了冷一点，其他倒是没什么。”周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是真正的南方人，对于西北的寒冷缺乏抵御能力。
李逵当即表示：“在官舍之中装地龙就不冷了。”
“耗费府库恐引人非议。”周元唏嘘道。他做官还是底气不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逵拍着胸脯表示：“咱花自己的钱，怕什么？”
周元是李逵正儿八经的老师。他们这样的师徒名分，其实在大宋非常少见。李逵是一步登天，从山野小子成为了进士的学生。正因为周元，李逵才进入了苏门，才有机会在苏轼家中读书。才能在考进士的时候，在黄庭坚门下学习。
这一切，虽然周元都没有出上力，可李逵这辈子都要感激周元。
即便周元在当初收李逵为弟子之后就开始后悔，现在也后悔。他看向李逵的眼神很复杂，苏轼本来就很忽视周元，现在比从前更甚。给苏轼写信，苏轼的回信都是问李逵的消息。让他有种被夺走了老师喜爱的苦涩。
接风宴过后，周元留下李逵说话，不经意间周元忧虑道：“这以后延安府不打仗了？”
鄜延路的设立就是为了防御西夏，不打仗，他这个延安府知府还怎么刷政绩。当然，他不可能指挥作战，但是在以前延安府知府修堡垒也能刷功劳的机会没有了，这让他岂不是要傻眼。
“老师，这是好事啊！”李逵觉得周元有点腹黑，盼着打仗，这不是盼着辖区的百姓跟着他遭难吗？
周元却有另外的担忧：“人杰，这延安府赋税就不说了，基本就收不上来。田赋更是微薄。为师要是为官一任，毫无建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升迁啊！人杰，你擅长商业，有没有办法让延安府富庶起来？”
“这破地方……”
“哼！”
面对周元的白眼，李逵勉为其难的点头道：“老师，我想想办法。”
“不是想一想办法，一定要做成啊！为师升迁就全指望你了。”周元无奈道，他这十多年的仕途经历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事实，靠自己努力升官是不成了。

第567章 黑油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万能的，李逵也是如此。
在延安府这样的边陲之地，想啊发展商业，基本上是毫无收益的傻帽行为，更不要说去收税了。延安府别看是个府城，实际上比中原大多数县城的人口都要少。唯一可以让人松口气的是，延安府的人消费能力很高。
大都数生活在延安府城镇的百姓家中，都有一到两个禁军。
禁军就有军饷。
按照二等禁军军饷来算的话，每一个人禁军士兵的收入是每个月三贯左右。这钱将门不敢贪墨，在四战之地的将门要是连士兵的军饷都贪墨的话，真要让人买命的时候，底下怨气满满的士兵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上司的命先卖了。吃空饷免不了，但也比中原好很多。
所以说，延安府的百姓相对中原百姓来说，家庭收入要稳定且可观很多。
但这也是军户家庭，相对于真正的农户来说，延安府非常不友好。
赋税虽然不重，但是徭役是大宋最沉重的几个州府。之前的马政，更是压的西北百姓喘不过气来，听说最近还有可能重开马政，引地当地的百姓人人自危起来。再加上战争时期，不论老幼的征召，延安府的百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要是人实在太少，加上周围都是大宋精锐禁军，造反一点前途都没有。
要不然，延安府的百姓早就揭竿而起了。
“老爷，洗脚了！”
洗脚？
李逵有点蒙，他不记得上次洗脚是在什么时候。大概是在今年春天里……如今却已经是冬天了。
好吧，在西夏的时候，李秉乾这个新君都没有洗澡的概念。李逵也不能装干劲，天天勤洗勤换。当李逵将两只脚从靴子拔出来的那一刻，雾气缭绕如同黑陶般油光的袜子，他久别重逢的小妾差点因为生化武器威力太大，一个倒栽葱溺死在洗脚盆里。
李逵叹了口气，道：“安排厨房准备热水，洗澡吧！”
聂翠翠这才如蒙大赦般匆匆离开，李逵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个女人出门之后急喘的气息。合着差点没憋死。
这也不能不怪他，在西夏的时候，李逵没有发现那个人爱干净。就连李秉乾在大宋生活了多年，也强忍着身上的瘙痒，就是硬挺着不洗澡。
泡澡是件惬意和让人舒坦的事，要是澡桶里没有那么多花瓣就更好了。显然，这个家里的临时女主人对于李逵身上从西夏带来的怨念有点重。
久别重逢，要是拉着手倾述衷肠，这肯定不是成年人的做派。
至少在李逵看来，倾述完全不能算是男女之间升华感情的手段。他有自己的办法，虽然耗费的时间有点长，但从表现上来看，似乎他和小妾都很满意。只是第二天起来，他在院子里发现阮小二等人的表情似乎不太对劲，有种累了一宿的精神萎靡。
好在李逵找他们来是商量事的，开口就问：“你们几个说说，本老爷如何才能为延州百姓做些实事，好让人认为本老爷没有辜负朝廷的期望。”
阮小二盯着两个黑眼圈，他听了一宿妖精打架的戏码，这时候脑袋还是嗡嗡作响，仿佛耳畔都是法器碰撞的喧闹，说话就更不顾脑子了，心直口快道：“大人，您老不是说过，朝廷对你没有期望吗？”
这话虽然是真话，可是很伤人。
李逵当即大怒道：“本官是朝廷钦命的延安府通判，朝廷要是对本官没有期待，怎么可能会让本官来延安府上任？”
“可是……”
“小二，你年纪小，就不要胡乱发表意见了。”
李逵对阮小二的脑子里能蹦哒出的想法才是真的没有期待，当即剥夺了阮小二发表意见的权力。随即他看向了鲁达。鲁达比阮小二也好不了多少，后知后觉的发现李逵看向他，这才期期艾艾道：“大人，我觉得搬出去住比较好？”
李逵这才发现，他还霸占着延安府后衙。按道理，这应该是知府老爷的住处。当然，大宋的州府，通判住后衙也不是没有。主要是大宋的知州和知府大部分都住不长，而且后衙也不见得比在外面的官舍要舒服多少。
但李逵不一样，周元可是他的老师，霸占后衙很容易被人诟病。
以前他不在延安府也就算了，周元也不至于和一个女人去发官威，如今李逵回来了，可不能在礼仪上荒废了。
当即对阮小二道：“小二，你去找书吏查一下官府名下的房子，晌午过后就搬家。”
“大人，我们刚回来，难道又要出去？”庞万春躬身询问，他总觉得李逵不对劲，好像是从和周元见面之后就不对劲。
李逵手掌撑着下巴，无奈道：“如今延安府百业凋敝，我这个通判要是毫无建树，将来如何有脸面回东京做官？再说了，如今西北战事可能停滞几年，这期间百姓的生计如何维持，都是个大问题。”
“要不开荒种地吧？”
阮小二不觉得种地累，其实相比之下，打鱼一点也不比种地轻松。可李逵却觉得阮小二的建议不靠谱，担忧道：“种地？”
李逵随即摇头反对：“延安府不能新修水利，你想过没有，种地的收成可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哪怕延安府到处都是名义上属于官府的无主之地，可没有水渠，土地只有在河岸边才有收成，其他地方种下去粮食，只能靠运气收获，得不偿失。可河岸周围的土地，都是有主的地。你想要种地，真没地方让你种。”
李逵说这话也是没办法。
在延安府，甚至整个永兴军路种地，都是没有什么大出路的营生。反而会亏本，入不敷出。
关键就是因为西北的水利一直处于荒废的状态。当然关中平原例外，那才是西北的粮仓。但是在环庆路，在鄜延路，绥德军等地区，这里不缺少河流，也不缺少平地。但却没有人去修水利。这在大宋这个王朝是很不可想象的，要知道大宋皇宫里随便拉出来两个宦官，就可能有一个是水利专家。
大宋的官员，尤其是地方官，第一等的政绩肯定是文教。
这是大宋的主流价值决定的，读书好，读书能出人头地。
但在延安府，真没有出过读书人。这不是说这个地方粗鲁，而是这是打仗的战场，哪里可能会有读书人？虽说大宋不限制军户参加科举，可延安府的考生，对年以来都是去京城旅行的军户子弟，从来都没有跑出过进士。
文教没指望，只能是粮食增产。
可延安府还是那个老问题，战场。
延安府不缺河流，延水，清水，浑川，这些都是境内比较大流量的河流。但是历任延安府官员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兴修水利。主要就是因为，修建水利设施，就需要修筑水坝。而延安府又是大宋和西夏交战的前线，一旦西夏人攻打进入了延安府，这水坝就成了西夏人祸祸宋军的利器，决堤放水可比攻城要省力多了。说什么也不可能在延安府修建水利，给西夏人用水攻的机会。
失去了水利的辅助，农业也就成了无根之木，种地也只能沿着河流种一些口粮。
种地，文教都没指望。
商业又没有基础，这样的局面，让李逵也很无奈。
当然，做官混日子其实很容易，李逵只要混一天算一天，这日子过起来也挺快，他甚至猜测，用不了三年他就能升官。毕竟，他的功劳虽然不好说，但是实打实的，加上皇帝的青睐，高官厚禄不是梦想。
鲁达突然举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李逵抬手示意让鲁达有什么说什么。
鲁达道：“大人，我们可以伪装成为沙匪……”
李逵听到这话，顿时瞪眼道：“你不会想着去西夏发财吧？”
西夏很穷，但同时又不那么穷。
毕竟牲口保有量上，西夏对大宋人来说，个个都是有钱人。什么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这种鬼话在大宋根本就行不通。大宋的肉价，一直是让人绝望的存在。可李逵怎么可能答应？他瞪眼道：“想都不要想，如今大宋和西夏刚刚签订盟约，要是真去西夏发财，谁也救不了你。再说了，西夏如今的情况，肯定会需要大量的丝绸去西域做买卖。到时候大宋的商队往来就是个麻烦事。”
“大人，要不我们设立关卡收税吧？”
庞万春建议道。收税和当山大王其实都差不多，在大宋当山大王的也不是个个都是杀人越货的杀胚，收买路钱才是正经生意。
可李逵犯难道：“能收税，但收不了多少。”
西夏如果想要西进，组建商队去西域刺探消息才是正经事。可西夏的土特产不值当西域人高看党项人一眼，毕竟西夏能出产的特产，西域各国都不缺。而且……西夏的枸杞，也就是中原人当个宝，拿到西域去，怎么和葡萄干比？
一旦西夏发动了战争，西夏在西域的商队就彻底凉了。恐怕到时候，西夏就算是有心卖中原的丝绸、瓷器等贵重的商品，也没有人会买。
商业繁荣仅仅是短暂的回光返照，尤其是敢来和党项人做生意的商号，哪家背后都不简单。
“歹命啊！连修堡垒都不能算功绩了，这岂不是考核的时候要下下了？我这个官才做了几天呐！”阮小二后知后觉的发现李逵的困扰同时也是他的困扰，李逵没办法立功，那么他更没办法立功了。不立功，如何升官发财？
愁云顿时弥漫开来。
战争结束之后的喜悦也不能让人安心。
阮小二趴在食案上，抱怨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西夏的城池一把火都给烧了，西夏的黑油又好用，又得劲，省的这帮祸害给小爷添堵。”
“等等……”李逵突然喊住了阮小二，问：“你干才说什么？”
“党项人给我添堵。”
“之前的话呢？”
“把西夏境内的城池都烧了……西夏的黑油又好用，又得劲……”
阮小二缩了缩脖子，他担心自己口无遮拦又要犯错。眼神说不出的紧张，不敢抬头。
可李逵却突然有了想法，匆匆出门去找种建中，在城墙附近他终于找到了正在监工修建城墙的种建中，拉着后者就问：“彞叔，你听说过黑油吗？”
黑油？
种建中满脑子的问号，他就琢磨不明白，如今西夏人跑了，但是城墙堡垒总该修一修吧？知府是甩手掌柜，通判李逵也不是做正事的人，如今突然跑过来问他什么黑油？
他脸色能好看才怪了，当然，种建中对李逵也是挺佩服，毕竟李逵这厮战绩惊人，手下已经折了两个太后。这等本事，他说什么也学不会。
至于说黑油？
种建中当然听说过，在西北，黑油还真的不少见。西夏有产出，延安府也有产出。要不然，沈括也不会在《梦溪笔谈》之中记录这种廉价，却不受人待见的玩意了。而沈括在西北做官，大部分时间就在延安府，李逵猜测沈括所说的黑油很可能就是在延安府发现的石油。
种建中随意道：“城内就有人售卖，不过除了穷苦人家，一般没有人会买。因为很稠，不能用油灯，只能制成火把，而且烟大熏眼，气味还不好闻，即便是穷人也不待见这种东西。”
“快带我去看看！”
“大人，这是怎么了？”种建中对李逵心急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看来，黑油这种东西，连穷人都不怎么用，李逵的身价种建中自然听说过，家产百万的豪富，怎么可能用黑油这等粗鄙的东西？
城内普通百姓都不喜欢黑油刺鼻的味道，只有在穷人扎堆的破巷子里，才有这种廉价的油料售卖。种建中一边带路，一边对李逵解释道：“大人，黑油在延安府不稀罕。原先沈括大人在的时候，就想过储存黑油用来作为守城的物资。可是这种油很难保存，时间长了就会越来越稠，点起来也麻烦。”
李逵却浑然不在意道：“彞叔不用担心，黑油我用过。在攻打西夏兴庆府的时候，我就用过。煮过之后，油就会软化，而且点燃之后的效果不错。”
见李逵不像是吹牛，种建中心里更不解了，难道李逵不会是想再去西夏祸害人吧？
在肤施城的一个小巷子里，李逵嗅着空气中弥漫着仿佛柏油味，却要比柏油味更淡些，不由得百骸舒坦，口中一个劲的道：“没错，就是这个味，得劲，霸道。”

第568章 大宋重工的开始
肤施城。
府衙。
衙门里的书办书吏都皱着眉头，却不敢动弹，甚至这帮倒霉蛋在衙门二老爷目光扫过的时候，还得露出巴结的笑容，看着就不像是有风骨的读书人。
倒是衙役们时不时偷笑，但李逵在场的时候，谁也不敢笑出声来。
延安府，应该确切的说加上鄜延路宣抚使在内，整个路身份最显赫的四个人齐聚一堂。只不过四个人各有表情，范纯仁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周元，周元有点迷糊，他好像是说过升官发财就指望李逵的话，但……他也有苦衷的啊！
李逵自信满满的样子，却让人提不起信心来。
倒是种建中目光一直在范纯仁，周元，李逵身上打量，眉宇间竟然有些许怒气。他怎么也想不到，只不过是寻常穷苦百姓的用的黑油，竟然被李逵当成宝贝。甚至大言不惭的说：“延安府百姓富足，府库充盈就全指望它了！”
说话间，李逵指着一个大瓮里足足有半瓮的黑油，对范纯仁等人蛊惑。
很显然，李逵这是要收税，如果按照府库充盈来说，肯定是重税。种建中脑子里对李逵的评价顿时低了几分，甚至他怕看李逵那张嘴脸得意的跋扈劲，‘狗官’两个字破口而出。
老实人正义感又起来了，种建中纠结之后，还是对李逵提醒道：“李通判，如果收税的话，百姓缴不起多少税。”
收税？
李逵要不是延安府通判，他都想霸占几个采集黑油的矿井。延长油田啊！他要是霸占下来，天下谁敢比他有钱？可惜，他就被当官给耽误了。如果真要是霸占了黑油的矿井，黑油卖不上价自然无所谓，但要是价格飙升，到时候他就要在风口浪尖，等待御史台的聆讯了。这哪里是井啊，是喷金子的宝井。李逵真没有看不起种建中的意思，他就是这样的脾气，说话不饶人：“收税？自己开采难道不好吗？我可告诉你，别看这玩意不起眼，但金贵的很，就算是当成黄金也不为过？”
种建中一脸黑线，他虽说在延安府的几位老爷之中排名最低，也是唯一没有中进士的文官。但他老师是张载啊！
好吧，比老师，张载和苏轼也不在一个水平上，差距有点远。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师门的荣誉争取一二，耿直道：“霸占矿产，可是重罪。”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事实上，对于地下的矿藏，都属于皇帝，这是几千年来的惯例了。既然李逵想要霸占油井，自然是其中蕴含巨大的财富利益。当然，种建中也没有看出来这黑乎乎的臭油，真能像是李逵说的那样变成黄金。
“这黑油价格低廉，且不被人喜，真能卖上高价？”范纯仁觉得有门，别人说赚钱，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但是李逵不一样。
这话没错，就半瓮的黑油，足足二十多斤。他们从城内购买，才只有四十文，价格还不及一斤上好的海盐。
这个价格，要是课以重税，延安府最穷的百姓连点灯的油都买不起了。谁不愿意购买一百多文一斤的香油来点灯？非要用这种黑不拉几，气味难闻，还不太好用的黑油？
两文钱一斤的黑油不香吗？
非但不香，还很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不然正经的灯油一百多文一斤，为何黑油才两文钱一斤？
价格才是硬道理。
可实际上，甭管经验老到的范纯仁，还是见多识广的周元，都不认为李逵会将黑油作为灯油来售卖。世界上几乎所有穷人说好的商品，都卖不上价。但李逵是敛财圣手。别看李逵年纪不大，他从十四岁就整出雪花盐，单弄出雪花盐还没什么，关键是李逵却用雪花盐编织了一张大网，让原本低廉的盐卖出了天价，疯狂敛财百万贯。
这样人拿出黑油在你面前，说这是黑黄金，就问慌不慌？
即便这种东西看着很不好卖，气味还难闻，尤其上头，但架不住李逵拍胸脯保证，这玩意是个宝贝。当然，李逵也有足够的胆量做出这样的保证。原来，延安府的石油根本就不需要开采，直接往地表冒，最多有时候被堵住了，疏通一下，在周围竖立个竖井，也不深，比饮水的水井都要浅，这等开采条件，害怕挣不来钱？
要不然沈括在鄜延路做官的时候，就不会去记录黑油了。但沈括也仅仅是记录，并不觉得这东西好，真要是又好用，又廉价，沈括就不单单会在杂记之中记录，应该赋诗一首——黑油赞。
李逵当然不能指着黑黢黢的黑油说，这是宝贝就指望人相信。但不妨碍他用自信的语气掰扯：“诸位，你们不明白这黑油可以提炼成清澈的油，而且提炼之后气味也不会如此冲。”
“能替代做菜的香油吗？”
范纯仁终于明白了，但同时也想岔了。他总有一种担心，可有说不上来担心在哪里。
“范学士说的有理，说不定京城的人就好这口！”
周元觉得这时候应该拍范老爷的马屁，毕竟，他只不过顶着一个苏轼弟子。实际上是连苏轼家宴就没有参加过的可怜人。要不是他中了进士，根本就不会有人在乎他传承，甚至还会嘲讽他蓄意攀附文宗苏轼。
范纯仁不过是随口一说，他连在外头吃饭的钱都舍不得花的主，自然而然没有京城参加酒宴的机会。也摸不透京城达官贵人到底喜欢什么，周元在他眼里不一样，这是个财大气粗的财主啊！老范家吝啬，那是家风使然，可周元不一样，来西北做官随从、奴仆、管事、厨娘一大帮子人，周元的俸禄都不够给这些人开支的，他要说京城的人吃的惯黑油做的菜，基本上差不离了。
范纯仁和周元不明所以，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
炒菜已经在京城盛行，高档酒楼因为菜品昂贵，自然要给予匹配的烹饪手段。
用昂贵的香油为炒菜增加菜品的价格，不算蒙人。当然，京城的私厨，上等厨娘，基本上都会几个拿手的炒菜。
似乎真要是黑油凝练之后的油能和香油一样清澈，貌似可以代替香油。
可李逵凌乱了，石油能吃吗？要是不管不顾，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倒是可以尝一尝。但这玩意重金属超标，含硫，含各种对人很不友好的杂质。即便是纯净的汽油、柴油、恐怕也不能吃吧？
柴油炸丸子？
柴油香煎小杂鱼？
李逵迷茫地抬起头看向一本正经的范纯仁，心说：“范老伯，你对京城的权贵有多大的怨念，就想要这么害他们呐！”他也知道这事怪他，谁让他没说清楚呢？
“范老伯，老师，你们想岔了，凝炼之后的油也不能做菜吃，只能用来点灯。”其实大宋时期，灯油是真的能吃，炒菜用香油，点灯同样也用香油。只不过中产之家也舍不得用香油炒菜而已。毕竟一百多文一斤的价格，非常昂贵。至于为什么用香油？
因为胡麻，也就是芝麻的出油率最高，同时榨油最为方便。
点灯？
似乎也可以，范纯仁甚至有点小激动，连肉菜都舍不得买的老范，终于觉得以后能够舒畅的点灯了。毕竟灯油也很贵，用多了跟要了他命似的难受。大宋的高官很惬意，他这个级别，皇帝每个月发十二套衣裳，根本就穿不坏。发粮食，连绿豆都发，跟不要说米面了，可惜不发肉，同时也不发灯油，这让范纯仁对这两样他眼里的奢侈品颇有怨念。
现在好了，李逵终于要对灯油下手了。
范纯仁拿出豪横的口气，大有买上十斤灯油的架势对李逵问道：“人杰，你觉得这种用黑油凝练的灯油买几文钱一斤合适？”
“几文一斤？”李逵心说要是卖这么便宜，他还琢磨个屁啊！再说了，真要是卖这么便宜，延安府的十万百姓还如何发家致富？
李逵肯定不能答应点灯用的油只能卖几文钱一斤的事实，他费这么大劲，可不是来挣这仨瓜俩枣的啊。
李逵当即表示不可能：“范老伯，香油卖一百二十文一斤，您老在用。为何新出来的灯油就只能呢个卖几文钱一斤？为何就不能卖一百文？”
“香油饿了能吃，这可以吗？”
老范毕竟是老范，问出的问题近乎于灵魂拷问。李逵无言以对，只好退一步道：“老大人，卖八十文总可以吧？”
“李通判，现在说这是不是太早了些。毕竟凝练的灯油什么样的品质还不清楚，真要是不如意，还是买不上价啊！”种建中在边上提出疑虑，作为老西军的后代，他总觉得李逵这个上司不靠谱。当然，打仗不算，种建中自问自家大伯种谔活过来，恐怕也比不过李逵。这厮打仗太匪夷所思了，打的都是让人看不懂的神仙仗。
石油都出现了，李逵压根就没有想过会做不成新的油品。
他记得似乎真有一种土法炼油的法子，只不过炼油出来的是汽油、柴油还是煤油他不记得了。
加上李逵是个暴脾气，根本就不接受听劝。当即对范纯仁保证：“范老伯，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灯油给你做出来。而且下官还保证，这黑油提炼出来的灯油，肯定要比香油好用，不比蜡烛差。”
“此话当真！”
范纯仁震惊不已，香油点灯其实一点都不要用。按照范纯仁的俸禄，什么样的灯油他用不起，他只不过抠门了一点而已。他老人家的心脏最多也就能承受家里点灯用香油的结果。蜡烛可是奢侈到败家的人家才能用的起，要是自家用上了蜡烛，这是用刀子割他的心呐。
可是李逵的话，一下子让他振奋了起来。要是香油变成灯油，然后性价比超过蜡烛，这简直不要太幸福。
“好小子，你去办，公务就交给不打紧的人。”范纯仁大手一挥，就做出了决定。他可是如今在大宋西北最高的官员。
观文殿大学士，正二品的贴职。
关键这个贴职可是宰相的贴职，在西北根本就没人敢和他叫板。
至于种建中，顿时有种被遗弃的受伤。他兢兢业业，竟然变成了上官口中的不打紧的人。修城墙积累苦劳不香吗？
两日之后，城门口贴出了告示。
衙门征收黑油，四百文一石。
黑油在延安府不稀罕，而且价格始终在两文一斤，一石四百文，已经是涨一倍。尤其是‘一石’，什么时候黑油一下子能出货如此之多？
毕竟这玩意虽说以前是两文钱一石，但真要是玩命的开采，根本就卖不出去。降价也没人要，囤积黑油不但家里有很难闻的味道，而且还得腾出器具。装过黑油的盆盆罐罐，基本上都不用装吃的东西。那股子味，几个月都散不干净。
一时间，延安府的穷人们都看到了发财的机会。
而李逵也正式开始了他的科学家之路。
他的方向是煤油。
至于采集原油，他根本就不慌。
他可是在延长油田上，即便深层的石油无法采掘，但浅层的石油足够他浪了。等到大宋的百姓真的习惯了煤油，到时候社会资源投入的情况下，说不定有转机了呢？
他根本就没有后顾之忧，于是决心放手大干一场。
至于说后世的炼油设备？
别傻了，这玩意他根本就弄不明白。但不是说他没办法，炼油厂好像是高温高压加催化剂，可是李逵记得在那本书上看到过，清末的时候四川有过炼制土煤油的办法。只不过当时的石油是煤矿的伴生矿，开采量并不多。但也足够当地使用。
而且红军时期，在延安也开采过石油，用来炼制煤油。
办法肯定是土办法。
别人都能做出来，李逵不信自己就做不出来。
他首先想到的办法就是蒸锅，就是做高度酒的那套家伙。
但是油毕竟挥发出来比酒危险，李逵慎重起见，找铜匠做了个蒸桶，至于多少温度，如何加压，这玩意只能靠运气去搏了。
第一锅黑油一百多斤，进入了蒸桶，李逵拿着火把站在大锅边上，一时间犹豫了起来，万一这玩意炸了，自己武功再高似乎也躲不过去啊！
最后还是咬牙点燃了柴火，火焰带着浓烟，顺着烟囱出去。李逵以要研究为名，躲地远远地，就看到往来的劳工卖力的添柴……突然一团火光顺着工坊喷射而出，瞬间将工坊笼罩其中。李逵从地上跳起来，对周围大喊：“快救人！”

第569章 大科学家——李·因斯坦·逵
“有没有人受伤？”
“快，去将医官给我招来。”
“还愣着干嘛，救火！”
……
李逵的反应很及时，但是对于惊魂未定的衙役们来说，简直就是要了亲命了。更让人无奈的是，李逵竟然是衙门里的二老爷。
大宋州府衙门规矩，知州、知府混吃等死，通判掌管衙门，推官给通判上眼药。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奇怪的局面？
主要还是大宋奇葩的官场制度，通判六品，推官也六品，品级上相同。不像明清时期，通判六品，推官七品，差距明显，等级森严。可大宋不一样，可能是宋太祖是靠着兵变得来的天下，特别害怕底下人造反。导致了衙门里各处都有掣肘，通判能管的事，推官也能管。通判相比推官唯一的优势就是，通判有资格直接上书皇帝，打知州的小报告，而推官没有这个资格。
大宋的官场不敢说死水一片，但至少也是互相掣肘的境地。通判和推官不合，才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样子。
可惜，在延安府，种建中遇到了过江龙。
但是过江龙毕竟是过江龙，对政务权力根本就不屑一顾，这原本就是好事，可种建中却每每想到李逵的贴职竟然是秘书省的直秘阁，就嫉妒的眼圈发红。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官员，在精英官僚的面前，啥也不是。
好在李逵不管事，种建中经常在迷茫之中，还能将自己是延安府的掌控者自我安慰一下。
“少爷，我眉毛烧掉了！”
灭火之后，现场虽然一片狼藉，好在是个冲天炮，因为压力太大，蒸馏的锅盖飞了，砸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砸中人。伤亡竟然是在灭火过程之中造成了。
主要还是被燎了头发之类的，而阮小二这厮又是最特别的一个，眉毛没有了。
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李逵无奈宣布道：“找工匠过来修，两天之后试验继续。”
“大人，还要做啊！”
之前的危险已经足有让人吓出半条命了，听到李逵过两天还要试验，不少人都退缩了。可是李逵却根本就不给他们退缩的理由，盯着周围道：“敢不来，发配你们去龙州戍边去。”
陪二老爷玩，还是去龙州戍边，这选择很简单。
这年头的衙役分三种，徭役、罪犯、平民。最后一种肯定不能逼迫，之前的两种人根本就不敢反抗。除非他们准备离开老家，做逃人，隐姓埋名一辈子。
回到了宅子，李逵丢下一句话：“失败乃成功他妈！”
就一头钻进了书房，开始了他的修改设计方案。蒸馏器对李逵来说，并不算太难的结构。他在老家的庄园就设计过。
只不过当时的目的是为了酿酒，现在是为了蒸馏石油。实际上就是后世说说的煤油，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玩意要比蒸酒复杂的多，同时也更加危险。主要是温度，李逵也不知道煤油在将石油加热到多少度的时候才能蒸出来。
这玩意也没法控制，但李逵坚信，肯定不需要几百度的高温，他估摸着一百多度，就可能成功了。
之前的泄漏，一方面可能压力够大，同时，密封没做好，加上控制温度不对，产生了其他东西。
他也没想要搞什么汽油之类的燃料，这玩意对他来说根本就没用。虽说汽油也能制作成汽油灯，可这玩意技术要求很高，同时汽油太不安全了。
既然是温度过高，就降低温度。
而聂翠翠看到阮小二和鲁达狼狈的样子，笑道：“你们这是去哪里打仗了？”
“比打仗危险！”水火无情，打仗至少可以凭借实力获取保证，甚至还能获得收益。但是李逵整的蒸馏石油的土设备，他们完全看不明白。无知不一定会无畏，尤其是危险已经如同一头怪兽般出现过之后。
阮小二想起来还一阵后怕：“但愿少爷不要再玩我们了，太吓人了！”
聂翠翠不以为意，对他们两个道：“你们快去洗洗，你两个可是老爷的门面。”
洗漱过后，阮小二惊诧的发现鲁达这厮竟然毫发无损，可是当他摸着光溜溜的眉骨，顿时就酸了，指着鲁达的鼻子怒道：“鲁达，你不仗义。”
鲁达呵呵笑着，看着滑稽的阮小二道：“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是吗？”
“不对，在我身边的根本就不是你。”阮小二想起来，他身边的好像是班头，衙门里的人变动挺大，他也认不全。但至少鲁达这厮身上的一身酒气，当时就没有闻到。
鲁达摸着脑袋，狐疑道：“是吗？”
见阮小二要炸了，鲁达这才笑道：“你小子，也不看大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我家少爷？”阮小二不解道：“他只要下令，我们冲不完了？”
鲁达对阮小二这样的傻子很无奈，可傻子较劲的时候又贼认真，他还得给阮小二掰开了，揉碎了，解释清楚，才能获得阮小二的谅解：“你小子也不瞅瞅大人的位置，大人在战场上是勇猛无敌，可你见过大人在战场上什么时候站到过大炮边上？”
“没有吗？”
阮小二真记不清了，他总觉得鲁达这厮在骗他。
可他又找不出证据。
“你小子真够傻的，大炮炸膛你觉得你挡得住？”鲁达质问道。
阮小二立刻摇头，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可是个铜疙瘩，爆炸的动静，跟山崩地裂似的，甚至比出膛的炮弹的动静还要大。三层甲的铁鹞子遇到，就跟纸片一样被撕碎，何况他这样的血肉之躯？
可大炮炸膛和刚才的工坊有什么区别？
阮小二脑子里过电似的闪过大炮炸膛和工坊大火的场面，然后面色狐疑地对鲁达道：“你的意思是少爷也挡不住？”
鲁达翻着白眼，心说，这是什么人呐，脑子里是石头吗？李逵要是不惧大炮炸膛，为什么每次都躲得远远的？
再说了，他可不觉得有人能够抵挡大火，李逵也是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神。
他摆弄着阮小二的脑袋，气咻咻地凑在阮小二的脸上，大吼道：“大人是人，不是神灵，你这货的和党项人一样，以后要找死可不要拖着爷们一起。”
“可是你也不是怕死的人啊！”阮小二理所当然的表扬了鲁达的勇气。
鲁达怒道：“我不怕死，但绝对不作死。”
鲁达放弃了对阮小二的说教，他原来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够铁了，遇到个比他更实诚的，只能哀叹的对阮小二嘱咐：“算了，以后战场上你跟着哥哥混，人活着才能吃上好酒，要是死了，岂不是白活了吗？”
“你……”阮小二眼神鄙夷地看向了鲁达，不放心道：“你比少爷差远了。”
鲁达气地用脑袋撞墙，论武力，经历过周侗调教的李逵根本就不是鲁达能够望其项背的存在，更何况李逵还有秘笈傍身，他更不是对手。
再说李逵。
一头钻进了书房之后，接连出了两份设计稿，且不论画稿水平如何，但至少工匠能看得明白，他的思路能说的通。
可都无法解决铁锅内温度过高的问题，还是白瞎。他一时间也犯难。石油这玩意，真要是加热到一定的温度，就算是没有火星子，一样会燃烧。如果在密闭的容器内，只要有空气，就会爆炸。如何降低温度，成了困扰他最大的问题。
这时代也没有测量温度的仪器，总不能温度过高了，就将火熄灭吧？
“蒸馏煤油果然要比蒸馏酒要难的多。”只不过，李逵蒸馏酒生意也没有做起来，主要是这个时代的人都不怎么喜欢蒸馏酒的味道，太辛辣，且容易醉。口感远不如没有蒸馏的酒绵软，受欢迎。
“老爷，今日想吃什么？”
“羊肉吧！”
“做多少？”
“一只羊，多蒸半锅米饭。”
李逵茫然地的回答，一动脑子，他就有种饥肠辘辘的错觉，饭量一个劲地往上涨。
聂翠翠没有走，而是绕到了李逵的身后，双手揉着李逵的太阳穴，轻声道：“老爷可是为公务忧心？”
李逵做事，自然不会给家里女人说。再说了，说了有什么用？根本就听不懂。他可是要变成李&#183;因斯坦&#183;逵的男人，家里的女人能听明白？
至于公务？
李逵乍一听有点汗颜，他做官一年多了，好像就处理过一天的功夫，还霸占了个女人，其他时间都在划水。即便这样，似乎还好像混得不错，这让他在一刹那之间，对朝廷有了一丢丢的负罪感。但随后，他又被自己说服了，他可是要改变大宋的男人，公务只能是捆绑住手脚的枷锁，他可不能被俗务给羁绊。而且种建中干的挺上心，他总不能让夺了老实人的乐趣吧？
聂翠翠见李逵闭着眼不说话，随即看到了书案上的图纸，好奇道：“老爷，这是什么？”
“图纸，黑油蒸馏的图纸。”李逵看着图纸，一阵叹息。他的降温手段都用不上，可见，这份图纸最终也不过是停留在纸上谈兵的程度。但他还是低估了聂翠翠的聪明程度，当然了，图纸也很简单。只要是进过厨房的人都能看出来，图纸上是一口大锅，只是大锅加了个奇怪的盖子而已。
聂翠翠好奇道：“这好像是一口锅吧？”
“自信一点，把好像去掉，就是一口锅。”李逵闭着眼睛享受道：“老爷我现在头痛的是，怎么能够在下面用柴火煮的时候，保证锅里的油一直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主要是太容易热了，得降降温。可是盖子盖上之后，就不能轻易打开，愁人。”
“加水可以吗？”
聂翠翠觉得，锅要是烧热了，加水就能冷下来。
李逵撇嘴道：“你咋想的加水，里面可是油啊！会炸的。”
聂翠翠吓得急忙告罪道：“老爷，我是胡说的。”
突然，李逵愣住了，口中喃喃自语道：“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水的温度再高，加热到沸点就到顶了。即便压力增加，高压锅的温度差不多一百四十度，再高就要蒸汽状态了。对啊，这个思路说不定可行。”
“阮小二，鲁达，根我去工坊。”
说话间李逵风风火火地出门，丢下一句话：“饭不在家里吃了。”
骑马来到了工坊，工匠早就将打造好的大铁锅，还有蒸馏的盖子准备好，李逵摸了摸盖子，满意道：“比之前那个结实。”随即对工坊管事道：“倒水，加入黑油煮着看看。”
李逵说这话，也没有太大的信心，很快工坊再次忙碌起来。等了两个时辰，李逵看着蒸馏出的半瓮水之外，还有薄薄的一层油浮在水上面。这样的效率，实在有点感人。真要是这么做的话，这灯油的生意基本上不用做了，因为速度太慢，成本太高。总不至于将灯油当成蜡烛一样的价格去卖吧？
真要是这样，还怎么打开销量。
之前出现事故，是因为锅里温度太高，现在倒好，因为温度太低，导致石油蒸馏煤油出的数量很少。
但对于李逵来说，这已经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
温度低，总会有办法解决，他首先要看看蒸馏出来的油品如何？
好不容易收集起来的油，颜色上说不上多诱人。比香油色泽要淡一些，基本上和茶汤的颜色差不多。有股子焦味，但好在味道不是很重。
至于没有油灯，李逵根本就不着急。
先试着在盘子上点，木棍燃烧的火苗放在油上，根本就点不着。这让周围看的人心里凉了半截，李逵却自信满满，他发现蒸馏出来的油已经接近了他对煤油的所有印象。真要是一点就着，那就不是煤油了，而是汽油。
用汽油照明，点着屋顶都有可能。
“去找个茶壶来。”
茶嘴伸出一根棉芯，浸透了油之后，李逵将茶壶盖上，然后将火苗凑近棉芯，后者先是发出微弱的火苗，不过很快火苗就大了起来，周围人顿时兴奋起来：“点着了，点着了。”煤油虽然有很独特，且有不被人喜欢的味道，但至少不会让人太厌恶。
李逵看着点燃的油灯，对阮小二道：“去禀告范大学士，火油已经提炼出来了。”
心头一股傲气升腾起来：“总算没有坠了大科学家李&#183;因斯坦&#183;逵的名头！”

第570章 科学已死
“人杰，老夫就说过，你一定不会让老夫失望！”
还没有下车，洪亮且略带沧桑的嗓音远远传来，范纯仁永远给人一种精力充沛，不像是个老头子的气质。他的到来，也让工坊的衙役和帮工有些躁动，紫袍大佬来了，在鄜延路，已经很久没有学士级别的大佬出现了。而紫袍，只有三品以上的高官才能穿的官服。范纯仁的出现，因为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京城的百姓见到了皇上，激动是必然的结果。
而且大人物来，总不能空着手来，总得表示表示吧？
皇帝也不差饿兵。
都一个个眼巴巴的抬着头，等待大佬犒赏。至少也该给顿肉吃吧？
可惜，他们还是太单纯，因为他们遇到了范纯仁。
在书童范双庆的搀扶下，范纯仁跳下了马车。没错，就是跳下来，他的身子骨好着呢，根本就不需要有人搀扶。只不过老头身板好是一回事，身为范纯仁的祖孙，范双庆可不敢任由老头风风火火的往来。他不仅是范纯仁的书童，还担任着照顾老头的晚辈的身份，不敢有一丝懈怠。
径直走来之后，范纯仁一把抓住了李逵手臂，兴奋道：“灯油呢，让老夫去瞅瞅。”
“老大人请挪步。”
李逵眼睛的余光发现范双庆提着个罐子跟在了范纯仁的身后，李逵觉得这一幕很违和。
灯油并不多，李逵还没有摸透快速提炼灯油的办法，他只是提炼了一部分出来，虽然不多，但足够验证他的办法是确实有效，且能用的办法。
“这就是灯油？”当范纯仁看到一小罐灯油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色泽很不错，在青白瓷的称托下，颜色很正，有点淡茶汤的色泽。他凑近鼻子嗅了嗅味道，欣慰道：“不错，不错。比之前的黑油味道好闻多了，稍微有点焦味，但至少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这一句话，就已经说明范纯仁对李逵制出来的油做出了肯定。
范纯仁对于挣钱是认真的，甭管是为朝廷开源节流，还是天天在夜里算家里的小账本，他都会极其认真。在他看来，自己面前的这一罐小小的灯油，如果真的能够在大宋推广起来，那么对大宋的未来将是不可估量的意义。
胡麻是需要土地种出来的杂粮，但是黑油不需要，在延安府似乎并不属于太稀罕的东西，很容易就获得。那么种植的胡麻就可以去种粮食，对于大宋来说，这是给国家的粮仓增加储备。即便种植出来的粮食，最终却用来酿酒了，还能产生偌大的赋税。
仅凭着一点，李逵就功德无量。
还有，延安府的百姓可以依靠黑油，获得更多的收入，也稳定了地方。
种种好处之下，范纯仁给予极大的重视，也就说得过去了。
当然，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新事物的出现，总会让人紧张。紧张的原因是缺乏足够的了解，如果有人说灯油有毒，在如今社会下，很容易会被当成圭臬来信奉，这一点必须要问清楚：“人杰，这灯油可有名字？”
“学士以为叫煤油如何？”李逵对起名字不上心，煤油是后世的叫法。并非是舶来品，而是在华夏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当时的开采的石油是煤矿的附属品，提炼出来的油也就叫煤油。这也是煤油的来历，并非多么高大上。
“既然是为照明而来，为何不叫火油？”
“大人英明！”
范纯仁有点不太满意，李逵可不是头一次弄出新玩意，之前的雪花盐，一听这名字就感觉很贵的样子。可如今这煤油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如雪花盐来的那么涨气势。再说了，火油的品相真不错。淡茶汤色的油品在大宋绝对属于最好灯油了。
比香油更加素雅，当然就味道来说的话，煤油肯定没有香油好啊！
想起香油炒菜的味道，范纯仁很失落想到很久没有吃过油炸杂鱼了，那种香脆的口感，要是再加上一碗不要钱的好酒，这日子就美了。
也不知道这么想的，范纯仁突然问了一句让李逵目瞪口呆的话：“这油能吃吗？”
李逵茫然地抬起眼皮，怔怔地看向了范纯仁。满脑子的疑惑，就差对范纯仁老爷子大喊：“您老可是大学士，不是油耗子啊！”
但李逵是个耿直的人，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听说过喝毒药寻死的可怜人，但从来没有听说过喝煤油寻死的倒霉蛋。
当即摇头道：“火油没有毒，但吃还是算了。”
听到没毒，范纯仁好奇的用手指沾了一点火油放在了嘴里，还用力的嘬了几口，突然，老头的眼珠子都圆了，不是说惊喜的不能自已的那种感觉，而是很奇妙，有点恶心，有点冲，还有点上头。
呸
呸——
“老爷，您喝口水漱漱口。”范纯仁能和苏轼成朋友，本来就是个妙人。在李逵的眼里，苏仙在很多时候，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只要看到别人吃的很香的食物，就忍不住要去吃。吃不到的话，会难受，会不高兴，会病怏怏的提不起劲头。
范纯仁当然不会像苏轼这样情绪化，他想的更长远一些。
比如说，万一火油大行其道，朝廷是否要给官员每个月配一定的数量？
按照他的官级，和朝廷发的衣裳、粮食、鞋子之类的一样，火油也用不完。
当然，作为大学士，他肯定不好意思将用不完的火油卖掉。那么只能放在家里，做菜吃，似乎是火油最好的选择。
炸鱼。
炸丸子。
都是不错的选择。
可惜，火油不是芝麻榨出来的香油，是能下肚的宝贝。
李逵一阵尴尬，硬着头皮对范纯仁道：“老大人，要不然试一试这油品如何？”
“对，试一试。”周元还没有见到过像范纯仁这样的高官出糗，反应上慢了一些，好在自家的弟子还是靠谱的，化解了尴尬。
范纯仁无奈的摆摆手，他不想张嘴，一张嘴就感觉吃了一块石炭似的难受。当然，石炭就是煤炭。在大宋，煤炭的使用已经非常普遍，取暖，作燃料，甚至一些窑口都会选择煤炭来作为燃料。同样的，延安府也一样不缺少煤炭。
李逵用点燃的树枝凑在油灯上，这个原本是茶壶的器皿已经彻底让他当成了油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这时代的油灯最普通是个小碟子，有瓷、陶、铜各种材料。但灯芯和油没有间隔，如果是香油的话不用担心，根本就不担心碟子里的油会被点燃，而且灯芯的火苗也很小。
但是煤油不一样了，毕竟是石油裂变产生的轻质油，虽不及汽油那么容易点着。
可油的温度一旦上来，很将原本的油灯变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如果不加注意的话，甚至会引起火灾。
而火灾，一直是大宋排名前几的灾难。
大宋的皇宫都已经烧掉过好几次，最大的一次沿着金明池起火，差点烧到了后宫。将整个大宋的皇宫差点烧掉了一半。
在李逵的计划之中，油灯也是要开发的产业之一。
毕竟茶壶的作用还是有所欠缺。
古代波斯地区早就使用了石油，而且阿拉伯风格的油灯，就很附和石油的使用特点。
李逵准备设计一种像酒精灯那样的油灯，但他没有准备烧玻璃。而是准备用瓷器，只要在边上开个小口，查根棍子，就能很容易将棍子拔出来就能看到油灯内剩余的灯油的刻度。用起来并不比玻璃的煤油灯来的麻烦多少。尤其是，瓷器比玻璃器皿更有优势的是，瓷器的造型可以随便弄。但是玻璃加工却要麻烦的多。唯独就是灯罩，着让李逵有点纠结。
有灯罩和没有灯罩的油灯，使用感受上差距太远了。不会晃动的火苗，看起东西来才清楚。
但如今他不是想着找个时候，他如今最怀念的是竟然没有火柴，点个油灯太麻烦。
火苗很快就被点燃了，范纯仁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他顺着火苗，眼珠子里都冒着光。煤油灯的火苗要比香油灯更旺，也更明亮。他粗糙且充满褶子的脸上，感受到了火光带来的温暖。口中发出嚯嚯嚯的赞叹：“人杰，这煤油一定会大卖，老夫保证肯定会大卖。”
这根本就不需要范纯仁保证，连周元这种喜欢算小账的富家子弟都认为，如果有的选的话，他也会选择煤油灯，似乎比蜡烛更亮些。
李逵抬头看向了范纯仁问：“老大人，您觉得卖多少合适？”
“这个……”
要是真让他花钱的话，他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可是他又知道这不可能。随即问周元：“周大人以为什么价格合适？”
“比香油贵一点也有人买。”
周元理所当然道，他是用蜡烛的人，更本就不知道香油多少钱一斤。再说了，他家有的是钱，省几个点灯的钱也没太大的意义。
范纯仁立刻露出所问非人的表情，扭头看向种建中，这位对李逵的感觉非常奇怪。他总觉得李逵这个上司不靠谱，经常胡来。可让他傻眼的是，胡来的李逵仿佛每次都能立功。要是煤油能取代香油，成为大宋寻常百姓的照明燃料的话，延安府就要发达了。这是造福延安府十万百姓的恩泽，这样的功劳，对于文官来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政绩。
同时，大宋百姓一年要用掉多少香油作为夜晚的照明材料，这要是征税的话，延安府的官府也能获得很大的好处。
至少，也不用年年等待朝廷的救济了。
对种建中来说，这样的好事，自然不能错过，他也是延安府的官员，这份功劳理所当然也应该有他的一份。他更愿意让火油在大宋畅销，那么价格贵了，肯定会劝退很多百姓，老成持重的种建中自然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他斟酌后问李逵：“李大人，不知道这火油的本多少？”
“本钱嘛？四百文一石的原油，加工起来现在还有一些问题，但我估计找到门路也不难。只要保证蒸器内的温度增加一些，应该每石出油三四十斤吧？但是需要多少时间验证，提炼还在试验之中，柴火改成石炭的话，也是一笔钱。另外还有油井，一旦煤油真开发出来，那么油井就不能成为无主之物了，必须由朝廷控制，最起码也需要控制在官府手中。将来的成本要是成批量制造出来的话，应该不超过十五文一斤吧。”
“这么便宜？”灯油一百二十文一斤，而李逵制造的才十五文，种建中即便有心和李逵一争高下，也被折服了：“下官替代大宋百姓感谢李大人的福履。”
“种大人客气了，李某也是误打误撞。”这话李逵说出来，竟然周围没有一个人相信。什么叫误打误撞，你去买黑油的时候，根本就是本着火油而去的，要不然怎么可能笃定黑油可以提炼成火油这等奇物？
李逵讨了没趣，继续说道：“这是让百姓能够积极的去采集，才在价格上增加了一倍。如今唯一担忧的是产量。”
李逵也算了一笔账，这是考虑到石油开采容易的情况下，火油的成本会压制在十文出头，最多十五文的样子。
当然，真要是开采起来，他相信延安府的石油会成为大宋权贵们争相争夺的目标。加上丰厚的利润，资本投入之后，开采量自然会越来越高，规模起来的话，成本可能还会降低。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就是浅层石油开采完之后，资本还想霸占煤油产业的话，就不得不开采更深层次的石油。
李逵也不会搀和，但他非常期待大宋将来的石油采掘业的辉煌。
范纯仁当即拍板：“人杰，一切都有老夫，你就放心去做。对了老夫替你去试试这灯油的效果，说话间将李逵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煤油占为己有。”
延安府的高官们来的快，去的也快。
但李逵留下来了，他甚至准备长期坚持的打算。
接下来几天里，李逵宣布了一条悬赏令：“任何人，只要提出的建议能够使蒸锅内的温度提高，却不会让蒸锅因为太热烧起来，一律悬赏百贯。能让出油率增加的办法，悬赏千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各种各样的办法层出不穷，有提议加沙子和石头；也有提议将火药、木炭；甚至有提议加草药。李逵只要做出选择，将不靠谱的删除，比如说加火药的那个倒霉蛋，被李逵发配去砍柴。不知不觉之间他在工坊已经住了半个月。
蒸馏的锅已经打造了三套。
更多的工匠正在打造新的蒸馏锅。
这天，突然有工匠跑过来告诉李逵：“大人，二号锅的煤油出油的速度快了很多。”
“带我去看看。”
李逵趴在收集没有的缸边上，看着从管子里漏出来的煤油，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滴滴答答的往下淌。相比其他的蒸锅，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李逵好奇道：“这锅添加了什么佐料？”
“石灰，加入了生石灰之后，感觉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谁想出来的法子？”
“小人的小舅子，袁金。”
“赏一千贯。”
“谢大人恩赏。”
不久之后，李逵身边就趴着个脸上刺着字的年轻人，如同捣蒜般的磕头感谢。而李逵盯着蒸馏口的流淌速度，将一个小碗放在下面，很快就满了。李逵估摸着，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多三个时辰，这锅中的石油就会差不多被榨干。三四十斤的火油就能提炼出来，而消耗的石油大概在一石左右，很浪费，这也是无奈的结果。
毕竟炼油很复杂，李逵能靠着乱撞就撞出一条路子来，就已经是莫大的运气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逵出现在了府衙，对范纯仁躬身道：“老大人，幸不辱命，我们成功了。”
“好，好！”
“先是雪花盐，现在是火油。”范纯仁突然贼兮兮的压低声音对李逵问道：“人杰，你是丹家吧？”
“丹家？”
李逵愣住了，炼丹和科学有什么联系？他反驳道：“大人，这是科学。”
“别整我听不懂的话，我懂，法不轻传，我就是想问问，老夫这把年纪，还有机会入门吗？”
李逵哑然，他发现自己好像被误解了，难道科学真的要死在大宋了吗？

第571章 李大善人
“好吧，老伯，我摊牌了，其实我是青云门弃徒。”
李逵一副无可奈何被戳穿的无赖相，可是没等他装完，范纯仁的口水差点喷了他一脸。
“我呸！”
“你这小子说话不实在，欺负老夫不懂丹道？天下哪里有什么青云门？你要说太一，终南，我还或许会相信些。跟老夫玩这套，老夫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饭都要多。”
说完，范纯仁不免心虚了起来。他老人家虽然比李逵大了四十来岁，但真没胆气觉得他真的吃的盐比李逵吃的米饭还要多。别人家的小子，吃饭也最多两碗，李逵这厮心情好能吃两锅，还不是那种很小的锅，得足够几个人吃的饭才行。这哪里是个丹门的童子，这是个行走的饭桶啊！要是老范家有这样的仆人，早被他老人家个辞了。
为了转移话题，范纯仁觉得用苏轼这座挡箭牌很好用：“你小子别和我打马虎眼，你师祖当年也痴迷丹道，你以为老夫不知道吗？说不定他将丹书传给你了呢？再说了，老夫曾经也对丹道感兴趣，只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李逵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等着范纯仁老爷子的解惑。没想到范纯仁也痴迷过丹道，难不成修仙才是读书人的本性？
范纯仁抬起手捋着下巴上的胡子，尴尬道：“家父没给我钱。”
炼丹很费钱，多少皇帝都因为炼丹背上了昏君的骂名，想想老范家的家风，范仲淹能看着儿子走上纨绔子弟的道路吗？他家连吃肉都紧巴巴的抠抠搜搜，更不要说自家儿子动不动就要败家了。可不会惯着他。
只要范纯仁敢败家，他就恨得下心打断范纯仁的腿。更倒霉的是，范纯仁其实一直跟在范仲淹身边，直到范仲淹病故丁忧之后，才开始做官。他的青年时期，一直活在父亲的阴影里。尤其是勤俭持家，更是被硬逼成了习惯。
李逵露出了解的表情，对范纯仁同情道：“丹道确实太花钱了，普通的殷实人家痴迷此道，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家道中落。老伯你说我师祖也痴迷过丹道。可是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老人家说起呢？”
“因为没钱啊！炼丹很花钱的，你师祖的家底根本就承担不起。好在后来他弃暗投明开始琢磨医术，省了不少。”
范纯仁扼腕叹息，眉宇间都是落寞的回忆。他既然曾经痴迷过，肯定相信炼丹的神奇。在他看来，李逵将天地间无用的东西，通过烈火煮炼，这肯定是丹道的路数，要不然解释不通。
可惜李逵打死也不认自己是丹道，解释道：“不过老伯，你肯定是误会小子了。小子的办法不是丹道，而是技艺。雪花盐是如此，火油也是如此。”
“小子，你骗鬼呢？你说说雪花盐是怎么弄出来的？我可知道，最廉价的海盐，二十来文一斤，却被你卖到了五贯一斤，但凡不是黑心黑肺的奸商，绝对不敢如此贪婪。变废为宝，凝炼天地之术，这不是丹道是什么？”范纯仁顿了顿，继续道：“还有现在的火油，这黑油不过是寻常粗鄙之物，可是经你手之后，身价十倍。而且以前黑油根本就没有人用，最多制墨而已。但效果也不好，比不上上好的松墨。谁也不知道的炮制方法，在你手里却轻而易举，你觉得老夫会相信是运气使然？”
“可这是真的啊！”李逵死不承认，他可不想披上鬼神的外衣，那他成什么了？
李大神？
还是兜率宫里的童子？
反正，他就是个凡人，不想被人误解。
范纯仁见状，也知道李逵这厮是死不承认了，心中哀叹，少年时期的梦想又破灭了。
至于丹道，他家倒不是没钱，而是抠门，根本就舍不得购买昂贵的材料炼丹。当然，苏轼放弃，是因为真的穷。
其实，也怪不得范纯仁，而是丹道的验证炼丹方法，和李逵提炼火油的方法在文人术士的眼中都差不多。
就是一个字——炖。
这可能是华夏最为古老的化学提炼方法了，很多提炼矿藏的办法都是从炼丹师手中研究出来的。只不过得到成果的机会太偶然，偶然到所有炼丹师都解释不清，只能引入玄学，加上星辰，风水等外衣，让人一接触就有种高端到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火油的提炼已经走上了正轨。
那么销售也将被提上日程。
按照范纯仁的想法，应该卖到京城去，理由很简单，大宋的有钱人多，但是有钱人最多的还是京城，火油定价百文以上，京城至少有一半的住户能考虑购买。如果降低到五十文，那么京城至少有七八成住户会采购。
这天，负责制作油灯的孙掌柜带着他手下的匠师，押运着头一批制造出来的样品一百个油灯抵达了延安府。
“样品带来了吗？”
孙掌柜愣了愣，随即让随从将样品带了出来。孙掌柜是耀州当地窑之中的领军人物，曾经他家的窑厂还做过贡品，成为西北第一家御窑厂。他家的窑日夜不熄火，光窑工就数百人。但瓷器这种器物，中端和低端的瓷器都买不上高价，只有精品才能卖上高价。主要是因为一来不方便运输，二来，耀州的窑口能在永兴军路称王称霸，那是因为耀州这个地方从唐朝就是关中著名的瓷器生产地。而随着大宋将都城定在东京汴梁之后，远离京城的耀州窑被越来越冷落。
在如今的北宋，耀州窑的高端瓷快连函谷关都走不出去了。
中原的瓷器窑口要比耀州窑的出产更精美，而且距离大宋最重要的消费城池近。而精品，甚至极品的贡瓷，加上几年来汝窑和钧窑发展迅猛，越来越受到士大夫的追捧，耀州窑的订单近乎在京城绝迹。长此以往，耀州窑六大名窑的地位就不保，精品瓷器的销量越来越少。
如今的耀州部分窑口，只能靠着普通的百姓日常器皿勉强给人一种生意红红火火的假象，实际上已经沦落为挣辛苦钱的地步。即便是福建、浙江的瓷窑，也因为海贸的关系，要比耀州窑的日子好过很多。
因为常年失高端市场的孙掌柜，一听说李逵，将雪花盐卖出天价的李逵，顿时就动了心思。
带上最一流的工匠，将李逵送来的图纸吃透之后，不停的优化，然后连夜赶制，终于第一批制作出来的油灯赶上了火油售卖的前夕。
他为什么会对李逵如此重视？
因为李逵当初的极品雪花盐用的盐罐是汝窑。
那种看一眼盐罐就会感觉很贵恨上档次的样子。
他甚至期待，只要搭上了李逵这条线，他的油灯也能卖出天价。所以，他这一批带来的油灯，工艺上精益求精，一个个都是他窑厂最好工匠的最好手艺制作出来的精品。
“大人，你看这个黑白釉的油灯，别的不敢夸，就黑白釉的瓷器，在大宋，耀州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我们玉华宫窑厂，可是耀州当地给大内进贡的窑厂，自然就是天下第一。”孙掌柜吹嘘自家的窑厂简直就是不遗余力，当然天下第一的名头肯定是自封的。
“磁州窑也不错，好像去年宫里头采购了一匹磁州窑。我在秘书省就见过不少，磁州窑的水盂，笔洗，梅瓶，其黑釉留白给人印象深刻。”李逵认为孙掌柜是在吹牛，有道是打人不打脸，孙掌柜凑上来就被李逵拆穿了底细，顿时有点下不来台。
“孙掌柜，这下露相了吧？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就不用哪些蒙外行的手段了。”边上的郝随虽说已经离开了皇宫，但是宫廷采买，对他来说熟门熟路。他也打着小算盘，想将油灯送去皇宫。
耀州窑和磁州窑，虽然一个西北，一个在河北。但是在瓷器的精美程度上，磁州窑更注重精品的制作。在大宋，磁州窑的口碑更好。
当然，耀州窑也不差。
可惜，耀州窑自从神宗皇帝之后，就再也拿不到宫中贡品的订单了，至今已经足足快十五年了。没有了贡瓷的名头，即便耀州窑中的龙头老大，玉华宫窑厂也开始没落了起来。御窑厂的名头，也只能在当地喊两句，要是去了中原，同行能讲不屑的口水吐他脸上。
孙掌柜尴尬地讪笑了起来，自家知道自家事。耀州窑在精品上，已经不如磁州窑。更无法和禹州的钧瓷、汝州的汝窑相提并论。但要是在西北，耀州窑号称第一，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来，主要是为了巴结李逵，琢磨着要是运气好，能够将耀州窑再一次带去东京汴梁的皇宫，成为贡品，恢复御窑厂的名头。
如果有了御窑厂的名头，耀州窑的精品瓷器就能在中原卖上高价了。
“大人请看，此器造型古朴雅致，却给人以浑厚感。而青柚的色彩，我们加上了缠枝莲、牡丹、菊花等等图案。当然了，相比当年大人售卖的雪花盐的宝罐，还有略显不足。但就这批油灯的质量和品相，我等以为京城富足人家用起来有面子，权贵也不会嫌弃……”
“等等，你做这么好，这油灯卖什么价？”
李逵认为孙掌柜有点舍本逐末了，当初雪花盐那是为了蒙人……不对，是为了给予足够的消费满足感。
再说了，雪花盐本来就是小众的商品，只有权贵土财能天天吃得起。这也是为什么雪花盐的罐子会在东京汴梁的任何一个普通人家内找到。但要是打开盐罐机会发现，里面存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雪花盐，而是价格相差几十倍的海盐。
不得不说，雪花盐的盐罐，成了东京汴梁，乃至整个大宋百姓装自家日子蒸蒸日上的道具。根本就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
当然，汝窑的盐罐，甭管里面放什么，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高端，让人忍不住想要买下来。
这也是当初和曹家合作之后，曹家人运作的手段。一开始，雪花盐的包装，就盐罐这一层，根本就无法和汝窑相提并论。
孙掌柜很尴尬，李逵的做派，根本就不像是大宋官员的日常，连吹响吹捧的路数都省了。着实让人难以防备。
好在他不气馁，他得到过雪花盐罐子的采购价，一贯一个。
一贯钱一个罐子，雪花盐每年的销量近几十万个，歹命啊！这等赚钱的机会，他怎么就没有赶上。
有道是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孙掌柜转悠着眼珠子，然后一狠心一跺脚对李逵道：“大人不知是常用还急用？”
“急用，就采购一批而已。准备运送到东京汴梁，为了推广火油的售卖，送出去一些。”
李逵没打算做油灯的买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生意，而且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生意，他才懒得去做。再说了，火油也不是他的生意，要不是受了范纯仁老爷子的嘱托，还有老师周元的殷切希望，他都懒得出手。
更不要说还有郝随的加入。
孙掌柜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既然李大人急用，孙某就当时结交李大人这个朋友，你要多少，孙某就做一回主，全送给李大人交际。只是还请李大人多多提一下我玉华宫窑厂的名头，就感激不尽了。”
“行吧，送一万过来。但是光油灯不行，还要有油瓶，形状倒是简单，也来一万。”
咕咚，孙掌柜听着李逵，后悔的想要寻死，一万套，还加上一万只油瓶。他可是按照售卖两贯一套投的本钱，少说投入也要一万贯了。用一万贯，做顺水人情，他要是敢答应，回去之后玉华宫窑厂就要没了呀！
他根本就赔不起。
着急之下，孙掌柜给李逵跪下了，后悔道：“李大人啊，小人错了，小号真的赔不起这么大笔的钱啊！”
李逵抬头看向了郝随，后者也迟疑起来问：“孙掌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是做贡品吗？”
孙掌柜苦着脸仰头看向了郝随，郝随没好气道：“你呀，在爷几个面前抖着机灵做甚？火油并没有进贡的打算。采买处也不会随便采买。这不过是售卖给京城的给百姓用的。”
“啊！”
孙掌柜大失所望，他有种被骗的绝望。你们一个大有前途的文官，一个在宫中颇有权势的宦官，就为了这等普通货色来让曾经的御窑厂蒙羞？
可李逵根本就没给孙掌柜选择，而是问：“不用你拿出来的这些油灯那么精细，只要归正些就好，一吊钱一套能拿下来吗？”
孙掌柜咬牙道：“能！”
“就一吊钱一套，还是一万套。”李逵是个怕麻烦的人，当即拍板。才一千贯的生意而已，孙掌柜顿时如丧考妣，他有种被愚弄之后的沮丧。
好在李逵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道：“孙掌柜，这种款式的油灯，日后需求还会很多，你可以早做准备。”
“有多少？”
“天下有人点灯，就有人用。”李逵傲然道。
丝——
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熊熊钱途再次燃烧起来，他立刻就攀附道：“大人，小人决心为大人壮威，还是这一万套油灯，小人准备进献给大人。”
李逵也不在乎，点头道：“正好我也准备将油灯放到京城售卖，但是这一万套，我做主，不要钱。”
郝随认为李逵傻了，多精明的人，竟然做亏本的买卖。等孙掌柜离开之后，就追着李逵问：“人杰，这买卖你不准备挣钱了？”
“挣啊！我不是让邱宣怀去准备了吗，过年之后就跟着你去京城。”
“可是你都送出去了，还怎么挣钱？”郝随不的不急，李逵虽说不敢独吞火油的生意，但是他控制一家商号售卖是绝对没问题的。要不然，他白忙活这些天了。而这家商号之中，也有郝随的分子，眼瞅着真金白银要打水漂，郝随真急了。
他可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啊！
李逵摆摆手，走到门口，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多了一层圣洁的味道，就传出个悠悠的声音：“郝随，我这是积德行善，你得多学学。”
“我呸！”
郝随不信，可是邱宣怀明白李逵的真正用意，火油要想在京城迅速占领真个京城的照明市场，先期免费是最好的办法。

第572章 请命
“我对钱不感兴趣！”
这话李逵经常说，毕竟现在他连自己有多少钱都不清楚，真要是感兴趣，看账本就能让他累死。甚至他靠着手中掌握的财富，完全可以做到连自己有多少老婆都不清楚。可惜，李逵是个有节操的男人，女人多了撸铁就会力不从心，他决心克制。
可这话没人信啊！
这不，有红眼病的人就盯上了李逵，背后说他中饱私囊，贪墨的大宋的矿产。
李逵真没有打算进军火油行业，主要是采掘挖矿，对于时期的大宋来说，真的很麻烦。如果是煤矿还好一些，可是石油采掘哪里是容易的事？要是浅层的石油挖光了，将来少不了要挖掘深层的石油。他可没有本事去搞钻井这等需要大工业基础的生意。
可是在延安府，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这生意。这不仅仅需要官方背景，还需要在中原需要足够的影响力。李逵自然是首当其冲，他有自己的商行，也有可以信赖的家族和联姻。
他不得不勉为其难的成为延安府第一个控制三口油井，并且拥有第一家土炼油工厂的黑心老板。
秉承不吃独食的想法，他拉上了二姐夫程知节，这位如今的都指挥使，被突如其来的功勋砸地头晕目眩。他成为大宋自神宗皇帝以来，第一个为大宋开疆拓土的都指挥使，手下一不留神就打下了两个州，而他成为人生大赢家，躺赢所有大宋将门。功勋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传言皇帝有意将他迁诸卫上将军。
只不过大宋的上将军有点低端，可不是先秦时期的上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宋的诸卫上将军是正三品，比殿前都指挥使差一级。但也是武将能够做到为数不多的实权高官之一了。
一年半载之后，程知节回京城述职将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然，让程知节管理火油生意，这生意多半会黄了。程知节在这场生意之中，属于打手。遇到难办的，要用不要脸来解决的事，让他出马就对了。反正他是个武夫，人越蠢，在大宋的官场越能得到皇帝的信任。
另外一个合伙人是郝随。
不同于文官，郝随这样的宦官，虽任职地方，但是他是天子耳目，经常需要回京城，给皇帝报告地方上发生的事。
这也让他有机会回到京城主持火油的销售。
临别之际，郝随还在纠结。
“人杰，这么多的火油，你我都花了不少钱，就白白送出去，岂不是可惜了？要不，咱爷们降价，多少收点钱，也好过如此白送。”不同于油灯和油瓶，他们还要将油灯和油瓶灌满了火油，才行让人知道其好处。
李逵骑在他那匹从辽国小王爷哪里糊弄来的汗血宝马，气势陡然而起，反正给人一种爷们家里阔的很的样子，浑不在意道：“这是小钱，最大生意，就不能吝啬小钱。郝随，你要是舍不得，都算我的。咱也不是那种赔不起的人。”
“说什么胡话呢？哥哥我是为了钱连兄弟都不认的人吗？算了，赔了就赔了，只要这火油生意能够做起来，咱家就跟着兄弟你沾沾光，也算是给你侄子攒下份成家立业的营生。”宦官是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或许自私自利，攀附献媚，主要是因为宦官阶层的属性造成了。他要是连说好听话，陷害人都不会，在宫里根本就混不出头，早就被同行霍霍死了。
而官宦一旦有了身份和地位之后，就会特别讲义气，深怕因为自己的缺陷，被人看不起。当然，他们肯定不会对同样讲义气，同行是冤家，祸害死一个算一个。他们是对皇宫之外的权贵讲义气。当然，能够搭上文官，还是那种被寄予厚望的文官，他们连自家老婆都舍得送出去。在这方面，宦官是最讲义气的人。
像李逵这样的政坛新星，郝随恨不得和他成为一家人。
郝随一副任命的样子，拱手站在车上对李逵抱拳道：“兄弟保重。”
“一路平安！”
李逵送别之际，嘱咐彭虎：“一路上保护好郝公公，算了，周围好像没什么毛贼了。”
李逵在延安府做官虽不久，但是为了训练农兵，他可将周围的山寨都扫了一遍，甚至永兴军路都没有放过。
如今的西北地方，不敢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安全也有保证。至少走夜路遇上劫道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
不像之前，延安府溃兵逃兵很多，回军营是死路一条。这些人又失去了军饷生计，不得不躲避在山林里，做没本钱的买卖。
一路相安无事。
过黄河抵达河东路之后，更是平坦的官道。
郝随一路奔波抵达了久违的京城。
过了黄河，已经是开封府下辖区。远远的看到了京城的封丘北门，郝随口中念念有词的絮叨了一阵。在他身后一丈开外站着彭虎，耷拉着脑袋，竖起耳朵，就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还有赌咒之类的语句。
什么“我郝随又回来了！”
“这次我不走了！”
老婆孩子之类的……浑话。
彭虎是个厮杀汉，还是个讲义气的军汉。他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宦官会对家庭有那么深的执念，他们能那个吗？老婆会不会背着郝公公养汉子，爷们去郝随公公的府邸，要是撞见了他家的好事，到时候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好慌！
尤其是，他还不是郝随的亲信。
而是李逵随手送给郝随的礼物。
在大宋官场，尤其是对低级武官来说，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爷文官可以随意送来送去的礼物。打仗，打仗不行，练兵练兵不行的彭虎，在被李逵抛弃的那一刻，怨恨很深重。可是不服不行，看看李逵身边的那些人，都猛地让他提不起争胜的心思。二十八骑入西夏，把西夏皇太后、皇帝、国师都给搞死了，他死一百次都做不成啊！
他这样平凡的角色，只能成为抛弃的对象。
彭虎自我安慰了一句：“跟着公公，至少安全些！”
这话不假，郝随是个很惜命的家伙。不像是李逵，明明是个文官，说不定那天他的手下就会在战场上和折了命。升官发财有什么用，还不是便宜了外头的野汉子？
郝随酝酿了一阵情绪，回味了心酸的乡愁，对队伍下令道：“走封丘门。”
彭虎迟疑道：“公公，那个……陈桥门不是更近，为何……”
他这一多嘴可不要紧，却将郝随惹毛了，冲到彭虎面前大骂道：“你个杀胚，陈桥门也是你我这等人能走的地方？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想要找死可别拉上咱家。算了，我和你发什么脾气，陈桥是太祖龙兴之地，贩夫走卒能走，可是咱们这样的宫里的奴才可不敢走。”
彭虎大为惊恐，他吓得后退了两步，眼泪都快下来了。
什么叫咱们这样的奴才？
他被李逵嫌弃送人的时候，根本就没说过要跟着郝随进攻当宦官啊！
不行，他要回去，他要立功，让李逵看到他也有为了尊严拼命的勇气。他也是想多了，就他这样的脑子，进了宫，就一张不知轻重的嘴，就能将自己给霍霍死。做宦官，彭虎差远了。
大宋开封府外城十二门，大宋开封汴梁城有十八座城门，其中旱门十二，水门六。但在这十八座大门之中，唯独有一座城门对宫里的宦官来说是禁忌之地，这就是陈桥门。其实从功能上来说，陈桥门不过是城北的偏门，根本就不算正北的大门，但这座门是属于赵氏传奇的城门，宦官们都在私下里有避让的习惯。用迷信的说法就是，宦官人属阴，走陈桥门会冲撞了大宋的龙气。
进城之后，郝随感受着熟悉的气息，他是开封府人。皇宫里大部分的宦官都是开封府人，其他地方很少有人立志向做宦官的年轻人。而且开封府人，尤其是底层穷人，他们年幼时都有在城内讨生活的经历，练就了一张讨喜的小嘴。只有这样的人，进了宫之后，才可能在处处危机的皇宫之中活下来。
郝随也是如此，年少地时候，他走过汴梁每一个角落。他熟悉开封府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市坊，每一个衙门。
在西北住了一年，他更加迷恋开封的气息。那种川流不息的人流，自信且带有韵律的官话，还有便捷的生活。关键是，郝随清楚，他的根在开封府，他的家在开封府。
回到府邸。
郝随抿着嘴唇，紧张地用巡视领地的警惕，在后院走了一圈之后，终于满意的放下了心头的担心，没有野汉子。
郝随这才想起来了他还有和好兄弟李逵的大事业未完成。
可惜，李逵这个家伙软硬不吃，要是李逵能帮忙改进一下郝家的后代……这就是一辈子的兄弟，却成不了一家人。
当天午后。
郝随进宫觐见了皇帝，身为皇帝的探子，他自己在西北能够收罗到所有消息，都一股脑的递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有永兴军路的官员，也有秦凤路，环庆路，当然也少不了鄜延路。
皇帝似乎心情很不错，即便看到了蔡京和刘延年不合，故意扣押了秦凤路的战马，用来给自己牟利，也没有发怒。当然，皇帝或许有他看到蔡京囤积战马，最后亏到血本无归，才没有生气的原因。不过他还是询问了一下秦凤路的情况，还有青塘吐蕃的一些情况。秦凤路的兵备之类的问题。
郝随是在皇宫里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他敏感的觉察到，皇帝似乎对秦凤路有了想法。更确切的说，是对青塘吐蕃有了想法。如今的西夏，不敢说二十年，十年内肯定成不了大宋的威胁。留下一个青塘吐蕃，对于年轻的皇帝来说，确实有种如鲠在喉的难受。
只啊解决了青塘吐蕃的问题。大宋战略上的草场有了，军中最稀缺的战马问题也解决了。更重要的是，只要拿下了河湟之地，加上对西夏的步步为营，大宋很可能在十年内彻底解决西北的边患问题。一旦大宋解决了边患问题，对于大宋来说，压在胸口五十年的这块大石头可就放下了去了。
甚至财政能够在一年内宽裕出三千万贯，而且没年都有。用这笔钱，筹谋燕云十六州似乎也有了希望。
只要赵煦做到了两项功绩，他就是大宋仅次于太祖的皇帝。甚至比太宗都要厉害。这么大诱惑在眼前，怎么可能让赵煦放过？
可是奇怪的是，皇帝竟然没有问他举荐武将，这不符合皇帝的一贯的做事风格。
出了宣德门，他还在琢磨，似乎有什么地方没有自己考虑周详。出皇城，刚要登上马车他意外的遇到了童贯。这种巧遇，对于郝随来说太熟悉了，就像是刻意等待出来的机会，痕迹太明显。
“郝兄。”
“童兄，可是回宫中复命来了，陛下正在垂拱殿处理政务。”
郝随不明童贯来意，并没有和对方纠缠的心思。
可是童贯却在迟疑之后，伸手恭请的做出了邀请的动作：“郝兄劳苦功高，童某羡煞兄长在西北的风姿，不知郝兄能否给童某一个薄面，让在下有请郝兄的机会。”
“我倒是闲散，随后可以。”
“不妨现在就去。郝兄请！”
郝随愣了愣，随即痛快的答应道：“童兄请！”
郝随从垂拱殿出来，就觉察到了不一样。皇帝没有给他安排差事，这对于心思缜密的赵煦来说并不常见。
而童贯是皇帝身边人，或许能够给他解答疑惑。
蔡楼包间。
童贯热情的再次拿起酒盏，对郝随巴结道：“郝兄，还请满饮此杯！”
相比脸上长胡子，甭管是真是假，看着在宦官群中鹤立鸡群的童贯，郝随根本就不敢豪放起来。他的酒量更是难以支童贯的频频敬酒，宦官是非常谨慎的人，他不能醉，至少不能醉酒之后说出不该说的话。
放下酒盏，他并没有像童贯那样如同武人似的干了，而是心思凝重道：“童兄，有什么话你还是明说吧？”
“这个……”童贯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小弟已经向陛下恳请出京去西北处理军务……”
还没等他说完，郝随就像是看傻子似的盯着童贯，惊叫道：“你疯了！”

第573章 爆黑料
“所以，你应该多去宫中的老人跟前走走！”
“你是说老祖宗？”
“除了他，还能有谁？”
童贯呵呵一笑，他这是对郝随释放善意，同时也告诉他，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光说不做。如果郝随有意回京，陛下跟前的殿前押班，郝随就有机会了。
想到此处，郝随不由摸了摸鼻尖，他嗅到了腐朽的宫廷气味，还是他喜欢的那种味道。与胸有大志的童贯不一样，郝随的志向是做一条狗，只不过主人是皇帝。他压根就不想去西北，更不想要什么战功，这玩意对他来说完全就像是撞大运一样，他根本就无法预料，这次走运之后，下次是否该倒霉了？
郝随扶着食案，低头怔怔地看着杯中的倒影，仿佛自己的容颜都在西北的风沙之中，有了一丝衰老……他还能回到皇帝的身边吗？这个问题他不想多问，但按照宦官的规矩，对方放出了诚意，自己必须也要放出足够的诚意。
“童老弟，你知道的西军如今兵强马壮，你去了，恐怕难以服众。”郝随悠悠叹气道。
童贯拱手对郝随请求道：“小弟恳请兄长解惑一二。”
这不是服众的问题，而是根本就没人听他的意见。在永兴军路下辖的几个军路，掌舵的是什么人？
章楶，龙图阁直学士。
范纯仁，观文殿大学士。
还有一个蔡京，哪个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童贯即便是带着皇帝的恩宠去了西北，也多半一事无成。因为他们根本就不会听一个宦官行事，即便是皇帝来了，要是不和他们的心意，还是要丢面子。
童贯看到了郝随严重的疑惑，手捏着下巴上的胡须，真没几根了，而且手感还一般，但这是他的骄傲，不能丢。试问，天下的宦官之中，哪个能像他这样，保住胡子的猛人？心中衡量一阵之后，童贯当即表示：“郝兄，我试着去和贤妃娘娘提一嘴你有意回京，不知意下如何？”
“此事不急，为兄先给你说说西北的局势。”郝随脸色微微得意，贤妃或许在童贯眼里是他唯一的筹码，但是郝随不需要。就算是需要，让程知节去不是更好吗？即便程知节不成，不是还有刘太师嘛！他们如今一起做生意，可说白了，这钱可不是程知节一人拿的，而是孝敬给太师府的心意。
让贤妃的亲爹去说，可要比童贯这个奴才更有说服力。
郝随开口道；“如今西军，主要分成三个阵营，环庆路、鄜延路和秦凤路。都不要对付，就说环庆路吧，章学士的厉害你是清楚的，这些年大宋能在西北和西夏屡战屡胜，都是赖章学士的功劳，而且你也该知道，章学士是章相的族兄。”
童贯根本就没有打章楶心思，也琢磨不起。果断放弃道：“环庆路就不想了，有章学士在，根本就没有我说话的份。”
童贯倒是精明，他的身份不过是宫里头的大宦官，皇帝身边贤妃的亲信，派到西军之中的话，他的身份和郝随一样，肯定指挥不动环庆路的兵马。
毕竟一个德高望重，屡战屡胜，且还是状元出身的大佬，根本就不是自己这个残缺之人能左右得了的。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能力，在章楶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环庆路他没想过。
但是鄜延路呢？
要知道，这次西夏和西军大战，随后西夏大乱，鄜延路的表现冠绝西北六路。去鄜延路，对童贯来说是最有可能获得军功，让皇帝重视的机会。而鄜延路的当家人是范纯仁，老头子威望还在，但是根基已经动摇了。没办法，谁让范纯仁是保守派的大佬，而保守派如今在朝堂节节败退。他似乎觉得有一点点希望。至于周元这个延安府知府，根本就没让童贯放在眼里。
童贯期待的问：“鄜延路呢？”
“鄜延路？”郝随干巴巴的复述了一遍，随后看童贯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心说：“你也配在鄜延路捞功劳？”
当然，这话不能明着说，明着说就得罪了童贯。
不过，说起鄜延路，也算是郝随的福地，他在西北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鄜延路，自从他离开之后，貌似权力上有了缺口，可他在鄜延路的时候，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悲情小人物，哪论的上他说话？
至于童贯，比他还不如。
郝随长叹道：“童老弟，你不明白鄜延路是谁当家啊？”
“难道郝兄另有指教？”
“指教不敢当。”郝随笑眯眯地摆摆手，像是个老太太似的蠕动着舌头，仿佛嘴里有东西咀嚼似的得意：“老弟呀，你看不透这里面的道道。你以为鄜延路就那么简单？鄜延路有绥德军主力驻扎，还有程将军的禁军，还有张舆的兵马，三支大军是主力。老弟去了，恐怕连张舆都指挥不动。”
“张舆不过是个小小的都指挥使而已，他还敢和小弟叫板？”童贯有种被冒犯似的拧起眉头，似乎张舆这样的地方禁军，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人物，随意他拿捏的货色。
可郝随却掰起手指头说了起来：“张舆这支禁军是神宗之后的招募军，能征善战，你不否认范相手上总该有一支兵马吧？”
童贯点头，不带迟疑。谁也不敢架空文官，即便这个文官已经不得宠了，但毕竟是范仲淹的儿子。还做过宰相，即便是童贯这样的宫中红人也不敢架空范纯仁。
郝随再次说道：“绥德军是借调，但是战斗力最差，基本上挡不住西夏大军，只能守个城……”
“等等，你说绥德军已经堕落成这样子了？”童贯心头一凉，当初他跟着李宪在西北的时候，绥德军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郝随无奈摇头道：“每次大战都是首当其冲，加上永乐城之后，绥德军似乎被针对了，如今就比厢军强点，也强不到哪里去。你要是去的话，倒是能收这支军队，但是基本上没机会捞功劳。”
“那么飞廉军呢？”
“飞廉是最强的，也是最傲的禁军。但是你想要害死程将军吗？真要是让他有点损伤，即便是你跟在贤妃娘娘服侍多年，这情分也抵不过贤妃娘娘的怒火啊！”
童贯急忙解释道：“郝兄误会了，我是听陛下的说过，似乎有意调程将军来京。他要是离开了西北，这支军队岂不是无主之军了吗？”
他想的挺好，等程知节离开，自己上赶着接手，然后西北第一强军就在自己的麾下。实现当年李宪大总管的权威就算是走出了一大步。
可惜，郝随根本就不看好童贯，告诫道：“这支军队是陛下的心肝宝贝，是陛下亲政以来组建的唯一一支禁军，而且从无败绩。你要是带着这支军队败了一次，陛下可要恼了。再说了，即便程将军离开了飞廉军，但你也没机会。这支军队其实程将军都管不住，只有李逵能管。要不然，你以为偌大的战功是哪里来的？”
“李逵不是延安府通判吗？”
“谁说通判就不能带兵打仗的？之前的吕惠卿管不住他，即便是苏相在延安府的时候也管不住他，他能谁都不告诉，押着被他抓到的李秉乾就去了西夏。苏相当时在府衙都骂娘了！”
“不会吧？”童贯傻眼了，苏辙会骂人，这位在文坛也是名宿级别的大佬，怎么可能骂娘？但李逵这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郝随接着道：“飞廉以前不强，但是金明寨一役，李逵率领五千步卒，两千骑兵大败西夏五万大军，你以为经过这一战之后，飞廉军上下还能认谁？”
童贯古怪道：“可小弟听说此战是程将军指挥的啊！”
程知节是在，可是他掉链子了，这能怪谁？
而且，李逵是文官，真要是把武将的功劳给抢了，那岂不是驴子不是驴子，马不是马，文武两边都要得罪，两边都要怪他出风头？干脆李逵也没要这份战功，就要了文官监军的功劳。
反倒是李逵在西夏无所谓，随便他怎么玩。
毕竟李逵在西夏的时候，是拿着西夏人杀西夏人，大宋谁都指望着李逵多祸害些党项人。
童贯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好像心急了，去西北并没有自己发挥的机会。留下个秦凤路，当家人是蔡京，也不好惹。而且，在京城的时候，童贯就是知道蔡京的脾气，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他去了，只能被蔡京束之高阁。难道自己的精忠报国的信仰之火就此要熄灭了吗？
童贯是真急了，眼瞅着西北的隐患要被一群文官瓜分完功劳，要是自己连一口汤都喝不上，这得多让人颓丧？
郝随偷偷瞄了几眼童贯，他吃不准童贯的心思，看到此时童贯脸上流露出的落寞和沮丧，他这才相信童贯之前说的话是真心话。他们都是宦官，官宦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宦官说的话？
可郝随也犯难了，要不要帮他？
也许秦凤路是个机会。
蔡京的黑料自己就有，还不少，可童贯抖露出去，和他抖露出去有什么两样？蔡京在秦凤路做的事，也只有他这个西北情报头子能知道，即便最后扳倒蔡京的是童贯，但谁都知道是他郝随提供的黑料。可不帮忙，万一童贯死赖在京城，岂不是自己还得去西北？
心中权衡之后，郝随决定为了能留在京城，他决定冒险。故意拖长音，显得自己好像很为难的样子道：“对付蔡京倒是容易，可是他胞弟是右执政，我要是帮你，就是害你呀！”
对付蔡京才有饶不去的一个人，尚书右仆射蔡卞。
“害我？”童贯也是在宦官堆里一路趟过来的很角色，很快就想透了郝随的打算，咬牙道：“还请郝兄一定要仗义出手。”
既然去不了鄜延路，秦凤路的话，也能考虑。童贯毕竟在皇帝身边，他能感觉到皇帝赵煦有心对付青塘吐蕃控制的河湟之地。但一年内恐怕无法出兵作战，毕竟西军这两年一直在打仗，将帅疲惫肯定少不了。物资也要提前准备，细细琢磨一番，这倒是个机会。
“晚些我让府里的人将东西送到你府上。”
“不，我和你一起去！”
童贯是个果断的人，已经决定的事，绝对不拖延，免得夜长梦多。更何况，让手下人送这么重要的材料太不安全了，他当即决定自己去拿。
“好吧！”
郝随无奈决定。
当童贯在郝随的书房之中拿到了蔡京扣押军马牟利的证据之后，感谢道：“全赖郝兄帮忙。”
这时候，郝随倒是不好意思了，对付蔡京的代价不小：“童老弟，你要想好蔡卞可是尚书右仆射。六部掌其三。真要是惹怒了他，恐怕你在西北也不安稳。”
“好在他不管户部，只要我带着钱去，没道理收买不了人。”童贯自信道。
蔡卞确实是个威胁，但不同于蔡京，蔡卞的节操还在。如果明知道蔡京中饱私囊的话，肯定不会出手对童贯下手。甚至还会因为兄长的过错，而向皇帝请辞，甭管是否真心，姿态肯定会有。
临走之际，郝随有点不忍心，干脆送童贯一份好礼：“童老弟，你既心意已决，那么为兄就送童老弟一份礼。去了西北之前，恳请将高俅手下的三千兵马控制在手中。这支军队也是李逵训练的，不少校尉都参加过金明寨之战，至少不会拖累贤弟。”
“多谢兄长厚赐，他日小弟必有重谢。”
说完，童贯匆匆离开，要对付个龙图阁学士，真不是简单的事。童贯也需要谋划，需要找靠得住人的御史。
几天后，御史黄安上书秦凤路蔡京挪用战马谋私，皇帝倒是很平静，只是让有司核查。但是章惇为首的变法派却怒了，他们以为是苏辙指使人干的。
可苏辙，根本就不知道蔡京的罪证，接连好几天在琢磨他的仇人，数遍仇人，都找不出谁在害他。
他说什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两个宦官下的手。
这主要是郝随回京之后，竟然办起了火油铺子，找店铺，雇伙计，活脱不像是个宦官该有的样子。他也乐得被人忽视，只是偷偷去见了冯世宁。这位可是宫中宦官界的传奇，送走过四个皇帝，如今是第五个。就连当年的神宗皇帝想出宫，却被他拦住，死活不让。皇帝的面子都敢不给，完全是靠着年纪活成了传奇。
这日，门人禀告他：“老爷，有位姓李的书生求见。”
“姓李的书生？不见。”郝随说完，他如今忙着火油生意，却没有太好打开名气的办法，心里烦着呢。不过，随即又变了心意，要是自己得罪不起的府邸来的门人，吃了闭门羹，岂不是糟糕，忙问：“哪家的府邸来的？”
“是李逵李老爷府上的书生。”
“还不快请！”
李邦彦陪着十二分的小心，来到了郝随的面前，躬身道：“见过郝公。”
郝随摆手道：“子美，你怎么来了？”
李邦彦苦笑，他自从没有跟着李逵去西夏之后，就被派到了京城，然后被李逵忘记了……

第574章 书生的奋斗
要说舒服，还是在京城。
李邦彦对在京城的生活其实挺满意，之所以他认为被李逵忘记了，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拿到月俸了。
他家里虽是工匠，但是做首饰的匠人，收入不错，能负担他的一般学业。说起来，也算是殷实人家的孩子，在河东的时候，他手上不缺钱。还有一手银匠手艺，加上手巧，即便没钱了，也能靠着手艺吃饭。可是来到京城之后就不一样了，京城的开销太大，加上他喜欢结交朋友，一般的他还看不上，非太学生不可。而他家祖传的手艺彻底被他抛弃了，不是他嫌弃家里身份，而是他怕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太学生，转眼去其家给他们的妹妹打出嫁的首饰，这多尴尬？
而且，开封府的工匠水平个高。他能在河东混的开的手艺，在开封府就不见得有人会买账了。
干脆，就以李逵幕僚的身份结交太学士子。
太学的士子看到他顶着个绍圣科李探花幕僚的名头，也没有太嫌弃他。有酒宴文会的时候，也有三五人邀请。
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总不能在一帮眼高于顶的太学生面前整日混吃混喝吧？
不仅不能这样，他还得豪爽。可兜里没钱，他怎么豪爽的起来。在京城住了几个月，之前手上的积蓄耗尽，却迟迟不见发钱，可愁死他了。这也是他认为被李逵遗忘的原因。
人最可悲的不是倒霉，而是被金主忘记了。李邦彦想到这种可能，急地五内俱焚。
唯独吃穿上他倒是无忧，李逵家的伙食太好了，他吃少了，还落埋汰。顿顿大鱼大肉，根本就不像是李逵当书史，反而让他有种老李家养死士的感觉。要不是李家人也这么吃，他早就为自己的小命担忧了。
不过李家人虽管他吃住，但是月俸却迟迟不见发。
前两天，他实在忍不住，去找了李庆问月俸的事。
世家子弟，肯定是每个月都有月俸。要么月初发，要么就是月初和月中分两次，多少也不能比旁家的差了。看气势，看脾气，李庆完全是个世家子弟的样子，还是那种学坏了的子弟。可当他问到月俸，李庆乐呵呵的摸着脑袋道：“京城到处都是钱，要什么月俸，爷们几个自打进京就跟三叔公说了，以后在京城不要月俸了。”
李庆是个热心人，在院子里吆喝了一阵，呼啦啦跑出来几个族兄弟，李庆斜着看向他最近的小子，问：“十三，今儿什么日子。”
“今儿？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不过节，过年还早着呢？”
李庆瞪眼恶狠狠地对比他小的半大小子道：“哥哥以为今天可以过节，去拿皇历来了，找个由头。”
“宜婚丧嫁娶，宜搬家……”
“怎么就没说发财？”
李邦彦越听越害怕，他总觉得要出事。再说了，皇历上这么可能有宜发财的批语。
然后老李家浩浩荡荡出去三十多人，一人一个箩筐跟着李庆，李庆在前头走着一边走一边打招呼：“七婶，有人来闹事没有？”
七婶虽说是个女流，却也敢叉着腰豪气道：“有庆哥儿再，谁敢闹事！”说完灰溜溜地摊子底下摸出几吊钱，巴结道：“庆哥儿，可别嫌少。”
李庆也不嫌弃，笑眯眯地开口：“多少是个意思。”
才走了半条街，大半的箩筐都放满了铜钱。
李邦彦终于明白李庆为什么说京城到处都是钱，就他们这个收法，哪里还需要月俸。而他跟着李庆，无形之中变成帮凶。这可是劣迹啊！李庆几个无所谓，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可能混迹到读书人的队伍中去。
可李邦彦不行啊！
他可是为给自己捞功名而来的，浑浑噩噩之间，他竟然被李庆拉进了小悦楼，这是家在保康门附近还有点名气的酒楼。掌柜慵懒的趴在柜台后面，听到李庆咋咋呼呼的叫嚷，立刻精神了起来，匆忙迎出，还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李庆的手中。李庆咧嘴有点不满，掌柜的无奈苦笑道：“庆哥儿，今日没有准备，只有这锭银子，等下半月你来，一定补上。”
“行吧！”
李庆不仅拿钱，还带着人上楼胡吃海喝了一顿好酒好菜，拉着李邦彦到窗口，指着保康门周围道：“这一片，那片，还有那里，都是爷们的生意。你要是短了钱，都可以去拿！对了，晌午过后船帮的那帮子泥腿子不开眼，爷们要去教训他们一顿，李兄弟到时候一起去，把他们的老巢给端了。”
咕咚。
李邦彦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双眼发直的看着窗外的景色，良久才回过神来，扭头对李庆问道：“你们这么做，就不怕李大人知道之后生气？”
“我家二哥，连我们都抢，他哪有脸管我们？”
李庆这话说地理直气壮。可是李邦彦听地心惊胆战，他这是进了贼窝啊！
失魂落魄之间，他颤巍巍的拱手对李庆告辞道：“在下身子不便……”
“算了，你先回去，日后缺钱了，保康门一带随便哪家商户都可以去拿钱，报我李庆的名号，好使。”
李庆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等到李邦彦在街头跌跌撞撞地走远，身后的族人才来到李庆身后，低声问：“庆哥儿，这么骗他好吗？”
“我怎么骗他了，这保康门周围的店铺小贩的货物都是经过我们的船才能进城，我只不过带他来收钱，没有带他来送货而已。就他这小身子骨，怎么可能去送货？再说了，我刚才说错了吗？每句话都是真话，没骗他，是他会错意了。”
李庆说话的口气，就像是李庆下时候被李逵欺负，李逵会告诉他：等你长大了，就能欺负别人了。
当然，他还得被李逵欺负。
至于说李庆几个将保康门附近的混混打跑之后就干起了收钱做混混的买卖，肯定不行。照着他们这个收法，周围的商户肯定要告官。开封府可是大宋的京城，李庆他们几个也没有胆量在开封府做这无本生意。
李庆他们做的是送货，这是个京城竞争最激烈的行业。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拳头够硬。至于李邦彦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反正他们只是带着他在外走了一圈而已。
“行吧，反正他们也不喜他这人，太做作，整日去太学周围晃，要是二哥不举荐他，看他如何收场。”
李家人都不喜欢李邦彦，别看平时很热情，吃饭的时候还劝着他多吃。李庆几个就喜欢看读书人长相的李邦彦吃撑后翻白眼的喜气样。
就像是学渣总喜欢看学霸走道扑街倒霉一样。
他们几个可不希望老李家混进来个整日的书生，明知道李庆几个读书不怎么样，这不是膈应人吗？
这才有了李邦彦拜会郝府这一出，他似乎明白了李逵当初让他去京城的眼神。以前李逵身边缺人，那是需要个工具人，帮他处理公务。现在，工具人种建中就很好。种建中不仅有处理公务的丰富经验，还是官员，根本就不需要李逵操心。他收下李邦彦，就是为了图省事，现在李逵在衙门里更本就没事可操心的，有没有李邦彦，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听说郝随来京城。
李邦彦迫不及待的就赶来，一方面，他犹豫是否要告状，将李庆几人的不法之事写信告诉李逵。同时也担忧，这么一来，他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
另一方面，他是真急了。
他还等着李逵的荐书去太学混资历呢。
这要李逵不举荐他，他只能会河东去找门路。可他家虽然不怎么愁吃穿，但官员的门路是说什么也够不上的。没有官员荐书，他连太学参加入学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怎么可能进入太学读书？
郝随双手隐藏在袖子里，揉搓着，盘算着，李邦彦是李逵的人，自己用要不要紧？
想着要是李逵重视的话，也不会打发他来京城了。再说了，他先把李邦彦安排在火油生意之中，毕竟商行还有李逵的分子：“子美，我这里有一种新的火油和油灯，你觉得如何办才能让京城百姓都知道？”
李邦彦就怕郝随不声不响打发了他，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能灰溜溜的回去，他转悠着眼珠子，想了很久也没有头绪。他家是工匠，算是有生意，但是小的很。根本就不懂让京城百姓都知道的生意该是多大的场面，可不妨碍他朝着这方面琢磨。
不要钱行不行？
应该可以。
有人用了，自然会有跟风。
但普通百姓用，没多大用处。要是读书人呢？
油灯晚上都要点，要是读书人说好，这大宋的天下，谁敢说不好？
想到这里，李邦彦当即信心满满道：“大人，小人以为应该不要钱送人试用。”
“不错，你家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郝随满意的点点头，他全然忘了之前还试图说服李逵放弃送人的打算。毕竟，一个宦官，经常接受兄弟送的男人，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郝随抬手指着边上的食案，上面并没有摆放食物，看似漫不经心道：“这样子美，你先将如何售卖，如何让百姓推崇，写出个条陈出来。”
李邦彦脑后的头发都快立起来了，他哪里有过商业策划的经验，再说了，大宋的商人根本就没有策划之类的文案，完全凭借经验做事。李邦彦明白，要是动笔，他很容易被郝随看出破绽。只好硬着头皮对郝随道：“不知我家大人准备送出去多少份油灯和火油？”
“这个数。”郝随竖起一根手指头，道：“一万套。”
“套？”
“一个油灯，还有一份一斤装的火油为一套。”郝随解释：“之后的火油和油灯都会源源不断的从延安府送来，按照你家大人的估算，在短期内可以满足开封府百姓点灯的用度。”
这个数字，似乎整个太学的学生都能人手一份了。并不是每一个太学学生都是有钱人，能免费的油灯和火油，似乎能够获得不错的好感。
只不过，他对郝随口中说的那个油灯和火油没有太多的信心。
很快，郝随的奴仆将油灯送了过来，郝随指示奴仆将灯点上。
在李邦彦的印象之中，油灯照明总是伴随着昏暗，橘黄，且飘忽不定的跳动。但是火油的油灯却让他发现颠覆了脑子中的印象，正好，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凑近油灯，越看眼睛越亮，油灯的表现几乎强过了蜡烛。
当然，空气中淡淡的焦味也并不重。
李邦彦欣喜若狂，却没有彻底抛弃书生的举止，这是他在京城和太学生们混迹的最大收获了：“大人，此物正常贩卖什么价？”
“灯大概三吊左右，油嘛，比香油的价低一半。”
李邦彦觉得他发迹寻找在李逵面前的存在感彻底有希望了。即便李庆几个整日做糊涂事，但李邦彦还这没有想过改换门庭。真要是如此，一来他的名声有损失，也不符合他讲义气的性格；二来，在京城他发现李逵的面子还挺好用，既然李逵的面子好使，显然李逵的身份不差，他要是改换门庭，恐怕真没人敢接纳他。
“大人，我要肆仟，不，肆仟五。”
“子美可有想法？”
李邦彦半蹲着，眸子还是不肯离开油灯的火苗，新奇有之，期待有之：“大人，此物堪比蜡烛，但蜡烛贵不可用，此物乃寒门子弟之福报。大人可知太学生足有肆仟，加上博士，教授等官员，足有肆仟四百余人，如果太学每人一盏油灯，天下士子必然感激大人的关爱。再说一盏灯价值不多，但太学数千人，每科一百多的进士，寒门子弟半数，每科就有五十位士子感激大人，此乃舍小利，收天下文士之心，百利无一害，大人切莫不以为意。”
“哦，真能如此？”
就一个灯而已，怎么都上升到福报的地步，这话郝随不太敢信。让他一次送出去几千盏灯，他还能承受，可是要是连几年的灯油钱都要让他出。这事，确实让他为难。他也舍不得这么一大笔钱。想到此处，郝随不禁犹豫起来：“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火油有不少坏处，比如说有味，不能吃，还有如果点燃之后，用起来比香油的速度要快。
李邦彦这才发现自己所想的漏洞，干脆中舍和下舍的太学生不送了，就送上舍生。太学分为三种等级的学生，上中下三舍，上舍每年会有重要的考试，一年五个名额，赐进士出身。这是太学区别于天下书院的最大优势。但是竞争激烈，比会试都要激烈。上舍生虽人数不多，但也超过五百人，不是一笔小数。但是这五百上舍生，一旦有开贡院科举的年份，人人都会下场。这些人已经是大宋读书人之中的精英，笼络这些人才，肯定不会有错。
郝随想了想，干脆这钱自己出吧，点头道：“我写个条子，你去办吧！”
“汇通钱庄的少掌柜？”
身为李逵曾经唯一的书史，李邦彦自然认识李逵身边的几个亲信，邱宣怀是其中之一。别看老李家崛起不过几年，但是邱家是父子给李逵效力，且在发迹之初就开始追随，和他人不能同日而语，是真正的李家亲信之人。
相比之下，李邦彦属于那种送上门，且做事不怎么尽心的一类。他不被李逵信任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就算是做幕僚，他能想出来的点子，李逵总有比他更好的办法。
五丈河水门码头。
邱宣怀见到李邦彦之后，笑道：“子美，听说你被庆少爷几个耍了？”
老李家的人有一点不好，大嘴巴，存不住事，城里发生的事，才一天时间，城外都已经知晓了去。
李邦彦不明所以问：“仁祖兄，此话怎讲？”

第575章 业界良心
“庆少爷是不是带着你收钱去了？”
李邦彦缓缓点头，脸色凝重起来，难道是事发了？
可遇到个没心没肺的邱宣怀，指着他笑道：“子美，你被骗了。他们是去收货款了。”
“货款？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李邦彦眉头浮现出一丝羞恼之色，他这次明白自己是被李庆几个给耍了。但收货款总给人不对劲的感觉，为何连商贩都没有放过？收货款，不是去店铺吗？就那些个小商小贩的贩卖也不多，难道李庆几个还送货不成？
“不对啊，仁祖，可是为何连商贩他们也收？”
“送货的大车上有空余的地就给带些，小商贩的货物不占地方，积少成多也算是笔收入。而且不少商贩的货物需求都是一样的，我们送货量也不小，但需要集中订，商贩得到了便利，我们收到钱，就这么简单。”
“为何我不知？”
邱宣怀抬头，视线从手中的账本上移开，看着李邦彦俊秀的长相，叹气道：“子美，你整日对府邸之内的事也不上心。你不过是我家少爷的随从，府中没有人会将他们做的事告诉你。再说了，你难道没觉察到他们对你很不满吗？”
“不满？”
李邦彦惊愕之后，紧张起来，李庆几个对他不满他倒是无所谓，可万一是李逵呢？
他试探的轻声问：“大人也是如此？”
“你从称呼上就不对劲，鲁达称呼我家少爷为大人，因为他有官职。而且少爷欣赏他，愿意给他机会。但是你呢？你身上还是白身，才能不过是整理少爷的往来文书，如今少爷将你打发来京城，可见这事你也做的不怎么样。我可听小二说了，你整日蛊惑他游玩，且喜欢打着府邸的名头。”
没想到落了一顿埋怨，李邦彦的脸色也渐渐的红了起来，这才体会到了羞愧的滋味。
“再说，郝公公一回到京城，你不是去拜访了吗？”
“邱宣怀，你派人跟踪我！”被嫌弃也就算了，李邦彦发现自己还被怀疑了，老李家的秘密他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那什么去卖主求荣？再说了，李逵救济几个长辈钱财之外，基本上和官员没有往来。他就是想要爆黑料也没有机会。
“跟踪你还真不至于，你知道街头有多少庆少爷的跟班，不夸张的说，京城地面上的混混和无赖，报的上名来的都得给他面子。至于你惹怒了庆少爷，主要他不喜欢读书人，还是装大尾巴狼的读书人，他最烦这个。”
邱宣怀也不在乎李邦彦的想法，而是继续道：“少爷嘱咐过，如果你在府邸拘束的话，让我将这封信转交给你。”
“这是……”
“好聚好散。”
没等邱宣怀说完，李邦彦却气地惊叫起来：“大人要赶我出府？”
“不是赶，而是送，明白吗？少爷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读书是好事，求学更是进取。要是子美兄弟立志于此，少爷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但总不能打着读书求学的名义，整日游玩吧？少爷说过一句话，寒门子弟，想要发达，没有退路。”
“没有退路吗？”
“没有。难道你想捡回自己的手艺？”
这话说的，将李邦彦身上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给扯碎了，撕烂了。不过邱宣怀似乎并不讨厌李邦彦，毕竟李邦彦是个读书人，哪怕他是银匠出身，也不妨碍他读过书，似乎还读的很不错的样子：“少爷举荐你去的地方不外乎几个，将门和宦官。”
“就没有文官吗？”
李邦彦有点不死心，他是要参加科举的有志之士，怎么可能去将门和宦官府邸做事？
邱宣怀终于开始对李邦彦不满了，贪得无厌的人，总是会让人厌恶。文官，你也不看看少爷往来的文官什么身份，这些老大人能看得上你？
“范府？”
“苏府？”
“文府？”
邱宣怀一口气说三个在京城赫赫有名的府邸，李邦彦顿时心灰意冷，这些府邸对自家子孙的管教都非常严厉，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个懒散之人去祸害他们家族的未来？再说了，这三家府邸，都出过宰相，真要是去了，多半是给个管事跑腿的闲差而已，连钱都不过手的那种。
苏府不是左相苏辙府邸，而是苏颂老爷子的府邸。
李邦彦这才明白，自己原来如此不入流。羞愧地不敢抬头看邱宣怀清澈的眸子。好在李逵还算照顾，让邱宣怀给了李邦彦一封举荐信，这封信你先拿着：“与其给宦官和将门做事，平白连累了清白，少爷让我告诉你，这封举荐你参加太学考试的信，是他最后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举荐你的机会。要是失去了，你就可以离府了。至于考试之前，你还是可以住在府邸。要是在府邸住的不习惯，可以去别处住。小弟愿意支助你食宿。”
李邦彦回去的路上，心情时而雀跃，时而沉重。
他终于获得了李逵的荐书，可以参加春夏之际太学的入学考试。
但让他担忧的是，万一没考上怎么办？
他家的家境，虽然能让他启蒙，读上几本书。但是距离考科举，实在差得远。
李邦彦决定为自己拼一次命，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将答应郝随的事做完。
“鸿明兄，我给诸位备下了晚上读书的恩物。”
“这是油灯。”
“没错，你看点亮上之后，比蜡烛都要看的清楚。”
“不错，多少钱？”
“不要钱，诸位兄长人人有份，还请鸿明兄帮忙引荐帮忙送去。”
天黑之后，太学之中的上舍，竟然出门游玩的人大大减少，大伙儿都围在油灯面前看稀奇。这种价廉物美的油灯一下子就获得了太学生的推崇。就像是李邦彦对郝随保证的那样，太学生的推崇，火油必然会受到富贵人家的接收。
可惜，东京汴梁更本就没有卖这种新式油灯的门路。不少有心采买的管事，在街头打听一圈之后，都是铩羽而归。
好在几天之后，邱宣怀也准备妥当，开始在城内几个城区铺货，一开始并没有售卖，而是给出了一个关扑促销的路子。宣传开始，京城有点名气的唱伶都让他给请，坐在大板车上，一边吹拉弹唱，一边宣传火油灯的神奇。
当然，饱受奸商祸害的汴梁老百姓根本就不会上当，直到商铺表示，关扑不要钱，中奖就送灯。
喜欢关扑好赌的开封府百姓顿时忍不住了，火油灯还未售卖，就在京城火爆了起来。
当初，麻将就用差不多的路数风靡京城，如今的火油灯，其实比麻将操作起来更加简单。
“中中中！给老子中！”
“晦气，给我来一张。”
“兄弟，你已经领过一张关扑券了，不能再领取。”
“我花钱买不成吗？先给我来十贯钱的，老子非要中了不可。”
“不行。我们商行的关扑券是免费的，不买！”伙计一脸的纠结，不要钱的东西你出大价钱，你图啥？而且火油和油灯都不是价值高昂的货物。三吊钱就能买上一套，十贯钱的油灯和火油，他一个人根本就拿不了，得去街头雇车拉回家。老和尚做法事也用不了这么多。
“明日来还有关扑，请明日来。”
“不行，别人有，就我没有，爷们丢不起这人！”
遇到个一根筋的，确实让伙计抓瞎：“不卖。”
“我这暴脾气！我偏要买！”
大宋的百姓都喜欢关扑，甚至皇帝也不能免俗。一个开封府爷们，只要开关扑券上头了，他能躺在店家的门口耍无赖。
好在掌柜的来了，拱手对参加关扑的顾客道：“诸位，油灯和火油本来就是廉价之物，不值当售卖关扑券。”
“不行，我们来都来了，却不让我等关扑，岂不是耍人？”
因为是免费的关扑，所以中奖率很低，真要是售卖起来，这个价格怎么定，都是个麻烦。再说了，大掌柜的要求是，要让火油的名头打出去。
可真要是因为售卖关扑券，而让火油铺子的名声受到了损失，岂不是因小失大？
“邱管事，老陈真的无计可施了。要是关扑券中奖容易，恐怕少爷定下的赠品一天就没了。要知道李邦彦这厮就拿走了快一半的货。可不用关扑券没法糊弄住那些闹事之人，恐怕明日我们几个的铺子就会有人闹事。还请邱管事定个章程，好让我等能做事。”
“为何免费的关扑券不要，他们却要买？”
“不患寡而患不均，尤其是看到街坊邻居中奖，他空空如也，心情是如何难受，我等不忍体会。”
开封府爷们好面子，就是比手气的时候，也不敢落在人后。
这可为难死了邱宣怀。
中奖率高了，火油的存货很快就会消耗一空，要是中奖率低了，这关扑券的价格定在什么价位合适？
十文？
还是五文？
万一时间长了有人造假怎么办？
邱宣怀根本就不指望李邦彦的太学推广能给火油带来多少生意，富贵人家，尤其是官宦人家，谁会亲自出门购买油灯和灯油？都是家中的仆人管事去采买。
可以说，火油真正的卖家，还是大宋的普通人家。
在延安府大批量送来货物之前，每天三百盏油灯和火油，已经是极限了。要是高于这个数，恐怕要断货，低于这个数字，恐怕大伙儿的热情会受到打击。
怎么办？
邱宣怀摸着下巴，心中举棋不定，是做黑心商人，还是做良心卖家？

第576章 老阴货
大宋的百姓喜欢关扑，那是因为真爱。
翌日。
火油铺子面前，就拥堵着一大群来围观，期待以小搏大，享受不经意间发家致富的窃喜的无知百姓。可惜，京城的百姓的惊喜一点都不含蓄，甚至有点用力过猛的样子。
这不，这位中了一套火油灯的汉子，叉着腰，对着店铺内的伙计大喊：“还等什么，麻溜的快拿老子的宝贝过来！”
躲在店铺后院，听消息的郝随刚一口热茶寒在口中，就猛地喷了出去。引起周围一干人紧张不已：“公公，您这是什么了？”
“有没有呛着？”
郝随急促的咳嗽了起来，弯腰脸红，如同被煮熟的大虾。他有点呆不下去了，这百姓什么口味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好不容易缓和了过来，郝随急匆匆的丢下一句话：“你们几个盯着，咱家去别地看看。”
“公公，这好戏还没开场，您是不是再等一等？”李邦彦在边上帮腔，他也发动了太学的关系。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太学生都是人上人，将来都是要当官的主，可不是普通百姓的身份能比拟的。太学生要是追捧，百姓自然信服。就等着立功的李邦彦，却发现身边最大的依仗要撤了。
可问题是，郝随，郝公公，这位脸上总是带这温和的笑容，宛如个模样周正的老太太的家伙心态崩了。
他落寞的摆摆手，惆怅道：“你们盯着就行了，咱家不懂做生意，就不掺和了。”
说话间，他挪动拖沓的步子，再也没有在皇宫里，买着小碎步的稳当和迅捷。
就在郝随离开不久，李邦彦准备的后手终于出现。
让一群太学生做托，肯定不容易。
但是好在太学生都容易被蛊惑，有人说中了一套‘指路明灯’就有人忍不住也想要。他们要的不是这套不值仨瓜俩枣的火油灯，而是这美好的寓意。
“我中了，我终于中了！”
“这是个好兆头！”
“快将本公子的‘指路明灯’拿上来。”
“多谢焕齐兄弟，你快来试试运气！”
“没中。”
“伙计，再来一次！”
邱宣怀打点好的三个铺子，在靠近太学附近的铺子，一直奇怪的延续着一群根本就不在乎火油灯，甚至不在乎关扑券价的顾客。他们来的目标就是一个，摸到瓮中的那颗写着红彤彤大字的‘中’字木球。
最后统计下来，其他的铺子根本就无法比得上太学附近这家铺子。
这种动不动就摔出一把交子的豪横赌徒，确实平日里难见。就像是在太学之中，打麻将颇为风靡。摸到其他牌也就算了。但是一旦有太学生摸到‘红中’，顿时面露喜色，似乎他们还没有打完牌，就赢了人生似的骄横。
要是李逵看到太学是这个样子，肯定会不屑的说上一句：“一帮可怜虫。”
大宋的太学要是真这样下去，今后出来的还能是什么人？
一群整日提着侥幸做事的官员？
好在大宋的太学轮不到李逵祸祸。
“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吧？”
邱宣怀盯着几个账房，一遍遍的清点铜钱。没办法，关扑的奥义就是以小搏大，中奖率可以故意放低，但是关扑券的价格售卖绝对不能太高，就算是因为临时应对，关扑券变成了摸奖，也是如此。用九十九个白球，放进一个红色木球作为奖励，这应该说得过去。也不是没人中奖，只是中奖率降低了而已。只不过售价有点坑人，十文钱一次。价格便宜，这就给结算造成了大麻烦，都是铜钱，很少有银子这样的硬通货，交子也不多。
没办法，明明能够挣钱的路子，眼睁睁的看着溜走。自己这一关都过不过去啊！
邱宣怀等待着最终售卖出的结果，拿出去的奖品油灯在预料之中，又在预料之外，有四百多套。
“邱管事，都算出来了，足足有809贯5吊二十钱之多。不知道本钱多少，是挣是赔钱？”
就八百多贯的销售，这点钱对于邱宣怀真不值一提，但获利却让人惊喜。虽说比预期的少了一些，毕竟有些豪横的主顾，非要中奖不可的死赖着不走。最后无奈，送出去一套的也有。
而邱宣怀迟疑的不是什么火油铺子，而是关扑。快七倍的利润，这还是按照销售价来算的，要是按照成本，就更低了。
这买卖可要比卖火油挣钱多了。
怎么办？
是继续做无良奸商，还是见好就收？
摸奖销售这不算什么稀罕事，在京城，就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坊市，天天有各种各样的摸奖。奖品无一没什么新意，缺乏让人痴迷的关注点。
邱宣怀坐在椅子上，沉吟了良久，才对身边的掌柜道：“明日照旧。等……少爷第二批火油运送过来之后，就开始正常售卖。”
可惜了，这门来钱快的生意。
一天就小一千贯，这一个月岂不是要三万贯，一年三十六万？
想，可以这样想，但账可不能这么算。
毕竟关扑销售，也就是一开始的十天半个月才会让人感觉新奇，真要是过了这段日子，火油灯在京城变成不稀罕的物件，关扑也就难做了。邱宣怀又觉得忽视了李逵的嘱咐。担心李逵事后知道怪罪他，干脆就直截了当的写信，告诉原由。
原因很简单，用关扑，可已将开设店铺的房子都买下来。
将买卖变成无本经营。
不知不觉之间过了十来天。
这日，大队的马车押送着货物，从城内的码头运送到了火油铺子。阮小二从船上下来之后，急匆匆赶到了邱宣怀这里，一把抓起邱宣怀面前的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水，然后大大咧咧的问邱宣怀：“火油灯卖得如何？”
“还剩了一些。”邱宣怀轻声道，他见阮小二面色惊诧的表情，心头不免紧张起来。毕竟是自己住作主张，可架不住也全盘否定了少爷的命令啊！这要是追究起来，岂不是要坏事？
果然，阮小二听到火油灯似乎不太好卖，顿时急了：“少爷就差发动整个延安府的百姓去炼火油了，这要是卖不出去，岂不是要坏事？”
老李家有钱，也亏得起。
但延安府的百姓没钱，除非李逵用自己的钱买进剩余的火油。这岂不是赔本赚吆喝吗？
邱宣怀急忙拦住张嘴要喊叫的阮小二，低声道：“我这里是别有情况。”
说话间，他就将这几天没有售卖火油灯，而是变成了关扑的路数说一遍。然后神神叨叨的说了一句：“赚了这个数。”
“一万贯，怎么可能？”
阮小二盯着邱宣怀良久，才咬着后槽牙道：“你个奸商！”
邱宣怀苦笑不已，转移话题问：“对了，少爷身边不能没有人。你要是离开了，鲁达这厮可是个不消停的货色。万一少爷要用人，岂不是要坏事？”
阮小二摇头道：“不碍事，有庞大哥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少爷让我来京城，另有用意。你知道京城的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西军又要打起来了？”
“西军，是西夏打过来了吗？”
“不是，是青塘吐蕃。少爷也奇怪，青塘吐蕃没了西夏的帮衬，竟然还敢和我大宋叫板？可平日里豪气万丈的少爷，却感觉不对劲。好像是秦凤路故意和青塘吐蕃过不去，这才在边境有了小规模的交战。少爷以为京城出现了变故。”
邱宣怀不过是李家的管事，虽说权柄不小，也就是在李府之内。出了李家的府邸和商社，可没有多少人会给他面子。再说了，军国大事，他哪里有资格搀和？
他也看不透其中的关键，只好让阮小二去问京城的明白人。
关于朝堂的消息，没有人比郝随更合适了。
郝随抱着自家的娃，见了阮小二，宛如慈父，笑得烂漫如花。努嘴问阮小二：“你这小猴子，平日里可看不上咱家的府邸，今日怎么来了？”
“那个郝叔，我这不是避嫌吗？”郝随恨不得一脚踹死阮小二，就你着长相，我家后院的母狗都看不上你。有什么嫌可以避的？
“乖乖，这孩子粉嘟嘟的，挺有趣啊！”
“有趣像话吗？这叫吉人天相，懂不懂？”
阮小二不要脸的往前凑，开心的玩弄着孩子的小手，问了个让郝随气地翻白眼的问题：“这孩子挺好玩，谁家的？”
郝随多不容易啊！
不惑之年才当上爹，当然，这话没脸往外说。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一个宦官当爹，这肯定是个凄美的故事。可阮小二这厮上来就给自己脸上糊了一把屎，就算已经不能算是个健全的男人了，郝随也不能忍下这口气。
将孩子交给奶娘，郝随抄起手边的茶碗就要砸人，阮小二举着双手，弯着腰嬉皮笑脸道：“我想起来了，这是郝叔叔你的亲儿子。”
“亲儿子差点，但这孩子在老夫心中，比亲儿子都亲。”毕竟是宦官，说自己有了亲儿子，这话徒遭人笑话，郝随恶狠狠地瞪了着阮小二道：“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说吧，到底找老夫来做甚？”
“郝叔，出事了，西军打起来了。”阮小二急忙按住郝随的追问，匆匆道：“是青塘吐蕃，我家少爷纳闷是否是朝廷要对青塘用兵了，派我特地来京城问问。”
“打起来，怎么打起来的？”郝随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刚离开西北，根本就不想回去。京城的老婆孩子，难道不香吗？
阮小二斜靠在郝随对面的廊柱下，翻着肚皮无赖道：“我要是知道，还能来问您老吗？”
“你等着，哪儿也不许去，我找个朋友来，你跟他说。”
等了足足两三个时辰，童贯才匆匆来到了郝随府邸，进门就拱手道歉：“郝兄，兄弟来晚了。”
郝随忙客气道：“童兄在陛下跟前当差，这才是天大的事。我这里晚些不要紧，还劳烦童兄跑一趟，让为兄才脸红。”
阮小二见到童贯的那一刻，有点不耐烦，怎么是这个老阴货？

第577章 一山不比一山高
童贯是宦官。
郝随也是宦官。
但是宦官和宦官之间也是不一样的，这区别于他们的人生信仰和理想。
那么宦官有理想吗？
当然有，郝随的理想是成为宫里头老祖宗冯世宁那样的长者，即便是太后面对冯世宁，也要给面子的那种超然。用年纪活出让人敬畏的恐怖气息，当然，还得正直，不偏不倚积攒下的好名声。可即便冯世宁在后宫之中有着超然的地位，但是想要留名史书的可能性也不大。
童贯的理想不一样，他的人生理想是像神宗皇帝时期的西军统帅李宪那样，为朝廷开疆拓土，史书留名。他清晰的记得二十年前，李宪在一次醉酒之后跟他说过，李宪的理想不仅仅是剿灭西夏，而是封王，或者封王。想要在大宋封王除了宗室之外，就只有外戚和文官，基本上都是死后封王。但还有一条封王的路子，收服燕云十六州。这是太宗皇帝亲口下的旨意，没有人敢糊弄。
宦官要想要出名，甚至达到史书留名的程度，肯定不是出小名就能办到的。按照童贯的朴素历史观，他觉得附和宦官的出名方式只有两个，做奸臣，或者做忠臣。
可是前者没有条件，赵煦虽年幼，但不荒唐，更没有成长为昏君的迹象。而他也没想要做奸臣。
那么只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做忠臣。忠臣是需要很大的功劳和能力。在大宋，宦官做出功劳的方面只有两个，治水和统兵。前者就不说了，黄河太难驯服了，多少前辈前赴后继，都被这条羁傲不驯的大河拍死在河滩上。
统兵就不一样了，只要真的做出功绩，那么就是开疆拓土的大功。
就像是李逵，他虽然官职不大，但是他在西北的功绩，已经被秘书省认可，留下记录。等到皇帝大行之后，必然会由中书省指导，秘书省牵头，直秘阁执行，整理赵煦一朝的功绩，少不了在李逵的身上动笔墨。童贯别的不会，跟着李宪也算是有西北军事经验，他要是想要做出功绩，窝在皇宫里绝不可能让他得逞。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西北，在青塘吐蕃还没有被欺负的时候，上去一通老拳将青塘吐蕃大王阿里骨揍趴下。
而且，在童贯的记忆中，阿里骨是颗软柿子。为什么王韶能做，他童贯就做不成？
反正河湟之地已经被收复了一次，不在乎被他再收复一次。
他匆匆赶来之前，其实已经得到了消息。
秦凤路和盘踞在河湟之地的青塘吐蕃开始打起来了。
但是作战规模不大，他只是心头疑惑。来到了郝随的府邸，看到了阮小二，还有带来了李逵的问话，这才感觉到了异样。
童贯缓缓坐下，此时的他略显疲惫，但精神很好，眼神很亮，似乎正在思索其中的利害。他抬头看向了阮小二，心头狐疑，阮小二这小子不怎么靠谱，他能解答自己的问题吗？
“小二，你家少爷让你带什么话来给我？”
童贯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笑模样，如今他，不是李宪刚刚倒台之时的丧家犬，而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即便是三品紫袍高官，也不至于不给他面子。
可算他遇上了劫数，阮小二虽然不聪明，但是他忠心啊！
李逵曾经说过，童贯是一肚子坏水的奸臣，他就记住了。他可是要成为大宋忠臣的有志青年，怎么可能和奸臣混迹在一起？
阮小二当即摇头道：“我家少爷没话带给你，我家少爷说了，让我不要和你说话……免得被害。”
童贯脸上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记忆之中，李逵对他一直没好脸色，原因可能是他曾经在沂州城外笑话过李逵。可这是五六年前的事了，李逵当时十四岁，这货也太记仇了吧？
就连陪坐的郝随都是一脸尴尬，童贯和李逵有仇？
他如今和童贯打得火热，可李逵对郝随来说，是好兄弟，同时还是郝随将来在宫中立住脚跟的关键。李逵的关系不仅仅是他的功劳和文官，他还是皇帝小姨子的未婚夫，太师的女婿。一个是眼下对他裨益很大的童贯，一个是差不多是靠山的李逵，让他怎么选？
郝随站起来，走到阮小二跟前，好言好语道：“小二啊，如今咱们是一起的，童贯还是贤妃娘娘身边的亲信之人，怎么可以说成是外人呢？你家少爷在朝堂之中的对头很多，蔡京就是其中之一，你不会不知道吧？”
阮小二迟疑了起来，纠结道：“可我觉得我家少爷和蔡学士已经和好了啊！”
“和好？”
童贯顿时惊的跳了起来，怒目看向郝随。心头怒火翻滚不已，合着你们都成一伙的了，就来蒙骗爷们？之所以没有发作，似乎在等郝随给他一个解释。
郝随抬起的手臂还没落在阮小二的肩上，顿时愣住了，也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抽身。不免后悔，让阮小二在场就是个错误。他压住心头的惊恐，好言好语道：“你家少爷不是和蔡京有过节吗？怎么可能和好？”
童贯没说话，但听这话之后，顿时面色稍霁，就李逵小心眼的脾气，他能和蔡京和好？
绝不可能！
阮小二不解道：“可是蔡京去年来鄜延路，就卖了少爷面子，后来买下了上千战马，童叟无欺，这不是和好是什么？”
好家伙，郝随也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文官和文官的过节，要是解开了，还真不难。好在阮小二这家伙的脑子，真让人无语。给钱就和好，这文官也太不值钱了。
郝随哀怨的用力拍打着阮小二道：“小二，你以后也别想着当官了，就你着耿直的……性格，容易被人骗。还是跟着你家少爷，等你家少爷那天登朝堂，成为大宋重臣，开府仪同三司，你一样能做五品官。”
“这岂不是要等好些年。”
“你先回去，有事我会让人唤你。”
“你可要抓紧，过几日，我可要回延安府了。”
等阮小二走了，郝随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心说：差点让这小子坏事。
而童贯也琢磨出味来了，虚惊一场。但同时他在心头警戒自己，说什么以后跟李逵身边的人少打交道，受不了这份气。
“童老弟，让你见笑了。”
“不碍事。”
当只有他们两个官宦一起说话的时候，场面还是挺和谐的。
童贯斟酌道：“如今边疆战事以起，我琢磨不透到底是蔡京的故意为止，还是意外。这其中的关系要是闹不明白，你我就被动了。”
“怕就怕，蔡氏兄弟已经沆瀣一气，早有了默契。一个在朝堂上，一个在秦凤路，真要是有了风吹草动，咱家多半要扛不住。”童贯说这话的时候，颇为沮丧。蔡卞的地位，可不是他想要搬倒就能搬倒的，这在朝堂上也是一尊大神。
郝随忧心不已，忍不住踱步，突然停下来回头问童贯：“你是说蔡京早就有所准备？”
“这我不知道，但动手这么快，肯定不正常。”童贯也没心思再和郝随商量。毕竟，郝随虽然在皇帝身边很多年，可是论手段和才智，根本就无法和科举进士出身的蔡京相提并论。就连他，也比不过。
童贯刚刚背刺了蔡京一刀，蔡京也不是等闲之辈，他要是发现了不对劲，肯定会有反制的手段。战争无疑是最好的办法，一旦战事起来，蔡京作为秦凤路经略使，为了稳定边境，朝廷对他的调查就要停止。他是贩马，挪用了府库，但这些账目在战争中就能被填上。
要是运作好一点的话，根本就找不出痕迹。
即便秦凤路的武将对蔡京不满，但他会在乎吗？武将告文官，这是找死！
蔡京当年在神宗皇帝病危的时候，跟在蔡确身后，可是连宰相王珪都敢刺杀的狠角色。
要不是王珪怂了，蔡京的奸臣之路将提前二十年。
而且，蔡京恐怕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只要收复河湟之地，他身上的嫌疑不仅能洗清，还将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不同于李逵在西夏搅和的天翻地覆，功劳却无法上报，这不符合朝廷的体面。蔡京身为秦凤路经略使，他主持收复了河湟之地，那功劳将是实打实的。
即便打输了，也不要紧。他是为国征战，本意是好的，但秦凤路官兵不靠谱，能怪他？
当然，时候肯定会有贬谪，大不了回去做知州而已，又不是没有贬谪过。
可留下个秦凤路的烂摊子，就必须要有人收拾。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给他上眼药的背后黑手。他只要等待机会，将来有的是机会和对方掰手腕。
三天之后，童贯偷偷在内城的一家酒楼的包厢内饮酒，眉宇之中有种不耐烦的隐忍。
突然，敲门声起，御史黄安穿着便服，进了包间，在童贯对面坐下，自斟自饮之后，终于开口道：“对他的调查已经停止了。”
说完，黄安起身离开。
童贯蓦然，他终于发现对付一个龙图阁学士有多么棘手了。并不是他攀污告密就能将人整倒，他也在为自己之前的冲动而后悔。要是忍一忍，就好了。眼前的机会，不见得是机会。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童贯既然已经发动了，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怎么办？
这让童贯五内俱焚，就他的身份，一旦和蔡氏兄弟为敌，就等于和章惇为敌，他有什么资本和章惇这样的宰相成为敌人？
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
回到府中，义女桑红叶急匆匆的赶来，轻声对童贯道：“义父，刚才章相府邸有人来请义父，不知何事？”
童贯猛然一惊，随后挺拔的后背都佝偻了起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第578章 奸商遇上了憨憨
“相爷，童贯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让他等着，酒宴继续。”
童贯听着正厅之中的丝乐之声，此起彼伏的跃入耳中，刚开始的时候，他战战兢兢的颇为煎熬。可是站了一会儿，这种煎熬感失去了，随之而来的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难道章惇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不是没想过章惇的心思。
不就是看出黄安是他的人，弹劾蔡京和他脱不了关系吗？
这又如何？
还能像是几年前在济州那样，将商及当场格杀？
商及的死，一部分有他的狂妄，同时他也太不谨慎了。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当初刚刚受封的孟皇后在宫中受到了刘清菁的挑战。皇帝想要保护妃子，除非是被软禁了，彻底失去了皇权的皇帝，一般来说，根本就没人敢动刘清菁，至少刺杀是绝对不敢的。
这也是为什么刘清菁当初在皇宫中风评很不好的原因，仗着皇帝的恩宠，故意用骄横的姿态示人。
这也是自保的方式，刘清菁可以这么做，但是老刘家可就难了。
毕竟在沂州这种地方，天高皇帝远，谁也无法保证刘家不出点意外。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动了将刘老爷子抬举成京官的想法，这让刚刚成为外戚的孟家非常难以接受。这也是为什么商及不过是皇后身边的宦官，却带着皇城司地人马去沂州对付刘家得的原因。
只要刘清菁没有家族外人的帮忙，一个后宫的嫔妃而已，根本就掀不起多大的浪花出来。
大宋的宦官出京，需要报备。同时到了地方上之后，也要给知州报备。
这些商及都没有做。
而当时的章惇在沂州已经被贬谪十来年，对宣仁太后的怨念已经快到顶点了，再遇上个不识相的商及，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本就不合规矩办事的商及杀了。
这是章惇果断的一面，他杀人，有理有据。同时也在向当时执政的向太后表示他的不满。
可童贯的情况不一样。
他是在京城搞事，宦官被贬谪，还是宦官。除了各地的奉承官之外，童贯只能呆在京城的皇宫里。再说了，童贯并没有做出不合规矩的事，他没有被章惇发飙的理由。
想明白这些，童贯也就不怕了。
反正到头来性命无忧，随便章惇如何对他。大不了，他回去之后住在皇宫里，不给章惇任何机会。
酒宴过半，客人皆有微醺之意。
章惇拿起酒杯，突然停住了，派了身边的管事去看看童贯的表现。
“相爷，童宦官似乎并没异常。”
“算了，你去带他进来。”
一样的酒宴，几乎和当年发生在济州的场景如出一辙，童贯被引入正厅之后，就看到了高高在上，坐在主位上的章惇，下首作陪的是他儿子章授，还有就是尚书右仆射蔡卞。其他的客人，还有翰林学士杨畏等人，都不在童贯的威胁名单之中。
“童贯，你胆子可不小啊！是不是觉得老夫拿捏不了你了？”
章惇再次入朝之后，性格变化了很多。在王安石，蔡确朝的时候，章惇虽然目中无人，同时骄狂不驯，但做事还算有分寸，气量也不算小。可是自从前年，章惇入朝之后，他的性格变了很多，对于政敌，手段百出，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可身为宰相的章惇，还是无法如意。
主要是皇帝赵煦并没有像章惇、蔡卞等变法派希望的那么容易控制，皇帝有皇帝的想法，很多方面变法派也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皇帝赵煦虽然是无条件支持变法派，那是因为他为了恢复神宗时期的政策。同时也宣告天下自己的施政目标和孝道。
但皇帝也没有想给变法派当枪使的想法，他多次拒绝对苏辙的贬谪，就可以看出，他的手腕并不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那么容易对付。
这么一来，章惇的权势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但堂堂宰相的威势，还是压得童贯喘不过气来，他艰难的吞了口口水，随后欠身行礼道：“章相，奴婢是为陛下尽心而已。”
“说得好，你之前是李宪门徒，李宪为神宗皇帝征战西北多年，要不是永乐城败后，他极力脱干系，攀污同僚，也不会被弃用了事。从统军来看，他的手段不算太差，你跟着他，也想去西北历练，这么说来，你一定也很想为陛下建功立业咯？”
章惇玩味的问道。
童贯不清楚章惇的用意，硬着头皮答应：“还请章相成全。”
“成全你，也不是不行。”
章惇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了，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但是如今朝廷府库不足以调动，西军之内能动用的大军也只有秦凤路刘延年部，你觉得自己还能对付得了青塘吐蕃吗？”
之前朝廷对盘踞在河湟之地的青塘吐蕃，采取短暂容忍的态度。
河湟之地是一定要收复过来的，但时间上会延后一两年。主要是驻扎在西夏边境的大军，无法抽调。刚刚拿下西夏的四个州，大宋也没有完全的控制。真要是为了河湟之地，却丢了横山防线，对于大宋来说，无疑是因小失大，丢了西瓜，捡了芝麻。
“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奴婢自当将河湟之地献给相爷。”
“你真能做到？”
都这个份上了，童贯还能退缩？当即脑袋埋下来，不管不顾的应承道：“奴婢能做到。”
“行了，你退下去吧！”
一口水，一口酒也不给喝，这就是童贯在章惇面前的面子。等到童贯离开之后，蔡卞才开口问章惇：“相爷，真的要派童贯去？”
“嗯，有何不可？他跟着李宪要是一点本事也没学到，活该他死在秦凤路。”说完，章惇意兴阑珊地撤了酒宴，散了宾客。
章惇的才能是顶尖的，但是头也是一等一的铁。别人背后说骄狂目中无人并不是没有一点道理。可突然让个宦官去秦凤路主持军政，这让蔡卞等人难以接受。
可蔡卞又不好说话，他摊上了蔡京这个兄长，也是百般无奈。
蔡京贪财，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蔡京在被贬谪之地，经常给商家铺子写招牌。一开始十贯八贯，他也写，三五贯不嫌弃。直到在扬州的时候，稳定在了三十贯一块招牌的价码。别人贬谪几年，连路费都凑不起来的大有人在，可是他行囊越来越丰厚，这也是大宋被贬官员之中的奇葩。可要说他的字，真的很好，尤其是大字，属于顶尖之流。
不过贪财的名声却不好听，他在扬州做知州的时候，当时的扬州通判晁补之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说：福建招牌，三十贯一块。
蔡京是福建路人，这个福建招牌，自然是落在了他的头上。
同时，章惇等人也不清楚秦凤路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传递过来，还没有定论。
而在秦州，刘延年却和蔡京差点干起来了，主要是蔡京坑了青塘吐蕃的一批战马，然后他当没事人似的把吐蕃人给打发走了。
这才引起了青塘部族的不满，双方也不过是小规模的冲突。
但是刘延年却担心，一旦大规模作战，在西军无法援救的情况下，他能够凭借手下的三万多人马挫败青塘吐蕃吗？
“蔡经略，朝廷之前不是说好暂时不对河湟用兵，你为何欺辱青塘人，开此战端？”
“朝堂如何决断，轮不上你开口，本官做事不需要给你解释。”
“我会向枢密院上报你的肆意妄为！”
“请便！”
刘延年心头怒火难耐，说话也是火药味十足。
蔡京心中恼怒，语气自然不善，再说了，他为了平账目，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之所以对青塘吐蕃下手，主要是之前他高价卖掉战马，还以为李逵搅和的西夏天翻地覆，等到战事平息，西北必然会有大批战马从西夏入宋，高买低卖狠狠地捞一笔横财。
确实，有将近上万的战马入宋。
但这批战马是仁多部落的私产，根本就不可能贱卖给蔡京。除此之外，大宋除了几个城池之外，根本就没有得到西夏的战马。西北马价一路飙升，蔡京手中囤积的粮食却越来越低廉，这一次，他亏了十几万贯。
要是不找补回来，他根本就赔不起。
不得已，出此下招。让门人去青塘联系战马，骗可爱直爽的草原人换取茶叶和丝绸。
马来了，蔡京立刻分给了德顺、怀德、镇戎三军。然后根本就没有茶叶和丝绸。被激怒的草原部族彻底疯了。
但因为没有准备，即便愤怒，也仅仅是小规模的冲突。
蔡京料定，没有西夏作为盟友的青塘吐蕃，不过是他随意揉捏的对象。可谁能想到，遇到个不知好歹的青塘王阿里骨，十万大军完成集结。
这时候蔡京想要还马换平安都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翻脸。
当然，打仗肯定不会是蔡京去，他也不会。独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刘延年彻底懵了。他是有了一些从青塘坑来的战马，但问题是他兵力不足。而秦凤路还是出奇的大，十几个军州，他三万人如何能挡得住十万大军？
“报，大人、将军，青塘人越过白石山，直逼陇西。”
“破城没有？”
蔡京还在强撑，可是声音却略微有些发颤。他发现和草原人玩心眼，人家根本就不按规矩来，事态失控了。

第579章 猛将高俅
“他们想要干什么？”
“难道朕的天下，能容忍他们颠倒黑白？”
福宁殿，皇帝寝宫。
一直以来温文尔雅，甚至有点木讷的皇帝却在大发雷霆。宫殿内的宫女宦官都远远的躲着，耷拉着脑袋装木头人，只有童贯和郝随伴驾左右。
发了一通火之后，皇帝赵煦指着童贯问道：“去，你带着朕的手谕去御史台，彻查蔡京贪墨案。”
“陛下，三思啊！”
“是啊，陛下，蔡氏兄弟在朝中权势不小，冒然动他，恐怕引起朝臣不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如把朕的皇帝给他们算了。”
皇帝完全是在气头上，说话根本就没有了顾及。赵煦的为人，用三叔公的话就是：这是老实孩子被架在了火上烤。幼年皇帝不好当，抬头看去，满朝文武都是先皇重臣，怼他的时候，开口闭口就是：“你爹在的时候怎么样。”皇帝即便是长了一张巧嘴，也说不过。
皇帝也不能恣意妄为，真要是不管不顾，大宋就乱套了。
“去，准备车驾，出宫去保康门。”
车驾来到保康门外学士巷，童贯和郝随紧跟着皇帝进入了李逵的府邸。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赵煦的欢笑声。
童贯也好，郝随也罢，两人面面相觑，皇帝和三叔公见面，经常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却能很快心结打开。这本事，童贯想学，郝随更是更是想学。可学不会，三叔公能把皇帝不当皇帝，反正他老人家想穿了，这辈子不算白活。儿女也有了偌大的家资，根本就不需要他担忧。加上自己也活够了，本就无所顾忌。
庭院里，三叔公坐在太阳底下，昏昏沉沉的看似垂垂老矣，可总是能跟上皇帝的想法和说话的节奏。当然，用文臣的标准来衡量三叔公的所作所为，恐怕脱不了奸佞的范畴。
三叔公问了皇帝一个问题：“蔡京的名气很大？”
“当然，蔡京以能臣居之，颇有才名。”
“蔡京会打仗吗？”
“不会！”
“那么就让他去打。”三叔公絮絮叨叨的解释起来：“既然这小子要执意往坑里跳，拦着他，就是罪过！”
皇帝赵煦原本阴霾的表情顿时化开了些，蔡京既然不会打仗，就让他碰一鼻子再说。
想到蔡京到时候灰头土脸，甚至蔡卞都会因此而脸面无存，皇帝的心情似乎开朗了起来。可他随即又纠结起来，他是皇帝，总不能为了给他看不顺眼的臣子上眼药，拿百姓的疾苦不当回事吧？他犹豫道：“前辈，秦凤路的百姓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秦凤路在哪里？”
“西北。”
“有多少人，五十万大概齐还是有的。”
“都住在城里吗？”
“地方偏避，道路不便，城内的百姓多一些。”
“打仗了，百姓是不是得往城里躲？”
“应该这样吧？”皇帝心里没底，他没遇上过这等窘境。
可三叔公却浑然不在意道：“肯定得往城里躲啊，在城外岂不是死定了。既然到了城里，城外的地就被外族给占了，蔡京背负的罪责就是失土之责。再说了，仗都打起来了，京城想要救援也不太可能。”
“可前辈，要是打完了呢？”
“蔡京能胜是他造化。可他能胜吗？”
这话问的，蔡京要是会打仗，这货也不用给他弟弟写信求援了。之所以没有给都事堂，甚至枢密院求援，估计是他心虚。尤其是都事堂和枢密院插手，那么就是朝廷组建大军，蔡京就要靠边站了，一旦这时候他靠边站，少不了就会被调查。
到时候，他两头落空。
这事皇帝赵煦琢磨不出来，赵煦心虚道：“恐怕不能赢。”
“这就好办了，蔡京真有办法退兵，此事不了了之，但凡败了。他的罪责最大，撤职查办总不过分吧？至于秦凤路其他人，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然后知耻而后勇，士气实力都有了，重振旗鼓也不难。”三叔公最近研究的玩意挺高端。只是看赵煦迟疑，他这才瞪眼道：“总不能撤职查办都不行吧？立功受赏，失职还想吃肉，想屁吃呢？陛下，你先找个朝堂上的帮手，就是那个啥谁蹦哒，谁心里有鬼的对头。然后摆他一道，这货就该消停了。”
赵煦还没打算走，继续问：“前辈，你觉得派身边的人去秦凤路，能一雪前耻吗？”
“韩小子，他没打过仗吧？”
多稀罕，韩德勤因为出身好，爹牛，才身居高位。和打没打过仗，立没立过功，一点干系斗没有。就像是神宗时期的殿前左翊卫大将军王诜，二十多岁，就是二品武将，深得神宗皇帝的赏识。可坏就坏在神宗皇帝将他的妹妹嫁给了王诜，不但官丢了，脑袋上还顶了个驸马都尉的紧箍咒，他能舒坦才怪了。有人说神宗皇帝给妹妹准备了天价的嫁妆，可是王家也不缺这点钱啊！这也是之后王诜和公主不合的原因。
赵煦汗颜道：“是童贯，前辈看他成吗？”
“他不是个汉子！”
这话三叔公的破嗓子喊得震天响，童贯还真在回廊后头听清楚了，目眦欲裂，他竟然被这个糟老头子用生理缺陷给羞辱了，他气地脑袋顶着墙，咬牙切齿道：“咱家在战场上立功的时候，你还在百丈村嚼草呢？”
“兄弟冷静啊！”郝随深怕坏事，按着童贯的肩膀不敢松手。谁都知道三叔公在皇帝心头的地位，真要是童贯不管不顾的冲上去，还真只有被羞辱一条道。别看三叔公老胳膊老腿，年纪也大了，可是也是练家子，脱掉上衣，也能拿着长刀耍出个虎虎生威的狠角。
万一童贯羞辱不成，反被欺凌，这就太惨了。
在郝随看来，童贯的勇武，也不过是吹吹牛而已。在宫里头，谁给他表现的机会？再说了，李宪其人，郝随也认识，当初神宗朝的红人，但据郝随所知李宪也不会什么功夫，打仗上战场冲杀更是无稽之谈。他在西军之中的地位，更多的是说服将领听他的，然后指定作战目标。
回宫的路上。
皇帝赵煦脸上的愤懑不见了，反而是出奇的自信。他打定了主意让童贯去西北。
主要是，他也知道大宋将门之中，能领兵打仗的寥寥无几。尤其是在京城，更多的像是他姨夫，驸马都尉王诜这样的人。整日醉生梦死，对朝政莫不关心。更不要说去兵营吃苦了，童贯虽然才能还看不到，但这货看似听忠心。关键是，童贯还有去吃苦的打算，这就难能可贵了。
翌日，皇帝在紫宸殿大朝。
宣布了童贯将出任秦凤路宣抚副使，监军的圣旨。
这个决定，枢密院竟然保持初期的冷静，根本就没有因为皇帝要派遣个宦官去西北，而且还是战区而表现出强烈的反对情绪。
散朝之后，蔡卞跟在了章惇的身后，轻声问：“章相，官家说酌情选军增援，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童贯去西北拉人，拉到谁就算谁。”章惇也有气，他原本的心思是组建一支大军去西北。可是他又担心，客军去西北，不仅不能立功，还会拖后腿。
就在他稍微不慎之际，皇帝竟然和李清臣获得默契，双双把事给定下来了，之后问他的意见，他还能说什么？
他能怎么办？
明说，自己混迹官场几十年，竟然被个毛头小子给摆了一道？
哪怕这个人是皇帝，他也心有不甘呐。
原先，章惇的想法是按照当初郝随和程知节的撘配，从鄜延路抽调军队。然后从其他地方补充，这样一来，鄜延路的防御需要肯定足够，而秦凤路的难题也解决了。可是如果让童贯真的获得了主导权，那么秦凤路就真要失控了。
蔡卞看着章惇气急败坏的背影，甩着衣袂无奈的叹了口气。
童贯出发去西北定在了正月之后。
他在为选择自己能信任的主将而担忧，这可是关系到是否能在秦凤路能站得住脚的问题。同时，还有要是能够用手中的全职，换取联盟的交情就再好不过了。可是这交情不好换，主要是没能力的去了，是送死。有能力的不待见他。
这天，皇帝让童贯想自己想要的副手人选。
童贯心头狂喜，却忍住心中的喜悦，没有表现出来。不过要说眼馋的军队，无疑就是在鄜延路驻扎的飞廉军了。
“童贯，飞廉军如何？”
“程将军劳苦功高，是时候让他回京与家人团聚了。”郝随最清楚程知节的能力了，急忙帮腔。这位出马，坏事的可能性很大。
程知节的名头如今在大宋很响亮，足有天下第一猛将的趋势。不是他真的多能打，而是李逵、李云兄弟，立下的所有军功，基本上都算在飞廉军的头上。身为飞廉军主将的程知节，就犹如冉冉升起的将门新星，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
飞廉军的战力也是被认可的，这倒是没问题。
可童贯担心，自己根本就管不住程知节，这是其一；其次就是程知节中看不中用啊！这话是郝随说的，要不是关键时刻，他也不想告诉童贯这个秘密。要是程知节真去秦凤路，能一如既往的延续他战场的传奇，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要是作战不利，甚至负伤战死，童贯的罪过就大了。
皇帝也忧心，他问童贯：“西军之中，猛将当数谁第一？”
“刘延年，张舆都是难的将才。要是比功绩的话，刘延年多一些，他曾经在章学士门下听用，自从元祐以来，他屡立战功。章学士三次挫败西夏南下，他都是章学士麾下最倚重的战将。且刘延年擅攻，不善守。张舆恰恰相反，他擅守。”
童贯也是做过功课的，西北的战将，他不敢说一网打尽，但出名的几个，他都深入了解过。
这么说来，张舆肯定不合适。如今的秦凤路不是守就可以的，而是需要打出去，打出大宋的威风。这么一来，张舆就被否定了。他在鄜延路的作用更大。而刘延年在秦凤路，根本就不需调兵。
“其他人呢？”
“都各司其职，关键是韦州必须要重兵驻守。韦州已经在横山以北，突入西夏境内。要是韦州空虚，一旦被西夏失而复得，将后患无穷。”童贯其实相等皇帝说李逵，他琢磨着只要李逵在手，别说秦凤路的难题了，就算是青塘吐蕃他也有信心给灭了。
就算李逵脾气不好，还看不起他，甚至和他有过节。宦官别的不行，但是忍上的功夫，肯定是天下第一流的人杰。大不了，把李逵当爷爷一样供起来，他入宫做宦官，已经对不起爹娘了，就算是再对不起爷爷，也没什么打不了的。
可惜皇帝迟迟没有说到他想要之人，童贯心急不已，偷偷提醒皇帝道：“陛下，其实飞廉军之中也不是没人可用。”
说起这个，皇帝顿时兴奋起来了，恍然道：“差点把他给忘记了，童贯你去西北带上猛将高俅，五千兵马，应该足矣。朕原本想调他入京进殿前司，国事为重，你先让给你吧？”
皇帝赵煦也是个念旧的人，高俅可是他的第一个蹴鞠启蒙老师，还是他很好的球友。而且高俅在飞廉军中功绩也不小，仅次于主将程知节和指挥使李云。加上高俅还在西北打过最为惨烈的野战，金明寨之战，功劳才能都应该不缺。
将高俅让出去，皇帝是有点舍不得的，没办法，国事为重，谁让他是个只有装着大宋江山的好皇帝呢？
“猛将高俅！”
童贯面如死灰，出宫的时候，想死的心都有。他脑子里对高俅的印象，完全是当年在御球场边上，振臂高呼的那个家伙：“陛下，好球！”
高俅什么时候成猛将了？
他就是蹴鞠水平好，才辉煌腾达的小人。
当然，也不能抹杀高俅为大宋立过功，为大宋流过血。他之前还在金明寨一役之中断了肋骨，半年多过去了，也养好了。可是带上高俅，童贯不免扪心自问，他的大将军梦想，会不会毁在一个踢球的家伙手里？
“这是偏见。高将军还是很有能力的，在军中威信也很高。”
郝随对高俅的感觉非常好，听话，会来事，关键是在战场上虽然能力不济，还是个不怕死的将军。
好用，听话，还要豪情万丈的才气，你想屁呢？能不怕死，已经是大大的人才了。
带着担忧和紧张。
童贯终于上路。
一个多月的时间，秦凤路的战局一直呈现出焦灼的状态。环庆路和鄜延路真不能什么也不管。
章楶派遣了三千人马去救援。而鄜延路，也有一支三千人马的军队赶去。
可是当童贯赶到延安府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噩耗，陇西陷落。
这让童贯惊骇不已，急忙去肤施城拜访范纯仁。
范纯仁破多怨言，主要是蔡京故意挑事，给他们找麻烦。蔡京的事，瞒得住京城，却瞒不住西军。早就传地沸沸扬扬。这时候要让鄜延路出兵，对于范纯仁来说，已经捉襟见肘，不得已，他带着童贯去找鄜延路最会打仗的文官，如今一头扎在了郊外的工坊，连衙门都不回的李逵。
远远的，就能看到李逵所在的工坊浓烟滚滚，仿佛人间地狱一般。
赶到工坊之后，他们却愕然的发现李逵竟然给工匠上课，没办法，大宋的工匠太依赖经验了，却少了标准化的制定。就算是同样的装备，制出的火油也是良莠不齐。主要表现在产量上，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人杰！”
“你们几个先回去总结，如何保持炉温的问题。”
李逵这才迎着范纯仁一行，请进了工坊边上的一座小木屋里。沏上茶，这才开口问：“老伯，等春后我就回城了。”
范纯仁不解道：“不是回城的问题，而是童宦官身负君命要去秦凤路救援，他除了带着数百京营的兵马，需要从西军抽调部分兵马，你认为抽调那支军队可行。”
李逵斜看了一眼童贯，问：“童贯，有圣旨吗？”
童贯无奈，面对有本事有靠山的主，他身上这张虎皮根本就不顶用。
李逵瞄了两眼圣旨，顿时一口热茶喷了出去：“高俅为客军主将，你咋想的？”
“陛下任命猛将高俅为客军主将，有问题吗？”
童贯反问，反正这锅他想背，也背不起来。谁让皇帝金口玉言定下了高俅的人设？

第580章 志向远大
相比童贯的心急火燎，李逵却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散漫，看完了圣旨之后，双手递给了童贯之后，慢悠悠道：“陛下既然定了人选，这事你去找高俅就行了！”
高俅？
童贯不是看不起高俅，李逵的强势在朝堂大员面前都不落下风。高俅真要是能做李逵的主，他用的着死乞白赖的赶来受李逵的闲气？
童贯的嗓子并没有像郝随那么尖锐，与大部分宦官都有点区别，带着中嘶哑却不见浑厚地中性风。配上他的胡子，开口给人种阴森森的错觉：“十万火急的军情，你竟然不急？”
“难道你要教我做官不成？”李逵说完这话，眼神挑衅地看向了童贯，气地童贯差点拔出老拳和李逵拼命。当然，真让他动手，他也不敢，毕竟李逵的威名可不是吹出来的。不得已，童贯只能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范纯仁。
老范是什么人？
他从小跟着范仲淹处理公务，见多识广，出仕之后，很快就进入朝堂。就三品以上的文官，他就做了快三十年了。他能被个宦官给赖上？
老头子瞅着浓烟滚滚的工坊，装模作样地嘀咕：“这烟熏的辣眼睛。”说话间，颤巍巍地摸出丝巾揉眼。
童贯脸色一苦，没办法，范纯仁要装傻的时候，皇帝都拿他没辙，更不要说他一个啥也不是的宦官了。
再说，范纯仁不帮着李逵训童贯，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毕竟，他老人家最近两年不太顺，发发脾气，也是情有可原。
童贯无奈，自己有求于李逵，可对方根本就不待见他。
他手里的底牌，对李逵完全没用。李逵是文官，听不听皇帝的话，还要看心情。更何况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
临了，李逵对童贯呵呵笑道：“青塘吐蕃，不过是小患而已，即便是他阿里骨打下了渭州，就我大宋的实力，剿灭也不难。”
童贯抑郁了，李逵目中无人的样子，确实很欠揍。可李逵也有足够傲气的资本，西夏人被李逵盯上了，从金明寨开始，不下于十五万西夏大军死在了这货手中。连带着西夏的皇帝和太后，都让李逵给阴死了。就李秉乾这样的货色，能够在西夏登基，要是没李逵，别说这辈子，十辈子都不可能。
面对油盐不进的李逵，童贯束手无策，不得已只能臊眉耷眼地去见了高俅。相比李逵，高俅的根基很弱，弱到面对童贯，都硬气不起来。
文官的升迁，自有一套制度，虽说太学里大部分都是官宦子弟，但寒门子弟的上升通道也很宽阔。唯一衡量的一个标准就是才能。
科举制度的弊端是不少，这是大宋这个时代能够拿出来的最公平的选拔制度。
虽说，司马光执政时期，诸位曾经想要推动民选官的制度，但是明眼人一眼就知道，这是蛮干的蠢事。封建制度下搞名主，司马光也是读书读傻了。可以想象，他只要真弄出这么一套东西出来，分分钟被轰下台。
而对于将门来说，头部一直被顶级将门给垄断了。
寒门想要出头，需要天大的军功，还要遇到个不贪功的上司，甚至还要朝堂大佬的赏识。难度比士子大的不是一星半点。
高俅是寒门子弟，他家是军户，还是父母双亡的孤儿。他能够认字，还能遇上苏轼这样的好雇主，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但就他的出身来说，五品的步兵指挥使，已经是他能够触碰到的官场顶点了。想要再进一步，机遇，功劳，甚至大佬的扶持，缺一不可。
好在他因为当初教授皇帝蹴鞠，被年轻的皇帝记住了有他这么个人。
仅仅凭借皇帝的赏识，他也无法步入大宋的高官的行列。
尤其是在顶部已经被占满了情况下。
有人上，就得有人下。
唯一的办法就是加深皇帝对他的印象。对于高俅来说，任何来自京城皇宫的消息，都将是正确的，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做到。童贯将高俅是猛将的消息带到了延安府，那么他就应该是皇帝认为的大宋的猛将。
猛将？
高俅自问自己肯定不能算，李逵这样的才能算是猛将。但他不介意自己顶着猛将的光环，为将来的前尘拼杀出一条血路。
童贯的到来，不仅给高俅说了不少好话。同时也有求着高俅说服李逵的打算。高俅是场面人，义气小郎君，皇帝跟前的红人童贯求到他了，他自然要大包大揽，拍着胸脯表示：“放心，童公公，我这兄弟最讲义气，我求他，十拿九稳。”
“不是十拿九稳，要十拿十稳。你我都知道，秦凤路的兵力虽不多，我等想要在秦凤路立足，人少了，真不能成事。”
相比高俅的胡乱夸口，童贯显得要缜密的多。毕竟在宫里当差，心思不缜密的大嘴巴，基本上都熬不过成年就该死了。
相比之下，高俅似乎很单纯。
可这也是他的伪装而已，或者是他的另一种性格。
高俅是个实干派，当即派人去请李逵。李逵行然而往，来到了高俅的别居，高俅在京城有房子，但在外做官，置业根本就没必要，相比起来，他在肤施城的房子并不大，但是有个可以练功的大院子。
“贤弟，哥哥这次全靠你了！”
高俅用不着和李逵客气，虽说他有心拜在李逵门下，可问题是李逵没答应。反正就当个朋友处着，毕竟有苏门的关系在，高俅要是开口了，李逵也不至于驳斥他面子。
李逵大大咧咧的坐在食案边上，动手自斟自饮，扯下一只羊腿大口吃起来。这些天他没日没夜的在工坊搞技术改进，但是火油的单位产量并没有太明显的上升，这让他有种虚度光阴的错觉。他甚至一怒之下，想要弄个蒸汽机出来装门面，可难处不是一般的大。他连土法炼油都没整明白，还敢去造蒸汽机？
以至于，最近的饭量都小了很多。
可没想到来城里之后，心情顿时好了起来，只不过看高俅，算了，这货也是个可怜人，眼巴巴的等着立功受赏。这样的机会，对于武将来说，一辈子赶上几次也就结束了。打西夏的时候高俅赶上了一半，荣升指挥使。但错失了开疆拓土的后半段，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秦凤路，显然是动心了。
李逵放下空碗，对高俅道：“想要立功受赏？”
高俅讪笑道：“人杰，我不比你，能考上进士。当初能够在开封府通过解试，已经是运气。还是靠着武举才侥幸获得名额。你不一样，前程远大。可是我总不能一直不知进取吧？”
“秦凤路的问题不小，有将帅不和，也有准备不足。问题是，你麾下的是步兵，而你是步兵指挥使，去打骑兵，可不容易。”李逵如今谈兵法，大宋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他不懂。反而听他说兵事，要表现出很有感悟的迎合，好掩盖自己的短处。
高俅的人生前二十来年，基本上都没有和军队有过任何联系。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他将来应该是个乡野文人。可是绍圣元年，他意外被李逵举荐去教皇帝蹴鞠，他的人生就此改变了。
他能获得皇帝的赏识是因为什么？
李逵吗？
有李逵的原因，更有他卖力的吼叫！
“好球！”
“陛下威武！”
“文成武就！”
这些口号不是白喊的，当然也只是给皇帝留下个好印象，收效甚微。直到在病床上躺了小半年，他才明白，这些都是虚的。想要冲破门第的限制，他还得立功。李逵为什么敢连童贯的面子都不给，这货的功劳就能压死童贯了。
甚至，童贯被李逵驳了面子，也不敢从李逵身上找回来，还得求到他身上。
这就是差距，同时让高俅内心火热了起来。凭什么，他高俅就不能位列三公，这个目标有点远大，退而求其次，殿帅呢？
有了目标，高俅也就有了动力。
这些日子，他不仅将他不太高明的功夫捡了起来，还苦读兵法。当然，毛用都没有。延安府不打仗了，他有种被困住了般的憋屈。好不容易童贯带来了要收服河湟之地的野心，这和他一拍结合，他决定搏一次。
可真要是放手一搏，他却发现，自己手下的将领，丰璋、年熹之流，怎么和李逵门下的鲁达和阮小二相提并论？
眼馋是肯定的，但他更眼馋的是李逵对飞廉军的影响力。要是他获得李逵的支持，程知节哪里肯定会放人，高俅想要骑兵，至少两千人的骑兵。带三千人和五千人的差别，别看只有两千人，但多了两千骑兵的话，他能够腾挪的机会就大多了。
为了给李逵信心，高俅也豁出去了，对自己的亲信喊道：“高朋，把本将军的大关刀抬过来。”
“来了叔！”
高朋是高俅的本家，原先高俅被自家的兄弟恶心的不行。但出征之后，他想通了，在战场上，还是亲戚来的可靠。当然，怕死的不成，得是脑子一个劲，听话的才行。
说话间的功夫，两个亲卫抬着一柄看上去七八十斤的大刀过来，李逵看到这柄大刀的那一刻，明显的眼前一愣。
眼神随即在高俅和高朋这对侄子的身上来回打量，目光之中透出的迷惘和不解，似乎在质问高俅：“开玩笑的吧？”
就算是脸皮厚实的高俅，也不敢和李逵对视，老脸慢慢的红了起来，尤其是他脸上突兀的大蒜鼻，更是红的发亮。
高俅走到亲兵中间，双手抓住大关刀的刀柄，怒吼一声：“起！”
还真起来了，让李逵诧异的是高俅竟然能够舞动这柄比他的趁手兵刃三尖两刃神锋似乎更重的武器。
一通看似很有章法，气势如虹的劈砍之后，高俅收住了刀，用力的驻在了地上，对李逵道：“兄弟，哥哥我想明白了，既然陛下认为我是猛将，我一定应该是猛将。”
这是什么逻辑？
皇帝因为不知情，可以误解。
但你是要上战场的人，不能拿命开玩笑？
李逵狐疑地从高俅手中抢过大关刀，一上手他就知道是样子货，这玩意和二姐夫程知节装门面的宣花大斧一脉相承，恐怕连工匠都是同一个人。
李逵沉声道：“你发什么疯？”
他没想到，高俅竟然有一天也会变成程知节那样的好面子。拿出一柄西贝货的大刀，装门面。
“兄弟，这是机会，我高俅自幼父母双亡，好不容易不如仕途，虽千万人我亦无后退之理由。”高俅说完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死志。他要用命搏出个前尘出来，反倒是李逵却不好多说了。
他掂量了手中的大关刀，用力劈向了院子中的石锁。
大刀从中间裂开，李逵随后将大刀丢在地上，对高俅正色道：“你决定了？其实想要升迁，不一定要如此拼命。”
“兄弟，你不懂，我是武夫，没有根基的武夫。就算是陛下开恩，让我占据高位，那得受多少人的怨恨。当年的狄大帅，战功无数，就算是先帝护着，还是郁郁而终。我没有狄大帅的远大志向，我只想让高家步入将门高第，此生足慰！”
高俅从来没有给人吐露过自己的志向，即便是和李逵和李云再熟，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志向。
相比李云，有李逵这样的族兄，将来的成就肯定不会低。再说了，李云屡立奇功，要是年纪长几岁，升迁是时间问题。
他不一样，他除了自己努力，别无他路。
李逵见高俅不似作伪，正色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人杰，别的不多说了，哥哥要骑兵，两千骑兵。”
高俅不是没想过其中的难处，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为自己这一辈子争一次。哪怕最后失败了，也无怨无悔。
“鲁达你要不要？”
高俅愣住了，鲁达可是李逵手里的第一猛将，那么骑兵就更不在话下了。高俅麾下一直缺个强有力的猛将，要是身边有鲁达在，他有种实力突破天际的假象。高俅当即感动的眼泪都下来了：“兄弟，什么都不说了，都在酒里。”
李逵出面，程知节根本就没拒绝的理由。
三千步兵，三千骑兵，两千弓弩兵，加上李云、鲁达、陆谦、庞万春这样的战将，足足凑足了八千人，加上辅兵，都一万开外了。几乎掏空了飞廉军的底子，此时他看向李逵的眼神尤其复杂。要知道李逵如有今日成就，当年就该抱大腿了，如今靠着高俅，虽然也如愿了，可总是差点意思。
好在他看向高俅的那一刻，心里稍稍心定了不少。
原来高俅也不是废物，只会跟在皇帝屁股后头声嘶力竭地高喊：“好球！”的小人物。

第581章 还是信不过咱家啊
军队有了。
还有皇帝的圣旨。
按理说，童贯理应在这支军队之中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便不是如此，也总该把他当成钦差来看待吧？
可惜，童贯还是想多了，大军出了鄜延路，他竟然被赶出了行军商讨的行列之中。
他气不过，去找高俅。
高俅两手一摊，羞愧道：“童公公，要不我说说他们。实际上，他们几个也不怎么听我的。”这话是真的，李云就不说了，李云能来还真是看在同门的面子上，才答应的。而且高俅和李云的官职都一样。
他们都算得上飞廉军的副将。只不过李云的地位要高一些，他掌管骑兵。而高俅就差了点，他统领步兵。高俅要让李云听他的都有些难，更不要说让李云听童贯的了。
这事根本就不可能。
再说了，李云也不怕童贯报复。他都已经堕落成了军汉，他还怕个啥？
在参加武举之前，所有人对他的期望值都是进士。然而，李云发现一个让他绝望的事实，他真要是在读书这个死胡同耗下去，这辈子很可能变成颜老夫子这样的穷酸。这可不是他所期待的人生。至于鲁达、庞万春等人，一个是斩杀西夏大将讹其满的猛将，一个是连珠箭接连诛杀西夏数十党项千夫长的神箭将军。
高俅门下原先能算得上战将的陆谦，自从跟了李逵去了一趟西夏之后，也是蠢蠢欲动，有点不服管教的样子。主要是李逵带着他在西夏的时候，五千斩一万，两万破十万……这样的战争场面，就算是回忆起来，都能让武人有种无法抑制的激动。反观，跟着高俅，那种不温不火的行军，让他也有点嫌弃。
这样的结果，连高俅也很无奈啊！
谁不想挥斥方遒，以一己之力挥师斩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可问题是他做不到啊！
他总不能趴在众人面前对他们控诉，爷们这回是主将，但你们也不要把爷们当成李逵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说了，他还怎么领兵打仗？
如果要是李逵统领大军，就飞廉军如今的底子。全军没有一个吃空饷的，都是精兵强将。这样一支军队，李逵统帅，能将西塘王阿里骨打到跪下喊爸爸！
但高俅真没有这份本事，他虽然喜欢说场面话，夸海口，可自己几斤几两，他还是非常清楚的。李逵，是他这辈子都比不了的存在，只能仰望。不甘心又能如何？只要李云嘟哝一句：“二哥要是统兵……”
得了，高俅只能败退。
面对同样不甘心的童贯，他只能抱以苦笑回应。他也不甘心，但这又能如何？
人啊！
年轻的时候不信命，但总要知好歹，真要是不知好歹，等到后悔的时候，就晚了！
童贯面对高俅如此无赖的反应，简直就是气炸了。他跟着李宪的时候，也见过千军万马，当年他看着李宪统帅西军十几万大军，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记忆之中。每每想起，他总有种不可自已的激动。
好不容易终于有了统领大军的机会，还是大宋最精锐的一支军队，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穿着铠甲带领上万人马朝着青塘吐蕃的乌合之众掩杀过去。
没想到的是，还没有遇到青塘人，他却被手下夺权了，这能忍？
更让他气不过的是，之前还以为挺靠谱，很有面子的高俅，原来和他是一路货色。
可要说他们真不管不顾，也不可能。
一个是主将，一个是皇帝派遣的钦差监军。
俩人真要是如此放任下去，这支军队走到秦凤路就该散伙了。
不知不觉之间，他们走到了大帐附近。这本来属于童贯和高俅的地盘，可是，命运仿佛和他们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们被气出来了，被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们鄙视到没脸继续呆下去。
突然，童贯冒着腰，小碎步不出一点声音，轻飘飘的出现在了大帐的边上。这是他在皇宫里学成的本事，在宫中，宦官是谁也得罪不起的小人物。任何一次惊扰主子，都会上升到性命攸关的绝境。于是，走路无声无息，成了他们在宫中活下去的第一项技能。高俅很疑惑，跟着来到童贯的身边，不解道：“童公公，想要听为何不去大帐里听？”
只要放得下脸，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过不去？
高俅就是这么个能屈能伸的主。
可是童贯不行，他是要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留着脸上所剩无几的胡子充门面。他想要偷听飞廉军的这些骄兵悍卒们到底会怎么在背后评价他？
既然童贯坚持，高俅是讲义气的，他就陪着他。反正他已经看穿了，飞廉军的这帮手下有点瞧不起他。但这也正常，谁让他战斗力比不上鲁达，排兵布阵不如庞万春，甚至来兵冲杀都还有李云在他头上压着。
“我建议然道，从兰州过境，直接绕道青塘人的背后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不行，兰州那边黄河不好过。而且过境西夏，谁也不知道党项人会不会发疯。应该从渭州走，穿过秦凤路三军的间隙之地，在青塘背后发动攻击。”
“情报上说陇右已经陷落，秦州的情况不明，一旦青塘主力不在渭州方向，岂不是糟糕。这么做是否太冒险了？”
“陇右周围都是山，你觉得青塘人会将主力放在陇右，从而正面威胁秦州吗？”
……
就像是一群噪杂的麻雀，大帐里吵成一团。谁也没服谁，谁也说不服谁。这个结果倒是让童贯非常满意，真要是铁板一块针对他，他肯定受不了。可要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隔阂，那么他搬弄是非地本事就能派上用了。
大帐内的争论还在继续，突然，有个人却发表不同的建议：“为何你们不去问问高将军，他才是主将吧？”
“他？”
李云撇了一眼多嘴的陆谦，后者倔强的点点头。
蹲在大帐外头，腿都麻了，终于听到一句像样的话了。高俅心里一暖，眼角微微发酸，轻轻自言自语道：“陆谦好小子，爷没有白疼你。”
毕竟是自己从御拳馆带来的手下，忠心是没有问题的，虽说跟着李逵见了市面，但回到身边还是可以重用的人。
大帐内陆谦面对好几双质问的眼神，心头一凛，这才意识到之前好像说错话了。
李云质问：“高俅很讲义气，是兄弟这没错。但问题是，他会点什么？”
灵魂拷问之下，陆谦总不能在军营说自家曾经的主子蹴鞠水平大宋第一吧？还曾经因为这份绝学，短暂成为官家的首席御用蹴鞠教练？
李云追问：“他能指挥骑兵冲破敌阵吗？”
陆谦急忙摇头，道：“他哪会啊！”
鲁达问：“他能站在重甲步兵之中，不动如山，硬抗骑兵冲击？”
陆谦沮丧摇头：“恐怕不行。”
庞万春想了想，他觉得应该自己厚道一点，毕竟高俅是恩主的朋友，总不能将人踩在脚底下不管不顾：“听说高将军最近苦练武艺，而且苦读兵法，排兵布阵总该会吧？”
“恐怕还真不会。”
陆谦不是看不起高俅，而是不能瞎说，万一小伙伴们信以为真，到了战场上眼巴巴地盼着高俅排兵布阵，岂不是要害死很多人？他急忙摇头道：“我估摸着再学学，他还是能排个方阵和圆阵。可不是有诸位好兄弟在吗，咱们帮衬着些糊弄那个从宫里头出来的老宦官，总该不成问题吧？”
这话一出，高俅在大帐外气地咬牙切齿，恨不得冲进去将这帮造反的家伙都一锅端了，可是临了还是没这么做。
只是恶狠狠地对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怒骂：“叛徒！”
“谁在外面！”
呼啦十来个将校冲出大帐，发现这支军队的主将和监军都蹲在大帐门口边上听墙角。刚才他们说的话都让人听去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太不要脸了，竟然如此下作，简直不当人子。
李云看到高俅敢恨不敢言的样子，像极了在苏轼家中受委屈的苦闷。心头有点不落忍地愧疚了一小下，目光盯上童贯，心说：“肯定是老宦官教唆的，但凡要点脸，绝对干不出这等龌蹉事来。”
不过背后说人坏话被抓现行，李云还是非常有经验的。但他也吃不准老宦官是否吃他这一套。
其实童贯不算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
童贯发现李云对他和善的微笑，还有巴结的眼神，似乎回到了过去，他仰慕的那个残缺男人的样子，他叫——李宪。
“童公公，我们刚才在夸你。”
“没错。”
“是真的，可是卑职发现即便是我们用匮乏的词句都无法形容我等对公公的仰慕，站在公公面前，小将心中除了激荡之外，只有激荡，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
“别，咱家是宦官，在宫里头什么没见过。说话比你甜的多的是，可转眼就巴不得人去死！”童贯真心很累，他想要建功立业，就必须要靠着这帮不靠谱的家伙。现在他再次发现这帮人的另一面，不要脸。
他很想质问这帮混蛋，你们在李逵跟前都学会了啥？
总不至于是拍马屁吧？
还真别说，童贯猜着了。李逵喜欢听恭维的话，虽说从李云、鲁达口中说出来，他一句都不信。但并不妨碍他听着心里头舒坦。就连耿直的鲁达，在李逵的雄伟之下，只能低头苦学。至于庞万春对李逵，那是真正的敬重。
他起于微末之时，就受到了李逵的照顾，后来成为程知节的亲卫队长。再后来李逵考中了进士，却依然平易近人，没有因为他卑微的身份，而对他敬而远之。要是自家妹妹成了京城女霸王，庞万春恨不得将妹妹献给李逵……
人总会遇到坎，但是童贯却发现之前人生中的坎和现在相比，什么也算不上。
就算是当年进宫去势的那个晚上，他歪着脑袋看着床头地那盏油灯，是多么的孤苦无依，似乎也没有今日这么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走入军帐。军帐之内，清晰标注过的军中舆图，却颠覆了他之前对舆图的认知。图上清晰的标注，让他一度失神。之前的不满似乎在心底里松动了起来，再看沙盘，他没认出来这玩意的用处。问道：“此乃何物？”
“沙盘。配合舆图使用，李大人在军中的时候，一再要求的准备。公公请看，陇右的地势是一条狭长的峡谷，而渭州相比来说，却平坦许多。如果要选择进攻，您会选择哪里？”
沙盘不过是将地形放在了模型之中，是缩小了的地形。这种一目了然的感觉，让童贯顿时惊叹，抓到宝贝了。
他决定肚量再大一些，对有本事的人，他觉得多给一点宽容是应该的。他问：“你们商讨至今，是否有了结果？”
“这个……”庞万春为难的看向了李云，似乎用眼神说：“你官最大，你说！”
李云无奈，只好实话实说：“我们发现即便没有飞廉军出现，秦凤路也能稳住阵脚。我军只要在兰州牵制，就足以稳定战局。”
“如何破军？”童贯急切道。
李云撇了一眼童贯，无奈道：“破不了，我们追不上。实际上，兰州也不用去，因为此城威胁不了青塘人。只有一路抵进河州，才能真正对青塘人产生威胁。但孤军数百里，万一有所不测，全军危矣。而且当年王公收服河湟用了八万大军，我们兵力上少了一半。另外三万大军经过此战，是否有斗志都难说。”
“所以……”
“我们赖在这里，是派人写信去给我家大人，问怎么办？”
童贯没来由的心头一痛，你们难道就如此信不过咱家？可这话让他怎么说，好在鲁达解释起来清晰明了：“只要我家大人来了，说是三千骑兵也能搅和的青塘人天翻地覆。战场上，大人带着一千人冲入五万大军，破敌大胜也不在话下。”
童贯嘴角暗暗发苦，他可没办法像李逵这么胡来。
只好无奈道：“先去兰州再说。”
肤施府衙，种建中被李逵直勾勾的盯着，后者浑身不自在，放下手中的公务，嘴角抽搐道：“人杰，为兄是否有不妥之处？”
“不是，我看你面相，有统领千军万马之才，窝在延安府做推官委屈了你。”种建中闻听，勃然变色，怒气止不住的往上窜，他任劳任怨的被李逵欺负也就算了，这厮如今还想要让他去武将。他老种家就是武将世家，出个文官容易吗？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难道就不会痛吗？

第582章 老种，要努力啊！
真要比起来，李逵算哪门子的上官？
如果说知府周元是李逵和种建中的上官，那么李逵和种建中的关系只能算是同僚。属于掰起来可以势均力敌的存在，但没办法，知府和通判是师徒，一伙的。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李逵虽然官职上比种建中并不高，但这货有京官的背景。贴职在秘书省的直秘阁，而种建中却啥都没有。就这后台压地种建中喘不过气来，在平时，李逵过分一点，种建中还是觉得忍一忍，风平浪静，不好吗？
可是，气人的是，李逵过界了，突破底线了。
哪里有这样的文官同僚，鼓动同僚去做武将的道理？
种建中眸子中投射出仿佛要杀人的怒气，藏在书案下的拳头忍不住紧攥起来，却在思量之后，最后还是无奈放弃。
这货欺负他。
气他。
羞辱他。
可问题是种建中堂堂将门之后，竟然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他用武将的办法，也无法解决和李逵的私人恩怨。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打不过！徒奈何？
“李通判！”种建中开口了，他也不称呼李逵的字，这在文官之中，尤其是同僚之中，显得非常生分。而选择称呼官职，这是他不高兴了：“某自认为为官清廉，且尽心尽职，为何李通判一而再，再而三的对种某不敬？”
“可是做文官不容易，你也知道没有进士出身，很难混的好。难道你真的不在乎升官发财吗？做统兵大将多好，我坚信要不了三年，你就能换上紫袍穿上，多好！”李逵说着说着，连自己的心都热乎了起来。
种建中原本还想要忍耐，可没办法，李逵这厮太不给面子，都已经欺负到了家门口。再忍下去，就不是种家的好男儿，腾地站起来，许是起的太猛了，有些不稳当，摇晃道：“我种某的前尘，不劳你这黑厮操心？”
黑厮？
这货好大的胆子。
算了，李逵自认为是个气量很大的人，不和种建中一般见识。
看着种师道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李逵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种建中，可他也纳闷，他怎么就得罪了老种？
李逵眨巴着硕大的眼珠子，他对种建中不满？不可能啊！他这是抬举种建中，或者说是他对种建中有着一种莫名的期待，却看到种建中蹉跎在文官地简牍之中，于心不忍，这才建议种建中去做统领大军的主将。
尤其是种建中的文官身份，他建议改行，确实不妥。但好处很明显，做了就是赚到。
文官做武将，这是儒将。
忠心上就比武夫靠得住。种建中真要是转行了，会被皇帝死死的记住，就小皇帝赵煦自恋的性格，他会认为自己是自己的人格魅力，让种建中要用生命来报效朝廷。必须要提拔，还要狠狠地提拔。
加上种建中为官二十年，资历上也足够。李逵相信，不用三五年，种建中只要愿意，就能升迁到三品武将之上的高度。紫袍啊！做官谁不愿意穿上紫袍，难道种建中还怼青袍情有独钟不成？
李逵认为种建中对他有误解，要是换个人，他绝对不会多嘴。种建中不一样，他的名字或许不太出名，那是因为他没有改名字，要是改了名字之后，两宋历史上就绝对不能少了找个人——种师道。老种啊，多么厉害的人，却入错了行，混迹在文官之中。要不是李逵知道这段历史，他绝对不会蛊惑种建中去做什么统兵大将。
正因为是知道了种建中的厉害，李逵才产生了爱才之心，却因为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种建中非但不领情，还敢怼他？
当然，被老种怼两句，李逵并没有生气，反而盯着种建中的背影，暗暗发誓：“老种，你这是入错行了，放心我李人杰最是热心，一定把你拽到正确的道路。”
李逵没有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之类的明悟，他就是看种建中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很不舒坦。这样的豪杰，怎么可以做如此卑微的事？
回到家中的种建中还是气地不行，随后将身边的一个水盂摔了，然后整整的看着地上碎裂成好几瓣的瓷器碎片发呆。
“官人！”
种夫人摒退了侍女，走进了书房，轻轻的走到了余怒未平的种建中身后，双手轻柔在种建中的太阳穴上，种建中缓慢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几遍：“止怒！”
好不容易等怒气下去了，夫人这才问道：“官人为何发怒？”
“我……”种建中迟疑了一阵，官场的事他从来不带回家，这是他做事的原则。可今天这事，他不吐不快，给外人说，他怕出事。但是给自家的夫人说说，应该没大问题：“还不是那个李逵，整日不理公务也就算了，今日还羞辱某！”
刚说了两句，种建中的胸膛再次起伏起来，仿佛怒气又被勾了上来。
夫人愁眉紧蹙，她是个妇道人家，虽说也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但种家想要攀附高门大阀有点想多了，眼见确实不如京城的顶级家族出来的女儿。但柔情似水还是能做到的，有道是男人是钢，女人是水，钢再硬，也有被水揉碎的时候。
“官人，也不知道李大人是如何折辱了官人，你们没有动手吧？”
种建中愕然，他动手？还面对李逵？
这肯定不能，要是动手了，他就不是自己走回家了，而是躺着回来了。虽说实力上不允许他嚣张，但是嘴上沾点便宜还是可以的，他冷哼道：“某也是六岁练武，三十年多年从来没有懈怠过，真动起手来，李逵这厮也不好过。算了，便宜他了！”
这话说的，好像种建中真的能打的过李逵似的。
夫人暗暗好笑，李逵的勇猛在延安府是家喻户晓的大英雄，七千人马打破五万西夏大军，几百人就敢追杀西夏主帅的猛人是自家丈夫能便宜得了的对手？
对于李逵和自家丈夫的矛盾，夫人也很好奇，之前种建中虽然对李逵不理政务有些不满，但也仅仅是限于不满而已。如今大发雷霆，必然有更大的冲突，就是不明白，自家丈夫为何被李逵给激怒了。
“官人，不知李逵怎么折辱了你，真要是让我种家羞辱了，即便我是个妇道人家，也不怕抛头露面。”
“骂街你也不见得赢啊！”这话种建中只能心里说说，真要说出来，忒没脸。自己做缩头乌龟，让家里的女人抛头露面，岂不是丢了种家的脸面？
他脸色阴晴不定，真不想说自己因为没有进士身份而被李逵贬低了，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要是再遮遮掩掩，在家里他都要抬不起头来。
种建中愤恨道：“还不是因为你家官人没有中进士，李逵这厮竟然以此为由认为我做文官没前途，反而教唆我去做什么武将。还说什么只要三年，紫袍加身。真以为朝廷是他家开的，三品高官说给就给？我种建中可是大儒张载先生的门徒……”
说到这里，他赫然停顿了，比师门，他好像也比不过。关学在大宋的地位一直很尴尬，主要是就出了个张载这位开山立派的宗师之外，其他门徒都很寻常。相比之下，苏门就厉害了，天下读书人无一不以被苏轼夸奖两句就沾沾自喜，恨不得拜入门下。这才是天下文坛大宗师的场面，就算是已故的老师张载活过来，也比不过苏轼。人就怕比，可是张载和苏轼相比，还没比，做弟子的就觉得要输，两者高下立判。
这就让人忧伤了，种建中突然不想说话了，他只想要一个不被人发现的角落，安静的静一静，然后舔舐心头的伤口。
夫人这才明白，原来是伤自尊了。
种夫人脸上的恼怒不见了，她也不喜欢看到丈夫整日愁眉苦脸的样子，自从在秦凤路因为得罪蔡京，而从提举常平使的官职上被撸掉，她也发现自家的丈夫在文官之中前途渺茫。她是个聪明女人，当然不会劝种建中忍气吞声，这不是个爷们该干的事。反而鼓励种建中道：“官人，别人看遍我们不要紧，但是我们要更加刻苦努力。我听说朝廷几年夏天要开制科，不如今日起官人回家就苦读，半年之后，去京城参加制科，要是官人能考上四等。岂不是比他李逵也不差了。要是能考上三等……”
种建中在自家夫人的鼓励下，一泻千里。
天地良心，种夫人真的是在给自家的丈夫鼓劲，可奈何种建中听着自家夫人鼓劲的话，就连心底一丢丢的豪情也如同吹灭的油灯，变成了袅袅青烟。
没错，他泄气了。
想他种建中，连考中进士的信心都没有。这个进士还是同进士出身的三等进士。进士出身他都不敢想，进士及第只能在梦里想。这样的文采，去参加制科？哪位大佬有脸去举荐他参加考试？
制科考试需要朝廷大佬的举荐，当然求求人，或许能办到。
但他的实力，别说举荐人了，连他都信心啊！
让他去考制科，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种建中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老娘们不会是害我吧？
制科对种建中不陌生，他当年也想过碰碰运气，但是每次他看到参加制科的考生，他的信心就会很没道理的熄灭，太尴尬了。
制科是科举给文官开设的一种高级别考试。只要考生通过制科考试，必然一飞冲天。制科一共分为五等，制科一等二等是虚设，这两个成绩，从来都不会给予任何考生。第三等本来也是虚设，但苏轼之后这个例破了。可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破例，因为制科第三等，从唐代到北宋四百多年来，就只有苏轼得到过。第三等成绩，也就不要乱想了，没这命。
第四等成绩，也是制科考生们唯一的希望。比如说苏辙，就苦读之后，获得了第四等的合格成绩。
朝堂上的不少人，比如说李清臣、蔡京、蔡卞、章惇都是这样的成绩。
种建中发现，第四等成绩，至少应该是进士及第，或者进士出身，殿试前二十的文采才能有机会搏一搏。别说他，就算是他老师张载去考，也基本上是混个失败经验而已。他这种……学渣，这辈子都不要做梦了。
至于第五等，他倒是不担心，最差的就是第五等。这个成绩他倒是很有信心，因为第五等淘汰，有没有成绩都无所谓了。
这天夜里，种建中越想越丧气，突然脑子蹦哒出了一个让他惊恐莫名的想法，李逵让他去做武将，难道是为了他好？
他被自己的荒唐想法吓得腾地从榻上做起来，全身虚汗淋淋，这是被吓的！
更让他惊恐莫名的是，他文人的风骨，将门子弟的铁骨，哪儿去了？

第583章 碰瓷李逵，人生圆满
“少爷，不好了，种推官又来了！”
李逵正趴在衙门公案睡觉，迷迷糊糊之间抬头，就听到阮小二嚎丧似的大嗓门，在偌大的衙门中回荡。至于为什么周元不见人了？
大老爷出去游玩了。
其实也不算是去游玩，而是他之前在禹州做通判的时候，周元的上司，也就是禹州知州又一次心情很好，看到被公务折磨的有点颓丧的周元道：“周老弟，你现在吃苦，将来才会明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周元当时肯定不信，认定是上司糊弄他。心说：你在划水，才这么说。面对上官，他压住了心头的不满，问：“大人以为该如何做知州？”
“这是个好问题，做知州啊！你得放空心灵，要在更高的层次思考问题，不能局限于公务和衙门，得出去多走走。”
“包括听曲和狎妓吗？”
“这是放松，人不能像弓弦似的，崩地太紧，容易崩断。”
……
这话周元之前是不明白的，即便是他听了，也表示不服。
可终于有一天，周元来到了延安府，成了知府。他这才明白当初的上司是多么的睿智。大宋有280多个军州，除了四京之外，有280多个知州或知府。对于这个层次的官员来说，做的再好，都没有用。因为升迁只有少部分人的权力，京城的部堂就那面几个，安排不了这么多官员的升迁，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的官做到头了。
这时候，如果还想着一心为国为民，做给谁看？
就连自己都会泄气，更不要说做到知州的人，年纪都不会太小。三十岁之前能够做到这个官职的人，成就自然不可限量。但周元呢？已经是四十多了，他兜兜转转的做上几任知州，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如此一想，也就坦然了。
而且周元还对衙门非常放心，副手是他弟子李逵，另外一个副手是种建中，被李逵欺负的死死的倒霉蛋，还不是进士。这时候他不划水，还能做什么？
尤其是延安府大部分的公务都是军务，他一个书生，不去添乱已经很不错了，更不要说去帮忙了。
这衙门，也就成了李逵和种建中的地盘。
李逵其实也很少来，主要是最近的打击比较大，他的李&#183;因斯坦&#183;逵计划破灭了！
紧接着，他的李&#183;迪生&#183;逵的人设也崩塌了。
双重打击之下，李逵心态极其脆弱，需要缓一缓。
所以，最近他都在衙门里混。
这也是为什么他闲地去鼓动种建中改行做武将的原因，他实在太无聊了。可昨日，种建中愤怒的背影还历历在目，李逵还以为种建中至少翘班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没想到，一晚上的功夫，他又来了。不得不说，历史上的成名人物果然不同凡响，有道是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才能成就常人无法成就的丰功伟绩。
神奇的是，种建中在衙门口深吸一口气之后，露出勉强且纠结的笑容。
然后自信地迈腿进入了衙门之中。
“将公文搬上来。”
大堂后面的官舍，种建中大有唾面自干的无视边上李逵惊诧的眼神，甚至在处理功夫的时候，还做了个扩胸的动作，好让自己精神百倍。
厉害！
李逵当即给种建中做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评定。
种建中很快就沉浸在公务之中不能自拔，但效率不高，脑子里一直想着自家夫人昨日的鼓舞，让他去考制科。这不是让他在全天下人面前丢人吗？
种建中下定决心，说什么也不能上这当。
“报！紧急军情。”
小校将军情呈给李逵之后，就退在一边，等待李逵写信答复。李逵看完了军情，算不上是什么军情，但情况并不好。鲁达、李云几个谁也服谁，以至各有各的想法。而高俅又镇不住这些人，童贯也是如此。
这对李逵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去了，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
但他没有打算挪窝，秦凤路面对的吐蕃很弱，正常只有常备军队一万人，征召之后才会突破十万大军的数量。说起来，就是乌合之众。
这样的军队，只要主帅不昏庸，军队战斗力尚可，没有打不赢的可能。
而在他看来，秦凤路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他带兵的意义也不大。这不是打不赢打得赢的问题，而是能否歼灭所有防抗势力的问题。河湟之地又贼大，一点都不比西夏小多少，还地广人稀，要是自己去，几年时间就耗在这地方了。
他稍抬头，发现了种建中正在埋头处理公文，突然有了想法。
“彞叔，昨日的事小弟考虑不周，还请不要在意。我的意思你是去做文官，但做带兵打仗的文官，就和章学士一样，岂不是比你在衙门里苦熬要好许多。如今西北立功的机会很多，但真要是西北靖平，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吗？立了大功，说不定还能得个龙图阁直学士的嘉奖。而且我可听到了京城的消息，章相有意将荫补的文官全部夺职，一两年内就要执行。”
“不会吧？”
种建中不由紧张起来，他就是荫补文官，真要是被章惇夺职了，他这二十年在衙门里苦熬，岂不是到头来一场空？
能屈能伸种建中，自然不会和李逵继续争斗下去，没意义，连自家的老婆都胳膊肘往外拐，寒了他的心。再说，今天李逵的语气很不错。至少没有鼓动他去做武将。但种建中还是打定主意，不想搀和。其实他也有心动，只是他信不过李逵。荫补的文官这么多，章惇不会不管不顾将所有人都打回去吧？这岂不是要闹翻天？
可想一想章惇的为人，他又不敢笃定一定没这档子事。
这不是说李逵说话云山雾罩，没有个准头。主要是和李逵共事时间长了，他发现李逵虽说消息灵通，但假消息颇多，让人防不胜防。
“人杰不必在意，昨日我也太过孟浪了。只是章相有此考虑也没什么，说起来某做官这么多年，也想休息几年，回老家好好看看。”
“还没到这份上，彞叔，你可是春秋鼎盛的年纪，怎能说如此丧气话？对了，如今秦凤路的战局不稳，不知有什么办法可以结局吗？”
说话间，李逵将手中的军情公文递给了种建中，后者看后沉吟道：“只要渭州和秦州不失，青塘人奈何不了秦凤路。”
一语中的，仅凭借这几句话，李逵就觉得种建中不同凡响，肯定是做大帅的好材料：“怎么样？去试一试？”
李逵还不死心，他觉得只要功夫深，铁棒磨成针，或许什么时候种建中想开了呢？
但显然，种建中并没有顺着李逵期望的想法而去，而是对他：“呵呵！”笑了笑，继续埋头处理公文。
李逵继续蹲在种建中面前，比划道：“你看童贯是个宦官，他都有建功立业的想法，你怎么就能没有呢？再看看飞廉军的底子，多好啊！步兵骑兵的装备战马，在大宋都是最一流的，你要是去了，建功立业如同探囊取物。”
种建中听着听着，终于抬起头来，问李逵：“人杰，你想过没有去参加制科考试，今夏就有一场。”
李逵愕然，他被吓得不轻，他参加制科考试，这不是去丢脸吗？当然也不见得是丢脸，但想要通过，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同于科举，制科考试的文章是怎么华丽怎么来，就李逵平白的文风，怎么可能有所斩获。虽说他是堂堂探花郎，绍圣科元年进士及第，也算是才华横溢之辈，可制科他真没有机会，一点机会都没有？李逵纠结地问种建中：“你想去？”
“不去。”种建中的脑袋摇地如同拨浪鼓似的：“我没信心。”
这话说的，好像李逵手拿把攥似的，李逵随即叹气道：“你没信心，我就有信心了？我去也得死，还不如当不知道算了。”
种建中好奇地打量起来李逵，没想到李逵还是个耿直之人。听到李逵没有信心，种建中这才心里好受了很多，一个人倒霉，还不如两个一起倒霉，至少可以依偎着取暖。不过两个大汉之间，画面有点污。
种建中叹气道：“人杰，我就不明白了，我一直在做文官，为何你却要鼓动我去做武将？即便你说的全对，知州领兵作战，在我大宋也是寻常之极。可连我自己都闹不明白，我还有带兵打仗的本事。毕竟，你要是查看过我的履历，就该明白，我从来没有从军打仗的经验。”
“可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史书能骗人吗？
当然，但是有些人的功绩是说什么也无法抹杀的。比如说种建中，他继章楶之后，带兵攻打西夏最为成功的主帅，这总该没有疑问吧？
总不至于把这些功劳都放在童贯的头上吧？
且不说童贯带兵打仗有多么不靠谱，就是军中的威信，他能竖起来吗？
种建中迟疑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他觉得李逵魔怔了，非要盯着自己。但他同时也从李逵的话中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李逵要将他一手带出来的飞廉军交到他的手上。对于这份信任，种建中心头暖洋洋的有点感动。恐怕这才是李逵缠着他真正目的。但问题是，从没有带兵打仗的种建中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带好这支大宋数一数二的精锐。
他不得不推心置腹道：“人杰，哥哥谢谢你的美意，但真不成啊！就像是我去参加制科，是去自取其辱一样。让我带兵打仗，万一一败涂地，可会害死很多人。到时候你岂不是要后悔识人不明？你要是不放心这支军队，可以托付给赵尚，余庆，王允之诸位知州，他们虽说是文官，但在西北施政多年，多少会点兵，至少不会让飞廉军陷入绝境。”
李逵能看得上这些人？
当即横眉怒目道：“他们也配？”
种建中很忧愁，他一方面感觉自己被李逵看重，有点小骄傲。尤其是李逵想要将飞廉军托付给他的那一刻，他对李逵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了。好朋友才做这样的事。可问题是，你靠谱点，怎么就盯着爷们不放，咱可是连战场都没有上过。
种建中之前一直在做文官，就连在西北做官，也只是秦凤路做过一年半载的提举常平使而已，还因为反对蔡京的市易法，以反对变法的由头，而被撸了。他实在对李逵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对李逵道：“人杰，你去，我舍命陪君子，也跟你去！”
李逵蓦然，豁开大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竟然被碰瓷了？
不带这样的啊！

第584章 大王莫慌
李逵能让种建中碰瓷？
他不碰别人已经不错了。
在之前还是和颜悦色的李逵，一下子仿佛变了张脸似的，根本就不给种建中机会。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就离开了衙门。他想要让种建中去秦凤路，主要是对付河湟之地的青塘人，种建中足够了。真要是对付不了，绝对愧对他名将的名头。
可种建中却想要拉着自己一起去？
如今的李逵已经瞧大不上青塘了，就这么几个部落，还见天窝里斗，能有多大的威胁？这样的对手也配让李逵出手？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
种建中怔怔地看着李逵消失的背影，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心说：原来你也不想去！
当然，种建中也觉得李逵很奇怪。总是说些奇怪的话，但他认为这应该是进士学霸们的情趣，他这样的学渣这辈子恐怕都理解不了。至于说李逵唱的曲子，大宋还真没有。《空城计》出现的比较晚，李逵也就来来回回的会这么两句。
其实他也想唱：“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可这样会被人误会成很不正经。
至于这个时代的戏曲并不是说没有，还挺多，但不符合他的风格，有点像是后世的花鼓戏，但唱词基本上都是才子佳人的桥段，他唱那段都不合适。说他是才子吧？看着不太像。说他是佳人吧，这得眼瞎成什么样？
蛊惑种建中不成，李逵决定缓一缓。
之后的日子，李逵时不时视察一下延安府的新产业，炼油行业。一片欣欣向荣的红火，所到之处，李逵总能听到对他赞不绝口的溢美之词。
反而为延安府做了很多事的种建中却在百姓心目中的口碑很差，因为他总是摊派徭役，修城墙，修瓮城，修堡寨，劳累且不说，还得破财，一点安生日子都不给的狗官。
啥都没干，整日游手好闲的李逵，却成了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
这都是命。
种建中擦干了忍辱负重的眼泪，再次下达了挖护城河的命令，引起一片民怨。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春天，天气渐渐的转热了。
秦凤路的战争随着春天的到来，也渐渐的进入了尾声。只要在边境的士兵和将领们都知道，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草原上的动物们……别以为春播对于农民来说是一年之中的头等大事，对于草原牧民来说，熬过了冬天的牛羊需要春天的新鲜青草增加营养，母羊和母牛都要挂上崽。春天，同样是牧民们最为重要的季节。
站在通往秦州的永宁城面前，他轻叹了一声：“该回去了！”
可是这声轻叹，更多的不是因为失败，而是不甘。说好了兄弟之邦，为何西夏不帮忙？
使臣已经发出去三波了，可是西夏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这让阿里骨大王心里很慌，他又被盟友背叛了。
青塘人和党项人世代是死仇，可这一切在神宗皇帝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变故。青塘大王唃厮啰生前，大宋和青塘一直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大宋在秦州等地设立榷场，用大宋手里的铁和茶叶，换取青塘人的战马。每年战马的贸易量都在两万匹以上。
这样的规模，其实已经足够大宋和西夏战争的需要，根本就不用什么保马法之类的手段。同时只要大宋攻打西夏，青塘王也会派兵帮忙攻打西夏，双方合作一度亲密无间。
可变法派都不这么想，他们不仅仅对想法激进，行动更是激进。恨不得一下子弄出来几十万的战马，好一举荡平西夏境内，永绝后患。
唃厮啰死后，他的子孙谁也不服谁，都想当大王，开始内讧战乱。当时王安石觉得这是个机会。只要获取了青塘人的战马，大宋的战马将永远也不会缺。
王韶极力宣扬收服河湟之地的重要性，坚持游说开战，并上《平戎三策》。
于是，打吧！
这一打，大宋和青塘一百多年的交情给打没了。青塘自然不是大宋的对手，接连退出了河湟之地。按理说，打下来的土地，需要长期的怀柔和施政，从经济、文教、耕种等各项手段并用，才能牢牢地控制在手中，成为真正的大宋疆域。可大宋的制度不能让王韶这样的封疆大吏一直在秦凤路待着，深怕王韶做大之后，变成尾大不掉之势。王韶入京之后不久，河湟之地的情况急转直下。
一方面有政策的原因，更多的是强权派的撤离之后，留下了一个不怎么设防的河湟之地。
之后神宗皇帝驾崩，新君登基，太后摄政。
大宋已经无力去关心距离东京城两千里外的河湟之地，被赶走的青塘人又来了。占据了青塘之后，他们彻底断绝了与大宋的战马交易，同时和西夏结盟。从此之后，大宋在西北的情况就越来越差了。
即便青塘和大宋敌对了，对大宋造成的麻烦也并不大。
至少对大宋来说确实如此，青塘的几次进攻，都被秦凤路给挡住了。挡住的原因很简单，兵力比西夏少，武器比西夏差，甚至连士兵都不能和西夏比。这样的十万人马，会是大宋的威胁吗？
之后的十年里，大宋也无暇顾及河湟之地。主要是西夏的进攻实在太频繁了，而且一场史无前例的永乐城大败之后，摄政的宣仁太后对西夏有着莫大的恐惧，深怕步儿子神宗的后尘。她是个女人，只想帮驾崩的丈夫、儿子守住大宋的基业，然后等到孙子能够独挡一面的时候，将大宋交给孙子。
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活着的最后两年里，原本乖巧的赵煦，却开始叛逆起来。
这源于宣仁太后没有让赵煦处理朝政，即便是发表意见也不被采纳。这让虽然年幼，但已经快成年的赵煦非常惶恐和愤怒。惶恐，是因为他竟然是傀儡。愤怒的原因更简单，你们竟敢不把皇帝当皇帝。
如果说这次战争爆发的原因，是蔡京骗了青塘人的话。
更多的是因为西夏和大宋的大败，让青塘王阿里骨紧张了起来。西夏要是顶不住大宋，只占据河湟之地的青塘早晚要死在大宋的手里。已经被霸占过一次了，他对大宋的恐惧难以克制。
他想要通过展现青塘的实力，让西夏振作起来。
同时，如果西夏聪明的话，这时候反击，因该收复被大宋占领的几个城池并不难。
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厢情愿了。
西夏并不是没有做过打算，即便之前刚刚和大宋签订了盟约。撕毁盟约也不是不可以，大宋做过，西夏也做过。别看签订盟约的时候都很隆重，其实双方都没当回事。大宋说到做到，给岁币，开放边境贸易。这是西夏一直在争取的条件。但这次的盟约，对西夏来说是耻辱。因为西夏一下子失去了韦州、龙州、洪州、还有银州四座城池。
却只得到本来就应该得到的岁币和榷场。
这样的买卖，说什么都是亏了。
李秉乾虽说是新君，但他也不敢自作主张，主持了他登基以来的最大一次朝会，商讨如何应对这次机会。当然，他说是机会，其实自己已经认定了是坑。
米擒光，花刺礳等大臣也相继表示，自己的军队只要不面对李逵，胜负可期。
至于为何这么说，主要是李逵在西夏军队中的名气太响了，甚至士兵只要知道对面的是李逵，就腿肚子打颤。
这样的军心，怎么可能去和大宋征战？
至于青塘吐蕃，反正关系也一般。西夏最多损失一些外在的收入。可青塘能给西夏的商品，西夏都不稀罕。可是西夏去要将本国冶炼的为数不多的铁贩卖给青塘人。这笔买卖，做不做对西夏的意义并不大。李秉乾更倾向于西夏西进。
甭管最后是否会放弃河套之地，至少不能让国都距离大宋这么近了。
要不然，常年征战，西夏只会越来越弱小，真到了连青塘人都可以欺负他们的时候，李秉乾不敢想象，党项人是否还有生存之地。
等到青塘王最后一次派遣的使臣消息，李秉乾彻底将此事忘记。
死道友，还是死贫道，这个选择他还是不难下的。
西安州，童贯接到了青塘退兵的消息。他终于可以安心好好睡一觉了，整整三个月的守城，对他来说绝对是煎熬。
为了协防，他不得不将军队布置在和德顺军遥相呼应的西安州。放弃了原本打算死守的兰州。这样的仗，连他这个不怎么会打仗的宦官都觉得憋屈，更不要说秦凤路的禁军将领们了。一切的怒火都指向了始作俑者蔡京。
一封封愤怒的奏章发往了京城。
即便是忌惮于蔡京兄弟蔡卞的童贯也不甘人后，也接连给皇帝上了秘折。可惜，蔡京是什么人，他来秦凤路之前，可是户部尚书。是章惇的钱袋子，玩弄手段敛财的本事，朝堂无人能及。做账，他是专业的。自从学会了李逵的借贷记账法，更是把账本做的天衣无缝。账目查找不出问题，贬谪自然说不过去。
再说了，朝廷本来就有意收服河湟之地，只不过让蔡京顺手将收服河湟之地的日程提前了。
蔡京被调走了，河东路，河北两路，还有西北就不用想了。至于京城也回不去，蔡京太危险，这个人要是去了京城，对于保守派来说，太不利了。多半也会去地方上，做一路的转运使之类的官。
但秦凤路的烂摊子需要有人收拾。
这个人很快就被找到了，章惇的死对头安焘。
章惇不是没有想过别人，比如说苏辙。可惜老谋深算的苏辙不上当，他根本就不会打仗。唯一的一次统领大军的机会，是护送神宗皇帝的棺椁下葬。还立功了，这让人哪儿说理去？经历过才知道打仗是如何的凶险，被西夏猛攻的那段日子，他整宿整宿的难以入睡。一闭眼，就会做稀奇古怪的梦。比如说，万一破城了，他用麻绳上吊好，还是用白绫？
安焘没办法，谁让他和李清臣同气连枝和章惇不对付？
而且安焘也没有理由退缩，毕竟他是枢密院的二把手。他要说不会不打仗，有点说不过去，硬着头皮也要上。要是让章惇找到了由头，从枢密院调走，然后在六部里弄个闲散的尚书，他后悔都来不及。被皇帝任命的那一刻，安焘很慌。
但慌乱之中，还算有点清醒。
他给皇帝提出了几个要求：“陛下，臣要有在西北的开府权。”
这个权力对他来说并不过分，堂堂同知枢密老爷，朝堂排名前五的高官，出征之日向皇帝要点特权也完全说得过去。
赵煦想都没想，大手一挥：“准了！”
“臣要调动西北六路任何官员武将之权。”
安焘还是头铁，这个要求对大宋的皇帝来说有点过分。但赵煦还是决定信任安焘，点头道：“准了！”
也许是有点得寸进尺了，安焘觉得自己提要求，皇帝就给，于是继续提要求：“让童贯离开秦凤路，他一个宦官做监军，像什么话，岂不是让蛮夷小觑我大宋无人？”
这个要求皇帝赵煦说什么也不敢答应，要是连监军都没有，这支大军还是效忠大宋皇帝的军队吗？再说了，他根本就不信安焘镇压不住童贯。别看童贯受宠，但安焘岂是童贯能够管的住的人？他的官威，就足够压的童贯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而童贯却因为被安焘看不顺眼，但是对皇帝很重要。要是连童贯都被赶回来，那么谁给他打小报告？
这个要求，皇帝是说什么也不敢答应的。
其实，安焘也不是一定要童贯离开秦凤路。大军出征，设立监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有了童贯，会有张贯，李贯，根本就拦不住。
他只是用这种方式试探皇帝的底线。
回到了枢密院，安焘和李清臣这对盟友开始为难起来。禁军选择那支人马为好，西北的禁军抽调一万，然后中原抽调一万。这倒是不难。难的是，主将选择。
安焘抬起眼皮问李清臣：“李逵会不会答应？”
“你让他做武将，他肯定翻脸。”
李清臣想都没想，当即熄灭了安焘的心思。
不过他也帮着筹谋划策，捋着胡子道：“但是你让他做文官，他大概不会拒绝。给他个知州吧，他说不定一高兴，带兵就冲出去了……”
“太草率了吧？”
安焘觉得盟友李清臣在害他，让文官带兵，在大宋并不少见。可是文官想要降伏一支上万人的禁军，恐怕不容易。没有一两年的功夫，恐怕真不成。
李清臣笑道：“厚卿兄，你忘了，飞廉军主力不是在秦凤路吗？”
安焘这才反应过来，阴险地笑道：“夺了童贯的兵权？”
“没错。”李清臣冷笑道：“卑贱的宦官，还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带兵打仗，效仿李宪，此事在你我手里绝不能开先例！”

第585章 彞叔，认命吧！
大佬安焘出京，这对于大宋来说，已经将河湟之地的青塘大王阿里骨当成了个正常对手。
没错，之前都没把阿里骨当成正常人。
因为，正常人会用青塘的这点人马去攻击大宋吗？
大宋是不强，可也是相对的，比不过汉朝的霸气，比不过唐王朝的武威。可即便是个软柿子，也只是相对于几个大一统王朝。而青塘吐蕃的实力，相对于大宋几个州，连路一级的行政区都没有走出去的叛乱。
这样的战争，要说青塘和大宋之间隔了一个大辽，这是太嚣张了。但是中间的实力隔了两个西夏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宋和西夏作战，一直以来都是西北六个军路轮番上阵，以前是永兴军路为主，后来永兴军路被拆分之后，就西北六路一起上。基本上中原不会调兵来西北参战。可即便是这样的实力对比，西夏也不过和大宋打个五五开。
相比青塘吐蕃，大宋用秦凤路之外的军队作战，这就是欺负人。
更何况，大宋还派出了军方的二号人物，足见大宋对河湟之地的重视。且不说安焘会不会打仗吧，就是他的身份坐镇西北，阿里骨的膝盖骨就有点酸。
仪仗，亲卫，加上运送补给和随从人员，浩浩荡荡的过了黄河，抵达韩城的时候，安泰诧异的发现，原本这个不怎么繁华的渡口，竟然人山人海，货船栉比鳞次，好一派热闹场面。船上都堆满了大原木桶，安焘站在车辕边上，活动筋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繁忙场景。
他记得半年前来过一次，没怎么热闹啊！
“去问问，还有多久才能让开航道，让我等渡河？”
渡口管事早就看到了安焘的旌旗就知道来大人物了，急忙赶来，凑近了才知道，这位大人物比他预想的还要身份高。扑通一声跪倒在车前，战战兢兢的高呼：“小人黄河渡监王希，拜见大学士。”
“渡口为何如此繁忙，可有异样？”
安焘想的是京城的世家们将大宋的物资，没有节制的送到西夏交易。这虽然眼下允许，但对于他来说，站在朝堂的高度，这样做无疑是火中取栗，罔顾大宋利益。
防范西夏，以前要做，以后也要做。这是个长久的事，不能疏忽。
谁也不知道刚刚签订盟约不就的西夏，什么时候突然跳起来又要反叛。
“回禀大老爷，不是往来北方的货物。是延安府，延安府的火油如今在中原卖火了。天天有这么多船运送。听说，最近延安府又有几口井被开了出来，火油产量大增，恐怕下半年会更多。”
“火油？”
安涛嗅着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心说：这不就是火油吗？
可转而一想，这火油如此高的产量，万一卖不完怎么办？
他从车上下来，对渡口监下令：“让闲杂船等离开航道，我等要过河。对了，我听说火油是延安府李通判弄出来的新物，用起来如何？”
安大佬家里有钱，点的是蜡烛，不用火油。自然不知道火油的好处。
可对寻常小吏来说，火油可是宝贝。价格只有香油的一半，但是亮度不弱于蜡烛，就是有点味，但习惯了也一样。
“大人明鉴，火油乃是寻常人家的宝物。以前夜黑之后，点香油灯看不清楚，点蜡烛价格高昂普通百姓承受不了，可如今有了火油之后，寻常百姓也能在晚上做些手工换钱。尤其是读书看字，也非常好用。而且价格只有香油的一半，大家都能用的起。”
“哼，不错。”
“本官听说这火油的生意是李通判所有，不知是否真假？”
又是听说？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智慧，王希虽然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渡口监，连官也算不上。挣的自然也不多，当然是明面上的。其实管着渡口的生意，他的孝敬少不了。要不是如今的火油热销，他还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收入涨了好几倍，全都是李逵的恩惠。
可听大佬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对李逵李大人不满，什么叫所有的生意都是李通判控制？
这话他得说道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这火油是从黑油里提炼出来的。原先小人也听说延安府的人用黑油制过墨，也用来点灯。可是点灯臭，制墨虽然还行，但没有松墨的淡雅，卖不出价。也不说李通判是文曲星转世，他老人家一眼就看穿了这黑油的不同凡响。用神技提炼了黑油之后，就得到了火油。惠及我延安府，乃至鄜延路十万百姓。”
“如今火油畅销中原，李大人却并没有听说因此而发财。反而是延安府的百姓靠着运送火油，挖油井，却过了个肥年。小人以为，李大人是为了体恤百姓，才让我鄜延路百姓有此营生，功德无量。”
……
安焘可不是来听人给李逵歌功颂德的，可鄜延路的百姓对李逵这么高的评价，让他有点担心起来。靠政绩，李逵就能在一两年内升迁。而且还是最慢的一种熬资历的办法。让他跟着去秦凤路，表面上是升迁了，可说实在的，秦凤路啥也没有，更谈不上政绩。
对于文官来说，福泽地方的政绩，是可以吹嘘一辈子的资历。就像是苏轼，他能吹嘘一辈子的政绩，只有在杭州做知州的三年。抗大疫，筑苏堤，疏通河道清理西湖，这功劳让苏轼吹嘘了一辈子，如今他都告老还乡了，也就这点功劳能吹嘘而已。
眼瞅着延安府要成为西北的富庶之地，而一手打造延安府奇迹的李逵没等一年的赋税结算，就离开，这份功劳就打了折扣。
这时候让李逵离开，于情于理都不太好开口。要是安焘不多给点好处，李逵肯走吗？
带着这份忧虑，安焘渡过了黄河，朝着鄜延路而去。
他没有直接赶到延安府，就怕到时候李逵闹情绪，在西夏的时候，他就知道李逵这小子脾气犟的很，万一真要是顶起来，死命不从，反倒是自己做了恶人。
安焘直接带着仪仗去了鄜州，老朋友范纯仁在鄜延路做宣抚使，他就只当是路过见见老朋友。另外，范纯仁和苏家兄弟关系很好，连带着算是李逵的长辈，带上老范一起去，也算是加了一道保险。
范纯仁对安焘的到来很诧异，可他老人家看到安焘的仪仗，顿时心情有点酸了。
仪同三司开府而已。
老夫当年的阵仗比这阔多了。
“质夫兄。”
“厚卿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安焘没料到范纯仁说话不善，似乎夹枪带棒的生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仪仗，心说：“老范不会是小心眼了吧？”
但安焘有办法，他带了礼物过来。一头在城外路边购买，已经宰杀好的羊。放到了范纯仁的面前，指着木板上的整只宰杀好的羊对范纯仁道：“质夫兄，小弟备好了酒菜，来找兄长喝酒来了。”
“喝酒？”范纯仁略微迟疑道：“家里只有醋没有酒。”
“酒我也备好了。”
范纯仁当即笑呵呵的忙点头道：“这怎么好意思。原本贤弟远道而来，应该是为兄张罗给贤弟接风洗尘，为兄受之有愧啊！”
“羊都杀了，不吃就坏了。”
“那就吃羊肉？”
“对，吃羊肉。”
这话说的，太有水平。按照范纯仁的习惯，这天下的食物，就没有放坏的道理。至于为什么安焘不买下活羊带来？
因为只要送了范纯仁，这位绝对不会杀羊来招待安焘。反而会将羊养起来，然后用他家的粗茶淡饭来招待安焘。别家的粗茶淡饭，这是客气话。可范家，是真的让人难以下咽的粗茶淡饭。这是老范家的传统，安焘也无力改变。
酒足饭饱之后，范老大高了，喝高兴了，也喝高了。
安涛酒量很好，反倒是范纯仁平日里根本就舍不得喝酒。喝没多少，就憨态可掬的不停地笑。他及时将自己的难处跟范纯仁说了出来，皇帝派他去收复河湟之地，但是眼下没有可用的人，物资也不够。
范纯仁瞪眼朗朗道：“兄弟的事，就是为兄的事，你没办法，找为兄就对了。”
拍着胸脯对安焘保证道：“鄜延路但凡有的，甭管是人和物，只要你老弟看上的，统统拿走。”
安焘就是等着老范这句话。
翌日。
范纯仁摸着有点晕沉沉的脑袋，对儿子道：“正思，昨天你爹我做梦喝酒了，吃的是烤羊，一整只，可惜没带你去……”
范正思扶着老爹起床，一时间不该怎么回答老爹。您老喝糊涂了，是没带我去参加酒宴，可是酒宴是在咱家办的啊！
“爹昨天是在家里办的酒宴，您忘了？”
范纯仁这才恍然，张开嘴久久没有闭上，良久才回想起来昨日的酒宴，客人是安焘。这小子有眼力见，带着整只羊和上好的汾酒来请他。只不过酒宴上似乎说了很多话，他却一句都没记起来，紧张的问儿子：“我儿，昨日你父我没有说错话吧？”
“骂陛下了……”
范纯仁想了想，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他不紧张，呵呵笑道：“这不算个事。”
大宋文官骂皇帝，太正常不过了。
范正思继续提醒道：“父亲你都忘记了？”
范纯仁呵呵笑道：“可不都忘记了吗？”
“父亲昨日和安学士一起饮酒，听说安学士是身负皇命而来，您老拉着安学士的就说，只要安学士看上的，鄜延路有的，他都可以带走。”
“等等，你爹没老糊涂啊！这话怎么会说出口。”
范纯仁捂着脸，感觉要糟糕，想了想，对小儿子范正思道：“儿啊！你觉得我要是这时候生病，是否来得及？”
范正思突然愣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对他爹无奈道：“安学士都在门口。”说话间努嘴对他老爹打眼色。
范纯仁这才看到安焘一张黑脸站在门口，安焘庆幸自己多长了个心眼，要不然范纯仁肯定要翻脸不认。范纯仁看到安焘的那一刻，昨日发生的事他全想起来了。皇帝要收服河湟之地，然后安焘被点了帅。而安焘不会打仗，决定找个帮手。
而鄜延路有谁能入安焘地眼？
还不就是李逵吗？
说起李逵，他可舍不得，李逵身为晚辈，还是豪横的晚辈。每个月送两头羊孝敬他，可他却吃了安焘一顿羊肉，就要把羊群送走。这让他怎么舍得？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再说了，李逵如今在延安府的生意越来越大，火油李逵没想要独霸，京城的曹家、庞家都派遣管事来了。要是继续开发下去，延安府将彻底摆脱穷困的面貌，成为大宋最为富庶的州之一。虽说这功劳最后分起来不是李逵一个人的，周元这个知府也有份，就连种建中这个推官也会分到不少。
可李逵的功劳是最大的，这毋庸置疑。
让李逵放弃唾手可得的政绩，跟着安焘去收服河湟之地。这不是让他做恶人吗？
范纯仁当即气地抚掌长叹：“亏大发了！”
安焘有求于范纯仁，当即表示，李逵给的孝敬，算在他头上。不就是一个月两只羊吗？这钱他安焘出了。
可范纯仁却不满意，道：“李逵小子给我送礼，这是孝敬我老头子。你送我羊，算什么？”
安焘不敢搭话，这话要是说了，他凭空矮一辈。
两人在车上大眼瞪小眼，一个是用计谋让范纯仁百口莫辩，一个是哀叹，自己竟然被一段美食给俘虏了。尤其是安焘这厮竟然给他用计，这让范纯仁非常不忿。
延安府府城，肤施。
周元携延安府大小官员，拜见了安焘。
落座之后，安焘遣散了不相干的人，留下李逵，而李逵似乎明白了安焘的来意，故意拉着种建中不让走。安焘不在乎一个小小的种建中，就直接开口道：“李逵，老夫是没办法了，带兵打仗非老夫之能。如今，老夫能指望得上的也就是你了。可惜，今年延安府的考评多半是上上，让你此时离开，你损失不小。当然，老夫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样，你助我拿下河湟之地，我帮你运作中书舍人如何？”
边上的种建中嫉妒的眼珠子都快喷血了！
这还是人话吗？
运作中书舍人？这可是中书省的正四品高官，中书省三把手，他李逵凭什么如此命好？朝堂有人，真香，他恨不得也给安老大跪了，他不要中书舍人，给个五品少卿的京官，他就愿给安老大卖命。就怕人家看不上自己，愁啊！

第586章 自荐
中书舍人啊！
李逵竟然没有爽快答应？
种建中恨不得上去扼住李逵的脖子，掐死这货。
朝中有人好做官。
这句话几乎在官场是金科玉律，种建中为什么被蔡京说撸就撸了？还是没有靠山啊！他目光如火般看向安焘，仿佛安焘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指着一条金光大道的指路明灯。他恨不得拜在安焘门下做走狗，只要安焘给骨头的时候，不要比给李逵的太小就行了。
官和官是不一样的。
文官和文官也是不一样的。
在地方上做官，那是牧民官，可是在京城做官就不一样了，这叫国之栋梁。京官的显赫，在地方官眼里，只有巴结的份。
种建中这辈子都在地方官上转悠，他距离京城最近的做官经历是担任庄宅使。这个官职就不说品级了，太小，没脸往外说。就说是管的事，也都没脸往外说，设立在京城的庄宅使管理朝廷的庄田及碾硙、邸店、菜园、车坊等都归他管。
这是他距离京官最近的时候。
可这不是个正经的官职，主要是庄宅使基本上都是宦官担任，很少会让文官去做。一般情况就是宦官和荫补官去做这个官。
他之所以做了庄宅使，是触怒了上官。要说庄宅使是京官，没错，这官是在京城做。可管菜地的官，他还有脸说出去？
想起自己悲催的仕途，种建中看向了安焘，顿时有种让他上下通透的明悟，他这么多年瞎折腾，还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个强大的靠山吗？
要说李逵的靠山是苏轼，别看玩笑了，苏轼连自己的保全不住，还能给李逵庇护？
至于苏辙？
种建中清楚，这位虽说是朝堂大佬，但如今的情况也不好，根本就无法给李逵足够强大的支持。他脑补很多，就是没想到李逵和皇帝的关系。却发现李逵在枢密院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这肯定是李老大枢密使李清臣，还有安老大同知枢密院安焘两位大佬的支持。李清臣是李逵这一科的主考官，必然是座师，提携李逵也说得过去。至于安焘，他觉得另有原因，就是自己猜不到。
他琢磨着，自己要是有这样根基的朝堂大佬支持，还能去给皇帝管菜地吗？
想到这里，他狠下心来，觉得自己趁着机会，为何不改行呢？文官虽好，可是他也发现自己混不下去了。年轻的时候，他想要做文官，家族不是没有反对过。毕竟种家在军队中影响力不小，但是放在文官之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祖上虽有大儒，但却没有出色的门生故旧，连个帮衬都没有。
他又想起了李逵之前跟他说的，文官统兵，做的还是文官，就是带兵打仗而已。他可以假装信了，干脆去试一试。他又不是什么想着做枢密使之类的高官。就算当武将不成，回来做个五品的知州总该没问题吧？
当年的王韶，不也是文官做了武职，但他还是文官，就是上战场的时候，把武将的事抢过来而已。
这位大佬最后也做了枢密副使，拜观文殿学士，还有韩琦，章惇，都有过带兵的经历。他们能做，为何自己还在小小的推官上纠结？
他的文官经历也不是白给的，就算是位列朝堂，也不会步狄青的后尘。
想到此处，种建中站起来，对安焘拱手道：“下官有报效朝廷之心，如今秦凤路为难，下官五内俱焚，愿为学士鞍前马后驱使。”
说完，就埋下脑袋，脸膛红地发烫起来。
他这辈子就没有说过这么没气节的话。
就连安焘就愣住了，他扭头看李逵和范纯仁，没等李逵开口，范纯仁却急匆匆的给种建中吹嘘起来：“厚卿老弟，你有所不知，建中虽是延安府推官，可他因上书陛下，触怒蔡京，才从提举常平使上被贬了下来。之前还是秦凤路的官员，加之还是关中籍，对于秦凤路，乃至整个西北都非常熟悉。你要攻略河湟之地，他可以成为你左膀右臂。”
“老弟，你大概不清楚，彞叔还有一个身份，可是云溪先生后人，大将种世衡之孙，种谔是他大伯。”
安焘如今最渴求的就是将才。
一听是种世衡和种谔的后人，顿时来了兴趣。他正视种师道，模样比李逵差点，这是按照武将的相貌来评断。但也是身高臂长，两膀孔武有力的骨架，加上名将之后的光环，还有文官的经历，让他收获了不少好感。
但他也疑惑，种世衡家的子弟，怎么就做文官了？
随即脑补到了一个可能，应该是中进士了，就是不知道是那一科的。安焘和颜悦色的对种建中询问道：“不知彞叔是哪科的进士？”
“这个……”种建中的脸色僵住了，他发现混在文官之中，就是个天大的错误。当年他想要当文官的时候，还受到家中兄弟长辈的劝解。可是他就想要做文官，义无反顾的坚持，才磕磕绊绊走到了如今。
范纯仁见状，心说要坏事。急忙解释道：“彞叔是文选官。但幼年就拜在名士张载门下，文采斐然，气宇不凡，不比寻常进士差多少。”
相比进士，文选官就差老远了。恩荫候补官员，需要通过考试才能授官。武将和文官都一样，但是这样的考试都很简单，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淘汰，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说种建中文采斐然，不弱于进士这话，连范纯仁都不信。可是种世衡和范家也是有很大的关系，当年种世衡正因为被范仲淹看重，才委以重任。可以说，范仲淹才是种家将门的最大恩主。种世衡是种建中的祖父，可以说范纯仁是种建中的恩主兼长辈。
“既然质夫兄举荐，必然不凡。”安焘虽这么说，可是对种建中的眼神却冷淡了下去。说这话，并非是对种建中的认可，反而是给范纯仁面子似的。
种建中心头猛地一顿，他都准备走武将路线了，还被问那一科的进士，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有没有天理？
其实也不怨安焘，前有王韶的珠玉在前，那位可是文能进士及第，武能上马冲杀的主。安焘还以为种建中是王韶一类的文武全才。不同于李逵，李逵属于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却总是让人看着生气的懒散小子。毕竟寻常不夸人的章惇都夸奖过李逵，这在性格目空一起的章惇来说，是破天荒的一次。
别看李逵懒散，可是魏晋名士不都是这德行吗？
尤其是安焘知道李逵的诗词功夫了得，在西夏糊弄小王爷的诗词，哪一首都是精品，可以传唱的那一类。
可是李逵呢？
用一首精品诗词，换了匹汗血宝马。当然，汗血宝马也很香，可比得上名扬天下来的香吗？
心太大，根本就不在乎，尤其是李逵也不是没有诗词流传，虽不多，还都不错。就是这份不上进的心思，更笃定了安焘对李逵的评价，名士，妥妥的。
他哪里知道，李逵不愿意以诗词出名而已。
种建中连个进士身份都没有，自然被安焘冷落。他再次对李逵发起权权交易：“人杰，中书舍人已经不错了，你这年纪，如此高官已经非常碍眼了，再高，就算是老夫愿意，陛下也不会同意。”
“可安叔，我和章惇不对付啊！”
种建中脑袋轰地一下快炸开了，他恨不得跳起来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就你这芝麻大的官职，还敢和章相不对付？”
安焘急了，对李逵蛊惑道：“你不是和章惇关系不错吗？他可夸奖过你。只要你在明面上立功，他应该不会拒绝让你担任中书舍人的官职。”
“安叔，你不会是想着让我傻乎乎的跟着你去开疆拓土，然后立功之后还得自己去章相跟前讨要官职吧？你，如何能做如此不靠谱的事？”李逵瞪眼怒道。
安焘嘿嘿讪笑道：“安排你做四品官，还是实权官职，即便是我也难办啊！再说了，我可章惇势同水火，你也清楚。这官你得自己去跑，不过我知道只要你去，他不会拒绝。”
“不去！”
李逵当即摇头道：“做中书舍人不是我的志向。”
“好吧，你想要那个官职，老夫给你参谋参谋！”
“左右正言，就在御史台，叔你不觉得我长相如此正直，不是做御史最好的人选吗？”李逵指着自己的鼻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而种建中，都快晕了，正四品京官，你不要，我要啊！

第587章 带路党
毕竟是有求于人，尤其是面对李逵震惊的眼神，安焘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不厚道。
没办法，他必须得带李逵去秦凤路，不然，飞廉军就指挥不动。
不得已，性格刚正的安焘也不得不用好话先诓住李逵，他缓缓站起来，走到了李逵的身边拍了拍李逵的肩膀道：“人杰，中书舍人虽说要你去出面，因为老夫不方便。可是你要相信，老夫也会出力。只是不会当着章惇的面而已。但是左右正言，老夫完全帮不上忙。你倒是可以和子由商议，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算了，老夫最多和人换一换，老夫算是给你应承了下来。”
安焘还想告诫李逵，不要因为做了御史就私下里打击报复。
不过他想想也罢，李逵连苏辙都管不住，更不要说听他的话了。
李逵这才满意的点头道：“叔，你不必为难，即便左右正言难办，也不打紧。要是太学祭酒空缺了，我也能去。”
这话李逵不过是说说而已，他也知道，四品官对他的年纪来说很碍眼。毕竟他二十岁官居四品京官，岂不是三十岁要成为大宋权相？到时候嫉妒他的人恐怕会多到让他在京城举步维艰。
还不如左右正言这个官好，言官，官不大，却很舒坦。上到昏君，下到权相，都可以骂。还不会因为说错话获罪，这太附和他的心意了。反正大宋就没有一个言官因为弹劾大臣而获罪的先例。
到时候，只要李逵偷偷准备好一个小本本，把看不顺眼的人的一个个记录上去。然后挨个弹劾他们。就像是把仇人都集中起来，挨着墙站好，然后让他挨个弹脑瓜崩，恶心死他们。
可太学就不一样了，安焘也怕李逵去了太学，会学坏啊！倒是不怕李逵学坏，而是怕大宋的未来栋梁们被李逵带坏了。
“你能去，我大宋士子可不答应你去！”
安焘闻听，眉毛都快竖了起来。祸害变法派，还是放任李逵祸害大宋的未来，这个尺度，他还是分得清的。
李逵见安焘气急败坏的样子，也知道玩笑有点大。干脆就躬身答应了安焘：“逵，愿追随学士为大宋抵御外辱，收复河山。”
李逵能够答应下来，这让安焘松了老大一口气。他就怕李逵不答应，到时候在秦凤路地飞廉军就麻烦了。战斗力强，却没有人能统帅，非处大乱子不可。
既然李逵没问题，他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送上门的种建中。
“彞叔……方便说说秦凤路的情况吗？”
种建中为难地迟疑道：“学士，下官虽说在秦凤路做一年的提举常平使，但如今战时和寻常时节有所不同，恐误导大人判断。”
安焘大手一挥，浑然不在意道：“不用详尽，只要你告诉本官，秦凤路的官员，谁和蔡京走的比较近，谁又是附庸之辈，不谙兵事者又有谁。放心，只要你指认，此人段无侥幸之理。”
这话说起来气势如虹，可是种建中听在耳朵里，却是遍体生寒。
这不是让他去做叛徒，当带路党吗？
这是个叛徒啊！
身为立志于成为国士的种建中，自然无法接受他做叛徒的这样的一个事实。可要让他拒绝安焘，他又不敢。这会儿他不得不看向李逵，似乎想要求救，却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李逵见状，呵呵笑道：“安叔，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当然不需要如此，可是安焘去秦凤路是为了收复河湟之地做准备，不立威，他如何在秦凤路树立威信，还怎么去收复偌大的河湟之地？
如何将一盘散沙一样的秦凤路再次凝聚起来？
安焘强硬道：“是不用，但老夫认为秦凤路如今战局糜烂，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人攀附权势。蔡京的人，必须要在秦凤路被拔除。另外，秦凤路的官员心野了，老夫非去掰正了不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焘就不再掩饰自己此行的目的。
“陛下的心思是一两年内击败青塘人的主力，三年内收服河湟之。为我大宋彻底控制西北，永除边患做好准备。想要做到这一步，秦凤路的官员必须要上下一心才行。老夫深知蔡京其人，喜欢到处拉帮结派，秦凤路如今的困境，他至少要承担一半的责任。”
“当然，你们也不用慌。等到空出了官职，你即可补上。彞叔，不要担心打击报复，就秦凤路的这群土鸡瓦狗，也不敢来报复老夫。老夫要的就是一举解决蔡京的问题，将案子做实。另外，做好进攻河湟之地的打算。”
“学士，为何如此匆忙？”
“为了平息在陛下身边能够非议我等爷们的小人。”安焘这等大佬做事，时时刻刻都会考虑皇帝的态度。
种建中做官就从来没有想过，皇帝身边的人进谗言这么办的情况。毕竟，他从来够不上这样的层次。
这气势，种建中认为这辈子怎么也学不会。他曾经也想做安焘这样的大佬，可是忽然间才发现，他差地实在太远。
“德顺军知州曾过安……”种建中悄悄说了个自己在秦凤路的对头，心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等待安焘选择。
没想到，安焘实在太果断，立刻决定撸掉对方的官职：“行了，你做德顺军知州。”
安焘也不能将所有的秦凤路官员如何，他想要立威，就只能选择一两个下手。至于种建中的小心思，他压根就不在乎。
自始至终，安焘也不认为种建中是个能征善战的将才，更不要说什么帅才了。
老子英雄，儿狗熊的例子多的是。
种建中的伯父是种谔，但也就不见得他能有种谔的实力。
毕竟，在安焘眼里，种建中一个将门之后，却傻乎乎的扑向了文官的阵营。不是说这么做有多傻，而是种建中根本就是舍本逐末，舍去了将门的关系，却进入了没有任何世交亲故的文官阵营之中。要是考中了进士，这没话说，是鸡窝里飞出了凤凰。
可问题是种建中仅仅是通过了荫补的文选官考试，这样的脑子，在安焘的印象之中，应该不怎么聪明。
更要命的是，将门子弟，还要在文官面前秀耿直。别说蔡京了，就算是他面对这样的‘刺头’也想上去削一顿，太没眼力见了。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这等不谙世事的家伙，怎么会被李逵看重的？
这才是他匪夷所思的地方。
至于说种建中为官清廉，心系百姓，这些履历根本就不会给他加分。反而会是让进士出身的官员更加不舒服。
荫补官，不好好的装小透明，处处显摆你能耐，显得大宋就你一个能人啦？
安焘的行程很紧张，他敲定了李逵和种建中之后，立刻启程出发朝着秦凤路而去。
路上，李逵瞅准私下没人的机会，询问安焘：“安叔，童贯失宠了？”
“没有！”
李逵问的云山雾罩，安焘却很清楚。童贯的问题不在他，而在于皇帝是否坚持站在他一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如果是安焘在短时间内让秦凤路的军队打一场胜仗，就能让皇帝彻底放心。
同时，也能让他彻底掌握秦凤路的军政做好准备。他在京城他对皇帝的试探就已经洞悉了皇帝对童贯可有可无的态度。
赵煦不是神宗皇帝，有着很强的控制念头。甚至永乐城大战之前，神宗皇帝恨不得亲自下场指挥二十万大军，不仅派遣了钦差，还对派去前线的给事中徐禧面授机宜。这种过度参与的做法，让宋军在之后的战场上表现出了比以往更加激进的冒险。
从性格上来说，赵煦更加温和一些，同时对宦官和亲信的态度也不那么强烈。更没有参与指定作战的念头。
李逵之所以这么问，就是因为他早就琢磨明白了。
安焘大老远从京城来，刚到鄜延路就找上了范纯仁，还带着一起到延安府来说服他去秦凤路。说明安焘有心将童贯手中的兵权收到自己手中。或者是根本就不打算给童贯兵权。这只能让李逵去，换个人，他又不放心，皇帝也不放心。
想明白这些，李逵就没有拒绝的理由，索性答应了安焘的要求。
延安府，衙门。
周元心惊胆战的陪着安焘一天，这位朝堂大佬上的气势，比他见过的所有大佬都要强硬，也更加骇人。气势上，就比当年在沂州做知州的章惇差了些而已。
好在人来了一天就走，算是路过。
这日清晨，书吏们看到大老爷打着哈欠要出衙门，急忙抱着卷宗和账册追了上来。
“大老爷，这是延安府十二处工地需要大老爷核查账目。”
“大老爷，这是延安府今夏要完成的夏税。”
“大老爷……”
“够了！”
周元气地大喊一声，随即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萎靡的将已经跨出府衙门槛的一条腿收了进来，沮丧道：“一件件说，算了，去官舍吧！老爷我今日不出门了。”
想起被安焘拐走的李逵和种建中，周元就气不打一出来，他竟然在一天之内，成了光杆司令。副手，三把手，都被拐跑了。
歹命啊！
这让他以后的日子怎么熬？

第588章 我不服
如果说李宪是通过认可将门的能力，协调将门和文官之间的关系，加上从朝廷要来了大量的军需和军饷，才获得了在西军的话语权。
但即便西军拿到了好处和实惠，可李宪也只能做到明面上的合作，将门和文官成仇的也不少。比如说种谔就和沈括交恶，甚至在战争之中，拒绝增援。在关键时刻，也不听李宪的号令。
相比李宪。
童贯的名声要比李宪差太多，他和李宪一样，只有带着皇帝的任命书来到了西北。但不同的是，童贯头上还有蔡京这尊大神，他搬不动。不像是李宪，西军虽说也听命于文官集团，但是李宪时代并没有太强势的文官在西北当政。
温和，希望说服蔡京。
同时又要协调刘延年等秦凤路将门的情绪，他一开始真的是两头受气。
好不容易局势缓和了一些，青塘人退兵了。
他却发现自己好像要被卸磨杀驴。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一个人的到来，让他宛如头顶有一把大刀悬在空中，随时随地都会落下似的，让他惊恐万分。宦官是皇家的奴才，真要是连皇帝都不信任了，他就是条谁都可以欺负的野狗。
身处惊恐之中的童贯立刻找到了高俅，恳请道：“高老弟，你觉得为兄如何？”
“挺好，讲义气，是个能结交的好朋友。”高俅位卑言轻，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他只是听说了朝廷派遣了大宋军方二号大人物，去的德顺军，一下子撸掉了知州，将德顺军都指挥使也撸掉了，降为副职，听说是用了个之前从秦凤路被贬谪的文官担任军政一把手。
这事根本就瞒不住，在军中传播的沸沸扬扬。
不敢说人人自危吧，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可高俅无所谓，他是禁军，是京营的禁军将领，与地方上的禁军根本就不一样。
高俅没有被问责的可能，也不担心被问责。只是他奇怪，为什么童贯会紧张成这样？
“童兄，是否出事了？”
“你不知道？”
高俅木讷的摇摇头，他能知道什么？安焘是大宋军方二把手，可因为大宋的官制，为了制衡，枢密使和同知枢密院的权势其实相当。安焘的身份高到高俅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以前，高俅连求见安焘的资格都没有，能有什么想法？再说了，他即便有想法，他的想法重要吗？
有这样的觉悟的人，自然不会紧张，高俅摇头道：“安大人是同知枢密院，枢密大学士，我们听他的总不会有错。”
“你怎么就如此糊涂，你不想想我们是禁军，是京营禁军。咱爷们和秦凤路的禁军能一样吗？可是安学士竟然抵达了秦州之后，连个口信都不给我们。显然是对我们有所误会，你该不该去解释一下？”童贯痛心疾首道。
高俅呵呵笑道：“我兄弟没给我带口信啊！”
“李云都被喊去了秦州，你为何不让他带封信去秦州问问？而且李逵也来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我家兄弟来了，我们就能打胜仗了。”
高俅很安心，他要是倒霉，就凭借和李逵的关系，至少会给他写信提醒一下。更何况，面对鲁达、庞万春这些家伙，高俅既没能拿出主将的果断和威信，也没有将飞廉军的实力打出来的能力。憋屈的跟着童贯守了一个来月的城池，这对于他的军旅生涯来说，绝对是个耻辱。
要是李逵在他身边，高俅躺着就能把军功给挣了。
再说，李逵跟着安焘抵达了秦州之后，也没有召见飞廉军将领。高俅更是不担心。至于李云和李逵，那是兄弟，他们才是一家人。这个关系再好，高俅也挤不进去啊！
童贯就差气地翻白眼，有你这样的吗？你能高正无忧，可爷们的心悬着呢？按理说，安焘作为钦差，肯定会召见皇帝派遣的监军童贯。可是左等右等，童贯都没有等到让他去秦州的命令。可李云却接到了命令，带领五千骑兵回到了秦州。
在安西州苦等的童贯，终于发现局势似乎对他很不利。
安焘抵达秦凤路之后，一没有整顿军队，二没有统计损失，这并不附和善后大员的运作手段。处处好像是要憋着坏，搞大事情出来。这让童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他为和秦凤路的官员搞好关系，甚至将要离开的蔡京的所有一屁股烂账，都抹去了。他不是为了示好蔡京、蔡卞兄弟，而是为了让秦凤路的官员们念着他的好。
可没想到，这也错了。
四月初。
秦凤路邸报，历数蔡京在秦凤路的作恶，导致物资被亏空，十几个罪名，牵扯的官员也不少。彻底将蔡京的烂账给揭露了出来。
所有秦凤路的官员都惊呼：“狼来了！”
童贯再次鼓动高俅，这次他的态度更低，可惜高俅还是不为所动。安西州去秦州很近，快马两三天就能到。
可问题是，他去了干什么？
邀功，他没脸说。
认罪，他认为自己没错。
好在童贯终于不纠结了，安焘派了人来安西州，他似乎终于想起了童贯，让他带着高俅一起出席秦州议事。
“大人，大学士说了，让你轻装前行。”
“大人，卫队就在外面，还请上路吧？”
“大人，此去不过几天而已，不用带这些家用之物。”
……
童贯的手都哆嗦了，临上车之前，颤抖着问：“我还能回来？”
“小人不知。”
坐在车厢里，童贯神情寥落，盯着不停摇晃的顶棚，一个劲的自言自语：“鸿门宴，一定是鸿门宴。”
说话间，他摸到了自己的腰带。这是出京的时候，他给自己准备的腰带，白银材质的饰扣，不算名贵，却也不廉价。之所以让匠人打造这么个白银扣带，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梦想，他想要成为战场上那个最亮眼的崽。白袍银铠龙胆亮银枪，胯下玉兰白龙驹。高喊一声：“我乃常山赵子龙，快快上来受死！”
好吧，这个梦很奇怪，有着浓厚的英雄情节。
谁都能有梦想。不能因为童贯生理上的缺陷，而剥夺他做梦成为猛将的幻想。当然，真让他提枪上马，恐怕真为难了他。
童贯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卑微，可以没有气节，甚至可以附炎趋势谗言陷害，但他不能没有梦想。
他怔怔地看着摇晃的车厢，还有车厢上的横木，摸着手中的腰带，想着是否应该让梦想在毁灭之前就结束？
自杀，虽然很痛苦。
但是童贯认为，相比李宪晚年的凄惨，英雄落幕的悲凉，死至少还能轰轰烈烈。
可惜，童贯毕竟是宦官，他怕疼。
马车一连在路上摇了两天，当快把童贯摇散架的时候，这才进入了秦州城。
城外被战争毁坏的民舍，还能看到烟熏火燎之后的残垣断壁，城中的百姓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似乎被压抑着的愤怒，需要爆发似的，让人心悸不已。
“老爷，我们去州衙，还是去驿站？”
“州衙吧？”
安焘的行营就安排在秦州的州衙，此时的秦州州衙门，守卫森严，就连街道往来都需要盘查。童贯的车被卫兵拦下：“停下，干什么的？”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童监军的车。”
“下来盘查。”
“你敢！”
童贯的亲卫平日里都嚣张惯了，哪里允许被人羞辱。双方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冲突间就剑拔弩张了起来，甚至是兵刃相对，僵持起来。
“放下，都收起来。”童贯急忙从车上探出脑袋，对着自己的亲卫训斥道：“你们想要造反？都给我退下。”
说话间，童贯就从车上下来，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散碎银子。不着痕迹的塞到了卫兵的手中。要是秦州的禁军，抬手之间就能将这一小块银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这一幕让童贯都诧异不已。对方接触到银子的那一刻，仿佛手被烫了一下，惊叫着将银子丢在了童贯的身上，指着童贯的鼻子大骂：“你这不是害人吗？我刚正耿直，怎么可能会被你的小恩小惠给买通？”
种种痕迹表明，童贯要倒霉了，倒血霉了。
童贯愕然，此时此刻，他才发现秦凤路似乎变天了。
竟然还有送不出去的银子，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子闪过：“难道已经很久没有送人孝敬了，自己送钱的水平不复当年了？”
“你下去吧！”
就在童贯面带尴尬，站也不是，走也不敢的时候。突然有个中年人开口，缓解了童贯的尴尬。他扭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来人年纪和他差不多，看着比他还老。只不过和童贯不同的是，来人举手投足之间有种文官的儒雅，同时身材高大，看着孔武有力，仿佛又是武将。
种建中的样貌，在西北官场很有辨识度。
童贯虽然在延安府只见过一次，但并不妨碍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拱手道：“敢问是种知州当面？”
种建中微微一愣，他刚刚从推官升迁到了知州。这个官职并没有让他有多得意，他又不是没有做过知州。
只是之前跌地太惨，形势一路急转直下，到了谷底。
让他诧异的不是因为升迁成了知州，而是童贯竟然对他拱手行礼。虽说对方是个宦官，但同时还身负皇命，大小也是个钦差。这在之前，他是想都不敢想的境遇。他急忙还礼：“童监军，学士正在等你。”
种建中从心底里感受到了那种被重视的满足。果然，自从跟了大佬之后，他腰杆子也挺拔了，说话也硬气了，膝盖也不酸了，甚至连往日里的面子都涨起来了。这种感觉，真爽！
“有劳种大人带路。”
童贯脸色顿时惨白起来，安焘竟然在等他。好狠的心呐！你堂堂朝堂的大佬，竟然连他这个小小的残缺之人都不放过吗？
童贯在上台阶之前，整了整衣襟，倔强的想要维持住朝廷监军的体面。
没有在大堂？
童贯心头更是一突，他在秦凤路做事，不算是大错。如果在大堂上，就要讲道理，他不怕和安焘讲道理。可是在官舍，乃至后衙，他真的怕了。就像是在宫中，皇帝在紫城殿上发火，除了发火之外，什么事也做不成。因为大殿之上，就是讲道理的地方，皇帝也不能例外。
可是在后宫就不一样了，多少冤死鬼在后宫之中成了花肥？
童贯连冷宫都住过，更能体会那种被整个世界都遗忘的绝望和悲凉。当然，人即便是在悲惨的境地，只要能活着，大部分都会选择活着。可回想起往事，童贯还是有种如坠冰窟的寒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见到安焘的那一刻，他的腿肚子就忍不住颤栗起来。甚至连看安焘一眼都不敢。边上的李逵有点好笑，童贯这货原本处处都要表现出强势且威武的架势，好让人觉得他能带好兵似的。可惜，就一场仗，他就露出了原型。
飞廉军不好带。
这支军队是按照超级猛将统帅的路数训练的，主将想要安安稳稳的在军旗之下，指挥若定的行军打仗，肯定会拉胯。
因为士兵没有对主将的崇拜，没有崇拜，就不会相信他们一直会赢。
就像是当年楚汉相争，刘邦五十六万人马，面对项羽的三万精锐。刘邦一败涂地，一夜之间，五十多万大军竟被三万人马杀的人仰马翻，死伤无数。老婆孩子连亲爹都被项羽给抓了。（也可能是便宜老爹，毕竟刘邦的出生太诡异了，刘老太公竟然没帮上忙）
人少打人多，项羽的勇猛，确实给刘邦好好上了一课。按理说，项羽再厉害，但是他怎么可能比得过三万人的力量。在庞大的数量面前，个人似乎看着并不重要。但项羽的军队，有没有项羽，将是两支截然不同的军队。如果换一个将领，就算是韩信指挥项羽的军队，恐怕也打不赢刘邦的五十六万人马。因为项羽和刘邦的路数更本就不一样。
只要项王在，项羽麾下就是只剩下了几千人，这也是能让天下胆寒的铁军。而只要项羽在军中，军中的任何一个士兵都会坚信，他们能够战胜一切对手。
就像是项羽的军队之中少了项羽，李逵不在飞廉军中，这支一万多人的精锐，其战场实力却仿佛吹嘘出来的一样，不堪造就。
这支军队很强，却被注入了魔王统帅的灵魂，没有李逵在军中，仅将领之间的互相不服气，实力甚至还不如普通但同心协力的西军。
童贯想要靠着这支军队建立他的威望，恐怕真的很难。即便高俅愿意帮忙，他也无能力为。
毕竟，高俅也不是李逵。
见到李逵的那一幕，童贯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恨意，他多次想要招揽李逵，可是都被李逵无情拒绝，甚至连客气话都不说一句。可是安焘呢？
仅仅是去延安府走了一趟，李逵就乖乖地跟着来了，这让他并不大的心眼，嫉妒的双眼冒火，似乎想要将李逵一把火烧成灰烬一般才解恨。
童贯正色的看着脸色铁青的刘延年，似乎这位秦凤路的军中大将，情况也很不好。
“奴婢童贯，见过大学士。”
安焘之前假意看书，根本就没有搭理童贯，等到童贯开口之后，才放下书，目光冷冷的盯着童贯，后者有种老鼠撞见了猫似的惶恐不安。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都冒了出来，却不敢动弹。
良久，安焘才开口道：“如今我大军准备不足，需要筹备粮饷，童贯，你去督促粮草。”
不是大灾大难。
说明，皇帝并没有都自己失去信任。只要皇帝不想杀他，安焘有什么资格让童贯性命不保？转危为安后，童贯失去的脾气却涨了起来，心头怒气冲上来了，抬头怒视安焘：“我不服！”
刘延年抬起胳膊，捂着脸，心说：“童宦官，见好就收吧！这老头坏的很。”

第589章 出征
童贯为了立军功，为了自己的理想，损失的确实很多。
仅从职务上，他是皇帝身边的殿前押班，离开了皇宫之后，他在宦官之中的地位就有一落千丈的趋势。
宦官，毕竟只有靠着皇帝这颗大树，才能获得足够的权势。一旦离开皇帝，他将什么也不是。
可是童贯依然义无反顾地离开了皇宫，踏上了西北的战场。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决心非常大。同时，对失败的承受力也低了很多，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无法接受，付出了数不清的代价之后，竟然被踢出局，这个结果。他眼神中流露出不甘和倔强，仿佛是个被冤枉的囚徒，面临最后审判的不公之后，想要毁灭一切的怨恨。
“我不服！”
童贯再次发出怒吼。
之前安焘不为所动，是不在乎童贯这个阉人而已。
不过，当童贯第二声怒吼出声之后，他却微微有点动容。不是说他被童贯的伟大理想给折服了，根本就不存在这种可能。而是他觉得继续让童贯闹下去，他的心情会很不好。既然如此，他就要让童贯彻底死心。
安焘打了哈哈，压住心头的鄙夷，故作轻松道：“童贯，老夫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既然你说不服，那好，老夫就给你这个机会。”
童贯的怒气已经到了顶点，可是当安焘说给他机会的时候，却愣住了。
有种怼天怼地怼神灵的恶犬，突然发现周围没有一个敌人的恍然。愣神之后，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躬身对安焘道：“谢，大学士。”
安焘摆手道：“你先不要谢我，你还是考虑清楚自己的问题，自证清白，才是唯一出路。”
自证清白？
童贯愣住了。
坐在边上的刘延年想到两天前，他也是这样，先是像个武夫那样闹事，可一转眼，安焘给了他机会。然后他……竟然变成了戴罪立功的挽救对象。
没错，这老头子坏的很，到处挖坑让他蹦。
他掉坑里的时候，还得对安焘感激涕零，因为他的灵魂充满了罪恶。可问题是，刘延年就算是被按上了个戴罪立功的帽子，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刘延年和蔡京势同水火，还上奏过朝廷，可以说清白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可他还是发现自己年轻了，安焘让他自证清白，可不是让他和蔡京撇清关系。而是让他证明自己是白莲花。
妈蛋！
做将军的哪个会没问题？
要不然，他们的亲卫的装备，养的家奴和月俸从哪儿来？
更可怕的是，安焘是同知枢密院，管的就是大宋所有武将的升迁任免。蔡京撸人还要找同僚帮忙，可安焘对付武将只要他盖戳就行。
安焘做过牧民官，也做过部堂大佬，甚至还掌管过御史台，对于人心的把握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他不会像蔡京那样一上来就趾高气扬，动不动就雷霆手段。他要宽厚的多，也会给所有人机会，然后每个人发现自己都把握不住机会。
愧对朝廷的信任。
愧对安焘大佬的机会。
在刘延年看来，童贯这厮也走不出这个死胡同。童贯和蔡京之间都有交易，更何况边上还有个黑脸的黑厮，刘延年自然认识李逵，可是他不知道李逵打仗厉害，查账更是恐怖。一天时间，就能将几年的账本的窟窿给他找出来。
好在安焘并没有让李逵开始查账，而是对童贯道：“只要你证明自己和蔡京没有勾连，老夫可以网开一面给你机会。”
这话对刘延年有用，对童贯绝对是压垮他所有底气的铁证。
童贯怔怔地看着安焘，愣住了，他和蔡京当然没有勾连，扪心自问，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为了将蔡京送走，他确实做出了很多退让。安焘可以将蔡京往死里打，做成铁证如山的证据链。但童贯根本就没有这胆量。
结果就是，蔡京的账目上，童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过去了。这是一笔烂账，翻开了，只能将自己越陷越深，知道此刻，童贯才深刻体会到了安焘的恶意。什么叫给你机会，是让你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戴罪立功。
童贯微微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垂头丧气的耷拉下脑袋，长叹道：“童某得想想确有不察之处。”
安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既然已经准备对蔡京下手了，他就没有网卡一面的可能。必须要将蔡京钉死在耻辱柱上，童贯仅仅低头，就想蒙混过关，太小看安焘的手段了。
他冷笑道：“童贯，这不够。”
“你应该和贪腐之人彻底摆脱干系，要不然，老夫不能容你，陛下不能容你。”安焘顿了顿，用威胁的口吻道：“你是从宫中出来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干系，两头下注，只能是两头皆空。”
童贯惊恐的抬头，他之前无法忍受在秦凤路做个无足轻重的督粮官，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即便是他看不上的督粮官，还是要付出投名状才能获得。
安焘说完就不去搭理童贯，随后问李逵：“人杰，账目多久才会出来？”
“半天。”
“好，童贯，老夫最多等你半天。”
童贯随后被领去了后衙之中的一处偏房。看着房顶不知道哪年的蜘蛛网，残破且在微风中摇摆着，上面的灰尘灰蒙蒙的有种阴森的感觉，应该是后衙空出来的柴房。童贯却神游天外，他有多少年没有住过怎么破旧的屋子了。
正在童贯愣神之际，房门吱呀被打开了。
高俅探出个脑袋，随后进入了房子。略显尴尬地坐在了童贯的面前，童贯看到高俅还是以往的将军戎装，还能在后衙内自由出入，这说明高俅这厮叛变了。
高俅其实并非是叛变，而是抵赖不过，最后只能将他知道的说了而已。
自保而已，无可厚非。
童贯冷着脸，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对高俅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高俅闻听就知道童贯是误会他了，急忙抬手解释道：“公公哎，你就别死撑着了。为了蔡京，值当吗？”
童贯愕然，他和蔡京肯定没到要为对方死保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仅存在于童贯想要顺利接手秦凤路的军政，而蔡京故意卡着，让他退让。
想明白这个症结并不难，难的是他要是背刺蔡京，蔡卞报复怎么办？
高俅无奈道：“童公公，别看你我都是朝廷官员，可像你我这样的人，陛下会在乎吗，章相会在乎吗？更何况，秦凤路的官员，甭管是武将文官，都至少上了投名状，蔡京这次翻不了身。你我和蔡京非亲非故，凭什么让你我为了他坠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你来做说客？”童贯玩味的口吻，带刺的语气，确实让高俅不太舒服。
但高俅是经历过街头混迹的小人物，他要是在乎脸面，他当年在京城连活命都做不到。他悠悠道：“童公公，这是神仙打架，我们这等小人物，哪有选择的权力？”
“是啊！”
童贯仿佛被说中了心头的痛处，问：“要是咱家……安学士会如何处置童某？”
“童公公，您还没搞明白情况吗？现在的情况是人家安学士给咱们的都得接着，甭管好的坏的，都得咬牙接下来。”
高俅看了看门口，随即脸色尴尬道：“童公公，我要去巡逻了，就不能陪你说话了。”
说完，高俅匆匆离开。
官舍之内，李逵听着邱宣怀带来的查账结果，随后仔细看了起来。估算出一个大致的数字，对安焘道：“都查明了，亏空了十五万贯，要是童贯的证词能对上，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都能调查，就看学士如何选择了。”
“童贯还是不肯出面？”
“毕竟，蔡京还有个做执政的弟弟，他或许有顾虑。”
安焘捋着胡子，自言自语道：“老夫还是太仁慈了，竟然还妄想着给童贯机会。”
“父亲，童贯开口了。”
“带过来。”
再次出现在安焘面前的童贯，眸子中已经失去了愤怒的神彩，同时也仿佛认命似的有种任人宰割的无辜。安焘并没有在意童贯的供词，反而随手将手中的供词放在了书案上，仿佛很认可童贯弃暗投明的选择，颔首道：“童贯，你没让老夫失望。”
打了个巴掌之后，就该给一颗甜枣。
安焘当即更改了之前对童贯的任命，指着李逵道：“人杰认识吧？”
“奴婢认得！”
安焘不置可否，只是没有多少情绪道：“以后你在飞廉军中做监军。”
“奴婢谢学士宽容。”人在屋檐下的童贯，根本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只能低头表示感谢。
可是李逵？
童贯看向李逵的目光说不清的复杂。李逵和他总是隔着一层，可是连童贯都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了他。
要说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李逵，是在沂州的官道上。他义女桑红叶嘲讽了李逵不会骑马，当时李逵也没有发作。可之后李逵故意和童贯保持距离的做法，让他非常不解。仅仅是口角之争而已，值当记仇这么深吗？
如果是李逵做了文官之后，要和官宦保持距离，这也说不过去。
可问题是，李逵和郝随的关系非常近。也没有因为宦官的缺陷，而对郝随有所鄙夷。
这让他搞不明白了，之后童贯在贤妃跟前做事，可以说和刘家走得很近，而刘太师又是李逵的未来岳父。可为什么李逵对自己完全是防着一手的样子。甚至连他自己想要结交，都被李逵故意保持了距离。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人杰，咱家以后就跟着你了。”
官舍外，童贯对李逵做足了姿态，但李逵却并没有要和他肝胆相照的意思。反而淡淡道：“既然童公公前事已了，那么应该通知高俅，准备离开秦州回安西州了。”
“这太匆忙了吧？”
“记住，童贯，你是监军，有不满可以给陛下上秘折，这才是你该干的事。”
“你！”
童贯气地压着后槽牙，隐藏在衣袂之下的拳头攥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去了，他全浑然不知。他以前就知道李逵对他很不待见，可是真的等到要一起共事了，才发现李逵根本就不是不待见他，而是看不起他。
鄙视到连和他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没有。
童贯在心头愤怒的嘶吼：“我是你的监军啊！”
高俅这时候拍了拍童贯的肩膀，低声道：“童公公别见外，人杰就是这个脾气。在军中，只有他一个人能发号令，即便是你我都不行。”
“怎么可能？”
童贯尖叫了起来，他之前还在窃喜，只要是做监军，他一样都可以在战场立功。可是等到高俅的提醒之后，他才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李逵的出现，似乎预示着童贯的统军生涯已经提前结束了。
这怎么行？
他忍辱负重，就是为有一天在恩主李宪的墓前，倒上一碗烈酒，告诉恩主一声：“李公，你未完成的宏愿，我已经替你做到了。”
可李逵的做事风格，顿时让他有断了念想的可能。童贯忍不住压着喉咙反驳道：“难道就没人反对？”
“没人敢反对他。”高俅想了想，对童贯提醒道：“童公公，你要有所准备，人杰一旦决定出兵，你会被留在后方。”
“凭什么？我也是能上马杀敌的……”
童贯说完，就有点气短起来。他能上马杀敌，但是最多也装装样子，他可舍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拼杀。再说了，真要是冲杀在前，他担心自己活不下来。
高俅哀怨道：“人杰要的是能干脆利落的砍杀敌将的帮手，可公公的身手，只能成为大军的累赘。”
“可是程将军当初不是也跟随大军参战吗？”
童贯说这话已经是没脸没皮了，程知节再次，他也是将门子弟，从小练功，弓马娴熟，熟悉粗浅的兵法。比武力，童贯也不是好面子的程知节的对手。人家再次，三十斤的长兵器，舞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童贯呢？
根本就玩不转如此沉重的武器。
再说了，高俅觉得童贯有点得寸进尺了，不满道：“童公公，程将军是人杰的姐夫，不能同日而语？而且，童公公，对于不服管的人，人杰向来不会苟同。你要有所准备。”
看着高俅的背影，童贯低声道：“打狗也得看主人，他也配给咱家穿小鞋？”
两天后，安西州。
李逵指着舆图对飞廉军的将校们下令道：“全军三日后出发，夺取兰州。”
“鲁达！”
“末将在。”
“你带三千人马跟随在本官骑兵之后。”
“高俅！”
“末将在！”
……
童贯听着李逵发号令，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份荣耀，以前是他独享的殊荣。可是等到李逵将所有的命令下达完，他却蓦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接到命令？他顿时急了，起身对李逵道：“李大人，为何没有童某的军令？”
李逵茫然地抬起眼皮，那种浑然不解的答案，瞬间就刺痛了童贯柔弱的心，心头嘶吼：“他竟然没有把咱家当汉子！”

第590章 公公，莫冲动！
“你怎么还没走？”
走？
去哪儿？
童贯脑子懵懵懂懂的被李逵不着边际的话给绕晕了，随即想到这大军要出征了，他却要离开？
这不是临阵脱逃吗？
等到想明白李逵话中的意思，童贯就算是想要忍也忍不住了，腾地跳起来，指着李逵的鼻子叫嚣道：“我童贯虽说是个残缺之人，但也做不出临阵脱逃这等不要脸的事。我童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我童贯要是说出怕死二字，你砍了我？”
“公公，别冲动。”
“是啊！有命在不好吗？”
“谁也甭来劝我，我童贯就不信邪了，凭什么他能去得，我就去不得？”
童贯发了一通脾气，并没有惹怒李逵，而是李逵好奇地盯着童贯被怒气扭曲了的脸，冷笑道：“这是你说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别到时候怨天尤人，还要碰瓷本官。”
“不劳李大人费心，童某自信也有自保之力。”这话也不是说说的，童贯也招揽了高手。当然，他的吸引力不如高俅那么高，御拳馆的高手没看上他。
毕竟能进御拳馆的武人，都是军中子弟，而且家中还有当官的。因为父辈官职达不到恩荫的级别，才进入了御拳馆。他们从军，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光大家门。可没打算给宦官当保镖。无奈之下，童贯只能去京城街头寻了几个好手。
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段，在军营里，比寻常的校尉也不差多少。
就是不能和鲁达几个相提并论。
童贯琢磨着在千军万马之中，总该能护住自己的周全。
负气而出的童贯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将碰到什么麻烦。
可匆匆赶来的高俅却急了，童贯对他不错，高俅也是个讲道义的人，自然要告诉童贯这太监想简单了：“公公，你怎么就如此糊涂呢？”
“糊涂？”童贯沉吟之后，随即情绪激动起来：“我可不糊涂，我比谁都不糊涂，我要让李逵看看，我童贯也是个能征战沙场的汉子，就算是少了点那个啥，也没有少了汉子的胆气！”
要是在京城街面上，说出这通话，童贯琢磨着至少周围得喝彩不断，可是高俅……这厮也太没有眼力见了。
反而看向童贯的眼神有种见死人的悲凄，这让童贯脆弱的自尊心再次被点燃。对高俅道：
“高老弟，你也甭劝，我要让飞廉军的兄弟们瞧瞧，咱家虽是个宦官，但在战场上是大伙儿能依赖的兄弟。你也不想想，当初李帅在西军之中，也不是靠着先帝的恩宠才获得无数功绩的，他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当年咱家就跟在李帅的身后，也是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提笔的人。”
见童贯油盐不进的莽撞，高俅真的急了。他和童贯没有到生死相托的地步，但也不忍心看着童贯白白去送死。
他拉着童贯低声道：“公公，你跟着人杰，就要准备好千人，甚至几百人冲杀上万人马的准备，你真要是跟着他，早晚是个死啊！”
“为什么李逵没事？”童贯一脸笃定的样子，仿佛看透了李逵的把戏，拍着高俅的肩道：“高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哥哥没退路了，他李逵不当我是个男人……真要是传出去，哥哥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军中混？”
尊严被毁，说话间，童贯委屈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高俅却有点愣神，心说：这话没毛病啊！你委屈个啥？
童贯似乎打开了话匣子，接着说了起来：“高俅，你也不用担心。战场上的事，童某也不是第一次见。打了胜仗随便说，李逵堂堂探花郎，怎么可能带着几百人冲杀上万人。街头的憨憨也不会这么胡来！”
觉得自己说的很有道理，童贯还用力的点了点头。
可高俅根本就不这么看，李逵在战场上的勇猛，他是看在眼里的啊！按照大宋的军队实力，确实童贯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李逵是讲道理的人吗？他真敢提枪上马，带着几百人往前冲，甭管前面多少人，他都能一股气冲到帅旗下面，斩将夺旗。
“公公，你不会以为我之前说的是假的吧？”
童贯翻着白眼道：“假的说的多了，就成真的。三人成虎的故事，咱家还是听过的。”
“可公公，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大伙儿都这么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反驳？”
高俅拦着童贯，比划道：“因为大伙儿都看见了？”
童贯吃惊地瞪大了眼珠子，大场面他见过，跟着李宪也感受过千军万马的气势。他回忆着几百人冲杀上万大军的场面，总觉得跟送死似的不正经。越想越不对劲，童贯惊叫起来：“这岂不是自寻死路？可是李逵活的好好的，也不见他受重伤。”
“他穿三层甲，弩都打不穿，怎么可能受重伤？”
高俅无奈道：“您要说跟着人杰，就多穿几层甲吧？保命的时候有用。”
童贯不信邪问：“可如此一来，为何不听飞廉军损失惨重，再说了，跟着他冲的士卒，明知道是送死，他们也去？”
“没那么夸张，一半一半吧？活下来，龙华富贵不指望，但是赚下个小康之家一点问题都没有。死士，自然有死士的好处。”
“一半一半？啥意思？”
“死一半，活一半。”
“怎么可能？”
童贯在高俅的解释下，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坑了自己。跟着李逵不但不能保命，而且送死的概率太大。尤其是他和李逵非亲非故，战场上李逵恐怕真不可能护着自己。到时候，能否活下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高俅走了，童贯蔫了。
他颓坐在地上，一个劲的絮叨：“怎么可能这样子？爷们万一……”
不行，他琢磨着自己堂堂殿前押班大宦官，就这么死了，有点不值当。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他虽然已经不能站着撒尿了，但他一直把自己当成个铁汉。
要是怂了，这岂不是人设要崩？还怎么面对父老乡亲。
陛下要对他失望成什么样子？
宫里头的宦官们会如何鄙视他，宫中的相好宫女怎么看他？
思来想去，童贯还是觉得应该赌一把。
跟着李逵，跟紧李逵，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童贯是个果断的人，即便心里怕得要死，可却还是咬着牙克服恐惧。他从阮小二嘴里打听到了李逵的装备，三尖两刃神锋就别想了，这样的武器他提不动。但是一柄二十斤的长刀，他还是能勉强提的起来的。
当然武器再趁手，也不能保命。
童贯打听出了李逵的铠甲，一层是软甲，一层是锁子甲。这是不打仗，行军的时候李逵也穿在身上的，也就是说，李逵在行军和宿营的时候，都是这么穿。另外最外一层是鱼鳞甲，这比锁子甲更重，足足三十来斤。三层甲加起来足足有六七十斤。
李逵只有在开战的时候才会着甲。
童贯心说，他学不会李逵冲杀的本事，难道还学不会李逵保命的本事？
他有样学样，穿着锁子甲，里头套上了软甲，最贴身的是两层的丝绸内衣。童贯刚穿着这最外层的锁子甲，就感觉腰微微下沉，有点扛不住。好在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咬着后槽牙也没让人发现，他额头的虚汗却一个劲的往外冒。
两天之后，大军准备妥当。
他看到庞万春一下子领取了十个箭囊，顿时傻眼了，他之前安西州有敌军来犯的时候，庞万春腰间就挂着一个箭囊，等敌军进攻的时候，才不慌不忙射出去一箭。可突然间，庞万春拿出拼命的架势，这让童贯心头反酸了起来，合着你们几个都给咱家阳奉阴违，糊弄咱家呢？
不仅庞万春，就连鲁达也手提凤嘴刀，腰间还带着一柄朴刀，穿着鱼鳞甲，威风凛凛的不得了。
李逵骑在马上，对鲁达道：“后军以高将军为首，我要是听到任何你不服管的话，老子活剥了你！”
“大人，你瞧好吧！我鲁达就算是死，也保证高将军周全。”
高俅同样骑在马上，就差翻白眼了。之前鲁达这厮根本就不这样啊！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百般瞧不上。可这时他看到了什么，鲁达这厮竟然为了给李逵表忠心，竟然连命都要豁出去。高俅羡慕之中，带着一丝无奈。手下的人马太强，反倒是他这个将军最弱。这让他有种难以描述的颓丧。
甚至有了从飞廉军出来，另外整顿一支人马的打算。
他不是想要和李逵划清界限，只是高俅已经意识到，如果继续在飞廉军之中，他就根本不要指望建立威信。
没有威信，他这个将军就是纸糊的将军，谁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出发前，李逵下达了行军命令。
“骑兵两天之内赶到兰州。步兵四天。”
“这不行，大军根本就不可能如此赶路，如此赶路，还要不要辎重了，还能剩下多少体力，万一到了兰州城，被青塘人迎头痛击，我军岂不是损失惨重？”让童贯说行军打仗的事，他倒是能说得头头是道。
“那就不带辎重，骑兵一人三马，携带三天的干粮。”李逵藐视了童贯踢跳出来质问他的存在，丢下一句话，就做出了决定。
“尊令！”
骑兵主将是李云，他留在了秦州。而副将这是之前延安府永安军将军张舆的儿子，张川。这也算是老朋友了，张川和李云是同一科的武进士。之前李逵对张家还有恩，要不是李逵及时救援，张家人恐怕都要战死在金明寨。
张川根本就没有想过李逵的命令是否合理，拿过令箭之后，就去准备。更何况，李逵就在军中，他会随着骑兵一起行动，万一做不到，也怪不到他的头上来。
可惜的是，他在飞廉军。
根本就不是他熟悉的禁军之中。
在飞廉军，李逵下达的命令，甭管合理不合理，都得执行。
更何况，就李逵的薄情性子，半道上有士兵累死，他也不在乎。
发财的时候，你们想多分点，受苦受累就想躲？门都没有。
再说，军中也没有人敢撩拨李逵的虎威，当初李逵被贬出京的时候，在函谷关到潼关的半道上，真训练死了几十个倒霉蛋。
敢质疑李逵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残了。
而更多的士卒是看到了跟随李逵的钱途，当初金明寨一战，跟着李逵冲锋的骑兵都大发了一笔。拿最丰厚的战利品，分最大的功劳。
“万胜！”
“万胜！”
“万胜！”
安西州郊外，童贯没有看到李逵因为胡乱下军令，而被士兵们怨恨。反而一个个情绪激动的仿佛是打家劫舍的匪徒，出发前喝了一碗壮行酒似的，根本就拦不住的莽撞。
得得得
一路上，行军是枯燥的，半天时间，童贯就累的全身湿透。更要命的是，西北的太阳忒毒，大中午的就仿佛是个烤炉似的，让人无法忍受。
童贯穿着笨重的锁子甲，在护卫的帮忙下，从战马上被搀扶了下来，他的护卫也一个个累的不行，蔫了吧唧的，可奇怪的是飞廉军的骑兵却有说有笑的，帮忙着打水煮茶喝。
“放盐，放糖。”
“记住，每个人都多喝一点，水壶灌满。”
小校路过童贯身边的时候，嘱咐道：“童公公，多喝几口，有好处。”
童贯感激的挤出个笑容，却苦恼的让人想要抽他。总算是苦熬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宿营地，童贯从马上下来就扑倒在了地上。行军六个时辰，士兵没有抱怨且不说，看上去还精神饱满。这让童贯心头又反酸了，你们跟着咱家的时候，没有好吃好喝，根本就指挥不动，太欺负人了。
好在童贯也就是闹个小情绪，他已经累地没有了生气的兴致，草草吃了两口干粮，喝了几口热水之后，就歪倒在了火堆边上，米糊糊地陷入了梦中。
梦中金戈铁马，数万人厮杀，战火一路从秦州烧到了青塘。
万军之中，那个穿着金盔金甲的大将军，威风凛凛，仿佛指引着他奔向胜利。
突然间，那人回眸，却是李逵这张大黑脸。童贯猛然惊醒起来，仰着头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脑子都傻了。
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做梦会梦到李逵？
这还不让人活了！
“公公，该起了。”
好在童贯不用继续纠结，马上就要赶路，他拧动腰部。咦——
怎么没动静，双腿用力，也挺不起来。
二十多斤地锁子甲像是把他整后背都吸在了大地上。
他和自己较劲了起来，却宛如只仰面八叉地王八，徒劳地拨动他的小短腿，却无济于事。

第591章 冤枉呐！
蓄力良久，正腰腹齐用，使出一招洪荒之力。突然，童贯愣住了，他倒不是腰闪了，更不是肝碎了，而是他仰面八叉之际，看到了一张他非常不想见的脸。
连很黑，在晨曦之中更显得黑暗分明，仿佛熏黑了猪肉，看不清轮廓。
如今童贯的姿势，很让他羞愧万分。但凡他手中有点能借力的东西，他也不至于遭这份罪了。同时，更让童贯恼怒的是不管他用什么样的角度，他都能看到李逵那张黑黢黢的脸，还有仿佛用白眼珠瞪他的鄙视之光。
他忍不了！
认定了李逵是看他笑话，心头的怒气一下子冲到脑门上，如同开闸的洪水，对着李逵发泄道：“李逵，你是来看咱家笑话的？”
“你武器呢？”
李逵根本就没有问童贯为什么羞耻地仰面躺在地上，宛如个遭到全世界恶意的王八。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让童贯愣住了。
武器？
他记得自己带了弓，还准备两箭囊的羽箭，还有长刀。另外……他还有一柄防身的直刀，算起来，远战近攻，都能抵挡。但也就是看起来，军中所有人都知道童贯是样子货，夹着腿走路的公公。童贯的手下也是样子货，没有在千军万马之中搏杀过，就算是力气再大，武技再出色，也还是样子货。
比狠，比不要命，才是战场上取胜和活下来的关键。
空有一身蛮力，能不能在大战之中活下来都难说。
可惜，这样的话，谁也不会给童贯说。并不是都想看童贯的笑话，而是说了，只能徒遭童贯的怨恨之外，什么也得不了好。还不如等童贯在战场上走一遭之后，让他自己体会。
童贯瞅了瞅周围，他的直刀在距离他不到一丈远的火塘边上，弓箭装备在马边上，长刀却不知道去哪里了？
童贯恼怒的瞪着李逵，似乎明白了李逵的险恶用心，他不是来看笑话的，而是故意来羞辱他的。
其实都一样。
可是李逵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摸不着头脑了，李逵突然暴吼：“军法官。”
呼延灼单一手捂着头盔，一手按着腰间的钢鞭。一溜小跑来到了李逵的面前：“副都虞侯呼延灼在，大人有何吩咐？”
“宿营之时，军中武器要在手能触及之处，目的是什么？”
“遭遇敌军袭击，立刻能够拔出兵刃反击。”
“战马要在距离宿营之地多远？”
“十步之内。军鼓一振，上马反击！”
“违令者，当如何？”
“初犯，军法十鞭，以儆效尤。再犯，重。三犯而不改者，杀无赦。”
李逵和呼延灼的问话，在飞廉军之中已经非常熟悉了，没有人敢触动军法。即便李逵不在军中，这些军法也在飞廉军之中延续了下去。程知节虽不聪明，也不是战场上能以一己之力鼓舞全军的猛将，但他却明白一个道理，军法森严的军队，战斗不会太差。只要士兵不差，他这个将军在战场上也不会太差。
这些军法是一年多前李逵立下的军规，一直延续使用至今。
飞廉军之中，自然没人敢懈怠。可是童贯？
他虽说来飞廉军好几个月了，可他怎么可能会去研究飞廉军的军法？他是监军，在军中，他才是军法的执行者，而不是管束者。有句话这么说的？老子就是王法，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逵和呼延灼的一问一答，早就给童贯说明了他接下来将面临什么。李逵也不是墨迹的人，当即对呼延灼道：“军法从事，你来行刑。”
“这个……”
“执法者不从，你该知道什么结果。”
见呼延灼迟疑，李逵冷哼道。他还真不怕呼延灼不从，这家伙自从跟着程知节，打仗的时候倒安全，立功比不上鲁达等人。副都虞侯还是程知节看在呼延灼苦劳的份上才给了个闲差而已。在官阶上，已经和鲁达等人拉开了偌大的距离。
他要是在军中作战时被李逵穿小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不得已，呼延灼只能拱手对童贯道：“公公多担待！”
“你，你……李逵，你公报私仇！”童贯总算是听明白了，李逵这厮是要对他动军法。虽说是十鞭子，不见得要命。可问题是，飞廉军士卒面前挨鞭子，他还如何能维持监军的体面？
李逵这厮是要将他往死里祸害啊！
这时，童贯还要忍着，他就不是个人了。泥人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他还是不大不小的官员？
李逵冷哼道：“童贯，你说说咱们有仇吗？什么时候积下的仇，本官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说出你我之仇，但凡本官真有公报私仇的举动，不仅免去了你和你随从的军法，还当着三千弟兄们的面，给你赔罪。可要是说不出来，抱歉，惩罚加倍。”
童贯傻了，他张着嘴，他和李逵有仇？
什么仇？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啊！
原本处处受到李逵刁难的童贯有道不尽的苦水，可话到嘴边，竟然发现所有的苦水竟然都是他的臆想，根本就拿不到明面上。
这让童贯气愤不已的同时，还对李逵产生了一丝畏惧。有种被智商碾压的绝望。李逵明面上和他关系不错，童贯是贤妃刘清菁的奴才，说起来和刘太师算是一家人，李逵是刘太师的女婿，他们当然也算是一家人。只不过李逵是主子，童贯是奴才。可这话打死童贯都不信呐！
呸。
谁和这厮是一家人？
童贯高昂的头颅低下，只有委屈和怨毒的目光。但李逵却故意不走，还用话气他：“童公公，你也该知道，军中无小事，你是监军，代表了陛下，本官许你可免责，但是你的护卫们就不同了，他们必须要接受军法。不然，军威不再，军纪不再，我飞廉成军之本崩塌，李逵虽为文臣，万死难推其咎，还请童监军多担待！”
李逵明面上是好意，可是童贯不允许李逵这么看不起他。而且他在军中，也是想要竖立自己硬汉的形象，真要是被二十鞭子给吓跑了，他还怎么服众？
想到这里，童贯扬起脸，他早就在护卫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含怒道：“某不要特权，不就是军法吗？爷就受了，来吧，爷们要是喊个疼字，就不是人养的。”
童贯说完，就让护卫将他的锁子甲给解了，露出白花花的后脊背。
也不知道那个好事者，在边上说了一句：“好白呀！”气地童贯恨不得掐死那人。
呼延灼真不愿来凑这热闹，他也清楚李逵和童贯不对付，他要是凑上去，甭管是恼了李逵，还是羞辱了童贯，都没有他好日子过。
就像是在飞廉军之中，和他一起加入飞廉军的武进士，都至少是个指挥使的官衔。就连鲁达的官职也比他高了不少。
可是他呢？
顶着将门子弟的光环，却在军中只能混军法官。都虞侯虽说在军中地位不差，但不不领兵打仗，且因为要惩罚犯事者，军中士卒和将校，都将他当成白眼狼一样看待。自己根本就无法融入飞廉军之中。加上他和李云不怎么对付，张川等人更是和李云结交深厚，无形之中，呼延灼发现自己竟然被排挤到了角落。
曾经的武榜眼，还不如鲁达这个家丁出身的货官职高，这让他有苦无处说。说起来，他和李逵之间有误会。在他看来，不算大不了的事，却没想到对他的仕途影响如此之深。
不就是因为当初在京城惹怒了小心眼的李逵吗？
李云这厮竟然用卑劣的办法，将呼延灼手拿把攥的武状元给抢了。然后，呼延灼气愤之余去堵李云的门。可虽知道李云竟然是李逵的族弟，李云在京城就住在李逵家里。他去堵新科武状元李云的门不要紧，但是他一个武夫竟然去堵新科探花郎李逵的门，就犯了大忌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即便在程知节身边，也升官很慢的原因了。谁也不敢将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提拔成军中亲信。
当然，呼延灼肯定不敢说李逵的坏话。
他这要是不管不顾吐一时之快，李逵肯定会报复。而面对李逵的报复，将门出身的呼延灼，根本就无力抵挡。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可是让他对童贯动刑，呼延灼真的怕了。李逵他惹不起，童贯他也同样惹不起。
无奈之下，呼延灼只能硬着头皮对李逵低声恳请道：“大人，童公公不过是初犯，加上他是天子监军，万一打坏了，岂不是让大人受过？”
“你可知道知法犯法的罪责？”
李逵根本就不给呼延灼求情的机会，再说了，鲁达他们几个都不来求情，你算什么东西？
他看呼延灼不顺眼，这厮是传统的将门，喜欢拉帮结派，还喜欢附炎趋势，这等小人行径，怎么能入李逵的法眼？
当然，李逵肯定不会小心眼的说起京城之事，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万一将来做宰相了，被人说成小肚鸡肠，岂不是很丢脸？
得了。
罪加一等都让李逵翻出来了，呼延灼还能说什么，只能对童贯抱歉了。童贯已经是罪加一等，再加一等，就该被李逵整死了。呼延灼清楚，李逵不会杀童贯，毕竟是皇帝派来的监军。不受文官待见，也情有可原。
但如果是呼延灼触怒了李逵，他觉得自己祖上的恩荫肯定庇护不了他能在李逵的黑手之下，还能活命。
李逵太黑了。
人黑。
心更黑。
“公公，得罪了。”
呼延灼无奈，在行刑之前不得已对童贯拱手致歉。他也是奉命行事，童贯还不至于将怒气撒在呼延灼的头上，长吸一口气道：“来吧，你是奉命行事，咱家是咎由自取，谁也不欠谁的。”
童贯虽然不会迁怒呼延灼，但面对将要抽他的男人，他能和颜悦色才怪了。
呼延灼咬着后槽牙，对手下郑屠道：“郑校尉，你来行刑！”
“啊！”
郑屠如同木偶般的拿过了行刑的鞭子，咧着大嘴都快哭了。他之前和鲁达一起想要去李逵门下混口饭吃，当初他们可都是一起应聘的家丁。可是自己运气不好，被程知节选去了。而鲁达跟了李逵。当然，他当初肯定不这么想，他还以为自己跟着程知节，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可问题是，跟着程知节只有苦劳，跟着李逵功劳如同洪水一般的冲过来，挡都挡不住。如今，他是八品的校尉。可鲁达呢？
这厮竟然成了指挥使，变将军了。
还没有没天理？
更要命的是跟了个浓眉大眼粗鲁相的呼延灼，心比李逵都黑，这厮竟把得罪人的事让他做。他招谁惹谁了？
说实在的，郑屠真想丢了鞭子走人。可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官职，平民百姓在大宋想要获得个官身很不容易。
甚至几代人的奋斗都不见得能成。
他才从军一年多，就已经是八品官了。要是能混到五品官，关西镇郑家肉铺也能混成将门了。他要是这样回去，他爹他叔叔，甚至他爷爷只要还能拿得起棍子，都会一拥而上，打死他的。
郑屠磨磨蹭蹭的举起鞭子，凌空耍了个响鞭，就见到背对他的童贯的双腿就战栗起来，双腿如同捣腾起来似的，牵动着战裙摇摆着。郑屠心中默念：“死了，死了，爷们这回死定了。”
有心想要装装样子，可是余光看到阮小二这厮抱着朴刀在边上看戏。
不是说童公公和李大人没有仇吗？
这是没有恩怨该有的样子？
想要放水，怎么可能逃得了阮小二的火眼金睛，无奈之下，只能头皮发麻用力将鞭子甩了出去。
啪——
鞭子破空的生音，宛如在周围每个人的耳畔炸开。童贯原本以为李逵所说的军法，大概齐和宫里的差不多。都是挨鞭子而已，可他还是想差了。宫里头行刑的不过是壮硕的宫女和宦官，力气有限。但在飞廉军之中，随便一个武将都能十鞭子之内抽死他。
郑屠也有这本事，但这就过分了。
他这是按照正常的手段行刑，可即便这样，童贯还是受了头三鞭子之后，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接连抽了好几鞭子，童贯脑袋往前一冲，扑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这下，连郑屠也吓坏了，他不会失手将监军给打死了吧？
哭丧着脸扭头看向呼延灼，后者气地差点跳起来一刀砍这不开眼的货。让你行刑，下手轻点，没轻没重的打出了天大的灾祸，这时候看爷干什么？更让他害怕的是，万一真赖在他头上，他怎么办？他让郑屠行刑是因为不想让童贯记恨，可郑屠万一真打死了童贯，他也躲不过去。
至于李逵，这货文官啊！
皇帝再生气，也拿他没辙。
郑屠开口，声音都带着恐惧的颤抖：“大人，怎么办？”
呼延灼气地脸红脖子粗，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只能跺脚大喊：“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
阮小二早就在童贯边上，童贯的护卫不忿的盯着阮小二，后者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伸手摸了童贯的脖子，发现没事。夺过郑屠手中的鞭子，刷刷两鞭抽在了童贯的后背，还冷着脸对郑屠怒斥道：“留着两鞭子，你还想要监军大人受二茬苦？算了，二爷热心，帮你打了。”
“傻愣着干什么，将人扶起来，架着几步，化开瘀血。”
“这裤子上不是血吧？怎么出那么多？”
……
半个时辰之后，童贯这才缓了过来，后背像是着火了般痛苦，他哀嚎道：“痛死咱家了！”
好不容易等到精神好一些，这才想起来大军应该出发了。抬头往四周望去，就剩下百十来骑，其中三十骑还是他的护卫。顿时警觉道：“李逵人呢？”
“走了！”
“什么时候？”
“都半天了。”
“公公，裤子已经干了，您先穿上，要不着凉了就不好了。”
童贯看着熟悉的亵裤，肯定是自己的，主要是宫里的丝绸，他这双招子毒的很，肯定不会认错。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将裤子烤干？
想到千万种可能，最后只能是将屈辱往肚子里咽。边上的郑屠这时候怨气满满道：“公公，我们被李逵嫌弃，这次首功肯定轮不上了。如今只能等着高将军来，一起赶路了。”
童贯不傻，他似乎发现了李逵的真正用意，欺负他是其次，更多的是不想让童贯跟着军队冲锋，妨碍军队作战。嫌弃他明说啊，为什么非要将他打到晕死过去，还把尿给打出来，正经人谁能想出这等损招？
想明白这个道理的童贯心里头苦水一个劲的往外冒，他冤啊，比秦香莲都冤呐！
可杀人不过头点地，童贯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如此对他，将他的命都快差点祸害掉了。郝随却能在西北养的白白胖胖的，到底是为什么？真要是李逵区别对待，他非要给陛下告黑状：“呼延灼，你可知道郝公公之前在西军之中做过监军。”
“知道，不常见。”
“什么意思？”
呼延灼嘲讽道：“打仗的时候就去关中城墙最高的京兆府，能见到他老人家就怪了。”
直到此时此刻，童贯似乎明悟了。

第592章 这是看不起谁呀！
没想当，忠肝义胆郝随郝监军，竟然是这等贪生怕死之辈。
童贯从骨子里鄙视这个不思进取的家伙，什么理由也不给。这货就是贪生怕死，根本就比不上自己。
想到自己一心报国，却被李逵阻扰。
思来想去，还是被郝随这货给拖累了。同时，童贯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李逵不喜欢身边有指手画脚的人，哪怕这个人是皇帝派来的也一样。
李逵完全有这个底气，他进士及第且不说，除了刑部衙门，大理寺，这样的衙门他可能混不开之外。其他的衙门他都能做出建设性的工作。他不怕军队混不下去，转而成执政官会抓瞎。反正路有的是，也不差这么一条。
可童贯就不一样了，他的路都被堵死了，剩下的这条路还可能走不通了。
想到这些，童贯都觉得自己冤。
更冤的是，李逵这厮不想让他跟在军中，你倒是说啊！啥也不说，上来就一通猛打，差点把人给打坏了。这让童贯有苦说不出，更让他憋屈的是，这顿打是白挨了。想到这些，童贯就忍不住为自己喊冤：“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终日与鲁达这些缺德玩意混迹在一起，即便是呼延灼有心投靠童贯，嘴欠的毛病也落下了。他想都没想，耿直道：“也不算白打，至少算是个教训。”
童贯气地不想搭理人，什么叫教训。他想要教训，找谁不好，非要找李逵？
生气之间，背部的疼痛又如同潮水一般袭来，一阵阵的冲垮了他的意志。之前说吭一声，不是人养的童贯，此时他吸着寒气，哆嗦道：“哎呀，疼死咱家了，可要了亲命了！”
“公公，再忍忍，三五天之后就不疼了。”
童贯不想说话，这是人话吗？他之前可是被打到尿崩的绝境，连抬头看人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再说李逵。
大军出发之后，再次行军。
没有了童贯，军队的行军速度似乎更快了一些。而且李逵也为突袭做足了准备。别看他似乎下令非常匆忙，可是对于李逵来说，速度不是关键。出其不意才是关键。兰州自从被青塘人霸占之后，一直驻着吐蕃的重兵。
通过情报上看，至少一万人马。
青塘正规军很少，也就一两万的样子，算是青塘人压箱底的精锐。
这一万人肯定不是青塘所有的精锐。但四五千的精锐至少有。只要将这支青塘人的精锐拖住，摁住了，青塘即便被迫迎战，征召的军队将一水不如一水。这和西夏党项人一样，党项的正规军只有占作战时期的十分之一，甚至这个数字都不到。
但这些正规军，一旦征召之后，就是党项最基础的底层指挥结构。
一个溜是千人队，一个抄正是百人，抄是百人，就算是党项人最基础的正兵，在战争时期也可以对应宋军的什长。党项的正兵一点损失过多，党项的军事实力将雪崩一般往下掉。
青塘吐蕃也是这样的制度，但毕竟青塘吐蕃的实力更弱，且青塘王控制的地区，不仅仅有吐蕃人，还有羌人。党项是羌人，但党项只不过是羌人的一个大部落。在宋之前，羌人的代表也不是党项，而是烧当羌。
在秦凤路，就有很多散落的羌人部落。
青塘城也控制着数量不小的羌人部落。羌人不太服管的性格，也让青塘城头痛不已。
以至于，青塘王能够控制的实际正规军比预计的要少很多。
两万精锐，已经是青塘王阿里骨的极限。
可即便青塘王阿里骨麾下只有这么点精锐，但是他还是派重兵把手兰州。他可能还希望西夏能够接过兰州。从而西夏和青塘形成对大宋西军的牵制。单靠一个青塘，根本就无法和大宋抗衡。可惜，他眼巴巴的等着西夏人来金接手。可西夏人愣是没来。
一开始阿里骨还以为是西夏国内的叛乱没有肃清，才导致没有派兵过来。
等到他从秦州前线退兵之后，他才琢磨明白，似乎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很多。西夏人似乎在害怕，害怕大宋。
这个结果，对于青塘王来说，简直无法接受。
阿里骨坐在王帐之中，对着手下的文武问道：“如今我大军虽给宋国还以颜色，让宋人知道我青塘不是好惹的，但眼下西夏几次拒绝与我青塘联合对宋，不知诸位可有良策？”
“大王，宋人已经吓破胆，不敢小瞧我们了。”
阿里骨开怀大笑起来：“格桑说得好，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办？”
格桑是武夫，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琢磨了一阵，试探地问道：“大王，要不我们冬天的时候再去抢一趟？”
阿里骨听这话脑仁疼，这货真以为宋人是泥捏的不成？还去祸祸宋人，没等他们去，宋人就该来了，他也知道问错了对象，怒骂道：“滚出去，驴子一样的混蛋，你的脑袋难道被肉给堵住了？防御，防御，咱们打了宋人，宋人打过来怎么办？”
格桑气地吹胡子瞪眼，也没用，他脑袋一片空灵，仿佛纯洁的如同雪山上的格桑花。
阿里骨无奈，只好低头问他身边的智者，国相穆赤：“国相可有什么良策？”
国相穆赤年纪已经不小，留着白花花的胡子，端坐在阿里骨的身旁的位置，占据了王帐之内仅次于青塘王的好位子，可惜老头如今是眉头紧蹙，似乎遇到了难事。青塘王的话，不过是听听罢了，完全当不得真。
什么给宋人还以颜色。
那是打秦州没打下来，一把火烧了秦州周围所有的村子。
说起来，阿里骨的外号肯定得有个‘灭村大王’。青塘王的大军一路进攻，所到之处，汉人的村子都被他们祸祸光了。除了几个故土难离的老人，他们啥也没捞着。唯独攻打陇右县城，才让阿里骨没有空手而归的尴尬。
如今青塘王的进攻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承受宋人的进攻。怎么防守，都成了青塘最大的麻烦。
青塘城虽然易守难攻，但是其他地方呢？
尤其是分兵在兰州的一万五千大军怎么办？
想到这里，穆赤一阵为难，他的办法很简单，认怂。可刚打了胜仗的将军们会这么同意吗？但青塘王既然问了，他就不能不说：“大王，诸位首领，如今我们的情况很危险。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灾难吗？”
谁能忘记，当时的大宋仅仅用了八万人马就灭了青塘。
甚至连青塘王都被俘虏之后送去了大宋的京城。
这是青塘人心头永远的痛，提都不能提。穆赤开口，一下子就惹了众怒。
“宋人先欺骗我们的，难道我们被白骗了？”
“不行，不能对宋人低头。不是还有西夏吗，咱们和西夏一起进攻，就怕宋人顾不过来。”
“我等铁血勇士绝不答应不战而和，绝不认输。即便打不过，我们还能逃到山里去。”
……
穆赤就知道会这样子，青塘人很单纯，认死理。同时认不清情况，尤其是在一碗青稞酒加持之下，豪气万丈，天下都是他们的。
而在王帐议事，青稞酒是必备饮品。
可即便这样，身为负责任的国相，他必须要给众人的脑袋上泼一盆冷水：“你们以为西夏人真的因为新皇登基，才没有和我青塘合作吗？”
智者的光环，在没有烂醉如泥的时候，还是有点威慑作用的。
穆赤的话引起了不少首领的担忧，他继续说道：“青塘和宋国交恶不过二十年，真正的大战也只有一次。但是西夏和宋国交战了五十年。西夏王位继承之后，即便没有我们，党项人也会和宋国交战。哪怕是有兄弟盟约也是如此。”
“党项人最不讲义气。”
青塘人仇恨党项，要比仇恨宋国来的更久远一些。要不是大宋想要收服河湟之地，青塘人也不会和大宋交恶。所以，以前喝醉的青塘首领们骂党项，现在是骂党项，再骂宋国。有种老实人被欺负的无力感。
穆赤脑门上的青筋都快炸开，这时候指着人讲义气，可能吗？他操心地揉着脑门，苦心道：“如今西夏不进攻大宋，只能有一个可能，党项人对宋国交战已经没有了信心了。”
“还有我们呢？”
在穆赤看来，什么都改变不了。青塘是和西夏结盟了，可是十多年来，西夏联合青塘进攻大宋，得到了什么？
就和当年大宋联合青塘攻打西夏一样，都没有实质性的胜利。可以说，青塘是可有可无的添头。这个事实说出来要碎了青塘十几个部落首领的心。穆赤只能忍着不说，但他就不相信，青塘的王阿里骨难道就看不出来？
穆赤瞪眼看去，说话就是已经有点晕沉沉的格桑首领，他冷哼道：“你怎么还没离开？”
“大王家的酒比我家的甜美，等我再喝几口。”
“来啊！把人给架出去！”
“别啊！就一碗，再喝一碗我就走。”
穆赤对着阿里骨苦笑不已，后者也是一脸的无奈。部落人就是这样，散漫惯了，根本就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内心：“大王，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党项人迟迟不进攻宋国。可能党项人已经开始惧怕宋国了。万一真成了老臣的猜测，我青塘就危险了。如今在兰州的一万多大军，是否让鬼瞳带回来。”
这个提议让阿里骨有点为难，鬼瞳的兄长，大将鬼章死在了宋军手中。
鬼瞳对宋人仇恨已久，想要靠着一个猜测就让他退兵，恐怕难以成效。
阿里骨迟疑道：“难道我们青塘真没有胜算？”
“瞎征大王被宋贼王韶俘虏，如今还在宋国境内，大王认为当时瞎征大王是如何输了战争的？”穆赤苦劝道。
阿里骨是个聪明人，至少比其他首领要醒目些，他当即拍着脑袋道：“我知道，是守城。守城害了我们，如今我们就不该守城，鬼瞳的一万多大军在兰州，就可能被围困。我明白了，让他去打野战，绝对不能被城池困死。宋人擅长建造城池，城池就是宋人给我们设下的圈套。”
穆赤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大王间歇性发挥异常，他歪着脑袋也糊涂了，他是说的守城的事吗？
好在，他的目的达到了，阿里骨同意退兵，这对青塘来说，也应该算是好事。
可惜，他们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带着三千先锋已经到了兰州附近。
“大人，已经距城三十里。”
“越过土坡之后就能看到兰州城。”
李逵催动战马上了土坡，居高临下木无表情的看着兰州城，随后对阮小二道：“让向导过来。”
“尊敬的大人，奴仆西玛为您效劳。”
李逵并没有低头看他一眼，这一切却在西玛的眼里习以为常。青塘，也就是唃厮啰国还是奴隶制度国家。奴隶跪着给贵族效劳，不是应该的吗？
“我问你，兰州城内守将是何人，兵力如何？”
“鬼瞳大将军是主帅，兵力大概有一万多人。”
“还有我大宋子民没有？”
“鬼瞳大人憎恨宋人，应该没有了。而且兰州是军镇，只有守军和少量民夫，根本就没有多少宋人。”
“他性格如何？”
“谁？”
“鬼瞳。”
“勇猛冠绝唃厮啰国，且出征一来，战无不胜。西关堡，阿干堡，都是他攻破的……”
李逵也是在西北住过一年多的人，不敢说是随便拿个地名出来就能让他如数家珍般清楚，但很多地名他也是能够猜出来一些。
不如说堡，说是堡垒，其实就是农庄村子。
战绩无敌的鬼瞳将军，专门攻打村子，屡屡得手。这样的战绩李逵会放在眼里？
不是说小觑对方的实力，而是青塘人根本就不知道李逵的厉害。他当即下令：“全军休息，明日三更造饭，五更拔营，大军行军直抵兰州城。”
“行军？”
就连已经是俘虏的西玛也闹不明白，宋国的将军难道都如此随便吗？
不是说要大战一场，排兵布阵之类的准备吗？
可一个俘虏再疑惑，他也没有决定权。
翌日。
宋军果然如李逵下令的那样，五更准备好了干粮之后，大军开拔。
早在十几里外，兰州城的吐蕃守军都发现了宋军。派出去的斥候回来，无一不说宋军嚣张，只管行军，却忽略他们的存在。
堂堂唃厮啰国名将，鬼瞳这辈子都没有见到过如此嚣张的对手。听到斥候的报告，还不太敢相信。
距兰州城十里，站在城头上的鬼瞳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全军出城，屠了宋狗！”

第593章 旋风斩
被人李逵看不起，不算什么大事。
大宋皇帝赵煦经常被李逵鄙视，当然这种鄙视是背地里的，李逵可不至于当着赵煦的面，露出他邪恶且意味深长的微笑。
真要是这样做了，岂不是作死？
连自家皇帝都鄙视的官员，这种人做事，会顾忌什么？
可这在李逵看来，确实如此。皇帝赵煦也不过如此，除了老婆多，也就这样了。可赵煦身子骨也折腾不起这么多老婆。不少皇帝的嫔妃，到皇帝驾崩的时候，还是完璧的也是少数。老婆无数，也就不香了。
还有西夏的皇帝李秉乾，经历过被李逵当众指着鼻子大骂的尴尬场面。那时候的李秉乾什么也不是，可即便是李秉乾在李逵的帮忙下，推翻了梁氏的政权，他还是被李逵鄙视，这就让人受不了了。
东方大地，大宋，大辽，还有一个西夏，算是最强大的国家。
其中两个皇帝都被李逵鄙视了，像是盘踞在河湟之地的唃厮啰国国王阿里骨，想被李逵鄙视，还没有机会呢？
说起来，李逵鄙视兰州青塘守将鬼瞳，这是看得起他！
但鬼瞳绝对不能这么想，他不认识李逵，也不知道李逵的辉煌。他只知道一件事，三千人的宋人，竟然鄙视他手握一万五千雄兵的唃厮啰国大将军，这怎么可能忍？
更何况，鬼瞳不认为自己有任何失败的理由。
宋军太狂妄了。
狂妄就要为狂妄付出代价，最好的代价就是，宋军被他全部歼灭。然后他获取宋军所有的骑兵装备。
想到宋军的骑兵装备，就连鬼瞳也是忍不住吞口水，太诱人了。
在鬼瞳的眼里，宋军哪里是三千精锐，而是三千只穿着铠甲的羊。可现实很快就会将他的自信击溃，撞碎。等到他发现宋军的厉害，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快把本将军的将军铠拿来！”
从城头上下来的鬼瞳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的宝贝骑兵铠甲。
两国交好的时候，大宋和唃厮啰国互设榷场，唃厮啰国用青塘出产的战马，牛羊，换取大宋的茶叶，铁器。但铠甲这种武器肯定不在榷场交易的范围之内。可大宋还有一种交易模式——朝贡。打从西汉开始，中原王朝就会每年接纳西域，或者海外来的小国，进献的贡品。
唐朝鼎盛时候，朝贡贸易达到了巅峰。
长安甚至一度拥有十万各国来的使臣，死赖着不走……
大宋虽然不及大唐影响力大，但再弱的中原王朝，都会多多少少的得到一些小国的青睐和效忠。唃厮啰国之前就是大宋坚定的小弟。唃厮啰国也会定期向大宋进献贡品，用来换取一些榷场无法交易的奢侈品。而大宋手艺精湛，制作精良的铠甲，无疑是唃厮啰国勇士最为羡慕的赏赐。
大宋也给过，数量不多，但也足够唃厮啰国的国王将这些铠甲分给亲信的将领。
鬼瞳就有一件家传的铠甲，虎头鱼鳞铠。
这件铠甲其实在大宋不算什么，一件制作精良的铠甲，就算是造价一两百贯，对于宋军来说，也是装备得起的。
至少骑兵就能装备。
相比在中原，一匹品相良好的战马，动不动就上千贯的价格，一件铠甲不算啥。
鬼瞳知道，他的铠甲在宋军之中不算太好，要是有一件将军用的铠甲就更好了。他盯上了在宋军阵中的大旗下那个大黑个的战甲。
比他的更威风，比他的更闪亮，尤其是跨下的战马黑的反光，在阳光下犹如缎子似的光鲜亮丽。鬼瞳就忍不住想要霸占这个无知宋将的一切。
要不这么说，是穷山僻壤的小地方的土著，鬼瞳根本就没有想过，宋军之中也有大魔王，而这个人的名字叫李逵。此时此刻，李逵的一身披挂，却让鬼瞳盯上了。
他带着亲卫队冲出城门，抬手将自己的长刀指着宋军对周围喊道：“儿郎们，随我冲杀，把那个大旗下的宋将留给本将军，本将军要活劈了他！”
这话涨气势，一群不明所以，却自信爆棚的唃厮啰国散兵游勇，高呼：“鬼瞳！”
“鬼瞳！”
仿佛这一刻，鬼瞳之名真的能响彻大地，成为河湟之地上永远的传奇。
自信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喊两句，似乎真的有作用。
鬼瞳横刀立马，身后就是他们偷袭下来的兰州城。身后越来越多的蕃兵从城门口涌了出来。这对于骑兵来说是个机会。趁着敌军立足未稳，骤然发动进攻，可以收到奇效。
宋军骑兵副将是张川。
他紧张的看着一眼不为所动的李逵，宋军已经停止了行军，就在兰州城外十箭之地，也就是一千五百步，四里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冲刺，大概率会冲垮蕃兵的列阵，一口气冲进兰州城。
张川好意提醒道：“大人，是否下令击鼓冲锋！”
“冲锋，你傻了吗？我们都是骑兵，骑兵的战场就在旷野，冲进了城内的骑兵还是骑兵么？再说，我们要是有步兵接应，倒是可以试着冲一下，等占领城门，从而转入城内作战。可惜，我们是骑兵，骑兵就应该在草原上，将对手的脑袋砍下来！”
李逵说了一通，就是没有下军令。
张川真的急了，急切道：“大人，机不可失啊！”
“你懂个锤子，看着是机会，就真的是机会了？”李逵没有指挥过骑兵作战，这是在宋军之中，但是在西夏，两万的骑兵他都指挥过。可即便如此，他也明白一个道理，甭管几万大军作战的大阵仗，真正战场上取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那三五千人。
李逵如今麾下的宋军骑兵正好附和这个条件。
冲入城池，虽然对蕃兵是个巨大的威慑，但对李逵来说，得不偿失，没有步兵的协同，战局可能会僵持下来。尤其是高俅的步兵最快抵达战场也在两天之后。他干脆就放弃了攻城，对张川道：“下令全军斜进后方坡地。”
“大人，万一蕃兵冲过来可怎么办？”
张川虽说和李逵熟，往日里面对李逵只能唯唯诺诺，根本就没他说话的份。但骑兵作战是他的专长，在他看来，李逵虽在战场上勇猛无比，战绩傲人。但李逵之前在延安府指挥的作战，都是步骑协同，而且李逵在步兵军阵之中指挥，在张川看来，对骑兵作战，李逵完全是个外行。
张川想劝，主要是他觉得是个机会。
毕竟比人数，宋军肯定是吃亏的一方。
可他说再多，也无法反驳一个事实，只要李逵在军中，他说什么也不顶用。
尤其是阮小二翻着白眼对张川不屑道：“张川，你跟着李云不得劲呐。看爷们，跟着我家少爷去了西夏，别说我家少爷了，就连你二爷也指挥过几千骑兵的作战。我家少爷在西夏，最多的时候指挥过十万大军。五百破一万，你听说过吗？”
就阮小二嘚瑟的表情，说自己是‘二爷’，可听在张川耳朵里，像是‘二大爷’似的，让他难受。
张川惊愕无比，他脸色难看地盯着阮小二，心说：“不就是吹吗？你以为我不会？”
可惜，张川也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对于武将来说，战场上的文官就算是把大家伙都害死了，也完全没有办法。
“大哥，你就别墨迹了，听大人的，他比你会打仗。”
要是别人说这话，张川非拿出将军的威风来好好调教一番。可是当他一扭头，却发现是自家堂弟。他宛如心头被插了一柄尖刀似的，满满都是背叛的愤怒。连堂弟都信不过他，更不要说飞廉军其他将校和士卒了。
无奈之下，张川只好下令：“听李大人的。”
宋军开始整队整队的转向，总数才三千骑兵，要在宽阔的野外调动非常容易。可是鬼瞳就不一样了，他麾下一万多人，占领兰州之后发现粮食很多，有招募了一些，总兵力已经达到了一万五。这样一支军队想要整军出战，并不容易。
“将军，宋人要逃！”
鬼瞳看到宋军想要逃跑，他顿时急了。
在他看来，宋军根本就不会骑战。之前他挺担心，深怕宋军趁着他在城门口整军的时候，突然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当他看到宋军离开的场面，顿时信心爆棚，想着胜券在握。
三千骑兵面对一万多骑兵逃跑，这在情理之中。鬼瞳身边的人没算说错话。
可他哪里想得到，李逵并非让宋军摆出撤离的假象，其实是斜着往坡地上跑。径直上坡地，对于战马的消耗会大很多，但是斜切着上坡地，对战马的消耗就会小很多。
这是他从西夏人那里学来的战术。
属于野战的战术。
宋军之中，这种战术却不多用。但骑兵要占据高地冲刺，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鬼瞳眼瞅着一大笔财富就要从眼前溜走，对部下吼道：“还有多少人在城内？”
“将军，至少五千人马，咱们的战马都在全城养着，很多士卒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战马。城内恐怕已经乱成一团糟了。”
属下无奈，只好据实禀告。
鬼瞳气地破口大骂：“一群乌合之众，如今战功就在眼前，岂能让他们坏了我的好事。让他们不用出城了，就在城头上给本将军助威。”
鬼瞳也清楚，扩军带来的麻烦会很多。比如说军队的整军速度，冲锋的队形。加上唃厮啰国的骑兵训练根本就不如西夏精锐，散漫些也能接受。但要是宋军跑了，他连后悔都没地方去后悔。
果断下令：“全军追上去！”
青塘骑兵开始让战马小跑着咬住宋军骑兵。
战马冲锋消耗的体能太厉害，一旦过早冲锋，对于战力耗损是个无法估量的损失。这点，鬼瞳还是清楚的。
距离没有拉近多少，鬼瞳却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太阳似乎不太对劲啊！”
走斜坡的宋军，似乎并么有逃走的打算。这可是让他却不得不打起精神。难道宋军也会了骑兵战术，而且比他的会的更好？
这是不可能的！
鬼瞳也就是想一想，因为追击是漫长的过程。是考验军队忍耐力的过程。同时，他骑在马上，总不能像是燃烧血液一样亢奋，骑兵需要收敛自己的情绪，在进攻发起的那一刻，才如同点燃的篝火，一下子迸发出来。
更多的时候，骑兵是沉默的，是一个漫长的等待过程。
就像是猎人，追击猎物的猎人，要是像一头误入灌木丛的野猪，他这辈子也别想打到像样的猎物。
鬼瞳不算是个草包将军，他还是有点干货的。
同时，他也需要不停的观察地形。
随着两军追击的时间越来越长，其实也算不上太长。但蕃兵纪律差的特点已经暴露了出来。
鬼瞳发现队伍拉的过长，对身边的副手大喊道：“跟上，让人都跟上。”
就在他下令，还没等传令下去的时候。
突然身边的亲卫高呼道：“将军，宋军拐弯了！”
鬼瞳抬起头，发现这一刻的时候，心头突然紧张起来。在他实现之中，宋军果断拐弯，拐弯之后，宋军竟然背对了太阳。而站在更高处地宋军，开始催动战马，加速的那一刻，他顿时发现这支宋军恐怕不好对付。
可即便不好对付，鬼瞳也有足够的自信，他麾下还有五千王帐下的精锐。
这些是正兵，弓马娴熟，武器和铠甲虽然不及宋军，但真要是打起来，胜负肯定站在他这一边。毕竟他人多。
李逵带队完成转向之后，对张川下令道：“分成六队骑兵，拦腰冲垮蕃兵。”
张川这时候才明白，李逵真的会骑兵。因为当他拨转马头之后，发现蕃兵上万的骑兵就横在自己的面前。这么薄的军阵，稍微冲一下就垮了，而且蕃兵还要调整方向。一旦蕃兵军阵垮塌，胜利必然属于飞廉军。尤其是，蕃兵部署的一个千人队，虽绕开了宋军，爬坡比宋军更高。但距离宋军很远，根本就无法对宋军产生威胁。
当战旗落下的那一刻，宋军发起了冲锋。
高战低，这已经占据了骑兵作战的绝对优势。而且，抬头就见到阳光。这也是兵家大忌。如果这时候蕃兵立刻撤退，或许还能纠缠，但这时候下令肯定已经晚了。
轰隆
轰隆
数千战马奋力奔腾的尘土，席卷着铺天盖地的杀气滚滚而来。
当两军碰撞的那一刻，宋军宛如一柄烧红的刀子，插入了被冻住的猪油之中。
刺啦！
蕃兵的骑兵队形立刻被分割开来，随着喊杀声振天。交战瞬间开始，却又在极端的时间内，随着最后一批冲杀的宋军离开，留下的一片狼藉，宛如人间地狱。
鬼瞳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惊呆了，快如旋风般的斩杀，仅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他至少损失了三千人马，这还是宋军吗？

第594章 决战来临
鬼瞳虽没有学过算术，但是满脑袋秀发，突然被推了块秃瓢，从心底里都会慌。
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受，有种一眨眼，最心爱的瓷器的心痛。但双方交战有来有往，才是正理。他当即下令追击：“追击！”
呼啦啦
冲上来。
又，呼啦啦
追上去。
打仗就是这样，你咬我一口，我砍你一刀。
鬼瞳琢磨着说什么也不能让宋军舒坦的离开，但他想要全军追上，甚至围困宋军，有点痴人说梦了。宋军的铠甲坚固，武器比蕃兵的精良。唯一马术不如蕃兵的娴熟，也在大军作战之中被抹平了差距。他估算着自己麾下士兵和宋军的优劣，琢磨着他顶着脑袋让宋军砍了一刀，接下来就应该他去砍宋军一刀了吧？
这很符合青塘的战法。但是在中原帝国之中，战争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事。士兵的训练，将军的临战指挥，武器铠甲的防护，甚至还有后勤补给的及时等等
打仗打得是整体，并非个人。
一个人的优秀，挽救不了一支军队的弱点。
军纪涣散的蕃兵，也许因为一时的不察，而落入了宋军的圈套之中。但野战，蕃兵即便受到了打击也很快能够恢复起来信心。因为对他们来说，野战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看家本领。任何损失都会被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给抹平。
李逵见蕃兵冲上来，对张川道：“冲坡！”
冲坡，就是朝着高处冲锋，这样马力会消耗严重，而且还会降低速度。会给蕃兵冲上来的机会。
“往哪儿冲？”张川迟疑道。
李逵果断道：“就往我们隐藏战马的地方冲。要是机会好，再来一下子，青塘兵就该垮了。要是没有机会，就退兵。”
张川很想反驳李逵的命令，他更倾向于见好就收，退兵完全是可明智的选择。可惜，他在李逵没有失败之前，根本就没有底气和李逵争执。尤其是在战场上，他的任何不配合都会给飞廉军带来巨大的损失。他不得已，将令旗打在头阵，往另外一个坡地冲上去。身后的大军紧随其后。
如果蕃兵再多一些，如果是几万人，这样的冲高地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一旦敌军围困山下，在高处的军队会被孤立出来，从而变成围困的局面。好在蕃兵也不多，死了不少，最多也就是七八千的样子。这样的实力，完全无法围困宋军。
宋军爬坡，速度降低。
蕃兵全力冲击，拉近距离。
这一幕看在鬼瞳的眼中，顿时将宋军将领的本事贬低了几分。
“宋将不会骑战，如此不恤马力，几个来回，宋军将成待宰的绵羊。”
一想到换装几千宋军的骑兵甲，顿时让鬼瞳心头火热起来。他麾下如果拥有三千，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只要两千宋军全套装备的蕃兵，他就能成为河湟之地，乃至整个唃厮啰国实力最强大的将军和首领。
如今，他唯一的难题就是选择咬住宋军不放，还是以逸待劳，用他的骑兵拦住宋军，然后彻底困死宋军。
鬼瞳骑在马上，很快做出选择，拉开距离。脱离宋军，将宋军下一次冲锋给拦住。
这个选择不算是错。
当然也不算对。
反正对错，他总要做出选择。
而他认为自己做出了坚定的选择，可让他吐血的是，宋军越过土丘之后，就不见了……
鬼瞳骑在马上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他憋了大招，宋军不打了，这能行？
缺乏侦查的鬼瞳傻眼了，随即暴跳如雷，他觉得被宋军的无耻给愚弄了。耿直将军被无耻之徒愚弄，这样的后果很严重，严重到鬼瞳握着战刀的手想要拔刀杀人。
“哇呀呀，气死我了！”
“全军准备，越过土丘，斩杀宋军！”
……
听鬼瞳歇斯底里的咆哮，就能明白，他要和宋军不死不休了。可这样的情绪，在军中指挥作战，肯定是不合适的。他的一个属下从后队追上来，看到自家将军都快疯了的狂躁，顿时上前拦住鬼瞳，忠心耿耿的大喊道：“将军，三思啊！”
“你要拦我？”
鬼瞳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变得更狰狞了起来，他这个样子，本来就已经快丧失理智了。
草原上，想要拦住一头愤怒的公牛，除非比公牛更壮硕。
“将军，咱们刚上了宋军的当。宋军如今是逃跑还是使诈，我等不知。属下担心宋军使诈！将军，不如先派斥候上了山坡，再做商议吧？”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看似是个稳妥的办法，唯独消耗的时间让鬼瞳麾下的军队可能失去咬住宋军的机会。
当然，战场之上，任何一个将军都明白一个道理，打仗，不要想着赢多少，而是先想着不输。这才是为将之道。鬼瞳手中唯一的筹码就是，他的骑兵马力储备要比宋军多。
毕竟，蕃兵只有少数有皮甲，不如宋军的铠甲沉重。背着多二十斤的重物，就算是一匹战马，跑了几十里之后，也会显出疲态。
更可况是战斗非常激烈的战场之上，鬼瞳完全有理由相信，宋军的马力已经消耗一空。只要他麾下的勇士追上了宋军，胜利一定是属于他的。
更可要命的是，鬼瞳却无法接受唾手可得的胜利，被他眼睁睁的放弃。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一旦放弃追击，他仿佛是个傻子一样，被宋军给戏耍了一番。要是没有损失他或许真退兵了，但是损失两三千人，换回这么个结果，他接受不了。
属下提出来的建议非常稳重，士兵也是好士兵，除了他是个蠢蛋之外，所有人都站在正确的地方。这个结果鬼瞳接受不了，他阴沉地怒吼，声音压抑着，却带着满腔的风怒，就像是只被激怒的豹子：“让开！”
“将军，我军是大王的精锐，不能就此葬送在宋人的土地上啊！”
“这不是宋人的土地，是我们的，我们的！”
“让开！”
“将军，不可啊！”
鬼瞳被气地在战马上发抖，猛地双腿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冲上去，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落下的那一刻，甚至连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你们还想拦住本将军的，下场犹如此贼！”
在他咆哮的那一刻，长刀上滴下的血液，落入尘土，被贫瘠的土地贪婪地吸的干干净净。
鬼瞳说什么也想不到，他出城谋求和宋军一战，第一个死在他屠刀之下的竟然是自己人。而他也知道，自己在砍下那一刀之后，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要追击宋军，把这支宋军生吞了，才能让他在军中的威信不至于跌落。
蕃兵们茫然地看着一言不合就杀自己人的将军，心底冒出的寒意，让他们根本就不敢反对。沉默着跟着鬼瞳冲了上去。
唃厮啰国的人纯朴，并不是说他们不会耍阴谋诡计。这个草原部族建立的小国，也有权臣，也有宫廷叛乱，甚至也会有陷害，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都发生过。但他们却很容易受骗，尤其是在和宋人往来之中，经常无故被放鸽子，以次充好，欺诈，甚至愚弄。
情感简单，怒气也就更简单。
眼里不容沙子的唃厮啰国人，在受到欺骗的那一刻，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死不休。
鬼瞳大吼道：“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说完，鬼瞳一马当先冲上了土坡。
要是之前蕃兵站的地方，李逵即便想要冲到高处，往下冲击，蕃兵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过来，并拉开距离。
一旦骑兵的距离被拉开在三箭之地，任你武功再好，军队再彪悍，也是徒劳无功。毕竟，宋军骑四条腿的马，唃厮啰国的蕃兵也不是用两条腿跑。而冲坡而下的骑兵速度再快，也是有限的。而且会随着战马的体力消耗，速度越来越慢。
鬼瞳这么一冲，七八千蕃兵也只能跟着冲击。
眼瞅着已经快冲到一半了，山坡顶部却出现了宋军。
那面让鬼瞳气地眼珠子都快喷火的大旗亮出来的那一刻，他顿时傻眼了。
原来宋军是真的使诈！
其实也不算是使诈。
只是李逵看到蕃兵没有冲上来，本来他只想爬一半高度的土坡，干脆就命令全军上坡顶。而在坡的另外一面的平地上，三千匹战马在百余士兵的看守下，静静地等待着。
李逵干脆上了坡顶之后，下令换马。
反正胯下的战马已经冲刺了两次，体力消耗也不小。换了体力充沛的战马，重新上到坡顶。
如果李逵发现没有机会的话，只要鬼瞳带着蕃兵在坡底，或许他就真的放弃了。
毕竟，骑兵作战，空间和距离才是最重要的外在因素。一旦被拉开了距离，就算飞廉军的实力再强，恐怕也没有机会击溃蕃兵。
可当他一马当先再次出现在坡顶的时候，他有点意外，他发现蕃兵正傻乎乎的在爬坡，西夏的将军绝干不出这等蠢事。
当然，用西夏士兵冲击西夏军阵的时候，李逵根本就不在乎伤亡。
所以，他在西夏的名声很臭，屠夫、黑旋风之名，不胫而走。
可当他指挥宋军的时候，就不得不考虑宋军的实力和规模。
飞廉军的三千骑兵，已经是西北境内规模最大的一直骑兵了。
大宋虽然有数量惊人的骑军，那些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只不过是骑着马行军的步兵。根本就不能算是骑兵，因为大宋枢密院的马匹根本就无法适应战场上的战争强度，也跑不快。所以，宋军骑兵只有在西军之中才会像点样子。
可以说，飞廉军的这上万战马，是大宋的命根子，李逵是拿着大宋的命根子在和青塘蕃兵拼命，任何损失都是需要谨慎对待的。
之前的冲杀，是杀了蕃兵的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面对是步兵方阵的话，骑兵根本就不需要跑，寻找合适的战机。这时候应该是分割敌军，屠杀蕃兵的时候了。
可惜面对的是骑兵，他在考虑伤亡的前提下，不得不采取最稳妥的手段。
而机会在李逵换马之后就出现了，体力充沛的战马，在高坡上喷着响鼻，有点躁动的想要飞奔起来。
李逵下令：“全军出击！”
面对如此好的机会，他要是不冲上去斩杀蕃兵，更待何时？
“杀啊！”
马可以换，但是士兵就这么多。一人三骑也好，一人五骑也罢，骑兵却不能更换。虽说已经冲杀过一阵的士兵略显疲倦。但胜利唾手可得的激动，还有战场上如同海啸般的进攻，让他们身体内所有的能量都开始燃烧起来。
三千精锐，一跃从土坡顶部冲杀下来。
“宋人好卑鄙！”
作为一个主将，鬼瞳说出这样的话，只能惹人耻笑。
可他却在愤怒之余，想到了个保全自己的办法，迎头冲上去。土坡后面肯定有宋军的战马，只要抢了宋军的战马，没马可换的宋军，恐怕想要赢他就是白日做梦。唯一让他但心的是，万一损失太大，他恐怕只能带着几千缴获的战马退守兰州城。
但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
“迎上去！”
鬼瞳几乎和李逵差不多时间下令。
宋军居高临下，战马跑动之后速度越来越快，可是蕃兵的坐骑却因为消耗不小，都喘着粗气，努力往上爬。
两军在半腰区域碰在了一起，如同潮水撞在了岸边的巨石之上。
蕃兵顿时被冲散开来，没有人后退。不是他们不想退，而是后退的路被堵住了。只有咬着牙和宋军比拼耐力。
李逵一马当先，如同冲入庄稼地的千斤野猪，连拱带刨，掀翻了冲锋过的两丈之内所遇的蕃兵。而他身后的张川、阮小二带着亲卫不停的撕裂着蕃兵的战阵口子。直到蕃兵彻底奔溃。
可是战马冲杀毕竟时间有限，更不能停下来。
等到李逵发现蕃兵并没有后退，而且落在他们身后的那一刻，李逵也有些紧张。会不会对方瞅准了土坡后面的战马？
但蕃兵付出的代价，可一点也不比之前的小多少。
许是山坡后面的宋军牧马士卒也发现了情况不对劲，立刻赶着战马从土坡高处冲了下来。
百十来人的士兵威胁不到几千人的蕃兵。但是三千战马不是假的。好不容易鬼瞳看到登顶的希望，却如同快爬到终点的王八，在此被掀翻在地。
等到他回过神来，发现宋军带着战马已经冲过了他支离破碎的骑兵军阵，和宋军主将汇合了。
这一幕，让鬼瞳气地差点吐血。尤其是，看到经历过这一战之后，他的士兵基本上都你能混上一人两骑，甚至一人三骑兵。
这说明，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军力已经被再次削弱。甚至伤亡可能过半了。
鬼瞳的目光之中落下不甘的泪水，甚至还有悔恨，但这一切无法逆转，他唯一的办法恐怕就只能退守兰州城，等待援军了。
可是李逵会眼睁睁把嘴巴前的这口肥肉给丢了？
他果断下令：“庞万春，带两个指挥的人马，从左侧用弓箭袭扰敌军。”
“尊令！”
而李逵却扭头对张川道：“全军轻装，丢弃除武器之外所有的累赘，准备决战。”
张川惊喜万分的高呼：“得令”！
出城容易，回城难。
张川已经猜到了李逵的想法，宋军疲惫，但是唃厮啰国的蕃兵就不疲惫吗？
大家都是人，而宋军的装备占据绝对优势，拥有更严明的纪律。而蕃兵接连两次冲杀之后，一万人马，最多也就四五千的样子。
关键是，蕃兵如今不复出城之前的勇气，而是胆战心惊的惶恐之中。只要再给一点压力，这支军队就彻底垮了。
李逵振臂高呼：“全歼蕃兵，血洗兰州！”
“全歼蕃兵，血洗兰州！”
张川也跟着喊，这时候振奋人心没有比一句响亮的口号更得劲的了。虽然，喊起来有点怪怪的，兰州好像之前属大宋，被青塘人偷袭，才失去了兰州。
可这并不妨碍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就像是在金明寨之战之中，那种酣畅淋漓的战斗，从军生涯遇到一次就是一辈子的资本，遇到两次，这是要走上人生巅峰的节奏。
黄河南岸，蕃兵和宋军的决战一触即发。
而在黄河对岸的山岗上，偷偷赶来的西夏皇帝李秉乾，还有西夏的军政大员们眼神颇为失落。
没错，连他们都看出了青塘兵完蛋了，三千对一万，就半天时间折腾的差不多了。此时的李秉乾心里就一个念头：“幸亏朕没冲动。”

第595章 绞杀
从武力值来评定，庞万春根本就不能算是飞廉军中的猛将。
阮小二都能轻松欺负的武将，根本就不配在飞廉军中拥有猛将的头衔。
李云，呼延灼，鲁达这样的，才配得上猛将的称谓。但要是单对单，即便是他们几个，也绝对不是庞万春的对手。让实力无法发挥的原因，就是庞万春出神入化的箭法，只要让他有机会拉开长弓，甭管是鲁达也好，呼延灼这种皮糙肉厚的粗鲁汉子，都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谁也受不了七连，十连珠这样的夺命箭，堪称手速无敌的存在。
就算是被公认为永远不可匹敌的李逵，面对庞万春的箭，也想不出能躲过去的办法。
当然，实力到了李逵这个份上，当他穿上了三成铠甲的那一刻，他可以拼着受点小伤，躲过致命伤，接近庞万春。
一旦被近身，庞万春除了高喊：“饶命！”没有别的选择。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飞廉军中的地位，太师府亲卫出身，曾经还是程知节的亲卫长，加上李逵的关系。如果程知节离开飞廉军，高俅可能接班。可比起影响力，庞万春在军中要比高俅大得多。尤其是在战场上，他的神箭术，救过几乎飞廉军中所有的将校。没有那个将校不念着庞万春的救命之恩。
即便武艺不如人，但他训练士兵，排兵布阵，也比其他人好很多。
甚至李云也没有机会竞争得过庞万春。
两个指挥，一千人马。
很快从本队被剥离开，庞万春带人斜着冲向了青塘军。
已经被宋军打到快胆裂的青塘士兵，看到宋军冲过来，又是一阵骚动。鬼瞳虽说性格耿直，但他也清楚，该退兵了。
可是当他发现只有一千宋军冲过来，还被宋军的狂妄被气地不行。
此一时彼一时，要是在之前，他早就下令围困这支宋军了。可如今，他的好胜之心已经被两次宋军冲锋给磨灭了不少。已经没有了想要和宋军决一死战的心思。他果断下令：“避让宋军，回城！”
没等蕃兵避让，却发现宋军如同是撞击在巨石上的飞鸟，弹了出去，在蕃兵军阵边上，就划过一道弧线。
庞万春弯弓搭箭，一直鸣镝射了出去：“抛射！”
上千箭矢跟着这支飞出去的鸣镝，落入了蕃兵军阵之中。
好的弓箭手，能够在一刹那的时间，射出七支羽箭。但是体力消耗很大，一般只能在短时间内打击四个波次。三十支箭的样子。而且，这样的精锐弓箭手，需要训练三年以上的时间。要不然，臂力，速度，甚至呼吸都无法满足战争的需要。
宋军压箱底的手段就是弓箭。
骑兵差一点，无法和步兵相比，但是两军交错，在一箭之地内，射出两支羽箭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嗡嗡嗡
弓弦颤动的鸣音，弓弦的拨动，宛如低沉的手指拂过瑶琴一般，轻盈，却伴随着致命的恐怖。弓箭被抛射入高空之后，就会在最高点停留一刹那，然后如同流星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遇到阻碍。
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高空落下的箭头，几乎可以摧毁任何钢铁金属制作的铠甲。
甚至最好的将军盔，也无法阻挡。只能将这些带着致命力量的箭头滑开。
一个好的弓箭手，即便是抛射出去的箭矢，也能落在一个大致相对的区域。一支好的弓弩军队，能够将大部分的箭矢都落在相对密集的区域。
就像是庞万春射出去的鸣镝，他麾下的军队虽然无法做到在马背上整齐划一，但是只要所有的箭矢就是追逐着鸣镝的背后而去。
一千支箭也好。
一万支箭也罢。
都能落在一个相对比较小的区域。在没有围墙的战场上，几千几万人的军队，在真正在战争之中，就如同散落在草原的湖泊一样，星罗棋布。只有小部分区域会密集地拥挤着士兵。一支强大的弓弩军，就是将这些区域一个个找出来，然后用手中的弓箭摧毁。
等到弓弦响动，一切都已经计入倒计时。
而这片区域内的所有生灵，将面临一场生与死的交臂。
虽说飞廉军的弓弩手，还远没有达到庞万春的要求。但是已经是初具规模的强军。
噗通
噗通
嗖嗖嗖
落空的箭矢深深地插入泥土，中箭的士兵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
虽说，这次攻击让蕃兵受到的损失是最小的，哪怕飞廉军的马群闯过他们军阵，也要比这次损失大。但不要忘了，这时候的蕃兵已经胆气全无，根本就没有交战的心思。却还要面临如同狂风暴雨一样的箭矢，内心的绝望会将他们击垮成什么样子？
“将军，你快看！”
“我看到了，如此一来，只能放手一搏了。”
部下抬手指着宋军的动向，让主将鬼瞳注意。鬼瞳自然看到了宋军主力拦住了回到兰州城的最近的路。要是只有李逵率领的宋军骑兵的话，蕃兵或许能兜圈子耗着拖延到回到城内。但如今多了个能够骑射的庞万春带队拖延蕃兵的军阵，这就难办了。
鬼瞳还在为弓弩的事犯愁，河湟之地的军队缺少铁器，也缺少制作弓弩的手段，可以说鬼瞳手下的士兵虽然不少都带着弓箭。但箭矢的威力不如宋军，弓的强度也不如宋军，比箭术，根本就不是宋军的对手。
有种被压着欺负的无奈和绝望。
而宋军派来的骑射手，很显然是宋军为了阻止他离开战场的手段。
他也知道，宋军肯定有后手。而且后手肯定不简单。直到如今，他已经不敢不敢小觑宋军的战力。明显要比蕃兵强很多，而且宋军的将领非常狡猾。明明这么强大的宋军，却不敢堂堂正正的一战。非要在战场上一次次欺骗他的感情，玩计谋。
这让鬼瞳非常憋屈。
想要拖延，和宋军绕城，已经不现实。兰州城只有一个城门，绕来来绕去，也躲不过宋军的阻拦。
别看庞万春这边一口，那边一口，看似随意的撕咬着蕃兵的骑兵军阵。每次死伤的蕃兵也不多，几十，上百的样子。可这样下去，只要一两个时辰，鬼瞳麾下的士兵都会成了宋军的战功。
鬼瞳目光死死的盯着拦住他归途的李逵。
越过李逵的旌旗，后面是兰州城的城墙。或许他还在为兰州城内的属下没有出城迎接他而愤怒。
毕竟，别看鬼瞳在城外的士卒已经不到五千人马。可是在城内，他还有五千人马。兵力上他还是占据绝对优势。
可惜，城头上的蕃兵似乎看傻了似的，根本就不知道出城。
一旦出城，双方的局势将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宋军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绝境。
也不知道鬼瞳阴霾的眼神下，流露出来的是无尽的悔意，还是无边的恨意。很难说得清楚，但将军多半是骄傲的，有着自己为之信仰的实力。
鬼瞳也是如此，他是唃厮啰国的第一勇士，曾经打遍青塘城从无敌手。
当宋军拦截他的归途的那一刻，他确实有种想要屠光宋军的恨意，但更多的是他对自己的自信。只要两军堂堂正正的交战，他不惧怕任何对手。
可惜，宋军真的很阴险。
要是之前就如此，他会在斩杀宋军将领之后，给他们一个全尸。
现在他考虑的是如何回到兰州城，但傻乎乎的冲上去，肯定是不行的。身为将军，鼓舞士兵，振作士气，才是一个合格将领该有的手段。尤其是当鬼瞳发现自己的士兵的士气随时随地都有崩溃的时候，更不会忽略提振士气的重要性。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给城内的部下先下令：“命令，绒布促马上整军出城，夹击宋军。”
经历过惨痛的教训，直到现在，鬼瞳还没有丧失理智。足以说明，他在唃厮啰国军中的能力，蕃将很少能有他这样冷静的人。
“儿郎们？宋军背后就是我们的城池，只要能够冲破宋军的军阵，我们就能活！本将军保证带着你们回家！”
“将军，我等誓死追随！”
“冲破宋军！回家！”
“回家！”
或许这时候，只有回家才能让士兵们的内心激发起来战斗的意志。
也不知道鬼瞳听到这样的呼喊，他心里作何感想。出城之前，他可是口口声声说要杀光宋军。
可才半天时间，他的目标变成了活命，逃跑回家。
甚至连斩杀宋军，也变成了奢望。
整军，蕃兵开始靠拢在鬼瞳的帅旗之下。
嗡嗡嗡
庞万春的袭扰还在继续，效果也越来越好。
但是这样的效果还远远不够将蕃兵冲锋的实力降低到冰点。
而宋军也同样做着和蕃兵一样的事。
整军，骑兵靠拢，汇集成密集队形。
为首的帅旗之下，一员大将身边排着军中校尉，仿佛一支尖锐的箭头，散发着逼人的寒意。
“锋矢阵！”
“进击。”
鼓点越来越急促的想起，宋军胯下的战马从慢走，到快走，最后奔腾起来的那一刻，满天的尘土被激荡了起来。
蕃兵也不甘示弱。
鬼瞳用回家的诱惑，让本来快丧失士气的士兵从心底里唤起了活着的渴望。虽没有鼓点，但是草原部族的冲锋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每一个士兵，在冲锋的那一刻，就能够感受到战场四面八方带来的震荡，从而唤醒他们身体里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轰隆
两军越来越快，针尖对麦芒，箭头对箭头，在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双方的人马顿时人仰马翻。但是这并不妨碍经验丰富的将军在阵中的作用。
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宛如一道道银色的催命符，收割着阻挡他的任何蕃兵。
看似轻描淡写的招式，却孕育着强大到让人惊骇的力量。
边上阮小二，张川也能跟上李逵的步伐，护住他的两侧。
可即便血肉横飞，李逵还是感受到了阻碍。那种如同溺水行舟般的晦涩。
李逵越来越感觉到那种压抑的憋屈，仿佛溺水一般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也是千军万马中闯过来的屠夫，能够感受到蕃兵的士气仿佛被提振了。虽不知原因，但他清楚只要冲破了蕃兵军阵，胜利最后属于他。
双腿用力一夹战马，坐下嘶风兽咆哮者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脱离了阮小二和张川，冲入了蕃兵之中。
急地阮小二和和张川接连大喊：“少爷！”
“大人！”
两人无奈，只能咬着牙奋力搏杀，跟了上去。身后的亲卫也追了上去。
陷入蕃兵军阵的李逵也是艺高人胆大，怒吼着转动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绞杀着身边的蕃兵。
一时间，血雨，惨叫，混杂着李逵的吼声，硬生生的让他快速的刺穿和蕃兵军阵的中心。而当李逵看到躲在将旗下的鬼瞳。
更是鄙夷的骂一句：“懦夫！”
鬼瞳不懂大宋官话，可他却看懂了李逵对他的鄙夷。
他虽忌惮于李逵的勇猛，之前李逵的绞杀，已经让他发现了宋军主将的不凡。但他更相信自己手中的长刀。
拍马冲上来，和李逵厮杀在一起。
战马嘶鸣，大将角力。
铛铛铛。
李逵手中的三尖两刃神锋一次次落下，一次比一次沉重。振地鬼瞳手臂发麻，他此时才发现，李逵的力量应该在他之上。尤其是看到李逵还有闲心撒出一把铁胆，击杀靠近他的蕃兵的那一刻。鬼瞳真的开始怀疑，是否自己之前太狂妄了。
一招苏秦背箭，李逵挡住了鬼瞳好不容易得到的偷袭。
不过正当他懊恼且准备变招为削的时候，阮小二和张川拍马杀到，让他没有了机会。更让他愤怒的是，李逵的战马竟然歪着头，张着一张丑陋的大嘴，咬住了他的大腿。这是一匹马，还是一匹看起来颇为神俊的战马，而不是一条狗。鬼瞳气地想要用手中的长刀砍了这匹猥琐战马的马头，却发现有人在他耳边大呼：“下来吧！”
当鬼瞳发现自己的双腿离开马蹬的那一刻，亡魂出窍。
扑腾一下，如同死猪般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正当他被摔地七荤八素的时候，蕃兵见到主将被擒，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士气一泄而空。
即便此时兰州城城门大开，蕃兵不断的投入战场，也于事无补。
“逃啊！”
当第一个逃兵出现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预示着结束。
四散的蕃兵漫天遍野的逃跑者，伏在马背上，朝着青塘城而去。
而宋军也开始了战争结束前的绞杀。
跪地的蕃兵黑压压的一片，宋军将士也一个个累的手脚哆嗦。但心头的喜悦早就冲去所有的疲劳，他们胜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预示着大宋的王旗再一次插在这片土地上。
“万胜！”
“万胜！”
鬼瞳醒来之后就听到如同海啸般的呐喊，再一次晕死过去，这次他是被气晕的。

第596章 不信邪
宦官的生活一直都很艰难，宫里的生活用性命行走钢丝上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倒过台的宦官更是如此，他们注定这辈子毫无指望。童贯跟着李宪一起倒台，还能神奇的走上宦官的巅峰，不得不说运气，隐忍，还有能力都不缺。
纵然一生大起大落，童贯也没有感觉到人生有如此艰难过。
身负皇命，只身入西北，仅这份决绝的果断，足以让那些远离帝都，没有机会身沐皇恩的边军将领们敬仰。
可他说什么也不想到，盼星星，盼月亮，认定生命中最强帮手刚和他会面，就对他惨下毒手。
他就像是被绿了的痴情汉，眸子中闪烁着绝望的泪水。
生命的信仰的受到此生最大的挑战。
“李逵！”
童贯趴在地上，就连骂都不敢大声骂出来。他深怕被人听到，传到李逵的耳朵里，会带来更大的报复。
可是他不甘心呐！
他想要做名留青史的宦官，想要成为天子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可一切的一切，却在李逵面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稀里糊涂的将他打到生活不能自理，想到那顿鞭子，他就怕地发抖。比挨刀子都疼，尤其是自尊上的践踏，让他心如死灰。李逵竟然会用军中可有可无的军规，来对他下手。武器没有在怀中，这也是罪？
童贯说什么也不信这是李逵执法如山，肯定是文官的阴谋诡计。是李逵看他不顺眼，故意给拿他立威。
“公公，该上药了！”
“你们几个轻一点！”
童贯已经顾不上做铁血汉子了，被军法打到尿崩，试问，天下哪个英雄如此不堪？
他一辈子养的英雄气丧尽，就像是读书人失去了气节，没有了胸中的浩然正气，脆弱的心灵裂开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点点撕裂着他的心脏。
事到如今，再装英雄好汉，给谁看？
怕疼，才是人应该的表现。
“丝——”
“疼死咱家了。”
童贯也不嫌丢人，疼起来就是杀猪般大喊大叫，反正他已经是一摊烂泥，脆弱且敏感的心卑微的感受着周遭一切对他鄙夷的目光。
“公公，你先忍忍。伤口已经开始愈合，要不了几天就不疼了。”
“高将军还是没有消息？”
“公公，小人昨日都在大道上等着，就是不见高将军。您也知道，我们人少，不敢深入。跟高将军汇合之后就好了，小人以为最多一日，就能见到高将军了。公公不用担忧战事，我们如果在骑兵战阵之中，或许护不住公公周全，但是在步兵军阵之中，我等就是拼了性命也能护住公公周全。”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但每一个字似乎都在诠释着一个事实，怕死。人为财死，为了钱拼命，说明童贯给的钱还不够。这帮人即便一再保证，也让童贯心烦不已。他开始嫌弃这些当初依仗的人才。
童贯就纳闷了，李逵随便在肤施城收个家丁，都能收到鲁达这样的猛将。可是自己却在京城划拉出些什么人出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京城的混混比不了御拳馆出来的武人，他们从小就在街头厮混，要是家里有点钱，也不至于惹下这等恶名。当然，就他们这样的烂人，骑马就不用想了。东京城有马匹租赁业务，但是那种是被圈养的驽马，连跑都不会跑，骑在这样的马背上，跟遛街没多大区别，肯定不能算是会骑马。
真要是上了战场，童贯靠着这些手下，恐怕命丢掉的概率很大。
换药之后，童贯装死。
他没办法不这样，要是瞪着看人，他有种裤裆凉飕飕的悲凉。
可是他装睡是无奈，而且根本就睡不着。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起头，说起了李逵的英雄事迹。
“我等苦等高将军不至，万一要是李大人攻下了兰州城，岂不是偌大的功劳失之交臂？”
即便是跟着童贯，他们也想要立战功，万一当官了呢？
对于顶级权贵来说，不入流的武官他们瞧不上。但是对百姓来说，大宋的官职是非常让人垂涎的特权。而且，就童贯在李逵面前，也甭提什么脸面了，不被李逵折腾死，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不要说从李逵手里拿来功劳分配给童贯的手下了。
有人担忧，有人却不慌：“你傻啊！兰州城有蕃兵一万多，飞廉军就是全去了，攻城之战，胜负也未知。我承认李大人是很厉害，但总不至于三千骑兵就能大败一万多人马吧？而且蕃兵都是骑兵，我大宋吃亏就是骑兵不如人家多？”
“人多有何用？李大人金明寨一役，可是用步兵就能杀的西夏铁骑屁滚尿流，如今虽然兵少，可青塘人也非西夏人能比。”
听到‘屁滚尿流’这四个字，童贯的耳朵都竖了起来。他最怕的就是听到‘屁股尿流’这四个字很精妙的概括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可骑兵不比步兵，再说了李大人身边人少，恐怕有点难。”
“你懂什么，李大人当初是三千破五万，怎么可能被青塘这些不入流的小贼给困住。说不定等我们和高将军汇合之后，赶到兰州城，已经打赢了呢？”
“胡说八道，哪里是三千破五万，是八百破十万。你们不知道李大人虽是文曲星下凡，但他手里拿的是判官笔，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开疆拓土，非一般读书种子能比？”
“丝——这么厉害？”
……
童贯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什么文曲星，判官笔，能对的上吗？
他也知道东京城的人喜欢吹牛，把没的说成有的，把有的吹成天上的。可总不能睁着眼胡说八道吧？
八百破十万，太祖皇帝也不敢这么吹啊！
反正，李逵在东京城的名头有被神话的趋势。当然，金明寨之战，确实给大宋带来了久违的信心。
童贯虽是整场战役的知情人，秘折和奏折都看过，自然明白李逵的厉害。但即便是如此，也和京城街头吹嘘的那个李逵有很大的出人。
更何况，这些人大部分是童贯网罗的护卫亲兵，他们如此吹嘘李逵，想过童贯的感受吗？被气地双眼通红的童贯，突然暴怒道：“够了，咱家要清净清净。你们几个，随着官道去迎接高将军，要是十里没有迎到高将军，那么就迎一百里。”
许是他们也知道，惹怒了雇主。
一时间，顿时作鸟兽散。
好在终于耳朵根前清净了些，童贯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迷迷糊糊之间睡着了。梦中，他化身成为那个金盔金甲的猛将，在万军从中大杀四方。
正当他想要酣畅淋漓的大杀四方的时候，突然有股子小腹刺痛的难受。
梦见惊醒之后，闭着眼睛偷偷摸了一把垫在身下的毯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急忙对周围喊叫起来，扶咱家起来。
“公公你要喝水？”
童贯冷着脸，没好气道：“扶咱家去解手。”
一直到傍晚，天色渐渐要暗了下来。童贯这才望眼欲穿地在视线中看到有人在官道上移动。等了足足半个时辰，高俅才匆匆赶来。
看到童贯的惨状，高俅急忙从马上跳下来，惊诧道：“公公，这是怎么了？”
“咱家犯了军规而已，不用担心。”童贯故作轻松道，脸色却不太自然。
高俅怒道：“人杰也不知道护着公公些个，让公公受此大罪，这可如何是好？”
“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咱家即便是监军，也不能罔顾军法。好了，高将军你也不用纠结于此。咱家急着和你见面，是想要和你商议一下，兰州城如何拿下的问题。大学士要我半个月之内拿下兰州。咱家就怕半月一晃而过，到时候我等辜负了大学士的信任，到时候如何收场。”
童贯不无担忧道。
大宋的文人和宦官一直是针尖对麦芒的敌对关系。尤其像童贯这样野心勃勃之辈，当初李宪离开京城的时候，也有不少文臣反对。要不是李宪很快在西北打开了局面，他也做不到统领西军，征战西夏。在文臣眼里，童贯就是第二个李宪。
高俅紧张的搓手，这要问他就难了。他也不清楚靠着自己能否打下来兰州。只不过李逵来了，他就放心了。
放心的结果就是，李逵基本上不和他商量作战。
想想也是如此，高俅连排兵布阵的本事都悬乎，李逵怎么会和他商量如何作战？这根本就是问道于盲。
良久，高俅才尴尬道：“人杰没有和我商量过。”
他随后觉得有出卖李逵的嫌疑，急忙解释道：“不过高某相信人杰，对付青塘人不过是小试牛刀。兰州迟早是要在咱们手里光复。”
童贯翻着白眼，冷哼道：“他竟然不给你商量？你才是主将？”
这么一问，高俅更是尴尬，李逵虽说是文臣，可问题是那个文臣敢带着一千人冲几万人的本阵？
绝世猛将也不过如此。
高俅道：“主不主将的无所谓，兄弟之间在于信任。我相信人杰一定能马到成功，破兰州城，一雪前耻。”
“我信你个鬼！”
遇到这么个软柿子高俅，童贯也没有了继续和高俅交谈的兴致。
翌日。
童贯终于跟着步兵上路了。
他除了用一个让宦官们觉得很羞耻的姿势，趴在粮车上之外，脑子里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打下兰州城。
童贯恨不得飞到兰州城下，帮李逵出主意。履行好自己的监军职责，同时让李逵瞧瞧，他童贯也不是浪得虚名。
离间计？
釜底抽薪？
故意示弱？
甚至……美人计！
童贯想到这个美人计的时候，也有点脸红。一个宦官，这辈子和女色无缘了，竟然会想到美人计，是否有点太下作了？
路上两天，就这样度过。
眼瞅着兰州城在望。高俅立刻命令陆谦准备安营扎寨，但是让他不解的是，李逵去哪里了？
按行军速度来算，李逵比他早两天抵达兰州城，可是兰州城外除了他这支宋军之外，哪里还有其他宋军的营盘。没有营盘，很可能说明李逵不在兰州，他去哪儿了？
不会是？
高俅突然脑子抽了一下，想到个很坏的结果。李逵指挥的是骑兵，攻城肯定不现实，万一李逵离开了兰州，而是去了青塘腹地，他该怎么办？
高俅身边虽然有足足六千人马，可是他却心里早就慌了神。
定睛远眺，似乎兰州城上人头攒动，仿佛已经发现了他。请报上说兰州城内可还是青塘精锐，蕃将鬼瞳有万夫不当之勇。自己对上，岂不是要完蛋？
身边没有了李逵，高俅的胆子一直都不大。他在秦凤路也只有做过几次守城的任务，更不要说野战了。
他想来想去，只有退兵一条路。
可是当他刚想喊：“退兵。”
却发现兰州城方向竟然跑出来一队骑兵，人在恐惧之中，会夸大眼前的一切。就这么上百人的骑兵，在高俅眼里竟然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胆战心惊之余，高俅果断下了个还算靠谱的命令：“结阵！”
“将军，结那种阵？”
面对鲁达的询问，高俅脸色黑了起来，他就会圆阵和方阵，圆阵主守，方阵主攻。如今之际，总不能用步兵去攻击骑兵吧？
“圆阵！”
“没多少人啊！”
鲁达的性子和李逵差不多，不撞南墙心不死的一类人。他琢磨着才百十来号人马，不打一下就退缩起来，忒没脸。
正当宋军卸车的卸车，布鹿角的布鹿角，飞驰而来的骑兵靠近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陆谦定睛一瞧，顿时欣喜道：“将军，似乎是咱们的人。”
高俅心急如焚道：“别说胡话，人杰最多比咱们早两天，骑兵攻城不现实。”
“大人，你看，是张川！”
要是隔的远，陆谦也就信了，可问题是从兰州来的骑兵已经到了眼前，由不得他不信，指着人就喊起来。
高俅这才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骑兵，还真的是张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人杰真是福将，没想到青塘人马退兵了。”高俅立刻面色肃穆，对陆谦下令道：“傻愣着干什么，准备进城。”
这时候张川已经到了跟前，滚马下鞍，到高俅面前高喊道：“将军，李大人已经打下兰州城，他在城内摆了宴席，为将军接风。”
“打下来的，怎么打下来的？”童贯趴在粮车上，惊叫起来。他说什么也不信，李逵能用骑兵打下兰州城，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不行，他要查验首级，绝对不能让李逵在他面前肆意妄为的胡报军功。他童贯也是耿直的人，绝对不容宵小作祟大宋。

第597章 太随便了吧？
按照行军速度推算，李逵率领的军队，只不过刚刚抵达兰州城下，就拿下了城池，这不合理。
再推算，因为兵力少，而且远道而来，李逵要是个懂得兵法的人，自然不会靠近城墙太近。如今李逵已经快成大宋军神了，没道理不知道其中的道理。
继续推算，如果需要恢复士兵体力，斥候侦查，所需要耗费的时间会更多，两天总该需要吧？那么高俅带兵抵达之前，李逵不太可能有任何动作。
可恰恰是不可能，却变成了可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童贯不信邪了。
大宋宦官界第一兵法大家童贯说什么也不相信兰州城是被打下来的，他趴在粮车上，伸长了脖子，瞪着眼珠子使劲打量张川，宛如就像是被踩住了后背的土鳖。
张川虽说不太待见宦官，这源于他爹的关系。张舆是种谔的部下，以前就和宦官李宪闹地很僵，甚至还有怨言，认为是李宪才害死了大宋那么多的西军。可毕竟李宪是皇帝的使臣，监军，张川在面对童贯询问的时候也得做出表面功夫。
他拱手来到了童贯面前，躬身道：“蕃将不懂兵法，被李大人略施小计就俯首就擒，此战我飞廉军大胜。”
大胜毫无质疑。
兰州城都拿下来了，即便是蕃将弃城，飞廉军赶到之后，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城池，也算是飞廉军的功劳。就收复失地的功劳，也不是寻常斩首能相提并论的功绩。
童贯心里堵地慌，他认定张川骗他了，因为他是宦官，就不懂兵法？
当然，他也不相信李逵能凭借三千人就战胜一万多骑兵。他觉得自己肯定错过了什么，很可能是一场巨大的运气。至于说蕃将不懂兵法，这话也说得过去，反正这三千飞廉骑兵上下都被李逵买通了。文官不需要战功，李逵更不需要。
收复失地这样的战功，对李逵有用之外，其他的斩首功劳，对他不仅无用，而且有害。
总不能李逵给自己上奏战表的时候，说自己斩杀多少人吧？
一个聪明的文官，是不会将这些攻来和自己联系起来的。当年王韶收复河湟之地之后，入京，执掌枢密院。但是很快就发现，文官不把他当自己人，武将把他当成抢功劳的异类，谁也不待见他，加上御史台中有人不满，没多久就倒台了，灰溜溜从枢密使的位子上被撸到了知州。
这肯定不是王韶文官做武将，带着西军在战场上厮杀的原因。
当初，王韶可是经常上阵杀敌，有过身中七箭，还逆转的场面。
要不是大宋的铠甲实在防护力不错，让他只不过是受了小伤，王韶早就战死沙场了。
王韶太惹眼了，加上他做过御史，锋芒毕露，给自己装饰的太华丽。
但李逵不一样，他基本上从来不写军报之类的奏章，反正以前有郝随的秘折，后来还有种建中，自然不用他帮忙。
而且，他从来不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奏章上。
最多写上三个字‘臣李逵’，这是表明这份奏章是李逵上书的，这就足够了。
以至于朝堂上不少大佬都以为李逵在战场上是摇扇子的书生，根本就不知道这货拿着大砍刀四处给人放血。
童贯也觉得李逵多半是个智将，儒将。毕竟，他也没有上过战场看到李逵大杀四方的样子。
认定了李逵走狗屎运的童贯冷哼道：“蕃将自然不懂兵法，算了，你给我说说，如何拿下的兰州城，咱家到时候也好写秘折。你只要告诉我斩首多少，首级在哪儿，咱家待人去验明。至于俘虏，就不用说了。”
这是正经事，童贯不敢耽误。
毕竟皇帝派他来西北，首先不是来抢夺军权的，而是充当皇帝在西军之中的耳目。将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通过秘折送到宫中。
“这个……”张川犹豫了一下，对童贯躬身道：“启禀公公，斩首七八千吧？”
“什么，七八……”童贯之前还气定神闲的打定主意，一定要给皇帝的秘折上好好编排李逵，这厮竟然连他都打。有道是打狗还看主人，他童贯虽说是个残缺，卑贱之人。但说什么，也是皇帝的奴才，哪里好随随便便的就白挨这顿打？
打他还不说，还要骗他，太过分了！
童贯忍不了。
可听了张川的话，顿时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叫道：“七八……千。”
说完，嫉妒的接连吞了好几口唾沫，要是自己有如此功劳，岂不是……要连升十级？宦官升迁很容易，得到皇帝的恩宠，继续得到皇帝的恩宠，皇恩浩荡……然后就可平步青云。大宋因为受到皇帝恩宠而升官节度使的宦官也有不少。
“咳咳咳！”童贯之前担心李逵会不会杀良冒功？这在军中是大忌，可这种事也免不了。最容易得到的军功，会让任何一个武将都丧失了对战功的渴望，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算了，张川你还是说说俘虏的事吧？”
“俘虏有三千多，不到肆仟的样子。当时蕃兵被击溃之后，大人让人追击了一阵，加上战场上投降的，来不及逃走被堵在城里的，就这么多人。”
“来咱家边上说话。”童贯一直歪着脑袋和张川对话感觉有些吃力，于是伸手招呼童贯道：“你把骑兵如何抵达兰州城，如何进攻，蕃军如何大败，这些过程都好好给咱家说说。”
“是，公公！”
童贯毕竟是皇帝派来的监军，李逵能看不起童贯，欺负童贯。但是张川真没有这胆子，只好步行跟着粮车，从骑兵如何行军开始说起来：“我军急行两日，于第三日抵达兰州城下十箭之地。当时蕃兵将领以为我军疲惫，出城进攻我军。”
童贯颔首道：“兵法有云，以逸待劳，就是这个道理。”
张川也不在意，打仗就是这样，谁赢了，谁说话响亮。他继续道：“我军退城之后，蕃兵紧追不舍。我军就将计就计，牵蕃兵在野外寻找机会。蕃将见机，以为有机可乘，紧追不舍。却故意和我军拉开距离。”
童贯点头赞同道：“此乃老成持重之法。”
张川微微蹙眉，觉得有点怪异：“随后大战一触即发，我军开始冲锋，蕃兵准备不足，被我军从中击溃，蕃将当时选择退兵。”
“一击不中，选择退兵，此乃良将之能。战场上先言不败，再言胜，此乃张驰之道。”
……
张川听童贯的评论，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这种心情上的不悦，很快就引起了童贯的警觉。他是从宫里出来的宦官，对于任何周遭的感知都要比寻常人强大的多。要不然，惹怒了不能惹的人，岂不是要一命呜呼？
童贯开口问：“张将军，是否不舒服？”
可童贯也纳闷了，蕃将哪里是不懂兵法的样子？反倒是李逵才是那个不懂兵法的人啊！
“童公公，为何你一直在夸蕃将之能，他要是有本事，岂不是我大宋飞廉军就要损失惨重？”张川接着阐明道理：“可我飞廉军斩杀无数，最后才是胜者。”
“张将军勿怪，童某身子不便，这才会错意了。”童贯只能用身体受伤来搪塞。
童贯这才警觉，好像自己夸错了对象。这等错误，童贯以前是肯定不会犯的，要不是李逵给他带来的压实和震惊实在让他匪夷所思，也不至于如此颠倒。
可问题是，童贯也是懂兵法的人啊！
以逸待劳，错了吗？
张弛有度，错了吗？
老成持重，错了吗？
为什么都做对了，却在战场上一败涂地？童贯糊涂了，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难道战术仅仅是勇气足够就行了？
事实上，童贯虽然心神不宁，但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夸飞廉军，没想到闹出了这个乌龙。可让细细想来，蕃将仿佛才是那个懂兵法的人，李逵这样的作死能手，不把自己害死，已经是老天开恩了。
童贯越想越乱，可是他不能不问。
等到入城之后，他就得继续和李逵掰扯。
文官带兵，他们有上奏的权力。监军同样也有上奏的权力。
前者上奏通过通进司，由通进司主官给事中上报给门下省，抄送中书省都事堂，再上报皇帝。而宦官监军直接越过这些官衙，给内省上书，直接会送到皇帝面前。
要是李逵和童贯的奏折南辕北辙，即便皇帝不说，也会不高兴。
因为两份截然不同的奏章说明前线将帅不和，拿大宋的社稷开玩笑。
这是一个双方需要坐下来好好谈判的利益分配过程，童贯寸功未立，这时候，他比谁都着急。
尤其是，在李逵明面上就给他穿小鞋的情况下，更是担心李逵到时候水火不进，不但不给功劳，还要在他身上踩几脚才开心。
他不得不防！
至于另外的，童贯也脑袋发昏，似乎蕃将做的要比李逵好得多，可为什么这厮就如此不耐打。不说别的，就是坚持到自己到战场，也好啊！
好在路上虽时间不长，但童贯总算是问清楚了战况。接下来的事有些需要童贯去观察，有些需要他派手下去查验。
进入兰州城的那一刻，他终于发现城头上为什么人头攒动了。
一队队蕃兵被看押着修城墙。
兰州城自从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修建，自仁宗以后，第一个修兰州城的人是宦官李宪。之后经过大宋，西夏，青塘三家轮流控制，除了大宋有心修建城池之外，其他两家可都没有修一座坚固的城池的打算。
这导致兰州城破破烂烂，尤其是城墙，更是荒废不已，不修葺，几乎不能用了。
童贯之前也来过兰州城，他也清楚，修城墙是个正经事。只是见到李逵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膈应的不行，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脸上堆满笑容，恭贺道：“恭喜李大人收复兰州城。不知道李大人是否能将俘虏名册给咱家清点？”
就李逵对他的态度，童贯说什么也不相信李逵会妥协于他。
甚至他担心惹怒了李逵之后，会引起李逵更猛烈的报复。毕竟，这厮的小心眼他也算是领教过了，现在后背还疼着呢？
“小二。”
李逵对着城墙上喊了一声，很快一道身影从城墙上飞快的冲了下来，跑到李逵面前：“少爷，你叫我？”
“俘虏名册呢？”
“在陆参军手中。”
“让他带着名册给童公公送去。对了，还有立功的名册也给童公公送去，让库房整理好首级，给童公公查验。”
李逵又不是头一次带兵打仗，自然清楚其中的流程，既然童贯来了，干脆就一并说了。
反倒是童贯又被吓住了，他总觉得李逵会给他下绊子，这才是符合李逵这厮的心思。突然间，李逵变得通情理起来，他反倒不习惯了。紧张的做出防备的姿势，还以为李逵要给他祸害他。可是直到李逵安排下所有的事之后，童贯这才发现，李逵竟然没找他茬，他顿时有点发贱起来，这不习惯呐？
“公公这边走。”
名册简单，反正俘虏跑不了。但是查验首级大有学问，毕竟一个首级关乎到几十贯的赏赐，三个首级可以让士卒升一级。
这可不是钱能够衡量的价值。
童贯捏着鼻子在库房里，看着堆积如山的首级，一个个惨白惨白的占着石灰，面目狰狞的让人胆寒。几个查验的仵作脸色发白的一个个查看下去。
童贯在库房门口，扶着墙吐到胆汁都尽的时候，仵作终于将查验的结果告诉了童贯。
“公公，总共七千五百二十七级。”
“没有错？”
“没有错。都是蕃兵，只是不知多少是正兵，多少是仆从。要是尸身在的话，可以通过手能辨别。但是这恐怕不太现实。”
“命人装箱，送京城兵部，报枢密院。”
“尊令！”
一路上，童贯开始心里面打起小算盘，逼着李逵让出利益，给高俅五百首级的功劳，有点多，但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
然后……嘿嘿，李逵，你再能打仗又如何，本公公才是写秘折之人。
找到李逵和高俅的时候，两人大鱼大肉的在吃饭，看到堆的食案上满满当当的肉，童贯立刻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捂着嘴就跑了出去。
好不容易恶心的感觉下去了，他这才走去了官舍。
等着高俅和李逵，吃饭当日肯定是吃不下了。
可左等右等，没等到俩人。好不容易，一个时辰自后，高俅打着饱嗝来到了官舍，见到一脸严肃的童贯，拱手道：“公公可是在等人杰？”
“他是主将，我是监军，战后要上折子，肯定要和他商议这折子如何写？”
“他没给你说规矩？”
“规矩！”童贯声调就尖了起来，他堂堂皇帝门下鹰犬，还要听李逵的规矩。可生气归生气，童贯怒过之后，却冷静了起来，问：“是何规矩？”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高俅悠悠道，颇为自得。
童贯咬文嚼字的细品了好一阵，这规矩……好像是山贼的规矩吧？你们休想蒙我？

第598章 卖军功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话乍一听，总能让人热血沸腾，仿佛霸占了天下，做上了一字平肩王。可实际上，这样的话在现实中要反着听。
童贯就觉得这话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讽刺。
他沉思良久，抬头委屈的看向高俅：“为何对咱家如此残忍？”
“你不是兄弟啊！”
高俅想都没想，随口而出。大概是李逵来了，底气足了，一不小心把心里面的真话都说了出来。话出口，高俅就知道坏了，就童贯的小心眼，不是兄弟的评价，足以从身体缺陷上，身份等等，给予全方位的打击。
高俅忙解释道：“公公，您和咱不一样，您是跟着陛下做事的贵人，咱这样的粗人要想有个前程似锦，就不得不拿命去拼，拿脑袋去撞，盼着能走出一条活路。”
“您千万别多想，战场上刀光剑影，您要是有了个闪失，我们这等粗人许是活该如此，但公公没有这必要。”
“就因为咱家是替陛下做事，你才觉得咱家不该来？”
童贯心头有气，但他对高俅没有任何怨气。这是个知轻重的人，唯独就是能力如何，他还看不清楚。童贯既然来了西军之中，就不得不要拉拢真正能为他所用的人才，高俅有出自宫廷的背景，虽说不是宦官，但皇帝蹴鞠教头的身份，也会让童贯不知不觉的亲近。
至于西军其他将领，要么是当初被李宪坑怕了，一直认为宦官怎么可能会带兵？
各种各样的理由，都对童贯的拉拢敬而远之。最多混个脸熟而已。
还有一些就是身份原因，比如说刘延年，童贯根本就没有信心拉拢，对方身份地位太高，也不是他一个监军能控制的对象。
高俅道：“公公，话不能这么说，人杰在军中的脾气您老不清楚，我是知道一些的。他不喜欢多嘴的人，更不喜欢指手画脚的人。不仅如此，任何和他意见相左的人，都会被他用下马威警告。而且高某保证，他对事不对人。”
“再说了，公公你不是去查验了战功和首级，都没有问题对吗？就人杰的性格，到时候你也会有一份功劳。”
“我也有？”
童贯狐疑道：“你说李逵不会恶意中伤咱家？”
“不但不会，而且还会给公公一份富贵。前提就是，你不能管他，得听话。”
“我……”
童贯觉得自己这顿鞭子挨地有点冤枉了，同时他也不相信，李逵有如此气量，会不计前嫌？
高俅见童贯似乎意动了，添油加醋道：“他可是和我一起在苏学士门下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他吗？他才华横溢，但也是非常骄傲的人，很多事别人反对他，他不屑去反驳，只能用手段。要知道当初兄弟我跟着郝随公公，从京城去鄜延路。”
“过崤山关的时候，人杰决定练兵。当时就在山里训练，京营的兄弟都是皇城下长大的主，当然不服气他一个文官插手军中之事。你猜这么着……”
童贯似乎被高俅的故事给吸引住了，了解李逵，就要从李逵做事的风格来学起。他好奇道：“他用军法了？”
“没有，当时他就说了一句话，只要比他强，可以不用听他的话。”
高俅挤眉弄眼地笑道，崤山练兵，是他可以一辈子吹嘘的事。当时一千多京营的步兵，可都是他的手下。
“他惩戒了刺头？”
童贯没听说过崤山练兵的事，但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自然忍不住问。
“没有。”高俅故作高深的摇头道：“当时山上跑下来一只老虎，李逵冲上去把老虎给打死了，然后告诉全军，谁能将老虎打死，就可以无视军规。”
“这……是假的吧？”童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李逵掌兵竟然如此随便。最冤的就是老虎，他下山就叫了几声，就遇上个煞星，把命给丢了，小宝贝还被泡酒了。
高俅正色道：“真的。后来练兵之中，所有士卒都不敢反驳，他怎么说，就这么练。一个月，就用了一个月，京营的士卒焕然一新，甚至训练之中死了三十多人，也没人有怨言。兄弟们出崤山之后，仿佛从地狱中走出来般，眼里都冒着杀气。但当时我和郝公公都很担心，因为士兵受苦，不可能没有怨言，只不过不敢说而已。”
“可人杰却说了，士兵当然有怒气，但有他在军中，怒气只能向敌人发泄。除非有人强过他。后来的事你也听说了，我们在延安府首战，一千多步兵，在峡谷中阻击三千党项骑兵，利用地形，以伤亡近半的代价，全歼对方。”
“再后来就是金明寨之战，党项人被我军横扫，如今党项听到人杰之名，个个胆寒。可军中的老人，听到人杰的名字，活下来的都感激他。因为活下来的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财富和官职，再无怨言。”
这话不能当故事听，而是要深入挖掘。童贯终于发现了自己挨打的原因，话太多了。
在安西州准备出发前，他就想要多次阻止李逵直扑兰州城的计划。就李逵的脾气，不整死他，已经算是克制了。
童贯为难的是，他得罪李逵，接下来怎么办？
“可咱家已经得罪了李逵，如今想要缓和，恐怕少了中人不成。”童贯说完，就怔怔地盯着高俅。
童贯希望高俅去和李逵居中牵线，缓和彼此的矛盾。可高俅说话管用吗？
高俅也知道，不管用。
一旦让童贯明白高俅在李逵面前也不顶用，自然会看轻他。但他又不好明说，只能硬着头皮问：“公公可有难处？”
毕竟童贯急着和李逵缓和矛盾，必然有所求。童贯倒是干脆，直截了当道：“主要是兰州城已经拿下，军功俘虏都是真的。如今军功如何分配，是否要向陛下献俘。虽说一个鬼瞳而已，充其量不过是蕃将，但只要陛下想，咱们就得送过去。”
“另外，报功的折子也得写。可是你也清楚，咱家要是和李逵的折子出人太大，恐惹人非议！”
高俅还以为什么难处呢？原来是军报，这种奏章以前都是郝公公写，李逵只是签字而已，当即大包大揽道：“公公，此事简单。你只要将一半的功劳给骑兵，两成的功劳给步兵，缴获给参战的士卒。另外三成的战功给受伤和战死的兄弟家人发下去就行了。”
“这不太好发啊！”
如果都是钱，当然容易，那么牛羊战马呢？
童贯之前在李宪手下虽说见过不少军中的事，但军功发放真的不太容易。
高俅笑道：“问问友军，要首级不要，咱们卖个一两千，等钱送来了，先发钱。”
“这也可以？”
童贯吓得菊花一紧，卖军功？这事要是闹起来，他得掉脑袋。当然，西军作战之后买卖军功的也很常见。主要是，军功不好得，有些戴罪立功的将校，辛苦几个月，赶场似的来来回回，却啥也没捞着的大有人在。
买上几十个军功，也好交差。
可一般都是指挥使以上的武将购买，目的就是保住官位，数量也不多，就几十，上百的首级交易都很少见。一下子一两千，童贯的心脏有点难受不了。
童贯觉得高俅是在他害他，咬牙切齿道：“高俅，此事要是传出去了，咱家得死？”
“你不会让人杰在清单上签字？”
高俅认为童贯谨慎过头了，以前郝随也紧张。可卖军功这种事，还是李逵自己想出来的。军中士卒，总有缺钱的时候，虽说禁军的月俸不少，足足有三贯一月。可士卒却攒不下钱来，主要是军镇之中，玩乐的对方太多，又没有家室，士兵经常入不敷出。
要么胡吃海喝，像鲁达这样的。
要么喜欢赌，外表光鲜，却欠了一屁股债的倒霉蛋。
要么就是上楼子，穿门子，啥也不说了，就是寂寞。
三贯一个月的军饷，真不够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们用的。
可不少人家里有高堂要奉养，有妻儿要生活。小钱带回去不顶事，大钱捞不到，贩卖军功，是军中来钱最快的行当。
当然，有一个前提，就是主将要够猛，要总能打胜仗，还要有富裕的军功才行。
童贯好不容易闹明白这其中的道道，这才松了一口气：“行了，咱家就写一份，到时候让李逵看着办。”
翌日。
李逵在城清点粮仓，童贯将拟订的条陈给了李逵。尤其是奏折，逐字逐句的斟酌之后，才写了出来。耗费童贯一宿的精神。以至于通宵没休息的童贯看起来有点萎靡。
李逵看着墨迹未干的奏折，仔细看完之后，抬头撇了一眼童贯。后者宛如被猛虎盯住的惶恐，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存放，不安之色浮于脸上。
李逵好奇道：“奏折之中，为什么没有提到你？”
“我！”童贯心头咯噔一下，心说：“完了，李逵这厮要对咱家下毒手了。”童贯用正常人的想法琢磨，也知道自己在军中肯定起了发面的作用，还挨了一顿打。这要是让皇帝看到，岂不是毁了陛下对他的信任？
童贯噗通跪在李逵跟前，叫屈道：“咱家错了！”
童贯这手段，确实吓了李逵一跳。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软塌塌的，年纪太小，无法做到如同钢针般张扬。
他没说话，随即就在粮仓内一个草棚下让人带来了笔墨，开始在奏章上写了起来。
童贯却时而不甘，时而愤怒，又怕李逵看出来，低下了脑袋。双手用力拽着大腿，好让自己清醒起来。
见李逵不搭理他，他也不做这摇尾乞怜的可怜人，反站了起来，走到李逵面前。没多久，李逵将改好的奏章丢给了童贯，然后懒羊羊道：“按我写的誊抄两份，一份不署名，给我。我报门下省，一封抄送给宣抚，高俅的那份让他抄了报枢密院，其他的你看着办。”
童贯急忙低头看了自己琢磨一晚上的奏章，他记住了高俅对他的提醒，不要写李逵上战场的任何表现。只是轻描淡写的写了一句，“安西州知州李逵光复兰州城。而李逵却将这句话划掉了，却添上了一句‘监军童贯奉恩持律，纲纪严明，士卒无一不感于内’。”
这应该算是一句话好话。
是说童贯他没有辜负皇帝的信任，来到军队，尽职尽责的履行了监军的职责，整顿军纪，士兵都对他有好感。
这是对自己的评价？
童贯说什么也不敢信呐。他和军法相关的事就是他成了被军法镇压的倒霉蛋。什么纲纪严明？士卒无一不感于内？这话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童贯一开始觉得李逵堂堂殿试探花郎，会不会在奏章上给他挖坑。靠着他在宫中认的字，猜不透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得已，他还是去找了高俅。
高俅看后，笑道：“公公，你这回信了吧？”
童贯小心谨慎地提醒高俅：“这不会是讥讽咱家，或是有典故暗喻，咱家读书少，总觉得这话看起来是好话，但就怕话中有话。”
“这是好话啊！监军的评价也就这样了，以前郝公公的评语也是这样，你不会在内省没看到过吧？”高俅诧异道。
在高俅的提醒下，童贯这才放下了心。再次找到李逵，深施一礼道：“李大人不计前嫌，咱家却才揣度其他，羞不敢当。”
李逵摆摆手道：“你我没有矛盾，打你是为了你好。”
要是之前，童贯还有心和李逵争一争的时候，必然对李逵如此无理的教训他，要跳起来和他对峙。可如今，童贯已经服了，但他却不懂，为什么‘打你是为你好’？
这是爹打儿子的逻辑吧？
可李逵却如此口出狂言，让他脸上无光，颇为尴尬。
可李逵却直言不讳道：“朝堂是不会允许宦官带兵驰骋沙场，成就不世功勋。即便是带兵打仗，也是犯了天大的忌讳。你在西军之中，结交藩镇，插手作战，要是赢了是你运气好。要是输了呢？”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安焘早就不满童贯了，李逵对童贯下手，仅仅是顺势而为。
“多谢提醒。但是……”童贯还是无法接受：“你好好说话不行吗？非要动刑。”
可李逵却翻着白眼道：“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印象不深刻，万一没记心里去，我不白说了？另外，德顺军，怀德军的联系就看你了，把军功卖个高价，别贱卖了。兄弟们都等着钱呢？”
即便童贯已经不恨李逵了，毕竟奏章之中提到他，还让他露脸，这份功劳就不能小了。按照大宋的升迁制度，武将可以升官功劳，宦官就要升两级。李逵轻描淡写的添了两句话，就让他觅得战功，要是能挨顿打，就能有这样的好事，童贯甚至愿意天天挨打。
童贯如此想着，发现自己竟然有点贱骨头。

