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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病暗卫的宠妃生存指南
作者：魔王西蒙
内容简介
 资深暗卫傅秋锋，精通隐身试毒挡刀，深知干这行不得善终。 然后他就穿到一本宫斗权谋文里，成了第三章就死于火灾的后妃，一睁眼还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危机等级，壹最安全，玖最危险。 当后妃比暗卫更费命，傅秋锋决定出宫跑路，结果在墙头对面看见一个人，头顶数字居然是兆。 傅秋锋震撼不已同时职业病发作，跳下墙去打爆了刺客，力求找回暗卫铁饭碗。 史上最危险皇帝容璲：。 他和皇帝吃个晚饭，顺便火场英勇救出皇帝，想要一件兵器，容璲：好。 然后赏了一柄雕花匕首，没开刃的。 他和皇帝微服私访，带着皇帝杀出叛军包围，请求配几个手下，容璲：可以。 然后送他一队亲信，都是娇弱婢女小姑娘。 他为给皇帝寻解药，孤身对敌重伤而回，皇帝又问他要何封赏。 傅秋锋看着容璲终于下降到壹的数字，苦尽甘来：臣想做暗卫首领。 容璲轻轻擦去他脸上血痕，柔声道：不准。 爱妃，站到光下来，这是我们一同护守的盛世河山。 容璲有个秘密，他能看见别人头顶的威胁等级，壹最安全，玖最危险。 他常年被玖包围，早已心如古井，直到他看见了那个面露愕然的清俊少年，头顶数字居然是兆。 然后这个史上最有威胁性的少年跳下墙来，为他挡了致命一刀。 专职暴君偏执冷漠皇帝攻x爱岗敬业外热内冷暗卫受 感谢南轩折竹小天使的配套文名：《多面派暴君的戏精修炼手册》 1、感情线轻松不虐，别在意细节(ノ￣▽￣) 2、1v1，HE，甜的（是双处） 3、架空朝代私设众多，没有历史缺乏逻辑，关爱作者，轻松你我，请勿考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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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公子01
嘈杂的吵闹声忽远忽近，抱怨和啜泣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模模糊糊的传入耳中。
傅秋锋觉得冷，像在极北的雪地里洒完了热血似的，身躯只剩下僵硬的空壳，周围一声声的喊着“公子，求您醒醒”，他的思绪一飘，又从冰原转到京师。
他效忠了三十年的皇帝驾崩，太子登基，他忙于调遣人手严防逆党作乱，可新皇的第一道诏令就是治他谗言献媚，党同伐异的罪。
傅秋锋并不意外，暗卫毕生只有一道准则，除掉要杀皇帝的人，除掉皇帝要杀的人，不问是非，不问正邪，既是坚不可摧的盾，也是悄无声息的箭……哪怕皇帝要杀的人是自己。
只是他一如既往的听命，饮下那杯毒酒，听着新皇说“念在你是先帝的心腹，赐你全尸”时，平静的悲哀便在心中悄然蔓延。
他从不求荣华富贵，可满手洗不掉的血腥之后，竟只配一具全尸吗？
周遭的声音越来越近，傅秋锋有点烦躁，他心想新皇未免太虚伪，我死都死了，还假惺惺派人哭丧，远不如把尸体吊在城门口，细陈罪状以昭整肃朝堂之决心有用。
他一向厌恶吵闹，忍不住出声喝道：“闭嘴！”
这一句话喊完，傅秋锋来不及多想，五感突然重回掌控，他费力的张开沉重的眼皮，难得没能控制住，惊诧地抽了口气，对上床边一双愣住的眼睛。
……等等，他没死？！
“这是哪里，是陛下救我？”傅秋锋惊疑不定，浑身酸痛，但和毒酒发作相比也不值一提。
小太监张财停下抽噎喜道：“公子！您终于醒了，奴婢就知道您温柔宽厚，命不该绝，这是咱们的兰心阁啊，您饿不饿，身子哪里不适，奴婢这就……”
“回答问题，别让我问第二遍。”傅秋锋越听越费解，这些年来他只听过自己狠辣残暴冷血无情，说温和简直是侮辱他的专业程度。
张财隐隐叹气：“公子您没事就好，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姐姐路过池塘，见您的衣角飘在水上，这才喊人来救，陛下……陛下最近政务繁忙，若是听闻您好起来，也定会前来的！陛下亲自选召您入宫，足以说明陛下对您的喜爱。”
贵妃？入宫？喜爱？
“……是该忙。”傅秋锋欲言又止，心说他昏了多久，怎么连朝中局势都听不明白了，“陛下，贵妃都有了吗？”
张财连忙摆手，刻意小声道：“没有没有，贵妃在省亲回宫的路上，没怀龙子，您放心，虽然您是男人，但陛下还没皇子，您也不比那些嫔妃差！”
傅秋锋眼皮跳了跳，他问的不是这个有啊，贵妃怀不怀关他甚事，什么叫不比嫔妃差，涨俸禄了？
“陛下若愿重用我，何必要下这种命令。”傅秋锋渐渐感到荒谬违和。
“呃，您是说不能在后宫随意走动吗？”张财一通分析，“陛下并不是针对您，北边竹韵阁的林公子也是一样，他连这附近都不走动呢，后宫之中毕竟多是女子，咱们要避嫌嘛。”
傅秋锋：“……”
他听见在后宫几个字，不禁胯∫下发凉，板着脸挪了挪被子里的手，然后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内侍，看来是男宠啊，那没事了。
“我这般年纪，陛下竟大费周章打这种主意，想不到他一表人才，爱好倒是与众不同。”傅秋锋凉飕飕地说。
“哎呀公子！您可千万别伤心误会。”张财劝道，“您才十八，一点不老，宫里那些十四五的小姑娘，陛下都不看她们一眼的。”
傅秋锋一愣，这时才反应过来，他和这个小太监好像一直在鸡同鸭讲。
按理说那杯毒酒并无解药，一刻钟就能烧化五脏六腑，即便是倾太医院全力也救不回来。
张财见他若有所思，道：“公子，您要喝水吗？”
傅秋锋不动声色的轻轻抬了抬头：“烧水，沏茶。”
张财小跑着出门，傅秋锋撑着床铺坐起来，手边却摸到什么东西，他拿出来匆匆一瞥，只见封面印着《金銮秘史》四个大字，一角还残留着深红的血。
傅秋锋心头发涩，他在暗阁最后一件没处理的事，就是接到眼线密告有人私自印发话本，含沙射影议论朝政，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翻看确认。
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当下翻开之后，开头介绍上古到前朝，都与他的认知极为相仿，但接下来就大相径庭。
书中国号为奕，国姓为容，第四代帝王容璲年号安恒，而今为安恒三年。
傅秋锋脑中一疼，从未见过的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他咬牙靠到床头，丹田忽地一热，熟悉而深厚的内力自发流转，驱散了满身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张财端着茶盘进来，担忧地唤他。
傅秋锋回过神：“……张财？”
“公子有何吩咐？”张财应声道。
傅秋锋把书藏回被子，接过热茶，手有些发抖，这双手掌心柔软，没有茧子，手腕也没有陈年刀伤疤痕，一张和他十八岁时一模一样的面容透过晃荡的水面映入眼帘。
他一向不信什么三千世界鬼神之说，若世上有鬼，那死在他刀下的无数亡魂早该向他索命，可如今他既没死成，也没见到判官无常，反而到了一个极其相似又不尽相同的地方，用着年轻的身体，成了国公府养在外地不受宠的庶子。
这个庶子“傅秋风”才被接回京城，和傅国公吃了顿陛下设的宴席，就被点名召进宫里成了男侍，他还没敢抬头见过陛下一面，在兰心阁待了三天，就莫名其妙的半夜栽进池塘溺水昏迷。
傅秋锋没能找到落水的原因，他似乎能感到从混乱记忆中浮现的恐惧，应当不是自尽，深夜视野不清，以傅秋风此人懦弱的性子，本该远离水边，想来也非意外。
以他的多年的经验推测，这位傅秋风必定是遭人谋害，而谋害一个地位低下，仅凭皇帝一时兴起召进宫里的男侍，有何目的？
他做了三十年暗卫，保护陛下和暗中搜查几乎成了本能，想着就涌起一阵调查清楚的冲动。
张财端了屋里的水盆出去，走到门口时，傅秋锋的余光忽然瞄见他头顶闪起光来，像是数字。
“站住。”傅秋锋叫住他，“你头顶，什么东西？”
张财端着盆腾不出手，翻着眼睛往上看：“奴婢头顶没什么呀，您可不要吓奴婢啊！”
“……下去吧。”傅秋锋压下诧异，他看清了悬在张财头上的数字，“叁”，像个半透明灯笼似的，发着暖洋洋的光。
他刚吩咐完，张财转身踏出门槛，另一只脚却被绊住，连人带盆扑倒下去。
傅秋锋本想去接，但转念一想，这具身体不会武功，那他目前还是别暴露身份，免得传扬出去，再被当鬼驱了。
于是他看着张财趴在地上，惨叫一声哭着捂住手腕，头顶的数字也缓缓消隐。
“哭什么。”傅秋锋冷道。
“奴婢吵到您了，可奴婢手疼！”张财委屈地爬起来抹眼泪，“公子您心情不好吗？怎么突然这么凶。”
傅秋锋想起这小太监对他温柔宽厚的评价，表情一变，微笑道：“过来，让我看看伤势如何。”
张财乖乖过去伸手，傅秋锋搭住他的脉门，并无丝毫内力，很难解释方才他头顶的光。
“对了，我醒来时，听见周围有人吵闹。”傅秋锋掐住他的手臂寻找角度。
张财眼神一黯：“还不是李大祥，他竟然说您昏迷两天，肯定醒不过来了，他要赶紧托关系去别的娘娘宫里服侍，他还说跟着您没前……嗷！”
傅秋锋捏了下张财的手腕：“手腕我帮你接上了，下去吧。”
“谢谢公子，您还会这个？”张财惊讶，“那李大祥怎么办？”
“这里还有多少人，叫他们来擦地，收拾屋子。”傅秋锋简单道，他向来谨慎，如果那个数字有些某种含义，他就必须弄清楚它何时出现，在何人身上出现。
张财走后，他又拿出话本翻看起来，书中提到的大臣后妃名字都十分陌生，但却与脑海中的记忆吻合，当朝民风开放盛世太平，容璲不只嫔妃，更在宫里养了几个男侍，傅秋风的名字只出现在第三回 ，说他入宫之后就重病昏迷，兰心阁走水时没能逃走，和宫殿一并烧成了焦炭。
容璲得知此事，只吩咐了人把尸体捡出宫埋了，不见半点感伤。
傅秋锋腹诽给这边的陛下当男侍，连个全尸都留不下，只能当场火化，这条命没死于御赐的毒酒，难道要再一次死在宫廷谋算之中吗？
他鞠躬尽瘁一辈子，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但眼下还有一事未明，兰心阁一共三名内侍，傅秋锋把书抛上架子床顶，确保不会被人看见，开始支使三个小太监做事。
一下午转眼过去，三人从屋里忙到屋外，直到傍晚，傅秋锋终于在李大祥头顶看见了一个亮闪闪的“贰”。
李大祥不情不愿地蹲在窗口清理墙根的杂草，站起身时脑袋哐地撞上窗户，他哎呦一声，揉着后脑勺低骂晦气。
傅秋锋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这数字的含义。
为了求证，他搬了椅子坐到院里捡了几枚石子亲自试验，兰心阁的太监们一会儿绊到拖把一会儿撞到门柱，两个时辰过去，傅秋锋已经得出初步结论。
这个数字是目标的危机级别，数字越大，目标可能受到的伤害越严重，危险发生过后警示才会消失，但他直接攻击目标则不会引起警示。
傅秋锋有些自嘲，这个……神通，还真符合自己的身份。
“公子，你不觉得冷吗？”张财揉着肩膀苦兮兮地走到傅秋锋身边，小心道，“而且今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奴婢们都特倒霉，这周围不会有鬼吧？”
傅秋锋：“……”没错，恶鬼。
傅秋锋轻描淡写道：“行了，让众人歇息去吧。”
张财疑神疑鬼地退下，傅秋锋等到深夜，压低气息确认四下无人，安静地翻出了窗口，隐匿在房檐和树丛之中，他的身法敏捷诡异，自值夜的太监头顶掠过，没惊动一只飞鸟。
傅秋锋对皇宫的防卫最是熟悉，哪怕宫殿布局有所差异，但侍卫哪里集中哪里松散，他一看便知，他不打算待在宫里，既然皇帝并不在意他，那他干脆出宫改名换姓，做个富贵人家的护院也乐得清闲。
他做了决定，用了三天时间试探自己看人危机的本领，顺便记住宫内路线，又打听了不少关于当今圣上的传言。
大多数宫人对容璲的品行讳莫如深不敢提起，但傅秋锋听闻他在宠爱的贵妃宫里效法古人设下虿盆，若是谁惹他不快，便会被投下毒坑喂蛇，和贵妃娘娘一同看戏开心。
傅秋锋对这个虿盆没什么意见，但饲养数量众多的蛇，就要不少活食，贵妃宫里的人每早都要出宫采买，守卫不敢盘查，他正可以混在车下跟出宫去。
定下计划以后，傅秋锋当夜就雷厉风行的偷了一套太监制服，蒙面按自己规划的路线准备逃走。
他绕过一队巡逻侍卫，潜入废弃已久的冷宫，飘然翻上墙头，但猛地察觉了一道非同寻常的气息。
那气息很轻，像是动物，但又不太对，傅秋锋慎重地偏头望去，然后被突然亮起的光晃花了眼。
墙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男人，长发松松地系在脑后，衣衫单薄，披着件殷红的外袍。
傅秋锋一时气滞，这个男人头顶竟然浮着“兆”字，这三天来他见到最高的数字才是“肆”，恐怕再高人就要骨折了，但兆……这是要原地暴毙灰都扬了吗？
树下那人也是一愣，抬头望了过来，傅秋锋对上他的目光，读出一点惊愕和警惕，他的衣着并非内侍，眉眼狭长贵气，有种惊心的华丽俊美。
人在后宫，不是内侍，长得漂亮，半夜出来散步，应该只有一种可能了。
傅秋锋戒备地环顾周围，寻找危机的来源，仗着自己蒙面顺口问道：“你是那位薄情寡义好色昏君的男宠？”
容璲：“……”

第2章 公子02
容璲盯着傅秋锋，喉咙有些发紧，一轮明月挂在傅秋锋身后，清晰而震撼的“兆”字浮在他头顶，黑雾缭绕，一瞬之后又逐渐消失。
傅秋锋的肩头洒落一片银亮的月光，衬得他蹲伏墙顶的身姿神秘而飘逸，却带着无法抹消的不祥气息。
容璲没敢轻举妄动，他每次来此都习惯独自一人，此时只得尽力忽略傅秋锋一听就是故意压低嗓音的出言不逊，他见过很多次别人头顶冒出的漆黑数字，诸如贰叁只是对他不满，但玖就是想让他死，想让他腾出这把龙椅。
他靠着这种直观的警告躲过了无数死亡威胁，但还从未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兆”字，满朝文武宫女太监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的怨气……容璲忍不住裹了裹外袍，心说这人张口就来胡说八道应该不认识他，那第一眼就这么恨他？他的脸是有多嘲讽啊。
傅秋锋见容璲在宫墙树下发愣，在三月清凉的夜晚裹紧了衣裳，不由心想果然是个弱不禁风的男宠，他不再管容璲，把手搭在墙上，凝神寻找刺客来处。
就在此时，一点细微的震动透过宫墙从地面传来。
“小心！”傅秋锋一声冷喝，撑着墙头抬腿朝容璲身前扫去。
容璲只看见一道寒光拔地而起，接着灰土四溅，一把刀咚的一声擦着他的腰扎进树干，潜伏在地下的刺客不敌，趁机钻出土去转身往假山遁逃。
傅秋锋才追出一步，一支弩∫箭从山中尖啸而来，他闪身拉住容璲后退，在箭尖贴近心口前稳稳攥住了箭身。
容璲腰上一轻，他站稳低头一看，腰带中间的玉佩挂绳被方才那刀斩断，衣襟也破了个口子，但没感觉疼，不禁悄悄吐了口气，若是傅秋锋没踢开刺客那刀，恐怕现在他就被开膛破肚了。
傅秋锋啧了一声，嫌弃容璲没趁刚才躲到树后，见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往他腰腹下瞟了瞟，甩开他的胳膊冷笑着嗤道：“怕什么，反正你是伺候陛下，也用不着。”
容璲：“……”
容璲咬牙缓缓扯出一个柔弱无辜的浅笑：“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只可惜那刺客已经逃走，若是惊动了远处的侍卫，只怕侠士不好脱身，如果信得过朕…诚报答您的区区小可，不妨随我回宫暂避风头。”
傅秋锋觉得他的真诚说的不怎么真诚，用力一捏折断手中的箭杆，把箭尾掷在地上扎进土里，反手握住箭尖：“他没有惊动侍卫的机会，你老实待在此处，等我回来，否则你也要死。”
他的话不似玩笑，容璲为拖延时间点头应下，傅秋锋鬼魅般无声地跃向暗影层叠的假山，容璲抬手贴在宫墙上，自袖中悄悄放出召来暗卫的信号。
容璲的武功不算太好，那刺客有遁地潜藏的本领，一旦逃出视野凭他很难追踪，只是没过多久，傅秋锋就提着刺客的领子轻飘飘地落地。
“你可知他是何人？”傅秋锋边问边搜身，摸出了毒药烟∫雾弹匕首还有三把飞刀，挑开刺客的护腕卸下手∫弩，利落地拆了弩弦，哗啦啦扔了一地。
“不知道。”容璲摇头。
“这种废物也能闯进宫来，宫里豢养的男宠都是九条命的狐狸，不怕死吗？”傅秋锋语气失望，他捏着昏迷刺客的下巴撬开他的嘴，箭尖伸进去敲了一圈，剜下一颗藏着剧毒的假牙，之后才想起来，何必替这里的皇帝做事。
“侠士似乎对陛下的公子很有意见。”容璲见他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对这个蒙面人兴趣更甚，装作低落地试探，“能得陛下青睐，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傅秋锋像看有大病而不自知的人一样扫他一眼，心说我就能作证，只有上辈子造孽太多才会变成这种“公子”。
容璲小心翼翼地抓住傅秋锋的衣角，楚楚可怜地说：“我好害怕，你能送我回宫吗？”
“不能。”傅秋锋抢回衣角掸了掸，“我可以打晕你，等巡逻的侍卫发现你们，你就说两个刺客发生冲突，你也不明就里，我看皇宫守卫这么差劲，皇帝手下估计也没有擅长诱供拷问的人才，最多一怒之下把你们扔进蛇坑罢了。”
容璲：“……那要不侠士直接杀了这个刺客，尸体沉进池塘，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
傅秋锋略一沉默：“你们皇宫的池塘是乱葬岗吗？”
容璲干擦眼圈装的泫然欲泣我见犹怜：“我命好苦，侠士若不愿杀人，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矫揉造作。”傅秋锋嘴角直抽，他做暗卫三十年，也奉命保护过几个嫔妃，见过美人无数，还不至于被容璲这张脸迷惑，扬手就要劈向他后颈。
容璲却是反应飞快地双手架住了他的手腕。
傅秋锋微微一怔，本能抽手拉开距离，但一条青藤竟从容璲袖口钻了出来，猝不及防地扑向他的手臂。
“给朕擒下他。”容璲冷哼道，“要活的，瞧不起朕的霜刃台，正好让他亲身领教一番。”
傅秋锋震开那条翠绿的藤，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藤蔓，而是通体碧色亮出獠牙的毒蛇，再一听容璲自称，霎时反应过来，自己大错特错了。
他烦闷地撕下一截衣衫紧系在小臂上，今天大概赶不上出宫的时间，容璲不再是那副哀哀切切的德性，此时正悠然退出数丈，微微翘着嘴角，笑容漫不经心，眼底蕴着讥诮的冷意。
背后冷风袭来，傅秋锋背过右手，左手竖起两根指头夹住了刺来的剑，剑的主人一身玄黑劲装，罩着面甲，眼神冷肃身手不俗，两人眨眼间过了十几招，傅秋锋攻势一转，疾退追向容璲。
暗卫连忙去保护容璲，但傅秋锋中途足尖点地旋身攻了回来，一掌打在暗卫胸口，掀飞了他的面甲。
漆黑铁甲下的面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傅秋锋品鉴的同时宽容了些，笑道：“霜刃台是吗？虽然经验尚浅，但对付一般刺客也勉强够用，不过堂堂大奕的帝王，不值得更成熟的忠臣良将吗？”
容璲脸色发青，杀气四溢，傅秋锋撂下话越过院墙就跑，暗卫咳了两声，刚要去追，容璲甩袖斥道：“废物！不用白费力气了，那人敢在朕面前挑衅，你不但没洗刷干净这个耻辱，还让他游刃有余扬长而去，倒是坐实了朕身边无人！”
暗卫面露惭愧，跪下请罪：“属下无能，请主上责罚。”
容璲仰头长长舒了口气，走到暗卫身前，按住他的肩膀一点点用力，血色很快浸染开来。
“这是何时的伤？”容璲轻声温和地问。
“三天前，缉拿要犯时的刀伤。”暗卫低头咬牙回答。
“那小子手腕被蛇咬伤，即便逃走，也要耗费时间逼出毒液，马上封锁宫门严密排查出入车马，再查宫中哪位内侍丢了衣裳，宫内的人手腕带伤的也不能放过，先羁押起来再严加审讯。”容璲逐一吩咐。
“是。”暗卫领命，轻轻抬起左手，一条黑色的小蛇慢慢绕上他的指尖，“主上，您的蛇。”
容璲把掌心的血在他衣袖上蹭了蹭，语气发凉：“韦大人啊，你来的太慢了，还有朕的这些吩咐，你想让朕事无巨细为你出谋划策到什么时候？”
“是属下无能。”暗卫韦渊只能垂首认错。
“朕身边不留无能之辈，这次先放过你。”容璲挥挥手，“下去办事。”
傅秋锋直接在回兰心阁的路上脱下了那套太监制服，卷起来包着石头扔进了池塘，他看了看小臂上一圈勒痕，轻轻挑了下嘴角。
他的手腕没有任何伤痕，虚实误导他信手捏来，如今即便排查宫人，重点也必然在手腕受伤的人，他不会有任何嫌疑。
傅秋锋连续熬了四个晚上，即便内力深厚，但如今这副从未锻炼过的身体也受不住消耗，他确定自己消除了所有证据，回了卧房沉沉睡下，没等休息两个时辰，就被一阵吵闹惊醒。
“大人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为何要抓我？”
窗外一队禁军侍卫正押着李大祥，他拼命挣扎，见傅秋锋披着衣裳出来，连忙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求救：“公子救救奴婢！”
“怎么回事？”傅秋锋佯装不解。
“奉陛下之命拿人，此人有刺客之嫌，请公子勿要阻拦。”侍卫首领刻板地回答，朝下属一挥手，“押走！”
“公子，奴婢的伤是被锅盖烫的，您都看见了，您要给奴婢作证啊！”李大祥扭着头哀求，“奴婢给您做牛做马了！”
侍卫首领眼珠一转，打量着傅秋锋：“既然您是人证，那烦请您也随我们走一趟，向陛下说清原委。”
傅秋锋暗说麻烦，不过昨晚他戴了面罩改了声音，容璲应该也认不出他。
他点头答应，跟着侍卫来到停鸾宫，李大祥已经面如死灰，傅秋锋起初还不知为何要来贵妃宫里，直到站在围着栅栏的深坑前才明白，眼前就是让人毛骨悚然的虿盆。
无数蛇类在坑中交缠游动，鳞片和纹理让人眼前发花，嘶嘶声贴着皮肤窜起冷气，连见多识广的傅秋锋都不禁抿了下嘴。
容璲半躺在一张软榻上，左右是打扇的婢女，前方跪了一排瑟瑟发抖的宫人，还有一个禁卫，只有傅秋锋站在旁边。
“让你们抓刺客，怎么把朕的爱妃抓来了。”容璲面带笑意端详傅秋锋，指尖勾了勾，就有婢女送上一枚剥好的荔枝。
傅秋锋眉梢一颤，单膝跪下，容璲的视线越发扎人，他忽然回过味来，把另一条腿也放下，顺从地低头俯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嗯？”容璲不甚满意地哼出一声。
傅秋锋开始琢磨这个音节的意思，伴君如伴虎这个感慨再次涌现，他想了半天，灵光一闪，他曾经最常用的三个词就是“微臣”“来人”“招不招”，习惯没那么好改，而宫里的男侍，貌似也没什么品级。
“…草民参见陛下？”
“哼。”
傅秋锋久违地心跳起来，容璲的声音带着不满，这个皇帝过于挑剔，一个自称让他三十年暗卫经验毫无用武之地，他往上瞅了瞅，容璲坐着翘起了腿。
傅秋锋又琢磨了几遍，破釜沉舟地说：“妾身参见陛下？”
“这还不错。”容璲脸色由阴转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贵妃不在宫中，你来陪朕看戏吧。”
傅秋锋低头苦闷：“臣……妾身惶恐，能得陛下垂爱，是臣……妾身不敢妄想的福分。”
容璲听他一口一个卡壳，又觉得这个句式有点耳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改为拍自己的腿：“既然不敢坐朕的榻，那就坐朕腿上，再抗命，朕就把你扔下去。”

第3章 公子03
坐皇帝的榻和坐皇帝的腿，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姿势。
傅秋锋自知本事再高也难以在重重禁军眼下公然抗旨逃之夭夭，他撑着膝盖站起来，一步步挪近了，他记得容璲继位时十八岁，如今安恒三年，也才二十一岁而已，年纪轻轻就声色犬马，当暗卫救不了大奕百姓。
容璲往后靠了靠，长发披散，宽松华贵的黑袍下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指尖掐着一半的荔枝，汁水顺着腕骨徐徐滴落，为这个年轻的帝王添了一丝不该有的糜乱。
“对了，你叫傅什么来着？”容璲闲闲地问，“朕宫内美人无数，记不清了。”
“妾身名叫傅秋锋。”傅秋锋侧身谨慎地用一点点臀部挨上容璲的腿，面不改色的扎了个马步。
“为何不看朕？”容璲把剩下的荔枝扔回果盘，用湿淋淋的手指掐住傅秋锋的下巴，语气愈发宠溺。
“陛下风采过人，有睥睨万物之气势，吞吐大荒之魄力，妾身不敢直视。”傅秋锋能屈能伸地吹道。
容璲低低笑了，似乎颇为愉快，大方地揽过傅秋锋让他靠在怀里：“也罢，边关连传捷报，朕今日高兴，就允你随意自称吧。”
“微臣多谢陛下！”傅秋锋如蒙大赦浑身舒畅，马步也不扎了，只把这个姿势当任务完成，“陛下宫内皆是仙子佳丽，臣容姿平平，为何要召臣入宫？”
“朕……”容璲腿上重量突然一沉，他的膝弯硌在软榻木沿上一阵刺痛，绷着脸强忍掀走傅秋锋的冲动，“看你像朕的一位故人，朕得不到他，只能勉强用你代替。”
傅秋锋听罢，忽生感慨，暗卫也是见不得光，只能腐烂在淤泥里，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替身颇为相似，他沉声低头熟练道：“臣愿做一道影子，为陛下竭尽所能，粉身碎骨。”
容璲一噎：“你不恨朕？”
“陛下励精图治，大奕四海升平，臣当感念陛下之恩，时刻谨记不敢或忘。”傅秋锋正经道。
容璲：“……”
容璲表情复杂，他的视线落在傅秋锋头顶，若是傅秋锋憎恶他，即便巧言令色，这一刻的情绪带来的警示也做不了假。
可泛黑的数字迟迟没有出现，容璲更感惊讶，对同一个目标他只有一次看见警示的机会，如果现在没有，只能说明傅秋锋此刻如他所言一般忠诚。
只是此刻，谁知道以后呢？
容璲难以置信，他向来有自知之明，烦躁地推开傅秋锋冷声道：“襄国公为老不尊，仗势欺人，纵子行凶，你这个庶子倒是懂事。”
傅秋锋恭敬地立在他身旁，暗道骂的又不是我爹，遂附和道：“兄长飞扬跋扈欺压良善，家父年迈无力看管，微臣既然已是陛下的人，请陛下不必顾忌微臣，当罚则罚，以昭陛下英明公允，爱民如子。”
容璲：“……”
容璲凉丝丝地道：“朕不久前被一个‘忠臣良将’骂了一顿，今日又听爱妃一席肺腑之言，竟也不知自己是昏是贤了。”
傅秋锋望了望湛蓝的天，心说别想了，骂你的也是我。
“说起来，爱妃因何来此？”容璲表情一变，笑盈盈地抬手揽住了傅秋锋的腰。
傅秋锋汇报：“回陛下，禁卫来臣阁中索拿嫌犯，言臣是证人，便要臣一同前来，供述经过。”
“嗯。”容璲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在跪成一排的宫女太监身上，点了一个人，“从你开始，从实招来。”
四人皆是抖如筛糠，逐一解释自己受伤的原因，有被猫抓的，有斗殴的，到李大祥时，他望着傅秋锋道：“奴婢做菜时被锅盖烫了手腕，傅公子能为奴婢作证！”
容璲问：“听说前两日傅公子不慎落水，你可有仔细看顾？”
李大祥直冒冷汗：“奴婢寸步不离，日夜伺候，不敢有丝毫懈怠。”
容璲侧目看傅秋锋，傅秋锋淡定道：“臣昨日下午的确见到他被锅烫了一下。”
“嗯，爱妃大病初愈，别站着了，坐朕身边来。”容璲这次可不敢再让他坐腿上，“继续说。”
“奴婢昨夜丢了一套衣裳，本是晾在院中，一早就不见了。”有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答。
“臣在冷宫附近值夜站岗，并未听闻任何风吹草动。”禁卫说道。
“朕记得冷宫路上通常是两人一班，昨夜为何只有你自己？”容璲质问。
“臣的同僚风寒发热，去了军医处诊治，所以昨夜只剩臣一人。”禁卫低头。
“啧，每个人都言之凿凿，朕疲了。”容璲摆了摆手，“先把这几个宫女内侍扔下去，宫门封锁刺客插翅难逃，必定在这些人之中。”
命令一出，宫苑内霎时一阵鬼哭狼嚎，侍卫上前拉人，在婢女涕泗横流的求饶下也不禁动容。
傅秋锋看向唯一跪着的禁卫，容璲还没说出惩罚，他却悄悄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
“慢着。”容璲突然叫停，“把人都带回来，放了吧。”
跪在蛇坑边上的婢女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圈，听见命令，干脆眼一翻昏了过去。
傅秋锋瞬间明白了容璲这道命令的含义，伤痕只是个幌子，找他之余，更想一箭双雕，搜捕带手∫弩的刺客的同党。
容璲起身走到禁卫面前：“朕刚才说刺客在他们之中，你好像松了一口气？你在放松什么？朕可没说饶了你。”
“臣……臣玩忽职守，臣知罪。”禁卫连忙双手伏地请罪。
“玩忽职守的是你的同僚吧，既然有恙，为何不找人替班？”容璲厉声道，“你知道刺客与他们无关，朕若如此结束搜查，正合你意！你是有罪，罪在勾结刺客犯上作乱！”
“臣冤枉！”禁卫急切地磕起头来，“陛下可有证据？若陛下要臣死，臣只求死的心服口服！”
“朕为何要讲证据？”容璲漫不经心地问，“朕认定的事，就算屈打成招也要你亲口承认。”
“你……”禁卫那张磕出了血的刚毅面容满是惊怒，“臣不服，臣绝不背这强加的罪名，辱没祖上代代忠良！”
“朕就告诉你吧，那刺客早已被朕擒下，所谓的蛇咬只是朕要诈出同党的计策。”容璲坐回榻上，“你的同僚，还有其余驻守冷宫六条通路的禁卫，朕从昨夜一直讯问到现在，只有你露出马脚。”
禁卫一脸悲愤，扭头道：“要杀便杀，臣到了阴曹地府，自有酆都阎罗知臣清白。”
傅秋锋看着仰头而跪的近卫有些手痒，起身从旁边桌上端过一杯茶，递向容璲：“陛下连夜审问，必定累了。”
容璲笑着接过，柔声道：“别人只关心朕能不能抓住刺客，只有爱妃关心朕累不累，爱妃真是体贴，不招也罢，扔下去喂蛇吧。”
禁卫脸色一白，仍是咬紧牙关不言不语。
傅秋锋暗自审视他，头脑一热，低声劝道：“陛下，臣以为，让此等大逆不道的贼子死的这般痛快，虽是彰显陛下仁慈，但难以震慑其他心怀不轨的同党。”
容璲：“……”这叫仁慈啊。
容璲饶有兴趣：“卿怎么看？”
“一个普通禁军士兵，很难周祥策划行刺，最多负责提供路线掩护刺客行踪，也得不到实际利益，一定还有暗中指挥的上级，臣以为应该严刑拷问，令他供出幕后黑手。”傅秋锋认真说。
“有道理。”容璲点了点头，“可此人傲骨不屈，恐怕不惧刑狱。”
傅秋锋眯了眯眼，刻意放轻声音，又确保禁卫能清楚听见：“陛下，臣听闻有一种拇指粗细的毒蛇，性喜阴冷潮湿，鳞片厚重不惧腐蚀，不呼吸也能存活数日，可以将此人关进水牢，让他吞下此蛇，等蛇吃光他的胃肠，他就能招了吧。”
容璲眼前一亮，拍手称赞：“好主意！想不到卿有此等奇思妙想，来人，带下去，就按傅公子说的办。”
禁卫听着容璲和傅秋锋一唱一和，冷汗顺着颊边直淌，大骂道：“妖妃！我今日就替陛下斩了你这惑主的狐狸精！”
傅秋锋嘴角一抽，他才捡起一点老本行，没想到这回没被人骂佞臣，倒是成了妖妃，也不知道哪个更好听。
一个禁卫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亮色，傅秋锋侧头一看，容璲头顶浮着个“兆”。
……又是兆，禁卫有这么危险吗？
傅秋锋心说这人莫不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禁卫话音才落就突然暴起冲向容璲，傅秋锋下意识横挪一步把容璲挡在身后，他不想暴露武功，只准备硬受这一掌，但身后飞来一柄利剑，正中禁卫肩膀。
韦渊自花园之内飞身而出，劈晕了禁卫，利落地拎走。
容璲扣住傅秋锋的胳膊让他转过身来，细细端详他：“爱妃受惊了。”
“臣无碍。”傅秋锋看着容璲头顶的“兆”缓缓消失，有些后悔，他应该控制住自己挡刀的欲望。
“无碍就好。”容璲语气转凉，瞥向傅秋锋被他抓住的右臂，袖口之下的手腕并无伤痕，他皱眉觉得是自己多心，但一个不受重视的庶子能如此处变不惊，甚至说出那种惨无人道的折磨，必然不简单，“可惜朕没有你说的蛇。”
“臣也只是诈他罢了，臣没见识，不懂蛇。”傅秋锋冷静下来，低调地补救。
“哼，众人都散了吧。”容璲轻哼一声，“冯吉，去兰心阁。”
傅秋锋额角一跳，冯吉是站在软榻之后的中年公公，相貌温和，看着很有福气，宫人大都叫他吉公公。
冯吉安排轿辇摆驾兰心阁，傅秋锋跟在轿后，看了看天色，小声问道：“吉公公，陛下不上朝吗？”
“哎呀，陛下一贯是想上就上的。”吉公公同样小声回答，“今日陛下想歇在兰心阁，稍后奏折也会送去。”
傅秋锋心说这早朝是茅房吗想上就上，他想起自己跟随三十年的先帝，早朝无一日缺席，他走了下神，和轿辇越离越远，然后就看见轿帘里伸出一只手，招呼道：“爱妃，上来陪朕一起坐。”
傅秋锋勉强道：“陛下，这恐怕不合礼数。”
“礼数是朕定的，谁敢不从？”容璲反问。
傅秋锋只得称是，上了容璲的轿子，宫中轿辇并不算宽敞，由人抬着有些摇晃，傅秋锋肩膀紧挨着容璲，坐不习惯，浑身不适，如坐针毡，如芒在背，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车里，应该在车底……最起码在车后，在一个能随时纵览全局的地方，有开阔的视野，能调派的下属，最好腰上再别两发信号弹。
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还是躲过这阵风头出宫的好。
他跟容璲回了兰心阁，张财一直在门口张望，见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下去吧。”容璲伸手揽住傅秋锋的肩，直接屏退左右，似是迫不及待地把他推进了卧房。
傅秋锋站在原地，就听容璲绕到他身后，下巴压着他的肩，嗓音慵懒：“朕不信你。”
“陛下怀疑臣什么？”傅秋锋不动声色地问。
“怀疑你的忠心，你的诚心，你的爱慕之心。”容璲右手环抱着他，在心口点了点，“证明给朕看。”
“即便是圣人的七窍玲珑心，挖出来也会死的。”傅秋锋的喉结滚了滚，诚恳道。
“朕不要你挖心。”容璲戏谑地凑在傅秋锋耳边，“朕要你侍寝，现在，马上。”

第4章 面试01
傅秋锋握住容璲的手腕，指尖扣着他的脉门，随后又上移两寸放松了些，确保这个动作不像要来个过肩摔。
“陛下，现在还是辰正，清早。”傅秋锋提醒，“您可能更需要休息补觉。”
“朕需要你。”容璲不容置疑地说，“轮不到你教朕做事。”
“可臣今日身体不适。”傅秋锋商量。
“不要再找借口了，在停鸾宫时不是很精神吗？”容璲哼道。
傅秋锋内心叹出一口焦躁的气，容璲微微一挣，衣袖掀了掀，傅秋锋的手指就落到了他光滑冰凉的皮肤上。
……很凉，甚至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傅秋锋松开容璲，一点点收敛了表情，自从他十五岁九死一生终于成为先帝的暗卫开始，他就学会了摒弃自我执行命令，试毒挡刀拷问暗杀，只要是先帝的命令，他什么都可以做，暗卫只有“是”，没有“不”，他对登基的太子也同样忠诚，他的存在只为皇帝，只不过皇帝舍弃了他。
“这是陛下的命令吗？”傅秋锋问。
“是命令又怎样？”容璲从背后抱住傅秋锋，指尖慢慢缠绕着一缕落到胸前的头发，玩味的语气和总是慵懒轻柔的嗓音，仿佛他才是诱惑一本正经的帝王的美人妖妃。
傅秋锋却只低头道：“若是陛下的命令，臣自当恪尽职守。”
容璲动作一停，把傅秋锋拽了半圈按在墙上，傅秋锋任他推搡，垂眸盯着地板。
容璲顿时有些懊恼，心说想用别具一格吸引他的注意力吗？他捏住傅秋锋的下颌逼他抬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却没见到任何窃喜或厌恶，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寡淡。
“哼，朕可不是这么不解风情的人。”容璲心底闪过些许讶异，随即攥住傅秋锋的衣领，把他往后一推，“朕从不在爱妃宫里下令，不过你若是让朕不满，就准备埋在院里给海棠当花肥吧。”
眼前景物霎时颠倒，傅秋锋有些发晕：“陛下，这么做只会损伤树根。”
容璲眯眼道：“闭嘴。”
傅秋锋咽回了自己更不解风情的话，容璲冰冷的手钻进深衣前襟，隔着内衫一寸寸拂过他胸前腰际，他尽量试图屏息放松，又忍不住觉得比起某些动作，这更像是搜身。
“你竟然还敢发呆？”容璲威胁地摘了他的腰带。
“您让臣闭嘴。”傅秋锋扭头吐了口气，自从容璲靠近他，一股无法忽略的浓重香气就开始不断累加，寒意隔着一层布料侵入血肉，像爬进一条游走的蛇，他打了个哆嗦，胃里一阵翻腾。
容璲一只手抵在傅秋锋后颈下，那身像个文雅公子的月白长衫被他扯乱，露出分明的锁骨，他看见傅秋锋皱起斜飞的眉，白皙的脸染上薄红，这张俊朗而不近人情的面容终于变得脆弱，忍不住恶趣味地笑了起来。
“爱妃真是妄自菲薄，这要是容姿平平，天下人岂不都不堪入目了？”容璲含情脉脉地望着傅秋锋，拉起他一只手带到自己腰上，“来，为朕更衣。”
傅秋锋敏锐地感觉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蹭了一下手背，他虚扶容璲的腰，露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心跳的这么快，这就不行了？”容璲冷下脸，“襄国公一次都未上奏请朕收回成命，如此简单就让你入宫，丢尽了国公府的颜面，他到底有何目的？”
傅秋锋张了下嘴，突然坐起来猛地推开容璲，弯腰一阵干呕。
容璲猝不及防，后脑磕在另一边床柱上，眼前冒出一串金星，他无声地捂住脑袋缓缓倒在床上，翻身趴到被子里咬了咬牙，右手腕已经探出袖口鳞片黝黑的小蛇翘了翘尾巴，又钻了回去。
“你活腻了吗！”容璲扭头一句责问刚出口，蹲在床边干呕的傅秋锋直接吐了出来。
容璲：“……”
容璲恼羞成怒：“朕就让你这么恶心？”
容璲气的脸色发红：“既然难受，你怎么不撞墙自尽，朕好给你颁个牌坊？”
容璲一拳捶在墙上，把手震得发疼：“从来没人敢这么羞辱朕！”
傅秋锋才喘过口气，冷汗津津地扶着床沿发虚：“陛下，臣晕轿子。”
容璲：“……”
容璲被噎的胃疼：“那你怎么回京城的？”
“骑马。”傅秋锋实话实说。
容璲：“……”
容璲怒道：“你晕为何不早说？”
“陛下忘了吗？”傅秋锋脱了外衫扔到地上遮住那滩不雅的物质，叹气道，“臣今日身体不适，可您不听。”
容璲听罢沉默，他没试探出什么，也没用上他的爱宠，只收获了后脑勺的一个包。
“幸好没吐您身上，否则臣万死难辞其罪。”傅秋锋转身道，“臣现在感觉好些了，陛下要继续吗？”
容璲连忙往后一撤，站起来一步跨出几尺，狠狠瞪他一眼：“别以为朕会饶了你。”
傅秋锋勉强行礼道：“恭送陛下。”
容璲愤然摔门离去，傅秋锋坐在床边扶住了额角，很烫，大概是在发烧，他又仔细看了看手背，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水痕。
一定是容璲饲养的蛇……傅秋锋不禁有些费解，人在床上，干柴烈火的，放蛇干什么，有这种助兴法吗，大奕皇帝真会玩？
容璲沉着脸匆匆离开，在院中看见忙着扫地的张财，叫住他问：“傅公子有没有提过朕？”
张财跪下想了想，小心地说：“有，公子醒来时就问陛下在何处，还说过陛下一表人才。”
容璲嫌弃地回望一眼，消了些火，拂袖走了。
张财扔了扫帚跑回卧房门前，门轴断了一个，整扇门歪歪斜斜地挂着，傅秋锋衣衫凌乱靠在床边，一脸疲惫，他见状脱口而出道：“陛下这就走了，这么快吗？”
傅秋锋掀了掀眼皮，平淡道：“陛下的事，能说快吗？那叫迅猛。”
张财：“……”
张财嘴角直抽：“屋子里好像有些味道，这门怎么也坏了。”
“你个内侍懂什么。”傅秋锋泰然自若，“去煎碗姜汤。”
“哦，奴婢这就去，陛下亲自来咱们兰心阁，真是天大的好事，奴婢今天多做几个菜。”张财乖巧地退后两步，又想起来，“要不要奴婢去太医院拿些药膏？奴婢听宫里姐姐说可能会用到。”
傅秋锋不耐催促：“我完全没感觉有这个需要，快去吧。”
张财扶了下门板，一路小跑去厨房，后知后觉地想怎么听公子一说，这陛下好像不太行的样子。
容璲还不知道傅秋锋用一张冷淡且实事求是的表情败坏他的名声，他转路去了霜刃台的秘密地牢，在阴冷潮湿的牢里连打几个喷嚏。
韦渊将已经昏迷的禁卫五花大绑，见容璲咬牙切齿揉着鼻子，想关心一句，最终还是低头没有开口。
“问出口供了吗？”容璲往刑室北边最华贵的木椅上一座，拖着下巴问。
韦渊忐忑道：“属下……没有傅公子所说的蛇，所以，暂时给他用了迷药，尚未叫醒。”
容璲：“……”
容璲无可奈何地仰头注视韦渊，韦渊连忙跪下，他同情道：“朕造了什么孽，朕的霜刃台统领，怎么是个傻子。”
“属下惭愧。”韦渊满眼愧色。
“用你的脑子想想，世上真有那种东西吗？”容璲顺手抽出旁边火盆里的长柄烙铁，通红的一端横在韦渊面前，韦渊浑身一颤，仍是没动，容璲拎着烙铁走到他背后，烧灼的热气从后颈一直往下，停在肩胛中央。
韦渊心跳剧烈起来，他心说这次是真惹主上生气了，接着他就感觉背上重量一沉。
“唔……属下该死，属下一定让他招供！”韦渊攥着拳颤声喊道。
“呵。”容璲笑了一声，“疼吗？”
韦渊一愣。
容璲把烙铁扔回火盆，坐下嘱咐道：“朕用的手柄，朕身边没什么可信的人，傻子也得将就将就，朕和傅公子那番话不过是营造恐惧，就像刚才，你以为朕会动刑，这一刻你已经慌了。”
“是属下愚钝。”韦渊恍然大悟。
容璲啧了一声，忽然想道：“哼，傅公子嘴上振振有词，不知道手下有几分本事，你去把他带来，此事让他来办，若是办的不好，直接找个池塘溺死他，左右也失足过一次，没什么新鲜的，朕总觉得他别有用心。”
韦渊领命下去，容璲又叫住他，打了个哈欠，枕着胳膊趴在了椅子扶手上，轻声道：“半个时辰之后再去，朕两天没睡了，先眯一会儿。”
兰心阁内，傅秋锋自己收拾了地板，泡了个热水澡调息一阵，终于觉得轻松不少，几天下来他也发现了如今面临的问题，这副普通人的身体还不能完全适应配合他的内力，导致现在腰酸腿疼越来越严重。
张财送来了姜汤，他端着碗对着窗口的太阳晃了晃，张财不解地问：“公子，碗里落了虫子吗？”
傅秋锋看着碗一怔，摇摇头：“辛苦，下去吧。”
这是最基本的验毒方式，即使到了这里，身份从暗卫变成男侍，他闲极无聊晒太阳时，也会想蹲在房顶哪个角度不被发现，换上张财送来的衣服时，下意识摸到怀中寻找别匕首小刀的暗扣……或许他这种人，即便安慰自己出宫做个护院，也永远没有过上正常生活的资格了。
傅秋锋幽幽叹息，皇帝的命令暗卫只有遵从……除了侍寝，只有侍寝不太能，如果这个大奕皇帝需要的是一个办正事而不是办床事的暗卫，那该多好。
他喝完一碗姜汤，正要出去继续晒太阳，房顶凉风直掠下来，给他堵在了殿门口。
“奉陛下口谕，带你去霜刃台。”

第5章 面试02
傅秋锋心头微微一紧，眼前这个人头戴乌纱，一身黑色圆领袍，胸前绣有饕餮猛兽，系着皮甲护腕，正是与他交过手的暗卫，只不过此时装扮颇为正式，像是公服。
这一套衣服搭上冷冽的眼神，单是站在门前就足以让温度急剧下降，张财从后院过来，吓得脸色一白，直接坐到了地上。
“陛下召见，有何要事吗？”傅秋锋不着痕迹地打量霜刃台考究利落的公服，有点动心。
“到了便知，得罪。”韦渊抽出一条黑布蒙住傅秋锋的眼睛，又背过他的双手缚住。
张财连滚带爬地哭道：“大人，大人开恩！为何要抓我家公子啊？”
韦渊冷声道：“与你……”
“与你无关，不想惹恼大人，就速退下。”傅秋锋和韦渊同时开口。
韦渊：“……”
傅秋锋也觉得自己好像表现的太熟练了，又加了一句道：“不用担心，这是陛下的意思。”
张财目瞪口呆地望着傅秋锋被霜刃台的酷吏煞神带走，陛下的意思在他脑中转了几圈，越来越复杂。
陛下不但有些难言之隐，还有这么可怕的爱好？
容璲在霜刃台地牢里又打了个喷嚏，心说莫不是被傅秋锋传染了风寒，他揉了揉肩颈走到门口，刑室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目不能视被反绑双手的傅秋锋踉跄两步，身形一顿，然后往前一倒朝着容璲摔了过去。
“碰瓷呢？”容璲果断闪开一步，揪住了傅秋锋高束的马尾。
傅秋锋默默嘶了一声，真诚地说：“微臣参见陛下，臣看不见，不知道哪里有门槛。”
“你最好是真不知。”容璲推着傅秋锋转了个方向，亲自给他解了双手，然后摘下他眼前的黑布。
浓郁的血气冲淡了从容璲身上飘过来的香味，反而让傅秋锋轻松不少，他睁开眼睛，点满蜡烛的吊灯悬在头顶，狰狞的影子落在血迹斑斑的石墙上，眼前木架绑着个人，上身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半张脸都喷上了血，已经气绝多时。
“如何？”容璲意味不明地问。
傅秋锋认得这具尸体，他就是为了保护容璲抓这个刺客才错过了出宫的时机，但他装作一无所知，直接上手掰开刺客的嘴，撑开鼻孔，皱眉道：“咬舌自尽被血呛死，此人是犯了什么大罪吗？”
容璲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异样，躲远了两步，哼道：“傅公子真是胆大，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屁滚尿流了。”
傅秋锋腹诽他参差的用词，谦虚道：“臣生在千峰乡，偏远贫瘠，为了谋生在义庄做过工，当时学了一点。”
容璲略感意外：“虽说是打发到乡下的庶子，但吃住也是国公家的田产，还需为谋生发愁？”
傅秋锋回想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傅秋风和他娘住的是漏风漏雨的老房子，丫鬟小厮都知道母子两人软弱可欺，月例发下来，也被贪的差不多了。
傅秋锋深知说多错多，眸光一黯，愁肠百结地长叹：“可惜如今我得陛下赏识，先母却已操劳病故，唉。”
容璲觑着眼扫他两下，换了话题：“此人就是禁卫刘贲放进宫内的刺客，不过他只是江湖上的亡命杀手，收钱办事。”
“那刘贲的供词呢？”傅秋锋偏头问。
“刘贲还昏迷着。”容璲说。
“为何不泼醒他？”傅秋锋皱眉，“消息已经传开，时间拖得越长，主使者越有时间湮灭证据策划脱身。”
容璲对上傅秋锋严肃的眼神，莫名气短，冷笑着提醒道：“朕还怕他们不成？朕是要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你能令刘贲招供，朕就饶你兰心阁冒犯之罪，如果你做不到，那朕就要跟你算账了。”
傅秋锋一听，躬身作揖欣然领命：“臣遵旨！”
“韦渊，朕的霜刃台统领，他暂且供你差使。”容璲指指候在门口的韦渊，自己坐回椅子准备看戏。
“谢陛下。”傅秋锋道了谢，问韦渊道，“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拷问情报？”
韦渊一愣，眼前这个比他大不了两岁的清俊男侍，转身再对他质问出声时，竟有一种让他都为之胆寒的压迫感，他下意识闪开视线，心想说没有蛇未免太傻，退求其次道：“没有水牢。”
容璲揉了揉太阳穴，在傅秋锋身后对韦渊无声地骂道：丢人！
傅秋锋沉默半晌，突然有点同情容璲。
他终于知道为何在停鸾宫随便发挥一下，容璲就兴致盎然去了兰心阁，身边的暗卫统领是这么老实的小孩，什么都要皇帝亲自来办，就算武功不错，可暗卫也不是正规禁军靠打仗建功立业。
“按我的吩咐准备几样东西，附耳过来。”傅秋锋勾勾手指让韦渊走近，低声说了几句。
韦渊表情复杂，木然点头，然后匆匆出门。
一刻钟过去，容璲欲言又止，深感是自己想象力不够。
刘贲被铁链从头到脚捆了个结实，扔进厨房搬来的大水缸里吊起来，眼睛蒙上了布条，韦渊左手端着茶碗，右手拎着个桶，里边都是现抓的肥泥鳅。
傅秋锋慢条斯理地翘起嘴角，笑了笑，对容璲拱手，“陛下，恐怕事关机密，可否容臣回避？”
容璲道：“爱妃怕知道的太多？”
“如果陛下愿意让臣知道，那臣就不怕。”傅秋锋说。
“算了，先下去吧。”容璲一抬下巴示意门口。
“臣告退。”傅秋锋后退几步，飞快开门到了走廊。
霜刃台地牢内光线昏暗，火把相隔很远，一滴水落在地面的层层回音都令人不寒而栗，但比起安逸的兰心阁，傅秋锋却更喜欢这里，墙壁的凉意和隐约的惨叫，这些常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连借尸还魂重活一世也洗不掉。
如果能入霜刃台……傅秋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毕竟霜刃台的官服也还不错。
他没站多久，刑室内就吼叫起来，他竖起耳朵细听，刘贲喊着“别走，我说，我都招！我不认识那人，他每次见我都带面具，他知道我的底细……我是大鄢刘将军的曾孙，若不帮他，陛下知道了也会杀我！”
傅秋锋走远了两步，暗自琢磨刘贲的供词，他已经将《金銮秘史》看过几遍，即使不能倒背如流，对其中情节也如数知悉，但书中只提到大奕开国以来八十年，民间仍有不少意图推翻奕朝光复大鄢的前朝余党，但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他正沉思，房门忽地一响，容璲脸色怪异冲出刑室，扶着墙喘了几口大气。
“那碗茶是何物？”容璲拿袖子扇着风瞪傅秋锋。
傅秋锋淡定道：“泻药，喂条泥鳅灌碗泻药，腹中绞痛，任谁都当真有这种蛇。”
容璲：“……”
容璲抿了抿嘴，正要发怒，但看傅秋锋微微低头，又悄悄打量他，仿佛等待评价一样，没忍住，转脸笑出了声。
“臣没让陛下失望吧。”傅秋锋问。
容璲强忍笑意，指着傅秋锋骂道：“两个字，缺德。”
“谢陛下赞赏，只要陛下得到想要的情报就好。”傅秋锋忠心地说。
“少奉承了，自己走吧，让门口的暗卫借你宫中出入的令牌，朕信得过你。”容璲放缓了声音。
傅秋锋恭敬地行礼告退，顺着走廊尽头的楼梯上楼。
容璲站在门外，笑容一点点收敛，又有些不解。
如果傅秋风真是襄国公派来别有目的，那在宫中更该低调行事，而不是主动展现这种令人忌惮的技巧……难不成真是个乡野遗贤，胸有抱负不成。
韦渊苦着脸离开刑室时，容璲马上走远了几步，捂着鼻子吩咐道：“派两个暗卫十二时辰轮班监视兰心阁，任何可疑书信书籍往来人员都要严查，傅秋风若有动向，随时跟踪报告，看他是不是受人指使。”
韦渊迟疑道：“主上若是真怀疑他，为何不遣他离宫？”
容璲瞟了韦渊一眼，精致俊美的面容浮上些许冷意：“因为朕喜欢他的脸啊，若他真有问题，朕只能将这张脸剥下来收藏，未免可惜。”
韦渊霎时不敢再问，忙去安排人手。
傅秋锋深知皇帝的做派都是嘴上一套实际一套，刚说完信得过他，不到半个时辰，监视的目光就从隔壁宫墙的树干上透过来。
他最近正打算休息调养的同时再适度锻炼一下，也没什么可疑的事要做，暗卫那边回禀给容璲的报告，第一天是傅公子吃饭跑步晒太阳，第二天还是，第三天亦如是。
第四天容璲终于坐不住了，下午让冯吉通知兰心阁，他晚上要去看傅秋锋。
傅秋锋才清静几天，听到消息又感头疼，容璲是来兰心阁，不是喊他去霜刃台，只怕又打让他侍寝的主意。
他抱着胳膊敲着手指在厨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张财打了水进来开始准备晚饭，问他：“公子，您怎么到这来了，需要什么吩咐奴婢就好。”
傅秋锋为难地问他：“有什么东西吃了就能吐？”
张财：“……”
张财委婉道：“啊，这，您是男子，这吐了恐怕也不是很有用。”
傅秋锋：“……”
傅秋锋左右看看，状似走投无路十分绝望：“我实话说了吧，你家公子不想侍寝，最好让陛下一看就没性趣。”
张财想了想，想到日前傅秋锋的疲惫，又想到傅秋锋被霜刃台带走，心里一惊，心说肯定是陛下爱好太特别，公子都受不住。
“奴婢明白了，那您吃瓣大蒜，这还有新鲜的大葱！”张财卷起袖子出谋划策，从厨房菜筐里薅了头蒜，撅了根大葱。
傅秋锋：“……”
傅秋锋叹气道：“我还是去侍寝吧。”
最终傅秋锋还是在面子和身子里选了后者，他磨着牙回卧房，琢磨怎么把床洒点死虫子恶心容璲，但开门前他就察觉，屋里有人。
傅秋锋一脚踹开了门，然后正和站在床上扳着床顶摸索的容璲对上目光。
容璲手一抖，从全是灰的床顶摸下来一本《金銮秘史》，他被积灰迷了眼睛，咳嗽两声，勉强睁开一条缝瞥着书皮，问道：“这是什么宝藏秘笈吗？爱妃倒藏得严实。”
傅秋锋手心一凉，心说我藏的严实你怎么还找到了，幸好容璲还不太能睁眼，他冲上前抢下来，跪地请罪道：“陛下，这……这是民间艳书！断不能污了陛下的眼！”
容璲跳下床揉着眼睛，现在不污也不怎么好使，他怀疑道：“是吗？那你念一段给朕听听。”
傅秋锋：“……”

第6章 面试03
几天前才修好的门被傅秋锋一踹，摇摇欲坠，整扇掉了下来。
傅秋锋心里也哐了一下，这情况比游园时被刺客包围还危急，稍有不慎，书里明晃晃的皇帝名讳被容璲看见，他从此以后就能常驻霜刃台了。
房内一时安静，容璲揉着右眼冷笑道：“看不出来，爱妃力气真大。”
“最近练的好。”傅秋锋捏着《金銮秘史》，硬着头皮道，“臣罪该万死，不敢冒犯陛下，这就焚毁此书，愿受任何责罚。”
“一本风月之书而已，何罪之有？”容璲十分宽容地说，“你若现在不念，朕就令宫里的美人都来兰心阁听你念。”
饶是傅秋锋备尝艰苦熬到现在，什么场面都没怕过，但这个脸属实丢不起，他只好装模作样地翻开书册，随意停在一页，拖延道：“陛下，这本…宫廷秘史，实乃大逆不道的荒谬之作。”
“念。”容璲命令道。
傅秋锋无计可施，好在他当年奉命卧底青楼时天天奋笔疾书图文并茂，等三个月后终于堵到朝廷要犯连夜押人回京时，青楼老板还为摇钱树离奇失踪痛惜不已。
他盯着书册信口胡诌：“……正是夜凉如水刻，春寒料峭时，张侍卫正当值夜，百般无趣，却听得一阵呜咽哭声，幽怨模糊，顿时又惧又奇，寻声行了数百步，竟在宫墙下见一男子。”
“男子？”容璲挑了挑眉。
“呃，此书作者好南风。”傅秋锋暗骂自己嘴快，一时脑抽投容璲所好，编个正常的不轻松吗。
容璲指尖撑着额角，先前落进眼里的灰似乎被眼泪冲了出来，总算不磨的疼了，他拭去眼尾一点潮湿，懒洋洋地倚在傅秋锋的床上，双腿叠在床边，嗓音带着拖人下沉的绵软催促他：“哦，继续。”
傅秋锋抬眸看了看容璲，又看看书，又看看容璲：“那男子曲腿斜倚宫墙，半点朱唇啜泣咽咽，一双桃目泪珠潸潸，含羞带怯，如嗔似痴，别有万种风情，不似凡人，倒似仙子，落到这尘世来，回不得天宫去。”
“看朕作甚，都是废话。”容璲不耐，“不是艳书吗？就这种程度？”
傅秋锋低头翻了一页，清清嗓子：“……张侍卫道：‘臣有千万斤气力使得，娘娘尽管说与臣，何事不能相帮？’李淑仪面颊飞红，怨道：‘奴算甚么娘娘，自入宫来，没一日见得皇帝，夜夜辗转，孤枕难眠，倒不如嫁与乡野村夫，享那云雨缠绵，做快活夫妻。’
容璲坐了起来，蹙着眉挑拣道：“跳过，且不说他是个男人，乡野夫妻忙于养家糊口，哪有什么快活，一听便知是没进过京屡试不第的穷书生倒的废料。”
傅秋锋：“……”
傅秋锋又翻了一页，咬牙继续倒：“张侍卫连连后退，半推半就，卸掉盔甲，与李淑仪抱在一处，李淑仪也解了裤腰，张侍卫道：‘娘娘怎的这般孟浪，引来婢子如何是好。’李淑仪道：‘那便做个饱死鬼’，便急不可待，摸到尘柄，直呼心肝儿，那神仙物事……”
“尘柄是什么？”容璲不解打断，“侍卫还带着拂尘吗？”
傅秋锋捏着书页，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答。
容璲若是挑刺，他还能平常心，当完成任务对待继续编，但容璲问他这个不能描述的词是什么意思，他实在描述不出口。
这年轻皇帝是没看过艳情话本春宫图册吗，要解释这个……傅秋锋不禁产生一阵久违的罪恶感，尴尬地放空了视线聚焦。
“臣再念一段，您就知道了。”傅秋锋抠着书页低头抿嘴。
“念。”容璲抬抬下巴。
傅秋锋心说我刚才编到哪了：“那…那神仙物事尺余长，臂余粗，硬似铁，热似火……”
容璲揣摩了一下，恍然大悟，他抬起拇指蹭了下唇，脑中不受控制地勾勒个大概，也有点不自在，默默躺了回去，透过镂空雕花的床围内侧望着傅秋锋逐渐烧红的耳根，翘了翘嘴角。
也不是全然处变不惊嘛。
容璲听那道清澈如冷泉的声线吐出香艳的淫词浪语，紧皱着端肃的眉如临大敌，脸却越来越低，挡在了书里，颇有种强扭苦瓜的愉快，踢掉靴子，在困意之下慢慢阖眼。
就在此时，张财的喊声在门外响起：“公子！吉公公来咱这了，问陛下来没来……”
张财小跑到卧房门口，被没有门和跪着的傅秋锋吓了一跳。
傅秋锋连忙闭嘴，偏头一瞄，心说天助我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书砸进了角落的脸盆。
这本书是他的下属收缴来最初的手抄本，只要沾水，保证字迹糊成一片。
容璲面带愠怒地支起身子：“叫他回去，休要打扰朕的兴致。”
张财躬身连声称是，冯吉倒是习惯了容璲的喜怒无常，过来照样禀告道：“陛下，贤妃娘娘请您移驾朱雀宫，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有朕的傅公子重要？”容璲冷哼，“不去。”
“是，那奴婢这就回禀贤妃娘娘了。”冯吉熟练扯走了张财告退。
“陛下，贤妃既有要事，陛下不若以此为先。”傅秋锋深吸口气劝道。
“哼，贤妃古板又无趣，朕不想听她唠叨。”容璲走到脸盆边，“爱妃，朕可没准你扔了它。”
“臣一时受惊手抖，请陛下恕罪。”傅秋锋消灭了证据，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容璲把书捡出来抖了抖水，揭开一页，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没湿透的几篇勉强能看出几个字，什么妃什么杖杀，容璲心想应该也不是暗语密函，否则该阅后即焚才对，不会仍在床顶上。
“傅公子啊。”容璲语重心长地说，“你今年十八了吧，家中没安排过婚事吗？私藏这种伤风败俗的话本，朕可以治你一个祸乱宫闱的罪。”
他改口的飞快，傅秋锋也对答如流：“三年前臣母病故，臣在千峰乡守孝三年，并未定有婚约，这话本是臣入宫前买的，生怕伺候不好陛下，惹陛下不快。”
容璲心说那你是白破费了，他随手捏着书册，捻了捻，盯着一角晕开的红褐色，质疑道：“怎么，看书还有血光之灾？”
傅秋锋眼睫微微一颤，那是他一口毒酒下去吐在桌案上的血，浸湿了封面，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才让这本书也跟着他一起来到大奕。
“看的艳书，难免淌点鼻血。”傅秋锋豁出老脸说道。
容璲：“……”
容璲抬起指尖，端着封面嗅了一下，轻轻蹙眉：“不对，还有酒气。”
傅秋锋忍不住大胆暗骂你属狗吗，他额角快要崩出青筋，急中生智仍能保持声音平稳：“喝酒壮胆又助兴。”
“用鼻子喝酒？”容璲刨根问底。
“喝呛了。”傅秋锋圆的完美。
容璲凉飕飕地审视恭敬垂首的傅秋锋，一番盘问下来倒也毫无漏洞，他把书册扔回脸盆，拿毛巾擦了擦手。
“既然爱妃如此用心，那就让朕看看你的成果。”容璲转回两步，在傅秋锋身前弯腰俯身，居高临下笑眯眯地审视他。
傅秋锋又闻到这阵腻人的香气，几乎习惯性地有些反胃，向后躲了躲道：“只要陛下不嫌弃，臣这就为您宽衣。”
容璲刚想答一句好，结果靠近了之后一阵怪味扑面而来，他脸色一变撤到墙边，怒道：“你吃的什么东西？”
傅秋锋道：“蒜拍黄瓜葱蘸酱。”
容璲：“……”
容璲指着房门大发雷霆：“滚出去漱口！”