第599章 黑脸汉子不都是及时雨
宦官导师李直秘，李逵，李大人，刚刚解决了童贯的信仰危机。
但他突然有了更大的念头。
大宋对于周遭的小国只有很小的影响力，像是西域的小国，连朝贡都懒得来。这有西夏横插一杠子的原因，阻拦大宋和西域各国的往来，担心西域各国被大宋买通，夹击西夏的可能。但更多的原因是大宋对西域，北方的彻底失控。失去了这些小国对大宋的畏惧。
没错，就是畏惧。
畏惧破坏现状的能力，而不是灿烂的文化，绚丽的文明，还有富足的生活。这些都不足以让中原王朝得到足够的畏惧。甚至不仅不能得到周边的畏惧，更多的会让周围的小国产生贪婪，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有铁与血才能让西域各国对中原王朝产生敬畏之心，大汉如是，大唐亦如是。
唃厮啰国就是失去对大宋敬畏的小国之一。
发源于高原的吐蕃部落，在隋朝驱逐了盘踞在河湟之地的党项族，霸占了河湟之地。发展到北宋中期建立了唃厮啰国，唃厮啰是其国最为出名的国王。而大宋对其称为青塘吐蕃。但实际上，唃厮啰国并非是青塘吐蕃，而是盘踞在河湟之地，以青塘城为中心，以吐蕃和羌为基础的多民族小国，且与党项族为死仇。但国内还有烧当等羌民部落。
之所以背叛大宋，主要是大宋看上了河湟之地的马场。
每年，这片马场能够为大宋提供最多四万的战马。
如果大宋能够收复甘凉之地，战马的数字可以翻一番。
至于大哥为了好处霸占小弟的地盘，这种事情是不存在的，毕竟，在唐朝，河湟之地本来就是中原王朝的辖区。
李逵伤脑筋的就是打下来了河湟之地，怎么汉化的问题。
王韶的办法是降伏贵族，修建书院，用文化来感化这些已经怼中原文化失去兴趣的蕃民。
但李逵认为这种办法不是不行，而是太慢。
究其原因，还是制度的问题？
李逵找来高俅，后者听完李逵的问题，一脸懵逼，很紧张的问：“人杰，这种事情不该是都事堂该考虑的问题吗？”
言下之意，高俅肯定认为李逵为难他了。
宰相会琢磨的问题，他也配去想？
再说了，武将只要做好本分，战场上杀敌立功就行了，想多了，死的快！
李逵气地冷哼一声，高俅你在苏轼跟前白学了这么久，怎么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可当他回忆一遍师祖的政坛表现之后，发现高俅这样的才是正常的反应。反倒是李逵这样的属于异类。苏轼要是政治智慧高超，就凭借他的名望，还有如今章惇什么事？
“去把童贯给我找来。”
李逵并不是一个人想不行，而是他要执行，另外瞅瞅童贯服了没有。童贯就在墙角跟偷听，高俅刚转出门，听到蛐蛐叫，扭头就看到了童贯猫着腰躲在墙角。脸上有点无奈，挺为童贯的智商着急。这才刚到夏天，哪来的蛐蛐？
果然，李逵听到了蛐蛐叫，就在官舍里喊道：“童公公，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童贯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李大人，咱家是路过，真的是路过。”
见李逵面色不善，他只感觉膝盖有种酸痛，想要贴近地面歇一歇的冲动油然而生。
“坐！”
“都听到了？”
童贯紧张的生硬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童贯，你觉得陛下会在乎蕃人的死活吗？”
“不会吧？”
“既然这样，行了，你出去吧！”
童贯摸不着头脑，心头百般不乐意，可是不敢和李逵当面锣对面鼓的争论。只好臊眉耷眼的走出了官舍，之后找到了高俅询问：“咱家觉得不对劲。”
“这就对了。人杰才智高八斗，我等驽钝之人，怎么可能猜的透他所想？”
可是童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甚至出现了不安的情绪。才不到半天的时间，他就再次被李逵召见进入官舍，可这一次情况不对了。童贯发现飞廉军的将校们都来了，显然他猜的李逵要有大动作的想法很快就要被验证了。
“我准备在蕃兵中征召士兵。”
“什么！”
李逵刚说完，童贯吓得跳了起来。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李逵的秉性，一脸后怕的环顾左右，发现没有一个人响应他。甚至连被他认为可以争取过来的高俅，也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童贯的惊叫。童贯这才想起被李逵支配的恐怖，讪笑了几声，换了一张献媚的脸对李逵恭声道：“李大人，咱家只是担心蕃兵不服管束，会坏了大人的好事。”
“本官不怕。”
李逵摆摆手，仿佛是驱赶苍蝇似的不耐烦。
童贯心头一颤，心说：“果然记恨上了自己。”之前是一顿打，要是不长记性的话，恐怕真的是要军法从事了。哪怕在挨了一顿鞭子之后，童贯将所有的飞廉军军规都记住了，防止自己一不留神犯错，但他笃定，只要李逵想要办他，有的是办法。
童贯想到这些，后背阵阵发冷，额头亮晶晶的冒着虚汗，果断放弃了执意李逵的想法，转而腆着脸对李逵道：“当然，李大人才智卓绝，非我等愚钝之人能猜测。虽咱家不理解大人的深意，但咱家相信，大人一定是为了大宋好。只要为了大宋好，咱家就支持。”
看着童贯义正言辞的拍马屁，高俅的嘴角咧了咧，心说：“童公公，你终于明白了和李逵合作的奥义。”
李逵含笑点头，随即问其他人：“你们有想法吗？”
阮小二、鲁达这些人都是李逵的亲信，李逵说东，他们就是撞破脑袋也会往东去。至于年熹等人，虽说是高俅的部下，但被李逵支配的经验也不少，自然不敢反驳。
其他人……只有童贯，他是皇帝派来的监军，但童贯已经跪了，自然也不敢质疑李逵的想法。
众将拱手道：“请大人下令！”
李逵用民主的办法解决了军事会议，然后开始下令：“我打算将对俘虏蕃兵下达悬恩令。杀一蕃人，脱奴。另外，将蕃兵之中的军官和正兵都杀了，显得碍事。”
和颜悦色的李逵每人敢惹，杀气腾腾的李逵就更没有人敢惹了。
俘虏很快就被降低到三千人左右，然后李逵开始编队。另外，李逵将写好的公文命人送了出去，告知安焘，兰州城已经打下来了。他准备带兵进入河湟之地。
很草率的决定，却没有任何人反对。
蕃兵也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情绪，甚至在他们脸上，根本就看不到怨恨。反而在畏惧之中还给，还能看到一种让人看了可怜巴巴的讨好之意。
悬恩令！
这不过是一种说法，只要一个首级就能换来自由的身份。对于奴仆军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气运，说什么也要抓住。
唯独让人不放心的是，宋国的大官会不会说话算话。
唃厮啰国实行的奴隶制，这是个权贵能够对奴仆有生杀大权的黑暗之地。大宋即便打下了河湟之地，也因为太匆忙，担心更大的叛乱，并没有彻底改变唃厮啰国的制度。这导致权贵们掌握了青塘地区蕃兵和大量的奴仆和财富。虽没有藩镇，但却存在了事实之中。
一旦大宋侵害了他们的李逵，对会大宋有了怨恨之心，接着叛乱。
而李逵并不打算用这些权贵，反而是认为消灭这些权贵才是最好的办法。让青塘的贵族们面对人民的汪洋大海，大宋还需要担心这片土地的安全？
六千骑兵，带着牛羊粮食，踏上了西进的道路。
而童贯和高俅也被赋予重任，运送军粮。
一转眼，三天过去了。
骑兵彻底失去了消息，就连斥候也不再频繁往来兰州城。
至于李逵会去哪里，在哪里打仗，高俅和童贯惊恐的发现，他们竟然一无所知。没有目的地的督粮官，怎么才能立功？
秦州。
安焘自从来到了这座秦凤路的首府，就一直在清理军队和地方。拿下的官员已经超过了三十多人。眼下，局势趋于稳定。安焘也觉得立威的手段已经差不多了，决定去军营查看种建中训练的士兵。
“大人，我们被拦住了。”
“通报！”营门外，安焘面对阻拦的小校，面无表情的下令。
安焘是枢密院同知，妥妥的大宋全军二把手，拦住他的小校知道安焘的身份之后，靠着辕门一个劲的发抖，如同打摆子发病似的模样。
种建中听属下报告安焘在军营外，急忙来营门口迎接：“学士恕罪，下面的人不认识学士。”。
安焘摆手道：“不碍事。昔有周亚夫士卒拦皇帝，我不过是朝廷官员，理应如此。”
安焘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对种建中道：“去看看你训练的士兵。”
校武场，士兵正在演练方阵。
并没有安焘大佬的车驾进入军营而出现任何的反应，从这一点来看，种建中要比安焘想象的优秀。而种建中自从练兵之后，也发现了自己的这个属性。似乎他在军中的表现要远远好于在官衙，仿佛被唤醒了家族才能般如鱼得水。
“大人，按照你的要求，德顺军已经通过了整顿，有校尉以上二十多人不合格，就是……”
“剥夺官职，落籍为民。”安焘说话间，用眼神使唤安瑞。安瑞凑上前将安焘的大印拿了出来，大印黏上红泥，落下之后。这二十多在军中摸爬滚打的十多年，甚至更长的校尉就被撸掉了官职。还有苦难言，因为告状都没地方去告。
武将上奏章，除非是高级武将。都指挥使以上的大将军，或是有殿前这样挂衔的武将，才有资格有机会让皇帝看到他们的奏章，但也颇费周折，需要一路打点。显然，德顺军中没有这样的和高级将领。五品以上，有资格上书的将领，即便他们上书，公文也只能送到枢密院。
枢密院可是安焘的地盘，怎么可能告得赢安大佬。
尤其是，安焘这么做的原因就是给种建中站台。告诉德顺军中的所有人，把眼珠子擦亮点，种建中是老夫的人。
如果仅仅凭借种建中的声望，尤其是在秦凤路，他想要控制德顺军根本就不现实。
种建中在秦凤路做过短暂的官职，还不小，提举常平使。算是路一级的高官。但同时也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高官。比不了转运使和提举邢狱使。因为做官时间很短，根本就不可能有太深厚的官场交往，以至于他在秦凤路的官场，几乎借用不到任何盟友的帮助。
尤其是他还是从秦凤路上被撸下来的官员，想要在秦州竖立威信，难上加难。
安焘的站台，就是告诉所有人，种建中是他的人。虽说李逵推荐种建中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说种建中是能够统帅西军的帅才。
可安焘不相信。
等到种建中将德顺军在短短半个月之内就理清楚，安焘顿时对种建中有了全新的认识。这真的是个人才，一个被读书给耽误的将才。可惜发掘的太晚了，以至于种建中年过四十，才有机会第一次统领军队。
但是安焘对他有信心，这就足够了。
“彞叔，你做的很好，老夫甚慰。如今安西州的兵马已经开赴兰州城，你估算人杰多久能拿下兰州城？”
这种问答形式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别看安焘是大宋军队的超级大佬，但是这位老人家……没带过兵。
他比李清臣好一些，至少不是翰林学士跳到了枢密院。但是，安涛同样没有作战的经验。种建中不一样了，他虽是文官，但出自将门。耳濡目染之下，也不会毫无头绪。
种建中躬身道：“学士，请报上说，兰州城有一万多蕃兵，守将为青塘第一猛将鬼瞳，此人勇猛异常，且有勇有谋。要想固守兰州，鬼瞳必然会在战争之中随意征召士兵，下官以为，这个数字会突破一万五千人。”
安焘微微蹙眉，从数量上来说，安西州的李逵不占优势，兵力上吃亏。加上攻城，还会更加吃亏，岂不是兰州城要悬了？
种建中却笃定道：“学士莫急，下官以为等到德顺军出发，两军汇合一处，打下兰州城并不难。只要我们准备充分，多准备攻城器械，兰州城阻碍不了我军的兵锋。”
“一个月，只要一个月，下官保证拿下兰州城。”
安焘够意思，处处维护种建中的权威。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安焘信任他，他必须要拿出足够的能力回报安焘。
安焘满意的点头道：“如此甚好，老夫将为你在兰州城庆功。”
“下官谢学士赏识，必不负众望。”
报——
传令官举着手中的捷报，下马之后一路耀武扬威的跑到了二堂官舍，单膝跪地朗声道：“报，大学士，安西州知州李逵率兵打下兰州城。”
种建中瞪眼惊叹道：“蕃军退兵了？”
传令官扭头看向了种建中，面带讥讽，傲然道：“全歼守敌。”
嘶——
种建中突然脸色绯红，脸颊呼啦啦的疼。

第600章 耿直老种
骄兵必败！
种建中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想到这个词。
但是李逵的行动，太肆意妄为了，以至于让他忍不住就朝着失败的方向去想。
可有一个要命的问题横在种建中面前，李逵是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实力的人。而他？除了一个将门子弟的身份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要是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就算是安焘对他有所信任，也会疏远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李逵才是安焘最为器重和依仗的王牌，种建中永远不过是安焘的随意为之的手下。
尤其是，他还是李逵推荐给安焘的官员，大宋官场，官员说升迁需要上司的举荐，李逵就是种建中的举荐人之一，也是种建中官场的贵人。他甚至不能在背后说任何关于李逵不利的话。
要不然，他就是小人行径，名声就臭了。
反倒是安焘对种建中没有任何期待，这也是为什么种建中稍微做出点成绩，就让安焘有种捡着宝贝的感觉。
“彞叔，你不舒服，脸色这么差？”许是看出种建中脸上的不自然，安焘难得心情很好的体谅了一下下属。毕竟李逵首开奇功，给安焘黯淡无光的军事生涯开了个好头。就算是之后秦凤路再无军功，他也能挺起胸膛，回到京城，在枢密院的地盘上，将章惇驳斥的脸面全无，气势上压到对手。
种建中急忙躬身道：“下官原以为天下豪杰不过如此，却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建中孤弱寡闻了。还请学士恕罪。”
安焘哈哈大笑起来，之前他真没底，打仗还是他的弱项，加上蔡京的才干不弱。能够瞅准机会从西夏手里拿下兰州。虽说，最后兰州因为青塘吐蕃的出兵，最后丢了。可蔡京当初下手的机会非常好，可见这家伙虽然人品很差，但眼光还是很好的。安焘没有信心在这方面强过蔡京。
但现在安焘心定了，蔡京眼光好又如何？
他有李逵，就足够了。
“彞叔，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李逵这小子不服管束，他师叔祖都管不了他。但才干在绍圣这一科之中是绝无仅有的。能文能武，只是性格孤傲看不起人，且性子惫懒不敦促啥也不干。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颇为爽利起来。你是稳扎稳打的人才，不用和他比。”
安慰的话听起来让人嘴角发苦，安焘虽安慰着种建中，但里里外外就一个意思：“彞叔，你不如李逵。”
谁让李逵太强了呢？
种建中愣了愣，受教道：“学士所言极是。”
不过种建中还是担心，李逵的胜利来的太容易了一些，他担心原本的好局面稍事即纵，万一出了岔子，辜负了恩主安焘的期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担心，建议道：“学士，下官就怕李大人兵力不足，兰州又远离安西州，且少有援兵，是否……”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焘岂能不知。这是种建中好心，想着如果有援军去增援，确保万无一失。颔首道：“彞叔所言不错，老夫将此重任交于你，你看如何？”
“建中定全力以赴，不让学士失望。”种建中本来就担心李逵孤军深入，想着如果自己去，还能有所照应。
安焘抚掌欣慰道：“有彞叔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就让德顺军……”
“五千兵马即可。”种建中也不敢将所有的军队都拉出去，秦州也需要防御。大战过后，时士气也成问题，需要更多的兵马在后方。
安焘似乎有些为难，却不得不开口：“只是彞叔，你应该知道李逵这小子的性子，不服管束。你要是去了？”
话说半句，种建中怎么可能猜不到？当即表态：“定以李大人为首。”
“好，你且准备，三日后老夫给你践行。”安焘探手满意道。
种建中能够和安焘搭上线，还是李逵的举荐，对他来说，李逵无事即可，一旦出事，他必须第一个去营救。与其如此，还不如提前出发：“学士，兵贵神速。建中愚钝之人，不敢狂妄，还请学士海涵。”
“既然这样，算了，你自行决断吧！离开之前，你要任何补给装备，只要秦凤路有的，都可以带走。”
安焘当即拍板，表现出对种建中极大的信心。
种建中感激涕零道：“下官必不负学士期望。”
安焘不是那种不舍得放权的高官，他来西北，更多是为了抵挡章惇的手伸进枢密院，不得已而为之。他希望在西北拉拢一个属于他和李清臣阵营的军方大员。原先这个人的最佳人选是李逵，可惜，李逵不可控制，皇帝也不会允许。
要不然，等李逵光复了兰州城，他就可以上书朝廷大摇大摆地回到京城，继续给章惇添堵。
但李逵突然拿下兰州，还是在兵力上略逊对手的情况下，拿下兰州。这让安焘有了更多的想法。功劳不小，但能否再立大一些？人会贪心，也会膨胀。安焘面对如此轻易得到的军功，有了更多的想法。章惇为了插手枢密院，手段用了不少。如果在枢密院的斡旋之下，大宋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河湟之地，肃清西北困局，章惇还有脸对枢密院指手画脚吗？
到时候，章惇就该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想到李逵，安焘总觉得这家伙是个福星啊！自己用他就对了。
一天之后，筹备妥当的种建中带着五千步兵，离开了秦州，一路朝着安西州的方向进发。
大军急行，抵达安西州的时候，正好遇到了押运粮草的年熹。两军汇合成一处，种建中这才听到了李逵打下兰州的经过。
“嘶——”
即便是他是将门出身，也为李逵的胆大妄为暗暗心惊。同时他也惊骇的发现，李逵竟然没有动用所有的飞廉军去进攻兰州。而是骑兵先行，四千步兵随后。在步兵抵达兰州之前，就已经打下了兰州城。
这等速度，这等强势，他闻所未闻。
就算是章楶在西北屡挫败西夏兵锋，数次大战，都没有李逵来的惊艳和疯狂。
三千骑兵歼灭一万五千骑兵。这样的仗，别说赢了，他都不敢打。
青塘吐蕃再不行，也不能比羊都不成吧？
年熹瞅着种建中，上下打量，一路上也询问了一些情况。他估摸着德顺军一直在秦州没有像样的军功，种建中又是文官带兵，需要有立竿见影的功劳。
这是什么？
潜在客户啊！
种建中需要军功，飞廉军有啊！两千首级还没有全卖出去呢？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德戎军和其他禁军穷的很，也没有买多少。还有一大半正瞅销路难找。没想到种建中就这么傻乎乎的送上门来，年熹觉得自己不争取这个好机会，肯定会后悔。
飞廉军卖军功的时候，有提成。
十个点，也就是一层。
李逵定下的规矩，这也是给军官们的福利。吃空饷没有了，贪墨更是被稀奇百怪的制度卡的死死的，一点几乎都没有。
将军们的开销又很大，连吃糠咽菜的权力都没有。售卖军功的提成也是一笔大钱，晚上宿营的时候，年熹就偷偷的来到了种建中边上，摒退了周围，低声对种建中询问道：“种大人，是否有难言之隐？”
种建中一张惆怅的老脸，给人一种日子越过越回去的愁苦。当然，他也有苦楚，只是不太好说出口。见年熹问上来，只好摇头叹气道：“种某想为帝王立功，却苦于无门。”
“种大人，别怪下官多嘴，您老是文官和我们这种用命搏的粗汉不同，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如今机会来了，就看种大人愿不愿意把握了。”年熹如同个江湖郎中售卖多子丸似的故弄玄虚。
种建中担心李逵孤军深入，这是真的。
同时，种建中立功心切的心思也是真的，他如今算是彻底投靠安焘了。
大佬让他投靠，他不拿出一些让人信服的功劳，凭什么安焘会给他当靠山？听年熹的话外之意，似乎对立功有办法，种建中听着听着就陷了进入，表情虽还稳重，但语气却颇为急切：“年将军可有门路，还请指教一二，种某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
年熹搓着手，心里却乐开了花，有种大生意撞上门的欣喜：“种大人，立功要有机会，有道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立下不世功业，说难于上青天也不为过。但有时候，立功很简单，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唾手可得，您说呢？”
“年将军言下之意种某不太懂。”
种建中世家子弟出身，不缺钱，也少有参与官场的蝇营狗苟之事，年熹说的话，他一开始还真听出深意来，才有此问。
年熹急切的用胳膊肘轻轻点了一下种建中，蛊惑道：“大人，何苦如此执着呢？我飞廉军库中有一千首级，又不需要大人出钱，只要你给德顺军中将校说明，大家都懂的。不过，价钱不能太低，太低了我家大人哪里不好交差。”
“你……这是徇私舞弊。”种建中闻听就急了，他如此纯洁高德之人，怎么可以去买入军功，用来换取朝廷官职？
至于出钱，确实如年熹所说，不用他出。德顺军底下的将军校尉们就能凑起来这笔钱。德顺军如今的情况很不妙，将军和校尉几乎人人戴罪立功，要是能够立刻入手军功首级，立马可以将身上的罪责洗刷干净。这个送上门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
可是种建中却如同张嘴吃了个苍蝇，还是在茅坑边上吃的，让他脸色骤变，心头翻滚，怒不可赦地跳起来，指着年熹怒骂道：“贼子，尔敢欺蒙圣恩。”
年熹张了张嘴，见种建中油盐不进的样子，不像是嫌弃价格贵要讨价还价。反而像是错了丑事被撞破的恼羞成怒。他也不是好惹的，站起来拍拍屁股没好气的冷哼道：“好心当成肝肺，你好自为之吧？”
“怪不得秦凤路的官员背后说你怪话，还是有道理的！”
“你敢去你家将军面前当面与某对峙？”
种建中此举肯定是破坏了官场的规矩，把藏在水面下的规矩亮出来，多数官员可是要翻脸的。可没想到年熹根本就不怕，顶着种建中的怒气毫无畏惧道：“去我家将军当面，我也是这个话。再说了，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你不买，有的是人来。”
“你这蠹虫，本官要当面和李知州论道论道。”种建中被年熹气地半死，可年熹不归他管，他想要给年熹穿小鞋办他都做不到。但是把事情捅破到李逵哪里，按照他的心思，年熹肯定要倒霉了。
可种建中哪里想得到，卖军功首级，还是李逵定下来的买卖。
年熹怕李逵不假，但这件事上，他无所畏惧。再说了，售卖军功首级，还是李逵定下来的规矩，他怕个啥？
翌日。
等到年熹醒来之后，早就没了德顺军的影子。他随即琢磨道：“不会是半夜就起来跑了吧？什么人呀！买卖不在仁义在，就凭你德顺军去了兰州城，还不得吃我飞廉军的小米饭？”
在年熹看来，种建中绝对是给脸不要脸的傻子。
好好的机会不把握，还以为跟着飞廉军能捞到军功似的。
痴心妄想！
更何况，年熹根本就不怕种建中去告状，兰州城说话管用的就他将军高俅，还有监军童贯。高俅倒是对售卖军功不怎么上心，主要是他不是将门子弟，和秦凤路的将门搭不上话，冒然上门，让人怀疑。但是童贯，童公公对售卖军功非常上心。
到时候种建中即便提前抵达了兰州城，还得面临童贯的推销。
三天之后，一路急行的种建中终于远远看到了地平线尽头的兰州城。
他心思凝重的带着亲卫，在城外适合做战场的地方跑了一圈，还真让他看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地上的血早就干透了，但是有些零散的武器，尤其是损坏的箭矢，还能看出这片土地在不久之前经历过一场野战。
种建中面色狐疑道：“难道真的是打下来的？”
城内，高俅和童贯百无聊赖，修城墙的蕃兵走了。飞廉军又需要准备随时开拔，准备增援李逵的骑兵。以至于，喧闹了才几天的修城工作被耽搁了下来。
当然，高俅和童贯也没有闲着。他们在城内的官舍里玩起来了兵推。
将偌大的河湟之地的舆图摆在房子的地板上，然后俩人拿起各种木头制作的小兵人玩起了推演。高俅是基础差，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学了个外表光亮，童贯是理论雄厚，但没有实战经验，看似扎实却心虚无用。两人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杀到了天昏地暗。
除了几个将领约束士兵训练之外，他们俩一直躲在屋子里。
诡异的是，有时候还会发出得意的笑声，让站在门口看门的小校郑屠一阵胆寒。深怕院子里的两位军中大人物，做出人神共愤的丑事。
“报，将军，监军，城外来了数千步卒，打着德顺军的旗号。”
高俅放下手中的木头小人，狐疑道：“德顺军？他们来干什么？咱不需要增援，不是给安学士去过公文了吗？”
童贯却冷着脸怒气冲冲道：“是来抢功劳的，咱家早就说过，世上多的是锦上添花的小人。他们想来，也不看看是什么身份，不让他出血出到脸绿了，咱家都没脸在飞廉军呆下去！”
说完，杀气腾腾地出了官舍。

第601章 可怕的天赋
说起来，种建中对童贯的感觉并不算很差，甚至还有些好感。
童贯在西北待过一阵，为人豪爽，他与西军之中不少将领都有过接触。当然，这种接触更多的是童贯借了李宪的势，才有了相对平等的接触。随着李宪倒台之后，童贯也就销声匿迹了。没想到，十几年之后，他又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童贯并没有来到西军之中。
而是带着飞廉军强势抵达了秦凤路。明眼人都知道，童贯是来西军立功来的，而想要立功，就必须要学会抢权。
果然，童贯和蔡京斗的死去活来，却最后谁也没奈何得了谁。不得已，只能罢战。但让将门深恶痛绝的蔡京终于离开了西北，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尤其是，将门认为他们认清楚了童贯。
童贯虽出身宫闱，但有豪侠之风。风采不减当年李宪。
拉拢将门的手段也高明，许诺、许诺、再许诺……他是皇帝的人，信誉有保证。
西北的官场本来就不大。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播到沸沸扬扬。不得不说，一直在为将门争取更多的利益的童贯，获得了一波好感。种建中虽说已经转投了文官，但他的家族毕竟是将门，自己也和将门有着撇不开的关系。兄弟之间也多有称赞童公公仗义的话流入种建中的耳朵。
一来二去，听的多了，种建中也真以为童贯是个仗义之辈。
可是……
在兰州城外，他对童贯彻底失望了。喜欢一个人，需要长期的维护。而憎恶一个人，只要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
童贯就用一句话让种建中对这个死宦官的所有好感都崩塌了，倒不是说童贯不是那个童贯了，而是童贯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天底下的将门都是垃圾，只有李逵才是他心目中的真英雄，让他郁闷的是李逵看不上他。
为了让李逵对他转变态度，童贯决定做一个让李逵喜欢的好宦官。
为此，他审时度势后认定，李逵需要一个好帮手，这没问题，童贯就挺乐意做李逵的好帮手。而且，李逵也提醒过他了。童贯毕竟是宦官，太张扬，朝堂上的大佬都会看不顺眼。没办法，童贯只能韬光养晦，先学本事，再谋前程。
而在此之前，他需要让李逵没有后顾之忧，让整个飞廉军都没有后顾之忧。
解决的办法也简单，捞钱。
给李逵准备足够的钱财，飞廉军的士兵就能得到更多的赏赐，才能勇往直前。同时给予升迁的机会，这支军队在战场上就能无敌。
童贯缺钱的时候，种建中送上门了，这是个机会，童贯当即没有任何掩饰，直接对种建中问道：“带钱了吗？”
种建中愤怒，屈辱，却不敢和童贯鱼死网破。
他家族有钱，但将门家族，开销要比文官世家大得多，养人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战死的兄弟遗孀子嗣要供养，残疾的部下要照顾，这笔钱往往让将门除了维持表面的光鲜之外，别无余财。就像是当年的刘葆晟，五品武将，可是他连带着几个女婿筹集三万贯钱财，都差点把祖宅卖了。
加上种建中也不懂经商，不懂敛财，更没钱支撑起来门面，面对童宦官的灵魂拷问，他黑着脸摇了摇头。
童贯的脸色当即就垮了，赏赐不丰厚，如何让飞廉军的兄弟们无后顾之忧？
于是他对种建中的印象就更坏了，要不是看在种建中带着五千人马的份上，他都不想让种建中进城。
“修城会不会？”
良久，童贯才冒出了这个念头。飞廉军是大宋一等一的精锐，怎么可以去修城？
飞廉军是需要等待机会，剑出宝鞘，挥砍敌酋的机会，修城墙这等事，简直就是磨灭了士卒的锐气。
于是，童贯就看上了种建中带来的这五千德顺军人马。
种建中一口怒气被堵在了喉咙口，气地差点拔刀砍了眼前这个死宦官。他在鄜延路延安府的时候，被李逵镇压，带着延安府的民兵民夫修城墙。但当时他位卑言轻，不过是个小小的推官，不敢和李逵这等皇帝面前的宠臣叫板。
好不容易回到了秦凤路，坐上了知州，带上了正儿八经的禁军，难道还要修城墙？
种建中脸色变换了几次，一阵红，一阵白的，愣是没挪地方。
童贯也不在乎，这方面的经验他很足。想来想去，到最后，他笃定种建中会跪。他如此豪杰能跪，种建中为何不可以？再说了，忍辱偷生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
李逵他怼不过，但是童贯，好像他也怼不过……
但他真的不想再修城墙了，在延安府，他都快修吐了。
终于，种建中还是觉得和李逵打交道比和童贯要好，面对李逵，即便是修城墙，他但凡要说个‘不’字，李逵这厮绝对会让他好看。比文比武，种建中都不是李逵的对手，认赌服输，他只能含泪任由李逵使唤。但是童贯却阴恻恻的看着他笑，笑到他心里发毛。
种建中心说：“这哪里有豪爽的影子？”
不得已，他开口询问：“敢问公公，李大人何在？”
“出城去了。”
“出城？”
种建中首先想到的是李逵带着人马出城巡视去了，这事李逵在延安府的时候就很喜欢做，经常在外头晃悠一天之后，带着黄羊，野猪回来，有时候还有猛兽豹子之类的。这是李逵的一大爱好，打猎。
种建中自以为了解，呵呵一笑道：“那本官等他。”
“你等不着。”
童贯心说，咱家身为李逵的监军都不知道李逵去哪里了，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知道？
种建中不解了，古怪道：“难道其中另有隐情？这兰州城刚打下来，四周也不安稳，主官不在城里，恐怕会让敌军趁机袭扰。不行，我非要见李大人，还请童公公带我去！”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童贯说话间，声调就尖了起来，他都不知道李逵去哪里了，要是知道，他还用在这兰州城内百无聊赖地度日？
童贯叉着腰，对种建中道：“咱家以监军的身份命令你带着你的士兵去修筑城墙，十天，算了半个月之内，要是完不成工期，自家可以等，皇上不能等！”
说话间，童贯抬手对天，示意但凡种建中不答应，他就给皇帝告黑状。
“告李逵童贯不敢，但是种建中，哼哼，看咱家敢不敢？”童贯在心中默念。
种建中沉着脸，敢怒不敢言，种家已经不是他大伯种谔当家的时候了，没了撑门面的人物，如今即便在西军之中，地位也不显。真要是让童贯这个死宦官告了刁状，老种家就难了。
于是，一天之后，种建中印证了童贯的猜想，屈辱的承受了不该他承受的磨难，他带着士兵去修城了。
连带着，德顺军的士兵也颇感屈辱。
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一个死宦官，知州大人为何不和他斗一斗，好让他知道老种家的厉害？
怨言，有之。
不满，有之。
但身体却非常诚实，德顺军的士卒对于修建城池非常有经验。
这让种建中大感意外，难道是天赋？
连带着之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童贯，也变得和善了起来。眼瞅着工程一天天的进展神速，童贯琢磨着这次总算应该立功了吧？
倒是高俅，他对种建中非常重视。
毕竟，童贯不清楚，高俅却听李逵说起过几次，称道种建中有帅才。既然李逵说过种建中好话，高俅认为种建中必然有才能，要不然自家的兄弟也看不上人家。
一来二去，种建中倒是成了高俅的常客。
尤其是推演兵棋，种建中四平八稳的战术，总是让高俅用处所有解数，都无法破解。和高手过招的酣畅之感，让高俅对种建中惊为天人。尤其是童贯的加入，让这支五千人马的德顺军在兰州的情况好了很多。
眼见机会成熟，种建中忍不住问出了这几日的疑惑：“高将军，为何建中来兰州多日，都不见李大人的人影？”
高俅长叹道：“他出去了。”
“没说啥时候回来？”
“要是知道，咱爷们不都跟着去了吗？”童贯也是一脸无奈，面对李逵，他真的一点手段都没有。甚至还要小心翼翼的深怕惹怒了李逵。
“不会是去青塘了吧？”
种建中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了一跳，飞廉军在安西州驻兵不少，连带着加上兰州的驻军，李逵身边能带走的兵马也就是三千骑兵。而且他也调查过，李逵是真刀真枪的把一支一万五千人的青塘精锐硬吃了下来，甚至连青塘勇将鬼瞳都被俘虏了，要说不是全歼守敌，也说不过去。想着飞廉军中的三千骑兵恐怕损失也不小。
这么点兵马，李逵带出去，能干什么？
难不成去打青塘城吗？
童贯支吾了一阵，勉强点头道：“有可能。但是可能不大。我等也猜不到李大人的想法，只能在兰州城等消息。这几日斥候往来越来越少，我等也是心忧不已。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老人家要出去，谁拦得住他，再说了谁敢拦？好在他还带走了三千多青塘俘虏，麾下近六千人马，兵力上不缺，就是不知会如何交战？”
“死等也不是办法，如今城墙已经修葺完成。不如我们带兵在周围往外派出斥候，万一有所变故，也好接应。”
想来想去，种建中还是想到了出动军队。
他不是来兰州城当工头修城墙的，虽说城墙已经修了，但真不怎么样，只能是勉强修了个光鲜而已。毕竟时间紧任务重，赶工之下，质量有所下降。
真要是这期间他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出动，寸功未立，如何对得起安焘对他的赏识？
种建中深知童贯想要立功，都不用看，他可是将门出身，童贯整日猴急样子，他看一眼明白了。他不得已蛊惑童贯。果然，童贯有所意动，抿着嘴不说话，似乎心里正在权衡得失。
种建中暗中好笑，暗忖：“有门！”
于是添油加醋道：“兰州城小，摆不下一万人马，如今飞廉军和德顺军的人马在城内颇为拥挤。带出去五千人马，不会对兰州的防御有任何影响。”
“真的？”童贯还是不相信种建中，但是他相信高俅。
高俅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有问题，当即点头道：“公公，兰州城小，人多不见得就能守卫森严。如今人杰好几天没有消息，我们要是继续在兰州苦等，恐无益处。不如我们就去近一些的地方。”
“比如说？”童贯问。
“京川关如何，此关为兰州通往河湟之地的门户，我们即便带着人马去，即便帮不上忙，把京川关修一修也是好的。”
高俅的想法很简单，李逵甭管去了哪里，肯定是去给青塘人添堵去了。
他身为好兄弟，也不能拖后腿。眼下是什么忙也没能帮上，但是给李逵修一条后路，他还是觉得没错的。
童贯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即便担心李逵事后对他不满，但还是坚定的站在了正确的立场一边，点头道：“好吧，咱家也同意。”
大宋军中，文官不在，主将和监军都认同的军事行动，就能执行。
只不过，童贯看向了种建中，仿佛对其很器重道：“既然如此，麻烦种知州把京川关也修一修。”
种建中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他明明是想着要去征战沙场的，到头来出兵的军令没有等到，却又揽下了个工程，修筑京川关。
连他自己都怀疑，难道自己的天赋不是领兵打仗，而是修建城堡和城墙？
好在他终于不用困在兰州城了。
果断离开兰州城之后，童贯要求同行，高俅也是如此。留下了年熹带着三千人马固守兰州。另外留下一千五百人马，继续从安西州运送军粮抵达来兰州。
七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京川关行进。
出了关卡，就是一望无际的河湟马场。
几天之后，当他们带着补给赶到了京川关之后，惊奇的发现，驻守京川关的竟然是自己人都虞侯张川。童贯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张川面前急切道：“李大人呢？”
“我也不知道。”张川苦恼道：“我就知道如果再不派人来，我快疯了。”
很快，童贯、高俅还有种建中痴呆的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到处都是牛羊和战马，而飞廉军的士兵却只有百十来个，费尽力气，也无法控制如此庞大的牛羊和战马。张川站在旁边，悠悠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战马和牛羊，但是周围的草都啃光了，牛羊的腿拦不住。”
打劫，李逵是专业的，尤其是对异族下手，连心理负担都不需要有，以至于他都想不起来要收场。

第602章 疯狂的奴隶
张川面对童贯可不敢摆出李逵的那种盛气临人的面孔，身为将门，还是势力连西北都出不去的将门，张川面对任何一个有京城毕竟的官员都很心虚。
尤其是童贯，这是皇帝身边的人呐！
童贯将视线从远处落到了近处，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为何李逵如此轻易就搞定了一切？
这不现实。
当他将视线落在京川关的那一刻，他怒了。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连一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他甚至还能看到一些生火的痕迹，相比飞廉军的士兵在夜晚只能靠着火来余寒。他指着眼前的破败景象，对张川质问道：“为何京川关还是如此破破烂烂？”
张川见童宦官的表情阴霾的那一刻，心头就开始打鼓了，急忙解释道：“童公公，我们也收拾出了几间屋子，只不过您也知道，京川关在元丰年间修筑过，但是多少年过去了，荒废之后想要修缮已经不可能，好在城墙大部分都能用。只要简单修葺之后，还能做防御。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公公，您不知道，如今我的人手根本就无法照看关隘，外头都是狼，兄弟们夜里都去打狼了。”
“狼？很多吗？”
“太多了，都是跟着羊群和牛群来的。稍不留神，就会有损失。更让下官惶恐的是，我们直到现在也无法知道，外头到底有多少牛羊，只有最金贵的战马数量有所统计。”
张川也不是不想去统计，可惜他手上能用的人手本来就不多。
童贯惊诧道：“就李大人手中的兵马，也做不到将整个草原都劫掠吧？这些牛羊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给我说实话？”
“真的是飞廉军的兄弟们送来的，不过我听说要继续赶出草场。一开始飞廉军送来的牛羊也有限，甚至还有不少受伤的兄弟。可是最近几天，突然一下子冒出来了这么多，甚至还有草原上的牧民往我们这里送牛羊，公公，别的我也不清楚，只能等大人来了再问。”
按照眼下京川关的战马数量，童贯甚至可以让手下的步兵骑上马，去草原。
可这样一来，他更担心了。毕竟河湟之地不小，方圆上千里，他到哪里去找李逵？
突然，张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童贯道：“还请公公恕罪，有消息称庞将军最近两天会来京川关。到时候问他也是一样的。”
庞万春？
童贯对庞万春的印象不怎么深刻，这是连寒门都不算的草根将军。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他是太师府的门人。
可即便太师刘葆晟在将门之中，也没多少影响力，更何况一个门人了。
即便庞万春有能力，也不是童贯拉拢追逐的对象。
两天后，庞万春带着近三千人马来到了京川关。
童贯看到这一幕，眼角就有点突突。这是带着一半的兵力回来，难道李逵要选择退兵，见好就收了吗？
好在他也先见之明，早就安排的德顺军的士卒开始修京川关。监工种建中极其擅长修城统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才两天时间，城墙部分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等到修完了城墙，那么关内的兵营就需要开始修缮，这才有了驻军的可能。现在童贯唯一的担忧就是，京川关要不要守？
如果按照皇帝的心思，这必须要守。
这可是神宗皇帝收复河湟之地的见证，小皇帝在平日里性格随和，可是关系到神宗皇帝的功绩，赵煦立马会失去理智。
想来想去，童贯还是觉得需要说服李逵，至少京川关不能让出去。
“末将庞万春，见过将军。”
庞万春一身戎装，铠甲上早就是污迹斑斑，显然在草原上经历过不少战斗。脸色也略感疲惫，缺乏他这个年纪的鲜亮，唯独让高俅心惊不已的是，庞万春的眸子宛如出鞘宝剑的寒光一样，震慑人心。就连和庞万春熟悉的高俅，也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惊诧。
高俅朗声笑着走到庞万春面前，抱着对方的双肩，爽朗地笑道：“庞老弟，你我都是兄弟，别整这些虚礼。”
一句话，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当然，高俅也知道庞万春是李逵在飞廉军中最赏识的将领，没有之一。连他都不如庞万春。
至于鲁达、张川等人，要么太莽撞了，要么就是缺乏主将的气度。而庞万春截然不同，他虽出身寒门，祖辈连个当官的都没有，仅仅是禁军军籍而已的出身，但眼下的庞万春已经能给人一种统领千军万马也不虚任何战场宿将的气度和自信。
这种气度，高俅羡慕不过来。
他也清楚自己的能力，庞万春是在战场上最靠近李逵的帮手，在战场上和李逵在一起的危险有多大，高俅自然明白，一不小心，人就没了呀！
他仅仅是在金明寨之战中，站在李逵边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在病榻上躺了三个月。这种突如其来的死亡恐惧，让他对庞万春又嫉妒，又敬重。反正，轮到他头上，说什么也顶不住。
“庞将军……咱家。”
“见过公公！”
“你是有功之臣，咱家不过是陛下跟前的奴才，不用多礼，也不必多礼！”
来到了京川关，童贯仿佛找到了当初在宫中的那种状态，迈着小碎步，整个人仿佛飘了过去，又快又稳。
还在远处的种建中又是嫉妒，又是无奈。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童贯见到自己就让他去修城墙，修关隘。可是看到了庞万春呢？就跟见到了亲兄弟似的亲近。
童贯是真急了，李逵快一个月没有了消息，连带着飞廉军的骑兵都没有了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了个能带来确切消息的人，他能不急吗？拉着庞万春，童贯就急切的问：“庞将军，是否飞廉军要退回来了？”
“公公，末将来是带着草原上降伏的百姓，帮忙牧羊牧牛，并没有说飞廉军要退兵啊！”庞万春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脸上急切道：“童公公，是否秦州出了什么变故？”
“这倒没有，可是秦凤路如今根本就没有做好和青塘决战的准备，李大人身边才三千人马，万一草原上出现了变故，这让咱家如何和宫中交代？”童贯急眼道，李逵一天不回来，他的心一天就悬着，根本就踏实不下来。
可是庞万春苦笑道：“公公，恐怕决战要提前了。”
“提前？这安学士他老人家已经准备了？”听到如此重大的机密，他堂堂监军竟然什么都不知道，童贯的心头拔凉拔凉的，心灰意冷之情溢于言表。
安焘有没有和青塘人决战的想法？
有，至少一年后。
打仗不是让士兵出去就行了，秦凤路的兵力不足，武器装备也不够，关键连民夫数量也不足。加上大军出动，粮草先行。安焘这时候正稳稳当当的在秦州，以每天两份以上的奏折，距离京城两千里远，也不耽误他和章惇骂战。
什么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你章惇不能光顾着给自家的兄长牟利，给章楶物资无数，把秦凤路给忘了吧？
户部的人不给钱，都是你章惇授意的，就是要让老夫独臂难支，老夫要给皇帝上书，你堂堂宰相破坏我大宋收复河湟之地的伟业。
反正，安焘自从来了秦凤路，就没少骂章惇。
本来他也不想来，要不是被章惇阴了一把，他也不会来秦凤路，老头记仇，能咬一口是一口。
但是，种建中清楚安焘没有和青塘人决战的想法，至少今年之内肯定没有。安焘最想要做的是环庆路、鄜延路，还有河东路抽调军队。四万多禁军，还不足以收复河湟之地。至少再来三万人马，安焘才会考虑收复河湟之地，出兵青塘。人少了，安大佬没有安全感。
大宋不缺人，也不缺钱，缺的是气势。
安焘没有决战青塘的勇气和打算，主要是他认为，秦凤路如今的气势还不足以压到青塘吐蕃。
种建中虽还称不上是安焘的心腹，但他二十年的文官经验，早就看出了安焘的打算。按部就班，稳稳当当的将青塘收复。
所以，决战不可能，这个命令肯定不是安焘下达的。
既然安焘不下令，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李逵僭越了，他替代安焘下了决定。
可问题是，李逵即便替安焘下了决定，但是安焘不派兵的前提下，能成吗？
带着疑惑，种建中挤到庞万春面前，问：“庞将军，你说的要决战，可是李大人的决定？”
“是，也不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肯定不会让人满意。庞万春随即解释起来：“公公，将军，还有种大人，不是我家大人要决战，而是草原上投靠过来的百姓要推翻腐朽的唃厮啰国，推翻唃厮啰国主阿里骨的残暴统治。”
童贯？
高俅？
种建中？
张川？？？？
他们虽然听着庞万春的大宋官话，每一个字如何写都能当场写出来，可是这些字连在一起，他却听不懂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庞万春，后者后怕的吞了一口唾沫，可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啊！
“庞将军，李大人离开兰州的时候只有带走了三千人马，就算是投靠的蕃兵算上，也就六千人马，还不是足数的，你说这么点人马怎么可能去和唃厮啰国决战？再说了，青塘的吐蕃人，怎么可能带着外人去打他们的国主和大贵族？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童贯是第一个产生怀疑的人，他觉得不靠谱，比李逵带着三千人马打下兰州城都不靠谱。唃厮啰国再不济，也是一个小国，能起十万人马的国家。
人口有多少虽然不清楚，但不会低于五十万，甚至七八十万也有可能。
六千人，怎么打？
童贯不相信，高俅等人也不相信。只是不好意思反驳庞万春的说辞而已。
庞万春苦笑道：“诸位，我也觉得玄乎，可是这件事让大人给办成了。”
“怎么办成的？”
高俅心虚不已，打仗他只学会了守城，独立领兵野战，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更不要说用六千人马去和一个国家决战了。唃厮啰国哪怕再小，也是一个国家。
尽管他是见证人之一，但回忆起来，庞万春还是流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诸位，此事说来话长，得从李大人带着我们离开兰州城说起。”
“来京川关之前，我们就和青塘部落打过两次小仗。李大人本来的想法就是仿效兰州，将青塘的奴隶，奴兵给予百姓的身份，接纳为大宋子民，从而彻底抛弃奴隶的身份。可是谁知道，这一套根本就不管用，我们的人马一直在减少，主要是蕃兵，稍不留神就跑。”
“一开始李大人认为是没有给赏赐，不但推出来悬恩令，允许蕃人奴隶以杀贵族正兵一人，为自己翻身。但响应者寥寥。后来大人用二头羊，五头牛，两匹马为代价，响应者更是寥寥，大人一时间陷入被动。”
想起刚进入草原的艰难，庞万春也是心有余悸。
童贯脸色阴沉，咬着牙使劲的样子，仿佛遇到了生死仇人：“蕃兵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是不是白眼狼末将不知，但是我们围攻的几个小部落，即便给予俘虏的奴隶自由之身，他们也不敢拿起刀对欺辱他们的大贵族下手。当时大人心里很着急。但有一天，他站在山岗上说了一句：错了，错了，我以为奴隶需要自由，但更可能奴隶需要信仰。”
庞万春极力装出李逵说话的口吻，随后两手一摊，道：“这都是大人自己对自己说的，末将没有任何添加。”
“随后，大人就不再试着进攻小部落，一来，俘虏要派人看守，不是真心降伏。二来，唃厮啰国的奴隶也奇怪，明明已经活地如同牲畜一般，却还不知反抗。不是说一个也没有反抗的，有些人妻女被凌辱，儿子父亲被杀，因为愤怒和屈辱也会拿起刀反抗。但更多的是驯服，就像是羊一样，披上了狼皮，还是羊，他就是吃草，吃不了肉。”
“直到有一天，大人带着我们看到了一座庙宇，并不大，至少在青塘周围不算太大。大人带着亲卫就去了庙里，末将当时也在，大人对庙宇中的大和尚许诺，大宋会赏赐他，他不为所动；大人和庙中的大和尚许诺，大宋会出钱给庙宇的佛塔贴上金箔，大和尚有所意动，大和尚也不为所动；直到大人说，只要大和尚配合，青塘之地将来赋税一分为三，朝廷一份供养军队，地方一份供养蕃官，寺庙一份供养佛祖，大和尚这才跟着大人出来。”
“后来大伙儿就像是做梦似的，不打仗，奴隶们只要听了大和尚两句话，就仿佛身上的枷锁都解开了，发疯似的要为我大宋效忠。以至于现在大人根本就不需要打仗，让和尚出面，就已经拉起了五万大军。”
“对了，公公，这是大人给你的信。嘱咐我说，需要公公出面用秘折请奏陛下，赐封国师一人，大和尚若干，名单都在信里。就是……”
“快给咱家看！”
童贯看完，还真的像梦里一样。瓦解青塘唃厮啰国的办法，竟然如此简单。而他，仿佛要立大功了。

第603章 打出来的才是实力
“如此说起来，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青塘城，覆灭唃厮啰国了吗？”
童贯两眼放光，仿佛看到一座金山似的功绩向他飘来，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庞万春。
庞万春略作思索，摇头道：“公公，不可能。末将听大人说过，青塘之战必须要大宋做主力，不假他人之手，以雷霆之势力拿下城池。要不然，无法震慑寺院。”
童贯不服气了，甚至觉得李逵此举的做法，让人匪夷所思：“为何要用我大宋的禁军的性命去冒险？让青塘人的命去填青塘城的城池不是更好吗？”
这话一说出口，庞万春倒是无所谓，他理解童贯的想法。毕竟李逵嘴很碎，经常编排宦官的生理缺陷，乃至性格缺陷。童贯对李逵有怨气，这很好理解。
但是种建中却是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童贯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童贯外表坚强，内心柔弱。他体表周围都是无形的触觉，仿佛能够感受到周围任何一个人的情绪拨动。这或许就是官宦的天赋技能了吧？
他觉察到了种建中的鄙夷，随即双眼瞪了回去，他怼不过安焘大佬，这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安焘的身份地位太高，不是他能招惹的对象。
他怼不过李逵，那是因为李逵这厮后台太硬，加上功劳太大，还有皇帝的赏识，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种建中？
你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州而已，还是将门子弟之中冒出来的知州，咱家难道也镇压不了你了吗？
宦官因为生理缺陷，往往会变得很敏感，在皇宫的时候不会凸显，因为皇宫里有的是宦官这样的群体，往往在群体之中，他们会感觉舒服，还有安全。但是出了宫就不一样了，周围的任何一个眼神，任何的质疑，都会让他们有一个清醒的潜台词：“——我们不一样！”
当然，这个‘不一样’肯定是没有什么可自豪的，反而要极力掩盖的缺陷。
童贯就见不得种建中看清他的眼神，在秦凤路，他除了可以被安焘欺负，被李逵欺负，什么时候轮到种建中也敢来给他添堵了？
无法忍受被的轻视，童贯如同恶狼盯住了羊羔一般，阴恻恻的从嘴角吐出：“种大人，咱家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的吗？”
“不敢！”
种建中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妥，他和宦官接触的机会很少。之前和郝随虽然见过几次，但是郝随像是个性格温和，无欲无求的老太太。还以为宦官都是这样的呢？谁知道，童贯的性格就像是领地意识极其强烈的野狗，逮谁就和谁龇牙。
许是感觉到了童贯的怒火，种建中这才面带歉意道：“公公，下官没有故意诋毁公公的意思，只是下官……”
“那好，你就说说，为什么明明可以用唃厮啰国人的命去攻打青唐城，为什么却要让我大宋的禁军去用命来攻打青塘城？”
童贯威胁道：“如果你的回答不能让我满意，咱家可不会轻饶了你。”
种建中有点愕然，理智告诉他，他得罪了童贯，可让他也恨憋屈的是，他什么时候得罪了童贯？
这宦官也太能找茬了吧？
不过，人在屋檐下，没办法，谁让童贯是监军，是皇帝的走狗，他这个文官还不是进士出身的文官，根本就硬不起来。
种建中心里想着，要是他是进士出身，童贯再嚣张，他不想搭理他，童贯也拿他没辙。
他回忆起来当初自己想要做文官的时候，他大伯种谔语重心长的对他道：“建中，你这个想法很愚蠢，将门出来的人，除非高中进士，要不然文官看不起我们，武将不拿咱们当自己人，甚至连宦官都能欺负你，何苦来哉？”
可惜，少年的时候自己太倔强，以至于没有听劝。
种建中轻轻谈了一口气，解释道：“公公，下官只是猜测李大人的用意，有说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公公海涵。”
“咱家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你敢说你不是？
种建中只是不好当着童贯的面反驳。冷静下来，开始解释：“下官支持李大人的选择，认为青塘城需要我们大宋派兵去攻打，而且必须由我们攻打下来才行。理由有三：”
“第一条，我大宋虽然在元丰年间攻打青塘，甚至俘虏了唃厮啰国的国主瞎毡，王枢密后将瞎毡送到了京城。但是不久之后，唃厮啰国叛乱，青塘一直需要我大宋重兵驻守才能维持控制。随着先帝驾崩，大宋对唃厮啰国的控制越来越弱，青塘已经对我大宋失去了敬畏之心，这是第一打。”
“其次，李大人对青塘贵族的打压不遗余力，甚至将兰州城俘虏的所有贵族都斩杀，已示决裂，并且开始废奴。我大宋要不是拿不出能镇压青塘的实力，会遗患无穷。这是第二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今李大人虽已经手握雄兵数万，但这些人并非是我大宋之人，而是青塘寺院的僧侣拉拢来的唃厮啰人，他们对寺院和僧侣敬畏，但对我大宋毫无敬畏之心。尤其是寺院和僧侣，如果他们看到我大宋没有动用军队，没有展示军威，自然会觉得大宋不过如此，没有了畏惧。很容易让这股势力膨胀起来，一旦被有心者利用，青塘会再次远离我大宋，难以控制。这是第三打。”
……
解释的这么清楚，童贯自然亲明白了，李逵的建议正确，青塘必须要打，而且还要将其打怕了。要不然，遗患无穷。
种建中怕童贯听不懂，用了一个通俗的解释：“童公公，这就像是两个汉子打架，一个是壮汉，一个是矮小瘦弱之人，壮汉力气大，不出手，弱者不敢动手。李大人的意思就是，让青塘人明白，咱们大宋随时随地都能揍青塘，但青塘却不能。”
汉子？
童贯捂着胸口，感受到了无数的伤害。他不就是不能人道吗？这么的小缺点，为什么总有人揪着不放手？
哼——
童贯冷哼一声，走开了。他认为自己要是继续没脸没皮的混在他们中间，会被气死。
走开是走开了，但童贯拿着李逵给他的信，这关乎到大宋的国事。国家没小事，心怀大宋的童贯，自然不敢耽搁。
仔细揣摩了李逵的信件上的内容，全信就表达了一个意思。青塘的反对派全被困在了青塘城，大宋想要让河湟之地安宁，就不得不派遣最强大的军队，用最雷霆的攻击，攻破青塘城池，给所有的青塘人足够的威慑。
踌躇良久，童贯开始写秘折，给皇帝的秘折很重要，这是他身为监军的最重要的任务。
其次就是琢磨给安焘的公文，这也很重要，万一安焘会错了意，所有的误解就需要童贯来承担。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怒火。
最后……
关系到国家大事，童贯更是不敢有任何懈怠，却落笔之时感觉到了自己的词穷。他是个宦官，读书也仅仅在认字的基础上而已，真要让他从谋略上入手，恐怕真的为难他了。
“公公，可有下官效劳的地方？”
京川关根本就没有几间像样的屋子，童贯冥思苦想的样子，让种建中想到了缓和他们关系的办法。不就是公文不好写吗？
这个简单，他可是做了二十年文官的人呐！
其实种建中也着急，他怕战机稍纵即逝，万一失去了这次的打好机会，对于大宋来说，就要按照王韶当年经历的事，一步步，一场场的大战。这对于大宋来说，是非常不利的局面。这才有了开口帮忙之心。只有尽快让皇帝和安焘下决定，才是眼下的关键。
冷不丁的，童贯被吓了一跳，扭头惊叫：“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种建中有点委屈，他扯着嘴角无辜道：“公公，我一直在边上啊！看公公想的入神，这才有此一问。”
“咱家可是要给皇上和安学士写公文，你觉得你能写？”
童贯鄙夷地冷哼道。
让他没想到的是，种建中会错意，还以为他被童贯瞧扁了，认定他恩荫的官员没文采。种建中表情憨厚道：“公公，我是横渠先生的入室弟子，应该没问题。”
横渠先生在大宋也有名气，当然和苏门两兄弟，曾家六子无法比。但也算是名师。尤其是横渠先生张载还是明道先生程颢的表叔，而明道先生程颢曾经是大宋皇帝赵煦的老师。按辈分来算，种建中还是赵煦的师叔。
可是面对帝王，这长辈的名分不敢提，也不能提。
童贯心头堵着一口气，冷着脸道：“按咱家说的意思，你来写。”
他认命了。
以为自己很重要，很厉害。
可是总有人对他进行打击。
军中急报，连夜送出之后，只能等待。
其中童贯动过抽调兰州的德顺军和飞廉军。但是种建中却反对，理由有二：“兰州靠近西夏，怕我军被西夏人渡河之后，切断了退路，成为孤军。其次就是，兰州需要继续囤积更多的粮草，飞廉军和德顺军在兰州的军队应该不遗余力的押运更多的粮草运送到前线，为大军出发做准备。”
也许是习惯了被挫败的窘迫，童贯对种建中的建议没有反对。
再说李逵，他也有事发愁。
如今已经快过六月了，青塘的冬天很不利于作战，想要在当年解决战争，就必须在十月前，也就降雪之前将青塘城拿下来。
可是他手中别看有五万大军，都是对攻城毫无经验的青塘骑兵。甚至连野战都够呛的士兵，让他不敢对青塘下手进攻。
他可知道这些刚刚脱离奴隶身份的青塘人的内心是多么的孱弱，一旦攻城不利，这帮乌合之众就会作鸟兽散。
不仅无法给青塘城足够的打击，自己反而会自己崩溃。
到头来，反而会让飞廉军陷入绝境。
至于和尚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大和尚洛桑如今走在了奴隶们中间，告诉他们灵魂得到了救赎，但是需要对佛祖虔诚，才能脱离卑贱的血统。李逵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和尚的打算，拉拢人心，为他给和尚画的大饼积攒实力。
各怀鬼胎的心思之下，能打胜仗才奇了怪了。
尤其是和尚在没有最终的到大宋皇帝的赐封之前，是不可能无限度的相信他的。让和尚拼命也不成，唯一的希望就是传令兵能够尽快的抵达秦州。
安焘看到了他的信之后，立刻做出决定。
但秦州也不容易，常平仓的军粮可以用，但是武器军械呢？
还有军队从哪里来？
唃厮啰国不仅仅是青塘吐蕃，还有羌人，也需要防御。秦州必须要保证一定数量的军队，才能保证后方的安稳。
单靠飞廉军，野战的实力当然强，李逵根本就不在乎青塘城內的几万乌合之众，可是攻城需要的更多的是装备。他已经让庞万春将飞廉军所有的压箱底的火器从安西州起运，但笨重的火炮，还有火药运送到青塘城下，也需要足足一个月时间。
这期间，他只能祷告，不要出事。
对李逵来说，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青塘人被打怕了，鬼瞳虽说被李逵全歼，但也有少数人逃跑回到青塘城。
带来的消息让整个青塘城内都为之战栗。
如今的青塘王阿里骨似乎也有死守城墙的打算，青塘不缺粮食，只要坚守几个月，就能解除危机。毕竟过了十月之后，因为天气李逵就不得不选择退兵。毕竟是高原作战，冬季的寒冷会让所有的战争都为大自然的残酷让道。
“哈哈哈，穆穆你们几个来抓我啊！”阮小二张扬的呼喊着，心情飞扬。
退守在湖泊边上的大军，虽分散了开来。但李逵控制的人马还是最大的一支军队，足足有三万多人。巨大的营地散落在大湖的周围各处，草原上的花虽普通，却生命力旺盛。但更旺盛的是人，一些躁动的不安分的人。
就像是阮小二，无所事事的家伙，竟然扎在女人堆里，这像话吗？
更不像话的是，年轻女人们竟然不介意和阮小二发生点什么。
“小二，给我滚回来！”
阮小二在和一群女人嬉戏的时候，余光看到了坐在草地上发呆的李逵，就知道坏事了。臊眉耷眼的挪到了李逵的面前，抬起眼皮见李逵之皱眉，装作无辜道：“少爷，是她们诱惑我的！”
渣男！
李逵鄙夷地撇了一眼，随即对阮小二道：“少年不知……哎，不对，说错了。小二啊！你过两个月才十六岁，还没成年，你还是个孩子啊！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第604章 牵着鼻子走
“父亲，前线军情！”
大半夜的，安焘刚在二八年华的俊俏丫鬟的服侍下睡着，就被安瑞在门口的呼唤声给吵醒了。
“掌灯！”
房内窸窸窣窣了一阵之后，传来安焘有些不耐烦的声音，随即灯亮了起来。人影出现在门口，房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安瑞耷拉着脑袋做垂头状。
为什么要这样？
有道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父亲房中的丫鬟也好，小妾也罢，都是长辈，需要当儿子的敬重却不能失礼的存在。
至于安焘这么大岁数了，为什么房里还要藏个年轻的？
有道是年轻人火气旺，安焘，安学士为大宋鞠躬尽瘁的操劳，夜里要是连个暖被窝的贴心人都没有，这岂不是打大宋的脸？
“瑞儿，什么事？”
安焘咳嗽了两声，许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份折腾，大半夜的起来有些磨蹭。
安瑞靠近安焘耳畔，轻声说了两句，原本昏昏欲睡的老头，立马就精神了。双目如电，在仆奴仆的服侍下穿戴好之后，匆匆对安瑞道：“去前厅。”
“大人，前线军情！”
安焘眯起眼就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对方，随后悠悠道：“呈上来吧！”
他仔细的看着军情密报，不止一份，有数份，有李逵的，高俅的，还有童贯的。安焘看着看着，眼珠子都快瞪起来了，张着嘴不敢相信密报上说的是真的。随即急切的问：“你从哪里过来，将所见所闻都源源本本的给老夫说说。”
“小人从京川关而来，童公公和高将军，率领飞廉军一部抵达了京川关。另外，德顺军也在知州大人的率领下，抵达了京川关。不过，小人听说京川关外牛羊无数，先期出关的兄弟们肯定是打了大胜仗。”
“出京川关之西，不就是草原了吗？草原战况如何？”
传令兵摇头无奈道：“大人，小人从兰州跟随童公公抵达京川关之后，就被复命赶往秦州。还有兄弟已经赶去了京城。小人也知道滋事重大，但小人确实不知，还请大人恕罪。”
“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
当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离开之后，安焘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背影，最后消失在黑夜之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觉得不对劲，为什么李逵又进攻了，说好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吗？
这个战略也是当年王韶用的战术，管用，曾经给青塘人温水煮青蛙的绝境。等到青塘人反应过来，他们的生存空间已经被限制在很小的区域，不得不决战。那一站，青塘唃厮啰的国主瞎征被俘解送进京。
可实际上，瞎征的实力在青塘不算强，仅仅占了个唃厮啰国主继承人的身份，青塘真正的实力控制在他兄弟董毡手中，由于大宋将手一步步进入青塘，让他选择了和西夏联姻，最终彻底反目。至于现在的青塘王阿里骨，其实并不是董毡的儿子，而是董毡的养子，甚至还不能算是青塘人，而是于阗人。他能够继承董毡的国主之位，完全是因为利用了董毡内部不合的原因。
如今的青塘，已经不是董毡时期的青塘，虽说阿里骨这个人不是青塘人，但是他促成了和西夏的联盟。并且在梁氏把持西夏之后，和梁氏联姻。
用外力巩固了自己的国主的地位，清洗内部，一步步走上了铁腕的道路。
只不过，有些时候，手腕很管用，但在实力面前，这些都是空的而已。
但正因为阿里骨的整合，让青塘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强大了。也就是这种强大的外表，给予了安焘一种假象，阿里骨很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的阿里骨怎么就被李逵揍的满头包了呢？
他想不明白，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想不明白。就是秦凤路的宣抚副使刘延年。
刘延年是秦凤路军队的头号人物，他和青塘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琢磨不透，为什么自己认为很难对付的阿里骨，在李逵手里竟然如此不堪？
是自己太弱了？
还是李逵太强了？
在安焘面前，他一字一句的看完了军报，脸色有些难看。总觉得自己脸颊好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似的，火辣辣的疼。
他更担心安焘的态度，不同于蔡京，安焘是大宋军方的二号实权大佬。他能对蔡京不服，主要是蔡京的手段也不过在文官中用，这要是伸进军方，蔡京也是个睁眼瞎。
但安焘就不一样了，刘延年要是敢和安大佬对着干，不仅他，连带他的族人，儿子，都会被安大佬打压到淤泥里。就说职官对调，就能让刘延年瞬间失去所有的倚仗。把他从秦凤路调到广南路，还是路的宣抚副使，可宣抚副使和宣抚副使真的一样吗？
在秦凤路，西军有三万禁军，加上不堪重用的厢军，总数会超过五万。
但万一去了广南路呢？
那破地方，连常备的军镇都没有，他瞬间就能被撸成光杆将军。
刘延年更担忧，安焘让他看这些军报的用意？
难道是让他做李逵的副手？
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刘延年在安焘眼里属于刺头。刘延年和章楶交好，两人曾经在环庆路对西夏作战之中配合默契。但章楶是宰相章惇的族兄，而安焘是章惇的死对头。
不同于蔡京，刘延年面对安焘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不是不想有，而是不敢有。
他此时虽表现出研究战报的状态，实际上，刘延年脑子里就存着一个念头。安焘想要他做什么？
扶持李逵？
还是给安焘带来更大的功勋？
后者不太实用，安焘并不需要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他已经走到了文官可以问鼎的最高层次之一，虽说比枢密使差一级，比副相也有说不如，但除了朝堂上这几人之外，就得数他了。他还有什么渴求去追逐功勋？
想来想去就一条，辅佐李逵。至于李逵是安焘看好的后辈，还是安焘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这些都不是刘延年考虑的问题。他只要让安焘高兴了，他就不会太倒霉。
“使相，末将全凭安大人差遣。”
刘延年表态，安焘有点诧异。从风评上来说，刘延年不是那种容易低头的人，他不会阳奉阴违吧？再说，他差遣刘延年，他想让他干啥了？
安焘不动声色，抬手一指道：“刘将军能这么想，老夫甚慰。如今出兵尚早，不如你说说，如何处置青塘之战？”
“调兵，不遗余力的调兵。使相，此战机会已经到来，一旦犹豫，对于我秦凤路来说就被动了。另外，李逵率领的飞廉军也可能被拖入困境之中。为今之计，只能给环庆路的章学士，鄜延路范学士求援，立足此战定乾坤。”
刘延年对战报其实存疑虑，但他也明白，态度很重要。
他可以和蔡京对着来，主要是蔡京那他没把法，但同时，他也拿蔡京没办法。
可是安焘，算了，这可不是省油的灯，而是一把闸刀，随时随地都能从他头顶落下来。
安焘宽慰的点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想的，老夫另外问你，你对李逵如何看待？”
来了！
终于来了。
安焘果然要扶持李逵。
刘延年心头委屈，他可是堂堂宣抚副使，难道真的要听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差遣？好吧，刘延年觉得能屈能伸是个优点来着，他果断将脑子里不和谐的东西甩掉，表情诚恳地对安焘保证道：“李逵能文能武，而且还是奇才，不管是领兵作战，还是治理地方，都是大宋能臣。末将虽然征战沙场二十载，就其武功来说，不及李逵十分之一，实在汗颜，此战必以李逵为主。”
安焘吃惊的打量着刘延年，毕竟让一个老将承认一个文官在带兵打仗上比他优秀，真的很难。
安焘从来没有想过让李逵主导这场战争，一来，李逵这厮很不好控制，容易失控。二来，秦凤路也不是没有能将，刘延年跟过王韶，也跟过章楶，能力绝对是上上之选。可是他竟然觉得李逵比他更优秀，既然有更好的，为什么不用？
安焘连客气的心思都没有，直接点头应允道：“刘将军且去青塘，老夫会和其他几路商讨借兵事宜，物资粮草一盖不用担心。”
“末将这就去准备。”
刘延年走出官舍，摸着狂跳不止的心头，暗道：“好险。”
安焘自从来了秦凤路，搞倒了蔡京不说，连带着秦凤路的禁军也被安焘清理不少。这些都是刘延年的部下，他不会没有一点触动。
尤其是，安焘还带了种建中和李逵抵达秦凤路，给刘延年的感觉就像是要被架空似的。
好在虚惊一场，他安全过关。
过关之后，他才想到李逵。
飞廉军打下兰州也没多久，怎么一下子就去了青塘城？
谁都知道，青唐城不好打。
再说李逵围困青塘城，他到底如何做到的？
刘延年带领两万大军从秦州出发之后，安焘也派人去了京兆府。
他需要为前线的军队筹备更多的粮草和军械，好在章楶和范纯仁都不是藏私之人，对于秦凤路的要求，有求必应。
忙碌之中，安焘有时候也会生气，他不知不觉竟然被李逵牵着鼻子走了。

第605章 中兴之像
得到了李逵兵围青塘城的消息之后，整个西北都行动了起来。
相比西北，京城得到消息要晚了四五天。
驿站快马将消息送到京城之后，都事堂的章惇觉得奇怪和怀疑，枢密院的李清臣却选择了相信。毕竟这是枢密院的功劳，是可以将都事堂糊一脸的功绩。
就是有一个问题，李逵手里满打满算就万把人，怎么围的青塘城？
章惇这些日子在都事堂一脸的凝重，他发现让安焘去秦凤路根本就是个错误，刚上任就将蔡京的罪责坐实了，这且不算，还有更让他恼火的是，安焘不仅没有收手，还对青塘发起了进攻。
这让一直对权力非常在意的章惇，有种被人偷走了传家宝的愤恨。万一李逵真的在当年打下了青唐城，那么对章惇来说，无疑是个大麻烦。他好不容易伸到枢密院的爪子，就要被剁掉。
别看章惇表面上果断，但在权力分配上，他一直非常犹豫。
更让他难受的是，李清臣最近抖了起来。
只是宫里头的小皇帝还没有表态，让章惇有了缓和的机会。他急忙派人去环庆路和章楶联系，希望得到更真实可靠的消息。
可没等他派遣的人出京城，皇帝召见的宦官就在他府邸外等候。
垂拱殿。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小皇帝赵煦来回走动的影子，还有大殿四周，如同木头人一般站班的宦官和武士。口中来来回回嘟哝着：“人杰太可靠了，早知如此好用，当初就该点他状元，送他去西北当知州！”
郝随在边上一句话也不敢说，点了状元去西北，这是发配好不好？
大宋的状元，谁去西北当官了？
赵煦很年轻，正因为年轻，就会有年轻人耐不住性子的毛病。当然，在宣仁太后的教育下，小皇帝赵煦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他能够适当的影藏自己的想法，甚至在老奸巨猾的朝臣面前，也难以让人辨别。
但这是普通情况。
赵煦之所以将自己亲政之后的第一个年号定为‘绍圣’，绍，继也；圣，先帝神宗。他将自己亲政的第一个年号定为绍圣就是要昭告天下，他要继续神宗未完成的事业。而神宗的事业分为两个，其中一个是变法，另外一个就是收复河湟之地。第一个失败了，第二个名义上成功，实际上也失败了。
其实在神宗时代，河湟之地虽然被纳入大宋版图。
但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归入大宋版图。王韶当年只有将唃厮啰的赞普，也就是国主瞎征俘虏，但是瞎征虽贵为国主，但是控制的地区和人口都有限。青塘唃厮啰中实力最大的恰恰不是国主瞎征，而是另外一个人董毡。
而且大宋打下来的领土，大部分都是从西夏人手里攻打下来的，而不是从青塘人手中抢过来的。
所以，当大宋将势力深入到了河湟之地的腹地之后，青塘的反抗也就激烈了起来。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董毡联合西夏抗拒大宋。
之后的二十多年里，大宋虽然驻军青塘，但实际上，不仅没有完成吞并河湟之地，反而要耗费大量的兵力在秦凤路，用来控制打下来的草原。
这也给后来丢掉河湟之地埋下了伏笔。
尤其是，王韶收复河湟之地，不仅没有给大宋的军队实力增加多少，战马更是无从可见，反而是耗费了巨大的军费，被拖住在河湟之地。也成了保守派攻讦变法的一个方面。因为王韶鼓动神宗皇帝收复河湟之地，王安石是鼎力支持的。
可即便这样，收复河湟之地也被赵煦认为他父皇最大的功绩之一。毕竟神宗皇帝虽然推行变法，但是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失败，这是不争的事实。而收服河湟之地，无疑成了神宗这辈子唯一的遮羞布。毕竟开疆拓土的功劳，在历朝历代，只要不是开国皇帝，都能算是中兴之主。
这是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是个很高的评价。
而赵煦亲政之后，第一个目标其实并不是西夏，而是青塘。
他亲政之初，就被西夏的进攻差点吓傻，要不是李逵在金明寨首战告捷，紧接着去了西夏将李秉乾扶上了国主之位，并且发动了西夏国内的政变，大宋要在西夏这头死耗着，不知道要到要消耗到何年马月。毕竟，大宋和西夏从仁宗时期就开始征战，打了几十年，不仅没有长进，反而屡次被西夏羞辱。加上青塘和西夏结盟，大宋在西北往往不能松开手脚的大干一场。
好在有了李逵，才让这一切湮灭在了萌芽之中。
这才让大宋喘了一口气。
让赵煦想不到的是，仅仅一年之后，青塘进攻了。虽说青塘对大宋的威胁无法和西夏相比，但秦凤路的兵马也难以招架。
仅仅是一个安焘，加上个李逵，才去了秦凤路才几天，就给他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青塘城被围？
之前没多久，青塘的兵马还围困过秦州。一转眼，青塘的老巢被围困了，这还真的让人有点匪夷所思。
可消息是李逵传来的，还有童贯的证明，赵煦不会怀疑童贯有胆子敢来骗他。
那么消息一定是真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距离他父皇神宗皇帝的丰功伟绩，仅差一步之遥了。这能让他安定下来？
他甚至已经准备了一整套的办法，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要把青塘打下来，任何损失和代价赵煦都愿意承担。
“臣章惇拜见官家！”
“臣等拜见官家。”
“诸爱卿平身！”赵煦难掩脸上的兴奋，看向章惇的时候，目光中就表达了一个意思，都事堂要配合。
可是章惇却仿佛故意唱反调似的，开口就对军情的怀疑：“官家，臣以为此时需要从长计议。飞廉军虽善战，但还不足以仅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能接连收复失地，并且围困青塘城。臣以为，等战报送到京城之后，再做打算。”
“这是真的，毋庸置疑，朕只想知道，都事堂准备如何支持！”
任何怀疑，反对的话，此时此刻赵煦都听不进去，赵煦一开口就给这次临时的朝议拟订了基调，无条件支持李逵，无条件支持安焘，无条件支持秦凤路在冬季来临之前，拿下青塘城。既然李逵和安焘将消息传到了京城，显然单靠秦凤路的实力，想要破青塘城有难度。
不过，他也知道，就章惇手里得到的消息，还不足以让章惇完全相信，干脆也不藏着掖着，坦诚相对，对郝随道：“去，将安焘和李逵的奏折拿来，给诸位爱卿过目。”
章惇明知道这对他很不利，但看了周折之后，还是倒吸一口冷气，李逵这厮带着三千人竟敢去攻打拥有一万五千人的兰州。
还让他打下来了，有没有这么扯淡？
另外，草原上的寺庙被他说服之后，杀青塘贵族，扶持草原奴隶，还真让李逵拉起了几万大军，围困住了青塘城。
但是距离攻破青塘城还远远不够，李逵需要援军。
看到这里，章惇顿时有了计较，躬身先恭维了一阵皇帝，哄小孩般道：“恭喜陛下将入不世之功业。”
赵煦得意地笑起来，摆摆手道：“青塘未破，不敢言功。”
他琢磨着，中兴之主的头衔要从他太爷爷手上落到自己的脑袋上，不由得意起来。
可章惇接下来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陛下，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中原押运粮草武器，非两月不能办到。”
“这怎么可能？”赵煦觉得章惇在忽悠他，转而看向了李清臣，问：“李卿，要是全力押送，是否可以在一个月之内运送到前线？”
李清臣吃亏就吃亏在他很自负，同时也很骄傲，明知道章惇挖坑让他跳，但他就是不想睁着眼说瞎话，故意哄骗皇帝，反而会实话实说。
李清臣道：“陛下两个月是最快的时间，要是路上耽搁，京城去青塘，两个半月是要的。好在物资可以从京兆府起运，应该能快一点。但是军队要从中原征调，西军已经无法抽调兵力。”
不就是军队吗？
赵煦不作思考，道：“西北无兵可派，就让京营去。”
邢恕紧接着提醒皇帝：“陛下，户部也拿不出足够的钱。”
“没钱，没人，谈何增援？”
赵煦顿时傻眼了起来，他认为自己被针对了。看向邢恕的眼神越来越冷，这家伙竟然敢阻扰自己成为大宋明君，其心可诛！

第606章 貌似忠厚
自从章惇拜相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户部尚书都是蔡京。
当然，蔡京的手段做户部尚书绝对足够。自从他上任之后，朝廷用钱的地方从来没有缺少过。
章惇其实对蔡京很满意，可这家伙犯错了，如今走了背运。而且还是被老御史出身的安焘整下去的，想要捞上岸，恐怕不容易。
户部尚书如今由蔡卞兼顾。
术业有专攻，蔡卞管理户部的手段，肯定是不如蔡京的。这段日子，他仅仅是盘点账目就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可即便是这样，他什么时候给邢恕说过，户部管理的国库空虚了？
尤其是邢恕还是刑部尚书，这家伙手伸的也太长了一些吧？
刑部尚书说户部没钱，你扯呢？
赵煦就瞥一眼的功夫，就觉察到了这里面的问题。藏在龙袍衣袂下的拳头紧了紧，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愤怒的样子，表情反而像是被邢恕的奏请给吓住了，迫切而紧张。
“蔡执政，你暂管户部，可有话说？”
蔡卞对于邢恕的横生枝节颇为恼火，他这个尚书左仆射无形之间被邢恕这家伙摆了一道。如今的朝臣，谁也不敢小瞧了皇帝，装傻，充楞，甚至一些没有底线的手段着实让大臣们头痛。明知道不好糊弄，却还当着面给皇帝添堵，这不是害人吗？
蔡卞躬身道：“户部确实没有多余的款项可用，不过马上就要收夏税了，府库应该会充盈不少，不会贻误边军将士的军饷粮草之费。至于其他，臣以为等年前盘算盈余之后，再做打算。”
邢恕却站出来反对道：“蔡执政，此言差矣，大宋如今和青塘大战在即，此乃我大宋兴盛之战，不可以盖而论之，以举国之力，雷霆之势，平西北三千里之地，震慑宵小边塞，靖平四海之内。蔡执政以尚书左仆射坐镇户部本来没有什么，可是蔡执政公务繁忙，又加之西北战事，户部从中斡旋，恐力不怠，恕以为非干练之人，不能胜任户部尚书。”
蔡卞狐疑的扭头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邢恕，心头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吃什么药了？
邢恕要举荐户部尚书？
你也配？
在六部之中，户部尚书的地位肯定要比邢恕尚书高了不知道多少。自从元丰改制之后，户部尚书收三司使之权，在六部之中，足以和吏部尚书平起平坐。你一个刑部尚书，竟然敢举荐户部尚书，这不是小妾给男主人介绍正妻吗？
蔡卞觉得邢恕脑子肯定又哪儿不对劲了，他决定看一会儿笑话。
边上的新任吏部尚书许将仰头看着垂拱殿的房梁，脚后跟挪动了几下，将他和邢恕保持了一个相当安全的距离之后，继续发呆。
邢恕却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紧上前一步，双手持着笏板，对皇帝道：“臣以为，户部在蔡京主持下，我大宋从没有财资不足之时，足见其能。如今我大宋重开熙河，寻常府库已难以满足，唯有蔡尚书归朝，才能转运府库，为前线将士准备足够的物资。”
邢恕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蔡京？
章惇脑袋微微一偏，却发现官帽幞头上的帽翅很碍眼。北宋的官帽有很长的帽翅，据说是太祖赵匡胤设计的样式。原因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带着这种官帽站在朝堂上，官员之间交头接耳的机会被扼杀在萌芽之中。
章惇仅仅是微微扭头的过程，就让坐在龙椅上的赵煦看得一清二楚。
但眼下的焦点并非在宰相章惇身上，而是在邢恕的身上。
举荐蔡京？
这个举动说起来有点冒险，但实际上，蔡京贪腐的罪证不明。他最多是挪用，如果挪用获利之后落在自己的口袋里，必然是道德败坏。可蔡京是亏地连裤子都快当掉了，怎么可能还有贪腐的证据？
此刻，蔡卞的心情是最差的。
蔡京是他兄长，他们从一起读书，一起赶考，一起做官……直到他们成婚的时候，蔡卞被王安石赏识，娶了王安石的女儿，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才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但蔡氏兄弟的名头，多少年过去了，一直都是被放在一起看待的。二蔡，虽不如二苏出名，但也绝对不差。
可做弟弟的蔡卞清楚，兄长蔡京的人品确实很有问题，就算是蔡卞也坚信他哥有在秦凤路捞一笔的打算。就是最后结果有点不尽如意，没成功而已。
此时，蔡京已经被贬谪，邢恕还在朝堂上举荐，最大的可能是蔡京会不会和邢恕和曾布之间有私下的协议？
别以为他这个兄长做不出来，蔡卞坚信，他哥绝对不会有什么气节和信义之类的底线。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兄长竟然为了做官，连变节的事都做得出来。竟然转眼就投靠了和章惇已经公开矛盾的曾布、邢恕之流，这不是打他蔡卞的脸吗？
大臣刘安世看不顺眼了，蔡京这等小人，怎能让他反身？要是让他继续在京城，岂不是他和苏辙百忙活了吗？
他当即站出来，义愤填膺道：“仁主用贤，非小人不足以才，实乃仁者磊落不藏私。陛下，臣以为蔡京自辩难以圆其说，如今让他回到朝堂，有负陛下之明。”
皇帝赵煦干脆不说话，用蔡京就是眼瞎？
他还能说什么，只好等章惇出面吵起来，然后大家都成一锅粥。可秦凤路的粮草怎么办？援军，怎么办？
不得已，他只能耳畔嗡嗡的都是吵架的声音，朝堂上的老头子，火气一个比一个爆。无聊间，他看到了许将。期盼他能够有点眼力见，帮自己解围：“许爱卿，可有要说的？”
许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忙否认道：“陛下，户部尚书位高权重，此非老成持重之人不能胜任，不知陛下可有人选？”
正要扬眉吐气的时候，却被不开眼的家伙堵住了性子，赵煦有火却难以宣泄，甚至连发火的机会都找不到，只好装作担忧道：“位高年老居多，位卑不不足以擅任。陛下需慎重对待！”
这话说了和没说没有啥区别。
他是朝堂上的中间派。
状元出身的许将文采斐然，曾经在翰林院供职，倒霉就倒霉在文采好上头，神宗后期，加上元祐年间，朝堂上的官员走马灯似的换。而几乎大部分的贬谪文书都是出自他的手段。朝廷贬谪官员，必然要指出官员的错处，而出自他手的文书，每一份都有入木三分的深刻，得罪官员无数。之后痛定思痛，决定做墙头草。
如今年纪上来了，发现墙头草也不好做，干脆做中间派。
虽说许将无心参与朝堂的争夺，但是他的话给皇帝赵煦提了醒，变法派的实力太强，不如……
皇帝赵煦沉吟之后，询问许将：“吕大防如今在何处？”
“禹州知州任上。”许将是吏部尚书，怎么可能不清楚吕大防的官职？毕竟是前宰相，任何一任吏部尚书都得谨慎对待。
“调他入京，担任户部尚书如何？”皇帝问。
“这个……”许将发现自己好像又掉入了坑中。他的运气似乎在中状元的那一天都用光了，之后一直不怎么好。皇帝摆明了要插钉子，吕大防可是保守派的巨擘。虽说吕大防不比刘挚头铁，被皇帝赵煦记恨。
吕大防做事勤恳，为人也不张扬，赵煦对他印象还不错。
可问题是，吕大防可是保守派的核心大人物，苏辙让他死赖在朝堂上，变法派已经很难容忍了。要是吕大防来了，岂不是闹翻天？
再加上他和皇帝一对一答，似乎君臣之中保持一种特殊的默契，让人不免怀疑他是否早就和皇帝私下里通过气。
如今的殿前押班，皇帝身边的宦官郝随，经历过被朝堂大臣的出卖后的落魄，吃一堑长一智，嘴巴可严实着呢。就连章惇想要从郝随口中套话，也难以得逞。章惇失去了从皇帝身边人打探消息的渠道，自然会多想。
可让许将说吕大防不能胜任户部尚书的官职，毕竟吕大防为官几十年，什么官没做过？
连宰相都做过的吕大防出任户部尚书，不敢说大材小用，但也是绰绰有余。
许将面对皇帝的询问，只能硬着头皮道：“吕大防之才足以胜任户部堂官。”
没等章惇等人反应过来，赵煦当即拍板道：“传旨，命吕大防进京，履户部尚书之职。”
一场莫名其妙的乱斗之后，搅屎棍邢恕再次什么也没得到，找曾布去商量对策去了。而章惇这边失去了户部的控制，肯定要暴跳如雷。至于皇帝，再次将元祐老臣招入朝堂，显然别有用意。
散朝之后，蔡卞匆匆赶到家中，立刻让人去满世界找侄子蔡攸。
“叔父可是找小侄？”
“居安啊，你老实告诉我，你爹在哪里了？”
“叔父，你知道的，我爹已经被贬谪去了浙江路。”蔡攸哭丧着脸，他三品大员公子的身份丢了，如今在太学之中，也经常有人瞧不上他。
要是以前，谁敢如此？
笃定兄长蔡京还没有离京的蔡卞，没想到侄子对他矢口否认，他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满面怒容，指着蔡攸怒道：“竖子，尔敢哄骗于我！我听闻你在太学数次考试末尾，老夫倒要问问太学祭酒，为何你这样的学生还让你留在上舍？”
太学生蔡攸心里苦啊！
他早就不想在太学里耗费岁月，想靠着老爹的恩荫出仕。当然，荫补官没多大的前途，但他也不在乎。可惜老爹不允许啊！说什么老蔡家丢不起这个人，非要让他中进士。可他有高中进士的命吗？
加上蔡卞平日里从来没有对小辈发过火，如今却指着他破口大骂，顿时吓呆了蔡攸，就见他磕磕巴巴道：“叔父，小侄并非诓骗叔父，而是父亲再三嘱咐，让小侄不要对叔父吐露行踪。”
“你可知你父亲留在哪里？”
“就在城外的驿站，只是小侄愚钝，恐怕也猜不到父亲心中所想。”
蔡攸一副受气包的倒霉相，蔡卞看他如此，也就省了继续盘问的心思，立刻在书房里手书一份私信，交给蔡攸道：“你把这份信给你父亲，告诉他，如今不走，日后恐怕想要走也走不了了。”
蔡攸无奈，刚刚出卖了了老爹，就被叔叔蔡卞拉了徭役，只能颓丧地去给老爹蔡京传信，料想这次恐怕少不了一场怒骂。
果然，在城外，蔡京看到蔡攸出现的那一刻，顿时气地冷哼一声，低声嘀咕：“竖子不足以谋！”
里外都不讨好的蔡攸根本就不敢回嘴，只好低头不做声。蔡京倒是干脆，吩咐仆人套上马车，连信都不看直截了当的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蔡攸道：“回去告诉你叔父，老夫不会给他碍眼，好让他做官。”
显然蔡京心头也不顺，熟知兄弟性格的他看到蔡攸的那一刻，就不是不看信也能猜到蔡卞给他信中说的话是什么。
他如今是代罪之身，说话也硬气不起来，只能欺负一下自家的儿子。
蔡攸看着老爹的车驾越来越远，心头百般无奈：“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多半猜到了老爹为何会如此反应，肯定在京城投靠了人，然后多半是仇家，让叔叔不高兴了。任何丢人的事，他都认为自家老爹做得出来。
再说青塘城外。
困在青塘的阿里骨多次派遣信使，想要和李逵代表的大宋讲和。
可是信使是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却让阿里骨颇为无奈。
除非出城投降，其他的任何条件，李逵一盖不答应。
尤其是李逵这几日接连等到了高俅、种建中的五千兵马援军，紧接着，河州的兵马也将在一两日内赶来。
宋军在青塘城外的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了两万，此时的李逵说话的底气顿时硬了很多。
之前他带着三千人马，在青塘城外，确实担忧万一被僧人鼓动起来的草原部族的反叛。所以，他一直将兵营安扎在不容易被埋伏的湖边。如今他实力暴涨，已经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的提防了。
这日，河州知州游师雄带兵一万，押运粮草抵达青塘城外。
李逵听闻消息，等人一到就设宴迎接，相比李逵，游师雄可是边塞的老臣，对河湟之地也非常熟悉，他就是猜不透，李逵是如何用几千人马就困住了有数万人马的阿里骨？
困惑之余，终于见到了本尊，游师雄忍不住问：“人杰，你用什么手段让这么多青塘部族叛乱？”
李逵淡淡一笑道：“不是我的功劳，而是他们追随信仰而来！”
这话没错，河湟之地如今正是草原放牧牛羊的时候，部落之间的人口大量在草原上散落，只要有心，总能聚集不少人。和尚出马，无往不利。
可话虽如此，架不住游师雄不相信，河湟之地的寺院都不好打交道，游师雄还以为李逵故意藏着掖着，有点不太舒服，看向李逵的目光也多了一丝警惕，心说：“这小子看着忠厚老实，实则是个滑头！”

第607章 欺负老头子
皇帝久居深宫之中，一旦想要发动战争，几乎九成九都是受人蛊惑。
另外一成，自然是感觉到了屈辱。
可赵煦登基至今，还没有一个外邦敢趁着觐见大宋皇帝的时候，让大宋皇帝难堪。可赵煦却一直对河湟之地心中渴望，那么这团烈火，肯定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有人故意点燃了起来。
之前点燃神宗皇帝这团烈火的人是王韶。
没有王韶的《平戎策》，神宗皇帝也不会窥视和大宋交好的青塘部落，想着用武力吞并。当然也不可能有大宋熙河开边的创举。
可以说点燃神宗开疆拓土之心的是王韶。
而点燃赵煦心头这团烈火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游师雄，没有他的《安边策》，即便赵煦天天巴望着有一天能做到和他父皇一样的功勋，也不会在刚登基就盯上了叛乱脱离大宋的河湟之地。
按照收服边疆的手段，大臣献策之后，肯定会派遣到地方上来探查，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身居高位的，或者官职清贵的一上任会委以重任，比如说宣抚使。王韶就是这等身份来的秦凤路。但游师雄差点，他官职太小，一下子抬举到秦凤路军中一把手，有点过分，只能先做个知州。
游师雄进献《安边策》之后不久，就被那排在了和河湟之地接壤的秦凤路河州担任知州。
可他比其王韶，还是差了太多。
首先，他是个真文官。
为什么说是真文官呢？
他做不了王韶那样，披上战甲冲锋陷阵，也没有斩杀敌酋的本事。同时，王韶有王安石作为后盾，支持要强过章惇。章惇当然不比王安石的执行力差，可是他却不得不要在内耗和外斗之中，消耗太多的精力。
以至于，游师雄想要获得足够的支持，也无法做到。
另外最关键的是，王韶是进士及第，殿试前三甲的成绩。而游师雄是殿试榜尾的小透明。自然不被重视。
他进入河州之后，仅仅做了训练厢军。但这些士兵战力如何，他也没法保证。如今，他带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赶到了青塘城下，仿佛是在做梦。同时他也说不清楚，这是好梦还是噩梦。
按照他的计划，三年之后大宋转守为攻，五年之内攻打青塘城。
忽然间三年计划被废，五年之期也一跃而过，让他颇不适应。
原先他想着比不过王韶，但唃厮啰也不是当年的唃厮啰，他只要假以时日，还是有机会的。
当然，他还得给西夏让路。
毕竟，大宋这五十年，最大的敌人是西夏，而不是盘踞在河湟之地的青塘唃厮啰国。
可没想到，他谋划多年，刚着手准备，却还是被人抢先了。
就像是个盯着姑娘很久的大龄汉子，谋划了如何请媒人，如何下聘礼，如何娶进门，还等他行动，望眼欲穿之际，竟然发现他看中的姑娘被人抢先睡了。
尤其是对方的年纪，比他孙子年纪都大不了几岁，气人不气人？
更气人的是，官场上和他平级。
陛下还终究喜欢少年郎啊！
带着心头的无奈，游师雄迎上了李逵：“李知州，入秦凤路不到三月，就统帅数万大军围困青塘城，实乃大宋之栋梁啊！”
“老前辈劳苦功高，非下官微薄之功可能比。”游师雄的名头李逵当然听说过，他在皇城做官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位不少事。这位是王韶收复河湟之地之时的部下，是王韶留在秦凤路的种子。
说不上敬佩，但地方官有地方官的优点，没有京城官员非黑即白的龌蹉。
刚到营地，游师雄就表现出急切的心态，想要看军队。
李逵带他去了飞廉军的驻地，战马雄壮，士兵英武，就连食物都在大宋军中也是一等一的奢靡，顿顿有肉。再想想自己带来的人马，游师雄悲从中来，他带来的厢军简直就是叫花子啊！
“游前辈。”毕竟年纪摆在面前，加上和李逵一样都是知州，李逵干脆叫一声官场前辈总没错的。
毕竟游师雄要比他早三十年中进士。好在游师雄没有倚老卖老的脾气，还算好相处。
不过，对于收复河湟之地，他要比李逵显得急切的多的多。李逵不在意，那是因为他知道河湟之地不过是大宋身上的疥癣之疾，再闹腾也成不了肘腋之患。毕竟河湟之地就是一片出不去的狭长地带，只有少数地区能种植农作物，无法和西夏的河套相提并论。
但对游师雄来说，这是他毕生的信念。
他在王韶麾下，一步步鉴证了大宋政权占领了河湟之地，再眼睁睁的看着河湟之地丢失。
这等心痛，寻常人无法理解。
游师雄对接风宴并不在意，他更紧张的是破城，什么时候破城，如何破城？
关键是，他还能到时候分一份功劳吗？
按照游师雄的打算，大宋先对付西夏，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些年西夏和大宋接连在环庆路和鄜延路大战，西北两个最为重要的军镇，木波镇和金明寨，年年修，年年毁。
此时，大宋根本就没心思搭理青塘人。
可李逵去了一趟西夏，心气正高的西夏皇帝死了，太后也死了，随后西夏蔫了……
大宋失去了西夏这个目标，腾出手的大宋君臣立刻将视线放在了青塘。
之后还有蔡京故意哄骗了青塘人，引起战争。
打仗好啊！
打仗才有机会立功啊！
游师雄是三十年前的进士，才做到了知州这个官职。按照大宋的文官晋升体系，游师雄是进士之中垫底的成绩，出仕就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官职，然后政绩一直很糟糕的倒霉蛋中的倒霉蛋。
如今朝堂上的官员，一二品官员都是和他差不多时间中的进士。而他还刚换上五品绯色官袍。要说和他同科的进士，当然也有倒霉蛋如今做的官比知州大不了多少。但人家是从高处摔了下来，被贬谪了。高官厚禄也见识过，朝堂重臣也做过。
可游师雄不一样，他是一步一个脚印，中进士三十年，就没做过超过五品的大官。大部分的官阶在七品以下。
这份仕途遭遇，让人闻者落泪，听着伤心呐！
如今老游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能让自己名垂青史的机会，至少能够在绍圣年号中记录在史的机会，还眼睁睁的要被人抢，他能不着急？
作为在场出仕资历最老的官员，游师雄被安排在首位之上。可他哪里敢真把自己当话事人？
金灿灿的烤羊，香喷喷！
是他喜欢的美食。
炙烤的牛肉，汁水十足。
也是他喜欢的美食。
可是咀嚼在口中，味同嚼蜡般无味。
拿起酒盏喝了一口，因为常年在寒冷的边塞做官，自然会喜欢喝酒，可惜日子紧巴巴，也不敢敞开了喝。平日里舍不得喝的美酒，如今喝在嘴里，竟是酸的。酒宴过后，游师雄还不死心，他觉得和李逵推心置腹的彼此沟通一番，或许还有些许机会。
走在军营之中，游师雄装作前辈高人的样子，端着大佬才有的气势，却穿着五品官的官袍，与比他小了快四十岁的李逵一个色的官袍，颇有点活到猪狗身上的悲凉：“人杰，此战我河州将士当仁不让，让我麾下将士做先锋吧？”
“攻城之战，河州厢军的情况不太好。另外……老前辈莫怪，我准备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青塘，震慑宵小。所以，冲城之战，必用精锐。”
李逵觉得让河州的厢军去送死，有点于心不忍，他可是好心来着。
可是游师雄却痛彻心扉，目光呆滞且绝望，心中狂吼不已：“你才二十岁，着什么急啊！连老夫的功劳都抢，简直不当人子！”

第608章 大宋新武器展
李逵是什么人？
绍圣元年科举殿试探花郎。
在皇帝心头排的上号的天子门生。
加上立功无数，文武全才，怎么比，都比自己有牌面。面对李逵的辉煌履历，游师雄只能苦笑。更让他绝望的是，李逵这厮做官才两年，竟然还经历过贬谪，经历过贬谪不要紧，竟然还爬起来了，如今和他品级一样。
大宋的知州，没有馆阁的贴职，都是后娘养的。
游师雄就没有，至于李逵，做官时间太短，不可能有。
老头被李逵无心的顶了一回，只能回去生闷气，想着找个帮手联合，或许还能和李逵比一比。
他琢磨着宣抚副使刘延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延年和游师雄曾都在王韶麾下共过事。唯一让他安担忧的是，刘延年混的比他好太多了。武将升迁要比文官容易的多。有功劳的话，连升三级也不算什么。
“想来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或许会给老夫几分薄面。”游师雄嘟哝着，站在营地里。他身后的管事默默跟着，不敢开口。
两日后。
李逵等待的最后一支宋军抵达了青塘城外。
刘延年统帅德戎军抵达战场，这一次，终于算是聚齐了人马。但也有一个问题，按照大宋的作战制度，战场上武将听命于文官，可在场的文官有三个，种建中，游师雄，还有李逵。都是知州的官职。谁为首成了问题。
比资历，游师雄最长。
比受宠程度，谁也比不上李逵。
至于比功勋，李逵也不差。
要比官职，种建中做过四品官，要比李逵和游师雄强一些，但贬谪之后，官职不显。但种建中是第一次参战，恐怕会推辞。
游师雄心中和李逵比较了一下，怎么比怎么亏，只好将目光投射到了刘延年的身上。毕竟，刘延年正三品的武将，在场官职最高。他支持谁，很重要。至于童贯，谁也没想起他这个监军。
刘延年进入军帐，看着一群官员齐刷刷的等着他开口，顿时压力巨大。随即他看到鹤立鸡群般出现在军帐之中的李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人杰，让你指挥此战，该如何开始？”
“安学士没有嘱咐过让谁指挥？”
李逵有李逵的傲气，他可以不做主将，也可以放弃指挥。但是放弃了指挥之后，想要让他尽心辅佐还是别想了。即便这个人是刘延年也不成。
刘延年见过李逵，当初在延安府就对李逵记忆犹新。加上安焘也以李逵为倚仗，自己可不敢冷落了李逵，当即表态：“人杰，此战安使相嘱咐过本官，前线指挥，以李逵为首。”
种建中不反对，他之前还做过李逵的下属。知道李逵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想要让李逵辅佐也不容易。再说了，他来秦凤路才几天，比资历怎么可能抢的过游师雄？
“这里有一份安大人临走时期的军令，你不妨看看。”刘延年拿出安焘的命令。
游师雄看后，心头哇凉哇凉的，他的主导大宋收服河湟之地的计划彻底泡汤。
对这个结果，他早有准备，毕竟安焘来了，露脸的事还怎么轮的上他？可是让主导决战的事托付给李逵，这就有点气人了。
李逵之前还叫自己老前辈呢？
虽说心不诚，但前辈总不该是假的吧？
“景叔兄，景叔兄！”刘延年见游师雄发愣，急忙呼喊了两声。
游师雄被呼喊了多次这才回过味来，老脸一红，赫然道：“老夫着相了，还请诸位海涵。”
“前辈不必如此。”李逵和种师道齐声宽慰。但是没用，老头嘴歪眼斜的，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刘延年知道游师雄为了收复青塘，付出不少心血，可是势必人强。李逵刚来秦凤路一个月，就收复被青塘人占据的兰州，全歼青塘守军。这等能力和果敢，自己坐在安焘的位子上，也觉得李逵要比游师雄靠谱的多啊！
如今围困青塘城，也是李逵的功劳，没道理让游师雄最后得利。
刘延年怕夜长梦多，尤其是游师雄，连他这个武将都看着不落忍。但有什么办法呢？安焘认为李逵最适合，他也没办法去给老朋友争取。别说替游师雄争取了，难道他就不想指挥这场决战？
刘延年也想，可惜，安焘也不信任他。
将帅猜疑，这本是军中大忌。
刘延年也担心李逵太年轻，没有办法处理各军的矛盾。
李逵见状，也不推辞。当仁不让的开始说出自己的作战想法，攻城器械早就已经准备，而他的目的并不是针对城内的青塘人，更不会针对青塘王阿里骨，而是威慑所有青塘人，李逵指着青塘的俯视图，一拳砸在了舆图上的青塘东门，对众人道：“此战威慑为主，破城之后，我大宋军马不入城。”
“这……”刘延年担心的抬头望去，却见李逵自信道：“此战要快，最多三日，拿下青塘才能威慑河湟之地。我的想法是用火力覆盖整个东门，将我飞廉军携带的所有火器在一两日内，全部消耗在东门。将青塘人的骨头打折，今后让他们听到我大宋，就心中颤栗，不敢生起反叛之心。”
“李大人，这恐怕不容易吧？”游师雄觉得李逵在吹牛，还是很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青塘是河湟地区规模最大的城池，城高墙厚，城内军民将近十万人马，怎么可能三天之内就攻下来？
想要反驳，又怕打脸，毕竟他最近也在营地里听说过不少李逵的战绩，当日抵达兰州，当日破兰州城。
用兵如神，如同旋风般摧枯拉朽。
带着疑惑，大军第二日就开始准备，第三日筹备妥当准备攻城。
城头上，青塘王阿里骨看着城外将近十万大军，心中开始打鼓起来。
没过多久，宋军阵中过个喇叭状的扩音器推到了阵前，开始用青塘话开始威吓。
“青塘王阿里骨听着，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念你一时糊涂，投靠西夏。如今我大宋精锐尽出，还不快快投降。”
阿里骨趴在城头上，心中冷笑不已，让亲卫找来几个大嗓门的士卒，按照他准备好的说辞喊回去：“宋军听着，我青塘唃厮啰国，立国百年，世代和宋国交好，是你们宋人先背信弃义的，我家大王不和无耻之徒媾合，更不会投降！”
“只有战死的青塘勇士，没有投降的青塘懦夫，至死不降！有胆子，就来城头送死！”
……
李逵也没有指望用喊话就让阿里骨投降，当即对高俅下令道：“命令炮兵，轰击！”
“让弟兄们悠着点，新武器不少，一样样来，让青塘人都受一遍。”
高俅兴奋道：“好嘞，人杰，你就瞧好吧！”
李逵面对青塘城，摆手让高俅去准备。
大宋版火炮。
大宋版没良心炮。
大宋版燃烧桶。
大宋版轰天雷……
阿里骨根本就不清楚，他将面临的是什么。
而李逵要做的是将大宋营造处，军械司耗费一年时间，研究出来的各种新式武器仍到青塘人的脑袋上，检验成色。在李逵看来，现在的武器已经非常有看头了，他就担心阿里骨受不住！
高俅兴奋地站在了炮兵的边上，对传令兵道：“命令发旗语，一发装填，开炮！”
轰——
一团团浓烟，伴随着如同惊雷般的巨响，将从来没有见过热武器的青塘士兵吓得集体跪倒。几乎和当初西夏的士兵一样，刚开战，就被吓破胆了。
而城头上，城门楼子上的瓦砾，椽子，被屡屡击中，碎裂的木头和瓦砾横飞，吓得城头的青塘士兵惊恐地大喊大叫，刚开战，的青塘人的军心就乱了。

第609章 要你命三千
即便李逵将大宋的火器从突火枪升级到了火炮。
但也掩盖不了这种武器的缺点，射速度太慢，慢到让人绝望。
炮弹无法做到开花弹，缺乏足够的杀伤力。
可速度慢是李逵觉得，除了飞廉军之外，甭管是大宋的官兵也好，青塘唃厮啰国的人，都被火炮震耳欲聋的动静，吓得魂不附体，有种要顷刻间魂飞魄散的大恐怖，仿佛悬在头顶般让人惊恐万分。
轰隆
轰隆
轰隆
弹丸冲从出炮口之后，带着鬼泣般的呼啸之声朝着青唐城激射而去。
带着巨大的动能的弹丸，碰到大瓦轻松砸碎，碰到廊柱也能啃下一块，并引起如同巨锤般轰击的振动。
别说普通的青塘人了，就算是见多识广，拥有王权的阿里骨，看到这一幕，也流露出绝望的神色，唏嘘道：“这是天要亡我？”
城头上，阿里骨可以绝望，可以悲愤命运的不公。
为什么宋国有超越鬼神的武器，而他却没有。
但是阿里骨的侍卫们可不敢懈怠，虽被吓得半死，但还是鼓起勇气，举着盾牌护住了阿里骨这位青塘王。
一般高喊着：“大王，城头危险！”
阿里骨呆滞地目光扫过了城头，看到的都是跪倒在地上的士兵，心头更是悲凉，嘴角颤抖着呼唤：“难道是佛祖舍弃了我等虔诚的信徒吗？本王该怎么办？”
突然，他好像发现边上有一个熟悉的家伙，想要靠近，却被他的侍卫拦着不让过来。此人阿里骨当然熟悉，是他曾经看重的猛将绒布促，也是鬼瞳的副将。绒布促的家族在青塘不算是一流家族，也能排到二流家族顶尖之列。可是兰州一战之后，鬼瞳被俘虏，而绒布促竟然逃跑了回来。
不仅搞的青塘城心惶惶，还带来了个让他差点心痛到吐血的消息。
青塘最精锐的一支军队，被宋军全歼。
胜败乃兵家常事，败军之将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没有机会翻身。可是绒布促不一样，他是背弃主将，贪生怕死逃回来了。
逃兵，永远是军队最为唾弃的存在。
哪怕是绒布促家族实力不错，也无法让他逃脱罪责。
震怒之下的阿里骨想要杀了绒布促，最后在国相等人的劝解下，这才让绒布促在城头做个小官。没想到，当初青塘城人人嘲笑的绒布促，此时虽也狼狈，却比旁人多了一些镇定。阿里骨脑补着绒布促在宋军如同鬼神般的手段下，活了下来，他觉得当初似乎太苛责了些。
这可是在鬼神的手段下活下来的幸运之人啊！
太不容易了。
阿里骨复杂的看了一眼这位还算忠心的属下，抬手道：“让他过来。”
“大王，绒布促待罪之身，愿为大王效死！”
在侍卫的护卫下，毫发无损的退守到了安全的区域——城墙下的一个藏兵洞里。阿里骨这才有心情问绒布促：“本王错怪了你，当初你说宋军有鬼神之能，本王狭隘了，没想到这是真的，苦了你！”
苦不苦，绒布促当然清楚，他从军中大将，一下子沦落为城头掌管十来个兵的小官，曾经的对头天天来他面前找茬，他都得忍下来。
这是怕死的代价，他毫无怨言。
但是这怨不了他啊！
鬼瞳发动的攻击命令，也是鬼瞳的本阵被宋军击溃。这是堂堂正正的交手，至于为什么夸张宋军的战斗力，这是因为他想要活命，不得如此。要说宋军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他们还人多，却被杀地屁滚尿流，岂不是等着阿里骨杀了他？
可听大王的话，似乎会错意了。
难道大王以为他和鬼瞳当初在兰州遇到了和城外一样的攻击？
他不知道大炮是什么，只知道雷神也不过如此。
可当初鬼瞳要是遇到这等进攻，怎么可能出城进攻？吓都吓死了。躲在城内做缩头乌龟才是正经的办法。追出去和宋军厮杀，岂不是脑袋有坑？
让他意外的是，并不是阿里骨宽恕他的过错，而是会错意了，还以为当初兰州之战，青塘精锐遇到了和如今一样的绝境。被宋军用巫术，覆灭在不甘和绝望之中。但事实上……绝对不是这样。
说真话，还得倒霉。
万一城池破了，他带着几个人逃跑，活命的机会太少。
说假话，欺骗大王的话，有点不是人。
可是只要他官复原职，就能指挥军队，人越多，在乱军之中活下来的机会也越大。在他看来，宋军如此鬼魅般的手段，青唐城是守不住了。要是突围出城，人多些，保命的机会就大一点。
绒布促堂堂的汉子，忍着脸上的发烧，点头默认道：“臣等不力，让大王失望了。”
“是本王的错。”
见识了宋军的手段之后，再看麾下的逃兵绒布促，阿里骨果然顺眼了很多。反正不逃，估计也就是个横死的命。
之前他出现在东城门，身为青塘的王，自然是为了鼓舞士气，但眼下……他也怕把自己鼓舞没了。
人活着才有希望，真要是冷不丁没了，岂不是这一辈子的苦都白受了吗？
阿里骨不是青塘人，他是上一任青塘王的养子，靠着养子的身份登上了青塘王的宝座，他要说吃的苦比几十万青塘人都多也说得过去。
事到如今，让阿里骨登城鼓舞士气，恐怕他也做不到。他看向了绒布促，心头说不出的厌恶，但同时又欣慰，既然绒布促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要不让他再经历一次，这也算是青塘城中对宋军最有经验的人才了，不用他，说不过去：“绒布促，本王将你官复原职，让你暂守卫城门可好？”
绒布促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敢说不好吗？不敢。要是他敢说个不字，小命立刻玩完。既然不敢，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末将领命！”
“儿郎们，跟我来！”
登城墙的时候，一颗炮弹贴着他的脑袋飞入城中，落在靠近城门的房子的房顶上，轰隆一声，屋顶上偌大的个窟窿塌陷下去。
吓得绒布促猛地缩了缩脑袋，终于爬到了城墙上，躲在女墙背后，却装作很懂行的样子对士兵们鼓舞道：“宋国的武器金贵的很，长久不了！”
“我青塘城墙厚实，宋军武器无法洞穿！”
绒布促哄骗着不明真相的士兵，同时他也有点相信了自己的话。
他真没有经历过炮战。自从兰州逃回来之后，阿里骨连审问他的心思都没有，直接将和他打入死牢。要不是家人付出天大的代价求到了国相，才免除了死罪。所以说，兰州城的青塘大军是如何战败的，青塘的高层都不怎么清楚。
可是自以为是的青塘君臣，以他们对大宋的熟悉，脑补了一场被偷袭的败局。
等到李逵发动了对青塘的进攻，他们才发现，自己见识太少，人不清形势。
可这时候去追究显然不是时候。而绒布促成了对宋军，兰州方向来的宋军，最有经验的将领。
而此时此刻，身为青塘王的阿里骨，跪倒在佛像面前，虔诚地对着佛像许诺。
“佛祖，只要弟子躲过……不，青塘唃厮啰国的百姓躲过了宋人的屠刀，弟子愿为佛祖献上黄金衣。”
西夏宥州觉明寺的金光大佛的华彩，已经传播到了河湟之地。
唃厮啰国穷，要比西夏穷的多。即便是西夏，也难以维持寺院大佛贴金的宏大工程。毕竟黄金太硬通了，硬通到大部分寺庙都没有财力支撑大佛贴金的宏大工程。
寺院负担不起，但是国王却可以。
阿里骨祈求了一阵之后，忽然发现好像打雷般的动静没有了。
顿时欣喜若狂，对着佛像一阵的感激：“佛祖庇护弟子，弟子必定履行承诺！”
说完，阿里骨带着人匆匆离开寺院。
城门外，宋军的一干将领和官员看到大炮停止了攻击，顿时好奇地围到李逵边上询问：“人杰，为何不打了？”
“大炮发射多了，大炮就会发烫和发热。需要修整一段时间，等炮管冷下来。而且，我发现火炮虽能震慑青塘守军，但攻城的效果并不好。要不然炮管子过热，会引起炸膛。”
李逵随口回答。
游师雄站地远远的，他没脸上去问。毕竟之前，他询问过李逵如何侦查，可有内应，如何破城一系列的问题。可是李逵却冷冷的说了一句：“一概不知。”
不是说李逵没有侦查，而是如今的青塘已经无法侦查。围困之下的城池，想要混入本来就不现实，而青塘城的兵力，城墙的防御这些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也没有了侦查的必要。
就因为这，游师雄老大不乐意，认为李逵骄横跋扈，看不起人。
身为主将，没有做到掌控全局，就是失败。
可是他也想不到，李逵一上场，就用了大宋的新武器。而且还将这些新武器保密的很好，让他们无从得知，这就过分了。连友军都防，还能有点坦诚吗？
好在有人介意，有人却浑然不在意。刘延年就围着火炮看了一圈又一圈，口中啧啧称奇：“我大宋要是能让全军都用上此等神兵利器，何愁西夏不平，西北不靖？”
倒是李逵很清醒，他虽是火炮的发明人，但是真让他说火炮是万能的话，他也说不出口。毕竟，眼下的火炮还无法攻克城墙，倒是作为防御武器更好：“刘将军，火炮虽然好用，但威力不足以摧毁城墙，想要登上登楼，还是需要登城武卒。”
“不碍事，让老夫麾下的步卒上去即可。”
刘延年是好心，他倒不是看不起飞廉军，而是觉得登城这等苦活累活，让秦凤路的禁军去就好。毕竟飞廉军金贵。
可李逵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刘将军，还有其他武器没用，都得试一试。”
“对，人杰说的对，老夫孟浪了。”刘延年惊愕之后，随即是一脸的坏笑。他好奇地问：“人杰，接下来是何种武器？”
“轰天雷。不过我更喜欢叫它手榴弹。”李逵倒不是藏拙，而是打算指定一套可行的火器攻城方案。大宋以前攻城，要么就是朝着城墙猛扑，要么就是挖掘地道到城墙下架柱子，然后深挖之后将柱子烧掉，引起城墙塌陷。火药出现并使用之后，用火药炸城墙也有。同样需要挖地道到城墙下。
这样的手段耗费时日不说，敌军也经常可以通过观察防范。
李逵就琢磨，如何快速攻城？毕竟如今威胁大宋的西夏已经不足为虑，就章惇的尿性，恐怕少不了要对辽国下手。
真要是到了攻打燕云十六州的份上，李逵也想要试一试破城封王的感觉。
所以，一套完整的火器攻城方案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为什么用在青塘城头上，只能算他倒霉。
刘延年对飞廉军展示的武器非常惊叹，他也是知道火炮的人之一，但枢密院优先将这种武器提供给飞廉军和京营使用，秦凤路想要分到新火器，有点痴心妄想了，至少最近一两年不太可能。火炮造价不菲，枢密院也要量力而行。
主要是大宋的财政是用预算制度，当年的预算制定之后拨款。
枢密院能省出一笔钱来给飞廉军和京营换装已是不易，更不要说照顾所有的军队了。
刘延年也只能眼馋不已，他军中的神臂弓数量都不足，要什么火炮？
李逵回头看了一眼高俅，高俅会意，喊道：“丰璋！”
“末将在。”
丰璋戎装出列高喊。
高俅问：“登城勇士准备上城？”
在以往，登城之战，往往是炮灰和精锐死士之间的交替。前者是用来消耗守城士兵的体力和战斗意志的数字而已。后者是一锤定音的关键。
但飞廉军没有炮灰，全军一万多人，都是精锐。根本就不可能让大宋最精锐的士兵去做炮灰。没有炮灰，就只能是死士去冲锋了。
没有保护的弓弩手，只是长长的工程云梯举在士兵的肩膀，准备冲击。
而在此前，三三两两盾牌保护的士兵猥琐的靠近了城墙。
城头的青塘士兵好不容易习惯了大炮动静大，威力小的事实，正好奇宋军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的时候。
却发现盾牌后面，冷不丁的有士兵往城头仍冒烟的短棒子。
仔细一看，不是石头。而是一种怪异的长柄投掷武器，砸人准头奇差。平平无奇，无角，无尖，就像是木柄的短棍。但是下一刻，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玩意，突然爆炸了起来。
这种被大宋枢密院工匠成为轰天雷，李逵却私下里说成手榴弹的武器，弥补了火炮无法打出开花弹的窘境。而且造价也不贵，属于物美价廉的杀人新贵，被李逵寄予厚望。
顿时，青塘城头一团团爆炸的烟尘升腾起来。
不同于炮弹必须要大炮发送，手榴弹只要三五十米外就能投掷到城头上。而且发射速度比火炮不知道快了多少，唯一的缺点不是拉环的，要用火折子点着了扔出去才能炸响。
爆炸之后，弹片飞溅，虽很少能一击命中将人炸死，但只要在一定距离之内，受伤是逃不掉的。
一时间，城头如滚雷般喧嚣。
刚刚从寺庙里跑出来，想要一探究竟的青塘大王阿里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骇道：“神弃我，神要弃我了！”

第610章 大起大落的厮杀
要问，天下守城池最厉害的民族是哪个？
华夏。
要问，天下攻城最厉害的民族是哪个？
还是华夏。
华夏几千年来的历史，永远就是建造城池，然后想方设法的去毁灭城池。这就像是个魔咒，伴随着华夏的兴衰史。
青塘在当今，连西北的雄城都算不上。没有瓮城，没有箭楼，甚至连城门的千斤闸都没有，更没有护城河，这等简陋的城池，对于装备大量火器的飞廉军来说，破开不算太难。
登上城楼不久之后，用手榴弹的火力压制就将城门附近的青塘士兵清空。这一步，仅仅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完成了，可谓神速。重步兵随即下城头，冲入城门之内。
宋军士卒茫然的发现城门的门洞内，竟然没有堆积石头和木料，城门轻易就被打开了，青塘人一点也不专业。
这样的结果，让李逵都为之一愣，脑子里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就破城了？”
就连对李逵有不小意见的河州知州游师雄都纳闷，这青塘唃厮啰国也太不经打了吧？他可记得，当初收复河湟之地，大宋可是耗费无数钱粮，连带着大战十来场，才好不容易将青塘城给打了下来。实际上还不是真打下来的，而是青塘王庭被打怕了，出城投降。
青塘，作为河湟之地最大的城池，连一炷香都没有坚持住，说起来让人都觉得可疑。
可问题是城门开了，这总不是假的吧？
更让人憋屈的是，大伙都没商量过，入城的军队谁为先，谁在后？
飞廉军，德顺军，德戎军，积石军，还有厢军，谁都没准备好，这城门就开了，太儿戏了！
种建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也是靠李逵最近的大宋官员，为了配合打仗，让他看起来更容易让士兵信任，他将家传的铠甲都穿出来了。虎头鱼鳞铠，金甲战裙，脚蹬猛虎战靴，颇为骚包的猩红色披风迎风飒爽而立，看上去威风凛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城外大军的统帅呢？
迈开左腿的步伐，稳重，却势如猛虎出山。
正面来到李逵面前，还没等躬身，种建中发现边上好像有个人影飞快的过来，用余光一瞧，顿时气个半死，原来是游师雄，游知州。
你不是说不屑与李逵这样的为伍吗？
为何要来？
可游师雄哪管这些，先声夺人道：“李知州，让我河州儿郎跟着飞廉军入城吧？”
种建中顿时着急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是来抢功的。
飞廉军破了城门，这是首功，谁也抢不走。
而种建中和游师雄是为接下来的大功争取机会。一个上司，要是连给属下创造功劳的机会都不知道把握，哪个部下会真心敬重？
种建中心里虽着急，但却保持着名将才有的稳重之气，微微一笑：“李知州，我德顺军装备齐整，士卒勇武，还是让我德顺军打头阵吧？”
李逵没有反应，他并非是无动于衷，而是在等。
很快，他等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冲刺到李逵面前，扑倒在地，诚惶诚恐道：“草原上最伟大的宋国将军，让我等奴仆为主人开道，荡平城中逆贼。”
种建中和游师雄面面相觑，随后看到他们中间的位置，有个人扑倒在地，身上五花八门的挂着明显不是一套铠甲，而是七拼八凑的零碎，腰间的武器也颇为让人无语，不仅有刀有弓，还有棍子。看装束，显然是被李逵策反的青塘奴隶。因为表现出色，让他带领数千奴隶，成了名副其实的奴隶首领。
他扑倒在李逵面前之后，有样学样，其他奴隶首领也跟着他扑倒在李逵的面前，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头。
种建中和游师雄不敢开口，只是各自往前走了一步，以显示其决心。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李逵的目光落在了青塘奴仆身上。这些人从李逵说动寺院的僧人之后，开始收拢，有的和青塘城内的大贵族有着血海深仇，有的是不满于生命不属于自己的愤怒，还有被僧人极乐世界鼓动来的。
但是有一点让人很欣慰，这些人都不怕死。
除了没有任何战术可言，没有完整的武器，有些奴隶还拿着石头和木棒等武器，拥有刀枪的人数最多也就一半左右。
这样的队伍冲入城内，伤亡会很大。
但是李逵不在乎，青塘人打青塘人，他不心疼。
李逵扭头看向了洛桑大和尚，这是他能够在河湟之地，青塘城外包装起来的最有威望的大和尚。作为将来河湟之地注定的教宗，他的态度也很重要：“洛桑活佛，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句活佛，已经把曾经的小寺庙的大和尚激动的面红耳赤，心中万般向往，恨不得立刻飞去大宋的京城拜见大宋皇帝，获得金册，从而名正言顺的成为河湟之地的教宗。他很想对李逵大喊：“城内的大业寺的秃驴是某的对头，最紧要的事就是弄死他们！”
可惜，这话不符合他如今的尊贵身份。洛桑大和尚对李逵微微欠身道：“全凭李大人做主！”
李逵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的用近乎于神灵般的口吻道：“我允许你的人进入青塘城，你们有三天时间解决前半生所有的恩怨，去吧！”
“沙朗黑遵命！”
扑倒在地的青塘奴隶首领沙朗黑用力的用额头在地上撞击着，以表明自己的忠诚。说实在的，李逵和很不喜欢沙朗黑这家伙，奴隶是没有姓的，连个名字都取的非常随意。李逵带着飞廉军出现在草原之后，不断的收拢奴隶，沙朗黑就是其中表现最突出的一个家伙。
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翻身农奴把歌唱之后，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要有一个名字，一个响亮的名字。
于是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主人，沙朗。他也想叫沙朗，不用问，这货想继承前主人的一切……包括前主人的老婆（这个渣滓）。
然后他发现叫沙朗不霸气，自作主张的认为，黑才是草原上最美丽的元素。所以，取名沙朗黑，有一次李逵问他的名字的来历，他就振振有词地表示：“他要像李逵一样威武英俊，甚至要和李逵一样黑的发亮！”
当时李逵想砍了这不开眼的厮。要不是这货是个积极分子，要鼓励。李逵说不定让阮小二偷偷去了结了这家伙。
奴隶大军乱哄哄的，好不容易开始冲杀起来，却给人种乌合之众的感觉。数万奴隶在各自的奴隶头领带领下，开始了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泄愤之中。
沙朗黑不过是其中一个奴隶头领的行为，其他奴隶首领也发现，想要战后获得足够的赏赐和权势，就必须要表现出他们的价值。能够在数万人中脱颖而出的家伙，肯定不傻。
而青塘城内的贵族老爷们的项上人头，就是他们唾手可及的功劳。
呼拥而上的奴隶们如同潮水一般冲入了青塘城中。
而宋军却按兵不动。
这时候种建中和游师雄都发现了李逵的用意，让青塘人去杀人，那么宋人就能在不沾染，或者少沾染青塘人仇恨的情况下，成为河湟之地最终的主人。
只是两人的想法有点不同，种建中觉得李逵高瞻远瞩，心中暗叹：“人杰实乃经世之才，此计甚妙。”
反正最后青塘人的仇恨还是青塘人，管宋人什么事？让青塘人自己自相残杀，这叫隔岸观火，等到青塘人死地差不多了，他再出面，这叫力挽狂澜，反正里里外外的好处都让李逵给占去了。末了，大宋还能更好的控制青塘的人口，加深河湟地区的统治，这才是高明之处。
但游师雄不这么想，他心头愤恨：“李逵才多大年纪，就学得如此老辣，处处懂得邀买人心，奸贼！”
关键是，他老人家的立功机会又要渺茫了。
一队队衣着褴褛，如同花子般的奴隶，双眼透着仇恨的目光，咬着后槽牙，嗷嗷嚎叫着冲进了城门之内。
喊杀声四起。
就在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青塘城内的权贵们脑袋都一阵发麻。
破城了。
破城之后呢？
他们会死，再反抗也无济于事。
宋军的手段根本就不是青塘人能够应对的强大。可让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去年青塘大军刚刚打过宋军，感觉很好欺负的样子。
这才几个月，就完全大变样了？
难道他们去年欺负的宋军是假的宋军不成？
可不管怎么样，如今的青塘城除了殊死一搏之外，并没有别的选择。
阿里骨哆嗦着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空中，大吼道：“杀宋人！”
说完，他带头骑上战马冲向了东门。而他身边的侍卫们也是一脸煞气，仿佛不畏生死的冲向了城门。
在城内的援军抵达之前，新晋的城门守将绒布促已经组织了残余的士兵和冲入城内的敌军战在了一处。
说实在，破城实在太突然了。
让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损失了不少的士卒，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士卒还个个胆寒，畏惧的看着冲进门洞的敌军。
不过……
当他们以为末日来临的时候，发现对方的脸和他们差不多，黝黑黝黑的，穿着比他们破烂的多的多。尤其是对方怒吼和嚎叫，似乎他们也能听得懂。再加上对方的武器，几乎没有几个人有铠甲，甚至还看到拿着棍子在人群中充数。害怕变成了愤怒，他们觉得被冒犯了。
绒布促发现他麾下的士兵的士气竟然神奇的回来了。
这很诡异，同时也很让人不解。
为什么宋军派遣的是城外放牧的奴隶攻击他们，而不是用禁军？
这些炮灰不是应该去冲城墙时用的吗？为什么破城之后让他们进城？难道宋军还看不上青塘城内的权贵的财富？
但他来不及细想，指挥麾下数百人堵住城中的大道，阻拦蜂拥而至的敌军，怒吼道：“迎敌！”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当正规军遇到了一群刚刚吃饱饭的奴隶，高下立判。
即便是青塘的正规军，也是正规军，也不能忽视。枪阵，配合着刀盾兵来回的冲杀，让奴隶们节节败退。
这一幕让爬上城头的沙朗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想要在宋人面前表现，让宋人看到他的才华，而不是让腐朽的青塘唃厮啰国的士兵残杀的存在。作为首领，还是脱颖而出的首领，他肯定有过人之处。奴隶们缺乏弓箭，无法对青塘正规军在正常的厮杀中占到便宜。
但是奴隶也不是一无是处。
沙朗黑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奴隶们都是放养放牛之类的工作，在枯燥的工作中，学会了一手仍石头的手段。奇准无比，百步外的牛羊，也躲不过去。
没有弓箭，那么就用石头。
沙朗黑果断下令：“准备投石！”
半米多长的羊毛带子，裹着鸡蛋大的石头，用力的旋转起来之后，突然释放。石头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带着呼啸冲入了军阵之中。
就算是穿着铠甲的贵族武士，被投中了石头也要呼痛不已。
更何况青塘士兵哪里来这么多铠甲？
中招的士兵无一不惨叫倒地，凄惨嚎叫。尤其是，奴隶们的手段太准，甚至有不少奔着人的脑袋而去，中招到底之后，如同死了般直挺挺倒地，一动不动。
战局似乎一瞬间扭转了起来，奴隶不断的冲入了城池之中，正规军开始被冲散。
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防线，再次被冲散。
突然，从青塘王的府邸，沉重的铁骑，鲜明的铠甲之下，一张张冷酷的脸下的重骑出现，才导致了这场势均力敌的厮杀告一段落。
奴隶们被重骑冲杀，撞飞，根本就无法抵挡。
随之而来的青塘正规军不停的围剿，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城内主干道的奴隶就被清空了一大片，阿里骨甚至能够眺望到城门洞下的涌入的人群。
他心头烦躁不已，这些都是青塘的奴隶，在战争时期甚至是最为理想的炮灰。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青塘贵族们的奴隶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杀戮仿佛是潮水般的袭来，就连城头的飞廉军士兵都放弃了无谓的冲杀。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四处逃散的人。
好不容易出现的机会，仿佛昙花一现般逝去。
等到城外大军集结的那一刻，从城内逃出来的奴隶们去一脸庆幸。
他们活着，还捞了一笔。
不少奴隶拿着不知是友军，还是敌军的武器，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拿着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精良武器，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财物，一脸傻笑。
至于来不及逃跑的倒霉蛋，城内的惨叫还在继续着……结局已经注定。
游师雄看到这么好的机会，却最终功亏一篑，顿时气地猛锤大腿，口中怒骂道：“竖子不足与谋！”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谁？
是青塘的奴隶军？
还是李逵？

第611章 大人，收了神通吧！
眼瞅着就要直捣黄龙，一战而克。
却没想到这帮奴隶也太不堪造就，大好的局面顷刻间丧失，不仅从青塘城内被赶出来，还连带着让飞廉军好不容易控制的城门都失手了。
倒不是飞廉军实力不强，而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逃跑的奴隶兵，飞廉军就像是面对奔腾的逆流，也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灰溜溜的退出了城池。
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这已经够让人生气了，更让人生气的是，逃跑的奴隶非常自觉的靠拢到宋军边上，还毫无廉耻之心，这才是让人头痛的事。
早知道，就让自己人去了，但凡宋军攻入了城池，青塘城内的反抗就算是玉石俱焚，也会被宋军给扑灭了。巷战对于宋军来说，手拿把攥般轻松，因为这样的战斗模式，是宋军装备最喜欢的方式。
军营帅张内，高俅先开口认错：“人杰，都是某的错，飞廉军没有构建城门附近的防御，等到奴隶兵颓败地之时，想要构建已经来不及，丧失了大好的机会。”
“不怨你，我也没考虑到奴隶兵军纪这般差，都攻入了城池，还能让人给轰出来。”
“一万，要不要？”
李逵能有什么办法，他是战役的统帅，威望只有在飞廉军中无敌。真要是让秦凤路的官兵令行禁止，真把刘延年等人当成泥人不成？
种建中建议道：“要不明日攻城让我德顺军登城吧？碰，七筒。”
“这个恐怕不成，我刚答应老和尚洛桑，让他去训斥奴隶首领。这些人如今虽不是奴隶的身份，但想要官职，还得拼命，要不然老和尚的作用就小了。他也无法忍受被人压一头的结局。”
童贯说到这里，紧张的看了一眼李逵，随后很没底气道：“这是人杰让我去说的，不是我自作主张。”
李逵颔首道：“确实如此，我要是表态，就该杀人了。如今青塘的人太多了，我去杀人，会让人离心离德，如果他们自相残杀，那是内部分裂。”
“这办法好，可惜我等将士立功心切。”
“赏赐不会少，此战之后，草原财富重新分配，咱们给屯留的军队准备一份，另外可以余下一份给将士们发下去。不过都是牛羊之类，比较麻烦。”
“童贯你怎么不摸牌？”
“我好像胡了。”
……
帐篷外，刘延年和游师雄面面相觑，并没有做声。但目光已经柔和了很多，不像是之前那么愤怒了。
其实，这主要是游师雄生气，刘延年倒是无所谓。
他已经是宣抚副使，在地方上已经做到了武将的极致。除非他被皇帝召入京城，升官做殿前都指挥使，也就是殿帅，私下里也可称一声太尉。但这恐怕真不是他敢想的美事，殿前都指挥使是韩德勤，还就一个位子，除非将他搞下去。而韩德勤深受皇帝的信任，刘延年根本就没有机会。可以说，刘延年在秦凤路无欲无求了。
在李逵来到秦凤路之前，秦凤路的几万兵马都是归他统领。
武将做到这个份上，就得避嫌。
争功这种事，能躲就躲。
要不然皇帝就该睡不着了，皇帝睡不着，他就要倒霉了。
至于游师雄生气，他是真着急。一直在秦凤路做官，这辈子都没有发达过。已经快耳顺之年，按照大宋的寿命，他已经算是长寿的一类人，说不定那天就要归位。
游师雄这辈子想的就是能够在告老还乡之前，得到个高官的贴职。
龙图阁，天章阁等馆阁他都不在乎，能混上就成。学士太高了，他不敢想。直学士，运气好的话，梦里会有。他就想要个四品的‘待制’贴职。别小看这个贴职，大宋大部分转运使都没有这份殊荣。游师雄只要这份殊荣，就心满意足了。
蔡京当初在四川做转运使的时候，才被加衔‘龙图阁待制’，可见这个贴职官衔很不好弄。当然了，有了‘龙图阁待制’这份贴职，他死了之后，吏部就会按照他的生平仕途，拟订一份谥号，让皇帝批示。
定下来之后，钦差将圣旨送到蔡京的府邸，然后刻墓碑的时候，就能将谥号刻上去，算是死后殊荣。
可是，白天一战，让他心情过山车似的难受，他觉得立功都悬了。更不要说告老还乡的时候，获得‘待制’的殊荣了。
他都开始为自己死后做准备了，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转眼就没了，他能不着急？
只不过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帅帐内虽然谈论的军情，同时还有与军国大事毫不相干的话，让他摸不到头脑。
游师雄仰起头看向了体态魁梧的刘延年，轻声问：“他们在干嘛？好像说的不全是军情。”
刘延年低声道：“打麻将。不过你不用担心了，李逵他们自有主张。毕竟飞廉军如今的武器让人惊颤，再次破城应该不难。”
“什么麻将？”游师雄一直在地方上做官，京城风靡的麻将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一种游戏而已。”
“什么，如此惫懒，辜负了君恩岂不是罪大恶极！”
“谁在外面？”
“河州知州……”
游师雄还想让刘延年自报家门，突然发现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帅帐外，刘延年早就走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帅帐内，原来李逵几个真的是在打牌，也算是消遣。这时候拟订作战计划，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围城之战，能做的准备也仅仅是打造攻城武器，甚至连派遣探子都不现实。
游师雄看到李逵等人懈怠军务，顿时气地怒容满面，指着李逵怒道：“老夫要上书陛下，弹劾尔等。”
李逵肤色比较黑，看不出喜怒。
但童贯脸白啊，他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这么没眼力见的官员，拿着鸡毛当令箭，登鼻子上脸。
李逵摸了鼻尖，沉吟道：“明日破城门之后，让河州将士先入城。”
游师雄犹豫了，秦凤路的士兵不错。即便是厢军也不错，主要是当地的百姓民风彪悍，还有不少羌族士兵，更是骁勇善战，悍不畏死。而且还穷，穷到厢军每月一贯出头的军饷，都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卖命。
是硬气一把？
还是面对李逵给出的好处，不为所动，维持世间的正义？
游师雄胸口起伏了好一阵，最后气短道：“在青塘的奴隶兵之前？”
“在他们前面。”
李逵点头允诺。
游师雄不做纠结，果断背身：“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背着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帅帐。
翌日。
青塘城外，东西南北都有军队出营。
游师雄觉得有点不对劲，好像不是要猛攻东门的样子了。
他找到李逵，询问：“李知州，这是何意？”
“今日三个城门都猛攻，不给青塘王阿里骨以困兽犹斗的机会。”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游师雄忽然觉得自己被李逵摆了一道，脸色有点难看。但同时，开始琢磨起来，难道李逵的攻城手段有很多？
还是决定将所有兵力都投入战场，万一伤亡太大，岂不是老夫为了私心，而害人不浅？
游师雄但心道：“会不会徒增伤亡，要是如此，老夫于心不忍。”
“不会，还是和昨天一样，这次我军围困青塘城，就是为了试验军中的新武器，枢密院的工坊拿来多少新武器，我们都要试一试。要不然这仗岂不是白打了？”李逵很大度，不在乎游师雄对他的冒犯：“只是游知州为河州军选个城门吧？”
游师雄不是童贯，不能随便欺负。
只不过，前辈的称呼省略了。
游师雄眉头紧蹙，狐疑道：“哪个城门都可以？”
“这是自然。对付个小小的青塘唃厮啰而已，已经是困兽犹斗，真以为我大军无法破城？只是游知州还请明白，青塘之前的权贵不倒，我大宋要控制这片膏腴之地，就要费尽心机。”
说话点到为止，游师雄心中了然。反正是青塘人，死多少和他都没有关系。
他用力道；“我要东门。”
“行。”
李逵身后的飞廉军，问：“想要哪种破城的办法？”
游师雄懵了，这还有的选？他倍感小心地问：“昨日的轰天雷就很好。老夫就选轰天雷了。”
“也行。”
李逵当即下令：“年熹，你带着投石车去南门，用猛火油燃烧弹。去挑选一万奴隶兵攻城。”
“得令！”
说完，李逵对刘延年拱手道：“有劳刘宣抚压阵。”
“不碍事。”
德戎军跟着年熹的投石车去了南门。
“丰璋，你带着没良心炮去西门，挑一万奴隶兵工程。”
“得令！”
没良心炮是李逵能做到的不是办法的办法，这种武器投掷很近，只有两百米，但是可以投掷出重量超过十斤的炸药包，威力惊人，算是弥补了火炮只能发射实心弹丸的困扰。算是大口径臼炮的变种。
围三缺一的原因就是青塘城没有北门，城北是山，没法进攻。
分配妥当之后，进攻开始。
已经有了对宋军新武器的亲身经历，青塘城内也做好了应对。
城头安排少量的士兵，不给对方在城头大量杀伤士兵的机会。
同时，阿里骨也准备了机动的重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昨日使用下来效果显著，没理由不用。
同时，还封锁了部分街道。
奴隶们冲进城池之后，见人就抢，见人就杀，简直丧心病狂。封锁了城内权贵的府邸，寺庙，官府和王府附近的街道之后，阿里骨这才稍稍放心。
其实他想要投降，可是宋军如今局面优势明显，他投降的结果会很惨。
反倒是如果他能够和宋军来回厮杀，让宋人知道了他的厉害，他才有信心让他能更体面的投降。
打不过，更要打，这是阿里骨最为头痛的事。
“大王，宋军围困了三座城门，恐怕就要进攻了。”
“城门堵住了没有？”
“都堵住了。”
阿里骨让侍从给他穿戴上了铠甲，而三座城门附近传来的隆隆爆炸声，他已经能坦然面对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
突然，他看到南门一团烈火冲天而起。
阿里骨的心态又崩了，嘴角哆嗦着：“神难道要弃我了吗？”
神灵不神灵的他没法去探究，但是他知道青塘城再次要在风雨摇摆之中。
而西门的动静，要比东门还要大。
城外的土丘上，李逵眺目远望，还是目力有点不殆。根本就看不到西门的动静，爆炸声倒是能听到，还能看到似乎是黑色烟雾一团团隆起之物，可惜站的太远，看的不清楚。没良心炮的效果没有近距离观察的直观。
倒是南门热闹，火光冲天而起的那一刻，一目了然。
东门，动静虽然不小，和昨日一样，士兵们顺利攻击上城头。
然后下了城头之后，发现城门被堵住了。
消息传到城外的那一刻，游师雄摇晃着差点晕倒。堵住了城门，要是清理，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堵容易，扒开堵住的石头和木料可不是轻松的活。
而其他几个城门在攻城之后，就有战旗在城门摇晃。
眼瞅着要攻打进入城池。
游师雄顿时急了，命令士卒尽快清理。
一时间，青塘城内四处都是战场。来不及从城门进入的奴隶兵，顺着城墙用绳索下了城头，对城内的守军发动攻击。
“大王，城南危险。”
“大王，东城的城门要被打开了。”
“大王……”
“滚。”
阿里骨心累不已，他不是没长眼睛，摇摇欲坠的城防他都已经看在眼里了。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谁知道宋军会发疯，不按昨天的攻城套路来？
感情受到欺骗的阿里骨也在纠结，但是有一个人却要比他更果断。
王庭附近的国相府内，国相穆赤对急地困兽般的权贵们道：“诸位，宋人毁灭青塘已经昭然若揭。我等不得不为后事着想。”
“要不国相我们现在动手？”
说话的这位，穿着铠甲，但是铠甲内是价格不菲的丝绸，显然身份尊贵。
穆赤微微摇头道：“王庭的实力并未有大的损失，为今之计只能再等等。”
“可是哪些卑贱的奴隶可不管这些，我们再不动手，恐怕结局难料。”
穆赤却坚持道：“唃厮啰氏的实力还在，现在动手，太冒险了。诸位，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的人守住各自府邸，我去大业寺见了巴日勒法师再说。”
大业寺内，青塘地区身份地位最高的僧人巴日勒老僧坐定，默念着经文，置他面前的穆赤国相于不顾。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道：“寺院是清净之地，老僧不问世事。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但愿你做的是对的。”
“弟子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我族人的最后一点种子。”
穆赤走出寺院之后，对一群迎上来的权贵道：“法师答应了迎接宋将，我们可以动手了。”
厮杀了半日之后，青塘城内的守军的范围被一再压缩。
可就在这时候，青塘王府发生一场大变故，阿里骨怒目盯着穆赤，怒吼道：“你们背弃了盟约，会下地狱的！”
穆赤冷冷道：“老夫就怕不答应宋人，今日就要下地狱。带走……”
李逵也进入了城内，他在东城城楼上搭建了临时的指挥所，可以近距离观察战场。
城内很惨。
同时奴隶也很凶猛。
就在此时，一群青塘武士护着一个老者和僧侣从街头走来，领头的是个能说官话的青塘人，开口就让李逵有点脸上挂不住：“大人，收了神通吧，我们降了！”

第612章 一半是云，一半是雨
“格日勒，你这个奸贼，你怎么能投降！我以为就我这样会投降，没想到你身为青塘城内最德高望重的高僧，却也投降了。”
洛桑的话让人颇为无语，好像他背叛青塘还是值得骄傲的事。这家伙对大业寺有着很深的仇恨。尤其是主持格日勒更是让他痛很无比。
李逵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边的洛桑大和尚却攥着拳头冲到降者面前，指着一个和他同样装束，却比他更像是出家人的大和尚破口大骂。
旁人莫名其妙，就连李逵也觉得不对劲。
洛桑大和尚，在宋军进入草原不久，就眼巴巴过来当带路党。目的很简单，他想要成为草原上的宗教之首。
当然，节操就不说了，早就丢的干干净净。
但格日勒可是青塘，乃至整个河湟最大寺院的主持，是真正的高僧河湟之地的佛门之首，他竟然也叛变了。
高僧格日勒看了一眼洛桑，目光颇为不屑，只是淡淡道：“我不过是追崇本心，选择更仁慈的君上而已。这也是佛的指引，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将背叛说的如此有理有据，洛桑肯定没有找个水平。他张了张嘴，发现讲道理，对面的火力有点猛。
格日勒的想法很简单，良禽择木而栖而已，在大宋，这话读过几本书的人都能听懂。只不过能够将背叛，说的如此风轻云淡的可不多见。
仅仅一个交锋，立志要成为河湟之地佛门盟主的洛桑捂胸落败，也不是他的气势不够足。而是比卖相，养尊处优的格日勒大和尚更好，也更有气势，那种悲天悯人的虚伪，河湟之地任何一个高僧都学不来。同时比本事，大庙里的经书传承肯定不是小庙宇能够相提并论的。
“大人！”
洛桑怼人不过，只好歪着脑袋求李逵帮忙。
李逵会为洛桑出手？
别做梦了，对他来说和尚洛桑也好，和尚格日勒也罢，都是一样的，完全没有区别。他们将来可能成为大宋统治河湟之地的工具，仅此而已。
不过在此之前，李逵要询问对方的来意：“你是青塘城内寺院中地位最尊贵的僧人？”
“小僧格日勒，有幸成为青塘城内大业寺主持。不敢说最尊贵，只是城内百姓都认识小僧而已。”
人就怕攀比。
格日勒给人的感觉不急不缓，有理有节。
但洛桑的表现就差了很多，甚至给人种急切，上蹿下跳的感觉。气度，手腕，都不如人家。
就像是高僧和野和尚之间的区别那么大。
格日勒大和尚伸手探出，介绍他左侧的老者道：“这位是国相大人，穆赤。”
“被捆住的是青塘原先的主人阿里骨。”
“这么看来，你们是真的选择要投降了？”
李逵的视线落在了被捆绑起来的人身上，看上去有种西域人的特征，和青塘当地人的相貌，有着天翻地覆的差距。介绍完了穆赤之后，格日勒躬身对阿里骨拜倒，作用？大概和道歉差不多。再次直腰后，他仿佛根本就不是出卖君主的败类，而是介绍朋友让李逵认识。
“宋国来的高官，青塘无法和强大的大宋交恶。只是青塘以前的王阿里骨却一意孤行，将两个本来和睦的邻居变成了仇敌。曾经种下的错误，是时候需要了解了。但是还请大宋的大人不要对我青塘百姓惩罚，因为他们是无辜的。”
“这是阿里骨？”
种建中没有见过这位传奇的青塘王，之所以说他传奇，那是因为他以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却继承了青塘唃厮啰国的政权。成了继董毡之后新的青塘王。而且继位之后，为了巩固他的地位，还娶了西夏老梁太后的女儿，成为西夏女婿。原因仅仅是，阿里骨认了一个干爹而已，而这个干爹恰恰是青塘王而已。
这种奇幻的故事，竟然落在了大宋邻居的头上。让人不想啧啧称奇都难。
传言阿里骨是于阗人应该是真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额骨高耸，鼻梁坚挺，关键是皮肤和过于白皙，根本就不是青塘人该有的肤色和样貌。
“阿里骨，你可知罪？”
童贯气势汹汹的如同一头恶犬，他身后就是他的依仗李逵，根本就不用担心因为太嚣张，而被揍。
毕竟是青塘王，阿里骨鄙夷的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童贯，嘴角突然冷笑了起来：“我知道你这种人，西夏皇宫里也有。但就是不知道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敢瞧不起咱家？”童贯尖叫道，他是大宋皇帝的奴才，这个阿里骨竟然将他和西夏皇宫的宦官相提并论，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恨不得一棍子抽死阿里骨这个蠢货。
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阿里骨，你就不怕因为冒犯了咱家，而身首异处？记住，你不过是战败的一个国主，对我大宋来说，你这样的小人物，多如牛毛。你以为咱家真的不敢杀了你吗？”
“没错，大宋是很强，但是强大，难道就能背信弃义吗？”
阿里骨根本就不吃童贯的威胁，针锋相对道。
童贯吞了口唾沫，背信弃义的是先帝神宗皇帝，这话茬他可不敢接。
童贯跳着脚训斥道：“但现在你成了阶下囚，你的臣子背叛了你，你的臣民远离了你，你的一切都将被剥夺。正所谓成王败寇，你不过是个寇而已，难道还想要我大宋礼遇不成？”
“宋国的高官，能听老夫说两句吗？”
穆赤身为国相，在青塘地位显赫，童贯多少也得他一点面子。不过如今不是他做主，他得看李逵的意思行事。
李逵点头道：“你可以说自己的诉求，不过在此之前，我代表大宋对你们有三个要求。第一个，青塘的国主阿里骨以俘虏的身份，将被我大军带到大宋的京城。这一点，需要你们明白，投降可以，但是人必须要带走。”
“这是自然。”
穆赤点头同意，他没有反对，也没有理由反对。阿里骨是青塘王，要是留在青塘，才麻烦了。毕竟身为臣子背叛国君，要是让国君继续活着，不啻于头顶上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随地都有让他们身首异处的危险。
李逵抬手，伸出两个手指头，说第二个条件：“青塘的百姓笃行佛教，大宋亦有信奉佛教的百姓。大宋不会干涉百姓信仰，但是洛桑大和尚为大宋付出很多，必须要优待。未来河湟地区将分成两个教区，保留原来的大业寺的地位，同时我大宋将建造另外一座寺院，地位和大业寺等同。这可否有异议？”
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要格日勒大和尚出面，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当即点头道：“可以。”
卖主求荣的洛桑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投靠大宋终于得到了让他想象不到的回报。
虽然和他期待的最好结果相比还差一些，毕竟他想成为青塘城，乃至整个河湟地区地位最尊贵的大和尚。
不过和格日勒并列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与他之前的地位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洛桑能接受。
就看原本河湟地区的教派首领格日勒的选择，后者并没有要维持寺庙尊严的意思，果断接受。
三个条件，已经两个条件完美解决。
李逵说出第三个条件：“青塘废除奴隶，所有人都将成为我大宋的百姓，受大宋保护，任何奴役奴隶的行为都将视为是对大宋律法的挑衅。”
“这不可能，我们做不到！”
对于青塘的权贵来说，奴隶是他们最为重要的财富。要比牛羊来的更加的重要。一旦这些财产没有了，这对青塘权贵来说，等于是失去了最贵重的财富，无法接受。
关键奴隶还不仅仅是财富，奴隶的存在，还将青塘各个阶层固定下来。一旦奴隶的身份变成了平民，那么无疑是对权贵最残酷的挑衅。
之前两个条件青塘人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当李逵说出第三个条件的时候，突然就遭到了强烈的抵制。
“这个条件不允改变，你们也该清楚，围困青塘城的大部分骑兵，都是奴隶的身份。他们选择大宋的那一刻，就已经不是奴隶了，而是大宋的百姓。本官绝对不允许大宋的百姓成为你们的奴隶。”
“大人，我们是诚心投诚的啊！”
“是啊。”李逵很不讲理的冷笑道：“如果你们不诚心投诚，本官就根本不会见你们。而你们等待的结果就是毁灭。包括你们，你们的妻儿，乃至真个家族。”
“但是青塘城内也有不少奴隶，这些人总没有选择大宋吧？”
“这个要求老夫不敢答应，要是失去了奴隶，我们这些人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而且，城内还有其他权贵，他们是否接受这个条件，老夫也不敢保证。”毕竟是国相，穆赤没有把话给说死，反而一个劲倒苦水，期望李逵能开恩：“大宋的高官，能否给老夫一天的时间召集青塘的权贵商议，然后做出选择。”
“可以！”
“把阿里骨也带走。”
李逵目送着青塘的权贵们战战兢兢离开的背影，当然也有愤怒，但终究是少数人。
童贯不解，问李逵：“人杰，为何将阿里骨也送走了？”
“没事，他们不敢杀他。”李逵冷静道：“我既然提了三个条件，就不怕青塘人不接受。同时，阿里骨作为青塘城内权贵头像最大的筹码，他们也不会将人杀了。更不敢放掉。毕竟他们也知道，背叛了阿里骨之后，他们已经被绑在了大宋的战车上，根本就没有下车的可能。”
阿里骨既然不能死，更不能放，留着还是个祸害。
李逵相信青塘的权贵们会审时度势，将阿里骨原原本本的还回来，然后盼着阿里骨永远也不要来青塘。
毕竟，阿里骨要是被释放了，第一个他要报仇的对象绝对不是大宋，而是以穆赤为代表的青塘权贵阶层。
所以，阿里骨即便是口吐莲花，也没办法逆转如今的绝境。
其次，我说过了，要活的，因为大宋的皇帝需要一个活着的青塘王，而不是死了的青塘王。
“有区别吗？”高俅不太明白，他做官时间短，还体会不到这其中的深意。
种建中频频点头，仿佛对李逵的深思熟虑非常认同，解释起来：“活着的青塘王对大宋的意义重大，可以威慑投降的青塘权贵。”
“万一他们不投降了，可怎么办？”
“没办法，继续厮杀而已。”
对大宋来说，一个人口凋敝的青塘肯定是更好的青塘。大宋不缺人，缺少的是资源，可以大量繁殖战马的优质草原。而河湟之地无疑是这么一块风水宝地。但也不能杀光了。
在阿里骨被臣子们叛乱抓住之后，青塘之战已经进入了尾声。
现在唯一需要谈判的就是奴隶的问题。
在此之前，李逵给了青塘权贵们一天时间。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
不过这次大军退守到城门口附近，控制着青塘成的三个外出城门。并且派遣士卒在城墙上巡逻，等待第二次谈判。
翌日。
李逵叫上种建中和游师雄，在东门的城楼上等待青塘权贵谈判投降的事宜。
穆赤到来的时候，老头子虽看着精神，但行动并不利索，仿佛拖着灌铅的双腿而行。原本种建中等人认为穆赤回去讨论了一天之后，总该答应李逵的要求。
可是让人诧异的是穆赤来到了李逵面前之后，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自顾自道：“老夫昨日回去之后召集各个部落首领，将李大人的要求说了。可惜，响应者寥寥。大人，并非我等不愿投降。而是失去了奴隶之后，我青塘的权贵将彻底沦落为平民。他们甚至连保护自己的妻儿都做不到，宁愿死也不能接受。”
“好在老夫颇有几分薄面，商量到最后，总算是有了个结果。我等承认城外的奴隶成为大宋百姓的事实，我们也不会去追究他们离开本家的罪责。但如今还在家中的奴隶，将还是奴隶主的奴仆，这一条无法改变。”
李逵看了一眼种建中，后者赞同的点点头。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万一青塘的贵族们都不答应废除奴隶，那么如何破除僵局。总不能将人都杀光吧？
真要是把青塘的权贵都杀了，整个青塘恐怕就连一个认字的人都找不出来了。到时候对大宋管辖青塘会有巨大的麻烦。
所以，河州知州游师雄强烈要求，指定一个可行的备选预案，来应对万一青塘权贵不让步的可能。
而这份预案已经形成了文字，在李逵的手中。
见穆赤坚决不答应废奴，于是李逵将准备好的预案拿了出来，归纳起来还是三条：“分区而布道，寺庙分立，这和昨日的条件不变。其次阿里骨送去大宋京城，这个条件不变。唯一变的是城外的追随宋军的奴隶全部成为平民，原先的主人放弃其主人的身份，这是底线。不过青塘权贵们可以保留奴隶，大宋不会再干涉。”
这个结果早在穆赤的预料中，走出帅帐之后，老头痛苦的撑开双臂，仿佛要膜拜天地似的鬼哭狼嚎：“青塘要变天了啊！”

第613章 挖了唃厮啰的祖坟
战败者就别想要尊严了。
即便被李逵很不客气的赶走，没过多久，穆赤舔着老脸，带着四个穿着华丽，但在大宋人眼里过于艳俗的青塘女子再次来到了李逵的军帐之中。
有道是城下之盟，没有选择。
青塘权贵的私兵都已经快打光了，如果继续让李逵的兵马在青塘城内肆虐，根本就不用谈判，奴隶们都要自由了。
因为等到权贵的私兵打光之后，就该奴隶主们死绝了。
一个彻底被推翻的王朝，还留着财富和珍宝还有什么用？
“尊贵的大宋李大人，老奴又来了。”穆赤躬身对李逵行礼。
李逵乜斜的看了一眼穆赤，问：“本官的条件你们答应了？”
“这个，还在谈。只是大人，你也知道唃厮啰的奴隶们粗鄙不堪，他们即便投靠了大宋，但是这些卑贱的东西怎么可能有感恩之心？”穆赤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偷偷打量了李逵，见李逵没反应，紧张的擦拭了额头的汗珠子，继续道：“大人，没有头人带领的青塘，将无法为大宋提供大宋需要的一切。”
“二十年前，大宋的荣光已经照耀过河湟的土地，但是你们选择了反叛。”李逵冷笑着说道，放在手中批复的公文，这才抬头道：“背叛过一次的人，不值得信任。而且，去年冬天，你们进攻了我大宋的秦州。”
“大人，您这样做，会让整个青塘都毁灭的，青塘人是最好的马夫，拥有不输于西夏的骑士，还有最好的牧马人，老奴以为青塘还是有用的。而青塘的背叛并非是我们的意思，阿里骨和西夏联姻之后，他已经背叛了青塘。”穆赤绞尽脑汁盘算着，他不能得罪李逵，还想要请求李逵高抬贵手，放过对青塘的惩罚。至于已经沦为阶下囚的青塘王，成为背锅侠是最好的选择。
“我要见到诚意，更多的诚意，你们做的还不够。”李逵抬手表示，穆赤可以离开了。
穆赤无奈，只能回去继续琢磨。
可他也知道，琢磨是没用的。李逵表明了要让青塘承受更大的损失，甚至是惨痛的经历。为了惩戒，惩戒青塘的反叛。
但有些事根本就不能深究，阿里骨带领的青塘唃厮啰国，彻底惹怒了大宋。
惩罚是难免的，但是青塘快承受不住大宋的惩罚了。
灭国不说了，人快死光了，这已经不是惩罚，而是斩尽杀绝了。
讨价还价失败，穆赤只能寄希望于青塘的美女能够让李逵的心情有所缓和，推了一把身后的年轻女子，模样俏丽，身材曼妙，唯独肤色有点暗……
李逵瞅一眼，心头堵得慌，怒道：“什么意思？想用女人来腐化我大宋官员，门都没有，滚，给我滚出去！”
李逵发怒是有原因的，并不是说穆赤送来的女人不漂亮，肤色黑一点的巧丽女子很多。穆赤精心挑选的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关键是黑，在太阳底下发亮。
长相中上，就因为脸黑被归类为丑角的李逵自然无法容忍一个投降都没门路的蕃人，还敢用这等不着痕迹的手段来攻击他英俊的黑脸。
穆赤心头猛然警醒，他似乎被人坑了。青塘人喜欢黑，可大宋的官员不见得也喜欢啊！
堂堂一国国相急忙跪倒在地，颤栗道：“老奴并非故意惹怒大人，是有人告诉老奴您老喜欢黑的美女。当然她们几个蒲柳之姿，不入大人眼里，只是老奴想着大人身边有能使唤的女子照顾。老奴马上回去给大人寻找肤白之女。”
在大宋，送暖床的女子不算是腐化官员。
大宋的官场，女子送来送去的多了去了。小妾，舞姬，歌姬，各种才色双绝的女子沦为官场结交的礼物，御史也不会管。这是个权势华族最好的时代，李逵自然也不例外。
李逵早就习惯了，当年苏轼也经常用这些作人情往来。好兄弟，除了正妻不能分享之外，似乎其他的都能共享。
青塘已经被大宋灭过一次，自然知道大宋文官的尿性。只是没想到拍马屁不成，反而被踢了一脚。
李逵问：“谁告诉你本官喜黑女？”
“沙朗黑。”
“你下去吧！”
穆赤面对李逵是一点底气都没有，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同样是宋朝的官员，动不动就冲锋陷阵的王韶，就像是个读书人一样的好说话。
可是李逵，明明听说此人是和王韶一样的文官，可却有种让人心悸的气势。就像是山上的豹子，眼珠子看人有种猎物的戏谑。
堂堂唃厮啰国的国相，第一次高喊‘投降’的时候，称呼自己是‘老夫’，按照年纪来说，完全没有问题。可是随着他和宋朝官员的接触，尤其是李逵的接触越来越多之后，他发现自己托大了。从‘老夫’，到‘罪臣’，然后最后万般无奈，称呼自己‘老奴’。
可是卑躬屈膝并没有获得李逵的好感，甚至李逵根本就漠视青塘人的死亡。
现在，宋军是不进攻了，但是青塘投靠宋军的奴隶们却一次次对青塘城内的军队发起攻击。
青塘残余的军队，不仅要提防宋军的雷霆一击。还要应付越来越疯狂的奴隶们，从扎西头领的府邸被攻克之后，奴隶们就像是疯了一样，朝着青塘权贵的府邸发动进攻。他们双眼充血，野兽般的低吼，想要撕裂一切的暴虐，目标就是府邸内的财富。
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激发了奴隶所有的凶残本性。
如果不遏制，别说宋军参战了。
就是这些奴隶们的进攻，青塘原先的那些权贵们就吃不消。
穆赤选择投降，一开始确实有不少人反对。
但随着损失越来越大，权贵们也催着穆赤尽快和宋军官员达成协议。
除了奴隶问题，一切都能谈。
可让穆赤伤脑筋的是，李逵的底线似乎是，除了奴隶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宋军出动几万人马，耗费无数钱粮，难道就是为了来解救青塘唃厮啰国的奴隶来了？
这等鬼话，谁会相信？
穆赤回到了青塘权贵在城内的控制区域，战争打到现在，完全是青塘人内部的自相残杀。被李逵策反的奴隶们眼馋奴隶主的财物女人，而奴隶主要捍卫自己的财物。
他刚回到府邸，一群外表狼狈，表情焦虑的贵族冲上来问：“国相，宋人答应了条件吗？”
穆赤苦笑着摇头：“没有，宋国的大人似乎先要用奴隶惩戒我们去年对宋人发动的攻击。这都是阿里骨的错，却要让我们承担。”
“杀了阿里骨！”
“不行，宋国的官员说过，阿里骨要活着送去宋国的都城，我们没有权力杀死他。”
“可是这样下去，大家都要完蛋。”
“你们这样乱哄哄的挤做一团有用吗？想要活下去，就将那些卑贱的奴隶都弄死。”穆赤冷颜旁观道：“老夫也知道这是宋人的手段，但是我们有什么办法？宋军要是进攻的话，我们城内的人早就死光了。”
“可继续下去，我们也会死啊！”
“你们曾经都是草原上的主人，连奴隶也对付不了，还有什么脸求饶？”
……
乱哄哄的一团糟的场面，让人绝望，尤其是城内还在厮杀。
“国相，你听？”
突然，其中一个贵族对穆赤说道：“似乎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小了下去。”
穆赤急忙带着人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去看看！”
退兵了。
即便是杀红眼的奴隶们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在宋军的兵锋下选择退兵。这场属于他们的盛宴似乎在此刻要结束了。而终于被受煎熬的青塘贵族们不少喜极而泣，梦魇终于要结束了。
穆赤再次被推举为舔宋代表，带着从阿里骨王宫里收罗来的肤白……但不貌美的女子，继续他的跪舔李逵之路。
来到宋军营地的时候，他惊诧的看到那个跳的最欢的奴隶首领沙朗黑正被一个大汉用鞭子抽打的满地打滚。
穆赤阴霾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可惜，宋军卫兵阻拦了他。
“大人在议事，让你等着。”
军帐内，李逵、种建中，还有游师雄这三个文官席地而坐，而他们身后的书史们正奋笔疾书。
“李知州，青塘需要人，需要蕃人统治，河湟之地气候恶劣，即便是送土地，关中和中原的百姓也不会愿意来。大宋需要蕃人统治蕃人，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要是继续下去，这里将成不毛之地了。”
游师雄诚恳道，他拉着种建中来，就是为了说服李逵不要再继续杀戮了。
虽说动手的不是宋军，但是青塘的奴隶们杀人可比宋军狠多了，老头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忍不住想要作呕。
李逵颔首道：“前辈这么说，李逵自然认同。那就对今后青塘如何治理议一议。”
种建中试探道：“李大人可有腹案？”
种建中没等说完，就被游师雄给打断道：“老夫以为当年王公打下青塘之后，设立州府，兴办书院，安抚地方，这些都卓有成效。可惜王公走后，政策没有贯彻下去，导致了青塘的反复。不如用王公的办法，这样朝堂上也好过关。”
“王公的办法已经失败过了，用失败的办法来掩盖青塘人的野心，这恐怕不合适。”王韶的办法是大宋对番邦的政策，几乎可以套用一切番邦，和番政。但是李逵却不同意，理由很简单，河湟之地天高皇帝远，加上地广人稀，道路险阻，往往叛乱发生了，援军却迟迟不到，这会造成尾大不掉的顽疾。
李逵建议道：“本官建议三权分立，彻底解决青塘叛乱的问题。”
“三权分立，游某人倒想听听李知州的高见。”
游师雄身为官场前辈，虽说官职比较落魄，混了三十年的小官，好不容易混到了知州，却要被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压着。
他并不是不服，而是心里难受。
他大孙子比李逵都年长，可惜，达者为先。李逵是安焘任命的统帅，别说他了，就算是刘延年也不想和李逵争一时长短，李逵能力强大，关键后台也强大，连刘延年都不想得罪的人，游师雄更得罪不起了。心里明知道和李逵争不过，但忍不住嘴上不饶人。
李逵并没有和游师雄争论的心思，这老头，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能骂，要是激动了躺地上流口水讹人，他就是大爷。
当然，李逵估摸着进士出身的游师雄做不出这等没脸没皮的事。
“三权，说白了就是兵权，神权和政权。青塘的兵权必须要归于大宋，蕃兵也好，或是扩建积石军，都不是我们能够讨论的，这个问题可以建议给安学士，让他上报陛下定夺。我要说的是神权，也就是青塘蕃人的信仰，河湟之地的蕃人笃行佛教，但是寺院是方外之地，如何控制就成了我要说的关键。”
“本官建议在青塘设立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教区。以大寺院为首，寺院的主持由寺院上报，再经陛下赐封。这样一来，寺院就在我大宋的控制之下。而且寺院不同于藩镇，唃厮啰政权原先就是藩镇，不过我大宋对其无法掌控。但寺院不一样，只要控制了主持的赐封，就能彻底掌控寺院。和尚不会想要当皇帝，而且，他们还会帮着大宋统治河湟地区。”
“如何统治？”
“寺院和河湟之地的蕃人首领抢夺资源，包括财富，人口和牲畜。除了青塘城内的大业寺之外，本官建议建造沐恩寺，安置洛桑。”洛桑作为带路党，总不能用完了人将人一脚提走。
这个提议要比兴建书院靠谱的多，而且都是现成的，种建中当即支持：“本官附议！”
游师雄脸上挂不住，但心里权衡之下，李逵的建议要比当年王韶用的办法好很多。毕竟兴建书院之类的政策，官员离开之后，就可能被荒废。但是寺庙不会，青塘人笃行佛教，就算是宋人离开了青塘，他们也不会对寺庙不敬。
“还有政权呢？难道要将阿里骨的后代之中扶持一个做青塘之主吗？”
游师雄问道。
大宋以前处理蕃人叛乱，都是这样的手段。
李逵摇头道：“不考虑唃厮啰的子嗣。我的建议是设立土司，原先青塘地区的权贵，加上投靠我大宋的奴隶都可以赠予土司的官职。但是土司继承人需要去太学深造，成绩合格之后，给予继承人身份。另外，我建议在青塘划分出十个土司辖区。奴隶首领，还有原先的青塘权贵都有五个名额。土司府由朝廷派遣一名长史辅佐，其他官吏都可土司自己任命。”
游师雄闻听，耳畔如同炸雷，看向李逵的神色，顿时惊恐不已，心中暗道：“好狠的心，这个李人杰竟然是要挖唃厮啰的祖坟！”
可这个提议真要被采纳之后，青塘就是一盘散沙，自己人都能耗死自己人，根本就不用宋军出手。而且青塘权贵也会答应，做臣子，还是做和土皇帝一样的土司，很好选啊！游师雄闭上眼，甚至能够想到，青塘的权贵们为了得到一个土司的名额，会如何跪舔李逵。
这可是绝户计啊！某不如他——游师雄如是想到。
种建中也是一脸呆滞，心说：“太狠了。”

第614章 首功之论
青塘城外，能够做决定的就三个人。
李逵，种建中，还有游师雄。因为他们是文官，就这个原因。话语权最大的自然是李逵，但也有限的很，大家都是知州，官阶一样，他最多就多了个直秘阁的贴职。
又不是什么‘龙图阁待制’、‘直学士’之类的高官贴职，到了知州这个阶层，直秘阁已经不香了。
从七品的直秘阁贴职，只能去欺负通判以下的小官。
但不可否认，李逵在三人之中是做最终决定之人。他提出的策略，对大宋，对青塘，都意义重大。可以一举解决青塘的所有历史遗留问题。
“大人高瞻远瞩，此乃谋万世之策，我大宋西北的一半难题将顿时烟消云散。加上西夏已经不复当年，西北之乱将彻底解决。彞叔服了！”
种建中苦笑不已，承认别人比他优秀并不难，难的是心服口服。而现在，他无疑是对李逵佩服的无地投地。
游师雄还想坚持坚持，不过也是在心里。他也知道，王韶的办法可以同化，但是需要几代人的努力，而且政策上百年不变，才能将青塘彻底融入大宋。但这绝对是不可能的，青塘只要有唃厮啰的后裔，有唃厮啰的政权，不可能真心臣服大宋。
一旦宋军在青塘兵力不足，必然反叛。
至于李逵的办法，今后青塘城下，大宋人是大宋人，蕃人是蕃人，但是蕃人已经难以离开大宋。他不敢说谁优谁劣，只是王韶的办法是儒家的办法，而李逵的办法是纵横家的办法。但理智告诉他，李逵的办法更好，因为容易，省心，不太可能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游师雄长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睛拱手道：“人杰真是好手段，游某佩服！”
“驱狼吞虎而已！”李逵说这话绝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还需要安学士定夺，庙堂和陛下抉择，另外两位的支持断不能少。”
只要朝廷将李逵的建议批复执行，甚至不用朝廷的批复，只要在秦凤路的安焘点头，李逵就能在青塘推行政权、神权和兵权的分立，彻底将整个青塘的根基给斩断。河湟地区的权力变成了大宋的宣抚衙门，青塘地区的土司，还有寺院。土司和寺院还得巴结宋人，维持他们的体面，叛乱就不可能发生。
要说不得意，这是假的，尤其是被同僚佩服赞许，李逵更是心中得意。
可惜，猖狂大笑是不可能的，太嚣张了。另外他还等着河州知州游师雄的点头，要不然，他总不能连商量都不商量就给安焘建议吧？
至于游师雄拒绝？
按照李逵的尿性，他会不理他，排斥他，鼓励他，然后当没这人……当然，这一次他不怕游师雄会拒绝，因为他准备一份大礼。
李逵随即拿出了一份公文，递给了种建中和游师雄，开口：“既然两位都没有意见，在下就不客气做回主，还请两位和李联名上书安焘大学士。”
种建中拿过来看也没看，当即刷刷签名。
他清楚李逵不会在文书上做小动作，丢不起这人。
尤其是他自从惹怒蔡京被贬谪之后，重新启用，李逵还是保举人之一。从身份上来说，他也应该站在李逵的阵营。
游师雄倒是仔细看了，正因为他仔细看了，他这才感觉到诧异，看向李逵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人杰老弟，你这是何意？”
种建中见游师雄发问，目光不解的看向李逵，还以为李逵在文书中动手脚了。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而是担心游师雄。
连他都看出来了，李逵不喜欢游师雄的做派。真要是借着机会公报私仇，他也没办法阻拦。
只是李逵装愣道：“游前辈，不知有何疑问？”
前辈！
前辈！
游师雄这位科举早十科的老进士，自然指出不了李逵在定边策略上的错误。他不理解的原因是，李逵竟然将带着公文去向安焘禀告的机会竟然给了他，这是首功的待遇。
他去给安焘报喜，然后跟着安焘去京城给皇帝献俘，所有的好处都让他得了，岂不是荒唐？
似乎，自己这个出力最小的人，却最后得了最大的功劳。老头脸上有点不解，觉得李逵是否是搞错了。
“人杰老弟，让愚兄去秦州的意义你应该清楚，这岂不是让愚兄这个愚钝之人，最后得了最大的好处？”
游师雄心情复杂，他原本以为李逵说话孤傲，不爱搭理人，甚至一意孤行，绝对不听从任何建议。这样的人就是另外一个章惇，不臣服，几乎不可能给好脸色。同时让他不得不佩服的是，李逵的选择每一步都是对的，这就像是作弊，游戏作弊也就算了，打仗作弊，这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按理说，李逵性格和章惇很像，自然不会将他的功劳分润出去，尤其是首功还让出去的道理。
平心而论，能够打下青塘，俘虏阿里骨，缺了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唯独不能缺了李逵。
可最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李逵把功劳让出来了，这让游师雄如何能够平静，他哆嗦道：“人杰，你难道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份过得去的贴职。”
李逵这话很气人啊，二十岁不到，做官两年，你凭什么看不起起步至少是‘待制’的贴职，怎么说也是从四品的高官啊！
关键是，有了‘待制’的贴职，就算是步入了大宋决策层。
史书上有记录，算是名垂青史。
同时，死后礼部大概率会拟订谥号，大宋对功臣的褒扬，恩泽子孙。
里里外外都是利益，可没想到李逵竟然看不上？
种建中见游师雄有种心痛到马上风的上头，急忙解释道：“游前辈，你是治平元年的进士，德高望重……”
游师雄急忙摆手道：“当不得，只是虚度年华而已。比起两位贤达实在是让人汗颜。老夫仕途虚度三十载，腐朽之年，怎么能与两位争辉？”
“老前辈，听我说！”种建中打断了游师雄的谦让，治平元年的进士厉不厉害？算起来是当今圣上赵煦爷爷登基那年的进士。相比李逵这种官场粉嫩，种建中这样的荫补官来说，资历老，年纪大，唯独就是官运不佳而已。
“老前辈，你为官三十年，都是在秦凤路，对秦凤路有感情。而且相比人杰，你的资历也够，如果这份奏折以你为主，将来朝廷必将委以秦凤路的宣抚使，甚至兵马总管都可能。而人杰年纪太小，官场资历也不够，您总不愿意让我等将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青塘，再从大宋的版图让出去吧？”
“不能够，老夫就是豁出命去，也不能答应。”
游师雄摇头道：“可是这和人杰首功没有冲突，再说人杰资历不足，彞叔你也为官二十年，怎么也说如此丧气话？”
种建中懊恼着叹气：“老前辈有所不知，我是荫补官，而且出身将门，只是拜了横渠先生为师，才选了文官。可毕竟没有进士出身，朝廷不太可能将一路的军政交于我手。”
这是自曝其短，游师雄颇为尴尬道：“愚兄不知，让彞叔为难了。”
“不碍事。”说这话的时候，种建中幽怨的看向了李逵，种建中这辈子被人揭短最多的对头，就是李逵这厮。
“前辈，你就不要推辞了。之所以我和人杰商量之后推你为首功，一来立功多少，相爷、陛下都清楚，不会让人杰委屈，只是时候未到，不能勉强；其次，安焘大学士在朝堂上和李枢密交好，与章相交恶，不仅交恶章相，和苏相，蔡卞、曾布等人都关系不佳。”
“人杰怕到时候报他首功，朝堂上的不合会让秦凤路出现变数。派遣我们几个之外的人坐镇秦凤路，毕竟安大学士早晚要回进的，来人必然是安大学士的对头。爱屋及乌，恐怕到时候好不容易创下的大好局面，会出现重大变故，要是如此局面给毁了，岂不是可惜！”
“这……”
游师雄犹豫了，他听种建中这么一说，确实反应过来，李逵要首功没用。
种建中要首功只能是害他自己。
选来选去，最后这个好运气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可论功劳，他是三人之中最小的。至于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资格争夺。首功只能在他们三个文官之中分。李逵就不说了，兰州歼灭了青塘至少一半精锐，让阿里骨无精兵可用。青塘破城，也是他指挥之下完成的大功。
即便是种建中，也是兰州破城之后不久就和李逵汇合，围困青塘，种建中的德顺军是第一支赶到青塘的秦凤路当地禁军。
这些都不论，光说朝廷可能发下来的功劳，秦凤路文官之首，军政大权独揽。
要是小便宜，游师雄占了就占了，可是破天的功劳，他脸上抹不开。
“这可能是‘直学士’的殊荣啊！”
种建中抱拳对游师雄道：“还请前辈不要推辞。”
可他心里在滴血啊！
‘直学士’的贴职官衔，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没办法，他也想要，可是实力不允许啊！如果他也是进士出身，就凭李逵任人唯亲的做派，肯定少不了他。
李逵也诚恳道：“如果没有更好的策略，请前辈不要更改三分青塘的策略，在下感激不尽。”
“愚兄厚颜，谢过两位贤达！”
游师雄激动的站起来，对李逵和种建中作揖倒地。
两人急忙起身扶起了游师雄，后者保证：“只要游某人在秦凤路一天，断不让两位贤弟失望。”
翌日。
游师雄带着沦为阶下囚的青塘王阿里骨赶去秦州。从青塘王，沦为阶下囚，甚至连国家的根基都连被拔起之后，阿里骨不复当初的狂妄，蔫了吧唧的如同一颗暴晒过的菘菜。
狠归狠，对青塘唃厮啰狠毒，但对大宋来说，是天大的善举。
等朝堂同意了李逵的建议，可以预见，今后青塘将是一盘散沙。都是土司，谁也不会服谁。中间还有新旧权贵之间的仇恨，还有寺庙在里头搅和，大宋的官员以后来青塘当官就是爸爸！
甭管哪方面都得巴结。
这就是权谋，还是堂堂正正的权谋。
青塘的寺院僧侣拒绝不了，青塘的老牌权贵无法拒绝，青塘的新贵奴隶首领感激涕零。不仅如此，而且今后肯定会互相猜忌，互相防备。所有的土司都只能依靠大宋，将大宋作为靠山。即便有土司会因为自大而不满大宋的统治，仅仅周边的土司就能教育他做人，甚至不用大宋出兵。
相比种建中想要用安抚，游师雄沿用王韶的计策，李逵的计策虽然毒了一些，但是真不见得会有多少人会恨他。
也不会有多少人会恨大宋。
因为土司虽然地盘小了，但都是土皇帝。
比在青塘王阿里骨麾下做臣子的日子肯定要顺心的多，至于那些拿起武器的奴隶，更是如此，如果没有大宋，没有李逵的出现，他们这辈子是奴隶，他们的后代也是奴隶。
僧侣寺庙也不会反对和不满，毕竟也是既得利益者。
唯独青塘唃厮啰国，这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小国彻底四分五裂，将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种建中想起以前在延安府，李逵一副惫懒的样子，不处理公文，整日游手好闲，那是因为李逵不屑于将精力消耗在琐碎之中。反观自己，曾经对李逵破多怨言，以为李逵是欺负下属，故意让他忙的停不下来。
可一场青塘之战，李逵不仅仅在军事上高他不知道多少。
青塘之战的胜利，鼓动青塘在野外放牧的奴隶才是胜利的关键。没有奴隶的加入宋军，青塘还是一个整体，是宋军非常难啃的硬骨头。正因为有了奴隶的反抗，青塘的权贵们不仅要防御宋军，还要防备奴隶的叛乱，实力一降再降。
就这份洞察，种建中就认为自己办不到。
还有就是分裂青塘，表面上青塘被分裂了，但是青塘活下来的所有人都会感激李逵。唯独出局的青塘王阿里骨会恨李逵，但是一个阶下之囚而已，李逵怎么可能在意？
就李逵的手段，别说以后了，就是现在阿里骨被放出来，宋军不动手，他也要死在自己人手里。
阿里骨要是不死，其他人怎么做土司，怎么当土皇帝？
秦州。
从京兆府，中原，甚至四川路送来的物资堆积如山。
从西军之中抽调的两万人马也将赶来，种种迹象表明，决战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这日，安焘巡视完军营和仓库之后，信心大增。幻想着他一战定乾坤的日子终于要到了。他对跟随在身边的李云道：“李云，不要怪老夫压着你不让你参战，而是老夫要将你用在关键的时刻。”
“末将不敢，只是学士不了解我兄长，恐怕已经晚了。”
“不可能，说什么胡话！你兄长李逵兵法娴熟，怎么可能等不到老夫带着大军赶去？如今机会来了，青塘决战……”
李云张了张嘴，他想要给安焘解释他根本就没想过李逵打败仗，而是……
“报——”
“禀告大人，我军青塘大捷，大破青塘，青塘蕃王阿里骨被俘，河州知州游师雄押解俘虏，正在往秦州赶来。”
安焘怔怔地看着传令兵，揉了揉眼眶，还以为幻听了。

第615章 朕，果然是天命之主！
堂堂大宋禁军二把手，平日里都是四平八稳的大佬范，可是这次，他竟然扑到了传令兵的面前，一把夺走对方双手平举过头顶的军情公文，丝毫没有稳重的样子。
公文很短，甚至给了一种糊弄人的感觉。
通篇就说了军队的功劳，飞廉军，德顺、德戎、积石四军的功劳，也算是面面俱到。可是战争的过程，竟然没写。
看字，这份糊弄人的军情肯定出自李逵之手。
这家伙，如今已经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睡觉，哪有心思给安焘说什么战斗如何惨烈，我大宋禁军如同英武，并且自吹自擂自己如何英明神勇。
这些都是虚的，但只要是个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没李逵，不行！
“为何没有军报，没有交战过程，没有伤亡统计……”
安焘薅住传令兵的衣襟，气地用口水喷了传令兵一脸。被大宋决策层大佬的咆哮给吓傻的传令兵，歪着脑袋，想躲却不敢躲的别扭样子，苦着脸道：“大人，小人一直在路上传递军情，并不知情啊！”
“废物，要你何用？”
“大人，饶命啊！”传令兵下的扑倒在地上，哀求。
安焘傻眼了，他虽然是枢密院的二把手，同知枢密这样的正二品文官，在朝中可是和副相平级。可说起来，他和军队的士兵，校尉，将军接触的并不多。之前说的不过是气话，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传令兵当真了。
文官，顶级大佬，对军户士兵说——要你何用！
这话可大可小，往大了说，要杀人了。
往小了说，一顿毒打肯定少不了。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大宋的文官带兵的时候，往往会用这种喜怒无常的雷霆手段，威慑军队。韩琦如此，章惇也这样，甚至来年沈括等人也会做。反正杀个禁军而已，即便是校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安焘还不明白，他要是继续发怒，可怜的传令兵要被他吓死了。李云见状，急忙躬身对安焘到：“大人，我来问吧？”
“你来，让他将青塘看到的都说出来。”
安焘在气头上，筹备一个月的物资没用上也就罢了，关键是他根本就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赢了，怎么打赢的？仿佛他就像是个糊涂蛋似的，被蒙在鼓里，问题是，他才是秦凤路、乃至整个西军所有兵马的统帅啊！
李云伸手搀传令兵，对方一脸惊恐道：“将军，小人冤枉呐！”
“没人惩罚你，起来说话？”
大宋的士卒面对文官都会忍不住腿肚子打转，这位也不例外。好在李云是武将，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是虚惊一场。可惜被安焘吓了一通之后，他腿脚发抖，根本就站不起来。苦着脸无辜道：“小人对将军敬仰万分，还是跪着说话，不然心中不安。”
看破也不说破，李云只是微微蹙眉，对秦凤路的禁军士卒的好感度大大降低。
这比鄜延路的爷们差远了，延府的士卒一个个都是好汉子，就算是京营的爷们上战场容易拉夸，但气势上从来没有怂过。
反倒是秦凤路的人，面对上官，连站都站不住，还能干啥？
李云忍者心头的不耐烦问：“军报上说青塘城被攻破了，那么你应该进过青塘城了？”
“将军，我进去过。”
“说说城内的情况，伤亡如何，士卒的士气如何？”
传令兵陷入了一段美好的略带伤感的回忆之中：“将军，青塘城比较惨，到处都是战死的人，卑职去的时候正好在清理城内的尸体，一大车一大车的往城外拉。都是唃厮啰人……我大宋的士卒情绪很好，还有送上门的好处。”
“说重点！”
安焘忍不住了，脸色黝黑的盯着传令兵，谁让你说唃厮啰人的死活了？让你说大宋的士卒伤亡如何？
可传令兵真的是走马观花，他入城内之后，马上去了李逵的帅帐，就连伤兵营都没有进入过。更不要说清楚宋军的伤亡情况了。
不过经过他仔细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现象：“大人，将军，我军伤亡应该不大，大伙儿脸上都快活着呢？”
快活？
李云心头咯噔一紧，这种情况似乎自己以前和李逵厮混的时候经常碰到。只有发财的时候才高兴，可问题是，攻略青塘大宋应该是去收复失地，是用王化来感化这些蕃民，真要是纵兵洗劫青塘城，那么以后宋人岂不是要和唃厮啰人成死仇了？
传令兵丝毫没有觉察到李云的担心，自顾自的说着：“青塘城内死的男人太多了，女人一下子就多了出来。青塘人也热情，把女人往军营里送……”
“够了！”
安焘听不下去了，他是文臣，总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要是没看到，也就算了。可是听到了，却还要装作没听到，老头挺不舒服。
惩戒李逵更不可能。
李逵是他看重的人才，也是他拉拢来秦凤路的能人。总不能干活的时候求人，等到活干好了，就给人穿小鞋吧！
可是祸害城池，欺辱外族，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传到了京城，就会被无限放大。他总觉得李逵这样的聪明人，不会干这样的糊涂事。毕竟，御史都是一群疯狗，逮住人就往死里祸害的搅屎棍。他就怕李逵到时候因此被御史盯上，连他都没脸见李逵。
打发走了传令兵，安焘不由地紧张起来，询问李云：“李云，人杰那里虽大胜，但是万一御下不严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是要出大乱子的。你说人杰会不会被小人鼓动了？”
这话李云不太敢回，主要是在他的印象里，李逵祸害人，根本就不用人鼓动啊！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用美色想要拉李逵下水，根本就没戏。
李云断然否定道：“大人，此事恐怕要等游师雄大人来秦州之后，才能问清楚。不过，按照我对我族兄的了解，他这会儿多半不会在青塘城内，也不会被美色迷惑。”
“不在青唐城？他还能去打吐蕃不成？”安焘失笑着指出李云的错处，李逵在安焘眼里是很可靠的年轻人，干事有冲劲，为人有担当，他刚打下青塘城，怎么可能会不在青塘城呢？
不过，安焘还是对李云的建议上心了，一连派出了三波传信的骑兵去下达军令。
游师雄刚从青塘下到兰州，还没喘口气的功夫，军令又来了，让他即刻启辰，去渭州复命。
游师雄不解，为什么秦州变成了渭州？
原来安焘实在等不及，自己带着人去渭州迎接。主要是他对青塘战役两眼一抹黑，身为堂堂西军兵马全权总管，却连青塘之战如何胜的都不清楚，万一皇帝的天使来了秦州询问，让他怎么说？
不同于军队，大宋军中已经有信鸽的使用。
能传递紧要的消息，军报这样动则几千字的公文往来，根本就不可能用信鸽传递。但是皇城司的信息传递就简单的多了，而且军中还有童贯这个监军，多半携带了信鸽，信鸽飞行只要两天就能将青塘城已经攻破的消息传递给皇城司，只要消息进了皇城司，不出半个时辰皇帝就会知晓。
皇帝知道青塘大捷，自然会第一时间派遣天使来秦凤路。
这个过程，甚至可能比游师雄从青塘赶到秦州都要快。甚至安焘猜测，朝堂上已经知道了西北大捷的消息。
这让他不得不着急起来。
距离青塘城破已经两天了，城内的街道还是破破烂烂，不少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好在城内的血腥味总算是被宋军懈怠的石灰等防疫物资给掩盖了下去。
要不是宋军如今不少住在了城内，宋军也不会帮青塘人清理街道。
但自己住就不一样了。
童贯一如既往的去他豢养的信鸽笼子边转悠了一圈，四五天过去了，怎么京城还没有消息？
不行，他还得给皇城司写秘折。
青塘打下来了，他身为监军，功劳也是不小。
幻想着成就传世美名的童贯写好了简短的秘折，塞进了鸽子叫上的柱筒里，温柔的捋着鸽子的后背，一会儿笑，一会儿愁，最后还是将鸽子用力抛向了空中。
他哪里知道，皇帝早在一天前就知道了消息。
可是不敢信，以为错了。
大宋朝堂正在转动帝国机器，到处收刮府库的物资，准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决战，还没等开打，你说赢了，这不是耽误事吗？大伙儿的功劳怎么算？户部和枢密院吵了半个月的架，岂不是白吵了？
垂拱殿，郝随站在了皇帝的身边，如今的郝随，一改之前在宫中和皇城外两头讨好的做事风格，一心一意跟着皇帝。早朝前，皇帝不急不缓的吃着烧饼和羊汤，好有精力在朝堂上和相公们斗智斗勇。随着对国事的了解越来越多，赵煦越来越觉察到了相公们的不好对付。
他不仅要对国事知之甚详，还要能有决断之能。这对于政治经验并不太丰富的赵煦来说，确实非常不容易。
好在郝随如今听话，还能帮着他出出主意。只是郝随如今的心思只在宫里和家里，和相公们的往来已经绝迹。虽说，按规矩内省押班宦官以前都需要将宫中的部分消息传递给宰相，但显然，如今的皇帝对这种恶政深恶痛绝。
郝随也不敢头铁和皇帝对着来，另外，他有儿子了。
自从有了儿子，郝随整个人都变了。变得顾家，一有空就往家里跑。别看孩子的爹不是他，但是养在他家里，就是他儿子。
唯一吃亏的是他府邸的女人，不知道便宜了京城街头多少闲汉。好在孩子长的喜人，眉清目秀的，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家的种。
有时候郝随也会琢磨，自己为什么要借种？
领养一个不香吗？
大宋宦官娶妻是潮流，但生子，郝随绝对是独一份。大部分宦官娶妻，只是为了让自己有面子。可生儿子，确实有心无力。宦官也是官员，也有品级，官职高了，甚至可以荫补子孙后代。领养一个嗣子，也是正常宦官的做法。
郝随是另辟蹊径，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自从他府中的小妾生了儿子之后，他总觉得在宫中，宫女们对他的眼神有些鄙夷之色。朝臣似乎也和他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深怕名声被郝随给毁了。但郝随还是甘之如饴，养育郝家麒麟儿，幸福乐无边。
“郝随，你说枢密院职方司会不会已经得到了青塘大捷的消息？这几日，都不见李清臣讨论河湟之战的建议，他不会隐忍着等着给章相公难堪？”
皇帝放下了奏章，从青塘来京城的快报，路途遥远，肯定要比信鸽晚上几天。但职方司作为大宋军队的情报机构，在禁军之中都有探子，也有自己的信息传递渠道，并不会比皇帝知道前线的消息晚多少。
可李清臣的按兵不动，让皇帝不由怀疑起来。
“陛下，奴婢想李枢密要是接到了消息，多半也不敢相信。”
赵煦缓缓点头，心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不是也不信吗？”
郝随立刻从假寐的状态醒来，这才是宦官当值的正常操作。
平日里要让皇帝感觉不到身边人的存在，一旦皇帝要问话的时候，立刻精神饱满，思维敏捷。可是此事郝随也猜不透，按照他对李逵的了解，童贯的秘折应该是真的。可消息传递的太简单了，就一行字‘十九，大军克青塘城，俘青塘王阿里骨一下五万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信鸽也带不了长篇阔论，可问题是，这消息太震撼了，郝随不敢信，皇帝也不敢信。
援军，武器装备物资都没送到前线，就已经把唃厮啰国从国王到臣子一锅端了？
那么青塘唃厮啰国的十万大军呢？
去哪儿了？
就是十万头猪让人来杀，也不至于一下子被如此轻松的宰杀吧？去年底，整个秦凤路被青塘唃厮啰的十万大军给揍的溃不成军，龟缩在几个大城内，才躲过一劫。
“启奏陛下，李枢相求见！”
“还不快请。”
在早朝之前，李清臣特意求见，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事，赵煦急切的从龙椅上站起来：“快请。”
李清臣匆忙赶来，手捧着奏章递给了郝随之后，心情激荡道：“陛下，大喜啊！我军在河湟之地一战定乾坤！”
赵煦紧了紧拳头，藏在了龙袍的衣袂之下，心头激荡不已，忍不住想要大吼：“朕，果然是天命之主！”

第616章 来吧，互相伤害！
垂拱殿内，君臣互相矜持起来。
皇帝在琢磨，李清臣特意在上朝之前赶来和他见面，难道仅仅是说一声，青唐城打下来了？
这不符合李清臣的做派，同时，枢密院有职方司传递消息，难道皇帝的皇城司消息传递会比枢密院慢？
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清臣向他靠拢了。
在此之前，赵煦虽亲政了，可以询问大宋国事，履行皇帝的职责。但实际上，章惇也好，蔡卞也罢，在政务和国事上，都没有太把皇帝当回事。就连李清臣也是如此，枢密院让他和安焘弄得铁桶一般，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没有亲政的时候，因为宣仁太后不还政，让十七岁的赵煦很不满。
当时祖母和孙子之间出现了很大的隔阂，导致在宣仁太后薨后，赵煦就迫不及待的清理元祐时期的老臣。
可是亲政之后才明白，他是有过问朝政的资格，也有掌舵大宋的权力了。
而且大臣们，还是他钦点的，可是他自认为是肱骨之臣的大臣并没有太将他当回事。具体表现在，赵煦在讲道理，摆事实上，被一群智商超群，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大臣欺负的团团转。他还不能表现出来情绪上的不对劲，显得自己无能。
往往只能用拖延，稀泥的手段，找回点面子。
这皇帝当的憋屈啊！
也许是有了这些经历，赵煦更清楚当初宣仁太后不让他亲政的原因，因为他亲不亲政，没什么两样。朝堂上的事，还是相公们说了算，和他这个皇帝关系不大，和太皇太后也无关。
或许正因为这种感悟，让赵煦有了将吕大防调回京城的打算。
帝王术，终究还是要平衡。
新党的动作，实在是让他这个皇帝也头痛不已。
现在，机会来了。西夏和河湟的接连胜利，让他拥有足够政绩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同时，也有了限制章惇权力的想法。
李清臣偷偷拜见皇帝，显然是要和章惇等人割裂。唯一让赵煦举棋不定的是，李清臣能否让他信任，此人也是变法派的中坚。这让赵煦颇为为难，要是有个能商量的人就好了。比如说李逵……可惜，李逵远在千里之外。
李清臣倒是平静，站在垂拱殿中，做闭目养神状。
赵煦还是嫩了一点，要是老辣的仁宗皇帝，或许这会儿就让李清臣走了。皇帝对臣子的表现不用刻意，只要记住就可以了。可是赵煦经验不足，还迫切的想要掌控朝堂的主动权，这才僵持了起来。不过，时间不长，赵煦就有了决定：“李卿，青塘大捷的消息，该不该耿在朝堂上公布？”
相比章惇、蔡卞、苏辙等人，皇帝和李清臣肯定是第一时间得到战争的情报。
其他人恐怕要等军报抵达京城之后才恍然大悟。
李清臣睁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他对皇帝的反应有足够的信心，这让赵煦很难受，他仿佛又被看穿了。
“陛下，臣以为，消息是否真实，需要军报和监军的秘折抵达京城入了通进司之后，抄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之后才能确定消息属实。在此之前，臣以为需要谨慎对待消息。”
果然，李清臣的来意表露了出来，他就想偷着乐，然后看着章惇几个上蹿下跳的出大力，然后偷偷踹一脚。
皇帝赵煦愣了愣，随即对李清臣的想法很感兴趣，不过他也有担忧：“李卿，如今京城匠作、兵器二监，兵部、工部二堂所属工坊、府库物资都已经筹集优先供应西军。可如今西军大胜，显然用不着如此多的物资，如果户部要启运这批物资，该如何决断？”
“拖——”
“军情如火，旁人不知，相公势必会着急。”赵煦缓缓道。
李清臣笑道：“等瞒不住的时候，就告诉他。”
赵煦正眼敲了一眼李清臣，心说：“这家伙够坏的，不过……他挺喜欢。”
赵煦耷拉着眼皮，沉吟道：“就按李卿的做。”
“臣告退！”
等到人走了，赵煦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问郝随：“也不知道是得是失？”
“陛下英明！”
郝随身为宦官，他真参与不了相公们和皇帝的斗智斗勇，皇帝不把他当人看，难道相公们会把他当人看？
这种筹谋，他根本就参与不上，也不敢搀和。以前他被章惇等人当小厮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今，他幡然醒悟，决心一心一意跟着皇帝。可是让他参与国事，郝随水平完全不够，只能站在皇帝的身后，狐假虎威的大喊一声：“陛下威武！”
赵煦没指望郝随能给出好建议，只是笑着骂了一句：“老货！”
这种明里是骂，暗地里亲近的举动，让郝随心花怒放，一张皱巴巴的脸，愣是挤弄成了包子。
皇帝赵煦心情大好之下，询问：“你和李逵共事默契，你能说一说，李逵的做事风格吗？”
郝随愣了愣，随即心里苦笑不已。他是和李逵共事默契，但问题是，李逵根本就不听他的，如果他想要擅自独断，还要被李逵镇压。这种情况下，除非宁死不屈，只能言听计从了。加上宦官怂了不丢脸，能不默契吗？
可话不能这么说，李逵是郝随为数不多的靠山，他在李逵身上捞了不少功勋。要是背后说人坏话，这还是人吗？
当然，宦官这么做无可厚非。
可郝随自认为自己是讲义气的人，当即打包票道：“奴婢跟着李逵做事，只要相信一个事实即可！”
皇帝好奇道：“什么事实？”
“他做的比奴婢好！”
郝随献媚道。
听到这话，皇帝赵煦也乐了，要说李逵能力不行，恐怕连和他关系很僵的蔡卞等人都说不出口。郝随和李逵一起共事，确实只要听李逵的就行了。
早朝开始。
这日的议题还是物资运送，还有军队抽调。
章惇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清臣，他这段日子越来越多的干涉枢密院的政务，已经让李清臣很不满了。
当然，章惇更想要做的是赶走李清臣，想要对付李清臣，就要将安焘给解决掉。
眼下大战在即，如果李清臣配合不利，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陛下，臣有本上奏！”
中书舍人严冲出班后，从笏板后将奏章递给了小黄门。然后开始朗声开口：“自六月来，秦凤路筹备对青塘唃厮啰反攻，但枢密院屡屡做事不利，恐我秦凤路大军孤立无援。各地抽调的两万兵马，军纪不佳，操练懈怠之顽疾。臣弹劾枢密使李清臣，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贻误军情。”
“混账。”李清臣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对严冲怒道：“军国大事，哪里是你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多嘴的份？”
“本官不定你个越权之罪，还以为人人都能插手枢密院的事了！”
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算高，但身为宰相章惇的马仔，严冲自然深知自己的职责，先让李清臣动怒，然后自然有其他人围剿。
严冲笑道：“李枢密，下官就不明白了，如今我中书省内都在为收复河湟之地筹谋，有道是居庙堂之高承其位，如今我大宋正值戡难，还分什么枢密院和中书省？再说了，章相执掌中书，权知兵事，我等都事堂属员，自然有参政议政之责。”
“章相，这是你的意思？”
李清臣弃了严冲，反而找上了章惇。
章惇淡淡道：“李枢密，官家允我知兵权，但是你的枢密院却连一点消息都不让老夫知道。老夫还以为这知兵的差遣不过是说说而已。”
“章相想要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李清臣冷笑连连，心说：他终于忍不住了。
章惇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掌控欲非常强。他身为宰相，如今打仗了，枢密院却连中书省派人进驻都拒绝，这让他非常恼怒。要是他没有知兵权的差遣，自然不会多嘴，当然那时候该他闹情绪了。宰相没有知兵的差遣，是不能过问军事的，这是权责，谁也不能例外。
可如今章惇有了这个权力，却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参与战争谋划之中，他如何甘心？
章惇冷哼了一声，目光冷冽道：“老夫认为安焘在秦凤路，统帅西军二十万大军，却做事混乱不堪。如今大战在即，老夫为大宋社稷想，安焘不合适继续做永兴军路兵马大总管，同知枢密院职权重大，一旦国有大事，造成的损失将无法估量，老夫以为换人是最好的办法。”
“章相可有人选？”
“邢恕即可。”
用邢恕接替安焘，这是章惇准备给曾布上眼药，而且章惇早就看透了邢恕，这货只要给了甜头，立马就能拉拢过来。
这一招，既打压了曾布，又削弱了枢密院李清臣，一旦李清臣保不住安焘，就能间隙了李清臣和安焘的同盟，一箭三雕，最是妥当。
邢恕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曾布，心中彩旗招展，他想去啊！
刑部尚书虽说也是二品大员。
可比起同知枢密院来说，啥也不是。
至少，安焘可以和蔡卞平起平坐，而他却要受蔡卞的管。谁让蔡卞是尚书仆射呢？
李清臣仿佛被章惇逼到了墙角，面带挣扎，却用力持着笏板不做声。章惇以为李清臣词穷，但却根本没有想到李清臣是故意示弱。
而李清臣很快就找到了个突破口：“户部物资迟迟没有押运，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户部做事不利，总不能是安焘的责任吧？”
章惇微微失望，他也知道想要动安焘不容易。正二品的高官，使相的全职，就凭借没影子的做事不利，就想要撸掉安焘，确实有点想当然了。但这是插钉子，只要安焘在秦凤路遭遇一场惨败，章惇就会毫不犹豫立刻下手，将其驱赶出朝堂。眼下还不行，不过按照他的想法，这一天不远了。
“元度又要掌管其他部堂，还要兼管户部都堂之责，他一个人如何忙的过来？”章惇随即对皇帝建议道：“陛下，臣以为户部尚书不能空悬，得安排有能之士担任，宜早不宜晚。”
“章相可有人选？”
对于官员任免，皇帝赵煦并没有太好的人选。毕竟，变法派能用的人都用了。他亲政时间太短，也无法了解太多的朝臣。
干脆，他将举荐的事交给章惇算了。
章惇躬身道：“蔡京尚可！”
“蔡京，无德，德行有亏之人，如何能委以重任？”
李清臣当即反对，蔡京好不容易被挤出京城，怎么可能还让他回来？就连皇帝，对蔡京也颇为不喜。
唯独章惇对蔡京好感不减，主要是因为蔡京管钱确实是把好手。
如果换个人，皇帝或许答应了，但是蔡京？
皇帝心头顿时涌上一片厌恶之色，这样的人难道章惇也要保吗？
李清臣觉察到这是个不错的机会，他原先担心安焘在西北作战不利，让章惇找了机会背后刺一刀。可是如今这危机已经解开了，要是此时背刺章惇一刀，或许……想到就做，李清臣故意冷笑出声：“蔡京贪财，四处售卖招牌。他在户部尚书任上，京城的商会货栈的招牌十张有六七张都是他写的。三十贯一张招牌，他也抹得开脸做。不过说起来，他这个人，人品低劣，但字还尚可，比自誉为二王之后的某人要好很多。”
自称书法当朝第一，直逼二王的这人就是章惇。
李清臣这是撕破脸，给他添堵啊！
“蔡京的字，比他好吗？”章惇自问。
蔡京写的招牌，京城满大街都是，很不值钱。堂堂朝廷的二品大员，润笔费只有三十贯，岂不是贻笑大方？
可说起来，蔡京的字还真不错。章惇……觉得他们应该差不多。
章惇原先不吹嘘自己的书法了得，早年的时候他吹嘘自己的文章，可惜当时的文坛宗师欧阳修根本就没看到他的优秀。直截了当的说，苏轼和李清臣能齐名，之后苏辙、曾巩等人随后。压根就没有章惇什么事，这老师白叫了！
章惇气地之后从来不提师承。
之后他吹嘘过自己的诗词，可惜，嘉佑四年太凶残，苏轼、苏辙、曾巩……他怎么可能排得上号。屡遭打击的章惇再也不敢吹嘘诗词，只说这是小道而已。
最后无奈，他只好吹嘘自己书法了得。
可问题是，他书法还真算不上当世第一，第十都不见得有希望。
苏轼、黄庭坚、米芾、蔡京……他们都活得好好的，要是拿这几位的书法和章惇的放一起，高下立判。要不是看在章惇是宰相，大家都忍了，也不会传言章惇书法当世第一。要是硬加上身份，米芾不是进士出身，章惇还能比一比。其他几个，科举也不比章惇差，加上字是真好，章惇断然没有超越的可能。
即便是米芾，虽说是后辈，比苏轼等人他们年纪都要小。可米芾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他母亲是神宗皇帝的奶娘，神宗皇帝和米芾可是奶兄弟。还是高太后身边的宫正，深得皇家信任。如果让皇帝说句公道话，米芾肯定要比章惇亲近。
李清臣当场戳破了章惇文人最后的遮羞布，让章惇大怒，当即不管不顾的皇帝道：“官家，如今正是朝堂的用人之际，当以大战为重。蔡京虽有小错，但臣为其担保，许其戴罪立功！”
李清臣施施然跟在章惇身后，他看到了皇帝的为难，同时也看到了章惇的霸道。宰相给罪臣担保，这和逼宫有什么区别？
置朝廷律法于何地？
李清臣当即也担保一人，却让章惇大惊失色：“臣以为，禹州知州吕大防任户部尚书足可，不用舍近求远。”
吕大防？
这可是保守派。
在朝堂上孤立无援的苏辙闻听李清臣的举荐，还以为这家伙疯了。随即，觉得这是个机会，当即下场支持：“臣附议，吕大防有宰辅之才，户部交给他，无碍。”
皇帝高兴了，吕大防是他琢磨过权衡朝堂的一把好刀，几次旁敲侧击，都让章惇给否决了。这次，李清臣建议，苏辙附议，他自然要点头同意：“吕卿自朕登基时就庇护我大宋社稷，如今断不可让良臣寒心。”
“官家，不可！”
章惇反对道：“吕大防虽有薄才，但今日这户部尚书不同往昔，筹备西进河湟之战才是首务。臣恐怕吕大防离京多日，力不从心。”
李清臣转了个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躬身的章惇，突然装出懊恼的样子，语气阴恻恻的开口：“章相，其实本官有一事正在核实，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但你有知兵权，本官左思右想还是得告诉你。”
章惇迟迟不见皇帝答应，正在懊恼，扭头盯着李清臣咬牙道：“何事！”
“此事是职方司从河湟之地传来，枢密院还在核查，没有等到回馈。想来也觉得蹊跷，拥有十万大军的青塘城已经被我大军攻克，只是战损和军报未到，下官……”
“匹夫，尔敢阴我！”
章惇撩起袖子怒冲上来，李清臣急忙将手中的笏板单手前撑，一招仙人指路挡在章惇面前。别看他面色淡定，心中慌地一逼。
他和章惇都是老头子，但章惇是用剑高手，还亲自杀过人，自己却连只鸡都不曾杀过……冷汗渐渐的从额头渗出。

第617章 这是信不过老夫啊！
“枢相！”
“走开，老夫无事！”
李清臣一把推过属下，这时候来关心，刚才老夫差点被章惇这个奸贼祸害，你们人在哪儿呢？他靠着大殿的楠木柱子，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暗暗恼怒：“老夫差点死了！”
散朝之后，章惇负气而走，李清臣捂着胸口一脸后怕。
好在章惇也不敢在朝堂上大打出手，要不然，他这个宰相就落下了个行止不端的臭名声。可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李清臣就在之前，确切的感受到了恐怖如同摧城般袭来的绝望。
老夫的金牌护卫哪儿去了！
要不是安焘不在，安能让章惇如此嚣张？
打是不可能打起来的，但李清臣也被章惇吓地够呛。要是安焘在，根本就不用李清臣挺身，安焘就会站在章惇面前，用睥睨天下的眼神藐视章惇，仿佛在说：“来啊！来杀我啊！老夫死给你看！”
动手安焘肯定不是章惇的对手，但是安焘敢死，就问章惇怕不怕！
安焘是御史台出来的狠人，这地方出小人，但是量产最多的是愣头青，根本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安焘就是这样的性格。性如烈火，但武力弱的跟只鸡似的，要是被他赖上，不脱层皮，休想脱身。
李清臣和安焘相比差很多，他气势上不如安焘，加上章惇来的突然，他心态崩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朝堂上丢了个大脸。
当然，章惇也不好受，李清臣打架不是对手，指桑骂槐的本事章惇也要差很远。俩人算是平分秋色。尤其是这老匹夫写文章骂人的手段着实高明，纵观变法派之内文采最好的蔡卞几个，也不是人家老李的对手。
皇城，都事堂。
杨畏跟在章惇身后，苦笑道：“相爷，之前您冲动了。”
“老夫也是被气疯了，没想到李清臣这厮如此可恶，为了自保，不惜拉来了吕大防。”章惇愤愤不平道，随即摇头狐疑：“不对，这事官家也应该知道，他们应该达成了默契。”
“相爷，你是说皇城司和职方司都获得了从青塘送来的飞鸽快报？然后故意压着不说，好让我等一头撞上去？”杨畏惊诧不已，要说李清臣这样做，完全可能。
章惇长叹道：“官家对权力分配不满了。”
杨畏紧蹙眉头，心中难掩不安：“这样一来，变法推行就要出问题了。”他虽然这样说，可心里想的更多，皇帝是否对章惇已经不慢了？
“不碍事，吕大防还算是个懂进退的人。他能在王公面前隐忍，自然也能在老夫面前隐忍。只要老夫做的比他好就行了。再说了，如今变法各项都已经实施，就吕大防，掀不起风狼来。”章惇语气颇为不屑，他看不起人的毛病又犯了。滋长他的脾气暴涨的原因，还有大宋对西夏和河湟之地接连的大胜，让章惇短期内不会因为小过失，而被弹劾。
可是章惇看轻吕大防的反应，让杨畏颇有怨言。
这让杨畏很担心，人家吕大防比您早当宰相，你凭什么看不起人家？
可这话只能埋在心里，老奸巨猾的杨畏可不是冲动的邢恕，动不动就往前蹦哒。他夹在变法派和保守派中间，两头示好，却还屡屡升官，本来就是个芦苇派，也不知道保守派强势的时候，还能不能回的去？
唯一让章惇难受的是，他的宰相政绩似乎不太好看。除了对西夏和河湟之地的用兵成功，他毫无建树。
一旦西军解除了西夏和青塘两个大麻烦，占用赋税四成左右的西北将彻底不需要大量军费和物资。朝政自然被释放出来，到时候朝廷根本就不用变法，因为赋税根本就用不掉。到时候保守派就有了和变法派正面对抗的底气。
大宋的财政危机解决了，用不到变法派了。
除非到时候大宋遇到了更大的危机。除去了西夏和青塘，能够称得上大宋对手的就只能是辽国了。可问题是，和辽国交战，大宋有胜的机会吗？到时候章惇是否能够控制朝政已经不重要，不要成为替罪羊已经很不错了。
再说，和辽国交恶，皇帝愿意吗？
比手段，李清臣不比章惇差多少，可是皇帝就不一样了。
吕大防想要回朝，自然没有阻碍的理由。毕竟吕大防离开朝堂，是护送宣仁太后的灵柩下葬，按道理，大丧之后，就该回到朝堂。
可他回朝的事被章惇故意压了下来，要不然，当时范纯仁、苏辙、吕大防都在，新党怎么搬到保守派？
而刚刚亲政的皇帝，当时对吕大防非常不喜。因为吕大防虽然没有慢待过皇帝，但他是宣仁太后的亲信，皇帝和太皇太后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吕大防自然不会被皇帝喜欢。
可此一时彼一时，皇帝在亲政之后，越来越想要控制朝堂。但这时候已经晚了，尚书省有蔡卞掌控，六部都是变法派的人。都事堂自然是章惇的一言堂，加上李清臣也是变法派的重要人物，自然不会允许保守派大佬重回朝堂。
所有人都反对的情况下，皇帝也是无可奈何。
要不是这次李清臣觉察到了不妙，也不会和皇帝同气连枝，一旦吕大防回到了朝堂，章惇又要头痛了。
他也知道，皇帝不满了。
不满的原因是，皇帝对自己的话语权觉得不够。
可架空皇帝，正是章惇等人的想法。倒不是想他独断乾坤，章惇从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他有读书人的骄傲。同时他也读书人想要名垂千古的名声。这就不得不让他和皇权之间有一场博弈。这场博弈并非是将赵煦打压下去，而是让赵煦能够按照章惇的想法来管理大宋。
加上，大宋的官场制度已经很成熟，皇帝上不上朝都影响不大。这种情况下，文官自然想让皇帝消停一点，可赵煦是皇帝，是天下共主，他怎么能忍受自己活成了祥瑞？
可皇帝赵煦并不愿意这么做。
历史上，章惇真的差点成功了。皇帝赵煦完全按照了变法派的想法去统治大宋。可惜，赵煦短命，没几年就死了。而章惇如此显赫的威望，却输给了一个女人，向太后。
失败后的章惇，留下个奸佞的名声，直到两宋结束，也没有被平反。甚至他一家子都受到了拖累。
如今的局势来看，章惇想要做到他期望的那种程度，肯定不现实了。
吕大防还没有回京，但是变法派已经哀鸿一片。这并不包括李清臣等人。在章惇和李清臣之间因为市易法等实施中出现争论，他们之间的同盟就已经破裂了。
之后两人更是互不退让，以至于势同水火。
有人哀愁，当然就有人欢喜。
刘世安和苏辙就在一起喝小酒，他们说什么也想不到，作为皇帝曾经的眼中钉，不仅在朝堂风云变幻之中站稳了下来，就算是范纯仁离开了中枢，对保守派的影响很大。但是吕大防回来，绝对是意外之喜。
“子由兄，这次吕公能顺利回朝，子瞻兄的徒孙可帮了不小的忙。”刘安世放下了酒盏，琢磨着以前对李逵太苛刻，忽然间发现自己狭隘了。有本事的人，凭什么他看不上？即便李逵的施政水平他看不到，但是打仗的水平，大宋谁比得上？
刘安世由衷道：“我得对他关照一点。”
殿上虎要关照人，让苏辙非常诧异。一般来说，刘安世这家伙要关照人，基本上是往死里怼。
可李逵不一样，章惇在殿上不敢动手打人，但李逵就保不齐了。苏辙担忧道：“不知李逵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老弟？”
刘安世觉得苏辙对他有偏见，憋屈道：“我是好心！”
“勘磨他？”
“不是，我要举荐李逵。”
刘安世对苏辙的反应很不满，梗着脖子道：“曾经我以为李逵太势利，而且还是帝党一派的人，还有可能陷入后宫的争夺之中。这样的人小弟自然是看不上的。可最近小弟也在省察自身，发现自己除了一腔浩然正气之外，对军政的了解实在太少。就像是安焘，他之前在枢密院，不可一世，可是他是同知枢密院，对兵事却一知半解都不知。”
“要是小弟以后也步了安焘的后尘，要是没个人帮衬，说不定就要栽了！”
“此话不假。”
苏辙想起他在延安府的短暂军事生涯，要不是李逵只身去了西夏，将整个西夏内部都搅和的天翻地覆，他在鄜延路就会搞的灰头土脸。更不要说，之后西军北线大胜之后，因为李逵的功劳没有立刻赏赐，连带着他也沾光了不少。
可苏辙很不解，刘安世在朝堂上，官职是御史中丞，管理的是御史台。他要举荐李逵，能去哪里？
就他对李逵的了解，这家伙对官职很挑剔。部堂的郎官他看不上，也不喜欢做，真要是和之前一样养在皇城里，他更是惫懒的不行。整日在皇城里闲逛，然后琢磨着做一场大事情，比如说拆掉天章阁之类的，让人头痛不已。
“器之，你说要举荐李逵，难不成想要让李逵宣抚秦凤路？”
“小看我？”
别看宣抚使之类的官职，有点封疆大吏的意思。但是在大宋，由于官职之间设置了诸多的障碍，宣抚使只有在战区，或者边境战争频发的地区才有面。当然，秦凤路的宣抚使很重要，刚打下来的青塘需要安抚，地方需要镇压，这个官职也算是实权满满。
可是对于大宋京官来看，地方上的官职都是渣渣。除非像是范纯仁这样，顶着宰相的待遇，以观文殿大学士的身份，总管边境一路，才算是一方大佬。
但论影响力，和京官差远了。
刘安世笑道：“我准备将他拉倒御史台，李逵爱惹事就让他惹，御史台我的话还是能管用的，他惹出天大的麻烦我都给他兜着。”
刘安世对自己很自信，认为李逵这样的官场新人，惹些小麻烦，对他来说都不是个事。
苏辙犹豫了片刻，迟疑道：“器之，我建议你还多考虑，这事不简单。”
他总不能说在延安府，自己都降不住李逵吧？
要是这话说出来，他堂堂副相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可刘安世头铁，还以为苏辙的话里有话：“子由兄，你总不该和我抢吧？”
“不会！”
苏辙掩饰着尴尬，连忙将自己撇清。他门下省不要李逵这样的人才，怕大门都被拆了。
刘安世脑补了一阵，觉得会有人和他要抢李逵，决心先下手为强。
不过这话他不能对苏辙说，万一……
苏辙也有这个想法，他抢不过人家。毕竟，李逵算起来也是苏门弟子，真要是比人情，苏辙可要比他有优势的多。刘安世觉得自己得偷偷的行动，别让人看出来了。
……
渭州。
游师雄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渭州的城墙。
浑身酸痛的敲着后背，有种身子骨要散架似的，辛劳。
“打旗，骑兵净街！”
这是要入城了，游师雄大小也是个知州，如今带兵打仗，还是大胜而还。虽说打胜仗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军中代表。
旗帜刚打出来，城门就有大队的骑兵冲出来，一水的黑盔黑甲，战马踢踏在坚硬的弹石路面上，发出鼓点般的萧杀之意。
“大人，好像是大学士的车架出来了。”
“不可能吧？”
游师雄说话间撩开了车帘子，定睛一瞧，还真是。整个秦凤路，除了安焘之外，没有人会打出三品大员以上的车驾。
刘延年虽然也是三品官，但他是将门，平日出行骑兵护卫就够了，不像文官出行，动不动就摆开整套的仪仗。尤其是安焘这次来秦凤路，是有开府权的，也就是说，他要是不管不顾，可以打一品大员的仪仗。
只不过，安焘是文官，懂得韬光养晦，不会做的太过。
“辛苦，众将士辛苦了！”
“安大人辛苦！”
“为大宋贺！”
“万胜！”
面对凯旋之士，安焘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合拢过。等到游师雄将军中厚厚的军报递给安焘之后，他这才仿佛松懈了下来。
拉着游师雄轻声问道：“人杰呢？”
“他没来，人在青塘。城内还没有安定，青塘各部也多有仇恨，他要是离开，恐青塘有变。”
安焘颔首道：“可惜了！”
游师雄之前还以为自己在李逵心目中很重要，在路上小半个月，他天天如同铁蚕豆在锅里那般被车板颠了个七荤八素。最后还真让他颠出了个道理：“因为他最没用，才被派遣来了秦州。”
李逵是走不开，但是种建中呢？
他难道也走不开？
渭州去年就受过青塘的祸祸，如今百姓听到青塘城都破了，当即城内商贾组织起来热闹的庆功宴，百姓，士兵，商贾，无一雀跃欢庆大胜。
而安焘却迫不及待的将游师雄拉倒了官舍，询问青塘之战。
一边看着军报，一边询问战况。
游师雄虽经历的不多，没有经历过李逵拉拢各部落奴隶的过程，对于怎么就突然围了青塘城还是一知半解。
可安焘却听得颇为畅快，尤其是他还看过了曾经的青塘王阿里骨成了阶下囚，更是心中豪迈，但他看过军报之后，安焘抬起眼皮盯着游师雄良久，幽怨道：“这是信不过老夫啊！”
游师雄闻听，大为惊恐，却不知安焘为什么会这么说？

第618章 佛不争，和尚不能忍
“学士为何有如此一说？”
游师雄虽说是老资历了，为官三十年，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要不是官运不佳，如今早就应该在朝堂上成为决策层一员了。
当然，他既不是变法派，也是保守派，连芦苇骑墙派也轮不上。
对于安焘这样的大佬发出的任何感叹，都要战战兢兢。
安焘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所有所思道：“是不是李逵和种建中都怕功劳太大，也故意不提自己的功勋？”
收复河湟之地，破青塘城，生俘青塘王阿里骨，这样的功劳，给个学士绰绰有余。关键还快，快到大宋后方的物资都没有送到前线，战争就已经打完了。这省了至少千万贯的花费，功劳大了去了。按照安焘的心思，给个龙图阁学士都不过分。
当年王韶收复河湟之地，一步登天，回京做了枢密使。
要不是王韶官场根基不稳，加上又是变法派和保守派斗的死去活来的关键时候，枢密院让个外人做主，王安石和吕公著都不放心。眼热的人更多，这才被弹劾丢了枢密使的官职。至于说是武夫做枢密使的传言才被排挤，根本就是胡说八道。王韶是进士及第，殿试前三的出身，他和将门有什么关系？
但李逵和种建中不一样，他们资历不足以和王韶相提并论。
凭借收复失地，开疆拓土，擒拿敌酋的功劳，给个学士不过分吧？
龙图，天章，都行啊！
游师雄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他有点坐立不安起来。仿佛自己做了天怒人怨的恶事似的，让他心惊胆战：“使相，我……”
“和你无关。你当初给陛下上书《安边策》，如今河湟初定，这份功劳自然不会少了你。老夫愤恨的是，有功之人因朝堂之争，而不敢出头。都是章惇这匹夫，老夫回京之后定不饶了他！”
安焘气势汹汹地发泄着心头的不满，当然他也有这个资格。
可是游师雄却听后更怕了。他根基浅，关系薄，真架不住朝堂大佬之间的厮杀。稍有不慎，就要万劫不复。
安焘章惇，他都得罪不起啊！
别说他们了，就算是安焘和章惇在朝堂上的门人，他也不敢得罪。
安焘见游师雄也不是扛得住压力的人，干脆摆摆手道：“罢了，此事和你无关，你就不要参与了。”
说完，他又有点迟疑，按道理，他应该去青塘前线巡视，掌握第一手的信息。可就怕皇帝因为大胜突然召见他，他真不敢离开秦州太远。
果然，两天之后，皇帝的敕令来了，褒奖了秦凤路诸军的勇武，同时催促安焘回朝。
来的宦官姓刘，安焘也认识，随口问了几句：“朝堂上最近有什么消息？”
“禀学士，吕公要回来了。”
刘宦官位卑言轻，面对安焘真的不敢摆出天使的驾驶出来。他只好如实说道。
安焘闻听吕大防要回朝，顿时炸了：“他一个后辈也敢妄称吕公？我呸！要是吕公著也就罢了，他也配？”
“是咱家的错，咱家多嘴了！”
面对盛怒之下的安焘，刘宦官果断认怂。宫里的宦官，品级都不高，外出虽代表了皇帝，可皇帝有时候在朝臣面前不好用，更不要说宦官了。恰恰安焘就是在朝堂上可以给皇帝添堵的人之一。
安焘嫌弃的如同打发苍蝇似的鄙夷：“和你无关，老夫就是看不惯这等小人。这老小子回京，恐怕陛下出力不少吧？”
安焘稍微琢磨就发现，吕大防回京对谁最有利。
还不是皇帝？
如今河湟之地已收复，连青塘王都被活捉了，今后大宋的战马也不缺了。
宰相章惇说什么也要沾一分光，李清臣和他安焘的枢密院，自然是功高盖世。
可刘宦官却低声道：“是枢相提议的。”
这话信息量很大，安焘眸子突然一凛，顿时有了些许的明悟。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按照时间来算，李清臣上奏让吕大防主持户部，肯定是在得到了军情消息之后。那么问题就来了，当李清臣有足够的功勋去抵御章惇不断渗透枢密院的手段，为什么还要邀请吕大防？
相比李清臣这样的变法派，安焘不参与变法，也不会盲从于保守派，他对吕大防没有任何不满。
但他从这件事上已经觉察到了李清臣在京城一个人快挡不住章惇了。
这恐怕就是李清臣建议吕大防主持户部的原因，同时西夏进入防御，河湟之地被收复，大宋在财政、军事上都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这时候用大刀阔斧的变法，已经不符合大宋的利益。很多新法已经不适合当下的大宋，这恐怕才是李清臣的真正原因。
他要修改新法，却发现章惇是个铁腕手段的固执家伙，根本就不为所动。
“你下去吧！明日老夫带着青塘王阿里骨与你一起回京。”
“咱家告退！”
安焘上次出京的时候，行色匆忙，随员精简。但回去的时候大不一样了，浩浩荡荡的车队，甚至还有军队护送。
毕竟在大宋边境恶心了大宋十多年的青塘王阿里骨也将被押解赴京。
路上安大佬端坐在车上的气度，随便一个文官都能看出安焘的不同，过一段时间，气势涨几分，过一段时间，气势又涨了，这是敛气术，吵架必备的修行秘法。让游师雄惊叹不已，这位可是去京城找章惇晦气的主，自己跟着安焘，会不会被章惇认为他是安焘的跟班？
游师雄有点后悔跟着去京城了，要是他在河湟，天高皇帝远，即便轮不到首功，但朝廷也不会厚此薄彼。
要是运气好一点，得个‘龙图阁待制’的贴官，他的仕途也就算是圆满了。
“老夫为何要担负如此厄运？”
游师雄不敢在安焘面前称自己为老夫，虽说他俩岁数差不多大。都是花甲之年的老头子了，可是安焘自称‘老夫’那是身份地位的诠释，而他……那是自贱。
想来想去，游师雄觉得自己这趟帝都之旅不安生。而他官场的执念除了四品官以上致仕之外，还有就是收复河湟之地。
前一个目标到了京城就会得到；后一个目标，已经完成。
游师雄幽怨地盯着安焘的车驾，自言自语道：“老夫是不是应该准备致仕了？”
要是换个人，他这个年纪肯定不舍得不做官。文官身体好的很多，像是文彦博，九十多岁了，还活得好好的。
游师雄不同于文彦博，他出身普通，又长期在西北边疆，身体早就是千疮百孔，一身的疾病，只是短时间要不了命而已。不仅他比同年人精力上大为不如，而且一旦操劳，就浑身疼痛，苦不堪言。没想到，游师雄在功成名就之后，第一个想的会是退隐。
……
青塘城内。
数千大宋的匠人指挥着青塘人修葺着城内被毁掉的房屋。
到处都是工地，要是让青塘人去管理，早就是乱糟糟的一片。好在，种建中经验丰富，擅长各种营造工程。
不仅几万人的工作没有耽搁，而且城内毁掉的房屋很快就修缮了起来。
才短短不到一个月，青塘城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甚至看不出来这座城池刚刚经历过一场战争。
城东的一座府邸，种建中胳膊底下夹着一团样图，匆匆来到了楼梯口。噔噔噔上楼之后，看到鲁达坐在榻上打呼噜。
呼呼呼——
种建中暗中好笑：“这小子昨日又喝醉了，真不明白，酒有那么好喝吗？”
“鲁达，醒醒，你家大人回来了！”
鲁达撑开眼皮，迷迷糊糊的看到是种建中，顿时没好气道：“种大人，骗人是小人行径。”
说话间，鲁达撑了个懒腰，张开大嘴打着哈气。
种建中果断后退两步，捂着嘴一阵嫌弃，瓮声道：“你小子吃什么了，全是腐臭之味？”
鲁达嘿嘿傻笑道：“是肉，这里肉多，吃多了嘴难受。对了，种大人，你来是不是城内的房子都已经修好了？”
“没错，都修好了，街道房屋焕然一新，比破城之前更显得整洁气派。”种建中是个做事较真的人，他虽然对李逵让他修房子很不满，但还是尽心尽职的做完了。
鲁达用手掌在房中的水盆里沾了点水，随意抹了一把，大呼：“畅快！”随即跟着种建中出门巡视城中。
看着井然有序的街道，修缮一新的房屋，即便有些房子已经无法修缮了，而被清理出了空地，种上点花草，不仅不会给人突兀的感觉，反而有种错落有致的趣味。鲁达忍不住举起大拇指对种建中道：“种大人，真有你的，您老在青唐城修城绝对屈才了。”
种建中冷哼一声，没好脸色道：“你说我该去哪里修城池？”
“皇城，给皇帝修皇宫才能显出您老的真本事。”鲁达和种建中熟的很，根本就没有在意彼此的官职身份，说笑着。算起来，她也算是半个种家人。他父辈是跟着种谔征战的亲卫。
种建中没好气道：“我是受够了这工匠头子，你家大人到底出城去做什么了，为何还不回来？”
“这个，大人去城外抓捕青塘余孽了，一时半伙儿回不来。不过您老真是厉害，一眼就猜出了大人接下来交代的事。”说话间，鲁达从胸口摸出个污迹斑斑的锦囊，递给了种建中。
“李逵这话也就是护送傻子。他招揽青塘奴隶的时候就许诺过，二十头羊，一匹马，五头牛为代价，给予自由自身。如今青塘城打下来了，许诺也发出去了。还给了一笔赏赐，青塘城内的权贵和新土司头子们都用手里财物招揽手下。主要是在城外，主人死了的奴隶都有机会获得这份财物。他们听到消息疯了似的往青塘城内赶来，要用去围剿？骗鬼呢？”
种建中不满的絮叨着，随即打开锦囊，看两眼之后，顿时气地横眉竖目，怒道：“李逵还有完没完？”
“种大人，我家大人说这很重要。”鲁达见种建中在气头上，小心的提醒道：“而且大人说了，青塘城内能完成沐恩寺修建的非您莫属。别的不说，就指挥工匠的手段，谁也比不上你。”
种建中是荫补官出身，将门转行做文官，他要是连政绩都做不出来，怎么可能升官做到提举常平使？这已经是路一级别的高官了，路级别的官员有四个衙门，主官是：宣抚司，掌军；转运司，转运钱粮；提举常平，路内府库交易等等；还有就是提举邢狱司，执掌邢狱。种建中恰恰是之前的秦凤路提举常平使，要不是他前年跳起来反对还在做户部尚书的蔡京推行《市易法》，怎么可能会从提举常平使上被撸下来？
要不是得罪了蔡京，种建中已经是地方上的高官了。
如果种建中没有真正的施政才能和政绩，就凭借他荫补官的身份，他如何能够穿上四品官袍？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米芾。
他和种建中同年，两人年纪一样大，却仕途截然不同。米芾有种建中完全没有的优势，米家的老夫人是神宗皇帝的奶娘，米芾的官也是皇帝亲自给的。按理说，米芾但凡做出点功绩，升官绝对不是问题。尤其是之前十年，可是高太后执政时期，米家和太皇太后的关系很深。
可惜，米芾如今还是六品官，连知州都没做过。
别以为种建中家里有人做官，他家是将门，他做的文官，在大宋官场，这种背景除了帮倒忙之外，什么也帮不上。
种建中来到王府，看着整座王府，感觉上并不太大，但是议事厅非常大，像是寺庙的佛堂一样空旷。这也许是青塘地区的建筑风格。
种建中要做的就是将王府中的人赶走，然后按照寺庙的规格，增加或者拆除一些建筑，并且请工匠铸造铜佛。
这个工程不算太大，但是非常考验设计者的审美。
恰恰种建中作为大儒张载的入室弟子，并不缺发现美的心。
种建中之所以如此听话的接过修建寺院的工作，主要是他也明白城内没有人比他更加合适在短期内，修建一座寺院的监工。
而选择原唃厮啰的王府，这也是有原因的。
青塘王阿里骨都被俘虏了，他的继承人，女人，都让游师雄带去京城。按照大宋皇帝的习惯，俘虏的敌国主，大概率不会杀，而是养起来。越弱小的国主，越会被优待。反而强大的国王会被弄死。
而阿里骨很符合当猪养的条件，唃厮啰人口才几十万，国土也只有数州之地，弹丸小国，这样的俘虏，会成为皇帝宣扬文治武功的最佳道具，经常会送去太庙游行一圈，给列祖列宗上炷香的时候，充当最高等级的‘祭品’，而且还会重复使用。
这可是个大乐子，皇帝赵煦肯定舍不得杀掉。
而留在青塘城的王府就成问题了，大宋的官员肯定不敢住。
就算是当衙门也不敢。
只有改成寺庙，才能物尽其用。
种建中也觉得李逵的思路一点问题都没有，唯独让他郁闷的是，他或许真的有做匠作判监事的潜质，做地方官肯定是屈才了。
改建工程在种建中的手里很顺利，而且整个王府改动的部分也不大。
修建佛塔是关键，只要白色的佛塔修建完成之后，就能看到寺庙的样子。
大业寺，年轻的和尚急匆匆的闯入经堂，对主持惊慌失措道：“主持不好了，野和尚寺院的佛塔比我们的还要高！”
老和尚闻听，顿时气地如同怒目金刚，咆哮道：“岂有此理，带路去宋高官府！”

第619章 攀比之风要不得
青塘城内，唃厮啰前国相穆赤老爷府邸，这位善于经营的青塘大贵族，将自己的府邸贡献了出来，然后第一个相应了李逵的号召，废除了奴隶，并且按照李逵的标准，招收部族。
二十头羊，五头牛，一匹马。
来了就有家产，加上青塘城内死了不少男人，女人突然多了起来，运气好，还能得个老婆。
不得不说，穆赤老爷彻底拥护大宋的举动感动了黑天煞神李逵，李逵当即表示，青塘第一个土司的名额就给了穆赤家族。
老头当即投桃报李，将他的府邸贡献了出来，并且将其周围的土地一并送给大宋官府，作为大宋官衙所在地。
就在青塘王府边上。
种建中正和青塘唃厮啰僧人界的败类，投靠了宋军的僧人洛桑大和尚商讨沐恩寺的图纸，洛桑大和尚并没有因为地位提高了，成为大宋在青塘地区最信任的僧人而自抬身份，反而一再的对大宋歌功颂德：“种大人，青塘百姓能沐浴大宋的皇恩，还都依赖大人对我等僧人的眷顾。您放心，只要我洛桑在青塘一天，青塘的百姓对大宋只有歌颂恩德之举，绝无二心。”
“只是我佛门不幸，大业寺的和尚原本就是唃厮啰的家庙，恐怕对青塘叛贼还有旧情。”
洛桑大和尚根本就不放过能够给大业寺上眼药的机会。
对于他这样的僧人，一直被大业寺镇压的普通僧侣来说，他们之间的怨恨，一两天内根本就说不完。
恰巧，大业寺的和尚簇拥着主持格日勒大和尚来到了城主府，还听到了洛桑这个奸贼对大宋官员的谄媚之言。
顿时气地金刚怒目，要不是手中没有法器金刚降魔杵，定然让洛桑这个奸佞知晓，佛有三怒。
“洛桑，你这卑鄙小人，我大业寺和你无怨无仇，为何私下要在宋国贵人面前诋毁我大业寺的名声？”格日勒自持身份，但他的弟子却忍不住冲到洛桑面前，就差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吼道。
洛桑轻声笑了笑，不屑的看向了格日勒，语气颇为孤傲道：“我们今后都是宋人了，什么宋国贵人？这是我朝陛下的天使，尔等还想复辟唃厮啰国不成？”
两次被灭国的唃厮啰国恐怕真的没有办法继续延续了，唃厮啰的子孙们也大都被河州知州游师雄押解去了大宋帝都。
要是唃厮啰国还有优秀的子孙，也不会让阿里骨这个外人做了青塘王。
唃厮啰国，这个统治了青塘河湟地区一百多年的政权，在李逵破城的那天，基本上也宣告了这个政权在河湟地区的消亡。
“洛桑，你不用仗势欺人，大宋的种大人是能分辨谁才是大宋最信赖的朋友，谁才是趴在大宋身上吸血的蠹虫。今日我来，也不和你争口舌之快，而是问你，为何新建的寺庙要比大业寺高？”
格日勒被洛桑气地也少了稳重之气，尤其是洛桑狗仗人势的气势，格外让人气愤。
洛桑却轻笑道：“大业寺地势比较低，又能怨得了谁？”
随即还故意气人似的对格日勒说道：“再说了，大业寺家大业大，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难道你们就不能修缮一下寺院，好让佛主住的安心？”
这话让大业寺的和尚们非常愤怒，他们寺院的地势低，是因为青塘是唃厮啰的青塘，而不是大业寺的青塘。
青塘王的府邸修建在青塘城中最高的一块高地上，也是怨不得人的事。
这不是大业寺的问题，而是洛桑从进城的那一天，定下沐恩寺的规模的那一天就已经占足了便宜而已，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业寺的问题。
加上洛桑是青塘地区第一个投靠宋军的僧人，并且一路带路给宋军贡献青塘的情报，加上收拢俘虏更是不遗余力，这种宋军的铁杆走狗，格日勒大和尚明白，大业寺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的。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于种建中。
“种大人，沐恩寺能够做到的，今后我大业寺也能做到。但是大业寺的佛塔，一直都是青塘城内最高的建筑，这是青塘城内的象征，我恳请种大人能够考虑到我青塘百姓的信仰，不要让大业寺的辉煌成为青塘城的过去。”
格日勒大和尚清楚，青塘以后不再是大业寺一家独大的时期了。
青塘城内只有一家大寺院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今后他们需要习惯青塘城内永远有一群恶心他们的寺院存在的日子。但是在此之前，该争取的，他还是要争取。
种建中很为难，沐恩寺的建造源于王府的地基，改造之后比大业寺规模更大，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同时，照顾沐恩寺的同时，也不能让大业寺对大宋不满，这要是埋葬了信仰的仇恨，这等于是给青塘之后的大宋官员埋下了祸端。
青塘的百姓笃行佛法，对于寺院的和尚有着一种超乎大宋百姓的信赖。
这要是让大业寺的和尚不满太多，将来的官员来青塘施政，肯定会有更大的麻烦。至于这种问题让李逵去解决，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李逵这厮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根本就找不到人。
见种建中迟疑了，大业寺主持格日勒大和尚当即承诺：“请大人放心，我大业寺在百姓之中还有点薄面，扩建大业寺的费用，老僧自问还能筹集。”
一方面，格日勒对种建中服软，同时彰显大业寺的实力。双管其下，也能让种建中注意到，大业寺虽然失去了青塘地教宗的地位，但是和洛桑这样没有根基的和尚不一样，大业寺拥有很不错的基础。同时也拥有足够的财富和影响力，尤其是在青塘旧贵族之间，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只要种建中不是太傻，他就该明白，大业寺的诉求需要满足。
种建中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格日勒大和尚的话外之音，再说了，这钱反正不是让他出，自然没有阻止的道理。
种建中当即点头允诺道：“大业寺扩建本官是赞同的。”
“可是李大人哪里呢？”
“李大人哪里用不着操心，本官同意的事情，他没有反对的道理。”种建中自信道。
格日勒大和尚闻听，顿时大喜，躬身对种建中道：“我青塘百姓必然感激种大人的恩典，不会忘记。大业也将供奉种大人的长明灯，为种大人祈福。”
种建中对格日勒大和尚的示好很有好感，这让洛桑大和尚看在了眼里，急在了心里。
格日勒大和尚担心洛桑和尚的崛起，会挑战大业寺在青塘城内的绝对地位。将来青塘没有了唃厮啰王，更没有唃厮啰国，整个青塘是控制在依赖奴隶和背靠大宋的沐恩寺，还是维持大业寺绝对地位的时代，将对他们，乃至青塘的旧贵族们产生很大的影响。
唯一让格日勒等人无法释怀的是，种建中能否对抗李逵？他和所有青塘的旧贵族都清楚，洛桑这厮是李逵的人。担心种建中和李逵之间较量，种建中不是对手。
毕竟，怎么看种建中都不像是在青塘城大宋最重要的官员。
在官场，干活的永远要比偷奸耍滑的要弱很多，这让种建中颇为不喜，他堂堂知州，李逵也不过是知州。当然，要问以后的成就，他多半是比不上李逵的，可眼下在青塘，他和李逵是平级的官员。不存在谁服从谁。
至于为什么种建中在干活，李逵却成了发号施令者？
种建中在心底里暗暗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他不和李逵一般见识而已。大宋进攻青塘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按照大宋的制度，李逵的临时指挥权也失去了效用。之所以他们都留在了青塘，那是因为他们需要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就李逵的性格，加上李逵的关系后台，他不可能留在青塘。
反而种建中发觉自己恐怕要在河湟之地从政一段时间了，这也是他的底气。将来河湟之地，恐怕少不了他操心。
临别之际，格日勒大和尚对种建中恳请：“种大人，听说大宋的寺庙已经掌握给佛像贴金箔的技术，大业寺是否能够有幸请种大人帮忙给佛像贴上金箔？”
贴金？
躲在青塘，从来没有出过河湟之地的洛桑和尚听到这话，猛然打了个哆嗦。
大业寺的规模，早就让他心生敬畏，他还清晰的记得，当年他第一次进入大业寺学习佛法的时候，那种面对佛像庄严之色战栗的记忆。
如果让大业寺的佛像贴上了黄金，那种佛光普照的庄严，哪里是白色佛塔能够抵挡得住的威严。
此时此刻，洛桑大和尚心里也有了一个执念，沐恩寺也要给佛像贴黄金，他当即恳请种建中道：“种大人，沐恩寺也要给佛像贴上黄金。这关乎于青塘城今后的稳定。”
这话一出，水平很高。
知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真让大业一直压着，沐恩寺将在青塘的地位就尴尬了。可是种建中很为难，他对修建堡垒，城池，甚至如今进入到了寺庙的建造之中，都非常得心应手。可他对给佛像贴金的手段，根本就不会啊！
也不对，他记得给佛像贴金是李逵想出来的招数。
也不是大宋就开始拥有的技术，而是李逵在西夏的时候整出来的幺蛾子。
也不能这么说，寺院对贴金还是非常热衷的。但是给佛像贴金的花费，不是一笔小数目，种建中手中可没有这么一大笔钱让寺院去挥霍。他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对格日勒和洛桑道：“你们要清楚，给佛像贴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黄金，工匠的指出都不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另外洛桑，沐恩寺的佛像还没有塑造，你想要给佛像贴金恐怕也没有机会啊！”
这话一处，顿时让洛桑大为紧张，难道他王者归来青塘城之后，还要被大业寺给压着不成？
绝对不能让格日勒这家伙得意，他心中已有决定，沐恩寺不管如何也不能被大业寺给压下去，当即想到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大人，沐恩寺的佛像虽没有请来，但是我们可以给佛塔贴金。这都不是事，只要我们对佛主虔诚，沐恩寺也能筹备足够的黄金给寺院的佛塔贴上黄金。”
“大人，我大业寺也要给佛塔贴上黄金，还请大人帮忙寻找工匠。好让我青塘百姓能瞻仰到佛国的盛况！”
在格日勒大和尚，也不止他，所有的和尚心目中，能够给佛像贴上贴上黄金，甚至给寺庙的佛塔贴上黄金，这样的景象已经不是普通的寺庙能够拥有的了。而是佛之国的盛况，他们要用人间的力量，打造佛之极乐神国。
种建中被两个来自不同阵营，针锋相对，不肯有一丝退让的僧人吵的不可开交。
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晚些时候，李逵终于风尘仆仆的来到青塘城中，他抓捕幼鹰的计划失败了。从种建中的口中听说了大业寺和沐恩寺和尚的要求之后，顿时乐了。
指着种建中笑道：“老种，不管怎么说，青塘寺院的要求我们都应该支持。”
“人杰，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的轻巧，可要是这两拨僧人争斗起来，我们该怎么办？”种建中就是看不上李逵幸灾乐祸的样子，发着牢骚。
李逵却浑然不在意道：“这可是好事，与其将来青塘的财富在土司手里，还不如让他们先出点血，佛像贴金，佛塔贴金，我看这事可以做。只不过你得告诉他们，佛像贴金和佛塔贴金可不是一笔小钱，往大了说，四五千两黄金也只能弄个大概齐，真要是让整座寺院都有用佛国般的金色，上万两黄金也能花出去！”
种建中不是那种没见过钱的人，但是闻听之下，还是惊诧不已：“要花这么多？”
“为了信仰，一切都是值得的。老种啊！你要创造条件让青塘的寺院有更好的形象，接触最高的佛法！”
这种鬼话，种建中根本是不行信的，他只能点头对李逵应允道：“工匠我可以帮忙去找，但是钱不能让大宋出。这话我会给他们说明。”
洛桑大和尚听到了需要上万两黄金，心颤之余，发狠道：“我们会筹黄金。”
格日勒大和尚发现自己是进退两难，当即也只能咬着牙：“黄金我们有！”
进阶金光寺庙第一步，两家寺庙的和尚从伙食标准下降开始，几天之后，两家寺院的和尚都是一脸菜色，在城内化缘……穷成这样，饭菜不要，只要黄金。

第620章 和尚疯了
青塘穷。
至少比起西夏来说，家底要薄弱的多。
既然李逵来了，这事就揽在他的肩上了。从进入青塘城的第一天开始，李逵就开始做起了圣人，他严令宋军任何一个人，不准在男主人不在家时候进入青塘人的家中，不准任何拿青塘百姓送来的孝敬。朝廷的犒赏，军功，还有军队获得的物资会按照先后发下去。
当然两情相悦，年轻人要滚草地，他管不着。
在一连杀了十几个犯禁的士兵和小校之后，宋军的军纪已经大不相同。
这天，他来到青塘城内的府库，查看青塘的物资。
堆积如山的破烂武器，马具，还有各种金属，甚至连铁锅都有，这让李逵对军中的府库管理非常不满：“为何这些破烂都往府库里搬？”
李逵指着堆积如山的铁锅，对府库的看守询问。
看守讪笑起来，讨好的对李逵道：“大人，你有所不知，铁锅在草原上是硬通货。一个铁锅能换一个少女。”
“荒唐，本官没问你这些铁锅的价值，而是为什么将铁锅收起来，谁给你的权力？”
“大人，这……”
“小二，拉出去砍了！”
阮小二说话间伸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吓得府库看守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抱着李逵的靴子，不断求饶：“大人，小人错了！”
“求大人给小人一条活路！”
“活路有，可是你不愿走，怨得了谁？”李逵冷哼道，他自然明白这些府库看守并非是始作俑者，而是替人受过。
可有些事情，他只能惩罚这些底下的人，指挥使级别的真要是动了，恐怕就要结仇了。
府库的看守是积石军的人，这是游师雄带来的友军，真要是杀了也就杀了，但游师雄恐怕会不高兴。
算了，总不能人走茶凉，李逵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惆怅道：“算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下去领二十鞭子，让他长长记性。”
“谢大人！”
“谢大人恩典！”
处理这些对李逵来说轻而易举，按照他的思路，宋军来青塘是解救穷苦奴隶来的，而不是连锅都给砸了的强盗。
李逵扭头对种建中道：“你帮忙将这些破烂给发下去，尽量每个土司部落的份额都差不多，让他们派人来领取。另外军中如果有铁的话，给他们打造足够的铁锅。老种，对于百姓，我们要拉拢，需要他们对大宋的归属感。”
“武器也要发吗？”
“都发。只要青塘人不敢用武器对我大宋士兵，就发下去。他们窝里斗咱们可管不着。”
种建中心中悲凄，暗忖道：“这是个祸害啊！”
种建中无奈，早就知道这活会落在自己的头上，他琢磨着李逵的话，觉察到些许迹象。
归属感？
这种说辞在大宋对外战争之中可从来没有提到过。
大宋对外的作战，从来都是降伏。别看大宋以前对付西夏和辽国没太大的办法，因为这两个国家实力不差，大宋怼不过。
可是真要是小国，大宋兵锋所到之处，恐怕真没那么好说话了。
和善一点的建立书院，教化百姓。但这种事做的少，反而杀人之后，拍拍屁股走路的多。
可河湟之地对于大宋的意义太重要了，大宋不仅要占领河湟之地，而且还要源源不断地给大宋提供优质的战马。从而提升大宋对外征战的能力。大宋因为主要军中是步兵，在抵御北方部族的时候，只能采取被动防御的政策。这对大宋在战略上非常不利。
一旦大宋有能力组建一支成规模的骑兵，大宋对辽国的战略就能彻底扭转不利的局面。
如今，西夏已经蔫了，只要加把劲，甚至大宋收复河套之地也不是什么难事。加上河湟之地的收复，大宋就能够腾出手来对付辽国。
李逵琢磨着按照章惇的性格，将来不和辽国打一场，不符合他老人家的性格。
燕云十六州，如果还在辽人手中，将永远是大宋士大夫心中最大的痛。
所以，对付青塘，李逵有自己的想法。
而且他还会将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告诉种建中，他从童贯手里接到了情报，种建中留下来执政河湟之地的可能性很大。
建立土司，分割青塘，这不过是经略河湟之地的第一步。
李逵若有所思道：“老钟，你要站在执政河湟之地的立场去看待问题。这里的百姓是蕃人，他们连语言都和我大宋截然不同。王公当年想着建立书院，统一文字，奖励蕃兵，这些和同尘光的想法虽然很好。但是实现起来不容易。”
“你是说想要控制河湟之地，百姓很重要？”
种建中心头微动，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些，沉吟道：“人杰，是否听到了一些消息？”
“童贯很喜欢你！”李逵嘿嘿笑道。
种建中嫌弃地撇撇嘴，童贯是个宦官，他不稀罕这货的喜欢。可李逵的话中有话，这让种建中心头有点别扭起来。低声问：“他想做李宪？”
“一直想，只不过被我压制了这个想法。而且，只要李清臣和安焘这位在枢密院，他的这个想法也无法实现。如今他的身份，在西北，压不住刘延年、高俅，对老资格的游师雄也没有优势。可是对你就难说了……”
种建中眉头微微蹙起，他真的不喜欢童贯，对于有野心的人，尤其是有野心的宦官，他老种家都是敬而远之。尤其童贯拉拢他的目的，更多的是童贯只能拉拢种建中。可种建中不这么认为，童贯是当年西军大总管李宪的门人，而他老种家和李宪可不怎么对付。甚至他大伯种谔对李宪的私仇也是公开的，这关系想要复合也难。
拉拢李逵，童贯要是不嫌命大就去吧！
看李逵削不削他！
拉拢种建中，那么童贯更多的还想要立军功。西北如今初定，想要打仗的机会不多。童贯有野心，自然这个野心就要有针对的对象，种建中虽说是文官，但他在西军之中有影响力。而童贯的野心也呼之欲出，针对的是西夏。
这货别看如今在李逵面前怂的很，但他也是有理想的宦官，他的信仰之火一直都没有熄灭。
针对西夏，那么童贯肯定想着收服甘凉地区，这可要比收服河湟之地难的多。要是丢失了甘凉地区，西夏的河套地区就成了死地。难道西夏会愿意承受这等威胁？
种建中迟疑了一会儿，耳目清明道：“人杰，我会和他保持距离。”
“别啊，你们的事你看着办，我不管。”李逵咧开大嘴道：“我只提我的要求。如果你将来主政青塘，就要记住一个道理。”
“还请人杰明示！”
李逵正色，种建中自然也是附耳倾听。
“很简单，拉拢大多数人，分裂少部分人，提携一小撮人。”
“何解？”
李逵自信抬手，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青塘最多的是曾经的奴隶，如今的平民。眼下青塘的贵族虽然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但是一旦大宋失去了对青塘，乃至整个河湟之地的控制，青塘还会走回老路。你如果执政，就必须要考虑这个问题。让自由的声音传播到每一个青塘人的心中，让他们明白，跟着大宋，永不为奴。”
“此言大善！”种建中的施政水平很优秀，他是靠着政绩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他自然能听明白李逵此举的深意，以及对青塘的好处。
只要百姓心向大宋，权贵们就翻不起浪来。
李逵接着道：“然后就是说的分裂一小部分人。主要两部分，权贵为主，奴隶跟随我们攻打青塘城的首领；还有就是寺庙的僧人。这两部分人绝对不能同气连枝，要不然，会成为大宋控制河湟之地的隐患。”
“具体如何做？”
种建中认为李逵的水平肯定不止这么些，李逵打压人的手段他可是感同身受，明面上是锻炼人，实际上是差遣人。
而真要是针对青塘人的手段，李逵能想出来的肯定要比种建中考虑的更加周到。
李逵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头，淡然道：“只要做好两点即可。拉拢老贵族获得土司这个的人，打压从奴隶或者平民起来的人。前者容易控制，而且如今实力大损，只要他们不反叛，河湟之地的控制权就永远在大宋手里。”
“为何平民和奴隶首领获得土司资格的人不行？”种建中不仅反问道。
李逵不屑道：“平民和奴隶，从什么也不是，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地方土司。仅一条如何用家里的仆人都成问题，如何来管理一个偌大的土司地盘？没识人之才，没用人只能，加上突然给予的厚待，他们这些人会膨胀到无边无际。一旦控制不好，这些人反而是最危险的人。反而老贵族容易控制，他们很容易满足，从臣子的身份，转而变成真正的主人，他们知道谁给了他们这份富贵，是大宋。谁能保护他们这份富贵？还是大宋！”
“只要大宋在河湟之地驻军，他们不敢有反叛之心。但是他们也有问题，进取心不足，当家之主缺乏杀伐果断的能力，容易被欺负。所以，保护好他们，就等于是保护了河湟之地的稳定。提携能力弱的老权贵，这些人成不了祸害，甚至还能帮你稳定地方。”
“彞叔受教了！”
种建中越听越有道理，种建中虽说施政能力不错。但这种不错是建立在州府一个层次上的才能。
他修建防御设施，修建城墙，疏浚河流，体恤百姓等正常的施政水平自然是顶尖的。可李逵对他说的不是正常情况，而是区域谋略，是宰辅才会考虑的问题。
李逵不是那种靠嘴炮的人，自然不在乎这些，摆摆手道：“我不过随便说说，你姑且听一听罢了。最后就是说的僧侣，我大宋对僧侣有很高的荣誉，但是在青塘我认为还不够。”
“不够？”
种建中惊叫起来，大宋对僧侣的管理非常严格，度牒发放每年都是有数的，庙里的和尚，虽说出家了，也不见得人人有度牒。
但是对高僧，朝廷会给予优待，甚至崇高的荣誉。
就像是苏轼的好友佛印，他就是大宋赐封的禅师，一手皇家法器穿戴起来，宝相庄严。
而道教在大宋更是国教，很多文官致仕时候，会给予太乙宫使之类的荣誉官职。同时，知名的道士在大宋也是有官职的。
种建中不解，李逵难道要让青塘地区的僧侣享受大宋道士的级别？
可李逵自有主张：“不见得一定要给予官职。但是寺院的主持一定要陛下赐封才能作数，而河湟之地的百姓对寺院的依赖程度要更加深一些。寺院作为清净之地可以，但不能成为方外之地。这需要你想办法，大业寺和沐恩寺，不管今后如何，但是眼下必须要提振他们在河湟之地百姓中的地位。弱化土司的影响力。”
种建中傻眼了，他对付百姓有一套，可是对付僧侣，他的能力也是有限得很。
看看李逵，他似乎找到了方向。
李逵在西夏将一群和尚糊弄地团团转，成为所有寺院的座上宾。如果他想不到办法，那么自己去琢磨也是枉然。
想到这些，种建中有了请教之心，问：“人杰，至于大业寺和沐恩寺，该如何相处？”
“打一棒子，给颗糖吃。关键是你不能动手，让他们之间动手，然后你做好人。尤其是在明面上，你还要做到公正。”李逵啧啧怪笑道：“很简单的，和尚单纯，很好糊弄。”
“我……”
种建中听完，心头哀鸿一片，他似乎找错了人。关键是听了李逵最后说的话，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四处挑拨是非的小人。
可他是堂堂君子啊！
正当种建中在患得患失之时，童贯匆匆赶来，故意压着嗓子道：“不好了，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种建中急忙站起来，追问。如今，青塘城内，大部分人都归他管。
一旦有人冲突，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
童贯却并不很着急，反而不紧不慢道：“是和尚，两波和尚打起来了。”
“见血了没有，死人了没有？”李逵问道。
童贯这才发现李逵也在，急忙收敛了幸灾乐祸的表情，心中腹诽不已。还是李逵这厮黑啊！都盼着人死，他要小心一些。
童贯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沐恩寺和大业寺的和尚们为了一笔黄金，在施主的家里打起来。格日勒和洛桑也在场，却控制不住形势。”
李逵对门外的阮小二和鲁达喊道：“你们去抱一箱金子跟本官去看看这些出家人。”
金子都是现成的，阿里骨身为青塘王，他再穷兵黩武，也不至于连压箱底的本钱都没有。王府搜查出来的黄金不多，但是两个不大的箱子还是能装地满满登登的。
来到事发地，洛桑和格日勒见李逵来了，前者吓得想要躲，后者闭着眼睛装清高。可眼框上一团紫青色的痕迹，显然出卖了他高僧的底脚。
噗咚
哗啦啦
李逵不开口，却将两口装满黄金的箱底打翻在地，对格日勒和洛桑道：“想要黄金，为何不找本官来要？”
这话说的，像是来要了就能给似的。
洛桑大和尚看到地上金灿灿的一片，眼圈顿时红了，哀嚎着来到李逵面前：“李大人，大业寺和尚欺负人呐！”

第621章 分领地
和尚欺负人，李逵相信。
但他可不相信洛桑这家伙说的话，他本质上是大业寺的叛徒，虽说他离开大业寺是因为遭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反正这话也就洛桑自己说，大业寺说没有让洛桑受委屈，可是洛桑却恨不得将大业寺拆了，不是委屈，也是委屈了。
可眼下，大业寺的情况并不好，这家寺庙是支持青塘王阿里骨的拥趸，当然在阿里骨倒台之前，果断弃暗投明。
可惜，大势所趋之下的弃暗投明，诚意上要打很大的折扣。
加上李逵偏听偏信，大业寺根本就不敢做出过激的行为。
听到洛桑在李逵面前妖言惑众，大业寺的主持格日勒气地一度发抖，他内心既害怕李逵，同时又不得不给大业寺说句公道话：“李大人，您是青塘身份最为尊贵的主人，也是最为睿智的大宋贵人，您一定能辨别小僧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他——”
格日勒指着洛桑对李逵控诉道：“他恶人先告状。巴音老爷答应给大业寺一千两黄金，作为供奉先祖的布施。但是洛桑这个奸贼却跑到巴音老爷家里，说大业寺的佛主不灵验，岂是信徒能说出来的话？”
“你先说的，说我沐恩寺的佛主不灵验！”
洛桑大和尚不甘示弱，跟着反驳。
格日勒无奈，只盼李逵能够稍微公正些。但洛桑此人太下作，连寺院都没有造好，佛像都没有塑，还敢说自家的佛主灵验？
要脸不？
格日勒气势汹汹地冲到洛桑面前，两个和尚，光头对光头，三角眼对三角眼，脑门子对脑门子，看样子要不死不休的搏杀起来。格日勒咆哮道：“你寺院的佛像呢？连佛像都还没有，怎么敢对巴音老爷说给他先祖祈福，佛主不糊弄人，你就是打着佛主幌子的骗子。难道你要将巴音老爷家的先祖的长明灯供奉在木头边上？”
“那不是木头，是神木，而且大宋的皇帝陛下会亲自给佛像开光……”
别说李逵了，就连种建中都看不下去了。这个洛桑大和尚绝对是没事找事。什么大宋的皇帝给佛像开光？
大宋的皇帝住在皇宫里，可不是住在庙里。和尚会的，大宋皇帝赵煦可不会。
李逵冷哼道：“都给我住嘴。”
好不容易将两个谁也不让的和尚拉开了，反倒是巴音家族的主人一脸绝望。他本来是好心，出黄金给寺庙，一方面是为自己家族祈福。另一方面，也是看在格日勒大和尚往日的交情上，给予一点支持。
黄金在草原上很值钱，但是却没有太大的用处。
黄金买不来战士，不会让自己的部落更强大。黄金也买不来武器，不会让自己的家族更安全。眼下，黄金唯一的用处就是给寺院塑造佛主金身，从而获得寺院的支持，或许还能给家族增加一些安全。可没想到，把黄金给了大业寺，沐恩寺的和尚说他是心向着唃厮啰国的余孽，想要复辟唃厮啰国。
可实际上，唃厮啰国的继承人都让游师雄押解去了大宋的京城。
他即便是想要扶持唃厮啰国，总该控制一个唃厮啰的后裔吧？
连挟天子以令诸侯都做不到，他复辟个毛线的唃厮啰国。
再说了，宋军如今不一样了。
至少和去年已经截然不同，去年的时候，青塘的骑兵还能压着秦州的宋军打，将宋军围困在城池内，动弹不得。
可如今，宋军之中冒出了个‘黑面煞神’，鼓动了唃厮啰的奴隶造反，这缺德玩意，一举将唃厮啰国，甚至吐蕃传承下来的奴隶制度从根子上挖断了。
在青塘城内的唃厮啰贵族，根本就不敢奢望李逵是个讲道理的人。反倒是李逵，眼神在挺凶昂头的的洛桑大和尚，之后是巴音老爷，最后落在了格日勒大和尚的身上。
三个人，三幅表情。洛桑笃定，李逵爸爸一定会帮他；巴音老爷悔恨不已，财不露白的祖训没有坚持，导致家族遭遇巨大难关；格日勒大和尚耷拉着眼皮，仿佛已经认命。
洛桑大和尚从一个宗教界信徒，变成了带路党，之后无缝转变成了唃厮啰奸，他无师自通学会了敲诈勒索，更学会了给无辜的倒霉蛋按罪名这种小伎俩。不得不说，洛桑这家伙根本就不该当和尚，而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水平至少维持会会长的高度。
只是他的才能不仅不被同袍认可，让他颇为不满。他总是在背后嚷嚷：“佛爷是为了共荣，懂不懂！”
李逵希望看到的结果是大业寺和沐恩寺表面和气，私下里不合，而不是撕破脸的不死不休。这不符合他稳定青塘的目的。其他人都在等着李逵的决定，可李逵却扭头对种建中问道：“种大人，你觉得如何处理比较妥当？”
种建中眸子微微一缩，看似涣散的精神头立刻从划水的状态中恢复到干练大宋官员的形象，他沉吟道：“大宋派遣军队来青塘，并不是来盘剥青塘百姓的，更不是让青塘的百姓互相仇恨的，你们是一家人，以前是，以后还是！”
这话说到一半，种建中都觉得说过头了。他跟着李逵来到青塘，青塘城就死了一半人，你说是来宣扬仁慈和关爱的使臣，谁信呐！说你是瘟神才差不多。
种建中急忙转移了话题：“对于沐恩寺和大业寺将来在河湟之地的地位，我身为大宋官员，并且从大宋对于大宋疆域内的寺院，必然将一视同仁。”
“首先，巴音老先生决定为寺院贡献黄金，为百姓祈福，此乃善举，应该鼓励。其次，寺院之间的争斗不应该动手，这有悖于寺院乃清净之地的初衷，以后有争论可以，但应该选择更好的办法，比如比试佛法；最后，作为大宋的官员，本官可以对两家寺院一视同仁，本官和李大人携带来的黄金，可以一分为二，分配给两家寺院，至于巴音老先生……”
巴音老爷无奈，只要点头道：“种大人说的是，我也添上一千两黄金，只是家里的黄金已经不够，需要卖掉些牛羊筹备，需要等一等。”
种建中随即对李逵欠了欠身，试探道：“李大人，巴音老先生心中向善，此乃表率之举，因以褒扬。”
“给个土司资格如何？”
“善！”
种建中正是这个想法，巴音老爷闻听，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黑面煞神李逵没有惩戒他的家族；喜的是，他竟然成为前唃厮啰国相国穆赤之后，第二个获得土司职位的青塘权贵家族。
这份惊喜让他恨不得将家产全部献给种建中，这才是他家的恩主啊！
拥有了旷阔的草场，巴音家族未来在青塘，乃至整个河湟地区都是数得着的家族。
噗通跪倒在地上，巴音老爷如同在地上蠕动的大虫子，爬到了种建中的面前，亲吻了种建中的官靴，要不是种建中已经习惯了这种礼节，他早就吓得跳起来了。好在并没有失礼，随后他扶起了巴音老爷，宽慰道：“大宋来青塘，是和青塘的百姓交朋友的，而不是敌人。”
巴音老爷拍着胸脯保证：“大人请放心，只要巴音家族存在一天，就是一天的大宋子民。”
“你们的拥护都是值得的，本官保证。”
种建中鼓励着笑道，似乎一切都其乐融融。
好在李逵也乐得见到这样的结果，回去的路上，阮小二有点愤愤不平，嘟哝着：“少爷，这种建中不识好歹，为什么您老做了恶人，他却当好人？”
李逵不说话，只是在马上摇摇头。
他可没有心思经略河湟之地。青塘的吐蕃不过是河湟之地的一部分，还有羌人，也需要伤脑筋。比起吐蕃人的单纯，羌人自从汉朝到大宋，和中原王朝分分合合一千多年，这才是不好管束的部落族群。
而且，羌人不少住在山里，大宋派遣军队围剿也不太现实。
这还是让种建中去伤脑筋吧！
随后的几天里，青塘权贵的赤松家族，因贡献了大量的粮食，而获得土司之职。
土司职位李逵之前已经说过，青塘地区就十个名额，只少不多。这让率先投靠大宋的奴隶们紧张起来，因为大宋官员定下的土司都是原先青塘城内的权贵。也是当初投靠大宋的五万奴隶的主人们。如今因为攻入城内之后，这五万奴隶是巷战厮杀的主力，损失一小半，还有三万左右人马。
要是这些人反叛了，青塘少不得要乱一阵。
不过，很快奴隶们放心了，奴隶首领沙朗黑获得了一个土司名额。
躁动的奴隶们安静了下来。别看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奴隶了，而且投靠大宋，破青塘城之后，大宋军队将缴获的部分牛羊作为犒赏赏赐了他们。这些人从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奴隶，变成了拥有一点小家产的小康之家，一切都来的太快。同时也让他们非常担忧，一旦大宋军队走了，他们手中的财产还是自己的吗？只要青塘一天是权贵们的天下，他们一天也不会安宁下来。
分下去的牛羊会被抢走，身份还会从平民变成奴隶。
当第二个奴隶首领，给日图获得土司官职之后，风向变了，所有的奴隶都在琢磨一件事，是追随沙朗黑老大，还是追随给日图首领。看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至少得给个铁锅吧？
这些天，种建中也感受到了青塘城内的异样。
似乎所有人都在巴结宋人，这不同于之前宋军开进青塘城的时候，青塘百姓眼神中充斥着敢怒不敢言的愤恨。而是真心实意的巴结，希望大宋的官老爷能够将剩下的土司官职赏赐给他们。
反正大宋官老爷给土司官职，就像是拍脑袋那么简单，巴音老爷只不过捐献了黄金。当然，他在获得土司之后，又出了一笔大钱，为大宋修建了军营和官舍。但之前，他并没有巴结宋国文官的任何举动，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财富，砸在了脑袋上，让他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这种迹象表明，大宋给青塘人土司的官职，是很随意的。
可是给了土司的官职之后，是真的能够在原先唃厮啰的国土上，划出一片百里之大的领地。虽说这是百里之君，但是对于臣子来说，能做土皇帝，谁愿意去给强大的国主当臣子？
甚至有些青塘权贵动用家里的房子，开业了酒肆，饭店，门口还用汉字很认真的写上一句话——只接待汉人！就为得到汉人的青睐。
这种待遇，让青塘本地的年轻人心中愤愤不平，但却无计可施。
终于，划分地盘的日子到了。
李逵虽说十个土司，可是最后还是少了一个，主要是因为土地不够分了。土司获得土地，大宋也需要在河湟之地建立军马场，甚至还需要屯兵。毕竟青塘城附近，是河湟之地最为著名的产粮地，大片的农田，一年所产出的麦子，足够十几万驻军食用。这片产粮地，必须要掌握在大宋手中，至少一半产粮地要掌握在大宋手中。
这样一来，能够分配的土地就少了很多。
这天，青塘的老权贵们，还有刚刚步入权贵阶层，即便穿上了丝绸的袍子，也像是个放牛的奴隶似的新贵们，泾渭分明的出现在大宋河湟总管衙门口。
这个衙门是安焘设立的，就是为了给李逵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开始对青塘地区归顺大宋做好准备。
“穆赤老爷，可有消息传来？”
穆赤捏着胡子，老神在在地笑道：“都是百里的封君，都一样，都一样。”
能一样？
靠近海子的土地，土地肥沃，都是产粮地，也能放牧，水草肥美，这片区域内的土地，百里之地，要比靠山的山坡好上十倍。
可是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所有的决定权都在李逵手中。
后衙，李逵和种建中席地而坐，种建中拿着笔，写上一段就询问李逵：“人杰，龙峡以北的土地给沙朗黑合适吗？”
李逵摇头道：“不给他给谁？周围都是唃厮啰原先的权贵，他是奴隶首领之中实力最强的，给他，才能威慑周围。当然了，宁西，绥边，清平，宜威这四寨子是产粮地，需要向朝廷奏明，最好屯垦。即便做不到屯垦，也不能给土司。这是青塘周围的土地，给出去了，将来会影响到大宋在河湟地区的控制。”
“另外，马场也要确定，军马场是整个河湟之地所有战马的暂养之地，是我大宋马军的根基，这要慎重！”
“愚兄明白。”种建中点头应允，随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写好的文书递给李逵道：“人杰，你帮忙看看，查遗补漏！”
“我就不看了，按你的意思办吧！”
“那就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去宣布，也好安定地方。”
边上童贯几次想要开口说话，都因为李逵距离他太近而不敢造次。
心中腹诽不已：“李逵，你不想参与，咱家想啊！连个机会都不给，太不把宦官当回事了！”

第622章 野心
在封建王朝，宦官是很重要的角色。
童贯自然也是如此，他被赋予了重大的任务，给皇帝传递消息。
从监军，到戴罪立功，然后成为工具人。
童贯经历了宦官最为黑暗的蛰伏期，但他没有气馁，反而将这个喜讯告诉了远在京城的皇帝，用的就是皇城司的信鸽。只不过，鸽子用完这次传递消息，已经没有了。
信鸽就是如此麻烦，单向联系，出征的军队懈怠多少只信鸽，就只能传递回来多少信息。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除非再有人将信鸽从京城带来青塘城。要不然，最后一只信鸽离开青塘城之后，童贯也和皇城司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而且，信鸽用了之后，还得派出去快马送消息去京城。
鸽子是一种无害的生物，任何生物被贴上了无害这个标签之后，被欺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猛禽，人，甚至野兽，都可能将半道上的鸽子扑杀在地上。
可以说，信鸽作为传递消息的工具，它只能保证带着消息离开，却不能保证一定送到。
这就非常考验运气，而童贯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差。于是，他干脆派遣了两对快马，将青塘土司名单送去了京城。
而青塘城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得到了李逵口头承诺的土司官职的唃厮啰人，或者说新宋人，都在等待朝廷的天使来到青塘，给予任命。因为李逵也说过，需要朝廷的最终任命，才能算是将土司官职成为传家的世袭官职。在朝廷任命之前，不算数。
好吧，青塘城内被李逵认可的土司人选们心情七上八下的，总担心最终落个一场空的恓惶。
心里没底的临时土司们想要将世袭土司的官职抓紧在手中，就不得不投其所好。
李逵喜欢什么？
巴音、等人只知道李逵不喜欢女人，其实李逵是不喜欢不洗澡的女人……只是他没说，唃厮啰不清楚而已。
李逵不在乎钱，似乎大宋的官员都不怎么贪财。
蔡京除外……
李逵倒是喜欢战马，喜欢各种小动物。可李逵一个人吃，能吃掉多少小动物？
这天，巴松喜饶走进了大宋在青塘的总管府，这位并没有获得李逵的青睐，更没有获得临时土司的名额，更不要说转成正牌土司了。
但这也无法掩盖巴松喜饶在青塘城内的尊贵身份，他是吐蕃中心区域乌思部落逻些城而来的贵族，据说还和赞普有些血脉关系。这样的权贵在青塘，显然是不可能被重用。因为血脉太尊贵了，容易引起青塘王阿里骨的担忧。
同时，也不会受到打压。
毕竟，巴松喜饶不过是个没有根基的吐蕃权贵。
他来找李逵，被卫兵拦下：“官府重地，闲杂人等回避！”
“我是来自乌思部落逻些城的巴松喜饶，请你通报李逵大人。”
巴松喜饶不卑不亢的语气，诠释了一个贵族在任何时候的底气，可惜他明显用错了地方。衙门外看守的卫兵脸色难看起来，正要驱赶，正好阮小二晃荡着衙门里走出来，看到了巴松喜饶好奇地打量对方，视线最终落在了对方的刀上，问：“我能看看你的刀吗？”
吐蕃勇士，战马和刀盖不外借。
可巴松喜饶刚想要拒绝阮小二，却看到了阮小二的三角眼里露出的凶光，没错，就是凶光，就像是威胁要人命似的眼神。
巴松喜饶心头一紧，手攥着刀鞘，脸上不太自然道：“这把刀是我要献给李逵大人的，小二哥想要看，自然可以。”
“我家少爷？”阮小二冷哼道：“他老人家可稀罕这等普通的货色。”
“小二哥可不要小看这把刀，这把刀的材料是用的尼婆罗的钢，吹毛短发，可砍金银。”
“真哒？”
阮小二双眼放光的盯着巴松喜饶手中的刀，这种流行于吐蕃内地的武器相对来说比宋军的长刀要短很多，和普通的笔刀差不多长短。而笔刀是直刀的一种，一般每个宋军都会装备，但只是一种一尺多长，不到两尺长的短刀，战场上用来做辅助武器，同时作为工具使用的刀具。
这样的武器，李逵用不着，也不会用。
可阮小二想要一把备在身上，好不容易看到中意的，在青塘城内竟然有人敢拒绝他的要求。阮小二带着玩味的眼神看着巴松喜饶，随后咧嘴笑道：“等着！”
说完，他就去了府邸。
巴松喜饶一直等着，从晌午等到太阳快落山，心头的怒气越来越大，可是面对宋军的护卫，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一直等到天黑，巴松喜饶这才明白，得罪人了。
阮小二，只不过是李逵身边的家将，用如此傲慢的举动让自己难堪。这让他尤其愤怒，却无计可施。反正吐蕃权贵是有家将的，巴松喜饶很容易的将阮小二的身份放在了家将之上。巴松喜饶没敢离开，只是实在等不及了，这才摸出一块银子贿赂门口的护卫：“这位兄台，麻烦再通报一声李大人，就说巴松喜饶有军情大事来商议。”
护卫手中掂量着银子，对巴松喜饶的身份再次看低了不少。才二两不到的样子，青塘的权贵什么时候如此窘迫过？
好在蚊子再小，也是肉。护卫也不嫌弃，既然拿钱了，就要办事。他和阮小二一样，对巴松喜饶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等着！”
说完进入府邸，然后七转八拐进入了府邸之后，找到了阮小二。
听了护卫的禀告之后，阮小二眼神微微的一凛，冷笑道：“军情，我家少爷不开口，青塘能有什么军情？”
“那是李知州的威名在青塘城内如雷贯耳，也就是这等从吐蕃内地来的权贵，还摆着吐蕃皇亲国戚的臭架子，还以为李大人真会见他似的，请小二哥放心，小弟马上出去打发了人。再说，李大人一早就出去了，怎么可能通知得到？”
护卫屈膝弯腰，一个劲的讨好着阮小二。
反倒是阮小二不耐烦了起来，摆摆手道：“算了，咱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让他明天再来。”
“明天？”
巴松喜饶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仇视着护卫，最后还是扭头就走。
他怕自己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拔出腰间的刀，一刀砍杀了宋人护卫。如今的青塘城内，宋人的地位水涨船高，都是青塘人要巴结的对象。
他是来为自己谋求一份安身立命的生意，而不是来和宋人找不痛快的。
只是，他惆怅的在住处，摸着这把家族传承下来的刀，心中忍不住的悲凄起来：“人在刀在……哎……看来这把刀是保不住了！”
身外之物，只要想通了，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贵族，有着贵族的取舍和果断。
第二天，巴松喜饶脸色如常，在天亮之前来到了大宋官衙前。
和昨天一样，拿出了门敬之后等待阮小二的出现。
阮小二还是一副不紧不慢地样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向了巴松喜饶，玩味道：“怎么，今天还是要给我家少爷献刀？”
“小二哥说笑了，小人是给小二哥献刀来了。”说话间，巴松喜饶面露痛色，将腰间的刀解了下来，双手托着递给了阮小二。
“算你识相。”
阮小二大大咧咧的接过了刀之后，看着刀柄上的花花绿绿的宝石，心头一阵的雀跃。终于有一柄附和本将军身份的武器了。这种花里胡哨的武器，很多军中大佬是不会喜欢的。而且这种武器唯一的好处就是，没钱的时候可以将刀柄和刀鞘上的宝石抠下来，换钱渡过难关。
太花哨的东西，连李逵都不待见，可谁让阮小二是个俗人呢？
阮小二美滋滋的摸着刀鞘上的宝石，眉飞色舞的对巴松喜饶说道：“我家少爷正好起来了，只不过我也不敢保证，通报之后他会不会见你。至于这把刀……？”
“是送给小二哥的。”
“好吧，我就给我家少爷说两句好话，谁让咱是个实在人呢？”
说完，阮小二拔腿去找李逵。
“少爷，巴松喜饶来了，他说要见你商量军情。”
“巴松喜饶？是那个从逻些城来的巴松喜饶？”李逵好奇道，这个人的名字他还真听说过。只不过之前他和宋军若即若离的故作清高，而李逵又是那种不惯着人的性格。即便知道巴松喜饶在吐蕃是顶级权贵家族出来的嫡系子弟，但又如何？
逻些城，就是吐蕃政治经济中心，被誉为吐蕃的圣城。自从松赞干布定都逻些城之后，其后每一代吐蕃赞普的王城基本上都会选择逻些城定都。
李逵不觉得巴松喜饶会将进入吐蕃腹地的道路献给大宋，毕竟吐蕃和大宋可不这么对付。
可巴松喜饶来求见，肯定是为了利益。
唯一的利益恐怕就是土司的官职了。
但拿什么来换？
总不能因为巴松喜饶的血统高贵，李逵就会对他高看一眼吧？
“让他去前厅等着，本官马上就来！”
“是，少爷。”
阮小二喜滋滋的将手搭在腰间的吐蕃刀上，正要转身，突然被李逵叫住了：“你腰间什么时候别了把吐蕃刀？”
“少爷，是好心人送的。”
李逵摆摆手，让阮小二下去。他心里已经有所估计，多半是巴松喜饶的佩刀，被阮小二这家伙给敲诈了。
只要等到巴松喜饶进入前厅之后，瞧一瞧巴松喜饶是否携带者佩刀，就一幕了然了。
“尊贵的大宋李大人，我是来自羊卓的巴松喜饶。”
李逵迈步进入前厅之后，巴松喜饶就站起来躬身对李逵行礼道。
李逵打量了一下对方，果然，腰间空落落的，好不凄惨。
吐蕃人不会将自己的佩刀离开身边，可巴松喜饶腰间毫无挂饰，显然刀已经不属于他了。
李逵沉着脸道：“为何之前本官征召，你不来？”
巴松喜饶躬身道：“尊贵的大宋李大人，我不过是个流落在青塘的异乡人而已，不敢自比贤才。大人征召，在下恐怕才能让大人失望，这才没有赶来。”
“如今为何而来？”李逵猛然抬头盯着巴松喜饶，他的双眸如同豹眼一般微微眯起，却给人一种寒光凛冽的错觉。
巴松喜饶心头紧张起来，磕磕绊绊道：“小人想要成为大宋人。”
“你还没有资格。”
李逵嘲讽地看向了巴松喜饶，想要成为大宋人，你配吗？
“如果是小人拿着进入吐蕃的舆图进献给大宋呢？”巴松喜饶脸色一紧，说出这话之后，就盯着李逵死死的看着。
李逵不由的摸着下巴思索起来，进入吐蕃的舆图。良久，摇头道：“鸡肋而已，大宋不需要。”
巴松喜饶惊愕不已，他诧异道；“大人难道就不想将吐蕃并如大宋的版图吗？”
李逵冷笑不已，把吐蕃并入大宋的版图，他倒是想，可是大宋的实力不允许。
吐蕃舆图对大宋意义不大，甚至可以说一点用都没有。
吐蕃并入中原王朝，是元朝的时候了。至于进入吐蕃的道路，其实对于大宋来说可有可无。因为青塘城内就有不少唃厮啰的大商人，总会有商队进入吐蕃境内做生意。
这些掌握在商人手中的道路，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机密。但也仅仅是商业机密，只要李逵想要打听，就能得到。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可是拿到了舆图又能这么样？
难道大宋有进攻吐蕃的实力？
别傻了，进攻吐蕃要是简单，当年唐朝最强盛的时候早就做了。连唐太宗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大宋就别想了。毕竟进入吐蕃，步兵是累赘，骑兵也不见得能行。还需要能够适应高原作战的骑兵，才能进入吐蕃的腹地。
可是大宋的骑兵？
算了，洗洗睡吧！
如今大宋能有一战之力的骑兵，满打满算，最多一万而已。骑在马上的步兵真不能算骑兵。
这是个很尴尬的数字，还多半不能适应高原作战。发动一场这样的战争，一点好处都没有，反而可能带来一场惨败。
没有五万适应高原作战的骑兵，攻陷吐蕃，想都不要想。至于青塘骑兵……算了，唃厮啰也就是欺负一下秦凤路的步兵而已。真要是让青塘的骑兵去吐蕃，别指望能活着回来。
至于巴松喜饶来的心思，李逵多半已经猜到了：“这家伙应该是看上了土司的官职。只不过……这不好拿。”
巴松喜饶咬了咬牙，下决心道：“小人可以带人寻找阿柴部落的腹地，并且帮助大宋收复阿柴部落。”
“这是个不错的条件，但是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答应你？”李逵冷笑道。
这厮肯定憋着坏，李逵可不会无缘无故的给人做嫁衣。
巴松喜饶沉声道：“青塘的土司们需要功劳，而阿柴部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要打下了阿柴部落，青塘才能在面对吐蕃的时候占据主动权。”
“你认为青塘的获得土司名额的权贵会答应你的要求？毕竟他们的部落在今年损失很大，战争对他们来说，是个最糟糕的选择。”
巴松喜饶呵呵笑起来：“大人，他们回答应的。因为有些人不仅没有功劳，却获得了大人的恩惠，这对其他人很不公平。”
“这样一说，确实如此，你可以试着去说服他们。”
李逵说完，对门口喊道：“来呀，送客。”
等到巴松喜饶离开府邸，李逵派人去找来了种建中，问：“有人来进献攻打阿柴部落的建议，你认为如何？”
“可以，但是大人，我们的骑兵不足。”种建中担忧道。
李逵却毫不在意道：“不是大宋的骑兵去攻打阿柴部落，而是青塘原先的权贵，你觉得会胜吗？”
“如果我带着三千兵马押阵，应该不成问题。”
种建中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人可靠。
李逵点头道：“你去准备吧。”
其后几天里，青塘城内到处传播着谣言，几乎都是针对获得了土司资格的青塘权贵。他们不同于那些最早跟随宋军的奴隶，他们对大宋来说，根本就没有立过功劳。却获得了土司的官职，得到越是容易，就越不珍惜。
反正，一时间青塘城内人心惶惶。
这日，巴音，赤松，穆赤等青塘旧权贵们齐聚一堂，人人脸上愁眉苦脸。让他们立功，可是如今的青塘如何才能立功？
“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就知道宋人不可信，蔡京如此，李逵也是如此！”
“慎言，小心招来横祸。”
在巴音土司的府邸内，五个人懊恼不已，他们为什么投降再早一点，或许就不会有如此质疑了。
突然，门口一个人的声音想起来：“你们不立功，如何能将世袭的土司官职拿到手？现在机会来了，阿柴部落就是你们的目标，只要打下了阿柴部落，任何质疑都将销声匿迹。”
“巴松喜饶，你为何这么说？”
穆赤看向了巴松喜饶，心头恼怒。这家伙因为拥有高贵的血统，在任何青塘权贵的府邸都是座上宾。
但是客人终究是客人，他们才是青塘的主人。
巴松喜饶正色道：“我也想要做土司！而且我还知道，攻打阿柴部落是李大人的想法。”
众人闻听，心头一振，他们正愁没办法投李逵的所好。

第623章 西征人选
大宋文官的心思，青塘的权贵们挖空心思都猜不着。
李逵在进入青塘城之后，经常会离开青塘城，说是去打猎了，可谁知道是真是假？
各种巴结的心思都用上了，可是青塘贵族们还是无法猜透李逵的心思。给了九个土司的名额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万一最终变卦了的话，权贵们哭都没地哭去。
谁都知道唃厮啰国完蛋了，要是在瓜分唃厮啰国的时候，慢了一步，今后青塘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
巴松喜饶就是看准了机会，鼓动这些内心七上八下的权贵用功劳稳固他们的地位。
即便这些权贵以后获得了土司的官职，也可以世袭罔替。但问题是，他们的继承人还得大宋皇帝的赐封，这也是个扣在青塘权贵们脑袋上的紧箍咒。还得一直对大宋表忠心。当然，给谁表忠心不是表？大宋皇帝做事大气，不仅不会贪图他们的财富，还会用正常的贸易带来河湟之地最需要的铁器，茶叶等物资。这是以前青塘王都做不到的事。
尤其是立功，对于被李逵认可的奴隶首领来说，他们已经献上了投名状。
可青塘城内的权贵们，仅仅是背叛前青塘王阿里骨，就能瓜分青塘唃厮啰国的国土，权力和财富来的太容易，这其中显然不对等。他们需要一份足够大的功劳，让他们将自己的地位夯实，并且获得大宋的信任。从而顺利得到土司的官职，成就家族屹立不倒的基业。
几乎不用鼓动，当巴松喜饶说是李逵不希望青塘边上还有吐蕃部落的时候，五个获得李逵承认的青塘权贵，立刻表现出要替大宋官军清除身边的隐患。甚至争先恐后的要求用自己部落的人去攻打阿柴部落。
“李大人，我赤松部落的勇士最为勇武，攻打阿柴部落就交给我的部落！”
“大人，赤松部落人少，恐怕打不下来。让我穆赤的族人去，定能为大人解忧，消除阿柴部落这个隐患。”
“朗布图愿意用性命担保，绝不让一个阿柴部落的人逃脱。”
“把阿柴部落的男人都抓来当奴隶，献给大人！”
……
李逵并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淡淡道：“你们先回去，如果阿柴部落不服王化，或许会用到你们出兵。这是土司的责任。”
“大人，一定要想到我们啊！这是我们的拳拳之心，为大宋征战，我等责无旁贷。”
“你们先回去，此事不着急。”
经历过第一次河湟之战的刘延年看着这些青塘城内有头有脸的权贵，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要为大宋开疆拓土，惊的嘴都合不拢。这太反常了些，以至于让他有种很陌生的感觉。之前，王韶学士逼降青塘之后，也拉拢过这些部族，但效果并不理想。
这有王韶当年经略河湟之地，并没有对实力最强大的吐蕃部落发动进攻。而是先易后难，先进攻唃厮啰国的羌人头人，等到羌人被击败之后，再用实力逼迫青塘的吐蕃人投降。可以说，此战，青塘唃厮啰的骑兵实力一点都没有损失。
兵强马壮的青塘权贵们如何会真心降伏？
虚情假意的投降，就在所难免了。
而且王韶因为军功正隆，大宋朝堂也不会让其在河湟长期做官，很快就将他召回京城。王韶离开之后不久，因为大宋在河湟之地设立州县，极大的损害了草原部族的利益，青塘唃厮啰就又有了脱离大宋的想法。之后的青塘王阿里骨，仅是第一代青塘王唃厮啰氏的小儿子董毡的养子而已。
这样的身份，如何能继承青塘王的爵位？
唃厮啰氏虽是河湟之地被地方权贵扶持起来的傀儡，但唃厮啰氏是吐蕃赞普的血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可阿里骨连吐蕃王室的血统都没有，就因为青塘的贵族们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王，而被扶持了起来。反叛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青塘王阿里骨的出现，也是青塘当地权贵无法认同大宋在河湟之地开设州县，将他们的地盘给划入大宋的治下。这对于这些权贵来说，等于将他们的根基都断绝了。这是无法接受的。反倒是李逵，将河湟之地虽拆成一片散沙，但对于部落首领和权贵们来说，这是他们最期待的结果。
之所以以前无法实现，是因为各自为政之后，一旦遭遇战事，他们任何一方都无法独立面对大宋和西夏，所以才必须要一个青塘王顶在前面，统领他们。
如今河湟之地的权力结构都已经理顺了，青塘的贵族部落首领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加上背靠大宋，再不济总比阿里骨强的多吧？这时候还想着叛乱，除非和大宋有解不开的死仇，其他人是不会离开大宋的。不仅不离开，还会死心塌地的拥护大宋。至于土司权力过大，缺乏朝廷的管束，这些对大宋来说都不是问题。
大宋不需要青塘的财富，只要战马而已。只要战马供应不受影响，大宋不会在意青塘的权力结构变得如何复杂。最多就是撤销州县而已。这些地方也收不来税，设不设州县，毫无影响。
送走巴音、赤松、穆赤等人，刘延年这才感慨道：“李大人，当初老夫也跟着王学士攻打过唃厮啰国，最终一战俘虏了瞎征。但是明眼人都知道，瞎征这个青塘王，还不如他弟弟董毡的实力强。之后的叛乱，也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王公之能，本官不能比。但青塘的问题不在剿，而在权力的分配，大部分人满意了，小部分人只能接受。青塘的权贵也好，湟州一带的羌族头人也好，他们拥立青塘王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持他们的势力范围。只要将这个问题解决了，是否听命于青塘王的意义并不大。”
李逵轻松道：“控制他们的野心，让他们相互猜忌，才是攻心之策。”
“听君一席话，让某茅塞顿开。”刘延年恭维道。
李逵不像王韶，只有功劳，在朝堂没有根基。别看李逵功劳很大，但实际上，他更大的优势反而在朝堂上。皇帝，太师，宰辅，都能说的上话，这才是李逵恐怖的地方。
这是连刘延年都需要结交的对象。
至于这次征战阿柴部落的领兵大将，李逵并不打算越俎代庖，反而盛情道：“这次进攻阿柴部落，需要辛苦刘将军了。”
“你这是给老夫公功劳啊！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老夫感谢还来不及。”
“高俅，见过刘将军。”
李逵拉刘延年来，就是为了引荐高俅。如今的高俅已经在军队里有了一定的根基。但指挥作战，还需要在老将指导下好好磨练一番。
“高老弟一表人才，听说还是在苏学士门下求学多年，老夫的这点东西，你只要想学，尽可学去。就怕老弟才学惊人，老夫让你失望。”
“刘将军是军中前辈，俅自当权力辅佐将军征战。”
“老弟过谦了，今日老夫设宴，还请老弟一定要给个面子。”
“刘将军邀请，小弟自然欣喜。正好，小弟这里有一瓮御酒，正愁没有一起喝酒的知交。”
“哈哈，老夫这御酒喝定了。快随老夫去取了好酒，今日不醉不归。”
高俅会说话，而且自从跟在苏轼身边之后，身上多了一些文士的洒脱。这在大宋，会让他很容易获得同僚的好感。
之所以刘延年没有邀请李逵和种建中，一是刘延年也知道，文臣不大会参加武人的酒宴，文臣需要避嫌。二是，万一邀请了人，却被人拒绝，他老人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随后的几天里，获得李逵口头承认土司官职的奴隶首领们也来了，对李逵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比青塘城内的权贵更加可靠，西征一定要让他们去。
沙朗黑、给日图等人也找到了李逵表忠心：
“大人，权贵们的话不可信，他们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之人，让我等替大人荡平阿柴部落，为大人分忧！”
“是啊，权贵最不实在。”
种建中不出意外得到了西征统兵的权力，名义上的将军人选是刘延年，副将高俅。而他履行监军和统帅的职责。
而挑选战将，让他一时间成为了青塘城内最炙手可热的贵人。
只要种建中进入军营，军中的将校无一不表现一番，好期待被种建中看上，可以统领军队出发。可惜，步军将领机会不多，有鲁达在，别人根本就争不过他。
骑兵将领在张川和呼延灼之间。
可惜，呼延灼曾经得罪过李逵，根本就不敢想自己有领兵出战的机会。
这日，种建中终于开口，命令所有的土司出兵两千人马，筹备西征大军。而他进入了军营，首当其冲的就是飞廉军地驻地。
刚进入驻地，他就听到人山人海的欢呼声。
“大胡子，揍他，不要怂！”
“攻他下三路，让他断子绝孙！”
……
陪同种建中的高俅有点脸黑，他发现飞廉军都是些不服管束的家伙。要不是这些人都有些他招惹不起的后台，他早就动手了。
不得已，高俅只好向种建中抱拳道：“让种大人见笑了，我去呵斥他们之后再来军帐。”
“高将军不必麻烦，一同前去看看。飞廉军中将校，种某都认识。”种建中温和的笑着，刘延年的步兵不如飞廉军强，这是连刘延年都认的。所以刘延年即便得到了主将之位，仅仅是携带了一千亲军作为中军。
而宋军出战的主力，只能是飞廉军中选拔。
两人来到了军营中的空地上，就见两个汉子，赤着上身，在空地上玩角力。不同于草原上的玩法，军中的玩法更加奔放一些。拳头，腿，甚至脑袋都能作为攻击的手段。
噗通
其中一人被另外一个大汉横着抱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良久才晃晃悠悠地爬起来，露出不服的表情，指着比他更强，更壮，更彪悍的汉子怒道：“年轻人，不讲武德！”
“我呸，你三十都不到，算什么老头子？有本事再来过？”
“用兵刃可敢？”
“只要不是骑战，我鲁达怕过谁？”
“好小子，今日咱就让你瞧瞧我呼家的厉害。”
呼延灼和鲁达是飞廉军中实力最强的猛将，当然呼延灼比较倒霉，立功的机会不多，反倒是鲁达，因为是李逵的门人出身，在飞廉军中嚣张跋扈惯了，谁也奈何不了他。可呼延灼就不太妙了，他在军中有对头不少，张川和李云就是他的对头。当年在京城的武举上坑了他，让他痛失武状元的荣耀。他堂堂呼家的嫡系子孙，参加武举竟然没有获得武状元的名头，一时间让他成了将门口中的笑料。
可张川老爹是一军都指挥使，绥德军虽不太强，但也是西军主力。
李云就不用说了，他是李逵的族弟。加上鲁达、阮小二这些人的加入，呼延灼抬头一瞧，仿佛在军中仇人遍地般绝境。
加上张川、年熹、陆谦等人也和鲁达交好，有的是看在李逵的面子上，有的是故意巴结。反正鲁达在飞廉军中几乎可以横着走，而将门出身的呼延灼却成了军中的边缘人。
两人都是火爆的脾气，一言不合就要用拳头管教对方。可惜，呼延灼能轻松战胜的人不下场，而皮糙肉厚，力气还大地不像话的鲁达他真打不过。让他在军中越来越难受。这天闲着也是闲着，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第一场，呼延灼被鲁达的蛮力欺负的毫无脾气。第二场用兵刃，呼延灼心说：“双鞭在手，本将军怕过谁？”
可他还没等得意够，却发现鲁达从手下手里拿过一柄凤嘴刀，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鲁达还是步将，呼延灼眼角跳动不已，他有点骑虎难下。
正在这时，高俅来了，护着脸走到了比武场上对呼延灼道：“不成体统，如何为将？”
呼延灼巴结高俅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高俅对他挺客气，可是今天为了鲁达这个野汉子，高俅竟然吼他！
呼延灼脆弱的心灵，顿时有种要碎的绝望。
可是种建中看着呼延灼的双鞭，一时间有点神游天外仿佛是世交，他问高俅：“拿双鞭地矮个汉子是谁？”
没等高俅回答，却被呼延灼听到了，火气立刻就上来了，就见他怒目瞪眼指着种建中：“谁矮了，你把话说清楚，谁矮了？”

第624章 天使来了
成年人，就该为自己的作所作为而负责。
种建中果断放弃了呼延灼这个看着比鲁达更像是刺头的家伙，带着鲁达和张川离开了军营。然后……
呼延灼就荣登为李逵的亲卫将军。
身为河湟地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李逵的安全必须要保证。但问题是，在河湟地区，谁能是李逵的对手？
“我真傻！”
这几天，呼延灼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这句了。
他呆滞着看着阮小二不怀好意的眼神，果断的耷拉了脑袋。阮小二喜欢比武，到处惹是生非倒不至于，但他见不惯倔强的眼神，越倔强，阮小二越喜欢。而呼延灼无疑是他能找到的，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对手。
比武，成了他们交流的最好方式。
拳拳到肉，咬着后槽牙硬挺着，就是谁也不服谁。就武技来说，他们两个各有优劣，呼延灼胜在势大力沉，而阮小二胜在灵巧反应快，两人经常打得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呼延灼也就罢了，他已经认命了。
可阮小二长了一张碎嘴子，一边比试，一边用他那张破嘴埋汰人：“就这点手段，还敢说自己是武状元的实力？”
“你和我家李云少爷差远了！”
“就连张川，你都不是对手，还敢腆着脸来咱家的府邸闹事？”
阮小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踹在呼延灼的心窝子上，让他愤恨无比。一不小心，脸上挨了一拳，原来这是阮小二的计策。一来二去的，吃了不少亏。
两人算是旗鼓相当，只要不骑马，呼延灼奈何不了阮小二，甚至还有被欺负的嫌疑。好在他练武多年，总能化险为夷。可即便这样，呼延灼也是经常狼狈的盯着脸上的淤青，站在衙门口，受人瞻仰。
宋人在青塘城内的地位是很高的，不会因为呼延灼脸上的伤而被看轻。
尤其是呼延灼还是个武官，就更会被人高看一眼。
有不开眼的看到呼延灼百无聊赖，脸上带着伤站在官衙门口，就给同行之人吹嘘：“我可告诉你们，大宋的官军之所以厉害，那是因为平日里他真刀真枪的练，连将军都下场。”
“这万一被卑贱的奴仆给打了，岂不是要惹人嗤笑？”
“嗤笑算什么，要是我等青塘士卒能有大宋官兵的威风，打回逻些城都不是梦想。”
“少做梦了，逻些城？你知道逻些城有多远吗？”
“我们不知道，大宋的将军肯定知道。这位……”
呼延灼正听的满心烦躁，这时候送上来，岂不是让火上添油？
于是，这位运气很不佳的将门子弟，吐出一个当地人也知道意思的字：“滚！”
如果仅仅是这些，呼延灼忍一忍也无所谓。阮小二，屁大的小子而已，不过是疥癣之疾，真奈何不了他。可有一个人却时刻能要他的命。
此人就是李逵。
他要是被李逵用拳头打死，他会成为整个大宋将门的笑柄，甚至会连累呼延家族成为大宋江门的笑柄。
而呼延灼笃定，李逵一直看他不顺眼。
虽说李逵每次都路过他的时候，都忽视他的存在，正好李逵前呼后拥的回来，但是呼延灼坚信……李逵从战马上跳下来，然后会像往常一样看都不看他一眼，匆匆迈腿进入府邸。
可这日，李逵却没有和往常一样匆匆进入府邸，反而下马之后过门槛之前，将他的目光落在了呼延灼的身上。被李逵盯着的情况非常不好受，正当呼延灼口中干涩，嘴角发苦的不知所措的时候，李逵突然问了一句：“读过书没有？”
果然，呼延灼心说：“这厮还是想要羞辱我！可是爷们不会给李逵得意的机会。爷是读过书的，兵法诸子百家，不敢说通晓吧？但胡诌两句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来吧，考验小爷聪明才智的机会到了。”
按捺住心头的狂喜，呼延灼不会给李逵任何找他不是的机会，躬身对李逵道：“启禀大人，卑职读过几年家中的私塾。”
按照呼延灼对李逵腹诽，接下来李逵就应该问：“可曾进学？”
这还真没有。
将门子弟进学读书，那就是准备考科举了。在大宋这种制度下，五品官三年就能恩荫一个家族直系子弟。三品官只要愿意，每年都能荫补一个家族子弟。导致大宋的将门子弟根本就不愿意去考科举。考上了是当官，他们不读书都能当官，何必受这份苦？
再说了，他一个将门子弟，从小练武，进书院有什么奔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呼延灼是否进过书院，更不在乎他是否去过太学求学。反而问他：“会读写吗？”
过分！
呼延灼气地眼珠子都快翻个底朝天，他读了快十年书，虽说教书先生对他不抱任何学识上的希望，但他怎么可能连读书写字都不会？李逵如此问他，岂不是他当成了傻子？
再说了，呼延灼可是考过武举，还考取过榜眼。武举虽然看武艺定名次，但也要考兵法和谋略，只是考官不在乎而已。他要是连写字都不会，如何考谋略兵法？如果有考生在武举中兵法谋略都交了白卷，即便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中武进士。
大宋的武进士也要粗通文墨，总不至于招个文盲。就像是鲁达这样的货色，即便武功比他强又如何？
这等货色连武进士进入最后一关的机会都没有，马鹿而已！
“卑职考过武举！”
呼延灼还是不敢对李逵发怒，只好装作心平气和的回答。可语气中也颇为自傲，当然，呼延灼还是心中惴惴，毕竟李云是在苏轼门下读过书的家伙，比学问，他多半是不如的。他哪里知道，李云也是学渣，而且渣地很彻底。
李逵颔首道：“很好。”
接着李逵问呼延灼：“会记账吗？”
军中将领多半会一点算术，因为练兵也要用得着，估算士兵数量也是将军们的必修课。同时，军中粮草准备，行军之类的都是如此。呼延灼是将门子弟，而且还肩负着光宗耀祖的重任，怎么可能不会算术，沉声道：“卑职会一些。”
“不错！”
李逵满意的点头。
呼延灼惊了，他竟然被李逵夸奖了，这李逵是喝醉了，还是傻了？李逵没有考校他九章算术，让他出丑。也没有说任何让他自渐形秽地话，这根本就不像是李逵的做事风格。
李逵继续问：“军中营寨修建，边军堡垒可有接触？”
“卑职在延安府的时候，指挥士卒修缮过金明寨等堡垒。”
“很好。”
李逵满意至极，随后让呼延灼进入官舍，将种建中留下的一堆账册丢给了呼延灼，还有一些沐恩寺的图纸，一并给了呼延灼，然后诚恳道：“呼延灼你也不要灰心，即便没能跟着种大人去开疆拓土，攻打阿柴部落，留在青塘城内一样建功立业。你先把沐恩寺工地的事理顺，然后核算工程造价。这些等天使来了之后，需要上报给天使，转交给朝堂。”
李逵走后，呼延灼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摞的账册，还有将书案堆地满满的图纸，悔恨不已，心中忍不住想：“爷们要是装成鲁达那样的睁眼瞎就好了，让你出头，让你装文化人。”呼延灼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才好。
种建中的事很多，即便是善于处理公务的文官也不见得能做到有条不紊。呼延灼这种外行人，还是个生手，就更不要说了。即便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无法将政务做到种建中那等程度，反而整个青塘城内的工程都满了一个节拍。甚至各个工地之间，都出现了不大不小的错处。
如今，李逵身边的阮小二是不会来折磨他了。
可是折磨他的尽是些开口问个事就要唱两句的青塘人，还有一群脾气比他更火爆的和尚。
这日，大军出征已经快半个月了。
青塘城东的大路上，迎面一队骑兵匆匆而来。
骑士来到了城门口，一跃冲进了城门，丝毫没有在意后面追着他的城门官。
不久之后，得到消息的童贯赶来，冲到官舍大声嚷嚷起来：“李大人，官家派人来了！”

第625章 谁说青塘不服王化？
“李大人，你这是？”
见李逵不动弹，童贯急了，他是宦官，对于皇帝派遣下来的事，有种本能的想要竭尽全力。摆香案慢一点，都是莫大的罪过。
可李逵却想的更多，抬头问童贯：“来的是何人？”
“副都知马保武，中书舍人索封。”童贯见李逵还是老神在在的坐在席子上，还以为李逵觉察到了变故，心头也不由得打起鼓来：“李大人，有何不妥？”
童贯并非是关心李逵，而是担心他的前程。
见李逵沉默不语，童贯探了探身子，凑近到李逵面前低声询问：“李大人，不会是？”
“是什么？”
“鸟弓藏……”
李逵见童贯紧张的鼻尖上都是汗水，哂笑道：“你想多了。中书舍人是都事堂门下，应该是代表了朝堂，至于马保武是内省派出来的宦官，代表了陛下。你觉得这样的组合，会是要走狗烹的路数吗？我就是奇怪，都事堂为何要插手。来的还是中书舍人，此人在都事堂之中的地位不差，应该是章相的心腹，和蔡氏兄弟也该是一丘之貉，我就怕你当初将蔡京的案子做实了，与此人势同水火。”
“咱家为陛下尽心尽力，至于朝堂上的事，和咱家有何相干？”童贯不上当，他确实觉得索封的出现会对他不利。但最多是脸面上的冲突。要脸，要脸能获得皇帝的信任？要脸，能让他指挥千军万马，成就不朽功绩？
别想了，在后宫这个大染缸里，活着出来的那个是要脸的主？童贯是宦官，他的富贵，还得靠在皇帝身上，想要依靠章惇，想都不用想。
李逵将书案上公文收拾妥当之后，嘱咐童贯：“静观其变。”
“咱家省得！”
童贯自然清楚其中的道道，李逵看出来了，他多半也看出来了。
都事堂和皇帝之间有不同的意见，恐怕李逵在河湟之地推行土司，以土治边的想法有待商榷。但是功劳是功劳，献策是献策，不能同日而语。还有，天使的队伍里竟然没有枢密院，这让童贯对安焘大佬的能力很怀疑。
欺负他的时候，简直就是如同猛虎下山，可是面对章惇，您老也雄起一把啊！
哈哈哈……
安焘啊！你也有今天。
童贯猜测的不错，安焘加上李清臣，两人在朝堂上没喷过章惇。之前章惇那次失利，是他大意了，被李清臣打了措手不及。
可这次，章惇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加上暂时将变法派的实力凝聚了起来，在朝堂上将李清臣和安焘欺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不同于街头的地痞无赖吵架，朝堂上的争论，还是要讲道理，有理有利有节才能无往不利。
而枢密院就是输在了用一套大宋从来没有用过的制度，就是边塞土司制度，这种很像以前大宋赐封边塞蛮族首领节度使之职的制度，看似并没有优越性，在章惇看来漏洞百出。章惇认定这是恶政。抓住这一点，猛喷。安焘虽是支持者，但并非是具体执行者，李逵才是执行者，安焘想要靠着李逵上书他的公文，就能表述出此政策的优越性，也是强人所难。
至于理由，很简单，青塘蛮夷之地，不服王化，设立州县，彻底改族异民才是王道。
李逵也觉察出了问题，即便是天使没有进入青塘城内，还没有宣读圣旨，他也觉察到了土司制度的执行恐怕存在波折。
要不然，仅仅是个宣读圣旨的人选。
还不至于让中书舍人出马。马保武一个内省的宦官就足够了。
皇帝的使臣，可能是个普通宫中的小宦官，也可能是朝中的官员，甚至翰林院中的高官。
收复青塘，重开熙河，对大宋来说，这是朝廷头等的要事。普通的宦官肯定无法胜任，甚至都事堂，枢密院都会下场，这关乎着大宋的国运。
而李逵，恐怕这时候已经被大宋朝堂当成了国运之子。
但按照大宋的尿性，李逵打下了青塘城内之后，想要继续在青塘做官，做一言堂的封疆大吏，这等好事基本上没有任何希望。他被升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而且钦差抵达青塘之后不久，就该是他离开青塘的日子。
说不在乎，李逵肯定是有些情绪的。
如今的河湟之地，并没有达到李逵设想的结果。湟州的羌人还没有全部投降，而且羌人性格跳脱，动不动就叛乱，要是湟州的羌人没有彻底安抚好，河湟之地还是有隐患。尤其是，李逵还不得而知，安焘是否能扛住压力，让都事堂和皇帝彻底放弃在河湟建立州县的打算。
一旦大宋还是盯着河湟之地，想要建立州县，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局面，还是会糜烂下去。
青塘的权贵如果没有了世袭的土司职位，那么他们和青塘地区的商人有什么区别？这样的结果，他们怎么可能对大宋有归属感？
站在城楼上，李逵拒绝了童贯出城迎接三里的建议。
远远的望去，一条宛如黑色的丝线，沿着草原上蜿蜒地道路，缓慢行进。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宣旨的队伍这才靠近了城门附近不到五百米的样子。此时，李逵才不急不缓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准备下城楼，对童贯道：“去迎接吧！”
童贯长了张嘴，他可不敢故意惹怒李逵。尤其是在李逵大权在握的时候，任何冲撞李逵的行为都是愚蠢地作死。虽然他很想出城迎接宣旨的钦差，可李逵不出城，他也只能忍着。
“钦差到，左右摒退！”
“恭迎钦差！”
钦差的仪仗已经打了出去，李逵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见到多了。可是跟着他出来的青塘权贵，还有寺院的大和尚都觉得大宋的使臣气派非凡。
中车上，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子扶着车辕，在侍卫的搀扶下，才伸着脚尖碰到了地上。来人脸上没有胡须，堆着一张笑脸，仿佛和善的模样。但这是假象，宦官基本上没有什么慈悲心怀，更不会做滥好人。
紧随其后的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文官，朗目星眉，正气凛然，目光落在了李逵的身上之后，发出冷哼一声。
李逵忍了。
圣旨没有宣读，李逵要是冲撞了钦差，那是大逆不道。
而圣旨要是宣读之后，哼哼，有你好看的。
反正李逵认定了这厮是来找茬的，到时候就用不着客气。
“李大人，折煞老奴了。”说话间，宦官马保武迈着小碎步冲到李逵跟前，扶着李逵强壮的手臂低声告罪道：“还请李大人恕罪，老奴职责在身。”
对方太客气，客气到让李逵觉得有种卑躬屈膝的感觉。这很不对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马保武。
“香案已经摆好！还请天使移步。”
“咱家先办陛下的事。”
说完，马保武走到了香案前，将单手高举的圣旨展开后，开始宣读起来：“……绍圣三年，大宋福泽熙河，秦凤路安州知州李逵、德顺军知军种建中，奉命剿灭唃厮啰余孽。兵出天都，一战而克兰州，二战而灭青塘，功勋卓著，特擢升李逵天章阁侍制，一月内启程回朝。种建中为宣承使、熙河府总管，其余人等皆有封赏，钦此！”
“臣等领旨！”
圣旨就一份，李逵近前一步从宦官马保武手中接过了圣旨，然后看也不看中书舍人索封，对马保武邀请道：“还请马宦官去城里歇脚，晚些城主府的晚宴，马宦官一定要来。”
李逵此举，将马保武当成了钦差中的正使，至于中书舍人索封，他只当没看见。
索封脸都气青了，冲到李逵面前指着李逵大怒道：“还有尊卑可言？”
原先李逵是五品知州，是外臣。京官外出公干，见官大一级。甭管李逵多大的官身，都得躬身行礼。而中书舍人是正四品的京堂高官，宰相府的左膀右臂，更是权势滔天。李逵不把他当回事的举动，顿时激怒了索封。
李逵看了一眼索封，抬手敷衍地拱手道：“有劳了！”
这种同僚之间才有的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哪里是李逵这等外臣见中书舍人的样子？
索封气地嘴角的胡须都哆嗦起来，在风中格外灵动，指着李逵破口大骂：“目无尊上之人，岂能是忠孝之辈？”
李逵不客气地回道：“索兄，你我都是大宋朝廷命官，你是中书舍人，是京官。难道我这天章阁侍制就不是京官了，难道天章阁的贴职见到你中书省都事堂的人就矮一截？要不然，以后我天章阁的学士、直学士、侍制见到你之后还得给你上炷香不成？知道的是咱们做官的礼数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书舍人管着六阁部。”
李逵不仅没有被索封的气势给吓住，还不嫌事大的拉上六阁部和中书舍人死怼。
什么是六阁部？
龙图阁、天章阁、宝文阁、显谟阁、徽猷阁、敷文阁，主官都是学士。是大宋朝堂上最为清贵的官员，要是章惇惹上了也要头痛。
索封瞪着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李逵，要是眼神哪杀人，李逵周围早就是一片绝地。可惜，李逵根本就不将索封当回事。
中书舍人是四品官，难道是侍制就不是四品官了？
瞧不起谁，也不敢瞧不起馆阁的官员。
尤其是李逵还给索封埋下了个雷，天章阁不仅有侍制，还有直学士，学士。这些官职可要比中书舍人的官职高上一品。正三品的学士，从三品的直学士，难道都是假的不成？关键是人家是三品大员，穿紫色的官袍，与四品官员的绯色官袍高下立判。索封欺负李逵还是知州，可人家压根不认自己的知州身份。他接过了圣旨的那一刻，他就是天章阁的人了。
至于当初在皇城里做官的时候，李逵鼓动过皇帝拆掉天章阁，在天章阁仇人遍地……这事，他早忘了。
索封脸上阴晴不定，最后终于让他找到了突破口，李逵在场，但是种建中呢？
像是找到了李逵的把柄似的，索封高声质问李逵：“种建中哪里去了，还有青塘的权贵都去了哪里？你身后的人数，可不大对劲。李逵，这里是大宋，不是你胡作非为的地方。”
“青塘的部族感念大宋皇恩浩荡，纷纷要求剿灭青塘城周围的吐蕃阿柴部落，已经出征一个多月了，算日子，差不多要回来了。”
李逵满不在乎道，语气嚣张，且挑衅着索封的底线。
在来青塘之前，章惇亲自嘱咐索封，对待李逵不能强硬，要安抚。可是堂堂中书舍人去巴结五品知州，索封可做不出来。而且，章惇的嘱咐不仅没有起正面的作用，反而起了很不好的反作用。索封认为李逵仗着自己太师父准女婿，皇帝准妹夫的身份，为所欲为。对李逵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见到李逵连出城迎接钦差都不来，顿时被激怒了。他可是上官，还是钦差大臣，李逵你敢目无皇权？
所以，下车的一瞬间，索封就就没给李逵好脸色看。
可是怼上了李逵，他才发现，李逵这厮仿佛很来劲，他堂堂正四品的中书舍人被李逵这个五品知州给忽视了，索封早就忘记了章惇的嘱咐，怒不可遏地认定了李逵对他不敬。
李逵口口声声说什么：青塘的部族首领受到了大宋的皇恩感召，带领军队去剿灭边上的吐蕃部落。这话骗鬼呢？李逵在青塘城就是土皇帝，拥三万大军，还将青塘破城，他要是说要打阿柴部落，谁敢拒绝。
尤其是，李逵擅自开战，对大宋来说很不友好。因为大宋今年的户部预算早就见底了，但是一旦仗打了起来，大宋不能停。这种行为在索封看来，是拥兵自重，李逵已经对大宋有了不臣之心。
反正索封是绝对不信青塘人主动要求去攻打阿柴部落，不仅不信，还要当面拆穿李逵的险恶用心：“李逵，你擅自动兵，罔顾国法，拥兵自重，该当何罪？”
“本官没有下令，难道也犯法？”李逵冷笑不止。
索封怒急攻心，不管场合指责道：“李逵，纵然你长了张巧嘴，难道还能哄骗天下不成？青塘之地，自从三百年前就是吐蕃人的聚集地，鲜有服王化之人。此地部族寡恩且无耻，以利为先，唐以后先是附庸我大宋，之后转投西夏，你以为本官看不出你的谎言不成？本官要夺你青塘总管之职，替代都事堂好好管束你这个不臣之心之人。”
面对索封的质问和威慑，李逵没有说话，反而他身后的不少青塘权贵，尤其是青塘宗教界的首领洛桑大和尚和格日勒大和尚站了出来，冲到索封面前，怒道：“青塘百姓感沐皇恩，为大宋开疆拓土难道也错了？我青塘百姓何罪，为何大宋的官员对我青塘百姓如此慢待？我们也是大宋子民，为何这位官人将我青塘百姓当成鬼魅魍魉，难道我等连效忠大宋之心都不配有？今日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等绝对不答应！”
“绝不答应！”
“我等要去京城告御状！”
索封傻眼了，他面对李逵有足够的自信。毕竟他代表了都事堂，是宰相官衙。可是面对的是两个和尚，能够跟着李逵来接待钦差的和尚，想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寺院的和尚。
尤其是两个大和尚手中拿着法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让索封这个文弱书生顿时如临大敌，连连后退，惊叫道：“你们是何人？”
“大业寺主持格日勒。”
“沐恩寺主持洛桑。”
索封傻眼了，这是青塘地区的宗教界首领，他质疑谁，也不能质疑这些和尚。再看和尚身后站着的人群，都是衣着光鲜之辈，但以年轻人和老人居多，显然年富力强的中年人不在其中，难道真的如李逵所说的那样，青塘的权贵真的替大宋开疆拓土去了？
可这话说出来朝堂的大佬谁会相信？
大宋不是没有控制过青塘城，可是神宗时期，王韶虽然打下了青塘城，但不久大宋就对青塘城失去了控制。
不仅大宋要在青塘驻扎大军，稳定熙河开边之后的州县，连预想的每年至少两万匹战马都没见着。可见，青塘的吐蕃族人投降大宋，只是口服心不服，心怀异心而已。一旦有机会就会反叛。李逵何德何能，能将王韶都办不到的事做成？
索封心里一个劲的狂喊：“青塘城内皆刁民，怎么可能心怀大宋？骗人，一定是骗人的。”

第626章 索大官人
“这个索封不好对付，童兄要当心些个！”
酒宴过后，马保武跟着童贯进入了童贯在府邸的一处小楼。两人面对面的品茶，诉说着京城发生的新鲜事。冷不丁，马保武说了一句，童贯愕然抬头道：“他也对咱们宦官有偏见？”
马保武苦笑不已，摇头道；“朝中对在外监军的宦官都不满，可陛下信任咱们，也是我等的福分。如今郝都知闭门不出，只做陛下身边的奴才，已经引起了都事堂诸多的不满。这个索封，出京前还叫嚣着青塘传旨，宦官多误事，陛下为此脸面颇为无光。好在童兄功勋是实打实的，让人无话可说。”
“你是说？”
童贯惊诧不已，他的功勋自己肯定不能对皇城司的消息传递中自吹自擂。主要还是靠着安焘和李逵的奏章。
安焘很不待见他，李逵也很嫌弃他。
那么谁替他说话了？
难道是老态龙钟的游师雄？
这老头难道是个宝藏老头？
“是李大人，他对你不错。任何功勋都有你一份，只是兄弟看出来，你对他有很大的芥蒂。童兄，你是贤妃身边的老人，我呢也在贤妃身边当过差。如今陛下有立贤妃为后的打算，李大人这边你能巴结，就巴结，将来说不定是宰辅之势，等到他成了参天大树，你我就算是想要攀附，都难了！”
马保武能够对童贯说这些话，已经很不容易了。或许同是在贤妃身边当过差，是个不错的理由。当然，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才是最主要的。
童贯沉默了，他眼神迷离的看着面前的茶碗，袅袅热气缓缓地升腾了起来，可他心头却想要嚎一嗓子，道尽心头的酸楚。李逵要是能容易巴结，用得着马保武说吗？
童贯难道是在宫里头白混了，看不清李逵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问题是巴结不上啊！
至于索封，童贯根本就不在乎。他是内省的宦官，在外为监军，算是供奉官职。索封别说是章惇的亲信了，就算是章惇的亲儿子，他也无所谓。难不成，外臣还想管着宫里头的事？
说话间，马保武将一封内省对童贯的任命递给了对方，童贯接过之后，看到还是监军，只不过监察的范围变了，从西军变成了青塘总管府。而且他身上还多了个官职，青塘功德司司业，正五品的官职。可饶是童贯在内省为官多年，却根本就记不起来，内省还有个功德司，司业的官职。
童贯好奇道：“马老弟，这个功德司司业，为何愚兄从来没有听说过？”
马保武定睛一瞧，古怪地笑道：“这是陛下文思涌动之后，想出来的官职，司业以前在太学里有，是祭酒的副职。只是你这个司业不同于太学司业，而是执掌整个青塘地区的寺院。陛下原先不重视，可突然间又对青塘的寺庙重视起来，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不过对童兄来说是好事。”
“没错，确实是好事。”童贯认同的点头，他终于可以不用伺候李逵这等难以伺候的主子了。
来自大宋京城的钦差随行人员都被暂时安排在了青塘城外的军营。用李逵的话来说，青塘刚收复，人心思动，保护钦差的安全，责无旁贷。
军营是飞廉军驻地，这让索封非常不满，但也无话可说。
晚上吃的是羊汤胡饼，油水很足。至少，索封不觉得难吃。但他堂堂四品中书舍人竟然没有混上将军小灶，让他很不满。
准备翌日找营中的主将好好掰扯一番，好让对方明白，不管在哪里，文官都要比武将高一头。
“本官问你，为何某用膳还得和士卒一起排队领餐？”
索封阴恻恻的眼神在呼延灼的身上打量，对方很粗鄙，同时看着也很好欺负的样子。可是呼延灼根本就不把索封当回事，都被李逵欺负到了军营里了，还有脸摆文官的谱？
面对文官，呼延灼觉得忍一忍，也没什么。他因为惹怒了李逵，处处被李逵穿小鞋，一句话惹怒了种建中，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没有了。
要是再惹怒这京城来的大官，他都不敢想，自己会倒霉成什么样？
呼延灼低眉顺眼地回答：“启禀大人，末将是待罪之身，不敢说。”
“待罪之身？”索封顿时来了兴致，起身踱步到了呼延灼面前，阴险的开始套话：“李逵故意打压有功之人，你有苦，遇到本官算是找对人了。不过，你得先从如何得罪李逵，如何交恶，之后将他不法之事都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本官才能帮你！”
呼延灼苦着脸，他发现索封这家伙脑子不好使，他真要是得罪了李逵，还有命吗？
不过，四品文官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要是不动手的话，比李逵都要强大些。呼延灼开始罗里吧嗦的说起了当初在京城如何和李逵交恶，然后进入了飞廉军，之后又是如何不受重用。
还没等他说完，索封粗暴的打算了呼延灼的絮叨，冷哼道：“你一个卑贱的武夫，竟敢去堵文官的门，没死算是祖宗的造化。”
这话很好理解，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就是，索封看不起呼延灼。
呼延灼感觉自己有点多余，没事和文官说什么心事，这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果断闭嘴，站起来要走。
“回来！”索封听说呼延灼竟敢胆大包天去李家堵过门，顿时没了继续询问的心情。这货就是个作死的货，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但他可不想继续吃和士卒一样的膳食了，他是文官，文官就该有特权：“你去嘱咐火头军，给本官整治些酒食来。”
“军中饮酒，没有犒赏是死罪！”
呼延灼愣了愣，对索封道。
“本官不是你飞廉军中之人，喝酒谁敢管？去，甭多事，本官吩咐你的尽管去做，出了事本官给你兜着。”索封大包大揽道，他是高品文官，在大宋除非在京城，出了京城是横着走的存在。
可呼延灼的双脚仿佛钉在地上没动弹，反而执拗道：“提供酒食是从犯，没人会冒着杀头的风险给大人准备酒。”
“那么食物呢？本官堂堂四品中书舍人，总不能和士卒吃一样的吧？”
“李知州来，也是吃这些。飞廉军成军那天起，就是官兵一视同仁，除非你能让李大人下令，要不然，谁的话也不好使。”
“岂有此理。”
索封摸出个小折页，舌尖再毛笔上舔了舔，写上一行小字。肯定是记录李逵的黑料，呼延灼眼皮子打颤，心头更鄙夷了索封的所作所为。不过他还是强忍着心头的不满，躬身道：“大人且等几天，等到大军回来了，庆功宴的时候酒肉管够。”
“本官……”
索封还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可惜，等他想要开口的时候，呼延灼已经退出了营帐。
让他住在军营里，索封哪里住的下。
索性带了钱，去青塘城内收集李逵的黑料。
可惜，在人多的地方，会说官话的权贵一个劲的说李逵的好话，恨不得掏心掏肺的那种。不会说官话的青塘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等到发现索封是个汉人的时候，热情的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鸡同鸭讲，索封怎么可能去连语言都不通的牧民家中？
而且还都是在城外，万一被卖了……
还真别说，通过索封的努力，还真找到了城内不少对李逵的不满情绪，可只敢在私下里说。也不是针对李逵，而是针对废奴。
大宋的军队来了，青塘的奴隶就废除了，这让很多奴隶主非常不满。这等于是将他们原有的特权被剥夺了。
但这也仅仅是少数。
晌午，索封带着连个护卫，在青塘街头的食肆里草草的吃一顿，滋味……很难让中原人习惯，甚至还不如兵营里的羊汤炊饼。
“大人，你看！”
忽然街头上来往的人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似乎都带着喜色。
远远眺望城门口，更是拥挤了不少人，仿佛有天大的喜事发生。索封低声对护卫道：“去看看，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小人明白。”
说话间，护卫跟着人群朝着城门口而去。
索封也没闲着，在城内到处寻访，不时有人在他身边喊着：“万胜！”
一开始他不明白，毕竟是能够考中进士，通过制科的一流头脑，索封很快就想通了，因该是出征阿柴部落的军队回来了，就城内百姓的高兴劲，他很容易猜出肯定是大捷。
他想去凑近瞧一瞧。
可是他又不想让人看到他，想着登上城内沿街的楼房，眺望一二。
正巧，遇到这家门开着，奴仆很好说话，让他进入上了二楼眺望。
可是进了二楼，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了起来，一个模样俏丽，肤色有些黑，穿着华丽丝绸袍子的女子正在上下打量他。然后冷冷的问：“你是宋人。”
女子说的是官话，语调很生硬。显然是青塘地区的贵族，而且身份不低。
“本官中书舍人索封，你是何人？”
“宋国的官员？是文官吗？”
索封冷笑点头，连文官和武将的官职都分不清楚，果然是蛮夷。正当索封大摆优越感的时候，女子却突然对奴仆吩咐了一句当地话。
随后，门关上了，楼梯口的门也插上了门栓，就连沿街的窗户都关上了。
索封感觉到了不对劲，色厉内荏的对女子道：“你想要干什么，谋害大宋官员，可是死罪！”
女子只是用平静的语调道：“不会谋害你，反而会让你得场大便宜！”
索封挣扎起来，却绝望的发现，他的力气比女人还小……

第627章 佛爷信，我也不信
“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知州，我是被陷害的啊！”
李逵黑着脸，看着手下的‘爱将’被绿了之后的怒急攻心，余光还瞥了一眼哪位趾高气扬的中书舍人索封。良久才沉声道：“都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我对你的忠心……”沙朗黑一如既往的对李逵表忠心，即便他也明白说了也没有好处。可他就是忍不住要说两句。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李逵打断道：“别说这些没用的，捡重要的说。等等，小二，去把种知州，童贯和马保武宦官都喊来。”
“不行，李逵，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公报私仇。”
李逵怒道：“索封，你记住这是你的私事，而不是什么公事，如果你的事处理不好，本官活劈了你这废物！”
被李逵一吼，索封消停了，李逵说‘活劈他’的时候，真的仿佛手里拿着刀，下一刻就要他的老命。
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还要让宦官一起来围观，这事将成为索封这辈子身上都洗漱不去的污点。
可中书舍人索封语气无力，尤其是扶着墙的羸弱，像是被掏空了的灵魂，再也看不到读书人身上的浩然正气。
再说了，李逵啥时候会听人建议了？
这是在青塘，别说是青塘了，就算是在京城，李逵难道真的会怕了索封这个四品官？我呸，不要脸地老白脸，捡了便宜还卖乖，咱这么正直的人都看不下去了。
很快，人到齐了。
其实不用李逵介绍，童贯几个都有耳闻。青塘城不大，尤其是关系到钦差大臣，还有青塘第一美女（十年前）的桃色传闻，一个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反而急匆匆的赶来，要听个新鲜的。这可是一辈子的谈资，曾经老夫在河湟之地为大宋征战，有个不要脸的同僚……男人呐，不容易，但要管住下面，更不容易，切忌，切忌！
“几位，这事关乎到我大宋对边塞的策略，关乎大宋的社稷安稳，要是处理不好，本官担心青塘人心浮动，将有不好的事发生。”李逵开场就立了个调子，这个调子让索封脸色骤变，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此情此景，他还有反驳的能力吗？
李逵随即看向了沙朗黑，对他道：“你是苦主，你先说。”
索封当即反驳：“我才是苦主，我要先说。”
“好吧，你要说也行，你先说吧。”
索封回忆起来：“那天应该是我军大捷的日子，本官带着护卫去了街头，想要眺望我军雄威，于是借道登高，去了临街的一所房子。可是进入了房内之后，就见到了女主人……”
“然后你就见色起意？”
沙朗黑气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将索封给撕了。
“没有，本官是读书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来。是那个女人，他用强了……”
李逵问：“女主人可有帮手？”
“没有！”索封耷拉着脑袋，他也不想这样，可问题是，他的力气竟然比女人都小。尤其是对方人高马大，虽说模样不错，可力气太大，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索封仿佛想到什么似的，高声道：“那个女人又高又大还黑，这等才色如何能入本官的眼？”
索封的这通描述，让李逵很不高兴，黑怎么了，长得黑吃你家大米了？面对索封如此薄情的行为，李逵当即断言：“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索封想要反驳，却发现李逵如同镇国神兽般睥睨的盯着他，吓得他不敢多嘴。
“禽兽！”
“人渣！”
“卓玛是草原上最明亮的明珠，你敢说她不美，你敢说你不贪图她的美色？”沙朗黑跳起来，跺着脚指着索封咒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无赖，做了事还不认，如此不要脸，简直是猪狗不如！”
“那么你想如何？让我认？本官是被逼的，难道这口黑锅就得让本官干受了？”
索封也生气了，梗着脖子怒道：“本官说了是被逼的，为何就是没人相信？”
“我呸，佛爷信，我都不信。你在她的闺房里住了三天，三天……”
句句啼血，沙朗黑情绪激动，恨不得将索封一刀剁了。当然，他不敢。一来，索封是宋人。剁了索封，他的土司官职还想不要？其次就是，索封还是宋人官员，不比寻常的宋人。
要不然，他抓奸的那时候，早就对索封动手了。
可是，这个人是宋人，还是大宋的官人。沙朗黑已经是土司了，杀人是痛快了，可然后呢？他辛苦搏来的富贵岂不是一场空？
于是他忍，忍到李逵面前，实在坚持不住了，大概也是期待李逵能帮他仗义出手。
对于立功归来的沙朗黑来说，他在进入沙朗府邸之前，阳光是明媚的，空气是晴朗的，心情是飞扬的……直到他看到了不堪入目的那一切。他又被沙朗府邸的管家拦住了，像是嫌弃野狗一样的嫌弃他，可他如今是大功臣，拥有赫赫战功，而且年少多金，还有大宋的官职，他不该被拒绝。
正当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些不明言状的喘息声从楼上传来，青塘的府邸都这样，一楼存放杂物，马车之类的，二楼以上才是主人的住处。
沙朗黑当即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一个人当然无力冲破沙朗府邸的家奴们把手的大门，但是他是土司，他麾下有军队。用武力威慑，这才让他冲到了楼上，推开房门，他顿觉天旋地转，他的世界顿时有种要崩塌的摇晃。
天呐！
本土司才出去几天？
你们……
沙朗黑打了打胜仗之后，满心欢喜回来，他又得到了方圆二十里的一片夏季牧场，这对于他这样没什么家底的新晋土司来说，无疑是一笔偌大的横财。事实上，其他土司也获得了奖赏，但最有利的还是大宋。
吞并了阿柴部落之后，大宋至少多出了一片超过五百里的夏季草场。
这片草场，足够养上几万匹战马。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之后，曾经的穷小子觉得他已经配得上草原上最明亮的明珠，曾经他的主人沙朗老爷的妻子。虽说这颗最明亮的明珠已经是十年前的说法了，但沙朗黑不嫌弃，他这辈子就想着抱着自家前主人的老婆，幸福的飞起来。
可惜，女方对沙朗黑并不待见。
虽说沙朗死了，死在了城中动乱的时候。
可是卓玛并不缺乏追求者，同时也不愿意和一个曾经的奴隶成为夫妻。更重要的是，还是自家的奴隶。
面对沙朗黑的死缠烂打，卓玛非常闹心。沙朗黑原本的名字她已经记不起来了，肯定不能叫沙朗黑，应该是黑土，黑岩之类的奴隶常用名字。她很恶心沙朗黑看她那种露骨且肆无忌惮的眼神，仿佛要被对方一口吞掉似的。
可在卓玛心里，沙朗黑曾经是家里的奴隶，就像是家里头养着的一只羊，一头猪似的，人怎么可以和牛羊成为夫妻？
卓玛越是嫌弃沙朗黑，可沙朗黑似乎越是吃这一套。
这个女人能看上沙朗黑才是见鬼了呢？
至于为什么会看上索封？
一来，这是个宋人。
如今的青塘城内，宋人金贵。
而且索封张口闭口说是‘本官’，显然是宋国的官员。这个身份让卓玛非常满意，尤其是她还惊喜的发现对方是个文官，就更让她满意了。至于为什么会发现对方是文官？
索封就算是挣扎的时候，也只用嘴巴给她讲道理，骂她：不要脸。
这等傻子，不是文官是什么人？
只不过她如今也是心中忐忑，不清楚最后的结果是否会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
但她有信心，毕竟她不仅仅是个结过婚，死了丈夫的寡妇而已。
在堂上。
几个当事人各执一词，显然是没办法说通了。李逵当即提审了索封的两个护卫……这俩货也被府邸中的侍女热情招待。而且京营的爷们也不把索封的中书舍人当回事。他们是殿前指挥麾下，将门子弟，皇帝亲军，临时保护索封而已。
再说了，索封又没有危险，享受着好事，他们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个恶人。
索封懵了，他一开始以为是李逵故意整他，陷害他。可随后却发现，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而是沙朗黑这个青塘奴隶出身的土司，想要追求他家原来主人的妻子，一直被拒绝。然后……他的出现，成了拒绝沙朗黑最好的锅。
可这是关乎到名声的大事啊！
索封能答应下来吗？
他还在反驳，但是反驳的语气也无法对李逵造成任何影响。李逵扭头对马保武道：“马宦官，带飞鸽了吗？”
“带了，带了五对飞鸽。”
“给京城发消息，把此事告知陛下。”
皇城司训练的飞鸽，目的地就只有一个，京城的皇宫。从青塘传递消息去京城，只要两天，索封根本不敢想象，他在青塘地丑事传到京城之后的结果会是如何？他还有什么脸面在都事堂供职？
李逵问马保武的意思很简单，这事他不想管，也管不了。索封是都事堂的官员，中书省下的中书舍人，算是朝廷大臣，这事只能章惇去管，皇帝去定调子。不过在此之前，他要让沙朗黑明白，他的情敌势力很强：“沙朗黑，你这事本官做不了主。这位索封索大人，是大宋中书舍人，正四品的高官，比本官的官职都大。”
沙朗黑闻听，顿时吓得一哆嗦。
他幽怨地看着索封，想要讨好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声来。
李逵把索封的官职亮出来，不仅没有得到索封的谅解，反而让索封心头厌恶无比。那天怼人的时候，为何不说自己的官小，如今要让本官出丑，却故意做矮人。这等无耻之徒，羞与为伍！
可是索封不答应，凭什么自己的冤案，要李逵断？他才是在场官职最高的人。
他挡在了马保武跟前，拦住了准备要去飞鸽传书的马保武，恼羞成怒道：“你们不相信我，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本官，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那个女人带来，让她说，她对本官做了什么？”
李逵环顾左右，见种建中等人都不做声，想来是不敢和索封为敌。他干脆让索封死也死个明白：“来呀，将沙朗遗孀卓玛带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高比索封都要高些的长腿女人，面色雍容带着贵气，气质超绝，尤其是脸色粉嫩的能掐出水来，看年纪还不到风韵犹存的年纪，正是女人的好时候。除了身高不太美观，不符合大宋文人的喜好。其他都是一等一的才色，李逵古怪的看向了索封：“你敢说自己不是犯了色戒？”
卓玛是贵妇，她开口还是官话，就是不太熟练：“李大人，我和索郎是两情相悦，只是读书人的脸皮比较薄，还请大人不要为难他了。”
“明白！”
“明白！”
索封声嘶力竭的怒吼：“你们明白什么了？”
“啥都明白了！”
撞破了好事，脸上下不去，我说索大人，你出了京城可是代表了大宋，就不能给大宋贴金？别整日做如此狗屁倒灶的缺德事。钦差，钦差也不能为所欲为啊！

第628章 给富婆跪了
案子查明白了，至于谁是主谋，谁是受害者，还是一笔糊涂账。
但主要原因应该出在中书舍人索封的头上。
这货没管好下面。
他要是柳下惠那样的仁人君子，也不至于惹出这样的麻烦。再不济，有本事像童贯那样，没有了祸害的根源，也不会有人在他这方面栽赃。反正错在他，男女之间的事情，从来没有人想过女人占便宜，男人吃亏的说法。
再说了，寡妇卓玛长相还不错，年纪也不算大……真要是四五十，恐怕李逵也忍不住会给索封说两句公道话。反倒是索封年纪不小了，快奔四了，卓玛才二十多地样子。二十多岁的俏寡妇，四十来岁的出差男，发生点什么总不至于是错在俏寡妇身上吧？
事情是闹明白了，但需要个结论。
大宋的风气比较开放，但是女子也做不出来拉着街上的男人锁家里头的事。还一锁就锁了三天，就算是真的，朝廷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真要是李逵上报了朝廷，索封的名声就臭了。仕途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这可是道德败坏，礼仪崩塌，不祥之兆。大宋受儒学洗礼一百多年，要是还能容忍发生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岂不是孔老夫子的棺材板都要盖不住了？
“索封，事情怎么发生的，我们就不多问了。你认为此事如何了解？”
“给钱，我出钱。”
索封只能自认倒霉，想着破财消灾。
可问题是卓玛不缺钱，她可是青塘城内的权贵之家。不用给钱的奴隶，没日没夜的给主家做工，连讨要口吃的都战战兢兢。别以为青塘闭塞，可要论财富的积累，青塘的贵族要比大宋的官员财富积累快的多，也庞大的多。
又遇到了对钱没有什么概念的李逵，至于说李逵喜欢黑吃黑，肯定是贪财的货色。
糊涂话。
李逵黑吃黑是为了钱财吗？
那是他喜欢其中刺激的乐趣。
李逵沉吟了一会儿了，琢磨道：“女人家吃亏，索兄就破费点，出个一万贯算了。”
“你们这是仙人跳，坑我！”
索封之前真认命了，也真打算破财，可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张口就是一万贯。这不是破财了，而是破家，估计他造反被抄家也就这么点家当。索封跳着脚语无伦次的对李逵怒道：“李逵，你也是男人，碰到这种破事，你说你会怎么办？会出一万贯，当冤大头吗？”
“一万贯，也不多啊！”
李逵张嘴，就有将索封气死的倾向。
更要命的是，李逵这厮做事光棍，混不吝的很，咧嘴道：“要是顺眼的话，纳妾回家也不是不行，反正就是多一个人事。”
“你不嫌弃异族？”
“都是人，女人只有好看和不好看，年轻不年轻，和怎么种族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当年简文皇帝为了子嗣，连昆仑奴都娶了，对了，索兄你有子嗣了吗？”
索封瓮声瓮气道：“不烦你操心，索某儿女双全。”
对于男人来说，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女人年轻，好看，还要什么妆奁嫁妆，有人上赶着想来吃这一口，还吃不上呢。就像是沙朗黑，千思万想，最后还是人财两空。可惜人家女子根本就瞧不上沙朗黑之前奴隶的身份。
这点钱对于李逵来说，真不在乎。延安府的油田，天天赚钱，每月都有一万贯以上的收入。而且还在上涨。
可索封不行，他拿不出来。
索封苦着脸，发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人一个都没有。只要硬着头皮道：“要不和卓玛商量一下，说不定她要的不多？”
“你确定？”
种建中不看好索封和卓玛谈判的结果，因为他手里的筹码少的可怜。可索封真没办法了，只能点头道：“她虽说是个寡妇，但也是青塘的贵族，多半明事理，肯定不会胡搅蛮缠。”
李逵咧咧嘴，明事理，会将索封关在家里……整整……三天？
卓玛来了，看向索封的眼神有点鄙夷，但同时她也深知自己的无奈。索封不是良配，但却是解救自己最好的人选。
沙朗家的当家人死了，她一个女人，想要支撑这个家不容易。尤其是沙朗家的财富，在青塘也是数得着的。如今的青塘，更是风云变幻。土司的出现，让原先能照顾她的家族变成了对她虎视眈眈的恶狼。加上沙朗黑这样曾经的奴隶恶心她，只能是大宋的官员，才能给她足够的保护。
索封虽非良配，但卓玛想着先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她抬起胳膊，轻点索封，扭头对李逵道：“李大人，我要嫁给他！”
都说草原的女人豪放，李逵终于见识到了。张口就要给自己选夫婿，甚至不惜用强。就索封这窝囊的样子，李逵也不觉得能是个用强的狠人。
文人喜欢风花雪月，索封这样的读书人，更是痴迷其中的道道。
可娶妻不是纳妾，索封当时脸色白了，气地哆嗦道：“想都不要想，本官有妻室。”
“索大人，你正妻之位空悬，确切的说，你是个鳏夫。”
宦官马保武补刀，官员的妻儿，父母，不仅在礼部有备案，在内省皇宫也有备案。当然，官级很低的就不说了，没有意义。
索封瞪眼怒怼，可惜，马保武装作没看见。
到了他这个地位，联姻是能够获取不少政治资源的手段。他早就有了心中人选，娇嫩的少女不好吗？
为何非要娶个寡妇？
这事索封不能干，也绝不答应。
马保武见索封不答应，悠悠道：“索大人，咱家也不想强人所难，可你看你做的这事，让咱家怎么说才好？咱家有皇命在身，要是耽搁了陛下的事。您老不见得受惩，可是咱家能否活着回到京城都难说了。”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坑我？”
“什么叫坑你，索大人，不都是娶老婆吗？都一样。寡妇好，寡妇才懂疼人。”
马保武一个宦官，说起娶老婆的事也是头头是道，仿佛很有经验的样子。可实际上，马保武公公确实很有经验。他也有妻妾，还不止一个，也不知道最后都便宜了谁。
大宋就是这点不好，宦官也能娶老婆纳妾，搞地内省乌烟瘴气的，仿佛他们真的能传宗接代似的。
索封根本就听不进去，想要为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争取一下。
却被卓玛一把薅住衣襟，拉近了，仿佛她提着的不是个男人，而是只皮囊。
卓玛阴沉着脸，对索封道：“你没了老婆，我没了丈夫，原以为我们可以成为良配。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娶我？当然，娶我之前，我可以告诉你，我家有牛羊五万头，马匹三千，奴仆八百……”
“真哒！”
索封晕了，五万牛羊。草原上的牛是不能耕地的只能杀了吃肉，如果贩卖到中原，这得是多少钱。而且一年还有上万的牛犊和羊羔出生，这又是多少钱？
大宋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
大宋朝甚至有两个宰相为了个家财万贯的寡妇打起来，连皇帝都看不下去了。其中一个当事人就是当今大宋太后的祖父——向敏中。
女方有钱，家产几万贯，这是异族不婚配的事吗？
这叫有缘千里来相会，说实在的，要是卓玛当初早说嫁妆如此丰厚，他能如此被动吗？
化被动为主动才是男儿本色。
五万头牛羊，换成钱的话，至少四五十万贯，还有战马……都快要破五十万的家产了。就连种建中这样的将门子弟，都忍不住眼红了，咳嗽一声，轻声道：“要是本官遇到这等好事，我也从了！”
“种大人，运气不佳啊！”马保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羡慕道：“要是咱家肾不好，咱家也想试试。”
就连宦官马保武也是满眼羡慕。
在场只有李逵没什么感觉。五十万贯，虽然不少，但他不缺这点钱。
“卓玛，要是你想换丈夫，其实……”
“滚！”
要是个野蛮的蛮族娘们，索封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娶进门。可是一个拥有五十万家产的寡妇，即便再老一点，他也不在乎，反正比他小就成。见到有人想要撬他墙角，索封顿时急了，双眼通红，怒气冲冲的咆哮：“我俩两情相悦，朋友妻不可戏，种兄是读书人，总不会不明白这道理吧？”
我呸！
忒——
众人当即表示对索封的鄙夷，不谈钱的时候，谈身份，谈种族，哪哪儿都不合适。现在，人家阔气了，你咋不说自己配不上人家了？
索封讨好的靠近卓玛，脸上写着担心，却勇气惊人，大有以身饲虎的悲壮，柔声道：“卓玛，你为何不早说？”
大宋官员的耿直，让卓玛也有点不太习惯。
她甚至有点后悔，索封比她想象的更加不堪些。她不由得含情脉脉地看向了李逵，只有李逵对钱毫不在意。尤其是李逵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好根骨。不像是索封，身子骨弱的像是个病秧子。
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卓玛心死了，扭头看向了索封，轻启朱唇道：“今晚回家里住！”
“唉……”索封答应的不是很爽快，甚至有点纠结，良久才低声凑在卓玛身边问：“能不能让为夫缓缓！最近脚有点酸。”
“你不想要嫁妆了？”
索封听完，当即脸上浮现出大义凛然的决绝，悲壮的追着卓玛而去。
见到堂堂大宋文臣如此没有气节，一帮嫉妒的胸口妒火熊熊的看客气地不约而同的朝着索封地背影怒骂：
无耻。
卑鄙。
下贱。

第629章 难办的铁券丹书
“官人——”
说话的这位嗓音清脆，乍一听，如同六月泉水之声，让人心旷神怡。青塘人能歌善舞，卓玛更是其中翘楚，声音空灵中带着甜美，听她说话，仿佛洗涤了身上的污秽般清爽。
可坐在厅堂的索封闻听之后，心惊胆战，随后脸色骤变，腾地站起来，对走廊方向喊了一句：“本老爷公务繁忙，要出门上衙了。”
站在青塘城中的街道上，天清气朗，阳光明媚。但索封却有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太能折腾了，异族女子这身子骨，能在大宋当将军了，可他却是个文官。
关键是，夫妻之间的这点事，斗智斗勇一点用都没有。
索封略显苍白的脸扬了扬，嫌弃的看着随从牵来的骏马，对身边的奴仆道：“没眼力的东西，这么大的太阳，让老爷骑马合适吗？去，把大车赶出来，本老爷要用。”
他要坐车是因为他的体力已经不允许他骑马了，他怕骑在马上，一个不察，倒栽葱掉地上，到头来万事皆休。
这日子可艰难，索封想着有什么东西可以补一补身子的亏空？
索封也就是胡乱想想，卓玛的年纪二十有八，十年前的青塘第一美女。加上还是能歌善舞的民族，声音甜美，且性格豪放。可架不住，索封已经四十了，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年富力强，可最近几天有一句话让他感悟颇多——人到中年万事休！
他要是在家多待一个时辰，自己都觉得要完蛋的那种。
无奈，尽管嘛事都没有，他也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家门，显得自己公务繁忙的样子。
说起来，卓玛这等女富婆确实让索封很满意，他在知道卓玛的身家之后，第二天，半推半就的在青塘成婚了。邀请的宾客不多，但是除了李逵之外的大宋官员都到场了，即便是李逵没来，也送来了一份礼物。
两人不对付归不对付，但民面上，还能维持。
娶媳妇这种事，尤其是娶富婆，手快有，手慢无。
大宋的官场，奢靡成风，他这个中书舍人的官不算小，俸禄自然也不少，但也入不敷出。要不是还有点祖产，加上族人做生意，给他一份干股，他连在京城安置一家子都难。如今，他在京城的宅子都是租的，他倒是想买，可惜手上不宽裕。
京城居不易。
没有宅子的大宋官员，更加艰难。
大宋有不少官员，因为贪便宜，买了低价的宅子，被御史盯上。远的不说，就说欧阳修，就摊上过这等倒霉事，结果是宅子让出来，官丢了。
索封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真是要因为这种事丢官，下半辈子就要活在悔恨之中了。
娶了卓玛别的不说，京城的宅子，对索封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他要住到保康门附近……想想就美滋滋。保康门附近的豪宅，好一点的都快要五千贯了，再好的，他想都不敢想。
只是，任何好处的背后，总伴随着这些那些的副作用。卓玛嫁给索封之后变本加厉地对索封索要，这种事没脸往外头说，所有的委屈只能一个人独自流泪。
索封也是聪明人，他多半猜到了卓玛的目的。这个女人要个孩子，一个他们共同的孩子。将来卓玛的财产就能名正言顺的交给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便宜了外人。索封地其他子女，对卓玛来说都是外人，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也是大宋世俗的想法，女人可以支配娘家带来的嫁妆。这份财产是受到保护的，夫家是没有权力处置，更不能侵吞。
这个想法，不糊涂，不仅不糊涂，反而很聪明。
索封并不反对卓玛盼着有子嗣传家的念头，他就是有点有心无力而已。
有了任务的婚姻，对于中年老男人来说，绝对是噩梦。索封也是如此，更要命的是他新娶的夫人，比他体力好，比他年纪轻，比他执念重……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就是——生娃！
对索封来说，每天回家就是噩梦。
更要命的是，他快顶不住了。
马车不知不觉来到了总管府，圣旨的到来，河湟地区总管的官衙算是立起来了。索封在奴仆的搀扶中下了车，正好赶上了准备出府巡视工地的种建中。索封也没事可做，他是钦差大臣，明面上是大宋派遣来青塘的最高官员。实际上，青塘所有事他都不能插手。他就是代表都事堂来传旨的官员，仅此而已。
政务不能插手，乡绅权贵不能拉拢。
他也就是一天天的混日子，等着回京城。
见到种建中，索封客套道：“种大人去哪里？”
“沐恩寺，去看看工匠们的进度，眼瞅着再过几个月就要下雪，草原上的雪来的格外早。万一今年沐恩寺无法建成，就要拖到明年了。”
种建中不无担忧道。别看青塘的普通百姓不富足，但是青塘的寺庙却修建的比官府王府都要气派。
索封邀请道：“种兄不嫌弃的话，不让上车你我一路聊聊？”
种建中明显的迟疑了一会儿，这才攀着车辕轻松的跳上车。他是从小练的功夫，将门子弟虽做了文官，但一身武艺也不差。如此干练的身手，让索封羡慕不已，这身板可以啊！
“种兄这身手，恐怕上了战场冲锋陷阵都是一等的猛将。”
种建中摆摆手道：“在青塘城内，可不敢如此狂妄。”
“为何？”
索封好奇道。随即想到了一个人，呵呵笑道：“对了，有李逵在，比不了，不能比！”
种建中对自己的武艺还是有点心知肚明的，他没有万夫不当之勇，更不是猛将。要不然，他家可是将门，根本舍不得他离开军队，进入文官系统。
他的身手也就是比普通士卒强一些，在文官中倒是一骑绝尘的存在。
这么说吧，不考虑后果。观文殿大学士范纯仁这样的老头子，他一个人能打八个；就算是章惇这样练过的老头子，他也能轻松干趴下三个以上。
可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呢？
青塘城武力值最高的是李逵，甭管文官武官，在他面前都得怂。
关键李逵不是靠着武力平叛，而是靠着计谋。蛊惑了五万青壮奴隶站在大宋一起，青塘想要不覆灭都难。
如今的种建中是和李逵一条船的人，对索封这个来找茬的朝堂大员，自然不太满意。只是他位卑言轻，不太好开口。
不过说起了李逵，种建中倒是有些话不吐不快：“索兄，青塘的情况你也听说了，如今你和卓玛……”
索封了解的点点头，原先他是站在都事堂一起，认为土司世袭可以默认，但绝对不能朝廷用制度固定下来。因为这里面存在着一个王化的问题，读书人考虑的问题，永远都是改造不同意见的人，至于改造不了的人，那是异端，一定要毁灭。求同存异之类的鬼话，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自从娶了青塘女人之后，索封也问过卓玛一个问题，为何当初青塘被大宋收复之后，没有几年就发生叛乱？
卓玛不是不同女人，也不是普通的富婆。说白了，她也是青塘统治阶级中的一员。沙朗家族在青塘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要不是男主人死了，也便宜不到索封的头上。卓玛倒是回答的很干脆：“利益都让大宋收去了，青塘的权贵和僧人还有活路？”
活路当然有，但是要看大宋朝廷给不给，大宋管理青塘的官员给不给。
这等于大宋只想要养狗，而且青塘的部族是狼。不叛乱，才怪了。
这是个死结。
原先不明白其中的症结，现在索封明白了，不仅明白了，而且还非常深刻。因为他也觉察到，如果土司不世袭，青塘的权贵大家族不可能和大宋同心同德。说白了，只要有机会，该叛乱还是得叛乱。就像是不久之前，青塘的所有土司都获得赐封，虽然当时所有人都欢颜而笑，但索封明显感觉到，那种强言欢颜背后的愤恨。
以前索封无所谓，可如今他夫人可是青塘首屈一指的富豪，他可能是大宋朝堂上最不愿意看到青塘再次发生叛乱的官员了。
可这个问题，难办。
太难办了。
“王公有诗云：汉家分土建忠良，铁券丹书信誓长。”索封长叹道：“朝堂不是不想给世袭，而是铁券丹书难办。这是陛下和封君之间的公约，又称司约。大宋建国百年，你见过分封功臣的吗？”
“陛下有这个打算吗？”种建中问。
索封点点头道：“陛下倒是有这打算，但是都事堂没答应。不仅仅是章相，还有其他相公也在犹豫。”
“此时索兄必然有办法，还请索兄多为大宋考虑，青塘让汉人来管蕃人，可以；但不是现在，至少两代人以后。”种建中恳求道。
索封叹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这等封君之事，我也是人微言轻。关键要说通章相和苏相，如果他们两人点头了，此时应该不难。”
大宋建国百年，难道真没有功劳足以分封的功臣？
不是没有，而是这个例大宋的皇帝都没有破例过。
王爵都没有封地，更不要说一个小小的土司了。
李逵抛出来的问题，可真的给大宋的朝堂一个大难题。但同样是身在局中的种建中也看出来了，边塞要想安宁，必须要用李逵的办法。吐蕃人治理吐蕃人，羌人治理羌人，要不然汉人来了，当地人就会对汉人产生怀疑。而汉人想要治理蕃人，至少需要几十年之后，才能容易被接受。总不能在此之前，大宋在青塘驻扎几万大军吧？
真要是军官威慑，谈何信任？
信任都没有了，还怎么谈效忠？
种建中迟疑道：“不知索兄有没有给李知州说过朝堂上的事？”
索封摇摇头，他之前对李逵不满，是故意打压，官场的潜规则而已。要说两人真的有仇，说不上。如今他和李逵的利益却有点要绑在一起的样子，李逵不希望青塘不稳，那是因为这是他的功绩。而索封不愿意看到青塘不稳，那是因为他家的财产都在青塘。
种建中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对索封笑了笑：“此时难办，不过李知州或许能帮上索兄的小忙。”
索封不解了，他有什么难处需要李逵帮忙？说话间，看向索封苍白的脸，笑得意味深长。
难道是帮忙生儿子？
卓玛愿意，他也不能答应啊！
只是要找李逵比较麻烦，李逵天天翘班。自从打下了青塘之后，就没在衙门里做过几天事。索封闻听大为惊奇，原先他还以为李逵有拥兵自重的想法，可李逵呢？
打猎。
挖宝。
收集药材。
泡酒。
并且乐此不疲。
而且他还真从种建中的口中获得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病终于……不对，是他的腰终于有挺起来的希望了。
想要在茫茫草原上找李逵不容易，不过好在李逵出城动静大，随便问问就能大致清楚李逵的去处。
果然，在海子边上，索封见到了指挥人手抓鱼的李逵。
大铁锅，就靠着一望无际地海子，头顶着蓝天，脚踩着大地。索封看到李逵的那一刻，似乎发现李逵不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么讨厌了。
“李知州！”
索封的到来，让李逵颇感意外，不过他也不在乎，吵架他没怕过谁。
要是不吵架，也无所谓，他刚刚抓到了条超过五十斤的青海湖鳇鱼，冷水鱼，咸水鱼，生长期慢且不说，既有湖鱼的娇嫩，还有海鱼鲜美，关键不腥。
大铁锅炖鳇鱼，香味随着热气传出去老远。
而索封却坐在李逵边上期期艾艾地说一通，李逵瞪眼撇了一眼索封，张嘴差点让索封下不来台：“啧啧啧，你这年纪就不行了？”
不过随后，索封从地狱飘到了天堂：“男人要养，幸好我带了泡好的药酒，你还别说，鹿茸，冬虫夏草，这玩意这地方都不缺。保管你喝上二两，回去嫂夫人求饶！”
“真有此奇效？”
什么私人恩怨？都抛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此刻，索封除了感激，还有无助中有了盼头的欣喜若狂。

第630章 这帮官老爷
话说开了，疙瘩也解开了。
关键是李逵给索封的药酒管用，二两下去，除了口感颇为辣爽，其他的都是好处。尤其是后腰暖洋洋的仿佛放了个小火炉似的，让索封有种重振旗鼓的雄心壮志。
酒下肚，话就如同流水一般多了起来。
“人杰，土司的官职容易，说句过分的话，大宋的天下，山大王都有可能当官。五品的武勋土司而已，就算是四品，三品，又如何？可问题是铁券丹书，你可知道大宋才有几面吗？”
“沧州的柴家有一面。”
“钱塘的钱氏有一面。”
“天下就这两面啊！”
“你可知道这两面是这么来的吗？郑王是禅让，让太祖继了后周的大统；邓王是献国，好好的皇帝不坐，哭着喊着要做大宋的臣子。这两位，太祖要是不厚待他们，良心都过不去啊！可除此之外呢？放眼天下，谁还有资格获得铁券丹书？”
“你倒好，一下子要十面。朝廷第三面都不想发，更不要说一下子送出去十面铁券丹书了，这不是开府仪同三司能随便给！”
事实上，开府仪同三司也不能随便给。除了功臣，老臣之外，其他官员做了一辈子官，也得不到这份殊荣。
在大宋，朝廷也好，皇帝也罢，对于功臣的物质赏赐从来不会吝啬。可是像铁券丹书这样的免死金牌，大宋建国初年送出去两面之后，就再也没有送过。关键是这两面都是用一个国家换来的铁券丹书。
真要给土司上这么高的规格，有点兴师动众。
除非唃厮啰国国主，也就是青塘王哭着喊着将唃厮啰国献给大宋，才有资格享受这份殊荣。但青塘投靠了西夏之后，这份殊荣也别想了，这辈子拿不到了。
李逵托着大碗，用筷子敲着碗边，毫无文官形象，还吧唧嘴对索封怒其不争道：“你们这帮官老爷，一天天的在衙门里到底在忙什么？天下的大事，你们关心了吗？这大宋的天下，难道就靠着我们这帮子在外为官的苦力给你们支撑，人呐，要变通，不懂得变通的人，还有资格说自己是变法派？”
说起来，变法派也是一群老顽固。
变法派大佬王安石是作业帮，抄了大牢范仲淹的变法思路，甚至大部分条陈都没有变。
章惇这些人呢？
一股脑抄了王安石的变法思路，改都不能改。除非执行之后，天怒人怨，要不然休想让他们做出改变。
别说保守派思维僵硬，可保守也知道事不可为就绕过去，比如说打不过就认怂。变法派不这么做，他们头铁，非要撞两下才消停。
索封懊恼耷拉着脑袋，交浅言深，这是官场的大忌讳，他说多了。可是，他如今也是绑在青塘的利益相关的关系网之中，本能的觉得李逵是和他一挂的，谁能想到，李逵这厮……如此口无遮拦。说的好像是他索封是官员，李逵就不是了。
索封甚至私下里腹诽，要是他用官阶压李逵，看李逵不闹腾？
李逵问了索封：“我问你，铁券丹书是这么制式？”
“铁瓦铸造，字体镶尽，历数功臣功绩无双。”
“还有呢？”
“就是封赐的爵位。”
“还有呢？”
“免死，大宋给郑王，也就是柴家的铁券丹书是首任郑王免死九次，不论罪。子孙免死三次，不过堂。除此之外，还有免税，免征……这些基本上和爵位官职没什么区别。但是免死确实不好给。”索封解释道。
李逵撇嘴啧啧道：“我就知道宦官不可靠，童贯这厮也不说清楚。安学士难道也没有给你们解释清楚吗？”
“解释什么？”
索封感觉到这里面有阴谋，安焘和李清臣被章惇在朝堂上喷了，裂土封侯，善自主张，此不臣之心昭然若揭。要不是皇帝不追究，安焘可能会被贬谪。
于是，回到京城的安焘，忍气吞声闭门谢客。反正是怎么怂，怎么来。
不过索封不能这么说朝堂上的争斗，他虽没资格参与其中，但他也是在边上摇旗呐喊的追随者。只好往好了说：“安学士复职之后，被陛下勒令反思，如今闭门谢客，不好多说话。”
李逵眼珠子一转算是明白了，这帮不要脸的，见不得安焘立功。鸡蛋里挑骨头，非得把安焘的功劳给抹杀了。
冷哼道：“这章相如此霸道，难不成他真想要只手遮天不成？”
索封尴尬不已，章惇如今气势正隆，在朝堂上没有对手。一来，西夏的危机解除了大半；二来，河湟之地再次被收复。他身为宰相，自然是有运筹帷幄的功劳。但问题是，他不该为了打压人，把好好的事往毁了干。
呸——
李逵吐出口中的鱼骨，将脸盆大的海碗中的汤汤水水往地上一倒，将碗扔给了阮小二，这才撩起袖子对索封说道起来：“免死，不可能的。铁券丹书免死，但是土司不能免死。青塘是边塞，人心还没有归附，免死，就是祸端。现在不免死，以后也不能免死。”
“这就好办多了。”索封点头认同道，朝堂上的大佬这么多，难道就看不出来？
不是看不出来，是有人看出来了装傻，有人看出来了就是不说。
“其次就是铁券丹书，搞那么复杂为何？干脆，就让少府打造几面银腰牌，上面简单点，注明土司的身份和地盘。要是发生叛乱，土司有平叛之责，要是土司跟着一起瞎起哄，没收地盘和土司的官职。不仅如此，土司的继承者需要进入大宋的书院学习，成绩合格之后才能获得土司的继承权。”
“当然，吐蕃、羌人的学生认字都费劲，可以放宽一些。但是也绝对不能徒有其表，要让他们至少知道十恶不赦的结果绝对是他们承受不起的大罪。另外，多教授些忠君爱国之类。比如说《论语》之类的就要好好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规定土司的职责。这不是裂土封侯，而是归附。我说你们变法派别整天内斗，斗来斗去，大宋都让你们给都没了。”
索封惊道：“这不是糊弄人吗？”
真要是按照李逵的思路去弄，土司还真不是裂土封侯的规格。充其量就是蕃人自治的效果。而且对大宋来说，省心省力。对土司来说，他们一旦上了大宋这艘船，就下不来了。尤其是继承者需要朝廷的认可，这可有的说道了。
李逵也真敢说话。
反正这些话，索封是不敢说的。
这种事，李逵就不托付索封了，干脆他提前回城中，写好了奏折，简单点让童贯通过飞鸽递送给皇帝，好将这件事彻底解决。要不然，种建中在青塘创办军马场都难。
就在离开之前，李逵突然像是关心人似的关心起来索封的身体。
“索大人！”
“别，你叫我大人我浑身不自在，还是随便叫个随意的，你顺口，我也顺心。”
“行，那么老索，你觉得身体如何？”
索封脸色抑郁，他身体不好，那是不好吗？那是因为娶了个富婆，然后多了个重大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他有点跟不上营养而已。
索封沉声道：“我身体没问题。”
“药酒怎么样？喝完之后，感觉如何，是否有特别之处？”
李逵善解人意的时候不多见，索封被关心了一波，顿时有点受宠若惊。
仔细回忆起来，吃过了铁锅炖大鳇鱼，喝过了药酒之后。确实别的不说，后腰这里暖洋洋的舒坦。索封很认真的说起自己的情况：“人杰，还真别说，你的药酒喝了之后立竿见影。听说苏学士就是精通医道，你在他门下学习，多半也继承了他的衣钵。”
苏轼精通医道？
苏轼是不相信医师，生病都是自己开药。
他之所以能好好活着，一来，苏轼生病不多，身体挺好；二来，病不严重，乱吃药也能扛得住。他老人家最让人佩服的是，他自己开的药，竟然敢吃？
除了胆大之外，苏轼的医术真的是稀疏平常。
可这事也就是少数人知道，是老苏家的不传之秘。
李逵当然不能将苏轼的老底给掀了，只好不做声，继续问：“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没有，本官觉得挺好。对了，人杰，你都用了什么药，为何要用烈酒。这等烈酒，京城也没有。以前记得有过一段时间卖过，只是喜欢的人不多，买卖黄了。”索封好奇道。
“蒸酒，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主要是烈酒属火，能逼发药物中的药性，将其溶在酒中，中和了烈酒的火，让药性能温和下来。”李逵随意一说，顿时药酒的形象立起来了。李逵现在也不在乎白酒生意。主要军中用，不方便，酒容易挥发，保存不当就失去了杀菌的效果。
用盐水不好吗？
一样杀菌消毒，还便宜。
至于伤兵会疼？
性命攸关的时候，疼一点怎么了？
倒是李逵询问索封的状况的时候，颇为认真，让索封很感动。实诚人呐，虽然说话不好听，长的也不好看，但是心肠好啊！
他真不是为了探听秘方，而是纯属好奇：“人杰，你这药酒里都放了什么，为何功效如此霸道？”
“鹿茸，人参，枸杞，还有冬虫夏草……挺多的，要是你吃的好，我可以将方子写给你。”李逵善解人意到让索封汗颜，他觉得人品上，他差李逵实在太多了。
感激之余，不好意思道：“这如何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也是随便将药材丟酒瓮里，没想到效果还不错。”李逵随口说道。
索封愕然，随后是毛骨悚然，他记得好像李逵炮制的药酒，李逵自己却不吃……他想到了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可能，紧张道：“人杰，我记得你好像没有喝过药酒？”
“药效不明白，我怎么敢喝！”
索封盯着李逵一本正经的大黑脸，想要冲上去给他一拳，又怕不仅没有伤到李逵，反而会让自己被打到惨不忍睹。
看着李逵远去的背影，随后落在了李逵留下的药酒酒坛子。
基本上就没动，烈酒索封也吃不了多少。
他满脸纠结，这酒老霸道了，每天喝上二两，人就能自信，找回男人的尊严。
但是……这竟然是个药效未知的东西，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良久，索封的脸上留下两行清泪：“这坑人的黑厮！”
索封说李逵坑人，因为他知道自己离不开药酒。这辈子都可能要靠着药酒，找回尊严了。不吃，没尊严；吃了，福祸难料……而最后，索封还是抱起了酒坛子。相比未知的祸端，尊严似乎对男人来说更重要些。

第631章 青塘事了
青塘，监军府邸。
说是监军府邸有点过了，这地方被童贯改造成了鸽子房。养了数百只鸽子。
飞鸽传书，没有快马传书来的靠谱。主要是鸽子实在太弱，在路上没有任何的自保能力。但是骑士就不一样了，劫匪也不会傻乎乎的去劫快马。一方面没有油水；另外，万一要是重大军情，延误了军机，劫匪就等着被开刀问斩吧。
大宋出了名的山贼土匪多，一方面是朝廷的纵容。另外一方面，恐怕是无奈之举。
百姓无力承担赋税徭役，只能去山上耕种，这已经够惨了，要是连这也不允许，估计只能造反一条路可走了。
大宋的官员也清楚，土匪山贼禁止不了。而且大宋的山贼和土匪也不是只做劫道的买卖，他们也会种地，甚至还会做生意。反正很奇葩的一种社会现状。基本上大宋280来个州，1100多个县，不敢说每个地方都有山贼土匪吧？但三分之一的地方还是有匪患。但这并不意味着大宋真的对山贼土匪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要惹怒了朝廷，土匪山贼只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山贼和土匪不做两个买卖，地方押运赋税和押解粮草去京的买卖不做，另外就是拦截快马传递消息的生意不做。
相比之下，鸽子飞出去就要险恶多了。
才不到成年人腰间高度的半大孩子用弹弓射杀，猎人猎户的陷阱，天上的猛禽，反正一旦飞出鸽舍的飞鸽，简直就是危机四伏。经常有飞鸽因为半道上出现了变故，而没有传达到消息。
但飞鸽自从五代开始用在了传递军情上，一直保受好评。主要是快。
鸽子一天至少能飞超过1500里，也就是七八百公里以上。快马说什么也赶不上这等速度。还有鸽子走的是直线，快马得从路上跑。要是边关，比如说真定发生了军情，快马到京城恐怕要三天，但是鸽子只要一天就够了。
这也是大宋对飞鸽越来越重视的原因。
而传递消息，军中多半是枢密院的职方司和皇城司，后者的重任就只能落在了在各地任职的宦官身上。
童贯是做大事的人，可让他生气的是，他大半辈子都在做和大事无关的小事，比如说如今他在养鸽子。
咕咕咕
咕咕咕
童贯一边喂着稻谷，一边对鸽子咕咕叫唤着，仿佛这样就能和鸽子交流似的。可心里却忍不住的哀怨，如此不受重用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突然，鸽房的门被打开了，李逵抬腿往里闯。惊的童贯连连叫唤：“当心脚下，这些祖宗可金贵了。”
“童贯，给我来两鸽子！”
童贯如同护崽子的老母鸡似的，张开双臂惊慌道：“鸽子不能吃。”
李逵当然不是来打牙祭的，而是为了传递消息：“本大人要办一件大事。”
“我呸，你天天就吃了睡，在青塘是头一号的游手好闲之徒，你敢说办大事？”跟了李逵大半年，他总算摸清了李逵的麦路，平日里随便开玩笑，李逵也不会生气。就是真要是出力的时候，谁也不能来给他添堵。
李逵也不在乎，顺手将刚写好给皇帝解释土司作用职责等秘折丢给童贯，随意道：“算了，你给我送去。”
“什么玩意？”童贯看过秘折，吃惊道：“你疯了，骂章相，你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老人家是个听劝的主，也不至于仇人遍天下了。”
“我说的是他不干正事，不是骂他。再说了，青塘的事得快点结束，我还等着回京城过年呢？”
“你竟然还想回京城过年？”
童贯嫉妒了，他愤愤不平道：“凭什么？也不见你做什么，我等劳心劳力，却得不到陛下的嘉奖。”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你属于后者！对了，你为何污蔑本官吃你鸽子了？”
“咱家看到你家后门有鸽毛。”
“你竟敢翻我家垃圾？”
“不敢，无心看到。你到底吃没吃，我这鸽舍的鸽子少了十来只。”
“混账，本官会贪嘴吃你的鸽子？还有，你翻人垃圾的事别被我抓住了，要是被我看到，人赃俱获，有你好看的。”
威胁完童贯，李逵摇头晃脑地离开了鸽舍。这破地方也就童贯喜欢待，李逵可闻不惯这个味。
一天之后，皇城司的鸽房就收到了消息。
皇帝看了李逵的秘折之后，坐在龙椅上生起了闷气，良久才问郝随：“郝随，你说如今变法还有必要吗？”
眼瞅着西北平定，大宋国力蒸蒸日上。西军军费大减之后，变法似乎真的没什么用了。变法本质上是捞钱，朝堂想要增加赋税，改变大宋的财政收入。可不缺钱之后，仿佛变法就是个鸡肋。
而且，变法派和保守派每天在他耳畔吵吵吵，就算是皇帝涵养不错，也有心烦的时候。
郝随哪敢搭这茬，耷拉着脑袋恭敬道：“官家，老奴不太懂朝堂上的事，不敢说。”
“是啊，不敢说！”
皇帝眸子透亮，仿佛有了明悟。安焘回到了京城之后，差点被章惇给斗下去，导致安焘干脆闭门思过，放着天大的事也不管不顾。
而章惇呢？
为了打击安焘，更是全盘否定了安焘和李逵等官员的所有的要求，倒是土司的官职给了。可不能世袭的土司，还是土司吗？
“你去将这份秘折交给章相，让他斟酌着办。”
皇帝看似信任章惇，将李逵的秘折转交给章惇。可是跟着皇帝十几年的郝随明白了，皇帝是对章惇开始不满了。
你可以跋扈，但不能荒废朝政，什么也不管不顾。
章惇正好家里举办酒宴，看了李逵写给皇帝的秘折之后脸色很不好看。酒宴也继续不下去了，只留下几个变法派的实权派。
翰林院承旨杨畏就是其中之一。
章惇看了秘折的内容，顿时心里明镜似的，他被安焘摆了一道。明面上安焘退让了，实际上是以退为进。
然后李逵出面给皇帝告状，他这个宰相就很成问题了。至少也是个失察的过错。
“子安，你难道也没看出来？”
杨畏是聪明人，章惇对此深有体会。尤其是杨畏谋定而后动只做对的事，很少会在仕途上犯错。这才是让人觉得不同凡响的地方。
杨畏为难道：“相爷，我以为你看出来了！”
章惇哑然，他怼人的时候就高兴，就上头，光顾着乘胜追击了，然后智商就下降。都事堂能够在枢密院收复河湟之地之后，还能压着对方一头。这等庙堂大胜之下，章惇压根就没细想。还真的以为李逵和安焘私心作祟为了拉拢青塘土著，想要裂土封侯。
可看李逵给皇帝的秘折，压根就不是这么回事。
这显然是他少了筹谋。
而且皇帝将郝随将秘折送来，显然是想要问章惇，你堂堂帝国宰相，是将心思放在了政务上，还是放在了私斗之中？
大好的局面，功亏一篑，这让章惇心头压着怒火。
最后还是忍住了，没有发怒，挥挥手道：“散了吧，明日朝堂议事之前，先在都事堂拟订个章程，别让李清臣有机会反击。”
“相爷，我等告退。”
章惇点头之后，土司的任命终于走上了正规程序。少府打造了土司腰牌，土司印信，都是选用了上等白银为材料。大宋对于官员使用印信等信物都有规定的，白银虽不是最高的等级，但也不低。反正五品官员肯定不能用。土司不用发俸禄，干脆给予三品武官的官身。
世袭身份也被确认了下来。
再加上，寺院和尚的金册也制作完成。
几天之后，这些匆忙赶工做好的金属信物，用快马送去了青塘。
虽说事情一波三折，但结果还是皆大欢喜。
信物送到青塘之后，土司们不仅得到了大宋朝廷的承认，并且拥有世袭的保证。还从五品官，升到了三品官。
大宋财大气粗，土司的俸禄是不用给的，于是三品的紫色官袍就多给了几身。
一时间，青塘权贵以紫为贵。
这也到了李逵要离开的日子。
出城的时候，李逵避开了所有人，像是往常一样出城。但是离开青塘十多里之后，却发现翻过了一个土岗之后，赫然是数千人的营地。
“参见李大人。”
三品官给四品官见礼，就已经够奇葩了。尤其是沙朗黑还想跪在地上亲吻李逵的鞋子，被李逵一脚踢翻，怒斥道：“你这是要害我？哪有三品官给四品官下跪的道理？”
“咱们舍不得大人啊！”
沙朗黑说话间，眼泪都快下来了。他从失恋的镇痛之中缓了过来，就听到李逵要离开青塘的消息。半年前，他不过是个给沙朗家放牛的奴隶，才几个月时间，他就成了青塘城内有数的权贵之一。十大土司中实力中游的存在。
这一切，要说沙朗黑要感谢人，只能是李逵。要不是李逵坚决不收义子，他都恨不得给李逵当儿子。对曾经的奴隶来说，自尊这玩意，从来都没有过……
可以说，李逵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他子孙后代。
恩同再造，也不为过。
酒宴，篝火，歌舞。
草原人的热情，在此时此刻，彻底的释放了出来。李逵敬酒就喝，来者不拒，不知不觉之间，就喝高了。
第二天想走，还是被热情洋溢的赞歌和青稞酒给拦了下来，没走成。
一连三天，连索封看向李逵的目光都充满着嫉妒，为官一方，能做到李逵这样受子民的爱戴，这辈子也值了。
更要命的是，李逵带着军队来征服这片草原的，而不是什么善人呐！
千里送行，终有一别。
李逵终于踏上了去京城的官道，此去鲤鱼化龙，天下知……