第7章 霜刃台01
傅秋锋立刻领旨谢恩，出去认真刷牙煮茶漱口，总算弄掉了这股自己都觉得难受的味儿。
回去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卧房没点蜡，正堂的烛光从四敞大开的门框里透进一块儿，容璲正压着胳膊侧身蜷在床上，光的一角照着他紧皱的眉，应该是睡着了。
傅秋锋略微犹豫，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把地上的靴子摆正，容璲突然翻了个身滚到床里，露出铺散的黑发下雪白的肩颈。
傅秋锋微微叹气，越发觉得容璲作为帝王不太合格，他曾跟随的先帝站有站样，睡有睡相，他若是守夜，也会一动不动地站一整晚，就算是他从小看大的太子，也比容璲更庄重威仪。
他掀起床尾踢成一团的被子，想给容璲盖上，手刚越过容璲的肩，有道黑影霎时从容璲袖口钻了出来，昂着三角脑袋，一双赤红的眼光芒闪烁，吐着信子嘶嘶警告。
“又怎么了？”容璲烦躁地睁开眼翻身起来，漆黑的细蛇一圈圈攀绕上他的手臂，瞥见在床边举起双手的傅秋锋，笑意有些残忍，“乖，下次有人敢靠近朕，直接毒死他。”
“这是……”傅秋锋略微一惊，没想到天下竟有这般通人性的灵蛇，似能听懂命令，连忙道，“陛下真龙天子，千古一帝，万物生灵皆为陛下所御，臣拜服不已！”
这阵吹嘘容璲颇为受用，食指摸了摸蛇的脑袋，轻声道：“墨斗，去玩吧，看看朕的傅公子还藏了什么宝贝。”
傅秋锋：“……”你这畜生找到的书啊！
容璲打了个哈欠：“爱妃，你想趁朕睡着，对朕做什么？”
傅秋锋解释道：“臣怕您着凉，想给您盖好被子。”
容璲一点点扬起嘴角：“是想给朕盖被子，还是想跟朕一起睡？”
“臣绝无他意。”傅秋锋低头。
“朕不信。”容璲挑眉，“罚你写十遍女诫反省错误。”
傅秋锋为难：“臣不会背女诫。”
“那就抄十遍。”
“臣没有女诫。”
“说了是女诫，去借啊！”
“……是。”
傅秋锋转身去柜里拿笔墨纸砚：“那臣去正厅抄，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不用，把灯点上，就在这抄。”容璲靠上床头支着太阳穴，“朕看着你抄。”
傅秋锋只好把茶桌上的茶点清走，摆上笔墨纸砚。
张财在别的妃子宫里借来了书，容璲没看多长时间，又睡过去，傅秋锋抄了一遍也不禁涌上困意，人在被迫学习时连地板都是有趣的，他手上机械抄书，眼神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察觉花架上的兰花不对。
他刚醒来时明明还很葱翠，现在垂下的叶子竟然已经泛黄。
傅秋锋多年的敏锐直觉顿时发作，拿着毛笔走到花盆边，掘了下花土，又翻开花盆摸了摸底下托盘的泥水，指尖蘸了一点，嗅到一股微弱的药味。
这兰心阁有谁喝药？除了落水昏迷的傅秋风没有第二人选，人昏迷不醒，必然请了太医院诊治开药，一点凉下的碗底残渣不至于浇死了花，除非是大量正热的汤药。
傅秋风把花土压回去按平，心头已经有了定论，这兰心阁有内鬼，那么《金銮秘史》中记载的走水，恐怕就是内鬼刻意纵火，毁尸灭迹。
意识到这点，尽快查清傅秋风为何落水就刻不容缓，否则他一天没离开皇宫，一天就要面临暗算，即便兰心阁有暗卫监视也不能放松警惕。
傅秋锋心不在焉地抄到了清早，容璲悠悠转醒，看了看桌上堆起的纸，嘲笑道：“爱妃抄完几遍了？”
傅秋锋恍惚道：“……四遍。”
容璲披衣下床，一看满纸狂草，恐怕他自己都不认识。
傅秋锋从最底下抽了两张第一遍的，摆到上边，用熬红的眼睛默默凝望容璲。
十八岁的清冷少年，一言不发地站在身侧抿着嘴投过眼神，不免显得有点可怜委屈，容璲抬起手，但傅秋锋和他差不多高，他有点不满，命令道：“弯腰。”
傅秋锋不明所以的稍微躬身，接着感觉一只手落在了头顶，随意揉了揉。
“乖，看来你尽力而为的份上，再求求朕，朕就不罚你了。”容璲捉弄道。
傅秋锋往后一退闪开容璲的手，捋捋头发，面对容璲那张年轻而笑容肆意的脸，他生不起气，无奈地叹道：“臣没洗头。”
容璲：“……”
容璲咬牙道：“无妨，朕也没洗手。”
傅秋锋：“……”
容璲说完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形象也跟着傅秋锋一路下跌，摇头拿了张书纸评价道：“端正遒劲，力透纸背，颇有大师之风。”
“谢陛下夸赞。”傅秋锋揉了揉胳膊。
“不知何方名家指导爱妃书法？”容璲态度一转，有几分别有深意的探究。
傅秋锋答道：“臣在千峰乡书塾做过工，自学了一点。”
容璲不置可否：“字不错，不过内容尽是些规矩礼教，朕最讨厌这套，都拿去烧了吧。”
傅秋锋：“……”
傅秋锋干了一晚白工，转身翻了个白眼把一桌的纸抱走，容璲推开窗户，招了招手，韦渊飞身而下，静候听命。
“拿这张纸，派人和傅秋风从前的笔迹仔细对照，看看是否为同一人。”容璲低声吩咐。
韦渊想了想：“主上，傅公子初回国公府，京城似乎并未留下墨宝。”
“那就去千峰乡。”容璲指示道，“此人是可用之才，如果底细清楚毫无问题，朕或许可以轻松不少。”
傅秋锋让张财去准备瓦盆火折子，容璲披着外衫走出门，恹恹地说：“你宫里的奴婢真不懂规矩，不知备水给朕洗漱吗？”
“是臣疏忽，臣这就去办。”傅秋锋拱手道。
“算了，朕回碧霄宫，今天天气不错，去上个朝吧。”容璲大发慈悲似的，“再不看看那群老东西的脸，朕就要对不上名字了。”
碧霄宫是容璲的寝宫，傅秋锋想起《金銮秘史》里的剧情，容璲专宠贵妃，几乎每晚都宿在停鸾宫，而贵妃恃宠而骄，专横跋扈，一位周姓婕妤怀了孕，贵妃竟污蔑她与侍卫私通，将她和侍卫一同杖毙扔下虿盆喂蛇。
这后宫之中四妃有二，唯一能牵制贵妃的只有贤妃，《金銮秘史》的最后就是贵妃与贤妃的设局对峙，只不过傅秋锋只有这一卷，不知最后赢家是谁。
他对宫斗没有一点兴趣，端着瓦盆往里塞了一把点火，张财站在一旁挡风，免得天干物燥吹走失火，被烟气呛得直淌眼泪。
这边才点了一盆，傅秋锋忽然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门口，很快就听见门外通禀道：“朱雀宫贤妃娘娘到！”
张财连忙跑去开门，一队婢女内侍簇拥的队伍气派的停在门前，浅碧衣裙妆容淡雅的女子下了步舆，往院里扫了一眼，满脸的恼怒鄙夷。
“竟敢在宫中烧纸哭丧，你这奴婢真是好大的胆子！”跟在贤妃身侧的杨公公指着张财骂道。
“不…不是……”张财吓得扑通跪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你就是傅秋风？”贤妃陈庭芳迈进院来，皱眉质问道，“本宫听闻你在停鸾宫，非但不规劝陛下处事仁德，更口出骇人之语，蛊惑陛下不听朝政，往你兰心阁寻欢作乐，你身为男儿不思报效家国，竟以色∫诱主，便是最狐媚的妇人也为之不齿！”
傅秋锋：“……”
傅秋锋蹲在瓦盆前，劈头盖脸挨了顿骂，手上又往里填了张纸。
“为何不起来回话！”陈庭芳厉声呵斥，“你在祭奠何人？不知这是死罪吗？陛下在何处？”
“回贤妃娘娘，陛下刚回碧霄宫，临走前下令让我烧掉几本女诫。”傅秋锋诚实地说，“我正在奉旨烧书，不敢有片刻耽搁，请娘娘恕罪。”
“不过是个男侍，竟敢胡说八道对贤妃娘娘不敬？”杨公公怒道，“还不快快行礼请安！”
“这位公公敢说陛下的旨意是胡说八道，我记下了，定当如实回禀陛下。”傅秋锋说的风轻云淡。“张财，去招待贤妃娘娘入正堂歇息。”
杨公公脸色一变，顿时敢怒不敢言，陈庭芳暗中抬了下手，让杨公公退下：“不用，本宫有话要对你说，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本宫等着便是。”
傅秋锋心说不怕腿疼，等着更好，他慢条斯理地从镇纸下双手取出一张，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才平铺到瓦盆里，拿火折子点上，静静地注视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娘娘请稍待片刻，陛下的旨意，我自当小心恭谨，不敢有丝毫轻慢。”
陈庭芳：“……”
陈庭芳等了一刻钟，欲言又止，等了两刻钟，烦躁不堪，等了三刻钟，杨公公尖声斥责道：“你还敢磨蹭，真不怕贤妃娘娘治你的罪！”
“我更怕陛下治罪。”傅秋锋吹了吹火折子，“我听闻贤妃娘娘宽厚仁慈，应当知我左右为难之处，定不会要我的性命。”
陈庭芳深吸口气，转身上辇：“看来如今没人将本宫放在眼里了，今日尚未给太后请安，去静和宫吧。”
贤妃的队伍走远之后，张财才回过神来，哭着对傅秋锋道：“公子，怎么办啊！您态度这么嚣张，万一贤妃娘娘和太后告您的状，您定要受罚的！”
“嚣张吗？”傅秋锋琢磨了一下，觉得没什么毛病，他已经刻意收敛语气斟酌用词了，“别哭了，先去把床上的被单被子褥子都拆了，能晾的晾，能洗的洗。”
“呃，为什么啊？”张财不解，“咱们兰心阁没有第二套被褥了。”
“去办就是。”傅秋锋把剩下的纸一股脑儿按进盆里点了，容璲在他床上睡了一晚，他可受不了那股腻人的香味。
一整天里再没有别人来过，容璲这次没让冯吉通知，晚上直接去了兰心阁，门还没修好，他径自进去，然后看见床上光秃秃的木头板子，什么都没有。
傅秋锋听见动静从后院回来，从抱着胳膊的容璲脸上见到一种深深的无语。
“算了，朕不让你侍寝，你把被铺上吧。”容璲妥协道。

第8章 霜刃台02
傅秋锋没料到自己还歪打正着，表面装作遗憾：“臣的兰心阁寒酸窘迫，今日拆洗被褥，没有能替换的，恕臣无礼，陛下今日不如回去吧。”
“朕要住在这，就算房子塌了也得给朕搬一座新的。”容璲不信邪，自己打开柜子衣箱翻了一遍，果然干干净净。
“来人！”容璲不快地喊。
傅秋锋马上接道：“臣在。”
容璲斜着眼瞪他：“……朕是在叫你宫里的奴婢。”
“他们一个在修辘轳，一个在做饭。”傅秋锋往窗外看了一眼，“还剩一个去借皂角了。”
容璲一时沉默，此时再看空荡荡的床板和门框，似乎也透着一股惨淡凄凉。
“公子，快来吃饭吧，奴婢今天做了四个菜！”张财的欢快的声音和碗盘碰撞声响在一起，“不知道陛下会不会来看您，您还要葱不？奴婢新炸了辣椒酱，保证够味儿！”
“咳咳！”傅秋锋猛咳一声，“再去添一副碗筷，陛下已经到了。”
容璲往衣柜门上一靠，好整以暇地望着傅秋锋，傅秋锋尴尬地避开了视线。
“爱妃果然是故意的。”容璲笃定道。
“臣……只是没准备好。”傅秋锋强行解释。
“看来一本艳书不够你准备啊。”容璲调侃，“朕再给你买几本念念？”
“使不得！”傅秋锋沉痛恳求，“陛下忘了此事吧！”
“算了，既然晚膳已经备好，再磨蹭一会儿就凉了。”容璲大方地揭过这篇，从傅秋锋身边走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傅秋锋懊恼地揉揉眉心，容璲在桌前落座，那四个菜成色一般，他站在容璲后方一侧低头道：“饭菜简陋，还请陛下恕罪。”
容璲闻言扭过头：“你杵在这干什么？”
傅秋锋一愣，他下意识地走到了最习惯的站位，没想到容璲会回头叫他。
“陛下尚未有令，臣不敢妄动。”傅秋锋一板一眼地说。
容璲啧了一声，伸手把他拽到圆桌边：“不必拘礼，坐下吃饭，朕难道不够和善吗？朕想与你像民间夫妻一般相处。”
傅秋锋暗中打了个激灵，他上次听见这种和善的语气，还是新皇递他毒酒时虚伪的愧疚遗憾。
“臣不敢僭越。”傅秋锋拉过椅子在容璲身旁坐下，“言及夫妻，该是陛下与皇后才对。”
“朕又没有皇后。”容璲无所谓地说，“况且如今朕的话就是规矩，你该怎样就怎样，不用顾忌朕。”
“臣明白了。”傅秋锋悄悄扫了容璲一眼，拿起筷子，然后开始风卷残云。
容璲才拿勺子搅了搅冬瓜排骨汤，里面只有可怜的一块儿排骨，他刚把勺子放回去，傅秋锋就端起汤碗囫囵拨走了所有冬瓜。
容璲慢慢咽下一口汤，静静看着傅秋锋迅速的夹菜添饭，倒不显得粗鲁，但是很有行军打仗耽误不得的风采。
傅秋锋最后倒了杯温水，拿出手帕擦了嘴角，吃饱喝足看向没动几口的容璲，接着就听见一阵咕噜声。
碗盘已经扫荡一空，只剩一块儿排骨，傅秋锋趁机道：“陛下，您若是没吃饱，不如回碧霄宫让御厨房……”
容璲抬腿一踹桌子，起身怒道：“你诚心戏弄朕是吧！”
傅秋锋连忙跟着站起来：“是您说不用有所顾忌。”
“哼，朕偏不回碧霄宫。”容璲冷笑一声，“一刻钟之内，再给朕备四个菜，你亲自去做，做不完朕就剁了你的手。”
呵，民间夫妻。傅秋锋郁闷地领命收了碗筷，他不算太会做菜，但简单的还可以，没一会儿就重新端了托盘回来。
“陛下，您既然无需臣侍寝，为何不愿回碧霄宫？”傅秋锋站在他身后好奇地问。
容璲嫌弃地盯着有点糊的炒蛋，筷子又点到黄瓜丝，忽然道：“爱妃刀工甚好，厨艺倒是一般。”
傅秋锋心底一惊，暗说忘了这点：“臣在千峰乡的饭馆帮过工，跟厨娘……”
“学了亿点是吧。”容璲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傅秋锋赔笑道：“陛下知臣。”“朕的折子都堆在碧霄宫，最近那群老东西又开始催朕立后。”容璲靠着椅背阴沉地说，“朕看起来马上要死了吗？一口一个龙子，这么快就担忧起大奕国祚，说什么朕应当雨露均沾，朕若是雨师雷公，先劈死这群多嘴多舌的老家伙。”
傅秋锋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容璲这皇帝做的太随性，和他认知里的风格迥异，他想了想，试探道：“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应当都在立后的人选当中吧，陛下何必为此生气。”
“贵妃是南方醴国和亲的圣女，立她为后，群臣必会反对，贤妃今日来找你麻烦了吧。”容璲道，“朕若立贤妃为后，你的日子可不好过。”
傅秋锋说：“臣相信贤妃娘娘秉性善良。”
“后宫之中善良的女人早就死绝了。”容璲撂下碗筷露出一丝嘲讽，“烧水，朕要沐浴。”
傅秋锋打发张财准备热水，思索了一下容璲的话意，似乎对这些宫妃都没什么好感。
张财调完了水温，战战兢兢地等着伺候容璲更衣，容璲挥手让他出去，拉开了屏风。
傅秋锋站在屏风之后问：“需要臣服侍吗？”
容璲本想说不用，但听着傅秋锋冷淡的嗓音，又有些调戏的兴趣，就懒洋洋地说：“那就来吧。”
傅秋锋嘴上这么说，实际也没干过这种活儿，他是暗卫不是婢女，但不过是脱人衣裳，想来也没什么难度。
傅秋锋说干就干，过去和张开双臂的容璲面面相觑，容璲似笑非笑，傅秋锋艰难思考。
……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来着？
傅秋锋不禁后悔自己话多，他沉思少顷，认为应该先拿掉可能怕摔的小物件，有了目标，动作就简单多了，他皱着眉抬手摸上容璲胸前，一寸寸往周围轻拍，从容璲胸前拿出一封密信，目不斜视地回手放在了方凳上，又按着肩膀捋过衣袖，随即隔着衣服在容璲右侧小臂上摸到一个柔软的，慢慢游移的东西。
这感觉有些毛骨悚然，应该是名为墨斗的小蛇，傅秋锋松了手，换另一边袖子。
容璲终于忍不住道：“你搜身呢？”
傅秋锋只好坦白：“请陛下恕罪，臣正在学如何替人更衣。”
“不会就是不会，还学，说的那么好听。”容璲挥开傅秋锋，“下去吧。”
傅秋锋长舒口气，扔下刚解的腰带就跑。
他自己在后院冲了个冷水澡，等洗漱完了回房时，容璲又已经缩在床板上睡着了。
傅秋锋有点费解，从容璲不羁的言行看来，好像也没什么正事可做，不知道为何总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连躺在这种冰凉的木头上都能睡着。
他悄然走到床边，转身站定，靠在了床柱上阖起双眼。
半晌之后，就听床上的容璲幽幽道：“朕要杀了你。”
傅秋锋从浅眠中惊醒，旋身一撩衣摆单膝跪下：“臣知罪。”
容璲：“……”
容璲揉着腰坐起来：“朕开玩笑的。”
容璲骂道：“让你没眼色的狗奴才们去领几套被褥！”
傅秋锋喊了张财让他去办，正要点蜡，容璲枕着胳膊躺回去道：“陪朕聊聊天。”
“陛下想说什么？”傅秋锋放下火折子站回床边。
容璲瞥他两眼，嘴角抽了抽，一头潮湿长发，一身棉白里衣，低着脑袋站在黑黢黢的屋里，活像个女鬼。
“到朕身边来。”容璲拍了拍床板。
傅秋锋默然躺下，容璲留给他的位置不多，他再靠边就要掉下去了，只能挤着容璲。
两人在床上僵了一会儿，傅秋锋率先开口：“您能不能稍稍的，给臣腾一点地方？”
“不能。”容璲果断道，“那边是朕留给墨斗的窝。”
傅秋锋抬头瞟了一眼，好家伙一坨蛇占的地方比他都大。
“臣还有个请求。”傅秋锋疲惫地说。
“讲。”容璲道。
“您能不能再稍稍的，把床头的香囊挪远一点。”傅秋锋请求，他再不说实话，这张床都要被腌入味了，“臣闻了头晕。”
容璲眯了眯眼睛，猝不及防道：“你武功如何？”
傅秋锋尽量冷静：“臣并不会武功。”
“是吗？”容璲哼了一声，“林公子赠此香囊给朕时，说过只有内力深厚者才会有所反应。”
傅秋锋：“……”
傅秋锋手指动了动，容璲突然按住他的手，扣住脉门。
“臣……自幼对过于浓烈的气味过敏。”傅秋锋不做反抗，脑内飞快地编织解释。
“也确实有这种说法。”容璲翻了个身，胳膊压住傅秋锋胸口，半个身子也攀了上去，傅秋锋往后仰了仰头，猜测容璲下一步会不会突然攻击他试探他的武功，但容璲却只是伸出一条胳膊，够到了挂在床头的腰带和香囊，远远地扔开，然后笑眯眯地注视着他，傅秋锋咽了咽口水，那眼中没有一丝笑意，他不受控制地觉得容璲就是一条反复无常的毒蛇。
“想不想知道刘贲一事的后续？”容璲问道。
傅秋锋正要答话，抱着一床被子的张财匆匆进来，看见容璲压在傅秋锋身上，姿势暧昧，当下一急，直接把被子扔上了床一路后退：“奴婢该死奴婢不打扰陛下和公子兴致奴婢告退！”
让绵软的被子蒙了一头的容璲趴在傅秋锋身上，恼火地咬牙道：“看来朕不做点什么，对不起你这个多嘴的奴婢。”

第9章 霜刃台03
“陛下，做点什么之前，不如先铺床。”傅秋锋理智地建议，“臣在乡下粗糙惯了，躺床板也没关系，但陛下的膝盖可能会疼。”
容璲掀开被子问：“此话何意？”
傅秋锋抿了下唇，眼神飘开：“是臣失言。”
容璲想了想，豁然开朗，扬眉笑道：“朕的爱妃脑子里整天想些不着调的东西，又不想侍寝，又要来撩拨朕，到底要做什么？”
傅秋锋心道他只是按陛下的命令即时提出对策，暗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陛下，恕臣妄自揣摩圣意，您似乎也没有让臣侍寝的意思。”傅秋锋的食指虚挨着容璲手腕，脉象平稳，甚至有些慢了。
“你胆子不小啊。”容璲皱眉，解了傅秋锋里衣的系带，隐约的月光铺进屋内，给周围蒙上一层低迷的蓝灰。
傅秋锋缓缓闭上了眼，容璲冰凉的指尖落上他的咽喉，一点点向下描摹，划到小腹，傅秋锋几乎泛起鸡皮疙瘩，有种容璲正在将他剖成两半的错觉。
“这道伤是如何留下的？”容璲摸着傅秋锋侧腹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窄而深，像是剑伤，爱妃还说不会武功？”
“臣也记不清楚了。”傅秋锋回忆了一遍，只想出个模糊的印象，“那是臣很小时候的事，夜里被匪徒袭击，后来烧了几天，勉强捡回条命。”
“哼，算你滴水不漏。”容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精力再继续试探，自己卷着被子半铺半盖躺了回去。
傅秋锋安静片刻：“刘贲一事，后续如何？主谋者擒获了吗？”
“爱妃现在不怕知道的太多？”容璲问道。
“陛下若是有意告知，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傅秋锋顺从道。
容璲听了之后稍感愉快：“刘贲是前朝将军的后代，八年前应征入伍，立了几次战功，调往皇城禁军崇威卫任职。”
傅秋锋略一深思，在他前一世的认知当中，前朝也是名为大鄢，国祚七百余年，但此地的大鄢只有三百年便被举兵推翻，两处天地全然不同。
“根据他的供述，有一位能自由出入宫中的面具神秘人查清了他的身份，以此要挟他，让他听命行事。”容璲眼里浮出些兴味，“什么人有这种本事？就在三月二日当晚，神秘人在宫中找到了他，要他放进一名刺客。”
傅秋锋一愣，三月二日，那不就是傅秋风落水当晚吗？
“你有何看法？”容璲问道。
傅秋锋蹙眉沉思，片刻之后猛地翻身坐起，在床边拱手行礼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两者很可能关系匪浅，非是臣隐而不告，而是一直不敢轻言，恐引起慌乱，请陛下恕罪。”
他忽然这么正式，容璲强忍困意坐起来，披着被子叹气：“说。”
“臣自昏迷醒来，落水那晚的记忆有些混乱，但臣有种感觉，似乎是听见了什么，被人追赶推入池塘灭口。”傅秋锋尽量模棱两可地用词，“当时也是三月二日，而臣又发现一处证据，陛下请看这盆兰花。”
容璲只好下了床，傅秋锋点起蜡烛，精神奕奕地走到花架边：“花土之中含有细微的药材碎末，盆底托盘仍能嗅到药气。”
“……本该给你喂的药，倒进了花盆里？”容璲捋了下兰花叶子，很快反应过来，“是想让你就这么病重身亡？兰心阁有内奸，应该只有一人，所以要避开其他人的眼睛，只能把药倒在屋中。”
“陛下明断。”傅秋锋这次是真心的称赞，心说这个皇帝看着不干正事，头脑倒还清晰。
“兰心阁一共就三个人，都抓起来挨个审讯就是。”容璲面色一冷，“朕差点就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卿这次有功。”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傅秋锋先套了句官话，随后提议道，“陛下，臣有一计，能试出谁是内奸，只是希望陛下派两个人配合。”
“是何计策？”容璲斜他一眼。
傅秋锋倾身在容璲耳边说了几句，容璲想了想，笑了一声：“你这诈人的本事真是层出不穷。”
“承蒙陛下信任。”傅秋锋谦虚地颔首，满眼期待地望着容璲。
容璲打量着笑容浅淡双眸熠熠的傅秋锋，暗忖能在他面前毫不遮掩地表现自己，难道真是他太过多疑？而且这种专注又坚定的眼神，头顶一直没有对他不满的数字……莫不是真迷上朕了？
傅秋锋在容璲猜忌中带着品鉴的目光里低下头，心说陛下这样看我，连刺客的情报都愿意透露，难道终于准备正视我的能力了？
两人心思各异，容璲率先开口指指窗户：“你去喊个暗卫，吩咐他就是。”
傅秋锋点头，过去推开窗户，往后院的榕树上瞥了一眼，喊道：“来人！”
榕树枝叶晃了晃，跳下来一个一身黑衣的霜刃台暗卫，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
容璲在屋里夸张地感叹了一声：“连朕的暗卫藏身何处都能发现，你还说你不会武功？爱妃未免太不信任夫君了吧。”
傅秋锋眼皮一跳，没想到容璲处处挖坑处处试探，他端详一圈那名年轻的暗卫，嘱咐道：“夜里执勤，令牌不要佩在腰上，反光会暴露位置。”
暗卫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枚镌刻精致的银色令牌衬着黑衣在月光下确实很显眼。
“就是这个原因，臣并不会武功，只是观察仔细了一些。”傅秋锋真诚地对容璲狡辩。
容璲挥了挥手自己躺回床上，暂时将试探傅秋锋推后了一天：“此事交你布置，若是办好了，朕赐你一面霜刃台的令牌。”
傅秋锋心中一喜，如果真能进霜刃台，那他还做什么护院，他傅秋锋就是战死，死外边，也不会当什么护院！
容璲自己裹着被子睡得不错，傅秋锋贴着床边躺，半睡半醒熬到天亮，容璲勤奋了两天，今天竟然也要上朝，不等傅秋锋洗完脸就走了。
张财站在旁边给傅秋锋递毛巾，看了看扔成一团的被子，红着脸小声问：“公子，奴婢去太医院给您要点活血化瘀的药膏？那床板太硬，您受了不少苦吧。”
傅秋锋擦了擦脸，无所谓地说：“陛下整日养尊处优，能有多大力气。”
张财：“……”
张财张了张嘴，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对了，你知道霜刃台吗？”傅秋锋问，“上次你好像很怕他们。”
“嘘！公子小点声。”张财顿时紧张兮兮地压低声音，“谁不怕霜刃台啊？奴婢听说那里的大人都是只听陛下的命令，虽然说是直属禁卫军，但大将军也管不着他们，没人见过他们生做什么样子，都神出鬼没的，若是宫里有人被抓进了霜刃台，那就别想出来了！”
傅秋锋听了之后更感欣慰，虽然实际上带头的是个没有水牢就不会审问的傻小子，但传闻还是够唬人的。
“其实我昨晚忽然做了个梦……也不知道是梦还是什么。”傅秋锋看着自己的手，略微有些不解，“我掉进池塘那晚，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然后我就开始跑，混乱之中抓到了什么，应该是别人身上的东西，也不知是掉在了草丛里还是池塘里，后来我就被水呛醒了。”
张财走到傅秋锋身后，伸手给他捏了捏肩膀：“公子，您一定是太累了吧。”
“也许吧，但我始终有些在意，你不用告诉别人，今晚陪我出去一趟，找找那样东西，如果没有，那就只是个梦吧。”傅秋锋揉了揉太阳穴道。
“嗯，奴婢还要去准备早饭，您再睡一会儿。”张财答应道。
傅秋锋盯着张财的背影，然后出门分别叫了李大祥和剩下的一个小太监小圆子，说了同样的话。
他本来是想再睡一觉，但诱饵刚刚洒下，贤妃宫里的杨公公竟然找来。
男侍的宫殿本来没有妃嫔那些来回请安串门的规矩，也乐得自在，但杨公公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对傅秋锋昂着下巴命令道：“傅公子，你入宫多日，身体也该养好了吧，然说是男子，但入了宫，就都是陛下的妃嫔，太后娘娘免你每日请安，但也该去一次，对太后娘娘行个礼。”
傅秋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容我洗漱更衣，以免冒犯太后。”
“快去吧。”杨公公挥挥拂尘。
傅秋锋回了卧房，随手拿了件大氅，推开后窗边穿边道：“来人。”
后面榕树上的暗卫没动。
傅秋锋抿唇叹气：“换班了？出来吧，昨晚陛下已准我有事吩咐暗卫。”
那个暗卫这才犹犹豫豫地下来。
“待会儿我去太后宫里，你随后跟上，如果事情不妙，就去请陛下捞我。”傅秋锋心说后宫就是麻烦，他曾经给贵妃当暗卫时，也见过位分低的可怜女人被召到宫里，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如何算不妙？”那暗卫问道。
“……自己想。”傅秋锋沉着脸瞥了他一眼，出门跟杨公公去静和宫。
他到了静和宫门口时，只有两个守门的太监，还有几辆步舆停在宫外，傅秋锋一看这阵仗，想必宫里妃嫔早就到了，他是来的最晚的。
“哎呀，看来贤妃娘娘已经到了，都怪咱家步子慢，让傅公子误了时辰。”杨公公故作惊讶。
“公公打算如何？”傅秋锋连笑也懒得陪了，冷淡地问。
“呵，自然是跪下赔罪啊，咱家也不忍心，就先进去找机会向贤妃娘娘求个情，请她对太后美言几句，倒也不至于治公子的罪。”杨公公指指砖石地面，门口两个小太监互相对视一番，都抿着嘴笑起来。
傅秋锋暗中翻了个白眼，有些烦躁，从前他担任暗阁首领时，就算贵妃都卖他几分面子，如今却要听一个狗仗人势的太监阴阳怪气。
“杨公公的恩情，我记住了。”傅秋锋撩起衣摆端正地跪下，冷冷瞟过他，低头望向地面。
春日的早晨还算凉爽，但日头再往上，就要炎热起来，傅秋锋有内力护身，跪一会儿倒没什么难度，只是宫门内逐渐热闹起来，想必是给太后请安的妃嫔们准备回宫了。
他微微啧了一声，果然听见第一个出门的女子惊了一下，赶紧绕过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妹妹，那个跪在那的内侍怎么回事？”
“他不是内侍，听说是襄国公家的庶子，是陛下的男侍。”另一个女子答道，“听说敢和贤妃娘娘对峙，真是不懂规矩。”
傅秋锋不耐烦地皱眉，接着就感觉落在背后的视线骤然消失。
容璲上朝不过上个形式，有事启奏两个，无事赶紧退朝，他从紫微殿出来，正要回御书房，又赶上贤妃的人来请。
贤妃的贴身婢女恭恭敬敬地福身道：“陛下，贤妃娘娘正在朱雀宫等您，娘娘亲自为您熬了珍珠银耳羹，还有娘娘擅长的翠雪糕，天不亮就起来了呢。”
容璲眯起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心说去吃一口也行，刚要答应，韦渊就从后面追来，低声道：“属下接到汇报，傅公子现在静和宫门前罚跪。”
“跪多久了？”容璲目光一寒。
“约莫一个时辰。”韦渊低头道。
“哼，动作真快啊。”容璲看着那名婢女若有所指，“走，去静和宫。”

第10章 职业宠妃01
出于多年暗卫生涯的专业经验，傅秋锋对人的视线很敏锐，轻松的、温和的、一掠而过的视线就像一道微风，但轻鄙和嘲弄不同，它们像刮在身上的砂砾，无论从哪个角度吹来，都使人浑身不爽。
但他也早就习惯这种眼神，他跪在静和宫门前，懒得抬头去看门口太监故意摆给他的讥讽，然后听见门内传来几声矜持的轻笑。
宫门徐徐打开，傅秋锋一点点抬眸，对上陈庭芳压在眼底的蔑视，她身前还有一位稍微上了些年岁但雍容庄重的妇人，正是当今太后。
“哀家早就听闻皇帝命襄国公家的庶子入宫，今日一见，确实器宇轩昂。”太后打量着傅秋锋，“不过这三宫六院哪家女子不是知书达理，仪态万千，哀家召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嫔妃的本分是什么？”
“恕臣愚钝。”傅秋锋淡淡地说。
太后闭目失望地摇了摇头，陈庭芳肃声斥道：“傅公子，在太后面前你仍不知谦卑悔过吗？”
“臣所做一切，皆是陛下的旨意，臣并不认为有何错处。”傅秋锋回得不卑不亢。
“说得好。”
不远处一道带着笑意的称赞乍然传来，陈庭芳惊讶扭头，只见容璲阔步而来，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冯吉。
“他是朕的男侍，不需要知道嫔妃的本分，那是你该记住的规矩。”容璲径自走到傅秋锋身边，警告陈庭芳时便收敛了笑意冷冽起来，“贤妃，一早就派人在路上拦朕装贤惠，背地里带走傅公子给下马威，好个阳奉阴违啊。”
陈庭芳眼睫一颤，霎时红了眼圈，掩面道：“陛下，妾身绝无此意，只是见傅公子初入宫，又未在京中学过礼仪，与太后商议想请嬷嬷教导他，日后也好知分寸进退，以免叫人笑话。”
“确是如此。”太后缓缓道，“皇帝，贤妃任劳任怨为你打理六宫，你不常去看她也就罢了，还要指责于她，今日哀家定是要为贤妃说话的，依哀家看，傅公子就暂留哀家宫里学习礼仪宫规，你陪贤妃回去，听她讲讲宫中趣事，切莫冷落了她。”
“若朕要带他走呢？”容璲不为所动，扶着傅秋锋的肩蹲了下来，柔声道，“阿秋，还能站起来吗？”
傅秋锋被这声极尽宠溺的“阿秋”折磨得浑身一抖，僵硬道：“臣没……”
一个事字还没出口，容璲猛地掐他一把，盯着他狠狠瞪了一眼。
“……没力气。”傅秋锋抽了下凉气硬生生改了口，好像真是腿疼的十分虚弱一般。
陈庭芳不忍直视暗说狐媚，太后也面现怒意：“不过一个男侍，哀家可是你的母后，你连哀家这句善劝都不听了吗？”
容璲撑着傅秋锋的背，轻轻扶起他单手捞过膝弯横抱身前，望着太后淡薄地笑了一声：“母后，您是朕的母后吗？”
太后脸色一变，陈庭芳也出乎意料地睁大了眼睛。
“您是太子的母后，朕可从未忘记这点。”容璲瞥了两人一眼，“希望您也不要忘记。”
陈庭芳当即屈膝跪下，伏地磕头哭道：“陛下！太后年事已高，您不该这般气她啊，妾身叩请您收回此言！”
“哼，别逼朕再提太子。”容璲话里泄出一丝杀气，抱着傅秋锋转身离开。
“他……他竟然在哀家面前提瑜儿。”太后愣了半晌，沉沉叹道。
陈庭芳站起来扶着太后，掩去一抹浓重的恨和悲痛：“唉，太后娘娘，我扶您回去歇息，陛下先是盛宠醴国妖女，又为一个男子冲动顶撞……我们以后还是随他的意吧，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傅秋锋隐约听着两人说话，容璲看似冲动恼怒的步伐逐渐慢下，胳膊往上颠了颠，停在了无人的宫墙边。
“阿秋，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来？”容璲咬牙说道。
“……陛下，这个外号真的很像打喷嚏。”傅秋锋耿直地说，他从容璲怀里蹦下去，想了想，装作不适地揉揉膝盖。
容璲微笑：“这可是朕一眨眼的功夫想出来的爱称，不想要就再跪一个时辰。”
“陛下的爱称朗朗上口记忆深刻。”傅秋锋飞快地改口，然后拱手行礼正经道，“此番多谢陛下为臣解围。”
“你不想问什么吗？”容璲轻飘飘地说。
“不该知道的事，臣不会多嘴。”傅秋锋理智道。
“你倒是谨慎。”容璲道，“不过你若在京城多待一阵，就会听见外面的传言，是朕杀了太子。”
“传言真假，臣并不在意。”傅秋锋道。
“你不怕朕？你的心里不想批判朕？”容璲挑眉。
傅秋锋摇头：“臣是陛下的人，又非太子的人。”
容璲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傅秋锋头顶的位置，他清晰的知道太后厌恶他，贤妃也厌恶他，如果傅秋锋此时内心有一点波动，就一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直到他看得眼睛发干，傅秋锋头顶也没有泛黑的数字。
“……你怎么笃定朕会来？”容璲不得不换了问题，没能看到预想的答案，他反而有些空虚。
“陛下既然交臣重任，必定不会让臣半途而废。”傅秋锋抬眸试探容璲的神情，“况且陛下知道贤妃曾来兰心阁，却不责备臣在贤妃面前狂妄造次，臣斗胆揣摩圣意，如今局面，全在陛下意料之中。”
容璲翘了下嘴角，接着满意地大笑起来。
“那卿再猜猜，朕为何要这么做？”容璲饶有兴趣地抱起胳膊靠在墙边。
傅秋锋微微皱眉，踱步到容璲身侧，容璲跟着偏头，日光穿过柳叶的缝隙，和煦的光点洒落在他的脸和发梢上，他躲了躲，傅秋锋对上他的眼睛，总算在那双冰冷又难以捉摸的眸子里找到些许活气。
“原因在朝堂。”傅秋锋断言道，他记得《金銮秘史》的剧情除了少量的朝堂派系风云暗涌，就只有贤妃和贵妃的明争暗斗，容璲宠爱贵妃，若非陈庭芳的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贤妃也没有本钱对上贵妃。
凭借傅秋风的记忆和剧情，还有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推断，哪个皇帝喜欢朝中大臣仗着资历人脉试图把控朝政？但朝堂势力盘根错节，先从后宫下手也是一个方向，容璲故意假做宠他，将给这达到平衡的后宫增添新的变数。
容璲要他做棋子，做诱饵，而这正是他自十五岁开始便追求的人生。
“卿确实聪慧，就不怕锋芒太过，引来杀身之祸吗？”容璲眯起眼帘威胁。
傅秋锋单膝跪下沉声道：“良禽择木而栖，臣在乡下多年，本以为要蹉跎一世，幸得陛下赏识，臣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可是你说的。”容璲笑得兴致高昂，“冯吉。”
冯吉从不远处走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拿盒活血化瘀的药膏送去兰心阁。”容璲嘱咐，“记得要高调，朕的爱妃绝不能再受这种委屈。”
冯吉心领神会：“是，奴婢这就去办。”
“那就先陪朕绕道花园散步吧，朕要让整个前朝后宫都知道，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爱妃。”容璲伸出一条胳膊对傅秋锋说，“挽着。”
傅秋锋挽着容璲的手臂，一路上碰到两个遛弯的妃嫔，那两人都震惊愕然，想不到不久前才跪在宫门口被人围观的傅公子，这会儿就堂而皇之跟容璲散步。
年轻女子躬身低头，针似的视线仍停留在背后，傅秋锋动了动手想抽回去，容璲直接用另一只手按住了他。
“别乱动，碰到墨斗，小心它咬你。”容璲提醒。
“墨斗，究竟是什么蛇？”傅秋锋有些好奇，“它竟通晓人语吗？”
“没那么神，不过脾气不太好。”容璲斜睨过去，抬起胳膊，搂住了傅秋锋的肩。
傅秋锋矮身弯腰歪歪斜斜地被容璲掳到花园，找了个凉亭坐下时才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他被容璲揽着靠在对方怀里，坐在栏杆边的长椅上，不得不努力低头装的小鸟依人，听容璲撩得耳朵发痒的嗓音给他数池中鲤鱼。
傅秋锋暗忖他还没瞎，看得清鱼，只不过池塘对面刚走过来的某个妃子应该要瞎了。
“爱妃，腿还疼吗？”容璲温柔地问。傅秋锋道：“不……”
容璲又掐了他一把。
傅秋锋艰难道：“不太妙，陛下，臣若是残废了，您会不会嫌弃臣？”
容璲曲起食指扫了下傅秋锋的鼻尖：“傻阿秋，朕会与你白头偕老，别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了，朕的太医院又不是摆设。”
傅秋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兢兢业业地说：“有陛下此言，臣就是受再大的伤，心里都是甜的。”
他使劲努力了一下，实在没能挤出两滴感动的热泪。
亭子边的姑娘本来想和容璲来个偶遇，听到两人这般腻歪，提着裙子绊了一跤，和婢女逃也似的跑了。
傅秋锋觉得自己某些看不见的东西也跟着跑了，他从容璲怀里挣扎出来，老脸挂不住，伸手掩面道：“臣听说四景宫竹韵阁还有个林公子，陛下没试过与他演戏吗？”
“爱妃这是吃醋了吗？”容璲还很有戏。
傅秋锋腹诽我是要吃吐了：“陛下，现在周围没有人。”
“你确定？”容璲问。
“臣非常确定。”傅秋锋坚定。
“你能听多远？察觉几丈外的气息？”容璲笑眯眯地说。
“臣……”傅秋锋一噎，“臣全凭直觉，虽然确定，也不一定准。”
“哼。”容璲起身，“回兰心阁吧。”
傅秋锋坚持道：“那林公子……”
“以后你就知道了。”容璲摆摆手。
容璲平日在宫里闲晃，多半不带宫女内侍，两人回了兰心阁，自然也没有太监通传。
傅秋锋才进了正堂就听见哐当哐当的响声，小圆子正在修门，扶着门板站在屋里，见傅秋锋进来了，关门试了试，一边说道：“公子，不久前陛下身边的吉公公来了，送了不少药膏，什么跌打损伤活血化瘀，还有什么润滑嫩肤的。”
傅秋锋顿觉牙疼：“哦，这么多啊。”
小圆子又抿抿嘴低声打探：“其实奴婢听张管事说，陛下那方面好像……略微有点不太行，趣味又吓人，奴婢认识一个姐姐宫里有助兴的润滑药膏，您用了肯定能少受点伤。”
傅秋锋：“……”
傅秋锋已经听出门外的容璲在不太行这几个字出口时陡然的深呼吸，再阻止也晚了。
“张管事呢？”容璲问。
小圆子说：“他一早就出去了，好像是说找人借点盐。”
小圆子：“……”
容璲一脚又把刚修好的门踹了下来。

第11章 职业宠妃02
一扇木门砰然倒塌，背手站在门前的容璲得以现身，小圆子和他对视一瞬，思维这才回炉，冷汗唰地冒出一层。
“陛……陛下饶命！”小圆子面色惨白跪地哀求，“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打，公子救救奴婢啊！”
傅秋锋四处飘散着眼神，背后编排一时爽，现在他也自身难保，还救得了谁。
“爱妃怎么不说话，嗯？”容璲踏进屋内，怒极发笑，目光如刀扎在傅秋锋身上。
“都是误会。”傅秋锋在心里努力编织说辞，“臣绝对没说过陛下半句不好。”
容璲扯了扯嘴角，翻开桌上一个茶盏，傅秋锋忙过去倒茶，拉开椅子请容璲落座。
“张管事的原话呢？”容璲靠着椅子翘起条腿，凉丝丝地问小圆子。
“奴婢不敢说……”小圆子转头爬过来嗫嚅道。
“说！否则朕拔了你的舌头。”容璲猛地摔了茶盏。
“张管事说陛下初来兰心阁临幸公子片刻就走了必定没能尽兴！”小圆子破罐破摔地招了。
“那是陛下可怜我身虚体弱难承恩泽，故而放我休息。”傅秋锋严肃地解释道，“这正说明陛下体贴。”
“还有呢？”容璲接着问。
“张管事说不用去借药膏公子完全没感觉。”小圆子面如死灰。
“……是说不出感觉！我与陛下共赴巫山，欲仙∫欲死欲辨忘言，这等玄妙之境岂能描述的清。”傅秋锋一甩衣袖，“你不要再曲解我的意思了！”
“呵呵。”容璲哼笑两声，“还有呢？”
“还有，陛下养尊处优，没多大力气……没了，真没有了，陛下饶了奴婢吧。”小圆子绝望地磕了个响头。
“是我不忍陛下政务繁忙再添劳累，我自己动明白吗？”傅秋锋绷着脸义正辞严，完美的从另一个角度解说了自己的原话，他退了两步靠上桌子，很想一剑结果了几天前图一时口快的自己，谨言慎行不论在哪都要奉为圭臬。
“下去吧，看在爱妃为你求情的份上，朕先饶你不死。”容璲冷哼一声，瞥了眼傅秋锋。
傅秋锋立刻站直了，强作镇定问心无愧。
小圆子捡回一命慌忙下去，屋内渐渐安静下来，容璲起身翻了翻抽屉，在一阵清脆撞击中找出一盒药膏，阴恻恻地笑了两声。
傅秋锋闭了闭眼，在这阵寂静和嘲讽的笑声中慢慢尴尬起来。
他在御前对皇帝解释过很多次自己的判断和行动，他向来有理有据振振有词，但这么荒唐和难以启齿的振振有词还是第一次。
好像自从和容璲扯上关系，他的脸就一直重叠在丢和捡之间。
……护院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吧。
“爱妃，一本艳书真够吗？”容璲坐回去，轻描淡写地问。
“臣知错。”傅秋锋拧着眉心低头道。
“说的朕都要脸红了。”容璲指指另一把椅子，“坐下。”
“臣不敢。”傅秋锋单膝跪地，心跳在容璲温柔的语调中快了几拍。
“要么坐下，要么坐下自己动。”容璲微笑着威胁。
傅秋锋果断一提衣摆端正坐下。
“裤子卷起来，让朕看看你的伤。”容璲打开瓷盒，药膏清远的香气缓缓飘散，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掌心揉开。
傅秋锋有些别扭，踌躇道：“臣无碍，陛下不必担忧。”
“照做。”容璲不紧不慢地眯眼。
傅秋锋只好俯身脱掉靴子，解开袜带卷起裤脚，这具身体并不习武，露出的小腿匀称笔直，膝盖下方一片青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这种程度的淤伤放在平时傅秋锋基本不予理会，他没觉得多严重，但容璲却面露不快，拉起他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用沾了药膏的手覆上去轻轻按揉。
傅秋锋打了个激灵，紧紧盯着地板，在外人面前撩起裤子让他浑身不适，僵硬地熬红了耳根。
“疼吗？”容璲问道。
“习惯了。”傅秋锋下意识道，说完才觉不妥，又补了一句，“只是有些凉。”
“希望朕再热情些？”容璲半开玩笑。
“臣惶恐。”傅秋锋心说我希望你肾虚得治。
“嗯，这样确实有个宠妃的样子。”容璲用冰凉的手揉着傅秋锋的膝盖，然后拿他的衣摆擦了擦掌心的药膏，站起来道，“别人留下的伤勉强算解决了，接下来才是朕的惩罚。”
傅秋锋眼皮一跳，赶紧把鞋袜穿回去。
“跪下。”容璲居高临下地翘起唇角。
傅秋锋又跪了回去。
“朕没回来之前，你若敢动……”容璲的眼神掺着一点玩味，“共赴巫山，欲仙∫欲死，欲辨忘言，呵呵。”
傅秋锋听得头皮发炸，这种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羞耻程度似乎直线上升，他在容璲走后搓了搓脸，无声地攥拳抵住了前额。
他不知道容璲要干嘛去，如果是回去批折子，即使今天再来也得等到晚上。
但不到一个时辰，容璲没来，他吩咐配合办事的暗卫先回来了。
落在房顶的脚步一轻一重，傅秋锋未出意料，但仍为自己在大奕第一次任务成功而松了口气。
暗卫提着一个黑布罩头的内侍进了屋，见到跪在桌边的傅秋锋，愣了愣，环顾左右没找到容璲。
“陛下刚走没多久。”傅秋锋淡定地回手从桌上捞了杯茶，跪也跪得从容，“向我汇报即可。”
“真行吗？”那个年轻暗卫狐疑地打量傅秋锋，“你这不正犯错挨罚呢。”
傅秋锋又熟练地敷衍道：“这是陛下的情趣，你懂什么。”
暗卫震惊：“……啊？”
傅秋锋思及自己刚才的惨痛教训，又警告他：“不想被陛下拔了舌头，就给我守口如瓶。”
暗卫连忙点头，伸手摘了抓回来的内鬼头上的黑布罩子。
兰心阁现在只剩小圆子一人，傅秋锋早在回来时就断定李大祥和张财其中必有一个是奸细，但真正看见嘴里塞着块布的张财时，还是有些说不清的失望。
他来到大奕，见到的第一个人，一个哭肿了眼睛口口声声喊公子的人，也一样的不可信任。
他不算意外，当了三十年暗卫，傅秋锋已经对任何背叛都不再感到意外和愤怒了。
“属下按公子的交代，在树丛之中藏了一片撕碎的衣袖布料。”暗卫汇报，“此人沿着四景宫外池塘一路搜索，发现碎片之后，意图当场焚毁。”
“为什么？”傅秋锋抿了一口清茶，静静地望着张财。
张财垂着眼，不敢去看傅秋锋，低低地抽泣：“是奴婢对不起公子，奴婢……也是觉得跟着公子没出息，所以您早点死了，奴婢也好去别的嫔妃宫里服侍，奴婢不该倒您的药，是奴婢一时鬼迷心窍，只求您看在奴婢这些日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别杀奴婢！”
“一派胡言！”傅秋锋砰地一声砸了茶杯，“你若只盼我死，为何趁我离开试图销毁我遭人谋害推落水中的证据？何人指使你替他隐瞒？你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从实招来！”
张财浑身一抖：“奴婢不知道什么证据，奴婢只是担心您知道了害怕，被梦魇缠上……”
“好个信口开河的刁钻奴婢。”容璲来的恰是时候，自然地插了句话，走到傅秋锋身边扶他起来，顺便为他拂了拂衣褶，“既然不认，那就带回霜刃台严刑拷问，休教爱妃气坏了身体。”
张财脸色一白，咬紧牙关一语不发。
傅秋锋扫了他两眼，轻轻拽住容璲的袖子走远几步，低声道：“陛下，主谋者未明，直接押走张财，恐会打草惊蛇。”
“卿有办法？”容璲问。
“臣既查办此事，自当有始有终。”傅秋锋说起他的专擅领域顿时容光焕发，自信地笑了一声。
容璲给了暗卫一个眼神，傅秋锋在容璲身侧站定，勾了勾手指吩咐道：“到内侍省调张财的档案。”
暗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着卷宗回来，张财见此已现动摇之色，突然起身冲向柜角试图自尽。
“我奉劝你少做无用功。”傅秋锋拿过书册翻开，眼皮都没撩一下，暗卫轻而易举的挡住了张财，将他踹了回去反绑双手。
“安恒元年入宫，入宫前家中只有一年迈祖母。”傅秋锋翻了两页，平淡地说，“古稀之年了吧，无论是她听闻宫中孙儿的噩耗，还是你听闻宫外祖母的噩耗，都不是好事啊。”
“公子！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您杀了奴婢吧！”张财惊恐地不住磕头，“确实……确实有人用奴婢祖母的性命威胁奴婢，奴婢不敢说，只求一死！”
傅秋锋把书册往桌上一扔，眸光乍冷，弯腰捡起一片碎瓷抵上张财眉角，皮笑肉不笑地压低了声音：“落在我手里，死是给你的恩赐，什么都不招还想死？如果你再不珍惜我赏你的机会，我就割下你的面皮送到尊祖母手中，她若是惊吓而亡，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张财额头一凉，吓呆在当场，片刻后才缓过神瘫坐在地，颤声道：“是……是贤妃身边的杨公公！奴婢绝无半句假话，奴婢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三年前家乡发了大水，乡亲们没了住处，缺衣少食，官府不准灾民进城，还派官军驱赶打杀。”
“奴婢就是那时候碰见了杨公公，他说他是经商的，给我们吃的，能带我们进京，奴婢就跟他走了……这三年来奴婢都听杨公公的命令，况且陛下只知玩乐，根本不管下面百姓死活，奴婢也没什么好忠心的！不止是奴婢，这宫里谁不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一个出错就喂了蛇！”
傅秋锋和容璲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底的思考权衡，傅秋锋正要问容璲的意思，容璲忽然对暗卫伸手，接过一柄剑，唰地抽了出来。
傅秋锋虽不赞同就此解决张财，但他一向以皇帝命令为先，便退后了一步。
“想死，朕就让你死。”容璲横剑一扫，剑刃寒光闪烁，挟一阵利风斩向张财咽喉。
张财紧紧闭上了眼，然后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现场没有半滴血迹，傅秋锋微微睁大了眼睛，看见方才电光石火之间，容璲的剑尖精准地擦过张财颈侧，只削断了几根头发，墨斗自他袖中绕着剑刃窜出，一口咬上了张财的后颈。
“把他放回原地，做成磕到头昏迷的样子。”容璲把剑扔了回去，墨斗从张财身下窸窸窣窣地爬出来，攀着容璲低垂的指尖又钻回了袖子。
“陛下，这是……”傅秋锋一时疑惑不解。
“你也有不懂的时候？”容璲露出些许得意。
“请陛下赐教。”傅秋锋连忙躬身拱手。
“幻毒。”容璲抬了抬手，“等他醒来，只会以为自己做了场梦。”
“真是神乎其技！陛下这等本事，臣倍感钦佩，五体投地！”傅秋锋七分真三分吹地感慨。
“别高兴的太早，既然他供出了主谋，这个案子就还没结束。”容璲顺手拍了拍傅秋锋的肩膀，手指一松落了什么东西下来。
傅秋锋伸手一接，只见是一块全新的方形令牌，正面刻着“霜刃台”三字。

第12章 职业宠妃03
这面令牌的重量让傅秋锋恍惚了一刹那，意识仿佛游弋回了久远之前，他第一次接过代表暗阁的令牌，用另一种万劫不复再次断送自己的退路。
饮下毒酒的一刻，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有选择，银亮的金属触手冰寒，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傅秋锋反而有些迟疑，如果这是上苍给他的机会，那真的是让他重蹈覆辙吗？
“霜刃台可不是这么好进的。”容璲无情地警告他，“如果你的表现让朕不满，权力和性命随时收回。”
傅秋锋听见熟悉的霸道风格，回过神来翻过令牌看了看背面一串新刻的小字，拱手道：“臣定不辱使命，所以陛下……方才是去霜刃台取令牌了？”
“哼，你反省了吗？”容璲瞪他。
“是。”傅秋锋干笑，再次行礼，“臣多谢陛下信任。”
容璲想倒杯茶，然而杯子也被他俩一人一个摔没了，啧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档案卷宗翻开。
才看了两页，容璲怒气腾腾地重重将书册拍在了桌上：“又是岩州！贪官污吏一手遮天稳坐刺史之位，张财当然要怨朕。”
傅秋锋闻言稍感惊讶，档案中记载了张财的家乡，但并提及其它，容璲只看岩州就恼怒起来，必定是对当地吏治有所了解。
他等容璲舒了口气，才小声表示道：“陛下，那朝服……？”
“霜刃台无需上朝，要什么朝服。”容璲皱着眉说。
“那公服呢？”傅秋锋不甘道。
“此案办妥了再发。”容璲随口允道。
傅秋锋稍感失落，没有夜行衣和公服的暗卫并不完整，他黯然了一会儿，见容璲心情似乎不佳，悄悄端了茶盘去厨房沏茶。
他卷起袖子想倒水，小圆子连忙讨好地接手，傅秋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忽然想起一事，如果容璲的墨斗拥有幻毒，作用在人的意识，那容璲第一次把他按在床上时放出墨斗……是想对他做什么？
傅秋锋想了半晌没得出结论，开水烧好之后，张财也捂着脑门带盐回来，看见傅秋锋愣了愣，赶紧低头藏起一抹不安的愧色。
“这是怎么了？”傅秋锋佯装不解。
张财脑袋上顶着一片擦破皮的伤苦笑道：“没事儿，奴婢跌了一跤，结果昏过去做了个噩梦，路上耽误不少时间，得赶快做饭了。”
傅秋锋不着痕迹地观察了张财几眼，他动作自然，果真把之前发生的一切视作自己的噩梦，傅秋锋心道这幻毒当真非同一般，端着新沏的茶回去，容璲正靠在他的床头批阅奏章，桌上也多了几样刚蒸好的点心。
“陛下。”傅秋锋轻步过去，瞥了眼床铺忍不住出声，鲜红的朱砂渗进床单，他这套褥子才铺上又得报废，“砚台洒了。”
“哦。”容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目十行地瞟完手中的折子，在最后写了个“可”，合起来塞到砚台底下垫着，用笔杆指指桌子，“给朕拿糕点来。”
桌上精巧玲珑的荷花酥还温着，傅秋锋对外面送来的吃食习惯性地警惕，端过来摸了下袖口，又想起自己没有银针，这么一会儿容璲又随手批完两本，拿着毛笔勾出个“阅”。
没有银针更没有特制的药针，傅秋锋脑子一抽，自己拿起一块儿吃了。
容璲：“……”
容璲把奏折往傅秋锋身上一摔：“朕让你动了吗？”
荷花酥除了略甜以外都挺好，傅秋锋端着盘子一手反射性地接住奏折，一块儿又脆又甜的花瓣噎在嗓子里，他扭头咳嗽起来，艰难地找了个理由道：“臣这是…表演宠妃……咳咳！”
容璲嫌弃地闪了闪身子接过瓷盘：“赶紧喝水去！”
傅秋锋倒了杯热茶边咳边小口喝了半杯，总算平静下来，容璲自己掰了一块儿，吃完也觉得太甜了，对傅秋锋伸手道：“倒茶！”
傅秋锋看了看茶壶，然后默默把自己手里端着的杯子递了过去。
“……这也是表演宠妃？”容璲又砸了本奏折过去。
“杯子摔完了，现在只剩一个。”傅秋锋遗憾道，“兰心阁也没有多余的。”
容璲：“……”
“算你可怜。”容璲拿过茶杯换了个边，抿了两口，把最后的杯子也摔了，“罢了，等朕回去，让人给你兰心阁添点物件。”
傅秋锋蹲下身收拾地上的奏折，他觉得容璲根本没看多少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但他刚把奏折摞起来，就听容璲砰地一下把一本折子甩了床柱上，连着毛笔也一起扔了出去。
“陛下息怒。”傅秋锋劝了一句。
“又是陈峻德！”容璲气的咬牙，“把笔捡回来！”
傅秋锋递回毛笔，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名字，是贤妃陈庭芳的父亲。
“陈侍中怎么了？”傅秋锋问道。
“朕下诏要在鹤州修建运河，老东西带着门下工部联名上奏让朕三思。”容璲握拳砸在床沿上，“还敢说劳民伤财，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打得什么主意！还上什么朝，批什么折子！”
傅秋锋低了低头，把整理好的奏折搬到桌上，有一本沾了溅起的茶水，他背对着容璲，干脆就翻开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看见那本奏折的空白处写满了红字朱批，上奏的大臣名叫柳知夏，大概也只有这一本这么认真，傅秋锋对这个名字没有太多印象，没看内容就盖了回去。
“卿怎么不说话。”容璲语气稍微平静了些，继续写他的“阅”。
“臣怕打扰陛下。”傅秋锋重新站到床边。
“等朕批完了，你拿那本奏折去霜刃台交给韦渊，让他把联名最后三位处理掉，然后走一圈，认认路。”容璲挑了下嘴角，“什么东西，也敢纠结朋党驳朕的命令。”
“是。”傅秋锋收了折子，不发一语地暗中端详容璲，他看着容璲拿最后一本奏折时蹙眉陷入沉思，几次中断落笔，足足写了一刻间才合上。
他对容璲似乎有了些新的认知，容璲……这个如张财所言，看似只知玩乐的皇帝，真的只是个昏君吗？
“怎么，迷上朕了？”容璲揉了揉手腕回头笑道。
傅秋锋顿时收起自己过于明显的目光，对容璲的一点新认知也全压了回去，请示道：“陛下，您认为该如何处理杨公公？”
容璲略微沉思：“你真想不起来三月初二当晚，到底听见看见了什么？”
“臣可能是受了惊吓，实在回忆不起。”傅秋锋惭愧道。
“你受了惊吓……”容璲扯了下嘴角表示讥讽，但也没再怀疑他，“如果你是因为知道了某个秘密谈话而被人灭口，那要么是杨淮在与某人对话，要么是听命于这个人负责善后。”
傅秋锋想了想，接道：“我们不妨大胆推测，威胁禁卫刘贲，雇佣江湖杀手的神秘面具人就是杨公公的同党，三月初二那晚他们密谋了什么，然后被臣听见。”
“证据呢？”容璲反问，“即便张财招认是杨淮指使他杀你，一个无名小卒的供词，无凭无据，杨淮大可拒不承认。”
“陛下也讲证据啊。”傅秋锋有点不可思议。
容璲冷哼道：“杨淮曾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又待过太子府，现在更是贤妃的心腹，无论是张财的供词还是参与行刺的指控他都不会认，到时自有贤妃保他。”
傅秋锋沉默片刻，他产生一个有点危险的念头，这个提议可能操之过急，但更可能正戳中容璲的心思，他在容璲身边俯身压低了声音：“陛下，您认为，贤妃会参与其中吗？”
容璲微微垂眸，半躺半靠的倚在枕上，托住了额角，他还记得陈庭芳入宫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比他大了四岁的端庄女人，陈庭芳对他温婉地躬身施礼，念着“陛下”两字时有种如沐春风的平和，但他还没来得及回一个微笑，就看见陈庭芳头顶浮现了漆黑的“玖”字。
容璲知道陈家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但随后的三年里，他更加确信了一点，陈庭芳本身就对他全无好感。
“卿怎么想？”容璲伸手撩起一缕傅秋锋的头发，捻在手里把玩。
“臣怎么想并不重要。”傅秋锋的话有一种极端的忠诚，“臣只会让陛下的想法成为事实。”
“你若是失败了，朕顶多是个被妖妃蛊惑的昏君，但你只怕死无葬身之地。”容璲拉着傅秋锋的发梢逼他靠近，贴在他耳边阴冷地笑道，“杨淮，陈庭芳，陈峻德，敢刺杀朕的神秘主使者……所有阻碍朕的人，朕都要他们死，朕一手提拔的柳侍郎做不到，朕的左膀右臂韦统领也做不到，你凭什么敢说让朕的想法成为事实？”
傅秋锋碰了下袖中的令牌，随即坚定道：“因为没有比臣更出色的暗卫。”
容璲微微一怔，他从傅秋锋的眼里看见了从未见过的决然神采，冷的像极北的风雪，却让他同样淌着冰碴的血脉逐渐燃烧起来。
他低低的笑了，松开傅秋锋，笑声越来越疯狂狰狞，然后翻身下床，扣住了傅秋锋的领子：“朕三年前也自信的豪赌了一场，是朕赢了，朕欣赏你，既然想做朕的筹码，那就证明你的价值。”
“三天内，臣会有理有据的把杨公公押到霜刃台，让他亲口认罪，亲自画押。”傅秋锋沉声道。

第13章 专业暗卫01
这个保证乍一听来缺乏可信度，容璲眯起眼帘注视他，傅秋锋恭敬地略微垂首，抬眸对上容璲刻意的审度。
“卿需要什么？”容璲温声问道，他收敛表情轻笑起来时，尖细的丹凤眼尾韵致十足，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含情而又薄情。
傅秋锋也不得不承认，容璲的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嫔妃美人都要特别，也更加漂亮，却带着帝王的高傲和侵略感，仿佛看得久了，就会坠入莹莹秋水，反被侵蚀得尸骨无存。
“可能需要调取一些宫人的档案。”傅秋锋稍稍偏过了头。
“凭你的令牌就可以做到。”容璲回答他。
“谢陛下。”傅秋锋盯着地板，“若微臣所料不差，宫中嫔妃大约准备给臣送礼了，所以最近几日请陛下暂且别来兰心阁，免得她们放不开手脚。”
“你倒是很懂后宫的风向。”容璲放开傅秋锋的衣领，替他拍了拍，又把他垂落胸前的发丝拨回身后。
傅秋锋有些不适地闪了闪，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看向容璲腰间，问道：“您的香囊为何不戴了？”
“你不喜欢，朕就不戴了。”容璲深情地说，“那香囊是用来削弱迷烟之流的效用，不过朕相信爱妃不会害朕。”
傅秋锋暗说总有刁民想害你，一心劝道：“臣万事皆以陛下安全为先，您还是戴上吧！臣可以站远点。”
“可朕不喜欢你站远。”容璲继续道。
傅秋锋：“那您站远点？”
容璲：“……”
容璲沉下脸，转身道：“朕拿去让林公子改进配方了，折子冯吉会过来收。”
“陛下去哪？”傅秋锋放下担忧追问道。
“去竹韵阁找林公子喝酒。”容璲斜了傅秋锋一眼，“林公子最懂风雅，善解人意，朕说什么他都会听。”
傅秋锋喜道：“那真是个好人，微臣恭送陛下！”
容璲：“……”
容璲拂袖道：“一会儿滚去霜刃台报道！”
傅秋锋的抗干扰能力一向被他引以为傲，目送容璲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离开兰心阁，等冯吉过来拎走了折子，才从后院喊来小圆子，让他把床单褥子都换新的。
小圆子一见傅秋锋还完整着，激动的连连告罪，再一看床单上一滩可疑的红，顿时懊悔不已痛哭流涕。
“公子您受苦了！都是奴婢多嘴害的，您快别站着了，先坐下休息……您是不是不能坐啊！”小圆子急的满头是汗。
傅秋锋心累地想他这里的太监都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行了，我可是好一番求情才让陛下没怪罪你，以后说话小心点，别哭了，我也没怪你。”
“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小圆子抹抹眼睛，本来就有点胖的脸这会儿更憨，“奴婢这条命是您救的，奴婢一定为您做牛做马！”
傅秋锋挥了挥手，继人美心善之后又得了个活菩萨称号，他强忍白眼自己出门，牺牲一点名声就能得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是个划算交易。
有了霜刃台的令牌，守门的禁卫皆是躬身放行，从后宫到外廷畅通无阻，这一路就让不少看见的太监宫女大为惊异，精明的已经回报自己主子去了。
霜刃台就设立在外朝东南角，位置颇为偏僻，被一片茂盛的树林花园遮蔽，外人没有容璲的手谕或内部令牌一律禁止入内，远远只能望见一片阴森的屋檐，其余的分支秘密据点就更不为人知了。
傅秋锋走过一次，轻车熟路地踏进正殿，他猜测容璲应当吩咐过，门前值守的侍卫虽是好奇，却没有过分的窥视。
“韦统领呢？”傅秋锋叫住一个暗卫问。
“您就是傅公子吧。”暗卫打量了傅秋锋一下，拱手道，“大人正在用膳，这边请。”
时间已至下午，傅秋锋跟着他去见韦渊，韦渊还坐在书案前翻阅奏报，边吃边看，听见动静也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然后冷淡道：“主上有吩咐吗？”
“有。”傅秋锋从怀里拿出那本奏折，“只是处理名单最后的三个人而已。”
韦渊闻言呛了一口，连忙抬臂挡了挡，指指桌子让傅秋锋把奏折放下。
“韦统领今年贵庚？”傅秋锋站在桌前问道，“如此年轻有为，又深得陛下信任，我敬佩不已，请韦统领受我一拜。”
“不必！”韦渊站了起来，“……十七，打听这作甚，别想套近乎收买我，既然到了霜刃台，自有霜刃台的规矩，功过赏罚我皆会如实向主上禀明。”
“我明白，韦统领放心。”傅秋锋笑了笑，看了两眼桌上的菜，一荤一素两菜一汤，还没动多少。
“你还有事？”韦渊绷着神经有点戒备，傅秋锋越平易近人，他的直觉越敲起警钟。
“我没吃饭。”傅秋锋自然道，“能让韦统领请一顿吗，我照付钱。”
韦渊愣了愣：“公厨，官家的，也不是我请。”
“那敢情好。”傅秋锋转头喊道，“来人，添一副碗筷。”
韦渊：“……”
韦渊提醒：“我还有密报没看完。”
傅秋锋道：“那我替你吃吧，你专心看。”
韦渊：“……”
傅秋锋说：“开个玩笑，大人不要介意。”
韦渊板着脸道：“收起你的轻浮嬉笑，这里是霜刃台，不是兰心阁。”
“我说句实话，希望韦统领不要太往心里去。”傅秋锋淡淡地挑眉，“如果韦大人这套严肃古板的作风能把事办利索，陛下为何给我霜刃台的令牌？”
韦渊咬了咬牙，一时语塞。
“灵活一点，该用膳的时候就用膳，密报钤印也不差这点时间。”傅秋锋端起新加的碗筷，“陛下的暗杀令你何时去办？”
“自然是越快越好，今晚……”韦渊下意识的回答，说到一半才觉得没必要跟傅秋锋汇报。
“你认为陛下为何做这个决定？”傅秋锋又问。
韦渊这次盯着他闭了嘴。
“说说嘛，就当还我为你出谋划策审问刘贲的人情。”傅秋锋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上的奏折。
韦渊翻开奏折看了一遍，想了想：“因为他们忤逆主上的意思，所以该死。”
“你是刽子手吗，专业砍头的？”傅秋锋叹了口气，“意义呢？其余四品五品大员，杀了他们刑部大理寺面上过不去，而这三个人微言轻，死便死了，唯一的用处不是泄一时之愤，而是震慑和未知的压迫。”
韦渊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慢慢来，不急在一时？”
“是陛下的意思。”傅秋锋对韦渊的领悟能力稍微满意了些，“我只是帮你解读而已。”
“那主上还有其他吩咐吗？”韦渊问道。
“你想问死法吗？这没什么好交代的吧。”傅秋锋说的理所当然，“沐浴时溺死，马上风猝死，磕在门槛上撞死，只要似是而非的意外死亡，反而更令人惶恐不安，与陈峻德结党营私的人心里永远不会结案，谁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到时侍中一派人人自危，再上奏时就会三思，这就是陛下想要的效果。”
韦渊捏着奏折，打量傅秋锋的眼神多了些复杂的讶异，沉默一阵后点头道：“你说的是，此番是我要多谢公子指教。”
“都是为陛下效力，大人不必客气。”傅秋锋见他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心说这顿口舌没白费，“这几天恐怕还有劳烦大人的时候，我先打个招呼。”
韦渊总觉得自己掉进了什么圈套里，但又说不出来。
“对了，陈侍中为何驳回陛下修造运河的旨意？”傅秋锋打听道。
韦渊露出些许气愤：“陈峻德有一得意门生，现任岩州刺史，在岩州一手遮天鱼肉百姓，卖爵鬻官中饱私囊，岩州更是各地商队上京必经之地，每年靠各种名目的赋税和好处就能捞成千上万的白银，若是在东边鹤州修建运河联通南北，商队走水路更为便捷，岂不就断了刺史的财路，也断了陈峻德的财路。”
“原来如此。”傅秋锋沉吟一声，“今日一谈，受益良多，我不打扰你了，告辞。”
韦渊起身相送，送到殿门口，又想起容璲给傅秋锋的官职比他低的多，好像没必要这么礼数周全。傅秋锋在霜刃台逛了几圈，把办公书房和秘密地牢都走了一遍，天黑时才回兰心阁，他才一进正堂，看见几个大箱子，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公子！您去哪儿了？这一下午可要把奴婢吓坏了。”张财小跑过来，“好几个宫的娘娘派人给您送了东西，说您大病初愈，希望您好好休养。”
傅秋锋心说从大病到初愈的时间都够再病一场了，这借口也真随便：“明天还得有，让小圆子收拾收拾列张单子给我，然后找个空房堆起来吧。”
“哦。”张财似乎有点可惜，“还有这边这些，是陛下命人送来的，都是吃穿用度，奴婢也没敢动。”
“陛下送的该摆的摆，该铺的铺。”傅秋锋不客气，“找找有没有茶具。”
“对了，您屋里的茶杯呢？”张财问，“奴婢想沏茶，没找到。”
傅秋锋瞥他一眼：“陛下不喜欢，扔了。”
张财略显狐疑的点了点头，开始拆容璲的赏赐。
傅秋锋打算今晚好好睡一觉，但刚要脱下外衫，冯吉就来找他，传令道：“傅公子，陛下请您去碧霄宫。”
“他不是在竹韵阁吗？”傅秋锋莫名其妙，“这么快就回去了？”
“陛下的心思，咱家哪敢猜啊。”冯吉笑呵呵地催促，“公子快请吧，莫让陛下等急了，咱家看见陛下备了坛美酒，估计等您共饮呢。”
傅秋锋不太情愿，跟着冯吉到了碧霄宫，华贵的装潢傅秋锋见了不少，但弄成这副烛影摇曳纱帐层叠的颓靡风还是第一次见，万幸的是没听见一串姑娘的娇笑。
容璲不知道傅秋锋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左拥右抱的好色之徒，见傅秋锋来，慵懒道：“爱妃来的好慢。”
傅秋锋先是拱手行礼，容璲歪歪斜斜地倚在榻上，伸手从小几上端了杯酒递给他，傅秋锋不想接，婉拒道：“陛下恕罪，臣不会喝酒。”
“茶和酒，有什么区别？”容璲不依不饶，“难道酒是石头，会噎人不成。”
“臣……若酒后失态，恐令陛下不快。”傅秋锋低了低头，他没喝过几回酒，暗卫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喝过最好的宫中佳酿还是掺了毒的。
“拿着。”容璲命令道。
傅秋锋只好接了，杯子捏在手里，迟迟没有动弹。
“坐下。”容璲示意榻对面。
傅秋锋倚着边儿坐了。
“朕刚才听太医汇报。”容璲自己抿了口酒，朝傅秋锋抬了抬杯子。
傅秋锋心一横，皱着眉举杯沾了一点，攥着杯子的手指绷得发白，但意外的并不是烈酒，而是有点清甜的果酒。
“朕的周婕妤有喜了。”容璲继续道。
傅秋锋：“……噗！”
傅秋锋差点呛进鼻子里，手一抖，半杯都洒在了衣服上。
“你有几个姓周的婕妤？”傅秋锋复杂地问。

第14章 专业暗卫02
“……还能有几个。”容璲无语，“她嘱咐太医不得泄露，可惜她不知道太医院也有朕的眼线。”
“也许是一时惊喜，难以接受，怕出意外吧。”傅秋锋说道。
“她叫什么来着，朕忘了。”容璲缓缓摇头，“朕不喜欢她。”
“哦。”傅秋锋不知道怎么接，身在帝王家，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况且如果《金銮秘史》的剧情真会实现，那用不了多久这个周婕妤就会被贵妃扔进蛇坑，他不关心到底是污蔑还是确有此事，毕竟他也无意搀和后宫争宠。
“喝啊。”容璲轻描淡写地催，“果酒而已，你若喝醉了，朕就让墨斗咬你一口，赐你一个好梦。”
傅秋锋后颈发凉，勉强小酌一点，尬笑道：“陛下有皇子了，恭喜陛下，臣敬陛下一杯。”
容璲欲言又止，嘴角动了两次，又抿回去，目光斜斜刺了傅秋锋一道，凉飕飕地落在对面铸造华丽的孔雀灯台上，那跳动的烛火给他眼前模糊成一片绚烂的光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接着喝酒。
傅秋锋仔细端详容璲，发觉他根本不高兴，一般来讲自己的妃子有喜，不管喜不喜欢，肯定是要去探望的。
“陛下喜欢皇子还是公主？”傅秋锋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没话找话。
容璲：“……”
容璲想了想：“朕有一个皇妹，随贵妃一同去醴国游玩，快回来了，到时介绍你认识。”
“臣有幸拜见长公主殿下，真是受宠若惊。”傅秋锋起身施礼，“周婕妤生的若是女孩，聪敏温柔，必能得陛下欢心。”
容璲侧目道：“皇妹才七岁，朕烦的要命，还要什么女孩。”
傅秋锋表情一僵，改口道：“那男孩也不错，坚韧好学，定有陛下风采。”
“有朕什么风采？”容璲嗤笑一声，“饮酒作乐，美人相伴的风采？”
傅秋锋：“……”
傅秋锋心说你怎么这么杠呢，男女都不要，还能生个啥。
容璲饶有兴趣地趴在小几上托腮看他，晃着手中酒杯：“若是你听说妻子有孕，会有什么想法？”
“臣没有妻子。”傅秋锋实事求是地说。
“如果呢？将来呢？”容璲皱眉不满。
“臣愿为陛下效命，终此一生，绝无二心。”傅秋锋拿不准容璲是试探还是喝高了，拱手谨慎地说。
容璲定睛注视傅秋锋，突然发难，伸手把他从榻边扯了过来，傅秋锋不及防备，按住了容璲的腿保持平衡，容璲一挑眉，傅秋锋就瞬间抬手撑到了榻上。
“朕就要答案。”容璲坚持逼问他。
“臣……”傅秋锋挪开眼神，他过着刀口舔血受人唾弃的日子，不知哪天就死于非命，娶妻生子平安喜乐于他就像刀的刃与背，离得那么近，又是截然相反的两端，注定无法触碰，他思索了片刻，始终得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也许会无所适从吧。”
“那最好。”容璲推开傅秋锋威胁，“你是朕的人，朕不会给你这个如果。”
“是。”傅秋锋暗中擦汗，“陛下，周婕妤也是您的人，您不去看看她吗？”
容璲重重一顿酒杯气道：“朕是找你来喝酒，朕若想看见她，为何不找她喝酒？”
“呃。”傅秋锋略微沉吟，“有孕在身，不宜饮酒。”
容璲：“……”
容璲对着一本正经说大实话的傅秋锋，懊恼更甚，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指指酒壶：“你喝完这壶，朕就去看周婕妤。”
傅秋锋估计一番自己的酒量，改口道：“那您还是别去了吧。”
“朕若不去，你今晚就侍寝。”容璲抛出一个更糟糕的选项。
傅秋锋一时进退维谷，在侍寝和喝酒之间挣扎片刻，选择喝酒。
他静默着一杯接一杯的给自己倒满，仰头喝干，眉头越蹙越紧，一壶看起来没多少，但等傅秋锋反应过来回神时，容璲已经走到门前了。
傅秋锋眼睛发花，门帘的穗子晃得他头昏脑涨，恍惚间看见容璲头顶又亮起字来，依旧是“兆”，比暖白的灯笼还要显眼。
“陛下。”傅秋锋手一抖，空杯砸落在地，声音低哑，“别走……”
容璲的步子很快，掀开门帘时回头戏谑地翘了翘嘴角，转身离开。
傅秋锋迟钝了不少，扶着小几晃晃脑袋，心里明明想跟去，开始算计刺客可能埋伏的位置，但身体却在醉意的驱使下一点点砸在了榻上，昏睡过去。
容璲出了碧霄宫，让殷勤跟上的冯吉回去，面上逐渐满布阴霾，怒意和厌恶清晰的映在眼底。
周婕妤所住的徽怡轩在东侧角落，宫殿仍无主位娘娘，是个清幽僻静之所，容璲独自一人来到宫门前，叩门等了半晌，才有一个婢女出来应声。
“这么晚了，是哪家……陛下！”婢女开门时看清了负手而立的容璲，失声抽了口气，连忙低头行礼，然后扬声向屋里喊道，“娘娘！天大的喜事，陛下来看您了！”
容璲心里冷笑，这奴婢脸色发白神色紧张，可不像遇到喜事。
“退下吧，没朕的命令，不准靠近。”容璲挥袖屏退婢女，直接进了徽怡轩正堂，稍一打量四仙桌，两个茶杯分别摆在两侧，茶水雾气氤氲，显然是新倒不久。
周婕妤这时匆匆出来，眉目清丽不施粉黛，衣着也十分朴素，端正地对容璲行了个礼：“妾身见过陛下，方才通禀时妾身正在更衣，未及迎接，还请陛下恕罪。”
“徽怡轩有客人啊。”容璲扫了眼桌子，“朕来的不是时候？”
周婕妤表情微微一僵：“怎会呢，陛下请坐，妾身平日里也无所事事，和陪嫁的婢女情同姐妹，就让她坐下陪妾身聊天解闷了。”
“你倒是和善。”容璲一撩衣摆落座，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落在周婕妤脸上，“对了，你唤作什么名？”
周婕妤一愣，咬着下唇似是失落，低头掩去一闪而过的愤恨：“陛下，妾身小字宛月，您忘了吗？”
“除了三年前你入宫时，朕一直没唤过你的名字，忘记也情有可原吧。”容璲回想，“朕一向爱惜你的棋艺，正好今日闲来无事，再陪朕手谈几局吧。”
“那，陛下陪妾身去书房对弈？”周宛月柔声试探，上前想要靠近容璲。
容璲抬手制止她：“朕只是想下棋，毕竟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周宛月浑身一颤，强压惊惧装作疑惑，一步步后退出了门。
容璲讥讽地瞄了眼桌上茶杯，随手扔出去，叫来了跟随的暗卫，吩咐了几句。
周宛月摸黑进了卧房，这才发起抖来，朝藏在架子床边的人影哀戚道：“岑郎，陛下竟会此时来徽怡轩，想是太医泄露了秘密，我们今晚逃不掉了，趁陛下还没发现你，你赶快出宫逃命去吧！”
被唤做岑郎的人一身禁卫甲胄，不敢轻易动弹，生怕弄出动静，他拉着周宛月的手，把一样东西交到她手里，深吸口气决定道：“月儿，一不做二不休，容璲身边必有暗卫，我出门就会被盯上，也逃不了，咱们不如拼一回，你先吞了解药，找机会把迷烟拉开解决了容璲，咱们放一把火，趁乱混出去！”
另一边，傅秋锋趴在榻上，在酒的刺激和噩梦里沉浮，他满身是血，无助的嘶吼，就在他要一刀砍向某个人的脖子时，梦境突然被关心的喊声击碎。
“傅公子？您醒醒，您还好吗？”
傅秋锋顺着声音来处扣过去，准确的抓住了一个暗卫的领子，他一头冷汗的看清了之后才慢慢松开，捂着钝痛的脑袋道：“霜刃台有事？”
“是陛下吩咐属下过来，说您醉了，应该喝碗醒酒汤，沐浴之后再去床上休息。”暗卫如实转达道。
“哪有这么娇生惯……陛下没事吧，到周婕妤的宫殿了吗？一路可安好？”傅秋锋猛地回过神，睡着前的记忆一点点窜上脑海。
“没事啊，属下来之前陛下说要和周婕妤对弈。”暗卫不解道，“傅公子莫非发现了什么端倪？哪里有危险？”
傅秋锋赶忙翻身起来，转了一圈找到脸盆洗了把脸：“陛下身边还有人吗？”
暗卫也开始紧张：“没了，今夜是属下当值。”
“赶紧回去！”傅秋锋边说边冲出门，“机密情报，周婕妤有问题。”
暗卫一听，直接在碧霄宫庭前提气纵身跃上宫墙，直奔徽怡轩，他见识了傅秋锋到霜刃台，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就能让韦统领亲自相送，必定有过人之处。
傅秋锋左右看看，顾不得许多，也闪身赶往徽怡轩。
翻滚的烟雾刚升上夜空时，最初无人注意，等到火舌舔舐了窗户和琉璃瓦，黑烟浓烈的像坠落的乌云，远处宫殿的婢女才惊觉徽怡轩走水了。
傅秋锋跑着越过抬水的人群，喘了口气，他到徽怡轩时暗卫还没有来，容璲向来行踪飘忽还不带随从，抬着水桶的太监不确定徽怡轩里有谁，只敢远远泼水，一边喊着快叫崇威卫来运水救火。
嘈杂的声音让傅秋锋头痛欲裂，他眼看着一扇窗子掉落下来，不同于火焰的暴烈，有更柔和的白光在房屋角落里晃着，傅秋锋心头一松，想也不想回身浇了自己一桶水，撕开衣摆浸湿围住口鼻，在一片惊呼声中翻进窗户，穿过了张牙舞爪的火光屏障。
只需要环顾一圈傅秋锋就明白过来，有人贴着墙壁放了火，所以屋子中央还没被烈火吞噬，但灼热的温度和噼啪炸响足以烤干人的理智，傅秋锋眯眼看见容璲虚弱的冷笑着，坐靠在条案下的角落里，旁边有个女子趴在地上不住的咳嗽，禁卫装扮灰头土脸的男人正持刀和从容璲手背上探起头的墨斗对峙。
“陛下！”傅秋锋故意喊了一声，禁卫一惊猛地回头，就在这时容璲甩手送出墨斗，灵活的小蛇直接围上他的脖子，狠狠咬在了他颈侧。
容璲怎么也没想到傅秋锋居然会来，面露错愕，禁卫捂着脖子胡乱挥出一刀，迎面砍向容璲，傅秋锋一个箭步冲上前，关键时刻控制住了用出内力武功的本能，挡在容璲身前右手攥住刀刃，忍痛使了个巧劲拨开力道，夺过刀来反手递给容璲。
刀柄上血迹蜿蜒而下，容璲盯着傅秋锋受伤的右手，周围越来越热，越来越难以呼吸，他恍然间有种这热血淌在他心口的错觉，让他生出一种绵钝的不适。
来徽怡轩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多厌恶这座华丽的囚笼，皇宫能让任何人变得疯癫失序，妃嫔是，他也是，他只不过要再一次的证明，大家都是一样的罪恶。
但傅秋锋，似乎不一样。

第15章 专业暗卫03
容璲接住傅秋锋递来的刀，手蓦地往下一沉，用力攥住了刀柄拄着地面。
傅秋锋警惕着突然发狂的禁卫，他像砍中了人一样放肆的狂笑，攥拳挥舞着不存在的刀，然后转身冲向墙壁，大喊道：“月儿，快走，我已经剁了狗皇帝的项上人头，我这就带你出……”
话音戛然而止，他一头撞在了墙上，被一根烧断的横梁砸倒在地。
“岑郎！”周宛月跪坐在地凄声痛哭，“是我害了你啊！”
墨斗在地板上盘成一圈，灿目的火光中它的鳞片闪烁着细腻的虹色，似是忌惮四散的火星，往后缩了缩，不敢去找容璲。
“陛下，周娘娘，先出去再说。”傅秋锋眉头紧锁，亲眼看见周宛月亲密的喊禁卫岑郎，他就知道《金銮秘史》也不值得全盘相信，贵妃根本不是污蔑周婕妤……怪不得他之前恭喜容璲，容璲一副喜事丧办的模样。
“朕中了迷烟。”容璲撑着刀艰难地撑起身子，对周宛月道，“你想死吗？”
傅秋锋一愣，容璲这句话并无愤怒，也不像威胁，随后他猛然反应过来，容璲是因为他才把阻挡迷烟的香囊卸下，又是因为他喝醉了酒才派暗卫回去嘱咐，若这两点都未发生，容璲又怎会在火场坐以待毙。
“是臣该死，让陛下陷危。”傅秋锋复杂道。
“朕没问你。”容璲看着恍惚失神的周宛月，“你想死吗？”
“……为何死的不是你！”周宛月眼圈通红厉声吼道，“容璲，我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东西？”
容璲在烟气中弯腰咳了两声：“婕妤。”
“那你为何不肯临幸我！”周宛月狠狠一砸地板，“我若能有个孩子陪伴，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容璲说的轻描淡写：“朕不喜欢你。”
“那你最初为何要来看我？”
“是贵妃极力劝朕。”
“那你为何又不来了？”
“因为你的父亲还是倒向了陈侍中。”
傅秋锋听着容璲不含情绪的对答如流，恨不得直接把他拖出屋去，有什么话出去说不好吗？
这时外面的禁军也终于赶到，暗卫在门口焦急地高喊陛下，他趁机强行扶上容璲的肩膀劝道：“陛下，先随臣出去，房梁随时可能坍塌。”
“哈哈哈哈……”周宛月不顾坠落身边的火球，仰头自嘲地大笑，“听见了吗？全是因为别人！我只是被随意拨弄操纵的傀儡，没人在乎周宛月是什么样子，那周宛月又何必在乎什么礼法荣辱！傅秋风，你也和我一样，他对你好，是要拉拢国公府，拉拢襄国公的势力！”
“能为陛下利用，我甘之如饴。”傅秋锋果断地说，墨斗被一蓬火星惊到，沿着桌腿就要爬上已经开始燃烧的桌子，傅秋锋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它的尾巴，墨斗转回脑袋朝他呲牙，他干脆把墨斗直接塞到了容璲宽松的衣襟里，手背蹭到一片透着寒意的皮肤，在火场之中硬是打了个哆嗦。
容璲忍不住偏头看他，傅秋锋一手拽住容璲，一手去拉周宛月，但他右手有伤，周宛月一挣，傅秋锋吃痛之下松开了手，被她几步爬起来后退到了已成焦炭的禁卫身边。
“可怜哪，若有来世，只愿我在寻常百姓家，同如意郎君共饮一杯清茶。”周宛月一擦眼泪，毅然转身没入火海。
容璲微微一怔，仿佛被唤起什么不愿触及的记忆，静静地站在远处，松手放下了刀。
“快走！”傅秋锋接住向前倒下的容璲，衣裳差不多被烤干了，他又撕下一截衣袖，按着容璲让他弯腰低头，给他蒙到脸上。
容璲提不起力气，任由傅秋锋推来拽去，低笑道：“爱妃撕的动布，接得住刀，是衣裳品质太差，还是爱妃勇猛过人？你怎么过来的，如何知道朕有危险？”
“家里带的衣裳质量不好，臣在千峰乡做帮工看过护院操练，情急之下冲上去，没想到真接住了，臣一向相信直觉，陛下离开时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抄近路狂奔过来，若是错了，也无损失……咳咳，陛下，先别说话了。”傅秋锋强行解释，扶着容璲终于到了门口，头顶却传来一声裂响。
“房梁要断了。”容璲眯着熏红的眼睛抬头。
傅秋锋也惊觉不妙，马上把容璲护在身前，提起右手暗运内力，性命攸关时也顾不得许多，便准备拍开落下的房梁。
剑光来的恰是时候，暗卫的剑从屋外飞来，钉着通红的木头砸向火中，几片碎屑落到傅秋锋背上，他悄悄嘶了一声，收敛内息右手装作揽容璲肩膀，一大桶水浇落门前，火势一减，傅秋锋趁机拽着容璲冲了出去。
“陛下？！您没受伤吧！”暗卫骇然，跪下请罪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周围的太监宫女也都跪了一片，只剩崇威卫的潜火队忙于灭火，来不及给容璲行礼。
“废物。”容璲勉强站直了，瞪了暗卫一眼，“傅公子手无寸铁都敢进来救朕，你为何不敢？”
暗卫哑口无言，只能惭愧低头。
傅秋锋的衣摆烧着了一点，他从运来的储水缸里舀了盆水浇到自己身上，然后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容璲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坐到不远处一台没用上的云梯边，身体在迷烟的作用下仍感麻痹，使不上气力。
有太监给容璲搬来了温水和毛巾，容璲轰走了那群战战兢兢的宫人，撑着额头深深吐了口气，傅秋锋扶着云梯过来，哑声劝道：“陛下，您中了迷烟，先传太医配制解药吧。”
容璲拉过傅秋锋的右手，虎口到掌心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皮肉外翻煞是可怖，他用温热的毛巾给傅秋锋擦了擦手，傅秋锋别扭道：“臣自己来就好。”
“你真不会武功？”容璲抬起头看他，不见丝毫笑意，“现在说实话，朕还可以给你解释的机会。”
“……真不会。”傅秋锋半蹲下来硬着头皮道，他很清楚容璲没把他和初见那晚的蒙面人联系在一起，一个是他当时手腕没被咬伤，一个就是他不会武功，若是暴露了，恐怕以容璲的敏感多疑，肯定会猜到他头上。
“我们在门前时，如果唐邈没及时出剑，你想被砸成肉饼吗？”容璲轻轻把手搭在傅秋锋肩背上，摸到一点被水晕开的血痕。
“若为陛下而死，臣毫无遗憾。”傅秋锋单膝跪在容璲面前，容璲抓着他的右手，掌心伤处火辣辣的疼，反倒显得容璲冰凉的手温度正好，他眼前一阵阵发花，大脑深处像要膨胀爆炸，又听见容璲一声幽幽地叹息。
他想去看容璲是因何感叹，又仿佛跪在棉花上，周围的景物忽远忽近，只好扶了下容璲的腿保持平衡。
“她的棋下的很好，是少有可以做朕对手的人，朕只怀念这一点，朕不知道，也不在乎她是何种人，她在想什么。”容璲搭着傅秋锋的肩，凝望着火势渐熄，却已成残垣废墟的徽怡轩，“朕……有时想死，但朕更多时候想让他们死，朕要拖下苍穹的太阳，把一切都焚烧干净。”
傅秋锋看不懂容璲眼底比火更烈的执拗，他在失去意识的边缘徘徊，莫名想起曾经见过失去孩子以泪洗面的嫔妃，胡乱安慰道：“陛下，宫殿失火损失甚大，不能再烧了，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别太难过了，您身体要紧，您还能再生，孩子还会再有的。”
容璲：“……”
容璲那点暗涌的波涛般来势汹汹，又寂静无声的情绪被他彻底搅乱，正要推开傅秋锋，傅秋锋却已无力的靠倒在了他腿上。
又有人倒在他怀里。容璲瞳孔一收，指尖下意识的去探傅秋锋的气息……还算平稳。
“来人，送傅公子回碧霄宫，宣太医。”容璲皱着眉扬声喊道，“唐邈！”
觉得自己十分失职的暗卫唐邈低落地过来：“陛下有何吩咐。”
“徽怡轩就当做意外失火处理，把周宛月的贴身婢女羁押起来，拖走屋中那个禁卫的尸体详加查验，再调他的档案履历，是否有可疑之处。”容璲仔细吩咐，又慢慢从袖中拿出一个烟筒，“崇威卫守备皇城安全，出入请假皆要报备，一个负责站岗的禁卫，怎么弄到的这种玩意？”
唐邈后知后觉：“屋里有禁卫？周娘娘和禁卫在屋里？？”
容璲凉飕飕地盯着他，微笑道：“你再问一句。”
唐邈立刻拱手道：“属下遵旨。”
傅秋锋和容璲坐同一辆轿子回了碧霄宫，傅秋锋还在昏迷，省了晕车，太医已经候在碧霄宫里，两个小太监给傅秋锋擦脸换下衣裳，从看诊到整理仪容，折腾一番后已经东方欲晓。
傅秋锋迷迷糊糊的醒过来时，看了看自己被交叠着摆在胸腹上的双手，掌心缠了绷带，一身干净的纯白里衣，有一股清冽的熏香味儿，连头发都高高的挽了发髻，整个人一丝不苟地躺在宽敞的床中央，简直到了可以入殓的程度。
他不太适应，揉了揉太阳穴，以前受伤昏迷，通常昏过去时什么样，醒来就什么样，就算撑回了暗阁，他的下属也只处理外伤，从不敢换他的衣裳卸他的兵器。
容璲的寝宫卧房光线昏黄暧昧，层叠的床帐外隐约传来说话声，傅秋锋凝神细听，应当是老太医的嘱咐。
“老臣已为傅公子施针，他身体底子不佳，又操劳过度，饮酒着凉，急火攻心，这才发起热来，但傅公子先前喝了酒，需得六个时辰之后再行服药，老臣就先回太医院，为傅公子研讨药方了。”
“快去吧。”
傅秋锋一听，稍感安心，连太医都诊他身体不好，容璲应该也能相信他不会武功。
“陛下，老臣还有一言，请陛下务必要节制，不可让傅公子雪上加霜。”
“……”
傅秋锋接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容璲粗暴的一连掀了两道帐幔，拎着浸湿的毛巾走到床边，对上视线。
“醒了？”容璲把毛巾扣到傅秋锋头上，“卿还好吗？”
“臣……”傅秋锋本来想习惯的说无碍，但心念一转，又担心容璲回过味来继续质问他，就按着太医给的设定假惺惺道，“臣头疼。”
“你发烧了。”容璲皱了皱眉，语气不算太好，但也没有不耐，片刻后端来一杯温水，“喝水吗？”
“臣手也疼。”傅秋锋继续装可怜。
“那朕喂你。”容璲拿起小勺，这床实在很大，他够不着傅秋锋，只好抬腿上了床。
“不不不，臣还有左手。”这可把傅秋锋吓得一激灵，赶紧坐起来自己竖起枕头，往后一靠，背后也一阵刺痛。
“你肩胛上扎了木刺，不过已经挑出去敷了药，别乱动。”容璲把水杯递给他，干脆盘膝坐在了傅秋锋身边。
“多谢陛下。”傅秋锋握着水杯，在容璲的注视下文弱地呷了一口。
“朕不该逼你喝酒。”容璲开口道歉，“是朕任性。”
傅秋锋一愣：“陛下不必在意，臣也不在意。”
“周宛月说得对，朕喜欢你的脸，利用你牵制国公府，欣赏你的能力。”容璲平静地说，“即使你为救朕而死，朕也不会为你，为傅秋风而悲伤。”
“臣明白。”傅秋锋攥了攥水杯，这才是帝王应有的做派，暗卫的忠诚一向不求回报。
容璲表情一变，轻佻地笑起来：“不过爱妃救驾有功，赏赐还是少不了的，你想要什么？一箱民间艳书怎么样？”
傅秋锋：“……”不提这个你还是刚才的好皇帝。

第16章 无锋01
傅秋锋算是明白艳书这茬过不去了，他装作没听到后半句，拱手恳切道：“霜刃台分内之责本不敢邀功，但臣在那名禁卫面前全无还手之力，让臣深感不安，唯恐日后再有危险，难以保护陛下周全，所以臣斗胆，想向陛下求取一件兵器防身。”
容璲支起一条腿沉思，然后点了点头：“好。”
傅秋锋没料到他答应这么快：“您真同意？”
“君无戏言。”容璲勾着嘴角，“你继续休息吧，朕要去上朝了。”
傅秋锋颔首谢过，容璲下了床，在帐幔摇晃的朦胧烛火间脱去外衫，甩落衣服时手指修长的影子落进傅秋锋眼底，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他的头还昏沉着，思绪有些麻木，索性搁下水杯又躺了回去，空旷的寝殿传出阵阵催人入眠的窸窣碎响，傅秋锋一点点闭上眼，容璲这时又走了回来。
傅秋锋第一次看见身着朝服的容璲，一刹那有些呆愣，玄黑上衣绛色下裳绣纹精致，不带一丝褶皱，冕旒之下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容璲提了下衣摆坐上床，把傅秋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随意掀起垂落面前的缀珠，轻声叮嘱道：“朕晌午再来看你，有何需要，唤人即可。”
这身肃穆又威严的打扮反而衬得容璲愈发年轻，无时无刻不散发出我行我素的恣肆，傅秋锋裹着被子闷闷地应了声“是”，放任自己沉睡过去。
碧霄宫比傅秋锋从前的想象冷清得多，似乎除了必要的端茶倒水，连婢女都不愿踏足殿内，日影逐渐偏斜，傅秋锋在安静的寝宫里一直睡到下午，才被阵阵饥饿感唤醒。
他从不娇惯自己，睡眠永远是最好的恢复方式，这一觉醒来傅秋锋就觉得自己又能活蹦乱跳了，果断掀了被子挪下床，从透过窗口的光影估算了下时间。
“来人。”傅秋锋在桌边坐下，拿回了自己的令牌，倒了杯水召唤宫女，“有干净的衣服吗？”
宫女福了福身，不多时就捧着托盘回来，头也不敢抬地举到傅秋锋面前退下。
傅秋锋抖开那套新衣服准备换了，结果仔细一看，浅紫的长衫配了个薄纱大氅，衣摆和配套的银簪都是兰花，他暗中抱怨两句，穿了长衫，把大氅撕下一截当做发带扎好头发，银簪收起来必要时能做暗器，洗漱之后出门直奔霜刃台。
他一进霜刃台大门，若干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傅秋锋下意识地腹诽这身衣裳已经骚包到这种程度了吗，他面不改色径自去了后厨，正巧碰上端碗捞面条的韦渊。
“韦统领。”傅秋锋打了声招呼，自己拿了碗筷，“不介意我蹭一碗清汤面吧。”
韦渊稍稍瞪大了眼睛，惊讶的打量傅秋锋：“你……我听说你勇闯火场，重伤昏迷，惨不忍睹，连主上都为之动容，亲自抱你回碧霄宫。”
傅秋锋：“……谁说的？”
“昨日执勤的暗卫。”韦渊控制了下表情，“你没事便罢，主上刚刚离开，留话回碧霄宫了。”
“我不是来找陛下。”傅秋锋额上青筋直跳，“我来卷宗库和藏书阁找些情报。”
“以你的令牌，只有资格翻看第一层。”韦渊公事公办，“我不能做主为你开方便之门。”
“我明白。”傅秋锋点头，“吃完再谈。”
傅秋锋也没想打探太过机密的东西，他需要更详细的了解朝中派系局势，也没有比霜刃台更合适的地方。
一顿清汤面吃完，总算平复了饥肠辘辘带来的疲乏，他穿过庭院准备去卷宗库，就听见三个暗卫蹲在树下聊着什么，金属面甲挂在蹀躞带上，其中一人还端着盘花生，说的热火朝天。
傅秋锋悄然摇了摇头，这副堪称生机勃勃的画面简直不像是暗卫组织，曾经他的暗阁为别人带去恐惧和死亡，死气也始终不曾离开暗卫，傅秋锋忽然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正要离开，又听见他们提到了自己。
“就在这时，千钧一发之际！傅公子大吼一声一跃而起，身如腾龙目光坚定，视滔天烈焰如无物，就那么顶着高温翻进了火海之中，那一刻真是烨然若神人哪！周围那一堆丫鬟太监都看呆了，你瞅我我瞅你，谁也不敢动弹，徽怡轩还噼里啪啦……”
“唐邈，是吧。”傅秋锋不知何时来到树下，凉丝丝地打断道，“要不要我禀明陛下，其实你看着我冲进火里救驾，自己在外边围观？这可不是一个玩忽职守能解决的。”
唐邈嗖地蹿起来扯下面甲扣回了脸上，一个鞠躬告罪道：“傅公子大人大量，刚才都是属下乱编的！属下赶来路上碰到了崇威卫，打听了情况这才耽搁时间，绝对不敢玩忽职守。”
“都做事去。”傅秋锋挥挥手让那俩听故事的暗卫散了，“陛下没罚你？”
唐邈十分狗腿地跟上傅秋锋，讨好道：“怎么没罚，陛下可生了大气，扣我三个月俸禄呢。”
“没抽你三十鞭，这哪是生气，这是仁慈。”傅秋锋冷笑了一声。
“咱们霜刃台本部能办事的算上文官狱卒一共不到三十人，打完还得养伤休假，多不划算啊。”唐邈讪笑，“公子，昨晚你昏过去，陛下可着急了，我来霜刃台一年，从没见他担心过谁。”
傅秋锋想象了一下容璲面满焦急担忧，把自己吓得够呛，只当是唐邈又在夸张：“陛下来此是为昨夜禁军之事吗？”
“公子料事如神，那禁军身份确实可疑，而且周婕妤的贴身婢女一直都知道两人有关系，还帮忙掩护，这若是传扬出去，噫……”唐邈微妙地抿了抿嘴。
“那婢女还在？”傅秋锋若有所思。
唐邈道：“是，她主子已死，她也不想活了，什么都招了，求我们让她下去陪她主子，倒是个忠心的丫头。”
“先留她几天。”傅秋锋脚步一错，往地牢方向走去，听唐邈不似韦渊那般正经刻板，顺口问道，“来霜刃台之前，你在何处供职？”
“跟着沈将军在边关打仗，沈头儿举荐我来霜刃台，还是京师条件好啊。”唐邈感叹，“糟了，晚上还有任务，我得去准备了，傅公子您随意，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傅秋锋现在一听酒就头疼，唐邈终于发挥出暗卫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一个闪身不见，傅秋锋没来得及问沈将军是何人，只好先去了地牢。
他拿了纸笔，在地牢中见到了被反绑双手心灰意冷的婢女，那姑娘抬头便问：“何时杀我？”
傅秋锋为她解了双手，摆上笔墨：“为我做件事，事成之后，你想要何种死法，我都可以满足。”
……
容璲出了霜刃台时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他许诺中午去看傅秋锋，但现在已是下午，太医院的药想必已经熬好送过来了。
他一回碧霄宫，就见两个宫女跪在殿门前瑟瑟发抖，哀求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不知傅公子何时离开……求陛下饶命！”
“他几时醒的？”容璲不悦道，“一个活人都看不住，废物。”
“回陛下，傅公子未时三刻便醒了，要了衣服，奴婢不敢近身伺候，再后来……公子就不见了。”宫女啜泣道，“太医院的药奴婢刚让人送去兰心阁。”
容璲冷哼一声，进了大殿回房换下朝服，一条缠在房梁上的赤红毒蛇倒吊下来，他随手摸了摸：“乖，回停鸾宫，朕这没有肉吃。”
殿门口的宫女隐约听见容璲轻柔的嗓音，脸色俱是煞白，生怕容璲拿她们喂蛇。
容璲走出大殿时瞥了两人一眼，挥袖道：“滚下去吧，叫冯吉把折子送到兰心阁，朕今夜不回碧霄宫。”
两个宫女捡回一命，叩头谢恩赶紧退下。
傅秋锋在霜刃台看完想要的情报，暮色四合时才想起来回兰心阁，他对让杨公公招供基本有了把握，后宫毕竟由皇后做主，没有皇后，贵妃也不在宫中，贤妃就是当下的后宫主事者，他现在就差一个当场拿人的理由。
而他当了三十年暗阁首领，最擅长为皇帝不能明言的杀意制造证据，编撰理由。
他边走边想，健步如飞，进了兰心阁，迈上台阶推开屋门。
然后他的手一顿，微微回了下头。
容璲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托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笑着凝望他。
“爱妃身体好的真快。”容璲柔声说道。
傅秋锋眼皮一跳，他总是容易忽略容璲的气息，显然容璲已经在这坐了很久，他干笑两声，拱手道：“碧霄宫乃陛下寝宫，臣不敢多留，所以这才不告而别。”
“你未时就走了，这一下午呢？”容璲盘问道。
“臣去了霜刃台，正为审问杨公公一事筹划。”傅秋锋实话实说。
“爱妃带病坚持公务，真令朕感动。”容璲眯了下眼，然后尖刻地说，“朕也在兰心阁等了一下午，担忧爱妃是否还在发烧，是否会头晕昏倒，太医院的药凉了再热，药效大不如前该如何是好，朕等的心焦不已，从天光明媚等到华灯初上，爱妃还是不回来。”
傅秋锋：“……”
傅秋锋只想告饶，您比我还像爱妃。
“朕为爱妃精心准备的礼物，恐怕爱妃也不稀罕吧。”容璲从袖中拿出一个扁长的木盒，作势就要往水缸里扔。
傅秋锋直接冲上去单膝跪下恭敬地双手抢过木盒：“臣多谢陛下恩准！”
“打开看看。”容璲笑眯眯地说。
傅秋锋开了扣锁，只见盒中铺着黑绒布，一柄约莫六七寸的匕首静卧其中，鞘上镶着血红的宝石，金线勾边，奢华绮美，傅秋锋心跳快了些许，他不在乎兵器到底华不华丽，刀剑总让他不经意地回想起那段年少往事，还是短刀和匕首更能让他平静。
他攥了攥手指，尽量压下情绪，握住刀柄，轻轻拔下刀鞘。
……没有刃。
傅秋锋按了回去，又拔了一遍，这本该是一柄单刃匕首，但根本没有刃，它只是十分华美，甚至没有开锋。
“爱妃不会武功，带了兵器万一被敌人所夺，反而危及自身。”容璲很有道理地说，“就佩一柄匕首吧，做威慑之用，更彰显朕对你的宠爱。”
傅秋锋：“……”
容璲拿过那柄装饰品，报复他塞墨斗的动作，扯开他的衣襟伸手把冰凉的匕首塞进怀里，看着傅秋锋打了个激灵欲言又止郁郁寡欢，一口闷气终于舒了出来。
“做朕的剑吧。”容璲站起来，掸了掸衣袖，笑意中又有不世的狂傲，“朕的欲望没有达成前，无论有锋无锋，朕都不会舍弃，昨夜之事，朕不会再让它发生。”
傅秋锋的怨怼和激动都卡在喉咙里，他跟随的先帝也未曾说过这样的话，他一时没有参考，不知如何回复，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沉吟片刻，问道：“昨夜之事……您莫非要彻查宫中嫔妃的关系网！”
容璲：“……”
容璲怒道：“滚去喝药！”

第17章 无锋02
傅秋锋当即领命进屋，一天没回兰心阁，布置点缀已经焕然一新，字画典雅花卉素净，正厅一派文人风韵，傅秋锋看到这里还算满意，等到进了卧房，气质瞬间又一言难尽起来。
新换的架子床比原来大了一倍，整齐的锦被叠在一边，镜台妆奁帐幔衣架一应俱全，把本就不算宽敞的卧房堆得更加拥挤。
小圆子给傅秋锋端来汤药，傅秋锋迟疑地指指梳妆台，小声道：“那个真是陛下的赏赐吗？”
“是，妆奁连着镜子，也拆不下来，您将就用吧。”小圆子也同样小声，“陛下等了您许久，脸色可难看了。”
傅秋锋心说容璲什么恶趣味，左手接过药碗：“各宫妃嫔送来的东西都登记了吗？”
“公子放心，奴婢都仔细列好了单子。”小圆子略显担忧，“今天听闻周娘娘的徽怡轩走水，您冲进去救了陛下，又有几家娘娘派人送礼问候，您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傅秋锋摇头，“辛苦。”
小圆子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很有眼色地退下了。
容璲一进屋又看见傅秋锋端碗沉思，提醒道：“药再热就真得重煎。”
傅秋锋回过神，直接举起碗来一饮而尽，比喝酒时豪爽得多，容璲指尖掐着块儿糖停在半空，想逗弄傅秋锋的话还没想好，傅秋锋就先喝完了。
“陛下有何吩咐？”傅秋锋舔了舔嘴角问道。
容璲自己默默吃完了糖：“用过晚膳了吗？”
“刚在霜刃台用过。”傅秋锋答。
“坐下。”容璲又指指鼓凳。
这卧房实在腾不出太大空间，换了圆桌和不占地方的凳子，傅秋锋不知道容璲在想什么，只好正襟危坐下来。
“你怎么没住霜刃台啊。”容璲拿出一盒药粉，从抽屉里取了新的纱布，“脱衣服。”
傅秋锋一愣：“还能住在霜刃台吗？”
容璲：“……”
傅秋锋随即反应过来，干笑道：“臣毕竟是您的男侍，当然还是住兰心阁的好。”
“少废话。”容璲勾了下他的领子，“伤不疼了？”
“臣已无大碍。”傅秋锋慢吞吞地松了松腰带，拉下衣襟把受伤的一侧肩膀露出来，纱布隐约透出一点干涸的血痕。
容璲拿了剪子剪开包扎的纱布，想了想，唤人倒了盆温水进来，他把毛巾沾湿，双手也浸在水里。
傅秋锋这时终于觉得不妥，起身道：“臣自己来就好，岂敢劳陛下动手。”
“朕让你坐下。”容璲瞪他。
傅秋锋应声而坐，垂着头单手扣住一边衣襟，镇静中还有些不适的紧张。
容璲见此心情又好了不少，拧干了毛巾直接把他半穿不穿的长衫里衣都扒了下来。
“陛下……”傅秋锋顿时绷紧了脊背，攥着挂在腰上的布料，右手下意识摸上被他别进腰带的匕首，即便没开刃，似乎手握兵器就能找回过度袒露自己而失去的安全感。
“朕的手凉，不舒服也忍着。”容璲拍了拍傅秋锋的肩，用毛巾细细擦去肩胛那几处刺伤的药粉，“已经开始结痂了，过几日便好。”
傅秋锋稍稍放松，他并没有感到凉，应该是刚才容璲用温水暖了手，这在他的概念里也算是可以自愈的小伤，但容璲这么关心倒是让他如坐针毡百思不解。
“臣……做错什么事了吗？”傅秋锋在容璲给他包扎时，左思右想忐忑不安地问。
容璲打结的手一紧，勒了个死结：“朕不能对你好吗？”
“陛下突然这般无微不至，臣惶恐不能回报万一。”傅秋锋拉上衣服躬身行礼。
容璲擦了擦手，一点点扬起嘴角，把毛巾砸回水盆冷笑道：“好啊，第一次有人敢拒绝朕的心意，你希望朕像对其他暗卫一样对你吗？”
“谢陛下！”傅秋锋一听这话当即应了下来。
容璲怒气冲冲地剜了傅秋锋一眼：“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朕苛刻，今晚朕住兰心阁，你就值夜吧。”
傅秋锋对这任务完全不陌生，他自己换药包扎了右手，容璲靠在新床上看书，他就在床边站岗，等容璲要就寝了，他简单洗漱之后继续站岗。
容璲凌晨时醒了一会儿，发现傅秋锋还一动不动地背着手站在原地，他怔了怔，忽然想起傅秋锋在火场之中夺下敌人的刀，却马上将这唯一的兵器给了他。
他不禁反省自己这股脾气来的莫名，恼羞成怒的成分更多，他堂堂大奕帝王，难道还需要耗费心机用小恩小惠拉拢人吗？
“傅秋风。”容璲喊了一声。
傅秋锋回身拱手道：“臣在。”
“躺下睡吧。”容璲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外道，“这是朕的命令。”
傅秋锋腹诽容璲变卦的速度，俯身想从床里拿条被子，结果容璲掀了一块被角过来，嗓音带着睡意绵延的懒散：“别乱动，就盖这个吧。”
傅秋锋拉过一点被子躺在床边，即使是容璲盖过的，也几乎没有一点温暖，他躺了片刻，听气息容璲应该还没睡着，他抹了抹身下的褥子：“若是房间冷的话，臣去找个手炉。”
“朕不冷。”容璲不耐道。
“……那您没看看太医？”傅秋锋一阵深谋远虑，着实有些关心容璲的身体健康，暗说万一还没做到霜刃台高层，容璲先有个好歹，他连个能辅佐的太子都没有。
容璲沉沉地吐了口气，转过身来，阴森森地说：“把你的七窍玲珑心挖出来给朕炖汤，朕就痊愈了。”
“臣知罪，臣闭嘴。”傅秋锋果断道，同时在心里感慨容璲终于正常起来，不发什么诡异的善心了。
容璲第二天一早匆匆离开，傅秋锋懒得和送礼的宫人打交道，也直接去了霜刃台，两人行程再次错过，傍晚时倒是傅秋锋先回了兰心阁。
傅秋锋拿着小圆子整理的各宫送礼清单看了一遍，容璲叫得上名字的嫔妃有二十三人，十五人都多少送了东西过来，去掉周婕妤贤妃和贵妃，只剩下五个完全不搭理他。
他记得翻阅过的档案，五人中有个书香门第的嫡小姐，远近闻名的才女，恐怕不欣赏他，还有一个才人，应该实在揭不开锅，剩下的三个绝对就是贤妃的忠实拥趸，不肯给他一点好颜色。
“小圆子，为我办件事。”傅秋锋左手拿着毛笔写了三个名字，偏过去给小圆子看了一眼，然后送到烛火上烧掉。
小圆子没见过这么正式的阅后即焚，紧张道：“公子您说。”
“我这有几张二十两的银票，你稍后去找这三位娘娘的宫人，拿一部分贿赂他们，给我编造个罪名，然后求他们为你引荐杨公公，就说不想等我出了事，给我陪葬。”傅秋锋在小圆子越来越惊悚的脸色中低声说道，“而且要快，如果晚了，你的背叛被我发现，我就会消灭证据，错过让贤妃打压我，报仇雪恨的机会。”
小圆子瞠目结舌：“三个都求啊？”
“稳妥起见，万一有人不想要这个功劳呢。”傅秋锋淡淡地说，“若是三人都答应，再好不过，就看谁办的快。”
“那她们不让我见杨公公，自己去说呢？”小圆子又问。
“你不会编一半留一半，告密这种事，首先要为自己留退路，不见到杨公公，让他保证你的安全，你就随时反水。”傅秋锋耐心教导。
“公……公子，可奴婢没做过这种事，不会害人呀。”小圆子急的直冒汗。
“你现在的表情就很好，惊惶又担忧波及自身，况且我保证，这不是害人。”傅秋锋从随身佩囊里拿出一卷银票递给小圆子，“我全部家当就这些，不会让你白白浪费的，我也是为陛下办事，有陛下和我兜着，你放手去做就是。”
小圆子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接下银票：“您救奴婢一命，就算让奴婢上刀山下油锅，奴婢也做！”
“放心，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傅秋锋起身拍拍小圆子的肩膀轻笑道，“等你回来，有进一步消息之后，我再确定下一步。”
小圆子闭眼攥了攥拳，壮士去兮般的小跑下去，连容璲什么时候靠在门口都没发现。
傅秋锋也是走了几步才察觉到容璲在门外，连忙拱手道：“臣有失远迎，陛下恕罪。”
“那个小太监，能用吗？”容璲抱着胳膊倚在门口。
“他若表现的太镇定，对方反而起疑。”傅秋锋笑了笑，“您何时来的，计划匆忙粗陋，让陛下见笑了。”
“在你用左手写字的时候，朕就到了。”容璲饶有兴趣地看了眼傅秋锋的左手，“等你沉下心思制定个周密的计划，朕的皇后之位岂不是该封给你？”
傅秋锋谦虚道：“陛下折煞微臣，微臣小时候右手受过伤，所以练过一阵左手写字……”
“不用解释，朕知道钟灵毓秀千峰乡。”容璲一摆手，跨进屋内，“去给朕做点吃的，朕饿了。”
“陛下想吃什么？”傅秋锋问道。
“嗯，金玉满堂？”容璲想了想道。
傅秋锋心说什么鬼东西，他略一沉默，如实道：“臣不是专业御厨，恐怕难以胜任。”
“葱花蛋，不会？”容璲沉下脸来，“要你何用。”
“臣这就去做。”傅秋锋眉梢一跳赶紧出门，生怕容璲接着再报点菜名。
他简单炒了个两个蛋，端着托盘回屋，就听见冯吉刚过来，对容璲禀道：“陛下，贵妃娘娘提前回来了，现在已到碧霄宫。”
傅秋锋放下托盘，看了看自己这简陋的菜，还没等开口劝容璲回碧霄宫，容璲已经拿了筷子准备用膳了。
“她见朕不在，自会回停鸾宫。”容璲挥挥袖子。
冯吉依言下去，容璲扭头问傅秋锋：“一起吃？”
“臣在霜刃台吃过了。”傅秋锋站在容璲身后回道。
容璲捻了捻筷子，一瞬间闪过一种要不霜刃台别供饭了的冲动，不过很快就被他甩到脑后，也就放任傅秋锋站在一旁。
没过多久，一个梳着双髻的婢女提着裙子快步跑进来，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陛下，贵妃娘娘到停鸾宫洗漱更衣，命奴婢前来禀告，娘娘稍后便至兰心阁。”
傅秋锋不禁想起贤妃来时的情景，隐隐开始头疼。
容璲咽下一口饭，倒了杯水准备顺顺，就听见院外一道通传：“停鸾宫贵妃娘娘到！”
傅秋锋深吸口气，低声问容璲：“臣可否先行回避？”
容璲笑了一声：“现在才跑，来不及了。”

第18章 无锋03
傅秋风暗自心惊贵妃到底是何种洪水猛兽，他悄悄退远两步，尽量低调，让自己更像个护卫，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张财便开了宫门，躬身迎贵妃入内。
清脆的步摇碰撞声在庭院内荡开，高挑女子一席金红交错的华丽宫装，只带了一个婢女随在身后，却像有一整队仪仗般昂首阔步而来。
“免礼，退下吧。”贵妃在台阶下回眸吩咐，让她的婢女和张财都退到一边，语调婉转明丽，挥手时高傲又不失优雅，她迈进门来福身行礼，先前通禀的婢女悄然退后，下去时带上了房门，“妾身参见陛下。”
“不是还有三天才进京吗？”容璲问的稀松平常。
“妾身轻装策马，领先了队伍一百六十里。”贵妃笑着说道，“听闻陛下先是遇刺，又是火灾，妾身哪有心思一路缓行。”
“你消息还真灵通。”容璲哑然失笑，“用过晚膳了吗？”
“吃了干粮，现在不饿。”贵妃轻轻点头，目光转向在容璲身后站岗的傅秋锋，“这位小公子就是国公府的傅秋风吧，怎么有些军中风范。”
傅秋锋一听这话，心惊这位贵妃的眼力，绷直的脊背稍稍松了些，尽量站的不那么标准。
“不说话吗？”容璲戏弄地眨了下眼，“这可是朕最宠爱的贵妃，上官雩。”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傅秋锋摸不清容璲的意思，慎重地拱手行礼。
上官雩缓步绕过桌子走向傅秋锋，傅秋锋盯着她白皙的手指顺着容璲手臂的方向按在桌上，从一闪而过的掌心角度可以看见清晰的茧……这位贵妃，是习武之人。
“陛下，您那腻人的香囊为何不带了？”上官雩扇了扇空气，故作诧异。
“傅公子不喜欢。”容璲实话道。
“这个俊俏的小郎君不喜欢，您就依他，妾身不喜欢，您怎么不依啊？”上官雩嗔怪地哼笑。
傅秋锋站在原地，恨不得自己当场耳聋眼瞎，他不知道容璲安的什么心，非要给他拉仇恨，难道他的工作态度还不够好吗？
“小郎君，你究竟有何种本事，能把陛下从本宫的停鸾宫抢走？”上官雩朝他伸了下手，层叠宽大的袖子里露出一点寒芒。
傅秋锋一愣，偏头向容璲求救，容璲却视若无睹地端起了茶杯，沉吟道：“泡茶的火候不够啊。”
“贵妃娘娘，臣……”傅秋锋心里骂了几遍容璲，微微退了一步，然后乍然发觉上官雩袖中那道光并非是什么珠翠饰物，而是一柄柔韧若水的软剑。
上官雩一抖广袖，接住落下的剑柄，薄如蝉翼的剑锋瞬息逼上他的咽喉。
“臣只是为陛下办事，并无他意。”傅秋锋停步不动，冷淡地回道。
“后宫嫔妃不都一样。”上官雩一挑黛眉，“你办得哪档子事？”
傅秋锋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容璲一口茶没喝完，扭头喷了一地，狼狈的拿手帕擦着嘴角。
“娘娘，在陛下面前大动干戈似乎不妥。”傅秋锋不卑不亢，“臣若有何处犯了规矩，还请您直说，臣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在后宫里，本宫就是规矩。”上官雩手腕轻轻一震，剑刃在一片交错的虚影中斩向傅秋锋。
傅秋锋眼尾一颤，随即闭上了眼，抬起手臂挡在了面前。
上官雩并没有杀气，他要赌一次。
“上官，适可而止。”容璲无奈提醒。
“是。”上官雩嫣然一笑，剑刃并未带起血花，只是挑飞傅秋锋一片衣袖，飘飞的布料落在了容璲身上，傅秋锋睁眼仍是毫无惧色，她将剑收回袖中，满意道，“胆识不错，妾身回家省亲一趟，宫里都变了天，什么猫猫狗狗都敢出来乱吠。”
傅秋锋以为上官雩说的是他，忍不住瞥了过去，上官雩抱着胳膊站姿婀娜，直接笑吟吟地端详他，眼神没有半点收敛，却并无恶意。
这反而让傅秋锋别扭，稍稍往容璲身后挪了一步，有上官雩这个气质妖冶妆容艳丽的贵妃在，他看容璲都清纯舒心多了。
“周宛月那只没甚本事的猫儿死便死了，陈庭芳倒会咬人，还咬了本宫的小公子，陛下，这笔账妾身要算。”上官雩道。
“此事前后原因复杂，傅公子已有对策，过两日自见分晓。”容璲安抚。
傅秋锋抽抽嘴角，他刚刚才被剑刃抵上咽喉，这么快又成了自己人。
“小公子，不必紧张。”上官雩轻声对傅秋锋说，“你是陛下的人，自然也是本宫的人，陛下喜欢你，本宫就庇护你，绝不让你受人欺负，去找贤妃时记得转达本宫的话……皇后的位置永远是本宫的。”
傅秋锋看了看容璲，容璲不做表示，他稍一思索，点头道：“臣明白。”
“下去吧，本宫和陛下许久未见，有不少话要聊呢，今夜就委屈你住找间厢房吧。”上官雩笑着吩咐，让傅秋锋出去。
傅秋锋带门离开，上官雩瞥了眼桌上饭菜，说：“你就吃这个啊，比我的干粮好不到哪去。”
“确实有几分怀念。”容璲推推盘子，“剩了点，你要吗？”
“还是说正事吧。”上官雩一看剩下两块葱花蛋焦黑的葱，转移了话题，“我在醴国，见到了北幽的使节，不过父王有意掩饰，为免打草惊蛇，我也没有详细查探，只留了眼线盯梢，大奕北方边关有沈将军重兵驻扎，各个城池又对北幽人严加盘查，北幽竟能派使节带厚礼出访大奕南端的醴国，必有人从中牵线搭桥。”
容璲问道：“何人有这种本事？北幽想拉拢醴国？”
上官雩倒了杯茶：“这我就不多说了，一来免得先入为主误导你，二来我是你的贵妃嘛，也不能干政。”
“哈。”容璲摇头，“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总之醴国那边还在我的掌握，你放心就好。”上官雩抬杯说道。
容璲以茶代酒和她碰了一下：“傅秋风，此人你怎么看？”
“我才见他一次，相面吗？倒是挺俊俏。”上官雩开玩笑道，“动心了？左右是你的男侍，想办就办呗。”
“……你快回去吧。”容璲皱眉无奈，转了个身挥挥手指。
上官雩悠然道：“我现在就回，你那公子还没走远，一定会在心里惊讶‘怎么这么快’。”
容璲：“……”
“那我走了，去看看这一个月你是不是把我的宝贝儿们饿瘦了。”上官雩对容璲点点头，出门时喊上了婢女，风风火火地回停鸾宫。
傅秋锋确实没走远，他就在院子里站着，软剑不易控制，从那位贵妃出剑的速度和精准来看，必是高手，他不敢在上官雩附近动用内力或是接近偷听，但又有些好奇两人到底能说什么。
目送上官雩走后，傅秋锋回了正厅，容璲先开口道：“有什么想问的？”
傅秋锋想了想：“贵妃娘娘，也是霜刃台的人吗？”
“朕什么人都往霜刃台送啊。”容璲讥诮地说，“她武功高强人美心狠，朕怎能不喜欢她呢？”
“那陛下回停鸾宫？”傅秋锋侧移一步让出路来，暗说容璲能第一次见他就让他坐腿上，贵妃久别再见，还不得来点艳书场面。
“不回，朕让她去休息了。”容璲轻车熟路地进傅秋锋的卧房，“烧水，朕今日要早点睡，明天还有要事。”
傅秋锋只得遗憾地做好今天继续睡床沿的准备。
等容璲沐浴更衣就寝之后，小圆子才擦着汗回来，左顾右盼生怕被人跟踪。
“公子，奴婢可能办砸了。”小圆子犹豫地汇报。
“小点声，陛下睡了。”傅秋锋轻声提醒，“如何？”
“奴婢见到了刘婕妤，说，您用合欢香诱惑陛下，才让陛下夜夜在您这流……流连忘返，冷落其余娘娘。”小圆子磕磕巴巴，“奴婢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了！奴婢说，只有见到杨公公，求他保护奴婢，才能把奴婢偷的香给他，谁知刘婕妤马上就派人通知了杨公公，杨公公来说，不拿出香料验过，不能相信奴婢，奴婢不知道您接下来的计划，为了取信他，就……答应了明天给他。”
傅秋锋一琢磨，被这个合欢香逗笑了，他没迷过容璲，倒是被容璲的香囊迷的够呛。
“做的不错。”傅秋锋转了转手中茶杯，“看来她们真视我为眼中钉，效率如此之高，明日我去弄点合欢香，晚上你再送去，后天一早就可以收网了。”
“呃，您去哪弄？”小圆子紧张，“陛下会不会怪罪您？”
“他有什么好怪罪的，我是为他办……效忠。”傅秋锋干咳一声。
“那剩下四十两，您收回去吧。”小圆子老实地拿出银票还给傅秋锋。
“这些是赏你的，宫中难免要上下打点，家里若有需要也不用客气，跟我说就好。”傅秋锋温和地笑了一下，“辛苦了，去休息吧。”
小圆子捏着银票，退下前感动地湿了眼圈：“多谢公子！您真是宫里最好的主子，奴婢一辈子都跟着您！”
傅秋锋不甚在意这点收买人心的银两，说是弄点，他如今也没门路，这东西通常都是做皮肉生意的低等勾栏才有，稍微高级卖艺不卖身的青楼乐坊都不屑使用，要么就是暗中藏着。
他从前抓通缉犯时也闯过那些味道刺鼻的地方，不过他久经训练，毒中的多了，迷香对他通常没什么影响，也不曾领教过这些下三滥玩意有何厉害。
傅秋锋思考片刻，还得去霜刃台。
于是第二天一早，傅秋锋进了霜刃台，打听了唐邈任务不在，只能退求其次去找韦渊。
韦渊也正要走，在库房里检查了一遍暗器信号依次别回腰上，傅秋锋敲了敲门，礼貌地问道：“韦大人，有任务啊，远吗？”
“京郊。”韦渊的嗓音隔着面甲有些冷意，“扬武卫营盘。”
“那正好，我需要一样东西，你若有空，顺便帮我带回来吧。”傅秋锋商量道。
“何物？”韦渊问。
“嗯，合欢香。”傅秋锋沉稳且正直地说。
韦渊费解：“什么箱？”
“合欢香。”傅秋锋没想到韦渊这么不上道，不禁略感尴尬，又重复了一遍，“青楼那种。”
韦渊：“……”
傅秋锋也觉得说法有误，连忙澄清道：“这是陛下的任务。”
韦渊：“…………”
“是计划！”傅秋锋强行解释，越描越黑。
韦渊后退了半步。
傅秋锋有些窒息，他看见韦渊没被面甲罩住的耳朵飞快地通红，眼神也飘逸回避起来，指指隔壁，留下一句“主上就在那，你无权命令我”，直接闪身跑了。
容璲意外的一身简便黑衣戴了护手，靠在房门口揶揄道：“朕怎么记不得有这种任务。”
傅秋锋：“……”
傅秋锋只想回头闷死小圆子。

第19章 无心01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是臣身边的内侍小圆子的主意。”傅秋锋飞快地甩脱责任，用最简练的汇报概括了自己的钓鱼计划，唯恐容璲对他产生误解，“臣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容璲瞥着他低头拱手急于澄清的样子，挑起愉快的尾音：“朕的爱妃想诱惑朕，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哪算非分之想。”
傅秋锋权当做耳旁风：“陛下朝政繁忙，臣自会处理此事，不敢多耽搁陛下时间。”
“你如何处理？再找个暗卫吩咐？”容璲问，“然后整个霜刃台都知道朕的爱妃欲求不满。”
傅秋锋：“……”
傅秋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一声，不禁懊恼霜刃台到底是什么没有眼色不懂行规的暗卫组织，他此时又怀念起暗阁来，每个人只需完成命令，从不会探究命令本身。
“到地牢刑室等朕。”容璲故意模糊地轻笑，“朕会让你满意。”
傅秋锋扫了眼天花板无奈地抿嘴，幸好周围没有别人，这个怎么听都很不妙的说法被他甩出脑子，依言去了刑室。
地牢依然昏暗，这次的刑架上又捆了一个昏迷的人，上身只剩中衣，但裙甲和崇威卫形制稍有不同。
傅秋锋才打量他几遍，容璲就开门进来，扔给他一个盒子。
“你要的东西。”容璲说道，“那边有炭火，焚过的残渣应当更为可信。”
小盒上还贴着封条，傅秋锋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块工艺粗糙的香饼，他迟疑道：“霜刃台为何会有此物？”
“从一个三流刺客身上收缴而来。”容璲挑了下嘴角，“除此之外还有六种迷香，朕从那以后就佩了药囊防备。”
“……是臣令陛下迁就为难了。”傅秋锋稍感不安。
“无妨，左右贵妃也不喜欢，林公子配了新药，这两日便能完成。”容璲不甚在意，“不好奇此人身份吗？”
“应当是京中禁军吧，陛下若无意告知，臣也绝不过问。”傅秋锋夹了块烧红的炭放到地上，蹲下掰了一半香饼，炭火熏炙的烟气很快丝丝缕缕的冒出来。
“那个纵火刺杀朕的崇威卫军士，是一年前自京城扬武卫调任而来。”容璲洗了手，嗅到一阵沉闷的香气。
傅秋锋想了想，崇威卫是皇城禁军，而扬武卫则是负责守卫京师的禁军之一，比崇威卫更加自由，在宫中站岗的禁卫能与嫔妃私通也就罢了，最重要的一点，那人从何处弄到的迷烟让容璲中招？
如今看来容璲也察觉此点蹊跷，问题就出自扬武卫。
他将自己的判断说给容璲，容璲欣慰地点了点头：“过阵子你就负责处理各地眼线发回的情报吧，霜刃台正缺文官。”
“多谢陛下信任。”傅秋锋拱手谢道，虽说离他想要的暗卫生活相差甚远，但至少稳定在霜刃台，也算成功的第一步。
容璲闻了一会儿劣质香饼，皱眉道：“果真是下等香料。”
傅秋锋也附和道：“确实，上品应当清远幽韵，无烟无尘，焚之自有灵气……”
他边说边觉得哪里不对。
容璲盯着缭绕而起的烟丝，扭头问傅秋锋：“这是合欢香吧。”
“是啊。”傅秋锋确定道。
容璲：“……”
傅秋锋：“……”
傅秋锋嗖地站起来撤远几步打开房门，他不食人间迷香太久，已经忘了这具身体没他以前一次次从阎王手下挣扎回来的本事，这么一会儿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容璲点出来的心理作用，他顿时开始口干舌燥，焦虑发烧了。
容璲嗤笑一声，过去用钳子夹起了炭上泛黑的香饼，连抖落的碎渣也一起扫进手帕。
“陛下……您还是先出去透透风吧。”傅秋锋略感紧张地站在门口，看着容璲用灵活的手指给帕子系结，他掌心发热，忽地想起容璲冰凉的手，如果能碰一下……
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容璲打包好了“证据”，回头一看，傅秋锋抚着门框像要撞墙自尽。
“去洗个脸。”容璲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朕还要用你的脑子，别撞坏了。”傅秋锋搓着发烫的脸面无表情地疾步出门，他坚持是这具不争气的年轻身体强塞给他的荒唐念头，跑到后院井边打了盆凉水，闭气把整张脸都浸没下去，这才稍感冷静放松。
等他调息一番彻底平静下来，确定刑室的烟散干净以后再回去取手帕，容璲已经不在霜刃台了。
傅秋锋匆匆离开霜刃台，路上听人说容璲又不上朝了，在停鸾宫和贵妃娘娘叙话，他带着香饼回兰心阁，总觉得容璲似乎隐藏了某一面，容璲在霜刃台时那套行头，明显是准备出宫，又怎会如冯吉所说在贵妃宫中闲话。
他把手帕交给小圆子，接下来的一天直到夜里容璲都没有来，翌日一早，太后宫里的管事太监提前来了兰心阁，要傅秋锋去给太后请安。
那位太监笑容满面，比杨淮更为和善，一见傅秋锋就道：“傅公子！太后得知是您救了陛下，一直都想再见见您，今日太后宫里摆了小宴，您快随咱家走吧。”
傅秋锋暗说无事献殷勤，若是真为此事感谢，第二天就该派人通知了。
这次他没迟到，在静和宫前遇到几个前来请安的女子，众人皆是冲他微微颔首示意，显然傅秋锋是陛下新宠的消息已经无人不知。
傅秋锋倒没什么可怯场的，他进去不久，陈庭芳也带着婢女前来，见到傅秋锋，回头给杨淮使了个眼色，甚至主动对他打起了招呼。
“傅公子，前些日子是本宫误会你，你与众姐妹都是真心服侍陛下。”陈庭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希望你没记本宫的仇。”
“娘娘言重了。”傅公子温和地说，瞥见正要离开的杨淮，扬声道，“杨公公请留步。”
杨淮一愣，站住道：“傅公子有何见教？”
傅秋锋大步上前，对他拱手行礼：“上次杨公公好心帮我，未能及时感谢，请公公受我一拜。”
院中几个姑娘见此纷纷投过视线，还以为傅秋锋要倒向贤妃，杨淮也没想到，但更不能傻站着，赶紧躬身还礼去扶傅秋锋。
“傅公子可折煞奴婢了，快快起身，快快起身哪！”杨淮连声说，“奴婢怎受得起公子大礼。”
傅秋锋搭着他的胳膊直起腰，手指微微一震，然后不着痕迹地退开：“公公快去忙吧。”
杨淮松了口气，陈庭芳挥了下手，他快步退去，出了静和宫，回朱雀宫叫上几个婢女太监，直奔兰心阁而来。
张财正在打扫院子，被气势汹汹的杨淮吓得一愣：“杨公公，我家公子已经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这咱家知道。”杨淮瞄了一眼畏畏缩缩出来的小圆子，“贤妃娘娘养的猫刚才跑丢了，咱家一路追到此处，见它进了兰心阁，所以才来搜查，这猫凶的狠，外人见了会被抓的。”
“那，那您小心点。”张财给杨淮带路进屋，“这里都是陛下御赐的东西，不敢碰坏的。”
“知道了。”杨淮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说合欢香的事，吩咐手下四处搜查翻找，自己领了个小太监和张财小圆子一起走到卧房，随意掀了被褥柜门，看到桌上的莲花铜香炉，小圆子咽了口唾沫，悄悄站到了墙边。
杨淮故作随意的掀开，然后一怔，随即怒气腾腾地瞪向小圆子，那香炉里空空如也，还是没使用过的，哪有什么合欢香。
他一瞬间想要不要把昨天的残渣放进去，但思前想后，谨慎地觉得这很可能是个局，幸好他没大张旗鼓说明来意，否则岂不是变成贤妃蓄意陷害傅秋锋了。
“看来娘娘的猫是跑走了。”杨淮退出卧房强忍怒意招呼人手，“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杨公公，现在就走，恐怕不行吧。”
杨淮眉头一皱，看见傅秋锋正迈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皮甲的暗卫还有停鸾宫贵妃身边的婢女。
“霜刃台？”杨淮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陛下不在内廷，崇威卫属霜刃台侍卫为何进入内廷活动？”
“自然是奉陛下的命令。”傅秋锋风轻云淡地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展在杨淮面前，“来人，将杨淮一行全部押下，本官怀疑其中有勾结逆党里通外敌的细作。”
“大胆！咱家是朱雀宫总管，岂容你一个男侍污蔑贤……”杨淮一甩浮尘正要呵斥，却看清了那令牌上的刻字，“检校霜刃台录事，正六品，得见此令……如朕亲临？！”
太监婢女自然不是暗卫的对手，黑衣煞神只一接近，便被吓得连跑带叫举手进了正厅乖乖跪下。
傅秋锋手持令牌，笑问道：“如朕亲临，你为何不跪？”
杨淮咬了咬牙，慢慢跪下：“奴婢参见陛下！”
“本官承蒙陛下信任，忝列霜刃台录事，原是要给太后娘娘请安，不过猛然想起昨日的密信尚在房中不及焚毁，这才匆忙失礼赶回，贤妃为此大发雷霆，料想稍后也至兰心阁，不过幸好路遇贵妃娘娘为本官解围。”傅秋锋深深叹了口气，收回令牌，“来人，搜身。”
杨淮刚松一口气，如果贤妃来此，即便霜刃台也不能把他怎样，但随即又想，傅秋锋敢放话搜身，难道……
贵妃身边的婢女立刻开始负责屋内跪着的几个姑娘，两个暗卫细细搜查其余太监，杨淮顿时冒出冷汗来，静和宫里傅秋锋一反常态给他作揖……！
他正想悄悄检查自己袖子衣襟，暗卫已经拉起了他的胳膊，公事公办地搜身，摸到腰带时动作一顿，利索地从他衣服里掏出了一卷系线的信纸。
“傅大人，密信在次。”暗卫解开信件一扫，交给傅秋锋。
杨淮跌坐在地，瞬间反应过来。
“人赃俱获，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狡辩？”傅秋锋沉声斥道，“亏你是贤妃娘娘的心腹，竟敢犯下如此大逆不道之罪！”
“胡……胡言乱语！”杨淮脸色发白指着傅秋锋，“我哪会知道你房里有密信？分明是你刻意陷害贤妃娘娘！”
“此事与贤妃无关，你还想牵连贤妃？”傅秋锋挥袖一指，“押下张财，他就是你安插在兰心阁，为你通风报信的内奸。”
张财一愣，刚要矢口否认，却猛地想起自己那个模糊的梦，公子说茶杯被陛下扔了，可后来他在处理垃圾时，却看见了几片茶杯碎片。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贼心虚，但现在却全明白了，傅秋锋故意放过他，就等今日。
“是……是我。”张财颓然承认，“公子，除了那些药，奴婢自认伺候周到，您何时开始怀疑奴婢的？”
“除杨淮，张财外，其余人等留在兰心阁，将杨淮今日的吩咐据实交代清楚，签供画押。”傅秋锋走了几步，在正厅上首一撩衣摆徐徐落座，对张财笑了一下，“不是从何时开始怀疑，而是我从未相信过你。”