第632章 东京快运
在京城，李逵根本就算不上名人。
当然，当初身为七品小官，硬怼太后的举动还是让人有点印象。
但是在西北，在河湟之地，在秦凤路，在环庆路，在永兴军路，在鄜延路，李逵无疑是一张金字招牌。
过兰州的时候，军中百姓和军队相送十里。
过渭州的时候，还没到城池，城内百姓就相拥而出。按理说李逵在渭州仅仅是一次路过，根本和这个地方没有任何交集。但奇怪的是，城内的百姓还是自发的组织出来献了万名伞。原因大概是李逵收复了河湟之地。解决了百姓受到兵祸的危险。或许大宋的官员喜欢拉帮结派，商人势利，但大宋的百姓却还懂得感恩。谁帮了他们，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但凡有机会，就会想着报答。
过京兆府，在西北经商的商人，也安排了流水席。
过鄜延路，延安的炼油商人更是组织了戏班子，在大路上等候……
这一切，都让为官日子不太短的索封非常羡慕，尤其是在正妻卓玛的恭维下，这份羡慕有变成嫉妒的可能：“我家官人在京城肯定更有排场。”
这话说的中书舍人索封面红耳赤，但不能在夫人面前折了锐气，只好咬着牙承认道：“那是……”
实际上，他只是说了个开头，完成的一句话应该是：“那是……不可能的。”
正四品的中书舍人虽说不算是小官了，但是在京城，在汴梁皇城内，他还是个摇旗呐喊的小角色。朝堂上他说话没人听，部堂中他说话不好使，就算是参加酒宴，索封也不是以文采见长的文臣，没办法成为宴会中最亮的仔！
所以，索封想要获得李逵这样的礼遇，在京城没有任何希望。而在地方上，李逵得到的待遇，已经是官员能够做到的极致。就算是章惇以宰相的身份巡视地方，他也不可能比李逵更加光鲜。
至于卓玛就更不堪了，她是青塘的贵族是不假。可说到底，还是没见过多少市面的土包子。青塘城池不小，可就像是打了个围墙的空地。城内不少都是兽圈，冬天还好，夏天臭的让人受不了。
她这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河湟地区的范围，就算是来到了京兆府，就被宏伟的城楼给震慑住了。
长安啊！
一百多年前，曾经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如今的长安，也就是京兆府已经被大宋的其他四个都城给比下去了。以洛阳为底子的河南府，拥有中原最为高端的文人聚会；大名府是大宋整个黄河北岸的商品交易中心；南京应天府，自然不是金陵，而是靠近商丘，这是太祖龙兴之地；东京汴梁，就更不用多解释了，人口百万，集中了大宋最奢华，最有气势，也是最为富足的城市。
仅仅一个京兆府，就能将青塘的女贵族给震慑住，更何况他们的目的地是东京汴梁？
过黄河之后就是中原，路上风尘仆仆的，总算是赶在过年之前赶到了京城。
在京城外。
李逵和索封相互道别。主要是索封主动，李逵倒是没有想那么多。
进入城内之后，熟悉的气息再一次扑面而来。
李逵在京城住过一年左右，说不上对东京有特别的喜好。主要是在京城方便，累了有租用的轿子、马车、驽马，各种牲口代步；饿了，到处都有吃的食肆，而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汴梁的酒楼的大厨们，能够做出这个时代最为精致的餐点。
无聊了，瓦舍，酒肆，茶馆，勾栏……男人有去处，女人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乐子。
杂技，听戏，看小曲，或者欣赏舞技……各种取悦着兜里有钱，舍得打赏的生意遍布京城。汴梁城，是这个时代的天堂，但只是属于有钱人的天堂。
阮小二雀跃地呼吸着京城外的空气，有些混浊，但他不嫌弃。
他是有钱人，跟着李逵，不仅获得了军功，还攒下了不少钱。他甚至琢磨着在京城买下一个小院，可以给他两个兄弟安家。至于回老家这种事，对于生活在东京城内的百姓来说，只有在京城实在生活不下去了，才会选择回老家。
“少爷，去哪里？”
“先去安老头家里吧？索封毕竟是章惇的亲信，有些话不会说出来。还是去见见安老头再说。”
“马车！”
阮小二伸手拦住了一辆运货的马车，就张口问道：“送人穿城去内城多少钱？”
车夫一脸苦笑，他车上运送的可是杂物，不送人，刚要张口，却定睛一瞧是熟人，顿时从车上跳下来，欢喜道：“二哥，是你吗？”
啪——
阮小二一巴掌扇在阮小五的后脑，摆出兄长的气势，怒道：“我早就认出你了，为何不打招呼？”
阮小五有气不敢撒，捂着后脑勺无辜道：“二哥，我在送货，街上人来人往的都要盯着人。万一撞了人，可要赔一大笔钱。”
“送货？”
阮小二觉得自己都已经是七品武散官了，他家兄弟出门送货有点低端，给老阮家丢人了。
毕竟是做哥哥的，要摆出做兄长的气势出来，虎着脸的阮小二虽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是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狠手了。教训起兄弟来也不差：“送货，送货有何前途？为何不去读书？”
读书？
说到这个营生，阮小五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他倒是有机会读书，可问题是读不进去啊！偷偷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兄长，低声解释道：“兄长，小弟觉得咱家没有读书的命！”
“大相国寺的大师说过我家将来是权贵之家，家中能出进士，你敢说自己没有读书的命？难不成你让我去靠进士不成？”阮小二闻听，顿时就炸开了，对着阮小五拳打脚踢，引起路人惊恐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遇到了恶少街头欺行霸市，不过阮小五口中呼喊着：“兄长莫打……”算是解释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少爷，你可不能干看着啊！”阮小五见他哥软硬不吃，只好求李逵。苦恼道：“少爷，我哥自己读书都读不进去，斗大的字都不认识一箩筐。还逼着我读书，可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啊！他总不能仗着比我打，就蛮不讲理欺负人吧？”
“我这是替爹娘教训你，如今你们有机会读书，却不知道珍惜……”
“兄长，你当初在老家也上过几天学，却因为太笨，学不下去，改行去学打渔了，为何我就不能学赶车？再说了，我也不是给人送货，而是给庆哥儿做事。东京快运就是我家的字号，庆哥儿还说了，咱们府邸的人都有分子，我是在给自己奔前程。”
阮小五虽然年纪小了些，但人机灵。
要不是实在缺人，他也不会上街运货。这个京城快运让李逵眼前一亮，制止了阮小二充当家长的暴力管教，问：“李庆琢磨出来的？”
“是啊！少爷，咱们总不能在府里吃干饭吧？得给家里挣点营生。这送货就挺好，虽然活不轻松，但收入很客观。这不要快过年了嘛？城内的货运一下子多了起来，人手不够，我这才赶来帮忙。”
阮小五委屈地解释一通之后，就指着阮小二告刁状：“少爷，咱也是为了府邸挣钱，我家二哥吃得多，干活还懒，有喜欢闹事，这送货的时辰都让他给耽误了。”
“你小子，还送上瘾了？”
阮小二听自家兄弟的语气，似乎对送货挺上心，顿时肝火往脑门上撞。撩起衣袂又要动手。
反倒是李逵却对李庆这小子高看了一眼，货运生意，虽说这时代车船店脚牙的名声不好。送货包括了车船行当，恐怕真不是正经人能坐下来的生意。
好在李家人齐心，加上各个手上有武艺。打群架，有村子里演练的步兵军阵，错错有余；单挑更是不怕，即便遇到了硬茬子打不过，家里有黄脸瘟神李全。要是李全不在家，还能仗着李逵的关系去御拳馆找帮手。官面上也不用担心，李逵是进士出身，即便李逵不在京城，他们还能靠上太师府，在京城，没有人敢窥视李庆的生意。
于是李庆的生意越做越大，俨然成了京城送货行的一方人物。李逵作为兄长，总不能打压兄弟们的积极性吧？
干脆腆着脸说了句违心的话：“送货也是真当营生，挣得钱干净。”
呼啦，周围看热闹的京城百姓散开了不少，觉得李逵这位主人很成问题。送货的拉帮结派，打压同行，霸占地盘，什么时候成正经人了？
再一看，李逵面色黝黑，眼露凶光，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家人，不进一家门。
李逵问：“小五，你知道安学士的住处吗？”
“同知枢密老爷安学士？”李逵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阮小五真知道。
点头道：“少爷，你问我就算是问对人了。安学士如今不住在内城的府邸，在城外的庄子里养病，那地方我知道，沿着汴河走没多少路。”
“小子，过来，给你五爷将货物送到朱雀门附近的蔡家酒楼，知道地方吗？送货的钱归你了，但是要让本大爷知道你短了货，小心你的狗头。”
“五爷，你放宽心，小人哪敢对蔡家的生意下手。”
街头随便抓了个混混，阮小五吩咐了一通之后，然后站在了李逵面前，讨好道：“少爷，我带你们去。”
“会骑马吗？”
“会！”
阮小五爽快道，可是看到了李逵身后的随从将一匹战马匀出来之后，顿时有些傻眼。似乎眼前的这匹马看他的眼神有点鄙夷。
京城内，骑马说的是京城有一项特殊的租赁业务。就是租用马匹，但不同于寻常意义上的骑马，这是马主人在前头牵着马赶路，速度上很慢，就是比走路轻快些。
可是战马就不一样了，不少脾气暴躁，寻常人想要骑上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阮小五上马之后，果然战马在原地兜圈子。
好在阮小二见状，用自己的战马欺身靠过去之后，帮忙控制了战马。对阮小五道：“你小子就不知道在少爷面前谦虚些？驾驭战马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事，二哥，我的一身功夫都在驾船上头。平日里少了练习，多骑几次肯定能行。”
来到了安家的庄园。
阮小二通报之后，李逵进入了庄园。
安焘没有病，心情也不错。尤其是见到了李逵，仿佛看到了帮手似的，在院子里迎接。
要是李逵还是之前的身份，安焘不会如此给予礼遇。如今的李逵也是从四品的贴职官员了，天章阁侍制，已经足够安焘重视了。
“人杰，你可回来了，要是再不回京，恐怕流言蜚语对你很不利了。好在你回来了，哪些暗箭伤人的手段都用不出来了。”
安焘虽说的轻松，可语气之中颇为不忿。李逵进小院，这个别院安焘当初修建的时候用了不少心思。北方不适合建造园林，但是在院子里挖个池塘种上莲藕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如今已是入冬，池塘到处都是褐色枯萎莲藕的杆子，让人看了有些萧索。
让李逵惊讶的是，游师雄也在。
他和安焘的交情不过是有过一次上下属的关系，要不是这次他也被安焘的事情给波及了，或许已经离开了京城。
像游师雄这样的文官，一辈子扎根在边塞做官，能够做到知州已经纯属不易。在老来之时，还能更上一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即便是升迁了，有了显赫的贴职，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升迁之后，还敢支持安焘。
这让章惇怒不可遏，将游师雄的派官给拦了下来。当然，按照游师雄的情况，他想要留在京城，恐怕也不太容易。
“人杰！”
“游学士。”
如今的游师雄已经被擢升为直学士，但是派官却被耽搁了。安焘吃惊之余，邀请在京城没有亲朋的游师雄住在了府中。
他虽说是隐忍，但同时也在等机会。
等李逵回来之后的机会。
只是安焘也吃不准，李逵到底是心属变法派，还是追随保守派。直到李逵入京城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对方就是他，他这才放心了。
宾客落座，李逵开始说起了在青塘的一波三折，安焘听后，气地将手中的茶碗拍在书案上，怒道：“章惇匹夫，军国大事哪容得他儿戏。老夫定然要弹劾他！”
李逵闻听，有些失望。枢密院果然和都事堂已经水火不容，甚至矛盾放在了明面。
以前还是做的比较隐蔽，虽说李清臣、安焘这俩人和章惇不合，但并没有将双方势力摆开了争斗。以后，就难说了。
安焘发泄了两句之后，对李逵蛊惑道：“人杰，来了京城，想好去哪个衙门了吗？”
“没想过。”李逵想去那个衙门，他说了不算。
安焘却大包大揽道：“来枢密院如何？”
“枢密院，又不打仗，没啥意思啊！”李逵真没想过去枢密院供职。
而就在李逵进入安焘的别院之后，翰林学士曾布府邸门口来了个鬼鬼祟祟的人，走进了府邸之后，径直去了书房，拜见了曾布之后，低声道：“大人，李逵去了安焘别院。”
曾布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凝神思索起来：这可能是个变数！

第633章 做宰相公子太难了！
中进士才两年，这样的新科进士，只能是官场的萌新，小人物一个。
而李逵却用实力证明，他对大宋的价值已经举足轻重。
自从进入京城之后他的行踪就被人盯上了，出了安焘的别院，阮小二跟上来对李逵轻声道：“少爷，有人跟着我们。”
“由他去！”
大宋的部堂大员，连皇帝都敢盯着，更何况李逵这个在京城没太深根基的年轻人。当然，盯着他的人也不是小人物，反而一个个都是左右大宋这艘大船的大佬。
内城，汴河边上的章府。
有人匆匆跑入府邸，门房定睛才认出是府中的小厮，引起老大的不快，在其人背后喋喋不休的啰嗦：“整日跟在相爷身边，怎么就不多学点相爷的风仪态。”
宰相门房，可能是整个京城最为势利的一群人。身份不高，脾气却都挺大。
“老爷，我回来了。”
章惇在院子里动作缓慢的挥动着手中的长剑，类似于五禽戏之类的养身法。大宋的书院里，基本上都有弓箭社，剑房，还有各种各样提高文人体力的武术课程。比如弓箭就是大宋书院学子的必修课。这是因为大宋自真宗以后，对外战争之中对文官的信任越来越大。导致大部分战争都是文官指挥，要是不通兵法，没有点体力，恐怕真的熬不住在外征战的辛劳。
当然，练拳的人不多，练剑的很多。章惇就是其中好手，当然比将门肯定不行的，但在文臣圈子里，他属于拔尖的一类。
好不容易等收了功法，章惇这才张口：“都打听清楚了？”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安焘的别院。”
小厮不敢抬头，垂着头禀告道。
章惇眉头微微挑起，对于李逵的选择似乎不太满意。在朝堂上的大佬之中，章惇其实最不需要军方支持的大员。他的族兄就在西军之中非常有影响力，而且章楶在数次对西夏的战争之中，表现抢眼。甚至累功升到了龙图阁学士的官职。
不过，这对章楶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要是不喜欢专营，凭借状元的荣誉，做官几十年，难道还升迁不到三品大员？
还不是他老人家这么多年做官，交的朋友都是失势的倒霉蛋。连带着他也经常受到牵连。好在章楶本钱足，还能勉强支撑。要不然，章家这一辈的领军人物，更本就不可能是章惇。
章家兄弟，只要同心协力，这朝堂上还有谁是对手？
可问题是，章楶是兄长，根本就不听章惇的。章楶不仅和章惇不属于同一阵营，而且还和保守派的关系很深，本身还是中间派。
章楶和苏轼、苏辙、吕大防、吕公著、范纯仁、范纯粹……这些变法派的死对头私交都很好。
就像是家里出了个叛徒，让人无奈。最气人的是，西军获得任何军械和好处，都要被李清臣拉出来将章家兄弟的关系拉出来说一遍。
惹得章惇都想要将章楶给撤了，干脆让他这个看着碍眼的族兄去大名府养老算了。
可没有了章楶，章惇在皇帝眼中的影响力就要大打折扣了，不得已，还得哄着。
可正当章惇准备在他主政期间对西夏反攻，扭转大宋和西夏的战略关系，从防御变成进攻的局势。好彰显他对大宋的作用。但是不幸的是，李逵横空出世了。这家伙去西夏走了一遭之后，西夏彻底蔫了。
可章楶一样，李逵的立场也忽明忽暗，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保守派，变法派，中间派谁也不是。
即便章惇也存着拉拢李逵的想法，有道是人才难得，可惜……李逵来到京城，就不知道来拜会他老人家。章惇心头暗暗生着闷气，心说：“白给这小子起了个字，一点好都不念着老夫的好！”
章惇当初给李逵起字，完全是无意为之的游戏之作。
要说他看重李逵，还是最近一年。西夏的事不好宣扬，但是青塘呢？
物资援兵都没有赶到战场，战争就结束了。
这给大宋省了多少钱？
户部至少省出了千万贯的支出。
李逵的好用，这才在章惇心里根深蒂固起来。可惜，李逵根本就不知道他老人家的提携之意。跟着安焘这等执拗的老书生有啥奔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气地老酸辣手书生章惇瞪眼：“不识抬举的小子，以后老夫不用他了。”
反倒是三儿子章授在边上，浑不在意，心中腹诽不已：“您老人家也就是说说而已。安焘要用李逵，没有你的同意，李逵能从延安府的任上去秦凤路任职？”
章惇见儿子表情不对劲，顿时骂道：“顽劣子，你懂得官场之险恶？李逵十多岁就敢杀人，是个能轻易相信的人。老夫招揽他，是要勘磨他的戾气，好为我大宋储才。”
“鬼信！”这话章授是说什么也不会相信的。
章授在家里的兄弟之中才智最低，因为太笨被老爹剥夺了做官的权力。刚开始的时候，是恨，他也想做官，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却被养在家里做管家，他能答应？好在二哥中了进士第十名，也被章惇拦着不让做官，章授心里才平衡了不少。理由是老二太单纯，做官只能被人骗，这等鬼话，也就是章惇能说的出来了。章授也只能干瞪眼，而且在家，不敢对章惇有任何不顺心的举动。见父亲生气，章授当即求饶：“儿子错了。”
章家的儿子都很厉害，至少四个儿子都中了进士。可章惇却拦着三个儿子不让当官。章授虽然也是中了进士，但排名靠后，属于在智力上不被老爹看好的傻儿子。蔡京家的儿子是真傻，可章惇家的儿子是被镇压的真龙。
唯独老四做官了，还是在苏轼主考那年中了进士第五。老四的仕途章惇不能再拦了，因为章惇科举最好的名次也是第五。说老四傻，岂不是说他自己也傻？
说起来，章授也是一肚子气。可谁蛮横得过他家的老爹。而且，章家确实不用官职来显赫门庭了，老章家往上数七代，都是官二代，而且都是三品以上官宦家的官二代，牛大发去了。自从大宋建国以来，章家出过太师，观文殿大学士，宰相，甚至死后还有封郡王的牛人。章惇当宰相，也不是章家第一人。家族之中，仅仅中进士还活着的成员就超过二十人。
这样的家族，绝对是大宋最为显赫的家族，做不做官都不会受影响。
章授整天被老爹镇压，心中压抑难以释怀，想要出去转转，于是对章惇恳请道：“父亲，儿子和李逵颇为投缘，要不让儿子去试探一二？”
“你……”
不信任的目光落在了章授的脸上，这让章授既难受，又难过。奇怪的是，章惇出人意料的点头道：“也好。不过要尽快去，不能等李逵拜访了其他朝廷重臣之后再去，而且要去人多的地方，得能让人认出来的地方。好让旁人想要拉拢着小子有所顾虑。”
“勾栏怎么样？”章授醒目道，这是最出风头的地方，争风吃醋，惹人厌恶，好的坏的名声立马就传出去了。尤其是在官场，谁晚上点了哪家的花魁，官场上第二天就能知道。
男人之间，有时候是阴谋诡计的争斗。但有些秘密，不分享，根本就感受不到秘密的乐趣。
章惇不假思索道：“档次太低，去院子，最好的院子。去账房支取十两黄金，你以后的月例涨到五十贯。”
章授大喜，他没有做官，更没有田产生意，手里没钱，就只能眼巴巴的指着家里的月例。说好听点是在家享清福，说难听点，是被他爹当狗豕一样豢养了起来。
可他又不是靠自己的才能没办法自立门户，堂堂进士老爷，说没办法自立门户也说不过去。
“见过三爷！”这时府邸的幕僚走来，先是对章授行礼，然后走到章惇身边轻声道：“相爷，中书舍人索大人来了。”
“让他去前厅侯着，老夫随后就到。”章惇对儿子挥挥打发。
章授躬身退后：“儿子告退！”
出了府邸，被冷风一吹。
章授有点清醒了过来，他难道还要为每个月的月例高兴？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其实他也知道，做官也不见得有好日子过。他家老四，堂堂进士第五的名次，竟然做官快十年了，还是芝麻大的七品官。这话说出去，京城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有冤情。要说章惇没压着儿子的前程，谁也不信。可问题是，章惇不给儿子升迁，谁也没办法。
他是宰相，还是爹。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站在街头，章授低声在心里默念：“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三爷，该上车了！”
“去汴河边上的天香院告诉他家大娘，三爷我今日包场。”章授临上车时，对门人豪放道。
门人纠结着摸着兜里的钱袋，这还是包括了之前章惇特批的活动经费，满打满算才一百多贯，但是这点钱想要包下天香院，似乎有点问题：“三爷，咱们带着的钱不够？”
章授怒道：“难道我堂堂进士的文采，加上显赫世家，这天香院还不上赶着给咱爷们打个狠狠的折扣？”
“三爷，你又是不知道，这天底下的鸨儿爱钱，姐儿爱俏。这两样，您老都欠缺了些个。至于相爷，他老人家的名头在院子里可没啥威慑力。”
章授摸着自己略显沧桑的脸庞，感慨人生匆匆，他的青春就此逝去……

第634章 苟富贵，勿相忘
“钱不够，就不够的办法，天香院就算了，这帮没福气的娘们，连宰相府的钱都挣不来。你机灵点，看着选个钱够的园子，要的是幽静，要是的才色双绝。关键是花小钱，办大事……”
“三爷，您老还是把我辞了吧？”
“这也不行？”章授对于门人的反应有点猝不及防，思量着李逵的喜好，眼珠子闪烁道：“你就不会先赊账再说了，等明儿，老爷我把月例给领了，让他们过两天去柜上拿钱。”
“三爷，你就不怕相爷不乐意？”
“我还不乐意在府邸里厮混呢？这是父亲交代下的事，我有没有挣钱的门路，只能让他出这份钱了。”
章授囊中羞涩，也是无奈。宰相府的规矩大，但也管不到他的头上。再说了，儿子奉命去花花世界，当爹的支持力不够，岂不是惹人笑话？
章惇丢不起这个脸。
反倒是章授有点自暴自弃的样子，嘱咐道：“选个便宜的，重要的是……”
“三爷，咱明白，花小钱办大事！”
章授这才满意道：“你去选地方，爷去虹桥那边堵人，但愿还来得及。”
章授说完，就嘱咐车夫驾车快行。从宰相府邸去虹桥的路可不近。好在李逵去安焘的别院总该要耽搁一些时间，他只要时间上赶一点，完全来得及。
在虹桥之上，往来的行人如织，穿梭在桥上。桥下的水道，船只鳞次栉比前头靠着后头，在艄公吆喝声中，小心靠上码头。这是汴河上最为拥堵的一段水路，两边往来的都是码头和货栈。京城除了粮食之外，大部分的生活用品，都会通过汴河从南方运送过来。
“人杰！”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章授踮起脚尖，对着牵着马混迹在人群中的李逵喊道。
李逵人高马大，高出周围一个头，要不然，章授也看不到。
走近了，李逵才躬身道：“章三叔，你怎么来了？”
“人杰啊！当初在颍州我可帮过你不少忙，你摸着良心说说，你三叔对你怎么样？”章授一团和气的笑盈盈道，眼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确实，在颍州的时候，章授确实忙里忙外，帮助他打击颍州的粮商和投机客。甚至章授还跑到了金陵江宁府，帮他调集物资。当时江宁府的知府还是蔡卞，很不好说话，没有章授在其中斡旋，苏轼可能在颍州就有载了的风险。
想到昔日的帮助，李逵点头道：“章三叔对小侄关怀备至。”
“好，我就喜欢人杰这样的爽快人。改日不如撞日，我给你接风洗尘，你我不醉不归！”章授高兴道。
李逵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大概也猜出了章授的来意。但不同于李逵和章惇没什么交情，章授是实实在在帮过他大忙的人，于情于理不能让人心寒了。总不至于让人觉得自己发达了，就对昔日的交情区别对待。
尤其是章授看着给人一种颓废，这是气质，而不是苍老的原因。尤其是相比章惇贬谪时期，章授显得更富态了，同时也给人一种无所事事的茫然之色。反倒是章惇倒霉的时候，章授地气质要好上很多。
在李逵看来，章惇弹压自家的儿子根本就没有必要。
毕竟，章家几个儿子都很出色。最大的儿子，中进士都快二是来年了。真要是一开始就进入官场，如今也是举足轻重的大员。可以成为章惇在朝堂或地方上的左膀右臂，难道用儿子，不比用蔡京这些人来的更能信任？
章惇就是太沽名钓誉了，以至于几个儿子的才华都被他给磨灭了。
好好的干才，被他养废了。说起来就可惜。尤其是，章授人性格不错，算是对李逵的胃口。李逵扭头对随从吩咐道：“都散了，明日回府邸，今日花销记在账上，账上出。”
“谢少爷！”随从千恩万谢，谁不想来到京城的花花世界不去闯荡一番？
章授看着李逵如今得体的安排，心中也是羡慕。他也想说出如此豪放的话，可问题是，家里头他不当家，说话不算数。
而李逵，当年那个黑炭小子，如今已经成长成为了从四品的高官。
虽说李逵还没有去吏部报备，但给的官职肯定不能小了。这才几年的功夫，连自家老爹都要来拉拢了。将来岂不是要自己家给李逵腾房子，入主宰相府？
章惇在内城的房子是皇帝赏赐的，靠近皇城，这等宅院，基本上都在内省手里。花钱买是买不到的，即便是赏赐，也只是免去了房租而已。真要是章惇不做宰相了，这宅子他得想办法腾出来。李逵才二十岁，就已经是从四品的侍制，将来做宰相也不是梦。
寇准三十多岁就做执政（参知政事）了，要不是他经常让皇帝很狼狈，四十岁之前他完全有机会当宰相。
大宋的官场，没有年资之说。
说不定李逵十年之后，已经是需要他都仰慕的存在。
“三爷，小人都安排好了。”章授的长随喘着粗气，跑来告诉章授，一切都已经安排好。看到李逵的那一刻，躬身道：“见过李大人。”
“看赏！”
入手颇重，低头一瞧，竟然是一根少说也有二两的金子。太有牌面了，比自家老爷，甚至比自家大老爷都要威风啊！章授的长随看到一抹明黄色在手心里，心头就扑通扑通的一阵乱跳，不像是自家的三爷，明明是宰相家的公子，可是兜里没钱。
在东京城，兜里没钱，别说是宰相了，就是皇帝也不好使！
“谢李大人恩赏，小人这就领路，劳烦大人跟紧些。”
说话间，他转身朝着订好的园子而去。
说是园子，京城的有钱男人都知道是啥去处。
听说主人接到了客人，一群燕舞莺歌，环肥燕廋，面容娇好的女子迎了出来。打头的那个穿着大红的霓裳，细柳腰扭动的仿佛二月的河畔的枝条似的，霓裳是舞裙，京城园子里的舞姬都喜欢穿这种飘逸，舞姬在舞动的同时，仿佛能够曼妙的身体要呼之欲出的飘逸，能给男人无限瞎想的衣裳。
才，他不知道；色，他看到了，很是了得。
章授对长随满意的点点头，脸上带着豪放的气势，朗声道：“今日你们尽情伺候这位李爷，要是进了他的法眼，这辈子吃穿享用不尽。”
章授说的大气，可是给钱的时候小气，这让姑娘们有些迟疑。尤其是李逵的面向，面如珠玉之类的就不说了，又高又大还黑，像是马头上扛包的苦力。看着都让人倒吸一口冷气，不像是有钱的主。
李逵见状，笑道：“小二，端一盘金子来。”
十两一个的金饼子，整整十个，铺在红绸铺着的托盘上，闪着诱人的金色光芒。
大宋不用贵金属做货币，但是在民间，黄金比白银受欢迎，白银比铜钱受欢迎，铜钱比交子受欢迎。而且黄金的价格，一直拥有很高的交易地位。
咕咚。
章授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沫，他想要着金子遁逃，什么老爹关照的事，能有金子让人疯狂？
果然，园子里的女子见到了黄金，顿时面露春风，眼含桃花，飞蛾扑火般的扑向了李逵。章授抓着李逵的手臂，认真道：“人杰，你当初说过的，苟富贵，勿相忘。”
李逵一脸茫然：“他说过这样的话吗？怎么自己不记得了？”

第635章 红发的那个丑鬼
不着痕迹的挣脱了章授拽住他手臂的双手，好好的宰相公子，伟岸的形象，在李逵的心目中顿时崩塌。
“章三叔，这话不吉利！”
苟富贵，毋相忘。
这是陈涉当年做苦哈哈的时候，对身边的同伴说的话。当时大家都很穷，就像是所有年轻躁动的男人一样，他们幻想着有美女暖被窝，顿顿吃肉，出门有车，回家有大房子住……但这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涉被无情的嘲笑了。
后来的故事当然都知道了，陈涉发达了，他成了第一个举起反秦旗帜的农民起义军首领，还称王了。而他的苦哈哈小伙伴们，却傻乎乎的信了当初陈涉说的话：苟富贵，毋相忘。眼巴巴去投靠陈涉，然后都被这厮给杀了。
至于说陈涉的历史积极意义，积极个锤子。
当时的秦国的制度是地球上最先进的制度，领先西方至少一千五百年。同时期的罗马思想家马库斯&#183;希多尼斯还在吹捧他的著作——《如何豢养一只奴隶》，而同时期的东方大秦帝国，所有的平民都已经站起来了，东方大秦帝国的百姓都是自由民。
章授当然记得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可是眼里都是金子，被晃瞎了眼。等到李逵提醒，他才恍然道：“我知道这话不太吉利，但就是忍不住，说多了都是泪。”
宰相公子，能够为了涨零用钱而雀跃。尤其是这位公子已经三十多奔四十岁的中年大叔，可见有多可怜了。
缓过来的章授还有点赫然，只是唏嘘不已道：“想我当年，也是年少轻狂，想着大宋富强该有我出一份力的时候。如今蹉跎了十多年，啥雄心壮志都成了一场空，就连钱财都变得可望不可及的距离。人杰，你可知道你家章三叔的苦闷？”
“这个……”李逵琢磨着不会是章授萌生了做生意的念头？
做生意，成为商人，地位是不高。
可架不住，商人有钱啊！
尤其是像章授这样的人，科举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却十多年没有进入官场。只要章惇在做官，这辈子都别想要进入官场。留在家里，他又不是像范祖禹家的儿子范冲，轻松考中进士，文采斐然。自己在家著书立说也能成就偌大的名声。
即便在朝做官，在秘书阁编史也能得心应手。
说白了，章授没有这份本事。
他虽说是进士，但文采不算出众，中进士也是吊尾车的名次。还被断了做官的希望。养在家里，时间一长，整个人都像是丧家之犬般颓丧。
李逵斟酌着自己的生意，想到了一个门路：“牛羊生意想做吗？如今青塘初定，每年进入中原的牛羊数量不在少数。尤其是牛肉，青塘的牛不能耕种，只能杀来吃，获利非常可观。”
“真的？”章授眼前一亮，随即期期艾艾道：“可是我没本钱啊！”
没本钱，没本事，还没有长相的章授，连舞姬都看不上眼了。抱着他的胳膊，换了个方向，转而抱住了李逵的胳膊。
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便自制力惊人，李逵也有点口舌燥热，心头的彩旗有种等风来的雀跃。
“老鸨，酒宴摆起来。”
“姑娘们，还干等着什么，这黄澄澄的金子可不会自己跑到你们的怀里！”
“我给大爷唱一曲渔家小曲！”
“大爷我更喜欢听摸鱼儿，几位会不会呀！”
“大爷真坏！”
丝竹响起，园子里的姑娘媚态百出的秋波连连，朱唇轻启，开始唱了起来。
别看章授颓废了，可他毕竟是宰相家的公子，吃请的机会很多。也不知道从哪位姑娘身上摸了件原味的香帕汗巾，蒙在脸上，宛如猪哥般哼哼唧唧道：“大爷我最擅浑水摸鱼。”
“人杰，一起来！”
还真别说，这游戏挺吸引人。李逵原先也参加过几次文会，忒正经，太正规，请来的头牌价格贵的要死，却只是施施然唱几首曲子敷衍了事，要是参加文会的文士没有好诗词奉上，那幽怨的眼神，仿佛被轻薄了几番的残花败柳。花魁娘子，简直败坏了园子的名声，有哄抬物价的嫌疑。
这等货色，反正李逵这样的急性子对不上眼，高雅的欣赏不来，反倒是粗俗的东西，却能勾起他的兴趣。
章授虽没钱，找的这处园子也不算高级。可问题是，姑娘年轻貌美，还特别玩得开啊！
只是，李逵有点踌躇，他看到章授胖乎乎的身子，笨拙的在花厅里迎着莺歌燕语地笑声猛扑过去。
往往都是落空，就像是在春天花园里扑蝴蝶的顽童。可主角却换成了又胖，又白，有点老的中年油腻大叔。好在姑娘们也知道给点甜头，会故意给章授找到机会，不至于让他少了兴致。
这场面，好像挺有趣。李逵摸着下巴琢磨：“适合一个人包场。万一他一个不察，扑倒了油腻大叔章授，这场面也太辣眼睛了。”
正当章授连连招呼李逵下场一起玩，突然，院子外传来了争吵之声。
而且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了动手的迹象。
“你这厮，也不瞧瞧这是天子脚下的开封府，不是你随意能叫嚣的小地方！”
“爷今日慕名而来，你等龟奴要是不让爷爷高兴了，信不信爷爷拆了这院子？”
“尔敢？”
“哎呀，你怎么打人？”
……
园子不大，门口的动静显然让客人和主人停止了游戏，章授一把将蒙在脸上的汗巾拿了下来，整了整衣冠，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正经的宰相公子。
李逵沉着脸对阮小二道：“去看看。”
哐当，大门被踹开。
阮小二根本就不用出门，反倒是章授的随从倒退着一个跟斗翻进了院子，仰天倒在地上，半晌没换过劲来。
阮小二定睛一瞧，就见为首的那个大汉，一张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丑脸，看着像是有点印象，也不知道哪里见过。可他并不在意，反而拔出兵刃对来人喊道：“兀那丑鬼，报上名来，爷爷刀下不杀无名之辈！”
为首的那个丑汉最恨有人说他丑，李逵不好看，可是李妈当他是个宝。可闹事的汉子很不幸，他丑到连他亲妈都嫌弃。
被阮小二当面刺破脸面，顿时气地暴跳如雷，跳着脚大喊大叫：“寻死，爷爷要杀了你！”
没曾想，李逵也觉得对方丑，张嘴就道：“红发的那个丑鬼……”
这话如同是往热油锅里倒入一碗凉水，火焰冲天而起。
“贼厮鸟……”随即闹事之人看到了李逵，眼珠子都瞪圆了，惊叫道：“你是李逵！”
可不是李逵？
丢下这句话，立刻扭脸，转身就跑……

第636章 归来还是少年
人有时候很奇怪，总是喜欢对不如己，或者感觉不如己的他人评头论足，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找回做人的自信。
秀优越感的同时，还能完成自我升华。
可实际上，评头论足和被评价的人，其实是半斤八两而已。
就像是刘唐和李逵。长相如刘唐这样的，也会有自信骂李逵丑。
李逵觉得刘唐丑到灵魂深处，而刘唐也认定李逵是丑出天际的奇才。当然，刘唐的丑是因为他头发赤红，就像是鬼怪一样，让人看了就心悸。一张大饼脸，死鱼眼，大嘴张开了，犬牙交错的满口大黄牙，让人看了就倒胃口。李逵的丑更多的是因为太黑了，五官尚可，眉清目秀算不上，但也是大眼睛，浓眉毛的年轻小伙。张嘴一笑，满口白牙，凝脂白玉似的，颇为闪亮。
从样貌来看，刘唐可比李逵不堪多了。而李逵至少能给京城的牙粉店铺做代言。
李逵至少能看，耐看，看顺眼了，还能有点年轻俊杰的痕迹，就是这种痕迹流露出来的不多而已。
可刘唐的形象，实在不敢恭维，就连他亲妈看了二十多年，也看不顺眼。
“赤发丑鬼，看你往哪里逃？”
“你这黑厮，好没道理。就你这长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一个逃，一个追，两人顺着巷子一通猛跑，就跑到了大街上。
两抠脚大汉，衣衫不整在京城的街头飞奔，是道德的沦丧，还是命运的作弄？
都不是，他们只是一个太闲了，另一个太倒霉。
要是仅仅是一个追，一个跑。这也不会引起人们的在意，京城一百多万人，东西南北城每天发生这样的事多了去了。可让人好奇的是，两人嘴上还骂骂咧咧。
一个骂人丑。
一个骂人黑。
这就让人要浮想联翩了，尤其是他们冲突的地方还是个园子。
难道是两男院子里争风吃醋，最后恼羞成怒？
“红发丑汉子，你也是堂堂八尺男儿，为何怕他？回去和他用拳脚较量一下，也不至于坠了你的威风？”
“黑脸的汉子，不要怕，这等不要脸的丑汉竟然也敢来争风吃醋，肯定是仗着有钱，让他破财破相才好！”
……
两人的追逐，眼看就要变成一场闹剧。
这会儿功夫，他们已经从园子里跑出来，穿过了两条巷子，可围观的人不少，甚至还有些好事者气喘如牛的跟着李逵后头，就为了看这场热闹。
章授倒霉了，他钱花了，人也请了，却被不相干的莽汉撞破了好事。关键他身子不灵便，追到街头的时候，两眼茫茫，却根本就看不到李逵的背影。
章授悔恨的在街头顿足捶胸，懊恼道：“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丑汉，为何和本公子过不去？”
“三爷，李大人已经回京了，想要请他还不容易吗？今后的日子长着呢。再说李大人是个念旧情的，他还念着当年在颍州你帮了他的大忙。想来，三爷在他心中多有敬重。”
章授瞪眼看着随从，嘴边有种舍不得的难受劲，嚷嚷道：“我是为了请不到李逵而忧心吗？我是纠结花了钱，啥都没办就出来了。就像是去澡堂子，花了洗澡的钱，却洗了脚就出了门，你说冤不冤？”
随从愕然，良久，才缓缓点头道：“冤。”
章授懊恼地在街头双手一摊，嘱咐随从：“回去你给我爹说，李逵突发变故，遇到了对头。咱爷们追不上？”
“然后呢？”
“钱花了，事没办。”
章授一想到园子里的燕语莺歌百花丛，还给了钱，就心疼的不得了，嘟哝道：“要是花钱，啥也不干，太可惜了。只能三爷我受累去应付一番。”
嘴上说着可惜，脚上却不慢，晃晃悠悠回到了园子。
再说刘唐。
面对李逵他真的底气全无，可刘唐是个心一横，不管不顾的人。想着李逵的手上没有兵刃，他也不是没有自保之力。
牙关紧咬，干脆停住了双腿，扭身面对李逵，脸上的横肉跳动着，满脸黑气显然被激怒了：“李逵，你要不要脸，就你这样的还敢说我丑？”
李逵也停住了身形，对着刘唐冷笑道：“又穷又丑还懒，你这样的人被骂两句，还觉得委屈了不成？作奸犯科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刘唐，要是没看见你，爷爷拿你没法，但是现在哼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非要来，还不快束手就擒？”
“好，骂的好！”
总有好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在边上不住的叫好，就盼着李逵和刘唐动手，他们好看过瘾。
刘唐果然不负众望，跨步冲向了李逵，长拳如同炮锤般冲来，一招黑虎掏心，直奔李逵的胸膛。李逵既然敢追刘唐，自然不担心动手。拿着兵刃刘唐不是李逵的对手，空手，也不会是李逵的对手。
李逵单手架住了流淌的拳头，小转身扭动腰力，势大力沉的鞭腿朝着刘唐的腰子直奔而去。
这要是被打中了，刘唐后半辈子估计会心如止水。
刘唐暗道：“好狠的手段。”
他反应也不慢，险险的躲过了李逵的鞭腿，再次欺身向前，双臂紧紧收住，双脚用力，用一招铁山靠直撞上去。
李逵相比刘唐脚长手长，拉开距离，拳头随后跟上，朝着刘唐的脸面而去。
好险，没有打实了。
要不然，刘唐当即就要躺下。
两人你来我往，拳对拳，腿对腿，战在了一处。
刘唐的武艺本来就比李逵差些，而且拳脚功夫也非他擅长。要不是李逵的拳脚功夫也不擅长，刘唐十来招就该栽了。可刘唐毕竟是悍匪，咬着牙拼着不紧要的地方挨上李逵的拳头，自己也要打回去。
可谁曾想，李逵拳头势大力沉，每次挨上都要让刘唐痛呼一声。反倒是李逵，即便挨了刘唐的几下拳头，也不过是浑然不在意，他不仅拳头比刘唐硬，就连抗揍也比刘唐厉害。这纯粹是欺负人，这架没法打了。
打了一阵，刘唐就感觉手臂后背钻心的疼，连连倒吸冷气，也为自己的莽撞开始后悔起来。
想着找机会继续逃。
他怕继续和李逵拼拳头，他会被李逵活活锤死。
机会来的快，去的也快。
刘唐假装被中了李逵一拳，实际上，他是故意为止，好让他跳出战圈。看似夸张的被击退，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自己的用力往外跳去。后背上看似挨了一拳，但并不重，反而让他有了脱离的机会。
好不容易跳出了战圈，刘唐再次埋头就跑，逃跑的时候还挨了阮小二一脚，大腿外侧火辣辣的疼。
实在气不过，刘唐骂骂咧咧大喊：“不要脸的无耻小人，竟敢暗箭伤人！”
“追！”
李逵再次迈开长腿追了下去。
刘唐一边逃，一边心里盘算着。他想要靠着双腿逃出李逵的追击，恐怕真不容易。得想办法，用自己擅长的领域和李逵较量。
擅长的领域？
他们追击的区域就在汴河边上。他可是水匪出身，水上的功夫可是看家的本事。当即冲上了前头的虹桥，李逵追了上去，眼瞅着快到虹桥追高点，刘唐突然攀上桥的栏杆，纵身一跃，跳入了汴河之中。李逵追的太紧张，身子撞上了虹桥的栏杆，一个倒栽葱，跟着刘唐掉入了汴河之中。
而紧跟着李逵的阮小二也跟着跳入了冰冷的河水。
三个人一起掉入河水之中，引起桥头的人阵阵惊呼。
本来是打架斗殴，怎么一转眼成了玩命了？
这个季节的汴河已经冰寒刺骨，再过个把月汴河上也将封冻。寻常会水的人，掉入河水之中，多半要出事。
可是几个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
刘唐是最先跳入河水之中的，入水的那一刻，他就只想说一句话：“真贼厮鸟的冷！”
可是当他听到身后噗通一声，紧跟着他，顿时高兴了。刘唐估摸着李逵手上的功夫比他强，兵刃上的功夫更是强过他不知多少。但是这些功夫在水里面，都白瞎。要论水中的功夫，刘唐可不怕任何人。
他就是奇怪，为何只应该一声入水的声音，却听到了两声。
一回头，看到两个脑袋在水面上，李逵的游泳功夫虽然比不上刘唐，但他也是苦练过的。狗刨动静如雷，速度一点也不慢的紧咬着刘唐。
当然，这水平刘唐根本就不在乎，可是阮小二的脑袋在水面扬了扬之后，突然潜入水底。
这才让刘唐警觉起来，这水里的功夫，多半不比他差。
“李逵，想你也是成名的好汉，竟还找了帮手，忒不要脸！”
再加上个李逵，要是刘唐继续傻呼呼地纠缠下去，他这条小命就要归位了。仗着年纪，刘唐愤怒的吼了一声，扭头就使命的划水逃命。
要是刘唐摆明了想要逃跑，尤其是在水里，即便阮小二的水性要比刘唐好一些，但想要抓住刘唐并不容易。
而李逵在水里也奈何不了刘唐，这要比在陆地上追上刘唐可难多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李逵看着两个黑点的脑袋在水面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上了岸。在看河面上，哪还有刘唐的影子？
只能暗自叹了口气，其实他翻出桥面，心头就开始后悔了起来。心说：冲动了！
不久之后，阮小二也跟着上岸，两人在临街的成衣铺子里，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去了靠近内城的家中。
李逵如今颇为炙手可热。
他拜访安焘就被不少人盯着，他突然跳河追人，更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争风吃醋？李逵会吗？”
得到消息的邢恕脸色变换不已，他自问算是比较了解李逵的朝堂大员。但问题是，李逵这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怎么就看不懂？
曾布警觉道：“会不会是刺客？”
“不可能。要是刺客，李逵也不会跳河追人了。大宋也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等古怪之事，实在想不出来。而且他们是从园子里闹出来，请客的这位可是章授。”
“章相看来也急了！”曾布咯咯冷笑着。
章惇原先是不屑拉拢人的手段，如今为了李逵，他竟然将儿子都派了出来，显然在朝堂上，章惇也感受到了压力。
而章惇也得到了消息，只是奇怪儿子为何没有回家？问门人：“授儿为何还不回来？”
门人脸色古怪道：“可能是担心李逵的安慰，没有离开吧？”
这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至少章惇不用因为儿子的堕落而发怒。
太师府，刘太师刘葆晟也得到了消息。
他不同于其他朝堂要员。他这个太师的官职虽说是最为尊贵的正一品大员，可不过是皇帝给自家老丈人的好处而已。刘太师在朝堂上，除了打瞌睡，什么事也做不成。他之所以探听李逵的消息，是等着李逵回府之后去请人。
眼瞅着小女儿年纪也大了，也该商量着成婚了。
正准备让人去叫来李逵，商量日子。
当然，这不符合世俗的礼节。但两家都是官宦人家，总不能为了世俗的礼仪，去折腾媒人吧？
李逵的媒人可不简单，是苏颂老爷子，之前可是宰相，如今在朝堂上养老。他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让他往来两家之间传话，他们都不敢如此消遣前宰相。尤其是李逵当街动手，最后还不死不休的跳河追人，看着不像是稳重人呐！如今催婚，是否早了些，刘太师陷入了纠结之中。
刘太师担忧道：“人杰这年纪为何还做这等孟浪的事？”
倒是刘太师的三女婿韩大虎有点灵性，嘟哝道：“会不会遇到了仇人？人杰最是嫉恶如仇。”
刘唐的出现，让李逵给不少人一种孟浪，不稳重的感觉，仿佛和当年那个闹腾太后寿宴的李逵没什么两样。
而在皇宫之中，皇帝也盯着李逵的一举一动，当他听到皇城司的探子回报，李逵跳河之后，皇帝赵煦也是连连变色，他都已经穿上了狐裘，这季节要是掉河里，岂不是要冻去半条命？
想来李逵追的人必然是死仇：“被追之人可有消息？”
“没有。只是奴婢手下探子禀告，李逵是在百花园和章授一起喝花酒，被人撞破了，才恼羞成怒动手。不过，那人的功夫虽不如李逵，但也不弱。向来是李逵动了真怒，这才脑子一热跳了汴河。”
“花酒？”
“章授？”
赵煦抿着嘴脸色有点难堪，李逵这是准备投靠章惇了？对朝堂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的赵煦，显然不愿意看到李逵靠向章惇。李逵可是他赵煦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是要当成帝党的大旗来用的，突然间投靠章惇，让赵煦心情跌落谷底。
郝随见状，宽慰道：“多半是章相想要拉拢，才派了儿子去。不过章授和李逵本来就认识，李逵在颍州的时候，章授帮过他忙。”
赵煦这才宽心了一些，不过园子，花酒，还是让他有点向往，好奇的问郝随：“李逵平日里也是稳重，可去了园子喝了花酒，就如此冲动。难不成这酒有门道？”
皇帝的好奇心一定要满足，可是郝随目光直勾勾的愣住了，他也想给皇帝解惑，可是他办不到啊！
宦官哪有去勾栏寻欢作乐的道理？
他们都受不了这份刺激！
可郝随却不能说自己不知了事，因为他之前还管过一段时间的教坊，麾下成名的歌舞伎无数……

第637章 兴龙节
“少爷，你们怎么……”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去园子包场，绝不可能当天去，当天来，不过夜的道理。真要是不过夜，绝对是还没开窍的雏，纯粹糟蹋钱。
可李逵和阮小二，不仅神奇的回来了，身上还散发着不可名状的臭味。
有点像是莲藕没洗过的味道，却要更重些。
“二爷我去试了试汴河水，可凉了！”
李逵没开口，阮小二却嚷嚷开了：“遇到了对头，滑不溜秋的跳河里了，好在爷们也是会水的行家，要不然还让他给害了！”
“二哥，那人呢？”
“跑了！”
说起刘唐，阮小二也是颇为无奈。谁能想得到刘唐在水里比他不差多少，几个猛子下去，就不见了人影。
京城又是水系比较发达的地方，光入城的运河就五条，最小的金水河，是皇城内的水系；最宽的是汴河，穿城而过。想要在水里抓住刘唐真不好办。
家里人也不敢耽搁，这时节掉河里容易生病。就算李逵是主动跳河里的，也不能避免着凉引起的风寒。好在李逵和阮小二都是有经验之人，两人一路跑回家，连马都没有骑，全身都出了汗，只要泡个澡就能将进入身体的风邪去了。
洗完澡，李逵来到后院给三叔公请安。
却发现，三叔公穿着官袍比划着作揖，看到李逵的那一刻，老头很洒脱的扬了扬衣袂，明明是老树根一般的老人，却自以为是偏偏少年郎的感觉。
“人杰，你看三爷爷的气势能压住李利德吗？”
李利德是李云的爷爷。他穿上了官袍，像是唱戏的官差，相貌太凶，反而穿不出官员的那种官威。而三叔公李利广穿上了官袍，也不怎么样。
绿袍的官袍是低级官员的官袍，李逵就有好几身。
可问题是，不是官员穿官袍，是要被论罪的。当然，三叔公的年纪，可以不用追究，朝廷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太纵容了，基本上能免的罪责都免去了。但家里头少不了要罚钱，罚钱倒是无所谓，关键是要是在街头上被人扒下了官袍，这脸就丢大发了。
“三爷爷，你这官袍哪儿来的呀？”李逵一开始还以为是三叔公拿着他留在家里头的官袍改成的袍子。想要嘱咐三叔公，在家穿穿过瘾没事，可不要穿出去。
三叔公得意地扬着下巴对李逵挤眉弄眼道：“说起这官，老夫得来可不容易。陛下看得起老夫，经常让老夫出谋划策，这不，老夫也算是劳苦功高，这才得了诰命。如今也是六品的高官了。”
六品可不算是什么高官。可对三叔公来说，他大半辈子都活在沂水县，整个沂水县几万人，都没个六品的官呢。
“有官身？”
“那可不，要是没官身，咱也不敢穿着出门啊！”
说话间，三叔公指着李庆对道：“去把老夫的官身诰命拿来！”
“三爷爷，这官身诰命您老都是随身带着的，不用我拿吧？”李庆一脸无语，京城的李府就三叔公做主。如今李全和胖春夫妇也再次回到了京城，只是李母回老家了，学士巷子里的命妇不少，她老人家成不了人圈子里的中心，反而回老家自在逍遥。
再说，儿子也不在身边，在京城也没啥意思。
李逵看了官身文书，是礼部发出的公文，盖了大印的文书，属于官员敕身，一点问题都没有。只不过，三叔公好像弄错了身份：“三爷爷，你这是六品散官。”
“怎么了，是六品啊！”
“五品以上才称诰，六品以下称敕。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六爷的敕命比你低一级，你算是他老人家的上官。”李逵混迹官场也有两年多了，对于大宋的官职要比三叔公清楚多了，嘱咐道：“不过以后就不能说诰命了，说了让人笑话。”
“这……”三叔公这才回忆起来，前段日子他刚得官，出门遛弯穿着官袍，往日走动也穿着官袍，就算是没事，在街头闲逛，也穿着官袍。仿佛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做官了。只是他说自己的诰命的时候，有些人揶揄着偷笑。
这才明白了原由，老头羞怒道：“京里没好人！”
老头怒气来的快，去得也快，对李逵眉飞色舞道：“等李利德来了京城，老夫好好招待他这老小子，当年敢在你三爷爷面前摆谱，哼哼。”
这招待，肯定也是什么好招待。
三叔公看了看天，站起来对阮小七道：“小七，拿老夫的鸠仗来，老夫要巡街去了！”
说完，老头就全身武装，带着跟班出了院子。
李逵问李庆：“三叔公的官职是怎么来的？”
李庆苦着脸道：“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我们李家不少人都得了官职。三叔公，四叔，五叔，还有李全，李达都得了官职。可只有五叔李林得了实缺。”
李逵这才明白，他收复青塘之后，李家已经今非昔比了。当然，朝堂给的官职都不会太大。只是他想不出来，五叔这样不服管的人做官是什么样子？好奇道：“五叔在那个衙门里做官？”
“城外的粮仓，仓头，还是个副的。好在做官第一天就被撸了……”
李逵很意外：“这是为何？”
“五叔这人二哥你也知道，不服管，他上任第一天就被上司指着鼻子骂没规矩，他脑子一热，当时就动手了。好在人没事，要不然还可能会吃官司，可这官做不下去了。”李庆一脸庆幸道：“二哥，你做官也这么憋屈吗？”
李逵摸着下巴不太好说，大宋的官员也分三六九等，一等的是进士出身，尤其是考过制科的官员，基本上几年清流之后，就能被重用。二等是赐进士出身，皇帝亲信。
基本上，进士出身的官员，前途都不会太差。
四五等的官员就不用说了，底层，被盘剥的对象。大部分都是荫补的官员。五叔李林不是荫补官员，但特敕官也差不了多少。在衙门里要不是熬个十来年，根本就不像是当官，反而更像是差役般无趣。
至于三叔公，他老人家的官当得太随性。
李庆等三叔公出了门才偷偷对李逵道：“二哥，三爷爷魔怔了，自从他当了这个官。天天出门就不说了，可他街面上的事啥都要管，不服的他还动手。您这宅子周围的邻居，他老人家都得罪光了。穿衣不正经要管，乱丢垃圾他也管，甚至随地小解，他老人家都要拿着鸠仗捅人家，如今方圆三里之内，人人见他都躲。”
“算了，他老人家的事我也管不了。你呢？你准备做官吗？”
李逵如今是五品的实缺官职，三年可以荫补一个族人。李庆要是有心做官，李逵倒是不介意将这个机会给他。
可李庆老大不乐意道：“这破官谁愿意当？”
他如今一天的收入都快抵得上九品官半年的收入，让他去做荫补官，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再说了，他也不是没点数，做官要参加选官，文官武将都要通过最初等的考试。他字都认不全几个，怎么可能通过考试？
只能去做最低级的职官。
仓、监、关，这种连衙门都没有的官职，他哪有兴趣？
李逵也不强人所难，浑不在意道：“随你。对了，最近京城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兴龙节了，最近内城的各家府邸在码头上运送的货物可不少。听说今年的兴龙节，大内要大办。二哥既然已经回京了，过两日，礼部应该会有请柬来家里？二哥，你说我们府里要不要也给皇帝送礼？”
李逵摆手道：“用不着。王公大臣才要献礼，我这官不需要。”
兴龙节是皇帝生日。
皇帝赵煦的生日是十二月七日，为了避讳太宗七日生辰，该成了十二月八日举办。
这也是京城的重要节日之一，衙门休沐，入宫参加酒宴。
没过两天，李逵就接到了礼部官员的请柬，凭借这份请柬，他可以去皇城参加宴会。只是国宴的座次让他不太满意，他的位子竟然不在大殿之内，反而在偏殿。这地方他熟啊！当初太后寿宴的正宴也是在大庆殿举办，当时他才七品官，还能挤进入大殿，如今升官了，却让他去偏殿，这是瞧不起人呐。
李逵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礼部官员对他很不重视。
这是对待朝廷功臣的态度吗？
李逵当即拿着请柬去了礼部，接待他的官员还是熟人，和他同科的进士钱廖，遇到熟人只能忍了下来。
“季康，这请柬有问题。”
钱廖可不敢让李逵在礼部闹，拉着李逵去礼部外头的教坊边的酒楼，不时有教坊的姑娘来唱曲，被他打发了。讪笑着解释道：“在礼部当差就这点不好，边上就是教坊，钱不经花。”
两人找了个包间，等酒菜上来，钱廖客气的给李逵倒上了酒，这才叹气道：“人杰，你的座次是被上官定下的，这事我这个小官是不能管，也不敢管。”
“那你还特意请我来吃酒干嘛？你告诉我，是谁干的，我不说出去。”
李逵的嘴巴很牢，他肯定不会说出去，但多半会当面去找人晦气。关键是这事是左侍郎吩咐下来的事，礼部的堂官郎中们都不想出来和李逵交涉。
他们也怕李逵闹腾。
只要将钱廖这个和李逵同科的倒霉蛋推出去，想着他们毕竟是同科进士，至少还会给点面子。
“谁针对我，我在京城可没啥仇人！”
李逵瞪眼叫屈道：“想我当初在皇城当差，连个正经衙门都没有的苦命人，还给我安排进了内殿参加酒宴，如今我这么说也算是为大宋立过功流过血吧？可为何连正殿门口的为位子都没了，还讲不讲道理啦！”
“直秘阁是秘书监属衙，有正经衙门。”钱廖却羡慕的提醒道。
李逵却撇嘴道：“连个正经官舍都没有。不说这事了，你是不是知道谁给我换了位子？”
“这个，人杰你也别为难我了。兄弟能办的尽量给你办了，这样吧，宴会分三等，一品的王公大臣，三品以上的大人才能享用。二等的是京官五品以上的待遇。人杰你虽是五品官员，如今还没有选官吧？”
李逵摇头道：“没有，还没来得及去吏部报备。”
“这只能是赴京官员来算，只能安排第三等酒宴。”钱廖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他将李逵的规格升成第一等：“人杰，我这么给你说吧？今年的兴龙节宫里头要大办，朝臣要更随两院百官恭贺陛下，还有各国的使臣。正殿的位子安排不过来，再说了，就算是正殿里，靠门的位子冷的很，还不如偏殿暖和。兄弟我别的不能答应你，但是将你的酒宴规格提升为一等，你总该满意了吧？”
“你是参加过一次国宴的，自然知道其中的门道。”
李逵点头道：“说是这么说，可……”
李逵不耐烦的摆摆手，无奈道：“算了，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会将我安排在偏殿了。女人最记仇了，再说了陛下的生辰日，我和她去计较个什么劲。”
“慎言，人杰，还是少说两句吧！”
钱廖感慨于李逵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参加国宴，他到底做下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但是李逵敢说向太后的不是，钱廖却不敢。
他偷偷擦着额头的冷汗，低声道：“人杰，你且放宽心，在正殿里你做门边上。但是在偏殿里，你是整个偏殿最显耀的位子给你留着。而且你看菜单，这是一等的菜单，与各国的使臣王公大臣的一个品级。”
李逵这才明白，原来太后对他的怨气还还没有消。在正殿看到李逵，向太后还能高兴的起来吗？
虽说太后只是走过场而已，但保不齐李逵这厮又要闹幺蛾子。
李逵看着菜单，嘟哝道：“就这么点？吃不饱！”
钱廖做吏部官员日子也不短了，还没听说过参加国宴为了吃饱的。当然，皇帝大宴群臣，真要是让人吃不饱了，也没脸说。
钱廖咬着牙对李逵道：“我给你准备双份。”
“烤全羊来一只。”
“不行，皇帝面前才放整只的烤全羊，你的……”想起了尚书、侍郎的嘱咐，只要李逵要求的，不太过分的要求都满足他。钱廖咬着牙对李逵保证道：“可以，但是头得去了。”
烤全羊去了头，就不能算是烤全羊了。自然也不会被御史们揪住不放，当成僭越了。当然也不是没有风险，容易引起人的嫉妒和不满。毕竟，一等国宴才是烤羊腿而已。但是钱廖有办法，把全羊烤熟之后拆开，就看不出来了。
再说，羊头的肉也不多，李逵当即表示：“可以！”
他好奇道：“对了，第三等的国宴也有烤羊肉吗？”
“有，只有夹饼子的量。”身为资深国宴安排官员，钱廖对此非常清楚。
想着自己吃烤全羊，别人只能吃羊肉饼子，李逵觉得还不赖，至少面子上给足了。勉为其难的点头道：“算了，这事就这么办吧！对了，季康兄，你在礼部的面子很大啊！连酒宴的菜品都能随意安排，得是个郎中吧？”
钱廖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郎中是五品官。他才中进士两年多，怎么可能进入部堂做郎中。当即摆手道：“做不了。”
“是员外郎？”李逵略带嫌弃道。
钱廖原先还把李逵当朋友，现在朋友都不想做了，摇头苦笑道：“员外郎也不小，我资历浅，怎么可能当得上。”
李逵有点为自己国宴的菜品担忧起来，连员外郎都不是，恐怕没资格给他定国宴规格吧？
钱廖支支吾吾道：“人杰且放心，别的不敢说，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妥。礼部有个膳食司，主官是员外郎，我是膳令，从七品的小官。但是往大了说，朝廷要举办国宴，要祭祀太庙，这些庆典，从活物到菜品，从杀牛到杀鸡，水煮还是烧烤都需要我去监督……”
说着说着，钱廖眼角流露出些许的泪花，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竟然改行做了厨子头，冤呐！
他爹要是知道他在京城做这样的窝囊官，还不如留在老家继承家里的万贯家产呢。

第638章 德胜门前
“不行就请求外放吧？”
对于钱廖的遭遇，李逵也不好多说什么。礼部的官员外放的话，还是很有牌面的。至少，去州里做个通判一点问题都没有。
当然，礼部的官员比不上三省的官员，尤其是中书省，秘书监等清流衙门。出去必将升三级。但像钱廖这样的官员，升个一两级，一点问题都没有。
加上钱廖还是进士出身，排名还非常不错。
李逵也是看在同科的面上，给了建议：“要是季康兄相信小弟，不妨去西北。如今的青塘虽已收复了，但大宋在今后几年内大力投入青塘，换取足够的战马，政绩自然来得容易，升迁不会慢。要是运气好的话，五年之内升知州也不是不能。”
“知州啊！”
钱廖动摇了，五品的知州可不能算是小官了。他至少可以将身上这身七品的绿袍官服扔了，换成红色的官袍。
可他又纠结起来，嘟哝道：“要是请求外放，岂不是我这苦白吃了？”
这话李逵很不好接茬，哪有吃苦都吃出不舍出来的道理？
钱廖想到在礼部的悲催仕途，委婉拒绝了李逵：“人杰，为兄外放不会审案，不会施政，恐怕也难以以胜任。寻常州县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青塘不一样。即便有人杰的帮忙，小弟也怕能力不足，耽误了国家大事。”
“季康兄多虑了，小弟不过是随口一说。”李逵笑呵呵，看似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反而问：“季康兄恐怕有了更好的打算吧？”
“这个……为兄准备考制科。”
在大宋，考完了进士还不算完，制科也是一流进士必考的考试。就像是其他朝代考翰林一样，考中了制科，在大宋等于是飞黄腾达，前途无量。
钱廖想的很简单，他再不济也是绍圣年殿试的前十，成绩虽比不上李逵、范冲等人，可他也不是混个同进士出身充数的人呐。考制科，是他这样的年轻官员最好的选择。当然，身为官场边缘人，他就是想要打听制科考试的消息，都是两眼一抹黑，根本就不知道找谁去打听。
尤其是制科考试还是很随意的考试，全凭皇帝的心思。
皇帝说要举办，礼部才会准备。
皇帝说不办了，就不会有制科考试。
可李逵不一样了，李逵之前在皇城做官的时候，当差在直秘阁，做事在垂拱殿，他可是经常能够见到皇帝的红人。想到此处，钱廖讨好的巴结道：“人杰，愚兄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人杰一定要帮忙。”
“但说无妨！”
钱廖不好意思的搓着双手，赫然道：“为兄就是想要打听一下，这朝廷已经好多年没开制科了，陛下是否有准备在最近开制科的想法？”
“这个嘛！”
李逵迟疑了，他问一下倒是不要紧，万一皇帝真的有想法要开制科考试，然后最后报名的时候，发现李逵不在里头。这不是让皇帝不痛快吗？
明明给你开了小灶，最后你不来吃，算怎么回事？
制科可以说大宋文官鲤鱼跃龙门的第二个机会，对于文官的仕途有着天大的好处。而制科是针对大宋所有文官开放。当然高官是不会参加的，低级文官，刚考取进士没几年的文官，都会想着在制科上赌一把。
既然制科的好处这么多，那么考试难度也会相应增加。如果说科举考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么制科考试就是地狱版的科举。
当年的王韶，状元之才，进士及第殿试前三的排名。他参加制科考试竟然落榜了。心情很不好的王韶离开了京城，去了西北。
李逵的水平，单独就考试来说，哪里是王韶这样的圣人门徒的对手。他参加制科，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李逵想到此处，用力摇头道：“我去问倒是没问题，可我不准备参加制科啊！”
“人杰，你是探花，要是参加制科，凭人杰的才能，应该很有希望通过的啊！要是过了考试，擢升一级，就是从四品的高官。你该知道，大宋的文官，四品和五品看似差不多，可是迈过去，才是锦绣前程。迈不过去，此生无望。”钱廖大为不解，李逵在殿试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真要在六百进士之中，排名前三，这水平绝对不会差。
放弃了制科，就等于是放弃了快速升迁的机会，由不得钱廖纳闷。
即便李逵已经是知州了，可通过了制科，立马升迁，难道李逵就不动心？
可李逵却装出很无奈的样子，既有遗憾，也有些许的无奈：“季康兄，小弟不是不想参加制科，而是小弟已经不太适合参加制科考试了。”
“这是为何？”钱廖大惊失色，断人上进门路，这是死仇啊！
难道陛下准备找驸马，找了李逵？驸马倒是不适合参加制科考试。可陛下的长公主才两岁好不好，根本就不可能。至于和太师府有婚约，这根本就不会影响制科考试。
李逵叹气道：“小弟一不小心，已经是天章阁侍制了，不适合参加制科。”
“我……”
要不是礼部规矩大，身为礼部官员的钱廖都想要骂娘了。天章阁侍制，就是从四品的官职，还只能授予文官。是馆阁之中，仅次于龙图阁的阁僚。
凭什么？
李逵升迁如此之快，侍制，已经是从四品的高官了，这绍圣科虽说是天子亲政之后的第一科，但也不能这么胡来吧？
钱廖脸色变换了一阵，露出难看的笑容，期期艾艾道：“人杰，如果说愚兄现在巴结你，还有机会吗？”
“有啊！”
李逵不解道：“季康难道不准备考制科了？”
“制科也要考的上才行啊！万一考不上呢？人杰，你如今是侍制的身份，在京城做官，至少是个大理寺卿的官职，愚兄不求别的，就请求人杰救愚兄于水火。能让愚兄脱离苦海，去了个厨头的累赘，愚兄就此感激不尽。”钱廖对他在礼部的官职，一点留恋都没有。
而且钱廖的水平也不算太差，只是入衙门而已。
李逵琢磨着一个好汉三个帮，他总不能在京城一直是个孤家寡人吧？
培养盟友不成，那么就培养狗腿子。
李逵痛快道：“等选官之后，钱兄要是看得上的话，即可调来协助我做事。”
“小弟在此多谢人杰仗义出手。”既然是投靠，气节什么的趁早丢掉。再说了，他这样在礼部管理国宴宴会，管理祭祀祭品的官员。在京城里，巴结谁也巴结不上。能够巴结上李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钱廖想要参加制科，就是为了摆脱吏部膳食司这个破地方。既然巴结李逵就能做到，他还需要努力吗？
再说了，制科考试经常一次考试一个合格的都没有。难度太大，大到钱廖也不敢对自己抱有任何希望。
李逵回去的时候心头颇为感慨，人要是发达了，真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李逵是通判，即便这样的官职已经在绍圣元年科中已经是非常冒尖了，但真要是绍圣科进士一起举办聚会的时候，总有会有同科的同窗会看不顺眼他，甚至互相较劲。一科进士之中，最拔尖的在中进士两年之内，多半会混迹到六品，七品的官职。
当然也有运气不佳，没有人赏识的进士，还在太学里回炉。等待选官的时候，能够有个一官半职才好。就算是管理书院州内学子的九品教授，他们也会趋之如骛。可这些同科进士，注定会被遗忘。只有一科之中最为瞩目的几个人，才有资格互相攀比。
优秀的人是孤独的，同时也会被人嫉妒。
除非优秀到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没有，只剩下了仰望。
之前李逵的身份，仅仅是让钱廖羡慕。毕竟李逵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功劳。可要是李逵已经摸到了四品官的官印，这已经不是优秀能够解释的了。李逵已经不声不响之间，成了绍圣元年这一科的领军人物。
就连绍圣元年科的状元马昱，也无法与他相比。
绍圣三年，十二月八日。
吉月，吉日。
诸事皆宜。
这不是胡说八道，而是钦天监定下的好日子。
以后的每年这个日子，都是好日子。
反正任何一任钦天监正也不敢将这天说成坏日子。
毕竟是皇帝生辰的日子，要是皇帝生辰的日子都不是好日子，天下还有什么好日子？
除非皇帝运气很不好，出生在清明节。
当然，有皇子出生在清明节，除非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没办法，除非便宜兄弟家的傻儿子，没有其他路可走。不想做傻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凡皇帝多一个儿子，这位皇子基本上和太子没有关系了。
这天一大早，保康门外人山人海。
在京城的京官，外放赴京的官员，都在一大早等候在了保康门外，等待开宫门，好进入皇城参加国宴。
还有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各国使臣，也混迹在宫门前。
李逵也混迹在人群之中，提溜着在街头随便买的糕点礼盒，算是给皇帝的送礼了。毕竟，朝廷的官员这天来皇城是参加皇帝的生日宴会，随便怎么样都得意思一下。价格不贵，随便什么礼物都是可以的。但李逵不想太麻烦，干脆找了家糕饼店，随便要了点点心做礼物。
反正皇帝也不会吃，多半是宫里头的宦官和宫女享用。
至于说金银珠宝，珍珠黄金，这样的礼物大宋的文官是不大会送的。
而且大宋皇帝大部分注重节俭，至少明面上的功夫是如此，也不会追求奢华。街头随便买点东西，就能糊弄过去。
“人杰，你回京了，也不告诉我，好让我给你接风洗尘。”
范冲在人群之中看到比旁人名相高了一大截的李逵，就奋力的挤了过来。他如今就在皇城做官，日子清闲且无欲无求。
反倒是见到了李逵，愉悦的心情有感而发，是最真挚的情谊。
“元长，我这是刚回来，让小二去你原先住的宅子，发现已经搬家了。”
李逵在京城没有几个朋友，而范冲无疑是交情最深的一个。毕竟，他们曾经还在黄庭坚门下参加过科举补习班，有着很深厚的同窗情谊。
范冲呵呵傻起来，笑道：“愚兄成婚了，你嫂子的嫁妆里加了内城的一座三进宅子，如今我也住上了比你保康门不差的房子。”
说完，范冲好像觉察到了什么。
他外祖父是吕公著，宰相。叔祖是三品大员，他爹是范祖禹。是华阳，乃至整个四川的豪门望族。能够和范家联姻的家族，自然也不是普通家族的嫡女。
可问题是李逵联姻的对象是太师府……
好吧，范冲觉得他得意错了对象。
李逵倒是不在意，他从来不用钱财衡量朋友。反正他的朋友，没有一个比他有钱。他和范冲对味，就是喜欢范冲啥也不争的性格。不过想到自己也该结婚了，也多说了两句：“过年之后，小弟也要成婚了。倒时候，你得送上大礼。”
“放心，到时候我送你几个舞姬，这是你嫂子陪嫁过来的舞姬，要不是哥哥我身子骨弱，真舍不得送。”范冲挤眉弄眼的对李逵笑道。
李逵没好气道：“你还是留着吧，太师府也不缺舞姬，少不得也有。”
“算了，哥哥我如今不管家，兜里也没钱。真想要送重礼，除非把我给卖了，你看值多少吧？”范冲无赖道，他能够用在手头上的钱真没有几个。范家的公产规模很大，但是各房的私产就相对来说拮据了一些。
要不是范冲的亲妈是宰相家的女儿，范祖禹当年也不会考中了进士之后，就是不作官，跑去洛阳跟着司马光浪，一浪浪了十五年。
范冲说笑了两句，视线落在了李逵的礼物上。
德胜宫门已经打开。
宦官开始唱礼物名单。
“齐王礼单，珍珠一百零八颗，玉壁一对……”
“鲁国公礼单，屏风一座，珊瑚一株，各色锦缎……”
……
这过程有点慢，范冲这才东张西望，看到了李逵手里的礼物，再看看自己的。低声对李逵道：“马窖桥红三娘糕铺的八锦盒？”
李逵低头一瞧范冲的礼物，那盒子似曾相识。低头一看，这不是和他同一家铺子的礼物吗？
李逵含笑点头道：“没错。八色糕点。他家最好吃的是桂花糕，我娘就喜欢这一口。”
“今年涨价了，桂花糕也不比以前甜了。”
范冲有意无意地感慨着。
李逵却觉得有点不对劲，范冲不喜欢吃糕点啊！随即惊诧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我是不喜欢，但是小时候吃过啊！不是那个味道了，变了，人心不古。少了蜂蜜，口感略涩，价还比以前贵了。我每样都尝了尝，差远了。”范冲絮叨道：“反正我们这等小官送的糕点，宫里头的宦官也不吃，最后还是糟蹋了。”
李逵小心地挪动了脚跟，他只想和范冲这厮保持些距离。范冲也太不把皇帝当回事了，跟着他站近了，容易倒霉。

第639章 闹事
身为臣子，不把皇帝当回事，可能会倒霉，倒血霉。
苏轼当年制科三等的成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后来他老人家就飘了。没把大老王当回事，连带着还没把皇帝当回事。还不把皇帝和大老王一起投入了无数心血的‘变法’大计不当回事。
然后他老人家就吃上了官司。
事情本来不严重，幸亏大宋的皇帝对于文臣相对宽厚，苏轼最后也没有死。只是把小伙伴们都拉出来当成‘同伙’，其中有驸马都尉王诜，亲兄弟苏辙，弟子黄庭坚等人。然后在狱中他写了一份悔过书，事情就结束了，但过程很惊险。
这就是‘乌台诗案’的始末。
好几次，苏轼都认为自己要归位了，最终却神奇的没有死成。
让李逵没想到的是，范冲也有这毛病。好在范冲名气比当年的苏轼差远了，李逵也不必太担心成为范冲的‘同伙’。
倒是范冲很随意，也挺兴奋。在放礼台的边上，还很好奇的问李逵：“人杰，这国宴到底吃什么，要是龙肝凤髓，我得多带一点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还龙肝凤髓？做梦呢！”
李逵想起自己之前参加的太后寿宴，嫌弃道：“也就是那回事，口感尚可的也就是肉饼。还是冷的，不怎么样，羊肉冷了就不好吃。量也少，还没有你提着的点心值钱。”
李逵记得范冲一直在京城，即便是太后寿宴他级别太低，没办法参加，但这两年难道皇帝不过生日啦！
不可能的，那不成范冲还不知道兴龙节的流程？
他不由好奇道：“你不是参加过吗？还问！”
“人杰，你这是打击报复，我之前是校书郎，才九品。今年才升了著书佐郎，这么小的官职，怎么可能有机会参加官家的兴龙节？”范冲幽怨不已，面对李逵的疑惑，他大倒苦水：“皇城里的衙门，只有七品以上才有机会参加，皇城外的衙门是从六。要不然京城的官员都来，宫里头也坐不下。”
“著作佐郎不是七品？”李逵怀疑道。
他好像记得是七品官来着，难道是记错了。
“八品，是八品！要不是这次官家大操大办，我等这样的小官，哪有机会参加宴会？”
范冲即便和额李逵关系不错，知道李逵没心没肺惯了，内心也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这朋友还能不能要了？李逵之前就在秘书监做过官，时间不长，但范冲不认为李逵会不知道。
当然，李逵那个直秘阁的官职，虽说是秘书监的属官，但实际上不在秘书监坐衙。反倒是李逵却爽朗地笑起来：“别说你这八品官做的不如意，再不如意有比钱廖不如意？”
“他好像在礼部。”范冲回忆起来之前皇帝带着官员去太庙祈福，钱廖好像站在祭品边上：“他在礼部，似乎地位很高，很重要。上次官家去太庙祈福，我就看到他站在高台边上。一般人肯定上不去。”
官场的等级森严，绝对不是说说的。存放祭品的高台，基本上就是礼部的官员主持仪式。一般主持由尚书或者侍郎，皇帝念祷文，钱廖能站在高台上，肯定深受大佬的器重。
李逵没好气道：“今日他也该在大殿之中忙碌，到时候你去问他好了。”
范冲是情商不高，但智商是杠杠的，要不然也不会轻松考中进士。他听出了李逵的话里有话。顿时不解道：“难道还有隐情不成？”
“钱廖在礼部膳食司做膳令，主要管理祭品和宴会食物。”李逵戳穿道。
范冲想到膳令的日常，忍不住战栗了起来。原来不是钱廖地位高，深受礼部大佬的欢喜。而是这家伙竟然是管理祭品的倒霉蛋，钱廖别看在献祭的高台上，可他比祭品的地位还不如。礼部虽然清贵，但也有不少倒霉蛋。钱廖的官就是这样的倒霉实缺。范冲哆嗦道：“要是让我去，我宁愿辞官。”
“干嘛辞官？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辞官多可惜。”李逵道。
“两位大人，你们的礼单可否拿给咱家？”
清点礼物的宦官见李逵和范冲竟然在他面前聊了起来，有点怕后面等着的官员不悦，开口提醒道。
李逵和范冲这才将礼单给递了过去。
“安西州知州李逵，什锦糕点一盒！”
“秘书监著作佐郎范冲，什锦糕点一盒！”
“两位，还请里边走。”
范冲看对方的眼神，似乎认识他，不觉好奇道：“公公看着眼熟？”
“咱家说起来还跟着两位大人学过麻将。两年前两位大人来宫中和陛下打麻将，那天奴婢就站在另外大人的身后，跟着两位大人学了麻将。尤其是跟着李大人学会了点炮之后，在宫里头走到哪里都能受到善意。”宦官笑呵呵道：“就是俸禄有点不够用。”
范冲记起来了，那天他赢了不少钱。而李逵似乎一直再给下首的皇帝喂牌。想到又一个被麻将给祸害的宦官，他心里听不落忍的，多嘴道：“为何不学我的牌技，大杀四方不好吗？”
宦官苦笑道：“与其在宫中被人到处厌恶，还不如到处借钱，却能在宫中获得旁人的好感。”
这是生存之道。
李逵暗自颔首，觉得宦官的智商在线，至少会做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他笑道：“公公好人缘，必将前程似锦。就此别过。”
“谢李大人吉言，奴婢恭送李大人！”
宫里的宦官不把范冲当回事，但绝对不会不把李逵当回事。
这位可是在皇帝陛下心中都有很大分量的能臣，他将来要巴结的对象。不久之后还是皇帝的连襟，也是皇亲国戚。
进入皇城。
嗅着久违的气味，李逵阔步走过太史局，之后是天章、龙图等馆阁。
嗅着空气中略带沉闷的气息，嘟哝了一句：“还是那口腐朽的味道。”
“人杰，为何你朝着偏殿走？”
“请柬上的安排，你说这么大的日子，我敢随便乱走？”
李逵经过钱廖的解释，早就看开了。向太后看他不顺眼，又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刑部尚书邢恕，即便向太后同样不待见邢恕，可问题是朝廷的二品大员是有数的，她就算是再不乐意，也只能干受着。
李逵满不在乎道：“为何要和都堂高官们在一起，你我兄弟重逢难道不好吗？”
等他们两人到了偏殿，李逵才发现了自己的突兀。参加皇帝的生日宴会，穿常服肯定不合适。大庆殿的偏殿有两座，一座安排武将勋贵，一座安排文官。规模当然比不上大庆殿。但是算上宽大的宫内回廊，地方也不算小。
李逵觉得不妥当的原因是，他成了一水绿色之中的那一抹唯一的艳红。
周围都是绿叶，称托出了他的与众不凡。
这还是他的官职决定的，大宋五品以上官职穿绯袍，也就是红色的官袍。而五品一下，穿绿色的官袍。至于三品以上，就是紫色官袍了。
李逵放眼看去，偏殿之内，就他一个五品文官。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京城虽然官员多，但真正衙门里的正经文官，五品以上的官职真不多。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属衙，五品官就不多。三个大衙门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人五品以上文官。
各监正，四品文官。比如说秘书监正，就是四品文官。但是佐官就很差劲了，有的是八品官。比如说少府。
李逵做过少府丞，八品小官。虽然在外头，别人客气也叫他少府。可实际上，真正的少府，是四品文官。他的少府丞。
除去这些，六部有不少五品以上的文官。郎中就是四品官职。加上左右侍郎，尚书。六部加起来，超过五品的文官也不超过五十人。
大庆殿是科举殿试的考场，能够安排六百个考案。也就是说，至少能摆下六百个食案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京城的文官五品以上，就算是加上六品文官，也就二百多人，加上武将人数也不多。真正能够在大庆殿上与天子同乐的官员坐不满。但是加上勋贵，就能够坐满了。
但没资格去大庆殿参加国宴的官员，基本上六品文官都能去成。剩下的七八九品的文官，只能去偏殿待着了。
李逵在偏殿里那么一站，还真的非常显眼。
好在钱廖眼尖，看到殿中来了个穿着红色官袍的官员，就知道是李逵莫属了。
“人杰，这里来！”
钱廖急匆匆赶来，国宴这天对礼部的膳食司来说，是一年之中难得全员动员的日子。员外郎去了正殿，而两个七品的令，来偏殿安排国宴。
钱廖忙里忙外已经小半天，额头亮晶晶的冒着热汗，风风火火的过来打招呼。看到范冲的那一刻，钱廖还惊喜的客套道：“元长兄，可是稀客啊！”
“季康老弟，可苦了你！”
范冲是个感性的人，听李逵说了钱廖的遭遇，心中是万分同情。可惜，他也没能耐去帮忙，只能跟着哀叹。这和女人之间遇到了倒霉事，没本事帮忙，只好在一起落泪是一个道理。
钱廖胖嘟嘟的脸上顿时有了明悟，幽怨地撇了一眼李逵。
心中暗道：“人杰，你这破嘴也不知道收着点？”
好在李逵是个讲义气的，李逵答应办他脱离苦海，自然是说话算话。想到以后要离开礼部这个倒霉地方了，钱廖的心也宽了些，自嘲道：“都是为朝廷做事。有道是干一行爱一行……”
说到这里，钱廖的嗓子眼有点干涩，再也编不下了。关键是自己的内心格外的真实，就算是自我欺骗，也难受接受经常和祭品站在一起的痛苦，好像那一刻，他也成了祭品似的，让人绝望。
好在他不是那种喜欢哀怨的人，想着最后一次在礼部效力，有道是有始有终，保持了脸上的笑容：“两位待会儿，先领你们去食案。”
至于今后，钱廖觉得跟着李逵混，肯定要比在礼部的前途光明不是一星半点。说不定，过两年，他也能穿上曾经让他羡慕不已的绯色官袍，成为五品官中一员。
“人杰，钱兄仿佛是乐在其中？”
“为何这么说？”
“他胖了！”
整天看着祭品，琢磨着食物，他能不胖吗？
不过很快，范冲就发现了古怪。他的食案仿佛比李逵的小了一大截。
可按理说，参加国宴，坐在差不多地方的人，不应该用一样的食案和餐具吗？
他看出食案大小不一样，也不奇怪。范冲食案上防着四个冷盘，有饼，有糕点。但是放上四个碟子，食案已经占据了一半的地方，可是看李逵呢？
李逵的食案上也摆着四个碟子，可就像是没放东西一样，空荡荡的冷清。尤其是范冲低头看自己食案上的酒壶，小气吧啦的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好像皇帝也舍不得让他们这等小官喝舒坦似的。可李逵食案上摆放着酒瓮，比他脑袋还大。都是一样参加皇帝的生日宴，送的礼还一样，还区别对待。
范冲心头顿时酸了。
周围已经有官员在攀谈，还有频频的敬酒声。
“王兄，请！”
“周老弟，请！”
范冲觉着自己也不能太过分，拿起酒杯，看到了李逵手中的酒盏，再次酸了：“人杰，干了！”
“干！”李逵大口龙吸，一碗酒下肚，顿时暖洋洋的舒坦起来。
酒宴开始，宦官们端着食盘往食案上送热食。
最让人期待的或许就是那烤羊肉了，基本上每个食案的份额都差不多，一盘子还在吱吱冒油的羊肉送上来，还有刚烙好的热饼，卷起烤肉放嘴里，那叫一个美。
可是轮到李逵，所有人都瞪眼看着两个宦官，抬着个二尺长，一尺宽的餐盘，送上了堆积成小山一样的烤羊肉。李逵伸手从食盘中捞起一直羊腿，一口撕下大块的羊肉，一口酒下去，满心舒坦，高兴道：“畅快！”
不过，很快他就畅快不起来了，发现偏殿里参加兴龙节的官员，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然后盯着他们自己食案上的羊肉碟子里，切成麻将大小的肉块，虽然一样滋滋冒着热油，虽然一样香味扑鼻。可看着李逵的肉山，在看自己的份额。突然间有种被朝廷遗弃的酸涩，有些官还真的平日里没有多少机会吃羊肉。
就像是范冲，要是没有富婆的嫁妆冲门面，他也吃不起肉。一个月就二十贯的官俸，其他福利只有一年一身官袍两双布鞋，除去雇佣仆人，租房子，平日里的应酬，他这点月俸根本就不够用。
京城里的文官，尤其是品级低的文官，基本上都是这等样子。
这也是当年晁补之在秘书监做官不爽要求外放，理由就是，京城的官员月俸太少，根本就不够用。
可晁补之什么人呐！
晁大少，他家官宦世家，大宋立国一百多年，他家就做了一百多年的官。而且太傅，太师这样的正一品官员也有几个。他会没钱？他就是在京城憋屈了，先要离开而已。
但不少寒门出来的官员，还真的没钱。
面带菜色都有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说京城品级低的文官收入低了。
遇到难得一见的烤羊肉，放外头馆子里，半贯一斤的价格，他们吃得起？
好不容易赶上了不要钱的机会，却突然发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酸楚，比吃肉更重要。偏殿之中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美食在前，却都没了胃口。而他们根本就不敢找李逵理论，品级差在哪里呢？只能找钱廖这个安排膳食的礼部小官。
“膳令钱廖，为何他那么多羊肉，为何我等这么少？”
钱廖还一肚子气呢？
为何你们坐着、吃着、喝着，他却要脚不沾地的忙碌？
面对和他一样小官的质问，钱廖就冷哼了一声：“要是你们能够在一年之内收复青塘千里之地，你们就算是要吃牛肉，官家也说不定给你上。”
敢于质问礼部官员的文官虽然品级低微，但年纪一大把，要是年轻的，根本就不敢出头。大有倚老卖老的意思，面对钱廖如此不给情面的驳斥，气地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怒道：“你，你，你个后背晚进，竟敢如此和老夫说话！”
两人纠缠在一起，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第640章 叛徒
老头都是有脾气的，孙进贤也是如此，他感觉到了钱廖这位礼部官员对他的不屑，心头的肝火腾腾的燃烧了起来。
主要是钱廖和他的官职差不多，要是换成四品郎中，他肯定退缩了。就算是员外郎也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对手。
可钱廖和他半斤八两，谁怕谁？
钱廖被老头攥住了衣襟，他要是想要挣脱，肯定很容易。
但问题是对方年纪一大把，真要是在推搡过程之中发生一点意外，他这辈子岂不是要被毁了？更让他气恼的是，边上竟然连一个劝架的都没有。不仅没有，却还有人看热闹。这让他心头的火无名壮大，他甚至脑子一热，想到了两前李逵在太后寿宴上的冲撞。
那次李逵的闹腾让神宗皇帝多出来了一个老婆。
钱廖咬着后槽牙，心中暗道：“大不了，爷做第二个李人杰。”
可李逵当初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皇帝。朱太妃要是有了太后的身份，皇帝赵煦就能彻底摆脱向氏对他的控制。
也不能说控制，但赵煦要想要名正言顺的继承正统，必须要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朱太妃是他的生母，皇帝的母亲能是太妃？
神宗要是活着，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神宗驾崩之后，朱氏却屈辱的成了太妃。儿子登基成了皇帝，娘却是妃子。这根本就不符合礼制。导致皇帝赵煦成了向太后的嗣子。
只有这样，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九五之尊。
毕竟，皇帝的母亲，只能是太后。这是规矩。这也是皇帝怨恨他祖母的原因之一，宣仁太后此举不仅让天家亲情隔断，还多出了个让赵煦都头痛的嫡母。
而李逵那次闹腾之后，皇帝的生母也成了太后，虽说两宫太后有点奇怪，但合乎制度。以后皇帝可以彻底摆脱太后对他的影响。
李逵这么做，受到的打压越大，皇帝对他的愧疚就越多。
要是李逵真在西北被打压了十年，十年后，只要皇帝活着，就是李逵入朝一步登天的时候。甚至不比当年王安石仰望十几年的成果。
可惜，李逵也太能折腾了，差点折腾黄了西夏，接连折腾黄了青塘。导致皇帝也很纳闷，似乎李逵被打压之后，能力完全被释放了出来。做了其他臣子，穷其一生也完不成的功业。可李逵的年纪却摆在明面上，让他去做尚书仆射，执掌尚书省根本就不现实。
这也是李逵即便被向太后记恨，但皇帝还是通过礼部对李逵特别对待的原因。
真要是钱廖一个礼部之内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官，他有什么胆子给李逵如此关照？
钱廖涨红了脸，对老者道：“你松开！”
“我就是不松，尔能奈我何？”老头很得意，浑浊的老眼看清了钱廖脸上对他的忌惮，心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原来年纪大动手打架也不都是劣势，至少对方怕打死他，摊上人命官司。
眼瞅着宴会的次序都要被破坏，李逵站起来了。
毕竟事关于他，他也不能袖手旁观。边上的范冲急急忙忙的站起来，拦在李逵面前，低声道：“人杰，你在边上看着，我去。”
“你……”
范冲自告奋勇的样子，不像是敷衍，而是有种同仇敌忾的愤慨。他低声道：“这老贼我认识，吏部不入流的小官，平日里喜欢倚老卖老，把自己当成了个人物。不知道的，还未以为是吏部的尚书，最不济也该是个侍郎。”
范冲说完，大摇大摆的来到了闹事的老头面前，把身体横在了老头面前。一只手挡着侧脸，声音不怒而威：“孙老头有本事去找李逵麻烦，对礼部办事的官员耍横，算什么本事？”
“小子，遮遮掩掩的算什么本事？”
老头气性很大，他能欺负钱廖是仗着他的年资比钱廖长，年纪大。可真要说官职，他们是半斤八两。
李逵什么身份？
是他能够去找上门的？
官场规矩，下官对上官见面先行礼，等级森严。对钱廖有用的办法，对李逵不仅没用，而且还会被官场身份压死。
范冲侧着脸，嫌弃道：“您老的门户大开，我怕一个不察，被您老无心破了一脸的脏水。”
“小子无礼，你是何人？”
老头瞪大了眼珠子，气地哆嗦起来。什么门户大开？他不就是年纪大了，缺了个门牙吗？这也不算是天大的罪过，还泼脏水，不就是说他口臭吗？
文官真要是埋汰人，都是往人缺陷上死怼，却不带一个脏字。
老头气地暴跳如雷，都是一身绿袍的渣渣谁怕谁？
可范冲仗着年轻，根本就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张嘴就问：“敢问这位同僚，你是那一科，官居何职？是否受到他人授意，故意破坏陛下的宴会，目的何在？可有党从？”
老头怒了，他一个老头子，竟然被个年轻人咄咄逼人，说出去，他这老脸还让他往哪儿搁？再说了，有人教唆也不成立，最多是有人在他耳朵根之边上说两句而已，他气不过才站了出来：“老夫辛未科科进士孙进贤，难不成还得像你行礼不成？”
说起年资，老头似乎顿时有了底气，他就不信，范冲这个小年轻会比他资历老？
“辛未科啊！”范冲瞥了一眼老头，冷哼道：“啧啧，看着不像。看您老的年纪，至少也是嘉佑年间的进士。”
老头和章惇等人的年纪相仿，科举之路却……一言难尽。
事实上，范冲确实要比老头资历年轻些，但实际上也差不太多。
范冲也不拿自己说事，而是拉着钱廖对老头解释起来：“说起来，我和钱兄是同科进士，比你差不多晚了两科。”
“既然年资不如老夫，为何狂妄？”老头得理不让人，逮住了范冲的弱点就要强攻。
可范冲能让他如意？就见他呵呵笑道：“您老先别忙，我和钱兄虽是绍圣元年的进士，不过曲曲会试第一，殿试第四。钱兄和我差不多，殿试第六。我想问问您老，您在殿试之中排名多少？”
“这个……”
年轻人不讲武德！哪有这么问话的道理？殿试排名要是靠前，他能还穿着绿袍，混迹在一群小官之中。再说他的年纪，要是一次就高高中了，怎么可能年近五十才考中了进士？
肯定考了很多场，还都失败了。
大宋自仁宗时期，因为张元背叛大宋，投靠西夏，帮助元昊一举在西北屡败大宋。原因是张元是数次参加殿试，却屡屡不中进士，气急败坏之下，去了西夏。当时仁宗皇帝想到因为人才无法得到重用，而不得不走极端。所以，自从仁宗皇帝之后，参加会试次数超过三次，第四次即便不中，朝廷也会酌情赐同进士出身。
孙进贤，孙老头就很符合这种情况。
还真别说，让范冲给猜着了。老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着老底都让人看穿了，顿时有点下不来台。可要说科举成绩，他真的拿不出手。范冲有状元之才，要不是他爹范祖禹因罪贬谪，才给了个殿试第四的成绩。钱廖虽然排名差了一些，但也不差多少。他们是绍圣元年这一科之中的精英。
和孙老头这种滥竽充数的完全不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都已经开始后悔了。
明摆着，范冲和钱廖前途似锦，如同朝日般活力非凡，不像他似的，已经步入暮年，没几年可以在官场折腾。
可老头下不来台，总不能老脸都不要了吧？梗着脖子硬是说道：“科举不过是晋身之路，是从民入官门的台阶而已。你我都是进士，却已是过去。如今都是朝廷官员，就该想着为大宋立功，辅佐官家。”
范冲两手一摊，苦笑道：“我也想为大宋立功，但才做官，哪有这样的机会？至于辅佐官家，你我这样的绿袍小将，就别做黄粱美梦了，这等好事轮不上你我！不知道孙兄可否为我大宋立下不朽功绩？”
像他们这样的官场新人，立功就别想了。按照大宋的官场制度，连主政一方的机会也不可能给他们。
范冲虽是苦着脸说，可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却像是手里拿着匕首，一刀又一刀的捅向老头。似乎不将对方弄死，决不罢休。
李逵也不是看戏的人，他沉着脸走到了老头面前，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冷哼道：“你现何职，为何见到本官不行礼？”
老头一口浓痰堵在了嗓子眼，他想喷死李逵。
可是看到李逵身上的红色官袍，纵有滔天的怒火，也只能干受着。耷拉下脑袋，躬身对李逵道：“李大人，吏部架阁库见过李大人。”
李逵敷衍的拱拱手，然后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老头。
不同于范冲，故意气他似的讨人厌。李逵不这样，李逵就直不楞登的盯着老头看，可是老头却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住了似的，从心底深处冒凉气。
“李大人，老夫是为礼部不公而发声，并给针对大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在场的人都知道。也就是因为这点不均，而引起了他们的不满。当然之所以不敢和李逵理论，主要是冲撞上官可大可小，万一走背运的时候，可是要毁人前程的污点。谁也不敢对李逵不敬。
李逵比老头高了五六级官职，可不是装装样子的。
老头能抓钱廖的衣襟，不给对方面子，主要是他们的官职都差不多大。可要是他不管不顾的去和李逵闹腾，就是以下犯上，年纪优势不仅不能发挥，还要落下个年老失态的错处。虽是仗着年纪装疯卖傻，但装疯卖傻也要分情况。
死皮赖脸的有好处，和当众失禁能一样吗？
见李逵还不说话，老头咕咚一下，吞了口口水。
良久，李逵扭头对范冲问道：“架阁库，听着不像是正经官，是吏？”原来李逵是懵了，他想不起来，吏部还有个叫‘架阁库’的官职，干什么的呀！
别的老头也忍了，可是说他不是官，他不能忍。这辈子，他就靠着这个官活着了，至于升官发财，别想了，他这个年纪，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李大人，为何你一来就骂人？”
李逵没搭理他，反而盯着范冲。
范冲脑门有点晕，他光知道老头是吏部的，却不知道‘架阁库’，搜肠刮肚还真想起来有这么个官职，失声道：“是管储藏账册文案的职责，应该是官身吧？”
钱廖在边上认同的点头，却没有多说话。
“小子，架阁库可是六部都有的官职，非德高望重之人不能胜任，你小子休要满口胡言，败坏朝廷的官制。”
“德高望重，不该是尚书吗？”
老头差点气地背过气去，让尚书老爷看库房，你多大的心啊！
见李逵和范冲附和着贬低他，老头要不容易被压下去的怒气又上头了。他就是那种容易动怒的性格，要不然也不会因为不合心意，而和礼部的官员闹。
“李大人，虽说老儿不过是科举之中的愚钝之人，为官也兢兢业业，并没有失职之处。可老夫想要问你，你做官不过两年多，凭什么升迁如此之快？”
嫉妒，完全都是嫉妒的话。
不仅老头嫉妒，周围其他官员也嫉妒。
能够参加皇帝寿宴的官吏，即便是小官，也多半是进士出身的官员。
他们还比李逵等人早上一两科，甚至三科，为何却要屈于人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逵站地太高，早就成了旁人的眼中钉。可要说功劳，李逵却丝毫不担心，别人以为他是靠着踩向太后，讨好皇帝才获得了高官厚禄。或者是因为和太师府联姻，走后宫路线，才让他升迁飞速。可实际上，他的官职即便有人想要压，也压不住。
他冷笑道：“你们这帮无能蠢才，除了嫉妒还能做什么？”
“本官初抵延安府，就率领肆仟士卒，抵挡五万西夏大军，破之，难道是假的？本官带三十人去了西夏，西夏被迫让出四城，难道是假的？去年青塘袭扰秦凤路，本官率飞廉军一月内破青塘城，灭唃厮啰国，难道也是假的？”
偏殿之内，顿时落针可闻，谁也不敢说话了。
李逵的功绩摆开了说，虽然大部分和军中作战有关。文官之中也鄙视这样的功劳。
但要分清楚，能够鄙视这样功劳的人，都是大宋朝堂上站在最高的几个人。当年王韶因为收服河湟之地，入京拜枢密使，引起朝中人的震怒。别奇怪，就是曾布、章惇、吕惠卿等人。而像架阁库这等官职，普通官员也要想一想才能记起来，好像有这么个官的人，哪有资格去愤怒？
孙进贤喉咙发干，却似乎和李逵杠上了，丝毫不退道：“青塘之人，反复无常。谁能知道这些蛮夷是否畏惧于我大宋的天兵，还是真心投效？”
这话李逵不太好说，但正好，差不多在正殿之中，传来阵阵欢呼。
有人跑去听了之后，立刻跑回来，眉飞色舞的高声大喊：“大喜，青塘十土司进献我大宋战马两万匹，马匹已经在城外。”
孙进贤盯着和他一样穿着绿色袍子的小官，心中愤慨无比，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叛徒！

第641章 皇帝飘了
且不说偏殿，毕竟对于七品一下京官来说，大宋朝堂的胜利，对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至少他们混上了国宴。
对于很多低品京官来说，他们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有一个能够吹嘘一辈子的记忆，和没有能够吹嘘一辈子的记忆，人生质量上是完全不同的。
大部分七八品的小官，除非在一些要害部门。
比如说秘书监，中书省，门下省，官职虽然不大，如：舍人、著作郎、校书郎之类的官职，这些官员和其他京官是两回事。
一来，他们基本上都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做事。虽说做的都是些水磨功夫不见成效的事，但这些人无一不是皇帝认为的帝国精英，需要好好观察品行的人才。
等到机会合适，就该是他们大放异彩的时候。
除了天子边上的官员。六部的官员之中，很多这辈子都是升迁无望的倒霉蛋。
不如说孙进贤，他的官职是架阁库，全名应该是‘吏部总管架阁库’，说白了就是档案室管理文案的官员。
只要不是出现重大事故，比如文案都给烧了之类的天灾人祸。他做好做坏，谁也不会在意。
像这样的官，想要升迁，难如登天。
甚至到告老还乡，他也别指望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大事发生在他的身上。
而能够参加一次国宴，在京城自然没有什么可吹嘘的。比他地位高，官职大的，自然也参加了。比他地位低的只能是吏，连官都不是的小吏，他吹嘘也没有多少成就感。甚至在京城，他会无比的失落和低沉，因为就算是做官，他这辈子能够见到皇帝的机会也就是那么几次，还是远远地看着，根本就靠近不了的那种。
可要是等他告老还乡之后，他老家的那帮子连州府都没有去过的老伙伴们，他就有了吹嘘的资本。
“皇帝的国宴也没几个菜，但官家仁厚，他老人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咱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能奢靡不是？”
“当时官家就拉着老夫的手，勉励老夫为朝廷做事……”
反正，也没人反驳，只顾着自己高兴就可以了。
所以，这些官员欢呼，并非是因为高兴，而是在大庆殿内的上司们高兴，他们要是露出个颓丧的表情，万一被人记住了呢？
岂不是要倒霉？
所以他们也高兴，高兴青塘一下子送了大宋两万匹战马，更多的是琢磨这要是换成钱，是否能将大庆殿堆满。
至于孙进贤，早就被人遗忘了。
当然，也有真心实意高兴的官员。
他们一般有几个特点，年轻，很年轻。因为他们才是大宋今后朝堂上可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人物。
比如说钱廖，在比如范冲。
前者高兴，是因为他是国宴的组织者之一，国宴越成功，他的功劳就越大。
而范冲高兴完全是另外一种原因，大宋的日子越来越好，朝堂的财政越来越宽松。那么对于他来说，变法派和保守派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变得如同之前那么尖锐。他爹起复就了希望。说起来也奇怪，范祖禹被贬谪不久之后，身体明显的开始变坏。
可是当他听说吕大防进京之后，病神奇的好了。
这不得不说，冲喜是有效果的，并非封建余孽，有时候比药物更加强大。
“人杰，你说今后这青塘是否已经算是归心了？”
范冲兴奋道。
李逵倒是很平静，他淡然道：“还差得远呢？青塘的问题不在于他们地态度，更多的是朝堂对他们的看法。土司们只有真正体会到了大宋的诚意，才会真心实意的心向大宋。”
“李大人功高盖世，为李大人贺！”
“诸位一起！”
李逵没想到，仅仅是青塘土司的一次进献，就让他和周围偏殿里官员们的对立场面消失的无影无踪。尤其是周围都是巴结的眼神，像极了他在青塘城内的样子。
至于不满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孙进贤，这老头一张老树根似的脸，乌漆麻黑的阴沉。可他有什么办法，他如今最怕的就是李逵将他秋后算账，断了他的仕途。
虽说他芝麻大的前程，没了也就没了。
可衣锦还乡和罢官丢职能一样吗？
大宋解决了青塘的问题，解决了西夏的问题。至少可以省出两成以上的赋税，按照大宋一年赋税一万万贯来算，至少会多出两千万的盈余。有了这么多钱，皇帝还会想着变法吗？
吃喝玩乐不香吗？
躺在钱堆上不舒服吗？
为何一定要用可能毁掉大宋根基的变法去冒险？
从仁宗开始，到神宗皇帝，然后到今上，他们变法的目的不外乎是大宋的赋税已经不足以支出。要知道以前大宋的财政每年都有五百万贯以上的盈余。虽说国库的钱还堆积如山，可真要是等到国库里跑耗子，大宋差不多也该完蛋了。有意变法的皇帝，也担心变法会动摇大宋的根基，但没办法，他们就算明知道如此，也要硬着头皮去做。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才是智者的谋划。
其实，青塘的土司进献，李逵是知道的，不仅知道，还给青塘的土司们提了个醒。李逵虽然推动了青塘的土司政策，主张番人治番邦的策略。但他不过是作战的统帅，最多也只能给皇帝上奏折。东西两院，也就是枢密院和都事堂是否会听他的，他都不知道。土司们要表态，向皇帝表忠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出一份足够让大宋皇帝雀跃的礼物。
要不然，朝堂还是可能对土司，番人治番的政策发生动摇。
李清臣和安焘的组合，即便李清臣善于谋划，安焘善于冲锋陷阵。可是对比章惇和蔡卞的组合，还是差了很多。尤其是杨畏也投靠了章惇，加上翰林院承旨拟订政令和圣旨，可以说枢密院在话语权上完全处于劣势。
这种情况下，安焘想要彻底推行土司政策，难之又难。
至少章惇是绝对不会让安焘如愿。
毕竟，枢密院的功劳越大，对于章惇来说，他的威胁就越大。尤其是李清臣并非不是没有想做很宰相的念头，而是这个念头被章惇熄灭了而已。
出于自己利益，章惇也不能让安焘如愿。
可青塘的土司们集体赶到了京城，虽说有些年老的土司没来，但是也派遣了继承人赶来，这等于是给安焘站场子。
身为帝国宰相，章惇即便是再小肚鸡肠，也能看出来安焘的谋划。
同时，他也开始忌惮起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李逵。
安焘说白了，就是个从御史台一路走上来的大臣。虽然资历很老，但问题是他没有施政才能，更不要说军事才能。如今朝堂上的几个大佬，除了李清臣、蔡卞、曾布之外，都有军功。虽说苏辙的军功说出来让人难以启齿，他老人家是因为神宗皇帝驾崩之后，指挥大军护陵才获得的军功。说白了，就是当时的宣仁太后要给苏辙一个军功进爵的由头而已。
可安焘的军功是实打实的军功。
他还有去西夏谈判，重新划定边界的功劳。
要是让安焘继续成长起来，那么势必会威胁到他的相位。
而安焘之所以获得这些功劳，都离不开一个人，李逵。
西夏的事，李逵上蹿下跳，先是鼓动西夏皇族李承乾叛乱，然后弄死了西夏的皇帝和太后，政变成功。内乱之下的西夏实力大损，让大宋白捡了四个州的地盘。可最后功劳没有计算在章惇的头上，而是落在了皇帝的英明选才上，让章惇有苦难言。
之后就是青塘了，大宋打青塘是章惇力排众议的决定。一来，前青塘王，如今的阶下囚阿里骨太嚣张，竟然敢率十万大军进攻秦凤路，给大宋难堪（主要是蔡京指挥下的秦凤路没打赢）。二来，收复青塘对于完善大宋的军师体系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不缺战马的中原王朝，才是拥有进攻能力的泱泱大国。
要是连战马都没有，靠着步兵作战，只能沦为被动挨打的局面。
即便强悍如汉朝的军队，没有足够的骑兵，也无法对匈奴产生巨大的威胁。更不要提战略主动之类的了。骑兵，足够的骑兵，才是中原王朝最大的底气。
可让章惇郁闷的是推荐安焘去秦凤路主持收复河湟之地，是章惇的谋划。原本章惇以为可以分开安焘和李清臣在枢密院的控制，至少分开两三年之后，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控制枢密院。就一个李清臣，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而安焘带兵打仗，不仅恐怕无法立功，甚至还会遭受惨败。在张章惇看来，安焘的才能比蔡京差远了，蔡京打不过青塘，安焘肯定要凉。可谁能想得到，大宋连物资都没有送到秦凤路，李逵就打下了青塘城。
留着羌人没有投降，对于秦凤路来说，真的不算是麻烦。
毕竟，羌人多步兵，还在山里，大宋再不济，对付羌人也手拿把攥般的容易。
两次的谋划，都让李逵轻松化解。
这让章惇不得不怀疑，李逵已经投靠了李清臣。章惇迟疑不已，难道真的要对李逵下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看似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才进入官场两三年的小子下手。可要是李逵真的投靠了李清臣，他别无选择。
看着一群连礼数都够呛的青塘土司，有的站着躬身，有的跪在地上，还有无地投地趴在地上的丢人现眼的玩意，章惇的内心冷到了冰点。
别看这帮青塘人说话都不利索，语气怪的很，还尽丢人现眼，可是皇帝却笑的异常的灿烂。
这份喜悦，就连郝随也感受到了。皇帝这么高兴，大概只有两次，第一次是皇帝亲政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
大庆殿上，赵煦激动的站起身，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个个将青塘的土司扶起来，情绪几近失控，哽咽道：“爱卿，有心了。”
“爱卿，有心了！”
“尔等不负朕，我大宋誓不负卿！”
君无戏言，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番邦使臣开口。这要是还说话不算数，他恐怕真没脸死后见赵家的列祖列宗了。
而内心最挣扎的恐怕还不是章惇，而是西夏的使臣和辽国的使臣。
对于他们来说，大宋越强大，他们就会越担心。
庆典结束。
皇帝难以克制心头的喜悦，在皇宫中快步的走着，身后跟着郝随等宦官。越想越高兴，他爹神宗皇帝即便用王韶打下了青塘又如何？青塘人该叛乱还是叛乱，甚至预想的战马也无法提供。还不得不拖累秦凤路驻扎大军防备。
可是他呢？
同样是收复青塘，从战报上看，青塘死的人至少是王韶那次熙宁开边的三四倍，可是熙宁开边实际上是失败的，这些都是有定论的事情。
可是赵煦呢？他收获的却是四海归心。这岂不是说，他比他父皇都要厉害？可他才二十岁啊！想起来，就兴奋。要是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他岂不是要超越秦皇汉武……想到这等美事，真要是等将来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他只能去炼丹打发岁月了，一想到这些，他忍不住笑起来：“郝随，明日紫宸殿上赐封青塘土司你说朕要给什么才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给什么，青塘的土司都会满心欢喜。”郝随可不敢乱说话，尤其是皇帝高兴的时候，要是坏了皇帝的好心情，他就要倒霉了。
对于这样的答案，赵煦自然不会满意，连声道：“不妥，朕富有四海，怎么能占了臣子的便宜？”
这话在理，华夏是礼仪之邦，一直信奉的道理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青塘十大土司如此醒目，赵煦怎么能够没有点表示？再说了，青塘土司给了两万战马，他要是抠抠搜搜的，岂不是让忠臣寒心？
赵煦皱眉问：“郝随，你说青塘的土司会缺什么？”
“缺的可就多了，茶、铁、武器、丝绸多了去了，毕竟草原上不产这些。”
“给，往多了给。茶给十万斤，铁一百万斤，丝绸……土司往来青塘和京城不易，要是修建宫苑不妥当，你说修个庙如何？朕听说，青塘人喜欢住在庙里，和佛主住的近点。”赵煦很有钱，毕竟准备打仗的物资都没有用掉，这些换成钱，别说买下两万匹战马了，就是再多的战马，也足够。当赵煦决定赏赐的时候，自然要给足面子。
毕竟赏赐越丰厚，他就越有面子。
可随着赵煦败家似的赏赐决定冒出来之后，郝随心惊胆战的想到一个问题：“这买卖似乎亏大发了。”
“陛下，使不得啊！这么多的物资，都事堂恐怕不会答应。再说了，青塘设立土司，还是李逵的建议。赏赐这些，是否该去问问李逵？”郝随紧张道，皇帝要说给，他不能拦着，但是都事堂不答应，到时候两头受气的就是他了。
万般无奈之下，郝随只能搬出了李逵。
赵煦挑眉道：“为何李逵回京了，却不来见朕？”
郝随对此腹诽不已，一个头天回京就能在大冬天跳汴河的愣头青，会想着您，别做梦了。
不过郝随毕竟是李逵的好兄弟，甚至一度想要让李逵占便宜当他儿子的亲爹。即便李逵没有答应，但还是自家兄弟，郝随说什么也要把话给圆了，他想到了李逵没有进宫的借口：“陛下，您忘了，李逵已经不在皇城当差了，直秘阁的官身也去了，他没有进德胜门的腰牌。”
皇帝愕然，心说：“这小子不会是傻吧，没有去要一个啊！”
要是李逵知道皇帝这么想，肯定要生气：你以为要了，就能给？

第642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皇帝听从了李逵的建议，按照同等价值赏赐了青塘土司，但也仅仅是比土司进献的礼物多那么一点价值。
这让皇贵妃刘清菁有点意外，之前皇帝可是开口要大大赏赐青塘土司的，却没想到李逵在皇帝的心目中地位如此之高。皇帝能对李逵言听计从？
她可是清楚，赵煦看着仿佛是个木讷的人，可实际上，性格执拗着呢。要让赵煦放弃自己的想法，都有多难？
当刘清菁发现了李逵能对皇帝有如此影响力的时候，顿时心头热络了起来。她要回家一趟，帮五妹筹备婚礼。最好能够尽快拉拢李逵，好成为她封后的筹码。
贵妃省亲。
太师府内，一阵鸡飞狗跳。
宦官，宫女，还有皇城司的人马呼啦啦来了数百人。
别看皇帝要比贵妃身份高，可皇帝出行也没有这等排场。刘清菁华贵不可言的坐在了正厅正中，府邸的亲眷接连上来见礼。
“赏！”
“赏珠花一对！”
“赏！”
“赏白玉一块。”
“赏！”
“赏绫罗绸缎两匹。”
皇贵妃刘清菁百无聊赖地看着太师府的家眷，她就是纳闷，自家在沂州的时候，没那么多亲戚呐？咋就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就像是耗子打洞似的，全冒出来了，还拖家带口的好不热闹，关键是她能叫的上名字的就几个人。
还有腰里别着弹弓的妮子，哪家的野孩子，都是什么人呐！全往家里划拉。
好不容易把太师府有名有姓的亲戚都过了一遍，看日头，快到晌午了。
从贤妃到贵妃，虽说是在品级上升了一级，但是在宫中，贵妃是能够做半个女主人的身份，而贤妃却不行。
即便这样，刘清菁还是不满意，她的目标是皇后，而不是贵妃。
可惜，皇帝虽然在后宫对他言听计从，可是真要是面对废后这等大事，皇帝明明在她面前拍着胸脯说的是斩钉截铁，可一转眼，还是拖……
可刘清菁等不及，她在宫中看到孟皇后娇滴滴装可怜的样子就来气。凭什么她成了皇后，自己却只能做妃子？
都是一起进宫的女官，皇帝也更加宠幸她，却让孟皇后在她头上成了皇后，这口气说什么也忍不下去。关键是，刘清菁也是心知肚明，皇帝明着不喜欢孟皇后，这是当年高太后定下的皇后，并非是他的心思。但这份不悦，更多事少年对祖母的不满，而不是对孟皇后的不满。尤其是，他们有了个女儿……这是不喜欢的态度吗？
问皇帝，赵煦腆着脸说瞎话，张口就说：“就一次，谁知道怀上了！”
自己啥身板就没点数？
赵煦和刘清菁折腾了这么久，也不见刘清菁的肚子有动静。一次就怀上，骗鬼呢？刘清菁咬着后槽牙暗暗恼怒，她就知道皇帝喜欢温柔的，像是孟氏这等看着好欺负的女人。这蹄子勾搭着皇帝知不道偷吃了多少。尤其是皇帝，想起来就让她心塞。
大猪蹄子！
就像是自己家的牛，在邻居家耕地，大牛腿甩的飞起，恨不得把自己给累死。回到自己家，却装模作样的扮老实。想起这些，刘清菁就心塞的不行。
她左顾右盼了一阵，发现爹爹刘太师还没回来。
这天虽是大朝会，可是刘清菁能不知道自家老爹在朝堂上是什么地位吗？
祥瑞！
就是看着很舒服的中老年大叔。
按理说，朝会过后，她爹也该回来了。刘清菁回一次太师府不容易，而且她来还是带着目的，并非是真的省亲。宫里的情况越来越不明朗，赵煦这个大猪蹄子并没有答应让她早日当上皇后，这让她心里又急又气，却还不能表现出这份焦虑。想要靠美色降伏皇帝，刘清菁心里也没底。毕竟皇帝很博爱，同时，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色。她虽是国色天香，也架不住皇帝是个贪嘴的，时不时趁她不注意偷食吃两口。
不能靠宫里，就只能靠外面的家里。
而家里头，也就是二姐夫有点威名，可是在京城，这份威名啥也不是。尤其是知道根底的都清楚，程家二哥的功劳都是李逵替他打下来的，真要让老程去带兵打仗，他不仅能将自己给坑了，还连带着会将麾下的将士的命都给坑了。
老程第一次出战，可不是去金明寨，而是在郓城外，率领五百官兵被一个落单的贼道公孙胜给打了个抱头鼠窜。
虽说贼道后来被抓了，还成了程二哥的幕僚。可说什么也掩盖不了老程不过是假把式的外强中干。
至于大姐夫秦文广，还不如二姐夫。
三姐夫……算了，比大姐夫还糟心，个人爱好打铁。
这么一家子，连刘清菁这等聪明人都忍不住哀叹，这家要是不破败了，都说不过去。
可太师刘葆晟是个有福分的人，李逵的横空出世，让刘葆晟如今在朝堂稳如泰山。
李逵，关键就在李逵身上。
刘清菁经常从赵煦的口中听到称赞李逵的话，能力超绝，而且还忠心耿耿。至少李逵是个对赵煦真心实意的臣子，要不然也不会冒着天大的干系，将赵煦的生母硬生生的从太妃变成了太后。虽说太后有两个了，但赵煦却毫不在乎。
至少，向太后那边以后说话对他不管用了。
毕竟向太后是他皇祖母的跟班，也是保守派最后的希望。
曾经一度，赵煦想要废除所有的保守派势力，将所有元祐大臣都驱逐出朝堂。可如今一看，他发现大错特错。
变法派也有私心，而且比保守派一点也不小。同时，变法的迫切程度已经对他来说不那么明显了。废除孟皇后，也就是将保守派所有的指望都灭掉，不符合如今皇帝的利益。因为变法派实力膨胀太快，赵煦也要考虑平衡。
保守派的人要用，但不能重用。
变法派要重用，但绝不能牵着皇帝的鼻子走。
同时，他还想琢磨着发展自己的实力，将中间派收拢一些。
而李逵，是赵煦如今拿得出手的，最有牌面的人了。同时，李逵也是能力超群，才去了西北两年，就解决了大宋西北边境最大的难题。西军腾出手来之后，大宋的财政也变得充裕起来。
如今的局面，再继续针对保守派，已经不符合皇帝赵煦的利益。而废后，无疑是对保守派最大的打击，必然引起激烈反抗。到时候，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局面，又要出现大变故。赵煦心里也慌。失控了，怎么办？
所以，赵煦选择了拖延。哼哼唧唧的答应一通，就是不见将刘清菁扶正的举动。可刘清菁不知道这些，她就是单纯的以为，赵煦变心了。
同时，她也要给自己加筹码，而这个筹码也同样是李逵。
李逵早一天成了她妹夫，她早一天能压住孟皇后，找机会将其废除。
同时，刘清菁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孟皇后的肚子。万一孟皇后再被赵煦偷吃一次，又幸运的怀上了，生了个儿子……那么事情绝对大条了。孟皇后孕期之内肯定不会废后，这是满朝文武都会反对的事。
万一皇长子，还是嫡长子生下来了，那么结果对刘清菁来说，将是致命的。
所以，刘清菁等不及了，她要借口帮妹妹刘清芫筹备婚礼的机会，将李逵拉拢到她身边，支持她成为后宫的主人。
而嫁女儿的大事，即便刘清菁是皇贵妃，也不能越俎代庖，替刘葆晟做主。
必须要当父亲的一家之主出面，而迟迟未见的刘葆晟让贵妃刘清菁等的有点焦虑，不得已询问身边的母亲韩夫人：“母亲，爹爹为何不见回家？”
说起刘葆晟，韩夫人满脸怒容：“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女儿，女儿的事也不管；家里，家里的事情也不问。就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快活，如今倒好，他连家都不要了，女儿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他生了五个女儿，难道他还不满足？”
这话刘清菁很不好回答，关键都是五个都是女儿。
但她不相信别的女儿父亲会不管不顾，她可是皇贵妃，当初父亲卖掉庄子，筹集银钱走通关系，可全都是为了她啊！没道理，自己回家省亲，他爹却避而不见。
“母亲别说气话，爹爹不过是回来晚些，家还是家。”
“你爹走了，被狐狸精给勾搭走了。”
刘清菁闻听，顿时觉得大有问题，轻声问：“母亲是否听人乱嚼舌根子了？”
“生了个孽种，你爹当成了宝。也不知道是不是刘家的种。这不，把这家当成客栈，住一天像是有天大的委屈似的。”
“刘家有后了，这不是喜事吗？为何母亲不将爹爹的外室接回家里住，也免得外人说些难听的话。”
韩夫人撇了女儿一眼，她如今是怨妇，一个把丈夫都从家里气走的怨妇。她哪里还管的住自己的嘴，怒气冲冲道：“我恨不得将其溺死在茅房里，接回家住，天天看着他们你情我浓的，非得气死不可。我还想多活几年。”
“可是母亲，女儿今日来家里是为了五妹的婚事。爹爹不出面，这婚事如何能商谈下去。”刘清菁急了，她不是那种容易放弃的人。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是宫里头养成的谋身之道。
说起李逵，韩夫人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骂：“你五妹夫也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老身就是不同意你五妹的婚事，就一个山里小子，根本就配不上咱们家。可如今生米煮成熟饭，聘礼都收了，八字帖也交换了，想要反悔也不成了。”
“这是为何？”刘清菁大为惊诧，没想到李逵在她母亲的心目中人品如此低劣，不讨喜。可她知道，韩夫人虽性格不太好相处，但是对几个女婿都是不错的。老大女婿没本事，老二是个莽撞的性子，老三更是个没出息的，韩夫人都没有表现过任何的嫌弃。
可唯独李逵，还没有成亲，却引起了韩夫人的如此不满。这让刘清菁很不解，难道是武将门庭和文臣门庭之间的较量？还是李逵中了进士之后，对刘家有了怠慢之心？要是后者，即便李逵功劳盖世，她也不能善罢甘休。
韩夫人眼角高高的挑动着，仿佛像是说仇人一般的语气开口：“当初你爹都已经绝了生儿子的心思，可是李逵送什么不好，非要送你爹虎鞭酒，这玩意吃了……”
呸——
韩夫人也是享受过此酒药效霸道的女人，顿时羞红了脸了，啐了一口。刚开始，韩夫人是很喜欢李逵的，送的酒好啊！刘葆晟吃了之后，药效都花在了韩夫人这头。刘葆晟高兴了，韩夫人美了。可惜，很快刘葆晟就放弃了在自家地里开垦的想法，转而去了外头养了外宅。但是始作俑者，绝对是李逵送了老丈人不该送的东西。
同时，韩夫人对李逵的人品也大为不满，还没有成女婿，就送人如此不正经的东西，以后还能得了？想到这些，韩夫人哀怨道：“原以为这黑小子，虽长相不济，但也盼着是个厚道的山里娃。可谁能想到，李逵也不是个安生的人。这不，还没有和你五妹成婚，却在延安府纳了一房妾，这是正经人该做的事吗？简直就是个好色胚子，不要脸的无赖。”
这事让刘清菁感同身受，皇帝赵煦也是个好色的。
她爹也是个好色的。
然后她寄予厚望的妹夫，还是个好色的。
家门不幸呐！
贵妃刘清菁脸色也跟着她母亲韩夫人阴沉了下去，嘟哝了一句：“难道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绝了吗？”
韩夫人不想说话，但表情绝望，似乎许久未见的女儿说了句真话，扎地她心痛地要死。眼神却看向了贵妃刘清菁身边的宦官马保武，可刘清菁却听说了，马保武也娶妻纳妾了，这年头连宦官都靠不住，这男人还能有救？
贵妃刘清菁随即问道：“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你二姐夫将人从延安府带回来了，原本是准备送去李家的。可是我知道李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这女人去了，岂不是早我女儿当家作主了吗？索性老身让你二姐夫将人带到家里头，等成婚了，一起送过去，造孽呀！”
韩夫人满满都是心塞，她都闹不明白，自己是图什么？没本事的看着让人生气，好不容易老刘家找了个有本事的女婿，却整天来气她。
贵妃刘清菁好奇道：“母亲可曾见过？”
“唉。”韩夫人捂着胸口，气不打一处来：“当初你爹觉得你五妹恐怕一个人势单力孤，栓不住李逵的心，好家伙认了个干女儿。这不养家里头，等你五妹成婚那天一起送去。没想到李逵还会自己找食吃了，还找了个狐狸精……”
面对絮絮叨叨，却都是车轱辘话的生母，贵妃刘清菁也觉得继续问下去也没有结果，干脆都在家，她先见一见再说。
于是命马保武去请人。
贵妃刘清菁看到聂翠翠的第一眼，好一个含情脉脉的白娇娘，心里头顿时替自家五妹哀怨：“这李逵也不省心啊！”
好在贵妃刘清菁毕竟是贵人，震慑个民间女子，错错有余。询问了李逵和聂翠翠的相识的经过，视线落在了聂翠翠的肚子上，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
没动静，李逵人高马大的样子货，难道和皇帝一样，中看不中用？
问了，聂翠翠羞羞答答的才说了起来，她可不敢抖机灵，一品太师夫人，皇贵妃虎视眈眈的看着她，问她为何伺候李逵快一年了，肚子却没有动静。要是换个人来问这种闺房之秘，她早就翻脸了，可是眼前这两人，她根本就得罪不起。
没开口，她一张脸上凝脂般的肤色开始红了起来，耷拉着眼皮说起了自己服侍李逵的经过。
都是女人，都是有经验的女人，韩夫人听了频频啐口，脸红扑扑的，眼珠子贼拉亮堂。
而贵妃刘清菁呢？
几乎和她娘都一样，尤其是一张巧嘴，张开了，就没合拢过。
反倒是刘清芫和张贞娘，耷拉着脑袋，羞地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钻入地里去，她们还没过门，为什么要听这种事？
“夫人，贵妃娘娘，太师回来了！”
刘葆晟来到厅堂的时候，愣住了，看着家里的夫人和女儿，一个个都像是喝醉似的，心中百般不解：不对劲！有情况！

第643章 老夫有经验
哪怕是刚想起来女儿还没出嫁，刘葆晟也不能真的做出连家都不顾的样子，要不然，他岂不是要名誉扫地？
以前在淮阳军做都虞侯的时候，那时的刘葆晟活得太憋屈，连个八品的县令都敢叉着腰对他呼来喝去，要脸岂不是更受罪？
如今不一样了，他是太师。
正一品的朝堂大员。
虽然大宋的事，他老人家想要操心，也没说话的份。但是一品大员的排场和面子，还是要有的。至少如今，皇帝和他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当初在沂州城，刘葆晟见到章惇的时候，口舌发干，手心冒汗，可如今呢？章惇见了他还是不把他当一回事，但刘葆晟敢拍着胸脯保证，他已经不怕章惇这杀胚了。
如此有牌面的太师老爷，怎么可能做出抛家弃子的事来？
早朝过后，家里管事来找他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想到了，家里不安分。自家的女儿，自己还不清楚。
刘清菁无缘无故的突然回家省亲，这事说出来骗鬼呢？
肯定有事让他这个女儿操心上了。
而刘太师想来想去，只有两件事让他这个女儿操心上，一件就是，老刘家有后了，这事估计也就是刘葆晟放在心上，他的老妻恐怕恨得牙痒痒；另外一件事就是老五刘清芫的婚事，想来想去，老五的婚事更重要些。
至少对老四来说是如此。
刘家不同于孟家，能够在宫外给孟皇后太多的支持。
老刘家原先已经归入将门之中的破落户，家中人才凋零，以至于凑数拿出来的都是那种看着机灵，却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骗到当裤子的二傻子。
“你们以为老夫真的忘了吗？”刘葆晟挺着后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厅之中。
随后痛心疾首地痛斥道：“你们几个傻女人，也不想想。老刘家有如此的门庭，难道真的是你们的运气使然？”
“非也！那是老夫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谋算。老四，你说说当初你在宫中什么光景，老夫变卖家产也要支持你在宫中立稳脚跟，难道不是先见之明？当初老夫……”刘葆晟卖相极好，能够生出五朵金花，而且各个是千姿百媚女儿的老爹，绝对是大宋的国民爹爹，只不过看女婿的眼光不行。
也不是不行，是一开始不行，然后吸取了失败的经验，最后神奇的成功了。
贵妃刘清菁在家生活到十岁之后就离开了家里，进入宫中做女官。当初宣仁太后为皇帝选后宫，一下子就从五品以上的将门女中选了一百个十岁左右的女童。
刘清菁就是其中之一。
她空有长相，却没有家世，没有家里人的帮衬，想要从一百个女童之中脱颖而出谈何容易？
要不是家里的最终送入宫中几十万贯银钱，她想要在宫中混的风生水起，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尤其当时宣仁太后还在，高太后喜欢听话的温柔的低眉顺眼的女童，而刘清菁很显然不符合高太后的喜好。
要不是刘葆晟靠着金钱打通了宫里头的关系，刘清菁想要如今的局面也不可能。
她即便仗着皇帝的宠幸，也最多是和其他所有人对立，用来自保而已。想起刘葆晟为她做了这么多，刘清菁略带英气的双眸也柔和了起来。随即想到，不对劲，事情根本就不是刘葆晟说的这样。她开口问：“爹爹，我听说你当年变卖家产的钱都让山贼给劫了，即便不被劫走，让大姐夫和二姐夫在京城走向家的门路，也是被当成冤大头给骗走。”
“那个混蛋乱爵舌根子？”刘葆晟气急败坏的冷哼道：“反了天了！”
“我说的，怎么着吧？”
韩夫人一点不虚的站起来，对刘葆晟怒目相对道。大有好不容易见面就要吵一家的趋势。
刘葆晟见势不对，立刻笑了笑：“当时不是没人可用吗？后来你们都知道了，老夫遇到了我老刘家的贵人，百丈村的豪杰们。”
“李氏兄弟武艺出众，一个好学思敏，热心助人；一个敦厚贤良，心思纯朴。加上三叔公这等德高望重的家中族老坐镇，老李家在沂州地面上想要不发达也不可能。”
即便刘葆晟当初不这么想，如今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反正当初他看三叔公像是三贼头子，根本就没有德高望重之说。
至于将李逵土匪的性子说成是喜好助人，也没有过错。
李逵喜欢用武力告诉坏人，做坏事是没有好结果的。
而李全？
说傻子敦厚，也没错。
如今老李家真的是起来了，甚至在京东东路，也没有那个家族敢说自己在实力上超过老李家，唯独底蕴不深厚倒是真的。
刘葆晟还真把李逵当成了命中的贵人，他嫁女儿是真心实意的，不像是他老婆，势利的让他痛恨。
“你们也看到了，如今的李逵刚刚及冠，已经是天章阁侍制，四品的贴职文官，满朝文武就他独一份。要不是年纪小了些，甚至成为直学士，绯袍换紫袍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立下的功劳，从皇帝到大臣，都没办法忽视。今后李逵的路将好走许多，进入朝堂也是注定的事。这等贤婿打着灯笼都没出找，要不是当年老夫相中了他，用手段栓住了人，你们以为这等大便宜能落在刘家的头上？”
还真是如此。
李逵从中探花那一刻起，身份地位就将婚姻的主动权收在自己的手里了。要不是他早就有了婚约，保康门李家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爹爹说的是。”贵妃刘清菁没想到自己老爹如今变得如此会说，她想要反驳也找不到机会：“那么爹爹可和李逵说过五妹的婚事？”
“说了，今日早朝之后，老夫就去找了李逵。正好他也有此心意，原先李逵的打算是接李母来京城，但是往来千里，也不容易。干脆老夫就做主，让他在京城成婚，然后带着老五去老家住些日子……老五，还有贞娘，你们嫁入李家之后，要恪守妇道，孝顺公婆……算了，公公没有了，就孝顺婆婆好了。李母不是喜欢打麻将吗？你们陪着她多玩玩，最近在家都琢磨琢磨如何打好麻将。”
刘葆晟说着说着，思路又歪了。他光听说了李母喜欢打麻将，但忽略了李母是保康门附近妇女界的赌王。
当事人刘清芫倒是无所谓，可刘清菁却懵了，她盼着五妹就近成婚，是想着借助李逵的势力，帮助她完成废后的大业。
结婚后回老家省亲，一来一回岂不是要两三个月，这是逼着她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啊？
心急之下，贵妃刘清菁当即反对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为何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省亲？在京城难道不好吗？”
“你这是什么话？”刘葆晟闻听，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知女莫如父。刘葆晟虽在朝堂上说话不管用，但问题是他老人就算是快木头，在朝堂上好些年，也看出些了门道。
如今朝堂暗潮涌动，皇帝想要筹备自己的帝党，宰相章惇为首的变法派之前分裂，还是朝堂上最大的一股势力。毕竟把持着都事堂和六部尚书省的章惇，没有任何人能和他抗衡。至于保守派，留下的人，即便吕大防回到了京城，也改变不了韬光养晦的事实。
这时候刘清菁想要借助李逵，连他这个不管事的太师都看出来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了，刘清菁的感觉也太好了，李逵这小子怎么可能听刘清菁的话，跟着她胡闹？
加上自家的女儿是什么性格，刘葆晟能不清楚吗？
只要李逵拒绝了刘清菁，按照她的性格，必然会记恨李逵。
到时候，老五刚成亲，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岂不是老刘家房顶都要塌了？
想到这些，刘葆晟再也忍不住，怒道：“糊涂，老四，你糊涂啊！如今朝堂暗潮涌动，谁也不敢率先动手，你真要是为刘家好，为你妹夫好，就不该害他。这时候，他离开一段时间朝堂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要不然深陷其中，倒时候皇帝也救不了他。”
刘清菁真没有考虑这么多，她就想要当皇后，至于其他的事，她考虑的并不多。
听刘葆晟说的如此慎重，顿时不解道：“爹爹，你说……朝堂会出现大事？”
“不是说，是肯定。”
说到国家大事，刘葆晟虽没有话语权，但他也全程参与了不是？
反正，他上朝很积极的，就算是刮风下雨，也从来没有缺席过。
刘葆晟说了这么多朝堂隐秘的事，这才发现，厅堂之中似乎多了个生人。指着聂翠翠问道：“这是谁？”
韩夫人怒道：“是李逵的小妾。”
聂翠翠暗暗叫苦，她没想到被贵妃盘问，被一品韩夫人盘问，最后太师也没有放过他。
只好怯生生地来到刘葆晟面前，道了个万福。
“抬起头来？”
“啧啧啧……”
刘葆晟看到了聂翠翠容貌的那一刻，口中发出阵阵不太正经的赞叹。好白，好标志的温柔女子，没想到李逵和他的喜好如此的接近，他心中顿生欣慰。这个女婿将来是有贴心话的好女婿。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琢磨起来，有道是一个是养，两个是赶，三个四个也不麻烦。要不干脆多认个干女儿？
“进入李家没名没分的，要不老夫认……”
“你个老不正经的，女儿事还没办，就帮女婿划拉小妾，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这已经是过门的妾，你操哪门子心？”韩夫人看到刘葆晟一副假正经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如今看到丈夫刘葆晟，横竖看不顺眼。
尤其是看到刘葆晟那种心中彩旗飘扬色迷迷的劲，醋意滔天袭来。
刘葆晟干巴巴的笑了几声，摸着鼻子尴尬道：“我这不是好心吗？”
“好心？好心，你看哪儿了？”韩夫人怒斥丈夫刘葆晟。
天地良心，当知道聂翠翠是李逵的小妾，刘葆晟啥心事都没有了。但是看美女的愉悦感，难道也要被剥夺吗？
反倒是聂翠翠捂着胸口，一阵后怕。心中暗道：“这太师府也忒热闹了些？”
太没人性了！
被撅了面子的刘葆晟冷哼道：“不知所谓，无理取闹！”
两人说话就要吵起来，刘清菁见状，愁苦道：“爹爹，母亲，你们就不能和睦些吗？让人看了笑话。”
筹划了很久，却没想到被父亲刘葆晟一句话给浇灭了心头的火焰。刘清菁整个人的精神气萎靡了些，难道真的皇后之位和她这辈子无缘了吗？
心里头生着气，却不能连饭都不吃就回宫。
饭菜刚送上来，热气腾腾的将香味送到了鼻尖的那一刻，刘清菁突然感到了胸口翻上来的恶心，干呕了起来。
可是想要吐，却吐不出什么。脸色顿时惨白，眼泪都下来了，一张千姿百媚的小脸，更是楚楚动人。
甭管是一品韩夫人，还是一品太师刘葆晟，匆忙之间顿时站了起来。
身为宦官，马保武更是急的手足无措，他记忆中刘贵妃能吃能睡，除了用意念诅咒皇后之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可如今这样子，明显是病了，这要是皇帝怪罪下来，肯定是身边的人没伺候好刘贵妃，首当其冲就是他这个宦官头子。
“御医，快去太医院请御医！”
“慢着。”刘葆晟看着自家女儿难受劲，反而不急了起来，眉宇中反而多了一抹喜色。笃定道：“老四，最近吃的如何？”
贵妃刘清菁满是不解的看向了父亲刘葆晟，她不记得自家老爹会医术，但毕竟是父亲，这才勉力道：“还行。”
马保武仿佛想起来似的，小心翼翼道：“太师，娘娘最近吃饭勤了些。”
即便是贵妃，被底下人出卖饭量大增，哪怕探听消息的人是她爹，也让她脸色很不好看。
听到这个结果，刘葆晟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测，高兴地对刘清菁道：“放心，女儿。老夫看你多半是有喜了，这方面我有经验。还真别说，老夫认识个神医，一把一个准，让他来比太医一点也不差。”
能没经验吗？
刘太师最近两年都琢磨如何和年轻的狐狸精传宗接代上了，对各种这方面的学识，绝对称得上半个专家。
不久之后，安道全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刘葆晟等人恭喜道：“太师，贵人有喜了！”
宫内。
马保武连滚带爬的进入了垂拱殿，高呼道：“陛下，大喜啊！贵妃有喜了！”
赵煦愣住了片刻，顿时喜悦之色堆积在脸上，差点跳起来朗声道：“贵妃在哪里？速速带朕去！”

第644章 回不去了
对于刘贵妃来说，啥都是虚的，生儿子，在皇帝身边的所有狐狸精生出皇子之前把儿子生下来，才是她走向六宫之主的捷径。
只要肚子里的是儿子，顺利生了下来，什么孟皇后，向太后，刘清菁都不用担心，她才是皇宫之中权势最大的女人。
“安道全，太师有后听说是你出了大力？”
安道全愣了愣，随即额头的虚汗冒了出来，他名声不好，因为家里头老爹好色，甚至动静大到了让皇帝都听说了……堂堂的太医世家，竟然被皇帝给驱赶出了太医署。
之后的安道全也放飞了自我，大有超越他爹在京城名头的趋势。
只不过，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啊！
什么太师有后他出了大力，这力气他出的上吗？
要是换个人敢对他安神医如此不敬，他早就甩起袖子走人了，可是在他面前的是皇帝的第一宠妃，皇贵妃刘清菁，这就另当别论了。
不能顶撞贵人，不能顶撞贵人！
安道全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阵，这才开口：“启禀贵人，太师有后是太师他老人家的福分到了，命里该有，这才有了子嗣。这和小人没有什么关系。小人只不过是尽了医者该尽的本分。”
“这话说的好。”刘太师满意的点头，他虽对安道全言听计从，这家伙确实也有本事。难以启齿的病情，在他手里都是药到病除，堪称妙手回春之能。
但男人哪里肯承认身体不行，一切的罪过，肯定是运势不好。甭管有钱没钱，在大宋讲命运说，几乎十个有九个会相信。唯一那个不相信的人，基本上就是杀胚，想着做山贼发家致富的匪人。
“皇上驾到！”
皇帝的出现，让太师府变得更加的热闹起来。
好在皇帝并非是来太师府走亲戚的，而是直接冲到了刘清菁的跟前，眉宇中带着喜色，却轻声轻气的问：“爱妃，可是有了？”
刘清菁美眸含情，羞涩的点了点头，毕竟有旁边人在。
“许太医，上来诊脉！”
“是，陛下！”
皇帝赶来，也不是他带着皇城司的侍卫而来，还带来了太医署的太医。对于喜脉来说，要是堂堂太医还诊断不出，岂不是天下莫大的笑话？
许太医是太医署里的权威，手指搭上贵妃娘娘的玉腕就觉察到了喜脉的迹象。规律，却强有力的脉搏让他闭着眼回味了好一阵之后，才站起来对皇帝和刘贵妃道贺：“臣恭喜陛下，臣恭喜娘娘。”
皇帝赵煦笑的仿佛是像只熟透的大南瓜，眉飞色舞道：“赏！”
反倒是刘贵妃却娇滴滴地道：“陛下，臣妾早就知道了。全亏这位……”指向安道全的时候，刘清菁有点迟疑，因为根本就不知道安道全的名字。就只是听她父亲说，这人是神医，有大本事，老刘家子嗣，全靠着神医的帮忙。
大宋的皇帝被嗣子问题，愁到让人唏嘘的地步。
赵煦听说安道全帮助老刘家生出了儿子，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仿佛见到了稀世珍宝般凑上去，问：“你可愿为朝廷效力？”
安道全有苦难言，他家老子就是被太医署的同行赶出来的。
不招人忌是庸才，安道全他老爹按钟阳的医术当初在太医署也是第一流的，一手妇科疑难杂症，没人敢在太医署自称比他强。可问题是安钟阳生活太不知检点，导致被人攻讦之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太医署。
他顶着安钟阳儿子的名头进入太医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报仇的呢。
安道全支支吾吾起来，他不敢欺君，更不愿意进入太医署，步他爹的后尘。因为安道全发现自己对有些事的抗拒力真的很弱。京城有太多的无知女子需要他去救赎。
并不是安道全认为自己加入太医署之后，会扰乱后宫，然后被皇帝秘密处死。他不喜欢贵人，哪怕再高贵的贵人，就像是那位刘贵妃，表现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冷漠和鄙夷，即便掩饰的很好，难道能逃过京城妇女之友的安神医的法眼？
根本就不可能的，他早就看出了对方对他好奇和极强的控制想法。
妃子为了地位的稳固，生儿子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在皇帝没有子嗣的情况下，皇长子的身份将是超然的存在。
而即便是神医安道全，对于生儿子的过程，能够靠着他的医术帮忙上。可问题是，最后怀上的是女儿还是儿子，他也吃不准。
就当安道全在迟疑过程之中，许太医盯着安道全的脸，仿佛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小友可认识一个叫安钟阳的无耻之徒？”
安道全气地冷哼一声：“小子只听说过太医署中有位太医，医术高超，却被同僚所嫉，用谗言给赶出了太医署。恰巧这位大人的名讳正是许大人说的这位，不知道许大人问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荒唐，安钟阳这等卑鄙小人，连同僚的遗孀都不放过，始乱终弃，品行极坏，乃太医署之耻辱。有德无才，便是奸佞，何来陷害之说。”原先，许太医不过是怀疑，看安道全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年在太医院道德败坏，却医术高的吓人的安钟阳。
当年为了将安钟阳给赶走，许太医也出力不少。
安道全怎么允许有人如此败坏他爹的名声，顿时正色道：“这事件男欢女爱的事，谁说的清对错。但即便是圣人也不避讳，想必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许大人要是觉得身上的是非根累赘，不妨去掉。但总不至于别人家的事，你也要横插一杠子吧？”
“你爹道德败坏，连同僚的遗孀都不放过？”许太医已经认出了安道全，也不掩饰，直接对着安道全抨击起来。
“又不是有夫之妇，谈何放过之说？两情相悦懂不懂，你这等古板的老头子，估计也忘了！”
“你……小子无礼，你爹当年流连纵情勾栏之所，乃道德败坏之徒，我许某人只要在太医署一天，就不许你这等无耻之徒来太医署！”
……
两人仿佛无人之境似的吵了起来。就连皇帝和刘贵妃都愣住了。刘贵妃没想到的是他爹刘太师被敬为天人的神医，品行竟然如此不堪？
而皇帝想起来了，两年多前，太医署闹出一桩案子。也不是说案子，而是当时有一个姓安的太医，勾搭了同僚的遗孀。而且经常还流连勾栏之所，被太医们认定是天下第一等的无耻之徒，然后他好像罢免了这个太医。
当时皇帝也被吓了一跳，别的地方混入这等无耻之徒倒是没什么，可是太医经常会进入后宫，给宫中女官和妃子看病。
真要是色中恶鬼，他岂不是有天大的危险？
可是安道全却帮了自家岳父生出了儿子。他岳父刘太师，一连生了五个女儿，就是没有一个儿子。都已经断绝了生儿子的念头，没想到老来得子，这份喜悦还不被家中的母老虎承认，已经够憋屈了。但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安道全能够用医术帮人有子嗣。
说实在的，赵煦也慌。
他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父亲了，距离刘太师的后尘似乎也不遥远。
毕竟，刘太师就一个韩夫人，而他后宫之中美女如云，根本就顾不过来。万一他也和刘太师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生女儿，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你们先下去，此时朕自有考虑。”
赵煦打算了安道全和许太医的争斗，开始琢磨起来。
将安道全安排进入太医署，似乎这家伙在太医署的人缘很差。但人缘很差的人，基本上有一个几乎相同的优点，能力很强。
留着，太医们要闹。
不留着，他又不甘心。
至于让安道全进宫当宦官，恐怕安道全也不愿意。
此事只能是暂时搁置，最紧要的是先将刘清菁带回宫中，好好静养。
赵煦盼继承人，好不容易刘清菁肚子里有了他的龙种，自然不能在宫外。要回宫好好保护起来。
再说李逵，定好了婚礼的日子之后，就开始筹备了起来。
说是筹备，反倒是在京城的李全和胖春比他更忙碌些。胖春的酒楼开业了，因为没有花魁的坐镇，甚至连像样点的舞姬歌姬都没有，他家的酒楼生意惨淡，几乎少有官员和文士光顾。但是胖春却凭着手艺，在京城中端酒楼之中打响了名气。
可惜，即便是有名，但酒楼也多半接的是外卖生意。
在京城，只要客人愿意等，舍得花钱。任何一家中等的酒楼都能吃到京城几乎所有酒楼的特色菜肴。这主要是因为京城餐饮业经常会叫外卖，而且比重还很大。只要客人有需要，伙计和掌柜的都会千方百计的满足客人的任何要求。
除了蔡楼，丰乐楼之类的顶级酒楼之外，几乎所有的酒楼都会兼外卖菜品。但蔡楼和丰乐楼也会接大主顾将做好的菜品送去府邸的生意，也不算是完全不做外卖生意。
正是外卖生意，才让胖春的酒楼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只不过李逵要成婚，胖春关了酒楼，全心全意筹备起了李逵的婚礼菜品。
这可让不少靠着李家酒楼的菜品支撑的酒楼生意惨淡了不少。
月末。
正是年关将近的日子。
这日，李逵就不用说了，起了个大早，穿上了新郎官的袍子，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去接亲。
太师府嫁女儿的车队浩浩荡荡从金水河边上的念佛桥经过，一路穿过内城，朝着保康门进发。
京城的百姓，至少内城的百姓都听说了太师嫁女之事，不少人来瞻仰太师府嫁女的排场。当皇帝的车辇出现在太师府，可见这场婚礼已经达到了大宋百姓能达到的最高规格。
保康门李家府邸之外的长街上，一个个竹竿撑起来的棚子架起了流水席。
而府邸内就更热闹了。
军中的将领，朝堂的文官。即便像是枢密使这样的高官，虽没有亲自来，但也让儿子带盒礼物赶来。
白胜提着份看似像模像样的礼物，也赶到了学士巷，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来混吃混喝的人。他是没资格进入府内的小人物，再说，就是请他进去，他也不敢，怕李逵认出他的身份。一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就靠在围墙上，锅上炊烟袅袅，肉香味在整条巷子里回荡着。肚子咕噜咕噜一阵闹腾，白胜摸着自己的肚子，有点赫然的发现自己竟然饿了。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而不是真的来混吃混喝。
接亲的队伍过来的那一刻，他好奇的混迹在人群之中，凑近看着。当他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忍不住腿脚哆嗦了一阵。
突然有人拽着他的后腰带将他往后拽了一把，让他差点因此而动手。好在对方早有准备，将他甩出去的拳头夹住之后往怀里一收，低声道：“白胜兄弟，你怎么来了？”
“公孙哥哥，我来……”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来。”
公孙胜看到白胜的那一刻，心都到了嗓子眼。可惜之前没有机会，等到李逵接亲的队伍过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才找到了机会。
拉着白胜去了边上的门房之中，这才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哥哥莫怕，我等不是来闹事的。前些日子刘唐哥哥被李逵暗算，又受了风寒，受伤很重。如今将养了些日子之后，已经大好。想着找机会报仇，来李逵的婚礼悄悄，是否有机会。”白胜苦恼道，他用最嚣张的话，表情却最为纠结。
公孙胜心说，就刘唐这样的货色还需要李逵偷袭？正面打也不是对手啊！
至于刘唐被打，公孙胜也听说过。当时李逵都追入了汴河之中。所幸的是，最后让刘唐给逃走了。公孙胜没想到刘唐不仅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敢留在京城准备报仇。还派出了最没用的白胜。公孙胜虽说已经弃暗投明，但也被晁盖的气度给折服，不想晁盖的手下就此折损在京城，怒斥道：“你好糊涂，为何不离开进城，难道你还想坏李逵的好事？”
“我哪有这本事？”
白胜知道自己的斤两，他的本是来李逵的婚礼打探消息的。至于动手，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连阮小二也打不过，怎么可能给李逵坏事？当初郓城外十里坡，白胜是第一个被擒住的倒霉贼人。当然，这主要是怪他的实力太差，连阮小二都能轻松欺负他。
他属于晁盖麾下最没有本事的首领。
说是首领，其实更多的是替其他首领跑腿，比如说刘唐。可是刘唐逼着他来，他能不来吗？不来，刘唐钵头的拳头会捶他。
白胜见公孙胜似乎在帮着张罗人，还以为公孙胜是替他们兄弟受过，忍辱负重。
不禁拉着公孙胜道：“我等当日脱险，却苦了哥哥。不如哥哥就此和我等离去，回到山寨，从此大称分金，大碗喝酒岂不快哉！”
公孙胜对于吃肉没兴趣，也不喜欢喝酒。
他之所以留在了太师府，主要是因为他回过九宫县紫虚观，拜见了自家的师父，将自己的额情况说明，原先他想要问师父，他已经打入了敌人内部，需要他接下来如何操作？
没想到不靠谱的老道罗真人让他自己决定，而且还神神叨叨的告诉他：“大宋的运势改变了，老夫夜观天像……”
天上的星星能有什么玄机？
公孙胜从小修道，也没有参悟过这等玄妙。想起不靠谱的师父，计划说变就变，他也是心灰意冷，对着白胜悠悠道：“我恐怕回不去了！”

第645章 人生三大喜之洞房花烛夜
白胜的目光顿时悲愤起来，一拳打在墙头上，咬牙低吼道：“李逵这狗官，安能让哥哥如此受辱？”
公孙胜摆摆手，装作不在意道：“白胜兄弟，当初听说你们逃脱了，我很是欣慰。如今我虽困在囹圄之地，无法腾挪，却也能为尔等打探消息，也没算辱没了我和晁盖哥哥相识一场。”
如果有人问，道士、和尚等神职人员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
法力？
别扯了，根本就没有。
信仰？
信仰这东西，信了就有；不信的话，谁知道有没有。而且不少出家人也都有贪财之类的毛病，和俗人没多大区别。
只有演技，才是方外之人安身立命的法宝。
想要香火旺，演技是关键。
公孙胜是罗真人的真传弟子，要是把紫虚观当成大宋的话，公孙胜就是罗真人眼中独一无二的继承人，简称紫虚观太子爷。
紫虚观太子爷公孙胜如果不想在继承道馆之后，让道场破败的话。发展信徒，动员布施，才是他最为重要的日常工作。而没有好的演技，谁能相信他代表了神仙？
即便神仙不承认，也不要紧，因为这件事神仙说了不算。
身为嫡传弟子，公孙胜的演技，绝对是一流的，即便是当初火眼金睛的三叔公都让他给骗了，可见他早就出师了。
加上公孙胜卖相极佳，很容易让人想到英雄末路之类的词语来形容。眼眶中干涩却带着悲切的目光，让人忍不下心看下去。白胜也是人，还是个很冲动的人，看到公孙胜表情悲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不甘，对公孙胜道：“哥哥，我们走，离开这个破地方，去梁山。我等堂堂好汉说什么也比得上低声下气的被人驱使强啊！”
公孙胜悲叹道：“谈何容易，我跟你走了，岂不是要连累你，还得连累晁盖哥哥？”
白胜咬着牙，堂堂七尺汉子，却说什么也忍不住的掉泪。他还以为公孙胜被李逵威胁了，比如只要他离开了李家，李逵就会报复梁山，乃至报复公孙胜的师父。
如此让人不齿的行为，确实让白胜又气又恼，却束手无策。
可他哪里想到的，公孙胜如今是官身。
没错，太师家的二女婿程知节，虽说名字和玩笑似的，性格也大大咧咧，可问题是这家伙护家，同时也护身边的人。
公孙胜虽说没有冲锋陷阵，在西北也跟着程知节出谋划策，功劳苦劳都有了，怎么可能程知节会忽略公孙胜的存在？
如今的公孙胜，虽说还是出家人，是有度牒的道士。
但公孙胜还有一个身份，晋阳宫使，这是道家的官职。按地盘来划分的话，河北两路的道观都归他老人家管。正五品的道家宫使，即便他师傅罗真人见了他，公孙胜要是摆起官老爷的架子，罗真人也不得不低头给他见礼。当然，按照罗真人的脾气，见过了正儿八经的宫使之后，就该是用雷霆手段教训弟子了。
去梁山，岂不是连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官职都不要了？
做好汉，做你全家的好汉。
见白胜还想要劝，公孙胜心里急了起来，好在脸上没有带出来：“白胜，你总不至于想做下大事吧？”
白胜冷冷一笑道：“哥哥且放心，白胜自知能力低微，比不得哥哥们能打。但白胜也不是欺软怕硬之辈，打不过李逵，还不能想其他的办法吗？哥哥，白胜已经决定了，说什么也不能让李逵舒心将婚礼办了，少不得要给他添些麻烦。”
“你待如何？”公孙胜急忙询问。
白胜咬牙道：“哥哥，小弟看过了这条巷子，背面是条杂巷，待月黑风高之时，小弟就去准备将巷子点了，要是运气好，烧死李逵也不是不可能。”
公孙胜大惊失色，怒道：“你不要命了？”
心里却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告密。或者……他目光不善的打量了一阵白胜。白胜这货在梁山的匪首之中，属于要能力没能力，要功夫没功夫，要不是晁盖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给了他一个首领的座次，他连进入聚义厅的机会都没有。
而公孙胜，功夫手段谋略都不差，要不……将人绑了去告官？
“告什么官，自己就是官！”公孙胜暗忖，不到最后一步，他也不想破坏自己在江湖上玉面道人的威名。想来想去，知道白胜这厮胆子不算太大，尤其是遇到了高手的时候。低声对白胜道：“你看那个站的像根大铁枪的汉子？”
“他是何人？”
“李逵的师侄，林冲。功夫虽然比不上李逵，却比刘唐要高明很多。”
白胜定睛一瞧，果然是个精神气内敛的汉子，可惜是权贵家的奴才。心中暗恨，不当人子。然后目光坚定的对公孙胜道：“多谢哥哥提醒，小弟一定避开他！”
你避开他有什么用？公孙胜暗恼白胜的榆木脑袋。随即又指着陆谦道：“看到那个穿着锦服的汉子了吗？”
“他又是何人？”
“陆谦，御拳馆中的好手。实力和林冲不相伯仲。”
白胜暗恨，气馁道：“为何李逵这狗官如此得势，收罗了这等好手？”
见白胜的气势弱了不少，公孙胜更是起劲。放火是很没品的事，但对于没本事的人来说，这也是报复起来最容易的手段。而白胜恰恰就是这种没本事的人。
公孙胜添油加醋道：“这还不算，还有庞万春你也见识过，十箭连珠，只要他发现了你，你更是无处躲藏。还有阮小二，某记得当初你似乎着了他的黑手。”
当初十里坡大战，白胜哪里是着了阮小二的黑手，而是白胜当年一个成年人，却被阮小二一个半大小子给欺负惨了。如今三年多过去了，阮小二也成年了，真要是比武艺，白胜根本就没有过招的勇气。
“还有史文恭，他可是太师五小姐的护卫首领，虽说是太师府虞候，可实际上，将来也会跟着五小姐进李家。”
咕咚——
白胜终于发现，自己刚才上头之后差点把自己给坑死。这哪里是什么学士巷，简直就是京城第一凶险的魔窟。
还不算完，公孙胜不仅要灭了白胜的念头，还要灭了刘唐的报复心。指着如同石塔般的汉道：“此人是李逵的族兄李全，一根如意金箍棒一百零八斤，打遍天下无敌手。”
“史文恭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从未分过胜负。而且看那个老头没有，贴臂膀周侗，史文恭的老师，天下第一等的豪杰，御拳馆馆主。”
白胜后脊背都凉飕飕的，这时候他对公孙胜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这是救命之恩啊！
要是他真的傻呼呼地去放火，只要被发现，铁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别说他了，就是晁盖哥哥带着梁上所有好手赶来，还是得跪。
白胜果断的对公孙胜抱拳道：“哥哥，小弟就此别过。”
看着白胜脚步凌乱的背影，公孙胜捻着下巴上的胡须，笑了：“兄弟，不是哥哥要吓唬你，而是哥哥不能让你搅了哥哥的富贵！”
其实公孙胜也不想这样，但是做了官之后，他才发现，做土匪太没有前途。脑子被门板夹了，才会跟着白胜瞎胡闹。当然，他也没想过要出卖白胜。这样的货色，自己就能擒住了，出卖又有什么用？
再说府邸之内，敬过三叔公之后，新娘被带到了婚房，而院子里的酒宴正式开始。
推杯换盏之际，李逵来者不拒，好在最先对付的都是官场的文官，一个个弱鸡似的，好打发的很。可即便如此，他黑彤彤的脸上，黑中带紫之色更深了。深怕李逵闹事的三叔公嘱咐李庆：“去，拦着你二哥，别让他喝了。”
李庆脸一黑，他倒是想拦，可是喝醉酒的李逵六亲不认，他会被欺负惨的。按照在沂州李逵的酒量，差不多也就到头了。
可是三叔公的话在老李家是圣旨，李庆根本就不敢抗拒。只好硬着头皮到了李逵跟前，浓厚的酒气在李逵周围弥漫，李庆心头突突的跳，深怕李逵下一刻看他的眼神像老虎，他这辈子说不定就要完。
“二哥，时辰差不多了，还请二哥移步后院。”
“这怎么行？”李逵说话就声音高了起来，还像是喝醉要闹事的样子。李庆吓得缩了缩脑袋，可也却不敢让开。
还真别说，百丈村的汉子都是这副德性。李庆喝醉了也这样，闹事，折腾，酒品都很差。好在有和李逵交情比较近的朋友明白了，马昱和范冲双双过来，帮着李庆分担压力。
这俩是同科的同窗，文官，弱的受李逵一巴掌都可能升天的书生，李逵即便真醉了，也下不去手。
更何况，李逵只是感觉有点热而已。
大冬天的，喝了酒身子暖和了，有错吗？
“人杰，差不多了，弟妹还等着呢？”
“可亲朋还没有敬完？”
“我们帮着去招待，放心吧，别错过了良辰美景。”
李逵斜靠在李庆的身上，让人搀扶着往后院而去。
没有闹洞房的人，一个都没有。
李逵走过了回廊就从李庆的肩头抽回了手臂，目光清澈的对李庆道：“你回去吧！”
“二哥！”
李庆吃惊的看着李逵，他发现李逵根本就没有丝毫醉意，反而给人一种很冷静的样子。这不正常！
可李逵却没好气地冷哼道：“难不成你家二哥还是十斤的酒量，涨了！”
李庆这才明白，李逵这厮变了，变得不再纯粹了。
但他也不敢当面对李逵指责，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进入院子，三间屋子都挂着灯笼。
这场面……
李逵有点小激动，他终于有种值了的感慨。按照正常的流程，他应该先去刘清芫的正房，推开房门，他赫然发现两个穿着大红新娘礼服的女子端坐在一起。李逵随手拿起桌上的秤杆，一一挑起了盖头。随即问了一句让刘清芫丝毫没有结婚气氛的话：“吃了吗？”
刘清芫翻着白眼不想理他。就算李逵问一句：“洗了吗？”也好过‘吃了吗’？
反倒是贞娘当真了，害怕的摇摇头道：“还没呢。”
李逵对门外喊了一嗓子：“备吃食过来，要热的。”
大冬天地，闹腾了一天饥肠辘辘的要是吃的还是凉食，岂不是让人更难受？
吸溜，吸溜。
刘清芫也好，张贞娘也罢，虽然小心翼翼的吃着汤饼，也就是面条。小半碗下肚，整个人都暖洋洋的，仿佛活了过来。李逵在一边用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海碗划拉着面条，用当家作主的语气道：“以后家里不用拘束，老李家穷哈哈出身，没那么多规矩。”
“这如何使得？”刘清芫知道李逵的秉性，是个怎么舒服怎么来的性子。可是张贞娘真的没想过，嫁人了，还能由着性子来？她怕因为礼数不周全，而让夫家不喜欢。可她哪里知道，李逵家里就是他一个人做主。至于李母，绝对是天下第一等心大的老母亲，眼里都是儿子。只要儿子说对，她绝对不会说错。
刘清芫没好气道：“甭理他，他就这样。打小就不省心。”
说完，却咯咯笑起来。
正当这时，庞秋霞撩着袖子，不太费力的提着一桶和她半人高的热水进入偏房，江湖儿女，就是这么霸气。然后很贴心的对李逵道：“老爷，该清洗睡了！”
身为刘清芫的贴身丫鬟，庞秋霞做足了狗腿子的架势，恨不得将李逵洗洗白之后，关在自家小姐的房里，让小姐享用。
可是刘清芫听到这话，恨不得将庞秋霞掐死。
结婚之前的三天，甭管是刘清芫还是张贞娘，都经过了经验丰富的长辈妇女惨无人道的经验灌输。
加上聂翠翠的帮忙，她们终于明白了接下来要经历的磨难。
仿佛是上刑场般，刘清芫鼓足勇气站起来对李逵道：“去吧，我们等你。”
随后，庞秋霞被李逵如同抓小猫似的捏着后脖子仍出了正房，这位还在小学生年纪的丫鬟太忠心，以至于想要参与李逵的洞房花烛夜，被李逵残忍拒绝。
一炷香之后，聂翠翠被招来救场。
……
翌日，听了半宿墙根的庞秋霞，盯着两个黑眼圈心急如焚的盯着房门。终于看到了正房的房门打开，赶紧冲上去挺起石板一样的胸膛，挡住李逵的去路怒道：“不要欺负我家小姐，有本事冲我来！”
李逵之前还得意的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
未婚妻年纪太小，李逵也拖了一年多，才好不容易将未婚妻等到十六岁。再等不行了，皇帝也帮忙张罗，他有什么办法？
十六岁的妻子，一下子娶了两个，他这是皇帝特敕，寻常人还没有这福分。可十六岁的妻子要是进门第一天被冷落，肯定会让将来的后宅一团糟。
昨日，勉为其难，李逵做了让他很不齿的事……
至于得意，不存在的，他这是强颜欢笑。
可是庞秋霞……他忍不住推着庞秋霞的脑袋，没好气道：“你这熊孩子，多大年纪自己没点数？”
“我十三了，啥都懂！”庞秋霞不仅不惧，反而迎着李逵上前一步，大有舍身救主的无畏之气。
李逵败退，他发现他家通房丫鬟有点强，他惹不起。

第646章 狗头军师
要问忠心护主的庞秋霞还有什么人是她怕的，只能是他哥庞万春。
当然平日里不怕，只有当庞万春发火的时候，她才会心里生出一丢丢的怯懦之意。
庞秋霞带着滔天的怒火，跑到她哥面前告状，说李逵把五小姐给欺负惨了，要拉着他哥哥参加对李逵的申讨之中，如果申讨不成，她将保留太师府首席大丫鬟的权力，去太师府搬救兵。
庞万春乍一听，还以为是真的。可是细细一品，却觉得不对劲了起来。李逵为什么要欺负五小姐？
他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新婚第一晚，就做出禽兽行径？越琢磨越不对劲，总不至于新婚第一晚，李逵和五小姐在新房里躲猫猫吧？总得做些对得起祖宗的事才好。出现点状况，太正常。想到这里连庞万春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当即脸就沉了下去。
已经不是什么初哥的庞万春，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虽然说不出：
“正是破瓜年纪，含情惯得人饶。
桃李精神鹦鹉舌，可堪虚度良宵。
却爱蓝罗裙子，羡他长束纤腰。”
这样的诗词。
更没有下作到说出：“一种销魂谁解得，云英三五破瓜前。”的念头。
但他也明白了：“破瓜之岁，志慕清虚。”的深刻含义。面对亲妹子，他只是茶壶里煮饺子，一肚子话，却说不出来这种意境罢了。
虽说是亲兄妹，但也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而妹妹愤怒的根源，正是属于他不能说的范畴。要是家里有个女人……庞万春琢磨着，也许会好很多。可惜，事赶着事，哪里容得他去临时找人来替代嫂子的角色？
至于家里父母，他们家就剩下了兄妹两人。长兄如父，却也遇到了男女有别的事，让庞万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尴尬。
面对叫嚣着，扬着手中的弹弓要保护五小姐的妹妹，庞万春默默的将妹妹的弹弓没收了，并且很严肃的告诉自家妹子：“以后不能如此野了，李家是读书人，今后容不得她造次……”
“还给我！”
见喜爱的弹弓被兄长没收了，庞秋霞顿时急了，如同鼹鼠般在地上蹦哒，却怎么也无法从庞万春手里抢回来她的宝贝弹弓。
庞万春虽武功低微，唯一的实力是神箭无敌。如今他连和阮小二一争长短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已沦落到了在李逵麾下只能欺负熊孩子阮小七这样的半大小子，但要想不让妹妹将弹弓抢回去，实在太简单了。
又是威吓，又是怒斥，好不容易等妹妹消停了些，他这才开口道：“妹子，你这样的性格，以后哪里有婆家要你？”
这话要是对十六岁少女说，绝对是晴空霹雳，天都要塌了的噩梦。
可是庞秋霞才十三岁。
当然，普通人家十三岁的女孩，也懂得不会女红，不懂的勤俭持家，是不会嫁人之后幸福的。可惜，庞万春是太师府周围孩子王，她是女儿身，但是长了一颗熊孩子的心。大大咧咧的叉着腰对庞万春叫嚣道：“不就是男人吗，姑奶奶上街去走一遭，抢十个八个也不在话下！”
庞万春气地暴跳如雷：“你个妮子，竟然想要当女霸王……”
话说到一半，连庞万春都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家是什么人，他难道还不清楚吗？
真要是妹妹成了这样子，恐怕在李逵会被继续朝着女霸王方向养。在沂州遇到李逵的时候，李逵表现出让他怀疑的热情，很让人怀疑。
当然，李家也不是什么真的书香门第。他之前就想要夸奖一下老李家的优良传统来着，可惜话到嘴边，发现不合适。
除了刚认识李逵的时候，还有李逵在赶考的时候有点读书人的样子。等到这厮中了进士，殿试上大发神威之后……就原形毕露了。除此之外，老李家根本和书香门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家里头称得上好人的都没有。反倒是李逵在战场上，才是李家人驰骋的地方。
可大宋对将门太不友好了一些。
李逵真要是投靠将门，他恐怕这辈子都要被读书人欺负死了。
同类之间的倾轧，才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当同类发现其中出了个异类的时候，更是会像是中了符咒似的，完全不管不顾。当年的王韶，有王安石的支持，可是当他收复了青塘，回京入主枢密院之后，就成了众矢之的。
王韶也是进士出身，本身还是进士及第，可以说在科举上，属于最为精英的一小撮读书人。
即便这样，王韶还是成了所有文官的眼中钉，肉中刺，最后不得不被诬陷之后贬谪。
李逵的情况也很不妙，好在他官小。
没错，就是官小。
他不像是王韶那样，统筹熙河开边的一把手。名义上指挥作战的是安焘，他可不好对付。该忍的时候忍耐，真要是逼急了，就安焘的战斗力，拉着章惇一起死不太可能，可是拉着蔡卞就很有希望。所以，面对安焘，变法派发现这位怂了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可李逵不一样。
李逵的根基和安焘没法比，安焘执掌了谏院十多年。可以说朝堂上的御史，不少都是他以前的部下亲信。如果变法派发动弹劾，别让安焘知道，一旦让他发现了对手是谁，他也不是没有反击的手段，而且更加猛烈。
有着莫大麻烦的李逵，肯定不会像当初那么包容庞红霞了，甚至会厌恶。
当然，这些都是庞万春自己的想法而已。
婚后三日。
也是女主人归宁的日子。
在大宋，还有种说法，叫拜门。也就是女婿和女儿，在成婚第三天带着礼物去老丈人家里汇报成果……不对，不会这么快，主要是去老丈人家里吃喝，算是认门。不像李逵和刘葆晟认识好几年了，而且两家还非常熟。很多女婿直到成婚的这一天，还见不到老丈人。
等到拜门这一天，才是翁婿第一次见面，才有机会给老丈人敬酒。
这是给两家人认识，熟悉的一个礼节。
一般拜门，女婿会在老丈人家里住上一段日子，除非女儿远嫁，或者女婿是官员，无法离开官员辖区。在东京城内，这种规矩被弱化了。好在李逵如今是待选官，只要官职一天没有落实下来，他就能一天不上衙。
这日，刘家清扫了前后院子，将女儿出嫁前的院子整理出来，好让女婿和女儿住下。
就连刘葆晟，这几天也没有离开家里的意思。
等到李逵带着礼物进入刘家的时候，门房的下人，甚至账房管家都恭敬的喊上一句：“姑爷！”
阮小七从身边的钱箱子里散出一把银瓜子，就当是打赏了。
“岳父请喝茶！”
“好孩子！”
“岳母请喝茶！”
“好孩子！”
被连着称呼两声好孩子，李逵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不由有点发烫的迹象。好在刘葆晟却并没有继续要夸奖他的意思，反而对李逵道：“人杰，随我来。”
来到刘家的书房，李逵有点吃惊。并不是老刘家的书房有什么玄机，而是刘葆晟竟然在书房里放了不少的书。满满当当的堆满了四周的架子，少说也有数百部，上千册。
可他记得以前沂州的时候，刘葆晟在书房里放着的是弓箭和大刀。也有书，不过是些行军打仗的阵图兵书，就那面几本而已。而他老人家又不会打仗，书房里唯一一本对他有用的书或许就是皇历了。
李逵的点茶手艺不怎么样，但刘葆晟也不是那种口味刁钻的风雅之人。
他接过了女婿奉上的茶盏，拢在手里取暖之余，询问道：“人杰，你可听到不好的风声？”
“没有啊！”
李逵心说：他都近期不打算进入朝堂了，趁着结婚至少休息三五个月，好平息他收复青塘的副作用。没想到竟然还有不开眼的要和他作对。顿时不乐意了：“岳父，是谁要弹劾我？”
“没有。没有的事。”刘葆晟连忙摆手道：“是中书舍人索封，他被御史卢敏世弹劾，说他在内城购买了一座两万贯的豪宅。硬是子虚乌有的事，被说成了他勾结青塘土司上去了。如今连章相也非常恼怒，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不痛快吗？”
说完，刘葆晟见李逵不说话，试着问：“人杰，你说会不会安焘大学士对章相开始反击了，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连你都被连累？”
这话不假，如果索封出了问题。
那么连带着李逵、童贯，甚至种建中都将出问题。甚至当时还没有辞去西军统帅的安焘也会被牵扯进来，想到这里，李逵摇头道：“不可能是安大学士，这么做，对他来说遗患无穷。”
毕竟是是一起捞功勋的官员，被打压了一个，就会一大群人牵扯出来。这样的结果，并不符合安焘的利益，再说，安焘也不会如此简单。要不然，他用什么去和章惇斗？
可见，有人想要浑水摸鱼。
可李逵却面带不解的瞄了一眼刘葆晟。他这个岳父，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什么时候会关心国家大事了？
都知道刘葆晟就是个样子货而已，父凭女贵的勋贵，仅此而已。
至于刘葆晟是为了担心李逵，带着消息来询问他，就更不可能了。别忘了，李逵是文官，同科六百同窗，虽说大部分都不来往吧，可在京城还有不几个和他关系莫逆。朝堂上稍微发生点事，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并不比刘葆晟慢多少。
更重要的是，李逵大婚之后，他已经是皇帝要力保的亲信。
这时候搞李逵，没人会这么傻。李逵笑道：“岳父，你也不用担心，如今朝堂即便是冲天的大火，也烧不到我身上。”他的威胁更大的是在今后的官场会不会被针对，而不是眼下。
唯一的可能就是刘葆晟趁着关心李逵的机会，有点其他的意图。果然，刘葆晟听到李逵解释之后，宽慰道：“贤婿做事，老夫一直是很放心的。只是老五出嫁之后，家里头冷清了许多，也没有点人气的样子，大好的家业，却看着有点寂寥的颓败。”
“岳父，您老有话就说吧！”
李逵扯动了一下嘴角，他已经猜出了刘葆晟的想法。什么家里头冷清啊！女儿不在身边，家里缺少了温暖之类的，骗别人还可以。
可是太师府并非冷清，而是很热闹。
第三代外孙都在太师府里住着，你敢说冷清？
再说了，自从刘太师的外室生下了儿子之后，刘葆晟就不经常住家里头了。韩夫人碍于面子，迟迟不开口让刘葆晟将儿子接回府的话，这可把老头愁怀了。想来想去，只能找女婿来商量，可还不能明说。
先说几句关心的话，总没错。
至少刘葆晟心里是这么想的，然后他眼巴巴的盯着李逵。
太师也心累，他身边能出主意的不少，但是能出靠谱主意的以前一个也没有。如今李逵算是他刘家的女婿了，刘葆晟终于可以将家事让李逵参谋了。
李逵沉吟不已，他也为难。称了岳父的心意，多半要得罪岳母。可要是不让刘葆晟将儿子接回家，恐怕太师府家里还得继续闹下去。
而他今后几年可能要在京城做官，反正太师和太师夫人闹矛盾，总不至于惊动皇帝这个女婿吧？
到头来，最后还是得落在自己头上。
想来想去，还得替刘葆晟帮忙将未见面的小舅子接回家，要不然老头的心悬着，他也要跟在后头被拖累。
李逵想了想，想到个办法，只是岳母哪里？
刘葆晟也是个通透的人，当即表示：“只要你让浩儿认祖归宗，你就是我刘家的大恩人。”
“要不岳父你做寿吧！”
“做寿？”
刘葆晟满脸的不解，他是想要接儿子回家，和做寿有什么关系？满心期待，却得了这么个馊主意，刘葆晟失望不已，看向李逵的眼神也失望了许多。原以为是个靠谱的，没想到却还不如大女婿和二女婿，别人至少想不出办法，还会宽慰他两句。
可李逵呢？
明明是认祖归宗，却突然一竿子打到了做寿上去了。
刘葆晟失望道：“做寿倒是简单，可是做寿就能办到吗？再说了，老夫还有几个月才是生辰，岂不是本末倒置？”
李逵却笑道：“岳父，我是说让你大办。”
“大办有用吗？”就如今刘葆晟的身份，他要是真做寿，而且广发请帖的话，京城的官员，即便是章惇也要派儿子来送礼祝贺。可是这……还是对幼子认祖归宗没有任何帮助啊！
李逵也是醉了，遇到个心眼实诚过头的岳父，他只好对刘葆晟一字一句的解释起来：“大操大办，能请的都请来。另外，将刘家族人也请来，岳父，您总该有长辈吧！”
“那是有的。”
刘葆晟还是不明白李逵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逵冷不丁问：“岳父，我且问你，寿宴开始第一步做什么？”
“子孙敬贺寿星……”突然，刘葆晟眼珠子亮堂了起来，猛拍了一下大腿，恍然道：“以前都是女儿，老夫也没想过此中关节，更没想要大操大办寿宴的心思。可现在……一定要大操办不可。只要族老来了，我儿就能入族谱。只要敬酒这一关过了，浩儿就能认祖归宗。总不至于你岳母这时候还不吐口，要与全天下为敌。”
说完，刘葆晟竟然压抑着狂喜，如同老母鸡般咯咯咯地笑起来……
汴梁东水门，五丈河就是从这里流淌进入东京城内。
水门外，刘唐看着巍峨的城墙，心中满是不甘，在白胜的催促下，这才迟迟登上船，懊恼道：“我还会回来的！”

第647章 问话都事堂
这日，李逵照常起来活动筋骨，练功之后去饭堂吃饭。
没多久，太师府管事匆匆赶来，低声对李逵道：“姑爷，中书舍人索封求见。”
索封，以前的艰苦朴素的清流，如今东京汴梁数得着的狗大户，穿着白狐裘，头戴貂皮帽，就差脖子拴根大金链子，要是再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就更像了。反倒是他中年文官的优雅，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如今就索封的派头，在街头上一站，就要告诉人，他有钱，老有钱了。
“令明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自从索封堕落之后……也不能说堕落，而是拜倒在青塘富婆的石榴裙下之后，他和李逵的关系直线升温。如今都快以兄弟相称了。
当然，李逵嫌弃索封太老，你一个中年人把我当成兄弟，平白让人以为我也是中年人了。
但俩人的关系确实已经达到了利益共同体的程度，属于盟友之中最为牢固的关系之一。
索封得瑟的将头上的貂皮帽取下来，捂出脑门子的热汗，拿下帽子的那一刻，就见白色的水汽从脑袋上悠悠然地往上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头发着火了。坐在李逵对面，索封瞪眼怨恨道：“林希这狗贼，连自己人都不放过，刚欺负许将这位元祐堂官，现在连我都咬，简直不当人子。”
“卢敏世是林希的人？”李逵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惊愕，同时也好奇起来。“你们不都是章相的人吗？”
“是章相的人，但我和他不对付。当年也不知道哪个多事的人，在章相感慨：当初司马光用苏轼为掌制，鼓动天下。也不知道谁那么碎嘴子，就说了林希可以。章相一问，原来是同乡。顿时许诺，他也是在我之前的中书舍人。才不到一年，如今已经是礼部尚书。过年之后主持开考，已经定下了吏部正堂的官职，这等狗才，何德何能敢窃取如此高位？”
升官不按制度也就罢了。
从正四品的中书舍人，擢升到正二品礼部尚书，这还是刚升迁一年。有大佬看重，真的很重要。
“可林希能和苏公现提并论吗？”索封很气愤，同时也极力贬低林希。但说真的，林希确实不能和苏轼比，主要是名气上，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就连蔡京也比他强不少。
李逵点头认同道：“林希徒有虚名，他差远了。”关系到师门的问题，李逵别无选择。就算是有人说苏轼能文安邦定国，武能开疆拓土，他也绝不会反对。
司马光当年用苏轼，确实一开始效果很好。但很快，司马光就后悔了，悔地肠子都青了。苏轼名气足够响亮，但问题是他要是不高兴了，谁都喷，连司马光这个宰相都不放过，谁能受得了？
说到阵营，索封忍不住愤怒起来：“谁和他是自己人？他仗着自己是福建人，和章相是同乡，还有蔡卞等人都是同乡。可我是河北人，根本就不能算是自己人。他靠着同乡的身份，青云直上。而我呢？任劳任怨，多少年了，才混到如今的官职，我呸——”
随后索封幽怨道：“我算是看出来，什么志同相合，都是骗人了。旁人就是见不得人好，一旦比他强过十倍百倍，就仿佛夺走了他气运似的。我不就是在内城购了一座府邸吗？两万贯而已，他要是有钱能买下，本官绝不恼。而他呢？嫉妒也就罢了，还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让人不觉心寒。”
李逵有点头大，这属于变法派之间的地域歧视，他没资格评论。再说了，这算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谁对谁错，又是谁知道？
他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令明兄，你今日来？”
毕竟李逵是婚假之中，而且还是在太师府拜门，属于新女婿上门的磨合期。按理说，索封不应该上门来拜访。
可索封来了，显然不是私事。
索封一拍脑袋，懊恼道：“差点把正事忘记了，章相传你。”
身为在京官员，虽说还是待选官。
但李逵的官职很神奇的挂靠在了都事堂，也就是中书省门下。这其实不奇怪，大宋的六部在元丰改制之前，更像是装样子的似的，从来没有被重视过。
吏部一直归中书门下管，户部归三司使管辖。
以至于当年的参知政事只能盯着刑部、礼部、工部和兵部。可实际上，兵部受枢密院的管控，而工部和礼部，最重要的只能还得分出去一些。比如说工部的铁坊，就会受到铁监的管辖，而礼部竟然没有独立科举的权利，连会试也要分出一部分给秘书省。
这也是为什么当年范仲淹官为参知政事，执掌尚书省，主持变法却一年也坚持不下去的原因了。
堂堂大宋帝国的执政，表面上看统领六部，可实际上，官员的任免权他说不上话；而作为变法执行者，连财权都没有，这样的变法即便有皇帝支持，也难以为继。
元丰之后，王安石通过神宗开始对六部，三司使，等帝国直属官员职能进行改制。主持这场改制的官员是当初的翰林大学士李清臣。
尚书省收回了户部等部门，而彻底废除了三司的大部分权力，等于将原本很重要的三司使架空了一多半。
这才让尚书省在帝国的核心衙门之中的地位提高了不少。
但吏部，官员任免权，还是没有彻底下放，落在了中书省，也就是都事堂管辖范围之内。
宰相，要是连官员任免权都没有了，那么也就成了名不副实的摆设。
再次站在都事堂衙门口。
李逵深吸一口气，他记得上次来都事堂，好像是伪造宣仁太后的遗诏。这事不能说，只能拦在肚子里。
反正秘书省也没人敢记，几个当事人都是守口如瓶的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精明。
至于李逵这样的年轻人，他们也不会担心。毕竟关系到身家性命，谁也不傻。
通报之后，索封迎了出来，热络的招呼李逵，一边对李逵道：“人杰，情况不太妙，章相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他老人家在正堂等你，你去吧。”
有了索封的通气，李逵也开始琢磨起来，难道章惇要打压他？
“天章阁待制李逵求见！”
“进来吧！”
章惇放下公文，抬头看向李逵的那一刻，目光宛如雄鹰，突然冷冷道：“人杰，你要韬光养晦？”
李逵冷不丁的愣了愣，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坐在了章惇面前。后者眉头高高的挑起，如今的章惇，能够如此不把他当回事的官员，在大宋可不多见。
李逵虽然不是唯一一个，但绝对是官职最小的一个。
说到韬光养晦，李逵真有这个心思。
主要是他也知道自己单枪匹马，在朝堂上混迹，说不定还不让他岳父刘葆晟呢？
刘葆晟即便不过是个凑数的帝国一品大员，但好在没人会和刘葆晟过不去。该给的面子，从来不会落下。
可李逵不一样了，他有功劳，也有很好的官场出身。但李逵苏门的印记是无法磨灭的，当然，苏门也不见得都是君子，小人也不少，比如说苏轼很看中的温益，就是蛇鼠一窝的货色，给点好处就能背叛的小人。他即便不站在苏辙一方，也只能中立。
至于章惇的质问，李逵却呵呵笑起来，轻声问章惇：“人活一辈子，到底求什么？”
“求问心无愧，求事事洞达。”章惇还是冷着脸，似乎是个没得感情的泥人。
李逵却瞥了一眼边上的仆从，努嘴道：“什么眼神啊！倒茶去！”
喝上了都事堂的茶水，李逵这才开口说起来：“以前，家里穷，就想着顿顿吃肉是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后来发现打猎很简单，吃肉也不难。然后琢磨着应该读点书，谋求个功名，至少不能随便来个巡检就拉去修城墙吧？”
李逵的话，是没一个有进步想法的大宋年轻人都有的想法。
但根子不太好看，主要是李逵这厮读书为了逃避徭役，这要是在乡下地方说说，也就罢了。可这是都事堂，大宋最为尊贵的衙门，比白虎堂之类的凶险多了。
李逵继续道：“后来遇到了我老师周公，他被小子的才学所动，收录为门下弟子。”
“等等，周元收你为弟子，不是被你骗了吗？他经常后悔，别以为老夫和你师祖少了通信，就不知道。”章惇终于绷不住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李逵老脸一红，轻笑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子终于有了进入官场的可能。当时小子就想，要是以后做官了，有花不完的钱，就多娶几个女人，过神仙般的生活。可是做官的愿望实现了，花不完的钱也有了，多娶几个女人也不难，可整日不着家，还被一脚踹到西北，我琢磨肯定有地方不对劲。”
“后来小子发现，是下官面相太正派，让人误会下官是个想要一心为朝廷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能臣。可大宋的能人多了去了，我又算老几？”李逵装出后悔的样子，苦笑道：“直到如今，章相，我悟了，我要多给其他人机会，不能光想着立功。”
扑哧。
在边上的章授听着都笑了起来，李逵这厮，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章惇也被气乐了，指着李逵道：“人杰，你的字是老夫起的，今后你想要清闲，老夫不答应。”
李逵顿时头大，连混日子都不给机会，这也太难了。拱手问：“章相，你不会要有大动作吧？”
章惇冷笑道：“攻辽算不算？”

第648章 输定的战争
“章相，打辽国好啊！怎么打？我李逵豁出去了，只要你章相一声令下，就是刀山火海，风里来雨里去，全凭您老人家一句话的事！”
听到打辽国，李逵顿时表现出一副要和辽人死磕的样子，不像是作假，可章惇却听的心头一阵的冷颤。
他要是知道怎么打，还用问李逵？
不是说不知道，而是他不知道自己的战略是否能够奏效，这才是致命的问题。
人的名树的影，李逵已经用西夏和青塘几十万条人命宣誓了他就是大宋的第一统帅，别说章惇，就算是章楶来了，也得靠边站。可问题是，李逵这厮什么也不说，就光说都听都事堂的，都事堂怎么说，他就怎么打？
章惇也是统领过军队的人，他还评定过五溪叛乱。
可实际上，五溪就是两湖大山里的部落，实力比山贼强不了多少，只要找到了五溪主力的巢穴，大宋的禁军过去就能痛扁蛮族勇士，甚至连波澜都不会起。
可西夏和辽国就不一样了，西夏极限动员五十万大军，辽国极限动员百万大军。
这能和灭蛮族几千毫无章法的莽夫能相提并论？
“哼，你小子滑头。老夫要是知道如何面对辽国百万大军，我还能用你？”章惇心里想着，嘴上却根本就不松口，随即用眼色让儿子章授将都事堂指定的战略拿出来给了李逵，努嘴道：“喏，都在这里了，你先看看。”
章惇看似随意，但实际上，却非常紧张，仿佛学渣面对老师拷问学问的时候，那种手心冒汗，腿肚子打颤的心虚。
李逵还真看的挺认真，可是看到八门金锁阵，太乙阵，这种他连想都没有想到过的阵法，一双大眼珠子白的多，黑的少，都快翻上天了。
章惇紧张问：“人杰，你看如何？”
“章相准备动用多少军队？”李逵问。
章惇沉吟道：“打辽国，没有四十万大军不行。稳妥起见的话，准备五十万大军。这等于是国战了，就是不知道此战是否能奏效。”
“准备三十万副棺材吧，应该够了！”
李逵砸吧了一阵嘴，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章惇胡子都气地快飞起来了，可还是忍住胸口的怒气，问：“能胜吗？”
“死了一半多，还谈什么胜不胜的，根本就没有意义。能输的体面些就已经很不错了。”李逵不是针对章惇，而是都事堂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他们会打仗吗？连决战的排兵布阵都指定好了，要武将做什么，干脆你章惇直接去指挥不就成了？
几十万人，双方一百多万人马的厮杀，宋辽边境上百城池的争夺。偏师从哪儿出击，如何隐秘，如何袭扰，如何决战。
这些问题要是靠着推算都能得出来，岂不是人人都成帅才了？
章惇捂着胸口，好一阵没缓过来。倒是章授忍不住用衣袂掩着偷笑，被他看到了，立刻被抓了现行，指着儿子怒骂：“蠢才，给我滚出去！”
章惇就是这么直接，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这也是他被人评价为轻慢的原因之一。儿子章授败退，章惇斜靠着，缓了好一阵这才有了点神色。倒不是他对李逵宽容，喜欢到无边无际了。他主要是已经受过打击了，李逵并非是第一个看过他攻辽大略的人，第一个是章惇的族兄章楶。
章楶年纪比章惇大，是兄长，而且还是长房家的当家人，就连科举，都是状元，你说气不气人？他别看官不比章惇大，但根本就不用给章惇丝毫的面子。开口就告诉章惇：“用你的策略，大宋亡国不远了。”
但是章惇头铁，不甘心，问章楶：“那么让你全权指挥宋辽几十万人马，结果会如何？”
“最多死二十万，大宋不输。”章楶很谨慎，他很清楚辽国不是西夏，这是一个幅员比大宋都大几十倍，军队数量不少于大宋的帝国。就大宋的这点家底，要是和辽国死磕，还真的很难预料。
死二十万大军，还没有打赢的希望，章惇肯定不甘心。于是问：“大宋还有谁能担当此任？”
“李逵！”章楶想也没想，理所当然的说到一个人。他回忆道：“李逵进攻天马行空，从来没有章法，却屡屡建功；但防守四平八稳，非常谨慎。他要是去统帅大军，兴许只要死十万人。”
这是看不起人呐？
章惇可不这么想，要是李逵死十万人马就能和辽国战平，要是再多死十万人呢？岂不是能胜了？章惇所求不多，只要燕云十六州就行。
而且章楶还是个毒舌，他对人好起来，真的是没说的，比亲兄弟还亲。可是对亲戚，不仅一点面子都不给，反而句句诛心。临走的时候，还提了提章惇小时候的外号：“大目啊，宋辽之战，关系国运，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章惇，章大目，就是眼珠子大，却无光。
章惇不信邪，招来李逵再问。
当然直接问肯定是不行的，他还得试探李逵的态度。李逵真要是跟着保守派走，即便有能力，章惇也不会用。这也是为什么有了之前问李逵志向的话，可李逵呢？
一通胡说八道，根本就是答非所问。
章惇做大佬也不是头一次，投靠的人多了去了，形形色色的都见过，滑不溜秋的也不少。李逵两头都不想下注的想法，立刻被他看透了。
这才有了后来询问他攻打辽国的策略。
只不过，李逵这厮也长了一张毒舌，比章楶一点也不差。让章惇准备三十万副棺材，直接把章惇说的没了脾气。反倒是李逵开始审视自己的能力，听章惇告诉他，章楶说只要死十万人马，就能和辽国大战不输大宋的国威。也就是说，五五开。大宋死十万，辽国也不见得就能死八万。
章楶可以这么说，反正没影子的事，他怎么说都可以。
但李逵可不敢这么想。他的能力自己很清楚，骑兵指挥三万人，对手不强的话，能胜。这是在西夏就印证过的结果，不用解释。但当时西夏的情况是支持梁家的兵马，士气低落，且在边境输了一场大战。这样的情况下取的胜利，和打顺风仗有什么区别。根本就无法判断李逵的真正实力。
真正硬碰硬的一战反而是李逵在兰州城外的骑兵对战。三千对一万五，大宋骑兵武装到牙齿的骑兵，对付青塘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轻骑。用碾压的结果，取的了胜利。这场战斗，只能说李逵在战术上的素养已经达到了一流武将的程度。
但这种才能，对指挥几十万人马一点用都没有。
但让李逵去指挥几十万人，他扪心自问，自己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军队数量多了，不仅仅战术要改变，战略上的关注点也将发生变法。宋辽边境，延绵一千多里，牵扯到两千万人口，一百多个城池。这样的战争，根本就不是冲杀能够解决的。需要在后方，不断的调动资源，筹备谋划，给出诱饵，互相试探，最后还是决战。尤其是大战筹备，试探，僵持，几十万人马的大战，不是打一两天，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结束的。
一年，两年都有可能。漫长的作战试探期内，任何失误都可能被放大，最后成为溃败大堤的蚁穴，变成一场人间惨剧。神宗事情的永乐城大败，就是这样的一种情况。宋军一开始接连胜利，西夏节节败退，可就是被西夏抓住了一次战机，持续了将近一年的大战，最终却以超过二十万的伤亡结束。此战之后，神宗皇帝闻战色变，甚至不久之后，病故，多半也和此战的惨败有关。
而且最终决战还可能是骑兵占据主导。
骑兵作战，李逵懂得真心不是太多。
尤其是大规模的作战，看的还是主将的勇气。可是真要是十万人，二十万人的大战，主将的勇气其实也不起作用。李逵充其量就是能够指挥三万以下的骑兵大战，而且胜率能保持在六七成。之所以没有破金身，他归结于运气。
可几十万人的大战，运气还有用吗？
有，作用不大。
尤其是宋军还有个致命的问题，一对一，宋军仗着装备好，还真敢说天下无敌。至少最一流的禁军是这样。
五百人一下的交战，宋军胜率甚至能够达到八九成。
一千人，基本上就成了六四开。
三千人，四六。
要是一万以上，三七、二八、一九都有可能。
原因嘛！
不太好说。大宋指挥级别的军队，也就是五百人的士兵和校尉，都是长期训练的袍泽，有着很强的默契。营级别，也就是三千人的军队，就可能是临时组建的指挥，拼凑起来的营。作战指挥会有很大问题，但毕竟军队不多，算到指挥级别，才六个，主将要是能力强一些，还是能得心应手。
万人以上的军。
二十个指挥，营将就已经是殿前直派遣，主将更是没有作战权，只有训练权。或者只有作战权，却从来没有在军中一天的文官。这样的战斗想要打赢很难。西军之所以战斗力在大宋最强，主要是打破了大宋的这种用兵制度。种谔当年可以指挥八万人马，取得数次大捷，都是真来的。
可是河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的兵马，可没有像西军这样，打破原有的指挥系统。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局面还存在。
这样拼凑起来的几十万军队，还是面对骑兵作战，还是以收服燕云十六州为目的进攻战略，稳输。
可章惇还是不想放弃，他要超越王安石，收服青塘，攻打西夏，这些都无法超越。变法更是全盘继承了王安石的变法思路，只有攻打辽国，收复燕云十六州，才是他全面超越王安石的机会。都已经做了宰相，如果还没点理想，他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人杰，你给我说句实话，如果宋辽大战，我大宋要准备些什么？”
章惇正色道。
李逵心说：头真铁。但这也就是章惇，要是头不铁还能是章惇吗？李逵倒不是卖弄，指着宋辽边境说到：“河东路北线多为山地，守卫关隘要比进攻更加有优势。十万大军固守河东，足够了。河北两路，如果一旦发生决战，除非将辽国南下的骑兵堵在涿州，必定需要大量骑兵作战。需要不弱于辽国的骑兵大军十五万，步兵十万。加上水军，总兵力四十万或许够了。”
章惇双目放光，自从解决了西夏和青塘之后，大宋的财政健康到了章惇想要折腾一把的冲动。
有什么比发动一场战争更烧钱的？
有什么比发动和辽国的战争更烧钱的？
听到李逵开口四十万大军，章惇当即决定，给了。他咬咬牙点头道：“你统帅？”
李逵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水平他能不清楚吗？
李逵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低眉顺眼道：“章相，我的才能也就是指挥三万人的水平。最多，最多也就是五万人马，你让我指挥四十万人马，小子就是浑身是铁也扛不住啊！”
“要不您还是找章大伯去商量一下，大宋能指挥得动如此雄兵的，李逵保证，天下就他老人家一个了。”
章惇怔怔地看着李逵，他还以为自家大兄和李逵沆瀣一气，私下里早就通过气了。他早就找过章楶商量过了，自家兄弟，面子都不给，连婉拒的套路都没有，就差指着章惇的鼻子大骂：“大眼贼，你连你大哥都陷害！”
要不然怎么会，你推崇他，他举荐你？
章惇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就李逵对章惇的了解，这货要发飙。
章惇似乎还有些不甘心，想了想，似乎想到了一个能够增加大宋军力无限的办法，指着李逵道：“大宋有你发明的大炮，你总不该说一点用都没有吧？”
发射实心弹丸的大炮能算得上真正的大炮，李逵浑不在意的撇撇嘴，不屑道：“章相，您对大炮一无所知啊！”见章惇目光惊喜，李逵立刻意识到说错了，急忙改口道：“我是说，大炮不是万能的。”

第649章 科技之光
在章惇满是失望的眼神之中，李逵悠悠道：“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办法。”
大惊大喜之后是愤怒。章惇耷拉着脑袋，阴恻恻无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这该死的小子！”
说话大喘气也就罢了，还不把宰相放在眼里，这样的官员还能要？
按照章惇以前的做法，李逵要是武将，估计可以交代后事了。可他是文官，死罪免了，推出德胜门斩首这就别想了，大宋不杀文官的传统历经百年，还算是保留了下来。就算是被查实了犯罪，也很少抄家流放的文官。一般来说，只有贬谪，或者去掉官身，永不录用。真要是再严重，就只能去沙门岛了，这才是真的九死一生。
当然，大宋的律法也不会同意谋反颠覆王朝的文官能活命的道理，可是大宋的文官从来没听说过谋反叛变的。
倒是被诬告很多，基本上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所以，章惇即便对李逵有杀心，也最多是将这货放到崖州去自身自灭。
可按照李逵的见识，他绝对能在崖州过上很不错的生活。章惇虽然被气的半死，但也没有真的要李逵的命。他即便小肚鸡肠，报复心极强。可章惇不是傻子，他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的多。他也清楚一点，如今的大宋，要说名将，真的找不出来。
可要说带兵打仗有统帅之能的，武将里找不出来，但是文官之中却意外的冒出了两个人。
一个就是章惇的族兄，不把他堂堂宰相放在眼里的堂哥。另外一个就是李逵，同样不把他堂堂宰相放在眼里。
这让章惇就算是想要生气，也生气不起来了。有本事的人有脾气，没本事的人不堪重用，这恐怕是章惇最为心累的一面。
说实在的，章惇真不想答应李逵，可是没办法，他的夙愿，或者说成为千古名相的愿望，还得落在李逵身上。
大宋只有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章惇才有资格成为千古名相。要不然，排在他前面的牛人太多，他连冒头的机会都没有。北宋出名相，从赵普开始，一个个名声在外的宰相，别说章惇了，就算是王安石想要超越他们也颇为不容易。
“人杰，老夫自问是个豁达之人……”这话说出口，章惇有点胸闷，睚眦必报老匹夫，什么时候变成了豁达之人？可章惇还想获得李逵的好感，或者更确切的说，为了让李逵说出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办法，不得不装圣人：“只要能够收服燕云十六州，你要什么，老夫给你什么。只要大宋有的，老夫都能给你找出来。这一点，你自可放心！”
李逵放心吗？
他不放心，但要说收复燕云十六州，他心中的执念并不比章惇少。
如今的李逵也是一大家子，北方的辽国内乱早就有了迹象，不足为虑。但真正让他担忧的是从林子里跑出来的女真人。
看似不多的女真人，却喊出了‘女真不过万，过万不可敌’的口号，而且这个口号竟然是女真的敌人喊出来，这就让他担忧了。万一大宋的磨难还要来那么一遭，对于李逵来说，也是无法承受的损失。而且按照他的年纪，更是在知天命之年左右，经历这等磨难。
所以，李逵比谁都想要解决掉北方的威胁。
燕云十六州的重要性就不用说了，这是草原进入河北东西两路的必经之路，如果占领了燕云十六州，整个大宋的北方防线就完整了，进可攻，退可守，面对草原部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即便是大宋的军备因为制度的原因，出现了巨大的腐败和实力下降，只要控制住燕云十六州，大宋的作战方式很神奇的就会从野战，变成了城邑防御战。
要问大宋最擅长的战术是什么，任何一个禁军和厢军都会告诉你，守城。
而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对于攻城，真的一点心得都没有。面对城池，他们只能在城外谩骂：“有本事出来！”
拥有城墙的保护，大宋的军队就有了勇气和底气，面对草原人的口无遮拦，必然会站在城头大吼一声：“有本事进来！”
这等于大宋在一个非常擅长且富有经验的军事领域和对攻城毫无心得的对手交战，即便自身差点，也能教北方的马背民族做人。
所以，李逵也想拿下燕云十六州，再说了，太宗不是有过诏书，取燕云十六州，封王。
童贯就是因为这句话，一心想要成为大宋第一个封王的宦官。
童贯能想，为什么李逵就不能想？
想到这里，李逵心中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大宋想要和辽国交战，不得不面临野战的情况。在任何军事作战之中，用自己不擅长的方面去和对方擅长的方面交战，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大宋的步兵方阵虽然能够在弩箭充裕的情况下，在野外获得一定的自保能力。”
“但是一旦弩箭消耗一空，大宋的步卒方阵几乎成了辽国骑兵口中的肉，想要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而大宋能够在野外有自保能力，能和骑兵短暂对抗的步卒有多少，章相您恐怕也知道吧？”
从李逵开始分析双方优劣，章惇的心情终于不用被李逵这张破嘴撩拨到无法克制的地步了。反而顺着李逵的话，思索了起来。
其实这方面李逵最有经验，当初的猛虎营在金明寨对战西夏大军。那一战，表面上看李逵赢了，大宋禁军赢得了荣誉和胜利。
但实际上，按照当时的战争强度，只要再打半天，猛虎营就会面临弓弩和火药全部耗尽的局面，一旦出现那样的局面。除了少数人有可能逃跑之外，几千人马将全军覆没。连可能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这就是步兵对骑兵的劣势，逃，又逃不了；追，又追不上。一旦失去了自保的手段，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的局面。
可即便这样的步兵，训练起来也很麻烦。弓弩手的训练，需要从姿势，熬力气，听军令，布阵之类诸多训练合格之后，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精锐步兵。最好还能上战场，沾点血，就更完美了。
良久，章惇才平静道：“不足五万。”
这五万还是西军精锐，根本就不是河北禁军能相提并论的存在。
可接下来，李逵的追问让章惇顿时如坠冰窟：“章相，我是说假如，假如宋辽之战，大宋处于劣势，是否要动用这五万人稳住阵脚？”
“自然。”
没什么可以考虑的，这样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思索，章惇如是道。
李逵接着问；“万一，这五万人马折了呢？”
大宋最精锐的兵马折了，这对于大宋来说，简直就和脊梁骨被打断没什么区别。虽说，只要给大宋五年，十年，还是能够拉出这么这么一支军队出来。但问题是，辽国会给大宋这个机会吗？
肯定不会给，反而会发疯的进攻，一旦大宋连最精锐的军队都覆灭了，河北两路还如何防御？大宋想要收服燕云十六州，你以为辽国就不想要进入中原吗？真要是一场战争能够让辽国看到控制中原的希望，辽国上下绝对会万众一心。将所有的矛盾暂时搁置一边，全力攻打中原。
甚至辽国要比大宋更加渴望获取中原。
因为一旦辽国做到了这一步，国内所有的矛盾将烟消云散。
辽国骑兵要是长驱直入，大宋是否要重新经历一次澶州之战？
章惇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紧绷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也是带过兵的人。他深知训练一支精兵需要的时间是多么的漫长。尤其是在宋辽大战时期，弓弩手没有三年根本训练不成，而重步兵就更严格了。
章惇失望道：“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李逵突然笑了起来，看似自信，却落在章惇眼里大有幸灾乐祸的样子。他心中暗暗发狠，要是李逵没有给出一个完善的策略，他非要让这小子知道，得罪宰相的罪过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别卖关子，具实说？”
章惇压着嗓子，既有不耐烦的情绪，又有期待。
李逵挑眉问：“章相，你觉得火炮如何？”
“火炮很好用，这方面你最有经验。”章惇有些奇怪，随即心动道：“你是说，结合火炮就能让辽国骑兵对我大宋步卒精锐无法击破？”
“怎么可能！”李逵大声道：“章相，我是说火炮的训练只要一个士兵一两个月就能初见成效，如果弓弩手的训练能够降低到三个月，对于大宋来说，只要大笔的银钱投入下去，大宋将再也不缺精锐。”
没有任何瞄具，全凭手眼瞄准的近程火炮训练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章惇怀疑：“这和火炮有什么关系？再说了，火炮造价不便宜，训练的费用更高。比神臂弓都要贵很多，大宋就算是每年能挤出两千万贯的收入，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再说了，别以为老夫没有野战经验就不清楚其中的凶险，火炮这样的铁坨子，铜疙瘩，真要让人冲到眼前，人和东西都是人家的，和白捡没有什么区别。”
炮兵阵地就是如此不堪一击，真要是被骑兵冲击到眼前，根本就没有自保能力。
但李逵说的不是火炮，而是另外一种武器——火枪。“章相，你就没有想过，将火炮变小，然后变成了单独士兵就能操作的武器。这种武器用火药发射，射程要远远高于弓箭，而且杀伤力也将大于弓箭。说成炮肯定不合适，但定名为火枪你觉得如何？”
“训练周期短，杀伤力足够，拥有持续的打击能力。如此一来，战争的形势也将改变，变成大宋占据优势，而辽国骑兵用劣势和我大宋对战。”李逵蛊惑道：“将来我大宋军队，甭管是近战城防，都将成为草原骑兵的噩梦。”
“这武器叫什么，造价如何？”章惇顿时兴奋的站起来，手臂用力的虚空抓了一把，似乎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一般用力。
李逵张了张嘴，小心翼翼的对章惇道：“这不过是小子的臆想，还没造出来。但小子认为只要大宋拥有了这种武器，大宋和辽国之间的作战将发生颠覆性的改变。只要成功，我大宋……将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堂堂章惇，宛如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他心头宛如点燃的火药般，原地爆炸，咆哮道：“李逵，你竟然敢耍老夫！老夫和你拼了——”
能把章惇逼到这个份上，李逵绝对是大宋少数的作死能手。
至于说拼命，不至于的。就章老头这体格，能威胁得了李逵？
来一百个都轻松放到。
只不过章惇的怒吼之后，门口来了一队禁军，看着章惇和李逵剑拔弩张的样子，都像是傻了似的不敢动弹。
得罪谁，他们都没好果子吃。
“滚，都给我滚出去！没有老夫的命令，谁都不准踏入正堂一步。”
好在李逵见章惇真的毛了，也不藏着掖着，大声道：“我能造出来。”
“要多少人手和工匠？”章惇不抱希望道，被李逵气了这么久，他发现自己距离豁达的胸襟，已经近在咫尺了。
“现在不行。”见章惇挑眉，李逵顿时解释道：“大宋的铁不行，需要更好的锻造。然后工匠也需要培训，还有冶铁的技术也得改进，别看这些似乎造火枪没什么关系，但这是科学。”
李逵说的一本正经，仿佛他真的懂科学似的。
反倒是章惇被懵住了，要是李逵不懂科学，章惇就更不懂了。
李逵解释道：“科学是严谨的学科，需要一步步来，不能着急。这是水到渠成的过程，真要是到了那一天，别说辽国了，西域大宋也能收复，恢复汉唐盛世也是轻而易举。章相，这事我可以回去之后些写份详细的计划，让您过目。”
章惇眼神在李逵身上打量了一阵，悠悠道：“别回家了，就在都事堂给我写，什么时候写完了，什么时候回家！”

第650章 姑爷被扣了
遇到个蛮不讲理的老头子，李逵骂不能骂，打更不行了。即便是甩甩衣袂走人，也怕章惇这糟老头子躺地上，嘴角对他冷笑：“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不服不行！”
“章相，下官刚刚成婚，还在假期，娇妻盼郎归，您老不会不通人情吧？”
李逵认为这种状况之下，只能讲道理了。
但是讲道理的结果很不好，章惇冷哼一声：“要不要老夫将你娇妻接过来？”
见李逵不做声，章惇得意地笑起来：“小子，你就乖乖的从了吧。别以为老夫不知道，你那个娇妻和你青梅竹马，一两天不见面，不碍事。”
“我……”
李逵没辙了，朗声道：“章相，你不懂科学。”
“老夫是不懂，但是你懂就行了，甭废话，要是不写出个子丑寅某来……不，要是你不能让老夫满意了，你哪儿也别想去。”
章惇摆明了用身份压人。
李逵纠结道：“本官也是四品官，你虽贵为宰相，也不能蓄意陷害朝廷重臣。”
“我呸，有你这样的重臣吗？老夫刚才差点被你气死。气死宰相，你即便不去沙门岛，也是剥夺官身，永不录用的下场。”章惇气势汹汹的凝视李逵，丝毫不退让。之前被李逵拿话撩拨的欲死欲仙，这下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老头时机抓的很准。
说起来，章惇和李逵在性格上挺像的，他俩都是心眼很小，却总是要装出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可真要是小心眼的时候，就像是咬人的王八，说什么也不松口。
李逵有点上头，见章惇一脸得意地捂着胸口，哪里像是要嗝屁的样子。可他真的怕这老小子躺地上装病危，然后李逵比当年被困白虎堂的林冲都要冤。
毕竟，这正堂里只有他和章惇两人，一个倒下了，另一个好好的，不怀疑他怀疑谁？
更要命的是，李逵就算是和章惇一样，装出重病倒地的模样，也没有人相信啊！
无奈之下，李逵只好勉为其难的点头道：“章相，你可要明白，科学是很严谨的，没有经历过验证，都将是水中月镜上花，就不能成为技术的可能。”
章惇满不在乎道：“老夫不用这些印证，你只要将方略写出来，印证的事都会有人去做。大宋不缺好的工匠，更不缺能够做到极致的工匠，只要你写的方略靠谱，老夫敢拍着胸脯保证，就是装几个轱辘，不用牲口拉就能走的大车，老夫也给你造出来。”
装几个轱辘，不用牲口拉的大车，不就是汽车吗？
李逵倒是知道，可他造不出来，这玩意太复杂了，复杂到他的脑子煮沸了也不顶事。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李逵无奈，只好在都事堂中开始写。按理说他应该从如何制造火枪开始整，熟铁敲打成圆管，不断的敲打加固，最后变成枪管。但问题是，这种想法根本就行不通。
大宋的铁太脆了。
铁脆的原因是大宋采用了规模化冶铁，最重要的是大量使用了石炭，也就是煤炭。
大宋开采煤炭量，已经初具规模。沂州也有煤矿开采。甚至在汴梁，百姓寻常的生火做饭，都已经用到了煤炭。但是冶铁，也用没有经过加工的煤炭，肯定会有很多杂质。导致大宋的铁产量很高，却因为质量不行，将武器的重量不断往上加。从而保证武器的强度。
最常见的就是二三十斤的朴刀。
这在唐代是不可想象的，因为这种武器，根本就不适合骑兵使用。单手轮不开，双手却太短。要是加长了，还得增加重量。
这也是导致，大宋好的刀剑，都是天价。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后续锻打的加工过程，让铁匠都绝望。还有就是加入自然界中存在的精铁，比如说陨铁。李逵的三尖两刃神锋，就是加入了不少陨铁，加上精铁，锻造成功的。
而唐代的冶铁，用的是木炭。
木炭没有石炭那么多的杂质，炼出的铁要比大宋好很多。但限于产量的问题，唐代的武器价格也很贵。
原本是想要写如何锻造火枪，因为材料的问题，让李逵几近奔溃。
不得已，从洗煤，土法炼焦开始写。
好不容易写完了一篇之后交给章惇，章惇老脸一黑，指着李逵给他的条陈，怒道：“小子，你糊弄老夫呢？石炭本来就是黑的，为何要洗？能洗干净吗？”
在汴梁，城外就有东西两个炭场，每日纲运往来的船只络绎不绝。对东京的百姓来说，煤炭和粮食一样，都是平民百姓最需要的刚需。章惇又不是来了汴梁就做高官，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也知道煤炭的用处，铁监也会采购数量巨大的石炭，用来冶铁。他当然也见过黑不溜秋的石炭，用人生六十年的经验告诉自己，李逵这厮绝对又糊弄他了！
甭管对不对，章惇当即将李逵好不容易写好的条陈仍地上，悠悠道：“重写，别想糊弄老夫，蒙混过关。”
李逵低头看着被团成一团的条陈，气地双眸充血，却看向老神在在的老头，一点办法都没有。把无知当性格，关键这老头还是宰相。李逵琢磨着，要是让章惇这等啥也不懂的老头子继续做宰相，大宋要完！
可心里这么想，但面子上还得给足了，只好低眉顺眼的给章惇解释：“章相，你有所不知，石炭寻常使用虽方便，但是火力不足，主要是因为石炭之中杂质颇多，导致炼出的铁不精。脆且容易出孔，这是凝练铁砂的重要一步。”
章惇狐疑道：“为何老夫从来没有听说过，铁监的官员也不见有人说过？”
李逵歪着脑袋，还真想起来了一本书上有过记载，说道：“凡以炭炊饭，先烧令热，谓之炼火，方可入爨，不然犹有烟气。李使君宅炭不经炼，是以难以餐啖。”
“这虽是前朝长安的一段典故，但足以说明，石炭在使用之前，需要煅烧去杂。”
章惇有点上头，怒道：“什么书上记录过，老夫为何不知？”
“前朝崇文馆校书郎康骈所著《剧谈录》就有记载，就是刚才那段话。”
章惇还是觉得他不能轻信李逵，毕竟李逵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太大了，自己都被糊弄过好几次。立刻安排人去找这本书。
都事堂外是什么地方？
皇城。
昭文馆、史馆和集贤院，都是大宋藏书的地方，加上直秘阁，秘书省，宝文、天章都有藏书。找一本前朝的书难度虽有。但宰相下令了，有难度也要克服。
章惇和李逵两人大眼对小眼的瞪着，谁也不服谁。章惇不信李逵说的话，李逵认为章惇是鸡蛋里挑骨头，不懂装懂。
没想到，史馆的官员先来了，来的还是熟人范冲，看到李逵的那一刻，还挤眉弄眼的好一阵沟通，但让他失望的是李逵压根就不想搭理他：“章相，您要的书来了。”
《剧谈录》！
康骈！
都对上了，章惇盯着书案上的书，顿时有点慌。假装毫不在意道：“人杰，真有石炭的典故录？”
“真有。”李逵没说话，反倒是立功的范冲却开口了，指着书中目录道：“石炭的典故就在这一章内。”
章惇已经在李逵面前丢脸了，还能在范冲面前丢个大脸。当即放下书册，冷冰冰道：“出去！”
范冲愕然，发现情况不对劲，臊眉耷眼的退后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嘟哝着：“用人在前，没用了就揣，什么人呐！”好在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旁人听不到。
等范冲走了，章惇这才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李逵说过的那段话。一时间，章惇的老脸有点挂不住。他的进士也不是买来的啊！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杂学，李逵却知道？
章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才期期艾艾的问李逵：“人杰，这是你看书看到的？”
章惇像李逵这般年纪，还在为中进士拼搏。这等冷门的杂书，他说什么也不会去看。可是李逵呢？
中进士的名次比他高，还看了这等冷门的杂书。
即便是心高气傲，睥睨天下英雄久矣的章惇，也架不住心虚起来。
李逵点头道：“章相，下官之前在皇城担任直秘阁，昭文馆、史馆和集贤院都能查看书籍，章相你也知道，下官爱读书，在皇城坐衙的时候，每日与书籍为伴。”
一开始，章惇还认真的听着。可听两句，他实在听不下去了。李逵做直秘阁的时候，确实天天来皇城，也经常会摸出一册书来，但这货并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躺着睡觉的时候盖脸。李逵睡着了也不闭眼珠，别的就算了，要是不盖住脸，鸟屎落眼珠子里，他还活不活了？
章惇吹胡子瞪眼的怒斥道：“说真话！”
可真相是，这真的是李逵无聊的时候翻书看到的，真话让人不信，这是什么世道？李逵撇了撇嘴，无辜道：“以前听师祖说过。”
“子瞻看过这本书啊！这就对了。”章惇果然顺着台阶就下，连欧阳修读书都不如苏轼多，章惇面对苏轼的时候，也是要仰望的存在。输给苏轼，他不丢人。
章惇这才将地上的那团纸捡起来，摊平了，给李逵道：“继续写……”
期间，章授派人去给李逵家人传消息，李逵留宿都事堂。
可是让太师府的奴仆们一传，却变成了——姑爷被都事堂给扣住了。
得到消息的刘葆晟，宛如晴空霹雳，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还以为李逵要被下大牢了呢？
良久，才想出个法子，对管事道：“给姑爷送饭，记得整一只烤羊，他喜欢吃这个。另外多烙两斤饼子，不然吃不饱！”
且不说太师府这边全乱了套，汴梁内城，到处都传递着李逵被都事堂降罪的小道新闻。甚至有鼻子有眼的，就差三法司会审，开堂问案了。
这不，文家的女婿，马昱急匆匆地找到了范冲，没头苍蝇似的团团转，却什么办法也没有，一个劲的催范冲：“元长，你得想想办法，人杰可是我们的至交好友，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范冲愕然地看着马昱，不解道：“伯仁，你说的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范冲不解是有原因的，什么李逵被都事堂问罪，他怎么不知道？
而且，之前范冲还带着一部很冷僻的杂书，去过都事堂，也见过李逵。当然了，另外一个当事人章惇也在。
没见要问罪的样子，反而像是讨教学问。
当然，按照范冲的经验，多半是人杰将章相给羞辱了。然后老头不好意思对人杰发火，转而将火气撒在了他身上。他好心给找来了孤本，连句好话都没有，冷着脸就赶他走，啥人呐！
马昱却急得上蹿下跳，情绪激动道：“人杰是对大宋有大功的人，不能因此小事就让奸臣给害了。元让，这时候你不该避嫌，唯一能够救人杰的只能是苏相了，只是你也知道，我和苏相没什么交情，不如你以子侄的身份去，再说了，你们可是世交。”
这话没错，范家和苏家确实是世交，三代人的交情。
可范冲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李逵危险了？
他见过李逵，也见过章惇。不解问：“元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太师府传出来的，说是人杰被都事堂给扣住，要降罪，下大牢。”马昱紧张道。
范冲摇头笑道：“一派胡言。”
“你怎么知道一派胡言？”
范冲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因为我去过都事堂，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吧。”范冲撇撇嘴，忽然笑了起来：“我敢断定，章相是在考校人杰的学问，然后很可能输了，然后老头下不来台要夜战。当时我还给他们送过一部很冷门的书。”
“这……”马昱顿时气地跺脚怒道：“流言害人呐！”
不过，他也是个爱听小道消息的主，顿时凑近轻声问：“元让，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内城的消息变了。
身为宰相的章惇，因为考校李逵的学问，被反问住了，然后下不来台，非要分出个胜负不可……当消息传到皇城的时候，章授傻眼了，急忙找来传消息的都事堂仆役，问：“你怎么给太师府说的？”
“小人哪有资格见太师他老人家，就给太师府的门前管事说了，李大人被相爷给留下了……不定几日能回。”
章授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气地真想一脚踹死这不开眼的仆役。

第651章 脑子被门板夹了
两天一夜。
足足两天一夜，李逵和章惇在都事堂耗上了。
当然，最后落败的是章惇，比体力，李逵怕过谁？
但实际上，李逵也被累的够呛。不是说体力精力上的劳累，而是心累。章惇不明白李逵写的是真是假，他也有自己的智慧，就通过李逵的表情，眼神，加上对李逵的怀疑，然后否定李逵写好的条陈折子，让他重写。
李逵还不能反驳，反驳的结果就是，章惇瞪着眼珠子，毫不客气的对李逵反问：“你骗老夫还少吗？”
李逵也知道理亏，没办法，继续折腾。
不过夭寿的是，他竟然通过这种被镇压的鞭笞，竟然神奇的想起来了不少炼钢的办法，甚至还整出了一个小高炉的设计图。
不保证能否产钢的情况下，实在难以想象李逵这两天一夜之中，经历的是什么。
“真能成？”
“试试就知道了。失败不要紧，最重要的是，通过失败，我们朝着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李逵有气无力的看着眼皮都快耷拉成一条线的章惇，脑袋也是昏沉沉的，直打瞌睡。即便这样，他还不忘给章惇鼓劲。深怕这老头一个不对劲，继续和他耗下去。
章惇无力的摆摆手，对李逵道：“你回去吧！”
李逵来的时候是骑马，回去的时候坐着车走的。车是狗大户索封的豪车，车厢里地方很大，靠垫软和也保暖，尤其是浓厚的沉香味，仿佛要欲盖弥彰似的，让人很怀疑索封这车的其他用途。
呼呼——
呼呼——
“少爷，到家了。”
打开车厢，阮小二发现李逵竟然靠在车厢里的靠垫上，呼呼大睡，哈喇子都快下来了。阮小二无奈，只好架起李逵的胳膊，将人背进了院子。毕竟李逵年轻，车上睡了一刻左右，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起来，挣脱了阮小二之后：“我自己走。”
“少爷，您是装的？”阮小二还以为李逵用了计谋，故意示弱。
李逵没好气道：“没有，就是累了。”随即想到章惇那老头固执的的样子，嘿嘿笑起来：“章惇肯定比我更不好受。”
这一幕，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好事者看到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李逵不会是和章惇斗了两天一宿的气吧？
瞧把人给累的，都站不起来了。
而章惇？
早朝错过了，皇帝派遣供奉官来询问，章授只能说：“家父没起来。”
毕竟是老年人了，岁月不饶人。
这一睡，睡了一天一夜。等到掌灯的时候，章惇让儿子章授拿来了李逵写的炼钢折子，就着灯光看了起来。从洗煤，到炼焦，然后到筛选矿石，将矿石打碎，最后投入小高炉。至于像一些基本的耐火砖之类的李逵根本就没写。
毕竟，大宋已经能规模化炼铁，要是没有耐火砖，怎么可能建造炼铁炉？
至于耐火砖是否合格，是否能够适应炼钢的需求，这就不是李逵该去考虑的事了。
章惇看着李逵的条陈，似乎有点意思。可他又很怀疑，这样的路子就能出钢了？钢可是要比精铁更金贵的商品，要是如此简单就能办到，岂不是说大宋的军队武器能够提升好几个台阶？
不信是不信，但当他抬头看向了油灯的时候，他迟疑了。
章家有钱，不缺点灯的钱。以前用的都是蜡烛，还是加过香料的蜡烛，气味芬芳且明亮，也没有多少烟熏。
可自从煤油作为东京汴梁很常用的照明之物之后，章家也开始用了起来。
价格不贵，但是火光可以调节，不像是蜡烛，多大的灯芯，就多大的火苗。煤油可以通过拉长灯芯，增加火苗的高度，从而让光更亮一些。
“授儿，你说为何在李逵之前，没有人去想过黑油可以提炼成煤油，使用起来如此方便？”
章惇突兀的问话，让章授很无语。李逵赚钱是把好手，从雪花盐到煤油，都是他捞钱的手段。可要说道理，他哪儿知道道理？他要是知道了其中的奥秘，岂不是他成章百万了吗？
至于说唐朝宫廷技术？
章授第一个不信。连他都认为是幌子，足可见得可信度有多低了吧？真要是唐朝就有了的技术，哪怕是在宫廷里，可昭文馆里的史料没有任何记录，就是巨大的疑点。而且唐朝的武器死贵死贵的，甚至有些武器贵到连主人殉葬都不允许。可见，唐朝的钢铁，得来肯定不容易。
章授恭敬道：“父亲，你还在为李逵的条陈费解？”
“不是费解，而是担忧。”
“担忧？”
章授迟疑道：“父亲怕李逵此法能大行其道？”
“这么说吧？我宁愿李逵糊弄老夫，也不愿老夫随便逼他一下子，就能挤出点让人惊诧的技艺，显得老夫很无能。同时，这会让老夫看不出李逵的深浅，这小子本来就滑不溜秋的，一不留神，恐怕就失去了控制。”章惇叹气道，任何大佬都不会喜欢随时随地都会失控的手下，哪怕这个手下确实立功无数。
这个话题，章授也回答不了。只好沉默不说话。
好在章惇不过是感慨，随后让儿子章授去叫人：“将铁监正郑琦给老夫叫来。”
不到半个时辰，就在章惇就着小米粥吃咸菜的功夫，铁监郑琦慌慌张张的来到了相府。他虽说也是正四品的官员，执掌大宋的铁矿和炼铁工坊。但实际上，他还没有受到过章惇的独自传唤，冷不丁让他去相府，不免战战兢兢，还以为铁监出了什么大纰漏出来了，引起了章相的注意。
“看看！有什么想法没有？”
郑琦从章授的手中接过一本折子，仔细看起来。才开一眼，就皱眉了，小心翼翼的抬眼看向了章惇，心说：“石炭本来就是黑的，还用洗？怎么洗？洗到什么程度算是干净了？”
可惜，面对前场强大到让他不敢大声喘气的章惇，郑琦生生的将这个疑问吞了下去。
等到全部看完，还在云里雾里。
身为铁监，郑琦必然或多或少的会和铁器工坊打交道。多少懂一点炼铁的工序，手中的折子，乍一看挺像是一回事，但细细品，却发现颠覆了自己的常识。
内心这个叫纠结啊！
可就在这时候，章惇地眼神飘到了他头顶，轻飘飘问：“有问题吗？”
郑琦很想恭恭敬敬的问章惇：“是该有问题，还是该无问题？”可是他不敢，别看铁监也是文官，可真要把自己当根葱，离完蛋也就不远了。
“问你话呢？”见郑琦不开口，章惇不耐烦道。
郑琦猛然打了个哆嗦，急忙躬身道：“启禀相爷，下官一定按相爷的意思，做出来。”
章惇怀疑起来，难道李逵说的是真的？
他也不在意，冷冷道：“下去吧！”
郑琦唉声叹气的离开宰相府，临走，看到了刚办完事回来的章授，急忙躬身求教：“三公子，下官刚才从相爷哪里拿来一份折子，您帮忙参详参详，下官该怎么做才行？”
章授目光一瞅，就知道是李逵写的，随意道：“去太师府问李逵。”
从宰相府，一竿子捅到太师府。
郑琦觉得他的仕途真的太难了，都已经混到了铁监的地步，难道还不放过他吗？别看铁监正也是一监之主，正四品的高官。
可正四品和正四品能一样吗？
比如说给事中，中书舍人，秘书监正，都是正四品高官。这些官职和铁监的差别就像是秘书省的著作郎和太庙斋宫使的差距一样大。
前者是皇帝跟前的文臣，前途远大，甚至还有机会进谗言。后者是太庙的管理官，主要职责就是，皇帝来了管斋饭，皇帝走了看大门……
郑琦还以为自己得罪了章惇，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到了衙门。然后备上马车，去了铁器工坊。没办法，章惇虽然没有日期限定，但指不定那天就问他进展了呢？
至于去太师府？
别想了，他见到宰相腿肚子打颤，难道见到了太师他就不颤了吗？
他压根就不敢去太师府。想着先去铁器工坊问问管事，要是能成，就不用麻烦太师他老人家了。另外，郑琦也没有自信去请来李逵。他做官开三十年了，才做到四品官。而李逵呢？才三年不到的样子，就已经是天章阁待制了，和他一样是四品官，他找谁说理去？
再说，李逵出了名的不好对付，他的面子，人家给是心情好；人家不给，才是正常。
将折子递给了工坊的管事，郑琦唉声叹气道：“你看能成吗？”
“这是谁给大人的折子，岂不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才会如此认为？”
说话的这位是铁器工坊的主事，鲁大师。仗着一身的本事，说话口无遮拦。
平日里口无遮拦，谁也不把他当回事，毕竟在铁器工坊里，再嚣张，能得罪到谁的头上？可是郑琦拿来的折子可不是普通人给他的，而是章惇，宰相。背地里骂宰相‘脑子被门板夹了’不要紧，可万一要传到了章惇的耳朵里，鲁大师要倒霉，郑琦也要倒霉。
郑琦吓得嘴唇都哆嗦了，紧张的捂着鲁大师的嘴，低声道：“小声点，是相爷给我的折子，你做不到就说做不到，别胡说八道，给自己惹祸。”
鲁大师桀骜不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犹豫道：“大人，难道章相就没说过此法是谁进献的，该找谁去问。就小老儿的见识，即便是想要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却也有心无力啊！”
“啊！如此之难吗？”
郑琦诧异不已。
鲁大师比划道：“大人有所不知，技法之道，一变则万变，小老儿见识浅薄，一点不通，全盘不明。”
说白了，看不懂。
郑琦踌躇良久，咬牙道：“你先去准备，明日……明日本官去给你找个懂行的大人来。”
翌日，李逵被郑琦请上了马车，来到了铁器工坊。
进入工坊之后，郑琦对鲁大师解释道：“这位就是懂行的大人，李大人。老鲁，你有问题就问他。”
鲁大师迟疑了，随即想哭。
李逵，他认识啊！当初做钟楼的时候，他就认识了李逵，可是李逵的炼铁手艺，还是他教给李逵的啊！
这水平，还不如他呢？

第652章 大科学家李逵
顶着怀疑的目光，李逵开始了他在冶铁坊的指导生涯。
只不过，和重新开地图一样，他的能力并没有被大宋技艺最精湛的工坊工匠们所认可。甚至因为身份差距太大，而产生巨大的质疑。
只是没有人敢说而已。
连铁监都上赶着巴结李逵，其他工匠哪有说话的份？
大宋的工匠地位虽然还行，至少不会有卑贱的感觉，被人看不起。士农工商虽说将人的职业分成了三六九等，可实际上，任何朝代，最悲惨的应该是农夫。只不过农夫大部分都不知道而已。在大宋也是如此，大宋的城池内生活最好的普通百姓，大部分都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
为了让自己的话有说服力，李逵开口就说了个劲爆的秘密：“诸位，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铁匠的儿子！”
这话没错，按照李母的说话，李逵他爹李匠，是蒙山镇方圆几十里最好的铁匠。至于为什么不是百丈村，如此技艺精湛的铁匠，百丈村如何能容得下？
“这位真豁得出去！”这话也就是郑琦心里想一想，脸上可不敢露出任何不屑的表情。反而极其惊喜雀跃道：“人杰老弟，你这是家学渊源啊！”
李逵没好意思搭话。
他爹李匠，确实是百丈村唯一的铁匠，可在李逵重生之前，早就死了。之后别说李逵家了，就连百丈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了铁匠。至于说家学渊源，更是无稽之谈。在他拿的动锤子之前，李匠就死了，他家的手艺早就断绝了。
但李逵为了说服力，也是拼了。
他假模假式的微微闭着眼，仿佛回忆似地说道：“说起来，我有一种炼制石炭的办法，可以祛除石炭的杂质，让石炭更加的纯粹，从而在点燃之后，燃烧的时候发挥更高的温度。”
别说信不信，反正等真做的时候就能见真章。
当然，李逵也不着急，大宋的工匠很富有创造精神。李逵只要将大致的思路说出来，等待工匠们将一个个难题解决，最终很有希望得到他所期望的结果。
“说起用火炼石炭，关键的步骤还是控制火候，将其杂质逼出的情况下，保留其原本的火力。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步，将燃烧用的石炭和炼焦的石炭用土墙分割开来，点燃燃烧用的石炭，放火灼烧；第二步，过火，石炭逼出杂质的过程之中，会有部分气燃烧起来，从而引燃等待炼焦的石炭；第三步，需要经验，通过观察孔，发现石炭已经开始焦化，将水注入从而加快杂质淬出，封闭火窑，等待冷却之后，将焦炭取出。”
“取出之后的石炭，已经成了有空洞，重量较轻的焦炭。这才是炼铁的最好材料。配合合力的小高炉，甚至能够做到炼钢的程度。”
“炼钢？”
李逵如此轻率的说出炼钢两个字，顿时让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鲁大师怒了，他喘着粗气，冲到李逵面前，大声道：“李大人，你是读书人，不能满口胡说八道！”
他胡说了吗？
李逵摸着鼻子想了想，随即笑了：“你不信？”
“我能在延安府用黑油提炼出煤油，当时也没有人相信；我十四岁的时候，用二十文一斤，最差的海盐提炼出了雪花盐，也没有人相信。但这不怪你，只是你们太浅薄了，对科学的力量一无所知。”
铁监郑琦一脸迷茫地看着李逵，这一刻，仿佛李逵像是章惇附体一般，对周遭充满了鄙夷和不满。
但章惇或许只有鄙夷和傲慢，但李逵可不会这么做。他喜欢以德服人，用事实说话。
李逵并没有对鲁大师的冒犯而不悦，反而指着一干工匠道：“古人云：千里之行，在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要是现在说炼钢，你们肯定会怀疑，甚至会认为我这里不好了……”说话间，李逵指着自己的脑壳，仿佛真的脑子出问题似的，翻着白眼。
最后又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不要紧，我虽然提出了思路和部分的解决办法，但最终实践的人是你们。如果一次次的靠近目标还无法让你们彻底相信，那么简单，我们就一路成功，直到完成这一壮举。”
鲁大师纠结了起来，李逵他是合作过的。当初苏颂和李逵主持大宋时钟的研发，最后成功。其中铁器坊的工匠之首就是鲁大师。
那时候的鲁大师还在工部，去年才来了铁监。
回忆起当初，李逵似乎说过的话，都能完成。这是个一诺千金，说话算话的男人。
他还不至于为了所谓的名气，说谎来糊弄他们。
鲁大师这才释怀了一些，低头道：“还请大人示下！”
李逵满意道：“好。”
“咱们一步步来，先将石炭焦化完成了。第一步洗煤，郑大人，你可知道铁器坊的煤来自哪里，规格如何？”
李逵转身问郑琦。
这简单，大宋的石炭北方各地都有产出。比如说河东路的石炭，主要销售给当地并州等大城。而东京汴梁的石炭也从开封府，东京西路运来。
郑琦不假思索道：“人杰，咱们的石炭主要来自禹州。禹州的煤烟少，且黑亮，价格差不多是一百五十文一石。咱们的石炭不用交税。差不多和市面上两百文的石炭差不多。”
大宋的商业税很低，大部分商品只需要缴纳三十税一就能入城。
但是石炭的税收一直很高，而且采用实物兑付的方式。一般都是十抽一，甚至五抽一。也就是一百斤的石炭，抽取十到二十斤的税收。
李逵不再多问，而是拿起作为样品的石炭，开始说起来：“洗煤说起来简单，将碎小的煤渣洗去，用水冲洗，筛选即可。”
“另外，就是耐火砖的问题。焦炭燃烧火力足，你们需要考虑用更好的耐火砖来代替原本的耐火砖。”
有了李逵的指挥，工坊内的工匠也不疑惑，而是按照李逵的吩咐去做。建造用来炼焦的窑，然后将筛选出来的石炭堆放在一起。等待窑干燥之后，进行第一步的烧制过程。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
第一批石炭炼焦的工作也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筹备完成。
期间，工匠们还实验了不少耐火砖的制作。原先的耐火砖用的是粘土制作的耐火砖。工匠们琢磨之后，选择了其他的几种配方。效果最好的可能就是加入了煤粉的耐火砖。单这一切都在试验规程之中，有的顺利，有的失败。
但或多或少，都能得到一些进步的鼓励，让工匠们渐渐将怀疑的心态板回来了一些。
“大人，今日要点火了，小人想让大人主持。”
好不容易等到要点火炼焦炭的这天，李逵被邀请到了工坊之内。
一座排窑，坐落在工坊之内。
这本来就是大宋铁监最大的几处工坊，占地颇光，丝毫不用担心地方不够。
李逵将点燃的火把塞入了窑口之中，随后浓烟渐渐的从窑口之内冒出来，过了一会儿，红彤彤的火苗也从窑口冒了出来。
浓烟顺着管道，进入了烟囱，然后滚滚浓烟朝着天空飘散开来。
李逵看着冒黑烟的烟囱，微微皱眉。似乎这土窑的破坏力有点大，但这是大宋，环保这个问题也不是李逵需要去考虑的。
他嘱咐了一阵鲁大师：“你们要分配好工匠，观察土窑的燃烧情况。同时要安排人记录下所有的操作过程，不断的改进更好的办法，将石炭焦化的加工过程做好。”
“大人放心，我们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
李逵表示了适当的满意，不过他也没准备在土窑边上盯着，而是查看了铁监的工坊一会儿，就招了个由头离开了。等出了焦炭他才会赶来。
最近，郑琦几乎天天都要往来于皇城的都事堂，向章惇禀告工坊的进度。
想起来也有些冤，他堂堂的四品铁监，竟然成了跑腿的小厮。可是章相盯着的事，他不敢糊弄。
“相爷，这是这几天李待制在铁监的公务记录。请您过目。”
身为临时相府探子，郑琦做的很不到位。比如说，他没有记录工匠们对李逵的态度转变，也没有记录李逵让铁监发了两次赏赐，主要是工匠提出了建议，让李逵获得了启发。从而改良了土窑。
当然，郑琦是读书人出身，虽身为铁监，不得不和工匠们接触多了。
但本质上，还是不怎么待见工匠。尤其是铁器工坊的工匠，因为整日一身臭汗，还有一身灰，这让铁监大人觉得很不体面。
章惇看完了之后，问：“还有什么？”
“相爷，下官只是疑惑。李待制从来没有制作铁器的经历，为何对铁器坊如此熟悉？尤其是他拿出来的技艺，更是我铁器坊都没有的技艺。不会是李待制将家中的秘技献了出来？”郑琦这几天一直被李逵的‘铁匠的儿子’给困扰，还真的以为李逵是将家族的技艺给拿出来了。
按照大宋朝廷的制度，贡献技艺，可以获得钱财上的补偿，如果对帝国好处很大，会授予不重要的散官。
这并不是郑琦故意要买好太师府，而是李逵表现出来的镇定和从容，加上指挥若定的气度，让他不得不觉得可疑。
难道真的是家传之秘？
章惇冷哼道：“笑话，李逵是进士及第的身份，之前老夫记得他好像是猎户。什么时候和铁匠有关系了？再说了，他之前制出了雪花盐，难不成他家以前是私盐贩子？而且他还在延安府炼制了煤油，总不至于他家还是油贩子吧？”
不过，章惇也好奇，李逵藏着掖着的本事不小，难不成还真有隐情？
等郑琦离开了，找来相府的亲信去打听，李逵的家传。
所谓家传就是传家的手艺。
傍晚，打听的奴仆回到了相府，带来了一个让章惇目瞪口呆的消息：“相爷，小人打听清楚了，李逵先祖是因为躲避战乱，而躲入沂州山林的前朝神策军。只不过，后来族人相继离开大山，到了李逵祖父这一代，山里日子日益艰难，这才更多的人去狩猎。至于李逵的家中，他爹还真的是铁匠。”
“铁匠？”
章惇有点懵了，还真的是家传的手艺。
但铁匠是铁匠，打铁的手艺，什么时候铁匠会冶铁了？
这看似像一个行当，但绝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行当。
章惇拿起张琦带来的几块焦炭，还真如李逵当初说过的那样，上面布满了空洞。而且入手很轻，比起石炭来说，应该轻便了一半以上。而且入手，也不会太脏，反而敲击起来有亢亢的金石之音。
这让章惇更好奇了，难道李逵说的是真的？
能够规模化生产大宋急需的钢？
别说钢了，就算是精铁，李逵也将功不可没。
大宋因为材料的问题，国内的铁器一直很脆，质量很差。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无所谓，但是对军队来说就要命了。
军队应为需要大量装备武器，不得不将武器做的无比沉重。甚至要比唐朝时期的武器更重，却质量反而下降了很多。
当然，唯一的好处就是价格便宜，大宋的武器可以随意列装百万大军。这才是大宋明知道如今的冶铁的方式不好，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使用这等办法的原因。
要是有更好的替代办法，大宋的武器和军力将迅速提高。
尤其是一些铠甲的造价，成本会直线下降。
比如说鱼鳞甲，甲片比指甲盖大一些，如果这样的铁片如同朴刀用铁一样发脆，容易断裂。那么铠甲还谈什么防护作用？
而且铠甲还不能无限制的增加厚度，毕竟人的负重也有极限的。
如今鱼鳞甲的造价数百贯一件，这让重步兵这种大宋禁军之中最为精锐的步兵数量也无法普及。
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大宋的禁军的战力将上升不少。
章惇于是上心了，为了不让人引起不必要的慌乱，他决定在开炉之后就动身去瞧一瞧铁器工坊的处铁效果。
这日，章惇没有前呼后拥的带人，而是带着府中的虞候，化妆成普通客商的样子，去了铁器工坊。
来到工坊的时候，派人去叫来了郑琦，后者匆匆赶来，刚要行礼，就被章惇制止道：“老夫是微服，就是来看看。”
“老……先生里边请。”
“李逵人呢？”
“李待制随后就来，还在路上。”
“情况怎么样？”
“这个……”
炼焦已经成功了，但是炼钢，太高端了，郑琦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章惇也不在意，径直朝着小高炉而去。临近了，却感觉热浪滚滚而来，脸颊上仿佛被刺痛一样，麻酥酥的，时间一长，让人受不了。章惇看着边上的工匠头子，颇有威望，像是个主事之人。于是走过去问：“老汉，你说这炉的铁能成吗？”
“能，肯定能？”
说话的是工坊最为威信的鲁大师。
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勾起了章惇的好奇：“有何依据？”
鲁大师撇了一眼章惇，发现是商人打扮，顿时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傻啊，看看这火焰，蓝中带白，可见温度充盈至极？你来购铁，难道不知其中奥义，连做生意都如此外行，你还能成啥大事？”
说话间，鲁大师将手挡在眉骨下，从而阻挡部分扑面而来的炙热，满是激动的盯着出火口的一个小孔喷出的火焰，这火焰让他如此的痴迷，至于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用一句话就让当朝宰相给记住了他。

第653章 精铁？
身为一帮耿直到说话都带刺的老大，铁监郑琦很绝望。
章相小肚鸡肠的人，能放过他吗？
老头脸都黑了，还不记他一辈子啊！虽说章相也一把年纪了，估计也多少年好活了。可问题是，鲁大师心里绝对没有自信，他一定能活过章惇。毕竟对方捻一捻手指头，就能将他捏死。
为了扭转尴尬的气氛，郑琦来到了鲁大师边上问：“什么时候能出铁？”
“现在就能出了。”鲁大师随口答应着。
郑琦下令：“还不快出铁？”
鲁大师丝毫不为所动，断绝拒绝自家衙门大佬的命名，反而说了句让郑琦气地牙痒痒的话：“李大人还没来呢？怎么能如此随意？”
郑琦气地恨不得将鲁大师这老头塞炉子里化了，才跟着李逵几天，就一口一个‘李大人’，本官是你顶头上司的上司，为何不加你多给点面子？
鲁大师是什么人？
大宋冶铁界的权威，铸造界的大能，他还是个官。
虽说技术官员，不能称为职官，不属于文官和将门，脱离在外的杂官。但不要忘记了，这个官职要比其他官职更让百姓羡慕。因为这是个可以子承父业的官，是可以支撑一个家族经久不衰的压箱底的技术。
类似的官员还有，养马的马官，医官等等
章惇虽说是宰相，但也是装扮成商人的宰相，被他堂堂大宋官员鄙视怎么了？
反倒是知情的铁监郑琦吓得尿都快滴出来了，呵斥道：“鲁大师，你这破嘴何时能有个把门的时候？”
鲁大师回头看了一眼郑琦，其实他什么也看不清楚。试着看过耀眼光芒的人都知道，看非常亮的光，立刻去看相对比较暗的地方的时候，眼前会一片漆黑，要等好一会儿，人的眼睛才能适应过来。鲁大师呵呵一笑，丝毫没有觉察到郑琦的恐慌：“改不了，这辈子都改不了。除非像是李大人那样的才学之士，才能让老家伙心服口服。”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炼铁也好，炼钢也罢。
温度是关键，温度越高，炼出的铁的杂质就越少，得到的铁的质量就越好。
章惇是外行，十足的外行。他哪里看得明白其中的奥义，就是感觉鲁大师的气势不凡，像是个有本事的人。即便是小肚鸡肠的人，遇到个心高气傲的主，一旦发现对方是大能之后，也会收敛一下自己的情绪。说起来，章惇的小肚鸡肠，更多的是针对同是文官的同行，而不是针对普通百姓和杂官。同行伤人才最深，尤其是元祐党籍的死敌，更是如此。
章惇看似没有在意，摆手沉声道：“无妨。”
郑琦瞥了一眼章惇黑黢黢的脸膛，心中犯嘀咕：“哪里像是不要紧的样子？”
他同时他也在为鲁大师祈祷，倒不是他真的是个关爱属下的好官。而是手下就一个鲁大师技术最好。大宋是盐铁专营，铁监有矿山，有工坊，还有一年的生产任务，要是完不成，他这个铁监就要倒霉了。铁监最强的匠师就是鲁大师，其他要么是鲁大师的弟子，要么是连鲁大师弟子都不如的工匠，真要是鲁大师被降罪，他这个铁监属下的第一工坊，技术将大打折扣。
李逵带着阮小五，从战马上跳下来的那一刻，身后的阮小五看向李逵的背影满是迷离。
他哥阮小二去了京营做营将了，而他顶上了阮小二的空缺，成了李逵身边的小厮。按照他的理解，小厮很无趣，比运货差远了，至少钱途上不可同日而语。可跟了李逵没几天，他发现错了，早知道跟着李逵如此威风，京城的衙门随便进，他是能被送货的仨瓜俩枣打动的人吗？
阮家如今也不缺钱了，阮小二跟着李逵南征北战，积攒下的家私已经足够他在京城购买一座宅子。
只是阮小二现在也很纠结，买房子没人住，他是那种不讲究吃，不讲究穿，就喜欢好勇斗狠的头铁汉子。除此之外，别无爱好。
当武将，住营房，有厨子，还有免费住的院子。甚至他都不用给李逵倒洗脚水，还有亲卫给他倒洗脚水，不香吗？
以至于连不喜欢洗脚的阮小二，如今也习惯每日临睡前泡脚。不为舒坦，就为了这份特权。
为什么要买房？
自家俩兄弟，平日都住李家，买房子根本就没人住。加上他是财迷喜欢枕着用命换来的金银财宝睡觉，随手摸一块金灿灿的金子，能让他心情愉悦一整天。哪怕这块金子上面，还有发黑发暗的血迹，亦是如此。
至于将两个弟弟的籍贯迁到京城之类的愚蠢念头，他从来就没有过。
阮小二不是读书的料，连带着两个弟弟，小五和小七都不是读书的料。他家根本就不需要学区房，没有任何意义。
真要是将宅子安在太学边上，岂不是花了无数的冤枉钱？
唯一的好处就是离教坊很近。
但阮小二也是有追求的，随着年纪大了些，他发现风尘女子不适合他，他更喜欢良家。
阮小五费力的牵着李逵的战马，一边对不习惯生人的大黑马讨好道：“黑爷，您挪步，唉，抬腿，对了。”同时还不忘对李逵道：“少爷，您歇着，我去给叫人来伺候您。”
李逵有点头痛，阮小二头铁，但是阮小五欺软怕硬的性格，真让人头痛。记得原先不这样啊！倒是这家伙功夫很不错，比阮小二差的不多。
李逵最理想的小厮应该是李庆，一方面是同祖同宗的族弟，知根知底；另外，李庆要比其他人更圆滑一些，很适合当小厮。可这家伙如今出入一大帮子人，俨然是京城脚行的头面人物，让他去做小厮，估计李逵能镇压得住，但李庆心里绝对不乐意。
这也是为什么阮小五成了他随从的原因。
真是没什么可用的人。
至少在家奴仆役上，李家的底蕴真的支撑不起一个大家族该有的牌面。
“大眼贼，大活人站在你们面前，都不看一眼。”阮小五挺着胸膛，挎着腰刀，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指着看守工坊的仆役大声质问。
铁监的工坊，也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除了一部分官员之外，随便个人还真不敢在这地方撒野。
“小子，你活……”
‘腻歪’二字还没等说出口，仆役就看到了在阮小五身后的李逵，这位面黑的汉子官职不比铁监大人小，前几日是铁监大人亲自迎来送去，做门房的自然要长一副要眼珠子，立刻就认出了李逵，躬身迎了出来：“李大人，您老来了，我家大老爷早在工坊里等着大人。”
李逵颔首道：“前面带路。”
“少爷！”
阮小五要追上去，被李逵用眼神拦住了，只好无趣的朝着门房而去。
铁监的冶铁工坊很大，比工部的要大得多。李逵跟着仆役，走了快小半炷香之后，才到来地方。几天没来，那个立起来没几天的小高炉浓烟滚滚，一片红火的景象。高炉下，大群的杂役费力的拉着风箱，挥汗如雨。
李逵穿过了四处通透的雨棚，来到了高炉边上。
他的视线落在了个锦袍的老头身上，这不是章惇吗？
李逵上前行礼道：“章相，你怎么来了？”
“我来受气来着，你管得着吗？”
章惇一开口，满嘴的火药味。
李逵茫然的看向了郑琦，后者无奈的苦笑。而鲁大师整个人都傻掉了，手指刚抬起来指着章惇，却吓得猛哆嗦放下，铁器工坊啥时候来过宰相？
打从大宋建国以来，从来没有宰相会来这等地方。
你堂堂正一品的宰相，不声不响，穿着商人的锦袍，装成无辜小老头来害人，简直阴险之极！
李逵将手搭在眉骨上，仿佛像是敬礼，却是铁器工坊匠人的习惯动作。这样可以比较清楚的分辨高炉出火口的火焰亮度。
亮度越亮，温度就越高。要是有茶色玻璃，就更好了。可惜，没有。
李逵站在鲁大师边上，问：“出过炉渣了吗？”
“出过一次，准备再出一次。”
鲁大师咕咚，吞下口唾沫。章惇给他的压力要比苏颂强多了，老好人苏颂同样是宰相，却有种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章惇，北风最寒冷的时候，就是章惇待人处事的方式。他是个绝情的人，甚至对家里的儿子也是如此。
鲁大师瞥了一眼李逵，揶揄道：“大人，是否准备出炉水？”
“行了，出吧！”
“退后，不相干的人都给老夫退后，取模子，准备出炉水了！”
说是炉水，其实是铁水。
章惇也在郑琦等人护着的前提下，往后退却。炉子内是一千多度的铁水，连李逵都躲的远远地，这也不是宣誓勇气的场合。武功再高，也挡不住一千多度的铁水。
当亮红近乎泛白的炉水，顺着被捅去封泥的炉口流出来的那一刻，整个高炉周围的气温陡然上升，甚至连人的脸上都有种热辣辣的痛处。鲁大师却站在路子出炉水口不到十米的距离，身子仿佛像是标枪似的一动不动，盯着出炉水口。
口中不停的暴吼：“换班！”
“出炉渣。”
“再加把劲，最后的底炉水了。”
即便是四处通风的房子，只有柱子和屋顶，墙壁都没有的工坊内，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逃跑。四周席卷的高温，让人无法忍耐被炙烤的痛楚。
“人杰，情况如何？”
章惇是外行，就连陈琦这个铁监，实际上也是外行。文官，什么时候会来冶铁作坊看冶炼？
他们最多，也就是去铁匠铺，打造一柄游历时防身的青釭剑。
李逵也不敢笃定，小高炉炼钢，在无法控制高炉内温度的前提下，想要知道炉子内炼出的是铁还是钢，在铁锭冷却之前，是无法分辨的。
李逵也不是神，他不过是懂得多一点，还不是懂得全套的，只是前瞻性的眼光，让他能够勉强指导大宋技艺最精湛的冶铁匠师而已。
冷却的过程很慢，要不是郑琦见章惇实在等不及，名人将其中一块铁锭泼了冷水，就算是在冬天，等待两个时辰以上也是需要的。
鲁大师从弟子手中接过斧子，用力的砍了下去。
铛——
金属膨胀的鸣音如同炸开似的，在人的耳畔回荡。
生铁脆，易碎。
钢的韧性好很多，不会碎裂，只有斫入的印子。
鲁大师眯着眼睛，仔细的看着斧子砍下去的痕迹，脸上的笑容如同绽开的花似的，喜悦堆满了脸庞：“李大人，大喜啊！精铁，至少是精铁，咱们工坊的炉子，终于能炼精铁了。”

第654章 技法之争
即便不太明白精铁对于铁监的意义，章惇也是立刻肃穆起来，仿佛听到了不得的大消息。
好在铁监正郑琦对此非常熟悉，低声对章惇解释道：“章相，精铁比普通的沙铁价值百倍。”
章惇这下明白了，等于是一下子将一文钱的东西，变成了一吊钱，这比打劫来钱快。
之后，章惇还看了以前铁监铁砂凝练的一炼铁锭，眼卖相很糟糕，比刚才从高炉中炼制出的铁锭差老远了。一种表面布满了沙眼，宛如蜂窝状的生铁锭，看着都不像是高档货。而刚炼制出来的铁锭，表明凝结光亮，看不出有孔洞沙眼的样子。
章惇觉得这样的铁应该附和李逵的要求了吧？
随即问：“人杰，你看这样的铁能用吗？”
“还差点火候。”
李逵张嘴就能气死人，尤其是郑琦，要不是看在章惇在，李逵又是太师的女婿，皇帝的连襟，早就开口骂人了。
见过好东西没有？
就敢胡说八道？
郑琦一肚子怨言，他虽说不懂冶炼的事，但也清楚精铁对于大宋的意义何在。铁监有点精铁，都给了枢密院的工坊，用来锻造武器了。而铁监控制着大宋所有的生铁冶炼和锻造，整整一年也存不了多少精铁。
可章惇不清楚，但并不妨碍他瞎高兴。勉励李逵道：“人杰大胆去做，继续让铁监改造高炉，务必早日能够达到你的要求。”
不过，李逵的担心不在冶炼的工坊，而是在朝堂上，尤其是枢密院。
想要将大宋的武器变成热武，对于枢密院来说，确实不太能够接收。再加上士兵，也不见得能接受火枪的训练。
相比冷兵器时代的冶炼，热武器，尤其是性能不太可靠的热武器的训练，会对士兵的心理造成莫大的压力。
李逵担忧道：“章相，枢密院那里恐怕不太容易说服。”
“你不去游说？”
章惇觉得对李逵的好需要保留，安焘和李逵的关系很紧密，即便是李清臣，也是李逵名义上的老师，李逵去说，肯定要比他找上门好办的多。
好在，章惇不是个怕事的人，见李逵不想深陷其中，当即表示道：“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安抚好了李逵，章惇眯着眼睛看向了鲁大师，这老家伙刚才还得罪了自己。真要是欺负这样的杂官，章惇也觉得没脸。吓唬吓唬他倒是容易，招手让鲁大师过来，询问道：“高炉产铁多少，比之前可有增加？”
“回禀相爷，高炉产铁数量是以前的四五倍，卑职估算至少得有四五千斤。这还是一个炉子，要是多起几个炉子，就咱们找个冶铁场一天就能数万斤的精铁。按照枢密院的要求，寻常的朴刀加入精铁两斤，至少可以打造一万柄朴刀以上。这等产量，卑职活这么久，也是闻所未闻。”
知道对方的身份后，鲁大师异常老实，更掩盖不了，他的内心的惶恐。
章惇悠悠道：“尔何名？”
“卑职姓鲁，名大石，蒙大伙抬举，才称卑职为鲁大师。”鲁大师恭敬道。
章惇心中暗暗不爽，鲁大石？鲁大师？这不一样吗？谁给起的缺德名？好在这也不是发牢骚的时候，章惇颔首道：“以后要砥砺前行，将大宋的冶铁工艺完善且精湛起来，最好能够每一炉都出钢。”
说完，章惇招呼门人，离开了铁监。
反倒是铁监郑琦一溜小跑，跟着章惇离开，随后跑着回来了。
他着急啊！
就刚才章惇和李逵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听到了有大事发生的迹象。
郑琦也是堂堂四品大员，他也不想总是参与大宋的经济活动，却和政治活动无缘。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绝对不想让机会跑了。
正巧李逵准备离开，他腆着脸跟了上来：“人杰，你说哥哥对你咋样？”
“还行。”别看李逵在官场的道行不深。可李逵混迹的都是什么群体，耳濡目染之下，哪有看不出郑琦这家伙的古怪？
让他参与一把倒是没事，可问题是章惇乐意吗？
既然有风险，李逵断然不会让郑琦参与。再说了，论交清，他们之间哪来什么交情？
可郑琦不打算放弃，追着李逵想要表明心迹。可李逵就是不松口，反而给郑琦下了个套：“郑兄，你也是官场的老人了，总不会不明白交浅言深的道理吧？再说了，此事是章相的事，他老人家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与其让我帮忙，还不如去向章相表明心迹。”
说完，李逵接过了阮小五递过来的缰绳，骑上马一溜烟跑了。
留下郑琦在大道上懊恼，拍着大腿怨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空误花！本官心里苦啊！”
确实如此，大宋的政坛，一般在京城，就几个衙门的事。中书门下两省，也就是都事堂和御史台，通事院，另外再加一个枢密院。其他的衙门，连尚书省都只能看戏，毕竟六部的衙门在参与政务上，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离开了这几个衙门，其他衙门只能是看戏的份。
何况铁监这样的衙门，紧要关头用不上，平日里也没人关注，根本就不会让人在意。
再说章惇，自从李清臣入住枢密院之后，章惇就没有去过枢密院。
尤其是安焘和李清臣搭档之后，更是同气连枝，与都事堂对着来。章惇更绝了去枢密院走动的心思。可让人惊诧不已的是，这日早朝过后，章惇意外的走进了枢密院。这可是在皇城之内，刚愎自用的章惇去枢密院，难道是要一对二？
就连做堂枢密院的李清臣和安焘，面对突然到访的章惇也是一脸不解，他来干什么？
“摒退左右，老夫有要事相商。”
李清臣不为所动，你说摒退左右，就摒退左右？这是老夫的地盘，你就算是宰相，说了也不算。
章惇冷哼一声，将手中的手札丢给了李清臣，冷冷的说出两个字：“看吧！”
李清臣看后，脸色复杂的对外巡值校尉道：“今日老夫不见客，任何人求见，都拦着。这个院子任何人都不准入内。”
等到巡视的兵丁离开之后，李清臣才面色不善的对章惇道：“子厚，你这是要挑起技法之争？”
“何为技，何为法？”章惇丝毫没有在意，冷笑不已：“当年王相变法，为的是解决大宋的财政和国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看到了什么？争论来争论去，昔日的同窗变成了仇敌，今日的挚友，不知道哪天又要反目为仇。你以为老夫就愿意如此吗？”
“那是为何？”李清臣觉得章惇这厮装的有点过头。
说漂亮话谁不会啊！
可关键是，说出来的话，要有人信啊！
章惇冷笑了几声，铁监的高炉给他足够的信心。说明李逵的办法真的有用，一劳永逸解决北方草原的任何威胁，让草原在中原头上的威胁彻底抹去。只要做到这一步，他章惇就是千古名相。人这一辈子，为名所累，为利所驱。
要是能够成就千秋美名，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章惇本来就不是重利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将四个儿子都给限制住了发展，他好名，尤其是身后之名。
对着昔日的政坛盟友，章惇语气坚定道：“老夫要成为千古名相！”
李清臣倒吸一口冷气，你要成为千古名相你就去做，为何要拖累老夫？更何况，折子上的文字，可是一步步朝着收服燕云十六州而去，宋辽大战的后果，别人不清楚，李清臣能不明白吗？
尤其是他这个枢密使，要比任何人都要紧张。
其中牵扯到问题，稍有不慎，他就要万劫不复之危。李清臣本就和章惇反目，为何要陪着章惇一起做如此高风险的事。他想了想，不再纠结，沉声道：“老夫以为，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此事关系重大，非廷议不能明辩。”
可章惇根本就不想廷议，上前一步，双目没得感情的冷冷盯着李清臣道：“破坏此事，你便是大宋国贼。此事你我商议有果之后，禀告陛下。都事堂，枢密院联合督办。其他人，老夫信不过，也不能信。”
面对咄咄逼人的章惇，李清臣沉默了。
他感受到了章惇的偏执情绪，同时根本就不相信，大宋能收复燕云十六州。辽国很强，强大到大宋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了攻打辽国，收复失地的念头。
这时候，安焘抬起眼，看向章惇调侃道：“子厚，这折子上的东西，你想不出来。本官倒是有个人选能勉强凑合着做到。不过这小子油滑的很，你能保证他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对你承诺下的每一句话，都能做到？”
虽说折子上没有署名。
但是安焘已经看出了浓浓的李逵风格，联系上之前章惇强行在都事堂扣押李逵的场面，安焘不难看出，这是章惇压榨李逵之后的产物。但是，这里面牵着了一个让任何文臣都不敢轻易变动的事，大宋军制改革。
尤其是通过技术革新来推动军队改革，万一失控了，这个责任谁能担当的起？
章惇乍一听，还真有这可能，整个都人陷入了患得患失的紧迫情绪之中。
可安焘却贱贱的勾起嘴角，笑出声来：“太严肃了，老夫随意开个玩笑而已，不用认真！”

第655章 陆海联合作战的宏图
“这个刺头！”章惇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安焘是够阴险，他明摆着能够轻松解决当初自己对他的攻讦，可是这老贼竟然忍了下来，还可怜巴巴的装出闭门谢客，仿佛真的犯了大错似的。
正当台谏准备对安焘罗列罪名的时候，青塘的十个刚被敕封的土司，竟然一口气进献了两万匹战马。皇帝赵煦高兴之余，差点给安焘升个观文殿大学士的贴职，要不是他据理力争，才给了资政殿大学士。这个贴职其实比安焘的实际官职要低一些，毕竟他是正二品的同知枢密院。
除了可以多给一份钱粮之外，啥好处都没有。
可这是荣誉，在皇帝的眼里，安焘什么罪都没有了，一下子都被洗清了，连带着这货竟然在皇帝眼里成了好人？
安焘是好人吗？
他是个屁的好人，大宋二品以上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这货最阴险了。
相比李清臣这类从秘书省、翰林院出来的文臣，安焘这种从御史台染黑了的腹黑御史文臣，才是章惇认为的心腹大患。
如今的安焘，一扫之前的颓废，反而精力旺盛的都敢调侃他的军事才干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章惇想着怼回去，却头痛的有点迟疑起来。
李逵这小子会不会骗自己？
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四品以下的官员，敢瞪着眼对他满口说胡话的就是李逵这厮了。
想到这里，章惇也迟疑起来，李逵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更要命的是，他堂堂宰相，竟然分不出李逵说的是真是假，这才是最尴尬的地方。
可事已至此，章惇也不能任由安焘拿捏，当即正色道：“人杰是我看着长大的，性格敦厚，我相信他不会欺瞒于我，罔顾大宋的利益。”
章惇说这话的时候，要是脸上堆着美好回忆，或者赞赏的样子，自然没有问题。
可你咬牙切齿的样子，让人很没有底气啊！
如何能相你？
但章惇也不是没有任何准备而来，他也是带着一点成果的，就是通过李逵改进了大宋冶铁炉子，采用了石炭的焦化工艺，将原本铁砂冶炼出来的生铁，一下子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变成了纯度极高的精铁。
要是继续下去，章惇琢磨，李逵说的军中之变，并非是完全没有指望。
想到这里，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安焘的浅薄，尤其是李清臣的六神无主，完全听从安焘的样子，更是让他得意，两个麻瓜，不是老夫的一合之将。
“老夫来之前，让人杰改进了新的冶铁术，通过铁监一个月的摸索和改进，已经将原本铁砂冶炼出的最次的麻铁，一下子提高到了精铁。而且，一次开炉能够达到四五千斤的产量，是之前的数倍。尤其是精铁能够量产之后，我大宋的兵器将获得长远的提高。”
章惇说这些都是他盯着的成果，自然说起来侃侃而谈。
李清臣咳嗽了一声，打断了章惇的自吹自擂。反而让章惇很想不来台的评价道：“子厚，你也说不清楚，还是让人杰来吧？”
章惇多要面子的人啊！
李清臣张口就污人清白，说他不懂装懂，他能忍？
“李清臣，老夫全程盯着，难道还不如你懂？”
章惇吹胡子瞪眼的怒不可遏，却并没有吓住李清臣。
大家都是当朝一品，谁怕谁啊！
再说了，李逵之前搞出来的火炮还能理解，但是雪花盐和煤油呢？
尤其是盐田法之中，为什么祛除海盐中的杂质可以通过不同温度的结晶？为何盐田需要不断的抽送卤水，将不同浓度的卤水抽入不同的盐田，老是换地方。最后凝结出来的盐竟然达到了以前最高海盐还要好的海盐？
为什么最后去除盐中的杂质，要用豆浆？
别说李清臣了，就是盐监都说不清楚。别说盐监了，就连李逵也说不清楚。有的他倒是能解释，不同的盐酸盐的凝结的饱和度不一样。但是有些他也说不清楚，比如说豆浆为何能吸附杂质，变成浮沫？
这关乎到蛋白质的特性，李逵能说清楚才怪了。
所以，他所有的秘方，都只有制备的办法，没有原理。不知道原理，谁也解释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
章惇不信邪，李清臣也不会给他面子，当即问了章惇一个问题：“海盐略苦，盐田法被确认可行之后，我大宋已经推送此良法，效果显著。但本官问你，为何盐田法中要不断的将卤水改池子，最后要煮雪花盐，为何要加入豆浆？这是什么道理？同样的道理，李逵为何要炼焦，为何要改用新的炉子，就能一下子出精铁了，这是何道理？”
章惇愕然，他也是知道盐田法的流程，但要让他说出道理，确实有些强人所难。炼铁比晒盐要复杂的多，他如何能说得清楚？张口闭口好一阵，章惇一甩衣袂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老夫去去就来。”
李清臣看着章惇的背影，坏笑道：“他去翻书了。”
“书上有吗？”安焘咯咯咯笑出声来，要是有，为何李逵之前从来没有发现？
开卷有益，但不是任何学问都能开卷找到的。
李清臣其实说对了一半，章惇是回去翻书了，同时也派人去请李逵。
至于为什么不在枢密院等？
主要是章惇根本就受不了李清臣和安焘狼狈为奸，小人得志的嘴脸。
官小，就没有人权。
明明是在假期之中，李逵刚想离开京城回老家，就被章惇给扣住了。如今想走也走不了，还得经常被人喊去铁监。
好不容易，铁监的事告一段落。如今的铁监，掌握了石炭焦化法，高炉法之后，还在一个完善工艺，消化技术，增加产能的过程之中。
他琢磨着，终于可以准备回老家了。
这不，章授亲自跑来喊他，让他的准备又有打水漂的嫌疑。
“章三叔，你黑这个脸，难道又没钱了？”
宰相家的三公子章授是来请人的，按理说应该是笑脸相迎，可没办法，来之前被在枢密院受了一肚子气的章惇呵斥了一通，还得马不停蹄的跑腿，他脸色能好才怪呢？
章授唉声叹气道：“但凡你三叔我有个官，也不会混成这等鸟样子。”
“您是进士，要选官，还不容易？”
“当朝宰相不答应，谁会给你三叔我官做？”
章授眼巴巴的想要离开父亲章惇的阴影，可是很不幸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能力。
李逵也是苦笑，他也帮不上忙。而且他的情况比章授好不了多少，虽说他没有个当宰相的爹，但是太优秀，被太多的人盯着，日子难过。
散漫的骑着马，从保康门前下马，然后穿过右掖门，穿过长庆门，沿着宫道一路走，依次是门下省、都事堂、中书省和枢密院。可以说，枢密院是靠着大庆殿最近的官衙，一度是最为显赫的衙门。如今沦落为都事堂之下，说起来，也是够憋屈的。
李逵刚到枢密院，章惇随后跟着来了。进门就嚷嚷：“人杰，你给李清臣和安焘说说，科学是个什么东西？”
“科学不是个东西！”
李逵张嘴就来。
章惇当时就急了，他拉着李逵窃窃私语道：“你小子要拆我台？”
“我哪敢？”李逵当即叫屈不已，用章惇无法理解的领域欺负他不懂他是没少做。可当面让章惇下不来台，他还真要考虑考虑。章惇要是急了，李逵琢磨着他岳父刘太师也保不住他。
李逵脑子飞快的转起来，突然想到个词：“是格物，格物致知。”
虽说‘格物致知’这个词出自《礼记》，东汉时期大儒郑玄也对此有过注解，之后的大儒对这个词一直有过解释。通体上最能让人接受的是唐朝的李翱：“万物所来感受，内心明知昭然不惑。这就是格物致知。”
章惇挑眉怒道：“小子，你之前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
李逵有些词穷，只好无辜道：“当时没想起来。”
章惇若有所思的盯着李逵，他觉得自己被坑了。好在李逵并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对他在都事堂写的折子开始解释起来：
“诸位，下官所述都看过了吧？”
“主要是改革军制，但是连武器都变了，这不太合理吧？”
李逵笑道：“并非是全部用新式武器，而是改用训练更简单，攻击力更强的步兵武器，来抹平大宋，乃至中原军队和草原骑兵之间的野战差距。具体说来，火炮能够冲散骑兵密集冲锋，这个很好理解，在金明寨大战时期，已经被验证过了。”
章惇、李清臣和安焘频频点头，不可否认，火炮确实在野战之中能够给密集冲锋的骑兵很大的打击力度。
但是火枪呢？
士兵不拿刀枪，而用凑近了和烧火棍没有什么区别的火枪作为武器，岂不是很吃亏？
李逵道：“至于火枪，跟多的需要配合各种战法。小子不才，改进了偃月阵之后，认为用大车作为桩，栅栏为墙，可以保护火枪手的安全。同时配合火炮会有不错的效果。但是火器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雨雪天气无法作战。所以，一旦我大宋和辽国作战，还是需要骑兵，但不是轻骑兵，而是重骑兵。”
“重骑兵……这是个吞金兽。西夏和辽国用举过之力才打造了多少？西夏的铁鹞子一直只有三千人，辽国的铁林军，数量也没有超过万人。”
李清臣当着大宋的枢密院的家，虽说大宋一年军费是个天文数字。
但真要组建重骑兵，他也犹豫。
对于重骑来说，一骑三马是弱配，一骑五马才是标配。这还不包括配套的武器，铠甲，马具等等。光饲料钱就不是一笔小数字。可以说，在以前，一个重骑兵上花的钱，可以养一百个枪兵，五十个弓弩手，二十个重步兵。
而且，大宋上马重骑兵，对于李清臣来说，似乎有点跨太大了。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显然他要好好琢磨一番。当即转移话题道：“如果我大宋和辽国开战，仅仅这些就能确保打赢吗？”
“说什么胡话呢？禁军什么战力，你会不清楚？”章惇这段日子被李逵怼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能放过奚落李清臣的机会？
李清臣冷笑这看着章惇：“你敢动禁军？”
这等于是将皮球踢给了章惇，可章惇也没办法。动禁军，虽说大宋大部分禁军都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可要是动禁军，这是动摇国本。
即便章惇贵为宰相，也不敢变法变到禁军头上。
当初范仲淹，王安石搞变法，也没有针对禁军。只不过弄了不痛不痒的农兵，募兵制都不敢说，只能偷偷在西军里搞。这还是得益于西军几次差点全军覆没，人都死了大半，不得不接受募兵制补充兵力。
要是在河东路，河北北路有如此大动作，非把将门都给惊动了不可。
此事，连章惇如此头铁的人都不敢夸下海口。只能绕过去：“此事让官家定夺。人杰，你继续说。”
李逵问：“宋辽边境舆图，还有海图在不在？”
“海图有什么用？”章惇问了个对李逵来说愚蠢的问题。
李逵无法想象，辽国根本就没有水师，可是大宋却有在当前世界最强大的水师，这股力量不用，这不是傻？
“从河东路，河北两路进攻辽国，虽说是主力。但我们大宋的目的是拿下燕云十六州，如果我大宋能有一支军队绕到辽国后方，在这个地方登陆。一来，可以威胁辽国的中京；二来，也靠着地理优势，掐断辽国从中京和东京的援军，为何不用？”（辽国也有东京，只不过叫辽阳府……后世的话，距大城市铁岭很近）
李清臣也好，安焘也罢，盯着舆图看不出所以然来。
至于章惇，他琢磨着船要多大，如何进军，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怎么办？
李逵看着都着急，指着地图上一个手指头大的岛屿道：“水师拿下觉华岛，不仅能够威胁辽国后方，还能在必要的时候，进攻辽国腹地。如同一颗钉子，插在辽人的心脏上，让其动弹不得。”
李逵一巴掌盖住了舆图上的一个小岛，气势如虹道。
但是章惇很迷茫，大宋根本就没有海军作战的思路。甚至从来没有想过用水师来威胁辽国腹地。等到南宋的时候，登州被金人控制，这才想着要用水师进攻。如今，从宰相到地方小令，都没有水师作战的想法。
章惇想了很久，看向了李清臣，后者也不敢下定论，看向安焘。
安焘老脸顿时难看起来，心说：“你们不懂，我也不懂啊！”只好期期艾艾道：“这又要花不少钱吧？”
“钱不钱的无所谓，三年步卒，十年骑兵，五十年的海军，也就是水师，只要海军强大了，我大宋何必将辽国看在眼里？”李逵指点方遒般的指着舆图，信誓旦旦道：“届时，我大宋海军所到之处，皆是吾国吾民。”
五十年？
章惇气地冷哼道：“老夫还看得到吗？”
李逵张了张嘴，他觉得有点多余。五十年海军，是指建立一流的海军，可以争霸天下的情况下。而现在，辽国连能下海的船都没有几艘，还用建立什么海军？如今的大宋水师能欺负到辽人哭爹喊娘。只不过，这时代的大宋海军有一个致命的弱点，登陆能力太差，一旦水师官兵上了岸，在辽人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而热武，绝对是海军最大的救星。
李逵从满心期待的海陆联合作战，到最后发现堂堂大宋的宰相和枢密使都双目流露出迷茫之色，顿时气恼道：“算了，还是让官家决定吧！”

第656章 缺个得力的帮手
自从收复青塘，压制了西夏，勘定了大宋占大便宜的西北边境之后，赵煦的心中有种谜一样的自信，他很神奇的感觉，只要他想干，天底下就没他干不成的事。
听到章惇说要打辽国之后，他觉得有门。
“章相的意思是募兵建立新军，作为攻打辽国的杀手锏？”
赵煦听完章惇的解释之后，心里当即就做出了判断，答应章惇。当然问还是要问一下的，毕竟要给宰相足够的尊重。
章惇躬身道：“官家，我大宋一直以来北疆深受辽国之患，前两年大河改道，我朝上下无不担忧，深怕辽国会顺着大河水道，轻松抵达大名府。一旦冲破大名府的防御，中原就任由辽国铁骑践踏。”
“大河不是回去了吗？”
赵煦觉得这个问题不用再提，实际上，根本就是大宋的朝堂上杞人忧天。就辽国的哪些破船，能载的动多少兵马？
真要是辽国放弃最强大的骑兵，用水师突进，大宋能够将辽人打到怀疑人生。
可当时的黄河改道，确实让大宋朝堂上下吓出了一身冷汗。这黄河也太没立场了，一下子从大宋京东东路的莱芜附近的出海口，直接拐到了辽国的南京道，这不是背叛了中原吗？
这不过是其中一次危机。
赵煦发现说了一句蠢话，当即干笑道：“章相，我大宋如今西北的禁军不能动。河北两路的禁军，恐怕也不是辽人的对手。”
这话绝对是给大宋脸上贴金，不仅不是对手，甚至河北的禁军连阻挡辽国的南下的能力都没有。当年澶渊之盟的时候，河北北路的禁军还很强，给地给辽军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可如今，百年过去了。大宋在河北两路的军备上，不知道差了辽人多少。可以说，十来万禁军，几乎成了摆设。
章惇惆怅道：“靠这些人，恐怕不成。这不，人杰给臣一个思路，咱们的禁军虽部分已经不堪重用。但如今大宋国库将充盈起来，训练一支新军，也不是难题。唯一难的是，如何训练，训练成什么样子，用什么样的武器来阻挡骑兵，这些臣将拭目以待。但臣以为，做，或许是失败；但不试一试，肯定不会有成功的希望。”
赵煦追问：“章相认为我大宋有几成把握？”
“这个……”章惇也说不清楚，只能脸色揶揄的看向了李逵。
李逵心中暗骂：“老贼，你就不能有点担当些，当年王老大当政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拍着胸脯他老人家一力承担的。”
没办法，李逵只好硬着头皮道：“如今的铁监能够批量产出精铁，要是铁监的技术更好一些，应该能出麻钢。到时候，我大宋的火炮铸造就能使用铁炮，而不用青铜铸炮。只要工匠和工坊人手足够，应该能满足需要。唯独水师，如今的水师战船并不适合安装火炮，需要改造战船的结构，从而建造能够在海面上威胁辽国海岸线的大舰。”
“至于火枪，还要摸索其结构，只有等造出来之后，才能看出是否有压制骑兵的能力。加上对辽作战，我大宋应该准备重骑。”
赵煦好奇道：“为何要重骑？”
“因为辽人喜欢用轻骑兵，正面战场想要克制轻骑兵，只能用重骑兵。但是如果配合火器步卒作战，轻骑兵冲阵之力不足，不如重骑兵好用。”
李逵一问一答，让皇帝赵煦终于明白了想要对付辽国的所有的准备。这些都准备好了，他就好奇，大宋和辽国真的开战，胜率几何？
“李卿，如果所有的条件都满足了，我大宋有几成的胜率？”
“六成吧！”
李逵砸吧了一阵嘴，想着道：“因为火器军队如何战斗，适用什么样的战法，无从得知。因为是个全新的兵种，需要有对手可以练手。成军太早，一旦装备完成之后，可以试着组建一个营左右的士卒。”
大宋的一个营是三千人，包括五个指挥，每个指挥五百人。
“谁适合？”
赵煦觉得不打辽国，似乎没有太合适的对手。
反倒是李逵嘿嘿冷笑道：“西夏。”
说到赵煦，平生最恨那几个番邦？
一个是西夏，一个是辽国。
都是给他爹神宗皇帝造成了沉重伤痛的对手。
一说到这两个番邦，赵煦就忍不住会上头，咬牙恶狠狠道：“我大宋要想扬威四海，就不能让西夏割裂我西北，不能让辽人威胁我中原。朕决心已下，就按照李卿的想法去做，不要怕靡费军资，如今大宋有的是钱。”
李清臣张了张嘴，实在忍不住，这才开口：“官家，按照李逵的设想，恐怕钱有点不够。”
“唉！”赵煦瞪眼吃惊不已，他心里有点打鼓起来，他也变不出来钱啊！
关键是，李清臣提道：“官家，辽国想要南下的心思，一点也不比我大宋想要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轻。新军从武器，战术，训练都是一抹黑。真要是大张旗鼓，辽人恐怕不会等我大宋筹备完全，就会率先动手。不得不防啊！”
这是个问题，赵煦看向安焘，觉得问不出来结果。
只能看向章惇，章惇虽说脾气不太好，性格执拗，甚至要做出决断的时候，朝堂上谁也没有章惇果断。
“章相，你怎么看？”
章惇想了想，了然道：“建立一个新衙，让擅长其技的官员担任主官。先制作火器营需要的武器，比如说火炮和火枪。”
说话间章惇看向了李逵，意思再简单不过。
安焘明悟，正色道：“官家，新衙应该设在枢密院，其道理有三。其一，火炮今后必将成为我大宋攻城拔寨之利器，其为军械，自然该在枢密院；其二，新军编练，虽说是殿前直下，但火器不同于其他，需要保密；最后，只有枢密院才能统筹如此繁杂的公务，其他官衙无法做到。”
章惇闻听，当时就急了，指着安焘道：“这是坏了祖制。你枢密院只有指挥之权，什么时候连练兵都归你们管了？”
安焘不急不缓道：“权宜之计，等到我大宋火器营成军，必然会将练兵之权交给殿前直，在此之前，完全是不得已而为之。总不至于交给殿前直吧？殿前直还能统筹铁监，还能指挥得动工部？”
这是肯定的，武将指挥文官，门都没有。
忙活好一阵，最后便宜了枢密院，这事章惇能干？
可一看李逵，他差点鼻子都气歪了。李逵这家伙竟然置身事外的看他们吵架，就差搬个板凳来看戏了。他一琢磨，这事情还得落在李逵身上，能将筹备训练火器营的权力收在都事堂，那么最好不过。要是无法收在都事堂，至少不能让李清臣和安焘得了便宜。
“人杰，你是主持之人，你说说你的想法？”章惇将皮球踢给了李逵。
李逵呵呵一乐，摇头道：“我没想法。我还等着省亲之后去御史台上任呢。到时候，火器营筹备的时候，我倒是可以给些意见。”
做梦！
关于李逵这厮还想着当正气凛然的御史，章惇、李清臣和安焘都觉得这小子是在做千秋大梦。火器的研发和筹备火器营，都离不开李逵。因为只有李逵才是懂行的，朝堂上有一个算一个，都无法胜任新衙门主官的公务。
让御史台管理火器营，这不是给御史佩刀吗？
反正听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章惇对安焘威胁道：“枢密院绝对不能训练火器营，火器营的训练，必然需要在官家的管辖之下，你们想都不要想。”
李清臣和安焘用眼神交流，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只要火器营没有让章惇插手，对他们来说，就是胜利。
反倒是章惇，却用心良苦的李逵蛊惑道：“人杰，你不知道收服燕云十六州的好处。这可是封王的功绩。”
赵煦似乎也在配合安焘，点头道：“先皇遗诏，收复燕云十六州，封王。”
李逵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即拒绝道：“封王还能做宰相？我的志向可不是封王。”
章惇气地差点和李逵拼命，之前李逵还告诉他，他的志向是吃好的，穿好的，住大宅子，多娶几个美娇娘。一转眼，竟然暗戳戳的惦记着他的宰相之位。
可一转眼，章惇有惆怅起来。
似乎李逵才二十一？
他六十二。
就算是耗，李逵也能耗死他。即便章惇能和文彦博一样能活，也活不过李逵。
这期间，赵煦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有点沉默。突然，他张嘴对李逵道：“李卿，收复燕云十六州是我大宋百年之愿，但凡有可能，必当全力以赴。为了大宋，你可不能推辞。只要大宋百年夙愿能实现，封王这个条件不变，宰相之位，朕也能答应你。”
都这样了，李逵要是还拒绝，恐怕就不妥了。
他躬身道：“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君恩。”
“善！”
赵煦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当然想过，其他人能否训练火器营？
答案肯定是能。
只要李逵在关键的地方多参谋，多提意见，火器营一样能建起来。
但是对于赵煦来说，他谁也信不过，就是相信李逵。
并非是做君王的盲目，而是李逵的战绩，让他不得不盲目。从未一败，每战都是惊天动地的大场面，还都是以弱胜强。这样的人，文臣武将中一个都挑不出来。
尤其对大宋来说，宋辽之战，不容有失。也败不起。
澶州之战之后，虽说大宋和辽国一直保持了长久的和平。可是双方的摩擦从来没有间断，对于大宋来说，燕云十六州是中原王朝永远的痛。只要一天燕云十六州没有回归，大宋就一天没有统一完整的华夏领土。毕竟，辽国霸占的燕云十六州，可是九州之一的幽州。九州缺其一，能算是大一统吗？
加上缺乏阻挡骑兵的有利地形，造成大宋在战略上的被动，让大宋不得不投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却收效甚微。尤其是，辽国也不是个安分的主，经常用武力威胁大宋。大宋想要打辽国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大部分都是想一想，西夏的崛起，让大宋无暇顾及辽国的事。
大宋战略上的所有重心都被西北给吸引住了。
可从心底里来说，任何一个大宋皇帝，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想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尤其是宋神宗对辽国的怒火，更是史无前例。
元丰初年，神宗准备对西夏用兵。这场大战结局就不说了，大宋惨败，且损失惨重。但在大战爆发之前，辽国却横插一脚，表示大宋要打西夏可以，但是要割让关南十县给辽国，要不然辽国绝对不会坐视辽国的属国西夏遭受大宋的进攻。其实辽国这也是在试探大宋。想要通过威逼，看出大宋的态度。关南十县，其实在澶渊之盟中就已经划定了，归属于大宋。
神宗皇帝虽说运气差点，命短一点，但是做皇帝一点也不差。断然拒绝辽国的无理要求，于是辽国用老套路，边境陈兵，吓唬大宋。
这样一来，大宋准备攻打西夏的精锐，就不得不要去防备辽国，攻略西夏就再无可能。神宗皇帝无奈之际，只能答应了辽国退而求其次的要求，每年增加岁币二十万，从澶渊之盟的每年三十万岁币，增加到每年五十万。
神宗当初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要是宋军最终灭了西夏，收复了河套地区。这每年二十万的岁币，对于大宋来说是值得的。
可惜的是西夏没打下来。这有运气的问题。但更多的是将帅不合的原因，鄜延路宣抚使沈括对志大才疏的给事中徐禧言听计从，手握八万精锐的种谔和沈括、徐禧之间的矛盾，种种原因，造成了最终的兵败永乐城。
这一站，大宋元气大伤。
神宗从此之后，郁郁寡欢，甚至不得不迫于旧党的压力，中止了变法。
虽然，变法派在神宗朝一直控制着大部分朝堂，但是变法扛旗的人物——王安石，却被驱逐出了朝堂。拉帮结派的变法派，内部就开始分裂，更是不成气候。
就算是神宗在驾崩之前，还是留下了遗诏：“收复燕云十六州者，虽赵氏异性，亦可封王。”
等到赵煦亲政之后，西夏短时间想要灭掉不太可能。但是收复河湟之地之后，赵煦感觉自己已经做到了他爹当初最辉煌的成就。
接下来，他也琢磨，难道就不能超越他爹了吗？
这不，就会来了。
章惇说要攻打辽国，这个建议，表面上看大宋并不具备。辽国不同于西夏，拥有百万雄兵的辽国，其军力，战争资源，甚至是人才都不是偏安一隅的西夏能够相提并论的存在。打，是真想打；可真要是打起来，就不是西北几路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河北，整个河东，甚至中原都有可能成为战场。
如果李逵统军，恐怕辽国打不到大名府吧？
仅凭这一点，赵煦说什么也要让李逵组建大宋第一支火器营。
甚至不惜将铁监、工部的铸造工坊、登州水师，都拨付给新衙门下。
就差取个低调的名字，来掩盖大宋未来对辽国的战略了。
叫什么好？
章惇建议，直接叫火器营。
被安焘无情嘲讽：“你让人杰去做营将？”
文官做营将，而且营将只有五品，这等于是贬谪还被羞辱。李逵能干？
不用去问，就看李逵的表情都知道不可能。
李清臣道：“不如叫火器局，直接由官家指挥？”
“不妥，火器太泛泛了，应该隐晦点。只好是将我大宋暴露的火器命名。”
章惇皱眉道，总觉得不太对劲。
皇帝赵煦猛然想到了一个名字，金口一开：“炮局如何？”
“炮局？”李逵听的脑袋嗡嗡响，什么破名字，可问题是皇帝想出来的，不敢当即反驳。
尤其是章惇几个都点头认同了，李逵只好无奈道：“总不能就我一个人吧？我得找个得力的帮手，能力要强，尤其是擅长统筹各种杂物，且做事雷厉风行的助手。”
“人杰，你看种建中如何？”
“他不成。大宋想要建立重骑兵，只能在青塘组建。而种家是我大宋少数几个有骑兵训练和作战经验的将门了。大宋要训练重骑，种建中是最好的选择。”李逵当即反对。
章惇掌管着吏部官员的任命，只要李逵想要的官员，他没有找不来的人。
当即大包大揽的对李逵道：“人杰，满朝文武，四品以下的官员，只要你说得上名来的，老夫都给你招来。”
李逵眼前一亮，问：“真的？”
章惇冷哼一声道：“老夫是吐口唾沫都是一个坑的信誉之人。”
李逵撇撇嘴，轻声道：“好吧，我要蔡京。”
章惇一个趔趄，好悬没扑倒在地上，蔡京，你还真敢想。
倒不是蔡京官职大，而是蔡京如今虽在贬谪途中，完全符合李逵的要求。只是蔡京可不好管，但这些章惇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蔡京成名已久，心胸也不怎么开阔。要是真成了李逵的副手，恐怕两人天天都要闹上一场了。他脸色古怪的看向了李逵，心说：“你还敢说自己招揽蔡京当副手，难道不是想要报仇吗？”

第657章 低调有内涵
“人杰，做人呐，心胸要宽阔一点！”
回垂拱殿，在皇城内的路上，章惇对李逵语重心长道。
可是让他郁闷的是，李逵投射在他身上的眼神，仿佛是在打他的脸。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能说这句话的人很多，但绝对不包括章惇。
意识到自己被李逵被鄙视了，章惇也是一脸愁容和尴尬。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小肚鸡肠的，他可是宰相，宰相肚里能撑船且不说吧，至少有容乃大，容人的气度还是有的。章惇唏嘘道：“你看子由，就凭他追随司马光这贼子，老夫定要贬谪他去岭南。可是你看，他如今不是在京城好好的吗？”
咳咳咳——
章惇立刻盯上了自家儿子，原因是章授在边上也听不下去了。
苏辙之所以没有被镇压，是皇帝在保他。而不是章惇什么宽容大量，不计较当年被保守派贬谪的惨痛经历了。实际上，章惇小肚鸡肠别说在外头，连他亡妻张氏也是心知肚明。张氏在病故之前，还嘱咐章惇：“你性格刚毅，遭遇贬谪，吃了不少苦，他日回到朝堂，一定不要报复。”
要不是在生死之间，章惇的妻子肯定不敢说。
正因为知道命不久矣，说出的话才是肺腑之言。
这话外人不清楚，但是章家的子弟都清楚。当时，他们都在母亲的榻前跪着呢。
章授听不下去，绝对是因为他爹忒不要脸了。
李逵却固执道：“蔡京有手段，还不要脸，这样的人才用好了，事半功倍。”
“元让，他不好办呐！”
章惇苦着脸，蔡京倒下就倒下了，但是他弟弟可是王安石的女婿，尤其蔡卞的手腕，实际上要比章惇高出不少。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可章惇却不得不依靠这个盟友，才能维持变法派表面上的团结。
李逵嘴角挑起，轻慢道：“蔡京的名声臭了。”
“他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要将他收在门下，难道当初有老夫不知道的隐秘？”章惇好奇心起来了，觉得李逵心眼小过头了。
李逵当然不会承认他小肚鸡肠，当初蔡攸这厮竟然想做太师女婿，要是没机会也就算了，这大好的机会，李逵能放过去？有道是父债子偿，李逵弄一个子债父偿也说的通。
“他如今的名声，除了我能好心用他，这大宋还有他的机会？章相，你就别琢磨了，他要是还想翻身，就让他的名声再臭一些，保准他啥心事都不敢有了。”李逵道。
见李逵坚持不松口，章惇也只能想着去和蔡卞好好说道说道，争取将蔡京骗来京城。
为什么要说骗？
蔡京能屈能伸，但毕竟成名已久，而且还是做过二品大员的人，能甘心给李逵当下手？
当然，李逵的衙门如今就他一个光杆，怎么着得招些人。今后，他肯定少不了要和都事堂互通有无，必然需要一个双方都能信任，而且还不会随意被人撬边的人选，李逵盯着章授看了一眼，顿时有了想法：“章相，今后新衙要隐秘其事，不得用你我都信任的人选。不知道章相可有人选？”
章惇这边倒是简单，他如今是宰相，想要附庸他的人不计其数。至于能信任的人选也不少，但要是李逵也能信任，就难了。
李逵之前混迹的人，大部分都是宦官。
章惇琢磨着，难道自己还得去宫里寻摸一个？
“容老夫想想。过几日给你答复。”
章惇不敢当即拍板，毕竟此时事关重大，得从长计议。可李逵却指着章授道：“章相，三叔做事缜密，又是章相骨亲，为何舍近求远？”
章惇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章授惊喜的道：“人杰，以后三叔都听你的，你要往东，三叔我绝不往西。”
“混账东西，为了做官，连做人的气节都不要了？”
章惇怒不可遏的指着章授要泼口大骂，别的不说，章惇洁身自好的做派，在大宋是绝无仅有的。四个儿子中了进士，仅仅小儿子才被允许进入官场，进入了官场之后，还一直压着小儿子的升迁，如今快十来年了，还在县令这样的小官任上转悠。这位可是进士第五，换个宦官人家，早就做到了五品官了。不得不说，大宋的宰相，在这方面比章惇做得好的一个都没有。
当然，有人要说了，举贤不避亲，章惇故意压制几个儿子的手段太过明显，招人诟病。
别忘了，章惇是宰相，他的四个儿子，都是进士出身。科举最好的成绩和他一样，排名第五。这要是进入官场，没几年，就能擢升至五品以上的官员，甚至十年之内，成为从三品的直学士也不是不可以。
可章惇就是压制了几个儿子，目的不得而知，他从来没说过。
但李逵看出来了一点门道，章惇这老家伙想做殉道者。他甚至不在乎和天下为敌。
他这个做法，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
儿子，一旦进入官场之后，章惇的顾忌就多了。
可章授寒窗十年苦读，才智并不比大宋最精英的读书人差，反而颇为优秀。难道他们就一点没有做官的想法吗？
想，做梦都想。
可是老爹不让啊！
李逵开口就问章惇要章授，章惇第一反应肯定是拒绝。但是说到今后两个衙门之间的互通有无，至少传递消息上，没有人比章授更适合了。
章惇犹豫了片刻，只好点头：“就给他个书办做吧？”
“书办？”别说李逵看不过去了，章授也急了，低声提醒道：“父亲，这是吏，不是官。儿子虽说不如二哥和四弟在科举上大放异彩，可也是进士出身，做吏岂不是让父亲蒙羞？”
章惇怒道：“你做官不成，祸害的是百姓，才会让为父蒙羞。至于你务农，还是经商，为父都不在意，你觉得为父会在意你是否是官，还是吏？”
“三叔，来咱这地方，先做丞，虽说八品官完全不符合三叔的气质，但好歹是个官。”
李逵当然不能听章惇的话，堂堂进士给个吏员的身份，这不是招揽人才，而是打相府的脸。再说了，给个丞，李逵都觉得委屈了章授。别的不说，章授的能力确实很不错。一直跟着章惇，耳濡目染之下，待人接物的本事就不是李逵能比得上的。
章授完全可以代替李逵沟通其他衙门，而且别看章授官小，还是粉嫩的官场新人，可是他背靠相府，普通四品以下官员还真不敢不给他面子。
章惇也清楚其中的道理，也只能接受。
不过章惇也有要求到李逵的地方，低声对李逵道：“有个人想要拜见你。”
“什么人？”
“骑军指挥王舜臣。”
李逵心中顿时明镜似的，骑军指挥，看来章惇也想要在骑兵中插一手。但这对李逵来说，更本就不是事，他还巴望着这样的人多些。反正种建中在青塘练骑兵，最缺的就是能征善战的将才。而王舜臣的勇猛，李逵也有所耳闻。
他当即点头道：“青塘各州不适合让文官统领，不如让他去兰州训练骑兵。权知兰州，章相以为如何？”
“这个，不符合官制吧？”章惇有些担忧，王舜臣能力有，但是没功劳。或者说，对于晋身的功劳来说，略显不足。而在大宋，武将也可以知军州。但需要很大的功劳。冒然将人提拔上这样的高位，恐怕还是有捧杀之嫌。
李逵浑然不在意道：“青塘不过是个池塘而已，青塘的骑兵要想要真正训练出来，没有吐蕃练手是不可能的，吐蕃才是汪洋，只要他能力不差，获取军功再简单不过。”
章惇面露喜色，他在李逵打下青塘之后，就有了对吐蕃用兵的想法。
一方面，他担心李逵对青塘的影响力太大，不想他人插手青塘。一旦李逵反对他，他的西征策略恐怕要沉沙折戟。而李逵却一口认定，大宋的骑兵成军之前练兵对象是吐蕃，那么章惇所有的疑虑都将烟消云散。
甭管李逵是那一派的人，章惇完全不在意。他只要知道李逵和他一挂的，就心满意足了。
迈着八字步，章惇心满意足的去都事堂坐衙了。
留下章授，眼巴巴的看着李逵，几次张嘴，想问却不敢问，深怕刚得的官职又丢了。
“大人！”
“别啊！三叔，以前我们怎么论，今后还怎么论。放宽些，今后新衙门里是我们的地盘，关起门来，咱爷们说了算。”
李逵在做事上，喜欢放手。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怕烦，而是堂而皇之的说给属下锻炼的机会。如今，又是这样，他笑着对章授道：“三叔，你也是新衙门的官员了，今后我不在衙门，你做主。”
“啊！”章授幸福的都快冒鼻涕泡了，他刚入官场，就能替四品衙门的主了？这似乎比大理寺少卿都要威风啊！
当然，他高兴还没多久，李逵的任务就下来了：“三叔，京城你熟吗？”
章授拍着胸脯表示，京城他没有不熟的地方：“人杰，三叔托大，这么叫你。”
“不碍事！”
李逵摆摆手，不在乎道。
章授道：“要说京城，你三叔自从科举之后，在京城足足待了十几年，能不熟吗？只要人杰问，三叔断然没有答不上来的地方。”
“这就好，三叔有两件事需要你去督办。”
“人杰请说！”
“咱们这个炮局……”李逵撇撇嘴，越来越觉得这个衙门晦气，眼珠子转悠道：“三叔，咱们这衙门是大宋的机密，能低调些最好。炮局似乎不太妥当，你回去琢磨个名字，长一点不要紧，关键是能让人听不出来咱们是干什么的。”
这个任务很突兀，但章授却很认同李逵的说法，当即表示：“包在三叔身上。回去就去琢磨一个。交给人杰审定。”
“别给我，直接给章相就行了。”李逵促狭道。
章授没觉出不对劲，反而认同道：“这样也行。但是人杰，三叔我还不知道咱们衙门到底是做什么的，真要是想名字，也无从想起。”
李逵摸着下巴，思量道：“其实也不多，主要是变革我大宋的军队的武器，比如说火器中的火炮。监察铁监各工坊，工部各工坊，还有就是设计新的战舰。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监察各地禁军的情况，评定其战力之类的。另外，我大宋准备募集骑兵，需要筹备之类的杂物，事情很多，也很杂。这是个全新的衙门，取名尽量要低调有内涵。”
章授了然道：“这岂不是小枢密院？”
谁说章家人不会拍马屁的？章授的天分就很高，一个‘小枢密院’就让李逵心花怒放，仿佛他距离枢密使的一品官职，就差一步似的。
“哈哈哈……三叔，你很有天分！还有就是寻找个合适的地方，最好在城外，作为训练人手之地。”
章授摸着自己略显年纪的脸，跟着笑起来了：“此事简单，包在三叔身上。”
回去之后，章授立刻翻书琢磨，该叫什么名字。等到掌灯时节，他终于从拟订的名字之中，选了个衙门的名字，陪着十分的小心，在章惇用膳之后将拟订的名字给了章惇。
章惇定睛一瞧，不解道：“人杰让你来的？”
“是，人杰认为炮局虽然威风，但不符合衙门低调的特殊性，让儿子询问父亲，是否可以改个名字。”
章授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皮偷看了一眼老爹，随后又飞快的落下。
心头扑通扑通的乱跳，以前没这毛病啊！章授也奇怪不已，难道是他爹当朝一品，而他却成了八品官，这是权势的全方位压制？
章惇也不在意，将折子往衣袂里一塞，满口答应：“此事老夫去和官家说。”
他也是累了一天了，说服蔡卞骗他兄长来京城就不容易。但章惇却异常关心新衙门的筹备，问章授：“人杰选定了衙门驻地没有？”
章授震惊了，他刚当上官，连衙门都没有，这是个正经官吗？
章惇嘱咐了一句：“你尽力督促人杰，把衙门选址定好，是修是建，都要尽快。另外人员筹备也要想好。”说完，就去了书房。快到书房的时候，章惇还嘟哝了一句：“兵事调查统计局，这是个啥玩意？”
蔡府。
执政蔡卞看着在他面前恭谦的侄子，说不出的心烦。他不喜欢他这个侄子，做事太功利，和他兄长一个德行。
但是章惇午后找他谈话，不得不让他见侄子一次：“蔡攸，这次科举，太学之内的选拔可有机会？”
蔡攸没来由的头痛不已，低声提醒叔叔：“叔父，太学选拔举子，需要上舍生才行。侄儿，侄儿……”
“你还不是上舍生？”
蔡卞震惊了，他老蔡家兄弟多大的名声，竟然养出个连上舍生都考不上的蠢蛋。顿时气地冷哼道：“蠢才，蔡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侄儿愚钝！”蔡攸有什么办法，太学里都是妖孽，他哪里争得过人家？
就如才入太学一年多的李邦彦，长的眉清目秀，踢球又好，说话有好听，诗词歌赋都非常厉害。平日里太学里的学生都喜欢和他玩。可这位如此放浪不羁，却轮到考试，每每都是名列前茅，如今也成为了太学的上舍生了。这种人，天生就是打击人的，而像李邦彦这样的人，才学上舍之中并不缺。
蔡攸琢磨着自己要和人家比，给人做跟班都不够格。
太学的上舍生不超过三百，每次科举，总有一百人多左右下场。当然，这名额也是需要考试得来的。但是厉害的是，每一榜科举，太学生至少能获得五十个以上的进士名额。这就恐怖了，只要进入太学上舍，就等于一只脚已经跨过了贡士的身份。
蔡攸的才学，距离进士真的还很远。
蔡卞拿出一封家信对蔡攸道：“你带着这封信去浙江给你父亲，告诉他回京的事有眉目了，但不要伸张，偷偷来，你可明白？”
“侄儿一定亲自送达，将叔父的话带到。”蔡攸躬身接过信，贴身放好。
蔡卞摆摆手，不待见道：“去吧！”

第658章 局座
宰相公子章授的人生也曾辉煌过，榜上有名，春风得意马蹄急的风光，他也经历过。
中进士之后，十几年却只能跟随在父亲章惇跟前。如果章惇倒霉，被贬谪途中也就算了，毕竟身为读书人，起码的孝道是要遵从的，他在章惇跟前，总比奴仆贴心一些。可恰恰是章惇的倒霉没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很风光。这就让他苦闷了。
阿弥陀佛。
章授在心里默念佛祖，他也不想自家老爹倒霉。
可问题是，明明是章惇已经贵为宰相，却还是不给他机会，不得不说，曾经想要有所作为的少年郎，变成了中年大叔之后，对家里没有一点怨气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有怨气还能怎么办？
他爹是个能听劝的主吗？
堂堂进士老爷，却没有做过官，这说得过去？更何况，他还不是做学问的材料，不是说他才学不够，而是在家族里，能人太多，他羞于将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学问拿出来给人垫脚。
可不做官，只能做个跟在章惇身边如同管事般的随从，这份憋屈，存在他心里已经十多年了。
连章授恐怕也想不到，他的转机来自于一个几年前他就认定是个奸滑之人的李逵。
和李逵认识，完全是因为苏轼。
谁也闹不明白，苏轼为什么会给章惇写一封热情洋溢的认错信。然后，他爹竟然神奇的原谅了苏轼。要知道，在家里，章惇不止一次臭骂过苏轼不讲义气，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按照章惇的记仇性格，这是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可章惇突然就原谅了苏轼，这让章授等身边人很不解。后来在颍州知州任上的苏轼遇到了困难，章惇也派了章授去帮忙。也就是这一年，他认识了才十四岁，刚跟在苏轼跟前读书的李逵。
恐怕那时候，谁也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李逵就经历中进士，出仕，立大功，才弱冠的年纪，就已经是朝廷四品大员了。
这天醒来，章授听着窗外略显冷清的声音，打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感觉格外的清爽，换作之前他早就撇嘴不悦了。
“三少爷，老爷让你起来之后就去都事堂。”
章授这样的八品官，是没有资格上朝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用早起，反而能睡到天亮。可是让他老大不乐意的是，为什么他已经当官了，还要去都事堂听差？
面对家中老奴，章授瞪眼道：“我要去坐衙，怎么可能去都事堂？”
“少爷，你忘了昨日求老爷办的事？”
老奴的提醒起作用了，章授不敢奢望昨日给他爹写的折子，今天晌午之前就能办了。可他还是带着期待去了皇城。
来到都事堂，章授很郁闷的连他爹的面都没见到，反而是索封拿来了都事堂公文，交给章授到：“已经用过印了，相爷诸事繁忙，就不留仁和老弟了。至于圣旨，等两天才能弄好。有都事堂的批文，你们就能开始筹备衙门了，不碍事。”
诸事繁忙？
章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皇城内耸立的钟塔，这是苏颂和李逵的功劳。要不然，大宋也不会有这等奇妙之物。他一眼就看清了钟上的时间，这个点，应该是他爹喝茶休息的时间啊！
章授接过批文，有点伤感的在心中想到：“这就要六亲不认了吗？”
可是打开公文，他顿时心情大好。昨天才递上来的折子，今天就批复好了，说明什么？说明他很重要，很有面子。
甭管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如此，反正章授有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原先他觉得李逵不靠谱，连公廨都没有，官员属员都缺编的衙门，岂不是个天大的坑？
但是坏事有时候也能变成好事，比如说衙门冷清，但是主官有了，还是有功之臣。除了都堂主官之外，就是他这个跑腿的人了。这说明什么？在新衙门里，他可是元老，筹备之初就被肩负重任的元老之一。
后来者，无一都要用仰慕的目光来瞻仰他的丰功伟绩。
出万胜门的时候，他意外的碰到了蔡京的儿子蔡攸。
对于这个小老弟，章授感觉还是不错的。会来事，对人恭敬有礼，只不过他爹如今时运不佳，流年不利。
但章授认为，这一切都会过去的。
“章三叔，你是要去祈福吗？”
蔡攸老远就打招呼，他似乎有种要出远门的样子，身边还有几匹马，几个蔡家的家丁跟着。章授定睛一瞧，却没有和往常那样热情，反而表情有点古怪，对蔡攸尴尬道：“以后你爹是我上司，章三叔就不要叫了，不妥当。”
蔡攸震惊不已，他爹什么时候要成为章授的上司，更让他惊讶的是，相爷什么时候允许儿子进入官场了？他叔父蔡卞只是告诉他，他爹蔡京回京的事有眉目了，仅此而已。没想到章授却知道的比蔡卞更多？蔡攸顿时多了层心思，想要套出章授的话。
“三叔，你是长辈，侄儿怎敢如此无礼。”蔡攸巴结地凑上来，邀请章授道：“三叔，侄儿听说前面的园子来了个曲中大家，如今用膳早一些，不如去听个曲子如何？”
“这个……不好吧？”章授有点纠结，要是往常，这等无伤大雅的吃请，他都是来者不拒。
可如今，他是胜负皇命的朝廷命官，上衙时间去听小曲，不合适吧？
但转而一想，他的衙门呢？
就在章授迟疑之际，蔡攸拉着章授就进了一处庭院风格的园子。章授扭捏的浑身不自在，可是两杯酒下肚，他顿时话多了起来：“居安，以后你章三叔还要仰仗你父提携，咱们这新衙门虽说李逵大人说了算，但你爹也是官场名宿，手段了得，才能卓绝，虽为副手，也是位高权重。倒时候，可不要忘了你三叔对你的好？”
李逵？
当衙门主官，然后他爹当副手。
蔡攸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他后悔了，当初不该动小心思，想着和太师府扯上关系，如今好了，李逵这厮发达了，然后逮住他们父子就不放手，忍不住腹诽不已：“这厮心眼也太小了。”
蔡攸紧张地抬起衣袂虚点着额头的冷汗，陪着小心问：“三叔，你说李大人，会不会是故意针对我父？”
“不可能。”章授瞪眼道：“李大人心胸宽广，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没品的事？”
随即，章授又宽慰道：“你也别多想，咱们这衙门虽然是新的，但权力不小，做好了比其他衙门要出彩的多。再说了，要不是李大人抬举你爹，你爹还能入京？”
蔡攸最后是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京城。
而章授看着曲终人散的院子，有点懊恼，他不该喝这酒，平白耽误事。
且不说，蔡攸。
就说章授，微醺着回到了宰相府
和往常一样，奴仆送来了洗漱的热水，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之后，就要往自己住的小院方向迈腿。
“三爷，老爷有请！”
章授反应略微迟钝地转过身，也没多想，去了他爹的书房。
来到书房，章惇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章授腿刚迈过门槛，就听章惇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在耳畔想起来：“跪下！”
章授猛然打了个激灵，很顺从的跪在地上，抬起脸看到他爹的黑脸，顿时吓得低下了脑袋。他在这方面很有经验，装出语气极其无辜地说道：“父亲，我错了！”
“错哪儿了？”章惇冷冰冰的声音，如同院子外的寒风一样无情。
章授心里暗暗叫苦，他哪知道错哪儿了，只不过他爹让他认错，肯定是他错了。
章授猛然拿起书案上的折子仍在了章授的脸上，啪——的一声，颇为响亮。章授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急忙将地上的折子捡起来，看了一眼，吓得猛然哆嗦起来。
巳时出门，万胜门遇到蔡京子蔡攸。
喝酒听曲……
直到申时离开园子。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都想不起来跟蔡攸说了什么，可是他爹却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
这岂不是说明他全程都在他爹的监控之中？
章授惶恐不已，跪在地上求饶：“父亲，孩儿只是遇到熟人，一时抹不开面子受人邀请这才去了。其实，当时孩儿想要拒绝来着，没来得及开口。”
“你做官也忘记了？”章惇怒其不争的指着章授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朝廷养你，给你俸禄，是让你去喝酒听小曲的？”
到这时候，章授的酒完全醒过来了，他也没真喝醉，只是反应上迟钝了一些而已。
章惇站起来，手中攥着另外一个折子，丢在了章授的面前。章授跪着摊开之后，大惊失色，哀求道：“父亲，给孩儿一个机会，孩儿一定铭记今日之耻。”
原来，章惇连儿子章授引咎辞官的折子都写好了，就等着章授明天自己提交上去。
章授此时悔恨不已，只能苦苦哀求。面对铁石心肠的章惇，他也知道机会渺茫，可是他确实很想出去做事，而不想在家里混吃等死。如同狗豕一样的生活，他早就过够了。
章惇被儿子抱着大腿，有点难受，脸上更是悲凄。他原本只是认为自家儿子不成事，哪里想到如此不堪造就？
可要是章授不肯亲自递送辞呈，他越俎代庖当然也能做到，可是李逵那头怎么解释？
这才让他犯难了。
章授还在苦苦哀求：“父亲，孩儿从今日起戒酒，今后要是再饮酒误事，不用父亲出面，孩子自当辞去官职。”
话到这个份上，章惇要是继续强硬的要求儿子辞去官职，恐怕他们父子真的要有隔阂了。章惇无奈的叹口气道：“也罢，明日起，早早去上官门前请示，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
翌日，章授一脸憔悴的出现在太师府。
其实他已经去过一趟保康门李府，可惜李逵没回来。反正两家住的也近，而且他已经准备离开京城，回老家省亲。出发的日子也定好了。搬来搬去一个是麻烦；二来，也让妻子和岳父岳母多亲近几日。
他听到管事来禀告，章授在门口等着，还以为听错了。问：“怎么回事？”
“姑爷，小人问了，可是章三爷他不肯说，非要当面和你说。”管事也很无奈，毕竟章惇家的老三，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身为太师府的管事，自然认识章授。
“章三叔啊，你这是唱的哪出戏？”
李逵打着哈欠，来到大门口见到了章授。后者表情僵硬地苦笑着，对着李逵作揖到底，道：“李大人，卑职昨日饮酒误了大人的事，还请大人责罚。”
“章三叔，你我还见外？不是说好了，你叫我字吗？”
章授固执道：“尊卑有度，礼不能废。”
别说李逵被吓了一跳，连太师府的管事都被吓得不轻。堂堂宰相公子，竟然是来给自家姑爷认错，这事闹的可不小！
还以为出大事了，赶紧准备去后宅禀告太师他老人家。被李逵拦住道：“没事，不用通知岳父了。算了，我和章三叔出门溜溜。”
说完，李逵拉着章授就出门而去。
反正距离自家也近，干脆邀请章授去家里坐坐。
坐定之后，李逵才问章授：“章三叔，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让小子摸不着头脑？”
“那个……我要是说了，你可得宽宥我？”章授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似的，陪着小心道。
李逵满口答应道：“咱还用这一套？章三叔你尽管说，到底招惹了谁？这偌大的京城，别说王公大臣咱们惹不起，但凡身上没有官身的，官职比咱们小的，只有咱爷们欺负他的份，满京城没人能欺负到咱们头上的道理。”
章授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听听，这才是人话啊！
多中听，多温暖？
哪里像他老爹，动不动就骂他。
章授只好将昨日荒废了一日，被蔡攸拉着去喝酒听小曲的事说了。李逵听后，毫不在意道：“就这事？”
“这事不大？万一要是让人杰的谋划落空了，我这罪过可就大了。”章授陪着小心道。
李逵撇嘴道：“多大个事。蔡攸知道就让他知道，反正蔡京迟早要知道。他要是不来京城，哼哼，除非他辞官，我有的是办法治他。至于做事？章三叔，我啥时候说过咱们衙门要开始处理公务了？我还在假中，明日就要离京城回老家省亲，衙门正常开衙，怎么着也得年后……不行，年后太赶了，三月吧，早春时节万物复苏，是做事的好时候。要是三叔在京城呆腻了的话，不如去沂州耍耍。”
面对李逵的诱惑，章授艰难的吞了吞唾沫。
为什么一样都是做官，李逵能做的如此洒脱，而他爹却恨不得住在官衙？
这就是差距，此时此刻，章授才感受到了温暖，来自官场的温暖。
章授突然想起来，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公文，双手递给李逵道：“大人，都事堂的批文已经下来了，公文也用过印，圣旨过两天就能下来。”
“我瞅瞅，新官衙叫什么名字？”李逵带着开宝箱的心情，翻开册页，随后却目光呆滞地落到了折子上，良久才问章授：“就叫这个名？”
“是啊！就叫兵事调查统计局。你看，咱们衙门和枢密院有往来，叫兵事应当吧？”
“应该！”
李逵认同道。
“调查二字源于咱们衙门的职责，调查河北几路的禁军战力，这是大事。得署上。”
“行吧！那么统计呢？”李逵好像记得这个词根本就不是来自于华夏，而是来源于西方。
章授正色道：“统筹而谋算，岂不就是统计二字吗？”
“官家也知道了？”李逵追问。
章授不好意思道：“这折子是我交给家父，都事堂过审，内省御览，官家当然已经知道了。”
李逵有点无辜的盯着房梁，已经改过一次，要是再改，恐怕章惇和皇帝都要不高兴。只好长叹一口气，对章授道：“算了，你以后也别称我为大人了，叫我局座吧！”
章授感觉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欣喜道：“局座，好称谓，够威风。”

第659章 王舜臣
汴梁城外，李逵站在岸上，举起酒盏对送别的喷朋友告别。
“诸位，送君千里，终有一别，还请止步。来年春光烂漫之时，我等再聚！”
“人杰，来年桃浪滔滔，三月牧风之节，我等在汴水边上等你踏浪归来！”
范冲有点嫌弃的挪动了脚步，他想和马昱站的远一些，免得被这家伙的傻气给溅一身。
话说起来也奇怪，马昱这家伙做官不追求上进，可是这货竟然在衙门里挺受欢迎。反倒是他，兢兢业业，却总是被人嫌弃，连范冲都说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老爹范祖禹当年的仇人太多，以至于他要父债子偿？
看到李逵登船之后，船头离开了码头，渐渐的往南而去。对于大宋的水运来说，五丈河永远是非常憋屈的一条河。因为这条河总有那么几个月，把肚皮露出来，嘲讽着世人对大自然的一无所知。
好吧，五丈河在冬天最寒冷的一个多月里，河里基本上没水。大部分地方，都尴尬的露出平坦的河床。
这是因为五丈河所有的水源都来自于大河，也就是黄河。大河封冻之后，就没有补充活水的地方了。其次就是，五丈河淤塞严重，每年冬天都是疏浚河道的大工程。
不同于五丈河，汴河的水源一部分也来自于大河，但同时，蔡河也能给汴河带来充沛的水源，即便是封冻，也不过是一层很薄的冰层，用些外力加持也能行船。
李逵选择南下，就是绕去应天府，然后进入沂水回沂州。
虽说路程远了些，但相比坐车，坐船要舒服的多。
“大人，等一等！”
船行不到二十里，汴梁的城墙还能看到，但河岸边上已是冬日的田园风光。没有了京城的嘈杂，多的是冬日里大地的蛰伏和平静。
李逵就站在船头上，看到一行十五六骑，如同离弓的箭矢一样，飞快的冲到了河岸边上。马背上的骑士不像是普通的家丁奴仆，而像是禁军，李逵大为不解，他不记得自己在京城还有禁军朋友。他虽说认识的将军也不少，可都在西北窝着呢。
李逵也是艺高人胆大，根本就不惧这么几个人偷袭，标枪似的站在船头，吩咐船家：“靠岸。”
“大人，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对大人不利，小老二就算是全家问罪，也担不起啊！”船老大看着对方马背上的武器，忧心忡忡道。
没等李逵开口，三叔公从船舱里低头迈腿出来，傲然道：“我就不信有人敢劫我沂水李家，真要是遇到好手，是龙也得老朽盘着，是虎也得给老朽趴着。”
三叔公终于敢回老家了，他得到敕命那天就想要回老家，找李云的爷爷李利德的晦气。可惜，李逵要办婚事，他作为长辈，总不能离开吧？好不容易等了一个多月，这才动身，此时他故乡心切。
要是再不当官，他很可能会死在了京城。
这叫啥，客死他乡。
还是无颜见家乡父老的一事无成。
可如今不一样了，三叔公阔气了，回到老家，甚至知县老爷面到他都要行礼。这等待遇，在京城根本就享受不到，他迫切的想要去沂水县走走，最好在县衙门口来一场和知县老爷的偶遇，就再好不过了。
带头的骑士有点不知所措，仿佛他被当成打劫的了。
他忍不住摸了摸脸庞，他除了老点，也没长成凶神恶煞啊！即便说老，也只是针对李逵，他如今的年纪也就是四十不到，相比李逵是老了一些，但要比起其他人，算年轻多了。至于说面相，他可比李逵的面相心善的多了。
从马上跳下来，为首的骑士躬身对李逵施礼道：“卑职殿前副指挥使，兰州统制王舜臣，奉命来护送大人省亲。”
说是省亲，其实更多的是衣锦还乡。
做官了，真到老态龙钟的年纪归乡，还真的要如同贺知章告老回乡后的感慨：“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到时候，就算是衣锦还乡，也没有炫耀的对象了，岂不是人生一大憾事？
就在王舜臣准备提醒一下李逵，李逵想起来了这人是谁，对船家道：“接木板，让他上船。”
“李大人，卑职奉命前来护送大人。”王舜臣说完，对身后的亲卫下令：“尔等去前方上船。”
李逵将人让进了船舱内，也没有让座的意思，直接问：“可有字？”
“卑职字圣振。”
“坐吧。”李逵煮茶招待王舜臣，开始煮茶。煮茶用的是竹炭红炉绿壶，颇为雅致。但是手艺差了点，毕竟李逵喜欢牛饮，虽在苏轼门下受过王姨娘的栽培，可惜志不在此，学了个稀疏平常。好不容易将一碗中药色的茶汤递给了王舜臣，才开口：“凑合喝吧，本官不善煮茶。”
“卑职何德何能，哪敢受大人如此恩惠。”
王舜臣真的是来巴结李逵的，不说别的，就凭借李逵能够让他呵快融入青塘军中，就值得他投靠。毕竟，军中将领，在殿前司的时候，他们倒是无所谓，毕竟在京城，大量的武将都没有带兵的权力。一旦下到军队之中，真要想有所作为，兵权是最为关键的一点。
而李逵能轻易解决他最迫切的难题，王舜臣不得不小心应对。
反倒是李逵却根本就不在乎青塘的事，尤其是对章惇用人遮遮掩掩的手段颇为不齿。他开口：“章相很器重你，特地问过本官，该如何安排你。本官告诉章相，可配权知兰州知州之印。可没想到，他还是魄力不足，没有一步给你准备齐整。”
统制官是临时指挥，权知知州带兵也是临时指挥。
但在大宋的作战体系之中，这可是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前者不过是将领，自主作战权几乎被剥夺。而后者，可以是偏师主将，有独立作战的权力。要是战争规模小些，甚至可以成为一军统帅。
当然，知州大部分都是文官的禁脔，让一个武将突兀的主持一州事务，确实是有点被架在火上烤的意思。
但兰州不一样，兰州是军镇。
之前一直是西夏，青塘，大宋争夺的焦点。属于四战之地，这地方根本就不可能有文官发挥的机会。
权知兰州也说得过去。
面对李逵的坦率，王舜臣又惊又喜，他以茶代酒，恭敬的一口干了之后，对李逵躬身道：“卑职能够去边塞已经是万分惊喜，不敢奢望显贵。卑职这次来，一来是护送大人；二来也想请教大人，卑职去了兰州之后该怎么办？”
“练兵，练骑兵。”李逵打量了一阵王舜臣，对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并不是他们认识，而是李逵见过类似的人。性格沉稳，气息悠长，尤其是一双星目格外明亮。他很快就想起来，庞万春也是这副样子，随口问：“你擅长骑射？”
“大人目光如炬，卑职确实最擅长的是骑射。”
王舜臣原本对李逵武力有点怀疑，可是从他看自己几眼，就能看出他的路数，顿时惊为天人。像李逵如此目光如炬之人，在殿前司内肯定有，毕竟大宋禁军的武将都在殿前司挂职。但是文官之中，却也能看出他的跟脚，这让王舜臣不由在心中感慨。
有道是人的名，树的影，李逵能够立下如此功勋，其能是浪得虚名？
可是接下来，李逵的话却让王舜臣惊慌失措起来。只见李逵轻描淡写道：“骑射，契丹人擅长，党项人也擅长，就连吐蕃人，也擅长。你觉得和他们比，你有优势吗？如果由你练兵，能否比契丹人、党项人训练的轻骑更骁勇？”
这话，王舜臣说什么也不敢接。
他是马军指挥，是宋人。在骑射上，根本比不上草原民族擅长。之前还信心满满的王舜臣不由的紧张起来，如果让他抛弃骑射，他在殿前司之中，根本连被关注的机会都没有。
可以说，他一身的本事都在骑射之上。
可李逵却自顾自道：“我在青塘的时候，麾下猛将庞万春，十连珠，一口气能射出十支箭矢，中者八九。但是在和青塘吐蕃交战过程之中，他却发挥不出该有的实力。甚至还不如在金明寨之战之中，在步兵方阵之中的作用。你可知道原因？”
“难道是……青塘人之中有比他更骁勇之人？”王舜臣自问，他的箭术虽好，但真要是比过庞万春，也没底。
庞万春从一个亲兵，靠着功勋两年时间跻身五品将门，要是没有真本事，如何能有此殊荣？
而他不一样，王家是将门。
他二十多岁就进入了殿前司，官居六品校尉。
花费这么多年，才擢升到五品将军。王舜臣琢磨，自己是多半不如庞万春的。
李逵冷冷道：“谬也！青塘吐蕃将军到士兵，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人比得上庞万春的箭术精湛。但是你不要忘了，这是千军万马之间的交战。一个人再强大，能左右上万人交战的结果吗？你再厉害，能让你的士兵和你一样厉害吗？如果做不到，那么就是用我大宋的弱势，与对手的优势去交战，结局如何，你应该猜的到。”
“兵法有云：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反之亦然。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你用敌人擅长的手段去进攻敌人，必然会遭受最惨痛的失败。就是这个道理。”
章惇之前看中王舜臣，恐怕就是这个人擅长草原骑兵战法。就是轻骑骑射。但问题是，人家才是祖师爷，你这是去祖师爷面前班门弄斧。
王舜臣原先打算去了青塘就训练轻骑兵，然后去吐蕃跟人死磕。
听了李逵一席话，顿时如梦初醒。可问题是，他要是抛弃骑射，难道是要去训练重骑吗？章相是说过，要训练重骑兵，但重骑兵的消耗可不是小数，大宋能组建多大规模的重骑兵？
人少了，不顶用。
人多了，用不起。
犹豫再三，王舜臣请教道：“敢问李大人，重骑克制轻骑，却不如轻骑灵巧，难道对付草原骑兵，必须要出动训练极其困难的重骑吗？”
对于骑兵来说，轻骑兵是最好训练的，骑射更是骑兵之中最为简单的科目。相比之下，重骑兵的训练极其严苛，体力，协同，甚至战术都要极高的标准。
抛弃容易训练的轻骑兵，转而投入重骑兵的训练。要是练出来了也就算了，要是练不出来，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李逵呵呵笑道：“草原天清气不足，重骑兵肯定是跑不动的。我只是告诉你，用草原人擅长的战术，很难正面打赢草原人，因为他们比我们更加熟悉这个战术的优缺点。但大宋比吐蕃的武器和铠甲更好。你按照这个思路去想办法，或许能找到破敌的机会。”
“另外，我不用人保护，大宋能打劫我的贼子还没生出来呢？等到前面的河滩，你就下船。”
这是真话。
青唐城作战的时候，骑兵交战不能持久，就是这个原因。李逵倒是明白其中的道理，海拔太高，空气太稀薄，重骑兵的消耗成倍的增长，一旦一击不中，会被轻骑‘放风筝’耗死。
王舜臣乘兴而来，没想到被李逵的一堆问题给难住了。
回去的时候愁眉苦脸的，心事重重。
而一路无话，果然，没人敢打劫李逵。
平平安安地带了沂水县的码头，李逵带着人就去李家庄。
如今这座庄子，完全被果园和房子给占满了。本来庄子就不大，原先是巡检使韩大虎的庄园，现在应该叫三姐夫了。庄子的农田都被院落给占据了，变成了一个沂水，乃至沂州最大的李氏族人聚集区。
庄子中心位子自然是祠堂。
而在靠近祠堂附近的一个大宅，竖着一根旗杆，门口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李府。而进入大门，二层院子的正厅赫然挂着四个字的牌匾——进士及第。
这在沂水县，绝对是独一份。
要是在沂州……算了，沂州第一家族是琅琊颜家，他家祖宗是颜回，根本就不是李逵这等铁匠儿子能够相提并论的豪门高阀。
三叔公下船的时候，偷偷换上了他的官袍，进入宅子之后，放眼望去，竟然没有李云的爷爷李利德在场，顿时气势如虹的质问赶来迎接的五叔李林：“你六叔呢？为何不来见我？”
李林识趣的凑上前讨好道：“三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老人家如今官比你小，没有你的传唤，哪敢来啊！”
“好小子，一年没见，长进不少。”
三叔公在前厅爽朗的大笑起来，这份憋屈足足攒了有一年多，直到如今才释怀。

第660章 迁坟
就像是三叔公绝对不会给六叔公李利德在他面前卖弄嚣张的机会，六叔公也是如此。他不禁没来，甚至编了个让三叔公气乐了的借口，去临沂城过冬了。
三叔公一年多来的怨气终于一扫而空，鄙夷地嘲讽道：“也就这点出息，承认不如老夫有那么难吗？”
三叔公威风凛凛的穿着官袍，走在了庄子里。才没多久，老头脸就沉了下去，看到原本他在庄子里制定的规矩，竟然没几个遵守了。
顿时暴跳如雷，要整顿庄务。
且不说三叔公，李母在后宅看到了李逵的两个媳妇一个小妾，笑的在椅子上乱颤，高兴道：“好孩子，多俊呐，是个懂礼数的，李家将来的兴旺，就全指望你们了。”
兴旺的原因，李逵猜测三个总能比一个会生。
随即，老太太老大不乐意的撇了一眼大儿子李达，嘟哝道：“比大郎强得多，他娶了个妖媚子，要不是我儿回家省亲，他连老娘都快忘记了。平日里就住在登州城，一年到头也不知道回家看看，估计也忘了家里还有娘在。”
李母在李逵面前告状，大儿子不合他心意。
当然，老娘不满儿子，更多的不是真的对儿子不满，而是不满儿媳妇。
李大郎幽怨地看着自家老娘，心中暗叹：“我的亲娘啊！接你去登州，你说登州海风大，冷地厉害。留在庄子里，也有人照应，却如此颠倒黑白。做儿子难，做孝子更难，做媳妇和老娘不对付的孝子，难上加难。”
“娘，玉莲不是说过想要来老宅服侍你吗？”李大郎憨厚的笑着，他如今也是财主了。名下两个庄子，还有一个家族的造船厂归他管。主要是他替自家兄弟管，这船厂说白了，就是李逵的。
虽说有了财主的身价，也穿上的裘皮夹袄，裘皮帽子，可让人奇怪的是，衣服都是他花钱买来的，可穿在他身上，就不像是他的样子。
一如既往的精瘦，一路既往的胆小，好不容易鼓起点勇气，被人一吓唬，立马就怂包。
李母当即怒道：“我可不要她来装好人，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她这个女人的折腾。再说了，她像是能伺候人的样子吗？我估摸着到时候还是她的侍女来替她，你老娘是却了使唤丫头的人吗？”
不知不觉之间，语气尖锐了起来，显然李母的怨气很大。
李逵似乎瞧出点门道来了，问李母：“娘，这玉莲是咱们县上的人吗？”
“沂水县最出名的寡妇，当年你还带着李庆几个不要脸的去偷看过人家……”李母在家里，当然什么话也没有顾忌，说话如同滚珠似的一个劲往外秃噜。
“娘，你可别乱说，平白污人清白。”李逵当即反驳，老脸有点挂不住。好在他媳妇和小妾已经去了院子里，没有在厅堂里说话。要不然，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声都要被毁了。
可被李母这么一说，李逵还想起来有这么个人，堪称沂水县最俏的寡妇。嗯，不对，是沂水县最懂风情的少妇。
那是个喜欢穿着白练裙，双臂拖着领巾，款款如画中人般的女人。练裙出自汉宫，以飘逸为妙，可做舞服。领巾，就是飞天双臂挂着的那根丝带，清风拂过，仿佛撩拨的不是风情，而是男人心头的那根心弦。这等穿着，除了不保暖，样子肯定是极美的。而且只有美女才敢这么穿。
可以说，这个女人，在沂水县是非常有名的。
甚至当年李逵的老师周元当年也有过想法，为此，李逵还专程去查看了一番。
这也就有了李逵带着李庆几个不要脸的去寡妇门前偷窥的事。
但都是陈年往事了，李逵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当然，他肯定不会说，自己年轻的心曾经也被撩拨过。毕竟，少年人在懵懵懂懂之中，会或多或少的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青涩，每每回忆起来却异常的甜蜜。
李大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警惕的盯着李逵，深怕他兄弟和他抢，闹出人间惨剧。毕竟他老婆要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而且还是风情万种的女人。
李逵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张玉莲吧？我记得她年纪不小了，似乎比你大三五岁。”
李大郎老脸一红，尴尬道：“我不在乎。”
好家伙，有了老婆之后，李大郎似乎底气也足了不少，仿佛背后有人撑腰了似的。
李母却嫌弃道：“也不见肚子有动静，你哥总是做些没用的事。要说当初我给他说了个媳妇，他死活不愿意，没想到自己找了这么个主。”说完，老太太唉声叹气起来。她更多的似乎是因为李大郎没有顺从他的心思，而不是针对她的儿媳。
李大郎苦着脸，哀怨道：“娘，你给找的比豕都壮，还常年杀猪，虎背狼腰，比汉子都更像是汉子。”
“你以前对李全家里的也有过想法，她也壮实的很。”
“娘，这不一样，胖春是个勤快的女人，还是有本事的，也耐看。况且，我根本就没有对他有想法，您可别到外头胡说八道。要让全哥儿听去了，可饶不了我。”李达当年的丑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娘呢？被李母一阵掰扯之后，李大郎也有点怂了，他觉得自家老娘无理取闹的很，他快招架不住了。
再说，胖春当年……唉，这都是命啊！万一被李全听去了，这家伙可是一根筋，自己指不定会挨多大一顿打。
“可人家能生养，你倒好，选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货……你就是贪图人美色。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吃能当喝吗？”李母拍着大腿，哀叹道：“如今我还没有抱上亲孙子，却抱上了干孙子，你说我冤不冤？”
李大郎蔫了吧唧的反驳道：“娘，我成婚比全儿哥要晚。”
“早晚都一样，你媳妇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胖春的孩子都生出来了，八斤六两，都快赶上我儿了。”
“娘，你大晚上在我屋子外头偷听，我和你儿媳妇哪敢造次？”李达也有苦衷，仿佛他老娘的爱好让他惊恐万分。
李母不耐烦道：“这不刚成婚的时候听了几次，后来我回了老家，不爱着你们什么事了吗？再说，我这不是着急嘛？你有啥好丢脸的，你身上哪处是我没看过的？老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不知道上进些？”
李大郎，无奈，只能落荒而逃。他也清楚，李母说的‘我儿’根本就没有他李达的份，开口闭口都是李逵。都是儿子，做娘的偏心，他也没办法。但说起来，李达内心也很感激李逵，要不是李逵，他还在给人赶大车呢。哪可能成了财主，迎娶俏寡妇？
李家就是这么奇怪，李大郎明明是大哥，在家里却没有什么地位。就算是李母，也并不喜欢这个唯唯诺诺的儿子。唯一一次违抗她老人家的命令，就是选了个让李母气不打一处来的媳妇。
是夜。
洗漱之后，李逵准备上炕。
热炕烧的有点过头，刘清芫如同烙饼似的浑身不舒坦。
刚有点心思，却见他微微皱眉，门外有个人。气息倒是很熟悉，不像是不开眼的贼子。可总感觉怪怪的，就连刘清芫也似乎觉察到了。对李逵轻声道：“屋外好像有人。”
“秋霞，去看看。”
“老夫人，你怎么蹲在地上，不冷吗？”
庞秋霞腿脚多利索，外头的人根本就来不及躲，就被她逮个正着。李母被抓住了听墙根的劣迹，也不恼，反而埋怨道：“小丫头片子，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吗？”
李母对抱孙子的急切，似乎让屋内的李逵也大为惊恐。他只好出屋子，将老娘送去了正房，劝解了几句，这才回来。
刘清芫好奇道：“老夫人睡了？”
“应该睡了。”
李逵也吃不准，哀叹了一句：“早些休息吧，路上累了。”
刘清芫脸红扑扑的，不敢做声。遇到这么个婆婆，她也很慌。
翌日。
李林带着人来告诉李逵族中的重大决定：“人杰，族里定了，将百丈村的先祖坟茔都迁出来，将来也好祭拜。”
李逵爽快道：“什么日子？”
“早就找人勘过了，后日就是个好日子。要是错过了，就该年后了。”李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随即问李逵：“人杰，我说咱们李家的船厂啥时候能把船造出来啊！我总不能总是光顾别家船厂的生意，却对自家船厂视而不见吧？”
如今已经是京东两路数得着的货运商人的李林，对着李逵抱怨了两句。
李逵蹙眉不解，按照他的打算，登州船厂主要是建造大型海船，最好是战舰。可是一开始，总该从小船，或者内陆船入手吧？
他狐疑道：“怎么，还没有建造出合用的船只吗？”
“人杰，你是不管事，可船厂你可是投了大钱进去的，要是再不去瞅瞅，我看这生意要黄了。”
李林抱怨着船厂，可更多的是仿佛给李逵提醒，船厂的情况并不好。
“行了。过几天我去登州看看。”
李逵答应了一句，随后回家去准备。
沂州去百丈村，先得去蒙山镇，再入山。
如今百丈村如何光景，连李逵也不得而知。或许已经荒芜，或许还有人看着。但是百丈村对面山坡上的坟地，恐怕真的要被荒弃了。
迁坟是件重要的事。
迁出来也好，将来至少祭拜先祖的时候方便些。
毕竟，去百丈村一趟也不容易。荒山野岭，一个人去瘆得慌，也不放心。李逵倒是不怕，可他如今做官，连回趟老家都要上折子奏请。等吏部准了，才能回老家省亲。
迁坟的工期很赶。
当天就得出发。
好在如今的李家不缺马匹，每人一骑，带着干粮祭品之类的就匆匆上路了。
天黑之前，一行上百汉子路过了蒙山镇。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入镇子，而是在镇子外的山货行留下了马匹，一行人连夜进山。
李家都是从这片山林里走出来的山民，想要迷路也不太可能。
夜晚虽有狼嚎，却不见有狼来袭扰。
等到天色渐明，他们就进入了百丈村。村口的老槐树依旧在，冬日里显得干巴萧索，而村子里……放眼看去都是残垣断壁，杂草丛生。主要是老族长当年搬离山林的决心太大，一把火把村子给烧了，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后来虽有心想着重建百丈村，但随着李庆这帮半大小子跟着李逵去了京城，这个想法也被搁置了下来。
再说了，就算是三叔公下令让李庆几个回到百丈村，这几个小子也不见得会听。
如今，荒芜的不成样子的村子，只有些许断壁，石头的院墙，才能依稀看到村子往日的样子。
老族长三叔公悲从心头起，跪倒在村口，老泪纵横：“儿孙不孝，荒废了祖先的基业。”
上百个汉子都齐刷刷跪倒在老族长的身后，只不过表情复杂。当初您老带头烧房子，如今却来装好人，祖先恐怕也不答应。
好在老族长的伤心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他站起来了之后，却已经看不到悲凄的痕迹，反而大手一挥道：“去坟地。”
迁坟是件大事，李逵的老爹死的时候，他还小，没啥记忆。只是听人说他爹是在山里去打猎，没回来。既然没回来，那么坟茔里埋的是什么？
他好奇的问兄长李达，李大郎回忆道：“我记得有一天，村子里的人都说爹死了，可是不见尸身，按照规矩要立个衣冠冢。可家里穷，爹的衣服都穿在身上，连留在家里的破布烂衫都没有。娘当初问过我，想不想打铁？”
“那时候我才几岁，怎么会想打铁？可衣冠冢也得是人生前最为常用的物件，爹最常用的恐怕就是打铁的锤子了。后来娘就将爹打铁的锤子埋在了坟里。”李大郎一脸唏嘘地说着老李家的心酸史。
李逵惊呆了，他从小到大，绝对想不到老李家的坟头下，竟然埋着一把锤子，这也太不靠谱了。
不过，李大郎还有心情嘲讽别人，比如说五叔李林：“人杰，你绝对猜不出来，五叔公的坟里埋着的是一个枕头。我敢打赌，他肯定找不到。这也是命啊！做猎户的，一旦十天半月不会来，基本上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李逵还以为是瓷枕，觉得李大郎幸灾乐祸，很不地道。
“枕头总不至于有人偷吧？”
李大郎低声道：“咱们村谁家用的起瓷枕？都是山里头淘换来的石头，要么就是木头砍成枕头的样子。一般都是石头的，可这么多年了，包在石头外面的草垫子，破布早就烂掉了，咱们这里地底下多石头，遇到差不多的根本就分不出来。”
果然，刚开挖不久。
问题出现了，好几家遇到了大问题。
他们埋在坟里的物件，找不着了。
而更多的是从坟地里起出了各种破碗，破罐子，等破烂。反倒是一具尸骸都没有挖出来。三叔公从土里刨出来一个铁疙瘩，随即小心翼翼的包好，贴身放在了胸口。可是他也吃不准，到底这玩意是不是当时当成衣冠冢埋下去的物件？细思极恐，他坐在边上的一块石头上沉默了，他似乎有点白操心了。
这些破玩意，将来如何能祭拜？

第661章 打劫
老爹墓中放把锤子，就连胆小怕事的李大郎都觉得很别扭。他对李逵商量道：“二弟，咱还留着这宝贝吗？”
宝贝？
李逵瞥了一眼已经锈成红疙瘩的锤子，木柄早就烂掉了。想了想，慎重道：“你有想法，你去办好了。其他的我不管。但这玩意，算了，你带回去当传家宝吧，别傻乎乎的拿回家让娘看到。”
“这不能够！”
李大郎自信的表示，他是怂，不是傻。对于迁坟的事，他早就有了打算：“我给咱爹整一副铠甲，放在上好的楠木棺材里，风风光光的下葬。”大宋不禁刀剑，铠甲的话数量不多也不存在犯谋反之罪。
李逵没有意见，颔首道：“也行，此事我就不过问了。”
李大郎这才松了一口气，在家里，他是老大，可让他憋屈的是他说的话从来就没有管用过。以至于他就怕李逵和他对着来。按照他的人生经验，李逵从来没让他顺心过。可李逵做官之后，仿佛性格好了不少。
忙活了两天，李家子弟最近采购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玩意。倒也没有引起人注意，只是李家迁坟的动静有点大。
有些人认为，这是坏了老李家的风水。
也有些人却觉得，李家的祖坟风水肯定不怎么样。要不然，老李家穷了一百多年才翻身，这地方要说是风水宝地，也没人会信。至于李逵……这货小的时候说他是长大了是山大王，肯定没人怀疑。如果说他今后会中进士，肯定会被人嘲讽眼瞎。
可谁能想得到，李逵还真考中了进士，然后一飞冲天。
连带着老李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都得了不少的好处。只能说老李家发达，只能是印证在李逵这个变数身上。
临了。
要分别之际，李逵随口对李大郎说了一句：“过几日我要去登州船厂看看。”
本来是挺和睦的样子，至少李大郎是这么认为的。可是临了当李逵对他说了这么句话之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兄弟，船厂经营好着呢，只不过你也知道造船需要日子。木材晾干就需要耗费不少时日，想要打造出大船，必然要耗费不少功夫。”李大郎偷偷瞄了一眼李逵，看不出李逵的想法，但是心里却打鼓起来。
船厂的情况如何，他是清楚的。
当然，作为兄长，肯定不能坑弟弟。主要是不敢。所以船厂之内，别看投入耗费巨大，但实际上，真正的损耗并不多。
只不过大部分花出去的钱，变成了船厂的产业和原料。比如说木材，船坞，还有码头。可毕竟李逵投入了十万贯这么一大笔钱，要是真的什么产业也没有的话，恐怕也说不过去。但实际情况是，啥起色都没有。
李大郎管理下的船厂，不仅没能造出像样的船来，甚至最近一段日子，船厂的工匠都停工了。
李大郎可不敢对李逵说，硬着头皮对李逵道：“兄弟，其实看不看都一样，等过些日子咱们的大船造出来，肯定是天下的这个……”说话间，李大郎挑起了大拇哥，自夸起来：“这碧海汪洋之中，舍我其谁。”
甭管李大郎吹的天花乱坠，也无法转移李逵的心意。
无奈之下，只好提前回登州，想对策应付李逵的到访。
而李逵会晚一些动身，他要过完上元之后，再离开沂州。
绍圣四年的沂州上元夜，一如既往的寒冷。但再寒冷也抵挡不了百姓对于过年的热诚。李逵带着刘清芫走在了沂州的庙街上，往来都是人。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喜色，随着大宋在西北的战事接连胜利，都事堂也废除了几项杂税。让已经担负着沉重赋税的百姓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其实章惇等人也清楚，大宋的赋税已经对普通百姓非常严苛的程度，尤其是农民，更是盘剥到了时刻都有民变的程度。自从收复青塘之战，大宋不仅没花钱如流水，反而小赚一笔。这让章惇信心顿时足了起来，心里盘算着以战养战。
百姓困顿，无备荒之粮，这也是为什么大宋遍地闹民变，占山为王的原因。
可有时候，大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像是元祐末期，大宋和西夏每年都要在边境发动战争。战争的规模动辄几十万人马？
这样规模的战争，就算是不算胜负，光需要筹备的物资就是笔天文数字。这也是为什么神宗时期的府库，就连州县的府库，都是粮仓充盈，物资堆积如山，不少县里的粮仓，都有二十万石常平米。而如今的府库，甚至有些地方闹灾荒，连州里想救济，都捉襟见肘。
就像是当年颍州，米荒的时候，苏轼想要调集赈灾的粮食，都无从可调。
绍圣之后，虽说大宋并没有停止战争，但却因为接连大胜，朝廷的府库之中宽裕了不少。这也给大宋喘口气的机会。这年的沂州格外的热闹，似乎更甚往年。
自从婚后，刘清芫显得端庄了很多。
她应该意识到，已经嫁为人妇，需要承担起后宅的重担。可她毕竟还是十六七岁的韶华，正是少女心性的年纪。
只是李逵跟着刘清芫越走越偏，让他很是不解。
沂州州城临沂并不大。离开了热闹的庙街，穿过一条偏巷顿时有种隔绝尘世的静谧，仿佛城里所有的人都去了庙会，看花灯去了。其他地方就显得冷冷清清的被遗忘了似的。
信步由缰的散步，李逵并非是跟在刘清芫身后，而是并排走着，主要是他反应快，只要刘清芫作出反应，他都能跟上。可让他奇怪的是，东拐西拐的，也不知道刘清芫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突然，刘清芫站住了，抬头看着高高的墙头，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
良久，她回眸笑着对李逵道：“当年李郎就是抱着我从这里跳到了房顶上的，还记得吗？”
李逵的记忆不差，别说提醒的如此自白，就算是不提醒，他也能想起来。可问题是，刘清芫说的和他记忆中的画面有点不一样。他摸着下巴回忆道：“我怎么记得当年是夹着你跳上了墙头，就像是夹着根棒子似的，那时候你也够小，够廋。那都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是个丫头片子。”
说话间，李逵比划着试图想要让刘清芫得到完整的回忆。
有的人，总是能够将非常唯美的画面，在倾刻之间破坏的支离破碎。
刘清芫攥着拳头，真想跳起来一拳头砸在李逵的脑门上。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记忆之一，被李逵用一句话给湮灭了。
而李逵还在对刘清芫掰扯道：“对了，你还吓得哭了，还咬人。”
连带着将刘清芫主动忘记的记忆都勾了起来，李逵这才作罢。他不喜欢回忆，尤其是回忆过往。对他来说，回忆对他来说只能是痛苦。因为他的记忆太混乱，以至于深怕迷失在这患得患失之中。加之身上太多的秘密，导致他从认识到回不到从前的那一天，就只能超前看。
这些心底的秘密，李逵不敢，也不会对任何人说，哪怕这个人是刘清芫。
以至于连刘清芫回忆过去，都会让他害怕，甚至用很生硬的措辞，幻灭了刘清芫心中可能最甜蜜的记忆片段。
好在刘清芫也觉察到了自己的任性，不过她却有点好奇，当初李逵为什么选择这里跳上围墙，然后跑到沿街的房顶？
“当初你为何选择这里上墙？”
李逵指着巷子前后，然后对刘清芫道：“这地方冷清不冷清？”
上元夜，能够纵情快跑的巷子，肯定热闹不起来。
即便是同样的日子，这条巷子依旧被人所遗忘。
刘清芫发现连人都没有，点头道：“奇怪了，为何看不到人。我感觉之前身后有人的啊！”
“小姑娘，你说对了，是有人，还不是一个，是一群。嘿嘿嘿……”
沂州这地方不太平，长年出匪徒，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李逵和刘清芫走在街头，就被人盯上了。尤其是刘清芫发髻上的金钗，更是让人动了邪念。为首的大汉根本就没在意李逵，反而对刘清芫不怀好意的奸笑道：“小娘子，把你身上的珠宝金钗都给爷留下，要是敢说个不字，让你父女二人惨死街头！”
父女？
李逵原本觉得有趣，他竟然也有被堵在巷子里打劫的这一天。往常都是他堵人。
可是一句‘父女’顿时让他怒火滔天。强压着心头的怒意，他低头对刘清芫道：“你想被抱着上房顶吗？”
“好啊！”
有李逵在身边，刘清芫有什么可怕的道理？
反而惦记脚跟搂住了李逵的脖子，就见眼前一花，耳畔呼呼作响，就被李逵送到了房顶上。当李逵跳下来墙头的那一刻，还故意堵住了其他人逃跑的路线。这才冷笑道：“你们几个想怎么死？”
“呦呵，有点意思。算你小子倒霉，我们京东五虎往日只求财，不劫色。但谁让你小子不配合，别怪我们几个坏了道上的规矩。”
沂州，别说沂州了，整个京东东路大部分地方都有练武的传统。李逵的这一手，看似厉害，但并不能说明李逵比对方强多少。尤其李逵是一个人，而对方是五个，根本就不怕李逵。练武之人，在没有拳对拳，脚对脚的较量过之前，都不会知道对方的厉害。
为首的大汉眯起眼睛，冷笑道：“兄弟们，并肩子上！”
咚咚咚
哐哐哐
就像是木匠铺子开张似的，李逵一通拳头下去，顿时哀嚎声起。至于对方手里的武器？李逵要是连这几个杂碎都对付不了，岂不是浪得虚名？
才半炷香都不到的功夫，几个之前还嚣张至极的家伙，如今一个个都捂着身上的不同的部位哀嚎。
为首的汉子还不服气，做出很有牌面的样子认怂：“这位好汉，我们兄弟几个今日认栽了，有道是山水有相逢，来日再报答兄弟的恩情！”
说是报答恩情，其实是不服气，想要找回面子。
可李逵却沉声道：“我让你们几个走了吗？”
“阮小五，死哪儿去了？”
李逵对着巷子头怒吼了一声，阮小五小跑着来到李逵面前，献媚道：“老爷，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沂州的强人还敢惹到您头上。”
“去，将人裤腰带解了，拴着回府。”
一行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着脑袋被绑住了双手，如同螃蟹似的系成一串，被阮小五拉着来到了临沂刘家老宅。还得提着裤子，要不然掉在地上就是斯文扫地，道德败坏。
其中一个汉子在进门前，发现他们被带到了太师府。顿时紧张挣扎起来：“为何将我们带到刘太师府？”
刘家的老宅府邸并没有挂太师的匾额。但是当地人都知道，老刘家出了个贵妃，还出了个太师。
按照江湖规矩，求财不算坏事。最多挨顿打，或者找人来说项，喝一顿酒的事。可要是官方出面了，那就不能善了了。
李逵根本就没开口的意思，径直进入了府邸。
几个人被阮小二牵着进入了花厅。
有了灯光，边上的汉子这才看清来人，惊诧道：“二哥。”
李逵瞪眼看去，汉子吓得浑身哆嗦起来。他是沂水县人，倒霉催的和李逵是同乡。要是不知道李逵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他们是在李逵的阴影下长大的啊！李逵在沂水的时候，哪有他们出头的日子？
如今打劫打到了李逵的头上，顿时有种天旋地转的恍惚。六七年不见李逵，他们竟然忘记了李逵的模样，这才是人生最大的悲剧。
李逵坐定在院子里，刘清芫被庞秋霞陪同着去了后院。李逵眼神不善的在几个人脸上划拉，突然努嘴对戾气最终的那个汉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是莱州燕顺。江湖人送外号……锦毛虎。”
边上的汉子屡屡给这位不开眼的打眼色，可这位还是我行我素。
冷不丁的，李逵突然暴起，如同一团黑风冲到了燕顺的面前，冲着胸口就是一脚。燕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声，胸口凹陷了下去，飞出去三五丈，噗通一下掉在了地上。口中血水不断的往外流，眼瞅着活不了。
李逵不屑道：“江湖匪类，人人得而诛之！”随即看向了其他两人，问：“你们不是沂州人？”
“那又如何？”
“阮小五，弄死了让衙役来领人。”劫杀皇亲国戚，杀了也是白杀。
一眨眼的功夫，五个人就剩下两个。
这两汉子吓得当即轨在地上，哭哭啼啼道：“二哥，饶命呐！”
李逵以前蛮横，但下手还算有分寸，一般情况不会无故杀人。可几年没见，当年的煞神，变成杀神了，岂能让人不怕？
李逵打量了一阵俩人，看着像是兄弟，长相有点像，他能认出对方是同乡已经不错了，不过记不起对方的名字，随意道：“你们两个不是李云的小跟班吗？李云这小子不地道啊！发达了之后，竟没有提携你们？”
朱贵和朱富兄弟面面相觑，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二哥，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离开云哥儿的。”

第662章 兵统局的新员工
“云哥儿对我们是真好，可是二哥，你也看出来了，咱哥俩不是那种能享福的人啊！”朱贵没开口，显得比较谨慎，反倒是朱富对着李逵就吐苦水。
可李云待他真的是不错，就算是吐苦水，也没脸说，只能装可怜。
李逵笑了，大有幸灾乐祸听人倒霉取乐的样子，指着朱富道：“说说你们的倒霉事，让二哥高兴高兴。”
面对李逵的恶趣味，朱富倒是没生气。他也生气不起来，在沂水县，他的曾经认为最大的倒霉事，是在街头闲逛，迎面撞到李逵。
如果有更大的倒霉事，就是撞到心情不好的李逵。
也不是说李逵欺压弱小，而是这货会变着方的折腾人。
等到李逵心情好了，他们的心情就坏透了，想死倒不至于，就是感觉活着有点多余。
朱富苦着脸开始絮叨起来：“二哥，你也认识咱哥俩，当年您老在沂水县叱诧风云的时候，咱们兄弟都是您的仰慕者，且不说牛背山一战，让您老威名远播，就是那种快意恩仇的洒脱，也让我等兄弟羡慕不已。”
“小子，才几年没见，这嘴可比以前甜多了。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用你身上也应景。”被人拍马屁，李逵自然没有生气的理由。尤其朱富这货垂头丧气却还要陪着小心巴结自己的感觉，要比这货当年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样子讨喜的多。
朱富以前头铁，脾气也很坏，是李逵在沂水县不多的几个解压神器。
如今，李逵也不如当初那么暴躁了，却神奇的发现里朱富竟然也在进步，有种不经意间的小惊喜。
朱富苦着脸道：“二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咱怎么说也差点当官的人啊！”
“当官？就你们俩？”李逵倒不是看不起朱贵和朱富俩兄弟，而是这俩兄弟没门路，没靠山，连本事……都很让人怀疑。
朱贵是个打听消息的好手，可是在大宋，探子有啥前途？
皇城司就不用说了，身家清白，有功权贵子弟的条件，就将他给刷下去了。至于枢密院的职方司，倒也是养探子的地方。可这货也不像是能混进枢密院的主啊！
除非李逵帮忙，倒也有可能。
但职方司中的官职真不多，还得是文官，除非朱贵和朱富能够考中进士，才有希望。要不然，家里没有长辈做大官，他们也别指望荫补上官员了。
至于朱富，就更不堪了。
李逵压根就没想起来，这货能有什么用？
被李逵嘲讽了一把，朱贵不服气了，低声道：“二哥，云哥儿之前准备让我们先读书，然后去蒙山书院通过学考入书院求学，学几年就有机会参加武举了。云哥儿知道咱兄弟家里不富裕，还给寄来了学费。只要咱们哥俩获得了武进士的身份，云哥儿就准备让我们进入军中历练。即便他到时候不方便，来求您帮忙。”
“李云倒是挺讲义气。”李逵觉得自己不能被李云比下去了，再说了，说漂亮话谁不会啊！当即表示道：“行了，既然有好出路，我别的或许帮不了你们，但是给你运作个校尉，选个能立功的禁军，本官的面子还能办到。”
突然，李逵语气一转，怒斥道：“既然有好前程等着你们，为何结交匪类，做这杀人越货的买卖？”
“二哥，冤枉啊！我们是第一次……”
“混账玩意，被抓了，都说自己是第一次。”李逵恨铁不成钢道：“尔可知辜负了二哥我对你们的期望？”
朱贵傻眼了，李逵啥时候对他俩有过期待啊！
可势比人强，被李逵抓了个正着，他也不敢反驳。因为朱贵和朱富都明白一个道理，在李逵这里，死扛是没用的，宁死不屈会让李逵更高兴。只有蔫了吧唧的认错，才会让李逵失去了欺负人的兴趣。
当然，这是李逵年幼无知的时期的性格，那时候他整天以欺负人为乐。是沂水县第一大祸害，更要命的是，李逵的老师竟然是县太爷，太让人绝望了。
朱富沮丧道：“二哥，咱也想读书，也想要入书院求上进啊！可是颜夫子讲的经义，去了书院考试都考不到，肯定是他讲的太深了。这不，咱们哥俩去考蒙山书院，落榜了。”
“你俩是不是傻啊！颜夫子他能教你们些什么？”
朱富嘟哝道：“二哥，咱哥俩读书已经用心了啊！可是颜夫子才学渊博，咱们哥俩根本就血不过来。”
李逵感觉被人欺骗了，心情很不美丽。连颜夫子的教学都跟不上，说明朱贵和朱富这两兄弟的脑子真不太好使。
再说私塾教育，老师都是按照学生的学习进度来授课的，这就说明问题了。兄弟俩是昨天学的，今天就忘，这才会跟不上颜夫子教学的牛车。
李逵指着朱富问：“你们都学到哪里了？”
“回二哥的话，小弟学到了《论语》。”说完，朱富挺起胸膛很骄傲地说道。
李逵又问：“朱贵呢？”
“我哥进私塾的时候都十六了，羞于和六岁的童子一起读书，他没脸去！稀里糊涂的就跟着我瞎学。”朱贵尴尬不肯说，遇到了敢将他老底都给掀了的兄弟，他也只能用眼神威胁一二。
在京东东路，能称得上一流书院的不是没有，徂徕书院就是大宋最好的几家书院之一。就这哥俩读书的路数，根本不可能考上好书院。别看蒙山书院已经被划归到武校的范畴。被书院界所鄙视。可即便是蒙山书院，也要培养学生写策论，懂得兵法，研究典籍。就朱贵和朱富这样的学生，连县试都没指望考过的，解试更是痴心妄想，蒙山书院的山长没瞎眼的话，这等货色说什么也不会收。
颜夫子在沂水县也算是有点小名气的私塾先生，他的私塾里，主要给蒙童启蒙。要说颜夫子有水平吧，这沂水县上百年没出过进士，就是最要的写照。而且，颜夫子还是李云的启蒙老师，李云在他跟前，啥也没学会。
颜夫子的教学大纲就三样：《百家姓》、《千字文》、《论语》……论语还是残缺的。他还会一些《千家诗》，尤其是擅长劝学的诗词。
比如说真宗皇帝的《劝学诗》。
别小看真宗皇帝一直认真搞笑。这位先帝迷信过头，喜欢封神仙，改自家老祖宗，将三条腿的蛤蟆当祥瑞、拿了条狮子狗当麒麟……被底下官员骗的团团转的皇帝真的不学无术。
真宗也是非常有才华的，但是他的才华被自己的搞笑给掩盖了。
比如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娶妻莫恨无良媒’，这些脍炙人口的名句，可都是出自他口。
而这几句，在大宋私塾启蒙教育之中，是最为受欢迎的激励诗。因为这首诗概括了读书的真正目的，要发达，要美娇娘，就读书。
颜夫子也就会这类的诗，指望颜夫子教授的学生进入徂徕书院，入太学，中进士，这是没指望的。即便以夺取武进士为终极目标的蒙山书院，也不能收取颜夫子教过的学生。真要是才智卓越之辈，怎么会去颜夫子门下读书？颜夫子的水平，最多也就是教出几个账房先生的水准。
蒙山书院就是解千和解万兄弟读书的地方，其实这个书院不能算是书院，如果说成是蒙山武校，更为贴切一些。
朱贵还解释起来他们的遭遇：“后来，考书院失败，咱们哥俩也觉得没脸见云哥儿，这才想着去做生意，也好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可做生意，也需要本钱，咱哥俩手上不宽裕，前段日子遇上了燕顺，他说帮我们筹备做生意的本钱。而且他说，他做生意以前就做的极大，财源广进。”
“就你们这样的，还敢做生意？能数清楚钱吗？”李逵嘲讽道：“这个燕顺不是什么好鸟？你们为何要听他的？再说了，这厮会做生意，还会做这无本的买卖？”
“我们也没有做过这等买卖，只能先跟着试一试。谁知道这厮上次就动手杀……”
“兄长，别胡说啊！”
“唉呀，二哥，别打我，我错了。”
朱富被李逵一脚踹到之后，立刻爬起来，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
燕顺这货是什么人，李逵不见得比朱贵和朱富知道的少。吃人心肝的人渣，李逵就想出来，这货怎么就养成了这等嗜好。不过如今好了，这货死了，也算是干净。不过燕顺应该不是一个人，他也有手下，似乎还是个山寨的寨主。
李逵指着朱氏兄弟，道：“你们将知道的都给我说说，尤其是燕顺。”
“燕顺是莱州人，在青州扯旗立山头，只是听说手下人不多。前段日子来了二当家，他就有了出门做生意的机会，可惜这次没来。死去的两个汉子，都是他的得力手下。如今他准备扩建山寨，可惜手上没钱，想要下山来筹备钱粮。他来我们沂州是盯上了咱们这里雪花盐。二哥，真不是我们想要卖您，这我们也是刚知道。”
李逵摆手，让朱贵继续说。
朱贵陪着小心继续道：“燕顺这厮多次邀请我们去山寨入伙，还说他山寨来了个好手，准备凑齐五虎。我和我兄弟朱富要是去了，坐第三第四把交椅。”
“那不错啊！看来燕顺很器重你们兄弟，为何不去？”
李逵觉得朱贵和朱富都沦落到打劫的地步，可让李逵诧异的是，朱贵还挺有底线，黑着脸道：“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兄弟朱富和燕顺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块去。”
“呦呵，还挺能说，都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已经读过《论语》了。”李逵嘲讽的口吻说的朱贵一点脾气都没有。读过《论语》还去做劫道的生意，显然这书是白读了。
朱富在边上揭老底：“二哥，我兄长就会这几句。”
朱贵红着脸，想要动手揍自家兄弟，却碍于李逵的威慑力太大，始终不敢造次。
李逵悠悠道：“算了，就你们俩还做生意，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如今本官主政一司，如果真要是没处去，就来我的衙门替我做事吧。要是做事得力，过个一两年，给你们谋划个将仕郎的散官，要是立功也好升迁。”
“二哥，真能做官？”
朱贵眼珠子都红了，能做官，他还做什么劫匪？
做官的，就是最大的劫匪。再说了，做官好，做官没有徭役，不用缴赋税，连带着家里也能抬高门楣，以后媒婆还不踏破了他家的门槛？
李逵不屑道：“本官堂堂四品大员，骗你俩有意思吗？再说了，就你俩的身手，去军中效命，没等立功，魂归阵前的可能倒是很大。跟着李云去军中，还不如来我衙门做事稳当。”
“咱们兄弟一定为二哥肝脑涂地，效犬马之劳，以报答二哥的恩典。”
原本还以为做官的机会没了，朱贵没想到，一次偶然的打劫，让他在危机中找到了机遇。人这一辈子，能有几次翻身的机会？
跟着李逵，肯定不会比跟着李云差。
毕竟，李云以前也是跟着李逵混的，才有了如今的官身。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不养闲人。之所以对你们网开一面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要不然，就你们的行径，早就和燕顺一个结果了。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以后谁要是敢坏我的规矩，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李逵警告朱氏兄弟，这对兄弟虽说是故人。还有李云的关系。正因为这样的关系，才要更将规矩。
朱贵跪倒在地，抬手起誓：“弟子朱贵，如果再结交江湖匪类，作奸犯科，背叛李二哥，天打五雷轰！”
“弟子朱富，今后如果结交江湖匪类，作奸犯科，背叛李二哥，天打五雷轰！”
李逵不在意誓言这东西，但这个时代的人挺相信的。朱贵和朱富都已经表明了心迹，李逵也不能让他们寒心，至少这时候不能去嘲讽他们。他点头赞了一句：“很好，如今你哥俩已经是我兵事调查统计局的吏员，今后要砥砺前行，为大宋尽忠。”
“小人明白！”朱贵和朱富双双躬身，前者抬头看了一眼李逵，发现二哥如今是宝相尊严，威武的很。他心虚的耷拉着脑袋，往前一步，对李逵问道：“大人，咱们这衙门小人似乎没怎么听过？”
“新建立的衙门，隶属于中书省，属于宰相和枢密使直管，向陛下负责。闲杂官员，无权过问。”虽说兵事调查统计局的名字让人闹心，可要说职责，肯定是非常大的。加上李逵这厮像野猪一样的性格，连太后都敢往死里得罪，天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
还真别说，李逵即便是省亲，也没忘公务。李逵带着几块招揽属员的铜牌，让阮小五找出来丢给了朱贵和朱富一人一块。
两人保证一番之后，千恩万谢的出门，摸着刚得到的腰牌，青铜材质，云纹字迹都像是很高端的样子，兄弟俩面对面一脸喜色。
再说腰牌，还真的如李逵说的那样，正面写着三个大字，‘中书省’。反面，两个大字‘兵统’，朱富看清了腰牌的成色，欣喜道：“兄长，二哥果然没有骗我们，真的是中书省的腰牌。咱们这算是被诏安了吧？”
朱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一巴掌扇在胞弟的后脑勺，怒骂道：“咱是投效李大人，为朝廷出力。什么诏安？咱兄弟是农户子，是良家子。要是让我再听到你嘴里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第663章 李逵式筹钱
李逵开始招人了，招人无所谓，可朱贵和朱富，虽然名字富贵相伴，可这哥俩比谁都穷，兜里一个大子都拿不出来。
这不，招人的第二天，朱贵和朱富被店家逼着，跑到了刘府外。
他们倒是没敢进门，反而朱贵兄弟和掌柜在掰扯：“万掌柜，咱们兄弟真的找到了事做，不仅如此，混个官身也就是三五年的事。如今咱们虽然囊中羞涩，但指不定那天就发达了。看看这府邸，刘太师家的祖宅，我们做事衙门的大老爷就是刘太师的女婿。”
“我呸，就你们这样的，大清早的带着我来太师家要账。没钱就明说，不用拉虎皮扯大旗，用太师他老人家来压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们兄弟人高马大的，两膀子有把子力气，但凡是个安生过日子的性子，码头货栈，有的是挣钱的路子，也不至于连房间饭钱都付不出。”
万掌柜被朱氏兄弟的无耻给气地不行。但凡这俩人要是认识个做官的朋友，也不至于连他这点房钱都要拖欠。
半年了，光看到这两兄弟往外花钱，就没见过进项。
万掌柜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铁了心要将人赶出去，拿不到房钱也认了：“两位，按理说正月里做生意的做不出要账的事，丢不起这个人。可是两位，你们摸着良心问一问，总是吃我的，住我的，却从来不提给钱，合适吗？”
“万掌柜，我们真的找到事做了。你看，这是我们的腰牌，过些天就要进京城做吏去了，以后就是体面人，您老给咱们留点面子，日后好相见。”
朱贵好言好语的劝着，可惜万掌柜不为所动。掂量着手中的腰牌，压手，有分量，看着像是真玩意。可问题是，万掌柜活了快五十岁，就没听说过大宋有个叫兵统的衙门。还中书省，就你们这好吃懒做的懒汉，知道京城在南在北？
万掌柜他虽不敢上前去打门。
当朝太师的老宅门，是他这个开廉价客栈的掌柜能敲的吗？其实，他们即便吵起来，也不会让刘府的人注意。毕竟隔着一条街，老远的站着。
朱富偌大的汉子，也被万掌柜臊的不行，羞红着脸不答应。
恰巧，阮小五打着哈欠迈腿要出门。被朱富撇了一眼，正好想起来，这位是二哥跟前的跟班，叫阮小五。当即高声喊到：“小五哥！”
阮小五定睛一瞧，发现是昨日两个不开眼的莽汉。长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朱富走来，走近了，见到有个老头拉扯着朱氏兄弟，好奇道：“怎么回事？”
朱富压低了声音，轻声对阮小五问道：“小五哥，能否借点钱给我们兄弟周转一阵，等发了俸禄，我们一定还你。”
这时候万掌柜果断松开了手。
阮小五是从太师老宅出来的大人物。看穿着应该是武人，而且穿戴不俗。估计是太师府中有地位的管事，他可得罪不起这等人物。
阮小五从束带上解下了钱袋，将里面的大钱都摸了出来，随后潇洒地抛给了朱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阮小五从钱袋往外掏钱的动作，看在朱富的眼里，急在了心里。朱富心说：“遇到个狠心的主。丫穿这么贵的鹿霓冬衣，腰上的束带还镶嵌着玉石，钱袋里竟然都是大子儿……还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豪爽。兄弟，你装地有点过分呐！”
当然，在朱富看来，阮小五再狠毒，也不必过李逵。
当年李逵出门兜里从来不带钱，等到回家，他出门时候空瘪的钱袋，总会鼓鼓囊囊的，有时候甚至会装不下，骇人听闻呐。
当阮小五将钱袋人给朱富，朱富接手的那一刻，顿时吃惊的发现，手上的钱袋很压手。急忙打开了钱袋，一抹银白色之中，还有一点金灿灿的光芒。
“是金叶子？”
虽说只有几片跟榆树叶似的金叶子，但这也是金子啊！一两重的金子，得多少钱？朱富吃惊的看着钱袋里的钱，都傻眼了。他这辈子是第一次见到金子，说不出心中的激荡。但是他就是感觉到金子是如此的可爱，让他爱不释手，尤其让他称奇的是，他虽是人生第一次见到金子，但是却笃定的认为阮小五的钱袋里金灿灿的小金属片，就是传说中的金叶子。
此时此刻，朱富有点幽怨起来。似乎阮小五将金叶子这等贵重的货币，和铜钱放在一起，是对财富的极大不尊重。
随即，他们兄弟想到二哥身边的一个小跟班，随身携带的钱袋里就有数百贯的银钱，他们兄弟顿时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朱氏兄弟本来就是穷人，住店也不会住奢华的客栈，而是选择破败寒酸的客栈。房钱和饭钱，加起来也没多少。
好不容易和万掌柜结算清楚了房钱和饭钱，他们拿着根本就没有怎么动的钱袋。摸着钱袋外坚挺的隆起，有种腰缠万贯的豪放。
突然，朱富对朱贵认真道：“兄长，我们今日忘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朱贵不解道：“不是为了应付万掌柜吗？如今不用应付了，连房钱和饭钱都给了。”
“不，兄长，我们今日起来之后，竟然没有给二哥请安。”
朱富年纪小一些，也没有做事为官的经验。朱贵也大不了多少，根本就不懂官场的规矩。他们本来就是沂水县的穷人，在沂水长大，然后初次闯荡江湖，就遇到了燕顺这等绿林魔头。钱途没看到，却发现江湖只是打打杀杀。他们是实在人，莫问前程，只问钱途，男人有钱才能硬气的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才豁然惊醒。原来做官才更有钱途。被钱途给填满了心头的朱富这才想起来，他们竟然没有给发他们俸禄的大老爷请安，顿时内心七上八下的，不安起来。
朱贵果断道：“速去，速去！”
“对，兄长，我们快些，别再耽搁了。”
说完，朱富迟疑的看着朱贵，不说话，也不动弹。朱贵急了，问：“兄弟，你这磨磨蹭蹭的做甚？”
“兄长，要不我们去铁匠铺将兵刃赎回来吧！”
……
等到两兄弟赶到刘府的时候，阮小五已经将朱氏兄弟的遭遇禀告给了李逵听。
李逵用人，也不能光看乡里乡亲。再说，李云看人也不准，总要让人去打听打听。阮小五就去李家在沂州的店铺之中，找人去询问了一番。
情况尚可，没有大恶。似乎也挺讲义气。
等到朱氏兄弟来到刘府，管事通报之后，李逵开始琢磨起来，是否得给朱氏兄弟一份正式的俸禄？
大宋的财政很有计划，元丰以前是三司使的度司在年初定下一年的财政支出，然后通过往年的收税情况，判定必须要支出的钱款，最后上报皇帝审核。
元丰以后，三司使的权力收归户部。
而元丰以前，三司使包括三个衙门，盐铁监、度支司、户部。
改制之后，户部尚书收取了三司使的权力，成为了朝堂上最为重要部门之一。甚至一度有超过吏部的迹象。唯一欠缺的是，吏部尚书的待遇要比户部尚书好一点，吏部尚书授金紫光禄大夫，而其他的尚书只能授银青光禄大夫。
兵统局设立的时间有点问题，是在年末，近年初。
这就是说，这个衙门在设立之初，当年的拨款就别指望了，根本就没有。
而第二年的拨款，向户部申请预算的时间过了，度司早就将明年的用度上报给了皇帝。也就说，明年的预算中也没有兵统局的份。当然事情也不可能这么做，要不然李逵肯定得炸锅。都事堂收拢了各个衙门用剩下的钱财，然后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给了李逵。
这点钱，想要修缮衙门的钱都不够，更不要说招揽人手了。
之前，倒是无所谓。
偌大的兵事调查统计局就他一个主官，还有被李逵骗来的宰相公子章授，他俩一个在户部领俸禄，打发家中的管事去领取就行了。一个根本就不在乎俸禄，是为了脱离老爹章惇的阴影，实现人生理想，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有事做。
以至于，他们两个朝廷命官很神奇的根本就没想先到要给手下发俸禄这种事。
即便蔡京被哄骗来了京城，这位也是不在乎俸禄的人，蔡京擅长写招牌。京城不少招牌都是他写的，润笔费也很可观。
当然，蔡京也会见缝插针的给自己捞好处，这位是从来不会吃亏的主。
“给大老爷请安。”
朱氏兄弟给李逵请安之后，朱富将阮小五早上给他的钱袋还给了阮小五。抱歉道：“小五哥，用去了十五贯，改日我们兄弟还你。”
阮小五也不是打鱼人家的穷小子了，才十五贯，他真没在心上，浑不在意道：“你我兄弟，就不要客气了。”
“不客气，真不客气。”朱贵讨好的笑着。
然后兄弟俩眼巴巴的看向了李逵，李逵心知肚明。这俩货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恐怕就等着他给发俸禄。
大宋的官员，京官，六品以上去户部领俸禄。六品以下，衙门里就能领取。
兵统局筹备至今，根本就没有发俸禄这一说法。
尤其是钱从哪而来？
李逵总不能做了这个破局座，就得往里贴钱吧？
他倒是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可是公私不分，是官场大忌。李逵不能明知道如此，还去落人口舌。李逵对阮小五道：“去账上给他们领取一百贯银子回来，算是本官送他们的。以后俸禄，等回到京城造册之后，按月发放。”
“谢二哥赏！”
朱氏兄弟喜上眉梢，没想到才跟李逵做事第一天，就能得一笔横财。
但是李逵却琢磨着，得开源。
他打量了一阵朱贵，突然问：“朱贵，你擅长什么？”
“小人擅长打探消息，走访各处。主要是小人会一些其他地方的俚语方言，很容易蒙混。而且小人经过半年多的闯荡江湖，去过京东东路不少山寨，知道贼人消息。”朱贵恭敬道。
李逵突然心头有了想法，含笑道：“很好，本官现在命令你去打探燕顺老巢的消息，你意下如何？”
朱贵不解，但还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大人放心，小人一定给大人办妥。只是打探消息之后怎么办？”
“攻打其老巢，浇灭这股匪类。”李逵解释：“朱贵，咱们这个衙门担负着大宋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就是考核各地禁军的实力。如何判定禁军的实力如何？打仗不太可能，只能用最容易的剿匪来试试看。你的任务就是，将各地的山寨情况都摸清楚，然后等待禁军过来戡乱。既平定了山贼土匪，又惩戒的恶徒，弘扬我大宋军威。”
“二哥……这不是您以前做的买卖吗？”
朱贵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这话听着怎么就那面熟悉。当初李逵强吃牛背山的山贼，也不是用了个惩恶扬善的幌子吗？
随之而来的是，朱贵开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忧起来。
要是让人知道了他出卖了整个绿林，他会成为绿林公敌的，出门就暗杀的那种。
李逵的大手突兀的拍在了朱贵的肩膀上，语气极其蛊惑道：“朱贵，付出多少，就收获多少。本官不是吝啬的人。剿灭山贼的缴获，咱们衙门和禁军对半分，要是你的消息可靠，你可以提半成的奖励。”
半成虽然听着不多，可是整个山寨的财货啊！
尤其李逵对他低声道：“本官当初灭牛背山的时候，财物和首级，各种收入将近五万贯。光金银丝绸钱财就快三万贯了。”
朱贵的眼珠子都直了，五万贯，别说五万贯了，就算是三万贯，提成是半成，他一个人就能分到一千五百贯。
这等好买卖，他还用去琢磨？
朱贵当即跪地起誓，对李逵信誓旦旦道：“大人，小人保证给大人打听出详备的消息，如若不然，提头来见。”
李逵对朱贵的决心很满意，精神振奋的大手一挥，勉励道：“去吧，注意安全。让朱富在清风寨接应，你们的腰牌去了青州给知州看后，他应该会清楚你们的身份。第一次做事，本官会随后赶来。”
“大人，小人去了！”
李逵目送两兄弟离开，低声道：“都是实诚人啊！”

第664章 公报私仇？
“派人将本官的帖子送齐州宣抚使衙门，请求协助。”
“派人将本官的行程转青州知州。”
“八百里快马送中书省，报备！”
“八百里快马送枢密院，报备！”
“小五，去请三姐夫来。”
……
李逵既然准备要去青州，必然需要一些准备。不同于当初他单枪匹马，最多也就是带着李全和李云去‘发财’，这次是公务出行。属于中书省派人来审核地方，同时还有枢密院的公务。要是他突然出现在青州，必然会引起恐慌。
甚至会引起青州知州的怨恨。
啥意思？
搞我？
大宋不兴搞突然袭击，这不符合官场的制度。被弹劾的话，就不美了。李逵在边塞做事随心所欲，那是因为在西北，根本就不需要报备。党项人打过来了，等到请示回来，人都死光了。而在京东东路，这样做肯定会闹出大乱子的，于是他选择了按规矩做。
余下的几天时间里，李逵只需要等待即可。
京城，都事堂和枢密院，章惇突然被李逵的一份公文给吓住了。
谁也看不顺眼谁的章惇和李清臣不得不碰面，两人都私下里琢磨了一阵，很尴尬的是，他们谁也没有看出李逵的路数。
不是说好了去省亲吗？
为什么刚过完年，就不消停。
不消停也就罢了，兵统局如今的首要任务好像是革新冶铁工艺，铸造熟铁大炮。取代造价昂贵的青铜大炮。
这才是首要之务，可李逵突然要搞京东东路的军备，这让李清臣百思不得其解，他琢磨着章惇的儿子章授跟着李逵混，多半是得到了一些消息。这才匆匆赶来询问：“章相，禁军之事，关系大宋根基，为何你要动手，不告知本官？”
章惇也是满脸疑惑，他自从接到快马送来的军情，还以为要打仗了。可看后，有觉得枢密院肯定瞒着自己搞小动作。好绕开自己，反正枢密院很不爽都事堂插手禁军的事。
章惇带着嘲讽地表情，仿佛看一出好戏，还知道了结果似的，轻慢道：“李枢密，你可是李逵的座师，他原本好好的回老家省亲，为何突然要搞这一出，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你不是不清楚，我和李逵虽有师徒的名分，不过是朝廷恩典而已。他考中进士，是他有才，和我没太大的关系。”
李清臣沉默良久，爆发了。李逵这货出门做事，什么时候给自己说过啊！
别看他们俩是师生关系，这是没办法的事，李清臣是绍圣元年的大宗师，是主考官。名义上，绍圣元年出来的进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的学生。
要是在皇城碰上，李逵自然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声：“老师！”
可实际上，李清臣连李逵的一条老腊肉都没吃上过。倒不是说李清臣堂堂枢密使，一品大员，真嘴馋这点吃的东西。而是说明李清臣和李逵的关系很普通。更不要说李逵写信给李清臣了，李逵从来没有想过要维护这份师生情谊。
别说李清臣了，就是苏辙和李逵的关系，也很普通。
京城官员之中，除了太师刘葆晟和李逵，这是翁婿，自然不一样。只有苏颂老爷子和李逵是忘年交，可苏颂养老去了。虽还有个太乙宫使的荣誉官职，可这个官职不过是朝廷给有功之臣告老之后的褒奖而已。
老头如今玩机械玩的火热，根本没心思搭理朝政。
唯独李逵亲近的也就是苏轼了。
原因很简单，李逵啥也不是的时候，苏轼将李逵当成弟子一样教导，这份情谊，李逵说什么也不能忘。
可苏轼辞官之后，李逵给苏轼造了一座桃花坞，就苏轼的秉性，只要李逵写信告诉苏轼用桃花可以酿造桃花酿，苏轼下半辈子就被拴在桃花林里出不来了。
满京城，堂堂军政一把手，能问话的只有是太师刘葆晟。可刘葆晟不好召见，即便来了，估计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章惇心里头有点七上八下的，他发现李逵失控了。
更让他恼火的是，失控的原因，章惇竟然不知道。他迟疑了良久，也没有对亲信询问，反而直接对李清臣求证道：“或许枢密院应该将李逵调查禁军战备和军力的权力收回来。”
李清臣哪里肯答应？好家伙，做好人你去，得罪人的事让我来？什么人呐！他想都没想，当即拒绝道：“为何你不去说？如今都事堂也知兵事，禁军的事，你也能管。”
章惇眉头紧促，一张脸挤弄成了皱巴巴的老茄子，最后还是下不了决心。但是心里头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这货如此不好管，他当初吃猪油蒙了心，心心念念想要去招揽李逵。
不得已，长叹道：“算了，让赵挺之去头痛吧！”
“这样也好。”
似乎说到赵挺之，章惇和李清臣面面相觑之后，突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他们似乎觉察到了那股淡淡的阴谋味道。
赵挺之，苏轼的仇人。
其实他们俩人结仇很突兀，主要是当年王安石变法，赵挺之迎合上意，在他的治下推行兵法。当时黄庭坚也在和他一个地方做官，然后黄庭坚坚决抵制赵挺之强烈推行的市易法，闹得不可开交，官司打到了京城。原本两人一个是从六品的地方推官，一个是七品的监官，他们的官司根本就不会引起大宋朝堂的注意。
但是苏轼忍不了，黄庭坚可是他的首席大弟子，被人欺负了，这是欺负他老了？
至于讲道理，苏轼这辈子讲道理的时候就不多，有道是帮亲不帮理，苏轼当即赋文一篇。按照他老人家的地位，举国传唱那算是小意思。于是，赵挺之就有烂大街的危机了。当然，王安石也不爽苏轼，但是之后赵挺之参加召试馆职，被苏轼给搅黄了，苏轼赋文将赵挺之说成是‘聚敛小人，学行无取’，然后给搅黄了。耽搁了赵挺之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
虽然后来他成功通过了召试馆职的考试，但个中经历，只有他自己知道。
召试馆职是大宋文官最重要的考试。制科大部分都不考不上，但是召试馆职机会还很大。考试合格的官员可以去秘书省任职，从而平步青云。
赵挺之的名声，差点被苏轼给毁了。连带着考试的机会也没了。
可惜，当时苏轼如日中天，他根本就对付不了。终于等到了元祐六年，苏轼担任翰林学士写的一份敕诰出现了问题，让他找到了机会。当时是御史的赵挺之当即弹劾苏轼，说苏轼抹黑大宋。
这是苏轼离开京城，去颍州做知州之前。
当时，赵挺之的弹劾太牵强附会了，想要告倒苏轼根本就不可能。主要是苏轼在京城不开心，所以干脆就离开了京城。
这一来，两人的仇可算是加深了。
另外还有一个李格非，苏轼欣赏李格非的才学，李格非被无辜说成了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很莫名其妙的成了苏轼的学生。这大概是后来李清照一个女人，却要用文章去诋毁黄庭坚，秦少游等人的原因了。外人认为李格非是苏门子弟，可李家人不认。要不然李清照就是欺师灭祖的大罪了。
当然，赵挺之有个儿子，比他更出名，赵明诚。
就是娶了李清照的赵明诚，如今应该还是小屁孩而已。
齐州，宣抚使衙门。
赵挺之看到了李逵名人送来的公文，左等右等没等到李逵来拜访。
随后，赵挺之觉察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可他没在意，反而很轻视李逵，觉得李逵年轻，虽然官职做到了天章阁待制，品级上和他差不多。但李逵才当官几年？
这官场的事根本就不是他这等小年轻能左右逢源的事。
反倒是李逵，将行动制定之后，立刻准备动身。刘清芫有些不舍，同时还有点担心，建议道：“要不让史大哥跟着你吧？”
“就几个小毛贼，用得着他出马？”
李逵根本就没有打算动手，更不会动用自己的实力。他就想看看驻扎在青州的禁军实力如何？让史文恭去试矮脚虎王英的实力，这不是打史文恭的脸吗？
同时，他也不介意在此期间，找几个不开眼的立威。
两天之后，韩大虎带着三百兵马来汇合。
不过听说要攻打山寨，他也是一脸苦涩，对李逵叫屈道：“人杰，我这些人可是农家子，我不过是团练使，训练的是农兵。”
“三姐夫，你多虑了。不用你动手，拿我的帖子去济州库房要三白套甲胄武器，甭管能不能打，先装扮的光鲜些才好。”然后李逵带着韩大虎，还有穿上了新甲胄的农兵，从济州出发打，直扑青州。
等到青州知州命人将情况报告给赵挺之的时候，他这才发现，李逵这厮根本就不安官场套路来。
想要治李逵一个僭越之罪，可是枢密院和都事堂的公文都在他的书案上放着呢？
不得已，天寒地冻的时节，赵挺之不得不舍弃在齐州舒适温暖的官舍，带着人马赶去了青州。
整个京东东路，从淮阳军，到厢军，然后到各地的团练，都被惊动了。甚至大部分官员都不明白，对付一群不开眼的山贼而已，至于吗？
赵挺之在路上紧赶慢走，好不容易到了青州治所，找到了青州知州，茶都没赶得上喝一口，就问：“李待制人呢？”
“他五天前就已经抵达了清风寨，然后召集了各地的团练，堵住了清风寨的所有退路。让驻扎在青州的禁军准备攻山。”
赵挺之怒火中烧，怒吃道：“李逵，他到底要干什么？”
“肯定不是来给你拜年的吧！”青州知州转身嘟哝了两句，还好没让赵挺之听到。

第665章 确认过眼神
要说赵挺之也挺憋屈的，绍圣年了，说明皇帝要恢复神宗的国策。连带着，变法派的春天也要来了。而赵挺之就是坚定的变法派。当年巴结王老大，绝对是最下狠心的人。可惜，因为官职太低，王老大没发现他的赤胆忠心。
李清臣率先入京。
之后章惇也被召入京城。
蔡卞。
蔡京。
曾布。
黄履。
连张商英都被召回京城。
……
却一直没有他赵挺之的诏书从京城而来。
急死人了！
可没办法，刘安世不离开，朝堂上真的没有位子给他腾出来了。尤其是赵挺之资历上比其他几位差远了，只有比刘安世稍微强那么一丁点。
可在大宋官场，比资历是没有用的。刘安世他爹是太仆卿，少年时期刘安世就是名动京城的神童。文彦博主持枢密院的时候，还经常让刘安世来他跟前发表意见。虽说，文彦博不会听一个小屁孩的口若悬河的策论，但足以说明刘安世的名声有多大了。
相比之下，赵挺之老家密州，中进士之前，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学问怎么样？
可刘安世不一样了，从中进士之后，就一直很高光。连皇帝宰相都知道大宋有个叫刘安世的神童。尤其是这家伙中了进士之后，还不去选官，官职说不要就不要了，跟着司马光读书去了。就这样一货，竟然让他用了十年从初入官场，做到了三品大员。
赵挺之每每想起当年在京城看到刘安世做官漫不经心的样子，他都嫉妒的想要咬死他！
他赵挺之，费劲心迹，投靠大佬，出卖膝盖，好不容易才混到了四品官。可是看看刘安世呢？
太后想要让他做官、宰相想要让他做官、连执政也想让他做官……还有没有天理。难道被文彦博开光之后，这家伙就走上了人生巅峰？
上一个被开光的朝廷重臣是李清臣，从中进士到翰林学士，用了十五年。大宋的翰林学士在朝堂的地位，甚至要超过六部尚书。主持开光是名相韩琦。
可惜，按照赵挺之的家境，他爹这辈子也甭想认识文彦博、韩琦这类高官。
原以为变法派上台了，这保守派总该被清算了吧？
赵挺之说什么也算是变法派之中的一员，也该他发达了。他原先琢磨，像左右尚书仆射，翰林学士，翰林承旨，枢密使，同知枢密院这等的高官，自己是说什么也赶不上趟的。毕竟，这些官职需要的不仅仅是履历，还有出色的才干。
这方面，赵挺之就欠缺些。他做人没什么坚持，巴结大佬的手段有些普通，比不上曾布若即若离的高端，将王老大撩拨的以为这货有通天之才。
也不如蔡京、蔡卞二兄弟有能力。
争夺二品大员的念头就别想了，但是三品御史中丞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按照大宋的官制，知台谏的长官名义上是御史大夫。不过御史大夫是荣誉官职，往往御史中丞就主持大宋的御史台。正好，三品官。也算是升迁。
当然，赵挺之也不是没有对手，张商英就是他最大的对手。不过张商英脑子不行，做官，连大佬的马屁都拍不好，能有什么前途？
可是左等右等，刘安世在京城做御史中丞好好的，根本就没有倒台的迹象。他看刘安世，就像是看到邻居家屋檐下的马蜂窝，自己不敢去捅，却巴望着有人去捅下来。心里痒的不行，却迟迟不见下手的莽汉出现。
赵挺之无奈，只好在京东东路继续做他宣抚使。他一个文人，哪里会什么整顿军队，督促禁军训练之类的事？
再说了，京东东路虽说匪患严重。但毕竟是大宋腹地，还有登州市舶司。兼之有五丈河，广济渠等运河解送粮盐等物资入京，还有齐州等富庶之地，做官只要不碰上大规模的民变，还是能够在吏部获得不错的考评。原本想着，等这一任做完了，去京城好好运作一番。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运作，李逵来了。
李逵的到来，让青州顿时陷入了鸡飞狗跳的局面，越来越多的京东东路军队开进青州。同时青州的官员也很头痛，路级别的高官也来了，接待都忙不过来，哪里有什么心思去剿匪？
李逵也没安好心，来青州，不见文官，直接去了清风寨。
这破地方，不过是禁军驻扎的一个小寨子而已。
在大宋，以寨命名的地方，基本上都有驻军。人数在五百到三千之间。五百人驻扎，是一个指挥的兵力。三千人就是一个营的兵力。
所以，一个寨不算是行政区，而是军事区。
寨子里也不可能有知寨，更不可能有武知寨和文知寨之分。军事主将一般都是指挥，高级点的换成将军，文官也有，是最低级别的监军。
李逵来到了清风寨之后，一眼就看到了清风寨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是沟通莱州和齐州的交通要道，一条官道穿山而过。周围都是丘陵地带，山高林密。想要在这样的地势之中，围歼一支规模只有三百人的山贼，还真不容易。
于是，李逵就一再动用他手上的权力，召集周围的禁军前来。
五天之内，他总算召来了两千禁军，加上韩大虎的军队，还有地方厢军等等，总数看着也有小五千的样子。
于是清风山的各条下山的道路，都被重兵把守起来。
而李逵也等到了要进攻的日子。
可惜，他发现要打仗了，京东东路的禁军校尉们似乎不太兴奋，连主动要求首战的都没有。李逵坐在帅帐里，大马金刀的乜斜着看着四个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的校尉。他们都是各地的指挥。被李逵穿云箭给召集来了。
来了之后，发现清风山的匪窝不太好打。
燕顺虽是作恶多端之辈，但他敢将贼窝安在拥有禁军把守的清风寨边上，丝毫畏惧清风寨的官兵，可见也不是草莽之辈。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五百禁军，威胁不到他。而且，坐靠官道，往来登州到齐州的五个州的物资，都需要这条官道运送。这风水，这地段，买卖肯定很好做。只要死死的站住了脚，今后不敢说富可敌国，但至少一年几万贯的家私是不费劲的。
李逵沉得住气，没想到几个指挥也是沉得住气，足足一个时辰，变换了几十种笑容，讨好的看着李逵，却谁也没有开口要主攻的样子。
无奈之下，李逵只好先开口：“几位指挥，说说谁领命打先锋啊！总不至于跟本官耗着，大宋养你们，关键时候可是需要你们为大宋尽忠的，不是让几位来给本官演温良恭谦让的。”
“大人有所不知，这清风山易守难攻，如今我等兵力不足，要不等统制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五千人马，还兵力不足？
李逵好悬没给气乐了，他有这么多兵力的时候，差不多把整个河湟之地都给打下来了。这帮没胆气的窝囊废，想要当缩头乌龟，李逵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便沉声道：“几位，大军出战，在于雷厉风行。要不然，大好的战机都让人错过了，岂不更是可惜？”
“待制大人……我们？”
李逵突然将脸沉下来，怒道：“五千人马，老子在金明寨敢用五千人杀向五万党项大军，苦战一日大破之？尔等无胆匪类，朝廷养尔有何用？告诉我！大声告诉我，你们还是男人吗？”
“要不大人您受累，带着卑职攻打清风山吧？”
其中一个指挥实在忍不住，低声请求起来。
面对文官，尤其是四品文官。他一个小小的指挥，根本不敢造次。可要是没有统制大人点头，擅自动兵，打赢了，自然是庆功封赏。可万一打败了呢？
他们几个早就摸清了清风山的底细，两个寨主，都是武功强劲之辈。还有三百喽啰，也是孔武有力的青壮。唯一比禁军差的地方，恐怕就是武器装备了。可清风山有地理优势，禁军要进攻，也不容易。尤其是上山的一条道是羊肠小道，人上去多了没用，少了，岂不是被动？
李逵怒斥道：“本官是天章阁待制，何时论的上你们几个来给本官做安排？”
“大人，不敢啊！”
“大人，卑职知罪！”
“本官不管你们心里如何想，明日辰时发起进攻，要是到时候还不见动弹，你们几个一起治罪。”
“大人，我等……”
李逵拂袖起身，就要将人赶走。突然站定了笑道：“你们要是拿不定主意，还不如摸彩，谁中了，谁去。要是一战而胜，扬我大宋军威，本官为他请功。”
“摸彩也太儿戏了。”
“难不成打麻将？输的最多的去攻打？”
“这个好，说好了打四圈，输的去攻打清风山。”
……
李逵若有所思的看着几个不要脸的指挥离开之后，问阮小五道：“刚才鼓动本官上阵的人记住了吗？明日甭管他们得出什么结果，你都让他出战。”
“爷，就该如此。”
阮小五笑得很鸡贼，这事他做起来最起劲了。
翌日。
从青州方向的大队人马赶到了清风寨。看守的小校看到是十多员校尉，上百亲军簇拥着两个文官到前，根本就不敢来阻拦，急忙命人打开了寨门，单膝跪倒在地，躬身道：“小人见过几位大人，统制大人。”
“起来吧！”为首的文官面目端庄，仿佛正气凛然地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小校问：“本官宣抚使赵挺之。我来问你，京城来的李大人在何处？”
“李大人在公廨住下了。”
李逵这么大的官出现在清风寨，清风寨的主将要是有点眼力，托妻寄子倒是不至于，官舍肯定要让出来的。
“其他校尉指挥呢？怎么不见人？”
“指挥大人他们在打麻将，说是输的最多的人今日主攻。”
赵挺之气地脸都黑了，怒斥道：“乱弹琴，李逵也是知兵的人，为何将军中之事如此儿戏。”
刚发了一通脾气，却听到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我说赵大人，你治下的禁军将校太谦让，死活不愿意主攻。本官有感于赵大人御下有道，将一群厮杀汉弄成了读书人，一个个都温良的要命。”
“李逵？”
“赵挺之！”
将对将，王对王。
确认过眼神，他们这辈子成不了朋友。
此时此刻，赵挺之早就看出李逵的来者不善，而后者根本不惧什么科举前辈。没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鄙视。靠着巴结上官升迁，这种人在李逵眼里啥也不是。
赵挺之阴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李逵，良久，才开口道：“本官会据实上报给朝堂，弹劾你的。”
“告状啊！有本事的人从来不告状！”
李逵冷笑不已，他就喜欢看着中年老帅哥被气地想发飙又不敢发飙的样子，李逵敢打赌，赵挺之要是和他打起来，周围没一个人敢劝。
歹命啊！
两个四品文官动手，让最高才五品的将军们怎么活？
赵挺之气地发抖，下马时候腿肚子都在哆嗦，冷哼道：“带本官去帅帐！”

第666章 吃空饷
让人诧异的是，还没走到帅帐，就传来了争执的叫喊声。
“为何我赢得最多，却要出战？”
“规矩改了！”阮小五抱着双臂，玩味的看着对方因为怒气而涨的通红的大饼脸，却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石指挥，你就认了吧，要是你败了，我们兄弟给你报仇！”
这话说的，好像石指挥今日就要阵前马革裹尸似的，丝毫袍泽情谊都不讲，还在边上幸灾乐祸，气人！试问，石指挥如何能不怒？对阮小五他没办法，毕竟是阮小五身后站着的是李逵，是大宋最金贵的文官。
但几个和他一样的同僚，他可根本就不怕。指着几个同僚道：“你们几个不要脸的贪生怕死，尤其是你老洪。咱们几个都是来清风寨增援你的同僚，可你呢？连个地主之谊都不讲，按理说，就该你去打这头阵。”
“经略使大人到！”
“统制大人到！”
“李大人到！”
轮到李逵，就一个李大人。至少，可以看出唱名的小校对李逵不怎么待见。实际上，闹了这么一处之后，李逵在老家京东东路属于官场人人避而不及的瘟神，人品彻底败光了。
统制曹元春要是没有赵挺之和李逵在场，早就冲过去一脚踢上前。他这个营将，麾下就六个指挥。除了他带来的两个指挥之外，其他所有部署都齐聚一堂。这帮家伙，脸都不要了，用打麻将赢得保命的机会。要是李逵不依不饶的话，很可能连他这个将军都要跟着倒霉。
京东东路就一个军的禁军兵力。
地方上兵力不足，也是没办法的事。但这是大宋腹地，也不需要布置太多的军队。却因为驻军少，导致匪患猖獗。
淮阳军本来就日子不好过，尤其是刘葆晟原先就是淮阳军的三把手，都虞候。还被军中同僚排挤过好些日子，有道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曹元春真的担心李逵不管不顾，将他先摁死了再说。
“混账东西，我淮阳军的脸面都让你们几个给丢尽了。说，为何畏敌不前；为何陷袍泽于不义？石宝啊！石宝！我说你什么好，军中令行禁止，为何不听命于上官安排？你一个小小的部将而已，难道想要带着你的指挥造反不成？”
“大人冤枉啊！昨日李大人说好的规矩，没想今日就变了。早知如此，哪里需要我等一宿劳累？”石宝委屈的快哭了，他打了一宿的麻将，就为了不露相，容易吗？
曹元春似乎已经猜到了几个属下的窘迫，低声对赵挺之道：“大人，能否让我和他们单独询问一番情况？”
“可！”
赵挺之也不搭理李逵，甚至表现出目中无人的样子，想要激怒李逵。赵挺之虽说膝盖比较软，喜欢跪大佬。但他还不至于对比他大儿子年纪都小的李逵做出卑躬屈膝的丑态。他又不是沈括。
发现李逵没有怼上来，赵挺之挺遗憾的，仿佛错过了什么美事。仿佛这才想起来，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中书省来的李逵，笑吟吟的对李逵道：“老夫擅作主张，李大人不会计较吧？”
“请便。”
李逵敲锣打鼓这一通，本来就不是来唱大戏的，而是来看戏的。既然赵挺之愿意做这个主事人，他也乐得清闲。
李逵自然不可能和赵挺之在帅帐里，反而摇头晃脑的一走一摆，出了大营。转身回到了清风寨的官舍之中。
这边等人走了，曹元春恶狠狠地对几个属下怒道：“本将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你们几个还以为李大人真的好说话，他要是六亲不认起来，别说你们几个，就算是我，也有性命之忧。”
“将军，李逵虽是文官，但您是曹家的人呐？怎么可能会怕他？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对将军动手啊！”
曹家，没错，就是京城那个曹家。
可曹元春根本就不会对属下说，如今曹家的不少生意，都靠着李逵在做。真要是家主知道了他和李逵交恶，曹元春笃定，倒霉的可定不是李逵，而是他曹元春。之所以，看起来李逵还挺给他面子，就连曹元春都百思不得其解。
别人不清楚，曹元春难道还不知道吗？
李逵连皇帝身边的大宦官童贯说打就打，就因为童贯多嘴了两句，让李逵听着不舒服了。
他曹元春能比得上童贯的身份吗？
打狗还得看主人，童贯的主人是皇帝，而他的主子……算了，如今曹家跟着李逵也沾光不少。就西北的煤油生意，就能让曹家每年多收入十来万贯。就冲这份利益，李逵在曹家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曹元春当然不能说曹家不堪，得从李逵的身份上警告几个属下：“你们几个还真不知死活，在阎王殿上走了一遭还不自知？童贯，官家的亲信大宦官，就因为做监军时反驳了李逵几句，就被抽了二十鞭子，这是在青塘，朝廷没几个知道。我也是军中消息传来，才知道有这事。”
“可是你看他怎么样？该升官，还是升官，才弱冠之年，就已经可以和赵大人平起平坐了。赵大人什么资历？他才做官几年？”
“将军，你是说李逵恃功而骄，目中无人？”石指挥已经怨恨上了李逵，私下里更是对李逵恨得牙痒痒。
可惜，实力不允许他从李逵身上找补回面子，只能背后诋毁。
“废物，你们知道点什么？李逵能在科举中出头，殿试第三。你觉得他会是傻子？他岳父是当朝太师，他姐夫是当今官家。就算是功劳，死在他手下的党项吐蕃冤魂不下十万，你觉得他会是这样的人？如果是真的恃功而骄，小人得志之人，为何他领兵出战，所有将士都将性命豁出去，也要跟着他？”
成功没有侥幸。
大宋的皇亲国戚过得并不好，至少在官场是如此。
文官提防宦官，提防皇亲国戚，只要这些人掌权了，立刻会引起文官们的集体攻讦。不轰下来，不算完。
李逵只不过是皇帝的连襟，仅凭这身份根本就不可能被章惇等人看重，不仅不会被看重，还会被提防。
让李逵脱颖而出的并非是身份，而是能力。这家伙能力出众，从挣钱，科举，带兵打仗，治理地方，朝堂谋划，任何一项都能在大宋谋前三。可以说，大宋就没出过这等文官。
太优秀，才会被关注。这才是李逵青云直上的原因。当然，皇帝也出力了，李逵是他的头马，必须要保护。
石宝丧气道：“岂不是咱们淮阳军要被他吃定了？可他也是京东东路人呐？为何不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放咱们一马？”
曹元春冷笑不已，石宝这家伙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尤其是这货还没有觉悟，但曹元春大定了主意，首战必须要让石宝出战，甭管结局如何，都不能动摇。但问题是，石宝百般避战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嘛！
大宋的禁军都差不多，吃空饷了。
别看石宝带着五百人来了，可这五百人有多少是真正的士卒就难说了。要是吃空饷不多，石宝也不至于如此软弱。
想到此处，曹元春也是恨铁不成钢，愤恨道：“你军中有多少不是麾下士卒？”
石宝无奈道：“就一百。”
“吃了两成的空饷？”曹元春有点诧异，这觉悟比他高啊！可要是真吃了两成的空饷，那么就有四百人是禁军。平日里，禁军训练还不错，应该不会惧怕出战。他忍不住狐疑道：“没骗我？”
石宝偷偷的举起一根手指头，苦着脸道：“就一百是军中士卒，其他都是用一贯钱一个临时招来的。”说完，他就噗通跪倒在地上，求饶道：“将军，小人也是无奈啊！这大过年，士卒要么就是回家团聚了，要么就是办事去了。谁知道，还有军务啊！”
曹元春怒的抬腿一脚踢翻了石宝，痛斥道：“混账东西，你敢吃八成的空饷？”
“没有，大人，我真的没有。咱们淮阳军的规矩，都是三成，我哪敢僭越？只是过年，军中士卒都不在军中，我等也是没办法了，才招募了驻地周围的百姓。说好了就装十天，包吃包住，日子到了就发钱散伙。”
石宝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即爬到曹元春脚边，抱着曹元春哭诉：“属下也是没办法，要是让这些人上战场，顷刻间就会倒戈，属下也是怕出事啊！”
曹元春也是无奈，看向其他三个属下，问：“你们带了多少人？”
“属下带了一百人，大人你知道的，我的人有三队人马去了定州贩牛羊去了。”俞指挥一脸笃定，这生意曹元春也有份。
曹元春无力道：“算了，你们呢？”
“属下也带了一百人，其他都是充数的。军中有酒坊，过年期间需要送货……”
“属下有两百人。”
表现最好的是洪钟，他是清风寨的部将，他的指挥要防范清风山的山贼。其他倒是不怕，万一清风山的山贼将他的寨子打下来了，那就大条了。
曹元春傻眼了，四个指挥，两千人的满额兵源，将将只能凑齐一个指挥的兵力。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四个属下都不肯出战了，招揽来的临时工，根本就不会打仗。不仅不会打仗，普通的百姓，见血就跑，上了战场根本就指挥不动。真傻乎乎的带着一起去厮杀，不仅不能帮上忙，反而会因为慌乱和拍死，将整个军阵冲散。
要是不带着出战。
这吃空饷的罪状不就送到了李逵的手上？
大宋别看对禁军将领吃空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因为大宋的文官希望将门堕落。吃空饷的军队，要有战斗力，谁信呐？可真要是挠出来了，被抓了现行，轻者抄家发配，重则小命不保。文官甚至不用请示，不用上报刑部，就能当场将军中校尉斩杀。石宝哪敢对李逵说他吃空饷的事？别说他了，其他几个部将都不敢说，只能用尽办法拖延，希望曹元春来了之后能帮他们。
想来想去，曹元春只能先给石宝凑一凑，先糊弄过去再说。
可全给了石宝也不现实，最后曹元春只能从自己的部署之中抽了一百五十人给石宝，另外其他三人也贡献出两百多人。然后叮嘱道：“我去找赵大人拖延一日，你趁着这一天，多熟悉将士。别明日作战，给本将丢脸。”
石宝赌咒发誓道：“将军放心，卑职就是豁出命去，也给您拿下清风山。”
“但愿吧！”
曹元春也没把握，别看如今围困清风山的兵力达到了惊人的五千，但是其中多少是种地的农夫，有多少是做短工的百姓，都不得而知。
赵挺之听了曹元春的禀报之后，也是愤恨不已，但如今不是训斥的时候。只能无奈下令调集齐州统制出兵一千五。先解了燃眉之急，胡弄走了李逵再说。
而李逵也不在意，说明天打仗就明天打。
他就是要看看，京东东路的禁军，需要触动多少兵马，才能对付才三百人的一个土匪窝？
当初刘葆晟的亲卫，竟然被牛背山的一窝土匪给劫持了，说明京东东路的禁军战力恐怕要比他想想的还要差很多。
他会将看到的将所有记录下来，丢给都事堂和枢密院，让大宋这两位一品大员头痛去。他只要出了这口气，连带着给赵挺之下套就可以了。
赵挺之善于谋官，他一开始想要投靠王安石。
大老王看不上他的才能（实际上，他也没有），没怎么搭理他。随后投靠了蔡确，这位就不用说了，蔡京认的族叔。曾经在元祐初，执掌中书门下，是当仁不让的宰相。可是蔡确生性急切，不善谋划，和当时听政的宣仁太后对着干，还大包大揽，不久就完蛋了。
连带着赵挺之也跟着一起倒霉了几年。
如今他想要投靠章惇，可章惇这个人吧？虽然看人的眼光不怎么样。可问题是，他喜欢有本事的人，赵挺之……不入他的法眼。
他思谋着走章惇不成，那么李清臣也没什么指望了，蔡卞的话，根本就不会和章惇对着干。朝堂上只有一个曾布能让他投效。（当然，赵挺之最出名的一次投效还没等到机会，历史上他投靠蔡京，蔡京力荐他成尚书左仆射，也就是副相。等到他当上了副相，立马调转枪头猛攻蔡京。可惜就连历史上一等一的昏君，也不敢将大宋交到赵挺之的手上，白瞎了他如此卖力。）
没等他向曾布递上投名状，却在治下被李逵搅和了一阵，说不恼怒是假的。可细细想来，李逵为何要对他不依不饶？
是为了给苏轼和黄庭坚出气？
真要是这样，苏轼的格局也不高啊！
如今赵挺之不怕苏轼了。苏轼也不是当年的翰林学士，他也不是那个等待入馆的小官僚。赵挺之是小人，小人就会从各种方面猜测李逵的用心。同时他能在官场屡次贬谪之后，还能起复，手段也是不缺的。
傍晚，一个黑影进入了他的屋子，低声对赵挺之道：“大人，小人已经查探清楚了。李逵在临沂城被几个强人打劫，被他擒下之后，为首之人就是清风山的大寨主燕顺。”
“就为这？”
赵挺之气地牙疼，原本以为是苏门报复，没想到是运气不好，治下的贼子竟然敢去李逵头上找晦气。他顿时有种很无辜的无奈。

第667章 被山贼套路的官军
如果是李逵想要灭清风山山贼，根本就不需要大军围困这种费时费力却效果不大的办法。
他只要带着一两个帮手，如果是李全、史文恭这样的好手，绝对十拿九稳了。
他只要去到山门前吆喝几声，下黑手痛打几个看守三门的贼子，这山贼的大小当家都要被惊动下来。事实上，以前他找土匪窝、山贼巢穴去积累原始资金，都是用的这个套路。
这种场面不用担心山寨中有多少山贼，甭管是五百，一千，李逵都不用在乎。他只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山寨的首领擒住，这山寨的金银就算是他的了。这种办法是江湖套路。李逵用江湖规矩来套路山贼，一套一个准。
尤其是大宋的山贼首领，脑子都不太好使，把规矩看得太重。
原以为，即便是技不如人，还能拉李逵入伙。壮大山寨的实力，没曾想，李逵是来一锅端的。连带着山贼首领的首级，在李逵手里都能卖钱。这是少年不懂事的时候，没有武德的路数。
如果李逵真想要报复清风山，端掉这青州的祸害。
他只要带着史文恭和阮小二，就三个人堵住山门一两天，等到矮脚虎王英下山和他武斗，清风山就能改姓了。
可惜，他这个办法，只适合闷声大发财的路数。真要是拿到禁军剿匪来用，肯定不现实。
再说，清风山二当家，哦，如今应该说是大当家的王英。前几日他刚刚接到大当家在沂州死于李逵手下。
他倒是想要给燕顺报仇，可是李逵这厮手段厉害，他岂不是要陪着燕顺去阎王殿相聚？
他连老婆都没有，兄弟情谊虽重要，但相比娶老婆这等人生大事，还是可以稍微先放一放。王英琢磨着，等他有了儿子，再给燕顺去报仇。
好吧，他距离生子，还差个女人。
可是王英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虎无伤人意、人有猎物心。他在山寨正琢磨着人生大事，却发现自己的清风山被官兵围困了。要是人少也就罢了，可是一天到晚，只见官兵从各地开赴而来，将清风山围了个水泄不通，他此时想要逃，都没了下山的路可走。
再说，王英是个硬茬子，别看他矮小，功夫了得，擅使一杆长枪，还有朴刀。这就是说，他上马能马战，下马能步战。这样的武将，在禁军中也不算是寻常角色了。因为大部分禁军将领，还不如他。
只是王英身材短小，力气自然也比不过大汉，所以走的是灵巧路线。没有大开大合的霸气。
王英在聚义厅里，眉头紧促，这时一个白面汉子闯进来，高声道：“兄长，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杀下山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王英这段日子并非都是走背运，这不山寨来了个投靠的好手。功夫着实不弱，与他旗鼓相当。
别看这位投靠的汉子生的是白面俊俏，像是勾搭妇人的好手，但却是火爆的性子。
王英急忙拦住，劝解几句。突然他心生一计，轻声附耳说起来：“这般，那般……”
白脸汉子有点迟疑，盯着王英不解道：“为何如此麻烦？”
“这是兵法，兵法懂不懂？”
王英怒目而视的样子，仿佛被看轻了。身材矮小的人，大部分都有一个回忆起来不太美好的童年，不是被大傻欺负了，就是被二傻给欺负了，或者被大傻和二傻联合起来欺负了。往往这样成长起来的人，自尊心就特别强。
这不算是坏事，自尊心强，说明这人有迫切想要成功的愿景，上进心也相对的会强些。当然，走歪门邪道除外。
翌日。
山下军旗招展，锣鼓喧天。
淮阳军真的是上百年没有打过仗了，这支军队对于战争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喜庆情节。因为对战争残酷的遗忘，让他们只记得兵法上对战争的描述。
军旗如新。
军容齐整。
甲胄鲜明。
反正这些东西，和打胜仗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李逵骑在马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军中的表演。经历过西夏和青塘吐蕃的大战，大宋腹地的禁军，更多的在他眼里是表演性质的作战方式。
石宝身穿铠甲，手中握着镔铁大枪，威风凛凛的站在军阵前，等待上司训话，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喝壮行酒。”
五百禁军，端起了大海碗，一碗劣质的黍米酒咕咚咕咚下肚。酒是冷的，这和大冬天喝冷水的感觉差不多。身体越喝越冷，等到一碗酒喝完，几乎人人都打了个寒颤。
嗝儿……
石宝打了个酒嗝。他是将门出身，土生土长的京东东路人。其实大宋的地方将门子弟，一般从军都在当地。禁军也是如此。自从王安石推行置将法之后，大宋的禁军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换防了。也就是说，军官和士兵，成了名副其实的继承制度。
军官永远是军官，士兵也永远是士兵。
几乎不大会出现改变。
石宝的父亲也是淮阳军的校尉，只不过官职不大。轮到石宝从军之后，很快就做到了指挥部将的官职，然后尴尬的升不上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他这辈子也就是个指挥部将的官身。距离真正的将军，看似一步之遥，实则是天堑。
可是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也想要飞黄腾达。
如今舞台搭好了，就差将清风山的山贼斩杀，好成为他擢升的垫脚石。
石宝卖力大吼道：“儿郎们，立功受赏就在今日。干了！”
啪嗒……
陶瓷大碗仍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但终于还是碎裂成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陶片。五百人，学着石宝的样子，将大碗摔碎。攥着兵刃，高呼：“万胜！”
“擂鼓，进兵！”
禁军围困清风山的动静如此之大，根本就无法隐秘。再说了，李逵身为兵统局座大人，他还是很尽心尽职的，就是想要看看禁军，京东东路的禁军的战力如何？
他边上，同样骑着马的是赵挺之。
老家伙穿着大氅，里面裹着狐皮袄，脑门子热地亮晶晶的。
说起来，赵挺之在京东东路足足快三年了，是名义上京东东路所有军队的统帅。可即便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禁军行军打仗。至于以前……他是文官唉，京东东路又不会爆发战事，他费劲去让军队演练给谁看？
如今的军容，气势，相比破破烂烂的山贼，懒散的如同游勇的散漫，在他看来，禁军赢定了。当即，骑在马上赞了一句：“雄哉！我军甚壮。”
李逵真不想破坏赵挺之的好心情，毕竟这时候说丧气话，容易引起所有人的仇视。可是他实在忍不住，咧嘴冷笑道：“除了摔碗颇为齐整之外，看不出任何有获胜的可能。”
赵挺之不懂作战，李逵可是战场上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凶神，他能看出来？
反倒是曹元春紧张起来，他是此战主将，要是石宝败了，他就得替上去。这话要是出自赵挺之之口，他自然不会在意。可是李逵不一样，这位在大宋可是军界神灵般的存在。他拨弄战马，悄悄靠近李逵低声道：“李大人，能否告知一二？”
“别看山贼散漫，你发现没有，他们根本就没有乱起来。这样的人，内心肯定不会害怕。所以，勇气上，山贼比禁军强。军容整齐，在野战之中，配合军阵，这是必要的。但如今是何地形？是攻城拔寨的狭小地形，越整齐，等会儿就越乱。毕竟士卒们脑子里想的是配合，在开阔地需要几百上千人配合军阵，这种想法没错。但在狭小地形之中，一两人，二三人之间的配合，才是最为关键的战术。此战，未战，禁军已经输了。”
说完，李逵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曹元春心头猛然一紧，他之前还在高兴，如今听了李逵的话，顿时如坠冰窟。
要败？
赵挺之虽说装出不搭理李逵，漠视李逵的样子，但这老家伙却警惕的支着耳朵，一字不落的偷听了过去。
听是听了，可是赵挺之说什么也不信，禁军会连山贼都打不过？
赵挺之冷哼道：“一派胡言。”
赵挺之有信心，因为他不懂军中作战。但是曹元春心头慌了神，向李逵求教道：“李大人，可否有更好的办法攻破贼子老巢？”
“放火！”
正规作战，不同于李逵那样的打劫路数。山寨首领带着一群小喽啰杀下来，亲自下场和李逵拼杀。这是属于山寨首领的荣耀，他们需要用自己的勇武来威慑山寨的喽啰。
可面对禁军，而且还是被大军团团围住的情况下，打死他们也不敢冲下山，彰显勇武。
放火是最好的选择，见效快，而且还能减少伤亡。
唯一不好的方面，放火容易失控。万一造成了大面积的山林火灾，当地官员就要吃挂落了。
所以，赵挺之听到这话，认定了李逵是故意给他难堪，冷哼不言语，可态度表示非常不悦。
就在这时，有人高呼：“攻上去了！”
山贼一触即溃，石宝带着禁军杀了上去。
原本这是好事，可是李逵却蹙眉起来，太容易了，山贼面对官军一触即溃可以理解。但要分情况。眼下的情况是山贼根本就没有和官军交战就溃败，不合常理。
正当禁军攻打顺利，眼瞅着已经要攻入山门的时候，从山林之中，突然冒出了一支劲卒，拦腰截断了禁军。
曹元春脸色骤变，失声叫道：“坏了！”

第668章 大魔王
眼瞅着攻上山寨的禁军被拦截，石宝听到身后嘈杂的喊杀声，根本就不敢回头。怒目盯着朝着他冷笑的贼子首领，气地大叫起来：“贼子纳命来！”
有道是擒贼先擒王，石宝也知道这个道理。
手中镔铁大枪，被他舞成一团黑龙，呼呼地风声带着势大力沉的攻击，朝着矮脚虎王英扑面而来。
王英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最怕的是力量比他强，反应都比他快的对手。其次就是同样和他一样走灵巧路线的对手。至于像石宝这样的，空有力量，却没有速度，连伤他的本事都没有，如何能让他担心。说话间，他提着长刀就和石宝斗在一处。
石宝在京东东路之中不能算猛将。
以前，京东东路第一猛将是程知节，也就是李逵的二姐夫。太师家的二女婿。这位虽然要面子，喜欢弄虚作假，装大个。但是武艺也不算差。至少要比石宝强多了。程知节能挥动三十多斤的宣化斧，猛攻七八十招而不力竭，这足以说明他的功夫不差。当然，程知节的名气更多的是吹出来的名气，比他实力的实力稍微夸张了一些。
大宋禁军就是这样，吹嘘出来的实力，会被当真。反而明明很有实力，却没有名气的，反而被人看轻。
石宝空有一个看似很耐打的名字，可他根本就不是方腊手下的那个十大帅之一，武功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选择是对了，但是镔铁长枪却迟迟没有建功。
别看王英和他战在一起，可是两人的武器从打斗开始就没有碰撞过。王英冷不丁的一刀，将石宝势大力沉的招式化解，不仅如此，还逼迫石宝不得不撤回招式自救。
整个过程，让石宝憋屈的不行。
明明自己已经很快了，但是王英比他更快，不仅快，而且还游刃有余。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经交战了二十来个回合。石宝的额头的冷汗都流了下来，他感觉手中的大枪越来越重，重如千斤般让他双臂抬不起来。可是他不能退缩，期待着用势大力沉的招数将王英打伤。只要打伤了王英，因为他武器重，力量大，必然会将其重伤，他才有可能带着兄弟们反败为胜，攻克山寨。
即便没能如愿攻克山寨，也能顺利将人带回去。
可惜，他虽然想的挺好，但是王英根本就不给他如愿的机会。
轻巧的游斗在他周围，让他进退两难。只要石宝萌生了退意，王英就攻上来，根本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不知不觉之间，又是十来招过去了，石宝气喘如牛，浑身汗津津的黏住了贴身的绸衣服，接连攻打了两招之后，王英猛然双手持着刀扑向了石宝。
铛——
兵刃碰击的清脆声，嗡嗡作响，在两人的耳畔回荡。
石宝堪堪挡住了王英势大力沉的一刀，脚步不利索的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惊变道：“你竟然还隐藏实力？”
王英笑了，笑的非常得意。
他将手中的长刀指向石宝，冷笑道：“就你这样的废物，还想攻破我清风山？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有这命吗？”
“贼子猖狂，你已被我大军围困，要是俯首投降，本官可保你性命无忧。”石宝也是没办法，他快力竭了，根本就支撑不了多久。再说，继续支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他连打中王英都办不到，还谈什么战场杀敌？想着用言语胡弄住对方，或许还能有转机。
王英冷笑不已，阴恻恻的盯着石宝的脖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且留着你这条性命，让你看看我如何将你的上官抓来！”
说完也不多话，直接猛攻石宝。
石宝本就是油灯枯竭之势，怎么能经得住王英的猛攻。几次格挡之后，手掌长枪突然被砍翻，石宝趔趄的扭倒在地，就觉得后背猛然一沉，就有人扑上来将他捆绑起来。
石宝身后的禁军，见部将都被活捉了，顿时逃的逃，降的降，战场一片混乱。可是王英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反而驱赶着混乱的禁军，往山下冲。半山腰上，他和白面郎君郑天寿兵合一处，冲了下来。
在山下的曹元春心急如焚，首战就是一场大败，更让他着急的是石宝断送的不仅仅是石宝的仕途，连带着他麾下能战的士卒也被这货给祸害个干净。即便是逃跑下来的士兵，士气上根本就不能和没开战过的士卒一样。
已经经历过一次惨败的士卒，会失去所有勇气。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
赵挺之坐在马上，安抚着因为喊杀声而变得躁动起来的坐骑。唯独李逵，目光盯着冲下来的山贼，有点摸不着头脑。
王英这货不会想着靠着这三百山贼，从正面突围吧？
王英还真没有想过要突围，主要是在开战之前，他根本就没想过，交战会如此顺利。禁军如此不禁打，不仅主将让他俘虏了。连带着装备齐整的禁军，会如同切瓜砍菜般好对付。要是知道禁军如此不堪，他早把清风寨给打下来了。
白面郎君郑天寿和王英碰面之后，后者要这后槽牙道：“杀下山，擒住主将，我们才能活命。”
郑天寿是性格火爆了一些，但并不说明他就是鲁莽。他也看出了，如今这局面，他们想要突破重围是难上加难。主要是山贼的体力不足以支撑长期间的突袭，一旦手下力竭，他们就有可能被陷入重围之中。
别说禁军了，几百个厢军，甚至是农兵就能把他们俩给耗死。
郑天寿丝毫不做犹豫，果断道：“好，就按王兄弟的办。我们抓谁？”
“为首居中的文官。”
王英也知道，战场上抓住武将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在大宋的文官眼里，在战场上因为技不如人而失败的武将，活该去死。但是文官就不一样了，文官要是被俘虏了，对于大宋朝廷来说，将是天大的事。尤其是王英看到山下的军阵之中，有两个穿着绯袍的文官居中而立。
这样的大官，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成为他们谈判的筹码。
哪怕是最后投降了，也会成为被招安的条件。
虽说招安之后想要舒坦肯定不能指望，但是先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曹元春真想要上去帮忙。可是他连五百禁军都凑不出来，当然，这五百禁军是真的禁军，而不是花钱来凑数的百姓。
眼瞅着山贼乱糟糟的冲下山，可是曹元春却惊恐万分的发现自己的军阵已经不稳了。拿钱来充数的百姓哪里会想到他们不过是挣个工钱而已，还要卖命？真要是卖命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绝对不能是这个价啊！
拿着做工的钱，却要拿命去拼，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曹元春在军阵之中，大吼道：“弹压喧哗者，阵前自乱者，杀无赦。”
连杀了两个无辜的百姓装扮的禁军，这才稳住了阵脚。可是王英和郑天寿带着山贼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三百步。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弓箭手，急忙道：“弓弩手，疾射。”
除了正儿八经的禁军，还能够听从统制大人的军令。其他人一副茫然，甚至连弓弩都没有拉开，反而像是看大戏的瞪大着眼珠子瞅着。射出去的弩箭，也不过是三三两两，不成气候。
希律律
李逵胯下的乌骓马开始不安分起来，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冲动。
尥起的蹄子用力的刨着地上松软的泥土，鼻息沉重的打着鼾声。
李逵眯着眼，不为所动，甚至他整个人都随着战马移动起来，却如同被顶在了马背上似的，不管如何动弹，都难以影响到他。
可是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王英这厮不会是冲我来的吧？怎么感觉这货有点上来送死的感觉，印堂也发黑。”
要是王英这厮冲着赵挺之而去，李逵说不定会偷偷让开些，好给王英作案的机会。然后等赵挺之死了，他给同僚报仇雪恨。可这货不开眼呐！
这也不能怪李逵，李逵是中书省官员，还是四品文官。他要是在京城，或许比他大的官员一大把，但是出京之后，他的身份基本上就要见官大一级了。除非对方有龙图阁直学士以上的贴职。不然，还真的压不住他天章阁待制的品级。
所以，李逵的位子是居中而立。
就像是看戏的时候，第一排，中间的位子，让给了李逵。
甭管长相如何，就冲着这派头，也该是个大官。
王英在山上看不清，等到下山之后，发现居中的文官是个大汉，却已经来不及更改目标了。要不然，郑天寿非和他配合出错。凑近了看，才发现李逵人高马大。尤其是一匹黑色的，如同缎子般毛色的骏马，更是让他给人一种气场上的压力。
但是……李逵说什么也要比赵挺之这个老头子看着好对付。
可没办法，已经确定了目标，就算是跪着爬也要爬到终点。跟何况，一个文官而已，长的高大一些而已，他怕什么？
就当王英快要冲到李逵跟前的时候，阮小五已经拔出了长刀，准备应战。
突然，李逵长臂虚空一撩，将曹元春手中的掉刀给抄在手中，乌骓立刻驮着李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掉刀虚空宛如滑过静止的幕布，刀起，画分。轰然一声，王英只感觉面前如同深渊一般让他恐惧，惊叫道：“不好，退！”

第669章 齐州辛秘
“小的们，拿酒来！”
王英两颊绯红，拉着郑天寿的手不停的絮叨：“郑兄弟，当时我距离李逵这厮不过一丈不到的距离，当时哥哥我只觉要随大哥而去了。”
说完，嘤嘤嘤的哭起来。
经历了生死间的大恐怖，回来之后还喝醉了，王英的情绪陷入了崩溃之中。哭着，笑着，就像是个疯子似的怒骂着：“李逵，你不得好死！”
王英原本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可让他奇怪的是，李逵并没有杀他。
更奇怪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见过李逵，但是李逵露出这么一手之后，他可以用自己的项上头颅发誓，那人就是李逵。也只有李逵，能够在一招之间就能置他于死地。还那么黑，尤其是无耻的躲在文官之中，等他撞上门。就阴险程度来说，几乎和江湖上传闻的李逵如出一辙。
当然，王英骂李逵的时候，根本就没把李逵当文官看。
更可气的是，李逵完全有一刀斩杀的他的能力，却没有继续动手杀他。还故意吓唬他，当时王英感觉小腹一热，尿了。这次尿裤子，是他自记事起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尿裤子。
郑天寿和王英的感觉差不多，不过他比王英稍微清醒一些。当时的是情况是，李逵拿着从曹元春手中抢来的掉刀，虚空劈砍了下去，然后一道刀罡如同鞭子似的，砍在了地上，发出鬼吠般的尖声。
他和王英都有所警觉，躲避了过去。但有个冲杀不及的山贼，当即被李逵砍下的刀罡给劈成了两半。
传说中的武技，重出江湖，这让本不过是江湖好手的郑天寿和王英怎么办？无论他们如何拼命，上去还是个死字。武艺到了李逵这个份上，王英就算是用阴谋诡计，也绝对没有胜李逵的希望。不仅没有，还会成为李逵继续羞辱他的机会。
这才是他们最为绝望的原因。
王英口中絮叨着：“郑兄弟，我就想不明白，为何李逵这厮不杀我，还如同看死狗一样的让我滚？”
郑天寿撇了撇嘴，有本事你不滚啊！可问题是你跑的比谁都快。
这种伤感情的话，当着王英的面就不太好说了。王英这人性格乖张，而且心眼还小，要是真的动了真怒，说不定还会和他打一场。本来白天就很累了，要是回到了山寨还要和王英这厮窝里斗，确实让他有心无力。
不过，郑天寿也说不出的难受。按照李逵露出来的武艺，一统武林说不定也有希望。本该是江湖中叱诧风云的好汉，为何就和他们绿林好汉成了对头？越想越不对劲的郑天寿嘟哝道：“天道不公啊！李逵这厮如此好的武艺，却被朝廷招安了，难道是天要亡我绿林义盟？”
原本王英都趴在桌子又哭又笑，眼珠子都直勾勾的不顶事了，可听了郑天寿的抱怨。嗤嗤地笑起来，指着郑天寿的鼻子憨道：“李逵啥时候被招安了？他本来就是朝廷鹰犬，好不好。郑兄弟，你才喝这么点就醉了？”
“我没醉！”
“你看这是几个手指？”
“两个！”
“明明是一个！”
……
聚义厅内，王英和郑天寿争论着手指的数量，实际上，他掰开了三根手指。
且不说山贼。
山下。
官兵大营。
曹元春幽怨地盯着李逵，却又不敢说话。明明李逵有一锤定音的能力，却在关键时候，放走了匪首。
这让曹元春又是头痛，又是愤恨。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唯一让他感到稍许轻松的是，李逵露了这一手之后，让几乎要奔溃的军心，稳如泰山，这很神奇。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是赵挺之。
他比曹元春强一些，脸色阴沉的坐在李逵的下首。他猛然抬起头，眸子中含着血丝，对李逵负气道：“李逵，为何你明明有擒住贼首的机会，却故意放走了贼首。你究竟意欲何为？老夫要上书朝廷，弹劾你不作为。”
赵挺之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下去了，对着李逵怒斥。
李逵却仿佛没有听到赵挺之的怒火，突然冷笑起来，目光落在了赵挺之的脸上的那一刻，嘲讽的嘴角让赵挺之猛然心头一痛。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就像是心突然间被针扎了一下似的阵痛。
李逵冷不丁开口，一开口也是针锋相对，丝毫不留余地的对赵挺之怒斥：“本官要看看，这京东东路的禁军，在你的治下，烂成了什么样子？本官把话丢在这里，我不会帮你们京东东路的禁军去攻打什么山贼，本官没有这个义务。”
“别说今天攻打山贼死了两百人，就是死两千，死一万，把京东东路的所有禁军都死绝了，本官也不会有任何心痛。因为这是你们咎由自取的结果，是军人的耻辱，是大宋的耻辱，是你们所有人的耻辱，必须要用血去洗刷。如果两万人都死了，那么就再死两万人。”
“朝廷供养你们，为的是保境安民。如今，安民之责，坐视山贼在家门口猖獗掳掠旅客。更不要说保境了，如果西夏的铁骑，契丹的铁骑来了，你们用什么去阻止他们击溃你们的防线？用钱吗？还是用你们家里的女人？”
说完，李逵腾地站起来，甩开衣袂，发出砰砰的响声，犹如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当他走到帐篷口，突然站住了，回眸冷冷的看向赵挺之，鄙夷道：“本官羞于与尔这等蠹虫为伍，要是本官弹劾不了你，本官这官不做也罢！”
李逵转身之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赵挺之的眼神之中看到畏惧。
这老家伙也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玩意。大宋的朝堂上就是被这些只知阿谀奉承的文官挤满了，以至于元丰以来的朝堂乌烟瘴气。
赵挺之深感这次恐怕要比当年苏轼诋毁他更加严重。
因为当年的苏轼诋毁他，不过是用文章丑化他，让他错失了一次召试馆职的机会。但李逵不一样，这家伙动不动以性命相搏，弹劾用自己的仕途为赌注，有这么胡来的吗？
赵挺之真怕，到时候章惇选择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舍弃。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李逵的能力，一百个他也赶不上。
被李逵吼了一通之后，丝毫没有因为是自己挑衅而自省，反而将压力丢给了曹元春。赵挺之摆出上官的架势，对曹元春发狠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日一定要攻下清风山。”
“大人，这不好办呐！”
其实宋军要攻下清风山很容易，将李逵丢出去就行。
可问题是李逵如今地位官职最尊贵，谁敢如此不要命？即便是赵挺之不满李逵没有出手帮忙，也不过是用弹劾威胁一下李逵。
但他也清楚弹劾李逵一点用都没有。
李逵没错做任何事，他是中书省官员，肩负调查大宋禁军战力的重任。战场上的所有事，他插手是情分，他不插手才是本分。
被李逵逼了一下。
赵挺之没了退路，但是曹元春难道就有办法了吗？
攻打山贼，兵力投入多一点用都没有。因为是仰攻，宋军手中犀利的弓弩也被削弱了，想要破山贼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拥有能够轻松压制山贼首领的高手坐镇，其次就是非常之法。
什么是非常之法？
用出来，可能是杀第一千，自损两千的招数。
曹元春咬了咬牙，对赵挺之建议道：“大人，实在不行，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火攻！”
“会不会引起山火，李逵这厮对我百般刁难，但凡有机会，肯定会下死手。火攻成不成在其次，万一引起山火，波及无辜，他必然弹劾于我。”
赵挺之听到用火攻，就担心起来。有道是水火无情，万一要是波及无辜，岂不是他亲手将罪状送到李逵面前？
曹元春发狠道：“想要赢山贼，不容易。除非我有能将对方制服的高手……”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一个人。
不过这个人似乎赵挺之很不喜欢。
一年多前，就是因为得罪了赵挺之，被他夺职闲赋在家。
也不知道他如今是否能被征召而来。
迟疑片刻，也不敢隐瞒，只能拼着得罪赵挺之，提个人了：“大人，你还记得花木吗？”
花木？
赵挺之突然装傻起来，假装不认识。可实际上，他心里就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花木是原先的齐州统制，却屡次提议让他主持剿灭境内匪患。当时的京东东路四海升平，一副欣欣向荣之气，怎么可能有匪患？这不是给他找事吗？
怀恨在心的赵挺之，过了一段时间，就查办了花木，罪责就是丢失军械。这在宋军之中很常见，除了神臂弓之外的少数武器，没有禁军不敢卖的。这个罪责可大可小，但他就是往大了去整。当时，花木被一顿军法棒打之后，丢掉了职官。然后赵挺之扶持了听话的冷宁担任齐州统制。
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文官要惩办武将，武将基本上上述无门。除非像曹元春这样的，背靠曹家，能够告御状的曹家子弟。
启用花木，岂不是打他的老脸？
赵挺之迟疑了良久，叹气道：“用火攻吧？不过要做好防范，不要引起山火。”
曹元春无奈，只好选择听命行事。
于是第二日，山下的官军开始砍伐树木，挖掘壕沟，建立防火带，准备火攻。
这让山上的山贼们见状，大为惊恐，直接跑到聚义厅禀告：“寨主，不好了，官军要放火！”
王英醉眼朦胧的抬头，有气无力道：“准备醒酒汤。”

第670章 替父出征
山岗上，王英趴在山头的歪脖子树上，绿豆眯缝眼闪着贼光盯着山脚下，看了好一阵，嘴巴里还咀嚼着什么东西似的，埋怨道：“今日的醒酒汤有些老了！”
郑天寿想跑，昨天看到李逵之后就想要跑，正准备和王英商量。死守山寨肯定是死路一条，天下或许有人能够在李逵严防死守之下，凭借武力冲破李逵的布置。可是这其中肯定不包括王英和郑天寿。
他俩啥实力，自己能不清楚？
李逵连杀他们都懒得动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山下官军的防御空隙。但这谈何容易。巴掌大的清风山，山下汇聚了五六千的官兵。且不说，这些人有哪些是真的禁军，有哪些可以临时顶一顶的厢军，有哪些是滥竽充数的拿钱不办事的百姓。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之下，他和王英想要跑出包围圈，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王英从树上溜下来，郑天寿忙迎了上去，问：“哥哥，可有机会？”
王英没好气地颓然地一屁股坐地上，丧气道：“我算是明白了，李逵留着咱们哥俩的命是用来解闷来着。昨日是吓了咱们一通。今日就要放火烧死咱们。这次你我兄弟想要活命就难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下山去和李逵那厮拼了！”活命的希望被堵死了，郑天寿当即发狠起来。他和王英都不算是贪生怕死之辈，这辈子坐下的恶事，死十次都足够了。他们甚至连投降的心思都没有。
之前是想要抓一个主事的文官，用来谈判的筹码。
可惜，他和郑天寿眼瞎，一眼就看中了李逵。两人如同撒欢的野狗亮着牙飞奔而去，然后被一棍子抽的嗷嗷惨叫而逃。
这中间大惊大喜和大悲，也只有他们哥俩能体会出个中滋味。
王英没好气道：“还跑下去让李逵这厮羞辱一次？”
这方面他有经验，昨天的惨痛经历，让他此生难忘。
王英想好了，就算是自杀，也绝对不给李逵再次羞辱他的机会。郑天寿懊恼的抱着脑袋，明明一个俊美青年，如同破产破家的老汉，眼中满是绝望。
王英道：“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先让小的们将山上的树伐出一片空地，别被官军给烤了。然后让大伙儿去山洞里挤一挤，但愿能熬到晚上。”
烤乳猪，烤羊，都很好吃。
但是烤人，尤其是自己还很可能被烤的哪一方，肯定不会太舒坦。人要是想死，办法太多了，上吊，投河，服毒，可是基本上没有人把自己放火堆里烧这种死法。一来，太痛苦，估计连心存死志的绝望之人，也不敢尝试。另外，烧死的人面目全非，要是成了灰烬，影响到投胎就麻烦了。
官军放火，有好处也有坏处。
首先，山脚下的灌木被烧了之后，官兵想要偷袭，就没有地方可以隐藏了。当然，山上的人下山，也失去了植被的保护。
官军准备放火的信号一出，立刻清风山上下，仿佛变成了热火朝廷的工地。
山下的禁军忙着伐木，好在青州这地方，高大的乔木也不多，地下都是石头，也很难长出成片的高大林木。都是两三人高的灌木，不高，却非常密集。禁军伐木，为了防止火势蔓延无法控制。而山贼也忙着在伐木，不过这属于自救。
至于郑天寿和王英没有找到冲下山和禁军拼了的机会，主要是昨日吃了亏之后，曹元春终于想到了弓弩手。
大批的弓弩手准备在了山贼下山的必经之路上，但凡有山贼想要浑水摸鱼，就得忍受箭矢如雨的恐怖。
曹元春指挥人马，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清理出了一片安全地带。他这才对手下下令道：“放火！”
上百个放火点差不多在同一时间点燃。
清风山如同是巨大的柴堆，山下的火苗在热浪的带动下，立刻窜了上去。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席卷着热浪，似乎要将整个清风山都吞噬进去似的。
咳咳咳
咳咳咳
王英脸上挂着一块破布，浸透了贴在鼻子上，眼泪被烟熏的哗哗直下，伴随着咳嗽，让他苦不堪言。他甚至连和郑天寿掰扯的心思都没有了，如同冬日里的羊圈，拥挤在不大的山洞里。他大口的喘息着稀薄的空气。有种胸口要烧起来的火辣和难受。
“几个时辰了？”
“快天黑了。”
“缺德冒烟的李逵，他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和爷们打一场，就算是死了，爷们也要站着死。如今却要受他如此的欺辱，实在可恼。”
王英骂骂咧咧的叫嚷着，等到火势小了一些，感觉胸口舒坦了不少，就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咒骂着李逵。
仿佛，他的不幸，完全都是李逵一个人造成的。
郑天寿早已灰头土脸，肤白俊美的脸庞早就被熏成了腊肉色，他心头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熬过去了。
要不是山洞里有泉眼，他们这些人早就被炙热的火焰给烤熟了。
好不容易爬起来，看到满目苍痍的焦土色，四周不时有喽啰从躲避的地方爬出来。也顾不上其他，只能让人先去打查看紧要的物资。
粮食埋在地里，没有被烧毁。
水源安全。
似乎官兵给山贼造成的麻烦并没有让他们无法接受。唯一的变化就是，山门被烧没了，山上的植被也没有了，聚义厅也没有了，他们再也无法隐藏下山了。
“寨主，死了二十多人。其他人都活了下来。”
王英看到喽啰们敬仰的目光，随后挺起胸膛得意道：“当年我去草原上贩牛羊，也遇到了大火。就是用这样的办法活了下来。”
王英卖弄了一下自己的见多识广。
但就是没有说，就因为那场大火，让他买来的牛羊都死了。本钱也亏了个干净。无奈之下，才落草为寇。
不过，眼下的王英，并没有打算彻底放弃，他还没有陷入绝境。山上有吃有喝，上上的树木虽然都被烧了，但是能上山的路就那面两条。一条在山前，就是之前禁军攻打的山路。一条在山后。只要守住这两条路，宋军即便将清风山给烧光了，还是上不来。
王英站在一块石头上，对手下嚣张地喊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宋军等会儿肯定会来搜山。咱们偷偷埋伏在旁，等他们来了就此劫杀一阵，好让禁军知道我清风山好汉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杀下去！杀个片甲不留。”
“寨主无敌！”
这种话王英也就是听听而已。
没等王英叫嚣几句壮胆色的话，山下青州统制曹元春就整顿军队准备攻山。原本，清风山已经是一片焦土，估计也没什么活人了。他心里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时候只要冲到山上，功劳还不是他的？
这次，曹元春凑齐了四百精锐，由他几个手下的部将带领。可以说，青州统制府已经精锐齐出了，要是打不下来清风山，也就等于青州统制府拿清风山没了办法。
“兄弟们，拿下清风山，诛杀贼首，为石部将报仇！”
“报仇！”
“报仇！”
禁军之间，在战场上，还是说点袍泽情谊的。曹元春想着，清风山已经被烧成这副鬼样子了，他麾下的石宝也该死了吧？
用报仇两字也不算错。
军队出发，缓慢朝着山上行进。
阮小五看着架势，似乎挺厉害，用力的点了点头。他不像是他的兄长阮小二，张了一张破嘴。在外的时候，小五的嘴还是挺严实的，并不多话。
赵挺之也是心头烦躁，人在焦虑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找人说话，转移心中的烦躁。可最适合和他闲聊的应该是和他地位官职相当的李逵，赵挺之怎么可能会和李逵交流。看到阮小五的样子，不由的冷哼道：“你这小子，难道也懂军阵之法？”
赵挺之听说过李逵手下有个阮小二，如今已经是禁军营将。而阮小五，显然没有阮小二身上军人的恶彪悍气息，看着也不是正主。
当然，阮小二根本就不想当什么营将。大宋的文官和武将要履职，都要考试。文试，武试，最后都会落到考卷上。而阮小二的学识，根本就支撑不了他将考卷涂满。
可是没办法，李逵让他去，他要是不去，可定要被李逵收拾。
前有狼，后有虎。阮小二也只能低头怂了。
小五还没有官职，他的身份只不过是李逵身边的跟班，连书史都不是。这货都了两年书，也是学了个稀疏平常，指望他写信，李逵给亲朋往来的信件中会多一些奇怪的符号。而这些符号，只有阮小五能看得懂。
干脆，阮小五就当了李逵身边的护卫。
就是个跑腿的角色。
阮小五迟疑的看向了赵挺之，他琢磨不透，为什么这狗官和他说话？但是阮小五还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就见他认真道：“口号喊的不错。”
口号？
赵挺之脸一黑，他被鄙视了。顿时失去了和阮小五掰扯的打算。反倒是李逵兴致不错，对阮小五道：“这山贼应该大部分都没死。曹元春不懂山贼，吃些亏也好。”
赵挺之怨恨李逵的幸灾乐祸，却根本就不信被山火燎了一遍的贼子还能活下来。嘲讽道：“李大人，这不是西夏和青塘的野战，而是剿匪。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李逵心说，剿匪他才是最专业的。大宋有一个算一个，敢跟他比剿匪的一个都没有。不过，这话不太好说，因为关系到一些隐秘。但不妨碍李逵掰扯些赵挺之能听得懂的，让着老家伙难受：“匪首在选定山寨的时候，有两个必要条件。”
阮小五好奇道：“什么条件？”
“山洞和泉水。没有这两样东西，储藏粮食物资就很难，其次就是没有水源，只要掐断了水源，就能将其瓮中捉鳖。清风山上有泉水，也有山洞，之前我问过当地人。”
李逵笑着说道，仿佛他根本就不是朝廷命官，此时也不是剿匪似的。
赵挺之捻着胡须，一气之下，竟然抓下了好几根，急怒道：“为何之前曹统制进攻之前你不说？”
“这是常识，他不会不知道吧？”李逵笑问。
被碰了软钉子的赵挺之不再搭理李逵，甚至心中发誓，这辈子也不与李逵多说一句话。
山上。
曹元春一开始非常谨慎，他带着兵将抵达了石宝和山贼交战的地方，没有发现敌情。
继续上山，山上的植被破坏之后，山贼也无从隐藏，曹元春也不用担心被山贼偷袭。随着他越来越靠近山顶，他心中的提防也越来越小。
正准备命人寻找石宝的尸身的时候，突然山贼从灰烬中跳出来，交战在一触即发之间展开。
曹元春正好距离对方隐藏的地方很近，立刻陷入了慌乱之中。王英瞅准了机会，冲向曹元春。也不像是对付石宝那样，隐藏实力。交战一开始，就卯足了力气上前猛攻。
“杀！”
接连砍杀了两个曹元春的亲卫，王英突然对着曹元春大吼，人已跃在空中，长刀高高举起，势大力沉的劈砍向曹元春。
将门权贵子弟在磨练武技上花费的功夫并不少。
曹元春失了先手，但也没有俯首就擒的打算，反而是奋力反抗。他手中的掉刀横着举起格挡，要不是因为慌乱之中，让他能完美的防备下王英的攻击。可是太仓促了，让他抵挡的有点狼狈，接连的后退，让他险象环生。
可是王英知道，曹元春并没有让他找到可乘之机，反而防守越来越稳重。
这让王英急了，大喊：“郑兄弟，一起上。”
郑天寿也知是要精诚合作的时候，拼着老命用力逼退了和他缠斗在一起的宋军部将，直接扭头就冲着曹元春而去。
“保护将军！”
“还是个将军，是条大鱼。”
曹元春一下子对上了两个江湖好手，压力陡然而升。他暗恨手下不得力，同时也高呼：“诛杀此獠，从者赦免。”
按照大宋的规矩，山贼只有首领才有性命之忧，一般情况喽啰会充军，运气好的话会吸收进入厢军。
可惜，曹元春的话并没有让山贼们心动，反而他在夹击之下，左右难支，手臂上被砍了一刀。他立刻舍弃了掉刀，将腰间的手刀拔出来应敌。
恰巧，这时候部下洪钟赶过来，发现曹元春受伤，顿时急忙下令撤退：“护着将军下山。”
双方的交战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草草收场。上山的时候，禁军意气风发，下山的那一刻，旌旗歪到，士卒慌乱。
好在山贼也被烟熏火燎的折腾了一天，也没有了追击的心思。
这让山下盯着战况的赵挺之又急又怒。急的是，曹元春是青州统制，是将军。他要是折在了清风山，青州这三百山贼立刻名声大涨，会让整个大宋朝廷都盯上。连带着，赵挺之也要跟着倒霉，被都事堂问责。而怒的是，他认为自己又上了李逵的当。
放火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山贼一个都没死。
等到曹元春退回来，好在此战损失不大，只是曹元春伤了手臂，无法上战场。
这时候当了几天看客的韩大虎火气腾腾的往头顶冒，再也不顾及自己的身份，挺身而出，拦在了赵挺之的面前，自告奋勇道：“大人，让卑职上山杀了此獠。”
赵挺之撇了一眼韩大虎，连禁军都败了，你一个团练使，训练还是农兵，上去有什么用？
再说了，韩大虎是贵妃娘娘的姐夫，要是死在了清风山，他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当即虎着脸怒斥：“退下，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当晚。
清风寨大营，第一队骑兵离开了大营，朝着齐州城而去。
齐州。
郊外的一座田庄边，一青年骑在马上，腾转挪移，双腿夹着战马飞快的飞驰着。突然，他将挂在马背上的长弓摘下来，右手手指之中夹着三根羽箭，飞快的拉弓射箭，再拉弓射箭……三支羽箭如同直线般飞向了百步外的靶心。
嗖嗖嗖
箭无虚发。
青年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准备回家。
突然大道上十几骑马不停蹄的冲向了庄园。
青年脸色微变，急忙朝着庄子而去。进了庄园，立刻逮住管事问道：“庄里来了什么人？”
“少爷，是宣抚使衙门的虞侯，似乎要让老爷出征。”
青年紧张道：“这怎么行？爹爹病了，我去和人理论。不用的时候，弃之如敝履，如今要用人出战了，才想起来，天下哪有如此好事？”
说话间，就莽撞的往后院闯。
“父亲。”
花木尴尬的苦笑：“让两位见效了，这是犬子。两位稍待，我去命人清洗甲胄，随后就跟你们去……”没说几句就咳嗽起来。
青年急忙找到了一件大氅，给花木披在背上，忧虑道：“父亲，你如今病了，如何能去征战？”
花木宽慰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随即又担心起来：“不去不行，你曹叔被贼子砍伤了。我即便去了帮不上忙，于情于理也该去见见。这几年，我家受他照顾良多。”
患难见真情。
齐州前统制花木落难了，必然有小人欺上门来。但也有伸出援助之手的，曹元春就是花家的患难之友。
这是人情，不得不还的人情。
尤其曹元春受伤，让花木焦虑万分。
青年星目凝聚，随即转身对传令的官员道：“可否让小子代替我父出征？”
“你……”
对方在青年和花木脸上来回划拉，随即点头道：“可以。”
毕竟，带着个病鬼去前线，恐怕赵大人要迁怒于他。虽说带着花木的儿子去不合规矩，但总比白来一趟要好吧？
对方问：“你叫何名？”
“在下花荣！”青年恭敬道。

第671章 这兄弟我认了！
“孟春，你安心养伤，这清风山的贼子一个也逃不掉！”曹元春躺在病榻上，幽怨地看着李逵，他刚上过金疮药，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草药的辛味。
曹元春很想对李逵说两句，可是只敢在心里嘀咕：“您老要是出手，这清风山的贼子早就成老腊肉了，根本就不可能还在山上蹦哒的起来。”
可是这话他不敢说。
毕竟，清风山的贼子，是在曹元春的防区之内。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一股子贼子。当初也接到过清风山守军部将洪钟的禀告，但是他也没有下决心去剿灭这股贼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有山贼好啊！
商队要通过这段路的时候，岂不是要请当地禁军护卫。这也是一笔收入，毕竟山贼之前和禁军都是相安无事。从来也没有攻击过过路护卫商队的禁军。
这种小心思，曹元春不说，李逵也猜到了。
李逵看在曹家的面子上，来探望了受伤的曹元春。对了，曹元春的字叫‘孟春’，也可以说成是一月。很多人的字，都是按照名字来取的。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李逵，李逵的逵是四通八达的大路的意思。《诗经&#183;兔罝》：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这么说说来，李逵的爹也是有文化人呐！
不过，李逵的字肯定不能叫‘大路’，这不符合文人内敛的气质。
也就是当年章惇多嘴，给李逵起了个‘人杰’的字。要不然，他还得找人费一番功夫才能取一个响亮，还寓意高远的字。
不过曹元春就不用了，元有开始的意思。开春就是一月嘛，新年第一月，叫元夕，孟春都行。再说了，武将取字也不需要文人那么讲究。随便取个字，能叫唤就行了。
当然，李逵来探病，总不能什么都不带，空着两只手来。这不符合大宋探病的礼数。
他当然也带了探病的礼物，从阮小五手中接过了一个瓷瓶，上细下圆，看着也不大，也就能装两斤水的样子。晃一晃，还咕咚咕咚的响。他随后放在榻前，对曹元春道：“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曹元春盯着瓷瓶，嘴角唏嘘不已，他是受伤了，李逵还给他送来了酒。这是不想他好了。
曹元春装出思索的样子，悻悻然道：“让大人费心了，不过卑职看着这瓶子里装的应该是酒。”
“没错，既然你猜到了，这酒就给你留下吧？”李逵放下酒，差不多探病也探了，意思也送到了，情商也得到了提高，李逵心满意足的准备闪人。
可是曹元春却不放心道：“大人，就卑职这刀伤，喝酒不会有问题吗？”
李逵呵呵一乐，笑道：“这是千年醉，又不是给你喝的，是给你上药之前用来祛除秽物的，用了这酒，伤好的快，也会减少你发热的可能。”
闻听是千年醉，曹元春这才放心，原来李逵并没有想要弄死他，而是给他送来了疗伤圣药。急忙在亲卫的搀扶下，想要给李逵道谢。
“卑职谢大人关爱！”
“你知道就好！”
李逵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曹元春拉住了手腕，后者揶揄道：“大人，卑职这次恐怕要落难，还请大人到时候拉卑职一把？”
“倒霉也落不到你的头上。”李逵笃定道。
李逵真没有打算将京东东路的禁军一锅端，要不然，京东东路就连个带兵的禁军将领都没了。他总不能越俎代庖去把枢密院的活给抢了，安带兵的将领吧？这样做的后果，很可能他会因为手伸的太长，被皇帝提防。
至于曹元春？
大宋的将门还是很团结的，打败仗不丢人，训斥一通，让其在府里反省一段日子，也就过去了。
曹元春负伤，虽没有对禁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但士气还是无可救药的跌落了不少。
另一边，宣抚使赵挺之却还在犹豫，是否要用花木出战。
在他看来，将门之中不听话的家伙，肯定是刺头，而且冒犯过自己，必然不能给他起复的机会。虽说他已经派遣人马去了齐州，去召花木营前听命。但他心里，花木还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赵挺之举棋不定的盯着书案，他面前站着很听话，也很好用的冷宁。此人就是被赵挺之抬举，取代了花木的齐州统制。
可这家伙，平日里做事很有眼色，如今却像是遭了瘟的鸡似的，在他面前大气也不出一口。更没有挺身而出，要帮他解决困境的举动。
赵挺之还是忍不住问：“冷宁，明日你出战胜如何？贼子连番交战，贼兵死伤也有不少，你如果出战，很有机会赢。”
冷宁心头猛然突突跳动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卑躬屈膝的哈腰凑近赵挺之，可是却面带愁苦道：“大人，不是卑职不想给大人争光。可是大人想过没有，李逵为何眼睁睁的看着我京东东路的禁军接连被山贼挫败？”
“他是小人得志，公报私仇。”赵挺之一听这话，怒气就窜了上来，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李逵碎尸万段。
就连这清风寨最好的房子，也让这厮被霸占了。赵挺之对李逵也是又气又怒，却丝毫办法都没有。
李逵有足够的理由看戏，却不伸手帮忙。再说了，赵挺之越倒霉，李逵却越高兴。这让赵挺之对李逵的恶意，充满了怨恨。
他蹙眉细想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你是说李逵另有所图？”
“这卑职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万一卑职明日和贼子交战不利，必然会让李逵有可乘之机。大人三思啊！”
冷宁也只能用祸水东引这招了，他的能力比曹元春还要差很多。曹元春都着了贼子的道，没有理由他能大胜而归。
再说了，贼兵死了不少。清风山的问题是贼兵的多少就能解决的吗？
那是贼子首领很强好不好，本来山上能够交战的区域就不大，他也见过曹元春带兵攻打山上。四百人都有点施展不开，而他就算是带着同样的兵力，但问题是贼子首领谁去解决？
靠他吗？
别逗了，那山上的匪首可不好对付。
他去了，万一比曹元春更倒霉一些怎么办？
曹元春受伤了，万一他却死了呢？
岂不是他家里的新纳的小妾要不知道便宜多少人，他的万贯家产，也不知道会被哪个浪荡子给霸占了。老爷们在外辛辛苦苦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回到家里舒坦吗？
要是连命都了，还怎么舒坦？
赵挺之撇了一眼冷宁，他也是心知肚明。有本事的人傲气，不服管。服管的人废物，关键时候给他丢人。
但他有什么办法？
人是他选的，好赖都得他受着。
齐州距离青州也不远，快马往来两三天也就够了。
一天后，当初离开清风寨的亲卫又回来了，但是让人奇怪的是花木将军没来，却带来了个年轻人。
“花木病了？他儿子替他来帐前听命？”赵挺之心头咯噔一下，原本他已经最好了被打脸的结果。花木来了阵前，一战定乾坤。
虽说这会让赵挺之非常不爽，但总好过被李逵继续这么羞辱下去吧？
花木也好，曹元春也罢，都是他的属下。即便是级别再高，成为宣抚副使，也不过是将门。将门怎么再和他不对付，他也有的十办法对付。可是李逵不一样，李逵和他一样都是文官，品级相当。要是京东东路继续被这三百山贼给羞辱下去，赵挺之担心自己的官都要丢了。
可是花木的儿子行吗？
赵挺之不耐烦的让人去传唤花荣，琢磨了一阵，觉得这事不能自己私下里抗下所有。
立刻补充道：“去请李大人，曹统制一起过来。”
等到李逵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赵挺之的面前的那一刻，赵挺之强忍着想要冲过去挠死这货的冲动，对李逵和曹元春道：“两位，前齐州统制花木病了，如今他儿子代父出战，二位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人多大了？”李逵倒是无所谓，反正就得是京东东路的禁军将领将清风山给打下来，要不然他不走了。
“十七八？”赵挺之抬头看向了冷宁，后者急忙躬身对李逵道：“启禀李大人，花木的儿子叫花荣，如今正好十八岁。”
“花荣？”
听到这个名字，李逵微微吃惊，心说：“他竟然比他小？”
于是李逵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张嘴道：“那就见见这位花小将军。”
“带花荣。”
花荣穿着花家祖传的铠甲，铠甲被擦的铮光瓦亮，身高八尺左右，面似银盘，朗目星眉，眉宇间英气鄙人。虎步龙行般跟着人进入了大厅之中，俨然是个仪表堂堂的年轻将军。
赵挺之有点诧异，看着花荣道：“你是花木之子，花荣？”
“草民花荣，见过……大人。”
花荣对赵挺之可不怎么待见，这位害他爹丢了官。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给赵挺之躬身施礼。
曹元春毕竟是花家的故交，听说花木病了，关切地问道：“花荣，你爹怎样了？”
“入秋以来总是咳嗽，气短，前些日子寻了个秘方吃，好多了。”花木恭敬道：“听闻叔父受伤，可否好些？”
“不碍事。”曹元春没脸说他堂堂的统制大人，指挥数千人，竟然连三百贼子都灭不掉。他转而介绍起了李逵。
“花荣，这位是李大人。如今算是我京东东路禁军的监军，他肩负考核我禁军战力之责。李大人可是兵法大家，你可要多多向他求教。”曹元春是好心，花木家的情况，他能在其他方面帮上忙。可是仕途上，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李逵却有这份能力。
想着有心去结交一二，即便不成，也没有损失。
可是花荣抬眼看向了李逵，随即目光热切了起来，口中喃喃不已，随即突兀道：“你是沂水李逵？”
“花荣，不得无理？”曹元春惊道。
可是花荣根本没有听到似的，向前一步，怔怔地对李逵唐突的问：“你就是那个嫉恶如仇，横扫江南贼巢的山东第一豪杰李逵，李大人？”
李逵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头心花怒放，看到没有，太会说话了，心中一个劲的狂吼：“这兄弟我认了！”

第672章 狂的资本
“哈哈……哈哈……”
“本官的名声这么好吗？”
“我就说嘛，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逵得意的狂笑不止，太窝心了，太会说话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将来只做个清风寨的寨主？
还是副的？
必须拉拢过来。
花荣的年纪不大，也不像是会溜须拍马的面相。毕竟长相很正派，但是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更有说服力。
曹元春吃惊的看着花荣，他这个侄子，平日里都是直来直去的直肠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难道老花闲赋在家之后，偷偷研究了官场绝学，然后一股脑的都传授了他的儿子花荣？你看把李逵乐的，都快找不到北了。
而赵挺之也很憋屈，要是花木当年和花荣这等会说话，他能给花木小鞋穿？用一个废物冷宁来替代花木吗？
嘿嘿嘿——，李逵笑笑停停，总算最窝心的一股劲过去了大半，这才开口问花荣：“贤弟，你有什么冤屈快快道来，今日本官在这里放下话，哥哥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花荣扭头看向了赵挺之，看到堂堂宣抚使却黑着张脸，却不敢打断李逵的叫嚣。这确实是个让父亲沉冤得雪的好机会。就在这么一刹那之间，他还真的犹豫了。
咳咳……
突然，曹元春在边上咳嗽起来。咳嗽是假的，实际上是提醒花荣，不要乱说话。
李逵穿着红色的绯袍，赵挺之也是穿着一样的绯袍。说明他们的官职差不多，真要是花荣将赵挺之故意陷害他爹的事给抖露出来，除非官司打到御前，否则根本就不可能有昭雪的那一天。
曹元春开口道：“贤侄，赵大人召你父亲来，是为了清风山的贼子。”
“这些贼子还没被剿灭吗？”
有些人做官做不大是有原因的，花荣一开口就让曹元春尴尬不已。原来情商并没有提高，花木也没有在家研究做官秘笈。之前花荣开口盛赞李逵，恐怕是花荣真的是仰慕李逵。可让曹元春纳闷了，你一个将门子弟，去仰慕个文官，仰慕的上吗？
再说李逵当年确实剿灭山贼匪首不少，可问题是，山贼匪首积攒的家当，可都归他了。
难道你花荣想做这样的人吗？
“贤侄说笑了。”曹元春干笑了几声，开口道：“这清风山的贼首燕顺下山去沂州想绑李大人和其妻子，被李大人当即斩杀。李大人肩负调查禁军作战之责，这就来到了青州，要求我等围剿清风山余孽。”
“可是，谁也没想到。清风山的贼首除了燕顺之外，还有两个。一个是之前入伙的矮脚虎王英，一个是刚入伙的白面郎君郑天寿。这两个贼子武艺高强，又仗着山林之利。愚叔惭愧，手下部将屡次攻上清风山，却都被王英和郑天寿这俩贼子给伤了。只有比王英和郑天寿的武艺更高的部将，才能在狭小的空间内震慑此獠，一战定乾坤，这也是让你来的原因。”
“这个……”
花荣年轻气盛，向往江湖豪杰的名望。当然，他如今再怎么说，也是将门之子，也是大宋权贵体系中的一员。
没理由去崇拜杀人越货，无视法纪的匪类。
他如今最崇拜就是李逵这样的，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淮南的土匪拔除的豪杰。当然，李逵也不会告诉他，他当年如此卖力的原因是手上没钱，就是为了黑吃黑，发横财。
“贤弟，这事不着急。”
“小五，去给准备酒肉，来客人了！”
李逵可不管军情紧急，他干脆拉着花荣去了自己的住处。就清风山的三百蟊贼，他用得着费尽心思去琢磨如何将人拿下？
这也太没有追求了。
直到李逵和花荣走了好一会儿，曹元春这才猛然惊醒，对赵挺之无奈道：“大人，我也不知李大人和花荣一见如故。”
赵挺之无力地摆摆手，含糊不清道：“他们师门都是一帮子疯疯癫癫的人，这样才对了。”
得罪了苏门，赵挺之以前还很得意，毕竟他自认为扳回一城了。
可如今才想起来，当初是太不理智了。这是一群疯子啊！
再说花荣。
他是战战兢兢的被李逵拉倒了酒桌上。
尤其是他看到阮小五很好奇的看着自己，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因为见到偶像，太激动，口无遮拦。如今想来，确实有点献媚的冒失。可是看到李逵真诚的邀请他喝酒，还开口闭口一个贤弟，顿时诚惶诚恐起来。
李逵是读书人啊！
小李探花。
绍圣科殿试第三，进士及第。
自己不过是个落魄将门的子弟，能配得上人家吗？
可李逵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任何双方身份的问题。他而是想通了一件事，宋江为什么会被江湖人惊为天人，人称‘及时雨’。要说容貌，他李逵比宋江强多了。两人虽然黑的都很不一般，但宋江五短身材，五官普通，容貌猥琐。
而且李逵身材高大，面色伟岸，不怒自威，比花荣他是比不过，但比宋江可要强太多了。
如今宋江被他弄死了，江湖上再也没有及时雨这号人物。
但是可以有李逵啊！
宋江折服人的手段，不过豪爽而已，把钱不当钱。可宋家能和如今的李家比吗？
李家如今家产数百万，郓城的宋家不过是李家眼中最不起眼的破落户而已。其次就是宋江是读书人，读书进学没指望了，才托门路进入衙门当了书吏。
而李逵呢？
进士及第，官居四品。
试问，宋江怎么和他比？
李逵想透的是只要他愿意，这天下的英才岂不是都能收罗门下？比如说花荣、武松等等。当然，他去梁山落草就别琢磨了，不可能的。大宋的四品文官，就没有投降的先例，更不要说造反了。
他虽然没有梁山，但是有兵统局啊！
难不成还安插不下天下豪杰不成？
就因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李逵格外的兴奋。
喝着喝着就喝高了……
翌日醒来。
李逵双眼瞪着房梁，脑袋有些晕沉沉的，回忆着：“昨日遇到了花荣，小伙长的又白又好看，又会说话……”
李逵立刻紧张的环顾左右，然后低头看向怀里之物，顿时放心了不少，是张条案。幸亏不是男人，要不然花荣再会说话，他也只能忍痛割爱，将这个好手给放走了。
这时候，屋子的房门打开，阮小五吃惊的看着李逵抱着条案，一副云游天外的迷茫。赶紧过来搀扶李逵。
李逵只是有点懵圈，自顾自的起来，用冷水激了一下脸后，沉吟道：“昨日本少爷有没有做傻事？”
阮小五迟疑了一会儿，告诉李逵：“少爷，你昨日带来了个小白脸。”
“等等，人家有名有姓的，为何叫人小白脸？”
“大人，你忘记了，之前李邦彦在你门下做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日游手好闲。你就说过，小白脸都不靠谱。”
阮小五振振有词道。
李逵否认道：“这不一样，花荣是性情之人，是可以交心的朋友。李邦彦不过是来我门下寻找晋身之阶，他们品行不同，即便是长相差不多，也不该如此看人。”
阮小五撇嘴表示不服，但是李逵是主子，他说了算。
“少爷，你请人喝酒了，然后喝高了，非要拉着人……”
“等等。”
李逵瞪大了眼珠子急忙阻止了阮小五，他有点接受不了，大冬天地被吓出一身冷汗，揶揄道：“做什么了？轻声说。”
“结拜。”
“就这？”
李逵嘟哝了一句：“吓死我了。”
阮小五不明所以，问：“少爷，你想到的是什么？”
“没事，继续说。”
“没多久，你抱着房梁要睡觉，后来我和花荣好不容易将你从房梁上掰下来，送到了房中。”阮小五幸灾乐祸道。
李逵脸上有点挂不住，他要是喝不过鲁达也就算了，这是个酒蒙子，恨不得天天泡在酒缸里。但是他连个小白脸花荣都喝不过，这让他自尊颇为受挫。难道以后在喝酒这一条路上，只能欺负女人了吗？这有悖于他的自尊。于是，他悻悻然问：“小五，你老实说，少爷我的酒量是否真的很差？”
这个问题阮小五不敢回答，可是表情出卖了他的内心。仿佛再说：“你自己个的酒量，难道自己就没数吗？”
算了，这个问题不好问。
李逵干脆问花荣的事：“对了认兄弟就认了，以后我娘身边也热闹些。对了，花荣人呢？”
“大早上就被赵大人派人传唤去了，听说让他熟悉军阵，要让他配合着出战。”
阮小五有点跃跃欲试，他也想参加。可惜李逵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毕竟，一伙蟊贼而已，哪里用得着李逵出手？他连自己的手下都不值当出手。
说起花荣，花荣就回来了。
他是来辞行的，曹元春将李逵的履历摆开，顿时让花荣自渐形秽。断绝了高攀的心思，准备搬到曹元春的小院去住。
可是躬身想要开口，嗓子眼却被堵住了似的。
李逵笑着站起来，调皮的对他眨眼道：“贤弟，昨日哥哥喊的响亮，这才一晚上，就不认了？人没有贵贱，只有德行的高低。赵挺之贵为宣抚使，却利欲熏心，蝇营狗苟，他要是和你爹称兄道弟，你爹敢吗？”
花荣听的头皮发麻，嗓子眼都梗咽了起来，拱手俯首，低声对李逵道：“花荣，见过哥哥！”
“好兄弟。”李逵笑着答应，拉着花荣去花厅喝茶。喝酒他不敢了，让李逵很尴尬的是，梁山上有名有姓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好像酒量都比他好，气人！
冬日一杯暖茶落肚，李逵这才问起来：“贤弟，之前赵挺之寻你去，所谓何事？”
“让我跟着整军，准备上山擒拿贼子。”
花荣对此到底没有意见，毕竟他将门子弟，没有道理和贼子同流合污。
如今的花荣，家中老爹还在，也没有经历过官场冷暖，世道无情，自然不会愤世嫉俗。
李逵努嘴对阮小五道：“去告诉曹元春和赵挺之，我家兄弟接管指挥，他们不用管了。”
花荣大惊失色，他还没有荫补官职，虽说对军中不陌生，但是清风寨好像聚集了几千人呐，让他指挥合适吗？
花荣紧张道：“哥哥，小弟怕做不好，害了将士们的性命。”
李逵冷嘲了一句：“也就是赵挺之这蠢才，拥有二十倍的兵力，却将三百人无可奈何。曹元春也是死心眼，他叔叔都比他有趣的多，说是太会玩了。算了……”李逵摆手道：“你且放心，你指挥不了五千人马，这不还有我吗？”
“当初在西夏，几万人马的大战也没有输过，要是我李某人连个王英对对付不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逵自傲的决绝，让花荣神往不已。这才是山东第一豪杰的风采。
当然，李逵也腻了。他虽然说过，要看京东东路的禁军烂成什么样，死两万人也在所不惜的话。但他可是京官，难道一直在青州的清风寨这个破地方耗着？
接过指挥权，让花荣露脸，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赵挺之和曹元春闻听李逵要替花荣做主，前者虽然不满，但也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后者倒是挺开心，同时也羡慕起花荣的好运。
而李逵在对花荣面授机宜：“你五千人马，分成五队，没队一千人马。如果在山下，佯装要攻山，你觉得如今人手才两三百人的贼人会不会紧张？”
“会，一定会！”
“分成五班人马，连续袭扰。还需要筹备五支精锐，不宜过多，就一百五十人左右，三个队的人马。冷不丁的打贼子一下。一接触，就跑。别跟贼子纠缠。就是不给贼子休息的机会。这样子下去，贼子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只要两天，非疯了不了。我敢保证，这帮脑子缺跟弦的家伙会冲下山和你拼命。”
“而你什么不用管，该吃吃，该睡睡，把精神养足了。到时候就简单了，咱就算是出一千人马，也能淹死这帮贼子。贼子的首领有点手段，也好不到哪里去。禁军的六七个部将，三个打一个，不求生擒，总能不落败吧？”
“在这期间，你多熟悉如何指挥军队，军中不论野战还是攻城，最重要的不是指挥级别的军队，五百人毕竟太少了，而是千人。千人才成军，记住，你能学成什么样，就看你的修行了。”
花荣拿着小册子一一记录下来，眼中泛着光，问：“哥哥，还有吗？”
“再用损招就过分了……”李逵纠结了一阵，悠悠道：“咱也得讲江湖道义是吧？”

第673章 不讲武德
试过了禁军的斤两，要说清风山的贼子不得意，那是不可能的。
数次挫败了禁军的进攻，在大宋绿林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强手，这帮乌合之众也该自傲了。
可是王英和郑天寿却并没有减轻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心头的弦一直紧绷着，仿佛稍不留神，就有性命之忧似的难以安定。这让他们的体力消耗非常快，同时内心也越来越焦虑。
山下的五千禁军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他们甚至坚信，要是找准了时机，他们能够轻易突围出去。
毕竟，禁军的情况，王英也掂量了出来，不堪一击。
再说山下的禁军有多少是真禁军，有多少是来滥竽充数的幌子？
可是，李逵在山下就不一样了。
被李逵盯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就像是他被一头老虎给堵在了山洞里，出山洞就是生死局。而且还是自己必死的局面。虽说老虎没有吃人，但保不齐它心情不好，过来咬一口。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等小命随时随地不保的恐怖。尤其让他愤怒的是，他和禁军交战，李逵不管。但是他要逃跑，李逵立刻会堵在他想要逃跑的路线之上。
这是玩他呀！
铁打的汉子，委屈地要落泪。
咚咚咚——
山下的军鼓再次想起来了，王英趴在堆放粮食的麻袋上，有气无力道：“这帮官军，又来吓唬我等，还有完没完？可恨，可恼！”
“寨主，不好了，官军又攻上来了！”
王英顿时从麻袋上跳起来，捞起他的朴刀，腿上像是灌了铅似的沉重，却强打起精神，出了山洞，迎上等待他下令的喽啰，举臂高喊道：“小的们，跟我劫杀了这伙来送死的狗贼。”
说完，一人当先，威风凛凛的冲向了事发地点。
可是到地方了，却发现死了十来个手下，却只看到官军如同兔子般逃跑的背影。撵肯定是撵不上了，气地王英在山腰上哇哇大叫。
花荣看到了情况，立刻跑到李逵跟前去求教：“哥哥，贼子快疯了。”
“这才一天，继续逗逗他们，十天半个月都来了，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李逵毫不在意的回答，目光却一直盯着自己从清风寨部将洪钟的书房里踅摸来的一本闲书，书的内容关乎阴阳调和之说，这是天地人伦，嗯……立意很高，唯独格调简直不堪入目。
李逵为了批判作者的无耻行径，还是决定看完。
出门之后，花荣感慨道：“我家哥哥果然是读书人，好学不倦，就连行军打仗还不忘研究学问。”
不过这些他也只是想一想而已，他是将门子弟。并不是每一个将门子弟都能像是种建中那样，从将门子弟，转而投文官之列。这需要一个有名望的祖辈，种家先祖是种放，闻名天下的大儒。然后还要一个有名望的老师，比如说张载。这才让种建中从将门，转而进入了文官之中。但是即便如此，没有中进士的种建中，还是经常被欺负。
花荣的才学仅仅是粗通文墨而已，他的武艺是家传的，但是学问，他家也不可能拜倒名师门下。
既然李逵觉得山贼还能坚持，花荣决心给山贼一点更刺激的，他将亲自上山去会一会山贼。
咚咚咚——
又是军鼓震天响。
王英在山腰上破口大骂，他都埋伏好了，就准备给官军一个惨痛的教训，可你们竟然爽约了，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起码的信任？
就算是夜里，也没有消停。
反正官军人数众多，即便抽调四分之一，五分之一的人马，也不是山贼能够轻易战胜的。
尤其是，通过几次冷不丁的偷袭，官军不仅没有损失，还赚了不少便宜。一次死七八个山贼，不用三五天，这山上的贼子就能死绝了。
原先，花荣统兵，别人不说，青州的禁军部将们都不怎么服气。
才多大的娃娃，就拿着鸡毛当令箭，来驱使他们这些军中老人？
可是几次便宜占下来，顿时对花荣刮目相看。当然，有点脑子的人更清楚，花荣或许武艺不错，还是将门子弟，从军未必比他们成就会低。但是花荣能够如此轻松的戏耍贼子，靠着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李逵在背后指点。
看似没有章法，天马行空般的手段，却能将己方的人数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不断的削弱贼子的兵力和士气。
尤其是在一次次上山下山，玩闹似的戏弄之中，不少军中校尉发现他们的士卒配合好了很多。
这才多久的功夫啊！
要是让李逵来练兵，说不定一年，这支军队拉出去就能去西夏战场征战了。
就连对李逵横竖看不顺眼的赵挺之，私下里也偷偷感慨：“纸上得来终觉浅，李逵性格狂妄，却真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能。”
不过这话，赵挺之在外绝对不会说的。
大宋的文官，经常会被委任为监军和主将。
这是制度的原因，并非是文官比武将更擅长打仗。
范仲淹、章惇、王韶、章楶、沈括……一个个名字，都预示着，指不定那天，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就会担负指挥军队的重责。
所以，大宋的武将们研究兵法，大宋的文官比武将研究兵法更疯狂。
阵法复杂到连研究玄学的老道看得都眼花缭乱，但是往往文官们却还能将如此繁复阵法推演一二。
可以说，大宋的文官，大部分都是兵法家。李清臣为什么会被任命为枢密使？
从来没有打过仗，指挥过军队的李清臣，也写过兵法。怎么写出来的没人知道，但是神宗皇帝都说好。
赵挺之自然也不会落在人后，他也琢磨过兵法，但是琢磨是一回事，用出来是另外一回事。李逵的手段不见得如何高明，但确是最好用，最实用的办法。甚至他还会假模假式的在李逵和花荣交谈的时候死赖着不走，就为了偷听两句。
比如：“积小胜为大胜。”
“兵法，就是无法。水无常势，兵无常形。顺势而为，才能事半功倍。”
都是书中有的话，赵挺之听来也熟悉。但如何在战场上用出来，才是将帅的手段。
如果说这些都不足以说明李逵用兵的老到的话，山坡上，那个匪首如同疯子般的大喊大叫，足以说明李逵的智商上已经碾压了对方无数次。
一个快疯了的武夫，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疯带着人冲下山，自投罗网了。
铛铛铛
山腰上，花荣连珠箭一口气射死了五个贼兵，加上弩弓手的一通乱射，十七八个贼兵躺在地上。要么一动不动，要么就是哀嚎不已。
王英看着手下一个个死去，双眼通红，对着花荣怒吼道：“贼子，不讲武德，尽搞偷袭，有本事堂堂正正的战一场？”
王英也知道对方不是和他交手过的几个禁军部将那样不入流。真要是一对一交手，王英也有点心虚。可气人的是，你都这么强了，还用偷袭的手段。太欺负人了，王英落草为寇不是为了来受气的，而是快意恩仇的肆无忌惮。
可是花荣就是不搭理他，让弓弩手殿后，掩护着大队人马退下山去了。
脑袋一热，王英带着人跟着下山。
郑天寿见状也不犹豫，举起手中的大刀，怒吼道：“头掉了，碗大个疤瘌。弟兄们，和官军拼了。”
“拼了！”
“杀啊！”
山下指挥接应的曹元春虽受伤了，无法参战，但派遣人马接应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见状，急忙下令：“立军阵，开中门放我军退守本阵，命令包抄的人马等贼子下山之后，将贼子的后路堵死。不准放过一个贼子。”
曹元春也是恨透了清风山的贼人，他在这个不起眼的贼窝面前，不仅损兵折将，连带着自己还受伤了。
等到抓住了匪首，非要好好折辱一番，方能解心头之恨。
“李逵，你王英爷爷在此，可敢一战！”
“李逵，你快出来！”
王英带着哭腔的嘶吼，根本就无济于事。
别说李逵了，就连李逵的小跟班阮小五都没在。只有李逵刚刚收的个义弟花荣，回到了本阵之中。
曹元春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点同情王英。得罪谁不好，非要去得罪李逵。这不，连占山为王的恶人都疯了。
王英仿佛失去了理智，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且不说。最近两天，他连合眼眯一会儿的机会都没有。他虽然看似还没有被抓的罪犯，但仿佛已经进入了审判阶段，还是最惨无人道的不让他睡觉的熬鹰手段。连扁毛畜牲都受不了的手段，他一活人能坚持得了？
“李逵……”
王英嘶哑的再次怒吼，这时，已经将本部人马收拢起来的花荣，放下了手中的硬弓。提着一杆亮银枪，气宇轩昂的站在了王英的面前。抬手用银尖指着王英，脆声道：“呔，贼子也配和我家哥哥交手。待我花荣来会一会你。”
“贤侄小心，此贼不俗。”
曹元春在花荣身后提醒道。
他可是吃过王英这家伙的亏，在他看来，王英这等有功夫傍身，却还喜欢用计谋的贼子，最为阴险。当然，再危险的王英，也被李逵耍地团团转。除了读书人之外，没有比王英这等狡猾的贼子更危险的了。
可花荣仿佛没有听到，迎着王英就冲杀了上去。
两人距离足足有两三丈的距离，花荣仗着速度滑行了一段距离，猛然下腰，扎下盘，双手紧握亮银枪，迎空抖出三朵枪花。
王英仿佛像是被花荣预料到似的，突然一闪迎着花荣的攻击而去。可是王英心里知道，这是差距。他下肩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他想要攻击的方位，心中顿时警觉，这是高手。
奋力将长刀舞成一团，抵挡了花荣的试探进攻。
铛铛铛
实力上不如，力量上也很吃亏。
王英落地自后，噔噔噔，双脚交替着后退了四五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他也明白已经没有退路了。对方武艺比他高太多，想要靠着实力胜，根本就没有指望，只能拼命了。
王英也不做声，蒙头朝着花荣冲刺，刀光时不时的闪过。王英想仗着自己的速度，靠近花荣，利用刀的短，给自己寻找机会。
而花荣却轻飘飘的在王英进攻的路线上刺上一枪，顿时将两人的距离给拉开了。
突然王英的身体冷不丁的拧动起来，却见花荣的枪尖已经此在了王英的大腿上。
拨弄枪尖之后，王英仿佛被甩开的石头，翻滚到底。
花荣身后的士卒冲上去，将刀架在王英的脖子上，踢走了王英的武器，立刻被五花大绑起来。
王英被按倒在花荣面前，艰难的仰起头，小绿豆眼死死地盯着花荣，面色狰狞地叫嚣着：“我不服！”

第674章 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王英就像是被困斗的野兽，频频发出不甘心的怒吼。
当然，他不服气也是有原因的。
他没睡好，还被群殴了。
最后被人一枪给挑了，捡了个大便宜。
他估摸着要是状态好，怎么招也不会十招之内就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年轻给败下阵来。说什么也得支撑个五六十招。
至于赢，他倒是没想过。
面对李逵的时候，他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了。面对花荣，他所有的招数都被针对，丝毫没有反击的机会。
这样的局面，还说能赢，那是不要脸。
王英自以为他是绿林好汉，要有好汉该有的气度。但如此憋屈的被人拿住，还是心中难以承受。
他被抓之后，郑天寿很快也在数人围攻之下，被韩大虎一刀砍趴下。和王英一样，也没死。但是受伤要比王英重很多。韩大虎对付郑天寿的手段更是让王英不齿，周围都是拿着一丈多长树杈子的农兵，然后在两三米开外，就将郑天寿给叉着来回的戏弄。甚至还有往郑天寿脖子甩套绳的人，无所不用其极。这套路，李逵很熟悉。当年韩大虎就是带着这套‘困兽大法’，准备去欺负老虎的。
王英目眦欲裂，咬着后槽牙却一声不吭。
反倒是郑天寿却很想得开，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给爷个痛快，爷活够了！”
是否要处决犯人，可不是曹元春和花荣能够决定的。
李逵和赵挺之被引着过来，王英想着要是见到李逵必须要用唾沫好好的羞辱李逵。
毕竟，其他任何针对李逵的偷袭手段他都做不了，唯独吐口水，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奏效。很快李逵被人带着来到了王英的面前，唾——一口浓厚的有点过分的唾沫吐在了王英的脸上。王英愕然地看着李逵，眼角的泪水越存越多，终于再也存不住了，流淌了下来。
只见李逵怒斥道：“无耻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浩然之气直冲云霄。
随即，李逵就不搭理了王英，带着阮小五去巡视伤兵。等待士卒搜山的结果。
“大人——”
突然一个队将连滚带爬的跑到李逵面前，脸色苍白，声音颤栗道：“大人，石部将找到了。”
“人呢？”
李逵问道。石宝作为被贼人俘虏的唯一一个部将，禁军胜利之后，必然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不然也交代不过去。
“大人，石部将的首级找到了，其他……就……哇……”
说话间，队将突然趴在地上吐起来，引起赵挺之的老大不悦。他手中捏着香巾，挡在鼻尖，虽没有开口训斥，但眉宇紧蹙，早已经很不耐烦了。
李逵似乎猜到了点什么，沉声道：“带某去看看！”
赵挺之也跟着，其后还有青州知州卢敏等一干人等。
众人爬上了清风山，放眼看去，满目苍痍的焦土，到处都是有种让人作呕的油脂焦糊的香味。可能是战死的人被大火烧到了，也可能是被烧死的野兽。总之，这种气味让人闻着心情很不好。甚至有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清风山不高，胜在险要，不太好攻打。只要过了山门和山道，地势上就平坦了许多。纵然像是赵挺之这样体力不好的文官，爬上山也并不费力。
快到山顶上的时候，一个黑地跟昆仑奴似的汉子突然出现在李逵面前。这也就是大白天，要是晚上突然冒出来，还不见得能看清是个人。只见那人单膝跪倒在李逵面前恭敬道：“大人，小人将贼子罪状已经整理完了，可做呈堂证供。”
李逵颔首道：“起来说话。”
然后回头随意给人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兵统局的头号密探。本官在临沂的时候，他曾奉命潜入清风山。”
朱富听到头号密探的那一刻，挺起胸膛，似乎非常自豪。他也不清楚兵统局有多少密探，总不至于就他一个吧？
还真别说，就密探来说，就他一个。他哥将成为兵统局第一细作。要问这俩人的区别，就是朱贵负责探听消息。而朱富负责针对目标打入内部。
即便是头号密探，朱富也没有得意的样子，反而脸色凝重的带着李逵等人去了后山坡。
赵挺之阴恻恻的盯着李逵高大的后背，他没想到李逵竟然布置道这等详细的地步。显然，李逵是对清风山势在必得。而赵挺之自始至终都蒙在鼓里。可他又想不到，清风山和李逵有何等仇怨，需要李逵如此小心。又是调兵遣将，又是安排密探。就清风山的贼子，值当李逵如此重视吗？
只能归结于李逵的心眼确实小的让人鄙夷。
“大人，小心些，前面是个枯洞。里面都是对年来被害的枯骨。”
“枯骨？”
赵挺之惊叫起来，他倒是不怕死人。可是却有点胆战心惊，李逵的手下为何引他们去看这等阴晦之物？
“石宝是否已经被害了？”
李逵如何还能不知石宝多半是凶多吉少。
朱富点头道：“是的，大人。石部将被俘虏的当天就被害了，小人原本想着趁着看管不严的时候，助石部将脱逃。可惜，贼子当天晚上就盯上了石部将。”
时隔多日，再次看到石宝的样子，李逵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赵挺之之流更是吓得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石宝就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还有个脑袋。身上其他的部件都不翼而飞。曹元春虽之前对石宝不太满，可是看到属下的惨状，也是悲凄不已。对朱富询问道：“还请说说石部将遭遇了什么？”
“……当日，王英等人战败，退守山寨之后，饮酒至半夜。醒来之后就命人做了醒酒汤。而这清风山的醒酒汤有名头，是用人的心肝所做。小人听说清风山的贼首都有吃人心醒酒的爱好，以前燕顺也经常将被绑商贾的心肝用来下酒。”
“呕——”
曹元春干呕了几声，脸色蜡黄。他想象不出，还有人如此扭曲，竟然会做出人吃人的恶毒之事。
朱富继续道：“后来山寨被围困，山贼终日作战，没有酒肉……于是，做出了道德沦丧之事。被俘虏的二十多位兄弟，无一幸免。山贼之中，几乎有六七成都吃了。另外，清风山多年犯下的罪行基本都在这里了，这枯洞里的上百枯骨基本上都是这么死的。”
青州知州卢敏这时候都吓傻了。
大宋儒教立国百多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惨绝人寰之事。可是这事却发生在他的治下，他却置若罔闻，一时间，他感觉内心的信仰都开始颤动起来。
朝着东京都城的方向，卢敏跪倒在地，痛哭失声：“陛下，臣万死难辞其咎！”
赵挺之也被吓傻了，随后是莫名的惊恐。这事不可能被捂住，必然会传到京城。而一旦消息进了京城，他的仕途恐怕也要完蛋了。
绝望之下，他也学着卢敏的样子，跪倒在地上，痛哭失声：“陛下，臣万死，臣有负皇恩。”
上百条人命且不说。
光吃人心肝的就如此之多。
这等恶行会对大宋社会的道德体系造成史无前例的崩坏，大宋立国的基石都将被撼动。
消息从京东东路，快马传到了京城。
垂拱殿上。
皇帝将龙案上的龙胆都仍在了大殿之上，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一个都不敢作声。
身为宰相，章惇也想不出大宋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子，竟如此毫无人性。他腾地站出来，对皇帝道：“杀，不杀不足以威慑天下宵小；不杀，不足以正朝纲；不杀，不足以警示天下；不杀，不足以警告后人……”
“章相，杀是肯定的。但问题是杀几个？”
“全杀了，清风山贼子，一个不落都杀了。清风山贼首夷三族。”
“这不符合大宋的律法，大宋不以连坐示人，此举是否太过了。”
章惇怒斥道：“天下最大的恶行，不过于人吃人，清风山贼子泯灭人性，竟然以吃人为乐。这仅仅是他们的错吗？难道他们的父母，亲族就没有错？他们死有余辜！”
皇帝赵煦抿着嘴唇，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突然，低吼道：“按章相的意思去办。朕，朕稍后下罪已诏！”
天下出了如此丑闻，当皇帝的更没脸说大宋以儒家治国百年，教出了这等毫无人性的魔头。他还有什么面目面对先皇？
好在大宋的皇帝认错不算太难受，而且经常认错。
再说罪已诏，是翰林承旨去琢磨的文章，根本就不需要他去冥思苦想。赵煦心头怒火难消的是青州出了如此大的乱子，竟然所有官员都不知。甚至清风山的贼子就在禁军营寨边上，也没有派军队剿灭，导致上百人被害。
这其中京东东路宣抚使赵挺之，青州知州卢敏，青州统制曹元春都是干什么吃的？
退朝之后。
相公们被留下。
皇帝气地脸色通红，盛怒之下，接连对青州官员开始了追讨。
“郝随，你亲自去，质问这些替朕镇守河山的官员，心中还有天下吗？还有大宋吗？还有朕吗？”
……
这场风暴对于大宋来说，仅仅是开始。盛怒下的皇帝，将此等恶行传檄天下。
并且命令天下各地禁军对盘踞在山林的山贼水匪开始最严苛的围剿。
至于当地的禁军能否对付，这不是皇帝需要考虑的问题。要是禁军连这些山贼和水匪都对付不了，还怎么守卫大宋的疆土？
很快，中原第一大匪帮梁山，偷偷派人去了郓州，在大半夜将梁山告示帖在了城门边上，意思就一个：梁山谴责清风山恶徒的暴行，并且宣称，梁山只求财，不害人命。
二龙山山贼趁着夜色在其县城贴出告示：二龙山从来没有吃人恶行，并且谴责清风山的暴行！
……
郝随身负皇命赶到青州，已经快十天后了。
见到李逵的那一刻，郝随埋怨道：“人杰，你这次可是搅和的朝堂地动山摇，好不容易在将门获得的好感也将付之东流了。”
“我不在乎，陛下怎么说？”
李逵面带鄙夷，表情轻慢。将门真要是让他看重，也不会是如今这副鸟样子。
郝随脸色犹豫道：“陛下如今也不比以前了，心里的话哥哥我也猜不到了。不过他好像并没有不高兴，而是让你继续彻查各地禁军。”
郝随想了想，叹气道：“只是这京东东路的官场要出大事了。你以后在文官之中，恐怕也不会太欢迎。”
李逵冷哼道：“尸位素餐之辈耳，某不屑与之为伍！”

第675章 苏门的以德服人
“京东东路宣抚使赵挺之，隐瞒朝廷，尸位素餐，有负圣恩，去其龙图阁待制职，夺宣抚使职，降为通判，去京听候。”
“青州知府，不体恤百姓，导致地方糜烂，去其知州，贬为知县，即日去崖州上任。”
“青州统制，见匪不剿，有负君望，去职留看！”
……
这场发生在青州的惨剧，被波及的官员达到了数十人。其中，京东东路从宣抚使衙门，提举有司，转运使衙门都被训斥。
而唯独获得朝廷褒奖的就一个人，花荣。
花荣替父出征，有功，被授予了文散官，将仕郎。
将门子弟，获得文散官的很多，算是恩荣。至于今后做官，具体还得看最后如何入职。要是从文，自然不用更改。但是从武之后，会随着擢升，用武勋代替。
一时间，京东东路官场人人惨淡。
虽说被处罚的官员大部分都是青州和路级别的高官，但京东东路的官员考评，这几年恐怕要跌入谷底了。考评不佳，那么升迁就没了指望。
如今的李逵走在路上，遇到京东东路的官员，尤其是文官，基本上没有人会给他打招呼。甚至故意扭脸假装没看到他的大有人在。
这日。
李逵准备动身去登州。
他还惦记着他的船厂。当然，继续在青州，就会引起人的反感了。都让人你祸害成这样子了，还不走？
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离开之前，李逵让阮小五叫来了花荣。
花荣获得官职也是意外之喜，他可以凭借这份恩荣，直接去京城侯选官。武将不同于文官，如今大宋的低级武将不会换防区，西军的将门子弟，多半也会在西军任职。花荣出身在京东东路，自然也会在京东东路内选官。
当然，没门路的官员，得多等些日子，选到的官职也不见得称心如意。不过李逵对花荣有很大的期待，这家伙怎么说呢？武艺好，家世好，这些都对李逵无所谓，唯独吸引李逵的是花荣此人极为忠心。
要说宋江跟前最忠心的人是谁？
花荣说第一，谁敢说第二。
李逵踅摸着自己身边都是奸佞之徒，总得找个信得过人做帮手。花荣想要在文官之中混出头比较困难，但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花荣在京东东路做官，显然不能跟随李逵。
他琢磨着，得让花荣放弃在家门口做官的便利，跟着自己出去京城。
“贤弟，今后可有打算？”
李逵试探着问话，同时将煮好的茶递给了花荣。
花荣这几天就像是在梦里，稀里糊涂的被大宋政坛新星李逵的器重，然后又立功，甚至他还以武将身份，获得了文散官。这是连皇帝都知道他花荣了啊！
花荣当然清楚这些都是李逵给他带来的，有道是饮水思源。他也不是不记恩情的人，可是想到李逵是文官，而他的学问，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混到文官的圈子里去。想到此处，花荣不觉多了些愁容。
不过，谁让他有情有义，当即狠下决心：“哥哥提携小弟，小弟如何能不知？小弟这就辞了这官，随哥哥进京。”
“你舍得？”
李逵吃惊的看向了花荣，这家伙是不是傻啊！他们认识才几天时间，连官都不要了，就要跟着自己走？
这也太一根筋了。
想到身边人，李逵有些伤感。
高俅，讲义气。
马昱，很讲义气。
鲁达，没心没肺，仁义为先。
庞万春，好像没啥追求，但也讲义气。
就投靠李逵想要获得晋身之阶的李邦彦，也是出了名的讲义气。
而花荣……这家伙才认识几天，把这帮人都给比下去了。
花荣如此上道，李逵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带着花荣回京城，虽说中书省下的衙门，也有武官。但这些官职基本上是闲差。花荣也是有本事的人，让他仅仅混个不入流的闲差，李逵良心上也过不去。
可是花荣想的挺简单，他开心道：“兄长你听我说，我爹已经官复原职了。不久之后就可能调去江宁府去做统制。虽说官没有升，但江宁府可要比齐州繁华的多，不需要我在跟前照料。”
“说起江宁府。我倒是认识个江宁府籍的御医叫安道全，手段高超，或许你爹的病经他诊断有祛根之法。”李逵随即道：“安道全原先是京城闲散人，为兄一封信就能将他请来齐州，可年前他已经是御医，轻易不能离开京城。你爹要是身体允许的话，不如去京城一趟。”
“谢兄长，我这就让我爹准备去京城。”
花荣拜谢不已。为人子，孝为先。
李逵能替他想到这些，他心中更是对李逵信服。
当然，这等小恩小惠想要拉拢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李逵迟疑了一阵，问花荣：“贤弟，你去读书如何？”
“读书？”
花荣面带苦涩，他还以为李逵想要教他读书。对他期望甚高。但是他能不清楚自己的事吗？他哪里长得出中进士的脑袋？读书，这辈子都没出路啊！
花荣的情绪顿时有点憋屈，可是李逵是他兄长，就是豁出命去……花荣琢磨着，读书也不至于如此吧？
李逵却笑道：“贤弟多虑了。为兄如今在中书省做官，兵统局虽说是个新衙门，但陛下重视，枢密院重视，都事堂也重视。别说是个五品的统制，就算是四品的殿前司将军，也能安排得了。可是，在京城做官，武将除了高品武将，其他都没太大出路，尤其是中书省，随便一个七八品的承旨、司业，都能指使起四五品的武将，贤弟信赖为兄，为兄也不能害贤弟。”
“为兄不用你考科举，中进士。也不需要你去参加太学升舍试，诗赋举业。这些对学子来说都不容易。十年寒窗，不知多少人白了头，也等不到鲤鱼跃龙门的那一天。为兄的意思，是给你找个老师，我师叔晁补之性格豪爽，你只要去了，他就能收你。但你也不用在他门下求学，而是去我师祖苏学士门下求学……只要将他老人家哄高兴了，写上一篇关于你的文章，你就能名传天下。”
花荣眼珠子都直了，听李逵的安排，他这中进士还不成，非得进士及第，甚至考状元才行。
天下文坛大宗师门下的门徒，要是连中进士都中不了，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花荣不由暗暗叫苦，他没想到自己百步穿杨的本事还没有扬名天下，就要被埋在书坑里，自生自灭了。
可李逵能害他吗？
只见李逵平淡道：“贤弟你读的进去，大可以在师祖门下安心读几年书。要是读不进去也不要紧，我师祖和诸位师叔对大小考非常有心得，你只要通过你爹的荫补官获得荫补试的机会，加上你获得了将仕郎的文散官，就能参加文官荫补考试。只要运作的好，十年之内，也有机会做到六品文官。十五年，有希望做到五品。再上去就难喽。”
“啥！”
花荣瞪大着眼珠子，惊骇的看向李逵。
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等操作？
李逵为了让花荣放心，大包大揽道：“贤弟放心，文官荫补考试简单的很，比武将荫补强不到哪儿去。”
咕咚——
花荣愕然不已，他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做到六品文官呐。
李逵尴尬道：“这也是全力运作的情况下，你放心，为兄之前有个朋友是西军将门种氏子弟种建中，他老师是张载。名望上比咱差远了。他就是如此操作，做到了四品的提举常平司。如今在青塘总管兵事，他能行，没道理放在你身上就不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花荣艰难的点点头，吞了口唾沫，崇拜的看着李逵，心说：“哥哥的路子真野。他要当文官了，以前的小伙伴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嫉妒地偷袭他？”
巧啊，阮小五进屋，将一封信给了李逵，道：“少爷，常州来信。”
李逵也不避人，常州来信只能是师祖苏轼的信。他当即拆开之后看了起来，看完之后准备写信。抬头看向花荣，笑道：“贤弟，你就给为兄充当一会信使，等将你送叔父去京城看病之后，替为兄送去常州。你也正好去见见咱们这位师祖。”
“是苏学士？”
花荣惊喜万分，他当即激动道：“学士不会考校我的学问吧？哥哥，我该读那些书，才能让学士满意？”
李逵呵呵笑道：“读什么书都没用，他老人家什么书没读过？越是卖弄学问，会让你越被他看轻。你去常州，带上一瓮好酒，陪他喝高兴就成。”
当即他将信递给了花荣，让花荣看。
花荣看了两句，顿时愁云满面，迟疑的将信递给李逵道：“哥哥，苏学士好像对你做的事非常恼火，为何都是训斥之言语？”
李逵将信拿来，对花荣道：“师祖这是避嫌，这封信你只要看这一句就行了。对了，鲁直是大师伯的字。”
“……鲁直知宣州，一切安好，勿念。”
花荣看着信上的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而且还是一句告平安的话，难道也有玄机不成？
想到文官的超群智慧，花荣顿时有点绝望，难道自己的脑子连看信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成了吗？
李逵却给花荣解释道：“大师伯和赵挺之往日不睦，可惜一直没有消解误会的机会。我苏门学子，将以德服人，往日的误会要解开，就要有见面的机会。为兄运作一番，将赵挺之安排去宣州做通判，让大师伯日夜感化赵挺之，救人于水火之中。”
有仇！
一个是知州，一个贬谪去做通判。
花荣顿时悟了，说是救人于水火，可却把人往火坑里推，往深潭里踹。但欺负赵挺之，花荣举双手赞成。他花家就被此贼祸害的不轻，同时这也给他打开了文官世界的大门。

第676章 大郎，吃药了！
离开青州之后，李逵一路上骑马，不到两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京东东路的最的一个州，登州。
抵达登州之后，李逵并没有急着去兄长李达家中，而是去了船厂。
路过一片滩涂的时候，李逵欣喜的看到退潮的海滩，顿时兴奋带人去赶海。然后鞋湿了，就从沙地里扒拉出个海螺，连个正经玩意都没有。李逵不由怀疑，这大宋的环境也不怎么样。连脸盆大的螃蟹都没看到，大失所望。死鱼倒是很多，但这玩意谁知道是好是坏，可不敢吃。唯独能吃的海鲜就滩涂到处散落的海带，可李逵不喜欢吃这玩意。
李逵琢磨着手里的螺能吃，可他又不敢吃。
随即看向阮小五，后者猛地摇头道：“少爷，这玩意狗都不吃。”
“算了，去船厂。”
来到了登州船厂，李逵仅仅是在外眺望，发现船厂的规模很大。一条栈桥延伸到海里，远远望去，就像是躺在海边休憩的一条黑龙。唯独让他纳闷的是，船厂周围竟然一条船都没有。
这船厂显然是没有开工。
这都几年了，还这副鸟样子？
李逵让阮小五找来了当地人询问，先是个老头，豁开大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挤眉弄眼道：“你是说李大善人吧，他可是个好人呐。”
李大善人？
李逵恐怕这辈子都想不出来他兄长李达，李大郎，还有个大善人的名头。可对方却的很尊敬道：“大善人自从来了登州之后，发现市舶司的船厂堆积了大量的木料，却风吹雨淋，无人问津。当即将所有木料都买下来了。”
“这登州的船厂简直就是后娘养的，大宋的海商都在杭州、福州、泉州购买船只。而我登州的船厂，只能和济州的船厂争夺内河的沙船生意，还争不过人家。也瞅着工匠们没工做，都快活不下去了，李大善人却带着钱来了。然后雇佣我等没活做的船工给他家修码头，挖船坞，造船。”
“这片，还有那一片，当初都是做工的工匠和百姓。大伙儿都感激李大善人养活了我登州船工，这才称呼他为李大善人。只是李大善人要造一种大船，能够扛得住风浪的大船，却是我等从来未见过的船，大伙儿虽然担心，但还是按照李大善人的想法去建造。”
李逵听着老头的思路有点乱，随即问道：“大船造出来吗？”
“诶——，这位官人，小老儿想起来家中有事，告辞，告辞！”
“老丈。”
一脸问了几个人，都是这副口气。这让李逵很不解，好不容易用一锭银子作为诱饵，这才让一个中年汉子开口了：“官人，我等实在没脸说。船造出来了，可是沉了。”
“总不能都沉了吧？”
“都沉了，有三艘大船，都沉了。我等也是靠着手艺吃饭的人，这不给李大善人做了两年工，却把信誉给做没了。实在没脸给船厂做工了，只能辞了船厂的工。可是即便如此，李大善人还是给我等发月俸，这钱我等拿着，心里不安啊！”
李逵吃惊道：“他会这么好？”
汉子不乐意了，怒道：“李大善人心里住着菩萨，岂是尔等势利之辈能揣度得了的？”
李达的性格李逵知道，一文钱能掰开来花一半，存一半的主。怎么可能会如此好心？
带着这份怀疑，李逵进了城。
李达哼哼唧唧的躲在堂屋里，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喘息着，张玉莲蹙着绣眉没好气地端着一碗药汤送到床榻边上，俯身对李达道：“大郎，该吃药了！”
“不行，语气不对，我没听到你对我的关心。”
“大郎……该吃药了！”
“没有哀愁的感觉。”
张玉莲是寡妇，她有哭丧的经验，总不能人没死，就来一遭吧？太不吉利了。
“你到底吃不吃？”
李达畏惧的张望了一番，这才松出一口气道：“我尝尝。”
说完，尝了一口。啧啧啧……吧唧了一阵嘴，回味道：“这药汤不是我吃过药汤的样子，不苦。去弄两黄连，煮汤兑里头。我那兄弟聪明，指不定就尝尝这药真不真。咱们不能真开个治病的药，但是口感，口感要像真的一样。才不会落出破绽，被我兄弟看出了端倪。”
李达补充了几句，又躺下去哼哼唧唧起来。
张玉莲怒地将药碗在床榻上一顿，柳眉倒竖，指着李大郎怒道：“一天天的不干正事，却想着装病糊弄自家兄弟，你还能做点正事吗？”
李大郎也不恼，反而忧虑道：“我哪知道我家兄弟要来？还在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都派人去福建请老船工了，要是船工来了，立马开工，这至少能对我兄弟糊弄过去。如今登州的工匠没一个敢来我家船厂开工，我就算是出钱，也没办法啊！可是他一来，所有的盘算都乱了。要是让我兄弟知道了我给他沉了三条船，非撕了我不可。”
“再说了，如今船工有了，可是没有建造大船经验的老船工。我家兄弟我知道，他要是见到了心目中的大船，指不定就要出海一趟。我做哥哥的总不能在这上头坑自家兄弟吧？他就会个狗刨，在江河里兴许能活命，掉在海里，岂不是让俺娘白发人送黑发人？”
“之前几艘船都是因为扛不住风浪，才沉没了。我就不信了，我李大郎就造不出万料大船？可如今这难关度不过去，如何能成就我的远见？”
李大郎自以为得计道：“你以为我这是胆小怕事？”
他傲娇的竖起食指，挑眉道：“错。我这是忍辱偷生！”
“没有这手艺，别揽这活啊！”张玉莲恨铁不成钢道，她对李大郎的耐心都快耗光了。李大郎装病且不说，可是他要一切都像是真的。
就拿这药汤来说吧，也要和真的药汤一个味。
不过细细嗅起来，味道才会不同。
“要不你去临时借条船来装装样子，糊弄一下你兄弟。等到从南方的工匠请来了之后，造出新的大船，不都一样吗？”张玉莲毕竟是女人，想的办法都是不入流的偷梁换柱。
李大郎正色道：“我李达，是这等弄虚作假的人吗？”
扑哧。
张玉莲被李大郎又胆小怕事，却死硬头铁的样子逗笑了起来。或许，李大郎这就这个优点能吸引了当初的她。
“老爷，夫人，门外有个小哥来说，二老爷去拜访知州，少时来家里住。”
李大郎闻听，顿时苦着脸哀嚎道：“完了，完了。我兄弟来了，他要是知道……非将我的骨头都拆了不可。”
“夫人……”
“唉！”
张玉莲无奈，她想要找个怕老婆的男人，好日子过得舒坦些。没曾想，男人太窝囊，日子更糟心。不得已，按照李大郎的嘱咐，配合李大郎继续装病。她也怕李逵。李逵当年在沂水县街头，可是一等一的小霸王。
她一个孀居的寡妇，也怕这等人来败坏她的名声。
好在李逵那时候啥都不懂……
少时。
药煎好了，又端了过来。
李大郎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这么苦？”
“你说的两个黄连熬成一碗水，这时候嫌弃苦了？”张玉莲一脸的不耐烦，勉为其难地配合着李大郎演戏。可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不安宁。李逵年少的时候就是绝顶聪明的主，而且还坏，这样人怎么可能受骗？李逵不去骗人都已经不错了。要不然，李逵也不可能靠着山贼发财，还考中了进士，一转眼变成了大宋最金贵的文臣。就李大郎这货，还想要骗自家兄弟，想想都觉得没可能。忍不住对丈夫道：“要不你对你家兄弟直说算了，万料的大船，别说登州了，就算是泉州也不见得能造出来啊！”
“这可不成。”李大郎脸色一正，难得的正经起来：“我兄弟一直看不起我，我要是再不成事，这辈子岂不是要被看扁了。如今我也是有官身的人，总该活出个人样子来。”
人样子？
大宋的人样子是狄青，凭你也配？
张玉莲没好意思去打击李大郎，没有继续埋汰他。
没想到李大郎这个不靠谱的却迟疑了一下，对张玉莲偷偷道：“要不你将安神医给的药物给煎了，咱们晚上兴许能用得上！”
张玉莲被李大郎没廉耻的样子闹了个大红脸。
神医安道全可不是寻常人就能请的来的名医，他们也是去了一趟京城，才求到了药。如今寻他看病都是京城的达官贵人，还有就是宫里的贵人皇上。
安道全虽说是神医，内患外伤都能医治，只要他出手，几乎都能手到病除。但安道全最拿手的还是妇科，尤其是不孕不育，这可是他祖传压箱底的绝活。李大郎眯着眼，贱兮兮的盯着娇妻，忍不住动了邪念。
“大爷，二爷回来了。”
李大郎刚冒出点歪心思，却被李逵到来的这盆冰水一激，浑身打了个寒颤，嘴唇都哆嗦了起来。
“兄长！”
“李逵，见过嫂嫂！”
“叔叔万安！”
女人毕竟是女人，演戏起来根本就不需要彩排，眉宇间的愁苦顿时让她有种难言的哀怨。李逵的视线随即落在了的床榻上，李大郎哼哼唧唧，一动不动的仰天躺着，眼瞅着连人都不认识了。李逵心中狐疑，这种状态……俗称弥留之际，也就一两天就得死。半个月之前还看着你好好的，能吃能睡，还跟老娘抬杠。这会儿就弥留之际了？
装病也装地像一点，李逵心中鄙夷不已。
骗傻子呢？
李逵第一个就不信。加上他来之前就摸清了船厂的情况，顿时有了计较。李逵关心的坐在了床榻边上，李大郎费力睁开眼皮，有气无力道：“兄弟，为兄拖累你了。”
“不碍事，兄长且安心养病。船厂的事不用担心。成不成的，也不打紧。”李逵一边说这话，听李大郎的语气虽然断断续续，但中气很足。偷偷摸了李大郎的手腕，诊其脉搏。李逵可是练武之人，而且还是练到了极致的人。仅仅听呼吸，他就能断定李大郎没病。诊脉之后，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视线落在了床头的药碗，黑漆漆的汤药，有气无力的冒着热气，显然是要快凉了的样子，李逵端起药碗，就对李达道：“大郎，吃药了！”

第677章 活着总该有点追求
“哇——”
李大郎吐了个稀里哗啦，流泪对李逵道：“兄弟，我实在喝不了！”
“再和一碗，好得快！”
李逵可不管李大郎吐成什么样，这家伙竟然敢用装病欺骗自己，就得接受这样的结果。至于死人？
别傻了，李逵虽然不是医师。但大宋的读书人，谁不读基本医术啊！甭管是自学，还是跟着苏轼，安道全等人，对一些常见药还是非常了解的。
要不然，他敢泡药酒？
就李大郎的这点小心思，根本就骗不了他。虽说重症患者让李逵诊断开药治病，他多半最后要倒贴一副棺材钱。可寻常吃不死人的药，李逵多少还能写出几个完整的方子来糊弄人。
用苦茶汤兑黄连水，也就这等痴货能想的出来。李逵光闻味，就嗅出了其中的把戏。
这不，李大郎自讨苦吃不说，光喝药汤都快被李逵灌饱了。
他实在受不了，抱着李逵的大腿哭诉道：“哥哥对不住兄弟，我根本就没病，这船厂才这么两三年的功夫，就亏空了两三万贯。这样下去，要是没起色的话，这买卖要黄了啊！哥哥我也是没办法，想着等南方的船工请来了之后，船厂的情况好些，才告诉兄弟。并非是存心要隐瞒的兄弟。”
李逵细细琢磨了一阵，摇头道：“不对啊！你还在骗我？”
“哪敢呐！”
李大郎竖起手指指天发誓：“我李达要是欺骗兄弟，天打五雷轰。”
“叔叔，我家大郎说的是真话，他真不敢骗你。”
张玉莲在边上看着李大郎苦苦哀求的丑态，也是心里不落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丈夫。
只不过家里头小叔的权威太甚，以至于丈夫一直生活在李逵的阴影之中。
“你还敢说没骗我？码头的造价就不低，加上船工的工钱你一直在给，还有船厂储备的木材。加上沉了的船的造价。这么说也得六七万贯，你却说短了两三万贯？你总不至于用自己的钱贴补这船厂吧？”
李逵指着李大郎没好气道。他倒是不在乎亏钱，投入大。
阮小五在一旁冷不丁开口道：“不能够，大爷不是这样的人。”
李大郎悲愤地扭头看向了阮小五，这家伙自己平日里有机会没少讨好他，可是关键时候，还是来他身上踩一脚，良心呢？
“兄长，我要是从账目上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可就别怪我让三叔公治你……”
“别，兄弟，我真没有隐瞒账目。”李大郎急切道：“兄弟，你忘了，十万贯是一次给我的啊！”
李逵不解，问：“难道这也有问题？”
“这钱趴在钱库里，我心疼。”李大郎哭着脸，财迷样道：“这要是放贷出去，得生多少利息。放在库房里，连个崽都不下，岂不是糟蹋了吗？”
“你放贷了？”
李逵吃惊的看向了李大郎，这家伙以前对放贷的财主恨得牙痒痒，经常在背地里咒骂。可没想到，一转眼，自己活成了自己以前怨恨的人。
李大郎紧张道：“这也不行？”
随后他纠结着嘀咕起来：“咱们家里穷，小时候实在没吃的了，去镇子的财主家里借贷，却总是借一点点钱，最后落下一笔让人还不起的债。家里最后连修屋顶的钱都没有了。我绝做不出如此没品的事，我在登州城内放出去的钱，利息是最低的。”
“多少利？”李逵好笑道。
财主借钱也分好几种，一种是专门借给有产业的百姓，尤其是有田地的农民，利息极高，等到催债还不起的时候，用田地抵账。这和明抢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这也是大宋土地兼并严重的原因，不少还有官方背景。
就像是当初他在颍州遇到的情况，基本上就是这种情况。
另外一种是借给商人，用信誉作保。大宋的商人还挺讲信誉的，不会借钱不认，一跑了之的情况发生。而商人通过采购销售商品，还款。这基本上是汇通钱庄做的生意，需要大本钱，但是一旦做起来，就是天大的财富。当然，即便是信誉，也要有一定的偿还能力，要不然钱庄的钱可借不来。
还有一种就是临时借贷给急用的人，比如说看病、出丧，这些借贷基本上都是穷人。甚至是没有产业的穷人，还款以人抵账的居多。跟黄世仁做的差不多。
李大郎三种都做，收入非常可观。
他伸出了三根手指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逵，解释道：“我已经很讲良心了，比别家低很多。”
外头传颂这家伙是大善人，李逵估摸着利息应该很低，问：“三分年利？”
李逵刚说完，李大郎却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狸猫，顿时惊叫了起来：“三分年利，我吃什么？月利三分。”
李逵没好气地冷哼道：“你不是非常痛恨狗财主吗？为何自己也做了如此不堪的事？”
“我已经很好了，外头比我黑多了。”李大郎痛心疾首道：“我给折了本钱的商人借钱去高丽跑海。给没钱治病的人借钱看病。要知道，这些人没有我借的钱，就只能等死了。做生意翻本了，才还钱给我。要是实在没钱，等病好了，就给人定下卖身契约，过上几年没自由的日子，也能还钱。哥哥我在登州活人无数，名声好的不行。”
李逵有点无语，这种高利贷主的嘴脸，他真心不喜欢。
尤其是李大郎还自我感觉良好。
他让李大郎让船厂的管账先生带来账本，然后连夜看过之后，确认李大郎没有私吞。他倒不是舍不得李大郎私吞这点钱。而是因为，如果李大郎私心很重，是无论如何也京营不好船厂。
李逵当初筹备船厂不是为了挣钱，更不是为了扩展生意。而是为了给自己一条退路。他当初已经准备进入官场，做官或许可以钻营。但他已经烙上了外戚的影子，与刘家关系非浅。皇帝赵熙在位，他当然不用担心自己。
可万一皇帝赵熙死了，赵佶登基了，他怎么办？
他性格太直，而且极度看不上赵佶，恐怕做佞臣的机会也不大。
留在朝堂，憋屈。还不如趁着年轻，在海外霸占下一块飞地。倒不是他觉得造反没前途。而是深刻研究了大宋的现状之后才发现，在大宋，造反就是和所有的官僚、地主老财作对。甭管是将门和文官的利益，都和反贼不会相同。
这么一来，造反怎么可能成功。
至于说发动群众……
大宋的百姓傻的很，有口吃的，断然不肯造反。可全天下，没饭吃的百姓算起来也不太多，他估计按照自己的急性子，发动不起来。
想来想去，只能在海外发展一块飞地。然后积蓄力量。
可大宋海船的样式，不符合他的心意。就算是水师用的船，也缺乏征战的能力。船吃水太浅，无法在船舷上安装火炮。没有安装撞角，缺乏海上威慑力。同时速度也不快。唯独的好处就是，控制起非常简单。
但这不是李逵想要的海船。
他想要那种有远洋能力的双桅大帆船，木制巡洋舰。那种大家伙，才符合自己的心意。
动不动在海上交战就用接舷战这种老套的战术，他丢不起这个人。
可大宋的造船业的现状，让他有点上头。
李大郎是个守家产的好手，这家伙以前很穷，只有穷过，穷到连饭都吃不上过，才会对钱看的特别重。舍不得投入，就不可能有突破性的技术。想要造出大船来，就千难万难了。李逵坚信，就李大郎的小算计，即便是船厂黄了，他也能在船厂的原址上挂上一块招牌——当铺。
但这不符合李逵的期待。
他对大巡洋舰的追求，一直没有减弱。
而大宋的工匠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
只要给予重奖，他相信结果一定会朝着自己设想的方向而去。
想到这些，李逵再次找到了李大郎，将昨夜写好的布告让他安排人贴出去。然后对他说：“借贷挣的利钱我不要，你留着。船厂亏空了差不多六万贯，我来承担。你有一条做的不错，给没活干的船厂工匠发钱，好让他们维持生计。这些人得养着，而且得好好养着。”
“其次，我决定让钱庄寻找技艺高超的船工。大船的关键还是的龙骨的问题。卯接的龙骨技术不行，而且舍弃了原本的造船技艺，让工匠做起来不习惯。但不要紧，我准备重金求技，只要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并且将大船造出来，我奖励一万贯！”
“一万贯！”
“你疯了！”
“不过了！”
李大郎倒不是武大郎的五短身材，只不过他总是蔫了吧唧的，让人看着比较萎靡。但李逵开口一万贯重奖，顿时如同要了他命似的，让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李逵没好气地撇了一眼对方，道：“你也别做这船厂的东主了。我看你做生意挺有想法，还不如做你的钱庄生意去。”
“不行，兄弟再给哥哥一次机会，我一定给你将大船造出来。”李大郎发狠道：“这一万贯我出。兄弟，我这辈子没做成过什么大事，要是能造出万料大船，这辈子也算是功成名就了。”
“你舍得？”
别说钱，说起钱，李大郎心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是为了理想，他豁出去了。
不久之后，登州城门附近贴出了一张布告。
李氏船厂重金求技，要是能完成万料大船的建造，李氏承诺，重奖万贯！
一时间，登州城内争相传告。

第678章 自投罗网
熟悉李逵的人都知道李逵的秉性，这家伙不听劝。
基本上谁的话也不会听，说好听点是主意正，说难听点，就是倔驴。
就李大郎在李逵跟前的面子，肯定没指望让李逵改变心意。李逵咧嘴笑了笑，突然瞪眼道：“我意已决，你就别费口舌了。”
李逵看不上李大郎的原因只有一个，堂堂造船厂，三艘大船相继在风浪中沉没，但是关键性的图纸都没有留下。
可以说，李大郎虽然守财的能力很不错，但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掌管专业技术很强的船厂的东主。李逵也知道想错了，他当初听三叔公的说法，李大郎是自己人，亲兄弟，可以信任。
没错，人是绝对可靠。
可问题是，没有任何进展。
就算是有，也不是李逵想要的进展。放贷收利钱，他的生意比李大郎做的大得多。真要是为了钱，李逵为何不去扩大钱庄的经营范围，从而赚取更多的财富。可有钱能变出巡洋舰出来吗？
不可能。
他要的是大玩具双桅巡洋舰，而不是钱。甚至为了这个念头，他不惜投入更多的财富进去。可是李大郎呢？
钱放在他身上安全倒是不用担心，可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做产业的料。
“兄弟——”
“回去！”
李逵看着李大郎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你也配有理想？”
李大郎臊眉耷眼的回到了自家的院子，对着房梁长吁短叹。别琢磨，他如今有吃有喝，还有老婆，舍不得死。
张玉莲看着李大郎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好气道：“叔叔怎么说？”
“我兄弟看不起我。”李大郎经常遭白眼，早就习惯了。别说李逵了，就是百丈村有一个算一个，都看不起李大郎。
堂堂百丈村男儿，怎么可以去做赶大车的营生？
尤其是李大郎胆小，武艺差，所以尝尝被欺辱。
许是被欺负惯了，李大郎并没有屈辱感。而是他想要做一件大事，却被阻拦的憋屈。造船的生意在他看来，不过是赔本的买卖。真要是为了赚钱，钱生钱的生意不好吗？
可李逵要做赔本的生意，他却无可奈何。
可是，凡事也有例外。李大郎创办造船厂的时候，当初听到一句工匠说过的话，顿时让他听到了心里去。
“东主，咱们这大船要是造出来，必然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海船。”
天下第一。
这才是让李大郎心动的原因。他想成为天下第一。但是其他方面，恐怕这辈子再努力也达不到了，而造船厂确实有那么一点希望。
张玉莲愣了愣，她从认识李大郎的那天起，就知道李大郎没有任何廉耻感，更没有哪怕丝毫的进取心。
但这些并不能算是缺点，而是优点。
前者在家随便欺负，后者顾家。
突然间从李大郎的身上看到了一点做事的劲头，这让张玉莲很诧异。慢慢坐在丈夫身边，轻声问：“李逵没打你吧？”
“他敢？”
李大郎说完，抬头看了四周，这才傲娇地说道：“我是他哥。”
“可家里头你不主事。”张玉莲刚刚还升起的一丝怜悯之心，顿时烟消云散。李大郎这货也就是背地里装英雄好汉。真要在李逵面前，啥底气都没有了。
李大郎觉得这样下去肯定要被李逵赶回老家，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扭头看向了媳妇……冷不丁的对张玉莲道：“我记得我兄弟以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啥意思？李大郎，你给我说清楚，今要是不说清楚，你就别想睡了。”张玉莲秀美挑动，她当初是寡妇，而李逵是街头的霸王，似乎他们就该发生点什么似的。
李大郎应该清楚，她和李逵什么事也没有。
也不是没有，就李逵有一次趴在她墙头上看她。当然，后来事情也被澄清了，李逵是替县令周老爷来看人。
不过方式不太正经。
后来这段姻缘并没有成功，张玉莲没有答应。
夜色正浓。
李逵坐在书案前看公文。
吱呀，突然这时候房门被推开。
张玉莲风情万种的挎着食盒走了进来，低声道了声万福。就自顾自的在房间里忙活了起来，李逵越瞅越不对劲，这又是酒菜，又是放了两双筷子……你要干啥？
李逵自问自己肯定不是君子，但张玉莲送上门，这口绝对不能吃。
“叔叔！”
“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说，你回去吧。”
张玉莲美眸转动，突然轻笑了起来，笑声很脆，就像是咬了一口脆梨似的，空气中仿佛流露着甜丝丝的果香。李逵的正经，仿佛让张玉莲更起劲了起来，轻笑道：“在沂水县的时候，你可要比现在大胆的多。要是那天我让你进院子，你说你会做什么？”
李逵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道：“我不会进去。”
女人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些许的失落，却佯装根本就没有在意。毕竟女人，尤其是喜欢穿着华丽，风情万种的女人，更是在意自己的吸引力。张玉莲眯着眼，轻声道：“我不信。”
李逵哪里会让她得逞，嫌弃道：“你岁数太大了。”
张玉莲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答案竟然是这个。
李逵抬手比划道：“我不喜欢年纪大的女人，大个两三岁也就罢了，你都比我大快十岁了吧？当年我才十四岁，放在你身上，这是老牛吃嫩草，想啥美事呢？再说了，你这样的姿色，去临沂城夫子庙边上的百花巷，十贯钱能找来俩，想干啥就干啥。”
张玉莲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腾地一下站起来，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被气得够呛。
丢下一句话，就往外走：“李逵，你这破嘴还是和当年一样气人。”
走到门口，张玉莲气不打一处来，怒喊：“死鬼，听够了没有？”
“兄弟，我真没想要试探你，是你嫂嫂……”
李逵无力地摆摆手道：“这些就别说了，没想到你还是醋坛子。”随即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无奈道：“说吧，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李逵清楚，李家可不是什么老武家。而且张玉莲也做不出金莲的事来，要不然当初她根本就不会拒绝县令周元纳妾的要求。
“兄弟，还请满饮此杯。”
酒味很浓，是高度酒。这也是李家人喜欢的酒。自从李逵在庄子里琢磨出了烧锅之后，李家的人基本上都喝这种烈酒。仿佛只有喝这种酒，才配称男人。
尤其是蒸馏酒的度数很高，六七十度都是常有的事，只是不太好控制，经常有些出入。毕竟后世白酒厂蒸馏出来的酒，也是勾兑了不少东西。原浆的话，基本上就是这个度数。
李大郎一杯酒下肚，脸膛顿时红润了起来。连着喝了几杯之后，借着酒劲，开始语无伦次的说了起来：“兄弟，你是不知道哥哥我最开心的时候不是现在，更不是做了财主，有钱了。而是当初我在沂水县城里做起买卖的时候。”
“那时候我想，凭借着栗子的买卖，我能养活老娘，也能让你有书读。”
“后来呢？”李逵好奇道。
这或许是他们兄弟这辈子第一次谈心，要是谈崩了的话，这辈子也就这一次了。看在唯一一次的面子上，李逵勉为其难的听了下去。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李大郎费这么大的劲，到底为什么。
李大郎给自己自斟自饮了起来，眉宇间却多了一份哀怨：“没想到，糖炒栗子这等好买卖咱们家才做了不到一个月，你就去把牛背山给抢了，然后……谁也看不上糖炒栗子的买卖了。”
“后来，家族也朝着大户的样子变了起来。五叔整日想着做大买卖，想像你一样，突袭牛背山，一夜暴富。而四叔整日里操练我等家族子弟，苦不堪言。”
李逵拦住了李大郎，问：“我记得四叔是操练李庆他们几个吧？你怎么混迹在里头去了。”
李大郎当时都成年了，怎么和半大孩子一起被四叔操练？
李大郎苦笑道：“我没打过他，就必须要被操练。”
“四叔李洪？”
李洪是三叔公的儿子，武艺在百丈村中属于前三的地位。只是平日里不动手，但李逵感觉李洪的武艺甚至要比五叔李林还强那么一丁点。
李大郎败在李洪的手里，不算太丢人。
可李大郎却怒斥道：“是李庆。”
“等等，李庆，当时应该才十来岁吧？”作为经常被李逵镇压的倒霉蛋，李庆当时才十来岁的样子。可李大郎已经是成年了，没道理连个毛孩子都打不过吧？
李大郎愤恨道：“这娃没有武德，我是他族兄，他竟然敢打我！”
李逵听的有点头大，打断道：“说点别的吧。”
李大郎在李氏族人之中地位低下果然是有原因的，李庆这家伙在京城，也是能惹事的一把好手。可是李大郎当初竟然连孩子都没打过。
说别的，李大郎有点懵圈了，问：“说什么。”
“你和嫂嫂怎么认识的？”
“她喜欢吃糖炒栗子，从我做买卖的时候，她就照顾我的生意。后来即便我不做糖炒栗子的买卖了，但也隔天就炒一锅给她送去。”
“没收钱？”
“那时候家里已经不缺钱了。”李大郎理直气壮道。
“送了多久？”
“得有几年吧？”
李大郎回忆道：“其实也没什么，她喜欢吃，我喜欢做，这不挺好吗？”
李逵坚信，仅凭这一点，李大郎绝对不会步武大郎的后尘。这家伙太有耐心了，或者说，这家伙太闲了。
可李逵不乐意了，指着李大郎问：“可年许伯想要招你为婿，为何你还对胖春心有邪念。”
李大郎急了，拔高声音道：“什么叫邪念？我那时候是光棍，她没人娶，这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可谁没想到，我竟然败给了李全。他是个傻子啊！”
李大郎干嚎了几声，这才收住心头的悲凄：“我也没想和你嫂子有什么结果，就像是喂猫喂狗，养久了，这不感情就出来了吗？”
“算了，别说了。你想要继续主持船厂，我还是不能答应。”李逵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打算给清叔写信了，让他接到信之后启程。等他来到了登州，你和他交接船厂事宜。”
“我不走！”李大郎借着酒壮胆道：“这船厂是我的心血，怎么可以拱手让人？再说了，清叔以前是衙门里的捕头，他不懂造船。这是个细致活，需要常年累月的耗在上头。他来，还不如让我看着呢？”
“你看着，我问你，船厂的几次失败的船可有模型。”
“什么模型？”
“就是船只建造之前的打出来的样子。缩小了尺寸的船。如果船只建造不成功，即便是出海沉没了，也能通过模型找出失败的原因。”
李逵的话如同当头棒喝，将李大郎给问住了。
他要是不主持船厂的生意，这辈子估计也就是个田庄的庄主。之前更是不堪，就是小贩而已。他哪里懂得建造模型来分析船只的数据，从而分析船只的安全性？
李逵继续道：“还有图纸。你用风浪大的时候来测试船只的抗风浪性能，这确实很好。但是船只的图纸呢？图纸是建造船只的基础，就算是建造完成之后，也可以通过分析图纸，发现船只的问题。这些资料你都没有留下。只要图纸在，一旦建造成功了，这样的大船，我们一口气能造十艘，二十艘，只要按照图纸建造，就能想要建造多少就能造出多少一模一样的大船。”
“没人跟我说啊！”李大郎大为惊恐的嚷嚷起来。
李逵咬牙切齿道：“我给你写信，都在信里说了。”
李大郎懵懂的看向李逵，反应迟钝的如同是只被灌醉的大鹅，良久，才懊恼道：“我不识字啊！”
“不识字，你总该让识字的人读给你听吧？”
“你给我写的信，万一有天大的事，岂不是让人听去了我家的机密？”
这天不能聊了，突然门外传来嗤嗤的笑声。李逵摸着额头，对门外道：“嫂嫂，兄长醉了，你让人扶他去休息吧！”
翌日。
终于有船工想要为了一万贯的赏金，搏一搏。
而李逵在登州城，准备一一见过船工，拷问其学识。至少别把滥竽充数的人当成宝贝。
“李老爷，小人吴平，造船十五年，擅长造任何船只。”
“说出这份图纸上的不合之处。”
李逵指着一份临时最为考核标准的图纸对其道。
“李老爷，你不懂造船，纸上说来终觉浅……”
李逵一眼就看出对方是混子，趁着脸道：“滚出去！”
“李老爷，我劝你……”
“阮小五将其送去衙门，打二十棍再说。”
李逵气地够呛，糊弄人都胡弄到自己头上来了，气恼之余，干脆将官服穿了出来。这下子，骗人的倒是没有了，只是来赚这份万贯赏金的人却少了很多。
即便是有，也多半是一知半懂的匠人。李逵听地昏昏欲睡，却连一个有本事的匠人都没有招揽到。
“兄弟，喝口茶醒醒神。”
李逵看着端茶送水的李大郎，无奈摇头道：“算了，你愿意留下来，就留下管钱吧。”
“兄弟放心，哥哥一定给你看好钱，不让人骗了去。”
李逵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没再说什么。李大郎招揽的工匠，他也见过了，就按照他对造船业的一知半解来看，水平也很寻常。想要造出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船，没有任何希望。
“下一位！”
“大人，小人乌蒙。”说完，战战兢兢的偷偷抬头瞄了一眼李逵，假冒官员，按大宋律可是大罪。可他明明是来李家船厂赚赏金的，可却发现坐在他面前的是个穿着绯袍的官老爷，一时间，他都以为走错地方了。
“看看这份图纸。”
乌蒙在看图纸，李逵却对此人没有任何希望。毕竟太年轻了，正当李逵觉得一天功夫白费劲了的时候，乌蒙却啧啧的接连从嘴唇中发出声音，仿佛有点不可思议，猛然抬头看向了李逵。却发现李逵的官袍，是个名副其实的官老爷，立刻吓得低头道：“大人，小人以为这船没法出海。”
“怎么说来？”
乌蒙比划道：“船只在河流中行走，只要吃重够大，就能稳重。但是出海的船只需要抗击风浪，风浪来时，船只左右扭动，一旦无法支撑其重量和海浪之力，必然龙骨断裂。”
“不是上下颠覆吗？”
“不是，上下颠覆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海船最需要考虑的是左右的挤压，一旦扛不住浪，必然龙骨断裂。”
“哦！”
李逵眼前一亮，看向乌蒙，对方根本就不敢看他。
这让他很奇怪，让其抬起头来。
对方面为情难的抬头，却让李逵大为失望，可是李逵这厮多疑的很，突然冷不丁的开口道：“你不是乌蒙。”
后者惊慌不已，转身想要拔腿就跑。
他哪里跑得过李逵，别说李逵了，就连阮小五挡在他面前，他都无法过去。见逃不掉，还被扭住了按倒在地，乌蒙干脆也不挣扎了。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小子，还不速速道来？”
对方让李逵怀疑的地方很多，脸太白净。造船的匠人每一个都肤色很黑，很少会有脸色白净的。而且身材高大。倒不是说身材高大不行，而是船工大部分都是南方人，尤其为福建最多，身材普遍不会太高。
尤其对方眼神游动，像是心中有鬼的慌乱，让李逵看出了端倪。
没想到被擒住之后，对方反而不慌了，冷笑道：“我是孟康，狗官，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了吗？”

第679章 官字两张口
他明明做官很积极，却经常被误解，李逵很不理解。
他正直，富有正义精神，与一切邪恶势力做斗争……
这似乎有点过了。
但问题是，他做官，绝对不至于做到狗官的地步。
这是对他的无端攻讦，李逵举起的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随即乜斜着了一眼孟康，好像还真的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江湖匪号：玉幡竿。
于是他干脆回到了书案后面，仿佛坐堂似的开始问起来：“你叫孟康？”
“爷爷就是孟康，怎么了？”
要不是武力值实在太低，被阮小五给镇压的死死的，孟康仿佛要冲到李逵的面前，和李逵玩命似的疯狂。
李逵眯起眼睛，显然很不爽。作为李逵的大哥，李大郎也感觉到了屈辱。孟康这厮竟然敢称他是李逵的爷爷，岂不是这货也就成了自己的爷爷吗？
实在气恼不过的李大郎，操起身边的一根棍子冲到被控制住的孟康，一棍子朝着波棱盖下去，疼得孟康倒吸一口冷气。猛然扭头怒目盯着李大郎，眼神如同要杀人一般。
李大郎惊骇的退了两步，急忙跑到李逵身后。
这家伙如今是登州城内数得着的财主，已经不如以前那么胆小怕事了。但欺软怕硬的性格，说什么也改变不了。
“小子，老实点！要是敢乱动，别怪小爷手上没轻重，掰折你的手骨。”
阮小五将手上的力加大了不少，将孟康的手臂扭动了更大的幅度，孟康顿时疼地冷汗直流，却死咬着牙关不开口。
李逵他看向了朱贵，吩咐：“去衙门将最近的海捕文书都找来。”
“得令！”
孟康琢磨着里外里就是个死而已，干脆也不用让人查来查去了，直截了当地开始说起自己犯下的事来。
定州人，幼年就被家人送去船厂做工，只要是船，甭管是什么样式的他都造过。
李逵颔首道：“为何污蔑本官？”
“这个……”孟康想着兴许是认错了，从李逵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要追捕他的人。再说了，文官金贵，能穿上绯色官袍的文官更是金贵。在地方上，这样的文官已经是一方主宰，根本不可能听命于自己的仇家。之前是急了，没先到这些紧要处。
他有些懊恼，如果……自己不冲动，兴许能蒙混过去。
不过后悔是没用的，他已经是阶下囚的身份，想要脱身谈何容易。
李逵沉吟了一会儿，手指扣着书案的面，发出咚咚咚，咚咚咚的响动。良久，才开口道：“怎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杀人？”
“这是不对的！”
孟康傻眼了，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道德水平本来就很高，而是大宋的官员的道德水平本来就很低。他竟然从一个大宋官员的嘴里说出杀人不对的话。
杀人，什么时候对过？
可他又不敢反驳，只好耷拉着脑袋沉默不出声。
李逵继续问：“你说你会造船，任何船只都会打造？”
“没错。”
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孟康也是如此。这属于是他最为骄傲的成就，说起来自然是滔滔不绝，为了免除继续被挨打，折辱，他悟了。顺着李逵的话继续下去道：“大人，你之前考校船工的是海船吧？”
“确实是海船。”
“是我大宋没有的海船？”
李逵顿时来了精神，别梁山的匪号叫的震天响，可真的有天大的本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玉幡竿的名头，原先李逵想来也就是这么一回事。什么擅长打造各种船只，梁山不过是大河边上一个淤塞的洼地，说是湖。可大部分地方水都很浅，趟都能趟过去。
在这种地方称王称霸的船工，李逵也心里没底。万一这货只会打造小舢板，岂不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可孟康一句话，就让他来了精神。
能够一眼看出完全不同于大宋海船模样的风帆帆船是出海用的船只，仅仅凭借这份过人的眼力，李逵就有了用孟康的心思。
他并没哟表现出惊喜的样子，而是声音平稳道：“继续说！”
“大人，小人是这么看的。这位小哥……可否松开些？”因为之前想逃，孟康在李逵面前保持了一个怪异的姿势。跪在地上，还被一只脚踩在后背。说起来话，更是难受。他讨饶的向阮小五要求个更舒服的说话姿势。
李逵挥手，阮小五当即放开了孟康。这货也就是比普通人强一点，真要想要在阮小五手里讨得便宜，还是想多了。阮氏三兄弟，可不是寻常江湖好手这么简单。尤其是在李家，李家在京城和御拳馆的关系，让他们在武艺上打磨的更加精纯。实力也要更强。
“大人，小人也造过海船。不过是那种一根通透龙骨打造，细长的海船。这种海船有一个问题，抵抗风浪需要龙骨承受上下海浪拍打的力量。所以，虽然可以建造的很长，但是船体比较纤薄，承载货物的数量不会太多。为了解决找个致命的麻烦，大宋在船体上用独立的船舱来隔断各个船舱之间的连同。即便是在部分船舱进水之后，也不用担心会在海上沉没。打造的价格也不贵，只要有合适的大树作为龙骨，三千贯就能打造一艘。”
“但是恕小人多嘴，大人拿给我看的海船图，却肚大，龙骨粗壮，且非常高大。这样的海船显然要考虑更多吃水之后左右船舷受到积压的之力。而非上下颠簸之力。这样一来，船只的结构将完全改变。而小人也不认为这世间有树木大到这等大船能直接使用的通体龙骨。既然没有，必须要拼接出来。而且船只的龙骨将和鱼骨一样，应该延伸出来。而大人给小人看的船图，似乎完全为了增加二层甲板的使用，而故意放宽了船舷的宽度。”
“你建造过这样的海船？”
李逵问。李逵对孟康的应对满意之极。已经超过了他对孟康最大的期待。
孟康摇摇头，按照李逵给出的图纸，核心部件的造价非常昂贵。谁会去用几千贯就能卖到的海船，却花费一万，甚至两万贯打造一艘？
虽说载重量看似很大，但实际上这种海船更加颠簸，控制起来也非常麻烦。而且胖乎乎的，航行起来速度也慢，除非增加风帆的数量，可是这么多风帆，岂不是要增加船员的数量？
这对于以运送货物为最大目的的运输工具来说，船上人多了，装的货物就少了，对商人来说也非常不利？
孟康甚至猜度，这样的船造出来，大宋的商人一个都不会买。
他那知道李逵为什么会弄出这种没用的图纸？
可李逵却并不在意孟康异样的目光，而是招手让孟康靠前，指着图纸道：“如果在两侧加装床弩，各八门，你认为会影响到大船的稳定吗？”
李逵指出的地方，可不是床弩，而是大炮。只是他怕解释起来麻烦，故意如此说。和
“这个……”孟康也不敢说话了，没想到李逵竟然是为军队水师使用。可问题是，水师为何需要用这等繁琐的船只。大宋水师的楼船不香吗？至于海上，大宋周围，有谁是大宋水师的对手？
已经天下第一了，还琢磨出个不实用的玩意出来，这大概是钱多的烧的慌吧？
孟康迟疑了一下，可毕竟是耿直的汉子，对李逵道：“大人，军中水军的将领也不傻吧？他们怎么会要这种船？”
“这你就甭管了，我就问你，如果让你全权负责建造这样的帆船，能不能建造出来？”李逵问。
孟康踌躇了一阵，他心里也没底。这样的船别看不实用，但就建造难度来说，已经超越大宋造船技术的极致。很多地方，他也只是有个想法，连解决的办法也没有。想要将图纸上的大船建造出来，钱是肯定需要的。但更多的是时间和有经验的船工。
想到这里，孟康点头道：“给我两年时间，或许可以试一试。”
李逵可不想给孟康退路，摆手道：“只有一年。小一点也可以接受，但是船必须要在辽海之内畅通无阻。另外，风帆的样式本官也想了个大概，你参详一下。”
孟康苦笑道：“大人，小人还有的选吗？”
“没得远。”李逵冷冷道，你给本官效力，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你。
孟康心说，他犯的事可是杀人，什么事情能比杀人更大的？当然，造反除外。可是他一个船匠，造哪门子反啊！
即便能够在李逵手下活命，孟康也觉得自己这辈子和奴仆没啥区别了。
他嘴角冷冷的抽动了几下，两个选择，死还是苟活着？
不由得，他看李逵的眼神有些鄙夷。做官的都是这样，仗着背靠朝廷，张口闭口就是王法，太招人恨了。
被嫌弃，李逵不怕。这辈子他被人嫌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只要知道孟康是否有办法，将他记忆中的船建造出来。
毕竟，他又不是疯狂的帆船爱好者。他画出来的船只图形，不过是徒有其表。真要是按照这图纸建造，肯定要玩蛋。
可更让他郁闷的是，李大郎就是按照李逵留下的图纸开始摸索建造的。
这货能成功才是见鬼了。
李逵需要一个能帮他完善图纸，甚至解决造船过程之中所有技术麻烦的人。而这个人，可能是孟康，也可能是从江南请来的船工。谁让孟康讲话很有条理，而且思维敏捷，经验也很足。这样的人正是他要寻找的人才。
当然，李逵也不是那种不给点甜头，就将人当牛马用的黑心财主。
他悠悠道：“杀人是不对的！”
当李逵再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康心头说不出的烦躁。但李逵凶神恶煞的目光盯着他，裂嘴道：“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孟康愣住了，李逵的话合起来就是：杀人不对，但不是什么大事。
那还有什么是大事？
杀人，最轻的判罚，在大宋也是充军发配。
这是大宋律中规定的，如果是械斗杀人，就充军发配。而很多官员在审案的时候，都会用这个漏洞，为自己减少麻烦。因为判罚斩立决，在大宋的司法体系中非常麻烦。需要报州府，转提点邢狱司衙门，然后再刑部审核，皇帝勾决，秋后统一执行。
皇帝是官员的最大上司，和普通官员对待下属递送上来的公文一样，皇帝不能什么都依臣子的心意去做。在勾决的时候，会故意留下一小半等待处决的犯人，重审。而且这是随即的，皇帝哪里知道那个该死，那个不该死？他只是要用自己的权威而已。
即便顺顺利利，一套程序走下来，很多官员的任期都到了。
如果因为有案件没有终判，影响了吏部考评，岂不是要耽误了仕途？
所以，械斗误杀，会经常出现在大宋衙门的判决之中。而发配，根本就不需要走邢狱司衙门，直接在州里就能完成所有的流程。
孟康原先以为自己杀人，应该被李逵截胡，发配到登州，然后被船厂留用。等于说，他这辈子都已经卖给船厂了。他虽然认为自己杀人，是有足够的理由。但绝对不可能被赦免。毕竟杀人案件，地方官也不能捂着不报。
可听李逵的意思，仿佛另有玄机？
忍住心头的欣喜，孟康躬身问：“大人，难不成还能无罪？”
李逵指着孟康道：“之前你说的情况没有故意隐瞒吧？”
“不敢，句句实言，不敢欺瞒大人。”孟康急忙解释。
李逵颔首道：“这事很简单，你杀人了，但同时也立功了！”
孟康瞪着眼珠子还以为李逵在消遣他，他杀人是真的。家人被胁迫也是真的，邓家手眼通天自然也不假。
但李逵却一脸正色道：“你说的这个邓家，据本官了解应该是辽国的探子。此人居心叵测，前两年大河改道进入辽国境内，他们竟然要在边境之地的定州修建船厂。这是要干什么？给辽人做内应，辽国攻入大宋，他们就能给辽人船只使用。这是吃着大宋的小米，祸害大宋的根基，投敌背叛，是彻彻底底的宋奸。虽说，当时的情况是大河改道，路过了定州，但大河改道进入的可是辽境。此贼谋划甚大，幸亏让你发现了，要不然我大宋可就危险了。”
孟康提醒道：“可是大人，邓家应该不过是看到大河之利，想要步先机而已。他们通辽的罪状，恐怕找不出来。”
这已经是说的委婉了，不是找不出来，而是根本就没有。
邓家应该是利欲熏心，做了欺压良善的事。什么通辽，就一个定州的土财主，也配通辽？
可李逵却断然道：“通辽罪状要是没有，本官也不能无端的冤枉人，但这样的人太危险了，不能因为他们没有事情败露，而听之任之。最少，定州再也容不下他们了。朝廷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同时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为了不让他们继续变坏，本官也将力谏将其族人迁出定州。”
“大人要迁移邓家？”
“万一他们真的是辽人的探子呢？本官为了稳妥起见，会建议朝廷将邓家迁徙去岭南。”
太狠了，这是甭管有罪没罪，都要发配五千里的样子。而邓家已经在他手里死了一个子弟。
孟康倒是想反驳，可却发现他一句话也说不了。都让李逵说了。
李逵吩咐道：“朱富，带着本官的官帖，去请通判陈大人来。”
很快，陈通判匆匆赶来，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孟康。随即对李逵躬身道：“下官，见过李待制。”
李逵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陈通判，本官在你登州发现了通辽大案。”
大宋从皇帝到官员，都说辽国和大宋是兄弟之邦。可真要是大宋有人通辽，必然会处死，这类案件，在大宋可是会朝野震动的大案。可怜陈通判已经五十多了，吓得膝盖都软了。哆嗦着开口道：“李待制，登州可是秦大人主政啊！看在秦大人的份上，给我登州官员一条活路吧？”
李逵在京东东路才几天，已经是获得了个‘李阎王’的美誉。要是换一个人来，就算是天章阁直学士，还真没这样的威慑力。一句话，就吓趴了通判老爷。
可是李逵呢？
不到一个月，就将齐州和青州的官员清理一空。
充军发配的武夫就不说了，光文官被贬谪岭南的就好几个。
要不然，陈通判也不会如此害怕。
李逵当然不会对登州官场下手，他不过是震一下官威。没想到劲使大了，于是不得已宽慰了陈通判几句，毕竟师伯秦少游还靠着陈通判帮忙管理登州。至于秦少游？去崂山访道士去了。大宋知州就是这么惬意。
等李逵说完，陈通判顿时同仇敌忾道：“贼子可恨，如此丧尽天良。大河改道还以为觅得天赐良机，没想到苍天开眼，让他显露无遗，老夫这就去行文报朝廷。”
“小五，将本官写好的奏折盖印，一并送都事堂。”李逵拉着陈通判的手，笑道：“陈通判明察秋毫，本官回京之后必要将陈通判事迹多加传扬。”
孟康看着李逵和陈通判奸笑的样子，心里琢磨着，似乎之前没骂错他。确实是狗官。但他却厌恶不起来，反而有点感激。

第680章 跟对主子的重要性
“兄弟，你真的要招揽孟康这厮？”
李大郎鬼鬼祟祟的跑到李逵跟前，低声询问。
李逵点头道：“他至少比你招揽的船匠要靠谱的多。而且还会制图，还粗通文墨，真要是有才干的，说不定一年时间真的能将大船造出来。”
李大郎纠结不已，他之前好像得罪过孟康。打心眼里，他可不想和孟康共事。再说了，孟康是个连人都敢杀的狠人，李大郎担心以后没法控制。不得不苦着脸对李逵进谗言：“可他不是个好人。”
用好人这个标准，来评价孟康，有点过分。杀人犯，怎么可能是好人？
李逵撇了一眼自家兄长，问：“你觉得五叔是好人吗？”
李家二代目老五，就是经常被三叔公镇压的死死的五叔李林。他的人生最大愿望就两个，生儿子，抢一波肥匪，一夜暴富。除了第一个愿望，他还在努力之外。抢水匪他还真做了。白衣秀士，辣手书生王伦，就是惨死在他手里。可惜，当时的梁山穷的很，没让他暴富。当然，这是以前了，如今的李林已经是京东两路最大的船东。霸占了汴河，五丈河，还有运河大量的码头和货栈。
如今的李林，他的势力已经连梁山都不太敢去招惹。
船运行业，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李林的生意越来越大，可不是靠着钱铺出来的门道，这是他带着人一刀一枪打杀出来的生意。不知道多少霸占码头的当地恶霸，地方青皮，被他沉入了江底，做了永远也开不了口的孤魂野鬼。
李大郎当然也清楚李林生意的门路，要让他说五叔李林是好人，这话恐怕连他都说不出口。但不妨碍他机智啊！当即答道：“五叔可是自家人。”
反正对于自家人来说，好坏不论，关键是靠得住。
李逵无语良久，叹气道：“算了，我给你找个护卫。”
“将小五给我就行。”李大郎也不嫌弃，觉得小五挺好用。可问题是，这家伙也不想想，小五是否会嫌弃他？
李逵道：“小五，你就别想了，给京城去信，让小七来登州给你当护卫，他的武艺对付江湖成名人物难说，但是对付个孟康足够了。”
顿了顿，李逵嘱咐李大郎：“你管钱，他做事。在用人方面，你可别卡着人。用钱方面也不能卡着。但你得盯住了孟康，别让他和江湖人接触。这家伙性格太直，哪有光天化日之下就跑去人家里行凶杀人的道理？脑子也不好使，有道理也变成了没道理。”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亲信之人左右决定。所以你不能给他难堪。但也要督促他的进度，让他没闲工夫出门消遣。别和你似的，钱花了，造出的船却沉了。”
李大郎有点闷闷不已道：“行了，我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可万一他也不成呢？”
“钱管够，人随便他选，要是连个木头壳子的船都造不出来，我还折腾个什么劲？”李逵傲然道。在他眼里，大宋的工匠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工匠，没有之一。怎么可能建造不出来？
不得不说，李逵对孟康的期望值很大。
就大宋如今的造船水平，肯定是全世界最高的水平。但即便如此，大宋的海船也仅仅是近海海船，真要是远洋，有点难为了大宋的海船。抗击风浪的能力太差了。
必须要推倒重来，辽国不过是李逵的借口而已。
世界很大，怎么可以让西夷给霸占了？
而大宋的海船没有一种附和李逵的要求，不得已，他只能另辟蹊径。选择孟康的原因很简单，这货容易控制，水平也不差。
毕竟，大宋的造船业如此发达，肯定不会只出一个孟康。像孟康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但这样的船匠基本上都是在船厂里担任大匠人的身份，收入也不低，甚至主家为了不给对手挖走手下核心船匠的机会，一般都会签订非常严苛的契约。
甚至是年限非常长的奴仆契约。
当然，待遇肯定不会差。想要马儿跑，还舍不得给马儿吃草，恐怕船厂黄掉也不过是几年的时间而已。
搞定了李大郎，李逵让阮小五去将孟康叫来。
再次见到李逵，孟康的脸上还有被阮小五暴打的痕迹。
才一天，脸上的伤势根本就不可能褪去。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李逵也琢磨不透，为何阮小二和阮小五都喜欢动手的时候往人脸上招呼。
孟康开口的时候有点漏风，躬身道：“小人见过李大人。”
然后缩了缩脑袋，李逵如同猛虎般的眼神盯着，让他浑身不自在。但也不敢在李逵面前叫板，脸上身上哪儿都疼，挨打的滋味并不好受。
“孟康，知道本官寻你来的用意吗？”
“小人不知。”
孟康其实猜到了一些，李逵是官员。而且官职还很大，动不动就能将六品文官吓得魂不附体，五品的知州肯定做不到。
朝中大员？
可看李逵的年纪，三十，还是四十？
有的人就是这样，肤色黑，导致年龄不太明显。二十岁的时候像三十岁，三十岁的时候像四十岁。孟康为什么不敢想李逵有可能是二十多？
主要是比知州都大的官职，怎么可能让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担任？
除非这人是状元及第，大宋对状元的喜爱，一直延续到灭亡。即便是状元，十七八岁的状元，可能吗？
至于他的命运，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签订奴仆契约，然后签下巨额的借款契约，这个钱是他根本还不起的数目，而且利息他都还不起。等于将他的后半辈子卖给了李逵。一个自由之人，怎么肯丧失自由？
如果能抗拒的话，孟康绝不会迟疑。可对手太强，打又不过，逃又不掉，他还能怎么办？
尤其是他当初杀人之后，选择了逃跑。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大宋的律法是有械斗误伤人至死，充军发配的条文。但逃跑不在其内。就和肇事逃逸一样，不是他的错，也成了他的错。
但一辈子给狗官卖命，孟康真没有这份耐心。只要等到机会，他就决心逃跑。
心里带着小心思，他不敢抬头看李逵。
孟康等着李逵发落，却没想到李逵将一块铜牌丢在他面前，冰冷的声音传来：“捡起来！”
孟康弯腰捡起了铜牌，入手挺压手，看起来和衙门里吏员用的非常像，不会是真家伙吧？
正面：中书省。
反面：兵统。
中书省孟康知道，这是大宋最大的衙门。可是兵统，他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但这并不妨碍他琢磨，这个兵统应该是指挥军队的衙门，按理说应该是属于枢密院吧？
毕竟是船匠，往来接触的商贾和小吏也不少，见多识广。
要是寻常人，还真想不到这些衙门。
李逵自顾自的道：“本官是中书省兵统局监，天章阁待制，正四品京官李逵。自从你拿起来了这块腰牌，你就是我兵统局的属吏，暂为本官麾下听命。”
“等等……大人。”
孟康懵了，他不是应该签卖身契吗？
怎么一转眼变成了衙门当差了？而且还是中书省门下的吏员。虽说大宋有规定，吏员永远也不能做官。
可天下，就没有永远的事，只要靠山足够大，一切都有可能。
对于孟康的反应，李逵很满意，他如今多大的牌面？收罗人才，还用卖身契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他丢不起这人。
不就是给个小吏吗？
如今兵统局什么都有，就没几个人。能安插自己信得过，或者给过恩惠的人，对李逵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总不至于将蔡京这等货色都拉拢进入兵统局吧？
面对蔡京，李逵不得不防一手，估计要费不少心思。还不如用自己提拔的手下来的轻松。
李逵咧嘴笑道：“不就是个小吏而已，俸禄也不多，在京城仅仅够吃而已。不过你的情况不一样，你不用跟着我去京城，留在登州造船，要是让本官满意的话，四五品的官职弄不来，难道八九品的官职也弄不来？”
说着说着，李逵话锋一转：“至于你想的，本官也猜到了，不就是想要签奴仆契约吗？你要是想签卖身契，本官也不拦着你，让阮小五带你去衙门签一份便是。”
能当小吏，谁脑子被门板夹了去做奴仆？
在外，平头百姓见到他，岂不是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老爷！”
孟康没想到这属吏的身份，得来如此容易。要是当初邓家想要他卖命，但凡给他弄个小吏的身份，他至于去杀人吗？
想要用人没问题，但也得给点好处不是？
再说了，小吏虽不是官。但普通百姓想要入衙门成吏员，孝敬，走通门路，各路都要搞定，一个都不能少。宋江这样的押司老爷，就凭他读几年书就能坐上的吗？没有宋老汉的钱财开路，宋江连衙门都进不了。想当年，三叔公想要送李逵去衙门做捕手，也不是要准备一大笔钱去衙门打点吗？这捕快还不是吏员，甚至捕头也不是吏员。只不过捕快在衙门里做事，能捞得到油水。别说捕快，就是捕头比起吏员来说，也差远了。
“小人，谢大人栽培。”
孟康所有的怨气和不满，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当即跪在李逵跟前起誓，永不背叛。
李逵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属下背叛，除了受委屈，还有就是没前途。这两个方面，李逵都能解决，凭什么背叛他？
当然，脑子不好使的不算。
孟康出门之后，还有点唏嘘不已，却不曾想朱氏兄弟却等着他：“孟兄，我们兄弟备下了酒席，还请孟兄弟一定要赏光。”

第681章 师伯要送仙缘！
交浅言深，是官场的最大忌讳。
即便对在衙门里做事的小吏来说，也是如此。
但对于朱氏兄弟和孟康来说，他们不算。从身份来说，朱氏兄弟也算是落草过了的人，他们当初跟着燕顺，是清风山的土匪。要不是被李逵招安，他们这会儿功夫应该埋地下，成死人了。
好在遇到了李逵，更幸运的是李逵当时奇缺狗腿子。要是按照李逵以前的眼光，朱氏兄弟这样的匪类，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要的。朱贵就一个打探消息的本事，朱富的本事更不堪。李逵喜欢的是那种头铁，忠心可靠，而且本事也厉害的好手。
比如说鲁达，庞万春。李云也是其中之一。但李云的身份不一样，他们算是族兄弟。
虽说，百丈村落魄的时候，这份兄弟就值个捕快的提携。
但要是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礼物送上门，人家都不见得会收！
花荣这样一根筋的，李逵最喜欢。
就算是阮氏兄弟，培养出来的忠心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就朱贵和朱富兄弟，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李云的对手，会被李逵看重？
就像是解千和解万，也就是李云将这两兄弟当个宝贝，李逵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也就是赶巧，李逵如今是正四品的堂官，衙门里却连小猫两三只都没有，以前培养的属下官职升了上去，也不可能进入兵统局。不得已，李逵只能继续扒拉些以前看不上，如今却能将就着用的手下。朱氏兄弟就是这样的情况。
对这对兄弟来说，运气来了，咸鱼也能翻身，更何况是两个大活人呢？
至于孟康，杀人逃犯。他要是不想被官办的话，迟早得找个山寨投靠。
所以说，他们仨都不属于官场的人，而是江湖匪类。
匪类交流起来就简单了，朱氏兄弟打出清风山的招魂幡，而孟康说起自己被欺压之后受气不过暴起杀人的经过。顿时越看越顺眼，要不是衙门里不兴结拜，他们说不定当场就拜把子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康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两位哥哥，小弟真羡慕两位曾经闯荡江湖的豪气。”
“豪气个屁！”
朱富没好气地开口骂道：“咱们兄弟也是被燕顺这厮给骗了，说什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这江湖匪类怎么和比如今的身份相比。远的不说，你以为去山寨落草真的舒坦？”
“傻气！”
“憨大！”
两兄弟说到这段过往，就气不打一处来。朱贵喝了口酒，压住了心头的怒火道：“虽我大宋没有宵禁之说，但身上了有了案子，住店就是个麻烦。入城，找乐子都心惊胆战，怕落了圈套。再说钱吧！山寨里养的喽啰花费就不少，给禁军交钱保平安，甚至接济山中兄弟家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一年到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干，也见不到钱。”
这话朱贵很有经验，燕顺这厮就很穷。
有点钱就去找禁军厢军购买军械武器，真要落在山寨的钱，也就只够吃喝，少有盈余。
孟康没料到山寨生活如此拮据，好奇道：“两位兄长怎么又改投了李大人？”
“要说李大人啊！这是我沂水县头号豪杰，当初他就和族兄李全，江湖人称‘黄面瘟神’！”
刚说到这里，孟康顿时眼前一亮，欣喜道：“这位好汉我听说过，不过小弟当初在船厂学艺，无缘得见。可为何响当当的人物出自官宦之家，不应该啊！”
朱富凑近，压着喉咙低声道：“‘黑面煞神’你没听说过？”
“他……可是江湖百年不得一见的霸王，不知两位哥哥说此人是何意思？”孟康百思不得其解。
朱富就像是传播小道消息的长舌妇，一脸鄙夷道：“他就是李大人！”
“‘黑面煞神’是李大人，别开玩笑。”孟康想起之前还想和李逵动拳头，不免冷汗都冒了出来。不过随即细想，又觉不可信，黑面煞神是什么人物？江湖上黑吃黑的头号魔头，怎么可能转身变成了高阶文官？这不是说胡说八道吗？四品文官，没有科举高中，能做得上吗？
再说年龄也对不上啊！
‘黑面煞神’少年成名，如今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李逵……
“不信？”朱贵惬意地呷着小酒，眉宇间仿佛回到了那个英雄辈出的时代：“我们兄弟原先是跟着李大人的族弟李云将军混迹的草莽。李大人这等人杰自然看不上我们。他当初剿灭山贼匪徒，是因为正义，如此高洁之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等匪类？”
“别兄长莫要跳过，刚才说‘黑面煞神’是李大人……”
孟康急切地拦住了朱贵吹捧李逵。
这让朱贵很不爽，好不容易说到紧要地方，被人无端打断的难受，让他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不过，他如今和孟康是一路人，倒不会真生气：“之前不是说了嘛！李大人是为了正义，胸中有浩然之气，听说读书人都这样。可惜我没有这等浩然之气护体，要不然也不会连读书都读不成。”
“说起李大人，当初可是被章相赏识的读书种子。临沂城大闹上元节，十步成诗，章相大为惊叹，赐字‘人杰’。原来李大人不仅剿灭山寨，而且还跟随苏大学士读书，这读书人啊！就像是天上的星星，李大人肯定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
“兄长，说错了，最亮的是北辰。李大人是文曲星，不太亮。”
“对，文曲星。瞧我这脑子，喝酒就忘词。”朱贵吧唧嘴继续道：“绍圣元年，李大人才十七岁就进京赶考了。下场就是殿试第三，进士及第。你说我等追随这等人物，是否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孟康傻眼了，脑子里轰轰如打雷。他怎么也想不到，‘黑面煞神’竟然是文曲星。
这天上的神仙下凡投胎也太不讲究了！
而孟康对李逵的崇拜，已经达到了顶点。
文武全才，不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成名英雄，还是读书人。跟这位主子，将来飞黄腾达不是梦？
可朱贵并没有打算结束：“你以为李大人的丰功伟绩就这些，错，大错特错。你可知李大人曾经在西北用五千步卒杀的五万党项人尸横遍野？”
“三千铁骑，踏平唃厮啰国，活捉唃厮啰王阿里骨。”
“指挥飞廉军，拓大宋边境二千里。”
……
朱贵说的口沫飞溅，孟康听地如痴如醉。
等到天色将晚，送走了孟康，朱富带着酒意埋怨兄长道：“兄长，你这么说，大人要是听说了，万一不高兴可是不妙？”
“傻气！”朱贵呵斥道：“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有据可查。再说了，你我都知道大人在沂水县的风评一般。”
朱富撇嘴表示不敢苟同，好在也没反驳。什么叫一般啊！是声名狼藉好不好？
朱贵对自家兄弟的反应丝毫不见，反而悠悠道：“你可知大人让我探听消息是一项，还有一项大人没说吗？”
“什么？”
“给大人正名。这话得咱们做属下的操心，大人却不能开口。这天下的名声，说的人少，听的人多，假的就是真的。哥哥我担负着给大人传播扬名的重任，今日不过是拿孟康练练手而已。将来，江湖才是我等征战之地。”
说完，朱贵一脸的傲气，仿佛他要一统江湖似的神气。
天地良心，李逵从来没有给朱贵安排过这样的任务。
至于给自己招揽好名声，他根没有想过。
当年他抢劫山寨，积累财富，也是走的是大宋律的空子。因为他除了一身武力，连做正经买卖的本钱都没有。也不是说没有，比如说糖炒栗子这样的小买卖他还是能拿出本钱来的。但他会甘心辛苦多年混张‘栗子李’的招牌？
可除了糖炒栗子，甭管是雪花盐，还是钱庄生意，没有几万，甚至几十万贯的本钱能成吗？
不得已，他才选择了这条路。
做了，自然也不会后悔。
反正，他的坏名声也不过是在江湖匪类之中，要知道，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文盲，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百年之后，谁还知道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
只要李逵愿意，他写个话本，将晁盖说成是江湖人人喊打的采花大盗，吴用是村子里的二傻子，后人也以为是真的。
历史，就算是野史，也不是江湖人能够决定的了高端领域。这是读书人的自留地，江湖匪类，连想要混个好名声，也要看读书人的心情。
李逵在登州城内等了几天，他为了等师伯秦少游。
几年没见，不知道这位当年连肉都吃不上，看病都看不起的落魄师伯，如今身体如何？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秦少游要回来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消息也没有，秦少游给李逵写了一封信，信中情绪激昂，自信满满的告诉李逵：“人杰，吾近日辟谷小成，腹中隐隐有结丹之像，他日成就修仙得道，将度你仙缘天音。”
李逵懵了。
他怎么样想不通，秦少游不缺钱之后，竟然将钱花在修仙这条死胡同上。
李逵自言自语道：“这不是瞎胡闹吗？正常人谁去修仙啊！”可细细一想，这不对。秦师伯是师祖苏轼的弟子，关系莫逆。
师祖苏轼从小就想要修仙，因为家里穷……条件不允许，才耽搁了仙缘。如今苏轼也好像不缺钱，完全有条件修仙。
加上苏轼喜欢和人交流心得，交流的对象就是几个弟子，还有几位好友。李逵莫名惊恐起来，他们几个不会利用对官员书信免费的驿站，建立了大宋第一个修仙群吧？

第682章 蔡京要夺权
修仙在华夏历史悠久。
基本上分为两类人，皇帝和超级权贵为一类人，隐士名士为第二类人。
第一类的代表有始皇帝，还有淮南王刘安。
前者是四海平定，宇内咸服，始皇帝的征途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始皇帝一拍脑袋，这才想到了征服仙界。可惜，这个领域有本事的基本上没有，而且骗子，谁都敢骗。聪明如始皇帝这样的帝王，也会被骗得团团转。最后空有修仙的骂名，却没有留下的修仙的心得。
要是当年的大秦帝国周边有个和大秦一样强大的帝国存在，始皇帝怎么可能放着家门口的对手不理不顾，却去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消耗在修仙这个无底洞上面吗？
不可能，就始皇帝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等不知轻重的事来。
从本质上来说，始皇帝肯定不是什么昏君。而是个明君。至于为什么说他是暴君，主要是窃取秦国大统的是个无赖。
刘邦这样的人，在任何其他朝代都不可能成为豪杰。
但是在秦末，还遇到了项羽这么个耿直过头的对手，才获得了帝位。史官也好，文人也罢，都不可能在大汉的根基上跟老刘家作对。而刘邦……真没有什么事迹可以去宣扬，于是文人们只能使劲地抹黑始皇帝，还有秦帝国。
可根子不在这上面，而是秦国的出现，让贵族这个阶层的特权没有了。
淮阳王刘安，本质上是个耳根子极软的文人。同时还是位拥有广阔封地的王爷。篡位没太大的希望，但是修仙成功之后，应该可以轻松击败皇帝……这叫逆袭成功。境界上碾压对方，属于不战而屈人之兵。
当然还有一种情节，文人的修仙情节。
远的不说，唐朝的杜甫对李白仰慕的五体投地。当年在长安他们相遇了，相遇之后李白就邀请杜甫一起去寻访仙人。还有个好朋友高适也参加这次寻仙之旅。
从长安出发，他们一路过潼关，进入中原，然后折向北方。
寻找仙草，炼制仙丹，路费耗尽。
关键是路费耗尽，这才是重点。连饭都吃不上了，李白还意志坚定，但是杜甫顶不住了，半道上颠了。
虽说这么做很不讲义气，同时求仙之路让他们应该也互相看清了对方，不是一路人。
但即便如此，李白和杜甫还是心心相惜。
杜甫还写下了不少于十来首忆李白的诗篇。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
……
可见读书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很。
然后说到苏轼，这位也有修仙情节，而且还挺上头。可惜修仙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得起的，光装备，炼丹的大鼎，普通人家能买得起吗？修仙门槛高的惊人，让人望而却步。
估计也是修仙实在门槛实在太高，让苏轼不得不改行学医。
学医也学地稀松平常，苏轼自己开的药方子，自己敢吃，而且坚信能药到病除。可是要让苏辙吃，打死他都不干。苏辙早就看穿了他二哥的医术，给自家兄弟看病，这不是兄慈弟悌，而是兄弟相残。
李逵琢磨着苏轼身边应该来了神棍。
这倒是不难解决，只要将公孙胜派去，基本上能欺负到神棍怀疑人生。但李逵想的更多，万一是另有企图呢？
他让人叫来朱贵，交给他一封信：“你立刻前去京城太师府，请公孙胜和你一同南下江南。探明是谁在学士身边蛊惑他。”
“大人，是否要！”朱贵说话间，摆出个江湖上灭口的动作。
李逵笑着摇头道：“不用。这件事让公孙胜拿主意决定，他是五品的道官，有权处置天下比他官阶低的道士，如果是趋炎附势的贼子，直接丢官府大牢里自身自灭。”
“属下立即出发。”
朱贵好不容易等到了新任务，回头就和兄弟道别，准备赶去进城。在出门前，阮小五送来了一千贯的活动经费，这让朱贵感动的想要落泪。他们兄弟，为了富贵，都快成了贼子，却没曾想，招安之后富贵就在眼前。
临别之际，他嘱咐自己兄弟：“二弟，你跟在大人身边好好做事。我等富贵，全在大人身上了。”
说完，还悠悠道：“你可别大意了。要知道和我一同办差的人是谁吗？”
“公孙胜！”朱贵仰望房梁，思绪悠远道：“这个人我也打探过，出身虽然不错，是道宫子弟。可是误入歧途，也算不得什么好人。”
“当年他是郓城作乱的匪人而已，被大人生擒，这才几年，就成了五品的道官。我们好好做事，指不定那天就能改换门庭。”
“兄长放心，我定然紧随大人，不让宵小之辈巴结大人的机会。”
……
且不说朱氏兄弟。
孟康在船厂入职之后，立刻查看了船厂的木料。
选拔船厂的船工，先决定制作图纸，等图纸制作完成之后，准备建造模型。
李逵看着船厂虽然没有开工，但已经步入正轨，倒也不担心了。干脆带着人回到了老家，启程回京。
他从年前离京，如今已经快三月。
入京时节，春意盎然。
船抵达水门码头之后，改乘马车。
女眷回家，而他带着人去了都事堂。
过保康门的时候，朱富紧张的双腿都在发抖。口中念叨着：“这房子也太大了吧！陛下住着，不冷清吗？”
大宋的皇宫在历朝历代，都属于小的。但对于连临沂这种大城市都只有去过几次的朱富来说，东京汴梁城实在太大了，也太繁华了。而皇宫，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没想到，他一个从小生活在沂水县的市井人家的穷孩子，这辈子还有进皇宫的机会。
皇宫分成两部分，皇帝居住的叫后宫。而皇城是宰相们办公的地方。历朝历代，越重要的衙门，距离皇宫主大殿就越近。
“在这里侯着，别乱跑。”
“看着点脚下，走错了衙门，可要掉脑袋的。”
甭管是否在恐吓他，但朱富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一个劲的作揖，跟磕头虫似的。
“人杰，你可回来了，快去局里看看吧，蔡京来了之后，整个兵统局如今是乌烟瘴气的，让人气恼。”章授远远的看到李逵，就冲着李逵嚷嚷。显然他在兵统局日子不太好过。
蔡京的人品肯定不值得信，但李逵不认为这家伙初来乍到，就敢胡作非为，和自己叫板。
他拉住了章授，笑了笑，不急不慢道：“不着急，等去了吏部消假之后，就去看看。”
章授这才发现李逵身后跟着个生人，不免好奇道：“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朱富诚惶诚恐道：“小人有幸能追随李大人，如今是兵统局吏员。”
章授看着朱富，然后眼珠子转悠起来：“能入人杰的眼，显然能力是不差的，入我兵统局，可有上官？”
这话的意思，大部分成年人都听懂了。赶紧的，献上膝盖，跟本大爷混。
朱富虽说没经过官场，但人也机灵，听出了章授想要招揽他的心思。可李逵在边上呢？再说了，你一穿绿袍的小官，也敢和穿绯袍的高官争下属，家里什么条件啊！
见朱富不答应，章授有点尴尬，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悠悠道：“家父大涤翁。”
大涤翁？
朱富不觉得这是个了不起人物，从来都没听说过。口气太大了，估计是狂妄之辈。再说了，他和他兄长已经追随了李逵，怎么可以做出改换门庭，让人耻笑的事？
朱富拒绝道：“我对李大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还请这位大人不要开玩笑。”
得亏朱富是外乡人，要是京城本地的吏员，立马就能给这个看似狂妄的称号给跪了。
大涤翁是谁？
这是章惇自封的雅号，在京城，大涤翁就是章惇，没有第二个人敢称这等狂妄的号。
可朱富不知道啊！
李逵从章授的急于招揽人的行为，倒是看出来了些深层次的东西，这位宰相公子竟然在兵统局的日子并不如意。至于原因，李逵也不难猜出来。章惇能捏着鼻子让章授出仕已经很不错了，还会给他招揽班底？这等不切实际的念头，想都不要想。
为了招揽手下，章授也是拼了。连宰相公子的身份都抬出来了，可惜遇到个不识货的憨货，他连生气的劲都没有了。
之于家里的人才，谁敢跟三公子去胡闹啊！
在大宋官场，章惇对节操看得很重，绝对不会允许儿子在外头打着他的旗号牟利，即便是招揽人也不行。要是让章惇听到了，章授回家可就倒霉了。
可即便付出如此风险，却遇到个不识货的，章授哀怨地撇了眼朱富，心说：“这个没福气的，活该不受重用。”
但是李逵从章授失落的眼神之中看到了不一样的痕迹，似乎蔡京回到了京城之后，军统局中，就没了章授说话的份。
这也不奇怪，章惇虽说碍于李逵，同意了章授出仕的请求。但有一点他绝对不会答应，章授被破格提拔。别看章授中进士已经十几年了，他的仕途还得和刚刚中进士的官场新人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往前爬。
这也是他进入了军统局，只能做八品丞的原因。
而蔡京呢？军统局的副把手，是少监。
要是蔡京敬着章惇，看在章惇的面子上，或许还会给章授一点礼遇。真要是不管不顾，穿小鞋，处处打压都是有可能的。
还有一种可能，蔡京回到京城之后，受到章惇的嘱咐，故意给儿子使绊子。好让章授绝了做官升迁的指望。
李逵暗道：“章三叔的日子不好过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宰相章惇家里头什么规矩，李逵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是要是有人在他军统局煽风点火，他绝对不答应。
李逵问章授：“衙门已经选好了？”
“选好了，就在保康门内，南北直道边上。”
李逵抬眼看了一眼章授，心说：有眼力见，知道他住在保康门，就把衙门安排在家门口，这等手下，说什么也该提拔，并且得好好的提拔。
李逵满意的点头道：“不错。”
说到衙门选址，章授也是一肚子火，埋怨道：“我原先选的是新郑门附近，可是蔡京来了之后，就找了内府，将原先的衙门选址给否了。房子都在修葺了，他说不要就不要了。然后他带着人选了如今这个地方。人杰，你说蔡京不是故意给咱爷们难堪？”
原来不是章授？
而是蔡京故意示好，这个问题李逵也不好说。他摸着下巴，沉吟道：“元长也是老臣了，该担待的还是得担待些。毕竟他之前也是章相的左膀右臂。”
章授愤愤不平道：“我也是看着他是老臣子，没跟他计较。但是人杰，如今这兵统局内都是他的人，里外里，就他一个人当家作主了，你要是再不来，这兵统局就是他蔡京的衙门了。”
可是心里，李逵却一肚子火，他之前嘱咐章授选择附衙的地方要在城外。原因就是为了管理冶铁坊方便，什么时候说过衙门办公的场所也要放在城外。
还新郑门？
李逵早朝之后，这不是逼着他天天横穿大宋的汴梁城，还内城和外城一起穿，安得什么心呐！
幸亏李逵没有脑袋一热，固执地要求将章授安排成为他的副手。
到时候，是挤兑走他好，还是留着碍眼？
至于兵统局安插人，李逵得重视起来。这衙门连自己都才安插了小猫两三只，他怎么允许蔡京一来就安插亲信，以后衙门里谁还听他的话。这岂不是忙活一通，给蔡京做了嫁衣？
“章三叔，和我一起去衙门看看？”
李逵邀请道。
章授犹豫了一阵，却退缩道：“蔡京这厮坏的很，我怕他去我爹面前告刁状。要不明日我上衙，今日就不去了？”
“也行。”
李逵带着朱富等人目送章授离开，背影很凄惨，踌躇满志却最终成就了别人，章授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大人，这等小人要警惕。人后挑拨是非，非君子作为。还大言不惭的说他爹是‘大涤翁’，如此狂妄之辈，多半也不是什么可靠之人。这和江湖上一个道理，牛皮吹的震天响，真要是拼命的时候，跑起来比谁都快。他爹要是能人，他还能是个穿绿袍的小官？”朱富毕竟读过几天书，对节操看的也很重。认定了章授是小人行径，有点瞧不起对方。要不是在皇城内，吐口水怕被到处巡逻的禁军责罚，他非对章授的背影啐一口。
李逵怔怔地盯着朱富，良久才开口道：“他爹完全有狂妄的资本。”
“啊！难不成他爹是四品大员？”
“比四品官大？”
朱富惊骇道：“不会是二品大员吧？”
“别猜了，是宰相。京城人都知道，宰相章惇号‘大涤翁’。他是宰相家的三公子，没看本官都叫他三叔吗？”李逵将身份铭牌交德胜门的禁军查验之后，就出宫门上了马。
而朱富怔怔地望着章授消失的方向，心中懊悔不已：“之前宰相公子招揽我……我这是吃猪油蒙了心了，会去拒绝他！”

第683章 人才呐
对于投靠宰相门下，朱富也不过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真让他做出选择，还是李逵。
这无关乎前途，而是出于道义。他们跟了李逵，就连李云也不可能投靠了。毕竟，朝三暮四的人永远也别想获得重用。
出了皇城。
朱富终于松了一口气，皇城虽然好，可是到处都是弱的跟鸡仔似的，却迈开六亲不认步伐的大佬。他连看人一眼，都得偷偷看。
还是内城好，到处都是商铺，还有衣着光鲜，年轻貌美的女子，在这才是人间的最好去处。人，尤其是男人，在这等好地方生活，至少能多活十岁。尤其是有些女子还恬不知耻的对他媚笑，朱富仿佛有种从滞销货，一下子变成了抢手货的狂喜。
阮小五低声提醒：“别乱看，这里是教坊，你的月俸根本就消遣不起这等去处。”
“可是她们对我在笑……”朱富不服气道，他认为阮小五是在嫉妒他的桃花运。
阮小五撇嘴道：“她们是在对少爷笑，对你……别自作多情了。你也不瞅瞅自己的穿着？”
“我怎么了？”
朱富的衣服也是从登州新置办的‘高档货’，是绸布的外衫，还买了一条看上去很花哨的皮腰带。上面繁复的金属花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绝对一等一的吸人眼球。
别人不知道，反正他看到这条腰带，就被吸引住了，连道都走不动了。
阮小五努嘴朝着李逵的方向道：“都是绸布，为何少爷的会引人注意，而你……啧啧，京城的土财主也不会像你这样打扮。”
“为何？”朱富不服气道。
他真的看不出来自己的衣裳和李逵的有什么区别。甚至一度还以为自己的更美观。而李逵的衣裳太素了。
阮小五语气不屑道：“街面上，而且还是登州地界能卖出什么像样的衣裳？”
随即吹捧起来：“看少爷身上的衣服，色泽似乎和你的差不多？你以为价值就一样了？”
“难不成要贵上许多？”
“有钱也没地买。”阮小五傲气道：“这是内城制衣局做出来的衣裳，只有朝廷命官才能每月按照品级领取不同等级的衣裳。少爷身上穿着的就是馆阁之臣才有资格穿的紫云纹氅衣，站在高处，背对阳光看向少爷，能够看到淡淡的紫色云雾升腾。这身虽然不是公服，也不是官袍，但在京城，能穿这样的常服的不是官员，都是权贵。”
说完，阮小五撩了撩袖子，翻开他衣袂的袖口对朱富道：“看到了没有，这是五品官员能领取的常服。之前姑娘们对着我们路过笑，那是因为看到了少爷。就算错过了少爷，也是看到我……”
炫耀。
绝对是炫耀。
可是朱富就是忍不住羡慕，巴结道：“好哥哥，还有没多余的，匀我一件，我出天价！”
阮小五也就这么一件装门面的衣裳，怎么可能卖了？这还是以前李逵做知州时候旧衣，李逵嫌弃这衣裳粉气太重，不喜欢才给了他讨要去的旧衣服。在想要，李逵也拿不出来。
阮小五傲然道：“你为少爷立过什么功劳，就想要如此优待？”
说的好像是他替李逵出生入死了似的。
朱富纠结道：“清风山……”
“别提清风山，你那最多是戴罪立功，区别大了去了。”阮小五当即否定了朱富的功劳，主要是他根本就不想转让他身上的这身战袍。
朱富眼珠子转悠，还以为穿上内府的衣裳，该是有什么特权，期待的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小五哥穿着这官家给的体面，去教坊，可有优待？”
“怎么可能？”
教司坊的女子只认钱不认人，甭以为穿着体面，就会怕了客人的身份。事实上，客人身份越高，去教司坊的花费也越大。
阮小五选择了闭嘴。事实正好相反，官宦子弟去教司坊，不仅不能优待，反而会被当成肥羊宰。但是有些商贾见不到的头牌，穿这身衣服倒是能见着。
可是，女子不都一样吗？
阮小五突然有点伤感，他这身战袍似乎也不是无往不利。
反而像是衣裳上贴着两个大字——肥羊。
这感觉，背离了他的初衷。甚至还有点淡淡的忧伤。
好在，阮小五很快就不用伤感了，而是他们已经抵达了保康门附近。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却有一座大门附近空无一人。这就是兵统局的衙门所在地。李逵下马，将缰绳丢给了朱富，而阮小五紧跟着追了上去。
“站住，也不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哪是闲杂人等能进的地方？”
李逵玩味的看着对方，年纪不大，但身上有着街头浓郁的痞气。很符合衙门门子的风范，阮小五可不管什么风范，他快疯了，自家少爷回兵统局衙门，竟然还被拦住了。要是让京城的官员知道了，且不是要成京城的笑柄。
情急之下，阮小五跃过李逵，冲到门子面前，拳头带着风就甩了出去，将人打到之后，指着对方怒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清楚，这位是兵统局监正李大人。”
门子躺在地上，捂着脸哀嚎道：“兵统局的大人只有蔡大人，没有什么李大人。”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朱富的怒火，冲上来加入了阮小五的施暴之中。
李逵也不拦着，就站在台阶前静静的看着。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到了穿着绿袍的官员，慌不择路的朝着衙门深处跑去。
二堂，官舍。
梁世杰惊慌失措的冲进官舍，对着坐在书案后面的蔡京大喊道：“岳父，不好了，李逵来了。”
蔡京放下手中的公文，抬头看向了女婿，微微蹙眉。
蔡京吃足了身边没有可信亲信的苦，这次回京，蔡京痛定思痛，决定将女婿安排在身边，随便给个官职。
女婿虽然蠢了一点，但毕竟是自己人，忠心没有任何问题。他相信，女婿还是能够被管教成才的年轻人。
至于李逵？
蔡京多么希望李逵永远不要回来，但他也明白自己是痴心妄想。李逵才是兵统局的堂官，他不过是个副手。
仕途起起伏伏，让蔡京收敛了往日的锋芒。以前，那个锋芒毕露的干将，已经看不到了，反而有种老而弥坚的深沉。但他的年纪在官员之中其实并不算大。
蔡京不慌不忙地开口：“毛手毛脚的像什么话？李逵来了，就来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话间，蔡京从书案后面站了起来。
梁世杰这才警醒，可是心里舍不得，他们如今在兵统局生意做的颇有起色，这好日子刚开始，却要结束，如何让人舍得？更何况，府库里如今堆着十几万贯的钱，这都是生意的盈余，要是让人霸了去，梁世杰觉得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岳父，那钱怎么办？十几万贯呢，这可是一笔大财富啊！岳父翻身，全都指望这笔钱了。”梁世杰忠心耿耿的替蔡京想，说话也没了顾忌。
蔡京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舍不得，朗声道：“待老夫去会会这李逵。”
“下官蔡京，见过监正大人。”
开大门，蔡京从公廨里走出，来到李逵面前，躬身行礼。
李逵急忙双手去托，不让蔡京作揖。口中惊诧道：“蔡大人，如何使得！”
“李大人，下官在京城天天盼着李大人回来，好让李大人耳提面命，如何开展这兵统局的公务。如今终于等来了大人，我等属员终于有了期盼。”
蔡京会拍马屁，而且水平还很高。
反倒是梁世杰傻了眼，说好了会一会李逵，他还以为是刀对刀，枪对枪的厮杀。没想到的是，岳父竟然如此轻易的献上了膝盖。
说话间，两人相互热络的掺着手进入了衙门。
而地上挨打的那个门子，自始至终没人再看他一眼。
进入公廨。
李逵和蔡京落座之后，后者识趣的献上了账册。
铁监的账目是不经过兵统局的，这是户部管辖的账目，兵统局手再长，也伸不到户部的府库里。当然，铁监的开销，也由户部一力承担。
这么算起来，兵统局能挣钱的生意就剩下了石炭。
蔡京献上的账册，自然是这段日子石炭的收入。
李逵诧异道：“元让，为何会有十二万贯的盈余？”
“大人有所不知，京城有东西两个石炭场。往年，这些石炭要么过城门交税，要么是送入了铁监。百姓用度，都是通过商贾贩卖。而实际上，石炭场创办之初，是受铁监节制，下官见铁监也不重视，将石炭的售卖接手了过来。”
“还有铁监改进了工艺，洗去石炭的碎屑，而这些碎屑和上泥，就是京城百姓平日使用的炭饼。加上小婿改良了炭饼的样子，下官自作主张，将这等制作方法让京城商贾竞价专营，这才盈余了这些。”
蔡京想过独吞，但没办法全吞了。这么多眼睛盯着，他哪敢呢？
李逵问：“可有新炭饼？”
“下官马上去取来。”
等到炭饼送来，李逵顿时震惊了，这不是煤饼吗？
就是窟窿眼没有后世的多，但样子已经很像了。
梁世杰解释道：“大人，下官也是受到了下官家中奴仆的启发，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李逵一阵无语，蔡京来兵统局，就立功了。李逵指着梁世杰赞道：“人才！”
可随即想起来，梁世杰，不就是那个梁中书吗？

第684章 元长，你办事我放心
对于炭饼炉子，梁世杰颇有心得，没想到李逵竟然还能将他好不容易琢磨出来的生意，朝着尽善尽美的路子上狂飙突进。
说是狂飙突进，绝对不是开玩笑。
李逵直接在纸上画了一个比较形象的煤饼，区别就是煤饼上的窟窿眼，要比梁世杰想的更多，这是个实在人，立刻趴在图面前数了起来。
“十二个？”
然后陷入了迷茫之色，为何要十二个？
梁世杰出身书香门第，可总觉得自己不太聪明。主要他是恩荫出身，考不上进士，做不了太学的上舍生，更不可能参加每年只有五个名额的太学试。造成这个结果的原因是老梁家读书太好了。翰林大学士，观文殿大学士，出了好几个。按照他家的底蕴，怎么着也得是制科和太学试这样的出身，才符合老梁家的身份。
太学试五科，每年就取最优秀的一名学生。这种考试，仅次于大宋难度最高的制科考试，要比科举都要难的多。
毕竟，太学的上舍生本来就是才学扎实之辈，下场参加科举，高中者，半半之数。每科，太学上舍生之中选拔出一百来人，总能中一半的进士。太学，是大宋最为精英的官学，没有之一。
也就是说，太学试的录取率，是会试的十分之一。十个进士，才有一个有机会能够高中。而制科，是几百进士，争几个名额。
这些对梁世杰来说，简直是要他的命。他哪里中的了？
别说制科和太学试了，就是中进士，他也不行啊！他倒是和他的大舅哥关系不错，毕竟他们俩都是举业无望之人。属于惺惺相惜之盟友。
读书没有指望，好在梁家也是官宦门庭，梁世杰即便无法从科举正途获取官职，还有恩荫这条路。
只是做官升迁难了些。尤其是老梁家对他不管不顾，根本就没有心思提携他。要不然，也轮不上蔡京这个岳父给他找门路。
实际上，梁世杰更喜欢做生意，而不是当官。他对钱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执着。当然，当官也不是不行，而是做小官太不和他的胃口。
炭饼，就是他小试牛刀的产物。一经推出，立刻获得商贾的追捧。用的和纯石炭差不多，却加上了泥土之后，反而价格更加低廉。尤其是加上泥之后，仿佛烟也几乎不见。这等好处，立刻让炭饼名声大噪。
李逵若有所思地看着梁世杰，问：“知道为何是十二个窟窿吗？”
这不是考校，而是试探。能够从没用的煤粉，想到制作煤饼的人，是正常人吗？而且这家伙还是官宦子弟。
梁世杰当然回答不了李逵的问题，但不妨碍他琢磨，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乍现：“大人，下官想到了，这是大人神机妙算，为了平稳天地之力才做出了如此谋划。十二，乃日月之定论，天地之盈缺，合五行土火之气。高，大人实在是高！”
很多时候，李逵都会被这个时代的人神奇的脑洞而惊吓。
没错，不是惊诧，是惊吓。
这次也是如此，他不过是琢磨着煤饼应该是十二个窟窿，是下意识的画了出来而已。主要是他画出的那个圆圈最多也就能画出十二个窟窿，仅此而已。
他可没有想到日月精华，天地定论，之类的事。
但是这么有深度的解释，李逵觉得应该给梁世杰一点机会，他颔首道：“孺子可教也！”
“还有炉子也要改进。封门的选择很重要，用窟窿也可以。但是我告诉你，煤饼这么制作，可以让煤饼燃烧起来更加的充分。你之前的设计，虽然比以前百姓用的方便了些，但还不够。只要燃烧起来的煤饼，就能发现一个问题，有些地方黑，有些地方红。红是烧着了，黑是没烧着，这需要改进。另外，用圆筒打出来的炭饼，运送起来更加容易，不会破损。”
“下官受教。”梁世杰看向李逵的眼神都变了，改进炭饼使用的方法，这又是能挣钱的地方。
蔡京看着自家女婿对李逵的态度，从惊恐，到佩服，才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心里也不知道是吃味，还是欣赏。
但总觉得李逵好像更加器重他的女婿，这让蔡京很不舒服。
他也是能力出众之辈，如今名声虽然毁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但并不妨碍他是个有想法，能够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事迹的人才。
“大人，下官制定了今后我兵统局招商章程。还请大人审阅！”
说完，蔡京将放在衣袂里的折子递给了李逵，李逵接过来看起来，没有任何冒犯李逵兵统局局座的地方，通篇就是说如何招商的问题。
大宋的衙门和商人的关系很微妙。
很多生意，商贾都必须经过衙门的许可，才能经营。比如说酒，盐，铁等等。
炭饼虽然不是什么看着很高大上，也不会对大宋的统治造成麻烦的生意，可以让商人自由发展，但同时也能让衙门监管起来。
蔡京的做法，就是兵统局手握京城燃煤的生意，为何不深挖商业价值？
蔡京的执行计划是招标。
基本上流程和酒一样，但是酒是暗标，而蔡京却要求明标。
这就不是招标了，而是类似于拍卖。
李逵放下了折子，问蔡京：“元长，为何你要选择明标？而不选择暗标？要知道，明标就会产生竞价，有被人诟病敛财之嫌。”
蔡京却笑道：“李待制有所不知，这明标不会造成舞弊。而暗标会让商人有可乘之机。生意往来，商贾自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如今石炭生意他们已经试着做了一两个月，等到三月之期一到。我兵统局将收回专营之权。直接让商贾竞价，一旦竞价超过了商贾获利的价格，他们自然会退让。可是暗标却不会如此。”
“万一商人私下里合谋，用一个很低的价格竞价成功。然后几个商贾直接私下交易，岂不是我兵统局要被商贾戏耍？”
李逵暗暗点头，蔡京这厮人品虽然很差，但算计的人本事却不小。
尤其是捞钱的本事，更是如此。
李逵当即拍板道：“既然元长说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当然，兵统局如今有钱了，除了要在账上公开的收入，其他改给衙门内对人谋福利的地方也不能少。
李逵道：“至于之前的盈利，分出一成给创意之人。之前炭饼的利，就这么分。以后我兵统局，任何有能获利之举，创意之人都能分一成的利。我看府库里拿出一成给梁世杰，元长可有意见？”
“大人……”梁世杰惊呆了，李逵要给他发钱。至少一万贯，这是要收买他了吗？他值这么多钱吗？一时间，这位蔡京的傻女婿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下官没有意见。”
李逵开心道：“如此甚好，不过得设个明目，不然不好听。就叫专利费如何？”
“大人英明！”
梁世杰眼眶都湿润了，他读书不成，已经在家里够憋屈了。
梁家也不是普通人家，曾祖是翰林大学士，祖父梁适虽说是恩荫官，但是也通过科举，考中了进士。这在大宋很普遍，很多官员是先做官，后中进士。但是到了他身上，文章狗屁不通，仿佛破了诗书传家的门风，让同族兄弟看不起。
如今，被李逵重视，梁世杰有种想要效忠李逵的冲动。
当然，蔡京也没意见，梁世杰的钱，就是他的钱。他还欠着一大笔债，利息都快让他喘不过气来了。能够还掉一点是一点。
但李逵显然并非仅仅是为了邀买人心，毕竟梁世杰是蔡京的女婿，他要拉拢也不容易。他想的更多。
如果发明创造者没有好处，谁愿意去做改进技术？
即便做了技术进步的改进，也是敝帚自珍，成了独门秘方，也惠及不了社会。
蔡京感激道：“李待制，你且放心，我蔡京就是来给你管理后院之人，大人大可以在外行大刀阔斧之事。”
这话说到了李逵心坎里，虽说蔡京不可信。但这家伙真要是愿意给他做好后勤工作，他这主官的精力能省出一多半。
李逵当即拍着蔡京的肩膀道：“元长，你办事我放心。以后兵统局上下，都是兄弟。你我也不用以官阶相称，显得生分。”
蔡京迟疑了一下，当即改口道：“是，局座。”
他也听章授说过几次李逵喜欢听人叫他‘局座’。
“有元长辅佐，我无忧矣。”
李逵开心的笑着，随即对梁世杰道：“你要好好干，本座看好你。”
等李逵离开了，梁世杰这才问蔡京：“岳父，以后我们就跟着李逵踏实做事吗？”
“蠢才，就一点阿堵物就让你迷了双眼？”蔡京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随即对女婿道：“你的专利费领了之后送老夫家里去。”
梁世杰看着岳父的背影，很惆怅。
您老看不起阿堵物，有本事不要，给我留点啊！
说起来，蔡京也面对李逵如此忍让，是有原因的。
一来，李逵名声在外，即便是在官场，也是强硬的让人绝望的狠人。看似草莽性格，却并不傻，不仅不傻，而且深谙权谋之术。谋划的大小事情，基本上都成功了。
传言当年贤妃，如今的贵妃，也是李逵谋划之后，才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可那时候李逵才多大的年纪？
十四。
蔡京想起来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傻乎乎的真的以为等到中了进士之后，想要干啥就能干啥，能为所欲为。等到后来中了进士之后才发现，官场也是步步危机，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就算是用做官的机会发财，也是战战兢兢，深怕落人陷阱之中。
而李逵十四岁的时候，已经开始谋划宫闱之事，这等权术，蔡京自问自己做不到。
另外，李逵的暴躁，也是蔡京担忧的一方面。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就算是老蔡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上去，也是被欺负的对象。万一李逵要是丧失了理智，岂不是要完蛋？
加上他回到京城之后，第一时间去见了章惇。
章惇也嘱咐过蔡京，别想着对付李逵，做取而代之想，他不答应。
里里外外，堵死了蔡京取代李逵的念头，这份愤恨，只能留在心里了。
再说李逵回到京城之后，陷入了官场拜访的麻烦之中。老家的土特产，送了一波又一波，但也没办法，关系不走动，想要走动的时候就难了。
这日，铁监郑琦急匆匆的跑到兵统局衙门，找到李逵，表情幽怨地问：“李待制，你是否把本官给忘了？”
李逵大为惊恐，看着郑琦不俗的面相，想不起来，为何这位郑大人说出如此引人误导的话？

第685章 小人得志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好一阵，李逵还是毫无印象，但是比瞪眼珠子，李逵怕过谁？
他睁眼睡的毛病，能一晚上都不闭眼，不眨眼，谁能是他的对手？
但也有个坏处，李逵有时候悲哀的想到，这辈子到死的时候，恐怕要死不瞑目了。
正当郑琦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梁世杰跑过来，递给对方一张图纸，兴奋道：“郑大人，咱们兵统局又要照顾你生意了。”
“这个是……何种武器？”
郑琦紧盯着图纸，却琢磨不出图上到底是何种武器？可是看着如同蜂窝状的构造，顿时大为惊叹，原来兵统局上下不都是贪财的小人，也有人干正事。就连梁世杰这样钻钱眼里去的家伙，也想到发明武器。
堂堂铁监郑琦，四品大员，对梁世杰不耻下问：“敢问梁衙内，这是何种武器？”
“郑大人客气了，下官哪敢称衙内？如今是官场新人，还请郑大人多提携。至于这个嘛？”梁世杰有点为难道：“这个不是武器，而是砸蜂窝煤的筒子，看着像是很复杂，但我问过商贾，这玩意铸造起来不麻烦。但是大宋除了朝廷特许的冶铁工坊，谁家也没有这么多铁。”
郑琦愣住了，他心头冒出一句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兵统局，好好的一个中枢要紧部门，竟然整天和蜂窝煤混在了一起，看来大宋真的危险了。
“一万个，小官要一万个。郑大人，你得给我打折。”
郑琦瞥了一眼梁世杰，嘟哝道：“京城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工具吧？”
“商贾决心售卖大宋各地。”梁世杰对李逵崇拜道：“多亏了局座启发我等，才有此等利器出世。商贾们试过，同样的炭饼，这样打出来的用料更少，却同样耐烧。将来炭饼将按个卖，不再按重来售卖。这等生意，必然行销天下。”
“这事你去和工坊的坊监鲁大石商量，按照重量收费。”
“跟他说没折扣。”
梁世杰坚持不走，在挣钱这条路上，他一直非常执着。
“你给鲁大石传话，就说……本官应允了，只收你材料工本，行了吗？”为了打发走梁世杰，郑琦也算是出血本了。好在铁监隶属于户部，一个工坊挣不挣钱无所谓。
梁世杰扭捏道：“这怎么好意思？”
“闻达，你先去忙，本官和你家大人有话要说。”郑琦头痛道，对于梁世杰他也不能得罪了。别看蔡京凉了，但梁家如今声势并不差。闻达，是梁世杰的字。当初长辈给他取这个字，多半是希望他闻达于天下。至于现在，恐怕这辈子都没有可能了。臭名远扬倒是有希望。
梁世杰忙告罪离开，他就是这样，对于挣钱的机会，总是能主动出击，且乐此不疲。
等梁世杰离开之后，郑琦这才摇头叹息道：“梁学士是造了什么孽，有此子孙。”
“郑兄认识闻达？”
李逵好奇道，就算是梁世杰在兵统局做事，但李逵却并没有过多的在意过这个蔡京的女婿。
郑琦惊奇道：“陛下跟前的起居舍人是他叔父，你不知道？与蔡执政关系很好。”
李逵摇摇头，皇帝跟前的人多了去了。起居舍人的事和宦官差不多，整天跟着皇帝。不过李逵也长了心眼，这人应该是蔡卞的亲信。
“李待制别说梁家了，虎父犬子而已。你可想起之前说过的话了没有？”
郑琦来是有重要的事，可不是给李逵传播小道消息来的。
李逵猛地想起，惊喜道：“燧发枪搞出来了？”
“燧发枪？”
郑琦懵了，这玩意工匠们试验了多次，却难有进展。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搞出来。从突火枪，一下子进入燧发枪，这个跨度太大，冶铁坊的工匠也无计可施。突火枪就是竹筒子里塞上火药，点燃之后，能喷人一脸的神器。士卒之前在战场上使用，经常没有伤到敌人，却因为竹子不堪火药的瞬间爆发力，点上导火索之后士卒拿在手里就爆炸，被军中嫌弃。
郑琦无奈，只好自己说了：“大人，是铸炮。我们准备铸炮了。”
李逵心说，你准备铸大炮管我什么事？
李逵的风帆巡洋舰都沉了，对大炮的热衷情绪几乎一夜之间被熄灭了。
“郑大人，这是你们铁监的事吧？再说了，兵统局如今的公务繁忙，恐怕分身乏术。”李逵已经命令朱富等人准备训练探子，好深入各地禁军探查军中战力。至于大炮，风帆大舰没造出来之前，他根本就想不起来。
大炮巨舰才是标配。而陆军，就如今的火炮来说，使用起来还是太笨重，效果并不好。除非燧发枪搞出来了，才有搞头。
而风帆大舰却不一样了，甭管多重的大炮，对于大型舰船来说，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反正大宋的工业水平也建造不出来几千吨的大炮，充其量几吨重就顶天了，这对于排水量上千吨，甚至一两千吨的大船来说，是问题吗？
郑琦单单不好说，你可是大宋的火炮权威啊！而兵统局忙，你们是忙正事吗？而是忙着搞钱，蔡京自从来了兵统局，这衙门几乎和户部一个德行，掉钱眼里了。
你不去，咱们敢胡乱铸造大炮吗？
“大人，这批火炮是西军订购的，章龙图再三要求一定要用最好的材料，打造最强的大炮。而您不去，咱们工坊上下都心里没底啊！”
郑琦这才道出了来意。
李逵恍然，原来是这么档子事，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权威：“郑大人，铸造大炮，你去询问工部的官员，当初的青铜炮都是他们铸造的，对此他们肯定更有经验。至于我，我就不去了。”
“李待制——”
“不过我可以说一些当初我对工匠的要求。铸造的火炮没有沙眼，这很重要，一旦有沙眼，这炮就有炸膛的危险。战场上炸裂的火炮，基本上都是这个原因。其次是研磨内壁，如果能够用水车研磨，效果更好。”
“就这两条，能够做到这两条，基本上铸造出来的大炮质量就不会太差。除非，铁不行。对了，如今你们的高炉一天能产多少熟铁？”
郑琦回答：“三万斤。这已经是极限了，除非增加铁英的数量，要不然差量是上不去了。不过基本上都让枢密院拿了去。最近枢密院的军械坊也在全力赶工，更换禁军武器。”
“这是好事啊！”李逵笑道。
郑琦附和道：“还请李待制一定要看看这图，要不然本官心里悬着落不下来。”
目光扫过图纸，李逵心里也没有明确的判断，大炮好不好，关键是炮管能承受的膛压，炮管越短，就越耐用。而炮管越长，射程就越长。见郑琦心急火燎的可怜样，李逵偷偷告诉了他这个秘密：“郑兄，附耳过来。”
“李待制果真学究天人。”
“不入流的小把戏。不过切忌不能太短，要不然真成了坐地虎，能吼，却伤不了人的玩意了。”
“放心，为兄心里省得。”
……
送走郑琦之后，李逵却琢磨起来了。要打仗了？
这批火炮是章楶订购的，说明章惇要对西夏再次出手。显然，章惇如今有了灭西夏的心思。突然间决战不太可能，但是出兵宥州，恐怕是势在必行。
也不知道朝廷是否会让他去西北。
带着这个疑问，李逵拜访了最有可能知道军情的安焘。
可惜，安焘也不知道要打仗。
对于章楶订购火炮，他倒是清楚。不过这是去年西军请示的军械，今年铸造，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李逵不这么想。章楶虽和章惇关系不怎么亲近，但他们毕竟是兄弟。尤其是在章惇不信任枢密院的时候，大有可能直接越过枢密院对章楶下令进攻西夏。
安焘送走李逵之后，立刻去了李清臣家里。
两个文臣对着宋夏边境地图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而蔡京这天心情很差的送走了来要债的债主，之前女婿挣来的专利费，还没有被他捂热，就落入了债主的口袋里。这让蔡京大为恼火，在后院里自言自语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要不是家里出了叛徒，怎么可能女婿刚送来钱，债主就上门的道理？
蔡京原先还指望着用这笔钱，钱生钱，做笔大买卖，一下子把所有的亏空都堵上。却没曾想，计划落空。
“老爷，张御史到访！是否要见？”
蔡京心说，他哪里认识什么姓张的御史，张商英这货当初得罪了李逵，然后去了西北，自然也做不成御史了。听说过的很不如意。但他就不信，这货敢没有征召就回京。
“不见！”
“元长，老友到访，为何做闭门状？”
“天觉，你为何如此胆大？”
蔡京张着嘴大惊失色，急忙命人去院外查看，是否有人看到。
张商英却毫不在意，反而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蔡京对面，神采飞扬道：“元长，我可是鄜延路观察使。”
“观察使？”
蔡京这才想起来，他这位老朋友如今的尴尬身份。这是个闲差，基本上整年无事，却需要每年回京对奏。实际上是给皇帝打小报告，人嫌狗厌的角色。
蔡京这才松懈了下来，他真怕张商英这货不管不顾，脑子一抽，就做出官场无法容忍之事。之前这货还是开封府推官的时候，就写文章说太皇太后高滔滔——不守妇道。
就算是大宋优待文官，但就张商英这样的货色，绝对不在优待之列。
就一条诽谤圣裁的罪名就足够张商英发配沙门岛了。
而发配沙门岛绝对是死路一条。尤其是对一个文官来说。沙门岛其实并不神秘，就在登州外海。发配此岛无不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但这不是最凶险的原因，因为沙门岛每年拨付的钱粮只够五百人数。实际上，每年发配沙门岛的人数超过一千人。这还没算岛上之人。
沙门岛知寨，有权在上岛之前，将五百人踢海里淹死。
可神奇的是，张商英这货竟然神奇的活了下来。不仅如此，照蔡京看来，这货还蹦哒地挺欢实。尤其是现在，张商英自信满满的对蔡京俯首低声道：“元长，李逵死定了。”
说完，狂妄的哈哈大笑起来……
蔡京猛然心头一紧，张商英这是捏住了李逵的致命把柄。

第686章 李逵，你的事犯了！
摊开右手成掌，然后一根根手指头收拢之后，握成拳头状，张商英一扫当初灰溜溜的被驱赶出京城的惨状。咧着大嘴聒噪地笑着，仿佛像是只朝天谩骂的鸭子，不知天高地厚。
“李逵，你也有犯在我手里的时候！”
对于自信过头，近乎狂妄的家伙。
尤其是这个家伙信心爆棚，有点不知道自己吃几两干饭，连姓什么都快忘了，还在他面前的嚣张之人。蔡京总是忍不住想要偷偷搞他一下子的悸动，心痒痒，没办法。
最起码也该泼盆冷水，让对方成个落汤鸡，好在他面前闭嘴。
在蔡京看来，这不算下蛆使坏，而是善意的关怀。人狂有祸，天狂有雨。不是朋友，他根本就不会如此做。当然，蔡京心里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肆意妄为的得意，他当年得意的时候，也不知道这货在哪里呢？
但这一次，蔡京却忍住了。
忍住的原因不是他良心发现，看在张商英倒霉这么多年的份上，决定放他一马。也不是他对李逵有仇，也有恨，要和张商英一同谋划。有道是能屈能伸才是真人杰。他蔡京自问也是个人物，在报仇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喜欢假他人之手。
他人帮忙的报仇，能是报仇吗？
这方面，蔡京恩怨分明。有仇，自由自己亲手将仇人弄倒，这才能让念头通达。要不然，岂不是弱者所为？
不过，这时候扫张商英的兴致，蔡京也不太敢。主要是张商英这厮脑袋清奇，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尤其是他和张商英万一交恶，对方如同臭狗屎一般的粘着他，岂不是扫兴。再说了，如今的蔡京也不如当年了，对付个张商英也有点有心无力。
于是蔡京强忍戳破张商英幻想的念头，低声探听道：“天觉，些许小错，可整不倒李逵。”
“些许？”张商英要是两条八字眉落地生根在了他脸上，要不然就他如今的心情，这眉毛早就飞天上去了。
张商英眉飞色舞的比划道：“本官掌握的证据足以让李逵丢官，就算是有人敢阻扰，我也绝对不答应。李逵的问题或许不大，但是他掌握的家产，绝对能让人产生贪欲。没有了官身，他积累的几百万贯的家产，岂不是天下最大的一块臭肉。那时候，蜂拥而上的权贵，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蔡京原本还没当回事，可是听到几百万，还是贯的时候，他突然半蹲了起来，弓起后背，仿佛像是只受惊的黑猫，双眼突出，整个人都兴奋的打着摆子，低吼道：“几百万贯？”
“是啊！几百万贯，元长，你怎么了？”张商英舔了舔嘴唇，发现蔡京的情况不太对劲，也没在意。他当初发现了李逵的财富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好在他是个对钱没有太多概念的人，几百万贯和几千、几万贯对他没太大区别，够用就行。
可蔡京不一样，这位可是财迷，听到发财两字，当即连道都要走不动的主。
几百万？蔡京三十贯一块招牌，要写秃多少毛笔？如今的价格，还比以前更低了。
可惜，李逵没贪赃枉法，这让张商英非常失望，叹气道：“钱上面搞不动他！”
“不是钱的事，天觉，你不要骗我。几百万啊！这……内府也不见得一口气拿得出这么大一笔钱来。”
蔡京双眼通红道：“他肯定是抢了西夏的皇宫和府库，还有青塘，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张商英失望的摇头道：“元长，真不是我袒护这厮。我之前也想从钱方面下手。李逵也太有钱了。可惜，等我私下里调查了一番之后发现，这钱都是正当来路，咱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比如说雪花盐吧，当初刘太师家里，还有曹家，王家……京城不少家族都参与了。”
“刘家的钱大部分都去了后宫，这些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我就不说了。其他几家也有不少盈余，大致都在一二十万贯左右。唯独李逵，这好处他足足占了一半。得有百多万贯。”
“还有其他的生意。对了，李逵这厮连山贼都抢。可问题是朝廷律法中，抢山贼不算是罪，反而是功。尤其是才十几岁的李逵这厮还把山贼的首级卖给当地官府，官员得到了政绩，他得到了好处。虽说是沆瀣一气之举，但都是合理合法的收入。这方面，少说也有六七十万。”
“另外，他在京东两路拥有十来个田庄。也是不少的一笔钱财。可从豪取强夺上也告不倒李逵，李家人当初购买田庄，仿佛故意为止，都是抬高了两成的价格购入。这方面，官府、卖主，都对李家人毫无怨言，甚至还颇多感激。”
“而李逵的最大生意不是这些，而是汇通钱庄。这家钱庄自从几年前在颍州创办，李逵投入不下于百万，但如今俨然已经成了商人进货交易最大的保障，每年钱庄的收益都不下五六十万。加上西夏，青塘的贸易，李逵可是其中最大的后台。还有你家里用的煤油灯，也是他的……”
“元长，你怎么了，是否是病了……”
张商英说着说着，发现蔡京脸色蜡黄，双眼无神，这才觉察到了不对劲。关心的问到。
“元长！”
“元长！”
接连喊了好几声，蔡京这才回过神来，换了一口气，颓丧道：“让我死！”
发现张商英惊诧的样子，蔡京这才回过味来。他刚才说错话了，他脸皮足够厚，自然也不会因为这样，而羞愧。转而灵台空明，沮丧道：“不是钱上的问题，怎么可能告倒李逵？”
大宋对于官员在钱方面地的问题特别看重。当年章惇已经是三司使。却因为老家购买田产的时候，被告豪取强夺，不得已辞官，回家躲了好一阵。
如果是李逵在钱上的问题，一告一个准。
但可惜不是，不是钱的问题，能是大问题吗？
这也是蔡京沮丧的原因。当然，他更想要做的是，自己是李逵，那该多好啊！
他可以用金叶子……不，金砖铺在他睡觉的卧房里，天天踩在金子上睡觉，这该是多美妙的事啊！可惜，如今蔡家的府库，空空如也。
此时此刻，他看向张商英的眼神有点怜悯，无趣道：“天觉，你醒醒吧，李逵可是皇贵妃的妹夫，皇帝对李逵也是颇为信赖。加上为官之后立功无数，官家会愿意让李逵受此大辱？”
张商英琢磨了很多，怎么可能没想到皇帝？
而是他如今的官职，已经够不上皇帝。连进谗言，魅惑君王的机会都没有了。这才是他来找蔡京的原因。
蔡京虽然凉了，但是不要忘记了，蔡卞如今也是如日中天的大佬。
“元长，这就需要靠你了！”
“靠我？”
蔡京不解道：“我如今连上朝的机会都没有，如何对官家进言？”
“再说了，即便是有，好处呢？”这话蔡京不敢当着张商英面说，可是他忍不住心里就想啊！
李逵有这么多钱，只要稍微漏出点给他，他立马愿意献上他的膝盖。不……膝盖太没有诚意了，忠心才差不多。
再说了，蔡卞也不听他的啊！
说起来，蔡京和蔡卞都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但是蔡京阴险，这是摆在脸上的，他是真小人。而蔡卞，暗戳戳的就喂人毒药。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王安石看中了蔡卞，选了蔡卞做王家的女婿，而没有选蔡京的原因。蔡京当初气得不行，他弟弟比他坏多了。
让蔡卞出头，蔡卞肯定不答应。
蔡京立刻摇头道：“天觉，你也不是不知舍弟的秉性。他怎么可能为了你，得罪李家，得罪皇帝？”
陷害李逵，皇帝肯定不高兴。这种事，蔡卞怎么可能出头去做？
张商英惊慌道：“元长，你可是我谋划中重中之重，没了你，此事难成啊！”
蔡京心中不屑，这货也真够傻的。没好处的事蔡卞能干？就算是有好处，但出头的事，蔡卞也不会干。尤其是这么做，不仅仅得罪的人无数。甚至连章惇和皇帝都会对他不满。这种傻事，他哪个聪明过头的兄弟，怎么可能去搀和？
“可你总该告诉我，你到底抓住了李逵的什么把柄吧？”蔡京试着探张商英的底。
这让张商英警觉起来，他这才想到蔡京的人品很值得怀疑，万一他这里说了，一转眼把自己卖了呢？
更何况他在京城势单力孤，而李逵不仅仅有官面上的实力，尤其是在街面上的实力，更是让他忌惮不已。
张商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此时并非信不过元长，而是没有元度点头，我说了也没用。”
“我兄弟可不听我的？”蔡京为难道：“你也明白，想要说服他可不容易。”心中暗暗恼怒，这话还是信不过我。我人品有那么差吗？
“这个……”
张商英迟疑道：“元让不如试试，要是元度点头，在下当即和盘托出如何？”
“好吧！”
蔡京勉为其难的点头道：“但你不能给旁人说起？”
“在下省得！”
看着张商英匆匆离开的背影，蔡京喊过府中管事低声道：“派人去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了。”
一连几天，张商英却不见人。
这让蔡京心头痒痒，在兵统局见到李逵，蔡京忍不住心头动摇起来，不如将张商英卖了，求个发财术？
如今的李逵，在蔡京眼里，早就是活财神。
蔡京这辈子谁也不敬，就崇拜挣钱好手。他找了机会，等李逵跟前没人的时候，偷偷对李逵道：“局座，下官发现张商英来了京城，似乎正在拉拢关系，要对局座不利！”
李逵愕然，他都快忘了张商英这个家伙。没想到，过来这段日子，他竟然跳了出来。
看来，在延安府守边寨的日子不够苦，竟然还想报仇。对于蔡京的示好，李逵微微点头，所有所思道：“元让眉宇中似有忧色，不知可否告知，让本官来帮忙参详一二？”
蔡京大喜，他正好有做生意的事想要请教李逵，刚准备开口请教，却没曾想，衙门口传来嘈杂之声，不一会儿，一队禁军簇拥着张商英来到了衙门内堂。
李逵坐在书案后，张商英气势汹汹地站在李逵对面。
张商英恨意深切的盯着李逵，良久，才冷笑了起来，对李逵道：“李逵，你的事犯了。跟本官走一趟！”

第687章 下官和他不熟
“可有往来公函？”
“给他看，好让他死心。”张商英指着边上的刑部员外郎道。
李逵并没有发作，而是镇定的让人不敢相信。如果像他这样，要么是故作镇定，实则慌了神志；要么就是正气凛然，胸中浩然之气直冲长缨，些许宵小无法撼动。
但这些都不是，李逵根本就不在乎。
这家伙要吃官司了，还有如此不管不顾的脑壳，不得不说，张商英怼上他绝对是个错误。
李逵看到的是刑部的公文，并没有要拘捕他。再说了，四品官员，别说有无证据，就是铁案，刑部也不是想要拘捕下大牢就能下的，说白了，这事刑部尚书都没有权力。没有都事堂，甚至皇帝的点头，邢恕也只能干瞪眼，李逵想搭理他就搭理他，不想搭理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李逵倒是在刑部大牢住过几天，当然，那次是他将太后的寿宴给搅和了之后的事。
但这件事情，根本就不能怪他，他是看不下去了，才谋划的。
都知道神宗皇帝有个亲妈是宣仁太后，宣仁太后高滔滔可是仁宗和其皇后曹皇后从小养大的，是曹皇后的外甥女，往日宝贝的不行。其实，曹皇后当年想要将高滔滔为仁宗皇帝延续子嗣。仁宗大概是年纪大了，灭了生儿子的心思，就拒绝了曹皇后的好意。于是高氏就嫁给了英宗，当时已经过继给了仁宗皇帝。高氏生下了神宗皇帝，宣仁太后高氏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神宗皇帝从小，想干啥当妈的就在后头支持。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儿子他很亲，但是孙子就让她老人家亲不起来了。
以至于，神宗大行之后，皇后向皇后，变成了向太后。神宗的德妃，也成了皇太妃。后宫之中，这两个等级，是仅次于太皇太后的主子。而赵煦，身为新皇帝，他亲生母亲朱氏竟然只是太妃，连皇太妃都不是，这不是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吗？
更气人的是，皇帝随着长大，根本就没有亲政的机会，连问政的机会都没有。
赵煦彻底成了大宋宫殿上的一个道具，有他没他根本就没两样。
这让赵煦对其祖母，有怨气。
同时，赵煦会对向太后能有好感才怪了，指不定心里巴望着他这个名义上的嫡母，能早日和他父皇团聚。
但这件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想要改都没法改，当事人已经薨了。要不是宣仁太后薨了，赵煦想要亲政还得等几年。要是宣仁太后再多活个二三十年，大宋第一个被废除的皇帝也许就是赵煦了。
赵煦虽然亲政了，但是他对向太后，尤其是向氏家族的人，心有畏惧。这还是皇帝吗？李逵看不过去了，先是联合了邢恕，然后说服章惇，范纯仁……几乎当时朝堂上二品，以及二品以上的文官都参与了此事，炮制出一份假的太后遗诏。除了他老丈人太师刘葆晟没参加。当然，刘葆晟不管事，也没有任何影响力，没他一样办事。
突然出现的遗诏，谁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大臣们都点头认了，符宝郎承认宣仁太后没死的时候有过诏书用印的事，就连保守派也昧着良心点头了。因为这是皇家的体面，皇帝的生母，竟然在后宫是没什么地位的太妃，这简直就是大宋的耻辱。当时李逵说服范纯仁的立场就是这个。
皇帝因为耻辱，肯定会偏激，一旦偏激，大宋危矣。
老范很容易被说动，这是个心系大宋的老臣。苏辙就难了，但是范纯仁都答应了，苏辙也只能昧着良心祸害神宗的遗孀，大宋地位最高的寡妇——向太后。
太后寿辰那日，大庆殿上，担负背刺向太后的邢恕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临场拉夸，跌了一跤。要不是李逵，这件事可能就要无疾而终了。
李逵当时眼明手快，直接冲到了邢恕边上，将假遗诏拿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遗诏读了出来。
就李逵那大嗓门，向太后这样的弱女子有一百个和他骂街，也不是对手。
结果是怒急攻心的向太后晕了。
甭管是真晕，还是假晕。
反正当时李逵差点气死太后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之后……
他就在刑部大牢里住了几天。
所以说，刑部对他来说也不陌生。但是邢恕肯定不敢不通过皇帝，不通过都事堂，对一个四品文官来问罪。公文的内容只是让他去刑部答疑解释。
连自辨这种可能出现歪曲的字眼都没有。
李逵看完之后，对着张商英冷笑，这家伙难不成真的以为拿着鸡毛当令箭，就能对付他了不成？
李逵当即就将公文合在了手边，对张商英冷笑道：“刑部可没有聆讯无罪官员的权力，张商英，你曾是御史，难道这个道理也不懂？是不是去了鄜延路被西北风吹傻了脑子？”
张商英这倒霉蛋之前可是在李逵的治下。延安府也就李逵说了算，冬天的时候，他就安排张商英去一个个慰问西夏和大宋边界堡垒的官兵，张商英是一脚深一脚浅的踩着积雪才完成了任务。当然，他可以选择不去，然后等李逵办他。
主要是这货就在李逵面前出现过一次，从此杳无音讯，李逵还以为这祸害死了……
张商英见李逵根本就不搭理他，摸出另外一份公文，对李逵道：“这份总可以了吧？”
“大理寺？有点意思了。”
李逵玩味的嘲讽道：“张商英，你是否在逗我玩？”
“大理寺的公函，也能来我兵统局作威作福了，他姜旭，做春秋大梦做傻了，以为大理寺能给都事堂做主了不成？别说你拿了张毛用都没有的纸片，就算是姜旭来了，本官也将他轰出去。回去告诉他，本官没功夫搭理他！”
“李逵，你敢辱骂上官？”
张商英没见过嚣张能比得过李逵的，四品官当堂骂三品官，还如此吼地震天响，还有没有王法了？
更可气的是，公函被李逵给撕了，他就是摆明了不把人当回事，能奈他何？
眼见无可奈何，张商英有了退意。可李逵却不答应了，伸手对张商英讨要道：“别藏着了，御史台的公函也拿出来吧？凑个三法司，也让本官开开眼。你以为用这种先斩后奏的办法对付本官，本官就会怕了不成？”
御史台？
台谏根本就不是张商英能鼓动的地方。
台谏主官是御史中丞刘安世，这位可是司马光的弟子，坚定的保守派。张商英是变法派中上蹿下跳地小丑般人物，还想去鼓动刘安世，没等他鼓动，指不定就被刘安世扣在乌台了。和刑部一样，御史台才是真正审问官员的地方，而且御史台衙门也有自己的大牢。大宋的御史台，经常将一些小案变大案，大案变重案，然后将如日中天的宰相轰下台。
御史台这种事可没少做。真要是刘安世也被鼓动了，李逵就该头痛了。可是没有？
没有御史台的参与，李逵还怕个毛？
原以为拿出来的杀手锏，李逵压根就不认，张商英傻眼了。
更可气的是，李逵这厮竟然为了恶趣味，竟然问他要台谏的公函。他要是有能力将三法司都凑齐，这不是等于李逵这厮要下天牢了吗？
问题是没有啊！
更气人的是比嗓门，他也比不过。嗓门大的李逵反而像是占尽了道理，而他成了个没理之人。李逵的大嗓门，一开口，不仅把他的声音盖住了，而且把所有的声音都让他给盖住了。心有不甘也不成，张商英回想自己可是以大嗓门为天赋，在御史台薄有名声的人物。
可是和李逵吼了一阵之后，他累地都快咳血了，而李逵却连脸都没有红。
再说，李逵的嗓门是天生的，即便不是天生的，战场上千军万马中吼出来的嗓门，哪里是张商英这样的文官能对付得了的存在？
“没有！”
等了良久，李逵也不见张商英动弹，顿时不满起来。
张商英这个气啊！他是来拿人的，走的是先斩后奏的路数。反正御史台经常会这么干。没了御史台，有大理寺一样能办。但李逵呢？不仅不把刑部和大理寺当回事，还逼着他拿出御史台的公函，就为了让李逵开开眼界，这等屈辱，他如何能受得了？
他当即指着李逵大骂道：“李逵人在做天在看，你霸占民女的事，以为能瞒得了天下人？今日，就是你身败名裂之时。”
“本官什么时候做过？”
李逵当即反驳，却突然气势强盛，对着张商英大吼道：“本官就是做了，又如何？”
张商英耳畔嗡嗡作响，目瞪口呆地看向了李逵。强抢民女，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的，大宋除了土匪和皇帝，估计也没人会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蛮横了吧？
张商英词穷了，但是李逵可不会放过他。
“张商英，你可知我兵统局隶属都事堂和枢密院，乃大宋第一等的军机重地，你带着人擅自闯入。一没有都事堂章相的手令，二没有枢密院枢相、同知的准许，谁给你的胆子敢视我大宋军机重地如茅厕，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逵扭头看向了蔡京，问：“元长，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擅闯军机重地，该当何罪？”
蔡京被李逵盯上，心头猛然一惊，此时此刻，李逵气势如虹，他根本就不敢和李逵对视。俯身道：“大宋律，无令擅闯军机重地，轻者充军，重则杀无赦。”
“这不好吧？”杀人李逵倒是经常干，但张商英这货不能明着杀。真要是这么干了，皇帝也要坐不住了。
蔡京心说：当然不能这么干。
可他就站在李逵的边上，李逵那个大嗓门，吼地他脑袋嗡嗡作响，脑子都有些发晕。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成，只能耍滑道：“还请大人定夺。”
“小五何在？”
“大人，小五在！”
“给我拿下！”
乒乒乓乓，阮小五动手之后，张商英带着的巡街的禁军，哪里是阮小五的对手，一拳一个，下场之后的阮小五如同猛虎冲入了羊群，一扫一大片。加上朱富帮忙，才一会儿的功夫，连带着张商英和刑部的一个员外郎，所有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捂着身体上不同的部位，只有哀嚎的份。
李逵目光在大案上扫过，他想起来大老爷断案，应该拿个签子丢地上，这显得专业。签子分四种颜色，红色是动刑的，这他倒是认得。当即从大案上抽出根红签，丢在地上，道：“本官念你是初犯，无心之举。但有过不能不罚，来人，将此人裤子扒了，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老爷，十板子一根红签，您还得丢一根。”
李逵从善如流，又丢下了根红签。
这时候张商英如梦初醒，死命的拉着裤腰带，似乎想要保住自己的贞洁。情急之下，只能扭头朝着蔡京大喊：“元长，你们兵统局不就是砸煤饼子的营生，什么时候变成了军机重地了？你我兄弟都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快说句实话啊！”
蔡京脸色黑了下来，兵统局啥时候是砸煤饼营生的衙门了？这是伪装，好不好？
咱衙门对大宋是很重要的。
尤其张商英刚才的话，让蔡京害怕李逵会迁怒他。就李逵这样的气势，张商英想要告倒李逵，这辈子都没可能。想到利害得失，蔡京当即向李逵表明心迹：“大人，下官和他不熟！”
李逵冷笑道：“给我打！”

第688章 大宋失节文臣第一人
“李逵，你敢！”
“我和你拼了！”
“杀了我，李逵有种杀了我！”
……
李逵坐在大老爷的位子上，不满道：“怎么跟杀猪似的？”
他有这种疑惑也很正常，张商英这厮叫的也太凄惨了一些，连死都不怕的张商英，竟将遮羞布比性命看的都要重要。当然，李逵也看出了这家伙不过是外强中干而已，明知道死不了，这才嚷嚷着不怕死。真要是刀架在脖子上，看他还敢死撑吗？
大宋是不缺为社稷而死的文官，但李逵认定这群人里面，不包括张商英。
再说，张商英如同被踩住了后背的王八，即便是脖子伸的再长，嘴张地再大，也无法破解厄运的降临。当感觉后腿一凉，他就像是定身咒定住了似的，整个人都傻了。
随后，打板子高高举起，重重的落下。噼噼啪啪的一阵乱响。
张商英像是被唤回神魂似的，惨叫起来。
可以说，他在文人失贞洁这一点上，成为了大宋第一人。
大宋的文官，从来没有向他这样，被人扒开了裤子，在衙门大堂上，被人用大板子斥候过。
啊！
哎呀！
痛死我也！
李逵，你不得好死！
……
可惜，二十大板打完，张商英趴在地上仿佛晕死了过去。可这也逃不过李逵的眼睛，他连真晕假晕都看不出来吗？
“这货装死！”李逵愤愤不平道。而张商英就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凭李逵叫骂也不动弹。
整个过程和杀猪差不多。
猪被捆上的时候，也叫的凄惨，死命的挣扎。仿佛想要和命运抗争。但终究无法抗过去。随后的过程更是如此，等到挨刀子的时候，猪会嚎叫出生命中最为凄惨的叫声。然后等到刀子拔出来之后不久，猪就成了一摊死肉，彻底成了死猪。
对猪来说，它们失去的是生命。
但对于人，对于一个自从中了进士之后，就高高在上的文人来说，虽然生命还在，但是贞洁荡然无存。
张商英就是如此，他其实没昏，只是整个人懵了。李逵也没有将他杖毙的念头，兵统局的衙役胆子再大，也不敢下死手，弄死文官。但这顿打不是假的。
蔡京看到张商英的惨象，心中不免戚戚。
可随即想起来，张商英这厮之前可是拉拢他和他一起搞李逵。要不是自己意志坚定，对局座忠心耿耿，岂不是躺下大屁股的人之中，也有自己的一份？
岂不是躺下被扒裤子打板子的人之中，会要多上自己一个。
没有得罪过李逵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李逵会用什么办法反击。蔡京之前最多猜测李逵会用皇帝，宰相，以及各种官场权力关系，来碾压张商英。但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泄愤的手段，简直让人匪夷所思。对李逵来说，名声肯定要受损。但是伤害最大的不是李逵，而是张商英。这顿打之后，张商英将成为大宋京城的笑柄，还可能占据榜首很长一段时间。
甚至到张商英死后，也会有人想起。要是有人将这段写入书中，这是后世的子子孙孙都能看到。岂不是要成历史名人？
这个名气，文人说什么也不会想去争的。
仿佛像是悬崖勒马一般，让蔡京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自己和张商英一样，遭遇了如此折辱，他还有脸出门上街吗？
回家之后，家里的妻子，儿子，儿媳们会这么看他？
教坊的姑娘们怎么看他？
同僚们还会把他当成个完整的男人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失去了贞洁的男人和宦官真没太大的区别。
……
许是脸皮自认为已经修炼成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蔡京，也禁不住这等屈辱。他顿时对张商英的怜悯，变成了痛恨。这贼子竟然差点害死他，不死不休的恨意席卷了蔡京，让他咬牙切齿的对李逵道：“局座，张商英这厮自取其辱，咎由自取。即便是陛下问起，我等将为大人作证，张商英擅闯我兵统局，大人悯其同僚之情，才用了如此手段让他长些记性？”
“翻个面，仍大街上去！”李逵点头表示赞赏，随即下令道。
自始至终，张商英都估错了李逵。他把李逵当成文官看，本来这种想法也没错。毕竟李逵还顶着个苏门弟子的身份。加上李逵的诗文虽不多，但多是言辞豪放，辞藻华美之句。而且有意境，同时也有境界。这样的人，怎么说也该是读书人啊！
可问题是，李逵只是披着读书人皮的土匪，这丫就是个活土匪。
想要用文人的办法对付李逵，什么手段都指望不上。想和李逵讲道理，可李逵就喜欢动拳头，等打完了人，再和你讲道理也不迟。
当然，真土匪想好和李逵讲道理也不成。毕竟代表正义的李逵，肯定要没收土匪们的非法所得。这不是黑吃黑，而是为了正义得到伸张。
张商英趴在地上，他是没脸起来了，加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痛，他想趴在地上歇一歇。听到李逵要将他翻个面，仍大街上。乍一听还没回过味来。可是突然想到下面还光着呢？本来就在兵统局丢人，一下子却要去大街上丢人了。
哪怕是贞洁没有了，张商英也没有破罐子破摔的打算啊！
急忙抬头对边上的阮小五问：“我裤子呢？”
这也是他机警，就李逵的这帮属下，根本就别指望将他裤子套上之后仍大街上。尤其想到翻个面……张商英顿觉恐惧无比。
至于其他人，尤其是禁军，挨打之后都已经搀扶着站了起来。二十棍打不死人，但足以让他们行动不便。但是从他们的脸上，却看不出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是挨了一顿打之后，却对兵统局有着巨大的恐惧，恨不得立马离开才好。
一行人，来的时候趾高气扬。
临到走了，士兵们的长矛大枪也没有被闲着，都拄着当拐杖用。
尤其是张商英，站在兵统局大门口，拄着长矛，摆出一副苏武牧羊的样子来，对李逵咒骂道：“老夫要告御状，老夫和你不死不休！”
“我呸！”
李逵一口浓痰飞出去两三丈远，差点吐张商英脸上。就如今张商英的身体状态，就算是感觉到了危险，躲是肯定躲不过去的。幸好，两人距离颇远，没有再次被折辱。但也说明李逵种气十足的让人心惊胆战。
李逵指着张商英怒道：“尔这等构陷同僚，陷害朝廷有功之臣的卑鄙小人。将害人当成自己的晋身之阶，还敢说告御状？凭你也配？我李逵当着天下人，绝不和你这贼子妥协。你还想不死不休？你想要休的时候，本官也不答应。你挑起了战争，什么时候开打你说了算，什么时候停战我说了算。”
李逵蛮狠的和张商英对骂。
就张商英的嗓门，即便占据了道理，也说不过李逵。更何况，李逵这厮太坏了，把张商英放在了小人的位子上，甭管李逵道德水平如何底下，只要不是真败名裂之辈，都有唾骂张商英的底气和理由。
更何况，李逵明明是被告，却仿佛受了千古奇冤的暴躁，不免让人怀疑，张商英是否真的陷害了朝廷功臣？毕竟张商英可是有前科的人，陷害，弹劾，都是御史们的常用手段。张商英做了这么多年的御史，倒在他笔伐之下的朝廷重臣也不少，捕风捉影弹劾的官员就更多了。
就大宋功臣来说，如今的朝堂上，李逵说他排第二，真没人敢说排第一。
这话虽然不会公开说，但皇帝和诸位大人心里都有个考量。
真要是陷害朝廷功臣这话说出去了，恐怕皇帝和章惇都要出面来安抚李逵。
朝廷是否真要重用李逵且不说，但明面上，肯定不能让功臣寒心。这是朝廷的体面，也是官场的体面。至于小手段，陷害污蔑弹劾之类的手段，用的上的才是手段，用不上，还自取屈辱的只能是臭招。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逵扒掉张商英的裤子，打了官场前辈张商英的板子，一时间传遍了京城内外。
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后宫。
郝随喘着粗气，费力的迈开双腿快跑。往日里，郝公公可不是这副心急如焚的样子。旁人猜测，定然是发生了大事：“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煦亲政三年多，如今才算是真正体会到当皇帝的不容易。也真正感受到了大权在握的顺畅之意。但大宋的皇帝，总是禁不住事。但凡有点大事发生，总会手足无措。
见郝随如此慌乱，还真以为出大事了。
吓得赵煦从龙椅上半蹲了起来，惊叫道：“可不是辽人打过来了？”
自从章惇和皇帝商量要辽国开战，夺回属于华夏的燕云十六州之后。皇帝赵煦总是做和辽国大战的梦。
按理说，赵煦应该向他爹一样，在经历永乐城大败之前那样自信。至于永乐城大败之后，就不说了，神宗皇帝在紫宸殿上失声痛哭，可见这场大败对神宗皇帝的伤害有多大了。
大宋和辽国交战，赵煦从一开始就紧张。因为没有太近的参考，只能用真宗时期的澶州之战来琢磨。辽人大军过了大名府，都打到了大河边上，距离京城也不远了。之后虽然大宋和辽国签订了盟约，但也是城下之盟。
至少，大宋的君臣都是这么想的。
皇帝赵煦也想用摧枯拉朽之势，就像是进攻西夏，欺负青塘那样对付辽国。可是辽国和西夏和青塘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答应了章惇的建议之后，赵煦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随后，开始了吃不好，睡不好，经常半夜惊醒的惨痛经历。
导致精神和情绪上都有点一惊一乍的。
郝随见皇帝脸色惨白，顿时暗道自己孟浪了，急忙解释道：“陛下，没打仗。是李逵，李逵打了张商英。”
“李逵打张商英，为何要打？”
皇帝不慌了，臣子打架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毫无压力。他看朝臣们吵架也看了好几年了，一次动手的没有。
这次终于动手了，只要没死人，对赵煦来说都不算大事？
他又追问：“张商英伤的重不重？”
正常人的思维，李逵和张商英动手，只有两个结果，张商英活着，但伤情很重。第二个，就是李逵杀人了。
没有第三个可能。
但要是再深思熟虑一点，就能断定，第二个可能也没有可能。李逵不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众目睽睽之下杀同僚。
那么，结果就只能是张商英挨打，倒地……
可是郝随却面色古怪道：“张商英倒是没事，他就是被李逵以擅闯军机重地的罪名，扒掉裤子在兵统局的大堂上打了二十大板。惹来不少围观之人。”
“什么……”
皇帝赵煦饶是想到了张商英会很倒霉，却也没料到张商英会倒霉成这样。文官丢了遮羞布，这和烈女失了贞洁有何区别。赵煦急忙问：“张商英不会要死吧？”
“送他的车过汴河的时候，他嚷嚷着要跳河，但是旁人劝了几句，就没下车。”坏也是郝随坏，一句话的功夫将张商英好面子，又贪生怕死的性格展露无遗。
听到没出人命，赵煦这才稍微安心了些，毕竟没有逼死文官，他不用担心朝野有激烈的言论。于是好奇道：“百姓怎么们怎么说？”
“京城的百姓，都一直认为，文官的屁股好白。”
郝随说完，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嘿嘿嘿——皇帝赵煦也笑得不像是个正经人，反而是像是偷吃了的狐狸。
就在这功夫，有宦官禀告：“陛下，鄜延路观察使张商英跪在德胜门外，要面君状告李逵。”
赵煦刚高兴没多久，就开始犯愁起来。这事里外里自己都不能搀和，主要是没脸去判。张商英不是什么好东西，被李逵欺辱也就罢了。但是判断孰是孰非，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赵煦捂着脑袋，开口道：“朕乏了，此事，告都事堂，让章相酌情处理。”
等到宦官去都事堂传口谕，赵煦急忙命令郝随：“派个机灵点的去打探，尽快回来禀告。”

第689章 还有没有王法？
天地良心，其实张商英根本就不想来德胜门前丢人现眼地跪着，这岂不是闹得全城人都知道了吗？
一旦东京城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岂不是全大宋都知道了吗？
这要是等到以后，他成了宰相，巡视地方的时候，岂不是要冠上一句——这位张相可是我大宋文臣露腚第一？
让他如何面对？
读书人也好，武人也罢，都想要争第一。
尤其是读书人，第一的意义非凡。仿佛获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头之后，就代表了正义和权威了似的。可被打板子，绝不在此之列。
但没办法，身后的金主之一当时懊恼地指着他问：“为何没跳河？”
张商英懵了，他没想要死啊！真要是用死来换取名声，对上李逵多亏啊！文臣，尤其是个脑子不笨的文臣，都知道一个道理，用死明志，最好的对象不是奸臣，也不是政敌，哪怕是宰相也不值当他用生命去博取最大的名望。
天下只有一个人附和这个要求，就是皇帝！
脑壳在紫宸殿上，甚至重要的大庆殿上，双目斜视大殿最粗的柱子成夹角，运气一炷香，猛然冲过去，卡蹦一下，脑壳撞碎了。人当场就死在了大殿之上。
这叫什么？
尸谏！
文臣最牛逼的谏策。
要是真要有人对皇帝来这么一下，别看赵煦做皇帝已经有几年了，帝王之气渐浓。但遇到这等倒霉事，他当场就得吓哭了……太丧心病狂了，至于吗？
大宋建国百多年，还没有臣子来过这么一出。主要是不敢，命都没了，荣誉这种玩意虚无缥缈的一点都不实惠，要来有何用？
就连最值当尸谏的皇帝，张商英都舍不得自己的命，更何况一个李逵。再说了，金主的行为也太恶劣了，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咱们是利益一致，但还你也没资格让咱卖命不是？
金主兴许也发现了自己的错处，说的太过直白。主要是，张商英被羞辱，这很严重。但丢人也就是张商英一个，就算是按照大宋律，同僚互相攻讦，造成不当的，罚铜。李逵在兵统局按着张商英打板子，就是罚铜的罪状。罚个两三百斤铜就已经顶天了。
都是官宦门第，谁家钱库里也不缺这点铜啊？
罚铜就等于是罚钱，折二小钱一贯钱不到十斤左右，而折十的铜钱差不多十斤。算折十好了，几百斤铜，也就几十贯钱。
这点钱，对于京城中的权贵来说，喝一次酒就没了，还不算姑娘的钱……因为这点钱就想要点勾栏中意的姑娘，门都没有。
金主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对张商英遭遇的羞辱感到不值当。并且怪张商英没有在合适的机会时，将事情彻底闹大。
文臣攻讦，这对大宋来说不是大事。
人命官司才是天大的事。
但跳河不一样了，要是死了就是命案。要是没死，也是要逼人死的大案。开封府接这个案子，府尹就该脑壳撞墙了。但更头痛的应该是李逵。大宋的命案虽然主判官员和稀泥的很多。但问题是张商英只要敢豁出去用死来明志，他们绝对不会让朝廷和开封府有和稀泥的机会。到时候，大理寺，刑部甚至三省都要被震动。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动不动让人去死，却太没人情味了。
即便是属下，除了死士，也不能用——为何你不去死？这样的话来训斥。金主似乎也感受到了张商英对他的怒气，宽慰道：“跟着你的人都是我们的人，如今不是春汛，汴河水也不深，跳河肯定死不了。但你一旦跳河，李逵就算是三头六臂，也难以在官场立足。”
“可是你却回来了，什么也没做就回来了。岂不是李逵只要去都事堂，甚至在早朝的时候认个错，罚上几百斤铜，就能将此事的影响消弭。先觉兄，我是替你不值啊！”
这话给张商英说明白，连张商英都后悔了。几十贯就能将自己被打屁股的折辱给平了，这事也太简单了吧？
当时张商英确实有点意动，但是他随即想到了自己不会水，万一真死了……岂不是好处没占到，他却成了别人家的祭品？
他是冲动，谋划水平也很普通，眼光也不行，但却不傻。要不然也不可能中进士。
可如今不是闹掰的时候，张商英只能忍气吞声的沉声道：“下官不就是想着留着有用之身，与天下不公斗吗？”
机会错过了，即便再去，效果也都会大打折扣。
退而求其次，几人商量之后，让张商英去德胜门跪冤。
这是他们想到的最好办法，同时也是真对李逵打人事件最好的反击。让皇帝给出态度，上升到皇权的公正上来，也是对李逵最大的威胁。
这就是张商英跪在德胜门外的原因。
他的出现，还有下跪，就是将问题直接踢给了皇帝。让皇帝主持公道。皇帝做出任何不公道的时候，他们都有理由出来闹事。好处很多，就是坏处他只能自己一个人受了，就是太丢人。
“先觉兄，你这是？”
“有辱斯文呐！”
“先觉兄，我等与你同在！”
……
说同在的这位官员，让张商英受到的屈辱最大。你都说同在了，为何不与我跪在一起？而是站在边上看好戏的嘴脸。他日等老夫主政都事堂，第一个贬你去岭南。
都事堂，章惇送走了来传口谕的宦官，也是一脸懵圈，他指着自己儿子章授问：“你们兵统局什么时候成军机重地了，老夫为何不知？”
这话不难理解，如果真的是重要的衙门，就该在皇城里办公，啥时候一竿子捅到了保康门附近。这已经是快出内城了。按照京城衙门的重要性，距离皇宫越近的衙门肯定越重要，从这一条来推断，开封府都要比兵统局要重要。只要在皇城办公，东西侧门就不说了，光是一道德胜门，任何人没有准许是根本就不能进入皇城的。
不仅要令牌，连宰相在皇城里也能坐车，骑马。
更不不要说带着一大帮子人闯入皇城了。在宫门口就被拿下了。
其次，武器也不能带进皇城。像是殿前司衙门，也是在皇城内。像是白虎堂，衙门就在皇城，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的教头带着武器进入。进宫门就被没收了好不好？
可是，如此重要的兵统局，竟然在保康门附近。按照大宋京城衙门的地位，京城之内，兵统局在京城大小衙门里，兵统局估计也只能将祥符县县衙给压下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兵统局官员对自己衙门的集体荣誉感，以前蔡京等人这种荣誉感差一点，随着蔡京翁婿拿到了专利费之后，也坚信兵统局是大宋最重要的衙门。至少对他们来说，是如此。户部的钱是多，但是蔡京做户部尚书也多年，可是他愣是没机会将府库的钱搬回家。但在兵统局，他实现了自己多年的夙愿。
即便章惇是章授的亲爹，面对当朝宰相的轻视，章授也表现出不乐意的情绪：“爹，兵统局对大宋很重要，在儿子的心里，仅次于都事堂和枢密院，是大宋第三要紧的衙门。”
章惇懵了，这第三重要的衙门竟然是新成立的兵统局……这连他都不知道。尤其是，兵统局不声不响已经窜升到大宋权力中心了，章惇皱着眉头问：“这是李逵教你的？”
“非也，是儿子悟出来的！”
章授一扫之前对父亲如同天敌般的惶恐，而是振振有词道：“我兵统局担负着考察大宋八十万禁军战力的重任，说是军机重地都是轻了。”
“我兵统局还有改革技术，推进大宋各地铁器工坊，研发火器的机密。闲杂人等，无令擅闯我兵统局，即可视为对我大宋机密的探查。如果是西夏和辽国的探子，探到我大宋火炮的秘密，我大宋危矣。”
章惇听了两句，就知道这儿子被人洗脑了。这儿子还能不能要的是其次，关键背后洗脑的人的目的是什么？当然，这个洗脑之人也不用猜，肯定是李逵。
张商英闯兵统局的时候，宰相公子正在皇城内跑关系。他这个身份，不去跑衙门走关系，在兵统局坐着才是巨大的浪费。
所以，章授虽然官职在兵统局，但就像是兵统局驻皇城办事处负责人，天天在都事堂、枢密院、秘书省等衙门周围游荡，碍眼的很。
让章惇每次看到儿子，都很不得想要掐死这丢人现眼的货。
此时，他对儿子的嫌弃不仅没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感觉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叛变似的，让他颇为难受。
章惇摆摆手，让儿子退下。
他还在头痛，该如何安抚张商英。
从阵营上来说，张商英也算是他的马仔。按理说，给两句好话，这事就过去了。可章惇心里清楚，张商英来了京城就没有拜见过自己，这明显是跟自己生分了。官场上生分，肯定是投靠了其他人？
保守派？
不可能。
是曾布，还是李清臣？或者是其他人？
李清臣也不可能，如今的枢密院等着李逵给各地禁军拔毒呢，正是用人之际，怎么可能做出自断其臂的傻事。虽说在章惇眼里，李清臣性格天真，真以为自己没有私心，就是为大宋好了？但天真不等于傻，实际上，李清臣比大多数人聪明。而且还是大宋数得上的聪明人。至少，李清臣第一次参加会试的时候，是让人抱着进行场的……没办法，年纪太小，怕被堵在贡院门口乌泱乌泱的举子们给一个不察，踩死！
曾布？
就章惇对曾布的了解，也不太会。
毕竟，曾布这人喜好谋划，却不太喜欢站到前台。至少在没有把握之前，是绝对不会出面的。
想了很久，章惇也没有头绪，心中连他自己都想放弃了：“算了，还是用权势来压一压吧？”
“相爷，相爷！”
索封在边上提醒道：“是否派人让张商英先进皇城？”
“他进不来吗？”
章惇奇怪道。张商英是绍圣初年就进京的变法派成员之一，回到京城就被赋予重任。怎么可能连皇城的入禁令牌都没有？
索封古怪道：“相爷，您忘记了，他被派去了西北。”
好吧，这是被贬了，贬了还不消停，让章惇很生气，嘀咕了一句：“这不安分的家伙，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呢？”
随即，吩咐道：“派人将他带进来。堂堂大宋官员，却跪在宫门之前申冤，成何体统？”
索封准备去带人。
而跪在德胜门口的张商英却不太好受了，看热闹的奇多，帮着他说话的也不少，就是没有一个帮着他去皇城内申冤的。合着你们都是来看戏的不成？
还真如此，往来皇城的大部分是低级官员。面对李逵都已经是难以招架了，更何况要帮着张商英申冤，也就两个地方。
门下省和中书省。
苏辙和章惇，这是觉得他们老了，还是傻了？
很多七八品的官员，去都事堂和门下省，连门都进不去。他们站在门口对看管大门的禁军道：“本官要见宰相。”
对方挺客气，呵呵一笑，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个字：“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地方是你们这等小吏能来的？
至于能帮得上忙的……就不说了，他们凭什么去帮张商英？这厮也不是什么好鸟。至于为了张商英得罪李逵，得罪李逵背后的太师，皇贵妃，还有皇帝……傻子才做呢。
所以，张商英就像是摆出了一副要死要活的泼妇，引起了偌大的热闹，却没有一个来帮腔的热心人，这让他顿有白出一身汗之嫌。
希律律——
吁吁——
一匹如同黑色缎子般的骏马，在德胜门前的广场停下，铁蹄在石板上擦出一溜的火星子。没等骏马停下，一个大汉就从坐骑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朝着德胜门而来。
有好事者喊了一嗓子：“李逵来了！”
张商英猛地一哆嗦。他来保康门下跪申冤也没多久啊！李逵就赶过来了，难道他要赶尽杀绝？
只见李逵大步流星径直过了广场，路过众人的时候，还拱手对众人道：“借过。”
看到张商英的时候他站住了，扭头盯着张商英，怒道：“贱人，人恒辱之！张商英，我李逵就不相信大宋还没个讲理的地方，让尔这等小人横行，乃我大宋之耻！我今日就要面君，非要将你打回原形。”
我呸——
张商英别看来了没多久，可是大宋的官员对下跪不太擅长，跪在地上没多久，腿就麻了。没躲过去李逵的暗箭伤人。
一天之内，他第二次哭了。第一次是恨，他对李逵的恨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第二次，他是害怕，正如李逵说的那样。张商英挑起了战争，开战了，只有李逵说结束才能结束。这厮身上背着案子，竟然还敢如此理直气壮，这让张商英羞愤之余，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对他都敬而远之的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大宋好好的，怎么可能亡？
这话得亏皇帝不在，要不然，张商英立马就会被再次按倒在地上，打一顿。
都事堂。
章惇没有等来张商英，却发现李逵如同横冲直撞的蛮牛，冲到了他的面前，气势汹汹道：“章相，还有王法吗？”
章惇摸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心说：“你这样就很没王法。”
但是看在李逵也是帮他做事的份上，还很可能受到了刁难，这才没有发作。章惇指着李逵气得发抖，还是忍住了发作，沉声道：“我且问你，你这兵统局为何成了我大宋第三要紧的衙门？”
“这话谁说的？”
李逵冷不丁被章惇问的不明所以，故意拖延道。
章惇怒道：“甭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否如此？”
李逵突然笑了起来，朗声道：“我看说这话的人还是低估了我兵统局的作用。如果兵统局的存在，能够让大宋八十万禁军成为虎狼之师，挥师北伐，夺回我中原王朝失去百年之久的燕云十六州，为何不能是天下最紧要的衙门？”
“如今我正式我大宋关键时刻，禁军战力孱弱，军中武器不堪，正是整顿宇内，积蓄力量的时候。此时，任何破坏我大宋逆行之人，都是国之奸佞，民族罪人！而我兵统局掌握了天下最为先进的火器，一旦泄露，试问江河破碎之日还远吗？可以说，我兵统局乃是大宋第一等的军机重地，这也有错？”
面对气势如虹的李逵，章惇终于明白了。
不是李逵把他儿子洗脑了，二是李逵先把自己先洗脑了，然后将周围人都传染了。当李逵自认为他是大宋最重要的人的时候，兵统局上下恐怕生不出第二种声音出来。
甚至估计蔡京这厮也被李逵折服了。
这才是李逵的可怕之处。
争论这个问题，对于章惇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抬手问李逵：“既然兵统局如此重要，为何来老夫这里？另外，我听说你们兵统局如今不务正业的很，你这个主官可有解释？”
“这是兵统局高明之处，用商贾之行迷惑辽狗。章相，你想一想，要是我兵统局处处为大宋收服燕云十六州，甚至为了增加大宋军力而做事。岂不是告诉辽狗，我大宋要开战？一旦我兵统局如此行事，必然会受到辽狗的窥探，如何为大宋守住秘密？”李逵振振有词道。
饶是章惇也是口舌厉害之人，也被李逵怼地哑口无言。
章惇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没有坚持让兵统局安在皇城里办公，要不然他迟早要被气死。他无奈问李逵：“你来所谓何事？”
章惇的意思很简单，差不多就行了。张商英本相帮你去安抚，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但李逵怎么可能如此好说话，当即梗着脖子怒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章相，竟然有人帮着辽狗窥探我兵统局机密，被下官发现了……贼子隐藏很深，要不是按耐不住耐心，我等恐怕还蒙在鼓里。”
章惇警觉道：“这个人是谁？”
“闯我兵统局之人，幕后之人就是辽奸。一旦我兵统局机密泄露，我李逵生死是小，但我等食君之禄，却罔顾君恩浩荡，不思为国，必将为天下人耻笑。”
李逵是来告状的，当然，告状的最高境界就是站在道德的最高点。然后用对方道德败坏的行为，全方位的打击。
这一套就是大宋御史安身立命的法宝。
李逵当初为了当御史，研究了很久，得到了做御史的十一字箴言：只要我无私，天下都是小人！
这句话引申出来还有很多解释，比如：
损人不利己，就是利天下！
做对自己的没好处的事，就是效忠朝廷！就是忠君报国！
……这类的人生信条他准备了很多。可是让李逵生气的是，他都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大宋御史，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临了御史台的官舍竟然没有属于他的一席之地。
就像是学会了屠龙术，龙没了！这等悲愤，让他与何人说？
面对李逵，章惇沉默了。
他似乎在暗自庆幸，幸亏李逵这厮没有当上御史。按照李逵的官职，普通的御史肯定不行，得是都御史，或者是侍御史，这已经是仅次于御史中丞的高官了。就李逵的能力，完全有本事将御史台弄得乌烟瘴气，甚至比刘安世更糟糕。幸亏当时自己力排众议，没有给安焘等人几个机会。真要是让李逵这家伙进了御史台，大宋的朝堂还有安宁之日吗？
好不容易，张商英被搀扶着进入了都事堂。
面对章惇，张商英有点不敢看人，随即指着李逵怒不可赦道：“章相，本官要状告李逵！”
“你先等等，先觉，李逵状告你为辽人探听我大宋机密，可有此事！”
章惇明知道李逵是胡说八道，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叛国大罪不问，他却去问鸡毛蒜皮的事，岂不是自降宰相身份？
李逵在边上帮腔：“章相，这傻子还有可能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背后之人肯定清楚。”
张商英傻了，怔怔地盯着李逵嘲讽的嘴脸，跌坐到地上，一个屁股坐了个严实，却忘记了屁股上的伤，猛地跳起来，又痛，又绝望。大呼：“大宋还有王法吗？”

第690章 连大刑都没用，你竟然敢招？
寻常人，遇到李逵这样的事，多半是能掩盖，就遮掩。将事情抹过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可以了。
可李逵偏不这样，他要将所有针对他的人都翻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他曾经逼到山贼，匪首跪在地上对他喊：“大王饶命！”
这次，李逵无疑有创造了一个记录，让曾经的老御史，对着他绝望地干嚎：“大宋还有王法吗！”
但李逵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吗？
不是。
下辈子都不可能是。
他根本就不给张商英反应的时间，指着张商英破口大骂：“贼子，你可知道我兵统局承担着大宋最紧要机密？是辽狗和党项奴都恨不得知晓的神兵利器，就是我兵统局研发的。而你闯入我兵统局之前，可知在几个时辰前，我大宋最为紧要的军械图纸就放在距离你不到五尺的书案上？”
“我不知！”
“哼哼，你不知道。你以为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你被辽狗利用的事实？”
“你以为一句你不知，就能粉饰你成为宋奸的丑陋嘴脸？”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张商英胆怯的缩了缩脑袋，随后看向了章惇。
章惇也不知道啊！
他哪知道兵统局在干嘛，他只知道如今东京汴梁街头的煤球炉子，都是兵统局的生意。这也不是章惇故意要看轻李逵和蔡京的组合。李逵在大宋，是官场公认的财神，他敛财的手段，让人惊叹不已。
而蔡京嘛？
要问大宋官场最会挣钱的人是李逵，但最财迷的肯定是蔡京。
这位以前没有门路，只能卖字增加收入。
不得不说，蔡京的字在当下高手如林的时代，也是属于最顶尖的几人。
尤其是写招牌的大字，几乎无人能及。笔势老辣，字体苍劲，俨然是当下书法大师。可惜，字写地再好，可就是卖不上价。
从浙江路，到两淮路，再到成都府，开封府……只要他做官的地方，就有他写的招牌。官职高的时候，三十贯一块招牌，官职低，走背运的时候，五贯，十贯，他也不嫌弃。这种将贪财写在脸上的行为，在大宋文官之中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两位混在一块儿，章惇的第一想法是，是否户部做年初预算的时候，可以将兵统局给撇出去了。
他相信，兵统局不拨款，都能过上比其他衙门更滋润的好日子。
至于其他方面，李逵给人的感觉就是莽夫。但章惇却根本就不信这些。李逵要是莽夫，他怎么可能打下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李逵要是莽夫，党项人怎么被他阴的半死不活的？李逵真要是莽夫，怎么可能在十几岁的就将刘葆晟当成奇货可居的宝贝，一路扶持皇贵妃一家？
李逵鲁莽的性格，这都是迷惑人的手段而已。是他故意给人看的弱点。故意露出来的弱点，还是弱点吗？
可就算是章惇，也没有见过李逵讲道理的时候。如今总算见到了，条理清晰且不说，但蛮狠的手腕，比他都要凌厉。一开口，就将张商英钉死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张商英退无可退，只能面向章惇哀求道：“章相，下官冤枉啊！”
“是否是冤枉，你说了不算。事实才说了算。你要是没有私心，怎么会被辽狗利用，怎么可能带着人冲击兵统局衙门？你要是没有私心，如何会出卖大宋，成为辽人走狗？”
面对李逵的质问，李逵往前走一步，张商英就后怕的往后退一步。
直到他后背靠在了墙上，这才醒悟道：“不会啊！我才是检举之人啊！”
这下，张商英也不怕了，如同疯子般的咆哮道：“李逵，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在延安府强抢民女的事，用栽赃本官的手段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章相，我要向朝廷上奏，李逵在延安府做通判的时候，强抢有夫之妇，让天下人不齿。”
面对张商英的检举，章惇也犹豫了起来。他看向李逵，从内心中判断，他是相信张商英说辞的。就李逵不管不顾的性格，在京城都能差点气死向太后，到了地方上，不做出点出格的事来，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
“人杰，你怎么说？”
李逵呵呵笑道：“章相，你觉得通辽大案重要，还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男女之事重要？”
章惇古怪的看向了李逵，心里明镜似的，李逵这家伙不老实。可是身为帝国宰相，他能说国家大事不重要，男女之事才重要吗？
而李逵却围绕着张商英周围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还振振有词道：“我且问你，张大人，朝廷委派你担任鄜延路观察使。这个官职是临时差遣，既然是临时差遣，就说明朝廷对鄜延路，乃至鄜延路对面的西夏非常重视。你的职责应该是了解鄜延路百姓的现状，能否吃上饭？军中的情况，堡垒修缮如何抵御党项人进攻？边界的党项人是否有发起战争的迹象？这些情报，你都收集了吗？”
就李逵对大宋文官的熟悉，边塞的知州还好一些，中原，乃至大宋腹地的知州都不问政务。
辖区的事，基本上一问三不知，观察使的职责确实是警视地方，但就张商英这等夸夸其谈之辈，怎么可能去务实做事？
果然，李逵一问。张商英就哑巴了。
他慌乱地开口道：“我去的时间短，还不及……”
“废物，朝廷给你俸禄，是让你去游山玩水，陷害同僚的？你在延安府的时候，我也在延安府，我去青塘将唃厮啰国灭了，你还在延安府。你可知道延安府有绥德军驻军一万八千，军帅两员，营将六人。厢军六千人马。这其中只有五成士卒只有在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而延安府对面的西夏宥州方向，有嘉宁军司三万步卒。而在榆林方向的是祥佑军司，骑兵五万。”
“如此脆弱的边塞，你竟然不思进取，为国效力，却做些蝇营狗苟之事，朝廷养你何用？百姓奉养你何用？你吃着延安府廪仓的小米饭，难道就没有羞愧过一次？”
“算了。”李逵懊恼的耍手，仿佛像是要甩掉一只苍蝇般让他嫌弃：“你这等蠹虫，庸官，是自然明白不了家国天下的重要。这才是我辈读书人心中的浩然正气。至于被辽人利诱，只能怪自己没脑子。章相，难道你还想维护这等卑劣小人吗？”
没想到李逵不仅逼张商英，连带着将章惇也带上了。
可是章惇非但不生气，反而有心助李逵一臂之力。他也想知道，张商英这货到底投靠了谁？
章惇知道自己必须要给出态度了，要是再不开口，李逵这家伙有可能要讲他放在和张商英这蠢货同等的货色了。咳嗽了一声，章惇沉声道：“先觉，你也是入官场的老人了，难道就没有一点谨慎之心？”
“章相，下官不知此话是何意？”张商英彻底慌了，面见章惇的时候，他还有些许期待。毕竟是自己人，往日的情谊应该还在。
可是章惇一开口，却让他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但相比出卖同僚，张商英还是有点廉耻的，他拒不承认道：“章相，下官所作所为都是下官的本意，没有人在后挑唆。章相你也别多问了，问也问不出来。”
章惇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
张商英此举，等于是将他也排除在了自己人的阵营之中。
可没等章惇发作，李逵却上前一步，对章惇建议道：“章相，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贼可以隐瞒身后之人，显然是大有地位之人。下官建议，将张商英看押起来，仔细询问。”
张商英不怕，看押朝廷命官，问也问出不什么话来。
章惇也是心有迟疑，问李逵：“人杰，你看哪里合适？”
李逵最想说的是兵统局就挺合适。可惜，兵统局连大牢都没有，看押拷问官员根本就不合法。而且李逵坚信，张商英这种软骨头，打一顿，什么都消停了。之前在兵统局，他命令人打了二十板子，要不是当时不适合询问，根本就没有如今的这等麻烦，张商英早就让李逵折磨地只恨不能速死，签字画押了。
要是真心拷问，李逵坚信，只要再打一顿，张商英这货肚子里的那点龌蹉事，他都能打探出来。他也想老虎凳，辣椒水伺候着。当然，辣椒水太奢侈了，这玩意如今的大宋还配不出来。但没有辣椒水，难道其他的就不行吗？
人只要敢想，任何神奇的新玩意都会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出来。
可惜，兵统局没有问案的权力。更别想对官员动刑，李逵转悠着眼珠子，想着是否向章惇要这份权力？
要不然，兵统局空有名头，却没有惩罚力，威慑力不足啊！
大宋是有那种像文天祥、陆秀夫这样的肝胆之士，但更多的是膝盖特别软的怂包。张商英肯定不属于对生死淡漠的人。
这等小人，只要敢往死里折腾，说不定没动刑，就已经招了。
想到这里，李逵向章惇讨要：“章相，要不让兵统局设个刑房……”
章惇急忙制止：“想都不要想，兵统局能审问官员，你李逵是不是要上天啊！”
“没有，下官只是想为朝廷出一份绵薄之力而已。”李逵有点可惜地看向了张商英，后者一阵后怕。兵统局的二十板子，刚打不久。谁知道李逵这厮憋着什么坏招？
自己报仇不成了，李逵只能一脚将张商英踹火坑里算了。当即改口道：“章相，张商英曾是御史台的御史，或许去乌台反思，能在昔日同僚感化之下，说出幕后之人。”
“这个……”章惇动心了，捋着胡子刚想要答应。
可是张商英却急了，他当初在御史台，那是章惇把他当成钉子强行安插在御史台的手段。什么同僚之情谊，根本就没有，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御史台上下，都知道张商英这货是来砸刘安世，还有其他御史饭碗的奸佞，这货能在御史台有什么朋友？
李逵知道自己在官场的敌人不少，但是还是低估了张商英，这货在官场的敌人比他更多。
张商英闻听要去乌台，也就是台谏的牢房，顿时急了，对章惇道：“章相，当初是您让我去御史台的啊！如今刘安世还是御史中丞，下官去了，岂不是命都要没有了？”
章惇愤恨不已道：“你还是不想说幕后之人？”
“下官，不敢说！”张商英还想硬气一下，寄希望于章惇能够想着昔日的情分，至于说对付李逵，他这辈子都不想和李逵碰面了，更不要说对付李逵。
这次的教训，足够让他警醒此生。
章惇正在犹豫，李逵却轻飘飘的开口下蛆使坏道：“背后的刀子，什么时候落下来，谁都不知道。万一自顾不暇的时候落下，就要出人命了！”
这话一出，章惇顿时坚定了心意，冷着脸道：“张商英，你去乌台陈情吧？”
张商英大惊失色，惊恐万分道：“章相，下官会死在乌台的啊！”
还真别说，其他人去乌台，御史们只会当成任务来看待。而张商英去了御史台，还是以需要陈情身上嫌疑的嫌疑人的身份前去。乌台的御史们会像是要过年迎接年猪般的高兴。
在御史们眼中，张商英这货就像是过年的年猪。
杀是肯定要杀的，但是要杀的漂亮，杀的喜庆，杀出个过节的气氛来。
试想，要是刘安世知道李逵将张商英以罪犯的身份发落去乌台牢房，这位性格执拗，不通情理的老御史。会在御史台集资筹款，请李逵去京城最好的丰乐楼，吃最贵的菜，叫最好的姑娘，感激李逵给他们手刃仇人的机会。
张商英惊叫起来：“章相！”
“章相！”
……
就像是不甘赴死的猪哥，张商英死命的挣扎起来。而李逵却在他面前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还敢给辽狗隐匿？”
这话虽说是故意气张商英的，但张商英却仿佛是看到了救命的稻草，都快被人拉出都事堂了，却突然高喊道：“章相，我说，我说……”
被再次拉倒章惇面前的张商英，趴在地上，委屈地哭起来，呜呜呜……悔恨的泪水，瞬间湿透了衣袂。
“是谁在背后支持你？”
“大理寺卿姜旭。”
“刑部是谁？”
“刑部尚书邢恕。”
“还有呢？”
“礼部尚书林希。”
……
张商英刚说完，反倒是章惇却情绪激动地冲到了张商英边上，怒起一脚将人踢翻在地，怒道：“不可能！”

第691章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章惇的愤怒，那是因为林希的身份特殊。
林希，福建路人，嘉佑二年进士。
知道这信息的都已经觉察过味来了。林希和章惇的关系是老乡，还是同一科的进士。别看章惇因为侄子中了状元，脸上挂不住，没有参加选官，重新考了一次科举。当然，也考上了。但是和章惇熟悉的人都知道，章惇喜欢把自己当成嘉佑二年的进士。
主要是嘉佑四年的己亥科，人才凋零，有点让他感觉没脸见人。
即便如此，嘉佑四年这一科章惇也没有中状元。就像是在太学里，上舍生参加月考的时候没考上魁首。愤而去了中舍生哪里找存在感，然后被啪啪打脸。
第一竟然还不是他！
事实上，他的名次并没有上升，还是殿试第五，和嘉佑二年的排名一模一样。
当时的章惇并没有感觉到羞辱，他还是很高兴的参加了选官，进入仕途。
真正让章惇大受打击的一年后的制科。制科考试，是针对进士的考试。当然其他身份的文官也能参加，但是没进士出身的文官，根本就没胆参加大宋最高规格的制科考试。因为制科考试不仅仅是考试，还有一个入门门槛，参加考试之前，需要向两制即掌内制、外制的翰林学士、知制诰、中书舍人，呈送平时所作策、论各25篇。
像老种，种建中这样的荫补文官，如果有人问他要50篇众论古今的策论，老头说不定一怒之下会拔刀杀人。
没见这么欺负人的事，还将不讲理了？
这仅仅是参加制科考试的入场券。
也就是通过了翰林院，中书秘书省高官的认可之后，拿到一张参加制科的准考证。
而正式考试，远远要比想象的更难。一天之内六篇策论，每篇至少3000字，还不是三百，而是三千字。
这足以让很多进士看到题目都绝望了。
这还不算完，考试题目还分明暗之分，从九经，十七史，《国语》、《荀子》、《扬子》、《管子》等典籍之中摘取。甚至还有兵法比如《尉缭子》、《孙子兵法》等等。
这样的考试，不是饱读诗书之人，连题目都看不懂。
结果就是，嘉佑六年的制科考试，皇帝成功录取了九个人，其中七个是嘉佑二年丁酉科的进士。至于章惇后来参加的嘉佑四年己亥科，全军覆没。状元刘辉连见皇帝考核的第三场都没有机会参加，就被刷下来了。这才让章惇开始反思起来，自己再混迹在嘉佑四年的进士圈子里，会不会丢人？
答案是会。
嘉佑二年的进士，苏轼、苏澈、曾巩、曾布、张载、程颐一个个名字，渐渐的出现在了大宋文坛最核心的圈子。
而嘉佑四年……
这种感觉让章惇当年很受伤，就像是自己在书院之中，成绩不理想。好不容易找到一帮蒙童，准备去欺负人的，人没有欺负到，自信心不但没有恢复，反而被羞辱了。
这就是章惇如此心高气傲之人，不得不打肿了自己的脸，腆着脸说自己是嘉佑二年的进士。
而林希，正是他的同门。从师徒名分上来说，欧阳修主持了嘉佑二年进士科的考试，他是主考官，他们都算是欧阳修的弟子。
大宋文臣圈内有人生三大铁：同乡，同党，同门。
章惇和林希是同乡和同门，还是同党。
按理说，天下没有比他们更为牢固的友谊了。用章惇的想法，他和林希之间的友谊牢不可破。天下已经没有比他们之间更为深厚的友谊了。
当然，梁山匪徒表示很不服气，明明天下有更深厚，更伟大的友谊，为什么你说没有？
一起抱着取暖，就问你们敢不敢……
章惇心目中最不可能叛变的人就是林希。可林希隐隐有叛变的迹象，如何能让他不惊不怒？
可让他愕然的是，当他怒吼之后，李逵用比他更大的声音，掩盖了他发出的震怒。就见李逵冲到了张商英面前，一把薅住张商英的衣襟，将人从地上拉倒面前，怒吼道：“不可能！”
张商英又快哭了，他明明讲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为何就是没人相信？
“李逵，你可以羞辱我，但绝对不能用这等卑劣的手段陷害我！”
张商英说完，表示很光棍。他说的每一句，背叛的每一个名字都是真的。
可李逵不信，他怒骂道：“这帮生儿子没……的傻叉，我和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陷害于我？”
这不是陷害，而是看你不顺眼。
张商英没敢发牢骚，只好说出他知道的消息：“赵挺之是邢恕的大舅子。”
李逵刚刚搞的赵挺之丢官，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邢恕也就罢了，本来就是反复小人。可是林希和姜旭呢？李逵不依不饶道：“邢恕几算了，那么礼部尚书林希和大理寺卿姜旭呢？他们为何和我过不去？”
“姜旭的事我知道一些，他家去延安府经营煤油生意，投入巨资卖地挖油井，却被骗了数万贯，啥也没挖到。最后还被煤油商会的人给打出了延安府。李逵，你摸着良心敢不敢说自己和煤油商会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逵惊呆了，煤油商会的锅他也要背？
当然，李逵就是反驳，估计也没办法撇清。毕竟，他赚钱了，还赚了不少。
随即，他用扭头看向了章惇，眼神颇为无辜，让章惇心底冒出一丝的不忍，仿佛不给李逵正名，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似的。
张商英等待着发落。
他如今的情况很不妙，仿佛生死都在章惇的一念之间。
良久，章惇终于做出了决定：“去把邢恕、姜旭和林希给老夫叫来！”
距离都事堂最近的应该是大理寺的衙门，姜旭进入都事堂之后，就看到了如同死狗一般躲在角落的张商英。
哼——
冷哼一声，正准备扬长而去。却发现仿佛一堵肉墙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当他抬头看到一张黑脸，露出惨白的牙齿，当时姜旭就是这么认为的，李逵的牙很白，但是同样的白，要是没有他那张黑脸衬托，绝对不会有瘆人之意。
哼哼——
冷笑，不屑。
从眼神中读到了，毕竟是正三品的高官，姜旭涵养还是有的。走到了章惇的面前，躬身道：“章相。”
哼——
章惇此刻心气正不顺呢，肯定不会有好脸色给姜旭看。闹了个没趣之后，姜旭也不敢发作，只能找个地方坐下来。
倒霉就倒霉他来得太早了，李逵这厮眼珠如牛蛋般大，死死的盯着他，让他浑身越来越不自在。这种不自在直接导致他开始心虚起来。
之前，他并没有这种感觉。打压李逵，甚至驱逐李逵这由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顶着。刑部尚书邢恕还有礼部尚书林希他们的官都比他大，而且和章惇的关系也比他近。姜旭想着再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是左等右等，邢恕和林希都没有到场。
毕竟刑部和礼部都在皇城外，派人过去喊人，也需要时间。
尤其是，大宋的主管官员，经常翘班。衙门里要是找不到人的话，就得去满京城的酒楼找人了。
心里头越想越虚，深怕李逵像对付张商英那样对付他。他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要是像张商英这样被打一顿，说不定就要一病不起了。
可是仇已经埋下，姜旭也没有了退路，只能盼着两位同伙快些来。
再等了一会儿，姜旭没有等来同伙，却有人传话，李家的管事来了。
李逵摆出一副不死不休的驾驶，甩着衣袂路过了姜旭，出都事堂外。索封带着人正在等待，急忙招呼道：“人杰，这里。”
“见过东主！”
“东主！”
邱明仁是汇通钱庄的总掌柜，他躬身喊李逵：“东主！”
啥也不说了，汇通钱庄就是李逵的。
李逵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索封，心说：你也不是穷人，至于吗？
可索封架不住面对一个资本数百万贯，能够动用上千万贯的超级商号，他老婆的那点嫁妆，根本就不值一提。
“东西拿来了吗？”
“小五来了之后，就去派人找了。不过只找到了姜家的商号的拆借款子，总数有三万贯。”邱明仁将借款的凭着拿来双手递给了李逵。
为此，邱明仁还有些可惜道：“林家的商号在福建路，东主要是能等等的话，兴许五日能等来消息。”
“太慢了，不用了。”李逵看过凭证之后，说道：“你先回去，宣怀做的不错，我准备让他接你的班。”
邱明仁闻听大喜道：“谢东主栽培。”
邱明仁的年纪也不小了，而汇通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想要维持运作，需要超越常人的精力。前两年他精力还够，可是这两年却越来越感觉力不从心了。
有了李逵的这句保证，他邱家的富贵至少可以延续两代人。
对于邱明仁来说，不啻于天下最好的消息了。
“东主？人杰，你是汇通钱庄的东主？”
索封猴急地围着李逵团团转，他如今在官场的名声很不好，主要是娶了个青塘女富豪。一下子从普通官员，跃升为京城有数的富豪。说白了，就是羡慕嫉妒恨。
可他再有钱，这钱是老婆的。就算是他的，能和汇通钱庄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提并论吗？
“人杰，你得给我出个挣钱的法子。我家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索封盯着李逵不放手。
李逵只能随口敷衍道：“改天，改天找你聊一聊挣钱的事。”
“哥哥我记在心里，明日就请你来家里，咱们不醉不归。你嫂子别的不行，调教侍女绝对是一绝，来哥哥家里，看上谁就带回家去。兄弟你是不知道，吐蕃女人的手段……嘿嘿嘿……”
李逵能看得上吐蕃女人吗？
他倒不是地域嫌弃，主要他本来肤色有点黑，吐蕃女人白的很少。黑加黑，这生出来的娃还不成昆仑奴了？
这一点，他是坚决不会答应的。
不过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兄长，小弟我先要报仇去了。”
报仇，这种事情，李逵非常有经验。
当然，姜旭看到李逵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的那一刻，猛地往后就要躲，差点闹出人仰马翻的惨剧。
“李逵，你休要胡来！”
李逵的恶名，至少姜旭已经听闻，也所见了。毕竟，张商英来德胜门跪冤之前林希给支招的时候，当时他也在。
章惇微微闭着双目，猛然张开，刚要说话，就见李逵偌大的巴掌从空中落下，拍在书案上，发出轰地一声巨响。偌大的书案四条腿不堪重负地蹦跶起一寸，又落下。只见李逵将头探到姜旭面前，大吼道：“还钱！”
姜旭哆嗦着嘴唇，小腹都猛然抽搐了一阵，差点被李逵给吓尿了。
等到他缓和过来，不见章惇帮忙说句话，心中颇感凄凉。他脸色冷了下来，沉声道：“李逵，你莫要无理取闹，本官什么时候欠过你的钱？”
“九升商号是的吧？”
姜旭闻听，仿佛被李逵羞辱了一般，面红耳赤的激烈道：“李逵休要血口喷人，本官没有经商，也不认识什么九升商号。你再如此蛮不讲理，本官拼着官职不要，也要拉着你去官家面前和你理论一番。”
李逵咧嘴笑道：“那好。下官正好看这叫商号不顺眼。以后这家商号做哪门生意，下官就准备让家中族人去做那种生意。价格是九升商号的一半，品质还要更好。我估摸着亏个几万贯最多了，这家商号就该黄了。”
之前还一副和商号毫无瓜葛，还以经商为莫大耻辱的姜旭突然眼神惊恐起来。他不信李逵会怎么亏钱，就是为了出口气。但李逵这厮做事匪夷所思，万一是真的呢？
大宋的高官，基本上都有生意。
不做生意，难以维持官场的体面。
厨子，老妈子，随从，护卫……加上小妾和舞女之类的，多的会有数百人。这些人都要月俸，或者一笔钱才能打发。靠着俸禄，实在难以支撑。
可大宋官员不能经商，明面上说他们经商，就像是被玷污了节操似的，会惹得他们大怒。
暗地里，不是兄弟，就是儿子，管着家里商号的生意。姜旭也是如此，九升商号，一听就是他的买卖。要是被李逵挤兑黄了，岂不是债主天天要上门？
更让他惊恐的是，其中还混着个李逵在里面。
姜旭脸色变换一阵，表情从冬日的冷冽，变成了夏日的热烈，讨好道：“人杰，我想起来了，这家商号是我族人的生意。这个钱会还的，能否宽限几日。”
李逵双手抱着胸，眼珠子都快飘到头顶了，用鼻子古怪的哼哼唧唧道：“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第692章 这不是一般的脑回路
李逵是债主，还是刚过了年就讨要债款的债主，连一丁点仁义道德都没有。
尤其是李逵指着债券上的日期，质问姜旭：“姜大人，这么低的利息，你都要赖账，你自己瞅瞅，都逾期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难道就不会痛吗？”
“李大人，且宽限几日，之前在延安府……”
“嗯——”
听到李逵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声音，姜旭当即改口道：“是如今生意难做，我想还钱，一时间也凑不齐钱啊！”
大宋谁最大？
有人说，皇帝。
有人说，债主。
说皇帝的大部分是普通市井百姓，说债主的基本上都是官员和商贾。债主要是讨债起来，任何衙门都不可能向着欠债方。大宋的高官躲过债主的不计其数，比如说欧阳修……
寻常的债主遇到官员，也不会太过分。但李逵不一样了，他和姜旭已经成了仇敌，凭什么让他替姜旭考虑。
而大宋债主讨债的方式，最是让人头痛。尤其是官府在背后支持寨主的正当行为，这让讨债之路变得极其简单和轻松。
没钱？
总该有住的房子吧？
连房子都没有？
卖身契会签订吧？
放心，大宋的律法保护被卖身的穷人，一般契约不会超过五年。契约签订之日起，并非奴仆关系，而是雇佣关系……
可姜旭是堂堂三品大员，他能签订卖身契吗？
别说他了，就是替他掌管商号的兄弟，也能为了还钱就签卖身契吧？
再说了，什么人卖身能值三万贯？三万贯借款，最低的利息一年也要九千贯。
卖身契是最多只能签五年期，但是不够抵债的钱，还有利息，足够让一个背负债务的人这辈子都给债主卖命。
姜旭后悔了，他竟然不知道自家和李逵的关系竟然是债权关系，他竟然还是苦主。真要是李逵拿着债权书跑去开封府要主持公道，官场上李逵肯定会受到非议。可是李逵当堂打了张商英之后，这家伙恐怕以后在官场也交不到朋友了，更不要说盟友了。
遇到这等不管不顾之辈，姜旭大人也傻眼了。
开封府府尹恐怕会按照李逵的主张，第一件事就让他腾房。将自己好不容易在内城买下的豪宅的房契改成李逵的名字。
真要是腾房就能解决，姜旭所不定就硬气一把了。
可他家的豪宅根本就不够还钱的数目。
要是这样，接下来就该他姜大人丢人了。
而且，丢人要是能还上钱他也认了。关键是，丢了人，钱还没还上。
尤其是李逵如今的声势，让姜旭胆寒。汇通钱庄的债务说转手就转手了，这就是说李逵完全能够控制这家大宋最大的钱庄。
谁家愿意得罪如此一个庞然大物，去帮他？
就连亲家……恐怕都要忙着退亲了。想到自家的小心肝，被退婚，然后要是李逵这厮不要脸一点，姜旭甚至只能为了全家，牺牲女儿的幸福……
甚至连家里的小女儿……
姜旭不敢想了，再想下去，他要疯。不得已，只能压低了声音问李逵：“李大人，我也是受人蛊惑，主要是邢恕，他对你恨意最大。我也是被人蒙骗了。”
见李逵不为所动，当即含恨咬牙道：“李大人，你要如何才能放过我？”
“得付出点代价。”李逵也不明说，干脆模棱两可道，让姜旭自己去琢磨。
姜旭果然想到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出卖人更有诚意。姜旭迟疑了一会儿，主要是想到如果李逵没有拿到邢恕和林希的把柄，就李逵不管不顾的性格，这家伙就要天天来和他过不去了。问题是，他虽然官职比李逵大，但比其实力，他根本就惹不起李逵这厮。
当即探头低声道：“我有邢恕和他妻弟赵挺之的把柄。”
果然，姜大人相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世界还是美好的。
“他们的把柄能让你知道？”
李逵也被姜旭的坦荡吓了一跳，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出卖人这么简单吗？
姜旭却笃定道：“李大人有所不知，邢恕是刑部尚书，地方上的案件上诉刑部，只要关于他家的案件，或是和他亲眷之间的案件，都不能过刑部。这些案件就只能让开封府和大理寺来审。开封府府尹和他势同水火，所以只能来大理寺。”
“啥案子？”
“买地。”
……
两人窃窃私语起来，章惇一开始没注意，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李逵和姜旭勾肩搭背的背影让他内心深处伸出一丝惶恐起来。之前不是要动手打人了吗？
如今什么情况！
章惇百思不得其解，而张商英仿佛被扼住了脖子，他距离李逵和姜旭比较近，支着耳朵也听了几句，但不详细。
可即便如此，他也被姜旭的气节给折服了，这大概就是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吧？
要是他之前发现不对头，怎么可能遭此横祸？
李逵嘿嘿笑道：“当真！”
“案宗在大理寺，只要投入御史台，邢恕非得贬出京不可！”
“哎呀，下官之前听说姜大人准备进军煤油行业？”
“不敢，不敢！”
“啥不敢的，这门生意挖油井能做。但是有些石炭矿也产黑油，用我给延安府的法子，一样能提炼出点灯用的煤油。只是石炭矿不是每个都产黑油，而且还是伴生，产量不多。”
“果真？”
“这能有假？要是姜大人信不过下官，这本钱下官出了，亏了算下官的。”
“这怎么好意思？”
……
“邢尚书到！”
“林尚书到！”
姜旭和李逵站起来，官场的体面总该要维持一下。虽说他刚刚做了个叛徒，但不妨碍他迷惑一下邢恕。
“哼！”
“哼！”
邢恕和林希到场之后，气场要比姜旭大得多。
这可以理解，邢恕这货肚子里的墨水，绝对是大宋文官之中第一流的人物。而且口才极好，皇帝很喜欢和邢恕闲聊。
靠着这份圣眷，邢恕也有了不该有的奢望。
当然，在此之前，先报仇。李逵这厮不管不顾将他大舅子给祸害了，要是平日也就算了。他都已经给赵挺之铺好路，准备过年就运作赵挺之入主御史台。即便刘安世没法搞下去，但大宋的官职可以有个知台谏，分掉一半刘安世的权力也是一样的。等赵挺之架空了刘安世，都是一样的。
到时候，他和大舅子一起，也有了帮手，也该为他做副相发力了。
可这一切，都让李逵给祸害了。他老婆听说弟弟被李逵祸害去了宣州当通判，和邢恕吵了好几天。明明说好是升官，为何变成了贬谪。
至于林希？
章惇看向林希的目光很复杂，不过他目光越过了林希，对邢恕道：“张商英攀污李逵，和叔你也参与了？”
邢恕面对章惇，还是有点战战兢兢。躬身道：“章相，何以如此说？”
“嗯——”
章惇已经知道了邢恕为何针对李逵的原因，问的心思也没有了，摆手道：“既然不知，你先回去吧？”
要是继续盘问，邢恕早就想好了对策。可是章惇突然间不问了，这让他心中惶恐了起来，连离开都不敢了。
“章相，不知此时下官可否旁听？”
章惇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邢恕，冷哼道：“既然不知道，就没必要听了。索封，送刑尚书出皇城。”
邢恕心里心急火燎的，就是不知道为何才半天的功夫，一下子就变成了如此模样。到底那个环节出了问题？
至于问索封？
别想了，索封如今的有钱的很，属于官场的狗大户。只要李逵对青唐城的影响力继续下去，他的财富还会以让人羡慕的速度增加。河湟之地有挣钱的机会，李逵一定会带上索封。
当然，他俩在官场的名声都不好。
但却不能忽视，他们两人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了一起。
章惇和林希的对话，李逵和姜旭竟然被赶出来了。所以，李逵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了章惇似乎因为愤怒而摔了个茶碗。
良久，李逵被带进了正堂，章惇一脸疲倦，对李逵问道：“此时老夫给你摆平，你就不要继续问了。”
“不行，我总不能不冤不白的让人陷害吧？”李逵怎么肯答应，他是个直性子，真要是连仇人为何恨他都不知道，他怕今晚上他忍不住跑到林希家里去，然后在他老人家敦伦完大礼之后，李逵突兀地出现在老头背后，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真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事闹得更大。
章惇没好气道：“你以为占理了，我问你延安府的时候你是否纳妾了？”
“是啊！”
“苦主被你发配了？”
“对啊！”
“这算不算霸占民女？”
“不算！”
章惇看着李逵，终于被气乐了。可李逵不乐意了，他站在堂前，掷地有声道：“这事我不怕出门说，反正都让人挑破了，干脆去大理寺，刑部，随便那个地方说都行。非得说开了，要不然，以后再有人用这事陷害我，我岂不是冤死？”
章惇无语地看向了林希，冷着脸道：“这可是你自找的，你可知道一旦做成了铁案，你这兵统局可要便宜了别人？”
“信，但下官立得直，做的正，我有何惧？可是背后陷害这事，下官可忍不了。”说完，李逵目光玩味的看向了林希。
林希也是久居高位的高官，尤其是他刚刚主持过科举。按照大宋的官场潜规则，他要升官了。
他能忍受被李逵威胁？
林希指着李逵怒道：“登州李家船厂的李大郎是否是你兄长？”
“是啊！”李逵不解，李大郎竟然上天得罪了堂堂二品大员，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连李逵都好奇，李大郎不过是个船厂的船东，他怎么做到让堂堂礼部尚书记恨的？
林希恶狠狠地咬牙道：“去年你兄长派人来我林氏福州船厂挖人，也就算了。而前几天，你兄长竟然还来挖人，我家船厂都让你兄长给挖黄了，你可知？福州那么多船厂，为何不挖别家的，专门挖我林家船厂的人？”
李逵有点后悔，他不该问的。要是不问，该多好。或者让章授，章三爷去问他爹，多半也能问出来。可现在，情况有点尴尬，李逵舔了舔嘴唇无辜道：“或许你家的工匠手艺好！”

第693章 禽兽之学
林希想要找李逵要损失，这就别想了。
林希看着正经，却一肚子卑微的阴暗心思，可卑微的又不彻底，不如姜旭这等好用。没错，林希这样的假正经的官员，李逵很嫌弃。他就喜欢那种做件好事，就仿佛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奸佞。好相处，利益交换，童叟无欺。
要是林希知道李逵心中所想，别看老头年纪不小了，估计也要找李逵拼命。
他要是做的不够好，被李逵嫌弃也就罢了。
可问题是，他是因为不够坏被李逵嫌弃，这就有点欺负人的自尊了。
不仅如此，李逵临走，还把张商英要举报的事承认了。
这个结果，让章惇、林希，甚至张商英都弄糊涂了。这家伙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他们在仕途斗智斗勇了几十年的经验，放在李逵身上都没法用了？
尤其张商英还在边上可怜兮兮地说道：“李逵蛮横不讲理，他说了，我起了头，他要玩够了才结束。”
张商英没脸说是战争，尤其李逵这家伙身上还背着个大宋战神的军界匪号，着实惹不起。
这引起了章惇和林希的大大不安。
两人都是才智超群之人，却想不出李逵到底想要做什么。
林希尴尬地苦笑道：“给子厚兄添麻烦了，小弟也不想如此，可是李逵他家人欺人太甚，小弟想忍，可是家里也忍不了。”
章惇摆手道：“不是你的事。”
他很像将李逵抓回来，好好询问李逵，这家伙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
可是他丢不起这个脸。
堂堂宰相，还有礼部尚书，竟然猜不透天章阁待制的想法。要知道，官场说话，向来都是说半句，留半句。大家都是读心的高手。要是连这都猜不出来，大宋在他们的领导下，还能好吗？而且说话不说满的好处很多，留下了缓和的余地。也能下达不太重要的任务的时候，收到意外之喜。
可李逵的心思，太难猜。
以至于章惇气地想要撸脑袋。
可惜没用，李逵要是不想说，他问也问不出来。
林希提议道：“子厚兄，要不让仁和去问问？”
仁和是章授，章三爷的字。算起来，章授也是林希的子侄辈了。
章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自家儿子啥脑子他能看不出来吗？被李逵哄地五迷三道的，都快不知道自己姓谁了。他要是去做探子，多半也就是个蒋干的水平。
章惇当然没看过《三国演义》，但是他熟读《三国志》。《三国志》中的蒋干同样被曹操委派去说服周瑜。当然，他也没有被周瑜欺骗，乘着周瑜留宿的机会，偷盗了东吴的假情报回去给曹操邀功的傻事，而是被周瑜说服了。长相俊美，能说善辩的蒋干受到了曹操的委派，去东吴想要说服周瑜投降。没想到，遇到了比他更帅，气度更高，更能说话的周瑜，当下被折服。回去之后，对曹操说：“周瑜人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
曹操联想到自己五短身材，忍着没杀蒋干已经是憋得很辛苦了。
但章授是章惇的儿子，当爹的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儿子是傻子。再说了，章授也是中过进士的读书人，脑子肯定是很好的。唯一让他揪心的是，李逵的脑子比他儿子更好。
章惇沉默了，沉默之后，林希有点不自在了起来。
好在，章惇很快就打破了沉默，沉声道：“既然李逵要当堂对质，都事堂也不能不闻不问。这样，让姜旭代表大理寺；之中，你就代表老夫，然后让刘安世也跟着去听一听，他到底有什么可说道的？”
“姜旭，相爷，姜旭他已经叛变了。”
张商英闻听，当时就急了。之前他就见到姜旭和李逵勾勾搭搭，要说这两人没点蝇营狗苟之事，杀了他都不信。
章惇愤恨的瞪眼看向了张商英，后者忙低下头，气弱道：“相爷，我说的句句是实话。”
章惇哪里不知道姜旭不可信？
李逵用还钱逼着姜旭，几万贯，除非让他给姜旭出这份钱，要不然姜旭等于是被李逵捏住了命门。可问题是，章家有钱，章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再说了，三万贯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为姜旭，章惇也舍不得。为林希，他都舍不得。
张商英不满姜旭，而林希却不满刘安世。
可以说，姜旭只是他们之间的内部矛盾。而刘安世可是敌对阵营的人，这家伙是和苏辙一伙的，如今吕大防也回到了朝堂上，真要是让刘安世再抬头，对于变法派来说，就更难了。
“子厚，刘安世合适吗？”
“邢恕最不合适，此人蛊惑你们的时候，你们就没有哪怕一丁点警醒？赵挺之不过是庸才，为了一个庸才，而大动干戈，值当吗？做人，要放宽心，别想着勾心斗角的事，以大宋社稷为先。”
章惇一席话，不仅没有让两个属下肃然起敬，反而带着各自的小心思回去了。
放宽心？
您老的心眼比谁都小，这话您说合适吗？
几天之后，李逵出现在了台谏。
刘安世第一个私下里对李逵表示：“人杰，你放心，这次老夫一定让张商英翻不了身，给你沉冤昭雪。”
“我没冤！”李逵耿直道。
刘安世没好气地埋怨道：“你小子是不是傻啊！你没冤，张商英如何获罪。你这是天大的委屈，需要陛下主持公道，然后老夫找机会将张商英留在乌台一段时间。我就不信，从这贼子嘴里挖不出点有用的东西。”
说是如此，可刘安世更像是要将人屈打成招的表情让人怀疑，他会按照大宋的规矩来办事。
不多久，姜旭来了。
对李逵拱拱手，讨好地笑了笑。
刘安世见状，有点反应不过来。李逵这家伙可以啊！三品大员也拿下了，看来不需要他动用非常手段了。
再过一会儿，林希带着张商英来到了堂上。
林希官职最高，但因为这里是台谏，没有选择坐主位，而是选择了坐边上。姜旭也是如此。唯独张商英看向李逵，目光中流露着恨意。他没有坐，而是站着。倒不是他不想坐，而是屁股上的伤没好，坐下就像是针扎似的要他的老命。
啪——
惊堂木打响，刘安世不谦让，直接接过了主审的身份，对衙役道：“给李待制搬把椅子来。”
“大人，不可！”张商英急赤白脸地阻拦道：“刘大人，李逵可不是同审官，哪里有坐在堂上被审的道理。”
“这里是御史台，老夫说了算。张商英，你是御史中丞，还是我是御史中丞？”
张商英曾经是章惇安插在台谏的钉子，目标就是将刘安世取而代之。可惜，这家伙能力比刘安世差远了，气势更是不足。想要搬到刘安世，真的有点异想天开。
不过，此时刘安世也头痛。
案宗自从林希交给他之后，他就开始看了起来。故事有点离奇，这属于伦理上非常让士人厌恶的案子。
三夫夺妻。
人性扭曲，道德沦丧。凡事出现这等丑事的地方，都会成为士大夫眼中的笑柄。
但案子另有隐情，理论上来说，李逵的当初的判罚即便有错，也不算是大错。
可错就错在，苦主成了李逵的小妾。
另外，其中一个苦主被打地落下了残疾，一条腿如今走路不便。另外两个，一个被李逵发配了，一个让李逵赶去修土堡，就在延安府。得罪李逵的倒霉蛋，还被罚在延安府苦役，这辈子都别想好了。
刘安世想要给李逵打掩护，帮着遮掩，都有点心虚。
“李待制，你看看案宗，可有疑惑？”
这案子是李逵这辈子第一次审案，过了一把大老爷的瘾，连带着还寻了个小妾。他能忘了？
可卷宗没问题，张商英怎么从延安府的书库里拿出来的，这就很有问题。李逵指着案宗问：“为何没有延安府知州的往来用印，朝廷自有法度，案犯卷宗只有路提举邢狱司可以查阅，这么小的案子也不用发刑部，为何也没有提举邢狱司的调用之文？”
延安府知州如今是周元，这是李逵的老师。周元就算是再傻，也不可能去祸害自家弟子吧？
既然官府之中不可能走正常途径，只能是非正常手段让张商英给弄到了案宗。
李逵一开口，就让张商英非常难受，他能说自己是买通了延安府的书吏，偷偷将案宗拿出来的吗？
可李逵却不依不饶，用讲道理的口吻对刘安世询问：“敢问刘大人，这附和流程吗？”
“不合！”
刘安世当然不会帮着张商英，当即问：“张商英，请你交代这案宗是如何得来的？”
“这个……”
“张商英你已经不是御史了，没有豁免之权。更没有无故调查官员之权，擅权之罪且记下。但如果你不说出同伙，此案苦主要换人了。”刘安世第一次警告。言下之意，张商英不说，他就要拿下张商英。
紧接着，李逵继续警告道：“能拿出案宗，恐怕也有修改的能力，此乃官场弊行，不严查不能正法纪。”
张商英气地脑门充血，咬着牙道：“我买通书吏偷出来的。”
“把人名写上，核实之后押解京城。”
张商英不甘心啊！他指着李逵问：“李逵，你敢说你没有私心？要不是贪图美色，你为何纳了苦主为妾。”
“她没地方去，我不在乎家里多个人吃饭，这也不行？”
“你干脆说是纳妾不就行了吗？”
“是啊，就是纳妾！”
张商英跳着脚追击：“李逵，你还敢说自己没有霸占民女？”
“两情相悦的事，怎么能是霸占呢？”李逵不屑道。
刘安世有点着急了，心里替李逵捏了一把汗，心说：“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这是野合啊！道德败坏的事，平日里挺聪明的一小子，为何到了这事上就上头了呢？”
刘安世咳嗽一声，道：“人杰，可有苦衷。”
“大人，没有。”李逵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名声，而是另有目的：“大人，你以为圣人会认为虎毒食子，是仁吗？”
“荒唐，岂有此理？”
林希是礼部尚书，当然不能让这样的论断畅行。当即出来反驳。
刘安世摇头道：“人杰，不要说笑。”
“大人，下官没有说笑。请回答我，此事应该吗？”
“禽兽之行，禽兽也！安得仁。但据老夫所知，禽兽也不食其子。”
刘安世也不知道李逵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吃儿子，这种事肯定不能是对的吧？
“姜大人以为呢？”
“禽兽尚且不止于此，李大人说笑了。”
李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诸位大人，既然禽兽都不会为了填饱肚子吃自己的孩子，那么人吃人，这种事就该是禽兽之行，不当人子了吧？”
林希心头猛然一跳，他终于明白了李逵的想法。这是要扒老祖宗的坟呐！
天地君亲师，李逵这厮竟然第一个对准的就是‘亲’，真要是让李逵继续下去，引起了大宋政坛的争论。好家伙，接下来几年甭做事了，大伙儿一起吵吧！
可李逵并没有打算结束，而是自顾自的在堂上说了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当今婚嫁之俗。在下人微言轻，无权评论。但是下官要说的是婚嫁之俗，父母卖儿鬻女之行，无异于商贾卖货，人非人，货非货，此非禽兽之举？”
“当然了，家贫无以为继，只能如此。但如果婚嫁之中，讨要聘礼无度，却嫁妆寥寥，有易货之利，蒙婚嫁之皮，虽为人父母，安能心安。”
“而父母不在，宗亲代行，更以此为利，难道女人没有了父母的庇护，就活该成为货物吗？我家小妾，父母双亡，却被其舅发卖，乃天下第一等暴行，非禽兽不能处也。然则，有如张商英这样的官员，为了一己私利，而强行歪曲案件。敢问诸位大人，你们嫁女儿的时候，夫家下聘多，还是你们女儿的嫁妆多？”
“至少是相等，才不会失礼。士大夫嫁娶，普遍会增加女儿的嫁妆，彰显父母之爱。”
“下官可以告诉诸位大人，我家小妾第一次是被卖。第二次，还是被卖。且说这钱是聘礼吧，但是连嫁衣都没有的出嫁，你敢说这是尊卑有度的行为。我等恪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行，但有人却不遵守啊！怎么办？”
“明道先生曰：人心私欲，故危殆。道心天理，故精微。灭私欲则天理明矣。这话下官是很认同的。人只要灭了自己的私欲，就能顺应天意。这才是先生的伟大之处。但小子又怕，有人私欲灭不掉，有人被灭了私欲。有私欲的祸害没私欲的，就像是狼吃羊，没有私欲的成了猎物，因为顺应天意，必须要遵守。有私欲的成了商贾，人心险恶。”
“下官私下以为，理学之害，在于不仅无法让人向善，去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当然，明道先生和伊川先生的出发点是好的，他们想要人好。可偏偏让人看到了获利的好处，万一人被利所动，岂不是成了禽兽之学？”
“这么想来，天下不但无法大治，反而会大恶。因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做坏人好处多……如此学说要是继续被人引以为圭臬，岂不是我大宋要禽兽之学横行。但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怕有恶人就不去灭私欲，这是不对的。但在灭私欲之前，咱们还等瞪大眼珠子看好周围，边上是否都是道德君子，万一混入了小人，等自己灭了私欲，就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李逵从一开始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胡说八道，终于将话题扯到了洛学的身上。并且要将洛学钉死在耻辱柱上。
“够了！”林希作为礼部尚书，真不敢让李逵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了。好在李逵不是针对三纲五常辩驳，而是针对洛学。
林希的脑袋嗡嗡的疼痛，洛学作为大宋有数的学派，开理学之宗，自然有其独到之处。怎么可能是李逵三言两句就能辩驳倒的学说，林希冷哼道：“李待制，你总不能觉得天下有坏人，而不去做个好人吧？”
李逵目光崇拜地看向了林希，假装很高兴地笑道：“林尚书，还是您老目光独到。我等读书人，当为天下楷模。不过下官也想了几句话，还请林大人赐教。”
不让说是肯定不行的，林希忍着心头的不耐烦，却提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准备应对，这才缓缓道：“讲！”
“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李逵撇撇嘴道：“不知大人以为可否？”
“什么可否？太可以了。”林希心说，老头却倔强的眼神投向了李逵，他没有想到李逵能说出这等富含哲理的话。不对，他随机心中否定，这是四句话就像是洛学倡导的：灭人欲，存天理。可以作为开宗立派的学说，尤其是知善知恶是良知，更是迎合了圣人不倦的笃行。
可这四句话，却足以刨了明道先生的坟茔。因为这四句话从含义上更容易被人接受，也附和人的百态，同时处处针对‘灭人欲，存天理’的学说。不管是读过书，没读过书，都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能够达到这个标准的道理，都将是普世之道。
仿佛距离天道又近了很多。
可怜，程颢这老头死了都要被连累。
之所以被连累，是程颢收了个好徒弟，叫邢恕。
林希倒是希望李逵说出：‘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段话是苦读圣贤书之后的感悟，这等感悟，足以和张载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相提并论。
甚至李逵说的几句，比张载的格调更高。
对于读书人来说，内心的感悟要比说大话更能得到心灵上的共鸣。张载的话，无疑是大话，听着很提气，但要解释起来，空泛的很。怎么立心，怎么立命，怎么继绝学？这都需要一套严谨的体系。而张载穷其一生，也没有做到完整的解释。
而善恶却是人品行的根源，谁能解释清楚善恶，谁就是当世大儒，亚圣降世。
李逵无疑做到了，他用仅仅四句话，就诠释了天下间最普世的道理。并且将这四句话，变成了一把大刀，看向了洛学的脑袋。可怜程颢明道先生有可能因为收了个弟子，人死了，都有可能被拉出来鞭尸。
但林希心中猜测这不该是李逵深思熟虑的至理名言，而是这家伙为了打击报复邢恕，而连夜想出来的‘大旗’。这等无耻之行，他刚才却差点拍案叫绝，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洛学输了这场论战，今后洛学就是禽兽之学。
都事堂。
章惇终于等来了林希。
“子厚，你先看看这四句话如何？”
章惇刚张口想要问，却被林希堵住了，给他一张纸。上面还是李逵出的是四句话。
“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章惇仔细品味，摇头晃脑好一阵，突然如同被雷霆暴击一般定住，额头冷汗连连，惊叫道：“天下要出大儒了，不，要出圣人了！”
章惇的眼光肯定很厉害，一眼就看出这几句话的普世功效。同样，也符合当下大宋士子的心声。没有被理学毒害的大宋读书人，会对这四句话崇拜到五体投地。
善恶、良知、格物，有种天下尽入吾瓮之象。
章惇惊骇地大呼小叫：“这是谁说的，快告诉我，老夫要躬身拜访这位前辈！”
“相爷，先别忙，这是李逵说的……”
“李逵？”章惇顿时有种被欺骗了的愤怒：“这小子也……不会是真的吧……”
“下官猜测，他为了打击洛学，把洛学批成了禽兽之学，才琢磨出了这四句话。”林希愤恨的想着，为何这等至理名言，不是出自他之口？

第694章 人人都爱李二郎
李逵立言了，在一场狗屁倒灶的案子询问过程之中，李逵立言了。
坐在堂上的诸位大人，脸色可都不太好。立言，这和上天没多大区别。李逵，你就算是在堂上放个惊天动地的屁，也好过用‘立言’来吓唬人。
给人一种惊恐莫名的感觉。
大家都想要挖掘你心灵深处的污秽之物，你竟将宝藏的盖子给掀开了。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这案子已经没法审了。
大宋还没有一个大儒，背上过霸占民女的恶名。
这种事，皇帝不允许，文臣们也不允许。甭管是保守派，变法派，还是墙头草芦苇派，都别想给大宋文坛抹黑。立言之后的李逵，他已经不黑了，反而会进化成金身李逵，他就算是黑的，也会有人给他洗白了。
案子眼瞅着审不下去了，早早散场才是正经。
退堂之后，李逵让刘安世留下来了，他先告罪道：“抱歉刘大人，刚才为了对付邢恕此贼，攻讦了洛学之弊。”
“不碍事！家师是史学派，和理学不搭边。”刘安世摆手不在意，他拜师司马光。而司马光根本就不能算是洛学的人，他不过是在洛阳修史而已：“人杰，真有你的，竟然能将二程说的如此不堪，老夫竟还无法反驳。快告诉老夫，你从哪里学到的雄辩之法？”
刘安世虽说也是求学于洛阳司马光门下，但司马光只能是史学，不搀和理学的事。
而且雄辩，这等读书人必备的技能，他也想多学学。朝堂上吵架的时候，占住了一个理的威慑力有多强，他可是知道的。
但李逵不太好意思告诉刘安世，他是读《孟子》体会出来的道理。
孟子他老人家就是把自己无法理解，难以辩驳的对手说成是禽兽。
人只要面对禽兽，怎么说都是站在道理的一方。
这就是趴在了道德的坟头上，任何反对派都不是人。
实在追问的急了，李逵才无奈道：“我是读《孟子》悟出来的道理。”
“瞎说，孟子怎么会……”刘安世突然愣住了，恍然道：“你是说读了《滕文公下》才想到的道理？”
“老大人，没你想的那么麻烦。孟子曰：‘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君无父，是禽兽也。’孟子他老了家能将墨翟杨朱放在禽兽的位子上，然后证明他们就是禽兽，为何我不能将理学当成禽兽之学，然后证明理学就是禽兽之学？何况，存天理，灭人欲。人无欲，岂不是无心之人。人无心，与禽兽何异？”
李逵沾沾自喜道，仿佛找到了破除天下一切邪说的法宝。
可这种剑走偏锋的手段，恐怕也拿不出手？刘安世连连摇头道：“不可，也不能，此法端地无理啊！”
刘安世只是当成笑话听，他哪里知道这是李逵讲道理的法宝？
李逵有两套法宝，都是用来讲道理的。和江湖匪类讲道理，拳头大，足够了。和读书人，动手太掉价，除非像张商英这等没眼力的货色，送上门让他打一顿，他要是不动手，显得像是他怕了张商英似的。
不过想起张商英，李逵从衣袂之中拿出了几份认罪书和口供。
“刘中丞，这是张商英能够找到的几个状告者。钱舟当初被西夏掳掠之后，就成了西夏的都水官，当初西夏大军南下攻打金明寨，带人入境的就有他。”李逵将其中一份罪状递给刘安世。
引地刘安世老大不满，你挖好了坑，埋张商英。这一手后手虽然漂亮，但啥都做完了，端地显不出他御史台的本事啊！
刘安世看过之后，怒道：“此子该杀！”
“原本想着还留着他的命，攻打西夏的时候有用。不过如今的宋夏边境，已经没了他出力的机会了。只是当时此人将西夏的水图献了出来，才留了他一条狗命。此时，章龙图和范观文两位都清楚。往来行文，就能弄清楚。”
刘安世当即点头道：“你且放心，我御史台办事最是妥当。绝不让他有继续作恶的机会。”
这话已经判了钱舟的死刑。
“至于时金，软弱书生而已。求学不成，替人管账。但其母卖其妻，有悖法理，按律其母出罪。但母过子偿，合乎清理。所以下官当时仗了他几下。”
刘安世想了想，点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隐匿私心攀污官员，此罪发配即可。人杰且放心，此子这辈子都不会与你见面。”
“最后一个是我家中小妾仆人，其族落难之后，动了贼欲，想要霸占我家小妾。幸亏不成，但奴害主，是为不忠。其罪不足以发配，下官当时将其罚在延安府修土堡营寨。”李逵道。
刘安世怒道：“屡教不改，心思歹毒，其心可诛！攀污官员，此罪不能免，发配沙门岛！”
这几个人他当时想要弄死了事。
可惜后来又是去京城，又是去青塘，才让这几个家伙给侥幸活了下来。这次假御史台的手，干脆隐患一并消除了。
想到此处，李逵顿时有种如沐春风的爽利之感。
李逵是不可能让聂翠翠出庭作证，这关乎着官宦门庭的体面。官宦门庭，但凡女眷要是抛头露面，就会被人说成门风不佳。这也是李逵私下里给刘安世证据和口供的原因。而且，聂翠翠还有孕在身，根本就不可能出庭。
按理说，案子到这时候就该结束了。
可是临了，刘安世却扭扭捏捏的偷偷塞了一个折子给李逵，很不好意思地对李逵讪笑道：“人杰，这是愚兄去年写的《感应篇》，帮愚兄看看，到底成不成？”
看着刘安世又是抱拳，又是讨好的媚笑，李逵愕然不已。刘安世也想在李逵面前充大辈，本来也应当。可是李逵之前在堂上整出让人震耳发聩的四句警句之后，他顿时有点心中惴惴。万一自己的水平很低，被李逵比下去了，岂不是丢脸？
干脆，兄弟相称。
看着一个个之前对他不假辞色，如今却勉为其难的讪笑离场的大宋高官。李逵摸着鼻子，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这次玩大了？”
可不就是玩大了嘛！
大宋文臣，对于杀敌多少，开疆拓土这些功绩都不怎么在意。不仅没有崇拜，反而颇为鄙夷。像是王韶，当年进士及第也算是文臣中的精英。制科落选，才去了西北。之后开启了彪悍的武夫模式，硬是凭借着麾下不到十万人马，将河湟之地方圆两千里土地给收复了。
之后平步青云，入枢密院，执掌天下禁军。
可是看他在京城的倒霉样，很难让人信服，这是大宋功臣该有的待遇。最后贬谪出了京城，只是一地知州。这期间，皇帝和对王韶非常信任的王安石都没有保他。
李逵立功并不比王韶少，甚至更多一些。可即便如此，他也仅仅是在朝臣之中混了个脸熟。对于文官来说，大宋的枢密使，不是靠着立功就能换来的。好在李逵官小，还不值当有人想要将他搞下去的念头。
可是李逵立言了，这就不一样了。
《左传》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这是读书人三不朽的出处。
在古人看来，立德是最为重要的不朽之功，其次就是立功，在其次是立言。可是在大宋，这个顺序完全被颠倒了过来。
立言，才是大宋文臣的最重要功绩。
比如说王安石，他老人家在发迹之前，是荆湖学派的旗帜，倡言：天下治学，当以安危治乱。其著作《杂说》更是折服天下士人无数。真以为他老人家当初几次拒绝入京，是为了不贪慕权贵，而安心在地方做县令，这是大错特错。
他在地方上做知县判官，用他的变法手段治理地方，真的能引起天下的注意？要不是他一篇有一篇的文章在文坛传颂，就算是在田间地头累死，王安石也不会被人重视。
甚至皇帝都数次想要调他入京，都让他给拒绝了。
说什么母亲年事已高，不想去京城。
难道京城就真的比舒州要好吗？
再说了，大宋做官，都是异地做官。根本就不可能让官员在老家做官。王安石侍奉母亲，在京城和舒州都是背井离乡。用母亲年事已高作为借口，根本就立不住。
可是没人认为王安石虚伪，甚至都称赞王安石笃孝。
真以为他做官清正爱民，就能让他有如此大的名声。
错了！
是文章，王安石做官的时候可没有闲着，他用近乎独步天下的文章让他获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赞誉。至于政绩，一个小小的偏远县州的政绩，对于大宋来说重要吗？
说白了，王安石用十多年的时间，完成了他立言著书的资本。而这个资本，对于文臣来说，不亚于佛家子弟的金身。属于不死不灭的超然存在。
李逵也做了。
他虽然是做出了立言的一小步，但足以惊恐天下士林。
这家伙才多大，就玩圣人这一套手段，难道就不怕被雷劈吗？
随后的几天里，李逵发现周围的人，尤其是对他的态度都变了。蔡京有种躺地上让他随便挠痒痒的臣服样，当然，这在李逵看来，肯定是迷惑他的假象。而梁世杰更是一脸崇拜地迎接李逵到来，目送李逵离开。
就连平日里和他随便说笑的章授，面对他也客气了起来。
这日，李逵实在受不了，拦住了章授，气道：“章三叔，你变了。”
章授一阵惶恐，摸着自己的脸颊，潸然道：“最近我也感觉到了腰腿无力，仿佛虚了！”
李逵无语，拉着章授去酒楼喝酒。
章授大为惊恐道：“人杰，喝酒不会耽误你著书立传吧？”
“什么？”
李逵懵了，他最近是发现自己讨喜了很多。可他什么时候说过要著书立传了？
他只不过说了一句震慑人的话而已？
没必要搞这么大吧？
京城汴梁最好的喝酒去处就是朱雀们附近的角子街附近，这条街上最出名的酒楼就是樊楼了。自神宗朝，樊楼改名丰乐楼之后，这里不仅没有冷落，反而越来越繁华。
当然，丰乐楼最出名的是姑娘，而非酒楼的菜品。丰乐楼白天至少有两百妙玲女子在回廊下等到酒客点牌子。要是看不上，不要紧，还有更好的在楼上。
李逵和章授不会去这地方，不远处的蔡家酒楼，菜品一点也不比丰乐楼差，却多了一份雅致的气息，最得文人的欢喜。
快到地方了，没曾想一辆軿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正当章授眼皮子跳动，要动怒的时候，却抬头看到帷幔后一个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而下，落地那一刻，他眼珠子都直了。这个女人仿佛周身散发着光芒，让周围的景致都黯淡了下去。女子见到李逵的那一刻，杏眼饱含春水，拜倒在李逵面前，面色绯红，递上了一块香帕，张嘴如同画眉鸟般的嗓音，让人的心都快化了：“小女子俏枝儿，恭候李大官人！”
说完，又一步三回头地上车，走了！
章授一把抢过李逵手中的香帕，放在鼻尖陶醉地吸了一口，感慨道：“京城第一花魁，俏枝儿的香帕，竟然给了你这等俗物？”
要不是章三叔嫉妒到了极致，也不会忘了尊卑。李逵可是他上司的上司。
这会儿功夫，章三叔展开了香帕，看了一眼上面的字，顿时心碎地捂着胸口：“苍天呐！您老最近没睁眼呐。”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李逵拿过香帕，刚才的女人虽然看着身材曼妙，肤如凝脂，但是有一点不好，蒙着面纱。不过长相肯定不会差，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第一花魁。只是搞突然袭击，让李逵很不理解，你偷偷晚上来我家，有那么难吗？
香帕上绣着两行诗句：月落星稀天欲明，孤灯未灭梦难成。
这句诗李逵倒是记得，是前朝李端的绝句。
他不解的问章授：“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章授仿佛失恋般的颓丧道：“此女最喜李端的诗词，说是天下痴情莫过于李正已。传言，只要客人拿到她送出去香帕，帕子上有李端的诗词，就可成为她入幕之宾。”
“就这？”李逵有点腻味，他这么正经一人，竟然被个风尘女子给调戏了。
可章授却垂涎道：“东京第一花魁。”突然环顾左右，看到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白睡，不要钱，你说好不好？”
“风尘女子，假戏太多。”李逵撇撇嘴，他仿佛已经猜到这个女人故意让他们有了这次邂逅，然后抬高身价。
“傻气！”可章授的话却让李逵诧异了：“她还是清倌人，你是第一个，这叫拔得头筹，后来的都是你连襟，得叫你姐夫。人杰，这是俏枝儿送出的第一块香帕。你不想去，你三叔我倒是愿意受累替你去，可惜就怕枝儿姑娘不愿意，唐突了美人。”
随即章授又懊恼道：“连枝儿姑娘都垂青与你，岂不是你在勾栏可以不花钱就骗吃骗喝骗色？”
看到章授一脸油腻相，李逵心说：“就你这样的卖力气，不顶用；卖青春，早过了。兜里连片金叶子都没有，还想这等美事？”
突然李逵听到身后不远处仿佛有人招呼，等他回头，却见到李邦彦带着一群太学生，急吼吼地跑到他跟前，躬身道：“李邦彦，见过李师。”
李师？
李逵终于明白，他的名声似乎一夜之间真的大变样了。他终于享受到了才子该有的待遇。

第695章 痛打落水狗
李师，虽然和李师师差一个字。
但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前者是德望深厚的长者，后者不过是个薄有才名的风尘女子。
李邦彦这家伙看着不靠谱，没想到还记着李逵的好。这让李逵大为宽怀，这辈子就没做过几件好事，无心做了一次，却被人念着好，确实让李逵心头有了些许的温暖。
他笑道：“士美，听说你下场了，可否中了？”
李邦彦微微有点不自在，倒不是李逵问道了他的痛处，而是自己让李逵失望了。惭愧道：“回李师，小子才学不精，没等显达于京城，让李师失望了。”
“没中？”
李逵顿感诧异，李邦彦这家伙是李逵遇到脑子最好的几个人之一。甚至和苏轼有的一比，有过目不忘之能，同时诗词上也颇有天赋。文章也有独到之处，按道理不会不中啊！虽说贪玩成性，但孰轻孰重还是能分辨的人。
边上的太学生急忙给李邦彦解困道：“李师有所不知，这次大主考重策而轻论。士美善于论，而荒于策，这才没有被取中。”
“士美去年才升到了上舍，今年下场，未免有所仓促。假以时日，必然会进士及第。”另外一位太学生，显然是李邦彦的好友加迷弟，对李邦彦就自信多了。
不过，李邦彦的策论，确实有问题。
策，是皇帝或者执政问的具体政务问题，主要侧重面是解决实际问题。
比如说，户部财政不足，如何开源节流？
工部疏导大河工程不利，可有他法？
擅长策的，都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官员。如果是参加科举的士子，多半是官宦子弟。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苏轼，考什么都不怕，甚至考官写的也不见得比他好。但是让他去处理政务，恐怕就要抓瞎了。而寻常的士子，擅长策的基本上都是官宦子弟，只有他们才有机会接触官场。甚至不少官员将儿子带着一起上任，在参加科举之前，就有很丰富的处理政务的能力。
而李邦彦这等工匠子弟，恐怕想要写好策真的很难。这玩意，空想想不出来。
科举这条路没有侥幸，像李邦彦这样没有根基，还被金主给忘了的倒霉蛋，就是想要参加会试之前找个大佬补课都没有机会。就像是当初范冲、李逵等人，参加会试之前补课的老师是黄庭坚和秦观等人，就连苏轼这等的文采，参加制科考试的时候，张方平也给他开小灶了。
可李邦彦只能在太学里厮混，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当然，他也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过是河东路普通匠人子弟，能够混进太学已经是烧高香了。
更不要提他准备下场的时候，李逵还不在京城，想要找个人帮忙也帮不上。
李邦彦可不是怨天尤人的人，反而，他乐观的让人有点不放心。就见他躬身对周围作揖道：“诸位兄弟，举业这种事情靠气运，这次小弟没考上，说明咱们兄弟的情分没有断。要不然，真要是有人做官了，岂不是将来天各一方，哪有如今比邻而居，游荡京城之乐？”
“是极，是极！”
“士美如此豁达，我等做小女儿态，确实让人不齿。”
“今日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
忽然，李邦彦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赶紧过来邀请李逵：“大人，前方馆子新来了个红凌姑娘。能跳绳上舞，我等准备前去捧场。大人，有暇不如……”
李逵眉头一蹙，心说，几年前遇到这家伙就是这副样子，怎么去了太学，一点都没变？
浪子终究是浪子，怎么可能改变？
李逵虽说对于绳子上跳舞也很心动，这算是杂技吧？但是他如今这么大的官，却和一帮太学生混迹在一起，虽说太学生之中大部分年纪都不比他小，但总归传出去不太好。果断拒绝了李邦彦的邀请。
和章授一起，在酒楼选了个雅间，李逵和章授坐定之后，突然有小厮前来敲门，打开之后躬身问：“两位大人，楼下有一太学生李邦彦求见，不知？”
“让他上来。”
李逵一开始还以为李邦彦这厮是兜里没钱了，可李逵还是小看了他。李邦彦并非是兜里没钱了，而是带了两个人来到了雅间：“大人。”
见面的那一刻，李邦彦顿时有点赫然，不敢看人。并且和来人站开了，仿佛想要对李逵表明心迹，咱跟他俩不熟。
反倒是站在他边上的一高一矮，两人气宇轩昂，一个年纪大些，但也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另一个年纪很小，十四五的年纪。
“学生陈公辅拜见李待制。”
“学生李纲见过李待制。”
李逵放在木箸，抬头看向了陈公辅，心中暗叹：“好一副正人君子之相，面色红润，目光坚定，尤其是一张四方脸，更是给人种忠鲠直言的正派。”
再看李纲，也非等闲。这家伙年纪不大，但看上去也是个心志坚毅之辈。
说起来，李逵心头还是有点小惊喜的，他混迹投靠交友的都是些什么人？大部分都是名声很不好的……也别大部分了，全部都是名声很不好的家伙。假以时日，史书上混个奸佞的名声，基本上都没跑。就算是花荣这等耿直之人，可惜是个武夫，难堪重用。
这不是鄙视花荣，而是大宋就这样，读书人高人一等。
武夫，算了，这等杀胚死了都活该。
国子监祭酒总管天下太学，小学，武学等等诸学，可祭酒大老爷什么时候关注过武学？
“李师之前立言：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小子闻听，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久久不能自已。多年疑惑顿解，李师当得我天下儒门之首，我等前来拜会，是有一事相求。”陈公辅躬身道，虽心中激荡，却还能做到举止有礼。
李逵对陈公辅越来越满意，这样的学生收一个，绝对不亏。
当即热情的邀请道：“还请落座说话。”
“小二，添两双碗筷。”
就连李邦彦都觉得李逵变了，他的这位东主，可不是好说话的主。尤其是被人打搅的时候，更是性格直白，从来不掩饰内心的想法。他看着李逵高兴的样子，心中不免惴惴，很想告诉李逵：您老会后悔的！
“李师，我等前来是邀请李师去太学与洛学之人论战，李师如今虽刚立言，正是扬名的好时候。洛学乃迂腐之学，我等虽不满其横行，但寡不敌众，如李师前来，必然还太学一个清净之地。”
李逵如同上茅房张嘴吃了个苍蝇，他去太学论战，找死呢？
你们安的什么心？
要是在延安府当通判，这等不开眼的小兔崽子按住就该打四十大板，充军修堡去。
李逵就一个人，能对付得了国子监数千张嘴？
没错，他是嗓门大，但也有极限。五十个人一起嘶喊就能将他败退，他吃饱了撑地和上千人论战？
万一败退，这脸就丢大发了。
“你呢？李纲，你父亲曾经是吕公幕僚，我当初在延安府也见过。听说已经回京了。你家可不允许你参加与人争论吧？”
“但是李师，理不争，岂不是怕了人？”
李纲人虽小，但也是个不服气的主。
李逵有点坐蜡了，他觉得刚才让小二添加碗筷，绝对是个错误。尤其是看着正派人，说话都不中听。什么叫理不争，就是怕了？李逵心说他要是争得过，早就去太学吊打洛学门徒了。万一，论战中，因为自己读书少，漏洞百出，岂不是把好不容易攒下的名声都给丢了？
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年轻人——”
李逵突然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反正就陈公辅和李纲这等没官职的太学生，也不敢反驳：“少年人戒骄戒躁，你们还在求学，这次会试下场了吗？”
“学生惭愧！”
说到会试，陈公辅一脸的无奈，他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李纲有样学样的垂首道：“学生惭愧！”毕竟李逵比他大不了几岁就中了进士，按照他的想法，李逵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应该是博文广记之辈，自己在学问上肯定和李逵有着巨大的鸿沟。
“你看，你们连圣人言，经史子集都没有悟透，就想着和人争论。岂不是舍本逐末，不仅会荒废学业，还得到不到任何益处。你们这样做，我真为大宋的未来担忧啊！”李逵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仿佛真的是为陈公辅等人心虑。
他为了打发这两个讨债鬼，实在是费尽心思。
当然，改勉励几句，还得说。
“求学需务本，须知诸事处于心动，至善是心之本体。忠于对错，却忽视了本性的追求，这才是最大的错误。事即是道，道即事。事当躬身而笃行，方可行知合一。到时候根本就不用我替你们去论战，你们自己就能用煌煌天道之威睥睨天下小人，为何舍近而求远呢？”
李逵说一通大道理之后，陈公辅果然激动不已，仿佛找到必胜信念，躬身作揖倒地，恭敬道：“李师一言，当吾师也！还请李师收留……”
“慢着。”李逵打发人都来不及：“你们好学，我很欣慰。但是拜师就不用了。”
“李师这如何能行？”陈公辅急了。
李逵比他更着急，要是真收了这样的弟子，岂不是他今后的日子永无宁日？这等丧气玩意要是个山贼土匪出身，按李逵的性格，早就灭了他。要不是看着陈公辅穿着儒衫，他不好下手，才留了此人狗命。但绝对不敢当弟子收归门下。他当即给陈公辅立了个条件：“想要拜师也不是不行，等到那天你们将学识夯实了再说。”
陈公辅失落的看着李逵，最后叹气道：“学生这就回去苦读。”
“学生告退！”
等到这俩家伙走了，李逵才如释重负的长处一口气，抬手指着李邦彦道：“这俩丧气货不会是你的朋友吧？”
“李师，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这二人烦的很，经常在太学之中议论朝政，我避之还不及，怎么可能误交匪类？”
要是在河东路老家，李邦彦对陈公辅，李纲这样的太学生少不了要巴结上去。可如今，他眼光也高了，看不上这等夸夸其谈之人。
当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压根就认为自己和对方一路人。
李逵这才缓和了一些，唏嘘道：“这我就放心了。”
等到李邦彦离开之后，章授这才好奇道：“陈公辅和李纲挺不错，人杰为何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等毛躁小子，就知道义气相争，岂不是给某整日惹是生非？”李逵翻着眼皮不耐烦道：“我就是对邢恕不爽，就用道理打压了他一阵而已。”
“咦，不对劲啊！”李逵犀利的眼神落在了章授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突然道：“不对劲，章三叔你有话瞒着我？”
“没有！”
章授脸色骤变，矢口否认道。
“章三叔，听说你在家里的月例停了，靠着八品官的俸禄生活能过得下去吗？”李逵促狭地对章授笑着问。
这话顿时让章授脸色为难起来，没等他开口。李逵却笑道：“章三叔，你也知道我们兵统局的府库里躺着十多万贯。而且兵统局不受户部管辖，这钱啊！发下去可以，花出去也行。原本我还想着给诸位同僚发个红利，好让大伙儿劲头足些。不过……”
“别不过啊！”章授拉着李逵不肯松手，追问道：“人杰，快告诉我，我能得多少？”
章授以前在家里，每月能领取一百贯的月例，这钱他不太够用。如今虽然做官了，但是八品官的官俸一半是钱，一半是物。比如吃的米面，杂粮，布匹，这些都有。而八品官，加上他的散官，一个月就四十贯的俸禄。拿到手的钱，还不足三十贯。
别奇怪大宋的官员俸禄里竟然会有绿豆之类的杂粮，这不是朝廷克扣官员的俸禄。而是这些杂粮，布匹比市场上往往价格低廉，且质量更好。也是大宋官员的福利之一。
但除了钱之外，章授都不需要。
他发俸禄的时候有绿豆、稻米、布帛之类的货物。但是，这些他爹都有，而且发的更多，家里根本就吃用不完。
而堂堂宰相公子，让他去卖杂粮换钱，章授却抹不开脸面。
导致他做官根本就没有捞到好处，反而亏大了。
所以听说李逵要动兵统局的小金库，给属下们谋福利。他就忍不住两样放光。拉着李逵就不肯松手：“人杰，你说平日里章三叔对你如何？当初在颍州，我替你光筹备桐油等物资，赶五百里水路去了江宁府给你调配，你说，还有你三叔对你更好的吗？”
“有！”李逵故意逗着章授。
章授脸色垮了下来，卖可怜道：“人杰，做人不能不讲道义啊！”
“章三叔，我就纳闷了，当初章相在沂州做官的时候，你对钱不感兴趣啊！当年小子贪财，还被你训斥过。”李逵好奇道。
章授摸着脸不承认，装作狐疑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说到缺钱，章授就沮丧起来，愁苦道：“人杰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我爹被贬谪，我哪敢花钱？夹着尾巴过日子，都怕崩出个屁动静大了，也怕引人注意。可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吃请越来越多，总不能每次都不带钱出门吧？关键吃人请倒是没事，姑娘们的钱能欠吗？”
“实不相瞒，我已经在外头落下了饥荒。虽然钱不多，但之前在家里还能拿钱，也能勉强对付过去。可自从做官之后，我爹竟然停了我的月例，说我也到了自食其力的年纪。我都快四十了，还自食其力？当初我中进士的时候，他老人家为何不这么说？”
“眼瞅着快要结账了，我还有两百贯的花酒钱没有结。万一要账的去家里要，我会被我爹打死的啊！”
说起这些，章授是一肚子的怨气。要是当年他中了进士之后就做官，如今少说也是五品官了。
十几年过去，他在官场还是八品官，如同官场新人一般，怎能维持得住宰相公子的排场？
对此，李逵沉默了，他也替章授感到悲哀和不值。
但这话李逵也不好评论。毕竟是章惇做出的决定。老章家，就章惇这一房，四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可是章惇允许出来做官的只有两个。
章授和他弟弟。
章援，殿试第五。
连章惇都没好意思说：你读书还不成，在家再多读几年书之类的话，阻挡章援出仕。
可堂堂殿试第五的高名次进士，进入官场十年，如今却不过是七品官。换作其他人，早就是五品知州了。
可见，章惇为了做宰相，对儿子们的压制有多厉害了。
“钱是小事，之前你说……”别说两百贯，就是两千、两万贯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大数目。但他笃定章授有事瞒着他，故意让章授说。
章授起身将门拉开，看了看回廊中没人，随即又将们拉上，来到李逵面前低声道：“你别往外说，我听的也不全，就是我爹又一次和蔡卞说话，我偷听了两句。好像要将洛学划归到党争之中，程二要倒霉了。”
“果真？”
李逵闻听，顿时来了精神。
有句话叫什么，痛打落水狗。
不对，道理不辨不明。
李逵随即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良久才下定决心道：“章三叔，酒不能陪你喝了，我得回家了。”
“回家多无趣，弟妹都有孕在身了，你回去也没个消遣。”章授一脸讪笑道。
李逵正色道：“我得回家著书立说，为彻底覆灭二程邪说做准备。”
章授急道：“人杰，那么钱……”
“你去和蔡京商量不会有问题吧？”李逵记得章授和蔡京关系不怎么样，之前还受了不少气。
可章授自信道：“人杰，放心吧，我坚信在钱的问题上，你三叔和蔡京的观点一致。”

第696章 大宋要出圣人啦！
事实证明，在做学问上，李逵的态度是认真的，主要是不认真，他真憋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出来。
《传习录》他看过，记忆太模糊了。主要是这本书太散，都是对话。说是对话，更像是回忆录，是王守仁的一帮弟子通过回忆，拼凑起来的集子。
这样的书有一个很不好的地方，说到哪里是哪里。
好在儒家的书，颠来倒去就那么点东西。
归纳总结这事对李逵来说很不容易，但也仅仅停留在不容易上。将阳明先生的思想提炼出来，就是按照心学的四句偈语：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去琢磨，扩充，总是能够凑出几篇像模像样的文章，然后他心虚的琢磨着：虽不中，亦不远矣……
可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至少对李逵来说确实如此。
回到家中，李逵当即吩咐阮小五：“闭门谢客，老爷我要著书立言了！”
阮小五眼神中流露出惊恐的表情，但还是在大门口贴上了一张大大的字，上书两个大字——谢客！
而后院里，刘清芫带着两个同样身材没有走样，却被御医安道全认定了有孕在身的孕妇，聚在一起议论。
“老爷这是憋得慌了？”
“看着不像啊！他在延安府的时候整日像只大马猴似的上蹿下跳，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去西夏国。”
“姐姐，你知道原因吗？”
刘清芫摸着并不起眼的肚子，眯起丹凤眼，若有所思道：“可能是憋着坏要害人吧？”
“老爷不会这么坏吧？”
张贞娘觉得刘清芫和聂翠翠肯定是对李逵有了不该有的误解，当即为李逵正名。
刘清芫摆摆手道：“你们也别猜了，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当三个有孕在身的傻女人看到李逵面色呆滞，双目无光，躲在自家后院的阁楼上，把自己弄的像是个被禁足的疯子的那一刻，惊吓不已：“老爷，您这是魔怔了？莫要想不开呀！”
就算是有青梅竹马之情的刘清芫，也从来没有见到过李逵如此狼狈。自从她认识李逵之后，这家伙总是闲不住。
李逵抬头，看到是自家老婆和小妾，没好气道：“老爷我在做学问，莫要打搅。”
说完，脑袋又耷拉进了书堆里。口中还念念有词：“孟曰：人善。荀子曰：人恶。善恶发乎于心，知善而行恶，知孝而逆行，非善非孝。行乃心之所属，知乃行之所为……善，大善！”
整了这么一句酸词，李逵立刻伏案疾书。
吓得三女不敢靠近，深怕李逵癔症了，连孕妇都不放过。
聂翠翠拍着越来越伟岸的胸口，一副被吓住了似地说道：“这大概就是读书人的疯癫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聂翠翠小时候就家破人亡，但也有过锦衣玉食的经历，可惜是将门，不知道读书人的奥义；张贞娘，父亲是禁军教头，恐怕也没机会见到读书人。她生活的那片坊市，都是武夫，长的最斯文的就是林冲了，可惜还是个武夫；就连正妻刘清芫，虽说见过几个读书人，但也不敢笃定，其他读书人是否都和她熟悉的大姐夫那样，穿着件儒衫，就冒充文化人。
紧接着，李逵连衙门都不去了，这等偷懒的行为，竟然在官场没有一个人对李逵不满。甚至皇帝也苦等着，时不时的问身边的亲信宦官郝随：“李逵的书写得了吗？”
“没听说啊！官家，要不让奴才去问问？”
“速去，速去！”
郝公公领命出宫，来到了保康门外。阮小五苦着脸对郝随道：“说不见人就不见人，我家少爷说了，不成功便成仁。”
郝随惊恐万分，苦劝道：“不至于如此，这是何苦来哉？活着岂不是更好，为何要寻死觅活？”
“人杰可有不妥当之处？”
阮小五回忆道：“除了脾气越来越坏，倒没什么变化。”
郝随闻听大惊失色，李逵的脾气之前就足够坏了，如今更暴躁，岂不是要失心疯了？急忙回宫复命，不久之后，太医院擅长治疯病的太医眼巴巴的赶来，却差点阮小五用棍子打出来，连滚带爬的逃似的离开了。阮小五还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振振有词道：“我家少爷没疯，也没病。”
不仅郝随，就连范冲。
马昱。
苏颂。
……
京城和李逵关系有点近的人，要么亲自赶来，要么派门人赶来。不过，很不凑巧，李逵都在发奋图强，接待他们都是阮小五。
才几天呢？
就都急着要催更，写书对于郝随来说，比憋屎都要难的多。他可想象不出来，李逵什么时候能将众人期盼的书给写出来。
可他也担心啊！
谁让郝随，郝公公是李逵的好哥们呢？
万一李逵写出来的书太次，让苦苦等待地人大为失望，岂不是要糟糕？
说起来，李逵不过是放了狂言而已。回到家里，查阅典籍，寻找思路，并没有任何狂躁的迹象。
可是随着之后几天来询问的人越来越多，他心虚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偷偷摸摸的写不好吗，非要大张旗鼓，如今不成功真要成仁了。
好几次，阮小五在门口打发来探口风的人，李逵其实就躲在门房里。每每听到有人赞扬他的才华，期盼能够早日见到他的著作的时候，他总是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他真有种轻松爬上了树，却下不来的窘迫境地。
直到此时，他老婆刘清芫也看出来了，李逵这是夸下了海口，却临了怕丢脸的心思作祟。
忍不住劝道：“夫君，你这样躲着不见人也不是个事，总不能你学司马君实，刨个坑将自己丢地下，一呆就是十来年吧？”
李逵摸着自己的脸颊，古怪道：“你也看出来了，很明显吗？”
李逵是个要脸的人，一两句话震慑人心，他肚子里有的是。可问题是，让他长篇论述，写出皇皇巨著，几乎没有可能。至少二十年内，想都不要想。这还得日日苦读的情况下。
好不容易凑了几篇像样点的文章。
李逵决心去找个嘴上有把门的，水平够高的人看看。
苏辙算了，这位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主要是苏辙不仅不期盼他能够写出巨著来打压二程，却派着小儿子来训斥了他了一顿。虽说被训斥的人是阮小五，但李逵当时就在耳房里，听得真真的，一个字都没落下。恨得他当即掏出随身的小本本记上了年月日……
马昱？
这家伙住在璐国公府中，他去不方便，人多眼杂的，要是写地不怎么样，岂不是要散出去？
范冲？
行了，就他了。
黑不溜秋的小巷里，一个年轻人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傻傻地唱着：“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出门去……呕……”
立刻趴在墙根边吐了起来。
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个张开的麻袋，正在一步的靠近。只觉得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蒙住了，这才让他紧张起来。
可是嘴上也被破布堵住了，连喊话都喊不出来。
车辚辚而行，它听到了过桥的声音，也听到了过瓦子的巷子，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车突然停了下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扛着送进了一处府邸。
好不容易听到有人说话声，他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当新鲜空气从麻袋口传来，口中的禁锢被彻底解开之后，范冲惊叫起来：“好汉饶命！”
李逵古怪的看着阮小五，他心说让他偷偷的，不要让人知道，将范冲，范老爷请来。没想到是这么个请法。
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逵也认了。当即压着喉咙道：“范兄，是我，李逵。”
“人杰，你这是做什么？”
范冲刚想说话，却立刻惊叫起来：“快送我去如厕，要出来了，憋不住了！”
大宋文人酒量都还行，喝着低度的水酒，如厕不便的话，很容易憋着。范冲就是这样，他能不尿在车上已经很不错了。
好不容易放松了身体，范冲这才埋怨道：“人杰，你这是闹哪出啊！”
阮小五急忙躬身告罪：“范老爷，是小人擅作主张。还请您老降罪。”
范冲这才抬眼看清楚，是阮小五，嗔怒道：“你小子够愣的，请人哪里有这等请法。不过你比你哥好一点，你兄长更愣，我得谢谢你没有给我后脑勺上来一棍子。”
“不敢，不敢！”
李逵挥手让阮小五离开，脸色紧张的摸出数本折子书，羞涩地对范冲道：“还请范兄赐教！”
“赐教不敢当……”范冲突然愣住了，随即正色地问李逵：“人杰，写好了？”
“拙作，拙作！”李逵讪笑着，自从认识李逵之后，范冲从来没有见过李逵如此心虚过。
他还真煞有其事的整理了衣襟，让人取来冰水，敷在脸上，好让自己冷静起来，这才开始读了起来。
可以说，这几篇文章，比李逵参加会试都要煎熬。这是他读书这几年来，最费心的一次。如果是寻常对手，他倒是不虚。只要论述足够，条目新奇，足以让人惊叹。可是对手是二程，这可不是一般人。李逵这段日子也研读过所有二程的文章，越读，心里越没底；越是深入，心越虚。这可是历史成名人物，折服天下不知道多少饱学之士的奇才。
他能怼的过吗？
突然，范冲大笑了起来，吓得李逵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随即大喊道：“秒，啊！妙不可言。人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按你说的，知在前，乃本心；行在后，乃心印。此法可解天下万物。”
李逵仔细辨认了范冲人的样子，警觉道：“范兄不是说的醉话？”
“不是！”
“你刚才喝酒了。”
李逵虽开口闭口不说他绑了范冲，但是整整三天，范冲都没有离开李家。
等到马昱被请来，得到了同样的解释。之后他有偷偷趁着天黑去了苏颂老爷子家里。
回来之后，李逵信心大振，吩咐阮小五：“让京城最好的书坊，开印五百，不，咱家里不差钱，直接印五万本。我要让京城识字的人，人手一本我李大官人的开山之作！”
即便信心恢复，李逵也放弃了和洛学门徒的论战，很可能遇到打不过的对手，到时候就麻烦了。万一遇到二程不要脸，亲自下场，他多半要输地很惨。没别的，他肚子里的墨水不如程颐肚子里的多。仅凭借这一条，李逵就有可能被程颐打到没有还手之力。
随后的几天里，李逵，不仅仅是李逵，连李府上下有一个算一个，都推着小车，在全城各处乱跑，并且遇到人就送出李逵的著作。
李逵也收到了无数赞誉。
仿佛他才子本质，终于被人发现了似的。
可惜，李逵还是没敢完全放心，因为苏辙没赞过他。不是苏辙吝啬，而是这些天李逵根本就碰不到苏辙。
李逵还将书通过驿站发给了苏轼，因为太远，恐怕苏轼看都没看有看到，无法评价好坏。只有连苏轼都认可了，李逵这次著书立作，才算成功了。不过就算是获得了苏轼的认同，李逵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写书了，太折腾人了，他都廋了十来斤。印好的书却轻飘飘的连一斤都不到，太不划算了。尤其是内心的焦虑，更是能将人逼疯。
这日，天色将晚。
京城的大街上，走过一个住着拐杖的老人，老人身后跟着十来个年轻的士子。老头走的很快，奔走如飞，但是脚底下没根，脚腕子都是软绵绵的，从后面看起来，仿佛有点连滚带爬的意思。一行人风尘仆仆的赶到一处大宅院的门口驻足。
身后一年轻士子上前叫门。
不久之后，宅子的主人邢恕从宅子内赶到门口，打开中门恭敬地走下台阶，道：“二先生为何风尘仆仆而来？”
“要是闻达不说，老夫岂不是要受这不白之冤？”程颐一脸的疲倦，脸色很不好。
邢恕苦着脸，只好将人迎了进门。宾客落座之后，老头这才问和邢恕：“最近李逵可有消息？”
“回二先生，最近李逵印了一本叫《传习录》的书，京城满大街的送。如今不少茅房里都有这本书。闹出不少笑话。”
“你可看过？”
“弟子还没有。”说到这里，邢恕未免有些尴尬，随即补救道：“不过，家里应该能找来几本。”
邢恕说到李逵开印五万本《传习录》顿时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甚至之前还因为忧虑，而嘲讽自己的憨傻。读书人印书，哪里有这等不着边际的做法。即便是苏轼这位文坛宗师，刊印文集也不敢过千。亲朋好友之间赠送，也送不出一两百。可是李逵倒好，一口气印了五万本，还满大街的送。这不是莽夫，还能是什么？他不成李逵耗费一个月，就能写出捣毁二程两位先生话费数十年的心血的著作不成？
只不过，这几天他正在奉承皇帝，为此他潜修上了道典，没来得及看李逵的书。只不过，邢恕已经认定，李逵不过是贻笑大方而已。等那天得空了，邢恕琢磨自己也好好琢磨一番李逵的书，找机会反击回去。
只是最近最好不要惹李逵，毕竟他背刺在先，万一李逵恼羞成怒和他动手的话，他一个文弱书生，还是个老头子，可打不过李逵这等莽汉。
不过，邢恕根本就不当回事。真要是好书，茅房怎么可能用此书代替树叶和厕筹？
不一会儿的功夫，邢恕真的找来了三本《传习录》。
李逵的这本书，和真正的《传习录》来比，简直就是单薄的不成样子。好在，这时代，没人见过真书。
邢恕和程颐各自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其他弟子合着看一本，都凑在一起。
没翻几页，邢恕的脸就变得很难看。他原本真的只是认为李逵整出四句偈语来羞辱他，没想过李逵发狠，竟然真的开篇著书。能够这么做的文人，那个不是耗费无数光阴水磨功夫斟酌出来的文章？一个月就能写出一本立意深远，还是附和当下圣人言诠释的著作，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可寥寥几行，邢恕就感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这等巨著，怎么会沦落到茅房如厕用？我大宋真堕落至此？
当程颐站起来的那一刻，硬朗的身体踉跄了两步，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制。李逵的论述，就像是天生为了欺负理学而生的，程颐就是满心的不服，也找不出太好的反驳手段。就像是苏格拉底和柏拉图之后，两千年的西方哲学界，硬是让宗教曲解了太多的思想。直到笛卡尔的出现，并用一句话奠定了他现代哲学之父地位——我思故我在！
而王守仁也通用四个字，彰显了他自孔孟之后，无法动摇的地位——行知合一！
至于孟子之后的另外一位大儒荀子，因为不仅仅是儒学，还是集法学，道家大成者，学问太好，反而并不被儒家看重。
江湖地位已分高下，继续争，难道就一定能赢吗？
程颐悲怆道：“大宋要出圣人啦！”

第697章 李圣人出关了
几万本著作散发了出去，可以说，京城一度成了李逵一个人的舞台，有几天，连皇帝和宰相的小道消息都让东京百姓提不起任何兴趣。
如今，街头上见面问候也不是：“吃了吗？”
“没吃呢？”
也不是：“哪儿耍去？”
“正修身呐！”
而是，两人见面，先是抱拳行礼，然后一人高声道：“兄台今日行知合一了吗？”
“正准备去教坊合，贤弟可有？”
“同合，同合！”
于是欣然同往。
这样的问候，无疑成了最近大宋京城的一道风景线。足以说明，李逵在京城的人气，隐隐有冲天之势。
在如此大好形势下，李逵终于破关出门。准备接受天下人的顶礼膜拜。
不过，现状让他有点感觉不太真实，刚进入皇城，眼前一货竟然敢翻着白眼在他眼前过去。还敢用鼻子吭气，太不把儒学宗师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那货，跑什么跑，难道他还会吃人不成？
“少爷，您不是说平日里不要和酸儒计较吗？要忽视他们吗？”
阮小五辛苦的拦着李逵，他有点心惊胆战地看着周围，这里可是皇城，在皇城里动手打人，他家少爷即便是皇帝的连襟，恐怕也落不下好来。
李逵不爽道：“平日里他们这帮酸儒用鼻子看人也就算了，如今还敢在我面前哼气。待我前去理论一番，折折他的锐气！”
“理论？”
阮小五觉得李逵自从写书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动不动就要去和人讲道理。当然，他是不明白李逵的心思，皇城内当然有学问高深之辈，但在他擅长的领域，绝对说不过他。
如今他研究行知合一已成体系，他心气正高着呢，岂能被一两个固执的老书生给鄙视？
李逵并非是狂妄自大，而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大宋皇帝和宰相对理学并不待见，至少眼下是如此。心学很可能会成为官学。
什么意思？
创建心学的王守仁在明朝的情况确实不好。即便是追随者众多，但也忽略不了一个现实，皇帝不喜欢。心学的根基是人，人都这么重要了，还人人都能成圣，大明还要皇帝干什么？这也是心学创建之后，并没有并统制阶级认可。甚至同为心学门人的张居正，竟然举起刀子，成了第一个镇压心学的门徒。
可宋朝和明朝的政治环境完全不一样。
士大夫和皇帝共同执政，导致心学要比处处禁锢思想的理学更加容易被接受。大宋的风气也更加崇尚自由，也是心学发展的契机。在明朝说不通的道理，在大宋却能普遍认同。
就像是程颐在绝望之际说的那样：大宋要出圣人了。
这话真的有机会。
可是有人竟敢对圣人不敬，这该有多狂妄？
“少爷，相爷还等着你呢？要不您先去都事堂办差事，等回来了再去和那穷酸理论？”阮小五尽忠尽职地拦着李逵。
李逵眯着眼，良久，才叹气道：“且让老贼逃过一劫！”
人都是会膨胀的，富可敌国，没有让李逵膨胀，主要是即便大宋商人地位再高，也不过是贱业。进士及第，也没有让他膨胀，主要是连李逵都觉得自己是侥幸。而著书立说之后，李逵顿时膨胀了起来。主要是外界好评如潮。
而且心学传播之后，深入人心。
这要是还低调，就不是李逵了。
都事堂外，章授翘首以盼，看到李逵就急忙迎了上来。一靠近李逵，就低声嘱咐起来：“人杰，等会儿你可得帮你三叔掩饰一二。”
“三叔，你又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来了？”李逵不解道。
章授听这话就不乐意，他就是好吃，好玩，没什么大志向。什么叫做出天怒人怨的事来，他想做，可是大宋能给他这机会吗？
而且，他被他爹怀疑，还不是为了帮李逵。章授挑眉道：“人杰，做人得讲良心。我这不是为了你，才说出了那个秘密，你怎能不认？”
李逵这才想起来，似乎一个月前，章授在酒楼告诉他章惇和蔡卞要对理学动手。
他这才点头道：“三叔，这份好小侄心里记着呢？”随即他脸色古怪的问章授：“三叔，按理说这是你家的家事，小侄不该多嘴。可章相不会连你都信不过吧？您可是他老人家的亲儿子。章相就算是要怀疑，也该是怀疑外人吧？”
对于这个问题，章授也是无可奈何，沮丧道：“可说呢？但他要怀疑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起来，章惇对几个儿子都不太放心。其中最不放心的章授。和别家做父亲的不一样，章惇最不放心章授，就偏偏将章授带在身边，老头要死死的盯着儿子，不让章授有丝毫犯错的机会。
李逵明了，思量道：“见到章相，我就说理学诋毁朝政，连小侄都看不下去了，才著书反驳？”
“对，就这么着。”章授闻听，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逵顺着话往下道：“真要是按照二程的学说去管理朝政，如今这大宋做的事就没一件事是对的。可这都一个月了，章相还没有发动？这也太慢了吧？”
章授尴尬道：“快了，快了！”
理学，为了感悟天道，顺应天道。连自己的私欲都要禁，更不可能赞同打仗了。
而自从哲宗亲政，章惇主持朝政之后，大宋几乎天天打仗。刚打完了西夏，再打青塘吐蕃，如今章惇甚至还用吐蕃诸部来给大宋训练骑兵。
训练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打他！
这等粗暴的国策之下，肯定和理学倡导的核心思想相悖。就像是程颐书中说：“天心所以至仁者，唯公尔，人能至公，便是仁。”
意思是，要修内功，立诚敬，致大公。也就是说，战争肯定不是仁义诚信的范畴，泱泱大国，要以德服人。
然后，章惇也好，皇帝也罢，如今做的事都是以暴制暴，是逆天之举。
这也是章惇要治理学二程的原因。
真要是让二程继续做大，对于章惇来说，简直就是如鲠在喉。他这次见李逵，的用意很显然是要利用李逵这杆笔。
拜见之后，章惇直来直去的性格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问：“老夫欲将二程邪说打压，你有何建言。”
李逵偷偷撇了一眼章惇，心说要糟。这老头不会将他真当成大儒了吧？
他不过是沾了沾圣人的光而已。
但宰相询问，要是一问三不知，那是庸才；说了，却没有好建议，肯定是附庸之辈。就章惇的脾气，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尤其是对方还用威胁的眼神看向李逵，这让李逵很憋屈。写文章，蔡卞比他灵性的多，您老不是一直都用的好好的吗？
为何想起我这个兵统局的监正？
“章相，此事……”
“犬子无知，将消息吐露给了你，你想要不参与，你觉得老夫会怎么想？”
李逵明白，这是官场的‘投名状’，将来万一理学翻身了，他也要跟着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事关名节，他也不敢糊弄。不过想要从根子上打压理学，伦理上肯定说不过人家。毕竟理学思想虽然禁锢，但根基是孝和仁，作为读书人，从这方面翻了理学的桌子，也等于将孔老夫子的棺材板也翻了。
得从另外的方面入手？
李逵稍微一琢磨，还真琢磨出个切入点：“华夏不复，哪来圣人之治？甘凉如今还在西夏，燕云十六州还在辽国，如今的大宋，任何鼓吹圣人之治的学说，都是异端。”
儒家的学说，基本上都不会支持战争。
仁义之战，哪里那么容易得来？
原本章惇阴沉的脸色终于散开了，老头笑道：“人杰，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我华夏族人还在异族手中受苦受难，如何谈圣人之治？”李逵开口道。
“善！”章惇颔首道：“回去写篇文章给我。程颐如今在京城，小心点，别被他撞上，讲道理你可能说不过他。明日早朝之后，随我面圣。”
临走，章惇还是善意地提醒了李逵。显然他也吃过程颐的亏。元祐初年，章惇当初是从龙之功，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可就是在朝堂辩论之中被保守派辩驳的一败涂地，之后才被贬谪出京的。二程当时就在京城。程颢当初是崇文殿说书，其实就是帝师。
章惇之前没有朝着这方面去想。主要是蔡卞给他的建议是兴党锢，用脚判定二程的错误。但党锢兴起容易，却很容易造成如今相对平稳的朝廷的分裂。
苏辙和吕大防虽然在京，但也没有反对过章惇开战。
要是党锢兴起的话，必然引起双方不死不休的局面。章惇当然不是怕了，他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是担心麻烦，争论和打压一旦开始，大宋对外战争还能顺利吗？
总不能一直让李逵出去带兵打仗吧？离了李逵，他章惇就连带领大宋走向胜利都没有了指望，他这个宰相当着还有什么滋味？
可李逵也不舒坦，他一不小心，真的成了文臣，这让他大为惊恐。写文章，比他强的多了去了，为何要让他出丑？
出了皇城，突然闹起了肚子，李逵跑到茅厕，一低头，发现一本印刷精美，字迹清晰的书就在蹲坑手边的小几上，心中暗喜：“没想到如今京城连茅厕都有了《传习录》让人研修，岂不是说……哎，不对，这么少了两页。擦屁股的桑树叶为何没有了？”