第20章 无心02
傅秋锋的语气并不急躁，每一条命令都沉着且清晰的不容置疑，他面带笑意，又好像只是出于礼貌涵养，其实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张财哑然，此时才发觉他一点也不了解这个看似平易近人的主子。
杨淮被暗卫反绑了双手，他拼命挣扎吼道：“我要见贤妃娘娘，傅秋风，分明是你冲撞贤妃娘娘在先，娘娘宽容不与你计较，你竟还怀恨在心！霜刃台无权管辖内廷，说是陛下的命令，圣旨何在？你逾权执法公报私仇排除异己，真以为贤妃娘娘的善意是软弱可欺吗？”
傅秋锋不理会他口口声声贤妃：“霜刃台是无权管辖内廷，但我等负责扫除陛下身边一切威胁，你与江湖杀手密谋行刺，就不再是内廷管辖的范畴。”
杨淮表情一僵，院门外传来陈庭芳婢女的通传，他又硬气起来：“污蔑我密谋行刺，荒唐！证据何在？这密信就是你们栽赃的把戏，你一个男侍，国公府的庶子，居然妄想陷贤妃娘娘与陈侍中于不义，真是岂有此理！”
“傅公子，陛下不在内廷，本宫面前，轮不到暗卫说话。”陈庭芳沉着脸带人进来，“杨淮是朱雀宫总管，即便他有何得罪之处，也有本宫和内侍省处置，你对本宫不满，却将禁军带入后宫以权谋私，已是坏了规矩，便是陛下面前，本宫也要据实禀报，叩马而谏。”
“贤妃娘娘误会了，杨公公得罪的自然不是臣，他假借寻猫之由，窃取霜刃台的密信，这可是在场众人有目共睹的事实。”傅秋锋起身绕过杨淮来到门前，跟在陈庭芳身边的婢女太监连忙上前拦住，他在陈庭芳身前不远停下脚步，朝她晃了晃令牌，笑道，“臣不也是后宫中人，臣的规矩，自然也是后宫的规矩，哪里坏了呢？”
“既然如此，你只是位分低微的男侍，在本宫面前就跪下说话。”陈庭芳挥退了左右宫女清叱道，“即刻令暗卫退出内廷！”
“听见了吗？押张财杨淮，现在就走。”傅秋锋拂袖一招，“有劳两位女官继续记录口供。”
停鸾宫的婢女点头称是，并未在意贤妃的恼怒。
“你敢强行带人！”陈庭芳语气一急，身旁的太监要伸手拦阻，暗卫面甲下冷峻的眼神轻轻一眯，单手搭上腰间剑柄，那太监心里打怵，愣是不敢再拦。
傅秋锋跟上暗卫，走出几步，又回头对陈庭芳轻笑道：“贤妃娘娘切莫生气，贵妃娘娘托臣给您带个话。”
“什么？”陈庭芳的端庄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些许恼恨。
“‘皇后的位置永远是本宫的’。”傅秋锋放轻了嗓音，看着陈庭芳细长温婉的眉拧在一处，有恃无恐般拱手行礼，扭头得意道，“走，回霜刃台！”
陈庭芳攥紧了手指，望向留在兰心阁正厅内的宫人，停鸾宫的宫女站在门前福身行礼道：“奴婢奉贵妃娘娘口谕，守在兰心阁听候傅公子命令，请贤妃娘娘莫要为难奴婢。”
贵妃这个名头说到底还是压了贤妃一头，陈庭芳深吸口气，慢慢舒缓了表情，转身离开。
“娘娘，咱们就这么回去吗？”陈庭芳身边的婢女不甘道，“一个庶子，入宫都叫人笑话，襄国公根本不在乎他，他竟然如此嚣张跋扈，不将娘娘放在眼内。”
“本宫算是明白了，陛下无心朝政沉湎酒色，天天与妖女混在一处，傅秋风只是被那妖女当枪使，故意来羞辱本宫，陛下图一时新鲜宠他几日，他马上就不知天高地厚。”陈庭芳低声骂道，“也不看看周宛月的下场，烧的尸骨无存草草下葬，陛下连提都未提她。”
“那咱们怎么办？”婢女小声道，“要给老爷写信告知吗？”
“父亲诸事繁忙，再说即便不写，消息传扬出去，届时自有朝臣上谏。”陈庭芳叹了口气，“去静和宫，将此事说与太后吧。”
另一边，张财和杨淮被其中一名暗卫先行押去霜刃台，剩下一个跟着傅秋锋慢慢走。
他确定前后左右没人之后，才推了推面甲小声道：“傅公子，我们是不是太张扬了，贤妃说的没错，毕竟属下也没有陛下的圣旨手谕……”
傅秋锋心说刚才瞪人的时候挺有气势，一开口这温温柔柔的声音就破了功：“放心，出事有我兜着，就是要张扬才能显得我恃宠而骄啊。”
暗卫似懂非懂地点头，傅秋锋又问他：“兄台贵姓？因何进入霜刃台？”
“属下柳河，是柳侍郎的同乡。”暗卫赧然道，“说来巧合，我与知夏一同进京赶考，路见不平管了一桩闲事，结果意外破坏了霜刃台的行动，就被抓进来了。”
傅秋锋一时语塞，这个理由比起军中举荐更难以接受，他进了霜刃台大门，恍惚间觉得这个脆弱的暗卫组织到处都是东拼西凑的补丁，他这个男侍转职好像也正常了许多。
“陛下不在吗？”傅秋锋在正殿转了一圈，没找到韦渊，唐邈倒是回来了，在书房里捏着毛笔琢磨报告。
“陛下和韦统领都没来。”唐邈见了傅秋锋直接扔下毛笔追上，兴致勃勃道，“您需要人手不？看我怎么样，您居然抓了个太监回来！贤妃真的勾结刺客吗？”
傅秋锋暗忖这种人应该下放去搞情报，而不是待在本部展现过盛的好奇心，他点了唐邈跟柳河这两个叫得上名的，笑了笑：“一会儿有场好戏，两位演技如何？”
“特别好！我参军打仗之前在戏班子待过，还学了口技，什么都能演。”唐邈跃跃欲试。
傅秋锋没想到随便一问还是个行家，他眼前一亮，偏头对唐邈耳语几句，吩咐完道：“记住了吗？”
“妙，太妙了。”唐邈听后大开眼界，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贤妃和太子，真的……？”
“慎言。”傅秋锋瞪他一眼，“都是卷宗里的蛛丝马迹，我们是为陛下效命，这些情报用过就忘了吧。”
唐邈板起脸来点头。
杨淮被捆在地牢的刑架上，嚎了一段时间，傅秋锋再去时他叫骂也有气无力。
“杨淮，你勾结崇威卫刘贲和另一神秘人，买通江湖杀手，策划于三月初八夜晚刺杀陛下，你认不认？”傅秋锋故意开了门，在刑架对面坐下，随手拿了个鞭子在手指上绕着。
“呸！我就是到了陛下面前也不认。”杨淮冷笑，“你风光不了多久，太后娘娘必定会为老奴主持公道。”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傅秋锋遗憾地长叹一声，向右一挥手，柳河面无表情地抖出一张纸，大步走到杨淮面前，强行掰开他的手指按上印泥，在纸末画押。
杨淮的手腕被绑的结实，他挣脱不开：“你这是干什么！”
“实话和你说了吧，陛下怀疑你主子贤妃与逆党谋反有关，你不过是个拿人的借口，你不招，霜刃台只好伪造一份口供让你画押，届时你畏罪自尽，贤妃也百口莫辩。”傅秋锋拿了按好的认罪状，轻轻吹了口气，等指印干后整齐的折了起来。
杨淮脸色一白，接着又痛骂起来。
傅秋锋充耳不闻，从墙边的架子上抽了柄锋利的小刀，坐回椅上翘起条腿，细心地修起指甲，柳河静静站在他身后，刑室在炭火声和骂声中越来越冷。
半晌过后，杨淮也终于精疲力竭，他徒劳地问傅秋锋到底要干什么，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还有女子惊怒的斥责。
他难以置信，费力地扭头看向门外，衣衫凌乱头发散下的女子被一个暗卫一路拖行踉跄着走，虽然地牢光线昏暗，但女子一闪而过的侧脸和声音的确是陈庭芳。
“娘娘？你们怎敢如此对待娘娘！”杨淮一下眼圈通红激动道，“我要见陛下！”
“杨淮，枉本宫如此器重你，你为何要罗织罪名陷害本宫——”
“闭嘴，到了霜刃台就是犯人，及早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隔壁的房门哐地一声关上，随即喊声便模糊起来，暗卫的喝问声，长鞭破空和受刑的惨叫不绝于耳。
“娘娘！”杨淮拼命扭着头，“住手，快住手！老奴都招了，是老奴一人所为，与贤妃娘娘没半点干系，都是老奴干的！”
“你一个太监，没有主子指使，能做什么？”傅秋锋不屑地嗤笑一声，“还想替主子顶罪，可惜陛下厌烦了贤妃，正需要一个借口除掉她。”
“陛下不能这么做啊，贤妃什么都不知道，她正直贤良，一心只为陛下着想，陛下若不愿听她说话，不去朱雀宫便罢，不能这般害她啊。”杨淮哑着嗓子泪流满面，“和贤妃相比，还是陛下的安危更重要，老奴用知道的一切交换，快住手，她只是个弱女子，哪禁得住折磨！”
“先停下。”傅秋锋对柳河使了个眼色，拿起纸笔准备记录，“什么消息，说来听听。”
“我……我确实勾结了外人，给他提供宫内路线换班时间，为他引走闲杂人等，让他派人刺杀容璲。”杨淮惨笑道，“是他先找到的我，他每次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宫里，戴着面具，我们飞鸽传书联络两年有余，证据就在我房间百宝阁第三层左一的暗格之中，那里有写密函的特制信纸。”
傅秋锋问道：“两年时间，你难道不知此人身份？”
“他或许是京城禁军中的人物。”杨淮闭了闭眼，“杀了我吧，若不将我千刀万剐，我死后岂有颜面去见太子！”
“太子？”傅秋锋皱起眉。
杨淮悲愤不已：“哈哈哈……我跟了太后二十年，后又跟随太子，太子待人宽厚和善，我亦对太子忠心耿耿！可容璲他…他趁先帝驾崩，竟率兵进京逼宫造反，许诺一方王侯逼太子写下退位书，却转眼就杀害了太子！”
“你亲眼所见？”傅秋锋停了笔，没记这一段。
“不是又如何？谁不知容璲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他只是个发配为婢的罪臣之女所出的贱种，不配做大奕的帝王！”杨淮骂道，“所以那人找到我，问我愿不愿和他里应外合，找机会杀掉容璲，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我要为太子报仇！”
傅秋锋攥了攥笔杆，思考应该填上什么说辞，一阵透入骨髓的寒气忽地席卷而来，他敏锐地感受到这股视线，猛然抬头，只见容璲站在刑室门口，眸光冷沉，眉间淤积着晦暗的杀意和恨。
“陛下，您受伤了？”傅秋锋赶紧站起来冲到门前，容璲的指尖正往下滴血，还是那身黑色便服，上臂的衣袖破了道口子。
容璲搭了下傅秋锋的肩，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径自踏入屋内。
“想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吗？”

第21章 无心03
杨淮的骂声戛然而止，在缓缓靠近的脚步下牙根打颤。
“什么暴病身亡，你不敢叫人检验太子遗体，不合礼制匆促下葬，定是你毒害了太子！”杨淮把锁链挣的哗哗直响。
“毒害？朕可不会如此宽容。”炭盆里窜起几缕火苗，容璲的眼角在飘摇的昏黄中染上一层阴影，他的音调绵长，仿佛能悄无声息腐蚀人心，“三十七支箭，朕一直都记着，朕把它们一支支、一寸寸的刺在容瑜身上，钉进他的骨肉脏腑。”
杨淮呆若木鸡，韦渊此时也赶回地牢，下意识地看向傅秋锋。
傅秋锋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把门带上，低头和韦渊站在了门边，现在再想回避也为时已晚。
“朕的好皇兄竟然也会流血。”容璲轻蔑地嗤笑，“他是尊贵的皇后嫡子，朕还以为他和那些卑贱之人不一样，有上苍庇佑，龙气护体呢。”
“你这个不忠不孝谋逆篡位的乱臣贼子，我心中唯有太子能可称帝！”杨淮听得泪流不止，“你这个婢女的贱种荒淫无道嗜杀成性，傅秋风也是歌伶所生的庶子，一个男宠祸乱宫闱妖言惑众，大奕必会断送在你们手中！”
“骂够了？”容璲问道。
杨淮还要再说，容璲突然出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用力按在了刑架上，右臂的伤口周围又晕开暗痕。
杨淮双目圆睁，额上暴起一片青筋。
“陛下。”傅秋锋见状上前两步跪下，急道，“请息怒！”
韦渊也紧随其后行礼劝说：“陛下息怒，您的伤势……”
“陛下，此时杀他，虽是一时之快，却错失了引出幕后之人的机会，请陛下三思。”傅秋锋又俯下些许身子。
容璲慢慢回头注视着傅秋锋，他松开了一根食指，让杨淮喘了口气，又猛地收紧，只听一串从压迫到极致的喉咙里挤出的嘶哑气声，杨淮双眼涨突，整张发紫的脸都扭曲的不成样子。
“你敢阻拦朕。”容璲的声音衬着濒死的哀鸣，像寒冬的雪花，一片毫无重量，但积攒起来的风暴却足以撼动城池山岳。
傅秋锋微微屏住了呼吸，他在容璲的视线中感到重逾千钧的压力，仿佛被柔软又紧迫的蛇缠住脖颈慢慢窒息，在杀气与欲望中泛起最原始的颤栗。
“臣……一切皆为陛下所谋，但臣愿遵陛下旨意。”
容璲一点点眯起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些许凌厉的目光，然后微微一笑松了手，嫌恶地甩了甩手上的口水和眼泪。
傅秋锋站起身，几步走到角落地端来水盆，送到容璲面前。
“就听你一次。”容璲洗净了手，在傅秋锋的衣襟上擦干，出了刑室回头命令道，“详细审，让他把能吐的东西都吐出来，然后绑到御花园里，每天剁一根手指，派崇威卫精锐看守，不要过于严密也不可太松散，再放出消息，此人勾结前朝逆党，意图弑君篡位颠覆大奕，证据确凿却仍负隅顽抗拒不招供，故此严刑示众，以儆效尤，宫中如有替此逆贼申辩者，同罪论处！”
韦渊立即拱手道：“属下明白。”
容璲望着傅秋锋道：“你满意了？”
“陛下圣明。”傅秋锋果断称赞，“您的伤还需及早包扎处理。”
“就凭你今日听到这些话，朕就可以灭你的口。”容璲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还有余裕担心朕的伤势？”
“陛下如今需要臣，等陛下不需要的时候，臣听凭处置。”傅秋锋顺从地俯首道。
“哼。”容璲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快走几步进了隔壁，看了看坐在屋中的徽怡轩婢女，烛火和妆容让她确实与陈庭芳有几分相似，唐邈与柳河站在屋里，这两间房算不得隔音，为了让杨淮听清还开着门，容璲后来说了什么他们没太敢听，但杨淮吼的可一清二楚。
唐邈还算机灵，暗中拽了柳河一把，跪下坚定道：“属下等誓死追随陛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起来吧。”容璲挥挥手，“到崇威卫调人，包围朱雀宫，搜查杨淮住处，事情办得漂亮点，罚俸三月就改成一月，傅公子，走。”
“是。”唐邈领命道。
唐邈还在思考这个漂亮是怎么办法，傅秋锋从他身边经过，提醒了一句：“记得要张扬。”
柳河想了想，恍然大悟。
傅秋锋跟着容璲去了霜刃台的药房，暗卫难免受伤，这里规模虽远不及太医院，但金刃外伤相关的金疮药都是上好的，正在看书的医官连忙起身给容璲行礼。
“一间空房备好温水。”容璲吩咐了一声，医官轻车熟路地引两人去里间。
傅秋锋观察医官神色如常准备温水纱布的样子，似乎也见怪不怪，更让他诧异容璲身为皇帝，莫非还三天两头就受点伤不成。
“从朕坐上这张龙椅开始，无数人都盯着朕，都想让朕死。”容璲在榻上坐下，“可三年了，朕还活得好好的。”
傅秋锋沉默着站在旁边，房间静的出奇，他只好接了一句：“陛下不叫医官来吗？”
“朕不喜欢别人靠近。”容璲戏谑地盯着傅秋锋，抬起右臂搭在榻中小几上，“但你是朕的爱妃，这个机会就赏给你了。”
傅秋锋嘴角微抿，弯腰去解容璲的护手腰带，拉开他一边的衣襟袖子，白色里衣已经濡湿了一片血迹，傅秋锋眉头一紧，动作快了不少，解开里衣轻轻揭下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就听容璲微微抽了口气。
“弄疼朕了。”容璲用左手拽了下傅秋锋的手腕，“轻点。”
“……是。”傅秋锋被这撒娇一般的语气说的耳朵发痒，再一看容璲衣衫半敞，肤色苍白但意外的有些肌肉轮廓，隐隐透出柔韧的力量感，并非如表面那般弱不禁风。
“再看，朕就要你负责了。”容璲笑道。
傅秋锋在容璲趣味的眼神下窘迫起来，匆忙扭头捞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低头目不斜视的擦去容璲手臂的血。
“不想问问朕为何会受伤？”容璲问道。
“您若不说，臣不会问。”傅秋锋规矩道，
“朕想听你问。”容璲坚持。
“陛下……可是亲自去了扬武卫调查？”傅秋锋稍稍偏头看他。
容璲刚想说话，伤处一阵刺痛，傅秋锋动作迅速地把药粉倒上，拿纱布拂去多余，紧紧缠了两圈，他话噎回去磨了磨牙，沉声道：“驻扎在京城西郊的扬武卫库房内兵器数量远超兵部记录，更藏匿有重弩火炮，扬武卫大将军许文斌是陈峻德的女婿，恐怕他们是早有反心。”
傅秋锋略感诧异：“杨淮也说过，那个神秘人可能在禁军之中，但即便是扬武卫，也不可能在大内来无影去无踪……陛下既然遇到攻击，那此行是否暴露身份？”
“朕已经解决了那个放冷箭的岗哨，别人只会当他醉酒猝死而已。”容璲活动了下手指，“你这个检校霜刃台录事不用做了。”
傅秋锋一愣，试探道：“臣哪里有错？”
容璲兴味盎然地打量他，直到把傅秋锋看得一点点低下头，才大发慈悲地开口道：“放心，朕对你的表现很满意，检校二字免了，以后你就是霜刃台唯一的录事。”
“多谢陛下！”傅秋锋心底一松，躬身谢道，“扬武卫私藏兵器瞒报军情，陛下打算何时处置许文斌？”
“嘘。”容璲用食指挡了下他的唇，“对扬武卫朕已有计划，便先剪了陈峻德的爪牙，再问机密，是准备给朕侍寝吗？”
“您有伤在身。”傅秋锋已经不怕容璲这套，“还是先系好衣裳以免着凉。”
“哼，回兰心阁去吧，现在的后宫热闹的很。”容璲轻轻一扬下颌，“朕晚些再去找你。”
傅秋锋也想知道陈庭芳此时的脸色，他回去时故意去了朱雀宫周围，霜刃台联合崇威卫办案故意没有驱散宫人，一众围观人群亲眼看见暗卫拆了杨淮房间的门窗，从杨淮房内搜出暗格信件。
陈庭芳难以置信，失态的当众掩面悲泣瘫坐在地，直呼驭下不严，愧对陛下要以死谢罪，不免令人同情。
傅秋锋回了兰心阁，小圆子这半天急的不行，见到傅秋锋完整回来才松了口气，想上前询问，又似乎有些顾虑，畏手畏脚地候在门边。
“贤妃没为难你们吧。”傅秋锋笑了笑，温声问道。
“没有。”小圆子说。
“安心。”傅秋锋投给他一个安抚的目光，“你和张财不一样，我信得过你，否则怎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公子说的是，公子已是陛下身边的亲信，不用奴婢庸人自扰。”小圆子羞赧地低头，又眼尖看见傅秋锋肩上似有血迹，紧张道，“公子，您伤着哪了吗？”
傅秋锋瞥了眼肩膀，把月白的外衫脱下来递给他：“这是陛下擦的，不用洗了。”
小圆子想了想，了然道：“是，奴婢这就收藏起来！”
傅秋锋：“……”
傅秋锋叹道：“我是说扔掉，浅色的料子洗不干净的。”
他从上官雩的婢女手里收回记录的供状，一一看过，确认并无问题，想再找件外衫，一翻衣柜衣箱，已经没什么像样的衣服了。
晚上容璲过来兰心阁，看见傅秋锋第一次这么正式的站在门口，他一来就出门迎接。
“陛下快请坐。”傅秋锋认真地请容璲进了正厅，“陛下请用茶。”
容璲捏着那杯茶，反而有点别扭，觑着眼打量他：“无事献殷勤，有何需求，直说吧。”
“杨淮已然招供，只剩钓出幕后神秘人，此案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吧。”傅秋锋站在容璲身侧问道。
“算是。”容璲勉强地说。
“那您许诺臣的公服？”傅秋锋提醒，“陛下金口玉言，臣相信您必然还记着。”
容璲哑然失笑：“坐吧，朕明日派人给你量过尺寸订做几套。”
“谢陛下。”傅秋锋行礼，“您如何处置贤妃了？”
“朕还能怎么处置。”容璲挑了挑眉，“她和她爹一个在宫里磕头，一个在宫外磕头，朕再震怒，再彻查，也得让太医给她看伤。”
“陛下仁慈。”傅秋锋附和道。
“朕换了她宫里的内侍婢女，往后她不会再来找你了。”容璲举了下茶杯。
傅秋锋不明所以，起身狐疑地望着容璲。
容璲愉快地笑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啧，真是没眼色。”
傅秋锋也不禁有点想笑，他没反应过来，低头摸了摸鼻尖，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经历，一个皇帝一边算计，一边让他以茶代酒庆祝。
傅秋锋上前接下了杯子，他本来该腹诽这种毫无意义的动作，有失帝王威严，但此时他却在容璲的轻笑中，意外的感觉还不错。
冯吉快步来了兰心阁，在正厅门口禀道：“陛下，太后娘娘想见您。”
容璲和傅秋锋碰了下杯，呷着微苦的清茶，随口道：“不去，太后若想关心贤妃，便去朱雀宫，朕现在被逆党刺客扰的心烦，明日早朝也不必上了，备一辆马车到兰心阁，朕要带傅公子出去散心。”

第22章 无心04
傅秋锋一听这话心不但没散，反而揪的要命。
冯吉只会说是，领了命就走，傅秋锋几次想开口，又忍了回去，默默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还是没忍住，劝道：“陛下，只有一辆马车吗？您不打算多带些人手？”
“带那么多做什么，朕要微服私访，又不是去游街。”容璲说。
“臣怕走漏消息会有危险。”傅秋锋忧心忡忡。
“朕带韦渊一起去。”容璲道。
“一个人分∫身乏术，最起码再派一队侍卫常服伪装随行，再加暗卫暗中保护，行进路线时刻有人监察情况按时回报吧？”傅秋锋说。
“你对布防安排很了解啊。”容璲笑眯眯地看他。
“在霜刃台学的。”傅秋锋立刻装无辜，“臣虽不算过目不忘，对读书也有些心得。”
“居然不是千峰乡了。”容璲调侃他，“放心，有事朕保护你。”
傅秋锋心说你能自保我就满足了，他稍一思索，坚持道：“那请陛下务必加派一个暗卫暗中随行。”
“哼，朕从前和贵妃出宫时，她从不这么啰嗦。”容璲挑了挑眉扭头。
“贵妃娘娘武艺高强，臣手无缚鸡之力。”傅秋锋强调道，“就当是臣的请求吧。”
“唉。”容璲叹了口气装作为难，“今晚侍寝，朕就答应你。”
傅秋锋：“……”你还是遇刺吧。
“玩笑而已，朕准奏就是。”容璲笑得促狭，“去炒两个菜，该用晚膳了。”
傅秋锋放下茶杯，他一直有个深深的困惑，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厨艺几斤几两，容璲几次三番让他下厨，要么是吃惯了山珍海味想整点清纯的，要么就是味觉有毛病。
傅秋锋委婉道：“陛下，您没看看太医吗？”
容璲：“这关太医什么事？”
“呃，没事，没什么。”傅秋锋谨慎地下去。
他们用过晚膳，容璲去竹韵阁取新的香囊，一个多时辰后才回来，又看见傅秋锋在院里跑步，高束的头发左右晃着，颀长匀称的身形裹在月白深衣下，衣带勾勒出劲瘦而挺拔的腰身，在洒落一汪明月的庭院里更显朝气蓬勃。
容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等傅秋锋跑过来时笑道：“卿若想习武，可以在霜刃台找暗卫请教。”
傅秋锋停住缓了口气：“这个年纪再练内功，恐怕难有进步。”
“朕也是十几岁才学。”容璲安慰他。
傅秋锋暗想难怪你那么菜，他请容璲进来：“小圆子已经烧好水了。”
“你去吧，朕在竹韵阁沐浴过。”容璲说道。
傅秋锋刚才没注意，进了灯火通明的屋内才发现容璲换了件差不多的衣裳，头发也略微潮湿，一阵清幽的香气萦绕在身边，比之前腻人的香囊好上太多。
他略微一想，恍然大悟，兰心阁与竹韵阁都在四景宫，哪用得上一个半时辰才回来，必定是顺便做了什么需要洗澡的事。
“臣明白。”傅秋锋了解地点头，“这么晚了，您还到臣这来，林公子难免伤心孤独，竹韵阁离这不远，您就算住在竹韵阁，也不会耽误明早行程，您看……”
“你明白什么？”容璲眉头一皱，“他在熬药，朕住在那闻烟吗？”
“林公子莫非有恙？林公子抱病在身，又承陛下恩泽，那您更该多关心他。”傅秋锋力劝他走。
“什么恩泽？”容璲无语，“是他打翻了药弄脏朕的衣裳，朕才回碧霄宫换过。”
“那您是生林公子的气了？”傅秋锋猜测道。
容璲：“……”
容璲叹气：“你又不认识林公子，你那么关心他作甚？”
容璲解释：“朕没生气，他也没病，朕只是取个香囊而已。”
傅秋锋沉默片刻：“您没和林公子……？”
容璲推了他一把，不耐地轰他：“不准再提他，快去沐浴，朕要就寝了，晚了就别再来打扰朕。”
“那臣肯定会晚！”傅秋锋果断道，“所以臣睡正厅就好。”
容璲一噎，提了口气警告：“这么有精神，那来侍寝吧。”
傅秋锋赶紧收回前言去洗漱更衣。
他着实有些好奇林公子此人，能制出这种香囊，想必能为不凡，更应该供职太医院，而不是在竹韵阁足不出户。
容璲钻进被子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时才觉得有些疲倦，右臂的伤隐隐作痛，他想明日睡上一天，但按照计划，早上辰时就要走了。
傅秋锋放轻了动作躺到床边，容璲往中间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片地方，傅秋锋略感意外，小声道：“臣睡相好，不怎么动，靠边也没关系。”
“随你的便。”容璲懒散地说，他将睡未睡，没过一会儿，傅秋锋悄悄往里躺了些，他把被子扔过去，细微的暖意传来，便再也撑不住困意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尚服局的女官就来了兰心阁，带人给傅秋锋详细量了尺寸，问及有何偏好时，傅秋锋郑重地嘱咐道：“黑色就好，不需要过于繁琐，我钟爱黑色。”
“不嫌沉闷吗？”容璲从卧房出来问了一句。
“习惯了，而且沾上血也方便洗。”傅秋锋认真道。
一旁的女官面面相觑，在这个略显恐怖的理由中心情复杂地退下。
冯吉准备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外面看去平平无奇，但内里铺着软垫龙脑熏香，确实比寻常马车更加舒适，韦渊换了布衣，等容璲出来时，上前两步低声道：“主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璲点点头，和韦渊走远些，韦渊拿出三张信纸展开，神色凝重道：“主上您看，这是派去千峰乡的人快马加鞭送回的书信，是傅秋风曾为人代写过的家书，分别属于两人，笔迹相同，但与您拿给属下的截然不同。”
“……你确定？”容璲攥了下拳，慢慢皱起眉头，回头看了下傅秋锋，他正站在车前安静等着。
“确定无误。”韦渊低声说，“傅秋风身份必有蹊跷，可要立刻拿下？”
容璲深吸口气，眼神一点点沉冷下来，他心里发闷，想起傅秋锋说过的那些效忠的字眼，只觉得无比讽刺，失望之余又感理所当然。
哪有什么能力出众的乡野遗贤一口一个陛下，都是有所图谋罢了，他居然真被这套甜言蜜语迷的忘了教训。
“今日先按计划继续，等事成回宫再审。”容璲不动声色地松开右手，转身对傅秋锋笑了笑，“上车吧。”
三人和一个负责赶车的暗卫早早出宫，傅秋锋和容璲坐在一侧，韦渊在对面，抱着剑盯着地板身姿笔直正襟危坐。
傅秋锋意识到一个问题：“陛下，出宫之后，臣要如何称呼您？”
“你说呢？”容璲反问。
“主上？”傅秋锋瞄了眼韦渊。
韦渊眉头一皱，有点不悦。
傅秋锋暗忖还怕人抢了你的位置不成，容璲不置可否，他又想道：“那便唤少爷如何？”
“哼。”容璲轻飘飘地挤出一个音节。
傅秋锋冥思苦想，等马车都出了城门，才决定道：“那恕臣冒犯，大哥。”
容璲：“……”
傅秋锋这沉声一句大哥，容璲觉得自己凭空长了十岁，不像皇帝，倒像江湖上的匪寨头子，他抬手道：“还是叫主上吧，出去以后，你们就是我的随从护院。”
傅秋锋有点憋气，这好像他费尽心机布置了几个计划，结果上头一拍脑袋说还是第一个好，韦渊别开了眼神，把剑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暂时称呼而已，韦统领忍忍吧，别往心里去。”傅秋锋宽慰道。
“我没有。”韦渊辩解。
“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傅秋锋笑了一声，“主上都吩咐了，大家别拘束，微服私访重要的是不暴露身份。”
三人出了皇城，马车直接驶向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清早人不算多，不少都是出来吃饭的富家子弟。
傅秋锋自从来到大奕，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热闹的街景，楼宇边各式店招迎风轻扬，贩夫走卒各自带笑，奔跑的孩童和扬声关注的母亲，一切都与他曾经身处的京城一样鲜活……但有一点不同，他身边多了两个同行的人。
“想吃什么，自己买。”容璲大方地扔给傅秋锋一个钱袋。
傅秋锋讨价还价道：“我若是不买，钱能给我吗？”
容璲同情地凝望他，拍拍他的肩膀：“阿秋，我不会再让你过从前的日子，该花的钱不用省。”
傅秋锋暗中打了个激灵，心说那你怎么还不赏给我几百两，他们正打算先去酒楼吃顿早饭，走到门口，突闻一声女子的尖叫，接着就见二楼雅间的窗户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跌跌撞撞地靠在了窗沿上。
傅秋锋退后了两步，看见有什么人似在靠近逼迫她，傅秋锋当即望向容璲，但他头顶没有字样，这场骚乱应该不是刺杀。
他才松了口气，那姑娘突然意想不到地转身扶上窗框，闭着眼睛蹬着窗口就跃了下来。
韦渊刚进了店里，傅秋锋装作不会武功，也没动，但容璲却一点地面飞身腾空，在她摔落之前接住，平稳落地，屈膝把她放下。
“姑娘，遇到何事如此极端？”傅秋锋过去轻声询问。
那姑娘瑟瑟发抖，直流眼泪，一时说不出话，二楼又传出醉醺醺的叫骂声。
“呸！一个歌妓，跟了小爷让你吃香喝辣还不愿意！”
傅秋锋往上一看，愕然发现那人竟是国公府的花花公子少爷，傅秋风的三哥，傅景泽。
傅景泽身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纷纷拉着他往后稍，劝道：“三少爷，大清早的，消消气，是那女人不识抬举，咱不跟她计较啊。”
“他娘的！那狗杂种在宫里呼风唤雨，比娘们儿还有手段，歌妓都是狐狸精，这个凭什么清高？”傅景泽啐道，“小爷现在一出门，别人都指指点点，说小爷有个会扭屁股的好妹妹，小爷都被人笑死了。”
傅秋锋暗自啧了一声，傅景泽没认出他，他也懒得计较，正要给那姑娘些钱让她离开，姑娘却坐在地上担心地看着容璲，无措道：“恩人，你……没事吧？”
容璲脸色发白，半跪着垂下双手，手指颤抖着，正看向虚空一点。
“陛……主上？”傅秋锋小心地蹲下试探，容璲应该不至于接个姑娘就岔气搞出内伤。
“扶我一下。”容璲低声说。
傅秋锋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站起来，抽了张银票给那姑娘，让她先走。
“主上，您哪里不适吗？”傅秋锋紧张道，“是否先回宫？”
容璲低头细微的喘了一阵，闭了闭眼，冷静了些，推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酒楼：“没事，朕上去杀个人。”

第23章 忠心01
傅秋锋只感一阵凉风卷过身边,他连忙追上容璲，轻声道：“主上，二楼那是国公府的傅景泽。”
“朕知道。”容璲淡淡地说,“朕若杀了你三哥，你会生朕的气吗？”
傅秋锋脚步慢了些，落到了容璲身后，低头道：“臣不敢。”
小二见到容璲，迎上来招呼，傅秋锋在楼梯口拦下他礼貌地笑笑：“我们和先前进来的黑衣公子是一起的，你去忙吧。”
“哦，那客官您请。”小二点点头,“二楼右拐第三间就是。”
“我们方才在门外见二楼有人争执,是怎么回事啊？”傅秋锋装作好奇打听。
小二有点发愁,小声道：“那是傅小国公,这些天脾气大着呢，小的们都小心伺候，稍有差错店都要挨砸，您可千万别去看热闹啊。”
傅秋锋谢过提醒,刚踏上二楼,又听见傅景泽的雅间里吵闹起来，容璲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并没进去。
不知是哪个敢和小国公较劲的男人正和傅景泽对骂，声音年轻中气十足。
“呸，别人尊你一声小国公，在老子眼里你就是个屁！你老娘把你放出来那会儿没教过你别惹老子吗？酒楼可不是你家茅房，让你满口喷粪脏了爷爷耳朵。”
“你…你敢打我！一个三品将军，我爹可是先帝亲封的国公！哎呦…你们这群废物都死了吗？上啊！”
屋里随即就是一阵碗盘桌椅碰撞脆响，傅秋锋走到门边,从门缝看见了雅间杯盘狼藉的惨状。
一个劲装打扮五官硬朗的男人抬腿踩着傅景泽的胸口，环视一圈倒的横七竖八痛呼求饶的跟班，耻笑道：“废物！你大哥当年战死沙场，你二哥也是进士，你家那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庶子，听说进宫见了陛下一面，就把陛下整的五迷三道，靠脸吃饭的本事这么强，有什么好笑的，不像你，你只会靠脸挨揍，国公府怎么有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傅景泽直翻白眼，那几个小跟班颤颤巍巍的说：“大将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放过我们这回吧，我们这就送少爷回府。”
“送回去之前，先赔偿店家损失，记得多赔几套桌椅，下次本将见了好接着打。”
男人一脚把傅景泽踢到门边，傅景泽捂着肚子爬起来，鼻青脸肿的指着男人，半晌没憋出一句话。
几人连忙扶上傅景泽，开门刚要出去，一双精致含笑的眼睛也正慵懒地扫过来，容璲堵在门前，嫣红的唇漫不经心的翘着，仿佛正等好戏落幕。
“美人儿……”傅景泽捂着脸，酒气才被揍醒五六分，定睛一看容璲，下意识出口一句轻浮的调笑。
扶他的跟班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嚎道：“陛下饶命啊！”
不久之后，韦渊订的雅间里整整齐齐跪了两排人。
打傅景泽的男人跪在前边，傅景泽一行跪在后面。
容璲翘腿靠着椅背，傅秋锋和韦渊规矩地站在他身后。
“傅公子。”容璲轻飘飘地开口，话音挑的很是愉悦，“跪着的那个傅公子。”
“微臣罪该万死！”傅景泽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微臣酒后失言，望陛下恕罪！”
“朕从来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朕非但不生气，还大开眼界。”容璲面色一寒，“齐剑书，让你的人把他们押进大牢。”
跪在前排的男人蹿起来出门一招手，两个随行的禁军兄弟进来拽人。
容璲一叫齐剑书的名字，傅秋锋就认了出来，此人正是崇威卫大将军，才二十三岁，从前在京城也是嚣张出名的二世祖，只不过后来参了军，去边关打了两年仗，稳重不少。
“等一下，你不用去了。”容璲又随手点了个跟班，“去国公府原话转告襄国公，他的儿子光天化日图谋不轨调戏朕，被齐将军押走了，朕大受惊吓，现在还没想好如何处置他。”
齐剑书的表情和跟班一样精彩，一屋子人都带走之后，齐剑书又尴尬地跪了回去，干笑道：“陛…陛下，哈哈，哈，您怎么在这儿呢。”
容璲温声说：“被爱妃整的五迷三道，出来透透气。”
齐剑书：“……”
齐剑书擦擦冷汗望向傅秋锋：“呃，这位莫不是霜刃台新来的青年才俊？”
傅秋锋温声说：“不，我靠脸吃饭。”
齐剑书：“……”
齐剑书欲哭无泪：“臣错了，陛下，臣不该乱放屁。”
“起来吧，齐大将军。”容璲把椅子挪回桌边，“都坐，一会儿就上菜了。”
“谢陛下。”齐剑书站起来拍拍衣摆，直接抽椅子坐下，“原来这位就是风华绝代智勇双全的傅公子，幸会幸会！方才多有冒犯，我是个粗人，傅公子千万别跟我计较啊。”
傅秋锋点头还礼：“齐将军不必挂怀。”
酒菜很快上全，齐剑书倒了杯酒，起身举杯道：“我从小野惯了，没规没矩的，傅公子多多担待，我先自罚一杯。”
容璲没理他，把酒壶从傅秋锋桌边拿走，换成青菜和甜羹：“喜欢吃什么就和朕说，若是菜色不满意，再喊人上来换。”
“臣不挑食。”傅秋锋有些别扭，两双眼睛都在看着，他只好盯自己的碗。
“陛下，您这次出宫，想带傅公子去哪儿玩啊？”齐剑书好奇道。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容璲全程只望着傅秋锋，“是听戏，还是游园？朕知道一家铺子，卖的都是手工打造的机关物件，也很有趣。”
傅秋锋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有种奇怪的直觉，容璲的话依旧温柔，但他却时有时无的感到针扎似的探究视线，不知不觉便慢慢收敛了表情，摇头道：“臣听凭陛下安排。”
齐剑书还要再说话，韦渊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冷道：“吃你的饭。”
“我刚才在隔壁吃过了，就是来蹭点酒。”齐剑书讪笑，“你怎么有空出来，活儿不忙？我听说御花园里那位牵连甚广，可惜昨天我不在，不然肯定去朱雀宫凑个热闹。”
韦渊警告似的瞪他，齐剑书闭了嘴，安静没多久，又对容璲道：“陛下，今天左右我也闲着，微服私访不嫌保护的人多，带我一个行不行？”
容璲的注意力终于从傅秋锋身上移开，端详了齐剑书片刻，笑道：“带你也行，朕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遵旨！”齐剑书立刻答应。
一个时辰之后，结账花光小半月俸禄的齐剑书拎着大包小包唉声叹气，容璲在前面对傅秋锋笑眯眯地说：“去书市看看，然后带些吃食去西郊爬山如何？沧沂山顶云雾蒸腾宛若仙境，更能远眺京城繁华，爱妃匆忙回京，应该还没在附近游玩过吧。”
“是。”傅秋锋沉闷地答，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这千锤百炼出来的经验和意识让他焦虑不安，他跟着容璲到了书市，容璲甚至没在艳书上调侃他几句。
反常，太反常了。
傅秋锋心不在焉，容璲的亲密仿佛是在对别人伪装，直到出了城，他终于忍不住，犹豫地开口问容璲：“陛下，臣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了吗？”
容璲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展颜一笑：“爱妃想多了，你若有错，朕怎会带你出来，若是人多觉得吵闹，朕让齐剑书再退远点。”
“是臣多心。”傅秋锋别过头，缓缓吐了口气。
齐剑书当了一路苦力，累的够呛，他跟随在后，和韦渊小声道：“陛下这次出宫，和昨日令我秘密调遣的一百崇威卫有关吗？”
“晚些主上用你时，你就知道了。”韦渊不冷不热地说。
齐剑书是个话唠，有人就闲不住，他沉思片刻，又道：“莫非涉及扬武卫？扬武卫就驻扎在沧沂山下，许将军是陈老头的女婿，若是没事我看陛下都懒得往这边来。”
“你少揣摩圣意。”韦渊不满道。
“咱俩都是战友兄弟，我怕什么。”齐剑书抬手想拍拍韦渊肩膀，韦渊横跨一步闪开，他只好摸摸鼻子，继续道，“我也是跟过陛下一阵子的，我猜你们在扬武卫发现了什么罪证，而且不好调兵惊动陈峻德。”
韦渊阻止不了他，干脆也就板着脸任由他唠叨。
傅秋锋在前方隐隐听见齐剑书说话，他耳力过人，虽未刻意细听，但也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扬武卫，陈峻德。
清凉的山风带来树丛和土壤的气息，远山灰绿的轮廓与白云相接，傅秋锋和容璲进了林间，阳光透过枝叶落在容璲脸上，傅秋锋不着痕迹地看了他几次，恍然发觉他蹙着眉，眼睛只盯着前路，并无愉快游览的心思。
“陛下……”傅秋锋刚想说些什么，容璲便一回头，扶着树干对落在后面的两人抬了抬手，转身回去轻声吩咐起来。
傅秋锋自觉地放慢脚步继续上山，容璲很快追上，但齐剑书和韦渊则不见了踪影，傅秋锋这次没再问话，沉默着跟在了容璲身后，两人在杂草丛生的山野里跋涉到了半山腰，放缓了脚步边歇边走，渐渐看清了数丈远的繁茂枝叶渗下的一片跃动光帘。
“前面是一片花田。”容璲说了爬山以来的第一句话，“朕幼时来过。”
“哦。”傅秋锋应道。
“朕凌晨爬到这里，在雾茫茫的夜间坐下，坐了一个时辰，然后看见晨光从那个方向升起，黯淡的山影一点点褪色，万顷云霞晃的朕快要睁不开眼，漫山遍野的金黄花瓣上，每一滴露水都装着一轮太阳。”容璲指着前方，试图给他描述自己仍然清晰的记忆。
傅秋锋和容璲走到树林的尽头，迎面而来的风骤然吹起鬓发，豁然开朗的视野被一大片野花占满，仿佛没入一阵激荡的金色波涛。
傅秋锋愣了愣，心口突然憋闷起来，恍惚间似乎看见了仍在无忧无虑扯着大人衣角的孩子，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久远前的回忆一闪而过，他低了低头，在这片壮美而苍凉的花田中咽喉发痛。
“朕那时觉得，这是天地间最温暖，最广阔的地方。”容璲站在及腰的花田中，空灵的风声像回响在山间的呓语，携起一蓬细小的花瓣乍然拂过耳边，落在他发上肩头，他转过身朝傅秋锋招了招手，遍野的山光春色便都揉碎在他含笑的眼尾。
“陛下。”傅秋锋跟过去，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微颤。
“朕只问你一遍。”容璲伸手搭在了他肩上，“为何要入霜刃台，为何要追随朕？”
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让傅秋锋瞬间绷紧了脊背，他垂眸道：“臣自认能为陛下分忧，不愿无所事事终其一生。”
“只有如此吗？”容璲放了下手。
“是，臣对陛下绝无二心。”傅秋锋平静地说。
“好。”容璲点头，“去对面吧，在这里看看日落。”
傅秋锋完全没能松下这口气，他跟着容璲穿过花田，一身衣裳沾满了清淡的花香，两人在对面寻了块石头坐下，拿出带着的糕点和水囊，像真的是来春游一般边吃边聊，谈笑如常。
时间在变幻的流云中缓慢渡过，天色暗下时，已经在附近转了几圈的容璲和傅秋锋终于准备返回。
傅秋锋收拾了包袱揣走垃圾，一抬眼就见山下两个相近的方向燃起滚滚浓烟，他心下一惊：“陛下，山下似乎起火了，咱们换条路快些走吧。”
“不必快，我们是游玩，不是赶路。”容璲丝毫不慌。
傅秋锋定了定神，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谈话，试探道：“陛下，山下可是与扬武卫有关？”
“哼，你倒是敏锐。”容璲笑道，“朕带你出宫，来爬沧沂山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山下起火，朕有危险，最近驻扎的禁卫怎敢不来寻朕。”
傅秋锋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他是要用自身为饵，引扬武卫前来，再让人趁虚而入抄了扬武卫的营盘。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危险。”傅秋锋不太赞同，“若许文斌真有反心，他手下的军士趁机对陛下不利该如何是好？陛下若要查处扬武卫，为何不直接调距离扬武卫最近的骁龙卫和煜麟卫……”
“你知道朕如何当上的皇帝吗？”容璲问道。
傅秋锋在心里说了句杀太子篡位，但嘴上没动，微微摇头。
“因为手握重兵的沈将军支持朕。”容璲随手摘了一把野花，一片片揪下花叶，“可沈将军常年驻守边关，被北幽牵制，大奕兵马都在边防，朕手上只有三千崇威卫精锐护守皇城，其余什么煜麟卫骁龙卫鸣凤卫有旨则听，朕的圣旨还要经过门下，若朕大张旗鼓去查扬武卫，他们早就湮灭证据了。”
傅秋锋闻言不禁沉默，无论是《金銮秘史》还是宫人所传，或者卷宗寥寥之语，似乎都不能完整的概括容璲到底是什么样的皇帝。
他一直以为容璲有霜刃台为暗箭，数十万禁军为明刀，可以肆意而为，只是碍于陈峻德乃元老重臣不好下手，可实际上的容璲却处处为人掣肘。
“朕如今只剩两个皇兄，他们即便杀了朕，也得再拥立一个傀儡皇帝。”容璲嘲讽地扯动嘴角，“说不定他们还比朕更有野心手段。”
傅秋锋灵光一现，茅塞顿开：“所以，您是故意装作不理朝政纵情酒色，麻痹朝臣，让陈峻德心生轻视，再寻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确实很聪明，朕不得不喜欢你。”容璲叹道，“韦渊是士族出身，朕即便怪他脑筋不够活络，缺了些随机应变的本事，但朕相信他永远不会背叛朕。”
“臣也不会。”傅秋锋保证道。
“是吗？”容璲轻描淡写地反问，不等傅秋锋回答，他就快步拉开了距离。
山上的黑烟越来越浓，傅秋锋和容璲换了条路下山，他扶着树干小心迈过一根枯枝，眼角突然瞥到一抹亮色，他警惕偏头，只见容璲头顶又浮起了明晃晃的兆字，把周围照的通亮。
傅秋锋一把扯住容璲，凝神一听，远处似有脚步声，他拉着容璲慢慢后退，在容璲耳边小声道：“嘘，有人。”
容璲不甚明显地向他投去猜忌，又很好地掩饰起来，和他轻轻蹲到了灌木之后。
傅秋锋屏息俯身，晃动的火光徐徐靠近，不远处走过两个士兵打扮的男人，提着刀，容璲按着他的后颈拉到自己身边，尽力让两人身形隐在树后。
半晌之后，那两人渐渐走远，只有傅秋锋能看见的亮光也熄灭下来，他跪的有些僵硬，容璲的手揽在他腰上，手指压着侧腹，然后猝不及防抬手在他肚子上摸了一下。
傅秋锋吓了一跳，幸好容璲很快就收回了手。
“你好像胖了。”容璲说道。
傅秋锋一怔：“……不会吧。”
“看来是在朕宫里待的不错。”容璲意味深长地说，“朕也希望是真的不错。”
两人起身继续下山，这次再也没遇见扬武卫，人马喊杀声逐渐传入耳中，夜色里树影幢幢，接近了山脚便能看见火把通明。
容璲觉得位置差不多了，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弹，点燃引线，一串绿光窜上天空，在夜幕中轰然炸开。
不多时，一身衣服熏得乌漆嘛黑的齐剑书从林中赶来，腰上别了个远镜，抹了把脸道：“启奏陛下，骁龙卫和煜麟卫已各派三千人马包围扬武卫，私造铠甲兵器皆已查获接管，大将军许文斌被中郎将孙立辉挟持，反抗负伤，孙立辉逃入山中，尚未追到踪迹。”
傅秋锋琢磨半晌，明白个大概，他这个暗卫首领在挡刀替命和诬告陷害上炉火纯青，但他没参过军，其实不太了解行军打仗的门道。
容璲叫上齐剑书下山，哼笑一声：“许文斌反应够快啊，看来是将罪责全推给中郎将，届时只需认个失察之罪，也不一定掉脑袋。”
“陛下，您到底布了什么计划？”傅秋锋忍不住问道，他隐约看见山下几步一人的禁卫军，不时有策马而过的将士卷起一地尘土。
“朕命一百名崇威卫连夜在山中清出几片空地，等到今日晚时以烽烟伪装山火，引扬武卫分兵上山。”容璲简单解释，“韦渊则急寻骁龙煜麟二卫将军，告知扬武卫私藏攻城重兵，意图在沧沂山杀朕谋反，情况紧急，没有圣旨也须派兵前来，正可杀扬武卫一个措手不及。”
傅秋锋这回彻底听懂了，沧沂山下明如白昼，齐剑书跟崇威卫在山上点烟，脸上一块黑一块白，确实颇为狼狈，，三人一下山就有禁卫军迎过来，护送三人到了军中，一众将士纷纷跪下行礼。
“同僚们哪！什么速度啊？幸好本将消息灵通救驾及时，护送陛下平安下山，要是等你们磨蹭完了，陛下有个闪失，你们都得掉脑袋！”齐剑书表情一变，颐气指使地在骁龙卫和煜麟卫的大将军们面前大呼小叫。
“臣等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那两个大将军对视一眼，都是四五十岁的人，也懒得跟齐剑书打嘴仗，单膝跪下低头汇报情况。
容璲坐在抬来的椅子上，懒散地撑着额角，听了一会儿后问道：“许将军呢？他的手下造反，他不知道？”
“许将军夫人近日抱病，他常在府中照看。”骁龙卫大将军道。
“那是近日造的？”容璲指了指拉出来的投石车。
“呃，这……扬武卫军情，细节臣也不知，臣这就命人带许将军前来。”
不多时，许文斌就被人抬了上来，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上身只披着外衣，捂着草草包扎的胸口，费力的从担架上起来跪下。
“臣糊涂，竟失察至此，有负陛下重托，连将士们被孙立辉收买都不曾注意……咳咳咳！”
容璲看他一边淌血一边吐血，好像真情实感似的愧疚流泪，不禁一阵暴躁，他不在乎许文斌如何狡辩开脱，左右伤成这个样子，直接死了也合情合理。
“陛下，许将军该受惩处，扬武卫也要细查追究，只是他伤势严重，是否先请大夫看过再说？”骁龙卫大将军劝道。
“爱卿说的是，国有国法，该如何处置，就等养好伤势，三司会审。”容璲下了令，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他弯腰掸了掸沾上灰土的衣摆鞋面，起身搭上傅秋锋的肩膀，“备轿，朕要和爱妃回宫了，接下来的繁琐事朕懒得管。”
傅秋锋转身跟上容璲，他一直注意着容璲的动作，只见墨斗在容璲俯下身时顺着他的袖口落到了地上，借着草丛掩映，缓慢而明确的爬向许文斌。
两人上了轿子，马车驶出一段路，傅秋锋掀开车帘，看见军中突然一阵骚乱。
慌忙的人影来回跑动，有人高声喊道：“许将军，许将军你撑住啊，快叫军医来！”
傅秋锋放下帘子，低头余光瞄向容璲，容璲事不关己般翘了下嘴角，悠然从发梢里拨出一片夹带的碎叶。
“墨斗要怎么回来？”傅秋锋有些在意。
“它认得路。”容璲说道，“或者找韦渊搭个便车。”
“陛下要回兰心阁吗？”傅秋锋问。
“不回去。”容璲笑望他，“我们一起去霜刃台。”
“有人要审吗？”傅秋锋精神了几分，“逃走的孙立辉有暗卫追踪吗？”
“是另一个人，夜里山路复杂，霜刃台没有擅长山中追踪痕迹的人，不一定追的到。”容璲坦言，“你有把握吗？”
“臣不会武功，自然也无法追上扬武卫的中郎将。”傅秋锋一脸真诚。
“哼。”容璲低低地哼出一声，靠在车厢上闭起了眼睛。
傅秋锋总觉得容璲今天似乎有意无意试探了他很多次，他仔细回想一番，也没想出自己哪里露出破绽，但若真有什么致命漏洞，想来容璲也不会好声好气和他说笑了吧。
他如此安慰自己，等马车进了宫，两人一如往常的进了霜刃台，容璲先是去洗漱更衣，他在霜刃台没有多余的衣裳，只好把都是花粉味的外衫脱了去洗手。
夜里的霜刃台只有廊下灯笼幽幽放光，两个值夜的暗卫站在正殿门口，面容掩在面甲下，一言不发的模样倒让傅秋锋找回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喜欢这里吗？”容璲站在庭院里，和傅秋锋并肩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能为陛下效忠，臣自然乐意。”傅秋锋沉稳地说。
“朕多么希望真是如此啊。”容璲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句，对傅秋锋一扬头，“去地牢刑室等朕。”
“是。”傅秋锋不疑有他，夜里的地牢越发阴冷，他捋着墙下了阶梯走到刑室门前，那里刑架空着，并没有绑着谁。
他静坐了快两个时辰，才听见门响，容璲和韦渊先后进来，反手带上了门。
傅秋锋的直觉骤然开始叫嚣不妙，他扶着椅背站了起来，迟疑道：“陛下？”
“这是你录的杨淮的口供是吧。”容璲拿出一叠纸，朝傅秋锋展示了一下。
傅秋锋又稍微放心，猜测是为杨淮的事密谈些什么：“是，臣有何疏漏之处吗？”
“没有，非常准确。”容璲收起口供，韦渊走到了傅秋锋身后，左手搭上腰间剑鞘，“韦渊。”
傅秋锋一惊，韦渊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向后一拖，把他按在了刑架上，扯过铁链紧紧绑住了他的胳膊。
“陛下？！”傅秋锋惊疑不定，却也没有反抗，任由韦渊动手，“您这是何意？”
“这封家书，认得吗？”容璲抖开两张信笺，笑容不再，眸光阴冷，如同看着拒不招认的犯人，“你若真是傅秋风，为何与这封他曾代写过的家书笔迹不同？你到底是何人，接近朕是何用意？念在你确实有功，朕不想对你用刑。”
傅秋锋猛然一愣，寒意从脊椎霎时攀升扩散，如坠冰窖般哑口无言。
这具身体，傅秋风的字迹，他竟如此大意，忽略了这最能暴露的一点，同样的一个人，笔迹怎会不同？
更想不到容璲竟派人去千峰乡查证了傅秋风从前的字，他看似相信自己，暗地里竟多疑至此吗？
傅秋锋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咬了一下舌尖，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不动声色，仔细一看那封家书，字迹端正，但非常普通，文辞也并无可取之……他很快又是一愣。
这不是傅秋风的笔迹，和他脑中记忆并不相同。
“这不是臣的笔迹。”傅秋锋眉头紧蹙，“陛下，这其中有误会。”
容璲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收起那两张纸：“这确实不是你的笔迹，这是朕让宫人随便写的，但这也只能证明你看过傅秋风的笔迹，是有备而来。”
傅秋锋脑中嗡的一声，容璲刚才竟是在试探他。
“现在这两张才是你原本的字。”容璲拿出真正的家书，展示给他。
傅秋锋莫名有些低落，他扫过一遍，这次确实是傅秋风本人所写了，他偏过头，低声说道：“那是臣从前为人代写信件时用的字体，臣不想引人注意，而且臣苦练过模仿笔迹，无论是何种字迹，臣都能写。”
容璲将信将疑，让韦渊解开他的右手，拿了纸笔递到他手边：“证明给朕看。”
傅秋锋接了毛笔，没有犹豫提笔便写了与方才两封家书一样的内容，两种笔迹，分毫不差。
“陛下现在可以相信了吧？”傅秋锋写满了一张，韦渊端着信纸，看神情已然信了八分，毕竟傅秋锋没有易容，天下间哪有兄弟之外巧合长成一样的人。
“你倒是多才多艺，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容璲看完之后，断断续续的笑了两声，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想要相信傅秋锋，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九死一生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已经再无退路，已经没有任何感情用事的余地了。
“陛下，臣愿起誓，臣绝非蓄意接近陛下。”傅秋锋竭力道，“臣对陛下忠心不二，若有半点虚言，臣定受五雷轰顶，不得超生！”
“毒誓有什么用，老天若有眼，朕求过他那么多次，为何全无回应？”容璲凉凉地嗤笑，“绑回去。”
“主上。”韦渊略有踌躇，“傅公子已说明理由……”
“韦渊，你是朕的暗卫统领，还是他的暗卫统领？”容璲语气一冷。
“是属下多嘴。”韦渊低了低头，还是把傅秋锋的手绑了回去。
“朕只相信一点。”容璲在一面墙的刑具前缓缓踱步，估量着拿什么好，“人不逼到极限，是不会说实话的。”
傅秋锋瞳孔微微一收，看着容璲从墙上取下一条鞭子，他又垂下了头，有些自嘲地闭了闭眼。
他暗想自己不应该感到失望，是自己骗了容璲，身为暗卫，挨罚也是家常便饭，自古无情才是帝王，若容璲真信他三言两句的争辩，反而不是合格的皇帝。
他不应该失望，他早该从大奕的迷障里爬出来了，在哪里都是一样，他一早就舍弃的感情，即便换了朝堂天子也不可能再捡回来，就算捡回一点，最终还是走向错误的结局，收获同样的痛苦。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为何人做事？”容璲用鞭柄挑起傅秋锋的下巴，目光冷肃，“如实招供，朕或许能给你弃暗投明的机会，让你继续跟在朕身边。”
“臣并非受人指使。”傅秋锋嗓音干涩，平淡地说，“臣只是不愿蹉跎一生，所以才想追随陛下，陛下若不信，便动手吧，臣哪怕还剩一口气，答案也不会变。”
“好。”容璲眉头一皱，鞭子向下一划，挑开了傅秋锋的衣襟腰带。
软鞭在空中甩出尖锐的响动，一瞬间的冷意过后，细密的刺痛才连绵炸开。
傅秋锋咬了咬牙，表情不变，他对鞭法力道颇有心得，容璲这一下不过五分力气，打在胸口，又比腰腹易受许多，倒也称得上手下留情。
“你没来霜刃台之前，朕亲手拷问过许多刺客案犯。”容璲握着鞭子伸手搭上傅秋锋的颈侧，指尖在后颈上蹭了蹭，“朕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那面墙的东西朕都用过，你若不是习武之人，没有内息护身，不说实话，今日是走不出霜刃台。”
“臣句句属实。”傅秋锋闭目道。
容璲点了点头：“好，很好。”
傅秋锋做好了熬刑的准备，身体上的痛苦他从不陌生，也没什么好恐惧的，容璲把手挪了回去，他突然感觉后颈泛起一点麻痒的疼，但很快这阵微不足道的疼就被更加剧烈的痛苦遮盖。
傅秋锋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凌厉的鞭影反复落在身上，他的衣襟褴褛的敞着，血痕一道接一道的在白皙的皮肤上绽开。
“爱妃，你这副模样，真叫朕于心不忍。”
傅秋锋忍回一声低吟，咬住了下唇慢慢抬头，他看见容璲一甩鞭上的血，扔了鞭子，指尖压在他的锁骨上，逐渐加了力道，向下划在结出血珠的伤口，用力按了下去。
“唔……陛下。”傅秋锋靠在刑架上一寸也无法后退躲闪，“臣……句句属实。”
“朕叫了你那么多声爱妃，现在倒觉得亏了，朕还什么都没做，爱妃就变成嫌犯。”容璲笑盈盈地说，“不如在你昏死过去之前，朕补给你一个周公之礼如何？不过你现在身份特殊，朕可不会有一点温柔。”
傅秋锋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容璲身影奇异的模糊起来，他不知是自己精神不济还是冷汗刺的眼睛发花，他仰起头靠在了刑架上，艰难道：“韦大人尚在，您不能……”
“扫兴。”容璲哼了一声，几步回手从炭火中抽出烙铁，火星溅到了半空。
傅秋锋屏住一口气，灼热毫不犹豫的接近了身体，他闭眼不再去看容璲，先前对容璲手下留情那一点感怀也被焚烧殆尽。
容璲将通红的烙铁印在了傅秋锋的腰侧。
……
寂静的刑室内，只剩虚弱断续的喘息，容璲退后了几步，墨斗绕着他的手腕，一滴毒液滴落在地。
傅秋锋依旧被绑在刑架上，只有一道泛红的鞭伤，目光有些涣散，无意识地紧蹙着眉。
“韦大人尚在，您不能……”
韦渊听见他突然提起自己，倒有点好奇自己在影响了什么，看了看容璲：“主上，幻毒毕竟无法操纵思想，如此下去，即便证实傅公子无辜，他恐怕也会心存怨气。”
“若他真像自己说的那么坚定，朕又没真打他，有什么好怨的。”容璲捏着鞭子攥了攥手指。
两人说话间，傅秋锋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用力弓下了腰不住喘息。
韦渊上前一步，突然意识到什么，担忧道：“主上，墨斗的毒不能主动制造幻境，只是令中毒者根据周围暗示和自己的念头编织而成，按傅公子的……别出心裁，这幻境是否太过分了。”
“我没有……没有人指使……”傅秋锋吐出一句支离破碎的气音，“陛下……”
“啧。”容璲把鞭子扔了回去，抱着胳膊走了两圈，“朕不明白他图什么，仰慕朕？喜欢朕的脸？朕吓唬他让他侍寝，他一百个不愿意，图朕的雄才大略？呵，外面天天骂朕昏庸无道，他怎么就知道朕需要他。”
“也许，是自恃才能，想一展抱负。”韦渊想出个理由。
“什么抱负，当妖妃的抱负？天下间岂有愿意主动挨骂的臣子。”容璲烦道，“朕就是不明白，才不敢信他。”
两人说话间，傅秋锋的挣扎忽地一弱，渐渐安静下来。
容璲转身看过去，却见一滴血砸落在地，他有些诧异，走过去抬起傅秋锋的下巴，呼吸猛地一提。
“拿水来！”容璲回头吼道。
傅秋锋双目无神，两行鲜血溢出眼底淌了下来。
“醒醒，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容璲用拇指按上傅秋锋的人中，韦渊朝傅秋锋泼了一盆冷水，半晌过去，他才轻轻挣动了一下。
“你到底想了什么东西……”容璲解开锁链，傅秋锋无力的向前摔去，他连忙接住，“你到底为何如此忠心？朕不明白。”
傅秋锋咳嗽几声，尚未缓过神，哑声道：“我…十五岁时，已经死了……”
容璲一愣，他几乎在听到这个答案的同时就想起了傅秋风的母亲，那个三年前就病故的薄命女子。
他的心忽地一揪，感同身受的苦闷起来，第一次为自己拷问某个人而后悔。