第698章 理学的覆灭
“夫君，你这是什么了？”
一大早高高兴兴的出门，回来之后，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
刘清芫担心地看着李逵，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有不对劲了起来？
要不是和李逵晚婚之后，整日面对李逵，刘清芫也分不出李逵的脸是黑，还是白。当然，这仅仅是指李逵心情。要是从客观层面的肤色来辨别……李逵的脸从来就没白过。
还以为李逵在外又受气了，刘清芫帮腔道：“夫君，别气馁，这大宋的圣人可不容易出。要是一本书不成，咱们继续写一本，不两本，非把场子找回来不可。再说，印书也不贵。你的书当初让书坊印，竟然开价两贯一本，可是自家买下铺子印出来之后，一贯钱能印三本。”
说起印书，李逵又是一阵头痛。
他为了出本书容易吗？
三千贯，卖下了一家书坊。然后雇佣了上百工匠，日夜赶工，才给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印了这么多的书。没想到，大宋的百姓对知识太不重视了。当然，李逵估摸着应该是一部分人如此漠视。毕竟很多人都是看过书，也不存在为奉承他而故意给他戴高帽。
毕竟，李逵仅仅是天章阁待制，又不是宰相。
还不值当京城这么多的权贵来巴结他。
可最终呢？
街头的茅厕竟然用他的书做厕纸？
他为了出书搭上钱，耗费无数精力，折腾一个多月，竟然混成了‘白云’。这可是《传习录》啊！又不是什么《月子》。万一那天茅厕的厕纸用光了，京城百姓翘首以盼李大人出新书？
岂不是将来有一天，京城茅厕厕纸用完，百姓天天盼着李大官人出《传习录2》，好方便全城百姓？
毕竟用了纸如厕之后，桑叶之类的再也没法用了，一不小心捅破了，沾手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想到这些，李逵烦躁道：“不写了，以后说什么也不写书了。”
李逵是个顺毛驴，刘清芫深谙此道，顺着李逵的话说下去：“夫君说的是，这写书费尽心力，却连一点好处都没落下，白白搭进去两万贯。天下最吃力不讨好的事，恐怕就是写书了。”
李逵这才心里顺畅了些，看着三个女人，肚子都已经隆起来了。
李家原本没有歌女舞姬，但是刘清芫嫁过来之后，家里一下子多了二十来个吃闲饭的女人。最近这些女人不太安分，都想要勾搭李大官人。弄的他冒火，却又无可奈何。还不能送回去，送回去了，丈母娘脸上不好看。因为这些舞女和歌姬，都是老丈人刘葆晟喜欢的美女。容貌自然没的说，太师府出品，必然不容小觑。尤其是才艺，更是惊人。
可惜，李逵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美色当前，他竟然躲阁楼上写书？
“哺食让人送后院小楼上，我不下来吃了！”
说完，李逵径直朝着后院的小楼而去。
刘清芫懊恼地自言自语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魔怔了，不是才说不写书了吗？”
随即她盯上了阮小五，后者无奈的只能据实相告。随即院子里传来了阵阵笑声，李逵佯装没有听见，直接上了楼。
还以为李逵是魔怔了，而是章惇让他写文章驳斥理教害人之说。而且明天就要用，几女这才放下心来。
翌日。
垂拱殿。
章惇等李逵到了，也不急着进殿中，而是摸出个折子递给李逵道：“老夫也写了份奏折，你给参详一二。”
“下官不敢！”
李逵说是这样说，但却还是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李逵更生气了。瞥了一眼章惇，心说：“这老头子坏的很，明明能写的比爷们好一丢丢，还故意让爷出丑。”
章惇仿佛故意气李逵似的，嘿嘿地笑起来，眉宇间都是得意：“你小子，要是将文章上的技艺磨上个二十年，或许根本就不用老夫出手就能将二程给败了。可惜，你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主。怎么可能将技艺打磨二十载春秋？”
说完，章惇仿佛回忆起年轻时候苦读时候的场景，感慨道：“文章呐。比的是内功。你小子还嫩的很。明明是个天大的机缘放在你面前，也不知道珍惜。不过天下的圣人不好当，你可要心里醒目。有时候太高了，掉下来要死人的。”
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李逵读书才几年，尤其是经史子集。光九经，没有十年苦读想要融会贯通想都不要想。加十七史浩瀚如汪洋般的巨著，可不就得二十年的功夫吗？甚至，二十年还不见得够。
李逵的文章虽然新奇，但缺乏佐证和深厚的文字功底。这不是投机取巧就能出来的，需要日日苦读，日积月累，只等那天突然间释然开朗，才能融会贯通。即便是欧阳修之后，摒弃了用字生僻，辞藻华丽的‘太学体’，倡导古文运动。可古文也讲究文辞华美，还要有言之有物的境界。没有博文广记的才学，根本就做不到文章如水银泻地般练达。
李逵的文章光有‘言之有物’，即便是苦憋多日，也写不出章惇的水平出来。
而章惇的文采，如果寻常的科举之中，绝对是第一流的存在。
可惜，这家伙也是时运不济，混在嘉佑二年丁酉科。这一科，太难了。被后人称为千年科举第一科的丁酉科，光唐宋八大家就出了三个。加上主考是欧阳修，诗词是梅饶臣，都是文学大家。而其他考官：王珪、韩绛、范镇都是名家。
范镇就是范冲的叔祖。和苏轼关系非常好，后来成了忘年交。
苏家二兄弟，曾氏师兄弟，叔侄张载和程颢，还有章惇和章衡，另外还有吕惠卿等等。即便章惇很优秀，想要出头，成为最闪耀的人也是难以做到。
按理说，这么多人才，真要是好好用，大宋必然将成就一番新气象。
可惜，一场变法，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牵扯了进去。
章惇、曾布、吕惠卿、曾布等人成了变法派，而苏轼、苏辙、曾巩、程颢等人成了保守派。两派人在最恶劣的时候，尽然都想到了刺杀政敌。
就在李逵愣神的功夫，章惇说道：“原本，老夫也想过兴党锢之罪，在老夫看来元祐诸人，且不说人人有罪，但至少都是蛇鼠一窝。即便兴起党锢之罪，波及无数，也是他们自找的。而且……”
“而且是他们先动手。”
李逵插话道。
章惇正回忆着呢，却被李逵突兀的话破坏了气氛，瞪眼道：“老夫说，还是你说？”
“您老说！”李逵无奈。
章惇这才继续娓娓道来：“老夫也知道，老夫性格执拗，且刚愎自用。但老夫也不是完全不听劝，而是劝人的这位至少得让老夫敬佩的地方。当年老夫在贬谪途中，听到吕惠卿连路上的水都不敢喝，害怕有人下毒。但是老夫不怕，老夫这辈子何曾怕过？当年老夫就一个念头，他日重登庙堂之上，必将诛杀这蝇营狗苟之辈，省的遗祸后人。”
李逵做沉默倾听状。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心说：“你以为你没有做睚眦必报的事？您老的心眼一直都很小，好不好？”
章惇见李逵不太服气的样子，这话话锋一转道：“你以为老夫没做，是不想吗？错了，想过。但是你给了老夫希望。”
“下官何德何能……”李逵刚开口，就被章惇阻拦道：“你小子从小就不安分，当年周元瞎了眼把你当成读书种子。”
“章相，你当当宰相，总不能血口喷人吧？下官也是进士及第，怎么就不是读书种子了？”李逵反驳道。
章惇冷笑道：“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中了进士之后可曾研究过一日的学问？”
这话李逵不敢回答，都已经考中了进士，还去读书，找虐吗？
章惇悠悠道：“读书人，是一辈子的经营，五十岁之后有所成，已是龙凤之姿。中不中进士，并不重要。话扯远了，老夫先说其他。”他顿了顿，继续道：“老夫当初想着有一日为相，必然屠尽司马之党羽。后来发现，不容易。不容易的原因是官家想要维持朝堂的平衡。而元祐党人之中，不少都是他非常看中之人。好在这些人所之错不大，老夫也就忍了。当然，仅仅这些，不足以让老夫网开一面。”
“老夫说你改变了老夫的想法是，老夫从你的身上看到了收复西夏，收服幽云十六州的希望。西夏倒是还有点希望，有没有你都一样。当年先帝在位之时，差点就赢了。”
“差点？”
李逵又忍不住插话。
章惇怒目相视，仿佛警告李逵，再敢打扰他的兴致，他的老头拳也是非常凌厉的：“但是对辽国，老夫也没有信心。曾经一度想过，开战。要是能胜最好，一旦不利的时候，增加岁币祈和。大不了，老夫做这个罪人。”
“这是赌博，打仗比的是实力，怎么能赌呢？”李逵觉得章惇陷入了魔障之中，无法自拔。
章惇冷哼道：“一百年前，大宋被辽国打到家门口。一百年过去了，大宋的财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人口更是增加二千万。要是我辈连反攻曾经的敌人都不敢，大宋国祚何以延续？”
不得不说，能做宰相的人都不简单。至少在气势上，章惇完全足够。
章惇继续道：“但是你不一样，你这小子不是做学问的性格，脾气也闹心。但如果说大宋有人能够指挥大军，从辽人手中抢回幽云十六州，必然是你。”
“您老慧眼！”李逵有点小得意。
他的大杀器还没拿出来，真要是都弄出来了，辽人非哭爹喊娘不可。
“相比私愤，老夫觉得幽云十六州更重要些。所以愿意屡次压住心头的怒火，给他们苟延残喘的机会。毕竟朝堂要开战，稳定的朝堂才是关键。如今留在朝堂上的元祐党人，一旦国有战事，也会以国事为先，不会像司马君实那样不分轻重。但是很不幸，这帮人不老实。最近几次河南府理学集会，从书院到官学，都被二程理学所左右。如此一来，老夫不得不下手。”
“那么章相让小子来所谓何事？”
李逵不解。章惇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同时也是个才华横溢之辈。尤其是坐在宰相的位子上，他真要是一心为国，真的是大宋之幸。
章惇指着李逵道：“老夫要你去说服官家，禁锢理学。”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很不舒坦道：“仅限于理学诸人。”
章惇不是那种能容人的人，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你的机会。同时，要是你拒绝，老夫不会因此而怀恨于你，你且放心。”章惇说完，笑了笑，玩味道：“顺便告诉你，官家对二程也颇有微词。”
垂拱殿。
李逵跟着章惇进入大殿之内，这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并不是很大，皇帝听到奏报之后，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奏章。
埋头对郝随吩咐道：“给两位爱卿赐座。”
良久，用朱笔写上批语之后，这才抬起头来。
询问章惇：“章相可有要事？”
“官家，臣是为了二程之事而来。”章惇直言道。说完将准备好的周折递给了郝随，后者转交给了皇帝。
赵煦听到‘二程’就忍不住皱眉。
他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幼年时期，也不算是幼年，他的整个幼年还好一点，那时候他还是王爷，日子很舒心，虽然读书辛苦，却没有人会要求他像皇帝一样。他最不堪回首的是他的少年时期，完全毁在了一个人的手里，这个人就是程颢。
当年，司马光执政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将程颢提拔为崇政殿说书。要是皇帝亲政了之后，崇政殿说书官职不大，从职位上来说，仅仅是个天子近臣而已。主要负责给皇帝说经义，史籍等著作。可以说，是皇帝的文秘书兼顾问。但倒霉就倒霉在了赵煦当年没有亲政。
没有亲政的皇帝，首要任务是学习。
崇政殿说书，也就成了皇帝的老师。程颢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帝的老师。而且程颢还是司马光亲自选定的人选。最得司马光的欢心。其他几个崇政殿说书，不过是兼职。比如说翰林学士苏轼，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读苏颂。
而程颢是个特别古板的人，不像苏轼、苏颂，说话风趣，博古通今，总能让皇帝消除一些读书的枯燥。
可程颢是个道德先生，反而越是枯燥的东西，他越来劲。皇帝稍微表现出一丝轻慢之色。老头顿时捶胸哀嚎：‘臣有愧于先帝’。之后，就立马要寻死，拿脑袋撞大殿的柱子，跳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赵煦当初可被这坏老头给吓哭过好几次。
当时的皇帝，感觉自己被程颢用道德给绑架了。看到了章惇上的折子，却还不敢下决定。主要是章惇的建议很残酷，流放理学主要人物。
既然章惇带着李逵来，显然李逵是说客。赵煦扭头看向了李逵，问：“李卿有要说的吗？”
“陛下，臣以为百家争鸣，乃大宋开放之象，是好事。理学虽然顽固，但也算是劝人向善之术，虽有迂腐，却可让百姓知荣辱。”李逵先是抬了一下理学，但随即话锋一转道：“可是陛下，如今大宋内忧而外患，道德君子不仅不能治国，却能乱朝纲。西夏所占我大宋五州之地，自先秦就是我华夏之土，其百姓多为我华夏子民。幽云十六州更是千万同胞受辽人之奴役。臣担心，理学畅行，天下反战一片，有悖于朝堂谋划。”
“其次，我大宋禁军糜烂不堪。之前臣在青州，山贼买通禁军，霸占官道，劫掠商旅，官已然成匪，且战力低下。数百贼子，却让五千将士徒劳无功。相比西军，京东东路之军，恐怕难胜一千西军。而陛下，你可知西军和西夏交战，胜率几何？”
“五五之数。”
“西夏和辽人相比呢？”
“恐怕辽人更强一些。”
“如今我大宋收服河西已成定局，决心已下。一旦我大军顺利，必然引起辽人恐慌。如果辽人南下，我河北两路，无力阻挡。局势甚至要比当年更甚。”
李逵分析着当下的局势。至于对西夏用兵，这是他猜的。毕竟章惇这个不安分的宰相，加上西军如今兵强马壮，怎么可能和西夏继续相安无事？
李逵的战绩太辉煌了，赵煦也不会怀疑李逵的判断。此时，心中早已慌了神。章惇已经在筹备对西夏发动进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一旦辽人南下，对于大宋来说，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当初神宗时期，宋夏交战，辽人还陈兵十万，敲诈了大宋每年二十万两白银的岁币。可一旦辽人发现能够轻易战胜大宋，就不是二十万能解决的问题了。
打劫，哪里比得上霸占大宋的花花世界？
就像是调戏民女和霸占民女的区别，选那个很容易。有实力，当然选霸占啊！
果然，赵煦听到这里，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如今河东两路，基本上都是和京东东路一样的货色。光有数量的禁军，却一点用都派不上。
赵煦紧张地问：“按照我大宋如今在北方的布置，辽人需要多少人马进攻，才能过河北两路？”
“三万勉强，五万足以。”
李逵沉声道。
赵煦忍不住晃了晃身体，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辽国可是带甲百万，真要是被李逵说中了。一旦辽国南下，大宋就有被灭国的可能。
良久，赵煦恶狠狠地对李逵道：“兵统局设立邢狱，将禁军之中蠹虫都给朕揪出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补充道：“不能对文官动刑。”
李逵可是有劣迹的，赵煦对他也不太放心。大宋的禁军，军州都是有判官和监官，都是文官，万一李逵连这些人都动酷刑，必然引起士林震动。
张商英这样的货色打就打了，要是其他人李逵还这么处理，皇帝必然要头痛。
赵煦继续道：“另外，李卿火器何时候才堪大用？我大宋禁军再不整顿，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陛下，臣正在全力督办。只是火器即便造出来，也需要人使用。臣可没有编练新军之权。”李逵为难道。
解决这个问题简单，赵煦当即让郝随叫来韩德勤：“李卿，你要人找韩卿，朕允你便宜行事。”
“来啊，将朕的金牌拿来一面，给李卿。”
赵煦也是下血本了。相比辽人难下的恐惧，给李逵一面金牌不算什么。
李逵这才领命而去。
三天之后，大朝会。
章惇启奏皇帝：“理学二程蛊惑士林，导致两京城书院学生、太学生数千人盲从。臣请陛下降下旨意，禁播理学。”
“准！”
皇帝点头应允。这都是事先说好的，赵煦自然清楚。
这时候，蔡卞出班，将一份周折递举过头顶，高声道：“臣奏请陛下，司马光擅改先帝政令，诋毁先帝，目君无上，元祐一党无不是其党羽，臣请陛下治罪其党，重振国法之威。”
赵煦傻眼了，他不知道蔡卞怎么突然对司马光又要弹劾了。
而章惇在边上，已经脸色铁青。
蔡卞并没有听他的劝告，公然挑起党争。
他该怎么办？
按照原先的计划捶死二程？还是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奏章？

第699章 宰相被绑架了
很难想象，对章惇背刺的这个人竟然是蔡卞。
而蔡卞一直都是章惇的副手，甚至没有任何官职和权势的要求，任劳任怨，为章惇的一切决定付出。
这样的人会叛变，这让章惇的心情非常沉重。
朝堂，就是朝堂。
不是依靠感情维系的地方。
此时蔡卞正在和皇帝对答。蔡卞不像元丰、元祐时期的御史们，弹劾官员仅仅是用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而司马光无君无父的证据是确凿的，而且几乎所有朝臣都知道，这是司马光泄私愤的行为。
这就是二十多年前，发生在京东东路登州的阿云案。
案件很简单，阿云是个可怜少女，父亲早亡，母亲又在年前病故，她在服丧期间被叔叔嫁（卖）给了村中一个又老又丑且穷的男人韦大。当然，当事人会说将阿云嫁给这个老男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阿云的叔叔在图什么？
不是图彩礼多，还能是什么？
难道是人品好？
悲愤欲绝的阿云不甘心人生被左右命运，决定反抗，想要杀了那个男人。刺杀很不顺利，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人发现，被官府抓捕。案件以谋杀亲夫定罪，按律当斩。上报到知州许遵这里，许遵却认为不妥当，阿云在服丧期间，如何能嫁人？
死刑被驳斥，改为伤人。
案件一直上报到刑部，审刑院，大理寺，都做出了绞刑的判罚。等于阿云死定了。
可案件在之后有了转机，许遵升官了，他回到京城担任大理寺卿，然后案件继续被驳回，大理寺这时候是许遵当权，当然不会打自己脸，同意刑部的判罚。于是审判结果被推翻，一直到了皇帝面前。皇帝也不好判断，让身边翰林学士司马光和王安石去询问和提出最终意见。两个人也提出了截然相反的判罚意见。
王安石认为要宽宥，阿云有自首情节，且母丧期间，嫁娶不合理，不该判罪。司马光认为，阿云有杀人的决心，并且按照刑律，杀人且伤人躯体不在宽宥之内，按律法要杀。宰相陈升之、韩绛、吕公弼下场支持王安石；枢密使文彦博、御史中丞滕甫，还有刑部支持司马光。然后大臣们围绕着这个案子吵了一年多……
加上前期审判和推翻，继续审判和推翻，这个案子总共经历了五六年时间。活活把一个少女，拖到了人妻的年纪。
神宗皇帝当时已经准备变法，不能让此案继续拖延下去，扰乱变法。于是，他站出来最终做出了决定，阿云改判，不以谋杀亲夫罪定。并且认定，以后这类案子，有自首情节的，可以降两罪判罚。大宋只要不是死刑，其他罪处罚都不严重，很快阿云就回去了。
似乎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但是十六年后，司马光被任命为宰相，他上台第一件事，就将已经嫁人的阿云抓来，彻底推翻神宗皇帝的裁决，用一个女人的死，维护了他的面子。
案情说完了，蔡卞对皇帝愤怒道：“司马光执掌中书门下一年，累犯投敌，谤君，乱政之罪，其罪不亚于谋反造乱，还请陛下定夺！”
赵煦沉默了良久，这个罪他不太好定。但是胸口的怒火却依然烧了起来，毕竟他爹神宗皇帝被司马光挑衅了皇权，此罪不可赦。
在朝堂上，苏辙刚想要开口，却被刘安世拦了下来。刘安世出班站定之后，指着蔡卞怒道：“改政是宣仁太后母改子政，和司马公有什么关系？”
说到母改子政，赵煦的火气更是加大了不少。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明白吗？这就是司马光给他祖母出的馊主意。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神宗皇帝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
这就和骂了皇帝的爹似的，不可饶恕。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赵煦也不忍耐了，当即一拍龙胆，沉声道：“司马光窃相位，私心作祟，其罪难逃。还有意见吗？”
赵煦的目光落在了苏辙身上，这时候苏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刘安世就是决心牺牲自己，保全其他的元祐大臣。这里面包括他和吕大防。
毕竟，苏辙和吕大防牵扯的事件不多。
完全有机会保下来，但是刘安世就难了。他是司马光的弟子，根本就难以推脱。
有道是临死拉个垫背的，想要拉蔡卞不可能，章惇更是没有机会，曾布也滑不溜秋不好下手。刘安世的目光落在了邢恕身上。
这家伙看他就不顺眼，当即选定了邢恕。
刘安世当即告密道：“启奏陛下，当初不少建议都是程颢为家师建议的，臣不敢藏私。比如避战，就是如此。”
“程颢？”
“没错，就是程颢。不过臣以为程颢乃道德学究，做不出这等下三滥的事来。”刘安世明知道司马光的名声不能保，干脆就将所有的责任推到才能上了。司马光的才能做翰林学士当然没问题，可是做宰相，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陛下，您也知道家师不善施政，基本上下面的人说什么，他都觉得有道理。程颢建议很快就被家师采纳，才有了诸多错处。”
“臣以为，应该另有其人在其后推波助澜。这个人必然是程颢身边之人。”
皇帝赵煦这才记起来，好像朝堂上议论的议题是针对二程理学煽动民意，朝堂需要出雷霆手段打压理学。怎么突然间就一竿子捅到了司马光的坟头？
对司马光，皇帝也很无奈。这家伙已经死了，刨坟肯定不合适。贬谪一个死人，不痛不痒，又没有什么大用。关键是不解恨呐，根本就看不到司马光倒霉，如何让仇人心中释然？
这家伙已经死了，除非真的像当初蔡卞、章惇建议的那样，刨了司马光的坟头，要不然贬谪而已，更本就奈何不了司马光。
尤其是司马光没有纳妾，他和发妻张氏的两个儿子早夭之后，就过继了兄长司马旦的儿子司马康做养子。
可惜，司马康身体不好，早就死了好几年了。
似乎针对司马光的报复，只能刨坟一条道了。堂堂皇帝，怎么能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来？
即便朝臣有这样的建议，也不该支持。
程颢的出现，恰恰弥补了要惩办人，却没有案犯的难题。程颢虽已经死了，毕竟他有个弟弟程颐，如今可是天下闻名的伊川先生。当然，还有一个人非常惊恐，这个人就是邢恕。刘安世身为御史中丞，办案经验丰富。怎么可能给邢恕脱罪的机会，干脆就来了个死无对证。事实上，当初程颐都要比程颢和司马光的关系更近，即便是进谗言，也该是程颐，而不是程颢。
当时的邢恕并没有被贬谪。还在京城做官。他官职不大，算不上是变法派的大人物，最多只能是帮着摇旗呐喊之人。
而邢恕在元祐初年，还投靠了高氏兄弟，这俩人是宣仁太后的侄子，也是太后当政之后，能够倾听朝臣的耳目。
当时邢恕就天天帮着俩人出主意，甚至奏章都是他代写。
为了两个草包外戚，邢恕当时可是操碎了心。
可惜，后来他的用心良苦不但没有被高太皇太后欣赏，还被当成了小人，给贬谪出京了。
这段过往，他从没有对外人说。但架不住高氏兄弟最没个把门的说了出去。
皇帝赵煦之前是很欣赏邢恕的，毕竟，他身边的大臣能像邢恕这么会来事的真不多见。说话好听，办事体贴。要是宦官，就更好了……
可这份欣赏，当刘安世说到：“高氏兄弟当年为了取悦宣仁太后，故意诽谤朱太后，以太妃之封赐为陛下生母，此举才是羞辱了陛下啊！”
朱氏可是皇帝生母，赵煦登基之后，竟然被赐封为太妃。欺负的是寡妇，可巴掌打在儿子赵煦的脸上。
邢恕跳出来指着刘安世怒道：“刘安世，你别信口胡说，邢某坐的端，行得正，什么时候做出如此献媚之举？”
这话就连边上的杨畏都听不下去了，蹙眉直摇头。心说：你要是行得正，坐的端，这天下估计就没正经人了。
刘安世当然不会如此放过邢恕，拉拉扯扯地扭住邢恕道：“既然刑尚书说自己正派，不如让满朝文武说说看，你正派在哪里了？”
“林尚书，你看……”
林希扭头不说话，这个证人不好当。
“杨学士……”
杨畏拱手含笑道：“邢大人，你我仅是同殿为臣，就不要为难本官了。”
“王尚书……”
邢恕绝望了，发现自己的人员好像真的很差。最后落在了曾布的身上。曾布多奸诈的人，怎么可能替邢恕出这个头？
而且，程颢又是邢恕的老师，这家伙身上一摊烂事，让他想帮都没下手的机会啊！
曾布冷笑扭头，不去看邢恕。
事到如今，皇帝怎么可能还不明白邢恕这厮的奸诈，怪他错信了奸佞。
不过皇帝赵煦也不能自己下决断，毕竟万一他决定错了，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干脆对章惇道：“章相，此事你去查明白之后，将名单拟出，交朝堂廷议。”
退朝之后，章惇拦住了蔡卞。
蔡卞露出苦笑状，良久才开口道：“章相，我必须要给王公正名，哪怕被天下人唾弃，我也在所不惜。”
这话一出，章惇哑口无言。
蔡卞才是王安石的女婿，他要是不站出来，彻底打压元祐当人，还让他们窃取高位，这就说明在皇帝心目中，王安石也立身不正。
都在气头上，也不好多说，蔡卞躬身道：“下官告退。”
另一边，吕大防和苏辙邀刘安世叙话，刘安世也明白，蔡卞抛出了阿云案之后，他和他的老师司马光将退无可退。
这时候，任何牺牲都毫无价值。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就算是做错了也需要有人承担。而这个人，无疑最合适的就是刘安世。他别无选择。至于为什么要拉着邢恕一起倒霉，他只不过是单纯的厌恶邢恕。尤其是这家伙身上到处都是破绽，很好对付。还是敌人阵营的，这就更好了。不选邢恕，还能选谁？
紫宸殿的廷议，如同一阵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京城。
就连平日里对朝政不怎么关心的兵统局，也仿佛觉察到了京城的风向要变了。
蔡京急匆匆的从外头回来，穿过回廊，跑向后衙，冲到了李逵的官舍，进言道：“大人，机会来了！”
李逵如今也要三天两头上朝。蔡卞背刺章惇，对元祐党人发难的时候，李逵就在紫宸殿上，只不过他官小，只能站在后头，看看热闹而已。蔡卞的这份奏折一出，党争必然会兴起。这对于兵统局来说影响不大，但是对蔡京来说，却是个不错的机会。
他凑近道：“大人，以下官之拙见，此事过后，京城将有不少官职空出来。如今户部尚书，和门下省主官是否会被波及下官不得而知。但台谏的御史中丞刘安世注定要出京城，一旦他离开，空出的御史中丞可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逵抬眼看向了蔡京，觉得这老家伙居心不良，想要他走，然后霸占兵统局。继而，霸占兵统局的小金库。
尤其是蔡京装紧张的样子，很不过关，他一眼就看出这老小子肯定事先知道。李逵笑道：“我刚擢升为四品，此时升迁，恐起非议，不合适。”
“大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蔡京仿佛对李逵很上心，他的名声受损，如今还在蛰伏期。要等京城官员差不多都忘了，才有机会。当然，他也争取过，可惜被人无情拒绝了。这个人还是他弟弟，这让蔡京很受伤。
“元长，兴起党争之乱的可是你兄弟蔡卞。怎么，你就没有提前获得过消息？”李逵问。
蔡京恼怒的拍着大腿，怒道：“我家的兄弟，性格执拗，自从出了秦凤路这档子事之后，他就处处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想如此庸庸碌碌下去，可是他连给我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肯，可恨。”
“哦，你是说你早知道蔡卞要对元祐党人动手？”李逵问。
蔡京捋着胡子悠哉悠哉道：“当年，绍圣元年我比他更早召入京城。他刚来京城的时候，住在我家里，我能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是王公的女婿，一心想要为王公正名，可惜当初发动的条件不太好。西北大战，二十万大军被西夏拖住，朝堂和皇帝都没有心思兴起党争。”
“这一忍，就是两年多。这家伙也是够能隐忍。我就知道他憋着坏水，可惜了，像我如此耿直的性格，却被当成奸人。而天下都把他当好人，还有没有天理啊！”蔡京懊恼道：“不过大人，御史中丞这个官，比寻常的尚书都要体面，真的是个好机会。”
蔡京进一步进言道：“章相应该没有这个想法，必然被我家兄弟给胁迫了。”
李逵好奇道：“怎么个胁迫法？”
“这简单，只要在朝堂上，引起皇帝的怒火之后。章相可是如今变法的执行之人，他要是不支持为王公正名，试问，他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变法主持之人？到时候宰相职位都悬了。变法派内部都会对章相怨言相加。可只要章相点头认下，他就落在了我家兄弟的圈套之内。只好一条道走到黑了。说起来，可怜啊，堂堂宰相却被副手道德绑架了。我要是宰相，绝对要被气疯。”
对于权谋，蔡京的水平比一品大员一点也不差。
不过他的手段过于直接，很容易给人咄咄逼人的不适。
御史中丞？
这个官职李逵倒是从来没想过。正三品的高官，比尚书都威风。甚至比普通的刑部、工部、兵部都要重要。也是门下省最为重要的一个衙门主官。
谁不服，就弹劾谁！就问怕不怕！
下午，李逵翘班去了都事堂。
章惇本来心情就极坏，看到李逵的那一刻，老头心情糟糕地问李逵：“你来可有要事？”
意思很简单，要是没啥事，你可以走了。
李逵却自来熟地凑近道：“章相，我听说御史中丞之位……”
“滚出去！”
章惇正愁心中的郁闷没处发泄，指着李逵怒骂。

第700章 兵统局终于干正事了
“章相，你对下官有偏见。”
李逵没有，他要是被章惇吼了一句，就臊眉耷眼的走了，那就不是李逵了。再说了，李逵也不怕章惇，从来就没怕过。
章惇不烦躁道：“难不成你小子不是官迷？”
“官职大小，都是为大宋出力，下官什么时候对官职有过怨言？”李逵无辜的眼神下，流露出的是不被理解的忧伤。
章惇冷哼了一声，他可不会受李逵的骗，没好气道：“为何当初你被贬去了延安府阳泉县做县尉，你连任都没上任，一直盼着和你交接的官员实在没办法了，告状都告到了吏部。你难道不是嫌弃县尉官职小，才不去的？”
“不是！”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异族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下官怎么会贪恋城内的安稳，而弃城外百姓于不顾，下官当时完全被一股天地正气所左右，杀敌去了！”
九品的县尉，李逵怎么可能去做？
大不了辞官不干了。
而且当时西夏确实攻打到了金明寨，连延安府的府城肤施都危在旦夕，等到肤施被破城之后，他在阳泉躲着还能有好？说不定阳泉，眨眼间就变黄泉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章惇琢磨着这话的深意，看向李逵有点郁闷，这等骚话，这货怎么张嘴就来？更让他气恼的是，李逵这厮根本就不像是他说的那样大公无私。章惇没脾气了，指着李逵笑骂道：“你不是官迷，天下就没官迷了。你才多大，就想着做三品官？是不是到了三十岁，就想要盯着老夫的位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也不想想，真要是登到了高处，就你这臭脾气，天下谁会服你？”
李逵不在意道：“不是服不服的问题，就怕有人窃据高位，就和下官过不去啊！您老也看出来了，下官一心为了大宋，却落着什么好来着？之前有邢恕为了陷害下官，还不择手段想要用张商英来陷害我。下官容易吗？”
李逵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章惇，发现章惇并没有怀疑，便继续道：“如今这御史中丞可是执掌台谏的官员，万一来个和下官有仇的，下官只能辞官回家了，省得天天被人陷害。章相，你是不知道，我年前就听说赵挺之有可能回京重用，官职就是御史中丞。”
“哦，真有此事？”
章惇闻听，顿时站起走动起来。如果赵挺之想要升官成为御史中丞，那么肯定是得到了消息，刘安世要被搞下去了。
司马光如今是臭上加臭，刘安世这个司马光的门徒，恐怕贬谪就在几日之内。
可是赵挺之知道消息，恐怕得在三个月之前。
也就是说，蔡卞很可能已经和邢恕私下里有了交易。而邢恕选定了大舅子赵挺之。
这个猜测，让章惇不寒而栗。加上党锢已起，想要停下已经不可能。而章惇是宰相，谁留下，谁走，都得他说了算。
可实际上，御史中丞的官职，他也没有太好的接手人选。岂不是身边信任的人，有人举荐什么人，要是他不厌恶此人的话，岂不是就被对方摆布了？
李逵当然也尝尝台谏长官的威风，可惜，就像是章惇说的那样。他太年轻了，要是年长十岁，或许有希望。
但现在让他去做御史中丞，岂不是十年之内，李逵就有入住都事堂执掌中书门下的可能？
大宋还没有一个文官，能在四十岁之前，就做宰相的先例。
之前寇准四十岁前有成为宰相的希望，可惜寇准脾气太冲，动不动就让真宗皇帝下不来台，真宗硬是拖着让寇准在参知政事的官职上磨了几年，才让寇准成为宰相。
李逵想要成为宰相，肯定不会比寇准早。
被章惇戳破了希望，李逵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任何想要当御史中丞的家伙下蛆使坏。反正他坐不上御史中丞，也不能让别人做舒坦了。
尤其是邢恕，更是被章惇排除在了人选之外。
李逵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皇城，回到了军统局。
蔡京盼望着李逵回来，李逵刚露面，他就悄悄的尾随上去，脚步轻地如同狸猫似的，根本就不像是个五十岁老头子该有的灵便：“大人，章相怎么说？”
“没答应！”李逵摇头叹气道：“他说我的年纪不适合出现在三品大员之列。”
“借口，肯定是借口。就大人立下的功勋，说什么也配得上御史中丞的官职了。再不济，给个天章阁直学士总不过分吧？可大人为大宋征战南北，立下不朽军功，却连个承诺也没有。”蔡京话锋一转，暗恨道：“肯定有人捷足先登了，可恨，如此不要脸之人，如何有资格坐享高官？大人为何不戳穿对方真面目？”
李逵诧异于蔡京对他没有坐上御史中丞，反应如此之大。
可蔡京还不满足，喋喋不休道：“要是下官在都事堂，必然要戳破这等无耻贼人的真面目。”
说完，蔡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仿佛这场争斗，他也参与了一番。
李逵不免好奇，如果蔡京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他文：“元长，要是你不知道谁是幕后之人呢？”
毕竟，御史中丞这个官职太香了，按照大宋的制度，这个官职会封侯。也就是说，会多一千户的赋税作为御史中丞的额外补贴。加上职官，还有贴职，这个官职的待遇比副相已经差不了多少了。关键是，这个官有牌面啊！
蔡京不假思索道：“要是蔡某眼拙，看不出幕后之人，但蔡某仇人也不少，找个最不顺眼的仇人，就算是攀附也不能让他好过了！朝堂之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有机会要搞他；没有机会，迎难而上，还是要搞他。”
李逵歪着脑袋，感觉蔡京的做法和自己不谋而合。
难道他们都自悟神通，得到了做官的真谛？
因为李逵也不知道谁是幕后之人，于是也找了个仇人攀附上去。
像是赵挺之和邢恕私下的信件交流，邢恕有意将赵挺之弄到御史中丞的官职上，这等机密的事，李逵怎么会知道？
问题就是他不知道，但可以认为邢恕这厮会如此龌蹉。
至于被说中了，算他倒霉。
李逵拍着蔡京的肩膀，欣慰道：“本官就是这么做的，元长，你果然合本官的脾气。”
“是大人教导的好。”蔡京如今无欲无求，他甚至都没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反正皇帝不待见他，章惇也不待见他了。就连亲弟弟，都不肯帮他。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孤独是一回事，关键是不被理解的苦闷，没处说啊！
可是自从遇到李逵，他发现之前对李逵的所有误解，都是被人蒙蔽了。
要是他俩合作，叱咤大宋朝堂，大宋早就腾飞了。
之后的几天里，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经常有官员聚集在陈州门外，送走被贬谪的官员。
刘安世被贬谪去了应天府，权知应天。
但谁都知道，等到刘安世跑到应天府，做不了两天的知府，他还得一路往南走，一步被贬谪。
三品官之后，是四品官。
五品……
就连苏轼，有个提举万宁宫使的闲散官职，也被剥夺了。
这也是没办法，司马光用苏轼统领天下士林，苏轼虽已经告老，但也难以逃脱被贬谪的待遇。而提举万宁宫使，等于是朝廷给苏轼的养老金。
好家伙，养老金没有了，苏轼每个月一下子就少了上百贯的收入。
好在如今的苏轼不缺钱，有了李逵在他身后，他这辈子都不会缺钱。要不然，他老人家没有了这笔钱，猪肉都要吃不起。对无肉不欢的苏轼来说，这日子肯定没法过了。
而李逵，仿佛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深藏功与名。
兵统局终于干正事了，从工部和少府划拉来了数百工匠，李逵在京城边上建了个作坊，制造玻璃。
他突然想到了没有望眼镜，怎么航海？
人总要未雨绸缪，做些准备。
陆地和海岛间隔可是非常遥远的，总不能靠着星星辨认吧？关键是，观星术还是阿拉伯人的不传之秘。
李逵想着想弄出玻璃来，其他的问题逐一解决。
大宋的人工不贵。
只要玻璃出世，这点钱更本就不值当李逵心痛。
可蔡京心痛啊！府邸的银钱泼水似的往外洒出去，就没收进来的时候。
李逵找来的工匠有些是做琉璃的，这也是类似于玻璃的一种。早在先秦时期，就有了。这样的工匠不难找。
工部没有，就去少府去寻，总能找到。
不过琉璃是贵重物品，多用于配饰。所以，兵统局刚筹备这个工坊，就让人很不理解。还有就是磨镜子的工匠，手艺肯定是一等一的精湛。毕竟是给官家造器物的工匠，是一等一的能工巧匠。
然后李逵站在刚刚竖起来的炉子上，对手下宣布：“本官召集你们，就为了一种材料，玻璃。”
“大人何为玻璃？”
“就是透明的琉璃。”
“这怎么可能？”
“你敢质疑大人，还想不想要工钱了？”
蔡京的女婿梁世杰如同狗腿子般站在炉子边上，指着敢质疑李逵的工匠怒斥，开口就威胁人家的生计。
李逵摆手道：“世杰，别吓唬人。以后都是咱们的工匠，都是吃苦的兄弟，钱不会少发。要是玻璃造出来了，本官保证你们每个人都将在京城买得起外城的房子。”
汴梁的房价已经涨到天上了。就像是李逵的宅子，还是内城和外城中间，用后世的话来说，介于二环和三环中间的房子，就要五千贯。当然保康门附近的房子，属于京城的高档住宅区，要比其他地方贵很多。外城也不是城外，城外的房子便宜，一个小院只要百十来贯。可是京城实在太大了，靠腿走路根本就不现实。于是，外城的房子，是普通人这一生中最大的梦想。
“我等谢大人恩典。”
“大伙儿不容易，放心，跟着我李逵干，咱沂州人说话实在，绝不忽悠人！”李逵随即问领头的工匠：“准备好了试验材料了吗？”
“回大人，准备妥当。就等大人点火了。”
“火把来！”
李逵将火把丢尽了炉膛之中，随后十几个工匠在风箱边上开始卖力的拉动。火焰照地炉膛内通红。温度不用担心，自从铁监用上李逵改良的土法炼焦之后，一千多度已经难不倒大宋的炉工了。
对于玻璃配方。李逵知道一些，比如说原材料就是石英。
而少府的工匠也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能够将琉璃的温度降低到和炼铜差不多。也就是一千度出头一些。这配方肯定是保密的，但他们是官府的工匠，怎么可能对李逵保密？要是李逵傻乎乎的用炉子的温度去炼制石英砂，肯定会傻眼。坩埚烧穿了，石英砂也化不了。这玩意要两千度才能融化。而如今的大宋的炉子温，说什么也不可能到这么离谱的温度。
唯一的难处就是将石英中的矿物质通过反应清除，即便用最纯净的石英，还是会泛黄。李逵想到自己出道以来，屡用屡爽的神物——石膏。
万能的石膏。
作为对石膏有着偏爱的李逵，配方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石膏。原料简单，石英砂。就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硬石头。很多河床都能淘换一些。作为实验用的原料已经足够了。以后用量大了，就用花岗岩砸碎了筛选。反正人有的是，大宋的京城，别的没有，就是不缺人。
可是，三天之后。
石膏让李逵丢人了。
当工匠欣喜的拿着凝结成片的玻璃送到李逵面前的时候，难以抑制心头的喜悦，对李逵歌功颂德道：“大人，我等工匠在大人的英明之下，获得了黄水晶。”
可是李逵看到泛黄的玻璃的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李逵拿着样品，用他没有色盲的视力可以负责任的说，手里的玩意，比尿都黄。
气地他将黄玻璃仍地上，愤恨道：“怎么就这个色？”
而蔡京仿佛像是恶狗扑食似的扑向了已经碎裂的玻璃，拿在手里不停的看，还在阳光下反复端详。双眼闪着寒光，脑子里都是金叶子哗啦啦的声音，心头就一个念头，要发财了，发大财了！
他拉住工匠追问：“这种玻璃能制成杯子吗？”
“能是能，但是这玩意软的时候太烫，等凉了就很脆，不好做啊！”工匠无奈道，主要是太烫的时候可以模具压，可压着压着这玩意就硬了，用力大一些，就碎。而且压出来的也不好看。
而李逵却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认定，自己肯定少了一个关键的步骤。
这个步骤没法突破，就算是用最好的石英，除非用完全透明的石英，要不然这玻璃就没法用。
可蔡京举着玻璃到李逵面前，兴奋道：“大人，要是有办法将此物制作成器皿，我们兵统局就要发达了。这比煤饼生意要有前途的多。”
李逵摸着下巴，看向了工匠送来的残次品，嘟哝道：“办法倒是有。”
可问题是，他制造玻璃，可不是为了收割一波大宋京城富人的智商税的啊！好像，他想要做点事实，就必定会歪，而且多半是歪到挣钱的路上去。
李逵也在心里怀疑起来：“难道我真的是财神转世？”

第701章 割智商税
“看着点，像本官这样，将整个软化的玻璃泡吹大！”
“大人，让下官试试。”
蔡京在边上跃跃欲试，他之所以如此积极，主要是这玩意太颠覆他的认知了。他甚至相信，这东西只要流露到外头，每一个都是天价。
当然，要赶上好时候。
什么才是好时候？
就是刚出来，别人手里都没有这等美轮美奂之物，而他有的时候。物以稀为贵，随便那个玩意，就能卖出上千贯的钱财来？
堪比水晶的材质，甚至透明度上要比水晶好的多。这等宝物，任何一个京城权贵拿在手里，还不得大宴宾客，来一场鉴宝大会？让手里没有这等宝物富豪和权贵们瞧瞧，爷们的宝贝！嫉妒去吧！
蔡京贪婪的看着在李逵的摆弄下，不断成型的器皿。想着只要偷出去几个，他的债务不就还清了吗？
更何况，蔡京看李逵似乎挺轻松。那个玻璃泡还是软的，用铁管吹起来之后，李逵想要怎么摆弄，就这么摆弄，放在模具里，很快就一个花瓶给吹出来了。
蔡京入手七尺长的铁管，顿时入手沉地有点抬不起来。可是他一想到他手里拿着的可是上千贯的宝物，腿脚顿时来了力气。尤其是，蔡京明白，他手中的玻璃泡造价低的让人简直不敢相信，最多二三百钱。这玩意简直比打劫都要来钱快，他怎么舍得让手中的玻璃泡变成废品？
呜呜呜——
蔡京尴尬的发现，铁管劲头的玻璃泡竟然没有丝毫要膨胀的迹象。
这不是欺负人吗？
为何李逵吹得起来，他就不行？
不信邪的蔡京，加大了力气。用力过后，整个后背都仿佛拱了起来，如同较劲的老狗，眼珠子圆凸，仿佛要弹出眼眶，旁人深怕老贼一口气没捣腾上来，伸腿去了——
还没等人劝，蔡京自己就不行了，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炙热的玻璃泡差点砸在脚上，他女婿梁世杰急忙上前来又是拍后背，又是揉胸口，这才让老贼缓过来。没想到，蔡京刚能顺畅地吸口气，就扭头看向了李逵，嘴角哆嗦道：“局座威武！”
原来，李逵一口气吹出了个大玻璃泡，在模具里滚动了一圈之后，一个造型规整的球形瓶就出现了。
李逵无所谓，这等玻璃器皿，在后世十块钱一个也不见得能卖掉。换成大宋的钱，就几个大子。
但是在蔡京眼里，这是价值千贯的宝贝。
要是卖给合适的人，兵统局的钱库都要放不下了。关键是这玩意竟然是用河床中最硬的石头做出来，谁敢信？
李逵没得意，他可是练武之人，还是武艺到出神入化的境地，气息如长虹般延绵不绝。就蔡京这等货色，还敢跟他叫板。这不是找死吗？
他也明白蔡京为何如此不要脸的巴结他，不就是钱嘛！
李逵自然没有独吞的心思。将铁管给了边上的人。说起来，他手中的铁管，造价真的不菲。冶铁坊的管事鲁大师出品，有些地方不太闭气，还用上了铜匠的补漏。看上去，一段黑，一段金，古怪极了。可是大宋没办法造出无缝钢管，就算是焊接的，也地方寻。
李逵手中的铁管，造价八十贯，反倒是玻璃工坊里最值钱的工具。
李逵吩咐工匠道：“按照我的办法，你们试着做。做坏了不要紧，玻璃这东西，碎了烧一烧还能用。关键是这东西的造型要多变。花瓶之类的难做，就先不要急着做。可以先用模具压些茶盏之类的小玩意。”
“是大人！”
“今日在场工匠，每个人发两贯。配料和秘方就我们几个人知道，谁要是传出去了，应该知道结果。”
“大人放心，工坊里所有人自今日起，都得住在工坊，谁也不准出门。”
“我也定个章程。做一匹货物出来，让京城的高官豪富们瞅瞅，一定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宝贝之后，看上一眼，眼珠子就拔不出来的那种。”
李逵说完，就对蔡京道：“元长，关于如何发卖的事，咱们议一议！”
之前还半死不活的蔡京，打个滚从地上爬起来，颠颠地跑到李逵跟前，一张老脸如同菊花般盛开在李逵面前。
“去官舍。局座，请——”
习惯了蔡京的奉承，李逵也坦然受之。走在前头，蔡京如同李逵身边的老狗，撒欢地跑在李逵的身边。
坐定之后，梁世杰烹茶，蔡京眼巴巴的等着李逵开口。
一口热茶下去，从胃中升上来一股暖意。说实在的，李逵一开始怎么也喝不惯这大宋的茶汤。主要是佐料太多了，让喝习惯了炒茶的李逵无法消受。可奇怪的是，自从去了一趟青塘之后，他神奇的觉得茶汤回味无穷，简直就是人生百味的集大成者，平日里做事，不喝上两碗，都没精神。
等到李逵将茶盏放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茶盏，目光凝聚了一番之后问蔡京：“元长，玻璃如今已经能做了。工匠的技术很快就会练出来，等到大量的货物造出来，要是不卖的话，局里的钱库恐怕就要空了。”
蔡京苦笑道：“局座，已经空了。”
兵统局的钱以前李逵信不过蔡京，让章授管。可章三爷根本就不是管钱的料，连有多少家底他都说不清楚。
不得已，只能让管过大宋户部的蔡京管理兵统局的钱库。
“算了，这几日你我辛苦一些，等第一批货做出来，应该不缺钱了。”李逵并没在意，转而对蔡京道：“元长，我找你来是想要问，咱们第一批货卖什么比较好？”
“局座，您看茶盏如何？”
蔡京多机灵的人，一眼就看出李逵之前低头看茶盏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李逵却摇头道：“小五，去拿几个成品的琉璃盏来。另外去拿些冰来。”
不一会儿功夫，阮小五将琉璃盏带来，放在了李逵的面前。
李逵将琉璃盏用冰水激了一下，对梁世杰道：“将热茶注入。”
哗啦一声，当滚烫的热茶注入了被冰激过的琉璃盏之后，茶盏竟然裂成了两半。蔡京心疼地脸都绿了，就刚才李逵试验的茶盏，他要是拿出去，在京城要是卖不上一千贯，他敢拿自己项上人头拧下来当球踢。这简直就是手拿把攥的简单，可却让李逵给祸害了。
李逵将碎裂的茶盏让人收拾下去之后，才对蔡京道：“元长，茶盏要经常承受滚茶，天气一冷，就会裂开。如今天气热了，寻常情况下茶盏不会碎。但是冬天呢，总不能咱们这个时节卖出去，到了冬天，卖主排着队来找咱们麻烦吧？”
“敢问局座，咱们这个工坊，您准备让多少工匠做器物？”
蔡京莞尔一笑，拱手询问李逵。
李逵琢磨着不能多，他还是要纯净的透明玻璃。这种茶盏之类的有色玻璃，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开口道：“最多安排四十个工匠。一天做上千个应该不成问题。”
“局座，以下官看，就做琉璃盏这样的茶盏。莲花瓣、菊花形、海棠花，各种样式都可以弄成模具。咱们先卖茶盏这等小物件，等到时机成熟，再卖价值更高的花瓶之类的宝物。”
蔡京自信道：“冬日寒冷，就算是有卖主冬天碎了几个，咱们到时候给他们换新的不就成了吗？”
“你的意思说？”李逵顿时来了性质。
蔡京的经商才华绝对不比他差，主要是蔡京缺了李逵的见识而已，无法做出新奇的玩意，博人眼球。让人乖乖的将钱袋里的金银掏出来。
要说具体操作，蔡京的手段一点也不比李逵差。甚至在大宋来说，也属于最顶尖的奇才。
只见蔡京凑近低声道：“局座，您是准备细水长流，还是赚一波快钱。”
“元长，你也看出来了。这技术说白了，简单的很。产量也很大。就开始的时候能收获千倍的利，之后恐怕很难为继。不如卖一段日子之后，让商人进来竞价经销权。”李逵直接告知了蔡京他心中的想法。
蔡京早就看出了李逵的心思，产量这么大。奇货可居的经商理念可以摒弃了。想到这些，蔡京心里就有底了。大宋的有钱人很多，先供应这帮有钱人，官宦之家，商贾之家，先把这笔钱给挣出来。然后让普通的中产百姓购买。
这需要打一个时间差。
铺货要稳准狠，下手要快。
至于后续的经营，按照蔡京对李逵的理解，李逵根本耐不住性子做这买卖。之前李逵对造出这等有色的琉璃还非常不满。
显然，工坊做出这样有杂色的玻璃，根本就没有达到李逵的预期。将来这买卖还得和煤球一样，让商人进来。
既然如此，蔡京目光中露出一丝凶光，他认为割大宋权贵的韭菜，毫无心理压力。
不仅要割，还要割一波狠的。
这个想法对商人来说，没问题。商人讲利，唯利至上。但是主持这场割韭菜行动的人恐怕会得罪整个大宋的官场，所有的权贵。毕竟，有钱人，多少还会有点权。即便是豪商，背后也有大家族，甚至皇族做靠山。
钱挣起来是简单。
可是如果夏天的时候琉璃盏一千贯一个，秋天变成了一百贯一个，冬天的时候卖十贯钱一个……
大宋的所有权贵的心态都会崩的呀！
李逵犹豫道：“这生意要是在一年之内就打压到平民都能买得起的程度，会很遭人恨。这样，多给商人一点好处。关键这琉璃盏，还不是雪花盐。雪花盐天天吃，价格贵一点，普通人也吃用不起。最多买个雪花盐的罐子装装门面。可是琉璃盏，真要是小心点用，十年八年也不会坏，甚至第一批购买的人，多半有心将此物作为传家宝。”
“一旦他们到了秋天，传家宝是没指望了，发现此物最多只能做个冥器陪葬；到了冬天，这玩意只够普通人陪葬用。岂不是要和天下人为敌？这样下去，此人恐怕在大宋想要活命都不容易啊！”
李逵不无忧虑道：“元长，你说咱们找个色目人。京城也有，只要在背后控制，让他听话没大问题。”
“大人准备给商人多少好处？”
蔡京暗自可惜，这生意他想做，但是有顾虑。和李逵想的一样，割智商税，让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半年之后就要露相，他也怕成为众矢之的。这简直就是和天下为敌。钱少了，不值当。这比卖命都要招人恨。
李逵踌躇道：“一成。三月为期限，三个月之后，就让商人竞价，咱们不做这买卖。”
蔡京惊叫道：“售价的一成？”
李逵理所当然的点头道：“这是自然。要想一次收获足够的利，必须四京，京兆府就算了，没几个有钱的。开封府、河南府、应天府、大名府，另外江南富庶，江宁府、杭州府、苏州府也算上。市舶所在，杭州和泉州等地，可以卖给海商。我估算着要是运气好，搞大点一千万贯还是有希望的。关键是这些地方都要铺货到，同时售卖。给商人一成利看着多，但这是卖命的钱。给少了，怎么成？”
“一千万？”蔡京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公鸡，临死惨叫了一声。
李逵摆手道：“一成也就一百万贯而已。但是元长，局里账目不能这么算，账上做只留下一半。也就是五成入兵统局账目，另外本官是发明人，要两成红利不过分吧？”
“大人，拿一半都应该。”蔡京巴结道。这话蔡京是肺腑之言，李逵要是自己在家偷偷搞，根本就没有兵统局的事。到时候，所有的好处都是李逵一个人的，他们这些属下，连分一杯羹的机会都没有。
李逵笑道：“不用多了，本官就要两成。这是兵统局的规矩，一成是专利，另外一成是研发。本官要是不捅破这个窗户纸，恐怕再好的工匠也做不出来这玻璃器皿。另外的利，给商人一成，工坊和我局中官员一成，另外一成，作为我等小金库用。”
一成就是一百万贯。
蔡京对其他的分配，没有任何意见。李逵要拿走两成，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琉璃盏要没有李逵，大宋怎么会有如此精致绝伦的宝贝？可是，给色目人，这不白瞎了吗？
当即趴在地上，脸色决然的对李逵道：“局座，色目人最是无信无义，不可啊！”
“可是，不让色目人做，大宋的商人背后都有家族，你以为咱们能保住秘密？而且真要是做了这买卖，得罪天下权贵无数，这可是卖命钱。”李逵无奈道。尤其是要将大宋的有钱人一网打尽，这太丧心病狂了。最终只要半年，就能让所有权贵明白，他们是傻子。这等嘲讽下人权贵脑子的蠢事，连李逵这等无法无天的人都不敢做。
蔡京趴在地上，两行清泪落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激动道：“下官自从进入兵统局，寸功未立。局座，就让这得罪天下人的事让下官去做。”
“可是……”李逵脸上表情似乎有些不忍。
可是蔡京却跪在地上，决然道：“蔡京为局座，就是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更何况是于天下无义之人为敌？下官敢为局座效死！”
李逵悲天悯人的拍着蔡京的肩膀，心里却笑开了花。只要蔡京敢和天下权贵为敌，那么这家伙只能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以后可以当成心腹用了。
而蔡京呢？
为了一百万贯，下跪。
看不起谁？
关键是跪地上膝盖舒坦。
就是和天下为敌，怕什么？兵统局也不是吃干饭的，到时候他就不信李逵不伸手拉他一把。打为了一百万贯，他可以连性命都不要，怕什么？
见过爱钱的，没见过如此爱钱的。李逵不由唏嘘道：“元长，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官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多给你半成，从本官的红利中给。”
“局座对下官恩同再造啊！”蔡京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心一软，李逵就又送出去五十万贯，蔡京心中笃定，李逵是爱他的。
一个月之后。
京城最败家的权贵，长公主驸马都尉王诜在府中举办鉴宝会，邀请京中皇族竞相参加。而当日晚宴上，四只总价达到万贯的琉璃盏，让宾客对王诜嫉妒地恨不得将这笑出猛虎气息的老家伙暴打一顿。

第702章 琉璃大窃案
“驸马，让小王回去好好临摹这琉璃盏，改日将这琉璃盏给你送来，可好？”
宾客散去，端王赖在驸马府还没有走。
端王的生母陈氏早就亡故，属于没爹没妈的‘苦孩子’。皇亲国戚之中，也就和驸马王诜的关系最好。主要是驸马王诜是京城最会玩的老纨绔。勾栏花楼，瓦子曲巷，只要好玩的地方，都有王诜的身影。尤其是王诜还是书法丹青大家，才艺在皇亲国戚之中也是属于超一流的存在，让赵佶最为敬重。
可惜王诜是有钱人，但赵佶只有个王爷的名头，却实打实的是个穷人，如今还欠着债。可是赵佶对文玩把玩之物，有着一股子超人的执念。
赵佶看到琉璃盏的那一刻，眼珠子都拔不出来了。可是王诜却努嘴不乐意了，断然拒绝道：“你的画技和我比差远了，你画，还不如我画。”
“驸马，小王这几日画艺精进不少，已经不比驸马差了。”
“呦呵，口气不小，你的画技不少都是我教的，难道你还敢不服气？”王诜早就在恭维声中醉了，疯疯颠颠地讪笑道：“阿佶，咱们来比一比。不过你想要骗我的琉璃盏，门都没有。我可告诉你，老夫的琉璃盏，全京城……不，全大宋就只有四个，听说是波斯来的宝贝，如今全在我这里。瞧瞧这色泽，比黄水晶都透，看着成色，绝对是一等一的宝贝。”
他这话这么说也对，不过要补充一句：京城除了兵统局的库房之外，所有的琉璃盏都在王诜的手中。
兵统局重兵把手的库房里，差不多样子的琉璃盏，至少有上万个。
“轻浮了，赵佶你的画太轻浮了。”王诜笑着歪倒在了榻上，鼾声随即想起来。
端王赵佶看着桌面上的四个琉璃盏，偷偷在手中把玩着。温润如同玉石般细腻的质地，让他痴迷不已。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王诜教训他画作轻浮的话。
毕竟，王诜有这个资格。这绝对不是大话，端王赵佶的书画受到了王诜不少指点，如今距离王诜还差了很多。至于其他的，鲜衣怒马，纵情酒色……王诜将自己会的技能，基本上都交给了赵佶。他是一个无私的师父，自己是浪子，徒弟赵佶如今学会了他的浪，却没有学会王诜的桀骜和不羁。
王诜何许人也？
端王赵佶的姑父，王诜当年长的风流倜傥，仪表非凡。二十来岁就因为家族的恩荫，坐上了殿前左翊卫大将军，正儿八经的正三品武将。
按照他的身份和履历，三十多岁做太尉是手拿把攥的容易。
大宋的太尉有两种。
一种是文官的恩荣，却没有任何兵权。这个官职是寄禄官职，属于白拿一份俸禄，不用担负任何责任的官职。王旦、文彦博等人就拿过这份俸禄。在寄禄官职中，低于太师，高于太保和少保。后来太尉，太师，太傅，少保等一二品寄禄官职，被‘开府仪同三司’给取代了。
当然还有一种太尉，官场上不叫太尉，但尊称太尉，就是殿前都指挥使。武将之首。
二十多岁的王诜，距离武将中最高的官职，只有差两级。
二十多岁的王诜，已经是左翊卫大将军了，只要再升一级，他就可以角逐太尉，成为军中第一人了。
可惜，他长的太好看，还会舞文弄墨，文采太好，说话有好听，被神宗皇帝越看越喜欢，要将亲妹妹嫁给他。
王诜是属于倒霉就倒霉在他的长相上了，长太好看了。皇帝嫁了妹妹给他之后，王诜就从军中最年轻的高级督帅，一下子变成了没有任何盼头的文官。而且级别上不知道低了多少。毕竟，左翊卫大将军是正三品，太尉是正二品，武将之首。大宋虽然允许皇亲国戚做官，但绝对不可能拥有军职。王诜的左翊卫大将军就被撸掉了。
按照品级对调的话，王诜应该也是正三品。
但朝堂上正三品是什么官？
翰林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六殿学士、枢密直学士、权六部尚书……他一个武将，真要是做到这么高的文官之中，会被欺负死的，哪怕他娶了皇帝的亲妹妹也一样。
这样，王诜就从军中前途无量的高级将领，变成了低级文官之中的咸鱼，还有个外戚的标签。王诜在周围人的目视下，开始迅速堕落了。
他怨恨长公主将他的一切都给剥夺了，却给了一个驸马的头衔彻底打落凡尘。驸马府邸就像是一个牢笼，将他所有的期待都破碎在这无尽的牢狱之中。
神宗皇帝也是脑袋有坑，嫁妹妹就嫁妹妹，妹夫不仅没有得到抱得美人归的欣喜，连前途都被彻底毁了，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会美满？哪怕长公主再贤惠，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关怀。事实也是如此，王诜就是和府邸的舞女歌姬一起嬉乐，也不会多看长公主一眼。
对王诜来说，唯一的好处就是娶了长公主之后，他有了用不完全的钱，京城的王爷都没他有钱。神宗大概也意识到了王诜的问题，但已经为时已晚。要是唐朝的时候，王诜这样身份权势的将军，说不定就造反了。
但钱这种东西，对本来就不缺的王诜来说，钱多一些少一些，重要吗？
他王诜，是缺这几个臭钱的人吗？
这也是为什么王诜成了蔡京第一个目标。
首先，身家好。王诜和文官之中的苏轼等人都是好友，武将就更不要说了，将门出身，还是顶级将门子弟。
其次，有钱，太有钱了。
第三，王诜琴棋书画，欢场勾栏，都是一等一的豪客。京城追捧者，无数。说明王诜会玩，玩出了很高的境界。是在潮流上，引领京城权贵风向标的人物。
第四，朋友多，皇亲国戚之中，他辈分高。而且尊贵，他岳母就是宣仁高太后，往来亲王郡王不少，门庭若市。可以说，他要是吹捧的宝贝，第二天皇帝听说了都想要。
……
于是王诜很幸运的被蔡京给选中了目标，成为第一个拥有琉璃盏的权贵。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三千贯一个，总共四个，一万两千贯，概不还价，童叟无欺。
翌日。
驸马府。
王诜撑着懒腰从榻上做起来，摸着晕沉沉的脑袋琢磨，他为什么膝盖那么酸，腰也有点沉，想到和端王……不可能的事。王诜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就他一个。于是咳嗽一声，管事就在门外，听到动静，立马进入了房中
“驸马，您醒了？”
“端王呢？”
“昨晚上就走了。”
王诜歪着脑袋，心头暗暗心慌，难道是梦。他听说人要是做奇奇怪怪的梦，说不定那天就要没命。他这辈子除了被一个女人毁掉了前途之外，该享受的都已经享受了。遗憾肯定是没有的，要说不舍的话，他想继续醉生梦死下去。
“扶我起来。”
王诜慢条斯理的穿衣，然后路过了案桌，看到了他心爱的琉璃盏。
“一盏，两盏……咦，没有了！”
王诜努力揉了揉眼睛，继续数：“一盏，两盏。”
人在刚睡醒的时候，脑子总会变得迟钝且迷糊。尤其是像王诜这样的人，酒色无度，更容易让大脑变得迟钝起来。
他歪着脑袋看着琉璃盏，他记得买来的时候是四盏，怎么就两盏了。
想了一会儿，这才想明白，有贼！
“王爷，大事不好了，驸马府遭窃了。”
聂石渠曾经不过是王府的小管事，如今跃居为王府的大管事。他是聂翠翠的胞弟，李逵的小舅子。当然，当初端王被西夏王爷李秉乾混入，成了京城的笑柄。要不是李逵帮忙，端王还要倒霉些。
当然，李逵帮忙不是帮着端王还了被李秉乾卷走的货款，而是将聂石渠当成通风报信之人，端王才免于责罚。
如今，聂石渠成了端王的心腹。
这也是李逵故意安排的，毕竟他不放心赵佶，还得防着他一手。
赵佶正在欣赏手中的琉璃盏，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掉地上。怒斥道：“没规矩的东西，没看到本王忙着呢吗？”
没错，赵佶偷东西了。
如今的端王府穷地更本就置办不起这等奇珍异宝，他手中的琉璃盏不是从驸马府顺出来的，绝没有第二个来处。
聂石渠却担忧道：“王爷，万一……”
“开封府还敢来本王王府搜查不成？”赵佶也是有身份的贵人，开封府没有皇帝的授意，根本就不敢搜查王府。更何况，驸马王诜也不会料到他的琉璃盏是给赵佶给顺走了。
赵佶关心的不是驸马府的失窃案，而是他手中的琉璃盏能值多少钱？
他昨日想把留在王诜手中的两个琉璃盏打碎，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完好的溜走。这样一来，手中的琉璃盏，可定会成为更珍贵的宝物，价值翻倍。
甚至超过王诜的购价，这样一来，他的债务就有可能在今年还清了。
想到这里，赵佶对聂石渠嘱咐道：“你小子机灵，去外头打探消息，这琉璃盏的价格涨了多少。要是到了一万贯一个，本王准备脱手。”
“王爷您就不怕？”
“我也是被逼的啊！”赵佶有什么办法，他一年才三万贯的供奉。省吃俭用根本就不可能，他可不像是他那个没本事的六哥，至今还没有一个儿子，只生养了个女儿。身为大宋肾最好的皇族，赵佶家里儿子都有三个了，女儿人数更多……他有点数不过来。
这些孩子都得养，好在每一个王府的儿子都有一份俸禄，才没让他破产。
想着靠着不要脸，先把欠债给还清了，再做打算。
正如赵佶预料的那样，天下一等奇珍异宝——琉璃盏的价格，从单个三千贯，一下子涨到了五千贯。
六千贯。
七千贯。
八千贯。
……
赵佶心急火燎的等着涨价，天天盯着有价无市的琉璃盏行情。
而京城还有一个人盯着琉璃盏的行情。
这个人就是蔡京。
和李逵一样，蔡京也认为细水长流没搞头。大宋的有钱人就这么多，权贵豪商，天下一小半都集中在京城。玻璃器皿买几个图图新鲜而已，真要是多了起来，就卖不出高价了。
只要这波收割的及时，琉璃盏的高价时期立马就会跌落神坛。
细水长流和割韭菜在收益上，甚至比割韭菜还会少一些。前者是骗，后者是洗劫。骗出所有身家，恐怕不可能。但是洗劫就不一样了。
人在疯狂的时候，才是最容易冲动的啊！
这日，赵佶嘴上长出了一窜燎泡，这是被心火给急的，他一个劲的告诫自己，明天，明天一定要卖掉琉璃盏。
“王爷，不好了，琉璃盏价格回落了。”
“丧气玩意，价掉落了多少？”
“三千贯。如今只要五千贯就能买到了。”
赵佶冷哼道：“天之至宝琉璃盏，一共才四个，两个在驸马手中，两个在本王手中，怎么可能还有人有？”
“听说市面上有人卖出了两盏。可是交易非常隐秘，小人也不得而知。”
聂石渠陪着小心，端王表面上和蔼，可骨子里比谁都冷。这可是个人情不认的笑面虎。
赵佶捂着脑门，一阵地懊悔，昨日卖掉就好了。
为何要多等一天？
然后第二天，价格下跌了一千贯一个。
气地赵佶差点眼珠子都飞出来，他就不明白了，这奇珍异宝的身价如此上下乱窜，还让不让人活了？
卖，不卖？
在犹豫之中，赵佶终于见识到了大宋最离谱的宝贝，从快到一万贯一个的宝贝。在短短一个月之内，竟然跌破一千贯。甚至当铺都在门外贴出个标语，本铺不当琉璃盏。
看样子，还得跌。
而京城最大的冤大头并不是赵佶，也不是后来买了琉璃盏的人，而是驸马王诜。
这日，丰乐楼上，一个隐秘的包间内。
蔡京笑着将一张五万贯汇通钱庄的承兑票递给了面前的老帅哥，后者看了一眼兑票上的数字，嘴角优雅地上挑，轻声道：“元长，你可真是信人呐。”
“不敢，驸马爷才是将一场好戏给撑了起来，要是只有下官一个人，可演不了这场大戏。”蔡京谦虚道。
主角，就该有主角的待遇。
王诜虽说是浪子，但才智绝对是一流的人物。他要不是配合着演戏，怎么可能会因为驸马府失窃，而去开封府报案？
他丢不起这个人。
正因为这次报案，才将琉璃盏的价格推高到了一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价格。
王诜遗憾道：“可惜了端王，本驸马给他机会打碎另外两个琉璃盏，他愣是没把握机会。要不然价格还得往上走一走。”
蔡京愤恨道：“竖子不足与谋！”
当然，端王的出场费蔡京不打算给了，让他一直蒙在鼓里好了。

第703章 拉他下水
兵统局玻璃工坊。
走进工坊，给人种很奇妙的感觉。至少蔡京是这么认为的。
高高的土墙中部，两行标语醒目的贴在墙上。
左边，贴着一行标语：流汗流泪不流血，勤劳致富我先来！
右边，贴着一行标语：抓好产品质量，须要人人做起！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兵统局副局，蔡京宣！
这种标语，绝对是大宋工坊里的头一遭，尤其是糟蹋上好的宣纸，在工坊这种脏不拉几的地方乱写，乱贴，绝对是对知识的亵渎。可蔡京不觉得这是没用的花哨，而是局座大人另有深意的创举。只是他想不出来，这深意在哪里。
但也不能说明这种标语没用，而是他境界还没有到李逵的高度。无法站在高处俯瞰而已。
走在这堵高墙之下，仿佛走过的不是高墙下的道路，而是一条朝圣之路。尤其是蔡京，路过这块宣传阵地的时候，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从心里迸发出来。
当然，这种用大字拼贴的标语肯定是不是蔡京想出来的，也不是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字是他写的。至于标语，肯定是出自李逵之手。主要是李逵最近一直窝在工坊里，对于沉重的枯燥的工作环境，有点个人独到的见解。
按理说，李逵的创意，应该李逵写标语才对。
可就算李逵和章授都是进士出身，可是比起写大字，谁也不是号称写过三千个招牌的书坛名宿蔡京的对手。可惜，蔡京并没有因为写招牌而致富。主要是一开始，有人拿着一贯钱求他写招牌他也给写，甚至给点不值钱的土特产，他也不嫌弃，这大书法家混得有点不入流。可要问李逵，天下谁写大字写的最好，李逵会毫不犹豫的说出一个人的名字——蔡京。
哪怕苏黄米蔡，这四位宋朝在书法技艺上成就最高的四位书法大家都还活着。哪怕苏轼是李逵的师祖，李逵还是立场鲜明的支持蔡京。这货人品不堪，可这大字，绝对是一览重山小的境界，谁也比不了。
更何况如今的蔡京，对李逵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信仰坚定，不容动摇。
别看他年纪大，要是李逵他爹活着，蔡京甚至要比李逵他爹都要年纪大。但学问这种东西，达者为先，官场也是如此。谁官大，谁就有理。
工坊的工作环境，也被李逵改地面目前非。
反正现在兵统局有钱，不缺这点花费。主要是李逵看着舒心，什么都是值得的。
工坊内部，也有各个责任区。
李逵在管理上，实行大工匠责任制度。也就说，任何质量上的问题，第一责任人是管理者。但是小工匠也不敢懈怠，这时代的工厂，大工匠不仅仅是工头，还是师傅。做不好，一顿棍棒伺候，这还是轻的。
蔡京来到工坊，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小短腿甩地飞快，远远地就听到他喊：“大人唉，这等粗活哪里是您该做的事。人呐！都死绝了，没看到大人如此高贵之人却在清理废料，你们还想不想要奖金啦！”
“大人恕罪，小人这就去安排人做事。”
李逵却浑不在意道：“没事，我虽然是官，但也是兵统局的一份子。这些天兄弟们都累了，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本官很欣慰。”
这话真不假，琉璃盏这种商品，在京城出货量很大。但不要忘记了，李逵和蔡京的布局可不是京城。而是通过四京，一直延伸到大宋将近五十个府城。还有三个大宋最大的市舶司。尤其是泉州的阿拉伯人，蔡京坚信肯定能将这帮没见识的黄胡子色目人给镇了。
如今，工坊里每一个工匠，一天都要工作超过七个时辰。这么大强度的劳动量，延续了足足有三个月，却没有一个人喊累，可是大部分人的眼里，都含着血丝，还在苦苦支撑。这样的好工人，天下哪里去找？
李逵倒是真没架子，他一点都不像是个文官的做派。一句话，就将工匠们说的热泪盈眶，恨不得跪在地上额仨头谢罪。
李逵宽慰道：“再上工三日，等南下的货船装满之后，工坊休息十天，好让大伙儿缓一缓。”
“谢大人恩典！”
“下去吧，告诫工匠们，甭管是大工匠，还是学徒，都不能懈怠。”
李逵嘱咐了几句之后，就跟着蔡京往外走去。
蔡京还在边上一个劲的絮叨：“大人，您把工匠都当成亲兄弟，他们还不死命干？再说了，咱们兵统局的工钱，在大宋都是一等一的高，伙食顿顿有肉，敞开了吃，一天四顿干饭，这样的工坊天下哪里还有？他们这帮苦哈哈，还不得赶着给大人卖命？”
“不是给我，是给大宋。”李逵纠正道。工坊内，确实是一天四顿饭，还有加了盐和糖煮成的凉茶供应。即便这样，李逵还有点担心，工匠们的每天工作时间达到七个时辰，这可是一天高强度工作十四个小时，要是李逵被安排在这等黑心工坊，工坊主的人头恐怕都要不保了。
这段日子，蔡京也是到处跑，几乎不在兵统局和工坊出现过。
李逵当然明白蔡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意义，生意都差不多了，该收的钱也已经收到了。
当然，这么大一笔钱，蔡京身边也有李逵的人，还是记账好手，蔡京也不敢贪墨分毫。一路上，蔡京对李逵汇报了近期的成绩，销售喜人。尤其是端王这货竟然忍不住诱惑，偷了驸马都尉王诜的两个琉璃盏，更是让京城的权贵失去了理智。更搞笑的是，端王的琉璃盏还砸在手里没卖出去。
“大人，下官除去了给王驸马的五万贯，其他的收入都已经入库，这是账本。”
在工坊官舍之内，蔡京将账本递给了李逵。
开封府：180万贯的销售成绩，跃居榜首。
紧随其后的河南府，也就是西京洛阳，90万贯。
大名府，60万贯。
应天府，50万贯。
加上南下的一批货物，其他富庶州府的售卖，总数达到了惊人的820万贯。
李逵点头认同了蔡京的账本，这和他得到的数据差不多。他开口问道：“给工坊工匠的房子准备好了没？”
“都按照大人的吩咐，签死契的工匠，拥有匠师身份的可以获得一套在外城的小院。这些房子拿来的价值差不多在一千贯一套。下官托人买下了五百个小院，花费五十二万贯。可是大人，这样分下去，会不会出事？”
“才几十万贯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钱。”李逵轻飘飘道。
要是以前的蔡京，非蹦起来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几十万贯？户部一下子也不见得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可是现在，经手过七百万贯财富的蔡京，已经彻底麻木了。要知道按照李逵当初答应他的条件，他可以分这七百万贯之中的一百多万贯。
才几个月，就让他成为了百万富豪，蔡京想到这里，就眼巴巴的盯着李逵。
李逵自然看出了蔡京的猴急心思，不就是钱吗？
李逵在钱上，还从来没有亏欠过同伙。唉，不对，是合伙人。
不过还有一笔钱可以挣，李逵对蔡京询问道：“琉璃技术售卖做的如何了？”
“商会有不少人动心。但是价格上，恐怕总数不会超过百万贯。”蔡京略微可惜的舔着嘴唇，里里外外都是钱啊！
李逵当即拍板道：“那么分红和奖励的基数就按照九百万贯算。元长，你自己先拿走一百三十五万贯。其他的造册之后，除去买房的花销，扣除之后，发奖金。官员和吏员的要区分出来，差距……五倍！吏员和工匠的也要区分出来，差距五倍。”
“大人，下官怎么敢僭越，在大人之前分钱。”说话间，蔡京就摸出了几份承兑票，对李逵道：“这是二百万贯，是汇通钱庄的兑票，见票就能兑。”
“多了！”
李逵眼皮也没抬，这点钱虽然不少。但对于李逵来说，钱到了他这个程度，已经是数字，没有太大的意义。
蔡京急忙解释道：“多出来的是下官孝敬大人的。”
李逵见蔡京有表露心迹的意思，干脆就不客气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到李逵收了钱，蔡京才松了一口气。他如今死心塌地的想在兵统局终老，谁要是让他去做什么户部尚书，他肯定跟人急。这不是毁老爷的钱途吗？
李逵突然想起，之前蔡京说过端王赵佶的事。
他回头问蔡京，端王到底还欠多少钱，都有几年功夫了，还没有还完？
端王的欠债肯定是一笔糊涂账，当初李秉乾这位西夏王爷在西夏过不下去了，来大宋隐姓埋名投靠了端王。利用他在西夏的关系，帮端王敛财。之后，却坑了端王一笔十万贯左右的货款。
赵佶又不是冤大头，怎么可能认？
可是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人说他曲通西夏，为了平息猜疑，实在没办法，这才认了下来。可是端王也没有余钱，根本就还不起。
不得已，只能一边靠着做生意，一边靠着朝廷的俸禄，才勉强还了一些。同时，还赖掉一点。
如今，还有三四万贯的样子。
李逵思量了会儿，问蔡京：“你说，端王的债务一下子还清了，府邸里还有王诜的琉璃盏，京城的人会怎么说？”
“他穷地连去教坊都是混吃混喝，怎么可能有钱还债……”突然，蔡京愣住了，喃喃道：“局座，这不是说让外人以为端王和下官一起做了这场戏？”
蔡京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逵要一直陷害端王？
可是想不明白，他也必须要想明白，要不然，他担心失去了李逵的信任。蔡京心中暗道：端王肯定是惹了局座。
可是李逵却道：“元长，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一旦世人都知你我是幕后主事之人，开封府敢惹本官的没几个，但是你就要分担所有的压力。端王虽然不堪造就，但毕竟是王爷，有他挡在前头，你也可安心些。”
蔡京还能不明白吗？
李逵要拉着端王赵佶下水，这个简单，给他一笔来历不明的钱，就端王的性格，有钱不花，还是赵佶吗？
可谁都知道赵佶如今是个穷光蛋，必然引起众人怀疑。到时候，只要爆出王诜的琉璃盏在他手中，必然真相大白……
然后蔡京笃定，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街头突然袭击的臭鸡蛋、烂菜叶之类的暗器，必有部分朝着赵佶而去，他就可以轻松多了。

第704章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端王从来不问自己家的钱从哪里来，只要能进入王府的钱库，就是他的。
他也从来不会问昨夜侍寝的女人来自哪里，什么身份，只要好看就行。
事实上，给端王赵佶送钱要比蔡京想象的更加容易。十万贯的金银送入了端王府之后，赵佶顿时有种活过来的通透。
至于谁送的，重要吗？
应该是个好心人。
不过，在端王府府库充盈之后没几天，发生了一件让人生气的事。端王府出家贼了，家贼不偷金银，却偷了如今市价一百贯都卖不掉的两个琉璃盏。
原本，端王也没当回事，仅仅报案了事。他更不担心琉璃盏暴露了他偷盗的行径，毕竟如今市面上的琉璃盏，仅仅开封府，上千个都恐怕不止。可让他没料到的是，就因为这次失窃，他摊上大事了。
琉璃盏虽说不至于烂大街，但手里被套住的卖主一个个眼珠子都发绿，想要将手中的货脱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琉璃盏这玩意肯定有人在后头做庄家。
买上几个赏玩的也就罢了，最多损失一两千贯。
可真要是想着囤积起来，想要卖高价的，看着市面上一天比一天低的价格，恨不得将后面的庄家杀了才好。可后来情况急转直下，当有人发现，兵统局竟然名下有个玻璃工坊，做出的器皿就是琉璃盏的时候，顿时都傻眼了。
李逵之所以不怕得罪这些权贵。主要是有本事，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谁玩琉璃盏啊！
至于没本事的窝囊废，得罪了又如何？爷们就是抢了你的钱，能奈我何？更何况，主持这一切的是蔡京。而蔡京发财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传地沸沸扬扬。
人赃俱获的端王府奴仆被关押在开封府大牢里。
有人还嘲笑端王赵佶家的奴仆一点眼力都没有，竟然还会偷家里的琉璃盏。难道端王府就没有一点值钱的珍宝吗？
堂堂端王府怎么可能没有宝物。有，而且还不少，皇帝赵煦赏赐给弟弟赵佶的不少皇家器物，别说买家了，就算是债主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这些发卖了，好让端王可以还债。
这可是御赐之物，赵佶卖最多是向皇帝认个错，毕竟他们是兄弟。但是其他人别说买了，就是家里头有都不能有，只要被查出来私藏御赐之物，就是大罪。万一赵佶这个不要脸的转手将御赐之物抵债，背过身就去开封府告状，谁吃得消？
再说琉璃盏。
本来这不过是端王府内的一场闹剧，可是当赃物被开封府掌管库房的小吏看出了端倪之后，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赵佶私藏的琉璃盏，竟然和驸马都尉的琉璃盏是一炉烧造的。
这不是李逵故意留下证据，而是最先的这批琉璃盏，因为配料，材料，甚至工艺的不完善，总有那这样那样的缺点。尤其是材料，颜色黄中带黑，颜色发沉，每一个坩埚出的玻璃材料都不一样，很容易分辨批次。和后来市面上流通的琉璃盏的材质截然不同。
而且王诜家琉璃盏，也留在开封府。
当初报案之后，王诜就将其中一个琉璃盏作为查案的证据，留在了开封府。后来……忘记拿回来了。
再后来，王诜不要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如今琉璃盏只卖百十来贯一个，他还好意思为了一百来贯的破玩意，开鉴宝晚宴？
小吏将端王府的琉璃盏贴上了纸条之后，准备入库，却发现边上还有个琉璃盏。上面的记录是驸马都尉王诜家的琉璃盏。
对比材质之后，发现，因该是同一批的器皿。
这个推断让他一路通报给了推官，推官报告了府尹。最后端王被开封府请去了。
开封府府尹邹铎也不敢刁难赵佶，干脆他做了个东道，将王诜和赵佶一起请来，然后将双方的琉璃盏放在一起，他也不说话关起门来让两位自己看着办。
反正肉拦在锅里，都是皇亲国戚，没有解不开的结。
这下子，赵佶尴尬了。
他这辈子第一次做贼，还是偷了亦师亦友的姑父，要是传出去，名声就更臭了。
王诜也尴尬，他害了一把赵佶，但是不彻底，心里虚着呢？怕被赵佶看出了由头，干脆将面前的琉璃盏往前一推：“端王既然喜欢，就留着玩吧？”
说完，驸马都尉起身就离开了开封府。
而端王赵佶坐在官舍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良久站起来怒不可遏的将桌上的琉璃盏拿起来，猛然摔在地上，负气而去。
按理说，这件事也该结束了。
但端王赵佶和驸马都尉王诜，都是京城里出名的人物，他们关系决裂的小道消息，还是能引起不少人注意的。
随后，被有心人琢磨出味道来，王驸马是冤大头，这是京城公认的事实，人品绝对可以保证。当年苏轼被陷害关押在乌台的时候，没有任何干系的王诜，却挺身而出，承认了他和苏轼是同党的身份。可惜，王诜不不过是外戚，朝堂上根本就没人听他的。不仅没有帮上忙，还把自己给陷进去了。
就凭借这份过往，李逵也不能将王诜往死里害吧？
所以，王诜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角色。加上王诜这些年挥霍了不少钱财，维护表面上驸马府的风光，已经颇为不易。至于让他欺负一下晚辈赵佶，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赵佶这厮不是什么好鸟。
赵佶的人品早就在他欠钱不还的劣迹之下，不复存在。而这一摔，却摔出了一场官司。有人认定赵佶是和兵统局的蔡京一伙儿的，要不然，为何原本在王驸马手里琉璃盏才三千贯一个，被赵佶偷了两个之后，却一路疯涨？
这等古怪的事情，要是没有个合理的解释，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但要是指着赵佶的鼻子，破口大骂，天下又没有几个人敢。即便是被琉璃盏蒙蔽了心，打量囤积的权贵，也不敢真的不将端王当王爷看。
这日，端王去了后宫见皇帝，出宫前顺便给向太后请安。
却意外的被宫中女官阻拦，对方脸色不愉道：“太后说了，端王不见！以后端王也不要来了。”
“还请姐姐告知，小王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还回去改？”
“没有……端王以后还是好自为之吧！”说完女官转身离开。
赵佶吃惊的看着对方不近人情的样子，心说：自己哪里得罪她了？可仔细琢磨，又想不到什么地方让对方生气。再说了，他来见向太后，要是太后答应见他，女官哪里敢阻拦？
所以，根子还是处在了向太后这里。
说起来，赵佶绝对是个聪明人，但是聪明没用对地方。他猜测到了可能让太后不高兴了，最关键的应该是向太后的两个兄弟。要不然，宫里头也没人会乱嚼舌根子，说他的坏话，根本就没用。他和皇位八竿子打不着，这辈子也不可能做皇帝。加上生母陈氏早就死了，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陷害他有何意义？
长的又好看，还会说话，谁会不喜欢他？
除非向太后的两个兄弟闹妖。
不得不说，还让他给猜到了，向太后厌恶端王，确实和她家的两个兄弟有关。向家也不是什么豪富之家，底蕴也不足。当初身为宰相的向敏中还和人争过好友的儿媳妇，原因就是对方是寡妇，而且还有钱。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可见，向家人对钱财看得很重。而向氏兄弟也陷入了这场琉璃致富的漩涡之中。
和李逵与蔡京不同，他们没挣着钱，还亏了将近二十多万贯。
这是一笔巨款，两兄弟都快将家底掏空了，才置办下如此多的琉璃盏。倒不是他们蠢，而是琉璃盏在降价的时候，他们联合其他几家权贵，想着将所有的琉璃盏都买下来，接手庄家的生意，搞一把大的。但没料到，等他们的资金耗尽之后，市面上的琉璃盏丝毫没有少，反而更多了。
价格也急转直下，跌破了天际。
向太后被自家兄弟哭诉，自然心情不好。但更心情更坏的原因是，端王竟然和他的死对头李逵搅和在了一起。
这如何能忍？
别说今日不见，向太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端王赵佶。
骑马准备回王府。一路上，赵佶脸上阴沉，显然心情很不好。突然，从天上掉落了一片烂菜叶准确的落在了他的紫金冠上，赵佶脑袋一歪，拿在手里，臭哄哄的恶心的不行，赵佶怒气顿时冲天而起，立马在街头怒骂：“那个不要命的敢偷袭本王？”
刚喊完，突然见两边铺子楼上的窗户都打开了，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的落下，赵佶和他的护卫仿佛瞬间淹没在了无数的攻击之下。
虽然狼狈，却不见受伤。
可赵佶也慌了，喊着护卫急忙落荒而逃。
等到赵佶跑没影了，楼上的众人才收手，躬身侍立在两个和赵佶差不多打扮的贵人身后。此二人正是向氏兄弟，向宗回和向宗良。
他们去向太后跟前哭诉，那是想要拿回损失的钱财。
可是面对李逵，他们没有这胆子。只能让太后施加压力。可是向太后对李逵的恐惧，并并不比他们少多少。
二十多万贯呐，这口气不出，如何顺得了？
最后，只能在赵佶身上找回点利息了。

第705章 十三太保
端王惨不惨的，没人在意。
倒是蔡京被端王分担了不少城内权贵的怒火，可蔡京还觉得端王这是占了大便宜了。
挨点骂，甚至被人打两拳，就能得到十万贯的报酬，天下万万人中，不乐意的恐怕找不出千人。九成九以上都上赶着想挣这份钱。要不是李逵提携他，之前没多少积蓄的蔡京，看到这等美事，他也要来争取一下的。
可是，他们没门路，出身又不好，这份天大的好运就落在了赵佶的头上。这叫什么……撞大运。
这等好命，就让他给赶上了。
当然，蔡京也料不到赵佶本来应该有更好的好运，可惜被他给毁了。但日后的事，谁知道呢？
赵佶吃了这个亏之后，肯定不敢对蔡京报复。蔡京可不是一个人，这位官场沉浮多年，做过二品的尚书，也做过开封府的府尹，也有过龙图阁直学士的贴职。当然，蔡京身上的倒霉事更多，但这都是过去了，如今的蔡京正在走大运。
这日放衙，蔡京伪装打扮之后，溜到了家里。这段日子，他要是穿着官府，大摇大摆地出现兵统局地门口，必然会被小人用污秽之物偷袭。自从走后门之后，乔装打扮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有遭遇埋伏了。
没想到，刚进家门，就见到了一张臭脸。
这张臭脸蔡京已经看了几十年了，早就看腻了，但即便看腻了，他也不能回到小时候了。蔡京真的很怀念那个时候，他可以在弟弟面前摆出兄长的姿态，实在看不惯了，还能动手揍他……
如今，他不过是个五品官，勉强还能穿着绯袍。
而蔡卞，已经是从一品的大员了。
可惜，手痒痒，却不能释怀，真的让人难受。蔡京舔了舔嘴角，扭头看向管事问：“今日多准备几个菜。”
“闷鹿脯、菊花鸡、松子鱼、鲜藕等时令之材，主菜烤炉猪，还有老爷喜欢老家的海货，昨日发的鱼翅已经在灶上煨了，老爷您看如何？”管事是蔡府的老人了，同样，蔡卞对管事也非常熟悉，毕竟他们是一家人。家族内的奴仆，一代代在家族内生存，这是大家族的体面。
蔡京勉为其难的点头道：“算了，简单吃一点，今日就将就些。”
如今蔡家有钱了，再也不用蔡京去抛头露面的给人写招牌，挣这份辛苦钱。他家的伙食自然是水涨船高。这顿饭，一百贯都不挡不住。
而这不过是蔡京的日常，有那么多钱，不吃点好的，用点好的，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辛苦？
蔡卞惊愕地看向了兄长，他知道蔡京一直很抠，从小就抠门，打小就生不得吃，舍不得穿。在书院里学琴，他都要借用同窗的，舍不得自己买一个。可如今，一顿饭吃掉一百贯，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兄长吗？
饭菜摆上，兄弟俩人开始沉默起来。
蔡京并没有要张罗蔡卞享受美食的心思，反而自顾自的胡吃海塞。他暴富才几天的功夫，刚刚暴富的蔡京对于美食的欲望还非常强烈。
“兄长，你不该和李逵走的如此之近。他这个人，不好说。”不好说的意思，就是李逵让人看不透。蔡卞当然看不透李逵，即便是蔡京也看不透。但这并不妨碍蔡京对李逵死心塌地。蔡卞对李逵心怀芥蒂。
蔡京听到这话，当即沉下脸，放下了木箸，用教训的口吻道：“局座的为人，恩怨分明，只要为兄一心一意跟着局座，他肯定不会亏待我。至于你看不透局长的高瞻远瞩，也不能怪你。毕竟，你整日摆着一副执政官的嘴脸，局座最看不惯你这等办事不得力，却还要自持身份的无用之辈！”
“兄长，李逵给了你什么好处，如此为他说好话？”蔡卞愕然。蔡京经常会说话很刻薄，当然，也是针对家里人。外面不这样。蔡卞也是习以为常，没有动怒。
蔡京悠悠道：“你可知为兄昨日榻上铺着怎么睡的吗？”
难道是天鹅的绒毛？
没等蔡卞想到，蔡京就乐呵呵的笑出声来：“是金条，十两重的金条，铺满了床榻，为兄昨日是睡在黄金屋，你可知？”
“舒服吗？”蔡卞微微蹙眉，他对蔡京如今反应非常陌生。他的兄长虽然贪财，但毕竟也是进士出身，还做过二品大员。怎么会对钱看的如此之重？
蔡京微微错愕，随即苦恼道：“褥子垫的少了，有点搁人。”
蔡卞可是尚书仆射，也就是蔡京，说话能如此不客气。
换个人来，看他翻脸不翻脸？
蔡卞愕然的是，蔡京对李逵的毕恭毕敬看似发自内心，见鬼了，这态度不对。
蔡京是什么人？
当年蔡卞比他早一步被擢升成舍人，他这个哥哥就吃不下，睡不着，心眼小的跟针鼻似的人，怎么可能对人如此死心塌地呢？
可是蔡卞还是对蔡京不了解，要是有人能一口气给蔡京一百万贯，别问这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就算是个六七岁的总角小童，他都能将对方当成圣人一样看待。叫爹爹或许没脸开口，但毕恭毕敬喊上一句‘义父’，蔡京绝对没有任何压力。
可惜，李逵不收义子，要是腆着脸跟李逵结拜，他都快比李逵年长三十岁了，岂不是占李逵的便宜？
“可是李逵是帝党之人。”蔡卞深思之后才开口。他和章惇一样，对皇帝也是有所防范的。大宋的皇帝权力过大，对朝堂造成的麻烦也就越大。身为士大夫，他也不能让皇权无限制地增长。
帝党。
确实是个非常敏感的词。
但蔡京根本就不在乎：“那又如何，为陛下效命，就是为大宋效命，有何不可？”
“你忘记了当初的誓言了？”
“变法，变法，整日弄得百姓上蹿下跳，你看过户部府库才多出多少钱来？我做户部尚书的时候，为了弥补府库不足，不得不想到改盐税，说白了就是连百姓的嘴都要征税。可即便这样，还无法弥补朝堂的开销。但你去瞅瞅为兄跟着局座，才用不到两百工匠，就敛到多少财富？这人呐，想要发财，还得跟着财神。”
这话没办法继续下去了，蔡卞气地转身就走，回到了隔壁自家的院子里去了。
蔡京看着离开的兄弟的背影，冷笑道：“就凭你还想说李逵不堪，他老人家可从来没有亏待过身边的人。”
翌日。
蔡京如同往常一样，打扮一番，带着帽子出了门。
快到保康门附近，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喊了一句：“那人是蔡京！”
蔡京急忙双腿加快了步子，如同兔子般窜入了保康门，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暗算了不少暗器。
等来到了衙门，已是狼狈不堪。
甚至身上还散发着腐败食材的恶臭。
李逵今日来衙门比蔡京早，正好看到蔡京这狼狈相，顿时怒道：“何人所为，小五，去开封府报案，就说京城有人刺杀朝廷命官，要造反。”
蔡京急忙拦住李逵，宽慰道：“大人，也就这段日子下官遭罪些，等着帮人气消了，也好了。”
“不成，此风不能滋长。元长，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不能受这些个委屈。”李逵当即决定：“我兵统局高俸聘请武师，保护官员。”
“大人对下官恩同再造，下官无以为报啊！”就算是李逵不说这话，蔡京也准备请保镖了。用烂萝卜，菜帮子当暗器偷袭，他最多也就是狼狈些，可万一有人夹在其中用砖头呢？
蔡京贪财，他也怕死。
李逵当即冲向皇城，找到皇帝。
赵煦对于李逵的到来，非常高兴，毕竟京城的权贵有不少他也看不顺眼，比如说向家。但碍于身份，他却不能管教这帮登鼻子上眼的家伙，还得哄着，谁让他们是向太后的兄弟呢？
李逵不仅给他出了气，还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无话可说。
“官家，兵统局的官员在街头被人偷袭，开封府只能出面劝解，却不敢拿人，长此以往，必然是对官府和朝堂的威信极大的打击。”
“你说怎么办？”
“招人！”
“兵统局好像不缺钱吧？”
“是不缺钱，但是官家，寻常给钱能招揽的人，不过是寻常货色。想要召个像样的人才，还得给足够的好处。”
“你是说？”
“官职。七品武职，勋职即可。”
“这个……”
“陛下，兵统局每年给户部上缴百万贯。”
“郝随，带李逵去找章相，传朕的旨意，给李逵二十个……”
“陛下，不用太多，十三个就行了。”
“为何要十三？”
“这个数吉利。”
李逵心里发狠，觉得开天价，还给官职，他就不信天下英雄不动心。至于什么要十三个，兵统局如今挣钱的门路已经架起来了，但是威慑力，尤其是衙门的威严还不够。
要是他麾下有十三太保，还敢谁对兵统局不敬？
三日后。
保康门外的布告栏上赫然贴着一张兵统局高薪招武师的告示，一经录用，年薪五百贯，并且给予武将官职。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轰动起来。
不仅如此，兵统局之后还给玻璃工坊的工匠们分了房子，甚至连房契都填写的是工匠的名字。
岂不是一旦被兵统局选上了，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今天之内，保康门附近到处都是带着刀剑棍棒，长相凶恶，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恶汉。南门指挥使吓得求见李逵，哭诉道：“李大人啊，小人位卑言轻，不敢要求李大人。就指着李大人可怜小人这官得来不容易，还请改个地方招武人吧？”
“为何如此说？”李逵好奇道。
“大人的告示一出，京城武人无不心动。这等高价，连军中的校尉都想来。小人手下天天看着告示，摩拳擦掌之际，都要投到大人门下。”
“这不是好事吗？”
指挥使不敢说了，对李逵来说是好事，可是对他来说能是好事吗？
这日，告示下聚集了一群人，而唯独两个人身边却空无一人。
而这两人还抱着手臂，互相打量对方，良久，其中一人道：“兄弟，兵统局第一武师，必是我焦挺囊中之物。”
“小子，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栾廷玉也不是吃干饭的！”
两人眼神中迸出昂然的战意。

第706章 出人头地武二爷
“你们也不瞅瞅自己长什么样子，一个胖成球，一个丑成畜，这第一给了你们，岂不是让堂堂朝廷衙门蒙羞？”
“小子，活腻味了不是？”
“小子，胆敢大言不惭？”
“清河县武松，我可是御拳馆学艺出来的，不是你们这等野路子的莽夫。”说话间，武松撩了一下额头上故意耷拉下来的两绺头发，骚气冲天道：“京城的衙门，实力固然重要，但是形象更为重要，而我武松，身高八尺，唇红齿白，不是尔等歪瓜裂枣能比的……”
“武松，你怎么在这里？”
武松自持武力过人，正在耀武扬威地拉仇恨，突然有人在他背后嚷嚷，坏了他的雅兴。心头早就不乐意了，猛然回头，却发现是李逵身边的阮小二。他立刻摆出一副讨好的面孔，卑躬屈膝道：“小五哥，我投靠师叔来了。”
“你？”阮小五撇了一眼武松，嫌弃道：“别乱说，我家少爷可不是你师叔。”
武松笑着假模假式的打了自己的脸几下，神神秘秘的问阮小五：“小五哥，听说这次招的是校尉官职，可有此事？”
“七品的校尉，怎么你想来呀？”阮小五闻听，打量起来了武松。这家伙为了拜师学艺，如同磕头虫般在御拳馆见人就攀交情，烦人的很。要不是师父爱才，武松这家伙在御拳馆混吃混喝的机会都没有。万一真来了兵统局，也不知是好是坏。
“小五哥，我是真的想为师叔效力！”武松腼腆道，不用猜，这家伙肯定是装出来的。武松是个老江湖了，说话喜欢说满。至于做不到做得到，反正话说出去之后，硬着头皮也要去做啊。武二郎可是信口雌黄之辈。
这个武松，算起来也是自己人，阮小五勉为其难道：“算了，少爷正好在官衙之内，你随我去。”随即，阮小五对身后的朱富道：“朱富，这里你盯着些，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愿意住在兵统局住处的，安排进入咱兵统局的院子。有其他住处的，让他们将籍贯姓名住址留下。”
“五爷，你放心，有我呢！”朱富急忙答应下来，这位可是李逵的身边亲信。
武松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然后巴结的跟着阮小五朝着兵统局的衙门去了。
而栾廷玉和焦挺面面相觑，两人都已经打算好了，等报名结束之后，拦下武松好好的教训这口无遮拦的小子一顿。没想到竟然是关系户，还公然在他们面前走后门，顿时有种吃了个苍蝇般的恶心。
“唾，不要脸的玩意！”
“呸，贼子可恨！”
武松平民出身，父母双亡，是个苦孩子。
这样的卑贱身份，还敢腆着脸喊李逵师叔，阮小五不翻脸已经很给面子了。
当然，武松喊李逵师叔也是有原因的，他跟着周侗学过步法和腿法。这还是武松死乞白赖求着周侗很久，加上周侗起了惜才之心，才教了他步伐和腿法，要不然武松和李逵可扯不上关系。
至于阮小五说李逵不是武松的师叔，也是有原因的。
周侗代师收徒，主要是李逵的文人身份，虽然看着不像，但当时李逵确实是参加京城会试的士子。周侗是武人，可不敢收李逵这样的读书种子为徒。再说，李逵也不会拜师周侗。他这样的身份，拜周侗为师，肯定不现实，不仅不会给周侗撑门面，等他中了进士之后，甚至会让周侗麻烦不断。御拳馆总教头虽然也是官职，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五品的武职，甚至无兵无权，只负责教授没入军籍的低级将门子弟。周侗有多大的胆子敢收进士为徒？
而武松，不过是周侗的记名弟子。御拳馆是皇家拳馆，教授的弟子大部分都会出任禁军校尉，不是将门出身，根本不可能入御拳馆获得正式弟子的身份。武松这样的底层武夫，就更不要说了。
他连正式门徒都不算。
反倒是李逵身边的阮小二，阮小五等人，都拜在了周侗门下。功夫更是突飞猛进，和武松这样的记名弟子不同，正式弟子周侗肯定会上心的多。算起来，阮小五竟然还是武松的师兄。阮小二如今是五品营将，阮小五也可以腆着脸说自己是将门子弟了。
这也是武松自来熟的原因，喊比他年纪小的阮小五‘小五哥’一点压力都没有。
毕竟，阮小五名义上是武松的师兄。
同时，武松的功夫很杂，他属于少年就闯荡江湖，到处拜师求学，什么都会的底层武人。年纪不大，但是江湖经验很丰富。棍棒、双刀、朴刀，甚至枪都会耍，甚至会了学功夫，还混进过寺院做过和尚。武松最厉害的还是用刀，在遇到周侗之前，武松的功夫还仅仅是二流，刀法还过得去，做多也是不错。
刀随步走，没有一流的步法，绝出不了一流的刀客。而一流步法，都是江湖名师的压箱底的技艺，像武松这样闯荡江湖求学的武人，就算是长得再讨喜，也别想学过来。除非他遇到个一流高手，高手有个女儿，他又将高手的女儿迷得五迷三道的非他不嫁……
要不然，武松根本就不要指望能够学到一流的步法。
但是周侗不一样，他会的绝技太多了，又是御拳馆的总教头，不在乎多个几名弟子学上一两项绝学。
可即便如此，周侗也没有收武松为弟子。
除非武松是将门子弟，至少周侗在御拳馆总教头的位子上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破例的。
可见，在大宋，出身有多么重要了。
大宋只有一种人不看出身，就是读书人。
但读书人在没有中进士之前，什么也不是。
只有中了进士，才是鲤鱼跃龙门，直上云天。
“清河县武松，拜见师叔！”
在兵统局官舍，武松单膝跪地，行武人大礼。
“武松？”
李逵盯着武松有点不不明所以，这家伙应该有个哥哥叫武大郎，还有个嫂子姓潘……可这是同一个人吗？
阮小五提醒道：“少爷，此人是我师父的记名弟子，老师教授了他玉环腿和鸳鸯步。他整日赖在御拳馆，混吃混喝，老师也会颇为头痛。”
武松为何赖在御拳馆？
还不是没钱，御拳馆吃饭管饱还不用给钱？当然了，除此之外，武松也不是没有想法，他也想要出人头地，但他这样的身份，做官的所有门路几乎都被堵死了。
武人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像武松这样的连个进入官场的机会也没有。也不是说没有，如果他去边疆，进入军中效力，遇到机会立功或许能够成为低级武将。一步步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成为大将军。当年狄青也是这样崛起的。
但需要有一个条件，遇到个赏识他的主将，普通将领还不行，还得是高级将领。同时运气好，别在立功之前就死了。这才有可能立功之后不被贪了，啥也没捞着。可话说回来，人家高高在上的将军，都帅，凭什么会看到一个新入营的小卒子？这不合常理。
可即便这样搏命的路子。也需要一笔不菲的孝敬，才能混进禁军之中。武松能吃能喝，一个大肚汉，就足以让大宋普通人家头痛了，要是这个大肚汉还是个酒鬼的话，更养不起了。这些年，走南闯北，他一没有营生，二没有家里的资助，怎么可能有钱去送礼？
武松又不想给人做护院家丁，手上自然没有走门路的钱。
再说了，即便进入了禁军，他这样的武人也几乎没有机会出人头地。他想要做官，这辈子几乎都没可能。
可就是没可能的事，却出现了转机。他听说都事堂门下的兵统局招收校尉，还给官职。
这机会他要是不把握，这辈子都要在悔恨之中度过。
要是有官做，谁愿意闯荡江湖啊！
而且有了官职，周侗总教头不就能收他做正式弟子了吗？
至于不要脸，武人在文官面前，要脸干什么？即便是要脸，人家也不会给啊！
算他运气好，李逵已经确认这个武松就是被他抢了风头的打虎英雄，讲义气，一根筋，这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跟班。
虽说心里已经想要将人留下来了，但李逵还是多问了一句：“可有师兄的书信？”
武松如梦初醒，从怀中拿出了周侗的信，递给了李逵。
信很短，周侗也磨不过武松，只能写个便条让李逵收留武松。但周侗却提了一句，武松颇有信义。这就足够了，李逵点头道：“既然师兄开口了，你就留下吧！”说完，从书案的匣子里摸出一面铜牌，丢在了武松的面前，道：“这是我兵统局牙牌，你排行第四，不过武职想要实权我这里办不到，只能给你一个翊麾校尉的散官。俸禄都一样，但是没有职官的俸禄，你可愿意？”
“小人愿意！”轻而易举的得到了校尉的官职，武松还能有什么不愿意的，当即给李逵表忠心道：“我武松这条命自从今日起就卖给师叔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武松要是皱一皱眉头，都不是人！”
“行了，小五带他去领东西，以后这家伙……就先跟着你。”
李逵也头痛，他原以为武二郎这等豪爽飒立的汉子，怎么说也不该是会拍马屁的样子。可眼前的武松……让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可是李逵错怪了武松。
武松这样的身份，面对官员根本就直不起腰杆子来。更何况，还是李逵这样的四品大员。事实上，武松在京城住了时间也不短了，根本就没有找到投效的门路，都开混不下去了。一直在御拳馆混吃混喝，他最近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不容易巴结上个便宜师叔，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至于给李逵下跪，别逗了，李逵要是去军中，将军也得给他单膝跪地。武松一白身，平日里想要凑到李逵跟前给他老人家请安，都没机会，这是他的荣幸。
“哈哈哈，我武松终于做官了！小五哥，快让我清醒清醒，我怕是梦，醒来就成假的了。”武松出了官舍，在回廊下像是个傻子似的狂笑。
气地阮小五跳起来，手指用力敲了武松脑门一下，武松疼地捂着脑袋就蹲下了，委屈地抬头对阮小五道：“师兄，你下手也太狠了。”
“不狠，你能长记性吗？这是什么地方，官府，是大宋军机重地。谁让你在回廊如此肆无忌惮的狂笑？要是在皇城里，殿前司的人马当场可以将你拿下！”阮小五气地脑仁疼，他觉得武松就是个麻烦。
出了官舍，武松小心翼翼的问阮小五：“小五哥，我看师叔好像不大高兴啊！”
“这倒不是，主要是为了你们这帮子人，少爷答应衙门每年给户部上缴一百万贯。这虽说是衙门里的钱，但都是真金白银。”阮小五笑着道。
武松惊叫道：“一百万贯？你还能笑得出来？”
“总是要给的，咱们兵统局不缺钱，眼热的人多了去了。真要是一毛不拔，可不就给人落下了口实了嘛？不过你小子也是运气，正好赶上趟了，要不然，最多也就是吏，如今却做了官。”阮小五绝对不是羡慕，而是嘲讽武松这厮走了狗屎运。
武松嘿嘿傻笑，突然想起刚才师叔对他说，他这是排名第四的校尉，在他面前还有三个人，比他先到。
要是有本事也就算了，要是没本事的，非让他们知道他二爷的厉害。
“小武哥，你可知道在我前面的三个人是谁？”
“排名第一第二的是朱贵和朱富，他们是少爷的同乡。云少爷的玩伴。对了，之前的朱富就是我身边那人，是少爷的同乡。”
“明白了，乡党。”武松机灵道。
“排名第三的是少爷的义弟，花荣。他是将门，也不知道咋想的，就要跟在少爷身边，竟然置大好前程不顾。”阮小五古怪道。
“真义士也！”忍不住称了一句，武松随即问：“他们功夫如何？”
阮小五扭头瞪了一眼武松，呵斥道：“你可别给我惹是生非，整日想着打架比武，这可不是御拳馆，挨打了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这可是衙门，军机重地，可不是你肆意妄为之地。以前在外懒散的毛病，都给我改一改，别在我面前阳奉阴违，要让我知道了……”
“小五哥，您可是我师兄，我怎么会不听你的？”武松叫屈道。
阮小五本来想说自己非要用师兄的名义教训一下武松。
可是他俩的武艺半斤八两，阮小五也纳闷，武松这家伙东跑西跑，胡乱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去师父哪里学了一套步法之后，就能和他不相伯仲了？
阮小五都感觉自己不是周侗的亲弟子了，而是这个武松成了周侗的亲弟子。
“小五哥，这是去哪里？”
“小五哥，你说我穿官服好看吗？”
“小五哥，你说我要是穿着官服去御拳馆，别人会怎么看我？”
……
“给我闭嘴！”阮小五回头盯着武松，直到武松被盯着全身发毛，才开口道：“在衙门里，别说话。不懂得听。”
“听不懂呢？”武松委屈道。
“听不懂还敢说话，谁给你的脸？”阮小五奚落道。
武松不敢说了，好像还挺严重。
可阮小五作为师兄，该说的还得说：“武松，你的性格不适合当官，要是那天不想当，给我说一声，别一撅屁股就跑路……”
武松急忙拦住了阮小五，紧张道：“小五哥，你可是我师兄，我什么时候说不当官了。你可不能害我啊！我说了，死都要在兵统局。”
阮小五这才笑道：“行了，没想到你小子还是个官迷。既然如此，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去领房子，反正你也没家里人，明日里就跟着我当差。”
武松偷偷的拉了一下阮小五的衣袂，气弱道：“小五哥，我不是孤儿，我还有个兄长在老家清河县。”
阮小五好奇道：“为何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关于老家和家里人，武松确实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那是以前，如今不一样了，他做官了，有身份了，还避讳家里房顶都被他吃了个精光，连兄长都只能卖身为奴吗？
武松当即昂首道：“我武二郎离乡之日，在村口对乡亲立下誓言。不富贵，不还乡！”

第707章 两员虎将
临近库房，阮小五对武松嘱咐道：“你在这里等我，我给你领东西去。”
“有劳师兄了！”
阮小五也不是费嘴子的人，抬腿就走，而武松面色凝重地盯着周围，仿佛有大恐怖临近似的。果然，如他所料，身后出现了个人。武松正在犹豫，是转头打招呼？还是不理他的时候。
对方却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老猫，懒懒散散的走了过来，仿佛嗅着甜美的空气，围着武松走了一圈。
等到对方转到了武松面前，他才看清了对方是个看上去年纪得有五十来岁的官员，绯袍文官，是五品官员。应该就是阮小五说的兵统局副手，蔡京。
武松听师兄说过，兵统局里文官就三个人，主事当然是师叔李逵，另外李逵有个副手，曾经是二品大员的蔡京，另外还有个宰相公子章授。都是进士出身，其他都不是正统文官。
当然，按照武松以前的脾气，身份越高贵，他的反应会越冷淡。这是维护一个武人最后的尊严的姿态。卑躬屈膝之辈，怎么可能是成就天下第一等的武艺。但李逵不在武松冷落的范围之内。李逵可是师叔啊！他要是对李逵死活不愿意搭理的样子，他不是找死吗？
万一引起老师清理门户，他哭都没地方哭。
再说了，李逵的事迹可是在御拳馆传开了。
不畏强权——差点将向太后给气死！
为国征战——金明寨一役，李逵战神上身。
青塘拓土两千里，这也是在大宋，要是在大唐，李逵的功绩甚至可以封王。即便不封王，一个公爵也是稳稳的，可在大宋，还是差点意思。
李逵在武人眼里，可不一样。不畏强权，这叫武德；为国为民，征战沙场，未尝一败，这叫武运。德运兼备，那就是武圣人。
蔡京松弛的眼皮下隐藏的是一双犀利的眸子，他上下打量了一阵武松，颇为中意，给他做保镖也不错。就是心里犯嘀咕，这家伙功夫如何？
“你是何人？”
“回禀大人，小人是御拳馆周侗老师的弟子，清河县武松。”武松想了想，有点愧疚地补充了一句：“李大人是我师叔。”
蔡京随即做肃然起敬状，抑扬顿挫道：“原来是武壮士，久仰久仰！”
面对五品文官，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武松紧张的攥着拳头，好在衣袂很大，拳头藏在了衣袂之下，要不然蔡京非吓得逃跑不可。什么意思，要打人还是咋地？
可是武松却连说话都不利索，尴尬之际，只能笑了笑，表示善意。
可蔡京却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道：“好难看的笑。”就像是一个窝瓜，斫了几个窟窿，远远的看着像是张人脸，可就是这么张古怪的人脸，却笑了。
原本想要招揽武松的蔡京当即摇着头走了。
武松是李逵的人，他就不想着去招揽了。要不然，万一李逵还想武松放在身边，他岂不是要和局座抢人？
蔡京离开不久，阮小五报着一大堆东西从库房出来。
对武松道：“快来帮忙拿着。”
“这是你的公服，我给你领了两套。把今年的都领了，穿坏了自己想办法去做。记住，这是腰带，你的品级不能用玉、犀角、象牙、金银，只能用铜铁，墨玉也可以，但不好看。靴倒是没讲究，内城的铺子里就能买得到。”
阮小五细心的给武松解释着。
武松却古怪道：“师兄，玉，犀角这等贵重之物我这么有钱去置办？”
一边说这话，一边摸着青色的官袍，这是大宋品级最低的官袍。可是武松摸着做工细致，材质细腻的官袍，心中激动地想要嚎一嗓子。
阮小五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仰头问：“对了，你的刀呢？”
“卖了！”武松理所当然道：“见师叔，怎能随意。我去成衣铺子卖了衣裳，鞋子，你看都穿在了身上。”
阮小五一阵无意，无力道：“你不是说过刀在人在，刀断人亡吗？”
“我估摸着那柄刀已经快断了！”
“什么意思？”
“我总不能真的把命寄托在一柄刀上吧？万一真断了，为一柄刀就要赔上一条性命，岂不是冤得慌？”
武松在立下那个誓言的时候，他穷的只有那把刀了。刀断了，他就破产了。
阮小五还能说什么，这家伙整日装清高，拒绝了不少京城权贵招揽的机会。当然，权贵招揽不会是权贵亲自来，而是让管事来选人。选的自然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御拳馆的记名弟子，即便是没有军职和恩荫身份的平民，也能得到一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可武松不乐意。
他觉得自己是有本事的人，怎么能做狗腿子？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这些人不能让他佩服，这很重要。还不给官做。
阮小五也不想继续埋怨，反正也没用。他摸出一包银子递给武松道：“这是一百五十两白银，衙门里的安家费。”
武松吞了口口水，心中狂喜，这个官当对了呀！早知道当官的好处这么多，他当年就去投军了。
“小五哥，我大概是天底下最走运的人了吧？”
阮小五没好气冷哼道：“你，还差得远呢？”
你是最走运的人，那么小五爷算什么？
武松不服气道：“还有比我更好运的？”
再说了，比起他们，阮小五还记得有个人运气好到爆棚：“少爷在延安府做通判的时候，有两个人投效我家少爷，想来家里做家丁。”
武松不以为然地嫌弃道：“这也没什么，有志气的好汉，谁去做家丁啊！”见阮小五眼神不善，这才觉察到自己好像说了句不该说的话，给别人家当家丁是跌份，给师叔不算。而且阮小五的身份好像就是长随，和家丁差不多。武松忙解释道：“给别的权贵做家丁，自然是折腰事权贵，卑贱的很。但是像师叔这样的大英雄，能够追谁他是我等的福分。”
“算你小子识相。”阮小五这才说道：“这两人后来一个跟了程大将军，也就是太师二女婿，我家少爷的姐夫程将军，另外一个跟了我家少爷。”
“跟我家少爷的那人叫鲁达。”阮小五说到这里，撇了一眼武松，道：“那人和你一样，都是贪酒的醉鬼。”
“这感情好，有机会非要会一会这位好朋友。”武松随意道。
阮小五却冷哼道：“你不配！”
武松脸上的笑意一滞，感觉心头好像被人插了把匕首，痛到不行。可阮小五却自顾自道：“鲁达跟着少爷征战两年，从士卒一路升迁，如今是青塘大军的步军副帅，四品的武将，你见他得行大礼，要不然他能打你的板子。”
原本，武松还以为阮小五是故意打击他，让他知道官场的规矩。
可听着话，不是这个味啊！
家丁，小卒子，想到李逵在西北也就两三年的功夫，武松悔地肠子都青了，捶着大腿懊恼道：“悔不该不去投军，要是早两年跟着师叔，我也弄个四品将军当当。对了，小五哥不是说还有一个人吗？怎么样了？”
“死了？”
“怎么就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怎么就不能死了。”
武松恍然道：“是个没福气的短命鬼。要是我当年去了西北，就没他们什么事了。”
“我呸。”阮小五气地冷哼道：“我告诉你，是让你后悔的吗？”
“不是吗？”
“做官是命，进了衙门，别想着升迁。能做的事，就尽力做好。不能做的事，千万别揽在身上，不出错，才是做官的本分。”
武松这才正色起来，做官好像和闯荡江湖不太一样，门道太多。等他离开了兵统局，看着手中的号牌和房子的钥匙，还有偌大的包裹，一百多两银子，走在京城的街道上，顿时有了一种当家作主的豪放。
心头估摸着得去好好喝一顿，高兴高兴。
两天后。
李逵看着只有两个人胜出的结果，问史文恭：“怎么就两个人？”
“其他都是废物，就这两个有点意思。一对二，还有些麻烦。”史文恭说得轻松，可是这家伙却如同苍松般没挪过，像是长在了地上似的。按照李逵对他的了解，这家伙应该也不轻松。说不定还受伤了。可史文恭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托大了。
李逵没有亲自去招揽武夫，要不然他多半要被御史参一本。这才委托了史文恭，要说史文恭也真是的，怎么就不多选出几个呢？
李逵可是从皇帝手里要来了十几个名额，眼前的两人，加上武松才只有三个，十三太保的人选才不到一半。倒是阮小五可以给他一个名额，怎么算也只有七个，太少了。拉出去，一点气势都没有。
但史文恭很固执，他冷冷道：“其他人都是废物。大人放心，他俩的身手很好，我给你试过。”
站在边上的武松微微一缩脑袋，为自己的机智庆幸不已。要不然，少不了要挨二师兄的一顿毒打。在御拳馆内，他谁都不怕，连周侗也仅仅是敬重，而不是怕。但是面对史文恭，武松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的这位二师兄，动手从来都不知道收敛。
美其名曰：“武人对战，必是生死相搏，怎么能留一手，这是对对手的忽视。”
在看站在堂下的两个人，脸上多少有点不自在，那个肉山一样的胖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颇为狼狈。边上的汉子也不轻松。
李逵看向了蔡京，问：“元长，选一个吧？”
蔡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终于指着那个看着像是标枪一样的汉子，对李逵道：“局座，此人跟着我吧！”
“行，你唤何名？”
“回大人，小人栾廷玉。”
栾廷玉？李逵有点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大方。好在肉烂在锅里，也不算才吃亏。点头道：“栾廷玉，以后你就是我兵统局校尉，说说有何要求？”
“小人全凭大人做主。”
“既然如此，元长，你就带着他去。今后他保护你的周全。”李逵颔首答应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逵的视线越过栾廷玉，问向了那个狼狈不堪的胖子。胖子人高马大，站在人群人如同一座肉山似的，看着倒是卖相十足。可惜，被史文恭欺负的狼狈不堪，他正在担忧自己万一投靠兵统局不成，可要丢脸了。
很明显，他实力不如栾廷玉出色，尤其是面对史文恭，脚步慢，躲闪差，而且力量拳法每一样能威胁到史文恭。面对史文恭的拳头，他是能用一身肥肉去硬扛，很疼啊！
此时，正是自信被打击到了极点的时候，闻听李逵还要留下他，顿时感激的躬身道：“小人焦挺。”
“行了，你今后也是我兵统局的一员。我兵统局在京城，除了皇帝和都事堂宰相，谁的面子都不用给，以后在外不要坠了我兵统局的名头。”
李逵嘱咐了两句，就离开了。
他倒是想要亲自测一测这两人的手段，只不过他的拳法不如史文恭，要是动兵刃，也太不近人情了，就此作罢。
再说了，都是有名有姓的汉子，栾廷玉就不说了，焦挺也是把好手。
武松下了衙门之后，回到了兵统局发的院子，没进门，还在巷子里，就发现叫焦挺的胖子拦住了他的去路。
对方不怀好意道：“这位兄弟，我就是被你说成胖成球的无用之人，咱们好好唠唠？”
武松还以为是一个人，顿时气势如虹道：“白天你被我师兄教训了，没想到还敢撞上来挨打，我真佩服你？”
“是吗？”
突然，武松身后有个人开口，语气颇为不善道：“你师兄实力很强，虽然给我和焦兄弟无法取胜。但是他也不好过。至于你，只会耍嘴皮子的小子，我倒是要看看你多大的本事。”
“栾兄，让小弟来对付他。”
武松眼见不能善了，趁着对方说话的机会，抖肩挺腰出拳就朝着焦挺打来。
“来得好。”焦挺迎了上去，没过三十招，焦挺就大呼小叫起来：“栾兄，点子扎手。”
武松和焦挺对战就不轻松，要是栾廷玉的手段比焦挺差不了多少，他有预感，自己要倒霉了。立刻大喊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还讲不讲江湖道义啦！”
“不讲，我们就想出气！”
焦挺和栾廷玉异口同声道。有道是新仇旧恨，两人把对史文恭的怨气撒在武松身上，他们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反正是师兄弟，当师弟的替师兄受过，都一样。

第708章 牛顿的苹果，李逵的拉面！
三个人战成一团，好一场龙虎斗。良久，狂风停歇。武松再次说话时，嘴都漏风了，却仿佛心情很好的哈哈起来，躺在巷子的地上，朝天大喊道：“痛快，痛快啊！”
焦挺强忍着身上的伤痛，他之前被史文恭捶了一顿，如今又被武松捶了一顿，至于武松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栾廷玉的输出。
而武松仿佛认定了焦挺似的，拼着挨打也要将焦挺打趴下。
三人都没有动兵刃。
也不是生死仇人，他们还脱离了江湖汉子的身份。如今都是兵统局的同僚，加上武松还在兵统局有个他们还没有见过的前辈‘师叔’，自然也不会下死手。武松看着狼狈，也不过是皮肉之伤而已。至于为何要打武松一顿，目的就是让武松知道，话不能乱说。
过了一会儿，路过的人惊慌的从几个人身边疾走，如同被惊吓了的老母鸡，恨不得飞过这几人。
栾廷玉站起来，准备去他院子里瞅瞅，收拾收拾，看还缺点什么，去置办些回来。
而武松却拉着栾廷玉，不容置疑道：“都是好朋友，一起喝酒去！”
看到对方目光中的真挚，栾廷玉犹豫了起来。这还是之前被他捶过小子吗？而武松对栾廷玉邀请过后，根本就不管对方是否答应，对着还躺在地上装死的焦挺道：“起来，别躺在地上装死。喝酒去！”
焦挺听到吃喝，迷离的眸子顿时有了神彩，从地上咬着牙爬起来，茫然道：“先吃饭！”
“喝酒！”
“吃饭！”
栾廷玉遇到这样的同僚，也是头痛不已。他仿佛混入了酒囊饭袋行列，可他并不是这样的人啊！三人结伴而行，喝酒吃饭根本就不冲突。京城的食肆也好，酒肆也罢，都提供饭菜和酒。差别几乎没有，因为大宋的京城繁荣的商业，已经滋生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商业模式——外卖。街头还有不少人，靠着送外卖而在京城度日。
任何京城店铺里的食物，都能外卖。甚至如丰乐楼这样的最豪华的酒楼，也提供外卖的酒食。甚至还包括陪酒的姑娘，只要出的起钱，都不是问题。唯一的区别就是，餐具。
丰乐楼，蔡家楼这样的奢华酒楼，用的餐具多为银制餐具，而普通的酒楼就差了很多。
在街头的食肆里，武松一连干了三大碗，打了个悠长的酒嗝，舒坦的浑身都懒洋洋地仿佛沐浴在冬日阳光下。
“爽快！”
“来焦挺兄弟，干了这碗酒，你我就是兄弟。”
“等等，让我这盆饭吃完再说。”
武松翻着白眼，对于焦挺的饭量有了个无语的认识。这位的饭量和他的酒量有的一比。如果武松能一口气喝下十八碗酒的话，焦挺这厮一口气能干掉十八碗饭，简直就不是人。
武松腹诽焦挺的饭量，而栾廷玉却在腹诽武松的酒量。
在他看来，在衙门里当差，饭桶至少要比酒蒙子好很多。前者虽然吃相难看，且不雅。但饭量大，也不是啥大毛病。可是喝酒喝多了，可不是啥好事。栾廷玉还在纠结，武松的那个长辈，到底是何人。犹豫道：“武兄弟，你之前说过你有个师叔在衙门里当差，可是史文恭？”
“喝了这碗酒，我就告诉你。”
武松将栾廷玉面前的酒碗倒满了酒之后，说道。
栾廷玉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虽说他酒量可能不及武松，但三五碗，也喝不醉他。这是明摆着的，武松是个酒蒙子，他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栾廷玉低头将嘴唇碰在酒碗边上，开始不发声音，但随着酒碗中的酒少了下去，发出滋滋地声音，等到捧起酒碗，一仰脖子，偌大的海碗已经滴酒不剩。武松眼前一亮，欣喜道：“龙吸水，原来栾兄弟也是此中好手。”说完，武松捧起酒碗，高兴道：“看我鲸吞！”
说话间，咕咚咕咚一碗酒又送下了肚子。
栾廷玉有点警惕的瞄了眼武松，深怕这家伙又要闹幺蛾子。继续刚才的问题：“现在可以说了吧？”
“史师兄是我二师兄，我师叔怎么会是他？”武松甩了甩头发，傲然道：“我师叔是大宋第一英雄，李逵，李大人。”
“就你！”
栾廷玉没开口，焦挺却将一盆羊汤泡饭如同倒泔水般的稀里哗啦送进了肚子，一抹嘴，指着武松不屑道：“李大人如此伟岸之人，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师侄？再说了，李大人是文官，而你明显不是读书人，你也配叫他老人家的师侄？”
“真的，我师父御拳馆总教头，李大人是我师父的师弟。”
武松急忙了，他说的句句都是真话，却没人相信，反而有种被当成街头无赖吹牛的嫌疑。他顿时急了，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发誓道：“我要是骗你们，天打五雷轰！”
焦挺觉得用誓言来自证，是很有诚意的事，可问题是，武松之前已经一口气干了四五碗水酒，这家伙不是喝高了，说话云山雾罩吧？
栾廷玉当即指出了武松的马脚，抬起大拇哥：“周总教头的弟子就四个，大弟子河北卢俊义，天下一等一的豪杰，武艺更是出神入化；二弟子史文恭，我等领教过，让我等敬佩……”
焦挺在边上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认同：“就是，就是。”
栾廷玉伸出第三个手指头，道：“三弟子名声不显，却是太师府武师头领林冲，武艺也是一等一的高。四弟子，就是李大人身边的阮小五。除此之外，没听说过他老人家说有个其他的弟子叫武松。你小子，不会是喝醉了吧？”
武松急着解释道：“是记名弟子，如今我已经是校尉了，不日将投入师父名下。”
“记名弟子，御拳馆我和焦挺兄弟也去过，也受过周总教头的指点，也算是记名弟子，你这家伙说话不实在。”
武松气势顿时不在，心中暗暗发狠，一定要早日拜在师父门下，省的让这帮没见识的看清了。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吸溜。
吸溜。
“掌柜的，再来一锅米饭，切五斤肉。”
吃饭轮碗添的没啥稀奇，毕竟武松和栾廷玉都是武人，饭量都是个顶个的能吃。但开口轮锅添的，就算是他们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是头一遭见。
焦挺这才反应过来，以为吓住了两位同僚，抱歉的讪笑道：“小时候家里穷，没怎么吃饱过。你们也知道，我是练相扑的，饭量要比寻常人大一些。”
这岂止是大一些，猪都吃不过你啊！
至于说到家里穷，武松深有体会，他家里就是因为太穷了，实在养不起他，只能让他十三四岁就出去闯荡江湖。但凡家里有个庄子，也不至于颠沛流离这么多年。武松叹气道：“焦兄弟，也是穷苦出身，能练成这身本事，也颇为不易。想我武松，也是家里穷，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出来闯荡江湖。要不是遇到师叔，我只能找个金主混吃混喝。”
武松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毕竟寻常的武馆也养不起他。
焦挺尴尬道：“其实家里也不算太穷，有个庄子，六七个佃户，大概也就是三四百亩田的小庄子。”
炫耀，这绝对是炫耀。
就连栾廷玉都觉得焦挺这厮有点装，三四百亩田地，怎么也不能算是穷啊！算起来，一年的租子少说也得是四百石左右，这样的家境，肯定不是穷人，而是乡间的富户。要是田地再多一点，就是财主家了。
可焦挺却有难言的苦衷，苦着脸道：“我不是一个人能吃，还有家里长辈，还有兄弟，而且光吃黍米饭不长力气，还得吃肉。家大业大也经不起这等吃啊！老实说，我来京城半年多了，就没有吃一顿饱饭，要不然也不至于力气小了许多。今日说什么也要吃痛快了。”
武松惊恐不已。
栾廷玉更是张着嘴忘记了合拢。
啥情况，一家子都是焦挺这样的货色。
真要是怎么算起来，他们俩有点同情焦挺家了。金山银山也不够这么造法啊！
好在焦挺嘿嘿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道：“其实再吃四五斤肉，一锅饭，我也就饱了。喝酒不顶饱，平日里舍不得，今日趁着雅兴，我留着点肚子，吃个七分饱，之后和武松兄弟好好喝一顿。”
武松惊恐莫名，他虽说是个不服输的人，可问题是遇到个根本就不能力敌的家伙，他压力也很大啊！
武松低声问焦挺：“焦挺兄弟，你这酒量……”
“没喝醉过，我也不知道我多少的酒量，因为越喝越饿，要是不准放水，我大概能喝两三瓮吧？”说话间，焦挺用手比划着瓮的大小，一瓮少说也是二十海碗的样子。这哪里是喝酒，这是糟蹋粮食精华啊！
焦挺对于喝酒兴趣不大，要不是武松兴致很高，他也不会浪费这个钱。毕竟吃肉吃饭不香吗？非要喝酒，一泡尿出去，啥都没了，是个人都觉得亏得慌。
武松头皮都麻酥酥的，不敢看焦挺。
他终于明白，有的人长的像是山，实际上真的是山，不能逾越的高山。
焦挺就是这样的人，就凭借其饭量和酒量，绝对能够教武松做人。
随后的几天里，武松、栾廷玉和焦挺的关系越来越深，而武松和焦挺跟随李逵出门办事，栾廷玉算是蔡京的贴身护卫。
如今蔡京神气了，有了栾廷玉在身边，加上十来个孔武有力的士卒，但凡有人用白眼瞅他，蔡京立马叫嚣道：“贼子，胆敢谋害本官，锁了抓回去好好审问。”
……
兵统局的名声，在京城越来越臭。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反感兵统局，主要是京城的官员，权贵，还有无赖，都对这个明明是做生意，却还有了刑讯牢房的衙门大为惊恐。栾廷玉身兼数职，不仅仅是蔡京的护卫，还成了兵统局牢房的牢头。
进了兵统局的牢房，想要出来，不脱一层皮绝无可能。
虽说被抓都是无辜之人，但蔡京的眼睛多毒辣？能随随便便抓人吗？竟然破获了不少陈年积案。还有一些逃犯，也被抓。反倒是‘谋害’他，想要让他出丑的无赖，就抓了两三个，其他的都成了漏网之鱼。
一时间，针对兵统局的偷袭行动，再也看不到了。
如今蔡京一个人走在街头，也不用担心有人偷袭他了。而且蔡京在住处蔡桥到保康门一带的名声也渐渐好了起来，如今夜不闭户也不用担心有贼人，都是兵统局胡乱抓人的结果。长的像坏人的，根本就不敢住在这一片。更不要说，鬼鬼祟祟之辈了。
而李逵，这段时间仿佛和玻璃工坊犟上了。
他就不信，自己连个透明的玻璃都造不出来。
真要是如此不堪，他凭什么成为大宋最有权威的科学家？
李逵对党争没有兴趣，对造福百姓，也没有什么机会。于是就想到了要当科学家。这个想法自从在心里萌生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透明玻璃，就是横在他面前的第一个麻烦。
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难题。
可惜，耗费了无数的材料，整个玻璃工坊都陪着他试验，却依然没有什么结果。
这日，他在工坊磨了一天之后，准备回家。
武松和焦挺开启了狂奔模式。
前者不会骑马，穷成卖身做奴仆的家庭，怎么可能有钱让武松学骑马？后者是大宋找不出一匹雄壮的战马驮得动焦挺。
于是这两人就发狂的在京城奔跑，还在李逵的坐骑面前开路。
可刚出工坊，武松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酒番子，咕咚一声，如同打开了葫芦口的酒壶，动静不大，却足够突兀。
随后，焦挺的肚子如同打雷似的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两人尴尬的回头看向了李逵。
皇帝也不差恶兵，更何况李逵是个平日里体谅下属的官员。当即大手一挥，指着一家做汤饼的食铺道：“先吃饭。”
“掌柜的，有什么吃的？”
“几位官人，小店有牛骨熬成的汤饼，配上牛肉，这叫一个鲜。”掌柜的颇为得意，自从大宋多了青塘的草场之后，牛羊再也不缺。尤其是牛，草原上的牛不能耕地只能吃，而且肉多，个头大。京城也多了专门做牛肉的铺子。牛骨头熬成的牛汤，味道更浓，煮面更是绝配。
李逵点头道：“行，全做了。”
掌柜惊恐道：“小店有三十四斤面呢，都做了能吃的完吗？”
李逵看着一个劲咽着口水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翻滚的牛肉汤的焦挺，心说：“自从有了焦挺，兵统局食堂连剩饭都捞不着了。”
焦挺用力的点头道：“掌柜的，先做。不够去边上的食谱买些来。”
“大人，您先用！”
汤饼有泡馍的做法，有面片，还有面条。这家是专门做面条的汤饼铺子，第一碗面条送上来，焦挺急忙送到李逵面前：“大人，您先用。”
李逵也不客气，吹了吹面汤上的葱花和蒜叶，喝了一口汤，浑身通透，挑起面条吃了起来。可惜，面条的口感不甚如意，有点面，不劲道。
汤是一直滚着的牛骨汤，佐料也对味，可惜面条降低了评分。
掌柜的迟疑的看向了李逵，还以为做官的吃惯了山珍海味，嫌弃了。有点担忧的问李逵：“大人，这面条不合你的口味？”
“面条不弹牙，没有嚼劲。”
阮小五也吃上了，浑不在意道：“和面的时候加鸡子，就好了。”
掌柜愕然，鸡子是鸡蛋啊！比牛肉贵多了，真要是这么干，他这买卖非黄了不可。
可李逵却摇头道：“不用鸡子，用蓬灰水，和面之后拉成面条，一样口感弹牙。”
“蓬灰水是何物？”掌柜听都没听说过，忍住不好奇道。
李逵放下筷子，道：“就是用盐碱地上长出来的荆棘，煅烧之后出来的食碱。”
李逵刚说了一句，顿时愣住了。口中喃喃道：“碱，我这么把这给忘了？”
“对，工业上用烧碱去杂质，这玩意怎么弄？”
李逵站起来，丢下一句话道：“你们吃完自己回去。本官要去工坊。”
李逵在工坊里殚精竭虑地如同一只拉磨的驴，围着工坊兜圈子，可是明明想到了材料，却又卡壳了。烧碱工业上怎么做，他不会！
直到快半夜了，突然灵感迸发，他似乎想到了烧碱的分子式，用他快忘光了的化学，琢磨出生石灰泡水或许能弄到自己想要的烧碱。
随后的几日，玻璃工坊到处收购石灰，然后浸泡反应之后，将沉淀的熟石灰和石灰水分离，蒸发之后，做出了白色的颗粒物。
李逵立刻命令，将煅烧石英石的制作过程之中，加入这种连他也不太清楚成分的原料。
两天之后。
工匠突然在炉子边上惊呼：“大人，您要的玻璃，做成了！”
李逵眯着眼，打量着透明的玻璃，等待冷却之后，拿在手里，而手掌的纹路清晰可见，顿时笑开了。
牛顿有苹果，咱有拉面。
揭秘这个世界的真相，有时候差的就是那一点灵感。

第709章 韭菜们又要迫不及待了
坦然接受周围工匠们的恭维，李逵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当然了，好消息自然要懂得分享，李逵立刻派人去将蔡京和章授传唤而来。
反正大宋也没有宵禁，除了皇城周围，京城基本上所有地方都畅通无阻。得到消息的两人急匆匆地赶到工坊，蔡京看到了透明的玻璃之后，脑子里又是哗啦啦下金叶子雨的迷人仙音。
“大人，都做成琉璃盏，卖一波。”
蔡京见李逵没有答应，急得直挠耳朵，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钱，才是天下王道。皇帝要是没钱，也不好使。
蔡京恳请道：“大人，这京城之内能得罪的，反正都已经得罪地差不多了，不在乎再得罪他们一次。至于没得罪的永远也不可能得罪。”
“是啊，人杰。像向氏兄弟这等货色，得罪也就得罪了，外戚而已。京城虽然有不少购买了琉璃盏，甚至囤积琉璃盏的家伙，但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像是苏副相，蔡家，曾家，哪家用不起，可都没买。”连章授都在劝李逵。
这几家没买，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用花钱，自然有人送上门。
自从李逵答应了皇帝，每年一百万贯上缴户部，这兵统局虽权力大了，也拥有了军职，甚至将来还能组建一个营一下的军队。但没有了户部拨款，还要上缴钱，确实对兵统局的压力很大。这满城的韭菜，长势如此之好，不割一波，有点说不过去。
琉璃盏这种宝贝，贵的时候数千贯一个。
便宜的时候，几十贯也是需要的。
数千贯一个的时候，京城的酒楼根本就不会用琉璃盏盛酒，因为用不起。而如今，色泽莹润，且透光度很好的琉璃盏成了京城高档酒楼盛葡萄美酒的特用器皿。甚至如果没有琉璃盏的衬托，葡萄美酒的价值也差了很多。可这些酒器都是有颜色的器皿，如果换成无色透明的琉璃盏，岂不是将葡萄酒的高贵更拔高了一层？
李逵却缓缓摇头道：“不行，割是要割，但绝对不能如此招人恨了。”
透明的玻璃虽然新奇，但是相对于有色琉璃，这种材质的玻璃仅仅是个新奇而已。而且不久之前就割了一波韭菜，如今即便兵统局上下全力以赴，但也恐怕不会顺利。韭菜也识文断字，也不是很傻。短时期内想要让他们再次上当，不容易了。
蔡京不认同，坚持道：“局座，让属下去办，我蔡京能让他们上一次当，就能让他们再次上当。”
“这次咱们技术不公开，也不卖了。干脆细水长流，做长久生意。”李逵摇头道，就在透明无色玻璃出现之后，他就已经盘算好了。
像之前那种靠着新鲜劲，煽动蛊惑的手段或许还能让一部分人上当。但想要获得之前的成绩，恐怕难上加难。
而如今无色玻璃出现之后，他的望眼镜也提上了日程。
当然不是卖望眼镜，这玩意可不是什么奢侈品，而是军需品。甚至是最为重要的军需品。人的目力能够增加几倍，几十倍，这要是放在军事上，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先机。尤其是对主将来说，手握望眼镜，连斥候的探查范围都将是原来的几倍。
而望眼镜对李逵来说，是火器，尤其是火炮主将的标配。同时航海也有很大的用处。对于普通的军队用处也有，不如这两种大而已。特别是炮兵主将，有望眼镜的辅助，可以让炮击的落点更加精准。
这等利器，对于军中来说，不啻于千里眼。
要是散落民间，就大宋商人的尿性，估计用不了多久，这玩意就会落在党项或者契丹权贵手中。而且，望眼镜还有一个巨大的技术难题——磨镜面。
凹透镜和凸透镜，如何制定标准，该多厚，都需要一步步来琢磨。
但在此之前，可以让工匠们磨平面的镜子用来练手。
想到这里，李逵开口了：“你们说，如果市面上出现比铜镜最清晰的镜子，该估价几何？”
“清晰到什么程度？”蔡京对李逵能够创造的奇迹总是有很高的期待，镜子不值钱，大宋做镜子的工匠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甚至比这个数还要多。
青铜镜，大宋的工匠喜欢复古，做唐朝式样的，或者汉朝式样的，才能卖出高价。但这个高价也有限的很。
而李逵却自信道：“和目视人一样。”
“这怎么可能？”蔡京先是惊叫反驳，随后愣住了，要真的做到了李逵所说的程度，这样的镜子，岂不是无价之宝？
和琉璃盏刚出现的时候，一个样，必然引起轰动和疯狂抢购。
甚至比琉璃盏更加让人心动，主要是让女人心动。
毕竟，照镜子对于男人来说，最大的作用是正衣冠。清晨出门的时候，用一盆清水当成镜子，也能用。
可是女人不行，女人要用胭脂，要用粉头扑面，需要镜子的时候很多。甚至出门在外，也要用镜子查看妆容。李逵家里的女人被禁止了用化妆品，但是刘清芫更过分，用野山参泡水洗手，洗脸，效果好的出奇。好在如今参价极贱，要不然家大业大的李逵也要担心破产。
如果说之前的琉璃盏，李逵将京城别有用心的奸商都打击了一波。玻璃镜的出现，却将京城所有的女人都收入囊中。
狠，太狠了。
这是欺负了男人，又欺负女人啊！
李逵并没有打算解释镜子的原理，而是继续道：“工坊本来制作无色玻璃就不是为了卖琉璃盏，之所以卖出了不少琉璃盏，是我兵统局太穷了。如今咱们不缺钱，但缺少能够熟练磨镜子的工匠。如果能够将售卖的镜子作为货物售卖，不仅可以磨练工匠的技巧，还能增加收入。当然，挣钱是次要的，磨练工匠的技术才是关键。”
“对，挣钱不重要。”蔡京嘿嘿笑起来，可是，他说明也不相信，挣钱不重要。但局座说不重要，他绝对不会反驳。他将李逵的原话理解成：挣钱不重要，享受挣钱的过程才重要。
“如今最重要的是制定工艺。”章授跟着李逵混了一段日子，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也知道工匠的工艺要比技术更重要。
工艺进步了，技术差一点，也能制作出差不离的货物。但要是工艺不靠谱，就算是工匠再技艺高超，恐怕也做不出合格的货物。
李逵颔首道：“让韩靖进来。”
“小人韩靖，拜见局座，二老爷，三老爷。”韩靖是琉璃工坊中年纪并不大的工匠，因为年纪轻，脑子灵活，被李逵提拔为工匠之首。
但工匠之首，也不过是工匠，面对三个进士老爷，韩靖表现地有点拘谨。
李逵问：“要是做成平面的无色玻璃板，工坊内能做到吗？”
“能，不过……”韩靖犹豫的看向了李逵，为难道：“可是做不成木板那样的大小，只能做比巴掌大一些的玻璃板。做法很简单，就是用木棍，对着烧软的玻璃擀，就能得到玻璃板。可惜，这种板子容易碎，同时要在玻璃很烫的时候动手，冷了，就没法做了。”
“能做到寻常的铜镜大小吗？”
“能。”
既然决定兵统局做镜子生意，必然的防范是需要的。
李逵已经决定改天去殿前司找韩德勤，让他介绍个能看家护院，训练士卒的校尉，然后从军中选拔五百人驻守琉璃工坊。
同时，即便防范严密，要是有心之人，恐怕也会找到漏洞。
李逵迟疑道：“知道鲁大师吗？”
京城工匠中的传奇，以工匠身份做官，在京城的匠人圈子里，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韩靖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当即点头道：“小人听说过。”
“他坐镇冶铁工坊，将如何制作百炼钢的手段都控制在手中。除了宫中馆阁藏着配方，就只有铁监书库中存放。外人即便挖了工坊的工匠，也做不出来。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李逵想要保密，但是用亲信之人是没用的，总有人会被腐化，甚至因为威胁而不得已做出背叛的事。
但制度不会。
韩靖想了想，不敢打包票，躬身道：“容大人给小人三日，好好想想该如何办。”
“好，本官就给你三日，你要做成了，本官保举你和鲁大师一样做官。”李逵当即许诺。
砸钱，一个工匠头子，能砸多少钱？
但如果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技术被盗窃的可能将大大降低。
韩靖听到做官两个字，说什么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躬身行大礼，打包票道：“请达人放心，小人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行了，下去吧。”
李逵嘱咐完了韩靖，觉得差不多了，嘱咐蔡京和章授道：“镜子一旦面市，就需要两位出力了。”
“局座放心，我等一定竭尽全力。”
三人从琉璃工坊分别。
蔡京和章授相继回家，且不说蔡京。章授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寅时二刻。这时间章惇已经起来了，准备上早朝。
听到院子里有人声，微微蹙眉，问管事：“是谁喧闹？”
管事出去之后，很快就会回来了。低声禀告章惇：“相爷，是三爷，他刚回来。”
“这个逆子，纵色忘寝，朽木不可雕也？”
彻夜不归？
章惇顿时有种老章家的门风被自己的宝贝儿子个彻底毁了的心痛，低吼道：“去，让他给我滚回过来！”
“跪下！”
家里有这么个老爹，也是够了。堂堂章三爷，能如此没有气节？
他左右看了看，踅摸了个垫子，然后规规矩矩的跪在门口。屋外还是寒星点点，刚跪下不就，章授就感到了一丝寒意。
但是他并没有在意，而是歪着脑袋琢磨起来，自己老爹的臭脾气，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知道错了吗？”章惇洗漱完了，眼中闪着寒光看向了儿子。
章授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做什么了？
见儿子冥顽不灵的模样，章惇气地冷哼道：“夜宿花巷，彻夜不归。你对得起朝廷给你的俸禄吗？败坏官员体统，你如何面对同僚？”
章授心中怨气不小，心说：听娘说，你年轻的时候更过分，还带回家里……当然这话章授是不敢说的，真要是说了，章惇抄起家伙就打，连个让他站起来逃跑的机会都不给。
可细细一琢磨，不对呀！
他都很久没喝花酒了。主要是如今没人再请他，花自己的钱，便宜的看不上，价贵的又舍不得。
自从蔡京将满城的权贵差不多都得罪了之后，章授也从人见人爱的宰相公子，变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
他之前可是和李逵、蔡京，在琉璃工坊商讨公务。
想到这些，章授立刻叫屈起来：“爹爹，儿子冤枉。儿子没去教坊，再说了如今满城的人都不肯请儿子去了，儿子也去不成啊！”
章惇颇感意外的扭头看向委屈的儿子，随即不屑道：“就你，人杰还用和你商讨公务？”
“儿子也是进士出身。”
“垫底的，不算！”章惇一如既往的蛮横，他这个不算，将章授好不容易考取的进士功名给剥夺了。
章授不乐意道：“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儿子之前不堪造就，如今已经痛改前非。而且兵统局如今业务繁忙……”
说起业务繁忙，章惇气地指着章授的鼻子，怒道：“你去问问人杰，当初筹备建立兵统局为的是什么？是严查禁军贪腐，清理禁军蠹虫。可他到好，和蔡京一起做起了生意，如今衙门不是衙门，商号不是商号，他到底要做什么？”
“爹，这不一样，咱们衙门也有探子，已经打入了禁军内部。说不定这两日就有消息传来。”这话说出口，连章授都觉得不太可信。
章惇更是气地怒骂道：“兵统局招的工匠没有五百，也有四百，可是探子呢？就是一个叫朱贵的江湖匪类，还是人杰的同乡，你说他这是要办事的态度吗？”
“有道是人不在多，在精。”章授见老爹的脸色越来越臭，低声道：“爹，得罪人太多，会死人的。咱们兵统局才不过是四品主官的衙门，和铁监一个品级。比不上都事堂有您老坐镇，真要是逼急了，禁军造反，岂不是害了大宋？”
大宋禁军八十万，五六十个军镇，那个军镇没有问题？
吃空饷，贪墨军饷，售卖军中武器……要不是火炮的控制很严，河北诸军也没有配备。真要是河北十几万人马，配备了火炮，辽国说不定就在不久之后，多了几门大宋禁军‘报废’的火炮。
都有问题，还都是掉脑袋的问题。要是查的太严厉了，岂不是逼着武将们造反？
真要是这样，皇帝都要被吓哭的。
章惇不说话了，道理是这个道理。如今蔡卞发起了昭文馆案，诗书文章，只要有记录诋毁变法的文字，都被列入奸党之类。对付文官用这等雷霆手段没问题，反正没有军队作乱，也闹不起来。
可禁军不一样，八十万禁军，有十万禁军作乱，大宋就要面临亡国的境地了。
毕竟，造反就像瘟疫，传染起来贼快，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良久，章惇才平和了心气，问：“你说为了公务侧夜不归，是何公务？”
“兵统局可能不久之后就会造出颠覆世人的宝贝……”
“混账玩意，还是做生意……”
没等章授说完，章惇气地一脚踢开了儿子，怒气冲冲地出府上朝去了。

第710章 魔镜
兵统局又要出宝贝了！
这个消息如同旋风般席卷了整个开封府的权贵圈。甚至连豪商圈子也被席卷了。但是不同于之前的琉璃盏，所有人都再三表示，他们绝对不会购买兵统局的所谓‘宝贝’，再买就是李逵的孙子，智商被碾压了一次也是够了，绝对不受二茬的欺骗。
贵族圈和豪商圈，都是京城琉璃盏的受害者，也是李逵经常放在口中说道的韭菜。身为韭菜，他们也是有尊严的韭菜。
绝对不让同一个人割第二茬。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反对，李逵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甚至他连搭理的心思都没有。
就连兵统局中最贪财的蔡京，也是冷眼旁观。
毕竟，玻璃镜连样品都没有，他们也不知道最终结果会如何。但出于对局座无条件的信任，蔡京笃定，开封府的权贵们，这辈子都是局座的孙子辈。这就像是命运，抗争是没用的，得学会习惯。
这人啊！
要强是好事。
可是没本事还要强，就是犯蠢。尤其是人傻钱多的权贵们，笑人无，恨人有，攀比心理严重失衡。
一旦别人家有的‘宝物’，他们没有，心里头那个叫难受啊！
怎么办？
还得花钱。
到时候，还得眼巴巴的送钱来兵统局。
且不说蔡京，兵统局琉璃工坊管事韩靖，自从李逵让他想个办法，用制度限制工坊的技术外流。这可不是个大宋人能够想出来的，关键是用制度限制技术的外流，这已经是后世的现代管理了。大宋工匠都是大工匠培养制度，每一道工序都熟悉，一旦被挖人，技术就会出现泄密。李逵的这个要求，可难坏了韩靖。
大宋的工坊大工匠，执行的是精英制度，技术全面，工艺精湛。
这就必须让大工匠从原材料的选材，然后到粗加工，精加工，都要完全了解，并掌握核心技术。这样一来，任何一个合格的大工匠被竞争对手挖走，都会出现技术外流的可能。但如果不让大工匠掌握核心技术，做出来的货物还能用吗？
这让韩靖非常怀疑。
可是李逵给他的条件也非常诱人，诱人到他必须挖空心思去坑大工匠们。
怎么办？
三日之期到了，可他还是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局座，小人实在是没有办法。”韩靖一脸惭愧，同时心头也在滴血，做官啊！多好的机会，就黄了。当然，这三天他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出来，而是试着道：“局座，小人以为，想要让工坊不将秘方外流，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让工匠们掌握秘方和所有的技艺。但是……这样一来，做出的货物，是否能用，就成问题了。”
官府的工匠，都是制作精品的工匠。
技术没的说，至于人品，李逵从来不相信人品这种事。
人品好的人，该坏事的时候，一点都不手软。人品不好的人，用起来还会更顺手。
“不掌握秘方，所有的制作工艺分拆？”李逵懊恼地揉着脑袋，他怎么就忘记了流水线和标准化？这两个玩意，可是匠人精神的最大敌人。流水线能够保证最终产品的产量。但是质量上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都是合格品。
而标准化，就是流水线的核心。
想到这里，李逵心里有了办法，对韩靖道：“制作镜子的工艺你认为可以分拆成几部分？”
“配料，如何制作无色透明玻璃，这秘方，得掌握在绝对可信的人手中。尤其是局座制作出来的火碱，更该保密。小人以为，这配方工坊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李逵颔首道：“行，配方你已经知道了，你去保管，不要外流。你能做到吗？”
“小人以性命担保，要是配方外流，小人立军令状。”
“可。”李逵接收了韩靖的建议，继续问：“那么工艺呢？”
韩靖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而是无法将他想出来的办法合起来，但在李逵的引导下，他仿佛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顺着李逵的思路往下道：“小人琢磨着，这玻璃即便擀平了，还需要研磨平整，要不然无法照人。这是一道工序。”
玻璃热加工之后，即便做出平整的玻璃板，白面也是凹凸不平的，不磨平，根本就不能成为镜子。
“其次，在研磨之后……对了，研磨之前切割也很重要。”韩靖突然想起道：“局座，小人发现玻璃很不好切割，用力大了就碎裂，很不容易。需要一点点研磨，费时费力且不说，还可能在研磨过程中弄裂。”
“这你就不用想了，本官有办法。”李逵变不出来金刚钻，但玻璃遇热冷却之后泼水就能裂开的特性，他还是知道的。加热玻璃大致的一条线，或者干脆用烧红的铁棍来加热玻璃上的一条线，等到玻璃这部分温度上来了，立刻泼冷水，玻璃就裂开了。而且大概率会很平。
“局座英明。”韩靖肃然起敬，对李逵开始吹捧：“小人三生有幸，能追随局座……”
“算了，马屁就不用拍了。先说你的办法。”李逵可不是来听怕马屁的，韩靖这等工匠头子，就算是吹捧人，能比得上蔡京这等文人，差远了，人家才是专业的。
韩靖见李逵不吃他这一套，只好继续道：“最后就是表面研磨，小人正在组织工匠找办法。如今用的法子是水磨，先将玻璃磨平整。然后在精细研磨。”
李逵大致心里有了整个流程的想法，颔首道：“那么就分成四个大工序。第一个，就是配料制作原料，这个过程是炉工的职责，秘方掌握在你手中；第二个工序，是切割，这倒是简单，但技术上也该细分；第三个工序是研磨，可以分成粗磨和细磨，甚至还可以增加几个小工序；第四个工序是制作涂料。这个涂料的事，需要你去找漆匠商量，如何将涂料涂上镜子的背面，并长久保持涂料的光亮，但本官可以给你提个醒，这种涂料一定是银色的，颜色越亮越好。”
“小人一定立刻去办。”韩靖恨不得立刻拿支笔记录下来，可惜在李逵面前，他可不敢造次。
在做事上，李逵还是善解人意的，对韩靖道：“之后的章程我会让阮小五给你。但是每一道工序做完之后，需要有人检查是否合格。这很关键，一旦一个工序出了问题，继续下一个工序，只能做出废品。”
“小人立刻组织人督办。”韩靖当即领命。
要用人，不能不给点甜头，李逵当即表示：“你尽力去办，要是办好了，本官允诺你的条件不会变。”
“谢大人栽培！”韩靖原本还以为做官的事慌了，没想到李逵根本就没有因为他浅薄和无能而冷落他，三十岁的汉子，哭的像个孩子。
做官。
在大宋做了官，才算是个人。
当然，这是百姓的想法，只有真正当上了官才发现，他们是和百姓不一样了，连辈分都变了。做官以后，尽当孙子了。
自从李逵说要制作玻璃镜。
蔡京天天在工坊转悠。
自从采用分工序的标准化之后，蔡京是琉璃工坊最后可能偷窃技术的人了，因为蔡京问任何人，工匠们都不敢隐瞒这位兵统局的二把手。
好在蔡京没有胆量偷师，再说了，偷师就能发财吗？
错。
被李逵发现倒霉不说。就算是他偷偷建立个琉璃工坊，也竞争不过兵统局。毕竟，兵统局能够调集大宋所有精锐工匠，而蔡京恐怕连踅摸个工匠都难。
“哎呦……什么味？”
“是大漆。”
蔡京仿佛一头扎进兵营的茅房，被黑乌乌的苍蝇群给赶了出来。在门口，一个劲的喘气。韩靖吓得战战兢兢，还得给蔡京一个劲的解释。
“大人，这是镜子的最后一道工序。我们用的涂料以大漆做底子，所以味道很重。”
“不会有毒吧？”
蔡京觉得自己离中毒不远了。可是韩靖却笑道：“不会，如今的涂料虽然有毒，主要是生漆的漆毒，但是晾干之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听这话，似乎之前的涂料有问题。蔡京紧张道：“你是说之前的涂料有问题？”
韩靖敬畏道：“局座要求涂料是银色，而且越亮越好。但是漆匠们表示，涂料要银色容易做到，颜色亮也不难，但是要加入白汞。局座知道之后，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并警告我等，镜子是给贵人女子用的，真要是出了问题，都不够小人们掉脑袋的。”
蔡京立刻点头道：“没错，是这么个理。这关，你要把握好。千万别出乱子。”
宝物有毒，这还是宝物吗？
至于白汞，蔡京当然知道，这玩意很多权贵下葬的时候会用，而且还是剧毒。给死人用的东西，要是用在活人身上，绝对是不行的。真要是出了问题，兵统局虽说是衙门，也担不起众人的愤怒。
“有成品吗？我瞅瞅。”
蔡京来可是等着镜子出现，要是镜子不能惊艳世人，怎么赚钱？
韩靖急忙道：“有几面样品，局座拿走了一半。另外一半局座说了，留给大人做展示之用。”
“拿来我瞧瞧。”
蔡京如此轻慢的反应，让韩靖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犹豫着提醒蔡京道：“大人，这镜子不一般，到时候您可得拿稳了。”
“老夫连照个镜子还用你教？”蔡京为李逵马首是瞻，可在兵统局除了对章授之外，对其他人都是趾高气扬的脾气。
在韩靖开库门，开锁的时候，蔡京还琢磨着，难道他已经老成连照镜子都不成的样子了吗？
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脸庞，觉得还行啊！
皱纹是有，也不剌手。
当然，剌手的不是脸皮，而是砂皮。
“大人请看！”
蔡京正在走神的功夫，韩靖将镜子放在了他手上。白银皮的包裹很上档次，有莲花瓣图案，这应该是镜子的背面。可是当他翻过来之后，还是同样的图案，蔡京抑郁了，难道他真的老的连照镜子都不会了。
“大人，这里有个暗扣，打开了就能用了。”韩靖提醒道。
蔡京暗暗恼怒，觉得这厮巴结上了李逵之后，已经飘到不知自己姓谁名谁了。轻松打开了搭扣之后，展开之后果然是一面小镜子。不大，比巴掌还小了些。可让蔡京震惊的是，这么小的镜子，竟然将他整个人都摄了进去，仿佛自己的魂魄都少了好几缕，顿时惊叫起来：“我的魂！我的魂被它吸走了！”

第711章 大宋险恶的营商环境
“我的宝贝！”
等到反应过来，手中的宝物掉地上了，蔡京惊叫着扑倒了地上。
看到琉璃镜竟然完好无损。边上的韩靖笑着解释道：“大人，一般情况下，这镜子摔不碎。这镜框四周都塞有软木，寻常情况掉地上，只要不是镜面直接磕碰，就不会碎。”
玻璃很脆，掉地上磕了碰了，在所难免。兵统局卖出去的镜子，说什么也不会低于数百贯一面，甚至七八百贯都有可能。虽说琉璃盏的好日子已经过到头了，京城的韭菜们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但架不住琉璃镜太稀罕，价格肯定会很贵。
这么贵的宝物，要是磕一下就坏，岂不是坏了军统局的招牌？
所以，韩靖带着琉璃工坊的工匠们想了很多办法，最后做出决定，将镜子包上外框。白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当然，其实要论打造容易，红铜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红铜才多少钱？实际上，按照韩靖的心意，还想打造成纯金的镜框。
可纯金的镜框逾制了，金器，普通人连金钗都不能佩戴，更何况是黄金的镜框？
这样，镜子就真成了宫里人才能用的传家宝了。兵统局割韭菜，总不至于对皇帝下手吧？
好在白银没有限制，要不然韩靖真的要挠头了。
蔡京拿起镜框，流露出贪婪的眼神，但还是不太敢看镜子中自己的影像。总觉得手中的镜子不是镜子，而是仙家宝贝，还是副作用很强的仙家宝贝，会将他的魂魄摄走。
可他却还忍不住想要看，于是就不看自己。用余光看镜子反射入内的景色。让他惊奇的是，甭管多远的景物，都能被‘吸’入镜子内。良久，蔡京才感慨道：“真神物也！”
韩靖站在边上一言不发，他甚至能猜到些蔡京此时心中所想。不就是怕魂魄被镜子吸走，让他变成一个不完整的人？
这些他都经历过，甚至比蔡京更不堪。
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话圣人说了，什么意思，因为圣人认为，鬼神在，对于凡人来说需要去敬重，却不要去献媚。后者很可能会被鬼神扰乱心神。说白了就是：心中有鬼，放眼就是地狱；心中无鬼，天地正气凛然。
可世间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很多，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韩靖想到了局座，或许只有局座这等星宿下凡之人，才会不惧怕镜子的魔力。当然，李逵肯定不会告诉韩靖，以前天天用的玩意，怕个毛啊！
即便将镜子打造出来的工匠，看到镜子成品的那一刻，心里也是发毛和害怕。
这种镜子，照出的人和真人竟然一模一样。刚开始照镜子，就像是自己被吸进了镜子中般可怕。
而大宋这时期的铜镜，照出的人影子，更多的是一团模糊的影子。就算是凑近了，也看的很不清楚。突然间清晰的仿佛人在镜子里，顿时让人内心的恐惧和惊骇，盖过了镜子本身的神奇。
但很快，人会习惯这种镜子的神奇。
就像是蔡京，他手掌包着镜子，这边照一照，那边看一看，这招数就像是后世绿茶钓凯子，用化妆镜假模假式的看妆容，却将周围的男人都看了个遍。蔡京没有这种觉悟，他感觉非常神奇，他能够不扭头，就你能看到身后的景物，就问你怕不怕？
要是以前在朝堂上，他能靠着手中的这个宝物，将周围所有人对他的敌意尽收眼底。
蔡京顿时对李逵当初说，这镜子是给女人用的产生怀疑。明明朝廷重臣也能用啊！而且还是朝堂官员必备的神器。
甚至，准备朝堂上准备谋划大事的时候，要是有一面这样的镜子，或者干脆，直接镶嵌在笏上，就能不动弹，就能互相发暗号……这等神兵利器，简直就是御史必备的法宝。
当然，这念头也不过是在蔡京的心里想想而已。
他是不敢质疑李逵的英明决定的，甭管是对错，他都不会反驳，只知道埋头去干。
这是马仔的必备修养，和立场无关。
唯一让蔡京担忧的是镜子的产量，这等神物，要是产量跟不上，这定价就要往高了去了。高价表面上看能大赚一笔，利润可观。但蔡京可是掌管过户部的专业人才，他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货物，只有受众面更广，才能获得更大的利。就比如说海盐，只要每斤盐多收十文钱的税，大宋户部每年就能多收将近七百万贯收入。
相比唐朝经常一百文上下的盐价，大宋的盐价低的可怜。最好的海盐，也不过是四十五文一斤。普通人大部分吃二十五文一斤的，多收十文八文一斤的盐，对寻常百姓家庭根本就没有影响。可朝廷每年就能多六七百万贯，这才是暴利啊！
而价格越贵的东西，反而售卖起来费劲。即便成本很低，也获利不多。
就像是琉璃盏，五千贯一个的时候，销量不过是几十个。
但琉璃盏价格跌破五百贯一个的时候，这个人群就变成数千，上万。前者单个利润高，但总共也就是十几万贯的利。
后者看似单个琉璃盏利润低了，却带来了数百万贯的利。差距明显，而蔡京更愿意让手中的镜子成为大部分权贵都买得起的奢侈品，而不是少数人的专享。至于平民百姓？蔡京就不考虑了，连肉都吃不上，还想臭美，做什么千秋大梦呢？
蔡京收起镜子，贴身放在胸口。然后用眼神威胁着韩靖。后者知趣道：“小人什么也不知道。”
蔡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询问道：“这镜子的产量如何？”
说到产量，韩靖立刻来了精神，自豪道：“大人，自从局座改良了工坊的工序之后，所有的工匠都只做一部分工序。原先小人鼠目寸光，还以为这样会让产量降低，质量下降。可是没想到的是，工坊的产量比做琉璃盏的十倍都不止。而且镜子可要比琉璃盏制作起来麻烦的多。工匠之做部分工序，效率大大提高，产量自然上来了。”
“十倍？”蔡京满意之极，他眉宇间喜悦之情跃然眉梢，动情道：“你们辛苦了。”
“要不是局座和大人的栽培，小人哪有今天的体面。”韩靖低头哈腰的讨好着蔡京，他一个匠人，哪里敢当得‘辛苦’二字。
所有的功劳都不敢有，都是李逵和蔡京的。
当然，最关键还是李逵的功劳。
镜子的出众效果，原本应该非常适合打开销路，可是有一个地方需求大增，让蔡京也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外的销售。
宝镜之名，只有传说，没有实物。
后宫。
太后前后簇拥着一帮子宫中女官和宫女，挡住了皇帝的去路。皇帝赵煦急忙从辇车上下来，躬身行礼道：“儿子，见过母后。”
向太后是神宗皇帝的皇后，也是赵煦的嫡母。
这个女人没有儿子，只能便宜了神宗诞下的这些个庶子。在这其中，向太后如今最看不顺眼的‘儿子’就是皇帝赵煦了。原先最为喜欢赵佶，不过如今赵佶的母爱也被剥夺了。
向太后拦住皇帝的去路，是有目的的行为。
就见她愤愤不平的对皇弟说：“皇贵妃刘氏，偷袭皇后孟氏，官家就没有想要说的吗？”
偷袭？
皇帝赵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刘清菁挺着个大肚子，挠人了。
对方还是他的皇后孟氏。
手心手背都是肉，伤了谁都不合适。当然，比起来，贵妃要比皇后香很多，这是皇帝赵煦心里的偏心。但明面上，他不会说出来。儿媳妇打架，婆婆还没办法主持公道，向太后心里这个怒啊！可是没办法，刘清菁如今有喜了，肚子越来越大，天大地大，孕妇最大。
尤其是对皇帝来说，还没有皇子出生，任何一个后宫的孕妇，都是要重点保护起来的国宝。
可孟皇后，毕竟是六宫之首，虽说赵煦对他的这个皇后颇为不满。但这种不满更多的是因为孟皇后是他祖母高太皇太后选定的，不是他选的，仅此而已。而且孟氏的性格温柔随和，赵煦‘欺负’起来也挺开心。
惩罚孟皇后，这是苦主。
惩罚刘清菁，这可是孕妇。
一时间皇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如何办。向太后看到这一幕，心里就更生气了。神宗当年也是这番模样，明明她才是皇后，却宠着后宫中那些身份卑贱的浪蹄子。没错，向太后也不喜欢刘清菁，认定只有孟皇后才是她的儿媳妇。
良久，皇帝赵煦才尴尬道：“母后，她们动手了？”
“没有。”
“对骂？”
赵煦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骂战的话，十个孟皇后都不是刘清菁的对手。
“宫中贵人骂街，成何体统？”向太后脸色阴沉道：“连见面都没有。”
就奇怪了，赵煦心中惊叹不已，不见面，刘清菁怎么欺负了孟皇后？他不理解的很，难不成刘清菁用仙法法宝不成？
差不多，就是仙家法宝。
向太后怒道：“你的这个贵妃，用一面琉璃镜，让人挂在寝殿的屋角上，然后照进了孟氏的院子西南角。靠近正殿廊下。”
这个……
这应该是巫术，或许是，赵煦也不敢肯定。但效果是杠杠的，孟氏这几日都睡不着。
这也是有讲究的，屋子的西南角，虽然朝南，但实际上终年无法照射到阳光。这地方被人们认为是阴神的栖息之所，名为‘奥’。这可是神灵，终年不见阳光的神灵被阳光伤着了，必然要躲藏。然后在整个大殿里乱窜。
这些都是人臆测的事，可架不住就是有人相信呐！
孟氏对此深信不疑，自从刘清菁的屋角上的镜子照到了她的宫殿，她就感觉宫殿内阴风阵阵，人也陷入恐惧和焦虑之中，失眠是难免的事。
这时候做婆婆的向太后站出来主持公道，这话也说得过去。
问题是，这有用吗？
皇帝回到贵妃寝宫，将此时告诉刘清菁之后，后者伤心大哭：“你们都欺负我！”
孕妇伤心欲绝，可把赵煦给吓坏了，琉璃镜绝对不能撤下，要是伤了胎气，皇帝要急眼。
去找向太后禀明，向太后不买账。
不得已，皇帝也给孟皇后赐了一面琉璃镜。
而孟皇后有样学样，也将镜子挂到了屋角上，名之曰：“反弹！”
刘贵妃不服，用李逵大姨子兼大宋皇贵妃的身份，命人拉走了兵统局府库内的存货。
全部挂到了屋角上，名之曰：“镇压！”
皇后用寻死相逼，向太后又向着皇后孟氏，皇帝无奈最后让兵统局加班加点，生产的琉璃镜都运到了宫中，挂到皇后的屋角上，名之曰：“反镇压！”
以至于不久之后，宫中的宫殿屋角上都多了一面镜子，如果有人从边上路过，发现晃眼，立刻会神经质般地猛然跳开。捂着胸口靠在宫墙上喘息，暗道：“好险！差点中招了。”
别奇怪，这不是此人被偷袭了，而是踩到了镜子的反射光，为了不被鬼神附体的应激反应。
宫中如此大动干戈，立刻引起了朝堂的注意。然后朝堂上，大宋的官员们终于看到了琉璃镜的神奇。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宫廷的战场，已经严重干扰到了大宋的正常国策。
于是李逵终于等到了皇帝的口谕：“兵统局生产的镜子，每年上贡宫中十面之外，其他都开始对外售卖。”
就连李逵接到这份口谕的时候，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这京城的水太深，但是相比宫中，京城还是个浅水滩而已。
连他都没有想到，琉璃镜出现在世上，第一次的大放异彩，竟然是用于‘巫术’的较量。要是真有用也就罢了，关键是一点用都没有，白白消耗了这么多的存货。这些宝贝要是售卖，兵统局估计都要建造两个钱库了。
终于等到售卖许可，李逵询问蔡京：“元长，此事交给你，你可想好办法了吗？”
“局座，放心吧，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说完，蔡京得意地笑起来。
既然李逵要将镜子卖给京中的贵妇，蔡京必然不会卖给朝臣。蔡京琢磨着那些风靡京城的花魁娘子，无疑是引领京城闺房变革的潮流，他得去教司坊明察暗访。

第712章 托妻献子
在军统局被后宫支配的这段日子里，蔡京如同丧家之犬般颓丧。好在，宫中终于不折腾了，他的才华有了无用武之地。
李逵既然说琉璃镜是改变大宋女子妆奁的最大契机，那么这个对象就只能是花钱如流水的女人。
街头给人浆洗衣服的老妪要什么琉璃镜？
能够消费得起琉璃镜的人不外乎三种：贵妇，不仅包括宫廷权贵贵妇，还有官员家中的妻妾；其次就是豪商的妻妾。这两种女人都不能抛头露面，卖给她们只能在小范围圈子里获得知名度，对于琉璃镜子的推广速度太慢，不符合蔡京的心意。当然，蔡京也有难处，兵统局没有女销售，他去人家后宅也不合适，这个销售途径被堵上了。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种女人，教司坊，勾栏中最为出名的花魁和头牌。
这些女人要是在后世，能够吊打娱乐圈所有一线明星。
婀娜多姿的舞韵，不过是小技艺；韵味悠长唱功，也不登大雅之堂。擅长音律，能够即兴弹唱，甚至能谱曲，这才算是有点意思。
更厉害的是，琴棋书画，吟诗作赋的才能，也不过是成就‘大家’的加分筹码。美貌，才艺，双绝，才有可能获得偌大的名声。
用李逵的眼光来看，长相千姿百媚，身材婀娜多姿，能歌善舞，还会茶道，书法，且能吟诗作赋，才华横溢……这样的女人早就灭绝了好不好。
这样的女子，在大宋男人心目中也好，女人心目中也罢，都有着很强的号召力。
蔡京认为用教坊的花魁作为噱头，绝对能让开封府的男人们原形毕露。为此，他特地准备了加强版的几面镜子，准备去兜售。
按理说，蔡京应该送，但是他却不送……宫廷的内斗，让他心痛到窒息，再送出成品，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教坊是内府管辖，收入基本上都是皇帝的小金库。
自然教坊的管事是中官，如今教坊的管事是宫中的年轻宦官，年纪不大，才十六七岁。
蔡京觉得自己和这等小子商量，有点不合适。于是干脆就找上了中官的上司的上司，大宦官郝随。也不说送给郝随，而是让郝随做琉璃镜京城的第一位经销商。也就是蔡京将镜子赊给郝随，郝随拿去售卖之后，将货款带回来。
要是其他宦官，可能不见得会给蔡京面子。但蔡京笃定，郝随会答应。也不是郝随给他面子，而是给李逵面子。
郝随从被赶出宫廷，然后再次回到宫中，其中经历了一段让人匪夷所思的立功之旅。一路上陪伴的小伙伴就是李逵。在官场谁都知道，李逵和郝随的关系很好，好到什么程度？
郝随一度想要留李逵在家里帮忙……
帮大忙，关于延续子嗣的大忙。
可惜，李逵面对此等美事，竟然拒绝了。
这种事在民间，叫借种。
在宦官群里，叫租客。
免费将老婆租给客人，包吃包住，包娱乐，走的时候还给红包营养费。街头无赖们做梦都想着这等好事，可是李逵却拒绝了。
进士出身的人虽然眼馋，但碍于面子，肯定不会答应这等让人嗤笑的事。当然，普通人羡慕这等机缘，但郝随这样的宦官绝对看不上。
就像是章惇曾经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进了一座奢华的府邸，府中美女如云，整天让他乐不思蜀。但是就不说这个主人是谁？
但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章惇当初是‘租客’。要不是府中的女人心善，将他放出来了，指不定会累死……
也不知道是那个浑球给郝随出了个主意，让他在太学边上租了个院子，然后诱惑太学生。
可这种事，连御史都不愿意去搭理。甚至还嘲笑郝随不要脸。但郝随的妻妾，就其美貌来说，绝对是开封府最出彩的一群。谁让郝随曾经还管过教坊，中饱私囊，将不少教坊的花魁娶进门。这等劣迹，并没有让郝随倒霉。
因为在御史眼里，宦官不就是做这等蝇营狗苟的事吗？
要是那个宦官想要为国为民了，才是御史们担忧的时候。
蔡京找到郝随，郝随想都没想，当即答应道：“老夫这就去安排。”
蔡京顿时全身通透，留下了琉璃镜，就走了。好朋友，就是不问原因，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教坊的管事被带进郝随的家中，见面就跪下恭敬道：“孩儿给义父请安。”
“师成，起来说话。”郝随看着梁师成，摆摆手让他起来：“咱家且问你，如今教坊内谁名气最大，最受人追捧？”
梁师成看向义父郝随，还以为郝随要纳妾了，毕竟义父的妻妾都是十年前的头牌，年纪或许大了。
他自作聪明道：“义父想要，去教坊让姑娘们都来让您随便选岂不更好？”临了梁师成还画蛇添足地说道：“个个都是清倌人。义父，您也知道这教坊的女子，一旦有了入幕之宾，就不值钱了。”
郝随压根就没有想要纳妾，他如今有了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而且对宦官来说，娶妻纳妾回家，只能看不能用，多了也没兴趣。
尤其是清倌人，这就更让郝随心里不痛快了。宦官纳妾，取回来是清倌人，等他死了，还是完璧，这等屈辱他能忍受？但梁师成有句话没有说错，清倌人价高。教坊就是如此，如果清倌人点个茶位，陪游踏青花费一百贯，一旦破瓜之后，就值十贯了，这是行情，谁也没法改变。
郝随摆手道：“师成，不是为父要用。而是人杰，李大人。”
“李大哥！”梁师成顿时想起来当初在颍州的时候，苏轼抱着他坐车，李逵和李云带着他下河摸鱼，虽说就短短几日，但这是梁师成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怎能忘记？他顿时想要掏心掏肺地对李逵好：“李大哥要，也是随便挑，清倌人，最好的花魁娘子他看上了就带回家，不要钱！如今最红的就是俏枝儿，儿子今晚就将人送上李大哥府上。”
郝随有点抑郁了，他是宦官好不好？
他被义子当成了色中饿鬼也罢，反正他一个宦官妻妾成群本来就不合适。
而他的好兄弟，也被当成了色中饿鬼，难不成他郝随就不能做些高雅的事了？
郝随呵斥道；“人杰是文官，不是我等残缺之人，以后别胡思乱想。”
“是，儿子错了。”梁师成无奈，想拍马屁，缺没有成功。
郝随蠕动了一阵嘴唇，下令道；“将俏枝儿带来我瞧瞧。”
梁师成含笑退下。
教坊，俏枝儿愁眉苦脸的看着铜镜的模样，视线越来越模糊。
老鸨子推门进来，对她笑吟吟道：“女儿啊，你的命好，被郝都知看上了，还不打扮去都知府上伺候这位大贵人。”
俏枝儿闻听，脸上顿时惨白，惊恐道：“我被他看上了？”
“这是攀上了高枝，你有什么不高兴的？郝宦官是咱们教坊的老管事了，对姑娘们好的跟亲闺女似的……”
郝随……对教坊姑娘好的跟亲闺女似的，还能娶回家？
之后的话，俏枝儿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如同木偶人般被人伺候着穿戴华贵却不失风情的装束，被送上车。
来到了郝随的家中，好不容易强忍着悲凄，被带到了郝随的面前。郝宦官对女人没有轻薄的心思，有也没有那个条件。这却给他更毒辣的看女人的眼光，俏枝儿出现在面前之后，顿时有种厅堂充斥着光芒似的明媚。
郝随心头赞道：“好一个千姿百媚的女子，只是表情有点呆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等女子，就该被好好呵护，可惜我老了……”
当然，他年轻的时候也办不成事。
大宋的宦官可以娶妻，但是绝对不可能自己生儿子。真要是出了这等丑闻，皇帝非得清理了蚕房的宦官不可。这帮老狗，技术不过关呐。骟个人都不成，养着何用？
“听人说你在求购琉璃镜？”
教坊有钱，尤其是头牌花魁，出场费跟玩闹似的，动辄数百，上千贯。这样的出场费，她能分个小头，大部分都进入了教坊的账目上。这些钱可是宫中贵人们的胭脂花粉钱，谁也不敢贪墨。即便是拿了小头，只要狠狠心，还是能攒出一笔可观的私房钱。
琉璃镜虽没有在市面上售卖。但宫里的事都知道，总有一些胆大妄为的人，敢将宫里的宝物偷出来贩卖。
一般这种宝物，官员权贵家族不会要，买来就是祸害。
但是架不住豪商们图个新鲜，会偷偷私下买来。然后送给自己心仪的花魁，博取美人一笑。皇帝一般不会管，主要是吃过亏。真宗时期皇宫有个宫女偷了宫中的宝物，偷偷拿出宫卖。然后宝物在市面上被买走，却被人发现。宫中彻查的时候，宫女害怕了，点燃了收藏宝物的宫殿，然后……大火差点把大半个皇宫都烧了。
有了如此惨痛的教训，皇帝遇到这等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琉璃镜的神奇，在花界不算神奇，真有歌舞姬得到了这等宝物私下里炫耀的事。
身为大宋花界的领军人物，俏枝儿却没有，想想都委屈的想要哭。
可随后让她吃惊不已的是，郝随命人带来了几面琉璃镜，对她道：“这些琉璃镜是兵统局准备售卖的镜子，你可有中意的？”
俏枝儿顿时被亮晶晶的镜面给吸引过去了，她倒是没害怕，而是激动的拿起这个，放下那个，就是下不了决心，要哪个？
郝随看着俏枝儿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没见识的花魁是第一次见到琉璃镜。
心中暗叹：“业务不过关呐！难道就没有一个金主给送面琉璃镜？要知道，宫中失窃的琉璃镜子多了去了，少说也有十来面。就没一个金主给她送来？”
这也是错怪了俏枝儿的金主，事实上，教坊的花魁和头牌，没有一个收到过琉璃镜这等礼物。主要是这地方是礼部和内府共同管辖，傻乎乎的将肯定是宫中失窃的宝物送给教坊中的花魁，这和投案自首有什么区别？
“想好没有，大的八百贯，小的五百贯。你可是京城第一个琉璃镜的买主，而且老夫告诉你，这琉璃镜不同于琉璃盏，不降价。以后京城就这个价格售卖，全大宋也是这个价格售卖。咱家是京城琉璃镜第一个经销商，你可是京城第一个主顾。”
“我都要！”听到是交易，俏枝儿的胆子大了起来。
俏枝儿仰起头，倔强的看向了郝随。郝随这张脸，看着和蔼，可他是宫中宦官之首，哪里会是什么善良人？
眸子中寒光一闪，吓得俏枝儿急忙低头，不敢看人。
郝随有趣的盯着俏枝儿，和颜悦色道：“抬起头来。”
俏枝儿猛然心头一颤，花容失色的轻声道：“大人，小女子……”
就算是落入贱籍，俏枝儿也想过自己以后嫁人的样子。她这一行最常用的办法就是养个小白脸，最好是读书人，然后资助小白脸读书，考进士……可前辈们的惨痛经历，告诉她一个惨痛的事实，来教坊勾栏寻欢的都是负心汉。别说妻子的身份了，就连个小妾的身份也没捞着。
要不然就是嫁给商人，但商人无情，为了生意，将妻妾送人是常有的事，也不妥当。
或许嫁给官员做妾是条出路。
虽说贱籍的女人都很难找个好归宿。但花魁还是有点希望的，虽说希望渺茫，但总好过给老宦官当妾吧？
郝随见状，不乐意道：“老夫不吃人。”
俏枝儿心说：你不吃人，可吃起人来不吐骨头。
郝随摆手道：“你且退下。”
过几天，京城的街头对于琉璃镜的议论多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就获得京城极大的关注。而郝随也仗着经销商的身份，捞了一大笔钱。
有道是饮水思源，郝随觉得要请好兄弟李逵来家里，好好感谢一番。
“人杰，还是你将情义，没忘了哥哥。”郝随动情的举起酒盏对李逵道：“哥哥我是个残缺之人，也就兄弟你不嫌弃哥哥的身份，举杯干了。”
李逵起初也有点不明所以，后来才明白，原来蔡京将京城琉璃镜的第一个经销售的名额给郝随。
大宋的官员不允许经商，虽说宦官也有品级。但在大宋官僚体系中，宦官属于特例，可以网开一面。再说了，大宋的官员不允许经商，但是大宋的官员家属都在经商。
官商勾结的事比比皆是。
期间，还有两个老妈子，带了个怯生生的童子进入。
郝随看到童子，整个人都仿佛融化了似的，对李逵道：“我儿，小名东来，贤弟看着如何？”
“虽年纪不大，但一脸的福相，将来必定是个有福之人。”李逵能这么说？他总不至于将郝随的老底都给掀了吧？
这样做，就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了。
“我儿，快给你李叔叔敬酒。”
三岁的娃娃，说懂事也懂了一些，说不懂事，郝东来什么也不懂。他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手中塞了一个酒盏，小心翼翼的递给了李逵：“李叔请喝酒。”
不要脸，忒不要脸了，喝不过竟然让孩子出马。
李逵能怎么办，他总不至于和一个孩子置气吧？
一来二去，李逵感觉有点晕，好像喝高了。
“义父，义父！”
郝东来在边上还举着酒盏，可是喊声早就变了。而郝随却乐呵地像是捡了大便宜。李逵竟然答应了认他儿子当义子，虽说是醉酒状态下，但郝随不怕李逵不认账。郝随这下子，心头所有的担忧都放下了。
大宋的官员可以恩荫子弟，但必须要五品以上。似乎当年真宗指定这条规矩的之后，就像是专门针对宦官似的，因为宦官的最高品级只有六品。
都都知，都知，供奉官，都是六品官，可是级别差了好几级。
郝随虽然想要用他残缺的羽翼庇护自己家的孩子，可是他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一旦他死了，他家里除了钱，就是一群女流之辈。女人倒是无所谓，郝随根本就不在意，可是孩子，继承了郝家家业的孩子怎么办？
没有官职，老子还是宦官独户，这样的家业能传承下去吗？
郝随甚至担心，一旦自己死了，他这个儿子，因为被有心人窥视家产，连命都保不住。而给儿子找个靠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要说靠山，郝随环顾四周，还有谁比李逵更靠硬的靠山？
当然也有，是皇帝赵煦。
可郝随做了一辈子宦官，可没有想过要子承父业，让自家的儿子也跟着进宫去伺候皇帝。想来想去，就李逵最合适。
郝随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这辈子还能照看家人多久？
事实上，如今的郝随，甚至在偷偷将遣散后院的小妾，分家产，愿意嫁人的嫁人。但不能嫁给京城的人，得远嫁，最好是南方，这辈子都不回来京城的那种。
郝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好不容易将李逵给灌醉，也给自家儿子找了个好义父。郝随心满意足的对侍女道：“搀李兄弟去客房。”
而李逵也在郝随的家里留宿了一晚。
日上三竿。
李逵看到了房梁，脑子有点沉。想着这好像不是家里，也不是兵统局的官舍后院。他忽然想起来了，郝随，对了郝随。不会是他家里吧？
鼻尖有种淡淡的靡靡之气，有点桃花的香气，李逵猛然警醒，心头大颤，有道是朋友妻不能欺……他酒后到底干了啥？

第713章 从此节操是路人
“你是俏枝儿？”
如同瀑布般散落的秀发，黑的如缎子般发亮，藏在长发下的女子露出一张委屈且有点苍白的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李逵，点了点头。
“你嫁给郝随了？”
“没有。”
李逵捂着胸口，庆幸不已道：“吓死我了。”
李逵可以允许自己成为混世魔王，但他也是有底线的人，他绝对不允许自己成为西门庆。当然，他和西门庆之间，就长相来说区别就是西门庆是白脸，他是黑脸。
要是比其他方面，开药铺的怎么能和开钱庄的相提并论？
再说，李逵是进士出身，他可是大宋最为金贵的文官。虽说，如今大宋的不少文官正在走背运，足足有数百人被蔡卞罗列了各种各样的罪名，开始了他们的南下贬谪之旅。但这不包括李逵，甚至蔡卞明知道李逵和保守派走的很近，也不敢对李逵下手。
说起来，他也是在大宋朝堂上，用功勋建立了足够威望的官员。
要是闹出了‘戏朋友妻’这等丑闻，他还怎么有脸在京城做官？
当然，夜宿花巷这不算突破底线，仅仅是他做了男人都会做的事而已，最多算是酒后失德。
李逵虽说是放心了，他没有做出让他名声受损的丑事，但俏枝儿却幽怨不已，仿佛受伤害的只有她这可怜的女人。
说起来，李逵认识俏枝儿。
他虽然朋友不多，但参加的酒宴也有不少，而且还特别高端。这样高端的酒宴，就该有压场子的娱乐活动。欣赏舞姬和歌姬，就成了其中的一项。不得不说，俏枝儿的容貌非常出众，尤其是柔软无骨的杨柳腰，更是扭出了无限的风情。
面对如此美色，不动心，除非不是男人。
但动心也不见得一定要将人从少女变成妇女吧？
这就下作了。
李逵是个自喻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自然不会如此不堪。
至于昨夜？
他都记不起来了，让他负责有点过分。
但话还是要问清楚的，于是李逵问道：“把你的事说一说。”
俏枝儿差点被气哭，什么人呐，提起裤子就翻脸。可人在屋檐下，她一个弱女子，还是一个贱籍的弱女子，能怎么办？
只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一开始她是为了求购琉璃镜，然后被郝公公传唤。稀里糊涂的变成了郝公公的琉璃镜销售员，帮着给姐妹们带货。
昨天，她来郝公公这里结算货款，没想到被郝公公拦下来，送到了李逵下榻的客房，而且还威胁她……
之后的事情李逵不用俏枝儿帮她回忆了，他之前还以为是做梦和人跳舞来着，没想到是真的。
这就尴尬了，俏枝儿跳舞，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而李逵跳舞……这辣眼睛。
李逵想了想，对俏枝儿道：“我会让郝随照顾你的。”
说完，就推门离开了客房。
院子外，郝随正在对梁师成耳提面命，讲授的都是人生的经验：“师成，咱家告诉你，读书人都是重感情之人，只要有了肌肤之亲，这俏枝儿肯定会进入李府。这时候，我要是认下俏枝儿这个干妹妹，给她准备一份嫁妆，这叫亲上加亲。”
“老爷，李大人离开了。”门人来禀告。
郝随面色一滞，追问道：“俏枝儿呢？”
“在房里哭。”
梁师成转悠了眼珠子不敢看郝随茫然的脸色，心中暗道：“我就说嘛！教坊的姑娘们都说了，读书人最是无情，都是负心汉。”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莫名的伤感起来。
显然，郝随被李逵的薄情给打脸了。
可郝随还不肯承认，嘟哝着：“不应该啊！”
越来越不解的郝随跺脚道：“不行，我得去问问。”
来到客房，郝随看到俏枝儿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更是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俏枝儿动情了？
屁的动情。
教坊只有一种花魁，清倌人。
一旦不是清倌人了，花魁就不再是花魁，价值直线往下掉。原先只要欲拒还迎，远远的勾着富家公子就能挣地盆满钵满的花魁。一旦破瓜之后，累死累活，不仅要忍受油腻商人的粗俗，挣的还不如以前的十分之一，这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甚至连花魁的一切好处，都将被没收。
比如最好的院子，侍女，奴仆，甚至出行的马车……
她从一个人人追捧的谪仙女，变成了一个有钱就能寻开心的玩物。
差距就像是驸马都尉王诜手里的琉璃盏，还有后来烂大街的琉璃盏。东西没变，前者无价之宝，后者成了寻常之物。
“你再住几日，我就不信，挽回不了我兄弟的心。”
郝随是真的上头了，他决定用一个宦官的独特视角，为俏枝儿出谋划策。李逵在延安府地时候会纳妾，在郝随看来，聂翠翠怎么比得上俏枝儿？
俏枝儿真的怕了，她绝望的想到，自己被祸害了一次还不够，难道要被接着祸害吗？她只是想要买一面琉璃镜，怎么落到了如此田地？
再说李逵。
站在李逵的立场上，他也没错。
逢场作戏而已，难道每次放纵之后，就得往家里领女人？真要是这样，再大的房子也放不下。
当他回到家里之后，他缺发现家里三个孕妇直勾勾的盯着他。
李逵尴尬道：“怎么了，我脸上难道有花不成？”
“不是有花，而是有胭脂唇印。”刘清芫气恼的看着李逵，这家伙要不是脸黑，不太好辨认，说不定要闹得满城风雨。至于她为什么看到了李逵脸上的胭脂唇印？主要是太熟悉了，加上孕妇强大的第六感，一眼就猜到了李逵昨日的行踪。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孕妇是很不好惹的，一个就罢了，还三个。
李逵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坦白，免得越描越黑，只好说了。
说完之后，还偷偷瞄了一眼刘清芫，发现对方并没有生气。这一点李逵得夸夸自己的媳妇，比她姐姐大气，刘清菁就是个醋坛子。好在受罪的是皇帝，李逵身为看热闹的人，等皇帝不注意的时候，也时常偷着乐。
可是刘清芫接下来的话让李逵诧异了，他激动道：“什么，把她领回家？我疯了……”
李逵倒不是不乐意，而是觉得荒唐。以前他或许不会这么认为，但看到了岳父家的状况之后，就下定决意，能花钱就得到的快乐，绝对不要带回家找罪受。家里女人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什么争风吃醋啦，斗气啦，弄得家宅整日不宁。
再说了，昨夜在李逵看来，就像是一个孩子在春天里看到一只漂亮的蝴蝶，扑了几下之后，抓住了蝴蝶。
欣赏研究之后，放归自然。
心情得到了释放，境界得到了升华。
如果制成了标本带回家，就未免太残忍了。
可刘清芫却有另外的担忧，家里都是孕妇，侍寝的人选都没有，李逵早晚会经常‘犯错’。当然，这在大宋很寻常，却有隐患。而这个隐患不得不让刘清芫重视起来。她努嘴对李逵道：“要不你把春兰收入房中，你不用带她回来了。”
春兰？
李逵倒是想起来刘清芫身边有个女婢叫春兰，名字虽然挺好听，但是与三月桃浪和深谷幽兰一点都不搭。大户人家的后宅总会有一些被当成男人用的奴仆，这也是为了避免男仆进入后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但这样的女人，在追求力气的同时，就不能苛求才貌了。春兰就是这样一个婢女。优点很突出，吃苦耐劳。缺点也很突出，长相普通。
李逵犹豫了一阵，唏嘘道：“你这是何苦呢？”
刘清芫眯起眼，心里明镜似的看出了李逵的反应，不乐意。不乐意的原因很简单，春兰大手大脚大脸盘，腰还粗的如水桶般，除了结实耐用力气大，没有任何优点。
心中暗骂一句：“坏胚子！”
可脸上却带着忧虑道：“夫君，你如今已经是四品文官，再过十年，你必将登上高位。身边没个侍寝的女子，恐怕真不行。如果将来有人用私生子来堵门，你这官还当不当了？”
“这个……”李逵想了想，觉得自己忍得住，摇头道：“昨日是喝醉了，让人得逞了，以后不喝酒，不给她们机会。”
李逵这话有点不要脸，俏枝儿也没稀罕到哭着喊着贴到李逵的身上。相比之下，她也喜欢俊俏的白面书生。当然，李逵也有优点，年轻，身体好，也是读书人，算是书香门第。可没想到李逵是个薄情郎，让她恨得牙痒痒。
刘清芫呵呵笑起来，却伸手在李逵的脑门点了一下，没好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为了故意折辱你。而是替你担忧。你可知道，如今京城有多少少年人自称是苏学士的私生子吗？”
“有这事？”
李逵吃惊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碰瓷苏轼的人有胆子，碰瓷苏辙的人也有胆子，但是碰瓷李逵的人，如今京城还真没有。冒充苏轼私生子的家伙，但凡有点眼力见，也不会到李逵面前讹诈。
刘清芫苦恼道：“恐怕苏学士听到了，也要头痛。妾身刚听说的时，也被吓了一跳。原本想着给些救济。可派人去打听之后才发现，竟然仅京城就有十几个。年龄都是十六七岁，似乎都是学士当年蒙冤之后，散尽家中歌舞姬之后出生的孩子。当年听王姨娘说过，府中歌舞伎送出去有三十多人，遣散了五十多……哪知道是真是假。”
“这么多？”李逵纳闷道：“师祖他忙得过来吗？”
这是真心话，十几个私生子，可不能都生儿子吧？
还得生些个女儿，这么一算，苏轼遗留在外头的私生子和私生女，差不多有二十多，三十左右。也就是说苏轼当初府邸里至少有三十个歌舞伎和他老人家有过肌肤之情，还不止一次。苏轼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啊！
“你想想，要是将来我们家门口来了个长的和你有点像。”
“啥意思？”
刘清芫捂着嘴咯咯笑道：“就是比寻常黑点的孩子跑出来，抱着你的大腿喊‘爹’，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我可告诉你，哪些自称是学士的私生子的大部都不是为了贪财。当然也有想着投靠苏相，毕竟苏相和学士兄弟情笃。但也有什么都不为，就像给自己找个名头大的‘爹’。教坊的管事梁师成就经常说自己是学士的私生子，更古怪的是只要有人说学士的坏话，他都要和人据理力争，甚至不惜请救兵。”
“梁师成怎么可能会是师祖的私生子？”李逵一转眼，怒道：“这小子占我便宜。”
随机又浑不在意道：“再说了，这么多私生子，也没有听说过苏家认了啊！”
刘清芫笑道：“这是正主不在乎。如果当年遣散家中歌舞伎的是苏相，你觉得他这个副相还能做长久吗？”
李逵这才正色起来，如果被刘清芫料到了，恐怕苏澈到时候只有请辞一条路了。
尤其是当刘清芫说比寻常孩子黑一点的孩子，都能冒充自己的儿子，李逵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凭什么，他就不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而刘清芫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压垮了李逵：“即便你和春兰同房了，昨夜那个女人我还是会带回来养着，我就见不得倒时候有人赖上我家。读书人的手段龌蹉到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李逵很不服气，他假假也是个读书人，你骂人的时候，总不能把自己丈夫都圈里头吧？
可刘清芫的做法一点毛病都没有，这叫未雨绸缪。李逵也不仅纳闷，刘清芫不是跟着王姨娘学茶道诗赋了吗？
怎么满脑子的阴谋诡计？
“行了，我去把她带来，我让她骑我脖子风风光光的来家里。”
李逵说完，就离开家。当然，谁都听出来了这是气话。
张贞娘有点担忧道：“姐姐，这么说夫君，是否太重了些？”
可刘清芫看着李逵的背影，也是无奈叹气：“如今他已经是位高权重，十年后，有多少人恨的你牙痒痒。且不说十年后，就是如今的京城，有多少人将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将来他面临的阴谋多了去了，但凡能用的手段，说不定都会用出来，能防的，绝不能松懈。”
京城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本来就不多，而李逵这位财神爷，突然背着家中娇妻，大张旗鼓的将教坊花魁俏枝儿抱上马，他牵着马，招摇过市回到家中，一时间传遍了京城。
李逵的脑门上多了个标签，色胚！

第714章 调教
从教坊花魁，变成文官小妾，这其中的转变有多大，俏枝儿在路上就已经有所准备。
李逵招摇过市的让她骑着马，身为四品文官的李逵还牵着马将俏枝儿带回家，说明李逵对她很重视，甚至是宠爱。
她甚至元气满满的在心中暗暗做出决定，一定要让李逵对她神魂颠倒，草根流民家的穷苦女儿，要逆袭太师府嫡女，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蛰伏起来，不能让人看到她的野心。
“奴家，见过主母。”
后宅之中，正妻的身份不容挑衅，是绝对的权威。在官宦人家，正妻的权威要比宫中的皇后都要有威严。并不存在男主人宠爱小妾，就能让正妻的地位受到挑战。毕竟在后宫之中，皇后连一个贵妃都有可能对付不了，但是在后宅，绝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毕竟，皇后的娘家人对皇帝真没有什么威慑力。
但是门当户对的正妻娘家人，都不是假的。
刘清芫也不管俏枝儿心里怎么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多了个可以调教的对象。看向俏枝儿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似乎还带着莫大的期待。
两万贯买来的小妾，可不能玩坏了。
花魁娘子又如何，有道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花魁娘子也不过是几年的功夫，短的甚至只有一两年，就泯灭众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可是太师府嫡女，皇帝小姨子的身份，这是一辈子的贵女，根本就不容她挑战。
俏枝儿低着头，低眉顺眼的如同当初刚进教坊，被女官们训斥，大气不敢出的样子。
刘清芫满意的点头道：“叫什么名字？”
“俏枝儿。”俏枝儿刚说完，就意识到这个名字不妥当，她如今算是李家的小妾，得用正经名字。
果然，刘清芫听到之后，微微蹙眉道：“这个低贱的花名以后不能叫了。”
“奴家以前姓花，叫花悦容。女为悦己者容的悦。”
“这名字听着怎么还像是花名？”
花名就是艺名，是教坊勾栏歌舞伎使用的名字。而且这个名字还有很大一部分和她的特点有关，俏枝儿这个名字，首先是俏，说明她长相出类拔萃，枝儿更是有高人一等的寓意。但这名字终究是花名，用来后宅肯定不合适。
“这名字不好听，把‘悦’改成‘月’，将就着用吧！”刘清芫也懒得给俏枝儿想名字，干脆就将‘悦’这个带着明显风尘气息的字改成了‘月’。
俏枝儿心里委屈不已，这名字怎么就不好听啦？
她觉得挺好。
好在刘清芫并没有对俏枝儿的名字深究下去，而是换了一副表情，甚至有种蛊惑的意味，对对俏枝儿道：“月容，你可有理想？”
理想？
啥是理想？
刘清芫解释道：“就是如果没有人再约束你，你也不被人管束奴役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阴谋，肯定是阴谋？
俏枝儿心头警铃大作，根据教坊前辈们的惨痛经验，俏枝儿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刘清芫的深深恶意。哪有身份尊贵的主母对贱籍出身的小妾如此和善的道理。她一定是想要欺负人，绝对不能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要不然就该是被欺负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了。
可是，她的靠山是李逵。
而李逵在带她回家之后，就不见了。
没有了靠山，俏枝儿毕竟才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即便是在教坊这等泥潭般险恶的环境中长大，早就泯灭了天真。
但她也有过幻想，不是少女的幻想，而是挣脱牢笼之后的想法。
她想要经商，做一个自食其力的女人。
带着一丝期待，俏枝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回禀主母，奴家以前想过要做商人。”
“做什么商人？”
“开店！”
刘清芫嫌弃道：“做老鸨儿？”
俏枝儿急忙摇头道：“主母，是胭脂店。”对于老鸨，俏枝儿恨得牙痒痒，怎么可能会将老鸨作为崇高理想的目标呢？当然，这也是她年轻，教坊出来的女子，从小接受的都是如何取悦男人的技巧。等到她发现经商不那么好做的时候，最终还会挑选几个有姿色的女娃，细心培养之后，在半老徐娘的年纪晋升为老鸨。
当然这有一个前提，在年轻的时候，她要存够钱，足够自己赎身的钱。
好在俏枝儿已经没有了这方面的困扰，她已经成功脱离了教坊这个魔窟。可她的情况并不怎么好，似乎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危险。
“经商啊！”刘清芫似乎挺有兴趣，这才笑着将俏枝儿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笑道：“这个容易，咱们李家生意太多，根本就管不过来，要是有个能让老爷相信的身边人管一部分生意，也是好的。”
俏枝儿仰起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刘清芫，失语道：“主母，您答应了？”
“傻话，这是好事，我为什么要拒绝？”刘清芫温和的如同春日的阳光，感染了周边人。俏枝儿甚至有种要掏心掏肺的对刘清芫效忠。
可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边上的张贞娘和聂翠翠猛地打了个哆嗦，想到被刘清芫恐怖支配的日子。心头不免为俏枝儿默哀起来，这傻孩子，心眼怎么就这么实诚呢？
混吃等死不好吗？
为何要想不开？
至于为什么张贞娘和聂翠翠认定了俏枝儿是想不开，原因很快就揭晓了。刘清芫给俏枝儿画了个大饼，抬手就是大手笔：“不过你也不会经商，做生意有不少门路，得好好学。要是你学成了，我给你做主，先拿个两万贯给你练练手。”
啥家庭啊！
练练手，就用两万贯来练手？
万一赔了呢？
俏枝儿赎身的价格才只有这么点啊！
想到这里，俏枝儿没来由的心慌起来，怯怯道：“主母，奴家赔不起啊！”
“做生意就是有赚有赔，赔了就赔了，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刘清芫毫不在意道，她还想起来了李逵当初去沂水县卖人参，自以为能够卖高价，缺不值几个钱的凄惨模样，就咯咯笑起来。而且收货的还是她三姐夫家的药铺。连李逵做生意都会把自己给坑了，更何况俏枝儿这个雏？
俏枝儿不敢应话，她忽然发现自己狭隘了，自己和太师府的嫡女比起来，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刘清芫轻飘飘的开口就能说：“赔了，就赔了。”
可是俏枝儿却心痛到快要窒息。这不她还没有赔钱呢？就已经有种无法呼吸的痛苦，跟有人用刀子扎她的心似的。真要是赔了两万贯，她恐怕连寻死的心都有。
不过，刘清芫也不能冒然将两万贯本钱就如此交给俏枝儿。作为商界小白，俏枝儿需要学习，而培训这是刘清芫的强项。虽然，她从来没有成功培训过人才，但是过手的人可不少，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好不容易来了新人，闲着也是闲着，万一调教成功了呢？
可俏枝儿还傻乎乎的根本就不知她要面临的什么。坚定的认为刘清芫是为她好，尤其是为了不赔钱，就算是玩命，她也得好好学经商的本事。
于是，在介绍了府中后宅，并给安排了房子之后。
俏枝儿就开始了学习生涯。
第一天授课，刘清芫很谨慎的问俏枝儿：“识字吗？”
花魁娘子不识字，如何能迷到文人墨客，为她扬名？俏枝儿识字，学问还很不错。至少要比普通的书院学生强不少，当然策论这些她不用懂，也不可能去学，但在诗词歌赋上的技艺，非常扎实。
“读过书几本书。”俏枝儿也不敢说满了，但眉宇间的自信出卖了她的内心。
刘清芫满意道：“很好！”
接下来的授课，容易的很。先学习数字，天竺数字从一到九，这都难不倒俏枝儿。很快俏枝儿表现出过人的天赋能举一反三，轻而易举就能数到一百，一千也不在话下。
等到李逵放衙之后回到家里，俏枝儿对李逵炫耀着她的学习成果，并且还认真记了笔记。
李逵的脸上有些古怪，刘清芫算是他的弟子，仅限于算术。可李逵教授刘清芫的根本就不仅仅是算术。他把能想起来的数学的知识，一股脑的都交给了刘清芫。
延伸出来的学科就更多了，比方说记账法，统计等等。
虽说都是皮毛，可这些皮毛让个太学里学算科的学生来学，估计也得痛苦地撞墙。李逵很想问俏枝儿：“谁给的自信说简单的？”
但是他没说，后宅其乐融融的氛围，他还是要维护的。咳嗽一声，掩盖住对俏枝儿的怀疑，鼓励道：“那就好好学。”
俏枝儿用力的点头，满脸的渴望，那种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的天真，让李逵看着都想要笑。
“主母太好了，她还说将来等我学成了，就给我两万贯本钱练手。”俏枝儿叽叽喳喳的快乐的像是清晨林中的小鸟，丝毫不知危险临近。
两万贯对李逵来说不是大数目。实际上，他和蔡京合作之后，发现钱就像是发大水般的往家里冲进来，光挣钱不花钱，这不就成守财奴啦。
李逵当即表示：“亏了也不要紧，积累经验才重要。要懂得在失败中成长。”
俏枝儿还说：“主母说了，以后在家里不能用俏枝儿这个艺名了，得用大名，我叫花月容。”
这名字倒是挺好听，李逵笑道：“没事，你喜欢就好。”
是夜。
李逵好奇的问刘清芫：“你不会还想着要培养个女掌柜吧？”
“怎么？舍不得？”
李逵哪敢拒绝，当即表示全凭夫人做主。
而刘清芫也将李逵从房内赶走，没好气道：“去陪你的美娇娘，看着你就烦。”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花月容感受到了压力。当然，她动力更足了，因为每当她要泄气的时候，刘清芫总会鼓励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想想你小时候吃的苦，和现在能比吗？”
花月容回忆起小时候练舞，练琴，还有识字读书的场景，眼泪汪汪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她怎么能辜负姐姐的好意？
吃饭的时候，花月容在写作业，深夜，她还在写作业。
李逵一觉醒来，发现花月容掰着手指头嘟哝着，眼睛早就困的睁不开了，还不忘做题。
题目是鸡兔同笼，三十个头，一百只脚，问兔几何？鸡几何？用两种不同的方法解题。
李逵放下花月容的作业本，为这倒霉的妹子默哀三分钟。才刚学会数数，九九表，就立刻跳到小学五年级的题目，这妹子还傻乎乎应该以为自己很笨……
以前刘清芫总是被李逵用这种题目虐地死去活来，没想到老李家后院的女人一个都逃不掉。
至于张贞娘和聂翠翠……放弃了，不是张贞娘和聂翠翠要放弃，而是刘清芫放弃了，太笨了，笨的刘清芫想撞墙。
而刘清芫就喜欢俏枝儿这样，斗志昂扬，却不知道凶险的单纯孩子，听句好话，就像是吃了蜜一般的开心。
且不说李家后宅的调教如火如荼的进行。
大宋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铁监半年的麻钢产量，突破五万石。麻钢是大宋初级碳钢的叫法，和后世的特种材料麻钢没有任何关系。这种材料有可以直接用来制造铠甲，而不需要繁琐的反复提炼和锻打。
这是一个让所有铁监官员都要热泪盈眶的成绩。
好大喜功的铁监正郑琦给皇帝上了奏章，热情洋溢的告诉了皇帝赵煦这个天大的喜讯。皇帝大为惊喜，让章惇陪同一起来铁监巡视。
李逵作为铁监监察上司，不得不在铁监工坊等待皇帝一行人的到来。
期间，他还不满地对郑琦抱怨：“郑大人，多大点事，就惊动官家，合适吗？”
郑琦睁大眼珠子，对李逵的话反应激烈道：“半年五万石啊！往年，全年一万石都不可能做到，如今半年就五万石，一年就是十万石。不，甚至是十五万石，李大人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郑琦觉得自己再加把劲，他能够将麻钢产量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
“你们铁监一年不是能产百万石的钢铁吗？这点数量也不不多啊！”李逵对郑琦的小题大做有点看不上眼，之前高射程火炮研究失败，让郑琦一度很没面子。当然高射程也不算太远，三里地的射程，可惜铁监铸造的大炮只能打一半。
郑琦嘟哝道：“李大人，这能一样吗？百万石的钢铁，一万石麻钢都不到。所有的好材料，都用在了铠甲上，还不够用。可是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只要给我三年时间，大宋八十万禁军，我可以给每个将士都准备一套扎甲。”
“你可拉倒吧，你知道一套步人甲有多重吗？”
“才六十斤不到。”
“才六十斤不到？加上大枪，步兵的长刀，或者弓弩箭壶，得八十斤上下。将士穿上这等乌龟壳，交战一个时辰之后就是一堆烂肉，动都动弹不起来，还怎么打仗？”
李逵对重步兵可有很深的怨念，这种步兵太考验士兵的身体素质了，普通士兵根本就扛不住。加上宋斤本来就是大斤，一斤相当于后世的一斤三两，穿这么重的铠甲，两军对阵半天不打，能站着不躺下，就是条铁打的汉子。
郑琦委屈道：“可是麻钢产量这么大，总不能做菜刀吧？”

第715章 工业大宋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郑卿，上前来。”皇帝赵煦兴致很高，让郑琦这个主人给他好好介绍，大宋的铁监的辉煌成绩。
“陛下，您看这里的高炉，都是通过李大人的设计，然后铁监在使用过程之中改进，可以做到三天开一炉，一炉产钢50石。而那边的高炉，是经过改进设计之后，用上了水闸之水鼓风，可以做到三天开一炉，一炉产钢铁200石。”
为了增加产量，郑琦彻底放弃了铁英冶炼生铁的过程，直接用生铁炼钢。这样的结果是，高端货麻钢的产量直线上升。
铁建冶铁工坊内，到处都是这样的高炉，足足有十几个，有的在建，有点已经使用，正在吐着黑岩。光看着如此多的大烟囱，虽然有点眯眼睛，但人站在高炉下，哪怕这样的高炉才只有四五丈高，也能让人有种渺小的错觉。甚至有种恍惚，大宋的工业时代来临了。
皇帝赵煦龙颜大悦，对郝随道：“有功之人加官一级，赏赐特进官袍一件。”
“遵旨！”郝随记下等到回去之后，让户部发放。至于官职，就让都事堂拟订之后，叫翰林院拟旨。反正不是实缺，而是官阶而已。说直白一些，就是加一级工资，其他啥都不会变。
“李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煦来铁监表面上是因为郑琦的报喜奏折的原因，实际上皇帝来获取一波自己的丰功伟绩。可惜，如此大的功劳，却并没有引起蔡卞等人的重视。
李逵躬身道：“陛下，如今铁监的产能已经到了极限。事实上，水利鼓风也只能是解燃眉之急。京城周围，并没有建立大型冶铁作坊的条件。搬迁已经是迫在眉睫。”
“郑卿是这样吗？”
郑琦微微不满的瞄了一眼李逵，这不是毁爷们吗？好不容易铁监扬眉吐气一回，可李逵一转眼却说要搬迁。
是，没错，铁监的高炉如今靠人力肯定不成了。
根本就无法鼓动强劲的风进入高炉，尤其是加热之后的风，更是人无法靠近。要不然，生铁怎么可能变成钢呢？
但搬迁了，岂不是让他也离开京城吗？
“另外，臣以为，京城的冶铁工坊，以后最重要的重心应该放在铸造火器上，而不是提高钢的产量，这很重要。”李逵是朝堂上坚定不移的坚持要发展火器的文官，甚至连章惇和李清臣，虽看到了火器在战场的作用，但还在迟疑。
而李逵连一点迟疑的语气和反应都没有。
这让赵煦很奇怪，这种笃定的态度，会给人一种信心。但同时，也会造成很大的困扰。
难道没有火器，大宋的军队真的不行了吗？
皇帝赵煦转而看向了郑琦：“郑卿，除了火炮改用钢铁之外，李卿所说的燧发枪督造出来了吗？”
“陛下，不是臣故意推脱，而是李大人要求督造的燧发枪有个让人很困惑的问题，用火石击打出火星，然后点燃火药，这不难做到。但是如何能够将燧发枪的扳机在拉开之后，能够迅速准确落下，长久不坏，从而达到击发的作用，臣等一直没有太好的办法。”
这是材料问题，李逵想要帮忙，也帮不上。
可让李逵不解的是，郑琦说完，还用余光一个劲的瞄他，这让他很奇怪。难道是另有隐情？
章惇在边上看着，一直没有开口。他听郑琦的如何炼石炭成焦，如何鼓风，如何将风加热，如何添料，如何去杂质……这些东西老头听地脑仁疼。但他却能看出郑琦似乎有话要说。
对郑琦问道：“郑铁监，可有话说？”
“这个……”郑琦忍不住看向了李逵，尤其是在皇帝面前，他可不敢胡乱说话。
李逵没好气道：“郑大人，为何如此不痛快？”
平日里郑琦也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可在皇帝跟前，他仿佛不会说话了。
郑琦迟疑道：“燧发枪其他部件如今冶铁工坊都能打造，就是机簧要是按照李大人和韩大人的设计，装上去就断了。”
“没有用锻打折叠工艺？”
李逵没办法给郑琦弄来弹簧钢，这玩意怎么配比，他也不清楚。即便清楚，他也弄不到合金的才材料。冶金，一直是他的盲区。能够整出个高炉，已经是烧高香了。锻打折叠，可以利用不同钢铁的特性，达到弯曲之后迅速回弹，长久不变形。
郑琦这才紧张道：“可以改变机簧的方向，然后将机簧固定之后，不用折太大，就能通过钢材的弹力击发。”
“你怎么不早说？”
李逵眼巴巴的等着冶铁工坊制出燧发枪，没想到因为材料不过关，才迟迟没有样品。材料的问题，他可以通过设计改进，任何武器，只要好用、能用就成。至于设计，大不了改不就完了吗？
李逵虽说不太会改设计，但是韩公廉连水动浑天仪都能设计，这种火药枪设计上的改进，岂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做水动浑天仪李逵差点，但是燧发枪的机簧改变角度，对他来说，又不难。
这时候轮到郑琦委屈，他迟疑道：“李大人，我可不敢随意更改。”
“为何？”李逵好奇道。
“你从来没有错过啊！”
有的人威名太甚，甚至变成了权威。然后就没有人敢质疑，哪怕他是错的。
李逵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成为反动技术权威，他要是能当技术权威，岂不是糟蹋了这个好词？
气地李逵攥着拳头就想要暴打郑琦这货，你不明白，不明白来问啊！
李逵当即向皇帝奏请道：“陛下，臣建议将韩公廉调入铁监，要尽快突破燧发枪的技术难点。只要燧发枪造出来，将是我大宋彻底扭转和草原骑兵的颓势，彻底碾压草原人。甭管是匈奴，突厥还是契丹人，都无法阻挡我大宋兵锋。”
“哦，真的？”皇帝赵煦毕竟没有这方面的直观认识，他只是盲目的相信李逵。
但李逵说的又超过赵煦对历史的认知，所以才会这么问。李逵却非常自信，躬身道：“恳请陛下排除众议，支持燧发枪研发。一旦我大宋拥有此镇国神器，别说燕云十六州了，就是破中京，也易如反掌。一旦我大宋拥有燧发枪，第一个对手就是党项人，一军人马，破党项十万精锐不在话下。”
一军人马，也就是一万多人。
“郑卿，如果调韩公廉来，你有多少把握造出李卿所说的燧发枪？”
“一个月。”
“我要两千支。”李逵狮子大开口。
郑琦气地脑门青筋直跳，怒道：“最多两百，这燧发枪造起来麻烦着呢？”
可是皇帝赵煦却不满意，李逵说了，用党项给燧发枪祭旗，说明是信心满满。一万多人马，就能破党项十万人，岂不是三万人马就能收服河西走廊？
皇帝幸福的有点犯晕，当即给郑琦下死命令，三个月，五千支燧发枪。要是他能做到，升他做侍制。
皇帝走后。
郑琦幸福且困扰着。幸福的是，升官有了希望。要是按照他之前的仕途经历，这辈子很可能就要在铁监这个官职上致仕了。
因为铁监这个官职，文官能做，太监也能做。当然需要有一个前提，专业。
一般文官坐上了铁监的官职之后，会被遗忘。
郑琦曾经就是被官场遗忘的倒霉蛋。
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他会在这个官职上做九年官。然后那时候他快六十了，没几天好活的了。
可如今不一样，他只要立下大功，就能立刻升迁，致仕的时候或许还能以三品官的体面回乡，这是莫大的荣耀。
甚至在他以前的做官生涯之中，和皇帝能挨这么近，还是人生头一遭。
皇帝身边有皇城司的人马近卫，普通人想要靠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尤其是在工坊，到处都是苦力的地方，更是防范严密。
可对于郑琦来说，他这辈子哪里有过这等待遇？
大宋的高官，没有经历过馆阁试，进入秘书省的官员，基本上想要升迁到三品，难上加难。至于郑琦，他倒是想参加馆阁考试，但是这考试太难了，他去了也是他人的陪衬。四品的铁监正对于郑琦来说已经是坐到头了。
郑琦之所以能升迁到铁监正这个官职，主要还是他一直在大宋铁监做官。冶铁，他才是专业的。
一开始，他因为进士排名很靠后，他被分配到了矿山……说起来都是一把泪。本着做一行爱一行，潜下心来研究冶铁技艺，几年之后他管理矿山有功，升迁了。后来因为大宋对铁的需求越来越大，让他获得了不少功劳。而大宋对钢铁的需求有多大呢？
元丰时期，110万石。
换算成吨，大概在八万五千吨左右。
英国人达到这个产量，已经是700年后的事了，那时候的英国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
可以说，大宋就其工业产量来说，已经达到了工业革命的标准。要是这个时代的大宋开启称霸模式，可以预见，今后的一千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全世界都得用大宋标准。英国佬要是固执地要用磅来作为重量单位，不要紧，打到他自己改。
可惜，大宋的军事实力实在太弱了。
如果有唐朝的军事实力，加上大宋的制度趋于稳定，整个亚洲都得是大宋说了算。
华夏的历史，研究过的人都会发现一个规律。
汉族统制的王朝，虽然同样是封建王朝，但是技术革新一直不断，社会财力疯狂增长。一旦被北方的草原部族建立王朝，必然大踏步的后退。
虽说元朝的时候，中原的退步不太明显，但是和宋朝相比，元朝的生产力，甚至还不如南宋。
这就是本质的区别。
让华夏落后整个世界的还是清朝。满清三百年的统制，工业能力还不如明朝一半，社会财富积累倒是差不多，可是多出来的两亿多人口，难道是假的吗？
实际上是，清朝用两倍多，将近三倍地人口，仅仅和明朝的生产力持平。相当于，普通百姓穷了五六倍。可不就都成了花子吗？
一个王朝，还是一个农业为主的王朝，穷了五六倍。
这也是为什么西方国家的使臣在乾隆朝来到华夏，发现他们看到的，完全和那个意大利人说的不一样。说好的穿着丝绸衣服，雍容华贵的东方人，去哪里了？为什么都是一副穷酸的落魄样，还留着个难看的辫子？
英国人，法国人，甚至荷兰人都感觉到了莫大的欺骗。
不过，他们随后也释然了。马可波罗是意大利人，对于欧洲人，尤其是西欧人来说相信意大利人说的鬼话，本身就是个错误。
可实际上，华夏真有过这么富足的时代。不过不是元朝，而是在大宋，如果再确切一点，应该是大宋的城市。
可是大宋的富足是残缺的，这个王朝拥有最为富足的一面，同时也有最软弱的一面。
军事。
大宋如今的军队足以吊打整个欧洲，但让人绝望的是华夏的对手一直是地球上最强的草原部族。差点被汉朝灭亡的匈奴人跑到了欧洲，将东罗马帝国打到不能自理。而唐朝在中亚，和强大的波斯帝国交战，也是胜多负少。这支唐军还不是大唐主力，不过是一支数量两三万人的偏师。要是唐军主力出现在中亚，波斯人早就亡国了。而当时的整个欧洲都生活在波斯帝国的阴影之下。
唐朝的强大军力，建立在唐人尚武的基础上。但是到了宋朝，如果没有武器改革，等到宋朝覆灭，也不可能面对游牧民族作战的时候，在战场上获得绝对主动。
郑琦也不相信李逵说的是真的，担忧道：“人杰，给哥哥托个底，有几成把握？”
“我亲自去西北指挥，你说几成把握？”
全火器军队，放眼大宋，也只有李逵能指挥了。毕竟其他人听都没听说过。
而李逵指挥作战，怎么可能失败？
郑琦这才喜笑颜开，仿佛直学士之位已经板上钉钉。而对于李逵来说，燧发枪，火炮，这些看似都是武器，但是却是大工业时代的产物，一旦大宋能够稳定周边局势，必将踏上飞速发展的轨道。尤其是煤炭，钢铁这些重要的工业指标，一旦达到了一个可怕数字，大宋必然会出现巨大的变化。甚至皇权都会改变。
但对于华夏来说，这是华夏彻底摆脱北方部族威胁的唯一机会。
一旦大宋没有了北方的威胁，连李逵都好奇，大宋会发展成什么样。
是否西方还在中世纪黑暗的阴影之下的时候，大宋已经完成了工业革命？
一切似乎皆有可能。

第716章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放弃高炉？人杰，你这是上下嘴皮子一碰，让我铁监数千工匠喝西北风啊？”郑琦对李逵干涉他铁监的运营很不满。尤其是如今他被皇帝接见了，还视察了冶铁工坊。这时候，郑琦正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怎么肯将大好的功劳拱手让出去？
但李逵却不赞成。也看不惯，郑琦这老家伙竟然敢反驳他的提议？
冶铁炼钢虽然看着是这个时代最尖端的科技。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容易做到。
而且技术外流，也不会流入辽国，西夏等敌对国家。即便外流了，也对大宋构不成威胁。如果西夏和辽国回到了和大宋比拼国力，工业能力，人口的较量之中，大宋能轻而易举的将对手打趴下。这和辽国的士兵从战马上跳下来，与大宋步兵对战有何区别？
罗圈腿，小矮子，青州河北的大汉早就迫不及待了。脚踏实地，大宋就算是如今的禁军和厢军实力下降严重，但也能吊打辽人和西夏人。动不动就搞个四条腿的帮手，还欺负大宋没有，这叫下作，没武德。
要是辽国和西夏学会了铸造火炮和燧发枪？
不要紧，咱爆兵。这时候比的就不是什么个体武力值了，而是国力的较量。
工业时代，越野蛮，就会死得越惨。
比人口，比工匠水平，大宋的对手，都和大宋差了一大截，却要学大宋用后勤消耗非常大的作战方式对战。一场仗下去，大宋仓库里的存货消耗一空，但是辽国和西夏呢？肯定穷到当裤子，这仗没法打。
这是火器时代对大宋有利的方面，比的是资源，比的人口和工匠，军队反而仅仅是国力的体现。这也是中原王朝最喜欢的战斗方式，可惜北方人一直将武德，上来不说话就动刀子，搞的大宋很被动。哪怕大宋的资源不够，这不要紧，大宋的舰队出发，总能找打大宋急需的资源。
“玉麟兄，你为何就转不过弯来呢？”李逵看似替郑琦担忧的表情，怒其不争道：“你可知道你的铁监继续发展想去，会成为什么样的结果？光用人这一条，你都无法忽视。”
“得招两三万工匠吧？”
这方面郑琦有所考虑，如今工匠不够用了。主要是炼钢，缺乏机械化的炼钢产业，这工匠仿佛围着炉子，黑压压的一大片。
冶铁工坊如果继续下去，很快就会极速扩张。李逵指着郑琦问：“如果一个小小的铁监就有三万工匠，你这个铁监，该让陛下怎么看？郑兄，你有大凶险了，你可知晓？”
官舍里，郑琦和李逵面对面，喝着茶，表情轻松。可李逵明显能感觉到郑琦这家伙飘了，甚至有点不太听他的话了。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郑琦刚刚被皇帝表扬。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要是他升官，哪怕是增加个待制的贴职。要是再去运作运作，别的衙门可能进不了，但开封府府尹的官职还是很有希望的。一样是三品的官职，开封府府尹的官职却在三品官中很不受待见。主要是开封府地头都是‘祖宗’和‘小祖宗’，忒不好管。
“陛下自然是高兴的，我大宋要是将材质脆的生铁都能炼成麻钢，陛下高兴还来不急，怎么可能会如人杰老弟说的那样凶险，会有什么危险？铁监就是个工匠扎堆的地方而已，在朝堂上又没人搭理。”
郑琦根本就不在乎李逵的恐吓，他又不是吓大的，不吃这一套。
李逵见状，心中暗道：“郑兄，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可不要怪我。”
他当即指着郑琦问：“郑兄弟，如果你一年产麻钢五十万石，你估计要多少工匠？”
“全部算起来的话，三万也应该够了。大宋的铁监散落在各地的工匠，还有矿山，劳作之人不下于三十万，三万人而已，对大宋铁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虽说是铁匠工坊的主官，但要是管的人不够多，朝廷也不会将铁监主官定为四品官。郑琦得意道：“我铁监从各地调集工匠，完全能满足我京城冶铁工坊的人手需要。”
说到这里，郑琦眯着眼睛，抬着下巴，眉宇间透出的都是得意。
李逵缺冷笑道：“你这工匠都是年轻有力的青壮吧？”
“那是自然。”郑琦傲然道：“咱们这个差事是个苦差事，不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根本就顶不住。”
“三万青壮，要是在我老家，发根棍子就能谋反了。”
“人杰，你不要吓我！”
李逵看着得意的郑琦，却悠悠一句话，让郑琦脸上的得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把这位年纪不小的四品官，还吓得差点摊倒在地。
这可能吗？
还真的可能，但问题是郑琦怎么可能会造反？见鬼的发根棍子就能造反了，这是京城，不是大宋的贼窝沂州。
李逵根本就不给郑琦反驳的机会，紧接着又道：“当然，郑兄肯定是大宋的忠臣。可是玉麟兄，你想过没有？你这个工坊还制作大宋最为精良的铠甲和武器，你觉得如果有奸佞在陛下跟前说了你要造反，他是信谗言的，还是信你这个忠臣的？有人说，你冶铁工坊，一夜之间就能组建三万甲士，你怎么办？”
郑琦吓得嘴角都歪了，他看李逵的样子，就很想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爷看你就像是奸佞。可惜，他不敢。”郑琦哆嗦了很久，竟然发现自己入了个死局。顿时只好起身，凄苦地对着皇宫方向作揖：“臣苦哇！”
不用考虑，按照大宋所有皇帝的尿性，肯定信谗言。
这结果，就连郑琦都已经预料到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尤其是李逵还不准备放过郑琦，对他追问：“你将各地铁监的工匠都抽调来了京城，岂不是让你手下的矿监，铁使的功劳，都汇聚到了京城，由你独享。你这么做，可知得罪的可是所有的手下，但凡有人对你不满，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有心了听去了，你就是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最后的下场，很可能被送去沙门岛。”
大宋的宰相枢密使都可以被谗言撸掉，郑琦一个小小的铁监正，还敢叫板？这不是狂地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吗？
面对这样的人，李逵第一个反应就是——得治。
郑琦蔫了，张狂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在李逵面前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沮丧，不明真相的还以为郑大人被李逵怎么着了呢？
李逵看到郑琦如此颓丧惊恐的样子，这才心里亮堂了起来。
让你狂！
当然，李逵也不是故意给人下蛆使坏，而是为了郑琦，为了大宋好。
但要是李逵好好说话，郑琦不听，他有什么办法。
可现在郑琦，看到李逵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死赖着拉着李逵的胳膊求救道：“还请人杰老弟救哥哥一把。”
可怜呐！
刚被皇帝勉励的郑大官人，得意了一炷香之后，彻底歇了。
“不好办呐？虽说高炉炼钢是小弟给兄长出的主意，但如今您已经对陛下夸下海口了，要是不作为，就是欺君之罪。可要是做，却凶险万分。”李逵连蒙带吓，把郑琦祸害的不轻。哪怕郑琦知道李逵在吓唬他，他不敢有丝毫怨言。
因为大宋的皇帝，甭管是昏君还是明君，只要听说京城城门口就有可能有人谋反，第一个反应就是灭了他。
甭叫屈，大宋的开国皇帝就是靠着这一手得到了国祚，不允许其他人有这样的机会。
至于冤枉了？
不存在的事，皇帝连平反都不可能去做，谁让你吓朕的？
郑琦也想过，会不会之前皇帝面前没有提到李逵的功劳，让这位小老弟不高兴了？但李逵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这可不好办啊！”
“人杰，哥哥给你跪下了。”
郑琦堂堂四品官员，说跪就跪，一点犹豫都没有。什么文人的气节啦，做人的尊严啦，都快死到临头了，还谈什么尊严，扯淡。
李逵这时候却拿乔了起来，故意拖着不肯说，等到郑琦下跪了，这才装模作样的拉着郑琦的胳膊站起来，口中还故意埋怨道：“玉麟兄，你我兄弟同心同德，为何要折辱小弟？但凡能帮得上的时候，小弟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吗？”
我看是。
郑琦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可是面对李逵，他可不敢说。他刚才太得意了，就像是一只总是被主人嫌弃的老狗，突然那天主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这种兴奋，就像是骨头缝里都在激动的发抖。甚至疏忽了李逵对铁监的巨大贡献。
“人杰，啥都不要说了，哥哥家里还有个庶女，年芳九岁。只是其母身份低微，但乖巧可人。给人做正妻是不可能，要是贤弟不嫌弃……”
“我不是这样的人？”李逵义正言辞道，他堂堂天章阁待制府邸，可不是大宋幼女保育院，什么人都想往里头塞。
见郑琦彻底服了，李逵这才开口道：“玉麟兄，你是当局者迷。难道你就不会将高炉的图纸，让工匠们带着下到铁监在各地的工坊，命令他们打造？”
“这会不会机密外泄？万一……被契丹人偷去了，哥哥我就是全身长满了嘴，也难辞其咎啊！”郑琦担忧道，他都被李逵吓破胆了，一点错都不敢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契丹人学会了，难道契丹人还能骑着铁马攻打我大宋？”
李逵怒其不争道：“一个好上司，要让部下都有机会跟着发财和立功，你这样吃独食，是要遭天谴的！当然，出了事，你有领导责任，但主要是识人不明，而不是什么罪大恶极。”
郑琦迟疑了一阵，想了好久，终于像是想明白了：“人杰，哥哥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说完，郑琦急匆匆的安排人去准备技术下沉各地工坊。
李逵叹了口气，心说：“我太不容易了，为了推广技术，真是良苦用心啊！”
曾经的李逵认定，只有大宋抓住短短的几十年，将一个只有手工业的封建王朝，发展成为一个拥有初级工业的帝国，才能彻底摆脱北方部落的威胁。
这个想法，如今的李逵也没有改变。
但他却对自己没信心。
怎么建立一个可以达到初级工业体系的国度，他做不到。
这不是发明个什么玩意就能达到的高度。而是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后来他释怀了，释怀的原因，还是做不到。
要是能做到，说不定他自己窝在家里就做了。
要是建成个拥有重工业基础，生产标准火器的基地，他考什么进士？直接准备去做皇帝这不好吗？可是他除了眼光比大宋人远一点，见过大场面之外，还有什么？
他连小火车都不会造，还大言不惭的研究工业体系，还是不要打自己的脸了。如今的李逵，自己私下里对自己评价就是：他是文化相当高的山贼，误入歧途，当官了。
不过，即便这样，他还是想着靠着有限的条件，将大宋的工业提起来。古人也不笨，智慧的光芒经常会闪着李逵。但大宋之前的最大同业体系不是别的，而是烧陶工业，中原遍地都是陶瓷窑厂，一个挨着一个。
什么钧瓷、汝窑、耀州窑、磁州窑，基本大宋每一个州，都有当地的知名窑厂。
出名的，更是行销海外。
另外窑厂的盛行，导致了石炭，也就是煤炭采掘业的兴起。原因就是木炭来不及消耗。
可除此之外呢？
丝绸纺织业倒是非常繁荣，但不成规模。其他的产业，也都是面很广，却不成规模。这也是他执着于将技术推广的原因。
其他都是虚的，只有产量上去了，才是最为要紧的事。他就不信，大宋的钢铁产量如果超过了百万吨的时候，还是这副鸟样子？
到时候，就不是草原部族来威胁欺负大宋的时候，而是天天祈祷长生天，让满地跑的大宋人不要来。
好在，大宋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
对于李逵来说，眼下冶铁工坊的终点是制造燧发枪。只要燧发枪出来了，配合火炮，加上重骑兵，可以横扫整个北方。当然有一个情况千万别出门打仗，下雨天和下雪天，会害死自己的。
不过他也需要有所准备，他来到了玻璃工坊，叫来了管事韩靖，对他嘱咐道：“你带着人亲自去一趟铁监，和鲁大师商量一下如何指定标准的问题。另外，韩公廉来了铁监之后，让他来见本官。”
“是大人！”
韩靖如今已经算是李逵手下最为突出的管理人才，技术和管理都一样，只有被推广出去了，才能获得井喷式的发展。

第717章 是母机，不是母鸡
韩公廉的到来，李逵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礼遇。
甚至安排了规模不小的酒宴，兵统局有头有脸的官员都被他要求出席。
这让蔡京的心里很吃味，他有种小红花被分走了的嫉妒。一个工匠头子，职官小吏而已，配得上李逵如此重视吗？
只要李逵认为配得上，就肯定能配得上。
但问题是韩公廉这家伙吧，太史局五官正的正八品小官，这辈子都没有升迁可能的倒霉蛋，竟然还敢将眼珠子飘到了头顶。这岂不是给李逵脸色看？这让蔡京心里更不爽了。
“呔，卑微小吏安敢托大？”
韩公廉落下了眼珠子，留下两行清泪，眯眼睛了，眼眶里都是泪水，他根本就看不到蔡京的反应，而是气地指着李逵边上的一根柱子怒道：“李大人，我好好的在太史局，为何要如此作贱本官，让某去铁监这破落之地？”
“老韩，你指错地方了，本官在这里。”李逵也不知韩公廉是什么情况，一到兵统局就发脾气。要说大宋的官员，高官脾气大的当然也不少，但更多的是小官，官小的跟芝麻似的，脾气却大到满眼都是看不惯的人，甚至连皇帝都不看在眼里。
像是韩公廉这样子承父业的太史官职，更是如此。说起来，韩公廉经艺上恐怕还真不怎么样。但是他在机械设计，算术，天文等方面的才学，绝对是大宋最顶尖的人才。可惜，如今的太史局式微，连太史令都被取消了，官职更是低的让人提不起劲来。
正因为没有了升迁的希望，还一肚子的学问，导致了韩公廉这样的人牢骚比话多，脾气比牛大。
要是那天看皇帝不爽了，就禀告皇帝：“臣夜观星象，太白冲撞紫微宫，陛下，你摊上大事了，上天动怒了。”
皇帝肯定一脸懵逼，坚决道：“朕啥也没干呐。”
“上天都预警了，陛下认命吧，下罪已诏，正是时候。晚了，有损天威。”
最后，欺负不懂星象学的皇帝只能含泪，命令翰林院拟订诏书认错，皇帝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当然，如果皇帝知道了真相，就该韩公廉倒霉了。可在星象学上，韩公廉才是权威，皇帝根本就不会有反驳的机会。别说皇帝，就算是满朝文武都来了质问，也能让他给挡回去。
而且太史局的官员最招恨的一点就是，这帮人从来都是报忧不报喜，整天报告坏消息。难道天上的星宿就从来没有组个好兆头的图形，让皇帝高兴高兴？
所以，太史局官员也许是皇宫中最不受皇帝待见的官员了。以前还有史官也是如此，史官也是子承父业的官职。经常按照自己的喜好记录皇帝的丑事，后来皇帝们大概发现，这样名声要遗臭万年。自己做的那点龌蹉事，都给朕记本本上了，这不是败坏朕真龙天子的天威吗？干脆，建立馆阁，不要史官了，从文官里招。
导致后来编史的官员，都是新入官场的文官，而且都是官职不大的那种。就算是主持编写史书的官员，也是皇帝的亲信。
韩公廉从太史局被调到了铁监，他太委屈了。按照他的脾气，不在铁监闹腾，已经很冶铁工坊的几千莽汉面子了。
这确实不像话，韩公廉可是天文学家，观星才是他拿手好戏。如今太史局靠着自鸣钟的铸造，已经过上了好日子。而铁监……呸，到处都充斥着汗臭味，哪比得上他给皇宫看门来的清闲。
说太史局是给皇宫看门的，一点也没错。
太史局的官衙，就是皇宫正门德胜门边上。
衙门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富贵的气息，吸一口都是甜的。哪里像是铁监的冶铁工坊，到处都是烟尘，呛人且不说，还脏。他的幞头巾一天下来，就乌漆麻黑的，在太史局，一个月换一次都没有这么脏。
他在太史局看星星，拿这么多钱，去了铁监，还是拿这么多，却累死累活，他图个啥？
尤其是太史局如今和少府还有自鸣钟的生意，虽说少府大部分是给宫中制作自鸣钟，但还有一部分卖出去。这分红，估计自己也没有了。官没升，活又苦又累，更重要的是收入少了，这让韩公廉心能顺才怪了。
“来人，给韩大人吹吹……”
韩公廉刚刚想要拒绝，大男人给大男人吹眼睛，恶心谁呢？
可让他诧异的是，鼻尖嗅到的不是男人的酸臭味，而是如沐春风般的花香，是女人，兵统局里竟然养了女人？
韩公廉刚想指责李逵等人的卑劣行径，却听得边上糯软的吴语而他耳畔响起，温暖的热气，轻拂着他的耳垂，宛如城墙上的彩旗，飘扬了起来：“大人，奴家给你吹吹。”
这声音，还有高档胭脂的香味，仿佛在他心头挠痒痒。韩公廉浑身打了个激灵，满腔的怒气化作绕指柔：“让小娘子费心了！”
顺从拉着女子的柔荑，往外走。
李逵所有所思的看着韩公廉，表情凝重，目光鄙夷，似乎想要大声怒斥：人渣。
蔡京捋着胡须，频频颔首：同道中人。
阮小五表情狰狞：浪子。
……
李逵摸着下巴，思量道：“以前没看出韩公廉有这毛病，怎么几年不见，都这样了？”
人可以堕落，但一个成年人，一个有点年纪的成年人，一般都不会这怎么变。除非遇到了人生中的重大变故。
可是韩公廉也没听说过他遇到了人生中的坎，遭遇了大难？
蔡京却冷眉道：“局座，他以前不是不喜欢美女，而是穷。”
“穷？”李逵凝眉。
蔡京笑道：“就他这等穷酸小吏，还是太史局这等没油水的衙门，在京城连养家糊口都难，怎么敢拈花惹草？他有这心思，却没有这份底气。”
试问大宋官员，或者干脆说的再露骨一点，大宋人的底气是什么？
钱。
对于大宋的官员来说，钱是胆。
像韩公廉这等八品小官，还是做专门事务的职官，他那点俸禄，出了宫城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要是家里没有生意贴补，他甚至连吃肉都得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好不容易在妹子的护送下，韩公廉从廊下回到了官舍。再次摆出一副谁也不搭理的表情。
李逵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应该是寂寞了。
“老韩，你我都是老相识了，当年本官在皇城做官的时候，还和你合作过。”李逵叹了口气，打算从拉关系说感情开始软化韩公廉。
当然，任何没有实质好处的攀感情，都是不要脸。李逵努嘴让蔡京开口。
蔡京上前一步，拦在了韩公廉面前。等到看清是蔡京的时候，韩公廉没来由的退了一步。他清楚，李逵这人小心眼，但是普通言语，他根本就不会计较。蔡京这人小心眼，却睚眦必报，从来都没有江湖一笑泯恩仇这等气度。
“你待如何？”
“为何对局座不满？”蔡京别看个子小，干巴巴，瘦的和老树根似的，可气势上一点都不弱，甚至还很强。
韩公廉苦笑道：“我能高兴得起来吗？在太史局，事轻松，钱虽不多，还能有自鸣钟的红利。可是铁监呢？钱没加，红利却没有了，家里马上就要吃不上饭了。再说吃苦吧，这铁监到底怎么回事，到处都是烟灰和粉尘，你瞅瞅把我这双眼睛给熏的，红得跟兔子似的，我做不了。”
“还有，铁监的郑大人说什么要做燧发枪，让我跟着一起学。我这辈子都没有用过火药，让我怎么学啊！”
说起变动的工作，韩公廉也是满腹牢骚。
“吃不上饭，你还有心事对美色心有向往？”
蔡京心眼小，可不会让韩公廉满混过关过去，指着刚才韩公廉的不堪奚落道。
韩公廉闹了个大红脸，左顾右盼，却发现没人帮他说话，支支吾吾的不敢开口。冷不丁冒出句话：“我说李大人，这兵统局怎会有女人？”
“酒楼点菜送的。”
“笑话，酒楼怎么可能……”韩公廉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惊愕的看向了蔡京，随后视线落在李逵身上，惊叫道：“是樊楼？”
樊楼，全名叫白矾楼，就是如今的丰乐楼。
不过对于京城土生土长的人来说，都喜欢说成是樊楼，毕竟白矾楼改成丰乐楼还是在神宗的元丰年间，距今不过一二十年。而白矾楼在京城，差不多是近百年的酒楼了。
“这是……”
李逵点头道：“给你接风，才叫了丰乐楼的宴席。”
“这怎么使得。”韩公廉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一个菜几贯，甚至十几贯的价格，他怎么可能吃得起。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韩公廉这样的小官，身边一个豪客都没有，更不要说丰乐楼的酒宴了，他光听人说了，就是没尝过。
说着客气话，人却已经坐在食案边上，就等着开席。
“诸位老爷，开席吗？”
丰乐楼的厨子过来请示，蔡京转身对李逵道：“局座，您看！”
“开席。”
不得不说，韩公廉对于丰乐楼的美食非常满意，当然尤其满意的是坐在他边上，给他喂食物和喂酒的宛儿姑娘。
京城的高档酒楼大都有陪客喝酒这项业务，楼中的美女如云，尤其像是丰乐楼这等酒楼，更是精挑细选，才艺出色的姑娘拿起琵琶就能弹唱，放下乐器，就会依偎在客人的怀中，一手拿着银箸，一手拿着香帕给客人擦嘴喂食。
韩公廉乐地都快找不到北了。
不过，再好的酒宴，也有曲终人散的这个时候。再说酒楼的姑娘，除非跟着客人回家，一般可不会有留宿之类的业务。毕竟，她们挣的不过是卖菜卖酒的钱卖笑，要是想要其他的服务，还得去勾栏和瓦子。
韩公廉伸着手，遥望着叫婉儿的陪酒姑娘，仿佛心都要碎了，口中喃喃道：“婉儿姑娘，改日我来寻你。”
婉儿毕竟是老手，羞答答的脸颊透着殷红，也不知道是酒气上了脸，还是演技过人，对韩公廉难舍难离道：“大人，奴家哪儿也不去，就等着你！”
人都走了好一阵，韩公廉还没有缓过来。
不得不说，韩公廉的酒量很好，喝了一个多时辰，竟然还没有醉。只是仿佛被掏空了似的，无精打采。
李逵突然间心头生出了一丝负罪感，他好像是拖着官员下水的坏人，以前多正派的韩公廉，如今却有种要自甘堕落的样子。
“韩老弟，喜欢就替婉儿姑娘赎身。”
和勾栏一样，酒楼的陪酒伎，也都是要签卖身契的，短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赎身的钱比勾栏要便宜很多，但对于韩公廉这等小官来说，靠俸禄根本就不够赎买人家一年的钱。
可韩公廉缺仿佛下定了决心，心中有目标的官员，最是没有底线。
李逵对激灵的梁世杰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起身出了衙门。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头热汗的梁世杰带着一份契递给了李逵，后者笑着推向了韩公廉。韩公廉看着契约上的名字，迟疑道：“李大人，你这是做甚？”
“婉儿姑娘的卖身契，老韩，你还是下不了决心吗？你嫂夫人没有意见，韩兄弟大可放心。”李逵诱惑道。
“拙荆过世都好几年了。”韩公廉苦笑道：“大人，我……即便婉儿姑娘来家里，我也养不起啊！”韩公廉这话倒是真话，他的俸禄怎么可能养的起丰乐楼的歌舞伎，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李逵既然这么安排了，就肯定韩公廉养的起。
李逵欺身上前倾了点，低声道：“老韩，我只要工匠，最好的工匠。你手下的，太史局的，还有少府的工匠，其他工匠我不要，会做自鸣钟，且能独当一面的工匠。”
“李大人，少府卿可是四品，我会被屈文举欺负死的。”
韩公廉说什么也不答应。他挖少府的工匠，还是做贡品为主的自鸣钟的工匠，他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可李逵却蛊惑道：“放心，老韩。拿出当年跟苏老大人做水动浑天仪的气势来，不过是少府卿而已，怕他做甚。”
韩公廉叫苦不已：“这能一样吗，当年苏颂老大人是主政都事堂，可是宰相，少府的人敢叫板？反了天了！可如今不一样了，苏大人告老了，屈府卿捏死我，就跟捏死只蝼蚁似的轻松，我哪敢造次。”
“我给你提成，拉来一个能用的，技术过关的工匠，我给你这个数……”
李逵也没办法，自从他从少府拉来了琉璃工匠之后，少府卿屈文举防备他就像是防贼似的，他连少府地工坊都进不去，如何挖人？
而制造自鸣钟的工匠，说起来当初还是跟着李逵混的，可惜，当年他也接触不多，没办法挖人。只能让韩公廉去挖人了。
韩公廉看着李逵的手势，狐疑道：“一个才十贯？”
“一百贯一个，有一个算一个，只要你将名单拟订给我，把人偷偷拉来，后面的事情不用你出面，钱立刻送你家里去。不过你得帮忙给我做个机器。”李逵提出了条件。
能做自鸣钟的工匠，可以说是如今大宋为数不多的钳工，只要将这帮人拉来，他就能考虑让韩公廉设计第一台工业母机，有了机床，哪怕是用水轮驱动，效率，尤其是改变提高大宋的制造能力，将是无法想象的进步。
“母鸡，这去集市上买不成吗？”韩公廉不解道。
“是母机，不是母鸡。”
李逵比划道：“用钢铁作为骨架，水轮作为驱动，齿轮作为传动的一种机器。只要你能给本官做出来，奖励一万贯！”
“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韩公廉为难道：“可是如此一来，太史局是回不去了。”他说这话，不是什么太史局回不去了，而是不敢回去了。少府挨着太史局不远，他可不想被一个穿着绯袍的官员堵门。同时，他也不想去铁监。
“来兵统局，只要你做出了工业母机，按照最高奖励一万贯算。其实，让你去冶铁工坊，是让你参详机器底座的铸造工艺，完善之后，设计并做出能制造精良零件的机器。只要有了一台这样的机器，就能制造第二台，第三台……一万贯看似不多，但兵统局可以给你官职，放心绝对不会亏待你。”
一万贯，足够韩公廉在京城买上一座大房子，然后抱得美人归。还有兵统局的官职……话都到这个份上了，韩公廉自然不会退缩，拍着胸脯表示：“还请局座放心，包在我身上。”
等到韩公廉离开了，蔡京这才不无担忧的询问李逵：“局座，下官总觉得韩公廉有点不靠谱啊！”
“把心放肚子里，钟楼你知道吧？”
耸立在保康门附近的钟楼，绝对是如今京城的一大盛景，蔡京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之前还在皇城内做过官呢？
李逵回忆道：“当年我提议陛下建造钟楼，我不过是提出了个自鸣钟的设想，其实几乎所有的设计都是韩公廉一个人做出来的。”
“局座自谦了。”
“一点都不自谦，韩公廉绝对是个被忽视的人才。”李逵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悠悠道：“这个韩公廉，绝对要比你比你想象的更加优秀。”

第718章 大宋禁卫军
工业母机有了眉目，燧发枪也已经在李逵和鲁大师商量下，彻底定型了整枪，并开始试制。要是试制成功，将彻底投入批量生产。
虽说这新机器和新武器的效果没有人知道会达到什么程度。
工业母机的精度更是让李逵无从下手，但至少这已经是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接下来，冶铁工坊应该要培养足够的钳工，翻砂工，钢铁工人……反正啥时候想到缺啥，就学啥。
至于燧发枪，李逵根本就没有想过燧发枪的威力能够超过神臂弓。
神臂弓的射程大概是三百步，一步也是计算距离的离量词，就是人左右脚各迈一步，距离大概在一米二左右。
可见，神臂弓的射程大概在360米左右。
这样的射击距离，早期的燧发枪根本就难以达到。很丢人的只有一百多米，比起神臂弓的超远程打击，燧发枪就不够看了。即便加装了膛线的燧发枪，设计距离也只有二百多米，算起来是两百步左右的样子。在射程上，神臂弓完爆燧发枪。
更气人的是，神臂弓装填要比燧发枪快。
但神臂弓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没办法大量短时期装备，制作时间超过三年，维护起来更加麻烦。
这就导致神臂弓永远也不可能像燧发枪那样，只要工人原料足够，想要多少就有多少的疯狂。唉……等等，要是神臂弓的弓臂换成合金钢……弓弦用钢丝绳，加装滑轮省力，岂不是？
李逵想到这个可能，顿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哆嗦。反曲弓，复合弓，尤其是复合弓弩，真要是这玩意能大批量制造，天下还有谁是对手？
不过他也是脑袋一热，材料就足够让他发疯。合金钢是一个难点，还有一个就是钢丝绳，这玩意可要比做碳钢难的多。他现在虽说自封为大宋第一科学家，可实际上，也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根本就不成体系。
再说了，弓弩发展到了极致，也不过是冷兵器。再强大的弓弩，总不至于比步枪还要强吧？两者的上限，根本就不在同一水平。
另外，他也不是不想搞出个蒸汽机什么的，可问题是，饭要一口口的吃，如今冶铁工坊连合格的技工都没有，更不要说做出个密闭的，拥有一定精度的蒸汽机了。这玩意虽然技术要求怎么高，但并非是眼下的工匠能做出来的玩意。
用水轮驱动，终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燧发枪从出样品，然后最终定型，虽说有一定的时间，但李逵认为不会太长。毕竟技术难点已经完全解决。
该准备士兵，训练真正的火枪手了。
李逵虽带过兵，还指挥过几万人马的作战。
但是在大宋，任何组建军队的事，都不是一个文官和武将能够自己决断的。
他必须要得到皇帝的首肯，同时还需要枢密院的支持。
这日，李逵早早的赶到了垂拱殿见皇帝。
组建火器营这样的事，要是放在朝堂上，就大宋文官们的尿性，吵上一两年都有可能。当然，如果章惇鼎力支持的话，或许半年都能确定下来。但如果皇帝鼎力支持的话，这个时间会在几天内做出决定。李逵当然不愿意等，找皇帝是最好的办法。
再说了，让他给皇帝说清楚，总要比只知道经史子集的文官要好很多。
“陛下，天章阁待制李逵求见。”
身为好兄弟，郝随自从儿子认了李逵做义父之后，天天想着要给李逵帮忙。可惜，他就是个宦官，除了进谗言，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好不容易李逵求上来，自然是拍着胸脯要办漂亮了。
朝堂上又是为修渠事吵了半天架，可说是为了修渠，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为了修渠，而是信仰之争。这种争吵除了皇帝下场，一般都吵不出结果来。赵煦怎么可能下这泥潭，躲还来不及。即便在早朝上一言不发，皇帝赵煦也深感疲倦，抬手扫了扫龙案上的奏折，心头免不了对蔡卞的不满，心绪也有些烦躁。自从蔡卞贬谪了保守派官员之后，朝堂上就没有一天是安宁的。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实力的平衡被打破之后，任何一点不满，都会激化成争斗。皇帝赵煦被吵的不胜其烦，可又无可奈何。配置亲信，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直到现在，皇帝赵煦有种感觉，蔡卞主持的昭文馆案，更多的像是针对他这个皇帝，捎带手的将保守派给打了。这让赵煦很受伤，他是如此的信任蔡卞等人，而蔡卞呢？完全辜负了他的信任。
郝随见状，立刻凑上前去道：“陛下，李逵是为了组建火器营的事来向陛下请示。”
“哦，火器营？”
皇帝赵煦当然知道火器营，只是因为之前一直没有武器雏形，他就是听李逵和章惇说，心里也没有个大致的概念。
郝随见皇帝没有反应，就吹捧起来：“陛下，您是不知道，当年奴才在西军之中，整日听李逵说燧发枪的好处。这燧发枪，就是缩小了的火炮，厉害着呢。一枪干翻一个党项贼，一枪毙命一个契丹奴，士兵更本就不需要长久训练，练个两三个月就能上战场了，我大宋要是有十万火枪兵，四海之内，没有敌手。”
熟悉赵煦的郝随专门捡皇帝喜欢听的说，这也是和宦官，尤其是皇帝身边的宦官搞好关系的作用。
赵煦果然精神了起来，指着郝随笑道：“你快说说这燧发枪为何威力如此巨大，阵前能如此爽利？”
郝随词穷了，他哪里听过李逵说的什么火枪兵，他完全是通过自己想象出来的样子。只好腆着老脸道：“奴才只知道这玩意厉害，蛮子只能等死的份。至于怎么厉害，这不有李逵在外头嘛？”
赵煦气骂道：“你这老狗，见天的胡说八道。算了，让李逵进来吧。”
对于大宋的禁军来说，冷兵器时代，要斩杀一个敌人，非常困难。以前在西北战场，西军和党项的交战之中，能够确认的斩杀功劳能够达到一千就已经可以被说成大胜。
造成这样结果的原因很多，有宋军的自身战力的原因，同时也有对手的原因。打个比方说，一支弩箭射中了一个党项骑兵，党项的骑兵被他的战马拉走了，最后这个骑兵死了。因为大宋士无法斩杀首级，这个被杀的党项士兵就法算到军功上去。
相比郝随，李逵能说的太多了。
火炮，火枪兵，骑兵的配合，如何协同，如何练兵……
李逵来到殿中，还是熟悉的地方，不过今非昔比，他不再是站在角落里打盹的天子近臣了。而是想要在大宋拉起袖子大干一场的能臣。
“陛下，臣已经和铁监正郑琦商讨过火枪的样枪的式样，昨日已经定下最终的样式。陛下，这是火枪图纸。”
“呈上来！”
枪嘛，一根棍子一个枪头。
这是传统的武器，而李逵呈上来的图纸，是个木头枪托，上面绑了根枪管子，看着仿佛没有多少威慑力，至少没有一丈多长的大枪杆子来的提气。甚至看着有点笨拙，尤其是数量繁多的零部件，一个个分解出来的样子，看的皇帝眼晕。
李逵站在边上给皇帝讲解道：“陛下，这是弹药，如今的弹药仓只能从枪口填发，为了让士兵能够精准控制火药量，臣建议用纸包之后的火药，达到每一发弹药的重量都一样，免得士兵不知轻重，多添加了火药，造成危险。”
“哦，还会有危险？”
皇帝想不出来，加上火药之后，会有什么威胁？
李逵道：“万一有哪个士兵手一抖，塞了半枪管子火药，枪管肯定承受不住，非炸膛不可。不过陛下，光有火枪营也不行，还配合炮兵，加上骑兵配合，不然火枪营也是孤掌难鸣。”
“李卿辛苦了……”皇帝刚想开口说：“赏！”
可瞥了一眼李逵，还是忍住了。中书省下的兵统局成立半年多，在皇帝的心目中，做过的正经事就一件，李逵在青州剿匪，连带着整肃京东东路的军备。其他时候，这个衙门整日做生意，甚至连他娘舅都被坑过。
兵统局成立之后，最忙碌的事只有一件，盖钱库。
赵煦如今最有排面的赏赐，要么就是少府出产的自鸣钟，可是几次送老臣子，效果都不好，他发现老臣子们似乎觉得这玩意不吉利，尤其是不要钱，送来的更是如此。还有就是琉璃盏和琉璃镜，这些内府藏了不少，都是兵统局工坊出产的贡品。
想必李逵也不缺，干脆就不赏赐了。
赵煦也知道李逵来招他的目的，燧发枪虽说还没有造出来，但是火枪营应该组建起来了。赵煦对郝随道：“去请章相和李相，蔡执政……”
“陛下，蔡执政不懂军政，如今又忙得很，是否？但是殿前司恐怕得让韩帅出面。”
李逵说的很露骨，明显不喜蔡卞参与此事。也同意了李逵的要求，改口道：“另外让韩德勤来见朕。”
不到一刻的时间，章惇和李清臣都赶来，韩德勤因为近，比他们两个来的更早一些。
“下官见过章相，李相。”
大宋的武官，最高的级别是二品。要是比官阶的话，比枢密使和宰相差了两三阶，品级倒是差不了多少。但大宋官场论阶不论品，即便韩德勤已经是大宋武将之首，见了章惇和李清臣还得憋屈的行礼。
不过，韩德勤已经不是文官能随便呵斥的对象了，章惇和李清臣也比比较客气，随意的拱手回礼，然后对皇帝见礼：“臣见过官家。”
“爱卿平身。”
赵煦开口道：“李逵已经将火器营的武器图纸拿来，朕看过，确实精妙异常。”反正皇帝也没看懂，让宦官递给李清臣和章惇看。
后者看了，也没看懂。然后给韩德勤。
韩德勤看后，他的心里就想说两个字：“贼娘！”
你们看不懂，好像本大将军就能看懂似的。这不是欺负人吗？
文官看不懂，还情有可原，但是韩德勤身为武将之首，他觉得自己该努力一下。然后眼珠子盯在图纸上，仿佛定住了一般。惹地皇帝和章惇、李清臣频频侧目，还以为韩德勤这家伙看出了门道。可是边上的自鸣钟，滴答滴答响个不停，似乎在不停地对韩德勤嘲讽。
良久，韩德勤仰起头，羞愧道：“官家，臣惭愧！”
就连赵煦都给了韩德勤一个冷眼，看的如此认真，还以为看懂了呢？
身为皇帝，赵煦也不想两眼一抹黑，就光听李逵的掰扯。他倒不是信不过李逵，就冲着和他是连襟的关系，皇帝在大部分时候也得向着李逵。可向着李逵是向着李逵，赵煦也不想自己像个傻子似的，李逵说啥，他只有迎合的份。
比如说大炮。
李逵弄出来之后，赵煦连知都不知道，等到他听说有了这等神兵利器之后，李逵已经用火炮加弩弓，击败了西夏的王牌骑兵——铁鹞子。
这种满身重甲的重骑兵，面对炮膛里射出来的实心炮弹，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这也是为什么李秉乾在登基之后，就迫不及待的要和大宋签订停战协议。这不是西夏没有一战之力，而是面对火炮，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战术去抵挡？
火枪，火炮，加上骑兵。
这样的配合似乎已经是李逵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配合。
但要让他说好到什么程度，李逵也说不出来，只有在战场上用过，才能彻底清楚，热武器兵种，到底该如何撘配。
连李逵都说不清楚了，更不要问李清臣、章惇等人了。
韩德勤迟疑道：“人杰，你是要筹备建军了？”
李逵点头道：“燧发枪已经定型了，基本上外形就这个样子，不会改变。至于产量，要看冶铁工坊的工艺什么时候能够达到要求。如今武器已经定型，自然要招收士兵，组建第一支火器军。”
韩德勤闻听，顿时来劲了，笑道：“还没有名字吧？”
“什么意思？”李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说武器吗？怎么就转到了起名字的频道上？不过要说火器部队的名字，还真没有。
按照大宋对禁军的取名方式，如果驻守地方的禁军，就会按军镇的名字取名。
比如说：绥德军，淮阳军。
如果是为提气，达到一种从气势上压到对方的取名，会有：万安军，积石军。
有些是招募的新军，比如说积石军，建立时间就不长。一般都是地方文臣取个名字，上报就可以了。但火器营不一样，配备了火炮、火枪和骑兵。这里面，火炮是大宋能够拿得出手的威力最大的陆战武器，火枪是被寄予厚望的武器，而骑兵，是大宋最为金贵的兵种。
这三个兵种混在一起，必然是陆地最强的存在。
要是能够给这支军队取名字，或不定会名垂青史。
韩德勤搓着手，正要开口说个响亮的名字。
咳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
皇帝，章惇，李清臣，三个人用威胁的眼神盯着韩德勤，让他瞬间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威胁。这也很好理解，堂堂皇帝，堂堂宰相，连李逵要组建的军队怎么作战都理解不了，什么空间，什么距离，奔袭……他们都没听懂。
仿佛这事和他们完全没关系似的，太打击人了。
忽然他们发现，原来并非无法参与，而是没想到。取名字不仅能获得满满的存在感，还有超人一等的满足感，这等好事，你一个武将想要独揽，滚一边去！
韩德勤委屈地缩了缩脑袋，卑微的像一条做错事的土狗。
李清臣道：“要成军的话，要按照禁军的规矩来？”
“火器，从无到有，凭什么要跟着规矩办？”章惇冷言冷语道，他就不能让李清臣得意了。
而在边上的皇帝，突然脑子里有了个决定，一个想法，这个想法仿佛要冲破胸膛，呼之欲出。平日里会让着宰相的皇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开口，而且还是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朕决意，火器营成军之日，朕将命其为：大宋禁卫军。”
“好！陛下英明，大宋禁卫军好！”韩德勤高声赞道，看着李清臣和章惇一脸可惜的样子，心里痛快极了。
让你们俩老头威胁本大将军！

第719章 越丑越好
至于这支军队叫什么，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即便是叫大宋喷火挑射无敌营，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又不是武将，也不用住在军营里。
不过禁卫军的名字，还是让李逵有所意外。
显然皇帝别有深意，但李逵绝对不用担心皇帝将大宋最精锐的军队留在身边，是为了御驾亲征。绝对没有这个可能，因为大宋的皇帝没有这个胆量。
除了开国的两位皇帝，赵匡胤和赵匡义之外，大宋其他的皇帝都没有上过前线。
唯一一个去过前线的皇帝是真宗，说起这段经历，他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太闹心了，哪有大臣将皇帝骗到前线的道理？还让他给赶上了。
没错，真宗皇帝是被王旦，寇准他们几个骗到了前线，然后不让他走……
要是换个朝代，这些大臣恐怕都得死。但在大宋，他们不但活的好好的，危机解除后来竟然升官了。
李逵担心的是训练和人员的问题：“陛下，臣以为，虽然燧发枪还没有装备，但士卒选拔，主将人选，如何训练都该有所准备。”
“韩德勤，你可有人选推荐？”
皇帝也知道主将人选很重要，因为这是一支全新的军队。李逵也曾经说过，对于全新的武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训练，一切都是摸索之中前行。
所以，皇帝认为，越早确立主将，就越能提前进入正轨训练之中，为大宋接下来的火器部队扩军做准备。
对此，皇帝也好，章惇和李清臣也罢，都不认为李逵有独揽兵权的嫌疑。毕竟，最后这支军队要怎么训练，还得指望李逵。
但选将有讲究。
按照大宋的兵制，兵符出自枢密院，军队由殿前都指挥司，兵马司统领，主将由皇帝任命。这里的选将，是平日里训练军队的主将，并非出征的主将。还
之所以让韩德勤提议，主要是军队中的将领，皇帝也不认识。枢密院也不会接触，只能让殿前都指挥使的韩德勤推荐。
韩德勤心说，推选哪家的好呢？
犹豫之间，他开口道：“河北防御使高平阳……”
刚说完，就发现皇帝的脸色不太自然，而章惇更是脸色浮现出怒气。顿时紧张起来，暗骂自己：怎么就如此不懂事呢？
高家的人都凉了，还要给他们出头。
可没办法，他收了高家的厚礼，还得提一句。至于皇帝和宰相不乐意，这就不是他的问题了。于是急忙改口：“淮南经略陈變，年轻有为，且弓马娴熟，不知陛下如何？”
皇帝赵煦迟疑的看向了李逵，李逵也不认识这位，只好问韩德勤：“弓马娴熟，可有斩将夺旗之勇？”李逵说完，为了让韩德勤接触误会，解释起来：“韩帅，不是下官故意刁难人。火枪兵需要勇气，军中勇气都是主将给地，这你应该清楚。火枪兵一旦被近身，基本上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而他们需要在敌人冲锋之中，队形不乱，填装有度，必须要统帅拥有足够的勇气。”
屁话，有这份能耐，还会稀罕这官职？
殿前司的官职俸禄很高，高到什么程度？韩德勤虽然官职比李清臣和章惇要低，但是俸禄却要多出几百贯一个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夺了将门的军权，要是连俸禄上还克扣，真说不过去。
接连两个举荐的‘人才’被拒绝，韩德勤琢磨着只能选个愣头青。
“要不曹昉如何？”
“他能行？”
曹家好像没撑得起场面的人，突然冒出来个曹昉，连李逵都想不起来这家伙有何能耐。
说起曹昉，京城的二代都认识。这位年纪不大，而且孔武有力，颇像其祖曹彬，街头打架，从来没有后退之说。即便是败，他也是让别人先走，自己殿后。人送外号：‘殿后将军！’
要是问他本事如何，韩德勤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人品绝对杠杠的，没二话。
皇帝赵煦问：“可曾从军？”
“冀北节度副使，算是从军多年。”
“秉性如何？”
“性笃，好忠义。”
曹昉，勋贵子弟，曹氏后人，这样的人才，别的不说，忠心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主将选定，李逵也算是放心了。
翌日。
阮小五匆匆跑到李逵的书房，脸色古怪的对李逵道：“少爷，门外有人找。”
“谁啊！”
“这是他的拜帖。”
“曹昉？”
算起来，这才一天时间，这家伙倒是好灵通的消息。李逵起身对阮小五道：“带去前厅，我随后就来。”
没多久，李逵在家中会见了曹昉，见面之后两人的表情都古怪了起来。李逵是看对方脸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而曹昉是尴尬，还有一点畏惧。心中暗道不妙，脸色尴尬道：“小将曹昉，见过李大人。”
曹昉二十多岁，长相魁梧，看着孔武有力的样子。为了见李逵，也是煞费心思的穿上了家传的铠甲，看着倒是精神。不过这大热天，铠甲又重，加上衬衣包裹着，又闷又热，额头已经湿答答的直冒汗。
“我们认识？”
李逵试探的问，毕竟对方看着眼熟。
曹昉立刻摇头道：“不认识。”
“不对，那天是否你带头在街头骂本官？”李逵想起来了，就是自己纳了俏枝儿不久，有个傻子带着人跑过来叫嚣着说什么：夺妾之恨。看面相，不就是这个曹昉吗？
“误会，误会啊！”曹昉吓得都快给李逵跪下了，他哪知道哪天李逵不过撇了一眼，就把自己的长相给记住了。为了这次见面，曹昉还特地穿了祖传的铠甲，目的就是和当日的样子区别开来。
李逵冷哼道：“看你这样子，也不想是从军好几年的将军。”
“这是真的。”曹昉不好意思道：“大人有所不知，小将十岁的时候就是五品武将了。”
扯淡！
李逵刚想一脚踹翻食案，发飙。突然想起来，还真有可能。这货姓曹，应该是曹家的人。自从英宗皇帝以来，曹家倍受皇室恩宠，圣眷更隆。家族嫡系子孙都被封了高官。原因有很多，英宗赵曙是过继给仁宗皇帝的宗室，他就认了仁宗为父，曹皇后为嫡母。
加上宣仁太后高氏，还是曹皇后的外甥女，曹家的恩宠就更隆了。
十岁的熊孩子，就做了五品武将，这也只有曹家这样的外戚能做到了。
李逵问：“你和陛下是什么关系？”
“臣子啊！”
“还有？”
“家母的姑母是陛下的皇祖母。”
“这么说来，咱们还是亲戚。”李逵所有所思。
“韩帅举荐你，你和他什么关系？”
“是我姑父。”
李逵颔首道：“当日你得罪本官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大人，小将今日来是来赔礼的啊！”说完，曹昉对外头喊道：“抬上来。”
奴仆抬着贺礼送了上来，满满的十抬的礼物，金银珠宝，珊瑚玛瑙应有尽有。一瞬间，连厅堂都有种熠熠生辉的光芒。
李逵满意道：“看在你还懂礼数的份上，这事就过去了。不过你作为禁卫军主将，本官考校你一些军中手段应该吧？”
“应该的，应该的。”曹昉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悬着的心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李逵努嘴让阮小五去外头：“小五，试一试这位曹将军的身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就听到阮小五虎虎生威的吼声，还有曹昉的惨叫声。
“服不服？”
“再来！”
“哎呀呀，有本事不打脸。”
“服不服？”
“我不服，死都不服。”
李逵虽没有去院子里看，但总算是感觉过来了，曹昉这家伙绝对是个二愣子。他这才打断了这次考验：“停下，你进来。”
曹昉捂着嘴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不狼狈，心里懊恼不已。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日就不出那个头了。
谁能想到，堂堂殿前司的将军，竟然还能犯在一个文官的手里。
“说说如何组建这支禁卫军吧？”
李逵心头的气消了，语气就和善了起来。
曹昉小心翼翼的问李逵：“大人的意思？”
“你才是主将，将来带兵打仗，都是你出去冲锋陷阵，问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替你去立功不成？”李逵算是看出来了，曹昉这家伙一点经验都没有。光有个好身世，转而问道：“韩帅举荐你，难道就没有跟你说过，这支军队除了你一个主将之外，副将，都虞侯，部将，队将，士卒都没有。而你要在十天之内将这些人都选出来。”
“这个……小二哥正在殿前司，要不让他屈尊做副将？”阮小五是殿前司的名人，曹昉自然知道些消息。
曹昉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问道。
李逵拒绝道：“他不合适。”
阮小二做武将当然是合适的，但李逵不得不考虑其他的因素。阮小二是李逵家族的奴仆身份出来的武将，他要是进了禁卫军，皇帝怎么想？
大宋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文官和武将勾结，李逵和阮小二的关系曾是主仆，安排阮小二进入禁卫军，岂不是皇帝身边的军队都被李逵安插人手了？这皇帝还能睡得着吗？
李逵提醒曹昉：“不要考虑和我是否亲近。实话告诉你，和本官越是亲近的人，越不能用。身为臣子，避嫌总该会吧？”
“让你推荐个副将，不见得马上就要告诉我。你可以回去从殿前司寻合适的武将，做你的副将。不过本官有一个要求，长相要有威严，不近人情的那种，你可办得到？切忌不要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要不然，还得罚你。”
“难看些不要紧吗？这可是陛下亲卫，按照四军的标准，长相要周正，身高五尺八寸以上，身家清白……”（身高五尺八寸的军汉，后世差不多是一米八五的大汉，这是宋上四军的择兵标准）
“混账，我让你选副将，不是让你选伴郎。长的难看些不要紧，关键是武艺好，不要命，不通人情的最好。这样你的主将位子才不会让人取而代之。”
曹昉想了想，还真是这回事，急忙躬身道：“些大人提点。”
曹昉敢说个‘不’字吗？
当即点头道：“末将马上去寻。”
曹昉病恹恹地离开了李逵的府邸，回到殿前司，琢磨起来李逵选将的标准，要有威严，不近人情。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一个变通的方向，找个丑的，笑起来瘆人的那种。立刻命令手下将殿前司五品以上的闲官都招来，他要一一考校。
“不行，此人说话不够威严。”
“不成，这人面相俊朗，怎么配得上本将军！”
“丝——，好丑的一张脸。”
……
看了不少将校，都大半天耗费过去了，可是曹昉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冷不丁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脸，吓得他在官椅上抖了个激灵。
曹昉顿时对来人有了兴趣，不正经地对其要求道：“给爷笑一个！”
哼——
没想到对方还挺有脾气，根本就不配合，这岂不是目无上官？曹昉顿时令人拦住了对方，怒道：“小子，活腻歪了，可知道本将军看得上你，这是你的福分。”
这话让堂下的汉子心中更绝望了，心中狂怒：老子长这么丑，还逃不过这一劫，苍天啊！你没长眼啊！

第720章 铁憨憨
“将军，要是没事的话，末将杨志告退！”
“想走，没那么容易。”
曹昉第一眼就认可了对方的长相，忒丧气，看着就像是家里遭了大难似的晦气。这样的面相，要是还无法附和李逵的要求，这殿前司找不出个像样的人来了。
曹昉双手撑开，拦住杨志的样子有点让他感觉到羞耻，因为一句：“小娘子！”差点脱口而出。拦姑娘，他经常做，但是拦住个大男人，还是个丑陋的让他有点作呕的大男人，还是第一次。他似乎也被自己的无耻给恶心到了，愣了一会儿。
看到对方的脸，才想起来，这竟然是个男人。
或者干脆说，这竟然是个人。
这位长相丑陋的汉子不是别人，而是曾经大宋将门中非常惨烈的天波府杨家的后人，杨志。如今的天波府已经没落了，杨志即便进入了京营，也没有太多表现的机会。他一没有家族支持，而没有联姻的帮衬，甚至连赏识的上司都一个。
杨志气地攥紧拳头，可说什么也抬不起胳膊，将钵头大的拳头在曹昉的脸上来一个油锤灌顶。他要是这一拳打出去，出气是出气了，但得罪了曹昉，他还能在殿前司呆下去吗？杨志喘着粗气，怒道：“将军为何一再为难末将。”
“嗯。”曹昉收起手臂，所有所思道：“你武艺如何？”
杨志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和眼前的这位上司的上司交流了，可惜，对方明显和他不在一个平面，说不到一块去。
想要一走了之，又怕被穿小鞋，后半辈子倒霉。京城的二世祖，都是打了一个，连根带泥能拉出来一大窜。像曹昉这样年纪，和杨志差不多大，缺已经是官居高品的武将，根本就不需要功劳，只问出身。
杨志能来殿前司也不容易。大宋的禁军采用强干弱枝，地方禁军虽然数量也不少，但是最精锐的禁军还是在京城的十万人马。皇帝和大臣也会更愿意提拔从京营出来的将校。
这就导致一个情况，在京城做武将，升迁会非常快。
要是离开了京营，杨志担心失去让杨家光大门楣的机会。
强忍着心头的不悦，杨志沉声道：“尚可。”
“我摸摸，块可硬，是个练家子。”说话间，曹昉就动手动脚，要不是这货出身好，杨志早就冲上去暴打了。
而此时的杨志，缺像是小媳妇面对街头无赖，只能一个劲的躲闪，从而保护自己可有可无的名节。
江湖上的武人，一般都会将话说满。恨不得见人就说自己能一拳打死牛。可实际上，也就是寻常好手而已。甚至名头喊得震天响，一出手，就成了刀下亡魂的也不少。李逵就遇到过好几个，什么‘飞天夜叉’，‘勾魂无常’呀，都是扯淡，就是寻常的喽啰强一点，也强不到哪儿去。
但是京营之中，很少有武将会把话说满。
他们更多的是将力量积蓄到大比的时候，等待在皇帝面前露一手，被皇帝看上，从而重用，飞黄腾达。
平日里，反而比较低调，深怕竞争对手探知了自己的杀招。
杨志也是这么打算的，只要在他大比的时候，能够脱颖而出，即便皇帝事后忘记了他，但是只要朝堂上的枢密使、宰相、殿前司督帅能够想起他，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当然，眼下的大宋，让武将们最向往的追随对象不是皇帝，而是李逵。
最实际的一点就是，跟着李逵升官快，还能发财。
大宋的军界对军功非常看重，因为以前立功很难，像是西军大帅种谔，在榆林八万大军伏击几万党项军队，大获全胜才斩首三千。
这样的胜利已经是大胜了。
可是李逵呢？
三千首级的军功，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说。
动不动就杀敌几万，尤其李逵还是个文官，军功对他没用，都让手下的一帮武将给分了去。对于武将来说，摊上这样的上司，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这辈子的幸运。
像是阮小二，原先不过是李逵身边的小厮，才几年功夫，就成了五品指挥使了。高俅、鲁达、庞万春，一个个走大运的名字让京营的将校们嫉妒的不行。
可如今，李逵不带兵了，在京城做官。当然，听说过李逵的人都不认为李逵这是做官，而是做生意。连带着兵统局的衙门早就超过了殿前司，成为大宋第一等待遇好的衙门。甚至连兵统局的工匠，在外也是挺胸昂头，自信满满。
让京营的将门子弟恨得痒痒，这不白瞎了大宋第一战神的带兵实力了吗？
该问的都问了，曹昉觉得杨志还是很符合他要求的，决定试一试杨志的身手。当然，他本人是绝对不可能试出杨志的武艺的，只能换一个人。想着自己被阮小五打了一顿，去找阮小五晦气，几乎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但是可以欺负一下阮小五的兄长，在京营的阮小二。好不容易看着正经了些的曹昉，对杨志唏嘘道：“杨志，本将军要不是看在大家都是将门子弟的份上，你以为会和你说这些个没用的？”
杨志目光凝重起来，心头有个猜想呼之欲出，问：“还请将军示下！”
“你看我这张脸？”
曹昉说话间，指着自己脸上的淤青，对杨志怒道：“本将军被人打了。”
杨志不说话，心里却腹诽不已：“要是不在殿前司，最好是晚上，他都想给这张讨人厌的脸增加一些颜色。”
尤其是这张欠调教的脸，不砸两拳头，都是遗憾呐。
“你怎么不说话？”曹昉有点生气道，觉得杨志这家伙不太懂为官的道理。上司被打了，难道不该是义愤填膺，叫嚣着回去报仇吗？
“末将武艺低微，恐怕帮不上将军。”
杨志不卑不亢道。杨志虽然丑，但心里亮堂着呢？他连曹昉都招惹不起，更不要说欺负曹昉的人了，至少也是曹昉一样的身份地位，甚至比曹昉更强大的背景。这样的身份，哪里是他杨志能够对付的权贵？
动手倒是不怕。就怕动手之后，他成了曹昉的弃子。就算曹昉讲义气，没有抛弃他。难道他们就能扛得住对方的疯狂反击？
见杨志很没有眼力见的拒绝，曹昉气地冷哼道：“你姓杨，不会是天波府的后人吧？”
“是，某是养家嫡传！”说到家族，杨志顿时自豪起来。
曹昉不屑道：“天波府满门忠烈，家传枪法独步大宋，如今就出你这等怂包？你瞅瞅着殿前司的将校，这么多人却被给外乡小子给比下去了。阮小二，打鱼的出身，甚至还给人做过奴仆。他凭什么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什么殿前司第一高手，这是耻辱，你我的耻辱。”
杨志扭头道：“阮小二天赋异禀，武艺过人，还是御拳馆周老师的弟子，武艺自然是高的。只是，他从来不恃强凌弱。”
要问阮小二给人做奴仆，关键是给谁做啊！给李逵做奴仆的，好几个都已经独领一军，成营将了。这样的主子，对于任何一个还在低级官职晃荡的将门子弟，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曹昉冷哼道，难道他脸上写着坏人不成？
继续和杨志说下去，曹昉担心自己被气死，干脆直截了当道：“给你个机会，殿前司要组建禁卫军，知道禁卫军是什么意思吗？”
“天子亲军。”
杨志虽说口气平缓，心里也是向往不已。这恐怕是除了追随李逵之外，将门子弟第二好的选择了。
要是自己成了天子亲军的将校，岂不是朝着重振往日天波府的荣耀更进了一步？
曹昉指着自己的鼻子对杨志道：“本将军就是这禁卫军的主将，如今需要一个副将。原本本将军还想给你机会，没想到你也是没胆的，连阮小二都怕，要你何用？本将军还不如招揽阮小二去。”
副将？
禁卫军副将？
杨志看着曹昉有点变形的脸，说不出的鄙夷。这大宋啊！要完！
如此重要的军中主将，竟然给了如此不堪之人。
可要说到官职，杨志还真心动了，这样的机会，这辈子恐怕就这一次，杨志不再犹豫，躬身对曹昉臣服道：“末将听候将军差遣。”
“你和阮小二比一场，要是胜了，本将军就任命你为副将。”
杨志不动弹，甚至提防地盯着曹昉。禁卫军副将，也是你能安排的？他之前以为是曹昉举荐，然后通过比武和考核，选拔副将。曹昉一句话就能决定天之第一号禁军的副将，连杨志都觉得有点儿戏。
别以为家世好，就可以为所欲为。
曹昉有种被冒犯的恼怒，指着杨志道：“骠骑大将军是我姑父。”
杨志动容了，但还是觉得不够。
禁卫军是皇帝的亲军，一个骠骑大将军的身份还不足以可以直接任命副将。
说是禁卫军副将，但真要是这支军队组建了起来，副将的地位，甚至不比上四军的主将差多少。
曹昉没办法了，只好羞红着脸道：“官家是我表哥。”
当将军的，都想要表现出让手下信任的能力，而曹昉的能力就是，他姑父和表哥。这就让一个自誉为是爷们的男人有点难以启齿。
可这句话，拥有着极大的蛊惑力。
杨志果然目光凝重了起来，随后又变成了敬佩，行礼道：“末将杨志，久仰将军威名，敢为将军效死。”
曹昉心头空落落的，无力的抬手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总有人觉得爷们没本事。不过这一次，某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曹昉也是爷们，是一条铁打的汉子。”
说完，吸了吸鼻子，扭头就走。
身后飘来一句话：“去校武场。”
杨志急忙跟了上去。
殿前司有好几个校武场，但是阮小二只在东城的校武场。因为离家近。
不过路上，曹昉也说出了他的担忧。阮小二这家伙喜欢和人比武，但是比他品级低的不屑一顾，专门找比他官大的比武。可是大宋的武将，尤其是五品以上的武将，都是靠着武艺和统帅才能才坐上的高位吗？
不是。
都是投胎技术好，这才做了高官。和有没有本事，武技好不好，根本就没有关系。
阮小二此举就有点下作了。可问题是，偌大个京营，就连一个能降得住阮小二的人都没有，确实让人尴尬。
曹昉对杨志为难道：“杨志，你可知道阮小二这厮忒没道理。动不动就找人比武。可你官职比他低不少，要是他拒绝和你比武，你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阮小二的武艺杨志是知道的，他还去看过阮小二动手，步战，骑战，都是一流。寻常将门子弟，连三招都招架不住。即便是杨志，想要赢阮小二也不容易，但想要让阮小二和他打一场，他觉得并不算太难。但杨志一直将阮小二当成殿前司大比时候的劲敌，是阻碍他获得京营第一勇士的拦路虎，早就对阮小二有所针对。
想到这里，杨志得意的笑了笑，轻松道：“将军且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和我打一场。”
“能赢？”
曹昉心动道。只要挫败了阮小二，甭管是他，还是他手下的杨志，都能给京城的将门子弟提气不少。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输赢，而是京城爷们的面子。
杨志点头慎重道：“某当全力以赴。”
曹昉顿时有点气馁，还是没信心呐。
校武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中一条长枪如同出水蛟龙般游走周身，啪，巨大的鞭打声，让人听着就生畏。
这可不是鞭子，而是枪杆发出的鞭声。
而杨志站在校武场，对着中间练武的阮小二猛然大喊道：“那吊眼的丑汉，可敢与某一战？”
吊眼丑汉？
曹昉迟疑的盯着杨志肯定不算俊秀的脸庞，心说，这不是杀第一千，自损八百吗？你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喊出如此不要脸的挑衅之词？
而阮小二回头看向杨志，如同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杨志，突然露出惨白的牙齿，笑了起来。
气势更是充斥着周围，让人不敢靠近。
这眼神，布满了杀气！

第721章 凶名赫赫
要说到从长相上攻击人，杨志很有心得。因为小时候，他总是被人用这种话刺痛到发狂。
杨志打小，周围的小伙伴就怕他，主要是因为他脸上的胎记，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以至于他亲妈都不敢抱他。
别人的胎记，最多也就巴掌大的样子，而他……满脸。
就像是境界大圆满的模样出现的威慑力，让他一直很突出。杨志更清楚的了解，丑，是一种态度，一种孤独的行者，想要激怒一个丑鬼，最好的办法就是破碎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他指着阮小二的长相缺陷，就是基于这一点。
阮小二好看吗？
天晓得，这家伙是怎么长的。人的眼睛竟然可以长成以线段为边界的几何图形。这等功力，杨志认定这个阮小二仅在长相上，和他的实力在伯仲之间。
果然，阮小二被激怒了。
他纵横殿前司武将圈，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开始却是有不开眼的来找他的晦气。
结果都是被他欺负到怀疑人生。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殿前司的地盘指着他鄙夷道：丑鬼！从而激怒他，然后从武力上击败他。杨志无疑是最近胆子最大的一个人。阮小二转身，精壮的上身有几处伤疤格外的显眼，这是战士的荣耀。杨志想起自己光溜溜的上身，有点羞涩。阮小二单手持枪，目光盯着杨志冷笑道：“丑鬼，你要是想要激怒我，恭喜你，你已经做到了。接下来，你会为你的鲁莽和愚蠢付出代价。”
“好大的口气，某乃天波府杨家嫡传，最看不惯小人得志之辈。后悔，后悔的应该是你！”
阮小二愣了愣，发现对方死横死横的，想要靠着言语上打压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可能。干脆也不说话，抬起长枪指着杨志，目光如炬道：“嘴上逞能不是真能耐，手上的本事方能见真章。”
“正有此意！”
杨志持刀伫立横着面对阮小二，这是最有利于他拔刀的姿势。这一刻，他就像是个没得感情的刀客，只是感觉有点不自在。不自在的原因大概是他好像忘记带自家的斗笠了，没有了斗笠的称托，不飘逸。
要是带着斗笠比武，如果有风吹过的时候，那才叫一个应景。
阮小二冷冷的盯着杨志，嘴角慢慢地扬起，脚下突然发力，冲了上去。
就在阮小二高高跃起，出枪如龙的那一刻，杨志的刀出鞘了。他从来不会认为阮小二会连他的刀都接不住，要不然，这家伙也不配在殿前司作威作福这么久。
可出鞘的长刀，缺猛地停顿了一下。
原因并非是杨志故意要让着阮小二，而是阮小二仿佛被定住了似的，在空中停止了一刹那。这是步法和发力的结果，也是一个顶尖高手的实力，出手的第一时间就破坏对手应对的节奏。
杨志暗道一声不好，急忙扭动身体，在地上打滚躲过阮小二接下来如同风暴一般的进攻。
刷刷刷
枪尖抖动的枪花，顿时笼罩了之前杨志站着的地方。
不过，让阮小二惊讶的是，原本十拿九稳的招数，竟然被杨志给躲过去了。他心中暗暗欣喜：“有两把刷子。但是想要踩着爷们往上爬，还差一点。”总是欺负普通角色，连阮小二也腻味了，想要找个高手来练练，可惜，殿前司似乎没有能满足他的高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顿时见猎心喜。
阮小二也说话，一招快过一招的进攻，在交手的第一时间，就占据了对战的主导。
而观战的曹昉顿时对杨志气地牙痒痒，来的时候的自信呢？为啥出场就挨打，要是你敢偷偷和阮小二演戏，爷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主。
为什么一交战，就被打地屁滚尿流？
杨志虽说狼狈，但也不过是避其锋芒，并没有曹昉以为的屁滚尿流。他最多也就是在地上翻滚的时候，看着像是狼狈不堪。实际上，躲过了阮小二的第一招，杨志已经掂量出了双方的成色。只是这种试探，阮小二看着英武不凡，而他却仿佛被压着打了。
而且，杨志在兵器上处于劣势。
抢攻虽然也是个办法，但不符合杨志的性格。他就是那种被压制到极点，然后爆发的人。武艺没的说，但是平日里谁也不知道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虽说是被压制，但杨志也能在十招之内，有个一两招的反攻。
随着反攻的招数越来越多，他也渐渐的站住了身形。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了一起。一晃，四五十招过去。
这时候，阮小二的怒气也下去了不少。而杨志也是越打越惊，不愧是人的名树的影，阮小二能够在西征之中屡立奇功，并非浪得虚名。
他们都是殿前司的武将，动手比武也不会真的奔着你死我活而去。
又是三十招过去，阮小二突然跳出了战圈，大吼道：“不打了，你这厮为何从来没有来过校武场？是否想要在大比之日陷害爷们？忒是阴险。”
“阮将军好武艺，杨志心服口服。”杨志明明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反驳，而是称赞阮小二的武艺，让对方无话可说。杨志就是这么个无趣的人。
“我不用你奉承，你这厮和这里的人都一样，忒阴险，一点都不爽利。”
说话间，阮小二看向了曹昉。杨志是曹昉带来的人，而主事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站在边上，一脸惊愕的家伙。
事实上，在不用以命博杀的招数，阮小二想要赢杨志也不容易。而杨志呢，仅仅也是处于微弱的下风，赢阮小二不可能，但阮小二不出杀招，他也不会落败。除非他们搏命。但军中比武，即便是仇人，哪有搏命拼杀的道理？
军中陷害最好的办法，不是亲自动手，而是在战场上，让对方不得不去送死……
这也是阮小二停手的原因，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
不过，他将所有的怒气都对准了曹昉。就是这个家伙，在背后煽风点火，陷害小爷。但阮小二也明白，靠自己恐怕不成事，想要害人，还得会家里去找李逵少爷。
曹昉有种被自己人给陷害了的愤怒，指着杨志道：“杨志，为何停手？”
“曹将军，你也看到了，末将已经没有了取胜的可能。”杨志不卑不亢道。
他对阮小二的武艺非常敬佩，能够将他压制到这个份上，得亏是在校武场，要是在战场，真就生死难料了。
“曹昉，你不去教坊厮混，来这做甚？”
阮小二还真的认识曹昉，不过，对此人的印象不太好，是个二世祖不说，还是个废物。尤其还是个死不悔改的废物。
曹昉腾地撑开了手中的折扇，孤傲道：“阮小二，少看不起人。如今爷可是禁卫军主将，不日就要带兵去边塞为大宋斩将杀敌。”
阮小二鄙夷的冷笑起来：“就你？”
被人看扁的心情确实很不好受。曹昉恼羞成怒道：“你以为就你能杀敌，我京城权贵就没有报君之心？你错了，我祖上也是为大宋立过功，流过血的功臣，我等功臣之后，也不是个个都是浪得虚名之辈。”
阮小二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看着曹昉脸上的淤青，恍然道：“你见过我家少爷了？”
“你怎么知道？”曹昉愕然。
“你脸上的伤有点像是我家少爷的手段，不对，我家少爷动手还会更重一些，你被我兄弟打了。”阮小二顿时幸灾乐祸起来，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曹昉会带着人找他晦气，原来是被小五打了。
曹昉气急败坏道：“阮小五不讲规矩，动手都没有个征兆。我是一时不察，才落了下风。”
见阮小二走进，曹昉顿时急道：“你不要过来……”
被阮小五打了，那是李逵要试曹昉的手段，要是被阮小二打了，很可能是白打。虽说自己官职比阮小二高，但问题是，他是来寻衅的，官司打到韩德勤哪里，哪怕韩德勤是曹昉的姑父，也不会向着他。
“杨志，你不错，我会向少爷举荐的。”
阮小二可不会去殴打曹昉，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让他动手。至于杨志，实力确实不错。
而且动手的时候，也没有耍阴谋诡计。
曹昉抑郁的看向了不明所以，却有种被李家挖走的杨志，心说：“换人应该还来得及吧？”
很快，曹昉就来不及琢磨这些事了，李逵的命令当天夜里就到了他手中。
三天。
只给三天让曹昉招集三千士卒。
这下，曹昉也不敢耽搁，只能拉着杨志开始在京营中挖人。
士兵好办，禁卫军的俸禄高，待遇好，很多人都眼巴巴的希望被选上。但是部将就不好挖了，都用曹家的门人，恐怕也不合适。
好在有杨志，他虽然在殿前司玩隐形，但谁的武艺好，的统领能力强，他都知道一些。
就是这样，曹昉也没有按时完成任务。
曹昉被李逵让人在兵统局打了二十军棍。
曹昉气地真相一走了之，可李逵却根本就不在乎似的悠悠道：“明日来领取《火枪兵操典》。你要是不来，按照临阵脱逃处理，杨志——”
“末将在！”
杨志躬身面对李逵，他近距离接近李逵的时候，仿佛胸膛里血都是沸腾的，这是神一样的男子啊！
李逵面无表情的对杨志道：“以后不管是在任何地方，只要曹昉有脱逃的举动，你以都虞侯之职，行刑。”
杨志愣住了，口中不解道：“行刑！”
“斩首不会吗？”
“李逵，你这是以权谋私，故意陷害本将军。”
没等杨志开口，曹昉就跳起来怒斥了起来。
反倒是李逵却没有生气，反而平静道：“反正你去了边塞也是给陛下丢人现眼，还不如知难而退。你现在退出，本官不算你脱逃之责。”
“我不回去，爷们是功臣之后，要是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给祖宗蒙羞。”曹昉倔强道。
李逵呵呵笑了起来：“不错，我就喜欢看你这倔强的眼神。不过本官告诫你一句，禁卫军乃天子亲军，上了战场只能胜不能败，但凡要不成了，用血来洗刷耻辱，战死也不回头，你能做到吗？”
曹昉正在气头上，自从做了这个要命的主将，才几天的功夫，就挨了两顿打，他要是灰溜溜的回去，岂不是这辈子都要抬不起头来？关键是啥都没捞着，缺挨了两顿打，亏得慌。
翌日。
曹昉刚刚拿到了《火枪兵操典》，立刻就气势汹汹地找上了李逵：“李大人，将校不准行军骑马，这不合规矩。”
“在我这里，规矩改了。”李逵正在批复公文，根本就没有抬头搭理曹昉的心思。而后者，吃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急着走，只是期期艾艾道：“这个一个时辰行军二十里，是否太严苛了些？”
“是全副武装，行军二十里。”
“装备有五十斤重，别偷换概念。不过初期，我允许你们减半携带装备。行军减半，但是二十五分钟之内必须完成。”得益于自鸣钟的推广，如今的京城权贵对于时间也习惯了小时和分钟。反而放弃了用一炷香来表示十五分钟的计算方法。但是二十五分钟，十里急行军，确实很不容易。至少对曹昉来说是如此。
李逵根本就不在乎曹昉能否做到，而是他笃定，大宋的禁军，只要杨志选兵的时候，严格把关，就不可能完不成任务。
大宋的士兵都很不错，尤其是在体力还，更是如此。这方面李逵比谁都清楚。
十万京营之中，虽说士兵也良莠不齐。但想要选出两三万悍卒一点难度都没有。毕竟，大宋的步兵之中，有相当一部分士兵训练目的以步兵硬抗骑兵为最终目标。以重步兵为主训练出来的士卒，体能绝对是超强的存在。
一身步人甲，就将近六十斤，加上长枪，其他装备，八十斤只多不少。
穿着这样的装备，还要战斗，这需要多彪悍的体力？
士兵能做到，但是将校就难说了。
大宋把将门当猪养的恶果，显然已经出现了。李逵看着曹昉沮丧的背影，在后头说着风凉话：“这才没开始练兵，就叫苦，果然是废物。”
甭管是激将法，还是真的看不起他，曹昉觉得自己要找个人说说话，要不然心里憋着难受。
当然，曹昉也看出来了，李逵看不起他，同时还打算逗逗他。这就糟糕了，也没想过能不能真的受得住？
“姑父，我苦啊！”
“还没练兵，你苦什么？”韩德勤也没拿正眼瞧曹昉，在他看来，曹家要是继续钻钱眼里，迟早要完。
至于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放在了曹昉的肩膀上，主要是其他几个比曹昉还差，连烂泥都称不上，都是清一色的泥浆水，捧在手心里都捧不起来。
曹昉丧气的将李逵给他的《火枪兵操典》递给了韩德勤。
韩德勤这才正色起来，问：“这是谁写的？”
“还能有谁，就是李逵。”曹昉对李逵百般不满，语气能好才怪了。
韩德勤却双手捧起，虔诚道：“是人杰的墨宝，我得好好看看。”韩德勤也就是抹不下脸捧李逵为战神。
但认真细看之后，他发现大部分的操典，尤其是体能上，都是抄的禁军重步兵的考核要求。这就让他心中犯嘀咕起来，古怪道：“真是人杰写的？不会是你小子那个抄来的对策吧？”
“真的，可是这要求，姑父你说说我大宋禁军有多少能完成？”曹昉指着体能考核之类的细则，恨得咬牙切齿。
韩德勤却古怪道：“这个要求就京营的话，两三万士卒能做到。”
“什么，姑父，你不要开玩笑！”曹昉不信的惊叫起来。
韩德勤却认为李逵给曹昉的《火枪兵操典》过于简单，完全没有战神的水平。想来想去，对李逵非常了解，且韩德勤能够接触也就是宦官郝随了。
干脆，去找郝随问问。
两人找到郝随，郝随也不看韩德勤递过来的《火枪兵操典》，只是悠悠道：“人杰练兵天马行空，不会拘泥于俗规。这《火枪兵操典》不看也罢。”
这气势，好像郝随不看操典内容，就能写出一份一模一样的出来似的。
“郝公公，你当年和人杰一起去西北，听说在关中练过一段时间兵，他当时是怎么练兵的，怎么寻常的京营士卒，到了西北战场，就完全像是变了一副样子。”
韩德勤当然不会认为李逵简单，反而忧心忡忡道。
郝随陷入了艰苦时期的回忆之中，虽然当时很狼狈，但记忆却给他带来了足够的满足感。只见他轻笑道：“也没什么，当时咱家手里有一千多人马，加上李云的兵马，一千五六百的人吧。当时人杰接手练兵，第一件事好像杀了几个刺头，队将之类的，然后练兵一个月死了才不到五十人，加上赏罚分明，这铁军就炼成了。”
曹昉原本还想要听秘诀的竖起耳朵，可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粗暴。
而韩德勤更是眉头紧蹙，这种做法仿佛很熟悉。
怎么能不熟悉呢？
韩琦，文彦博，章惇，他们去军队带兵打仗的时候，都不是先杀人，再安抚吗？
唯独可能李逵做的过分的一点的是，死的比较多。
这说白了，还是文官的那套杀人立威，然后赏罚分明，他不由的看向了曹昉，也不知道自己举荐曹昉，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而曹昉更是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脑子就一个反应：“爷们要归位了！”
随即，求生的欲望油然而生。

第722章 要被玩坏的禁卫军
为了活着，或者说为了不给李逵下刀子的机会，曹昉也是拼了。
他咬着牙坚持着李逵下达的所有的操典项目，不求做到最好，就是做到合格，不给李逵任何机会对他下手。
可让曹昉心里打鼓的是，李逵似乎一直藏着一手，不给他学会如何练兵。总是过几天，就将《火枪兵操典》改上几条，半个多月，原本的那本操典已经完全是面目全非了。当然，这话李逵肯定不会认的。
事实上，连李逵都非常头痛，别看骑兵，步兵和火枪兵都是军队。
但军队和军队之间的训练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
步兵看中阵法，火枪兵需要的不是阵法，而是整齐划一的行动，还有短时间内爆发强大的输出。这和大宋，乃至以前任何时期的军队训练都不一样。
李逵甚至在军队之中建立了夜校。
必须要让士兵认识最简单的文字，从而能够更好的掌握手中的武器。
说起武器，铁监还没有做出样品。但据说快了，几天内就能交到禁卫军手里。所以禁卫军手中的武器是一块由工部木匠打造的，外形很像是火枪的木头棍子。好在刺刀终于打造好了，可以每一个士卒都分上一把。
李逵并没有选择三菱刺这种刺刀，表面上看，三菱刺似乎很好用，杀伤力大，刺穿效果好。但有一点是无法忽视的，上刺刀的步兵能够战胜骑兵吗？
扯淡，任何可能都没有。
李逵之所以让铁监打造了三千把刺刀，主要还是因为大宋的步兵都有携带手刀的传统。手刀也就是想西瓜刀那样的玩意，普遍会很寒酸和简陋。这是士兵日常过程中的工具和最后的武器。普通手刀会在一尺半到两尺长度之间。李逵命令铁监打造了一尺半的刺刀，加上已经确定的四尺五寸的燧发枪长度，可以让士兵加上刺刀后，拥有一米七以上的突刺杀伤力。
而刺刀首先能替代手刀的功效，同时在需要的时候，成为火枪兵自保的最后手段。同时，李逵大量精简火枪兵的甲胄，仅仅保留了一小部分的胸甲。为的就是让更多的体力懈怠武器弹药。
虽说，在李逵的眼里，大宋禁卫军的雏形已经一点一滴的显现出来。但在外人眼里，甚至在主将曹昉眼中，还是看不到任何希望。
背着木头枪，只有一柄刺刀能够削人的火枪兵，看着就像是玩闹似的，不堪一击。
“少爷，休息了，您先谢谢，喝口水。”
曹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穿着粗气，身上的内衣都已经湿透。从家臣手中接过水壶，大口的灌了一口。水壶显然是冰镇过的，里面也不是普通的白开水，而是酸梅汤。一口下去，身上的暑气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感觉像是活过来了。
“你们也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少爷我先迷瞪会儿，差点累嗝屁！”
说完，曹昉枕着墙头下的一块平整的砖头，刚闭眼，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几个曹家的家臣面面相觑，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普通的营将，自然不需要曹昉这样，事事身先士卒。甚至和士兵同吃同住，虽说还有一点特权，但曹昉基本上把身上的少爷习性给丢的差不多了。可是曹昉却在和李逵较劲，李逵没看出来，但是曹昉是这么认为的，他坚信要牢牢控制禁卫军的军心，不让李逵占了便宜去。
才不到半个月，原本白静的少爷秧子，仿佛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虽看着黑黢黢的，但精神头却好过他任何时候。
“少爷，醒醒，打饭了。”
“哦——”
刚睡醒的曹昉撑了个懒腰之后，拿起自己的饭盆，朝着伙夫的棚子走去，一边走，一边还埋怨：“又是窝瓜炖肉，这猪食什么时候是个头？”
曹昉一般抱怨着，双脚却很诚实的朝着棚子的方向去排队。他倒是有过一次赌气没吃，下午的训练没完成，就饿晕了。
加上几次被罚饿肚子，有了几次经历之后，哪怕是猪食，他也抢着吃。
肚子饿到眼珠子都发绿的感觉，实在不想要了。
嘟嘟嘟——
刚端起饭盆，还没吃上两口。营门执勤的校尉就吹响了哨子。
曹昉气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操着浓烈的南城口音，怒骂起来：“有完没完，一天到晚折腾人。”跟可气的是，明明他才是禁卫军的主将，可是禁卫军从训练到规矩，他说了都不算。
不过，等到他看到李逵骑着那匹皇帝赐的大黑御马，顿时闭嘴了。李逵人马合一，如同旋风般的冲进辕门，从马上跳下，走到饭棚子底下给自己盛了一盆子曹昉口中的猪食。
其实禁卫军的伙食很好，甚至要比所有的禁军都要好。
窝瓜炖肉这样的菜，在其他军营里可不常见。而在禁卫军，顿顿有的吃。当然，同样的菜吃多了，免不了会腻。
好在士兵都很满足，没人敢在他面前抱怨。
毕竟，禁卫军的军官，甚至曹昉这个主将，李逵说打就打，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大人，您怎么来了？有事让人传个信，末将亲自去兵统局听大人吩咐。”曹昉早就学乖了，什么李逵心胸坦荡，虚怀若谷……都是骗人的。李逵这厮最是小心眼，不仅小心眼，还会变本加厉的报复回来。
“不行，我得看看你们的列队。火枪最重要的是行进间列队，要是做不好这些，火枪阵就发挥不出应有的战力。”
李逵扒拉着米饭，吃地贼香，这让曹昉有点羡慕，像李逵这样不拘小节，他肯定学不过来。当然，自从他跟士兵一样吃用在军营，他发现自己仿佛被士兵们爱戴了很多。这会让他想起一句老话：人心都是肉长的，以诚待人，报之以诚。
这让他很得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有了与李逵较量的资本。
可是李逵来到军营第一天，不仅崇拜他士兵的目光被李逵吸引了。而且连军中的几个部将，都热切的仿佛见到了干爹。宛如众叛亲离的绝望。
可他姑父韩德勤对他说的一句话起作用了：“如果有一天，你能做到人杰的功绩。你去大宋任何军营都能享受到李逵的荣耀。”
这话不假，但明显是骗二傻子。
可曹昉相信了，他不是真的傻到以为自己能和李逵一样。
有一条他这辈子恐怕都赶不上，就是进士出身。
李逵的文官身份，天然对武将有着一种致命的碾压，任何武人的骄傲，在进士面前，都是不入流。这是曹昉这辈子都做不到的高度。
好在李逵接下来并没有要收拾曹昉的心思，而是他被火枪兵的训练也拖住了太多的精力。就一条，火枪兵的行军和战场列队就非常讲究，原先的步兵、弓弩、骑兵的训练作战经验，完全失去了效用。
李逵将饭呼噜噜全倒在口中，咀嚼两下吞下之后，在地上划了起来。
很快，山川河流跃然面前，这份本事也是曹昉想学，却怎么也学不会的手段。
李逵指着画出来的战场道：“这样的战场，如果按照以前作战，这处坡地肯定要占据。另外军队会聚集在这三个相对较高的地方为支点，一层层散出去。从而防备党项骑兵占据坡地之后，发动冲锋。但是你想过没有，火枪兵改如何布阵？”
“这个！”
曹昉毕竟是将门出身的子弟，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学到些行军打仗的路数。只是没有机会上战场，仅有纸上谈兵的手段。
可即便是这份手段，也不高明。
听到李逵将原先的布阵都用不上了的说辞，曹昉顿时心惊不已。李逵不在乎曹昉是否真的以为他藏私。
实际上，他并没有藏私。
火枪兵列阵，这是个西方从十七世纪开始就一直沿用到二十世纪的战术。但是这个战术对李逵来说非常陌生。
他没有当过兵，仅仅军训的一点认识，也不足以让他系统的学会如何将火枪兵排兵布阵。
好在他指挥作战的经验不少，还能从一点点记忆之中，压榨出一些有用的画面。
比如说拿破仑战阵时期的列阵（电影中的画面）。连李逵也知道不靠谱，所以练兵期间，也是他脾气最好的一段日子。
可以说，《火枪兵操典》也是李逵一点点憋出来的精华。当然，有些有用，有些没用。好在不用马上上战场，即便错了，提前发现也能弥补战阵上的缺陷。
李逵指着战场上一条毕竟之路，对曹昉道：“火枪的优势是速度快，而且持久。一个体力完整的火枪兵，可以携带五十弹药，并且在相对精准的情况下全部打出去。但是火枪兵也有个缺陷，战场移动速度慢，而且没有战术纵深，如果我用弩兵，这样的地形会用偃月阵，梅花阵，三才阵，都能轻松对敌。但是火枪兵不行，除了给炮兵的缺口之外，火枪兵需要一个相对较长的防线，一点点的压缩敌军的战场移动空间。”
“没有了步兵方阵，没有了厚实的密集步兵协助。一万人的兵马，沿线的距离甚至可能会达到三里，甚至四里宽度。你觉得如何传递命令合适。如何让这三里之内的士兵可以协同往前行军，而不至于出现前后不一的情况？将军下令，需要全军配合，如何在第一时间配合？”
曹昉愣住了，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就算是一字长蛇阵，也是首尾相连，可以变化多样。可火枪兵……就像是潮水一样，根本就不存在首尾相连的可能。这是一条线的往前，任何突出部分，都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且难以支撑。
李逵当然不是让曹昉去解决难题，而是他找到了办法：“本官有两个办法可以解决。一个是旗语，这我大宋军中本来就有旗语，增加一些命令的旗语足矣。其次就是用鼓点作为士兵行军的速度控制。每一队都要有两个鼓，用来控制全军。这倒是容易，军中本来就有鸣金打鼓的士卒，让他们选择可以绑在腰间的鼓就行了。还有一个就是喇叭，本官琢磨了一下，学起来不难，很简单。上手容易，几乎一学就会。本官就给你召了几个好手，教授军中士卒学。只要能够旗语和鼓乐佩配齐了，布阵战场行动就不成问题了。”
曹昉对李逵肃然起敬，没想到李逵能如此坦荡。
他还以为李逵藏着掖着，没想到李逵是和他一样，也是摸索着前行。
想到这里，曹昉有点惭愧道：“大人，末将……”
“毋庸多言，办法我给你想到了，你的任务就是将本官召的人用好。能够让指挥不出问题。”李逵摆手道，他也是殚精竭虑去做事。
至于是否能让火枪兵一出现在战场，就惊艳四射，光靠他一个人还真不行。
咚咚锵——
麻里辣啦——
李逵走后，曹昉将打鼓吹奏的乐手安排在军列之中，可是鼓点打起来，喇叭吹起来，曹昉就有种晦气的不行的难受。
尤其几个吹喇叭的，更是在吹奏之前还会习惯性的喊上一句：“送大老爷上路！”
对了，喇叭也叫嘀嗒，还有一种更为响亮的名字，叫唢呐。这是汉晋时期从阿拉伯传入中原的响器。高兴了可以吹，悲伤的时候也应景。
这也是没办法，除了唢呐之外，大宋根本就找不出声音嘹亮，动静骇人，能用在战场的乐器。吹奏类的陶埙和笙，声音低沉，肯定不适合作为军中所用。笛子和萧就更不行了。
至于军号，李逵也想有，可问题是没有，他总不能变出来一个吧？
这方面，他真的不会。
曹昉指着为首的那个吹号子的乐手，忍着心头的厌恶问道：“李大人从哪里将你们找来的？”
“回将军的话，小人之前在南门做生意。”
“你们是南熏门的发丧乐伶？”
“是啊，将军。李大人寻我们来是让我们将本事教授给禁军中乐手，还请将军把准备学艺的军爷给选出来。钱李大人已经给过，按七七四十九天的大法事来算。”
南熏门是开封府丧葬击中之地，做幡的，卖棺材的，打镲的，收殓的，哭丧的，吹奏送人上路的……只要开封寻常人家办白事需要的人手，在南熏门都能寻到。堪称丧葬一条龙……
曹昉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帮人吹奏之前，还会吼一句：“送大老爷上路……”为何会让他感觉丧气无比，这哪里是去打仗，而是出殡送葬啊！
至于李逵？
凑合着用吧！有得用，总比没得用要强。
他也想弄个穿制服的军乐队，可惜，华夏的乐器还真出不了那种雄壮的动静。

第723章 惹祸的千里眼
“大人，为何不用牛角？”
军中号角，既然有牛角可用，曹昉觉得没必要用唢呐，毕竟李逵请来的唢呐老师傅，一个个都是发死人财的乐伶，确实丧气。
可李逵却也有他的考虑：“牛角低沉，且音律含糊不清。战场上紧急下令的时候，缺乏必要的精准。尤其是火枪不仅仅是火枪，还有火炮配合作战，动静本来就大，您能保证牛角能堪重用？”
“这个……末将惭愧。”
这个道理让曹昉无以反驳，牛角作为进攻和撤退的传令器乐，确实有一定的效用。但正如李逵说的，牛角是甩开腮帮子都吹不太响的乐器。要是在交战之中，听不到命令，几里长的队伍，如何协同指挥，就难了。
李逵其实也不想用唢呐，这乐器确实闹腾，反应也灵敏，动静还大。百姓甭管遇到高兴的喜事，还是摊上了哀伤的白事，都能用这种乐器清晰的表达内心的心情。
但更多的时候，李逵认为这玩意还是适合办丧事。
要不然为何开封府别的地方找不出几个吹唢呐营生的乐伶，但是在南熏门却一抓一大把？这地方本来就是聚集了开封府所有的棺材铺子，寿衣铺子，烧纸铺……但凡在开封府有点体面的人家办白事，都少不了南熏门的这些铺子。
他撇嘴道：“节明，你要是能找到替代的乐器，随你好了。”
曹昉字节明。
“大人，你没有怪罪我自作主张？”曹昉心虚道，按照他对李逵的了解，这位‘宽宏大量’的时候，总会偷偷下黑手。
“再说了，乐器不过是辅助的工具，有更好的为何不用？”李逵气势也不怎么待见唢呐，尤其是作为军乐队的一部分，就更别扭了。这响器一路上吹吹打打，恐怕是霸王项羽领兵，胸膛中的雄心壮志都要给吹灭了。
至少在军中使用，缺乏必要的仪式感，不慎重。
甭管曹昉怎么想，唢呐还是成了禁卫军的行军和训练的一部分，而禁卫军驻扎的军营，越来越被人误解，还以为李逵练兵死人无数，天天在军营里做法事。
不算是太坏的消息，但对于李逵来说，还是有点膈应人。
总算好消息来了，铁监的郑琦派送来了消息，样枪已经做出来了。
但有道是好事成双，兵统局这边的琉璃工坊也没有闲着，自从做出了无色透明玻璃之后，打造千里眼地的任务就同时下达了。
韩靖也知道想要继续让李逵重视琉璃工坊，就不得不拿出足够的成绩出来。
而单筒望眼镜就是最好的答卷。
虽说连韩靖都搞不明白，这单筒望眼镜的道理，总觉得有点心里没底。可是当镜片磨好，组装完成之后，他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人的目力是有极限的，一般也就只能看到十几丈以内的人脸表情，要是再远，恐怕就需要阳光等条件辅助。但是有了望眼镜，一百丈外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东西表面上看非常高端，但是造价……嘿嘿嘿……
一个班组的工匠，一个月内能磨出几十对镜片，组装的铜匠只需一人就能完成。
而材料……
这东西琉璃工坊内最不缺了。
真要是往外卖，别说军队，就是京城内的大少们，也得人手一架。要是花花太岁有了望眼镜，这满城的良家妇女可得遭殃了。
“局座神机妙算，我等幸不辱命，做出了符合局座要求的望眼镜。可恕小人斗胆，局座让我等督造的望眼镜，这哪里是望眼镜，简直就是千里镜啊！”韩靖是真心实意的崇拜李逵，没有李逵，他们这些工匠哪里知道镜子该怎么做？
没有李逵，他们这些工匠哪里会做出‘千里眼’。
显然，‘千里眼’的神奇效果，将彻底成为兵统局琉璃工坊继镜子自后的第二件拳头产品。甚至，比镜子的需求更大。毕竟镜子只不过是女人，或者权贵们整理衣冠的工具，仅此而已。蔡京虽然已经开发了官员笏板上的镜子功能，加上道观信徒也会购买，挂在门口。但说白了，有没有镜子，对大家的生活并不影响。
但‘千里镜’就不一样了，军队需要，权贵们也会需要，甚至海船上也会需要这等神奇的宝物。
可以说，‘千里镜’将成为大宋高端拥护的必需品，虽然受众面不如镜子。但是军队的将门子弟，肯定会人手一个。价格再贵，也要忍痛买一架。
李逵惊喜的走到韩靖面前，将韩靖双手托着的单筒望眼镜那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份量，还算尚可，不会让人感觉很重。
单筒望眼镜样式就是李逵画出图纸的样子，只是增加了两个皮套盖子。
韩靖解释道：“大人，这盖子是小人斗胆让人加上去的，主要是这镜子容易沾灰，用绸布擦也不方便。”
“很好！”
李逵很少表扬人，他就是全知者的形象伫立在兵统局局座的宝座上。可以说，兵统局从无到有，所有的项目他都是总设计师，同时也是最后的决策者。手下人办到了他的要求，仅仅是合格。但想要超越他的设计范畴，却一次也没有。
难道李逵不知道单筒望眼镜怎么也比不上双筒望眼镜吗？
那是他不想造出来吗？
不过，双筒的不仅仅需要镜片之间的对焦，还有横向之间的对焦，这些技术都用上，对于兵统局的工匠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灾难。不是考验，而是灾难，眼下工匠很难做到。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单筒望眼镜的设计。
好在即便是单筒望眼镜，也足够让人惊叹，甚至敬为神人。
哪怕只能将人的目力提高三五倍，也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韩靖怎么敢居功，他不过是个工匠，所有的大方向都是李逵的主意，尤其是兵统局内部，几乎将李逵信奉为神明，他要是飘了，改天就会被打成原型：“局座英明，我等不过是跑跑腿，然后跟着局座沾光而已。”
李逵没有深究兵统局上下风气不太对劲，溜须拍马成风。而是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他手中的望眼镜，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灌木的枝头，只有几只麻雀，灰扑扑的，也没什么看头。一边看，一边随意道：“你已经试着看过，能看多远？”
“要是站在宝塔寺铁塔的最高层上，整个开封尽收眼底。”
“言过其实！”李逵问。
韩靖自从昨夜组装成功了望眼镜，天稍亮些，就到处看。还在城头上，看了很多该看的，不该看的，从一开始的心头震撼，到后来的内心强烈的猎奇八卦之心，都得到了满足。不过望眼镜虽好，但有一样不如意，就是看多了，头晕。
他现在说话，都有点头重脚轻的发软。
韩靖说的有点大，开封府可不是一个府城那么简单。开封府包括汴梁都城，还下辖十六个县，方圆上百里。一个单筒望眼镜，恐怕还真看不尽开封府的景色。
但是汴梁城内，或许可以有。
李逵想到这里，顿时来了兴致：“去，上城头，瞅瞅去。”
佛塔就算了，别打扰佛家清净之地了。
城头倒是可以有。
“局座，您这是……”
“千里镜做出来了，局座要去城头试试。”
“同去，同去。”
“局座！”
“一起去！”
……
呼啦啦，兵统局在衙门内的十几个官员，都簇拥着李逵往朱雀门外走去。按理说，兵统局就在保康门附近，登城楼，不该是找就近的保康门吗？
可保康门是什么地方？
李逵的家就在附近，窥探局座家眷，还能好吗？
再说了，保康门附近都是住宅区，对于大宋人来说，起码的廉耻之心还是有的。即便是兵统局，也不能为了好奇心，而做出如此不堪之举。
不过，朱雀门也不是李逵等人的目的地。
毕竟，朱雀门周围都是酒楼。节次鳞比的楼房和飞檐，阻挡了太多的视线。他们的目的地是角子楼。角子楼其实不是楼，而是城墙上的角上建造的建筑。那地方……也不算是什么好地方。有一条斜街，是京城有名的娱乐区，街两边都是瓦子勾栏。
没到地方，一行人被禁军给拦了下来。
“闲杂人等禁步。”
大宋的内城要比大宋外城查验严格，寻常百姓是不允许登城楼的，怕有奸细混迹其中。
“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这是我们局座！”
“你们是兵统局的？”
看到李逵的那一刻，看守城楼的校尉吃惊了，对兵统局这帮老爷又敬又怕。敬的是，这帮人个个财大气粗，很不好惹。至于怕，主要是兵统局的名声不好。
至于兵统局要上城楼，他们根本就不敢拦。
信不信拦了人，改天蔡京就派人去京营里查账，还专门查他家将军的账目，明目张胆的来寻晦气？
“让开，让开。几位大老爷，小人斗胆给几位大老爷领路。”
说完，校尉抱着头上的头盔，一溜小跑，来到了城墙边上的马道边上：“还请诸位大人担待，路有些陡。”
稍微大一些的城防，都有马道。一方面，斜坡式样的马道可以拉货运送城头，比抬上去省力。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即便是守城，战马上城头也比步兵增援要快的多。
上了城头，李逵就在众人羡慕之中，拉开望眼镜体察民情。
虽说已经晌午之后了，可是这周围的瓦子勾栏似乎不太热闹，姑娘们都没上班。李逵顿时有点失望，不过意外的是，有个家伙来的很早。和姑娘在房中玩抓蝴蝶的游戏，正好这货扭头朝李逵的方向看了看，但是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看得清楚？可李逵看对方的面相，感觉有点眼熟，迟疑道：“这人看着眼熟，就是想不起谁了？哎呀，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连窗户都不关。”
蔡京可是京城的万事通，当即自告奋勇道：“局座在哪里，让下官来看！”
蔡京口中啧啧称奇，学着李逵的样子。拉伸了一会儿距离，好不容易才对准了焦距，等到看清对方的长相，顿时气地老脸通红：“逆子，非人也！”
说完，放下望眼镜，叫上栾廷玉匆匆下了城头。
蔡攸没来由的突然感觉后背仿佛有股子寒意，甩了甩脑袋，继续朝着美女喊道：“娇娘，藏好没，我来了。”

第724章 爹，你老糊涂了
李逵站在城头上的角子楼，从千里镜里看到蔡攸被栾廷玉按在地上暴打，满意的点了点头，老蔡家的家教还没有丢！
他来城头试验千里镜的效果，看到蔡攸绝对是个意外，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授意的。可是蔡京此举，仿佛是故意打给他看。李逵心头不免觉得蔡京小看了他，他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没错，当年他和蔡攸是有过节，但……他都快忘了。
李逵指着一干手下道：“这千里镜虽好用，但在小人手中，就成了窥探他人秘密的邪物，而在我辈仁人志士手中，才能将此物发扬光大。尔等可明白？”
章授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李逵的意思。只好低头顺着李逵的话道：“大人教训的是。”
只是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他们算是小人，还是君子。
问题是，章授心里也痒痒的，想要窥探一下斜街的风土人情……要是看到个熟人，尤其是和自己不对付的熟人，就更好了。
于是谁也不敢说话，都一个个盯着李逵手里的‘千里镜’，好奇心驱使着他们想要一窥究竟。毕竟兵统局内人人都说李逵的好，但蔡京……这就算了，这就是替李逵背锅的人，平日里就连在兵统局，也有不少对蔡京不满的声音。
毕竟，兵统局内发的好处，都是李逵的恩典，还有出自李逵之口。但凡会让人不满的命令，都是蔡京授意。
李逵说了一通大道理之后，将千里镜递给了章授，然后义正言辞道：“大伙儿都是兵统局内的骨干，千里镜必将成为我兵统局扬名天下之物，知晓其中的用处，很有必要。章授！”
“下官在。”
章授从李逵手中接过千里镜，很想迫不及待的瞅瞅蔡京家的丑事。可是碍于李逵在场，强忍着内心的焦虑。
李逵道：“你组织大伙儿熟悉一下千里镜的用处，本官进宫一趟。”
李逵走后，众人对着章授急切道：“章大人，快看打死没有！”
“好，本官就替你们瞧瞧。”
“嘿嘿嘿……”
“蔡攸这废物看起来好惨！”
“大人，让我等瞅瞅。”
“急什么，本官还没过瘾呢？”
……
兵统局集体站在角子楼上发癫，一时间成了内城权贵嘲讽的对象。对此，兵统局并没有反驳过一句话。都一一记下来，改天就用千里镜照这些奸佞的后宅。再说，兵统局已经习惯了被人嘲讽，然后当兵统局的研究成果拿出来之后，世人像没见过世面的二傻子似的，扑上来喊：真香。
琉璃盏香不香？
香。
但是被骗的权贵很不舒服。
琉璃镜香不香？
香。
但是从来不见兵统局琉璃工坊降价。
倒是拿到了琉璃盏授权的商号，也琢磨着制作出了琉璃镜，但是有色的琉璃镜，照出的人影子就像是个鬼似的，根本就没人买。而且由于工艺上的问题，造价也非常昂贵。
再说蔡攸。
被暴打之后，蔡攸吃力的从地上撑起上半身，仰着头哀怨地瞥了一眼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栾廷玉。蔡攸也是坏，故意没有擦鼻子上的留下的污血，反而故意仰着脸让蔡京看到。可惜，蔡京铁石心肠，根本就没有舐犊情深的想法，蔡攸想要博同情的计谋，在实行阶段就幻灭了。
蔡京会对栾廷玉因为儿子的事心生怨恨？
别傻了。
蔡京打儿子，是打给李逵看的。当然，他也手痒痒。
不过老蔡是书生，年纪也大了，出拳落在儿子身上不痛不痒，蔡攸恐怕不仅得不到教训，还能把蔡京累个够呛。
再说了，栾廷玉可是李逵招入兵统局的校尉，别看此人分在蔡京身边，看似保护蔡京。可蔡京总觉得栾廷玉这厮是个探子，故意来监视自己的小人。
也有可能蔡京想多了。但蔡京宁可把人想的坏一点，也不会把人想的高尚一些。
栾廷玉可不是蔡家的虞候，家丁护卫头子，想训就训的小人物。还有，蔡京也被蔡攸这儿子给气地脑壳疼，但家丑总不能在外人面前问，挥手摒退了栾廷玉之后，蔡京才指着蔡攸怒不可赦道：“孽障，尔知道尔坐下的丑事被人看了个精光，还浑然不知，我蔡家没有你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蔡攸睁大了眼珠子，环顾四周之后，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迹象，这才将衣襟紧了紧，匆忙系上了腰带，不解道：“爹爹，周围没人啊！”
蔡京指着窗外：“你看那边？”
“那边？”
“角子楼边上，是否有十来个人在？”
蔡攸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阵，发现只能看到角子楼的建筑轮廓，要说人十来个人？就是灰蒙蒙的一团影子，哪里看得清楚。蔡攸觉得他爹在犯傻，顿时失笑道：“爹，你老是否糊涂了，哪有人？再说了，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清。”
糊涂？
恐怕是想说‘老糊涂’了吧？
蔡京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服老，被儿子说成老糊涂，这不仅仅是天大的不孝，还是对他的蔑视。蔡京气地扬起脖子大吼道：“栾廷玉。”
“大人！”
栾廷玉推门而入，对蔡京躬身道。
蔡京指着儿子蔡攸，怒不可赦道：“给我打，继续打！”
且不说蔡攸最后被栾廷玉打成什么样，但是蔡京回到家里之后，就命令门人将儿子押解着回了老家，这混账儿子他都不想要了。至于追究儿子为何从杭州来到京城？
这事蔡京却不了了之。
儿子不成器，当妈的责任不小。
蔡攸之所以回来京城，肯定是他妈给他寄钱了，另外告诉他如今蔡家多风光，多有钱。
在杭州书院读书的蔡攸，早就受够了每旬一小考，月月一大考的求学生涯。尤其是他还是太学出来的学生，被师长，甚至山长寄予厚望，还指望着他能够为书院夺取进士名额。可自家的事自己知道，蔡攸要是能在太学里读书有成，能被老爹打发去杭州书院吗？
他在太学里是学渣，难道去其他书院就不是学渣了吗？
太学的学生，分下舍，中舍和上舍。他一个下舍生，却被当成上舍生用，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再说李逵。
兵统局但凡有点好东西，都是值得进贡的宝贝。
且不说琉璃盏，琉璃镜，这些已经成了皇帝赏赐臣子的重要贡品。千里镜的神奇，也必须要让皇帝看到。
毕竟，李逵也心虚，兵统局自从成立之后，就不怎么干正事。要是再不拿出点研究成果，皇帝哪里就交代不过去。
“陛下，李逵来了。”
皇帝赵煦放在奏章，撑着了懒腰，在宫殿里活动了一下筋骨，面带疲倦道：“传！”
皇帝赵煦和他爹一样，非常勤政。大宋虽然疆域不大，比不过汉唐；但是如果说城市人口，经济繁荣，秦汉加起来也比不过大宋。而这么大的一个帝国，连秋后处决的案子都需要皇帝批复，加上各地救灾，平定叛乱，西军发动战争，筹集钱粮……诸多事务足以将皇帝给困在宫中，动弹不得。
哪怕皇帝偷懒，只在奏章上画个圈了事，每天的政务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何况，赵煦基本上重要的奏章都会看。
不仅如此，边上还有宦官，读奏章的内容，可以说几乎是一心二用，三用。
哪怕这样，皇帝赵煦也恨不得变出个自己来，好让他轻松些。
“李卿是来告诉朕，燧发枪已经做出来了？”
皇帝赵煦也惦记着燧发枪的事，对于能够拉近大宋和北方部族地面军队作战不利的任何武器，大宋的皇帝和朝堂高官都非常重视。
而燧发枪被李逵说的天花乱坠，尤其是李逵还极力吹捧，这让皇帝赵煦对燧发枪也有着巨大的期待。
他还以为李逵来，是来禀告燧发枪的成果，以至于平日威严的皇帝，也面带喜色。
李逵双手拖着千里镜，递也不是，不递也不是。
燧发枪要是出了成果，他敢拿到垂拱殿给皇帝看吗？
这简直就是作死。携带凶器面君，这是谋反作乱的死罪。
可是千里镜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他给皇帝看的也就是千里镜。
李逵躬身将双手中托着的千里镜转给郝随，这才开口道：“官家，兵统局通过琉璃盏，琉璃镜等技术积累，已经能够做出千里镜这等军中利器。”
“千里镜？”
皇帝愕然，他从郝随手中接过千里镜，左右摆弄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手中的玩意有什么神奇之处。
李逵解释道：“官家，人之目，有限，非天地有限，而人之极也；千里镜能将人的目力提高数倍，达到更远的地方。在战场上，通过千里镜，能够看清数倍于目力的距离，从而让主将获得更准确的判断。今后我大宋的炮兵，要通过千里镜观察炮弹落点，从而调整指挥作战之能。而主将也能更便捷的发现的敌军的弱点，从而获得战场先机。”
“哦！怎么用？”
果然，听过李逵对千里镜的解释，皇帝赵煦来了兴趣。
赵煦从他亲政之后的表现来看，似乎非常热衷于战争。倒是不是他性格残暴，而是大宋自从元祐之后，外部环境越来越险恶。明明拥有很强大的国力，却屡次被西夏和青塘打败，同时被辽国威胁。被辽国威胁赵煦也就认了，毕竟被欺负多了，也都习惯了。
可是西夏原本就是大宋的疆域，自从仁宗时期西夏李元昊叛乱，贼子立西夏国，这才是让大宋如鲠在喉的愤怒。而且西夏立国之后，西北通过河西走廊的商道被阻隔。这导致关中的贸易全部断绝，关中落败，抵御西夏的实力就越差，几乎变成了个恶性循环。
出于一个皇帝的自尊心，这份耻辱他要还给大宋的敌人。
北攻西夏，西收河湟，这也是赵煦最为迫切的目标。可是，让他懊恼的是，这两个目标轻而易举就完成了。
一度让赵煦这位大宋皇帝非常郁闷，为什么对手怎么弱，但是他祖宗们好像一直被按在地上被摩擦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他爹也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最后赵煦得出个结论，他是大宋皇族的气运之子，好运气是应该的。
赵煦的膨胀没什么，要是遇到个保守点的宰相，大宋的皇帝就算是再有雄心壮志，皇帝也得躲在后宫做他的千秋大梦。可惜，章惇比赵煦更膨胀。遇到章惇，也是他的劫数。谁能想到，章惇不仅仅想要恢复河西之地，还想着打下吐蕃，甚至攻打辽国。
这种疯狂的念头，就算是当年的王安石也不敢想。
可章惇不仅想了，还开始进行了谋划和布局。
大宋对西夏的灭国之战，已经开始筹备。当然，这种谋划大宋进行过很多次，比如针对辽国的灭国之战。但大部分时候，大宋从皇帝到宰相，都不过是说说，图个嘴快活而已。可章惇不一样，他一再调集大宋各州府的物资，运送到了西北，西军不仅没有过于强大，而被削弱。
反而，屡次大胜的西军实力还在增强之中。
一开始，赵煦也不信自己能做到。
可以章惇太自信了，和自信的人在一起，不自信的人也会生出不该有的自信。
如今的赵煦，已经早就褪去了青涩的皇帝痕迹，变得更加自信和沉稳。但这掩盖不住他有时候会发出的心虚。
以至于，赵煦将更多的自信放在了李逵身上。
大不了，打不过的时候——放李逵。
而且，李逵给他构建的一个全新的战争模式，非常符合赵煦的心意。大宋缺少能够征战的铁军，但是绝对不缺少资源。如果花钱就能将大宋的军队武装到牙齿，他还怕什么？
正因为这样，琉璃盏和琉璃镜出现的时候，赵煦还是略微有点失望的。
但大宋的钢铁产量给他增加了不少信心。
甚至赵煦认定了，只有大炮加火枪，配合骑兵，才是大宋唯一的出路。
千里镜，也是李逵曾经一度给皇帝灌输过的战场辅助工具，赵煦听说千里镜已经做出来了，不免心头的热络了起来。
但他发现自己手上的千里镜，自己不会用。
李逵当然不能让皇帝失望，指着千里镜的盖子对皇帝道：“官家，这千里镜有两个盖子，为了保护镜子的干净。不用的时候盖上，用的时候打开。大的一头对向需要查看的景物，小的一头，对准自己的眼睛。然后拉伸镜筒，调整距离就能使用了。”说话间，李逵从腰间摸出个和赵煦一模一样的千里镜，对赵煦讲解起来。
赵煦按照李逵的讲解，学着试了一下。
可惜，大殿内光线昏暗，根本就难以达到效果。尤其是距离近，反而不如眼睛看着舒服。
李逵看到赵煦脸上的失望，立刻解释道：“陛下，这千里镜不能在殿中用，想要弄清楚这千里镜的妙处。需要站在高处，或者空旷之处，才能体会到此物的妙用。”
皇宫之中的大殿，虽然很高。但皇帝总不能站到屋顶上去吧？
如果站在大殿之下，其实高度也不怎么样。
至于钟塔，虽然很高，但皇帝怎么能以身犯险？
不得已，选了个折中的地点，宫墙。
皇城的宫墙很高，高到什么程度呢？
城内的建筑，除了皇宫和庙宇道观的屋顶之外，都不准高过城墙。
登上了城头的赵煦有点迟疑，大白天的站在城墙上，有点怪异。视线倒是毫无遮挡，几乎内城所有建筑一览无遗。
他试着用李逵讲解的方式，开始对准了焦距。
没过多久，赵煦似乎体验到了千里镜的妙处，嘴张成个老大的圈，脸颊上还浮现出不正经的潮红。即便是李逵也觉得赵煦的表情有点夸张，狐疑地看向了边上的郝随，低声问：“官家看的方向是城内什么区域？”
郝随张望了一阵，古怪道：“人杰，你别说没有去过？”
面对郝随略带鄙夷的语气和眼神，李逵目光紧了紧，低声道：“不会是教坊吧？”
大白天，皇帝用千里镜偷窥教坊官伎，李逵有种被意外谋害了名声的无奈。这不是让人背地里骂他魅上奸佞吗？

第725章 火神之怒
有人问，汴梁最好的时辰是哪个时辰？
答案：天黑之后。
而天黑之后，对于汴梁城内的上流权贵来说，最好的去处恐怕就是教坊了。
其实对于皇帝来说，教坊也非常有吸引力，比如仁宗皇帝就是向往过，然后被大臣们怼的只好低头认错：朕，肤浅了！
李逵也不知道赵煦是故意想要看教坊，还是意外。
偷偷和皇帝拉来了距离，问郝随：“这大白天，教坊也没啥看头吧？官家也不至于如此表情吧！”
郝随是专业人士，他比任何教坊的常客都要专业，主要是他曾经就管理过教坊好几年。对于李逵这等粗浅的问题，他当然回答起来毫无压力，轻笑道：“人杰，你不懂这教坊的好处，就在白天。夜晚是夜晚的风情，但是白天，才是教坊最为壮丽的时候。但有一条，你得去得了教坊的后院。”
“这有讲究？”
李逵好奇不已，他还真不知道白天教坊也如此大的魅力。
这时辰，恐怕客人都没几个吧？
郝随笑道：“白天姑娘们练功的练功，练琴的练琴，但是相比这些，教坊内的舞姬会在一起练舞。如果你站在庭院前的廊下，看到数百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袭舞裙，曼妙身姿，整齐划一……撩裙挑动，数百大腿能把眼珠子都给晃出来，这等壮观，寻常人家怎么看得到？”
“比宫里都要壮观？”
“宫里也是礼部训练出来的舞姬，比教坊的差远了。”
李逵明悟了，这皇帝也不容易，见识还比不上一个宦官，可悲啊！可悲！白瞎了后宫佳丽三千，感觉就像是凑数似的，连教坊都比不上。
但话又说回来，皇帝的后宫，对于大宋的皇帝来说，第一要务是延续赵氏子孙；第二要务母仪天下；讨皇帝欢心，或许只能排到第三、第四。
毕竟，大部分皇帝，基本上都没有选择正妻的自由。
甚至连妃子中，选个自己中意的都难。
正当李逵和郝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这话，城楼下有人怒斥道：“李逵，你在皇城城墙上做何？”
说话间，这个声音由远到近，登上了城头。
“下官，见过章相！”
“奴婢，见过章相！”
章惇冷哼一声，没答应，径直朝着皇帝走去。皇帝赵煦听到章惇的声音，早就被吓得一激灵，像是做点龌蹉事还给老师当堂抓了现行。急忙将千里镜收起来，想要藏身上，可惜匆忙之间没处隐藏。就像是拿着玩物去学堂的学生，被老师发现的那种紧张。
章惇躬身对皇帝行礼：“臣，章惇，拜见官家。”
“爱卿平身。”皇帝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要掩饰自己的过错。章惇起身之后却拦着皇帝的去处道：“官家，臣去垂拱殿正好和官家商议西军粮草之事，听小黄门说您来了皇城城头之上。”
皇帝赵煦尴尬地笑道：“丞相，朕乏了，出来透透气。”
“乏了，为何不去御花园，而来城头上。”
“正所谓登高望远，可以开胸襟。”
“不对啊，官家，你手里拿着啥？”
可惜，章惇却伸手朝着皇帝要去。皇帝无奈，无辜的看向了李逵。
李逵大巴掌盖在脸上，心说：“你看我干嘛？这不是猪队友吗？”
章惇从皇帝手里接过千里镜，扭头问李逵：“此物怎么用？”
李逵无奈，只好走到章惇边上，将千里镜的用处给章惇解释了一遍。听说是兵统局新打造出来的军中利器，老头很高兴，拍着李逵的手臂，赞道：“不容易啊！人杰，你终于做了件正经事。要是继续做那等坑人的买卖，老夫都快拦不住御史台对你的不满和弹劾了。”
“章相，您受累。”
李逵感激道。他也是没办法，兵统局如今家大业大，日进斗金的同时，却也得罪了权贵无数。真要是没有个大人物帮衬，李逵也知道弹劾会像雪片一样飞到皇帝龙书案上。
章惇架着千里镜，开始对起了焦距。千里镜这玩意别看打造起来麻烦，要不是李逵运气好，还真没办法做出技术突破。
但使用起来，太简单了。
寻常智力的人，看几眼就能学会。更何况李逵还给章惇讲授了不少使用的技巧。
章惇如此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不会如何使用千里镜？
很快，老头站在城头上，从略显生硬的调整焦距，然后通过不断的拉伸镜筒，还真让他找到了门道，手段也在很短的时间内娴熟了起来。
不过，让皇帝赵煦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章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将千里镜也停留在了礼部边上的教坊方向，老头虽然闭着一只眼，可就是单眼看世界，也仿佛得到了极大的乐趣似的，眉头瞬间苏展了开来，嘴角洋溢着满足的微笑。随即，章惇果断放下了千里镜，然后目光不善的瞪了一眼李逵。脸像是狗脸似的，瞬间变成一副护食的样子。
随后，章惇对赵煦道：“官家，圣人云：非礼勿视。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切忌，切忌！”
在章惇谴责的目光下，皇帝赵煦羞愧的耷拉下了脑袋，轻声道：“丞相，朕失察了。”
“官家，此物乃军国利器，非等闲之物。你不会怪罪臣将此物带走吧？”
章惇虽是商量的口吻，但赵煦却惊愕不已，什么？还敢没收朕的宝物？
可惜，赵煦即便是皇帝，大宋的皇帝也少有强势的主。在章惇的目光下，他只能认倒霉。只好顺水推舟道：“国事为重，丞相自行处置。”
赵煦想着回头还得让李逵带一杆来，这等宝贝，要是手里没有一杆，人生岂不是失去了太多的乐趣？
可章惇拦着李逵不放，带着李逵下了皇城的城楼，没好脸色道：“人杰，蛊惑皇上，你可知该当何罪？”
李逵怎么可能认下这个罪名？
想了想，当即道：“章相，千里镜无罪，造出这等利器之人就算不是功臣，也不该认罚吧？”
章惇哑然失笑道：“难道是老夫的错处不成？”
“下官不敢，不过章相之前看到了什么，下官着实好奇？”李逵不卑不亢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正派。加上的肤色，给人一种铁面无私的威严也不为过。
章惇这下没话说了，只好指着李逵摇头道：“这千里镜产量如何？”
“很少，一年最多也就是二十杆的样子。”
李逵说出这个保守的数字，主要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章惇要将千里镜的分配权收到都事堂。但是李逵明显不想这么顺着章惇的心思去办。
千里镜对于普通的冷兵器军队的将领，效果有限。主将拿一杆已经差不多了。
倒是炮兵指挥将领，应该有一杆。但西军的炮兵数量也不多，如今章惇处处向着西军，明摆着章惇是想要将物资全部堆积到西军方向。这样做的原因，不难猜出来，章惇觉得大战的机会已经到来。任何能够增加西军筹码的物资，都需要第一时间供应给西军。增加西军获胜的机会，毕其功于一役。
但李逵的反应让他有所警觉，难道自己错了？
章惇沉声道：“人杰，你有什么想法？”
“章相，千里镜对于西军来说，主将手中有一杆就足够了。反倒是对于炮兵，火枪兵来说，这种能够远距离观察的辅助装备非常重要。炮兵部将以上就该配备。火枪兵营将必须要有，部将也该有。至于骑兵的话，只能先顾着紧要的军队先配备。”
“部将？”
部将是低级校尉，在禁军之中，官职的话应该是指挥。大宋的官职，指挥不带使，说话如放屁。
这等小校，凭什么和五品的营将争夺千里镜的资源。李逵只好解释道：“章相，下官督造千里镜，原先的目的并非是给西军用的。而是给炮兵使用的观察器物。火炮射程远，没有千里镜，将领如同瞎子般指挥，必然会降低火炮的远程攻击能力。如今大宋禁军之中，炮兵成建制的军队根本就没有。而火器营，乃至今后禁卫军扩军之后，这种才是千里镜的用武之地。寻常军中，靠的是主将的意志，士兵的勇武，有没有千里镜，效果并不大。”
“五十杆。”
章惇显然没有听进去，他觉得李逵在忽悠他。章惇也是做过枢密使，带过兵打过仗的统帅，虽说战绩不足以为道，和李逵更是没法比。但他不认为李逵说的没用是真的没用。他甚至担忧，李逵还可能背地里还将这等军国利器发卖。兵统局的节操自从李逵当政，蔡京辅助之后，一直都在大街上躺着，从来没有立起来过。
“二十五，最多了。”
章惇想了想，开口：“一百杆。”
李逵怒目相对，如不是在皇城内，要是在黑灯瞎火的死胡同，他非要这老头知道这世道的险恶。
章惇自顾自道：“一百杆，每杆的价格一千贯，你们兵统局上缴户部的款子，一年减十万贯。”章惇以为给了个公道的价格，毕竟一面镜子也就几百贯的价格，他琢磨着给一千贯，李逵还有的赚。
李逵当然不能答应，爷们是在乎这十万贯的人吗？他在千里镜没有打造出来的时候，就和蔡京商量过，千里镜是非卖品。当然，价格给到位，兵统局也不是不近人情的衙门，五千贯一杆，还是可以让人收藏一杆的。
而章惇给的钱，明显少了。
李逵拒绝道：“最多三十杆，每杆的价格要提高到三千贯。”
“你小子把老夫当成了向家那两个废物兄弟，来坑老夫？”
章惇闻听，语气顿时重了起来。
他们在皇城里走，边上不免有官员走过。而且皇城里的规矩，除了皇帝之外，任何人都不准坐车、骑马，哪怕是王爷，也带用两条腿溜达着走路。而向太后的两个兄弟，向宗回和向宗良正好从两人身边走过，听到章惇的话，顿时脸黑的根锅底似的，逃似的溜了。
再加上李逵，他们俩兄弟要是还能呆的住，就不是男人。
李逵根本就没搭理这两人，没本事的外戚而已，就是朝廷样的豕。
李逵指着千里镜的构造道：“章相，你看看这镜子，不是平的。需要有一个弧度，两个面都是如此。这就比普通的镜子要贵的多，实话告诉你，几十片镜子，才能出一片完好的打磨成功的样品。这一面镜的价格就要比琉璃镜贵的多。何况是两面？”
章惇看了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他也心里没底，琉璃镜售价他知道，但是成本……
按照李逵的尿性，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不小，但是奸商的本性让人痛恨。大宋盐铁专卖，寻常海盐也就二十文一斤，可是李逵当年制出的雪花盐呢？
一开始是五贯一斤，奸商面对他，都恨不得咬死他。
更何况户部后来还知道了雪花盐的成本……如今雪花盐的成本是三十五文一斤，卖半贯，已经是十倍的利。章惇是知道底细的，根本就不敢相信李逵的话。
只是李逵这家伙不好对付，想要靠权势压他，就李逵的尿性，指不定就嚷嚷：这破官我不当了！
章惇能奈何得了他？
反而最后让自己尴尬。
章惇无奈，只好答应了李逵的要求，气哼哼的走了。
而在很远处躲着的郝随，见章惇离开了，这才跑来过来，没等他开口，李逵就摸出了一杆新的千里镜给了郝随。
郝随也不说话，拱手匆匆离开。他是替皇帝来讨要千里镜的，谁能想到，堂堂大宋皇帝，得到个宝贝，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让宰相给没收了，太没天理了。
千里镜头一批产量不多，就五杆。
李逵将原本给郝随的送了皇帝，加上他手里一杆，韩靖那里需要一个对照的样品，兵统局科普用一杆，也就没有多余了。
翌日。
李逵来到南大营校武场，郑琦等人都已经等着他了。
李逵的目光一下子就被放在桌子上的两杆燧发枪给吸引住了。凑近之后，抚摸着细长的枪杆，那种冰冷的质感，让他却有种热血沸腾的激动。
终于出现了，大宋的禁军再也不用那竹子做的突火枪自欺欺人了，那玩意，除了过节的时候当烟花用，啥用都派不上。
李逵扭头问郑琦道：“郑大人，这枪试验过了没有。”
“都已经试验过了。”郑琦和李逵并排站在桌子前，对李逵道：“这种是你设计的前装填的燧发枪，这种是按照你之前的嘱咐，更改的后装的燧发枪。”
“后装的燧发枪？”李逵惊颤地看着那杆看着略显还笨重的燧发枪，吃惊地问道：“这技术你们怎么突破的，为何不告诉我？”
“快说说，都是如何打造出来的？”
“这个，就是拉了膛线，加装了推杆，顶住了弹药而已。李兄弟，为兄还是建议你用前装的燧发枪。”
有膛线，还有推杆，什么推杆啊！这就是枪机，好不好。这种燧发枪要是不用，李逵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智商。
当机立断道：“就要后装的燧发枪，我来试枪。”
“要不让我铁监的工匠来试吧？”
李逵想了想玩火药的危害，勉为其难的点头道：“也行。将靶子放远点，一百丈，别靠这么近。”
李逵当即摸出了千里镜，调准好焦距之后，盯着镜中的目标喊道：“射击！”
枪声响之后，靶子岿然不动。李逵放下千里镜，威胁了试枪的工匠道：“看准点，继续。”
半炷香之后，李逵气地将千里镜往阮小五怀里一塞，跑到射击的工匠边上，怒道：“让我来。”
这时候郑琦才不好意思的拉着李逵道：“人杰，不是哥哥故意哄骗你。你顺着脚尖往前看。”
然后李逵顺着脚尖往前看，在距离他脚尖不到十丈的距离，看到了亮晶晶的一地弹头，怒道：“你那这破玩意来糊弄我？”
郑琦也不说话，指着工匠道：“给李大人演示一遍。”
行云流水般的装填，然后顶上了纸包着的一体式弹药，枪声想起，两团烟雾同时散开。一团自然是枪口方向射出去的，而另外一团，却从枪的后部，仿佛放了个闷屁。
李逵这才明白，漏气了。
正在李逵琢磨怎么解决枪膛闭气问题的时候，突然有个工匠高声道：“李大仁，我有办法解决。”
李逵抬头看向对方，很年轻，像是个学徒，但并不妨碍李逵对此人的惊喜，对拦着工匠的护卫：“放开他，让他过来。”
郑琦怒吼：“你有办法，为何在工坊不说？”
对方委屈道：“大人，铁监的奖励给的是白条，牙行的人不认，小人的岳丈也不认啊！小人就等着奖金买宅子娶媳妇呢？”
郑琦愕然，他当然也想和李逵那样，一口唾沫一个钉。可问题是，铁监没钱，甚至铁监收上来的税款，连过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去了户部。他要是能像李逵那样败家，他难道就不知道白条打击的不仅仅是工匠的积极性，还有自己的威信吗？
郑琦心中默念：叛徒！

第726章 后装才是王道
“叫啥名啊！”
“大人，小人潘庆，拜见李大人。”潘庆偷偷瞄了一眼李逵的表情，并没有认出他的来历恍然，心头略感失望，他是少府的工匠，李逵曾经是少府的官员。虽说当时李逵被任命为少府官员，主要是为了主持钟楼的督造方便，才给了这么个官职。
但这么说，您老也不该忘了老人啊！
潘庆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运气，熄灭了一半，臊眉耷眼道：“李大人，小人是少府的工匠。”
“少府？”
说起少府，李逵颇为意外，不过他还是没想起来，少府有这么个人。少府人多了去了，要是从管辖范围来说，连钧窑的皇家窑厂都算是少府的人。少府是给皇帝和勋贵打造精品首饰，器具，甚至礼器等衙门。连皇帝赏赐的贡品，不少也是少府监管打造的器物。可以说，少府的工匠也是大宋技艺最精湛的工匠，代表着大宋皇家的最高水准。
李逵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也属于正常。人太多，他又不去衙门坐衙，能认识几个少府的人？
很可能李逵连这个叫潘庆的家伙连面都没有见过。但就是这么个看着其貌不扬，甚至还有点猥琐的工匠，却大言不惭的开口说能解决后装燧发枪的问题。而且还一语中的，说到了点子上。
后装燧发枪无法射远的问题就是——闭气。
闭气不理想，导致子弹无法射出太远的距离。
不过在校场李逵没问，只是对郑琦道：“这个人我要了。”
“人杰，这可是少府的人。哥哥我做不了主。”郑琦这么说，显然是不想给。他已经尝到了工匠，尤其是顶级工匠带来的好处。
尤其是一项项几乎革新，都是工匠们想出来的办法。
但铁监也有难处，他不可能给工匠开出像李逵那样的赏格。想要凭借赏格来吸引工匠，显然不太可能。他只能另辟蹊径，给工匠足够的尊重，或者提拔。但这些也比不上兵统局的吸引力。
开封府，属于六曹部衙，各监的工坊数不胜数，可是能给工匠官职和房子的衙门就一个，兵统局。
李逵毫不在意道：“屈大人哪里我去说。”
话到这个份上了，郑琦还能这么说。只能低声威胁潘庆，道：“潘庆，你可知道你这一走，可是得罪了我铁监上下数千人，今后……”
“局座，他威胁我！”
李逵威胁的目光落在了郑琦的身上，后者仿佛踩着狗屎的难受劲，却面对李逵还得强颜欢笑的憋屈，李逵当即哼道：“他不敢。”
郑琦心里头的苦水都堵在嗓子眼，说都没法说。
什么叫他不敢？
大家都是四品文官，就因为你是皇帝的连襟，就能欺负人不成？
大宋的外戚，可没有啥好下场。
郑琦也只能在心里暗骂，想着以后铁监也得有小金库，也得像兵统局那样，天天忙活着盖钱库不可。
接下来就该前装火枪的表现了，已经有了后装火枪的思路，李逵已经对前装火枪不怎么待见起来。当然，用还得用。
主要是万一改造不成功，岂不是让他白开心一场？
通条使劲地捶着被塞入枪管中的子弹和火药，压实了之后，挑破了子弹包的火药。一切都是熟悉的味道和动作，李逵仿佛对燧发枪的威力也有了一定的估算，不会太大的惊喜，但也不会太让人失望。随着一团烟雾和清脆的爆响，子弹射向五十步外的靶子。
“将靶子扛过来。”
随即士兵将被击中的靶子抗了过来，放在李逵的面前。
裹在靶子外的步人甲被击穿了一个小洞，只是作为躯干的木头靶子的损伤有限。这个结果并不差。很多弓箭还达不到这种杀伤力。
毕竟铅弹穿透力不强，主要是穿透甲胄之后，留在人的身体内就足够了。
铅这种金属，用在子弹上非常邪恶。
一个是高温高速下铅弹很容易变形，即便是进行外科手术，留在身体内的铅也挖不干净，有毒且让伤口不会愈合。最后因为伤口感染，只能截肢或者毙命。而截肢……即便是大宋的医师，也是截一个杀一个的结果，绝对是难度最大的手术之一。
郑琦不知这样的杀伤力是否能满足李逵的要求。
见李逵仔细的对比伤口，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安稳。深怕李逵开口说不行。这对于铁监来说，打击太大了。
为了打造燧发枪，铁监已经全力以赴，做到了极致。如果这还不能让李逵满意，就难办了。
郑琦问：“李大人，情况如何？”
五十步，也就是六十米左右的距离。李逵心里换算着，要是这个杀伤距离，加上火炮装上散弹的攻击，可以很轻松的面对骑兵的冲锋。但却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如果面对的是轻骑兵，面对骑射的阵前抛射的时候，五十步并非是安全距离。
一百步，才是更加安全的距离。
李逵点了点头，问郑琦：“郑大人，一百步的效果如何？”
郑琦略微尴尬地笑了笑，苦着脸道：“威力差不多，毕竟铅弹很重，穿透力比箭头一点都不差。但是一百步的距离，打中固定的靶子的机会不大。”
你说打不中不就完了吗？
但李逵心目中的火枪兵，并不是狙击手，一百多米外就要求高命中率，这显然不太现实。毕竟前装燧发枪都有一个特点，枪管是没有膛线的滑膛枪。子弹无法在枪管里旋转，从而影响到精度。
好在火枪兵是线打线的兵种。发射的子弹，击中的是冲击在最前面的敌人，以此类推，就像是剥洋葱似的，一点点的往內剥开。
虽然火枪兵无法做到像弓弩手那样抛射，将一个区域覆盖杀伤。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进攻手段。当然，弓弩手因为密集度的问题，也无法用抛射将对等区域内的敌军全部解决。但火枪兵却可以用持续的射击，弥补这种缺陷。
李逵点了点头，对郑琦道：“让你的人试着多打几轮，将所有的燧发枪都拿出来，用齐射射击看看效果。另外，靶子也增加一些，放成一排。”
“你们都听到了吗？按李大人的命令行事。”
啪啪啪
啪啪啪
虽说枪声在小校的命令下，还算整齐，加上烟雾缭绕，还挺有气势。李逵等到士兵将靶子扛回来之后，就一个个检查过去。
郑琦为了增加上靶的概率，多打了几轮排枪。效果还不错，大部分靶子都中弹了，而穿透能力也让李逵很满意。随即他对郑琦道：“这样的燧发枪，我要两千支。”
“一年？”
郑琦对于李逵的要求微微蹙眉，他也知道李逵这人不好打交道。可开口两千支燧发枪确实让他非常为难。
“一个月。”
“人杰，你怎么还这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根本就做不到。我铁监的人手有限，根本就不可能一个月内打造两千支的可能。”
“最多多少？”
“两百。”
“不行，太少了，你招人吧。”
郑琦之前被李逵吓唬了一通，说铁监要是人手众多，还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很容易被人诬陷为谋反。如今，他听到招人两个字就上头，脑袋摇的如同拨浪鼓似的，拒绝道：“招人是绝对不可能的，我还想着安稳的告老还乡，可不敢让人抓住把柄。”
“郑兄，你可知道如今你铁监打造的兵器都去了哪里？”李逵见郑琦一再拒绝，干脆还用老办法，吓唬他。
郑琦虽说做官多年，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大宋官员，尤其是文官的大胆，反而像是个宦官似的，怕这怕那。
郑琦对于物资的去向当然清楚，如今铁监打造的铠甲，武器，都去了一个地方，西军。
要是郑琦还觉察不多大宋要对西夏用兵，他这个铁监正也不用当了。不过他向来是不把话说满，性格使然之下，装出不明所以道：“人杰的意思是西军有大动作？”
有没有大动作，还用你问我？
李逵翻着眼皮道：“郑大人也是官场的老人了，怎么说话如此谨慎？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章相的意图。”
郑琦心说，他看出来是一回事，可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章惇没有对郑琦说过任何要打仗的信息，他胡乱猜测，就是他的不是。
郑琦讪笑起来：“人杰，你说笑了。哥哥我不过是个铁监正而已，就知道打造武器，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也行，不过我告诉你了。你总该知道了吧？”李逵坏笑道。
郑琦嘴角凝固了起来，尴尬道：“贤弟，我真的是没办法。铁监如今要打造刀剑，还有箭头，燧发枪我已经全力打造了。而且你应该知道，燧发枪不同于寻常刀剑，只有工匠中的熟手才能打造。”
“为何不用分工法？”
“用了，正因为用了，哥哥才能保证给你一个月两百支。”郑琦苦笑道。
“也行，到时候大军出发的时候，我就对章相说，铁监没有打造足够的燧发枪，禁卫军无法参战。”
李逵说完作势要走，郑琦哪敢让李逵就这么走了？
当即拦着李逵苦苦哀求道：“人杰，三百，三百支一个月如何？”
“两千支，一支都不能少。少了我就去告状。”
李逵得理不让人的样子，让郑琦恨得牙痒痒。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最怕李逵这样的官员，动不动就告黑状，惹不起，只能吐血了：“最多五百，超过这个数字，干脆你杀了我算了，让陛下安排铁监新的主官。”
看郑琦视死如归的样子，李逵也知道继续压榨下去，基本上没戏了。
只好点头答应：“那就有劳郑大人了。”
“对了，鲁大师，你等会儿回去给工坊的人说，完成五百支燧发枪后，每多做出五十支，我兵统局给工坊的工坊一千贯的奖金。”
“人杰，你不能这样……”
郑琦气地在李逵身后大喊，可是李逵这大长腿，真要是迈开了，郑琦能追得上？
可是兵统局给冶铁工坊奖金，一出手就一百支燧发枪两千贯的奖励，这要是让下面的工匠听去了，还不得玩了命的打造？
可以预见，从今往后除了兵统局要的武器，其他衙门，就算是枢密院下的军械打造任务，恐怕这些工匠也提不起劲来了。这不是将郑琦架在火上烤吗？
以后，在铁监内，谁还听他的啊！
回到了兵统局，李逵让潘庆跟了上来进了官舍，他坐下，潘庆站着。
后者陪着小心的笑容，却有点迟疑道：“大人。”
“你真能做到后装燧发枪的闭气问题？”
相对于膛线这种低端的打造方式，李逵根本就不在意。膛线其实是用模具固定之后，用刀具拉出来的。并不需要任何机床的加工。这属于体力活。
但是后装燧发枪的使用，将会让真个火器时代一下子又跨越一百年的进步。这几乎是致命的，因为武器装备越复杂，对手就越难以模仿。同时，战场射杀敌军的效率也会越高。
这对于李逵来说，不亚于当初将火炮拿出来用在战场上一样，改变了整个时代的战争模式。
“大人，小人就琢磨出了一个想法。燧发枪之所以无法将弹药推送出太远的距离，主要是火药被后面的空隙给泄露了出去。要是有一种办法，能够解决这个问题，想必任何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潘庆一边打量李逵，一边小心的说着，说实在的，他也心里没底。
李逵才是玩火药的专家，他这属于在关公门前耍大刀，有点得意忘形了。可是他不愿意继续在铁监做事，而兵统局无疑是任何一个工匠都向往的衙门。
李逵拿出纸张和笔，问潘庆：“能画出来吗？”
潘庆咬牙道：“能。”
潘庆曾经是自鸣钟匠人，再之前是太史局的匠人，机械方面的知识也懂得不少。画图虽然不经常画，但也难不倒他。
很快，潘庆将图纸画出来了，递给了李逵。
然后李逵傻眼了，他就想骂自己是头猪，怎么子弹壳都给忘记了？
燧发枪，虽说在李逵脑子里算是老掉牙的武器。但是燧发枪遇到的问题，对他来说并不复杂。可就是因为李逵太执着于复原，以至于将子弹壳这个思路给抛弃了。毕竟，燧发枪靠燧石点燃火药，然后完成射击。
子弹壳这等金属的材质，显然燧石对此毫无办法。
加上李逵根本就不知道子弹底火怎么做出来的，干脆就放弃了找个思路。可是潘庆却给他另外一种思路。既然子弹底火没办法做，为何不打个洞，穿跟导火线呢？
不仅燧发枪能这样，似乎火炮也能这样玩啊！
后装弹药，用炮栓固定，然后射击之后，立刻将弹药退出炮膛。虽说炮弹肯定会很笨重。但大宋人有的是力气。
潘庆不好意思的说到：“大人，小人是想着火炮的样子，这才有了这个念头。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太能用了，小子你立功了！说吧，要啥好处？只要本官能做到的，都给你办了。”
李逵很少能面对属下如此大方过，让对方提要求，他都满足。
潘庆立刻脱口而出：“大人，我要老婆。”
李逵蹙眉道：“你小子要点别的我还能给，可女人，咱也没有这个业务，你把我兵统局当成什么了？你去人牙子手里买一个不行吗？”

第727章 花荣回来了
“不用局座费心，只要有钱就行。”
潘庆凑上前，被李逵的眼神威吓之下，立刻感知到了自己卑微的身份，吓得退后了两步，媚笑着解释起来：“局座有所不知，城内豪商苟氏被债主逼的没办法，只能变卖家产，而家中侍女和舞姬也在其中。”
“哈哈哈……”李逵闻听顿时乐了，这苟氏就是向家兄弟的门人，可以说苟家变卖家产，实际上是向家兄弟变卖家产。
对于和自己不对付的向氏兄弟，太后的两个亲弟弟，看他们倒霉，李逵没有理由不高兴。
“给本官说说，这向家兄弟都卖什么了？”
“内城的一座宅子，还有宅子里的侍女和舞姬。”
“这宅子你买不起，但是舞姬也不用什么大价钱，用得着得罪整个铁监来投靠本座？”李逵有点怀疑潘庆说话的真实性。
潘庆也是抓耳挠腮，深怕说出来，让李逵有了别的想法。但是不说，恐怕李逵根本就不会信任他，踌躇良久，才开口道：“其实是红尘姑娘，局座有所不知。这红尘姑娘是前几年的花魁娘子，小人有幸在前年上元节远远的看到过红尘姑娘表演。心中念念不忘，想着要是能和红尘姑娘结成连理，岂不是人生圆满。”
“你圆满不了。”
李逵武断的回答让潘庆一愣，随即脸色突变。他还以为李逵也被红尘的美色所迷恋。
李逵能看不出来潘庆的心思，训斥道：“你这狗才，难道我堂堂兵统局局座，还会和你整个舞姬？”
“我是说，你养不起她。”李逵鄙夷的看了一眼潘庆，粗布粗衣，虽然干净利索，但也无法掩盖他工匠的身份。
在李逵看来，这潘庆长相普通，手艺可能很不错，但不过是个寻常工匠，却想要养个花魁当老婆。这不是明知道对方看不上他，却还要贪图对方的美色吗？也不瞅瞅你的身份？学谁不好，非要学武大郎。而且，武大郎得到的媳妇，那是不花钱白送的。
“这不有局座您老的赏赐吗？”潘庆紧张的盯着李逵，双手紧紧的攥着衣摆，仿佛担心李逵克扣了他的奖励。
李逵冷笑道：“就你这点钱，本座会放在眼里？”
“算了，不说这些。”李逵让阮小五去叫来梁世杰，一边告诉潘庆：“你的奖励三千贯，可曾满意？”
这有什么可不满意的，红尘姑娘怎么说也是被向家买回家过的舞姬，她已经卖不上花魁的价了。但花魁毕竟是花魁，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的女人，怎么肯跟着潘庆这厮受苦？
潘庆急忙跪下千恩万谢：“小人，谢局座恩赏。”
三千贯的赏赐，已经足够他买下心中的女神。同时还有一大笔存款，想着靠自己的手艺，可以让女神天天吃肉，这日子就有了奔头。
可他也不想想，真要是走到花魁这个知名度的官伎，她们追求的还是顿顿吃肉吗？
“局座。”
梁世杰匆匆赶来，对李逵行礼。
李逵指着潘庆道：“这个人对研发燧发枪有功，给他立契约，三千贯买下的他的创意。另外，给他安排个身份，明日让他去冶铁工坊监工，并指导冶铁工坊的工匠打造后装燧发枪。”
“局座，我……会被铁监的人打死的啊！”
没等梁世杰答应，潘庆却急了起来，跪在李逵面前不肯起来，哭诉道：“局座，小人已经反出了冶铁工坊，铁监自从郑大人以下，都恨小人入骨。要是小人回去，岂不是羊入狼群，等着被他们下黑手？”
“你不去，难道让局座亲自替你去！”梁世杰冷不丁的在边上一脚踢翻了潘庆，指着潘庆怒骂。他不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要对任何违抗李逵命令的兵统局成员训斥，甚至动用非常手段，就对了。
说完，梁世杰就让焦挺扛着就出了李逵的官舍。退出门口的时候，还低头哈腰的问李逵：“局座，要安排人看着这小子吗？”
“你们看着办！”
李逵也不在意一个潘庆，虽说潘庆给他解决了一个难题。可实际上，这样的人会有很多。兵统局重赏之下，确实出了不少人才。但这些人才并非是专门研发的人才，更多的是灵光一闪之后就陷入了平庸之中。
关键时候，还得李逵出马。
除非像是韩公廉这样的人才，能给带领研发团队的官员。本来又是饱学之士。
随后的几天里，潘庆在冶铁工坊开始了指手画脚的监工生活，除了总是莫名其妙的在他的背后黏上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污秽之物之外，并没有受到身体上的摧残。但却让潘庆对冶铁工坊也给恨上了，一再的通过对工序的施压，算是提高了燧发枪的产能。
但后装燧发枪，因为技术的问题，打造速度一直跟不上来。
眼瞅着要燧发枪交货的日子，郑琦却接到了兵统局只要一批前装燧发枪的订单，之后订单都改成了后装燧发枪，忍不住去户部发了一通脾气。
但却不知什么原因，郑大人被叫去了都事堂，然后灰溜溜的回来了。
首批燧发枪已经交接。
李逵也查看过枪械的质量，确实很不错。
大宋的工匠，在技艺上的成就，真的是没法说。
于是，被像是耍猴一样训练了一个多月的禁卫军，终于开始了枪械训练。但是人多枪少，只能轮换着训练。
“少爷，花二爷回来了。”
这日，李逵正琢磨着将火枪队拉出去练兵，阮小五赶来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花荣南下去了常州，原本李逵想着让他有个出身。
虽说花荣是李逵醉酒之后认下的义弟，但青州的汉子，说话就是一口唾沫一根钉，说什么也不改了。
再说花荣讲义气，是个可以托付的忠义之士。李逵没理由将这样的好帮手往外推。尤其是，比才能花荣也要比阮小二、武松这样的好用的多。本来就是官宦子弟，虽说是将门出身，也是懂得经义之辈，要比起来，可要比底层出生的武松等人强得多。
“快，让他进来。”
李逵说话间，就站起来迎了出去。
“大哥，小弟回来了。”
花荣风尘仆仆的脸上还灰扑扑的，显然刚到京城，就赶来了兵统局。
“贤弟，你来为何要让兄长难堪，径直去某的官舍不行吗？”
“哥哥莫恼，衙门之中尊卑还是要讲的，这是哥哥的体面。”
一个体面，顿时让李逵如饮琼浆，瞧瞧，多巧的一张嘴，还能处处想到他这个义兄，这个兄弟没白认。李逵顿时对将花荣派出去这么多天，有点愧疚。留在身边多好？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李逵想着给花荣找个名师，好让花荣在官场有更好的前途。
虽说苏轼的名头在官场并不怎么样，但如果求学能够拜入苏门，寻常太学士子都不敢小觑。李逵拉着花荣去衙门，高兴道：“去家里喝酒，给为兄说说这些日子的经历。”
兵统局，梁世杰面色惨淡，看着岳父蔡京，努嘴道：“岳父，局座对这花荣显然不一般，您老在兵统局还能受到重用吗？”
蔡京也是脸色凝重，李逵对任何人也没有过对花荣的亲切。甚至花荣来京城，第一天就让李逵请去了家里。
这显然是把花荣当成了心腹。
而蔡京自问，他算不算是李逵的心腹？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蔡京也深知自己想要获得李逵的信任，还欠缺了许多。或者说，李逵用蔡京，不过是需要蔡京这么个人，替他处理衙门公务，而替代他的人，在京城比比皆是。
甚至李逵这辈子都不可能信任蔡京。
这源于蔡京投靠的人太多，风评不好。同时，他们之间的年龄也是一个大问题。
蔡京也是暗暗叫苦不迭，他这把年纪，想要掏心掏肺，显然不合适。本来他出仕早李逵二十年，就是鸿沟。尤其是蔡卞的关系，竟然将李逵的师祖苏轼给贬谪了。虽说苏轼辞官了，但他还是拿着朝廷俸禄，这是朝廷对臣子的厚待。
但是蔡卞给剥夺了，不仅剥夺了，还将苏轼身上的学士之类的贴职都撸掉了。
这显然是让他这个哥哥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啊！
尤其是来了个看着年轻，还开口叫李逵：‘哥哥’的小白脸，蔡京顿时感觉到了压力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袭来。
他越想越不对劲，自言自语道：“不成，老夫得找机会和局座拉近关系，别让人钻了空子。”
再说花荣。
从兵统局出来，穿过保康门不远，就进入了学士巷的李家。
身为心腹，花荣进入宅子不久之后，就见到了李逵的女眷。花荣急忙站起来躬身道：“花荣，见过嫂嫂。”
他没想到会被李逵拉倒家里来，受宠若惊之余，不免有些尴尬，他竟然忘带了礼物。
而刘清芫挺着个大肚子，端详了一会儿花荣道：“好俊的样貌，叔叔可曾婚配？”
“对，给我家兄弟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李逵在边上帮腔道：“我这兄弟能文能武，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花荣急忙婉拒道：“哥哥，可千万不要这么说，花荣不过是个武夫，当不得好姻缘。”
花荣当然知道刘清芫的身份，他虽说是将门子弟，这也是在京东东路有点名望而已。真要是来了京城，他哪有攀附权贵的资本。至于李逵说的能文能武，他想起了晁补之临行前对他的嘱咐，顿时羞愧不已：“嫂嫂费心了，小弟如今无寸功立足，大丈夫当先建功立业。”
刘清芫笑着道：“建功立业是一项，但成家也不能忘。放心吧，我会好好给你踅摸个才色绝配的，断然不会让贤弟受气。”
说完，刘清芫就告退。
花荣恭送。
李逵倒是不在意，花荣这样的小白脸，要是文采好一些，京城的烟花柳巷不花钱就能玩遍，成婚太早，显然是束缚。
不过送别了刘清芫，花荣这才羞愧的对李逵道：“哥哥，花荣给您丢脸了。”
“这怎么说的？”李逵不解。
花荣犹豫了一会儿，才叹气道：“晁师临走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不要说是他弟子。并且建议小弟不用花心思去读书，练武才是出路。”
“你得罪他了？”
“没有，尊敬还来不及呢？”花荣苦笑道：“可能晁师说过一句话，就是说小弟读书的水平和李云不相伯仲。小弟一路上想来，这不该是一句好话。”
李逵原想着让花荣走种建中的路。种建中就是顶着将门的恩荫，但他却走上了文官之路。虽说艰难，但是凭借张载弟子的身份，也勉强能在官场立足。
要不是得罪了蔡京，也不会弃文从武。
花荣要是从文，凭借李逵的帮衬，怎么着也不会比种建中混迹的差。但是晁师叔的话，让他不免担忧起来。
李逵的兄弟，考不中进士也就罢了。要是连文官选试都考不过，这才是真丢人。可大宋的文官考试虽然相比武将考试简单，荫补的文官大部分能轻松考过。但也保不齐有人考不上。
比如说李云。
这家伙即便是参加文官选试，也大概率会落榜。
听到花荣的真实水平如此之低，李逵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花荣这辈子也没指望去做文官了。不过，不做文官而已，花荣还是能够轻松当上官的。他是将门，还有过立功。虽说青州剿匪将京东东路的禁军弄得灰头土脸，本身也不是什么大功劳。
但要是有李逵说项，花荣在京城找个实缺易如反掌。
李逵吃惊之后，浑不在意道：“不做文官而已，也不见得非要做。给你说个好消息，陛下下诏筹建禁卫军，你骑术了得，武艺也好。干脆去禁卫军做骑兵部将，等到战场立功了，再升你为副将。”
“不会让哥哥为难吗？”花荣担忧道，毕竟李逵的身份是文官，插手禁军的任命，恐怕会惹人非议。
但李逵却笑道：“禁卫军是火器营，为兄才是筹建之人。说句狂妄的话，大宋除了为兄，也没人能组建这等军队。别说是安排个人，就是将士都由为兄挑选，也每人敢说什么。”
这份霸气，让花荣为之着迷。
李逵突然想起，好想去常州还有朱贵和公孙胜，为何不见来人？
于是问道：“二弟，为何不见朱贵和公孙胜？”
“公孙道长搬救兵去了，朱贵贤弟正在照顾师祖他老人家。”
花荣愁苦道：“都怪小弟无能，没能帮上忙。”
李逵眉宇间顿时多了一丝戾气，道：“师祖受伤了，可知何人所为？”