第24章 歉意01
“若不为陛下效命,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好什么。”
傅秋锋低垂着眼帘，两行血痕像切开了他的脸,在隐忍而空茫的神情中机械地回答问题。
容璲的喉结滚了滚，强行压回心底的触动，继续问道：“襄国公可有吩咐你何事？”
“谨慎行事，不可触怒陛下。”傅秋锋的脑子里混着嘈杂尖锐的炸响，像在随波逐流的迷梦之中，他艰难地不断聚起注意，勉力克制自己的说辞，仍同洪水中抱紧枯木的落难者一般,下一刻就要被不可抵抗的力量淹没碾碎。
“霜刃台在兰心阁哪个方向？”
“东、东南方。”
“你受何人指使？”
“并未……”
“你真心信任小圆子吗？”
“我不信。”
容璲接连问出几个有关无关的问题,墨斗的毒尚未散去,哪怕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都很难编造谎言,傅秋锋的回答也不假思索，他短促地叹息一声，伸手轻轻扶住了傅秋锋的背。
“你真心信任陛下吗？”
“我无需怀疑。”
“你会武功吗？”
“……在练。”
容璲听到这个答案，挑起嘴角有些笑,他稍稍犹豫,还是握住了傅秋锋垂在身侧的手腕，却发觉那只手连他都觉得凉，柔软的掌心多了两个新磨出的水泡，看起来像是练习握刀留下的伤痕。
“疼吗？”容璲轻声问。
“疼。”傅秋锋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细弱的声音暴露了一丝真实情绪，“我没有，半句虚言，看在……给我一个痛快。”
容璲略感错愕,即便真抽了一顿鞭子也不至于求死，他又在心里感叹了一遍傅秋锋到底想出些什么东西，最后问道：“在霜刃台之前，你供职何处？”
“兰心阁。”
容璲嘴角一抽：“兰心阁之前呢？”
“暗……”傅秋锋吐出一个字眼，意识深处的抗拒让他猛地清醒了一瞬，将即将脱口而出的阁字咽了回去，“按家中情况，做短工。”
“睡吧，朕明白了。”容璲终于松了口气，有些庆幸，他用袖口轻轻擦拭傅秋锋脸上的血和冷汗，却被傅秋锋偏头躲开，在刑架下蜷缩着发抖。
容璲坐在他身边，转过脸攥着手指懊恼地砸了下地面，韦渊打了盆水拧了毛巾递给容璲，容璲接过来一摸，又扔了回去，不满道：“这么凉，不会照顾人就别乱献殷勤。”
韦渊看了看傅秋锋，委屈地去倒热水。
傅秋锋静坐了半晌，终于眨了眨干涩的眼，他断线的神智从飘忽迷离的世界重新钻回天灵盖，和身体连上，便慌忙看向自己的手，还能看得见，手也没断。
之前回答的问题一片片浮上脑海，他愣了片刻，眯眼望着棚顶嘶哑道：“墨斗的幻毒。”
“是。”容璲承认，“你也算为朕解决不少难事，朕不想真对你用刑。”
“多谢陛下宽容。”傅秋锋的语气出奇的平静，他撑着地面一点点起身，扶着刑架垂眸道，“既然臣已洗清嫌疑，陛下可否准臣回兰心阁？”
容璲突然升腾起一阵暗火，他想让傅秋锋注视着他，哪怕抱怨几句也行。
但傅秋锋低着头，被浇了一身冷水，湿透的鬓发贴在颊侧，即便如此，容璲也没在他头顶看见有分毫怨怼的数字，别说玖这么高，连壹都没有。
“你不怨朕吗？”容璲站起来，目光有些深沉。
“臣不敢。”傅秋锋疏离地说。
容璲猛提口气，甩了下袖子背过身怒道：“你现在就回去！”
傅秋锋躬身行礼，视野内影影绰绰，仿佛眼前挂了个风中忽明忽灭的灯笼，把景物都照的满是闪动的光点，他用力闭上了眼，然后再睁开，光线却蓦地一暗，像蒙住厚布一样陷入漆黑。
他愣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用发颤的指尖覆上双眼，即使用力开阖几次，也还是没能摆脱这阵粘稠的黑色。
“傅公子？你醒了。”
韦渊终于端着兑了热水的盆回来，容璲又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韦渊便越发猜不透容璲的心思，只好撤到一旁。
傅秋锋僵硬地凭着记忆走向门口，步伐放的很慢，视觉没有恢复的迹象，他想试探着前行却撞在了椅子上，闷哼一声险险摔倒。
韦渊觉得奇怪，他上前去扶起傅秋锋，托着的手臂正细微的发颤，手指下意识的抓了一下他的袖子，又吃痛似的张开，他抬头看向容璲，不知所措道：“主上？您……”
“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容璲咬了下嘴角，故作不耐地过去拽回傅秋锋，“墨斗可没有让人瘫痪的本事。”
“臣知错。”傅秋锋挣开容璲的手，“臣让陛下心烦了，这就退下。”
“朕没……哼。”容璲一腔火气没处发泄，目送傅秋锋踉跄着扶墙出去，抬腿踹翻了屋中的椅子。
眼睛还好的时候，傅秋锋从未如此清晰的触摸过地牢墙壁的纹路。
不知是余毒未清，或是他的大脑仍未放过自己，他还能感到指甲被钳子掰断后的剧痛，这感觉消褪的很慢，但他的指甲还完整的长在手上，刮蹭墙壁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恨不起来，只是有些颓丧，好像这毒从他胸腔里挖出了什么，让地牢潮湿的凉意趁隙钻入，他捋着墙走，却还不知要如何回兰心阁，他受过各种各样的伤，但至少没瞎过，宫中亭台楼阁复杂错落，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凭记忆走对。
总不能让执勤的暗卫送自己回去吧，曾经的暗阁首领，怎能这般无能狼狈。
傅秋锋轻轻叹了口气，抬脚时突然磕在台阶上，失去平衡跪了下去。
容璲不想跟傅秋锋一起走，见到他疏冷垂首的模样，容璲便不禁生出是自己做错的想法，他在屋里暴躁地踱步，韦渊快被他转晕了，就在这时走廊传出一声闷响，半晌再没有其他动静。
韦渊试探道：“主上，您不去看看吗？傅公子好像还没出去。”
“磨磨蹭蹭，耽误朕回碧霄宫。”容璲拂袖冷声说完，大步出了刑室。
傅秋锋坐在台阶上，靠着墙壁默默调息，听见刑室房门砰的一下，便睁眼停下了动作，缓缓站起来想走。
“站住。”容璲冷喝一声，“我们顺路，到天垣门再说。”
“是。”傅秋锋跟上容璲，他听声辨位的功夫还在，虚浮地跟在了容璲身后。
他们走出一段，容璲回了几次头，渐渐发觉不对，站定屏息之后，果然傅秋锋也停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你的眼睛怎么了？”容璲扣住傅秋锋的肩膀，逼抬头面对自己，那双本该明锐的眸子此时黯淡无光，看向他时也没有聚焦。
“被陛下挖掉了。”傅秋锋平淡地说，“在幻觉里。”
容璲一怔：“朕挖你眼睛做什么，瞎了还怎么为朕办事。”
傅秋锋低了低头：“臣现在已经瞎了，不能为陛下办事了，是臣没用。”
容璲呼吸一紧，竖起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不可能，这个剂量的幻毒不伤人的，就算是柔弱女子中毒也……”容璲此刻终于急躁起来，盯着傅秋锋的双眼，“你，你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傅秋锋闷闷地说。
“说实话！”容璲不容拒绝地低吼，他弯腰托起傅秋锋的腿把人横抱起来。
“是实话。”傅秋锋道，“臣能走。”
“哼，朕没在幻觉里打断你的腿吗？”容璲冷声说。
傅秋锋沉默少顷，道：“您打断了臣的手。”
容璲一噎，尽管是幻觉，听起来却也不是滋味，他自认对下属不错，就算韦渊办砸任务，他也从未下重手打过人。
“朕才不会打断你的手，录事没了手拿什么写公文。”容璲哼道，“不过你如此才华横溢，用脚写也不成问题吧。”
傅秋锋：“……”
傅秋锋实话道：“这个真不会，臣已是个废人，没资格留在霜刃台。”
容璲又气又无奈，皱了皱眉：“你没资格离开霜刃台，信誓旦旦为朕效忠，就算瞎了也得在霜刃台扫地浣衣。”
傅秋锋又肃静下来，夜风吹过他潮湿的衣裳，他冻得心生厌倦，无所谓地答应道：“是。”
“是什么是？”容璲想发火，但傅秋锋面无表情，连眼中都缺乏神采，清俊苍白的脸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便让他不知冲哪里发泄。
傅秋锋干脆闭上了眼，半睡不睡的晃了阵神，就被小圆子惊讶的吵醒。
“公子，您回来……您这是怎么了？”小圆子乱七八糟地系着衣服冲出来想接傅秋锋，但容璲越过他直接进了卧房，把傅秋锋放在了床上。
容璲沉着脸道：“中了毒，眼睛看不见。”
“啊？公子，哪个杀千刀的给您下毒啊？”小圆子慌张地给傅秋锋脱鞋擦脸。
容璲：“……”
傅秋锋头疼地搪塞道：“意外被蛇咬的。”
“您可受苦了……衣服怎也湿了，您起来一下，奴婢给您换件干净的。”小圆子取了里衣，扶起傅秋锋，解开胡乱系死的衣带，看见那道横贯胸前的红肿伤痕，倒吸口气惊道，“哎呦这伤，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您？”
容璲：“……”
容璲插话命令道：“小圆子，你去竹韵阁请林公子过来，就说朕有要事。”
小圆子虽不解其意，但也不敢违抗容璲，点头快步走了。
傅秋锋自己换了里衣，手指还不太灵活，也懒得系带，裹着被子窝到了床里。
容璲在床边坐下，幻毒耗损了不少精神，傅秋锋睡得很快，眉心在睡梦中紧锁，他伸手去按了按，想舒展开那片细纹，但傅秋锋却把眉皱的更紧。
容璲吸气喟叹，他也曾死过一次，那之后他才下定决心，如果没有人认同他，那他就自己赋予这荒谬人生延续下去的意义。
为朕效忠……朕是你的意义吗？
傅秋锋意识到自己正在梦里，周围的景色混乱不堪，一会儿是极北的雪地，一会儿又在潮湿的湖边，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的倒在岸上，有人正从黑夜的湖里往外爬，不等他再看一遍那个人的脸，画面又转到火光冲天的正房和提着刀的少年，他自责又痛恨地嘶吼阻止，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停在了暗阁的大殿中。
莫不是墨斗又咬了他一口。
傅秋锋胡思乱想着，他背后的花窗透出晴朗的光线，花叶和鸟语还有光柱里的微尘洒在书案上，暗阁的人死气沉沉，但装修却足够宽敞明亮，他站在案边，静静听完了新帝的旨意，接过那杯毒酒。
“朕有些问题，算是朕自己的好奇心吧。”新帝看着他喝完，颤抖着手扶在案上，酒杯滚落在地，“父皇平生最是信你，哪怕他这两年连朕的话都听不进去，他仍固执的信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
“臣，一生皆为陛下……绝无半点私心。”傅秋锋断断续续的说，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沾湿了一本来不及看的书，他捱不住胸腹刀绞火焚的痛楚，失手扫落了那本《金銮秘史》。
暖洋洋的光落在他身上，一身黑衣很快也跟着温热，可冷汗却已经浸湿了他鬓边零星的霜白。
“朕相信你。”新帝点了点头，“你可还有愿望？念在你是先帝的心腹，朕赐你全尸。”
傅秋锋挣扎着靠着花窗滑落倒下，把脸埋在臂弯里，咬住了衣袖，他是暗阁之主，朝野上下闻风丧胆的暗卫首领，他不想让自己的表情太难堪，若是暗阁之主死时也同那些无名荒冢的尸骸一样，未免太过讽刺。
但他还有一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他想求新帝答应，抬起一点余光，惊觉不知何时新帝竟跪到了他身边，面容逐渐模糊，豁然变幻成了容璲。
容璲的手搭在他肩上，柔声道：“没事了，只是噩梦而已。”
……
静的落针可闻的卧房内，容璲倚着床柱一直没走，傅秋锋颤声呓语，他愣了愣，细细听去，只听清了两句“无半点私心”和“臣无悔”。
容璲五味杂陈，想替傅秋锋拉一下被子，却被突然扣住了手腕。
傅秋锋乍然张开眼，胸膛剧烈的起伏，像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息，失声说出了前世没来得及的请求：“陛下，将臣的尸骨埋在故乡……”
他呆愣半晌，松开了容璲，沉默下来。
“千峰乡那么好？”容璲凉丝丝地说，“你也捏疼朕了，咱们扯平。”
傅秋锋没说话。
“躺过来点，朕给你上药。”容璲从抽屉里翻出伤药来，上次叫冯吉送的种类繁多，现在正好用上。
傅秋锋没动。
“你果然是怨朕。”容璲叹道，“朕已让人去请大夫。”
“臣不敢。”傅秋锋闷声说。
“再不听话，朕就让你侍寝了。”容璲搬出老一套吓唬他。
“好。”傅秋锋直接掀开一半被子坐了起来，语气波澜不惊，“既然是陛下的命令，您动手还是臣自己脱？”
他边说边扯开宽松的里衣，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发潮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身后，双眸茫然，让那道艳红的伤少了狰狞，平添几分诱惑。
容璲错愕地看他粗暴的动作，下意识别开了眼，然后怒从心起，翻身上了床把里衣拽回去，拿被子怼到他怀里，厉声斥道：“脱什么脱！你还有半点当朕暗卫的骨气吗？”
“暗卫不就是听命行事？”傅秋锋反问他，“况且臣在您身下婉转承欢，不能自已，您再讯问，无需幻毒也能让臣如实唔……”
“住口！”容璲听得耳根发热，他没想到傅秋锋也能冷淡的说出这种话，他翻滚的怒意中混杂着一抹懊悔，没有多想便举手捂住了傅秋锋的嘴，“你…你真是……”
他半天没想出措辞来，直到傅秋锋揪了下他的袖子才松开手，让傅秋锋喘了口气。
“朕向你道歉行了吧。”容璲扭头挫败道，“是朕对不住你。”

第25章 歉意02
身为皇帝竟会低头道歉,傅秋锋有点不可思议，自顾自地穿上里衣躺了回去。
皇帝也会真心道歉？虚伪……这也是虚伪的权衡之语吗？像新帝浮于表象的笑容？
傅秋锋突然恨恼自己如今瞎了，连容璲的表情都看不见,要如何判断容璲的歉意真假，而且无论真假，从今往后他依然会骗容璲，容璲也难免对他保持戒备。
他追随的先帝从不怀疑他，但先帝却会为自己的失算而大发雷霆，他为先帝的颜面顶下罪责，领罚二十鞭，先帝不过一句好好养伤,仿佛皇帝永远不会有错,错的真是他一般,可那时他却没有半分失落。
“您是皇帝,不必向臣子道歉。”傅秋锋说，“臣并未怨恨陛下。”
容璲仿佛挨了个软刀子，怎么听怎么别扭，冷脸抱着胳膊靠在了床头。
傅秋锋想继续睡觉,昏昏沉沉不比疼好受,这时又听见外间渐渐接近的脚步声，小圆子和另一个声音年轻但说话怪异的男人正往这来。
“林公子您快些，您屋里那么多药，一定是太医，您快看看我家公子！”
“别拽别拽，老夫已经在跑了！”
傅秋锋久闻其名的林公子边喘气边被小圆子拖过来，头发在肩侧简单扎了，披着外衫赤脚趿拉着靸鞋,看起来确实极为匆忙，见到容璲和傅秋锋待在一张床上，马上捂脸转身要走。
“瞎了瞎了！你们年轻人自己腻腻歪歪，快放老夫回去！”
“你下去吧。”容璲让小圆子带门退下，干咳一声下了床，好声好气道，“前辈，真正瞎的在这儿呢。”
“啊？”林公子将信将疑，探头瞥过去，“这小太监怎么回事，硬是把我拖出门，有病找太医啊。”
“这位是兰心阁的傅公子，中了墨斗的幻毒，不知为何突然目盲。”容璲用力把不愿往前走的林公子推过去，“前辈专擅毒理，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副公子？你现在这么花里胡哨，连男宠都分正副了吗？”林公子错愕道，然后更加不想靠近，“老夫才不要给你们玩太过的事后惨状收拾残局。”
傅秋锋听得脑仁疼，忍不住出声澄清：“我姓傅，是霜刃台的录事……之前是。”
“现在也是。”容璲补了一句，“他不是朕的男侍。”
“哦哦，原来如此，明白了，又来金屋藏将是吧。”林公子恍然大悟，然后满眼怀疑，“那自己人怎会中墨斗的毒呢？墨斗嘴滑了？”
墨斗从容璲腕上支起来，对林公子吐了下信子亮出尖牙，以示自己牙口很准。
容璲又咳嗽一声，把墨斗按回去，皱着眉对傅秋锋道：“这位是神医林铮林前辈，就是为朕配制香囊的隐世奇人，不可貌相，前辈醉心毒理医术，朕命人不得接近竹韵阁，让前辈不用受人打扰，可以专注研究。”
“林公子不是您的男侍？”傅秋锋倦怠地叹出口气，端坐起来，他看不见林铮的模样，但听声音和步伐也不像是老人。
“当然不是！老夫都多大岁数了。”林铮用那张年轻俊秀的脸老气横秋地说，“他没跟你解释过吗？”
傅秋锋仔细回忆了一下，坦诚道：“陛下说过，林公子喜好风雅，善解人意，还听话。”
容璲转身揉了揉太阳穴，他第一反应是傅秋锋还记得他说过什么，真是有心了，当然如果不这么有心更好。
林铮伸手在傅秋锋眼前晃了晃，咧嘴嫌弃道：“那感谢他口下留德，没编排几出跟老夫的风流韵事，害老夫晚节不保，他从小就是嘴上能耐，练了几年禁书秘笈，人是越发不行了……”
“咳！”容璲制止了林铮的毒舌揭他的底，“是朕的错，前辈先为傅公子诊治吧。”
傅秋锋略为意外，容璲在林铮面前这么老实，但还是把手伸向前，尽量收敛内息，让林铮号脉。
“说说怎么回事？”林铮探过傅秋锋的脉象，然后倾身熟练地摸到了傅秋锋后颈发际下隐秘的咬伤，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虚损劳伤，急火攻心哪，墨斗咬的倒是不重。”
“在幻觉里，被人挖了眼睛。”傅秋锋简单道。
“我赌一文这个人就是容璲。”林铮笃定说，“做皇帝的都没有心，我劝你千万不要真情实感，拿钱办事最牢靠。”
傅秋锋惊讶于他竟敢直呼容璲的名字，不过容璲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可奈何地沉沉叹道：“前辈，有何需要，直说吧。”
“哈……再给老夫送几个死囚来，最近的新药就快成功了。”林铮笑得兴奋而诡谲，“等我回去熬两碗疏肝解郁化毒的药，再配个外敷的，还有的治。”
“多谢前辈。”容璲松了口气，“那朕天明再去取药。”
“晚点来，老夫还要补觉。”林铮打着哈欠摆手离开，“左右也瞎了，不差这一时。”
“没什么要问的？”容璲重新坐下，瞄了眼傅秋锋。
“没有。”傅秋锋冷淡地说。
容璲直磨后槽牙，若是以往，傅秋锋必定成竹在胸地说“若陛下愿意说，臣就愿意听”或者“臣不需要知道”，怎么都不会是一句无聊的“没有”。
“那你睡吧，四更了。”容璲放下床帘，“朕还有事。”
傅秋锋说了句恭送陛下，许文斌身亡，扬武卫谋反一案恐怕还有不少后续事宜处理，但他现在着实没精神去想这些，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目盲之后不必再被日光影响，连时间都模糊起来，傅秋锋一贯醒得早，这次却是被屋内碗盘碰撞声惊醒，才从疲惫的深眠中挣脱出来。
他揉了揉眼，在一片漆黑中问道：“小圆子？几时了？”
“是朕。”容璲接话道，“巳初一刻。”
“……微臣参见陛下。”傅秋锋低头行礼，不太想动。
“起来用膳。”容璲倒了杯温水递到床前，“朕才和柳侍郎谈完，正好一起吃。”
“臣身份低微，不敢与陛下同席。”傅秋锋婉拒，说完之后才意识到，容璲半夜有事离开兰心阁，莫非到现在还没休息？
“你不起来，是要朕喂你吗？”容璲拽起傅秋锋的手腕把水杯强行塞到他手中，“你还想不想为朕办事了？”
傅秋锋抬头往床边转过脸，垂着眼帘：“只要陛下有令，臣自当死而后已。”
容璲气恼地吸了口气，扬声唤道：“小圆子，进来伺候你家公子更衣。”
傅秋锋扶着床柱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弯腰去摸鞋子，容璲看了两眼，那双便鞋就在床底，他看得着急，忍不住去按住傅秋锋的腿把鞋子拿到他脚边：“赶紧穿好，别再着凉发烧，药都喝不过来了。”
“……哦。”傅秋锋默默踩上鞋子，小圆子满脸心疼的进来，搀着他去洗漱，他不太适应，挣脱了小圆子的手，“告诉我位置就好，我能走。”
容璲盛了碗粥晾上，舔了舔下唇，然后出门去了后院，半晌后拎着根削掉分支叶子的树枝进来，敲敲地板：“给你折了根盲杖。”
傅秋锋正试着靠摸确定外衫正反，闻言扭头转向门口：“臣有小圆子照顾，陛下不必担心。”
“朕看你自己逍遥惯了，跟条尾巴浑身难受。”容璲调侃他，“接住了。”
傅秋锋下意识的伸手，但容璲没扔，他拄着树枝走到桌边坐下，把树枝靠在了桌沿上：“先吃饭。”
傅秋锋听着声音过去，摸到那根盲杖，上端削的很光滑，长度也正好，他有点别扭，还是道了声多谢，坐下喝粥。
容璲没吃几口，靠着椅子喝茶提神，状似无意地说：“一会儿去霜刃台？”
“臣去了还能做什么。”傅秋锋低声道，“不敢耽误霜刃台公务。”
容璲蹙着眉无声地叹气，这时韦渊匆忙找过来，进屋望着傅秋锋：“主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直说吧。”容璲摆手道，“人既然拷问过了，朕的质疑也算有始有终，不用再遮遮掩掩。”
傅秋锋撩了下眼皮，捏着勺子装作无意细听。
“卯时看守杨淮的崇威卫换班时，有刺客试图杀杨淮灭口，被暗中盯梢的暗卫擒下。”韦渊沉声道，“此人与供词中的神秘面具人特征相同，正是扬武卫中郎将孙立辉。”
“他如何潜入皇宫？”容璲脸色微变，“扬武卫才出事，他便来灭口，反倒像是急于将这个神秘人送上门来，就此了结。”
“属下已讯问过，但此人拒不开口，只说……”韦渊小心地停顿了一下，“他受太子恩惠，谋划多时要为太子报仇。”
“呵，太子若不死，朕还真不知遍地都是太子的党羽。”容璲嗤笑一声，他想问问傅秋锋怎么看，转头发现傅秋锋病重垂死惊坐起似的，直挺挺地正襟危坐。
“走，傅公子，去霜刃台。”容璲招呼一声，“杨淮已经没用了，别挂在御花园碍事，扔到竹韵阁给前辈试药去。”
“是。”韦渊应声称是，见傅秋锋拎着树枝跟上，有些犹豫，“是否要属下调一个暗卫过来照看？”
“如果朕瞎了，必定也不想当个废物。”容璲含笑回头，看向不远不近跟着的傅秋锋，“依爱卿心志之坚，信念之强，别说暂时目盲，就是断手断脚也能雷打不动到霜刃台点卯。”
傅秋锋愣了愣，没想到容璲突然开始吹他，快走了几步追上：“多谢韦统领好意，我能照顾自己。”
韦渊最近是越来越不懂容璲了，暗自摇头，落到两人身后随行。
容璲的步子刻意重了些，让傅秋锋能时刻听见声音，两人经过天垣门到外廷，容璲自然地把傅秋锋拽到身边，和他一起走上台阶。
“咱们靠些边，这个时辰等不到朕上朝，那些大臣差不多该回去了，朕可不想碰上几个难缠的。”容璲不耐烦地轻哼。
傅秋锋用树枝点着地面，他习惯的很快，微微侧耳，然后提醒道：“后面有人追来。”
容璲一回头，果然看见冯吉从远处小跑而来。
“陛下！”冯吉气喘吁吁地禀告，“襄国公和陈侍中在御书房前叩拜求见，从大清早一直跪到现在。”
“告诉陈侍中，节哀顺变，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别太难过，他老人家身体要紧，女婿还能再找。”容璲扯着嘴角，凉飕飕地幸灾乐祸。
傅秋锋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低头摸了摸鼻子。
“是，那襄国公呢？”冯吉追问。
“襄国公啊。”容璲作势苦恼地摇头，伸手搭在傅秋锋肩上，“朕甚是感念襄国公曾为大奕立下汗马功劳，送他回府，就说朕被傅景泽惊吓抱病，卧床不起。”
冯吉退下之后，容璲问傅秋锋道：“你想让朕如何处理傅景泽？”
“臣并无想法。”傅秋锋道。
“就算朕问你公事。”容璲在傅秋锋背后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傅大人，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务上来。”
傅秋锋一瞬间有点想说容璲还真是死皮赖脸：“臣的意见，您会听吗？”
“身为皇帝，不听臣子的意见，那朕的俸禄白发的吗？”容璲哼道。
“关上几日，等襄国公心力交瘁时，再以此事为由，令襄国公鼓动门生派系站在陛下这边，牵制陈侍中。”傅秋锋说了个大概方向，“户部尚书应是襄国公的人吧，若有户部支持，朝廷要兴工事，也可调拨款项。”
容璲愉快地翘起嘴角：“朕的霜刃台武有韦渊，文有傅公子，万事无忧矣！”
傅秋锋：“……”
傅秋锋僵硬道：“先去霜刃台吧。”
昨夜还踽踽独行的地牢走廊，今日又是和容璲一路同行，仿佛在地牢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幻梦……虽说也基本是他自己所想的幻觉，傅秋锋有些恍然，没察觉到容璲已经停了脚步，一头撞在容璲背后。
“陛下恕罪。”傅秋锋连忙退后，“是臣失察鲁莽……”
“朕刚才看过了孙立辉的履历。”容璲打断他的道歉，抬手给他压了压头顶飘起来的碎发，“无家无室，无亲无友，没有能威胁的弱点，除了刑讯逼供别无他法。”
傅秋锋低了低头躲开，也正色道：“那用刑便是，先拔了指甲当开胃菜吧，对付这种人，鞭子烙铁杀威棒那些温吞的东西都没必要。”
容璲：“……”
容璲突然有点憋屈，他没有问题，墨斗也没有问题，只有傅秋锋的脑子有问题。
容璲赞同道：“你说得对，朕的暗卫还是不够狠，霜刃台有卿，简直如有神助。”
傅秋锋眉梢轻轻挑了挑，慢慢别开了脸，扶着墙壁将盲杖放在了门口，挺胸抬头步履如风地进了刑室。
屋内血腥气很浓，容璲照旧一撩衣摆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看着前方被绑在刑架上的孙立辉，韦渊已经用过一轮刑，这位硬骨头的彪形大汉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韦渊把他的黑衣和面具呈上：“根据之前得到的供词，雇佣刺客，威胁刘贲，收买杨淮之人，便是这副打扮。”
“四品中郎将，是如此悠闲又富裕的官职吗？”容璲拿过面具翻来覆去瞅了一遍，“你如何潜入皇宫？何人接应？”
“狗皇帝，呸！”孙立辉横眉竖目地啐了一口，“杨淮是个没种的，我可不一样，我敢算计杀你，也不怕落到你手里，我若求饶半句，就不配追随太子！”
容璲直接起身舀了一瓢盐水泼过去，孙立辉惨叫一声，挣动的刑架都来回直颤。
“来啊，继续，你那娘们暗卫就这点本事？”孙立辉喘着粗气叫骂，“和我扬武卫的军棍比起来就是挠痒痒。”
韦渊强忍怒气崩住了表情，恶狠狠地攥住鞭子。
孙立辉得意地咧了咧嘴角，瞪着一言不发的傅秋锋，一扬下巴：“我认得你，听说容璲在宴上看中你，强行召进了宫，你若还是个男人，能咽下这口恶气雌伏于人，天天给这狗皇帝鞍前马后？”
“沦落到这副田地，还能出言离间。”傅秋锋伸手压着椅子，偏头装作看向容璲，嘲讽道，“孙将军真是……猛志常在。”
“是不是离间，你早晚会知道，你本来就不该站在这里。”孙立辉盯着傅秋锋，语气意味深长，不过很快一转，“一会儿见了血，吓坏了你，狗皇帝会心疼的。”
“据我所知，世上没有敲不碎的硬骨头。”傅秋锋对孙立辉温和地笑了笑，“如果将军不招，那留在霜刃台也没有用处，不如直接动用极刑吧，韦统领，上次那个刺客浪费不少，咱们霜刃台的水银还够吗？”
韦渊略微一愣，他暗道这够还是不够啊，下一步呢？
韦渊接不住戏，容璲及时说道：“水银石灰绿矾油都是新补的，就给孙将军这种令人敬佩的忠心之徒准备。”
“那就拉下去吧，挖个坑，埋到胸口，孙将军不招，那就割开头皮把水银灌下去，剥一张完整的皮。”傅秋锋语气如常，慢悠悠的笑道，“虽然说这些鞭伤有些破坏美感，不过修修也算值得收藏，我总觉得这刑室太普通了些，到时就挂在……那边，让每个后来的犯人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将军这般骨气，好让威武不屈的将军名垂青史。”
孙立辉怔了怔，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韦渊捏着鞭子，在铁甲面罩下抿了抿唇，咽了口唾沫。
容璲眼角一抽，随即阴气森森地说：“与其放在刑室不能见光，不如挂到朕的碧霄宫，太子没有那个福分住，朕让他的走狗去住，太子就在九泉之下感激朕的宽宏大量吧，韦渊，带下去，然后记得把金蝉脱壳的孙将军再带回来，把他挂在刑室，效果更好。”
“疯子！丧尽天良！”孙立辉破口大骂，韦渊冷着脸上前去解绳索，孙立辉脸色发白，单手扒着刑架，“……我说，我说！我是从密道进来的！”
他说完之后，不只自己松口气，韦渊也松了口气。
容璲脸色骤变，这宫中竟有能通往外界的密道，若是不及时封堵，那多少禁卫军也难以严防死守刺客潜入。
“在何处？”容璲厉声喝道。
“我不知道。”孙立辉嗓子发哑，“他在沧沂山找到我，给了我面具衣裳，让我装成他进宫去杀杨淮，他蒙住了我的眼睛，把我送到宫里，我只知道有密道，他让我睁眼时我已经在御花园了，不知密道在何处。”
“是许文斌要你装作劫持他，助他脱罪吗？”容璲问。
“是……是我欺瞒许将军，私下收买扬武卫，私藏兵器，与他无关。”孙立辉咬牙道。
“许文斌已经死了。”容璲冷笑，“朕杀了他，你维护一个死人毫无意义。”
“你果然够狠。”孙立辉双眼通红地盯着他，“送我潜入宫中的人一直暗中支持我们为太子报仇，太子与你这无道之人不同，他必定也受过太子恩遇，我见过他的脸，我可以画给你，我能说的都说了，杀了我！”
容璲一抬眼，韦渊在孙立辉脚踝上绑了链子，放他下来，给桌上备了笔墨纸砚。
孙立辉拖着锁链走到桌边，拿起毛笔，韦渊搭着剑柄站在他身后，他暗中向左右瞟了瞟，随手在纸上勾出一个椭圆轮廓后，骤然发难，抄起砚台泼向身后。
韦渊连忙闭眼，同时一脚踩住地上的链子拔剑斩向孙立辉，孙立辉猛地往前一踏，靠一身蛮力竟直接把链子另一端的刑架拽歪，背后中了一剑也不管，一拳砸向离得最近的傅秋锋。
拳风袭向面门，傅秋锋刹那间还在迟疑要不要硬吃这一拳，否则他刚勉强洗清嫌疑，容璲又要逼问他为何隐瞒武功。
但思绪飞快闪过，容璲却已经一把将傅秋锋扯向身后，单手拍出一掌挡住孙立辉的拳，只感排山倒海的力道在一瞬的收敛之后，成倍汹涌轰来。
傅秋锋刚刚勉强保持平衡，容璲又撞在了他身上，他连忙扶住容璲，诧异脱口而出：“陛下？”
“找死！”韦渊抹了把脸睁开眼，踢起锁链抓住向后一拉，把孙立辉扯退几步，剑刃寒光一闪，孙立虎腿上血花崩溅，直接被挑断了筋脉扑倒在地。
容璲右手发抖，拉着傅秋锋退到墙边，面无表情嘶了一声。
傅秋锋沉默片刻，试探着摸到容璲的右臂，幸而没骨折，便小声道：“陛下，没受伤吧？”
“麻了。”容璲揉了揉手腕懊恼地说，“你没事就好，哼。”
“……世上岂有皇帝为暗卫挡招的道理。”傅秋锋叹气。
“习武之人为文官挡招，有何不妥？”容璲反问，“倒是你，武功在练，怎么连躲都不会躲。”
傅秋锋哑口无言，只得低头道：“臣下次一定躲。”
那边韦渊制住了孙立辉，把他拉起来一看，那支毛笔被折断一半，竟已被孙立辉插进了自己喉咙，他口吐鲜血，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容璲拿起桌上那张纸，愤然揉成一团砸到地上，一看韦渊一脸黑乎乎的墨，惭愧地垂头丧气，又有点哭笑不得：“先去洗脸吧，然后再搜密道，”
傅秋锋心情有些复杂，跟着容璲出了刑室，容璲站在走廊，忽然问道：“若他不受你的恐吓，坚持不招，你要如何？”
“臣不是恐吓。”傅秋锋认真道。
容璲：“……”
容璲决定道：“那朕这就让霜刃台备点水银。”
傅秋锋惊讶道：“陛下那番说辞，难道是在恐吓他吗？”
容璲：“……”
容璲有感而发：“傅大人哪，朕在你心中真如此丧心病狂吗？”
傅秋锋：“……”
傅秋锋扭头道：“是臣丧心病狂。”
容璲一咬牙，拍手道：“朕就需要这么丧心病狂的下属！”
一点也不丧心病狂的韦渊刚推开门，又默默的关了回去。

第26章 歉意03
皇宫中有密道这事,当然不好宣扬出去，免得嫔妃侍从担惊受怕人人自危。
但掘地三尺搜查皇宫怎么也要理由，容璲不能事无巨细的吩咐到位,韦渊处理了孙立辉的尸首，喊了几个暗卫和崇威卫大将军开会商议。
傅秋锋不想回兰心阁，在议事厅最外边坐了，他觉得这种规格的严肃会议，以他六品录事的身份不合适插嘴，就安静地旁听。
齐剑书和韦渊坐在左右上首，齐剑书托着下巴提议道：“先说贵妃养的蛇跑丢了，随后派人大肆找蛇,最后成功找到感谢大家配合。”
“这个理由两个月前用过。”韦渊叹道。
齐剑书深沉道：“那这蛇老惯犯了！”
韦渊：“……”
傅秋锋忍不住端起杯茶。
韦渊正色道：“再说蛇逃出宫去,也会引发恐慌吧,上次搜完,太后还把贵妃叫走训斥了一顿。”
齐剑书也感为难：“倒也是，贵妃那么可怕，知道我提的馊主意肯定会揍我。”
左侧的唐邈举手突发奇想：“太后是后宫的老大，我们先偷走太后的什么东西,随后派人大肆搜查,最后成功找到感谢大家配合，太后还能训自己不成？”
齐剑书一拍大腿：“妙啊！”
傅秋锋感觉自己的嘴正蠢蠢欲动，连忙喝了一口。
“这不妥吧。”柳河理智道。
傅秋锋心想果然还是有可靠的暗卫。
“太后又不养蛇，我们偷什么比较自然？”柳河感到为难，“印信古董多年珍藏又不会跑，怎么可能丢在宫里？……要不还是偷贤妃的猫吧，贤妃和太后关系好，太后舍不得骂她。”
傅秋锋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眉心,收回了刚才的想法。
“你这个才不妥，贤妃不是咱们的人，万一她说丢就丢了，不用麻烦呢？”唐邈反驳道，“我行走江湖的时候认识一个神偷，专门喜好偷官家的东西，但也不据为己有，偷完随手一扔权当挑战，我们可以放出消息，把偷印信的锅甩给他。”
“你这个更不妥。”柳河皱眉，“我也是闯荡过江湖的，那人脾气高傲，他没做过的事，断然不会认。”
“我们管他认不认干嘛，他还能自投罗网讨要说法？”
“主要是你不觉得这个消息让皇家颜面扫地吗？”
“我觉得劳师动众找猫陛下脸上也不怎么好看。”
“上次找蛇陛下也没生气，他根本不在意！”
霜刃台暗卫加一个大将军的集思广益越来越歪，容璲来到议事厅门外准备带上傅秋锋一起走，就听见韦渊正在做最后总结。
韦渊把众人的提议推陈出新：“不如这样，傅公子意外中毒暂时目盲，我们宣布傅公子在宫中迷路，可能毒发昏迷，情况紧急人命关天，随后派人大肆找他，最后成功找到感谢大家配合。”
傅秋锋：“……”你应该感谢我配合。
容璲推门跨进屋内，韦渊众人连忙起身行礼，傅秋锋刚要弯腰，容璲就搭住了他的肩膀：“就按韦渊说的办吧，你们尽快搜查，傅公子这两天跟朕在一起。”
傅秋锋缩了缩肩膀，没挣开，只好保持沉默。
“齐剑书，又来凑热闹？”容璲不快道。
“听说霜刃台抓到了孙立辉，来看看。”齐剑书讪笑，“另外臣开了半宿的会，关于扬武卫的处置……”
傅秋锋听出齐剑书刻意的停顿，主动道：“臣先告退。”
“朕是来找你，你退什么。”容璲按着他的肩不让他走，“直说。”
齐剑书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拱手道：“叛乱者共计两千三百人，全部发配雄图关听候沈将军发落，兵部有意委任的新任大将军人选有三人，一个是陈峻德的妻弟，一个是原扬武卫中郎，还有一个臣从前的战友，您也见过一面，现在戍守南方边境。”
“兵部还不在陈峻德的掌握，不过陈峻德应该不差贿赂的钱。”容璲嗤笑一声，“朕记得那小子，没家没世，只能窝在边关风吹雨淋，朕替他找条门路，把他弄过来，扬武卫两万人虽不多，也不能再落到陈峻德手里。”
“是，臣明白了。”齐剑书低头道，“那臣先行告退，到兵部探听消息拖延时间。”
霜刃台开会时看似争吵不断一盘散沙，真定下计划行动力倒也很高，很快便有四个暗卫率领崇威卫开始地毯搜查。
傅秋锋跟着容璲走到霜刃台门口，忽地停下了脚步：“陛下，既然以臣失踪为由，臣不好再回兰心阁，可否留在霜刃台？”
“放心，朕不会让别人看见你。”容璲保证，牵起了傅秋锋的手腕，“朕备了马车，先跟朕去一趟竹韵阁。”
傅秋锋欲言又止，拿树枝探了探方向，被容璲拉上了车。
“有话就说。”容璲无奈道。
傅秋锋端坐着，安静了一会，道：“马车在宫中太过显眼。”
“你不晕轿子了？”容璲问。
傅秋锋觉得他其实是晕侍寝，但此时他不想和容璲说这些无关废话，暗卫也不需要陪聊，干脆保持沉默。
“朕倒是有些晕。”容璲靠在车厢上，“而且朕手腕也疼，肩膀也疼，还有一堆折子要看，却连毛笔都拿不住了。”
傅秋锋：“……”
“朕早上亲手削了根树枝，不知道是否有刺扎进了手指，总是不舒服。”容璲闲闲地说，“好在朕礼贤下士，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傅秋锋：“……”
“林铮性情古怪，看似和善，实则毫无原则底线，朕拜托他出诊，恐怕几个死囚满足不了他。”容璲幽幽地喟叹，“若他需要朕为他试药，朕也得答应一回，毕竟只要能让朕的爱卿复明，朕受些苦又算得了什么，朕一路走到今日，坐上这皇位，早就习惯受苦。”
傅秋锋：“……”
傅秋锋攥了攥树枝，问道：“陛下为何相信韦统领不会背叛？”
容璲哼笑道：“又对朕感兴趣了？”
傅秋锋冷脸道：“是臣多嘴。”
“朕可以告诉你。”容璲阖了下眼，现在已是正午，他一直没睡，难免有些疲惫，但眼中神采仍盛，“朕想过了，朕可以告诉你更多，哪怕你真是别有所图，朕也要你心中只剩下朕，哪怕你真是受人指使，朕也要你彻底为朕所用。”
傅秋锋心头微微一跳，扭头道：“陛下真是……意气风发。”
“朕要得到的东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容璲的声音轻柔，又透着股狠意，“朕曾经从这个皇宫逃出去，韦渊那时才十岁，抛下了家里的荣华富贵，也跟着朕一起逃亡，我们餐风饮露颠沛流离，朕病的快死了，他就把自己卖给喜欢漂亮少年的富户，为朕讨了二两银子。”
傅秋锋愣了愣，韦渊十岁，那容璲也才十四。
“当然，朕把他救出来了。”容璲笑了笑，“那个富户比起小孩，更喜欢朕，所以朕就抹了他的脖子，放了把火，背着被打的半死的韦渊继续逃，但朕那时就决定，朕不能一直逃下去，朕有朝一日，一定会再回来，朕失去了一切，那朕就把这天下都握在掌中！”
傅秋锋哑然半晌，突然连场面的吹嘘也想不出来。
他也曾失去了一切，可他现在在干什么？意志消沉，无所事事？
他所谓的效忠，不也只是逃避而已。
“朕不讳言，朕眼里只有权力，只有这张龙椅。”容璲沉声道，“朕的信任不多，朕告诉你这些，你已经分走了一份，朕承认让你受了委屈，所以你若有何要求，朕也会尽量赔罪。”
傅秋锋微微抿了下唇：“……到林公子那儿，也让他看看您的伤吧。”
“朕心里受伤。”容璲话锋一转，装模作样地叹气，“朕心疼傅公子。”
傅秋锋眼前一片漆黑也坚持翻了个白眼：“心病还须心药医，林公子的新药不是快成功了。”
容璲笑道：“爱卿愿意跟朕开玩笑了？”
“臣不敢。”傅秋锋规矩道。
“到地方了，朕扶你下车。”容璲热情地拉上傅秋锋的胳膊，“竹韵阁里到处都是锅碗瓢盆，千万小心。”
傅秋锋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材味，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容璲拽了他一把，提醒道：“那边是窗户，下面有几个瓮，都是尸油，离远点。”
傅秋锋想了想，汇报公务似的说道：“霜刃台也加几个吧，栓上链子，方便吊起来烧火。”
容璲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等同意，在屋里忙活的林铮就笑了起来，称赞道：“行家啊，傅公子莫非也是蛊毒的同好？”
“不敢，我只是普通的文官罢了。”傅秋锋谦虚道，“打扰林前辈。”
“进来坐。”林铮撸着袖子搬了两个凳子放在正厅，别人的正厅都是条案方桌椅子茶几摆设整齐，林铮这里全改成了药柜药炉，衣服茶杯纸笔凌乱的随便一扔，“只要不让老夫出门，乐意什么时候来都行。”
傅秋锋差点被地上的外衫绊倒，容璲踢开衣裳扶着傅秋锋坐下，问道：“前辈的药可熬好了？”
“差不多。”林铮先把调制的外敷药膏端过来，容璲伸手拨了拨傅秋锋额角的碎发，林铮蹲在地上，见状撇了撇嘴，把药盒往容璲手里一塞起身道，“给你表现吧，撩个头发能够吗？”
“……朕都说了他不是男侍。”容璲无奈道，“你不用在意。”
傅秋锋闭上眼睛：“臣不在意。”
容璲打开药盒，指尖蘸了点药膏蹲下扶着傅秋锋的下颌：“那朕在意，先前朕那些轻浮之举都是试探，对旁人装装样子，朕并无此意，你既是朕的股肱之臣，朕自会尊重你，今日话也一并说清了好。”
傅秋锋感觉眼睛有些凉，容璲小心地缠了两圈纱布，在他脑后打了个结，他不知要接什么，就普通地嗯了一声：“多谢陛下。”
“稍后朕麻烦前辈腾出一间屋子，今晚你就住在这吧，明日再和朕出宫一趟。”容璲说道。
傅秋锋没问这次出宫又要计划什么，他扶了扶纱布，轻声道：“陛下也信任林前辈吗？”
“他啊。”容璲语气有些复杂，“他救过朕。”
“岂止是救过，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林铮适时端着药回来，哼了一声，“老夫花了多少珍贵药材，脚不沾地忙了大半年，出门就出了六趟！老夫还为你做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当什么林公子，若是被老夫的医友知道，老夫直接自焚算了，省的只脸上发烧。”
傅秋锋不禁又开始想容璲当上皇帝之前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他坐的正了些：“前辈，今早陛下与人交手，恐怕拉伤了右臂，还请您为他诊治一下。”
“他那点功夫还打架？”林铮嘲笑，容璲本想拒绝，但林铮出手很快，按住了容璲的肩膀往下一捏，莫名道，“没事啊，一点没伤。”
容璲用力朝林铮眨了眨眼。
林铮费解地皱起眉头，半晌恍然大悟：“哦！哎呦……这伤可不得了，老夫去柴房找个夹板，千万别乱动啊，不然以后没右手可用，你的后宫就不是摆设了。”
容璲：“……”
傅秋锋：“……”
傅秋锋面无表情道：“臣知错，是臣有罪，臣断然不敢让陛下赔罪。”

第27章 惜才之心01
容璲费尽唇舌一番赔礼道歉的效果顷刻间化为乌有,林铮强忍缺德上挑的嘴角，幸灾乐祸地出去找打杂小童收拾空房。
“咳。”容璲干咳一声，“朕没受伤,你不为朕高兴吗？”
“您心里受伤，臣岂能高兴。”傅秋锋平静地说，“您还有奏折要批，臣不敢耽误陛下时间。”
容璲叹了口气：“那朕明早来找你。”
崇威卫搜查的动静在院外响起，傅秋锋怕踢到林铮屋里的瓶瓶罐罐，待在原地没动，林铮半晌后进来，道：“刚才容璲跟我说了,搜查结束之前你都得住我这。”
傅秋锋颔首致意：“我不便露面,只好叨扰前辈。”
“不用介怀,老夫喜欢跟年轻人聊天。”林铮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那些死囚听了老夫的开导，统统不想越狱了。”
傅秋锋本想和他随便聊聊打发时间，听罢不禁微妙的陷入了沉默，从周围若有若无的人声来看,不想越狱,那应该是但求速死。
“傅公子，你闲着也是闲着，我这还有几斤药材没磨。”林铮走出门敲了敲院里的大药臼，扬声喊道，“来帮个忙。”
傅秋锋循着声音过去，摸到颇为沉重的杵子，按林铮的指示开砸。
“容璲为什么审你啊？”林铮搬了个板凳在旁边坐下，兴致盎然地开始聊天,“你是不是怪他了，若是老夫让他试药，你猜他答不答应，老夫帮你试试他怎么样？你幻觉里都发生什么了，若非情绪波动剧烈，别说挖眼，就是骟了你，醒过来也不能变太监啊。”
傅秋锋此刻终于认同起容璲，开始觉得林铮真的很麻烦，他不只喜欢揭人老底，还喜欢戳人肺管。
“是我考虑不周，造成了一些误会。”傅秋锋含糊道，“我并未怪罪陛下。”
“什么误会？”林铮坚持好奇。
“考虑不周的误会。”傅秋锋道。
林铮：“怎么不周？”
傅秋锋：“考虑不周。”
林铮：“……”
林铮十指交叉托着下巴，哼笑几声：“容小朋友的霜刃台一开始只有几个人，那时候他还在南边混，有个义薄云天的壮士为他挡了一刀，进了霜刃台，做了副统领，你猜后来怎么着？”
“其实是其他势力派来的细作，盗走机密文书策划刺杀陛下？”傅秋锋合理推测道。
“分毫不差！容璲发现端倪之后，约了副统领直说，放话让副统领先跑一个时辰，就算回报那次挡刀的恩情，结果副统领跪地谢恩，转眼就偷袭回报了他两刀，容璲完全没赚。”林铮语气倒有几分愉快，“所以是什么误会，让他居然没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你在他心里如此特别，甚至只用幻毒，不肯直接用刑？他是傻了才忘记教训？”
傅秋锋捣药的动作停了停，今早容璲替他挡下那招，他便发觉自己已经绷不住死水般的平静，容璲和他曾经跟随的皇帝完全不同，他也无法再用曾经的态度对待容璲。
容璲总是很果断，失去一切就掌握更多，怀疑某人就逼问求证，放下质疑也能舍弃颜面低头道歉，仿佛没有任何迷茫纠结。
“陛下知人善任，心胸开阔，定是有惜才之心吧。”傅秋锋长叹一声，竟有些羡慕容璲，经历过那样的背叛之后，容璲还能相信他吗？
“年轻人倒自视甚高，值得容璲爱惜到这种程度。”林铮戏谑一句，撑着腿起来，“老夫是有热闹看了，眼睛治好以后记得常来。”
傅秋锋点了点头，林铮进了屋，又探头出来，突然问道：“你武功好吗？”
“……我不会武功。”傅秋锋略感警惕。
“怪事。”林铮自语一句，“那你继续忙，老夫去睡会儿。”
傅秋锋深吸口气，用力杵了两下药臼。
林铮使唤起人来一视同仁，瞎子也毫无心理障碍，第二天一早容璲过来时，就看见傅秋锋正在院里分拣药材，三样药分别挑出来放进不同的筐里，没有一点混杂，若非眼前还蒙着布，容璲都要以为他复明了。
“你可以拒绝他。”容璲在傅秋锋身边蹲下，伸伸手挑挑拣拣，“他从前也使唤过朕，不过朕烦了就拒绝，也不会怎样。”
“承蒙林前辈诊治，力所能及之事，做便做吧。”傅秋锋说，“请陛下稍等片刻。”
“朕帮你。”容璲捡了根细枝扔进筐里，随后指尖一疼，他抽手一看，指上冒出滴血珠，“……这东西有刺。”
傅秋锋心说又来这套：“那您小心。”
“朕已经被扎了。”容璲说。
“那希望您没事。”傅秋锋道。
容璲：“……”
容璲自食其果，蹭了蹭手指起身：“知道京城最好的酒楼是哪家吗？”
傅秋锋道：“臣不知。”
“未央街的天在水，有千金难求的美酒，更有异域特色的美食，连琴师都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容璲笑道，“咱们先去鹭园听戏，然后在碧空湖乘船到未央街吃饭，顺便买些东西，傍晚城东还有庆典。”
“韦统领也前去吗？”傅秋锋在心里揣摩这趟最可能的目的，这些地点都极为热闹，每日都能走过不少情报，以容璲亲力亲为的风格来说，很有可能是前去接头，或者做什么隐秘的交易。
“霜刃台现在很忙。”容璲说道，“只有你和朕，再加一个暗卫随行保护。”
傅秋锋静默少顷，点了点头，没再强调让容璲带人。
他分拣完了药材，对林铮告辞，上了马车和容璲出城，京城依然熙熙攘攘，一天前的变故不能给偌大京师带来一点变化，顶多让人多了些茶余饭后神神秘秘的谈资。
傅秋锋发觉容璲做这些事真的轻车熟路，他看不见，容璲也没买前排的戏票，带着他坐在了人群尚还稀疏的后排，甚至颇有闲心的拿出一包糖果，他接了一块边吃边想这可能是某种接头需要的暗号道具，然后就听见容璲把糖咬的咔咔直响，大有全都吃完的意思。
傅秋锋忍了忍，终究是没多说话，这时前方过来两个人，坐下之后就开始低声谈话。
“哎，这香林班的陆姑娘最近不是嗓子不好，都不唱了吗？今天好了？”
“我听说这陆姑娘嗓子没事，是一直被李常侍纠缠，不得不躲起来，昨天李常侍死了，她这才敢重新露面。”
“那个李维李常侍？他前两天还能逛窑子，怎么就死了？”
“我也感觉奇了，听人说他是死在窑子后巷里的，表情狰狞，像是被吓死的！京城又没有猛虎野兽，怕什么啊？怕是遭了天谴。”
傅秋锋听了片刻，想起李维就是容璲让韦渊解决的那三人之一，随后他就感觉容璲隔着椅子扶手向他这边偏了偏，小声道：“昨天朕看的折子，有一本是陈侍中和几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参与彻查扬武卫戴罪立功，不过这联名数量减了不少人，看得出来有所忌惮。”
“那臣恭喜陛下。”傅秋锋低头道。
“韦渊没这么花花肠子，是你提点的吧。”容璲抿着嘴角忍笑，“上个赵郎中死的更奇，在家中吃饭，被勺子噎死了，呵。”
“臣不敢居功。”傅秋锋略一想象，觉得韦渊还挺有潜力。
两人继续看戏，久未现身的陆姑娘一登台，就迎来一片热烈掌声，傅秋锋虽然对戏曲无甚兴趣，但听一听故事也权当休息，戏目结束之后，有些熟客迫不及待地上前问候，傅秋锋和容璲靠边离开，出了戏园过一道桥就是碧空湖。
“此湖与连接京城东西，沟通南北，京城的水路就像一张网，坐船几乎可以达到任何一条街道。”容璲扶了下傅秋锋，带着他上了一艘乌篷船，“这里的黄昏最为绚丽，落霞映在湖中，就像水中燃起火来。”
傅秋锋下意识的抬头望向天际，那里现在应该有刺目的阳光，他闭着双眼，但透过一层纱布，眼底忽地浮起些亮红。
容璲提着衣摆坐下，本来只是随口介绍，但他望着湖中倒影，仿佛本人也被微风吹的模糊了界限，抬手搭上傅秋锋的肩膀，温声道：“等你眼睛好起来，我再陪你到此赏景。”
傅秋锋愣了愣，僵硬地点头。
“小心前面要拐弯了。”船夫听见容璲说话，回头称赞了一声，“有您这么心善的朋友，相信这位小哥很快就能痊愈了。”
容璲笑了笑：“借你吉言。”
船夫撑着船桨转了个方向，傅秋锋往右一晃，容璲揽住他保持平衡，等船平稳了，傅秋锋就感觉搭在肩上的手又不老实地往下挪了挪。
容璲在他胸口上摸了一下，轻声问：“还疼吗？”
傅秋锋没反应过来：“什么？”
“伤。”容璲无奈，“你那晚不肯擦药，确定无碍了吗？”
“小伤而已，不妨事。”傅秋锋低头道。
“那就好。”容璲收回了手。
傅秋锋忽然有些奇怪，他觉得容璲这惜才之心未免太过，礼贤下士也令人惶恐，下船时容璲要扶他，他赶紧拒绝了，自己拎着盲杖利落地跳上岸边。
未央街上极为繁华，各式商铺林立，容璲和傅秋锋先后出入了几家，傅秋锋不知道容璲让店员装起来的成衣到底什么样，满腹好奇地拎着包袱进了天在水，暗卫已经订好二楼雅间，开门就能看见正对面坐在薄纱屏风后休息的琴师。
“陛下，您到此地，是否有何计划？”傅秋锋玩了一上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计划？等上了菜，朕喝酒，你吃饭，听听琴，赏赏曲。”容璲半开玩笑地说，“这不就是计划。”
傅秋锋有些摸不着底的焦虑，他又沉默下来，就听容璲把几本书画店里买来的书扔在了桌上。
“朕往常还不知道，他们都暗中卖这种东西。”容璲靠着椅子翘起腿来，随手拿起一本，“都是你喜欢的，采花奇缘，香闺春事，赊酒记，你看不看？……对了，你现在看不见，朕给你念？”
“陛下。”傅秋锋扶了扶额角，表情又痛苦起来。
容璲自己翻开一本，随便停在一页，挑了一行：“……轻抽缓送上百次，又猛一用力，骤雨狂风…几千回合？”
傅秋锋听见容璲声音一恼，似乎念出这种东西让他面上挂不住，扭头叹道：“您买的这也太夸张了。”
容璲手指颤了颤，把书往傅秋锋那边一砸，冷哼道：“粗俗！你就是这种东西看多了眼睛才瞎。”
傅秋锋接住了书，想起自己的幻觉，突然无法反驳，憋了一会儿，还是辩解道：“臣只看了那一本。”
“那你还知道夸张？”容璲不悦道，“朕以为你身经百战。”
“臣以为陛下身经百战，以陛下神勇，应该觉得此书平平无奇。”傅秋锋整齐地把几本书码在桌上。
容璲皱着眉瞪他，然而傅秋锋现在免疫任何眼神，半晌以后，两人先后憋不住笑出了声。
“朕今天唯一的计划刚才已经完成了。”容璲望着傅秋锋道。
傅秋锋一怔：“尝试买艳书？”
容璲：“……”
容璲怒道：“吃完就回宫！”

第28章 惜才之心02
傅秋锋坚信容璲生硬的怒气是恼羞成怒,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摸桌边茶杯，心道容璲毕竟是皇家出身，自幼受规矩礼教束缚,从前连艳书都没看过，何谈亲自出门买上几本，第一次做出这种有失身份的行为，有点禁忌的激动再正常不过。
傅秋锋微微抿唇，实话实说道：“陛下尽管放心，臣什么都没看见。”
容璲咬牙警告：“你再敢提一句试试。”
傅秋锋保证：“臣绝不会再提您念过如此粗俗的话本。”
容璲：“……”
容璲点的菜陆续上来，他把筷子递给傅秋锋，颇为愠恼地横了傅秋锋一眼：“林铮跟朕说,若是你心情好起来,气血通畅余毒消散,双目自会复明,朕为搏你一笑可是绞尽脑汁。”
傅秋锋一时五味杂陈，故意摆了个礼貌的微笑：“臣经常笑。”
“是吗？”容璲凉凉地说，“朕还以为你是褒姒，要朕为你做一回幽王,你才肯展露欢颜。”
傅秋锋颔首：“臣不敢。”
“哼。”容璲嗤之以鼻,他不再说话，只是偶尔向傅秋锋那边换过两盘菜，告诉他名字。
没有推杯换盏和互相吹嘘的一顿饭通常用不了多久，小二最后上了果盘甜羹，容璲恶劣地让傅秋锋伸出手，往他掌心扔了块剔透的晶体。
傅秋锋下意识缩回胳膊攥紧了手，掌心冰凉，光滑的水一点点淌下,顺着手腕滑进袖口，他愣道：“……是冰块？”
“尝尝。”容璲笑着推过去一碗冒着寒气的冰饮，托盘上铺着一层碎冰，中央的银盏缀着鲜果蜜饯，周围挂着层晶莹的水珠。
傅秋锋擦了擦手，拿起银勺舀了一口，香甜冰凉入口即化，他用食指抹了下嘴角，甜意在口中久久不散，这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像不经意间发现了多年前的旧物，难免勾起些时过境迁的感怀。
他曾经无数次在皇宫的宴席上看见侍女送上的酥山冰饮甜点果子，但他那时只能待在树上，警惕着周围可能的危险。
他其实也不嗜甜，年幼时更不缺这些零食，只是今天细想，才突然觉得自己数十年如一日的生活如此单调。
上一次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心绪不宁，是什么时候来着？
傅秋锋掐着勺子陷入沉思，片刻后皱眉道：“林前辈嘱咐饮药后应忌食生冷辛辣油腻。”
容璲忍不住撇嘴：“所以你想这事想了半天？”
“臣应当遵从医嘱。”傅秋锋认真说。
容璲伸手把托盘够回来不快道：“你有病，朕没有。”
傅秋锋好心地提醒：“陛下，冰饮食用过量会导致腹泻，您刚才吃过一碗了。”
“啧，要你多管闲事。”容璲无所谓道，“朕不怕冷。”
傅秋锋只当他是任性，自己捧着杯子喝热茶。
容璲边吃边笑了一声，语气悠然随性，像在讲什么故事一般：“朕小时候，沈将军每次进宫，都会找机会带朕溜出去玩，不过说是每次，其实沈将军每年最多来个一两趟。”
傅秋锋静静听着，对这位沈将军好奇之余，也预料到了容璲想必又要开始讲他的困苦往事。
“天在水开店近百年了，沈将军同朕说起过，有一次朕趁着宫里举办宴席，偷偷钻进王公大臣的马车出了宫，到这里买了碗一直想吃的冰饮，”容璲用勺子搅着已经开始融化的奶酥，“不过朕只吃了一口，朕想着，应该带回去让娘也尝尝，那时朕真傻，连冰会融化都没想到，等朕悄悄给娘送去时，它已经变成了一碗粘稠的汤汁。”
傅秋锋注意到容璲的用词，他并没有说“母后”，傅秋锋犹豫自己要接什么话，但容璲似乎没有让他提问的意思，起身拍了拍手道：“走吧。”
傅秋锋沉默的跟上，两人取消了下午的行程直接回宫，容璲把傅秋锋送回竹韵阁就去了御书房，傅秋锋只能继续给林铮当小工。“怎么样，眼睛有什么感觉？”林铮坐在药臼旁边打听。
“还好。”傅秋锋拽了拽纱布，“……有些痒。”
“正常反应。”林铮安抚道，“上一个小姑娘也这么说。”
傅秋锋狐疑：“前辈还收治过因幻毒目盲的病患吗？”
林铮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没有，她是别的毛病，既然没事那就继续吧，这些药捣碎之后，再来炼药房拉风箱添柴火。”
御书房内，容璲正在翻看今天的折子，指责傅秋锋言行不端的足有三本，他随手写了个阅就扔到一边，冯吉敲了敲门，禀告道：“陛下，颐王求见。”
容璲手里的毛笔一顿，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暗色，他把笔挂回笔架，折子也收到了桌下，摘了发带往软榻上一靠，懒洋洋地说：“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只见一道颀长身影自庭中走过，被冯吉领至门口，那人玉冠墨发丰神俊逸，一身青衫鹤氅，衣缘滚着金边，文质彬彬又不失高贵。
“微臣参见陛下。”颐王容琰行至榻前，端正提起衣摆跪下行礼。
容璲支起一条腿，半倚半躺地撑着脑袋，等他跪完了才挥手笑道：“免礼，快起来，朕和四皇兄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拘谨呢。”
“君臣有别，臣岂敢造次。”容琰低头退至一旁，笑容轻浅声音朗润，不疾不徐地问候道，“陛下近来可好？”
“当然好，不过几个刺客，不稀罕了。”容璲伸手拍拍软榻，“颐王府就在京中，你也不常来看朕，来一次就生分一次，坐，陪朕聊聊天。”
容琰用余光瞟着容璲，容璲歪在那里，领口一敞到胃，雪白的皮肤上散落着柔顺的长发，他伸手从小几上摘了颗葡萄送到唇边，牙齿咬破那一层漆黑的果皮，淋漓汁水润湿了嫣红的唇，一截灵巧的舌尖卷走柔软的果肉，随即又皱了皱眉，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露出些许嗔恼。
容琰悄然收回了视线，直视那双蕴有万般风情的眼眸，不知不觉便会失去冷静，他古板地躬身行礼道：“这，臣不敢。”
“皇兄若要抗旨，朕可生气了。”容璲嚼着葡萄含混地说，“……好酸。”
容琰深吸口气，贴着软榻的边坐，请求道：“陛下，臣此来是想请陛下准臣一个月后出京一趟，参加岱州凤翥居的书画鉴赏会，不少书画名家都在邀请之列。”
“你果然不是真诚来看望朕。”容璲看似失望地叹了口气。
“臣是怕打扰陛下，不敢常来。”容琰连忙解释，“若陛下不准，臣派家奴去买下几本字帖也可。”
“朕怎么会不准呢？”容璲大方地说，“朕知道皇兄最好此道，从前练字入了迷，饿昏过去都不肯放下笔，朕若不准你去，万一你急出个好歹怎么办。”
容琰表情一僵，然后大喜过望：“多谢陛下！”
“届时要朕为你调一队崇威卫随行保护吗？”容璲问道。
“臣不打算大张旗鼓明面前往，若臣言明身份，恐会为陛下招惹麻烦，况且臣的书友若是知道臣的身份，只怕也不敢对臣的拙作如实批评了。”容琰赧然道。
容璲点点头，打了个哈欠：“也对，那你就带些王府侍卫自己去吧……朕倒也想出门，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过几日朕也想想到何处避暑。”
容琰见他露出疲色，便要起身告退，手在榻上一按，软枕下的书滑出一角，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封面的字，《采花奇缘》。
“哦，这是朕最近打发时间的闲书。”容璲拿起来晃了晃，笑眯眯地望着容琰，“说起来，皇兄比朕还大两岁，到现在府里也没个王妃，莫不是看上哪家公子，不好明说？”
“陛下！臣醉心书道，终日与文墨为伴，并无中意之人，更不愿伤害无辜女子，还望陛下理解。”容琰脸色刷地红了，深深作揖。
“哈，朕开玩笑的。”容璲探出身子，指尖一勾容琰的衣领，把那本《采花奇缘》强行塞进容琰怀里，“这本书朕送你了，等你交流回来，给朕抄一遍，让朕也欣赏一番皇兄的书法。”
容琰攥着拳，好像把这种书带在身上就浑身不适，更别提亲笔抄一遍，他咬了咬下唇，把目光从容璲一番动作敞的更开的衣襟上挪走，退后几步道：“是，那臣先行告退了。”
“不再陪朕待一会儿吗？”容璲不舍地挽留，“最起码用过晚膳再走。”
容琰连连推辞，离开御书房，随行的侍卫正等在外廷门口，他大步走下台阶，神色越来越恼，抬手把书拿出来甩给紧随其后的侍卫。
侍卫匆忙接了，大略一翻，然后停在一幅两个男人上下假山起伏的插图上，眉梢一颤，惊疑不定地望着容琰。
“陛下御赐的。”容琰咬牙道。
侍卫连忙合上书双手捧起来。
“何其荒唐！”容琰低骂一声，“回去烧了。”
侍卫顿时轻松，把书卷了卷别进腰带。
容璲打了个喷嚏，最近天气其实也没热到何种程度，他重新拉好衣服扎上头发，把窗户全都打开，让风吹散满屋墨香。
全部奏折看完以后，已经到了黄昏，韦渊来御书房找容璲汇报搜查进度，面上并未有多少喜色。
“西北西南两方无人的宫殿内外都已彻底搜查，并未发现密道，只剩下东侧停鸾宫一带妃嫔的住所之内尚未搜查。”韦渊低声说。
“停鸾宫不用顾忌，你和上官雩说一声，私下搜查，毕竟她也不可能盯紧宫殿每个角落，还是以防万一的好。”容璲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宫中真有密道，那现在范围已经缩小不少了。”
“那其余宫殿要怎么办？”韦渊问，“属下若带人搜宫，恐会走漏消息。”
“那就调虎离山。”容璲说道：“朕明日宣布办场春猎，把她们都带走，你再派霜刃台轻功好的人仔细搜查。”
韦渊细微地停顿了一下，尽管是成语，他也是第一次听见把后宫嫔妃比作虎的：“是，那属下这便去停鸾宫。”
韦渊走后，御书房又是一片死寂，这三年来送进宫的贵族小姐源源不断，容璲看见那些空闲的宫殿一点点有了活气，却总是想起曾经荒凉的模样，他与无数笼中之雀困在一起，在这座方圆有限的皇宫里散发出无限的欲望，越来越压抑，越来越窒息。
容璲感到有些头疼，他起身走到门外，想了想，还是去了竹韵阁。
他不知道双目失明的傅秋锋会不会睡得很早，就放轻了脚步走到厢房，慢慢推开门，然后看见傅秋锋眼前缠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弯腰拿剪子不断戳烛台上的蜡烛，烛火一晃一晃的，在昏暗的夜色里把傅秋锋的身影拉得老长。
容璲站在门前，问道：“你在玩火？”
傅秋锋：“……”
傅秋锋放下剪子回过头：“没有。”
他刚才点上蜡烛试探，靠近时眼前便会慢慢亮起，不再是一片沉重的黑。
容璲打量了一下傅秋锋：“明天随朕去趟国公府，然后再陪朕去北山打猎。”
傅秋锋准确地走到桌边给容璲倒茶，闻言诧异道：“您也会打猎？”
容璲有种被轻视的不爽：“骑射而已，有何困难。”
傅秋锋对容璲多点刮目相看：“若有十箭，陛下马射能中一环几箭？”
容璲不禁沉默，暗忖马射能中就不错了，还讲究几环。
“到时你自己看。”容璲面不改色地说，“前提是你眼睛能痊愈。”
傅秋锋点头，他没说话，容璲也没起头，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傅秋锋先开口道：“陛下要沐浴吗？灶上烧着水呢。”
“朕怕你烫着自己。”容璲怀疑地看他。
傅秋锋站在桌边，自然道：“臣是说喊小鹿倒水。”
“……亏朕还以为你有多诚心。”容璲失望地哼道，“去吧。”
傅秋锋出门找了林铮的书童小鹿，他正在背药方，见到傅秋锋后忙提醒道：“傅公子，您一会儿该换药了，千万别忘记。”
“嗯，多谢。”傅秋锋隔着纱布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托小鹿给浴桶添上水。
容璲在屏风后换下衣裳迈入浴桶，水温稍有些热，让他昏昏欲睡，他提起些精神趴到了浴桶边缘，懒散地喊了声傅秋锋：“知道朕为何要去打猎吗？”
傅秋锋靠着墙边过去：“臣不知。”
容璲心情复杂地喟叹：“那你猜猜，算朕拜托你。”
“……莫非与密道有关？”傅秋锋试探问。
“你每次都能猜中，真让朕心生不悦啊。”容璲往水里沉了沉，温水没到脖颈有些憋闷，他压着胳膊低下头，没头没尾地换了个话题，“颐王今天来找朕。”
傅秋锋略一思考，想起颐王就是容璲现存的两个皇兄之一，听说为人淡泊名利，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朕厌烦他。”容璲语气一狠，“朕恨不得让他死，但朕没有理由杀他。”
傅秋锋摸到脸盆架边上，把水桶剩下的水倒了些，摘下眼前的纱布洗去残留的药膏，一边说道：“陛下息怒。”
“他每次来见朕，都是为了什么书画名帖，朕也有喜好的东西，为何朕不能像他一样专心致志？”容璲拧紧了眉，“朕也曾被推进池塘，那时朕不会游水，疯了似的喊救命，他抱着先帝赏赐的砚台路过，满面兴奋，连看都未曾看朕一眼。”
傅秋锋擦着脸走到屏风边，睁开眼眨了眨，眼前忽然浮现一片凌乱的光影，他连忙凝神细看，浴桶的轮廓逐渐清晰。
“朕不知他是真沉醉在自己的世界，还是根本不在意朕的死活，可朕每次见到他，朕都忍耐不住这股要将朕焚烧一空的嫉恨，朕要在永无休止的尔虞我诈中一直挣扎到死吗？”容璲的呼吸急了些，掐着浴桶的边缘，指节捏的发白，“朕想要的东西，何时才能彻底属于朕？朕是真的想要吗？……朕有时也羡慕你，若只是为某人效忠便能心无旁骛，也许就没有朕这些烦扰。”
傅秋锋稍感错愕，容璲的背影出现在他眼里，虽然还有些模糊，但他确实能看得见了，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容璲竟然也会羡慕他。
他并非心无旁骛，容璲也并非毫无迷茫。
“过了今晚，朕还要说服襄国公，要查出密道所在，要让陈峻德认罪伏法，顺理成章治他党羽一干人等的罪，要让北幽再不敢进犯大奕……”容璲直起身子往后靠了靠，长舒口气，缓缓笑了，“朕很累，这些话，朕从未对人说过，你若敢背叛朕，朕就把你的脑子一勺勺挖出来，这可不是恐吓。”
傅秋锋舔了下发干的唇，目光停在容璲发丝半掩的脊背上，他的肩胛有成片的疤痕，面积很大，像是在粗糙的墙壁上用力碾磨所致，疤痕已经很淡，应该过去了很久。
傅秋锋垂下眼帘，一瞬间他的心头像飘落了一片树叶，无关紧要的重量，却转眼让他的情绪荡起层层涟漪。
不用容璲回头，他都能感受到容璲眼中冰冷的焰火和决绝，他在容璲的威胁里听出了即使有所迷茫，也仍旧不甘停留的戾气，不容许任何质疑阻拦。
容璲蓦地察觉一阵来自背后的审视，他转过身，傅秋锋低垂着头，眼睛眨的很快。
“你能看见了？”容璲问他。
傅秋锋摇头道：“没有，臣稍后要换药。”
傅秋锋才说完，被容璲留在屏风上的墨斗就从上方探出半截身子，啪嗒一下落到了他肩上，傅秋锋反射性地瞟向肩头，墨斗和他对视一瞬，转头对容璲嘶嘶几声。
容璲眼神顿时玩味起来：“爱卿，欺君可不好。”
“……臣就在片刻之前才恢复视觉。”傅秋锋只好坦白，“只是还看不太清。”
“哼，要朕叫你爱妃吗？”容璲挑眉，“看不清，那还是看见了什么。”
傅秋锋稍感局促语塞，别过头：“只是不小心看见一些陈年旧伤。”
容璲敛眸盯着水面，房间内安静少顷，他淡淡地说：“给朕拿套衣裳，跟朕去个地方。”
傅秋锋如蒙大赦地转出了屏风，把容璲今天给他买的新衣服拿过去，非礼勿视般地低着头。
容璲换好衣服，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这颜色朕穿比你好看。”
傅秋锋嘴角一抽，心说你对自己的美色还真有数，他暗中抬眼，藕色衣袍绣着几支腊梅，外罩一件透明纱衣，在烛火下流光溢彩，容璲发觉他抬了头，故意朝他眨了眨眼，指尖挑起一缕潮湿的头发拨到身后，笑靥如花伸手接走了墨斗。
“陛下要往何处？”傅秋锋定了定神问。
容璲盯着他不答话，随后又走近了几步，注视着他的眼睛。
傅秋锋不禁有些戒备：“陛下，您并无此意。”
“你又想到哪去了，你之前……”容璲费解地沉吟，傅秋锋的目光透过上翘的睫毛，依旧锐利，又被浓密的黑色羽扇衬出几分神秘和幽深。
“之前？”傅秋锋更是不解，他心底一震，心说该不是留了奇怪的后遗症吧，连忙闭眼揉了揉。
容璲望着傅秋锋阖眼时落下的阴影，干咳一声，扯住他的袖子就走：“去找林铮问问，这老大夫的药不能轻忽。”
傅秋锋莫名其妙地被容璲扯到了林铮面前，林铮看了看傅秋锋，扑哧一声，指指镜子让他自己去看。
镜中的双目没有任何问题，只有睫毛长了不少，像在眼睑勾出一道黑线，没有化妆也平添神采，傅秋锋扣上镜子，不免感到一阵无可奈何。
林铮故意单手挡着脸装作小声对容璲说：“其实那盒药膏是给爱美小姑娘的睫毛增长药，不治病，他现在恢复了，说明他已经完全原谅你啦！”
傅秋锋听着那声张扬的尾音，简直生怕他听不见，他又生出些许无力感，转头道：“林前辈，这样欺骗患者，不太好吧。”
“我开心就好。”林铮一摊手，然后问容璲，“你要不要也来点？安全无害有奇效。”
“好意心领，不打扰前辈了。”容璲板着脸拽走傅秋锋，一口气出了竹韵阁才低声骂道，“这□□湖郎中还是这么不靠谱……你真不怨朕了？”
傅秋锋深深叹出一声：“臣本来也没怨您，只是冷静一下而已。”
“那你现在冷静完了，准备热情了吗？”容璲戏谑道。
傅秋锋想了想，问道：“如何算热情？臣诚心诚意侍寝如何？”
容璲抬手往他背后重重一拍，冷脸道：“再敢说这种话，朕就把你跟傅景泽关一起。”
傅秋锋咳嗽一声跟上容璲，忍不住笑了起来，认真赔罪道：“臣绝无意调戏陛下。”
容璲：“……”
容璲瞪向傅秋锋，傅秋锋立刻转移了话题：“陛下要去哪？”
“冷宫。”容璲抬起头，望着天空高悬的弯月，夜风也在话音落下时恰到好处地送来些许凉意。
傅秋锋一怔，他不知道容璲是否把哪个妃子打入过冷宫，但容璲行走的路线却让他越来越熟悉，直到他们停在了最初见面的宫墙下，柳叶已经翠绿繁茂。
“此处并无人居住。”傅秋锋有些疑惑。
“曾经是有人的。”容璲的嗓音在寥落的夜幕里有些缥缈，他和傅秋锋走到门口，用力推开了厚重的大门，门轴摩擦声骤然划破草木萧疏的庭院。
地砖缝隙遍布苔藓，风吹过枯枝传来阵阵呜咽，窗纸破了许多窟窿，窗棂和屋檐又挂上蛛网。
傅秋锋敏锐地感受到一阵隐晦的落寞，他什么都没带，但还是问容璲道：“要打扫一下吗？”
容璲不常来此，更多的时候是在宫墙外静立一夜，他伸手摸了摸窗棂上的积灰，摇头苦笑道：“月缺尚有圆时，人死却不能复生，再打扫宫殿有何用处？”
傅秋锋也沉默下来，这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
“你不好奇朕背上的伤怎么来的吗？”容璲指了个方向，带傅秋锋沿着宫殿走到后院，他拨开一片杂草枯枝，露出宫墙下一个窄小的洞口，“朕小时候，常常躲着宫人从这里爬进来，给娘带些馒头剩菜，可后来朕长大了，即使拼尽全力，被砖石蹭的浑身是伤也钻不过来。”
傅秋锋听着容璲平淡的语气，咽喉突然开始刺痛发酸。
这间宫殿宛若废墟，他盯着那面斑驳龟裂的宫墙，仿佛穿过不可逆转的时间洪流，看见了那个瘦弱而执拗的孩子。
容璲停顿片刻，回过头去望着那座夜色中朦胧的宫殿，像是发呆，也像回忆，良久才道：“太后不是朕的母亲，她只是抢走了一个母亲的孩子，朕的亲娘本是相府千金，先帝昏聩听信谗言错杀忠良，她也不得不沦落宫中为婢，先帝强迫她，封她为妃，给她百般宠爱，却又因她求先帝为丞相平反而将她打入冷宫，那年朕才五岁，就不得不认另一个每天冷眼相对的女人做母后。”
傅秋锋站在容璲身侧，这些话容璲也应当从未对别人说起，他轻轻抬手，迟疑着，还是在容璲后肩轻轻压了一下，当做安慰，然后飞快地拿了起来背到身后。
容璲翘了下嘴角，笑容里渗出一丝苦涩：“后来……宫里出了事，先帝扔下一众嫔妃皇子公主逃往南方，朕也趁乱逃了出来，半年之后先帝带兵夺回京城，但朕却不想这么回去。”
“先帝不在乎朕，太后不认可朕，那朕就偏要站在这万里河山之巅，令四海八荒俯首低眉！”容璲沉声转头，看向傅秋锋，“你说没有比你更优秀的暗卫，那你有陪朕一同坠入深渊地狱的觉悟吗？”
傅秋锋稍微睁大了眼睛，像有一阵磅礴的轰鸣震响耳边，让他心生战栗，又克制不住地激荡起苍凉壮烈的情愫，他喉结轻轻滚了滚，然后一撩衣摆单膝跪下，拱手应允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他盯着地面那株才顶破砖缝的草茎，如果他曾经的效忠只是为了逃避人生接连不断的选择，只是害怕再受伤害，那现在听见容璲一往无前般的坚定，傅秋锋便无端提起了勇气，他想再选择一次，不是因为容璲是皇帝，而是只为这个人效忠。