第728章 妖道该死
苏轼并非受伤，就连妖道，反贼也不忍心去伤害苏轼。
苏轼是气病了。
他并非是因为被骗而气病了，而是因为自家的小妾王姨娘怀孕，发现自己泄了元阳，断绝了仙路之后，才病倒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苏轼发现自己的医术也稀疏平常，竟然被曾经的御医安钟阳被贬的一文不值，加上这些日子修道，亏空了身子，才一病不起。
不过花荣也没有带来太坏的消息：“兄长不用担忧，师祖他老人家已经好了许多。有安御医在身边，他也不可能出事。只是师祖他老人家已经不住在常州了，去了江宁府。倒是公孙兄弟伤的似乎挺严重，不过在他护送师祖去了江宁府之后，立刻选择了北上请帮手。”
“贼子该死！”李逵怒容满面，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个妖道是谁。没想到，连公孙胜都没有胜了对方。更让他生气的是，苏轼谁也不招惹，却受了无妄之灾。
按照花荣的想法，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李逵并不该发怒。
可是让他诧异的是，李逵不仅怒了，而且还做出了一个让他目瞪口呆的决定——下江南。
“你要下江南？”
“章相，禁卫军在京城练兵，缺乏机动作战的训练，下官以为在不确定的长途奔袭之中，才是训练一支精锐的重中之重。而且，您也知道，铁监恐怕三五个月内根本就无法打造足够的火枪，满足禁卫军的需要。”
按照李逵的打算，一万人的禁卫军，需要骑兵三千，炮兵也要达到两千人马。而火枪兵的数量也应该达到四千以上。加上辎重，工兵等兵种，会超过一万人。但如果禁卫军的数量是一万五千人，那么火枪兵的数量应该会超过七千。
反而骑兵的数量不需要增加。
这样一来，新式后装燧发枪的产量只有一个月不到三百的铁监，需要一年半的产量，才能满足禁卫军的装备需要。
即便禁卫军降低到刚刚组建的兵力，只有四千人马的样子。也需要两千火枪兵。
章惇迟疑道：“你不会是想要给子瞻去报仇吧？”
“我师祖他怎么了？”李逵睁大了眼珠子，迷茫的样子似乎什么也不知道。
章惇指着李逵调侃道：“装，继续装下去。子瞻也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知轻重。竟然跟着野道人去修仙，如今不仅仅是你，苏门子弟仙缘已断，已经成了笑柄。你以为南下就真的能给你师祖挽回脸面？”
章惇显然是知情的，大宋禁军在开封府周围也不过十多万人。可是整个大宋，拥有超过八十万禁军。
虽说大宋实行强干弱枝，但这个‘干’也太细了些。
不得已，朝廷在各地也有密探。苏轼的倒霉经历早就上报给都事堂，甚至章惇要比李逵得到消息更早一些。
“我真的是要去练兵。”
李逵比划道：“章相，燧发枪已经采用新的设计，但是铁监的产量跟不上，至少要八个月左右才能达到禁卫军的需要。如果禁卫军满员招募，甚至铁监需要忙碌一年以上才能打造如此数量的燧发枪。但是我前几日去铁监巡查过一圈，发现铁监上下都在打造火炮。而且这些火炮都不是给禁卫军的。”
章惇偷偷给自家族兄章楶攒装备，被李逵识破了之后，略显尴尬道：“人杰，禁卫军要的火炮不多。”
李逵据理力争道：“但也不该给别人啊！”
“此消彼长，禁卫军想要成军的时间就更长了。下官不知章相是否要在年内发动西北大战，但如果年内发动，禁卫军只有五百支前装燧发枪，想要去西北战场，根本就是送死。章相，你总该告诉我西北大战什么时候开始吧？”
“就在两个月之内。”章惇略显尴尬道。他本来想着将禁卫军当成秘密武器，投入西北战场。然后大杀四方。可惜章楶不同意，西夏的兵力超过三十万，几千人的禁卫军去了又有什么用？
而李逵却更不能答应了：“章相，两个月，你让禁卫军的士兵拿着什么武器去杀敌？木棍吗？”
李逵之前是用燧发枪模样的木棍练兵，但这仅仅是练兵，作战是两码事。而且还是缺乏足够武器的前提下。他捂着脑袋，有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了章惇：“章相，燧发枪需要的训练一点也不少，甚至在投入战场之前，需要拿些不重要的对手练兵。好检验士兵对武器的熟练程度。冒然上战场，会将重金打造的新军葬送在战场上！”
没有燧发枪的火枪兵，只能是战场上的肥羊，随意被人宰杀。
守城都受不住啊！
李逵继续道：“火枪只有达到了一定的数量，才能在战场上获得强大杀伤力的优势。甚至数量越大，这个优势也越大。反之，几百火枪兵，甚至还比不上几百弓弩兵的作用。”
“真的如此？”
李逵懊恼道：“章相，你怎么连真话都不信呢？”
被骗的次数多了之后，章惇已经对李逵有了太多的防备。但这些防备效果很差，主要是章惇在军中作战问题上和李逵理论，没来由的心底发虚。深怕被李逵嘲讽了他的无知。章惇谈论军略，和李清臣，和安焘，和苏辙这些一品大员们都很自信。
欺负这帮人都不懂行军打仗，而他可是打赢过五溪野人的前大宋枢密使。但是面对李逵，这点仅有的战绩，让他羞于启齿。
章惇目光怀疑的打量李逵，他担心自己又被李逵骗了。主要是实力差距太大。尤其是，火器营是李逵主导建立的，甚至连兵种都是李逵说了算。而章惇对火器的作战方式，仅仅停留在大炮轰杀这一套。哪怕是这一套，还是李逵搞出来的战场杀招。
就用他族兄章楶说的那样，哪怕是寻常的西军，只要配备了一定数量的炮兵之后，就能脱胎换骨。而章惇却想象不出，李逵倡导的火器营，并为此打造的禁卫军，会有什么样的强大战力？
章惇迟疑很久，差点对李逵说出：“你没骗我？”
好在他终于忍住了，章惇装作大气道：“姑且再信你一次，枢密院哪里我会给你去说。”
章惇虽说性格执拗，但是做事极为干脆。
第二天，中书省就下达了兵统局全力辅助禁卫军的命令。
同时秘书省送来了皇帝的任命，李逵为统兵主帅，曹昉为副将，禁卫军第一火枪兵指挥南下。第一炮兵指挥也在南下的名单之中。
就连花荣都觉得李逵小题大做了，对付一个妖道而已，用得着惊动皇帝和都事堂吗？
当然，出兵的数量并不多，加上后勤才只有八百人。
可就是这么一支军队，却惊动了皇帝，都事堂，枢密院，还有殿前司……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大军出发之日，连花荣都觉得有点搞大了，不就是对付个妖道吗？
当然，妖道也有帮手，可他们也不是单打独斗啊！
从汴梁出兵，一路坐船南下。
期间火枪营的士卒都被李逵赶下船，在河岸上追着船跑。
这让原本以为是肥差的曹昉气地牙痒痒，他堂堂禁卫军都指挥使，竟然也要跟着一起跑。要是让京城的小伙伴们知道，他这脸往哪儿搁？
更可气的是，李逵派了两个探子，盯着他，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偷懒。
“武松，焦挺，你们两个想不想入禁卫军？”
武松和焦挺面面相觑，摇头道：“不想。”
曹昉怒的暴起：“我可是节度使副使，你们如此得罪本将军，可想到后果？”
“你威胁我们？”
焦挺深吸一口气，对着运河之中行驶的船只大吼：“局座……”
“呜呜呜……”
“你堂堂九尺汉子，竟然动不动就告状，脸呢？”
焦挺看着曹昉嫌弃的用还地上拔起来的青草擦着手上沾染的口水，鄙夷道：“你以为我们傻？在兵统局，你不敢差遣我们。要是去了禁卫军，岂不是要天天受你的折辱？”
曹昉一脑门子的问号，他是主将，差遣手下这不是应该的吗？
难道这俩货不明白，军中等级森严，难不成还想着给上官脸色看不成？
好在曹昉并没有想着要建功立业，他更多的是想着不出错。甚至李逵不带兵出征，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指挥打仗。
火枪兵从训练到作战方式，曹昉都是一头雾水。让他带兵打仗，以前的经验不能用，新的招数没有学会，这才是灾难。
“大人，前面就是秦淮河了。”
李逵窝在船舱里打盹，他倒不是晕船，而是太无聊了。
他甚至有点后悔带着禁卫军南下了，对付一个妖道而已，雨点兴师动众了。
李逵抬起眼皮对阮小五道：“打出旗号，进秦淮河。”
正当李逵想站起身活动一下身子骨的时候的，船突然晃悠了几下，就听的外头喧闹了起来，不久就谩骂了起来：“你们这些不开眼的货色，没看到这是广德军大帅皮大帅家眷，惊扰了内宅，那你等狗命陪葬。”
“够胆，我等乃殿前司大军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一个小小的广德军将，还敢目无朝廷？”
李逵出了船舱刚走到船头，猛然惊觉起来，忙不迭的退后了几步，这才躲过了之前的偷袭，气地站在船头上怒道：“狗胆，刺杀朝廷命官，给本官拿下！”

第729章 梦里的事能当真吗？
“凌振，死哪儿去了。”
“大人，末将在！”
“给我将大炮炮衣卸了，不投降，给我轰杀了事——”
李逵的船上，被油布包裹的大炮卸掉了炮衣之后，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闹事的官船。没错，是官船，不是普通的船只。但是李逵会怕这些？
兵统局是什么衙门？
可以说，这个衙门是天下禁军的爷爷，只有李逵惹别人的份，哪里有被人偷袭的道理？
不仅如此，主舰上擂鼓之后，在后面的十来条大船都围靠了上来。
其实当李逵从船舱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对方就已经怂了。他们哪里知道，船舱里竟然还有个文官和军汉们厮混在一起？
这不是坑人吗？
“大人，误会啊！”对面官船上的管事急忙让人放下兵刃：“快，快给我放下。”
不费一兵一卒，连大炮都没用上，对方竟然投降了。这让李逵有点兴趣寥寥。但这样难道就可以放过对方吗？
不行，这不符合李逵的性格。
“大人明见，哪里有刺杀官员用破鞋的道理？”
李逵根本就不听劝，指着跪在带上的一干人等，怒道：“本官说你行刺，就是行刺，给我拿了人，去江宁府。”
之前还趾高气扬的将军管事，如今吓得连李逵的脸都不敢看。
谁能想得到，江宁府除了知府大人谁也不怕的朱全忠朱将军家的管事，今日踢上了铁板。
临时充当行军司马的梁世杰跑来低声对李逵道：“大人，江宁知府白大人是我岳父故交。”
“白时中？”
“对，就是他。”
“押着人去府衙，丢大牢里，告诉白时中，谁来也不能放。”
李逵心说：自己人。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起来自己，当初做官的时候，想要做能臣和重臣的，怎么一不小心，却滑入了奸臣的圈子。可在奸臣圈子里，要比忠臣圈子舒坦的多，走到哪里都是朋友，而是只要利益交换足够，都是掏心掏肺的那种好朋友。
反倒是忠臣，顶着个铁面无私的名头，却要被名声所累。
李逵一听是蔡京的朋友，顿时放心让梁世杰去办事。
而他却沿着秦淮河去往城内。
秦淮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和江南的小桥流水，处处显露着精致的外表。她没有开封府的那种奢靡与贵气，却多了一种小家碧玉的气息。当然，兜里没钱还是别来，各地的行情都一样。
“可惜是大白天，要是夜色初降灯火齐明的时辰，将是另外一副样子。”
“局座，要不让人安排在秦淮河边上的院子住着，以便领略的这江南别样的景致？”
李逵打了个哈哈，推辞道：“算了，来江南的时间也紧，先找出妖道的住处再说。”
临近夫子庙，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气味。而夫子庙最为出名的还是鸭肴，临近饭点，街道上人头攒动，颇为拥挤。
不过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卒簇拥着一位大员走过，将人群吓散了许多。
虽说江南的百姓还第一次见到过燧发枪，不过士兵脸上的彪悍气息，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躲避。
“让开，让开！”
街道中让出了一大块的空隙，李逵这才走进了一家食肆。
饭铺中的客人看到李逵还有身后的武松、焦挺等人，吓得鱼贯而出，还以为掌柜的摊上了什么倒霉事，惹得官府来捉拿。
掌柜的为难的哆嗦着来到李逵面前：“这位大人，不知小人做错了什么，惹恼了大人？”
“你做的是老鸭粉丝汤？”李逵看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虽说是初夏时节，但吃客也还不少。可惜，大兵们围了上来之后，食客们都是作鸟兽散了。
掌柜不过是小本买卖，听李逵问他是否是老鸭粉丝，顿时脸上的悲愤更添加了不少。甚至在心头怒吼：“做老鸭粉丝汤都犯法了？这大宋要完！”
作为鸭肴中最亲民的一道美食，老鸭粉丝汤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的隋唐。相对于吃鸭子这等豪放的做法，以辅料为主的老鸭粉丝汤更加便宜，同时做起来也相对简单。
掌柜没想到，他就是卖老鸭粉丝汤也摊上事了。
悲愤之余，难免的绝望。
五品文官在地方上绝对是横着走的存在，掌柜就算是去衙门告状，也没人回来搭理他，甚至会被衙役羞辱一番之后，丢出衙门。
掌柜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滚，哀怨道：“大人，小人不知犯事了？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李逵撇嘴道：“卖老鸭粉丝汤怎么可能犯法？本官问你，这老鸭粉丝汤正宗吗？”
正宗？
说起自家的食肆，掌柜都是来了底气，表情稍微轻松点道：“要说这金陵城，别的行当小人不知，但是就这老鸭粉丝汤，全金陵城的都比不上我家的。”
“好，给我来一碗。”
“大人，您是说要……来一碗？”
老鸭粉丝汤不上台面，这不过是用鸭肴中边角料，加上了粉丝之类的辅料做成的小吃。官员们是不屑一顾的食物，倒是寻常百姓非常喜欢这种价格亲民，味道浓郁的美食。掌柜还在迟疑，从后厨走来的厨娘，推了一把自家的当家的，嗔怒道：“大人要吃，还不快去。”
“可是……食客们没付钱都走了；还有生意……”
厨娘遇到这等要钱不要命的丈夫，也是气的咬碎银牙，要不是李逵在场，早就用家法对付自家丈夫。
“大人要吃，是我家的福分，你个憨货，还不快去！”说完厨娘对李逵笑盈盈道：“还请大人不要见怪，我家当家的为了开这店，还欠着钱，才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李逵摇头道：“惊扰的是本官。这样吧，你们店里的佐料能做多少都给本官做了，本官按照市价全买了。另外，食客没付的账也计在本官的头上。小五……拿钱。”
阮小五地上一块银子，这才才让掌柜如梦初醒，原以为遇上的劫难，没想到是财神驾到，顿时骨头架子都轻便了起来，说话也顺畅了许多，假忙招呼道：“大人，里边请！”
李逵对曹昉道：“你去安排士卒休整，安顿之后来江宁府找本官。”
“末将领命！”
出了京城之后，曹昉可是遭大罪了。想死赖在船上，被李逵打下去。跟着将士们混迹了半个多月，整个人都黑了一圈，也廋了一圈。但身上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了在开封纨绔子弟的那种戾气，多了些军中将军的沉稳和干练。
当然，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敢在他面前叫板，还会让他本性显露无遗。
李逵带着亲卫几十人，跟着厨娘径直去了食肆内最好的一个座位。
不过让厨娘惊讶的是，别的食客之间都吓地跑了，可是有一个白乎乎的大胖子却恍若无人似的坐在桌子边上，吃的很认真。
厨娘暗暗叫苦，深怕让金主不高兴。
可是李逵却抬手对厨娘道：“你下去吧。”
说完，李逵径直走到食客的对面，看着对方撅着嘴，努力将木箸上的鸭血吹凉，小心翼翼的放进嘴里，然后用汤勺送了一口汤小心翼翼的咀嚼，随着喉咙的鼓动，送了下去。许是太胖了，或是本身就容易出汗，胖子额头汗津津的，额头上积攒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李逵敢笃定，全天下的食客，没有眼前这位在面对美食的镇定。哪怕大兵压境，也不能打扰他享用美食的过程。
“师祖！”
天下估计也就只有苏轼如此淡定。
苏轼这才抬头看到了李逵，目光茫然的左右环顾，随后欣喜道：“人杰，花荣，快坐下，老夫请你们吃老鸭粉丝汤。老夫告诉你们，这天下的美味，甭管是山珍海味，珍馐美食，都比不上喝一碗老秦家的老鸭粉丝汤通透。”
说完，苏轼对着厨房的方向喊道：“老秦，再来两碗。”苏轼似乎想起李逵和花荣的饭量，寻常的量肯定吃不饱，补充道：“用大碗！”
花荣苦笑不已，原来师祖他老人家吃的太投入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食肆里的变故。
“客人，请用茶。”
茶是普通的麦茶，但是这个天气，喝上一碗凉茶，能让人舒坦不少。
苏轼呼噜噜的吃着，等到最后一口吃完，他才用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李逵道：“人杰，你要是担心修仙的事，就别问了。老夫没事，老夫已经想通了。”
要问天下心态最好的人，还得是苏轼。
经历过巨大打击之后，这位竟然还能淡定的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面前，镇定自若的享用美食，可见就不是一般人。
至于说打击？
别傻了，苏轼这样的人，说好听点是性格天真烂漫，说不好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修道不成，仙缘被断，丝毫不能让他老人家有哪怕一丁点的打击。反而早就像是没事人似的能到处寻找美食。足见他长了一颗常人想都想不出来的大心脏。
只见苏轼神神叨叨的对李逵道：“人杰，你来是公务？”
“呃！”李逵迟疑了一下，笑道：“是军国要务。”
苏轼果然上道，摆摆手道：“算了，老夫就不打听了。人杰，什么时候回京城？”
并非是李逵不想和苏轼说清楚，主要是为了苏轼好，这位虽然心态好到爆炸。但问题是，苏轼还是个大嘴巴，心里藏不住事。他可不想苏轼满世界嚷嚷。还真不是贬低苏轼他老人家，而是苏轼喜欢写信，身边发生点有趣的事，就写信给远在千里之外的好朋友。可以说，全天下，传播小道消息最快的人不是泼妇，也不是朝廷的邸报，而是苏轼的信。
李逵不解道：“师祖可有要紧事，我让人安排。不会耽搁您老的事。”
苏轼不好意思起来，低声凑近道：“人杰，你对修道有什么看法？”
看法？
没看法！
但李逵不能这么让老头失望吧！只好顺着苏轼道：“道在天地之间，是天地孕育的真理。小子虽没有修道，却知道，道法通万法，有道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天地之间的联系，不在我等左右，却在自然法则之中。”
苏轼被李逵绕的有点晕，他并不想和李逵讨论什么天地之理。摇了摇脑袋，将心里的其他心思甩掉，然后苦笑道：“人杰，老夫想要说的是，老夫修仙修错了，不是神仙术，而是鬼神术，你要是回京城的话，去向太一宫的玉机子道长问一问，老夫如何过关？”
过关？
李逵愕然，没想到苏轼吃了亏之后，还不打算认命。还弄出个鬼神术，连他都看不出来苏轼到底哪里像是会鬼神术的妖道了。
可是苏轼也有很强大的理由，只见他自以为得意地扬了扬几乎看不到脖子的脑袋，脸上洋溢着对亲人的眷恋道：“人杰，我见到遁儿了！”
遁儿。
就是当初苏轼在黄州生下的儿子，不过两岁在旅途之中，就夭折了。
当初苏遁出生的时候，满月的时候，苏轼还赋诗一首《洗儿诗》：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看似苏轼这首诗对小儿子苏遁的期待不大，只希望儿子愚笨点，鲁莽些。可是最后一句，无灾无难到公卿，却显露了苏轼对小儿子的期望。可见，这个孩子他是多么的喜欢。
可惜，苏遁在他回京城的路上患病，在常州夭折。
这也是苏轼对常州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他希望能够和小儿子住的近一点。甚至有过死后入土陪伴儿子的想法。
当苏轼说出他见到夭折的小儿子苏遁的那一刻，李逵也不免紧张起来。问：“是，白天？”
苏轼闻听，努嘴道：“白天像话吗？夜里，实在梦中。我儿托梦给我了，要重进家门，后来你姨娘就有孕在身了。”
苏轼说到这里，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六十多了，还能生儿子，免不了被人说成老不羞。不过要是小儿子来家里，他这点面子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唯一让他担心的是，儿子苏遁夭折已经十几年了，再次投胎是否会有变故。
对此，李逵也没好办法，他和奸臣们都很熟，但是京城的道宫的法师，李逵一个都不认识。和尚倒是认识一两个，可是这事，和尚帮不上忙。李逵只好问苏轼：“师祖为何去找二老爷帮忙？”
二老爷就是苏辙。
他们兄弟感情好着呢，二哥苏轼写信求三弟苏辙帮忙，想来不会拒绝。
可是苏轼却懊恼道：“我给他写信了，他不理我！”

第730章 包道乙
对于有些人来说，干傻事，并不是他们智慧不足，脑子太笨。
有的时候，是因为太闲了。
苏轼就是这个样子。
他做官虽说政绩不多，但经历过乌台诗案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改变。从不知民间疾苦的名士，到想着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不可谓变化不大。但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苏轼能够为百姓做的事不多，建立医馆是一件，兴修水利也是一件，除此之外，似乎没了。断案，教化万民，似乎都不是他的强项。
所以，哪怕想要做好官，苏轼也经常出门游玩。
自从辞官之后，他就更闲了。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出事。
苏轼就是这样，本来他还有家医馆药铺，属于赔钱赚吆喝的生意。但是随着他老人家的医术被扒开了神秘光环之后，免费看病的幌子似乎也不顶用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老爷子就只有一个秘方，什么病都用这个秘方，肯定不成的。又不是什么仙丹妙药，哪里有秘方包治百病的道理。
但即便苏轼身边的人给他想尽办法，就算是找了糊弄人的假病人来，也不好使。
关键是，苏轼并不是一点医术都不懂，有些病症，他还能诊断出来的，可就是用不对药。有些病症是诊断的时候都错了，用药就更离谱了。
不能为良臣，连良医的机会被剥夺了，苏轼的退休生活有点闲出病来了。大宋的官员告老的年龄是延续了唐朝的制度，七十岁。这个时代的人，能活到七十岁的少之又少。所以，很多官员都是死在了任期之内。也有更多的官员会在六十岁的时候就开始祈求告老还乡。有些人成功了，有些人每年都要写一份告老的奏章，却还要拖着不堪用的身体，继续做官。
有了点闲钱，又有了足够的时间。
这才是苏轼想要修仙的原因，少年的梦想，再次被点燃。
只不过让他也没想想到的是，他那个喜欢好东西和人分享的性格，再次害了他。好在情况也没有太糟糕，主要是苏门都是‘穷人’，让他们练辟谷，一个比一个有经验，真让他们炼丹，一个赛一个穷，连炼丹的丹炉都置办不起，更不要说炼出伸腿瞪眼丸，个个升天了。
当谎言被戳穿的那一刻，苏轼感觉到了丢人。
但这位有着一颗旁人无法想象的大心脏，蔫了两天之后，又活蹦乱跳了。
李逵去了一趟苏家，见到了过来给王朝云出诊的安钟阳，询问了情况。
安钟阳之前都灰溜溜的被赶出了太医院，之后连京城都住不下去了，要不是李逵，他儿子也不可能再次进入太医院担任御医。而他更不要说抱得美人归，安稳的离开京城回到金陵老家做个富家翁。所以，安御医对李逵的感激是真心实意的，也一心想着要报答。
答应照看苏家，自然不在话下。
其实苏家人都是明白人，除了苏轼经常乱吃东西之外，其他人都不可能作死。而且非常信任安钟阳。
这位才是正儿八经的神医，不像苏轼，是个固执的庸医。
“情况如何？”
“孕妇平安。”
安钟阳从后院走出来，叨扰了一杯热茶之后，就准备离开。
在院子外，他对赶来的李逵行礼道：“大人不用担心，王氏的身体很康健，加上年纪也不算大，还有过生孩子的经验，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你多费心，别人我不怕，就怕我师祖他老人家开药方……”李逵为难道。都知道苏轼喜欢乱吃东西，老鼠、蝙蝠也算了，只要不是吃生的，也死不了人。李逵可知道他老人家只要看到路上有人吃美了的食物，他都要试一试。哪怕是对方是个孩子。
关键是乱吃药，苏轼喜欢给自己开药，以身试毒。
但安钟阳却非常有把握的对李逵保证道：“大人请放心，学士性格天真烂漫，但有老夫在，他不会有事。”
这也安钟阳的底气。就算是苏轼乱吃药，只要不死，他都能救回来。
更何况，安钟阳经常来苏家，苏轼连乱吃药的机会都没有。
再说了，苏轼也不傻，他只是固执。真要是毒药，送到他嘴边骗他是补药，他也不会吃。
李逵答谢道：“安御医，费心了。”
“不敢，不敢。老夫还得谢大人照顾我安家父子，要是没有大人的照拂。我恐怕连在金陵城行医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让犬子重进太医院了。”安钟阳是太医院曾经的御医，他被排挤，名声不过是小问题。主要是他的才能让人嫉妒了，医术太好，其他御医和他一比，太平庸。这才有了用他名声说事的陷害。
有了安钟阳的保证，加上苏轼的情况也不错，李逵终于可以放心了。
带着人来到了江宁府府衙，白时中带着江宁府上下官吏迎接李逵。
“下官，白时中见过李大人。”
“白大人客气了，李某还是白大人后进晚辈，愧不敢当。”两人在府衙的大门口客气着。李逵也吓一跳，白时中真的太豁的出去了。江宁府在大宋的地位并不低。
除了四京之外，有数的也就是江宁府，京兆府和成都府了。
这几个府衙的知府，贴职至少是待制，甚至是直学士。白时中和李逵的官阶相同，没有理由称下官。
可这家伙竟然还站在大街上，对李逵行礼，这也太豁的出去了。
白时中却正色道：“李大人是京官，钦命出巡，见官大一级，下官怎么敢和李大人相提并论。”
奸臣也有奸臣的行事风格，气节和节操这玩意，他们不在乎。
相比之下，白时中对李逵巴结，主要是李逵太受朝廷重用了，说两句好话，姿态放低点，说不定能给李逵一个好印象。要是以后能上李逵这艘大船，一点也不亏。不过要是李逵在官场不行了，白时中不介意到时候踩上两脚。
李逵见白时中坚持，干脆就受了。
白时中急忙侧身对李逵道：“李大人，里边请。”
“白大人请！”
来到公廨后衙，白时中甚至还要将李逵往主座上引，这才被李逵拒绝了。白时中也不恼，而是略带歉意的对李逵道：“朱家的家眷已经被收押在牢。大人是否要提审？”
“朱全忠呢？”
当李逵知道了曾经在秦淮河上和自家的兵船闹矛盾的是江南路的主将，顿时就有了想法。想要从朱全忠的身上找突破口。
或许有人说，妖道的事怎么会和军中的将领有关系？
李逵也明白大宋的将军这个层次的人，绝对没可能造反。因为没有兵符，底下的部将也不会跟着主将发疯。甚至但凡有造反的迹象，就会被部下抓了送官。
但妖道所谋不小，必然会需要军械。而大宋兵备如今已经腐败不堪，连土匪山贼都知道贿赂军中的将领购买武器，难道妖道就不知道吗？
靠着民间的几个铁匠，能顶什么用？
白时中笑道：“朱全忠这厮闻听家眷冲撞了大人，就亲自带着人在下官来求情。不过被下官给赶走了。”
“走了？”李逵挑眉问道。
白时中卖了个关子，得意道：“他敢！”
确实不敢，一个武将冲撞了文官，本来就是罪大恶极。更何况这个文官还是京官，说夸张点，和钦差大臣没什么两样。
朱全忠求爷爷告奶奶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被白时中一句不见就给气恼了？他不仅不敢离开，反而心中更慌了。
白时中笑道：“他本人就在大堂，李大人是否要见？”
李逵摆摆手，玩味道：“先晾一晾他。”
吃饭喝酒吹牛，这是文官们的日常。
等到日暮西山，李逵和白时中这才在小吏的提醒下，想起来衙门里还有个将军。施施然来到了大堂。
“曹将军？”朱全忠见到曹昉这等将门权贵都只能跟在李逵身后，顿时暗暗叫苦，他到了八辈子霉了，在江南还能惹上京城的权贵。
可是药再苦，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咽，哪怕这碗是毒药，他也在所不惜。
至于用权势压人，他想都不敢想。大宋的禁军将领，除了西军之外，其他禁军帅将也只能调动五百亲卫。多了，没人听他的。这点兵马，威胁谁去？能威胁谁去？
大宋的禁军虽说精锐在京城，但京城的禁军也就十万出头。这点兵马，如何能威慑天下剩下的七十万禁军，还有六十万厢军？只有将军手中彻底没有军权，才是最好的办法。
大宋的这项军制，直接导致了地方民变的时候，朝廷反应不足。但这对大宋来说，都是疥癣之疾，只要军队不出问题，王朝就不会出事，江山永固。
别看朱全忠官职不小，但在李逵和白时中面前根本就插不上话。
不仅如此，李逵和白时中即便是在大堂上，也没有任何要看他的意思。这让朱全忠心中更加心虚了起来。
直到阮小五径直走到李逵身边，低声给他说了两句之后，李逵这才点头道：“梁世杰，你带着人去查账。”
梁世杰虽说是蔡京的女婿，没有在科举上证明过自己。在外，李逵坐着，他只能站着。但不能说此人完全是酒囊饭袋。梁世杰喜欢经商，也有商业头脑，同时还精通账册。尤其是跟着蔡京这样的高手，更是在查账上突飞猛进，如今俨然是兵统局能拿得出手的人才之一。
梁世杰领命，站起来匆匆离开。
查账？
查什么账？
朱全忠勃然变色，大宋的禁军，哪怕是西军，账册上都不可能没有漏洞。而李逵说的查账，显然是查他的账目。
都火烧眉毛了，朱全忠能不慌吗？
“这位大人，白大人！”朱全忠站起身，对李逵和白时中哀求道：“下官家眷冲撞了大人，是下官的错，可这位大人……没有枢密院的命令，军中账册任何人不能动。”
直到现在，朱全忠还不知道他被谁盯上了。可哪怕是现在，他堂堂一个四品武将，还不敢对李逵和白时中说一句狠话。
李逵扭头对朱全忠冷笑道：“本官李逵，你觉得有资格吗？”
“李瘟神！”
朱全忠顿时愣了，李逵的名头他当然听过。回老家省亲，竟然将大半个京东东路的将校都给祸害了。这兵统局的名头在京城让人咬牙切齿，是因为李逵和蔡京割韭菜，割完一茬，接着割一茬，让人痛恨不已。
而在京城之外，兵统局的恶名，在军界简直就是如同瘟神一般的存在。
朱全忠下意识的就将李逵的恶名给喊出来了，喊出之后，顿时吓得如同筛糠似的，跌倒在了地上。李逵走到朱全忠面前，鄙夷的看了对方一眼，冷哼道：“我且问你，最近几年可曾发卖军械？”
朱全忠刚要张口，李逵却打断道：“想好了说，发卖军械各地都有，本官做多给你个失察之罪。但要是捅出了天大的乱子，你做好家破人亡的打算。”
“大人，冤枉啊！”
“冤不冤枉的你心里明白。”
李逵见问也问不出什么，对武松道：“押下去，看好了。”
翌日。
一夜未睡的梁世杰双眼通红，却兴奋的将一张写满了账册纰漏的条陈递给了李逵：“大人，都在这里了。”
李逵看后，在其中一项上停留了很久。吩咐道：“将朱全忠提上来。”
“库房看守校尉也提上来，让他们对质。”
大堂上，白时中提心吊胆的坐着，他虽说是蔡京的盟友，算起来也该是李逵的盟友。但李逵发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他也有点不淡定。
“姐夫，姐夫，救我！”
朱全忠毕竟是将军，李逵没有为难他。只是让人看押了起来，而军中的小校就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了。
朱全忠气地一脚踢开了小舅子，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道：“你个混账东西，到底做了何事陷害本官？”
“姐夫，没有啊！”
“还敢说没有？”
“府库年久失修，毁了一些刀枪和弓弩。可是姐夫，这是你……”
“住嘴！”
看守军中府库粮草的都是肥差，朱全忠也不可能将这样肥差便宜了旁人。安排自家小舅子再合适不过。
只不过，有些事做的隐秘些，或许还能遮掩，可是各地的禁军都懒散惯了，连这点遮掩都懒得做。所以梁世杰查账一晚上就发现了不少问题。最大的一处纰漏就是，今年三月，府库中处理了一个指挥的武器。
还是成套的武器。
要是分开处理，还不好发现。可谁知道，这帮人连这点遮掩都懒得做。
李逵拍了惊堂木，走到了朱全忠面前，冷笑道：“做戏也该差不多了，本官也没兴趣看。本官感兴趣的是，这批武器你们卖给谁了？你要是不说，你和你姐夫别想活过秋后。武松点香，就一炷香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你们就是想要说，本官也不会听。”
“大人！”
“你们可以试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李逵在大堂上闭目养神起来。
一炷香很快就过去了，阮小五在李逵耳畔道：“大人，一炷香到了。”
李逵睁开眼，冰冷的眼神划过朱全忠和他小舅子，指着朱全忠的小舅子道：“将此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得令！”
“大人，是道士，小人变卖给了一个道士。”
“道士叫什么？”
“包道乙！”
李逵心说：“果然是他？”

第731章 道兵
道士？
朱全忠觉得没有问题啊！
在大宋，道教是国教，道宫拥有超过寺庙的权力和地位。拥有道兵也非常寻常，毕竟，大宋除了大城市比较安全之外，远离城市的道宫拥有比一般土财主更多的财富，会成为山贼和土匪的目标，必然需要保护。
至于说反贼们会担心惊扰了神灵……
别开玩笑了，都堕落成土匪了，连命都不要了，还谈什么信仰不信仰？
倒是朱全忠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卖给道观或者道宫，总要好过卖给土匪山贼。道教是大宋的国教，拥有诸多的道宫和道观，道士的数量也非常庞大。甚至皇帝也会给自己取一个道家的道号。拥有庞大的财富和资源的道宫，享受很高的自主权，训练道兵也不算太离谱。
道兵，这种介乎于家丁和民兵性质的特殊群体，战斗力不强，也不会让朝廷在乎。
朱全忠偷偷看了一眼李逵，发现对方一如既往的脸黑，看不透其想法，但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蒙混过去，低声道：“大人，道宫需要训练一定数量的道兵，想来这些武器应该是最这用。”
“铠甲少了多少？”
“将近八十具。”
李逵问梁世杰后，扭头对朱全忠冷笑道：“道兵需要铠甲吗？”
“这个……”
朱全忠傻眼了，道兵当然不需要铠甲。道兵不过是为了保护道宫财产而武装的道门门徒，说白了，就是看家护院的壮丁。
但介于道宫的特殊地位，这些被卖的武器，并不会让朱全忠背负太大的罪责。
反正大宋的禁军都这样，惩罚朱全忠一个人，也说不过去。而要是彻查禁军，大宋在西北的二十多万大军，恐怕都要造反了。毕竟将门贪墨，很多时候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士卒们的抚恤。当然，这也只是西军，中原和江南没有这种可能。
打仗都不打，抚恤个什么？
“道宫不需要铠甲，但却购买了铠甲，这说明这些人所谋不小。”白时中对朱全忠没有什么仇恨，但他估摸着李逵需要他递刀子，顿时心领神会的给李逵送上了助攻。
李逵颔首道：“白大人所言甚是，你以为这购买铠甲的道人到底为何？”
白时中咧嘴想笑，心说：这位李大人也太入戏了，自己不过是为了配合李逵才这么说的。不过，白时中不介意把火烧地旺一点，只要李逵高兴，他可不在乎一个武夫受不受冤枉。再说了，朱全忠要是不倒卖的军械，他就是想要诬陷他，也没有机会。
“大人，会不会是谋乱？”
白时中站在李逵边上，偷偷来了这么一句。
顿时吓得朱全忠脸色煞白，惊叫道：“白大人，卑职和你无怨无仇，为何要陷害卑职？”
而李逵却摸着下巴，无视朱全忠的绝望，对白时中道：“很有可能。道宫虽说需要保护，但再大的道宫也不需要五百人。真要是皇家道场，本就有禁军护卫，也不需要购买武器保护道宫。如此说来，这货贼人很可能是用道人的身份做幌子，背地里做对我大宋不利之事。”
“大人，卑职不服！”
“你服不服不重要，重要的是拿着军械的人到底怎么打算。你最好祈祷他们不要最近作乱，好不然，你通匪的罪民说什么也洗脱不掉。”
李逵其实在听到购买武器的人是包道乙，就认定这批军械的用途是谋反作乱。这家伙可是积年老反贼，根本就没有想好过。可惜，在没有找到正主之前，他无法将自己的结论给让看。
“朱贵。”
“卑职在。”
“你带着人尽快调查江宁，常州等地的道宫，探明那家道宫最近组建了道兵。”
“小人领命。”
“曹昉！”
“末将在！”
“你接受江宁统制衙门，兵将朱全忠等党羽看押起来。”
“大人，卑职冤枉啊！”
“拉下去。”
……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江宁城内风声鹤唳，禁军和厢军都被限制在军营之中。而往来江宁，苏州和常州的信使，不停的传递着消息。
随着消息传递的越来越多，李逵已经认定了包道乙的谋划。在江南重镇江宁边上安插一颗钉子，一旦有机会起事，就立刻准备谋夺江宁府。
但是妖道的藏兵处，还没有探查到。
这日，公孙胜风尘仆仆的感到了江宁府，却看守城门的禁军拦住，随后为首之人拿着一份海捕文书上的画像对公孙胜仔细对比了一阵。看着海捕文书上，那张近乎于虬髯客的大脸，公孙胜没来由的嘴角抽动了几下，像不像的，还用比吗？
即便如此，对方还是极其认真的对公孙胜伸手道：“度牒！”
公孙胜不明所以，将度牒送了上去。
对方看了一眼公孙胜，问：“来江宁府干什么来了？”
公孙胜愣了愣，仿佛有种走错地方的迟疑。不解道：“大宋没有问出家人的规矩，为何江宁府要开此先例？”
“告诉你，这天下的规矩没改，但是江宁府的规矩改了。”对方不客气的将度牒丢给了公孙胜，然后威胁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送入大牢。”
“我……”
公孙胜别看平日里涵养很好，可也是个暴脾气。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结交晁盖等人。可要让他从城门闯进去，他还做不到。
正好，阮小五路过，公孙胜踮起脚尖抬手高喊道：“小五。”
阮小五这才注意到了公孙胜，走到城门口对巡查的校尉道：“这人是大人故交。放行。”
“得罪了道长。”
公孙胜也不搭理人，只是跟着阮小五进城，等到周围没人注意，这才问：“小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城门都戒严了起来？”
“军中发卖了批军械，被道门的人买去了。对了，这批军械最终很可能落入了和你斗法的那个妖道手中。”阮小五也不多说，只是说了个大概。
公孙胜若有所思道：“他要军械干什么？”
“组建道兵啊！你不也是道士吗？难道你们道观就没有组建道兵吗？”阮小五还以为所有的道观都有这些看家护院的道兵。
可公孙胜却苦笑道：“我出家的道观就十几个道士，哪用得着什么道兵？不过，如果军械被妖道买去了的话，恐怕真的不简单。”
公孙胜看着城内到处都是士兵走过，心说：要打仗了。
可他又觉得有点荒唐，对付一群妖道，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吗？
他可忘了，之前自己可被那个妖道祸害的不轻。
说起来，比道法，公孙胜一点也不虚包道乙，他修行的是正统的雷法。而包道乙是邪法。且不说，邪法遇到正统道法一定会败。但公孙胜却笃定，要是堂堂正正的来比斗，他肯定能胜得了包道乙。问题是，这个贼道手段下作，动不动就请法宝。原来包道乙有一柄金光剑，用法诀发动，能在百步内取人首级。防不胜防，且没有好的破解之法。公孙胜败就败在了这柄金光剑之下。
这就让他难受了，在没有破解之法之前，公孙胜对包道乙只能退避三舍。
但现在，他已经将他师父的压箱底法术学来了，难道还怕包道乙不成？
不过，面对李逵，公孙胜还是有点隔阂，毕竟当初那顿鞭子，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屈辱。尤其是他都投降了，告密了，还打，这也太不近人情了。
跟着阮小五去了统制府。
再说，江宁都统制朱全忠。天降横祸，先是家中女眷的船冲撞了李逵的坐船。谁知道，李逵这么大的官，竟然住在运兵船上，简直就是丢文官的人。可就是这么寸，让他给赶上了。
接下来，他可是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好在李逵终于把他给放了，连带着他被扣押的女眷也被放了。但是只能住在府中，不能出门。
一晃十来天过去了，这天他的手下匆匆跑来向他禀告：“将军，禁卫军似乎要出兵。”
“这是个机会！”朱全忠暗道，他如今虽说没有被下大牢，但解决难料。谁知道李逵回到京城会怎么编排他？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当然，想要用比李逵多好几倍的兵力威胁李逵，这就不用想了。他也没有这份胆量。但是主动向李逵要求戴罪立功，应该不会拒绝他。
“把本老爷的官服。不……”朱全忠突然喊住了奴仆，犹豫了一阵，这才下定决心道：“将本将军的甲胄拿来，服侍老爷披甲戴盔。”
披挂戴盔，猩红的披风，够英气，够威武，要不是鼻尖上的汗水渗的有点多，腿肚子直打晃出卖了朱全忠被掏空了的身体之外，从其他方面根本就看不出一丝破绽。
统制府。
看着自己的将军府，竟然被李逵给霸占了，朱全忠目光中流露着凄凉和悲哀。当然，被文官看上自己的将军府，那是他的福分。朱全忠甚至在搬出府之前，还想给李逵留两个舞姬和小妾，却被李逵给拒绝了。
没巴结上李逵，确实让朱全忠心头不安稳。
尤其是他看到同样是四品待制的白时中，都卑躬屈膝的去巴结李逵，朱全忠顿时想通了，他在李逵面前，就是个屁。
“站住！”
“这位小爷，我是江宁都统制，朱全忠啊！”
说话间，朱全忠指了指门口牌匾上的统制府三个大字，想要表明身份。拦住他的人是卫兵，但领头的却是武松。
武松认出了对方是五品都统制，江宁府将门之首。可这又怎么样？师叔想要揉搓他，就有被揉搓的觉悟，这等货色，如今连武松都不敢得罪。而武松呢？面前有个五品将军对他行礼，他顿时有种灵魂升华了的苏爽。
他武松，自幼父母双亡，是个苦水里泡大的苦孩子，也能有今天！
武松的性格傲，对权贵傲，但对于普通百姓却没有任何架子。但这并非是性格的原因，他对权贵傲，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本事，就算是给人卖命，也需要找个明主，不让自己这身武艺给埋没了。当然，跟李逵不算，他是来抱师叔大腿的，没曾想，还让他抱上了。
武松虽看着大门，但兵统局的威风不能丢。对朱全忠不假辞色道：“大人谁也不见，你回去吧！”
“这位小哥，朱某就想问问，李大人是否要出兵？”朱全忠并不气馁，从腰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在了武松的手中。
武松却脸色不悦道：“我不是说……行了，我去给你问问。”
感受到银子的分量之后，武松觉得朱全忠的诚意挺足，有心帮他说两句话。当然，如果没有银子，这就两说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武松回到门口，对朱全忠努嘴道：“大人让你进去。”
“卑职江宁府都统制朱全忠见过大人，卑职愿为大人马前卒，以供大人驱使。”
说话间，朱全忠单膝跪地，对李逵朗声道。
李逵端坐在文案后面，看着蔡京从京城发来的公文。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李逵才抬起头来，道：“你知道本官要做什么？”
“这个……许是要剿匪。”朱全忠最近也没闲着，打听了不杀李逵的喜好，剿匪，可能是李逵为数不多的喜好之一。
“说说你的见解。”
说话间，李逵将朱贵探听来的情报丢在了朱全忠面前。
朱全忠面色坦然的将折子捡起来，看后，大惊失色，执意道：“大人，妖道心怀叵测，必将成我江南百姓心腹大患，卑职愿率江宁府禁军，剿灭这妖道。”
“你——”
被李逵轻慢的眼神盯着，朱全忠感受到了一丝屈辱。他虽然没有上过战场，军队也有吃空饷的劣迹，但江宁府的禁军并不弱。
就一个妖道，即便是训练了五百道兵，这又如何？
他要是连这些道兵都对付不了，如何能腆着脸做将军？
朱全忠见李逵不信任他，再次高声道：“卑职愿下军令状。”
李逵这才所有所思的点头道：“可！”
他并不放心将朱全忠放在江宁城，这家伙有前科，虽说不太可能造反。但是却是个不安定的因素，必须呆在身边才放心。
朱全忠这才松了口气，他真怕李逵不带他就去剿匪，这会让他担心李逵不信任他。如今的信任虽说是有保留的，但总好过没有。
山村之中，五百人正在挥汗如雨的练着砍杀，呼喊声响成一片。
忽然有人急匆匆的跑来，对为首的道士道：“师尊，不好了，江宁府有大军开拔来围剿我们了。”
“来了多少人马？”包道乙面色凝重道。
徒弟郑魔君说道：“听门徒传来的消息，足足有一千五百人。听说还有京城来的禁军。师尊，要不咱们走吧！”
就这点人马想要让他避其锋芒？想都不要想。此刻，他心中有了决断。
“走？为何要走？想要赶我走，为师偏不走，不仅不走，还要让天下英雄瞧瞧我包道乙的厉害，去，传为师命令，道兵集结会会这些养肥了的官老爷。”包道乙是个胆大包天的人，曾经面对公孙胜和花荣，还能安然脱逃。本身实力就很强，加上有了道兵的辅助，要是之前江宁府的禁军，来一千多人真奈何不了他。
如今他手中拥有五百道兵，他还会怕禁军这帮官老爷？
他不仅不会走，还要靠着这次机会，扬名立万，成为一方英雄。

第732章 排枪一响，尸横遍野
在大宋，尤其是远离京城的地区，拥有五百全副武装，还训练有素的军队，已经是可以纵横一方的存在。
当然，起兵造反或许不够，但地方军队想要剿灭这样的一支军队，也几乎没有太大的可能。
包道乙内心极度膨胀，也有其膨胀的理由和底气。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江宁府到底有什么底气，敢来和他一较长短？
“报——，师尊，官兵已经在十里外。”
“再探！”
这个距离对于交战双方来说，并不是太远的距离，甚至包道乙登高望远，站在村口的银杏树的树杈上，也能看到官兵模糊的营地。
而另外一边，朱全忠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甲胄这种玩意，就是冲锋的时候穿一穿，平日里不过是装装样子的玩意。
五六十斤的玩意，穿身上能舒坦？
可是当他看到李逵也穿着，他就不好意思脱下来。
武将和文官比体力，绝对是有着天大的优势。可即便在大宋，也有例外。前后阵前杀敌王韶王子纯；后有李逵李人杰，这俩人都是武将招惹不起的存在。很不幸的是朱全忠赶上了，还赶上了个比王韶都要妖孽的多的李逵。
这才是他悲剧的开始。
更过分的是，李逵并没有骑马，而是选择徒步。李逵不骑马，朱全忠就不敢骑马，他不敢骑马，全军除了斥候之外，没有一个人敢骑马。
当然，李逵不骑马是有原因的。他是在给曹昉言传身教火枪兵的行军方式，火枪兵骑马作战就是个渣渣。在马上，弓箭手能够左右开弓，弩弓手也能突发冷箭，而且特殊的弩弓，也能轻松在马背上行军的时候装填。而火枪兵只能开一枪之后，轮着棍子上前送死。
所以，在短期内，火枪兵根本就无法上马作战的必要和可能。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行，配个骑兵刀，还是能冒充一下骑兵的。但是骑兵的训练科目繁多，比训练火枪兵麻烦多了。从战略上来说，这种华而不实的兵种，绝对是该摒弃的存在。骑兵就按照骑兵的训练来，不用学火枪兵的那一套。
而火枪兵，就老老实实的用火枪兵的训练科目，杂而不精，也是找死。
加上火枪兵的铠甲防护被大量削减之后，对于人高马大的殿前司禁军精锐来说，也不算是太大的负担。
一行人行军两天，这才快抵达了匪窝。
李逵从腰间拿出了千里镜，逼着一只眼，另外一只眼凑近观察不远处的山村。
悄无声息的村子，仿佛死寂般沉闷。
李逵收起千里镜，对曹昉道：“埋锅造饭。”
十里地，也就是五公里。
这个距离，急行军不需要两炷香就能赶到。但足够让己方有足够的反应时间。曹昉也配了一架千里镜，学着李逵的样子观察。也看到了同样的村子，也发现了村子的不对劲。但他是战场新人，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京城勋贵，哪里敢做决定。
在李逵下令之后，急忙按照李逵的命令去传令。
“全军休整，埋锅造饭。”
“呼——累死我了！”
朱全忠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一只被翻了个的老乌龟，躺下，就起不来了。
“来帮帮我。”
好不容易翻过来，朱全忠已经虚脱了，有气无力道：“扶我起来，我要给李大人请战！”
“姐夫，你都成这样了，还要请战，这不是上赶着送死吗？再说了，姐夫，万一你带病冲杀被打回来，怎么办？”
“呸呸呸……大军出征，说什么丧气话？”朱全忠当即就不乐意了，军队行军打仗，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岂不是他的触霉头？还有什么叫被打回来？这是打不过的理由吗？他不屑道：“打不打的过是实力问题，拼命不拼命是态度问题。”
在部下的搀扶下，朱全忠来到了李逵的边上，询问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不打，先遛遛对方！”
朱全忠满脸诧异，这算是什么打法？
遛一遛对方？
这是看不起谁呀！
当然是看不起包道乙，才训练几天，就敢和他叫板？李逵说什么也不相信他会在包道乙这里翻船。唯一让他担忧的不是什么道兵，而是包道乙的妖术。问了公孙胜，这家伙说的也是云里雾里，欺负李逵不懂法术。
可李逵就纳闷了，要是法术真的厉害，包道乙不是要造反吗？这货为何不去开封府将皇帝给刺杀了？
如今的李逵拥有五百火枪兵，一百炮兵，火炮八门，他就不信包道乙还能翻天了不成？
他南下有一点没有骗章惇，说是来练兵，还真的是练兵。
火枪兵这种兵种，古往今来，也是头一遭。李逵指挥火枪兵打仗，也是第一次。什么都是第一次，拉着这帮人去宋辽边境，或者和西夏人拼命，肯定是不现实的。还不如用重步兵加火炮来的好用些。尤其是火枪兵一旦被突破了防线，就是一只只被绑住了的鸡仔，屠杀起来根本就不费吹飞之力。
李逵有千里镜，但是包道乙没有。
他只能爬到树冠上，偷偷查看官军的动向。
可惜，太远，他看不清楚。
不得已，他只能选择靠近。
再靠近。
继续靠近。
等到他看到官兵们竟然吃上了的那一刻，气地他忍不住想要咆哮：打仗呢？能不能演的像一点？
包道乙真相脑子一抽，带着人冲杀上去。可是还顾左右，发现就他一个人……他的金光剑这宝贝好虽好，但只是一次也只能杀一个人。要说他一个人能对付一千多官兵，他还费尽心机的训练道兵做什么？
直接单打独斗岂不是更好？
不得已，包道乙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到了村子。口中一个劲的喃喃自语：“太欺负人了，这是看不起谁？”
徒弟郑彪提着根铁枪，匆匆跑来：“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包道乙之前谋划了一场伏击的偷袭战术，可惜左等右等，不见官兵撞上来。这才去打探，却发现官兵竟然都有吃有喝的歇着。伤害不大，但对于智商的侮辱，已经到了让他无法平息的地步。
包道乙怒道：“这些官兵好没道理，明明都快到村子了，为何要在野外埋锅造饭？”
“会不会他们看出了村子有埋伏？”
郑彪是徒弟，也看出了包道乙的判断。官军是瞎子。可问题是，这是要打仗了，不能儿戏，平日里顺着师尊也就算了，要是这个节骨眼，还为了师尊的面子，会死很多人的。
果然，包道乙听到了不同于他的判断，吹胡子瞪眼道：“你懂个屁，老夫的双眼可是常年熏泡符水的天瞳，老夫站在村口还看不清官军的动向，凭什么官军就能看到我们？难不成官军还有千里眼不成？”
要是李逵在场，必然要给包道乙翘起大拇哥，夸赞一番：“好眼力。”
可惜，包道乙不过是个道士，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两片琉璃镜子，加个铜套管，就能和千里眼媲美？
这不符合法术的规律，神仙都解释不通。
包道乙捋着胡子琢磨起来，官军或许已经知道他的隐藏地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是另有原因，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他转脸问自己的徒弟郑彪：“为师以为，官军应该是怕了我们。”
“怕我们？”郑彪要不是包道乙的徒弟，非跳起来一巴掌拍醒他这个倒霉师傅。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官军人比他们多多了，怎么可能怕，这恐怕是失心疯了吧？
郑彪迟疑道：“师尊，会不会官军想要围歼灭我们，故意拖延时间？”
“围歼？”包道乙故作高深道：“我岂是没有反抗之力，任人宰割的牛羊。想围歼就围歼？再说了，要是围歼，官兵必然会分兵堵住我们的去路。可你看……”
“唉——”包道乙愣住了，好像官兵分兵了。
可包道乙也不慌，反而笑道：“分兵好，我不管官军的意图，只要老夫够强，我只取一路，又能奈我何？”
频频猜测都出了纰漏，让包道乙脸上很不好看。
尤其是他发现官军并非是怕他，而是真的就是肚子俄了，停下来吃饭。这让他有种被忽视的难受。
他决定做点什么，好让官军知道他包道乙的厉害。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李逵指挥的火枪兵，所有所思道：“这群拿着烧火棍的家伙傻的很，肯定很好欺负，要不就选他们了。”
李逵指挥禁卫军来到了距离村子一里多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双方都能看清对方的布置。
李逵抬手叫停了行军，下令道：“列队！”
“火枪手列队。”
随着军旗的舞动，火枪手开始编队。
这是燧发枪军队的日常。可是看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种编队简直就是找死。三层的士兵，拉成很长的一个队形，然后中间还有奇怪的带着轮子的怪玩意。包道乙觉得他要是脑子没坏，这帮上赶着来送死的官军，正好成为他功成名就的垫脚石。
他包道乙，成就威名就在今日。
“郑彪，带领道兵列阵，将这群来送死的官军绞杀了。只要杀了这些人，江宁城就没有多少守军了，破江宁府就在此战。”
道兵都是信徒，狂热的情绪一点也不比包道乙少。怒吼着：“仙尊，我等服下符水刀枪不入，就等官兵上来送死！”
相信这等鬼话，且上过战场的……都已经死了。没死的，继续笃信不疑。
这些人之中，绝对不包括包道乙的土地，郑彪。
可是郑彪却有点担忧，偷偷对老师包道乙道：“师尊，万一这些官军另有乾坤手段，我等茫然出击岂不是危险？要不等官军打过来，再做打算？”
“混账，今日正是为师扬名立万之日，为何你总是遮遮掩掩拖为师的后腿。你睁开眼瞧瞧，这货官军像是会打仗的样子吗？咦，什么声音？”包道乙扭头看向了战场，发现禁卫军中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打鼓的乐手，他顿时乐了，指着禁卫军的火枪手道：“这帮蠢才，打仗跟上坟似的吹吹打打，这不是上赶着送命吗？”
送不送命郑彪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对手很不简单，和他所知道的所有宋军都不一样。
武器很古怪，说不定是新式武器。
虽说大宋的禁军中的很多新式武器都像是玩笑，可架不住万一这些宋军很不好惹呢？
郑彪终于找到了一个宋军的优点道：“师尊，你看宋军行军作战都和往日里我们遇到的不一样。而且，这些宋军走的很是齐整，这不是普通的禁军，而是禁军之中的精锐。”
“精锐？道爷杀的就是精锐。老夫要是用鼓点指挥士卒，比官兵强多了。”包道乙这时候哪里听得进去话，根本就不搭理徒弟，反着带着人马开始往村外走。
这个举动让李逵有点好奇，难道是这帮人脑子坏掉了，还想用步兵冲击火枪阵？
原先李逵都已经准备用炮兵对村子的目标发动攻击，从而将对手从村子里赶出来。用火枪手去巷战，肯定是不合适的。毕竟火枪手的射击速度在巷战之中，是一个很大的缺陷。
既然目标是建筑物，肯定是要用实心弹。
可人都冲出来了，用实心弹的效果就不好了。李逵当即下令：“凌振，换散弹。”
好在实心弹换散弹比较容易，要是散弹换实心弹就麻烦了。
等到凌振换好了散弹，李逵骑在马上拿出了千里镜观察起来战场。朱全忠带领的人马迂回很成功。显然，包道乙不懂兵法，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后路被断绝的结果。
他哪里想得到，包道乙的心大着呢？
这家伙想要歼灭李逵带来的禁卫军，然后杀去江宁府。
作为江南的重镇，江宁府储存了大量的军械和财富，只要这些财富流落到包道乙手中，他甚至能组建起几万大军。
平静的战场上突然起风了，风压着人的头顶，呼呼的叫着。云越来越黑，仿佛燃烧的火焰般让人不适。
站在李逵身边的公孙胜手中捏了个法诀，正准备捏动法诀，报之前的仇。可就在这时候，战场上的禁卫军已经在李逵的手势下，火枪手已经做好了准备，站在队列前的校尉已经开始喊口令：“第一队准备！”
“目标正前方，开火！”
轰轰轰——
不仅仅是燧发枪，还有火炮，都在同一时间开火。浓烟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但是火枪手们根本就不敢懈怠，在口令下，第二队上来发射弹药。紧接着就是第三队。
呛人的烟气，弥漫在周围的烟雾，不少人都因为太呛而被熏红了眼睛。
尤其是禁卫军主将曹昉，光看到一片灰蒙蒙的烟气，却啥情况也没看到。看不到敌人，甚至连自己的士兵也看不全。
“这，这，这……怎么办？”
“停止射击！”
装填还在继续，当火枪手听下射击之后，烟雾这才渐渐的稀薄了起来，视线也清晰起来。
直到这时候，李逵才看到，阵前倒下了密密麻麻的人。

第733章 妖孽附体
没想到啊！
如今官军也会了法术，太意外了。
包道乙闭着双目，屏气敛神，却直起耳朵听起了周围的动静。不是他犯傻，而是禁卫军的路数，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一开始烟雾缭绕，空气中都是硫磺燃烧之后的臭鸡蛋味，不太浓烈，但包道乙坚信，这玩意有毒。
至于是否是剧毒，肯定得是剧毒，要不然官军为何要用这等招数？
随后，他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自己的道兵在‘吞天阵’中竟然一个个身上冒了血花，包道乙心中冷笑不已：“区区障眼法，能奈我何？本尊不看了！”
包道乙就有这份自信，在道法上，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能强过他的对手。
敌人用出来的道法，对他来说都是小打小闹。
不过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肚子好像有点凉。
睁开双目，伸手在肚子上摸了一把，抬手放在眼前，顿时没来由的让他一慌。殷红，殷红的血将他的手都沾湿了。包道乙还在纳闷：“好厉害的障眼法。”
边上有个气弱的声音低声问：“师尊，您老不疼吗？”
包道乙冷笑道：“疼？这不过是障眼法……”
突然，包道乙说不下去了。人在中弹的第一时间，或许疼痛并没有那么凸显。主要是滚烫的子弹将神经给灼烧之后，产生了短暂的延迟。可一旦痛觉恢复之后，那种如同排山倒海一般的疼痛，顿时席卷全身。
此时此刻的包道乙，仿佛自己是个被撕开的羊肉炊饼，里边的肉馅都露出来的那种。
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往下淌，他说什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障眼法为何会强到和真的一样？
如果道法没有了障眼法，其威力也就是普通的暗箭伤人的程度。
“不对，这不是真的，天下道法九十九，我包道乙别说看过，就是听都没有听过如此厉害的道法，为何天下会有如此强大的道法？天不佑我！”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眼前的惨状，应该不是假象，而是真的。尤其是肚子仿佛像是破了水囊一样，一个劲地往外冒血，更是让他清醒过来。这不是假的，一切都是真的。直到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造反是错的，而是抱怨他没有收到老天的眷顾。
五百人啊！
就被一阵烟给灭了，他找谁说理去？
再看官军，杨志统帅火枪兵，看到贼子站着的都没几个了，立刻对士兵下令道：“全体上刺刀，前进！”
战斗在一开始就失去了悬念，而曹昉终于见证了火枪兵的厉害。震撼之余，心中心花怒放，要是眼前的不是这些贼子，而是党项和契丹的精锐，岂不是他今日就要扬名立万，成就大宋的绝世门将？
纨绔之所以是纨绔，因为大部分纨绔承认一个事实，他们是废物！
大家族出来的子弟，只要有培养价值的，甭管是嫡系还是旁系，都能获得足够的家族资源支持。除非家族太优秀，出彩的年轻人太多，以至于无法均衡家族的资源。但这种家族，什么时候出现过？大部分大家族面临的问题就是后继无人。
至于哪些家族不值当投入资源，却有个好爹的嫡系子孙，只能在挥霍中度过人生。
但他们会承认，自己是扶不起的阿斗，烂泥上不了墙的废物。
这没什么丢人的，毕竟京城这么大，大家族一个又一个，出现废物也不稀奇，反而很普遍。
曹昉以前也觉得自己会在争风吃醋，讲排场，要面子的生活中沉沦下去。他甚至一度想要振作起来，可是发现自己很适合做废物。不是不想努力，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努力。练武上战场，这不是扯吗？他要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家族肯定会不计结果的疯狂投入。就像是他姑父那样，武艺好，军法策论写起来那个叫气势恢宏，至于能不能打仗？会不会打仗？这就不用猜了，肯定不会啊！
韩德勤别看身居高位，却没上过战场。
都是京城出身的权贵，没事谁愿意去赌命？
可但凡真有这样的人才，顶尖将门肯定会当成传家宝一样看待。
曹昉看到战场的惨象，心中却热腾的要开锅了似的，激动的对李逵献媚道：“大人，天众奇才，末将此生愿为大人马前驱使。”
曹昉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和目的。
首先，李逵是文官，训练军队和作战的事，不会一直揽在身上。到头来，这支禁卫军还是他曹昉的军队。
其次，李逵随便弄一弄，就将一支天下无敌的军队弄出来了，将来真要是去了北方。这支军队必然大放异彩。这时候不上赶着巴结，以后要是让李逵看不顺眼，换了他，曹昉能悔恨到肝肠寸断。
李逵转脸鄙夷的看着曹昉，冷冷道：“我看到你扈从都将马牵到了你身后，你给我当马前卒，本官丢不起人？”
“底下人没见识，大人，末将对大人可是忠心耿耿啊！”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曹昉不得而已，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他被李逵给看轻了，气地怒目瞪了一眼多事的扈从，怎么家里将这等没眼力的货色派到爷的身边，这不是让爷出丑吗？
曹昉琢磨着自己回京城之后要让家族好好的巴结一番李逵，李逵喜欢钱……
这个就算了。
大宋头号财神李逵，就是把曹家卖了，恐怕也不能让李逵满足。好像外界还传说过李逵好色，但是跟着李逵几个月了，曹昉深知这是无稽之谈。什么好色，去秦淮河竟然啥头牌娘子也不点，就吃了顿老鸭粉丝汤，怎么可能会好色。
曹昉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李逵的喜好。
好在李逵的注意力并没有在曹昉身上挺溜多久，李逵催促战马跟着火枪兵往前。
不停有伤者被刺刀通杀的惨叫。
事实上，被火枪打中，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唯一的办法就是截肢。铅弹的杀伤力虽然不足，但只要打入身体，不清理干净，绝对没有愈合的可能。伤口不愈合，人必死无疑。可铅弹打入人身体之后，早就变形散成几片，根本就不可能清理干劲。
而只要被打中肢体的人选择截肢，或许能有活下来的机会。
但让李逵给贼子准备这么多的医师，绝对是做梦了。贼子而已，死了也不痛惜。
穿越战场，李逵来到了包道乙的面前。
此时的包道乙，面如金纸，虚弱的靠在弟子郑彪的怀中，双眼无神，一个劲的绝望道：“天不佑我！天厌之！”
尤其是他还有‘大杀器’没用，这等憋屈，让他悔恨的肝肠寸断。
“大人，匪首就是此人，包道乙。”
李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你就是妖道包道乙？”
包道乙这才发现面前出现了个模糊的影子，他脑子晕沉，过多的流血让他意识有些模糊。好在羞道之人总有办法让自己清醒。随着视线的恢复，他好像看着李逵有点面熟起来。
包道乙强打精神，看向李逵，虚弱的问：“你用的是什么法术？”
法术？
像话吗？
李逵要是会法术？
李逵琢磨着自己肯定不会当年傻乎乎的奔着读书人的死胡同去啊！
会法术，岂不是要钱有钱，要美女有美女，要是有个道宫，哪怕是道观，也要比读书强吧？要是学会采补术……更是人生大圆满。
什么玩意？
李逵将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从脑子里甩掉，他可是要成为李&#183;因斯坦&#183;逵的大科学家，可没想过要在妖道的这条岔路上一条道走到黑。面对包道乙的询问，李逵冷笑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本官所用，都是科学的力量？”
“科学是个什么东西？”
科学怎么是东西呢？
李逵觉得自己的解释有点难，因为他发现科学就是法术，或者说和法术差不多的玩意。因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过于先进的科学和技术，都是妖术。
当然，这也是一帮愚人的看法。
真要是站在朝堂上，还是有不少才学之士，能够理解科学的力量。
“你娘又是什么？”
“力量！”
“你娘！”
李逵气地冷哼道：“你这妖道再学我青州口音，让你现在就身首异处。”
包道乙目光中多了一丝神彩，古怪的看向了李逵，良久才悠悠叹道：“你是李逵？”
要是普通人被他这么一问，必然会愣住。但是李逵不会，他可是成名已久的人物。如今又是朝廷命官，他的名声在金陵城，乃至整个江宁府，知道的人不少。被看出了身份，并不会让他惊奇。
可接下来的包道乙，却让李逵惊骇的从马上跳下来，只见包道乙笑了，死到临头，还能笑的如此开心，显然这家伙不怕死。只见包道乙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了弟子郑彪的搀扶，捂着伤口却扬起脸对李逵道：“你是灵智上人的弟子。”
“你说什么？”
“灵智上人的弟子。”
“你们都给我散开二十丈外，武松焦挺，左右警戒。”
驱散了众人，李逵这才盯着包道乙，良久没有说话。
而包道乙却强撑着笑道：“怎么，你很诧异？”
“不，我想知道灵智上人在哪里？”
“你恨他？”
“我要杀了他！”
李逵丝毫不会掩盖他对灵智上人的恨意，哪怕这个妖僧曾经还是他的师傅。但从关系上来说，他和灵智上人并没有师徒之情。灵智上人将他和李全弄得如同野兽一般，要是李逵还感激灵智上人，那么他脑子被驴给踢了。
面对李逵的冲天怒意，包道乙却置若罔闻，自顾自的说起来：“灵智上人说你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无魂之人。看来他说的对也不对，如今你的魂魄稳固了，但是煞气很重，继续下去，早晚会因为煞气入体而疯。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李逵只求结果，不问过程。灵智上人必须死。”
“因为他知道你的秘密？算了，不管你是妖还是鬼，老道恐怕也得不到真相了。”
李逵确实有点心虚，灵智上人或许是最可能探知他秘密的人了。至于老娘张氏，李逵倒是不担忧，张氏整日浑浑噩噩，心里只装下他这个儿子。怎么会怀疑？
也只有灵智上人这等鬼鬼祟祟之人，才会怀疑李逵的来历。
明明已经失魂，还是个山里小子。怎么会突然变得聪明，甚至还科举中了进士。不仅如此，李逵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比如说层出不穷的秘密，还有那些如同天外之物的秘方。都是可以质疑李逵的疑点。
这绝对不可能。
而这些不可能的事情都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就足够让人引起怀疑。
“笑话，妖僧而已，难道他还有洞彻天地之能？”李逵故意不为所动，同时紧张的提防着包道乙的反应。对他来说，包道乙很危险，这个家伙有用手就能斩杀高手的实力。他要是一不小心阴沟里翻船了，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包道乙却自顾自地说道：“你找不到他，你也不懂，他所做的事的重要性。你身边的那个公孙胜看不出来，本尊能看出来，你不好奇？”
“鬼魅邪说而已，听不听都一样。告诉我灵智上人的藏身地，本官可以放你一马。”
李逵最终还是没忍住不杀灵智上人的心思，开出了一个让包道乙都诧异的条件。可是包道乙却古怪的笑着：“看来灵智上人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一些，但是你想要找到他，别痴心妄想了。你的对手很快就会出现，他一旦出现，你将彻底会从被云端打落凡尘，等着那一天吧！可惜，老道看不到那一天了，可惜啊！”
说完，包道乙仰天长啸，随即身体软倒在地上。
被押解在远处的郑彪，伤心欲绝，挣扎着怒吼道：“师尊！”
李逵眼看着包道乙到底气绝，但是他却不放心。等到曹昉打扫战场之后，他竟然下令让人拆房子，将干燥的房梁等木材堆积起来，一把火将包道乙给烧了。
奇人异事，对于李逵来说，确实是个巨大的威胁。
但同时李逵也心里怀疑，这包道乙说的是真是假？
临死还要给他上眼药，着实可恨。
但又怕真的言之有物，被包道乙给说中了。一连几天，李逵寝食难安。直到京城紧急军令来到了江宁府，才将他从忧虑之中给拉了出来。

第734章 君辱臣死
“蕃狗欺我大宋无人？”
“朕决计不从！”
“要战便战，朕无惧任何对手！”
……
大庆殿，大宋皇宫中最为重要的一座宫殿，也是皇宫中最为雄伟高大的一座宫殿，同时，这座宫殿也承担着大宋最为重要的国事。
比如说最重要的庆典，科举殿试的考场，还有接待辽国使臣。
大宋和辽国的关系非常微妙，百年之前，澶渊之战，大宋和辽国言和。此后大宋和辽国成为兄弟之邦，就表面上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关系，可背地里都想要在对方的大腿上撕下一块肉来。这种虚伪的邦交之下，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外交。
辽国有喜事，大宋一定会派人祝贺。
大宋有国殇，辽国君臣也会像是死了亲兄弟一般祭拜。
可背地里，两家都恨不得摁死对方才高兴。就像是今日，大宋对西夏的作战已经一触即发，所有的物资都调拨到了西北和西夏接壤的三路，外加京兆府等物资转运重地。
为此，章惇甚至搜空了不知道多少天下的府库，西北堆积着大宋用快二十年来攒下的家底，堆积如山的粮食，武器，布帛，各种物资，也预示着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国战。
这样的国战已经有过一次，就在神宗时期。
而当时的辽国用十万大兵压境的态势，向大宋敲诈勒索了一笔每年二十万两白银的岁币。成为大宋神宗皇帝身上抹不去的耻辱。
这次很幸运的让赵煦也赶上了。欺负了父亲，接着欺负儿子，这是欺负大宋皇帝不是爷们啊！
这才是赵煦如此大发雷霆的原因。
不过此时的大庆殿，别说辽使了，连大宋的重臣都离开了。偌大的宫殿内只有郝随一个人陪着皇帝，而皇帝暴怒的声音在整座大殿内回荡。
郝随有点心不在焉，他觉得皇帝有点小题大做了。
再说了，刚才辽国使臣在的时候您默不作声，等到人跑了，才吆五喝六的，做给谁看呐？这也是没办法是的事，赵煦性格上慢热。就是发怒也会慢一拍。之前在朝堂上，他甚至没有怎么开口。而等到人离开了，这位才发现胸口的怒气不发泄一下，他会被憋死。
这种习惯很不好，有种胆小怕事之嫌疑。好在郝随不会嫌弃皇帝这等性格，毕竟他见多了。
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宦官只能是宦官。郝随在皇帝边上，还一个劲的劝皇帝：“陛下息怒，契丹人贪婪成性，且逞勇好斗，陛下不用为些个野蛮之人，而动怒。”
“你说，朕不该生气，朕难道该笑吗？”
赵煦来劲了，指着郝随问。这话绝对是为难人，郝随哪敢答，只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奴才该死！”
赵煦鄙夷的撇了一眼郝随，怒道：“你就会说该死，难道就不会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道朕也要委曲求全不成？”
赵煦的怒气冲天而起，他爹被契丹人敲诈也就算了，如今他这个做儿子也被敲诈。这契丹人也不能变着方的来欺负他们父子吧？难道辽国的皇帝从他父子身上看出来了软柿子的属性不成？
“陛下，章相不是说过绝不妥协吗？”
皇帝这样才想起来，刚才在大殿上，苏辙从人品上唾弃了辽国的贪婪，据理力争，但是辽人使臣不为所动。说明，讲道理，没用。而曾布却开口认为可以停止西征，以应对辽国的可能偷袭。枢密院的建议也是停止西征，不过李清臣没有表态如何应对，而是对着辽国使臣破口大骂，甚至要有动手的迹象。可看着总给人一种心虚的感觉。
只有章惇气势最足，指着辽国使臣冷冷道：“要战便战，大宋不惧任何敌人！”
皇帝赵煦黑黢黢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气，他还是有支持者的，当然这要面对和辽国的战争，大宋的朝堂重臣们都表现出了一种超乎常人的稳重。唯独章惇，这小老头竟然爆发出了身体内的仿佛藏不住的力量，怼的辽国使臣差点破功。
辽国并不想和大宋交战。
对于辽国来说，大宋是对手，西夏却是身边的恶狼。
对手是因为知道了彼此的实力，有谨慎的因素，同时也有尊重。但是面对西夏，辽国更多的是警惕，这是个永远也不会满足的恶狼，一旦疏忽了，真的会变成心腹大患。要不是西夏国内政变频发，一直陷于内斗的作乱之下，西夏将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
如果大宋压不住西夏，那么对于辽国来说，也可能压不住西夏。
而大宋对战西夏，哪怕最不利的情况下，西夏被大宋吞并。可是辽国依然有信心和大宋五五开。
真宗当年和辽国在澶渊大战的时候，西夏还是大宋的领土。甚至那时候不叫西夏。如今西夏的王室李家被赐姓赵，是当时大宋的夏州节度使。
但并不是说，辽国更倾向于和大宋做对手，而不愿和西夏做对手，就会什么也不做，给大宋一个相对平和的环境蚕食西夏。该发财，敲诈的时候，辽国也不会手软。人生就要搏，国家也是如此。当初，大宋神宗皇帝被辽国威胁了一次，岁币从真宗时期的三十万两白银增加到了五十万两白银。
神宗的儿子想要灭西夏，必须要和他爹付出一样，乃至更多的代价，辽国才会不参与这场大战。
“陛下，晌午之后还去球场吗？”
对于踢球这项娱乐活动，赵煦是认真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自己自从踢球之后，各方面的能力都强大了不少。
不像以前，一副精神萎靡，手脚酸软的慵懒。自从踢球之后，腰同样也酸，但是恢复起来快的很，不耽误他在后宫造继承人，还能享受鱼水之欢的妙处。
这是养身的秘笈，赵煦说什么也要坚持下去。想起踢球，他就想起了高俅，找个曾经自己蹴鞠的启蒙教练，如今在西北带兵打仗。对高俅的能力赵煦心里很清楚，高俅打仗的能力普通，甚至比李逵举荐的种建中都差了很多。
想着将高俅留在西北也没太多的用处，要不召回京城算了。
虽说赵煦对踢球很认真，但时机不对，今日没有了踢球的兴趣。
撇嘴道：“让人散了，朕今日不去了。”
回到垂拱殿，章惇已经早早的到了，同时李清臣也来了。说起来李清臣是纯正的文臣和苏辙一样，不会带兵打仗，也不会算账谋划财政，诗词歌赋倒是非常擅长。要不是大宋出了个苏轼，李清臣的文章能排到天下第一。
当然，因为名声不太好，所以后来被人嫌弃了。
之前的朝堂上，李清臣将文人的无用演绎的淋漓尽致，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君辱臣死！”
不过赵煦也真的不想要李清臣这么做，李清臣死不死，对于大宋和辽国的这场交锋什么用都没有。甚至，赵煦也有点看清了李清臣的才能，并不适合做枢密使。他对李清臣是有点失望的，但赵煦的心里也是明镜似的，换个人，有可能还不如李清臣。其实说白了，大宋的枢密使没一个是合格的。
哪怕是当初王韶因为收复河湟之地，回到京城做了枢密使。按理说，王韶有战功，会打仗，也有谋略，应该是一个合格的枢密使。可实际上也不然。
大宋一百多万军队，各种关系复杂，将门之间联姻成一片，外部又有辽国和西夏的威胁，这个枢密使很不好当。
而枢密使实际上行使的权力就是以前的太尉。
用文人做太尉的坏处很多，唯独一个好处就是，不可能造反。
“臣万死，让辽狗惊扰了陛下！”
“臣有罪，让陛下蒙羞！”
平时，宰相、枢密使这样的高官和皇帝交谈，都是用‘官家’来称呼皇帝，以显亲近。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或者需要慎重的时候，才会开口称‘陛下’。
可李清臣心虚了，之前在大庆殿上，面对咄咄逼人的辽国使臣。他表现出了一个文臣该有的气节，不怕死，不要命的劲头很足。当然，要不是安焘拉着他，他也不会演绎的如此释放天性。毕竟李清臣干巴巴的一个瘦弱老头，面对五大三粗的辽使，冲上去的结果很可能送上门被人暴打一顿。
就算是平日里和他配合的亲密无间，叱诧大宋朝堂的好搭档安焘一起冲上去，也是被暴打的份。
实力上是硬伤，气势上的强，更像是心虚。
至于章惇……他今天也就动了动嘴炮，仅此而已。
可毕竟是聪明绝顶的人，他早就发现了皇帝地心情很糟糕，似乎对他也有些不待见。心头一突之下，李清臣理智了许多，理智之后他的反应就稳当了起来，语气也颇为平缓：“陛下，以臣只见，辽人之所以威胁我大宋，是要钱。”
“章相以为呢？”
赵煦随即问向了章惇，相比其他人，赵煦更愿意相信章惇。同时，章惇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做事很干脆，同时也附和自己的心意。
章惇想了想，躬身道：“和当年如出一辙。”
“贪婪之徒，难道我大宋就没有办法了吗？”赵煦说这句话的时候，内心也是崩溃的，真的是没有办法。
不过面对可能爆发的战争，章惇还是谨慎道：“但是官家，大宋也要做好两面开战的应对，要不然，一旦辽人发兵南下，我大宋就算是灭了西夏，也是捡了西瓜，丢了芝麻，损失太大。”
赵煦心中烦闷，就是因为这个。
辽人的十万大军，就像是悬在大宋头上的一把刀。随时随地都会落下，如果辽国仅仅是贪婪，想要钱……
大宋多半不会拒绝。
大宋最不怕的就是充钱就变强的游戏，甚至如果辽国愿意和大宋共同出兵攻击西夏，多出点钱对于大宋来说也可以接受。
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钱，而是辽人善变的态度。
谁知道辽国会不会南下，而大宋如果和西夏激战正酣，背后被捅一刀的结果可想而知。
章惇迟疑道：“但是物资都已经调动到了西北，不战，也不可能。只是要分兵防备辽国，这才是让我大宋为难的地方。北线的禁军已经不堪重用，想要防备辽国，必须抽调西军进驻河东路，这样一来，进攻西夏的兵力连二十万都无法保证。”
章惇也是为难。在他看来，大宋不会惧怕西夏，也不会惧怕辽国。但是这两个对手一起和大宋交战，哪怕他信心膨胀，也不敢说赢。这样的大战，胜了一切都好说。可要是失败了，大宋的国力必将一落千丈。甚至北方防线将完全崩溃，大宋的整个北方，将无险可守。
这样的风险，大宋担不起，也不敢担。
神宗皇帝当初也是这样，好在辽人随后开口了，岁币从三十万两白银增加到五十万两白银一年。说是岁币，其实这些钱也辽人根本就看不到，到时候榷场上多送一些丝绸，茶叶，瓷器，这些钱就又回到了大宋的口袋里。
但伤害不大，耻辱却很强。
神宗皇帝因此而背上了丧权辱国的骂名。尤其是，哪怕付出这样的代价，大宋还没有将西夏打趴下，不仅没有打趴下，自己还输了……
同时也有一个原因，哪怕在大宋和西夏交战最困难的时期，大宋也不敢抽调防备辽国的大军。西军一直都是以少打多，用二十万大军对抗西夏的五十万大军。
这是个死局。
宰相为难，皇帝也为难。
赵煦想了想问：“河湟之地呢？”
大宋在河湟之地拥有五万大军，这五万人马也是精锐。不比西军差。
可是这个提议被章惇否决了：“官家，河湟之地是我大宋唯一的养马地，如今还受到吐蕃诸部的威胁，一旦抽调大军，且不说青塘诸多部族会不会有二心。如何防备吐蕃诸部都是个问题。”
李清臣没有好办法，但他作为大宋禁军的最高长官，在面对军国大事的时候，不能不开说话。
要不然，要他还有什么用？
可让他相处建设性的建议，或者战略上的建议，他又办不到。
只能想到坑弟子一条办法，就见李清臣咳嗽了几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章相，要不动用禁卫军试一试？”
禁卫军从组建到现在，已经几个月了。
但是招兵还在继续，总兵力不到五千。这样的一支军队，甭管是去西夏还是去河东路，都是杯水车薪。
章惇当即摇头道：“不可，李逵组建禁卫军，士卒不是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是武器，如今禁卫军真正成军的就一个指挥的火枪兵，还有三个指挥的炮兵。总数才一千五百人。算上从青塘抽调的三千骑兵，也不过只有八千多人马。这点人，去任何一个战场都于事无补。”
真相往往非常残酷，残酷到让人失去一切幻想。
就在朝堂还在和辽人掰扯的过程之中，李逵带着禁卫军南下的部队回到了京城。
他没等进宫面圣，就去了铁监的冶铁工坊，找到了郑琦之后询问后装燧发枪的打造数字。
郑琦开口道：“有足足一千二白支。”说完，郑琦一脸得意，冶铁工坊自从用了分工流水线的管理之后，产量直线上升。比他预计的产量甚至多了一倍。
但是李逵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嫌弃道：“才这么点，都快两个月了。”
郑琦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惊叫道：“人杰，哥哥我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你还说风凉话，非人哉！”

第735章 海军才是大宋的未来
累地腰都直不起来，又和自己没关系，难受的是你家的小妾。
在李逵鄙视的眼神下，郑琦不得不低下不甘心的头，只能委婉道：“人杰，你也知道的，我不敢保证……”
“新式火炮一百门。”
李逵可不会惯着郑琦，见郑琦还在唧唧歪歪，当即给这家伙加压。
郑琦瞪大了眼珠子，瞳孔迅猛的收缩了一阵之后，拱手对李逵道：“慢走，不送！”
哪有这么商量的，他明明说了自己的铁监做不到李逵要求的产量。李逵不说降低要求，反而还添了更多的产量，这是做事的作风吗？
太欺负人了。
这是仗势欺人啊！
欺负他郑琦在朝堂没有后台。
如果不是李逵搞什么燧发枪，皇帝甚至不知道有他郑琦这么一个人。
要不是官阶比李逵低了一阶，还是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官僚，面对李逵这种和皇帝宰相都能搭上话的宠臣。假如两人身份相当，郑琦必然要咬紧后槽牙，崛起嘴唇对李逵用丹田之气，笑吟吟的说上一个字：“滚！”
可惜，郑琦没有这个胆量这么做。
当然做了的后果也很严重。只要李逵去找皇帝或者章惇进谗言，说他郑琦的不是，他别说想着擢升待制了，就是这个铁监的官职是否能保住都两说。
离开铁监之后，李逵马不停蹄的去了兵统局，得到消息的蔡京匆匆赶来：“局座，出大事了？”
“你不知道？”
蔡京愕然，他已经离开权力中心圈子很久了，国家大事似乎和他已经绝缘了。被李逵这么一问，还真给难住了。
李逵解释道：“君辱臣死，如今辽国咄咄逼人，我大宋但凡退让一步，就有国威受损之厄。加上官家年轻，必然不肯忍气吞声，僵持之下，结局难料。”
“要打仗了？”蔡京自言自语道，他当然不是说要和西夏打仗。自从李元昊称帝，西夏和大宋的遮羞布就被彻底给撕破了。此后的五六十年里，大宋和西夏大战小战数百，几乎每年都在打仗。和西夏打仗是大宋的日常，蔡京不会在意。而让他在意的肯定是比西夏更难对付的对手，这个对手对于大宋来说只有一个，辽国。
大宋和辽国孰强孰弱，这个问题不太好说。
毕竟表面上双方都说自己更更强大，但是却古怪的双方都非常忌惮对方，谁也不敢轻启战端。
真要是打起来，这场战争势必会让大宋和辽国卷入浩劫之中。但也不见得都是坏事。万一打赢了呢？
蔡京不去想打输的结果，主要是输了，啥都没有了，想了也没用。万一赢了呢？
尤其是李逵在战场上，从无败绩的辉煌履历，简直就是他蔡京这辈子最坚硬的大腿，不抱紧了，良心上说不过去啊！
“局座，下官愿为局座马前卒，为局座效犬马之劳！”
“哎，等等，你说什么，你要随军……？”
蔡京的表现让李逵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老小子吃错药了？升官发财他凑上来也就罢了，可是上战场他也想凑过来，难道蔡京心中还有民族大义之类的崇高理想，没有被开发出来，等到追随李逵了，才被感化出来？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李逵当然是不相信，他不信蔡京这厮有这么高的觉悟，肯定什么地方出错了。李逵上下打量了一阵蔡京，怎么看这老小子也不是忠心报国的面相。
蔡京许是被李逵看地浑身不自在，举着胳膊肘对李逵讪笑道：“局座，别看下官瘦，骨头里都长肉，筋骨好着呢！”
这话李逵信也不信，蔡京按照他的寿命来说，筋骨不会差。但问题是，这个筋骨和从军打仗的筋骨不是同一个概念。
李逵只是沉声道：“我考虑考虑！”
他从心里是拒绝蔡京随军的，原因很简单，蔡京吃不了打仗的苦。至于蔡京的一片忠心，李逵多半能猜到一些，为了军功。
蔡京能文，这是不用多说的。蔡氏兄弟的文名还是有点影响力，要是这家伙还加上个能武的标签，就有了再次被起复的机会。从能力上来说，必然是第二个章惇。
当然，做宰相没有任何指望，但是进入枢密院还是有机会的。
要是被蔡京这厮取代了安焘，岂不是要骑到爷的头上去？
不能让这老小子得意！
李逵心想，他这不是嫉妒，而是不给奸臣立功的机会就是爱国。
想到这里，李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他随后见了兵统局的工匠头领，韩靖。还有制造机器的韩公廉。问道：“局里如今能有多少工匠帮忙打造子弹？”
“有二百来人，局座，接到了命令，我工坊上下已经削减了琉璃镜等产业的产量，全力打造子弹。”
“韩公廉，机器做的如何了？”
“回禀局座，机器已经试过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模具打造完成之后，就能开始生产了。”
相对于韩靖，李逵对韩公廉更加器重，毕竟这是兵统局内唯一能够担任总工程师的人才，也是李逵实现军工机械化的希望。当下的大宋虽然靠着工匠，也能完成大量的军工生产。尤其是燧发枪，已经能够做到满足军队装备的需要。
可以说，假以时日，只要用几年时间，大宋就能组建起来一支两万人马的火器部队。
但对李逵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工匠手工制造，虽然能够采用标准化的概念，但是对于工业品来说，最理想的制造方式还是机器。尤其是精度上的提高，带领技术走上更为精良的武器制造。
只有这样，大宋才能一劳永逸的解决北方草原的威胁。
甭管是契丹，女真，还是蒙古人。他们本质上还是骑兵骑射的套路，真要是面对大规模的火器军队，不见得一次惨败就要灭国。但无力南下是肯定的。
韩公廉不同于韩靖，他是太史局五官正，正儿八经的专业人才。
他带来了机器的图纸供李逵查看：“局座，您看这是下官设计的机器，利用从下方暗渠的涡轮牵引，可以转动机器。这台机器可以研磨炮膛的内壁，炮膛打磨工期从原先的十天时间，缩短到如今的两天。另外，下官还设计一种冲压机器，利用水力，冲压出大片的铜片，用来制造弹药，将原先的弹药制造速度提高十倍。”
“好，太好了。”李逵拍着韩公廉的肩膀眉飞色舞道：“老韩，本官要被保举你，还得大大的赏赐你！”
“梁世杰，去府库给老韩提五千贯，赏赐机器坊。”
韩公廉立刻躬身感谢道：“谢局座赏！”
要说眼热，那是肯定的。韩靖看向韩公廉的眼神都有点怪异。可没办法，他识字都费劲，更不要想着看懂韩公廉设计制造的机器。就算是将韩公廉设计的机器图纸放在韩靖的面前，他也看不懂，这种智商上的碾压，让他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其实就机器的部件来说，有些部件在李逵看来略显粗糙。要是时间足够，他倒是有兴趣和韩公廉好好商量一下如何改进的问题。
可惜，时间太赶了，李逵嘱咐了兵统局内部之后，就立刻赶去皇宫。
都事堂，章惇指着北方防线对李逵道：“人杰，你来的正好。如果让你带兵，能够抵御十万辽国南下？”
“挡不住！”
李逵想都没想，直接就说了个让章惇失望万分的答案，这让章惇刚提起的希望再一次被破灭了。
章惇不甘心道：“真定府，河间府一线有足足七万大军，都归你指挥呢？”
李逵无奈道：“章相，北线的禁军是个什么样子，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七万大军，能有三万大军能战已经是烧高香了。即便我指挥这三万步军，如何能拦得住一日行军能超过二百里的骑兵？”
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
章惇也是心知肚明，真要是辽国大军铁了心要南下，大宋的北方防线几乎是虚设的一般无用。而李逵的话，只不过是给他破了一盆凉水而已。
章惇之所以急着要进攻西夏，一方面是对自家族兄的信任。龙图阁学士章楶执掌西军十来年，西夏从来没有在进攻大宋的作战之中获得过任何便宜。唯一的一次危境，还是因为章惇刚刚上台，怕被人说闲话，将章楶调出了西军，才造成的危机。
当然这场危机在李逵的横空出世之下，被李逵掐灭了。
可以说，李逵和章楶，已经是章惇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大的牌面了。如今章楶是否能灭西夏，还不得而知。但李逵却对着他说无法阻挡辽军南下，这才是让他最为担心的局面的发生了。
无法御敌于国门之外，就只能采取固守。
李逵指着舆图上的城市对章惇道：“河北东西两路，有真定府和河间府两个重镇，加上其身后的大名府，可以形成一个相对稳固的防御线。只要固守这三座大城，即便辽人南下，只要这三个重镇之中保留一个，辽军就有腹背受敌的危险。他们就不敢过大河。”
大河就是黄河，过了大河，按照骑兵的速度，几天之内就能赶到开封府。
这不是打到家门口，而是被打到心窝子里了。
到时候，甭管大宋胜败如何，大宋府邸最富庶的府县，就要遭遇史无前例的兵祸。这个险章惇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
试问，因为章惇的一意孤行，导致大宋腹地百姓死伤惨重，损失无法估量，到时候他这个宰相还能做下去吗？
恐怕战后，雪片般的弹劾奏章就要飞到皇帝的龙书案上了。
章惇就算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百口莫辩。
李逵觉得章惇有点杞人忧天，自顾自道：“章相多虑了，我大宋虽然和辽国百年未战，但是西北持续了几十年的战争，军队不见得比辽国差多少。别的不敢说，城池应该还能守得住。提前警告地方，让其防范，辽人也不见得有可乘之机。”
“再说了，辽人贪婪，谁都看出来了辽人此举不过是想要贪慕岁银之厚。就算是辽国狮子大开口，为了暂时稳住辽人，答应下来岁银的事也未尝不可。等待章龙图在河套大捷，再拒绝辽国也未尝不可。”
虽说大宋和辽国签订条约有点丧权辱国的样子，但对李逵来说，我打不过你，认怂，不丢人。
可等爷缓过来了，有实力了，咱们再来过。
签订的条约不就是为了被撕毁的吗？
按理说，李逵地建议很有操作空间，可是章惇听后却面色古怪起来，踌躇良久才开口道：“人杰，这个想法可能已经没法操作了。”
章惇能说自己前两天一冲动，在朝堂上彻底断绝和辽国的谈判。当然，他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皇帝也不接受辽人的勒索。不想走他爹神宗皇帝的老路。
谈判破裂，直接导致了宋辽两国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大战一触即发。
李逵迟疑道：“您老不会赶走了辽国使臣吧？”
章惇尴尬道：“差不多。”
“完蛋！”李逵心说：原本不过是稳住辽人的手段，现在都不能用了。而大宋现在根本抽调不出足够的兵力去阻挡辽国的兵锋。真要是大战一触即发，大宋甚至可能面临双线作战，甚至辽国和西夏结盟的境遇。
这样一来，神仙来了也无可奈何吧？
章惇讪笑道：“老夫已经调飞廉军东进，从兰州渡河突袭西夏腹地。只要能灭了西夏，而且速战速决，我大宋携大胜之威，必然会让辽人望而却步。”
“这不是望而却步的问题，灭国之战从来都不可能短期内就结束。如今我大宋需要出奇兵，能够出手就让辽国被打疼。”
李逵让人去取来了宋辽舆图，还有辽国东京道舆图。这些都是大宋的探子多年来的成果。
李逵指着辽国的东京道对章惇道：“想要让辽人真正忌惮我大宋，后还得下手快，下手狠。章相请看这里。”
“这是辽国的东京，还有苏州。”
辽人取名字非常懒，不少地方都是照着大宋的地名取。地图上的辽国东京道，其实是辽国的五京之一的辽阳府，又称东京，和大宋的开封府是两码事。而辽国的苏州，也并非是大宋的苏州，这个地方在后世叫大连。
李逵指着舆图道：“如果我军能够从海上快速抵达这里，并且控制来苏关，辽人必然震动。”
章惇看着舆图上的辽国东京道，试探的问：“你是说出奇兵攻克辽国的辽阳府？”
“不打，就是告诉辽人，我大宋随时随地都能将拳头砸到他们的脑地上。”李逵说话间，将他钵头大的拳头砸在了舆图上辽阳府的位置。
章惇问：“坐船过去，恐怕不容易吧？”
“海军，章相只有海军还是我大宋的未来。我大宋军队能出现在辽人的东京道，为何就不能出现在辽人的中京附近？”
章惇眼前一亮，兴奋道：“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海军如何组建你快说说？”
“组建不了，需要炮船，建造起来很麻烦。”李逵无奈道。
章惇犹如被喂了一口饲料，面带羞怒道：“没办法组建，你难道来消遣老夫？给老夫一个马上能用的办法，能够阻止辽军南下就成。”
“把飞廉军调给我，布置在河东路的代走，只要辽军南下，我带兵出南山关，兵临涿州。”李逵回答道，这是正统的战法，当然也不是随便那个将领都敢说打下涿州这等狂言。
但李逵说了，章惇信。
等李逵说完，章惇果然恢复了往日的自信，道：“准备准备，随老夫面圣！”

第736章 要当爹了
果然，大宋根本就没有争霸海洋的野心。
对于大宋来说，海洋是蛮荒之地。哪怕是海贸给大宋带来了巨大的财富，一样无法改变大宋皇帝和重臣对海洋的看法。
章惇看不上海洋，皇帝也看不上海洋。
对于大宋的君臣来说，海洋可以给大宋带来黄金和香料之外，似乎没有了任何用途。而远隔重洋的蛮荒之国都穷的让人觉得是花子。
南洋……大部分地区百姓连衣服都穿不起……不知廉耻。
穷的连碗都用不起，要饭的家当都置办不起，可怜呐！
这样的地方，哪里值得大宋的皇帝去关注？
另外，对于大宋来说，太富足反而催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任何比大宋穷的邻居，都有在大宋身上发财的心思。说好点，就是穷亲戚。说坏点，就是强盗。这都是想要从大宋身上沾光的主，就像是阔少走在大街上遇到了丐帮聚会，躲还来不及，怎么敢去招惹？
果然，皇帝赵煦对李逵提出的海上奔袭辽国东京道很感兴趣，除此之外，啥也不说，口风严谨的很。
等到李逵最后无奈，只好提出了给章惇说过的战术，从代州找机会过南山关，突袭涿州的计划。
当然，也不一定是从代州走，还可以从雁门关转而去涿州，甚至奔袭辽国的中京。这就要看李逵到时候的选择了。但要求只有一个，一旦辽国南下，李逵就要用这一万多人马，至少拖住辽国的二十万大军。
辽国虽说陈兵十万，可真要是被逼急了，举兵南下攻打大宋，就不可能只用这十万人。
三十万起步，六十万封顶，这才是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较量。相比之下，西夏的国力和宋辽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但这方面李逵不用着急，出兵三十万，辽国也需要准备很久，甚至比大宋需要更久。因为辽国的幅员太辽阔，军队集结要比大宋麻烦的多。而且辽国没有鸽子这种传递消息的神器，只能用马跑。这方面，大宋吊打了辽国。
至于飞鹰？
算了，鹰这种生物不像鸽子这么恋家，说不定放出去，在野外自己过日子了。
垂拱殿内，章惇不明所以的问皇帝：“官家，之前李逵说组建海军，从海上奔袭辽国的战略，为何你一直对臣使眼色？”
赵煦忍得很辛苦，之前确实一个劲的给章惇使眼色，而且还不止一次。对于这个问题，做皇帝的也为难：“这个嘛？朕对于奔袭很感兴趣，但是章相你也知道，如今国库没钱了，组建海军需要钱。但是海军毕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我大宋的重心还是在西夏，在河套。只要我大宋能够顺利将河套和西凉拿下来，和辽国的局势将扳回一城。”
“但这和海军有何关系呢？”章惇不解道：“海军投入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过程，初期投入也不会太大。而且登州船厂如今开工不足，足以为我大宋使用。”
皇帝心说：“你这是不知道李逵在干什么，朕断定，海军是个赔钱货。数百万贯投入，也不见得有起色。”
说起来也丢人，甭管那个朝代，皇帝都不会太放心朝臣。隶属于大内的特务机构肯定不能少。
不过大宋的皇城司有点特别，人数太少，总数才一万出头。收集情报肯定不够用。但大宋有足够多在各地的矿监，税监，这些主官大部分都是宦官。
皇城司通过宦官得到消息，从而掌握重臣的家底。
李逵在登州建立船厂的消息皇帝也知道，甚至李家船厂几次沉船事故都很清楚。皇帝也不能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好在章惇是皇帝最信任的人，赵煦这才开口道：“章相有所不知，李逵所说的海军虽说很有见地，可章相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官家，难道另有玄机？是否是皇城司探听到了什么消息？”章惇还是上路，开口就解决了皇帝的尴尬。
底下人自作主张的行为，和他毫无关系。
皇帝赵煦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算是他皇帝故意探听臣子的消息，主要是皇城司的人太闲了，到处乱打听。想到这里，赵煦才开口笑道：“李逵在登州有个船厂，已经有两年了。去前还从南方挖了一批造船的工匠。”
说这些，章惇还真想起来了，点头道：“确有其事，李逵家里的管事，把礼部尚书林希老家的船厂的工匠给挖光了。反正林希家的船厂差点办不下去，当时林希还准给李逵上眼药。”
皇帝抚掌笑道：“没错，就是这个船厂。这船厂是李逵的兄长李达看管，只是不知是李达这个人好高骛远，还是李逵对船厂的要求特殊。李家船厂从来不建造小船，几千料的船根本就不屑一顾，上手就要建造万料的大船。”
“多少？”
“万料啊！以前是万料，如今应该是要建造两万料的大船。”
皇帝赵煦对造船没有多少概念，他也分不清船只大小的区别。可章惇不一样，他是福建人啊！和礼部尚书林希一样，章家也少不了经营海商。加上泉州是当下全世界最大的海港，拥有商船无数。可即便自誉为见过大场面的人，章惇也想象不出两万料的大船是个什么样子。
毕竟，在汴河上行驶的最大号的船也不过是两千料而已，海船的话，三五千料已经是大船了。
章惇毫不掩饰脸上的惊骇，估算道：“两万料的船，一次运送一个指挥，甚至更多的士兵都有可能。加上船舱中的物资，只要十艘大船，就能一次运送五千精兵，并足够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物资保障。这样的威胁，足以让辽国都为止头痛。”
赵煦却摇头道：“章相你想简单了，李家的船厂两万料大船已经沉了好几艘了。李逵都已经投了二十万贯进去，水花都不起一下。朕琢磨着李逵这是发现船厂挣钱没指望了，想要找个接盘的。”
按照赵煦心善的性格，要是有钱，他不介意给李逵接盘子，但问题上没钱，他也没辙。
皇帝不同于普通人，他有一大家子好几万人要养。
包括后宫佳丽三千，宫女逾万，宦官数万……
章惇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李逵这买卖是赔钱了？”
“没错，肯定赔钱。不过李逵应该赔得起。”赵煦忧郁道，毕竟李逵财神的名号不是乱叫的。赵煦也开始为自己花钱如流水而痛心不已。明明是为黎明苍生发动了一场对狼子野心的暴徒的战争，为何最后吃糠咽菜要让他承受？
他可是皇帝啊！
赵煦甚至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要是等以后灭掉了西夏，打败了辽国。
大宋就四海靖平，百姓安居乐业，应该没有太多的战争需要大宋去投入举国之力了。
到了那时候，周围的弹丸小国，派大军去不值当。但如果能够让商人自己组建军队，带着战舰和军队去攻略，打下来，朝廷给个封号，岂不是……
想到这些，赵煦顿时被自己‘邪恶’的念头给惊醒了过来。这个想法背离祖宗的规矩太远了，万一以后死了，见到太祖太宗可怎么回答？
再说李逵，忙活了一天，终于回到了家中。
看到俏枝儿的那一刻，吓了一跳，指着自家过门才四个月的小妾俏枝儿的肚子怒道：“你怎么也有孕在身了？”
俏枝儿翻着白眼道：“你给我补课的时候，怀上了！”
这个场面太尴尬，以至于李逵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叫你给我补课的时候怀上了。这是败坏他的名声！
可李逵琢磨着还真有可能，那段时间天天俏枝儿侍寝，怀上也说得过去。至于俏枝儿给他戴绿帽子，恐怕真没有这机会。有李庆这家伙在街头厮混，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过李逵的眼睛。
想到这里，李逵认命道：“可找医师看过？”
“找了安道全，他说没事。”
“不行，我得让他亲自给我说。”
李逵风风火火的找人去请来了安道全，安道全也不介意大半夜的被人搅和了清梦，坐车来到李家之后开始诊断：“四个月，没错的。大人身体康健，按照我给其他三位夫人的法子，稍加锻炼，必然会顺利诞下大人子嗣。”
原本李逵心里嘲讽端王赵佶海王体质，到处留种。
要是正史上赵佶没有遭遇靖康之难，他留在东京大宋皇宫里继续败家，别说儿孙，他儿女的数量都能轻松破百。毕竟，沦为阶下囚的时候，他就有儿女快八十个了，估计自家的孩子，连他这个当爹的也认不全。
哪怕他被俘虏去了金国，八年时间，还生了十四个儿女。仅仅凭借这个记录，他在华夏皇帝圈内，也是头一号，没有任何一个皇帝在这方面有比赵佶更强大的。要不是被俘虏的日子太苦，身边的女人死的死，被抢的抢，影响了他的发挥，真要是留给赵佶足够的女人，他还能疯狂造人。
想到这个恐怖的记录，估计仁宗皇帝这种最后才养活一个女儿的皇帝能嫉妒死。
不过，当李逵发现俏枝儿都有孕在身的时候，也对自己的海王体质有了一丝怀疑。
难道自己真的拥有超凡的能力？
这并不是个好现象，李逵琢磨着安道全来都来了，干脆给自己家里其他三个孕妇都做个体检。
当然，李逵只接受诊脉的体检，不接受多余项目。再说，安道全神医的光环之下，诊脉已经足够了。
安道全也不嫌麻烦，他如今的后台就是太师府，宫中还有贵妃娘娘。可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李逵给他带来的，而李逵就是他的恩主。
“大夫人身体很康健，多走动，必然生产顺利。”
“二夫人多晒晒阳光，其他不用担心。”
“三夫人……”
站在后院，李逵的思维有点恍惚，怎么家里头都是孕妇。难道自己真的要多纳几房，才能避免自己回家做光棍的日子？
刘清芫看到李逵，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她之前担心万一要是自己生产的时候，李逵不在家，她要去依靠谁？
看着李逵，刘清芫神情道：“夫君，只要你家里，妾身什么也不怕！”
这个话李逵不太好接，主要是大宋如今也是关键时刻。说不定那天他就要带兵出征了。有道是长痛不如短痛，李逵如实道：“夫人，为夫过段日子可能要北上。”
说完，李逵解释道：“不过夫人放心，一两个月不会出征。”
说到这里，刘清芫的眼眶都红了，她一个女人，却要一个人生孩子，这得多大的风险和恐惧啊！当然，李逵在家也没用，最多也只能在院子里吼两声，给她壮壮胆。但更有可能将她生产时候的痛苦惨叫被李逵的吼声压下去。可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
这个问题李逵不好解释，只能问安道全：“安道全，我家夫人两个月能生产吗？”
孕妇生产，日子都指不定。
有时候早几天，有时候挖几天。早三个月的，基本养不活，晚三年的是哪吒。
哪怕安道全是神医，他也不敢打包票，尴尬道：“大人，下官学疏才浅，恐怕帮不上忙。”
李逵摸着下巴，打量了三个隆起的肚子，踅摸道：“要是你们努努力，兴许能在为夫出征前把孩子都生下来。”
“去你的！”
刘清芫羞涩不已：“这都有外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安道全尴尬的笑了笑，起身告辞。
要让孩子早出生几天，他其实能帮上忙，宫中的贵人同时怀孕的也经常有，为何有的贵人能早生产，有的贵人却晚上几天？
这是争大皇子，争太子呢？
一个有能力，值得信任的太医，手里肯定有一两个能助产的药方。这种方子，平日里太医根本就不会拿出来用。只有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拿出来。一旦这方子用上，这个太医基本上就赌上了项上人头，根本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李逵家里虽然已经有了爵位，但是能比得上太子吗？
早晚出生都一样，刘清芫是正妻，生下的儿子必然是长子。哪怕让其他两位夫人赶早了，也没有机会继承家业。在宫外，太医根本就不会开这种方子。这不仅仅是对自己不利，而且用了这些方子的孕妇，凶险也很大。
安道全怎么可能给自己找这等麻烦？
不知不觉之间，李逵白天去兵统局，下午就回家。
一晃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这日，刘清芫费劲的在侍女的搀扶下在院子里走动，突然腹中一阵绞痛，感觉肚子里小胳膊小腿的家伙不安分起来，疼地她冷汗连连，心说：“不好，讨债鬼要出来了！”

第737章 你爹有的是钱
生孩子的过程，对女人来说肯定是遭罪的。
而且幸运的是，刘清芫拥有大宋最好的医疗团队，加上平日锻炼，并没有发生难产的意外。
不过刘清芫声嘶力竭的惨叫，还是让李逵差点失去理智。好在刘家人也来了，太师刘葆晟，几个姐夫，甚至连宫中的贵妃刘清菁都派了人来。
“人杰，要冷静，没事的，五妹吉人自有天相，用不着你帮忙。”
“我就去产房看看，帮帮她！”
“相信你二姐夫的话，你帮不上忙。”
“万一帮上忙了呢？”
……
刘葆晟额头冒汗，一方面是着急，女儿头一次生产，必然有凶险。一方面是被李逵气昏了头，对着老二和老三家的怒吼道：“给我按住他，别让他生事。”
“岳父，我们根本就按不住！”
“林冲，上去帮忙。”
林冲吞了口唾沫，面对师叔，他有点怂。不过奇怪的是，心头却还有那么点窃喜，似乎像是报仇的欣喜。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李逵到底有什么仇？
哇……哇……
谁能想得到，院子里一帮男人比产房内生孩子的刘清芫还要累。等到孩子的哭声传来，二姐夫程知节躺在地上，全身被汗水湿透，喘着粗气，不愿意动弹。韩大虎也是同样的光景。林冲想要跑，躲闪的眼神不敢看李逵，深怕遇到李逵灵魂拷问般的目光。
“恭喜老爷，恭喜太师，是千金。”
宫中女官出了产房，对李逵和刘葆晟恭贺道。
李逵这才喜笑颜开，高兴的挥手道：“赏黄金百两。”
“谢李大官人赏赐！”
女官闻听，欢喜的就差扑倒李逵的怀里。黄金百两，那是一千多贯，这比给宫中妃子接生都要赏赐丰厚。这手笔，比皇帝都要豪气。当然，女官也是伺候宫中妃子生产的最好的稳婆。她能来，也是刘清菁的关系。是姐姐对妹妹的照顾。
“小五，去钱库里拉十车钱，散财给路人冲喜。”
“所有人等，厚赏。”
李逵说完，就又要往产房里跑。只是还是被一干女人给赶出来了，岳母甚至虎着脸对李逵怒道：“产房不干净，你瞎闯什么？”
“清芫还好吧，我去看看她。”李逵眉开眼笑的对岳母道：“顺便看看孩子。”
“小五没事，你有这份心呐，我替我家小五高兴。不像某个没良心的，生女儿就虎着脸像是欠他似的甩脸子。”
岳母兴许是想到了伤心事，看向刘葆晟的目光不善。而刘葆晟在这大喜的日子，却还要被自家夫人戳脊梁骨，顿时不乐意了。沉着脸道：“瞎说什么，生老大的时候，我也像是人杰这么高兴，哪知道……”
刘葆晟不说，可意思很简单，他第一个女儿出生，是真的高兴。第二个，强颜欢笑；第三开始担忧，第四个是恐惧……第五个的时候，彻底断绝了希望。
这份心路历程太残酷，他怕说多了，眼泪都要落下来。
可岳母韩夫人根本就不解气，冷冷道：“种子不好，总不能怪地不肥吧？”
俩人眼瞅着要闹起来，被自己女儿给劝住里往家里赶。毕竟刘清芫已经顺利诞下一个女儿，母女平安，他们也没了担忧。反倒是一转眼，李逵不见了。
原来李逵转身进入了产房。
空气中还弥漫着古怪的味道，李逵也没在意，跑到床榻边上看着累地闭目喘息的刘清芫，心疼道：“夫人辛苦了。”
刘清芫感觉有人在她额头上擦汗，微微睁开了眼，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吓了一跳：“你进来干什么，快出去！”
“我来看看孩子。”
刘清芫不愿意让李逵看到她狼狈的一幕，尤其是产房内，更是如此，女子生产的时候污秽不堪，怕丈夫见了心中过不去。可李逵不在意，支着脖子四处寻找。
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女儿的踪迹，心说：“我的小棉袄呢？”
“孩子呢？”李逵问。
刘清芫也知道李逵的性格，赶是赶不走的，只好头痛道，在我边上。
“哪里？”
“就在左手边。”
“瞎——”
李逵还真看到了一只小耗子，可把他吓了一跳，之前看过那片角落，还以为是阴影，没想到是自家的小棉袄和他躲猫猫。脸上洋溢着老父亲地微笑，心说：“这应该是亲生的，没跑了。”
刘清芫挣扎着撑起身，道：“扶我起来，我看看孩子。”
等到刘清芫看到怀里的孩子，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嫌弃道：“怎么这么黑？”
自己说自家的孩子黑，也就算了，老婆也说，这孩子还能过上好日子吗？李逵不乐意了，埋怨道：“怎么能说自家的孩子黑？”
刘清芫挑眉道：“难不成还能说成白的？”
“应该说不那么白，再说了，养几天说不定就变白了。”李逵对自己的说辞也没有太大的信心，但还是强撑着给自家女儿脸上贴金。
刘清芫却忧愁道：“要是黑成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嫁人？”
这个问题，李逵也不好回答。哪怕他很黑，但是选择女人方面，也不喜欢和他一样黑的。万一真要是被刘清芫这乌鸦嘴给说中了，他闺女以后可真不好办了。但李逵也是有办法的人，死撑道：“没事，大不了我再努力努力，给她准备份天下谁也拒绝不了的嫁妆。”
刘清芫翻着白眼，抱着女儿幽怨道：“宝贝闺女，你爹有的是钱！”
刚生下来就可能成为滞销货的李家长女，笑吟吟地看着李逵，小手抓住了李逵的食指不肯松手。父父女此时此刻心意相通，就算是李逵心里头有一座冰山，也被融化了。
刘清芫询问李逵：“名字想好了吗？”
“李家长女，必然要取个威武的名字。就叫李大虎吧？听着提气，也响亮，注定这辈子不受欺负。小名叫虎妞，好养活。”李逵越说越觉得有理，他读书不少，功名也有。但是这些对于取名字不太上心，不是说完全没有用，而是李逵不需要对儿女有太多的期待。
这样一来，取名字就随心了许多。
可刘清芫不乐意，她嫌弃李逵的名字没取好。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好好的一个闺女叫大虎，这不是欺负人吗？当爹的哪怕再不喜欢，也不能这么做吧？当即不满道：“明明是个闺女，叫什么大虎，还虎妞。三姐夫也叫大虎，你闺女怎么也能叫这名字？不行，换一个，好好想。而且虎妞也不好听。”
李逵嘟哝道：“这有什么？我小名还叫铁牛呢？我哥小名叫石狗。听我的，名字贱一点，好养活。”
“不行！”刘清芫别的可以依李逵的，但是闺女叫这个名字，她绝不能答应。
李逵觉得和产妇吵架很不明智，只好退让道：“要不你取名吧，只要姓李就成。”
李逵还想要陪陪女儿老婆，却被刘清芫让人赶了出去，等到李逵离开之后，刘清芫才抱着女儿伤感起来：“你爹他不高兴了，要是你两个姨娘生了儿子，你今后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刘清芫胡思乱想着，她似乎理所当然的认为李逵因为她生了女儿而被嫌弃。可实际上，李逵并没有这个想法。
只是刘清芫自己多心而已。
可产妇容易钻牛角尖，李逵想着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能等今后看他的表现了。
在半个月内，李家接连降临喜事。
张贞娘，聂翠翠也相继生产。
李逵又喜得两千金。
这天刘葆晟忧心忡忡地来到了女婿家里。还带着宫里头孝敬给他御酒，死活要拉着李逵喝酒，帮女婿开导心结。一口气生了三个女儿，刘葆晟觉得女婿李逵已经倒了崩溃的边缘，需要过来人为他开导一番。
而他就是这个过来人。
刘葆晟想起自己连续五次听到稳婆道喜的声音：“恭喜老爷，是个千金，母女平安。”那一刻天旋地转的绝望，如同海啸般袭来。
翁婿两人喝酒，李逵给刘葆晟倒满酒盏之后，刘葆晟唏嘘道：“人杰，别担心，儿子以后会有的。”
他怕女婿走上他的老路，半世蹉跎。这才陪着小心给女婿宽解来了，可李逵这家伙说话就是让人生气，他听出了刘葆晟的话中之意，笑道：“岳父，您不用劝我，女儿挺好。都说女儿是爹的小棉袄，我可不会因为女儿多了而心绪郁结。”
“再说了，我还年轻。”李逵顺嘴道。
刘葆晟长叹道：“人杰，你能这么想，老夫心感甚慰。”
李逵笑道：“岳父多心了，再说了，多生几个而已，总会有儿子的。大不了生二十个，我就不信生不出儿子。”
“二十个……”
刘葆晟原本有点微醺，酒一下子醒来了，李逵要生二十个儿女，还不得累死他的女儿。可随即想到，不对劲。主要是刘清芫恐怕真办不到生下二十个儿女的重任，必须要有姐妹帮忙。
自己的宝贝女儿并没有不准李逵纳妾，二十个儿女，似乎也并非难事。
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却闹地后宅不宁。和女婿相比，自己才是真的命不好。他还傻乎乎的来宽解女婿，需要安慰的不是李逵，而是他这个岳父。
想到这些，刘葆晟也没了喝酒的兴致，看了一眼外孙女之后，长吁短叹的走了。
李逵多少能够猜出些自家岳母当初不准岳父纳妾的原因。都是女儿，真要是来了小妾给刘家生下了儿子，将来她和几个女儿可怎么过日子。万一被鸠占鹊巢，让身份卑贱的小妾骑到脑袋上，这可不能忍。
不过，李逵清闲的日子也到头了。
随着章楶率领大军兵出天都山之后，大宋和西夏的战争已经开始。
而李逵也接到了圣旨，率领禁卫军从京城出发，朝着河东路最北方的代州进发。
一路上，风餐露宿，禁卫军不仅要忍受行军路上的劳累。还得时常经历李逵突然下达的训练命令。急行军，整理队形，战场排兵，好在李逵也不敢使大力，行军途中减员不多。
不知不觉之间，战争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大宋有和辽国打时间差的想法，战争一开始宋军就展现出了舍我其谁的气度，想要尽快拿下西夏。
自从大宋拒绝了辽国的威胁之后，辽国并非没有任何行动。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决心给宋人一点厉害瞧瞧。
可以说，这场战争比二十年前神宗和王安石筹备的战争更加凶险。但是大宋不得不打，西夏自从签订条约之后，卧薪尝胆，恢复国力。一旦给西夏十年时间，到时候大宋想要灭西夏，就会难上加难。正因为如此，大宋的这场战争必须要打，而且要早打。
越早发动战争，就越有希望将西夏拿下来。
同时也因为大宋和辽国谈判破裂，大宋还得面临和辽国可能发动的战争。
正因为两个方面的压力，皇帝赵煦要比他爹更加煎熬。如今还不知道辽国南下的军队有多少？
十万，二十万，还是三十万？
看似真定府和河间府周围的大宋禁军不少，可是否能守住这两座城，结果不得而知。
李逵并没有增援真定府，而是去了代州。
大宋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却去了辽军最不可能进攻的代州。大宋想要让辽军担心侧翼的防备。
这显然是剑走偏锋。
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主要是大宋已经派不出足够的军队来支援北线。只能等章楶在西北大胜，才能抽调兵力对辽军产生足够威胁。
毕竟，靠着李逵的一万多人，就算是章惇对李逵很看好，但是信心上也不足。
尤其是宋军对上辽军，在将领层面上，辽军完全占据心理上的优势。这等于是说，大宋是在绝对不利的情况下，发动了一场对辽国和西夏的战争。
一晃半个月过去。
五天前，李逵率领大军过了忻州，出了太原门户。
这些天一直在山谷中行军，士兵还好，但是作为主帅，他却没来由的烦躁了起来。
幸好，代州终于到了。
斥候快马回来报告：“禀大帅，前面就是平型岭，没有发现辽军。”
“禁军呢？”
“退守县城，听说是枢密院的命令。”
没有发现辽军，但是也没有发现驻扎在此地的禁军，李逵终于知道了他烦躁的原因，一旦平型岭失守，辽军兵出太原都有可能。
李逵骑在马上，怒不可遏道：“甭管是谁的命令，放弃关隘，纵容敌军，罪加一等。来人，把守将给我抓来……”

第738章 公报私仇
“平型岭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为何不派重兵把手？”
对于突然出现的李逵宁化军都指挥使陈仪有点不喜，但谁让李逵是京官，还是文官。大宋的将领天生就比文官矮一头。尤其是地方禁军，都指挥使也不过是五品武将，根本就不敢对李逵不敬。
陈仪只好低头，但同时也不愿意就此认错，搬出枢密院道：“末将退守城内，是奉了枢密院的军令。”
“什么，你还该犟嘴！”
李逵手中提着马鞭指着陈仪，后者真怕李逵冲上来用鞭子在他属下的面前被抽一顿。
李逵咆哮道：“失去了平型岭，就一个小小的繁峙，能守得住进入晋中的咽喉要道？”
陈仪道：“大人，我兵力不足，如何要驻扎平型岭，人少了没用。再说，卑职也没有这么多兵可以派遣。”
“竖子狡辩！”李逵怒不可遏地要跳下战马训斥。
这时候，已经看清楚李逵心思的高俅过来做和事佬，对李逵宽慰道：“大人，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虽说陈将军有自作主张的嫌疑。可毕竟在军中效力多年，不能因为犯错，而以正军法。”
陈仪听到这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叫不能正军法。他犯什么错了，要这么对他？难道他听命于枢密院，也听出错误来了？
再说了，一点小错，就要他人命，这也太过分了吧！
他不记得自家和高俅有仇，高俅要这么害他。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当然，陈仪也不认为自己有性命之忧。毕竟，他是宁化军的主将。
陈仪更想不明白，为何李逵要故意针对他。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没有任何利益上的瓜葛。
至于说平型岭的重要性，这是河东路的门户不假。陈仪就是驻扎在这片防区的将军，必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平型岭的重要性。
真要是连这点都不知道，他这个都指挥使岂不是白当了？
可问题是，他根本就不敢违抗枢密院的命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李逵是故意针对他。平型岭是重要，这地方虽说没有建造关隘，但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往后四百年，明朝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建造了一座关隘，叫平型关。
但要说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不守住，天就要塌下来的程度，陈仪是不信的。
这并非是辽人不会从这里进攻，而是和辽国的军队兵种有着密切的联系。平型岭也好，繁峙也罢，这都是一条从涿州进入河东路的必经之路。但这条路有个缺点对骑兵非常不友好，都是山谷狭长地带。骑兵真要是通过这里，就必须要在延绵几百里的山谷中行军。
两山夹一路，这样的地势对骑兵很凶险。
只要任何一个山头有人埋伏下来，就可能葬送这支军队。
而且延绵数百里的山谷，对于几乎纯骑兵的辽军来说，过谷道进攻太远的威胁实太大，后果不敢承受。
可李逵既然这么发挥，显然有李逵的道理。
李逵似乎被高俅的话给劝住了，沉吟道：“既然如此，死罪能逃，活罪难逃，来呀，给我按住陈仪，狠狠地打！”
陈仪这才明白，这李逵根本就不是因为他没有派兵驻守平型岭而发怒，有可能，他倒霉催的遇到了文官想要立威，拿他下手立威的倒霉事。可是他也搞不明白，文官是喜欢对武将用杀威棍之类的手段。韩琦，文彦博，章惇要是初入军中，必然会用这一招。
可让陈仪不理解的是，李逵为什么要找上他？
章惇，韩琦，文彦博立威的手段虽说和李逵如出一辙，可他们绝对不会对主将下手啊！而陈仪恰恰是宁化军的主将。他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地方触怒了李逵，让对方如此暴躁。这个问题李逵当然可以说，可惜陈仪没有问。原因只有一个，在李逵眼力，陈仪就是个废物，没有他更省事。
啪——
鞭子落在后脊背上，刚开始，他还能忍住。
可随着鞭子落下越来越重，陈仪他忍不住了。主要是他以为自己没有喊叫，让李逵失了雅兴！
既然有这样的趣味，陈仪想着干脆配合李逵算了。他这才明白：什么大宋第一的勇将？都是骗人的把戏。
啊！
啊！
“大人，我错了！”
“错哪儿了！”
陈仪的手下怒不可遏的瞪眼怒视李逵，可李逵却不为所动，心中兴奋不已：“看不惯，就动手啊！”
陈仪也不敢让手下明着和李逵冲突，他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连连对手下使眼色，这才让他的手下安抚了下去，怒目盯着李逵，敢怒不敢言。
“大人，卑职错在不该失了计算，给辽人可乘之机！”
“不对，继续说！”
“武松，给我认真打！”
鞭子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声音，再下去，陈仪哪怕是跪在地上，也有被一鞭子抽起来的疼痛。他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尤其是看到李逵冷漠的眼神，心里更是往下坠，暗道：“不对劲，这狗贼想要爷的命！”
可等到他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后背早就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水将战袍都染红了。直到这一刻，陈仪才开始挣扎起来。可是被如同肉山一样的焦挺按住，他哪里反抗地起来。
至于宁化军动手？
李逵更不怕了，宁化军在不在，他根本就不在意。与其相信战斗力低下，军容涣散的宁化军，还不如相信自己手把手带出来的飞廉军。至于宁化军要造反，就更容易了，有几个人造反，他就杀几个人。
这根本就威胁不到李逵。
反倒是有宁化军在身边，让李逵有种不安全的感觉。
“李逵，你我无怨无仇，为何要杀我！”
“杀你？没有的事，不过是小小的惩戒！”
“大人，我等宁化军为朝廷驻守边塞，为何大人刚来就要对我宁化军主帅下毒手，这岂不是让我边军将士寒心！”
直到现在，陈仪的部下也看出了端倪，他的亲卫也有冲上来夺人的冲动。不过杨志抱着他的家传宝刀，沧浪浪拔出宝刀，大喝道：“杨志在此，谁敢造次？”
不多时，陈仪已经晕死过去，武松手中的鞭子还不停的抽打在陈仪的身上。
高俅偷偷对李逵提醒道：“人杰，差不多了。”
“算了，算这厮命好，且用装死饶过他小命罢了！”
一桶冷水泼在陈仪的后背上，陈仪打了个激灵，虚弱的睁开眼，却发现阳光刺眼的厉害，眼中满是黑色的影子。他知道自己之前应该晕死过去了，等到他看到李逵与他近在咫尺的距离，陈仪心中的悲愤再也忍不住，虚弱地反击道：“李逵，我会去紫宸殿状告陛下，你滥用私刑。”
“好啊！”李逵玩味的笑着，指着陈仪不屑道：“不过你先将熙宁九年军械失窃案的事先说清楚吧，看陛下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陈仪目光一凝，随即躲闪着不敢看李逵。
熙宁九年的失窃案，死了个姓聂的校尉，而这桩案子尘封了十多年之后，再次被提及，显然李逵是有备而来。这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为此都让一个手下满门被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李逵会旧事重提？
陈仪扭过脸，嘴硬道：“我只知道看管军械的校尉监守自盗，失窃了绝对不容就是的数十架神臂弓，军械上千，最后畏罪自杀。不知李大人所问到底是何意？”
李逵手掌拍打着陈仪的脸颊，奚落道：“为了私欲，敢杀人，难道不敢承认？”
“既然你不敢承认，我就只当没有。这件事情就揭过去了，不过之后你在我麾下，可别被我找到机会。要不然，本官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李逵冷笑着站起来，对宁化军的将校道：“都听着，本官来繁峙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而是让辽人知道我大宋的厉害，打下涿州城，才是我李逵此战的目的。陈仪！”
“陈仪何在？”
陈仪怨怒地趴在地上，努力仰起头，气弱道：“卑职在。”
“给你三天准备，你带领本部精锐做先锋，朝着涿州进军，抵达涿州之后，给我立刻发动攻击。本官带着主力，随后接应尔等，你可有疑义？”
陈仪敢说个不字吗？
李逵想要杀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这时候拒绝，不是给李逵机会吗？
可是就宁化军这点人，去进攻拥有重兵把守的辽国军事重镇涿郡，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卑职领命！”
陈仪在部下搀扶下，单腿跪在地上对李逵道。
“将军！”
“回去再说！”
……
陈仪想着周围都是李逵的人，此时发作，必是找死。不得已，只能先忍气吞声。想着回到了繁峙之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据城反了算了。
可是当他到了繁峙城之后，立刻傻眼了。
宁化军被驱赶出了城内，而城池早就被飞廉军给占了。鲁达站在城头上，对城下地陈仪道：“奉大帅军令，宁化军在城外安营扎寨。”
陈仪心中暗道：“好毒的李逵。”
借口训斥他，将他骗出城，然后让飞廉军夺走了宁化军在前线唯一的城池。而且将近五千官兵，被夹在两万大军之间。
但凡陈仪有造反的心思，分分钟就能被李逵给扑灭。
尤其李逵手中还有重骑兵，陈仪除了走山路逃跑之外，没有其他活路可选。
“将军，怎么办？”
刚上好金疮药，并没有让陈仪感觉到任何药到病除的迹象，反而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平型岭上，高俅对李逵询问道：“人杰，你和陈仪有仇？”
要是换个人问，李逵肯定不会回答。但高俅是自己人，李逵不介意将话说透：“高俅，你还知道聂翠翠吗？”
“知道啊！当初你在延安府纳的小妾，怎么了，她不是父母双亡，就一个弟弟在端王府。怎么就和军中主将有仇了？难道是这个陈仪杀良冒功，是聂家的仇人？”高俅猜测道。
李逵摇头道：“不是，但也差不多。聂家原本就是宁化军的将领，十多年前，宁化军失窃了一批军械，数量很大。被当时的宣抚使盯上了，可是突然一夜之间，看守军械的将领家被满门被杀，只有一个女儿和尚幼的幼子活了下来。陈仪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让聂家家破人亡。”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高俅咬牙切齿的同仇敌忾道：“狗贼好胆！军中贩卖军械，还敢栽赃灭口，如此丧心病狂，就算是碎尸万段，也不为过。贤弟，之前哥哥错了，这等狗贼，就该死在你我兄弟的手里，让他去攻城，岂不是便宜了他？”
“他除非带着手下能打下涿州，要不然，我还能让他不成？”
李逵冷笑着看着涿州方向。此城乃辽国南京道的门户，涿州被攻陷，辽国的南京就失去了所有屏障，彻底暴露在兵锋之下，此城的重要性可想而知。辽国在这座城池，极少囤积了两三万的精兵。
李逵虽说之前对陈仪说，让他带五千兵马做先锋，两万人马随后就到。
可是，随后，能是随后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反正李逵绝对不会给宁化军任何希望。
至于说宁化军中士卒是否无辜？
都已经烂成这样子了，无不无辜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留在军中的将士，多半也是陈仪的亲信。这些人放在边关，本来就是个威胁。
三天之后，陈仪趴在军中运送粮草的草料车上，路过平型岭，眼神中流出痛苦的神色。良久，才咬着后槽牙道：“出发！”
“人杰，陈仪此人不简单，能隐忍。要是现在将人拦下，他的小命在我们兄弟手里，想要怎么揉搓都是你我一句话的事。怕就怕这小子不学好，万一去了涿州投靠了辽人，必然让北军震动。万一让陛下听到了风言风语，恐怕会对兄弟不利。”高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说话的时候，还对李逵比划了一个杀人灭口的手势，省的夜长梦多。
可是李逵不怕陈仪叛变大宋，投靠辽人就投靠辽人，大不了找机会把这家伙抓回来。到时候就是光明正大的钝刀子杀人。
几天之后，涿郡。
辽国崇义军节度使韩资让接到斥候报告：“大帅，有一支五千人的宋军朝着我涿州而来。”
五千人？
韩资让还以为听错了，这点人的宋军能有什么用？难道是攻城吗？岂不是笑话？
总觉得有阴谋的韩资让对斥候道：“再探！”
“遣人禀告大王！”

第739章 奸臣的自我修养
在军队中，上司要整死属下的机会太多了。
就像是陈仪这样的军中将领，真要是被李逵压着用军令来约束，该送死的时候，还得去送死。
除非像是在军中拥有足够威望，成为一方统帅的将领，才会免除被文臣欺负死的绝境。比如说种建中的那个伯父，种谔。
当初种谔敢和龙图阁直学士沈括翻脸，就是因为种谔拥有指挥西军一半主力的权力，整整八万大军。只要兵权在手，沈括即便是看种谔不爽，也拿他无可奈何。加上种家和变法派的关系也非常深，当初就是因为范仲淹的赏识和扶持，才有了种家在军中的地位。还有就是种家是耕读传家，文官转军职，太容易受到文官集团的好感。
而西军另外一半的主力在高遵裕手中，也就是神宗皇帝亲母高太后的伯父。
这可是铁杆的皇亲国戚，神宗皇帝派到西北的文官也拿他没办法。
哪怕是高遵裕将西军一小半主力给祸祸了，神宗皇帝也仅仅是将高遵裕撤职而已。这就是差距。
可陈仪不一样了，宁化军的兵力才一万来人。他实际上真正能够指挥的兵力也就是五六千，其他兵力不能动。这样一个小角色，面对李逵的时候，自然没有了任何底气。
挨了一顿打之后，李逵命令他出兵，连一个时辰都不敢耽搁，甚至伤口还流着血水，趴在军中的草了车上精神萎靡不振，也只能勉强出征。
从一开始，李逵就吃定了宁化军。
一晃，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时间里，李逵也没有闲着，将当初的案子翻了出来，宁化军留在河东路的校尉们眼见主帅都差点被打死，哪里敢蒙骗李逵。
很快，尘封了十年之久的案子终于水落石出。
倒不如清风山那么让人深恶痛绝，不过也是兵统局办理有数的大案之一了。
接下来，就是接管和整训。禁卫军加上飞廉军有两万多人马，加上留下的宁化军，将近三万兵马。
而各地的关隘，再让宁化军驻守，显然就不合适了。高俅一边加派人手，将防区彻底的控制下来。一边等待李逵出兵的命令。可是命令迟迟不来，让他有点沉不住气。
李逵不开口，高俅只能去找李逵。
跟着阮小五来到了李逵的临时行营，其实就是繁峙县公廨，又叫县衙，小的很。
高俅到来，李逵也没起身迎接，反而趴在书案上写折子。
高俅好奇之下，撑长了脖子偷看。看了几眼，心中就有点转不过弯来，李逵竟然再写表功的折子，而且对象还是陈仪。这陈仪不是李逵家小妾的生死仇人吗？怎么李逵还好心给陈仪写请功的折子？难道李逵真的转性了？
不过看了一会儿，高俅觉得自己想多了。
“……宁化军都指挥使陈仪虽死犹荣……”
高俅看到这里，都明白了。李逵这是给陈仪这老小子送白布啊！坏也是李逵坏，这一步都让他想到了。
举起大拇哥，高俅对李逵献媚道：“高，实在是高！”
放下手中的毛笔，李逵将折子上的纸在面前吹了吹之后，合上了折子，闭目仿佛悲天悯人道：“咱也是有底线的人，祸不及家人。他陈某人做得出来，我还是做不到。”
高俅闻听，顿时心有所感道：“人杰，我觉得我们还是太善良了。”
“是啊！正所谓君子有为有所不为，既然让人死，也得给人起码的体面。毕竟，陈仪的死是为了大宋，为了北军。”
这话说的，仿佛李逵多欣赏宁化军似的，可打心眼里，宁化军至少有小一半的人会被他害死。
高俅面色古怪地张了张嘴，犹豫之后，才狠下心开口问李逵：“人杰，万一要是陈仪这厮舍不得去送死，投靠了契丹人，怎么办？”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逵冷哼道：“我也是想着虎毒不食子，他陈仪有宗族，有妻儿，有小妾女儿，一大家子人，他一个人死，总好过一家子跟着他陪葬要好吧！”
高俅悠悠道：“就怕陈仪此人不懂你的苦心，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我还有准备。”说话间，李逵从书案上摸出两本折子，冷笑着：“这本是陈仪投降的折子，真要是这样，他家里可就惨了。这本是他畏敌不前的折子，到时候杀了他以振军法折子。”
高俅愣了愣，不由地敬佩起来李逵：“还是人杰想的周到，要是让我办事，恐怕还真想不到这么多。”
李逵却忧心道：“不是我想的周到，是闲得慌。如今辽兵不过是试探进攻，就将真定府和河间府面前的禁军四个军吓得退缩在了城内。我估计，辽国要大战一场，而大战一场的契机就是等西夏那边的消息。”
“你是说西夏的河防？”
“没错，确切的说是西夏的西平府之战。如果西夏连西平府都守不住，西夏就无险可守了。届时，辽国想要不出兵都难了。而且我估计辽国这时候应该会调动在北院游弋的皮室军主力南下析津府，可惜在此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析津府，也就是辽国的南京。
高俅惊愕不已，惊叫起来：“人杰，你是说辽国的皇帝会御驾亲征？”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出了名的喜欢御驾亲征，辽国和大宋差不多，地方上从来没安宁过。而耶律洪基带着他的皮室军就到处评定叛乱。看似很勤政的一个皇帝，但实际上辽国的覆灭也是在耶律洪基埋下的祸根，最后被女真人占了便宜。
皇帝天天和臣子们抢功劳，这样的国家，朝堂不是朝堂，臣子不是臣子，能好了才怪了。
虽说耶律洪基不靠谱，可这真要是面对大宋，他不见得真会御驾亲征。原因有二，第一，他老了，欺负一下叛乱的小部落，他能得到巨大的满足感，一场场的大胜，让他迷失了自我。可是让古稀之年的耶律洪基亲征大宋，恐怕多半要有心无力。
第二，耶律洪基要是御驾亲征，那么大宋皇帝赵煦可能也要被逼着御驾亲征。
这是国战，是将辽国和大宋卷入不死不休的战火的死战。要是失败了，谁也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既然这样，为什么李逵还认定耶律洪基会来呢？
这就不得不说耶律洪基这个人的性格了，好高骛远，狂妄自大。当然，这性格在普通人身上可能是缺点，在皇帝身上，只要不是亡国之君都算不上是缺点。可就是这样的性格，耶律洪基恐怕才无法忍受被大宋皇帝赵煦的羞辱。没错，拒绝了辽国的讹诈，就是大宋对辽国的羞辱。
耶律洪基无法容忍赵煦竟然敢无视他的恐吓，一点好处都不拿出来，这简直就是不把辽国放在眼里，不把他耶律洪基放在眼里。
耶律洪基能讹诈赵煦他爹，绝对不能容忍被赵煦给忽视了。
他心中怒火早就无法遏制，心说：“赵煦小儿，你这是折辱朕老了，拿不动刀了吗？”
说真的，赵煦真没有这想法。他只是单纯的不想步老爹神宗的后尘，被辽国狠狠地敲诈一笔。加上章惇又是个听不进劝的宰相，君臣一合计，干脆就有了大不了等打不过了再求和的想法。反正不拿出点真本事就想来讹诈，门都没有。
辽国南京，析津府。自从大队骑兵进城之后，一直没有停止军队的行进。
谁也不知道有多少军队进入了城内，整整半天之后，才有代表着辽国皇帝身份的描金大车进入城内。
“参见吾皇！”
“起来吧！”
耶律洪基在侍卫的护送下，来到了行宫。看着南院黑压压的官员，有点上头。下决心和宋国交战容易，可以一旦交战之后，耶律洪基不免头痛了起来。
千头万绪，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陈家奴呢？为何不见陈家奴来见朕！”
“陛下，南院大王去了涿州。”
“涿州？”耶律洪基不太满意的嘟哝了一句之后，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事比朕来更重要？这个节骨眼去涿州，难道其他人就不能办吗？”
行宫都部署萧常哥起身走到耶律洪基的近前，低声道：“宋军兵进涿州。大王也是心系我大辽东南屏障，不得不匆忙赶去了涿州。”
原来是为国奔走，耶律洪基也无话可说。但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可大臣为国奔走，耶律洪基可不能说什么，只好询问萧常哥：“来犯宋军有多少？主将是谁？”
萧常哥禀告道：“是宁化军主帅陈仪，有五千人。”
耶律洪基差点一口老血没被气喷出来，怒道：“只有五千人，韩资让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这点兵马都需要让我辽国南院大王去亲自应对？”
他有一句话没说，宁化军主将陈仪不就是和我大辽做生意最为卖力的宋将吗？在耶律洪基眼里，这样的人就是个废物。而实际上，陈仪确实是个废物。一个废物，却将全军主帅给勾搭去了，这大辽的人才一代不如一代啊！
没等耶律洪基发怒，萧常哥急忙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宋人增援的主将已经抵达了繁峙，陈仪虽说还是宁化军主将，但已经不是宋军北线主将。”
“宋人派谁来了？”耶律洪基闻听，心说按照宋国的尿性，肯定是派个文官来。打仗，用文官。这大宋要完？
本想着嘲讽宋军两句，却没想到萧常哥却说出了一个让耶律洪基的表情瞬间就凝重起来的名字：“李逵！”
“就是那个将西夏后族连根拔起，用几千人绑着李秉乾坐上皇帝的李逵？”李逵的名声已经不仅仅在西夏和青塘，辽国君臣也对其如雷贯耳。
尤其是李逵帮西夏的一个闲散王爷当上了皇帝的凶人。为什么说李逵是凶人？
李秉乾当初起兵的时候，也就是从黑水军手里拿走了万余人。而李逵统帅五千先锋，一路从西凉打到了西夏的都城兴庆府，还把兴庆府打了下来。这样的凶神，辽国也没有啊！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用一群乌合之众，竟然将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西夏梁太后的大军给灭了。
这样的对手，足够引起了辽国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的重视。
对此，耶律洪基也无话可说，甚至有种紧迫感让他坐立难安。他甚至在没有交战之时，就在心里丧气地想到：“万一耶律陈家奴应该不是李逵的对手，怎么办？”
耶律洪基不愿意服老，但在来的路上，他却意外的心中有点畏缩起来。他发现国战不好打，真不是脑袋一热就能办成的事。
想来想去，只能让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指挥东京道主力作战，他带着皮室军，还有从各地抽调的军队坐镇析津府。
这是最理想的作战方式，要是轻易过了宋军的河北防线，兵进大名府，就大干一场。要是进攻不利，也不会让宋军占了便宜。
当然，从内心来说，陈家奴比不上不久之前病故的耶律吾先更让耶律洪基信任。可惜，有能力的重臣一个个病故，这让他非常伤感。耶律吾先当初可是讹诈宋国皇帝神宗的好手，可惜，年纪不大就死了，是个没福气的短命鬼。
涿州城外十来里左右。
五千宋军想跑，却不敢跑。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辽国骑兵从涿州城后转了出来，浩浩荡荡朝着他们冲过来。骑兵追步兵，步兵只要不想被累死，只能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将军，怎么办？”
所有的部下都将视线落在了陈仪的身上。此时此刻，陈仪有种泰山压顶的窒息，压地他喘不过气来。
大宋的将领很少会有阵前投降的情况发生。
主要是投降了，一家老小跟着自己受罪。而不投降死战，他家里不但不需要担心，反而会被朝廷厚待。
大宋将门也非常注重爱家族教育，要死死一个，幸福大家族。
所以，大宋的将领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要么会选择死战，要么在战败之前，选择自杀。
可宁化军早就变味了，军中上下都靠着和辽国做生意，发了财。人有钱了，就会眷恋更多的东西，他们突然间有点舍不得死了。
不仅是这些手下不想死，就连陈仪也舍不得死。
可要是做出选择，对他来说也是千难万难，一旦他投靠了辽人，家族就要败落，陈家的富贵也就到头了。
“将军！”
属下拿来了陈仪的铠甲，陈仪悲哀的想到，他满身是上，这时候穿上铠甲，岂不是明年的今日就是自己的祭日？这一刻，陈仪终于做出了选择：“挂白旗，我们投降。”
当辽军斥候回去禀告主将，骑在马背上的辽国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皱眉道：“李逵当世名将，如何会犯下这等错误？必然是诈降！”
感觉被欺骗了感情的辽国南院大王，骑在马上，气地哆嗦着，仿佛有人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傻子。这事他能认吗？不能，不仅不能认，而且不能忍，他得给宋人一点惨痛的教训瞧瞧。
“宋人欺我太甚。”

第740章 老将出马
“大人，我们真的是投降，忠心可见啊！”
“是啊！大人，我等真心降辽！”
……
让耶律陈家奴意外的是，来的还是熟人陈仪。这家伙在宁化军，就没少和辽国做生意。可是生意是生意，但投降可不一样。
耶律陈家奴居高临下，骑在战马上俯视道：“你说投降，你的家人呢？”
“在太原。”
说这话的时候，陈仪的脑袋低了下来。或许是对于家人的愧疚，或许是因为家人的原因，无法得到辽人的信任。
但是此举确实让人怀疑。
甭管是宋人，还是辽人。真要舍去一切，孤身一人投靠对方，都不可能获得足够的信任。这也是陈家奴怀疑的原因。他是南院大王，刚刚上任，虽说是宗室，但面临宋辽大战的局面，稍有差次，就会被放大了和前任耶律吾比较。比才干、比能力，他怎么比得过辽国民臣耶律吾也？
所以，即便面对陈仪的投靠，也是非常谨慎。深怕一个闪失，成为自己身上的污点。
“大王，咱们可以将计就计。”
属下偷偷给耶律陈家奴进言，这话听着挺符合耶律陈家奴的心意。陈仪投靠辽国，甭管是计策，还是没法在大宋活下去了，都是一个可以很好宣扬的方向。宋君无道，辽君开明，仅仅这个理由，就足够让耶律洪基高兴了。
想到这里，耶律陈家奴起身下马，虚情假意的搀扶起来趴在地上的陈仪，问：“贤弟来投，我耶律陈家奴必以兄弟待之，快快请起！”
“贤弟，你这次带了多少兵来？”
宋军的人数并不多，这一点耶律陈家奴早就心知肚明。可陈仪却犯难了，他迟疑了一下，随后尴尬道：“启禀大王，我带了五千兵马，路上走散了一些！或许有三千人。”
整军的过程并不长，耶律陈家奴很快得到了一个确切的数字，不到两千人。这个数字并不能让他满意，他更希望是一万人马。只有这样，他才会在耶律洪基面前露个大脸。
什么走散？
是不想跟着陈仪投靠大辽而已。
并非所有的宋军将领都可以像陈仪这么豁得出去。抛妻弃子的结果，就是女儿小妾被发落到教司坊，家里的男人多半要被充军发配。这样一来，整个家族就毁了。
当陈仪决心投降辽人的时候，手下的五千兵马就哗变了。
陈仪也无力去追杀弹压哪些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或者还眷恋家人的军中校尉。人各有志，在大义面前，最能考验一个人的志向。
陈仪也没办法去指责这些人的不识抬举。毕竟即便这些手下不愿意投靠辽人，也只有回去面对李逵一条道可走。
别想着占山为王这等好事，只要这些哗变的校尉没有去繁峙，他们甭管是死是活，都会因为陈仪的叛变，而算在大宋的叛徒一类人之中。
至于李逵有多狠毒，陈仪早就领教过了。
陈仪不安的跟随者耶律陈家奴去了涿州。辽国皇帝听说宋军将领陈仪投靠之后，立刻在析津府大宴群臣，庆贺大辽的首胜。当然这个胜利对于辽国来说，也来的莫名其妙。
逃跑回去的宁化军校尉，带着人马逃跑到了平型岭之后，李逵接纳了这些人，人数在两千多人。对于李逵来说，宁化军的将校都不可信。因为这些人几乎人人和辽国有过商贸往来。虽说是生意而已，但谁知道他们被辽人掌握了多少把柄？
万一在关键时候，他们叛变了，而李逵又带兵出征了，岂不是要被人抄了后路？
身为河东路宣抚使的李逵，不仅仅要考虑宁化军的问题，还得考虑其他地区的防御。
很快，宁化军主将叛变的消息传遍了北线。
这其中最愤慨的莫过于和陈仪有联姻关系的将领，这些人一个个怒不可遏的将陈家的女子赶回娘家，并第一时间上表皇帝，要手刃叛徒陈仪。
但要说最为担忧的并不是这些将领，毕竟北线七个军，除了宁化军之外，其他几个军的主将都不可能动。
唯独从西夏投靠大宋的仁多保忠有点方。
他能叛变西夏，就能够叛变大宋。如果连大宋的皇帝都不信任他了，那么他只能投靠辽国了。可再换一家，他就会被重用吗？
别想了，投靠辽国要是可行，仁多保忠早就干了。可辽国是草原部落为主的帝国，仁多保忠如今带着族人在河间府繁衍生息。这地方水草丰美，加上又是边疆，人口稀少，非常适合草原部落的生存，而且冬天不冷，几乎不需要转场。
这样的生存环境，别说西夏了，就算是辽国也没有。
加上仁多部落的人口并不多，即便投靠了辽国之后，也非常有可能被其他大部落吞并。这等于说仁多部落没有任何选择，留在大宋是最好的结果。
可他这么想没用，关键是别人信不信的问题。
一旦大宋的皇帝认为仁多部落不可信，河间府这等好地方肯定没指望了。要是继续迁徙，恐怕仁多部落要被赶去青塘，甚至吐蕃边境了。那些地方，怎么和河间府媲美？
心急火燎的仁多保忠当即找来了长子仁多彦，嘱咐道：“你带着信立刻去宁化军找李大人，告诉李大人，我仁多部落全仰仗李大人照拂。一旦李大人需要，我全族上下必将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仁多彦和李逵接触的过程并不好，他被李逵在延安府俘虏过。
按照李逵俘虏敌酋的习惯，先打一顿。
加上李逵还不讲理，这让仁多彦面对李逵产生了很大的抗拒心理。可面对父亲的嘱托，他也不敢任性，不解道：“父亲这是要投效李逵？”
“不投效不行了！”仁多保忠幽怨道：“我仁多部落经不起折腾了，离开大宋，天下没了我仁多部落的安身之地。”
仁多彦只好俯首道：“儿子立刻前去。”
“切记要快，老夫估计朝廷很快会派遣老将前去宁化军整顿，你要是去晚了，会引起人注意。其实李逵这么一弄，表面上看北线岌岌可危，可实际上，北线最强的军队都在李逵手中，他自己不乱，飞廉军、禁卫军将是奠定战场胜败的关键。其他诸军只要固守住了河间和真定这些大城，就没有任何问题。”仁多保忠曾经是西夏朝堂上的重臣，也是才智之辈，这些考量还是不缺的。
仁多彦带着亲卫百人，立刻从河间出发，且不提他。
北宋都城开封府。
垂拱殿上，一片禁声。
皇帝的脸色非常难看，他没想到西夏的战争还没有好消息传来，北线和辽国的交战，还没有大规模交战，就发生了前线大将投递叛变的丑闻。
面对这等棘手的事，皇帝也没辙了。
别说皇帝，就算是章惇也是一筹莫展。
派遣援军去河东路，这是不现实的，大宋的军队能有战斗力，且能动的也就是京营十万人马。可是这支军队，是大宋说也不能动用的军队，这是拱卫京城的最后底牌，除非辽国打到了黄河边上，不然京营的兵马不能动一兵一卒。
“报！北线军情！”
能够直接被接引入皇城，显然是大宋最为紧要的军情。
章惇眉头越来越深，沉声道：“传！”
“臣花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花荣将贴身存放的紧急军情递给了宦官，查验火漆之后，小黄门递给了郝随。郝随拆开军情文折，检查没有机关和毒之后，递给了皇帝。
皇帝赵煦原本惨白惨白的脸色，更白了。抬头问花荣：“宁化军到底怎么了？为何李卿所说辽国有可能发动国战？”
“启禀陛下，李大人初到河东路，就发现宁化军和辽国南京道贸易繁忙，私下多有媾合，不放心宁化军众军将。这才不得已用了计将宁化军中最为可疑的将校令其攻打涿州，没想到其中只有不到一半的将校溃逃回本部，主帅陈仪带着将校士卒近三千人投靠了辽国。”
赵煦闻听，加上李逵的奏折，觉得大有蹊跷，随即问道：“花荣，你说的和李卿奏折上的到底有何联系？”
花荣愣住了，他哪里有资格看奏折？
他不过是个送奏折的工具人啊！
没办法，花荣俯下头无奈道：“陛下，臣不敢。”
赵煦这才发现问错了人，只好将奏折递给郝随后道：“给章相和李卿传阅。”
章惇和李清臣非常好奇，到底李逵给皇帝的奏折里写了什么，让皇帝如此失措。可是当他们看了李逵的奏折之后，顿时哑口无言起来。
耶律洪基可能亲征，北线将领之中有任何可能被辽国胁迫的人都要剔除。
这都要打仗了，你却要来一手临阵换帅，这不是儿戏吗？
而李逵试探陈仪的办法也很简单，让他去攻城。
奏章传到了曾布的手里，他看后，不作评价，反而看着李清臣的背影出神。边军，尤其是河东路和河北两路的边军，都不被朝堂可信。置将法之后，很多将领在军队之中的任期都很短，却有些将领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见动弹。
这话要是问了出来，就像是往茅坑里人石头，会引起公愤。
但要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怎么可能？
章惇作为宰相，率先开口，但他不是对皇帝建议，而是询问花荣：“李逵还没有其他的打算吗？”
“这个，有倒是有，可是末将离开了河东路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京城。军中之事，如今的也不是太清楚。不过李大人曾经说过，想要让辽国改变攻打我大宋的决心，需要一场大战，而且要速胜。”
花荣也不过是将李逵的嘱咐说辞给说了出来。面圣的机会虽难得，可说错话的结果很严重。而李逵能信任，还有点见识的属下之中，也就是花荣了。
其他人，要么就不是办事的料，要么就不可信。
章惇问：“打哪里？”
“涿州，李大人告诉末将，如果陛下问原由就说涿州是辽国南京道的门户，如果能打下涿州，战火就不会烧入大宋境内，双方将在燕山一带厮杀，这是对大宋最为有利的局面。”
花荣谨慎道。
章惇思量了之后，也有了底。随后考量起来，谁适合派遣到河东路北线，成为李逵的副手。
李清臣问：“就飞廉军和禁卫军，能打下涿州吗？”
指望其他几个军是没希望的，也只有飞廉军和禁卫军才能给朝堂上的君臣带来惊喜。
但这话花荣怎么敢保证？只好装不知：“枢相，末将不知。”
“你且退下。”赵煦也看出来了，指望花荣能给他解惑是没希望了。等到花荣退下之后，皇帝赵煦忐忑的等待章惇的反应。
当初章惇力排众议让章楶担任收复河套的主帅，其实朝堂上还有一些反对的声音。
原因是李逵似乎比章楶更合适。
会不会李逵不满，而故意甩锅？
还是真的如李逵猜测的那样，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而赵煦想的只有一个问题，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御驾亲征了，他是否也要跟着一起去？
要是心里不怕，赵煦当然想要硬气一把，可是万一被俘虏了呢？
大宋皇帝自从太宗之后，都认为在军略方面自己是给废物。御驾亲征是绝对不可能的，后来的皇帝再强能强过太宗皇帝？
可太宗皇帝还不是被辽人打了一脑袋包，灰溜溜地逃了回来。
然后这辈子都不再提起北伐的事。
一个边军主帅，还是军一级的主帅，其实对大宋来说并不太重要。没了，就没了。可章惇却不放心李逵起来，这家伙以前打仗都是有人在后面拉着缰绳，即便这样，也差点成了脱缰的野马，跑到不知道哪里去。
得选个老将，最好还是和李逵有过往来，熟悉的老将军。
“陛下，臣以为李逵身边应该要有个行事稳重的老将辅佐，才可保后顾无忧。”章惇道。
皇帝赵煦觉得章惇有点想多了，李逵身边不是有辅佐的人吗？不解道：“高俅不好吗？”
章惇脸色微变，心说：“高俅就是踢球好，打仗的功劳都是躺赢，这等货色，稳肯定是稳了，但太稳了，恐怕是个废物啊！”
“高俅虽说从军有几年了，可是陛下有所不知，高俅没有经历过大战洗礼，缺乏困境中的应对，而且御下安抚之才不显。飞廉军是精锐，他只要不犯错，自然不会出问题。但宁化军如今肯定士气低落，非得一员稳重老将主持不可。”
皇帝赵煦被章惇说的哑口无言，也就是他将高俅当块宝。朝堂上的大佬都不把高俅当回事。
章惇想来想去这事得问李清臣：“李枢密，你可有人选？”
让李清臣指挥千军万马，恐怕真有点难为他了，但要是推荐个合格的老将，这不难，他这个枢密使把大宋的将领名字都背了下来，没办法，脑子好使，就是这么霸道，他能随时随地能够推荐出合适的人才。
“原鄜延路主将米赟如何？李逵在延安府做官的时候，米赟也在鄜延路。”
“他们关系好吗？”章惇好奇道。
李清臣笑道：“不用担心。李逵经常向米赟的族孙米芾写信，讨要书作。在鄜延路的时候，李逵对米赟颇为敬重。”
至于米家的身份，就更不用怀疑了。米芾的母亲是神宗皇帝的奶妈，而米家是太祖时期的功勋名臣。大宋抗辽之战，都有米家人的身影。米家是大宋最为信任的功勋之一。朝堂上谁也想不到，将门功勋世家的老米家，会出个米芾这样的书法名家。
“米赟乃功勋老将，自然可用。但章相的意思是让米赟取代高俅为副将吗？”李清臣不无担忧道：让米赟当副将，是否妥当。
章惇想了想，这才缓缓道：“米赟的职责不是攻城掠地，而是在李逵上头的时候，拉住他，别让他犯浑。”

第741章 心态崩了
保康门，兵统局衙门。
蔡京路过李逵的官舍的时候，还驻足了一番。他因为年纪太大，不适合出征，被李逵嫌弃了。这对于不服老的蔡京来说，简直就是平地惊雷。
他怎么就老了？
他去北线，也不是为了拿刀杀敌的，而是混功勋。
只要腿还能使唤，他就不存在老到连跟上军队的力气都没有。再说了，他跑不动，难道就不会买一匹好马当脚力吗？
闲在京城的蔡京变得无所事事起来，去琉璃工坊参阅账册的心思都淡了。相比立功升迁，挣钱再多也不香了。
“蔡大人。”
花荣从皇城出来之后，就匆匆感到了兵统局衙门，看到蔡京在院子里黯然神伤，真心不愿意去打扰这位性格古怪，节操经常掉地上的老大人。可没办法，职责在身，而且时间很紧，他真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蔡京回头看向了花荣，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揉了揉眼睛，吃惊道：“花荣，你不是跟着局座去北线了吗？怎么回来了？”
“大人有所不知，局座在北线发现河东路边军不堪造就，从将领到校尉多有贪墨和营私。其中宁化军主将陈仪最为过分，为了隐藏自己贩卖军械给辽国，将其属下灭门，骇人听闻。局座原本还想给他个为国尽忠的机会，可没想到他不知悔改，竟然叛变，带着士卒投靠了辽国。”
“为此，局座连夜命我将案宗和奏折带来京城，这不刚从皇城回来。”
蔡京闻听，顿时气咻咻道：“这帮蠹虫，就该统统杀掉以正律法之威。”
听蔡京说话的口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位有多大的正义感，实际上不过是他习惯了顺着李逵的想法去发表评论。
当然，也有忧伤。
这么重大的事情，他堂堂兵统局副座，竟然没人告诉他。
朝堂开会都不叫他了，好忧伤！
不过，蔡京反应很快，他想到花荣是李逵的亲信，派遣花荣来京城，肯定不单单是为了向皇帝和诸公解释宁化军出现的变故。还有另外的事，要不然花荣也不会来找他。
“花荣，局座是否还有事情要嘱咐老夫去办？”蔡京立刻找准了自己的身份，对花荣和颜悦色道。
花荣将李逵给蔡京写的手令交给了对方，躬身道：“局座令，将琉璃工坊的‘千里镜’取走二十杆。另外，铁监那边的燧发枪也要全部带走。还有弹药，局座担心一旦开战弹药不够，需要铁监加快打造，并且将弹药源源不断的送到繁峙。”
“行，老夫这就去办。”
蔡京将手令贴身放好之后，就带着花荣匆匆去了铁监。
铁监正郑琦坐在官衙里，冷不丁的有点心神不宁起来，两个眼皮一个劲的跳起来。手中握着茶盏，自言自语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本官两只眼皮一起跳，是个什么征兆？”
正当郑琦琢磨着自己运势，手下有人跑来：“大人，不好了，兵统局来人了。”
“来的是谁？”
自从李逵离京之后，郑琦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至少没有个人在他面前堵着他，他还不敢生气的存在。面对李逵，郑琦是一点底气都没有。甚至咬碎了后槽牙，还得指望李逵在陛下和章相面前给他美言几句，上赶着巴结人家。
好在李逵出征了，京城没人在他屁股后面追着他要燧发枪，要弹药，要火炮。
蔡京虽然来过两次，但都是按照正常的需求，从府库中拉走造好的武器弹药。
已经很久没有遭受过现实毒打的郑琦有点得意忘形了，撇着嘴问：“来的是何人？”
“蔡京，还带着李逵的亲信花荣，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铁监的属员颇有眼力的为上司分析道，主要是看的多了，发现了规律。只要发现自家大人被兵统局的官员堵门，不久之后，就会一副衣衫不整，从赌坊出来的模样。
衣衫不整肯定不是放浪形骸的放纵，而是兜里输干净之后，从爷爷辈降到了孙子辈，被人教训了。
郑琦蠕动了一阵嘴，有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立刻放在手中的茶碗，腾地一下站起来，对属下道：“你去拦住他们，老爷我先走一步。”
铁监后门，郑琦在奴仆的带领下，慌张的看了看巷子，松了一口气，空无一人。
顿时挺起胸，迈开走一步，退半步的老爷步，得意起来。
“郑大人，好啊！”
突然，郑琦眼前一花，有个人影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了他的面前。还让他没来得及反应，就拦住了郑琦的退路。
郑琦双手慌乱的横在空中，面色尴尬地笑了笑：“我当是谁，原来是花荣老弟。听说你去了河东路，怎么来京城也不告诉哥哥一声，好让哥哥给你接风洗尘。”
这话也就是骗骗傻子，郑琦堂堂四品文官，怎么可能给花荣这个将门子弟接风洗尘？
花荣自然不信，但谢还是要谢的：“谢郑大人厚爱，卑职愧不敢当。卑职来是奉了我家大人的令，将前线要的弹药和武器清单给大人过目。”
正在说话间，蔡京也在铁监官员的阻拦下来到了后门，远远的就朗声道：“花荣，可截住了郑大人？”
原来，花荣在后门堵人，还是蔡京的授意。
蔡京就怕郑琦这家伙躲着人不见，前两次他差点没见着郑琦。这次事情从急，自然不能让郑琦给跑了。
“蔡大人，怎么能说是躲呢？我这是正好出门，赶上了。”
郑琦看到蔡京的那一刻，脸色多少有点尴尬。可他也不敢对蔡京甩脸色，别以为兵统局离了李逵之后，对京城的衙门就没了威慑力。李逵是强大，但在官场的资历和蔡京相比差远了。这位可是曾经朝堂上的风云人物。
郑琦和蔡京相比，虽说官阶上如今要高一些。可真要比资历和后台，他差远了。
蔡京也不多花，羞辱郑琦对他来说一点满足感都没有。这样的货色，他当年风光的时候，给他提鞋都不配。他将李逵的手令给了郑琦努嘴道：“我家局座手令，看看吧！”
“一月之内，发送后装燧发枪两千杆……”
郑琦刚看了一眼，脸上的肉就忍不住的颤栗起来。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他哪里给他淘换这么多的燧发枪去？
“弹药两百万。”
“这不可能，杀了我也办不到啊！”
这就更不可能了，铁监府库里的弹药和燧发枪，都在半个月前让蔡京给拉走发送去了河东路。如今的府库，就那么点刚入库的武器。和李逵的要求相比，差老鼻子了。
郑琦真想躺在地上，捶胸顿哭，让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他得了，他就是天天在工坊里盯着，也完不成李逵的任务。可是蔡京却不打算放过郑琦，帮着郑琦从他腰间的印袋里将私章给拿出来，印上之后，挑眉道：“郑大人，你这算是知道了，要是完不成，咱可要去都事堂说事。”
蔡京和章惇的关系不错，相比章惇和蔡卞，蔡京的办事能力更强。要不是因为有贪财的毛病，还被抓了现行，章惇也不会挥泪斩马谡。
可有这份交情在，说不定那天蔡京又被重用了，也不准。
而且蔡京的才名也很好，说不定那天蔡京就会爬到了郑琦的头上，成了其上司。
郑琦面对兵统局，真的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狠话不敢说，深怕得罪了吃罪不起的人。拉着蔡京的官袍就哭诉：“蔡大人呐！铁监就这么点人，哪里能完成李大人的单子，你老帮忙求求情，给通融一二？”
“郑大人，军情如水火，下官也是爱莫能助啊！与其你求人，还不如求己。说不定你就办到了呢？”
蔡京可不会替郑琦说话。
李逵的利益，才是蔡京一致的利益。兵统局要是连一个铁监都收拾不了，还怎么在朝堂上立足？
再说了，花荣说过，北线的情况非常危机，这种局面下，更不能网开一面。至少将来真要打官司的时候，也能找个垫背的分担一些罪责。
且不说铁监的难处，郑琦的无助。
再说京城之内也被搅动了起来。
北线一军主将叛变，带来的震动不仅仅是大宋禁军的遮羞布被扯掉了，更多的是愤怒。大宋如此强大和富足，大宋的武将比文官的收入还要高，却不思报国，营私舞弊也就算了。还敢通辽，这等卑劣之徒，一定要严惩。
最先引起震动的还不是官场，而是太学。
众所周知，太学是文官集团的预备基地，而且基本上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火气旺，容易激动的性格，而且还一个个都傻呼呼地以为自己代表着正义。这些人是最容易被煽动，同时也最关心国家大事的人。
相比官员的冷静，太学生们可不管什么谋略和稳重，他们怀揣着大义，聚集到了皇宫的德胜门前，要求皇帝严惩郑氏。李邦彦被同窗裹挟着参加了聚会，他被热地鼻尖子都是汗水，却茫然不知为何这帮人如此兴奋。
即便不能杀了已经叛变的陈仪，也不能让陈仪的家人好过了。
这个要求很容易被满足，皇帝赵煦从善如流的听从了朝臣的意见，让宦官去宣读了他的圣旨，好不容易将太学生们给糊弄走了。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战争的阴云已经压在了大宋皇宫的上空。谁也不知道，倾盆大雨会什么时候降落下来。
说实在的，赵煦已经有点后悔，当初为何不让辽国敲诈一下，或许大宋就不会面临西夏和辽国同时作战的困境了。
要不是章惇给他说：辽国中京叛乱刚平，不会举兵南下的鬼话。他也不会真的以为大宋和辽国最多在边境冲突一下就完事的可能。
可李逵的奏折一下子将大宋皇帝的筋给绷紧了。辽国的皮室军进入析津府，辽国皇帝可能亲征。这个坏消息，差点将赵煦给击垮。辽国皇帝亲征，倒是容易。反正辽国的皇帝连自己的皇宫都不怎么住，整年整年的带着他的皮室军到处耀武扬威，遇到部落叛乱，直接顺手就灭了。这已经和御驾亲征没什么两样了。
但是大宋的皇帝就不一样了，就难赵煦来说，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出过开封府。
出门追远的距离是每年冬天和春天的祭天，他需要出一趟城门。除此之外，他就窝在大宋皇宫里，几乎连宫门都很少出去。
这样的经历，让赵煦对御驾亲征这个字眼非常的恐惧。
他甚至想要放弃对西夏的收复，但被章惇否决了。
平夏之战已经开始，西军士气高昂，如果这时候退兵，不仅是功亏一篑，甚至还会面临西夏的反扑。
这个结果，章惇想都不敢想。如果这时候抽调西军，很肯能的结果只能是整个西北都被西夏攻占。而宋军又不可能攻入辽国。这样一比，得失非常明显。
所以，最后君臣只能指望李逵带着北线的七个军，不到十万人马，抗拒辽国。
可以说，这时候李逵是大宋的最后屏障，他要什么，皇帝和都事堂都会给什么。别说治罪一个陈仪，就是更过分的要求，也会有人满足他。
比如说，李逵不是喜欢米芾的字吗？
干脆，都事堂里章惇大手一挥，将米芾送去河东路前线，给李逵当参军去。
甚至没有人考虑，米芾的仕途经历，是否适合当参军。如今的米芾，正好在京城附近的蔡河做拨运使。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官，在此之前，米芾在嵩山做中岳庙监。说难听点，就是个看守山神庙的庙祝。
“司录参军？”
这是个从六品的官职，属于文官入军队系统。表面上看，这算是升迁了，可米芾坚信，这是大宋皇帝昏头了！
他一个看守蔡河航运的仓廪的拨运使，突然被拉倒北线和契丹人交战的军中，这皇帝昏头了不要紧，反正他也没有沾多少光，可问题是这样子下去，他米元章要完蛋呐！
米芾急忙拉住传旨的小黄门，急切地问道：“公公，这是谁要害我？”
“狗胆！”
传旨的宦官不仅没有收到理想的跑腿钱，还差点被米芾拉个跟头，怒气冲冲地指着米芾的鼻子大骂：“米芾，你敢抗旨不遵不成？告诉你，这可是章相亲自点的将，你小子这回是要走大运了，人家巴结还巴结不上的好差事，你却说有人要害你？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快给我松开……”
米芾急忙松开了他的爪子，担惊受怕道：“公公，我可只是个文弱之人呐！”

第742章 书生从军
从身份上来说，米芾是皇帝赵煦的皇叔，当然，不是亲的，而是奶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米芾的老妈阎氏是神宗皇帝的奶娘，于是米芾就是神宗皇帝的奶兄弟，他从辈分上来说，就是皇帝赵煦的奶皇叔。虽说神宗皇帝也没太照顾米芾。当初神宗登基之后，就给了校书郎的官职，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继续提拔他这个发小。
但也不算亏待了米芾，毕竟校书郎是馆阁官员。大宋的进士出身的官员，想要做校书郎这个九品官，还需要经历三年任期，岁考上上，然后才有资格参加馆阁考试。考试合格之后，才能进入秘书监的直秘阁做校书郎。
当初赵挺之就是中了进士之后好几年，才有资格参加馆阁试。
按理说，米芾的起点很高，可奇怪的是，米芾在神宗手里，竟然没怎么受到提拔。反而官职越做越低，后来被神宗发落去做了县尉。可能是他受到了苏轼的牵连，毕竟米芾仰慕苏轼是草朝堂上众所皆知的事。
虽说不算是正经皇叔，可也不能不把长辈当人看吧？
米芾带着一肚子的冤屈，踏上了北上抗辽的征途。第一站当然不是去太原，而是去镇子的铁匠铺购买一柄合适的兵刃。
遇到铁匠铺老板看米芾面善，觉得是个好主顾，当即给米芾解释了他铺子里宝贝。
“这位官爷，您这是要游历山河，还是随身佩戴参加宴会？”
米芾扬起脑袋觉得被冒犯了，他难道看着就那面像个公子哥？难道他这样的就不能上阵杀敌，为国效力了吗？
米芾悠扬着拖着唱腔道：“从军！”
铁匠铺老板愣住了一阵，还以为听错了，呵呵笑道：“官爷，您说笑了，您这样的从军为什么呀，去杀谁去？”
一股没来由的豪气从米芾的胸口激荡起来：“忠君报国，杀辽狗！”
这时候的米芾，还真有点米家后人的感觉。仿佛当初在河间、真定战场上，与辽人厮杀的米家先辈那样，气宇轩昂，勇往直前。可惜，这也是他的幻觉，旁人是绝迹看不出来的。铁匠笑着摇了摇头，用红彤彤地鼻子在空气中猛吸了几口，也没有嗅到米芾一身酒气的味道，犹豫道：“真的？”
“千真万确，这也能有假？”
米芾认为铁匠有点话多，不悦道：“铁匠，你给本官推荐一二样战场厮杀的武器，要是使得顺手，本官就照顾你的生意，当下就买了。”
铁匠哪管米芾是真是假，既然米芾要买，他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再说了，钱拿到手，米芾想要后悔，也没机会了。
“官爷请看这柄凤嘴刀，别看只有三十五斤，但配合战马，杀辽狗如砍瓜切菜般容易，只要你一百贯。”
“太丑！”
米芾说出的理由让铁匠有点捣腾不上来气，太丑？这是个什么神仙理由？您老不是去杀辽狗吗？丑不丑的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杀人不就成了吗？
铁匠有点怀疑米芾的人品，指着另外一柄武器道：“大铁枪，能刺，能抡，能挑，能戳，是将军最为顺手的武器，才三十斤重，只要收你六十贯。”
米芾费力的双手接过铁匠递过来的武器，吃力的抱着铁枪做了个突刺的动作，苦笑道：“太重！”
见铁匠脸色不太好，米芾解释起来：“本官需要不重且又锋利的武器，能轻而易举不费吹飞之力就能斩将杀敌的利器。”
“青釭剑，重三斤六两，长三尺二寸，采用上等精钢和熟铁打造。只要一百二十贯。”
“为何武器轻了，价格却要更贵？”
米芾觉得铁匠故意以次充好，拿他当肥羊宰杀，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可问题是，他长这么大，从来也没有拿过兵刃，也分辨不出什么兵刃好，什么兵刃不好，似乎有点上赶着让人哄骗的样子。
“官爷，您看看这刃口，这剑身，这如同流水般的花纹，是否有种赏心悦目的畅意？这能是普通货色吗？再说了，你用重量说话，可是菜价能和肉价一样吗？”
铁匠却觉得米芾来故意捣乱，坏他生意的刁难人。青釭剑虽说不是常山赵子龙的佩剑，但是材料得来不容易，加上他倾注了自己的热情，一百二十贯不算贵。
再说了，你这面相，细皮嫩肉的看着就需要一柄装样子且好看的佩剑，而不是真让你上阵杀敌的利器。
大宋还不至于让米芾这样的去战场厮杀，没到这个份上。当然，铁匠也有一份担忧，要是他当了将军，手下都是米芾这样的士卒，他似乎只有两条路可走，投降，被杀。都是死路一条，绝望的配上唢呐的哀乐，能痛哭流涕的那种凄凉和悲惨。
米芾迟疑起来，他迟疑的原因是钱没带够。米芾痴迷书法，有点钱就去淘换字帖了，王献之的《中秋帖》，李邕的《多热要葛粉帖》，颜真卿，褚遂良，欧阳询，只要他喜欢的字帖，总是千方百计的买到手，从来不问价格。
这些花费，可不是几个小钱就能打发的，所以米芾经常囊中羞涩，身上没几个钱。
青釭剑肯定是买不起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干笑着几声道：“有没有便宜的？”
“裁纸刀，只要五吊钱，这个够便宜，你要吗？”
“能捅死人？”
铁匠说什么也不信米芾这样的会去上阵杀敌，摆明了是个书呆子嘛。裁纸刀要是能上阵杀敌，要狼牙棒干什么？遇到个不懂行的书生，却要做军械买卖，铁匠也有种最近生意太难做了的感悟，翻着白眼心想着干脆哄哄这呆子：“找准地方，朝着肚子软和的地方去，别看裁纸刀小，力量，速度，眼力和手腕，只要都刀了境界，一刀一个，轻松的很。”
“我明白了，关键看用的人对不对？”
“官爷明鉴！”
铁匠也不戳穿，竖着米芾的话说道：“但是裁纸刀终究不如菜刀……”
米芾认为铁匠对他有敌意，他要是带着菜刀去上战场，这像话吗？
米芾选定了裁纸刀，然后想着去军队，要是没口吃着顺嘴的食物，岂不是难受？干脆，去肉铺买了两根腊肉，去咸菜铺子买了一瓮咸菜。然后雇佣了马车一路采买，来到了京城。路上想起他一个南方人，恐怕受不了北方的寒冷，买了两件袍子。
从他带着的这些装备来说，他不像是要出征打仗的样子，反而有点像是要去逃难。或者征徭役的样子。
反正，从来没见过从军打仗，带着咸菜去的主。
来到了京城，他惊奇的发现了个熟人。
族叔祖，米赟。另外边上站着个年轻俊美的青年，自报家门道：“在下花荣。”
他们等着米芾来京城，已经耽搁了一天的行程。看到米芾大包小包的，仿佛要逃难的样子。米赟不乐意道：“元章，你这是做什么？”
“带着衣物，咸菜之类的，我估摸着军中肯定清苦，万一短了吃穿，也有所准备。”
米芾理所当然的将自己一路采买的宝贝给米赟看。后者捂着脸，真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开口和米芾说话。这家伙以为出征作战是过家家呢？米家可是将门世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迂腐的玩意？
花荣若有所思的让人去取了一柄剑来，交给米芾：“先生，这柄剑还请随身带着，可作防身之用。”
米芾这才松了口气，他终于避免了用裁纸刀上阵杀敌的窘境。只要提着三尺青锋，他似乎胸膛中的勇气也水涨船高起来。
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他好好的蔡河拨运使做着，突然被拉倒了前线去？
这话花荣不好说，米赟不愿说。
不过跟着行军队伍，米芾可吃了不少的苦头。
花荣押运武器弹药，本来时间就很紧，自然不敢怠慢。等人到齐之后，就立刻出发了。
而米芾不善骑马，跟着队伍颇为吃力。尤其是他徒步更不成，只能咬着牙苦苦跟着押运队伍。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队伍已经过太原好些天，甚至花荣一再保证，繁峙就在跟前，才没有让米芾半路泄气。
“前方何人！”
“押运物资，殿前校尉花荣。”
“原来是花校尉，大帅说了，您来立刻去城内。”
繁峙城内，李逵和高俅正在为出征的事争论，高俅但心李逵兵力不足，让李逵多带着士卒。而李逵呢？担心后方守备不足，将飞廉军一万步卒的七千人马都留在了繁峙。不是说这支军队不用作战，而是李逵考虑到长途奔袭，步兵的耐力显然不如骑兵，而且装备更重，需要更多的驮马。
但是北线，河东路能动用的驮马，都让李逵拨付给了禁卫军。
已经无力再供给重步兵足够的驮马，而大宋的重步兵，步人甲就要六十来斤重，加上装备武器，根本就不可能由士兵自己扛着行军。也不是不行，要是距离近，十里八里的话，倒是能办。可消耗了大量的士兵体力的结果就是在战场上，重步兵只能划水了。
这还不如带盾牌刀斧手来得爽利。随着大宋冶铁技术的飞速突破，钢刀的使用让大宋轻步兵的负担大大降低，单杀伤力更超以前。用起来，也是非常顺手。
“报！”
“启禀督帅，花将军回来了。”
“还不快快请来。”
这带人巡营的是执勤校尉是武松，他穿上校尉的铠甲还没有过兴奋劲。铠甲让他用细沙磨蹭地锃光瓦亮，在阳光下反着银白色的光芒，威武的像是个大将军。可惜和当初的鲁达一样，不会骑马，是个步将。
也不是说一点不会，而是骑在马上交战太难为他了。
武松单膝跪在地上，禀告道：“大帅，花将军带来两个生人来，听说是京城派来的将军，可是据末将看，似乎也不怎么像是将军。”
李逵摸着下巴怀疑道：“难道是宦官？”
高俅附和的点头：“很有可能。宁化军的事，恐怕都事堂和枢密院都会对你我有所芥蒂，就怕陛下被小人蛊惑，派遣殿前押班宦官来。”
什么小人？
高俅也是敢说，不就是说枢密院和都事堂的主官给他们上眼药吗？
就两人，一个李清臣，一个章惇。
他小小的一个都指挥使，竟敢对朝廷一品大员身上泼脏水，别的不说，就这份勇气，足够可以被李逵引为知己。
李逵也是大卫恼怒道：“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玩意。”
在行营外，米芾胳膊下夹着包袱，一个劲的打摆子，磕着牙问自家族叔爷米赟：“武德公，咱们这位主将是谁呀？会不会给我们小鞋穿？”
米赟字武德，他是正儿八经的将门子弟，非常看重将门的荣誉，同时也潜修武艺，通晓兵法，对于军功有着强烈的渴望。不像米芾，看着就不像是将门子弟。如今长途奔袭之后，更像是个逃难的账房，眉宇中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腻味的丧气劲。
米赟冷哼道：“元章，你可是我米家子弟，如此不堪造就，如何能让我米家先祖放心？”
米家没落了，但也不算太没落。至少米赟也是执掌一军的主将。虽说是新提拔的宁化军主将，也是因为陈仪叛变之后才有了机会，但能够主帅一军的武将在大宋禁军之中，也算是拔尖的武将了。有这样的人才撑门面，米家说什么也不算是没落。
可惜米家子弟，就不说了。
米赟对米芾横竖看不上眼，一路上大半个月，直到快见主帅了，这才想起来问。
这半个月干啥去了？
米芾也有苦衷，唏嘘不已道：“武德公，您老是不知啊！这路上，风餐露宿且不说，就是劳累，小子的身子也不堪鞭笞，早是苦不堪言。”
这话不是作假，米芾确实在路上非常辛苦。
基本上每天都是半睁半闭着眼就上路，到了宿营地，困地只能闭着眼睛吃饭，经常是吃到一半，脑袋挨着包袱，鼾声起来了。
这种近乎于迷糊的状态，他还有心思去询问主将是谁？米芾哀怨道：“武德公，你也知道孙儿一路上咬碎了牙，这才跟上了队伍，早就是强弩之末，哪里有力气去想主将的事？”
“你也就是过得太安逸了，也不想想，祖宗的基业是靠着马背上打下来的，将来要谁去继承。”米赟见状，也只能是哀叹不已。
他冷哼了一声，对自己这个祖孙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米芾早年是跟着神宗皇帝一起长大的，神宗皇帝有的，他不见得有，可是锦衣玉食肯定不会少。其母阎氏又是高太后的心腹，米芾的童年，少年，乃至青年时期都很幸福。可惜，米芾没有做官的才能，加上和苏轼等刺头走的太近，后来被神宗皇帝不喜，这才少了重用。
至于说历史上米芾是徽宗的近臣，跪舔徽宗赵佶毫无骨气。那绝对是污蔑，米芾是什么人呐！书痴，要是神宗皇帝的字有宋徽宗赵佶那等水准，米芾早就舔到神宗皇帝神清气爽，引为知己了。可惜，神宗皇帝的字不入流，至少在米芾眼里就是如此，匠气，呆板，哪里有苏大老爷的香。
这期间，米芾更本就没有想到，苏大老爷天天写诗嘲讽神宗皇帝和王安石，对于米芾的‘叛变’，恐怕最受伤的还是神宗了。他眼瞅着米芾朝着苏轼狂奔而去，然后在苏轼身边蹦哒欢呼。这狗东西，简直不想好了。
再说米赟，瞥了一眼米芾。毕竟是祖孙，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呢，米赟也不会真的将米芾一脚踢开，努嘴道：“元章，你不是和苏学士交往过密，难道就不知道苏学士府中如今出了一文一武，两个大人物。”
米芾闻听，顿时笑了起来：“武德公，你不会是说苏门走狗高俅和苏门墨麒麟李逵吧？”
米芾面对米赟说话，自然是背对行营，而米赟吓得急忙捂住了米芾这张破嘴，怎么啥话都往外说。苏轼的文采没学到，但苏轼的破嘴倒是让他学了个七七八八。
更要要命的是，李逵和高俅一脸阴沉的盯着米芾的后背。墨麒麟，麒麟倒是好词，为何要加墨？你丫是说我心黑呢？还是脸黑？
米芾家伙还恍然不知，张着嘴，露着后槽牙笑地那叫一个畅快……

第743章 一步步迈入深渊
“武德公，你这左边脸抽搐，右边脸僵硬，按照小子对医学的研究，你这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眼看要打仗了，这可如何是好？”
米芾担忧的看着米赟，这位是族里的叔爷，说不担心，那也是假的。再说，米芾觉得自己一个书生去军中，还是在前线的军中，要是没个大腿抱着，很可能会身首异处。米芾想到了自己跟着苏轼学的医术，犹豫道：“要不我给您开个方子吧，不保证好，但吃着药总比不吃要好。”
而米赟，就是米芾认定的大腿。
亲不亲，一家人，在外行军打仗，没有兄弟帮衬，只能啃老了。
虽说，米赟这个老将在米芾眼里也一般。好像没有做出过轰动天下的功绩出来，但也是米家内部一等一的实力派，他不靠着米赟，还能靠谁？
米赟实在忍不住了，对米芾道：“元章，你看看你后面。”
米芾笑着往后看了一眼，左边是高俅，还没来得及看右边，他立刻改口道：“要说高俅，高进贤，这位可了不得。原先不过是苏学士身边的小书童，谁也不知道他如今能获得如此成就，至于说走狗之说，不过是高俅性格豁达且谦让而已。”
走狗并不算是好词，也不算是坏词。
至少在大宋是这样，经常会有人说自己是某某的门下走狗。意思就是死忠，死不悔改的志向。范祖禹曾经还说自己是司马光的门下走狗买，就是这个意思。
说高俅是苏轼的门下走狗，也不算是丢人。
面对这样的族孙，米赟也是百般无奈，躬身对李逵道：“末将米赟，见过督帅。”
“老将军请不要多礼！”李逵搀扶着米赟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李逵在前，米赟在后。有说有笑的走了。
留下米芾傻眼了，李逵在，他还用米赟当大腿吗？
大宋军界最粗的大腿不就在眼前？
米芾唏嘘地扭头看向高俅：“进贤，你说我现在去抱李逵的大腿，还有希望吗？”
高俅终于附庸风雅，在被提拔成为飞廉军主将之后，终于厚着脸皮向苏轼去信，求了个字。进贤，就是他的字。
“有，元章前辈可是学士喜欢的后辈，人杰就算是脾气不好，也不会在意的。虽说人杰不喜欢人说他黑，但元章前辈可排除在外。不过……”高俅说了一大堆，也没说到点子上。
米芾被高俅不上不下的语调吊在了半空之中，心中忐忑不已：“不过什么？你快说啊！”
“走狗是不会说话的，汪汪汪！”
不得不说，高俅调皮了。米芾不是外人，说起米芾和苏轼的关系，比高俅甚至要近很多，亦师亦友，而且相交多年。在扬州的时候，米芾经常来苏轼家里拜访。
不仅他和高俅相熟，和李逵、李云哥俩也非常熟稔。他们之间开玩笑，再正常不过。
可惜，米芾长了一张破嘴。当然，米芾经常是说错话之后，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欲。就像是现在，他拉着高俅不让走，不惜低声下气的问：“别闹，进贤，你当初闹肚子，还是我给你找了好药，就问你，我这个人怎么样？”
高俅想哭，米芾的医术还是跟着苏轼学的，苏轼的医术……罄竹难书。米芾笃信，天底下任何病，没有偏方治不了的。米芾最钟爱的一个偏方是炒大麦，就是煮大麦茶的大麦。他坚信这是一个能包治百病的良方。
高俅的病是自己好了，绝对不是米芾送来的药奏效了。
话虽说是这样，但这里面的情谊可不能抹去，高俅心软了，这才开口道：“人杰最近听不得有人说黑，他家女儿一个赛一个黑，他只要听到有人说黑，就上头。”
“冤死我了，我啥时候说他黑了。”
“天下最黑的莫过于什么？”
“墨色黑又亮，应该是天下最黑的吧？”
米芾顺着高俅的话说下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个墨字，得罪了李逵。
不过，米芾不是外人，李逵最多生气生气，还真不会对米芾落井下石。
另一边，李逵询问着米赟：“老将军，朝廷派遣元章叔来到底是何用意？他不是在蔡河做拨运使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跟着你来前线了？”
朝堂上的事情，米赟也不清楚。当初米赟是鄜延路张舆的部下，后来擢升之后也没有离开鄜延路。不过平夏战谋划之初，因为米赟年纪大了，这才离开了鄜延路，去京城听调。他倒是清楚自己来北方的原因，宁化军从根子上都烂了，如今大战一触即发，需要个老将来安抚。
至于米芾？
米赟哪里知道章惇惭愧的以为自己恐怕派不出李逵能认可的武将，拿个米芾送来充数。
“这个末将实在不知。元章少小离家，其实末将和他不太熟。”米赟惭愧道。
这话李逵倒是能接，但是他不想说了，直接越过问公务：“老将军来是要重整宁化军？”
“确实如此，末将说什么也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军，说垮就垮掉了。”米赟对于执掌宁化军也有顾虑。毕竟这支军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拉上战场，可如今的宁化军，根本就不具备上战场的能力。这就加重了米赟的担忧：“末将还请督帅示下，该如何整顿。”
米赟心知肚明，如果李逵想要整顿宁化军的话，半个月，足矣。
一方面，李逵是文官，各种手段都可以用，而他不行，他是武将，要是高压太猛，必然会引起底层士卒和部将的反抗。
其次就是李逵的名气，勇冠三军这种话不是说说的，而是杀出来的凶神。米赟年老体衰，已经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了，他哪里能用这种办法？
李逵沉吟道：“宁化军之前利用边境之利，用大宋的货物和辽国部落进行贸易。量很大，每年都有百万贯以上，你去了，不要问过去，更不要查账。”
“末将明白！”水至清则无鱼，宁化军已经烂成这样子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是无辜的。
李逵接着道：“虽是过往不究，但有散漫者，必用重典，以震三军。但凡顾虑家中老幼，应该不会铤而走险。”
“末将必铭记督帅指点。”米赟的姿态放的很低。
李逵笑道：“老将军，我就不留你了，你早日去宁化军中，就能早一刻控制宁化军。”
“末将领命！”米赟躬身退去。
李逵在西军之中的威望很高，不同于章楶的宽和，善于团结部将。李逵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威名，西军将领站在李逵面前，自觉低一头。
再说，李逵在金明寨大战之中，还变相的救了所有鄜延路的禁军。之后还指挥过一段时间鄜延路的禁军，米赟自称末将一点问题都没有。
实际上，连米赟都觉得自家族孙这样的人，来军中除了混饭吃之外，啥事也不成。整天就知道舞文弄墨，这要是能考个进士出来，家族长辈多少会欣慰些，可米芾最擅长的是书法和画画，考进士这些都不考。以至于，如今已经是不惑之年，还稀里糊涂的做着不入流的小官。
拨运使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码头仓廪的小吏，之前米芾还在嵩山看守祭天台，再往前做县尉，常年考评下下……整日游手好闲，不是去采风了，就是去访友。
干啥啥不行的米芾，在长辈眼里，当然是个混日子的无用之人。
但愿李逵看在苏轼的面子上，不要过于难为米芾。
行营之中，米芾谨小慎微的用眼睛的余光偷偷打量李逵和高俅。
就算是夜晚，也是灯火通明。往来的斥候和情报络绎不绝，这种大战之前的气氛，压得米芾有点喘不过气来。
几次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工具人，司录参军原先是处理军情文书的官员。可是因为米芾不懂，只能做抄录的工作。更气人的是，李逵的行营原本就是繁峙县衙，衙门太小，他的书案竟然被挤出了二堂，放在了回廊下。真有点寄人篱下的悲凉。
“李云！”米芾看到个行营外进来的武将，看着面相似乎有点熟悉，就试着叫了一声。
“咦，这不是元章叔？”要不是米芾叫了李云，李云还不知道回廊下的人是故人。苏轼在扬州做官的时候，米芾也正好在淮南路做官。俸禄少的可怜，他干脆不上衙门做事，整天泡在扬州城里。所以，李云和米芾很熟。
米芾迟疑的问李云：“李云，你怎么也来了。难道要打仗了吗？”
米芾不担心别的，就怕要打仗，李逵拉着他一起上战场。他哪里是能上战场的料啊！可是军中畏缩是大罪，米芾也懂。他就想让人绑着他在李逵面前说两句好话，免了他的性命之忧。
“元章叔，你怎么也来了。”李云不解，米元章在文会之中或许能找到不少存在感，但是在军队之中，这是个废物啊！按照李逵的性格，绝对不会要米芾这样的人听命帐下的，难道米芾该性子了，要建功立业，重新做人。
李云安抚地拉着米芾高兴道：“元章叔，你来就对了，你且放心，等冲杀的时候，我会派人护着你的。”
米芾是要等着这话吗？
他根本就不想要上前线好不好，尴尬的抽回手，低声道：“李云，我不会骑马。”
“不要紧，步兵也会上战场。”李云宽慰道：“打仗的时候什么也别管，军鼓响起来之后，就埋着脑袋往前冲。莫回头，回头死的快。”
“李云，难道就没办法留在后方了吗？”米芾吓得直哆嗦，紧张道。
“押运粮草的功劳不大，这活还累，没啥干头。”
“我不要功劳。”米芾当即表态，他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人。
这可为难了，李云可想不出来军中不要功劳的差事。毕竟在李逵麾下做事，尤其是作战，没有任何个人都轻松。童贯那个宦官，也被李逵逼着在前线。米芾？估计李逵也不会给他优待。
李云可惜的看了一眼米芾，迟疑道：“要不我去帮你问问？”
“好，一定要好好问！”米芾满心期待的恳求着。
李云是骑兵主将，他的军营不可能放在本来就不大的繁峙县城内，而在县城之外。他来繁峙县城，是因为按照他对李逵的了解，李逵估计要出兵了。
辽军很奇怪的和真定府的禁军你来我往的打了几场小仗，这不符合的辽军的习惯。
当然，真定府的宋军却非常吃力。
大宋最要命的就是城市多，要守的地方太多。就像是个瓷器店，被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冲进店之后，掌柜的心脏都快吓爆了。
加上辽军是骑兵，行动要比宋军快的不是一星半点。真定府周围数十个堡垒，城池，都需要驻守。求援又兵力不足，已经接连被辽军拔掉了两个。继续下去，整个真定府就有可能被辽人蚕食的可能。如此危急时刻，真定府求援的军报恐怕早就落在了皇帝的龙案上。
可朝廷也拿不出足够的兵力来增援。
援军有没有，什么时候来，对于北线的将领来说都是渴望不可及的事。
“李云，你来了！看看这份情报。”李逵抬头看向了李云，后者低头看着斥候带来的情报，涿州给人种兵力空虚的样子。但不仅李逵，连李云也看出来了，这是假的，辽人似乎故意张开了一个口子，让李逵往里头钻。
“二哥，我以为要试探一下，至少需要缓解一下真定府的压力。”
李云分析道：“我们不动，辽人也不会动用大军。可是大宋北线的几个府城即便面对的是辽人的偏师，也难以支撑。”
“来不及了，得碰一碰辽人的虚实。”
李逵也是忧心忡忡，他麾下如今有火枪兵七千，其中一小半燧发枪拿到手才不到一个月。铁监将所有的产量全部发到代州之后，才让李逵组建了这么一支火枪兵。火炮数量倒是足够，足足有三百门。
这是李逵手里的主力，此战骑兵已经是配角了，火器才是主角。
但是训练不足的火枪兵，能行吗？
不过李逵随即就想通了，这些火枪兵在进入禁卫军之前，是大宋最精锐的京营上四军的精锐。换了武器，不习惯是肯定的，但绝对不会是不堪一击。
而且他估计辽人在涿州附近隐藏了军队，但是数量不会太多，太多的话，会被发现。
李逵当即下令：“李云，命令骑兵明日三更造饭，五更出发。”
“得令！”
李云匆匆离开，望眼欲穿的米芾惊愕地看着李云的背影，张嘴想要喊住李云，却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元章叔，你是留在城内还是随军？”
没想到李云走后，李逵亲自问米芾的意向。
“这个……留在城内不好吧？”
米芾有点尴尬，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李逵大手一挥，不在乎道：“去军中你也帮不上忙，都一样。”
自己废物，自己自嘲说说也就罢了，被晚辈这么说，米芾脸上有点挂不住，强撑着面子道：“我米家忠义传家，勇武之心从来没有缺失过。”
“好吧，我答应了！”
李逵听米芾这么说，还以为米芾要随军，当即喊道：“梁世杰，你和司录参军一起随军，有问题吗？”
“没有。”
梁世杰哪敢有问题，兵统局大佬都要上战场，他一个属官，哪里敢挑三拣四？
米芾傻眼了，按照文人的套路，先吹捧，然后反转。李逵给了他吹捧家族的机会，却没有给他反转的时间反应，难道他真的要上战场不成了吗？这也太绝情了，一点让他临阵脱逃的机会都不给啊！
“人杰，人杰，我突然发现后方也很重要……”

第744章 鱼儿上钩了
咕咚——
高俅艰难的吞咽着口水，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悬崖边上。
原因嘛？
主要是他面前的那个长相依稀能看到年轻时候英俊脸庞的中年老男人，用深情款款的语气对他开口：“进贤，我知道你离不开我！”
“元章，你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的，我相信那种感觉，他来了！”米芾认真的眼神和苏轼有的一比。不同于苏轼的头铁，米芾性格更胆小些。认错贼快，还懂得抱大腿，按理说他的成就不应该是如今这副惨样子，可谁让他和苏轼一样，认不清形势，总是站错阵营呢？
被米芾盯上的这一刻，高俅内心的恐惧，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高俅想跳起来，将腰间的长刀拔出来，一刀砍死这货。
他虽然长相普通，还有个酒糟鼻，年纪也不小了，可还没有成婚，他寻找灵魂伴侣的对象绝对不会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老男人。这不是坏他名声，让他在将门婚介圈里被屏蔽吗？
真要是这样下去，他高俅如何获得一门好姻缘？
难道最后不得已，去求郝随帮忙？
可谁愿意找媳妇求个宦官帮忙，这要是传出去，他高俅在开封府的蹴鞠界，哦不对，是将门之中，岂不是要变成笑柄？
高俅想到后果如此严重，果断拒绝道：“元章，我不需要你。不对，是我对你没感觉，也不对……”
高俅都快疯了，他发现在米芾懵懂的眼神下，他快连话都不会说了。
米芾臊眉耷眼地哀求道：“进贤，我要是有办法，也不会让你为难。可这不是没办法了吗？人杰让我随军，可你看我现在……”
说话间撩起袍子诉苦道：“你瞅瞅，为了赶上行军速度，我大腿根都磨破了，刚刚结痂。要是这时候随军，只能是成累赘。”
这不是大腿根磨破的问题，而是米芾有点担心，小伤会变成小命不保，这可如何是好？
这大好的人生，他还没有享受够呢，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高俅这才松了一口气，虽说一个大男人给他看大腿根有点辣眼睛，可好在误会解除了，米芾只不过是很不靠谱的展示了他的创伤。可是为了米芾，去向李逵要人，万一李逵对米芾别有用意呢？岂不是自己打破了李逵的部署？
也怪不得高俅担心。
米芾把李逵当成大腿，难道李逵就不是高俅的大腿了吗？
跟着李逵，惊险的战斗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峡谷阻击战，金明寨野战，都是惊险到了心提到嗓子眼的战斗。可最后还是有惊无险，高俅虽说为此受过伤，可是他从一个小小的指挥，在短短两三年之间，成为大宋最精锐的飞廉军主帅。
简直是躺着，就赢得了人生。
高俅有什么？
要身份没身份，要背景没背景。没有李逵的提携，他可能连皇帝跟前踢球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高俅也不敢把话说满，沉吟道：“元章，你也别担心。跟着大军行动，也不是没有好处，只要打下了涿州，这破天的功劳，足够让你做知州了。”
米芾动动嘴皮子，心说：“命要是不在了，要功劳干什么？”
这方面，米芾想地很透彻。
只要命在，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了，要是其他的事搀和就搀和，可是打仗，他除了去添乱，还能做什么？
能够看穿自己的实力，米芾其实也不缺乏智慧。可惜高俅有点闪烁其词的不愿意帮忙，米芾琢磨了一阵，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蛊惑道：“进贤，只要你帮了我这次，我必有厚报。”
高俅波然不惊，心说：“你有什么厚报？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不成？”尤其是米芾不靠谱的性格，和苏轼极为想象，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成为至交。
米芾察言观色后，认为高俅小看了他的能力。他虽然给高俅谋官辅佐不成，但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当即拍着胸口表示：“进贤，只要你帮了我。我给你介绍一门婚事。”
高俅之前还淡然的表情顿时不淡定了，凑近后，瞪着眼珠子道：“当真？”
“这还能有假？”
高俅随即想到了米芾的风评，太散漫了，万一随便给他找门亲事，岂不是让他丢脸？高俅不是没机会说上媳妇，而是高俅因为出身的问题，没有机会搭上老将门第，只要和老将门第的大家族联姻，他才真正算是越过了阶层的门槛。
高俅提要求道：“可不能随便？”
米芾仿佛受了屈辱似的，夸张地指着房梁道：“进贤，你去问问我老米家，往来都是什么身份的门庭？咱祖上可是跟着太祖他老人家打天下的功臣之后，真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儿，我能介绍给你？”
高俅闻听，顿时眉开眼笑道：“成，我就帮你一次。”
高俅和李逵沟通的结果很容易，李逵也不想带着米芾。只是这位老熟人不太给面子，让他有点下不来台。既然高俅开口了，还用终身大事说事，李逵顺着高俅的意思就答应了下来。可问题是如何安排米芾高俅也犯难。
他接下来很可能要去守关，平型岭的地势非常重要，可以说是辽国进入河东路的门户。
一旦平型岭失手，等于说是整个河东路的东大门被打开了。
带着米芾去守关隘，恐怕真不合适。
而让米芾留在后方瞎跑，也不现实。想来想去，高俅只能求李逵给米芾个事情做，别让这位闲着。李逵想了想，摸着下巴道：“这里距离五台很近吧？”
“代州本就在五台境内，说什么近不近，这里就是五台。”
“既然如此，让他去文殊院。”
“文殊院？让米元章出家当和尚，他肯定不会答应。”
“让他去抄写佛经，就说是给大军祈福。”
“这能成吗？”
“你去问问他不就行了吗？”
高俅带着狐疑，找来了米芾，告诉他，李逵让他去文殊院抄佛经，算是为大军祈福。没想到此举正挠到了米芾的痒痒处，写字抄经书他拿手啊！当即满口答应下来。
且不说米芾高高兴兴的在两个士卒的保护下上了五台山，米赟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老头差点被气死。老米家，就没出过这等不要脸的人。
而打发了米芾之后，北线行营召开了战前最为重要的一次会议。
米赟不是主将，加上他新来乍到，根本就没有资格指手画脚。只是听着李逵对战局的分析。宁化军州的防区。说来说去，不外乎北边和东边。尤其是以东边的涿州方向最为总要。
米赟是后来者，他自然接过了北线防御的重任。
主要负责雁门附近的防御。
可是米赟听了一阵之后，开始担忧起来，两道白眉挤在一起，他身后的部将刘法更是面色凝重，气氛一度非常压抑。
李逵看了一眼高俅，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高俅从军时间也不短了，自然能够分辨出如今的状况必须是要宋军做出反应。而唯一一支能够给予辽军忌惮的军队，只能是飞廉军、禁卫军和宁化军组成的西线防线。他想了想，还是试着问：“我们不能从雁门出，威胁辽国的朔州吗？”
“能，但是效果不大。”
李逵指着舆图道：“朔州，乃我华夏朔方，虽自古是我华夏之地，如今却被辽国占领了一百多年。属于有幽云十六州故地。但朔方毕竟突出于外，往北和往东都是草原。我军进入草原的危险太大，几乎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如此一来，东进成了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刘法刚开口，却被米赟扭头训斥道：“大人说话，哪里有开口的道理，退下去。”
李逵摆手道：“刘法也算是熟人，让他坐下说话吧！”
“谢督帅！卑职不敢。”李逵让他坐下，他可不敢。刘法虽说性格比较直，容易得罪人，他至少能听出什么是客气话。
李逵接着道：“兵进涿州的理由。就像是北方的朔州，即便打下来了，对于辽国来说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因为打下了朔州，没有五万骑兵，我们还是没有进入草原的实力。所以，辽国完全可以不搭理我们，继续在真定府蚕食。”
“而如果我们能够兵进涿州，就不一样了。这等于是将辽国南下的偏师的后路给断了。甚至我们不需要真的打下涿州，而是南下涿州南边的易县，就足以让解了真定府之困。甚至我三路大军一起北上之后，在易水边上和辽军决战。”
“这个……恐怕不太容易啊！”米赟担忧道：“一旦进入了冬季，易水上辽军往来自由，我军大为被动。”
“所以，要快，在辽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将易水打下来。然后派人固守。”
李逵看来一眼周围的将领，缓缓道：“一旦易县被我军拿下，那么南下的真定府的辽军就会立刻退守辽境，对我军形成合围之势。我需要一员猛将，带三千勇士，至少固守易县一个月，不知诸位谁有胆量守城？”
直到此时此刻，李逵才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没错，辽人就是摆明了张开了大网，等待李逵往里跳。这个局面不难看出。但如果李逵带着主力北上涿州并且把涿州打下来呢？
辽国留在东京道的所有物资，都会落入李逵的手里。只要将物资付之一炬，辽军南下的梦将彻底幻灭。
高俅张了张嘴，他心中激荡不已，军中最敬佩那种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横刀立马，宛如豪杰般阻拦外敌，不让其跨过防线一步。但是这样的人虽然风光，但想要做到缺很难。
易县打下来恐怕对李逵来说并不难。
但要守住易县，就不得不要面对将近五万辽军的猛攻。
一个月。
这份煎熬，高俅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高俅觉得军中恐怕只能是他的步军统领鲁达能行。
鲁达刚想要站起来领命，却被李逵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不是没考虑过鲁达，可是鲁达的劣势很明显，鲁达没有守城的经验。同时他也需要鲁达带领步卒攻城。
至于跃跃欲试的花荣，其实心里也没底。
真要是他在军中没有威望，想要独自领兵作战还早了一些。
米赟看看左右，心中哀叹：“看来只有老夫了！”可是当他准备起身领命的时候，刘法却站出来了，他单膝跪在李逵面前，朗声道：“卑职愿为督帅了却后顾之忧，领兵固守易县。”
“你有什么要求？”
其实李逵一直都等着刘法站出来。
他熟悉刘法，这是西军中的一员猛将，作战经验其极丰富。尤其是守城。要知道在绍圣之前，西军大部分的战斗都是守城。西军将领对于守城有着一套独有的办法。刘法既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必然有其独到的一面。
刘法低头抱拳道：“三千人太少，卑职要五千人。”
“没那么多人给你，只能给你三千。”不是李逵吝啬，而是他麾下的兵力不足，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人马。他还要带走将近两万人马，留在代州的人马已经很少了，拨给刘法五千，真的拿不出足够的兵马。
可是刘法却开口道：“卑职不要飞廉军的精锐，给卑职宁化军逃回来的两千人足矣。”
宁化军如今真的是烂在手里的人马，李逵不敢用，高俅也不敢用。
至于米赟，其实也很不放心。这样的一支兵马，给刘法去守易县，就怕刘法到时候闹出乱子。可刘法却固执道：“督帅，有道是知耻而后勇，宁化军这两千人在卑职看来是最好的士卒。他们能回来，必是心系我大宋。如今背负骂名，正是需洗刷身上屈辱之时，打最苦的仗，正是洗刷身上屈辱最好的办法。”
“你决定了？”
李逵听着有道理，不过还是不放心道：“这可是要立军令状的？”
“卑职愿用性命担保，这两千人没问题。但是……”
刘法说到这里，却犹豫起来。
李逵大声呵斥道：“有话快说，被遮遮掩掩。”
刘法这才鼓足勇气道：“督帅，易县要守住应该不难，但是卑职有一个困惑，易县打下来之后，有汉人辽人。辽人好处理，但是汉人怎么办？”
李逵自然明白这里的汉人，并非是中原的汉人。这是辽人统制下的汉人，这些人的身份很敏感。
杀，会失去民心，甚至皇帝也会不高兴。尤其是会成为文官们针对的对象。可要是留着，这些人和辽人没什么两样，心系大宋这等鬼话也不过是骗骗人的而已。
李逵咬牙道：“为防范于未然，本帅允许你将心怀歹意者，先杀后报！”
刘法这才欣喜道：“卑职领命！”
李逵出兵的消息，在两万人马抵达易县外不到百里后，辽国的斥候就已经探听到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涿州，而涿州将消息上报给正在析津府坐镇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得到消息，顿时对边上地萧常哥笑道：“这李逵不过如此，朕略施小计，他就不得不按照朕的旨意去做。”
萧常哥不为所动，可是心里却在琢磨：“万一李逵看出了辽军的动向，明知道是个圈套还跳进来呢？”
不明真相的被欺骗，自然是对辽国有利。就怕李逵明知道是圈套，还执意往下跳，这说明李逵手上必然有他们不了解的依仗。盲目的乐观应对，这是要出大问题的。可是这些话，萧常哥可不敢说。耶律洪基虽说年纪大了，但是心眼缺一直不大。真要是被臣子怼到脸面尽失，肯定要恼羞成怒的。
与其如此，只能告诫驻守涿州的韩资让，让他警惕李逵。
可耶律洪基却站在一人多高的舆图前，大有指点江山的味道，自嗨不已：“李逵要是打下易县之后固守，我就来个南北夹击，十万人马倾刻云集，他李逵就是插翅也难飞；他要是北上涿州，哈哈哈……这是自寻死路，只要我南下大军堵住他退路，只能被困死在涿州城外。”
萧常哥道：“臣立刻命令韩资让，让他部焚城，退出易县。”
可这话很不合耶律洪基的胃口，他回头瞪眼道：“为何要退出？不能退出，只要李逵一天没攻打下来易县，朕留在真定府的大军就几天就都回来。而李逵要是连个小小的易县都打不下来，根本就不配成为我辽国的心腹大患。”
萧常哥陪着小心问耶律洪基：“陛下，是否要让韩资让增加易县的防御，把兵力增加到五千人马。两千实在太少了。”
“不行，万一李逵真的打不下来呢？岂不是朕的谋划白白浪费了？”
耶律洪基为李逵操碎了心，深怕出的题目太难，困住了李逵。又怕李逵看出了破绽，让他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耶律洪基纠结了好一阵，才揶揄道：“两千人太多了，万一李逵攻城伤亡太大，不去攻打涿州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偷偷对萧常哥道：“留个五百人，将完整的易县留给李逵。”
萧常哥整个人都有点凌乱，陛下，李逵是敌人呐，你还为他着想，这合适吗？

第745章 都是好演员呐！
遇到这么个上司胡乱指挥，做下属的或许就越权告状去了。
可遇到这么个皇帝，辽国的臣子也很无奈。
除了捏着鼻子忍下来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路可走。辽国的臣子们也不能跑去析津府的行宫里，质问耶律洪基：“陛下，严肃点，打仗呢！”
这话要是说了出来，官职就别想要了。就连小命能否保得住，都难说。
不得不说，任何一个王朝都有所谓的气运。在王朝强盛的时候，就算是皇帝不入流，他身上大部分的缺点都能被王朝的强大所掩盖。而在王朝气数将尽的时候，一个有雄心，还有不少优点的皇帝，被人看到的都是他身上被放大的缺点。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说唐明皇。
这位连自家儿媳都不放过，唐朝有安史之乱这场劫难，就不用说了。
而耶律洪基很幸运，辽国如今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草原帝国。从石敬瑭手里吞并了幽云十六州之后，辽国甚至连草原部落最为稀缺的工匠，都拥有了很大的数量。这样一个帝国，除非有另外一个强大的草原部落崛起，要不然是不会被颠覆的。
耶律洪基这才有了折腾的资本，毕竟，好大喜功的耶律洪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明君。可是辽国确实强盛，做了四十多年皇帝的耶律洪基愣是还没有将辽国折腾完。
“大帅，这陛下的命令？”
韩资让像是吃了一口虫子似的，胸口翻江倒海，却又无可奈何，面对属下的不解，他只能用权势来维护皇帝的尊严：“你敢抗旨不遵？”
“不敢，属下不敢。”
“不敢还不快去！”
守卫易县的辽军将军看到命令，气地面红耳赤的怒骂：“哪个混蛋下的命令？”
“是陛下！”来人轻声告诉了对方，别乱说话，惹怒了皇帝你可吃住不起。
五大三粗的易县守将，顿时蔫了，心虚道：“要我说还得是我们陛下高瞻远瞩，这肯定是为了生擒宋军主将而筹谋的计策。”
“算了，你也别拍马屁了，陛下不在，你说的再好听，他老人家也听不到。”
韩资让是来自于小部落的底层小贵族。而他不一样，他姓李，叫李大毛。乍一看，中原的小伙伴们还以为这个李大毛是汉人。其实不然，李大毛是真正的契丹人。
这得从天可汗李世民说起，当年李世民征服草原，契丹贵族带着族人投靠了唐朝。李世民一高兴，就将投靠大唐的契丹贵族赐李姓和孙姓。这也是契丹上层贵族很多都姓李和孙的原因。但是这些契丹人和中原的李氏和孙姓族人放在一起，特征还是非常明显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至于契丹百姓，在太宗皇帝赐姓之前，契丹的贵族都没有姓氏，老百姓随便叫个名字就的了，还要什么姓氏？
这么说来，李大毛的名字虽然不咋好听，但在契丹贵族圈内，算是祖上阔气的权贵公子。
而韩资让，在他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说起来，契丹人的姓氏真的很有趣，要说契丹皇族耶律家族。其实，辽国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因为崇拜汉高祖刘邦，改姓为刘。于是耶律在契丹话中，就有了刘的意思。
因为崇拜汉朝的皇帝，而执意要改姓刘，这也就是契丹人了，全天下就这么一个国家的皇帝会这么干。
老大改姓氏了，当小弟的瞪眼一看，也得改姓氏，随即乙室、拔里比两个大部落的首领眉头一皱，当即决定他们以后就不姓乙室和拔里比这么土气的姓氏了，改成萧。
有人问，这也有讲？
当然啦，刘邦配萧何，就像是白菜配粉条，这简直就是绝配啊！
于是，契丹部落之中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姓行动，大部分都变成了汉人的姓氏，可是走起路来是草原汉子，开口也是草原的语调，穿着也是草原人的皮裘……可契丹人自信啊！自从改了姓氏之后，一顺百顺。
耶律阿保机顺利统一了草原，各部的首领也觉得改了姓氏之后，智商都好像提高了，智谋一下子高到能够理解中原权谋的精华了。当然也有死不悔改的，叫哈嘞，昆塔之类的姓氏，都是按照山川河流为姓氏标准。不过这些都是不大的部落，大部落受到汉化的程度非常高。甚至拥有汉化姓氏的辽国贵族，会鄙视那些没有汉化姓氏的同伴。
就像是高贵的贵族，看低贱的奴隶一样，优越感油然而生。
对此，李大毛这样的老牌贵族是不屑一顾的，他们有自己独有的骄傲。他们甚至要比皇族更加高贵的存在。要不是在大唐末年，被耶律家族下手快了，说不定草原上的主人如今就姓李了。
虽说出身高贵，可是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李大毛不敢耽搁。完不成，也得想方设法的完成。
五百人，面对两万人的时候，能否全身而退肯定是不太可能的。
但要是拖延一些时间，加上有城墙的保护，应该可以做到。可还是得死，李大毛觉得自己不该死，死了，啥都没了。自己的妻子被兄弟霸占，自家的儿女也不知道会恓惶成什么样子。他得活着，好好的活着。
想要活命，就得想办法。
很快，办法想出来了。易县的防御依托于一条河，易水。只要易水的渡口丢失，易县的防御就等于失去了一大半。加上守军人少，撤退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李大毛先命令手下，选拔出来五百人，准备守城。他带着其余的兵力，退守涿州。
被李大毛留下的校尉盖天保气地对着视线远处的军队骂娘，却也无计可施。
可上司的命令不能不服从，但如何能保住小命，还能找到足够的借口就要动脑筋了。突然，他站在城墙上，看到易水上的渡口。
已经是深秋了，易水上的水位下降的厉害，宽度也不及春汛时的四分之一。
渡船在河中散落在岸边。
要是想要固守易县，即便易水水位下降的厉害。但也应该保护好渡口，控制所有的渡河工具。但是盖天保眼珠子一转悠，先到了办法。既能够让他的撤退找到足够的借口，还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对手下道：“将所有的船都运送到对岸，然后将对岸渡口的人都撤回来。”
这不是将好好的渡口全部让给宋军吗？尤其是将船只给了对方，岂不是帮着宋军渡河吗？这要是丢了易县这个战略要地，谁担待得起？
手下懵了，这不是资敌吗？
但是他敢反驳盖天保的命令吗？
盖氏，可是大贵族，而他连个姓氏都没有的平民。
不得已，只能埋下脑袋服从道：“属下这就去办。”
至于上司有可能资敌这种事，就不是他该去考虑的问题了。至少他可以保证，盖天保不是宋国奸细，这就足够了。
反正南下的广顺军要是回来没有渡口，也能通过别的办法渡河。
且不说辽军配合他们的皇帝卖力演戏。
再说宋军。
飞廉军主力骑兵斥候已经抵达易县的那一刻，还真的有点傻眼，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做客似的，辽人深怕宋军渡河不方便，甚至连易水上的船只都送到了宋军的眼前。
这一刻，连李云都吃不准了，只能命令斥候立刻联系中军。
等到李逵带着亲卫抵达渡口的时候，就看到易县方向突然城门打开，辽人争先恐后的从城门口出去，一骑绝尘地往北逃跑。
李云吞了口口水，艰难的问李逵：“二哥，这是什么路数？”
李逵翻了翻白眼，心说：“我哪儿知道？”
辽人跑的快，李逵也不能无动于衷。命令李云：“你带着五百骑立刻过河，轻装出发，尽量咬住辽人，能抓回个探子就更好了。要是见情况不对，立刻回归本阵。”
李逵琢磨了一会儿，又道：“我估计辽人不太有可能有伏兵，这连渡口和渡船都敢送出来，这契丹人肯定要的不是一个小小的偷袭，而是所谋甚大。你的任务就是要让辽人觉得自己的计谋没有被看破，追个几十里之后，就可以回来了。”
“得令！”
李云命令而去，他还真的想要看看辽人到底是卖什么关子。
随着李逵带着人渡河，立刻控制了易县城内。
可让他吃惊的是，县衙好好的，仓廪好好的，就连房子都是好好的……就像是匆忙之中撤退似的，完全都像是一场意外。
但是这样的意外，李逵说什么也不肯相信。
因为真要是意外，仓廪中的粮仓为何是空的？府库中的军械，为何被搬空了？这也是辽国早有准备。
李逵站在空荡荡的公廨之中，冷笑起来：“既然你们想玩，爷就陪着你们好好玩玩。”
站在李逵身后的鲁达等人倒是坦然，他们跟着李逵时间久了，已经习惯了李逵的性格。包括，那种阴森森地冷笑，有点瘆人的感觉。
刘法可没习惯，他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照辽人的举动，连他都看出来了，这明显是个圈套。这么明显的事，难道李逵看不出来吗？
他更倾向于李逵已经看出来了，既然主帅已经看出来了，按照刘法的想法，涿州肯定是刀山火海般的地狱，还是不去的为妙。按理说，打下易县，也足够缓解真定府的危机了。但是李逵接下来的反应，让他看不懂了起来。
只见李逵接连下令：“派遣信使联系河北西路宣抚使安龙图，让他在辽军撤军之后，立刻派遣大军北上。”
“立刻联系仁多保忠节度使，命令其部骑兵尾随撤退辽军北上。”
……
李逵所有的命令，都不像是要走的样子，而是将他自己当成了诱饵。这时候刘法也坐不住了，低声对李逵进言：“大人，不退兵吗？”
“退兵！”李逵瞪眼道：“这多扫兴啊！这样的阵势，至少也是辽国的南院大王搞出来的阵仗，甚至辽国皇帝亲自指挥都有可能。他想要困死我，我要是不去囚笼里一遭，岂不是让他失望？”

第746章 兵临城下
遇到这种死局，换个人，早就准备上马跑了。
可李逵呢？
明知道是圈套，却还要去圈套里蹦哒。
刘法真不知道是李逵这些年功劳来的太容易，得意忘形了，还是李逵已经狂妄到不把天下英豪看在眼里了。
刘法想了想，低声提醒道：“大帅，安龙图哪里恐怕不好办呐。他要是不出兵，您老也拿他没办法。”
这话有道理，但李逵难道就怕了吗？安惇和安焘没有什么关系。不同于和章惇水火不容的安焘，安惇是章惇非常信任的亲信，真要闹起来，除非李逵有必胜的把握，要不然他也不能拿安惇怎么样？
再说了，李逵是文官，命令武将倒是身份足够，真没有多少武将敢不听。尤其是兵统局的威名赫赫，真要是让李逵面子上下不来，李逵有的是办法让各地的督率们脑袋上的乌纱帽不保。所以，哪怕各地的将帅们对李逵非常不爽，背后后槽牙咬地咯咯作响，真要是李逵的命令来了，一个个还得出死力气出兵。
可要是命令同样是文官的安惇，就难了。关键是，安惇的官阶还要比李逵大两级。安惇是龙图阁学士，而李逵不过是天章阁待制。按照大宋的规矩，应该是安惇来命令李逵，而不是李逵命令安惇。哪怕是李逵商量着让安惇出兵，也不该如此。
可李逵不仅没把刘法的话当回事，反而冷笑起来：“他安惇但凡心中有大宋，有陛下，有名族大义，就不会置于友军生死存亡于不顾。只要他胆敢不出兵，本官非要参他一本，不把他告倒，决不罢休。”
刘法是猛将，也懂得审时度势。但是在李逵面前，他的勇猛不够看，审时度势的能力，连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李逵的气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对武将呼来喝去也就罢了。武将们大都崇拜大英雄，李逵从功绩上来评价，妥妥是个被武将们膜拜的对象。
可是这位连比自己官职高的文官都不放过，刘法真的慌了，想来想去，只能巴结道：“大帅威武！”
李逵瞥了一眼刘法，有点鄙夷道：“你这嘴不适合拍马屁！”
刘法愣住了，李逵努嘴对梁世杰道：“给他做个示范。”
梁世杰愣了愣神，随即笑呵呵的对李逵道：“我等如同黑夜里的羁旅，而局座是我等茫茫苦海中的指路明灯，只要跟着大帅走，就一定能寻找到光明。这是我等肺腑之言，是敬仰之情，满溢而出罢了。”
刘法脸色涨得通红，这样的话，他是说什么也说不出口的，他自忖也是有骨气的人。
李逵并没有打算教刘法如何做官，而是提点刘法易县怎么打。
“刘法，你也是军中的老将了，你来说说，这易县之战怎么打？”
刘法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李逵是因为他之前的话而生气了？还是真的要考校他的战术。
“依大帅看该如何？”
“混账玩意，我要是替你打仗，要你何用？”
刘法没来由的脑袋一缩，他这是本能反应，面对李逵，他真的怕了。以前光听说李逵脾气不好，没想到来到李逵麾下，挨骂竟然变成了日常。这让他有点怀念在西军的时候，那时候他是猛将，被同行称托出的名望，让他走到哪里都是牛气哄哄的不行。
可如今……李逵动手打他或许也有可能。他连喊冤的底气都没有，问题就在这里，李逵的功勋如同高山一般堵在他面前，他哪些微末功劳，就像是个坟包似的，比都不能比。
刘法后悔了，他后悔自告奉勇来做这个给李逵断后的人了。可此时此刻，不是后悔的时候，他估摸着自己要是答不上来，或者回答的计谋不符合李逵的心意，还得挨骂。
刘法想了想，搜肠刮肚道：“末将会将兵力布置在河防一带，烧毁所有船只，不给辽军渡河的机会。”
“等等，你烧毁了所有的船只，如何追击辽军。”
果然，李逵之前好好在前头走着，听到刘法的部署之后，立刻对刘法瞪眼怒视，仿佛刘法这么保守的战术，犯了天大的错似的。
还说追击！
刘法心说：他就三千人马，南下真定府的辽军至少五万人马，他追击个锤子呦。
能不被破城，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辽人不同于早年的草原部落，拥有超过两百万人口的汉人之后，辽人学会了筑城，会筑城就会攻城。易县这么低矮的城墙，可经不起几万人马的折腾。这是心里话，刘法心中最后的想法。
按理说，刘法的想法没错。
可是李逵却很不满意，指着不远处的易水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那是什么？”
“易水啊！”
风萧萧水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这句话刘法还是能对上来的，可惜李逵却根本就不是问他典故，而是指着易水道：“如今是深秋，易水虽说水流不足，但是南下辽军要回来，没有十天根本就不可能。”
“这是为何？”
“蠢才，我真想换了你。”李逵瞪眼怒气不争道：“十天半个月，你去上游拦个水坝麻烦吗？”
“辽人南下，安惇只知道龟缩在城内，辽人抢不到河北路城池的给养，他们懈带着的给养不够，是否要用最快的速度打下易县？那么辽人安营扎寨就不会距离县城太远。只要机会成熟，立刻开闸放水，这五万人马还能好吗？”
刘法心头猛然一动，心说：“这难道就是他和顶尖名将之间的差距？”
说话间，刘法看向李逵的目光多了一丝崇拜。
可随即一想，不对劲啊！
他只有三千人马，拦截易水，筑大坝，至少要派遣一半吧？
一半可能还不够，拦河水坝可是个苦力活。要不断的加固，太高水坝，一千多人玩命干，也不见得能成，说不定得两千人。
这么算起来，易县城内只有一千人守城。即便辽军真的被大水冲了过去，但也不可能五万人马都死了啊！只要留下两成兵马，就足足有一万人马，还能把他个虐死。
可是李逵却说的高兴，拉着刘法道：“到时候，你派遣一支死士，朝着辽将的中军杀去，只要斩杀了主将，辽人别说是五万，就是十万，也是十万头豕而已。到最后，还不等着你随意斩杀？刘帅曾经说过，西军之中，最勇猛的就是你刘法了，我估摸着要不是刘帅出牛，你应该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刘帅就是刘延年，秦凤路督帅。
刘法的眼神变了，他不怀疑李逵会真的这么干。
李逵去，或许还真能成功。
但是他刘法按照李逵的办法，很可能是送死。
他忽然觉得跟着李逵一起打仗，很危险，极其危险。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胆颤道：“大帅不回军吗？”
如果李逵派遣主力回来，又是偷袭，又是水攻，还真有可能将五万辽军给留下。这也是刘法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李逵却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冷笑道：“涿州，析津府，还有周围的兵州，至少有十万辽军，你觉得我带着大军回来，他们就不会跟过来？”
“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易县，真的能摆下两万多大军？”
“你以为，我回来了，我们还能逃出包围圈？”
……
一系列的问题，将刘法给问懵了。脑子木了之后，刘法问了一个傻问题，至少对于部下来说，是绝对不该问的问题。
刘法不解道：“大帅，你是要……”
“进攻，进攻！”李逵冷笑着看向北方，语气阴森道：“我李逵的信条之中，从来没有保存实力之说。进攻，只有打垮了面前所有的敌人，才是我等班师回朝的日子。”
进攻！
进攻！
不得不说，这话很提气。可刘法的脑子却嗡嗡的响个不停，他很想告诉李逵：大帅，您老手下只有两万人马，不是二十万呐！
可即便是拥有二十万人马，面对强大的辽国也不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来吧？
李逵最后还是不放心刘法，将呼延灼给刘法留下了，并且留下了一千五百重步兵。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重步兵，而是飞廉军的精锐。有了这支强援之后，刘法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当然，刘法也很好奇，按理说呼延灼应该是最早跟着李逵的呐。
可为什么，明明呼延灼和他一样都是营将，主将却是他这个西军外人？
对此，呼延灼能说什么？
他能告诉刘法自己和李逵不合？
李逵这厮小心眼，几年前的小事还记在心里，还处处打压他？更让他生气的是，从头到尾，吃亏的都是他呼延灼啊！
当然，呼延灼也不敢对李逵心怀二心，李逵是不待见他，但同时也没陷害他。这在大宋官场的文官之中，简直就是一股清流。相比其他文官的小心眼，李逵还是相当坦荡的君子。
安排了易县的事之后，李逵当即命令全军埋锅造饭，吃完之后就休息。
翌日。
天还没有亮，刘法就站在城头，目送黑暗中模糊的大军北上，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呼延灼。刘法像是自言自语的问自己，同时也是问呼延灼：“大帅能赢吗？”
呼延灼是不太待见李逵，这装不出来。如今的局势对李逵来说也很不利，这也不能忽略。
但是呼延灼很奇怪的是，他心里竟然对李逵有信心，见鬼的信心，他们可是仇人呐！
“大帅是善于创造奇迹的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只要跟着大帅的旌旗勇猛向前……”
说了一半，呼延灼不想说话了，在飞廉军中日子久了，他似乎也学会了那帮同僚对李逵的吹捧语录，恶心的很，他都快吐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让自己清醒清醒。
刘法对呼延灼刮目相看，这位不苟言笑的呼延将军，原以为是个闷葫芦，没想到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端地是口才了得。
刘法也要随军去上游拦坝，对呼延灼道：“易县就拜托贤弟了。”
“刘兄尽管放心，呼延灼在，城池必将稳若泰山。”
说完，两人抱拳告别。
易县竟然是涿州的门户，两个城池之间相距就不会太远。李逵故意卡着行军速度。一方面，周围已经是辽国腹地，必要的谨慎还是需要的。斥候往来频繁，清理小股辽军，防止走漏消息。另外一方面，他在给刘法创造时间。
在涿州之战没有打响之前，南下真定府的辽军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可一旦涿州之战打响之后，留给刘法的时间就不多了。刘法要在这段时间内将易水拦截，并且蓄水到一定的程度。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不行。在来易县之前，李逵也想不到这地方还有这机会。他虽说是临时起意，但正因为是临时起意，才更需要时间。
三日后。
天蒙蒙亮，城头上的辽国士兵揉着眼珠子，打着哈欠，活动身体想让身体暖和一些。突然风中传来马嘶声，涿州城楼上的士兵闻声看去，惊叫起来：“敌袭，敌袭！”
只见一个偌大的营寨，竟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涿州城外，而城内的军队却浑然不知。
随后，城楼上钟鼓齐鸣，宛如法事开场，立刻热闹了起来……

第747章 现场教学攻城
“都一个个抻着脖子，不要命了？”
“大帅，宋军的弓弩手没出来。”
站在涿州城头上，韩资让确实被吓出一身冷汗。悄无声息的就一两万人出现在城外，这简直就是见鬼了。
当然，见鬼是不可能的，而是宋军的精锐程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天下竟然有如此精锐的军队？
韩资让对以前对李逵也是不屑一顾，甚至认为西夏的军队不堪才造就了李逵的神话。至于青塘的唃厮啰国，就更差劲了。连铁锅都需要靠大宋输入的小国，有何资本和宋国交战？
不仅仅是韩资让，甚至辽国的大部分将领都觉得李逵不过如此。
那是没有遇到了辽国的兵马，要是遇到了辽国的大军，大宋的军神，不过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而此时此刻，韩资让放弃了心中的可笑想法。就凭借李逵的统军之法，谁也不敢说李逵不懂战争。仅凭借这一点，李逵完全有资格成为辽国的对手，至少他指挥的军队，辽国没有一个将帅能够做到。不声不响，两万人在夜里出现在防御完整的城市边上。这简直就是鬼神之力。
韩资让站在城头上，表情凝重的在心里默念：“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不过，随后他释然了，李逵再可怕。也只是一只陷入深渊的猛兽，涿州可是析津府的门户，是整个辽国最富庶的南京道的咽喉。
十几万兵马团团围住之下，李逵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飞。
“可惜了，太可惜了！”
韩资让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但是面对敌人，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他在涿州有两万人马。这支军队，还在城内，李逵想要凭借他手里的这点兵力就和他较量，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不过，此时，辽国指挥全局的并非是他韩资让，也不是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更不是宣抚使打萧常哥，而是在析津府坐镇的大辽皇帝。
李逵死定了！
想到这里，韩资让命令副将：“立刻派人去析津府报告陛下，李逵带兵已经抵达了涿州城外。大王的计谋已经实现了，让皮室军准备好追击的准备。”
“尊令！”
副将带着人去安排信使。
而韩资让却站在城头上，饶有兴致地看李逵的营地。
很有章法，周围防范很严密，即便是昨夜他听到动静，发动夜袭，恐怕也难以撼动宋军。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自己兵力不足的原因。
不过韩资让兵力不足，李逵的兵力似乎比韩资让更不足。
他估算出李逵兵力在两万左右，和他旗鼓相当。可是韩资的崇义军是守城，而李逵的宋军是攻城。
虽说宋军攻城非常有一套，但是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宋军想要破涿州城，几乎是痴人说梦。对此，韩资让非常有信心。
涿州距离析津府不超过八十里，这点距离，辽国的快马一个时辰就能将消息送到析津府。
耶律洪基听到消息的时候，兴奋的恨不得跳起来。不过他已经是七十岁的老头子了，想要蹦哒，却已经蹦跶不起来了。但这也无法消除他此时心中的振奋。
身为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去征服西夏，也没有征服宋国。如今，他老了，想要靠着这副已经不堪高压的身体，去做发动如此繁重的战争，已经力不从心了。但如果有一个宋国的军神，能够死在他的马刀之下，耶律洪基有种此生无憾的畅意。
可转念一想，要是收服李逵，岂不是成就感更大，那种征服天下的快乐将是双倍的增加。
想到这里，耶律洪基不得不催促皮室军主将耶律古思钦点兵马，准备出城。
这将是给自己的大辽皇帝生涯最好的功勋，耶律洪基可不想演砸了。
不过五万皮室军，耶律洪基准备带走三万。
可即便这三万人马，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去整军。期间，皇太孙，燕王耶律延禧匆匆赶来：“皇祖父，李逵乃宋国小臣也，不劳皇祖父动手，让孩儿将此獠给皇祖父缚来，任凭皇祖父处置。”
“阿果，你的孝心我看到了，但朕是大辽皇帝。”阿果是耶律延禧的小名，太子虽然死了，但是这个孙子非常得耶律洪基欢喜，他已经做好了传位孙子的打算。耶律洪基挺了挺胸，让自己微微驼起的后背，不显得那么突兀。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大辽发源于辽河之地，当初不过是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部落。承载百年，才有如今的气象。我大辽之所以能富有四海，靠的是我大辽的皇帝每战都能身先士卒，鼓舞士气。阿果，这大辽的天下将来是你的，但是现在朕要履行大辽皇帝的责任，你留在城内，静候佳音。”
“恭送皇祖父！旗开得胜。”
“去吧！”
一副孙孝祖慈的温馨场面在辽国行宫上演着。
双方都是此间好手。
当然，老奸巨猾的耶律洪基技高一筹。也不知道是真的技演出众，还是做孙子的耶律延禧故意让着耶律洪基。
反正，最后耶律洪基还是顺利的出城了。
可惜皮室军整军比较慢，出城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再说李逵。
他指挥宋军飞廉军一部，禁卫军全部，抵达辽国涿州城外之后。休息了大半夜之后，天终于亮了。
宋军埋锅造饭之后，全军开始集结。期间辽人甚至都没有来骚扰。
禁卫军主将曹昉见状，还以为李逵是要出兵去城门口搦战。
便自告奉勇道：“大帅，让我来。”
“你捣什么乱？”
李逵怒斥跃跃欲试的曹昉，抬手指着对方问：“你的都是火枪兵，攻城先用不上你。”
曹昉傻了，不是搦战，用羞辱的言语刺激辽军主将，骗他出城挨打吗？
搦战，也属于这个时代战争的前戏，可李逵倒好，前戏不做，直接来霸王硬上弓。这打仗的套路，根本就颠覆了曹昉对战争的理解。他傻傻的问李逵：“大帅，不是说好去骂人搦战吗？为何要立刻攻城。再说了，涿州城高墙厚，这大炮也轰击不开啊！”
李逵呵斥道：“谁告诉你用大炮的？”
李逵指着涿州城门附近道：“你瞅瞅这涿州城，连个护城河都没有，这样的城池打下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曹昉瞥了一眼城池，心说：“李逵，你不能因为涿州城没有护城河而看不起城墙吧。这要吃亏的，吃大亏的。”但是这话曹昉是不敢说的，他深知李逵心眼针鼻似的小，真要是惹怒了李逵，他也没好果子吃。
“大帅，涿州城虽然没有护城河，但是您看涿州城如此之高，我军连像样的攻城器具都没有，光靠着云梯恐怕也大不下来啊！”
这话要是放在其他人眼中，再正常不过。
可是李逵却不吃这一套，指着涿州城的城门道：“你看到那个城门了吗？城门竟然是方形的，这说明什么？”
曹昉哪里答得上来，只好低头认错道：“属下愚钝。”可心里却嘀咕，城门不都是方的吗？
“你确实愚钝。”李逵没好气道：“我军手段如此之多，遇到这等城门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攻。”
方形城门最大的问题就是怕火。如果说拱形城门的好处是无论攻城方用多大的火去烧城门，都无可奈何。但是方形城门却不这样。方形城门是建造城墙的时候，故意留下一个缺口，用木材搭建一个城门。这么说来，城门上方的城门楼子都是木柴打造的城楼。
只要用火攻，很容易将城门楼子烧塌掉。
李逵这么一解释，曹昉这才明白，李逵的用意。
不过这时候，李逵已经意气风发的骑在战马上，对曹昉居高临下道：“曹昉，今日让你看看如何破这种方形城门。”
听李逵的口气，要现场教育曹昉如何真正的攻城。
可曹昉心里更慌了，要是契丹人如此不堪一击的话，为何自从太祖以来，都拿契丹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曹昉心说：既然李逵如此有信心，那么他作为李逵的副手，就当成实践，好好地看着吧。
李逵当即命令凌振：“凌振，带着你的投石炮出来，将这些罐子都给我送到涿州的城门楼之上，能办到吗？”
李逵说的罐子，是存放煤油的罐子。
凌振正准备用一场大战来大展拳脚，立刻兴奋道：“大帅，您瞧好吧！”
说话间，几门装在大车上的投石器就被安放好了。这种投石器来源于西夏的设计，设计很巧妙，也很方便携带，战场机动非常迅捷，唯一的缺陷就是有缺少足够的威力。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投送重量很大的石弹。
“准备！”
“放”！
一个个黑色的油罐在投石机的发射下，砸碎在涿州城门和城楼上。碎裂的罐子四分五裂，罐子内的液体也随着罐子的破裂，而倾洒在了涿州城头。
李逵突然喊叫道：“花荣，火箭伺候！”
一支火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在了城头上。
腾地一下，火苗变成火焰，火焰变成了冲天大火，涿州难城楼顿时被包裹在火海之中。
李逵有点指点方遒的对曹昉悠悠道：“让士兵们准备好扑火用的泥土，什么时候城门楼之塌了，你们就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没错，李逵已经做好了破城的准备。冷笑道：“曹昉，趁着本大帅心情好，破例教授你这破城三大凶招之第一步——放火。”

第748章 武器变了，战斗方式也变了
李逵的破城三部曲，第一步就是他最喜欢的放火。
实际上，大部分男人，哪怕是年纪大一些，也会对玩火有着很奇怪的特殊爱好。李逵也是如此，他对火有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爱好。猛火油的出现，让他对火的理解到达了一个很离谱的高度。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使用，想的招数一个接着一个，却一直没有机会用出来。
这回好了，终于能堂而皇之的用了出来。
加上这时代的城池，都是两边城墙中间一个豁口，然后用木材搭建一个方形的门洞，城楼上还有千斤闸。敌人来袭，在城池危机的时候，放下千斤闸，确保城门不失。但这样的城门有个致命的缺点，城楼那一段城墙，非土非砖，而是木头的材料。一旦着火，不经烧，只要火够旺，很容易被烧塌掉。哪怕千斤闸放下来也于事无补。
其实方形城门由来已久。
孔子的父亲叔梁纥，在打仗的时候，一个人扛过城门的千斤闸。春秋时期，方形城门就非常流行了。
这种极容易被火攻的城门，直到元以后，才采用了拱形的城门门洞。才避免了被火烧之后，城门楼子塌掉的缺陷。
辽人根本就想象不到，宋军的猛火油如此霸道，一点就着，一着就灭不掉。
而李逵破城第二步，曹昉琢磨着应该是关门。
然后……轮大米。
这像是浪子三步曲。
明明是在打仗，曹昉仿佛有种回到了当年纵横开封街头的惬意和快活。心中暗暗羞愧，暗骂自己心境不稳，看看人家，毕竟是刀山火海闯出来的勇士，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稳若泰山。
他不免有些羞愧，好在大家都关注城门的火势，他的走神并没有让人看到。
许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惶恐，曹昉偷偷问李逵：“大帅，这火点着了，接下来干什么？”
“等着！”
李逵很不厚道的看着城头上如同蚂蚁般成群结队救火的辽人，城头上已经是大火弥漫开来，从空中抛入火场的陶罐，只要碎裂之后，陶罐里的猛火油立刻被点燃，如同仍燃烧弹似的刺激。火焰席卷着浓烟，滚滚而起。救火的辽军不时被陶罐里炸裂开的猛火油泼到了身上，引燃了全身，凄惨的嘶吼着从城墙上掉下来。
慈不掌兵，这时候心中不忍，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根本就承受不住这等惨状。
李逵能等，但是有个人等不住了，就是涿州守将韩资让。
按理说，韩资让的官职很高，是崇义军节度使，在辽国也是统领一方的大将，让他守涿州，有点大材小用了。但谁让耶律洪基坐镇析津府，要指挥一场围歼宋国最精锐的军队，斩杀李逵这个宋国新冒出来的当代军神呢？
于是，涿州的守将的级别也被一再提高。
两万精锐驻扎在涿州城内，在李逵没有出现的时候，韩资让并不在意李逵的到来，更不在乎宋军的进攻。他麾下的精锐可不是吃素的散兵游勇，是真正的征战之士。
就算是宋军突然出现在城外的时候，韩资让也不觉得宋军有什么机会。
毕竟攻城宋军擅长，辽军如今也不落伍。
可是等到宋军进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李逵放火，在他看来不过是双方大战之前的试探攻击，但即便是宋军试探的进攻，他都有点要接不住。
试问，如果接下去宋军猛攻，他还有机会吗？
但人都是侥幸的，韩资让心中还在幻想，或许这才是宋军最厉害的手段。等到这个手段过去之后，宋军就不得不会选择登城，到时候，他麾下的精锐可一点也不虚宋军。等到短兵相接的时候，才是衡量一支军队真正实力的时候。
“大帅，怎么办，城门要守不住了！”
“即便没有城门，我大辽难道还会怕宋军吗？”
这话说的在理，辽军在野外确实要比宋军强很多。强的原因是辽军的机动能力比宋军强太多，步兵在野外打骑兵，怎么打怎么吃亏。
“让将士们都给我挺好了，贴着城墙准备。等到宋军准备登城，立刻增援城头。只要城头不失，大不了我们在城内用石头围成道墙，宋军哪怕越过城门，还是进不来。”
说实在的，韩资让想要带骑兵出城突袭。
辽军的战争优势在机动和突袭，将骑兵的速度和冲击力，发挥到极致。这才是辽军征战四方的不二法则。
可惜，遇到个不靠谱的皇帝。
耶律洪基就在涿州后面的析津府坐镇，命令韩资让依托城墙耗掉宋军的锐气。
这简直就是舍本逐末，丢掉了辽军最大的优势，反而用辽军并不擅长的作战方式和宋军交战。这份憋屈，韩资让心里就别提多委屈了。但是没办法，谁让他不是皇帝。耶律洪基下的命令，他也不敢违抗。
韩资让咬着牙，也要让宋军全面攻城的时候吃个大亏。
但李逵会给他机会吗？
拥有火炮，还有了后装燧发枪，李逵要是连个手榴弹都不整出来，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实际上，禁卫军就有掷弹兵。
没错，专门为了投手榴弹而催生出来的神奇兵种。
速度比小钢炮快，威力不足，但胜在作战灵活，一个人仍手榴弹，那是偷袭，不讲武德。一群人扔，那叫排山倒海，山崩地裂。
李逵瞅着城门冲天的大火，觉得差不多了，下令道：“命令掷弹兵，靠城！”
军阵之中，一个个身后背着箩筐，口中夭折火折子，看似不像是打仗，而像是赶集似的士兵鱼贯而出，在盾兵的掩护下，靠近了城墙。
咻——
法令的是一支鸣镝，鬼叫般的声音，越过城头的那一刻。
在涿州城头上的辽兵发现城下的宋军将一个个长柄的铁疙瘩往空中扔。
这是砸石头？
虽说和宋军已经多年没有交战了，但是辽军也不会相信宋军会穷到这个份上。
用铁榔头砸人，这等愚蠢的武器，绝对不会出现在宋辽交战的战场上。
可随后，辽军就发现他们错了，错的离谱。
看似木头手柄加个铁疙瘩，还天空上仍，落下来才掉人脑袋上。这要是还能被砸中，岂不是说人傻？
可架不住掉下来的手榴弹冒着烟，落地就炸。在城头上的辽军几乎还没有会过神来，就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活着的也多半是躺在地上哀嚎。甚至有些人被振晕了，站在城头踉跄着走来走去，茫然不知。
更惨的是靠近城墙附近的辽军。没有藏兵洞保护的士兵，几乎顷刻间成了活靶子，手榴弹密集的落入人群，就像是炸鱼似的，一死一大片。仅仅不到半炷香时间，城门，城墙，还有城墙根附近的辽军就失去了战斗力。
而且爆炸的威力，足以将周围两三丈都陷入杀伤区域。哪怕手榴弹距离士兵比较远，爆炸的弹片达不到刺破铠甲的力度。可问题是，战场上，有多少士兵有资格穿上全身防护的铠甲？
哪怕全身防护的铠甲，看似防御惊人。可那是针对弓弩，真要是遇到掉在地上爆炸的手榴弹，还是没辙。
爆炸的冲击力首先从地面冲天而起，然后顺着战裙往大腿根钻。不少穿着铠甲的人中招的部位甚至是让人难以启齿的裆下。别的地方中招，还能忍忍。命根子中招，哪怕是大辽第一勇士，也禁不住对意志的考验。
这种武器，简直是奔着断子绝孙的路数而去，阴损的让耿直的契丹汉子忍不住都想要哭出声来。
“大帅，完了，全完了。”
“宋军太缺德，竟然用这等阴损的武器，简直就是让不给我等将士活路啊！”
“大帅，不能等了，冲出去吧！”
“是啊，大帅。哪怕就是死，末将也不想用这等屈辱的死法见死去的亲人。”
……
就在韩资让迟疑之时，突然有辽军喊道：“不好了，宋军登城了。”
留给韩资让反应的时间不多了，他要是继续迟疑下去，涿州城真要守不住了。韩资让咬牙道：“点齐一万人马，绕道北城绞杀宋军。”
辽军在城内开始整军，战马的嘶鸣传到了城外。
曹昉战战兢兢的看着李逵，不知道怎么办？
他恨透了兵书，尤其是文人编写的兵书，他可真读了不少。但问题是，只有在战场上，曹昉才发现，这些读的书没一本用得上的。贼厮鸟，尽是书坊骗爷的银子。
这时候，李逵嫌弃的看向曹昉：“你怎么还在这里？”
曹昉能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站在李逵身边，就是为了能够安全一些吗？
李逵一鞭子抽在他的大腿上，倒是不疼，被战裙给挡住了，但是让曹昉有点脸面无存。耳畔传来李逵的暴吼：“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和你的士兵站在一起。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擅离职守，一刀砍了你这怂货！”
曹昉怎么也想不到，李逵说翻脸就翻脸，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他也是想多了，战场上，瞬息万变。如果主将和本阵脱离了联系，轻则指挥不畅，重则分崩离析。这种错误，有一次被对手抓住，就可能是送命。李逵打他，也是为他好。
禁卫军的火枪兵已经在杨志的带领下，上了城头。
要问火枪兵在那种姿态下射击最爽，肯定是城头上。几乎没有任何四角。而且有死角也不怕，有手榴弹的辅助，可以清除任何靠近城墙的敌军。
曹昉不想上城头，他倒不是怕恐高，而是怕爬城墙。
即便是一面倒压着辽军战斗，宋军上城墙的时候还是只能靠着最简易的云梯。稍不小心，就会从梯子上掉下来。他就看到有几个倒霉蛋，爬到一半，从云梯上踩空掉下来，倒在地上，死活不知。而曹昉穿着的将军铠甲，极其沉重，万一掉下来，岂不是惨了？
曹昉拖延道：“大帅，骑兵，辽军要出骑兵了。我们……的骑兵哪儿去了？”
曹昉这才惊恐的看向四周，哪里有骑兵的影子？
从昨天夜里，他就没有看到骑兵。这才想起来，他们这是在野外，要是遇到了辽军的骑兵，万一被骑兵冲击了步兵本阵，基本上等待步兵的就是凉凉。
李逵也不看曹昉。对传令兵下令道：“全军靠近城墙，对外防御。”
“全军前进！”
“车阵在外，炮兵填补空缺。”
一万多人行动起来，场面颇为壮观。有道是人一过万，无边无际。
李逵麾下的这一万多人，全军往前的那一刻，顿时有种海啸般的气势。背靠城墙，城墙上是火枪兵，城墙下有掷弹兵，车兵，炮兵，仅仅在段时间内，宋军就完成了攻防转换。如今的宋军，背靠涿州城墙，除了应对零星的城内偷袭之外，完全控制了涿州南段地城墙，而宋军几乎所有的输出方向，都对准了，南方。
这样的防备，要比在空地上构建防御阵地更加的可靠。
这也是火器军队带来的战术变革。要是传统的冷兵器军队，这样的选择，几乎是自寻死路。
等到辽军集结完成，从北城饶出城门，大队在城西方向集结的时候，全部收在了李逵的眼底。它此时已经站在了城墙上，居高临下，还有千里镜这等利器，辽军所有的动向几乎是一览无遗。根本就逃不出他的视线。
看到集结完成的辽军浩浩荡荡的往城南郊外赶来，李逵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道：“这支军队不错。”
“哪儿不错了？”
曹昉没看出来，这是因为他见识少。
但是曹昉的部下杨志也顺着李逵的话说道：“大帅，这支辽军是精锐。”
“精锐？”
曹昉冷哼了一声，对杨志不给他面子很不爽，指着看似行动不快的辽军道：“怎么看出这支军队是精锐？”
杨志没觉察出上司的不悦，反而赞叹道：“整军速度很快，上万人只用了一炷香左右就完成了整军，这样的军队，在我大宋只有上四军、飞廉军和禁卫军能做到。但是我们是依靠着军鼓和旌旗，才做到了能这么快，而上四军只训练不打仗……至于禁卫军，我们是第一次打仗。”
好吧，杨志这货有时候说话，就像是敌方派来的卧底。
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大宋最难堪的一面。只训练不打仗的军队，要是连整军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么用？
可上四军真的是一百多年没打仗了，说出来让人都不敢相信。
飞廉军倒是经常打仗，但是比整队速度，也不如上四军快。当然，要是在战场，而且还在劣势之中能做到这等程度，上四军恐怕也做不到。
涿州虽然不算小城，但辽军毕竟是骑兵，转过城池的速度也不满。
可是当韩资让带着一个万人队出现在南城外的那一刻，他傻眼了，宋军贴着城墙，依托城墙防御南方。
这要是在战前，韩资让听到这等传闻，肯定会笑掉大牙，但是战斗到了这个份上。他却发现，他的骑兵万人队遇上铁板了。
宋军依墙而立，骑兵冲击，哪怕冲过宋军的本阵，也会刹不住直接撞城墙上，这……想想都疼！
这会儿，辽军副将也傻眼了，只能问主帅韩资让：“大帅，怎么办？”
“骑射！”
韩资让无奈道。
其实辽人很喜欢骑射，又浪，又爽，作战的时候没有比骑射更让辽军能兴奋的了。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战场，对骑射似乎非常不友好。
韩资让感觉自己戎马大半生，遇到了李逵，仿佛都不会打仗了。

第749章 收复涿州
飞廉军。
甭管在大宋，还是在西夏，或是在辽国，没有人会认为这支军队是高俅的军队。更别提什么程知节了，要没有李逵在金明寨战役中的疯狂表现，飞廉军根本就不会有组建的可能。
事实上，高俅也不会因为自己是如今飞廉军的主将，而真的认为飞廉军是自己的军队了。他要是敢这么想，手下的两个副手就不会答应。步军统领鲁达，李逵的仆从出身，还有骑兵统领李云，这是李逵的族弟。
唯一心中想要掀翻李逵在飞廉军中印象里的呼延灼，高俅也信不过。
毕竟，李逵也好，李云也罢，高俅都固执的认为是自己人，他们才是苏门在军队之中的兄弟。而呼延灼人品很不好，这才是呼延灼明显已经投靠了高俅，还让高俅不敢重用。这也是为什么高俅哪怕将鲁达这个酒鬼留在身边，也不愿意将代州的防御重任交给呼延灼的原因了。
而飞廉军就是那支从五万党项大军地狱进攻下，掀翻党项五万大军的围剿，杀出来的军队。
这支军队唯一的烙印只能是李逵，也只会是李逵。
同样的，禁卫军也会有这样的迹象。只不过，禁卫军还没有在战场上用胜利奠定自己的历史地位，但是对于禁卫军来说，涿州之战，他们必须胜，要是失败的话……
等待禁卫军的可能是全军覆没。
如果涿州之战失败，飞廉军和禁卫军必须第一时间退出战场，逃跑到易县，然后立刻退守代州。要不然，这支才两万多人的军队，就会陷入十万契丹骑兵的围剿之中。想要摆脱这样的绝境，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骑兵最喜欢的平原战场，进入山区。
所以，这支宋军中每一个校尉都知道此战的重要性。
哪怕李逵的命令再苛刻，也会在第一时间按照李逵的命令去做。
就在韩资让发动骑兵准备骑射的时候，他眼中喷火的看到宋军不仅仅退防城墙根，更过分的是，城墙上十几架云梯上，飞廉军的步兵还在有条不紊地爬上城头。
韩资让不是没有什么经验的主将。
他深知这些宋军不会只爬到城头就完事了，而会在城头不做修整，立刻从另一边爬下城，然后进入涿州城内。唯一的不便就是，涿州的南城还在熊熊大火之中，这给宋军入城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已经损失不少的兵力的涿州守军，面对武器超越他们认识的宋军，恐怕只能节节败退。
也就是说，韩资让无法在城外将宋军打跑的话，涿州城内的契丹军队恐怕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条是死战，然后被蚕食。
另外一条就是被赶出城。
想到这里，韩资让真的是五内俱焚，内心的焦虑让他有种口干舌燥的惶恐。
踏踏踏
踏踏踏——
随着战马冲锋速度越拉越快，韩资让心头一再的祈祷，快一些，更快一些，好给城内的部下争取足够的时间。
可是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契丹骑兵在距离宋军不到百丈的时候，辽军的骑兵却出现了一种让他感觉非常不妙的情况。
不少骑兵都已经摆开了射箭的架势，竟然一个个人仰马翻的摔倒在战场上。
倒下的骑兵，立刻被后续的骑兵赶上，践踏，淹没。
这些损失对于韩资让来说绝对不应该有，但却发生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宋军竟然无耻的在转移的过程之中，在距离防线百丈左右的地方，挖了一片陷马坑。
而这个距离正好是辽兵骑射的最大距离之外，只要越过这个距离，在宋军面前迅速射出箭矢之后，辽兵就会拨转马头完成转移，让后面的辽兵可以冲到面前，不断的发射弓箭。从而达到骑射的最佳状态，不间断的攻击步兵。
“可恨！”
韩资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憋屈过。
他仿佛被出处扼住了喉咙，宋军主将李逵连任何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大帅，我们……”
韩资让从眼神之中看到了手下的犹豫，立刻恢复了强大的自信，对手下道：“宋人仓促，根本就可能挖整片的陷马坑。一点损失我还承受得起。”
这话没错，飞廉军和禁卫军已经非常卖力了，可惜，时间太短了，不可能给他们提多的时间将正片战场都布置陷马坑。只能让步兵在有限的时间里，挖出一片相对于比较狭长的距离。
这片狭长的陷马坑，只能让辽军失去锐气，并没有给辽军带来太大损失。
但是却打破了辽军的进攻节奏，以至于辽军引以为傲的骑射，竟然在顿时间内连宋军的防线都没有够到。
即便有零星的箭矢进入了宋军防线之中，也没有给宋军造成麻烦。
强大的护甲，加上盾牌，足够让辽军铩羽而归了。
“大帅，你简直就是诸葛再世，连辽军进攻的手段都预料到了。”
曹昉和李逵一起站在城头上，一边可以看到攻入城内的宋军势如破竹，在涿州城内不断的蚕食辽人的抵抗。
而另一面，他们也能清晰的看到城外辽军的窘境。这让曹昉有种胜券在握的狂喜。
李逵满意的笑了笑，他并没有多说话。
打下涿州难不难？
对于宋军来说确实难。
要是在太宗时期，李逵能够享受班师回朝，太宗皇帝亲自在开封城外迎接的地步。
但对于李逵来说，并不难。兵力上，双方差不多，甚至宋军更多一些。
此战的关键并非是在兵力，而是辽军根本就无法适应宋军的进攻手段，哪怕是守城，也处于被动挨打的地步。这样的战斗要是还输，李逵还有脸指挥前线几万大军？
曹昉的得意是不言而喻的，他是大宋顶级将门子弟之中，第一个踏上华夏故土涿州城头的人。
至于杨志。
抱歉，这是他下属。而且天波府如今也没什么人支撑门面了，早就从顶级将门行列之中被剔除了。
人啊，不能得意，太得意了，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曹昉就是这样，他觉得自己的高光时刻就在眼前，向李逵要求道：“大帅，是否让炮兵齐射，继续挫挫辽军的锐气？”
要是换一个主帅，多半会给曹家少侯爷这个面子。
可惜，站在曹昉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李逵。
李逵原本还算舒展的面孔，沉下来，阴恻恻道：“我是主帅？你是主帅？”
曹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抓住，猛然一紧，立刻媚笑道：“大帅，我高兴过头了，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和我一般见识。要说打仗，还得仰仗大帅的指挥。”
哼——
见李逵没有后续的怒斥，曹昉这才捂着胸口暗自松了一口气，太危险了，差点冒犯了李逵。当然，他也清楚，李逵在指挥作战的能力上，比自己强太多。自己看不出的玄机，却在李逵的算计之中。
曹昉也想知道，自己和李逵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可李逵要是不想说，他也不敢问。
良久，才见李逵幽幽道：“炮兵骑射的好处不大，距离太远，用实心弹打击杀伤太少。用散弹攻击，效果不好。骑弓要比普通的弓箭射程更短，靠近了，射击效果才更加。火器军队作战，距离才是最为要紧的地方。合适的距离之内，火炮和燧发枪的配合之下，才是无敌的存在。曹昉——”
“末将在。”
曹昉躬身回答。
李逵幽幽道：“你跟着我日子也不短了，要是还这么点眼力见，如何让本官将禁卫军交给你指挥？”
曹昉自信在心里盘算了一阵，什么叫不短了，满打满算只有半年。他是将门子弟，族里的长辈说过，合格的将领，哪个不是需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磨砺才能达到名将的能力？
他才半年啊！
以后要是李逵让他独自领兵作战，岂不是要完？
他身边要是没有了李逵，他会觉得自己小命随时不保的惊恐。这不是魏危言耸听，而是真实的感受。
“大帅，我……忘了。”
要是曹昉京城的朋友们看到他如今的样子，肯定会惊地眼珠子都掉下来。什么时候曹昉如此好说话了？
李逵暗暗叹气，大宋的将门确实太让他失望了。曹昉这样的顶级将门子弟，一旦出任军中官职，不是统领几千、上万人马的营将，甚至是统领几万人马的大将。可是在见识方面，和整日在京城街头斗富的纨绔子弟没什么两样。当然，李逵肯定不是什么好老师。他就喜欢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给曹昉胡乱上课。
直接导致曹昉对火器部队的战争，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
不过话说回来，要将曹昉这样的人培养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哪怕对李逵来说，也不容易。
李逵干脆不去看曹昉，而是对杨志下令道：“带着你的人，从城头上下去，我要尽快看到你控制涿州城。”
“尊令！”
按理说，这个任务是曹昉该去的，但李逵根本就信不过曹昉。
只要宋军控制涿州，甚至将城内的守军歼灭，那么宋军就和辽军完成了一个在战争史上都从来没出现过的局面。
辽军和宋军，在一天之内，攻防完全出现了转换。
担任进攻的宋军，诡异的成了守城一方。而担任守城的辽军，变成了攻城方。
随着辽军将仅限的陷马坑区域填平之后，辽人最疯狂的进攻开始了。
而站在城头的李逵也知道这是此战最为关键的时候。毕竟，如果辽军败退，韩资让完全有时间从涿州北门退守入城。
真要是宋军和辽军开始巷战，李逵也会头痛。
毕竟禁卫军完全是野战的配置。而飞廉军随军的步兵只有一部分，这次跟谁李逵的主力其实是李云的骑兵。呼延灼指挥的步兵，已经让他留下一半在易县了。
战场焦灼，才是李逵最担心的局面。
呜呜
辽军主将的鸣镝从本阵射出，落在了禁卫军防线之前。
相比之前如同儿戏一般的进攻，这次辽军的进攻，才是战斗到现在为止，最为重要的一次进攻，也是最为齐整的一次进攻。
韩资让也知道，他要是不能冲破宋军，涿州城在今天就会丢掉。等待他的将是皇帝暴跳如雷的愤怒，还有丢官下大牢的绝境。
他已经后悔听从部下的意见，将骑兵拉出了城，将自己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要是他没有出城，或许还有机会将宋军从城内赶出去，哪怕付出上万的伤亡也在所不惜。总好过，在城外自己的军队被宋军戏耍来得好。
进攻！
战马嘶鸣，士卒呼喊。
辽军爆发出战斗到现在最大的阵仗。
而在城头的李逵，也几乎是在同时，下达了禁卫军的作战命令。
“火炮齐射！”
轰——
轰——
上百门火炮一齐开火的阵势，让整个宋军又有种被烟雾包裹的样子。这支军队仿佛一下子褪去了伪善的装束，露出钢铁獠牙。
尤其是炮弹如同犁地一般的清理了一片辽军。但这仅仅是开始。
因为火枪兵终于上阵了。
“一发准备！”
“射击！”
宋军禁卫军对将们声嘶力竭的怒吼，早就被淹没在了火枪爆豆般的枪声之中。
“第二队上前！”
“射击！”
不断有辽军从战马上掉下来，这种近乎于屠杀的战争猛兽出现之后，韩资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军打到这个份上，还隐藏着这么个杀手锏。他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李逵或许不仅仅是想要打下涿州那么简单。
而是要全歼涿州守军。
也只有这样，宋军凭借战场上的两万多军队，才能扭转整个河北的战争局势。
想到这个可能，韩资让的后背都湿透了。
“骑兵，骑兵，肯定还有骑兵。”
他喃喃地说道。
但是却迟迟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火枪兵前移动，炮兵覆盖。
一切就像是个圈套，让韩资让一步步走到了绝望的悬崖边上。
直到他的部下发颤地用力摇着他，大喊道：“大帅，不能怎么打啊！儿郎们的血在白流。”
这一刻，韩资让才想起来，局势已经容不得他胡思乱想了。闭着眼，两行悔恨的泪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崇义军此战之后，还能留下多少底子，他都已经不敢想了。可是再后悔，他都必须要做出选择。
“退兵！”
做出这个命令之后，韩资让感觉整个胸腔都甜丝丝的，仿佛鲜血的腥味弥漫到了他口中。
轰隆隆。
轰隆隆。
重骑兵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彻底断绝了辽人最后的希望。
甚至不用韩资让下令，逃跑的辽军就如同一盘散沙一样将辽军虚假的强大给撕扯地粉碎。
李云的五千骑兵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涿州的归属已经失去了悬念。
冲入辽军的那一刻，如同刀砍在豆腐上一般，将辽军撕裂开来。韩资让在亲卫的保护下，溃逃着，回头看向战场的那一刻，他脸色苍白，还无法相信这一仗就这样败了，如此的干脆。而跟在他身后的辽兵，甚至只有堪堪千人而已。
偌大的辽国，他能逃跑到哪儿去？
析津府？
或许等待他的只能是皇帝耶律洪基冲天的怒火。
朕让你消耗宋军，不是让你给宋军消耗……

第750章 连蒙带骗
“大帅，我们……应该将消息立刻送回京城。大军固守涿州，等待援军。而不该将涿州付之一炬，放弃大好的机会。”
曹昉纠结很久，才鼓起勇气对李逵建议道。
他虽然是纨绔子弟，但也是见过世面的纨绔子弟。将涿州打下来之后，他就开始琢磨这件事，守住涿州，将这天大的功劳揽下来。可李逵的举动，却不像是要守城的样子，让他心急如焚。
正在此时，满身是血的阮小五赶来，对李逵雀跃道：“少爷，啥时候放火！”
“城内的百姓都已经驱赶了吗？”
涿州被宋军攻破，绝对是一件非常意外的事。别说辽军了，就算是宋军也没有想过涿州城会如此轻松的被打下来。打下了涿州之后，却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李逵面前。
守？
还是弃？
守，兵力上不足。而且非常被动。
弃，就容易了，一把火烧掉城池，也就等于是完成了对辽国的教训。
只要这时候能够顺利退兵到代州，对于宋辽之间的试探之战，已经可以告一段路了。毕竟，宋军能够轻松打下涿州，那么就应该有打下析津府的实力。而析津府是辽国南京道的首府，同时也是辽国的无京中最为富庶的一个都城。
同时还是燕云十六州的中心。
一旦析津府被打下来，大宋收回燕云十六州就有七成以上的可能。
哪怕是这时西军和西夏搅和在一起了。大宋拼着西北的大好局面继续糜烂，也要先一步拿下燕云十六州。
相对于西北河套来说，燕云十六州不仅仅是刺在大宋心口永远地痛，同时也是中原在北方最为重要的防线。只要燕山防线在大宋手里，大宋就能够轻松腾出手来对付国内任何的矛盾，更不用担心辽国对大宋北方的威胁。可以说，这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大宋和辽国之间彻底扭转实力天平的契机。
但守城？
这是要有被围困的觉悟。
虽说涿州打下来之后，城内堆积如山的物资可以让宋军拥有足够的物资固守。
但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飞廉军好办，但是禁卫军呢？
一旦留在涿州被困住，禁卫军的弹药消耗一空之后，这支火器部队如何获得补给，尤其是弹药上的补给？
这是个死局。
李逵怎么可能愿意如此被动的被辽军困住？
他没好脸色的对曹昉道：“怎么守？让你的禁卫军去守吗？”
曹昉脸上一暗，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和胜利带来的荣耀，豁出命去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动心？
被李逵一问，他这才警觉起来，发现涿州真不好守。
李逵没搭理曹昉的心思，反而对李云道：“补充粮食之后，你负责留下来将涿州焚烧。禁卫军连夜离开涿州境内。”
李云吃惊道：“这会不会太可惜了？”
“有命在，富贵总是有机会的。但要是命都没有了，要富贵来何用？这些物资表面上价值不菲，可实际上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粮食之外，其他的物资我们都用不上。携带物资撤退，被困住的可能太大了，不能冒险。”
李逵摸着下巴悠悠道：“我们如今成辽国地眼中钉，肉中刺。一旦被辽人发现了踪迹，辽人会发疯一样围堵我们。这时候，要是求援，估计安惇不会出手，干脆……梁世杰，立刻用飞鸽传书给真定府，让他们赶来接防涿州。”
梁世杰还以为听错了，满是不解道：“局座，我们都准备弃城而去了，让河北的援军赶来，岂不是诓骗他们？”
“此时我们是否在涿州？”
“是！”
“涿州是否被我军打下来了？”
“没错。”
“那么我问你，是否只要安惇速度够快，就能带着大军接防涿州？”
“局座……”
这话这么说是可以，只要安惇能比辽军反应更快，就能进入涿州，随随便便就能立下大功。可有一个前提，至少两天之内抵达涿州。但是真定府和涿州中间隔着雄州和易县，李逵仅仅带兵从易县赶到涿州，就用了三天。远在真定府的安惇少说也需要七八天时间才能将大军带到涿州。
不过按照大宋禁军并不可靠的行军速度，尤其是军备糜烂的河北禁军，十天之内能感到已经是奇迹了。
飞鸽传书就容易多了，半天时间就能送达。
但梁世杰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李逵要准备离开了，为何还要将安惇的大军引出来？
这个问题李逵倒是想说，但是能明着说吗？
其实梁世杰在李逵对他的问答之中，就已经明白了李逵的用意。明白是明白了，但他同时也暗恨自己，我们嘴贱要去问局座如此愚蠢的问题。
作为一个工具人下属，他最应该做的不是去询问上司做事的用意。
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揣摩出上司说话行动的用意，并做出反应，接触上司的后顾之忧。
只有这样，才是一个好下属。
李逵之所以要告诉安惇，涿州打下来了，其实目的就是要让安惇出兵。
那么涿州打下来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至于为什么安惇赶来之后，发现涿州还在辽人手里？
因为太慢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不能怪别人。
身为不被信任的友军，河北禁军的作用在李逵眼里就两个，骗来当炮灰，或者是背锅。
真定府，府衙。
安惇跪在佛像前虔诚地祷告着，他自从辽军南下之后，就一天不落的祷告。除此之外，他最关心的恐怕就是城池的安慰了。
这日，辽军撤军了，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原以为临时抱佛脚没大用，让他意外的是，付出了一些贡品之后，佛主并没有舍弃他这个刚刚皈依佛门的信徒。
所以，安惇觉得自己应该更虔诚一些，祭品应该更丰盛些。
指挥大军和辽军作战他没有这个胆量，但是写一份在他筹谋之下，辽人被河北军民赶出国门的请功折子他还是有这份胆子的。在边塞，想要捞功劳就这么简单。
“安大人，你怎么……”
被人撞见自己在拜佛的样子虽然不太好看，可安惇还是厚着脸皮道：“家母笃信释道，本官是顺从母意。”
把求神拜佛说成是孝道，这也就是文官能干得出来。
撞破安惇的正是真定府镇守宦官年春，这位除了在每年和宋辽贸易中监督之外，还有看守飞鸽传递消息的任务。
“年供奉，何事让你如此匆忙？”年春是供奉官，属于官宦之中等级比较高的存在。不过他是外派的宦官，比不得在京城的宦官地位高。
恢复了神色的安惇看出了年春的一样，为了转移话题，他故意将问题引到了年春的身上。
年春将手中的密信递给了安惇，然后欣喜道：“大人有所不知，李宣抚已在昨日将涿州打下来了。命令我军立刻北上，接防涿州。”
“涿州，这怎么可能？”
安惇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似的，脑子嗡嗡直响。涿州被带下来了，燕州是否也能轻松拿下。如此算来，岂不是燕云十六州都可以光复了？
一股浓烈的酸腐味，从心底升起。李逵要封王了，岂不是将来安惇见到李逵，要先行礼？
安惇嫉妒的五脏六腑都快烧起来了，凭什么李逵这厮如此好命，带着大宋最精锐的军队，能够轻松拿下涿州。他要是指挥大宋的精锐，他也行。
嫉妒之后，安惇却陷入了为难之中，躲在城内他小命无忧，可是一旦离开城池，他还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吗？
再说了，李逵这厮出了名的喜欢吃独食，他会将功劳留给自己？
想到这里，安惇拖长了语调，对年春劝解起来：“年供奉，此事可有核定消息翔实？”
“这个……安大人，你也知道我真定府和涿州隔着一个雄州，还有一个易县。中间往来正常行商也需要七八日。加上辽军之前在我河北腹地游走。地面消息已经断绝。”
年春为难地说道：“不过这飞鸽传书不会有错。这是我皇城司的手段，想必给京城陛下的飞鸽传书两日之内也会到达。没有人会敢在这件事情作假。如今你我应该考虑的是，如何去涿州。一旦错失了这等好机会，你我都将后悔莫及。”
“什么好机会？”
安惇不信邪道：“本官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李逵千辛万苦打下了涿州，能如此轻松的让给我们，肯定有诈？”
安惇不好骗，他可不是脑子简单，见到功劳就不管不顾的年春。他可是仕途二十年的文臣，要问他这些年没陷害过几个倒霉蛋，他能爬上如此高位？
骨子里都不信李逵的安惇觉得自己去了，不过是被李逵驱使的命，心中有了计算，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
年春见状，顿时急了，对安惇告诫道：“要是陛下令我等去涿州，我等按兵不动，岂不是让人找到机会状告我等？”
宦官都是受迫害狂，在宫廷这等险恶的环境下，被人害才是日常。真要是遇到的都是好人，才是最大的荒诞。
万一，李逵因为援军来得慢了，状告朝堂。
安惇或许没事，他年春多半要倒霉。
皇帝不会因为要保住一个镇守宦官，而让大宋功臣心寒。
说白了，哪怕安惇装装样子，摆出个要增援涿州的姿态，也能让他安心不少。可是按兵不动，别说天高皇帝远，等到战后，这事根本就瞒不住。
见安惇不为所动，年春却急了：“安大人，要不我带兵去？”
“你？”
别看安惇就说了一个字，可是从鼻子缝里哼出来的语调，充满了对年春的鄙夷。
你一个宦官，也知道带兵打仗？
年春被嘲讽的面红耳赤，安惇的身份根本就不会惧怕他天子奴才的身份。哪怕进谗言，年春就没什么机会。毕竟，地方供奉可不是殿前供奉，一样都是宦官，可是他连见皇帝的机会都没有。
有些话不太好说出口，年春心说：“让你去，你不敢去。咱家豁出命去，你却看不起人。大宋让你们这些奸臣当道，迟早要完。”
“报——”
“大人，公公。城外有骑兵路过。”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城门校尉赶来禀告。
“骑兵，哪家的骑兵？”
“是党项骑兵。”
不用问，这必然是叛逃大宋的仁多部落。大宋对禁军不太友好，尤其是朝堂的大臣更是如此。但是如果是投靠过来的外族部落军队，甭管心里多么看不起，但是面子上会给予最高的待遇。
安惇顿时警觉起来，仁多保忠和李逵有过交集，甚至仁多部落投靠大宋，也有李逵的牵线搭桥。仁多部落的出现，让他有种李逵和仁多保忠合谋，将他瞒在鼓里的猜测。
“有多少人马知道吗？”
“万人，甚至更多。”
校尉不敢隐瞒，急切的想要表现道：“大军并没有入城修整的打算，而是直接去了雄州，似乎急于行军的样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呐。”
安惇自言自语的摇晃着脑袋，总觉得他漏掉了什么。
年春大为不解，询问安惇：“安大人，有何不对劲？”
“这仁多保忠是个人精，它会在辽军刚撤军，就立刻提兵北上。显然他早就和李逵有过合谋，本官身为河东路总管，他们故意绕过本官，恐怕有大阴谋。”
安惇固执的认为，李逵信不过他。
好吧，他也信不过李逵。但安惇却不会为李逵开脱，甚至摆出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我的架势。来到河北之后，安惇就发现自己调不动仁多保忠。真定府遭遇辽军袭扰的时候，仁多保忠连装装样子救援的举动都没有。让安惇非常不满。
此时此刻，他连仁多保忠都怀疑上了。
年春懊恼道：“安大人，仁多保忠都赶在了我们前头，要是您在没有决断，咱们可要连汤都喝不上了。”
年春的话提醒了安惇，他暗忖：仁多保忠多精明的一个人，他要是去涿州了，多半没有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安惇这才有了决定，对校尉道：“让诸位将军来府衙议事。”
年春见安惇似乎有了出兵的心思，这才送了一口气。他就怕安惇油盐不进，防着大好的机会眼睁睁的溜走。
半日之后，安惇决定出兵涿州。

第751章 连自己人都坑
临近出城之际，年春将满肚子的疑问化作问题，询问安惇：“大人，为何你之前坚决不出兵，听到仁多保忠出兵之后，就不再迟疑？”
安惇摇头愤恨道：“这是个阴谋，一个针对本官的阴谋！”
年春有些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永远也理解不了文官。
安惇却长叹道：“有人要害本官，可恨！”
这话说的，顿时将年春惊出一身冷汗。害人？宦官或许对这个词最为敏感了。大部分宦官，他们想要爬到同行的脑袋上，作威作福。想要做到这一步，只有一条路可走，害人。要是没办法辉煌腾达，那是害的人不够。可是让年春不解的是，他是宦官，仿佛天生就有种对威胁的预知力，可安惇不是啊！
照道理，他没有这方面的才能才对。
“安大人，言过其实了吧？您可是直学士，谁敢来害你？且不说仁多保忠不过是个降臣，他即便是军方主帅，也不敢害您呐！”年春笑道，他还以为安惇是在开玩笑。
可安惇哪有开玩笑的心思，愁苦道：“仁多保忠不足为虑，我怕的是李逵。”
“李大人？”年春这么想也不会怀疑到李逵的头上。主要是李逵和安惇都是章惇信任的人，算起来他们是同一阵营的文官，怎么会互相陷害。年春仿佛发现了了不得的秘密似的，紧张的低声问安惇：“安大人，你会不会多虑了。李大人虽说脾气不太好，可他和你没有任何冲突，为何会害你？凭什么会害你？”
“你不懂，这是直觉！”安惇说出这句话之后，仿佛泄了气似的颓废。李逵要害他，他仅仅是感觉。
可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也异常真实。
年春理解不了，他是宦官，天生有着对周遭任何人怀疑的天性。当然这种天性也不是与生俱来的，身为男人，当有一天他失去了男人的‘天线’之后，身体内的灵觉顿时被唤醒了，仿佛变成了个人形卜筹，看谁都像要害他的不安。
年春偷偷问：“难道是李大人会向都事堂，甚至圣上进谗言？”
年春固执的认为，这应该是权谋。进谗言，也是宦官们最常用的手段了。
他没有切身体会过的权谋。或者说他理解不了真正的权谋。
毕竟，他仅仅是个宦官，一个生活在阴谋之中，却只有低级阴谋泛滥的地方。在宫廷，所有的阴谋汇聚成一条就是——进谗言！
低级到文官不屑一顾的程度。
阴谋诡计，只有阴谋，而且还是低级到用谗言作为阴谋的手段，这是任何一个文官都鄙夷的手段。没有诡计的阴谋，还是阴谋吗？更何况，进谗言这种手段，怎么可能将自己给摘出去？站在明面的阴谋者，还是阴谋者吗？
更何况，身为文官，更喜欢用的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那种看似堂堂正正，却让对手不得不低下头颅，认错的强大手段。
总之，汇成一句话就是：他笨，没看出来。
安惇脸色晦气，愤愤不平的低吼道：“李逵歹毒，他用异族将本官的军，让本官不得不照着他的命令去做，此贼留不得。”
虽然心中有天大不忿，但他还是乖乖地按照李逵的命令去做，这才是让他最憋屈的地方。安惇，身为大宋重臣，怎么能落在降臣的身后？
哪怕李逵不去皇帝跟前，朝堂上揭穿他不顾友军的作为，他也会被整个文官集团给唾弃。
甚至安惇深知，只要他不出兵，等待他的只能是贬谪岭南。
因为帝国不可能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臣子，肆无忌惮的对人展示他的私心。
安惇也不敢这样做，如果李逵单独命令他，他可以有各种理由拒绝。因为真定府刚刚经历了辽军的肆虐，作为主宰一方的封疆大吏，他有权利将民生放在嘴边，作为拒绝的借口。可是……该死的仁多保忠，这家伙肯定是和李逵有着某种他不为所知的秘密。
哪怕是遭受了辽人的破坏，再难，难道还难得过降臣仁多保忠？
安惇有种被裹挟的憋屈，同时也纳闷，难道李逵真的打下了涿州？
他还是不敢相信，李逵能做到。
且不说安惇，再说刘法和呼延灼。
水坝已经在易水上游二十里拦好，超过两千士卒日夜加高加固水坝。以期将水位不断的抬高。身为主将，他去选择拦截易水的选址，已经是冒险了。等到他选好的地方，立刻就带着亲卫赶回了易县。接连几天，他都是晚上不睡，站在城头上等待。
不仅仅如此，刘法甚至在下游也栏上了水坝，当然，这个水坝就粗糙了很多，主要是为了防止易水水位下降太厉害，而故意迷惑辽人的手段。甚至不仔细去寻找，根本就找不到水坝的痕迹，因为大部分都隐藏在水下。
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刘法回到了易县。
每日晚上都在眼巴巴的等待辽军的抵达。
刺骨的寒风让他忍不住想要回到屋子里暖和暖和，但是谨慎的习惯，还是让他无法彻底歇下来。
与他一起的还有呼延灼。
他要比刘法更加担心，他也知道自己不受李逵待见。
至于原因，除了归结于李逵的小心眼，似乎他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可问题是，他做的再多，似乎也无法获得李逵的高看一眼。这让呼延灼非常郁闷，好在李逵即便看不上他，也不会故意给他使绊子。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奢望李逵能够在他犯错的时候，网开一面。
但要是呼延灼犯错了，他能够想象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今晚会来吗？”
呼延灼扶着女墙，自言自语道。
站在他身边的刘法紧蹙着眉头，他没法给呼延灼答案，只能自我安慰道：“但愿吧。几天前，辽人的信使顺利涉水南下，按照时间上来说，他们也该来了。”
身为军中主将，刘法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内心的焦躁不安也越强烈。
可是没办法，他总不能去命令辽军快点来吧？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刘法勉强笑了笑，黑暗中在火光下，他的笑容有种诡异的色彩：“只要辽人来了，他们想要回去就难了。”
呼延灼没有搭话，扭头看向涿州的方向，突然他瞪大了眼珠子吃惊的指着涿州方向对刘法喊道：“刘将军，你看那里？”
“哪里？”
刘法转身朝向了北方，而那个方向正是涿州方向。他看到天空中一抹红色，映红了黑夜。
随后，他立刻将腰间的‘千里镜’拿出来之后，一头贴近眼睛有些手忙脚乱地调整起‘千里镜’的焦距。距离比较远，千里镜也无法做到尽收眼底的清晰。他看不到涿州城池，但是凭借经验，他可以笃定这场大火不可能是山火，而是辽国南京道重镇涿州被点了。
身为从军二十年的老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在焚烧，只有这样，才会在夜晚相聚这么远，还能看到暗红色的火光。哪怕这些火光是映照在穹庐下。
“涿州真的被打下来了？”
刘法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涿州可是辽国南京道的门户，一旦涿州失守，对于辽国来说，析津府就失去了屏障。对于宋军来说，如果打下了涿州，最好的选择不是焚城，而是留下重兵，不惜一切代价固守。
可是……
他不明白，李逵为什么要选择焚城？
如果守住涿州，只要大宋的朝堂得到消息，整个大宋都会为了这个城市而拼命的啊！
毕竟，打下了涿州，只要死死守住，哪怕燕云十六州还在辽国手中，大宋也可以高枕无忧了。毕竟辽国想要南下河北，只有涿州一条路可选。其他地方遍布沼泽和湖泊，只有冬季最冷的时节，辽军才能南下。
可等到春天，初暖花开，冰雪融化之后，南下的辽军就会因为没有退路，而给困死在大宋。
可以说，打下了涿州，就等于打下了一半的燕云十六州。
刘法为涿州被焚毁而可惜，但是熟悉李逵的呼延灼却嗅到了机会。他目光闪烁着盯着实现尽头暗红色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李逵的决心。暗暗捏住拳头，对刘法道：“刘将军，你有几成把握将五万辽军留下？”
“一成把握都没有！”
刘法是西军猛将这不假，但也仅仅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已。他可不会想到宋辽决战的契机，这么深远的问题。兵力上的巨大差距，让他看不到希望留下五万辽军，他是人，不是神。
说白了，刘法具备攻城掠地的实力，却没有筹谋一域的眼光。他没有，但是呼延灼有。别看呼延家的老祖有多不靠谱就有多不靠谱，甚至将‘杀敌报国’刺在脸上这种糊涂事都干得出来。可要说呼延赞傻，那绝对是说话的人眼瞎。
呼延赞要是傻，怎么可能会让太祖和太宗都对他信任无疑呢？
这老头子的傻，完全是装出来的。
呼延灼身在这么个家族，而且家族传承并没有断绝，自然看的要比刘法深远的多。他猛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后，慎重地对刘法道：“刘将军，我们看到了涿州的异变，你以为辽人会不会看到？”
这看似个愚蠢的问题，宋人有眼睛，辽人也长着眼睛，凭什么会看不到？刘法目光如同火焰般炙热，他大概猜到了呼延灼的想法，但并没有故意说出来，而是引导着对方自己说：“呼延将军，有什么话尽管说，你我如今都在易县，是生死与共的袍泽，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呼延灼长松了一口气，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的疯狂，显然对方的想法和自己应该不谋而合：“坚守，至少坚守三天，才掘坝放水，务必将这五万辽军彻底留下来。”
刘法虽说心里没底，但是嘴上却不落下风，痛快道：“那就让辽人知道我大宋军威的厉害。”
既然李逵将涿州城给烧了，那么说明李逵很可能没有固守涿州的想法。可见，李逵南下和他们汇合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拖住辽军，等待主力到达。
第二天晌午，阳光明媚，却没有一丝热意般地照耀在易水上。珊珊来迟的辽军终于抵达了易县对岸，并且分出一支三千人马的军队，冲过浮桥，在桥头右侧安营扎寨。
随着越来越多的辽军过河，呼延灼有点后悔了。
他当初命令打造浮桥，一来是易水上的船只够多。二来是为了能够顺利撤退。
如今城外和对岸都是辽军，就城内的几千大宋步卒想要突围，想都不要想。
靠两条腿走路的步兵，在野外，对骑兵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不过有城墙就完全不一样了。拥有城墙的宋军，就像是一只处处是刺的刺猬，让人无从下手。
不仅仅是易县的宋军，辽军主将韩君以昨夜也发现了涿州的异样。可惜，他无法确切的判断涿州是失守。主要是给他送信的信使，仅仅是带来了宋军抵达涿州城外的消息。
要是晚一天信使出发，就能让他得到涿州失守的消息。
但是甭管是韩君以，还是守城的韩资让，都不会相信城高墙厚的涿州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不过韩君以却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宋军主将是李逵。这是个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将西夏搅和地天翻地覆的猛人。
他猜到了涿州的危险，却无法猜到涿州已经失守的事实。
他如今最迫切的是将麾下五万广顺军带到涿州，完成君上筹谋的对宋军主力的合围。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要拔掉宋军留在易县的钉子。
不仅如此，他的斥候也发现了他身后有超过五万人马赶来围堵他，距离他不过两天。
为此，他不得不分出两万人马，抵挡身后的宋军。靠着三万人马打下易县，对他来说有挑战，但应该不会太难。
城头的刘法看到辽人竟然携带者攻城工具的那一刻，脸色顿时突变。心中暗道：“要拼命了！”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修整都放弃了的辽军在越过易水之后，立刻开始了对易县的进攻。
嗡嗡嗡
弓弦的奏鸣，如同蜂群般密集的在耳畔想起。
落下的箭矢在城头宋军的盾牌上发出叮当乱响的噪音。
刘法躲在城垛之后，偷偷看着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的辽军，心头开始产生了一丝怀疑：“能守住吗？”
“快，快将箭矢搬上城头。”
“点燃篝火，煮开水。”
相比刘法的沉默，呼延灼的反应更快。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是一场苦战，准备的异常冲锋。
呜呜呜
辽人顶着盾牌，扛着云梯不计伤亡的冲向了易县的城墙。
城头上的箭矢也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但是这并没有阻碍辽人的进攻，反而及激起了辽人的血性，更加疯狂起来。
眼瞅着辽人已经攀上了云梯，顶着落石不计伤亡的靠近城头。见状，刘法拔出长刀高呼：“刀斧手，截杀——”
喊完，高大的身躯就冲向了才探出半个身体的辽人登城勇士，手起刀落，砍杀过去。

第752章 御驾亲征
从表现来看，刘法确实是守城的一把好手。
加上易县不过是个小城，对于辽国来说，这个城池或许不小。但是对于宋军来说，这样的城池，三千人刚刚好。
在辽军攻城的那一刻，刘法表现出了一丝的紧张，可随着大刀片子砍杀了一阵之后，他似乎发现了契丹人和党项人没什么两样。甚至在攻城技术上，连党项人都要比辽人有模有样些。
不说别的，就是辽人几乎没有任何攻城经验就可以看出来，这些攻城的辽人遇到了大麻烦。
这也不能怪辽人，不同于党项人，辽国虽说国内叛乱不断，但是辽国平定叛乱的战争防守都是骑兵对决，很少会有需要攻城作战才能解决的叛乱。即便有，也是非常随意的交战，这种战争烈度和宋夏之战来比较，简直就是小儿科。
而刘法却不一样，他的从军经历中，几乎每年都会经历一场规模数千人，甚至更大的战争。还是守城居多的战争。
他的作战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步兵在野外防御骑兵，活下来的不仅仅是命大。
第二种是步兵在城寨内防御，这种状态下，活命的概率很大。
而宋夏之战，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战争烈度最大的交战了，这种高强度的作战，辽军根本就体会不到。这也是辽军表面上看还很强，但是战争方式和士兵对战争的忍耐度，早就不是宋军和西夏军队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尤其刘法麾下还有飞廉军的步兵精锐，还是守城这等对宋军极其有利的作战方式，所以说辽国广顺军给他带来的压力很小。
刘法甚至拖着他的长刀，从城东杀到城西，然后在城墙上再从城西杀到城东。
战斗越来越轻松，刘法甚至在城头上大呼小叫，就像是只精力旺盛的大马猴。
“兄弟们，多砍几个辽狗，娶媳妇买地起宅子的钱就出来了！”
“辽狗太客气了，这是给咱们兄弟送钱呐！爷都杀的不好意思了……”
说话间，刘法将一个爬上城头的契丹士兵一脚踢翻之后，踩住后背，大刀片子就轮了下去。嫌弃的将死去的契丹士兵半截身子一脚踢下了城头。看着城头上的首级，高兴的像个孩子般大笑起来：“四十贯，白捡一样容易。”
宋军的战功，朝廷发放下来的标准是四十贯一个首级。这确实对士卒来说非常有吸引力。
“呼延兄弟，你这钢鞭不成，用大刀，是爷们用大刀才爽利！”
呼延灼面无表情的带着亲卫厮杀，心里却烦躁不已，他自己堂堂呼延家族的嫡系子孙，竟然被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比下去了。
没错。
是比下去了。
战场是检验一个将军带兵能力最好的试金石。
刘法表现出来的能力，足够称得上当世猛将。尤其是原本还畏手畏脚的宁化军士卒，看到刘法如此轻松的厮杀，胆气也起来了。
“怎么不把这货给射下去！”
又一次将辽军杀退，呼延灼坐在城头，脸色铁青。
可惜，辽军实在太不给力了，辽军是骑兵，他们甚至连硬弓都没有，只有射程更近的骑弓。更不要说床弩了。事实上，就连易县城头上，宋军也没有发现床弩。这在大宋的城池是不可形象的。
八角床弩的威力，足以将一头牛钉死在地上。
只不过辽军的作战方式之中，根本就没有这种笨重的，却杀伤力惊人的武器。这也导致辽军攻城的军队，哪怕有弓箭手的帮忙，对宋军造成的麻烦也有限的很。
更不要说，刘法别看叫的欢实，可他的铠甲，要比士兵的好上太多。
第一天，很快就捱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刘法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
他甚至有种只要在给他两千西军捍卒，他甚至能够在几万大军的围困下，在易县安然过年。辽军的实力，被夸大了，甚至在他看来，还不如党项军队。
“呼延兄弟，真没想到辽军已经烂成这个样子，原本某还以为这是一场苦战。原来轻松的很。”
“刘法，你的任务是守住易县，可别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刘法被戳破了念头，也不在意，毕竟守城才是他最重要的使命，等到李逵带着大军抵达战场，彻底消灭这几万辽军才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
“哪能呢？我还等着跟大帅回去过年呢？”刘法讪笑道。
说到过年，呼延灼愣住了，宋军的战斗似乎异常的顺利。不说涿州，哪怕易县的作战的强度，也不能和西军作战的强度相比。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呼延灼却开心不起来，因为对手太弱，让大宋很容易生出自己很行的念头。这肯定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万一，朝堂上那帮不靠谱的大人们觉得，收回燕云十六州似乎也不怎么难的心思。
别说飞廉军了，就算是西军也会被卷进来。
倒时候，别说是过年了，说不定几年之内，他们都要在边塞过了。
其实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呼延灼想着要是能够立功升官，一路做到宣抚副使，或者节度使的话，在外征战对他来说，并非不能接受。
可现实要比理想残酷的多，他发现跟着李逵打仗，升官发财的机会是有，但是他会排在所有将校的后面。
这就难受了，甚至眼前这个刘法，都有可能被李逵看重，将他提拔起来。然后再轮到自己。
可要是跟着别的主帅打仗……这就不是升官发财的问题了，而是打得赢，打不赢的问题了。
就像是如今，李逵轻易的拿下了易县，然后主力直扑涿州。这等行如迅雷的战斗风格，很容易将辽人给打懵。可反过来，辽人一旦习惯了宋军的作战方式之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等到辽人对战争认真起来之后，恐怕今后守城也不容易了。
析津府。
辽国南京行宫。
耶律洪基双眼充血的盯着跪在他面前的韩资让，喘气如牛，突然冲到了韩资让面前，抬腿就将韩资让给踹倒在地，怒骂道：“废物，两万人马竟然被你一天给祸害光了。就是两万只羊，宋军想要杀都不见得一天能杀光，我要你这等废物何用？”
韩资让跪在地上，到底磕头如捣蒜般求饶道：“臣该死。”
“没错，你是该死，你知道涿州落入宋军，一旦宋军留在了涿州，我大辽将是何等的被动？”耶律洪基想到这个可能，就气地怒气滔天，他原本的筹谋想要将宋国最锋利的爪牙拔掉。为了歼灭李逵率领的飞廉军和禁卫军，他不惜动用了十多万军队。
可是到头来，除了韩君义的广顺军在宋国境内给宋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之外，其他部署全都落空了。
而落空的原因就是眼前的韩资让。
要是涿州不失，耶律洪基有的是办法压缩李逵的生存空间，最后将这两万多宋军一口吞掉。
但如今，能否拦住宋军都是个问题。尤其是涿州失守之后，宋军万一死守涿州。对于辽国来说将非常难受。
“君上，涿州……涿州！”
耶律洪基深感不耐烦道：“涿州失守了，朕已经知道了。”
“不是涿州失守，而是宋军好像在焚城。”
“什么？”
涿州距离析津府并不远，甭管是白天还是黑夜，焚烧城池的动静还是能够看到的。
此时正是深夜，匆匆赶上城头的耶律洪基看到涿州方向的天空一片通红，得亏是在夜里，要不然耶律洪基因为挫折而更显苍老的脸，就会暴露在臣子面前。他口中喃喃道：“贼子，怎敢如此？”
涿州是析津府的门户，不仅仅如此，自从一千多年前的汉朝，涿州一直是幽州最大的城池。
辽国虽说没有太卖力修缮涿州城的城池，这是因为这座城池本来就足够用。而且，这些年来，辽国将大量的物资囤积在涿州城，也让这座城池看上去更加繁荣。
虽说，涿州失守之后，城内的物资已经落入了宋人手中。
但是这么多物资，对于本来就物资无法和大宋相比的辽国来说，还有抢回来的希望。
让耶律洪基心头滴血的是，失去了涿州，他已经没有多少物资调动来发动大军，从而威胁大宋了。甚至在河北的五万大军，都有断炊的可能。除非广顺军能在宋境以战养战，要不然失去补给的大军只能尽快退守析津府，否则就有可能粮草断绝的可能。
“君上，让我带兵去吧？”
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对耶律洪基请战道：“臣一定将李逵首级带来献给君上。”
“不，不容易。”
在涿州没有丢之前，耶律洪基或许还有足够的信心拿下李逵。可是涿州丢地太快了，才一天时间就丢了，这让他有种慌了手脚的无措。同时，也认清了李逵的厉害。
这时候再狂妄自大，那是自欺欺人了。
不过，好在留在南京道的辽军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除去守涿州的兵力损失了一万多人之外，其他主力都在。
此时的南京道，还能湊出四五万大军，加上皮室军的五万人马，还有南下宋国境内的五万人马，总兵力足足十四五万。
要是反应够快，想要歼灭李逵，可能性还很大。
耶律洪基一辈子为了塑造自己勇武的形象，也征战了一辈子。总不能老了，老了，这个形象因为一场失败而崩塌。想到这些，他脑子就发胀，胸口的怒气一个劲地往上窜：“萧常哥！”
“臣在！”
“你既是行营总管，朕命你总领皮室军。”
萧常哥迟疑的抬头看了一眼耶律洪基，低头道：“臣领旨。”
萧常哥有点诧异，这不符合耶律洪基的习惯。耶律洪基喜欢御驾亲征，其实也有原因的，他信不过臣子。同时还有好大喜功的性格作祟，想要将自己塑造成勇武的皇帝。这个念头不去，他绝对不会放任皮室军的指挥权落入臣子的手中。
果然，耶律洪基仅仅是迟疑了一会儿，就立刻说出了他的决定：
“朕要御驾亲征。”
耶律洪基有这样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宋军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他就没有任何理由退缩，哪怕他已经七十岁了。
他做出这个决定，确实让萧常哥松了一口气。
皮室军一直都是皇帝亲军，他虽说身份尊贵，但想要统领皮室军，也难免会被耶律洪基猜忌。耶律洪基能御驾亲征就再好不过了，萧常哥也不用担心被皇帝猜忌了。
既然准备了御驾亲征，析津府内官员就开始筹备。
不愧是辽国最为精锐的军队，仅仅第二天，皮室军的先锋就已经出城，一天之后，耶律洪基的车驾混迹在皮室军大军之中，浩浩荡荡的朝着易县的方向而去。
在耶律洪基想来，李逵焚烧涿州城，那么战略意图很明显，是针对南下的辽军五万人马。
一旦南下的广顺军被困在了易县，失去了补给的五万大军甚至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下去。为什么说是一个月呢？
辽军是骑兵想要彻底困死五万骑兵，哪怕没有粮草，也需要比步兵更长的时间。
毕竟骑兵没吃没喝，还有战马可以当粮食。
但是步兵就难了。
而韩君义的广顺军确实在易县遇到了麻烦。这种麻烦主要是来自于从河北赶来的两支宋军。
尤其是投靠宋国的契丹仁多部落，获得了充足的粮食，更精良的装备和武器，这支在西夏也算得上是精锐的卓罗军主力，在战场上爆发出的实力让辽军苦不堪言。
雄州郊外一战，心生退意的辽军首战不敌，在互有伤亡的情况下，往易县退兵。
而汇合了真定府援军之后，宋军势大，更是在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朝着辽军步步紧逼。这将广顺军压缩在更小的区域内。
易县城内。
又一次消耗了不少辽军的刘法，坐在篝火边上烤他湿漉漉的靴子。
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让人难以忍受。可即便这样，呼延灼也是忍着跳起来暴打刘法一顿的心思，在刘法对面坐下。
“呼延老弟，快来烤一烤，美的很。”
呼延灼嘴角扯动了几下，还是放弃了烤干他靴子的打算。而是眯着眼对刘法道：“刘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巡城吗？等会儿就去。”
刘法茫然道，又是厮杀一天的日子，此时他饥肠辘辘，感觉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呼延灼哪里是问刘法巡城的事，他忍不住低吼道：“刘将军，堤坝是否该挖了？”
“可是大帅没来，决堤之后也困不住辽军？”刘法不无担忧道。
呼延灼只能干瞪眼，刘法这家伙给李逵卖命倒是实在。可问题是，堤坝能无限蓄水吗？肯定不能啊。
随着水位越来越高，垮坝的风险也会一天高过一天。
“万一垮了怎么办？”呼延灼直言道：“水位太高的话，堤坝恐怕也要坚持不住。”
刘法猛拍脑门，懊恼道：“该死，我都忘记了这事。”随后尴尬地讪笑道：“呼延兄弟，这是小弟头一遭独自领兵，少了算计。我立刻让人点火堆，发信号。”
都到了这份上，呼延灼还能说什么？
他除了不理解，自己怎么会屈尊于这等货色之下，心头满是各种不甘。
半夜，辽军兵营里先是战马躁动起来，随后不少帐篷内的辽军随梦里有种泡在水里的梦境，随手往外一摸，湿漉漉的。
很快，随着水位越来越高，辽军的营地开始慌乱起来。
轰轰——
当水流发出低吼般的怒吼，席卷辽军营地之后，广顺军根本就来不及反应，都陷入了泽国之中。

第753章 心痛到想死！
“水，发大水了！”
“快跑啊！”
“战马哪儿去了！”
轰隆隆——
千军万马是很强，但是当水发出千军万马阵势的那一刻，吞噬千军万马不过是瞬间的事。
偌大的连营中火堆被瞬间熄灭，一个个帐篷被移动，吞没。顷刻间，辽军的营地一片死寂，哪怕宋军站在城头上，看到这一幕，心底发寒。
身为主将，刘法心头却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他的血液在胸膛沸腾了起来，认定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城外的辽军哪怕死伤不大，对于刘法来说，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再也不是围着易县猛攻的辽军了。
“呼延兄弟，为兄……”
就刘法的性格，呼延灼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安分。他不认为刘法此举妥当，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死守易县，等待援军。而不是以杀伤辽军为己任。
说白了，能在城里好好的守着城池，对于呼延灼来说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出城杀敌？
几万辽军，杀得过来吗？
呼延灼想到这里，就张嘴阻拦道：“刘统制，你该知道大帅命令你在易县，是让我等给大帅留住后路。如你一意孤行，坏了大帅的好事，万一让陷大军于被动，这等责任，你我都担当不起啊！”
“呼延兄弟，你想多了。此时的辽军已是惊弓之鸟，虽说大水来的快，去的也快，要是不能趁着机会，让辽军一夜不得安宁，我等将错失良机，才将是最大的不妥。放心，这次为兄亲自带兵出去，城池的安危就在兄弟肩上了。”
“刘统制，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为兄有经验。”
呼延灼还想劝，闻听刘法竟然有经验，顿时吃惊道：“西军难道也用过水攻，偷袭过党项军？为何小弟没有听说过？”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刘法讪笑道：“不是偷袭，是被偷袭。”
近二十年内，大宋有两次攻打进入西夏腹地，这两次都让刘法赶上了。赶上是赶上了，可结局都不怎么好。
第一次，被伏击，加上补给不足。造成了大溃败，死伤无数。
第二次，灵州之战。西夏党项人阴险的掘开了大河（黄河）大堤，十万大军最后逃回到大宋只有一万人马。主帅高遵裕为此罢官。
刘法很幸运的成了那一万人中的一员。
大河大堤被掘，那阵势绝对不是小小的易水能够比拟的。漫天的大水看着无边无际。可实际上，大军被大水吞噬而亡的士卒并不多，最多也就是万把人马。而易水的蓄水量，根本就不能和大河媲美。
而其他的六七万人马，都是在慌乱之中，炸营，乱跑，然后被西夏军队给斩杀。
当时高遵裕麾下的大军，可以说是大宋西军之中的精锐，是宋军最精锐的一支主力。这支军队，要是和西夏精锐堂堂正正的作战，西夏二十万精锐都不见得能挡得住。
可面对绝望，还是表现出不堪一击的结果。
不是刘法小看辽军，还真不如西军多少。至少在军纪上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大宋军队主动出击，等到辽人反应过来，或者是天亮之后，水攻带来的损失至少在兵力上无法提现。损失最多的恐怕仅仅是物资。而易县已经是辽国南京道的治下，物资很容易调拨。眼睁睁的看着一场大胜，变成了一场可有可无的偷袭，刘法实在无法接收。
灵州之战的时候，刘法当时就在军中做小卒子，很幸运的活了下来。有时候他闭上眼睛，就会梦到那漫天的河水，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仿佛依稀可见，却阴阳两隔。
他心一横，对呼延灼道：“贤弟，你不明白，水攻，光靠水没用。辽军不乱，这一夜的功夫，损失的也不过是些物资而已，还有两三千人马。你我都是带兵打仗之人，知道军心如坚冰，真要是碎裂的那一刻，很容易敲成渣滓。可一旦冻住了，第二天又是一块坚冰。”
“当年灵州之战，大河被挖开了，可是你知道当时的水虽说无边无际，可淹不死人，最多也就是过了人的腰。可是十万大军最后只有一万人马活下来，那是因为被水淹死的吗？不是，是物资损失殆尽，没有粮食了。而此地可是辽境，辽人随时随地都能调拨物资，只有让辽军乱上一夜，才能最大限度的杀伤辽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攻心为上，这才是兵法之大道。”刘法劝解道。
呼延灼是将门子弟，对于刘法的这个解释当然是心知肚明。可刘法这厮竟然大言不惭的对他说起了兵法，呼延灼对此非常不屑，心说：“你也配跟某说兵法？”
如果他有担当一些，肯定会跟着刘法一力承担出兵。甚至他身为副将，会主动担任带兵出城，袭杀辽人。
可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考虑得失之后无奈道：“刘兄，你是主将，你安排吧！”
刘法没有在意，他性格并不鲁莽，只是长相粗鲁了一些。刘法一直认为自己因为长得难看，才受到了李逵的重用。
毕竟，军中早就有传言，非长相奇异之人，不被李逵所喜。
像呼延灼就是这样的人，别看他正派模样，可听说在飞廉军中并不得意。将门，顶级将门有这么了？要是没有扛大旗的人物，顶级将门的落败也不过两三代就破败。看看杨家，当年的杨家是如何的威风，可是如今，就一个杨志如何能撑起家业？要不是杨志这厮长的实在倒胃，被大帅重用，还不知道在哪儿窝着呢？
“我要八百骑兵。”
刘法想到这里，说出了个他觉得易县能够拿出来最大的骑兵数量，八百。
这已经是包括了所有的骑兵，斥候，还有军中亲卫的数量。刘法没有亲口向呼延灼讨要对方的亲卫，这太过于无理，只能用数字来说话。让呼延灼让步。
呼延灼想要拒绝，他的亲卫也有两百人，都有马，骑射不弱。可是让刘法带出去，能带回来多少？
随即，他看向刘法那张破败的脸，心头似乎有些理解了，看着像是个短命的货，就当吃亏算了。
呼延灼点头道：“好吧，我的亲卫都给你。”
“你的战马看着神俊……”
“刘兄，此马乃御赐皇恩，盖不外借。”
“好吧，既然是御赐之物，为兄也无福消受。等我出城之后，贤弟在城头擂鼓，多安排士兵，整夜不要停。”
这个条件呼延灼没有理由拒绝，点头道：“你且放心，某自然不会拖你后腿。”
刘法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恼，反而呵呵笑着，掩饰自己被驳斥的尴尬：“不过呼延兄弟，你要快些，我估计再过半个时辰，这水就要退下去了。到时候黑灯瞎火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机会。”
且不说易县守军。
辽军大营之内，已经乱成一锅粥，士兵冲撞着被拦截，校尉毫不留情地斩杀乱跑的士兵。随着水位下降，还有被泡水的士兵身体开始发冷，营地内的乱象似乎有被压下去的迹象。
韩君义命令亲卫准备火把。
也不是所有的辽兵营地都受到了大水的突袭。
有些地势高的地方，还是安然无恙。
只要各营地的火堆被点燃，士兵有了主心骨，大军的慌乱还是能够被安抚下去。可惜，在河对岸的两万大军他无心去管。
辽军被大水懒腰截断，虽说水来的快，去的也快，水位也下降的很快。但是想要过河却非常不容易。
暴涨的河水根本就不是战马能够趟过去的，加上被冲毁的渡桥，还有过河的船只，韩君义深知想要知道对岸的情况，只能等明日天亮之后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宋军的军鼓嘹亮，在夜幕中却给人一种震慑心魂的紧迫。
“哪儿擂鼓！”
“大帅，是河对岸的易县城内。”
“不好！”
韩君义匆忙走出帐篷，眺望对岸。他赫然发现易县城头上的篝火都熄灭了，仿佛整个易水北岸都笼罩在黑幕之中。
而这张黑幕却给人一种窒息的压抑之感。
韩君义惊叫道：“立刻给萧让下令，让他退兵三十里。”
“大帅，我们……过不去啊！”
“过不去！”
谁也不知易县城内有多少宋军，甚至韩君义认定，对岸还有更多的宋军隐藏在城外的夜幕之中。等待着辽军的大乱。
这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脱离战场。
大营没有了，士卒被迫站在野外，恐惧和紧张的气氛随时随地都能要了两万辽军的命。
唯一的办法，趁着宋军的进攻没有开始，立刻脱离战场。等待天亮。
可是宋军，确切的说刘法不会给辽军这个机会。别看易县城内的宋军兵力不足，可是刘法还是孤注一掷，将所有能上马的骑兵都集中起来，趁着黑夜，宛如一头年轻却有耐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辽军。
咚咚咚
咚咚咚——
易县城内的军鼓，确实让辽军再一次被惊动起来。失去了营地的保护，甚至不少士兵连武器都丢了，这等局面之下，不慌是绝对不可能的。
等到辽军动了，杂乱的声音，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开始在夜幕之中变得突兀起来。
刘法这才坐在战马上，拔出长刀对身后的士卒大喊道：“杀辽狗。”
轰隆隆，铁蹄践踏大地的动静并不大。满打满算，刘法也不过凑足了八百骑兵，还是打折扣的兵力。实际上，还不足八百。
但是八百人搅动了两万人，而更多的战马陷入了惶恐之中，动静就如同千军万马般，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长刀如雪，挥动之间就带走一条生命。
噗噗噗
刀子砍杀的动静就像是剁肉，可就是这种感觉，让刘法热血沸腾，就像是在灵州，十万宋军陷入了绝望之中，那种恐惧寒冷的仿佛能将心都冻住。
而此时此刻，陷入绝望的不是宋军，而是辽军。
一个来回，轻松且根本就没有让刘法感觉到疲倦，反而让他畅快不已。而辽军再次陷入了炸营之中，士兵不分敌我，互相厮杀在一起。这才是他夜袭的目的。他满打满算只能凑齐八百人马，这点人，即便是各个武艺惊人，又能斩杀几个辽军？
辽军只要不乱，就不会互相冲杀，更不会损失大量兵力。这才是夜袭炸营的最大收益。也是刘法最希望看到的一幕。
刘法单臂举起长刀，大喊：“儿郎们，累不累！”
“不累！”
“好儿郎，随我冲杀！”
为了速度，甚至为了更快地将辽军搅入混乱之中，刘法要求士兵都只能用轻甲，战马都不准披甲。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战马的体力和人的体力。
使士卒在亢奋之中，变得更加持久。
刘法在城外厮杀，城头上呼延灼死死的盯着城外混乱之中的辽军。这一夜的厮杀才真正开始。可是每当呼延灼琢磨着刘法这厮该回来的时候，城外的厮杀却更加激烈了些。让他不免为自己的亲卫担忧起来，借给刘法，显然是个错误。
呼延灼祈祷着等到刘法回来之后，别将他的亲卫都折腾光了。
可是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刘法这厮就是不见回来，而且站在城头上的呼延灼还能笃定，刘法没死。
不仅没死，反而蹦哒地更欢实了。
终于，刘法在城外浪了一夜，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而东方天空渐渐的发白，要天亮了。
站在城头的呼延灼随着天色越来越亮，这才看清，刘法这厮带着几百骑兵，追杀着几千人……
他觉得自己完全傻掉了，这货难道不知道辽人一旦反应过来，他将死无葬身之地吗？
可惜，辽人此时的胆气全无，主将萧让在乱军之中被砍杀。北岸的辽军甚至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在能辨明方向的第一时，就撒丫子朝着北方逃跑。看到这一幕，刘法只能叹了口气，他也就是昨夜趁着辽军大乱，才有机会。天亮之后，他也疲倦了，宋军也厮杀了一夜，一个个只能勉强在战马上冲杀。继续追杀显然不明智。
要不是因为辽军被吓破了胆，他可能带着这些宋军一起送死了。
终于等到宋军回来，呼延灼早早等在城门。可是呼延灼脑子都是城外浮尸遍野的惨状，他想不明白，为何天下有刘法这样的浑人。
更气人的是，这个浑人好像立大功了。
要是按照军中的规矩，昨夜带兵的机会大概率是他，而不是刘法。想着天大的功劳再次错失，呼延灼有种错失了一亿个大钱般的心痛。
更让他心痛的是，他发现自己的亲卫少了一半多。
“将军，太提气了，我等八百壮士追杀两万辽军厮杀了一夜，这等豪举，此生无憾矣！”呼延灼认出是他家的旁支兄弟，呼延庆对着他一惊一乍的喊着。显然没有看出呼延灼锅底一般的脸色，还有死鱼眼一般的眼神。
亲卫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将门蓄养的武士，可以说和家奴没有太大的区别。呼延家的武士，帮着刘法立功，还傻乎乎的敬仰刘法，呼延灼觉得要是这事让老祖呼延赞知道，他老人家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呼延灼冷着脸，回头就走，捂住胸口的那一刻，他只想说一句话：“让我死！”

第754章 稀碎的大帝梦
自己的马仔投靠了死敌！
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悲催的事吗？
更让呼延灼绝望的是，这些马仔他还得继续用，因为……哪怕是家大业大的呼延家族，也养不起更多的马仔。
将门亲卫，其实就是家族武士。穷文富武，培养一个家族武士有多么费钱就不说了，光选拔阶段，就足以将一个偌大的将门家族上上下下翻一遍了。
看到宛如英雄般受到士卒顶礼膜拜的刘法，呼延灼心痛到快要窒息。
当然，刘法是英雄。
这一点，哪怕是呼延灼也不能抹杀。他就是想不明白，明明是傻狍子一样的货色，动不动就上头的玩意，怎么就忽然之间把自己给比下去了呢？
他可是呼延家族的弟子，什么时候被如此冷落过？
“呼延兄弟，全靠着你坐镇后方，为兄才没有了后顾之忧。”
刘法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故意恶心人，他根本就没有在意浑身上快干枯的污血，抱住了呼延灼，一个劲的拍呼延灼的后背。
呼延灼真相翻着白眼离去，可是还是忍者心头的不耐烦，恭维道：“刘法兄奋勇当先，才有我军大捷，兄弟羞愧，没有帮上忙！”
“哈哈哈……”
说不得意，那是假的。就从笑声听来，此时的刘法有多么的张狂。甚至此战之后，这将是刘法这辈子都能够吹嘘的大捷。
不过，刘法脑子还算清醒，他深知如果没有他，换一个李逵信任的武将驻守易县，也能获得这样的大胜。
毕竟，水攻是李逵提醒之后才去谋划的计策，要不是李逵将饭喂到嘴边，刘法按照他平日里的做派，还真不见得会有如此大胜。
刘法在西军之中勇则勇矣，但要说真的没人可比，那是扯淡。
而且，刘法做事过于直接，指挥打仗也是如此，稳扎稳打倒是可以。出奇制胜，并非他的长项。
人，贵在有自知自明，刘法当然清楚自己的短处，肃穆道：“要不是大帅运筹帷幄，我刘法哪里能获得如此大胜。”
呼延灼闻听，心里就更难受了。刘法这厮真不要脸，李逵不在跟前，还拍马屁，忒恶心人了。
呼延灼这辈子，心中最厌恶的人恐怕就是李逵了。
不要问为什么？
每次他稍有起色就会被李逵镇压的死死的，李逵就是他背上的功德碑，哪怕他是龙子龙孙，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其次是李云，这厮抢走了他的武状元。
然后……应该是刘法了。
呼延灼心底里说李逵小心眼，可他也不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人呐！
好在刘法真的累了，这家伙竟然坐在城头上，就打起了呼噜。倒不是他故意这么做，而是他本意是想要在城头上鼓舞士气来着，可惜身体不争气，在厮杀大喊了一夜之后，竟然像是只哑了的知了，发出的声音沉闷且沮丧。
随之而来的倦意，让他靠着女墙就睡着了。
好在部下发现及时，要是从城头上掉下去，运气不好的话，刚刚成名的大英雄，就有可能阵前亡了。
且不说宋军的轻松。
易水北岸的辽军杀退之后，留在南岸的辽军不可能继续威胁到易县。
渡桥被冲走，渡河的船只也不知道被大水冲到哪里去了。辽军渡河都没有可能，更不要说威胁易县城墙了。
在对岸，看到惨象的辽军广顺军主帅韩君义肝胆俱裂，他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军竟然被几千宋军逼到了这个境地。
损失大概有一半，关键是对岸的辽军已经被吓破胆了，早就逃地无影无踪了。
这对于韩君义来说，不啻于一场劫难。
他心知肚明，只有打下易县才能让皇帝耶律洪基可能对他从轻发落。要不然，吃了这么一个大败仗，他恐怕真的要被流放的威胁了。
怎么办？
“大帅，我们应该尽快渡河，立刻去涿州。”
“涿州？”
从理智上来说，去涿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万一皇帝怪罪下来，他恐怕真的很难有机会翻身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上下尊卑了，部下直接进言道：“大帅，易县此败，想要不被陛下怪罪，只能去涿州将李逵围杀立功，才能让陛下对大帅从轻发落。如果大军继续在易县耽搁，且不说宋军守将颇有胆气，大军一时半活也拿不下易县。即便是拿下了易县，区区一个宋军禆将，有损大帅的威名。”
这话听着挺伤人的，什么叫区区一个宋军禆将？
韩君义甚至觉得自己那宋军的那个禆将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对方展现的勇气和胆略，确实让他觉得非常棘手。
放弃芝麻，捡西瓜。
这个选择对韩君义来说并不难，他并没有迟疑，而是信心满满的强撑着道：“且放过这小股宋军！围杀李逵要紧。”
“尔等安排士卒砍伐树木，做浮桥，用以迷惑宋军。我军向着易水上游，寻找浅滩，立刻渡河。”
“尊令！”
韩君义对部下下令道。
他也是没办法，用木筏过河，一万大军要运送到什么时候？
只有浮桥，才是辽军最好的选择。只有选择浅滩强渡，才是韩君义最好的选择。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迷惑宋军，不能让宋军看出端倪。
可是，宋军会给辽军安安稳稳的假设浮桥吗？
肯定不会，不仅不会，清理北岸的战场之后，易县宋军得到了大量的战马。加上战场上收集了不少箭矢，加上原本囤积的箭矢。足以让架设浮桥的辽军吃足苦头。
即便是从浅滩强渡，拥有足够战马的宋军，也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给辽军来带巨大的麻烦。
让韩君义绝望的是，斥候没有找到合适的渡河地点，却迎来了宋军。
也算不上是宋军，而是党项投靠了宋人的夏奸——仁多保忠。
好在韩君义留下阻挡宋军的一万多大军回来，这让他并没有显得太过于势单力孤。可是让他绝望的是，宋军足足来了六七万人马。
光骑兵就有两万。
怪不得留下阻击的部下不得不选择败逃。
“大帅，为何你们……”
匆匆赶来的广顺军后军主将孙广志，看到韩君义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忍不住询问道：“难道对面的宋军主将是李逵？”
“这个……”韩君义倒是希望对面的主将是李逵，那么他败的也算是有尊严了一些。可问题是，对岸宋军主将根本就不是李逵，而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缺德玩意，叫刘法，根本就没听说过。而堂堂辽军一方主帅韩君义，竟然败在这等无名之辈的手中，这让他显得更加无能。
“唉，一言难尽，宋人阴险。”
说到宋人阴险，广顺军副将孙广志忍不住痛骂起来：“宋人都是阴险权谋之辈，要是堂堂正正，非我大辽之敌！”
“大帅，你是不知道。我之前在雄州和宋军骑兵厮杀，各有胜负。可是没想到，这不过是宋人的诱敌之计，足足五万宋军差点迂回到我身后，要不是我机警，差点就见不到大帅了。”
这话说的，像是他能够凭借手中兵力能够战胜仁多保忠似的。
事实上，就孙广志的这两万人马，对战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仁多保忠，已是败局已定。要不然，也不会被仁多保忠杀退之后，带着一万多残兵败将急着退到易县。
可是当他退到易县之后，才发现了不对劲。
似乎他的上司韩君义的运气比他还差，大军士气更是低落到极点。
别的不说，易水并不是宽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样子。
事实上，在冬季，易水的水面宽度也就一里左右的样子。这还是包括战马轻松能踏水而过的浅滩，真正需要架设浮桥的深水区域，不到三十丈。这是因为辽人懒，根本就没有建造河堤，让河水漫上来，才显得易水特别宽阔。站在对岸，人的目力能够轻松看到对岸。正因为看到对岸很轻松，才让孙广志的心情更加低落。
宋军搬运着尸体正在掩埋，清理城墙附近，修整防御工事。
反正一切都像是过河的辽军已经全军覆没了似的。哪怕孙广志猜的不全对，也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直到此时，他才急了起来，对韩君义建议道：“大帅，我军应尽快过河。”
韩君义心说，他能不知道要尽快过河吗？
可问题是大水过后，河岸泥泞不堪，原本可以趟河而过的浅滩已经不适合过河了。得到消息的韩君义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他竟然要被困死在易水南岸，这等憋屈他真不想受了，他恨不得调转马头，与赶来的宋军主力厮杀一阵。
可是韩君义也知道，他必须要过河。
要是继续被困，在河岸边上，他就有被歼灭的可能。
全军覆没，兵力达到五万的广顺军要是全军覆没，别说韩君义他的家人了，恐怕他的部落都要受到连累。
要是等到南面的宋军赶来，他恐怕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韩君义不敢想兵败的后果，果断命令道：“不计伤亡，立刻假设浮桥。”
辽军的动向，易县的宋军肯定也看在了眼里。美美睡上一觉的刘法，除了嗓子还是之前沙哑的声音之外，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奕奕。趴在城头看着辽军疯狂打造浮桥，忍不住对呼延灼道：“这辽人不对劲啊，看着想要逃。”
呼延灼也看出来了，并非是辽军一定要从易县过河，而是这时代的河北还是泽国遍布的地方。易县往东有不少沼泽，根本就不适合骑兵过境。
呼延灼瞪着眼盯着辽军，直觉告诉他，立功的机会来了。他眯着眼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辽军，心说：“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刘法这厮抢先了。”
按照辽军的动向，营地似乎比之前更大了。
显然，留在后方阻拦宋军追击的辽军回来了。
不外乎两种可能，河北两路的主帅按兵不动，根本就没有追击。辽军后军并没有发现威胁，提前和主力汇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河北两路的宋军倾巢而出，辽军不敌，败退回来。
呼延灼更相信后一种猜测，河北两路的宋军主力来了。按照这个猜测，宋军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赶到易水边上，辽军没有了退路，只能尽快过河。
这时候不去欺负一下辽军，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呼延灼当即自告奉勇道：“刘兄，这次让兄弟出马如何？”
刘法抬头看向呼延灼，对方眼神坚毅，确实下定了决心。而且他也觉得机会难得。他们在夺下易县之后，将易水河边上的一部分船只用大车拖到了城内。虽说这等做法看似愚蠢，可是准备用水攻的宋军也需要船只。
万一易县也被淹了呢？
好在意外没有发生，这些船只只能躺在易县的街头。
刘法看着机会难得，对呼延灼点头道：“既然如此，全赖呼延兄弟了。”
在对岸的辽军看到易县城内一艘艘船被战马拖着往河边而来。辽军主将顿时急忙命令部下准备弓箭手御敌。
没有什么比在船上，欺负水面上动弹艰难的木筏更加让人开心的事了。
三百宋军虽说不多，但是船只有限。可也足够了，毕竟辽人打造渡桥的人手也不多，他们可以轻松仗着弓弩，将正在打造浮桥的辽军一一射杀。这等轻松的作战方式，也是宋军最喜欢的战斗模式。
呼延灼甚至有种错觉，等到大宋主力抵达，将是他在数万人面前露脸的时刻。
刘法立功又能如何？
他难道能在数万大军面前立下赫赫战功吗？
再说辽国皇帝耶律洪基。
皮室军飞骑马不停蹄抵达了涿州。涿州的大火还没有熄灭，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炉般，将整个涿州城都陷入在炼狱之中。
救火是不可能的，先锋兵力不足，加上烟气熏天，也难以投入到就火之中。只不过大辽存放在涿州的诸多物资，将彻底被焚毁了。
主将萧常哥选择继续南下，涿州既然没能挽救，只能将气撒在了宋军头上。
可是行军不到半日，他们就遇到了从易县溃败而来的广顺军溃兵。
“什么，广顺军大败，广顺军节度使何在？”
“大人，我等不知。”
“萧让呢？让他来见我。”萧常哥强忍着心头的怒气，韩资让被李逵大败，或许还在情理之中。可是韩君义，完全没有理由啊！难道李逵南下，杀了个回马枪，正好让韩君义这家伙倒霉，碰上了？
这个猜测倒是有可能，萧常哥如是想到。
“萧将军战死了！”
听闻侄子战死的噩耗，萧常哥在马上仿佛被定住了，良久才悲愤道：“主将战死，要你命何用？”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中军，耶律洪基闻听广顺军也大败，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杀气。他防御看到了自己毕生的功勋被这一仗彻底毁掉，他——耶律&#183;大帝&#183;洪基的琉璃招牌，彻底被砸地稀碎。怒气冲天对身边的侍从道：“将朕的嘶风兽牵来，朕要亲自斩杀了李逵此獠！”
七十岁的老头，站在皇帝车驾上，发出绝望的嘶吼！

第755章 李逵不见了！
耶律洪基最终还是没有骑马，用一个草原之王的方式踏入战场。
原因是他感觉胸口有点甜，这种甜不是因为他吃上了蜂蜜的感觉，而是他有种预感，在马背上颠簸，要是再遇到点不顺心的事，他甚至可能被气地吐血。
正因为这个考虑，在臣子们的劝解下，耶律洪基从善如流的决定坐车抵达战场。
可即便是坐车，他也没有选择有车厢的辎车，而是像一个要去征服世界的王者那样，站在了安车上。
安车，就是那种只有个车盖，四周空空荡荡的马车。
这种车在秦汉时期，一直是王者出行的标配，目的就是让百姓瞻仰帝王的风采。崇拜汉朝的辽人，将这套传统给继承留下来。实际上，耶律洪基的汉化名字就是刘洪基。听着像是大汉皇族后裔，可是他长相还是草原人。
不得不说，安车在舒适性上很不友好。尤其是在冬天，耶律洪基被阵阵冷风吹得有点后背发冷。他琢磨不透，为什么易县明明在易水边上，韩君义竟然还会吃水攻的这一套？
如果在易水上游拦堤坝，河水水位肯定会飞速下降，难道堂堂一方主帅，还会看不出来吗？
可耶律洪基哪里会猜得到，易水上游是有堤坝，可是下游也有堤坝。上游的堤坝是为了蓄水，下游的堤坝隐藏在河床和水面之间，就是为了维持水位。水攻玩到现在，少说也有两千年的手艺了，大宋的武将或许在战场指挥上略显僵硬，但是对于权谋，套路的熟悉度，完全不是草原民族用汉化能学地过来的。
毕竟，大宋是一个逼着武将都要考试写策论的王朝，这种根植于每一个武将骨子里的权谋，就像是平日里吃酒喝茶一样容易。
这些权谋类的知识都是烦人的考点，这要是放在辽国，所有的高级武将都得罢黜。
恐怕真没有一个武将能够达到大宋武将的这种程度。
当然，低级武将不算。不识字，或者文化差的武将，根本就没有升迁的可能。
哪怕是曹昉这等二世祖，说起《孙子兵法》、《吴子兵法》、《武功辑要》之类的书籍，也能侃侃而谈。
可惜，考试好，不等于真的能打仗。
这才是大宋将门最大的悲哀。
哪怕是在大宋考试制度下的失败者，去到西夏和辽国，也是才高绝顶的栋梁。
就像是张元，考进士落榜四次，去了西夏，国师之位轻而易举就拿下了。
所以说，刘法这样的‘粗人’，将水攻的计谋玩出花来，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地方。毕竟，他也是被大宋考试制度曾经折磨到死去活来的人之一。
头痛！
耶律洪基发现自己面对宋军很头痛。
同样的，还有他岌岌可危的毕生功绩。加上辽军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强大，毕竟大宋再堕落还有个西夏折腾着大宋，大宋也不敢彻底堕落下去。但是辽国就不一样了，他们是跟着大宋一起堕落，却没有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仿佛没有了下限似的坠落。
至于说辽国境内的叛乱，说起来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战争强度根本就不是和宋夏之战动不动就六七十万大军厮杀的规模可以比拟的，相比之下，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想到这些，耶律洪基有些后悔，他完全有机会发动一场和宋国的战争，从而看清辽国的核心军力。时间在二十多年前，也就是神宗想要灭西夏的时候。
临了他却仅仅敲诈了一笔宋国岁币而已。
一年增加二十万两白银的岁币，多吗？
看着很多，实际上这笔买卖做亏了。
要是在二十年前就能看到辽国军队的堕落，那时候的耶律洪基才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黄金时期。完全有机会用二十年时间推动辽国的变革，将辽国的军队的战斗力再一次提高到宋国害怕的地步。可是如今他已经七十岁了，虽说能吃能睡，但是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如今的他更多的是为接班人，他的皇太孙铺路。
此战要是能胜，对于辽国来说，还有机会。
要是失败了，耶律洪基甚至担心，燕云十六州是否还能在辽国手中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些，耶律洪基不由地叹气：“不能小瞧天下英雄啊！”
说起来，做皇帝是个很悲催的职业。没坐上皇帝的时候，怕被兄弟给强先了，生杀大权还是需要留在自己手中才比较放心。
可是坐上之后……
每天都是战战兢兢。
皇帝这个职业，不能跟旁人比，也不能往上比。
除了皇帝之外，就是臣子。皇帝当然不会跟臣子比能力。
但也不能往上比，因为皇帝头上是神灵。和神灵比能力，是要遭天谴的。
皇帝只能和同行比。
还不能和能力差的比，因为皇帝之中，能力差的是昏君，是被唾弃的一部分。就连昏君，也都是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神武过人，天下靖平。
最后皇帝只能和能力强，功绩高的比。还经常比不过。
可见，做皇帝有多累了。
当然，赵煦这样的少年皇帝不算，他刚亲政，就不把汉武帝放在眼里。这等初出茅庐的小子，按道理应该是彻头彻尾的昏君才对。
谁能知道，赵煦刚登基，就得到了李逵这柄绝世凶兵。这种运气，连耶律洪基都嫉妒地红眼。他甚至琢磨，自己要是有李逵这样的臣子，入主中原还是梦吗？
可惜啊！
老虎是别人家的老虎，猪却在自家的院子里快乐的长膘。
用家养的猪，去打人家的老虎，结局可想而知。
“全军急行！”
耶律洪基从登基开始，说出来让人不敢相信，他大部分生活都在车上。辽国太大了，大到每年在五个京城间来回都赶不及。
对于坐车有着丰富经验的耶律洪基，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他年纪大了，已经承受不住战车的颠簸。
他如今心里就一个念头，击败李逵，将宋国的嚣张气焰彻底打压下去，然后顺利让皇太孙接班。
至于谥号——
想到这个问题，耶律洪基就没来由的心痛。
皇帝死后有庙号，有神号。要是没有这场大战，他的庙号和神号会是个上上的评价。可是如今，他担忧自己死后，会得到一个恶谥。
……
易水之上。
抢渡的战斗还在继续。
可是对于辽军来说，他们争夺的是时间。
但是宋军的表现让他们诧异了，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吗？
宋军的主将竟然在易水上捞便宜，三百人能斩杀出的效果，并不会让人太满意。但是呼延灼却甘之若饴，因为这场战斗就像是白捡一样简单。
突然，他在河面上听到北方传来的铁蹄声。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开始如同暴雨的雨点声嘈杂，随着大军越来越近，那种滚雷一般轰隆声要将人的耳朵都震聋。哪怕在城内，天不怕地不怕的刘法看到辽军援兵抵达的那一刻，也是瞪着眼珠子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家大帅李逵来了，想着跑出去迎接来着。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
竟然是辽国的援兵。而且援军的装备好到让他咋舌，之前被他欺负的广顺拿来和这支辽军相比，简直就是玩笑似的。
全军都是鲜明的甲胄，这在辽军之中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装备。
而军队之中，那面绣着金龙的龙旗，彻底打碎了刘法的所有幻想。是皮室军，而且还是辽国皇帝御驾亲征。
别闹啊！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西军统制官，算起来在宋军之中也就只有指挥几千人的权限。人再多，他这样的官职就低了。
辽国为了对付他，连皇帝都派出来了，能不让刘法震惊吗？
不仅如此，还有让刘法更纳闷的是，李逵去哪儿了？
刘法虽说性格耿直了一些，但是眼力并不差，他能看出来皮室军应该没有经历过战斗的痕迹。可是，这样一来，大帅去哪儿了呢？
难不成让辽人给……？
脑袋里混乱的像是开大戏，刘法很神奇的将还在易水河面上打着转的呼延灼给忘记了，他不是不想救，可问题是只要刘法敢出城，城内着四千多人都跟着呼延灼一起陪葬。尤其是辽国精锐中的精锐铁林军，在阳光下，散发着金属幽暗的光芒。这可是重甲骑兵，皮室军中数量也不多。
刘法甚至怀疑，他的大刀砍上去，能破甲吗？
“将军，呼延将军还在水面上，咱们怎么办？”
总有没眼力见的傻子看不清形势，多嘴让刘法下不来台。刘法气地冷哼道：“你觉得咱们城内的人马就能把呼延兄弟救回来吗？”
“呆子，你也不瞅瞅，对方来的是什么人？”
“什么人？”
“辽国皇帝来了，看看这金龙旗，要不是皇帝，谁敢这么挂？”
“什么辽国皇帝？那不是说，大帅……”
刘法顿时差点心跳到嗓子眼，怒斥道：“你要是敢妖言惑众，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
很快，辽军来帮忙了，倒不是辽人性格耿直，而是辽军也没有发现宋军的主力去哪儿了。笃定李逵一定在易县，等着和辽军决战。
辽国的地域面积比大宋都要大一倍还要多，但是人口只有一千多万人。
虽说辽国的东京道拥有将近四百万人口，是辽国人口最为稠密的地区。
可对于广袤的行政区域来说，这四百万人散落在城池都差不多了。辽国的农夫，根本就不会选择距离城池太远的地方耕种。哪怕是这个时期的大宋，李逵要是想要打老虎的话，还是经常能碰上的。更何况辽国，出了城池二十里，在辽国连个村庄都没有，都是荒郊野岭。李逵只要想，很容易就能躲过辽军。
萧常哥因为痛失侄子，还在悲痛之中，抵达战场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出来搦战。
长相粗鲁的辽国猛将跑到易县城池下，耀武扬威的大喊起来：“宋人李逵，敢来应战吗？”
刘法趴在城头，偷偷将腰间的硬弓拿出来，搭上羽箭，嘴角冷笑着放了一箭。可惜，距离有点远，准头差了些，让辽将躲了过去。刘法在城头的女墙背后暗道可惜，没有挫败辽人的锐气。当然也可能是勾起辽人的火气。就看辽人怎么反应了。
差点被暗箭带走小命，气地城下的辽军猛将破口大骂：“宋人没有武德！”
辽军搦战，对于刘法来说，算是得到了个好消息。
李逵并没有和辽军的皮室军遇上，那么就不存在被击败的可能。那么宋军肯定是打下了涿州，让辽国皇帝坐不住了。
只要辽国皇帝身后还有李逵这头猛虎，刘法想不出来大宋会有输掉战争的可能。
但也有不好的消息，他手下如今只有四千多兵马，折损了一些之后，还有不少身上带着伤。好在有城墙的保护，不至于立刻和皮室军这等精锐碰上。但是很可能，他这四千兵马要面临几万，甚至十万辽军的围困之中。
这时候，刘法是绝对不敢出城迎战的。
出城就是死！
他是莽撞了些，可并不傻。
回头看向在易水上傻眼的呼延灼，还有那二十条小船，刘法心中为呼延灼偷偷哀悼了一句：“不是哥哥不仁义，是辽人太阴险。哪有动不动就御驾亲征的皇帝，还有没有点大国的风度啦！咱们大宋从来不这么来。”
刘法有点被玩坏的无辜和无力，他有种感觉，要是没有援兵赶来的话，他恐怕也要完蛋了。
运气似乎并没有眷顾辽军广顺军多久，半天之后，仁多保忠的大军赶到。而背靠河滩的广顺军士气低落，根本就没有一战的资本。
哪怕是抵抗，也被仁多保忠的大军杀的节节败退。
眼瞅着背后就是易水，韩君义一发狠，看到易水的水位又下降了不少，干脆对全军下令到涉水渡河。
两万多人马，浩浩荡荡的冲向了易水之中。
虽说是冬季，河水寒冷的让人牙颤。可只要渡过了易水，广顺军根本就不担心会受到偷袭。甚至只要进入水中，就能躲过宋军的兵锋。
毕竟韩君义敢下水，可是仁多保忠不敢。
易水对岸的辽国大军，可是严阵以待，他要是傻乎乎的跟着泅渡，恐怕刚上岸，就要被辽人吞了。
呼延灼命令手下，划着船东躲西藏地错过了泅渡的辽人。
别看他似乎占据了先机，毕竟人少，辽人如果发狠，他这手下的三百人马，很容易被吞了。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才战战兢兢的上了南岸，带着不足百人，来到了仁多保忠面前，躬身道：“飞廉军步兵统制呼延灼，见过将军。”
“李大帅人呢？”
仁多保忠是节度使，这和折家的待遇差不多。拥有自己带兵的权力，给予节度使的官职。从官职上来说，他要比李逵大很多。甚至比安惇都要高很多。
可是面对李逵，他可不敢托大。
呼延灼惊魂未定地偷偷瞄了一眼仁多保忠，古怪道：“卑职不知！”
仁多保忠傻眼了，立刻派遣人渡河去易县联络。得到的结果是，似乎辽人也没有碰上李逵，飞廉军和禁卫军近两万人马，竟然消失了。

第756章 神一样的男人
仁多保忠抵达战场，确实救了刘法和呼延灼。
尤其是呼延灼，他面对泅渡过河的辽兵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船舷上一个个恶狠狠想要夺船的落水辽兵，就足够他忙活了。
能够活下来，不得不说是祖宗显灵了。
要不是呼延家族的祖宗保佑，落水之后的双鞭将，战斗力还不如普通辽兵来的厉害。他身上的祖传宝甲，就能拖着他去见阎王。
萧常哥面对来势汹汹的仁多保忠，还有惊魂未定的韩君义，不得已选择了暂时避其锋芒。但皮室军的军威不容亵渎，他不仅没有带兵退走，而是在在距离易县不远处扎下营盘。不久之后，陆陆续续的抵达的皮室军，浩浩荡荡的开进了正在修建的大营。
耶律洪基听说韩君义在营中，还很丢人的又输了一场，顿时气地将人下了大牢。
杀没有杀，但韩君义接下来的日子恐怕真不好过了。
韩君义是皇太孙的人，也是耶律洪基的孙子延禧的亲信，可没想到竟然是扶不起的烂泥，尽给耶律洪基丢脸。他这把年纪，能活多久，真的不好说。皇太孙需要顺利继承大统，必须要拥有足够的兵权。可是一个韩君义，差不多就让耶律延禧掌握的三成兵力成了泡影，这不是饭桶，还有谁是饭桶。
“萧常哥，你说李逵摆出这个阵仗，是要和朕决战？”
耶律洪基这么想也正常，毕竟辽军的情况如今很不妙，士兵的士气并不高。眼瞅着大好局势，陡转之下，耶律洪基也没辙，他嘀咕着：“大辽是遇上坎了！”
萧常哥不敢胡乱猜测，表面上看情况确实如此。
宋军占据了易县，然后还在打造渡桥。
赶跑了辽人之后，河北路宣抚副使王进，带着先锋两万人马于次日赶到。相比辽军那种让人着急的工程进度，宋军的渡桥打造起来的速度让人咋舌。桥面放在营地里打造，木桩下去之后，扎好的木排在绳索的牵引下，顺水飘到木桩附近，不到两个时辰，就将渡桥拼接好了。
加上桥头堡易县县城，给人一种要长期和辽军对峙的架势。
可即便如此，萧常哥也不敢笃定宋军的战略意图。从开战一来，宋军的表现，简直让人看不懂。都打下了涿州，为何不带着大军去析津府，直捣黄龙？
就韩君义这个废物，萧常哥不认为宋军拖不住他。
可是宋军还是让皮室军赶到了易县。表面上看，易县的防御似乎对宋军有利。但实际上，易县更容易让双方进入僵持的阶段。只要易水被冻上，辽军过河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候，宋军就要进退两难了。
看不懂，不敢说，这是萧常哥此时的心态，他扭头看向了耶律陈家奴之后，对耶律洪基对奏道：“陛下，宋军的情况还是让南院大王来说说吧？”
耶律陈家奴微微蹙眉，他有种萧常哥要害他的感觉。可是面对皇帝耶律洪基，耶律陈家奴也是头大。
他也猜出耶律洪基对宋军有点无计可施。
毕竟皮室军兵力足够，即便面对更多的宋军，也不用担心溃败。这可是大辽压箱底的铁军，宋军真要是能轻松击败皮室军，这燕云十六州早就该是宋国的，还有辽国什么事？
想到这里，耶律陈家奴似乎有了盘算，躬身对耶律洪基对道：“陛下，如今该急的是宋军，而不是我大辽。”
“唉——”
耶律洪基吃惊的张了张嘴，他发现他连臣子的话都听不懂了，心头不免悲哀，难道朕真的老到如此糊涂？
明明是宋军已经打到了大辽的腹地，可身为东京道的首脑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竟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局势对宋军不利，他们该着急？
他真想揪住耶律陈家奴的衣襟，拉着去易水边上质问他，你哪只眼睛看到宋军慌了？
这话不过是心里说说，表面上，耶律洪基还得表现出自信满满的沉稳，颔首道：“爱卿说的不错，朕也看出宋军不过是强弩之末。继续说——”
耶律陈家奴用了拖延计，先把皇帝耶律洪基给镇住，然后……他想对策，至少要把话给圆回去。很快，他就想到了对策：“陛下，萧总管看到的是表象，而陛下看到的是结果。宋军别看如今声势不弱，可有一个隐患。再过一个多月，这易水该封冻了。到时候，宋军手中的易县，不过是个烫手的累赘。尤其是对岸的宋军，更是在我大军迂回威胁之内，随时随地都有被我大军断后路的危险。”
“试问，陛下，此时此刻宋军最想要做的是什么？”
“速战速决吧？”耶律洪基自信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说话也不敢肯定。
耶律陈家奴却吹捧道：“陛下英明，看到了宋军的外强中干。对大辽来说，易县在不在宋军手里，易水防线是否被宋军控制，都是小事。我大辽只要耐心等待，宋军不战自溃。如今宋人虽胜了两次，可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大军作战机动，根本就无法和我大辽相比。一旦步卒失去了地势的庇护，必然会成为我王师的猎物。”
说到这里，耶律陈家奴语激昂起来：“陛下，一月之后，就是我大军围猎宋军之日。”
耶律洪基眼前一亮，似乎觉得困难并没有他担心的那么严重。自顾自的点头道：“朕也是这么看的。”
“可是我大辽损失如此之大，而且此战之后，明年宋国给大辽的岁币，恐怕也要落空。这等局面之下，该如何维持？”耶律洪基脑子并没有糊涂，还是很清醒的。当他发现宋军也不过如此的时候，他开始心疼起来钱。
打仗用钱，涿州被焚，更是损失惨重。要是辽国吃了这么大的亏，最后啥也没得到，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场？都已经刀兵相见了，那么明年宋国还会送钱给辽国吗？恐怕连耶律洪基都觉得宋人要不是被欺负有瘾，也不会再给辽国岁币了。
辽国不是宋国，拥有强大的赋税能力。
幅员辽阔的辽国，大部分地方都是不征税的。各地的部落采取朝贡制度，也就是说每个部落规定一年给大辽皇室多少牛羊，战马，用来换取辽国从大宋购买的茶叶，丝绸，还有精美的玉器等等。
确切的说辽国皇室，需要大宋每年给辽国的五十万岁币。这笔钱，是用来采购大宋的物资，可以让皇室保持明面上的强大和体面。同时双方的榷场贸易，皇室赚取差价，这能够让辽国在财政上获得足够的宽裕。一旦失去了这笔钱，对于辽国的财政的打击是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损失。
宋辽开战，再指望宋国会恪守神宗皇帝的承诺，每年给辽国五十万两白银的岁币，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个原因恐怕也是耶律洪基当初选择讹诈宋神宗，而没有选择开战的原因之一。
毕竟，都已经兵戎相见了，还给岁币，难不成宋人都是傻的吗？
耶律陈家奴轻声叹气道：“陛下，您多虑了。宋人且没有和我大辽决战的实力。即便是有，如今宋国主要针对的是西夏，而不是我大辽。只要我们给西夏一定的支持，西夏不被灭国，宋国只能被西夏一直拖着。既然被拖着，宋人就不可能和我大辽决战。”
“话倒是这么说。可要是此战最终不了了之，恐怕会让宋人看出我大辽的虚实。”耶律洪基不无担心道。
萧常哥咧嘴，心说：“难道如今宋人就看不出我大辽的虚实了吗？”
经过此战，辽国的强大恐怕已经成了过去。大辽都需要西夏帮衬了，这大辽的虚实还会不被看穿？
身为天子近臣，萧常哥有话要说：“陛下，臣以为在宋国没有彻底覆灭西夏之前，宋国最终还是会给岁币的。”
“没错，萧总管擅长纵横之术，不如让萧总管与宋人谈判……”
“南院大王，听说你儿子和李逵私下过密，不知是真是假？”
“没有的事，机儿不过是在西夏和李逵有过交锋，不过各为其主，怎么可能有往来呢？”
“可我听说你家儿子将西域进贡的汗血马，给了李逵一匹？”
……
耶律洪基顿时头大了，他的这些臣子，各有山头。
萧常哥是外戚，陈家奴是宗室。
双方立场本来就南辕北辙，如今一有机会就给对方下套。
要是平日里也就算了，可如今是大战当前。双方继续狗咬狗，就太没有格局了，还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吗？
耶律洪基怒道：“我相信耶律保机不会有异心，定然是被李逵给骗走了心爱之物。听说李逵是苏学士的门徒，从小在苏学士跟前求学，而且还是宋国的殿试第三名，肯定是一肚子坏水，肯定是让耶律保机上当了。今后此事不准再提。”
“众卿切记，我大辽不是朕一个人的大辽，而是诸位臣工的大辽。李逵奸诈，此人不除，终乃我大辽心腹大患，！”
“臣等惭愧！”
“罢了，退下吧！”
“臣等恭送陛下！”
留下耶律陈家奴和萧常哥，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对方，冷哼一声，背身离开了王帐。
……
其实耶律陈家奴分析的还真有点门道。
宋军确实很愁，愁的原因是李逵并没有出现在大军之中。
而紧赶慢赶，终于跟着中军抵达易水大营的龙图阁学士安惇，抵达大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李逵。
来到军中帅帐，在帐篷外，安惇就忍不住喊起来：“李宣抚，为兄来的不晚吧！哈哈哈……”
安惇此举的用意就是告诉李逵，他来了，豁出命去为了大宋在所不辞。言下之意，就是此战功劳之中，你得给我写前面。
安惇也清楚，此战战果丰厚，但最后写战报还真的轮不上他。毕竟朝堂也好，皇帝也罢，都不会相信这场大胜是安惇打下来的。或者说，朝堂上更愿意相信，这场攻打入辽国腹地，彰显了大宋军威的大胜，根本就和他安惇没关系。
你说，气人不？
比他提前抵达大营的河北路宣抚副使王进，匆匆跑出营帐，拉着自家上司低声道：“学士，李大帅他不在。”
“巡营去了？”
安惇放眼看去，到处都是营地，这李逵多半是去营地巡查去了。
王进急地满头大汗，解释道：“学士，李大帅根本就不在军中，禁卫军和飞廉军大部还在辽国境内，但是不在易水大营之中。”
安惇这才惊愕道：“你是说，李逵没回来？”
“嗯！”王进点头道：“没错，应该还在辽国境内，可是辽军却笃定李大帅在军中，这让我等诧异不已。为此，我等不得不挂了李大帅的帅旗，用来迷惑辽军。按卑职思索，这李大帅估计是布下了障眼法，要给辽军釜底抽薪。”
“原来如此，如今对岸辽军主将是谁？待本学士整顿大军，且去会会他！”
安惇听说李逵不在，顿时气势涨了不是一星半点，自信满满地小瞧天下英雄。当然安惇这么理解也没错，李逵累死累活的去打狼，而他顺便跟着打个兔子，美得很！
王进顺着安惇的心气，巴结道：“学士来了，就好了，我等如今没有头绪，不知谁统帅这柒万大军。如今学士来了，也不用卑职去争了。此战全凭学士运筹帷幄，我等只能厚颜坐享其成了。”
“对了，你没告诉我，对岸辽军主将是谁？”
安惇说这话，心里已经决定要接过指挥权了。至于仁多保忠？
番奴而已，安能担当如此大任？
王进期期艾艾道：“仁多节度使，刘法、呼延灼都认定，对岸的主将是辽国皇帝耶律洪基。”
咳咳咳——
安惇仰着头，才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没多久，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谁？”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如此卑职没猜错的话，对岸的辽军之中至少有五万皮室军，还有不下于五千的铁林军。代表辽国皇帝的金龙旗，就在大营中央高高挂着呢。”
王进无奈道，面对真强大的对手，他也是心中打鼓啊！
安惇傻眼了，耶律洪基可是能征善战的皇帝，登基四十多年，几乎没有一年消停的主。人的名树的影，安惇琢磨着自家的本事估计比辽国皇帝要差一丢丢。这主帅的位子顿时不香了。左顾右盼道：“你之前在争什么？”
俩人在帐篷外，仁多保忠等人也没有相迎的意思。
显然是给王进和安惇机会，让他们通气。
王进闻听，顿时邀功起来：“卑职不忿于李大帅之前留下的命令，将驻守易县的军队指挥权给先到的援军。而仁多保忠比我们先到，自然指挥大军的权力给了他。但是他岂不是将学士不放在眼里？我主帅之位，说什么卑职也要给学士争来。”
“你这混账，谁让你争了！”
安惇差点没被吓死，指着王进怒骂道：“此战李逵是主帅，自然要听他的安排。”
安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偷偷问王进：“让你指挥柒万大军，可有把握面对辽国精锐不败。”
对面的可是辽国皇帝，安惇琢磨着胜不指望了，只要能不败，他豁出去也要给王进争夺一二。当然，王进再有能力，也只配给他当副手。
可是王进却期期艾艾地不想说，最终没办法了，只好翻着白眼无辜道：“学士，并不是每一个名字叫‘起’的男人，都是武安君和吴子啊！”
武安君白起；吴子，吴起。都是历史上了不得的战神，在后世军中将领心目中，是神一样的男人。但是王进很自信的认定，他不是！
安惇气地胡子被吹起老高，怒斥道：“废物！”

第757章 忽然间后背凉了！
王进从军，做官，做高官，那是他本事好，能力才华出众吗？
不是！
王进是他生的好，命好。
他爹是节度使，没道理让他做升斗小民吧？至于他爹……也不是他爹有本事，而是他爷爷厉害，至于他爷爷……
好吧，这是一个体面的权贵家族的通病，子孙越来越不济事。
说起来，王进和驸马都尉王诜还是亲戚，王诜算是族中的叔叔辈。王诜当年可是二十多岁就做了左翊卫大将军的公子哥。王进不过是和御拳馆的王进教头同名同姓，两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武教头王进，哪怕有一半王家的底气和门路，也不至于只能窝在御拳馆这个冷清衙门了。
按照他的年纪，怎么着，也得是个马步军都指挥使。甚至三品两卫大将军。
当然，王进也没有御拳馆王教头的本事。他哪怕武力上能和仁多保忠一争高下，也不至于如此气短。
可问题是，比武他不行。
比排兵布阵，他更不成。
宋军的大营是按照十万人马布下的兵营，按照连营的法度来排兵布阵的手段。这种布阵方法，王进听都没听说过。他家里是将门权贵，但估计也就是王家先祖有机会指挥十万大军。到了王进这一辈，别说王进了，大宋都没有一个能指挥十万大军的将领。
连指挥的机会都没有，根本不要说布下严密的连营。
而仁多保忠不一样。
这位可做过西夏卓罗军的统帅，而卓罗军在全盛时期，足足有二十万大军，是西夏兵力最为强大的军镇。十万人的营盘，他闭着眼睛都能罗列出来。这一比，高下立判。
好在王进是个知道轻重的，他也清楚，要是自己去和仁多保忠争夺兵权，他倒是能赢下来。毕竟李逵不在，安惇这位龙图阁学士的话语权足够了。
可问题是，万一接下来指挥打仗他败了呢？
而且是大概率战败。
打仗是要死人了，七万大军真要是败了，死了几万人马，他全家老小，连带着王氏家族都要跟着一起倒霉。
认清楚轻重，王进说什么也不想做这个主帅。对他来说，这可是要命的责任。尤其是，万一仁多保忠打不过，他至少还有个借口保护龙图阁学士安惇离开，避免朝廷重臣被蕃族羞辱的借口逃跑。要是做主帅逃跑，等死吧！
哪怕是再看不起武夫，安惇也幻想过自己羽冠巾纶，谈笑间，十万敌酋灰飞烟灭的大场面……
他能看不起张飞和赵云，但是他能看不起周瑜和诸葛亮吗？
可惜工具人不给力，王进这个没出息的，连和仁多保忠叫板的胆气都没有，徒奈何，只能勉为其难，将指挥大宋天兵镇压辽国蕃兵的正义之战的统帅之位让了出来。
仁多保忠掌握了兵权之后，立刻派遣兵马渡河一部分，一方面对岸需要足够的兵力支撑，另外一方面，易县也需要足够的援兵和物资。只有易县控制在手里，他才能稳住防线。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也担心起来宋军的前途。主要是涿州附近的易水，要比大河封冻还要早，过年之前肯定能跑马。这里还是辽国的南京道，辽军随时随地都能有援兵过来。毕竟对岸的统帅是辽国皇帝，整个辽国的兵力都拉倒涿州前线，都有可能。
而大宋？
宋夏正在作战，仁多保忠不是不清楚，想要西军增援恐怕不太可能。
没有援兵，他也心头悬着把剑似的，心惊胆战。真要是这么多人马在他手里折了，他恐怕在大宋就要臭大街了。
“学士，仁多节度使求见！”
安惇没有争夺统帅权，这时候，他正在琢磨着是否带着人回真定府去。
在前线，万一被俘虏了……大宋还没有一个学士官阶的文臣被异族俘虏的先例。安惇可不愿做这个第一人。
真要是丢了文臣的脸，到时候恐怕章惇这位靠山都保不住他。
这时候，安惇的心思已经不在大军之中了，或者确切的说，他觉得哪怕是仁多保忠，面对耶律洪基，也不是个。
为了自己的安慰，和大宋的体面。
主要是大宋的体面，安惇决定自己要苟一波。
虽说苟是目的，也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要不然还真的有人认为他怕死！
听到门人禀告仁多保忠拜访，安惇原本不想见，可犹豫了之后，还是站起来朝着帐篷外走去：“仁多节度使，如今军务要紧，有事让属下告知一声，本官断没有不来的道理。”
仁多保忠也不过是心底里抱怨：“本节度使亲自拜访，你差点不见。派个属下来，不被你轰出来才怪！”
“安学士有如此大量，乃我大宋之福。可下官实在担忧，此战不好打啊！”
仁多保忠忧心忡忡道。
安惇诧异道：“这几日不都是我军小胜吗？”
皮室军抵达易县之后，并非是无所作为，而是搦战了几次。仁多保忠也想着不能避战不出，试着小规模的打了两次。
双方都没有当真，这种作战不过是试探，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宋军是保守和稳重，毕竟对方可是辽国看家底的精锐。参战的虽说并非是皮室军，而是溃逃之后，重新聚拢的广顺军。
结果是广顺军最近几日仿佛上瘾似的天天来搦战。
仁多保忠也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是来找信心来了，搦战是假，练胆才是真。可安惇不清楚，他甚至连辽军的心思都没有看出来。反而以为情况对宋军有利。
仁多保忠蹙眉道：“学士，辽人作战最喜风卷残云，雷厉风行。实际上，草原上的部族都喜欢这样，作战将全部的兵力都扑上去，一口气吞下对方。如今，别看辽军并没有大战的心思。实际上他们是在等？”
安惇脸上的肉没来由颤动了几下，他会意道：“你的意思是辽人是在等援军？”
“有这方面的可能。”仁多保忠有点好笑，眼前的这位恐怕根本就不懂作战，辽国的皮室军都派了出来，他们还需要援兵吗？
要是皮室军都无法战胜宋军，派其他军队来还有什么用？
仁多保忠顺着安惇说了两句之后，立刻话锋一转：“下官是怕辽国还有更深的想法。”
“他们难不成想要一口吞了我七万大军吧？”安惇说完，刚想狂妄的大笑几声，可突然就笑不出来了。他忽然发现傻呼呼地被李逵诓骗出了真定府，如今安全更是无法保障，后悔都没地方去后悔。
仁多保忠点头道：“没错，学士英明。”
安惇心说：“英明个屁，本官小命不保，这可怎么办？”
仁多保忠知道恐吓的效果不会太好，只能据理力争：“学士，请看。”
说话间，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舆图。
指着舆图上的易水道：“最多一个月，易水封冻，辽国七万大军随时随地都能越过易水绕到我军后方，一旦雄州被打下来，我军只能向代州撤退。可是南山关如今在辽人的手中，他们恐怕不会轻易让我军夺回。”
“肯定不会啊！”王进在边上插嘴，随即意识到说错话，闭嘴偷看安惇。
仁多保忠在西夏的时候，可是给梁太后出谋划策的朝中重臣，要不是梁家连自己人都坑，他能来大宋吗？
当然，气节没了，但能力还在。
仁多保忠指着舆图道：“如今我军只能趁着辽军还没有过河，在易水南岸，修建一座城池。然后让后方运送足够的物资抵达前线。如此一来，即便易水封冻，我大军还能靠着两座互为犄角的堡垒，和辽军周旋下去。而大人，你也知道我并不擅长筑城。”
安惇觉得不对劲，一方面，他确实心痒痒。
大宋的文官最厉害技能是什么？
不是诗词歌赋，也不是高谈阔论，而是做工程。
就连苏轼这样的文坛名宿，都是做工程的一把好手，安惇这样的执行派说什么也不能落在后头。
当然，工程要分怎么做。
时间紧，任务重，做出来的工程就差点。但仁多保忠显然不是要一个千年工程，他只要一个能让宋军可以避免受到辽军骑兵直接冲杀的保护区域。
这可难不倒安惇。他颔首道：“此事不难。”
兰州五天建城，这都不是吹出来的。大宋的军队分禁军和厢军，厢军的作用大部分是辅助作战，其实就是做工的苦力。建造一座城池，这对安惇很有吸引力，这位琢磨着因该是份大功劳。刚要答应下来，又怕被拖死在前线。可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本官给你盯着，你就放心吧！”
仁多保忠见状，又提了个要求：“还有就是援军。”
安惇是章惇的心腹，都事堂谋事，他多有参与。可以说，他是清楚大宋如今根本就无法抽调兵力增援河北的朝堂重臣之一。
可是按照仁多保忠的说法，不求援，也不太可能。只好拖延道：“此时，本官会向朝廷求援，不过……”
仁多保忠心知肚明，当即保证道：“在援军未抵达之前，下官用人头担保，我军绝不退出易水防线。”
“好，还赖仁多节度使多费心！”
只是发现仁多保忠还不走，安惇不解道：“还有事？”
仁多保忠当然还有事，他总不能盯着李逵的名头去和辽军作战吧？如今宋军大营里悬挂的旌旗都是李逵和禁卫军的。虽说是假的，但是大宋工匠的技艺，辽人根本就看不出来。再说了，旌旗这玩意没人会去造假，因为逮住了就要杀头。
仁多保忠也是没办法，他估摸着把自己旌旗挂上帅帐，对面的耶律洪基肯定要忍不住下死手。这对仁多保忠来说都不是说什么好消息。
这种压力，他有点承受不住。
如果李逵在，仁多保忠就轻松多了。
关键是，仁多保忠根本就没有信心战争辽国的皇帝，这场战争对他来说非常不利。皇帝可以无限制地调用一个帝国所有资源，包括军队和武将。但是他不过是个节度使，根本就无法和耶律洪基去比拼的底气。哪怕辽国比不上大宋富有，但辽国拥有大宋也比不上的优势。
辽国的军力要比大宋强大。
别看宋军在涿州和易水接连大胜，斩杀无数。
但这些都无法动摇辽国的根基。
只要耶律洪基还是辽国的皇帝，他就有绝对实力耗死宋军。
但如果李逵在就不一样了，仁多保忠认为，李逵或许有可能破局。
这就是假的和真的区别，仁多保忠还是开口对安惇要人：“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对面的是辽国的皇帝。如果没有二十万援军，你我想要守住易水防线难如登天。为今之计，只能尽快的联络李帅，只有他在，我们才有获胜的机会。”
“如果现在退兵？”
安惇也知道联络李逵的好处，可问题是他哪知道李逵在什么地方？飞鸽传书只能朝着一个固定的地方传书，派遣斥候更是有去无回，对岸都是辽军，去了岂不是让辽人知道李逵不在军营之中？
安惇无奈道：“我也不知道李逵在哪里？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了，你以为我不想让他来？问题是，他能听我的吗？”
这话没错，可是安惇的口气，就像是说一个整日不顾家丈夫的怨妇，那种冲天的怨气，连仁多保忠都觉察到了酸味。
仁多保忠没来由的哆嗦地颤栗了一阵，随即无奈退下。
援兵恐怕也不会来太多，三五万的，根本就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至于李逵……
仁多保忠凝望着易水北岸，目光中满是怨气，你就怎么信不过人，难道就不能说一声吗？
辽军大营，韩君义在一个没有生火的帐篷里，身上套上了镣铐，目光呆滞地看着帐篷顶棚出透出的亮光，外面好像下雪了，天冷的很。
可是更冷的是他的心。
回忆和宋军交战的最近一个月，一开始他率领五万大军，攻入宋国境内，宋人避战，不敢与之交锋。
谁能想到，易水之战，却让他损兵折将，回忆过往，他猛然动了一下手臂，发出金属的声音，身体被镣铐锁住了，但他根本就不在意，反而爬到了帐篷口，对着帐篷外的看守大喊道：“我有紧急军情，要向陛下禀告！”
没有人回应！
韩资让不放弃，一直喊。
直到他想要放弃的那一刻，突然有人在帐篷外低声道：“给他去除镣铐，带他去王帐。”
耶律洪基看着火塘的火苗，琢磨不透韩君义为何突然说有紧急军情？该问的都问过了，他不解。突然，他感觉有种后背发凉的惊颤，不会是……对岸的主帅根本就不是李逵吧？

第758章 初生牛犊
并非是耶律洪基没有怀疑宋军的虚实，尤其是李逵是否在军中。
事实上，对方主帅一直没有出面，已经让辽国皇帝产生了怀疑。但……大宋摆在他面前的大军不会是假的吧？
不仅不是假的，而是实实在在的七万人马。按照常理来说，主帅不跟着主力行动，这等人算什么名将，简直就是个棒槌。
可耶律洪基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就是这样的浪子。
让耶律洪基不敢轻易下决断的原因很多。安惇带来的步兵不靠谱，但是刘法和呼延灼指挥的步兵战斗力已经让辽军有了很直观的感受。五千步卒，竟然能够让辽军五万人马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这支军队，竟然暗渡陈仓，竟然用水攻一举歼灭了一万多的辽军。
在神话没有被戳破之前，广顺军一直是辽国的精锐之师。
这才让耶律洪基坚信，李逵就在易县之中。要不然解释不清楚，为何易县就这么点兵力，竟然敢和五万大军打地有声有色，而且还占尽了优势。李逵要是不在易县坐镇指挥的话，对于辽军上下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或者说是羞辱。
可萧常哥，行营大总管。
耶律陈家奴，南院大王。
这样的一方诸侯出面搦战，可迟迟没有让李逵露面。这让耶律洪基觉得很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就像是他回头看背后，什么也没有。却直觉告诉他，他背后有个人……还对它阴恻恻的笑着。
这种胆战和惊悸，并非是空穴来风，而是实打实的存在。
“韩君义，你可知罪！”
“陛下，臣罪不可恕，万死难辞。臣近日苦思索易水之战前后，发现一个巨大的阴谋。”
这话说出口，耶律洪基边上地臣子不少都冷笑起来，败军之将，还敢说谋略。要是韩君义懂得谋略的话，会有广顺军的惨败？
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却并没有要轻视韩君义的想法。事实上，韩君义能够见到耶律洪基，耶律陈家奴也是帮了忙的。只不过，韩君义实在让耶律洪基失望透顶，想要让他官复原职却是痴心妄想。只能让他有一个自辩的机会，好从轻发落。
“陛下，臣以为确实可疑，不如让韩君义说完。”耶律陈家奴身为南院大王，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的话，即便是耶律洪基也会听，更何况在场不少都是辽国南京道的官员？
这些本来就是他南院大王的下属，难道还敢对上司不敬？
耶律洪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韩君义，点头道：“说吧！”
“臣谢主隆恩，末将多谢大王！”
韩君义向耶律洪基和陈家奴感谢之后，这才开始说起了自己的经历：“臣初入宋境势如破竹，真定府宋军放弃小城，将兵力收拢到了城高墙厚的大城之中，臣难以寻觅良机，歼灭宋军。之后，臣接到君命，北上围歼李逵主力。但臣担心宋军尾随追击，为此臣在大军之后留下了两万人马，用来抵挡追兵。”
“果然，仁多保忠带着党项铁骑追了上来，之后还有真定府的宋军，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跟着追了上来。而臣却被困在了易水边上。易县也被宋军攻克。”
“臣数次命令麾下士卒猛攻，却终究是面对城墙徒劳而返。当时臣就认定易守军肯定不是李逵。因为，易县城小，根本就摆不下几万大军，李逵指挥作战，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但如果李逵主力就在易县周围……”
……
说到这里，韩君义笃定的看向了皇帝耶律洪基，沉声道：“……臣的五万大军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幸存的可能。但结果，臣麾下的大军活下来了一半人。”
这个理由很奇葩，因为李逵不在，他虽然打了败仗，但幸运的是没有全军覆灭。但是这个理由也很充分，要是当时易水北岸的宋军足够多，按照李逵的性格，早就野战解决了韩君义，根本就不会用守城来消耗辽军。
因为这不符合李逵的性格。
尤其李逵如果带着主力在易县附近，在辽军炸营的情况下，根本就不会给辽军任何机会。
韩君义的话将大辽的最后一层遮羞布给扯掉了，因为宋军不够强，没有将他的兵马全歼，就指责宋军派出了个冒牌货。这样的理由实在让辽国的君臣无法接收，什么时候大辽弱成这副鬼样子？
韩君义偷偷抬眼看向脸色破败的耶律洪基，后者脸色阴毒却咬着牙一言不发，他急忙又低下头，躬身道：“另外，臣以为除了易县的宋军之外，其他宋军根本就和情报上描述的飞廉军不同。”
飞廉军作战，火炮齐鸣，士卒奋勇。
关键是战力，安惇带来的步兵，怎么可能比得上飞廉军。
耶律洪基沉默了起来，良久才看向萧常哥：“你怎么看？”
萧常哥想了想，问韩君义：“可是易县有飞廉军的旌旗。”
“萧总管，我大辽探子传来的消息，飞廉军足足有两万人马，易县根本就放不下啊！”韩君义真不好说，因为在他看来，飞廉军当初五千兵马死扛党项五万大军，而且还是在野战。真要是遇到了飞廉军主力，按照李逵的性格，说不定会对面锣当面鼓厮杀一番，根本就不需要城墙的保护。
耶律洪基再次问韩君义：“那么你认为李逵主力在哪里？不仅仅飞廉军，还有禁卫军，听说这支军队是宋国皇帝亲自下诏组建的军队，虽是新军，但是由李逵训练，不容小觑。即便李逵留下部分兵力，他手上也该有两万兵马，这些兵马去了哪里？”
“臣以为，李逵……或者说宋军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广顺军，也不是涿州，而是燕州。就是我大辽的析津府。”
“析津府？”
“哈哈，韩君义你不是被宋人打傻了，析津府可是我大辽五京之一，城高墙厚，凭借李逵的两万人马，难道就是攻破不成？”
“你们懂什么，宋人对于我大辽南京垂涎欲滴。宋国上下，无一不认为失去燕云十六州乃奇耻大辱。甚至有祖训，光复燕云十六州者，封王。如此大的利益在前，难道李逵不会铤而走险吗？”韩君义不为所动，据理力争。
韩君义的话很快受到了反驳，当然驳斥他的人不用猜就知道，是他的死敌。可这个想法，韩君义不是想了一天了，而是这些天都在琢磨。
涿州失守他听说了，韩资让……哎，这位算是他的难兄难弟。没想到涿州竟然被李逵攻克了，哪怕是韩君义自己指挥的话，在攻克涿州之后，想到接下来目标肯定是析津府。
这座城市对大辽实在太重要了，这么说，这座城池聚集了大辽一半以上的工匠和工坊，几乎大辽的军械都是从析津府的工坊打造出来的。一旦析津府失守，大辽的一条腿就要被打瘸了。而析津府也是辽国大部分汉人工匠的聚集地。
“析津府？”
耶律洪基一个人在帐篷里，群臣被他摒退之后，他就一个人坐着。
韩君义的话，要说他一点都不相信，也不会如此举棋不定了。可是析津府还有不少人马，他总觉得李逵要是不傻，就不该进攻这座防守严密的城池。
耶律洪基一开始担忧，是担心李逵突然从他身后跳出来。
这种腹背受敌的险境，是他最难掌控的。一旦如此，皮室军恐怕也要挡不住。而且易水周围的地势，并不是对皮室军太有利。
可是有些事，他不敢赌。
要是李逵真不在对面的宋军之中，情况就很艰难了。
想到这里，耶律洪基还是无法确定，半夜他召集了南院大王和萧常哥，嘱咐道：“明日对宋军发起猛攻，逼迫李逵露面。”
“要是李逵还不出现呢？”萧常哥担忧道。
耶律洪基闭上双目，露出疲倦不已的神色，心累道：“那么韩君义说的就可能是真的。明日大战，如果李逵没有出现，夜晚退兵。”
“臣遵旨。”
翌日，仁多保忠发现辽军调动频繁，从天不亮，辽军大营就喧闹起来，到了日上三竿之后，仁多保忠发现辽军一改往日的试探，而是准备猛攻。
明明等上一个月就能有所转机的机会，为何突然要用伤亡去争取时间？
面对这个困惑，安惇想回真定府。他觉得在前线太没有安全感了，辽军动不动就秀胳膊，要是挡不住辽军的话，他也是朝着大宋的方向逃跑。
还不如早走。
“学士，此战不能让辽人得逞，我军主力必须过河。”
“浮桥已经架设好，你觉得去多少合适？”
安惇紧张的盯着对方，他最希望听到的是仁多保忠过河，然后让他在河南岸。可是仁多保忠却摇头道：“这时候还管什么其他，全军能那家伙的都改上去。”
“你是说五万人马都过河？连城池都不筑了？”
仁多保忠急切道：“学士，此一时彼一时，易县要是受不住，河岸大营就要丢，我们在对岸的两万人马，就有可可能全军覆没。一旦被辽人复夺了城池。你我都将被困死在这里。”
仁多保忠有一句话没有说，但是安惇已经觉察到了。
就是：仁多保忠的都是骑兵，想走还是有希望能走得脱的。但是安惇麾下的都是步兵，两条腿的步兵要是溃败，骑兵在后头追杀，十个人逃回一个算是不错了。
安惇生无所恋的翻着白眼，他被李逵欺负，蒙骗，威胁也就算了。可是连仁多保忠这等货色也来欺负他，这让他忍不了。
可忍不了又有什么办法？
万一仁多保忠这厮自己跑了，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安惇只能咬碎牙点头答应：“好吧，全赖仁多节度使调配。”
宋辽在易县周围发动了一场争夺城池和渡口的战斗。
双方从白天杀到夜晚，各有胜负。
宋军也真不是泥捏的，要是有个靠谱的将领，也不见得真的不堪一击。
加上有仁多保忠的两万党项骑兵坐镇，双方有来有回的杀了个旗鼓相当。等到战罢，安惇觉得自己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人也自信起来。夜晚，在帅帐里和仁多保忠说话的时候，胆气也足了，大言不惭道：“辽人不过如此。”
而仁多保忠却并没有这么乐观，辽人的铁林军并没有出现。说明辽人的作战还有所保留，这说明什么？
突然，仁多保忠猛然一拍大腿，惊颤道：“不好，辽人要跑。”
安惇吃惊之后，狂妄的笑起来：“仁多节度使，你是否想多了。辽人在本国作战，为何要跑？”
“可能是辽人识破了李大帅并不在军中，或者析津府可能有变。”这话说出来，仁多保忠也是底气不足。
毕竟他所有的感觉都是猜测，并没有确切的情报依据。
让安惇这个不懂兵的人嘲讽，也是无力反驳。不过仁多保忠对李逵却更加相信一些，毕竟，李逵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
没等安惇开口，仁多保忠却对安惇道：“学士，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安惇觉得仁多保忠这个老头子坏的很，经常骗自己。可谁让他在战场上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呢？
“收复涿州的机会。”
仁多保忠蛊惑道：“学士你想一想，要是李大帅在辽国腹地，攻打析津府是必然的结果。而涿州哪怕被辽人夺去之后，肯定兵力空虚，是拿下的大好机会。李大帅手上兵力不足，无法固守涿州，但是我们可以啊！”
“次话当真！”
仁多保忠却一脸正色的对安惇道：“下官哪敢欺瞒学士？”
坚守涿州，然后……
安惇贪婪的嗅着空气中的肉香，他觉得功成名就，就在今日。
身为变法派的中坚分子，安惇有所有变法派都有的缺点，好赌，而且瘾极大。
如此大诱惑在面前，他没有理由拒绝。不过追着辽军去打，他没有这个胆量，倒是尾随一阵，他还是敢的，他决定跟了。
析津府。
昔日的燕州。
李逵带着兵马在大白天，堂而皇之的来到了城外。
城内的辽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情况。当发现宋军出现在城外的那一刻，立刻去行宫禀告燕王，耶律延禧。这位就是耶律洪基认定的接班人，大辽皇太孙。
当他在宫中侍卫保护下来到城头的那一刻，视线中就看到一面黑色的帅旗，上书一个‘李’字。旗下数员宋将对着析津府指指点点。
而在宋将之后，赫然是一片步卒军阵，只是武器有些古怪。
耶律延禧懵了，他皇爷爷被李逵给杀了，要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五万皮室军主力保护下的大辽皇帝，竟然连李逵的面都没碰到，让对方堂而皇之的来到析津府。
毕竟是要当皇帝的人，耶律延禧迟疑了一小会儿，就询问身边的臣子：“城内有多少兵马？”
“六万。”
这个数字很容易得出来，包括三万耶律延禧的亲卫军，这点兵马拱卫析津府在耶律洪基看来，足够了。
耶律延禧当即果断下令道：“点齐三万兵马，出城迎战。”
在他看来，就宋军的架势，也不过一万多兵马的样子。他出三万人马，足够了。
而在城外，李逵用手比划着析津府的城墙，总觉得好像有点高。他问边上眼神最好的花荣：“花荣，我这么觉得这城墙要比咱们的云梯还要高啊！”
花荣点头认同道：“高了足足一丈，虽说析津府没有护城河。但是城墙太高，我们的云梯肯定够不上城头。兄长，这要是开战，对我军非常不利啊！”
什么不利啊！
这简直就是噩耗。
云梯比城墙矮，这玩意还怎么玩？
当然，两架云梯接起来也可以用，但是坚固度差了太多。毕竟一架云梯竖起来，靠上城头的时候，不是一个士兵往上爬。而是十几个一起爬。到最后，如同蚂蚁上树般成串的都是人。这要是不稳当，或者不牢靠，还怎么攻城？
李逵无奈道：“可惜了，要是这帮辽人跑出来与我军野战就好了。”
“野战，他们也配？”曹昉狂妄道，他如今胆气正豪，拿下涿州之后，有种少爷已晋升为天下第二勇将的势头，且一发不可收拾。
早在涿州的时候，辽军看到宋军就躲在城里说什么也不出城。
最后被逼急了，这才出战。
那场战斗，辽军惨败。要是辽人知道此战结果，肯定不会再出城和宋军决战了。不说别的，火炮加上火枪兵，配上掷弹兵之后，在曹昉看来，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军威天下，辽人哪里有胆子敢来出战？
可正当他狂妄的想要大笑几声，来给自己壮一壮胆气的时候，析津府城头鼓楼，意外的有鼓声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很急促的鼓点。
曹昉觉得这个鼓点有些熟悉，问边上的花荣：“这好像是点兵的鼓点吧？或许辽军和我们不太一样，我听错了？”
花荣认真听了一会儿，点头道：“确实是点兵鼓点，疾如暴雨，军中都是这个鼓点。”
李逵可不管这些，惊喜地看向辽国南京的城门，自言自语道：“此城守将是个有胆气的汉子，要嘉奖，谁也不准杀了他！”