第29章 国公府01
仿佛为了回应这句重逾千金的承诺,平地蓦然卷起风来，扬起了容璲的衣摆，在衣袂猎猎作响中,在满园骤升的肃杀之气里，容璲亲自弯下腰，托住了傅秋锋的双手。
“免礼平身。”容璲笑盈盈地望着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誓死追随朕了吗？”
“臣不善言辞，聊表忠心。”傅秋锋站起来，轻笑着说。
“哼，过度的谦虚就是虚伪。”容璲抬步走向宫殿，上了台阶推开殿门,一阵扬尘飘洒下来,在铺进殿内的月色里像飞旋的光屑。
傅秋锋站在门口咳了两声,等这阵灰被吹散开,容璲掸掸衣襟，薄纱罩衫上已经多了几道脏兮兮的灰迹，他不禁抱怨道：“刚才沐浴的水是白费了。”
“幸好臣没洗。”傅秋锋挥开一片蛛丝说。
容璲斜睨他，看他的脸还白净着,便突然动作把手上的灰抹在了傅秋锋脸上：“这身衣裳本是给你买的,也白费了。”
“臣穿不合适。”傅秋锋无奈地躲容璲的手。
“可朕偏想看你穿。”容璲的反骨上来，揪住傅秋锋衣领，硬是给他左边脸也公平地抹上手印，这才满意。
傅秋锋放弃了擦脸，真诚道：“陛下穿过的，臣再也不洗了，一定好好收藏，下次有机会出宫再买套一样的穿给陛下看。”
容璲：“……”
容璲打量他一眼,迈进殿门低声咕哝道：“什么毛病。”
傅秋锋也随后跟进，环视一圈，简陋的正厅桌椅翻倒，墙壁的字画泛着老旧的黄，还有不少喷溅的液体痕迹，他伸手扶起一把椅子，容璲也没阻止他。
傅秋锋就继续把台案摆回墙边，手上沾了不少灰尘，他干脆用衣袖一拂，却赫然看见台案那层厚厚的积灰下，红褐色的漆面满是纵横交错的划痕，露出浅色的木质内里。
他对这种痕迹不陌生，曾经暗阁的监牢里也经常会有，指甲抠进刑架或者囚车，用力抓挠，发出刮蹭鼓膜一般的刺耳声响。
容璲走过去，手指慢慢按在了台案边缘，闭了闭眼：“太后唯独不为朕找先生教授武艺，朕只能偷偷练习，也试着爬上宫墙，可巡逻的侍卫发现朕，将朕带回了方舆宫，朕被太后关了一月的禁闭，又令冷宫增加守卫……朕整整六年没见过母亲，然后，朕听说她疯了。”
傅秋锋整理好了正厅，几乎每把椅子和方桌都有抓痕，地板上散落的碎瓷片残留着干涸的血。
“是朕无能，朕没有办法救她走，朕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容璲的唇角扯出一丝自嘲的弧度，“有人逼疯了一个儿子的母亲，放在哪里都是不共戴天之仇，只有这皇宫例外，朕要叫他们父皇，母后，世上还有比皇家更荒诞可笑的地方吗？”
傅秋锋注视着面露讥诮的容璲，他第一次听见如此直白乃至放肆的言论，而且是出自皇帝之口，不是大逆不道的反贼。
容璲和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同，傅秋锋觉得自己被触动了什么，又难以言喻，容璲的手总是凉得吓人，但此刻在同样死寂的冷宫，他却在坚信容璲的血是这般滚烫挚灼。
殿内陷入沉默，半晌之后，容璲不顾灰尘在扶手椅上坐下，若无其事地说：“你若理解不了朕，朕也不怪你。”
傅秋锋轻轻叹息一声：“臣，也有遗憾之事。”
“朕知道，三年前令堂病故，如果你想，朕可以助你将令堂坟墓迁回京城，派人守陵照看。”容璲提议道。
傅秋锋没想到容璲还替他想到这点，他能清楚的看见属于傅秋风的记忆，那个消瘦沧桑的女子死时并不想回京，她反而觉得解脱，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傅秋风好好活下去，将来若娶妻生子，千万不可辜负对方。
“臣把她葬千峰山中，山明水秀，是个不受烦扰的世外桃源。”傅秋锋摇摇头，“除了臣母，臣也做错过很多事，每当臣做下一个决定，结果总是让臣追悔莫及。”
他想起先帝，在他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时对他说：跟着朕吧，让朕做你活下去的意义，你可以不再抉择，只听命令，对错皆由朕来承担。
可现在傅秋锋不得不承认，没有人能替他痛苦欢乐。
“所以你才想为朕做事？”容璲脸色沉了沉，“朕究竟是你的意义，还是你逃避的理由？”
傅秋锋呼吸稍紧，他没料到容璲的问题如此尖锐，一针见血，他苦笑一声：“或许一开始是后者，但现在……”
他顿了顿，抬眸对上容璲的眼神，语气也像容璲一般坚定起来：“臣也不想再选前者，也许臣能在陛下身边，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
容璲缓缓起身，抬手搭上傅秋锋的肩膀，带着探究审度的目光如刀一般锋利冷然，片刻过后，他神色一松，朗声笑道：“这才是值得朕欣赏的臣子，朕不需要提线木偶，朕只要你们真心追随，朕若功成，赐尔封侯拜相，朕若失败，那就随朕永劫沉沦，留万世骂名！”
“谢……陛下。”傅秋锋深吸口气，郑重地躬身作揖。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容璲顺手拍拍傅秋锋的肩，“霜刃台已经暂时搜查完毕，明早你就可以回兰心阁了，朕辰时去找你。”
傅秋锋点头，跟着容璲离开冷宫，关上大门之后，对着冷宫拱手行了个礼。
容璲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拍的什么马屁。”
傅秋锋认真解释：“既然是陛下的母亲久居之所，该有些尊重才对。”
容璲稍感愕然：“……下次有空，再来收拾一番吧。”
傅秋锋答应，两人在岔路分开，傅秋锋回了竹韵阁，翌日一早拜别林铮之后回到兰心阁，小圆子正愁云惨淡地坐在院里，见到傅秋锋，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公子！您这两天去哪了？陛下急的派人把后宫都翻遍了，昨夜才说找到您。”小圆子激动地上来握住傅秋锋的胳膊，“您没事吧？您能看见了？”
“陛下已为我诊治解毒，让你担心了，现在我已经回来，你也好好休息一天吧。”傅秋锋安慰道，“我先去更衣，稍后还要出去一趟。”
小圆子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赶忙跟上傅秋锋，支支吾吾道：“公子，您压箱底的几件衣服有些受潮了，奴婢这两天闲不住，就，都给您洗了，还不太干呢。”
傅秋锋脚步一停，他身上这件也不是不能穿，只不过一身药味，让他有点嫌弃。
“也无妨。”傅秋锋在正厅坐下，“辛苦。”
“还有一件事。”小圆子为难地压低了声音，“听说昨日太后发了脾气，禁军在宫中找您，打扰了太后清静，害她头疼，奴婢怕太后会责怪您。”
小圆子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通传，正应了小圆子的话，是静和宫来人。
傅秋锋猛地站起来，还不到辰时，便飞快琢磨起应对之法。
小圆子慌张地转圈道：“公子怎么办啊！太后娘娘居然亲自来此！”
“你去开门，不要说我已经复明。”傅秋锋快步出门边指挥道，“太后诚心礼佛，和贤妃一样心地善良，她问你什么你就如实说。”
“您现在跑来不及了。”小圆子跟了他几步，见他往后院去，“您去哪？”
傅秋锋想了想：“去卖惨。”
他直接钻进厨房，现在已经学会低调做事的李大祥见他慌道：“您您您要做什么？让奴婢效劳即可！”
“我记得茅房那边的墙比较好爬。”傅秋锋从他手里拿过菜刀，指了指门口，“不要被太后的人看见，悄悄出去到碧霄宫找陛下过来。”
李大祥惊疑不定地出了厨房，傅秋锋从蔬菜筐里找了个圆葱出来，切完了片再切成丝，又把厨房的泔水桶往地上一泼，让污水沾湿衣摆。
庭院里太后神色严肃，随行宫女内侍跟在身后，门口亦留了宫女盯梢，她在正厅门前站定，问战战兢兢的小圆子：“哀家听说傅公子找到了，特意前来关心，怎的不见傅公子出来？还要哀家向他请安不成。”
“太后娘娘恕罪！公子绝无此意！”小圆子跪下伤心至极地哭道，“公子眼盲，方才奴婢一个不小心，看他跑去后院，奴婢也正要找他，生怕公子又出意外。”
“既然有恙在身，便该待在兰心阁静养，为何还要到处乱跑，让皇帝提心吊胆，兴师动众？如此岂非不贤？”太后冷哼一声，“带路，让哀家与他谈谈。”
小圆子只好引太后到后院去，他也不知道傅秋锋跑到了哪里，边喊边找的样子也不是作假。
傅秋锋听见声音，故意摔了个盆，揉揉眼睛往地上一坐。
小圆子找到他时，差点没敢认。
只见傅秋锋泪流满面，歪着身子拄着地面跪坐着，愣愣地盯着虚空，双目无神表情空茫，又从细微的抽噎声中泛起阵阵哀伤，细长的眼睫挂着泪珠，一眨便扑簌簌地落下来，端的一副我见犹怜。
“公……公子，太后娘娘来看您了，您快起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小圆子硬挺着不适过来扶傅秋锋，过于反差让他差点咬到舌头，被满地的剩菜泔水馊味熏得作呕。
太后在门口不着痕迹地屏了口气，不再进来，冷声道：“傅公子，如此不修边幅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你是陛下的男侍，作践自己丢的也是陛下的脸，还不快起来！”
傅秋锋像是才回过神，按着小腿绝望道：“臣扭伤了腿，起不来，臣双目已盲，连路都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臣已是废人！这几日为臣一条贱命，竟打扰诸位娘娘休息，臣真是罪孽深重！臣已无颜再见陛下，太后娘娘有何处罚，臣都甘愿领受！”
太后嘴角微动，心里暗骂傅秋锋净会装模作样，她来时本想趁机替贤妃出一口气，但眼下若是真罚傅秋锋，岂不正说她冷漠无情罔顾人命。
太后不说话，傅秋锋继续道：“都是臣的错，臣陪陛下出宫，为陛下挡了毒蛇中毒失明，都怪臣无法接受，胡乱走动在宫中迷路，不曾想陛下这般有情有义，派人搜宫也要找到臣，万般错都是臣太过脆弱，求太后娘娘千万不要因此怪罪陛下，若与陛下生出误会，臣万死难辞其咎！”
小圆子扶着傅秋锋，满脸惊讶，随即反省起自己当初诓杨淮时的演技也太粗糙，不及傅秋锋万一。
这番慷慨陈词让太后骑虎难下，只得故作无奈道：“哀家自是不会怪罪皇帝，来人，扶傅公子回房，稍后去请哀家信得过的太医来，他针术无双，定能助傅公子早日解毒。”
“不用麻烦太后，朕的人，朕亲自送。”
庭院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强压愠怒的声音，婢女一回头，连忙对突然现身的容璲福身行礼。
太后一愣，回头道：“陛下何时来此？”
“朕担心傅公子，等不及让太后的婢女通报，便翻∫墙过来了。”容璲微微一笑，“太后不会生朕的气吧。”
“……听闻是傅公子为陛下挡了毒蛇，做母亲的只希望皇帝安好。”太后温和地笑了笑，“哀家只是来关心傅公子，陛下若真宠爱他，那就多为兰心阁安排几个内侍照看傅公子起居，别让他再离开兰心阁了。”
“多谢太后建议，朕定会仔细安排。”容璲从太后身边经过，虽然不知傅秋锋又说了什么，但也没提，迈进厨房，然后表情一僵，他硬着头皮在傅秋锋面前蹲下，柔声道，“朕抱你回去。”
“臣何德何能让陛下受累。”傅秋锋凄凄惨惨地啜泣。
容璲脑仁突突的疼，傅秋锋虚伪的拒绝着，手就搭上了容璲的肩膀，容璲一瞥他衣服上的菜叶汤水，忍了忍也实在抱不下去，默默收回了放在傅秋锋腰后的手，起身一拽傅秋锋激励道：“朕不准你再消沉，快起来，朕发誓绝不会对你与从前有半点差别！”
傅秋锋腿也好了，站起来握着容璲的手，眼泪汪汪地问：“陛下此话当真？”
容璲反握回去：“君无戏言！”
“臣再也不能给陛下倒茶了。”傅秋锋难过道。
“换朕为你倒茶。”容璲安慰说。“臣可能穿错衣裳惹陛下发笑。”傅秋锋低头赧然。
“那定是只有爱妃能让朕开心。”容璲深情告白。
旁观的小圆子和太后俱是五雷轰顶，太后强忍气愤拂袖而去，带着一队宫人飞快地离开了兰心阁。
四周消停以后，容璲松开了傅秋锋，迫不及待地飞身撤出门外，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傅秋锋把外衫甩到地上，抹了抹眼睛，正常的拱手道：“多谢陛下解围。”
“离朕远点。”容璲嫌弃地摆手，“朕在路上遇见你派来的内侍，还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你自己都摆平了，害朕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令陛下如此记挂，臣受宠若惊，感激不尽。”傅秋锋笑着说。
“快去沐浴更衣，一身馊味。”容璲一言难尽地瞅他。
“臣没有能外穿的衣服了。”傅秋锋叹气，按以往他的职业特点，同样的衣服最少也要备个十几套。
“那就先去洗脸，哭的这么瘆人。”容璲回忆起刚进厨房受到的柔弱公子冲击，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腹诽在霜刃台地牢时都没见傅秋锋哭，现在是怎么装出来的。
傅秋锋为了自己的颜面赶紧澄清道：“是圆葱，臣切了圆葱，呛到眼睛的事，怎么能叫哭呢。”
容璲扁扁嘴，指着正房让他马上消失。
傅秋锋回去洗了个澡，只穿着里衣出来时，外面又热闹起来。
给傅秋锋订做的公服常服连夜赶制出来，这会儿正从马车上卸下，一箱箱挪到屋里。
傅秋锋草率的估计了一下，怎么也得有个四五十套，足够他挥霍一阵。
他打开一个公服箱子，一打外袍整齐的叠在其中，配有纱帽腰带，他有些期待，拿起一件展开触手光滑冰凉的布料，然后感到期待微妙地落空。
他记得韦渊的公服是以银线所绣饕餮，诸如唐邈柳河这种小队长则绣猛虎，傅秋锋觉得自己能拿到一件和普通暗卫一样绣豹子的公服也不错，但眼下这件只有兰花。
虽说同样精致，但傅秋锋总觉得差点味道。
“不满意？”容璲靠在卧房门边问他。
傅秋锋又翻了翻了箱子，遗憾道：“没有护腕吗？”
“文官，要什么护腕。”容璲理所当然地说，“这可是霜刃台唯一的官服样式。”
傅秋锋满足了，又不是很满足，叹了口气放下公服，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件勾着暗纹的黑衣穿上：“多谢陛下费心。”
“这个也给你。”容璲扬手朝傅秋锋扔过一样东西，亮光一闪而过。
傅秋锋抬手接了，只见是一块令牌，与他上一个霜刃台令牌相差不多，背面没了检校二字，直接升上正五品。
“陛下，臣恐不能服众……”傅秋锋有点激动，还是谨慎地推辞道。
“霜刃台的普通暗卫都是正五品，你担心什么。”容璲不以为意地说，“持此令牌，你可向守城禁卫报备原因，自行出宫。”
傅秋锋心头一震，难以置信道：“陛下真如此放权给臣？”
“是你自己愿意供职霜刃台，朕还怕你跑了不成。”容璲笑道，“走了，先随朕去国公府。”
两人坐着马车到了皇城外，紫微殿前等待上朝的大臣又没能等到容璲，三三两两回去，不时有马车缓缓驶过。
傅秋锋撩开一点窗帘，确保自己能观察到外面的情况，一辆挂着铜铃的马车从旁疾驰，上了人来人往的大街，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侍卫，听见铃响的百姓忙不迭往两侧避让，仍是被驾车的车夫一阵耀武扬威的呵斥。
“那是陈峻德的马车。”容璲冷着脸，厌烦地从窗口移开视线，“随行侍卫皆是各地笼络的高手。”
傅秋锋想了想，低声道：“若派崇威卫提前在街道首尾封路，以一百死士缠住那六位高手，再从高处以火箭毒箭狙杀，未必不能强杀陈峻德。”
容璲也跟着思考了一下这个画面，真诚地问：“那一百死士在哪呢？”
“……在废案里。”傅秋锋叹道。
京中有规矩不得在闹市纵马伤人，但向来无人敢拦陈侍中，陈峻德的马车过去不久，旁边又有个骑马的青年暗自摇头，下马缓行走到街边扶起了一个受惊的老妇，帮她把散落的菜捡回菜篮。
“官老爷，老身自己来就好，不敢让官老爷动手。”那老妇又惊又感动，挎着菜篮连连鞠躬。
青年笑着拱手还礼：“老人家不必在意，举手之劳而已。”
傅秋锋掀着窗帘看去，马车离得越来越近，容璲干脆坐到了傅秋锋这边，探出头去笑眯眯地对青年打了声招呼。
“柳侍郎，你果然在这。”
傅秋锋一愣，听称呼来看，这个文雅温润的青年就是柳知夏了。
他记得看过柳知夏的档案，是元年的状元，做了半年县令，随即调去州刺史身边做了司马，不久前又赴京任吏部侍郎，直到半个月前中书侍郎因病辞官，容璲就直接提拔柳知夏接任此职。
如此快速的升迁，权力几近宰相，朝中必有人不服，陈峻德更是看不惯柳知夏站在容璲这边，让与他一样的寒门士子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
柳知夏诧异转身，牵马的手一紧，脱口而出：“陛……”
“闭嘴。”容璲打断了他的话，“上来。”
柳知夏连忙闭嘴，在街上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生怕暴露了容璲的身份，走近几步小声道：“臣……我牵着马呢。”
“有暗卫帮你牵，丢不了。”容璲勾勾手指，“我有事要说。”
“那到前面再说？”柳知夏提议，“让马车先走吧，堵了街道不好。”
“哪那么多废话，我叫你上来，动动腿的工夫磨蹭什么。”容璲一挑眉，撂下窗帘等柳知夏上车。
傅秋锋听着两人说话，有些意外这两人关系似乎格外的好，他漫想着容璲吐出的字眼，什么上来腿磨蹭，越想越歪到一个奇怪的方向，赶紧摇摇头搬正了思想，在心里编排都是容璲以前不着调的话留下的恶劣影响。
这边柳知夏依言上了车，先是对容璲行礼，然后在对面坐下，望着傅秋锋，又看了看自然的倚着车厢和傅秋锋的胳膊，姿态放松的容璲，察言观色道：“微臣见过傅公子。”
“使不得！”傅秋锋拱手拒绝，“下官霜刃台录事，见过柳大人。”
“不不不，傅公子是陛下的一宫之主，微臣不能失了礼数。”柳知夏小心翼翼地斟酌。
“哪里哪里，柳大人是陛下肱股之臣，下官只是暂住兰心阁，只有录事一层身份，岂敢让柳大人屈节行礼。”傅秋锋十分谦虚地说。
两人一齐看向容璲，容璲为难地叹息道：“不要为朕争吵了，都是朕的人，和睦相处好不好？”
傅秋锋：“……”
柳知夏干笑两声，反应过来：“臣明白了，这位傅公子又是陛下网罗的人才。”
容璲愉悦地翘起嘴角，对傅秋锋介绍柳知夏：“不必拘谨，柳大人不是什么书呆子，他比韦渊好说话。”
傅秋锋当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都是同僚，我也很好说话，柳大人何时来霜刃台，我定亲自招待。”
“傅公子客气了，他日有空来柳府，也务必让我做东款待。”柳知夏笑得腼腆真挚。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一番，容璲在他们官场老油条般的口吻中越来越不耐，终于忍不住瞟着傅秋锋出声打断：“要不朕做个见证，你们结拜算了。”
两人同时收敛笑意，柳知夏干咳一声，正色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随朕去一趟国公府。”容璲翘起一条腿，然后拍拍傅秋锋的腿，“朕去威胁他爹，你趁机再下一城，说服襄国公支持朕在鹤州修建运河。”
柳知夏不禁一噎：“那傅公子去是？”
傅秋锋也翘起了腿，抱着胳膊一本正经道：“我随陛下去威胁我爹。”
柳知夏：“……”
柳知夏心说结拜还得是你俩。

第30章 国公府02
容璲对傅秋锋的附和很是满意,不过还是故作不忍地摇头道：“人伦父子，天性如此，朕岂会让爱卿两难，朕带爱卿前去,只是想要个领路的导游,顺便一赏国公府花园美景罢了。”
“陛下宽仁。”傅秋锋不动声色地夸赞道，“臣自千峰乡来到京城,并未在国公府居住太久,也未见过国公几面,在府中走动尚要仆从带领方不至迷路，若非臣记性还算好,恐怕在府中偶遇国公,也认不得这是臣的父亲。”
“爱卿真是受苦了。”容璲同情地拍了拍傅秋锋的肩，“你放心，从此以后,朕绝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多谢陛下厚爱！”傅秋锋端正地侧身对容璲拱手行礼。
柳知夏旁观了片刻，指指车帘：“陛下，要不臣下车骑马随行？”
容璲放了下手,收起嬉笑正色道：“襄国公傅传礼此人狡猾非常，深知明哲保身之道，先帝在位时，陈峻德蛊惑圣听把持朝政,铲除异己，襄国公便让次子傅景昭从户部调职，远离京城做了刺史，一面在地方积蓄实力，一面又不得罪陈峻德。”
“但襄国公却有一个弱点。”柳知夏接口道,“傅家的几个儿子如今均在朝中任职，只有傅景泽骄奢淫逸欺压百姓，臣曾也为此给您上过折子，请求您治罪于他，不过您并未处理此事，臣当时不解，现在倒是明白了，陛下一举一动，果真皆有深意，臣智所不及。”
“不必太过吹嘘朕。”容璲清醒地摆摆手，“朕终究也是凡人，不可能面面俱到，还需要你等忠臣良将从旁辅佐。”
傅秋锋静听两人谈论，容璲对傅景泽的放纵有那么点养寇自重的意思，任由傅景泽作死，直到他哪天捅出连襄国公都补不上的篓子，容璲这个表面昏庸无道沉迷享乐的皇帝就变得极为重要了。
马车驶向国公府的路上也途经了陈峻德的府邸，傅秋锋从窗帘缝隙下远远就看见陈府外聚集的一群家仆和衣着各异的各界人士，陈府门口挂着白布丧幡，那些前来祭拜的人却没有半点哀伤之色，都是趁机讨好的小心谄媚。
“陈府何人过世？”等马车过了陈府，傅秋锋才不解地问。
“许文斌伤重身亡，许夫人哀恸之下卧床不起，无力操办后事，陈峻德便将女儿接回府中，在陈府搭设灵棚主持丧礼，广发讣告让亲友前来奔丧。”柳知夏掀开窗帘开了一眼，露出些许鄙弃，“什么奔丧，不过是借着名头索贿罢了，我昨日也去上了柱香，连北方穷困的下州刺史都快马赶来拜访陈峻德，送的那些礼不知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没了扬武卫，自然要再收回点东西。”容璲一声嗤笑，“昨日朕又接到沈将军密报，北幽诸王子夺嫡内乱，无力再在边关征战，似乎有议和的意思。”
“恭喜陛下。”柳知夏祝贺道，“若沈将军能班师回朝，陛下再无后顾之忧。”
“还是不要把梦做的太美好。”容璲十分现实，“沈将军能回来固然好，若不能，朕自有他法，陈峻德必须及早铲除。”
柳知夏也面色一沉：“陛下韬光养晦至今，如若动手，想必定是雷霆之击。”
“雷霆亦须阴云，就看柳侍郎是否有改换天地之色的能为。”容璲翘起了嘴角。
柳知夏沉声低头道：“臣自当尽力而为。”
傅秋锋一路再没说过话，只是听着容璲和柳知夏不时聊上几句朝中局势，如何步步为营剪除陈峻德的羽翼，同时给予才德兼备的年轻人施展抱负的空间，北方因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重返家园后当免徭役赋税，再由朝廷补助拨款恢复民生……
他这时才发觉自己和柳知夏差的很远，他的一生都在朝堂之间勾心斗角，眼里只有皇帝的命令，每日尽是阴谋诡计诬陷暗杀，从未像柳知夏一样放眼山河，想过这天下百姓一分一毫。
“傅公子，国公府到了。”容璲提高声音，在发呆的傅秋锋耳边又说了一遍。
傅秋锋一愣，连忙起身：“抱歉，臣走神了。”
“爱卿似乎不高兴。”容璲探究道，“有朕在，国公府无人敢再轻慢待你。”
傅秋锋微微颔首：“臣不是为此失神，只是……想到一些往事。”
“爱卿的往事可真复杂。”容璲挑眉调侃他，“下车吧。”
傅秋锋先下了车，柳知夏正在和国公府守门的侍卫通报，才过少顷，就见襄国公提着衣摆不顾礼仪风度一路小跑而来，神色憔悴，直接出门跪在了马车旁。
“罪臣傅传礼叩见陛下！”傅传礼举手而拜，行了大礼，声音激动不已。
傅秋锋站姿笔挺立在车门一侧，左手习惯性的微微上抬搭在腰间，从前他若在明处做护卫，都会佩一柄短剑，如今只有被他别进腰带华而不实的匕首，他打量一遍傅传礼，和傅秋风记忆的最后相比，似乎又老了不少，一头灰白参半的头发近乎全白，方才出门时就能看见满眼的血丝。
容璲悄悄掀开一点车帘，见到傅秋锋左手搭在腰间的动作，若有所思，然后放下了车帘，轻声笑道：“傅卿何罪之有啊？快快请起，傅卿年事已高，朕可受不得这般大礼。”
“罪臣不敢！”傅传礼跪伏于地，嗓音颤抖，“罪臣教子无方，冲撞陛下，有负陛下深恩，罪臣当罚。”
“唉，原来傅卿是惦记此事，朕也不过一时受惊，有傅公子为朕侍疾，朕早已无碍。”容璲故作大度地说，“朕知道傅景泽生性顽劣，不关傅卿的事，傅卿可将阿秋教导的很好，此次就是他向朕求情，让朕给傅景泽一个机会。”
“这……”傅传礼慢慢抬眼看了看冷面肃立的傅秋锋，诧异傅秋锋好像和之前那个不敢抬头看他的庶子不太相同，又低下头拜道，“罪臣多谢公子美言！”
傅秋锋缓缓抬起了右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不斜视地轻哼一声，极尽傲慢地随口道：“傅国公请起，我虽得陛下恩宠，然父子有序，众目睽睽之下，成何体统。”
“是，是，公子教训的是。”傅传礼起身用袖口擦了擦前额，躬身道，“陛下快请进。”
“陛下，请下车。”傅秋锋转身掀开车帘，轻声请容璲下车，容璲在车里给了他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伸手搭着傅秋锋的肩膀走下来，顺手揽住了傅秋锋的肩。
傅传礼眼角微微一抽，迅速地低下了头。
“一直听闻爱妃说起国公府的花园典雅秀丽，今日有爱妃相伴一同游园，爱妃可得为朕好好讲解一番。”容璲和傅秋锋经过傅传礼身边，没一点要再提傅景泽的意思，“傅卿先回正厅平复一下情绪吧，朕和爱妃随意走走。”
傅传礼落在后面，为难地看向柳知夏：“不知柳大人因何造访？”
“实不相瞒，今早陛下不上朝，学生在路上偶遇了陛下。”柳知夏装无辜叹气，小声道，“令郎真是备受陛下宠爱，听闻陛下接连宿在兰心阁，连停鸾宫都去的少了，今早陛下为令郎介绍学生，令郎便热情邀请学生同往，有陛下在，学生也只好叨扰国公了。”
傅传礼面上有些尴尬，一个男子，说的好听是陛下的男侍，说的难听就是男宠，玩物，柳知夏的吹捧让他表情僵硬，连忙转移了话题，请柳知夏去正厅一叙。
容璲和傅秋锋在后花园逛了一圈，预计把傅传礼等的焦心不已时才慢悠悠的去了正厅，傅传礼正心不在焉地应付柳知夏，见到容璲，又匆匆起来跪下。
柳知夏给容璲让出了位置，容璲坐下之后才抬袖道：“傅卿快快请起，对了，怎不见夫人呢？”
“内人忧心犬子，卧病在床，唯恐陛下染上病气，不敢前来拜见陛下。”傅传礼惶恐道，“还请陛下恕罪。”
“原来是忧心傅景泽。”容璲靠着椅子，艳丽的眼眸半眯着，尽显慵懒和漫不经心，抬手拽过站在一旁的傅秋锋的胳膊，摊开他的掌心，用食指轻轻磨蹭，“朕的爱妃双手如此粗糙，不知做了多少杂活，朕还以为她嫌弃这个儿子呢。”
傅传礼又跪了下去，忙道：“绝无此事啊陛下！内人一向贤良，老臣在千峰乡有不少祖产无人管理，公子又勤奋有加，在千峰乡事事亲力亲为，老臣也十分心疼不忍。”
容璲不着痕迹地撇了下嘴：“放心，朕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朕还要感谢傅卿，让朕认识阿秋，稍后替朕问候一声夫人，朕回去就和齐将军商量一番，让他放了傅景泽。”
“多谢陛下！老臣定当严加管教犬子，绝不让他再出府胡闹。”傅传礼松了口气谢道。
傅秋锋任由容璲把他越拽越近，最后干脆跌坐在容璲腿上，伸手环住了容璲的肩颈，他回头看了眼傅传礼，傅传礼的眉梢压的直抖，视线左右飘飞，就是不愿往容璲这边看。
“陛下，可齐将军会原谅三哥吗？”傅秋锋回想了一下昏君和宠妃都有什么动作，放轻了嗓音，伸手在容璲胸口画了个圈，“齐将军可是陛下的心腹，齐将军的话，和妾身的话，您听谁的？”
他耳聪目明，清楚的听见柳知夏一口茶呛在嗓子眼的憋咳声，还有傅传礼咬牙深呼吸的忍怒声。
他自己也觉得难受的很，然后就感到手下的容璲也打了个激灵。
容璲暗自磨了磨牙，想起他当初在停鸾宫让傅秋锋坐腿上，傅秋锋那么僵硬，不知道现在是突破了什么底线，居然演得如此自然，刷新了他的认知。
“当然是听爱妃的。”容璲面上波澜不惊，笑得更加明艳，凝望着傅秋锋直接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第31章 国公府03
光滑冰凉的指腹按在鬓边,轻轻搔着一丝垂落的碎发，然后一点点向后伸去，捏了捏小巧的耳垂。
傅秋锋眉梢一颤，努力压制自己躲开的念头,他有种墨斗在脖颈游移的错觉,带来细微的痒意之下是习惯性的抗拒戒备，但为了让这个宠妃身份更加真实,他还是乖顺地倚在了容璲的胸膛上,用清冷的五官和嗓音硬是挤出些许婉转：“谢陛下恩典,妾身自是知道陛下垂怜于我，可齐将军不是易于之辈,三哥酒后糊涂,当面辱骂齐将军，若是陛下因妾身一句话而放过三哥，齐将军必会怪罪妾身。”
容璲也有些苦恼地叹气：“你那三哥真会给傅卿惹麻烦。”
傅传礼只听说了傅景泽冒犯陛下而被齐剑书抓去崇威卫大牢,没想到傅景泽还骂了齐剑书，他不禁跪瘫在地，频频擦汗,齐剑书当年可比傅景泽猖狂得多，连王府世子的马车都敢砸，只怕连容璲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柳知夏在一旁默默喝茶，表面看来傅秋锋和容璲亲密至极,甚至让人不忍直视，但他瞥见容璲捏着椅子扶手的手背崩起几条青筋，想必被傅秋锋坐着的那条腿压力很大。
“陛下，犬子年少无知，骄躁无礼。”傅传礼重重地磕了个头,“老臣愿亲自登门向齐将军赔罪，只求陛下和齐将军放犬子一条性命！”
“他年少吗？他似乎比朕都大。”容璲轻哼一声，“您年高德劭，齐将军只是后生晚辈，岂有让您登门赔罪的道理？此事传扬出去，对齐将军和傅卿都不好，怎么办呢……”
傅传礼听着容璲举棋不定的沉吟，稍稍抬起了眼，转向傅秋锋，别无他法，只能期望他再吹些枕边风。
“陛下，妾身倒有一法。”傅秋锋视线扫过傅传礼，然后故作犹豫，“求陛下先赦免妾身妄议朝政之罪。”
“诶，朕既然让爱妃在霜刃台供职，爱妃与朕论政，算不上妄议。”容璲纵容地揽着傅秋锋的肩，“直说即可。”
“妾身抄写卷宗时不慎听见齐将军与韦统领闲聊，说起他曾有个同僚战友，人在南方边关，书信难以通达，久未联系分外想念，若能将此人调到京中，正可与他纵酒放歌，促膝长谈。”傅秋锋说道，“只要让齐将军达成所愿，他便不会再生三哥的气了。”
“爱妃说的有理，不过京城还缺高级将领吗？朕一向懒得管这些闲事，不如朕明日替你问问陈侍中。”容璲敲了敲扶手，“傅卿放心，崇威卫的大牢一天两顿饭还是管饱的。”
傅传礼一听这话，傅景泽一向顿顿酒肉俱全，哪里啃得了牢里的馒头，他暗中抬头审视容璲，猜测容璲是不是故意以此威胁他，但见容璲陷在温柔乡里和傅秋锋对视的模样，又实在怀疑不起容璲有这等心机。
“陛下，京中扬武卫大将军一职正有空缺，齐将军勇武过人，举荐战友也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将才，老臣定当全力支持齐将军，尽快整顿扬武卫为陛下分忧。”傅传礼诚恳地说，“老臣稍后便约齐将军商议此事。”
“也好，那省了朕的工夫。”容璲打了个哈欠，话锋一转，开始和傅传礼柳知夏聊起无关紧要的闲事，什么京城新演的折子戏，酒楼新上的菜式，青楼里漂亮的琴姬，仿佛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闲话至正午，茶点甜食吃了半饱，容璲这才叫上傅秋锋，懒散地起身道：“时候不早，朕有些乏了，爱妃，你的住处在哪儿？朕想去看看。”
“陛下这边请。”傅秋锋伸手引容璲出门，容璲走到门前，挑眉给了柳知夏一个眼神。
天色不如早上明朗，傅秋锋一出门才发觉天空漫上一层阴云，空气潮湿闷滞，他和容璲在檐廊下散步，容璲照旧遣退了随行的下人，和傅秋锋一前一后走向后院。
没离开正厅多远，细密的水珠就砸了下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暗沉的天光让人心底酝酿起钝重的情绪，傅秋锋尚未说话，就听容璲一声叹息混进了雨中。
“傅景泽如此不成器，却有这般溺爱他的父亲。”容璲的话里有种鄙夷和微妙的嫉妒，又掺杂着浓重的毁灭欲，“若是砍下傅景泽的首级送给傅传礼，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傅秋锋想了想，道：“也许正是太过溺爱，才让傅景泽如此不成器吧。”
容璲的目光斜斜刺过去，没说话。
雨势渐大，傅秋锋抬起衣袖挡在头顶，环视一圈，三条路每条都是新的，他看向容璲，眨了眨眼，接着严肃地说：“陛下，臣迷路了。”
容璲抿抿嘴，无奈地转身：“先回去避雨。”
两人沿路返回，快步到了正房檐廊下，外衫还是淋湿了些，容璲望着傅秋锋，阴雨中的仍是少年模样的傅秋锋气态却成熟凌厉，把额角的碎发捋到头顶时微微皱着眉，步入檐廊前先是抬眼看向房顶，又向周围快速扫过，这才跟了进来，站到了容璲右侧身后。
“卿淋了雨……”容璲转头，想问一句傅秋锋冷不冷，他可以把外衫给他披上，但回头的同时就看见傅秋锋已经利落地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
“陛下小心受凉。”傅秋锋把外衣披到容璲身上，“周围没有仆人，柳大人和襄国公应是谈论要事，屏退了仆从，我们还是等等再寻人带路或者送伞吧。”
“卿还真体贴。”容璲单手捏着衣领，笑了一声，“襄国公对你和傅景泽天差地别，你不会心生怨恨吗？”
“臣只是庶子而已。”傅秋锋客观地说道。
“嫡子庶子，不过天生的身份，王侯将相，庶人贱民，生病都会痛，年老都会死。”容璲嘴角勾出一抹嘲讽，“你为何不怨恨他？连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恨，你是比朕还伟大的圣人吗？”
“臣不敢。”傅秋锋轻轻颔首，“臣并不想祈求任何人的爱护，臣也从未对国公府有任何期望，自然谈不上失望怨恨。”
容璲仰头望着灰蒙蒙的乌云，啧声道：“也对，你跟朕不一样，朕在欺诈和虚矫织造的脆弱幻梦之中沉溺了五年，直到朕醒来，那幻梦的余韵仍然阴魂不散，像渗入骨髓的瘾症，朕越是渴求，就越是憎恨，越是想要祓除，就越是剔骨剜肉痛彻心扉。”
傅秋锋一双锋利的眉紧紧压下，觑着眼在容璲身后投去莫名其妙的眼神，他暗忖说话的方式能不能简单点，容璲忧伤仰望天空让他有点害怕，生怕容璲一会儿再哭出来，然后说这是雨水不是眼泪。
“你想说什么？”容璲察觉到来自背后的视线，转头问道。
“呃。”傅秋锋小心地斟酌用词，“您回去要喝碗安神汤吗？林前辈的药很有效，喝过之后绝对不会做梦。”
容璲静静地盯着他，傅秋锋慎重且无辜地回望，半晌之后，容璲愤愤扭头：“去找把伞，回房！”
傅秋锋长舒口气，连忙跟上容璲，两人行至正厅门前，房门紧闭，他正要敲门，就听见柳知夏正和傅传礼说话，就暂停了敲门的手。
门内傅传礼一声推脱的叹息，幽幽道：“柳大人头角峥嵘，更有鸿鹄之志，非是老夫不肯相助，而是老夫已年逾花甲，数年前便辞官养病，如何再涉朝堂。”
“国公大人精神矍铄，如今身体想必已然大好。”柳知夏温声劝说，“关内侯花甲始得昭烈帝重用，太公望古稀渭水初遇西伯，丈夫为志，老当益壮，况且如今陛下正值用人之际，几次与学生说起国公，朝野上下皆钦佩于您，若能得您辅佐，乃是陛下与百姓之幸事。”
傅传礼在屋中踱步，静默半晌，才继续道：“且不说其他，天子出巡是为体察百姓疾苦，警醒百官作为，陛下若因巡游而修建运河，耗时甚久，劳民伤财，岂不是本末倒置。”
“国公大人，修建运河一事是学生所提。”柳知夏轻声笑了笑，拱手作揖，“听言不可不察，工部众官吏只是精于工事，对当地民生并未深入考察，据学生所知，鹤州附近有千余灾民无家可归，若在鹤州修建运河，朝廷便可在灾民中征召杂役，发下饷银粮食，同时救济灾民，运河打通之后，南北通商水运便捷，周围岩州临州等地也均能受益，此是惠及百姓之举。”
“老夫知道柳大人一向心系百姓，那陛下可也是如此想？”傅传礼沉声反问。
柳知夏语气不疾不徐，依然文雅：“子曰君而无谏臣则失正，木受绳则直，人受谏则圣，陛下愿听取臣的建议，决意开凿运河，臣亦会时刻向陛下谏言，当以民生为先，我等为人臣子，为君分忧乃是职责所在，陛下在外有国公大人与学生这等敢于直谏之臣，在内有如公子……温柔贤良之妃，必能创千秋之功业，享万世之太平。”
傅秋锋和容璲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两人都对这场谈话有些兴趣，默契的没有敲门，这会儿傅秋锋听到柳知夏提起自己时僵硬的停顿，突然有点后悔刚才没打断他。
“温柔贤良啊。”容璲低笑一声，促狭地瞥向傅秋锋。
傅秋锋心说柳知夏侃侃而谈看着像忠臣书生，不过能睁眼瞎说出这话，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两人又听了一会儿，直到雨已经停下，屋内话音才落，襄国公态度已经松动，毕竟傅景泽还关着，这会儿能让容璲高兴的事做一件是一件。
傅传礼坐在正厅里沉思，柳知夏出了门，一扭头看见站在一边的容璲和傅秋锋，吓了一跳。
容璲瞟向房门，朝他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噤声。
柳知夏点点头，走出一段，才小声道：“陛下，您不是和傅公子回房休息了吗？”
“他在自己家迷路了，害朕陪他淋雨，想回来借伞，又不能打断你们说话。”容璲凉飕飕地说。
柳知夏看了看容璲身上披着的外套，玩笑道：“这不正是展现傅公子温柔贤良的时刻。”
傅秋锋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客气道：“不敢，柳大人忧国忧民，我思之倍感惭愧，枉食君之禄。”
柳知夏郑重地退了两步，躬身行礼道：“还是傅大人令我深感佩服，傅大人与陛下配合无间，虽处非道之位，被众口之谮，溺于当世之言，仍无所动摇，此等坚毅正是我需学习之处。”
傅秋锋嘴角微微一抽，退后还礼，也准备冥思苦想搜刮点什么名言典故。
“行了，你们是真想结拜不成？”容璲站在两人中间，各自横了一眼，“柳知夏，你回中书省开会草拟圣旨。”
“是，微臣告退。”柳知夏收起笑意，点头告退。
容璲把外衫脱下来还给傅秋锋，傅秋锋接了搭在胳膊上，细思片刻后问容璲：“陛下，霜刃台的报告，言之有物简明扼要即可吧？”
“不然呢？朕已经受够看大臣折子东翻西找查阅典籍了。”容璲反问一句，“赶紧回房，吩咐准备午膳，朕饿了。”
傅秋锋没忍住，偏头笑了笑：“陛下学富五车，也有为难之时啊。”
“朕再为难也比你强。”容璲哼道，“不知爱卿有没有兴趣考个功名？”
“……还是不了。”傅秋锋讪讪地说，叫了府中仆人带他们回房。
傅秋风在国公府的住处只是一处偏僻的耳房，原先用作仓库，后来也收拾的匆促，只有基本的家具，采光也不够好，在阴雨天只能点起蜡烛。
那仆人带傅秋锋到了门口，战战兢兢地弯腰低头，唯恐容璲看了一怒之下降罪于他。
“让厨房将午膳送到此处吧，陛下喜静，无事不要打扰。”傅秋锋吩咐几句，让仆人下去。
容璲在屋里扇扇袖子，嫌弃道：“一股霉味。”
“也只能请陛下暂时纡尊降贵了。”傅秋锋简单擦了擦椅子，点起蜡烛打开窗户。
容璲托着下巴看他，傅秋锋多半时候总是维持着认真严谨的样子，疏离有度，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腿，想起傅秋锋坐在他腿上时恭顺的笑意，突然问道：“你不讨厌吗？”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傅秋锋一愣：“什么？”
“在襄国公面前，你和朕演戏。”容璲低了下头，食指改撑着鼻梁，视线顺着地砖缝隙来回游荡。
傅秋锋想了起来，关心道：“对了，您的腿没伤着吧？臣还挺重的。”
容璲：“……”
傅秋锋大胆地提议：“下次有机会，您坐臣腿上也行，臣曾听闻有骄纵的公子，出入都要仆人俯身下跪为座椅。”
容璲：“……”
容璲抬头道：“那你怎么不跪下给朕当椅子？”
“臣是您的宠妃，又不是仆人，应当因地制宜，灵活变通。”傅秋锋正经道，说完之后，又连忙补了一句，“表面宠妃。”
容璲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傅秋锋果然闭了嘴，少顷之后，他沉吟一声，轻声道：“臣……谈不上厌恶。”
容璲顿时又来了兴致，追问他：“那你喜欢朕吗？”
“陛下也不必如此极端。”傅秋锋无奈，“只是做戏而已。”
“那你是喜欢女子了？”容璲锲而不舍地探问，“你若是喜欢男子，朕不信你没有丝毫动心。”
傅秋锋腹诽容璲奇怪的自信还真不少，他板起脸来，拱手肃声道：“臣喜欢霜刃台。”
容璲：“……”
容璲听傅秋锋这般决绝坚定，高兴霜刃台有这么敬业的录事之余，又懊恼傅秋锋竟然不恭维婉拒一下，简直让他毫无面子。
容璲兀自生了会气，门外传来仆人的通禀声，说襄国公请傅秋锋前去一叙。
傅秋锋看了看容璲，容璲挥手让他自去，他不知道襄国公和他有什么好叙的，但还是到了后花园，见到负手立在亭中的傅传礼。
“父亲。”傅秋锋在亭下颔首道。
傅传礼神情复杂，让傅秋锋入内说话：“秋风，此处只有你我，为父思前想后，还是想给你几句忠告。”
“您请说。”傅秋锋直直盯着他。
傅传礼从未见过傅秋锋这般锐利的眼神，忽然有些退缩，便借着踱步避开了傅秋锋，叹息道：“为父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在陛下身边，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若不收敛脾气谨言慎行，只怕为自己招致祸患。”
傅秋锋听他苦口婆心的语气，不免一阵不耐，他对皇帝以外的人都很有脾气，也未曾收敛过，骂他的人比比皆是，但敢对他说教的寥寥无几。
他嘴上说不对国公府有所期待，他当然没有期待，但傅秋风可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被接回国公府，还以为从此就能得到父亲的关爱，结果不过是换了个更压抑的笼子罢了。
“父亲的好，我命贱福薄，恐怕承受不起。”傅秋锋尖刻地嘲讽道，“父亲已有不少妾室，却仍要带回母亲，母亲受尽欺凌白眼之后，您又将她赶至穷乡僻壤，我猜父亲遇到母亲时，也说过会对她好吧。”
“你……你不必再认她做母亲！”傅传礼说的急了，咳嗽几声，恨铁不成钢似的，“你记住，你的母亲只有夫人，她只是歌伶，如今你已跟了陛下，有这样的母亲只会让你蒙羞。”
“我跟了陛下，本身不就让国公府蒙羞吗？”傅秋锋嗤笑，“父亲，无论你想或不想，别人也都知道我是襄国公的儿子，我在宫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难免令人联想国公府，我今日可以让陛下放过傅景泽，明日也可以让陛下杀了傅景泽。”
傅传礼怒道：“那是你的兄长！”
“一个十八年里只见过一面的兄长？一个在京中随意出言侮辱小弟的兄长？”
“你到底想做什么？后宫是不见刀枪的角斗场，今日你可以春风得意，明日也可以深陷冷宫，身首异处！”
傅秋锋见他急怒，反而悠哉起来：“父亲，你说对了一件事，你我乃至所有人的命，都悬系陛下手中。”
傅传礼微微一怔，火气消了大半，沉思后道：“你……你想让我支持陛下？”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已经闯入了这深宫漩涡，如果哪天陛下厌弃了我，贵妃，贤妃，九嫔婕妤们要对付我，就凭我姓傅，届时牵连的将是整个国公府，包括你的爱子，这祸患远不只我一人要受。”傅秋锋道。
“这是威胁吗？”傅传礼深深皱眉。
“父亲是聪明人，筹码若不能拿上天平则毫无用处，一味的明哲保身保持中立，既会引来拉拢，也会招致毁灭，国公府可以做陛下的筹码，若有朝一日我出了什么事，为了朝中平衡，陛下也定会保住你我。”傅秋锋轻笑，“这是您目前唯一的选择，傅景泽能否完整的回来，就在您一念之间。”
傅传礼静默半晌，颓然坐下，他本来是想警告傅秋锋，免得日后出事殃及国公府，可最后却反被傅秋锋要挟。
“泽儿他，是我和夫人唯一的孩子了。”傅传礼面露苦涩，“你大哥战死沙场，我不能再失去你三哥啊。”
“那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儿子。”傅秋锋无所谓地说。
傅传礼一噎，又懊悔地抬手掩面：“我确实对不起无言，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很特别，即使身在风月之所，却真如清风明月一般缥缈皎洁，她知书达理，娴静婉约，我当时是真想要给她好的生活，可毕竟她身份低微，我想，与其让她在府中受人唾弃，不如送到远处，也可以过得自在。”
傅秋锋想了想，无言，舒无言，应该就是傅秋风生母的名字，他几乎起了鸡皮疙瘩，傅传礼的深情回忆一点也不能打动他，反而让他厌恶至极。
“是啊，你每月发下来的银子都落到了仆人手里，她什么都可以自己做，自在的很。”傅秋锋抱起胳膊，靠在凉亭柱子上，“你为何不想过这种自在的生活？”
傅传礼几次都没能让傅秋锋有一点好颜色，他又试着换了几个话题，傅秋锋越来越不耐，他只好闭目道：“唉，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哼，告辞了。”傅秋锋转身就走。
“等等，你……你在宫里，要多加小心。”傅传礼犹豫几次，还是跟出凉亭提醒，“其实，宫宴回来那天，陛下召你进宫，我本欲竭力上奏劝陛下三思收回成命，但……”
“有话直说，为何吞吞吐吐？”傅秋锋蹙眉。
他语气凌厉，傅传礼从未见过这样的傅秋锋，一时有些怔愣，下意识道：“我是受人威胁，不得已才烧了要上奏的折子，让你进宫。”
傅秋锋回撤一步：“何种威胁？把话说清楚！”
傅传礼定了定神，沉声说道：“只有一支普通的箭，带着字条射入书房。”
“箭枝和字条现在何处？有何内容？”傅秋锋神情冷肃，傅传礼话音一停他便发问，习惯性地咄咄逼人起来。
“已经烧了，内容你就不要管了。”傅传礼想要冷声呵斥他，“你只管在宫中低调行事就是。”
“既然涉及到我，更涉及陛下，我如何能不管？”傅秋锋眉梢一挑，“我现在是用你儿子的身份与你讲话，若我下次再问，就是禀明陛下，带着霜刃台的令牌前来，你可要想清楚。”
傅传礼脸色变了变，一番挣扎，无奈道：“是……是用泽儿的命要挟，我想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箭射入屋内，必定也能取走泽儿的命，就只好答应了。”
“真是如此吗？”傅秋锋观他神色，直觉必有隐情，“襄国公大人可要为自己的供词负责。”
“就是如此！我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了！”傅传礼一拂袖，转身大步离开。
傅秋锋在亭下沉思半晌，有人想要傅秋风进宫，到底有何目的？若傅秋风有用，他为何会草草被杨淮推入池塘溺死？
他没能想出合理的推论，一路缓行回房，还是决定先将此事告知容璲，若有阴谋也好早做因应。
“卿回来了？”容璲正坐在桌边准备用膳，“和令尊谈的可还愉快？”
傅秋锋摇摇头，坦诚道：“臣大概十分不孝且无礼了。”
容璲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是吗？襄国公找你过去，只是为了挨你的骂？”
“其实……”傅秋锋琢磨该如何说，最后还是选择原话转达，“臣以为襄国公有所隐瞒，但受到威胁的原因多半是襄国公自己的问题，只是不知何人在幕后操纵。”
容璲随着傅秋锋的叙说一点点露出诧异，又飞快地掩去，往自己碗里夹了几口菜，捏着筷子，几次欲言又止。
“陛下有何看法？”傅秋锋问容璲。
容璲咬了下唇，然后往后一靠，也坦白道：“朕刚刚跟踪了你，那些话，朕都听见了，朕以为你会隐瞒下来。”
“臣为何要瞒？事关陛下安危，当早做防范才是。”傅秋锋理所当然地说。
“你不怕朕因此防备你？”容璲问道。
“……臣相信陛下。”傅秋锋定睛看过去，“就如同此刻陛下相信臣一般。”

第32章 春猎01
容璲听闻此言,沉默良久，他原本还有几分矜傲，觉得虽然是跟踪，但明明白白的告知了你,也没什么理亏之处,但傅秋锋这般明朗率直，反而让他别扭起来。
傅秋锋没在意容璲偷听,毕竟如果换做是他,好奇心和职业习惯的怀疑加成之下他也不可能老实待在屋里,肯定要听听襄国公有何话说。
只是他站在桌边，大略回忆了一下刚才去往后花园的路线,并没有想起异常,察觉有人跟踪。
“陛下明察秋毫，判断精准，武艺高强,令臣佩服。”傅秋锋半真半假地称赞，容璲能避过他的耳目跟踪，他甚至有些欣慰,暗忖虽然容璲打架不行，但在隐匿气息上确实值得称道。
“……哼。”容璲闷闷地哼出一声，“坐下用膳吧。”
“是。”傅秋锋依言坐下，“陛下,臣想知道，您当初为何召臣入宫？是否被人预先知晓？”
容璲抬眸轻瞥：“一时兴起而已，宫宴之前朕甚至都不认识你。”
傅秋锋越感困惑，摇头道：“那就奇怪了。”
他搜索了属于傅秋风的记忆，也没找到端倪,傅秋风只是个普通不受宠的庶子，似乎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秘密可言。
傅秋锋沉思片刻，思路一转，忽然试探道：“陛下，您的一时兴起，恐怕不是洞烛先机，在宫宴上就看中了臣的才干吧。”
容璲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又抬头望向傅秋锋，缓缓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朕不是说过，见你像一位故人。”
“天下间还有陛下得不到的人？”傅秋锋心底生出一丝兴趣，忍不住追问。
“放任好奇探究真相，往往伴随致命的危险。”容璲眯起眼睛威胁。
“臣早已处在危险之中。”傅秋锋有条不紊地说，“藏匿于暗处的敌人既然需要臣进宫，必定是想利用臣达成某些目的，臣到底与何人肖似？或许这当中便有关键线索。”
“不可能。”容璲断然否定，他放下筷子，“只有朕一个人见过他……只有一面，他死了，你也可以放弃这种思路了。”
“一面就让陛下念念不忘？”傅秋锋微微扬眉。
容璲的表情慢慢冷沉下来，简短地警告他：“傅秋风。”
“臣知罪。”傅秋锋恭顺地低头，不再纠缠。
这一顿饭气氛稍显沉闷，窗外断断续续的落着细雨，偶尔响起的杯盘碰撞声在雨幕中清脆而静谧，容璲在窗口站了许久，背着手，姿态随意散漫，傅秋锋用余光悄悄端详他，总觉得他的背影衬着昏暗的天色，像屋檐下孤零零的伏在巢穴里的燕子，渐渐渗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寂寞。
“陛下，我们何时回宫？”傅秋锋出声问他。
“朕，知道你们不同。”容璲伸手抚上窗棂，有些突兀地说，“让你进宫，是朕的私心，也是朕的任性，朕失去的太多，只是想找回一点熟悉的东西，可朕失败了，你只是你而已，你做不了任何人的替代品，也没必要做。”
“您没想过让臣侍寝？”傅秋锋又拐回这个问题，“如果您对这张熟悉的脸……”
“朕没想过让任何人侍寝！”容璲回头怒道，“你以后不准再提侍寝二字！”
“陛下息怒。”傅秋锋赶紧答应，“臣遵旨。”
“别太自以为是，朕对你的脸没有兴趣。”容璲不耐烦地咬牙，傅秋锋不温不火的语气和事不关己的态度更让他感觉憋气，“你难道不在乎吗？”
傅秋锋琢磨了一下他有什么好在乎的，难道还要给自己的脸纹点什么彰显不同吗？他感到迷惑，遂坚定地拱手：“臣绝不为外物所动，皮囊而已，无论像谁都不重要，臣的能力即是独一无二的利刃。”
容璲责怪的话噎在嗓子里，他打量着一脸坦荡自信的傅秋锋，突然觉得似乎没必要再说。
窗沿下的雨水汇聚成溪，顺着砖石流向远处，他和傅秋锋对视了一眼，傅秋锋的眼神是一贯的沉着明确，他心中那阵执拗复杂的情绪忽地也缓缓淌远，有些自嘲自己还远远不够冷静。
“朕有个想法。”容璲揉了揉眉心，收敛情绪说起正事，“襄国公府内防卫如何？”
“皆是普通侍卫，并无高手。”傅秋锋接道，“……直觉。”
“如果傅景泽的性命受人威胁，襄国公真的会不提升府中防卫？”容璲若有所思，“朕如今要借助襄国公的力量，自然不能跟他撕破脸，要知晓襄国公隐瞒了什么，唯有用诈。”
傅秋锋顺着他的方向略一思索，低声道：“故技重施。”
容璲满意地笑了起来：“卿果真懂朕。”
“是陛下足智多谋。”傅秋锋谦虚地说。
两人有了计划，立刻动身离开国公府回了霜刃台，韦渊此时正看着地图准备北山春猎的暗处布防。
傅秋锋去找了杨淮的口供，重新细细翻看一遍，杨淮在被傅秋风察觉了谈话后追上逃离的傅秋风，将他推入池塘，供词十分详细，也没有遗漏之处，傅秋锋暂时找不到证据把威胁襄国公的人和指使杨淮的神秘人联系在一起，若这是两股不同的势力，那这京城当真是鱼龙混杂，风云变幻。
傅秋锋深感霜刃台任重道远，地牢里抓了个混进御厨房想要下毒的刺客，他去做了回文官的本职，记录供词缮写报告，装订卷宗封存档案，完成时已经华灯初上，他吃了晚饭经过天垣门之后，发觉后宫似乎有些热闹，但他对嫔妃之事没什么兴趣，径自回了兰心阁。
那些新衣裳已经被小圆子分门别类归纳好了，傅秋锋脱下外衫挂回衣架，左手取下匕首捏在手里，边走边解腰带，在床侧站定，一抬头，赫然看见一双从床帘里直勾勾盯过来的幽深眸子，脸上散着瘆人的长发。
卧房里没点蜡烛，傅秋锋骤然提气眉峰一凛，拇指下意识地抵住了匕首推开一截，露出雪亮但可惜不实用的刀身，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单腿后撤一步。
……杀气！
床上的人脊背一寒，令人胆战心惊的气势一闪即逝，但那一瞬间似乎已有万千利刃刺入骨髓。
恰在此时，小圆子一步迈入卧房，点起了门口灯罩下的蜡烛，暖洋洋的光线亮起时，傅秋锋才发现这个故意藏在床帘的阴影后，披头散发歪着脑袋，还用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人是容璲。
“娘喂！”小圆子一眼瞧见坐在床里的容璲，吓得惊呼了一声，然后赶紧跪下行礼，“陛……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卿这里的人，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容璲掀开被子下床，把头发拨到身后，暗自活动了下手指，瞥了眼傅秋锋紧绷的手背，调侃道，“姿势不错。”
傅秋锋对小圆子挥挥右手让他下去，然后慢慢合上匕首，放到枕下，装作受惊，长长出了口气道：“您这是做什么，吓到臣了，若是臣一时激动，伤着您怎么办。”
“你真没发现朕在？”容璲揉了揉脖子斜睨傅秋锋，从他在床帘后观察到的反应来看，傅秋锋应该确实没察觉，那他在国公府的跟踪，想必傅秋锋也是真不知情。
“臣若发现陛下，怎会想拔出匕首自卫。”傅秋锋诚恳地说，“不过臣不懂武功，刚才受惊不浅，都忘了拔刀。”
容璲照着傅秋锋的手势比了一下，哼笑两声：“真的是忘了拔刀吗？朕倒认为这是戒备周围，灵活应变，寻找机会一击必杀的起手式。”
“臣只是个文官，学了点霜刃台暗卫的姿势，徒有其表罢了。”傅秋锋背过双手，沉稳地说。
容璲七分疑三分信，不过试探傅秋锋倒也不急在一时，他笑得悠然，还挺享受这个过程，抬脚勾开一个凳子坐下，扬手把发带递给傅秋锋。
傅秋锋从镜台上拿起木梳，想了想，退却道：“臣叫小圆子来？”
“朕就要你梳。”容璲撩起眼皮瞄他，“朕为了看见卿英勇无惧的样子费尽心机，卿难道不该回报给朕一二？”
傅秋锋腹诽容璲这个流氓逻辑，他平白被吓唬试探，还要给容璲赔礼道歉。
“那请陛下先恕臣手脚粗笨了。”傅秋锋伸手捞起容璲有些凌乱的长发，不经意间扯断了几根，舒坦不少，然后收到容璲回头一个凉丝丝的警告。
披散的墨发触手冰凉顺滑，像质感上佳的绸缎，捋顺那些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而易举，傅秋锋正经做起事来，握着一把头发，右手用木梳自下而上慢慢梳高，用指尖把鬓角额前落下的发丝也拢上去，最后用发带扎出和他一样高挑利落的马尾。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没有一点遗落的碎发，十分满意这个效果，又绕到前方欣赏一番，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手。
容璲问道：“如何？”
傅秋锋正色道：“帝王风采，不怒而威。”
容璲只觉得头皮绷得发紧，有点穿朝服戴冕旒的疲惫感，不等他到镜台前去看看，小圆子快步赶过来，低头禀告：“陛下，公子，停鸾宫贵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容璲应声道。
“是。”小圆子领命，临走时抬了下头，然后满脸愕然地看着容璲，愣了愣才匆忙下去，差点没绊在门槛上。
上官雩来的很快，没带婢女，和小圆子错身而过，一身绛紫的长裙高贵典雅，发髻左右步摇缀着的明珠熠熠生辉，她大略环视一圈屋内，问道：“陛下在何处？本宫有要事禀明。”
傅秋锋指指背对着上官雩站在镜台前照镜子的容璲。
容璲沉叹一声，转过身来，顺手拽严了自己的衣领：“唉，朕不过数日未到停鸾宫，你连朕都不认得了吗？”
上官雩捂着嘴强忍笑意，打量着高束头发露出前额的容璲，那双细长的眉末端微微上挑，和惑人的眼梢分外相宜，没了往日里总是半系半散的发丝遮掩，颦笑间少了慵懒情韵，多了潇洒英气。
傅秋锋在心里感谢自己的手艺，把一个更像贵妃的皇帝变成了顺眼的正经人。
“哎呀，妾身真是眼拙。”上官雩笑盈盈地行了个礼，“陛下英武豪迈，公子风仪严峻，真叫妾身这般的小女子羞于直视。”
容璲：“……”
容璲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知之明，听得出上官雩话里戏谑，他敛眉严肃道：“有何要事？”
“我们女人家的事，怕傅公子听了不好。”上官雩柔声说道。
“臣这便告退。”傅秋锋拱手道。
“不必。”容璲拦住他，“上官，朕已给他霜刃台录事的令牌，朕信得过他。”
上官雩慢慢转过眼神，探究地盯着傅秋锋，她在柔媚和锋利之间变幻自如，让傅秋锋不禁凝神屏息。
“信到何种程度呢？”上官雩笑意不减，“值几个韦渊？”
“非是同一人，各有用处，各有所长，何须比较。”容璲平淡地说，
“也罢，今时不同往日，你身边有这么多人，不需要我救你了。”上官雩自己坐到容璲对面，翘起了腿，用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还是后宫里的麻烦事，楚婕妤和韩昭容正在停鸾宫，求我和你主持公道。”
傅秋锋站在容璲身后，从上官雩不再掩饰的姿态和自称里足以看出她也是容璲的某种合作者，而且渊源不浅。
容璲沉思片刻，茫然问：“朕见过她们吗？”
上官雩幽幽叹道：“两个月前，你说楚婕妤琴弹的好。”
“……是她啊，鹤州刺史的女儿。”容璲这才想起来，“又主持什么公道？”
“楚婕妤三天前惶恐前来告状，说意外在自己床底发现了写有陛下名字的木人偶，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她，我让她装作不知，按兵不动。”上官雩说，“今日韩昭容带人去搜出了木人偶，她便一口咬定是韩昭容故意布局，而韩昭容拒不承认。”
容璲似乎不感兴趣：“什么人偶，雕的好吗？”
“怎么说呢。”上官雩表情微妙，“很难说好不好，男人应该认为好吧。”
傅秋锋一直在后面听着，忍不住侧了下头，以免自己的表情在容璲奇怪的关注点和上官雩奇怪的答复下产生波动。
他听得耳熟，猛然想起这已经是《金銮秘史》中后期发生的事了，最初毫无证据，两个嫔妃也只是表面朋友，互相走动串门。
既可能是楚婕妤故意让韩昭容看见人偶，再去停鸾宫密报，也可能是韩昭容悄悄放下想要栽赃，但被楚婕妤发现，及时汇报停鸾宫。
书中贤妃和贵妃一同负责审理，在搜查两宫试图寻找相关证据证人时，贤妃审讯的一个洒扫婢女露出了马脚，慌乱之下招供，说楚婕妤故意藏下人偶想陷害韩昭容，人偶上绑的纸条的字就是楚婕妤吩咐她所写下，字迹对比后也证明确是如此。
贤妃向容璲汇报后，容璲勃然大怒，叛了楚婕妤禁足三年，而宫中渐有传闻，说楚婕妤是贵妃的人，又令贵妃备受非议。
傅秋锋边想边暗中观察容璲，容璲一点都没有要勃然大怒的意思，反而无语道：“眼光还分男女？”
上官雩在自己宽松的袖袋里摸了摸，拿出来一个巴掌大的浅色木头小人，头和四肢伸展着，有些粗糙的刻刀痕迹，颈上缠着绳子，上官雩又把取下来的纸条放到桌上，“璲”字写的很宽，生疏扭曲，应该没练过字。
容璲不明所以，心想就这，上官雩把人偶平放在桌上，拿开了手，一瞬间容璲和围观的傅秋锋就明白了，刚才那是背面。
那人偶脸上刻了个狭长上翘的眼睛，由于手法太差，更像滑稽的微笑，两腿中间往上支出一截柱状物，特别的长。
傅秋锋抿着唇，他受过艰苦训练所以绝对不会笑，但还是没忍住朝容璲下半身掠了一眼。
容璲愣了愣，哭笑不得之余飞快地闪开了目光，又对上了傅秋锋轻飘飘的审视，恼羞成怒道：“再乱瞟，朕挖了你的眼睛！”
“臣知罪，臣不敢。”傅秋锋抬头仰望棚顶道。
容璲干咳一声：“赶紧烧了，有碍观瞻，成何体统。”
“韩昭容指责楚婕妤用巫术扰乱陛下心神，企图再得陛下宠幸。”上官雩不停地压下上翘的嘴角，严肃道，“必须彻查，必须严惩。”
“朕还当她们谁想杀朕。”容璲一拂袖把那玩意扫下桌。
上官雩一弯腰接了回来，笑道：“巫蛊厌胜不能大意，据说此人偶正代表陛下，事关陛下威仪，万一摔断可不得了，是不是啊小公子？”
傅秋锋：“……”
傅秋锋心说不要再带上我了，容璲又不要人侍寝，断了也无所谓。
容璲无奈道：“上官，你快回去吧，朕没空管这事。”
傅秋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贵妃娘娘，贤妃是否也一同调查？”
“她被韩昭容请来，确实要一同调查。”上官雩说道。
“恕臣多嘴。”傅秋锋蹙眉谨慎道，“楚婕妤是您的人吗？”
上官雩十分敏锐，顿时听出傅秋锋话里有话，昳丽浓艳的面容霎时一沉：“你知道什么？直说无妨。”
“臣在调阅宫人档案时偶然见过一样的字迹。”傅秋锋拿起桌上字条，找了个借口提醒，“是楚婕妤宫中名唤‘春铃’的婢女。”
上官雩轻轻皱眉，恍然大悟：“楚婕妤不是我的人……但韩昭容却是贤妃的人！这是贤妃的圈套。”
“娘娘，您不如即刻捉拿春铃到案。”傅秋锋低声提议，“只要先手控制她，还能反将一军。”
上官雩细思片刻，起身对傅秋锋拱手，肃声道：“此回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多谢，告辞。”
她快步离开，傅秋锋没身处宫斗的正中央，也从上官雩话里感受到了后宫无时无刻的暗流算计。
“陛下，您和贵妃娘娘，很早便认识了吗？”傅秋锋轻声问道，他料到就算他不开口，容璲恐怕也会说有什么话想问。
“朕逃亡到醴国边境时被她所救。”容璲抬起一根食指，墨斗绕着手腕爬上来，“朕一身本领，都是她所教授。”
傅秋锋想了下容璲本领这么水，似乎没学到半点上官雩精妙的剑术，不过他理智的没说出这话。
容璲吐出一声喟叹：“你会下棋吗？”
傅秋锋谨慎道：“可能不如周婕妤下的好。”
容璲：“……”
容璲不知道傅秋锋是没谁比较，还是故意挖苦：“朕要等国公府的消息，陪朕下几盘，打发时间而已，不必太认真。”
傅秋锋点点头，找了棋盘出来，和容璲下棋。
他说不如周婕妤下的好，容璲还抱有点他谦虚的期望，但容璲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了几局之后，托腮把黑子一个个叠起来，提议道：“……要不要比谁摞的高？”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两个时辰过去，窗口忽地响起一点动静，傅秋锋抬起头，看见气息微急，从房顶落到窗台上的暗卫唐邈。
容璲正在给他讲解残局，试图提高他的对弈水平，傅秋锋对下棋没什么兴趣，几次看向窗口，唐邈悄无声息地蹲在窗台上，往屋内看着，有点犹豫，欲言又止，迷之沉默。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只有容璲讲的上头，声音都凌厉起来，傅秋锋清清嗓子道：“唐邈回来了。”
“回就回来……”容璲一拍桌面，扭头才发现唐邈，“得到消息了吗？为何不进来？”
唐邈一愣，随即跳进屋来，拍拍胸口，然后拱手行礼道：“恕属下眼拙，属下还以为是傅公子正和棋艺教师学习，没敢上前，实在没想到是陛下。”
容璲真没想到自己换个发型有这么大变化，暗卫都不敢认，他有点恼火，冷哼道：“朕也没想到你的眼睛如此不中用，白占了地方。”
唐邈暗自咧了咧嘴，果断单膝跪下，从背后拿出一支箭和一卷纸条呈上：“是属下无能，属下知罪，属下得到了威胁襄国公的箭枝和纸条，还望陛下饶属下一命。”
傅秋锋起身上前想接过两样东西，容璲沉着脸不太高兴，伸手扯下发带，一头黑发便像倾斜的瀑布铺陈开来，他垂首晃了晃脑袋，用指尖把一侧发丝拢到了耳后，抬头不悦地瞪着傅秋锋。
傅秋锋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停在容璲身上，桌上摆灯昏黄的影子衬着容璲鬓发下白皙的脸颊，又是他所熟悉的风格，他说不清是哪种更好，但总归是现在的容璲更为自然。
发愣的这一刹那，本该抓住箭枝的手差了两寸，唐邈恰好松了手，傅秋锋抓了个空，箭枝落在地上，铮的一声让他猛然惊醒。
“咳。”傅秋锋赶紧弯腰捡起来，“手滑了。”
容璲表情由阴转晴，笑意渐深，倚着桌子促狭道：“真这么简单吗？这可是欺君之罪。”
“臣别无他意。”傅秋锋板起脸来，拿过那张字条展开，看见上面写了一行字，“信在吾手，若要当年通敌之事永远尘埋，不得阻挠傅秋风入宫。”
“哼，欲盖弥彰。”终于让傅秋锋失去冷静，容璲心情不错，“纸上写了什么？”
傅秋锋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把字条递给容璲，沉声道：“陛下不觉得这笔迹熟悉吗？”
容璲接过来，眼神也霎时冷厉：“通敌？傅传礼真有本事啊……这是扬武卫中郎将孙立辉的字迹！”
傅秋锋也顿时回想起来，他们看过孙立辉的档案，此人笔法豪放，颇有特色。
他想起孙立辉，在地牢里那句“你本来就不该站在这里”的离间也随之浮上脑海，傅秋锋感到有些不对，如果这威胁的字条是孙立辉所射，那这句话很可能有更深层次的含义，让他入宫，又说不应该站在这里……
“陛下。”傅秋锋喉结轻微的滚了滚，和容璲对视一眼，“他们难道想威胁收买臣，作为他们宫中的眼线吗？”
“陛下，属下还从襄国公口中套得一条消息，不知是何含义。”唐邈道。
“说。”容璲一抬下颌。

第33章 春猎02
亥时三刻,国公府书房。
唐邈领了韦渊的命令，静静蹲伏在书房门外的一棵树上，枝干湿滑，但他的轻功不错,踩着树枝一动不动,便如同融入了晦暗的夜色，彻底化作树的一部分,生长在繁茂的枝叶间。
阴雨对于刺客来讲确实天公作美,唐邈从树叶间隙里盯着书房窗口徘徊的影子,等到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籍，吹灭了蜡烛,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当即抬臂低头拉动弩机，一支利箭挂着字条从门缝射了进去，一声闷响扎在墙上。
傅传礼愣了一下才回过神,后知后觉的倒抽凉气，他下意识地想要喊人，但回头见到箭上绑着的纸条,又脸色一变硬生生压回了声音，反而半掩着门惊慌地左顾右盼，生怕别人知道。
唐邈打算马上拉开距离的腿一顿，见状重新蹲了回去,他暗说有点意思，这趟恐怕能收获非同一般的隐秘情报，傅传礼分明心中有鬼，竟然连侍卫都不敢叫，省了他甩开追兵。
他悄悄等傅传礼强装镇定关上门,脚下发力轻轻一踏枝干，嗖地窜到了房檐之下，小心翼翼地捅开一点高处的窗纸。
傅传礼咽了口唾沫，惊弓之鸟般将门栓插上，边走边回头，挪到箭枝旁用力拔了下来，然后迅速解开绳线，展开纸条。
他紧皱眉头一看，只有四个端正的字，“不得多言”。
傅传礼用力攥紧了纸条，懊恼地把它掷在地上，撑着额头深深叹息，片刻之后快步来到窗前，推开窗子压低声音哀求：“你到底是谁？老夫什么都没透露，什么都没对陛下讲啊！义儿已经死了，老夫也让秋风入宫了，你就不能放过老夫吗？”
唐邈扒着屋檐下的梁柱，傅传礼的语气渐渐气急败坏，他想了想，猜测义儿应该是指傅传礼战死的长子傅景义，果然不是像傅传礼所说用傅景泽的性命要挟这般简单。
就在这时，小路上匆匆走来一个中年妇人，提着食盒，听见傅传礼一句中途收住的话，表情也变得惊疑不定。
“老爷，又有人射箭来了吗？”傅夫人进了书房，忧心忡忡地问。
“嗯，警告老夫不要对陛下多嘴。”傅传礼关了窗户，“想不到义儿一时糊涂……唉。”
“老爷，难道我们只能一直受他威胁吗？”傅夫人捡起纸条，有些不甘，“陛下带傅秋风来，若非我装病不见，傅秋风必定会耀武扬威羞辱于我，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就别理会，一封信而已，便说是有人伪造证据败坏义儿名声，义儿已故去多年，陛下难道会相信那藏头露尾之辈？”
“明哲保身，亦会招致毁灭。”傅传礼低声重复了一遍，叹道，“送信之人藏头露尾，那他的主人呢？假说这封通敌密谋的信件是掌握在陈峻德手中，我傅家岂有翻身之日！”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傅传礼在屋内踱步，抱怨似的说：“如果当初不是你说无言身份卑贱不该留在府中，我也不会将她送走，就没有今日之危了。”
傅夫人柳眉一竖，气道：“老爷啊，您怎不说当初莫去逛那劳什子青楼，不认识什么美貌歌妓，也不会有今日之危？都是你的决定，你倒怪起我来。”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吵。”傅传礼疲惫地摆摆手，“等些时日，静观其变吧，明天泽儿该回来了，让府里准备些好酒好菜，我好好说说他。”
傅夫人一听到傅景泽，顿时露出心疼之色，她点点头，走到门口忽地想起什么，小声问道：“对了，我记得你把那女人接回来之后，夜里有刺客问她要什么宫里的牡丹玉佩，这回也是让傅秋风进宫，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她一个歌妓，即使有值钱的玉佩也早就当了，多少年的事还能扯到一块儿。”傅传礼摇头，“说实话，我总觉得这是陈峻德的人，秋风进宫，好让陛下冷落贵妃，给他的女儿制造机会。”
“可现在贵妃是没怎样，听说贤妃宫里头倒损了个总管太监。”傅夫人有些嘲意，把纸条放在桌上，“我先回去休息，老爷也莫烦扰，车到山前必有路。”
唐邈屏息看着两人熄灯出门，傅传礼把箭枝藏在外衫里，并未直接回卧房，而是进了府中的藏品库，屋内百宝格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古玩瓷器名家字画，像是一间普通的陈列室，唐邈避过一队巡逻的府卫，跃上房顶趴在屋脊之下，掀开一块瓦片，看见傅传礼转动几下花瓶，进了打开的地下密室。
不到一刻钟，傅传礼便离开了房间，唐邈等了等，也利落地闪进了屋子，按照傅传礼扭动花瓶的角度打开密室，找到了一个放在书柜最下方的扁长盒子，他从袖口抽出根细针，微微弯了弯，插进锁孔捣鼓几下开了锁，便看见两支箭和字条都放在一起。
……
“属下拿了箭和字条，所有东西都归复原位，便尽快赶回宫中。”唐邈将襄国公府内经过描述一遍，“据属下推断，傅景义在当年带兵抗击北幽时，与北幽私下通信，这封信件被人用来威胁傅传礼，但属下唯一不解的，是傅夫人提到宫中的牡丹玉佩。”
“歌妓为何会有宫中的玉佩？若是受了宫中赏赐，又怎会沦落风尘。”容璲不解。
“臣也未曾听先母提起过，不过先母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也许是家道中落，即使有财产也变卖了吧。”傅秋锋蹙眉，对唐邈道，“这字条是孙立辉的笔迹。”
唐邈一愣：“孙立辉死了，那岂不是死无对证？难道这也是面具人做的？傅公子，您进宫这么久，没人暗中联系您威逼利诱给他办事？”
傅秋锋指尖一压，箭枝灵活地在指缝里转了两圈，他笑眯眯地望着唐邈，不疾不徐地问：“你这是在怀疑我？”
唐邈一捂嘴，自知失言，连连摇头道：“没有，怎么可能呢！属下知道您和陛下情深意重，绝对不会背叛陛下，就算有千万金也不可能动摇公子您的忠心！”
傅秋锋对唐邈秃噜的一串抱以冷笑，容璲起身从傅秋锋手指间抽走箭枝，检查一番也只是军营中的普通箭枝。
“傅传礼怀疑陈峻德，想必是要留着证据，若有万一，也好拿出来指证。”容璲把箭交回唐邈手中，“你再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不要让傅传礼察觉。”
“是。”唐邈立刻接了箭，飞快从傅秋锋的视线中逃了。
容璲站在窗边，沉思后说道：“朕给你增加两个暗卫，日夜轮班保护你的安全。”
傅秋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陛下，恕臣不能接受，我们要装作不知此事，那突然增加守卫，岂不是明白告知敌人我们在国公府有所发现？”
容璲回过头，盯着严谨的傅秋锋：“你根本没将自己的安危考虑在内。”
“既然有人需要臣入宫，那就不可能是为了杀臣。”傅秋锋坚持道。
“那你为何被推进池塘，差点淹死？”容璲挑起嘴角讽刺，“你是不是需要再淹一次，让你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
“陛下。”傅秋锋无奈地放软语气，“那次是意外，或许是因为杨淮在神秘人的组织之中不够级别，并不知道臣的作用……看来这位神秘主使的天罗地网十分复杂，在情报上也足够谨慎，避免了一人被擒而泄露机密。”
容璲见他又顺势敛眉分析起来，没有半点反思的意思，也是一阵无力，干脆下了命令：“那就等春猎之后吧，朕派一个暗卫教你武功，顺便保护你，若真有人要利用你，总能找到机会，朕也正好看看他们的本事。”
“是。”傅秋锋只得答应。
“朕说让暗卫教你武功，你好像不太高兴？”容璲走到傅秋锋身侧，余光含笑瞥他，“卿莫非对暗卫的微薄之技看不上眼？”
“没有，臣高兴极了。”傅秋锋扯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多谢陛下！”
容璲嫌弃地收回眼神：“朕明日再让上官在宫里打探一下牡丹玉佩，看看有没有记录，就算与敌人无关，若是能找到令堂曾经的家族，或有亲属在世，你若愿意，朕会帮你照拂。”
傅秋锋自己也没有想过这点，他一时哑然，容璲总是在细节上让他意外，这种细心和尊重简直不像九五之尊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常说要将天下握在手中，野心勃勃的年轻帝王，却又同时有着几乎不该存在的温柔。
“臣……到时再说吧。”傅秋锋颔首低声道，“天色已晚，陛下要休息吗？”
“你先睡，朕等等上官那边的结果。”容璲走到桌边把棋子捡回盒中，凉丝丝地笑了两声，“若能借此牵连贤妃，朕就降她个位分。”
傅秋锋点头，他解开了腰带挂上衣架，听着棋子哗啦啦的碰撞，漏刻的时间已经到了子时，连他都困意上涌。
“陛下。”傅秋锋迟疑了一会儿，想起容璲偶尔也会露出疲色，还是开口劝道，“您该注意身体，还是早些睡吧，若有消息，明日一早也会传过来。”
容璲放完了棋子，颇为意外地侧首：“爱卿还关心朕的身体？”
傅秋锋正色道：“熬夜太多会掉头发，您如此喜爱珍视您的一头长发，还是小心保养的好。”
容璲：“……”
容璲试图解释：“朕并不在意这些小事。”
“是，陛下自然不拘小节。”傅秋锋敷衍地点头，然后喊了小圆子进来，把棋盘收回去。
小圆子俯身端起棋盘棋子，迈步时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就顺便踩了一脚试试，结果就听见咔的一声。
傅秋锋直接窜上来一步挡在了容璲面前，回头瞟着容璲头顶，没有兆字，但还是紧张道：“陛下小心，桌下好像有机关，莫非有人潜入？”
容璲也被傅秋锋弄得警惕起来，扣住傅秋锋的肩退后几步，冷声道：“小圆子，看看桌下什么东西。”
小圆子吓得冒汗，但也只能听命，放下棋盘慢慢蹲下，掀开桌布，做好了被毒针弩∫箭射中的准备，然而掀开之后，却只看见了一个人偶。
那人偶刻的滑稽，下半身还有个高耸多余的物件，就是这玩意被他一脚踩断，整根落在旁边。
小圆子回头看了看傅秋锋，表情怪异。
他暗想宫里素来对人偶避讳的很，容易被打成使用厌胜之术，更何况这人偶如此不堪入目，万一是傅秋锋藏的，他岂不是害了自家主子。
“桌下何物？”傅秋锋问道。
“呃，没，没什么，是……是毛笔！”小圆子艰难道。
“再说一遍？”容璲目光一寒。
小圆子快急哭了，动也不敢动，傅秋锋直接过去蹲下，然后沉默少顷，回头道：“陛下，这个小事还是应该在意一下的。”
容璲莫名其妙地挑眉。
“看来贵妃娘娘是拿走了纸条，把人偶扔在这了。”傅秋锋直接伸手把人偶拿出来，若无其事地将视线往下落了落，担心道，“您感觉还行吗？”
容璲：“……”
容璲怒道：“朕行不行，干你甚事！”
他气的脸色发红，从傅秋锋手里抢过人偶摔在墙上，大步离开兰心阁。
一刻钟之后，容璲又走了回来。

第34章 春猎03
傅秋锋和小圆子解释清楚事情经过,让小圆子大可放心，处理了人偶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蜡烛都熄了，没想到一条人影又悄无声息的停在了房门边,在深重的黑暗中将房门慢慢打开一道缝隙。
雷光闪过,一张贴在门缝上的脸惨白而阴郁，震耳欲聋的轰鸣随后响起,傅秋锋的脑仁一时钝痛起来。
“陛下。”傅秋锋坐起来,问气势阴沉杵在门口的容璲,“您为何去而复返？”
“这皇宫都是朕的，朕欲往何处,还用与你报备？”容璲反诘一句,冷哼着脱了外衫进来，“中途下雨，朕没带伞。”
“是臣失察。”傅秋锋告罪。
容璲身上带着一股雨夜的凉气,他洗了手，站在床边，这股寒气仍未消弭,让傅秋锋不由得抽了抽鼻子，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冲动，想给容璲裹上毛毯塞个暖炉。
“你到外面去。”容璲勾勾手指，傲慢地指挥傅秋锋。
傅秋锋只好往床边挪了挪,给容璲让出地方。
容璲脱了靴子爬上床，捞过傅秋锋的被子躺进尚存体温的柔软床褥里，闭上眼睛和衣而卧，傅秋锋确定自己听见了一声微不可察的满足吁气，他心想果然,即使是生长在潮湿阴暗的洞穴里的蛇，也会想要晒晒太阳汲取温暖。
傅秋锋重新躺下时没注意自己嘴角翘起的弧度，他侧身向外，和容璲保持着一点距离，很快便在潇潇细雨中睡着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傅秋锋照例绕着兰心阁跑步，洗漱过后换了公服按时去霜刃台，这身衣服让他在后宫里备受瞩目，不过他曾经当上暗阁首领时，也早就习惯了做皇帝身边的红人，高调作风震慑群臣。
没有犯人要审时，在霜刃台的工作无非是整理卷宗，还有各地分支据点送上来的情报，琐碎且细致，习武之人做起来确实容易头疼，他忙碌一天晚上回兰心阁，便听小圆子说容璲宣布明日带妃嫔和公子们去北山春猎。
“陛下可真是一时兴起，今晚上雨才停，有点晴天的意思，明天恐怕山路都不好走，山里头冷，您可要多穿些衣裳，再换了防水的鹿皮靴吧。”小圆子小声跟傅秋锋抱怨，“奴婢还听说韩昭容用厌胜之术迷惑陛下，就是昨天忘在咱这的人偶，昨天可吓死奴婢了……说韩昭容用巫术诓骗贤妃娘娘，让贤妃娘娘信任她才带病调查此事，结果居然是韩昭容买通了楚婕妤的侍女，栽赃陷害楚婕妤，贤妃娘娘一下子就昏迷病倒了，下午的时候才醒过来。”
傅秋锋对容璲的计划了如指掌，当然没什么容璲一时兴起的感觉，但从小圆子的视角看去，恐怕宫中不少嫔妃也都毫无准备，火急火燎地安排外出行装。
“公子，奴婢已经准备好晚膳了。”小圆子说完了听来的消息，便要去厨房端来饭菜。
傅秋锋摆摆手：“不用，我在霜刃台吃过了。”
“哦，霜刃台真好啊。”小圆子露出些许羡慕来，“自从陛下让您在霜刃台供职，奴婢看您气色大好，身体也健壮不少。”
傅秋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公服依然笔挺，腰带也十分合适，他复杂地问：“我看起来，胖了吗？”
小圆子连忙摇头：“不不不，奴婢不是说您胖，是健康！您千万别担心陛下会嫌弃您！陛下定是喜爱您的特别之处！”
傅秋锋眼角一抽，也懒得解释，正厅的门开着，掠过一阵微凉的风，他心中微动，像某些东西爬过身体，泛起些许熟悉的感触，他本能地回过头，然后看见了正轻步走上台阶的容璲。
容璲脚步一顿，然后绽开一个欣喜的笑容：“你终于能发现朕了，朕几次被爱妃忽视，难过的很呢。”
傅秋锋微微低头看着容璲，捉住了这阵突来的灵感，试图记住这种感觉，以后容璲若是跟踪他，他大概就能及时发现。
“小圆子的见解颇为深刻，该赏。”容璲笑眯眯地靠在了门边，“朕就是喜欢爱妃的与众不同，爱妃就是胖了，朕也不会抛弃你。”
傅秋锋无奈地说：“臣只是勤加锻炼而已。”
“那现在陪朕锻炼一下？”容璲故作轻佻地挑着软绵绵的尾音，夕阳刚刚落下不久，天际还有燃烧的霞光，他的侧脸映着檐上灯笼和晚霞的余晖，眼角浮起暧昧而绮靡的色彩。
小圆子诚惶诚恐地退下，不敢再看两人要怎么锻炼。
傅秋锋的目光和容璲一瞬对上，然后又冷静地下移，恭敬地微微低了头，提议道：“臣陪您跑步？厨房水缸里的水用完了，像陛下这般神武，提两桶水从井边跑到厨房，应该一滴都不会洒吧。”
容璲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问道：“你认真的？”
“臣说笑的。”傅秋锋一本正经，“陛下万金之躯，臣岂敢冒犯。”
容璲发现自己居然很难分清傅秋锋语气平板时说出的话是玩笑还是认真：“你一直这么开玩笑？”
“臣不常开玩笑。”傅秋锋微微抬头，“陛下此来，有何要事吩咐？”
容璲感觉一口气吊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他伸手揽住了傅秋锋的肩，带着他往外走：“太后在贤妃宫里，派人传了两次话，说她不能舟车劳顿去北山春猎了，病的厉害，让朕也去看望贤妃。”
“若贤妃不去，那此行不就失去意义？”傅秋锋道。
“哼，宫里的人装病最是在行。”容璲嗤笑，“上官已经先去了，你陪朕一起去，今日贤妃就算死了，朕也要给她气活。”
傅秋锋嘴角一弯：“太后娘娘只怕还恼怒微臣上次失礼。”
“朕的爱妃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容璲强横地把傅秋锋揽近了，右手臂弯绕过颈侧，纤细的手指就垂在傅秋锋胸前。
傅秋锋控制了一下脚步，避免走的太快，往朱雀宫去的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他感觉自己如今的风头几乎要超过贵妃，连朱雀宫新上任的太监总管见到他都露出讨好的堆笑。
他和容璲保持着亲密的姿势进门，尚未进去卧房就听见一串虚弱的咳嗽声，贤妃靠在床上，衣着朴素妆容浅淡，只别了簪子，别有一番娇弱清雅的风味。
太后握着她的手和她叙话，上官雩站在床边，笑容看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满眼毫不掩饰的挑衅。
“陛下来了，妾身要起床迎接才是。”陈庭芳听了婢女的通禀，连忙扶着床柱就要起身。
太后安抚她道：“你且好好休息，有哀家在，陛下还会怪罪你不成？”
“是啊，陛下必定不在意妹妹……”上官雩故意在此处断句，然后才接道，“是否失礼，本宫也会替妹妹说说好话。”
陈庭芳嘴角僵硬，容璲就在此时踏入门内，先是扇了扇屋内的药味，然后淡淡地说：“贤妃安心休息就是，朕知道韩昭容不是你指使的，朕又不会怪罪你。”
“咳。”太后干咳一声，起身打量着容璲搂着傅秋锋的那条胳膊，“傅公子，众目睽睽，还是要注意仪态，看来你的毒已经解了。”
“陛下，在贤妃娘娘驾前，您还是放过微臣吧。”傅秋锋拽起容璲一条胳膊，然后向两人行礼，“微臣参见太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承蒙太后关心，臣已无大碍。”
“免礼。”太后不冷不热地说。
傅秋锋转向陈庭芳作揖，陈庭芳道：“傅公子，免……”
这句免礼还没说完，容璲就上前一步，把傅秋锋的胳膊托了起来，然后走向上官雩，柔声关切地问：“贵妃，你怎么也来了，连夜审问宫人累坏了吧，瞧瞧这步摇都歪了。”
陈庭芳的话硬是憋了回去，皱眉盯着腻歪的容璲和上官雩。
容璲伸手替上官雩调整了下步摇的位置，指尖拂过那串金色流苏，随即惊讶又混着几分怒意：“哼，这步摇怎么少了一枚玉珠，爱妃宫里的人真是怠慢，竟然让爱妃如此出门，属实该罚。”
“陛下息怒。”上官雩甜腻腻地福身解释，“这镶玉凤栖梧步摇是陛下亲自挑选送给妾身的，时日久了有所缺损，妾身也舍不得收起蒙尘啊。”
太后默默端起一杯茶消火，陈庭芳又咳嗽起来，傅秋锋在一旁不声不响地围观容璲和上官雩的肉麻戏码，他觉得有点意思，容璲能对他搂搂抱抱，但对着上官雩，即使语气再宠溺，也没有碰她一下。
他又想起容璲在酒楼外救下那个卖艺的歌女时的异样，不免对容璲的过去升起一丝探究的好奇欲望。
“贵妃若是无事，不如早些回去吧。”太后看不下去终于发话，“贤妃身体欠安，贵妃可莫染上病气，届时六宫岂不无人做主。”
“是，多谢太后娘娘提醒，那妾身就先行告退了。”上官雩临走前瞥了陈庭芳一眼，“妹妹静心休养，明日春猎有本宫陪同，本宫自会好好侍奉陛下。”
陈庭芳虚弱道：“姐姐说的……”
贵妃已经大步流星的出了卧房。
陈庭芳深吸口气，一阵怒火攻心，真气的咳嗽起来。
容璲又拽住傅秋锋上前，随手端了杯茶给她：“贤妃，喝茶。”
“多谢陛下。”陈庭芳勉强接了，一看那杯子，还是上官雩刚才用过的。
“朕记得送过你一副耳坠，你一直戴着，今日怎么不见了？”容璲抱着胳膊靠在床边问，又转向傅秋锋，笑道，“朕的贤妃不喜欢那些华丽贵重的东西，最会替朕节省，朕都不知送什么好。”
陈庭芳正在艰难的喝茶，还不等她咽下去回话，容璲已经和傅秋锋聊上了。
“贤妃娘娘定是为了更庄重的聆听您的关怀。”傅秋锋真诚地猜测道。
陈庭芳：“……”
“也对。”容璲瞟了下陈庭芳，“眼睛怎么也红了？”
“那定是陛下前来探望，感动不已。”傅秋锋道。
“手抖什么，哪里疼，还是茶太烫？”容璲又问。
“必然是陛下接连担忧，贤妃娘娘万分激动。”傅秋锋说。
“是吗？朕看她在咬牙了。”容璲费解地托起下巴。
傅秋锋握拳一砸手心：“贤妃娘娘感激涕零，哑口无言。”
“爱妃真是揣摩人心真有一手，让朕大开眼界！”容璲佩服地拍拍傅秋锋的肩膀，见陈庭芳强行做出的笑容都快狰狞起来，才做恍然状，“贤妃是病人，我们在这打扰她休息，这好吗？”
“这不好。”傅秋锋歉然摇头。
“那就走吧，回兰心阁。”容璲扫了贤妃和太后一眼，“朕稍后让人送些补品来，明日朕带傅公子和贵妃去北山，贤妃可以安心了，太后也早些休息吧。”
两人不等太后说话，一前一后扭头就走，飞快地出了朱雀宫，走出一条路之后，容璲先是憋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连连重重拍了几下傅秋锋的后背。
“她一句话都没说完！”容璲有种报复的快感，这种快乐有点幼稚，但不妨他感到愉悦，“朕受够她的惺惺作态了！”
傅秋锋揉揉脊背闪开容璲的手，也有些好笑：“也许贤妃心中是真有陛下，才装病想让陛下关心。”
容璲嘲讽地扯动嘴角：“哼，关心？她巴不得朕早死才好。”
傅秋锋稍感意外，但也没有做声。
“陪朕回趟碧霄宫。”容璲懒洋洋地伸展手臂，抻了个懒腰，“朕有些猎装想让你试试，你会骑马，那会射箭吗？”
傅秋锋斟酌了一下自己到底会不会，然后谨慎地说：“只会一点点，不能射多了，十支箭封顶，再多会拉伤手臂。”
容璲走出几步，然后若有所思的问道：“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还叫只会一点点？马射你能中几环？”
“……看运气吧。”傅秋锋挑了个低调的说法。
“哼，朕可不信。”容璲盯了他一会儿，转头轻快地说，“明日射给朕看。”
傅秋锋点点头，随即后知后觉的反思起这个说法似乎有点奇怪。
朱雀宫内，陈庭芳送走了摇头叹息的太后，推开了卧房的窗户，确认周围无人，抬手接下了一只盘旋在空中的信鸽。

第35章 春猎04
那只鸽子脚上绑着细小的竹筒,陈庭芳从竹筒中取出一张纸条，展开看过，微微抿唇，露出几分紧张,她又将竹筒解下来,用力在窗台上磕了磕，倒出一粒药丸。
碧霄宫内,容璲翘着一条腿悠然坐在榻上,看傅秋锋略显窘迫地被两个婢女扒来换去。
衣架上堆了不少衣裳,傅秋锋只着里衣僵硬在站在旁边，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轻步而来,上面又是一套整齐的劲装。
“陛下。”傅秋锋一声喟叹,“臣已经试了六套了。”
“那些朕都不喜欢。”容璲挑剔地说，“朕的爱妃国色天香，岂能随意糊弄了事。”
“臣若真有此姿色,那穿什么都国色天香。”傅秋锋认命地张开双手让婢女给他披上第七套中衣，顺便用古井无波的语气抱怨了一句。
“人靠衣裳马靠鞍，锦上添花有何不好。”容璲把他所有抱怨都打回去,然后品评道，“这套不错。”
傅秋锋身上现在这件终于是简洁的黑色，外衫也只有一些不甚明显的暗纹，蹀躞腰带可以挂上水壶和剑,再配上皮革的护腕和鹿皮快靴，傅秋锋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眸看向容璲，眼光扫过去，凛风般的凌厉一闪而逝,随即就敛眉沉静起来。
容璲亲自起身，绕着傅秋锋转了一圈，十八岁正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岁数，挺拔的肩背和沉稳的神情让傅秋锋更显成熟，容璲几乎觉得傅秋锋比自己身边那些暗卫更有气势，更适合守在他身边，仿佛傅秋锋站在这，就不存在有任何危机。
“今晚……”容璲没有多想，顺着自己的渴求说道，“留在碧霄宫？”
傅秋锋愣了一下：“明日春猎，臣应该回兰心阁准备行囊。”
“兰心阁有的，朕这里没有吗？”容璲面色一寒，“朕让你留在这，你就走不了。”
“是。”傅秋锋只当容璲又犯了任性的毛病，让婢女叠好了公服送回兰心阁。
看容璲用过晚膳后，贤妃宫里的婢女赶来向容璲汇报，说贤妃娘娘喝了药身体已经好转，明日可以跟随容璲春猎，容璲自然答应，傅秋锋等婢女走后趁机吹嘘了几句容璲料事如神，容璲摆摆手，慢悠悠地去碧霄宫的浴池。
容璲留了人，自己却越想越不对劲，他住在兰心阁还可以强行解释成装出宠爱傅秋锋的样子，但这次他歇在碧霄宫，这是他自己的寝宫，他没有必要让傅秋锋留下来。
再说留下来之后，干什么？
夜深人静时，容璲在自己宽敞的大床上失眠了，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干脆恶劣地推醒了傅秋锋。
傅秋锋差不多是在他的手刚碰上肩膀时就警惕地醒来，他不知道傅秋锋是睡得浅还是戒心强，总之傅秋锋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环视一圈确定并无危险之后，晶亮的双眼盯着容璲，正经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容璲突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正经吩咐，不太好意思开口，就随便道：“朕睡不着，陪朕聊聊天。”
没有危险也没有吩咐，傅秋锋的困意这时才重新回炉，他往床里挪了一点，倒了回去，伸手把容璲的被子拉高，迷迷糊糊地说：“陛下，我们天亮就要出发往北山去，您早些休息吧。”
容璲熬夜习惯了，不甘地抬手骚扰他：“朕可以在马车里休息，朕命令你陪朕聊天。”
“您要聊什么？”傅秋锋眼皮逐渐沉重，困倦地说，话音有些模糊。
容璲想了想：“有点冷。”
傅秋锋闭着眼，胡乱掀开一点自己的被子：“……睡我旁边。”
容璲确信傅秋锋此时是困的神志不清了，连自称都忘了坚持，他摸了摸傅秋锋身边那块地方，是久违的暖意和活人的生气，他这时竟也多了些睡意，鬼使神差地想起过去，然后默默挪到了傅秋锋身边，笔直规矩地躺平。
傅秋锋在睡眠上很有些独到的风格，他做暗卫时没有固定的作息，跟着皇帝的需要或者换班安排走，练就了倒头就睡就本事，但睡梦中警惕也不曾放下，感受到危险马上起身，确定安全则雷打不动。
但此时天色已明，傅秋锋睁开眼睛，竟一时不能确定眼下这种情况到底危险还是安全。
容璲枕着自己的胳膊紧挨着他，轻浅平稳的吐息吹在颈侧，一条腿搭上了他的小腿，膝盖抵着他的大腿，左臂还伸到了被子外面，沉沉地压在胸口，傅秋锋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压住了容璲散乱的头发，这是即使在兰心阁的小床上也没有过的极近距离。
傅秋锋回忆了一下昨晚，然后懊丧地扶额，好像是他让容璲睡在旁边的。
他决定在容璲还没清醒时尽量逃脱，可他刚拉开容璲的手腕，容璲半个上身直接趴了上来，触碰到的皮肤冰凉滑腻，简直像一条缠人身子的蛇，让刚刚醒来的热度瞬息消散。
傅秋锋仰了仰头暗骂自己过于松懈，昨夜为什么要多嘴自掘坟墓，容璲的脑袋枕在他胸前，他不可避免地嗅到一阵清雅的香气，扰乱了他竭力保持的冷静。
就在他疯狂思索如何摆脱当下困境的时候，容璲祸不单行地醒了。
“你的心跳真快。”容璲的嗓音蕴着睡意的散漫，“卿要注意身体啊，年纪轻轻，得了心悸可如何是好。”
傅秋锋绷紧了神经，不过很快就放松下来，小声告饶：“陛下别压着臣，臣就不药而愈了。”
“朕可没有压你，不要乱说话，毁人清白。”容璲悄悄收回了腿，双手变本加厉的隔着被子按在傅秋锋胸前，支着下巴偏头笑眯眯地凝望他，“昨晚热情邀请朕，睡醒就翻脸不认人，爱卿好冷酷无情啊。”
“陛下……莫开玩笑了。”傅秋锋被这故作幽怨的语气震的骨头发痒，容璲低头打了个哈欠，嘴角挂着慵懒的笑，眼尾微红，落下一抹亮晶晶的潮意，他近在咫尺的脸逼得傅秋锋难以静心，不得不尽力向后撤，后脑磕在了床围上，退无可退。
“你逃什么。”容璲恶趣味地用手指捋了捋傅秋锋的鬓发，“朕有那么吓人吗？”
“陛下！”傅秋锋提高了声音抗议，容璲压在他身上抬起头时，和冰冷华丽的蛇类挺直身体一模一样，理智的戒备和感性的沉醉不断拉锯，让他觉得耳廓发热，无法控制的紧张，他不想再看容璲眼中惑人的涟漪，视线一垂，又看见容璲敞开的里衣下一片雪白的胸腹。
“你脸红了。”容璲饶有兴趣地说，大发慈悲放开了他，坐起来时一边衣袖顺着胳膊滑落下去，他也没在意，“爱卿，定力不够啊，这样若是敌人用了美人计来收买你，朕怎么能放心你不被诱惑。”
傅秋锋长舒口气望向天花板，脑子有些沸腾过后的空白，片刻才反应过来容璲说的话，他当然也遇到过用美人计的敌人，不过通常那些美人不等靠近，就已经化成红颜枯骨了。
“陛下。”傅秋锋用暴露了些许恼火的语气，报复一般的对容璲开口，顺便还大张旗鼓地打量两眼衣衫不整的容璲，“您之前说的对，臣是喜欢男子。”
容璲：“……”
容璲慢慢收起笑容：“真的？”
“不敢欺君。”傅秋锋严肃地说。
容璲别开了视线，沉默不语，翻身下床的同时拉上了衣裳，转身怒道：“还躺着干什么？起来更衣用膳！”
“陛下先走吧。”傅秋锋低了低头，干咳一声，“臣不敢起，冒犯陛下乃是死罪。”
“敢说喜欢男子，你已经冒犯朕了。”容璲冷着脸，有种莫名吃了亏的不悦。
“不，还是这个更冒犯。”傅秋锋对容璲眨眨眼睛，“您也是男人，肯定理解臣吧。”
容璲愣了愣，随即脸色一变，低斥一声：“荒唐！成何体统！哼，一盏茶之后朕若没见到你穿戴整齐，就滚去内侍省当小圆子的同僚吧。”
傅秋锋目送他疾步出门，虽然牺牲了一点道德，但容璲以后想必不会再戏弄他了，他直接下床去拿那套猎装，里衣仿佛还残留着那阵清香，他拎着衣服出了会儿神，摸了摸脸，好像还有些余温。
他板起脸强迫自己冷静，暗中郁郁地承认了，容璲确实比他见过的任何美人都要致命，幸好这是他的主子而不是敌人，就算偶尔失态也不妨碍他继续当个合格暗卫。
另一边，容璲简单吃了早膳，先一步上了马车，这次北山春猎的队伍浩浩荡荡，数名霜刃台暗卫和崇威卫均在随行之列，齐剑书调转马头在容璲的马车旁停下，下马掀开车帘问道：“陛下，辰时准时出发？”
容璲面有愠色，并未回他。
“陛下？”齐剑书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陛下您听见了吗，陛下？陛下您走神啦？陛下——！”
“朕没聋！”容璲抬头吼了一声，“辰时！”
齐剑书缩缩脖子：“是。”
“昨天傅传礼应该去找你了，兵部有什么消息？”容璲压压火气，尽量平和地问，
“傅传礼那老匹夫可真心疼他的败家子，就差喊我一声大爷。”齐剑书说的舒爽，“有他出面，事情算是成了，扬武卫大将军一职已经定下，就等册封圣旨拟好发到边关。”
容璲心情舒畅不少，一转头看见正过来的傅秋锋，脸色又是一黑。
齐剑书并非不懂察言观色，顿时明白过来容璲这是和傅秋锋生气。
“傅公子。”齐剑书对傅秋锋抱拳笑道，“一表人才啊！快请上车。”
“哼，给他牵匹马。”容璲撂下车帘说道。
傅秋锋深知自己把容璲气的够呛，和车厢比起来他当然乐意骑马，齐剑书牵来禁卫军的高头大马，一身发亮的黝黑皮毛，他本想在容璲面前殷勤一回扶傅秋锋上去，结果傅秋锋一踩马镫，利落地翻身跨上马背，对齐剑书点了点头。
容璲从车帘缝隙里看见傅秋锋拉起缰绳时的神采，一瞬的欣喜过后又是习以为常，沉着冷淡如崖上松柏，又在某个不经意的刹那露出寒锋般的锐意。
“……出发。”容璲敲了敲车厢，方才那阵火气不声不响地消弭于无形，他闲闲地想着，像傅秋锋这种带着重重谜团，深林迷雾一般的男人，若能令这种人失控，似乎也是不小的成就，若能彻底征服他，为己所用，那即便牺牲一点色相也没什么不行。
策马随行的傅秋锋无端泛起一阵恶寒，容璲自车帘的缝隙里盯着他，像盯上势在必得的猎物，缓缓挑起一个兴味盎然的微笑。

第36章 春猎05
天子出巡,京中街上事先清了场，禁军卫队严加防范，一时间周围只有甲胄碰撞和车马急行声。
傅秋锋随行在侧，偶尔从风掀起的车帘后看见容璲,他倚着车厢,姿势像没骨头似的，嘴角漫不经心的扬起,视线同样停在车帘上,眼底却不见笑意,只有不耐和厌倦。
傅秋锋心想，容璲应该不喜欢这种声势浩大的出巡队伍,上次和容璲出宫吃饭,尽管那时还看不见，他也能感受到容璲发自内心的轻松。
他腹诽容璲矛盾的很，喜欢权力,却又不喜欢彰显权力。
出了京城，春猎的队伍便加快了速度，傅秋锋催马跟上,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倏忽入耳，他一回头，看见上官雩骑着白马一身红衣飒然而至。
上官雩并未坐车跟随在后，对傅秋锋一指远山：“与本宫比试一番？”
“臣骑术粗浅,不敢在贵妃娘娘面前献丑。”傅秋锋谦虚地婉拒，他略微向后一瞥，距离容璲最近的马车是上官雩所乘，不过她没坐，再后一辆就是陈庭芳,此时她正从窗子里探出头来，皱着眉暗自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妹妹，你的病真全好了吗？姐姐带你兜兜风，透透气如何？”上官雩放慢了速度，扬眉对陈庭芳说。
陈庭芳素净的妆容有种大病初愈的清隽，她缩回身子微笑道：“我胆小，不像姐姐颇有男子风采，姐姐还是自己走吧，千万注意安全。”
“娘娘，我胆大，你带我去玩嘛！”
陈庭芳话音刚落，前方上官雩的马车里就传出一道脆生生的稚嫩嗓音，一个像模像样穿着红衣劲装五官精致的小姑娘扒着窗户对上官雩喊，车里的宫女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护好：“殿下小心，可别摔下去！”
“果然只有长公主殿下肯捧本宫的场。”上官雩笑了一声，单手抓紧缰绳，一夹马腹从车边疾驰而过，在宫女的惊呼声中抓住了小姑娘的手。
小姑娘顺势在窗口用力一蹬，被上官雩从窗边稳稳拉到了马上，坐到了她怀里。
傅秋锋目送一大一小两条张扬火红的人影跑远，牵着缰绳的手总有些痒，容璲把窗帘直接拉开挂起，往外望了一眼，略感头疼。
“那位就是陛下说过的长公主殿下？”傅秋锋寻了个话题。
“她叫容瑶，太贪玩了。”容璲叹了口气，“朕若不带她，她能一直哭到朕回宫。”
傅秋锋真心夸赞道：“长公主殿下机敏过人，身手矫健，必是练武的好苗子。”
“她是个姑娘，还是长公主。”容璲无语地瞪他。
傅秋锋摸摸鼻子：“是臣失言了。”
“不过朕倒赞同她和贵妃学武。”容璲倚在窗边，话锋一转，“天子庶民，男女老少，命都只有一条，保命的本事永远不嫌多。”
“陛下真知灼见，微臣佩服。”傅秋锋用余光瞟向容璲，容璲似乎从来不介意将自己和匹夫庶人并列，不像他曾经效忠的先帝，耻于将自己和平民百姓混为一谈。
傅秋锋便也放肆了一回，暗说反正容璲心胸宽阔，就好奇地探寻道：“陛下，不知您为何不习剑？”
容璲眉梢细微地抖了一下，反问傅秋锋：“你怎么知道朕不会用剑？”
傅秋锋恭恭敬敬地拱手道：“您手上没有习剑之人常有的茧，也不佩剑，所以臣妄加揣测，还望陛下恕罪。”
容璲看了看自己的指腹掌心，幽幽笑道：“爱妃看得真仔细，莫不是对朕的手有什么想法。”
傅秋锋：“……”
傅秋锋心说他牺牲的道德这么快就失效了吗，再说容璲这么大一个人在这，要有想法何苦局限于一只手。
“臣在霜刃台任职，锻炼了一下识人辨物的本领。”傅秋锋公事公办地说，“这自然是为了更仔细的为陛下效命，绝无他意。”
“哼。”容璲攥了攥指尖，胳膊架在窗户上，偏头望向傅秋锋，“也许朕没有习剑的天赋，但朕也不是一无是处，陪朕骑马先走？”
傅秋锋不着痕迹地打量靠窗的容璲，确信容璲的天赋都长歪在不该长的脸上了，他不知怎的想起上官雩接容瑶上马的画面，默默丈量了一下窗口的宽度，犹豫道：“陛下，这个马车的窗户对您来说……恐怕有点窄。”
容璲：“……”
容璲咬牙说道：“车厢有门，朕也有马，只有你没有脑子。”
傅秋锋干咳一声，仰头望天，也觉得自己突如其来的脑抽想法十分好笑。
容璲最后一路骑马到了北山，山下一片平整的旷野有专人打理，历来都是皇家专属的猎场，再往山上去，植株便会越来越茂盛复杂，青石小路蜿蜒没入林中，直到半山腰的八角凉亭，铃声和亭下的潺潺流水相映成趣，朝时可见雾霭氤氲云开日朗，暮色更有霞光千里穿林打叶。
队伍在山下安营扎寨，容璲给傅秋锋介绍了山上几处可供休息的地方，山顶还有一处别苑，正午已过，妃嫔们大多在帐内用膳，容璲倒是兴致勃勃的拿了弓箭，给傅秋锋也挑了一张轻弓，带了一队崇威卫便往山脚下去。
“那边的草更盛，有很多野兔。”容璲的马鞍一侧挂了箭囊，一手挽着弓随意策马缓行，“你若打不到东西，午膳就省了吧。”
傅秋锋骑马跟在容璲身侧，稍稍比他落后一些，闻言失笑道：“那臣可以直接饿一顿了。”
“看来是惩罚不够严重。”容璲瞟向傅秋锋拎着弓的左手，表面看起来极不专业，甚至有点差的过分了。
“臣真的不会。”傅秋锋无奈地强调。
容璲四下环顾，然后指了指远处一棵枯树，树干上黑漆漆的一个树洞，是个还算规整的椭圆，他侧目瞧着傅秋锋，道：“以那棵树洞做靶，你能射中吗？”
傅秋锋估算了一下距离，视野清晰，大概二十丈左右，他若拿出真实实力射中靶心不难。
容璲说完之后，深吸口气，一抖缰绳冲了出去，微微弯腰一捞夹起一支箭，搭上弓弦偏头瞄准松弦放箭一气呵成，箭枝钉在枯树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容璲随即调转马头跑回傅秋锋身边，笑问道：“如何？”
傅秋锋眯眼看过去，那支箭偏上了一些，不算正中靶心，而且容璲几乎跑出去十丈才开弓射箭，但他还是违心地说：“陛下箭法精准，后羿再世，令臣大开眼界。”
容璲：“……”
容璲抿嘴道：“爱卿，你若要嘲讽朕，也不必如此阴阳怪气。”
傅秋锋在容璲不甘心的注视下慢慢拉弓，他不打算秀一回骑射，拿了支箭故意用蹩脚的新手姿势搭上，慢慢瞄准，他心说若是偏离的太远，恐怕容璲不信，若是太准，容璲又要怀疑，不如随便射个树根意思意思，还让容璲面子也过得去。
容璲见他神情谨慎，抬手招了招后面的崇威卫：“韦渊，你试试。”
傅秋锋回了下了头，韦渊穿着一身崇威卫的普通盔甲混在士兵里，走马上前接了容璲的弓箭，毫不迟疑地策马绕路，不但没有接近枯树，反而拉开了不少距离，松了缰绳侧身对准枯树，满弓而放，一箭离弦势如流星，划破长空正中靶心，树上的两支箭高下立分。
傅秋锋不禁大感震惊，倒不是韦渊的箭术，而是他敢于让容璲颜面扫地的耿直，他手一抖，箭直接飞了出去，划出个抛物线，在距离那棵枯树还有几丈的距离时扎进土里。
容璲沉着脸瞪傅秋锋：“看来你真不在意欺君之罪。”
傅秋锋赶紧搭了第二箭，干笑道：“这不显得您箭法准嘛。”
“朕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用不着你们让。”容璲催马靠近了些，握住傅秋锋的右手，让他松了弦，把自己拇指上的扳指取下来给他戴上，“合适吗？小心被弦伤到手。”
傅秋锋愣了愣：“……有一点紧，不过也没关系。”
“啧。”容璲不满地伸手和他比了比，然后退远了些，警告道，“这次再敢乱放箭，晚膳也没你的份。”
傅秋锋用食指蹭了蹭那枚冰凉的象牙扳指，无奈地叹息一声，勾住弓弦重新拉弓。
韦渊回到容璲身后时，有些意外地望着树上的第三支箭，射中了树洞的范围，险险卡在最底端。
“臣真的竭尽全力了。”傅秋锋真诚地看向容璲道。
“傅公子练过？”韦渊问道。
“在千峰乡给人帮工时，跟护院学过一点。”傅秋锋又拿出老借口来搪塞。
“朕就知道。”容璲暗自翻了个白眼，“走吧，去山下。”
傅秋锋松了口气，把弓箭挂上马鞍，想把扳指还给容璲，他摘了一下，扭了扭，扳指没动，尴尬的不妙就在此时缓缓升起，他随即暗暗咬牙用力薅了一阵，还是没能成功取下。
容璲问道：“怎么了？”
傅秋锋面不改色地松手活动了一下右臂：“没什么，手有些酸。”
“这还敢叫勤加锻炼。”容璲嗤笑，转头率先向山脚策马而驰。
其他崇威卫也随后跟上，韦渊表情有一丝怪异，他留在原地，盯着傅秋锋牵动缰绳的手，问道：“这是主上的扳指。”
“是，陛下暂借于我。”傅秋锋说。
“你摘不下来了？”韦渊挑眉看他。
“没有。”傅秋锋断然否认。
韦渊眼尖道：“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傅秋锋一瞬沉默：“活动手指。”
韦渊坚持：“你现在摘下来。”
傅秋锋表情越来越冷：“不，也许稍后还有用。”
“这是主上最为珍爱的扳指。”韦渊说。
傅秋锋：“……”
傅秋锋扶额道：“好吧，是摘不下来了，我会负责的。”
傅秋锋一转头：“陛下喜欢什么，韦大人很清楚啊。”
韦渊面无表情道：“刚才是我胡说的，主上多得是扳指。”
傅秋锋：“……”
韦渊继续道：“我虚心学习傅公子的灵活变通，班门弄斧了。”
“……希望陛下不会怪我教坏韦大人。”傅秋锋摇头叹息。
“我可以帮你切开。”韦渊说归说，还是出起了主意，“否则血液不畅，你的拇指就危险了，届时再向主上请罪便是。”
“也没到这种程度。”傅秋锋转着扳指，还是能扭动一点，“等回去时用油试试吧。”
两人说话间，容璲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傅秋锋甩了甩手，想起韦渊应该待在容璲身边保护，他正要赶紧追上，却发觉远处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像流星定格在半空，那个位置正是容璲头顶。
容璲的危机猝不及防的到来，傅秋锋来不及多想借口，忙对韦渊沉声道：“山下好像有亮光，你快跟去看看。”
韦渊眸光一凛，亮光通常代表着埋伏者的兵刃弓箭，即便有看错的可能也不可不警惕，短距离的爆发速度轻功比骑马更快，韦渊一拍马鞍飞身掠去，傅秋锋也随即催马飞奔追上。
容璲尚不知周围有何危险，他终于找到一只蜷伏草中的野兔，正停马弯弓搭箭，地面异样的震动却越来越不容忽视。
“陛下小心！”一名禁卫首先警觉，拔出剑来挡到容璲前方。
容璲翻身下马，闭目单手按上地面仔细辨别，片刻后抬头看着山坡，重新上马低喝一声：“都闪开！”
山坡之上尘土飞扬，烟尘的轮廓中只见五只体态健硕的雄鹿狂奔下来，比成年男子还要高大，崇威卫们看清之后，连忙纷纷往侧方避让，一只发了狂的雄鹿却直追而来。
“保护陛下！”禁卫们纷纷抽剑和容璲边退边判断雄鹿的路线，有人掷出长剑刺中它的前腿，但这鹿只是低头踉跄一步，反而在疼痛驱使下更加狂躁。
容璲搭了箭射中了雄鹿的脖子，随后发现那些鹿俱是后腿和臀部中箭，箭杆粗而坚硬，尾羽也更长，乃是特制的箭，这些鹿是被猎人刻意驱赶而来。
容璲骑马绕到雄鹿侧前方，准备射它的眼睛，马匹却在这时受惊抬起前蹄一声嘶鸣，不肯再受控制，容璲不得不拉紧缰绳驾驭马匹，两名禁卫左右各自策马靠近，俯身斩断了雄鹿的前腿，终于让它趴了下来，但山坡之上寒星一闪而过，尖啸响彻树林。
容璲心底升起一阵汗毛倒竖的紧张感，他扬起头，一切景物在眼中仿佛都缓慢下来，唯有那点树上射来的光点迅疾而凛冽。
那是一支箭，原本应该扎在雄鹿身上，但雄鹿恰巧倒下，之后就是自己。
箭矢的轨迹判断只有一瞬间，容璲举起长弓紧蹙眉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精神集中到了极致的冷静与疯狂，在失控的马上劈开那支锐利的箭，他可能会受伤，但应该不会死。
但同一时间，韦渊自容璲身边闪过，抽走了一支箭甩向空中，火花铮鸣声中，那只箭被撞歪了方向，嗖地一声刺入草地，箭杆没入三分之一，可见力道之强。
“陛下，伸手！”傅秋锋终于追上容璲，在他身后不远喊了一声。
容璲诧异回头，抬了抬左手，傅秋锋纵马越过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
“……朕坐在爱妃马后面很难看。”容璲飞身而起，松了受惊的马，顺着傅秋锋的力道轻飘飘的落在他身后，搭住了他的肩膀，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在傅秋锋耳边开了个玩笑。
“那您坐前面？”傅秋锋轻声笑道。
容璲想了想，拒绝道：“那更难看。”
“哈，陛下说的是。”傅秋锋抿唇，也暗自放松下来，“陛下，您还是尽快回营吧，让韦大人查清是何人擅闯猎场行刺。”
“不用，朕认得那支箭。”容璲皱了皱眉，“是陵阳王，朕的另一个皇兄。”