第759章 排炮一响，地动山摇
说起来，李逵真没有想要偷家。
他固执的认为，偷家很无耻。
可如今辽人太耿直了，把家放在他面前，不偷一把，他良心上过不去。
都知道辽国有五个京城。可在李逵看来，除了析津府之外，辽国其他的都城都不是啥正经都城。原先契丹不过是发源于辽河下游的一个小部落。早在唐朝中后期，这里一直是渤海国的属国。而渤海国就实行了五京制，拥有龙泉府、显德府、龙原府、南海府、鸭渌府五个都城。
五代时期，辽国灭了靺鞨族立的渤海国，建立了东丹国，之后改成辽国。辽人把渤海国的五京制继承了下来。
而辽国的五个京城之中除了析津府，也就是燕州之外，其他都不适合成为都城。
上京，临潢府。后世这地方叫赤峰。牛羊满地的好地方，就是人少点，城小点，建筑破一点。
西京，同州。也就是后世的大同。辽国将大同设立为西京之后，连宫城都没有造，就糊弄的造了座庙，然后铸了辽国的开国皇帝，草草了事。显然，辽人也不把西京当回事。
还有诸如东京辽阳府，听说距铁岭很近。都说铁岭是座大城市，可问题是要将铁岭升格为首都，确实难度不小。
这其中，也就是南京析津府靠谱一些。
为什么说析津府靠谱呢？
首先，汉朝的时候，这里是幽州的州治涿郡。在汉朝的时候，这里人口就将近百万，城邑十来个。也是古燕国的都城，拥有近两千年的农耕文明。其次，析津府拥有辽国规模最大的宫殿群，虽说是陪都，但辽国皇帝都喜欢住在析津府，而不喜欢对辽国建国史中最为重要的铁岭。
按照汉人的传统，一座城池拥有两千年的历史，就很可能修了两千年的城墙。
李逵就遇到了前人留下的恐怖城池。
来到析津府，李逵发现这家不好偷。主要是城墙太高，难度太大，攻城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小。尤其是城池太大，对于兵力并不占优的李逵来说，一旦辽人发狠和他巷战，结局很难预料。
他可以下令攻入涿州，但是绝对没有勇气下令在析津府兵力健全的情况下，破城。他是来占便宜的，不是来送命的。
李逵琢磨着将析津府的辽军骗出来野战，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就不用骗。而是自己就蹦跶着出来了。
李逵在千里镜的镜头下，看到大队的辽军从城门出来。不仅仅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北门，还有其他门也有辽军出城。
看到这阵势，他忍不住想要给辽将点赞，太耿直了。
如今的禁卫军也好，飞廉也罢，都是心气正高的时候。李逵在拿下涿州之后，粮食物资都不缺。唯独弹药要省着点用，不过涿州之战，消耗的弹药微乎其微。这对于李逵来说，信心就更加足了一些。
“摆老汉推……”
“不对，是偃月阵。”
“尊令！”
随后，宋军大阵开始变换，加固两翼，骑兵后撤。加上火枪和火炮前移，火枪兵前摆下钉枪拒马，整个大阵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刺猬。
这阵法虽说是战神吴起发明的，经典的以少胜多的阵法。可吴起玩的兵法太多，太高端，随便打一打就能势如破竹，以至于很久以来，这个阵法都被埋没了。
而偃月阵玩得最好的就要数南北朝时期的宋武帝刘裕，这老头子，最出名的就是让士兵推着大车打骑兵，而且还经常以少胜多。三万打十万，两千灭三万，这种让人看不透的战绩，都是这位老人家打出来的神仙仗。可惜，眼瞅着要统一北方了，却病死了，功亏一篑。
偃月阵的精髓就是士兵推车，保护两翼，阻拦骑兵的快速冲锋，弓弩发挥最大杀伤力。
这个阵法李逵也玩得非常熟，颇有心得。
摆出这个阵法之后，李逵稍稍安心。他的这个阵法已经和《武经总要》里的偃月阵已经大相径庭。主要是他如今指挥的炮兵和火枪兵为主。
战斗方式改变了，当然，骚气冲天的大车一样不能少。
《武经总要》其实就是大宋武将考试的总复习资料，全书二十卷，厚地比枕头都要高，对武将非常不友好。但李逵喜欢看，行军布阵，武器铸造，斥候侦查，各种攻防战，火攻水攻，甚至连选将用兵，士卒训练都有详细的解释，包罗万象，无所遗漏。
最神奇的是，这本书最后一卷是《占卜》。也就是说打仗打不赢，朝廷允许你使用最后一招，求神。
这么嗨的书，肯定不会是武将编写的，主编曾公亮，进士及第出仕，一路从知诰到翰林学士升迁到了参知政事（副相）和枢密使，有着丰富的欺负武将的经验和手段。
这是一本文臣看了很嗨，武将学起来想要杀人的大部头，却一直是李逵的心头好。而且在太学里，几乎所有的中二太学生都是人手一套。
城头上的耶律延禧看到宋军变阵，而且开始靠拢。
扶着城头上的女墙暗暗点头：“是个懂兵法的。”
随后眯着眼对身边的臣子道：“将韩资让给我带上城头，孤要让他看看宋军如何不堪一击。”
城中大牢，被下大狱的韩资让无聊躺在干草堆上，听着城内混乱的呼喊声，琢磨着应该是前线不利，又要出兵了。
“韩资让，出来！”
“敢问这位公公，让罪臣去哪里？”
“城头！”
城头？
韩资让想着不会要杀他吧？人要是能苟活着，肯定不愿意去死。韩资让迟疑地想要找机会，可他边上的宦官却根本就不给他机会，扯着嗓子嚷嚷：“燕王殿下恩典，让你去看看他是如何破宋军的。”
“宋军，怎么打到析津府了？”韩资让顿时愣住了，随即而来的是悲凄：“陛下，他被宋贼……”
“狗胆，别忘了你的身份，也敢妄议君上？君上好着呢？说不定李逵已经被君上给生擒了。城外是宋军偏师撞到了析津府，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大辽的都城，也是宋人能来的地方？”
“什么，宋军打过来了？”
韩资让顿时心惊胆战道：“不能出城啊！”
“你这些话给殿下去说，跟咱家说不着。”
被带上城头的韩资让，面如枯稿，尤其是身上污秽不堪。大牢的规矩，他身上之前穿的精美袍子，早就被牢头给扒了。如今穿在身上的是件不知道从那个死鬼身上扒下来的破皮袄。辽国不缺牛羊，皮袄的价格非常便宜。
虽然衣服破旧，气味熏人，但保暖效果还是有的，因为保暖，却愈发的气味熏人。
韩资让现是冲到了城墙边上，看到远处的宋军军阵，顿时双眼圆睁，惊骇道：“是李逵，李逵来了！”
当初他在涿州，遇到的就是这支武器古怪的军队。但战斗力让他有种被神灵遗弃的错觉。
他甚至想到了析津府大难临头，城池被破的惨象。
“殿下，出城是死路一条啊！陛下，如今之计，还是关好城门落下千斤闸，堵死城门门洞。才是上上之策啊！”
耶律延禧感觉大腿一紧，随后刺鼻的骚臭味席卷了他的鼻子，差点将他臭翻过去。这才发现，韩资让竟然抱着他的大腿，一个劲的嚎丧。
晦气，加上臭气，让他恨不得拔出弯刀，将韩资让给劈了。
好在他是让人看他文成武功的，要是没了韩资让这个看客，他会很失望。
耶律延禧不信邪道：“宋军不过一万多人马出阵。我大辽三万精锐去攻打，哪里有不胜的道理？”
“可那是李逵呀！”
韩资让指着宋军的方向，对耶律延禧苦苦哀求：“燕王，要是城外的大军覆灭，城池覆灭就在旦夕之间，三思啊！”
“混账玩意，我可是大辽储君，如今正是立下赫赫军威，铸就武功之际。如何容的你如此胡说八道？”说完耶律延禧一脚踢开韩资让，大吼道：“进攻！”
咚咚咚
鼓楼上军鼓擂动，鼓声沉重的如同死神复活的心跳，在没个人的心头锤击。
而辽军军阵对面，曹昉仰起头看向了李逵，问道：“大帅！”
而在李逵边上，有个专门的战场观察员，报告着战场的所有信息。
“火枪兵进入预定区域，火炮填装，全员准备！”
“火枪兵进入预定区域。”
“火炮校准诸元。”
“一发准备！”
“距离五百丈！”
“四百丈！”
“进入火炮射程。”
……
就在进入火炮射程之后，辽国的骑兵也控制着战马从小跑，随后催动战马疾行，最后战马在骑士的控制下，进入了奔跑的模式。速度越来越快，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夹杂着烟尘，如同海啸一般冲向了宋军的阵地。
李逵扭头对花荣道：“开炮！”
一面红色的指挥战旗落下，摆在禁卫军面前的超过三百门火炮齐鸣。不仅一下子将辽军万马奔腾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一阵阵黑烟之后，辽军冲锋军阵之中立刻如同被撕裂一般，到处都是人和马的惨叫。
尤其是落马的士兵，瞬间被后面的骑兵践踏，淹没。
但是在这一刻，辽军的骑兵方阵仿佛薄弱了许多，再次聚集之后，距离宋军不到百丈。
辽军也快进入了骑射射程，对于辽军来说，奇怪的宋军竟然一排排拿着铁棍站成一排，这不是等着他们杀吗？
战场上，距离宋军最近的辽人甚至能够依稀听到，宋军火枪指挥的怒吼：“举枪——”

第760章 膝盖好酸！
“射击！”
“第一列射击！”
啪啪啪——
“第二列准备。”
“射击！”
战斗在辽军快要进入射程的之前，正式打响。
李逵手握六千火枪兵，面对密密麻麻的骑兵冲锋队形，开始射击。不一会儿，宋军阵地上就烟雾缭绕，宛如天兵天将。三段射击的好处显而易见，效果好的惊人。辽军根本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似的，无法动弹。
对于辽军来说，他们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士兵连宋军的边都没有摸到，竟然一个个痛苦地从战马上掉了下来。尤其是失去了控制的战马，不再奔跑，萌宠的大眼珠子看向宋军面前的拒马桩，桩头闪着金属枪尖的光芒，就连战马核桃般的脑子也能想得到，撞上去肯定很疼。
越来越多的辽军被停止的冲锋阻拦，顿时乱成一团。
而李逵立刻命令：“火炮装填散弹，一发齐射。”
宋军之中，各种颜色的旗帜飞舞，然后只齐射过一次的火炮，再次被点上之后，发出了地动山摇的怒吼。
如同雨点般的弹丸，冲向了辽军。
一时间，辽军就更乱了。
战马也被火炮巨大的杀伤力给撂倒。更不要说士兵了，就像是被犁过地一样，一下子稀疏了许多。
“步兵鼓点行军，前出。”
指挥火枪兵就是这点麻烦，李逵要不断的根据战场上敌人的情况做出反应。当辽军骑兵被阻碍，别说速度，就连逃跑都乱哄哄的走不脱的时候，火枪兵就必须脱离本阵，开始往前行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火枪的射击距离也不过一百多丈，杀了一波辽军之后，子弹已经够不着乱成一团的辽军。
咚咚——
咚咚咚——
咚咚——
战场在宋军的掌握之中，辽军的懵圈之间继续着。
尤其是那高亢的唢呐声，哪怕是被被打懵了的辽军，身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咪哩嘛——
火枪兵收起了武器，扛着火枪，踏着有序的步伐开始阵地前移。
期间，火炮再次齐射，清理出了大片区域。
步卒立刻跟上，拆卸用长矛搭的拒马，有序的配合之下，扛着拆下来的长枪，飞快的跑到了火枪兵的边上，等待鼓点结束之后，安装拒马。
“大车推行至两翼，骑兵压上！”
“速度要快，别让辽军跑了，这样的好机会就一次，错过就太可惜了。”李逵大声下令道。
而宋军之间，也是配合默契，士卒在前移过程之中，还能听到队将的低吼：“快，再快些，大帅发怒了！”
李逵大口喘着气，刚才一口气憋地太长，差点憋伤了。好在此时，烟雾被风吹散了，战场战况尽收眼底。
他嘴里还絮叨着：“火药局的那帮废物，硫磺不要钱的胡加。”
这当然不是火药局的锅，而是李逵的心理作用。这个时期的火药确实臭，比臭鸡蛋还要臭。
“停止前进，火枪兵准备射击！”
战场上，古怪的一幕发生了，辽军因为混乱，拥挤在一起。就像是上万人拥挤成一团，这时候想要快速撤离几乎是痴人说梦，因为周围都是人，都是马，撞都撞不过去。
就像是一团给困住的小虾米，辽军主将孙良在中军看的是心急如焚，一个劲的怒骂：“蠢驴，为何什么不跑？”
“快将本帅的帅旗，立到城西，鸣金！”
短时间内，想要清理这么一大片混乱区域，根本就不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帅旗之下，用军鼓或者鸣金收兵的办法指挥溃兵，其实就是个小破钟，只要发出的声音够响，就能用。
他这么选择，一点都没错。
主要是中军就在前军之后，距离城墙很近，要是在他现在位置鸣金收兵，很容易连中军都被溃兵冲散。一旦中军被冲散，几万人一股脑的冲向城门，不说别的，就是混杂在一起，就会成为宋军的猎物。
只要宋军掩杀过来，失去了移动空间的骑兵，只能是被屠杀的对象。
辽军最擅长，也最喜欢的还是骑射，也就是轻装骑兵。这样的骑兵作战，需要空间的腾挪，要不然根本就发挥不出轻骑兵的优势。
只有立刻让溃兵脱离战场，完好无损的中军冲上去，才会反败为胜。
没错，这位辽国贵族大将军此事还是想着反败为胜，根本就没有想过撤退。
铛铛铛
当帅旗之下发出鸣金收兵的钟声之后，被困住的乱兵立刻就有了方向，朝着钟声想起的地方转移。
很快，溃兵成了一团云，一团被强风驱赶着的云，朝着帅旗而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战场就被清理了出来。
只有受伤的辽军，失去努力地朝着帅旗的方向爬行。因为他们知道，留在战场，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被奔腾而来的战马践踏而死。
啪啪啪——
啪啪啪——
虽然宋军努力留住这些溃兵，但是结果还是差强人意。辽军毕竟也是非常有经验的，尤其是骑兵作战，行动非常迅捷。
于是，宋军的前锋就和辽军的中军对上。
“举枪！”
“第一列准备！”
“射击！”
几乎是刚才作战的翻版，辽军被一通火炮加火枪的组合拳又一次给揍趴下了。
而这次，站在城头上的辽国燕王双手撑在了女墙上，惊恐万分的看着自己的近卫大军，成片的倒下。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鸡仔，无情的被扑杀。
“妖法，这是妖法！”
大辽的第一皇位继承人，耶律延禧惊恐万分的看着战场上的惨状，宛如人间地狱。
而这时候，被暴打一顿的韩资让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他被李逵打败之后，逃回到了析津府之后的遭遇，让他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当燕王，皇太孙，也经历了他一样的噩梦之后，他终于可以摆脱胆小的骂名了。
“韩卿！”
韩资让以为是幻听，可是当他看到比遇到了狼群的熊孩子好不了多少的皇太孙，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噩梦结束了，而皇太孙，还有留在析津府的朝廷重臣们的噩梦终于要来了。
虽说这样想，不厚道。
可他心里比谁都冤，虽说两万崇义军在拥有城墙等防御设施的情况下，还被攻城的宋军，以极小的代价，差点在涿州被全军覆没，让宋军给包圆了。
可是，当他回到析津府之后，不仅没有人听他说：宋军火炮天下无敌，同僚们还笑话他胆小。
更让他寒心的是，皇帝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立刻就下了大牢。
耶律延禧哆嗦着嘴角都快哭出声来了：“韩卿，如今可怎么办？”
“城外的大军怎么样了？”
韩资让浑身酸痛，辽人性格奔放，之前他被耶律延禧暴打的时候，周围都是来帮忙的同僚，一点昔日情面都不讲。
好在他保护住了脑袋和肚子，没有受到重伤。
可即便这样，他也是吸着冷气从地上爬起来。被搀扶着来到了城墙边上，看到宋军不断变换阵型，绞杀对宋军无可奈何的辽军骑兵。
顿时心急如焚道：“殿下，当机立断，不能再打下去了。还请殿下下旨，立刻退兵，命令孙将军和宋军脱离。宋军别看杀伤力强大，但是移动速度不如我军，要是退兵快的话。还是能和宋军脱离战场的。”
“对对对，退兵。”
耶律延禧立刻幡然醒悟，对身边将领道：“立刻鸣金收兵。”
“殿下，让他们从城西，最好绕道城北入城。这样就不会堵住南边的城门，让宋军有机可乘。”
“对，下令全军绕道城北！”
如今韩资让站出来，让耶律延禧顿时有了主心骨。被打稀碎的信心至少恢复了一些，口中还喃喃自语道：“只要人回来，希望就在。”
此时此刻，耶律延禧闭口不提之前要让韩资让看看他如何绞杀宋军的狂言。
别说这个心思，只要宋军不继续欺负他，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韩资让拥有比其他辽将更为丰富的失败经验，实际上，在涿州他和李逵交手的过程，可圈可点。并非是他战败了，就是罪大恶极。
双方的武器，作战方式，杀伤力，都不在一个水平上。
等于是宋军用几百年后的近代火药武器，痛打冷兵器装备的辽军，韩资让没有还手之力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韩资让能够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反应迅速，在辽国将领中也是可圈可点。而之前出城作战的孙良，和他相比就差远了。
铛铛铛
城头上钟声响起，孙良痛苦的闭上双目，泪水哗哗往下流。
他孙家，自从被唐太宗赐姓之后，数百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惨败。而他却成了孙家建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哇——气死我也！”
孙良憋屈当然能让人理解，宋军竟然阴险的在辽军的射杀范围之外，残忍的屠杀辽军。这样的战斗，谁上，谁懵圈。
眼瞅着辽军如同丧家之犬般逃跑，李逵也没有要追击的样子。
而是扭头对花荣道：“将这份信，绑在箭矢上，射入城内。”
“这不好吧！”
花荣是看着李逵之前写信的，非常不友好的用命令的口气对辽国皇太孙下令，要女人，要奴隶，要美酒……不然宋军就要攻城了。
可实际上，宋军连云梯都没有准备好，攻毛的城。
李逵瞪眼道：“城下之盟，本帅要看看这城内的辽人是否已经吓破胆了，这是谋略懂不懂！你要是不去，我让你抄写《武经总要》信不信？”
花荣闻听，被吓了个哆嗦，急忙接过信，跳上战马朝着析津府的城门而来。在快靠近城门附近，他弯弓搭箭，箭矢如同一道流星飞向城门楼子，而他如同燕子抄水般一闪而过。躲过了辽军从城头上射下无数箭矢，回归本阵。
如今的辽人正是万分惊恐，花荣的到来，立刻引起城头上所有的弓弩手的紧张。
李逵估摸着，上万支箭矢就此浪费。
根本就够不着花荣的距离，辽国的弓弩手就不要钱似的将箭矢往城头下乱射。
而辽国皇太孙，惊恐万分的跌坐在地上，慌乱的大喊：“护卫，护卫！”
等到发现宋人不过是射了一支箭在他头顶的廊柱上，这才心神安定了一些。给人使脸色，侍卫立刻搭梯子，上去将箭矢连带着信件一起拿了下来。
身边的臣子拿下信件，刚展开，暗道一句：“好字！颇有大苏学士的风骨。”
没办法，李逵的练字的环境和高俅一样，照着苏轼的字当字帖，时间长了，总少不了苏体字的痕迹。
被周围瞪了两眼之后，这位辽国文臣这才醒悟，打仗呢？对面的宋军已经是大辽的死敌。
看了两眼，就气地直哆嗦，怒吼道：“宋人欺人太甚，难道不怕我大辽倾其所有攻打宋国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在乎脸面。耶律延禧一方面是惊弓之鸟，完全没有了胆气。他的近卫军出城一战，损失不知多少。但至少有一小半，甚至更多。
这比被人按在地上抽嘴巴子要丢脸的多。尤其是，他如今更怕析津府守不住。耶律洪基可不止他一个孙子，他这个皇太孙一天没有登基，就一天不稳当。
耶律延禧臭着脸，有种脸面尽失的气急败坏，低吼道：“念！”
“大宋河北宣抚使，都事堂兵统局正使，天章阁待制李逵，受大宋皇帝命，训斥兄弟之邦无礼之行，管教忤逆之心……”
李逵的这封信很古怪，完全是一副哥哥训斥弟弟的口吻，只不过下半部分很不友好。臣子读了一会儿，读不下去了，耶律延禧怒道：“为何不继续读下去？”
“殿下，臣不敢！”
臣子跪倒在地上，城头上的臣子都知道，皇太孙如今在气头上，任何惹怒皇太孙的举动，都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性命之忧。
耶律延禧冲到臣子面前，一把夺走宋人的信件，一口气从头到尾看完之后，气地脸色如同猪肝色，整个人都在发抖，一把撕碎了信纸，痛苦地闭上双眼，胸口像是被石头堵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一句硬气的话。
良久，耶律延禧才如同斗败的公鸡，脑袋耷拉了，肩膀也怂了，无奈道：“答应他们！”

第761章 突如其来的心心相惜
“燕王此事绝对不行！”
“燕王，乃我大辽储君，要是传出去被宋臣胁迫，必然会成为殿下最大的污点。”
“陛下出征在外，如果知晓燕王丧权辱国，必对燕王大失所望。”
……
耶律延禧哪里听不出臣子们的不甘？
可问题是，这是不甘心的问题吗？
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子，爬上权贵的马车，这是爱情能解决的问题吗？这是生活好不好？
人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成长的速度将是惊人的快。耶律延禧这样的龙子龙孙，自然不会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但在强大的威胁之下，他很快做出了选择。
答应李逵的无理要求。
可是臣子不答应，这让他心内烦躁之余，又很愤怒。要不是你们这群没用的臣子，他也不想承受这份屈辱。
毕竟，对于一个皇储来说，被敌国的臣子威胁，这种事肯定是人生中最大的污点之一了。
如果有比这个污点更严重的污点，恐怕就是亡国了。
耶律延禧目光阴郁的扫视了一圈臣子之后，开口问：“不答应，要是你们谁能临兵出战，将宋军赶走。孤不要你们歼灭宋军，只要将宋军赶走，孤不仅会答应你们的要求。而且还会在陛下面前极力保举你们，你们觉得如何？”
城头上，顿时悄无声息起来。
这时候，将败军主将孙良接应入城的官员回来了，低声在耶律延禧跟前，语气带着哭腔道：“殿下，回来不足万人。”
丝——
城头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才多久的功夫，竟然折损两万人马？
这样下去，岂不是城内的几万辽军，都不够李逵一天杀的？
“韩卿，你说说该怎么办？”
韩资让傻眼了，他之前觉得自己会受到耶律延禧的重用。毕竟，他的经验对于辽军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耶律延禧也对他表现出了感兴趣的态度。
可一转眼，韩资让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群臣的对立面，耶律延禧仅仅用一句话，就让他没有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要么做个孤臣，给皇太孙背锅。
在必要的时候，成为耶律延禧犯错的牺牲品。
也就是‘清君侧’中的那个侧，就是奸佞小人的意思。而且还是和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的奸佞。
耶律延禧当然也有考虑，他是想要跪，这没错。似乎他的皇帝之路还没有开始，就朝着昏君的道路上狂飙。
但耶律延禧毕竟不傻，他需要一个挡箭牌，或者说需要个能背锅的倒霉蛋。
皇帝不能错，都是臣子的过错。
而韩资让，人生拥有污点，临阵脱逃，这在辽国很丢脸。其次就是，在他手里丢失了辽国很重要的一个城邑——涿州。
有缺陷，还无法融入利益群体，这让韩资让脱颖而出，一眼被耶律延禧相中。
至于说韩资让拒绝？
不存在的，韩资让要是拒绝，就干脆今晚就让他在大牢里死了算了。
韩资让也是心思缜密的人，他经历过囹圄生涯之后，顿悟了不少人生感触。想着自己为大辽征战多年，换来的却是猜忌和疏远，内心的愤怒是常人无法想想的。
当即不管不顾道：“诸位大人，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不答应李逵的要求，会这么样？”
“难不成他真的攻城吗？”
韩资让冷笑不已：“会，而且很快就会看到。”
“狂妄，宋军的武器我们都领教过了，野战似乎很强。大不了我们不出城，城内的粮食也足够我们支撑数年。而宋军却缺衣少食，过些天就会离开。到时候燕王保全了名声，大辽又有了喘息的机会，只要励精图治，将来未必就比宋军差了。”说话的这位显然不认为做缩头乌龟丢脸，反而用一种苟命也是策略的歪理争取支持者。
“哈哈——”
谁也想不到，已经沦落为阶下囚的韩资让，竟然会如此狂妄，在皇太孙耶律延禧面前张狂大笑，这岂不是嘲讽诸臣无胆。
可韩资让并非是狂妄，而是他说出了一个事实：“诸位，你们也不想一想，涿州的时候，我带兵两万，驻守在城内。宋军攻城，要不是实在守不住城池了，这才动了骑兵出城迎战的念头。当然出城迎战的结果你们也看到了，我等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希望。”
韩资让顿了顿，继续道：“那么说说守城。当时我安排了南城重兵把守，而宋军攻击的方向就是南城。宋军有一种火油，点着就能燃起熊熊大火，而且水都扑不灭。当时我眼睁睁的看着涿州的南城城楼被焚毁，而宋军还有种武器，叫掌心雷。”
“就是你带来的那几个铁疙瘩？”
“当这样的铁疙瘩，如同满天暴雨一样落下的时候，你们就知道，城头上士兵越多，伤亡也就越大，根本防不住。”韩资让举起食指道：“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宋军就能将城门点着，然后用掌心雷将整个城墙上，哪怕城墙背后的守军都清理干净。当时涿州失守，就是如此。可是我说了，陛下不相信，你们也不相信……”
这一刻，耶律延禧沉默了，刚才还在叫嚣的臣子们也沉默了。
说起掌心雷，耶律延禧还真想起来了，韩资让将几个没有爆炸的手榴弹收了起来，带回了析津府。
不过，辽国工匠拆开后，发现这种掌心雷真是个铁疙瘩，加了个长柄而已，要说特别，大概就是铁疙瘩里面有黑色的药粉。
辽国工匠当然知道，这种黑色的药粉叫火药。
辽国甚至在之前，还通过联西夏弄到了一门战场上毁坏的火炮。通过研究，他们也猜到了火炮的构造。掌心雷比火炮都更简单，怎么会看不出来？
看出来是一回事，但研究出来是另外一回事。
西夏和辽国都一样，他们知道火武器很厉害，也知道火武器的构造，就是建造不出来。原因就是，火药不行。
大宋对于火炮自然是严防死守。
可这种武器毕竟要流入军队，一旦进入了禁军之中，天知道会到哪里去。像是宁化军这种地方禁军，指不定那天就将装备给卖了。
火炮可以卖掉，但是火药的配方却买不来。
大宋有火药局，秘方就掌握在少数几个人手里。而且所有的火药都是在京城做好之后，发送到各地军中。这也给拿到火药配方带来了巨大的难度。而从禁军手里采购部分火药，且不说量不大，而且难度也不少。
面对几乎没有任何抵挡能力的对手，耶律延禧终于给了韩资让一个机会：“此事由韩卿全权处理，你们有疑问吗？”
“臣等遵命！”
韩资让当即被拉去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的狐裘，终于能够坐在舒服的软榻上，喝上一杯从宋国而来的香茶，日子仿佛回到了往日的荣华富贵之中，可是韩资让知道，他似乎没法回头了。
城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韩资让被送出城门之后，身后的大门立刻被严防死守的关上了。
宋军看到有一个人，骑着一匹还算神俊的战马，从辽国析津府飞快的朝着大宋兵营而来。
快到大营的时候，韩资让用熟练的宋国官话大喊：“辽国使臣韩资让，求见宋军李大帅！”
花荣之前就在辕门口等着，他之前不相信李逵如此无理的要求，辽人会答应。
毕竟，辽国一直扮演着一个野蛮且蛮不讲理的恶邻的角色，这在宋军之中，已经根深蒂固。
花荣飘乎乎地跑进了李逵的大帐，反正他已经认清了李逵，这位什么也不在乎，甚至平日里不打仗的时候，谁都可以进入他的营帐，哪怕是小兵想要给家里写信，但是自己不会写，都可以让李逵代写。没办法，战神的生活就是怎么枯燥且乏味，要不是再不沾点人气，都不像人了。
“大哥，辽人真的派人来了。”
“派的谁？”
“韩资让——”
李逵摸着下巴奇怪道：“这家伙不是守涿州的那个倒霉蛋吗？”
才几天的功夫，李逵可不会将韩资让给忘记。这位正是禁卫军枪口下第一个倒下倒霉蛋。而且，被李逵的一套组合拳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算起来，韩资让也倒霉，李逵手里有的秘密武器，在这位的头上都用了一遍。
猛火油。
手榴弹。
火炮。
燧发枪。
这是个凑齐了四大杀招的猛男，尤其是这位还活得好好的，竟然还蹦哒进了大宋军营。
李逵见花荣好像对强劲对手的形象崩塌的惊诧，好笑道：“让他进来。”
“大哥，难道不用摆个刀斧阵，威慑一下辽人？”
花荣虽说是将门子弟，可青州的将门对于边疆的守将来说，简直就是乖宝宝。他对于为国征战，还停留在了长辈们的故事里。
而且还是爷爷辈从他们爷爷哪里听来的故事。
李逵好笑道：“花荣，咱们是泱泱大国，要有气度。杀人不过头点低，羞辱对手就没必要了。要以德服人。”
花荣不信邪，要是不想羞辱对手，为何你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辽臣韩资让，见过李大帅！”
韩资让看到李逵身边就一个长的很好看的武将，帐篷口还有个二五眼兮兮的阮小五，而李逵就这么接见了他，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诧异。没有刀斧手，没有让亲卫摆出一副威吓的阵势。
那种被信任的感觉，瞬间温暖了心房。
李逵笑道：“我提出了条件，态度在你们的大王手里，你仅仅是个传话的使臣，为何要对你折辱。难道人与人之间，就没有了起码的信任了吗？”
韩资让感动的想要哭，他在辽国，因为一场惨败，经历了人生中最大的大起大落。他韩家何时经历过如此凄惨的下场？
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将活在唾弃之中，没想到对手却给了他足够的尊严。
李逵也没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而是直接询问：“耶律延禧答应了条件没有？”
“燕王……”
要是往日宋辽臣子碰面，作为辽国使臣必然要自吹自擂，耀武扬威一阵。可此一时彼一时，在李逵面前耀武扬威，岂不是死路一条？
韩资让也不藏着掖着，拱手道：“启禀李大帅，燕王答应了宋军劳军的要求。不过其中有一条，燕王不敢答应。”
“那一条？”
“女人！”韩资让见李逵面色不愉，急忙解释道：“不是燕王不想答应，大辽对送出女人没有像大宋那样会感觉到耻辱。只不过，因为群臣反应激烈，认为这是大宋故意羞辱大辽，会影响到燕王的储君身份。”
“他当不当辽国储君，与我何干？”
李逵一开口，就堵地韩资让无言以对。
更让惊诧的是，李逵不仅对耶律延禧丝毫没有宋臣那样的恭维之意，反而有种让人心神不宁的笑容，古怪的看了韩资让一阵，后者被李逵看得心惊胆战，好在李逵并没有看绝世美女的眼神，要不然他非拔腿就跑不可。
不过李逵却笑眯眯地问韩资让：“老弟，你和辽国皇室有血亲关系吗？”
韩资让一脑门子的问号。
这话什么意思？
韩家并非是契丹人，但是韩家出过了了不得大人物，韩德让。
要说这位也不是契丹人，祖父是唐朝的边将。因为和当时的契丹部落交战，战败被俘虏了，就留在契丹，因为有勇有谋，官至中书令。其实就宰相。
而其父韩匡嗣官居南京留守，封燕王。当时辽国并没有封南院大王，南京留守就等于是南院大王。
到了韩德让，更是和辽国皇太后萧太后关系说不清道不明……成了摄政王。
韩德让有契丹名字叫：兴宁&#183;尧哥。而汉人名字，叫耶律隆运。乍一看也算是辽国皇族，虽说是赐姓，但是韩德让和萧太后不清不楚的关系，很值得挖掘啊！
这段过往给李逵说过之后，李逵顿时双眸明亮地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李逵突然阴恻恻地笑起来，笑声如同寒鸦般的凄凉，听着就让人心悸不已，心中暗道：这是好苗子啊！
就在韩资让被吓得神魂不定的时候，李逵轻飘飘的对韩资让道：“胡说八道，你明明是契丹皇族，为何要冒充我华夏后裔？”
韩资让愕然，他说的都是真的啊！
没等他解释，李逵突然悠悠道：“不过本大帅有相人之术，看您耳目清明，天庭饱满，仪表不凡，眉宇中帝王贵气。我说，韩兄弟，相当皇帝吗？”
如果西夏皇帝李秉乾在场，必定会着急忙慌的对韩资让大喊：“韩老哥，别信他，朕就是被这厮用这话给忽悠瘸的！”

第762章 产假引发的惨案
“李大帅，咱们都是臣子，有道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不负国家，不负君。这些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别扯这些没用的！”李逵呵斥道：“韩资让，本帅看好你，为何要推三阻四？”
韩资让忙不迭地站起来，抱拳求饶道：“李大帅，我真的没想过要当皇帝啊！再说了，我是汉人，怎么能做契丹的皇帝？”
“汉人？既然知道自己是汉人，为何不弃暗投明？造反契丹人的反？”李逵不怒自威，到了他这个名望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用发怒来震摄人，让人害怕他。
韩资让紧张地攥着衣摆，有点吃不透李逵说这话的意识，是大宋要招降他？
还是李逵另有所指？
可李逵却自顾自的说起来：“你既然承认自己是汉人，为何要忍受契丹人的压迫，气节何在？为何看到同胞受契丹人的奴役，却无动于衷，仁义何在？认贼作父，对契丹人乞怜摇尾，岂不是让祖宗蒙羞？忠孝何在？”
李逵是读书人唉，说起大道理也是一套套的，韩资让这等武将还真不是李逵的对手。
韩资让被一通灵魂拷问说的面红耳赤。
虽说他心中有的是反驳的话，可是说起来不够响亮。韩家堂堂汉家男儿，为何要投靠契丹人？
就这一条，韩家就要被世人唾骂，遗臭万年。
就在韩资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李逵站起来走到韩资让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蛊惑道：“韩资让，你知道如今你韩家的危机了吧？如果不想要遗臭万年，就不得不接受自己是契丹人的事实。史书都是胜利者书写的文字，只要你胜了，将来就是契丹皇帝，谁还敢在你背后说三道四？”
他内心纠结不已，质问李逵：“为何一定要让辽国大乱？”
李逵呵呵冷笑：“我本来在开封府住地好好的，眼瞅着要过年了。我家夫人刚剩下我家长女儿，正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之中，要不是你家皇帝脑子发抽想着来敲大宋的竹杠，我能大过年的来到这破地方吃冷风？既然惹上了本大帅，谁也别想好。”
韩资让彻底懵了，李逵为了泄愤，耶律洪基打扰了他在家陪女儿，竟然要鼓动他造反。原因更是因为产假，可以说大辽此次大败，完全是因为产假被终结而引发的惨案。
见韩资让发愣，李逵心头不悦，很不客气的将韩资让的狐皮帽子一把薅走。
露出个青光油亮地脑门，辽国的发饰，主要是男人的发饰非常讨人嫌。和西夏差不过，都是中间剃成瓢，周围留一圈，看着像是秃子。说起来，李元昊下秃头令，一方面是要和中原王朝彻底脱离干系。另外一方面，也存着和契丹人攀附交情的目的。
不过契丹和党项的发饰还是有点区别的，契丹的丑，党项的更是丑到灵魂深处。即便是小孩子被剃了这么个发饰，恐怕这辈子回忆起童年，都是惨不忍睹的无法自拔。
而李逵很不厚道的指着韩资让的发饰，火上加油道：“你瞅瞅你的秃脑门，还像是个汉人吗？你看起来像契丹人，头发也是契丹人，就连说话走路都像是契丹人，你敢说你不是契丹人？”
“我……”
李逵当然不在乎韩资让反抗，在他眼里，韩资让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瞅瞅你，要是当上了皇帝，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想要多少权力就有多少权力。要是有仇人的话，想杀谁就杀谁，也不用担心因为做错了事，被皇帝下大牢，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吧？把看不惯的都杀了，留着看得顺眼的岂不是舒坦？”
“再说了，你以为你不答应，本大帅就找不到和你一样的人吗？”李逵说话间目光冷了下来，让韩资让心头如同小鹿般乱窜。
要说找个和韩资让一样拥有汉人血统的辽国权贵，恐怕还真找不到。
韩家在辽国的地位几乎是超然的存在，尤其是对方还有汉人的血脉。可实际上，要不是李逵咄咄逼人，韩资让也不会承认自己的汉人身份，这会让他家族在辽国权贵圈子里很难堪。
可李逵的脑回路，肯定不是韩资让能够想明白的，只见他咧嘴笑道：“你这样的汉人找不到，难道就不能找个辽人吗？”
李逵拖着双臂，右手不由的摸着下巴上，笑盈盈道：“不得不说，你韩家很幸运，被本帅看上。但是不要忘了，耶律洪基都七十岁了，他却要将自己的皇帝位床给孙子，你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老头琢磨的好事，难道就没人看得出来吗？不就是怕儿子年纪大了，等不及他死，才选了个年轻的孙子，好让他安稳无忧地继续当皇帝吗？”
“李大帅，我不懂！”韩资让摇头装傻。
他能不懂吗？
皇帝因为年纪大了，如果传位给儿子，哪个儿子做二十年太子，甚至更长的太子，心态都会崩掉的。
“太子是任何一个帝国压力最大的人。上面，皇帝要猜忌提防他，不仅不把他当成儿子，还当成虎狼，深怕养虎为患；对于兄弟，也没有兄弟把他当成兄长来敬重，都眼巴巴的等着他死，好取而代之。勾搭朝臣，又怕引起皇帝的注意。不勾搭朝臣，无法掌控权力，等到当皇帝的时候，怕被架空……可以说，皇太子的生活，每天都在惶恐之中度过。”
韩资让说不懂，不管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李逵不介意给他解释一下这里面的用意：“耶律洪基年纪大了，看着身体还算英朗，他估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如果让他的儿子作为储君培养。在太子已经病故之后，其他儿子的年纪也都超过了四十。这样的储君对于皇帝来说，简直就是如芒刺在背，深怕那天不甘寂寞，或者怕等不急登基的儿子来他的寝宫，让他禅让。”
“这已经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最坏的结果你应该知道……”说到这里，李逵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韩资让。
韩资让仿佛被戳破了心思似的，急忙道：“诸位王爷笃孝，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你信吗？”
李逵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天家无亲情，在皇位面前，任何父慈子孝都是做戏给人看。也不是没有那种独苗太子，但是太少了。”
“即便是哪个幸运的王子被立为太子，你可知道储君是这世上最为难做的职位了吗？”李逵突然语气重了一些，仿佛宣泄着情感说道：“皇帝要提防太子，兄弟们想着把太子给捅下去，好让自己登上皇位。如此一来，耶律洪基将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在担心儿子是否有二心。可是皇太孙就好办多了，身份没有皇子那么敏感，年纪又小，加上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任何根基，很容易被皇帝控制。”
“这也是为什么耶律洪基要将皇位传给皇太孙，而不将皇位传给儿子的原因了。”
李逵双目突然盯着韩资让，眉宇中带着幸灾乐祸的语气道：“耶律洪基有多少个活着的儿子，我就有多少个可以争取的对象。韩资让，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和不可替代的吗？”
韩资让吓得后退两步，此时此刻，他像是吓破胆般不知所以，喃喃道：“可是我没有想过要造反作乱啊！”
李逵笑了笑：“以前没想过，现在想也来得及。”
只见他接着道：“你不想造反作乱，但是耶律洪基想要杀你，你可知道？”
“不可能，你休要胡说八道！”韩资让根本就不信，韩家在辽国的地位可不是暗中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家族。
他之前琢磨，自己因为让皇帝难堪了，最多被皇帝折辱一番之后，就会回家。
没错，他想的是回家，而不是被杀。
这里面有很大的区别。
耶律洪基也不能为所欲为，韩资让确实打了败仗，但是辽国的将军打败仗的多了去了。为什么他就得死，说不过去？
加上家族的影响力，他最多也就是被排挤出朝堂。
可李逵却不给他如此舒坦的后路，而是阴恻恻道：“你以为等到耶律洪基回来，你就能高正无忧的回家？”
“李大帅，韩家也不是能随便拿捏的韩家。”说起家族，韩资让有着谜一样的自信。
李逵笑了，扬起的嘴角，满是戏谑：“耶律洪基要是打了胜仗回来，不仅不会惩戒你，而且大概率会将你官复原职。因为这既彰显了他的文治武功，同时也让世人看到他的帝王之量。可要是他打了败仗，说明当初你对他描述的一切都是真的，恐怕你当初还劝过耶律洪基，不能出城作战吧？”
任何经历过和火器军队作战的将领，都会有一种火器军队无法战争的判断。
韩资让如此举动也不为过，他不解道：“那又如何？”
“要是他惨败回来，你必死无疑，不仅仅你得死，连带着你的家族都要跟着一起陪葬。”李逵顿了顿，冷笑道：“不要轻视一个皇帝，一个狂妄，且自大的皇帝，为了掩盖错误之后的疯狂。他为了掩盖自己的错误，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将臣子作为泄愤的对象，也在所不惜。而你认为，耶律洪基遇到本大帅，他有取胜的把握吗？”
韩资让心头顿时咯噔一下，他似乎认可了李逵的说法。
甚至为自己和家族担忧起来。
耶律洪基能战胜李逵？
别傻了，就连城内的耶律延禧都不认为耶律洪基有任何胜算。更何况，那种屠杀似的战斗，韩资让经历过了两次，他比任何人都有资格说：“大王必败！”
不得不说李逵是大宋培养出来的精英文官，讲起阴谋诡计起来，都是头头是道。
韩资让作为当事人，却已经吓得冷汗连连。他甚至脑子里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要是趁着李逵不注意，偷袭李逵，将李逵杀了，或许他的家族也就得救了。他想要用他的死，来换取韩家最大的危机。因为韩资让深知，李逵是个魔鬼，跟着李逵，只能一步步走入深渊。
突然，李逵的手掌重重的按在了韩资让的肩膀上，李逵悠悠道：“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慢慢想，想明白了明日来见我。”
等到韩资让被带走，花荣和就在帐篷外等候的曹昉急忙劝解李逵：“大帅，不可啊！”
“有何不可？”李逵撇了一眼两人，花荣就不说了，他的脑壳想不明白阴谋诡计。但毕竟年轻，一腔热血，忠君思想。而且中二，满脑子的哥们义气。别说阴谋诡计了，他连正常的文官斗法都看不出来。
可是曹昉却想的更多一些，躬身道：“大帅，此举虽说是为了大宋。可是蛊惑臣子谋逆，要是让朝堂上的御史们听到了，必将群起而攻之，让大帅陷入被围攻的境地。”
“御史？”
李逵微微皱眉，随即不屑道：“只会动嘴的无胆匪类？本大帅又不是没有收拾过。你们给我琢磨琢磨，要是我此战之后归朝，得升个三品官吧？”
曹昉愣了，他觉得李逵的脑洞有点大，他之前劝李逵不要肆意妄为，以免落人口舌。
而李逵却问他，是否当得上三品官。
可仔细一想，这根本就没有难度好不好？二品官难度也不大啊！
李逵坐在书案后，美滋滋的道：“之前就想要做个刚正不阿的御史，这次回去一定要如愿，不过如今做普通的侍御史恐怕不成了，就跟章相勉为其难要个御史中丞的官当当。本官早就看不惯那帮就知道告刁状的小人，这次回去非要好好治一治御史台的恶习。”
曹昉懵了，他歪着脑袋想着，之前是他劝李逵，不要给御史攻讦他的机会。而李逵的想法是，他要做御史台的老大，看不惯的一个个收拾……一样是人，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更让他绝望的是，李逵虽是随便说说的样子，可极有可能成功。
李逵这么强势的人是听劝的主吗？
别说曹昉了，就算是章惇来了，真要是惹到了李逵的牛脾气上，也得躲着走。
他是谁啊！
十四岁，就能杀的一条街的皇城司番子跪地求饶的狠人。
道德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的。
他这种性格，加上对皇权没有丝毫敬畏。真要是大宋皇帝要杀他，看他反不反？用忠君爱国来压他根本就没用。
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鬼话，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认的。当然了，表面上李逵如今也是文官集群的一员，维护皇权这点态度要做出来。皇帝肯定没错的，错的是皇帝跟前的人，他很乐意帮着皇帝清君侧。将这帮小人一个个收拾干净。
别人做官，是想着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而李逵是想着自己是给皇帝做事的打工人，为了生活996，007他也认了。可要是要对他性命都产生威胁，他扯起旌旗，早就造反了。
当然了，李逵没想过要当皇帝。
当皇帝多累啊！赵煦虽说做皇帝的水平一般般，大宋的国家还都是章惇在处理。
可即便如此，赵煦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消耗在了批阅奏章上。
让李逵当皇帝，他坐上一个月，新鲜劲过去之后，恐怕就要厌倦了。然后朝着昏君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如果不做昏君的话，做暴君的可能性也更大。也有一种可能，他朝着发明家皇帝的道路上一骑绝尘，让后来的皇帝无路可走。
不过，眼下李逵的生活很舒坦。
兵统局在他看来，是个乐子。蔡京这老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捧人有一手，他日子舒坦着呢，怎么可能给自己找不痛快。
对了，要是做了御史中丞，执掌御史台，得将蔡京这货带着，这老头咬人起来，比疯狗都要来得神勇。
营地内，阮小五如同恶狼一般的眼神盯着韩资让，不过在韩资让眼里，阮小五似乎并不相识威胁。一个嘴上无毛的小子，能有多大的威胁？
不过，让他奇怪的是，阮小五却在将他带进了一处帐篷之后，朝着他的后背推了一把，将韩资让踉跄着推搡进了帐篷后道：“小子，你该庆幸之前没有对我家少爷动歪心思。”
韩资让回头惊愕地看向了阮小五，他是想过刺杀李逵，然后成就了忠义，保全了家族。
毕竟，一个为大辽死去的臣子，哪怕他的功劳是有喜瑕疵的，也不会被揪住不放。
可被阮小五提出来，让他极为惶恐，原来他的心思都被看出来了。
“小哥，你会错意了，我对李大帅只有仰慕之心，没有伤害之意。”
“有也没用，你不是他对手。”
阮小五上下打量了一阵韩资让，轻蔑道：“你也不是我对手。”说完，他补充了几句：“听我二哥说，当初西夏的皇帝李秉乾也不想造反，不过我家少爷用热情洋溢的行动说服了他。”
“真的？”韩资让半信半疑。
阮小五想了想，笑道：“是拳头，天天打李秉乾，直到他不想活了，也没有放过他。”
“不想活了都不放过，小哥，你可不要胡说八道，都已经舍弃了生死，天下还有何惧之有？”韩资让不信邪。
阮小五心头来气，怎么就有不信邪的傻子，指着韩资让的鼻子道：“别说少爷了，就是小爷我在大宋汴梁开封府，用雕虫小技，就能将你整死。”

第763章 文化霸凌
被李逵欺负，韩资让也认了，可是被阮小五……
你不过是个奴才，凭什么瞧不起人！
这话，韩资让不会说，也不敢说。如今他还在宋军大营之内，这可是人家的地盘，他要是惹怒了对方，羞辱的肯定是自己。
但韩资让还是不服气道：“阮小五，我就不信了，韩家是辽国的勋贵权门，你说在大宋就能让我韩家颜面扫地，有覆灭之危，这口气也太大了吧？”
阮小五不觉得自己说话云山雾罩，无边无际啊！反而饶有兴致的对帐篷外喊道：“有吃的没有，送些来！”
羊肉，饼子，加上一大锅羊汤，随后就送了进来。阮小五也饿了，抓起饼子就吃，一边吃一边对韩资让邀请道：“一起吃啊！傻愣着干什么？”
韩资让不明所以，不过看着羊肉……热气腾腾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吃了一口，感觉激起味蕾中熟悉的味道，放下割肉的小刀，不解道：“这羊是？”
城外的山沟里到处都是，咱们大营里不缺吃的。
韩资让心头咯噔一下，凝重道：“那边城外？”
“东边，西边的山沟里都是无主的牛羊，相比牛肉，我更喜欢羊肉。对了，多吃些，等咱们大军回去了，这些羊都要扑杀了，免得留给辽狗。”
对着韩资让这个辽国勋贵喊‘辽狗’，韩资让鼻子都快气歪了，可心里却在滴血，试探道：“是城西的夹沟吧？”
“对，哪里也有牛羊，足足有上万头。也不知道哪个傻子留下的，全让我家大帅给笑纳了。”
阮小五对于吃别人家的东西，还是敌人的牛羊，没有任何负罪感，还时不时的嘲讽两句。
韩资让低声问：“能不扑杀吗？”
“为什么？”阮小五放下手中的刀，也不割肉了，抬头警惕的看向韩资让。
韩资让躲闪着眼神，忍痛道：“这是我家的牛羊。”
“咦——”
阮小五这才正色起韩资让，突然咧开嘴笑道：“你还是个财主！”
财主像话吗？
韩家连王爷都出过好几个，岂能是财主能比拟的？
不过，说心疼，韩资让还没有要肝胆俱裂的地步，毕竟财产没了，可以置办。韩家在辽国一百多年，即便损失了些牛羊，也不至于就家道中落了。他只是不解，为何阮小五如此自信，他能够轻松的压制韩家？
这不合理。
韩资让心里毛毛躁躁的，想听阮小五所说的手段。
阮小五呵呵笑了笑，继续吃肉，很快，嘴角都是油，垫了垫肚子，这才歪着脸像是回忆似的说了起来：“刚才说到……”
“小哥在大宋的开封府，也能用手段威胁我韩家……”韩资让给起了个头。
阮小五立刻想起来了，顺着说下去：“我家少爷进士及第之后，在皇城做官的时候是直秘阁。”说完对韩资让眨眨眼。
“了不起！”韩资让奉承道。
心中却不屑一顾。
直秘阁是什么官，韩资让当然清楚，小官而已。不过直秘阁属于皇帝身边的馆阁之臣，权力不大，官阶很小，但是话语权很高。属于天子近臣。
可他闹不明白，为何阮小五会如此自信？难不成大宋的直秘阁和辽国的直秘阁有何不同？
很快，他就明白了，大宋的直秘阁和辽国的直秘阁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阮小五道：“我听我兄长说过，我家少爷当初在直秘阁做官的时候，启奏过陛下，直秘阁承担编写辽国和西夏国的史书……”
“哎，等等。”韩资让一头雾水，不解道：“你们大宋想要编写西夏和辽国的史书，这岂不是胡说八道吗？”
“就是胡说八道啊！”阮小五鄙夷道：“当初我家少爷说了，不用都按真的来，道听途说，隐秘的传言，甚至胡乱编写都行。反正西夏和辽国知道了，都没用。西夏文和契丹文，自己国家的人都没几个认得，要是同样是汉子编写的史书，辽国和西夏的史官写的和大宋直秘阁编的史书，后人肯定会相信大宋的版本。”
韩资让听的满头大汗，还能这么来？
“你别不信，我家少爷说了，这叫文化碾压。辽国史官编写的史书，咱们要是认准了是野史，就绝对没有问题。有本事你们用自己的契丹文编写史书，可我家少爷说了，契丹文连辽人都不认得，造出来就是个面子工程。而你们用我中原汉字编写史书，真的假的，不是你们说了算，决定权在我们手里。只要过个百八十年，将这些书往辽国和西夏一送，估计辽人和西夏人都分不出，哪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契丹文和西夏文都面临了一个巨大的问题，字太繁琐，无法普及。
别说普及了，就连认字都非常困难。
这两种文字是按照汉字的结构来造字的，但是不同于日文，将汉字拆开来造字。而是契丹文和西夏文往复杂了去造，几乎没有一个字少于二十个笔划，甚至四五十个比划的字都有，这种文字，谁能认得？
估计造字的人，最后也晕了。注定不可能被普及使用。
所以，辽国和西夏国哪怕都为了面子，造出了自己国家的文字。
但是平日里，使用的文字还是汉字。
“不仅如此，咱们还能编写话本。我家少爷对辽国的萧太后……对了，就是和你家先祖韩德让有一腿的那个萧太后非常感兴趣。准备闲暇的时候写个话本。”
韩资让不敢让阮小五继续胡说八道：“我家先祖和萧太后清清白白。”
“臣子和太后合葬皇陵，太后的皇帝儿子像对待亲爹一样对待韩德让，你要说没一腿，谁也不能信呐！我家少爷说了，这个故事非常有深挖的潜力，比如说青梅竹马的苦命鸳鸯，遇到了霸道王子，这是霸凌篇；还有就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想要攀附王子，隐瞒奸情，让女子和王子结婚，然后害死登基的皇帝，霸占辽国的江山……这叫化家为国，这算是权谋篇。还有红杏出墙的路数，男人出卖色相等等”
“不要说了。”韩资让觉得李逵这样霸道的人，至少不会如此龌蹉，可他说什么也想不到，李逵的道德底线会如此底下。
其实韩资让是错怪了李逵，而是文人的道德水平都不高。至少心里都黑的跟墨水似的，不能见人。
反正气宇轩昂的武大郎都能被写成三寸丁，为什么萧太后和韩德让就能偷偷生个儿子，鸠占鹊巢，冒充辽国太子？
这事当事人说了不算，萧家和韩家的人说了也不算。他们这样的人，在大宋文人眼里，都是文盲，甚至连立家谱的资格都不见得有。
阮小五冷笑道：“你说了不算。我家少爷说了，只要话本刊印的足够多，尤其是读书人都喜欢这种套路，最好还带点宫廷偷情的场面作为卖点，卖个一两万本，玩似的轻松。至于你说辽国皇帝不信，谁说一定要让人相信啦？只要让辽国皇帝怀疑，甚至担忧他的血统不是耶律家族，而是韩家的血脉。皇帝为了遮掩家丑，你家就得满门抄斩。”
“另外，我家少爷有杀手锏。只要让学士太爷写个序，这本书就算是假的，也是真的了。”
“李大帅的师祖？”
“你认识？”阮小五诧异道：“苏学士的名头听说在辽国也很好用。”
不是好用，苏轼在大宋是文坛领袖，在辽国也是如此。甚至苏轼的名气，在辽国要比在大宋更疯狂。韩资让心里苦啊！要是按照阮小五说的，他家真的要有灭顶之灾。苏轼的诗词，在辽国都是高档货，尤其是从宋国贩卖来的苏轼文集，都会被哄抢。
要是苏轼给这个毫无根据的话本作序，无疑又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可要命的是，阮小五还在说：“我家少爷说了，这叫不战屈人之兵！”
“《孙子兵法》的最高奥义，普通人学不会，只能读书人学。真要是韩家和辽国皇室对立，即便韩家最后覆灭，估摸着也得死不少人，辽国乱了，咱们大宋就轻松了，根本就不用打仗，你们自己个就能把自己的腿给打断了。”
“我要见李大帅！”
“我家少爷没功夫搭理你，让你想一晚上，就是一晚上。”
……
翌日。
李逵带着武松和焦挺巡营，身后还跟着曹昉、杨志等人。如今宋军在大辽腹地，对于兵营外几十里，甚至更远的区域都需要严密控制，容不得半点松懈。好在昨日一战之后，城内的辽军已经不敢出城了，这让宋军扩大了活动空间的同时，斥候的安全也高了很多。
李逵一边走，一边对焦挺嘱咐道：“军营之中的军纪不能松懈，你需要多关注些，在辽军主力没有出现之前，战局对我们并不有利。军中，军统局主抓军纪，你不能给兵统局丢脸。”
“是，大帅。”
“曹昉，杨志。士卒的训练还得继续，不能懈怠。此战是机会，也是成就你们战场威名的开始。跨过去了，你们将载入史册，要是失败了，且不是生死有命的事了。”
“大帅放心，我等不敢有丝毫懈怠之心。”曹昉躬身道。他也明白，仗打到这个份上，禁卫军跨过去了，将成为大宋今后的依仗，是帝国手中最利的剑，出鞘就要血流成河的凶兵。但在此之前，他们面前还有一道坎，辽军主力。
只有击败了辽军主力，他们才能将来。
焦挺躬身领命，武松有点嫉妒。
他年纪还轻，虽说江湖经验很足，但是对于官场，还是萌新一个。尤其是他年纪不大，被周侗举荐给李逵之后，没有遭遇过官场的毒打，根本就不是将门出来的子弟的对手。
很多事，李逵不会托付武松。
不是说武松这个人不行，或者不尽心尽职。而是他在制度范围内，根本就不是校尉们的对手。太耿直了，很容易被骗。一旦谎言被戳破，按照武松的性格，多半会手动。但是焦挺不一样，他是将门子弟，虽说家族不显赫，但和权贵接触并不少。
兵营是个大集体，但是因为军营规矩多，士兵也好，校尉也罢，情绪都被压抑在一个很小的区域内，动不动就会冒火。武松动手不怕，但是打了人呢？
怎么办？
按照军营的规矩，这是要砍头的罪。
等到李逵巡视军营一圈之后，回到了帅帐附近，远远就看到韩资让在花荣的陪同下，等在了帅帐附近。
韩资让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急匆匆的跑过来，扑倒在地上，哭喊者：“李大帅，高抬贵手啊！”
李逵玩味地看向惊吓过头的韩资让，冷哼道：“想通了？”
能不想通吗？
韩资让，或者干脆说韩家不太怕人造谣。
这是因为对手造谣的手段太差，根本就威胁不到韩家的根基。但是李逵不一样，他真要动起手来，是要将韩家遗臭万年的路上赶。
而且还会大概率成功。
尤其是韩资让面对李逵的手段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逵对身后的众人道：“你们先回去，斥候继续搜索周围，不能遗漏。”
回到帅帐里，李逵这才有功夫和韩资让对话。
“你准备怎么办？”
李逵开口，就将韩资让问懵了。他琢磨着，这话应该自己说，当然不会用如此张扬的口气，得委婉一点，弱势一些。
韩资让迟疑道：“敢问李大帅，昨日阮小五说的是否是真的——”
“本大帅还没来得及办呢，就是个想法，说不定那天就做了。你放心，不见得一定要写韩家，其他家族有意思都能编。”
韩资让不信，因为他也知道，自家先祖韩德让和萧太后不清不楚的关系，最有搞头。
韩家是辽国的顶级权门，可对于李逵来说，污蔑，造谣韩家，毫无压力。这是情报战，属于兵统局准备开辟的新业务。不仅仅是针对辽国，还能对政敌用这个手段，反正我就是印话本，话本里的主角名字和你爹一样，那是‘本故事存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要不是连蔡京都觉得这个手段有点缺德，不建立李逵用兵统局的渠道去做。最好偷偷地开家黑印社，招揽落魄书生去勾栏体验生活，集中创作——
他看到韩资让如此害怕，心说这个手段挺好用，要不回到开封之后，让蔡京筹备起来，试着找个不对付的仇家小试牛刀？
既娱乐了大众，又能打击敌人，何乐而不为呢？
韩资让下定了决心，肯定不能让李逵真的祸祸他家。他环顾左右，为难的看了看如同木头人般站着的武松等人。
李逵抬手挥道：“你们先下去。”
等到人走了，李逵接着问：“现在可以说你的决定了吧？”
“我答应你，可是韩家根本就无力对抗真个契丹王族，更不要说大辽了。”韩资让偷偷瞄了一眼李逵，见后者不为所动，咬牙道：“大帅，韩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把不听话的清理了。”
反正又不是让李逵去杀人，他毫无压力。
韩资让愕然，随即苦笑道：“哪怕韩家全力以赴，没有外援，也折腾不起来，我需要外力的帮忙。”
“说说看。”
韩资让脸色阴沉道：“还请大帅羞辱我……”
哪怕是李逵见惯了大场面，面对韩资让的要求，也是心惊胆战，他觉得为了大宋，付出这样的代价太大，毕竟他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在他脑子里，随即蹦哒出一个人来，曹昉。
曹昉是公子哥，顶级将门家出来的子弟，有钱人的喜好都怪，或许会喜欢。
李逵忍着恶心道：“换个人行不行！”他想着到时候给曹昉一点补偿，功劳夸大一些，牺牲小我，成就大宋，李逵会用所有手段说服曹昉。
韩资让诧异的抬头，眼神坚毅道：“不行！”
李逵目光坚毅，语气凝重道：“我拒绝！”
“打几鞭子而已，韩某忍得住。”韩资让心头热乎乎的，有点感动。他觉得李逵对他的观照，似乎超越了利益，达到了友谊。
李逵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想岔了——
他要自省吾身。

第764章 差点翻车的苦肉计
如果让韩资让再找一个和他配对演戏的主角，他说什么也不会选李逵。
他是汉人，虽说契丹化已经非常严重，可是血脉中的东西，不是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和草原人相比，汉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心眼多。
韩资让也是如此。
他的心眼就要比其他契丹权贵多，他觉得自己什么谈判优势都没有拿到手，就灰溜溜的回去，肯定会被看轻，甚至会被鄙夷。这对他和李逵的阴谋不但没有帮助，反而会拖累这个计谋。可他也知道，哀求是没用的，李逵这等铁石心肠的人，肯定也不会答应。
想来想去，只能卖惨。
韩资让觉得让李逵配合他演一处苦肉计，无疑是让他回到城内变得重要的关键。
这也就有了之前的一幕，韩资让被驱赶着来到了析津府的城门前，李逵在后头跟着，不停地抽着鞭子，下手很重，至少韩资让的皮裘被李逵抽的七零八落的，后背更是血肉模糊。
这直接导致韩资让听到鞭子在空中舞动的声音，就忍不住心头发颤。
尤其是最后一下一脚踢飞，韩资让在空中就感觉到喉咙一甜，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快，快！”
浑浑噩噩之间，他就听到有个人在耳畔聒噪，然后就是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人托了起来，急匆匆的赶路。
“醒来了么？”
耶律延禧脸色惶恐完全没有了主见，他可是储君，在皇帝耶律洪基不在京城的时候，他就是监国，处理国家大事。可耶律延禧的表现如此不堪，如何让人安心将大辽让他继承？
可是对于韩资让来说，这是好事，耶律延禧越不堪，他的机会就越大。
“韩卿！”
用人的时候，将人当成亲人，不用的时候当破布，耶律延禧的刻薄寡恩，让韩资让寒心不已。
好在他如今脸色苍白，仿佛命不久矣的虚弱，旁人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躺在软榻上，仿佛用力的挣扎道：“殿下，李逵此子无礼啊！”
耶律延禧心中不耐烦，他是来问李逵的态度和反应，有时间来听韩资让的诉苦。李逵蛮狠，他早就领教过了，要不然李逵也没有资格指挥宋军打到了辽国的南京城下。
“爱卿，可否和李逵说明，其他的条件孤都答应，就是女人——”
耶律延禧急切道。
韩资让逼上双目，悔恨道：“臣无能，让陛下蒙羞了。”
“爱卿受苦了，只是李逵怎么说？”
“他还是要女人，要是不给，他就攻城。只是他提出，不要平民之女，要贵女。”
耶律延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话李逵都在城下说了，只是贵女不好办。耶律延禧也举棋不定起来，这要是给出去，城内的权贵恐怕都要恨他。可是不给……算了，能拖就拖吧。
有道是君辱臣死，这话甭管是文人还是武将，大部分都是说说的……只有少数人才会真的那么做。
不得不说韩资让在演技上真的很好，当然也有原因，他之前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他记起李逵之前在宋营之中，对他笑道：“本帅动手有分寸，不会打死你的。”
但韩资让说也不敢相信，他会被李逵打吐血。要是李逵下手……他就没了呀！
你丫一点都不心疼宝宝，韩资让越想越委屈。
都说了苦肉计，抽几下得了，而韩资让差点命丧黄泉。可当他醒来之后，才发现身上的伤似乎并没有他估计的那么重。他虽然吐血了，但距离死差远了，甚至伤也并不是太重，主要是他被李逵一脚踢闭气了，晕死过去，这才让人觉得韩资让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可李逵并没有打算打死韩资让，因为他舍不得。
多好的卧底苗子，分裂辽国就全指望他了。
在李逵看来，韩资让的用处很大，将来也许会很有用。
辽国不同于西夏，辽国的幅员辽阔，南北四千多里，东西一万多里的国土，这样一个帝国，想要覆灭辽国，对大宋来说几乎不可能。
哪怕宋军全部装备火器，输出惊人。也面临长途跋涉，补给困难等诸多问题得不到解决。
哪怕是野战之中，宋军的火器装备了火炮和燧发枪，还需要大量的拒马阵，要不然骑兵冲击一旦冲到了燧发枪军阵之中，宋军也将面临被屠杀的厄运。
所以，宋军需要携带更多的装备和工具，这对于草原追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而使用骑兵……
还是辽国的强项。
重骑兵冲击力强，但是耐力不足，只能配合步兵使用，无法作为独立兵种作战。
这一点辽国和西夏都是有发言权的，辽国的铁林军配合轻骑兵作战，目的就是为了破两翼的防线。而西夏的铁鹞子也是配合步兵作战。大宋对骑兵的使用还不如西夏和辽国，重骑兵只不过是作为稳住军阵的一个手段。
“大王，不好了，宋军进攻了！”
耶律延禧还在听韩资让说在宋军之中的见闻，闻听宋军进攻，立刻马不停蹄的朝着城门赶去。可是当他到了大街上，远远的就看到了析津府的城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这一刻，他真的有种大难临头的绝望。
“孙良何在？”
“将军已经去城门组织救火了！”
可是火势越来越大，根本就没有被扑灭的迹象。靠近了城墙附近，耶律延禧在侍卫的保护下，这才上了城头，他就看到宋军将一个个小型的投石车摆放在城外，不急不缓的对城墙弹射着陶罐。陶罐在投石车上就被点燃了，落在城头上，陶罐碎裂，陶罐里的猛火油被散落开来，轰地一下，烈焰窜起。
而宋军正在城外耀武扬威的叫嚷着，要辽军出城作战。
耶律延禧惊恐的看着宋军使出来的手段，打是不可能打的，反正出城就是送死。可是破城的结果也非常糟糕。至少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轰隆。
木制城楼发出一声巨响，被火焰团团围住的城楼轰然倒塌，火焰冲天般地窜起来，随后又是滚滚浓烟和飞舞的烟灰和火星。
城楼被烧塌了，这也是说，宋军只要等待城门的火停止了，就能顺顺当当的进入城内。
驻守重兵的南京城也将迎来辽国建国之后的第一次破城。
真要是这样的话，辽国两百年积累的军威将被毁于一旦。
辽国的南京城的地位，等同于大宋的开封府。是整个帝国最为富庶和繁华的城市。甚至比开封府更加的重要。
因为相对于人口稀少的辽国来说，这样的大城市，全国就一个。
一旦真要是让宋军攻破城门，皇帝的嫔妃们将面临掳掠的厄运，国库内的海量财富，也将被洗劫一空，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必须要有人为国都被破城负责。
没有人付得起这个责任，唯独耶律延禧，辽国的皇太孙，燕王殿下这个资格。
事到如今，耶律延禧也无路可走，命令左相：“答应宋军的要求！”
“大王……”
“你想让陛下的嫔妃被宋人折辱吗？”
对烧杀抢掠非常在行的辽人不敢指望宋军是君子，尤其是城外的李逵的做派根本就不像是个君子。
城外。
曹昉看到城门烧塌的那一刻，咕咚咽下了一口口水。右手紧紧地握紧刀柄，只要李逵一声令下，他哪怕是个开封府街头的纨绔，军中的废物。也会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刀，冲入城门，做那个义无反顾之人。
破城封王啊！
他家虽然有先祖封过王，但是大宋的爵位大部分都不是世袭的。哪怕是世袭爵位，也会降一阶继承。这导致大宋的顶级权贵，哪怕是皇族，几代之后也会没落。没有稳定持久的王爵权贵，也是保护大宋皇帝权威不受挑战的原因之一。
迟迟不见李逵下令的曹昉，目光古怪的看向了李逵：“大帅，这是绝好的机会啊！”
李逵却连看都不堪曹昉一眼，拒绝道：“我来辽国都城外可不是为了攻城。如今云梯还在打造，兵力不足以巷战之中占尽优势，进城是死路一条。”
哪怕城内的辽军已经被宋军吓破胆了，李逵也不会选择入城作战。
被拖住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辽军主力还在耶律洪基身边，根本就不在城内。
仁多保忠是作战经验丰富，甚至要比耶律洪基强不少。可是实力让仁多保忠根本无法歼灭耶律洪基的大军。
说不定明天，或者后天，耶律洪基就会带着辽军主力抵达战场，如果那时候宋军还被城内的敌军拖住，恐怕等到耶律洪基带着皮室军主力抵达辽国南京城之后，宋军就会一触即溃。到时候，哪怕飞廉军的军纪再好，禁卫军的武器再优良，宋军也会被杀的丢盔弃甲。
这支宋军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得到补给了。而这样没有补给作战的过程还将持续。
而两场大战消耗的弹药，是个惊人的数目。
真要是等禁卫军弹药消耗一空，火枪没有了子弹，大炮没有炮弹和火药，禁卫军将被反过来，变成辽军骑兵猎杀的对象。战场的局面将瞬间扭转。
所以，李逵不会在意消耗只能用来攻城的猛火油，却不会消耗任何用于野战的弹药。
如果换一个大宋武将，或者文臣，已经攻打到了辽国南京城外，肯定把持不住心头的贪念，想要破城。
但李逵不一样，他从来就没有打算攻破辽国的南京城。
甚至，在他的战略里，这个城市要保护住。
没错，是辽人保住，而不是攻破。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这句战略名言，李逵可是非常熟悉的。对于大宋来说，草原作战哪里比得上城市之间的拉锯战来的更有利？也更有希望歼灭辽军的有生力量。李逵就是要将辽国的南京析津府，当成宋辽战争的血磨坊，将辽国的兵力榨干净。
当然，这样的战略，很多鼠目寸光的人不见得会认同。
但李逵是听劝的主吗？
随着城门楼子轰然倒塌，巨大的豁口让城内的辽人惶惶不得终日，不久之后，李逵要求的粮食，物资，甚至女人都送出了城。
看到这一幕，曹昉的眼珠子都直了。
他一直都不相信辽狗会答应李逵的无理要求。
毕竟，这样的要求和奴仆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大宋的将门虽然一直瞧不上辽人的野蛮，但是对辽军的实力，一直非常忌惮。
这是战争心里优势，可当有一天，辽人在宋人面前奴颜卑膝的那一刻，这份酸爽，让城外的两万宋军都快飞了起来。
“大人，女人怎么分？”
曹昉兴奋之余，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女人怎么分？
军中军令，营地内根本就不许有女人。这是会扰乱军纪的不安定因素。李逵一张大黑脸，吃人的眼珠子看向曹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错了。
“大帅，我只是……习惯了……”
在开封府纵情瓦肆勾栏，规矩如此。当然，如果是高端局，花大价钱请来了花魁娘子，必然身价最高的花魁娘子是属于酒宴上的主人或者最尊贵的客人，其他的歌舞伎，谁下场抱着回来当晚就是谁的。
在军中，非李逵做那个做主的人。
可问题是，这不是在开封府喝花酒，而是在打仗。
李逵威胁道：“你要是不怕触犯军令，可以试一试。”
“武松，你带着人将这些女人带去南边的那个山沟里看管。”
“让军中医师查看粮食和酒有没有做手脚。”
“如果酒没问题，蒸馏烈酒储备。”
实际上，李逵需要的只有酒。眼瞅着天越来越冷，要是能准备一些烈酒，对于最后一战，应该会有帮助。
曹昉苦着脸，暗道：“可惜了！”他发现这些辽国的女人长相也不错。不同于大宋的女子，温婉且柔弱，辽人女子有种英气，被逼迫出城之后，脸上也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倔强。数百面色姣好的异族年轻女子，让曹昉心头热乎乎的摇摆不定，这是种全新的体验呐！曹昉一脸的懊恼和不舍，他都好几个月没吃肉了……光给闻着不过瘾呐！尤其是他心底阴暗的琢磨着李逵这厮多半要独吞。
可是李逵在辽人带着女人来到宋军面前的那一刻，举臂高呼：“万胜！”
两万人齐喊：“万胜！”
“万胜！”
如同海啸一般的气势，顿时将城内外的辽人吓得肝胆俱裂。这一刻，连躲在城内的耶律延禧都后悔了，他似乎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让他后悔不已的蠢事。
他将宋辽之间一百多年树立起来的心理优势，彻底丢在了泥地里，此刻，他面色灰暗。
而他甚至都不敢命令部下出城讨回面子，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勇气没有了。
宋军不攻城，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还敢出城撩拨宋军，岂不是找死？
回到营地，宋军脸上各个喜气洋洋，曹昉跟着李逵进入帅帐，追着问：“大帅，接下来怎么办？”
“等！”李逵闭上眼，冷冷道。
“等？”曹昉仿佛听错了似的，不太相信。
到了这一步，李逵已经不用掩饰自己的战略意图：“等待耶律洪基带着皮室军赶来，我军以精锐之师破其疲惫之军，一战毕其功于一役。要是能生擒耶律洪基，幽云十六州唾手可得。要是抓不住他，只要将其击溃，耶律洪基必然逃出关外，辽军主力外逃，大宋控制幽州境内数城不难。幽云十六州之中，能被我大宋撕下一块地盘。而我军对皮室军的优势只有一个，以逸待劳！”

第765章 谨慎
在辽国其南京城西的宋军，每天出城都只做两件事，巡查周围，打探情报，还有就是在析津府城门下不远的地方列队训练。
演练的是老掉牙的军阵。
军阵不是兵法，兵法是智慧，军阵是制度。
制度不怕学，智慧学不去。
说起来，兵法和花钱差不多的道理，集中力量办大事，就是把钱花在重要的地方；花小钱办大事，就是占便宜；不花钱办大事，这都是白嫖。兵法云：兵法如水，水无常势，万变不离其中。所以，兵法的手段总是让人触不及发，要不然也不能白嫖不是？
大宋的兵法书泛滥，几乎武将人手一本，但是战场上能用高明兵法的几乎很少见。
大宋军队作战，一直用的都是平推，实力上强多对方的时候，用实力说话。这是正确的战略，但是缺乏战术的诱骗，经常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但是军阵不一样。
军阵是制度，是有着非常严格的规矩，轻易不会改变。
偃月阵从一千五百年前河西大战出现，一直到如今，步兵阻截，弓弩杀伤，战车障碍，骑兵突袭，这套手段从来都没有变化过多少。
就像是火枪和火炮配合的军阵，拿破仑席卷欧洲的时候，难道用的军阵和意大利、英国、奥地利等国家有什么区别？
都是一样的军阵，为何拿破仑赢了，对手都输了呢？
这就是军阵，军阵不能让军队战无不胜，但是军阵能够发挥兵种的最大实力。
可以说，宋军在析津府外做的事，就是秀肌肉。
城头上，耶律延禧踩着被宋军烧毁的南城门留下的豁口上新建起的城墙，只是原本立在豁口之上的城楼没有了，看起来有点不太习惯：“可加固？”
“燕王放心，即便是宋军用冲城锤，也破不了这段城墙。只是如果要建造城楼的话，需要些时日。”
“算了，城楼就不要多此一举了，我怕到时候还被宋人给烧了。”
而对于宋军来说，已经用过一次的军阵，再一次摆在辽人的面前，已经毫无新鲜感。城头上，大将孙良愤恨不已：“我早说这么眼熟，原来是偃月阵。”
“《吴子兵法》的偃月阵都出来快一千五百年了，为何还能有如此威力？”耶律延禧内心在短暂的羞耻之后，发出灵魂之感慨。
明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招数，为何就是破不了的郁闷，让他很受伤。
孙良琢磨一阵，唏嘘道：“一千五百年来，这阵法让无数名将折戟战场，必有独到之处。”
他这么说，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
耶律延禧回头看向了兵部跟着来的几个官员，问：“阵法图摹下来了吗？”
“都已经好了。”
说话间，将临摹好的阵法图交给了耶律延禧，后者看着阵图一阵运气，随后萎靡放弃。不同于大宋，皇帝以爵位晋升，一岁的时候封个节度使，三岁就封公爵，十来岁封郡王，到成年正好封亲王。而辽国不同，辽国真的是给皇室子孙机会，带兵打仗的机会。
耶律延禧从成年之后，就一直拥有兵权。
他也不是对军镇有点都不懂。
而是看出了宋军的深意，故意气他，好像对他说：“给你看，你也学不会。”
要是军阵真的隐藏着克敌制胜的法宝，宋军根本就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在辽人面前训练。
一连三天。
宋军几乎天天都是如此。
而且随着军阵演练次数越来越多，看了三天的耶律延禧终于看出了一点名堂。
可他宁愿不看出来，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见到的一切。宋军的军阵熟练度似乎增加了不少，配合默契了不少。
没有伤害，但耶律延禧却有种被侮辱了愤恨。
原来宋军的军阵演练还没有太熟练，而就是这样一支宋军，却将他的膝盖都打碎了。
涿州，从易县赶回来的辽国大军匆匆路过。
当在车窗看到那个被焚毁的城池，耶律洪基脸色阴沉，沉声问：“陈家奴的前锋已经到了哪里了？”
“禀告陛下，应该快到南京了。”
说完，车厢内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耶律洪基靠着软榻，不知道在想什么。后方已经好几天没有信使往来，更是没有辎重运送到大军之中。
这让耶律洪基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看到被焚毁的涿州，这种不好的感觉更加强烈起来。
辽国是草原帝国，行军打仗，一般都是牛羊作为军粮。
但也需要箭矢等武器的补充，还有就是少量的粮食，当然，草料之类的也需要。
毕竟大冬天的，牛羊在野外也无法觅食。
可是好几天没有辎重从南京送来，这让耶律洪基很担忧。一种担忧，身为帝王，疑心病本来就重，他担心自家的孙子耶律延禧等不及了，用这样的手段登基皇帝位。另一种担忧就是，析津府可能正在被攻打。
甚至被攻破。
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解释，为什么迟迟没有从析津府送来的粮草和装备。
留下五千人马阻拦北上宋军。
耶律洪基只能带着主力七万多兵马，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涿州已经丢了，要是连南京析津府都没了，辽国就将彻底失去对幽州的控制。没有了这块丰饶的土地，辽国的国力都将下降一半。
而耶律陈家奴，带着两万先锋军，已经快抵达析津府。
与此同时，他发现了有斥候出没的痕迹。
是宋军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他甚至在路上没有看到一个商队。这在往日，是不可想象的。
“大王！”
“怎么了？”
“大王，南京城内有皇太孙，还有从中京调来的几万人马，其兵力不下于六万，可是连皇太孙都按兵不动，可见……”
“石哒，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说话的这位是他亲信，石哒。
平日里也算是有些智谋，能出点主意。
“你是说陛下可能如今已信不过皇太孙？”
“大王，您还不清楚吗？皇太孙拥有和陛下一样的兵力。而陛下虽然年老，可是精力不减，难免会担忧其储君的地位。如今是个大好机会，只要拥立成功，陛下即便想要废除皇太孙，恐怕也做不到了。”
耶律陈家奴愣了愣，他不过是奉命招讨，接到的命令是带兵抵达析津府，然后收拢兵权，控制城池。
这无可厚非，毕竟他是耶律吾也病故之后的新任南院大王，整个南京道都是他的辖区。
可是这个命令让耶律陈家奴心头发冷，果然，帝王之家没有亲情，这估计是怀疑上了皇太孙。辽国的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的爵位相同，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一方诸侯。因为辽国皇帝经常住在南京，这让南院大王的权力却少了很多，主要是皇帝经常住在析津府，尤其是整个冬天，都会在析津府避寒。
“不行，此时休要再提。命令全军，立刻奔赴析津府。”
耶律陈家奴想了想，怀疑道：“我担心攻打涿州的那支宋军已经出现了，万一京城有失，你我都将成为大辽的罪人。还有万一遇上了宋军，千万要小心应对，这支宋军不简单。”
“末将告退。”
石哒无奈，只好领兵加速，在天黑之前抵达析津府。至于耶律陈家奴对他的提醒，他根本就没在心上。
易县他又不是没有参战过，作为对手的宋军并不怎么样。
可是让他想不到的是，在行军到下午的时候，一支宋军就拦截在他面前。石哒迟疑的看着宋军奇怪的装备，他看出来是步军。
回头看看自己的麾下骑兵，扭头对传令官道：“给大王报信，宋军出现了，人数在一两万之间。”
“全军准备进攻，本将军要试试宋军的成色。”
在他看来，宋军是步兵，当然有骑兵，可是他身后不到五十里，大王亲率的一万多援军就在路上。他怕什么？
难道跑不掉？
不可能的。
辽军先锋早就被宋军斥候发现了踪迹，消息传到了大营。
李逵立刻命令出兵，终于在距离析津府不到三十里的平原上，截住了辽军，可是当摆开军阵，以逸待劳等到辽军的那一刻，别说李逵，连曹昉都表现出很失望的样子，嘟哝道：“才这么点人马？”
最多五千人马，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似乎真不够看。在用偃月阵就有点欺负人了，李逵当即命令：“火枪兵行进间，准备射击。”
奇怪的鼓点响起来，就在石哒骑在马上嘲讽宋军的古怪的时候，双方的兵马撞在来一起。
战斗根本就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除了少数逃跑的辽军之外，其他辽军都被歼灭。走在战场上，李逵看着战死辽国士兵的铠甲，失望道：“这不是皮室军。”
皮室军是辽国皇帝亲军，大宋往来辽国的使臣带回了临摹的辽军画像，其中皮室军的画像最多。皮室军的盔甲更加的厚重一些，人人带甲。而眼前的辽军的防护很差。很多士兵连破败的铠甲都没有，只有相当于队将的正兵，才有铠甲，但也与李逵在枢密院查到的画像有很大的区别。
“大帅，你是说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跑了？”
曹昉跟在李逵身后，他也渐渐习惯了战场的血腥，并没有像第一次走在战场上那样脸色苍白。
李逵叫来梁世杰，嘱咐道：“你带人去审问活口，一定要问清楚耶律洪基的动向。”
“属下立即去办。”梁世杰领命而去，曹昉见无事，也跟着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曹昉靴子上都是血迹，带来了审问结果：“大帅，是崇义军的溃兵，由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统帅。刘法这老小子干的不错，在易水大破辽军。而河东路的两支人马也赶到了战场，易县还在我们的手里。如今辽军北上，身后就跟着我大宋的河北两路的大军，大概有六七万人马。被我军拦截的是辽军的先锋，足足有两万人马，还有一部分南院大王的扈从军。”
听到有援军赶来，曹昉的心情很不错。
“这是局座运筹帷幄，面授机。刘法不过是奉命行事，打赢是应该的。”
梁世杰不忘给李逵吹捧，而此时李逵并不在意。
李逵道：“舆图。”
花荣展开舆图之后，李逵的视线落在了舆图上。
他指着一条细小的河流对曹昉道：“命令士卒立刻行军，天黑之前抵达清河原，于河床前扎营。”
“李云！”
“末将在。”
“你带五千骑兵，从侧翼袭扰辽军前锋，不要恋战，你的任务就是拖延辽军行军速度，给步卒争取半日时间。”
“末将尊令！”李云和李逵非常默契，立刻带着五千骑兵朝着狂野冲了出去。
清河，不过是清河原上的一条不大的河流。
在冬季，这条河水面仅仅只有不到一丈宽，几乎断流。河床露出，距离平地却有两丈左右的高度，只有春天，这条河才会暴涨。
这条被冲刷出来的河沟，对于宋军来说，却是一条天然的屏障。
只要立住这条屏障，宋军就能依托地形，无后顾之忧。
这个便宜，李逵必须要占。
而且还要赶在辽军抵达之前。
逃跑的辽军在遇到辽军大部队的那一刻，立刻禀告了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
陈家奴闻讯，不作他想，命令全军急行军。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久久没有出现的宋军终于出现了，还不是步兵，是骑兵。这让他顿时如临大敌。兵力上他占据优势，可是比起骑兵装备，他麾下除了南院大王的五千扈从军，就那两万崇义军的溃兵，真留不下这支精锐的宋军。
看着铠甲鲜明的宋军，耶律陈家奴不得不打起精神，小心应对。等到他觉得不对劲，分出几千人马往析津府奔袭之后，天色已经将晚。
当他终于感到了清河原，看到了宋军的营地。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受到宋军骑兵的袭扰了。宋军为了给建造营地创造时间。
夜战，并非是辽军擅长的作战方式。
加上五千人马折损的太过莫名其妙，他只听到逃回来的溃兵言不达意的说着：“宋军会妖法。”
“轰轰轰打雷似的，人就成片成片的死去！”
反正这种鬼话他不想相信，却又不敢不信。主要是这支宋军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惊骇。五千人马进攻受阻之后，宋军竟然胆敢让步兵凸前，骑兵切割，在极端的时间内，就将自己的五千人马给吃了下去。
这等战力，耶律陈家奴闻所未闻，他心中想起当初在析津府听韩资让的口述涿州失守的经过，之前还在朝堂上笑话韩资让胆小，或许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得不谨慎对待，耶律陈家奴立刻派遣信使，将军情写好之后，交给对方，临走还嘱咐道：“告诉陛下，破涿州的李逵出现了。”

第766章 如期而至
堂堂辽国南院大王，手握重兵，竟然面对才两万人马的宋军，选择退兵十五里。
为什么是十五里？
这个距离是宋军哪怕是急行军撤退，全部骑兵的辽军在发现宋军撤退后，也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追上且咬住宋军。当然，这有个前提，辽军不受宋军骑兵的袭扰。
宋军的骑兵数量不多，可是看着战马和骑士身上的装备，耶律陈家奴也不得不哀叹：“这就是牧民和武士的差距啊！”
大宋的骑兵金贵。
以前是数量少，大部分还不能算是骑兵，只能是骑马的步兵。行军速度不慢，但是真要是骑兵冲锋，四条腿的驽马受到惊吓之后，别说对着敌人冲锋了，不扭头就跑已经给主子天大的面子了。不喂两个豆饼，绝对不能抚平心头的创伤。
这样的骑兵，在宋军内也不过是装装样子的存在，甚至连枢密院都不会在意。因为拉出去和西夏和辽国的骑兵交战，肯定是个死，只能留在大宋境内平叛。
真正能够骑兵冲杀，士卒训练足够，战马优秀的骑兵，整个大宋也就两三万。虽说青塘境内已经开始训练骑兵，但短期内无法送到战场上。
正因为金贵，大宋铁骑的待遇和装备，无疑是最好的。
比骑兵待遇更好的军队不是没有，只有天子御林军之称的上四军，还有飞廉军和禁卫军，才能享受骑兵更好的待遇和装备。
李云率领的骑兵，正是飞廉军骑兵主力。
用一句不夸张的话来说，这是天子亲卫，是大宋的门面。
骑兵甲，都是精钢甲片，战甲减轻了重量后，防护力更加出色，而精钢这种战略资源，寻常只是加在刀刃上的宝贝，如今大宋冶铁术高速发展，已经不在当成金贵的战略资源藏起来了；骑兵弩，是枢密院军械司府库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而骑兵的战刀，也是精钢加入熟铁反复捶打之后的钢刀。
军帐内，耶律陈家奴抚摸着缴获而来的一柄大宋战刀，手指在刀面上弹了一下，发出，铮——的清脆鸣声。
忍不住赞道：“宝刀，真是宝刀。”
可他却明白，这柄刀的主人，并非是大宋骑兵什么了不起的将军。
而是一个普通的士卒。
一个士卒却装备如此好的武器，这让耶律陈家奴担忧之余，也愈发笃定，这确实是大辽皇帝一直在寻找，想要将其擒拿的大宋精锐，唯一让他猜不透的是，李逵是否在这支骑兵之中。
按照寻常的做派，主帅肯定会和最精锐的军队在一起。可是耶律陈家奴却猜不透，因为大宋的骑兵虽然装备很好，好到让他眼红。可是这支骑兵想要一口气，用极端的时间吞掉他的五千先头部队，恐怕还做不到。
这也和逃回来的士兵述说的用‘邪法’的宋军有很大的出路。
骑兵没有装备火枪，毕竟骑兵用枪械很不方便，还不如用大刀片子砍杀来的爽利。
在大宋，也只有李逵才能统帅这么精锐的军队。
而在大宋军营之内，李逵和军中将领也开始筹备着这场大战。
粮草非常充足，眼下辽军后撤，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运送粮草进入大营。这些粮草足够宋军维持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唯一让李逵担忧的是李云。
也不是李云，确切的说是李云的骑兵。因为地形的原因，禁卫军选择了河沟以西，辽军肯定会从西面而来，如果再将骑兵放在步兵身后，骑兵没有了空间，很容易被辽军堵死出路。而且骑兵作战，需要空间和距离，冲击不起来的骑兵，比步兵还不如。
“李云，你的骑兵要脱离本阵，如今我选的作战地点，已经不适合将你的骑兵放进来。我担心，你的骑兵在面对数倍之敌，是否能全身而退？”
骑兵对战，哪怕是辽国的骑兵装备不如宋军。
但战马并不比宋军差。
加上辽军都是骑兵，足足六七万人马，是李云统帅骑兵数量的将近十倍，这样一个对手真要是不管不顾，恐怕李云在作战不利的情况下，想要脱离战场也非常不容易。
李云沉吟了一阵，问李逵：“我能分兵吗？”
“分兵？”李逵点头道：“随便你，但你的任务就是袭扰，分出辽军主力一部分注意力，另外……”
李逵顿了顿，厉色道：“给我掐死从辽国析津府南下的所有信使。”
“放心，别说人和马，就是苍蝇，也不会从析津府飞入辽军大营。”李云大概猜到了李逵的用意，仅仅是将析津府的哪位皇太孙给吓破胆还不够。
耶律延禧如今肯定不敢派遣大军出城，要是再死上两万人马，恐怕析津府都要守不住了。但如果耶律延禧和耶律洪基联系上，肯定会孤注一掷。再说了，耶律延禧也没有胆量反抗耶律洪基的命令，两军汇到一处，对于宋军来说，情况都难了。
李逵就是三头六臂，面对十几万辽军，他也得避其锋芒。
除非河北两路的大宋援军能够紧随其后，和禁卫军兵合一处。但这个可能实在太小了。
仁多保忠或许想着立功，可能会尾随辽军。
但是安惇，确实不好说……
只有将躲在析津府的耶律延禧成了聋子，瞎子，不知道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彻底将耶律延禧摁死在析津府。
因为，耶律延禧不能冒险，一旦析津府在他手里失守，他这个皇太孙将彻底和皇位无缘。
哪怕耶律洪基还是愿意给他这个孙子机会，但是辽国内部的反对声音，也会让他慎重对待。
宋军大营之中，沉重的气息笼罩在营地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大战要来了。
涿州之战。
析津府之战。
这些战斗都不如他们要面临的这次大战，这恐怕是奠定宋辽强弱的关键一战。好在甭管是飞廉军也好，禁卫军也罢，前者已经是百战之师，从金明寨一役之后，就已经历来了出来，如今是大宋战斗意志最强的军队。
而禁卫军，通过两次大战之后，也拥有了精锐的气息。
只不过这支军队成军时间太短，缺乏沉淀。但只要再经历一次高强度的大战，也将脱胎换骨。
辽国中军。
篝火星星点点的散落在营地之间。
一骑战马呼啸而来，引起了守夜士兵的注意。
“什么人？”
“南院大王属下部将萧必可，奉命将紧急军情送交陛下。”
“可有信物？”
“我有那院大王的令牌！”
等着——
很快，宫人引着萧必可穿过到外围的营地。五六万大军的营地，人在其中，到处都是帐篷，走一阵，脑袋就晕了。要是登高，居高临下的俯瞰，倒是容易找。但是可能吗？真要是没有人带路，根本就找不到辽国皇帝的营帐。尤其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臣萧必可，拜见陛下。”
萧必可单膝跪地将随身携带的奏章举过头顶，耶律洪基身边的内侍将他手中的奏章拿走。
没过多久，耶律洪基呼哧、呼哧的发出沉重的喘气声，怒气冲冲地问道：“陈家奴的两万多大军，竟然被宋军堵在了清河原？他干什么吃的？还折损了五千兵马，如此胆小懦弱之辈，如何但得起我大辽南院大王的重任？”
萧必可没有经历过和宋军火器部队交战的经验，但是他会琢磨啊！宋国并非是步兵，还有骑兵，为了他家大王脱掉干系，他认为自己应该说两句给自家大王开脱：“先锋和宋军交战的时候，宋军有五六千骑兵袭扰我大军，恐怕是我军不查，陷入了宋军的合围之中。”
“大王命臣来之前，还让臣带来了缴获宋军的一套甲胄和武器。”
“呈上来。”
站在边上的萧常哥平静道，能够用步兵在野外拦截辽军的骑兵，这支宋军给萧常哥非常不一样的感觉。
首先是自信。
宋国的步兵还从来没有过在平原上对抗草原骑兵的先例，但是他们却遇上了这支步兵。
同时还是挑衅。
挑衅大辽皇帝的权威。
果然，耶律洪基的情绪被挑逗了起来，拔出他腰间的黄金腰刀，大吼道：“不知死活的贼子，朕誓必要将贼子首级砍下，让宋人明白，在平原上，他们如同母羊般不堪一击。”
“陛下，你看？”
萧常哥发现了宋军铠甲的不同，随即看向了皇帝耶律洪基。
这手感，还有敲击的声音，绝对是精品。耶律洪基嘴角露出一丝得意，道：“斩杀了一个宋军的将军，耶律陈家奴没有让朕失望。”
要是在平常，皇帝都这么说了，萧必可要是戳穿皇帝的错处，恐怕凶多吉少。可如今是战争时期，他要是隐瞒了宋军的实力，到了战场上，皇帝可能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萧必可急忙解释道：“陛下，这不是宋军将军的铠甲，而是普通的骑兵士卒的铠甲。”
萧必可不得不将当时南院大王率领的军队，在行军过程中被宋军骑兵袭扰的过程说了出来。宋军骑兵士卒和校尉的装备差不多，甚至连主将都混迹在军中，要不是有帅旗辨别，根本就分不出宋军之中的主将和士兵。
而袭扰过程之中，崇义军收拢起来的溃兵，根本就不是宋军的对手。双方交手过程之中，非常吃亏。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崇义军的士兵用的是皮甲。面对宋军骑弩，毫无抵挡之力。甚至宋军的战刀能够轻松斩破崇义军的皮甲。导致耶律陈家奴不得不收拢全军，用密集阵营才稳固住了阵营。
双方在试探之中，各有伤亡。
但宋军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辽的伤亡却足足有两千以上。
好在，辽军也不是没有任何收获。
他们收获了十几套宋军的铠甲，还有武器。而这些铠甲和武器的主人，都已经战死。
听闻宋军的装备如此夸张，耶律洪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以前一直以为，宋国有钱，工匠也多。装备比辽国要好一丢丢是理所当然的。
但辽国也不是叫花子，是世上财富仅次于宋国的强大帝国。双方哪怕的国力上存在差距，但也不至于如此悬殊。
宋军一只骑兵，所有的装备都是辽国将校才能穿上的甲胄。这岂不是预示着，即便是皮室军主力遇到了这支宋军骑兵，双方仅仅在武器护具上的悬殊，将直接导致宋军在交战之中占据绝对优势。想到这个可能，让耶律洪基打心眼里都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什么，宋人骑兵士卒都船上了鱼鳞甲，他们不过了？”
“败家玩意，怎能如此奢靡。赵煦太不可理喻，少年皇帝，竟然如此下重本投入骑兵，穷兵黩武，大宋长不了！”身为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登基四十多年，几乎没有一年不打仗。可他想不到有生之年，会遇到个比他还败家，还会折腾的同行。
当一个皇帝嫉妒另外一个皇帝的时候，这预示着这个皇帝统治下的帝国，已远远不如另外一个皇帝的帝国。
耶律洪基说什么也不会承认，他会嫉妒宋国的皇帝赵煦。
但心里泛酸的样子，被他的臣子都已经看了去。
就像是邻里之间，家产差不多，房子也差不多，一家务农，一家务农之外，还会打些零工。
可当双方在可以互相看到的院子里开饭的时候，这家人欢天喜地的用卷饼卷起了大葱，准备吃饭。
突然发现他邻居家的卷饼里不仅有大葱，还有红烧肉。
他们还能心平气和的一起吃饭吗？
不能！
其实，也不能怪大宋。
主要是大宋在钢铁冶炼上的巨大突破，铁监的小高炉一炉子、一炉子的钢水往外流，这些钢去用来做菜刀肯定是不可能的。
给军队换装，成了最好的选择。
而大宋一年军费五六千万贯，这么多钱，不花出去，肯定是枢密使李清臣的过错。反正都要花钱，还不如打造新的武器。
不仅能够让铁监的产能释放，同时也能增加大宋的财富。
这是工业的力量。
农业创造财富，只能是让粮食更多。
但是粮食更多，除了喂养猪羊，也没其他的用处。粮食多了吃不完，反而会让农夫种出来的粮食更便宜，引发农夫的破产。
可工业不一样，工业能够实实在在的增加一个国家的实力。
最容易体现的就是军队。
耶律洪基不想说话，他只想见识一下赵煦用钱堆积起来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子？
而他也能够确定，哪怕阻挡在耶律陈家奴面前的这支宋军不是李逵指挥，李逵也必定会在析津府等着他。
当他的孙子耶律延禧已经从自立为帝的嫌疑名单上被去除之后，耶律洪基也不太着急赶回析津府。
至少，他还是能完全控制大辽的政权，他的帝位稳如泰山。
析津府。
城头。
耶律延禧天天来城头，就像是盼着早出打工的孩子，等待着家里的长辈收工回家。
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是等不到他皇爷爷耶律洪基带着大军回来。
不过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他发现宋军的大营空了。
这表面上应该是件好事。
析津府再也不用担心被宋军进攻了，毕竟宋军表现出来的拆家能力，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惊恐。
“燕王，大喜啊！城外的宋军大营已经空了，你看宋军走的匆忙，连粮食之类的都丢弃了大部。必然是陛下带着大军赶来了，燕王这是在陛下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我等整顿军马尾随其后，军功如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燕王耶律延禧的谋士萧平建议出城。
可是耶律延禧根本就不想，出城容易，万一在城外遇到了宋军呢？
最多一两天功夫他手上的兵马就得全军覆灭，一旦析津府的兵马折损，岂不是析津府成了空城。留下老弱妇孺，还能顶什么用？
到时候行宫里的宫中嫔妃都让宋人掳了去，大辽的脸不就丢尽了？
尤其是李逵率领的宋军，并不像是谦谦君子那样，烧杀掳掠的手段一点都不比辽人攻打其他部落差，甚至在耶律延禧心目中，这帮古怪的宋人比辽人在耍横上更有天赋，仿佛是天生的技能。毕竟，恐吓敲诈的手段，耿直的辽人永远也比不上宋军。
耶律延禧虎着脸问：“万一陛下没有来，是宋军故意引诱我军出城呢？一旦城池有失，谁能当得起这个责任。不妥，不妥！”
“来人，派信使南下寻找陛下，将析津府此地之事悉数告诉陛下。”
耶律延禧学乖了，他可不想和宋军死磕。或许天再冷一些，宋军就该回去了。到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多好？
现在出城，这是拿自己的脑袋冒险。
至于派遣斥候和信使，这是因为他担心大军在城外不利，但是死一两百斥候和信使，他不会心疼。
两日后。
清河原，宋军哨塔上的士兵看到视线劲头，一条黑线似的越来越粗，拿着千里镜看了一眼，顿时惊慌地大喊：“辽军，辽军来了！”

第767章 无敌铁林
“大呼小叫个什么，本大帅等的就是辽军。去瞅瞅，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来了没？”
李逵没事人似的金刀大马跨坐在帅帐里，曹昉等人看到李逵如此懒散，心头的紧张顿时下去了不少。
打仗，心理战才是第一步，李逵从欺负街头的无赖，到山贼首领，然后到叛军头子，西夏的大将副相，皇太后，皇帝……
他可是一路升级上来的猛人，基础打的极为牢靠。
相比他，其他人就差了很多。
曹昉这样的贵公子，杨志这等破落户，总觉得皇帝非常遥远，见到了要当成神仙一样膜拜。
为了让他们心安，李逵不得不给他们说道自己的光辉过往，给他们打打气。没办法，这帮人都没什么见识，遇到敌国的皇帝就手脚冰凉，喉咙发干。可李逵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紧张，反而胸膛里的血液都快沸腾了起来：“给你说说，当年本大帅在西夏做下的大事。”
“大帅宇内无敌，西夏小儿，狗豕之流，焉能掩盖大帅荣光！”杨志刚张口就滔滔不绝起来。他如今对李逵是顶礼膜拜，崇拜的不行。当他喊完后环顾左右，却发现上司曹昉张嘴想要吹捧李逵，让他给抢先了，不觉得脑袋一麻，讪笑道：“情不自禁，将军，卑职情不自禁了。”
李逵也不在乎，自顾自说起来：
“当初本大帅鼓动西夏的李秉乾，去黑水军借了五千兵马，一路破瓜州，凉州，哪怕围困西夏的都城，当时也不过统兵十万。而面对梁氏统帅的三十万大军，本帅当即统帅三万大军，于灵州一役，三万破十五万大军，一战定乾坤。最后，西夏梁氏和他的儿子小皇帝被困在了静州。”
“前后不过几个月时间。你们不知道，当时破静州的时候，本帅已经是西夏国的兵马大元帅。当初梁氏被困在了静州的公廨之内，我等带兵而入，这老娘们死的时候，都吓尿了！”
……
阮小五帮腔道：“你们猜不出来，当初勒死梁氏这个老女人的绳子，就是我家少爷的裤腰带……”
原本沉重的气氛，传入了一些旖旎的气息。
好好的为国征战，却变味成了负心汉和痴心女哪些狗屁倒灶的腌臜事。
西夏的皇太后梁氏，致死的凶器是李逵的裤腰带。也就是说，李逵会不会当时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亵渎了西夏的后宫太后？
面对一心为主，上赶着要帮忙的阮小五，李逵气地怒骂道：“滚出去，会不会说话？老子这点好名声，迟早要被你们这帮没脑子的浑球给祸祸了。”
让李逵气急的是，他啥也没干呐！
当然，他不否认，梁氏三十来岁，要是长相普通，也做不了皇后。养尊处优之下，人更显年轻，荣彩焕发，母仪天下之尊贵，真要是有点坏心思，也不能怨他，可问题是……他是正经人呐，做不出这等威逼利诱下的苟且之事。
他蹙然道：“当时是这么个情况。李秉乾发动政变，为的就是推翻梁氏霸占西夏朝政的铁腕政权。眼瞅着要大功告成了，只要将梁氏弄死，他就是西夏新的王。可到了节骨眼上，李秉乾竟然下不去手。当时他要是敢睡梁太后，我也没啥说的，大事已定。可他不敢睡，还不敢杀，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不得已，本大帅只能提醒他，当时也没有合适的东西，就贡献了腰带。毕竟，皇太后也是皇家的体面，刀剑加身，不是天潢贵胄的死法。无奈，本大帅只能自我牺牲了些。”
说完，李逵环顾左右，曹昉表情复杂，他脑子里估计是天人交战，少妇，小寡妇，还有太后的身份，要命了，换谁能忍得住？
要是换他的老祖曹阿瞒，早就扑上去了——
杨志，一如既往的毫无表情，可这副欠打的样子，更让人怀疑，这厮心底的黑暗。
至于其他人……梁世杰竟然露出可惜了的痛惜之意，这家伙立场很有问题，人品也不好。
越解释，仿佛越黑。
李逵的耐心一下子都没了，一脚踢翻书案，怒骂道：“滚，都给老子滚！”
等到人都走了，李逵捂着脸觉得自己被坑了。
他原本想要让这些没见过市面的部下消除紧张的情绪。
这帮人倒是不紧张了，可问题是，他李大官人的名声也要臭！
更让他无奈的是，大军压境，他还没有澄清的机会。
要是传出去，李逵想想都后怕，说不定若干年后，开封府的书铺里，贩卖的话本中，就有他的光辉形象。
西夏宫闱禁秘，谁是梁太后的地下情人。
叱诧西夏后宫的大宋男人！
惊秘，西夏梁太后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男人！
呜呼！一国之母，惊叹死在了他的裤腰带上——
……
反正都是标题劲爆，不惊死人不罢休的那种。他要是做了不要脸的事，也就罢了，冤的是，他啥也没做，就要背负这等骂名，想想都觉得冤地慌。
尤其是，李逵在西夏做的大事，因为太劲爆了，大宋国内并没有宣扬。也就是说，只有少部分知道，李逵防着延安府通判的官位，翘班去西夏差点把西夏祸害没了。
正因为知道的人少，祸害李逵才变得容易起来。
而直到李逵当初在西夏征战的皇帝和章惇等人，都不会给李逵解释。因为，不太好说。
反正后果很严重，李逵一阵后怕，真要是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传播下去，李逵的名声将来可能和臭豆腐旗鼓相当。
甚至可能成为大宋地下小黄书的男主角。
这个后果，李逵不想承担。琢磨着，还是得文化侵袭，先把西夏给搞臭了。好在西夏的根子，从开国皇帝李元昊开始，就不干净。
这家伙杀妻杀母杀儿子，霸占臣子妻室，啥坏事都干过。
然后传到李秉乾这一辈，他这个西夏王爷，和自己的嫂子……应该也说得过去。
李逵想到这里，认为兵统局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就应该转移到文化阵营上来。只有占据了话语权，他才能高枕无忧。
当然，升官还得抓紧。
他要是成了宰相，任何黑他的材料都要销毁，任何诽谤朝廷重臣的人都要镇压……
正琢磨着大事的李逵一脸凝重，阮小五在帐篷口低声询问：“少爷，你不去外卖看看辽军吗？”
“他们都去了？”
李逵抬头看向了阮小五，后者刚说错了话，有点不敢看李逵。李逵之所以不担心，是因为辽军远道而来，不是想要发动战争就能发动战争的，双方得有个试探的过程。
一来一往的，说不定几天就过去了。
阮小五用力的点头道：“都出去了。”
毕竟是辽国皇帝，哪怕是要在战略上小看对方，可真要是耶律洪基跑到宋军面前，还不能忽略耶律洪基辽国皇帝的身份。
要是在寻常年景，李逵这样的大宋重臣，来到了析津府，是需要等待辽国皇帝的接见。仪式很隆重，而身为大宋的臣子，也需要极其慎重的面对。不能有辱国体，同时给予辽国皇帝足够的尊重，用仅次于对大宋皇帝的礼仪，拜见辽国皇帝。
可这一次不一样，宋军是拿着刀过来的，就算是最后没能给辽国皇帝放放血，也已经造成了辽国极大的损失。
说起来，辽国的胸口，已经被大宋插了把刀子。
这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一战定乾坤说的有点过了，但此战关系到两国的国运，这话一点也不错。
慎重。
更慎重一些，总没错。
可惜，对于李逵来说，火器军队作战输出是足够，但是战法太单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实。
燧发枪加上火炮，杀伤力是够大，但是只是对比冷兵器来说。面对热武器，这种武器配置的火力小了，缺乏持久，长距离的进攻势态，射程也近了一些。只能用队列行进来在战场上缓慢的行动。
这也是这种装备的战争特性。
要是有了机枪，拥有了大口径的加农炮，到时候就该拉铁丝网挖壕沟了。
战争的模式，都是由武器来决定的。
李逵站在瞭望台上，举着千里镜，看着远处越聚越多的辽国骑兵。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天边的乌云，顺着风往他头顶上飘来。
不得不说，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是搞气氛的一把好手，他懂得什么样的阵型，能让五万人马跑出十万人马的气势。
他征战这么多年，沉浸于技巧上一度无法自拔。
原因就是，不战屈人之兵的满足感，是任何苦战之后的胜利都无法比拟的满足。同时，这种心理上的压力，也会给敌人在作战之中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为开战后的势如破竹埋下伏笔。
为此，耶律洪基也用出了十二分的看家本领，用秀实力来让宋军胆寒。
不同于易水，那时候崇义军惨败，耶律洪基也没脸摆出不可一世的阵型来让宋军害怕。真要是这么做了，多半会被宋军笑掉大牙。
耶律洪基的王驾，如同众星捧月般在阵型之中，身后战将如云，旌旗招展。
耶律洪基觉得自己得给李逵一个机会，沉声道：“传朕的口谕，去阵前招降李逵，朕许他南院大王之爵。”
耶律陈家奴就在不远处，听到自家皇帝如此器重李逵，心里就很不好受。
尤其是，他这个南院大王才做了几个月，就要被撸掉，卸磨杀驴也不能这么快吧？
皇帝御林之中，一员年轻的小将领命而去。
单骑单人，紧催战马，朝着宋军的阵营而去。
李逵觉得耶律洪基有点上头了，远道而来，还没有休息就要投入战争，他觉得自己要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要不然对不起耶律洪基对他的期待。
“宋军主将李逵听着！传大辽皇帝口谕：”
“朕乃大辽皇帝耶律洪基，征伐天下未有一败，如今惜尔才，朕许你南院大王之爵，只要你率宋军降我大辽，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来人是两军阵前的来使，就是传话的人，大概率不会有危险。除非遇上阴险至极的家伙，或者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当然，他传的是辽国皇帝的口谕，和宣读圣旨一样，语气自然以耶律洪基的语气为准。
李逵翻着白眼，琢磨着耶律洪基想屁，一转眼，却脱口而出：“等着，我琢磨琢磨。”
“大帅！”
曹昉等人急了，李逵这要是投降了辽国，就李逵的领兵才能，大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加上李逵在新武器上的研究，导致了大宋走上了研发火枪火炮的新天地，真要是投降了辽国，不说别的，大宋就得亡！
这话不算夸张，甚至大概率会这样。
李逵不搭理这些没眼力见的家伙，他老婆孩子还在开封府，就算是要投降辽国，也得把人接来吧？
再说了，南院大王虽然地位崇高。
可要是他指挥宋军，将燕云十六州给夺下来了，他在大宋就能封王，用得着去辽国吗？
只见李逵低声呵斥道：“滚一边去，没眼力见的家伙。花荣，你过来！”
花荣急忙赶来，却被李逵一手抓住手臂，凑近问道：“有把握将这货给弄死吗？”
花荣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良久，才揶揄道：“大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突施冷箭让天下英雄不齿——”
“榆木脑袋，这是仇人，死仇！你想想当初辽国掳掠了多少我大宋的百姓，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今年真定府有多少百姓因为辽国入侵而死？道义是和志同道合的人说的，而不是给禽兽说的，花荣，你弄错了对象。”
在李逵的点醒之下，花荣终于下决心道；“大哥，我听你的。”
“不过——”
“快说，机会溜走了，就只能干瞪眼了。”
“太远了，要近一些。”
李逵如同猿猴般爬上了辕门边上的瞭望哨，用他的大嗓门喊话：“口说无凭，俺如何能信你……咳咳咳……你且近些，站这么远，本大帅说话费劲。”
对方不以为意，还觉得李逵真的动心了。
毕竟南院大王，在辽国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是王爵。
这样的厚禄要是还不能说动李逵，就只能死磕了。
见辽人来使傻呼呼地满满催动战马，凑到宋军的军前。
站在瞭望哨下的曹昉等人为这个倒霉蛋默哀不已，刚才李逵对花荣的嘱咐他们都听到了。暗道：“辽使太天真了，李逵的话，能信吗？”
“李逵，大辽皇帝……”
来使刚开口，突然后背发凉，他听到一阵破风之声袭来，等到他警觉，已经逃不掉了。一箭射中了脖子，从马上一头栽倒在地。
在宋军军阵里的李逵急忙下令道：“将死人拖回来，砍下首级挂杆子上，气气辽国的这位皇帝。”
不用李逵说，看到使臣被杀，首级还被挂起来羞辱。耶律洪基气地差点从大车上一头栽下来，李逵这厮没有信用啊！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李逵竟然搞偷袭。
耶律洪基如同打摆子似的，拔出黄金腰刀，指向宋军的方向，怒吼道：“我要他死，杀所有的宋军，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铁林军听令，全军鱼鳞突袭！”
众人狂喊，君辱臣死，不是只有大宋的臣子会有这样的态度。辽国的臣子也会有。
只是他们表现的机会不多。
耶律陈家奴叹了口气，他之前劝耶律洪基对待宋军要慎重。
因为这支军队实在太古怪了，战法且不说，就是强大的攻击力，让他无从下手。可是事到如今，皇帝耶律洪基正在气头上，别看他是南院大王，可在耶律洪基的心目中，这个南院大王该撸了。没看到之前耶律洪基招揽李逵的爵位就是南院大王吗？
在耶律陈家奴心里，他琢磨着让皇帝吃点亏也好。
要不然显得他们这些臣子太无能，只有大家一起倒霉了，才能抱团取暖不是？
“铁林军，列阵！”
“皮室军左军列阵！”
一千人，一千人的骑兵军阵，如同海浪般叠加起来，等到冲锋的时候，军阵会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宋军的阵线。
这是皮室军配合铁林军的拿手好戏。
这次，摆放在第一批进攻之前的是三千铁林军。
铁林军也是辽国的王牌军队。地位在辽国和西夏的铁鹞子相当。都是重装骑兵，严密且厚重的铠甲，冲锋之后的疯狂破阵能力，让这支军队一直是大辽皇帝的亲率精锐。兵力要比有十万人马的皮室军更少，以辽国的国力，也只能维持一万左右。
但是铁林军因为冲击是一锤子买卖，战马无法驮的动穿上厚重铠甲的骑士和马甲，难以维持长距离的奔袭。换马又太慢，只能是一把定输赢的战术。
其实，辽军作战，这支军队并不怎么出现在战场上。可一旦出现在战场上，就是无敌！
而现在，面对李逵的火器大军，这支大辽皇帝压箱底的大军，终于被派上了战场。
铁盔，铁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铁林军拥有辽国军队最强大的防御力，从而抵御宋军强大的攻击力。这是耶律洪基给李逵的第一道菜——
轰隆隆
三千铁林军如同地狱而来的骑士，冰冷的铁甲在晦涩的冬日阳光下，散发着幽冥般的气息。
宋军早就准备妥当，一门门火炮被推送到预定位置。
放弃枪阵，因为面对铁林军，对付轻骑兵很好用的拒马和枪阵的作用微乎其微，只能用大车。
足足五六里长的防御阵线，面对踏着滚雷一般冲锋而来的铁林军，距离越来越近。
三百丈。
二百五十丈。
炮兵统领凌振抬头看向帅台上的令旗，一面红色的令旗缓缓落下。
凌振立刻挺胸深吸一口气大吼：“开炮——”

第768章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战争很残酷。
但要问最残酷的战斗方式是那种，如果之前，可能会有人说：重骑兵冲击步兵枪阵，很惨。基本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会被排枪串起来，死不瞑目。死法参照被竹签串上，放在火堆上烘烤的小杂鱼。
也有人说是面对箭雨的冲锋。
当然，这些都是在火炮出现之前的冷兵器作战。
在火炮时代，没有任何一次冲锋会比冒着敌人的炮火冲锋更加凄惨。
骑兵冲锋，尤其是重骑兵冲锋，都会摆出密集阵型。因为骑兵不密集，冲不到敌人面前，就已经死差不多了，这样的冲锋毫无意义。
但是密集阵型，对于火炮来说，很友好。
精度，准度，射击距离都不佳的早期火炮，要是让这种火炮对着一个很小的目标射击，比如说是个马扎，在两三百米外，想要打中，就是把大炮的炮管打废掉，也不见得能打中。要是让火炮要求射中一个不大的移动目标，求神拜佛都不见得灵验。
可是面对密集的骑兵冲锋阵型，火炮基本上每一次射击，都能有一个非常好战果。
这是直线对面的攻击，几乎不会有落空的时候。
三斤重的炮弹，即便射击初速度不过只有两百米每秒，别说是一个人，一匹马，就是一头大象，面对这玩意也得跪。
实心的炮弹就像是掉进鸡蛋筐的石头，虽然不大，但是每次都能砸碎好几颗。
重剑无锋。
其实，圆滚滚的炮弹一样能做到。
只要它够快，够份量。
一团团血雾，就像是盛开的生命之花，在铁林军冲锋阵型里绽开。而那被撕裂的人和战马，顿时让冲锋过程中的铁林军士兵感受到了地狱般的绝望。可是他们不能躲，也躲不了，只能祈祷长生天能保佑他们活下来。
冲刺的铁林军，很少会有几千人一起投入战场。
因为在平日里的辽军作战习惯之中，铁林军的投入都是一小部分，而且放在两翼。这说明这样的兵种缺乏冲锋的持久性，同时可以随时随地的撤出战场。
可即便如此，铁林军也是辽国单兵装备最为昂贵，养兵最费钱的兵种。
要是这样的兵种真的一无是处，辽国也不会培养毫无用处的重骑兵。
当然，即便是放在两翼，铁林军的破坏力也是非常惊人的。
可一旦投入的都是铁林军，那种密集的阵型之下，铁林军就根本断绝了撤出战场的机会。他们只能顶着炮弹往前冲。前面的骑兵只能为后面的骑兵阻挡炮弹，而后面的骑兵，却依然没有逃过被幸运铁锤击中的可能。
一发炮弹，往往会像是穿过纸张的刀剑，顺利的划开一个有一个骑兵的身体。
好在炮弹再能打，也无法全部消灭铁林军。
毕竟火炮数量不可能无限制的增加。
此时，铁林军的阵型被冲散了不少，阵型也变稀疏了的重骑兵，终于抵达了宋军前方一百丈的距离。这是火枪的射程范围之内。
杨志举起战刀，高喊：“举枪！”
“第一列准备。”
“射击！”
砰砰砰——
火枪的动静要比火炮差远了，但是比火炮更加精准。当然就起伤害来说，远远比不上火炮的杀伤力，可是数量多啊！
六千火枪兵，在面对只有两百米距离，只要平射就基本不会落空的密集阵型之中，发挥出了数量上的优势。
三段式射击，可以将火枪的射击速度和发挥火力的持久性，做到最佳。
可惜，时间太短，只够打三枪，就要转移阵地。
残余的骑兵，都在群体作用下，朝着宋军的阵地冲来。
而火枪兵也退入长枪兵身后，作为最后一道防御的长枪兵，半跪在地上，双手紧紧的握着两丈多长的大抢杆子，在火枪兵三发子弹射击出去之后，立刻将长枪的矛尖抬了起来。
重骑兵最怕的一幕出现了，如同密林一般的枪林竖立在他们的面前，长矛顶端，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冰冷铁矛，散发着丝丝寒意。
辽军似乎也知道，总要有人去死。
而这时候死，换来的是大军的大胜。
“抬枪！”
战马的嘶鸣，士兵声嘶力竭的怒吼，夹杂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语言，乱糟糟的如同打铁铺子。
噗噗噗
枪尖刺入身体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对于辽军来说，他们终于抵达的宋军的阵前。
可一转眼的功夫，长枪刺入辽军身体的宋军步卒，空着手就往本阵撤退，面对骑兵冲锋的战场，一旦长枪刺入战马的身体，要想在极端的时间内拔出长枪，几乎做不到，还不如舍弃。而且，不少大枪都被战马强大的冲击力给折断了。落空的士兵，也不闲着，拖着手中笨重的大枪撤退。
在军阵背后的是车阵。
这是李逵给火枪兵，火炮兵，甚至长枪兵准备的撤退区域。
没有太多的章法，不是八卦阵，也不是五行阵。
有的是错落有致的菱形车阵，也是步兵阵营常用的车阵。看似四通八达，可要想在里面横冲直撞，比登天都难。车阵的大车上，堆满了石头和麻袋装的泥土，车底下也加固了木桩，这玩意骑兵根本就撞不动。而且骑兵在这里冲击，更是难上加难而两条腿的步兵却可以很轻松的转弯，穿过。
在辽军阵营之中，皇帝耶律洪基看到铁林军入了宋军军阵，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目光凝视远方，心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述说：“在朕面前，无能人阻挡！”
可当耶律洪基沉浸在无敌的寂寞之中的时候，总有不和谐的声音搅乱他完美的体验。
不甘心成为陪衬的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建议道：“陛下，铁林军损失很大，后续的轻骑兵应该冲上去了。”
耶律洪基扭头瞪了一眼他亲自提拔的南院大王，这家伙在成为南院大王之前是自己的侄子，可一旦成了南院大王之后，仿佛处处让自己不舒服。
耶律洪基心中不满，甚至怀疑：“难道朕当初的决断错了。”
“陈家奴，你们看？”
身为皇帝，总不能像是只暴躁的黑熊精一样，整天上蹿下跳。耶律洪基平日里要维持他帝王的风仪，至少看起来不能太过于刚愎自用。
所以，他给了耶律陈家奴一个阐述理由的机会。
耶律陈家奴虽没有真正直面和宋军交战过，但是他通过和宋军交战的溃兵，还有他从韩资让哪里听到的劝解，结合这些他开始对宋军有了更为直观的认识。
或者说谨慎。
在他看来，宋军的手段远远不止这些。
一定会有更加厉害的招数等着辽军。
“陛下，如今铁林军已经靠近了宋军，但是铁林军伤亡很大。从战场上倒毙的士兵来看，铁林军的伤亡甚至超过了一千以上。宋军如此强悍的杀伤力，要是死顶，甚至会给铁林军更大的伤亡。”哪壶不开提哪壶，耶律陈家奴一开口，就让他耶律洪基老大不满。
铁林军的伤亡都是看得见的，之前在冲阵，他或许看不出来。
可是等到铁林军冲过了最为煎熬的火器射击距离之后，战场上倒毙的士卒密密麻麻，甚至战马都死伤惨重。这些都在辽军面前一览无遗。可是这并不是个派遣后续骑兵投入战场的理由。
因为铁林军似乎已经陷入了严重堆积的状态之中。
如果继续投入骑兵，那么冲在最前面的铁林军甚至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耶律洪基心里坚信，他的铁林军不会让他失望。
眼瞅着大辽皇帝耶律洪基的脸色越来越臭，身为行营总管的萧常哥不得不开口：“南院大王，陛下征战四海，岂是尔能看出的深谋远虑，还不退下。”
军心是绝对不会扰乱的，可是皇帝耶律洪基的心绪已经不宁起来。
他极力眯着眼，看向远处的交战双方。
铁林军似乎被困住了。
耶律洪基没有千里镜这等战场指挥利器，要是他手握一架千里镜，就能看到进入了车阵之后的铁林军，完全就像是冲入树林之中的骑兵，陷入了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着，的被动局面。
耶律洪基心虚地看了一眼耶律陈家奴，随后迟疑道：“不过南院大王说的也有道理，你看着办，交给你指挥。”
“八千人马，投入八千人马战场可以容纳。”
此时，宋军阵营。
李逵站在后方帅台上，对着花荣大喊：“你去中军，将前方清理出来。尤其是战马，把无主的战马安都弄走，给火枪兵清理出射击区域。”
困入车阵的铁林军，人挨着人，马挤着马，动弹不得，完全成了宋军的活靶子。
成了宋军火枪兵和弩弓的固定靶子。
不断有辽军惨叫这被射下马。
不同于轻骑兵，可以俯身在马背上，铁林军手中的武器不是马刀，而是长枪。他们俯身马背，起来就很麻烦，铠甲太重也不是什么好事。这就更加快了铁林军覆灭的速度。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法躲闪。
宋军有条不紊地收割着铁林军，可是在外围，铁林军骑兵竟然用钩锁，将固定好的大车一辆辆拆除了固定的木桩，然后拉走。
要是对付三千人马，却将好不容易准备的保命手段给弄没了，这也太不划算了。
曹昉心急如焚，对着杨志下令：“掷弹兵准备掷弹！”
“等一等。”
李逵开口制止了曹昉的命令，对曹昉喊道：“手榴弹对付重骑兵效果不好，别浪费了。”
李逵知道曹昉已经急了，自从禁卫军投入战场之后，从来没有一次战斗能将禁卫军逼入如此困难的境地。要是没有车阵的话，可能宋军就要面临白刃战的绝境了。这对于大部分都是火枪兵和炮兵的宋军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好在李逵早有准备，并限制住了铁林军冲入宋军薄弱的火枪兵阵中的可能。
但这也是李逵给禁卫军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要是辽军冲破了这道防线，后果不堪设。如果辽军投入一次冲锋的铁林军有一万人马，宋军可能就要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
毕竟这种重装骑兵破阵能力实在太强，普通的拒马枪阵根本无法阻拦。
而那种需要原木制造，堪比攻城器械的大型拒马阵，宋军短时期内，根本就无法打造。就怕打造了，也难以移动。
面对重骑兵，火枪杀伤力不足，至少无法做到一击毙命，手榴弹的效果也不会太好。
这是不争的事实，就从杀伤力来说，手榴弹最理想的对象不是骑兵，而是摆出密集阵营的步兵。可惜和辽国作战，这样的好事就不想了。好在禁卫军中有两百架神臂弓，这种杀伤力惊人的弩弓，才是重骑兵的噩梦。
“曹昉，你带三个指挥的火枪兵，等花荣打通了缺口之后，立刻顶上去，清理残敌。”
“凌振，你的炮兵损失多少？”
“大帅，都没事，不过枪兵的兄弟就难说了。”
“别去管枪兵。辽军的重骑兵已经差不多快完蛋了，之后来的就是轻骑兵。你该知道怎么办吧？”
“我请辽国享受天女散花。”天女散花就是散弹，要不是射击距离太近，这绝对是这个时代最为厉害的武器。
随着一片片区域被清理出来，铁林军如同掉入水塘的野兽，扑腾过，挣扎过，等到最后一滴血流干之后，这支军队完全成了过去。
而这时候崇义军也冲杀到了宋军阵前。
面对热武器，几乎毫无用处的皮甲，在冲入宋军射程范围之内，就陷入了狂风暴雨之中。
哪怕是这样，被允许戴罪立功的韩君义还是带着亲卫奋勇冲杀。
他没有退路。
已经被皇帝打上了无能标签的韩君义，比韩资让更倒霉。
后者至少还能在析津府享受优厚的待遇。
可是他却要率领自己麾下屡次战败，士气低落的士卒，面对宋军冲锋。可是当军队冲过宋军火力覆盖区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部队气势仿佛如同断线的纸鸢似的，从高空之中，一个倒栽葱，直不楞登地往地上撞。
轰轰轰——
炮火几乎在和火枪射程差不多的位置，开火了。
这是散弹的无奈，比实心炮弹来说，散弹要是射击距离远了，威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打不到实心弹的射程。
但是散弹对于杀伤群体目标的效果惊人。
“杀光宋狗！”
很奇怪的是，宋军习惯喊辽军为辽狗，学习汉文化非常有成效的辽军在战场上将这种侮辱性的称谓原数返还。
就像是狗咬狗似的，不死不休。
可是宋军在清理了铁林军之后，士气正旺。
而崇义军本来就是溃兵，被皮室军收拢之后，士气不但没有恢复，反而被崇尚武力的同胞霸凌。吃最差的饭食，还得忍受皮室军的奚落和鄙夷。士兵的心态一直在崩溃边缘。
士气没有恢复，却投入了最严酷的战场，结局……
崇义军根本就没有冲到和宋军短兵相接的距离，就有士兵拨转马头，逃跑起来。
有第一个逃跑，就有第二个逃跑的士兵，然后是一大群。
韩君义忽然感觉到了胸口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伸手去捂，反而手上都占满了鲜血，落马的那一刻，他回望本阵，嘴角露出绝望的苦笑，败了！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和他有一样的想法的还有辽国的皇帝，他的士兵，竟然在他面前逃跑……
这等羞辱，堪比脸被屎糊了一脸。

第769章 主动出击
“废物，都是废物！”
铁林军完了，但是铁林军还冲到了宋军跟前，真刀真枪的和宋军短兵相接了。
虽说，最后失败了，全军覆没了，那是宋军太阴险，到处埋坑。可崇义军却是将近三倍铁林军的兵力，眼看就要冲到宋军军阵前了，却在损失并没有太大的情况下，溃散了。
这让在后头督战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脸往哪儿搁？
“将罪臣韩君义阵前正法，以肃军纪！”
“陛下，韩君义已经……”
“他这等无胆之人，难道也会死？”
“陛下，他已经阵亡了！”
……
耶律洪基沉默了，臣子已经战死了，为了帝国而战死。做到这一步，身为君王，即便因为结果不好，也不能去指责臣子的不忠。反而，应该给以褒扬，给其他人做个表率。
良久，耶律洪基沉吟道：“予韩君义长子，承其父爵位！”
说完，耶律洪基摆摆手，疲倦道：“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去吧！鸣金收兵。”
耶律洪基不是真的累了，而是心累。他这么精力旺盛的人，哪怕到了古稀之年，装也要还装出个精神焕发。可他却破天荒的说自己累了，显然是心力交瘁。
他的疲倦是在精神上的，而并非是在体力上。
耶律陈家奴低声询问萧常哥：“萧总管，还打不打？陛下有何决断，我看不如先回析津府，再做打算。”
他这么问话是有原因的，毕竟任何一个主将都会发现，继续和宋军交战下去，恐怕没有任何结果。甚至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理智上来说，如今退兵，赶紧回到析津府是最好的选择。
可要是和皇帝的面子比起来，自从宋辽开战以来，身为大辽皇帝的耶律洪基数次脸面无存。有道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耶律陈家奴也吃不准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
只能询问皇帝身边最为亲信的大臣，萧常哥。
这话萧常哥不太好说，只要微微摇头道：“陛下的决定我们做臣子的左右不了。为今之计，只能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本分？
忠君尚实吗？
可耶律陈家奴却吃不准，只能厚颜继续问；“萧总管可是知道了其他消息？”
“这个……追击我们大军的宋军少了五万步卒。”
这个消息传来不久，那么说明大军背后的威胁并不大。要是按照易水对峙时候的双方兵力，宋军如果全线追击，兵力不会少于六万。这是一个让皮室军芒刺在背的威胁。
可一下子五万步兵不见了，只有骑兵？
一下子压力小了很多。
这样一来，辽军主力有了三个选择。
第一个，回头将追击的骑兵一口吞掉，然后立刻撤回析津府。这也是报了一箭之仇。当然，仁多保忠狡猾的很，不会让辽国轻松如愿。
第二个选择，不管不顾，直接回到析津府。等到天气继续冷下来，等宋军熬不住的时候，从关外调集大军，碾压宋军。
第三个选择，猛攻面前的李逵所部。谁都看出来了，李逵所部才是这次宋军交战的主心骨，一旦李逵所部被歼灭，前期所有的损失不仅都能找回来，而且只要等到关外的大军入关，辽国大军可以直接进入宋国境内，从同州威胁河东路，从雄州威胁大宋的河北两路。
第一第二，都是承认失败，哪怕是仁多保忠所部被辽军歼灭，对大宋来说，一点威胁意义都没有。
第三个选择就难了，李逵指挥的禁卫军，作战方式完全颠覆了辽军的作战习惯。而且战力奇猛，想要一次歼灭李逵所部很不容易。
到了这个份上，双方也只能是先鸣金收兵了。
辽军方面，耶律洪基需要考虑得失，想来想去，不甘心，大半夜叫来了萧常哥，再次命令他多派信使去析津府搬兵。
而宋军方面，却一副喜气洋洋的气氛。
对于大宋来说，大败了辽国皇帝率领的大军，一百多年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等大胜。
却让他们赶上了。
大宋虽然防范将门之心很警惕，可是在钱财赏赐上却非常大方。
这体现在同阶的武将，收入要比文官高很多。而且赏赐也比文官丰厚。
飞廉军还好。
禁卫军中各个得意洋洋，曹昉等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战胜了辽国皇帝指挥的大军。
虽说没有到班师回朝的那天，可是这份荣誉是将门中的独一份，谁也比不了。等到班师回朝，他们回到京城，这个牛可以吹一辈子。
“诸位将军，大帅有请。”
“大帅要摆宴吗？”
“你可以试着去问问。”
离开了篝火，走出了帐篷之后，被冷风一激，曹昉这才清醒过来，急忙摇头道：“小五，你是不是想要害本将军？”
阮小五扭头不搭理他，心头却鄙夷不已，觉得曹昉这厮很跳脱，用他哥阮小二的话说，曹昉这样的将军，上了战场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大帅！”
“都来了？”
曹昉，凌振，杨志等人鱼贯而入，加上花荣，等帅府属将，李逵安排人坐下，然后忧心道：“接下来的交战不好打了。”
曹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爽朗地笑道：“大帅多虑了，我们的火炮和火枪，天下无敌，谁能阻挡我大宋军威，还有大帅你的统帅？”
“还差远了！”
火炮和火枪虽然很猛，但是李逵并不认为这种组合一定会无敌。
李逵摇头道：“不那么简单。”
随即他看了一眼凌振，神炮手凌振自从进入禁卫军之后，因为出身不如曹家和杨家，一直不被关注。但别人不看重他，可是李逵非常器重他。可即便是这样，李逵也不能做的很过分，时刻表示出对凌振的重视。
真要是这样做了，就是害他。
“从交战战绩来说，我军收获颇丰。但是不同于辽军，我军要比辽军先一步进入了困境，相对于辽军，我军对速战速胜的需求要比辽军强的多。也就是说，辽人能耗的起，我们却耗不起。”
“如果辽军拖延下去，对我军来说非常不利。甚至会被困死在辽境，我问你，如果我们被困住了，你认为大宋境内有资格，或者说有能力来指挥大军解困我们的统帅有谁？”
“这个……”
曹昉接不上来了，这话简直就是打将门的脸啊！
大宋将每年六七成的赋税都给了军队和将门，可是要问统帅大军和敌国交战有必胜把握的武将，有没有？
不用问，一个都没有。
曹昉纠结了一阵，期期艾艾道：“大帅也不能这么说，咱不求人。”
这话说的，好像是求人真的能求到似的。
李逵摇头道：“曹昉，你是禁卫军的主将。在我看来，想要做好一军主将，不仅仅是需要才智和勇气，除此之外，你还要学会做账。”
这话让曹昉很意外，做账？
不会是作战，他听错了吧？
“大帅，是否末将听错了？”
“你没听错，确实是做账。不仅做账，还有天文地理，都需要了解。火枪和火炮在雨雪天气几乎不能用，如今还没有下雪，一旦下雪，我们只能退兵。”
李逵从书案上将统计的武器弹药的账目递给了曹昉，忧心道：“猛火油已经消耗一空，手榴弹也消耗了将近一半。弹药，尤其是燧发枪的弹药也仅仅维持几日。要是辽军要围困我军，我军很可能陷入弹尽粮绝的困境。”
李逵沉吟了一会儿，沉重道：“一旦时机不对劲，立刻退兵。”
“退兵，太可惜了！”
曹昉说什么也不想退兵，都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只要将辽国皇帝指挥的大军击垮，就是他们功成名就之日。
希望就在眼前，却要退兵，说出来就像是心绞似的痛苦。
可他也知道退兵是唯一的出路。
真要是弹尽粮绝，主要是弹尽之日，禁卫军别看如今战斗力惊人，可要是火枪没了子弹，火炮没了炮弹，这些人连普通的厢军都不如。尤其是在野战环境之中，只能成为骑兵屠杀的对象。反倒是粮食对于宋军来说并不缺，今日还俘获了不少辽军的战马，实在不行，就杀马吃肉。总不至于挨饿。
曹昉不甘心地瞅瞅周围，随后实现落在了凌振的身上，问：“凌振，你能一炮干掉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吗？”
“一炮干掉辽国皇帝？”
凌振也想啊，可问题是根本做不到。
他无奈的摇头道：“将军，别为难末将了。除非……”
说到这里，凌振忍不住停住了，给人一种故意卖关子的行径。
曹昉急道：“这时候了，你还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
“除非你们将我送到辽国皇帝前一百五十丈，我……赌上性命，也要将辽国皇帝送去阴曹地府。”凌振咬牙切齿的赌咒道。真要是辽国皇帝在阵前被击毙，别说只有六七万大军了，就是六七十万大军，辽军也要乱成一团糟。
曹昉猛地信心大增，对凌振道：“你放心，本将军就是豁出命去，也把你送到辽国皇弟前一百五十丈，咱们一炮定乾坤。”
“别胡说八道，辽国皇帝前一百五十丈，就是三百丈，还都是在辽军军阵之中，你有这能耐，直接俘虏辽军皇帝岂不是更好？”
李逵浇灭了曹昉的异想天开，他要想一炮干掉辽国皇帝，可是别说皇帝周围守为严密，而且六七万辽军大阵，就是将火炮送到辽军最外面的士兵面前，炮弹也打不到辽国皇帝跟前。
唯一的办法，用仅剩的弹药，发动一场大战。
李逵想了想，做出决定：“斥候马上联系李云所部，五日后，在骑兵在大营东部集结。”
“之后的几日内，全军都给我挖壕沟，打造营盘，给辽军我军要长期固守的态势。五日后，我军决战。另外，尽量联系河北两路的大军，按日子算，也该来了。”
这个命令下达之后，曹昉等人都不敢做声了。
在军中，也就只有李逵一个声音，不允许其他人发布命令。
这是李逵带兵的规矩。
翌日。
担惊受怕了一夜的辽军，深怕第二天的进攻步了铁林军的后尘。
铁林军全军覆没，他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相比铁林军的冲击威力，皮室军根本就不够看。
真要是陛下为了面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中间傍晚前回营，将会少几个？
“陛下，宋军正在挖壕沟，稳固营寨。”
探查宋军动向的辽军斥候带来了一个让耶律洪基不解的消息，宋军不进攻？
你们这么强，竟然不进攻？
说出来都让人不信，可是来到高处查看，耶律洪基不由的犯嘀咕，这宋军到底要干什么？
第一天，耶律洪基决定再看看。
李逵的作战风格，让他很不习惯。明明占尽优势，却选择了苟活？这是什么套路？
第二天，斥候回来报告，发现宋军还在挖壕沟，并且建造了栅栏和伐木。似乎要做拒马阵，按照宋军的这个思路，没有十天半月，这个工程结束不了。
耶律洪基团着双手，脸上的褶子都快挤成老树皮了，却依然看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打算。
“难道是宋军想要困死朕？”
想到这个念头，耶律洪基不由的发笑。这可是辽国境内，只要等他的孙子将大军带来，宋军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不太放心的耶律洪基命令萧常哥：“你派人袭扰一下宋军，看看对方的反应。”
两个时辰之后，袭扰回来的武将一脸惭愧的回到了王帐，赫然道：“陛下，臣有罪。”
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没打赢。
耶律洪基一脸晦气的挥手让其退下，看样子没有全军覆没，只是狼狈了些。他随后仰头问萧常哥：“宋军如今在干什么？是否追击？”
“还在挖沟，打造营寨。”
第四天……
耶律洪基快疯了，他恨不得跳到李逵面前质问李逵，为何挖沟给给朕看？
朕不要看这个！
原以为，宋军会一直挖沟建造营盘持续下去，就连辽军也以为宋军一直会如此蚕食大辽的土地。
而对于辽军来说，析津府的联系已经打通了，而且中京的大军再有几日将赶来，似乎一切都对辽国非常有利。
这日，辽军大营中负责瞭望的哨兵，对着旷野用力地睁大了眼珠子，随后使劲揉了揉眼圈后，突然大喊大叫起来：“宋军，宋军来了！”
就连听到这话的辽军们都不信，怒骂：“宋军还在五里外挖沟，打洞，这么可能会过来？”
“真的，宋军真的来了！”
已经习惯了宋军不惹事的辽军大营顿时乱了起来……

第770章 换家
王帐内，耶律洪基歪着身子百无聊赖地琢磨着事。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絮叨一些过去的事。
他想到了他的父皇对他说过，宋辽一体。
当初李元昊自立，叛变大宋，建立西夏国。
当时不仅仅大宋派兵攻击，连辽国也派兵攻打。
虽说最后的结局都是失败了，但不得不说宋辽之间的默契，真的很让后人惊叹。而当时耶律洪基的父皇却对他道：“宋辽兄弟之国，只要维持这样的局面，辽国哪怕遇上了困难，大宋也不会袖手旁观。稳定的时间长了，谁也不会想着改变。这才是盟友的真正意义。”
当初的耶律洪基不值一哂，觉得他父皇太天真。
没错，辽国遇到灾荒的时候，仁宗皇帝是有过救济。从这一点来说，盟友的关系非常牢靠。而宋国遇到灾难的时候，辽国也会伸手帮忙。
耶律洪基一直认为这是宋国的假仁假义。但他的父皇却很认真道：“这是儒家说的平衡之道，也是中庸之学，中庸不是平庸，而是相对稳定的一种关系，在博弈中获取平衡。只要维持住了这种关系，大宋也好，大辽也罢，都能开万世基业。”
并且嘱咐他，小摩擦可以有，千万不要试着破坏盟约的底线。
而如今，几十年过去了，耶律洪基都有好几次破坏了盟约的底线。一次比一次更严重。而耶律洪基也有自己的理由，他想要入主中原。从他不断的扶持西夏，甚至为了试探大宋的底线，敲诈勒索了同样是皇帝的宋神宗。每年为大辽带来了二十万两白银的岁币。
神宗皇帝甚至为此，立下誓言，誓必要收复燕云十六州。
当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耶律洪基也明白，他回不去了！
大宋和大辽的盟约，已经再也没有约束力了。
但他不甘心，一个小小的燕州，就能成为大辽最为富庶的城市。
甚至比辽国的中京都要富庶好几倍。
而燕州这样的城池，在大宋境内，多达几十个。
如果真的能入主中原，他就是大辽的武功皇帝。别以为皇帝什么都有了，就会变得无欲无求。实际上，皇帝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贪婪的人。
因为他们所需要的，哪怕是一个最小的愿望，也会付出成千上万的人命，或者无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积累起来的财富。
直到有一天，他们遇到了绝境。
耶律洪基如今就是这样，他遇到了李逵这个对头，一生中最大的厄难。
人在困境之中，才会去想自己做下的错事，思考自己的过往，反问自己：“朕，真的错了吗？”
突然，耶律洪基像是诈尸一样，身体一挺，发疯般的歇斯底里：“不，朕没错，错的是你们，你们这些鼠目寸光之人！”
就在这时，王帐外有人禀告，随后带来了个让耶律洪基紧张不已的消息：“陛下，不好了，宋军打过来了！”
“什么，宋军进攻了！”
说话间，耶律洪基摆放在面前的奶茶就被碰翻了，可见他内心有多紧张。
“萧常哥，你带着朕的亲军去右营弹压，务必要将宋军赶回去！”
“臣遵旨！”
萧常哥欲言又止，最后却意外的叹气退下。
他知道李逵很不好对付，想着万一战败……
当然最紧要的是让皇帝最好离开战场，最理想的当然是去析津府躲着。这样就能给各军有一个缓冲，一旦围剿不利，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游斗。总是大军要动起来，最让萧常哥担心的是皇帝。有了耶律洪基在的中军，就像是个累赘，很可能成为宋军进攻的目标。
可是耶律洪基登基四十多年了，他啥时候听过劝啊！
既然听不进去劝，劝了也是白劝，只能作罢。
相对于辽军。
宋军的进攻就简单多了，李逵摆出了个圆阵。
这样的阵法最大的有点就是平均，攻击平均，防守平均，就是移动速度慢了些。
可李逵不在乎，他需要的不是一战定乾坤的速度。如今的大宋，还没有训练游骑兵的可能。火枪兵配上战马可以快速转移。单在训练上就难多了。还没有学会跑的禁卫军，要是训练之中加入战马，肯定会乱套。
尤其是这场大战虽准备了几天，但真打起来，连曹昉都觉得仓促。
从第一天和耶律洪基交手之后，李逵就觉察到了辽帝的意图。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宋军表面上是在打造营盘，可实际上是试探辽军是否想要决战，对速战的渴望。
最后，李逵得出的结果是，辽帝耶律洪基恐怕想要用优势兵力困死他。
造成这样的原因李逵不得而知，但猜测起来并不难，辽国的援军可能快到了。宋军增援的大军给辽军的压力太小了，关键时候还有可能安惇这厮又怂了。诸多原因加在一起，才会让辽军有信心将李逵困死在清河原上。
而这一切对于李逵来说，非常不友好。
燕州和涿州之间的清河原可是辽国南京道的辖区，这里辽国随时随地都可能来援军，而对于大宋来说，大宋的援军几乎等不到。
不是任何援军都不回来。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章惇，还是心肠狠不起来的赵煦，他们都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河北三路，十万大军不管不顾。
可如果说援军，恐怕真的用处不大。
东拼西凑三五万的军队已经是大宋的极限了，可是这三五万人马，放在涿州和易州战场，根本就不够用。
辽国随时随地都可能增兵十万，甚至更多。
而在收战不利的情况下，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内心动摇速胜，甚至俘虏李逵的可能。因为宋军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战斗力，已经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想胜都不容易，更不要想着其他好事了。
困住宋军，才是辽军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却不是李逵愿意接受的结果。
除非，李逵接到了朝廷的消息，西夏被章楶给灭了。可是这在一两年内恐怕真办不到。
章楶用兵计谋百出，可说来说去，还是一个稳。
以不败为基，小胜为进，从而全线进逼，是步步为营的路数。
这种战略，属于一步步蚕食的作战。一城一地的慢慢推进，李逵想要等到二十万西军腾出手来增援他，他把辽国南京道抢来的粮食都吃光了，恐怕都不到。
所以，想来想去，他只能率先发动攻击。
大军开动，中军附近的粮车——
没错，就是粮车。
李逵是带着粮食，所有的辎重和弹药，连刚刚修好的营盘都不要了。这个举动就是说，李逵要拼命了，而且是有用出了所有的洪荒之力。
“大帅，前方敌营！”
曹昉从来都没有将自己当成禁卫军的主将，因为他清楚，李逵才是这支军队的灵魂。甚至连李逵也需要在摸索之中学会战法，更何况自己这点水平，给李逵提鞋都不配。
李逵站在大车上，脚下是粮食。
他没敢站在火药桶上督战，深怕一不留神就升天了，但粮车就很好：“碾过去！”
六七万大军的营帐，摆开了，延绵十几里都是很正常的事。
李逵突袭辽军右营的原因不是看上了别的，而是看上了这片区域很大，只要立住了，就能将整个辽军大营扭转过来。
李逵摆出的是圆阵，这个阵法别的优点且不说，但是有一个有点非常适合火枪兵，就是容易变阵。
而一旦变阵，火枪兵就要鼓点推进，到时候，李逵能确保短时间内宋军后边没有伏兵。而且别看辽军右营占据的地盘大，但是兵力却不多，七八千左右。
除非辽军使诈，要不然这个数字不会出大错。
战场上，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将军，都能用对方的帐篷，烟灶分辨出敌人的兵力。
如果是势均力敌，或许辽军会使诈，看看有没有机会赚一波宋军。
可是辽军如今的兵力数倍于宋军，这方面阴谋诡计是不屑做的。
“杀啊！”
“杀死宋狗！”
辽军发现宋军进攻，大阵眨眼的功夫就冲入了营地之内，乱成一团。几个千户长立刻指挥军队开始反扑。
“举枪！”
“齐射！”
啪啪啪——
爆豆般的枪声过后，冲击的辽军顿时倒地无数。辽军一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李逵紧接着命令：“给李云发旗号，开中门。”
辽军反扑受到打压之后，宋军立刻分开了中军，而就在大阵之后的飞廉军重骑兵立刻催促战马，哒哒哒，铁蹄践踏着大地，卷起无数尘埃，呼啸着冲向了毫无防备的辽军大营之内。一场精心准备的屠杀正式开始。
军阵素养奇高的宋军，分开本阵之后，立刻散落，成为五个小的圆阵，又称梅花针。此阵善搅杀。
如无人之境的重骑兵，在辽军右营之中肆虐。
等到萧常哥带兵赶来的时候，这场战斗已经快进入了尾声。
营地中，逃跑的士卒不计其数，留下受伤的还没死的辽军在地上哀嚎。萧常哥面对这等局面，也是始料未及，他知道宋军很厉害，但是如此火力杀伤力，还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宋军在辽军援军赶来之后，立刻变阵。
这就不得不说圆阵的好处了，变阵就像是变脸似的，贼容易。
而禁卫军的阵法素养也让李逵很满意：“不错，看来上四军出来的兵，值得信任。”
“那是，这是咱们的传统！”
曹昉破天荒的被李逵夸了一句，顿时得意起来。
可谁让他倒霉，遇到个长地丧气，还说话不中听的下属。就见杨志吐出一口气，鄙夷道：“啥传统，一百多年就练十几个阵法，猪都他们走的齐整。”
曹昉怒视杨志，后者这才发现又说错话了，尴尬地笑道：“当然了，这传统也挺好，只好不打仗，看一眼都觉得上四军军容齐整，军纪严明，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
“滚去你的指挥位去，少在本将军面前碍眼。”
……
在骑兵厮杀的时候，李逵才有心思和属下几个说话。当然战场上几乎是一面倒的态势。可是曹昉还是觉得大军发起攻击的地方有点不对劲，就像是打拳的时候，就只往对手的手臂招呼，直接一圈朝着胸膛，来个黑虎掏心不好吗？
“大帅，即便我们攻克的辽军地右营，可是中间还有两个营盘。兵力一个比一个多，这样下去，我怕兄弟们会越打越难。”
这话杨志也想问，可是他不敢。
曹昉愿意问，自然再好不过了。
李逵笑着指着辽军，对曹昉道：“别看从侧翼攻打，似乎吃力不讨好。可实际上，这是我军最理想的进攻切入点。你看到的是我军需要跨过一个个营盘，才能打到辽军的中军。看似攻击距离长了，而且是针对了辽国兵力最多的区域。”
“可你看到了其一，没有看到对我军的好处。你想一想，辽国的援军来了吗？”
“有点慢，应该来了。”
曹昉仿佛在迷雾里看到了一丝异样，随即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大帅，你的意思是，中间的辽军营盘会影响到辽军的增援。”
“不仅如此，辽军想要包围我军，他们的营盘就要分别出兵，将整个军阵都旋转一个方向。这对于人来说很容易，但是六七万人的大军，这是逼着牛跳舞，它蹦哒不起来！”
正当清理敌兵差不多的时候，辽军的援军这才珊珊来迟。
萧常哥看到如同地狱一般的营地，心里也发虚。尤其是跨过两个营盘的援军，让他已经焦头烂额。当他看到宋军的那一刻，李逵也发现了辽军援军，两万人马左右。
李逵觉得应该重视萧常哥。
立刻下令道：“变阵！”
禁卫军和飞廉军都是上四军和京营出来的士卒，在西军眼里，这些是只会操练军阵的老爷兵。毕竟从来不打仗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可是在李逵手里，这两支军队爆发出了让人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得益于李逵的严苛。
咚咚咚
鼓点响起来的那一刻，火枪兵集结完成，开始顺着鼓点朝着辽军骑兵过去。
只是速度有点慢，而且鼓点也有点滑稽。
萧常哥正琢磨着，这应该是李逵的套路。但他就是看不出来，这样的鼓点和行军，能让他受到什么威胁。
等到宋军距离辽军越来越近，萧常哥这才愕然的看向之前的营地，浓烟滚滚，显然宋军是想要一个营盘一个营盘将辽军的补给和后勤全部烧毁。
这也太毒了吧？
一般人，根本就做出来。
而李逵却得意地对部下笑道：“这叫换家！这波咱不亏。”

第771章 大辽版步坦协同
如果说偷家这种战术还有点兵法的痕迹，那么换家，这种如同疯狗一样暴躁的手段，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兵法书里。
一旦这招使出来之后，绝对会让任何对手上头，愤怒，暴跳如雷。
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换家要对等。
比如说，李逵用大名府和耶律洪基换析津府，或许老头耶律洪基还能气得过一点。
可李逵用一个造了几天，只能容纳两万人马的营盘，想要换辽军六七万大军的营盘，就有点过分了。
尤其是，辽军都是骑兵，一个士兵两匹马，甚至三匹马，都很寻常。
六七万大军，将一下子要多出来十几万匹战马，数量这么庞大的战马，营盘还像是宋军那样，用栅栏，壕沟去规整，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仅不可能，更是做不到。
再加上，辽军的军粮一部分是活物。
比如说牛羊。
这就更占地方了，以至于辽军的军营，几乎没有栅栏，也没有壕沟，甚至营盘都散乱的如同像牧场上放牧的部落临时落脚点。
按理说，就这等破烂的家当，已经没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了。反倒是宋军打造的营盘，对比辽军的营盘，堪比豪华。
可破家值万贯，辽军也不是什么家当都没有，比如说帐篷，就是烧一顶少一顶，尤其是在野外，还不容易补充。如果没有帐篷，让士兵在这大冬天睡在露天，非冻出病来不可。哪怕是辽人扛冻，也吃不消这个季节的北风肆虐。
萧常哥一看到李逵摆开的架势，顿时有点傻眼。
随后派人去宋军营地查看，回来人报告：已经空无一人。
他这才明白，李逵这是要用宋军的营盘和辽军换。不换还不行，除非在战场上打的过宋军。
可以说，当今天下，李逵的套路之骚气，任何对手都猜不出来。
谁能料得到，李逵放弃了修了好几天的营寨，跑到辽军军营里来换家。这不是扯吗？
有你这么打仗的吗？
即便，宋军的营盘是真的好，有陷马坑，有鹿角阻马阵，而且还靠近河边，李逵为防止辽军在上游下毒，或者截断河流，还打了几口井。全军累死累活的听他的命令猛干，最后眼瞅着要建成大辽境内的第一个模范营盘的时候，他竟然吧唧两下嘴皮，轻飘飘的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然后李逵霸道的开始了对辽军的进攻。
摆明了，他心不顺，要和辽军换。
可辽人，尤其是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可不想和李逵换。
尤其是宋军的军营是空的，除了宋军带不走，不想带走的破烂，能带走的都让宋军带走了。
而李逵指挥禁卫军一头扎进辽军右翼之后，不仅仅是杀伤辽军的有生力量。而且还在战斗之后，将营地内能烧掉的都烧掉了。
这让萧常哥非常恼怒，从来没有一支军队，面对大辽的皮室军，还敢如此嚣张。
可是，让萧常哥郁闷的是，他似乎对李逵一点办法都没有。
想了很久，也不敢冒然下令冲锋，却看到宋军踩着鼓点，慢腾腾的来到了前营的区域。顿时急了：“让前营撤离！”
“总管？陛下那里可是让你将宋军赶走……”
“混账，本总管的话不好使了吗？陛下那边，自然有本总管去说。”
正在这时，南院大王带着部下赶来。之前的交战，耶律陈家奴让皇帝丢脸了，如今，皇帝耶律洪基对他的信任也大打折扣。
都知道皇帝耶律洪基是个小心眼的人，尤其是丢脸的时候，更是如此。
“萧兄，宋军这是怎么回事？”
耶律陈家奴急匆匆的过来询问。面对同僚，萧常哥也是颇为无奈，努嘴道：“你看宋军的阵法，之前进入右营，顷刻就将右营搅和的天翻地覆。”
“崇义军完了？”
耶律陈家奴惊愕道，他其实不用问，眼睛看都能看到崇义军的血流干了。辽军右营驻扎的正是崇义军，这支军队自从易水之战惨败之后，一直是多灾多难。昨日的溃败，彻底已经在皇帝耶律洪基心目中打上了不堪重用的烙印。
甚至已经在皇帝心目中除名了。
可即便是这样，这支军队曾经也是辽国境内战斗力不错的军队，如今全军覆没，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
“陛下的命令是什么？”其实耶律陈家奴也不是为了解救崇义军而来，他是因为萧常哥命令前营转移而来。
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前营动了，整个营盘都要动，这可不是小事。
“驱赶宋军。”萧常哥说到这个命令，顿时无奈了起来，抬起手臂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宋军的方向道：“我为大辽征战二十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等对手，太……”
太无赖了！
耶律陈家奴心中默念。
萧常哥叹气道：“我也不想动前营，可是你看宋军，正面不好对付。虽说宋军奇怪的军阵，士兵拿着的武器也古怪。可是我军如今没有了重骑兵，难以靠近。真要是靠近了，也动弹不得宋军的军阵。而侧翼，都是大车，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才几年时间，宋军打仗如此不要脸了。”
“不仅如此，宋军军阵之中的骑兵数量不多，千八百人而已。但是你看跳出外围的宋军骑兵，正面不好打，侧翼我军发动进攻，必然会受到宋军骑兵的牵制。”
“好在宋军的步兵行军速度不快，只要我将前营的空地清理出来之后，就能得到一些缓冲。宋军步卒在战场上的反应肯定没有我军快，只要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也不是没有一点机会。”耶律陈家奴顺着话宽慰道。
说到这里，萧常哥不禁叹气道：“就像是只刺猬，下口的地方都没有，这仗不好打？”
明面上萧常哥如此说，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一点手段都没有，任由宋军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束手无策。不过他的手段在没有用出来之前，恐怕谁也说不好到底是否能有成效。毕竟，宋军在辽军面前耀武扬威不是一天了，谁也奈何不了李逵。
万一他将大话说出去，最后还被李逵胖揍了一顿，他找谁说理去？
“可为什么之前宋军却要做出一副固守的姿态？”
局势不难看出，宋军步兵作战很强，即便是以速度见长的辽国轻骑兵，也难以靠近。可这么强的步兵作战实力，李逵为何要隐藏？
这话李逵有话说。
他原本想着让辽军猛攻，然后他就能像当初的刘裕那样，站着无限输出，将辽军杀。只要辽军死一半人马，就算是耶律洪基带头冲锋，其他辽军恐怕也没有胆量对宋军发动猛攻。打不过只能跑，只要辽军一跑，李逵就能跟着辽军后头，赚取便宜。
可谁知道，辽军竟然想要和他死耗。
这还不逼着李逵来拼命？
但是拼命的方式，却让辽国这些经验丰富的统帅，一脸懵圈。良久，萧常哥憋屈的对耶律陈家奴道：“和李逵交战，就像是……就像是和一群不要命的山贼打仗。”
“怎么会？”
李逵天下名将，怎么可能与山贼相提并论？
可是也只有山贼才会如此不管不顾，不要自己的营盘，也要将对手的营盘毁掉吧？
但李逵身上还真有山贼的气质。
要问山贼有什么气质？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山贼就是一群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干的家伙。
而且山贼们不会因为实力不济，产生退缩的念头，因为——爷们丢不起这个人。
打不过要打，打的过更要打，爷们活着就是为了江湖名望而活，要是跑了，岂不是成了宵小鼠辈？
说起来，李逵的脾气和山贼很像。至少在战争中的表现是如此。
可李逵也有闪光点，要将他和山贼区分开来的话，那就是，他是个有文化的山贼。懂得战术，懂得因势利导，还会点谋略，加上一些稀奇百怪的武器，总是能让他在战场上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萧常哥扭头对部下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总管，前营人都走了，但是帐篷这些……”
“别扯这些没用的，我是问大车准备好了吗？”
“禀告总管，大车都准备好了。只是将士们有点不情愿推大车，而且还有儿郎们对不用战马骑射也有些不满。”
萧常哥粗暴的打断属下的话，严厉道：“心里不舒服，只要本总管下令，都给我冲。要是有胆敢阵前退缩，家人贬为奴隶，士兵都给我杀了。”
“得令！”
属下立刻下去传令。
耶律陈家奴听到萧常哥的命令，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惊喜道：“萧兄找到了破解宋军的办法了吗？”
“姑且试一试，也不知道行不行！”
萧常哥也是战场老将了，吃亏上当一两次都是情有可原，要是一直吃亏下去，连一点破解的办法都想不出来，那就是他无能。
他想到的办法很简单，不是宋军用大车加火枪吗？
大车的作用很明显，就是阻挡弓箭和骑兵突袭。宋军既然能用大车阻挡骑兵和箭矢，为什么他就不能用大车来阻挡宋军的火炮和火枪？
再说了，这战术也不新鲜，阵法是偃月阵的变种。一样的推大车，谁怕谁。难不成宋人推车水平就一定比辽人好不成？
萧常哥可不信这个邪。
大车皮室军也有，还不少。改装起来也非常简单，怎么快，怎么来；怎么容易，怎么来。反正按照萧常哥的估算，大车数量也不用多，数量达到一千辆就差不多了。他纠结的不是大车，而是让轻骑兵，放弃战马，躲在大车后头站桩射箭输出的问题。
骑射和弓弩兵跨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万一这方面因为太乱，而对宋军无法造成巨大的伤害，到时候，才真的是功亏一篑。
因为，萧常哥除了想到这个办法之外，没有琢磨出任何其他的办法来破解宋军的军阵。
要是这个办法失效了，他也就拿宋军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到时候，他会建议耶律洪基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至于武器，他倒是真不缺。
火枪他没有，但是弓箭人手一张，哪怕射程要比宋军的火枪近一些，威力也小一些。但只要前面的大车挡住了宋军的火枪和大炮，对于辽军来说，机会也就来了。
这个战法虽然不成熟，但也是萧常哥能够想到的唯一的破解之法。
当数百辆大车从辽军军阵里推出来，车头上还蒙着牛皮，看样子还不是一张牛皮，而是好几张。这样的防护力，火枪的子弹是说什么也打不穿的。而更绝的是，辽军大车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更让李逵生气的是，辽国的大车花里胡哨在最外一层蒙上的牛皮上，画上了牛头和狼头之类的图腾。
感觉有种推车的时候，神灵与其同在的神奇感觉。
这一幕，立刻出现在了李逵的视线之中。
他拿着千里镜仔细查看辽国军阵，眉头顿时紧蹙起来。边上的梁世杰还不明所以，自顾自的说：“辽人也是照猫画虎，学个四不像，大帅，我军轻易就能破阵，不用担心。”
这话梁世杰相信，那是因为他相信李逵能赢。
但是李逵却仿佛吃了个苍蝇似的恶心，对方摆出来的是什么阵法？
弱化版的步坦协同！
更气人的是，步兵后面还跟着骑兵。
可即便是大辽弱化版的步坦协同，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对付的。
李逵对这套阵法如此熟悉，就是因为他也在用，而且就摆在战场上。他摆出的甭管是圆阵，还是偃月阵，其实阵法的核心早就变了。在他看来，偃月阵这是弱化版的步坦协同。可辽军将领，不但不花一分钱学去了，还开发出了步骑协同。
狗胆辽贼，竟敢将本大帅的精髓学去了。用的阵法都是和自己一脉相承，抄袭，不要脸！
李逵这下有点坐蜡了，他发现自己在肆意挥霍新技术带来的强大实力的时候，小瞧了天下英雄。辽国的统帅萧常哥，竟然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将八百年后的战术拿出来，这让李逵有点崩溃。
万一他打不过，那就丢脸了。
交战到现在，李逵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重视起了对手，他立刻下令道：“让凌振马上过来！”

第772章 套路之王
在禁卫军之中，凌振可能是性格最直的将领了。
他一手捂着头盔，小跑着来到李逵的面前，单膝跪地道：“大帅，凌振听候大帅军令！”
“起来！”
李逵指着辽军问凌振，问：“看出门道没有？”
凌振迷瞪了一会儿，随即又用千里镜瞅了一眼，立刻如同原地爆炸的炮仗，怒道：“大帅，辽狗无耻，竟然学咱们。”
这是真话，但李逵没把法职责辽军的部署有任何问题。
毕竟偃月阵，和偃月阵的变阵也不是李逵的独创。说起来，他和萧常哥都是从兵书上学来的阵法，都是一个老师哪里学来的，这个老师叫吴起。
如果偃月阵的开创者，兵法大家吴起，动用此阵。恐怕根本就不需要李逵这样，又是大炮，又是火枪，就能轻轻松松将辽军给搞死。
可惜，李逵没这么大的能耐。
他第一时间表示，咱们大宋人就是肚量大，不去计较辽人的无耻。拍着凌振的肩膀道：“看出辽军的意图了吗？”
“大帅，他们没有用骑兵。这么一来速度肯定很慢，如果我们用火炮对上辽军的大车，应该能够毁掉这些大车，唯独的问题就是，火炮的射速慢了一些，可能会让部分大车冲到阵前。”
一部分冲过来不要紧，本阵之中还有骑兵，应该可以堵上缺口。
他也想要有速射炮，轰轰轰的将辽狗都送上西天。可惜，后装炮弹就足够让他琢磨一阵了，更何况是如今还是前装炮弹？
李逵不在乎火炮速度慢，他只需要凌振的一个保证：“能干掉一半的大车吗？”
“这没问题，大帅放心，要是干不掉一半的大车，您砍下我的脑袋当球踢。”
凌振自然有这份信心，炮兵都是他操练的士卒。远的不说，如何瞄准的手段，他敢说全军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只不过他的徒子徒孙们恐怕没有他的准头，浪费不少炮弹。
凌振当即回到自己的指挥位置，立刻下令全军：“换实心弹！”
散弹对上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步兵和轻骑兵效果不错，但是面对蒙着牛皮，防御力惊人的大车，打上去不痛不痒，基本上都是浪费炮弹。
开火——
萧常哥担心接下来的进攻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战场。看到宋军炮兵开火的那阵势，还真的被吓了一大跳。深怕他好不容易准备的大车，被宋军给一轮火炮给炸毁了。可结果是，只有几辆大车被打碎，车轱辘，车板子，滚落了一地。
基本上不能用了。
可其他大车都还好好的，有些虽然不动弹了，但似乎修一下还能用。
这下给萧常哥不小的信心，手用力的攥着马鞭，轻轻松了一口气：“擂鼓激励士气”！
“萧兄，为何不用骑兵？”
“骑兵目标太大了，而且，骑兵要是躲在大车后，就失去了所有的优势。无法冲起来的骑兵，只能是战场上的活靶子。”
凌振亲自操炮，选了门三斤的小炮，一发命中辽军推着的大车，发现炮弹命中大车中央位置，并没有将大车打坏。仅仅是遏制了大车的行动，随后大车竟然还是被推动起来了。
这下，连凌振都紧张起来了，口中骂骂咧咧道：“阴险的辽狗，车上竟然装的是土。难怪那么慢。”
禁卫军虽说装备有大口径的十斤炮，但是那种大炮重量很沉，根本无法快速转移。连在战场上的装填也麻烦。
虽说威力惊人，但并不实用。
为了能够在战场上快速转移，李逵并没有携带这种重炮。大部分随军的火炮，都是三斤重炮弹的小炮。
最大的口径也不过是六斤重的火炮。
这样的火炮，能够轻松装填，速度有保证。
可是三斤重的火炮，弹丸的杀伤力对生物来说非常强大，可是当遇上装上千斤沙土的大车，这种火炮就有点难以招架了起来。
凌振发现了不对劲，立刻下令全部停止炮击，然后跑到一门六斤炮面前。
所谓六斤炮，就是说实心炮弹的重量在六斤。
加火药的量是三斤炮的三倍。
这是精准试验出来的结果，如果增加一倍，炮弹打出去的速度，根本就无法和三斤炮的相提并论。
当准备妥当，凌振点上导火索，大炮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整个火炮连同着炮架都跳了起来，随后落下。而凌振抬起千里镜，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目标。
如同是个存放了干灰的破罐子落地，被击中的辽军大车顿时四分五裂。
这一幕，仿佛验证了凌振的猜测，让他看在眼里，却急在心里。
“不用看了，辽人将大车上堆满了泥土，前面的牛皮蒙皮不过是障眼法。”
“可恨，辽人阴险至此！”
“这和阴险没有关系，战场上你死我活，要是有用的办法，都会拿来用一用。眼下，辽人的办法看似奏效，但牺牲也很大。他们放弃了辽人作战之中最优秀的战术，转而使用这种并不习惯的战术。表面上看，我们的火炮效果不大，但是你看他们的速度……”
李逵发现异样，立刻就骑马跑到了凌振的炮兵阵地。
而凌振看到李逵的那一刻，满脸愧色，他刚才说了大话。没想到李逵不但没有惩罚他，反而用话宽慰他。
凌振深知战场上，瞬息万变，不能分心。
作为指挥官，他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观察战场之后，果断下令：“用六斤炮射击，其他火炮退出炮位。”
“发现问题了？”
属下有灵性，这是好事。李逵自然没有生气的道理，哪怕凌振在下达命令的时候，并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
反倒是凌振做出了应对之后，对李逵羞愧道：“大帅，卑职让大帅失望了。”
“不碍事，说说你的看法。”
“虽说辽军用大车装土的办法，遏制了我军火炮的优势。但末将发现了辽军的一个弱点，或许可以为我军所用。”
“哦！”
李逵努嘴道：“说说看！”
“大帅，不知道您发现没有，辽军推大车的速度比我军慢多了。一方面，是因为大车上装的泥土可能多了些。加上辽军士兵不习惯大车用人推，速度很慢。同时，大帅，这是个机会。”
凌振突然语气高昂起来：“是辽军送到我们嘴边的机。”
“你看出来了？”
面对李逵的询问，凌振有点紧张。他属于杨志的部将，官职比杨志都要矮一大截，可是李逵对杨志，尤其是在战场上，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凌振低声道：“大帅，末将发现辽人推大车不专业。”
好吧，李逵承认，他失望了。
难道禁卫军推大车专业就能战无不胜了吗？
没错，李逵青睐于偃月阵。因为这个阵法是可以和火器完美结合的阵法。远近攻击撘配非常合力，还有骑兵的配置。可以完美结合近代火器的阵法，可不多见。而偃月阵的车阵的布置，是阵法之中的精髓。
凌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李逵眼神中流露出的失望，急忙解释道：“大帅，不是辽军推大车不专业，末将之前没说清楚，而是辽军的大车限制了辽军骑兵的冲杀之利，反而用不擅长的战术和我军对战。扬长避短，方能战场制胜。如今辽军扬短避长，必然处处受制。”
“继续说下去！”
“看似辽军的车阵让我们的火炮失去了目标，但是同样的，辽军的车阵妨碍了辽军骑兵的进攻。要是比步兵，我们大宋的步卒可要比辽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错。接下去你会如何选？”
“掷弹兵靠近，步卒突袭，让火枪兵前移，把辽人的车阵变成我们的。”
李逵很久没有遇到这么有灵性的部下了，反而是一打仗就上头的不少。说起来，高俅是李逵指挥作战生涯之中，智谋最高的存在了。而其他的就差了很多，鲁达、阮小二、杨志、李云这些，武力值比凌振高了不知道多少，但是身为将领，却有着很明显的缺陷。
打不过要打，打的过更要打的野蛮作战作风横行。
李云好一点，鲁达喝酒之后，这货估计就一个念头：老子天下第一！
李逵打仗不上头，虽说每次都是看似鲁莽，单都是有深意的指挥。
“传令，骑兵冲辽军本阵。”
“掷弹兵散兵出阵，靠近辽军之后，立刻投弹。”
“火枪兵鼓点前进！”
……
一个个命令下达之后，凌振沮丧的发现，李逵比他考虑的多得多。
尤其是骑兵的突袭，对于辽军来说，这是彻底切断辽军弓兵和骑兵联系，为禁卫军创造以多打少，以强打弱的战场机会。
宋军的变化，让站在高处的辽军指挥萧常哥看在眼里。
正当他琢磨宋军有何用意的时候，耶律陈家奴却惊奇的发现宋军骑兵动了。
他不由得看向还是沉思状的萧常哥，忍不住惊叹道：“萧总管，机会来了。”
萧常哥苦笑道：“要是铁林军在，或许能留住宋军骑兵。但是铁林军已经没有了，恐怕不容易。”哪怕是口中说不容易，萧常哥却还是给皮室军偏将下令：“左军拦截，将宋军骑兵给我留下。”
“末将听令！”
在双方步兵还没有接触之前，双方的骑兵就以冲击姿态打在了一起。
仿佛是钢铁城墙装上了血肉之躯，皮室军哪怕再强，对李云的重骑兵的威胁也不过尔尔。
可对于宋军来说，这次北上之战最大的伤亡开始出现了。
皮室军哪怕是轻骑兵，也总是能够在不要命的前提下，抱着必死的决心对飞廉军铁骑造成不小的损失。当然，皮室军付出的代价更大。
双方激战间。
宋军本阵踩着鼓点开始行进。
但是走了一小段之后，就有弓弩兵用弓箭射程测量双方距离。
羽箭射出之后，只要不抵达辽军车阵边缘，都会继续前进。一旦靠近辽军车阵，马上停止行军。这似乎是为了缩短宋辽双方交战的距离，缺故意站在辽军弓箭威胁之外。
而让辽军纳闷的是，宋国的本阵之中，有一群胸前裹着几个‘掌心雷’步卒，口中咬着火折子，朝辽军而来。边上还有两三个保护的步卒，举着盾牌帮忙掩护。
对此，辽军无可奈何。
战场上，弓兵的杀伤手段，主要是跨射和抛射。
平射一来效果不大，而且还只有第一排的弓兵才有机会。
对于几万人交战的战场来说，弓兵方阵真正的杀招是抛射，一个总数万人的弓兵方阵，用特定的仰角，能够瞬间覆盖和弓兵方阵一样大的战场区域。要是弓兵训练有素，这个区域内在最短的时间内，可以落下十万支，甚至二十万支，乃至更多的箭矢……
这种无差别的攻击，能够瞬间在战场上清理出一片死亡地带。
可是……宋军的掷弹兵，三三两两，抛射吧？
浪费箭矢不说，弓兵一般只有两壶箭，差不多是四十支羽箭。消耗完了箭矢的弓兵，甚至连战场上最弱的步兵都能随意欺负他们。
可让这些怪异的宋军跑到阵前，又很膈应人。
辽军指挥当即下令：“冲出去清理这些宋人。”
还没等辽人准备冲出大车背后，这些看似诡异的宋军，发动了攻击。
一个个冒着烟的手榴弹落在了大车之后，连串的爆炸声，让躲在大车后的辽军大乱。气急败坏的辽军大将立刻下令：“弓兵跨射！”
已经彻底被打乱了部署的弓兵，哪怕还听命于他们的上司，但是所造成的威胁，已经是大打折扣。
看到时机来了，杨志立刻下令全军突袭。
火枪兵很金贵，但是在战场上，在金贵也抵不过胜负的争夺。
不断有火枪兵被从空中的箭矢击中，但更多的火枪兵已经靠近到了辽军面前。
正在辽军和宋军距离不过二十来米的时候，这个距离，即便是躲在大车后面，辽军也无法隐藏太严密。宋军指挥官们都不约而同的大喊：“自由射击！”
啪啪啪
随着一阵爆豆般的射击之后，辽军倒下一大片。
一轮射击之后，辽军惊诧的发现宋军从腰间拔出一把一尺来长的手刀模样的短兵刃。别忘了，辽军皮室军都是轻骑兵，变成弓兵也不过是不骑马了而已。
可实际上，他们也有战刀，比宋军的长多了。
正当辽军纷纷丢弃弓箭，拔出战刀的一刻，连辽军的统兵大将都愣住了。
“上刺刀！”
“刺杀！”
一尺长的短刀，套在了火枪枪管上之后，顿时变成了六尺多长的短矛，比普通人都要长一些。辽军士兵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两尺长的弯刀，悲愤的怒骂着，转身迈开罗圈腿，去寻找他们的战马了——

第773章 欺负朕老眼昏花？
前面是刺刀，头顶是手榴弹，哪怕强大如皮室军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毕竟禁卫军也好，飞廉军也罢，都是上四军和京营选拔出来的士卒。上四军就不说了，天子亲军，在士兵选拔上一米八起步，弓弩手要达到一米九，也就是征选士兵的时候，身高低于五尺七的淘汰。大宋招募的禁军，各地都有身高和力量要求。
最差的禁军也要一米七的身高，也就是五尺三寸。但这些都是地方上禁军的招募标准，京营和上四军，无疑是大宋招募考核最严厉的几支军队。
这样的平均高度，对于本身并不以高大为显著特征的契丹人来说，是非常有威慑力的。
两军一撞在一起，禁卫军就展现出了强大的优势。
一方面是武器上的优势，这是毋庸置疑的。
另外一方面是身高上的威慑力，同样也让人崩溃。
杨志舞着杀人不见血的家传宝刀，身披铠甲，如同战神一般冲杀在辽军之中，很快就控制住了辽人的大车防线。正准备稳固防线的那一刻，李逵冲上来，在战马上用兵刃指着杨志道：“全线冲锋，给我碾过去！”
说完，双腿夹着战马，越入辽军之中。
身后一千重骑兵如同一把高高武器的弯刀，砍入了辽军肋部。主帅身先士卒，一时间宋军气势大振，全线反攻。
之前还似乎从战场上挽回一些优势的萧常哥发现宋军竟然全线进攻了，而且势如破竹般的轻松。他顿时傻眼，指挥兵马会反扑？可反扑谈何容易，宋军有骑兵，有步兵，兵种配备齐全，可是辽军只有单一兵种，想要反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加上还在辽军兵营之中，各处都是障碍，影响战马的冲刺。
小规模的骑兵当然不成问题，但是动辄数万骑兵的场面，在营地里真的施展不开。
“顶住，给我顶住！”
萧常哥急了，他三万大军，眼瞅着要被宋军杀的七零八落，这要是说出去，他还有脸统领皮室军吗？
“萧兄，不成了，咱们——得撤退，保住了陛下，也就是保住了你我。”
耶律陈家奴要比萧常哥冷静的很多，战败对他来说，最多就是被皇帝耶律洪基冷落，可他毕竟是皇室宗亲，一方霸主。
他做事要比萧常哥果断，同时承受皇帝的怒火也有足够的底气。反正……南京道全线溃败，最后肯定是他背锅。
要是皇帝出事了，死在军营之中，他肯定会有性命之忧。
但如果是皇帝安全撤退，就和他关系不大。
他不做南院大王，难道就不是辽国的王爷了吗？
“保住陛下……”
萧常哥这才警醒，自己原来被之前战况给控制住了情绪，这才感激道：“对，没错。我们立刻去中军大营。”
王帐。
耶律洪基咆哮道：“我不走，朕登基四十多年，从来未有过如此屈辱，你让他来，看敢不敢杀朕！”
耶律洪基歇斯底里的怒后着，可是身体却很诚实地任由周围人摆布，穿上了绸衣，披上铠甲，被人簇拥着登上了王驾。
当他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连营之中火光冲天，忍不住老泪纵横，悲切道：“天不佑大辽，天不佑大辽啊！”
说完，被人搀扶着上了车驾。
“近卫保护陛下，一刻不准停，直到进入析津府。”
在萧常哥看来，析津府拥有高大的城墙，拥有皇太孙还有留守的六万兵马，还有足够的粮食军械。就两万宋军，即便是不计伤亡，也攻不下来。
而此时，耶律陈家奴却执意留下来，对萧常哥道：“你我总得走一个，陛下身边不能没有人。”
“我，有劳大王了！”
说这话的时候，萧常哥有点好嗓子发涩，语气也有点梗咽。患难见真情啊！
双手抱拳在胸口，萧常哥忍者泪对耶律陈家奴抱拳道：“大王，保重。”
“还请护送陛下周全，陈家奴死而无憾。”
耶律陈家奴同样也是心情沉重。他想不出来，为何大辽最精锐的皮室军会如此不堪一击。可实际上，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辽国在战败于西夏李元昊手里，已经快五十年没有在军事上有过挫折了。
而且，李元昊五十万大军，面对十万辽军一开始打不过，用了阴谋诡计才战胜了辽军。这场失败，辽国内部是不大愿意承认的。
以至于，辽军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强大的信心，却接连遭遇挫折，而这些挫折却是他们最为看不上的宋军送来的。
尤其是，宋军才两万人马。
如果说，易水之战，辽军还能因为是韩君义的无能来解释的话。清河原之战，辽国没有任何理由接受战败的结果。
但是两次交战之后，辽军发现，他们不仅无法战胜宋军，反而还会被弱小的宋军杀地节节败退。
这已经不是战败那么简单了，而是心理防线的崩溃。
这种崩溃的情绪，就像是一阵风，瞬间就能吹遍整个辽军大营。甚至一度在皇帝耶律洪基逃跑之后，上升到了顶峰。
别看萧常哥带着耶律洪基带走等的兵力不过一万出头的样子。
那是因为其他军营内的士兵都乱套了，想要整顿和重新恢复信心，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带上这些毫无士气的士兵，对于耶律洪基的逃跑不但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隐患。
耶律洪基离开之后，耶律陈家奴并没有做出太多的反制措施出来。
不是他不想，而是做不到。
宋军如同突入羊圈的恶狼，到处乱扑。所到之处，辽军如同受惊的羊群，亡命而逃。
“竖本王帅旗！”
耶律陈家奴看时机差不多了，开始筹备自己撤军的打算。
撤退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反而是个技术活。
玩不好，有可能全军覆没。
真要是有经验之人，却能玩出花来。
耶律陈家奴可用的手段不多，他要是带着亲卫撤退，在乱军之中，运气不好的时候，撞上宋军，可能要悲剧。但是聚集了一两万人马，甚至更多的兵马，他就有了腾挪的空间。
“传令，后军死守。为了大辽，不惜一切代价阻击宋军。”
两个时辰之后，李逵远远的看着辽军在战场上最后一面帅旗，朝着东方而去。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无计可施。
辽军是骑兵，还是轻骑兵。
在旷野上，用李云的重骑兵追击轻骑兵的皮室军，肯定不能长久。再加上，飞廉军交战了半天，早就人困马乏。即便李逵想要追击，恐怕也难以为继。
不得已，李逵在战马上下令：“收拢俘虏之后，全军休整。”
而在另外一边，仁多保忠面对辽军的阻击，一方面他不愿意承受太多的损失。他算是看出来了，仁多部落虽然入宋之后受到优待。但是仁多军，损失多了，肯定难以为继。这是他的部落人口决定的，总共就这么多人，只能组建两万军队。
死一个就少一，死的多了，他的仁多军就是摆设了。
主要原因就是仁多军不接受宋人新兵的补充。
这不是仁多保忠一个人能决定的，当然，补充多了宋军，他的仁多军还能是仁多军吗？
仁多保忠虽然愿意相信李逵能创造奇迹，毕竟，他当初和李逵也交手过。虽然当时他已经是西夏一方统帅，哪怕是被梁乙述一直打压的统帅，也是能够统领几万人马，甚至十万人马的一方统帅。而李逵那时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
也就是那一战，让世人认识了这个大宋伪书生。
也让他见识到了书生的疯狂。
可即便这样，仁多保忠也不愿意将自己部落的明天，全部托付给李逵。
即便他尾随着辽军追击，但如果辽人要和他拼命的时候，他还是会选择有条件的撤退。他做这切，都是给大宋皇帝看的，而不是给李逵。
奇怪的是，辽军并没有要和他决战的样子。反而一直用袭扰的手段让他不安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危险。
“父亲，二叔的带人去了辽军营地。”
仁多保忠闻听，顿时大发雷霆，怒道：“混账，我不是嘱咐过他，不得轻易挑起战端吗？”
自保！
还是自保！
投降大宋，这是仁多保忠为了部落能够延续下去的手段，如果在大宋他不能将部落保护下来，投降大宋还有什么意义？
“兄长，你真不该如此，辽人都是群无胆匪类，早被我等给吓跑了。”
仁多保忠急匆匆的赶到了辽军军营，发现已经是人去楼空，早就没了人影子。至于他兄弟说的，辽国无胆匪类的话他是说什么和也不会相信的。
事实上，仁多保忠觉得辽国的皮室军还是很有战斗力的，五千人马就敢拦着他的两万人马。
虽说没有大战，但是几次小战，不得不让仁多保忠警惕对待。
对方真要是拼命，他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毕竟，辽军主力还有六七万人马，这可是他兵力的好几倍。
哒哒哒
一队骑兵上百战马飞奔进入了视线之中，随后为首的战马上跳下一员年轻的将领，风尘仆仆，走进了，身上散发着浓厚的腥臭味，这是从战场上刚刚下来的将领。只见对方来到仁多保忠面前，躬身道：“敢问是仁多节度使。”
“本帅就是。”
“飞廉军骑兵副统制，张川。传大帅军令，仁多保忠亲率本部人马，追击辽军皮室军残部。”
“什么？”仁多保忠顿时大惊失色，问道：“辽军败了？”
“没错，败了！”
“可是辽军有足足六七万人马呐，李大帅身边才几个人？”
“飞廉军，禁卫军，都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对付区区几万人马，足矣。”要是几年前，张川绝对不是这副嘴脸。他能够跟着李逵立些功劳，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如今，一场大胜连着一场大胜，说他目中无人也不为过。
反正眼神中看不大起仁多保忠。
再说了，当初仁多保忠兵出宥州，剑锋直指金明寨。当时金明寨主将可是张川他爹张舆，差点被仁多保忠给弄死，他们不对付，也是情有可原。
张川视线扫过众人问：“大帅还有一个命令，令河北军立刻驻扎进入涿州，修建城门等防御，等候大军驻扎。”
……
原本是机密的事情，可是西夏军队军纪比较散漫的原因，很快就让随军的飞廉军和宁化军的步卒听到了消息，匆匆赶来的刘法在外头嚷嚷起来：“我要见仁多节度使，让我进去！”
仁多保忠挥挥手让儿子仁多彦去接刘法。
对于这个刘法，仁多保忠也是头大。胆子大就不说了，而且还愣头青，连安惇都敢得罪。
原本安惇带着王进等步兵退守易水，这看似稳妥的办法，却让他这个小小的统制不满起来，叫嚷着：“他们是河东的兵将，不归河北军管。”
把安惇气了个够呛。却又无可奈何，要是章惇在，刘法这厮恐怕小命都要不保了。可是安惇真不敢明着给李逵上眼药，真要是对上，打又打不过，骂也不见得能行，就连比后台，还不如人家。如何让安惇硬气的起来？
果然，刘法来了之后，看着空荡荡的营盘对仁多保忠大声道：“仁多节度使，俺老刘早说过辽军不对劲，你愣是不信，你瞅瞅大好的机会，让辽军给跑了吧？”
仁多保忠冷哼一声，不搭话。
“这位兄弟眼熟，敢问是？”
“飞廉军张川。”
刘法性格粗鲁，猛拍大腿叫嚷道：“我就知道是飞廉军的好汉，对了，俺是刘法，你爹是张副帅，当初咱们是一起从军的校尉。”
刘法一开口，就把自己架在叔叔辈上。可问题是，张川是京营殿前指，见到地方禁军大三级。官阶可要比刘法高多了，这口世叔说什么也喊不出口。
张川脸有点黑，转移话题道：“你和代州联系上了没有？”
“代州送来了一匹禁卫军的弹药，说是只能是禁卫军的人可以拆，正随军带着。”刘法说话间就要拉着张川去看，而张川却也跟着去了。
禁卫军的弹药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没有补充的话，李逵打算退守涿州。
然后筑城，等待来年开战。
但是有了弹药就不一样了。
看到果然是禁卫军的弹药，张川顿时心急的拉着打刘法准备连夜赶回去。
而刘法却有点担忧道：“张兄弟，我家将军不知道有军令吗？”
刘法是米赟的部将，说了两句之后，就将话题扯到了米赟的身上。他来飞廉军不过是借调，而去了宁化军，才有机会执掌全军。毕竟米赟年纪大了，说不定过几年，他刘法就有机会指挥一军人马。如今他在易水立下大功，这个可能性变成了十拿九稳。
相比在飞廉军中不上不下的身份，他更愿意成为一军之主。
“飞廉军驻代州步军，还有宁化军，即可出兵攻打同州。其他诸军恐怕要聚集在涿州过年了，毕竟的，燕州的情况不明，恐怕难以攻打下来。”
张川说的谨慎，燕州可是辽国的析津府，是辽国的南京城，是辽国最大的都城。
禁卫军因为兵少，战场上抓捕皮室军残部的情况并不好，加上退守进入析津府的辽军，这座城池想要攻打下来，恐怕不容易。
宋军能够控制涿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逃了一夜，耶律洪基在车厢内颠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后不久，皮室军残部就抵达了析津府城外。
也许是人困马乏，没有人主意官道尽头不是城门，而是城墙。
等到发现，辽军再次如同惊弓之鸟般乱了起来。
耶律洪基站在车辕后，看着光秃秃的城墙，揉了揉眼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低声嘀咕道：“老了，老了，眼花了，连城门这么大的窟窿都没看清。”
可是等到他发现，城门真的不见了，顿时脸色涨得通红，连日来的郁结再也压不住，一头从车上掉下来：“天要亡我啊！”
析津府城内宫城，皇太孙耶律延禧听说城外来了一万多皮室军，随后不知什么原因又朝着关外跑了。
耶律延禧之前还不在意，随后警醒之后，才后知后觉道：“快带我去看看。”

第774章 大宋回来了
皇帝归来。
虽说辽帝耶律洪基在外头没有找回面子，被宋军揍了一头包，可当他回到都城的那一刻，他还是大辽皇帝。
皇帝驾辇，旌旗仪仗都要准备妥当。
在耶律洪基出城之后，身为燕王的皇太孙耶律延禧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大辽都城的监国。而在皇帝耶律洪基回来之后，他的监国的身份立刻失去，变成了皇帝的孙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存二君。
一个国家，只能有一个皇帝，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可是当耶律延禧带着文武百官，来到城外准备迎接皇帝耶律洪基的时候，不仅没有看到耶律洪基，反而发现护送皇帝的皮室军，转了个弯之后，带着兵马朝着北方而去。
这一幕让耶律延禧大为不解，他还在琢磨，会不会皇爷爷因为打了败仗之后，不好意思见他了？
还是另有隐情？
“燕十五！”
“奴才在！”
“你跟上去，和皇爷爷身边的人联系，务必要查探清楚，为何大军不入城？”
“奴才明白！”
一整天耶律延禧都沉浸在猜测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皇爷爷没有入析津府？难道是羞愧？还是另有隐情？
当天夜里，他派遣的人回来了，刚见着面，就脸色急切道：“殿下，皇上可能不行了！”
“混账，皇上也是你能非议的吗？”
不过随即耶律延禧张开嘴，惊诧起来，摒退左右之后，这才低声问道：“且将你探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孤。”
“我的人早年就打入了皮室军，随军总管府，还有陛下的身边。不过等我赶上大军的时候，却发现，大军内紧外松，王帐四周根本就靠近不得。好不容易打探到了消息，就知道陛下在析津府城外看到南城门不见了……”
“快说！”
耶律延禧急切的问，都这节骨眼上了，还卖关子。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燕十五这才说道：“陛下在看到城门消失之后，大为惊恐，从车上掉下来了。之后就直接命令北上中京。期间连停顿都没有。可是当奴才来到了大营之中，却并没有见到陛下。好不容易等到大军抵达了顺州之后修整，才得到消息。陛下自从车上掉下来之后，就没有露过面，奴才怀疑，皇上……去中京的命令都是行营大总管萧常哥所下，其他的奴才也不得而知。”
这一回，耶律延禧并没有训斥手下。而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耶律延禧仿佛被陷害似的弓着后背，双眼迸发出仇恨的怒火，低声咒骂道：“萧常哥，孤与尔不共戴天！”
“殿下，要早做打算啊！”
“南院大王呢？”
“大王在陛下之后，为陛下阻拦宋军。恐怕……”
听到这里，就连耶律延禧都觉得耶律陈家奴多半是凶多吉少了，皇帝跑了，那么就预示着皮室军大败，面对如同熊瞎子般横冲直撞的李逵，他哪里是对手？
打不过，还有可能被拖住。
自然是凶多吉少了。
正当耶律延禧为南院大王可惜的时候，城外又来了溃兵。相对于追随皇帝耶律洪基地兵马，这次出现的城外的兵马并没有出现之前的古怪，没有因为南城门不见了，就连城池都不进了。转到了西门之后，耶律陈家奴报上了身份，让人开城门。
让他吃惊的是，城门打开的那一刻，竟然在城门背后站着的是皇太孙耶律延禧。
耶律陈家奴见状，立刻从马背上跳下来，他虽说是南院大王，可遇到了大辽的储君，还是要矮上一头。
“臣耶律陈家奴见过殿下。”
“你们都散开，南院大王不必多礼，孤有话要请教大王，可否方便？”
“方便，臣方便！”
两人就选在城楼上，一来耶律延禧急需一个身份足够的人给他参详。另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耶律陈家奴的诉求是差不多一致的。
当耶律延禧将知道的情况说完之后，耶律陈家奴吃惊地站起来，在城楼之中走动起来，口中喃喃道：“不对劲，很不对劲呐。”
“大王也有此怀疑？”
耶律陈家奴抬头看向了皇太孙，他感觉皇太孙仿佛变了，变得陌生起来。
这一刻，耶律陈家奴才警觉到，似乎触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也不是完全如此，而是对于大辽来说，夺嫡之争一直以来都被耶律洪基打压了下去。
从太子。
到皇太孙。
大辽都没有出现过夺嫡的问题，毕竟耶律洪基虽有好大喜功的毛病，但他做皇帝四十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
正因为见多识广，才不会丧失理智。从喜好出发安排储君。太子毋庸置疑，肯定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而太子死后，皇太孙的身份也说得过去。
可是眼下皇帝耶律洪基不曾露面，而皇帝亲军却带着亲卫护送皇帝去中京，这让储君身份的耶律延禧怎么想？
耶律洪基被劫持了？
如果皇帝清醒，怎么可能被劫持？
年过七十的老人，从车上掉下来，要是运气不好……
就连耶律陈家奴也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和燕王耶律延禧是同一立场的人，至少他们都是宗室。而萧常哥是后族。
虽说辽国是宗室耶律家族和后族萧氏独大，可要是皇帝耶律洪基出现意外，并且死在了军中，那么萧常哥作为萧氏的子弟，必然会利用这个绝好的机会。甚至可能会假颁遗诏，将皇太孙耶律延禧彻底排除在继承人之外，扶持一个对萧氏来说毫无威胁的傀儡。
如果真要走到这一步，耶律延禧这个皇太孙也不过是看了个热闹而已，最后还是便宜了其他兄弟，甚至可能是他的侄子。当然后者可能不大，萧氏也得考虑宗室的反应。
至于为什么不是叔叔辈的宗室？
他说什么也想不出来，萧氏会如此做。毕竟，耶律延禧的几个叔叔年纪都不小了，萧氏想要控制，恐怕也不容易。
对于一个储君来说，成长可能是在一念之间。
或者是经历过一次大事，而继承大统之战，是最重要，也是最能激发储君成长的一次。
跃过去，从此海阔天空，鲤鱼化龙。
要是跃不过去，必然是身死收场。
可所有储君在这一步面前，都没有退路。
让出大统之位，他们还将面临身死的绝境。
此时此刻，耶律延禧不再拖延，扶着腰间的剑柄，向前一步逼向耶律陈家奴，脸色阴沉道：“还请大王助我！”
耶律陈家奴看到皇太孙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就是惊诧于耶律延禧平日里温文尔雅，如今却是如同一头出笼的猛兽般肆杀。心中暗叹：“罢了，这事自己也逃不掉。”
干脆，单膝跪在地上对耶律延禧效忠道：“臣耶律陈家奴愿为殿下驱使。”
说完，似乎觉察到不对劲，补了一句：“陛下！”
耶律延禧嘴角微微上挑，可惜没有登基，他永远是燕王，而不是大辽的皇帝。
耶律延禧忍者心中的激动，单手扶起南院大王耶律陈家奴道：“陛下生死不知，我等此行是为救出陛下安慰，阻止别有用心的贼子挟持陛下，祸乱大辽。此行，孤还需大王照应。”
确定了臣子身份，耶律陈家奴也没藏着掖着，当即建议耶律延禧道：“殿下所言极是，臣立刻去整顿兵马。不知……”
耶律陈家奴知道析津府的兵马不少，而要平定宫廷之乱，单靠他手中收拢的这些溃兵恐怕还做不到。
耶律延禧想了想，干脆咬牙道：“城中有四万兵马，全部带去。”
争皇位，四万兵马恐怕还不够。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被李逵祸祸了两万精锐。
大半夜，韩资让不明所以的被拉到了皇宫，刚来就愣住了。
他竟然被皇太孙任命为析津府的留守总管，这个官职虽说是临时的，但平常都是南院大王兼任，随着他心头疑惑增加，耶律陈家奴当即开口道：“行营总管萧常哥挟持陛下去了中京，本王和燕王殿下为了戳破贼子野心，决心带兵去中京。留下你是为照看这析津府的府库和宫室……”
韩资让小心翼翼的吞了口口水，他也想去中京，要是留在析津府，恐怕是个替死的倒霉蛋。
可这话他可不敢说，如果这时候表现出任何有异心的迹象，他笃定下一刻耶律陈家奴必然会拔刀砍死他！
一个不听话的手下，要来有何用？
韩资让低头顺从道：“臣领旨。”
不过说完，还是紧张的问耶律延禧：“殿下准备带多少兵马去，臣好准备。”
“四万！”
这是城内大辽军队的所有兵力，也不能说是所有，总数是超过四万的。但那些士兵要么是临时征召的士兵，要么是伤兵，大概总兵力也就三千左右。
三千人能守得住析津府吗？
恐怕不是一般的难！
韩资让想要让耶律延禧多留些兵力，可是想到耶律延禧此去中京是为了夺取皇位，别说四万，十万兵马也不算多。
要不是析津府实在整顿不出十万兵马，耶律延禧真想提着十万大军，回到中京。
他已经料定，自家的皇爷爷恐怕已经不省人事。要不然，皇帝亲军也轮不上萧常哥做主。
再说宋军。
接到命令的仁多保忠，带着大军疑虑重重的赶到了清河原，看到战场上到处都是辽军尸体的那一刻，才相信李逵真的用两万兵马，大破了辽皇七万大军。这不是普通的精锐，而是辽国皇帝的亲卫皮室军。
这一刻，仁多保忠也是冷汗连连，他当初在金明寨和李逵对阵。
要不是当初梁乙述夺权，他不会失去大军主帅的指挥权。要是结果不变的话，很可能梁乙述的倒霉经历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可不是梁家人，真要是丢了五万大军，他和仁多部落没等投靠大宋，就可能要被梁氏给吞了不可。
“李大帅！”
仁多保忠见到李逵的那一刻，表情有点不自然。但是态度却恭敬的不像样子，仿佛他身上的节度使官职都是假的。
宋军武将，节度使已经是第二阶顶层的官职，再上去就是最高的骠骑大将军了。
哪怕是在军中，文官对拥有节度使官职的武将也需礼遇。
不过李逵不是普通文官，他并没有因为仁多保忠的恭敬而假惺惺的客气，而是直截了当的对仁多保忠道：“带了多少人马？”
“两万人马。”
仁多保忠陪着小心道：“李大帅有何差遣？”
“你部立刻整顿兵马，两日之内兵抵析津府。我随后率大军赶来。”禁卫军和飞廉军经过这场大战，需要短暂的休整。慢一些出发，也是情有可原。
仁多保忠虽说心有疑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李逵并没有给他解释这样做的意义，他只是通过斥候发现辽军不对劲。
一场大战之后，辽皇的面子是被他踩在了地上，可是周围渔阳等城池并没有勤王大军出城，反而析津府好像有兵马北上。
难道辽皇打不过李逵之后，选择逃跑，连都城都不要了？
李逵觉得不至于，他怀疑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导致情况和他猜测的不太一样。
而仁多保忠的两万骑兵出现在析津府，是最好的试探手段。
毕竟，仁多保忠的兵马都是骑兵，哪怕是打不过辽军，也能逃跑。至于禁卫军和飞廉军，此战战损三层以上，已经无力追击。
尤其是骑兵，损失了一半。
虽说战马武器不缺，可是士兵几乎人人带伤，继续投入战场，飞廉军的老底都要给给耗光了。
让李逵想不到的是，三天后，他带着军队抵达析津府城外，迎接他的不是仁多保忠，而是韩资让。
自从做了这个倒霉的留守总管，韩资让是吃不好睡不着。
反而宋军来了之后，他才终于将提着的心给放了下去。
李逵的威名让析津府城内的辽国官员根本就不敢反抗，当韩资让提出要征召各家的奴仆的那一刻，李逵在城外屠杀辽军的一幕，让所有城内的权贵不寒而栗。
退而求其次，当韩资让提出献城的那一刻，竟然没有几个反对声音。
于是，韩资让带着宫中府库账册，率留守在析津府的辽国权贵出了城门，跪倒在李逵的马前，恭恭敬敬道：“罪臣韩资让，恭迎大宋天兵！”

第775章 文官都是戏精
抬头看向高耸的城楼，李逵在那么一瞬间的功夫想要抬腿跨入这座千年城池。
燕州！
北国之都。
不过，李逵别看平日里粗枝大叶的，那是他不想和人掰扯，装愣呢！真要是关键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收起想要迈腿的脚，然后看向了仁多保忠，拉着他上了城头。轻声问他：“仁多使相，知道规矩吗？”
使相，一般都是低级官员称呼高级官员的称谓。
当然能够称得上‘使相’的官员，本身官职肯定不低。比如说副枢密使，左右尚书仆射等等。在京城外，有一种官员也可以被称为使相，那就是开府仪同三司殊荣的官员。
而节度使，只要不混得太差，基本上都能享受如此殊荣。
李逵称呼仁多保忠为‘使相’，看似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实际上，李逵的职权要比仁多保忠大一些，这就有问题了，有拍马屁的嫌疑。
仁多保忠虽说是党项贵族，投靠大宋之后，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如果有下级官员来他这里拍拍马屁，当然可行。可是李逵来拍马屁，仁多保忠说什么也不敢应承，他怕折寿。
仁多保忠急忙作揖，躲瘟神似的对李逵拱手道：“大帅，你就别消遣老夫了。”
“没有啊！”李逵挺委屈，好不容易拍一次马屁，马还受惊了，就差给他跪下了。不过，这样一来也好，省得他费口舌。
他拉过仁多保忠道：“仁多将军，你以前在西夏的时候，攻破辽国的城池之后，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进城？”
“没攻破过，不知道！”
就仁多保忠的反应，一听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说话。
即便西夏没有攻破过辽国的城池，难道就不会顺着李逵的思路想下去，然后给李逵一个满意的回答吗？
这有什么难的，非要李逵掰开了揉碎了说出来？
“那么……那么总该攻破过大宋的城池吧？”
李逵比划道：“打比方说：你率领大军攻破了金明寨，不行，金明寨没啥搞头。就说你当初指挥五万人马攻破了延安府治所肤施城。等大军进入城池之后，你会怎么办？”
仁多保忠神情悲凉，他觉得李逵这是要卸磨杀驴。
仁多保忠心寒不已，颤颤巍巍道：“李大帅，难道就没有其他活路了吗？”
什么意思？
李逵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仁多保忠，语气不善道：“仁多将军啊！你这是信不过我啊！之前，河北两路，安惇既不想出钱，也不想出力，要不是被本帅逼着，他连真定府都不敢出来。可你不一样，从河北路赶来，我禁卫军和飞廉军上下都念着你这份情。”
“如今辽国的南京析津府已经被我军拿下，这是燕州，大宋期盼了一百五十年的燕州，终于回到了大宋的版图。此时此刻，让你的军队先入城，难道也是害你吗？”
“不是！”仁多保忠急忙摇头。
李逵循循善诱道：“这不就完了嘛，你进城，对于你们党项人来说，不是头一次破敌国的城池，不像我们大宋军队，一点经验都没有。然后，别的我不过问，一切按照规矩来，懂不懂？”
仁多保忠僵硬的脖子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倒是有攻破大宋城池的经验。
不过，也不是正经的城池，是那种边塞的小城池，人口不多，也不富，连女人都没有几个……
可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觉得李逵在给他刨坑，要埋他。
好在李逵不打算和仁多保忠打机锋了，太累，这老小子虽说在西夏那头算是智商一等一的智囊型统帅。
可是根本就不懂大宋的官场规矩。
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本事就没有学会。
当然，也有可能是装傻。
李逵干脆道：“如今燕州被我大宋光复，这是一等一的大事。军队必须要开进城内，但是……你也知道，析津府是辽国最富的城池，也是五京之一，尤其是宫室府库众多。这么一座繁华的城池在你面前，就像是个美女在你面前，难道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
咕咚——仁多保忠当然有想法，可是他不敢呐。
李逵拍了拍仁多保忠的肩膀道：“放心大胆的去做，不过要按规矩来。禁卫军和飞廉军是天子亲军，身为大宋皇帝的亲军，去抄辽国皇帝的家，不合适。还有本帅也要避嫌……”
仁多保忠总算是听明白了，听明白是听明白了，可问题是他很不敞亮，心头如同乌云密布般阴沉。原来李逵和他说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去做白手套。
理由李逵正在说：“仁多将军，你的官职已经是节度使了，再上去就奔着殿前都指挥使的官职去了，这可是军方太尉，不是本帅对你有偏见，而是你真做不了。”
仁多保忠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成为京城禁军的统帅，因为他是投诚而来的番将，对大宋来说，属于根不红，苗不正的一类人。
李逵笑道：“这就对了，既然官职没指望，那么爵位也别多想。你哪怕做的再光明磊落，立下的功劳再大，也做不了大宋的郡王。而且人呐，不能做的太好，做了件了不得的事，立下大功之后，总得做些错，好让陛下放心。入城，洗劫燕州，就是你的机会。你立功了，但也犯错了，好处落在袋里，也省的陛下为你的功劳左右为难，岂不是两全其美之法？”
“宝山空手而归，这岂不是让人遗憾？机会来了，如今本大帅让你仁多部入城，就是给你这个机会。人总该多看看眼前的，争些个实惠，你哪怕不为你自己着想，也得给你儿子多想想吧？这实惠不就是钱财二字吗？如今咱们合作，你让你的兵马入城，事后得到的好处，你我……”
“五五分？”
仁多保忠觉得这趟买卖似乎也不亏，辽国的都城啊！这得有多少宝贝，他哪怕背负骂名，也值得做这一趟买卖。
可是当他刚说出分配的比例，顿时感觉身边有股子杀气，向他笼罩而来。
警觉的仁多保忠立刻反应到李逵的不满，媚笑道：“要不四六？”
李逵脸色更黑了。
仁多保忠跺脚怒道：“三七，李大帅，老朽可背负了骂名。”
“越有人骂你，你就觉得陛下的信任，告诉你，这便宜占大了。别总被一些蝇头小利蒙蔽了双眼，人呐，要做的大气一点。”李逵怒其不争道。
仁多保忠气鼓鼓道：“大帅为何不亲自去取？”
这一问，似乎闻到了李逵的死穴。抄家，这种事他最喜欢了，可惜对方身份太不一般，要是普通的辽国城池，李逵哪里会这方面的担忧？
主要是这里还有辽国皇帝宫殿，这关系到皇家的事，做臣子的就得小心谨慎。大宋的言官最擅长就是将子虚乌有的事，煽风点火之后，把人搞臭。要是李逵入了辽国都城，然后……开封府的街头就该有李逵夜宿辽国宫城，祸害后宫，有不臣之心之类的话了。
李逵在明知道安惇和他不对付，能给安惇递上给他泼脏水的机会吗？
遇到个婆婆妈妈的合伙人，李逵也有点火了：“二八，你二，我八，干不干吧？”
“干！”
仁多保忠最后还是将节操丢的远远地，免得妨碍他做大买卖。
李逵对城下一挥手，韩资让买着小碎步来到了他和仁多保忠的面前，就见李逵一指韩资让，对仁多保忠道：“老韩，自己人。给他立功的机会。城内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让他给拟个清单。”
韩资让的作用，显然已经不是自己人那么简单了，而是李逵安放在仁多保忠身边的探子。
韩资让表情古怪的看向了仁多保忠，对方明显和他一样，都是为大宋做事的番将。只不过，他是被逼的，至于仁多保忠就不得而知了。
安排好这些之后，李逵带着人去了城外的温泉池。
这也是他为了避嫌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他也想成为第一个踏入光复后的燕州的大宋官员，可是这一步代价太大，他放弃了。
再说了，他也得给安惇一点甜头，要不然这老小子也不会上当啊！
自始至终，李逵都没有说过要收服渔阳，顺州等边上的城池，目的很简单，他觉得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收服半个燕云十六州已经不错了。
一点不给安惇机会，万一这老小子给他使坏，可就不妙了。
说起温泉，燕州附近还真不少，涿州附近也有。
李逵之前就泡了一段时间，颇有感觉。
清净了两天，仁多保忠很会来事的送来了几个胡女，有金发碧眼的，也有波斯风情的，反正有种送稀罕物的样子。
三天之后，快马传书送到了易县。
一直在筹谋回真定府的安惇看到了李逵的信之后，坐不住了。立刻找来了王进，催促道：“赶紧整顿兵马，全军出发。”
王进迟疑道：“大人，不等李大帅和仁多将军那边的消息了吗？”
“不是不等，而是消息已经来了。也不知道李逵如此好运，竟然遇上了辽国争储，辽人已经没有心思守卫城池了，让他捡了个大便宜。”
说完，脸上浮现出浓厚的嫉妒之色，这等好事，他怎么就没等到。
好在不算晚，安惇琢磨着：辽国境内有争储风波，那么辽国的南京道就该是形同虚设，这时候要是赶早了，还能捡到不少便宜。
要是赶晚了，啥好处都没了。
安惇对王进露出老父亲般的微笑，勉励道：“本官都打听清楚了，辽国的皇帝要不行了，皇太孙带着南京道的所有兵马去了中京。留下的都是虾兵蟹将，李逵兵不血刃就拿下了辽国的南京。我已经让信使带去了回信，让他安心在析津府整顿兵马，接下来该我们河北东路的兵马露脸了。”
“王进。”
“末将在！”
“本官命令你即刻启程，奔赴燕州，之后分兵拿下渔阳，顺州等城池……”
王进脑袋嗡嗡需作响，他没想到自己还要去攻打城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可安惇根本就没有打算和他细说，而是自顾自的傻笑：“这简直就是白捡的好处，你要给本官挣足脸面，本官才好在陛下面前保举你。人呐，这辈子要么站对了地方，富贵冲天；要么就是抓住了大运，扶摇万里。王进，莫让本官失望。”
王进带兵先行。
而安惇也马不停蹄的命令河北等地押运物资，然后浩浩荡荡的带着兵马朝着燕州而去。
夺取燕州的功劳虽然是李逵的，但不妨碍他也去露个脸，这功劳太大，自己喝点汤也不会遭人嫌弃。
七天之后，大宋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燕州。
安惇是来过燕州的，当初他是以大宋使臣的身份来的燕州。事实上，大宋的文官，京城部堂高官，都来过燕州。比如像蔡京等人，都以使臣的身份来过燕州。
一来，这是宋辽的传统。
二来，也许大宋皇帝也有意为之，让臣子们看到，国土还被人霸占着，需要努力。
看着熟悉的城墙，安惇感慨万千，当年他来的燕州的时候，还是个年轻人，一转眼，他也以老夫自称了。
遇到赶来迎接的仁多彦，安惇从车上下来，看了一眼仁多保忠的这个儿子，嘴角微微扬起道：“仁多节度使呢，为何不来？”
“我父亲，正在天宁寺里请罪。”
仁多彦无奈的对安惇道：“父亲原本想要将辽国都城内的府库看管起来，没想到士兵军纪涣散，一股脑的冲进了城内……”
听到这话，安惇脸色骤变，抓着仁多彦的胳膊，怒道：“你们都干什么了？”
仁多彦无辜道：“李大帅带兵去了燕山边上驻扎，护住侧翼。我们部落成了接收燕州的大军。没想到刚进城不久，军中士卒就被辽国繁华的都城给震慑住了，情不自禁地做了一些事。”
“什么事情？”安惇追问。
仁多彦翻着白眼道：“就是胜利者该做的事，也就是哪些喜欢的东西，带走些女人……”
“你们竟然敢祸乱后宫？”
仁多彦脸色骤变，辩驳道：“没有，大人，我敢用我项上人头赌咒发誓，我军悬崖勒马，并没有祸乱辽帝后宫。”
安惇如同自家后宅进了采花大盗般，就差和仁多彦拼命了。随后，如丧考妣的那个颓丧样，就跟死了亲爹似的悲伤。
心里就一个念头：大宋正义之师，竟然被蕃将蕃兵玷污了清白！
良久，将安惇将头上的官帽打落，弄乱了头发，哭喊着朝着燕州城内跑去：“本官来晚了，让百姓们委屈了！”
仁多彦跟在其身后，嘟哝道；“这是辽国的都城，他们的百姓和你有何干系？”

第776章 祖宗太厉害的后果
“宫室肯定没有人进去吗？”
“宦官算不算？”
韩资让发现新来的安惇有点奇怪，不是说安惇奇怪，而是这家伙好像要给同僚收集黑料。
这种感觉是对的，安惇确实是准备收集李逵的黑料。
当然，他没准备搞死李逵，至少最近没有这个想法。
但是不搞死李逵，难道就不能收集李逵的黑料了吗？
这不冲突。
“韩老弟，你能够弃暗投明，献出燕州，此乃大功一件。本官会在圣上面前保举老弟，不会让老弟的大功被掩盖。你看仁多保忠，当年还在西北延安府指挥大军和我天朝刀兵相见。这不，自从归化了我大宋之后，已经是节度使了。”
安惇原本是想要收服韩资让，把仁多保忠拿出来当榜样。
可是说了两句，发现没什么说服力。
哪怕是韩资让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躬身作揖：“全赖大人提携，韩某感激涕零。”
可安惇心里还是像是吃了只苍蝇似的不得劲。
不是说韩资让的态度有问题，也不是说他允诺的好处给不了。
就韩资让献城的功劳，皇帝也好，章惇也罢，都不会刻意打压韩资让的功劳。甚至不仅如此，反而会给予厚待，甚至要比仁多保忠的待遇更高。
当然，封王就别指望了。
如果当年韩德让带领南京道二十万兵马投靠大宋的话，韩家绝对是大宋的三个超级家族之一。
第一个超级家族肯定是柴氏，太祖皇帝就是篡夺了柴家的江山，才有了大宋。而柴家也成了太祖皇帝最厚待的家族。
一个郑王，不足以彰显出太祖皇帝的气量。不过优待是优待，但赵氏也是对柴氏防着一手，毕竟是从柴氏手中抢来的江山。
第二个家族是钱家。这个家族曾经是东南的小国，大宋建立之初，钱家好好的皇帝不当了，哭着喊着要投靠大宋，成为大宋的臣子。这样的家族，甭管大宋那个皇帝在位，都不忍心让这等妥帖的小弟日子过差了。《百家姓》中，赵钱孙李，把钱氏放在赵氏其后，可见钱氏在大宋的显赫。
如果韩德让当初心念中原，投靠大宋的话，凭借韩家的实力，几乎可以将燕云十六州完完整整地带回来。如果真的立下如此大功，封王是肯定的。
可惜，当初韩德让和萧太后打得火热……
甚至小道消息传言，他是绿了景宗皇帝的男人。
在辽国，韩德让已经是王爵，甚至萧太后还让小皇帝以父礼事韩。把皇帝当儿子使唤，辽国摄政王，有这身份，除了当皇帝，韩德让还有什么追求。他又怎么可能投靠大宋？
说起来，摄政王似乎都和太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前有韩德让，后有多尔衮。
而且都是生前权势滔天，死后荣辱非议。
不过韩德让运气好一点，圣宗皇帝真把他当爹了，即便是韩德让死后，也并没有对其子孙有过打压。
多尔衮就运气差点。
韩资让这样的家族背景，和仁多保忠能相提并论吗？
这简直就是羞辱韩资让。
好在，韩资让哪怕心中不屑，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还是将安惇当成天朝官员看待。当然了，想要让他出卖李逵这是不可能的。李逵给他谋划的是篡位当大辽皇帝，而安惇……却小气巴拉的给个节度使，这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
用脚丫子选，韩资让也肯定站在李逵身边啊！
当然，如今韩资让也开始担忧起来，自己还有机会染指辽国皇帝吗？
恐怕有点难了。
析津府，南院王府衙门大门外。
安惇指挥人将一方新刻好的牌匾挂上去，顺便将辽国的南院王府衙匾额给摘下来。
州衙的牌匾挂上去之后，安惇临危受命。其实是他自己给自己揽了个临时知州的官职，开衙接案。
为了引起城内百姓足够的信任，他分派士兵，让人带着铜锣走街串巷，一边敲打，一边用官话和契丹话吆喝。
“大宋天章阁学士安惇，开衙接受城内百姓诉讼！”
“有冤的上报，青天大老爷给百姓做主啦！”
“大宋陛下仁爱天下，泽被万民，不管是华夏遗民，还是契丹百姓，朝廷都将一视同仁。”
……
街头酒楼，临街的楼上，仁多彦脸色阴沉的看着刚刚过去的一队衙役，随后咬着后槽牙对其背影吐了一口唾沫，阴恻恻地对仁多保忠怒道：“爹，这个安惇好是无礼，之前你我父子全心全意帮他，如今拿下了燕州之后，翻脸不认人，要对你我父子下手，我们……”
“慌什么慌？”
仁多保忠呷了一口北国的烈酒，龇牙咧嘴道：“我们当初帮他，还不是因为我们来大宋寸功未立，却享受和折家一样的待遇，久而久之，必然会被人妒忌。如今功劳我们有了，难不成陛下还会因为些许差错，就治我等的罪？”
说完，仁多保忠站起来，留下一句话：“城内憋屈，为父就不住在城内了。城中之事，你去和安惇接触。不过你要记住一点，脸面我们可以给，但是好处绝不让出来。”
“儿子明白，父亲还有什么嘱咐？”仁多彦急忙站起身恭送。
仁多保忠摆摆手，洒脱的走了。
仁多保忠在西夏朝廷的时候，是个搞阴谋的好手。
可是来到了大宋之后，要不是被李逵上了一课，恐怕一直难以悟透做官的真谛。
想要富贵长久，功劳要有，但是黑料也不能少，这叫自污。
免得皇帝和朝堂上的大佬担心其势大，不好控制。如今仁多部落立下天大的功劳，虽说和李逵比差很多，但绝对是攻克燕州的第二等功劳。
别看安惇上蹿下跳，比起功劳来，他还不如仁多保忠。
哪怕是安惇开衙，接受诉讼，可是仁多保忠不鸟他，难不成王进这厮还有胆量和他，还有李逵翻脸不成？
虽说安惇很会来事，可是辽国是什么国家？
奴隶制！
这是个出身卑微就是有罪的国度，哪里有什么表面上的公正可言？
安惇坐在衙门里，如临大敌的等待蜂拥而至的苦主。可是苦苦等了一天之后，一个人都没有。他之所以要开衙接收诉讼，可真不是为了燕州的百姓着想。而是为了见李逵的时候，能够拿捏对方。只要手中有了证据和黑料，李逵哪怕立功再多，也得乖乖的为他所用。
可惜，他想的挺美，现实给他了沉重的打击。
没有人来状告李逵，也没有人来哭诉宋军入城之后的为非作歹。
至于辽国府库，账册都让仁多保忠给烧了，府库也造就被搬空。安惇一个敌国的官员，谁会相信他会为了辽国的百姓得罪同僚？
再说，府库里的财物又不是个人的，都是辽国皇帝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城内遭劫，被杀，掳掠的人……
更是双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目光，恨不得将安惇给偷偷弄死，怎么可能相信这家伙竟然是个二五仔，和他们一伙的呢？
证据，证据搞不到。
苦主，苦主不来。
安惇坐在改头换面的燕州衙门大堂上，有点坐蜡了，不得已，他只能将地头蛇韩资让请来。
面对韩资让，安惇也是不太笃定，毕竟自己能给韩资让的好处，韩资让也能轻松拿到。不同于那种底层爬上来的权贵，骄奢淫逸，目中无人。韩家可是名门望族，在唐代就是幽州一带的大族。这样的世家子弟，哪怕是混迹在辽国这等苦寒之地的世家子弟，肚子里的弯弯绕也不比安惇这样的人少多少。
辽国的制度，经济，乃至官职结构，都是韩家先祖一手制定的，这样的家族出来的嫡系子孙，怎么可能是个傻子，让他随意哄骗？
安惇叹了口气，不得已低声下气道：“韩老弟，你如今已是我大宋百姓，你我同心协力，才能将这燕州之地的民怨平息下去。如果百姓不敢状告不公，你我尸位素餐，必将辜负陛下对你我的期待。”
韩资让臊眉耷眼的抬头看向了安惇，他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急忙道：“大人，我城内百姓没有冤屈。”
“这个应该有。”
安惇指了指衙门外，他入城的时候，还看到不少人惨死的惨状。妇女被仁多保忠的蕃兵给绑在马上随意的拉走。
要不是他新来乍到，怕引起兵变，早就下手了。
好不容易等到王进控制了城中的府库和城门，这才敢给仁多保忠上眼药。
至于李逵……
安惇算是看不明白了，不把仁多保忠拖下水，李逵这厮就是个好人，大好人。
可李逵是好人？
安惇打死他也不信呐。
韩资让见安惇心切，回想起当初李逵离开燕州的时候对他的嘱咐：不用担心安惇，就算是此人处处和本帅作对，在京城对付他难办，但是在燕州，有他哭的时候。
这说明什么？
李逵根本就不在乎安惇。
既然不怕，韩资让不介意给安惇一个好印象。这才松口道：“城内妇女虽有凌辱，但破城之后，不都是这么一回事吗？”
安惇闻听，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韩资让怒斥道：“我大宋军纪严明，岂能和蕃兵相提并论？本官把话扔在这里，这事本官要管，而且一管到底。”
“这个……”韩资让抬头打量了一会儿安惇。
安惇高声道：“你怕什么，本官如今是燕州官阶最高的官员，本官的话，言出必行。”
“既然大人执意如此，这好办，杀人赔十头牛，或者四十头羊，亦可用白银百两代替，绫罗绸缎的话两匹即可。掳掠妇女，只要还回来，给五头羊，两家吃一顿酒，这事算过去了……”
这其实是草原上的规矩。草原上，男主人不在家，女人被别的男人趁机用强了。一般情况下，不会声张，就当做了个梦。哪怕是草原上的贵族，也不会和汉人那样疯狂，要是此仇不报，有种活不下去的憋屈。可在草原，这不算事。就像是成吉思汗，他老婆被抓了，等到他将老婆救回来，窝阔台神奇的出生了，这期间夫妻俩离别超过一年时间。
谁都知道，窝阔台和成吉思汗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是成吉思汗呢？
完全是把窝阔台当成亲儿子看待，被绿，还替人养儿子。连成吉思汗都能忍下来，还有谁忍不了的呢？
其实，这是草原的习俗。养恩，要比生恩更重视而已。
韩资让心一横，心说：“既然你要求名声，大不了就让他去求。反正这事和他无关。”
安惇之前看到韩资让的表情，还以为韩资让会说出破天的冤屈来。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韩资让却说出如此离谱的标准。这哪里是整黑料的态度，简直就是纵容凶手逍遥法外！
心头怒气越来越大，突然，他拿起大案上的惊堂木，猛然一拍大案，怒道：“这是什么道理，杀人不偿命，岂不是滋长贼人的气焰？”
韩资让愣住了，他发现安惇有点脑子不灵性，这杀人的是你友军哎？
真要是动用极刑，友军岂不是要翻脸。
再说了，韩资让说的条件，也是大辽的律法。辽国就是这规矩，如果大宋的官员能够按照辽国的律法来执行，别的不敢说，除了城内倒霉被洗劫的权贵豪门之外，所有的百姓都会感激安惇。
可是安惇却觉得不过瘾，听韩资让说这是辽国的律法，顿时冷一声，语气极其轻慢道：“哪个役夫想出来的律法，这辽国还能好吗？”
役夫，意思是地位卑贱的人。意思和贱人差不多。
安惇毕竟是大宋馆阁学士，真要是说出不得体的话，羞辱的不仅仅是他，还有真个大宋的士族。
可是……
韩资让却忍不住生气了，虽说他如今身份比阶下囚好不了多少，面对安惇敢怒不敢言。可是，大辽的律法是他祖宗想出来的，并且制定下来的，谁让大辽的律法制度基本上都出自于韩家人之手？好端端的祖宗被骂了，说什么他也该表示一下心中的不满。
“大人，你说的那个役夫，是家祖。”
安惇傻眼了，好不容易有韩资让这个辽奸能用，因为他一时气愤，就要离心离德了。这让他有种被抛弃的担忧。
韩资让哪怕不为他所用，也不不能让李逵得去。
安惇脸色如同狗脸般变幻，高声道：“好律法，韩公深谋远虑，非寻常人能想。这样好了，所有家中遭受欺凌的城内百姓，都按照你说的办法来办，发钱。”

第777章 上当了
对于燕州城内的百姓来说，宋人又来闹妖了。
之前说报案，报个鸟案。
城内坐下恶事的都是破城的宋军，傻乎乎的去报案，铁定是个诬告大宋天兵的罪责，说不定就要被卖矿上做矿奴。
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铛铛铛
“大宋大老爷开恩了，有冤的报冤，只要证据确凿，官府按照原先的律法给予赔偿！”
“死了人的赔银子。”
“抢了女人的只要认回来，赔羊！”
……
说的还真像是那么回事。这是辽国的律法，在大宋，刑不上大夫，而在辽国，刑不上贵族，甚至贵族做事更加肆无忌惮，践踏律法且毫不在意。
这次宋人更阴险，说什么去报案，然后赔偿。
这话能信吗？
对于燕州城内的百姓来说，他们之前是辽国人，哪怕宋军入城之后，并没有屠城，但是抢掠这种事情根本就阻止不了。就像是冲进家里的强盗，和强盗讲道理，怎么可能？
当然，城内的辽人要是破了大宋的城池，肯定会比宋军做的更惨无人道。
可还真有气不过的，或者活不下去的人，咬着牙，心一横，去了衙门。
燕三就是这样的人，之前在城头被征了徭役，回到家里，发现老婆没了……
再娶一个肯定是不现实的，因为娶不起。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宋军街头喊话的士兵来到了衙门前。
来是来了，可是他却被吓地说不出话来。南院大王府衙，这要是有南院大王的时候，走到这条街几上，普通平民走慢一点，或东张西望，就有可能挨鞭子。
可如今他要状告冤屈，就不得不走进衙门。
这让他犯难了起来。
真要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哪怕是在破城之后，只要不是和宋军对着干，韩资让也会和仁多保忠说清楚，将后宅和财产给保下来。
真要是小门小户的平民，谁还会管他死活？
“爷们，进去说！”
跟在他身后的士兵开口道。这些士兵一个个走街窜巷，吆喝了一天了，就来了这么个人，肯定不能让他跑了。
虽说人穷一点，穿着破羊皮袄子，头发乱的跟薅草似的，这样的人，在开封府绝对是丐帮子弟。
也就是在辽国，普通平民会穷成这样。
“几位大爷，小人……不敢进去。”
燕三哆嗦着看来一眼士兵身后的街道，想要拔腿就跑。可士兵们能让他如愿？
夹着他就往衙门里闯。
这可是曾经南院大王的王府，入了门，抬头都是雕梁画栋的奢华和气派。燕三有种魂飞魄散的紧张，闭着眼不敢看，却忍不住的发抖。
许是冷。
许是怕。
“大人，我们找到个有冤屈的百姓，是个汉民，听他说回家之后老婆被抢了。”
回来禀告的士兵邀功似的巴结道。
燕三深怕触怒了宋人大官，急忙解释道：“大人，不是被抢了，是不见了。”
端坐在高堂之上的安惇微微蹙眉，细看了一眼燕三，穷哈哈，这样的穷汉子，估计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女人了。要是老婆没了，这房也该塌了。
安惇是不太喜欢这等贫民的，因为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没见识，说话东一句，西一句，说不清楚。而且还胆小，喜欢见风使舵。不过这样的人也有优点，只要让他看到真真切切的好处，就能为他所用。
“你且道来事实经过。”
“野其大人命小人去修城门楼子，说给两斗小米。”
“没问你小米的事。问你老婆，不是没了吗？”
“对，我不就是挣小米去了嘛，让我老婆在家等着，好回家熬粥吃。”
安惇捂着脑门，有点降不住心头一个劲往上窜的火气，忍住怒火，蹙眉道：“问你老婆，什么时候丢的，有没有人证，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
燕三茫然的地摇了摇头：“大人，小人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人不见了。”
……
安惇心知就他这样问下去，什么也问不出来。指派一个军中小校道：“你带着人去让他去军营指认，要是找到，就把人带来。”
一天之后，人还真找到了。
“大人，人找着了。”
安惇原本都快忘了这事，因为太不靠谱了。还有，他为王进开始担忧起来，进攻渔阳和顺州的军队出发已经三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这让他有点不上不下的难受。
安惇升了大堂，开始问人。
燕三和他老婆都来了，看穿着打扮和燕三一个路数，这……
安惇也纳闷起来，宋军入城的时候，燕州城内的男人几乎跑了一多半。主要是军队开拔，女人都留在了家里。其中不乏模样周正，相貌秀丽的女子。
当然，长相普通的更多，不是说大军破城之后，每个士兵都能对美女做出禽兽般的事。美女是做官的禁脔，普通士卒可能没这好命。
可再不济，也找个看着像是女人的祸害吧？
而堂下的燕三老婆，用大宋开封百姓的审美来说，很安全，绝对不可能因为性别上的诧异，而陷入人身安全的危险。
女人，想要天生丽质，是万中无一。
可要是不难看，看着不糟心，只要不邋遢的过分就可以了。
但安惇看到的这个女人……却是邋遢到了一定的境界。
他想不出来，大宋的士兵会饥渴成什么样……而事实也验证了他的猜测。
就见同来的仁多彦轻笑道：“大人，此人在我营中做杂役，不会是犯了法吧？”
安惇被仁多彦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心头更是不满，可没办法，他如今做的事讨人厌。只好冷哼一声，离开。
等到仁多彦走了，安惇才吩咐人：“将人洗洗，弄身干净衣服，然后……就当成被军队掳掠的女子，还回来之后赔了五头羊。”
“大人，没有羊。”
安惇闻听手下如此不懂事，怒斥：“城外都是牛羊，你敢哄骗我？”
“大人，您不知道，城外的羊都是有主的。不是禁卫军的，就是飞廉军的，看守牛羊和战马的就是那个守易县的呼延灼，当初，傻乎乎去易水上占渡河辽军便宜的家伙，差点死在易水上的倒霉蛋。这些牛羊，别人看还能私下里送出来一些，可是呼延灼可是有错在身，根本就不敢有丝毫懈怠，空口白牙要不来羊。”
“本官就要看看，谁敢拦着！”
“大人，三思啊！飞廉军的人真敢不给人面子。他们是皇帝亲军，咱惹不起。”
安惇心中惴惴，还是忍下去了心头的这股邪火。瞪眼道：“那么去买。”
“不卖。”
“你……”
安惇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的手下竟然不向着他。问：“为何？”
“听说是李大帅下的令，李大帅是文官，要不您老去和他说说？”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燕三和他的婆娘被按在澡桶里终于洗干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虽说男的长相憨厚，女的长相普通，但终于有点被劫色的可能了。这让安惇心中大为宽怀，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干净的衣裳之后，看着像是正儿八经的苦主。
安惇也想过给银子，按照辽国的法律，给钱也能销案。
可钱哪比得上牛羊来的一目了然？
不得已，安惇找来了韩资让，让他想想办法。好在韩资让办法不少，还真带来了五只羊。
然后不明所以的燕三和他婆娘被人敲锣打鼓的送了回去，一路上有能说会道的士兵给城内的百姓说道，燕三夫妇的遭遇。
反正就是老婆被宋军给抓了，然后按照规矩，赔钱之后送回来。
百姓怕事是其本性，见到好处人人争先，也是独有的性格。
很快，安惇终于不得不忙碌了起来。
不断有失踪的百姓找到了‘丢失’的媳妇，死去的人也得到了抚恤。不过当这些人拿着条子去找韩资让的时候，对方彻底傻眼了。
乌泱泱的都是‘苦主’，开口就要钱财。
之前的羊，是韩资让的私产，他给安惇，那是面子。
可是如今，面对成千的‘苦主’，他也难以为继。
只能找安惇：“安大人，你到底……是那头的？”
“本官是大宋重臣，你说是那头的。”
安惇也知道做过分了，可他也不是那种会低头认错的主。只能摆出胜利者的官威。
韩资让都快被气哭了，这位安大人整天想着黑大宋，还敢说自己是大宋重臣，岂不是惹人嘲笑？再说了，他没钱，也赔不起这钱。不少都是之前城外交战后战死士兵的家属，也跟着来瞎起哄。这钱要是赔了，大宋的声望将一落千丈。
韩资让不怕安惇，但他怕李逵。
万一李逵什么时候回来了，见到如此乱像，他会怎么做？
别看安惇一心想要揽功，那是因为收复燕州的这份功劳太大了，大到让他根本就舍不得放手。
这是导致安惇在进入燕州城之后，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方的给自己增加影响力。
发钱！
这是最能让百姓对官府有认同感的办法。
别说辽国的百姓了，就是大宋开封府的百姓，遇到了天灾人祸，皇帝也会发钱来抚恤百姓。每次发钱的日子，百姓都会对皇帝感激涕零。哪怕这点钱并不多，几吊钱，还不到一贯。可是这种被天下最尊贵的人呵护的感觉，是用金山银山都换不来的。
韩资让不是大宋官员，体会不到那种跟着皇帝败家的畅快，他心急如焚的对安惇道：“安大人，如今之计要么转脸不认，因为这钱赔不起，也没有这么多牛羊抵债。”
“不行，本官都说出去了，怎能出尔反尔？”安惇都允诺了，要是这时候反悔，他就名誉扫地，一文不值了。
韩资让叹气道：“除非劫富济贫，城内迎接大宋天兵的权贵有些家底，您要是下得去手，就去抄了他们家……”
“此事万万不可！”
安惇急忙阻止，权贵才是统制的关键。真要是将燕州的所有权贵都祸害了，大宋恐怕在燕州也呆不下去了。
韩资让无奈，只好说出最后的办法：“要不您去找李大人借？”
安惇原先想要拒绝，可是他没退路，真要是什么也不做，恐怕最后他真要失信于民了。
无奈，只好选择和最不愿意打交道的对手李逵见面。
让人通知李逵协商燕州防务，去信给李逵……
传信的信使跑回来，带来了李逵的一封信，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通篇就两个字，拒绝。
不得已，第二天安惇只能带着人马去城外的温泉山。嗅着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硫磺味，看到士卒们竟然一个个都从上到下泡在池子里。
安惇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而在半山附近的一个池子里，看到了李逵，这厮正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如果在开封的宴会上，安惇会欣然抱住投怀的美女，同流合污。哪怕他已经快小六十了。
可是在燕州，他对李逵一肚子的怨气。
他好不容易从易县赶到燕州的时候，李逵连面都不给见，住在了城外。而当他派人前往商讨会面的时候，李逵却根本就不给面子。
这让安惇对李逵有了很大的怨气，而那个说很忙的李逵，却在洗着温泉，怀中还抱着美女喝着葡萄美酒，这让安惇有种被冒犯的羞愤。
更让他羞怒的是，李逵这厮还不经过他同意，对周围伺候的胡女道：“给安大人宽衣洗浴。”
安惇心底里想要反抗来着，可惜对手太强大，用人数上的优势，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不得不说，胡女，尤其是妖异的胡女还是挺香的，安惇不介意今晚有一两个胡女侍寝。
终于在浴池里坦诚相待，安惇看着李逵结实近乎于强悍的体魄，低头看到自己苍白且褶皱的老皮，发现这不是个商谈国家大事的好地方。
“安大人来了，将燕州原原本本的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李逵吃着冰镇的葡萄酒，大宋也有葡萄酒，可惜价格贵到离谱。而疆域延伸到西域的辽国，本来就产有葡萄酒。在大宋没有喝上，却在燕州大冬天喝上葡萄酒，还是冰镇的，别提有多惬意了。
想要这份惬意，需要三个条件，北国，温泉，葡萄酒。
加上美女助兴，这酒的滋味就更好了。
见安惇还不太习惯这种坦诚相见的会面，李逵干脆挑明道：“刚接到陛下的飞鸽传书，我军将回河东路休整。飞廉军和禁卫军将携带伤兵撤军，安大人来，就不用让人去通知了。”
“什么，你要撤军？”
安惇突然惊叫着站起来，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李逵一直不出现，这小子想要跑，还是冠冕堂皇的跑，让皇帝和都事堂给他下令撤军。
然后……
他安惇怎么办？
没有飞廉军和禁卫军，他能守得住燕州？
安惇心中大叫：“上了李逵这狗贼的当！”

第778章 幸福的烦恼
在大宋官场，不会吵架的官员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朝堂高官。
吵架，也是做官的一项技能，而且还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能。
而文官的吵架技能又分很多种，写诗词谩骂的手段，造谣生事的下三滥，诬告用御史的交锋，还有各种盘外招。
按理说，安惇能够坐到这样的高位，吵架的本事绝对不会差。
可是要分和谁比。
要和保守派的政敌比，他获胜的机会很大。毕竟，保守派手段是有，可是没了靠山之后，势单力孤，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李逵这个对手却很不一般，文斗，武斗，都是一把好手。
说文斗，李逵善于谋划，喜欢刨坑看着对手往坑里蹦。说起来，安惇已经着了李逵的道，他们这几天不见面，李逵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准备撤兵，这就不用说了。
另外一件事就是报喜，然后趁着皇帝高兴，拿到尚方宝剑。
这件事，他也办成了。安惇就是想不通，为什么燕云十六州收复在望，皇帝会答应此战立功最大的李逵撤兵，这不符合常理。
这已经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架势，安惇就是想要反对，也找不出理由。
讲道理，安惇觉得自己应该在道德高地上对李逵感化一番：“人杰，你我都是朝廷重臣，如今又都是为国征战，执掌一方兵马。当以同舟共济为先，不知人杰可有疑义？”
“安学士，你可不消停呢？一方面让王进去收服渔阳，顺州，兵分两路，这等愚蠢的做法，会害死很多人。另外一方面，你在燕州城内做了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给爷们上眼药，凭你也配？”
李逵一张嘴，就没打算给安惇面子，把安惇来抢功，还有陷害同僚的手段都说了出来。这就像是谈判的时候，双方刚坐下来，有人就掀桌子，摆明了来者不善。
安惇没想到李逵如此粗暴的不给面子，文官都不怎么玩。
当然，李逵玩的这一手，根本就不是文官的玩法。反倒是宦官最喜欢用这种，动不动就等皇帝下令之后，拿着鸡毛当令箭，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然后用尖尖的喉咙，指着对方的脖子怒斥：“尔敢抗命！”
文官算计人，怎么会去求尚方宝剑？
只有宦官深谙此道的好处。
而开封来的皇命，不就是尚方宝剑吗？
“李逵，本官命王进去攻打顺州和渔阳，这是为了大宋开疆拓土收复失地，本官有错吗？本官是为了大宋，而你……”
说到这里，情绪和气势都到了，安惇觉得自己应该站起来，可是……
直娘贼，为何他在澡堂里，还是露天的温泉澡堂里，这根本就不是个吵架的好地方。站起来说话，不仅没有理直气壮的锐气，反而有种不知廉耻的愚昧。
尤其，在他对面的是李逵。
哪怕是隔着水，安惇还是能发现李逵的雄壮，体魄，身高，哪怕……那坨东西。这就尴尬了，站起来不仅无法让他汲取气势，反而会让自己折辱。
偷偷将一块水中的方巾盖住腰间，安惇眼珠子气地通红，但还是嘴硬道：“李逵，你该明白如今是大宋夺取燕云十六州最好的机会，一旦失去了这个机会，你我将是大宋的罪人。”
“是你，不是我。”
李逵不屑道：“本官统帅大军多次，不敢说战无不胜吧！该打赢的对手都打赢了。而此时的辽国，虽然有内乱。但是想要收复也燕云十六州，想要靠你我手中的兵马，根本就办不到。你是拿大宋将士的姓名，去染红你的官印而已。”
“为什么不行？”
安惇就不信这个邪了，李逵能做到，为什么王进就做不到？
李逵冷哼道：“本官不出战，就凭借王进那废物，他能打下燕云十六州？”
“你……别以为天下的事，少了你就成不了。还有，你明知道指挥两万大宋精锐，为何在需要为大宋效力的时候，故意按兵不动？你是何居心？”
安惇针锋相对，根本就不退让。
不过两人的样子都挺滑稽的，团坐在温泉池子里，不如不看嘴，仿佛两人都不像是在吵架，反而像是在享受久违的惬意。
李逵鄙夷道：“你懂打仗吗？禁卫军补充的弹药都是燧发枪子弹，根本就没有炮弹和足够的火药。失去了火炮的压制，根本就无法支撑野战的火力输出。一旦被骑兵冲入禁卫军阵之中，必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威胁。”
“这要是禁卫军和飞廉军被辽军歼灭了，就你率领的几万步兵，能逃得出辽人骑兵的追击吗？”
安惇气咻咻道：“李逵，你这是眼红老夫的兵马要攻破顺州和渔阳。这两座城池的兵马不足五千。老夫就不信，五万兵马会无可奈何这点辽军？”
李逵笑了，笑呵呵道：“老匹夫，你不会因为从真定府出兵之后，寸功未立，不肯灰溜溜的回去吧？为此，不惜动用卑劣的手段，想要裹挟本官，就是为了你所谓的军功？为了一己私利，却罔顾大军疲惫，万一辽国内部的夺皇之战草草落幕，辽军大军南下，你靠怎么自保？”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李逵可不会惯着安惇，指着安惇最不擅长的地方猛喷。
安惇气不过，他当初在真定府好好的，要不是被李逵逼着裹挟出兵，他也不会来到辽国，甚至进入辽国的府邸，入住辽国的五京之一的燕州。可一路上几百里，他竟然神奇的带着五万人马，没有立任何功劳，这你敢信？
可这却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为此，安惇想要拿捏住李逵的把柄，裹挟李逵一把。没想到，李逵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这要是换个人，早就和李逵打起来了。
站在远处的阮小五等人，惊愕地看着李逵和安惇来人你来我往的对骂。最后甚至还撕破了脸皮，这还没有班师回朝，就因为分功不均，而吵起来吧？
不过，安惇虽说立功心切，但他也琢磨明白了李逵的心思。
禁卫军损失不小，但弹药不足，无法和之前那样野战拒敌。
火器军队，失去了强大的火力输出，或许真的是一无是处。
而飞廉军损失最大的是骑兵。
可是骑兵却是禁卫军能够在战场保命的最后的手段，要是飞廉军的骑兵无法战场立足，那么禁卫军全军覆没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安惇是个明白人，正因为他从李逵的话之中，猜到了禁卫军的情况，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机会裹挟李逵了。
毕竟，和把柄相比，性命显然重要的多。
不过，这时候不是要脸的时候，文官要是放下脸面之后，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刚刚被李逵喷了一脸唾沫星子的安惇，却腆着脸问李逵要人：“李逵，你要退兵，我不阻拦。但是把刘法给我留下。”
“刘法不是我的人，他是西军将领。”
“置将法之下，哪有什么西军北军，都是大宋的将领。”
“行，你去和他商量。”
……
安惇深知此事紧急，他看上刘法的原因就是这家伙守易县的时候，颇有胆略。能攻能守，这样的将领留在身边，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一天之后。
李逵还是走了。
带着禁卫军和飞廉军。
临走，李逵还给安惇出了个坏主意：“燕州今后必然成为宋辽争夺的焦点，王进想要守住不容易，与其如此，还不如将辽国内库给分了。让燕州成内的辽人也好，汉人也罢，都因为分润了皇家的财物和女人，不得不被你裹挟着和辽人拼命。或许，燕州能坚持到明年开春。”
“这招为何你不用？”
“太招人恨了。”
李逵说完，大摇大摆地离开。并且携带上数千辆大车的财物和战利品，这让安惇气地低声咒骂：“狗贼！等本官挫败了辽军之后，戳穿你的这面目。”
不过这声咒骂李逵是听不到了，听到了也不在乎。有本事你自己去指挥军队缴获，犯红眼病，李逵可不惯着他。
大宋京城。
开封府，皇宫。
皇帝赵煦这些天都沉浸在幸福的烦恼之中，一方面，李逵确实给他长脸，完全没有把握的交战。看似兵力处于绝对劣势的宋军，竟然反败为胜。
不仅将进入宋境的辽国大军赶出国门，还把辽国的皇帝给勾搭了出来。
最后耶律洪基这老小子，因为打不过，逃跑的时候从大车上掉下来，摔了个半身不遂，眼瞅着要不行了。
赵煦虽没见耶律洪基从车上掉下来，更不会看到耶律洪基摔了个半身不遂，可架不住他愿意往坏处去想。
大宋在辽国的探子不少，送来皇城司的消息都直指耶律洪基这老小子要不行了。
只要仇人倒霉，赵煦就像是过节似的高兴。
自从耶律洪基落井下石，敲了神宗皇帝一笔竹杠之后，两家就彻底撕破脸皮了。宋辽之间的战争，多次在边境有一触即发的态势。这并非是大宋和辽国单方面的问题，而是双方都紧绷着战争的那根弦，说不定那天就打起来了。
在赵煦看来，耶律洪基是仇人。
老赵家的大仇人。
加上宋军一不留神就打下了辽国的都城之一的南京析津府，也就是光复了从中原分裂出去一百多年的燕州。
要是加把劲，甚至能打下整个燕云十六州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冬天来了。
李逵的禁卫军和飞廉军也无法继续作战。
李逵给安惇说的是禁卫军和飞廉军损失惨重，加上缺乏炮弹，导致火炮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可是实际上是……
火炮和火枪在雨雪天气里，火力大打折扣不说，甚至还可能完全失效。
在随时随地都可能下雪的季节，李逵还有什么资本和辽军去拼杀？
万一到时候火炮和火枪齐齐哑火，真有可能在战场上全军覆没。
当然，这么机密的事，李逵是不会告诉安惇的。但是火器部队的将领，皇帝赵煦，宰相章惇，枢密使李清臣都知道火器军队的弱点。
在明显雨雪天气增多的季节，火器军队最好的办法就是躲在城池之中，尽量不和敌军交战。
不过在此之前，赵煦需要在朝堂上商讨，如何保住胜利果实的问题。
这天不过是小朝会，在垂拱殿上，稀稀拉拉的几个朝廷重臣，坐在椅子上，一脸的凝重。而坐在龙椅上的赵煦却目光紧张的看着他的肱骨之臣：“诸位爱卿，易州，涿州，燕州，加上同州等七个州被禁军攻占，如今禁卫军、飞廉军两万人马退兵之后，由谁率领军队去补充前线？”
皇帝的意思就是保护胜利果实，可他想的简单，可真要是实行起来可不容易。
临时出人御史中丞的林希环顾了一眼不做声的其他几位，心里有点莫名的失落。他好像被排挤了，明明其他几个人都知道了北线的战况，而他却不知道。
不知道不要紧，但李逵退兵他不能接受：“官家，李逵指挥河北军好好的，为何要撤军？”
“这个……”赵煦不满地蹙眉，没有开口，反倒是章惇解释起来：“禁卫军和飞廉军主力，以两万多人马，接连大败辽军十万多人马，杀敌无数，但战后损失颇大，已经无力再战。”
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林希不再坚持。
赵煦接着道：“如今对大宋来说，北线和西线战事都很顺利，眼下是全力支持北线，还是等待平夏作战结束之后，再谋求北线的推进，从而会一举拿下燕云十六州？”
苏辙随后却开口道：“臣以为，禁军应从燕州撤军。理由有三，探子奏报，辽帝耶律洪基坠车之后，已经昏迷，新皇耶律延禧登基在望。一旦他登基，为其帝王功绩，也会统领大军南下。届时，拥有大量辽人的燕州将难以防御。”
“其次，辽我大宋却难以派遣援军，孤军在外，恐难以持久。”
“第三，李逵撤军之后，安惇的五万步兵恐怕挡不住辽军。一旦溃败，兵力空虚的河北路将难以防御。官家，我大宋该早做打算。”
苏辙的建议是保守的建议，可是赵煦却有点舍不得。
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的心窝子，好不容易打下来了，却要拱手让出，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
为今之计，想要派遣援军，只能从西军想办法，而西军的统帅章楶还在和西夏酣战，不知何事大战能结束。
章惇开口：“官家，不如招李逵回京，让他阐述北攻战略，毕竟燕州是他光复的，让他说比我们猜测效果更好。”
“可！”赵煦颔首道：“如此大胜，朕不能视而不见，要庆典。”
“百官相迎如何？”
章惇倒是干脆，当即抛出了规格。
赵煦高兴的答应了下来。
当日晚些，蔡京贼兮兮地拿着一份名单找上了蔡卞，名单上都是苏门被贬谪的子弟，有秦观，黄庭坚等人……
蔡卞诧异的问蔡京：“这是为何？”
“给他们平反，元度，这些人的党籍你得摘出来。如今李大人声势正隆，连章相都要给足面子，你不能为了私欲，对苏门一再打压，让李大人面上难堪。排除异己之行，乃心胸狭隘之辈。奸佞行径，老夫颇为不齿。”蔡京义正言辞道。
蔡卞懵了，他想不明白，他兄长蔡京比他更像奸臣，为何竟然指着他的鼻子说他这个做弟弟的是奸佞？

第779章 没钱了！
说起蔡氏兄弟，有宋一朝，俩兄弟都是奸臣，根本都没跑。
表面上看，蔡卞要比蔡京有风骨，做事也有底线，可是他却有一个要命的缺点——他是来报仇的，带着王安石的遗怨，来对保守派进行清算。王安石当年闲赋之后，保守派为了打击王安石，甚至说王安石扒灰，这等无众生有的中伤，已经毫无底线可言。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蔡卞身为王安石的女婿，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家。
为此，他丝毫不在乎给章惇挖坑。
同时，蔡卞也是如今朝堂上从一品文官之中，唯一一个对宰相之位没有任何窥视的副相。哪怕曾布等人，都背地里小动作不断，目的就是想要坐上大宋王朝的宰相。
可是蔡卞竟然任何做宰相的心思都没有。
不仅没有，除了对旧党的清算问题上，他不近人情之外，其他方面对章惇尽心尽责。
动不了苏轼，动不了苏辙，对于蔡卞来说已经够憋屈了，好不容易将刘安世给整下去了，正是穷追猛打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兄长的一句话，就放过一群杂鱼？
没错，在蔡卞眼里，秦观、黄庭坚、晁补之等人就是杂鱼，目的就是为了恶心苏轼。
苏轼他动不了，难不成还动不了黄庭坚等人？
再说了，他也不是无的放矢，黄庭坚拿着朝廷的俸禄奉命编写《神宗实录》的时候很不恭敬，说神宗皇帝治理黄河用龙爪挠河床是瞎胡闹，就凭借这句话，黄庭坚就该倒霉。
神宗不神宗的蔡卞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黄庭坚落他手里了。
不过在外话不能这么说，黄庭坚活该落他手里，岂不是说明蔡卞小肚鸡肠？他乜斜了一眼自家兄长，不满道：“兄长，我就不信你不知道，秦观几个虽说是贬谪，可是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惬意，那是被贬谪该有的样吗？”
“那该什么样，带着枷锁去上任吗？这不是贬谪，而是流放了！”
蔡京辩驳道，随着李逵的功绩越来越大，他这头老狗，有种精神鹰犬的感觉。
蔡卞不动声色：“这事没商量。还有你这兵统局，瞅瞅都召的什么人，地痞无赖都能入兵统局的门，别把好好的一个衙门，整成贼窝子。”
“不是我的兵统局，而是局座的，咱这兵统局是大宋的希望，这话和你说不通。”说起事业，蔡京与有荣焉，好像干了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毕竟全天下，又能发财，又能做官的选择真心不多。
别看蔡京宦海沉浮，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官声。他倒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跟着蔡确的时候，就不怎么顺，后来起起伏伏的也习惯了。
遇到李逵之前，他一直给人一种做事果断，心狠手辣的狠角色，可充其量就是个打手。
可遇到了李逵，他终于发现毕生追求的事业有了知音。
当年蔡确，大好的局面，说丢就丢了。
而李逵不会这样，随着蔡京追随李逵时间越长，他就越是发现李逵的优点。能力超群，但绝不做没把握的事。
这要比蔡确强多了。
当初蔡确但凡有一半李逵的心性，也不会落个败走的结局。
甚至，如今死了，还背负个奸佞的名声。
御球场。
郝随跟在皇帝赵煦身后，跟着皇帝带球，振臂高呼：“陛下龙威虎猛，所向披靡！”
赵煦的运动天赋不高，他踢球，并不是为了爱好，而是……为了补肾。对于男人，尤其是总感觉虚的男人来说，能补肾的办法，一个都不能放过。
赵煦一直都很羡慕端王赵佶，这位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肾好，儿女一个接一个的生，仿佛给他个女人，没几天，这位就能在女人的肚子里装上个儿子，把赵煦羡慕的眼珠子都是红的。
而赵佶身体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喜欢运动。
所以，赵煦的蹴鞠技术很烂，根本就不能和他的兄弟端王赵佶相提并论，但并不妨碍赵煦将踢球上升到了一个仅次于政务的高度。
他玩不了人球合一的技术，只能玩改良版的带球，而陪着他玩的不少都是宫中的宦官。
不过，他最近多了个新的小伙伴，是个蹴鞠高手，还是太学生，曾经还做过李逵入幕之宾的李邦彦。这家伙结合赵煦的技术特点，不停的给赵煦制造接球的机会，让皇帝能够在运动中寻找到快乐。
“陛下！”
“那么都退下去吧！”
林希的到来，让赵煦终于停止了一天的锻炼。
行走在球场上，赵煦走在前面，林希跟在身后。
赵煦将擦汗的方巾丢给了身边的小黄门之后，这才开口问：“朝臣对北线有议论吗？”
“官家不用担心，非议的不过是书生意气而已，真正深知朝廷困境的官员，不会非议朝政。”林希四平八稳的回答道：“只是朝臣却议论起国库空虚，户部已经快那不出钱来了。”
“暂时用内库顶一阵，郝随——”
“奴才在！”
赵煦道：“你去和蔡卞沟通，务必要支撑到西线战事结束。钱，钱是个大问题。”
身为皇帝，赵煦除了听从章惇的建议，经常发动战争之外，生活中还挺节省。可惜，大宋这两年接连发动战争，导致府库的积累快消耗一空。现在是冬季，可以说一年最后的税收都全部收齐，次年最大一笔税要等到夏天，整整半年时间将是没钱的日子，这才是大宋朝堂上最大的困境。
北线退兵，对于赵煦来说，只能是一个原因，没钱了。
甭管李逵有多少人马，大宋的军队已经攻破了燕州，对于大宋来说，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一个问题，收复燕云十六州。
任何半途而废的举动，都是祸国殃民的投降。
可是，朝廷不得不放弃这到了嘴边的肉，也是有苦衷的。
一方面，大宋拿不出有战斗力的军队增援北线。这就等于是北线的军队死一个少一个，而辽国真要是反扑的话，将不是几万人马的进攻，而是几十万人马的大阵仗，朝廷无兵可派，打下去，只能是越来越难。
另一方面，西线的宋夏之战快要有眉目了，章惇身为宰相，不得不做出决断。双线之中，必须要死保一线获胜。大宋当下无力承担双线作战的军费。
而且，西线的统帅是章楶，章惇的兄长。他即便是再看重李逵，真要他把兄长章楶给坑了，恐怕老家都要回不去。
权衡利弊之后，赵煦也只能听从章惇的建议，死保西军反攻西夏，而暂时放弃北线的胜利果实。
如果换一个皇帝，面对这等大好局面，肯定会心中百般不舍。
可是赵煦不会。
他年轻，有的是机会。
尤其是亲政这些年，他的信心一点点的滋长了起来。
大宋对外征战的信心，从司马光时代，跌入谷底。或者说是宣仁太后时期，大宋失去了捍卫国门的勇气。
当然，这也不能怪宣仁太后，她是个女人，一个对战争毫无概念的女人，只想守着丈夫和儿子的江山，交到孙子手上。可是让宣仁太后高氏措手不及的是她遇到了个好战的女人，西夏的梁太后。上演了一幕，大宋版的女人为难女人的苦情戏。
自从赵煦亲政之后，原本西北被动挨打的局面，在章楶的两次大胜之下，有了气色。尤其是绍圣初年的那次大胜，更是扭转了宋夏双方的局面。
紧接着，西夏内乱。
大宋接着收复河湟之地。
一系列的胜利，让赵煦的自信膨胀了起来。同时，大宋的军队确实也有了不一样的起色。
尤其是李逵崭露头角之后，提出火器军的概念，这次投入战场，顿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唯独让赵煦诟病的是，火器军队太花钱了。
禁卫军一个士兵训练三个月的费用，一套步人甲，一柄精钢打造的武器，连带着一把檀弓的钱都不见了。
这还仅仅是训练，武器装备还不在其内。
这样的军队，都事堂和尚书省研究过后，给出了答案，大宋的国力只能养五万。
如果以野战为目标的标准组建的话，只能是两个军镇。
原先赵煦也心疼，可是李逵的建议他也要听，毕竟李逵靠谱。自从他认识李逵之后，李逵从来没有坑过他。
真要是将禁军的武器都发展成为火器，赵煦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可在北线战场，前线两万对阵七万大军，大破辽国皇帝统帅的皮室军，顿时让赵煦感受到了火器军是将来大宋发展的方向的明悟。
要是大宋有十万火器军，还用担心辽国的百万铁骑吗？
旦夕之间，灰飞烟灭。
将来大宋恢复汉唐盛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李逵回到京城之后，赵煦再慢慢对李逵解释。
十多天之后。
这日保康门附近的学士巷，离家快小半年的李逵偷偷摸摸的趁着夜色翻墙入了自家院子。
阮小五跟着自己主子，不明所以的也跟着翻墙而入。
他琢磨不明白，为什么李逵好好的门不走，却要翻墙？
“哇——”
大半夜，宅子里闯入个看着不像是好人的贼子，最先警觉不是家中的老狗，也不是看家护院的侍卫，而是李逵的女儿。
大半夜的把自己女儿给吓哭了的李逵，面对妻子哀怨的目光，讪笑着：“我是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搞砸了。”
后宅的灯一盏盏的亮了起来，刘清芫伤感地还以为李逵不信任她，可是李逵却在家中厅堂里来回踱步，突然道：“不行，我得找人问问。”
“你给我回来！”刘清芫都快气哭了，指着李逵的鼻子怒骂道：“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李逵愕然，摇头道：“没有的事。”
“娘子，你也不想想，你就是想养野汉子，也得有人敢豁出命去……”
“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后宅有你，我就放心了。”李逵终于说到了点子上，不过他心急的样子不似作伪，转而道：“为夫这次来，一路上隐秘行踪，没人知道。按理说，陛下不该召我和禁卫军回京。时机不合适，可是陛下不仅下诏了，连都事堂都下了令。这里面肯定有我不知道的事。不行，我得去找蔡京。”
“大半夜的去打搅人好吗？”刘清芫迟疑道。
李逵却摇头不已：“这事想不明白，恐怕北线十万将士都要倒霉，不能耽搁。”
在开封府，想要祸乱李逵后宅，还真没有人有机会。李逵曾经的小跟班李庆是街头最大的势力头子，眼线无数。
再说李逵是搞什么的啊！
兵统局大统领，他要是连后宅都摆不平，还混个什么劲啊！
他来偷偷来京城是有原因的。
李逵想要撤兵，一方面是试探朝堂的态度，朝堂是否会向北线战争资源倾斜？
试探的结果是没有。
说不上失望。
毕竟，如今大宋两线开战，无力承担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可是让他回京，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为此，李逵将刘法，呼延灼的五千兵留给了仁多保忠。
他并没有将这支步兵留给安惇，这是因为安惇根本就不会用兵。留给他也是让他给祸祸了。
而留给仁多保忠的好处很多，至少仁多保忠不会命令刘法去做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其后，他将李云的骑兵，和一个营三千火枪兵留给了高俅。北线兵力不足，他尽量少带走一些兵马，避免辽国反攻之后，陷入全线被动的局面。炮兵也被他留在了代州。
除此之外，他带了禁卫军不到五千人马回京。
这支军队带着从辽国缴获而来的战马，一路疾行，如今大概已经到了大名府地界。
而李逵提前离开大军，轻装快马南下，就是为了探听京城的消息。
汴河，蔡家桥，蔡京府邸。
蔡京都靠着暖炉，就着煤油灯明亮的灯光翻看着账本。看到账本上一个个代表钱的数字，仿佛听到金叶子稀里哗啦落在一起的美妙天音。只有这个时候，蔡京才会感到偌大的满足，门突然被推开，刺骨的寒风顺着门进入屋子，让他顿时紧缩了一下皮裘，抬头不满道：“何事？”
“爹，李大人来了。”
蔡京想不起来京城有那个李大人，次子蔡鯈解释道：“是李逵李大人。”
“快快有请，开中门。”
“不必了。”还没等蔡京站起来，李逵的声音就从屋外传来。
进入蔡京书房之后，蔡京让李逵坐在了主客之位，而他却站着。
听李逵的询问之后，蔡京悠悠道：“大人有所不知，朝廷没钱了。”
李逵想过很多次朝廷让他退兵的可能，比如说皇帝病了，太子死了……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让他有点不屑：“就这？”

第780章 一个战争贩子的诞生
户部没钱了，对蔡卞来说是个很头痛的事。
对蔡京来说，可能也会头痛。
相比蔡卞来说，蔡京执掌过户部，他要比自家的兄弟有办法的多。
当然，他的办法也不是啥好办法，增加盐税，增加酒税，矿税之类的手段。短期内是能够解决朝廷的燃眉之急，可长期的破坏是肯定的。
尤其是铸钱，蔡京最擅长的领域，加入杂质，降低铜的比例，甚至铸造当十大钱，把铜换成铁，他都能做得出来。
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朝廷信用的流失。
蔡京面对李逵的表现欲是非常强烈的，他首先想到的是最直接的办法：“局座，要不让户部牵头发券？”
这算是国债，政府债券。
李逵好奇地看向蔡京，难道这货已经进化到了这个程度，开始玩金融了？
蔡京被李逵盯着，浑身有些不自在，低声解释起来：“局座，如今征收盐税还得等一两个月。海盐自从使用晒盐法之后，冬天变成了海盐的主要生产季节。但盐税的征收，比较滞后。短时间内解决朝廷钱慌的问题不太现实。”
“铸钱耗时太长，为今之计，只能发券先顶一阵。当然，我们也可以将民间的交子铺官办，然后发行交子。不过交子不过是纸而已，想要保证其购买力，需要金库的担保，要是有黄金白银这样的硬通货，发行交子有何意义？”
“没错，交子不过是流通上的便利，本身不能变出更多的钱来。”李逵颔首道：“不过你这话给我拓展了思路。发券不太合适，毕竟不是一笔小钱，而且官府不适合发行，民间商铺的发行又无法监督，反而一个不查，会乱成一团糟。”
“算了，换个思路，明日去枢密院职方司看看，到时候再与你细说。”
李逵心中有了腹案。交子虽然出现的很早，北宋初年就有了，但流通性一直是个大问题。直到宋徽宗时期，成立交子务，这才有了流通的可行性。
这时期的交子，不堪大用。
至少绝对无法承担大宋接下来两场大战的消耗。
但是，这不代表李逵毫无办法。
打仗，往往一场大型的战争，会消耗一个农耕王朝十年，乃至更长久的积累。
就大宋的情况来说，大宋有钱，相比唐朝和汉朝来说，大宋的经济状况要好很多。可哪怕是如此雄厚的经济基础，对于战争的消耗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
就北线作战来说。
河东路，河北东西两路，出动的禁军兵力在11万左右，厢军3万，发动徭役将近8万人，战马6万匹，驮马牲口13万余……
这还不过是表面的数字。
比如说宋军除了禁卫军之外，其他各支军队的战斗力需要是靠着弓弩输出，而一个弓弩手在行军之中需要两个箭壶，四十到五十支箭矢。北线交战的宋军之中，有五万弓弩手，需要两百万支以上的箭矢。而且军中后勤也需要补充差不多数量的箭矢，那么箭矢就需要四百万到五百万支之间。
仅箭矢这一项，加上弓弩的配件，需要将近百万贯的支出。
禁卫军的弹药比箭矢更贵，而且消耗更快。
有道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起来一点也不夸张。
人吃马嚼，仅仅北线交战一个月，不算战死阵亡士兵的抚恤，还有犒赏的话，没有一千万贯下不来。
西线战场光禁军就有二十几万，消耗比北线更多，作战时间也更长……
大宋哪怕再有钱，也经不起这折腾。
尤其是硫磺这个重要的战略物资，在火药局中已经开始短缺了。在后世，天然气中提炼硫磺已经是寻常的技术。可是大宋，技术还停留在原始矿的采集上。大宋境内的硫磺产量也越来越捉襟见肘。
这不是寻常的物资，而是禁卫军火器的命根子。
没有硫磺，火器就没有火药，失去了火药的威力，禁卫军不过是个摆设。
种种问题放在一起，不得不让都事堂做出决定，暂时在北线使用相对保守的战术。说白了，打不起了。
翌日。
皇城，殿前指挥使小校，看到李逵的那一刻很激动。
他们也是军人，也有梦想。
大宋的军人，谁不想去大辽祸害一下辽人。李逵做到了，就足以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军神。
等到李逵和蔡京离开了，看守德胜门的士卒和小校才反应过来：“大人，李大帅不是在辽国打辽狗吗？”
“对啊！他咋回来了？”
小校很惊奇，随即去了殿前指挥使衙门禀告上司，上司再去韩德勤处报告。得到消息的韩德勤傻眼了，都事堂不是准备由章惇率百官去迎接禁卫军吗？
怎么单独漏掉了他？
韩德勤坐在大堂上生闷气，嘟哝道：“武将难道是不是官了吗？太欺负人了，不行，本大帅要去官家跟前告状！”
枢密院。
李逵和蔡京很容易就混了进去。李逵是枢密使李清臣的得意门生，绍圣元年这一科，也就出了个李逵。
谁都认识，谁都以为李逵是来找自家大老爷的，可没曾想李逵和蔡京根本就没有去枢密院大堂，也没有去官舍，而是去了职方司。
这破地方只有文官们想要筹谋一场大战的时候，才回想起来，大宋枢密院还有这么个衙门。掌管军中情报和舆图。
职方司的坐馆都堂魏阳看到李逵，还以为是李逵受了李清臣的托付，拱手客气道：“什么风把你人杰老弟给吹来了？”
李逵笑道：“铜臭风，这不朝廷没钱了，小弟来职方司找找有没有门道。”
“你——”
职方司都堂魏阳心惊胆战的指着李逵道：“愚兄这地方可没有金银，就算是把这衙门府库买了，也没几个大子。”
李逵摆手道：“不碍事，小弟就是好奇来看看。”
魏阳五十来岁，和蔡京差不多，看着就是个稳重的人。而且两人现如今做的事也差不多，职方司才是真正的军中兵统。
大宋在外的探子，隶属于禁军的情报都在职方司放着。
落座之后，魏阳命茶房奉上了热茶，这才询问起来：“老弟，不说别的，只要你看得上的，甭管是什么，愚兄做主都给你了。”
遇到个这么好说话的，李逵当即不客气了，开口问：“魏兄，小弟来是有求于兄长，想要查看海外海岛，周边小国的舆图。”
“就这……”
魏阳原先还打算让李逵照看一下他在河东路的做官的外甥，可李逵要求的事太小了，以至于他都没脸求李逵的人情。只要派个人来拿着衙门的公文，就能借走。
反倒是李逵亲自来，给足了面子，让魏阳有点受宠若惊。
他这个职方司的都堂老爷，说起来也悲催。大宋不太注重情报，当然不是地方禁军，边军不重视。真要是战争区域，斥候侦查是作战的根本。可放在朝堂上，情报的作用并不被朝堂大佬们看重，以至于他这个官很边缘。
“来呀！”
“老爷。”
“将大宋境内境外的海岛舆图都给李大人给找来。”
很快，一个个箱子被搬到了官舍之中，打开箱子之后，魏阳欣喜的拿出一份舆图对李逵炫耀道：“人杰，这是沙门岛舆图。就在登州外海，船行两日就能抵达。”
李逵古怪的看了一眼魏阳，他发现魏阳这厮很会来事，估计猜测李逵想要去沙门岛救人，这才故意拿出这份舆图。
可是……
李逵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沙门岛救人。
大宋最严厉的发配判决，就是发配沙门岛。
不知道的还以为沙门岛上都是十恶不赦的囚犯。可实际上，沙门岛不过是登州外海的一个小岛，这不过是个发配的监狱而已。沙门岛上最可怕的不是囚犯，而是三门岛的典狱，寨主。
因为官府只供应沙门岛上每年五百人的口粮，而这个岛屿上经常发配的囚犯数量超过一千人。
也就是说一半人没饭吃，怎么办？
所以，沙门岛寨主会想出一个办法，将没钱给他孝敬的囚犯，在没有上岛之前，先扔海里，不给他们浪费粮食的机会。
每任沙门岛寨主的手里，日积月累，都会有数千条人命，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当然，寨主官职不高，却油水很丰饶。有不少人抢着做。
李逵摇头道：“魏兄，小弟想要看大一些的岛，或者辽国交趾等地的舆图也一样。”
“这个啊！”魏阳卖了个关子，随即笑道：“贤弟真的是来对地方了，要说这些岛屿，除了我这个职方司，就只能去市舶司去寻找了。可是市舶司的主官是宦官，不好打交道……”
随即想到李逵还是宫中贵妃的妹夫，恐怕天底下的市舶司监察宦官也不敢给李逵脸色看。顿时失笑道：“贤弟莫怪，愚兄多嘴了。”
“这份是琉球舆图。”
李逵表示很怀疑，画图的画师什么鬼，明明是个狭长的岛屿，没理由变成个圆的啊！
“这是蒲哩噜。”
“占城国、真腊国、宾瞳龙国、登留眉国、蒲甘国、三佛齐国……”
很尴尬的是，李逵熟读后世的南洋诸国地图，可是连猜带蒙，才认识几个地方。蒲哩噜大概叫吕宋岛。
占城国好理解，以前交趾郡的地盘。
至于真腊国，李逵也有印象，应该是后世的柬埔寨。
可是其他的宾瞳龙国、登留眉国、蒲甘国、三佛齐国……他一个都没听说过。
这很损害李逵学富五车的才子形象，越看，李逵的表情越严重。
也连带着魏阳也跟着紧张起来，还以为李逵被难住了。想要开口帮忙，又怕驳了李逵的面子。正在犹豫之间，李逵长处一口气，说到：“有没有近一点的，比如说辽国的东京道？”
“这个……只有商人从海上带来的舆图，而且不太靠谱。”
魏阳无奈道：“人杰，辽国和我大宋虽说常年往来，可是辽人不允许我大宋商人去其腹地，而我大宋也规定辽国商人只能在几个榷场交易。东京道，距离交易的地点是在太远了。不过登州市舶司应该有记录，毕竟商人逐利，跨海就能发财，何必求远？”
说完，魏阳不太确定的问：“人杰，你这是要做何？”
李逵哈哈笑道：“魏兄，你看我们把这些地方都发卖了如何？”
“卖！”
魏阳吓傻了，引起蔡京的一通鄙夷。
之前，李逵给他说办法的时候，蔡京也是这副鸟样子。李逵说：“琉球，以前是夷洲，吴国时就是我中原领土，为何不设立州县？”随即李逵贱兮兮的问蔡京：“如果把夷洲卖掉，你说会有人来买吗？”
“卖掉，这可是有主的。”
李逵大有种指点方遒的气势，说道：“有主的怎么了？朝廷愿意卖，有人愿意买，不就成了。”
蔡京当时是一通冷汗，根本就不敢想。大宋把别人家的地卖掉，还敢收钱，凭什么？
很快，李逵就对魏阳说了和当初给蔡京说的一样的办法：“我朝百姓日益增多，土地不足百姓生存，流民，市井多有难以为继之人。而我朝商贾虽有钱，但缺少认同。只要朝廷愿意领头，将这些无主的岛屿荒地按照区域划分出来，然后每块地按照世袭制发卖给商人，一块地收一百万到五百万贯过分吗？”
“你们想一想，光琉球就有五千万亩土地，加上蒲哩噜等地，只要操作的好，这地方足够大宋百年积累。也就是大理国兵马有点多，可能卖不动。”这话也对，大理国再不济，也不由五六万兵马。寻常商人召集些乌合之众，根本就打不过。
……
魏阳真的不想拦住李逵，可他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李逵说的太荒诞，主要是这些地方都有土著国王，虽说玩闹似的就几千军队就敢称国王。
可是大宋即便是卖，也要人家答应吧？
李逵大手一挥，干脆道：“百姓衣不附体，茹毛饮血，我这是去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哪有不愿意的道理，阻拦的都是乱臣贼子。”
“可人杰，这些地买来也无用，商人会买？”
李逵嘿嘿笑道：“魏兄，如果说给你一块地，也不大，就一个州那么大……”
魏阳吓得一哆嗦，急忙摆手道：“人杰，莫要害我。”
“我就是打个比方。”
魏阳指着蔡京道：“人杰，愚兄肩膀窄，担不起这份重担，还是让元长来吧。”
蔡京当仁不让道：“我来就我来，局座，让我说吧。让这老货见识我兵统局的厉害。”
李逵颔首道：“也好。”
“我大宋如今人多，地少，流民多。以前都是用厢军的办法收拢，但是耗费钱财不说，也是个麻烦。如今于境外划出一州之地，作为货物售卖，商人竞标，价高者得。朝廷可以给予商人爵位，拥有这篇地的永久管辖权，等同于周公时期的封国。只要每年征收的税收之中一小部分给朝廷，其他都可以自用。”
“拍卖成功之后，商人自行雇佣壮汉。朝廷帮忙训练，售卖作战用的武器军械，组建军队，必要的时候，租用军中校尉。登陆作战胜利之后，这片土地就是商人家族封地。朝廷每年收取封地管理费，而商人家族一跃成为大宋贵族，你觉得大宋境内有多少商人会愿意购买？”
“而且此举还可以解决流民越来越多的问题，一举多得。”
随着蔡京用蛊惑的语气一再的给魏阳解惑，魏阳心动了，他琢磨着自家要是有钱，可以试着和兵统局操作一番。毕竟……方圆上百里的地盘，官员自己安排，税收自己说了算，连妃子都能随便选……这那是买地啊！这是买块地就登基呀！
……
“如此一来，我朝岂不是要背上不仁不义的名声？”
突然，门口有人质问，蔡京刚想要回头怒斥对方鼠目寸光，猛然回头发现是皇帝，顿时将要说出的话，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躬身道：“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
皇帝赵煦心累啊！
他原本因为户部没钱，好不容易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机会也只能眼睁睁的放弃。可是一转眼，身为心腹重臣的李逵却打起了海外小国的主意，而且手段闻所未闻。
大宋真要是这么做了，岂不是……名声都臭大街了？
蔡京低着头，眼睛余光偷看李逵。
李逵硬着头皮对皇帝道：“陛下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可以……将商人竞标的钱说成是购买爵位的纳爵捐。”
“这岂不是卖官鬻爵？”
皇帝赵煦更生气了，他好不容易将大宋治理成如今这副气象，眼瞅着要超越唐皇汉武，没想到李逵连卖官鬻爵都给他安排上了。
可李逵的主意正啊！
“陛下，可以以如今大宋舆图为蓝本，舆图之外的地，按照领土和人口才能获得爵位，就应该没有问题。”
“陛下，万国来朝，哪里比得上自家人的朝拜更稳当？而且，封地管理之中，可以先建文庙，再兴建筑，此举利在千秋。”
这话说的，赵煦也心动了。似乎除了缺德一点，好处还挺多的。这要是说不心动，都是假的。
皇帝也是被缺钱给缺怕了，低声问李逵：“爱卿，你估摸着能换来多少钱？”
“找个无主之地先练练手，我估摸着琉球这么大的地盘，卖上两千万贯应该没问题。”
“两千万贯？”
皇帝惊叫道。缺德不缺德他已经不想了，反正他肩负着天下黎明苍生的教化之责，当地百姓茹毛饮血，活地不像个人，赵煦心里不落忍呐！

第781章 海外封地
从本质上来说，李逵玩的这套就是后来星球搅屎棍英国玩的那一套前期低配版。
只不过，英国的那套是鼓励国内的闲人去做海盗，抢来的钱二一添作五，帝国和海盗一起分。
为此，英国需要付出的是帮助‘海盗’建造战舰，制造最先进的‘火炮’，为穷凶极恶的‘海盗’发财之路做出最大的保障。
运气差的‘海盗’当然永远沉在了海底，运气好的‘海盗’将一跃成为帝国海军军官，甚至是将军，并且获得帝国的爵位。甚至有一段时期，英国海军都是以海盗为业，目标就是欧洲最大的肥羊西班牙的贸易船队。
等靠着抢劫，获得足够的国家财富之后，英国走上了海洋争霸的道路。
然后一路抢劫殖民地，从而走上了世界霸主的时代。
这条路，对很多欧洲早起现代国家都合适，唯独不合适大宋。
如今这世界上，海洋上的船只，最富有的都是大宋的。大宋商人怕被人抢，反而没什么其他人可以抢。大宋玩海盗，只能抢自己的，肯定玩不下去。
而英国搅屎棍的一套办法，大宋也不能用。
英国之所以使用欧洲制衡，世界制衡。
主要是英国人太少了，不到两千万的人，管理四亿人口的殖民地，还想着制霸地球，想想都觉得难。
可是大宋却不同，大宋如今人口一亿，人口绝对是最多的统一王朝。世界上每四个人，就有一个大宋人。大宋根本就不需要用英国的手段，只要不断的迁移出人口，就能将整个全世界都占满。
即便做不到占领全世界，东南亚，大洋洲，美洲……
那些人口稀少的广袤大地，能抵抗得了勤劳的大宋农夫吗？
所以，李逵看似用殖民地的一套办法，实际上是同化之路。真要是大宋百姓不断的走出去，华夏将所有其他国家的发展之路都给断掉。
因为没有一个民族，会强大过华夏。有人的地方，输出文化，同化当地人之后，彻底抹杀对方的民族印记。没有人的地盘，直接过去种地造城池。
皇帝赵煦心动了，加上李逵在他边上还补充了不少他听着很有道理，却被忽略的问题。
比如说：
“陛下，如今我大宋供养厢军兵马不下六十万人，每年粮草俸禄更是一笔庞大的支出。而厢军不同于禁军，这是朝廷体恤流民，给他们活下去的生计。实际上，还有更多的人，连厢军都没混上，却在天灾之中死去。”
“如果将这些人送到靠近华夏附近的地方，给予土地，农具，且保护他们的安全，这些人会不感激朝廷的恩典吗？以后天灾之后的流民，将不再是九死一生，而是有了个去处。”
“其次，陛下，禁军将领们除了边患严重的地区，其他地方禁军根本就不堪重用。想要训练他们，却没有战场可以送。或者送去战场，敌人太强大，只能送死，不仅耗费无数钱粮，还打击我大宋国威，如之奈何？”
“如今好了，地方禁军再不济，打不了党项人，打不过契丹铁骑，甚至连吐蕃人都对付不了，总不至于连土人都打不过吧？”
……
皇帝听的迷糊，同时也有点气恼。
毕竟，八十万禁军可都是保护大宋的屏障，让李逵这么一说，仿佛变得一无是处。
而一直站在一边的李清臣却紧张了起来，如今北线防御的禁军，不就是李逵口中一无是处的禁军吗？
宁化军就不说了，主将都跑了。
虽说在燕州破城之后，自杀了。可宁化军的战力，在枢密院本身就被打了折扣。而河北西路的广信、安肃、顺安、永宁、安利五个军镇，看似兵力雄厚。可实际上，战斗力怎么样谁都说不上来。别人不清楚，难道李清臣还不清楚吗？
整个北线的反攻，都是飞廉军和禁卫军冲在前面，加上仁多保忠的两万多蕃兵，这五万兵马才是主力。
河北西路的兵马，开战一个多月，竟然寸功未立。寸功未立的原因很多，但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河北西路的大军面对辽国精锐，只有挨打的份，根本就别想要占便宜。
万一……
“人杰，你是说万一，万一辽国新君登基，且稳定了王庭之后，安惇将可能接连丢失燕州等州县？”
李清臣的枢密使日子很不好过，一方面，要对都事堂时不时的伸手干涉，处处提防。另一方面，边境的大军作战，失败不可怕，但要是全军覆没，整个河北还有屏障吗？
既然问到了河北西路，李逵不得不说句公道话：“能够守住涿州和易州，以易水为天然屏障，进可攻退可守。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一等一的精锐，河北禁军还做不到这个程度。不过老师放心，同州方向应该不成问题。”
“同州……不是飞廉军吗？”
李清臣哑口无言，如果飞廉军还守不住，那么大宋恐怕这没有军队可用了。
想到因为军费，禁卫军不得不退兵。
李清臣也急了，他怕整个河北搅和成一团乱局，最后糜烂。
真要是被辽国大军南下了，对于大宋的破坏，哪怕是章楶率领西军灭了西夏，也无法弥补。对于大宋来说，哪怕是西夏覆灭，西北还有对手。大宋将和辽国直接对上，甚至西北所受到的压力，要比西夏给大宋的压力都要强大。
将近四十万禁军被北方拖住，这样的局面，对于大宋来说，几乎是危在旦夕的境地。尤其是，随着战争的升级，四十万精锐还不够，需要更多的兵马。这对大宋来说，仿佛是陷入泥潭，再也没有爬上来的机会。
而靠着变法获得的财政上的暂时纾困，难以持久。这样下去，对于大宋的财政将会来越来越难。禁卫军的效果很好，李清臣肯定想要组建第二支，甚至第三支禁卫军。
但是没钱，什么也组建不成。
为今之计，财政上只能选择开源，用李逵的办法一点点的整合禁军，恢复禁军的战斗力。李清臣想到这里，当即对皇帝建议道：“臣以为李逵的建议能行，还请陛下尽快廷议，通过之后，立刻执行。好组建禁卫第二军。只要有禁卫军扩充一倍，臣以为，辽国拿下的威胁将被扼杀。届时，才是我大宋喘息之际。”
赵煦喃喃道：“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吗？”
“差不多，主要是河北禁军能够抵挡辽军的也就是三四万人马。其他的兵马打顺风仗可能还有点用，真要是面对辽国精锐……”
李逵摇了摇头，无奈道：“不坏事，已经很不错了。”
在清河原上，李逵和耶律洪基决战的时候，他并不清楚河北两路的援军情况。
等到决战结束之后，并且和仁多保忠汇合，才知河北西路军五万人马竟然在这节骨眼上准备撤回。这让李逵已经非常不满了。
这次他决议撤军，也是想要让河北军明白一个道理，功劳是要用命去搏来的。
不拼命，就想要功劳，门都没有。
不过李逵也做了些安排，涿州只要控制在手中，加上易县和易州等地只要控制在宋军手中，辽军南下还是一句空话。
赵煦紧了紧眉头，问李逵：“禁卫军和飞廉军撤军之后，李卿，你认为安惇和王进能够守住燕州？”
“很难。事实上，禁卫军在也毫无办法，炮兵已经没有炮弹和足够的火药，无法野战。如果将火力强大的禁卫军放在城内守城，只能是被动挨打。同时，季节对禁卫军也非常不利。入冬之后，雨雪天气增加，火药受潮的不利因素越来越大，即便弹药充沛，这个季节禁卫军野战也非常受局限。”
“短时期内辽国南下不太可能。但是明年入秋之后，就难说了。”李逵忧心道：“如果河东西路五万人马，能够及时警醒，退守涿州等地，还能好一些。我就怕，等到辽国反应过来之后，大举进攻，这五万人马想要撤都难了。”
赵煦果然被吓住了，扭头看向李清臣：“真的如此吗？”
李清臣也是无奈，天下的兵马，有一支算一支，能想李逵这样的用不到三万人马，破了辽军十多万大军的，也就李逵能做到。章楶也做不到。让安惇和王进这俩废物，哪怕是耶律洪基不亲自领兵，难道他们就能打的过萧常哥，能对付得了耶律陈家奴吗？
扯淡！
这俩货能活着逃回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皇帝等着答案，李清臣不得不据实禀告：“可能比人杰说的还要难一些。”
皇帝赵煦顿时急了，高声道：“既然如此，还不快撤兵？”
“陛下，还未知辽皇耶律洪基是否已经……？”李逵问。
“还没有消息。”赵煦也巴不得耶律洪基死，这也算是给他老爹报仇了。
可是耶律洪基要是不死，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非常紧迫，大宋要崛起，必须要开足战争机器。增加税赋，显然不合适。大宋的税赋很重，看似大宋对商业税，盐税，还有米价的控制都很有成效。
可隐藏这下面的是，大宋税收的主要征收对象还是农民。仅仅农税和人头税，就占据大宋税赋的一半多一点。加上徭役，土地不断的被吞并，民间借贷的重压，农民已经无法承受更大的税收压力了。几
这造成了，如果增税，哪怕是盐税之类的增加，受到打击的还是农民。而如今的大宋农村，已经极其脆弱。
动不动就暴乱，就足以说明，农民这个阶层已经在大宋被盘剥到崩溃的程度。
这日，紫宸殿的朝会异常的诡异。
似乎群臣和皇帝都有些敷衍的样子。
等到大朝会结束之后，章惇、苏辙、蔡卞、李清臣、曾布……一个个都留了下来。
他们都得到了消息，朝廷准备开设海外封地，可以让商人购买封地权。
皇帝从紫城殿回廊走到垂拱殿之后，群臣也跟着来了。
来到地方，曾布却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开始他还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珠子，发现还这的李逵。
曾布惊讶道：“李逵，你怎么在……！”
“曾学士，我回来了啊！”李逵笑的非常灿烂，面对曾布这个滑不溜手的家伙，李逵好几次想要下手，都没机会。不得不小心对待。
曾布环顾四周，仿佛其他人都习以为常，顿时心中恼怒，原来就他不知道。
作为群臣之首，章惇开口道：“我大宋如今陷入困局，与辽、西夏之战，都在关键时期。如今加税，恐百姓困顿，不加税，边军将士将陷入军费不继的窘境。如今之计，能够另辟蹊径，采用开源之法。”
“如何开源？”
苏辙作为保守派，他并非对王安石等人有仇恨。而是在施政上，站在不同的立场上而已。
而王安石变法吸引神宗皇帝的最大好处就是开源。
但变法派的开源，实际上还是增加了百姓的负担。这是不争的事实。更确切的说，是将百姓原本被地方士族盘剥的钱财，换成朝廷来收取。
这种开源，必然会被士族强烈反对。
苏辙听到章惇说开源，顿时警觉起来，认定章惇要闹妖。
而章惇却根本就不搭理苏辙等人，自顾自的说起来，大部分都是李逵的那一套理论。开辟海外封地，给予商人购买封地的资格，同时培育海外封地。
但是为增加吸引力，皇帝也是拼了，在李逵的建议下，扩建宗正，变成贵族院，管理因为出大价钱的商人获得爵位后还是无法做官的失落感。
这很吸引人，同时也可以增加海外封地的吸引力。
要是花几百万贯，最后还落个贱人的身份，商人也不会犯傻。
但如果是花几百万，可以和皇帝攀亲戚，这钱肯定值得。
章惇觉得说的差不多了，当即询问：“老夫以为，琉求分成五分，总价二千万贯。另外辽东也作为海外封地，作为竞价标的……价格不限。”
这话刚说完，就有人怒吼道：“乱臣贼子，如此售卖朝廷信用，岂不是动摇我大宋天朝根基？”
章惇原本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苏辙身上，他觉得只有苏辙是最有可能捣乱的家伙。
可当他听到反对的声音竟然从身后传来，回头看到曾布这厮竟然振臂高呼后来不及收手的尴尬，显然是对他积怨已久。发现被章惇盯上了，曾布有点心虚，目光飘向林希道：“林尚书，你说两句话啊！”
“陛下，臣以为章相深谋远虑，臣附议！”林希自从和邢恕搅和到一块儿之后，就被章惇冷落了。
按道理，就算是要表决心，也不该是林希去。
曾布在林希边上，低声质问：“为什么？”
林希眼珠子飘到房梁上，悠悠道：“我家是开船厂的。”
海外封地，真要是弄起来了，这大宋所有的船厂都将受益。林希家的船厂也是如此。再说，他是福州人，琉求就在福建路隔海相望，想必哪怕是有商人想要购买海外封地，至少购买琉球的多半是福建路的商人。
他总不能和家乡人过不去，做官在外是不假。
可是他总该要回老家去吧！
哪怕他不回老家，家族的人呢？
所以，林希是在场最不可能反对的，至少所有福建路官员都不会反对海外封地，比如说蔡卞也是如此。

第782章 太子，江山为重啊！
曾布永远也无法理解福建人对于土地的向往。
加上琉求本来就不远，真要是能开发出来，绝对能成为福建路最为强大的保障。
八山一水一分田，永远都在为口粮奋斗的福建百姓，是最豁得出去的一群人。哪怕福建路的经济非常好。可有钱的都是些什么人？
泉州城内的豪商基本上都是波斯人，大宋人反而很少。
泉州，福州，都是大宋数得上的港口。可这些港口的贸易，控制在少数外族手中。
对于大宋福建路百姓来说，田不够——只能沦落成为船工。
甚至林希都在琢磨，要是家族分出一部分人和实力去经营琉球，会不会能够让家族更加稳固。靠着造船和海贸，虽然吃肉的时候大快朵颐，好不快活。可是挨打的时候，是一船袍泽的亡魂。
朝堂上，本来福建籍的官员就很多。
章家，蔡家，林家……都是福建路的大家族。
在他们的支持下，已经是朝堂上一半多的势力认同了。
而这时候，李逵作为这个政策的倡导者，就不得不站出来说出他的全盘计划：“官家，诸位大人，我听说琉求别的没有，但是有硫磺矿。”
这不是李逵胡说八道。
他好像还真记得琉求岛上就产硫磺，除此之外，啥也没有。
“硫磺？”这玩意以前没人要，如今却成了稀罕伙。苏辙琢磨着李逵的话，思量着是李逵故意说出来勾起人主意，还是不经意的说出？不过对他来说这些猜测没有用，他看了一眼决心已下的皇帝，心中暗道：“罢了！”
苏辙站出来，畅言道：“官家，臣附议。”
苏辙的点头，已经预示着大宋朝廷已经全部通过，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硫磺可是火药的关键原料，没有硫磺，就做不出性能良好的火药。就像是如今的西夏和辽国，火炮当初在金明寨之战只后，西夏就缴获了两门火炮。结构很简单，就一个炮筒子，再复杂的构造西夏的工匠也能做出来。
可是，西夏的工匠就是没把法制造出来合格的火药。
导致，西夏虽然洞悉了火器的外形，却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火药，造出的火炮，只能是样子货。
辽国也是如此，在看到了火炮的威力之后，也通过手段铸造出了火炮。可是结果和西夏一样，无法用在战场上攻城拔寨。
大宋境内的硫磺矿也不多。
以前是够的，过节的时候点个炮仗的硫磺还是能拿的出来的。可是突然间火器部队出现之后，禁卫军的火力太猛了，造成了硫磺供应不上的局面。
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没有火炮和火枪的时代，硫磺主要的用处是做药。一些疝气类的疾病，可能会用到，但是用量很少，几乎捻一点香灰似的，不敢多用。吃多了，人受不住。
别奇怪，中药的神奇，是任何一个华夏之外的人都无法理解的。
别说硫磺了，砒霜都是药。
小孩打蛔虫，就是用砒霜。就是用量需要精细控制，要不然，虫子没死，人就要救不回来了。加上人们对砒霜的畏惧，在药铺里，这种毒药是滞销货。
和砒霜一样，硫磺在药铺里也是滞销货，很少有人买。
因为用量很少，导致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硫磺会几百石，几百石的使用，而且火药局还不嫌够，有多少要多少。
可大宋境内，能取硫磺的矿就那么几个，还基本上被人不重视。更不要说去探新的矿了，以至于硫磺如今在大宋非常短缺。火药局连药铺里的硫磺都收刮过来了，但还是无法赶上战争的消耗。
“人杰，你继续说！”
李逵道：“如今的琉求国，也就是以前的夷洲，并没有多少人。土地肥沃，水土丰饶，而且一年可以生产三季的粮食。可以全年种粮食。只要将琉球开发出来，福建路再也不用担心粮食短缺。同时，琉球还可以作为大宋海外贸易的中转港口。”
“我虽没有去过泉州，但是也听说了泉州的远洋的商人，都是大食商人。而大宋的船队最远不过是抵达真腊。显然，大食人控制了我们的海洋，这导致我大宋没有了议价权。甚至大食商人想要和我大宋做生意，就做生意，一旦大食商人不想和我大宋做生意，那么大宋南北的商号，都要受到打击。”
“我们应该把帝国的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琉求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宾瞳龙国、登留眉国、蒲甘国、三佛齐国……这些南洋小国，等到我们闯出去了，就再也不用看波斯商人的脸色了。”
“至于琉求，这是个小国，人口不多，是最适合我大宋海外封地练手的对象。同时，针对本国商人的开拓资格，选取最适合海外开拓的商人。只要我们将琉求，宾瞳龙国、登留眉国、蒲甘国、三佛齐国这些国度都控制在手中，仅仅南洋至少会有三五十个封地，每个封地只要出两艘战舰，加上朝廷组建一支规模一定的水师，帝国就能多出拥有一百多艘战舰的海军。”
“一艘战舰如果只有两百人，就是三万大军。这支海军如果北上，整个辽国的中京，东京城，都将在我大宋的攻击之下。辽国哪怕铁了心要南下和我大宋决战，也要担心后方的安全。”
“还有就是当初我参加殿试时写的策论，人口论。大宋的人越来越多，土地不够供养。百姓失去了原本的生计，必然会被迫于生计，流离失所。海外封地开发，需要大量的百姓，这也是一个消除隐患的机会。任何一个朝代的灭亡，其实多少都和人有关。人多了，财富不变，同时乡绅豪族控制了天下大部分的财富，结局只有一个，吃不上的饭的百姓会变成暴徒。”
“另外，对我大宋来说，开辟海外封地，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各地的暴民将会陆续被商团招安，加入到海外开拓的行列之中。为今之计，对于朝廷来说，开发琉求必须要让商团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管是地位上的，还是财富上的，都应该是一笔不亏的买卖。才能吸引更多的商团加入到海外开拓之中去。甚至我预测，将来大宋的海外收入，将是帝国一笔最为重要的赋税。”
……
李逵的话，完全是一个全新的概念。
陆地作战，变成了海军和陆军联合作战。
哪怕海军的作用还停留在偷袭，可是这种感觉，给人一种防不胜防，根本无法破解的样子。
章惇第一个表现出昂扬的斗志：“为今之计，靠朝廷宣传让商人来参加竞拍，恐怕有难度，人杰可有什么好办法？”
“让钱庄去宣传。”
李逵早就有了腹案：“钱庄往来结算的都是商人，谁有钱，谁没钱，钱庄最清楚。如今大宋有三家规模最大的钱庄，让钱庄将消息散布出去，是最快，也是最省力的办法。”
钱庄？
最大的汇通钱庄还是李逵的买卖。
李逵说完，章惇微微愣住了，古怪的看向李逵：“人杰，你不会也想要加入海外封地的开拓吧？”
“我……”
李逵琢磨起来，似乎如今大洋洲还是无主之地，要是……嘿嘿。
“人杰，你可是朝廷的重臣，怎么能如此不知轻重？”章惇见李逵跃跃欲试的样子，顿时急了。他认为有必要警醒李逵，身为读书人，不能只钻到钱眼里去。
“海外封地，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我大宋解决了辽国和西夏的威胁，西攻吐蕃，南下交趾和大理国，四海皆定之后，必然被冷落……”
章惇的想法还是停留在中原才是天下的中心，除去中原之后，任何富饶的土地能和大宋中原腹地相提并论吗？
他说什么也算不到，李逵竟然也有这心思。
可李逵却针锋相对道：“章相，一项国策如果推演起来是好的，用起来也是好的，那么就应该贯彻下去，而不是需要了就用，不要了就丢。朝令夕改，非良臣之谋。”
章惇心说：“小贼，我算是看透你了，没想到你竟然也有叛出大宋的心思。”
为了断绝李逵半路上官不要了，跑去当海盗头子，章惇干脆立了个规矩：“官员不准出境。”
“章相，你这是区别对待。”李逵不服。
李逵真要辞官去征战星辰大海，章惇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是没有了李逵，他拿什么去对付辽国？
章楶的西军也配备了数量不少的大炮，可是章楶指挥的战役，就不如李逵那么洒脱，追着党项人打。
苏辙等人一脸懵圈，他们说什么也猜不到，原本好好的商议海外封地的事，最后变成了李逵这厮要跑路的惊天大案子。
最忧伤的恐怕是皇帝赵煦。他想不明白，海外封地一出，大宋的官身难道就不香了吗？
好在这些不是眼前的问题，章惇还可以和李逵去掰扯。
不过，随后一件事让蔡卞紧张起来。
蔡京决心投入开发琉球的生意之中，他一来是表忠心，李逵提出的建议，他要无条件支持。其次，如果开发琉球真的如李逵说的那么好，这绝对是一笔天大的生意。
这引起蔡卞的老大不满。
“兄长，这次海外封地，目的就是为了给商人一个机会。你是朝廷官员，为何也要趟这浑水？”蔡卞不解。
可是蔡京却担忧道：“我有八个儿子，不指望他们各个人前显贵，但至少得给他们一份能够传承数百年的基业。如果海外封地真的可用，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再说了，琉球和我们老家隔海相望，往来只要几天时间，并不算太远。”
这还真是如此。
蔡卞无奈，只好申明：“此事，仅代表你，我不参与。”
蔡京嘴角高高的扬起，不屑道：“你想参与，你缴得起封地购买费吗？没钱，就只能活个嘴硬，跟鸭子似的，只剩下了叫唤的份！”
蔡卞气地扭头就走，他决心搬家，立刻搬家，要不然早晚要被蔡京给气死。
而在京城的商会和钱庄之中。
商人们又一次哄抬了京城花魁的物价。
主要是商人的宴会一个多过一个，而高端的宴会，如果没有一个长面子的花魁出现，主人必然脸上黯淡无光。
别看京城的商人多半没什么地位。
可京城集中了大宋一半以上的豪商。
这些人的财富加起来，绝对能堆满大宋的国库，还有富裕。
面对商人尴尬身份的问题，虽说大宋并没有歧视商人。可这不过是在民间，而是不是面对官员。
商人在面对大宋官员的时候，自始至终都矮一截，成为被血脉压制的对象。
如今有个天大的机会放在他们面前，那么能不心动吗？
“惠安兄，听说这次光琉求就有五个爵位，不知道你我有没有机会……”
“难，难啊！男爵已经相当于五品官了，竞争很激烈啊！”大宋的爵位其实是按照官职来定的。最粗浅的道理就是，这是朝廷给官员增加收入的一种手段。比如说直学士三品正堂，可以获得伯爵爵位。苏辙当年擢升龙图阁学士之后，立刻就获得了侯爵的爵位，使邑一千户，每年可以从户部拿到斤三千贯的额外俸禄。
这算是朝廷额外对官员的补贴。
当然，低级官员没份。最低的男爵，也是五品官以上才能获得。而且，并不是每个官阶到了对应爵位的官员就一定会获得爵位。这要看皇帝心情，还有对官员的恩宠程度。
就像是李逵身上有个伯爵的爵位。可是这个爵位只能领俸禄，其他的什么用都没有。而且不能世袭。
说话的这位摇晃着脑袋，神神叨叨道：“兄弟是兵统局里传出来的消息，听说陛下为了让商人获得匹配的身份，甚至将宗正都改成了贵族院。以后海外贵族比大宋的贵族都要来的吃香，因为是世袭罔替，只要占了身份，子孙后代都是贵族。”
“丝——这岂不是要争破头？”
“不仅如此，还有可以招揽私军，私军虽然不能进入大宋，只能留在封地，可这是军队，商人拥有军队，想都不敢想啊！只要钱够多，还可以招揽流民，真要是在近海的琉求，往来福建路不过几天功夫。去了封地，那就是天大地大……不可说，不可说。”
“哎呀，可恨。如此一来，争夺必然惨烈，小弟这点家当断然没有了机会。原本小弟还想着为儿孙闯荡下这份基业，如此看来，小弟福缘浅薄，没能降得住。”
“关键是钱不够啊！”
“要是能拆开了……”
“对啊！兄弟，这消息如今在京城满天飞，可最可靠的还是兵统局。要不我们出钱让兵统局的官员来给大伙儿讲讲？”
……
哔哔哔——
蔡京惊讶地发现，他成了大宋海外封地政策解说的权威导师。每次坐下都是一群脑满肥肠的大宋商人。
每次讲课，竟然还能收入一笔可观的费用。
他这个人有一个优点，挣钱的机会，不挑。
一贯钱，他想要挣，一百贯，一万贯也是如此。
“诸位，本官建议你们抱团去做竞价，毕竟琉求国有三州之大，土地丰饶，出产丰富。如果开发得当，可以成为家族永久基业。”
蔡京一场接着一场宣扬着琉球国的好处。
可是这么一场大热闹，竟然单独把琉求国的人给忘记了。
大宋没有一个人问过琉求国的人，愿不愿意？
而琉求国太子正好在开封府……只是穷困的琉求国的太子，住不起内城的客栈，只能租住在外城，消息传递来的慢一些。
这日，他的侍卫听到街头的风言风语，顿时心惊胆战的回去报告自家太子：“太子，不好啦！大宋要攻打咱们琉求国了！”
琉求国太子顿时惊呆了，随后脸色惶恐中带着兴奋，抓住自家侍卫的胳膊，惊喜道：“这么说来，我们要成为大宋人啦！”
大宋人无法体会琉求国太子的喜悦，而他这种表情，很像后世拆迁户的喜悦，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就是——哥要发达了！
侍卫错愕不已，他有点转不过弯来。
自家太子为何如此高兴……这不对劲呐。你是琉求国的希望，不能因为一个大宋的籍贯，而抛弃琉求百姓。当即正色太子，大吼道：“太子，您可是我琉求两万百姓的希望啊！”

第783章 来时好好的
“我柏尼丹不仅仅是琉求王国的太子。但是在大宋，在开封府，在天下的中心，我这个太子的身份就是个笑话。”
“不，殿下，您不能气馁。”
侍卫首领西巴可是和太子殿下一起长大的侍从，非常清楚太子因为自卑，而迷失了人生的真正的目标。
他也不清楚该如何劝解太子伯尼丹，但他明白，自己要打消太子的荒诞念头，至少不能让太子这的做出出卖王国的傻事。
虽说……
琉求王国很穷，甚至还比不上大宋中原的一个县的财富，就和乡下的土财主似的，没见过世面的时候狂妄自大，以为自己一口能吞下天似的能耐，活像只大蛤蟆似的。见到了世间繁华之后，却彻底自闭起来，偷偷的躲在角落里，深怕被人看到，就像是不起眼的壁虎。
伯尼丹踱步走到门口，突然猛然往后急退，躲过了往来在街头的马车，他住的地方，连个院子都没有，白瞎了琉求王国太子的身份。
他悲凄的回头看向自己从小的玩伴，唏嘘道：“西巴，你还知道咱们是怎么来的吗？”
“坐船啊！”
当然是坐船，琉求王国和大宋的福建路隔着海峡，不坐船，难道还能飞过来不成？
问题是，坐船是坐船。
可不是做的自己的船。
伯尼丹哀怨道：“是有个大食国的白头巾商人的船被风暴吹偏了航向，来到了我们琉求王国。我们是跟着那个该死的白头巾奸商来的大宋。还差点被当成昆仑奴给卖掉。要不是长的不够黑，买不出去，被奸商赶出来了，我们甚至一辈子都以奴隶的身份活在大宋。”
“之后，我们流落到了江南，然后一路做工来到大宋的都城开封。”说到这里，伯尼丹深吸一口气，哀怨道：“在泉州，我们以为看到了世界上最大的城池，可是等我们去了杭州之后，才发现我不过是个井底之蛙。来到江宁府，我以为看到了世界上最富足的城池，可是当我们来到开封府之后，还是井底之蛙。”
“我堂堂琉求王国的太子，来到大宋却连个像样的船队都组建不了。”
伯尼丹真在回忆往昔，却被手下冷不丁的话给打断了：“太子，咱们造不出大船，过不了海。”
这话就更让他幽怨了，是啊！琉求王国竟然没办法建造大船，渡过海峡。没有船场，甚至连像样的城池都没有，人口比大宋一个县都不如。国王……还不如大宋乡下的土庄主，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再说了，伯尼丹心头藏着一个难以演说的痛处：“西巴，你知道如果我们想要回到琉求王国，需要一艘大船，可是靠着我们在码头扛货，什么时候能买得起一艘大船？”
船，是琉求王国王子伯尼丹心中最大的痛了。
自从被奸商骗过之后，他再也不会相信别的船老大。他想要一艘属于自己的海船。可是他如今一没钱，二没身份，这要是琉求王国太子的身份被大宋朝廷确认，他也不用混的如此之惨。
有句话这么说的？
来的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这个……大概要几百年吧！”
西巴脑子不好，可是来到大宋这些年，也聪明了不少，至少识数了。
可西巴也有侥幸的心思，他觉得因为太子的身份没有被认可，这才让大宋对他们不重视。万一大宋的官员突然发现了太子殿下的与众不同呢？随即对太子宽慰道：“殿下，我们是因为丢失了信物，这才没有被大宋认可。只要大宋知道我们的身份，一定会给咱们一笔大钱的，买条船根本就不在话下。”
“信物没丢。”
王国的信物比命都重要，怎么可能丢失？
伯尼丹不好意思告诉西巴自己是被鸿胪寺的衙役，等成骗子打出来的，这才说了信物丢失的鬼话。
可是这个问题伯尼丹不太好回答，他总不能把真相告诉自己的手下，哪怕这个手下是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这很打击琉求王国使团的尊严。虽说如今的使团就剩下他们俩了。为了团结，必要的用善意隐瞒一下真相的残酷，很有必要。
想起当初的事，伯尼丹也是情绪低落。
他拿着王国的信物，去和大宋官府接触。可是……
最尊贵的使臣住鸿胪寺的大房子，他没有混上。
不仅鸿胪寺的大房子他没混上，连四方馆的小院子他还是没混上。
大宋对外接待使臣的规格就是鸿胪寺是最高的皇家使团入住衙门，其次就是隶属于鸿胪寺的四方馆。
鸿胪寺是大国才享有的待遇，比如说辽国的使臣来大宋，肯定要入住鸿胪寺。
但四方馆不过是小国的使臣该有的待遇，比如说占城的使臣来大宋，只能去四方馆待着。
但悲催的是，伯尼丹连四方馆都没混上，因为……大宋官员不信他是琉求王国的太子。
只要混上了四方馆的使臣，大宋朝廷不仅包吃包住，还发钱。每月足足一百贯的零花钱，能羡慕死他。这点小钱大宋朝廷是不在乎的，可是对于小国使团来说，这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收入。能够让他可以在大宋的都城过上富足的生活。
而且开封府的生活实在太便利了。
出门有出租马，还有车子，轿子。往来运送有货商，和走卒，城内任何一个地方只要给钱，货物就能当天送达。
洗衣服，做饭，裁缝，打扫……什么样的服务都有，前提就一个条件，有钱。
在开封府，什么都是最好的，拥有这个世界最好的物资供应，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过上神仙一样的日子。
而这些，都和伯尼丹无缘。
他的手下做苦力供养他，有时候钱不够的时候，他也得去码头找活干。
好在他们主仆都是孔武有力之人，干活利索，非常受到掌柜们的欢迎。
可他是堂堂的琉求王国太子，不是来大宋开封府的码头当苦力的啊！
每每想起这等惨痛的经历，他都气地要发疯。不过，伯尼丹终于发现机会来了，大宋要吞并琉求王国。
如果他还在琉求王国从来没有出过岛屿一步，他大概率会拿起武器，捍卫王国的尊严和身为王子的责任。
可是在大宋的京城住过两年之后，他的想法改变了。尤其是平日里，他还省钱去读书了，虽说断断续续的，但也通过私塾的老师哪里学到不少天下大势。
比如说，大宋有琼州。
这地方大宋没有心思去开发，平日里只作为官员被流放的边缘之地。
可即便如此，琼州也要比琉求好太多了。
琼州有规模不算大，但非常重要，且设施齐全的港口。琼州的百姓也能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物资对于琼州来说也不太缺。
就是远离繁华……
可这和原始神态环境挣扎的琉求王国相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琉求王国一直很苦鳖，三国时候的吴国大帝孙权，派遣手下大将来到了当时的夷洲。满以为，留下了大汉子民之后，夷洲要发达了。
可实际上情况是，当大一统的晋朝出现之后，把夷洲给忘记了。
之后的南北朝，隋朝，唐朝……
最多能够在这些朝代的典籍里看到有关于夷洲的记录，仅此而已。这些王朝甚至连吞并琉求王国的想法都没有。
原因恐怕只有一个，朝廷连琼州都不想发展，要个夷洲拿来有什么用？
等啊！
等！
终于等到了大宋要吞并琉求王国的消息，能不让伯尼丹兴奋吗？
被动是不能的，这不符合伯尼丹，还有琉求王国王室的利益。他决定投效，在大宋朝廷没有反应过来之后，投靠大宋，将琉求王国献给大宋。按照大宋对投献小国的做法，他老爹很可能被授予一个很高的爵位。
他的太子爵位恐怕不保了，但和大宋的爵位相比，这有算的了什么？
只要他拥有了爵位，他就能入住四方馆，甚至鸿胪寺。
运气好的话，甚至可以做驸马爷……
唉，这个有点不是人，大宋皇帝的小公主才四岁，非人也！
可就架不住飞黄腾达的人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啊！
“大人，今日有个自称是琉求王国太子的家伙又来了，您要见吗？”
蔡京没好气道：“琉求王国的使团，为何不去鸿胪寺，来我兵统局做什么？荒唐，带他们去鸿胪寺。仁和，咱们兵统局如今势大，但也不能手伸的太远。”
“大人，那人说他信不过鸿胪寺，就信兵统局。”
保康门兵统局衙门，蔡京端着暖炉，穿着狐皮裘，干巴巴的身躯，积攒不了一丝的热气，畏畏缩缩的走进了衙门。他是南方人，面对北方寒冷的气候，大半辈子都不太适应。
刚来衙门，章授就将他给堵住了。
使臣，还混到码头去扛包的使臣，章授从来没见识过，他也不敢笃定对方的真实身份。
要是换个人，蔡京早就呵斥过去了，可章授不一样，这位是宰相章惇的三公子。即便是李逵见到了章授，也得叫声章三叔。
章三爷最近日子过的很惬意，谁能想到兵统局的官员比宰相的收入都高？
正因为兵统局太扎眼，章授才更加小心起来。按理说，他宰相公子的身份，官场没人敢欺负他。可是章授不一样，他有个经常冒出想要想要罢免他官职的老爹，这要是混日子，被他爹看到了，指不定要倒霉。
蔡京见章授吃不准，干脆就帮忙看看：“让他来吧，仁和，你一起来。”
章授，蔡京，还有战战兢兢步入兵统局衙门二堂的琉求王国王子伯尼丹。
从样貌上看……似乎有点琉求人的样子，比较黑。但比南洋的占城，真腊等国的人要白净些。
“上茶！”
“不敢，不敢！”
伯尼丹哪里享受过这等待遇，他要是被大宋的官员认定为使臣，也不会混迹成这样了。但不是使臣，却硬说自己是使臣，那么就是骗子。
之所以鸿胪寺的官员没有法办伯尼丹，主要是因为他们也吃不准，伯尼丹的真实身份。
蔡京开口问：“你说自己是琉求王国使臣，可有凭证。”
“有的，有的。”伯尼丹急忙将自己从琉求王国带出的文牒拿出来，交给了蔡京。
蔡京仔细辨认之后，查看起来印章，良久失笑道：“做这生意来钱不容易吧？”
伯尼丹一开始还应承，生活不容易。可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脸色狐疑地问：“大人，不知是何意？”
“你这印章和《隋书&#183;琉求传》中的不同，本官曾是翰林学士，见过秘书阁藏籍中的记录，你的印章有问题。”
“其次，你说是被人带来大宋，为何没有去泉州市舶司登记？”
伯尼丹顿时慌了，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可不记得自己先祖被隋朝的皇帝给赐封过。只好原原本本的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大食国的商人以利为先，寡廉耻，确实做得出来。”
蔡京是福建路人，从小耳濡目染，听了不少关于海外的故事。大食国商人，就是伯尼丹嘴里的包头巾奸商。追逐财富，却不问手段。这也符合这个时代海洋贸易的规律。海上，是没有律法的地方，真要是说什么礼义廉耻，出海好好的，等十年二十年也回不来，肯定死在海上了。
蔡京问了伯尼丹几个风土人情的问题，这些伯尼丹都是非常熟悉的，张口就来。
突然，蔡京问伯尼丹：“本官听说每年有不少商船进入琉求躲避风浪，你们一般如何接待？”
“这个……”
伯尼丹瞬间脸红了。
琉求王国虽然地盘不小，可问题是没什么产出。
这个时代的海洋贸易，都是贩卖珍贵的货物，便宜货利润太低，根本就不会出现。而琉求王国本就拿不出钱，或者珍贵的货物来交换。但是他们哪怕再闭塞，也知道海船上的货物好。于是，心生歹意的情况经常发生。
自家的王国是个贼窝子，这话别人能说，他一个王子怎么能说得出口？
可不说不行，不得已伯尼丹只好硬着头皮道：“大人，小人故土百姓纯朴，想要邀请对方加入琉求。”
明白了。
不给，就明抢，抢了货物还抢人。
这很琉求。
和蔡京听说的琉求王国的情况差不多。
于是他颔首道：“你先下去等着。”
伯尼丹沮丧的离开了官舍，随后在兵统局内等待。
而蔡京等人走了之后，对章授道：“这个人多半是真的琉求人，但是不是王子老夫不知道。”
“怎么可能，为何鸿胪寺？”
“仁和，你不知道鸿胪寺每年要接待多少使臣。有大半都是冒充的，琉求国也不例外，听说元丰时期最多的时候，有三个琉求的使臣在四方馆碰面了，他们是被骗怕了。”
“大人是要推荐给局座吗？”
“老夫也吃不准，先缓缓。不过他即便不是使臣，也是个熟悉琉求内部的人，雇佣他带路还是不错的。”
……
院子里，伯尼丹从早晨等到晌午，正当他饥肠辘辘的时候，突然听到小女孩爽朗的笑声，扭头看去，发现是个黑大个抱着个女娃逗弄，小女娃还不会说话，只是会笑，多半是亲闺女。
黑大哥看到伯尼丹的时候，笑了笑，可是看上去让人感到瘆人，伯尼丹刚想走，却被人叫住了：“你是什么人？”
伯尼丹收敛起来心中的胆怯，挺起胸膛道：“我是琉求国太子，伯尼丹。来大宋投献琉求国。”

第784章 儒道、王道和霸道
“局座！”
蔡京看到伯尼丹跟在李逵身后，如同跟班似的样子，还以为李逵被伯尼丹的身份所重视，想要招揽对方。
身为铁杆跟班，蔡京可不想看到李逵身上的金身被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给坏了。
当即给李逵用眼神沟通，想要偷偷告诉李逵其中的关键。
“用过饭食了吗？”
李逵对伯尼丹笑道：“看样子也是饿了一天了，小五，带着这位琉求国的王子去酒楼用饭。”
等伯尼丹走了，蔡京这才开口：“局座，此人身份大为可疑，关乎使臣和朝廷脸面，一旦弄错，可能会对局座不利。”
“对我不利？你想多了。”
李逵将趴在他肩头睡着了的女儿轻轻的交给侍女，打发回家。来到了他在兵统局的官舍之中，落座之后，等着梁世杰点茶。不愧是世家子弟，别的手段还看不出来，但是点茶的功夫，一点也不比教坊的茶官差多少。
“局座。”
“岳父！”
“嗯，你先出去。”
蔡京打发走了自家的女婿，将滚烫的茶盏包在手掌里，低声劝解道：“局座，伯尼丹的身份被鸿胪寺给驳回了，甭管他是真是假，总是个麻烦。”
“你是说我要用他，鸿胪寺会反对？”李逵丝毫不觉得鸿胪寺是个麻烦，毫无压力道。
蔡京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摇头道：“刚开始不会，就怕万一伯尼丹身份存疑，我们被动。”
李逵狂笑道：“元长，你要学会用新的思维去考虑问题。如今我大宋是什么局面？”
“清河原一战，辽国清楚骑兵在平原作战，也会被我大宋利器克制。可以说，哪怕安惇这厮在燕州大溃败，只要我兵统局在，禁卫军在，辽国暂时不敢南下。天下再也没有和我大宋争锋的存在，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
“可是……”
“你是说我为何要夸大大宋赋税的问题？”李逵嘴角轻笑道：“那是因为大宋强大了，但是没有匹配强大的大宋的疆域而已。即便短时期内，宋辽，宋夏之间的战争也不会因为禁卫军的出现，而在一两年内结束。大宋赋税吃紧，府库不足的问题不仅不会被消除，反而会随着大宋的崛起而一再被夸大。”
蔡京对捞钱很有心得，同时他如果在户部尚书的位子上，肯定也会焦头烂额。
结果还像李逵说的那样，大宋需要改变。
变法的结果会怎么样？别看蔡京等人都是变法派的坚定支持者。可实际上，蔡京其实也看出来了，变法只能带来暂时的好处。
长远……
考验一个人的人心，尤其是当这个人贪婪的时候。
对财富的追逐，大部分人都是没有节制的。这就会导致，变法中的漏洞会被人利用，甚至会变成新的敛财手段。而且，现在已经有人在这么办了。
“局座的意思是，让大宋彻底改变方向，然后将所有的矛盾都转移到海外去？”蔡京说完，有点不确定的自我怀疑起来。
因为这是一条谁也没有走过的道路。
结局如何，真的说不好。
李逵拿起伯尼丹的文牒，指了指上面的文字和印章：“有人说这是假的，有人说那是真的，你觉得应该听谁的？”
“属下愚钝。”蔡京心里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他不敢说。
但李逵却不怕，冷笑道：“听谁的，不听谁的，不外乎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说起来，儒道讲道理，讲感化，党同伐异。可是遇到对付不了的对手，只能认怂，最多愤恨道：蛮夷无德。但是王道不一样，王道也讲道理，但是只讲自己喜欢的道理，对于不服从的刺头进行打压，攻击。可惜，要是对手太强大，还是得退到和对方讲道理的过程之中。”
“最后就是霸道，霸道不讲道理，或者所有的道理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出来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是霸道的道理。如果琉求国在大宋边境，士兵迈腿就能跨入，那么就不需要用霸道，用王道就可以。”
“但是琉求国孤悬海外，这时候和对方讲道理就是犯蠢。没有震慑的统制，无法持久。没实力的时候，用奇货可居来标榜对方的重要，有实力还用这种办法，就是愚蠢。这时候应该用的办法是指鹿为马！”
说到这里，李逵话锋一变，有些阴沉沉道：“一个琉求国太子是否是真假，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宋需要一个琉求国太子，这个人可以是真的琉求国太子，或者是随便一个人都行。只要大宋说他是太子，他就是太子，哪怕他不是人，是头豕，只要大宋需要，他就该是琉求国太子。海外乃非常之地，不能用儒道感化，无法用王道利导，只能用霸道镇压，你可明白？”
“属下听闻局座一席话，顿时茅塞顿开，犹如醍醐灌顶。”
李逵摆摆手，撇清道：“元让，你是聪明人，我不信你不明白。我听说你也有意参加封地竞买，到时候如果你中了，就要招揽手下可投入巨大的财力。你要记住，你们不是去给人送礼的，而是让人给你们干活挣钱的。人性懒惰，肯定不会安分的听你们的劝解。倒时候少不了用血的教训告诉对方，不配合，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一手拿着鞭子，甚至是刀子。另外一只手拿着好处，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这等霸气的话，蔡京这辈子恐怕是第一次听，而听过之后，内心产生的震撼，不亚于他当初听了王安石的变法十谋。
简直就是洪钟大吕，震耳发聩。
“元让，接下来你去让人给他鼓鼓气，传播一些消息，让伯尼丹的身份至少在百姓之中做到路人皆知。”
“局座……是否要给伯尼丹换个地方，他现在和侍从还住在城外。要是太子身份被人传扬起来，怕有人做别有用心之想。”蔡京问李逵。
李逵摆手道：“不用，就让所有人看到。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由头。有他没他一个样。当然，有他会好办很多，但是对于海外封地的竞买者，他一点用都没有。”
蔡京虽说彻底拜服在李逵的英武霸气之下，可要说行动，他还没有习惯那种权倾天下的气势。不得不问李逵找找思路。
李逵一口干掉了变温的茶汤，嘴角微微有些湿润的茶汤低落，和善道：“你安排人传扬这位琉求国太子在大宋的遭遇，说说大食国商人如何贪婪，说说伯尼丹和他侍卫们是如何排除千辛万苦，在大宋艰难谋生。堂堂王子，却因为官员的失职，在码头上艰难讨生活。同时也隐晦的说一些鸿胪寺官员的失责。”
与其让鸿胪寺将来找上门来，还不如见机会就上去打他一顿。
反正李逵不吃亏的性格，这时候提现的淋漓尽致。
都事堂。
从中书舍人位子上高升到御史中丞的索封被章惇喊来了。
站在章惇面前，索封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你胆子大的很，鸿胪寺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追着他们死命的打？”
“章相，下官和鸿胪寺没私仇，有的是公愤。琉求国太子流落东京街头，这是路人皆知的事，可是鸿胪寺呢？却丝毫无动于衷，如果之前误判其人真假，还有说辞可言。可是这一次，他们却连改过的心思都没有，如此卑劣，如何能为大宋接待八方使团，做我大宋的体面？”索封义正言辞道，暗地里如何，那是各自的神通。可是冠冕堂皇的一套说辞，他说出来一点都不落人后。
可索封的话，却很值得怀疑。
章惇打量了一阵索封，摇头道：“不对，不对劲。你是否和李逵合谋好了要对鸿胪寺下手？”
“章相，这是恶语中伤，没有的事。”索封坚持道。
章惇头痛不已，吩咐人去将李逵找来。
章惇晾了索封小半天，终于将索封叫到跟前训斥，可惜效果不佳，索封来了个死不认账，他哪怕是宰相，也毫无办法。
不用猜，索封就是听了李逵的建议，对鸿胪寺死追猛打，甚至差点把礼部都牵扯进来，闹得沸沸扬扬。
鸿胪寺虽说在朝堂上毫无地位可言，也没有平日里说话的资格。三品正堂不管钱，不管人，是个闲散衙门。不过这个衙门的主官，都是勋贵，还是德高望重的勋贵。
章惇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阵营和所有勋贵们对上。
因为，说起来，他也是这其中的一员。
至于礼部，就更不应该了。章惇控制朝堂之后，礼部是朝堂的咽喉。印象的是千千万万的士子。当然，礼部还有一个职能，主持所有祭祀和往来使团的接待。可以说，礼部是鸿胪寺的上司。而且还是自己老乡林希的地盘，这么欺负这两个没有要害的部门，对章惇来说，得不偿失。
可索封却不管，他是讲义气的。
也不是索封真的讲义气，而是在朝堂上，李逵是他的天然盟友。
他们都是家财万贯，而且拥有共同利益的盟友。李逵说要弄林希，索封当然拍着胸脯要支持。至于林希也是自己人……我呸，端着尚书架子的措大而已。虽说林家也是大家族，也有钱。可要分和谁比，索封不屑于和家财连百万都不到的林希为伍。主要是林希经常嘲讽他暴发户，早就让索封很不爽了。
“人杰，鸿胪寺的事和你有多少关联？”
李逵就在城内，哪儿也不去。
如今他又升官了，虽说终于步入了大宋高官的阶层，官阶天章阁直学士。
正式步入大宋权力决策层中。
有道是，树大招风，尤其是李逵年纪不大，屡立奇功之后，做官像是窜天猴似的让人生出无力感。满免会让人嫉妒。
于是，他干脆就在城内隐居，不问事，不惹事。
至于鸿胪寺？
和他没关系，这是蔡京干的。
当然出卖属下不是个好上司的做派，他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懵懂地盯着章惇，道：“章相，你不会认为这事是我干的吧？我和鸿胪寺没仇啊！”
章惇心知问不出结果来了，李逵要是不想说，他这个宰相也吓不住人。
气地老头吹胡子瞪眼，甩着衣袂背身走了，临走丢下一句话：“搞吧，有本事你搞死他！”

第785章 投献
别看章惇对伯尼丹这位琉求国太子的存在很不感冒，可是当城内百姓对琉求国太子流落民间的故事越来越好奇的时候，他也不得不站出来让鸿胪寺出面，将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太子给安置在了四方馆。
鸿胪寺？
琉求国太子伯尼丹还是没混上。
不过这家伙挺会来事，开口闭口就说自己是大汉遗民，是东吴派遣到夷洲的将门后裔。在京城街头收割了一波好感。
就是看着不咋像！
因为黑。
大宋时代的海外诸国的土著，基本上有一个特征。尤其以南洋诸国为甚。从长相上来看，占城的土著鸠形鹄面，皮焦齿黑，其他地方也好不了多少。就伯尼丹的肤色来看，说他是大汉遗民，绝对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是，大宋京城的百姓是见过世面的。
京东东路第一条好汉，文武全才，活着的财神爷李逵，李人杰，不也是长的黑黢黢的肤色吗？
说不定，大汉的时候，东吴人都长伯尼丹那副鬼样子。
可琉求国太子伯尼丹入住四方馆的动静还真不小，李逵来了，给他这位在开封府举目无亲的太子爷站台。
李逵这是给这位琉求国太子站台，当然，投桃报李，伯尼丹也说出过自己的计划，他想要成为大宋人，想要投献琉求国。
找个说辞，足够让李逵给他壮一壮声势了。
“季康，你怎么来四方馆了？”
钱廖愤恨道：“在礼部做伺候人的事也就罢了，没想到来到鸿胪寺，还是伺候人。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钱廖是李逵的同科进士，在官场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钱廖偷偷靠近李逵，眼神却落在了伯尼丹的身上，对李逵小声道：“这位就是最近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落魄太子吧？”
“琉求国太子，帮忙照应着点。别让他受欺负。”
这还真的是有可能，四方馆接待的是使团，一国使团，再不济，也不能来两个人。总该是老老少少来帮子人，伯尼丹就主仆两个，很容易受到排挤。
钱廖叹了口气，无精打采道：“哥哥我也就这点权了，放心吧，我一定好吃好喝的供着，把人养地白白胖胖的，乐不思蜀。”
“不用供着，只要不让他委屈就行了。”
三天后。
伯尼丹双手托着舆图，高举过顶，跪倒在保康门外，高声道：“番邦琉求国王子伯尼丹，投献番邦海图舆图，恳请大宋皇帝收留！”
周围的禁军都看傻了，急忙有人入宫去禀告。
垂拱殿上，郝随将听到的消息向皇帝赵煦禀告之后，低声道：“奴才去看个究竟。”
“别惊扰了琉求国王子。”
赵煦端坐在龙椅上，一如既往的面部反应迟钝，哪怕是心里乐开了花，也有种不动声色的沉稳。
这是多年的傀儡皇帝养成的毛病，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但是在皇帝跟前做事多年的郝随明显的能感受到皇帝心情的愉悦，这么多年了，大宋还没遇到过这等好事。上一次投献，还是大宋开国初年，吴越国王族亲自来开封府纳土归宋，成就太祖皇帝大一统功勋。
虽说琉求国和吴越国无法相提并论。
但也算得上是大宋第二次纳土归宋的大事件。
皇帝赵煦也犯嘀咕，给吴越国钱氏封王，这都怕委屈了钱氏。毕竟钱氏归宋，将赵匡胤推上圣君的高坐上下不来了。这份情，赵氏皇族得世世代代领着。
但是给琉求国什么待遇，就让他难以决断了。
给多了，赵煦就成了冤大头；给少了，显得他刻薄寡恩。
“陛下，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琉求国王子伯尼丹要投献琉求国，海图倒是没什么，从泉州港出发几天就到琉求国了。可他画了琉求国的舆图，可见心诚。”
郝随撅着屁股，哈着腰，将整个身体挤成一个古怪的姿势面对皇帝。
他已经习惯了，宫里的官宦，基本上面对贵人都有一套看着很卑贱，却给上位者很舒服的说话方式。因为这样，上位者能够很清楚的看清宦官的脸，同时还不用扭动脖子。
“带来了吗？”
“陛下请御览！”
“传章相觐见。”
很快，章惇就赶来了。
他早就知道琉求国的这个破落王子背后有人指点，可让他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玩的是这么一出。投献王国，这在大宋开国的年景有过一次，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出现过。
伯尼丹弄这一出，皇帝说什么也不能马虎应对。
“老臣见过官家。”
“给章相赐座。”等到章惇坐定之后，赵煦这才问：“章相可知德胜门外宫门发生的事？”
“陛下，此事得从长计议，可以先给琉求国的使团调整更好的住处。”章惇蹙眉道，他有种被人当成提线木偶的愤慨。
赵煦随即答应：“可。不过章相，这事得快些做出决断，不能让心向我大宋之百姓寒了心。”这话一出，章惇只能暗暗叫苦。皇帝不轻易做出决定，平时大部分政务都是章惇批了之后，皇帝写个准字。
可是章惇却深知赵煦的性格非常执拗，认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他的心意。
至于琉求国王子伯尼丹的事，肯定背后有人教唆。
可问题是，他说了算不算？
王子仅仅是王子，哪怕他是太子，琉求国的事也轮不到太子做主吧？
章惇心里恨得牙痒痒，摆明了这事背后是李逵，这小兔崽子还以为自己是傻子，还想裹挟着堂堂宰相跟着他走？
可实际情况是，章惇确实被裹挟了。
他不清楚李逵的打算，却被李逵影响着朝着李逵设定好目标前进。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当初蔡卞为了给王安石正名，无所不用其极，同时也裹挟了他这个宰相。可蔡卞的问题不算严重，毕竟给王安石正名，也是它这个曾经变法的先锋该做的。
属于半推半就之下的举动。
可李逵……这小子难道就不想说些什么吗？
想到这里，章惇就气不打一处来，回到都事堂，就冷着脸对属下下令道：“叫李逵来见本相。”
根本就不用人去请，李逵就在都事堂等着。
“相爷，恭喜恭喜！”
“我——”
章惇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顺上来，指着李逵怒不可遏道：“你弄什么鬼？”
“降低试点的难度难道不好吗？”
李逵摒退左右，然后大大咧咧的坐在了章惇的对面，拿起茶壶给章惇倒上了热茶，一边敬茶，一边解释道：“章相，海外不同于陆地，我大宋禁军随时随地都能过去。除非将土著都杀光了，要不然，我们很难彻底统制这片地区。”
“琉求国还算是好的，他们的国王承认自己是大汉遗民，这是认祖归宗。但谁知道有没有人会反对琉求国归宋。同时有个人带着进入琉求国，总比两眼一抹黑进入要好吧？”
“话是这么说。可你打算如何安排琉求国的这位王子？”章惇面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又问了一个难题。
“陛下怎么打算，就怎么安排。”
……
“臣谢主隆恩！”
几天之后，四方馆，伯尼丹跪在地上接圣旨，圣旨之中将他父亲封为靖海伯，世袭罔替。
大宋能够世袭的爵位不多见。
哪怕是可以世袭的爵位，下一代继承者也会降一级。
而不降爵位级别的真的不多见。
这也是李逵坚持的封赏，需要将封地的特殊性凸显出来。要不然，过几代都一样了，谁还会削尖脑袋去海外封地？
海洋霸权的初始之路，不好走。
而琉求国投献之后，琉求国将成为大宋第一个封地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竞买爵位的消息就开始传播开来。
开封府最近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富商。
以至于京城的房租都涨了不少，尤其是内城的豪宅，更是一天一个价。
随着竞买的日子越来越近，在大宋都城之外，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哥哥，又有财主来送礼，让我们去共谋大事。不会是都要反赵氏天下了吧？”
梁山，聚义厅，晁盖懵圈的看着堆满了聚义厅的礼物，他是个山贼唉，为什么会有豪商庄主上赶着给他送礼？
想了好几天，也想不明白，晁盖满眼血丝的看向了吴用，气馁道：“我觉得是个阴谋！”
吴用瘪瘪嘴，也说不上所以然来。
原本是‘肥羊’角色的商队幕后东家，却上赶着给山寨送吃送喝。
这样诡异的事，在山贼历史上不敢说绝无仅有吧，但也是闻所未闻。至少，吴用博览群书，从来没有看到如此荒唐的事。
可就是这等荒唐的事，却让他们给赶上了。
这让吴用心中有点沮丧，难道当山贼也成了光荣的事，可以受到豪商们敬仰，然后躺着就嫩发财？
或者晁盖是帝王之姿，让不认识的豪商们都要蓄意结交的地步了吗？
“哥哥，我总觉得不对劲，要不我们去城内探探消息？”
吴用建议道。
刘唐却不以为意，叫嚷着先分财物，采购肉食，大吃一顿再说。
晁盖不是这等鼠目寸光之人，也觉察到了信息不对称造成的不解，当即认同道：“还请贤弟跟着为兄去城内走一趟。”

第786章 山贼的春天
自从做了山贼之后，出门都不大方便。
要担心被衙役盯上，被有心人跟踪，甚至在外被抓……
反正不方便的地方很多，甚至去城里幽会老相好，都要准备一番，最好化个颠覆性的妆容。这就是山贼，一个生活在灰色地带，被大宋正常社会彻底摒弃的小部分人的生活。
他们是行走在山林之间的歹徒。
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坏人。
哪怕是因为命运的不公，运气不好，时运不济等等，遭遇了人生的挫折之后，也不应该去以掠夺为生。
因为在这个行当，总会沾上鲜血。
就连梁山上品行端良的大当家晁盖，也最多做出这样的规矩——肥羊不反抗，不准杀人。
也就是说，肥羊要反抗，就是个死。
这帮人哪怕不聚啸山林，也都不是什么会消停的人。平日里好吃懒做且不说，不少都是身背多条命案的江洋大盗，比如说刘唐，就是水匪出身。
“哥哥，我陪你去！”
刘唐听说晁盖和吴用要去县城，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去。晁盖虎着脸，一脸不乐意，刘唐这家伙多半不是为了想要保护他，而是想去郓城县里开荤。
山上什么都好，就是没女人……
“你添什么乱，我和军师这次下山是为了打探消息，真要是带上了尔等，多半要坏事。”晁盖一点也不客气，直接拒绝了刘唐的要求。
在山寨里，晁盖是唱白脸的威严大当家，而吴用却是个唱红脸的装好人。一来可以缓解头领们和大头领晁盖的矛盾，同时也能凝聚山寨的力量：“刘唐兄弟，你且不用着急，我和晁盖哥哥先去须城打探消息，不去郓城。要是你真的稀罕阎婆惜，等我和晁盖哥哥打探消息回来之后，将人给你掳来，给你当压寨夫人。”
“这多不好意思。”刘唐裂开大嘴，害羞的笑着：“哥哥们都没有中意的相好，却便宜了小弟，让小弟怎有脸独享好事，要不让阎婆惜来山寨做生意吧，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一个丑鬼，害羞的样子不会让他更加可爱，反而会更让人更倒胃口。
吴用忍着心头的恶心，也是暗自摇头。
阎婆惜，其实就是郓城县里的头牌歌伎，天生一副好嗓子，如同春日里的黄莺似的清脆，面容娇好，身段婀娜，是不折不扣的美人。
听说是从京城来的歌伎，见过大世面。婆惜，不是人的名字，而是表示女子样貌娇柔怜惜，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姓阎的娇滴滴的小娘子。
要是宋江活着，或许这等美色也只有宋江这等财主家的傻儿子能享受。毕竟阎婆惜爱财，没有足够的财力，根本别想一亲芳泽。
可惜，宋江死了。
阎婆惜在郓城县名头虽响，可惜在郓城卖不起高价。心里痒痒的男人不少，可除了样貌之外，没钱。倒是有钱的人舍不得那笔昂贵的聘礼赎身钱。也就是刘唐这厮，手里有点钱就送出去快活，阎婆惜贪财，就当和鬼做了个噩梦罢了。真要是嫁人，给人做妾，她是说什么也看不上刘唐这等货色的。
当然，阎婆惜也就是在郓城这样的小地方出名，真要在京城，她在花坊连出头之日都不会有。
好说歹说，刘唐被留在了梁山上。
如今的梁山，发展并不顺利。
虽说从七八个寨主，如今也发展成了二十多个寨主的大山寨。
拥有匪徒喽啰近两千人马。
可真要说强，这点人马，一个大一点的庄子恐怕都打不下来。
大宋的农庄，只要上规模的都是豪商，甚至权贵的庄园。平日里壮丁就有数百，甚至上千人马。而且庄子和庄子之间也有互通有无的约定，真要是一个庄子被攻打了，附近的庄子肯定会来增援。顷刻间，就能冒出几千人马来。这点喽啰，真的不够看的。
尤其是，随着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晁盖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更让他糟心的是梁山眼巴巴的瞅着山下最丰厚的生意，动也不敢动。
最大的生意肯定是京东东路李氏家族的船队，押运京城近七成的粮草。可就是这么一头肥羊，晁盖天天瞅着在他面前来来回回的挣钱，自己却连下嘴咬一口的胆量都没有。
沂州李氏，足足有十几个庄子，壮丁六七千。
这还不算完。
黑面煞神李逵。
黄面瘟神李全。
小旋风李云。（李云表示对他的诨号很不满。）
铁面郎君，李林。
铜算盘，李洪。
小将军，李庆。
铁尺无常，李清。
……
天地良心，老李家人没有这么闲，给自己乱起什么江湖匪号。可架不住，江湖上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好事，乱按江湖名号。早年间，有人觉得李逵、李云跑去做官了，老李家该弱了吧？
可是跑出了个李林，出山就把梁山给灭了。
等到李林离开京东东路了吧？
有冒出来来个李清。
哪怕这些人都随着李家的崛起，到给地去管事了。看家的也是个硬茬子，铜算盘李洪。
这家子，按照所出人才的类型来说，绝对是做山大王的贼窝子。谁也没想到，这么个靠着武力横行霸道的家族，竟然还冒出了个读书人。绍圣元年李逵高中殿试第三名，江湖人称，黑李探花。
随着李逵和李云两兄弟，尤其是李逵在官场的官职越来越大。如今，沂州李氏，不仅仅是在绿林之中，而且在官场，都是八面威风。
可要问老李家发家的秘诀——只能是黑吃黑。山贼的首领，在李逵眼里，就像是一只只准备过冬的老鼠，筹备了足够的粮食，到头来在入冬第一天，被李家人一锅端了。
没有什么生意比打劫山贼更挣钱的了，有一段时间，京东东路往南到淮南路，往西到应天府，往北到大名府的山贼首领一个个都活得战战兢兢，深怕被李家给盯上。
当年，中原绿林，闻沂水李家色变。
如今，李家人开始玩低调，平日里商行都不打自家的名号，仿佛没落了似的。可道上的好汉都知道，李家比以前更强，更恐怖。至于为什么不黑吃黑了？
不是李家没人了。
而是李家看不上这点好处了。
可看不上是看不上，但在江湖上，也没有那个山寨敢给李家添堵。真要是惹出了李林，晁盖都要头痛不已。比实力，他根本就没有和对方交手的资格。要是把李逵和李云惹出来了，到时候晁盖只能弃山寨而逃了。
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
占据着官道，水道，却只能捡些个没根基的商队下手，这也是梁山如今的窘境。
山寨发展太快，吃饭的人太多，可是收入却限制了山寨的健康。
当天夜里，几艘小船出了水寨之后，朝着须城方向而去。上岸的地方是石碣村，这是须城靠近梁山附近的一个鱼市码头。
几人下船之后，一路朝着须城而去。
“大哥，打酒吧！”
“打吧，打吧，早晚喝死你们。”
白胜臊眉耷眼的哀求，晁盖其实心里挺瞧不上白胜这家伙。可架不住这家伙软绵绵的来他跟前哀求，是个英雄好汉都要嫌弃。
可白胜呢？
得到了大当家的应允，顿时高兴了，对酒楼跑堂的伙计大喊道：“来两瓮酒，快些上。多切些牛肉。”
“客官，牛肉没有了，只有羊肉。”
“算了，就羊肉吧！”
随着大宋对草原作战的接连胜利，牛肉，尤其是只张膘不能下地干活的草原牛，代替了原本还要偷偷摸摸吃的黄牛肉和水牛肉，成为大宋百姓餐桌上常见的美食。
以前牛肉也有，只是杀牛税实在高昂，只能偷偷杀，偷偷吃。
如今不一样了，任何一家酒楼，都将牛肉价格写在了柜台后面，高高挂起来。
白胜还在为了口腹之欲的满足而雀跃，可是吴用看着酒楼里周围的食客装束，仿佛都是同道之人，有点担心起来，低声对晁盖道：“哥哥，有点不对劲呐。”
“嗯，须城虽说地方不靖，可平日里也没有这么多的江湖人。”晁盖不知其为地喝了一口酒，眼神却一直落在周围江湖人士的身上打量。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长相凶恶，带着武器，不修边幅，眼神侵略，如果身上还有那种一年没洗过澡，散发出来的诡异气质，那就更靠谱了。
当然，这也不是一尘不变的。
比如说一些特殊的行当，采花大盗。
采花分为文采和武采。
文采说白了，就是偷心。这类匪类需要长相英俊，甚至还要有一些技艺傍身，琴棋书画至少会个一两样。说话好听，相貌堂堂，获取无知少女的青睐，被迷地五迷三道的，把钱和身子都迫不及待的贡献出去。然后男人消失……这些女人除了从少女晋升为妇女，运气不好还会在肚子里多个孩子。
武采，就毫无技术可言，两个字——用强。甭管是用药，还是辣手摧花，都是用强的路子，为江湖好汉所不齿。
后者长相不论，习惯不论，邋遢残疾都一样。
还有一种匪徒，也会穿着整齐，非常注重仪表，就是山寨的军师。平日里就是给大当家出谋划策的聪明人。
比如说吴用。
晁盖说不明白，为什么吴用这厮总是那么喜欢洗洗涮涮，还骚包地把自己整地香喷喷的，平日里还喜欢在腰间挂个香囊，这是采花大盗的路子。但是晁盖笃定，吴用不喜欢女人，这很神奇。他和刘唐这些粗鲁臭汉子呆的久了，晁盖也喜欢嗅着吴用身上清爽的气味。
当然，晁盖只是被刘唐这几个家伙身上的臭味给熏迷糊了，贪婪的吸口香香而已。
可让晁盖伤心的是，吴用这厮总是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然后像是被恶狼顶上的小羊羔，慌慌张张的躲开。
两个男人之间，能出什么事？
晁盖说什么也想不通，为何吴用会用害怕的眼神看他，这让他很受伤。
听说桃园三结义，刘关张，当初可是睡在一起好多年，也没出过什么事。
男人和男人，只有情义，安全的很。
正在白胜这厮胡吃乱造，吴用提防周围，晁盖双眼出神的时候，一个汉子走到了晁盖的桌子面前，拿着手中的酒瓮，对着晁盖道：“这位好汉，请了！”
行走江湖，在外不喝他人敬酒，哪怕是喝酒，也只喝自己碗里的酒。
这就是江湖规矩。
一个有经验的江湖人，不会做出菜鸟才会干出来的傻事。
敬酒这位汉子，显然是个老鸟，带着酒来，不喝晁盖桌上的酒。晁盖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拿起酒碗一口干掉，豪爽之余，也偷偷打量了对方几眼。
他们是来打探消息的，而不是来结交朋友的。
要是结交朋友，将来有的是机会。
“这位朋友，做的什么营生？”
可惜，晁盖有心抹过去，对方却如同膏药般的贴上来，惹得他老大不乐意。
晁盖沉声道：“贩枣。”
行走江湖，需要化妆成商贩掩饰行踪。最好的办法就是贩卖价值不高，脱手容易，储藏方便，随时随地可以丢弃，也不心疼的货物。
大枣，就是这种理想的货物。
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晁盖，良久，哈哈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位兄弟竟然是某以前的同行。”
同行就同行，为何要加上个以前？
吴用起身抱拳问：“看壮士身姿飒爽，必然是我等同道之人。小弟，智多星吴用，敢问哥哥尊姓大名？”
“原来是梁山好汉，你们多久没下山了，咱们如今行走江湖装商人，早就不贩卖大枣了，喊出这买卖的江湖豪杰，多半是很久没下山了。如今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你们听说没有，朝廷要开始经营海外封地了，有心去海外的山寨都再寻找门路。”
“尤其是有实力的豪商，说是要组建万人去做城主。前些日子，小弟竟然在山寨收到了商人送来的礼物，可把小弟吓坏了。下了山才知道，原来变天了，我等草莽英雄将要大放异彩了。说不定真的能成为一城之主，享受荣华富贵。”
说完对方，眨巴了眼珠子呆呆地看向晁盖和吴用，发现对方很懵圈，急忙双手像是往回拥抱似的指着自己的胸膛急切道：“我，我孔明！”
孔明以为自己很出名的，根本就不需要介绍。没想到，大佬对他没什么印象。
“诸葛孔明？”吴用啧了一阵嘴，有点迟疑地问。
孔明急了，他怎么会是诸葛孔明呢？心急火燎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白虎山的孔明，我也个兄弟，叫孔亮。”
“原来是孔大当家的，久仰久仰！”
面对吴用和晁盖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孔明心里一阵怒吼：“我白虎山难道就如此不堪吗？说起来，他也是有六百喽啰的匪首啊！脑袋至少值一千贯呢！”

第787章 梁山匪首聚东京
好吧，人多势众的孔氏兄弟，决心去梁山泊瞅瞅，到底那个被灭掉的梁山到底实力如何？
有什么资格瞧不上他们兄弟。
在孔明看来，一个因为打劫失败，而被迫占山为王的山贼，并不是值得尊重的同行。
因为——不专业。
对于非常需要技术和实力支撑的山寨事业来说，专业很重要。
成功率，是检验一个山寨战斗力的核心标准。
可惜，梁山泊让人失望了，出门摔一跤，已经成了行业笑柄。虽说占据了天大的便利，占据了梁山泊，可后来的发展，也没有风声鹊起的样子。
这对于靠着吹牛，全赖着名声混迹的绿林，梁山泊彻底沦落为缩头乌龟的显著代表。
如今的梁山泊，连‘替天行道’的幡子都不敢打出来。
深怕被李逵惦记上，晁盖可不想再一次加深被绑在柱子上被鞭子抽地死去活来的记忆了。当初那场噩梦，已经够让他这辈子回味。可说起来，晁盖其实心里也琢磨不透，当初明明李逵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甚至以绝后患，为何……却给他们机会？
禁军看押的罪犯，最后被放在了地方上，这就不合理。
就郓城县这个贼窝，简直就是晁盖等人的幸运地。
步兵班头雷横，马军班头朱仝，都是他晁盖的好兄弟。
当他们几个被关押在郓城大牢之后，立刻就让人给救了出来。
人逃了出来，可是连带着晁盖，还有山寨的其他头领，都对李逵有了阴影。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李逵毒打过，有的甚至被李逵毒打过多次。
而晁盖想的更多一些，他琢磨不透，为何李逵要放他走？
这不合情理！
几年了，他一直没想明白。
因为梁山泊所有的首领都有心理创伤，而且还不小。以至于梁山泊的发展虽然比较顺利，可名气却并不大。连江湖上不入流的势力，都对他们不了解。
这不能忍！
吴用当即劝说晁盖放弃继续游离，邀请孔明去山寨。
孔明也觉得无所谓，也想去看看这个梁山泊到底实力如何，要是实力差劲的话，说不定他还能收服梁山泊的势力。
毕竟当年白衣秀士时代的梁山泊确实有过不小的声势，可是自从王伦被灭之后，晁盖时代的梁山泊就低调了很多。
当即，欣然应允。
“哼、哼——”
“哈、兮——”
来到了梁山泊，孔明惊愕地看到数百壮实，拿着朴刀，站成方阵，正在演练。孔明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傻了，心说：你们是山贼啊！演武，这不是禁军才玩的花活吗？开什么玩笑！
关键是，对于山贼来说，平日里好吃懒做，打家劫舍的时候争先恐后，等到官兵来了，就作鸟兽散……
大家都在混吃等死，水平稳定停留在乌合之众的水准之上，你们竟然连武阵都开始演练了。
更过分的是……
希律律
战马嘶鸣的马队如同穿堂风似的从军阵边上穿过，这阵势，别说普通厢军了，禁军用出来都吃力啊！
可是梁山泊呢？
竟然轻而易举就能使用出来。天下山贼，谁还能比得上梁山泊？
孔明脑海中如同撩过一条闪电，想到了一个可能嘴角哆嗦地问晁盖：“哥哥，你不会真的想要造反吧？”
“孔明兄弟，不要瞎说，我们是良……”
‘良民’两个字，吴用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他们是山贼，是朝廷的钦犯，画像贴在城门口的乱臣贼子。
可山贼，从入行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了。
喝醉了，天天说：只要胆子大，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是造反不过是一句醉话而已，真要让这帮没胆子的去做，别说把皇帝拉下马了，就连杀官都不敢。
毕竟，对于朝廷来说，哪怕是梁山泊真的胆大妄为，杀了郓城县的县令。一个八品的小官（宋朝县令大部分都是八品官），也是和朝廷对上了。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对其统治的挑衅，是不可以饶恕的存在。必然会引起朝廷大军的扑灭。
梁山泊的好汉从郓城县跑出来，财主，他们杀过，为了钱粮；小吏他们杀过，也是为了钱粮。可是官员，他们一个都不敢动。
真要是动了，整个京东路都要被震动，甚至开封都要被震动。
可是让孔明不理解的是，为何不打算造反，却演练起来了军阵？你们这么强，山贼圈里还容得下你们吗？
孔明觉得晁盖和吴用肯定别有企图，甚至有大谋划，要不然绝对不会怎么干。
“几位哥哥，给小弟托个实底，为何要训练士卒。各地的山寨小弟也去过不少，可从来买有哪个山寨会像哥哥这样郑重其事的练兵。也已经不是普通山寨的谋划了，不攻打城池，你们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吧？”
孔明完全理解不了，梁山泊这帮家伙到底怎么了？
吴用尴尬的笑了笑：“主要是怕官府围剿，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话是真心话，但也不见得是说出了所有的真相。
真正的真相就是：梁山泊这帮人被李逵打怕了，他们别的不怕，就怕到时候来围剿山寨的统帅是李逵。简直是不给活路！
李逵……
这厮，谁打得过他呀！
孔明觉得很荒谬，撇嘴道：“不是小弟多嘴，而是各位哥哥，我们占山为王，只要能打的过县里的农兵和衙役，这事已经成了，地盘就能立的住了。为何要怕官军？官军有不会盯上我们。”
这话说的，连晁盖嘴里都发苦。
他无奈的看着吴用，还有听着身后喽啰们训练中尽情的喊叫，要是寻常之人，他们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他们的对手太强大，以至于必须要高标准严要求。
晁盖苦笑道：“梁山泊训练士卒的目标是针对飞廉军，至少要达到这样的水准。可是我等一缺钱，二缺武器，恐怕连寻常的禁军对付起来都难。”
“飞廉军？”
孔明一副早知如此地表情，愤恨道：“哥哥，我早知道你们是要造反。”
将飞廉军当成假想敌，不是要造反还能是什么？
飞廉军可是如今大宋最为精锐的军队，听说在西北，两万飞廉军横扫了十万青塘王庭，一战定乾坤，收复了河湟之地。
还有西夏的大军，面对飞廉军也是屡战屡败。
真要是梁山泊有和飞廉军叫板的本事，或许真的能够划地而治，拥有分裂大宋的资本。
“不是造反，只是我等实在是有难言之苦。我等兄弟落草，一部分是因为朝廷税赋越来越重，大伙儿苦不堪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所有兄弟都被李逵针对过。孔明兄弟，你也知道飞廉军是李逵训练出来的精锐，听说此子统兵作战，必然会动用飞廉军。我们就怕，有朝一日，和李逵对上，没有了自保的能力。”
晁盖说到这里，有点尴尬地讪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所有人在李逵手里一次都没赢过。太憋屈了。”
晁盖这话不是虚情假意，而是真的。
他经常半夜里做梦惊醒，醒来总会发现自己冷汗湿透内衣，仿佛是从被水里捞起来似的。梦里，李逵拿着鞭子，对着他嘎嘎冷笑的模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人，都是如此。刘唐看到李逵就跑，连动手的胆量都没有，李俊几个也是如此。
除了雷横没有遭遇过李逵的毒打，还整天叫嚣着要和李逵论天下英雄排名之外，梁山上，几乎人人自危。
李逵就是他们所有人迈不去的坎。
“这么说来……”孔明看向晁盖的眼神中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晁盖哥哥恐怕赶不上这趟了，这次从黑转白，从暗转明，少不了去一趟京城。而李逵如今正好在京城做官，你们去了，可就大大不好了。”
“这个孔明兄弟不用担心，我们也有人打入了京城。”吴用之前听孔明夸海口，说他手下小一千人马，有心将这个孔明招入梁山麾下。说出了梁山的困难，这叫吐露心扉。而说梁山的优势的时候，就要掷地有声，让对方坚定信心。
吴用道：“贤弟你可不知，我们有一兄弟，如今在京城。”
开货栈？
开始做酒楼？
对于山贼来说，也就这两个行当会当成掩护。毕竟，太专业的他们也做不来。
孔明果然被吴用的话给勾起了兴趣，好奇道：“吴用哥哥，哪位兄弟在京城做什么生意？”
“做官！”
孔明抑郁了，他觉得自己虽然不聪明，但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骗自己，这是羞辱他的智商啊！
他都想气地走人了，可是……周围都是水。
来的时候容易，可是没有船，他回不去了！
“真的！”
晁盖用力的点头道：“我那兄弟原先也是忍辱负重，替兄弟几个挡过罪。原本是当成钦犯押解去京城的，可没想到，许是他学过道法，是正经的正一道士，被当朝太师的二女婿程节度使看重。如今已是道宫宫使，也算是五品道官。”
孔明这才脸色好看了一些，他真的怕晁盖说有个兄弟在京城做文官。
这不是侮辱他了，而是侮辱他爹妈啊！
可道官？
不是不能接受。
尤其是太师府……？
原本，他们这些山贼首领，也不会关心当朝太师是谁。
可是谁让他们赶上了好时代，遇到能洗白的时候了呢？
这段日子，别看商会，豪商们在打探山贼，寨子。就连山贼首领们也开始研究起来如今当朝官员，太师刘葆晟，还是京东东路的武将，女儿刘清菁，更是如今的皇贵妃，贵不可言。
能够和当朝太师搭上话，那么岂不是……飞黄腾达就在眼前。
孔明掩饰不住心头的狂喜，低声问：“当真！”
“如果我晁盖有半句欺瞒，天打五雷轰。”
晁盖当即发誓赌咒，说完，还偷偷看了一眼天空，晴空万里，顿时放心了些。
虽说公孙胜能够进出太师府，本人与程知节主仆关系不错。可说实在的，公孙胜和李逵的关系，还是个谜。
毕竟，当初晁盖等人被李逵擒住之后，就数公孙胜被李逵打地最惨。
好在如今公孙胜改头换面，估计不会那么难了。
孔明犹豫了一会儿，当即做出决定：“晁盖哥哥，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唉，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但说无妨。”
“哥哥，这次海外封地，小弟以为是个机会，天大的机会。可惜兄弟虽然有点兵马，可是和哥哥相比，简直是萤虫不知烈日，羞煞小弟。今日小弟恳请哥哥收留，我等共谋大事。”
说完，孔明抱拳，单膝跪地。
晁盖急忙双手托着孔明，受宠若惊道：“贤弟能来，晁盖以兄弟待之。”
孔明当即站起来，诚恳道：“哥哥有如此门路，为何不日入京城，占得这先机？”
公孙胜？
晁盖经常在心里会默默的对这个人说上一句：“哥哥对不住你！”
如今又要求到人家，晁盖有些迟疑。
吴用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坦途，对晁盖道：“哥哥，小弟担心错过这次机会，将来李逵肯定要对各地山寨下手，哥哥虽不想被招安。可与其面对李逵，还不如追随朝廷。”
打不过，求加入。
这话也就是这个意思。
晁盖也是要脸的人啊！
不由得脸颊涨得通红。
晁盖只好点头答应。
十天之后，开封府城内，晁盖带着朱仝、孔明、吴用等了来到了京城。
没有来过京城，永远不知道大宋到底有多么富足。
晁盖站在城门口，面对高耸的城门楼子，也是一阵失声。梁山泊太小了，他也太狭隘了。
蔡家桥边上的蔡楼，公孙胜穿着道袍，戴着紫云冠，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走进酒楼。见到了晁盖的那一刻，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
“哥哥——”
“贤弟——”
感情到了，说什么也要抱着痛哭一阵。
甭管是晁盖，还是公孙胜，都哭不出来。
晁盖是嫉妒，公孙胜竟然是五品道官？
这厮以前和他一样，都是朝廷钦犯啊！
而公孙胜却有点怕见晁盖，主要是良心上过不去——他之前骗过几次晁盖，说李逵要灭梁山，将晁盖吓得老了许多……但主谋不是他，主要是李逵想要看看梁山的反应。

第788章 正经人谁做雇佣军吗？
兄弟久别，要说江湖儿女的路数，必然要说两句狠话。
比如说：杀了狗官，给哥哥出气！
这才符合他们绿林好汉的路数。
可是公孙胜来到包厢之后，首先目光落在了孔明身上，心中警觉：“这是个生人。”
一个生人出现，还是晁盖带来见他的朋友。显然是晁盖非常信任的手下，可是晁盖信任的人，不见得公孙胜一定要信任，还把对方当成兄弟，这是两个概念。
公孙胜对晁盖问道：“这位兄弟是？”
没等晁盖开口，雷横爽朗道：“这位是白虎山的孔明，孔兄弟！”
孔明？
公孙胜玩味的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解，随即脸上堆砌起笑容，热情道：“孔兄弟，久仰，久仰！”
“公孙大哥客气，小弟初来乍到，让哥哥费心了。”
公孙胜说久仰，不过是客气话。可是孔明听在耳朵里，非常刺耳。他似乎觉察到对方眼神中闪过的那丝轻蔑。
没错，就是轻蔑。
历朝历代，别家造反都说得过去。可唯独孔家不行。
不是说孔家必须要比别人更苦，而是孔家是孔子的后代，圣人血脉，历朝历代都受到皇帝封赐，深受皇恩，孔家人造反，肯定会被天下人唾弃。
或者还有一层意思，叫孔明的名人可能有些，但最出名的无疑是三国时期的蜀国丞相诸葛孔明，就是武侯诸葛亮，他的字是‘孔明’。
而诸葛亮是何等风采的人物，孔明怎么有资格用这等好名字？
反正孔明心里很不痛快，仿佛背叛了家族，让家族蒙羞了。同时还糟蹋了一个名人的名节。这名字，缺德啊！
可这事也不能怨他，他做不了主，都是他爹干的。
按照孔明的出身，甚至他爹都做不了主，因为不识字，只能求庙门口的老和尚起了这么个名字。
反正，孔明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无奈的是，他位卑言轻，根本没资格和公孙胜叫板。
“哥哥，别来无恙！”
公孙胜落座，低声询问晁盖近况。
“如今山寨艰难，大道上，运河里，倒是天天有过路的商队。可要么是李家的商号，要么是李家的船队押运，一点机会都没有。”
晁盖叹气道：“加上最近各地的禁军都有剿山寨的心思，梁山泊虽然暂时无忧，可说不定那天就会惹上大麻烦。愚兄这次来开封，不外乎求兄弟帮忙参详一下，这山寨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公孙胜撇了一眼吴用，要说阴谋诡计，吴用并不比他差。
就算是天下大势，吴用也不见得说不过他。
晁盖之所以来京城，在公孙胜看来，不外乎两个可能：“求生，改势。”
前者简单，也容易。
晁盖是山贼，只要晁盖不做山贼了，不做匪了，自然迎刃而解。
当然，还有一条路子，也能解决晁盖如今的困局，那就是——招安。
公孙胜沉吟一阵，慎重的开口道：“哥哥是听说了京城的消息吧？”
“没……没错。”晁盖心头也有些忐忑，这话说起来，总觉得让他有点怪异，像是背叛了梦想似的，感觉自己堕落到让他厌恶。
“其实我也……是怕兄弟们断了生计。”
晁盖说的可怜，也不知道是存着让公孙胜心生怜悯之心，还另有打算。不过心生怜悯就算了，公孙胜原先也是贼子，这位要是长着一副慈悲心肠，也不可能做这不要命的勾当。
公孙胜顿时透亮，也明白了晁盖的打算。他清楚晁盖这个人，脸皮薄，好面子，说不出招安的话。可是不招安，晁盖就可能要最终面对李逵。如今有了雇佣军这个台阶，晁盖顺坡下驴，也算是顾全了面子。想到这里，公孙胜心中一乐，面色不变的拿起酒杯，敬酒：“哥哥且宽心，来了京城，有什么打算尽情说出来，一切都有小弟承担。”
这话说的，好像在京城没有公孙胜办不成的事。
晁盖迟疑的看向了吴用，在招安这件事上，吴用要比晁盖积极的多。
他说服了山寨之中的朱仝和雷横，另外还有其他几个首领。
吴用面色如常道：“公孙兄弟，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朝廷要开辟海外封地，你也知道，靠着梁山泊我们兄弟都快活不下去了，不出去闯闯，恐怕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话是这么说。”
公孙胜认同的点头道。
吴用见状，心头暗暗惊喜，只要公孙胜不拒绝，看来他们的机会不小。
公孙胜开口道：“开发海外封地主要是兵统局在办。原先李大人建议商人自己组建军队，可是这个提议被相公们否决了。李大人退而求其次，建议组建雇佣兵团，由朝廷监督。而雇佣军作为开拓军团，享受开外封地的利益。当然，商队不是不能招揽护卫，可是诸位哥哥，你们恐怕也不愿意委身商人之下吧？”
晁盖沉声道：“这是自然。”他也是做过保长的人呐，算是个村长吧，加上自己也是财主，不怎么看得起商人。
“多大的利益？”
吴用闻听，微微蹙眉。他最大的愿望是做官……可是听公孙胜说话的样子，似乎这里头没有做官的机会。
这让他有些失望。
“相信吴用兄弟不是多嘴的人，小弟就直说了吧！如今这事虽还没定论，不过相公们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雇佣军由的兵统局监管，只等组建第一支雇佣军，开拓琉求国的计划即将开始。”
“琉求国？在哪里？”这不能怪吴用孤陋寡闻，主要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基本上对海外王国都不清楚。
最多也知道个西夏，青塘，辽国和大理国。
公孙胜道：“就在福建路对面，从泉州出发，行船五天左右就能抵达。”
“这倒是不远。”福建路，对于吴用来说还是太远了。这个雇佣军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心意，再看向
晁盖，似乎挺心动。想到这里，吴用顿时明白了晁盖的心思，想要躲李逵远远的，福建路对面的琉求国，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别说晁盖，梁山泊上有一个算一个头领，都在梁山泊待腻歪了。
可吴用是读书人，他想要获得认可，朝廷的认可。
想到这里，他干脆心一横，拒绝了这个提议：“公孙哥哥，琉求国非我等栖身之所。哥哥也知道，我们都是身负官司之人，想着靠着朝廷的这次机会，改变身份。如果只谋求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天下之大，哪里没有我等容身之所在？我等……是要个能翻身的机会。”
“这个嘛……”公孙胜多通透的一个人，他能看不出来晁盖和吴用的想法出现了分歧？
可吴用说的话，更符合一个大宋人的想法。
故土难离，另外一个目的恐怕就是做官，光宗耀祖了。
公孙胜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对吴用道：“不去琉求国，恐怕只能去辽东了。”
他抬手按住想要开口的吴用，解释起来：“琉求国不过是求财之路，雇佣军甚至最后用都用不上。想要分润好处，也难上加难。因为琉求国太子就在我大宋，对方提出了投献琉求国。所以，商人去开拓琉求国，只要付的出足够的价钱，阻碍不会太大。”
“辽东则不同，这地方如今是辽国的领土。不过李大人想要在辽东开辟战场，目的就是牵制辽国兵力。同时他和太师闲聊的时候，兄弟我听到过几句，朝廷对辽东非常宽容，跑马圈地，只要你能占，所有打下来的地盘都能属于你。只要招揽足够的兵马和拓荒之人，建立个小国也不在话下。”
“建国？”
吴用大惊失色道：“朝廷怎么可能如此……”这可不符合儒家的道义。
公孙胜笑道：“这是辽国的土地，你要是去建国，朝廷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话是这么说，可吴用却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可是晁盖却兴奋了起来，拉住公孙胜道：“贤弟，朝廷真的如此打算？”
“李大人年前入主河东路，官拜宣抚使，指挥北线三路大军，接连收复了易州，涿州，同州等城池。不过随着军费给养不足，只能退兵。辽东是分化辽国实力的关键一步，朝廷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打折扣。但这是九死一生的法子……”
晁盖闻听，果断打断公孙胜道：“唉，我辈江湖儿女，哪惜一死？”
他是认定了辽东。
一来辽国也是大宋的死敌，攻打死敌，大义上肯定是站得住脚的。其次，建国的诱惑，对吴用来说后续是大逆不道，可是对晁盖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公孙胜见状，将事情揽下来：“几位，此事需要李大人点头，且等我几日，小弟找机会去问问。”
等公孙胜走了，孔明看向晁盖的目光有点异样，之前说好了要招安。
如今竟然要去打辽人，还要建国，这跨越有点大啊！
不过，晁盖没多想，如果李逵在河东等地牵制辽军，他们在辽东似乎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真要是把辽国灭了。
晁盖看向吴用，心说：“只要我当了皇帝，吴用，你就是大太子；朱仝，你就是二太子……”
为什么晁盖会将太子之位留给自家兄弟？
因为他连老婆都没有……
总不能撸大枪杆子，就能儿女双全吧？
这等好事，晁盖也不敢信呐！
李府。
李逵目光落在了被李逵看地浑身不自在的公孙胜，良久，才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五姑爷！”
李逵是刘太师家的五女婿，公孙胜之前是太师家的家臣，这么叫他也合适。
“梁山泊的人来了。”
“京城？”
李逵挑眉，说起来李逵对梁山的人很奇怪。一方面，他不喜欢对方，可要说真的割舍吧？他身边抢了不少梁山的人。
算起来，梁山，算是李逵的一块心病。
公孙胜：“是的，在京城。”
“怎么，他们准备投靠商贾？”
真要是晁盖走出这个决定，李逵必然要鄙视一番晁盖，无胆匪类，也就这点眼光了。
公孙胜委婉道：“姑爷，他们想要去辽东闯荡一下机会。”
“辽东？”李逵琢磨了一阵，问：“晁盖的梁山有多少兵马？”
“大概在三千左右。不过……一旦晁盖决定出征辽东，梁山泊说不定会有一场动荡。毕竟……”
想要出征辽东，梁山泊至少要受兵统局管辖，就梁山这点人马，怎么可能去辽东搞事？真要是遇到了辽军，一战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三千人，还要分家，离开一部分人马。这点恐怕不够。”李逵敲着桌面，沉吟道：“让晁盖招揽到五千人马，钱粮李家可以借给他。但是你告诉他，如果他投靠异族，就别怪我清理他。另外，你可知道梁山如今训练士卒是谁？”
“雷横和朱仝。一个训练步卒，一个训练马队。”
梁山泊如今实力不足，能够有马队已经不错了，根本就不敢奢望骑兵，只能充当斥候。至于雷横和朱仝，虽说一个有步军的经验，一个有骑兵的训练经验。可是他们训练的都是农兵，和正经军队完全是两码事。
“梁世杰，你去京营查一下，可有合适的武将闲赋？选几个得力的出来，让他们训练梁山人马。”
“京营里闲赋的校尉很多，下官立刻给局座去找。”
说完，梁世杰去京营驻地。
李逵对公孙胜嘱咐道：“给他们安排禁军校尉，不是夺晁盖的兵权，而是训练他们的士卒。告诉晁盖，机会只有一次，要是登陆作战失败，就不要来见我了。”
公孙胜闻听大喜。
他没想到李逵竟然如此大方，看样子，似乎并不像他猜测的那样，李逵不喜晁盖。
不过，李逵有一句话没说，梁山泊是登录辽东的先头部队，俗称，炮灰。
实际上，李逵是想要让李氏家族的人马去辽东，占领这片土地，靠着金州的港口，发展家族势力。李家在大宋境内，已经发展到了巅峰，继续下去，只能走权臣的路子。
可是天下的权臣，有几个有好结果的？
除非谋朝篡位，可也不现实。
得到消息的晁盖，还真没想到，李逵会给他如此丰厚的待遇，脸色揶揄地问：“他不会又想……”
“不会，哥哥放心。不过哥哥得想个正经的佣兵名字，来兵统局备案。等备案之后，你们就是大宋天字第一号的雇佣军了。”
晁盖迟疑道：“贤弟，这可有说法？”
公孙胜心中不在乎，暗忖：“正经人谁去做雇佣军啊！随便起一个不就得了？”可脸上却洋溢着喜悦的欢喜：“哥哥且用心些，想个好名字。”

第789章 好汉佣兵团
“大人，这是我们雇佣军的名字！”
“猛虎？你们咋想的？不知道飞廉军前身就叫猛虎营吗？那可是皇家禁卫，我大宋京营精锐中的精锐，就你们这样的身份，配吗？”
“尔等草芥一半的身份能和禁军子弟相提并论吗？且不说身份，飞廉军之中各个都是良家子，而你们呢？我且问你……”
晁盖很不开心，他感觉自己被针对且羞辱了。
在郓城，在须城，还没有那个小年轻人指着他的鼻子呵斥，可是在这兵统局之中，这份羞辱让他差点暴走。
吴用也是又气又急，可是他是顾大局的人，拉着晁盖的手臂低声提醒：“哥哥莫冲动，煞神就在边上的官舍里坐着呢？”
他们一冲动不要紧，可是跑到兵统局，跑到李逵的地盘来耍横。这不是自投罗网，还能是什么？
晁盖好不容易忍住了怒火，可是坐在书案后的梁世杰还在喋喋不休：“本官问你，失足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哥哥家里财主！”
“哼哼，财主？这晁家怎么发财的你可知道？”
“听说是夜遗黄金……”
梁世杰已经给了晁盖面子。
没说他是贼子，而是用了失足两个字。
看着隐晦，却像是给晁盖脸上刺字了一样，让他心中万般难受。
老晁家发家之路其实挺诡异，要不然，晁盖也不会喜欢结交江湖匪类。他家里本来就不缺少这样的朋友。打从上一辈起，根子就不干净。
晁盖越想越憋屈，扭头走出了衙门，离开之前对吴用道：“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干脆让人给我们想个名字不就行了，让我等苦苦准备，岂不是消遣我等？”
“吴用，你和这位大人商量，我去门外了坐一坐。”
保康门附近，如今都是兵统局的产业，加上兵统局如今也是今非昔比，招揽了不少江湖好手，根本就不怕对方撒泼耍横，这可不是他们能嚣张的地方。
等晁盖离开了，梁世杰才从兜里摸出个纸条，对吴用道：“这是我们局座的墨宝，上面的两个字，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吴用展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好汉。
“为何是‘好汉’？听着仿佛像是绿林的身份，大人，不能改一个吗？”
梁世杰不乐意道：“哪有你挑选的份？你们以为给了这个名字，就是受委屈了？”
吴用急忙解释道：“不敢，不敢！”
梁世杰这才脸色稍霁，多说了两句：“名字不过是个说辞，本官告诉你，朝廷有意裁减厢军。也就是你们好命，可能获得厢军一样的待遇。真要是立功了，说不定还能封爵。当然了，万一你们要是发达了，说不定就看不上这个爵位了。”
“哪能呢？多谢大人说笑了。”说话间，吴用接过了梁世杰递过来的公文，却在交接的时候，入手一块颇为压手地的金属，以梁世杰丰富的经验来掂量，这是一块金子，还是一块差不多一斤重的金子。他的脸色这才转冷为笑：“好说，好说。”
好汉佣兵团？
打从李逵做官之后，大宋出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新事物。
比如说‘千里镜’。
‘大炮’。
‘火枪’……
佣兵团，雇佣军是最近的热点。
李逵特意将第一个佣兵团的位置给梁山泊留着，原因是除了梁山泊这群山贼，其他的山寨一个比一个差劲。梁山泊别看是个贼窝。可就是这么个贼窝，有武将（还不少），还有军师，甚至连后勤的头领都有。士卒还有足够的训练。
这样的配置，差不多是一支地方厢军的配置了。
这才是梁山泊要被招安的原因。
晁盖不想被招安，可是他说了不算。尤其是晁盖是个特别讲义气的人，他自己不怕死，可是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追随自己的兄弟跟着一起死，这比杀了他都让他难受。
形势逼迫之下，晁盖不得不听从了吴用的建议，走靠近朝廷的路线。
吴用原先还很诧异，李逵竟然还惦记着他们。多少有点受宠若惊。可看到李逵给他们取的佣兵团地名字，有点傻眼了。
好汉佣兵团，听名字就好像不太正经的样子。
梁世杰见吴用不仅没有感激涕零，还表现出嫌弃的意思，顿时不乐意了，努嘴训斥道：“你这酸书生，到底什么意思，为何见我家局座给取的名字，露出嫌弃的表情？”
吴用急忙拱手告罪：“不敢不敢，这是有些费解。”
费解，不过是说辞，说白了，就是不满意。
凭什么，他们梁山泊的兄弟不能组建个霸气的，叫起来响亮的佣兵团名字，非要叫‘好汉佣兵团’？
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想是一群正经人扎堆的地方。
他吴用是读书人，要是实在没有将学识卖与帝王家的机会，他也不会跟着晁盖去胡作非为。吴用最高光的时候，就是参加解试，可这也已经到头了。
大宋不缺读书人，吴用的才学，真要和读书人相比，真的一点优势都没有。
在李逵看来，甚至连李邦彦都比不上。李邦彦这货是真有天赋，读书那个叫轻松，如今在太学里也是混地风生水起。
而无用不一样，他是平头百姓，而且还没有考取真正的知名书院。
在大宋，北方的书院之中，真正能够排的上号，获得科举出头的书院不多，也就那么几所。
太学就不说了，其次就是应天府书院，这是官办书院，教学也是一流。范仲淹就是应天府书院的学子。而且每年科举中的进士，不少会来到应天府书院担任教授。这也是北方除了太学之外，排名的第一书院。
其次就是徂徕书院，就在泰山。徂徕山又称小泰山，就在泰山边上。这也是京东东路最好的书院，可惜招收的学员比较少。
另外，追随名师也能获得扣动科举的大门。
毕竟，太学也好，应天府书院也罢，都需要名士推荐。
可惜，吴用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这样的书院。最多也就是混迹在县学之中，这样的学生要是能中进士，除非是像苏轼、欧阳修这样的学生，天赋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压住的天才学生才有机会。吴用比他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至于说科举黑幕，大宋还真的不敢有将状元试卷黜落的可能。
毕竟，求学，科举，不是考排兵布阵，更不会对杂学会大行其道。
吴用想要上升，就不得有一个足够开拓的平台。可惜他没有，郓城其实比沂水县的情况更糟糕一些，沂水县已经是贼窝子了，可郓城是贼窝子里的贼窝子。毕竟，郓城靠着五丈河，这是开封向东一直到登州的交通要道，商贾云集，劫道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
吴用沮丧不已，他从梁世杰这里得到的，并非是好消息。
官舍，李逵抬起眼皮看向梁世杰，问：“他们人走了？”
“局座，都离开了。”
梁世杰媚笑地给李逵倒上茶汤，然后恭恭敬敬的放在了书案上，退后两步，恭敬道：“局座，卑职以为您对他们太宽容了。这晁盖和吴用等人，一看都不是那种知感恩之辈，他们哪里懂得局座的良苦用心啊！”
“江湖人，桀骜不驯。以前杀就杀了，不过如今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能用则用。”
李逵当然不会表达出对梁山的优待，其实在他心里，梁山虽然万般不好，可要说人心思简单，用起来好用，绝对要比禁军出身的将领好用的多。
就连杨志……
没有落草过的杨志，也有小算计。
真要是到了生死抉择，李逵笃信，梁山会有几个不怕死，成全义气的莽汉。但是官场，算了，恐怕一个都没有。假如李逵这时候举兵反宋，他琢磨着也就几个人会死命追随他：李云、鲁达、花荣、阮小二、武松、焦挺他们几个。除此之外，别人都不会跟着他。这些人……大概率都和梁山有点关系。
当然李逵没打算造反，不过是打个比方而已。
这些话，不过是心里话，实在人，用起来放心，这是李逵的真实想法。当然，真要是烂人，李逵也不好。
不是他无容人之量，而是烂人到哪里，都会带坏其他人。
“焦挺。”
“属下在。”
“你带着兵统局的公文，去梁山接收兵马，往来的物资都由你经手，可有问题？”
“属下定不负局座期望。”
“去吧！”
……
衙门外，晁盖迎上了出兵统局衙门的吴用，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痛快：“这势利的衙门，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吴用兄弟，让你受委屈了。兄弟们在酒楼等你了，今日好好喝一杯。”
晁盖就是这样的性格，他首先关心兄弟们的心思，反而对大事并不怎么关心。
吴用将公文递给了晁盖，然后低声道：“哥哥，都办妥了。”
“好汉佣兵团？”晁盖摸着下巴上的胡子，看着公文，忽然间笑了起来，仿佛非常得意似的，高兴道：“这名字取得好，正合我意。”
能不合晁盖的心意吗？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是被招安的样子。
晁盖心里抵制招安，可为了兄弟们的前途和小命，不得不走上了这一步。但一个‘好汉佣兵团’却让晁盖心头温暖了起来。
他还是那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好汉。只不过，这次他们不会祸害乡里，成为人人谈之色变的山贼，而是成为佣兵团，出国征战，打辽狗。
吴用看到晁盖一扫几日来眉宇间的阴霾，也是忍不住翻白眼。他也不想告诉晁盖，这名字根本就不是他起的，而是死对头李逵给取的名字。这个傻哥哥呦，这可是给人当替死鬼，有什么可高兴的？
就梁山泊这点人马，哪怕是招收了足够的士卒，全团达到五千人马。难道就能够和辽国交战了吗？
他可不认为李逵会那么好心。
甚至心中黑化，认为李逵这是排除异己。
“敢问是好汉佣兵团的团长晁盖？”
正在晁盖得意的时候，感觉有被一堵墙堵住了似的，周围都暗了下来。抬头一看，顿时惊诧道：“敢为这位仁兄是？”
“京营校尉焦挺，在兵统局李大人门下当差，今后是好汉佣兵团的司马，认识一下，在下焦挺。”
焦挺是那种站着仿佛一做肉山似的人，给人莫大的心理压力。可实际上，正面对上他，压力会更大。
晁盖站起来，抱拳道：“在下晁盖。”
他没心思说下去了，觉得朝廷不信任他。为何连通知都不通知一下，就给他安排了个司马？这岂不是不信任他？
反倒是吴用听说焦挺在李逵门下当差，顿时眼前一亮，急忙对焦挺行礼道：“见过焦校尉。”
“不知焦校尉来可是……”
焦挺看着一桌子酒菜，他是个豁达的人，胖子一般心胸都宽阔，遇上点难事，基本上没有一碗红烧肉解决不了的事，要是不能，那就再来一碗。
焦挺落座，抬头看了晁盖、吴用、雷横等人，说道：“站着干嘛，坐啊！小二，上酒上肉。”
说话间，他将胳膊下夹着的一个红皮箱子取出放在了桌子上，打开之后，五具千里镜的皮套赫然其中。
伸手将东西推到了晁盖面前：“这是兵统局给好汉佣兵团的指挥装备。”
“装备？”
晁盖不明所以，看着也不像威力很大的样子，抬头狐疑道：“焦司马……”
“以后大伙儿在一个锅里吃饭，别叫校尉了，显得生分。就称呼我焦挺，看得起某的，叫声焦兄弟。”
“好，焦兄弟，看得起我晁盖的，请满饮此杯！”
“干！”
“干！”
焦挺比武松心思缜密，他也是大大咧咧的人，但绝不是没心没肺之人。他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和箱子一模一样的皮筒，打开盖子将里面的千里镜倒出来之后，拿在手里对晁盖几个讲解起来：“此物是我兵统局的产品，名叫千里镜。一个外头卖上千贯，当然了，你们不认识也正常。如今除了京营上四军，还有飞廉，禁卫之外，大宋没有军队配备此物。西军之中也只有少量。”
“此物的用处就是打开之后，将一头小的目镜靠近眼睛，用手伸缩镜筒，调节，取个恰当的距离之后，几里外的景物，如同近在眼前。”
晁盖见焦挺的说的神奇，试着拿出来一架千里镜，来到了酒楼的窗口。
按照焦挺说的步骤开始使唤起来，一开始真不习惯，不过随着熟练度增加，他真的找到了一些门道。
口中一个劲的赞叹不已：“太神奇了，此物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巧夺天工。这千里镜之名，确实名副其实。”
晁盖虽然口中不停的夸赞着千里镜的功效，可还是暗暗庆幸。刚才他差点把这东西当成是暗器，很没有见识的样子。
幸亏没有说出来，要不然可就丢脸了。
另外，晁盖也为开封的繁华而吃惊不已。
如果走在城池之中，他那种感觉不那么强烈的话，如今他靠着手中的宝物，看到的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房子和百姓。那种心灵上带来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平静。
这……
咦——
晁盖突然感觉双眼被针要刺瞎了似的，急忙将千里镜给挪开，脸色蜡黄的扶着窗台，一个劲喘气，雷横急忙跑来扶着晁盖，紧张道：“哥哥，可是被这东西暗算了？让我看看，小弟非识破此人的奸计。”
晁盖一把将千里镜放好，盖好盖子，放在箱子里，嘴上却阻扰道：“贤弟不用担心，是为兄不胜酒力。”
可是在心里，晁盖却是怨声连天：“这京城果然是邪恶之地，大白天的竟然在庭院里……好没羞耻！我晁盖三十多年的功力，差点功亏一篑。心中默念静心咒，最后还加了一句：万恶淫为首！”

第790章 举火为号
按照李逵的心思，一个好汉佣兵团，还不足以满足他的恶趣味。
他还琢磨着给晁盖他们写一首血脉贲张的热血歌曲，就叫好汉歌。
可惜，次日，李逵得到的消息是晁盖带着人连夜跑了。
蔡京带着梁世杰紧张地来禀告，深怕晁盖这厮匪性难除，得到点兵统局的好处之后，就回到山寨不认账。
这种被山贼欺骗的事在大宋官员之中经常发生，以至于官场，尤其是文官都不愿意相信招安的贼子是真心实意的投靠了朝廷。
“局座，这帮人会不会跑了？”
兵统局如今家大业大，损失点钱粮，几天就赚回来了。大宋别的或许很贵，但是粮食真的便宜。这也是为什么大宋的酿酒业会如此发达的原因，粮食太多，吃不完，只能用来酿酒。
加上兵统局还是个日进斗金的衙门，不怕损失钱财。
可是丢人就不一样了，兵统局自从成立以来，只有坑人的份，哪里有过被人坑过？
李逵对此毫不在意，有种让人奇怪的自信：“不用担心，梁山虽说是贼人，可这些人的领头之人是晁盖。晁盖这人最重面子，说出来的话，不会自肥。本官还想着出海作战之前，给他们配备一个指挥的炮兵。单靠着晁盖这些人马，去和辽军作战，断然没有获胜的可能。”
蔡京担忧道：“局座，会不会太优待了他们？炮兵可是国之利器。”
“没什么，只要他们不会造火药。扼住了火炮的弹药供应，他们掀不起浪花来。但是对于辽东，我势在必得。”李逵坚定道，辽东如今虽说是不毛之地。可对于大宋来说，辽东的资源绝对是大宋最为需要的资源。
尤其是将来大宋要开发海洋霸权，就不得不倚重造船业。而辽东的森林资源，简直就是造船业最为渴望的原材料产地。一旦发展起来，辽东甚至可以成为大宋北方，乃至整个远东最大的造船基地。
这份基业，李逵要定了。
“对了，燕州方面还没有消息吗？”李逵问。
蔡京顿了顿，微微蹙眉道：“还是没有。都事堂、枢密院都以为燕州会爆发一场大战，为此，枢密院从京东西两路抽调了一万兵马，从淮南抽调了五千兵马，各地零零总总有三万兵马去了真定府。可是奇怪的是，安惇什么消息都没有传来。”
“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这让人很担心呐！”李逵叹气道。
蔡京却奸笑道：“局座，安惇不知兵事，不通政务，只会弹劾官员，这等人要不是章相力挺，早就在朝堂上无立锥之地了。要我说啊，这大宋和辽国之间的交战，也就是局座能掌控，换其他人，迟早坏事。”
“别抱怨了，这事你我决定不了。”
李逵说完，站起来，悠哉悠哉的离开了衙门。蔡京在他身后，恭敬地送出衙门，对着李逵的背影高声道：“恭送局座。”
“岳父，这安惇在燕州迟早要完蛋。”
“混账，此事关乎朝堂中枢，岂能是你能议论的？”闻听女婿有点出言不逊，蔡京当即板着脸训斥。
“岳父，你不明白，安惇这个废物迟早要害死人。”
梁世杰不同于蔡京，他可是跟着李逵去军中历练过了一圈。感受过辽军的勇猛。要不是禁卫军武器威力太大，辽国也不会有如此溃败。至于安惇，在他眼里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连他都比不了。
如今禁卫军离开了北线战场，飞廉军的指挥权也交给了高俅。
可以说，安惇手下已经没什么能用的人了。
当然，仁多保忠似乎挺能打。
可仁多部落才多少人，战斗力再强，也比不上飞廉军。要是在野外和辽军精锐作战，也就是五五之数。如果和辽国的皮室军碰上，甚至这点胜率都没有。
靠着这样一支军队支撑整个北线，显然是不可能的。
可奇怪的是，李逵来到京城之后，朝廷并没有急着派遣李逵重新回到河东路坐镇。反而就让李逵在京城。
官阶升了一级，已经是直学士了。可是相应的，兵权被拿走了。
这显然是都事堂和枢密院在斗法，而李逵不过是被波及了而已。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相信李逵也看清楚来了。
好在，对于大宋的文官来说，有没有兵权根本就不重要。李逵也不想揽上兵权，成为皇帝最担忧的那个人，乐得清净。之所以会关心北线，还是因为真要是安惇大败，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还是他李逵。
李逵自从回到京城之后，一直等着燕州方面的消息。
可是这地方，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连点小战都不曾发生。
或许燕州对于大宋来说，并非太重要，毕竟距离开封一千多里地。大宋不会，也不可能将视线一直放在燕州这个北方城池上。
对大宋如此，可是对辽国就不一样了。
燕州，也就是辽国的析津府，南京城，辽国五京之中最为繁华的城池。这要是硬被大宋给夺走了，辽人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善罢甘休，就只能是战场上见真章。
可是都快一个月了，却迟迟没有爆发大战。这让李逵觉得很不可思议。难不成辽人被打怕了？已经不敢南下夺取燕州了？
丢掉一个城池或许还能忍受。
可问题是，燕州城内拥有辽国最多的宫城，辽国皇帝的妃子们不少都住在燕州。还有皇太孙耶律延禧的妃子，也在燕州。
这口气真要是忍了下去，大辽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像是头顶悬着的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全凭人家的心思。
这对李逵来说，很不舒坦。
但是没办法，谁让李清臣又和章惇对上了呢？
章惇想要安插个签书枢密院事进入枢密院，这个官职听起来像是打卡的不太正经，可实际上，这是枢密院的三把手。
一来，大宋在对外作战之中，节节胜利，这对于章惇来说，无法控制枢密院永远是他心中的痛。而另一方面，李清臣想着收服燕云十六州之后，窥视章惇的宰相之位。两人又一次斗了起来，谁也不肯让，就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李逵是李清臣压箱底的手段，轻易不动用。
至于安惇，李清臣巴不得看这家伙倒霉。反正是章惇的亲信，死再多，他也不心疼。
这就是李逵的麻烦。
他又一次成为了章惇和李清臣争夺兵权的焦点，而这一次，他被排除在了核心风暴之外。
同时，也是李逵执意要开发海外封地的原因。让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子斗来斗去，大宋恐怕真消停不小了。
好在章惇也好，李清臣也罢，都知道李逵是他们必须要拉拢的对象，这才全力支持李逵提出的海外封地的设想。
在他们看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也就是李逵愿意去做。
别看海外封地如今火热，是有利可图的机会。
真要是到了丁点好处都没有的时候，必然遭受抛弃。
燕州。
安惇围着火炉，看着外面纷纷绕绕飘荡的雪花，仿佛整个人都被封在了冰窟窿里。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王进已经从顺州兵败而来。
让安惇气地快升天的是，这家伙兵败不说兵败，而是说：“天太冷，士卒没有余寒的衣物。”
这是人话吗？
他们是在辽国腹地啊！
别的没有，羊皮袄人手一件，这玩意辽国府库里堆积如山，根本就用不掉。
四万人，打不过五千人，丢人啊！
可安惇还不能骂王进不要脸，因为他手里除了王进，根本就没人可用。
尤其是那个从宁化军要来的刘法，简直就是不把他当回事。根本就不听安惇的命令，连燕州的防御都不管，带着士卒去了涿州修整城池。不听他的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天天派人来要粮食，要物资。
他欠他的吗？
算起来，还真的是。
要是刘法不被安惇留下来，恐怕这时候已经在京城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好不惬意。哪里用得着在这等苦寒之地受罪？
“大人，不对劲呐！”
王进急匆匆的赶来，抖了抖身上的风雪，将披风丢给了手下的亲卫，刚进屋子就嚷嚷起来。
“关上，把门关上。”
被冷风一激，安惇急忙对王进下令道。
等到关上了房门，安惇这才感觉到了一丝的温度，叹了口气道：“怕什么，这么冷的天，我们不想出城，难不成辽人就会攻打我们不成？”
“不是啊，大人。韩资让最近几天似乎很不对劲。他在成为的兵营似乎扩充了一倍的人马，我总觉得要出事。”
王进说来很奇怪，他没有什么指挥打仗的天赋。
可是……他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
“此时他跟我说过，天寒地冻，原本逃跑的溃兵回来了。也没多少人马，就三五千的样子。”
安惇鄙夷的看向王进，心中暗叹：“但凡老子有个能打的武将，还用得上王进？”
说话间，王进已经坐在了安惇的对面，伸手靠近火炉取暖，一边絮叨着：“大人，你不知道，韩资让这厮最近一直在收拢溃兵。可是属下却不得不好奇了，这么冷的天，野外还有溃兵吗？”
“没有了吗？”十几万人马被杀散，按照安惇的想法，总不至于都死了吧？
实际上，战场之上，战死一半人马都已经是不得了的事了。更何况，辽军退兵仓促，根本就没有好好收拢溃兵。
安惇问：“韩资让的兵营如今有多少人马？”
“快一万人马了！”
这才是王进担心的地方。
他的四万人马，在燕州的也就是三万人马。
这点兵马，对上一万辽军，王进心里没底啊！
当然，他是废物了一点。三万人担心看不住一万人，这不是废物还能是什么？
可架不住王进忠心啊！
当即对安惇道：“大人，如今天寒地冻，辽人恐怕也不会在开春前进攻。大人万金之躯，还要驻守边塞，属下心里也不是滋味。前几日不是来人说朝廷整顿了三万兵马进驻雄州，不如……”
“也好！”
安惇不愿意相信韩资让会叛变，也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燕州城是韩资让献出来的，如今韩资让要是叛变，投靠辽帝，恐怕还不如在大宋做官来的好。加上安惇觉得自己对韩资让不薄，对方完全没有理由叛变他。
可是王进这家伙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却是一把好手。
主要是对危险的嗅觉实在太强大了，以至于安惇哪怕不相信，也不愿意冒险。
想到这里，安惇拍着王进的肩膀宽慰道：“王将军，你劳烦你在燕州城内多驻扎些日子，待本官给朝廷催一催，让禁卫军和飞廉军尽快来燕州集结。”
？？？
王进懵了，他原本想跟着安惇一起回到大宋境内，最好去真定府。周围都是自己人，还多了三万兵马，固守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
反倒是燕州城内，到处都是辽人。
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没想到的是，安惇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自己跑来，竟然不带他。还让他给他殿后，这是人吗？
谁也不知道，安惇会在押运物资的军队之中，离开燕州。
而在韩资让的府邸，一个让韩资让心惊胆战的声音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他。
“韩兄，陛下已经来了信使，今日子时，一定要动手。”
“可是，萧御史，你难道不清楚吗？我在城内不过只有一万人马，可是宋军足足有三万人马。而且我军都是骑兵，一多半还驻扎在城内，悍然发动进攻，要是失败了，必然被宋军反扑，届时，宋军恼羞成怒之下，焚烧宫城，你我难辞其咎。”
“另外，你不是说有大军接应吗？大军呢？”
“城外大营里的五千兵马就是。这已经是陛下能给出的最大兵马数量了。如今中京局势不稳，陛下必须要一场胜利还化解他如今不被信任的危机。而重新夺回燕州城，是陛下最好的突破口。韩将军，你要是想要重回大辽，不得不这么做。”
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韩资让张了张嘴，良久仿佛是个被刺破的皮球，瘪了下去。低声咒骂道：“好吧，不过万一……”
“没有万一，兵败，你我死在乱军之中。”
遇到这么个不要命的主，韩资让也是满心无奈。只要点头道：“子夜三更，我带人杀向城门，接应你进城。举火为号！”
“好，举火为号！”

第791章 死战不敌真英雄
“站住，全城宵禁，擅自行动者杀无赦！”
“停下，再不停下就放箭了。”
“所有人都蹲着！”
可惜，这样的警告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反而激起了对方的警觉，并且第一时间对方之中有人喊着契丹语，一下子从周围的街道上窜出了一群人，朝着城门狂奔而来。
“敌袭，敌袭！”
“杀啊！”
河北西路的禁军，哪怕是王进精挑细选出来的巡查士卒，也无法和韩家一百多年养的死士相提并论。
刀光剑影之下，一个个士兵怒吼着倒下，眼看城门附近的宋军快被清理光了。
突然，一直火箭朝着天上射去，在空中突然爆炸，宛如流星一般照亮了深夜的黑暗。哪怕这种光芒仅仅是一霎那而已。
王进在燕州，不可能高正无忧，他甚至有点杞人忧天，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燕州，几十里外就有辽国的城池，而燕州有辽国不得不收复的理由。
可惜，他想跑去真定府，安惇不让。
他指挥打仗的水平虽然不怎么样。
但是他发现危险，保命的手段确实高人一等。
城内宵禁，这不过是王进在燕州城内的手段。
各个城门的巡逻士兵，明哨，暗哨，只要能想到的，他都安排了。
喊住往来行人的是明哨的士兵，就站在火堆前，一边靠火，一边警戒黑夜中的动静。一般这种哨位的效果很一般，毕竟是放在明面上的人，基本上都不指望他们起到警示全军的作用。
这才是王进背地里的手段。
可惜，对于宋军来说，这种手段仿佛是徒劳的。
韩资让站在人群前，对手下吩咐道：“开城门！”
咯咯咯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韩资让占到了城头上，让手下准备火把，开始晃荡。
城外的萧干早就准备好了，看到火光的那一刻，拔出腰刀大喊道：“全军入城。”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火热无比，在离开了大辽之后两个月的都城析津府，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大辽的手中。在他看来，城内的宋军，不过是一群待宰杀的羔羊，毫无抵抗力。
尤其是燕州并没有在宋人手中遭遇到毁灭性的破坏。
大部分的建筑完好无损，甚至府库也都保留着，只是有些珍贵的物资失去了不少。这样的损失，对于辽国来说，完全能够承受。
一马当先跃入城池之后的萧干对着韩资让道：“韩大人，你的人由本官指挥，城池由皮室军接管。”
“你们——”
开城门的是韩家的人，死的也是韩家的死士，甚至这次偷袭，承担最大威胁的还是韩家。可是当王庭的人进入城池的第一时间，就将他们给抛弃了，甚至为了揽功，不惜将他们当成属下一样控制起来。
说话的这位年纪很轻，很附和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冲动的性格：“析津府是我韩家保存下来的，城门也是我们韩家打开的，萧干，你别以为巴结上皇太孙，就能在析津府为所欲为？这不是你们萧家的地盘。”
这话说的没错，析津府，也就是以前的燕州，一直都是韩家的地盘。
唐朝时期，韩家就在这片土地上拥有无上的权力，眼瞅着要获取大功劳的时候，却被一个皇太孙身边的佞臣夺取了功劳，让他如何能忍耐。
萧干根本就没搭理对方，而是看向韩资让：“韩资让，看好你的儿子，你当初献城给宋人，陛下不与你深究，已经是天大的恩宠，别不识趣！”
“宽儿，回来。”
韩资让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争这份功劳，他也清楚自己自从献城那一刻，就已经不被朝堂信任。虽说献城有万不得已的原因，他甚至相信，如果在城内是耶律延禧这位大辽的皇太孙的话，也会因为无力守卫城池，不得不最后打开城池迎接宋军进入。
因为这是根本没有意义的挣扎，大辽的体面也在皇帝陛下在清河原被李逵指挥的宋军击溃，并且从战场上逃跑之后，已经丢弃的干干净净。
哪怕当初他献城给李逵的时候，拥有十足的理由。他是为了保护大辽皇宫，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爹！”
年轻人火气大，自然不肯。
不过当韩资让沉下脸的那一刻，韩师宽还是退到了他的身后。
萧干轻蔑的看着韩资让的反应，如今可不是萧太后当政的时期，你们韩家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孤傲的用下巴指着韩资让，萧干开口道：“宋军在那个城区扎营？让你们的人带路。”
夜晚偷袭，很容易造成炸营。
萧干要做的就像是驱赶牛羊一样，将城内的宋军不断的驱赶，然后在宋军背后不断的绞杀，尽可能地增加宋军的伤亡，为天亮之后控制全城做好准备。
可是韩资让的回答，一下子让他懵了。
只见韩资让无奈道：“东西南北，各个城区都有宋军。”
“宋将是傻子吗？怎么可能如此分配兵力，他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他不是三万兵马，而是十万兵马？”
萧干怒气冲冲地对韩资让咆哮道。
韩资让无奈道：“萧御史，韩某不过是个降臣，宋人也不信任我。怎么可能告诉我如此排兵布阵的目的？至于说兵力，真的只有三万人马，这一点，韩某人可以保证。”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我们走！”
说完，萧干带着兵马直接扑向了原先南院大王的王府，这座气势恢宏的王府，原本是韩家的祖宅。当年韩德让是辽国的摄政王，生病了，喂药物的是像儿媳妇一样伺候他的太后。可见当年韩家的权势何等的滔天。可惜，随着韩家在辽国的地位不保，这座城内仅次于皇宫的王府，也只能让了出来。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别说宋朝的将军明白，辽人也同样非常清楚。
对于一个城池来说，最奢华的宅子，肯定是宋军高层居住的地方。而这里也是萧干需要第一时间控制，并且俘虏宋军高层的重要一战。
为此，萧干不惜耗费时间，不去搭理宋军重要的军营和物资堆积的库房。
反而一头冲向了南院大王的王府。
至于为什么宋军的高级将领不会住在辽国的皇宫之中？
一来，来之前，韩资让已经给他说过，宋军统帅安惇连皇宫都没有去过，根本就不会住在皇宫之中。
其次，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辽人也明白，在外征战的将领，如果破了城池之后，就祸乱一国的宫城，那么其行为在皇帝眼里和造反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韩师宽还不服气，凝望着大队冲过他们身边的骑兵，不服气的对他父亲韩资让道：“父亲，难道就这么算了？”
韩资让叹气道：“他想要功劳，就让他去好了。我们如今需要低调。再说了，别看宋军战力似乎不强，可是王进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爹，你说什么胡话呢？王进，四万大军连三千人守卫的顺州都打不下来的废物？”韩师宽是年轻人，如果他爹说的李逵，自然让他心服口服。
可是王进……这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废物啊！
这个宋军将领，简直废物到家了。他爹还说王进不好对付，不是说明韩资让比王进更加废物？
别的都能忍，但是被当成废物，韩师宽绝对忍受不了。
韩资让冷哼道：“遇到李逵这样的魔神一般的天人，你以为萧干还敢来？别说萧干，就是陛下都不敢来。也就是王进，给中京增加了不少的勇气。再说王进，你爹我从军二十多年，愣是没有看出他排兵布阵的路数，这就不简单。说他废物，只是他这个人不善于攻打城池，但绝对不是这个人不能给人找麻烦。我总觉得萧干会在王进手里吃亏。”
韩师宽惊愕道：“这么可能？皮室军不是入城了吗？难道王进还能飞出去不成？”
“算了，不说这些。你别闹情绪，跟着皮室军行动算了，千万别冲动。如今我韩家风雨摇摆，能自保已经不错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韩家自从在韩德让手里达到了巅峰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尤其是韩家被赐姓耶律之后，等于是被瓦解了他们在汉人之中的声望。
这也是为什么作战之中，好事轮不上他，倒霉的殿后总是和他脱不了干系一样。
韩资让凝了凝神，对儿子道：“命令韩氏子弟，跟上去。”
萧干对于城内的一切都非常熟悉，哪怕是在黑夜之中，他也能带着军队直扑王府，当他正琢磨着如何擒拿宋军的将领，并且一举俘虏几万宋军，为陛下出一口恶气的时候。南院大王的王府突然着火了，火光顺着大殿往西奔着后院而去。
萧干吃惊的看着喊杀声成一片的战场，怒道：“快，快绞杀宋军。”
“马上救火。”
燕州城在韩资让手里没有丝毫损毁，要是在萧干手里损毁掉了南院大王王府，那就是打脸。
这才是他急着救火的目的。
可是火起来了，想要救火谈何容易？
在王府内的宋军很快被杀光，但是让萧干觉察到不妙的是，宋军的统帅安惇不在府邸。
不仅宋军的主帅安惇不在王府，而且宋军的主将王进也不在王府之内。
萧干脸色阴沉的对着周围的部下，不甘心道：“搜，给我搜，就是将王府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将人给我找出来。”
他坚信安惇和王进一定在城内，毕竟析津府是辽国的京城。
宋国的官员肯定不敢说放弃就放弃。
只要人在城中，不在王府之中，就该在兵营里。
可是该死的宋军，在东西南北四个城内的区域都安排了兵营，他要靠着手中五千人马，加上韩资让的五千人马，一个个宋军的兵营攻打，要是运气差一点，攻打到宋局最后一个兵营的时候才能对上宋军主将。
岂不是变数很大？
关键是，韩资让的人马，在这场战斗之中，肯定不会拼尽全力。
这样一来，冲杀的只能是自己的五千兵马。
皮室军是骑兵，在城内作战，本来就不方便，如果宋军将街道打造成防御的堡垒，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之前攻打王府，王进一直露面，前后都被堵住的王府，也没有脱逃，等到抵抗彻底结束之后，王进还没有出现，那么说明，王进不在王府之内。
但王进肯定在城内。
他在哪里？
萧干非常头痛，他要是抓不住宋军的统帅，这场偷袭的成功会降低很多。甚至会演变成一场苦战。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此时，王进正好在粮仓里。
燕州的粮仓没有什么粮食，之前的粮食都让耶律洪基打仗消耗的差不多了，之后破城之前还被哄抢过一次，里面所有的存粮其实是宋军的粮食。
这些粮食堆满粮仓一小片区域都不够，显得整个粮仓空空荡荡的。这地方，是燕州城内最不可能成为攻击目标的地方，却成了王进每日夜晚睡觉的地方。说起来不可思议，可是王进就是这么干的。
王进夜间住在粮仓内，白天去王府露面。
之所以这么选择的原因就是，这里距离城门近，距离城西的城外不过是一墙之隔。他甚至下令将整个城墙都挖空了，随时随地都能将城墙弄塌之后，大军出门。几万人马，想要从城门出城，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是一段宽半里的城墙呢？
只要很短的时间，几万人马一下子就能出城。
反而王府的所在地在燕州城中央，真要是被包围了，他跑都跑不掉。
看到城内的大火，站在城头上的王进愤恨的怒骂：“韩资让这贼子，出卖了我等。”
“将军，为何你认定是韩资让？”
属下不明所以，赶紧问道。
“不是他还有谁？”
王进恼怒地将手中的鞭子摔在城头上，对部下下令道：“升起三盏孔明灯。”
“将支撑城墙的木柱子都拉掉。给我将所有的城门都点了，要是辽军分不清我退兵的方向，能给我们至少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将军！”
“还愣着干什么，还快去！”
真要是死赖在城内，王进深怕自己被拖住，就再也跑不了。之所以要接应军队撤退，也不过是他的应对之举。
但是在撤退之前，他需要看到燕州城在地狱般的烈火之中焚烧。
既然注定要离开，他不介意给辽军造成更大一些的麻烦。
这座城池注定要在他手里被丢弃，他就绝对不会给辽人一个完好如初的燕州城。为此，他在之前就藏下了不少点火的物资，在真个燕州城内。并且告诫所有的校尉，不放火就逃跑的校尉，军法从事。
当然理由也很简单，让辽人全都去救火，他们才有机会逃跑。
南院大王的王府着火不过是第一步。
随着东城，南城，北城都相继被点燃，甚至西城的部分街道也被点燃之后。
萧干看到火势蔓延到了整个城池之后，傻傻的愣住了，他只有五千人，根本就无法挽救这座几十万人的城池。城内的百姓也开始乱糟糟的冲出家门，看到火光冲天的城池，萧干有点口干舌燥，后背凉飕飕的。
他不是防火的人，但是他来了，析津府被烧了个干净，哪怕是他深受陛下的信任，也脱不了干系。
无数的工坊，官府，宅院陷入了火海之中。
但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因为最重要的宫城也有被火势波及的迹象。
在追杀宋军和救火的选择之中，萧干悔恨的下令道：“全军马上去宫城周围救火，不能毁了宫城。”
“将军我们不去追宋军了吗？”
“你会带着兵马去调入一个明显是陷阱的坑吗？”
在萧干眼中，宋军明显是有所准备，而这一切韩资让都没有探听到。
至于说韩资让和宋军一伙的，这也说不过去，萧干还是韩资让放进城内的呢？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王进带着兵马已经逃跑到了清河原上。
风呜呜的吹着，迎面来了一支兵马，让他顿时紧张了起来：“来着何人？”
“是刘法，刘法将军！”
“可是王进将军？”
王进看到刘法的那一刻，逃跑一夜的心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他急切的对刘法道：“我军被辽军围攻，死战不敌，只能撤退。”
刘法看着王进，还有其身后的军队，陷入了古怪的沉思之中，看着不像是血战而退的样子，反而像是放火归来的样子，主要是不少士兵身上灰扑扑的，有被火焰燎着的痕迹。
刘法沉声问：“辽军多少人马？”
王进为难道：“大概齐，有十来万吧！”

第792章 爱兵如子王敬之
之前张口，王进差点说成：“至少十万兵马！”
这也是习惯使然，逃跑，尤其是主将逃跑，要是不把战况说的严重一些，能跑得了吗？
上司鄙夷他怎么办？
同行羞辱他怎么办？
可问题是刘法的官阶可要比王进差远了去了，王进如果升迁，官职上肯定无法升迁，但在官阶上，肯定是奔着节度使去的。
而刘法，没有二十年，连节度使的门槛都看不到，他至于对刘法动用如此卑微的姿态？这才说了个模棱两可的数字，可真要说敌军有多少？
王进暗忖：“天晓得！”
可刘法却当真了，他还真的以为王进遭遇了辽军的十万人马。虽说有点可以，但保不齐是真的。万一真要是王进说的那样，岂不是他们这些在野外的步兵就危险了？
别看刘法如今带的兵马都骑着马，王进的士卒也大部分都骑着马。
可实际上，他们这些士卒，根本就不会骑战。
能够骑马赶路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辽军不一样，这是马背上的民族，一旦被辽军追了上来，他们这些兵马就要全军覆没了。想到这里，刘法神情焦急了起来，急忙下令道：“传令官，即刻启程，命令涿州城全军准备，与辽军死战。”
“咳咳咳——那个，刘法将军，不需如此。”
“什么不需如此？”
刘法扭头看向了王进，要不是对方官职比他高，还经历了一场苦战，他绝对不可能给他任何面子。就他耿直的性格，不一口唾沫吐在王进的脸上，已经算是涵养过人了。
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可王进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指着燕州的方向对刘法道：“你看！”
就两个字，还有天空都被映红的地方，可不就是燕州城吗？此时正是晨曦之时，冬日太阳出来的晚一些，而燕州方向，在远处看完全是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底下是一团烈火。
这岂不是说……
燕州被王进一把火给烧了？
李逵喜欢玩火，那是人家艺高人胆大，可是王进？刘法不敢断定，难道这家伙表面看窝窝囊囊的，平白无奇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颗火热的心？
“大人，你该不会是？”
“没错！”王进得意地捋着下巴上的呼啸，洋溢着幸灾乐祸的笑容：“辽军想要一口吞掉本帅的兵马，也要有一口好胃口。可惜，他们似乎差了一点。”
再说，王进能琢磨不出辽军的兵马人数吗？
昨日夜里辽军刚偷袭的时候他可能真不知道，可出城之后，任何阻拦都没有，就足以说明问题了。辽军兵马并不多，真要是十万人马用得着偷袭，直接围城岂不是直截了当？被说王进，就是他的部下死命突围，也休想如此轻松的逃出包围圈。
王进虽看着狼狈，但实际上，仅仅是狼狈而已。
全须全尾，连根毛都不曾掉了。
要说他临阵失措，阵前脱逃，也完全不为过。至少没有证据。
刘法沉默了，良久，才道：“安学士在军中吗，末将求见。”
“他回去了呀！”
王进表情极其无辜的样子，仿佛说着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早就离开燕州了，本帅早就洞悉了辽军的部署，而安学士因为要去真定府主持大局……”
刘法嘴角扯了扯，贪生怕死就明说，谁看不起谁啊！
非要用什么主持大局。
用脚丫子去想，如今北线的大局就在燕州。
不对。
应该是涿州。
燕州失守之后，涿州就成了辽军进攻的前线。这才是战争的阵眼，是真正的大局。去真定府，那是逃跑好不好？
王进自顾自地说道：“刘法，你如今在涿州的部署如何？”
问道涿州城的防御，刘法有点难言之隐，李逵烧涿州的时候太专业了，城门楼子都没留下，更不要说城内的建筑了。如今刘法的事情，只能挖半地下的土窝子抵御严寒，根本就没办法在短时间修建足够的房屋。
更不要说防御措施了。
王进其实更希望刘法能够在涿州站住脚，可是这么一支孤军，想要在涿州站住脚，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他派人来救援。
但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想来想去，王进觉得不能放刘法在涿州，最好的办法就是退守的易县，背靠易水防御，还有雄州和易州作为掎角，形成对燕州方向的威胁。
尤其是易水一线，还不算是平原。
非常适合宋军的排兵布阵。
干脆，王进下令道：“刘法，放弃涿州，毁掉城池，你军殿后，之后撤退进入易县。本帅在易县等你三日，三日之后你不来，本帅当你全军覆没。”
这话的意思，不明而喻。哪怕是刘法陷入重围，王进也不会派一兵一卒过来增援。
军中说出这等冷漠地话，足以让部下寒心了。
都是军中的老人，怎么会听不出来？
哪怕呼延灼这个家伙忙着找大腿，也看王进的眼神有点愤怒。
要不是李逵的大腿抱不上，呼延灼也不想如此心思活泛，免得让人唾弃。可是让他追随王进这样的货色，他怕什么时候被阴死都不知道。
可一转眼，呼延灼却看到了诡异的景像，偷偷用胳膊顶了顶刘法，低声道：“刘兄，你看出了什么不同吗？”
刘法看着王进的兵马缓缓从自己的面前路过，然后远去。有种不可思议的发现，低声道：“我这么感觉王敬之的兵马似乎没少……”
“慎言，属下称呼上司的字，不敬。该不会是这王进根本就没碰到辽军，或者是遇到了小股辽军，就慌忙脱逃战场，带着兵马逃跑了吗？”
“他这叫撤退，不算脱逃。”问题就在这里，王进好好的带着兵马撤离战场，保全了大部分的兵力，按照大宋的军中规矩，这不但不算是罪，反而是有功。毕竟王进一没有坑害友军，二保全了实力，同时还和辽军遭遇了。更漂亮的是，这家伙跑的时候，还不慌不忙将燕州给烧了。
功劳报到枢密院，可能还会嘉奖。
这样的上司主帅，真的把刘法给恶心还了。气地怒骂道：“不当人子，王敬之，真小人也。我非拆穿此贼不可。”
“别冲动，你我如今也该退兵了。王宣抚走的时候，不给辽人留下一座完整的城池，回去之后只要军报写的好看一些，足以蒙混过关。可是他们不行，按照军中规矩，我军只能是战场的偏师，但不是主将，没有资格写军报。这么说，都是王进说了算。”
呼延灼说到这里，顿了顿，迟疑道：“再说王宣抚也不算坑我们，临走的时候，还让我们退兵。涿州是孤城，没有燕州的互相照应，会很难固守下来。我们不得不退兵。”
刘法怒吼道：“那他王敬之这算什么？爱兵如子吗？善战者，无赫赫战功？”
这话刘法还真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有根有据。但问题是他们人微言轻，根本就没人听他们的。刘法越想越气不过，对呼延灼道：“此事我要上书不可。”
呼延灼被吓了一跳，看破不说破，这是规矩。上书，就搞大了。
再说了，李逵也不见得会帮忙。可刘法这家伙，性格太耿直了，根本就不知道隐忍。诋毁上司，真要是传开了，军中还有谁会把刘法等成可以信任之人？
呼延灼无奈，只好用权宜之计敷衍：“我只能传书我家将军。至于我家将军如何决断，不是你我能干预的事。当然，你也可以你家将军述说前后因果，但是结局如何，我相信刘兄应该能够预料。”
告诉米赟有什么用？
米赟在军中的地位，比高俅差远了。问题是，告诉高俅也不顶用。
更不要说李逵了。米赟在朝堂上连个靠山都没有，刘法告诉米赟，难道真的能将比米赟官阶更高的王进给搞下来？
别做梦了，根本就不可能。
遭遇十万辽兵，兵马没少。
这岂不是骗鬼呢？
王进在兖州的兵马至少在三万左右，可是之前匆匆造饭之后，被刘法发现火灶的数量，似乎应该在两万五千人马以上。
这说明，王进根本就不可能和辽军死战。
别的不说，仁多保忠的兵马只要要比王进强上许多。可是仁多部落和辽军交战，一战死两三千人都非常正常。这还是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双方都没有打出火气来。
可是王进不一样，这位是突围，被重重围困之下的突围。
本来按照宋军的士气，除非是飞廉军这样的军队，习惯了以少打多的局面，要不然士气肯定低落，不溃败，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可王进的军队不但没有溃败，反而仅仅损失数千人马，就顺利的脱离的战场。
这不得不让人怀疑，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虽说告黑状不可能了，但是燕州失手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京城。
飞鸽传书，最多两天的功夫就能将燕州前线的敌情传到京城。
皇城司，都知大宦官郝随。
接到了刚来的飞鸽传书，之前还笑容满面的样子，顿时阴云笼罩，手忍不住的哆嗦起来。
燕州失守。
涿州失守。
接连北线两个重要的战略重地被辽军收复，这岂不是对大宋来说，大大不利？
匆忙穿过皇城，跑到了刚刚退朝在后宫的赵煦跟前，低声道：“陛下，北线急报。”
皇帝赵熙看过之后，身子一晃，踉跄着坐到在地上，吓得郝随在边上急忙大喊：“陛下！”
“快，召太医。”
皇帝赵熙终于缓和过来，不过脸色有些苍白，对刘清菁道：“先带着太子回去。朕要政务要处理。”
刘清菁担忧的拉着皇帝的手臂低声垂泪道：“陛下，龙体要紧啊！”
赵煦感动的轻轻抚摸着刘清芫的柔荑，宽慰道：“不碍事，不过是惊着了。”
等到宫中贵人退去，赵煦这才脸色阴沉道：“安惇干什么吃的，为何接连丢了燕州和涿州？”
燕云十六州，是秦汉时期的幽州，自古为中原领土。
什么同州，易州之类的州，不过是充数的州府。
真正能够称为幽州重镇的也不过是涿州和燕州。这两个州接连丢了，哪怕是其他十几个州全控制在宋军手中，对于宋军来说，连一半的幽州都没有打下来。
这点，安惇肯定清楚。
正因为清楚，却丢失了燕州和涿州，这才是罪大恶极。
皇帝差点被气晕过去，宰相，枢密使等人就不好过。
章惇，李清臣连夜被召集入宫，甚至大宋宫门落下之后，绝不打开的规矩都破除了。要知道，当年神宗的妹妹重病，神宗想要出宫都被当时的都知宦官冯世宁给拒绝了。冯世宁的说辞：宫掖之门落下，非次日五更之前，绝不能打开，祖制不可违！皇帝也不行破例。
但这一次，根本就不敢有人拦。
皇帝赵煦杀人的眼神之下，真要是有人敢拦，恐怕当天夜里就要人头落地。
章惇来到垂拱殿之后，殿内灯火通明。
李清臣比他早到一会儿，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出事了。
而且出的还是军中大事。
如今大宋西线和北线作战，不管是对西夏，还是对辽国，大军的统帅都是他的人。真要是出了天大的乱子，也造成不了李清臣的麻烦。只能是章惇的麻烦。西线的统帅是章惇的族兄章楶，北线是安惇。都是章惇倚重的帮手。尤其是安惇，更是被章惇寄予厚望。
主要是章楶这个人吧？
其实真不怎么听章惇。别看章惇是宰相，可是在章楶眼里根本就没用。摆宰相的臭架子，根本就不好使。千万权势，在章楶面前用一句话给怼回去了：“我是兄长！”
蔡卞。
曾巩。
苏辙。
一个个大臣都被从家里拖起来，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精力上真的不济事。一个个哈气连天的抱怨着，有人还在打听：“章相，不知出了什么事？”
章惇气地冷哼道：“侯着，人到全了自然知晓。”
谁来都是这句话。他不仅不知道，还是一头雾水。可要说怀疑，倒是有一个人，郝随。也只有郝随控制了大宋的飞鸽传书，或者说皇城司的飞鸽传书。军中的传递，都不如皇城司迅捷。可郝随……自从当年被他出卖之后，就和他不是一条心了，愁人！
不过也有个例外的人，李逵在大殿之外遇到了个熟人。这让他很紧张，不是这个人有多大的威胁，而是这个人根本就不该出现。
安道全。
太医院的医官。
之前还立过大功，救了被赵煦刚敕封不久的太子。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大半夜的召集朝廷重臣，竟然连太医都准备了，这让他心中隐隐的担忧起来。
好在安道全是个心思通透的人，看到了李逵之后，微微摇头。
显然是说明皇帝无碍，这才让他放心了不少。李逵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皇帝要死……
大殿之上，赵熙看到官员到的差不多了，直接让郝随说明情况：“诸位大人，我大宋接连丢了燕州和涿州，此事刚得到军情，陛下请诸位大臣来商议，怎么办？”
“安惇辜负朝廷重负，当罪！”
章惇抬眼看去，心说：“让你想办法，为何要祸害我跟班？”

第793章 殃及池鱼
安焘这时候跳出来，指责安惇，这是没办法的事。
从战争的态势上来说，北线的局势岌岌可危。虽说得到的情报和消息不过是只言片语，需要等到足够的战报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可是……两个支撑防线核心的城池丢失，这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脱掉干系。
如果不把罪名按在安惇身上，那么最后只能是枢密院吞下苦果。
可这是枢密院的锅吗？
自从章惇执掌都事堂之后，他一直想要谋求军事指挥权。这样就是说，章惇想要宰相枢府一肩挑，独揽朝政，这事李清臣能答应？
不仅李清臣不会答应，安焘也不答应啊！
按理说，李清臣和安焘都曾经是变法派中的一员，之所以和章惇的关系到不合，然后到敌对，完全是章惇想要独揽朝政引起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章惇起复之后，按理说李清臣的身份地位最高，这位神宗时期就是翰林承旨学士，是翰林院两大巨头之一，竟然最后变法派胜利夺取朝政之后，李清臣要给蔡卞这个小字辈让位。
大宋很少有从枢密使进入都事堂主政的文官。文彦博都做不到的事，李清臣就更难了。
这是因为大宋从朝堂还是从皇帝，都不希望看到在军政两界都有巨大影响力的政坛巨擘出现。
这不符合王朝对于权力的控制。
可以说，李清臣被章惇赶去枢密院之后，等于断绝了宰相的机缘。
这让李清臣如何能忍？
情况有点像当年的赵氏三兄弟，赵匡胤偷天换日当了皇帝。说好了给弟弟当皇帝，就不能选自家的儿子。
真要是这么做了，一场宫廷政变肯定少不了。
你当了皇帝，说好了让俺当大太子，一转眼，封王就了事了，谁能忍？
亲儿子都要反目。
更何况李清臣和章惇的关系不过是盟友。
实际上，变法派的重臣都有这个想法，宰相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你章惇做两年，过过瘾就可以，该换个人了。
可是章惇却偏偏做宰相的瘾越来越大，当上之后，就没想过给别人机会。
至于安焘，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更复杂了。
反正，安惇也不是安焘的兄弟，不过是同姓而已。安焘攻讦安惇只能让章惇丢脸，这就足够了。
章惇虎着脸，威胁的眼神盯着安焘。可惜，后者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根本就没把他老人家瞧在眼里。
大家都是老人家，谁怕谁啊！
再说了，安惇是章惇任命在边境的亲信，他要是不承担任何责任，说不过去。至于枢密院，李清臣和安焘本来想用范纯粹出任河北两路军政一把手，河北安抚使。
再说，这位大人可不一般，范仲淹的儿子。
老范家的儿子，深受大宋皇室的信任和恩典，做官之后，一般都会去父亲战斗过的地方去任职。具体的职位就是，庆州知州。如果能力才学出众，会担任环庆路宣抚使之类的官职，加龙个图直学士。
这是皇室对范家的恩宠，谁也夺不去。
而庆州是边境，是大宋和西夏交战最为频繁的战区，范纯粹也好，范纯仁也罢，都在这个地方做过官。而且都擅长处理边境军事作战。
可是安惇就不行了，他擅长的御史工作，具体来说就是——害人。
这样一个文官，被安排到河北路，统一指挥几万大军，本来就是章惇的一厢情愿。
这一刻，安焘的反击来的恰当好处。
但章惇也有难处，范纯粹如今正在贬谪的路上，按照蔡卞的想法，这位是要从京城一路往南，贬谪到琼州才算完。如今正好在浙江路，还有一半路要走，怎么可能让这么个人回来。不仅回来，而且还被重用，这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用安惇，这是章惇没办法的办法。
在北线，还有一个朝廷大臣，邢恕。因为陷害李逵，被赶去了大名府担任知府。也有资格执掌河北路军政。
这货比安惇更不靠谱，胆略全无，就只会搬弄是非。还有文采斐然，才思敏捷，和打仗都不沾边。
安惇至少还能杀伐果断，虽说针对的是保守派，可也能看出这个人比邢恕有担当的多。
用邢恕，还不如用安惇。
至于，范纯粹，绝对不可能。
可范纯粹真的是最合适的人选。范家的人，别看政见不和，可是光看能力的话，都非常出彩。范纯仁，范纯粹，也曾经是朝堂上的重臣。而且两人都有边军作战经验。
尤其是范纯粹，这位在西北多年。
别看章楶在西北风头无两，靠着一己之力，护佑了元祐年间，近十年大宋西北的安危。可是要没有范纯粹的帮忙，章楶也不过是独木难支。
看到恩主被攻讦，林希顿时站了出来，当初章惇也就是他和安惇之间选择，最后选了安惇，让他长出一口气。他要是去了北线，甚至比安惇更不如。至少，安惇还知道保住真定府，就是保住了河北西路，果断放弃周围十来个小城。
这份果断，就已经比他强了不少。
林希就差了不知多少，他写文章很好的，可惜打仗的本事全无。
“安焘，丢失燕州和涿州，虽说对我大宋大为不利。可完全让安惇承受罪责，是否有失公允？作战选将是你枢密院的事，作战不利，难道不是你们枢密院的责任？”
安焘怎么可能认？当即跳出来指着林希大骂：“他安惇除了在文书信件之中找人‘造反’的证据，还有什么本事？凭什么主政河北路？难道你心里没数。西军主将六人，偏将三十多，哪个你们都不能动，只能让王进继续在河北路统兵作战，你不该问我为何调动不了大宋禁军将领，而该问为何都事堂非要插手？”
安焘这一把火，眼瞅着要烧到了章惇的身上。
章惇坐不住，冷哼道：“安焘，你这时候跳出来职责老夫，难道认为西军不该攻打西夏，而是放着西夏缓过来，成为我大宋心腹大患？”
“我呸，你心里怎么想的，我能不明白？乾坤独断，是想要当大宋的权臣。”
“老夫拳拳之心，都是为了大宋，狗贼，我和你拼了！”章惇怒极。
“来呀，老夫要是退一步，就不是人养的。”安焘鄙夷道：“敢做不敢挡，还说什么一心为了大宋，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別藏着了，范纯粹是旧党余孽，这话你们也说的出口？王荆州变法，还是抄的范纯粹他爹范希文公的变法条陈，我呸，不要脸的玩意。他一个不参与旧党朝政的‘余孽’，不过当年上书说几句王荆州变法过甚而已。我朝不以言论罪，你们这帮宵小鼠辈，转做这些蝇营狗苟之事，遭人唾弃。怎么？他女婿躲在背后阴人。你个不相干的人，想要当他孝子不成？”
李清臣妥帖的躲在安焘身后，看着安老头子剑拔弩张，大杀四方，心中得意不已。
得亏是安焘在他身边，要论吵架，安焘和刘安世之外，朝堂无人能及。
可惜，刘安世被蔡卞给整到了，如今已经贬出京城。
唯独安焘，是他的亲密战友，而且战斗力惊人。
章惇气地连呼带喘，他不可能真的和安焘动手。两个文官，年纪差不多，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甭管年轻的时候体力多好，这都一把年纪了，战斗力差不多。
真要是动手，万一安焘这货在朝堂上一口气捣腾不上来，章惇恐怕也脱不了干系。
可万一打输了，就更丢脸了。
蔡卞看吵地热闹，也是急在心里。李清臣和安焘当初要用范纯粹，其实章惇是想要答应的，可是他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一方面，范纯粹是他搞下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另外，蔡卞也是才智不输任何人的人精。李清臣和安焘的心思他能看不出来吗？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哪怕是蔡卞没有听过这句话，他也不能放任这种可能出现。
范纯粹是保守派的人，李清臣和安焘想要拉拢，说明这两人想要壮大实力。万一范纯粹在北线立功了（这很有可能），岂不是让李清臣和安焘得利？
蔡卞清理朝堂，最大的契机就是以后进入朝堂的官员，就要站阵营的时候，会选择实力更强大的都事堂。而不是选择没有什么前途的枢密院。他这是一箭三雕，给岳父王安石正名；报仇；最后一个才是给章惇培植势力。
因为蔡卞也看出来了，曾布几个，各怀鬼胎，章惇想要靠着他们执政，会越来越受到各方的掣肘。不如不破不立，制造权力真空地带，给自己阵营培养人创造机会。
而阻拦李清臣和安焘招揽保守派边缘官员，最大的原因就是控制两人的势力。
这两位可是变法派，如今变法派的大旗章惇扛着，这两人就算是和章惇斗，也掀不起风浪来。可要是让他们和保守派媾合在一起，对于变法派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皇帝赵熙坐在龙椅上，眼神涣散，他不明白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为何他的大臣们还在互相撕咬？
有意思吗？
关键是，大宋的社稷要是损害到了根基，这锅竟然要他背。
皇帝背负最大的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常理。
就像是亡国之君，哪怕亡国真和他们没有任何干系，但也要背上个昏君的帽子。
要是大宋明日亡了，他赵煦就是天下最大的昏君，这太不讲理了！
这时，蔡卞突然指着李逵，想要转移目标。总不能让安焘这个杀千刀的诋毁他岳父王安石吧？
“陛下，臣曾经看到过一份李天章写给都事堂的折子，上面有这样一段话，‘无援守城，有援攻伐’。都事堂当时问过枢密院，可有援兵。我可记得当初李枢密和安同知说过，没有。前方主将都认同应该放弃燕州和涿州，安焘，你为何在此纠缠不清？”
眼瞅着火烧到自己身上，李逵心中哀叹不已。
他本来就是个看客，这个级别的吵架，他参和不进去。
再说了，这要是哪天他有机会参与了，恐怕也不会陷入章惇这样的困境。
“蔡执政，你这话理解错了。”
李逵当然不能认，这打败仗，还是自己造成的。
他指着蔡卞问：“这不过是为防辽国狗急跳墙而做出的战争假设，你又不知辽军这次来了多少人马？如果来三十万，恐怕过不了多久，辽军可能都会到大名府了。难道这也是我教唆的？”
“而且我记得这不是我写给都事堂的折子，而是写给皇城司，通过随军监军送到垂拱殿的秘折。你从何得知的？”
李逵当即对皇帝躬身道：“陛下，这垂拱殿的折子，如果是军情，是否应该通报尚书省？”
蔡卞是尚书仆射，主政尚书省，他自然没有资格参与军政。
至少，秘折这种机密，他为了避嫌，不该去故意探听。
当然，这不过是明面上的规矩。暗地里，朝堂上的大臣，为了知道更多的朝政，早就将这些规矩忘的干干净净。
蔡卞不是唯一的一个，可惜，他撞上了李逵。
皇帝赵煦脸色阴沉道：“承奉官！”
“奴才在。”
“去查，谁泄露了军情秘折？”
蔡卞耳畔嗡嗡之响，李逵这家伙，说话简直就是跟敲钟似的，他还站地近，躲都躲不过去。
蔡卞没有想过要让李逵背锅，他只是想要给安惇一条退路。毕竟都是一个条绳上的蚂蚱，盟友有难，他不能不拉一把。
可没想到李逵竟然寸步不让，直接指责他泄密。
尚书省，掌管六部。可实际上，吏部一直是都事堂管辖，兵部也不归他管。
蔡卞根本就没有资格去主动探听大宋机密军情，除非皇帝告诉他，需要他出谋划策，要不然就是越权。
垂拱殿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地方，有的朝代称为御书房，都是一个意思。
正常的朝会在紫宸殿和大庆殿。
垂拱殿其实有一套自己的班子，承奉官是宦官首领，下面还有抄录秘折，入库的文书人员，也都是由宦官担任。秘折泄露，多半和抄录的宦官有关。
很快，泄露机密的小黄门被拖到了大殿之中，哭喊者：“陛下，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赵熙看着不停磕头的小黄门，心里忍不住的烦躁：“交皇城司询问。”
进了皇城司的刑房，这条命基本上也就交代了。
小黄门被吓得浑身颤栗，但是对于刑房的恐惧更甚。猛然挣脱押他的同伴，朝着大殿上的柱子，撞柱而死！
这着实把皇帝吓了一跳，朝议也继续不下去了。
赵煦从龙椅上站起来，甩动龙袍，走了。
郝随紧跟而去，随后又回来，高声道：“退朝！”
“人杰，别急着跑。”
皇帝脸色铁青的走在皇城里，李逵跟在身边，良久，皇帝疲倦道：“李卿，收复燕云十六州真的无望了吗？”
“一两年内，没机会。”
李逵实话实说。
几天之后，随着北线传来的军报越来越多，朝堂上终于稳定了情绪，还好，人还在。
就丢了两个城。
差不多十日之后，辽国使臣带着节幡入境，传告大宋：辽帝耶律洪基驾崩！

第794章 辽帝崩，要随礼吗？
辽国皇帝死了？
耶律洪基死了？
咋死的？
什么时候死的？
为何燕州和涿州刚刚收复，耶律洪基就迫不及待的驾崩？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了辽国的问题，辽国皇帝或许早就死了，可是为何不发丧？这才是让人古怪的问题，难道辽国内部又政变了，等到政变结束之后，才发布皇帝耶律洪基的死讯？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字，新皇帝是谁？
老皇帝耶律洪基在死去的那一天，就已是过去。任何人，哪怕是辽国的臣子，对耶律洪基的兴趣也将彻底失去。哪怕耶律洪基的名字会在未来一段时间内，频繁出现在人们的耳畔。
至于大宋……
就更摸不着头脑了，没多久之前，这老头还带着兵马和大宋打地要生要死，怎么就死了？
李逵也没在战场上伤着耶律洪基啊！
难道是气死的？
消息很快满天飞，有的说，辽国皇帝当日被李逵指挥的大军击溃之后，屁股上挨了一枪子，回去之后，伤口溃烂，最后熬不过去，死了。
也有传言说，耶律洪基因为不堪战败的羞辱，回去之后，尤其是连析津府都不敢留，逃跑去了中京，却把老婆孩子留给了李逵。越想越气，最后吐血而亡。
还有传言，辽国皇帝是黄龙，遇到了李逵这头黑龙，被黑龙煞气侵体之后，不治而亡……民间版本很多，总之，辽国皇帝死了，是李逵干的。
“庆哥儿，这怎么搞，街头的百姓造谣的本事也太强了，这样下去，咱们李家可就危险了。”
李庆，东京城内的地下之王，拥有喽啰无数，控制了东京城内民间运货的一半，俨然是京城的大人物。听到手下报告的消息，也是头痛不已。虽然被人泼了脏水，但是气势上不能丢，冷淡道：“慌什么，死一个敌国的皇帝，说明是咱家的本事。”
族弟李弥担心道：“庆哥儿，二哥的本事你我都知道。可是这也传的太玄了，快压不住了。另外，死在二哥手里的皇帝不止辽国皇帝一个。”
李庆倒吸一口冷气，许是急了，牙根都有些疼。他这才想起来，似乎西夏，青塘……加上还有一个太后，李逵的煞星名声已经走出了大宋出，朝着周边国度蔓延的趋势。
这要是还想给李逵竖立一个正直，光明，充满正能量的大宋人文形象……杀了他也办不到。
李庆也没办法了，愤恨道：“能怎么办，凉拌。”
因为是敌对之国，辽国的使臣被拦在了国门之外，也就是易水边上的易县。而前方的快马将消息带到了京城。
面对这层变故，哪怕是安惇也不敢自作主张，将辽国使臣放入国门。
只能拦着。
至于辽国的君主驾崩了，为何要通知大宋？
多稀罕呢？
宋辽是亲戚。
没错，大宋和辽国是兄弟之邦，都一百多年了。破坏这层关系最为严重却是耶律洪基。可名义上，耶律洪基还是大宋的皇帝赵煦的亲戚。要是住在一个村子里，就要随礼去吃饭的那种。
要论辈分起来，辽国的前皇帝耶律洪基应该算是赵煦的叔叔辈。
辽国皇帝驾崩，完全盖过了大宋朝堂上的矛盾，同时也将北线战场不利的消息掩盖掉了。不是说不追责，而是暂时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紫宸殿，皇帝端坐龙椅。
宦官之首郝随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能没事吗？
隔壁死人了呀！
身为礼部尚书，林希站出来托着笏上的奏折道：“臣有事启奏。”
“传。”
不过是个流程，小黄门将奏折煞有其事的送到了赵煦的面前，这时候，林希已经开口述说奏折的内容：“辽国使臣萧常哥出现在易县，带着辽国书，要来大宋昭告辽国新君登基事宜，拦着辽国使臣，非我天朝风范。”
“嗯，诸爱卿，可有异议？”
“臣不敢苟同。”说话的这位很久不开口了，在朝堂上快被人遗忘了，苏辙。这位平日里不开口，主要是他一开口，章惇，李清臣，曾布都会团结起来。很奇怪的一种短暂联盟。
当发现这些关节的时候，苏辙决心少搀和为妙。
他也渐渐地给人一种感觉，从保守派变成了中间派。没想到，今天却突然开口。一开口，却对准了林希。
“臣以为，如今宋辽交战，兄弟之邦名存实亡，辽国的新君受不受我大宋认可，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难道大战之后，朝廷明年的预算之中，还要乖乖的给辽国五十万两白银的岁半不成？”
苏辙这还真不是搞事，如果大宋接收了辽国的报丧之后，需要派遣礼部官员去辽国观礼。
也就是辽国皇帝下葬，新君登基等礼仪。
如果这样做的话，说明两国的邦交还是正常的，既然邦交正常，那么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条约是否也要履行？
皇帝赵煦如同吃了苍蝇似的恶心，真不想搭理辽国。
可正如苏辙说的那样，一旦大宋承认和辽国兄弟之邦的关系，岂不是说，大宋在北线虽然获得了一场大胜。然后过段日子，该给辽国的岁币还得给？
凭什么？
这不是说，大宋的胜仗岂不是白打了吗？
不仅如此，按照协议，双方的国界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认定了下来。是否到时候，不仅燕州和涿州没有了，连同州，易州等大宋占据的城池也要让出来。
站在苏辙的立场上，断绝邦交，无可厚非。但是在人家当家人死讯传来的时候断绝，不厚道。
都已经兵戎相见了，还有什么说的？干就完了。
可问题是，林希是礼部尚书，辽国来使，如果拦在国门之外，岂不是他这个礼部尚书的失责？不仅如此，大宋的官员，经常会因为一些小错误，被攻讦，然后不停的被袭扰，最后变成不可饶恕的错误，离开朝堂。
林希冷冷的撇了一眼苏辙，后者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话，根本就不是出自他口似的。
林希明知坚持会引起人不适，可宋辽邦交没有断绝，他就得按照礼仪来。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他别无选择：“苏相，我们谈论的是礼仪，生死，乃天地之大礼，不能等闲。辽国使臣在关外，拦着不让进，非我华夏待客之道。”
“辽人不是客人。”
苏辙耷拉着眼皮，轻飘飘的反驳一句。
按照赵煦的经验，这伙人接下来得吵起来。他看向了章惇，问：“章相的意思呢？”
章惇为难了起来。
要是大宋能一口气灭掉辽国，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把人赶走就行了。
可问题是，灭不掉。
这个时代，想要灭掉草原帝国，只能是草原帝国。
或者说不是灭掉，而是吞并。
这是草原的规则，强者通吃，不断的吞并周围的部落。变成自己的部族。等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建立帝国。
匈奴是这么干的，突厥也是这么干的，契丹当然也只能怎么干。
可是农耕民族，是无法吞并草原部族的。因为双方的战争空间不一样。辽国幅员万里，靠两条腿，从东走到西，没有三个月下不来。中间连个城镇都没有，战争越持久，补给线就越长，哪怕大宋占尽优势，最后也会因为补给而被拖死。而草原骑兵不需要补给，靠着掠夺和游牧就能发动一场针对万里之外的战争。这是大宋绝对做不到的事。
章惇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正如苏辙说的那样，大宋如今该如何应对辽国？
双方都爆发了血案了，还当兄弟，肯定不合适。
可堵着辽国的使臣，告诉对方，报丧可以，新君登基要观礼也行，不过条约要重新签订，就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
章惇冷冷道：“陛下，虽说礼不能废，但宋辽之间，必须要有一个新的条约。”
平日里笑呵呵的曾布，却在章惇没说完之前，开口了：“陛下，如此一来，大宋有落井下石之嫌疑。”
林希听章惇的话，心头一冷。
他可是章惇的人，还是同乡兼同窗，都算是欧阳修的弟子。毕竟他们是一科的进士，算起来，曾布和他也算是这层关系。
可是让他愤恨的是，章惇却并没有支持他。
反倒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曾布，对他抛来了橄榄枝。他不知道辽国皇帝死了，大宋去奔丧，很憋屈吗？
难道朝堂上就他一个二五仔？
可问题是，大宋并没有明面上和辽国断绝邦交，他一个礼部尚书，总不能去做门下侍郎做的事吧？
门下省管朝堂监察，别看苏辙如今不显山露水的，越来越像是个老好人。可问题是，这家伙真要是固执起来，皇帝也拿他没辙。
给曾布一个感激的眼神，这时候林希真的是把曾布当好人了。虽说感觉上，他不认为曾布会真心帮他。
曾布笑了笑，看向皇帝赵煦道：“陛下有所不知，辽国皇帝要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耶律洪基驾崩，咱大宋还真得去。”
皇帝赵煦皱眉道：“难不成耶律洪基对我大宋友善，我大宋才得以礼相待吧？”
这话出口，显然表示皇帝心情很不好。
皇帝有种被逼着做不乐意的事样子，负面情绪顿时充斥着全身。
曾布不在意的笑了笑，大宋的皇帝，跟人讲道理……尤其是跟文官讲道理，似乎从来都没有赢过啊！
曾布不敢说自己智慧冠绝朝堂，但也不是鲁莽之辈，不可能轻易落人口舌。同时，说服皇帝，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按理来说，耶律洪基敲诈过神宗皇帝，在赵煦的任上，还悍然发动了对大宋的入侵。这样的邻居，要是换个脾气差一点的皇帝，早就将东京城内的辽人都抓起来了。可是赵煦没有，只不过是让其报备，让皇城司监察，仅此而已。
曾布给了林希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开口道：“耶律洪基于我朝至和三年登基为辽帝，在位四十多年，征战四方，桀骜不驯。”
这些朝堂上谁都知道，和曾布不太和睦的安焘不乐意道：“这些我们都知道，难不成他做辽帝时间长了，我大宋就得认他？”
“非也，非也！”
在曾布的眼里，安焘这样的货色就是莽夫。不过是茹莽之辈，看看人家李逵，靠在廊柱上都快假装睡着了……
唉，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李逵自从入朝之后，就很少发表言论。似乎全身心的投入到大宋的海外开拓事业之中，对朝堂之事完全不作关心。
这给人种韬光养晦的感觉，可是谁也对他没办法。
李逵还是兵统局的监正，如今兵统局增加了海外开拓业务，似乎级别提高了一级。但是对于六部，三省的权力分配，还是完全插不上手。
曾布急忙将李逵懒散的样子，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他怕忍不住上去动手。
当然，结局很可能被反杀。
平日里，曾布也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只不过这次为了拉拢林希，豁出去了。曾布深知，比底蕴，他差章惇实在太多了，比实力，他比李清臣也差很多。最好的办法就是，拉拢一个章惇的左膀右臂，同时对李清臣必杀一击，才有机会成功。
这是一次机会，当然也有风险。
反正从皇帝到臣子，对他的眼神都不太友好。可是曾布完全不在意，自顾自道：“陛下，至和三年是我朝明孝皇帝的年号。八年后，嘉祐八年明孝皇帝驾崩，消息传到了辽国析津府。当时的耶律洪基闻听噩耗，悲凄号泣，几近昏厥。之后，辽国罢朝十日……耶律洪基以皇帝身份要来大宋给明孝皇帝送葬，后被劝阻才作罢。”
皇帝赵煦傻眼了，明孝皇帝是谁？
庙号仁宗。
算起来是神宗的爷爷，英宗皇帝的爹。虽说英宗皇帝是仁宗的嗣太子，不是亲生的。但是仁宗皇帝说什么也是赵煦的皇曾祖。
耶律洪基当初听闻仁宗皇帝驾崩，人在辽国，当着大宋使臣的面，哭晕过去，这货……怎么能如此无耻？
赵煦想不通：
耶律洪基对大宋感情如此之好，为何要敲诈他爹？
耶律洪基对大宋如此有感情，为何要发动宋辽战争？
华夏人讲究个礼尚往来，耶律洪基这一哭不要紧，赵煦想到自己，自己要不要也哭一嗓子，晕过去才行？
礼尚往来，讲究个相当。
赵煦暗暗叫苦：这礼他赵煦有点还不起啊！
太无耻了，是个人都干不出来！

第795章 下套
耶律洪基的死，有点像是村子里的村霸死了，甭管得病死的，还是马上风……
反正是死了。
死了也就消停了。
华夏人对于逝者是宽容的，哪怕是大宋和辽国如今的关系非常不好，但是在这一刻，赵煦也不能因为不满和不喜，而闹事。
就像是村霸，生前恶事做绝，可死后，全村大部分人还得给他一份像样的，体面的葬礼。
这是东方人的思维。
活人，不和死人计较。
可对于大宋来说，还有一件事情困扰着大宋。耶律洪基在仁宗皇帝驾崩的时候，随礼了，而且拿出来的礼不可谓不重。
辽国举国哀悼。
皇帝亲自在辽国京城设灵堂祭拜。
辽国京城还全城百姓对宋仁宗披麻戴孝。
仿佛死的不是邻居家的男主人，而是自己亲爹，行为有点过分，但这种事，即便是做过了，也没办法指责他。
加上华夏人对死人的宽容，耶律洪基哪怕是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恶棍，该给的体面也得给。
这就让皇帝赵煦很别扭，想了想，觉得有必要争取一下，反正让他在大宋设灵堂祭拜辽国的皇帝，赵煦感觉自己做不出来。
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死了，对大宋来说，这应该是喜事啊！
怎么还得办一场丧事？
这事，挺让人膈应。
琢磨了好一阵，赵煦才吞吞吐吐道：“诸位爱卿，有道是一饮一啄，辽国皇帝驾崩，朕……甚感悲痛。可问题是，当初我父皇下葬的时候，辽国似乎没有足够的重视吧？”
皇帝的意思就是，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不是自己家的事，搞的太隆重，晦气不晦气？
仁宗驾崩，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苏轼苏辙兄弟，才十多岁的年纪，曾布年纪不大，都在学堂里读书呢。这等陈年老黄历都让他翻出来，十多年前的事曾布会不记得？
皇帝摆明了不想大操大办，至少年轻人的心思还转不过弯来。但对曾布来说，这是个好现象，皇帝好面子，不腹黑，性格耿直，这才好控制。要是换个性格乖张，心黑手辣的皇帝，他们这些朝廷重臣就要成皇帝的应声虫了。
曾布悠悠道：“陛下有所不知，先帝驾崩的时候，辽国也派人来了。原先是准备派遣皇孙耶律延禧，不过当时蔡确等重臣并不愿意让辽国皇孙入境。因为辽国皇孙拥有亲卫，人数还不少，都是骑兵。怕惊扰了国境。最后来的是耶律吾也。而且，辽国还给神宗皇帝办了场法事，就在辽国西京皇家寺院。”
“耶律吾也，听着名字好像挺熟悉的……”
赵煦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
章惇附和道：“陛下，此人是耶律洪基的左膀右臂，之后长期坐镇辽国南京道。”
赵煦这才想起来，这位是辽国的南院大王。不仅仅是辽国皇帝的左膀右臂那么简单。他记得当初辽国使臣来大宋，似乎很嚣张。朝臣怕皇帝被辽国使臣冲撞后惊扰，尤其是面对还是南院大王这样的狠角色，章惇还特意在会面之前，问过皇帝：“怕不怕辽人使臣？”
当时皇帝赵煦虽然只有十岁，但还是假装很沉稳的说了一句：“辽人禽兽也，何惧之有？”
这话确实对章惇印象深刻，而赵煦也在幼小的心灵之下，种下了辽人是仇人的种子。小皇帝当年第一次会面使臣，表现出的沉稳，让耶律吾也大为震惊，回去之后就告诉耶律洪基，宋主有圣君之相。
原本以为，辽人来大宋奔丧，属于不安好心的一种。
谁能想到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是个白事热心人，听法事上瘾。他对于英年早逝的神宗皇帝，也表示出了足够的尊重。并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同时在辽国还祭奠了神宗。
这让皇帝赵煦简直哑口无言，简直就是畜牲啊！
搞的两家人仿佛是亲兄弟似的，至于吗？
直到现在，赵煦也慌神了。感情耶律洪基不是对人敬重而瞎掺和，而是这货本来就喜欢参加白事。
遇到个脑子不正常的对手，赵煦能怎么办？
“也就是说，我大宋需要立刻迎接辽国的使臣，然后学着当初辽国皇帝那样，在东京城也做一场法事？”这话说出口，赵煦就甭提有多恶心了。反正，这事憋屈啊！
不办？
大宋皇帝不懂礼数。
如果是在大唐，或者大汉。
完全没有问题，大宋不趁这机会出兵攻打辽国，已经算是很有武德了。
但这事，大唐和大汉都可以做，大宋不能做。
大宋以儒道立国，这是根本。虽说汉唐也是以儒道立国，可是瞧瞧汉唐的读书人都是这么做的？
班超三十多人，愣是杀五百人，然后靠着一腔热血，将西域给收复。这就是汉唐读书人的缩影。怎么看都不像是读书人的样子，倒像是个有文化的武夫，干的事冲动不说，还都是大事。
可大宋的读书人，身子骨真的弱啊！
想想看，章惇这样，年轻的时候因为长的好看，被抓去给人‘借种’的读书人，已经算是猛人了，大宋的读书人怎么去和人家比？
可这事办起来就是别扭。
皇帝不管了，赵煦发现之前想要反对林希，自己就是个傻子。遇到耶律洪基这么个对手，是他的劫难。
不对，不是他的劫难。
是他父子的劫难。
这也没办法，大宋是中原文化，是农耕文化的继承者，而辽国是草原文化的继承者。或许在辽国统治者眼里，宋辽之间的关系，不过是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的事，喝顿酒，啥事都过去了。这是草原的思想，武力为尊，你要是拳头大，我就服气。
可大宋却过不去，挨打了，一年后，记着呢？
十年后？
还记着呢。
就算是人死了，儿子还接着记仇。
可是辽人不这么想，小心眼，爷们打了你，你打回来不就行了嘛？
这就是两个王朝之间的最大的不同。敌人，死敌，对待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耶律洪基哪怕是辽国皇帝，难道他就不是草原汉子了？
既然是草原汉子，他想的很简单，咱们是亲戚，在我不缺吃不缺喝的时候，可以穿一条裤子。没吃没喝的时候，抢你一把也不是不行。
但是大宋的皇帝，从来都没有这种念头。
这才是本质的区别。
“诸位爱卿，你们看辽国皇帝驾崩，大宋应该以何种礼节处理？”赵煦妥协了，没办法不妥协。他甚至觉得耶律洪基就是个疯子，好的时候，亲如一家人，一转眼就打黑拳。
林希琢磨一阵，谨慎道：“陛下，您看我们参考辽国做如何？”
“不能按照明孝皇帝的样子来。”赵煦深怕林希拎不清，傻呼呼地瞎搞。真要是京城举国哀悼，这让边境作战的战士们怎么想？
咱爷们为了大宋，在和仇人拼命。
可你们倒好，一转眼坐在一起吃席面。这种背叛的感觉，会让士兵对大宋朝廷产生怨怼，甚至愤怒，为什么？
赵煦总不能让曾布写诏书，告诉天下的黎明百姓和军中的士卒，因为辽国刚死的那个皇帝耶律洪基太热情了，当年他曾爷爷，爷爷，父皇驾崩的死后，人家都随礼了。咱们大宋不能没有礼数，不闻不问。
这话说出去，朝堂上倒是简单，大臣们都会相信，因为不少大臣都是当年的见证者。
当年辽国皇帝确实派人来了，而且规格还很高。可百姓们不知道，士兵们理解不了。
毕竟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耶律洪基其人如此扭曲，以至于，连赵煦都感觉自己有点扭曲了。
苏辙不同意，高声道：“陛下，华夏办事，得按华夏的礼办。《周礼》中早有就记录，辽国算是大宋的兄弟之邦，既然如此，国君薨，观礼应该，切不可设灵。”
曾布不乐意了：“苏相，你说的简单，可要是辽国使臣发现我大宋对待辽国皇帝的驾崩，太过敷衍，指责我大宋无礼怎么办？”
“这不是这个道理，总不能狗给你下跪了，你也得跟着下跪吧？”
苏辙语气很不善的反驳，气地曾布认为苏辙是含沙射影的针对自己。
赵煦压制怒气道：“别吵了，此事迫在眉睫。使臣还被堵在关隘，护送其入开封是第一步。之后该如何做，见机行事吧？”
随后，赵煦点了两个人：“曾布。”
“臣在。”
“辽国使臣萧常哥是辽国重臣，你去接待他。就出城迎接吧？”赵煦忍不住头痛道：“算了，再远一点，去大名府迎接。”
“然后一切按照盟友礼仪执行，不要过了。”
“林希。”
“臣在，你辅佐曾布。”
“臣等谨尊圣旨。”
曾布转身看了一眼林希，心中顿时活泛了起来。林希，只要你上了我的船，想要回去就难了。
不过，赵煦也实在忍受不住安惇在真定府，丢弃涿州和燕州，对于大宋来说还能接应。毕竟，这些土地和城池虽说以前属于华夏。但如今在辽国的统治下已经一百多年了，硬要说人家是宋人，估计也没几个答应。
可万一安惇要将雄州和真定府丢了，对于大宋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赵煦也感觉到了安惇的不靠谱，想要补救，干脆就用范纯粹：“拟旨，擢范纯粹入京。”
这是准备要重用范纯粹了。
这让章惇和蔡卞有点紧张。每一次的试探，一次次的击破皇帝的底线，没想到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反弹了。
用范纯粹也是没办法的事。
变法派其实能用的没几个，尤其在边境，有作战经验的文臣没几个能用的。
章楶算一个，吕惠卿也算一个。
前者已经被重用，甚至是寄予厚望，后者不敢用。
下朝时候，太师刘葆晟陪着李逵一起离开皇城。两人都是闲庭信步般走在皇城之内。
前者没事可做，他上朝，不过是有点不好意思拿着朝廷的俸禄，连朝会都参加。可要是真参加了，也没他说话的份。
当然，李逵不一样。
他的办公地点在皇城之外，保康门附近。
要比皇城坐衙轻松的多，也自由的多。
“贤婿，安神医给我出了个方子，长期吃能生儿子。等会儿来家里吃饭，我把药方给你。”
“岳父可要小心，是药三分毒，此事不着急。”
李逵并不在乎自己家都是女儿。已经是三朵金花的父亲。反正在他看来，只要数量够大，反正不会缺儿子。
不会影响到李家的传承。
刘葆晟着急道：“这怎么行，年纪大了再想要生儿子，伤身体啊！”
刘葆晟很有经验的告诉李逵，人生有多么不容易。关键一个是累啊！
刘葆晟对于老李家人丁不旺的现状颇为着急，都是女儿，如何承载李家的香火。李逵不着急，觉得刘葆晟有点过于执着了。
甚至可以说是执念。
当初他为什么将老四刘清菁送去宫中，那是刘葆晟觉得自己生儿子没有了指望。只能指望女儿，成为人中龙凤。
可惜，最后皇后没有做上。
再后来，老刘家发达了，他生儿子的执念又被勾起来了。
“贤婿，最近家里老是有人来送礼。拒绝抹不开脸，可是收下吧，又不知人家要办什么事，心里过意不去。”刘葆晟迟疑的问李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怕是问人要办什么事，也没人说，你说怪不怪？”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李逵心中明镜似的，问：“都是将门？”
“是啊！文官连正眼看都不看老夫一眼，不是将门还能是谁？”刘葆晟心虚道：“不会是这些人想要将子弟送入北线大营，跟着你去战场立功吧？”
“不会！”
李逵摇头道：“军中作战，哪怕是主将，真要是阵亡的时候，也逃不掉。真要是嫡系子弟，不会在作战期间安插进入军队。万一死了，岂不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那是为何？”
刘葆晟也懵了，他知道自己名字在将门之中没有自家女婿好使。可问题是，这些送礼的人，他不敢拒绝啊！
刘家。
曹家。
高家。
都是一等一的高门大阀，军中的巨擘。这样的家族，哪怕刘葆晟有个女儿是皇贵妃，也不会上赶着来巴结他。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逵这里了。
不过李逵迟疑之后，叹气道：“这忙帮不了，只能找机会还了。岳父，你给我写个名单，这份人情，我来还。”
“到底什么事？”
“陛下要组建禁卫第二军，主将，偏将，营将都没有决定。”
刘葆晟一听是军权，顿时忙不迭道：“这忙不能帮，人情也不能还了，这是把咱爷俩往火坑里踹呢！”

第796章 不办人事
刘葆晟连女儿想要当皇后的事情都不敢搀和，更不要说去搀和将门的争权夺利了。
太师，表面上看是官居一品，威望很高的样子。
可都是假的，刘葆晟扪心自问，朝堂上他能指使谁？
恐怕一个都指使不了。
别说文官了，就算是将门也不把他当回事。
刘葆晟根本就不敢在朝堂上把自己当盘菜，他哪里敢去掺和军权的事？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人，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二女婿程知节似乎很有机会啊！这禁卫第二军，摆明了是要拱卫京城的新军。
按照大宋对军权的控制，禁军有八十万人马，但最精锐的十几万人马一直驻扎在京城。甭管禁卫军有多少人马，按照大宋的规矩，留下最强的军队在京城才是正常的做法。想到这里，刘葆晟眼珠子贼溜溜地转悠起来，眼观六路耳听八法，觉得安全了，才低声问李逵：“老二有希望吗？”
“二姐夫，有希望。但需要争取，而且我不能帮他。”
李逵没有明说，程知节的军功非常高。至于他不能开口，因为李逵本来就指挥了第一禁卫军，再搀和第二军的将领人选，会被人攻讦的。
就算是他大部分的军功都是躺赢得来的，自身没啥本事。可不得不说，李逵在西北的军功，大部分都让给了程知节。程知节也是京城将领之中，军功最大的节度使。他要是执掌禁卫军精锐，旁人是一点话都说不出来的。
就算是所有人都知道，程知节这货是个草包。
他不过是遇到了李逵这个连襟，把好处都给了他。
但抹杀不了，程知节在皇帝心目中能征善战的形象。他不过能力差一点，水平低一点，人粗鲁了一点，笨了一点，但绝对不能掩盖他对大宋的忠心耿耿。
听刘葆晟这么一说，李逵也觉得程知节机会很大，不过他也有难处：“岳父，二姐夫想要执掌禁卫军，得要皇帝的认同。”
这难吗？
刘葆晟眨巴了一阵眼珠子，唏嘘道：“要不让老四去说说？”
“可以，二姐夫执掌禁卫军不算坏事。”
李逵点头认同，程知节虽然水平一般。但皇帝对程知节的信任感还不错，加上没野心，这样的人才是禁卫军最理想的统帅。
至于刘葆晟说的让贵妃刘清菁去说活，还能这么说？
只能是枕头风。
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兵统局被秘书省征用了，不是说兵统局完全被征用，而已李逵。
大宋遇到了大事，需要馆阁的官员同心协力。
可给辽国的国君举办白事，显然很多官员都不太乐意，也没啥经验。
馆阁高官之中，也就是李逵这个直学士年纪轻一点，资历浅一些，才有可能被礼部和秘书省调用。其他都是年纪比章惇少不了小多岁的四朝元老，怎么可能使唤得动？
林希离开了京城，李逵就成立大宋京城治丧委员会的执行人。
别的不说，法事总要准备一下的。
要问东京城那个地方最适合举办法事？
除了大相国寺，还能有哪里？
作为皇家寺院，宫中贵人，信奉佛教的妃子都会选择来大相国寺还愿祈福，在佛龛点上一盏长明灯。大相国寺的长明灯价格不菲，分好几等，最贵的当然是距离香火最近的地方。稍微远一点的价格便宜些。
一年的费用，大概相当于普通家庭的十年收入。
没有上百贯，佛祖也不保佑人。
当然，真要是摊上事，佛主保佑也没用。
李逵对大相国寺的印象停留在这是个美食圣地。
就东京城内来说，能够得上美食胜圣地的区域很多，比如说如角子楼巷的酒楼最为出名。不是说这里的酒楼做菜的味道最好，而是多。一家挨着一家，而且陪酒的姑娘说话好听，秀色可餐。个个明艳动人，莺歌燕语。
还有就是郑家桥附近的小吃食，也是一绝。
这本来就是闹市区的生意，人多了，才能做的起来。
可要问京城人最多的地方，一个月两次庙会的大相国寺，全完吊打京城其他地区。
真要是到了初一十五的日子，这地方周围到处都是人，叫卖声络绎不绝，是京城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可同时，这地方也是京城最大寺院的所在。
大相国寺的小吃食非常出名，但是最出名的还是素斋。
这天，李逵就去了。
“这位施主，请问是用斋还是用饭？”
“你这里能吃饱吗？”
“这位爷，说笑了，咱们是寺院，最是良心。”小沙弥低眉顺眼地领着李逵往斋堂走去，感觉这位虽然身上煞气颇为浓厚，但指不定是个豪爽之人。吃到饱？你想什么好事呢？
李逵也不管，让阮小五跟他坐下，高声道：“所有菜品都来一遍，吃完了再叫！”
“这位施主！”小沙弥见李逵说话的架势，有点懵圈。这似乎有点像是街头无赖去酒楼吃霸王餐的手段啊！这位看着挺有钱，怎么也走上了这条歪路。
小沙弥肩膀弱，扛不起这等狠角色。干脆拿着布施的册子，递给了李逵：“施主您看！”
李逵看都不看，让小沙弥自己写。
“随便写，老爷我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话是不假，可从李逵口中说出来，完全是变味了。有点像是打发叫花子的气势。再说了，如果让李逵拿出钱来，恐怕到时候李逵就要闹腾了。不得已，只能转身去找帮手。
要问天下最势利的人群，僧人恐怕很难掉出前三的排名。
李逵如今的气度，穿着，还有跟班的架势，大眼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铁定是个‘肥羊’。寺院吃饭，不说花多少钱，也没有明文标价，就看个心意。拿上来一份香火布施的册子，就让人写。没钱不要紧，把府邸名号写上，总会有僧人上门去取。
而且布施册子上，一个个都‘财大气粗’，张老爷一百贯，王掌柜两百贯，反正拿几贯钱出来，都不好意思将名字留在布施册子上。
当然，这也是最高等级的信徒。
普通的信徒，吃碗素面，要个素菜，僧人也不敢卖天价。给仨瓜俩枣的十几文钱，他们也不嫌弃。毕竟寺庙，尤其是规模宏大的寺庙，真正的主顾永远不是穷人，而是财主。
穷人哪怕僧人真想要多赚钱，这些人也出不起。
全年唯一一次免费的食物，是腊八，分腊八粥。
天下寺院只要有余力，这一天都会分发腊八粥，而且不要钱，吃饱了算。
可惜，腊八粥一年就一次，尤其是人多，不少人就闻到了粥味，真要说吃上，也说不准。
“李大人！”
小沙弥搬来的救兵一出现在斋堂包厢之内，就认出了李逵。
能够成为大相国寺的知客僧，眼力绝对不用担心。堪比教司坊门口的龟奴，城内的达官显贵他们一眼都能认出来。
李逵在东京城内也算是名人，而且外表非常有特点，没有被认错的可能。
李逵抬眼看向知客僧，清洗这阮小五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茶具，问：“你认识我？”
“不敢，不敢。”知客僧躬身道：“小僧认识李大人，不过李大人身份尊贵，多半是不曾见过小人。”
知客僧回头摸着小沙弥的脑袋，低声道：“让后厨的大师傅将所有的本事都拿出来，李大人是贵客。”
“坐！”
“不敢！”
方外之人，不以俗世身份相处，可问题是，李逵的身份太吓人了。
不是说李逵的官职大，有钱。这样身份的人根本就吓不住和尚。主要是如今大相国寺的方丈，是智清大师。
这位当初在西北的肤施城内的普济寺院做主持，可普济寺破败到连饭都吃不上了，幸好遇上了李逵，当时李逵一封书信让智清大师来了京城。
通过国丈刘葆晟，智清大师竟然一跃成为天下第一大寺院的主持。
就这份关系，知客僧也不敢在李逵面前托大。要是李逵欣赏他，心情好了提携他一下，岂不是要飞黄腾达？
别的不敢说，天下十大寺院的主持方丈总可以吧？
李逵这才上下打量了一阵知客僧，问：“智清大师在庙里吧？”
“在，方丈自从主持大相国寺之后，就没有出去过。”
“行了，你去告诉他有一笔大生意要照顾他，需要他亲自主持法事，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大相国寺需要准备准备。”
李逵在斋房里开吃，不过素菜名声很响，就是味道比真肉真鱼还是差了一些。
李逵吃完刚迈出斋堂，就见知客僧等着他，躬身问：“大人可否满意？”
“你告诉智清大师了吗？他怎么说？”
知客僧躬身道：“方丈在寮房等您，小僧请大人移步。”
“前头带路。”
李逵见到智清大师的那一刻，愣了愣，这老和尚，面色更好了，也红润了，不像是在延安府的时候，一脸的菜色，有种风烛残年，仿佛要去西天的样子。
“李大人，又见面了。”
智清大师很热情，准备了香茗，还有点心。在大相国寺内，能够让智清大师亲自接待的人也不多了。
毕竟是皇家寺院的方丈，该有的体面和架子也该有。
不过智清大师在李逵面前可没有这份架子，反而像是遇到了老朋友似的攀谈起来。
“大人还请将法事亡人的名字，生辰八字，还有生前之物留下，老衲好准备道场。”
李逵不信这个，也不研究这些，要不然他在京城都住了好几年了，才头一次来大相国寺。他略带迟疑道：“名字倒是简单，可是生辰八字，生前之物都没有。”
“这个……不好办呐。”智清大师没想到事情如此棘手，连生辰八字都没有，功德送给谁？生辰八字在古人看来，就像是人接收天地气运的天线，这玩意要是没有，接收肯定要出问题的。
就像是巫蛊之术之中，扎小人。
甭管是木头的小人，还是泥土的陶人。都会在身上写上名字和生辰八字，要不然没效果。
施展不出巫蛊的威力。皇帝的生辰八字，在这个时代是国家机密，不能泄露。耶律洪基虽然驾崩了，没有必要保守这份机密，可问题是这位是辽国皇帝，李逵也没办法给智清大师弄来。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过是愚妇发泄心头不满的手段，真要是比效果，比喂大郎吃药差远了。
智清大师心头猛然一跳，有道是夜猫子进宅，好事不来。李逵真要是参拜佛祖，心中有慈悲之心，也不会对寺庙不管不问了。他们也算是故交，可是李逵一次都没有要来叙旧的样子。更何况，李逵一身的煞气，估计佛主也超度不了他。
他就怕自己法力低微，帮不了李逵的忙。
智清大师轻声问：“大人，不知亡人是谁？”
“耶律洪基。”李逵拿着茶杯，喝茶的空隙说了个名字。毕竟是方丈寮房的茶汤，要比斋堂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智清大师眉头微微蹙起，这名字一听就不大吉利。随后脸色惊变，这听着像是辽国皇帝啊！
不是说此人作恶多端，连佛主都放弃了，而是这个名字是辽人的姓名。
相比大宋，辽人对于佛教的信仰要虔诚的多。
华夏的生灵太多了，虽说佛家也是大教。可平头百姓，家里头的神灵都伺候不来，哪管得上佛祖？
相比之下，草原部落的神灵，太少了。
长生天——似乎法力大一些的神，就没有了。
智清大师觉得李逵要坑他，想要推辞：“大人，这办不了。”
“怎么了？”李逵好奇道：“寺院不是给钱办法事，从来不问主人的生平的吗？”
智清大师苦笑道：“大人，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位是辽人，而且还是辽国的皇帝。老衲要是给他做法事，哪怕法事的当天露面，在大宋的释家子弟之中，名声就臭了。”
李逵摸着下巴点头认同道：“话虽如此，但你想好了，这不是我的事，我不过是通知大相国寺办这场法事。你要是不在大相国寺办，就只能安排你去辽国中京了。”
还没等李逵说完，智清大师急忙拉着李逵的手腕，脸色惊慌道：“大人，就在大相国寺办。”
好家伙，不在大宋，就要去辽国，这不是高调告诉所有同行，他智清大师叛变了吗？
他是宋奸了？
临走李逵给智清大师支招：“大师不用担心被人攻讦，你拟个名单，把可能用此事攻讦你的同行都请来，交给鸿胪寺筹备，旨意由翰林院发出，没有人敢不来，到时候你们一起超度辽国皇帝。真要人有不给朝廷面子，没收他的度牒，看谁敢不来？”
智清大师目瞪口呆的看着李逵离开的背影，口中喃喃道：“这办法似乎……挺好啊！”

第797章 和先帝情同手足
大宋，不想参与辽国亡君的丧事。
可有些事情，并不是不愿意就能躲得掉的，比如说人情。
人有时心烦，巴不得和全世界为敌，就是不想被打扰。但真要是牵扯了人情，却不得不强颜欢笑，伪装成虚伪且内心愤怒的提线木偶。
大宋方面，皇帝不愿意参与耶律洪基的丧事，哪怕大宋只要表现出一个姿态。
可皇帝还是被道德绑架了。天下谁都可以做有悖道德的事，唯独皇帝不行。因为皇帝是天下的表率，是上天在人间的儿子，不容德行有亏。
这才是赵煦无奈的地方。
而大臣们似乎也明白，一旦对这件事太上心，他们在皇帝的心中的评价将会大打折扣。
甚至连庙里的和尚，也知道给辽国刚死的皇帝耶律洪基办法事，这是一件不得人心，吃力不讨好的倒霉差事。
这份差事很不幸的落在了智清大师的头上。
身为大宋皇家寺院的方丈，他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去准备。
为此，大相国寺的方丈智清法师躲在寮房里好几天，也不修行，坐在蒲团上耷拉着脑袋琢磨：“开宝寺的方丈觉民老和尚，辈分比他小，不想着尊老，当初竟然还敢争夺大相国寺的主持方丈之位。这不是仇人还能是什么？老衲要是超度了辽国皇帝，肯定会背后骂人……得了，法师团得有觉民和尚的一席之地。”
“天清寺，仗着皇家寺院之首的名头，方丈智广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法师团没他不行！要死一起死，要丢人也一起丢人，反正也不能让他好过了。”
“法云寺嫉妒我大相国寺财源广进，多次挑衅我大相国寺的地位，丢脸的时候，怎么能没有他？这叫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
东京城内，大小寺院六十多家。规模宏大的寺院还真不少，不如说开宝寺，不知道开宝寺的不要紧，站在开封城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开封的城墙。也不是开封最为高大的朱雀门，而是开封最为著名的铁塔。
而开封铁塔就坐落在开宝寺内。
拥有这等宝物的寺院，能是规模一般的小庙宇吗？
之所以大相国寺最为出名，主要还是因为大相国寺坐落在东京最为繁华的区域之一，商业和寺院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以至于成了京城名胜之一。其实在皇家寺院之中，大相国寺的定位是非常尴尬的，因为大相国寺最出名的不是佛法高深，也不是皇家恩宠，而是庙会。
没有赶过一次大相国寺庙会的人，都不敢说自己是京城人士。
要是比底蕴，大相国寺比不上天清寺，人家才是大宋皇家寺院之首。
大相国寺，还是差了不少。
要是比寺院清净，佛法深厚，大相国寺远远不如开宝寺。这家寺院，在民间评价之中，法师法力最为高深，法事效果最好。
这不是扯吗？
智清就是佛教中人，他能不清楚佛法法事的效果？
安人心，安己心，心静，法相生。这才是佛法的真谛。
说白了，让别人无话可说，让自己心安，就这么简单。
至于说降妖伏魔……开玩笑，智清出家真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等神人。
把敌人归拢了起来，智清这才发现，别说天下，就是京城之内，他的‘死敌’也不少。主要是大相国寺太有钱了，有钱还不肯分享，让同行嫉妒。
没两天，秘书省发诏令，征调京城几大名刹的寺院主持。
为首的当然是智清大师，至于其他人？
就让人玩味了起来，似乎这几位和智清大师关系都不怎么样。闹到鸿胪寺，这才知道辽国皇帝死了，按理说这时候大宋的京城之内应该张灯结彩，普天同庆。辽国是大宋的死敌，口口声声说是兄弟之帮，可是年年拿着大宋的岁币，还经常来敲竹杠。
这哪里是兄弟之帮的样子，简直就是强盗。
可就是这么一个强盗死了，大宋却要给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做法事，超度亡灵。
这事且不说，还有辽国来报丧的大臣已经在大宋境内，不日将抵达大宋东京开封府。这时候表现出欢天喜地的心情，似乎真的不太妥当。
不过传言的最多的不是这些，而是给辽国皇帝超度法事的高僧。
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高僧，平日里寻常人见一面都不太容易。可这些人聚集起来，给一个人超度亡灵，这规格已经差不多到了皇太后死的样子了。
除了宵禁，禁纵乐之类的，大宋给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待遇不低。
不过还有一件事，困扰着朝堂。
或者说困扰着大宋的宰相章惇。
“父亲，人杰不会答应的。”章授执意道。
章惇摇头叹气：“是啊，他也不合适去做使臣。”
萧常哥来大宋报丧，其实不仅仅是报丧，更多的是想要谈判辽国和大宋今后的疆域和立场。燕云十六州如今被辽国反夺回去了四个州，留在大宋手里的就剩下四个了。
经历过年前一战，辽国对大宋的战争心理优势已经荡然无存，战争没有把握胜利的时候，求和是必然的结果。
辽国派人来刺探，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宋也不能闲着吧？
可是让章惇忧伤的是，没人愿意接收这份殊荣，看着自家的儿子，章惇无奈道：“索封也拒绝了。”
“这样下去，就没有可派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宋辽关键时刻，甭管是大宋还是辽国，带回去的是对方错误的态度，必然会影响到整个朝堂，责任很大，普通人根本就承受不起。
其次，真要是正常出使辽国，很多大臣都不会拒绝。
主要是给辽国皇帝耶律洪基送葬，这事有点埋汰，没几个大臣愿意。
一方面，责任重大。另外一方面，吃力不讨好。
而且不同于以前大宋派遣辽国的使臣，一般都是新科进士，在秘书阁磨砺几年之后，就有机会出使辽国，回来升迁成中书。
算是入了都事堂的官员，官职不高，但是在大宋的核心部门，权力很大。大多数初入官场两三年的文官都巴不得遇到这等好事。
可这一次……
不是低级官员可以参与的，至少四五品以上的文官才有资格代表大宋，去辽国出使。
一方面，这样的文官，都是老家伙，少有几个年纪轻的，都是底气十足的硬角色。因为他们根本就不需要出使辽国，维护大宋国体的这份殊荣。
其次就是，大宋如今对辽国在国力和军事上双双占优。
大宋的官员去了辽国，很容易引起辽国贵族的激动，甚至被刁难。一旦表现的弱势了，回来就有可能被御史背刺。
至于李逵？
他自然不怕辽人，可问题是万一辽人扣留了李逵呢？
章惇其实也就是想一想，根本就没有打算派李逵去辽国的心思。他其实看中了蔡京，可惜，蔡京昨日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章相，在下老眼昏花，怕去番邦，耽误了相爷的大事。”
章惇有什么大事？
他就是想要知道辽国的真实想法，可是蔡京根本就不上套。
对于蔡京来说，从能力上来说，让他去辽国走一遭，肯定能看出辽国的底细。从钱粮，防御，城池，人口……这些都是蔡京的强项，足够让他从这些蛛丝马迹上，看出辽人的真实态度。可是他不想去，出使辽国他又不是没去过，二十多年前就去过。
回来就立功了，升为中书。
这是他中进士之后的第三年去的辽国，那时候，他恨不得为大宋豁出命去立功？好给自己升官做准备。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蔡京也是经历过风雨的人了。
三品的学士他当过，二品的尚书他也做过，四五品的官职更是不少。从地方到朝堂，他除了从一品地官职没有做过，啥没经历过？
他要是想要升官，二品以下的官职根本就不能让他动心。
除非从一品以上。
可这个官阶对应的官职就高了，枢密使，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左右尚书仆射，文官就这么几个，还得加个资政殿大学士以上的殊荣，这是副相的官职，其中还包括一个宰相。
蔡京不认为自己去趟辽国，就能立下这样的功勋。
除非他去辽国，将辽国新皇帝耶律延禧给药死，要不然凭什么如此富贵冲天？
既然想要的得不到，还不如在京城发财。
这日，章惇又找上了蔡京，两位曾经也是颇为投机的变法派新贵。神宗皇帝大行之后，蔡京作为蔡确身边的左膀右臂，彻底掌控了整个开封府。当时蔡京甚至打算了杀了宰相王旦，干一场大买卖。当年章惇是枢密使，压根就不知道蔡京如此胆大妄为。
“元长，你就不考虑一下，去了辽国，回来之后翰林之中必然有你一席之地。”
章惇没办法了，两个翰林学士，官阶是一样的。一个是翰林学士，一个是翰林承旨学士。前者管科举太学文举，后者管朝廷旨意。都是三品高官，而且身份高贵，不是寻常人能做的高官。
可是这一切，在蔡京看来，都是过往云烟：“章相，翰林院两个官职我都做过，诚惶诚恐之下，屡次出错。京才疏学浅，恐怕不能胜任。”
蔡京一开口，将章惇气个半死。就蔡京的官场丰富经验来说，他的履历比苏轼都要丰富，都是站在过山巅，同时也被推下悬崖之人。秘书省、都事堂、枢密院，尚书省……京城的官职他大部分都做过。还两次入主开封府府尹，元祐时期还被贬谪去了南方，官场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想要用官职诱惑他，真的很难。
章惇这才想起来，他的允诺毫无价值，至少对蔡京来说毫无吸引力。
翰林院清贵，当年王安石，范仲淹，主持变法之前，就都有过翰林学士的经历。可是这些对蔡京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他舍不得兵统局越来越大的产业，除非……章惇挪位置。
章惇要是知道蔡京这么想，指不定要和蔡京着干巴瘦老头拼命。
好在蔡京是有办法的人，他能力很强，出主意的本事也很厉害。他早就看出了章惇地难处，建议道：“章相也不用为难，大宋人才济济的，派去辽国做使臣而已，多的是。”
章惇闻听，有点怀疑：“元长，这可不是小事。底蕴不足之人，可没有这份殊荣。同时保守派哪里，肯定不行，要不然你兄弟肯定会出面阻止，老夫也为难。”
“选个资历够，官职不大，临时给他升迁到足以胜任的官职不就成了吗？”
蔡京觉得章惇有点小题大做，这样的人，应该很多。
许是这等庸才，章惇接触的不多，问：“元长可有合适之人？”
“你看米芾如何？”
蔡京随意点了个人的名字，米芾做官一直在七八品混迹，是个在官场失意的倒霉蛋。可实际上，就米芾的性格来说，这家伙根本就不配当官。
哪有当官好好的，离开驻地跑去参加文会的官员。
要不是米芾是神宗皇帝的奶兄弟，早就被训斥了。
搀和进苏轼的乌台诗案，也是他，要不然神宗也不会不提携这位一起长大的童年玩伴。
没错，米芾和神宗皇帝是一起在王府里长大的。
光这份情谊在，也值个四品文官吧？
可是……米芾老惨了。
但米芾不在乎，他不缺钱。能够买下王羲之真迹的人，会缺钱吗？
章惇迟疑道：“他靠谱吗？”
蔡京鄙视道：“靠不靠谱章相难道就不收复燕云十六州了？战略已经定下，甭管辽国新君的想法，大宋别无选择。之后必然是战争，辽君的态度，已经不重要了。”
这话真的是一语中的。
章惇还真没有想过米芾，被蔡京提及，这才想起来，米芾真的合适。这位除了做官稀里糊涂之外，其他方面也不靠谱，但身份确实很容易拔高。随即点头道：“就他了！”
人在代州五台山的米芾，没来由的后背发冷，回头看了看，没见着人啊！
米芾揉了揉手腕，继续抄写经书。
身为北线大军帅帐录事参军，米芾一天战场都没有上过，一直被李逵关在庙里抄经书。
然后……他发现庙里的和尚说话好听，又有本事，他有点乐不思蜀了。
主要是他发现最近的书法技法要突破，有种大气运加身的豪迈。
这日。
高俅心中忐忑的来到文殊院，知客僧带他见到米芾的时候，见对方不修边幅，整个人形同枯槁般落魄。
假名士高俅当然不明白这是一种状态，一种灵台空明，要突破的状态。
还以为米芾受了多大委屈，整个人都自暴自弃了。
高俅心下不忍道：“元章，你受苦了！”
米芾还在忘我的状态之下，被高俅打扰之后，目光呆滞地看向高俅，好不容易认出对方，木讷道：“再有两天《法华经》也能抄完了！”
“不着急，不着急。”
高俅还以为米芾犯事了，毕竟来了个宦官，指名道姓的要见米芾。还一脸不乐意的甩脸子。
“米芾听旨！”
“……擢升为太常寺卿，出使辽国。”
直到这一刻米芾茫然中接旨，高俅才大惊失色，拉着米芾的手低声询问：“元章，你家里啥情况啊！为何陛下如此器重你？”
太常寺卿，可是九卿之一，掌管祭祀。
属于非常重要，但平时说话没人听的高官。一般只给朝堂中德高望重的重臣，米芾何德何能，整日浑浑噩噩，做官也不好好做的混子，何德何能能做这等高官？
高俅不认为米芾有李逵的推荐，就能一飞冲天。
这官职比李逵的都要高，怎么可能就给了米芾？
要是李逵如此厚待米芾，高俅这种跟着出生入死才混到了一军主将的盟友算什么？心态说崩就要崩了的，好不好？
米芾眨巴了一阵眼珠子，摇头道：“我和陛下没有关系，不过我和先帝有些关系。”
“先帝？”
“那时候先帝还不是太子，是皇孙，住在王府里。我跟着他一起读书，一起用膳，有七八年吧……”
高俅豁着大嘴，惊呆了，良久才开口问：“为何先帝不重用你？”
“别乱说，我十八岁就在直秘阁做官了……”
米芾嫌弃道：“可能是做官没天分吧！”
高俅懂了，这位做官的天分比苏轼都差。直秘阁出来的文官，到地方上知州起步，米芾能混迹仕途三十年还是个七品官，显然是作死好几次的报应。高俅觉得为了自己的仕途，应该和米芾站远一点，免得这货害死他！

第798章 米亲王
从没有在大宋政坛有过任何经验的新人米芾上路了。
他的优点是，哪怕再好骗，辽国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大宋的机密，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关心……
要是有人想着从米芾下手，来刺探大宋的机密，肯定傻眼，还以为遇到了个信念坚定的忠臣。
高俅觉得米芾的责任很大，主要是怕万一辽人从米芾身上什么也没有得到，恼羞成怒，辣手摧花，这就悲剧了。
说什么都是老朋友了。
高俅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米芾可是经常来苏轼家里做客的，而且这货经常翘班一两百里来苏轼家里。一般来说，一两百里的辖区肯定超过了一个七品官的辖区，换个人，早就下大牢了。
要不是米芾是神宗皇帝的奶兄弟，他妈阎氏是高太后身边的女官之首，太后身边的红人，他也不会被皇帝当成空气，还每月发他一份俸禄了。
“元章，你这次去辽国，辽人肯定会套你的话。”
高俅谨慎的提醒米芾，不能掉以轻心。
米芾微微蹙眉，所有所思道：“放心吧，进贤，我不会将宫廷隐秘透露给辽人的。”
米芾……
这位从小认识英宗皇帝，和高太后也熟悉，还是神宗皇帝的奶兄弟，真要是说一些大宋宫廷秘闻的话，很有爆炸力。恐怕到时候辽人听地兴起，回到大宋之后，被皇帝赵煦咔嚓了——谁让你把我家的事往外乱说的？
不过这个答案肯定不能让高俅满意，高俅一脑门子的冷汗，心虚道：“宫廷隐秘……能不说，最好不要说。”
高俅深吸一口气，凝神道：“我是说辽人打探我大宋的机密，朝堂上对辽国的态度，我大军在河北路，河东路的布防。万一问了，你怎么说？”
米芾仿佛被羞辱了似的，心说：“高俅，我看着就像是叛徒吗？”
米芾站起来，挺胸怒斥道：“打死我也不说！”
高俅傻眼了，他发现自己和米芾的脑回路根本就不可能有交叉的可能，他是担心米芾去了辽国中了辽人的奸计，同时也希望米芾绑着他给辽人散布一些假情报，好让他能够从容部署军队。
自从李逵回了京城之后，高俅感觉到和辽军对峙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他需要帮手，一个能迷惑一下辽人的帮手。
“不，你得说。不仅得说，还得说不少，好让辽人知道一些我们愿意让他们知道的消息。”高俅比划着给米芾解释道。
米芾脑子没问题，可想法单纯，很快就被高俅转晕了。古怪道：“你到底是想要辽人知道，还是不想让辽人知道？”
“哎呀，米芾你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河东路监军宦官郑宜打断道：“高将军的意思是让你把假消息带给辽人，而且还不能轻易吐露，得在辽人用计策不断试探你的时候，稍不留神说出来。这些总该懂吧？”
不得不说，宦官是这个时代心思最为古怪，但同时也是心思最为活泛的人群。
米芾这才恍然大悟，嫌弃道：“早说啊！这简单。”
米赟作为米芾的长辈，看不下去了，看向米芾的眼神多了一些关爱，仿佛是看傻子似的怜悯。开口道：“要不就算了，我怕元章他坏事。”
被自己长辈的眼神刺痛了自尊，米芾不乐意了：“叔祖，小时候我可是以聪明闻名家族，这种小伎俩，还能难住我？”
米赟不想说了，这话说出来，米芾恐怕得寻死。米芾小时候，他老娘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后来高氏升格成太后，这身份放在大家族里也是一等一的大腿，谁敢得罪他呀？
一个人要是小时候经常被旁人夸长得好看，这话恐怕是真的，至少大概率是真的。
如果一个人小时候被夸奖聪明，就需要琢磨了。
是真的聪明，还是假的聪明？
真的，一切都好。如果是假的，那是旁人已经无法从长相，志向，气运方面去评判，只能说一句：这孩子长得聪明！
这话甚至可能落在傻子身上，只要他爹，或者他娘够厉害。
而米芾恰巧拥有这等背景。
高俅看向米赟，觉得这位老将军虽说实力中上，可是心直口快，是个可交的朋友。
米芾有点气馁，可随即想到自己有才干。当即对高俅等人自信满满道：“诸位也别说了，我可以将辽国的所见所闻都用画笔画下来，甚至辽国的新君，皇后，大臣……都可以画出来，然后送到京城，一样可以立功。”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有个难处。
宦官郑宜问：“你是使臣，见辽国新君容易，为何你要给辽国的皇后画像，这可不容易。”
“是吗？”
郑宜肯定道：“辽国如今的后宫和我大宋差不多，除非皇帝允许，不是宦官很难入后宫。不过真要是进去了，辽国所有的机密都等于对你不将设防。”
米芾这才想到自己计划的漏洞，气馁道：“算了，后宫就不去了。”
在辽国使臣跨入大宋开封府差不多时间点，米芾也上路了。
他的目的地是中京。
至于辽国的南京……新登基的皇帝耶律延禧站在被焚毁的析津府城头上，神态悲凉。他离开的时候，这座辽国这位繁荣的城池只有一个城门被烧了，其他城内宫殿官衙，都完好无损。
可是不曾想，再次来到析津府，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城池，大部分都已经被焚毁，城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好不荒凉。
“陛下，皇城还留下一半，修一修，还能恢复往日规模。”
韩资让跟在耶律延禧身后，萧平因为错估战场局面，中了宋人的奸计，已经站在失宠的边缘，需要靠着妹妹拉他一把了。对了，他妹妹是皇后。
萧家一直是辽国皇族的后族，地位虽不如之前西夏的梁氏，但也差不了太多。
保住兄长的荣华富贵，一点问题都没有。
耶律延禧也想修缮析津府，可问题是，整座城池被烧了一多半，这要是花钱，金山银山都不够啊！更关键的是自从耶律洪基和宋国开战，摆明了不想要岁币了。宋国每年雷打不动给辽国贡献五十万两白银，对于大宋来说是九牛一毛，可是对辽国来说，是一笔巨大的收入。一旦失去了这笔收入，耶律延禧担心自己登基之后，赏赐臣子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毕竟辽国无法生产精美的瓷器，也没有丝绸茶叶这等必需品。
宋国的五十万两白银，都是用来采购宋国的这些奢侈品。真要是让辽国府库拿钱，根本就买不起。
萧常哥去宋国传丧，并非是因为耶律洪基死了，处于宋辽两国的友谊，而被耶律延禧派去大宋的，而是肩负着更重要的职责。想要恢复宋辽正常邦交，至少每年五十万两白银不能少。
可宋国会给吗？
耶律延禧心里没底。
萧常哥心里也没底。
毕竟两国兵戎相见，宋国还打赢了，耶律延禧怎么也想不出宋国会继续支付辽国岁币的可能。
哪怕这笔钱辽国拿到了，耶律延禧也舍不得投入析津府的修缮之中。
他刚刚登基，之前他皇爷爷耶律洪基执政的时候，征战四方，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唯一一次失败的对手是宋国，也是最近发生的事了。可让他无言以对的是，等到耶律延禧确立了继承者身份，准备登基为帝的时候，发现辽国竟然是个空壳子。
府库都空了，辽国根本就没有什么钱。
不仅如此，耶律延禧还发现了一个秘密，他的皇爷爷耶律洪基到处征战，斩获无数，这些钱哪里去了？
直到快登基了，耶律延禧才明白，为什么他的皇爷爷每年总要灭一两个小部落，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打劫。
一个皇帝，手里没钱了，去打劫不听话的部落，这样的鬼话，要是在耶律延禧做皇太孙地时候，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可是如今，他信了。
东拼西凑的一点钱，仅仅能够将耶律洪基顺利安葬。
可是他登基之后，庆典的钱还没着落呢？
失望之余，他带着人马回到了中京。
辽国的中京和南京相聚并不远，翻过燕山山脉就到了。
等到了中京。
他听说了宋国派来的时辰从同州已经出发，快要到中京了。
同州是哪里？
辽国的西京。
如今被宋人霸占了，一想到此事，耶律延禧恨不得将宋国来的使臣给砍死。可是如今辽国虚弱，耶律延禧不得不忍气吞声，小心应对宋国使臣。
从宋国使臣的名单，规模，还有身份地位研究对策，问了一圈臣子，一无所获。
米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宋高官，竟然辽国朝堂上没一个人能说得上来，这位从哪儿冒出来的？
“朕要你们何用？”
耶律延禧不敢在朝堂上发脾气，最后不得已，只能找人问计。
萧平好不容易通过妹妹皇后的帮忙，保住了官职。官职虽然保住了，可是想要掌控南京的兵马，已经彻底没了机会。如今，韩资让因为保全了大辽析津府的宫廷，被耶律延禧赋予重任。反倒是他这个大舅子，有点失宠。谁能想到，韩资让这位从去年宋辽开战之后，第一个大败的辽国大将，竟然最后复盘军推之后，竟然是表现最好的大将，人才难得。
虽说是失宠，但耶律延禧没人可问的时候，还是想到了萧平。
“宋国使臣米芾，眼瞅着要抵达，可是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此人的来历。如果是宋国的新科进士，还说得过去。可此人为官不短了，出仕也有二十多年，为何我大辽对他一无所知。难道我辽国在大宋的密探都不作为？”
耶律延禧颇为不满道，显然心里很不舒坦。
萧平低眉顺眼地站在耶律延禧面前，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夫，心说：“缺了本大舅子，你就干不成事，最后还是求上来了吧？”
不过米芾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
但是他估计有一个人可能清楚，耶律陈家奴。
自从跟着耶律洪基逃回中京之后，耶律陈家奴一直被拖住了手脚。事实上，回到中京不久，戎马一生的老皇帝耶律洪基就死了。
比对外宣布的死期早了快一个月。
之所以秘不发丧，主要是耶律洪基损失了不少属于辽国皇室的兵马，皮室军一下子损失了三万人马，辽国皇室的实力大打折扣。像辽国这样的国家，皇帝要是失去了对兵马的实力，没有人会承认他还是辽国的王。
为了争取力量，拉拢势力，耶律陈家奴动用手段，剥夺了几家的兵权。好不容易凑齐整了十万人马。
这十万人马，加上余下的七万皮室军，就是耶律延禧登基的底气。
可同时，耶律陈家奴实力暴涨之后，耶律延禧对这位皇叔也提防起来。
没办法，对方也是辽国的龙子龙孙，真要是发动一场政变，耶律延禧也得完。
“陛下，为何不问南院大王？”
萧平不知道他作何感想，只是低着头，耶律延禧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耶律延禧担忧道：“南院大王如今并没有执掌析津府的打算，也不远南下，你可知其用意？”
“陛下，臣以为南院大王想什么不要紧，但是陛下必须要做出准备。如今皇室凋敝，实力大损，如果南院大王受小人蛊惑，臣担心会有大祸发生，还请陛下早做打算。”萧平继续坚持道。
耶律延禧有点脑壳疼，他找萧平来是问宋使身份的，可是萧平似乎一直在针对耶律陈家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萧平也不认识米芾。耶律延禧干脆顺着对方的话问下去：“府库无钱，想要筹建军队，也做不到吧？”
“可以从东京道征用饥民，东京沈州是龙兴之地，还有钱粮可以使用。不如组建‘怨军’，以供陛下驱使。”萧平这才露出自己的本意。
耶律延禧明白了，这是给自己揽军权。
东京道留守是萧保先，是萧平的叔叔，这支军队组建之后，很可能指挥权会落在萧家人手中。
耶律延禧揉着脑门，头痛不已，底下的人一个个都在争权夺利，他这个皇帝，都快成孤家寡人了。
可让他反对，也说不出理由。
再说，军队控制在萧家人手中，也不算坏事，至少，萧家也得出一份钱粮。耶律延禧点头道：“准了。”
米芾坐了好几天的大板车，颠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迷迷糊糊之间，发现车停下来了：“大人，辽国派大臣来迎接大人了。”
“不是已经派人了吗？”
米芾不解，从入辽境之后，就有辽国的官员陪同。
米芾认定，这家伙不是好人。可是高俅、米赟等人在他离开之前嘱咐他：说真话，别骗人，你不是这个料。
反正当时米芾很气愤，看不起谁呢？他感觉被羞辱了。
后来发现，哪怕是草原人，心眼也不单纯呐！
所以，米芾把能说的都说了，然后他发现自己的待遇一天比一天好，最近几天，辽人竟然对他用美人计。真的美人，还是异域风情的美女，妖娆，不失娇媚。这简直就是挑战他的底线……他至今没有被拉下水，主要是赶路，身上哪儿都疼，要是闲下来，恐怕他就要坚持不住了。
而从米芾口中知道了不少消息的辽国接待官员，立刻被送入宫廷。
米芾却被护送去了辽国的鸿胪寺。
这是辽国接待外邦使臣最高的馆舍，等级要比四方馆高很多。
那个护送米芾来中京的官员被送到宫廷之后，立刻引来了辽国数位朝堂大佬，包括皇帝耶律延禧。
“米芾是什么人，你打听清楚了吗？”
“功勋世家米家子弟，他族人米赟统领宋国河东路一军，在大宋颇有实力。他名声不显，主要是他是宋国神宗皇帝的奶兄弟，为人低调，喜欢书画，比如今宋国皇帝辈分高，所以才在朝堂不显山露水。”
没等耶律延禧开口，萧平这个皇帝谋臣急于表现，兴奋道：“原来是宋神宗的‘安答’，是宋国已故皇帝的盟兄弟，算是如今宋国皇帝的皇叔。要是在大辽，至少是个五京留守总管，南北院大王都有可能。”
耶律延禧想了想，没毛病，试探道：“那么用亲王身份接待米芾？”
“陛下英明！”众臣在萧平的领头下恭维道。

第799章 中间商赚差价
在中京的米芾最近很慌，他发现自己陷入了阴谋之中，等到辽国的出使结束回到大宋之后，就可能被秋后算账，彻底嗝屁。
不是说辽人对他如何威逼，恐吓，让他失了分寸，一不留神出卖了大宋的利益。
也不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替大宋答应了辽国的无理要求。
而是……辽人太热情了，热情到有种要害他的地步。
哪有给使臣准备四驾的马车的道理？
难道辽国的鸿胪寺官员不知道这是王爵享受的荣耀吗？
米芾别的不清楚，对于皇家礼仪是非常熟悉的，根本就蒙不了他。当初，神宗做太子的时候，也就是坐四驾的马车，登基做皇帝了，改成六架的马车。
米芾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扭头看向了阮小二。他出使辽国，保护他安全就是阮小二。还带了一百禁军，不过这点人马在人家地盘，根本就掀不起风浪来。真要是辽人想要对米芾动手了，逃都逃不出去。
“小二，我觉得有人要害我。”
米芾神神叨叨的跑到阮小二的房里，大半夜的絮叨起来。
阮小二眯缝着眼，对这位总是疑神疑鬼的米大人颇为不解。只不过这位是苏轼的朋友，忘年交，他就是再反感，也得忍着。
阮小二无奈道：“谁？”
“辽人！”
米芾比划道：“你知道吗，今天我出门的时候坐的四驾的马车，就我这身份要是在开封府街头敢这么做，至少得一个僭越的罪过，运气不好就要发配沙门岛。”说完，米芾脸色惶恐，惴惴不安的看着阮小二。
“这不在辽国嘛？米大人，能不能别总是疑神疑鬼的，惹人笑话。在辽国有几个认识你的？再说了，辽人害你图什么？”
阮小二很费解，因为在他看来米芾不过是个废物。
也不是说真的废物，主要是不适合当官，更不适合做使臣。
这话米芾不乐意听了，撇嘴道：“兴许是辽人想要从我这里探听大宋机密。”
阮小二捂着脑袋痛苦道：“您信吗？您老是知道了都事堂的筹谋，还是枢密院的调动，更或者是北线十几万大军的布防？这些你都不知道，辽人就算是从你口中套话，能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出来？”
“这倒也是。”米芾老脸一红，被阮小二驳斥的羞愧不已，可一转眼，又担忧起来：“会不会逼着我把你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同州等地让出来，真要是我被辽人逼迫的时候，小二……”
说到这里，米芾无比的慎重。
眼神专注，语气严肃道：“万一，要是万一真的出了挽救不了的事！”
米芾仿佛做出了很沉重的决定似的，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他也不知道哪个混蛋害他，之前他在五台山文殊院抄经书，除了没酒，没肉，日子过得挺舒坦。再说了，寺院里没有酒肉，但是镇子上有啊。真要是馋了，去打打牙祭，也没什么。
可没想到来到辽国……越来越让他没底。
阮小二明白了，读书人，文人追求的气节，就是怕疼，下不了狠心。当即拍胸脯保证道：“大人要以死成全气节，下官明白，定是心中难以割舍。放心吧，我的刀很快的，不会让大人受二茬罪。”
说话间，米芾被阮小二推出了卧房，然后在门背后落上了门栓，继续到头呼呼大睡。
米芾站在门口，觉得阮小二似乎理解错误了，他想说的是万一真的辽人害他，让阮小二保护她先跑，怎么变成了以死明志了？
想要继续拍打房门和阮小二这傻小子掰扯清楚，可是又怕阮小二恼了。
说起来，米芾有点怀念李云，比靠谱，还是李云要比阮小二靠谱的多了。可惜，李云在飞廉军中为将，对北线布阵非常清楚，他这样的将领是不可能来保护他入辽的。
翌日。
米芾在辽国鸿胪寺的馆驿中醒来，刚睁眼，就发现面前站着个人，揉了揉眼睛，心中默念：“红粉骷髅，今晚办了你！”
小姑娘还挺天真，根本就不知道面前的是头豺狼。
“大人，妾身服侍大人穿衣。”
米芾对服侍的女子很满意，比家里笨手笨脚的侍女要好很多。哪怕是蛮夷之国，鸿胪寺这等拥有宫廷背景身份的侍女，也非普通府邸的侍女能比。
“大人，北院大王已经在厅中等你。”
“北院大王？”
米芾瞪大这眼珠子仔细回忆了一阵，真没想起来这个北院大王是谁。
这些天接待他的人身份都高的吓人，以至于米芾也有点膨胀，觉得自己恐怕真有王爷的气度。
跟着北院大王来到一处府邸，进了院子，看到帷帐，舞女……米芾愣了愣，这很熟悉啊！似乎先喝酒，再看美女，然后放飞自我，这套路他熟。可转眼心头又担心起来：“国丧呢？这好吗？”扭捏的想要拔腿就走，可是双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似的，挪不动道。梗着脖子问北院大王：“辽主国丧，此事大不敬？”
“米大人误会了，我们辽人不同于你们汉人，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再说了，仅是文会而已，又不是纵情声色，这点还是要区分的，放心，不会让米大人为难。”
北院大王故意用说的轻巧，实际上辽国国丧也学了中原的法度，禁娱乐。
不过对米芾属于特事特办。
再说了，即便是大宋国丧期间，真以为所有的娱乐活动都没有了吗？
只不过大家背地里偷偷玩，不让人知道而已。勾栏还是那个勾栏，姑娘还是那群姑娘，只不过营业时间和场所改了。
米芾懂了，文会，他参加的还少吗？
想当年在京城，驸马都尉王诜是他们的金主，苏轼是他们的领袖，跟着一起做了不少荒唐事。米芾这才脸色转晴，笑道：“一切都在不言中。”
“一切都在不言中。”北院大王一把年纪了，心态上肯定跟不上同龄人的米芾。这就是武夫和文人的区别，都是做腌臜事，文人拔出了新高度，武人只会下作。
才两天功夫，北院大王受不了了，跑到耶律延禧跟前去诉苦：“陛下，这个米芾应该没有任何价值，为人荒唐，我们不用在他身上费事了。”
耶律延禧不信，他怀疑北院大王没有尽心尽力。
先皇帝的盟兄弟，如今大宋皇帝的叔叔辈，怎么可能是个酒囊饭袋？
还以为北院大王有情绪，换成萧平去陪伴。
没过多久，萧平要回来了，尴尬的告诉耶律延禧：“陛下，如果我们继续款待米芾，我怕他到时候不想走了。”
“这……怎么说的？”
耶律延禧颇为惊诧，心说：“难道自己估算错了？”
萧平无奈道：“臣已经竭尽全力，可是宋国文人的习惯，恐怕臣真的无法理解。”这话说的，仿佛就像是告诉耶律延禧，陛下，米芾已经触及臣的底线了。
耶律延禧沉吟片刻，还是想要试一试：“萧平，你去问问，如何能使宋辽暂时罢战。还有，萧常哥传来消息，宋国坚决不给岁币，以后皇族恐怕受损要严重了。好在宋国并不想断绝榷场贸易，只是没有了岁币，交易就难了。”
辽国征税的机会不多，辽国的财政大部分是朝贡制。也就是说，哪个部落每年给朝廷缴纳多少牛羊，多少特产，从而获得大辽的庇护。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皇室没有这些部落需要的物资，他们能如此听从皇帝的命令吗？
比如茶叶，就是辽国非常需要，却只能依赖榷场交易的物资。
辽国朝廷将榷场交易死死的攥在手里，就是为了扼住部落们的物资供应。
萧平是有能力的，至少在辽国是如此。
可是对于宋朝官员来说，尤其是施政上，甭管是西夏，还是辽国，都无法和宋朝中低级文官相提并论。
因为，这个时代的宋朝文官从科举制度之中，一步步的选拔，没有任何思想禁锢的荼毒，每一个都是时代的精英。
萧平带着任务来问米芾，当然，也是酒宴过去，纵情之后，米芾心灵仿佛被放空了似的瘫坐在榻上，双眼呆滞且迷离。
“米大人，明日我大辽皇帝将在宫中接见你，作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大人几句。”
萧平假装关心道。可目光一直落在米芾的脸上，不曾转移。
米芾扭头抬手想要拱手，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却有点徒劳道：“多谢萧大人盛情。”
“我朝想要继续和大宋恢复岁币贸易，不知道米大人可有办法？”
萧平紧张的看向米芾，深怕惊扰了对方。
可是米芾却为难道：“这事我不管啊！再说了，以往榷场都是随着岁币送达开始，期间有一个月的时间交易，如今你们辽国背信弃义，攻打我大宋，这个岁币恐怕以后没有了。”
“岁币没机会了吗？”萧平暗道。
随即笑着问：“米大人，如果榷场如期开放，我没有本金，怎么办？”
“榷场交易的有茶叶，瓷器，丝绸……这些大宋的商品。这是你家里自己用，还是转手卖人？”米芾做官也二十多年了，他虽然比不上蔡京这等对财政非常有手段的文官，但是说起来也是头头是道。毕竟，他也做过税监。
而且大宋的大环境，容不得他不接触这些。
“不是自用，而是买卖。”萧平心说，这大概是皇室控制榷场的手段了，不过没有本金确实难办。总不能赊账吧？大宋对辽国的贸易，从来不赊账，就怕辽人赖账。
米芾笑道：“没有本金，还想要赚钱。这个简单，你做中间商。把想要卖货的卖家联系好，让他们将货物送到你们指定的库房，等到榷场开了之后，带着买家来库房看货物，当面点清之后，交易完成，换成卖家需要的货物。这一进一出，你不仅能赚买家的钱，还能赚卖家的钱，如果两头都有买卖需求，你甚至能赚四份钱。”
米芾撇了一眼萧平，笑呵呵道：“不过萧家怎么可能没钱？你们没钱，铺子、宅院、田产肯定有吧？用这些死物抵押给人，一样能凑出本钱来。放到国家，比方说，辽国皇帝想要体面些，就可以将辽国不怎么有用的城池抵押给大宋嘛。城池还是辽国的城池，租出去，每年缺能进钱，多好！”
大宋的不少商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比如说将门的管事，仗着门阀的身份作为信誉，可以两头通吃。米家也是顶级将门，这种生意他从小就见过。没本钱，照样赚地盆满钵满。
萧平满意离开，回去告诉了耶律延禧，这位辽国新君顿时惊为天人，心虚的对萧平嘀咕：“这个米芾不简单呐，张嘴之间就能解决寡人困扰多日的难题。你说他留在我大辽，是否可能？”
萧平吓了一跳，赶紧阻止：“陛下，米芾还说用被宋国攻占的城池租赁给宋国。如今宋辽之间的谈判迟迟没有进展，就是我们不能让出同州、易州等地的属权。可是宋国却不想让出他们攻占的城池，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对如今的大辽非常不利。”
岂止是不利，而是很可能会被拖垮。
大宋和西夏作战也进入到关键时期，可是迟迟没有进展。大宋也无力和辽国开战。
但是辽国一样是如此，耶律延禧面临的是一个风雨飘遥的大佬，东部的叛乱一直困扰着辽国。北方也不安稳，再加上一个宋国，这简直压地耶律延禧快喘不过气来了。
当即拍板：“就按照米芾说的办，同州、易县、应州，我们租给宋国。租金的话，每年一百万两白银。”
几天之后，在大宋京城谈判的萧常哥接到了中京快马送来的秘折，让他用新的建议，让大宋出钱。
参加谈判的章惇在萧常哥的提议下，有点懵圈，这辽国租赁城池，古往今来从来未有听说过。可是这种感觉很奇怪，章惇似乎还挺熟悉。
这日回到家里，他问儿子章授，章授笑道：“父亲，这是贼卖爷田不心疼，辽人顾全了面子，还得到了好处。而大宋如果不想继续开战的话，这也是个好选择，毕竟钱不多的话，完全可以答应。”
“哼！”
章惇冷哼：“朝堂之事，你位卑言轻，不是你说话的地方。”
章授看着扭头离开的老爹，张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章惇这才想起来，怪不得这么熟悉，原来这是败家子买祖产的套路。不过一开始败家还得遮掩，都是从租赁产业开始的。
他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谁给萧常哥出的主意，要是大宋的官员的话，算是立功了。

第800章 你们这是耍赖
如果换一个人，比如说邢恕，听到辽人要租燕云十六州的城池，早就不问元缘由答应下来。钱不钱地根本就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出。
但功劳绝对是他的，不能让旁人给占了去。
这货肯定会欢天喜地答应辽国使臣所有的条件，然后手舞足蹈的跑到垂拱殿给皇帝赵煦报喜。哪里会像章惇这样的，什么条件也不说，就说：“不合适。”
不合适有很多原因。
章惇说的不合适地原因是，大宋凭实力打下来的城池，为何要缴纳租金？
这是什么道理？
别说三个城池，就算是六个城池，他也不可能答应。
翌日。
皇城都事堂。
萧常哥看着绿色的枝头，喜鹊停在枝头欢快的蹦哒着，叫唤着。但他知道，这不是给他报喜的喜鹊，而是给宋人报喜的喜鹊。
果然，章惇在询问一圈身边人无果之后，他习惯性的死撑。态度变得强硬无比，当着萧常哥的面，指责辽国：“自从去年以来，辽军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公然撕毁宋辽盟约，进攻我河北西路。造成我边民死伤无数，房屋田产被毁数万，城池三座的损失。辽国如果想要回到谈判桌上，就必须给出补偿。”
“这不可能。”萧常哥断然拒绝，原本辽国想要从大宋这里抠点钱出来，没想到不但没成功，反而大宋敲诈上门了。
从来都是辽国敲诈别人，哪有被敲诈的道理？
看着气鼓鼓离开的萧常哥，章惇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阵，对章授道：“去兵统局。”
“兵统局没钱。”
章授还以为章授看上了兵统局的钱库，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章惇这个气啊！
他堂堂宰相，能被这点小钱给迷惑了双眼？再说了，他腆着脸去问李逵要，李逵也不会给他。这才是他愤怒的原因，加上儿子吃里扒外，向着外人，让他勃然大怒，指着章授怒斥：“不当人子！”
章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可是不当人子，就是禽兽的儿子呗？问题是章授是章惇的儿子，章惇骂章授不是人养的，有点像是——老畜牲骂小畜生。
为了骂儿子，把自己也给搭进去，值当吗？
可要是提醒父亲，把自己也圈进去了，恐怕就章惇的臭脾气，得动手。
章授不敢回嘴，章惇的臭脾气，家里都知道。两个兄长都躲着，弟弟甚至去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做官，也不愿意和老头子在一起，足以说明问题。
“不好了，章相来了。”
如同夜猫子进宅般，梁世杰从兵统局门口跑进官舍，一边跑，一边喊，仿佛来的不是大宋宰相，而是强盗。
“去，多派人手看好府库，千万别让人混进去了。”蔡京安排好女婿梁世杰，章惇已经进了大门。章惇也不搭理人，看了一眼蔡京，暗中可惜。
蔡京是把好手，可惜这货如今转变太快，让人猝不及防。
“章相，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西北风，穷的只能吃风充饥了。”章惇没好气地坐上了主位，眯着眼打量讨了个没趣的蔡京，问：“元长，听说你的家族已经登上了夷洲，情况如何？”
“好地方啊！土地肥沃，水源充沛，和老家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是人少一点，假以时日，必然成为我大宋粮仓。”说起夷洲，蔡京的眸子都亮了起来，对章惇打听道：“章相，听说在西北战场俘虏了不少党项人，可否卖我一些，我出高价。”
章惇愕然，傻傻的看着蔡京。
这家伙从一个野心勃勃的政客，不知不觉之间滑落成了商人，还变成了黑心商人，连俘虏都想要买卖，你的良心呢？
被狗吃了？
这样的蔡京，章惇是一句话不想搭理他的，打量了周围一会儿，问：“人杰呢？”
“局座忙着法事的事，不可开交。”
蔡京比划道：“这场法事可了不得啊！不仅有京城的高僧，还有大宋各地的高僧到来，光接待大相国寺就应接不暇。局座身负皇命，自然不敢懈怠。都说邦交无小事，我等不敢懈怠。”
说完，蔡京把脑袋埋下，仿佛要表决心肝脑涂地似的。
章惇闻听就知道是鬼话，冷哼道：“元长，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人杰是这等热心的人？我告诉你，如果我派人去找，没有在大相国寺找到正主，我可给他个渎职之责。”
蔡京茫然地抬头，苦笑道：“章相，何必如此呢？我派人去找，马上给你找来。”
蔡京说的马上，还真是马上。
就在不远处的朱雀桥附近，瓦子里来了一个杂耍，技艺高超……
不是李逵喜欢看，是孩子喜欢。
李逵来到兵统局的时候，章惇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下官李逵拜见相爷。”
“人杰，别搞这些。”章惇看了一按左右，李逵会意道：“你们都下去。”
章惇这才开始问话：“辽国使臣萧常哥前日试探老夫，要以三州之地租赁给大宋，每年费用百万白银，你觉得是何道理？”
“辽人没有自信从我军手中拿下来这几个城池，还能有什么道理？”李逵随即想到了一份军报，说王进在从燕州撤退的时候，一把火把燕州个烧了个精光。这样的燕州，辽国拿在手里，也是没有了用处：“另外可能怕即便我军不敌，撤退的时候焚毁城池，辽国就算是拿回去，也没用。”
“是这个道理。禁卫军一直在大名府休整，什么时候派遣去前线？”要是有禁卫军出战，别说三州，十个州也能顺利拿下来。可惜，禁卫军休整的日子比较长，让他有点等不及了。
这个问题李逵也为难：“之前火药需求不大，府库完全能够生产。如今硫磺产量跟不上了，大理、夷洲虽传闻有产出，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恐怕短期内无法应付。”
“难道之前的火药不行吗？”
“威力太差，火药这种物资做出来了，没法用，只能丢了。按照如今的产量，想要维持两万大军大战的弹药以及补给，需要存半年。”
火药对大宋来说不陌生，火药局一直在生产。
可是用量不大，库存数量很多。尤其是火药有个特性，潮了，火药没法用。但是烘干了一样好使。所以，大宋其实不缺库存火药，而是缺少威力强大的火药。
但是这批火药，被李逵拒绝，不仅李逵拒绝使用，连铁监都认为之前的火药完全没有作战价值。就连西军也不愿意用火药局库存的火药，嫌弃威力不大，性能不稳定。
用自然能用，但关键是威力。
大宋在战场上使用火药很早。可是以前火药的真正用途是放火，还有就是喷发烧伤敌军。这就对火药的威力要求很低，而且还加入了很多完全没用的杂质。
这玩意放在炮筒子里，用量不便的话，射程可能会近一半。
但用量足够，这不能让李逵放心。
章惇不甘心的回到了谈判上，他是个强硬派。强硬的原因是，大宋的骨气一直没有丢。哪怕是宣仁太后时期，对西夏软弱，好在这段时间不长。主要是司马光死的太早了，当宰相执政一年多就累死了。后来上台的范纯仁，吕大防等人都是强硬派。
要不然也不会有章楶在西北受重用的事了。
就大宋之前的表现，王安石，范仲淹，韩琦……哪个是怕过异族的人？
而且只要中原不被侵占，大宋的韧性要比任何周围的国家都要强。打输了不要紧，大不了养好伤继续打。
其实，如今靠拢在章惇周围的不少变法派官员，有些人其实骨头不硬，可是被逼着只能喊打喊杀。
毕竟章惇对外族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王安石也是这样的人。
哪有人要变法了，变法之前先杀个周边的国家祭旗的道理？
可是大老王干了，不幸的是，赢了一半，栽了个大跟头。
赢的是，大宋自从唐以后，近一百五十年，再一次收复了河湟之地。栽了个大跟头，就是永乐城大败，损失物资无数，军民二十多万。
王安石骨子里是个硬汉，被王安石欣赏的章惇也是这样的人就不足为奇了。
章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接受辽国的条件，哪怕之前他动心过，也不能接受。指着李逵道：“明日你来都事堂，参加谈判。”
“这不好吧？”
李逵有点嫌弃，都事堂五更就上班了，这岂不是耽误他练功？
有心拒绝，却发现章惇的表情寒霜似的，似乎猜到了一些。
最近西北的军报似乎来的有点少啊！
章楶是一个优秀的统帅，但是面对灭国之战，西夏也不是那么容易被灭。
万一大宋的精锐一直被拖在了西北，对于大宋来说，绝对是一个噩耗。
一连几天的谈判都陷入了僵持阶段，萧常哥有点焦虑。
耶律延禧给他的任务是开榷市，从宋国敲诈一笔钱出来，好让耶律延禧渡过难关。可是，执掌大宋朝堂的是章惇，本来就不是个软弱可欺的人，面对一次次强硬的反击，他忍不住怀疑，回去之后，带给辽国国内的不会是好消息。
朝会上，章惇并没有任何商量，就上书道：“陛下，臣认为河北如今乃宋辽关键所在，安惇已经无力支撑如今局面。朝堂需要派遣得力统帅赶赴河北，统筹边境近十万大军的指挥。”
皇帝赵煦问：“章相心属何人？”
“范纯粹。”
章惇这次谁也没商量，当即在朝堂上说了一个人。这下子蔡卞急了，站出来道：“章相，范纯粹乃有罪之身，诽谤先帝变法，其心可诛。怎能重用？臣反对。”
“安惇接连丢失燕州，涿州，易州的一半控制权也丢了，仅仅靠着易水固防，已然陷入颓势，这样下去，河北河东防线岌岌可危。河北虽有重兵，却不能固防。一旦大军过境，雄州如何固守？丢了雄州，河北就是一马平川之地，到大名府都没有防备？如今大宋艰难之际，还纠结一些小节，心中还有朝廷，还有大宋吗？”
蔡卞知道章惇对他不满，不满的原因是为他无差别攻讦所有保守派，绑架了章惇一起给王安石雪恨。
除了皇帝保下来的官员，都让他和安惇安上了各种各样的罪名，贬谪出去了。
范纯粹显然是其中一个颇有影响力的官员，一旦范纯粹起复，蔡卞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将全盘落空。
不过，他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人，当即开口道：“可以让李逵出任河北招讨使，镇守河北。”
蔡卞也知道安惇废物，可没办法，他手上也没有能征战的好手。
可是这个提议被章惇拒绝了，拒绝的理由很简单：“李逵需要主政河东路，如今朔州和蔚州拿下，将西线连城一片，才能保证打下来的同州等确保回归大宋。要不然，这几个州，也难以守卫。攻打州府人选只能是李逵。”
章惇为了堵死蔡卞的退路，朗声道：“如果你能镇守河东，我不会考虑其他人。”
蔡卞的统帅才能比李清臣都差。
李清臣哪怕再不济，如今也是个伪名帅。
虽说没什么指挥作战的才能，但是枢密院在他手里，物资转运是非常顺畅的。这也是章惇最近没有想要搞李清臣的原因。
蔡卞哀怨地看向章惇，他没想到在功成名就面前，友谊的小船翻了。
没错，他和安惇确实不是统帅大军的料。但即便这样，也不能不管不顾用‘敌人’啊。在他看来，范纯粹无疑是敌人，政敌。
蔡卞病急乱投医般的想到一个人：“同知枢密安焘有过收服河湟之地的统帅经验，统兵作战雷厉风行，他肯定要比范纯粹强吧？”
安焘心里这个气啊！他都不吭声了，却飞来横祸，被蔡卞这厮给咬了不撒口。不是他不想为大宋效力，可是安焘自己也明白个道理，他和安惇的统帅才能之间的差异，唯一的差别就是他不怕死，安惇是个没种的窝囊废。一旦辽兵南下，他可能战死，而安惇逃回来……
这是要害死他呀。
安焘急忙声嘶力竭的咳嗽起来，脸红脖子粗地赵煦告假：“陛下，臣病了，拖了一个冬天不见好，不是臣不想为大宋效力，而是实在怕耽误了陛下的伟业。”
安焘都装病了，要是蔡卞在不依不饶，这家伙回去就能起不来，躺榻上装死。
好不容易将范纯粹定下来，李逵被章惇拉着去了都事堂。
等辽国使臣来了之后，看到昨日陪在李逵边上的那个白脸文官换成了个黑脸的大汉，正满肚子疑惑。
可是李逵却毫无征兆地咧嘴笑道：“萧总管，我们又见面了。”
“你我认识？”
萧常哥迟疑的回忆了一会儿，他的记忆没问题，可怎么就想不起眼前是谁呢？
李逵凑近道：“我们在清河原交过手，那次侥幸让我赢了。不过萧总管别气馁，以后还有机会。”
萧常哥脑袋轰轰作响，冷汗从额头冒了出来。原来是李逵，这个杀神。
他想起战场上，李逵的帅旗，一个劲地前移，前移，还是前移……
这种疯了一般的指挥，压垮了皮室军最后的勇气。那天惨败的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随即，萧常哥看向了章惇，眼神中有委屈，还有不甘，似乎想要质问章惇：“你派这杀神来威胁本使臣，合适吗？”

第801章 没人要的辽东
按理说，能够以使臣的身份，面对面的坐在曾经战场上无法仰视的对手面前的那一刻，萧常哥应该说是幸运的。
如果不幸一点的话，他可能就要成为阶下囚了。
好在当时李逵麾下的骑兵数量不多，无法追击数万溃逃的皮室军。
可即便如此，萧常哥也是心有余悸，面对这个杀神，哪怕明知道在谈判桌上，没有任何危险，心里也总是发毛，有种要奔溃的心悸。
不过，没多久，萧常哥后悔了。
后悔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他认为是自己嘴贱，去问李逵那场战斗的部署。
李逵这家伙，嘴比萧常哥贱多了，关键这家伙气人呐：
“辽军战斗力不强，对了，你们的铁林军战斗力还不错。不过数量少了一点，要是有两万，当时战场上谁胜谁败就不好说了。”
可问题是，辽国倾尽国力，也只有打造了一万铁林军。
这是辽国皇室控制的唯一一支重装骑兵。
“说起来，你当初让骑兵下马推大车的战术，差点吓住本帅了。要是你们技术不行，腿脚太不利索，说不定你当时还能反败为胜。这得多练练，兴许下次战场上遇上，就能直接手把手的用上。有道是艺多不压身，这种使用的技术，再多也不累赘。”
——萧常哥不信，坚决不信，笃信李逵这是给他挖坑。
“对了，萧使臣，我很好奇。为什么清河原打得势均力敌的时候，你们却突然溃败了，要是再死两万人，我大宋军军阵也要立不住。”
萧常哥气地不想说话，李逵说他快顶不住了，而萧常哥已经顶不住了。参与进攻的军队，死伤已经超过一半了。要是其他战场，早就崩溃了，主要是火器杀伤太快，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代价。这种心态上的崩溃，根本就无法挽回。要是萧常哥熟悉的战争，伤亡三成而不退的军队，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
就算是没有投入战场的军队，吓破胆了。
总共才七万人马，已经死了快三四万了，再死两万人，就全军覆没了。
还有什么骑兵下马推车之类的浑话，他怎么聪明，像是会上当受骗的样子吗？
主要是宋军对付铁林军的手段让萧常哥彻底吓住了，继续用骑兵填进去，明知道是个死，难道还要继续冲锋？
面对这么一个李逵，萧常哥很无奈。
小眼神一直在章惇示意，似乎再说：“您老也不管管？”
可惜，章惇根本就没看见，老头脑袋耷拉着，仿佛是睡着了。
李逵倒是很看好萧常哥，勉励道：“下次你可以试着多坚持坚持，我看好你。”
萧常哥别扭地歪着头，不想说话，突然心头一动，李逵说——下次？
难道真的有下一次？
一开始萧常哥还有点幸灾乐祸，也不知道那个倒霉蛋会遇上李逵，他当初和李逵这一杖打下来，连自己是不是男人都快没自信了！
可是他又抖了个机灵，发现很有可能这场面对宋军的大战，还有可能自己指挥。不为别的，因为萧常哥是所有和李逵交手的辽军将领之中，表现最好的将领。宋军至少在他手里伤亡了六千人马。而其他辽国将领，只有几百人，甚至更少的斩获，简直没脸见人。
想到下次还是自己面对李逵，萧常哥脸色惨白，哀叹道：
“完蛋了。”
第一次打李逵，半个辽国的精锐都扑上去了，都没有打赢。难道再给他一次机会，就能战胜李逵不成？
到时候甭管自己多么倔强，还得跪。
强撑着脸上的自信，心里却虚的冒冷汗。
“李逵，既然宋军这么强，为何要退兵？你也从前线回到了开封，难道是因为别的原因？要知道安惇贪生怕死之辈，王进更是无能之将，你一离开燕州没多久，一个隐秘行踪逃跑，另一个更是不战而跑。丢尽了宋国的脸面。”
萧常哥最想要听的是李逵受到宋国朝廷的排挤，担心他尾大不掉，故意被打压。辽国和大宋做了一百多年的邻居，对宋国这个骨子里害怕武夫谋反的王朝非常了解。李逵这样的动不动有灭国实力的武将，肯定会被大宋忌惮。
有道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大宋根本就等不到鸟尽这一步，就会对功臣下手。
可他还是估错了形势。
李逵撇嘴道：“我可是天章阁直学士，都不想带兵打仗，我也不想去和你们辽人作战。只是当下没有合适的人，才勉为其难的临时去了河东路。不过不要紧，以后这样的机会可能不多了。我主要的工作还是督造武器，比如说你在战场上看到的火炮，火枪，都是我的发明，好用吧？”
萧常哥翻着白眼心说：“原来是你这缺德玩意！”可转而想到李逵的身份，文官，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大宋文官斗武将，根本就不需要煽风点火，文官自己就去了。
可是文官斗文官，就压根不会听外人的搀和。李逵如今受重，以后还得受重用。
火枪和火炮这玩意，以前辽人根本就没有见识过，连宋人都没见识过。
原来是李逵发明的。
李逵兴冲冲道：“这次北上作战，用你们辽军检验了武器的性能。总体上还比较满意，准备加大产能再打造一批，多组建个四万人马。”
李逵当初两万火器部队就敢和七八万辽军精锐硬刚，要是这货手里有四万人马，得把大辽欺负成什么样？
萧常哥警惕道：“这岂不是大宋一下子就能拉出六万火器大军？”
“得训练，这得小半年才能上战场。到时候拉出来让你见识见识。对了，到时候把涿州和燕州这些城池修的牢固点，别一捅就破，失了我练兵的意义。”
李逵裂开大嘴，提醒萧常哥，深怕辽军不禁打，到时候让大宋军队没有达到实战的效果。
萧常哥快哭了，李逵这厮太坏了，告诉你个日子，这也不是啥好日子，就是到时候拿着刀砍你的那种血光之灾的日子。还得嘱咐你，不能死太快，死太快了，他没尽兴。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难道堂堂大辽已经要落到这个份上了吗？
萧常哥越想越憋屈，盯着李逵仿佛仇人见面，眼红的能滴出血来。
可李逵还在不依不饶：“小样，别用这种委屈敢怒不敢言的眼神看本官，你去打听打听，本官吃不吃这一套？”
“大宋从立国之后，什么时候打仗赢了的时候怂过？”
“把幽云十六州给本官守了，到时候本官打下来，就能封王了。”
……
李逵一开始最多是冷嘲热讽，可是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对萧常哥蛮不客气的呵斥起来，训孙子似的不给脸面：“别说让大宋出钱租下已经被我大宋打下来的州县，就是没打下来的，我大宋想要，自然会自己去取，不用你们假好心。”
“章相，你看说的差不多了，能走了吗？”
章惇这才睁开眼，假装什么也不知道，茫然四顾之后，开口道：“到饭点了吗？”
李逵心中暗叹，这老头拉着他来当红脸，得罪人。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还装糊涂。
随即章惇笑道：“行了，你先回去。老夫和萧使节继续共商两国邦交大事。”
有了李逵的威胁，萧常哥异常的老实。时不时的问两句关于大宋组建火器军队的机密，章惇也是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不是他不想，是没钱。要是有钱，章惇根本就不怕告诉萧常哥，大宋迟早要收服燕云十六州。
大宋第一个海外封地夷洲，当蔡京要参加竞拍的时候，确实吓住了不少人。
有蔡京参加的竞拍，肯定没好。
夷洲在章惇手里卖了个白菜价，蔡京私下里和几家有意向的家族商量好了，就是不加钱。同时用威逼利诱，将其他有心竞争的豪商给排除了出去。
最后，蔡京也中了标。
而朝廷最多在这场买卖之中挣五百万贯。
这比之前的两千万贯的期望差远了，尤其是原本琉求国的王室也需要安置。毕竟这是主动投效，而不是打下来的地盘。
一来二去，都事堂没有在这场生意之中获得多大的好处，勉强够堵上西军的窟窿。
要说西军的战事，从顺利到僵持，章惇是很不满意的。可不满意又有什么办法？
章楶又不听他的。
章楶如今和西夏僵持，并非是他要拥兵自重，而是一地点的磨掉党项人的实力，直到最后一击。
他就是这样的人，真要是手中实力不够，他的做法会很激进。因为没有退路，他退一步，身后就是大宋的城池，大宋百姓。
可是当章楶手里有的是筹码，他就会稳扎稳打，慢条斯理的一点点磨死对方。
不能说这种方法不好，反而，这种战略是对的，也是正确的。因为灭国必须这么来，一下子将西夏的国都打下来，要是等宋军退兵了，西夏立刻会叛变。这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最严苛的压力，党项人根本就不会屈服。
可是章楶这样做，却急地章惇团团转。
章惇的心里可不仅仅装着一个西夏，他心里还装着吐蕃，燕云十六州，还有大理国……等等。这样一个胸中有无数大事要去做的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兄在西北‘偷懒’？而且他的年纪也不小了，要是西夏这里磨几年时间，大宋的府库要被耗光，而且最要命的问题是，他那时候七十多了。打吐蕃要是还得几年，他根本就满足不了自己心中的梦想。
所以，章楶给人一种似乎急功近利的样子。主要是时间不等他。
章惇着急，焦虑，甚至派遣亲信去西北带去亲笔信，让章楶尽快想办法解决西夏的反叛。章楶就轻飘飘的一句话，要么让他全权指挥，朝廷只负责钱粮，不问过往；要么让他回京城做官，他可以不指挥这场关乎大宋国运的灭国之战。
而且，章楶还表示，如果打到一半结束，他们兄弟决裂。
章惇这才发现，自己的兄长也是耍赖的好手，一出手就是死赖着不起来的样子。
换人的决定倒是容易下，可换谁去呢？
章楶的大帅位置，李逵上去都不好使。
西军三十多员营将，每个人都服章楶。可能服李逵的能有几个？
再说了，李逵也不愿意去西夏。
西夏和宋军已经打到了黄河边上了，这是角力，同时也是互相消耗的一个过程。黄河边并不是决战的好地方，但绝对是消耗对方的绝佳场所。
党项人抬头就能看到对岸的宋军，能不紧张吗？
打发走了萧常哥，章惇找到李逵，紧张道：“人杰，谁告诉你要组建四万禁卫军的？”
“没有啊！”
李逵端坐在天章阁的官舍主位，天章阁一般不配备学士，李逵来了他就是这地方的山大王。
章惇跺脚急切道：“你没跟陛下说过吧？”
“没有，我说章相，两万和四万有区别吗？”李逵觉得章惇最近有些疑神疑鬼，就像是蔡京在发俸的时候，看谁都对他不怀好意。
章惇叫苦道：“没钱。两万禁卫军的装备都拿不出来，会更不要说四万了。我可给你说好了，一年之内，恐怕宋辽之间发动战争的可能很小，你给我收着点。”
李逵嘿嘿笑道：“章相，你这是被西军要拖死啊！可也不能保证辽国不发动战争吧？真要是打起来，你可怎么办？”
“要不你去西军帮帮忙？”章惇试探着问李逵，他觉得要是李逵去了，兴许西夏能死的快点，他有点等不及了。
李逵摆手拒绝道：“这不是谁去的问题，灭国，除非你将党项人杀干净了，要不然就得一点点逼他。让西夏王室绝望，让西夏的百姓绝望。只要党项人心里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算结束。这样才能真正控制这片土地，如若不然，仇恨会变成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李元昊这样的人还会来一次。”
“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去就不是章龙图这个套路了，他是一点点压，将党项的勇气压没了，将党项人的精气神给耗光了。可我去的话，就是杀，用草原的规矩，杀光比车轮高的男人，西夏也扑腾不起来。章相你也知道下官是个粗鲁之人，只会打打杀杀的本事。杀他个血流成河，浮尸遍野，我估摸着也能成。可是这个屠夫的罪名我不担，你得把你儿子章授借给我，杀人的命令让他下。”
“听说西夏逃往我大宋的人口不少，都被章龙图给安置在永兴军路。真要是发卖的话，我要买一点。”
“你——”
章惇指着李逵不知说什么好，李逵的条件他一个不能答应，也一个都不敢答应。
大宋以儒立国，真要是残暴的屠杀党项平民，恐怕所有人都要坐不住。李逵哪怕有皇帝的庇护，最后也顶不住。
可是真要是让章家人顶在前头，章惇也难辞其咎。
他虽然不喜欢儿子做官，但也不希望儿子背负污名灰溜溜的回到家族之中。
章惇可不想和李逵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掰扯不请，随即问：“你要党项人干什么，这些人可不服管。”
李逵啧啧赞叹了两句，慢条斯理道：“下官不是上次让蔡京向都事堂报备辽东，将辽国东京道作为第二块大宋的海外封地。本想着拍卖，给相爷弄些钱来，充盈府库。可么曾想，一个主顾都没有，只能下官让家人把辽东买了下来。”
“你这不是废话，辽东是辽国的东京道管辖区，谁敢打这个心思。商人再强，也不敢和辽国这个帝国硬碰硬。谁会买，注定会亏地当裤子的产业。”章惇冷哼道。
心中不解，为何李逵这么坚持要将辽东开发成很大宋的海外封地，或是故意为止，目的就是自保？
不过随后，他将这个想法给甩出去了，觉得不可能。
临走，章惇意味深长道：“萧常哥自你走后，变得极其听话。老夫估摸着攻打和租赁城池不可能，但是为了稳住辽国，榷市还得开，只是规模要比往年会小一点。”
李逵琢磨了起来，好一阵，突然他大呼小叫阮小五：“小五，赶快回家准备车马，我要去梁山泊。”

第802章 饲养员焦挺
宋辽双方都是东方的霸主，别看大宋孱弱，那是因为大宋经常会在高光的时候摔个大跟头，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可实际上，在国力，军备，实力上，能够和大宋放在一起的对手只有一个——辽国。甚至战争潜力上，大宋要比辽国强得多得多。
如今的辽国也经历着大宋曾经的尴尬和痛苦，那种伤口撕裂，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艰难，让萧常哥这个辽国使臣内心备受煎熬，仿佛自己背叛了大辽似的。可这才是一个失败者该经历的磨难。当初庆历议和的时候，难道范仲淹等人心里就好受？
强烈的自尊让他们心如刀绞。
反倒是辽国，澶渊之战，明明辽国已经战败了，无力进攻，最后才和大宋签订了盟约。大宋明明胜利了，但是真宗担忧中原被辽人继续袭扰，造成损失无数，才被迫签订了盟约，每年给予辽国三十万两白银的岁币。辽国捡便宜的运气，无人能比。
但大宋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换来了中原将近百年的和平。这种和平，是区区每年三十万两白银根本就换不来的。可以说，大宋从岁币上也得到了好处。甚至要比辽国得到的好处更多。只是这种好处隐藏在社会平稳之下，不容易被看到而已。
可是，这一次宋辽颠倒，大宋开始强势起来了。
章惇自从李逵来了一趟，威胁过萧常哥之后，态度就无比强硬起来了。
之前那种拒绝，在萧常哥眼里已经算是好说话了。
后来还要求辽国每年给大宋多少牛羊，这是人话吗？
宋国不仅不给辽国岁币，还要求牛羊，欺负人也不能欺负到这个份上啊！
萧常哥也答应不了，干脆，停止了谈判。准备回辽国，让皇帝耶律延禧另请高明，这样的谈判他谈不下去了。真要是签订了盟约，他就成辽奸了。
使臣因为国家战败，而不得不接受额外的惩罚。这种感觉章惇比谁都强烈。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管是个人还是国家层次，都是如此。大宋每年要赠送给辽国五十万两白银价值的岁币。真宗时期定下的是三十万两白银，那个增加的二十万两白银，就是神宗时期拿出去的。源于大宋想要彻底收服河西，覆灭西夏。
结局都知道，大宋失败了，有一次在大好局面下，摔了个大跟头。
给辽国的是赠。
给西夏的是赐。
三川口之战、好水川之战接连的大败，让仁宗皇帝不得不接收一个事实。大宋似乎灭不掉西夏。不得已，谈判议和吧。
这是大宋的特色，其他王朝都干不出来。只有大宋做得出来。原因有很多，主要是不划算，打仗花钱比给岁币更多，而且是几十倍，上百倍。西军一年的军费三千万贯，可是赐予西夏的岁币呢？只有二十万两白银钱和物。包括白银五万两，绢十三万匹、茶两万斤。过节还有另外的赏赐，二万二千两、绢二万三千匹、茶一万斤。实际上总数是超过二十万两白银的。但这点钱，对于大宋来说九牛一毛，比打仗省多了。
其次，将门不给力！哪有打一次败一次的道理，唯一一次的胜利是定川寨之战，只能是挽回颜面的小胜。
当然，李元昊也做出了相对的姿态，放弃皇帝的称号，改为西夏国主。他爹李德明就被真宗封为平西王，李元昊是不满自己要听命大宋，这才起兵反出大宋的。在李德明手里，西夏享受亲王爵的赏赐，一年有白银一万两，绢一万匹，钱两万贯，茶两万斤。和大宋普通亲王的赏赐差不多。
并且允许西夏境内的青盐入宋境销售。
青盐，也是西夏为数不多的能够进入大宋，并畅销的商品。也是西夏财政的支柱。
钱是给出去了，可是伤痕留在了大宋有使命感的文人心中，只要西夏和燕云十六州不收服，他们的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章惇就有这样的伤痛和愤恨，也能理解萧常哥的绝望和挣扎。
只不过，他是故意这样折磨地方。
眼瞅着萧常哥要撂挑子，章惇却派人把他勾回来了。
萧常哥再次见到章惇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看到章惇脸上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喜色的，都是悟了，章惇这是熬他呢。
就和熬鹰似的，将他身上所有属于大辽该有的高高在上都给打掉。
“章相，本使臣……”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李逵没在，顿时心情稳了许多，吞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有大难发生似的问：“李学士呢？”
“他有军务，离开了京城。”
章惇笑呵呵地回道。可心里却骂开了，不当人子的李逵，哪里有做官好好的，突然要告假，理由很敷衍，他们李家投资了攻略辽东的海外生意，他要去盯着。更气人的是，李逵明明是都事堂属下的官员，却去找了皇帝请假，更气人的是，皇帝答应了。
这两人是连襟，合着自己这个宰相倒成了外人？
把章惇气地不行，可没办法，对外说起来，还得说李逵军务在身，无法列席。
这让萧常哥紧张了起来，心中升起无数的悲怆，长叹着做到了章惇对面，苦笑道：“章相，你也应该明白，我不过是辽国的使臣，表面上代表的是辽国皇帝，可是真要是触动了辽国的根本，即便你我合议完成，签订了条约，最后我大辽的皇帝也不会答应。”
“不碍事，他不答应，那是因为受到的打击还不够多。”
章惇说笑了一句，随后正色道：“你该庆幸我大宋的皇帝陛下非常关心宋辽谈判，虽说辽国背信弃义，私会了宋辽之盟约，但是我大宋皇帝还是没有要赶尽杀绝的心思。”
“那么岁币？”
萧常哥就像是个绝望的旅人，在沙漠中断绝水一样，突然视线中看到一汪清泉，顿时有了精神。
章惇摇头道：“不行，岁币绝对不行。”
不过章惇没有将话给说死，反而开了个口子：“不过我大宋皇帝答应，岁币虽然不会赠送，但是可以给辽国一年相当于岁币的财物的交易额度。包括，布匹，丝绸，茶叶等等物资。老夫以为，只要有了这些条件，你回去之后，辽国的新君也不会为难你。”
萧常哥这才明白，章惇这干巴老头，这是一步步试探他和大辽的底线，最后才得出了一个结论。
两人开始对于商品交换的价格开始争论起来。
“大宋的牛一头才五贯，大辽的牛比大宋的牛更大，肉更多，为何也只有无贯，这生意没法做了。”
萧常哥委屈地嚷嚷着，仿佛吃了天大的亏。
大宋耕牛五贯一头，这是大宋的律法规定了，已经实施了一百多年了。属于大宋皇帝对百姓的仁政之一。
耕牛五贯一头，如果杀了卖肉，一头牛轻松可以卖到五十贯，甚至一百贯。
这属于肉价高昂的大宋市场决定的，所以在宰杀税没有出现之前，民间偷偷在宰杀耕牛屡禁不止。但是大宋的牛是耕牛，是才艺牛，哪里是你们辽国草原的肉牛能相比并论，章惇冷笑道：“大宋的牛会耕地，你们辽国的牛会吗？”
都是吃肉，为何会耕地的牛肉价格更贵？
萧常哥不服气道：“我们大辽的牛会产牛奶，你们宋国的牛不会。”
索封在章惇的耳畔提醒道：“章相，牛奶好，吃了长力气。不如买些来试着养。不过大宋的牛也会，只有母牛生小牛的时候才有，但是不如草原的产量高。”
“真的？”
“可不是真的！”索封卖弄着他脸上的肥肉，傲娇道：“章相，我就是吃了牛奶，不仅壮实了不少，还白了不少。”
章惇不太相信索封的话，这家伙属于自己门下胸无大志的一类官员。自从跟着青塘第一富婆成婚之后，彻底失去了拼搏的动力。换而言之，索封已经对做官没有了企图，反正他再努力，也比不上曾布的资历，也比不上蔡卞在章惇心目中的重要性。
争来争去，为什么呢？
官阶高两级？
钱又多不了多少。
对于大宋的官员来说，索封这样的官职已经不少了，一年收入妥妥三千贯左右。他真要是咬咬牙，吃糠咽菜十年，内城的府邸他也买的起。
可问题是，内城的府邸，你得养护院的好手把，请一两个军中出来的虞候，还有后宅的侍妾，歌伎舞女，厨房做饭的厨娘，往来迎宾客的门人，还有奴仆家丁，一座府邸往少了说，至少得养小一百人，要不然撑不起权贵的脸面。这点俸禄更本就不够。而且住外城，也要养不少人，俸禄也紧巴巴的。
索封自从过上了体面权贵的生活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毫无追求可言。
这也不能怪他，索封虽说是科举出来的文官，但是诗文词意都很一般，属于在文会之中，高才不屑看他一眼，比他官阶低的人才会上赶着巴结的普通人。
比权谋，他也不是蔡卞、曾布、林希这样的对手，资历还不够，已经属于升迁上不去的一类人。
反正，章惇再喜欢他，也不会让他做宰相继承人。
章惇琢磨了一阵，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牛奶既然好，那么大宋百姓也该吃。只不过……大宋百姓似乎不太会养。
章惇觉得这也是一条路子，颔首道：“可以给予高价，不过你们辽人得将饲养母牛的办法教授给我大宋百姓。”
“这得加价。”
“五十贯一头，算一千头好了。”
章惇不在乎钱，反正要是没有辽国进攻的这一出，大宋每年还得给辽国五十万白银的岁币，算上布匹和茶叶的话，比这个数字还要高不少。
萧常哥试着问：“每年一千头？”
“就今年试一试，万一养不活，明年不要了。”章惇虽然不在乎钱，但也不傻，怎么会是吃亏的主？他这么说，辽国来的牧民肯定得细心教授大宋的百姓如何饲养母牛。
要不然，这笔生气就要断了。
一点点，一个个项目争论着。
萧常哥终于在几天之后，放下了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完成皇帝给他安排的任务。
再说李逵。
他自从离开了京城之后，就马不停蹄的去了郓城。
想要舒坦，自然是坐船。可是坐船慢。主要是永济渠和五丈河航道，如今刚刚开河，积攒了一个冬天的货物需要运送到京城。
河面上到处都是船只，宽的地方还好，要是遇到狭窄的船闸附近，一堵就可能今天时间。哪里有车马速度快？
坐在车上，李逵还在纳闷，梁山整编也不是一两天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兵统局也安排不少人打入了梁山内部，有明面的焦挺和武松等人，都去了。暗地里也有，不过都是些没多少印象里的小头目。
可以说，如今的梁山晁盖等人，表面上控制着梁山。可实际上，他们的控制力已经微乎其微，一半兵马都调不动不起来。
但这些不重要，重要是在梁山最高的大厅之内，聚义厅的牌子换成了‘好汉佣兵团’。可大厅内，不是大碗吃肉大口喝酒的场面，而是一片哀嚎。
站在大厅中央的焦挺目光入电地盯着周围所有人，手中拿着饭勺。
焦挺的实力不错，但是他还做不到力压群雄的地步。就算是加上来帮忙的武松也没用。
可是大厅内所有的好汉们都埋着头猛吃美食，牛肉羊肉往吃吐了造。在没喝酒的时候，能够把人吃吐了，绝对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本事。
可是焦挺却不满意，饭勺敲打着铁锅，热情道：“吃，多吃点，我知道你们还能吃。”
刘唐努力咽下一口羊肉，瞪眼看向焦挺道：“焦校尉，我真的吃饱了。不能再吃了。我怀疑你把我们兄弟当成豕养了？”
“刘唐兄弟，你摸着良心说，我焦挺自从来了梁山之后，亏待过一个兄弟没有？吃的穿的，都给好的，就算是你相好，我也给你赎来了，你还要我做成什么样子？说句不中听的，爹妈对儿子，也就这样了。”
刘唐羞愧不已，耷拉着脑袋，委屈道：“可是焦校尉，我真的吃不下了。还有……女人胖了不好看。你要是继续让我们这么吃了睡，睡了吃，还如何去和辽人拼命？”
“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
焦挺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敦厚的笑容：“刘唐相信自己，你没吃饱。人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你还能吃，能吃是福。我小时候就是能吃，所以力气在我兄弟几个之中最大，才有机会效忠局座，如今也是六品武将了，你们脸上没点福相，长相也难看，一点都不讨喜，如何被局座重用？局座能用个看得顺眼的，难道还要用长相凶恶的不成？相信我，这是为官之道，受益匪浅，一辈子受用。”
焦挺管梁山的钱粮，自从钱粮充裕之后，梁山上确实有过一段时间生机勃勃。可随后，焦挺这家伙就闹妖了起来。
主要是山上头领匪性难移，一个个不好管束。
要是换个人，就立威，杀鸡儆猴之类的威慑其他人。
可是他却不这样。
他认为，这是因为吃的太少，吃多了人犯困，就不闹事了。
他家里是相扑世家，家中兄弟叔叔伯伯，将一个偌大的财主家，吃成了贫民。这份本事，在大宋绝对属于神人一类。
焦挺于是开战了吃饭运动，吃多了，很多闹事的事情竟然少了许多。
主要还是大头领们，吃多了歇上一个时辰，然后消消食，然后惊恐的发现又到饭点了。
不吃？
也行，退出好汉佣兵团，不服从管理的人咱们不要。
头领们一个个怨恨不已，可是喽啰们却很开心，敞开了吃，这是很多人从记忆里都没有的好事。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匪徒小喽啰，真要是能活得下去，谁愿意做山贼水匪？
头领们的威信一再降低，甚至晁盖等人担忧，自己要是背叛李逵，他们这些人只能净身出户，休想拉走一个手下。
有吃有喝，除了没有女人，整个山寨内一片祥和。
完全没有当初为匪为贼的凶狠样子。
焦挺正监督着，武松匆匆赶来，兴奋道：“局座来了。”
“到哪儿了？”
“在郓城，让你带着头领去城内。”
“好了，大伙儿歇一歇，准备进城。”焦挺在一群人感激声中，被簇拥着下了山。来到了郓城县。
等到李逵见到晁盖等人之后，被吓了一跳，迟疑道：“你们吃什么了？”

第803章 此子有亡国之相
梁山的一帮首领，是一肚子的委屈，可是面对李逵，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焦挺这家伙吧！看着面善，可也是个心黑的主。
尤其是他做的事，让人都挑不出错。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真要说，错处都是梁山首领的，好吃好喝供养他们，还落埋怨，这岂不是不知好歹？
虽说，梁山的首领们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大部分都是作奸犯科的江湖匪类。
可是这帮人有一个缺点，一个致命的缺点，一个个都甭管是真是假，都满口说着义气为先的蠢话。
一个匪徒，当他口中说着义气的时候，他全身都是弱点。
“大人……我们只要是太闲了。”
晁盖是首领，他不能让刘唐这憨货说焦挺的坏话。毕竟对于梁山来说，在李逵眼里可有可无，而焦挺才是李逵真正的亲信。
而且，焦挺要比李逵手下的武松等人难对付的多。
这家伙看着是真心实意的对人好，可是这份好，连晁盖都有些承受不起。
李逵虽说心中有些不解，但他相信焦挺还是相信晁盖多一些。可实际上，梁山上还有一些想要追随朝廷，却没有门路的人，徘徊在李逵和晁盖之间，但说话更加公允。比如说军师吴用，李逵扭头问吴用：“是吗？”
“大人，主要是焦兄弟给的太多，太好，所以头领们都有些会变化。不过大人放心，山寨上下都以大人为马首是瞻，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山寨五千弟兄，为大人征战四方。”吴用说这话，让晁盖心里微微的不悦。
仿佛他感觉到了背叛的滋味。
反倒是李逵摆摆手，不感兴趣道：“别说效忠的话，说说情况，走了什么人，留下的又是什么人？”
“穆弘和张横兄弟走了，带走了数百兄弟。其他人都选择留了下来。还有，多了几位郓城的兄弟，其他山寨的兄弟。如今山寨有头领二十多人，士卒五千人马，存粮三万石，足够我大军一年消耗。”说话间，吴用迟疑的跪地认错：“大人，小人擅作主张给了穆弘等人一批粮草和军饷，还请大人责罚。”
“好聚好散，有情有义之人才值得托付，你们没做错什么。”李逵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夸奖了两句。获得了不少梁山头领的好感。
不过李逵好奇，穆弘这家伙去哪里了？问：“穆弘是自立门户了？还是与人合伙？”
吴用担心的看向晁盖，晁盖点点头之后，吴用这才说了起来：“大人，穆弘等人没有投靠其他山寨，更没有自立门户，而是南下去了。听说是去南洋，说要闯出一片天地来。”
这话说的，好像穆弘这家伙胸有大志似的，不过这事应该鼓励，至少表面上如此，这样才能让晁盖等人安心。
梁山上有不少兵统局的密探，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不少。任何风吹草动，都躲不掉李逵的耳目。更何况，穆弘拿走的还是梁山以前的老本，粮食也没多少，军饷更是说不上。这点钱粮，要是没有路上的补充，这家伙连琼州都到不了。更不要说跨海去南洋了。
在他看来，穆弘这样的积年老土匪，恶霸，怎么可能弃恶从善？肯定是占地盘做山贼去了。有道是，积恶难改，本来就是恶人，这辈子恐怕都不习惯做好人。
李逵颔首笑道：“此事我不会追究，这是当初的条件之一，本官应了，自然没有后悔的道理。诸位，都坐下说话。我在这里再重申一句，好聚好散。有想要离开的，大可以大大方方的走，本官绝不追究过往，还奉上路费。不过有个前提，今后莫要作奸犯科。本官是朝廷命官，见贼不杀，乃渎职。无颜面对朝廷的栽培。还请自重。”
甭管是李逵说的是真是假，态度上似乎很看重晁盖等人。
这也让晁盖和吴用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们可不是公孙胜，这家伙勾搭上了当朝太师，哪怕李逵看他不爽，也会看在岳父刘葆晟的面子上，不会难为他。
可是晁盖等人就难了，他们曾经还是准备劫取汇通钱庄的银车，算是李逵的仇人。
当然，晁盖等人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宋江死在这场面对面的较量之中。
很多人都无法理解晁盖为何跪了，跪倒在‘仇人’面前。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要离开山寨的原因。
毕竟，没有人切肤之痛，就不要劝人放下。
至于宋江？
晁盖和他的友谊还停留在表面。宋江只有因为晁盖这帮人身陷牢狱之灾，才会勾起晁盖和其他人心中的内疚。加上雷横等人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宋江的那点小恩小惠还不足以让他们心悦诚服。毕竟，宋江身份再高，也不过是个押司，一个连解试都过不去的失败读书人。
相比李逵，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苏门子弟，会试前十，殿试前三，进士及第，天章阁直学士。
这样的身份，肯和晁盖心平气和的说话，都已经是莫大的抬举了。
更何况还礼贤下士的让晁盖等人坐着说话。
白胜激动的发抖，可惜他站得比较靠后，没有机会开口。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要表现一番：“学士，在您面前哪里有小人们坐着说话的道理？您老是文曲星转世，天下数得着的才子，尤其是大人统帅千军，杀敌无数，为我大宋百姓造福祉，我等沐浴大人神威，不能自已，根本就坐不住。站着就成，站着喘气通透。”
白胜是梁山上头领之中最不入流的几个之一，主要是这家伙武艺不行，也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但却是最早跟着晁盖上山的老兄弟之一，不得已养着。
可这家伙却不开眼，巴结李逵也就算了，连大头领的话都要抢。
让晁盖坐在李逵面前说话，老实说晁盖也不敢。
如今的李逵，早就不是当年郓城郊外十里坡赶考的举子了。而是大宋军神，身份高贵的直学士，朝廷重臣。
身居高位带来的官威和气势，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匪里匪气的黑小子能够相媲美的。尤其是战场上的杀神之名。
晁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手下，想当年，白胜就是个察言观色的势利眼，没想到如今为了巴结李逵，竟然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简直就是……这货哪里学来的？似乎李逵听着挺高兴啊！
晁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又一个小弟背叛了他，同时又有点嫉妒，白胜奉承李逵，每一句话就像是肺腑之言，极其真挚。
可是这等话，晁盖说什么也说不出口。
心中暗骂：该死的面子，自己就是太要脸了，经常受罪。
就当晁盖胡思乱想的时候，李逵问了：“这位壮士是？”
“白胜，小人是白胜。”
白日鼠白胜，李逵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记性好着呢？当初抓住了晁盖等人，白胜这家伙也没逃掉，李逵还用鞭子抽过这家伙。后来，这家伙投靠了李逵。算是兵统局安插在梁山上的暗子。之所以李逵没有表现出有记忆的原因，主要是他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放大，刻意重视白胜，会引起晁盖等人的不满，也会滋长白胜这家伙的气焰。
人得用。
关键是要这么用？
要不着痕迹，同时也要让晁盖等人有紧迫感。
李逵笑着问：“以前在山上担任何职？”
“鱼市都头。”
“御史都头？什么时候，御史和都头混在一起了？”李逵百思不得其解，御史是文官，都头混迹的最好的也就是五品官，属于被碾压的对象。这两个官职说破天去，也到不了一块儿啊！
都头是官职，也是美称。一般衙门中的三班之首，会被界面上的人称呼为都头。还有就是军中的军官，也有都头这个官职。
可是鱼市，怎么可能有都头？
李逵看向吴用，问：“可有讲究？”
吴用心说，梁山水寨别看人马齐整，可是当初十里坡的阴影，还是笼罩在所有头领的心中。尤其是连晁盖都知道，惹谁都没事，天下唯独不能惹李逵。于是，李家的产业，梁山人马都不敢抢。而五丈河、梁山泊这条水路，最繁忙的就是李家的商行，还有就是朝廷的粮草押运，都是禁军水师押运，人数不少。
前者不敢抢，后者抢不过。
可五丈河水道，最丰厚的生意就是李家的商行和漕运了，没有其他门路和生意。
实在没辙了，梁山好汉们霸占了梁山泊周围郓城，须县，乃至齐州等地的水产。而捕鱼，成了梁山非常重要的一项经济来源。
按照白胜的地位，他根本就抢不到这么重要的职位。之所以当上了鱼市都头，主要是别的首领都嫌弃这个门路丢人，都不想做，才便宜了白胜这家伙。
吴用解释道：“大人，鱼市是卖鱼的地方，不是御史。”说完，鄙夷地瞥了眼白胜这厮，你也配巴结读书人？吴用是读书人，他虽说和一群匪徒混迹在一起，可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粗鄙之人。
“都头不过是山上给的管事名分，不是官职。”
卖鱼的首领？
李逵摸着下巴看向白胜，目光不善，这厮之前还送来情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已经在梁山坐稳了第五把交椅，难道卖鱼的生意，也算是了不得的权势？
吴用也想回避这个问题，李逵也不想多问。
一来二去，李逵终于说到了军备上面。
梁山之前的军备，做土匪山贼足够了，可是想要成为攻城掠地的雇佣兵，还差得远了。
这不是说梁山上的人贪生怕死，而是武器装备，训练军纪都差很多。
军纪这方面，吴用在管。武器装备有兵统局提供，如今李逵这个金主来了，是要拿出点干货，让李逵看到他的钱没丢水里，都花在了该用的地方。
“大人，我水寨兄弟如今训练有素，已经可以征战，还请大人给我等兄弟效力的机会。”
吴用说完，晁盖等人也相继请求。
“请大人给我等兄弟机会！”
李逵抬手往下压了压，道：“此时不急，既然你们觉得水军演练已经熟练，那么准备去登州。”
“大人，所有人都去吗？”
“都去。”
“这岂不是要放弃梁山？这山寨不小，放弃了岂不是可惜？”
吴用没有开口，看着晁盖一副舍不得的样子，心中激荡不已，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征战沙场，为朝廷效力的机会。
果断拦住了晁盖，向前一步，抱拳问道：“大人，我们的对手是谁？”
“嗯，一开始可以拿高丽练练手，然后等熟练之后，接下来你们要做好准备，将高丽和辽国的外海所有的船只都管辖旗下，任何没有允许的，不交钱的船只，都是敌国之船，皆可抢。”
李逵是时候给吴用等人抛出一些消息，刺激他们。
当然，这些都是真话。
高丽也好，辽国也罢，都可以是目标。
听到还要训练，刘唐不乐意了，拍着胸脯表示：“大人，我等操练船只娴熟，为何不信我等？”
吴用急忙阻拦道：“刘唐兄弟莫胡说，大人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李逵也不生气，指着东方道：“三日后启程，东方碧海之上，将是我等儿郎征战之地……”
李逵的话很直白，也是为了让刘唐等人能听懂。他们还是水匪，只不过生意做大了。
听懂是听懂了，可晁盖、刘唐、雷横等了都糊涂了，离开之后，追着吴用问：“先生，这李大人说的好像不是什么佣兵团的路子，而是……”
吴用脑子里也冒出两个字：水匪。
李逵对他们的要求，似乎真的像是朝着水匪的方向培养。当然，他们格局太小了，李逵培养他们的目的是成为海盗。
真要是做水匪，在梁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登州，舍近求远，岂不是犯傻？
吴用琢磨不透李逵的心思，又不肯说自己说不出个道理，故作高深道：“大人此举必有深意，我估摸着大人是要福泽跨海，让海外番邦懂臣服。”
雷横摸着下巴，看着远去的吴用，嘟哝道：“咱怎么感觉自己换个地方还是当水匪的命？”
朱仝脸色变了变，提醒道：“别胡说八道。”
且不说梁山山寨搬迁。
在辽国中京出使的米芾稀里糊涂的完成了出使的任务，然后稀里糊涂的回到了京城。等到了京城，拜访了苏辙，他更是莫名其妙的从对方口中听到了一句让他匪夷所思的评价：“元章，你又立功了？”
米芾很惊恐，他不记得自己做啥了。
总不至于在辽国到处留情，也是为大宋立功了吧？
可是苏辙是副相，执掌门下省的大佬，怎么会无的放矢？
米芾琢磨了一阵，似乎觉得自己很重要，想到了出使辽国之后，他并非都被异国美色给迷惑了，也有清醒的时候。当即挺胸正气凛然道：“子由，我发现辽国新君有亡国之相？”
苏辙震惊了？
米迷糊，都能看出一国之君有王国之相了？
真的假的？
主要是米芾很不靠谱，和苏轼、王诜交好，与苏辙也有往来。‘迷糊’的头衔也不是胡乱给他按上的，而是米芾做官真的迷糊，从来就没有看对过人，也没有做对过事。
大事不敢让他管，小事他瞧不上。
这才是真的米芾。
而突然开口就说辽国君主有亡国之相，米芾，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再说，苏辙也没听说过米芾会看相。
他哪来的自信呐？

第804章 奔向大海的山贼
“子由，我有证据！”
米芾自信满满的抬头对视苏辙，这一刻，连苏辙都有些失神。仿佛那个跟着兄长苏轼身后摇旗呐喊的小兄弟换了个人似的，让人意外。
苏辙身子往后仰了仰，惊诧道：“可有带来？”
“这是自然。”米芾说完对苏辙笑道：“子由，证据都在这里。”说话间，他拍了拍胳膊下夹着的画稿。
随后，米芾将画稿递给了苏辙。
在华夏文明之中，绘画和书法是同源的，同源的原因是不管绘画还是书法，灵魂和核心都是线条的掌控。米芾是书法大家，这方面哪怕是苏辙也不会否认其优秀。毕竟这位看着糊里糊涂的兄长朋友，确实在书画一道上要比他强很多。
甚至有直逼兄长苏轼的水平。
苏轼、黄庭坚、米芾，他们三人的书画水平，可以说是吊打苏辙的。
对于米芾的这种自信，苏辙在内心之中，也有种稳了的感觉。他一边展开米芾带来的画像，一边询问米芾：“元章，这次北伐你在军中感觉如何？”
“北伐？”
米芾尴尬地笑了笑，无奈道：“我也想征战沙场，可是缺了点气运。”这话说的，好想他像汉朝名将李广似的，总是错过了立功的机会。实际上，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就没有上过战场，而是住在五台山的文殊院里，每天看着和尚们念经，吃斋念佛，日子安稳的很。
此时，苏辙已经展开了画像。没有裱糊的画像，确实不怎么占地方。可苏辙看着展开的画面，感觉像是被羞辱了似的，抬头看向了米芾。
米芾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的画技被看轻了，心说：“我水平指定比你高。”
这不是米芾狂妄，而是事实。米芾的画作不如黄庭坚的悠远，不如苏轼的苍劲，但人物可是他的强项。山水也是开宗立派的人物，怎么可能被苏辙给看轻了呢？
迈步走到苏辙的跟前，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怯道：“子由，拿错了。其实辽国的女子别有风情，与中原大为不同，看着也是爽心悦目。”
拿错了画作，这让苏辙有点无语，捂着额头无力道：“元章，明日早朝可别又拿错了，到时候朝堂上恐怕不好说话。还有奏章也得写的细致些，别给人挑错的机会。”
“放心吧，我稳着呢！”
米芾随即好奇地问：“子由，可知人杰去哪里了？”
“听说去登州了。”苏辙彻底放弃了，李逵做官好好的，如今看样子是要撂挑子，竟然要去开拓海外封地。显然，一再受挫的李逵对官场很失望。
大概是没当上御史中丞，心里头有了埋怨。更多的是，李逵这家伙对做官不怎么上心。
当然，李逵也不是什么听劝的主。有时候比米芾还不靠谱，想一出，是一出，让人摸不着头脑。
至于米芾？
苏辙估摸着自己脑子没坏的话，也不会托付他什么事，索性由他去吧？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帮不上。
好在毕竟是世交，临走还嘱咐了两句：“元章，明日朝会对你很重要，要是出了纰漏，恐怕你这太常的官职都可能要丢。最好找个能说得上话的。”见米芾殷切的眼神看向他，苏辙立马摇头道：“不是我不帮忙，如今我是自身难保。”
米芾歪着脑袋愤恨道：“我就知道有奸佞要害我！”
说实在的，还真没有人闲的去害米芾。在旁人看来，太常寺这个官职并不重要，又不管事，也不管人，让米芾做也未尝不可。尤其是，米芾比谁看着更像是奸佞。差距就是皇帝不待见他，要是给予高官厚禄，肯定是朝堂上的祸害之一。
没有人对米芾抱有任何希望，哪怕是出使辽国的任务圆满完成了的米芾，也不被朝堂，乃至皇帝认可他的能力。
不同以往，大宋派遣去辽国的使臣都时刻有可能被辽国君臣羞辱，这次大宋打了个让辽国灰头土脸的大胜仗。挟大胜之余威，这才是米芾出使辽国能如此顺利的原因。
这场大战，甚至辽国的皇帝耶律洪基也为此丧命。
虽说没有死在战场上，但也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情况下，大宋哪怕派条狗去出使辽国，也能圆满完成任务。
说狗，可能贬低了米芾的作用和才能。
可问题是，现状真的如此。一百多年来，辽国第一次在大宋面前认怂了，而且认地如此干脆。
翌日。
朝会。
米芾穿上了三品官的官袍，目光萌宠却好奇地看着周围的朝臣。总觉得手里缺点什么，迟钝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他没有带笏。
米芾傻眼了，他懊恼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悔恨：“我怎么就没有带笏？”
家里有吗？
没有！
他给先帝丢人了，愧对神宗奶兄弟的威名，这才是他忧伤的地方。更让他气恼的是，笏这种朝堂上用的高端配置，他竟然没有？
多稀罕呢？
谁家七品杂官会给自己配笏？他配吗？
笏，是官员上朝的时候，手中拿着或者托着的一块板子，作用就是黏上字条，可以在上书奏请的时候，给自己准备小抄，防止话说到一半，忘了。当然，如今朝堂上的官员很不纯洁，在笏上镶嵌小琉璃镜也成了标配，可以不扭头，不斜视，也能洞察‘敌情’。
象牙材质，青玉材质的笏，价值都不菲。最重要的是，这玩意，他完全用不上啊！不上朝，他要笏干什么，和街坊吵架的时候作为看家的手段吗？
米芾转眼，还真看到了个熟人，高兴的抬手喊道：“晋卿兄，救命！”
王诜被吓了一跳，谁敢在紫宸殿外杀人？
不要命了？
除了皇帝之外，谁也没有这个资格怎么做。但问题是，皇帝也不会随便杀人，甚至在大宋，大宋再讨厌一个人，也不会用杀人的手段。大宋的皇帝很克制，很少搞极端。
他定睛一瞧，原来是小兄弟米芾。
王诜和米芾几十年的交情，两家可是世交，再加上爱好相同，都是风流倜傥的人物。有道是爱屋及乌，自然能说到一块去。还有苏轼的这层关系在，王诜还真不能看着米芾掉脑袋，而无动于衷。
“元章，你这是惹怒了官家？”
按照王诜的估算，不把皇帝逼急了，米芾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米芾眼珠子死死的盯着王诜手中的象牙笏板，很丢人的开口道：“晋卿兄，我没有带笏板。”
“没带就没带呗！咱爷们上朝也就是陪官家玩而已，反正啥事都轮不上我们说话，说了也没人听。这朝会也就是个过场，要不是领着朝廷的俸禄，我都不想来。”王诜说话毫无顾忌，根本就不在乎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会给他带来什么后果？
他连长公主都敢欺负，那可是神宗皇帝的妹妹，宣仁太后的亲女儿，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王诜就是个滚刀肉，他就不信几句牢骚话能把他怎么了？
至于米芾要借用他的笏板？王诜看都不看，就将手中的笏板往米芾怀里一送，笑道：“送你了，拿去玩吧！”
随即眉头微微上扬，仿佛心痒痒似的低声问：“元章，这辽国的风土如何？”
“尚可，可惜了王进这厮，一把火把燕州给烧了，失去了许多好去处。不过，晋卿兄，这次辽国之行小弟真的是开了眼见了。燕瘦环肥，各有千秋。关键是风情虽不似我中原含蓄多情，但妖娆有过之而无不及。小弟这次在中京，完成了百美图，还请晋卿兄有空过来指点。”
米芾见到好朋友了，自然要一起分享喜悦。
王诜随即招手，来了个白净的俊俏男子，看似不到及冠的年纪，略有青涩，但看那对不安分的眸子，显然也是此种老手。
“元章，这是端王。”
“米芾见过王爷。”
“前辈莫这样，你可是我父皇的同辈，小王安敢自抬身份？”
“都别客气了，退朝之后，老夫把百香园包下来，新晋花魁柳灵儿给元章老弟接风，都来啊！谁都不能不给老夫面子。”
都是跟着王诜混的小弟，端王赵佶和米芾脸上一喜，当即要吹捧两句让老头高兴高兴。
净鞭之后，文武百官开始鱼贯而入。
左文右武。
文官由宰相章惇带着入殿，武将之首是刘葆晟太师。
快走到大殿跟前了，有人好奇地问米芾：“元章，你穿错了官袍吧？”
大宋的官袍颜色都一样，三品以上紫袍，四五品的官职是绯袍，五品一下到七品是绿袍，最差一等的是青袍。当然了，官阶最低的根本就没有资格上朝，能参加朝会的，少说也是六品以上的京官了。
米芾还以为对方是嘲讽他，头一次上朝，被霸凌了……鼻子一酸，就难受了起来。
毕竟，这真的是米芾头一次参加朝会，心里头忐忑着呢。
可是边上那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听这挺熟，仔细一琢磨，是程二哥，太师的二女婿。大宋的官帽帽翅太长，一来可以让官员目不斜视，同时也杜绝了朝堂上交头接耳的机会。
米芾不敢回头，发现王诜的笏板上有面小镜子，照到程二哥的脸上，对方挤眉弄眼的对他提醒道：“袖子，衣袂错了！”
云纹，虎纹。
仅仅是袖子边上的装饰，可这是区分文官和武将勋贵的最重要标识。
米芾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文官啊！
可不就是文官吗？
太常寺这个官职，说什么也不可能是武将吧？
可是米芾抬头看看前面左右，他好像被将门勋贵们团团围住了。想要脱离出去，跑到文官阵营里，恐怕真的不容易。关键是都已经上了朝堂，宦官郝随尖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章惇是个事妈，反正他每次朝会都要讲两句。
然后是文官们一个接着一个接着章惇，朝会很热闹，也很圆满。
可是，皇帝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不能左顾右盼，只是眼瞅着所有的文臣都偃旗息鼓了，往常，这该是退朝了，可是有个人还没说呢？
“通辽使太常寺卿米芾来了吗？”
好家伙，上不上朝，连皇帝都惦记上了。
米芾尴尬地从一群比他有高有大的将门勋贵之中站出来，躬身道：“陛下，臣来了。”
见实在躲不过去了，米芾才硬着头皮站出来。
可站出来，他又有点不知所措，章惇一百个看不顺眼，问：“可有奏章？”
“带了，带了。”
昨日拜见了苏辙的好处立刻显现了出来，在苏辙的提点下，他将备好的奏章递给了小黄门。这才等候皇帝预览。
“米芾，你这次去辽国出使可有发现？”
章惇走到米芾面前，朝堂上，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走动的官员没几个。恰巧，章惇是最为不受约束的官员。
米芾战战兢兢道：“自从北伐之后，辽国相继丢失了燕州、涿州、同州等地，兵力大为受损，尤其是辽国皇室的精锐，损失严重。如今辽国境内，皇室日子很不好过。”
穷了！
解释起来，就是这么更个字。
显然，章惇对这个答复肯定是不满意的，沉声问：“还有呢？”
“百姓很穷。”
“还有呢？”
“权贵骄奢侈靡，不顾百姓疾苦。”
“还有呢？”
……
米芾委屈地抬起头，心说：“要不是你这老头子官职高地吓人，就冲你这张破嘴，迟早得挨揍。”
可是他再委屈，也不敢和章惇斗气，只好可怜巴巴的对章惇道：“下官愚钝，自知无法洞悉辽国军机，只是趁着机会，将辽国君臣的容貌都给画了下来，给陛下、相爷，以及诸位大人参考。”
这是米芾想到的办法，让他说出辽国境内的军情民生恐怕很难。他连大宋的都看不出来，怎么可能凭借去辽国一两个月就能说得头头是道？
或许苏轼去能行，他真不行。
也不是说苏轼能看穿了辽人的现状，而是苏轼善于写文章。引经据典之下，将看到浮于表面的问题放大，就是窥斑见豹叠床架屋般的远见。这就是为何苏轼是文豪，米芾不是的原因了。
可米芾真不成。
也没来得及找个帮忙的。
他之前之所以着急忙慌的找李逵，就是想要李逵给他润色一下奏章，好让他蒙混过关。
章惇对米芾也不抱有多少希望，只是见米芾似乎已经尽力，就不再多问。
而拿到辽国君臣画像的赵煦也去了垂拱殿研究起来，看着画面上那个阴鸷眼神的年轻辽国新君，赵煦心中升腾起一种感觉，这货比不上他。
登州。
行军半个多月的好汉佣兵团终于彻底脱离了梁山，并一把火将梁山山寨给烧了。
好表示自己和过去脱离。
这一路上，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欢喜的是几位水军统领，对他们来说，未来好汉佣兵团的战场是海洋，没有了陆地的羁绊，他们将成为佣兵团真正的主角。
其中刘唐最为得意，时不时指着东方显摆：“我刘唐，只要有水的地方，都是我驰骋的疆场，今后兄弟们跟着我，保管有惊无险。”
不过随着天边地平线那一层灰色变得越来越近，刘唐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一眼望不到头……他是水匪，竟然有一天会因为水面太宽而心虚起来。

第805章 扬帆远航
登州，大宋最北的市舶司。
作为大宋的四大市舶司之一，登州市舶司的存在一直不温不火，甚至一度被关闭。而且市舶司的所在地也有过变迁，以前是密州，后迁移到登州。
可相比其他的几个市舶司，杭州本来就是大城，泉州如今是大宋最重要的市舶司，广州市舶司源于唐朝，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始点，登州说什么也比不上这几家。
可登州市舶司也有优势。
登州隶属于京东东路，济水是沟通梁山泊和出海口的一条运河，然后穿梁山泊过永济渠、五丈河进入开封府。
可以说，登州是开封府连同整个世界的最重要的水岸门户。虽说，如今的作用不过是运送粮草之类的作用，但真要是皇帝重视起来，肯定不是如今的样子，甚至成为北方数得上的大城也不是不可能。
登州市舶司是大宋唯一一个可以快速抵达开封府的市舶司。从水路出发，开封到登州只要半个月，就能抵达大海边上。这已经是中原去到海边最快的速度了。
这个市舶司存在的原因，大部分都是调拨南北货物。
不过登州也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出海便是高丽和辽国。
而辽国根本就没有海运和水师。等于说，整个辽国的海防对于登州市舶司是完全不设防的存在。至于高丽？也不怎么样，海运全赖大宋商船往来，水师也无从说起。
就海面上的实力来说，登州拥有三千水师。足以碾压辽国和高丽来自大海上的野心。
李逵选择登州，一方面，这里是京东东路，是老家，容易运作。另外一方面，登州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前进基地。
船厂就在登州府城蓬莱海岸边上，距离几十里外的长岛并不远。
长岛并非是一个单独的岛屿，而是一个群岛，这个群岛之中，拥有在大宋恶名昭彰的一个流放地，沙门岛。
站在船厂的港口边上，李逵终于看到了他魂牵梦绕的大船。
真的是大船，而不是之前李大郎被人哄骗，建造起来的糊弄人的样子货。
“小人孟康，见过东主。”
“起来吧！”
李逵扭头对焦挺道：“安排人进入营地住下，晁盖等人随我上船。”
“大人，这是多大的船？”晁盖哆嗦着问。
“一万五千料。”
即便是李逵，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也是颇为感慨道：“这可是个大家伙啊！”
孟康作为大船的建造者，听到李逵的感叹，自豪道：“全赖东主的提点，才让我等有幸建造如此大船。相比南方的船，这种新型的大船速度更快，载重更大，尤其是边上的火炮设计，虽然数量不多，但足以应对所有海上的状况，乃天下数一数二的利器。”
“登船！”
李逵也迫不及待的想要感受一下这个时代最强战舰的威力，虽说，这首战舰的打造还很不成功，更像是武装商船，而不是战舰。
但超越时代的设计，完全让这艘船能够发挥出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战力。
不过，实物和他当初的设想还是有点差距。主要是他眼前的大船风格更接近东方。帆完全是用的东方的样式，可折叠的斜四边形油布帆。而且也没有用欧式三角帆船的样子，而是用了中式的帆船样式。采用滑轮的帆布升降更加的便捷。这比三角帆需要多人升降帆布要容易的。
帆吃力不足，对航海没有太大的关系。帆船哪怕提速，也不能指望这种船跑出轮船的速度。毕竟是无动力船，靠天吃饭的工具。在风的利用率上的差别，真的不算太大。反正眼前的这个大家伙，长度大概有足足七十米，宽更是超过了十米。这样的大船，在当下是不常见的。
高度也非常惊人，站在码头上，仰起头看，仿佛像是一座小城堡似的庞大。
“大人，请看，这艘战舰全场二十六丈，宽四丈四，上层甲板之下存放了十尊八斤炮，都已经安装上了。而且根据大人的设计，改变了船舵的设计，虽不及原先的轻巧，但使用起来更加方便。船上有桅六根，分主桅三根，次桅三根。全部风帆张开，风力足够的话，可以跑出一个时辰60里。”
“60里？怎么可能？”
刘唐不敢信的惊叫起来，江湖中的快船，说什么也不可能跑出这样的速度。
可是面对一艘能够达到每个时辰60里速度的帆船来说，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反倒是李逵颔首点头道：“这个速度不错了。”
他心里琢磨着应该可以有七八节左右的时速，这肯定不能算是帆船中的佼佼者。可是在大宋这个时代，能够跑出这样速度的大船真的不多见。
别看大宋泉州的海船通体细长，看着因该速度很快的样子。可是风力利用不足，也不敢肆无忌惮的使用风力，速度远远达不到每个小时三十里的速度。
阮小七一直在登州船厂，对于刘唐这等没见识的眼力，颇为不屑：“土包子。”
刘唐被李逵羞辱，多半不敢吱声。
可是阮小七，就是个小屁孩啊！
顿时气地他暴跳如雷道：“小子，报出你的名号，别说我刘唐欺负你。”
“刘唐？”
阮小七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笑道：“你就是那个被我兄长用鞭子抽过，还哭了的丑鬼？”
“不可能，你兄长是谁？”
关乎一个男人的尊严，刘唐绝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如此不堪。
只见阮小七呵呵笑道：“我哥是阮小二，当初在郓城抓住不少人，少爷说往死了打，然后有一个赤发丑鬼哭了，看模样，就应该是你。”
“不是！”
“就是你！”
“不是！”
“狡辩是没用的，事实胜于雄辩！”
“为何一定要针对某？”刘唐快疯了，那次被李逵俘虏的经历，让他终生难忘。李逵也是暴躁，反正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刘唐记得当初自己求饶了，晁盖哥哥似乎也求饶了，但是求饶没用，简直不给人活路。
至于刘唐问阮小七为何一定要针对他？
主要是刘唐长相太容易被记住了，忘记谁，也不能忘记了他。阮小七撇嘴道：“就你长赤发了，忘记谁也不能忘记你。”
刘唐泪崩，他太难了。
阮小二这个仇人，竟然还有兄弟？
原以为，有一个阮小五已经很厉害了。毕竟，阮小五的武力值似乎要比他高那么一丢丢，也不知道阮小七什么水平，可是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想要胜这三兄弟一点希望都没有。
拉上晁盖哥哥？
或许还能和阮小二和阮小五比一比，加上个阮小七……
至于其他人，刘唐真看不上几个。也就是穆弘和张横兄弟走了，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有势单力孤的感觉。
李逵看着刘唐和阮小七斗嘴，边上阮小五跃跃欲试，就等着刘唐动手。
他不会拦着，甚至乐意看到这种局面发生。哪怕晁盖加入，也没有一丁点获胜的希望。没有了武松、鲁达、林冲等猛将，梁山也不过是个比寻常强大些的山寨。唯一不同的是，别的山寨没有吴用这样的人才，而梁山有。
这就给了梁山更为强大的凝聚力。
如今李逵没有打算打破梁山这个小团体，反正，梁山在他手里也折腾不起来。
毕竟，晁盖的这帮手下，已经被打断了傲气，但如果这帮人跟自己的手下搅和在一起，就该李逵头痛了。
内斗好，内斗可以让他们消耗不必要的精力。
不用像焦挺那样，用投食来掩盖可能发生的危机。
登州城内，李家府邸。
如今的李达，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叫大郎了。
李逵拜见了母亲之后，就见到了越来越富态的李大郎。李达被自家兄弟盯着看，浑身不自在，心里虚地不行，还以为自己养外室被李逵发现了。
李达哆嗦道：“兄弟，我想要个儿子。”
李逵瞪眼没好气道：“自己找女人生去，问我干什么？”
“我是……”李达也是窝囊，在李逵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他们两兄弟，性格就不说了，关键是在家族之中的地位完全没法比。加上老娘张氏也是个偏心的人，导致李达总有种被嫌弃的惶恐。
李逵摆手道：“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好汉佣兵团的人都是梁山匪徒，不比家里人可靠。但如今我李家家大业大，不能冲在前头，只能先用一用这些人。他们人手不少，不是所有人都想为贼。你派遣人甄别出来，有心学工的给他们机会。船厂，泥瓦匠，升值营造城池的都可以。”
“另外，船虽造出来了，放在登州太扎眼了。得找个海岛隐藏，要不然真要是有人不开眼，我这里不好下决断。”
李逵心平气和地说道：“这算是第一件事。第二件，训练梁山的这些人。所有人都没有海上经验。等打通了门路，就该准备出海了。”
“兄弟，你这么做，岂不是对你做官大大不利？”
“官场的事你不懂，别掺和。我这官……很可能坐到头了。”李逵有一句话没说，除非皇帝死了，他以外戚身份权倾朝野之外，升官已经不太可能了。不过这话大逆不道，哪怕大宋皇帝再不喜欢杀人，真要是发现朝廷重臣巴不得他死，也会忍不住要杀人的。
听到这话，李达大惊失色，惊叫道：“兄弟，你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难道朝廷就不念着你的功劳，就要卸磨杀驴？”
李逵冷哼一声：“不会比喻，别胡说八道。”
“我才二十五岁，如今是从三品文官，爵封开国侯，食邑三千户，贴职直学士，你以为这样的官职短期内还能升迁？”李逵怒斥道。他有句话没说，长期看也没有升迁的机会。甚至还有可能陷入京城，无法自拔。
李达这才放心地拍着胸口道：“原来是这样，吓死为兄了。”
李达深知，李家的富贵不是巴结上了太师，更不是李家生意如今遍布整个中原。而是李逵做官了，不仅是做官，而且还是高品文官。
要没有李逵，李家不敢说瞬间就倒了吧？
肯定不会有如今的风光。
巴结太师府，最多也仅仅是暂时的权势。甚至，还可能让李家成为刘家的附庸。这对于心高气傲的李家人来说，难以接受。
但自立门户，恐怕这的差得远呢。
而李逵的布局，似乎有心要经略海外，这让李达不免担忧起来。这样的局面之下，李逵肯定在朝堂上会失去晋升的机会。
这也是李达自作聪明，李逵自从北伐前线回到京城，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甚至在最后关头，放弃更大的功勋，就是为了能脱身。
他不被变法派接纳，至少没有将他当自己人。也不被保守派认可，因为他和章惇等人走的很近，但实际上，李逵更多的像是游离在双方之外的边缘人。
这也是他升迁很快，但真要是立功，眼瞅着要封王的时候，却被从前线拉回来的原因。
他离开京城，一方面是表示自己的不满；另外一方面，他不想继续和双方牵扯下去了。
甭管是章惇和苏辙，在他看来，前者虽表现出锐意进取地样子，可对于大宋来说，这样的锐意进取仅仅是比皇帝激进一些罢了。
后者稳妥，却少了开拓之心，更不为李逵所喜。
加上自己尴尬的身份，别说宰相之位了，甚至连要害部门的部堂都没有希望。这让他对官场有些心灰意冷。还有他明白大宋不可能让一个在战场叱诧风云的文官，担任宰相。政变的风险快直逼当初的太祖了，皇帝也不放心。
为此，李逵以退为进，干脆跑了。
退一步，海阔天空。
同时也获得更广阔的空间。
至于皇帝赵煦，这位亲政以来快七八年了，做皇帝的水平越来越高。大宋的皇帝都是搞平衡的一把好手，哪怕出了个亡国的昏君，也是如此。
随着大宋对外战争的节节胜利，李逵这样立功太多的官员，肯定会被赵煦忌惮。
不是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吧，赵煦也不敢重用李逵。他家老祖太祖皇帝就是靠着掌握军权，窃取了帝位。如果李逵几年后带兵打下了燕云十六州，李逵猜测，自己很可能会被皇帝养在京城，高官厚禄，连京城都出不去。甚至还会给他一个王爵。
这种被圈养的生活，李逵说什么也不会愿意。
想来想去，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实际上，出皇宫的时候，赵煦也想到了李逵的心思，他之所以没有拦着李逵。那是因为如今李逵在军方，朝堂上的影响力还不会威胁到皇权。而君臣之间，还有那份情分在，所以才放李逵走了。可以说，走出京城的李逵已经明白，他再也不会有被重用的一天了。
既然如此，为何他不做一把大的？
没过几天，李逵就给手下人出了个难题，他要巡航辽东内海。
晁盖，刘唐，几位梁山头领被选在内，还有登州船厂的船工，不少都是操船的好手，加上李家族人，浩浩荡荡五百人，将分坐三大船，出海巡航。
栈桥上，李逵面无表情地站在船舷，俯瞰船舷下的人群，冷冷道：“放缆绳，开船。”

第806章 魔王出海
呕！
呕！
呕！
晁盖泪眼婆娑。
吴用泪眼婆娑。
就连刘唐也是泪眼婆娑，几个在绿林响当当的汉子，齐刷刷的趴在船舷边上，脸色惨白的虚弱无比。
这一刻，晁盖比划着看向刘唐，似乎在问刘唐：“你不是说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如履平地吗？”
后者一脸无奈道：“哥哥，我也不想吐，可架不住这船晃悠啊！实在顶不住了，要是有个码头能落脚就好了，要是夜里也这么晃，我……”
刘唐话说到这里，忍不住在眼眶里的泪水，哗哗地流淌了下来。
他水中的本事很好，曾经是绿林之中响当当的大人物，靠着船上的本事，劫掠旅客。就水中的功夫来说，寻常人真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可以和浪里白条张顺一较高下，可真到了大海上，坐在海船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晕船了。
帆船靠风力，但更多的是靠着不同风力在风帆上的作用，走一个Z字形的路线，追求速度的风帆战舰，从来都不会走直线。甚至船因为倾斜太过，甲板上，船舱中的不少物件都是用绳索固定住了，可是人没办法和箱子一样，钉死在船上。
哪怕是在辽东内海，风浪大的时候，都都快一丈的样子，普通江河之中，哪有这等风浪？有个两尺高的风浪，已经是了不得的大风了。
刘唐也就是在内河之中，仗着有点水下的功夫，才能获得梁山水军统领的职位。可真要是让他来海上，他也抓瞎。尤其是最近胖了，虚了，身子骨不如以前精壮了，这晕船地毛病也上来了。
吴用没想晕船的问题，他想的更多。
梁山水匪，真要是在李逵手里一点用都派不上，没有价值，李逵还会将这些人好好安置吗？
读书人的性格，都是冰冷的，冷漠的，莫得感情的一群人。李逵的书肯定要比他读的好，从人性上来说，李逵应该比他更冷漠。
再说了，李逵这样的大宋读书种子，怎么可能会和梁山水匪谈交情？
他们配吗？
“刘唐兄弟，你可有办法让我等能够快速摆脱如今的囧境？”吴用想到自己，乃至整个山寨的窘境，顿时有点急切。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要是一直在海船上不死不活的样子，就怕李逵辣手无情，将他们几个丢海里喂鱼。
吴用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真的如此。它刚才还看到一条比人都大的鱼，追着船首嬉戏。鱼嘴比海碗都大，吴用担心要不了几口，他就有葬身鱼腹之厄难。
“兴许吐着吐着，就习惯了。”要问刘唐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别看他水性极佳，那是在江河之中，面对大海，他的水性一点用都没有，他又不是鱼，能不上岸一直在水里。
如今开船已经半天了，海岸线都看不清楚了，他要是还以为自己跳入海水之中，能够安然无恙，那是自欺欺人了。更过分的是，在旁人眼里，似乎没有他对付不了的水面。大海，他也是头一次见，头一次感受啊！
晁盖好不容易忍住了胃中的酸水，无奈道：“吴用，刘唐，我看咱们以后得找个另外的门路。要不然，真呆在船上，恐怕要完。”
刘唐一个劲地点头，没说话。他是没脸说话了，梁山最近半年时间，大部分都是在梁山伯水域里操练水军。他就是水军总头领，几千人的希望。可是到头来如何？
他这个希望都栽了，还谈什么希望？他都没有脸见父老乡亲了。
梁山泊水域很平缓，别看水域面积很大，可浪真的小。平底船在湖面上来去自由，平日里训练的时候，那个叫热闹。场面恢宏，锣鼓喧天，旌旗招展，好不威风。
可实际上，这湖里练就的本事，到了海里根本就没用。如今就连刘唐这位水军统领，也驾驭不住海船。甚至升帆，抓风向的眼力见都没有。没有船桨和摇船橹，他的本事就去了九成。这让他如何还敢腆着脸大包大揽，说：“有我刘唐在，出不了错？”
其实内河的船也有帆，可作用没有船桨大，利用率不高。可是在海上，用船桨，啥时候能到目的地？
别看梁山泊的水军不怎么样。
实际上，大宋的水师也不怎么样。除了几个市舶司的水师之外，就属东京禁军的水师规模最大。这倒不是大宋是第一个在京城打造水师，而是从唐朝开始，京城就有水师护卫的传统。不过都是护城河里晃荡一圈的货色，没多大的威慑力。大宋也是如此，东京城外挖了个金水池，然后操练水军。这还是赵匡胤的时候，想要靠着水师南下夺取南唐而打造的水师，有三万人马，六十个指挥。
实力嘛！
很让人憋屈，不堪一击。
真正攻打南唐立下头功反倒是大将曹彬。没错，就是大宋第一背锅王曹大帅。他在湖北训练水师，攻打南唐的时候，将南唐水师击败，开启了大宋大一统的时代。
其实不仅仅是大宋，辽国也有水师。前几年，不是黄河改道从辽国的南京道出海吗？
辽国趁机建立一支水师。想着用船南下，威胁大宋的京城。然后没过两年，黄河又改道，回到了大宋的怀抱……耶律洪基脸都气绿了，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大宋的水师分两种。
一种是驻扎在市舶司的水师，另外一种是内陆的水师。前者有点海军的雏形，后者只能算是水上的步兵而已。刘唐训练的就是坐着船的步兵，到了海上，连他这个统领都抓瞎了，别说他的部下们了。
吴用还以为晁盖想到了好办法，惊喜的问：“兄长，可有出路？”
“咱们山寨的兄弟，哦，现在是佣兵团的兄弟，都是好汉，船上的事应付不过来，可是真要是下了船，也不是啥也做不成。我琢磨着，修山寨城墙我们也是一把好手，不如咱改行。”晁盖很没志气的比划道：“看看他们，真要是继续在船上，这条命都要去了。”
刘唐等人还是好的，雷横几个才惨，倒在甲板上，双眼无神，如同死鱼一般不动弹。
吴用没想到晁盖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能够建造山寨城池的手下，李逵会缺吗？
肯定不会，甚至一抓一大把，根本就不在乎。
要是这样下去，好汉佣兵团岂不是成了李逵手中的鸡肋？
吴用说什么也不会答应，他沉声道：“兄长，别说丧气话，别人能行，咱们也能行。”
晁盖抓住吴用递过来的手，紧紧的握住，带着哭腔道：“好吧，咱再忍一忍？”
“忍一忍，兴许就过去了！”
晌午过后，桅杆上的瞭望手喊话：“旗舰发信号了，准备靠岸。”
船上半死不活的一群汉子，听到靠岸的命令，顿时活了过来。纷纷抬头看向茫茫大海，问：“在哪儿呢？海岸在哪儿呢？”
“是沙门岛，我们今晚就在沙门岛上修整。”
“沙门岛？”
雷横大为惊恐的抬头看向晁盖，他们这帮人，劫法场，杀命官，要不是斩首示众的话，就是去沙门岛的命。
乍一听沙门岛，还以为李逵要将他们几个送到岛上发配。
吴用脸色微微变换，心中也是猜不出李逵的用意，只是沙门岛对他们来说，太不吉利了，这破地方简直是就是大宋重刑犯的埋骨地。
可想来想去，也没有理由说明李逵会将他们放弃。
毕竟，好汉佣兵团从成立到训练，都耗费了李逵不少钱粮。他图什么将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收服了，再送到岛上自身自灭？
吴用宽慰道：“诸位兄弟，别慌，李大人不会别有用心陷害我等？”
李逵陷害他们还不够吗？
晁盖表示很怀疑。
可是吴用的理由很充分，朗声道：“诸位，你们也不想想，身上的装备，手中的武器，甚至吃穿花费，就算是头豕，养肥了还不得吃肉吧？送你我兄弟去了沙门岛，岂不是所有的钱粮都扔水里打水漂了吗？他落啥好处了，没好处的事，傻子也不会做。何况李大人可是聪明绝顶的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傻事？”
这话在理，可是雷横不放心道：“就算是发配，也有个杀威棒啥的，可是兄长，你不觉得我们太顺利吗？”
自从投靠李逵之后，梁山这帮人好吃好喝的供养着。甚至在焦挺这位大管家的照应下，日子比看家护院的武夫都要好很多。
可是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待遇有点不太真实。毕竟梁山上的人，除了普通喽啰之外，头领的身上，谁没有背上过人命？
就连吴用也有过拼杀的经历，虽说不顶啥大用，可也是双手沾染过血的恶人。谁会对他们如此放心？
这话实在，同时勾起了梁山头领们的无限恐惧。
杀威棒。
李逵的大棒子什么威力，他们都很忌惮。
好在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下来，他们在甲板上也看到了前方的岛屿。似乎在那艘大的不像样子的巨舰上的李逵也没有派人过来将他们擒拿住。
反而用旗语一再告诫后方的两艘船跟上。
海上行船，一旦撞上了暗礁，就不是死一个两个的问题。
一船人都可能去了。
辽东内海不仅水浅，暗礁也多，很多水域都非常危险。真要是出了意外，连救援都来不及。梁山上的人乘坐的虽然不是李逵那样的大船，但也是五千料的大船。造价不菲，说句过分的话，就是把这帮人给卖了，也不值这艘船的价值。
看到海岛的那一刻，梁山上的人心中未免有些担忧。
而当他们跟着主舰靠近了沙门岛的码头的那一刻，顿时惊呆了。
沙门岛上从知寨，到看押岛上重刑犯的士卒，都衣甲鲜明的站在码头上，仿佛是等待贵客一般。还有一艘小船负责领航，进入了码头水域。
李逵下船的时候也不太好受，这才一天的功夫，双脚站在地上，都不敢迈步了。
仿佛整个人都在晃荡，可是他明白，自己要熟悉这种感觉，未来他坐船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至于每次都要如此忍着。真要是如此，他还如何征服海洋？
“卑职季林参见大帅。”
沙门岛知寨季林曾经是飞廉军的小校，受伤之后，退出军队，来到了沙门岛当上了知寨。说是知寨，其实不过是个牢头而已。而且，这个官职是李逵帮忙运作的，可以说，季林也是李逵曾经信任的人。
虽说飞廉军的统帅并非是李逵，可是军中，谁不服李逵？
都知道太师二女婿程知节这位主将，也得在战场上听李逵的，而李逵愣是带着这支军队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胜仗，这份尊重，对军中性格直爽的汉子，更是不在乎流露出来。李逵笑了笑，颔首道：“起来吧，辛苦你了。”
他为了安排自己的这条退路，也动用了不少手段。
表面上做知寨，也算是个官。可是沙门岛不一样，这地方一年之中，运送辎重，接送犯人，一年出岛屿的机会真没有几次。
要不是早年就投靠了李家，谁也挨不住这份寂寞。
季林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李逵身边，对身后的士卒道：“给大帅接风洗尘，准备酒宴。”
在海上漂了一天，其实都没什么胃口。
当天夜里，李逵找到了季林问：“季林，家里如何？”
“禀大帅，都搬到了登州。城里也有主家照应，加上……”季林抬头瞄了一眼李逵，赫颜道：“加上岛上的好处，日子也算是红火。”
别看沙门岛是个流放地，可油水并不比刑部大牢差多少。
一年五百人的定额口粮，岛上的犯人想要活命，就得出钱。还不是小钱，都是卖命的钱。要是这份钱不交，也行，扔海里喂鱼。
除了哪些真的连家人都恨不得死的犯人，只要家中还有余财，这份孝敬少不了。而且每年给多少钱，都是知寨季林说了算。这笔钱，哪怕是御史听到了，也不会在意。一来，上不得台面；二来，如果没有丰厚的油水，谁还愿意做这终年在岛上吃海风的知寨？
李逵问：“今后可有打算？”
季林闻听当即单膝跪地，行军中大礼道：“某还想追随大帅。”
李逵让他将孔武有力的犯人留下的那一天，他就知道李逵有想法。季林是军中悍卒，怎么能过得惯囚犯般的生活？
李逵犹豫了一下，问：“你就不为家人想一想？”
“大帅，我有个女儿，早就给她备下了嫁妆，也说好了婆家。养在我兄长家中，视如己出。至于我，当初战场上伤到了根本，已经……”
季林说不出的落寞。
李逵这才答应道：“我打算辞官，今后带着人马将这辽东内海先霸下来，你觉得如何？”
季林是真心高兴，雀跃道：“大帅，你早该如此了。当初我听军中给老人说过，当年的王大帅，收复了河湟数州，开始最后落得个贬谪客死他乡，朝廷上的大老爷们，根本就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
“可是您老要是真的开拓一份基业，不说别的，天下能有谁是您老的对手。还请大帅不要嫌弃季林是个残疾之人，恳请追随大帅。”
“起来，你既然想去，我答应了。说说沙门岛上的人吧。”
季林闻言大喜，将早就准备好的名册拿了出来递给李逵：“还请大帅过目。”
名册不仅仅是名册，还有其他记录，杀人、造反的人才很多。李逵一边看，一边在名册上勾勾画画。
翌日，李逵将名册交给了季林道：“这些人留下。”
季林看到名册上被李逵选中的都是不安分的乱臣贼子，反而一些没用的，杀女人，盗掘墓葬之类的贼子被李逵舍弃了，当即发狠道：“这些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来呀，将名册上不用的人都拉倒码头上喂鱼。”
梁山上一帮人看热闹的站在外面，随即变色了……一个个犯人被一刀砍死，然后丢弃海中，随后大群闻着血腥味的鲨鱼赶来。
吴用脸色蜡黄，强压着心头的翻滚，口中喃喃道：“枭雄之姿，枭雄之姿。”
他看向李逵的目光，炙热起来。

第807章 迟来的挂印辞官
“李庆，你好大的胆子，别以为你兄长不在，你就能威胁我！”
刘清芫宫装富贵仪态之下，盛怒的表情，确实吓到了李庆，他看似放浪不羁的外表之下，却被这个女人吓得苦笑连连：“嫂子，您可不能冤枉我，我哪敢威胁您呀！”
随即委屈道：“这是二哥的决定，我要是反对，会被二哥一脚踢到庄子里种地的。”
“为何不提前告诉我？”
“嫂子，这是您和二哥之间的事，我可不敢多说一句。至于为何二哥不想做官了，这事难道他没有跟您说过吗？”
刘清芫脸色铁青，她虽是主母，可是自古一来，后宅都有妻妾之礼，总得雨露均沾吧？李逵也不是天天在她房里休息。
李庆无奈，只好将刘清芫的怒火朝着李逵的方向引，反正二哥不在，他不担心有人告密。
李庆已经二十出头了，他不再是那个百丈村的倒霉熊孩子，整天生活在李逵的阴影之下，每次受挫之后，还会激发他不屈的斗志，要防抗。他长大了，生活中也有过女人，就是没成家，还没有哪个女人对他的生活有羁绊。
只是单纯的认为，这是李逵对刘家不信任导致的结果。
刘清芫能说什么？
李逵突然间跑了，然后过了两个月，李庆这家伙跑上门来对自己说，丈夫要辞官，你点掂量着办？
但这事太突然了，甚至让她一点防备都没有。
也不是所有防备都没有，只是李逵自从北线战场回来之后就很不对劲。经常长吁短叹，有种狡兔死走狗烹的寥落。可这是大宋，大宋的皇帝还不至于残杀功臣。可毕竟刘清芫也是冰雪聪明的主，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词：功高盖主。
李逵或许已经想到了他的功劳太大，已经被人忌惮。
而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同朝为官的大臣们。
李庆虽说不知道李逵夫妻的事，但是有些事还是知道的。比划道：“嫂子，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二哥离开京城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要是再不离开京城，他恐怕这辈子都走不出京城了。”
圈养？
想到这个可能不难，难的是李逵竟然不是承受，而是反抗。这让刘清芫非常不解，气恼道：“住家里，安稳过日子不好吗？”
“好啊！可是二哥才二十多岁吧，他这性格，要是连京城都出不去，还有什么活头？他会憋屈死的。”
李庆有些话不敢说，也不能说。像猪一样被圈养的生活，李逵不能接受，哪怕是李庆，李林，大部分李家的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日子，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刘清芫明白了李逵的用意，他做出决定的时候，显然是不愿意妥协。而妥协的压力不外乎来源于家庭。
可她又忍不住气恼：“难道他就不怕触怒了陛下，将我们扣留下来？”
“不可能，只要我李庆在，就是豁出命去，也会将嫂子送到二哥身边。”李庆拍着胸脯保证道：“而且二哥也说过，只要他不在京城，留住你们对皇帝来说很不明智，这是将最后的体面都丢了。大宋二十多岁的三品文官不多见，但是将一个三品文官逼到造反，大宋没有一个皇帝敢这么做。”
刘清芫突然抬手，指着李庆怒道：“要是我不走呢？”
“嗯！”李庆有些词穷了，他想到二哥离开京城的时候，嘱咐过他，在书房的书架上留下了个匣子，里面给刘清芫留下了封信，顿时恍然道：“嫂子，二哥给你留信了，就在书房里。”
很快，刘清芫找到了李逵给她留下的信。
信件的内容很长，从李逵在西夏开始说起。要是大宋其他官员，仅仅凭借西夏的功劳，他就足以在朝堂有立足之地。这个立足之地，不是说做京官，而是真正的朝堂部堂大佬。虽说年龄的劣势，并没有让他很快就步入朝官的行列，加上皇帝也可以掩盖他的功劳，才让他有继续统领军队的可能。
皇帝故意掩盖李逵的功劳，并非是打压，而是保护。
刘清芫修长的手指揉着脑门头痛不已，官场之下，竟然有如此多的交易和龌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帝的臣子很多，又不是李逵一个。真要是群起而攻之，皇帝也保护不住李逵。
这种事，并不少见。
像是当初仁宗不得已放弃范仲淹那样，皇帝依靠的是整个朝堂，而不是某个官员。哪怕范仲淹被贬官之后，仁宗皇帝后悔的不得了，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给予范仲淹的子孙最大的优待。荫补官身份，第一份官职就是判官，这在大宋官场几乎是绝无仅有的事，可是在范家人身上，都发生了。这是补偿，来自于皇帝的补偿。
王韶，狄青，这些人难道皇帝都不想保吗？
不是不想，而是保住了之后呢？难道和文武百官决裂吗？
不可能，皇帝考虑的事，从来都是从皇权，而不是个人喜好。没有那个官员的重要性，会超越皇权。
然而之后的青塘城之战，皇帝赵煦即便是想要打压李逵也不成了。毕竟，青塘两千里草场可是李逵打下来的。哪怕安焘分润了不少功劳，也差点成了众矢之的。
之后的北线燕州前线，李逵大破辽国皇帝耶律洪基的十几万精锐，一战而扭转了辽宋战场实力，这一次，他真的功高震主了。
直到此时，刘清芫才真正明白李逵将要经历什么？李逵怕她不明白，点了一下曹彬这个人。刘清芫出身将门，虽说是女子，但刘葆晟也不限制女儿求学，当然明白开国功臣曹彬经历了什么。
像是当年的周王曹彬，在所有大宋的开国功臣之中，曹彬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他一人就灭了两国，后蜀和南唐。之后还被赵匡胤任命为枢密使，太宗时期成为宰相。按道理，他的人生已经达到了一个臣子的顶点。
可之后的日子，他却并没有伴随着辉煌继续下去。
岐沟关大败，成了他人生之中最大的污点。这场大败，也是大宋整个对外军事作战的转折点。北伐大败，最后曹彬担负了所有的罪责。从太师，侍中（这个官职在唐代起就是宰相）被贬谪为右骁卫上将军。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曹彬是给皇帝背锅了。
这场大战一开始，赵匡义坐镇的主力麾下拥有大将，潘美、田重进，坐拥几十万大军。并且一路高歌猛进，接连收复朔州、灵丘、蔚州等城池，局势大好。可是作为决战偏师的曹彬，却突然收复了涿州。大军已经打到了燕州城下，赵匡义一瞅，不行，他才是北伐的主角。然后……东线的曹彬大军的粮草没了，不得不退兵。
坐镇中军的赵匡义虽说后来对曹彬承认：“大敌当前，却反而补充粮草，太失策了！”可粮草怎么没的，赵匡义心里就没数？
他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这一次，曹彬的十万大军仅有士气上的些许损失，拿到了粮草之后，赵匡义对曹彬道：“你们人少，才十万人，想要轻取幽州（燕州）有点不济事，放心，我派大将潘美帮你。两路大军夹击幽州，胜利指日可待。”
也就是赵匡义是皇帝说这话，要是换个人来说，早就被打死了。要不是粮草不济，幽州早就被曹彬打下来了，还有潘美什么事？曹彬早知道赵匡义肯定会混在潘美大军之中，真要是潘美带兵前来，曹彬铁定会发飙。可遇到皇帝要抢功劳，他也是没辙。
你管着中军，不发粮草，难道自己就心里没有点数？还不是因为曹彬都已经打到了燕州，赵匡义脸上挂不住了，他这个皇帝要寻找存在感，和臣子抢功劳。同时，曹彬的功劳实在太大了，大到好像大宋的疆域都是他一个人打下来了。大宋三大对手，后蜀、后唐、后汉，两个是曹彬灭的，第三个也要被曹彬灭了，大宋皇室还有什么脸面？
黑脸胖子赵匡义心酸了，嫉妒了。
至少，攻克燕州才是他人生的高光时刻。要是他哥赵匡胤当皇帝的时候，绝对做不出这等混账事。
同时赵匡义也有苦处，他背负了夺侄江山的骂名，要是没有天大的功绩掩盖，这辈子都要背负恶名。
之后，赵匡义制定了两路大军合围幽州，一举拿下幽州的计划。
曹彬这时候兵力一点损失都没有，养精蓄锐等着赵匡义的大戏开锣。没想到，皇帝被围了……
之后的事记录在史书里，曹彬仓促以十万大军迎战几十万辽军，一败涂地。
从结局来看，曹彬似乎也不错。虽说他承担了北伐失败的责任，但赵匡义对他内疚啊！贬官没多久，再次封赏，接下来的大宋皇帝，对曹家也是恩宠不断。
可李逵的情况比曹彬要差很多，李逵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赵匡义之后，大宋皇帝对于御驾亲征简直就是谈之色变。唯一一个御驾亲征的皇帝真宗，还是被寇准几个大臣骗到了前线。
赵煦不会御驾亲征，也不可能分担李逵在功劳上的风头。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李逵承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逵就是这样的情况，将门嫉妒他的功劳，文官集群本来就对苏门不满，加上李逵还是苏门的代表人物之一，甚至苏辙都掩盖不了他的光芒。这样一个人，不仅不可能拉拢，反而是来夺权的，朝堂上也就是章惇要用李逵，要不然弹劾李逵的奏折早就如寒冬腊月里的雪花，满天飞了。
刘清芫这才发现李逵所承担的压力有多大，一旦皇帝也开始猜忌他，他就危险了。而局势也证明，皇帝虽没有猜忌他，但已经开始限制他了。
继续下去，李逵的结局要比曹彬惨的多。曹彬能做富家翁，能享受爵位一再的封赏，死后更是封王。可是，李逵不仅享受不到这种优待，甚至可能在某一天，被没有任何证据的诬告他谋逆，深陷囹圄。别以为这种事在大宋不可能发生，不仅会发生，而是朝堂争斗的常规手段。
文官一旦受到这样的攻讦，轻者只能辞官离开朝堂，重则有牢狱之灾。
而诱发这一切的引子，只要一个不入流的七品御史的一本不要负责的奏折而已。
刘清芫端坐在李逵的书房里，坐在李逵经常坐的椅子上，很不舒服，四周空落落的。李逵身材高大，喜欢高大的椅子，而这把椅子对于刘清芫来说有点太大了。可是她还是端坐着，一动不动，后背凉飕飕的冒寒气，她想不到李逵已经站在了这等危险的境地。而破解这一切的机会就是封王。
活着封王。
也就是指挥大军拿下燕云十六州，逼迫朝堂和皇帝用王爵来犒赏李逵。封王之后，李逵除了没有军权之外，可以不受任何拘束。哪怕御史也不会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诬告一位王爷。哪怕言官无罪，这样的诬告还是会让他仕途尽毁，甚至有性命之忧。
但是，这一切都在他离开代州之后，成了泡影。
下一次……
肯定没有机会了。
良久，刘清芫开口问李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李庆摇摇头道：“如今李家的生意，京城之外的没受到影响，但是京城之内，遇到不少的袭扰。甚至连不起眼的贼子，也敢盯上我李家的生意。这要是没有人授意，杀了我也不信。”
李庆随后解释道：“当然，这并非是陛下的意思，甚至也不是相公们的意思。不过迹象很明显了，他们这么做是要激怒我李家，一旦我和五叔出手，必然动静不少。二哥要是这时候还在京城，别说出城了，想要从中脱身都难。”
刘清芫脸色平静下来，慌乱之后，她内心渐渐平静，仿佛之前的慌乱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那份三品命妇的风仪，也不是普通人能学来的。不过刘清芫很好奇，如果她不走会怎么样？
于是她试探地问道：“假如我不想离开京城呢？”
李庆为难起来，脸色尴尬道：“嫂子，你手中的匣子还有一个暗格，这是二哥给你的保命的东西。”
刘清芫打开暗格，她真的以为李逵给了她了不得的宝贝，打开之后，竟然发现是一封休书。李庆没有骗刘清芫，有了这封休书，李逵就是造反都和她没有关系。可是被休妻……这等耻辱还是让她气地七窍生烟。双眼一红，将手中的休书给撕扯的粉碎。口中怨恨不已：“李逵，我和你没完！”
连休书都弄出来了，刘清芫也明白事态紧急。不得不做出决定了。
只见她咬着贝齿道：“既然如此，就按照你二哥的想法做吧。我将人叫来。”
李逵的后宅不仅仅是刘清芫，还有三房小妾。
书房是男主人处理机密的地方，她们是绝对不允许进来的。哪怕是刘清芫，也很少进入李逵的书房。
贞娘、聂翠翠，还有俏枝儿走进书房的那一刻，发现主母刘清芫端坐在书案后，就是椅子太大，显得四周都不靠的样子。而很少来家里的李庆，正在将书房中的往来书信投入火盆之中焚烧。
其他两人没有感觉，反倒是聂翠翠脸色骤变。
她是经历过家中被抄没的变故，似乎也嗅出了危险的味道。
刘清芫将情况一说，聂翠翠当即表示：“女婢誓死追随姐姐。”
张贞娘这才反应过来，点头道：“我听姐姐的。”
俏枝儿还傻傻分不清楚，被房中四个人的眼神盯着，尤其是看到李庆这家伙右手竟然摸向了刀把，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战战兢兢道：“我也听姐姐的……”说完，委屈地眼泪都快落下来了。凭什么又欺负她？
难道因为她的身份不是良籍？
可问题是，身份这东西，她也不想这样啊！
当天夜里，一辆马车从李家出门，然后朝着城外的庄园而去。哪怕车厢里被挤入了四个女人，三个女童，但谁也没敢出声。哪怕是亲妈，只要女儿有张口的迹象，就用手死死的捂住口鼻，心狠的哪怕女儿翻白眼也不敢不顾。
都要大祸临头了，谁还在乎女儿的不乐意？
三天后，蔡京早早来到兵统局，照例去正堂拿当日要批复的公文，可当他进入正堂之后，看到悬挂在房梁上的挂着的一个包裹。
蔡京感觉到了一丝不妥，随即叫女婿梁世杰去喊人，将衙门里的人都叫来之后，这才指着房梁上挂着的包裹道：“局座的正堂谁来过？”
“没有。”
“小人没有发现。”
“大人，局座不在，不会是歹人吧？”
章授也觉察到了不对劲，他不信蔡京会看不出来，这包裹里是什么，对他们来说不难猜出。多半是官印。
而留在正堂中的官印，只能是李逵的。
可他也想不明白，李逵为何要挂印？当然，没有打开包裹之前，谁也不能笃定，一定是官印。此事，章授也不推辞，反而站出来道：“蔡大人，我等做个见证，将包裹打开吧？”
“确当如此。”
蔡京的用意就是有人给他作证，这事不是他干的。真要是李逵的官印的话，他也好撇清关系。
呼——
“这是局座的官印，少府的印记都没有错。不行，出大事了，快去都事堂禀告章相。”
章授还在傻傻看戏的时候，就被蔡京拉着一通说：“此事事关机密，还请贤侄速去！”
章授目光扫视周围，都是众望所归的感激之情，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要背锅了。

第808章 突然就惹不起了
“父亲大人，咱们该怎么办？”
章授和李逵的关系真的很好，平日里见面李逵就‘三叔’‘三叔’的叫着，把他当长辈看。要问官场，他章三爷，谁把他当回事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哪怕是连进士出身都没有的梁世杰，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还以为他章三爷看不出来？他目光如炬，就是不想说而已。
可李逵不一样，真把他当成了长辈，主要是孝敬的钱财比别人丰厚，这在兵统局之中，待遇和蔡京一样。这不是尊重是什么？
其他都是假的，钱才是真的。
章授急地团团转，在他老爹章惇面前碍眼。
章惇伸手朝茶盏方向探了探，随即又放弃了，他心中一团乱麻，可是毕竟身为宰相，稳重不能丢，缓缓道：“授儿，遇大事要有静气！”
别人说，如果是他大伯章楶说，章授也就信了。可是他爹，就是个火药桶，怼皇帝，怼太后，怼宰相，章惇说什么‘每遇大事要静气’，这等鬼话章家人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人杰这次做下的事，寻常人真的要束手无策。堂堂三品大员，说不干就不干了，这在大宋都是头一遭。”自从出门做官之后，章授对老爹的恐惧减少了很多，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轻声问：“爹，是否你也没有办法？”
可不就是没应对的办法吗？
看穿不说穿，章惇堂堂宰相，被儿子说成无能之辈，脸上能好看喽，抄起案上的茶壶朝着章授扔过去，口中咆哮道：“滚，给老子滚！”
章授丢下李逵的官印和辞官折子，仓皇逃离。原本，西线带来的好消息让最近一直阴云密布的都事堂带来了一丝喜色，可是章授就像是个丧门星，一下子将章惇的好心情给浇灭了，而且还是用一泡骚尿给浇灭了。
上一刻，脸上的笑容还没有褪去，这一刻，怒气充满了胸膛。
章惇在震撼之余，惊诧于李逵的果断，都事堂确实在压李逵，并不是章惇的本意，而是他这一派的人都在这么做。
曾布、林希、许将、邢恕、黄履、来之邵、周秩、翟思……就连小小的工部员外郎上官均也来搀和一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压一压了，而是对李逵的彻底打压。
如果李逵不作出应对，接下来的压制会更大。
理由很简单，文官不能封王。
文官可以容忍将门封王，外戚也不是不可以封王，甚至宦官封王都会引起反对情绪，但不会像对待文官封王如此激烈。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不过是说辞。最为核心的问题，文官封王之后，其他文官岂不是天生要比其矮一截。
打个比方，李逵要是封王了，他要站在文官之首，比宰相要靠前。早朝的时候，他就得领着文武百官上朝，就算是李逵出于对宰相的尊重，站到将门勋贵的大殿的右边，可他说出的每一句，都对所有文官造成了无形的压制。
没错，就是压制。
这是王爵带来的危害，文官集团绝对不可能答应，他们中间有一个人可以获得朝廷如此恩宠，乃至于朝堂上的平衡都无法维持了。最致命的是，李逵一旦封王，御史台就不能诬告他了，没影子的事根本就不敢动不动弹劾他。
可御史台弹劾大臣，什么时候有过证据啊！也不是没有，从大臣往来书信，诗词歌赋之中找一两句过失的文字，就说他有谋反之心，诽谤皇帝之类的，就能轻而易举的将位高权重的大臣给拉下马。当年，苏轼就是这么倒霉的。
诬告苏轼的言官升官了，可是看看苏轼倒霉成什么样了？
真要是有证据，为何太祖下诏书，谏官弹劾大臣无罪。
这不是光明正大的给言官下了一道保命符？
可要是毫无根据的弹劾一位王爷，没有殷实可靠的证据，言官上书弹劾就是诽谤朝廷。这才是朝堂上甭管什么派系，对李逵越来越忌惮的原因。
大家都按照规则玩，你却不受规则约束，这绝对不行。
这就是章惇的难处，他这样强势的宰相，也不能接受有一个凌驾于他地位之上的文官。尤其是，这个文官还是他的晚辈。要知道，嘉佑二年科章惇第一次参加科举，就高中进士，状元却是自家的侄子章衡，气地他官不要了，再考了一次，直到嘉佑四年才步入了官场。
他这样的性格，哪怕是做了宰相，能容忍的气量也是有限的
哪怕他明知道李逵就算是封王了，也不会对他的宰相地位造成威胁，但他还是接受了曾布等人的建议，将李逵从前线调回京城。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并没有要将李逵一棍子打死的打算。
章惇多少岁？
李逵多少岁？
他们之间差了四十岁，只要李逵不封王，章惇完全可以将李逵作为接班人培养。而且章惇还觉得自己能控制住局面。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章惇真的要将李逵当成接班人培养，其他人怎么办？
曾布，林希这些老伙计，都是和章惇同时期步入官场的同科进士。他们比李逵差不多年长了近四十岁，真要是李逵成了章惇地接班人，他们这辈子都别指望做宰相了，一个个都得被李逵熬死。哪怕是年轻一点的蔡卞，也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根本就熬不过李逵。
甭管那种情况，除了章惇之外，变法派的阵营之中，几乎人人都想搞死李逵。
谁也没想到，李逵这家伙竟然掀桌子，不干了。
当天夜里，章惇府邸，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没有丝竹管乐，没有歌姬舞女，甚至连平日里喧嚣的酒宴都没有。每个人面前只有一壶香茶，一碟糕点之外，冷清的仿佛是办白事。
这在宰府宴请之中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不仅如此，人人脸上都是凝重的表情，大家心里明镜似的，有的人恨不得开怀畅快高歌一曲。
李逵，这厮有勇无谋，竟然不干了，你的死期到了！
此时的章惇心中，毛躁不已，忍着心头的不耐烦，开口道：“怎么办，你就没有一个想要说说的吗？”
“章相，李逵这是挟功自傲，目中无人，他竟然说辞官就辞官，将朝堂法纪放在何处？将朝廷威严放在何处？将陛下放在何处？”
邢恕好不容易从大名府回到了京城，刚回来没多久，就遇到了仇人李逵败走，这份雀跃，让他恨不得载歌载舞一番。尤其是这其中他出力不小，颇有手刃仇人的快意。
他开口就将李逵放在别有用心之地，然后污蔑道：“章相，诸位大人，李逵此举不亚于谋逆，怀恨朝廷，就是大不敬，下官以为朝廷当下诏书令李逵进京。”
“邢恕，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邢恕听声音就知道是安焘，枢密院和都事堂不合，这是朝堂都知道的事实。平日里吵吵闹闹也就算了，可邢恕认为安焘不识大体，如今都火烧眉毛了，还揪住双方的芥蒂不放，简直就是无理取闹，哪怕是官职不如安焘，邢恕也一点也不惧，指着安焘怒道：“安焘，李逵的问题是他要封王，一旦他封王，朝廷上下谁能限制他？”
章惇微微不满的挑了挑眉，没说话。
邢恕这家伙似乎将自己也给比下去了，仿佛他章惇连一个后辈都对付不了。
安焘冷笑着扫视了一圈，李清臣没来，枢密院就他为代表。加上他和李逵的关系要比其他人好的多，在秦凤路更是合作亲密，他其实是朝堂上少数支持李逵统帅北线，收复幽州的大员之一。
可惜，枢密院的想法，出了枢密院就会被其他衙门干涉，安焘也是一肚子火，可是四处争吵，他也没得到些许的好处和优势。
这次章惇召集，明显是这件事明天的朝会上会说，甚至会引起朝堂震动，他这个被排斥在外的人，还会受到邀请。
再说了，安焘自从收复河湟之地之后，还被邢恕等人背地里使过绊子，差点因此而被搞下去，他自然不会顺着都事堂的想法去做。
邢恕反驳：“安相，你应该明白李逵这事不一样。”
“我看是你们这群没本事的嫉妒，本事不如人，就背地里下刀子。我大宋的军队在战场上击败了强大的辽国精锐，其统帅却被你们这些人搞下去了，我就纳闷了，西军近三十万军队怎么打都行，而北线败了有罪，胜了还有罪，这是哪门子的王法。你邢恕颠倒黑白，难道就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不成？”
“总是拿军费说事，吕大防在户部的时候，曾经说过，府库能够支撑两线作战三年，可是你们呢？才几个月，燕京都打下来了，却急切的将人家从前线拉回来，说军费不足。哪怕是李逵在涿州，辽国有夺走涿州、燕州的勇气？还不是你们这群无胆鼠辈，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自称是道德君子，背地里满肚子阴谋诡计，个个都是通辽高手，我安某人佩服都来不及！”
“够了！”
章惇实在听不下去了，安焘这张破嘴，总是能在他们心尖子上捅刀子。
章惇要就是仗着比他官职高，是宰相，但是他呵斥的效果，对安焘来说，几乎不存在。
这位自从和章惇翻脸之后，就铁了心要斗下去。
安焘冷笑不已：“怎么被我说痛了？”随即他指着黄履质问：“黄兄，你是前辈，你说句公道话，这漂没的军费是吕大防贪了，还是进了私人的腰包，朝廷的钱，说没就没了，您这兼这户部尚书一点都不知道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黄履哆嗦着大口喘气，他心里头这个恼啊！他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受安焘的质问，这前辈也太不值钱了。
可没办法，户部没钱是真，各地府库中有钱也是真的。可是他总不能兼了户部尚书之后，将大宋的老底都收刮干净吧？
真要是这样做了，他就成了大宋的罪人。
黄履气鼓鼓道：“老夫总得给百姓一条活路吧？”
“说得好，百姓的活路是盐税从十五文变成二十五文？给百姓活路，是让百姓吃不起盐吗？”安焘可不管黄履年纪大，黄履是老人家，难道他安焘就不是老人家了吗？
都是拄拐出行的老头子，谁也甭笑话谁。
黄履彻底哑火了，他中气不如安焘，说话本来就慢条斯理，吵架根本就不是安焘的对手。
邢恕就差跳起来冲向安焘，怒骂道：“安焘，你别忘了，是章相提拔的你。”
“我呸，我安焘没有章子厚，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你邢恕就未必是了！你和安惇故意挑起什么文官不封王的传言，别以为旁人都是傻子，之所以不说，是嫌弃和你们这等小人争论，脏了嘴！”
安焘说完，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对方，冷冷道：“你不就是想要陷害吗？将朝廷三品大员逼走朝堂，连官都不要了，你可知天下士子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朝廷重臣？大宋朝堂上都是些不能容人，心胸狭隘之辈。我安焘，羞于和你这等小人为伍，呸——”
口水偷袭没有成功，安焘一摔袖子，愤恨离去：“我安焘正气凛然，和你们这等小人做不了陷害忠良的事。告辞！”
邢恕也搞不懂安焘这厮个头不高，为什么一天到晚这么大的火气？
章惇倒是清楚一些，他和安焘以前关系很好，坏就坏在元祐元年，章惇和安焘同时会京，章惇当时想报仇，安焘当时想做事，他们之间的隔阂就是这么出来的。
可对付不了安焘，邢恕害怕个连官都不要了的李逵？
当即对章惇建议道：“章相，李逵在军中颇有威望，如今他含怒而走，朝堂必然要有所准备。下官以为，控制李逵家人是当务之急。”
章惇不做声，但是脸上的怒气不是假的，他也觉得邢恕这货真不是东西。
落座的都是朝堂高官，哪怕是坐在末尾的蔡京，也曾经是高官。蔡京来了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话，听到邢恕如此不择手段，他看不下去了，起身道：“邢恕，祸不及家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元长，你搀和个什么劲？李逵含怒而走，万一引起军中哗变，我大宋危矣。”
邢恕故意将事态往最严重的方向引，可是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李逵不和他们一起玩了，还会遵守官场的规矩吗？
蔡京冷哼道：“京不明白了，局座为大宋立下的功劳比起在座的那个差了？”
骂人不揭短，蔡京一开口，就引起了众怒，一巴掌抽在了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旁人却无法反驳，李逵的功劳比他们都要大，这是不争的事实。
蔡京压根就不在乎他人的情绪，而是冷哼道：“邢恕，我且问你，如此逼迫忠良，万一……李大人真的趁了你的意，你该怎么办？”
邢恕不明所以，他不觉得李逵会谋反，大宋文官还没有谋反的先例。可被蔡京这么一问，他傻眼了，大宋也没有二十多岁的三品文官说不干就不干的先例。
蔡京见邢恕被吓住了，这才幽幽道：“局座的家人已经在几日之前离开了京城，如今保康门外的宅子里，就他一个族弟看家，你真要是逼反了李大人，蔡某人好奇，朝廷派遣谁去剿贼刑和叔，难道你在战场上，有面对李大人必胜的把握？”
文官很少会考虑武将的事，打仗本来就和他们关系不大。
邢恕彻底傻眼了，万一李逵真的被逼反了，大宋说不定真的要完……
因为，朝堂上下，似乎没有一个武将在战场上战神李逵。
辽国皇帝都是间接死在了李逵的手里，李逵真正统兵作战也就四次，前三次西夏少说死了十万人马，青塘死了五万人马，最后一次辽国十多万的伤亡，这等煞神可以说将大宋所有的老对手都杀了个对穿。
满朝文武中真要是有李逵的克星，西夏早就被灭了，青塘还敢自立？被辽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也早就抢回来了。
蔡京看到冷汗连连的邢恕，鄙夷道：“邢和叔，你还是想想如何平息李大人的怒火，真要是逼人造反，别的京不敢说，你全家老小都要被祭旗的，毕竟到时候大军败退的可能性太大了，闹腾成那样，总得有人负责吧？”
“你……你，你……”邢恕指着蔡京口齿不清的惊慌失措，又怒又怕，低吼道：“蔡元长，为何你知道李逵带着家人离开，不禀告章相？”
“李人杰是我上官，我蔡某人还不屑做个诋毁上官的无耻之人。”说完，蔡京对章惇抱拳道：“章相，下官以为安抚李大人，乃至整个李氏族人才是重中之重。”
邢恕看着蔡京的背影，有种被人踩住了后背，便宜了外人的憋屈。可是他真的不敢赌，李逵敢不敢造反？
可是看样子，这绝对是要起兵的架势啊！
万一，李逵真的起兵了，他这个始作俑者，肯定要倒大霉。原本是必杀局，却因为对手不讲究，让他不仅没有建功，反而把自己也给坑进去了。
尤其是蔡京的表现，更是让他愤怒。他和蔡京人品都不怎么样。可忽然间蔡京这货竟然恬不知耻的敢以正人君子自居？
忒不要脸了！
而最受伤的不外乎是邢恕，把李逵逼到要摊牌，可是他这才发现，李逵的牌他接不起，大宋也接不起！

第809章 贞节牌坊
“他李逵要不是没有我刘家，如今能有如此大的牌面？他倒是羽翼丰满了，却要陷本宫于困顿之中，他想要做不忠不义之人吗？”
后宫，刘清菁愤怒地在大殿之内的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如同野兽般怒吼的声音。
谁也想不出来，为何她如此弱小的身躯内，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不过，坐在一旁的太师刘葆晟却不以为然，见女儿说的过分，低声提醒道：“此事已然成了定局，已经无可挽回，你再生气也毫无用处，不如想一想如何挽回！”
“挽回？”
刘清菁因为愤怒而近乎扭曲的脸上，虽说还是那样的美艳，但却让任何一个男人脸上生不出一丝的爱慕。
“李逵靠着本宫获得的一切，本宫都要让他吐出来。不行，本宫要李家覆灭！他要是不认错，李家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
没等刘清菁说完，刘葆晟开口打断道：“被胡说，让人听了笑话。”
“笑话，本宫如今快成天下最大的笑话了。李逵要不是没有本宫的提携，能有如今的高位。他不自重，为何让本宫要受辱？”刘清菁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李家合作中的刘家，一直都是弱势一方。还真以为她宫中妃子的身份，能让刘家一飞冲天？
刘葆晟不急不缓的看了一眼女儿，老四刘清菁自从送入宫中之后，他这个当爹的连句重话都不能说了。君臣关系，搞的他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变得不像是父女，而是主仆。他是仆人，女儿成了主子。可他毕竟是当爹的，不敢说重话，但说句公道话的资格还是有的：“老四，李家和我们刘家合作当初，刘家一直靠着李家沾光。当初你大姐夫二姐夫丢了从老家送来的银钱，还是李逵带着人夺回来的。那些年，要是没有了李家的钱财，你在宫中也立不住阵脚。”
“再说李逵，他是进士及第的出身，你的身份在宫中尊贵，但是想要让李逵以文官身份入朝，还需要他自身的本事。”
这话绝对是一句公道到不能再公道的公道话，李逵的成就，绝对是他的能力和科举身份的结果。和宫中贵人，皇贵妃刘清菁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如果没有刘家的关系，李逵可能和皇帝的接触会很少。他会更加倒向文官一些，不仅不会脱离党争的漩涡，甚至会已经在党争之中，被逼到怒火中烧，筹谋起兵。
这才是刘清菁最大的功劳。
刘清菁怒气的来源一部分是源于李逵的不告而行，属于没有将她这个大姨子放在眼里。其次就是，她觉得自己距离皇后的大位原来越远了。
没办法，赵煦多次想要将刘清菁扶持到皇后的宝座上，可是这几年，大宋面临的困境实在太多了，接年的大战，让赵煦也不敢和所有朝臣对立，一意孤行要立新后。哪怕是一龙二凤的设想，也因为儿子是个病秧子，看着不是长寿的样子，变得越来越难。
对于儿子养不大，赵煦的恐惧比谁都要严重一些。
他是神宗皇帝的第六子，为什么会登大宝，成为皇帝？
还不是前面五个哥哥，四个没成年，在他九岁之前都死了。另外一个泰王，先天残疾，不适合当皇帝。可哪怕如此，神宗皇帝也有十几个儿子，死了十来个，还有四五个活下来了。可赵煦就尴尬了，他是千倾地里一颗独苗，就一个儿子，还是个病秧子，让他如何不着急？
想要儿子多，遍地开花，他的腰也吃不住。
李逵离开朝堂，等于是宣告刘清菁染指皇后宝座又渺茫了许多。哪怕这个儿子已经是太子了，但连赵煦都没有把握将这个儿子养大成人。
这如何不让刘清菁发怒？
可是刘葆晟不这么想，他是个厚道人，主要是他知道李逵，乃至李逵代表的李家人，已经在京东东路的地面上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可以抗衡。二十几个大庄子，上万的庄丁，就不是随便朝廷那支军队敢扑灭的，真要是逼地李逵发狂，大宋最后还得认怂。
再说了，李逵不欠刘家，反倒是这些年刘家的崛起，沾了不少李逵的光。
远的不说，刘清菁在宫里能够拉拢这么多人，没有李逵当年的支助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是李逵也是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可能向着老四，而把老五当成丫鬟呢？
翌日。
早朝。
赵煦强撑着精神，听取朝臣的朝议。
似乎每一个大臣都刻意避开了李逵的问题，连提都没有提。这让当日的国家大事变得索然无趣起来。
直到最后，郝随站在大殿之上高声：“诸事奏明，交有司处理，退朝！”
“且慢！”
邢恕硬着头皮站出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不知是怒，还是累的皇帝，只是眼神似乎更多的是恨。邢恕背地里联络各方陷害李逵，并非是空穴来风。
这么大的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在他的计划之下，不仅仅是从名声上诋毁李逵，他还来得及发动最后一击，就是让御史台的御史，诬告李逵造反。
这不过是大宋朝廷的基本操作，并非是邢恕真的歹毒到不管不顾的地步。
赵普当年诬告大臣卢多逊，就用了一支箭给赵黑胖看，赵黑胖琢磨着这厮要害朕，堂堂宰相被贬崖州。
也就是说，大宋从立国之初，就盛行诬告造反，后来，这几乎成了大臣翻船的基本操作。
丁谓、范仲淹、蔡确……谁没有受过这种暗箭？
当然，所有的决定权都在皇帝手里，皇帝要文臣贬谪到底，就贬谪到底，真正谋划者其实根本就没有多少决定权。唯一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被诬告的官员会暂时脱离中枢，远离朝堂。
一切似乎都朝着他希望的结果而去，只要李逵被送出朝堂，十年的沉寂足够邢恕的谋划了。
等到将来李逵归来，朝堂已经不是如今的朝堂了。
拉拢足够盟友的邢恕，到那时候根本就不是远离朝堂的李逵能比得上的。
更何况，邢恕还有一系列的手段对付李逵。像李逵这种文臣带兵大杀四方的大宋高官，基本上在朝堂都不太可能有机会崛起，除非李逵一直打败仗。
在大宋，文臣掌握兵符，带兵作战，可以失败，也可以成功，但就是不能太成功了。
邢恕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才准备对李逵发难。
可没想到的是，李逵掀桌子不干了。
李逵是舒坦了，可邢恕却倒霉了。
他那点小动作瞒不住别人，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他的这点招数真瞒不住人。
这次，邢恕被逼着走上前台，就是被章惇舍弃了的结果。办事不成，反而被人反制，这就是没能力的下场。
邢恕咳嗽了一声，耷拉着脑袋启奏：“都事堂直管衙门兵统局正，天章阁直学士李逵挂印而去……”
轰——
朝堂上一阵喧闹。
谁不知道李逵挂印离开了？
主要是官职小的不敢说，官职地位到了不想说，大家都憋着。
当邢恕说出来的那一刻，其他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不用继续憋着了。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大地震，一旦处理不好，就要深陷其中。与其风险如此之大，还不如高高挂起。
邢恕不满的看了一眼周围，心说：一个个心里明镜似的，为何装不知？下贱！
也算他倒霉，遇到李逵这个对手。
官场就是这样，遇到好事，抢功劳的时候，争先恐后，深怕自己轮不上。可要是遇到了倒霉事，背锅的时候，周围都离他远远的，深怕沾染上晦气。
邢恕就是这个样子，谁也不敢沾染这等‘因果’，李逵唉，这家伙连太后都差点被他给气死，岂能是随便被人欺负的主？
可李逵如今也是两败俱伤，为了个邢恕，三品官职都不要了，值得吗？
每人知道李逵值不值得，倒是邢恕真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李逵，真不好惹！
换个人，背后拉帮结派陷害，斗法也要一两年，才能克敌制胜，斩落马下。可是李逵呢？
这家伙根本就不给他拔刀的机会，自己摸着斧子上来了……
要说后悔，邢恕肠子都快青了，可青了有什么办法？
如今这局面，得让皇帝做决定了。哪怕是章惇，也不敢轻易做出判断。毕竟给李逵好处，这是丧失了气节和尊严，他还如何最百官表率？要是打压李逵，那是打压朝廷功臣，更被人气量狭小的感觉，为相没有肚量，让百官如何信服？
总之，左右不讨好。
章惇也是没辙了，干脆一脚将所有的事情让邢恕去做。
反正麻烦是他惹出来的，总得有人背锅。
肃静——
郝随站在大殿之上，尖锐的嗓音确实宛如针刺一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陛下，李逵于朝廷有功，自从殿试及第之后，屡立奇功，如今挂印而去，是朝堂上有宵小之人恶语中伤，暗中陷害。李逵又是耿直之人，必然受不过这等羞辱，如果是个别之人莽撞，李逵已是堂堂三品大员，必然不怕，就怕是……”
说话的这位是御史台的张御史，七品的小官而已，可却不要命的把李逵的事往党争上扯，这是邢恕绝对不敢看到的事情，急忙打断道：“陛下，李逵少年入山林于野兽之口夺食，就为了供养生母，显然是仁孝之人，如今挂印辞官，恐怕是思念其母。”
邢恕说到这里，觉得越来越有搞头，干脆俯身上奏：“陛下，臣恳请给予恩赐，以示朝廷对仁孝之遵从。”
就连皇帝也愣住了，皇城司也得到消息了，邢恕这货处处和李逵作对，甚至安排人对李家打压。原本是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没想到最后邢恕这厮睁着眼说瞎话，变成了李逵想要回老家尽孝。
这方向一下子歪了，皇帝赵煦也始料未及。
按照邢恕的上奏，接着应该是封李逵的老娘张氏为节妇，按照李逵的身份，朝廷是否要去给李逵老娘修建一座贞节牌坊？
皇帝赵煦头痛不已，朝堂再一次在他手里失控了……
而且很严重。

第810章 人心
皇帝赵煦气结，天大的事，竟然通过他曾经一度信任的大臣的嘴之后，变成了立牌坊的事。
这是立牌坊的事吗？
这可不是牌坊的事，而是朝臣是否忠心的大事。
可是当赵煦的目光扫视自己被认定为肱骨之臣的满朝文武之后，悲哀的发现，没有人觉得邢恕近乎荒唐的假设是假的。这就有问题了，能做皇帝的不是没有傻子，但大部分都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的聪明人。
赵煦也不例外，他很快想到，如果判定李逵是乱臣贼子，谁去平乱？
如今，李逵只不过是失控了，负气离开朝堂，并没有要背叛大宋。这要是把人逼急了，起兵造反，谁能降得住他？
想到这里，赵煦顿时有种被满朝文武给耽误了似的，一蹶不振。
他又被骗了，之前他并没有反对将李逵的兵权剥夺，考虑的不多，只是单纯的察觉李逵在军队中的声望有点高，需要压一压。这是大宋每一个皇帝都特别上心的事，毕竟他家老祖是靠着兵变得来的天下。保不齐，手底下的大臣手握重兵，真要是叛乱了，大宋的江山还能保得住吗？
原本以为李逵会忍，就是没有想过李逵不忍了怎么办？
赵煦也没办法，只能哀叹，早知道就值当幽云十六州已经收复了，给李逵封王。
王爷不管事，朝臣也没有攻讦王爵的资本，李逵自然不会受气。对于朝堂来说，也不过是多支出一份钱粮而已，倒也省事。
想到这里，赵煦厌恶的看了一眼邢恕，忍住心头的怒火，语气不急不缓道：“邢卿还有良策？”
“陛下，我等深感李学士的孝道，仅仅敕封不足以彰显我朝廷的恩赐，当以彰其仁孝，不能让忠孝之人默默无名。”邢恕没办法了，看来给李母一块牌坊还不够，还得把李逵哄好了。
皇帝顿感无趣，他似乎知道再议也没有结果，无力地摆手道：“翰林院拟旨，让邢卿辛苦一趟。”
邢恕低着头，就差趴在地上了，他听着‘退朝’的喊声之后，身边都是冷哼的声音过去。显然，他这次回朝已经惹恼了不少人。更让他痛苦的是，皇帝似乎将他放弃了，并让他亲自去给李逵认错。要不然，这份差事也不会落在他身上。
良策？
邢恕肯定没有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李逵骗来，然后弄死他。
可李逵做事如此果断，是个能轻易哄骗的主？
骗不来，只能好好哄着，当爷供起来。
没看到章惇都不做声吗？
章惇的性格，绝对不会忍受李逵如此骄横的反抗。邢恕猜测，章惇肯定给过他族兄章楶去密信，询问如果逼反了李逵，谁能领兵平叛？
结果可能让章惇很沮丧。
章楶觉得自己必败无疑，要不然章惇也不会装作很无辜的样子，做老好人。
这老头，倔的很，除非打不过，要不然绝对不会如此好说话。
邢恕却只能暗暗叫苦，他是掀起除掉李逵的幕后黑手。当然，不见得真的除得掉，最多也就是将李逵贬谪去琼州。
邢恕第二天就接到了朝廷的任命，出任宣旨大臣。
邢恕倒是不太担心自己的小命，李逵不是敌对国家，不用担心像如今出使辽国那样，一旦对方心气不顺，他就要有性命之忧。
李逵名义上还是大臣的重臣，只要李逵一天不举起反旗，邢恕都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哪怕他表现的强硬一些，甚至指着李逵的鼻子大骂一通，只要不触动到李逵的灵魂深处，他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代表朝廷，还被额外开恩，获得皇帝恩宠的一百亲军，邢恕抖了抖心气，准备上路，并决定不给李逵好脸色看。
保康门，学士巷，李宅。
宅子的主人已经人去楼空，反倒是原本和这座大宅子没什么关系的李庆留下来，俨然成了这座大宅子的主人。
他一方面正在脱手明面上的生意，码头附近的货栈，各个城门附近的仓库，都在陆陆续续地被卖出去。
但是人如何撤离，他还没有想好。
而且最近他很头痛，明明不相干的人，突然之间却跑来，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找他谋出路。
比如眼前这位就是如此。
“鲁兄，我兄长不过是暂时退让，暂避锋芒而已，想来以后还是会入朝堂的。他的年纪，荒废几年时间，不仅不是坏事，而且还是好事。”李庆头痛道，李逵升官太快，想要继续升迁，要不了三五年就能做到副相的位子。
大宋从来没有哪个文官能够在二十多岁，三十岁不到的时候，出任副相。哪怕是寇准，也是三十多岁，快四十岁的时候才坐上了参知政事的位子。这属于副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副手。寇准当年还被官场认为太年轻，还被压了几年，直到四十几岁之后才坐上了宰相的位子。
李逵如今的年纪比寇准小了十几岁，他真要是坐到如此高位，恐怕谁要睡不着了。哪怕皇帝也不例外。
功劳大到封无可封，赏无可赏。
这样的人，注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也是为什么赵煦也会觉得邢恕很有眼力见的原因，李逵需要打压，需要磨砺上至少十年，才能获得重用。但也不能逼着人家跳墙，手段太激烈，并非是好事，很容易出大乱子。
相比李庆的淡定，鲁达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拿起食案上的酒瓮胡乱灌了一气之后，怒气冲冲道：“贼厮鸟，爷在前线做副帅，步军统领，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却被召到了京城，几近软禁。要是大帅真的不忠于朝廷也就算了，就子虚乌有的事，缺怀疑朝廷功臣，这鸟官还有什么意思。这事也就是搁在大帅手里，要是我老鲁，早就反了。”
“反什么，你是大宋的官，我兄长是大宋的官。鲁达，你整日胡说八道，不仅不能帮到我兄长，还会害了他。”李庆撇着嘴，很不屑道。
可从他的眼神之中，看不到任何对鲁达的不满，反而多了一些惺惺相惜的神色。
“好了，我也跟着大帅做忠臣好不好？”
鲁达性格直，他别看身上有着大宋禁军子弟所有的缺点，惫懒且多事。可要说讲义气，他绝对是李逵身边为数不多的人之一。
除去花荣之外，恐怕就他了。
鲁达撇嘴道：“你瞅瞅我，就是带兵冲杀的粗人，如今却天天在皇城点卯，还被小人横竖看不顺眼，这官不要也罢。”
“再说了，大帅收了阮小二，总不能连我这个老部下都容不下去吧？”
这话有点诛心，不明所以的听到，还以为李逵厚此薄彼了呢？可李庆却不为所动道：“鲁兄，小二哥他不一样。”
“阮小二排兵布阵还不如我呢？他能行，我怎么不能行？”
鲁达不服气道。
李庆无奈，只好耐着性子解释道：“他是李家人。”
“他是李家人，某为何不能也是？我还给大帅做过两天家丁呢。”鲁达摆明了不想继续在京城住下去了，他憋屈。
李庆头痛道：“我二哥之所以之前不给你们说，就是怕今日，你们一个个要离开。鲁兄，你如今可是军中大将，就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找门好亲事，易如反掌。等到二哥离开朝堂的事彻底被遗忘了，也许是二三年，也许是三五年，你就会被重用。等到将来你给老鲁家开枝散叶，你也是大宋将门一员。”
“让爷狗一样的活着？我呸，这日子我可过不下去。”鲁达知道李庆说的是实话，等到朝堂对李逵的事淡忘了，他还是能回到军中，能够成为统领大军的将军。但他不乐意，非但不乐意，还想着要投奔李逵。
如今李逵在京城的亲信，多半会被监视。
鲁达自己跑，他担心跑不掉，才来招李庆想办法。
李庆气恼道：“你为何不学学高俅，他一样从前线被召了回来，可是他一句话都没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这才是聪明人。”
“高俅？”鲁达冷笑起来，随即露出不屑的目光道：“他巴结上了章相，你还以为他是当初那个高俅？早就变了。”
李庆笑道：“你也可以投靠章相啊！然后成婚生子，等孩子长大些，估计你也能回到军队之中了，何乐而不为呢？”
“我对生儿子不感兴趣，我又不喜欢女人。”鲁达扯了扯嘴角，对这个结果似乎很不满意。
李庆倒吸一口冷气，心说：不喜欢女人，那就是喜欢男人……这才要命。
“你怕什么？我也不喜欢男人。”鲁达解释道。
李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心有余悸道：“可是找个女人延续血脉吗，传宗接代总没错吧？”
“咱不稀罕，要是担心自己走不脱，也不用来找你，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吧？”
……
李庆，无奈，只好点头。
这几天，京城里这样的事遇到不少了，先是兵统局，然后是军中将军。
总有几个特别难搞得定的，让他为难。
但也有识时务之人，比如说高俅。他看出了李逵的危机，对他影响有限，干脆就投靠了章惇。让他丢弃荣华富贵，他也舍不得，找个靠山也无可厚非。朝堂对此也似乎满不在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一个月后，登州码头。
数十艘大船一字排开，远远的仿佛朝着港口而来。
站在港口变，周围簇拥着不少官员的邢恕抬手正了正衣冠，想不到他再次要见到李逵，琢磨着给李逵一点颜色瞧瞧。
等到船队近了，邢恕脸上的不屑渐渐的落下去，反而是惊恐，怒吼道：“为何李逵有如此大船，登州水师干什么吃的？”

第811章 将是兵之胆
“邢尚书！”
“李学士！”
“没想到是你？”
“没错，就是我。”
……
两人打机锋似的对话，周围人听地云里雾里，也只有李逵和邢恕两人心知肚明了。
李逵的仇人不多，至少在朝堂上算不上多。可要限制李逵继续成长的人很多，哪怕是在京城的时候，李逵也想不透到底是谁在背后搞他。这不是对朝堂的消息滞后，无法防备。
而是因为他升迁太快，嫉妒他的人太多。
不招人忌是庸才，李逵也不想成为出头鸟，但让他装平庸也做不到。
至于说要压他的人很多，再正常不过，比如说如今的朝堂。三品以上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嘉佑年间的进士，尤其以嘉佑二年和四年的居多，都是中进士三十多年的臣子。比如章惇、林希、曾布、李清臣等人；次是英宗和神宗初年中进士的臣子，做官也在二十五年以上，如杨畏、蔡卞兄弟、邢恕。
没有官场三十年的沉浮，就入中枢，确实不太可能。
而李逵呢？
绍圣元年，他中进士才只有七八年，连十年都没够。
虽说李逵是绍圣元年的门面，但是同样也说明李逵在朝堂上的铁杆盟友一个都没有。
索封不算，再说了，索封也是元丰年间的进士，做官快二十年了，比他资历老多了。
而李逵的同年们，干的好的才不过是通判，连知州都不是，更不要说入朝堂做部堂侍郎等高官了，根本就不现实。甚至大部分还在县衙里转圈呢。
这也宣告着李逵在朝堂上是被孤立的人。他因为太优秀，升官太快，等到进入朝堂之后，才发现，周围一个可以成为盟友的同僚都没有。连帮衬的同年都没有。朝堂上能有话语权的官员，都是前辈。而前辈，哪怕是和李逵关系不错的前辈，也不太乐意才二十多岁的李逵就和他们能平起平坐。
这不是什么嫉妒，而是体制被破坏的不满。资历也是一种资本，谁都是一步步熬过来的，凭什么比他们儿子都要小的李逵如此轻松就坐在他们面前，与他们拥有同样的权力？
他们是一路从七八品的小官，一步一个脚印擢升上来的，李逵的仕途，就像是告诉他们，当年自己吃的苦，都白吃了。
至于邢恕的到来，李逵已经猜到了一些，只是需要印证。而他试探的话，得到了邢恕的回应。
没人逼他，是他自己说的。
这就足够了，冤有头债有主，李逵找邢恕就行了。
实际上，邢恕被任命为宣旨钦差，已经被皇帝赵煦给舍弃了。朝廷在决定派遣邢恕安抚李逵的那一刻，邢恕的死活，对任何人都不重要了。
可邢恕还没有感觉到这种被舍弃的悲凉，他甚至还觉得可能是皇帝对他的补偿。毕竟，李逵之前折辱他多次，如今他带着皇帝的旨意而来，李逵就算是天大的委屈也得忍着。再说了，李逵敢杀人吗？
敢杀朝廷命官吗？
借他两胆子都不敢。
邢恕笃定的想到，他连李逵黑黢黢的脸更黑了都没有发觉，反而高傲的如同一只巡视自家领地的大公鸡，站在李逵面前傲娇道：“人杰，你是个人才，可惜你不懂为官之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我犯错的事多了去了，你说那一次？”
李逵冷笑起来，他这话绝对不假，问题是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冒犯了谁？离开京城之前，他是朝堂上最红的辣子鸡，天章阁直学士，从三品文官。他有必要去在意吗？
离开京城之后……放飞了自我后诸事顺心，比当官开心多了。官场就像是个囚笼，无时无刻的让深陷其中的人被磨平了性格棱角。
脱离囚笼之后，李逵真的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如今他不在乎犯错，或者说一不小心得罪了人。
反正，他得罪不起的人有，但绝对不在京东东路这片地头上。在京东东路，谁说了都不好使，他才是这片辖区的主事人。
邢恕愕然地看向李逵，他用近乎说教的语气对李逵说话，可李逵死不悔改的样子，着实让他生气。不由调门高了起来，尖声道：“李逵，你不再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朝堂上再也没有你的位子，你难道还不知道收敛？”
“收敛什么，对你摇尾乞伶吗？”
李逵突然哈哈笑起来：“邢恕，自从我第一次在刑部大牢见到你，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明形势，奸诈有之，卑劣有之，但却看不透大势所趋。你以为你来登州是皇帝给你个肥差奖励你呢？你是被舍了的弃子，你虽然和杨畏一样卑劣，可人家眼光比你好，谋划比你强。反倒是你，如同跳梁小丑般的可怜虫而已，别以为自己是什么二品高官，我呸，爷也是穿紫袍的侯爵，收起你那点可怜的自卑，这里是登州，不是京城。登州境内，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听我安排。”
或许是被李逵的言语刺激了，更或是根本不把李逵放在眼里。要不然，他在李逵下船之后，邢恕也不会去故意挑衅了。
这种想法，要是寻常情况，寻常人，自然不用担心。
邢恕是宣旨大臣，更贴切的说是钦差大臣。
不过，他这个钦差大臣的职权比较小，无法惩戒贪官污吏，也无法调动地方府库，属于那种专事专干的跑腿活。
即便是最没权责的钦差大臣，也还是钦差大臣，邢恕就把自己当成真钦差，见官大三级。
遇到李逵这个不识趣的，更是火冒三丈。指着李逵怒道：“李逵，你已经落魄成这样，还有朝廷大臣的风仪吗？大言不惭，敢冒犯本官，本官告诉你，我是钦差，来宣旨的，李逵听旨——”
李逵没动弹，大宋宣读圣旨，还不至于下跪，见到皇帝也不用如此。
这规矩是从元朝开始的，大宋可没这等规矩。
不要用下跪是真的，但起码的尊重也需要，至少听圣旨的时候要躬身聆听，不能像李逵这样，傻呼呼地站着。
“李逵，你敢藐视朝廷，藐视圣上——”
见李逵毫无反应，还对他冷笑。邢恕的音调再次拔高道：“李逵，你敢反了不成？”
说话间，李逵一把夺走邢恕手上的圣旨，看也不看丢给了身后的公孙胜。说起来也奇怪，公孙胜在道宫里做的好好的道官，听到李逵招揽了梁山之后，连官都不要了，跟着来到了登州，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想的。
李逵夺走圣旨的那一刻，确实把人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李逵还能不知道吗？
朝堂真的对他有办法，还能派邢恕来吗？来的恐怕是十万大军，而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
他笃定，圣旨上任何一句话都不会对他不利。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直接抢过来了算了。再说了，他挂印辞官，甚至做出了和朝堂决裂的最坏打算，早就不把规矩当事了。如今的规矩，邢恕要守护，章惇要守护，但是李逵根本就不用去在意。
公孙胜看完圣旨之后，低声对李逵道：“是陛下赐老夫人牌坊的圣旨，东主，接不接？”
“接，为何不接。”
即便到这个份上，李逵也没有彻底和朝堂决裂的打算。他并非是畏惧朝廷大军，而是心中有了安排，不怕朝堂接下来对他的打压。
都已经这样了，还怕个球！
听到李逵接圣旨，哪怕过程之中是李逵抢了圣旨，邢恕顿时明白了李逵的心思，他不敢反了大宋。
这让邢恕的底气再次涨了起来，指着李逵叫嚣道：“李逵，即便你知道是我陷害了你，你又能如何？你能奈我何？”
邢恕身后的登州知州吓得连连擦汗，他很想告诉邢恕，气焰嚣张是很爽，可问题是朝廷在州的权力，已经失控了。邢恕其实属于无胆匪类，如果去辽国，他能夹着尾巴，甚至摇尾乞伶。可是面对同是宋人，且之前还是同僚的李逵，他一点都不带怕的，反而越挫越勇。
身后登州知州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劲的擦着额头的冷汗。连衙门里的衙役，都换成了李逵信任的人，可以说，李逵一旦对邢恕有了杀心，谁也保不住他。
而邢恕的所作所为，似乎朝着作死的道路上又坚定的迈出了一大步。
李逵撇了一眼邢恕，突然笑了起来：“邢恕，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你——”
邢恕瞪大了眼珠子，吃惊的看向了李逵。
只见李逵淡淡道：“即便放你回去，只要在路上，不如说京东西路的地盘上，让你被强人劫杀了，你一样活不了。如果你坐船就更好了，路遇水匪，死无葬身之地，岂不是一了百了？这些都是暗地里杀人，我李逵做事，还不屑于如此，就是明着一刀砍了你，给你按个奸佞的帽子，我李逵也是清君侧的忠臣。”
“就问天下苍生，你邢恕的人品好，还是我李逵的人品好！”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问，邢恕是靠着献媚皇帝而屡次升官，投靠王安石，章惇，吕惠卿，他做事就算是同是变法派之中，也很少有人看得起他。反倒是李逵，京城人都知道李逵是大宋战神，文武全才，立功无数。
邢恕脸色变换了几下，发现李逵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局势对他很不利，尤其是李逵态度太强势，这是他始料未及的状况。
顿时有点后悔起来，原以为李逵落魄，他耀武扬威的羞辱李逵，也算是出了当年被李逵折辱的气。
没想到，反过来自己有性命之忧。
也不知李逵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李逵身后有个人却激动的举起胳膊怒吼：“杀了他！”
“杀了他！”
顿时，几十人，数百人，直到最后码头上到处都是‘杀了他’的喊声：“狗官陷害朝廷忠良，杀了他！”
直到此时，邢恕才彻底慌了神，反倒是李逵不动声色的下令道：“将他给我绑了。”
还以为李逵真要杀他，邢恕吓得腿都软了，再也没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气势，摊到在地上，哭喊道：“李逵，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是钦差大臣。”
“说的好像我不是朝廷命官似的。”李逵轻蔑道：“来人，将这厮严加看管。”
一场风波看似风波平息下去，可是更多的风暴似乎已经在酝酿之中。
是夜，公孙胜求见李逵，一见面，就问：“东主，邢恕怎么办？”
“扣下来，我需要知道朝廷的反应。”
公孙胜担忧道：“明着扣恐怕不行，此人是朝廷二品大员，朝廷也要脸面，为了这么一个小人，而乱了东主的大略，不值当。”
“就说我需要个联络朝廷的官员，邢恕正合适，派人给章惇送信，让他给我答复。”
李逵根本就不想善了，尤其是在这种局面之下，他让一步，朝廷就进一步，等到他退无可退之日，恐怕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所以，他强势，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势。只有他强势，身后的人才有底气，才能凝聚在一起。这个道理，为将者都知道，尤其是在战场上，将为兵之胆。而李逵一样，他是数万人的胆气，自己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这是试探，同时也是告诉朝廷，他不是随便拿捏的主。
至于结果……等他攻略辽东之后，什么结果都不重要，有了地盘，他想当皇帝都行。
而且，李逵也懊恼自己做官之后，似乎性格一直被官场勘磨，原本的棱角分明的性格，仿佛被磨圆润了，如果继续下去，他还是那个纵横山林的李逵吗？
至于朝廷平叛，开什么玩笑，除非章惇打不打仗了，而且还要立刻和辽国和西夏同时签订停战协议，让出所有的利益。
真要是这样做，恐怕皇帝也接受不了，更不要说一直想要超越王安石的章惇了。
而一年，两年之后，李逵要是还没有打下一片地盘下来，估计连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
这天夜里，李逵的手下都很吃惊。
尤其是梁山一帮人，当李逵下令绑了邢恕的那一刻，晁盖的眼里都有光，可惜没有杀邢恕，让他略显遗憾。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李逵比他更适合成为统帅，哪怕李逵手下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

第812章 争抢
颇有建造天赋的吴用，并没有被李逵任命为军师。他堂堂殿试及第的高人，怎么可能用一个县学的学生做军师？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再说吴用，吴用的水平在梁山或许真的很不错了，但是在李逵眼里，论水平，朝堂上的奸臣基本上都比吴用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是吴用的眼界不足。吴用在晁盖等人眼里，或许是难得的人才。出主意，谋出路都是一把好手。
可是对李逵来说，吴用的眼界太低了，这不是说他笨，而是吴用从来没有站到过更大的舞台上，看不透天下，自然没有气吞山河的胸襟。吴用的人生轨迹就是村子，然后山寨，人生最远的一次出门是去了趟京城。走马观花似的，也就是过路的看客而已。更不要说人生阅历的积淀，更是无从说起。
相比之下，公孙胜要比吴用强很多。
李逵自然更加看好公孙胜，但即便这样，李逵也没有倚重他们。
他可是连世界地图都能差不离画出来的神人，眼界，胸襟，还有谋略，怎么可能是梁山这帮人能比的？
至于官场？
算了，李逵官场上合作最好的搭档是蔡京，除非李逵当皇帝，蔡京是不可能舍弃龙华富贵，投靠李逵。
路要一步步走，李逵想要将基业放在京东东路，确实只有造反一条路，因为最后他绕不过去征兵这条路。一旦征兵，性质就彻底变了，大宋朝堂就是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剿灭。
但如果单独扣押邢恕，甚至把这老小子给杀了，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大人，邢……恕如何处置？”
“给朝廷上奏，将人留下，这不过是个由头。至于安排，让他去沙门岛，跟着死囚一起去修灯塔去！”
大宋的岛屿很多，沿海的岛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浅滩，暗礁更是不计其数。京东东路是个半岛，加上辽海还是个内海，浅礁尤其多，给行船造成了无数的麻烦。
可是大宋却没有建造灯塔的习惯。
但李逵明白一个道理，没有灯塔的航海时代，是绝对没有前途的。于是，辽海之内，也就是后世的渤海之内的不少岛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灯塔大基建。一座灯塔至少能够给一个港口，一片暗礁，指名方向，或是目的地，或是危险。能让半夜最危险的行船，给予一定的安全保证。
海岛上建造灯塔，又累又危险，这种工作普通大宋百姓是绝对不愿意干。也就是李逵，看上了京东东路各地的牢房，加上沙门岛上的杀胚，总算凑齐了一波人。
“半年，大人，再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将预计的二十座灯塔全部建造完成。”
“半年时间太长了，如今船队的训练已经越来越熟练，海图也在有条不紊地测绘。其他方面也需要跟上，尤其是灯塔，这是我们船队夜航的保证。”
李逵微微伤脑筋，他最多也就是从牢房里收拢一些犯人，还得是年轻力壮的，本来数量不够。至于招募，海岛上建造灯塔的危险和劳累程度，比下矿井挖矿都要厉害，很容易败人品。
想了一圈，也没办法解决，倒是吴用心急的表示：“大帅提供的工具已经让工程进度快了许多，尤其是那种铁轮，更是将几个人都抬不起来的大石头，轻易能够安装上去，工程进度大大提高。如今速度慢主要还是工程太多了，不如集中一部分灯塔建造，其他的等等？”
“集中一部分？”李逵沉吟一阵，只能点头应允：“从海图上标出来岛屿的位置，暗礁的数量。”
吴用心惊胆战的就这海图思索倒带是哪些岛屿，本来这个时代的人对空间的概念不强，吴用哪怕是读书人，也是如此。
额头汗涔涔的发亮，吴用这才搁下手中的笔，对李逵紧张道：“大人，您看这些如何？”
李逵定睛敲了敲，都是靠近沙门岛，长岛一带的岛屿，还有就是登州附近的暗礁，工程量立刻减半，可是靠近辽国和高丽的灯塔全部搁置了下来。
李逵也之知道是无奈之举，只好点头道：“算了，就这样吧！”
吴用拱手准备告退，临走，却迟疑的张了张嘴。反倒是李逵，问：“有什么就说。”
“大人，您会反了吗？”吴用说完，心脏就像是要从胸膛跳出来似的，耳鼓边传来咚咚咚的战鼓声似的，让他如临大敌。
李逵抬头看了一眼吴用，随即坦然地笑起来：“反了如何，不反又如何？”
吴用暗暗叫苦，期盼李逵竖起反旗的不是吴用，而是晁盖。
他是梁山这帮人之中，唯一一个不太愿意反大宋的，甚至还想着靠着招安，进入大宋的官场。骨子里，吴用是读书人，可他也有江湖人的义气，这就让他有种进退两难的困惑。
之前，李逵是朝廷命官，他追随李逵自然没有问题。可如今……李逵的做派朝着反贼的道路一去不复返了，就是什么时候竖起大旗的问题了。
面对李逵的反问，吴用沉吟道：“大人，你之前不是做官做的好好的吗？为何？”
“做官好？吴用，你觉得你做官水平有我高吗？”
李逵不打算明说，读书人说话，就喜欢七拐八拐。
吴用脸色绯红，羞臊的不行，他连科举都考不上，还说什么做官的水平，这不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痴心妄想？
可是面对李逵，他委屈也得憋着。
按下头颅，装无辜道：“大人，您可别戏耍小人了，小人文章技艺稀疏，做官的门路都没摸到，如何敢奢望做官？”
“也对，做官就像是吃席面，外面看热闹的眼馋的不行，桌子底下还有着急麻慌的狗子等着肉骨头掉下来……”
听着李逵的比喻，吴用脸色古怪的很。他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在桌子边上伺候宾客的奴仆？还是桌子底下期待大餐的狗子，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李逵玩味道：“还要听吗？”
继续听是羞辱，而吴用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更是难以忍受，只能硬着头皮躬身作揖道：“还请大人解惑！”
“规矩，所有的规矩都是人家定的，人家给你吃肉，你就吃肉，人家给你送行你就得端起酒杯立马上路，这样的官场就像是一群虫子，拥挤在一起，才能过上好日子，要是落单了，蝼蚁都能食之。至于说天下，这天下还是赵宋的，戎狄不入京城，我还是臣子。”
“天下……戎狄……”吴用眸子突然亮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一些端倪。李逵是要一个名正言顺。其实，历史长河之中，也就是汉朝的天下得来的是名正言顺，其他王朝都脱不了背负骂名的嫌疑。
可戎狄入京，吴用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李逵笑道：“天下安定，固然好，天下大乱，为何不能做那中流砥柱，你读书读傻了？你是炎黄子孙，不是赵宋的子孙，哭着喊着要报效朝廷，为何不想着哪怕在中原没有机会施展才华，跳出中原，天下要比你想象的广袤。就说这辽海周围有三国，宋辽高丽，哪怕宋国不能下手，其他地方呢？打下来的城池，难道就不是城池了？”
吴用琢磨着，自己似乎在大宋真的机会渺茫，或许跟着李逵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可惜，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回到住处，晁盖、刘唐等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老弟，问清楚了吗？大帅什么意思？”
这是其他人和吴用的区别，吴用称呼李逵‘大人’，这是他期待有朝一日能登堂入室，进入官场。可其他人……都是贼心难改，都眼巴巴地等着李逵拿邢恕开刀，然后——杀官造反！
他们几个也不想想，邢恕的小命搁在他们手里，要是真剁了邢恕，肯定只有造反一条路，连被招安的路都被堵死了。
可李逵不太一样，他也是官员，身份地位比邢恕差不了多少，李逵杀邢恕，这算是私仇。还摸不到造反的边。
而吴用多次试探李逵，李逵也告诉过他，邢恕要杀。
只是先养着折腾这货一段日子，收点利息，让邢恕多吃点苦头。
吴用看着周围期待的目光，咬着后槽牙道：“杀！”
“万岁！”刘唐高呼。
其他人也跟着瞎喊：“万岁！”
仿佛杀个官对他们的事业有天大的意义。
别人不知道，但是吴用清楚，还真的是天大的意义。晁盖等人扯起反旗，可是他们做的事，还是土匪的买卖，专做打劫生意。
不杀个官，对他们的职业生涯是一种侮辱，一辈子都钉死在山贼水匪的耻辱柱上。
可问题是，杀官，他们真的没机会啊！而且县城的八品县令，他们也瞧不上。大宋的文官，除了开封府，还有应天府、河南府等几个陪都，其他的地方的县令都是八品官。这等小官，不符合杀官造反的牌面。
即便县令，对晁盖他们来说，也不好杀，突然掉下来了个二品文官，还是尚书，奸臣。晁盖觉得这是他向天下豪杰证明他志向的大好机会。连连惊呼：“好！太好了！”
刘唐高呼，这家伙是最不怕事的，哪怕是明天称李逵皇帝也行。
哪怕是李逵和刘唐之前有仇，但有一天告诉他，李逵要当他老大，他愿不愿意？
刘唐绝对不会说个不字。
他是烂命一条，而李逵呢？
文曲星再世，真要说起来，几乎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尤其李逵天下豪杰的身份，早就板上钉钉，别人当老大，他不服。可是李逵要当他刘唐的老大，他一百个服气。这就是地位太悬殊造成的自卑。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读书人的命金贵。
如今，晁盖也对李逵有着一种信服的感激，似乎他终于能够正视他和李逵的差距，还有就是只有李逵才能带着他们走上辉煌。
按理说，晁盖是大哥，他觉得自己亲自动手给梁山一个了结，才是最好的结果，笑着颔首道：“诸位兄弟，届时就让愚兄动手将那厮给了结了。”
刘唐不干了，嚷嚷道：“哥哥，哪敢让你受累，让兄弟来！”
“愚兄这是应该的，不劳烦兄弟。”
“哥哥，二品官我没杀过，想过过瘾！”
“你敢和我抢？”
“哥哥，如今大头领不是你了，是李大帅。”
“他不会答应让你动手的，你得罪过他。”
“我不服！”

第813章 义无反顾章三爷
朝廷的钦差大臣邢恕，被李逵扣下了。
这一次，李逵驳了朝廷的面子，从皇帝和大臣，一个个都是脸色铁青。
如此大逆不道，李逵真离造反就只有一个念头的距离了。
怎么办？
赵煦问章惇，章惇问谁去？
面对皇帝失望的眼神，章惇一个劲说自己无能，回到家里之后，章惇看到三儿子章授偷偷摸摸的想要出门，心气不顺地指着章授道：“混账东西，章家的脸让你给丢尽了。”
“爹，儿子没去喝花酒！”章三爷委屈地看着自家老爹，倒不是真的委屈，毕竟他已经习惯了。而是为自家老爹感到不值，章惇生气，肯定是因为在皇帝哪里碰一鼻子灰了。朝堂上出了大事，章惇堂堂宰相不承担责任还有谁承担责任？
可问题是这是他家的责任吗？
章授见章惇怒气值一个劲的往上飙，急忙解释道：“爹，儿子真的很久没出门了。自从兵统局散了之后，儿子基本上就和外头的人断了来往，也没去喝酒听曲。”
“什么叫兵统局散了？”听这话，章惇就忍不住生气：“李逵走了，还有蔡京，哪怕蔡京如今称病，还有你在，兵统局的衙门在，还是朝廷的官衙，如何说散了？”
蔡京称病，绝对是故意的，甚至说故意给人抢夺兵统局的机会。毕竟在兵统局，蔡京是二把手，而蔡京的资历要比李逵高太多，更不是章授能比拟的存在。加上弟弟蔡卞还是副相，只要兵统局有蔡京坐镇，各方想要打兵统局的注意，都要三思而行。
可蔡京却故意称病，就给了各方机会。
兵统局的工坊，不少都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免不了人眼馋。
蔡京这么做，也是有利可图。各方拿到了好处，虽说是抢来的，但是没有蔡京的纵容，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而蔡京此举，一下子等于喂饱了整个朝堂，真要是得了好处的各方一点回礼都不付出，就说不过去了。再说了，蔡京的便宜，岂是好占的？
据说蔡京私下里已经开始准备谋求枢密使的官职，而且机会很大。
至于兵统局？
这个衙门在李逵手里，也不过是过度的官职，蔡京这样的官场老人，根本就看不上四品当到头的衙门主官。
可蔡京跑了，遭殃的是章授。别看章授顶着个宰相公子的名头，去勾栏还能打折，喝花酒不给钱……但是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勋贵和大佬，他这个七品文官真的挡不住。而且，章惇也不会支持章授，本来章惇就不希望章授做官。这下衙门被洗劫一空，也称了他的心意。
章授闻听，反而是一张脸愁地跟苦瓜似的脸，叫屈道：“衙门还在，可是人心散了，钱库被户部，工部和兵部抄了个底朝天。就连十几家工坊，都是给瓜分了。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这和散了有什么区别？爹，儿子不是说你，可是蔡相，曾相几个吃香实在太难看了，这是恨不得将兵统局的坟头都给扒了。上千万贯的钱财，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爹我坐在宰相的位子上就能高枕无忧了？”章惇顿了顿，愤恨道：“要不是李逵这小子不知轻重，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局面。如今他倒好，连朝廷的钦差都敢扣，他距离造反也就是一念之间了。”
“不会吧！人杰……挺稳重的啊！”章授一直觉得李逵稳当，办事牢靠，却没想到李逵如今如此不管不顾。可随后转念想了想，却落寞道：“说来也不是他的错。人杰自从被召回之后，一直韬光养晦，并没有出格之处。他之所以走，多半是苏相的事刺激了他。可父亲，你扪心自问，李逵在涿燕之战大胜的功绩，难道就不能封王吗？”
这话章惇没回答。都是扯皮的糊涂账。可真要说起来，李逵在对辽国之战之中，一战奠定了大宋的优势，可谓威风遍布异族。就算是战后论功行赏，也该是到顶了，封王真的可以考虑。也应该考虑。毕竟打下了燕州，实际上也等于宣告了大宋收回了燕云十六州。
可是，别的不怕，就怕人红眼病。
朝堂上多的是一群没本事的人，除了嫉妒人，啥事都不干。
“怎么可能？”章惇愣住了，苏辙被赶出朝堂，蔡卞上蹿下跳了好久，这位王公女婿的执念，让章惇有时候都有点心寒。
可就是这股子执念，还真让他给办成了。
章授道：“父亲，你想想，是否苏相离开朝堂之后，对人杰背地里的小动作才多了起来？”
章惇思索片刻，还真的是这样，邢恕就是这个时期跳出来的。
章授悲愤道：“如果我是人杰，这个破官也不当了。当然做不成他那样，挂印离开。可是被人陷害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父亲，你摸着胸口自问，这些人迫不及待的攻讦人杰，目的真的是文官之中不该有封王之人这么简单吗？难道他们不是看中了数十个日进斗金的工坊，兵统局内堆积如山的财富……”
“住口！滚，给老子滚远点！”
章惇又羞又怒，有些话藏在心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说出来，就是闯祸。章授现在就是如此，他这张破嘴，很容易给自己招来灾祸。当然，章惇在位不用担忧，可要是他离开了呢？
对于宰相章惇来说，骂儿子不过是他的日常。在他眼里，章授这个三儿子实在不争气。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五个儿子，只有老三章授成天在他眼前晃荡，这就加剧了章惇认为儿子不成器的感觉。
可章授差吗？
就连章惇也不觉得自家的老三差，他对几个儿子更多的是保护。真要是父子五人都以进士身份进入朝堂，章家将万劫不复。当然，有时候章惇也会觉得章授不怎么样，才能稀松平常。为人也没有大志向，丢了章家的脸。
蔡京有八个儿子，一个考中进士的都没有。老大蔡攸在太学混的时候，经常是垫底的存在，甚至连上舍生也没有考取过。
可章惇的五个儿子，都考中了进士不说，殿试排名都不错，最高的老五殿试排名第五。也就是章三爷，排名三百开外，有点丢人。可这种丢人，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大宋开科举，多的时候会录取六百多人，大部分都是进士科。可以说，章三爷的成绩不算太差，至少在能中进士学霸之中也是中等的存在。
蔡攸要是能考中进士，蔡京半夜都会笑醒。
可是章家太恐怖了，家族拥有进士功名的人（活着的）二十多人，状元两人。
在外妥妥是学霸的章三爷，在福建路浦城，这个巴掌大的地方，竟然是学渣，在家族之中，更是垫底的耻辱。
按照老章家的硬气，章授应该放弃进士出身的身份，再次参加科举，别的不说，殿试前十不过分吧……
可这个最低标准，章三爷知道自己就算是豁出去不要命，也做不到啊！
而章授觉得自己被父亲不喜，失去父爱就是因为殿试发挥不理想。老章家从来就没有这么丢过人。自从殿试之后，章授就开始厌学了，更别提越挫越勇，放弃功名，下一科继续赶考，勇夺殿试一甲前三进士及第。
在外被人敬仰的进士老爷，文曲星下凡，在章家这个学霸扎堆的地方，章三爷妥妥的是咸鱼，还不带翻身的那种。
可真当儿子离开视线之后，章惇内心也是无穷无尽的沮丧。儿子章授的话给他提了个醒，他一再的纵容所谓的官场盟友，但这些盟友真的值当他一再容忍吗？
骂走了儿子，章惇这才想起一桩为难的事，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儿子能去办。
“三爷，老爷叫你去书房。”
“这个……”章授脸色古怪的看向家里的管家，他刚刚被老爷子骂走，为何又叫他？这不是消遣他骂？
有心不去，却又不敢。
还以为老爹气不顺，要动手管教他一番。
毕竟，章三爷自从传出了浪子的名头之后，章惇的脾气暴虐了很多。
目光在书房内扫了一遍，没看到早年前章惇经常喜欢带在身边的宝剑。要是章惇宝剑在手，章授肯定要落荒而逃。章惇不至于拔剑杀人，毕竟是儿子，章三爷再不成器，也不至于到这个份上。倒是用剑鞘当棍子教训人，可以有。这玩意打在身上，有棱有角，还有金属片，可疼了！
别问章三爷如何得知剑鞘这等大杀器，他不会说。
章授战战兢兢的站在章惇面前，小心翼翼的问：“父亲，儿子来了！”
“坐吧！”
没等章授坐下，就是刚刚屁股贴着椅子面的功夫，章惇轻飘飘道：“为父准备举荐你，代表朝廷去一趟登州，和李逵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爹，会死人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章授吓得面如土色，惊恐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珠子却从来没有脱离章惇。可是让他失望的是，章惇更本就毫无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陛下被气疯了，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有出兵的打算。也不瞅瞅朝堂上的人，那个像是带兵打仗能胜的样子。尤其是陛下口中：大宋的名将，似乎只有高俅了！”
说到这里，章惇面色古怪的看向儿子，问：“高俅也算是名将？”
章惇不理解，章授很好理解。
高俅曾经是苏轼的书童，十几年前就是个熊孩子。长大些，除了字有苏轼六七分的神韵，其他的吹牛好色贪财，啥都不缺。
跟着苏轼东奔西跑，章惇认识高俅也有十几年了，就没看出来这家伙有名将的光环。倒是运气好的爆棚，跟着李逵一路捡便宜。
可是皇帝赵煦也不知道听了谁的谗言，坚信高俅就是名将。而且，高俅是第一个递投名状的李逵部下，着实让人高看一眼。
至于高俅是名将的判断，起因很简单，涿燕战役，高俅指挥西线战斗，一口气夺了辽国五个州，而李逵却只有打下来两个半。一个涿州，一个燕州，还有半个易州。似乎这样一比较，高俅的实力是李逵的两倍。
可高俅面对的五个州，辽国加起来的兵力才一万多，还是地方仆从军，实力有限。可李逵面对的是十五万辽国精锐，这能比吗？
就连章授也看不下去了，唏嘘道：“这不是扯吗？”
“没错，你也看出来了，为父很欣慰，这是有人要不死不休。你去登州，目的不是救邢恕，而是和李逵开诚布公坐下来谈，他到底要什么？”
“可是……人杰？”章授忧虑道：“儿子要是回不来……”
“李逵还没疯，他不会为难你。扣押邢恕是私愤，是私仇。你和他有没仇，他凭什么对你不利？再说了，他疯了也不会对你下手。你对李逵有恩，他要是对你都痛下杀手，他何以立足天下？”章惇没好气道：“为父答应你，回来之后，你可以纳妾。”
“这得不少钱呐！”经历过兵统局的哄抢，章授似乎也发现自己没有做官的才能。原先他还挺感激蔡京装病，故意让他这个兵统局的三当家主事。正当章授准备好好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场针对兵统局的洗劫让他猝不及防。
事后，他才明白，他和兵统局都让蔡京给卖了。可是不作官，生活空虚啊——
“我章家世代官宦，还差你这点纳妾的钱？教司坊的头牌，你只要看上了，随你心意。”
章授脸色顿时拨云见日，章惇为了维护宰相的声望，确实舍弃了不少东西。限制儿子做官就是一条。同时对家族严苛的管束也是之一。要是以前，章惇根本就不可能答应章授纳妾，还是教司坊的风尘女入门，这不是败坏章家的门风吗？
可如今，他顾不上了。
章惇还提了个人：“郝随也会跟你一起去。”
“父亲，既然朝廷需要儿子效力，儿子义无反顾，正所谓：虽千万人，吾亦往矣！此乃天地大义，舍我其谁！”
章惇看着自家蠢儿，心中憋屈不已，低着头，在心里默念一句：“孽畜！”

第814章 算他倒霉
从章三爷的表现来看，他的种种表现确实配不上他的进士身份。
可要说章三爷没能力，这是胡说八道。
章三爷在章惇贬谪期间，各处奔跑，鞍前马后的处理各种针对章惇的危机。甚至章惇不屑去管理小衙门的事，也是章授他这个儿子在待办。可以说，章授不仅做到了一个管家、师爷、还有副手的所有责任，而且表现尚可。这样的人说他没能力，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可如今的章三爷，确实像是一条米虫。
白白胖胖的米虫，除了享乐，似乎什么都不会了。
可是，章三爷心里也委屈，在他爹身处逆境的时候，周围都是坏人。他只要提防坏人，感激好人，然后勤勤恳恳做事，总能做出些成绩。
但当章惇发迹之后，他发现，周围的坏人没有了，都是好人。
他不相信这些人都是好人，更愿意相信这些是装出来的好人，背后还是坏人。可让他猝不及防的是，他难以分辨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连以前认识的好人，也一个个变成了坏人。比如说蔡卞，变法派在元祐十年之间，过的是什么日子？如同老鼠一般的被驱赶。
当年的蔡卞，冒着天大的风险，动用了府库的库藏帮了一把当时在颖州地苏轼和李逵，就因为章惇的一句话：这个帮应该帮。
可天底下的忙，哪一个是应该的？
帮是人情，不帮才是本分。
从根上来说，他的信仰崩塌了。
尤其是这一次，章授也吃不准，他爹说：李逵没有变。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他发现，除了自己，似乎周围的人都变了。
万一要是他爹坑他，可怎么办？
可父母之命，而且这个老爹还是宰相，章授想要京城赖着不走的机会都不大。被禁军近乎是看押着离开了京城，直奔登州。
将近半年以来，登州的李家军除了练兵之外，似乎就做了一件事，修灯塔。
登州港口，周围的岛屿暗礁都修建了灯塔，夜里，微弱的红色火光，虽然无法和日月争辉，但足以引导在海上漂泊的舰队。随着工程逐渐完工，出海作战已经提上日程。不仅仅如此，还有士兵训练也越来越严苛。
李家的庄丁似乎并不在乎，因为他们习惯了。
但是梁山的人却遭罪了，不少都是牢骚满腹，劳累一天之后，回来絮絮叨叨。
“没完没了的操练，没完没了的训斥，爷要是……”雷横紧了紧手中的长刀，最后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训练他们的是李家二煞之一的黄面瘟神李全，这位功夫和李逵半斤八，跟御拳馆馆长周侗学了两年武艺之后，更是突飞猛进，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
梁山上的好汉，六七个一起上，也胜不了他。
甚至性命相搏的时候，李全发起疯来，不会有人怀疑，他一棒子就能砸死雷横。
毕竟，如意金箍棒可是镔铁打造，重达一百零八斤的凶器，战场上挨着就死，碰着就亡。
朱仝功夫要比雷横还强一些，面对李全也是害怕不已，在边上小心道：“别胡说八道，让你操练，是为你好！”
“没酒喝，是为你好？”
雷横就看不惯朱仝这一脸怂样，打不过，还不让说，这要怂成什么样？
梁山好汉，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骂的精神，哪儿去了！
虽说，李全、李逵、李云、鲁达、花荣、武松、焦挺……他一个都打不过，难道打不过，连背地里骂人都不敢了？他又不是当面骂。
晁盖听得头痛，训斥道：“少说两句，军营之中不准饮酒，这是军中规矩，又不是只针对你，打从有狗那年，就有这规矩，又不是专门针对你。”
雷横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嬉皮笑脸的凑到晁盖跟前问：“哥哥，你说大帅会不会真的要反？”
“这个……”
晁盖这个人见识不高，让他分析天下大势，肯定啥也说不出来，更何况，李逵从来没有说过要举起反旗，他也不知道。可是他琢磨着，李家和朝廷已经决裂了，真要打起来，让他有点小激动。
他当年造反，说出来丢人，一半是受到公孙胜的蛊惑，一半是过的不如意。
白胜偷偷摸摸挤到晁盖的耳边，刚要说话，被刘唐夹着脖子顺走，挣扎着道：“哥哥，我有重大军情。”
“说！”
晁盖对白胜有点无语，这家伙就是个贩夫走卒，喜欢打听消息的毛病从来没有改过。
白胜捂着脖子，面红耳赤的咳嗽了一阵，这才开口道：“哥哥，我去帅府帮忙，发现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晁盖脸色突变，惊叹道：“难道又要招安了？”
对于招安，吴用脸上有点挂不住，梁山泊的人马要是过不下去了，谁会选择招安？可招安后，他们并没有得到该有的重视，甚至被李逵用一个非官方的团体——佣兵团，给打发了。谁也没有捞到一官半职，这对于熟悉招安流程的吴用非常沮丧。
为朝廷效力的机会丢了。
吴用走到白胜面前，问：“是哪里来的人？”
“京城啊！”
吴用恨不得一脚踢死白胜，来招安李逵，可不得是京城的人吗？其他地方，哪有资格？
“我问你是谁，代表朝堂上哪位大人？”
“听说是宰相公子，人我也不认识，不过大帅对他挺客气，称呼对方为三叔。”
吴用皱眉想了想，也想不出李逵还有个三叔？
倒是三叔公那个老头子确实难搞，脾气暴躁，还是个动不动就倚老卖老，出歪招的糟老头子。吴用觉得自己对上三叔公，没有胜算。主要是对方根本就不按规矩来，让他的谋划再精密，也无可奈何。吴用想了想，随即对晁盖道：“哥哥，我去看看。”
晁盖张嘴想要制止，可临了却变成了嘱咐：“贤弟，可要小心。”
梁山的人马，并没有得到李逵的信任，这方面吴用和晁盖都清楚。哪怕有公孙胜在中间往来沟通，效果也并不是太好。
就像是梁山上的规矩，投名状。
来到李逵麾下，梁山的人还没有投名状。
想要获得李逵的信任，确实不容易。
登州城，李逵府邸。
章授看了一眼厅堂，还有往来穿梭的奴仆，送上各种海边的珍馐。主要是，海鲜在京城不常见，即便是有，也是各种泡发的干货，和新鲜的没法比。
“滋溜……”
一口烈酒入肚，忙吃了个蟹斗，鲜美的滋味流淌在唇齿之间，让人回味无穷。不一会儿的功夫，章授的脸膛都红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人杰，你难道一点都不可惜京城的工坊，还有兵统局就此毁于一旦？”
“毁了，就毁了，这本就是闲暇时弄出来的小玩意。”
李逵一口吞下酒，并没有要推心置腹的打算。走到这一步，他深知没有退路了，而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喜欢给自己留退路的人。对此，并没有太多可惜。
反倒是章授心痛地如同胸口被插了一刀，捂着胸口懊悔道：“这可都是钱啊！”
“是钱，可是钱无法阻挡人的恨意，你说让我怎么办？对着邢恕这些人献上头颅吗？”李逵久居高位，杀伐果断的经历，让他瞬间就有种生人勿近的杀意。这种气势在很多朝堂大佬上都有，比如说章惇。可作为感受方，章授的感觉非常不妙，反而是有点紧张不已，深怕李逵突然间发怒，将他下了大牢。
章授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该努力一把：“人杰，我父愿为你担保，只要你回到朝堂，还能像过去那样，你做喜欢的事，其他人无法打扰你。”
“哈哈哈……”
李逵听到这里，仿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似的，让他开口大笑起来。突然，停住之后，双目如同野兽般盯着章授问：“杀了邢恕也不追究求？”
“你杀了邢恕？”
章授最怕李逵不冷静，可听到这里，也是肝胆俱裂。李逵能杀邢恕，未尝不能杀了他？毕竟，兵统局是在他手里丢的。
李逵撇嘴道：“还没有，不过快了。”
“人杰，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想好好说话，他们给我机会了吗？邢恕背地里对我下手，朝堂上别人不知道，章相会不知道吗？谁替我说过一句公道话，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我真回到朝堂，只能是死路一条。如今的我让他们怕了，但是又如何？那种随时随地被抛弃的弃子，我不想做，这样的朝堂也不值当我效忠。至于章三叔，你能来我很高兴，今日不谈扫兴的事，喝酒，喝酒……”
“可是兵统局？”
章授从内心之中还觉得李逵付出了那么多的精力去新建这么一个衙门，突然间放弃，还是可惜，或许重振兵统局能让李逵回心转意呢？
可李逵去摆手道：“变了，大家都在变。大败西夏的时候，章相越来越激进，尤其是在收复河湟之后，更是如此。他激进没错，但是激进需要付出代价，需要支持，兵统局是别人眼里的一块肥肉，必须要送出去。你以为章相不清楚？这是利益交换，我离开京城就已经知道了兵统局的结局。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章相大概也想不到，兵统局会被洗劫一空，根本就来不及让他完成利益交换的机会。”
“怎么会这样？”章授目瞪口呆，良久才缓缓开口问：“那么蔡京？”
“兵统局是蔡京交好朝堂的机会，我给他处置，自然收不回来了。至于他……应该没有和你说。他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曾布。是否能赢，还看他的造化。”
李逵说的挺松，可是章授心里却是惊涛巨浪般让他无法平静，一切都是交换，那么他算什么？相比哪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李逵更愿意和蔡京这样的小人做生意。蔡京口碑不好，但是信誉却在李逵看来属于官场上第一流的存在，他送出兵统局，目的就是要人。而蔡京送出钱，工坊，但是李逵要的人一个不差的都送到了登州和莱州的李氏工坊。
就这份信誉，李逵都要忍不住对蔡京说句公道话，这是个好人呐。
“三叔，什么时候回去？”
章授吞了口唾沫，艰难道：“过些日子。”
“也好，我军要出征，你也可以做个见证。”
李逵说完，搀扶着并没有喝多少，却已经醉醺醺的章授回房休息。
两天后，登州海港，三首巨大的战舰升帆准备远航，突然，从苦役之中有个人冲出来，跑到了章授地面前，哭喊道：“仁和，我是邢恕，我是邢恕啊！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看着邢恕宛如抓住希望稻草般的目光，章授看向了李逵，后者不为所动，章授无奈叹了口气，对邢恕摇了摇头。
邢恕指着章授怒骂道：“乱臣贼子，没想到你也竟然背叛了大宋，背叛了朝廷。”
“我……”
章授百口莫辩，只能躲闪邢恕怒火中烧的目光。尤其是他看到邢恕在地上朝着李逵爬的那个过程，脑袋里轰然不知所措，他恐怕这辈子都想象不到，人怎么可以卑贱成这个样子，而且这个人还是天下身份最为尊贵的读书人。
邢恕的卑贱，让章授看着都脸红，仿佛他跟着邢恕一起丢人了，在一群武夫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李逵扭头，双目如电般盯上了邢恕，冷冷道：“杀了他，祭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规矩，大军出征，总要沾点血。
邢恕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他忍辱偷生，背负着被鞭打，服苦役的屈辱，最后还得落个身首异处的结果，他不甘，更是肝胆俱裂不已。摊倒在了地上，随即又像是一条狗似的往李逵跟前爬着，口中痛哭流涕：“人杰，哦……不，李大帅，李大王，我错了，别杀我，求你给我一条活路，一条活路。我邢恕给你做牛做马，您老高抬贵手，就把我当成一条狗，一条老狗放了可好！”
“拖下去！行刑！”
“救命！”
“李逵，你不得好死！”
……
邢恕临死前的求饶，确实恶心了章授，他无法想象，像邢恕这样在京城都能横着走的官员，会如此没有气节。临死之前，宛如一条被打断了腿的野狗，看不到一丁点读书人的风骨。他无法想象，一个读书人，竟然能够卑贱到如此境地。
随后的几天里，章授登上了李逵的舰队，从登州出发远航。
船上的颠簸，哪怕是在内海之中，也让他感受到了胸中翻江倒海的眩晕，等到他在某天稍微感到好一些的时候，船上的水手告诉他，要打仗了。
章授急忙跑到船上的指挥舱见到李逵之后第一句话就问：“到辽东了？”
李逵头一次在熟人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他制海图，还抓来了大食国的船长，弄来了大食商人的观星术，还制作了最为先进的六分仪，但是因为数学不过关，船队走偏了……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但是李逵这种嘴巴死犟的人，会承认自己的失败？
当即改口道：“这是我们第二个目标，算他们倒霉，早晚都要打，不如这顿打早挨些！”
“这是哪里？”
“像是高丽！”

第815章 轰开一片新天地
李逵为什么会知道面前的河口是高丽的地界？
很简单，船上来了两个人，自称是高丽王的使臣，开口‘思密达’、闭口‘可来’，哪怕李逵对高丽语一窍不通，他也听出了对方的身份。
还有穿戴，说他们是穿着宋人的装束吧？
还有点民族特色，裤腰带提到了胸口，就这份自信，满世界打听打听，哪个民族概敢有？
自信归自信，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这点自信根本什么作用都起不了。
尤其李逵对棒子的厌恶感挺强烈的，甚至一度恶心过了鬼子。
说起来也奇怪，棒子拉仇恨的能力真的让人很无语。小气，吝啬，喜欢装腔作势，装大尾巴狼，可这些小毛病，不足以让一个民族或者国家将邻居恶心到生死仇人的地步。要知道，鬼子那是血仇，对于华夏人来说，那段历史是屈辱，是铭记，是刻入灵魂的痛。
可棒子算什么回事？
他们被鬼子欺负的日子比华夏更长，甚至当年还有流亡政府组织三千多流亡志士，和华夏军民在神州大地一起抗击鬼子……
有了这段历史，不算是兄弟，也是朋友啊！
可为什么最终会成为仇人，李逵百思不得其解。
只能用一句话概括：神奇的棒子。
更神奇的是，鬼子当年投降，棒子因为鬼子的战败，绝望，自杀的比率和数量，甚至超过了真鬼子，这是一种什么脑回路？太匪夷所思了。
既然如此神奇，欺负棒子需要承担心理压力吗？
不用，啥也不用，按自己高兴来好了。反正对他们好，也是白眼狼；对他们不好，欺负他们，凌辱他们，甚至屠杀他们，反而会贱兮兮地腆着脸凑上来叫——欧巴！
在李逵理解中，这是一个骨子里有受虐倾向的国度，不用怜惜他们，鞭子用力抽上去就行了。
想到这里，李逵看向两个在他面前表演过度的高丽国使臣冷冷地笑道：“说出你们的官职，目的，不然我的大军可要进攻了。高丽没有文字，你们既然是高丽的官员，我不相信你们不会说汉字，别给我扯东扯西，真要是让我失去了耐心，都得去喂鱼。”
两个高丽人互相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有点委屈，遇到这么个不讲理的人，他们也很无奈啊！
可是李逵的船队上百艘船，大小不一，几艘大船，甚至让他们匪夷所思，世间真有如此巨舰？真要是上岸的话，起码得两万人马，还在都城附近，肯定是不可能的。
“宋国的大人，我们是高丽王庭鸿胪寺官员，你们的船队来到了我高丽王国的京畿道，并没有报备。另外，按照我王和大宋皇帝的约定，你们并不能在京畿道交易，只能去南京交易，只有在南京交易的货物，才是合法的交易。”
“还有，西京也可以交易，但是西京靠近辽国，我想你们也不会在靠近辽国的地方和我们高丽王国交易，至于东京……”
“住口！”
李逵听的头昏脑胀，什么西京，什么东京，什么南京，这个高丽到底有多少京城？这么小的地盘，他们忙的过来吗？
其中一个高丽官员咳嗽一声，开始说道：“天佑高丽，从大白山发源，三千里……”
“啪——”
李逵没等对方说完，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恶狠狠道：“再敢对我胡说八道，砍了你。”
后者被吓得一哆嗦，口中絮叨了好一阵，很委屈，身上的贱骨头不再活泼，反而有点萎靡起来，受气包似地开口：“太祖讳建，秉承天地之气运，于二百年前建立高丽王国，自长白山起，到南方大洋，千里之遥，皆是我高丽王土。起初，高丽王国拥有九州，汉州是京畿道……”
没等他说多少，李逵就气地暴跳如雷，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贱地狗一样的奴才，也敢称九州？”
不得不说，李逵还是低估了棒子的无耻，就巴掌大的地方，有四个京城不说，什么西京，开京，南京，东京都凑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宋了。即便这样，李逵也没有发怒，至少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可是当他听到九州的时候，确实忍不住了，这帮狗东西，小小的高丽境内也配称九州？
“武松，用你的办法，给我审问出所有高丽国的消息出来，要书写成文字。”李逵怕忍不住杀人，干脆让手下询问。
武松傻眼了，他的方法，他哪有方法？
“大帅，我……”
可当他看到李逵的背影远去，只能哀叹时运不济。双目死死地盯着两个早就摊到在地上的家伙，表情凶狠道：“你们谁先说？”
“这位大人——”
沧浪浪，没等对方开口，武松脑袋一热，杀了其中一个，边上的焦挺气地跳脚道：“武松，杀人也不先说一声，溅我一身血！”
“要不你来审问？”
“算了，我去看看大帅。”
当武松的目光再次落在或者的高丽国官员身上的那一刻，那家伙猛地打起了哆嗦，急忙跪在地上求饶：“我说，我都说。”
“说吧！”
“说什么？”
“想死不成？”
朱贵看不下去了，武松这样的愣头青，一点审问的技巧都没有。为了不耽误大帅的事，他只好自告奉勇站出来对武松道：“我来问吧。”
“谢谢哥哥！”
武松发现审问真的不容易，他脑袋里空荡荡的，根本就不知道该问什么。
“高丽国的历史，现在的王国国王是谁；你的官职，来的目的；高丽国的国土，地方，还有军队的实力。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都写在白纸上，然后等我们大帅最后看过之后，再决定你的生死，可好？”
后者茫然地看向朱贵，可是朱贵却咧嘴一笑，露出惨白的牙齿，阴森森道：“要是你故意欺瞒我等，绝对活不到岸上。”
“属臣不敢！”
柳承志拿到笔墨之后，趴在穿板上，奋笔疾书起来。柳家是棒子国的大姓，朝廷之中势力很大。高丽国虽说继承了大唐的大部分制度，也有科举。但是高丽的科举，更像是大唐，而非大宋。国内还是各个封地的贵族说了算。
进士虽然尊贵，也基本上不会让平民获得。
毕竟，普通平民是不可能获得机会学习汉子的，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度，除了贵族之外，所有国人都是文盲。
这种制度和后世的棒子国差不多，大财团控制政府，而如今的高丽国是大贵族，大家族控制国家。高丽国还是大宋和辽国的双料属国，两头买好的墙头草。
不到一个时辰，朱贵就匆匆带着一叠纸张来到了李逵的跟前，躬身道：“大帅，那人还在写，属下怕大帅等地不耐烦，先将他写好的拿来。”
“很好。你先下去，盯着他。另外通知鲁达，准备上岸。”
李逵这才看起来柳承志写好的高丽情报。他估算着航线，如果从登州出发要是朝着辽国的金州为目的地，基本上是一条直线，而船队却走了一条斜线，抵达了高丽国的开京附近，也就是后世的仁川。
按照柳承志的描述，仁川这地方有煤，铁矿藏丰富，高丽国开国太祖王建在这里建造都城之后，就一直没有改变过。至于南京，那是后世的汉城。
仁川？
李逵还真听说过这地方，应该是后世棒子国的工业基地，历经鬼子发展五十年，这地方还是不错的工业城市。主要是当年抗战时期鬼子手中亚洲最大的四大兵工厂，仁川兵工厂就在这地方。能够让鬼子筹备如此规模的兵工厂，可见仁川的自然资源很丰富。
李逵摸着下巴琢磨：“去辽东也就是挖矿开工坊，仁川这地方似乎并不比辽东差多少，占下来，一样挖矿建高炉。关键是辽东没什么人，而高丽国的人口还是不错的。”
想到这里，李逵眸子中闪过一道戾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离开船舱的李逵来到柳承志面前，后者趴在地上，仰起头，露出个讨好的媚笑。可惜面对铁石心肠的李逵，都是白费，李逵指着柳承志道：“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明天出城投降，如若不然，我大军破城之日，就是你们覆灭之时。”
看着上岸后，吓得慌不择路的柳承志，李逵站在船舷上笑了，随即下达的一个命令：“全军准备上岸，明日辰时发动攻击。”
这种极不讲信用的做法，连章授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偷偷拉着李逵的袖子低声问：“人杰，虽说是外族，但你这么做，岂不是反复无常？”
李逵扭头问：“你以为高丽国会答应我的要求，明日就决定投降？”
“这恐怕不太可能吧？”
高丽王肯定不知道李逵的厉害，哪怕是知道，恐怕也不会将李逵的船队当回事，高丽是一个拥有十万大军的王国，被李逵百十来艘穿就吓破胆，如何能服众？
恐怕，明日李逵不仅等不到高丽王低头的消息，反而会迎来高丽王的愤怒。
这么看来，李逵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不讲信用的后果。
再说了，他不讲信用，怎么了？
随即，梁山乘坐的晁盖吴用等人，第一个获得了命令，上岸，准备建立营寨，为大军上岸做准备。
翌日，太阳高高升起，朝鲜王城城门大开，一队队士兵出现在城外，然后慢腾腾的集结，一个武将骑着战马来到了李逵的军阵面前，举起手中的长刀叫嚣道：“现在后悔，还有活命的机会。”
李云站在阵前，横刀立马吼道：“饶你狗命回去，告诉高丽王，如若不降，破城之日三日不封刀！”
“尔敢！”
既然谈不成，所有的话都是虚的，双方归回本阵之后，立刻开始进兵。只是让高丽国将军不解的是，为什么宋人的十几艘大船突然调转了方向，斜靠着迫近岸边，一字排开。船舷边上一排排黑黢黢的铁疙瘩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对准了他们的军队，让人有种心悸的不安。
李逵站在旗舰上，发动了进攻的命令。
岸上，晁盖手握大枪，站在所有人的前面，给身后的兄弟们打气：“诸位兄弟，我梁山首战，千万不要拉稀，就是死也不能回头。”
就在他训话的时候，李逵下达了作战命令，并且船队也用旗语传递了命令，就两个字——开炮！
轰轰轰——
宋人有所准备，对大炮并不陌生，可是密集阵营的高丽军队，立刻陷入了地狱之中一般，哭喊声闹成一片。

第816章 三日不封刀
一边是大炮，燧发枪，还有穷凶极恶的匪军，一边是享受了多年的和平，平日里打个猎都要吹嘘好几天的高丽土著，这样的战斗如果不是一边倒，李逵都不要意思吹嘘他大宋军神的地位。
战斗发生的时间很短，甚至比李逵预想的要短的多。
在遭遇了挫折之后，高丽军队开始骂骂咧咧的撤退。
没错，就是骂骂咧咧。高丽人似乎很愤怒，宋人不按他们熟悉的方式战斗。
李逵甚至在千里镜之中，看到无数个高丽士兵，因为气愤，脸型而变得愤怒且扭曲，结合他上辈子的记忆，对上高丽士兵几乎夸张的嘴型，得到了一个结论，这帮高丽人在骂人，很可能是——哦，西巴！
当然，几万人骂人，肯定不会如此整齐。
但李逵对于高丽文化的了解有限，更不要说高丽语了，这才让他笃定，这帮高丽人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世界上有很多种战败。
精锐军队，井然有序的撤退，并且让对手不敢追击。
乌合之众，慌不择路，恨不得爹娘多给他们生两条腿。
只有高丽人，他们一边撤退，一边骂人，仿佛命运多么的不公，让他们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高丽人感受到了冒犯，但是对于李逵的手下来说，更是如此。晁盖指着前方混乱不堪的敌军，不解的问吴用：“某感觉被人骂了！”
吴用深表同意，点头道：“哥哥想的没错，这帮人确实古怪！”
“兄弟们，不等骑兵了，杀上去！”
“哥哥，没有大帅将令，我们……？”
“大帅让我等自主判断战场做决定，出了事，自然由我领罪！”
……
随即，晁盖命令传令官，挥动战旗，朝着高丽军队冲了过去。
在刚登陆的时候，晁盖还有梁山的众人都有点担心。高丽人不好对付，军师吴用给他们说过，当年隋炀帝百万大军饮恨鸭绿江，死伤无数。
虽说，当年隋朝的那场大败最大的原因不是高丽人有多强。而是当年隋王朝和世家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导致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拉夸，加上运气不佳，主帅相继病故，一系列的问题，才导致了最终的结果。可即便如此，隋军一开始也是势如破竹，高歌猛进。眼瞅着要全胜的时候，却兵败了。
但是高丽凭借一方小国，抵御强大的隋王朝，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晁盖不清楚当年的过往，但是吴用这个读书人肯定不会陌生。
吴用给晁盖说过之后，让这位没见过大世面的武夫倒吸一口凉气，以至于战场上排兵布阵都有些畏手畏脚，战战兢兢。毕竟他们围的可不是普通的高丽城邦，而是拥有十几万人口的高丽国都开京。毕竟是一国都城，真要是没有精锐，还真的说不过去。
深怕一不小心被高丽人给暗算了。
可是当他看到高丽人的实际战力，还有那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性格之后，有点不信任的回头撇了好兄弟吴用一眼，还以为吴用是在骗他。
梁山的这五千人马，战斗力不强，在宋军中比的话和普通的禁军差不多，比厢军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和西军，上四军，飞廉军这些大宋如今的绝对主力，根本就没法比。
可即便如此，战斗还是一面倒的顺利。
装备优势，信心优势，还有强大的后台，冲入高丽军阵之后，晁盖有种轻松之极的感受，仿佛一头凶猛的乌鳢鱼，冲入了小鱼群之后，周围的杂鱼慌不择路的逃开。
越战越勇的晁盖打着打着，发现前面的高丽士兵不动了。
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快推进到了城墙。
“先生，怎么办？”
晁盖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时候，总会问吴用。比武力，吴用连给他提鞋都不够，可是比脑子，他们仿佛颠倒了一般。
吴用为难，他们只有五千人马，冲入一个十几万，甚至更多一些人口的城池，能活下来多少？
可眼前就是机会，控制住城门，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重要。控制城门，不攻入城池，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最好的选择是他们毫无顾忌的冲入城池，然后身后的李逵大军紧随而上，一路直捣黄龙。
可这样一来，伤亡就大了。
尤其是梁山的兵马军纪真的不怎么样，不看士兵，看首领。这些人在大宋的身份，大部分都是贼。
哪怕高丽国都开京不过是个小国都城，但是富饶程度绝对不会比济州城差吧？
吴用心中踅摸，如果梁山的人马冲入济州，哪怕济州失去了反抗能力，入城的士兵一眨眼的功夫保不齐都找不着。
要么在店铺里抢劫，要么拉扯着良家女子入院子……
除了晁盖和几个大头领的亲军，恐怕五千人聚在一起的能有五百人就已经不错了。
吴用踌躇道：“要不先控制城门？”
晁盖抬眼一瞧，无奈的摇头道：“晚了！”
明明城外还有上万自己人，真不知道城内的高丽国王怎么想的，硬是关闭了城门，甚至听到一声巨响，将千斤闸都放下来了。
这一幕，让晁盖也很无语，山贼是很能狗的一群人，可是相比高丽人，他觉得水平还有很大的差距。
“大帅有令，全军围剿城外高丽士兵，不攻城。”
“大帅有令，全军围剿城外高丽士兵，不攻城。”
随着李逵亲军出现在战场上，宣读着李逵的军令，原本杂乱的城外变得有序起来。穿着玄色军服的高丽士兵开始围着城墙逃跑，一边跑一边骂，主要是骂自己人心狠手辣背地里捅刀子。
一边是冲击的宋军，穿着红色的军服，异常显眼。
等到李逵上岸之后，战斗已经进入尾声，也不是说进入尾声，而是高丽人跑累了，骂累了，决定投降。
被俘虏的高丽将领被押解到了李逵面前，李逵定睛一瞧，笑了，是熟人。
“柳大人，你还有带兵的才能啊！”
柳承志沮丧地颓然道：“我柳家为大王征战沙场，没想到，朝中竟然还会趁着我柳家亲军离开，发动对我柳家的攻击。大人，我柳家冤枉啊！”
被滞留在城外的高丽军队，有一部分还真的是柳家的军队。高丽是个贵族封地国家，柳家拥有大片的封地，自然需要数量庞大的私军。虽说这支军队放在大宋不屑一提，可是在高丽，已经算是大势力了，足足三千人。
可柳承志一个高丽官员，却去向宋国人喊冤，着实让李逵无语。
“想死，还想活？”
“想活！”
这个问题在柳承志看来，根本就多此一举。天底下的人，谁愿意去死啊！
柳承志眼巴巴的抬头看着李逵，自己却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仿佛期待主人赏赐的狗腿子。李逵没让他失望，只是淡淡道：“我军俘虏足足有七八千人，你确定这些人能为我用？”
柳承志脸色阴晴变幻不已，随即狠狠道：“不能为大人所用，就让他们去死？请大人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去说服他们。”
李逵挥手道：“给他亲兵武器，盯着他！”
就连章授对于李逵如此亲信一个外人也是大惊失色，盯着柳承志的背影，低声劝解道：“人杰，此人可信？”
“不可信。”
李逵的回答让章授惊慌之中，打了个趔趄，回过头来，没好气道：“人杰，军国大事，为何明明知道此人不可信，却还要给他们武器。要知道，就在一个时辰事前，我们的人还在和他兵戎相见，捉对厮杀。万一他们心生歹意，我军岂不是危矣！”
对于这个看似棘手的问题，李逵却解释起来异常轻松：“我不认识他，根本就不会相信柳承志的忠心有多少可信度。但是我需要他。”
“你……”章授一脸惊恐。
李逵哈哈笑道：“攻打高丽，我的人必然会手上沾染鲜血，但是我不希望他们和这片土地的人成为无法缓和的仇恨。所以，我需要培植一个高丽奸，当柳承志拿起刀杀向自己的人时候，他内心的恐惧会让他无法停止杀戮。而他的行为，必然会让高丽人更加恨他，多过恨过我。而这也是我所期待的，让高丽人恨高丽人，总比恨我们要好得多。”
“甚至，我会将至少一半俘虏的高丽士兵给他，让他壮大，让他拥有野心。”
章授畏惧的底下脑袋，他终于听明白了李逵的想法，让柳承志去承载高丽人的怒火，然后等到这货没用的时候，再杀了他。
这等毫无底线的做法，章授肯定做不来，连想都不敢想。
就像是少女梦中遇到俊书郎，醒来浑身酥软，脸颊绯红，感觉自己不纯洁了一般。
章授也是如此，他终于发现上位者的冷血，是如此的让人战栗。
可李逵真的冷血吗？
章授他说不上来。
不到半夜，全身浴血的柳承志孤身一人来到了李逵的面前，拜倒在李逵的面前恭敬道：“大人，小人为大人清理了荆棘，将四千多冥顽不灵之徒斩杀，还请大人降罪。”
他行的是跪拜之礼，也是一个降臣该有的态度。为了掩饰他复杂且伤感的眼神，柳承志故意将脑袋埋的很低。
“活着的有多少人？”
“三千五百人左右。”
“交由你将帅，去军需领取武器。以后你的兵马，作为先锋军。”
柳承志愣了愣，随即趴在地上，哽咽道：“愿为大人效死，柳承志发誓，柳家永不背叛大人。”
“起来吧，回到你的军队之中去。整顿好军队，让士兵们吃饱喝足，并且用最短的时间让他们拥有战斗力，两日后攻城，你的人将是第一批攻入城池的军队。”
还要攻城？
攻城的伤亡他能承受吗？
或许死一万人，两万人，都不见得能填满开京城墙的沟壑。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去让自己寻思啊！
可他没法后退了，自从屠杀了自己的同胞之后，他已经没有后路了，甚至连柳家都没有后路了。
柳承志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大好的机会宋人没有抓住，反而要等两天才发动攻城。开京的城墙多半比不上大宋京城汴梁的城墙，可毕竟是都城，比寻常的州府也不见得差多少。
如此高大的城墙，要是攻打，会伤亡多大？
可他连建议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李逵大发走了。
李逵本来就没有打算在开京一鼓作气拿下这座城池，他想的更多的是练兵。
除了他，李云，鲁达等军中将领的一些亲兵，总数也不超过三千人马是军中精锐之外，其他都是由李家的庄丁，梁山匪徒，还有招募的新兵。别说攻城了，就是野战的经验都没有。唯一可以庆幸的是，甭管是梁山匪兵，还是李家庄丁，都有过将近一年的严格训练。可战场作战，光靠训练真的很难做到战场上大杀四方。
并非人人都是吴起，吴起能用没有上过战场的五万魏军大破五十万秦军，那是神迹，根本就无法复制。
哪怕李逵拥有更犀利的火器，也不敢笃定一定能将这支军队在第一次上战场上的时候，所向披靡。
两日后，柳承志还穿着高丽风格的铠甲，身后的士兵也穿着高丽军服。为了区别和城内的高丽军队的不同之处，他们在脑袋上扎了根白布，显得丧气十足，很不吉利的样子。
旌旗换了，换成了大宋的红底白字旗，预示着他已经叛变了。
平静了两日的开京城，其实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不打仗，并不表示高丽人有办法对付宋人。
听说宋人准备攻城，更是如临大敌。
城头上到处是高丽士兵，面对如此密集的军阵。李逵琢磨着不阴一把，真的有点说不过去。
“掷弹兵，隐藏在云梯中，以号声为令，准备攻击！”
“火枪兵等打乱城头部署之后，立足战场压制。”
手榴弹这种威力小，爆炸杀伤力不足，缺乏远程攻击能力的武器，自发明之日起，从来就没有被真正抛弃过。哪怕是高端武器满天飞的时代。
轰轰轰——
一团团气浪，冲击着城墙上的人往外掉落，高丽人再次在他们不熟悉的战斗领域受挫。不到一个时辰，靠近海边的城墙彻底失守。
可是当他们发现，进攻的宋军占领了城墙之后，竟然不动弹了，顿时信心大振，叫嚷道：“宋人不会打仗，他们根本就不敢打进城内。”
而恰巧在这时，李逵拿着他的大喇叭，宛如当年威胁山贼匪首般嚷嚷道：“高丽王出城投降，如若不然，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高丽人认定了宋人不会打仗，怎么可能被吓住，叫骂道：“有本事你们打进城来——”
遇到这么个死不悔改的主，李逵也只能顺了高丽人的心意，命令军队准备推进。当城墙附近的建筑被清理之后，城头落下千斤闸被炸毁。火炮，长枪队都已经上了城头，整个开京城落入了宋人所以覆盖范围之内。
李逵站在城头下令：“入城，三日不封刀。”
晁盖迟疑的问吴用：“贤弟，啥叫三日不封刀？”
这属于东方文明的强大文字解释，像是晁盖这样的，大概就想到可以厮杀三日之类的。但是吴用却在第一时间想明白了李逵的意思，脸色苍白的看向晁盖，不知该如何解释。
晁盖这个人心软。
当初聚集梁山泊之后，命令手下去劫掠商贾，还多次下令：“不准害人性命。”
从这一点来说，他心软，不能成为合格上位者一点也不错。
吴用担心晁盖听了他的解释，会让晁盖对李逵心生恨意。而在李逵身上，吴用看到他施展所学的机会，这足以让他矛盾不已。
晁盖心急道：“贤弟，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快说啊！”
吴用被催促，也知躲不过去，因为他不说，对于梁山的人马来说更加不利。相比晁盖对李逵心生不满，不过是猜测，最多也就是晁盖等人受冷落。但是李逵对梁山心生不满，那就是毁灭。
吴用嘶哑道：“三日不封刀意思就是破城后杀戮三日，对城内所有男人下令屠杀。也就是书上说的屠城。此乃不仁于天地……”
“贤弟，你不是说过：非华夏族人，都是禽兽吗？不是人，杀了也不要紧吧。”晁盖不解道：“可是杀了男人，女人怎么办？”
吴用古怪的看向晁盖，心说：“你又不喜欢女人，想这么多干什么？”

第817章 釜底抽薪
战争中的屠杀，会激发仇恨。
尤其是两个不同种族之间的厮杀，更是会让仇恨变成活着的人毕生的执念。
这当然是不好的一面，但同时，也能会让更多的人内心发寒，战栗，害怕，最后丧失反抗的勇气，彻底臣服。
三天时间内，开京彻底沦为一座死亡之城，每一个入城的男人，都做了在次序建立的正常国度不敢，或是不能做的事，彻底的激发了他们的凶残的一面。
就像是狂欢，属于匪徒的狂欢。对于宋人来说，他们来报仇来了。甭管是什么高句丽，还是高丽，名字变了，但是真以为人就不一样了吗？难不成宋人会把唐朝的人当成外国人不成？历史毕竟是历史，尤其是延续的历史，是一种传承，同时也是一种延续，没有人能否定得了。
唯一不一样的是，新罗，这个在隋朝和唐朝时期都和中原王朝交好的小国，已经彻底淹没在了历史之中，成为了过去。
好在对开京百姓来说，地狱般的日子，随着李逵的入城戛然而止。
三天后，走在街上泛黑且泥泞的街道上，李逵进城了。
车轮碾过道路，过了城门之后，柳承志当今高丽国最大的高丽奸，当着众人面高声大喊道：“臣等恭迎大王！”
“臣等恭迎大王！”
就连吴用和晁盖等人，在迟疑之后，也跪下大喊。而且这声喊，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宛如，如果没有李逵，他们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似的。
随着他的车马进入，站在车辕后的李逵，目视前方，眺望在道路京城的皇城。依旧看似完好，在白云蓝天下，告诉着征服者这片土地曾经拥有的繁华。街道两边齐刷刷的跪着人，有宋人士兵，也有高丽士兵，更多的是惊恐的高丽妇人和孩子。
作为征服者，李逵并没有为这座城池里几天内，因他的命令而死亡的亡灵产生愧疚之情。
反而心中感慨不已：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就出巡这条路，道路所有人都行跪拜，这场面，他这辈子都不想走完。
所有人都跪着，只有他一个人站着，这种感觉，让人可以瞬间成瘾。
如果这是梦，恐怕大部分人都不愿意醒来。就算是李逵也被这一幕震撼了，总觉得要做点什么应景。
当车队抵达宫城口，李逵登上工程城楼，开京的高丽宫城比大宋汴梁的皇宫差远了，哪怕大宋皇宫再历史上以小而著称。没有高大如大庆殿，紫宸殿的宫殿，城楼相大宋皇宫的德胜门差远了，但这丝毫没有阻挡李逵的兴致，他拔出腰间的长刀，指向长空，高声道：“长刀所指，必将是尔等荣耀！”
“大王威武！”
“大王威武！”
李逵满意的抖了抖，他的心态有点飘。曾经他从苏颂口中听说，小皇帝赵煦亲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一种亢奋的发抖中度过，他还背地里嘲笑赵煦一点都不矜持。
可是轮到他，他也没法阻挡这种强烈的反应。甚至，柳承志喊出大王的时候，他也没觉得不妥当。出了大宋，谁还把大宋的规矩当事？
皇权，哪怕是个弹丸小国的王权，都让他内心产生了种说不出来的迷恋。
随着欢呼声起，城内丝毫看不到悲伤的情绪，而是亢奋，全城都陷入了亢奋之中，李逵明白这是参与屠城的士兵带来的暴虐，这种情绪，如果不加以制止，会朝着可怕的方向发展。进入城池的那一刻，李逵就有所决断。
他不是农民首领，更不是匪徒。
在大宋，他做官数年，并且有一半多的时间，都是统领一方的主帅。
还是读书人出身，深知这种情绪需要及时的制止，这一刻，他看向了城下，靠近宫城城门的人都是他的左右臂膀。想要建立次序，就必须果断的任命合适的人管理这个国家。
“吴用！”
“……臣在！”
吴用还不太习惯将李逵当成君看待，主要时间太短，才几天，他还没有转不过弯来。
“本王任命你为左丞相，处理朝政。”
吴用愣住了，他抬头看向李逵，有种难言的情愫在心头萦绕，他没想到功劳颇大的公孙胜都没有超过他，反而他以降臣的身份进入李逵的集团之后，被委以重任。左丞相，这个官职岂不是说他成为了朝堂上文臣之首？
至于是否是大宋？
管他呐，他当官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大王恩情。”
“起来吧！”
“公孙胜！”
“臣在！”
有了吴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李逵要封官了，至于是陪着李逵玩，还是瞎胡闹，不在乎。主要是公孙胜胸中升起了滔天的豪情，他在为华夏开天辟地的感觉。
“本王封你为右丞相，协助吴用处理朝政。”
“李全，左翊卫大将军！”
“花荣，右翊卫大将军！”
“李云，骠骑大将军！”
“李林，征东大将军！”
“鲁达，征北大将军！”
……
连刘唐都得到了个将军的封赏，一时间激动的想要杀两个人高兴一下，撇了一眼周围，鲁达和武松站在他身边，老脸顿时苦了起来，他一个都打不过，只好懊恼的攥紧拳头感慨人比人得死。
而投诚的柳承志，也没有落空，得到了个开京府尹的官职。似乎李逵压根就没把高丽当回事，仅仅打下了高丽的国都开京之后，就开始大肆封赏，有种霸业刚开始，就要享受的昏君迹象。
吴用迟疑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丞相的职责，在恭贺李逵之后，建议道：“大王，如今我军刚打下开京，诸事未明，还请大王勤政为民……”
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
勤政为民，为的是那个民？
李逵抬手阻止了吴用的建议，随着他头口封赏之后，李逵摒退的其他人，留下了李云、吴用等人入宫商量对策。
对于宋人来说，虽说李逵已经命令船队派遣人去登州传递消息，至少一个月之后，增援的人马才会源源不断地抵达高丽。
可在这之前，他们这些外人，怎么可能去顾忌高丽人的死活？
他们是征服者，同时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他们都是敌人。
李逵笑了，笑得非常放纵，这种心情在大宋，他从来不曾有过。在心里一再的告诫自己要低调，可是轻松打下了高丽的王城，他低调的起来吗？
“吴用，你知道当下我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这个……”
吴用觉得应该是种地，可他怕说出来被李逵打。
吴用吃过李逵的鞭子，当初晁盖带领他们十里坡劫掠汇通钱庄的运银车队，东溪村好汉全军覆没，他就连同晁盖被李逵的手下绑在了木桩子上，一顿鞭子下来，想死都死不了。
面对李逵，吴用有着说不出口的心理阴影。
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尤其是，李逵这么暴躁的人，竟然还是苏门学子，殿试及第的学霸，他想不通，难道天赋真的那么重要，自己的寒窗苦读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还请大王示下！”
李逵稀里糊涂称王之后，吴用对李逵的语气几乎恭敬到了极点。可惜，李逵并没有领情，反而有点怒其不争道：“咱是征服者，从踏上这片土地之后，就必然会受到敌视。任何怀柔政策，对于我们来说都不适用。可镇压，也不能一直用，人死光了，向谁收税？所以，让更多的人得到好处，才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这个……”
吴用细细琢磨，还真的是这副样子。
反倒是公孙胜并没有考虑什么民生，而是低声道：“如今我军兵少，粮草军械倒是足够，可是面对高丽足足有十万大军，甚至更多的敌军，如何破局才是关键。如果能引出这些主力，并一战而克之，我们才算是在高丽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此事说难是难，我军兵少，一个个城池去攻克，必然会受到分兵的困扰。说简单也简单，将对方引过来就成。高丽如今的制度不同于大宋，反倒是和西夏有点像，不过西夏的是部落，这里是贵族世家封地。土地，人口才是贵族世家们最要命的东西。传本王的令，高丽废除世家封地，收归国有，百姓按人口改用均田制。”李逵大手一挥，当即做出决定。
“大王不可啊！”
连柳承志这个高丽奸都没开口，反倒是吴用先阻止了起来。可他开口之后就后悔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响应他，面对李逵滔天的气势，心中暗骂：“说好了讲义气共进退，临了去让本书生当这炮灰，一帮没义气的家伙。”
吴用这种悲凉的心境根本就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就连晁盖也觉得，对上李逵，立场一定要明确，和李逵站在对立面的结果是很悲惨的，他们都经历过。
李逵抬手制止了吴用的反对声，开口道：“高丽对我们来说，还是太大了。想要一个城池一个城池攻打过去，肯定不现实，费时费力不说，且舟车劳顿，不知多少要耗费在行军途中。而且，我们不需要太多投降的高丽人，尤其是保存实力的高丽世家。没有任何功劳，就获得本大王的信任，是绝对不可能的。想要获得我的信任，除了立功之外，只能是本王善意的赠予。而这种赠予的土地，仅仅足够他们吃用，仅此而已。但是对于大部分没有农田的穷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支持我们。当然，对于功臣，本王不是吝啬的人，会给予足够的土地。”
所有人都看向了柳承志，后者急了，躬身要对李逵表忠心。
李逵率先道：“柳卿不算，你是交过投名状的，自己人。”这话李逵不过是说说，连他自己都没当真。
甭管是真是假，这话顿时让柳承志有种想要为李逵效死的冲动。当然，冲动过后还是利益。
李逵继续道：“对于世家来说，他们不怕征服者，打不过，还有投降这一条路。但是对我们来说，他们的效忠是那么的可笑。如果仅仅是贡献一份税赋和投降的态度，就能获得本大王的信任？本王不需要！”
“打破他们原先的制度，将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和地位彻底的消除，才会让他们害怕，愤怒，失去理智。而废除世家势力，这是最好的办法。让高高在上的世家，失去所有特权，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急不急？”
“可是如此一来，世家必然会纠结大军围攻我等……”
“这才多少人？”李逵不屑道：“将这帮不服气都杀了，也就清净了。均田制就是最好的办法，吴用你回去琢磨琢磨，一个人，不管老幼男女，多少田地够他们吃穿？然后高丽境内推行均田制，本大王要人人有其田，人人有粮吃，传出去，这也是仁政。发动所有人往各地城池里传播。”
这话如同洪钟大吕，在众人耳畔振聋发聩。李逵这是要釜底抽薪，而且还是针对所有世家大族的釜底抽薪。
李逵说的好听，可是吴用不信啊！
李逵能这么好心？
他在大殿之外，偷偷询问公孙胜：“公孙兄，这大王是什么意思？”
公孙胜想了想，笑道：“估计大王是觉得高丽的男人太多了，想要他们死多点。”
“这……岂不是……”
吴用刚想说‘暴君’两字，可是说什么也说不出来。李逵又不是在中原封王称帝，他残暴也祸害不到自家人身上。
“吴兄，这重要吗？高丽男人少了，可以用牛代替啊！种地又不是非要男人才可以。”公孙胜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吴兄，你眼下的事并非是丈量土地，也不是扶持民生，而是稳定开京的街面。你以为就一个柳承志能做到？将士们野了三天，一旦收不住性子，恐怕倒时候大王第一个降罪的就是你。”
“我……总不能杀人吧？”吴用也知道开京如今很乱，李逵的士卒野了三天，已经和土匪没什么两样了。更要命的是，柳承志的人马，比宋人更过分，他们抢劫杀人，目的并非是仅仅的贪婪和暴虐，更多的是做给李逵看。
这样一来，开京就更乱了。
公孙胜恶狠狠道：“那就杀人，自己人也好，高丽人也罢，在安民榜下达之后，还敢作奸犯科，杀无赦！你要是手上人手不足，就去找五叔李林，他最喜欢这种除暴安良，还能将恶霸抄家的美差。”
公孙胜也是个没啥底线的人，开口就有种让吴用掐死的冲动。可惜，比动手，他根本就不是公孙胜的对手。
等到宫中部下都离开，镇守宫城的李全和花荣留了下来，但也是在大殿外安排巡逻士兵。
随着夜晚将领，宫殿内变得阴森森的，让人不适。
好在李逵是那种胆大包天的人，根本就不违其意。可是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差点叫起来：“郝随，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郝随有点郁闷，他一直在船队之中，破城之后，就随着李云进入了城池，控制了皇宫。
然后……
郝随仿佛进入了工作状态，将一个宦官能做的事，做到了极致。
他在宫中等着李逵入主，然后送上他精挑细选的美女，这方面，他的经验绝对是第一流的，打从在宫中做事起，他就做这事。
郝随笑了笑：“人杰……不，大王，高丽前皇后夏姬已经在寝宫等候大王临幸，看这天色不晚了……放心吧，老奴已经调教过了，绝对听话！”
李逵捂着脑门有点头痛，郝随这家伙为何什么对推女人入坑如此上心？

第818章 雄兵十万
说来也奇怪。
郝随不能算是李逵身边的人，他是跟着章授来先去了登州，随后跟着大军来到高丽，甚至一度还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为何刚攻破开京，这家伙就冒出来了？
这引起李逵的老大不解，问：“郝随，你这是何意？”
郝随尴尬的笑了笑：“我把孩子送到了登州。”
李逵一听，就知道自己的离开，对朝堂上很多人造成了影响。有些人或许影响不大，哪怕李逵起兵造反，皇帝也不会疑心他们的忠心。比如说曹昉，百年的联姻，已经将大宋的皇室和将门死死的抱紧在一起，根本就无法分开。他们追随李逵有什么好处？就算是李逵赢了，他们还是皇亲国戚。可万一李逵要是输了，可是满门抄斩，这等风险他们总该分得清。
可郝随不一样，他是宦官。皇帝赵煦不会为了个宦官，而慷慨的送出自己的信任。皇帝的信任，不会那么廉价。
郝随就是这种情况，他服侍皇帝已经有十几年了。之前还服侍过神宗皇帝，可是这些苦劳都没用。真要是杀的时候，皇帝连迟疑都不会有。正因为看出了这个结局，郝随果断做出了决定。
在大宋宫中，他是奴才的身份。主人再宽容，也不会对奴才表现出他仁慈的一面。
想到这里，李逵长叹道：“抱歉！”
“错不在你。”郝随显得很从容，似乎性命攸关的危机并不是李逵造成的那样。
郝随悠悠道：“咱家这些个做奴才的，对陛下来说有用是一方面，更多的是随时随地可以被当成替罪羊。没有你，还有其他人。咱家原先准备告老，可是咱家在宫中，在宫外都有得罪的人。如果咱家在宫中继续当差，自然不用担心宵小作祟，可要是出了宫就难说了。”
这也是宦官的难处。
就像是条老狗，平日里龇牙咧嘴，发狠咬人，真要是老了，退了，只能躲在犄角旮旯里，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可郝随不一样，他有了儿子。
哪怕不是亲生的，但却有着比亲生儿子更大的寄托，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来高丽，投靠李逵，或许是他的冒险，同时也是他的机会。
李逵没有多说，只是颔首道：“留下来也好，躲开了东京那个是非窝，如今的朝堂，如同锅中的沸水，不太平。”
“可不是！”郝随说着就笑了，笑地异常轻松。
随即，话锋一转：“大王……”
“你我朋友，当年我还受过你的恩惠，就别叫什么大王了。这个大王，我也是被人逼的。手下人谁也没告诉我，就当着众人面喊我大王。你知道的……”李逵顿了顿，无奈道：“我不能拒绝。”
“拒绝了，人心就散了。”
郝随也是玩弄权术之人，虽说他经常是被玩的对象，可架不住见多识广。
李逵突然好奇地问道：“当年太祖陈桥兵变是否也是如此？”
离开了京城，李逵也好，郝随也罢，甚至李逵麾下的宋人，都对谈论赵家王朝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如果在大宋境内，谈论宋太祖，肯定会有避讳。可是现在，不仅李逵毫无压力，甚至连郝随这样的宦官，对此也不忌讳。
有道是太高皇帝远，这种轻松，郝随有种天地开阔的爽透。
郝随道：“那位可不是你。说是被部下黄袍加身，可是宫中也好，如今朝堂上的将门老祖也罢，都明白，那位是真的处心积虑。陈桥兵变，不过是一场看似被胁迫的阴谋。可谁知道，是那位谋划的结果。”
说完，郝随媚笑道：“人杰，开京的皇宫虽不及东京的大内。可是比妃子，一点也不差。相信我这对招子，毒的很，那个女人好，那个女人不好，一眼就看出来。都已经在殿外等着……不如？”
李逵扯着嘴角没好气道：“你这老东西，为何天天惦记着给我送女人？”
“身为大王，你还没后，难道不着急？人都选好了，在外等着呢？”
李逵古怪的撇了一眼郝随，这老家伙不会真以为自己有儿子，可以鄙视其他生女儿的人吧？可问题是，你儿子天知道是谁家的崽子啊！
李逵嘴硬道：“我有女儿。李家虎女，不会比男儿差。”
“我信，可女儿不能继大统。”郝随笑道。
真的是皇帝不急，急太监。郝随对于李逵没有儿子这个问题，比当事人都着急，似乎有种让人无语的执念。可李逵并不担心，他身体好着呢，虽说生了三个女儿，这是因为这几年一直在外为官，聚少离多，耽误了大事。
可要说他这辈子没儿子，谁也不会相信。
李逵佯怒道：“去去去，如今我等刚入高丽，地盘只有开京，士卒也仅有两三万，其中还有不少高丽人，地方未靖，你却让我沉迷于女色，尔等岂不是要失望？”
如今的李逵，已经是所有李氏集团的核心和希望。他真要是沉迷于女色，几万人马，甚至更多的人，都要为李逵的放纵而吞下苦果，而且还是覆灭的苦果。
李逵没准备在这个事上和郝随纠缠，对殿外喊道：“花荣！”
“大王，臣在……”
“你也如此，怎么，不认我这哥哥了？”李逵的话让花荣动容不已，可是花荣受过公孙胜和吴用等人的嘱托，再也不敢把兄长喊在嘴上。至少平日里称呼不能改。
“宫中府库可被封存？”
“还在整理之中。”
“将高丽舆图给我送来。”
……
整整一大箱子舆图，高丽各地的舆图都有。李逵结合舆图，还有后世对高丽的地貌理解，开始仔细的阅图。
作为将领，对于作战用的舆图，有着近乎本能的理解。
李逵秉烛夜思，不停的通过高丽宫中的舆图，抄录着。他沉浸在工作的投入之中，甚至根本就没有搭理被郝随精挑细选出来的高丽美女，在他边上美目偷偷的打量他。
高丽，更贴切的说，是高丽半岛上，人口是南方多，北方少。如果进入东北，也就是辽国的东京道，那么人口就更稀少了。哪怕是当年的高句丽，将蚕食了不少东北的土地，引起中原王朝的注意之后被隋唐四代帝王攻打。可真要说高句丽的北方吞并的东北领土有多少人口被霸占，还是没有几个。
就像是辽国，辽国人口一千多万，一半人口都生活在燕云十六州。剩下的几百万人，散落在辽阔的五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上。可见，如今女真南下占领的辽国东部有多少人了。
这片区域，虽说地下埋藏着数不尽的物资，可是在当下，这些地方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甚至在高丽，开京以南，甚至汉江以南，才是人口相对稠密的地区。因为高丽，北方多丘陵，只有在南方多平原。在农耕时代，土地，更贴切的说耕地，才是影响人口的主要原因。
“铁山！”
李逵指着舆图上的一个地名低声细语：“铁山才是关键。”
“来人。”
“大王！”
声音糯糯的，有点含糊不清。李逵抬头看去，宛如一汪清水般的女子映入眼帘，他愣了愣，随即想到了郝随，没好气道：“尔是何人？”
“婢女夏姬。”
能称姬的多半是宫中女官，确切的说是前高丽王的侍妾。李逵是外来者，还是外来的颠覆了高丽政权的入侵者，接纳高丽女子，尤其是前高丽王的女人，满满的都是征服者的仪式感，要是王后就更好了。
如果换个人，说不定就放纵了。
李逵可是那种不解风情的家伙，冒然道：“几更了？”
夏姬还以为李逵要休息了，脸色绯红，白皙的脖子都在灯光下变得通红，良久，才又惊又怕道：“已经四更了，奴婢服侍大王就寝。”
“没问你这个，对了你叫夏姬吧？”
话一出口，李逵觉得这话有点歧义，似乎有调戏的意味，好在对方更本就体会不到话中的深意，李逵也不戳破，问：“宫中的女主呢？”
夏姬心中一紧，暗道：“果然如此。”
“王后，哦，是伪后随伪王去了。大王要是喜欢……”
李逵摆手道：“没问你这些，给我说说这高丽境内的世家。别说不知道，你能入宫，还能说官话，肯定不是普通女子。”
在高丽，能够接受教育的都是世家子弟，放在女人身上，就更少了。夏姬能说大宋官话，虽说不标准，但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女儿。要知道，如今的高丽，谚文，也就是高丽文字还没有被创造出来。高丽境内的贵族世家子弟，只能学习汉字。
而能够说大宋官话，就证明接受过精英教育。
普通百姓家，别说认字了，就是听说都不可能。
夏姬原本以为要侍寝，内心还很挣扎，有种亡国之女的悲凉，同时也期待李逵是个懂得怜惜之人，至于长相，她已经绝望了……可没想到李逵要让她说高丽境内的世家，要是说了，她岂不是高丽女奸？
可要是不说？
她能怎么办？
一个认真听，一个深怕对方不满意，只能搜肠刮肚的说。
李逵结合了高丽府库之中记录，脑中不断的分析高丽境内的势力。不知不觉之间，天已经蒙蒙亮了，郝随冷不丁的出现在宫外，咳嗽一声道：“大王，起吗？”
“让军中将领等人来宫中议事。”
半个时辰之后，公孙胜、吴用等人赶到。同时还有李云等将领也一个不落的赶到了宫中。
李逵命人将自己半夜里画好的高丽舆图挂起来，对众人道：“打下开京，这不过是第一步。如今趁着高丽境内各势力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占据主动，并且选择决战战场，战胜高丽最大规模的反抗势力，关系到我们是否能在高丽建立政权。我决定，在这里发动决战。”
说话间，李逵一拳头砸在了高丽境内的南京。
这地方在后世叫法很多，比如说汉城，首尔等等。
可如今，这地方叫南京。属于高丽四大都城之一。
比不上开京的规模，但是对于高丽来说，这个城池才是高丽最为重要的南北囤积物资的重要节点。
李逵道：“选择这里决战有两个目的，歼灭高丽境内的有生力量。毕其功于一役，歼灭高丽南方大部分的作战力量，才是我们此战的目的。而这座城池可以发挥我水师和地面双重火力的优势，在高丽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决战，彻底覆灭高丽人的侥幸。一战定乾坤。”
公孙胜随即站起来：“大王英明。”
公孙胜表态了，其他人当即后知后觉的胡乱喊起来：“大王英明。”
李逵对此满满的都是无奈，他仿佛又将臣子的活给抢了。可他也有无奈，指挥打仗，似乎所有人都只有听他的份。
毕竟，他才是大宋朝堂上走出来的战神。
其他人，甚至连和李逵一较长短的勇气都没有。
此战，集结了李逵七成的兵力，加上从登州启辰支援的援兵，他集结了三万人马。
除此之外，李云带领五千人马驻扎开京，鲁达驻扎铁山，阻拦高丽南北势力集结。
不到半个月，高丽南京城外，就看到宋人遮天蔽日的战船，还有不断蚕食他们城外土地的小规模作战。城头上，高丽新大王一脸惶恐的对身边的大将李定韬道：“宋人势大，实在不行，不如降了吧？”
新高丽王不过是李定韬扶持的一个傀儡，面对如此不堪的工具人，李定韬不屑道：“大王，你有雄兵十万，难道害怕区区两三万宋人？”
李定韬自然有死战的理由，投降输一半，这等好事自从李逵颁布了《均田令》之后，他再也不做奢望。
要不然，他也不想和宋军决战。
可是《均田令》之后，世家还是世家吗？
他和平民有什么两样？
如果注定要以此为结局，他宁愿战死。
可是高丽王不这么想，他之前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被圈养在南京城内，前几天突然有人冲入他的王府将龙袍给他套上，他还以为自己的皇兄归西了，他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躺赢成皇帝。
没想到，宋人打过来了，他王兄已经死了。
身为废物，他根本就不想走上对抗的道路，高丽怎么和大宋比？
打赢了，他是傀儡。打输了，是他野心使然，是替罪羊。
尤其是他偷偷从城头上眺望后方，除了靠近城池的是看着还像是精锐的士卒，后面拿着锄头和耙子的是什么鬼？
这雄兵十万，也太掉价了。
他恨不得跑到宋军主帅面前，跪倒在地上，抱着对方的大腿哭诉：“小王错了！”
即便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错哪儿了？

第819章 立国（大结局）
江面上，到处都是高大的风帆战舰，这源于李逵的固执，其实李逵手下的顶级造船师孟康就发现，采用大宋的造船技术，将其发挥到极致，打造出的战舰更加容易超控，命名为宝船。唯一的缺点就是速度比风帆战舰要慢上一些。
而水师使用下来之后，一直认为宝船更好用。李逵终于不得不认错，他发现并非是西方的东西一定更好用，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而是西方在近代一直是胜利者。
从大航海时代，到殖民时代，然后到工业时代，西方一直在胜利。
这导致全世界的人都认为，西方近代发展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道路和方向。
其实，甭管风帆战舰也好，宝船也罢，在动力轮船出现之后，就能沦为淘汰的交通工具。
可惜，李逵根本就来不及研究蒸汽机这种动力装置。
更不要说内燃机之类的。
好在，甭管他的舰队是否有缺陷，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战舰，已经可以称霸整个大洋，一个小小的高丽，根本就不在话下。宋人不断的上岸，甚至连试探的手段都不用，显然是并不将对方看在眼里。
李逵在战舰上，下达命令：“派人令高丽人投降。”
城内的高丽人根本就不假思索：
“拒绝，告诉宋人，我们绝不投降。”
“将宋人赶出去！”
第一次劝降失败，李逵并没有生意，而是命令柳承志派遣第二批劝降者，仅仅是语气重了一些：“告诉城内的高丽人，臣服，或者灭亡！”
这一次，城内的高丽人信心暴涨，他们大概觉得宋人是拿他们没办法了，想用诈骗的方法来获得他们的效忠。这种便宜，高丽人自己就占了，怎么会让宋人得如此大好处？
劝降的士兵在城头上被斩杀，宣誓着城内高丽人的决心。
尤其是城内守军统帅李定韬自信的对他拥立的新王道：“大王，宋人不过如此！”
对于高丽掌权者来说，投降是不可能的，他们不投降，还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地方上的世家。谁知道投降了宋人，他们的富贵荣华，还能保证吗？
面对高丽人近乎挑衅的行为，李逵也不生气，开始进一步的逼迫。可让他奇怪的是，高丽人似乎只知道龟缩在城内，并没有出城作战的打算。这种反常的行为，让李逵给予高丽人足够的重视。
他哪里知道，城内高丽人，除了极小部分的士兵是高丽常备军之外，其他士兵都是临时招募的农夫和城内的平民，根本就没有作战的经验。聚集起来，如同是被驱赶到一起的鸭子，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
短暂的试探之后，李逵终于相信高丽人不敢出城的事实。
他下令能上岸作战的都准备登陆作战。他是讲道理的人，两次劝降之后，他觉得仁至义尽，接下来多死一些高丽人，绝对不是他的残暴，而是高丽人不开眼，自己找死。
“下船，列队。”
“检查火药是否潮湿。”
随着登陆上岸的士兵越来越多，一场大战将被拉开帷幕。
和大宋一样，高丽也早就进入了农耕时代，这个时代最大的特色就是，军队也好，国家也罢，都是陷入一种防御的态势之中。不如草原民族来的有攻击性，战争拼的是硬实力。
综合起来就是城池，军备，还有物资。
而这三个方面，在高丽南京方面都不占优。
说高丽南京或许会很奇怪，这到底是哪里？
后世，这地方叫汉城，后来改名叫首尔。还有如今的高丽东京城，后世叫釜山。
叫什么名字，其实真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座城池虽说属于高丽的四大都城之一，可实际上，驻军，防御，都不怎么样。高丽一直的防御重心一直是在其领土的北方，而不是隶属于南方的高丽南京城。
说起来也奇怪，这个时代的东方各国，都喜欢玩多都城的把戏。比如说大宋的四大都城：东京（开封）、西京河南府（洛阳）、北京大名府（邯郸）、南京应天府（商丘）。除了最后一个都城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历史名城，都曾经有过都城的历史。
其实商丘也不差，可相比其他几座城池来比，规模上差了很多。但胜在底蕴深厚，尤其关键的是这里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的老家。
是龙兴之地。
地位相当于明朝的凤阳府。要不是朱元璋的故乡是凤阳府，大明也不会将凤阳府作为陪都，甚至一度修建了大明规模最大的城墙，虽说最后烂尾了，但真要修起来，肯定比燕京和南京都要雄伟。
相对于大宋的四个都城，辽国有五个都城。但并非像大宋那样，因为人口太多，不得不提高几个城池的地位。辽国是因为疆域太大，不得不设立五个都城。
而在高丽，本来就不大的国家，人口也不多，就分成四个国都，就变得可笑起来。
大宋的几个都城，哪怕是辽国的几个都城，李逵即便是掌握了火器，拥有了大炮，可是面对动不动就超过五丈的城墙，城墙的地基甚至达到了三丈以上，这样的城墙，别说李逵手里的黑火药大炮，哪怕是后世的重炮，也打不塌这些土城墙。
这根本就不是武器优势能够反转的。
即便是面对辽国的几个城池，涿州、燕州就不说了，哪怕是易州和同州，这样的城池，这些城池的城墙也能无视大炮的威胁。唯一能够欺负一下就是城门。
可高丽的南京？
算了，这城池比县城都要爱笑，而且还很古怪的是，高丽人一个个五大三粗的矮壮，可就是喜欢那种秀气的感觉。
导致城墙有种偷工减料的样子。
以至于连李逵都有种攻打这样的城池，像是攻打县城的错觉。除了城池的规模确实不小之外，城池的城墙，城楼，女墙，防御的沟壑都数量不足，甚至都没有。
不断的有士卒拉着沉重的装备上岸，同时数量不多的战马也被驱赶上岸。
从打造营地，宋军组建战阵，都没有见到袭扰。
就连跟着李逵南征北战，见多识广的公孙胜都纳闷，嘀咕道：“这高丽人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我军立阵，连一点袭扰的想法都没有？”
吴用跟随李逵的时间很短，有点不解道：“本不该如此吗？”
打开京太顺利了，顺利到吴用也一度以为打仗就是这么容易。可公孙胜却笑道：“不然，大军压境，尤其是靠近城墙，这是双方争夺最为激烈的时候。一旦守军退守城内，就是能是挨打的局面了。这才是交战双方伤亡最大的时候。”
“可是贤弟且看，高丽人躲在城墙上，眼睁睁的看着我军一点点推进。除非他们不懂兵法，要么就是对方手中只有乌合之众，一旦出城，就有奔溃的危险。”说到这里，公孙胜傲然道：“此战我军三日就能定乾坤。”
“大帅有令，全军准备。”
“火炮进入瞄准！”
一条条命令下达，由不得公孙胜和吴用去胡思乱想。
而打头阵的那几门火炮是十二斤的火炮，就是炮弹重量十二斤。这样的火炮不算是李逵手下最重的火炮，更重的火炮，战舰上也有。
可即便是十二斤的火炮，重量也要快达到一千斤。虽说可以拆卸开来之后运输，等运送到战场组装。可主炮管的重量是火炮的大头，根本就不可能拆卸开来。更重的火炮想要从战船上运下来，就需要码头和合适的装置。
已经不是普通人力可以做到的了。
“推送至射程之内！”
“开炮！”
站在城头上的高丽士兵，之前还一副看戏的模样。觉得外敌来了，也不过是如此，他们可是站在城头之上，宋人想要进攻，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高丽南京城还是有些精锐的，当然说精锐也不妥当，算是高丽的常备军。
高丽最重要的防御在北方，需要防御辽人，女真的入侵，其次就是京城开京的防御，也需要重兵把守。而南方，相对于北方复杂的地形，以平原为主的高丽南方不需要大军驻扎，加上再往南就是大海，只要海岛上的倭人不进攻，高丽南方根本就不需要军队防御。
这也导致高丽军备的部署是北重南轻，只是在南方两京之间有一万多常备军。
平摊的话，高丽南方的两个京城，南京和东京的常备军，每个城池大概就五多千人马。加上能打的私军，一万人应该是有的。
按照对付劫匪的经验，高丽士兵都已经站在了城头。成捆，成捆的箭矢被搬运到城头。还准备了滚石檑木之类的防御物资。加上煮沸的开水之类的，倒是有模有样。如果是在火器出现之前的战争之中，这样的城池不好打。攻城一直是最为不利的战争环境。
在高丽人看来，或者在他们将军们认为，这是一场恶战，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肯定是城墙。
可大炮开炮之后，炮弹如同锤子砸碎核桃般将厚重的城门砸出了一个口子。第二声炮响之后，紧接着是第三声，近距离火炮轰击的命中率大大提高，整个城门在轰然声中倒塌，直到这一刻，城头上的士兵还沉浸在火炮发射带来的巨大的炮声之中。
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城门已经破开了。
“是天雷，神罚！”
高丽军主帅李定韬眼看着城头上的士兵又被吓破胆的迹象，果断的带领亲兵冲上去，将几个已经扭头要准备逃跑的士兵斩杀，砍下脑袋高举道：“敢后退者，杀无赦！”
高丽城头上的混乱刚刚有所收敛，终于有人发现了城门的问题，从城内已经能够看到城外甲胄鲜明的宋人。还有齐整的旌旗，慌乱的情绪在城内煽动了起来。士兵们不敢跑，但内心却畏惧的不敢看向宋军。
其实不用煽动，城内的将领们就已经慌了。
“拿上武器，上城头！”
“后退者，杀无赦！”
“弓弩手准备！”
……
哪怕是站在了城头上，面对距离超过一百五十步的宋人，高丽人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弓弩根本就打不到宋军阵中。
唯一能够打到宋军之中的只有城头上两架床弩，床弩这是很古老的防御武器。高丽人一直在和中原王朝反叛和臣服之间摇摆，自然也学到了中原城池的防御手段。
床弩就是其中之一。
可是这两架床弩根本就没等发挥作用，就被宋军的火炮给盯上了。宋军之中，主帅李逵就不说了，其他各级将领，除了少数的晁盖根本就不知道防御武器如何布防之外，其他人都对城池防御武器非常熟悉。
没等李逵开口，鲁达就指挥炮兵：“对准城楼边上的空缺，开炮！”在城头，只有城楼边上的空地，才能有足够的空间架设床弩。城墙上就逼仄了许多，不方便假设床弩。
轰轰轰
炮弹的落点说不上精准，但是架不住数量多，顷刻间，正在准备架设床弩的高丽士兵就被打的人仰马翻，床弩这种很容易被砸坏的武器，也散落在城头。
呜呜呜——
进攻的号角响起。
宋军终于开始准备进攻了，速度并不快，高丽人甚至还在奇怪，为何宋军的云梯这些攻城武器并没有放在进攻队伍的最前面，而让一些散兵背着箩筐，在盾兵的保护下逐渐靠近城墙。
手榴弹的战场表现，一直让李逵惊叹其物美价廉的实用性。
这种武器在一定的范围内，比火炮用起来都要好用。而且价格低廉，士兵训练起来也非常简单，只要几天时间，就能完成整个训练过程。
不像火炮，火枪，装卸弹药，清理枪膛和炮膛，瞄准……一系列的问题困扰着指挥军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军大部分都是文盲。不仅仅是宋军，这个时代大部分军队，士兵能够识字的近乎是绝无仅有的事。
而操作火枪和火炮，尤其是火炮，士兵的文化程度越高，训练和实战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就越好。
好在，见识上的不足，可以通过训练得到补充。
手榴弹冒着青烟从空中掉落城头的那一刻，还有宋军排枪不停的射杀城头的高丽士兵。
等到如同滚雷一般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在城头响起来的那一刻，柳承志的伪军已经嚎叫着冲向了城墙，登上城头的那一刻，短兵相接的白刃战也就开始了。
高丽人虽胆气消耗大半，但是面对宋人，他们退无可退。
尤其是面对柳承志的伪军，他们心中的怒火更是无处宣泄。被宋人欺负也就算了，这帮不要脸的伪军，悲凄了高丽人的尊严，竟然投靠了宋人之后屠杀同族，简直无法忍受。
可即便是这样，装备更加好一些的伪军很快在城头建立了优势。
随着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城门进入城内，高丽南京的沦陷已经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们不能杀人了，我们投降了啊！投降了啊！”
厮杀半日，柳承志劳累不已，但他也感觉到异样，似乎宋军的屠杀并没有停止。被堵住了城门之内的高丽人反抗被杀，不反抗，也有被杀的危险，越来越多的高丽人被迫拿着简陋的，甚至根本称不上是武器的武器和宋军厮杀。
天空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可是厮杀并没有结束。
在城外，吴用看了一眼城内的情况低声对李逵道：“柳承志的人马太多了。”
“不足为虑！”李逵不是那种容易被左右的人，他是心眼小，还不太信人，疑心病重。可旁人要想靠着一两句谗言就左右他的想法，门都没有。
这家伙已经彻底投靠了李逵，死心塌地的要给李逵效命。说来也简单，吴用这辈子要是不跟着李逵，他能做到丞相？
别说丞相了，就是县令，他都没机会。
吴用想要在大宋做官，荫补是没指望的，他家就没有做官的亲戚。除非他考中进士。
可大宋的平民进士有多难？
反正对他很不友好。
大宋重文抑武一百多年，完善的科举选拔也已经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间，寒门子弟中进士从九成，到如今的不足三成，就是最好的诠释。甚至连李逵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寒门子弟。他是苏门子弟，参加考试有的是同门的师长们的帮衬。
李逵当初参加科举，甚至还有黄庭坚这个做过进士科考官，掌握着大宋秘书监档案库的著书郎拿往年的考卷考他，还给他猜题，押题。
可是吴用谁给他这些便利？
他连去应天府书院求学，都是奢望。
可是跟了李逵之后，他发现自己人生巅峰来了。同僚之中就公孙胜和他有一较长短的可能，但是吴用把自己规划为治理政务之才，将公孙胜一脚踢到军师的阵营中，念头立马就通达了起来。
对他来说，进谗言，陷害投靠过来的高丽人，根本就没有心理压力。
至于人品？
做官了，要什么人品！
正在交战陷入屠杀的境地之中，柳承志看着眼前到处都是倒地丧命的人，他心中越来越害怕，他甚至想要大喊，高丽人要死绝了啊！心头仿佛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是高丽的罪人！
这不是他的胡思乱想，而是李逵的做法正是朝着这一步去做的。
宋人人少，对于李逵来说，可以用各种手段从大宋迁徙来宋人，可是即便这样，也无法抵挡高丽本土土著的数量优势。
高丽人死多一些，对他的统治有利。仅仅是这个原因就足够了。
可是柳承志的内心在害怕，愧疚，甚至从来没有如此愤恨自己的无能。直到一个高丽男孩手中拿着小鼓，明亮的眼神扑倒在了他的面前，背后的伤口冒着鲜血，眼看着不能活了。
柳承志木然地从地上拿起那面小鼓，波棱愣——
清脆的鼓声让他回忆起童年，还有那段仿佛被尘封了的记忆。
“将军，主公！”
“大王命令我们屠城，出城会被大王降罪的！”
柳承志出城，他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拿着刀，刀上滴着血，自己同胞的血。整个人仿佛着魔了似的来到了李逵的中军附近。
“放下武器！”
“让他过来！”
……
柳承志木然地抬头看向了李逵，他想要看出李逵心中所想，可是让他失望了，李逵的眼神冰冷，仿佛来自地狱。
“柳将军，所来何事？”
“柳承志恳请大王命令我军停止屠杀——”
“为什么？”
“因为如此屠杀下去，高丽人要死绝了啊！”
“死绝？”李逵冰冷的语气并没有多说，反而冷笑起来：“但是城内的高丽人拒绝了我的善意，两次，足足两次。对于不识抬举的人，我不会给第三次机会，这些你该明白。”
“可是大王……”柳承志似乎也知道恳请李逵收回王命非常困难，但是他正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眼神决然的看向了李逵，咬着牙道：“我用大王的命来换城内百姓的活路，可以吗？”
李逵和柳承志距离不过一丈左右，这点距离，柳承志真要刺杀，只要往前冲，就有机会。可是读书人出身的柳承志犹豫了，当他终于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李逵戏谑似的拔刀当下了柳承志的全力劈砍，两人面对面，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柳承志看到了李逵嘴角的嘲讽，然后喉咙刺痛之后，双眼发现自己越到了大军之上，然后彻底的黑暗。
李逵斩杀了柳承志之后，挥手下令：“大军入城！”
直到此时，站在他身后的吴用等人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跟着入城。李逵的傲慢肯定不会接收亲兵的帮忙，哪怕吴用等人坚持也于事无补。
李逵的强势，让高丽人始料不及，更让高丽世家首领李定韬不敢相信的是李逵竟然下令屠城。
这已经是高丽第二座都城被屠城了，而他却可耻的活了下来，活着被带到了李逵面前：“宋人，你们永远也得不到高丽人的效忠。”
“那么就杀光高丽人！”
李逵冷漠的如同是阎王般的语气让李定韬为止战栗，可是当他听到李逵怒气冲冲的对他咆哮：“就从你开始，你也配姓李？”
从骨子里，李逵不认为李定韬配姓李，他决定将高丽境内所有姓李的人都铲除，除非改姓。
一个月之后，高丽全境被李逵打下。
随后的一段时间内，李逵不得已开始平定各地零星的叛乱。随着《均田令》的推行，高丽境内的反叛越来越不得人心。而且这场战争死的最多的是世家的人和世家的私军，反而平民死亡数量并没有很大。
但是二十万寡妇，还是让李逵头痛不已。于是说服章授去大宋招揽年轻人，只要男人，不要女人。
离开京城半年之后，章授带着李逵的礼物回到了大宋。而李逵在高丽立国东唐的消息，也传到了大宋。
一时间，朝堂上都哑然失色。好在再也没有剿灭李氏的说辞，反正攻克高丽之后，李逵手握十几万大军，拥有十几万人马的李逵，哪怕是章楶也没有战胜的可能。
将近一年不见的章惇看到三儿子不仅完好无损的从高丽回到了大宋，从门人口中听说了儿子这次带来不少女人，章惇心头就不太顺，指着章授怒道：“李逵给了你什么好处？”
章惇在家中积威太重，章授哪怕是心野了，被老头子给堵住，也吓得一哆嗦，讪笑着答道：“父亲，是高丽土特产！”
见老头面色不愉，章授解释道：“是大唐三宝。”
“大唐三宝？”
章授糊涂了，他怀疑自己是老了，还是章授觉得他老头子已经打不动章授了，用谎言来哄骗他？
章授比划道：“昆仑奴、菩萨蛮、新罗婢，这不是大唐三宝吗？”
“哎呀，爹，别动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一年后，大宋西北破西夏王城，正式收服河西走廊。
而大宋也将近十万囚徒，被发配去了高丽。加上章授蛊惑送来的男人，彻底改变了汉人和高丽人的人口比例，维持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数字。
随着东唐的人口增长，李逵也开始了对倭国的谋划。
大陆和海洋，李逵最终还是选择了海洋。对他来说，大陆上的对手虽然很强，可哪怕是强大的辽国，也在李逵面前被揍得灰头土脸，他没有害怕和退缩的理由。但是东唐国土人口不足，两个选项只能选一个。
而对李逵来说，大陆是保守和现在，海洋才是激进和未来。
如果一定要两选一，李逵选择未来！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