第37章 附骨之疽01
傅秋锋鲜少听到陵阳王的名号,颐王容琰在卷宗和传言中出现的次数都比陵阳王多，比如容琰给谁题了字，或者在自家雕了什么匾额，又或者重金买了古早的名家孤本,请了哪个书画大师回府吃饭。
但说起陵阳王,容琰与他一文一武，传言也只有陵阳王今天又徒手劈碎了几块大石,可见陵阳王本身无趣之余,众人谈及他也是讳莫如深,罕有情报。
况且还有一点，宫中之人皆避而不提,先帝的子嗣取名均以王字为偏旁,只有陵阳王本名容翊，不在其列。
“陵阳王为何在此，北山周围已经被禁军围住,他不知陛下前来狩猎吗？”傅秋锋心有猜疑，方才那箭实在惊险，对着容璲所在的方位射箭,若是容璲受伤，便是直接算陵阳王谋逆行刺都不冤。
“朕也想听听他的说法。”容璲眼神不善，回望已经被赶来的禁卫军猎杀的几头雄鹿，又带了几分狐疑的思忖。
林中树叶发出异响,有人正用轻功赶下山来，韦渊拔起地上那支箭，眉头一紧，指上用力把它捏断了。
傅秋锋一转缰绳带着容璲退后几丈，崇威卫已经围了上来,给容璲抬来休憩的软榻，上方遮着华盖，左右还备了矮桌和温水。
“属下未能及时赶至，请主上责罚。”韦渊在软榻前跪下，握着那支箭低头请罪。
容璲下马洗了手，坐在榻上翘起条腿：“为何不跟在朕身边？”
韦渊余光扫了眼静立一旁的傅秋锋，并未把傅秋锋的窘境说出来：“是属下一时走神。”
“韦大人啊。”容璲语气发凉，危险地警告他，“朕是何等的信任你，谁都可以欺骗朕，唯有你不能。”
韦渊紧抿着唇，身子压的更低了些，正在犹豫要不要当众说出原委，傅秋锋清清嗓子替他解围道：“陛下息怒，是臣的原因，臣叫住韦统领说了些话，耽误了时间，臣也有罪。”
容璲斜睨他一眼，射箭的人已经下了山，缓步前来，气息平稳从容不迫，崇威卫如临大敌般上前警戒，待到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时，崇威卫们才神色诧异，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将此人拿下。
来人一身劲装体格健硕，背着箭筒长弓腰佩弯刀，面容俊朗五官深邃，长眉斜飞入鬓，一双气魄凛然的眼眸在阳光下隐隐透出暗沉的绿，被这双眼睛死死盯住，寒意不自觉便会攀上脊背，仿佛面临的是山野间强悍无匹的恶狼，随时会被按在爪下开膛破肚。
容璲招了招手，让崇威卫散开，毫无惧色地抬头对上那双墨绿的眸子，冷然道：“六皇兄，别来无恙啊，可朕的脖子最近倒有些不适。”
“微臣……”容翊在容璲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他摘下弓箭回手交到崇威卫手中，瞥了眼跪在旁边的韦渊，慢慢拱手，单膝跪下，姿势端正笔直，“参见陛下。”
容璲托着下巴俯视他，脸色慢慢缓和下来，然后拍拍韦渊的肩，悠然笑道：“六皇兄的箭术愈发神妙了，朕此时还能坐在这，恐怕是六皇兄手下留情，而且方才傅公子替你说话，此事就算了吧，不过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韦渊瞟向容翊，眼底翻过一抹怒意，认罪道：“属下知罪，甘愿领罚。”
“臣只是想杀那头鹿，让陛下受惊，实属意外。”容翊嗓音低沉厚重，有种不慌不忙的感觉，他仰起头来看着容璲，“臣五天前就在山中狩猎，不知陛下到此，还望陛下恕罪。”
“随你怎么说吧。”容璲显得兴趣缺缺，随口问道，“太妃身体还好？”
“依然康健，比箭偶尔还能胜臣。”容翊笑道。
“王府住的可还习惯？”容璲又问。
“臣从封地回京已经三年，早该习惯了。”容翊回答。
“那朕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容璲歪着身子倚在软榻上，没有让容翊起身，招手让傅秋锋靠近些，在他耳边耳语吩咐几句。
傅秋锋眉心微微一拧，有些不解，但还是点头退下。
余下的三人谁也没有说话，韦渊感到一阵压力，频频侧目，容翊突然偏头对他笑了一下，那张有些北方异域风情的脸笑起来带着傲慢和挑衅，让韦渊恼怒更甚，默默把手里的断箭又折了一半。
半晌之后，傅秋锋拎着个编筐过来，道：“陛下，您要的东西在此。”
容璲直起腰，打开盖子，伸手进去摸了摸，筐里是一只灰褐色的野兔，后腿系了根红绸，皮毛有些硬，撸着不是很舒服。
“既然皇兄喜欢打猎，我们不妨比试一下。”容璲让傅秋锋把筐拿到容翊面前，给他看了看，“朕放这只野兔进山，一刻钟后朕与皇兄再追，谁先猎到就算谁胜。”
容翊眼中一亮：“既是比试，必有输赢，赌注呢？”
“皇兄若是输了，朕的任何惩罚，你都要受。”容璲意味深长地轻哼，他俯身看向筐里，手指拂过野兔的长耳，那只野兔选的很是矫健，他的头发顺着颈侧滑落，飘过一阵奇妙的香气，让容翊不适地躲了躲。
“臣若胜，又该如何？”容翊在狩猎上显得信心十足。
“那你险些误伤朕之事便一笔勾销。”容璲许诺。
“好。”容翊一口答应，“听闻陛下凡事都让傅公子随行在侧，这次也要带傅公子一起吗？”
“自然。”容璲笑了笑。
“那公平起见，臣也想求一人随行。”容翊微微颔首。
容璲问他：“何人？”
容翊瞥向气闷的韦渊，朝他一指：“韦统领。”
韦渊终于忍不住，蹙眉低声怒道：“陵阳王！臣有公务在身，恕不能奉陪。”
“陛下敢吗？”容翊不理会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容璲。
“有何不敢？”容璲傲然扬头，成竹在胸，张扬的笑意比过午的烈阳更为瑰艳照人，“皇兄，韦渊，都平身吧，跪在朕面前，怎能与朕比试。”
“属下遵命。”韦渊只得接受。
“谢陛下。”容翊一抖衣摆站起来，对咬牙的韦渊道，“请韦统领指教了。”
四人命崇威卫放走野兔，傅秋锋十分怀疑容璲此时的自信，容翊那支山中射来的箭已经超过四十丈，还能有那般力道，他自问要与这种狩猎高手比试，只怕也难有必胜之法。
“爱妃信不过朕？”容璲看出傅秋锋几乎要掩盖不住的忧虑，笑着调侃道，“放心，轻功而已，朕带你飞。”
傅秋锋抽抽嘴角：“陛下威武，臣怎会不信。”
一刻钟过后，容翊对韦渊一招手，率先冲了出去。
容璲相比起来更加松散，和傅秋锋不紧不慢地出发，傅秋锋几次犹豫，还是忍不住问道：“陛下，您难道想故意输给陵阳王，好卖他个人情？”
“爱卿。”容璲深深叹道，“你这时又不懂朕了。”
傅秋锋想不出容璲的目的，只要诚实道：“恕臣驽钝，而且您还让韦统领随陵阳王离开，若您遇到危险……”
“不用多想，朕一定会赢。”容璲眼中光彩摄人，“在山林里，朕就是危险。”
傅秋锋微微一愣，他似被触动，有一瞬的震撼，他们已经接近山脚，容璲直接在他愣神时揽住他的腰，腾身而起，踏着一根树枝跃入林中，几个起落之后才把他稳稳放下。
“你好像很习惯。”容璲轻轻喘了口气，“怎么，飞檐走壁对你来说稀松平常吗？”
“在陛下身边，臣飞天遁地皆无所惧。”傅秋锋定神对容璲拱手，笑着奉承几句，“陛下轻功高超，飘然若仙，此行定能取胜。”
容璲摇头无奈地咂嘴，单手按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指向前方：“那个方向，跟朕走。”
傅秋锋不知道他如何确定，但还是跟上，问道：“为何不以轻功赶路？”
容璲瞪他一眼：“朕拎不动你了。”
“……是臣拖累陛下。”傅秋锋意料之中地说。
“不过也不差这点距离。”容璲带着傅秋锋轻车熟路在林中穿梭，然后停在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上，踩了踩厚实的落叶。
傅秋锋忽然想起上次在沧沂山，容璲似乎很熟悉地形，天色暗下时也能辨认出下山的路。
“陛下，您……”傅秋锋想问他为何不继续追，但容璲抬手制止他的话音，缓缓蹲下，按上了地面。
一阵微风凭空卷起，拂动了山地枯黄的落叶，鸟叫虫鸣霎时一停，齐齐休止，窸窣碎响在傅秋锋耳边环绕，他仿佛置身在山风之中，容璲自身柔和而又凛冽澎湃的内力尽数散开，吹荡起沉黑的衣摆。
傅秋锋握紧了拳，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下意识的提防，心里敲响警钟——这是他对顶尖高手才有的忌惮，也是遭遇致命危险时养成的警觉，他此时才得以窥得容璲真正实力的一角，容璲的气息绵长轻巧，就像这山林的一部分，彻底融入草木鸟兽之中。
碎响渐渐连续，傅秋锋愕然回头，只见无数长蛇从四面八方向容璲汇聚而来，颜色各异，花纹绚丽，无论种类大小皆在他身旁挺起身子，伏低头颅，诡谲而肃穆，像朝拜一座神圣的图腾。
“捉住它，献给朕。”容璲的声音蕴藏着一种特别的力量，能迷惑人心，能操纵精神，更能让人陷落，他扬手洒出一蓬香气扑鼻的粉末，那些蛇类像领了命令一般，各自散开，潮水般退去。
墨斗从他腕上探出头来，容璲用食指蹭蹭他的脑袋：“乖，你待在朕身边，吃现成的。”
傅秋锋瞠目结舌，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本领，他钦佩地说道：“陛下果真非凡人也……那些蛇能听懂您的话吗？”
容璲站起身来，随手掸了掸衣袖：“你猜呢？”
神秘感总能增添人的魅力，何况是容貌绝佳的美人，傅秋锋注视着容璲，独特的功法让他的气息很难捕捉，更多了几分引人探寻的欲望。
“是臣小瞧陛下了，臣告罪。”傅秋锋微微错开了目光，心跳有些加速。
“它们当然听不懂，不过朕喜欢这么说。”容璲上前拍了下傅秋锋的背，拉着他坐在一棵枯木上，笑的稍显狡黠，“朕摸那只野兔时，在它身上洒了一种特殊香粉，朕所练禁术能驱使五毒，它们会去寻找与刚才的香粉同样气味的东西。”
“也是和贵妃娘娘所学？”傅秋锋问道。
“是。”容璲坦然承认，“不过她偏好剑法，朕大概比她更精于此道。”
傅秋锋沉默了一会儿，逐渐感觉到一股寒意，真实的寒意，他轻轻抬手偏头小心地打量容璲，然后迟疑地请示道：“臣可能有些冒犯……”
“既然要冒犯，何必事先说明。”容璲笑眯眯地用手托腮，胳膊撑在腿上，歪头回望。
傅秋锋突然有些退却，但他话已经出口，还是硬着头皮飞快地碰上容璲的手背，蓦地一怔。
这只手比之前还要凉，苍白的手背血管甚至泛起紫色。
容璲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后他用另一只手扣住了傅秋锋要撤回的手腕，眯眼威胁道：“荒山野岭主动示好，小心朕会错了意。”
“陛下。”傅秋锋试着想抽回手，盯着地面，“既然叫做禁术，必然会有代价，或者修习不易。”
“那是当然，否则朕怎会欠下林铮救命之恩。”容璲哼笑一声，“这是醴国奉为至宝的禁术典籍，连王室都鲜有人敢学，学了也不一定能会，会了也不一定不死，可朕没有死，所以朕得到了生机。”
“这是您逃往醴国之后发生的事？”傅秋锋从容璲嘲弄的语气里掘出他不曾明说的痛苦，突然觉得他们也许有着相似的九死一生，这层共鸣突如其来的拉近了他尽量与容璲保持的距离，他又问道，“您现在……会难受吗？”
“你这是在关心朕？”容璲轻轻挑眉。
“是。”傅秋锋抿唇，如实回答。
“你只是朕特许的暗卫，不觉得这样的关心不合适吗？”容璲收起浅淡的笑容，提醒他道。
“若臣连关心的权力都没有，陛下也不会带臣前来了吧。”傅秋锋在洞察人心上虽然偶有偏差，但总体还是敏锐的。
“哼。”容璲用手肘磕了下傅秋锋的胳膊，当做被看透的不满发泄，他仰头望着茂密的树叶后的天空，几条小蛇或缠或拽的把那只野兔送了回来，放在容璲脚边，他扔给傅秋锋一柄真正的匕首，支使傅秋锋去收拾兔子，就地烤了。
傅秋锋清出一片空地，捡来石头围上，用枯枝生火，容璲蹲到火堆边，伸手靠近跳动的火焰，闲闲地开口道：“朕有点冷，像曾经的冷宫那样冷。”
傅秋锋翻了翻火堆，把火烧旺了些。
“朕也试过在冷宫生火，给母亲烤东西吃，后院无人修剪的树交织成一片罗网，把天空切的四分五裂，仿佛任由鸟雀展翅的苍穹只是朕眼里的幻象。”容璲低声说，“朕最初问娘，父皇什么时候能消气，放她出来，直到朕的期望如同那片天空一样破碎，朕才明白，当你沦落到祈求别人时，你的期望根本一文不值，所以哪怕明知九死一生，朕也无惧。”
傅秋锋这次没打扰他阴郁的低吟：“陛下如今已是大奕帝王，再也无需祈求别人了。”
“所以朕虽然腹背受敌，倒也不算太失败。”容璲自嘲一句。
傅秋锋盯着他终于缓过些血色的手背，把串好的兔子架上火堆，发散地思考手脚冰凉通常是肾虚，不知道容璲这么凉，是不是在醴国练功，把肾练坏了，就旁敲侧击地问道：“陛下嫔妃众多，难道没有喜欢的吗？您若是不认同先帝绝情，那善待嫔妃子嗣便好。”
容璲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朝傅秋锋砸过去：“你也想催朕临幸妃子早日立后？”
“臣不敢逾越。”傅秋锋扬手接住摆回柴堆边上，“恕臣无礼，臣只是感觉陛下有些孤独。”
“哼，你越发胆大了。”容璲不悦地瞪他，“朕身边尚有韦渊柳知夏上官雩这些志同道合之人，论起孤独，你又比朕强到哪里？兰心阁那个傻太监肯为了你当面说谎糊弄朕，你舍得信任他吗？国公府中有人为你设想吗？”
傅秋锋一噎，容璲句句是实，他不禁有点郁猝，苦笑道：“但臣还有陛下。”
容璲皱起眉，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深吸口气打住这个互相扎心的话题：“算了，以后不要再提什么嫔妃。”
傅秋锋赶紧应允，转移话题道：“陛下，您真要罚韦统领吗？臣并非托词，确实是臣耽误了韦统领。”
“朕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容璲冷哼，“扣他一个月俸禄，有问题吗？”
傅秋锋欲言又止，试探道：“那活罪是指？”
“让他跟容翊去打猎。”容璲语带戏弄之意，“韦渊小时候，是容翊的伴读。”
傅秋锋没想到两人还有这层关系：“可臣见韦统领似乎颇为敌视陵阳王。”
“韦渊以前可是爱读书的好孩子。”容璲拿起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朕这个皇兄，处境倒和朕有些相似，他的母妃是北幽和亲的王女，先帝不待见他们母子，不过他比朕强，武功练得好，强要韦渊做他的陪练，韦渊挨他不少打，也练出些武功底子，朕就是这时候在宫里结识韦渊。”
傅秋锋不确定容璲对容翊的态度，似乎不像对容琰那般厌恶，但也没有多好。
“陛下，您认为那一箭，真是意外吗？”傅秋锋小心地问。
容璲叹了口气，反问傅秋锋：“你认为他驱赶那些鹿下山，难道没有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傅秋锋不解，“……他箭术高超，难道是当面挑衅陛下？”
“爱卿，有时候也不要太钻牛角尖。”容璲摇头失笑，“这里是北山，北，逐鹿，箭，见，难道不是别有深意？”
傅秋锋的暗卫思维确实限制了他，听容璲一说，也感觉奇怪，即便真是五天前进山，那禁卫浩浩荡荡封山的动静容翊在山上都应察觉。
“莫非他在暗示陛下什么？”傅秋锋恍然大悟。
“北幽并非真心议和，他们仍野心侵吞中原，并且为此见了某个人。”容璲目光一沉，又想起上官雩所说在醴国遇到北幽使臣。
“陛下相信陵阳王吗？”傅秋锋好奇。
容璲扯动嘴角，用树枝戳了戳泛红流油的兔肉，他也曾在容翊头顶看见泛黑的数字，就在他登基之后，他将容翊从南方边境的封地召回京城，赐了座府邸便于监视。
那天的朝堂上，他看见容翊无悲无喜地接受了，抬头望向他时，头顶浮现了一个“贰”字，大概相当于新买的衣服被泼上墨汁的怨愤，不至于因此杀人，所以也没有太大威胁。
容璲惊讶于这个数字竟然不是玖，但这三年他仍不能相信容翊，他只能看见一次数字，可人的怨气是会累加的，谁也不知容翊是否从怨他变成恨他。
“哈，朕的信任可是很昂贵的。”容璲微阖眼帘，“咱们都没带盐，不知道味道如何。”
两人坐等野兔烤熟，另一边的容翊认真拨开一丛草堆，查看了下断掉的草叶截面，又伸手捻了捻地上棕黑的椭圆形硬粒。
“殿下在这捻土，能赢吗？”韦渊抱着剑冷脸问他。
“这不是土。”容翊甩了甩手，探向韦渊的脸，笑的高深莫测，“这是野兔的粪便。”
韦渊骇然后跳一步，嫌恶地皱起眉：“殿下，请自重！”
“走吧，这边。”容翊拉过一片树叶擦擦手指，动身在树干间闪转腾挪，韦渊不甘示弱地紧随其后，也未被他拉下，半晌后容翊再次停下，盯着地上的痕迹，有些奇怪。
“又如何？”韦渊站定问他。
“最起码有五条以上的蛇在此出没，不应该。”容翊狐疑。
韦渊扭头翘了下嘴角，知道是容璲捷足先登，出言讽刺道：“臣还以为北山是殿下的后花园。”
容翊也不恼，顺着蛇类游走的痕迹追去，随口问道：“为何不对本王自称属下？差别如此之大，让本王很吃醋啊。”
“殿下恕罪，臣无可奉告。”韦渊面无表情的跟着，不回答他。
“本王听说过你们藏身边境，二皇兄暗中派人追杀你们，本王那时刚在附近得了封地，你不肯来找本王求援，你就那么记恨本王？”容翊闲聊似的问话。
“臣不敢，臣感谢殿下教导臣武艺。”韦渊实话实说。
“罢了，不过本王可不记恨你弃本王而去，选择追随何人是你的自由，良臣择主而事嘛。”容翊坦荡大方地一挥手，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劲，空气中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他攀着树干飞身而上，远远看见一抹不起眼的炊烟。
容翊啧了一声，跳下树来，啧啧称奇：“不必再追，你的主子已经开吃了，不应该啊……我怎么会输呢。”
“殿下，您究竟有何话说，若无他事，臣还有职责在身，不便久留。”韦渊听说容璲就在附近，拱手准备告辞。
容翊抬臂拦他，饶有兴趣地问：“韦渊，要来为本王办事吗？本王不会让你被迫杀人染血，甚至只要你不愿，本王就不需你动武，算是本王为年少气盛时的鲁莽赔礼道歉。”
“陵阳王，臣是陛下的霜刃台统领，望您慎言。”韦渊沉声提醒他，“臣自追随陛下离开之时已有觉悟，臣不是曾经那个怯懦弱小的孩子，您也不是宫中肆意妄为的皇子了。”
“你受了不少苦，现今远比宫中更难。”容翊扭头看向京城的方向，严肃下来。
“但这是臣自己的选择，做您的伴读，却不是。”韦渊直言不讳。
“哈哈哈哈……”容翊闻言大笑起来，“你真是讨厌我啊。”
“臣不敢。”韦渊规矩道。
“告诉你一件事吧，看在你和小弟胆量都不错的份上，也许不会像先帝一般仓皇弃城而逃。”容翊肃声警告。
“何事？”韦渊蹙眉。
“回去告诉陛下，就说他的猜测是对的，这是从本王封地送来的消息。”容翊用没捻过兔子粪的手拍拍韦渊肩膀，“本王先回营地，记得帮我求求情，别搞什么可怕的惩罚。”
“什么猜测，说清楚！”韦渊本能地感觉此事重要，连声追问。
“如果他猜不出，那就是没这个命吧。”容翊一耸肩，下一刻一踏地面，身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出，转眼已不见踪影。
……
与此同时，皇城，朱雀宫。
唐邈和柳河各自带人确定了搜查范围，和其他小队约定准备入夜行动，两人先踩点绕了一圈，最终到了朱雀宫外，藏身树上看着宫女内侍的活动轨迹。
“……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若是近期开凿，大兴土木必定让人察觉，况且出口若在宫殿内部，也不好潜入。”柳河先是谨慎地分析，半天没听见唐邈说话，忍不住回头问道，“你在听吗？”
“嗯，走神了。”唐邈沉吟道，“我在思考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柳河无奈叹气：“什么问题？”
“那座靠近宫墙的假山水池。”唐邈指指不远处的花园，“池中飘着两条死鱼，看起来已经死了两三天，偌大朱雀宫，下人会犯这种错误吗？”
柳河也跟着唐邈的视线看去，灵光一现，低声喝道：“有人吩咐下人，不得靠近！”

第38章 附骨之疽02
这个结论十分危险,能吩咐下人的只有主子，等同于将朱雀宫的主人推上嫌疑名单。
唐邈捂嘴小声惊呼道：“兄弟，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可不要拖累我。”
“这不是你的意思吗。”柳河心累，“我们今晚去搜,届时若有证据,自然一并呈给陛下。”
唐邈收起玩笑之意，深沉地说：“不过咱们这行不一样,别人寻找证据,咱们制造证据,别人根据过程推导结论，咱们定下结论杜撰过程。”
柳河好奇道：“你在哪学的？”
“和傅公子唠嗑学的。”唐邈坦白。
柳河微妙地沉默半晌：“说句实话,我觉得凭你我的资历和能力,恐怕不到这个境界，还是实打实做事吧。”
唐邈：“……”
唐邈颓然接受事实：“饿了，先回霜刃台吃饭！”
……
北山空地,一只肉质鲜美的野兔终于烤熟，傅秋锋切了条兔腿下来，油汪汪的外皮略微焦酥,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容璲不想弄脏手，犹豫了几次，思考怎么接住，傅秋锋想了想,抽出别在腰间的雕花匕首扎进肉里递给他。
“你还记得这是御赐之物吗？”容璲拿着当成签子的匕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给陛下用自然不算辱没。”傅秋锋说的理直气壮，“而且没开刃，也不怕伤到舌头。”
容璲被他说服了，拿到嘴边咬了一口,肉质倒是不老，只是没盐没料，有些寡淡。
“这种东西朕曾经快吃腻了。”容璲咽下口中的兔肉，“先帝重新回京之后，众多皇子争夺皇位的戏码愈演愈烈，朕流亡在外，有人仍不放心，派出不少杀手追杀，朕没有钱也不敢住客栈，只能露宿荒野打些野鸡野兔野菜，几乎没有不带伤的时候。”
傅秋锋没有说话，但他深知这种生活，他被亲手救回的玩伴灭了满门，捡回一命离开已成断壁残垣的家，最初还满心恨火，鄙弃别人扔给他的馒头，等饿的两眼发花时早就忘了矜傲自尊。
“好吃吗？”容璲问默默吃肉的傅秋锋。
“比半生不熟的鱼好。”傅秋锋自嘲。
“回去让霜刃台仔细做一顿，这么烤着浪费了好原料。”容璲舔了舔唇角的油，啃完那条兔腿，随手将匕首在指间流畅地转了两圈，掷入地面，“待会儿记得收拾干净。”
傅秋锋若有所感，忽然探问道：“您能操纵众多毒蛇，还有您用匕首的手法，臣猜测您内力深厚，也并非完全不懂武功，那为何在霜刃台接孙立辉一拳还很勉强？”
“……柳侍郎也意志坚定，在朝中对抗强权毫不畏惧，那他能接孙立辉一拳吗？”容璲边用帕子擦手边不悦地说。
“呃，这个类比稍显牵强。”傅秋锋讪笑。
“总之就是这个道理。”容璲蛮横地说，“醴国最初是在充斥毒物瘴气的深山密林建国，虽至今日王室已不再研究蛊毒禁术，依靠与周边各国通商立足，但流传下来的禁术依然适合在山野施展，可让人隐匿林中，以蛊毒蛇虫无声无息除掉敌人，但离了山林，没有毒物巢穴，朕又不炼蛊毒，空有内力也无处招来操纵之物。”
傅秋锋听他说的如此详细，不禁有些别扭不安：“陛下……您将弱点暴露于臣，真的好吗？”
“不是你先好奇吗？”容璲反问，“总不能让爱卿以为朕故意不救你。”
傅秋锋略有感怀，低头保证道：“臣定当守口如瓶。”
“有些事情，一旦开头，就一发而不可收拾。”容璲放轻了声音幽幽道，话尾融在噼啪炸响的篝火中，“感情也是同样，筑起的防御唯独为某个人敞开一条缺口，那泄出的是涓涓细流，还是摧枯拉朽的决堤洪流，恐怕当下的你与朕，都不能肯定，对吗？”
傅秋锋悄悄端详他，容璲的语气像是平淡的剖白，也像带着浓厚的威胁意味，他听出容璲的弦外之音，拱手郑重道：“臣不会让陛下失望。”
“这种武功，本就不适用在万众瞩目之位。”容璲有些遗憾地叹息，随即又轻佻起来，“就算韦渊或容翊那档高手，他们要杀朕，朕或许难以招架，但朕若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傅秋锋很快明白容璲的意思，惊觉自己几次都没能发现容璲就在身边，连容璲跟踪他都未能察觉，若是被这种鬼魅般无影无形的刺客盯上，恐怕死都不明原因。
“你知道吗？朕曾与上官交换条件，做她的幕僚，也做她的杀手，隐没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取走目标的性命，那是一个与皇宫截然不同的世界。”容璲眼中沉重一闪而逝，“……仿佛丢弃了自我，变成一件嗜血的兵器，朕厌倦的同时，侥幸也在疯狂滋生，它试图让朕迷失在这种简单又永无尽头的循环中……”
“只要挥动匕首，什么都不去思考，就能得到解脱。”傅秋锋怔怔地接了一句，声音显得旷远而缥缈，他之所以成为暗卫，就是在追求这种虚假的解脱。
容璲唇角动了动，稍感愕然，想不到傅秋锋能如此精准的戳中他的心思：“看来你颇有心得。”
“臣说过，做错了很多事。”傅秋锋突然也涌起些倾诉的冲动，在温暖的篝火边，微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响声，一切都静谧安然，足以侵蚀他冷硬的警惕，“臣没有再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的勇气，所以臣逃避了无处不在的选择。”
“相信朕，你现在的选择正确无疑。”容璲意味深长地说，“朕永远不会逃避，朕在醴国眺望北方时，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便是朕心头尖刺，朕必须拔掉它，让它成为朕的掌中之物，再不能威胁朕分毫。”
“臣确实钦佩陛下。”傅秋锋坦率地说。
“只有钦佩？你也可以试试钦慕，甚至爱慕。”容璲又戏谑起来。
“好的，那臣试试爱慕陛下。”傅秋锋一本正经地说。
容璲：“……”
容璲抿着嘴啧了一声：“这倒也不必。”
傅秋锋垂头用食指蹭了蹭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他心底五味杂陈的翻滚着，他多久没真心与人开过玩笑了？曾经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同僚不能，高贵冷漠的皇帝不能，虚与委蛇的朝臣也不能。
“爱卿，朕实在忍不住，你不觉得，对一个待在千峰乡的庶子来说，你隐晦表达的经历太过不符实际了吗？”容璲笑吟吟地打量他，毫不吝啬地投去审度的视线。
傅秋锋有点心虚：“可能是千峰乡地险路滑，人心复杂吧。”
“哼，何其敷衍。”容璲斥他一声，站起来掸掸衣摆，“朕想要实力，便能练成禁术，朕想要皇位，也能君临天下……”
傅秋锋抬起头，容璲那不加掩饰的神采和占有欲让他喉咙发紧。
“朕想要你，你一定逃不了。”容璲不容置疑地说，“朕现在可以容忍你搪塞朕，不过朕早晚会让你说实话。”
傅秋锋有种自己的伪装在容璲眼里逐渐透明的感觉，他咳嗽两声，用沙土灭火，把没吃完的兔肉打包，然后想起一样东西，试探问道：“陛下，您那种追踪香粉，能给臣一些吗？”
“你要来做什么？”容璲问。
“臣毕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哪天遇到敌人，不便出手，也可以留下记号以备追踪。”傅秋锋考虑周全地说。
容璲觉得也有道理，干脆地从腰间摸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包扔给傅秋锋。
韦渊在附近绕了一圈才找到容璲，先是开口道：“恭喜主上得胜。”
“朕会赢难道不在你的意料之中吗？有什么好恭喜的。”容璲说的平淡，“容翊有何说法？”
“殿下要属下向您转达一句话。”韦渊有些忐忑，“他说您的猜测是对的。”
“哈，朕的什么猜测？”容璲一愣，随即笑了一声。
韦渊小心地抬眸：“他说您若猜不出，就是没这个命。”
“还真放肆。”容璲哼道，“他是在提醒朕小心北幽和朝中通敌的内奸……这个内奸，能为北幽和醴国牵线，会是谁呢。”
韦渊一脸茫然，并不知道这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下山吧，时候也不早了。”容璲从韦渊身边走过，拍拍他的肩膀，“术业有专攻，猜不到也情有可原，朕这次就不批评你了。”
“我一开始也没想到，韦统领，你不是一个人。”傅秋锋也跟着拍了一下，随后小声道，“陛下说只罚你一个月俸禄，放心吧，此事毕竟因我而起，韦统领若是缺钱，也可以管我借。”
韦渊莫名被宽慰了一番，还没想通，甩掉傅秋锋的手皱眉道：“我家有钱，不劳关心，你还是想想主上的扳指吧。”
傅秋锋终于又想起这枚让他十分尴尬的扳指，三人回了营地暂做修整洗漱更衣，容璲径自去找容翊，屏退了周围守卫谈话，傅秋锋则趁机折腾那枚扳指。
他试了冷水，不太有效，只能尽量自然地去找营地灶房弄点油，心说如果油也不行，那只能对不起容璲把扳指砸碎了。
离傅秋锋最近的灶房正在准备晚膳，他一路想了几个借口都觉得有点怪异，着实丢脸，最终决定还是秘密潜入，靠在营帐门外准备等那个婢女出去，但另一边陈庭芳却拎着个食盒快步靠近。
他不想和陈庭芳撞上，便向后躲了躲，然后听见婢女向陈庭芳行礼。
“娘娘，您有何吩咐？奴婢帮您拿着。”
“不必了，你替本宫取一桶凉水来，本宫要亲手为陛下熬汤。”
婢女领了命出去，傅秋锋在营帐旁站了一会儿，他习惯使然，慢慢凑近了些，倚在门边探头看去，只见陈庭芳站在炉灶前，把几样切好的食材倒进锅里，用力搅了搅。
傅秋锋直觉不对，倒不是他多懂厨艺，而是陈庭芳神色愤懑，眉头紧紧蹙成一团，捏着汤勺就像握紧匕首一般，甚至隐带恨意，好像搅拌的不是汤而是仇人的脑浆。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直端庄柔弱的贤妃脸上分外陌生，连他都为之一惊，婢女很快拎着水桶回来，傅秋锋无声地退后几步，陈庭芳的声音娴静温和，仿佛刚才看到的一面只是错觉。
陈庭芳走后，傅秋锋想了想，还是直接走了进去。
“傅公子，您需要什么？”婢女连忙问道。
“亲手为陛下烧点热水，泡茶。”傅秋锋说，“帮我拿罐茶叶来吧，有劳。”
婢女多看了傅秋锋一眼，暗忖现在亲手为陛下做东西是越来越应付，还是去找后勤要茶。
傅秋锋往手上浇了点油，总算把扳指弄下来，他仔细清洗干净扳指，认真等水烧好，泡了茶去找容璲。
薄暮冥冥，晚风清凉，容璲的营帐已经点起了灯，韦渊仍负手守在门口。
“陛下还在与陵阳王密谈吗？”傅秋锋端着托盘向韦渊打听。
“是。”韦渊道，“你若有事，暂时等待吧。”
傅秋锋索性把托盘放下，也在旁边端正地站岗：“你有试毒的针吗？”
“有。”韦渊不解，“问这做什么？”
“给我两根。”傅秋锋伸手，“我看见一点奇怪的画面，真的很在意。”
“……有多奇怪？主上有危险吗？”韦渊侧目，从怀里拿出一个针卷，抽了两根递给他，“一支验迷药，一支验毒药，不过炼制特殊的毒可能也试不出来。”
“我也不能确定，贤妃是自愿入宫吗？”傅秋锋把针别进袖口，又打听道。
“她自愿与否我怎会知道。”韦渊莫名其妙。
“那我先去试试，一会儿再来。”傅秋锋转身欲走。
韦渊发现傅秋锋真的很自我，自顾自说完还不负责答疑解惑，他想追问傅秋锋要去试什么，营帐的帘子就被人掀开。
容翊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帐，似乎并没有因为赌输的惩罚有什么不爽，他叫住傅秋锋笑道：“公子不用走了，本王这就把陛下还你。”
傅秋锋眼角一抽，暗忖这王爷说话什么毛病，他回去端起托盘，对容翊点点头：“殿下慢走。”
容翊左右看看，单手挡在脸侧，倾身靠近韦渊，墨绿的眼眸在炭盆的火焰下有些神秘和侵略感，韦渊后撤一步，皱眉道：“殿下，有话直说。”
“小点声，陛下不是要罚你来着？”容翊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可好一番替你说话，欠了陛下几个人情，他才勉强答应只扣你一个月俸禄。”
韦渊：“……”
韦渊终于明白容璲之前故意在容翊面前说那番话的用意，他面无表情道：“多谢殿下，臣感激不尽。”
“谢就免了，有空来王府作客。”容翊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了套，离开的背影气势潇洒，韦渊嘴角抽了抽，然后越发佩服容璲。
傅秋锋端着茶进屋，容璲支着一条腿靠在榻上，军帐的软榻后方是一幅地形图，前方摆着个沙盘，旗子集中在南北两方。
“陛下，您的扳指。”傅秋锋放下托盘，把扳指还给容璲，意外地发现他那身宽松艳丽的红衣居然穿的板板正正。
“还什么，朕就当送你了。”容璲笑道。
傅秋锋一想到自己还有点发热的拇指，赶紧拒绝道：“还是不用了，这太过贵重，让臣射箭压力很大。”
容璲白他一眼，拿回扳指：“不好奇朕与陵阳王说了什么？”
“这个臣倒真不好奇。”傅秋锋直说道，“军政之事，不是臣擅长的领域。”
“那朕也不勉强你。”容璲大方地说，“朕军有沈将军，政有柳侍郎，你也自有朕需要之处。”
“陛下身边人才济济。”傅秋锋称赞，“那臣先回去了。”
“急什么。”容璲让他坐下，“虽然你不感兴趣，但朕与陵阳王谈及的重中之重，乃是这个与北幽通信的人，此人掌握有一定的朝廷机密，熟悉文武百官动向，更能接触商贾农夫三教九流，策划让北幽使团进入醴国的路线，这样的人，在朝中必有极高的地位，你会想到何人？”
傅秋锋沉思一番：“臣首要怀疑，肯定是陈峻德。”
“朕也难免想到他。”容璲撇嘴。
“其次……中书令许道业。”傅秋锋说道，“陛下提拔柳侍郎入中书省，人人皆知柳侍郎是陛下心腹，相当于渐渐架空了中书令，他若心怀不满，也可能投敌，不过柳侍郎进中书省的时间尚短，动机尚嫌薄弱。”
“嗯，还有呢？”容璲追问。
“礼部中人。”傅秋锋猜测。“礼部接触各方来使，最有机会与北幽和醴国相熟。”
“情理之中。”容璲赞同道。
两人聊了半晌，傅秋锋忽然有疑，问容璲道：“您既然与陵阳王关系一般，他为何冒险给您情报，万一被您误会，岂不是为自己招惹祸患？”
“朕也不太能理解他。”容璲在榻上翻了个身，抱着胳膊看向棚顶，语气一瞬间有些怅然，“也许你与朕，永远不能理解兄弟之间是何种感觉吧。”
他不久前也问过容翊，一个有着北幽血脉的王爷，向多疑的当今圣上提及北幽，天下局势，难道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容翊把令旗掷在沙盘里，神采飞扬侃侃而谈时更像一个胸怀文韬武略的年轻帝王，容璲歪在榻上，思绪纷扰，撑着脑袋静听，不时插上几句，他当然能跟上容翊的思路，听容翊说起北幽王室主战主和的不同派系时，他的情报也不曾落后多少，但他总是免不了生出一种厌烦的嫉恨。
他的兄长已经如此优秀，为何先帝仍不满意？如果先帝不曾看上母亲，不曾生下他……
“北幽传出议和的消息，应当并非虚话，三王子一派主和，已经筹划后撤军队表示诚意，派遣使臣来我大奕议和，但真正可疑的是暂时没有动作的大王子，他与国师皆是主战派，不可能偃旗息鼓，臣推测，频繁经过臣封地进入醴国的使团，应当就是主战派的暗招。”容翊拍拍指尖的沙子，舒了口气，“总之臣的推测就是这样，陛下，你听进去了吗？”
“哼，朕看起来像把皇兄的话当成耳旁风吗？”容璲意味不明地轻声哼笑，他微微侧身，撑着额角看向容翊，衣领又落下一些。
“臣怎么会知道，毕竟臣与陛下不熟。”容翊直白地说，“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太后的寿宴上吧。”
容璲一噎，垂下眼帘：“为何要透露情报？不怕朕降罪于你？”
“陛下真想知道？”容翊商量道，“那臣输了的惩罚也一笔勾销吧。”
“好啊。”容璲笑容灿烂，“是韦渊保护朕不力，朕确实不该迁怒皇兄，朕就再加二十鞭好了。”
容翊咧了下嘴角：“他尽心尽力追随你，算臣求你，手下留情吧。”
“国有国法，岂能由朕随心所欲。”容璲遗憾摇头。
“霜刃台有什么法？几十鞭我都替他受了。”容翊慷慨地说。
“刑不上大夫，你是朕的皇兄，岂有对你动刑的道理。”容璲还是摇头。
容翊叹气：“陛下，您到底有何条件。”
“朕方才的问题。”容璲笑眯眯地看着他逼问，“回答朕，二十鞭可免，你为韦渊求情，朕饶了他，你就欠了朕的人情，再加上输给朕的惩罚朕还没想好，先寄下……皇兄啊，你可欠朕太多了。”
容翊有一瞬间感觉不对，但没想通哪里不对，他深深吸气，蹙眉对上容璲看似散漫含笑的眼睛，沉声道：“臣不怕死，臣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臣曾经没能坦白出口的野心，没能付诸实际的欲望。”
容璲眯起眼帘，眸中冷光闪烁。
“臣不讳言，我也曾肖想帝位，但我不敢试，也不敢赌，你比我更有勇气，更加坚定，所以你是陛下，我只是陵阳王，哈。”容翊朗笑一声，“您成功了……而臣希望您永远成功下去。”
“那你认为朕会相信你吗？”容璲支起身子，坐在榻上。
“您只要相信情报就好，不用一定相信臣。”容翊说，“再说臣连狩猎都败给陛下了，也没什么值得陛下信的。”
容璲沉默半晌，答应道：“朕可以只扣韦渊一个月俸禄。”
“多谢陛下大发善心！”容翊闻言深深作揖，“对了，臣还有一事要说，不知该不该说，也可以不说，但不说始终如鲠在喉。”
“……赶紧说。”容璲不耐道。
“上次容琰来臣府上，送了一幅匾额。”容翊出卖了他，“说您衣衫不整有损威严毫无体面成何体统，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比您穿的严实，希望能有言官上谏让您改正。”
容璲：“……”
容翊告退道：“那臣先走了，陛下可千万别出卖臣。”
容璲冷着脸一甩手：“哼，迂腐之人，朕不跟他计较。”
夜空中繁星连成光带，容翊走后半个时辰，傅秋锋也打算离开，他刚刚走到门口，陈庭芳的婢女就来邀请。
“陛下，贤妃娘娘请您过去用膳。”婢女介绍道，“贤妃娘娘亲手熬了乌鸡汤，准备了酒菜，娘娘大病初愈，十分想见陛下呢。”
容璲还没吃饭，陈庭芳的厨艺是真的不错，他看了看傅秋锋，一招手道：“走，一起去。”
“带上臣好吗？”傅秋锋小声对容璲说。
“菜好就行。”容璲不甚在意。
傅秋锋还没去试那锅汤，心里始终不太放心，他和容璲走进陈庭芳的营帐，容璲在陈庭芳礼数周全而又温良贤淑的招呼中坐下，傅秋锋神经紧绷，陈庭芳给他和容璲都盛了饭，就在这时，他的余光霎时被一阵刺眼的亮度占据，容璲头顶再次浮现出闪烁的兆字。

第39章 附骨之疽03
“陛下,这汤是妾身选用宫中上好的乌骨鸡，辅以阿胶，桂圆，红枣等等小火熬制两个时辰而成,滋补脾胃,安神益气。”陈庭芳温声为容璲介绍，她端起一个银制小碗,给容璲舀了汤和鸡肉,俯身放到他面前,又同样给傅秋锋也盛上一碗，“傅公子陪陛下狩猎定是累了,来,尝尝本宫的手艺，若是不合口味，可莫要嘲笑本宫啊。”
“臣惶恐,臣自己来就好，岂敢劳烦贤妃娘娘。”傅秋锋起身双手接过银碗，汤有些烫,他摸了一下碗沿，用银制的碗更像在昭示这汤中无毒，但容璲头顶的亮光让他难以安心。
“一路车马劳顿，你身体可无碍了？”容璲用勺子搅了搅汤,端到唇边浅尝，但他的舌头不太耐热，只沾一点就放了回去，热气逸散开来，整间营帐都充斥着醇香鲜美的味道。
“承蒙陛下牵挂,妾身已经痊愈。”陈庭芳掩口轻笑，似有惊喜之意，“看来陛下不生妾身的气了。”
“朕何时生过你的气啊？”容璲淡淡地反问。
陈庭芳眉梢难过地垂下，有几分委屈和自责：“妾身日前不查，被韩昭容蒙骗，幸有上官姐姐明察秋毫，还楚婕妤清白，惩治施用厌胜之术的韩昭容，妾身万分感激姐姐，只是姐姐恐怕对妾身大失所望，不肯前来用膳，妾身厚颜请陛下向姐姐说说好话，若是不原谅妾身，妾身可真是日不得安，夜不能寐啊。”
“她是陪皇妹玩闹，累了吧。”容璲随口应付她，“你不用放在心上。”
“倒是妾身敏感，多想了。”陈庭芳赧然低头。
傅秋锋始终没动碗里的汤，他盯着容璲，容璲应该也没喝，同时留意周围可能存在的刺客之余，暗中将袖口的针抽出一截，按理说陈庭芳不可能明目张胆在菜中下毒，一是她也要吃，二是容璲若当场中毒，她也不能全身而退。
那么这危险来源要么是刺客，要么就是某种慢毒。
陈庭芳起身要给容璲倒酒，正待挡住衣袖，傅秋锋唰地站起来，先一步抬手拿起了酒壶。
“陛下，贤妃娘娘选的酒也是甘冽淡雅的佳酿。”傅秋锋对容璲使了个眼色，左手抽出那两根银针遮在手里，容璲看了他一眼，配合地端起酒杯。
两人的手靠的很近，两支银针针尖沾了酒，并未变色，容璲动作隐蔽地捏走了银针，又在汤中一试，也没有变化。
“您在山中猎的野兔当真结实，臣下午吃过一顿，现在也还不饿，陛下您先尝尝贤妃辛苦熬制的药膳吧。”傅秋锋十分平常地笑着说，然后又给陈庭芳倒酒，“贤妃娘娘，臣对宫中规矩不甚了解，以往若有冒犯无礼之处，还望贤妃娘娘见谅，臣敬您一杯。”
“傅公子哪里的话，你殷勤侍奉陛下，本宫该感谢你。”陈庭芳举杯强颜欢笑。
容璲虽不知道傅秋锋为何要如此暗示，但傅秋锋一向不做多余的动作，他端着酒杯，顺着傅秋锋的意思说道：“朕也不饿，饭是吃不下去，不如待会儿带回去做个夜宵，先喝酒吧。”
陈庭芳举杯的手用力一握，傅秋锋刚给自己倒了半杯，便发现她神色不太自然，盯着桌上鸡汤隐露不甘。
这张圆桌容璲与陈庭芳对面坐着，傅秋锋坐在两人中间，他起身做敬酒状，以袖遮挡仰头喝酒，陈庭芳也随后抬杯，傅秋锋的视线掠过她的杯口，酒液确实下降了不少。
问题不在酒中。傅秋锋默默地想，但仍然不能放松，说不准陈庭芳持有解药。
“贤妃娘娘宽厚，臣思及过往倍感惭愧，今日在此自罚三杯，算是臣赔罪道歉，以后臣与众位娘娘自当勠力同心，共为陛下效力。”傅秋锋又给自己倒满，贤妃见此也只好摆出笑脸，跟着喝酒。
容璲在傅秋锋举杯的中间装作喝了几口，悄悄把酒倒在了地毯上，他往傅秋锋那边地面斜了一眼，傅秋锋也根本没喝。
容璲皱了皱眉，三杯过后，傅秋锋就扶着额角坐回了椅子上，含混道：“陛下，您和贤妃慢用……臣不胜酒力，容臣休息片刻……”
“唉，明明不会喝酒，还要逞强。”容璲眼含无奈，“朕先送你回去吧。”
“陛下。”陈庭芳连忙阻止，“傅公子喝醉了，若现在就走，外面天凉，反而容易受寒，不如让他在此歇息，等醒了酒再与陛下一同离开吧。”
“贤妃说的有理。”容璲沉思，不着痕迹地审视陈庭芳，突然问道，“贤妃，你在紧张什么？”
“有吗？”贤妃一愣，随即垂首失笑，“这酒是妾身带来的，不是烈酒，但傅公子醉的厉害，妾身是有些担心他，不过见陛下饮来无恙，想是傅公子年少，果真不曾饮酒吧。”
“是啊，朕曾经逼他喝过几杯，马上就不省人事了。”容璲柔声说，站起来把外衫脱下披到傅秋锋肩上。
陈庭芳的唇线抿的很紧，但马上又浅浅的笑起来，主动拿起酒壶给容璲斟酒：“妾身这些时日也反思许多，陛下行事自有您的道理，不是妾身这等妇道人家可以揣摩，妾身以往也有冒犯陛下之处，今日妾身也敬陛下一杯。”
“贤妃言重了。”容璲微微点头，正要端起酒杯，歪在椅背上的傅秋锋突然弯腰干呕，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陈庭芳强行忍回眼中不耐，惊讶道：“傅公子？你还好吗？”
“贤妃，帮他倒杯茶吧。”容璲上前轻拍傅秋锋后背，“阿秋，忍一忍，朕马上让厨房煎碗醒酒汤。”
陈庭芳扭过头，满面柔情霎时化作恼恨，去将自己茶几上的茶盘端来。
傅秋锋单手攀着容璲的肩虚弱的靠近，但抬眸只见一片清明，他终于亲眼目睹了容璲的危险来自何处，陈庭芳给容璲斟酒时，用指甲敲了下杯沿。
“指甲。”傅秋锋压低声音提醒，向容璲的酒杯瞥去一个冷厉的眼神，“慎重为妙，先走。”
陈庭芳还未转身，容璲便已领会了傅秋锋话中含义，他一伸手飞快地将自己和陈庭芳的酒杯调换过来，在陈庭芳倒茶时看清了傅秋锋所说细节。
那双纤纤素手染了珊瑚色的指甲，但陈庭芳在宫中向来以素雅简朴称道，从未染过指甲。
“朕要带傅公子回去，贤妃，朕对你确实冷淡了些，是朕的不对，明日朕再来看你。”容璲罕见地向陈庭芳展露笑容，温柔的弧度在嘴角化开，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将空杯向陈庭芳微微前倾，眼波流转比杯中清酒更为醉人。
陈庭芳望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忙举杯还礼。
就在陈庭芳喝完那杯换过的酒，傅秋锋被晃得发花的眼睛终于安适下来，容璲头顶的兆字像一片流云，无声的散去。
傅秋锋尽职尽责地扮演醉酒，半个身子挂在容璲身上，扶着桌子慢慢的走，和他出了营帐，顿时蹙眉急道：“陛下，那杯酒……”
容璲抿着唇不说话，抬手制止他，快步走远了些，然后按住喉咙将最后当着贤妃的面喝下的酒吐了出来。
“咳……你敢断定贤妃的指甲不是为了取悦朕而改变了作风？”容璲长舒口气，放开傅秋锋。
“臣早些时候在厨房见到了贤妃。”傅秋锋谨慎地说，“她神色不悦，不像诚心为陛下熬汤。”
“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容璲望着他，舔了舔嘴角，“朕可被你折腾惨了。”
傅秋锋歉然低头，陪笑道：“臣手艺虽然不好，但炒两个菜也能勉强果腹。”
“哼，这还差不多。”容璲勉强同意，“那杯酒被贤妃喝了，你的猜测看来只能用时间证明。”
“不只有酒，臣还带出了这个。”傅秋锋一直攥在袖中的左手摊开，一方湿漉漉的手帕被他握在掌心，“臣临走时用手帕蘸了那碗给陛下的汤。”
容璲一时不知该说傅秋锋心思缜密，还是嫌弃这东西沾了手黏糊糊的难受：“……赶紧回去洗手，封起来让林铮查验。”
两人从营帐后方经过，帐中突然响起一阵杯盘碎响，还有婢女吓得跪地请求的声音。
“娘娘息怒！仔细伤了手啊！”
“滚，都滚出去！把这鸡汤给本宫倒了，喂狗！这张椅子也砸了，他们用过的东西本宫看着就恶心，那个国公府自甘下贱的庶子居然当着本宫的面勾引陛下，他们真是天作之合，个个都会污本宫的眼！”
容璲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和傅秋锋面面相觑，傅秋锋率先开口道：“贤妃……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不曾听过。”容璲错愕地摇头，“朕从未见她生气骂人。”
“娘娘息怒，军帐不隔音，慎言啊！”
“都滚去做事，本宫要你们命令吗？陛下听到才好，本宫已经受够好言赔笑……不过本宫这日子就快到头了，都看什么？赶紧滚！”
听见婢女们被贤妃赶出去，傅秋锋赶紧拽上容璲先跑。
“看来她确实要给朕下毒，以为事成，得意忘形。”容璲语气发沉，眼底笼罩一层阴翳，“朕一直知道她厌恶朕，想不到她竟亲自动手。”
傅秋锋带容璲回了自己的营帐，小圆子没跟来，这里倒也清静：“陛下，您怎知她厌恶您？”
“朕就是知道。”容璲的眉头狠狠一拧，不想多说。
“陛下。”傅秋锋轻言劝他，“不是臣怀疑您的判断，她给您下毒，必有动机，若不查明，后患无穷。”
容璲阖眼伸了下手，傅秋锋给他递上一杯茶。
“朕在她眼中，昏庸无能，荒淫无道，草菅人命，不理朝政。”容璲扯动嘴角嗤笑一声，“哪点不值得人讨厌。”
傅秋锋不甚赞同：“贤妃又不是嫉恶如仇的侠义之人。”
“你怎知她不是？”容璲反问。
傅秋锋小心地说：“臣在霜刃台看过一本民间传闻，有一年的元宵灯会，猜中最多灯谜的是一男一女，因有面具在，那两人便未通姓名，携手同游京城，吟诗作对引为知己，但因身份所限，天亮时不得不依依惜别，各自还家。”
“霜刃台还有这种东西？”容璲怀疑地问。
“霜刃台的藏书库很丰富。”傅秋锋笑道，“陛下知道这传闻中的男女分别是何人吗？”
“何人？”容璲眯眼。
“贤妃陈庭芳。”傅秋锋低头压低了声音，“和太子容瑜。”
容璲听见那个名字，眼中几乎攀上几缕血丝，他无端升起一阵戾气，好似无数值得愤怒的消息纠缠成一团乱麻，他无暇捋着一根分辨，迫切地想要斩断它们发泄这股膨胀的恨。
“你敢对朕提起太子。”容璲猛地握拳捏碎了茶杯，残片掉在地毯上，响声沉闷。
傅秋锋下意识屏住一口气，有些无措，容璲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眼底流露出如有实质的杀气，他从未见过容璲这般愤怒的模样，便单膝跪下请罪：“是臣失言……”
“朕实在对你太宽容了。”容璲打断了傅秋锋的话，放下翘起的那条腿，俯身用力捏起傅秋锋的下巴，缓缓道，“你想说朕愚蠢至极，让别人的女人哄骗了三年？你想说朕毫无尊严，枉为皇帝？”
傅秋锋艰难摇头，忽然发觉眼前的容璲太过陌生，仿佛吐出的每个字眼里都浸着暴戾嗜血，他的下颌被容璲捏的发疼，而容璲眼中没有一丝留情，他只能苍白地解释：“臣不是这个意思！陛下……”
“狡辩！你分明是想讽刺朕。”容璲冷声断言，他松开傅秋锋，扬手欲打，袍袖划过一道影子，却忽地停在半空。
傅秋锋被容璲推了一下，差点跌倒，撑住地面时按在了碎瓷片上，割破了手指，他顾不得指上刺痛，心中的失望消极更甚，但又隐隐察觉出些许怪异，难掩震惊道：“陛下，您要对臣动手吗？”
“朕……”容璲盯着那摊在地上蔓延开来的血，慢慢放下自己的右手，捂住额头，疑惑和挣扎渐渐占了上风，“不对，朕不想伤害你，这不是朕……墨斗，保护傅公子！”
墨斗从容璲袖口钻出，顺着他的衣摆爬到地上，转头冲容璲嘶嘶地叫了两声。
傅秋锋伸手让墨斗上来，惊疑不定地望着容璲，试着站了起来，容璲骤然抬头吼道：“朕让你平身了吗？跪下！”
“陛下恕罪。”傅秋锋这次没听容璲的命令，他看见容璲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状态明显不对，但他心中却为这不是容璲的本意而放松下来，强压心跳，抄起茶壶掀开盖子把冷茶泼到容璲脸上，断定道，“冷静，控制呼吸，放空思维，您中毒了。”
……
朱雀宫内，月色溶溶，万籁俱寂。
唐邈和柳河各自吩咐了暗卫小队的人依照计划搜宫，两人则直奔后园假山。
嫔妃不在宫中，夜里的守卫也松散许多，在后院的小太监靠着亭中石墩睡得正香，唐邈自墙头飞身而下，出手如电劈晕了一个站着的太监放倒，整座后园的防卫就算解决。
“你水性如何？”唐邈蹲在水池边，死鱼还在水上飘着，他用手指试了试水温，有点凉，“这水池颇深，而且浸着假山，这假山都是窟窿，还有一堆水草，万一卡在里面淹死可就丢了大脸。”
“没事，你穿的夜行衣，若真淹死，别人也不知你是霜刃台的暗卫。”柳河呵呵两声宽慰道，“我先下去探探。”
“小心啊。”唐邈小声嘱咐。
“我水性好，放心。”柳河屏息跳入水中，水面黑黢黢的看不清下方，唐邈等了半晌，柳河才上来换一口气。
“有个地方很奇怪。”柳河抹了把脸，“我看不太清，整座假山只有那里很干净。”
唐邈摘下面罩，闭气跟着柳河下去，水池底下都是淤泥，一丈多深，还有些荷花的茎，在黑暗中视野的确受限，水流的压迫感和寂静无时无刻不让人心跳加速，他眯着眼睛冲柳河所指的方向蹬腿游去，钻进一个狭窄的山洞，运起真气凝神看去，确实有一块石头没沾任何粘稠的灰绿。
他尽量蜷起身子回头冲柳河打了个手势，吐出几个泡泡，一身黑衣几乎融入漆黑的池水里，镶嵌在难以转身的假山之内，柳河在外点头，抽出剑来警戒。
下一刻，唐邈摸索着用力搬动了那块石头，水中不甚清晰的声音一点点传来，前方一块石头突然向旁边移开，露出升起的石门，石门窄的只供人钻过，水流的吸力让唐邈往前一扑，他顺势通过，摔在了地上，空荡的回响闯入耳中。
“这……别有洞天啊！”柳河随后跟了进来，一个翻身落地站稳，从腰间拿出油纸包着的火折子吹燃，看见了石门边的拉杆，上前一把拉下，石门便重新降下，阻隔了水流。
“阿嚏——！”唐邈拧了拧袖子的水，借着火光看清通道的斧凿痕迹，石门开在通道尽头的中央，方才涌进通道的池水正缓缓渗入地底，“这机关，不简单啊，出去之后直接翻∫墙，四通八达的。”
“我记得这处造景是两年前所修。”柳河摸了摸洞壁，“走，先看看能通到何处。”
“所以果然是贤妃授意。”唐邈直接下了结论，“借着造景掩饰修建密道的事实。”
“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柳河十分谨慎，“贤妃为何要这么做？一旦被发现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说不定她和陈峻德都心存侥幸，只要陛下崩的快，死罪就追不上我。”唐邈随口说道。
“……注意言辞。”柳河叹气提醒。
“这里只有你我，无需在意细节。”唐邈拍拍柳河肩膀，“傅公子也不是很在意言辞。”
柳河心说傅公子的影响力都快直追韦统领，他暗自摇头无奈，两人顺着密道一直走到尽头，从时间估计已经出了皇城，终于接近了另一道闸门。
他们各自握剑，打开闸门，顺着一个弧形通道出去，最后又进了水里，隐约的光线从水中射下，两人小心地游上去，探头出来，辨认了一番位置，居然是京中错综复杂的河流中的一条，就在一众不起眼的百姓人家前方。
两人记下位置，从皇城正门回去，折腾一番后负责朱雀宫的暗卫们也快搜索完毕，唐邈打了一路喷嚏，用内力蒸干的衣裳不是很舒服，他坐在墙头监工，一个机灵的暗卫从宫殿内闪身出来，把一副画轴交给他。
“唐大人，您看看这幅画。”暗卫小声说道，“这是我从贤妃娘娘寝殿的床头缝里搜出来的。”
“什么画？神神秘秘的，春宫图？”唐邈好奇地展开画轴，看了半晌，“这不是陛下吗？”
“嘘。”暗卫指指画轴下方的小字，“这可不是陛下，这是当年的太子，陛下的兄长，容瑜。”
……
傅秋锋泼了容璲一脸的茶，茶叶沫子挂在他柔顺的长发上，让容璲那张杀气腾腾的脸多了几分滑稽。
容璲有些愣神，愤怒和怔愣交替着，指着傅秋锋手指发颤：“你敢如此对待朕！来人，把他押下去，朕要亲自审问！”
“陛下，此处并无外人，如果您需要，臣去叫个下人来。”傅秋锋退后几步，“届时您想做什么，臣都绝不会反抗。”
“放肆！”容璲重重一敲椅子扶手，“跪下，你还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
“陛下先休息吧，臣告退。”傅秋锋又退了几步。
容璲猛地站起来，伸手要抓傅秋锋的领子，墨斗从傅秋锋肩上探头，对容璲露出獠牙。
容璲一怔，随即恨恨地甩手：“墨斗！你这畜生也敢背叛朕？”
傅秋锋眼角一抽，心说容璲醒来怕不是还要跟墨斗道歉，他越退越远，直接转身出了营帐，扬声喊道：“韦大人！”
韦渊从不远处飞身而来，问道：“主上有何吩咐？”
“你进去就知道了。”傅秋锋展开自己流血的手，意味深长地扭头示意他进屋，“陛下有点特殊的命令需要你完成。”

第40章 奇毒01
傅秋锋遮遮掩掩的语气和姿态,让韦渊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防备地退后一步：“你的手怎么受伤的？”
“被陛下所伤。”傅秋锋叹息道，他暗忖容璲砸了茶杯，他被茶杯碎片划了手,伤算在容璲头上也不冤枉
那道伤有些深,从中指指腹一直延伸到侧方，韦渊猜不出这是搞哪一出,越发迷惑了,他满心猜忌地进入帐中,便看见容璲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捂着脑袋,呼吸急促,像在勉力克制什么，更被浇了一头茶水，地上的碎茶杯上还有血。
韦渊张了张嘴,一瞬间根据现场推断出要命的过程——容璲不知在哪中了下三滥的药，控制不住打算轻薄傅秋锋，但傅秋锋只是挂名在兰心阁的正经臣子,卖艺不卖身……总之他坚决不从，还为此泼了茶水，挣扎间容璲砸了杯子，割伤傅秋锋的手,威胁他就范。
“主上，冷静，不可铸下大错啊！”韦渊上前一步，语中情绪波动，“您最恨强迫妇女之事……男女都一样,您千万冷静，属下这就联络林前辈过来。”
“荒谬！朕没中毒，不需要那老毒疯子相救！”容璲陡然站直，扭头厉声道。
韦渊愣在当场，想问问傅秋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璲声音一变，忽地温温柔柔起来，走近几步，笑里藏刀，抬手搭上韦渊肩膀：“韦渊，你会听朕的话吧。”
“是。”韦渊战战兢兢道。
“去把傅公子绑起来。”容璲轻声说，“他敢朝朕泼茶，该当何罪？”
韦渊一点点扭头，只见傅秋锋贴在营帐门口，正用手帕包扎伤口，看热闹似的置身事外。
傅秋锋看着韦渊不知所措的困窘模样，试探容璲到底有多异常的同时，遭罪的不止他一个，他还平衡不少，暗自压了压上挑的嘴角。
“这……傅公子必有原因。”韦渊斟酌着说。
“韦渊，你太让朕失望了。”容璲扣住韦渊肩膀的手慢慢用力，眼神也冷若冰霜，“跪下。”
韦渊心头一紧，面上顿失血色，直直跪了下去，不曾卸力缓劲，膝盖结实地磕在地上，哑声道：“属下知罪，求主上息怒！”
“朕没有生气，朕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可是朕的左膀右臂。”容璲在韦渊肩头重重拍了两下，矮身凑到韦渊耳边，“你什么都愿意为朕做，对吧？”
“是，属下愿为主上赴汤蹈火，粉身碎骨。”韦渊慌乱地躲了躲，“主上，您到底……”
“把傅公子拿下。”容璲按住韦渊的双肩，推他向后看，语气沉凉，吐息火热，声音低哑诱惑，“他弄脏了朕的衣裳，朕也想弄脏傅公子……你若不做，朕可就不再疼惜你了。”
韦渊浑身一僵，鸡皮疙瘩抖落一地，骇然甩开了容璲的手，他定了定神，感到愕然的同时终于察觉出怪异之处，容璲的手很热，比正常状态时烫得多。
“得罪了。”韦渊低声告罪，当即竖起手刀劈在容璲后颈，把他打晕过去。
“韦统领果断。”傅秋锋拱手说道。
“傅秋风！你为何不告诉我主上中毒？”韦渊把容璲放平在地，这才察觉自己的胳膊有点发抖，他吓的够呛，拄着剑起身怒而质问傅秋锋，“你居心何在？亏我还担心你！”
“唉，因为我之前也被陛下吓到，不知陛下是否只针对我一人，所以想让韦大人也试试。”傅秋锋无辜且坦然地说，“不亲身体会无以得知此毒厉害，现在韦大人该知晓陛下的情况了吧。”
韦渊一阵咬牙切齿：“你分明是不甘自己吃亏，偏要拖人下水。”
“误会啊，下官向韦统领道歉了，他日请韦统领吃饭赔罪。”傅秋锋真诚地向他低头作揖，“关于陛下的异样，你有何眉目吗？”
韦渊不得不跟上傅秋锋谈及正事的话题，暂时算不了账，皱眉道：“主上练有特殊内力，若是中了普通的毒，真气自会运行化解。”
“陛下和我说过，是醴国的禁术。”傅秋锋点头。
韦渊略感诧异：“主上对你还真信任。”
“不敢，下官还是要向韦统领学习。”傅秋锋谦虚地说。
韦渊用手背试了试容璲额上温度，烧的烫手：“那两枚银针是林前辈炼制，连针都验不出来，此毒非同一般，一时半刻恐怕无法化消，而且真气被动运转带来的高热更为危险，你们不是去和贤妃吃饭了吗？主上在何处中的毒？”
傅秋锋拧了个手巾盖在容璲头上，向韦渊解释了自己要验毒银针的原委，还有和贤妃吃饭的经过：“我最初只是怀疑，陛下也配合我，并未碰过贤妃的饭食才对。”
容璲到底是在何处中的毒，傅秋锋百思不得其解，陈庭芳染了指甲，想必是为了用颜色遮盖藏在指甲缝里的毒药，容璲最后喝下的那杯是陈庭芳为自己所斟，她不会给自己下毒，那杯酒安全无疑，况且以防万一容璲最后还吐了出来。
傅秋锋思索着容璲的反常，再一回想之前陈庭芳在帐中大发脾气，一切疑惑便迎刃而解，容璲调换的毒酒被陈庭芳自己喝下，作茧自缚。
“难道有人为贤妃提供毒药？根据眼下贤妃和陛下的表现来看，此毒能令人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傅秋锋和韦渊推测，“不知此时贤妃可有理智，最好现在立刻向她讯问解药所在。”
“凭你我的身份，要讯问贤妃……”韦渊有些为难，但一看昏迷的容璲，咬牙道，“此事我去办，后果我来承担。”
“不要冲动。”傅秋锋抬手拦他，“有一个人比你我更合适。”
韦渊仔细一想，了然道：“贵妃？我这就去！”
他刚刚跑出营帐，不远处灯火却逐渐沸腾起来，骑马巡逻的禁卫手持火把，在宽阔的营地里拉成一片跳动的光河。
“何事喧哗？”韦渊叫住一个焦急的宫女喝问。
“大人，贤妃娘娘不见了。”宫女一哆嗦，一股脑儿地说，“贤妃娘娘不久前说要出去散心醒酒，快步跑走，随行的姐妹没追上她，不知娘娘跑去了哪里！”
韦渊挥手让她继续找人，急躁地回了营帐，对傅秋锋道：“来不及了，贤妃失踪，不管是畏罪潜逃还是毒发失智，我们都等不起，我这就安排马车送主上回宫，请林前辈出手，你扶主上出来。”
“也只好如此了。”傅秋锋沉声答应，搀着容璲出门。
韦渊吩咐了同行的暗卫跟着搜索陈庭芳的行踪，亲自驾车带容璲回宫，马车行至中途，一个策马的黑衣人影从官道另一边疾驰而过，在夜幕苍茫中又猛地一拉缰绳转头追了上来。
傅秋锋在车中握紧了匕首，从窗帘的缝隙里警惕后方，但那人靠近之后扬声喊道：“头儿，是你吗？”
“唐邈？”韦渊停下马车，略感紧张，“宫中发生变故了吗？”
“不是，任务非常顺利。”唐邈在马车边勒马翻身，“方便说话吗？”
“说吧。”韦渊道。
“密道已经找到，就在朱雀宫，我正要去向陛下汇报，您这是要回宫？”唐邈问。
傅秋锋听见此言，豁然开朗，所有关键点似乎都连在了一起。
“出现意外。”韦渊听说密道在陈庭芳宫里，此时已经不惊讶了，“不必再去北山，回霜刃台再说吧。”
“除了密道之外，还有一件事。”唐邈的表情有点复杂，好奇心和八卦欲混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一副长见识了的模样，指指马车，“车上是哪位贵宾？我能蹭个坐吗？”
“什么事？让唐大人如此急不可耐的分享？”傅秋锋掀开车帘，笑眯眯地探头出来，“我们着急回宫，不能再增加负重了，你还是自己骑马吧。”
“傅公子啊。”唐邈随意拱了拱手，从怀里拿出一副画轴，“这时从贤妃床头发现的，她收藏的特别小心，你们猜猜这是谁。”
他冲韦渊和傅秋锋放下卷轴，缓缓从韦渊眼前挪到傅秋锋眼前，韦渊定睛一看，神色丕变，傅秋锋倒是没看出什么奇怪。
“这是陛下哪位皇兄？”傅秋锋问道，画上之人负手执剑，立于青松之下，与容璲有七八分相似，五官精致，但比容璲更多了清朗正气。
“拿来，你不怕掉脑袋吗？”韦渊一把抢过画轴卷回去，狠狠瞪了唐邈一眼。
“韦统领您别气，属下只跟您和傅公子说说。”唐邈赔笑，“但贤妃可把这东西放在身边，而且看署名日期，这画是出自贤妃之手，已有八年了，这才是掉脑袋的大罪吧。”
“你先回霜刃台，此事暂且不要透露。”韦渊吩咐道，“查到密道也不要声张，派两人暗中监视密道入口，不得大肆搜查。”
“是。”唐邈领命，上了马一抖缰绳绝尘而去。
“画中之人，是太子吗？”傅秋锋小声问韦渊。
“不该问的别问。”韦渊三缄其口。
“我之前就是和陛下说，贤妃可能与太子是旧识，陛下就突然毒发，差点给我一巴掌。”傅秋锋抱着胳膊倚在车门边。
“那你还不引以为戒？”韦渊冷冷道。
“所以民间传言是真的了？”傅秋锋继续道，食指摩挲着下巴分析，“贤妃与太子有过一段情，但后来太子身亡，她入宫为妃，一直对陛下怀恨在心，所以与神秘人合谋，密道开在朱雀宫，足以为神秘人进出提供掩护，而杨淮之所以马上招供，更是因为我们歪打正着，贤妃确实与刺客有关。”
“是那位神秘人给她的毒药？”韦渊不解，“主上与贤妃不只吃过这一顿饭，为何早不下毒？”
“或许是时机不对。”傅秋锋沉吟。
“那现在就对了？”韦渊追问一句，随即一愣，感到不妙，“……也许是他们已经创造了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让主上出事，从中获利，顺势而为的时机。”
两人都感到真相似是大白，但危机远没有结束，不禁沉默下来，就在此时，躺在车厢里的容璲悠悠转醒。
傅秋锋催促韦渊道：“你快去打晕他。”
“主上万金之躯，岂可随意冒犯？”韦渊摇头拒绝。
傅秋锋无声地叹息：“加快点速度，我应付一下。”
“这是哪里？”容璲支起身子，尚有些迷蒙，他看向四周，马车加速颠簸了一下，他扶着车厢晃了晃脑袋，看见端坐对面的傅秋锋，怒从心起。
“很好，看来你在等朕亲自动手。”容璲冷笑一声，“停车，朕不想坐马车！”
傅秋锋一阵无语，他从车厢的坐塌下方拿出个水袋，好声好气地问道：“陛下，您不渴吗？喝点水吧。”
容璲是有些渴，喉咙发干，不知从何而来的热度更让他心烦意乱，看什么都不顺眼，他夺过水袋，仰头灌下几口，清水顺着下颌淌进领口，他随手把领子扯得更开了些，眼神死死地锁定了傅秋锋，突然一手撑着车厢棚顶站了起来，把剩下的水兜头浇了傅秋锋一身。
傅秋锋缓缓闭上了眼，额发打湿贴到了脸上，水滴滴答答地流下，让他有些狼狈。
“休想命令朕。”容璲恶劣地翘起嘴角，转身准备掀起车帘，“何人驾车？朕要回宫。”
“陛下。”傅秋锋抬手拽起了容璲的衣角，长睫挂着水珠，神色平淡，又仿佛清冷至极的尽头是另一种魅惑风情，他弯了弯唇角，问道，“不是要弄脏臣吗？别管什么马车了，陛下金口玉言，岂有食言之理。”
容璲身形一顿，转身傲然道：“想诱惑朕？那就跪下，你不配与朕平起平坐。”
傅秋锋慢慢离了坐塌屈膝跪倒：“现在臣可以开始诱惑了吗？”
“傅公子，别以为放低姿态朕就会原谅你。”容璲往榻上一坐，“这还远远不够。”
“臣曾经学过些推拿之术，在陛下决定惩罚之前，不妨让臣为您展示一二。”傅秋锋轻声说道，单手扶上容璲的腿，靠近了些，“陛下，放松。”
“哼，若是朕不满意，那你就是罪加一等。”容璲闭上眼睛，翘腿靠在了车厢上。
傅秋锋跪在他身前，从他的小腿缓缓按揉，一路向上，隔着上衣的衣摆摸到交叠的腿根时，容璲突然捉住了傅秋锋的手腕。
“别再自作主张，惹朕生气。”容璲眯起眼睛警告傅秋锋。
傅秋锋直起腰，凑到容璲怀里，右手搭上容璲的肩，在颈侧捏了捏，小声道：“那里不行吗？臣不碰就是，陛下放松，好好休息。”
一刹那的清醒在容璲眼中闪过，他回过神，恍惚间吓得以为傅秋锋也中了什么鬼毒，不等他说话，颈侧持续施加的力道让他眼前一黑，又失去了意识。
韦渊紧紧捏着缰绳，恨不得当场耳聋，他心说傅秋锋是吃了几个妖妃啊，明明他只负责驾车，干最轻松的活却备受折磨。
“为什么不是我负责驾车。”傅秋锋掀开车帘透风，捋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我六艺均有涉猎，五驭不是问题，咱们换换吧。”
“不。”韦渊坚决不肯放下缰绳，“你没事吧？”
“我很生气。”傅秋锋平淡地说。
韦渊：“……”
韦渊又问：“主上如何了？”
“睡着了。”傅秋锋道。
“……你打晕的？”韦渊侧目。
“是睡着了！”傅秋锋强调，“陛下醒来也不会发现任何端倪，我手法很熟练。”
“哦，咳。”韦渊一听手法二字，又不自然地扭过头，耳朵通红。
傅秋锋揉了揉太阳穴：“是演戏，为了哄陛下安静而已！谁让你不肯动手？”
“皇城快到了。”韦渊赶紧转移话题，“你快放下车帘吧，别吹风受寒。”
天际刚明时马车冲入城门，韦渊一手展出令牌，将马车直接驶向竹韵阁。
到了竹韵阁大门口，韦渊正要扶起容璲过去求助，傅秋锋拦住他，小声道：“单凭你我口述，恐怕不足以描述此毒作用。”
韦渊感到一阵异样，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
“先叫醒陛下。”傅秋锋伸手按上容璲人中，然后转身利索地跳下了车，躲到了树后。
韦渊看他离开现场藏匿身形的动作无比熟练，纠结了一瞬之后也跑了过去，半晌，但见容璲揉着脖子站到了竹韵阁的门口，然后迈进了四敞大开的门。
林铮今晨要取一样冷却的药膏，早早起来，书童小鹿拖着担架把一具尸体运走，大门还没来及关。
他披着外衫，踩下便鞋的后帮趿拉着，端着盆洗脸水走到屋门口，打了个哈欠，抬脚勾开门，赫然见到容璲手肘撑着门框，掌心抵着额角歪头打量过来。
林铮被容璲这个一言难尽的霸道姿势震撼到，哈欠都憋了回去，抬头嫌弃道：“这么早杵在这干什么，让一让。”
容璲嘴角勾起冷冽的笑：“放肆，林公子，谁准你如此跟朕讲话？”
林铮一愣，莫名其妙地端详容璲，见他脸色泛白，颊飞薄红，气息虚浮，以为是喝高了，也懒得理他：“是是是，陛下您让一让，老夫还有正事要做。”
“哼，毫无诚意的敷衍朕，勇气可嘉啊。”容璲不但不让，反而踏前一步，把林铮的外衣领子狠狠捏在一起，“林铮，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朕的药师，清早就衣冠不整，是想勾引朕吗？朕可不会吃你这一套。”
“……哪来的假酒！”林铮低声骂道，“老夫不跟醉鬼计较，再不让路老夫就清场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朕早就想说了，你也就这副皮囊好看，内里尽是恶劣的流毒，朕不该对你法外容情，让你忘乎所以。”容璲啪地一声单手拍在门框上，把林铮堵在门口，居高临下地鄙夷他，“连对朕跪下请安都不懂吗？”
林铮手一抖，水盆哐当砸在地上，他难以置信，嘴唇直颤，指着容璲怒道：“你……你你你！小子，你真是这么想的？老夫耗费功力奇珍异宝救你的时候，你是个屁的皇帝，现在翅膀硬了，就要过河拆桥，兔死狗烹了？”
“别想告诉朕，朕伤了你的心。”容璲用另一只手摸上林铮的脸，凑近了些嗤笑，“你我各取所需而已，只不过你配不上的，朕不打算再赏给你。”
林铮牙咬的咯咯作响，抓住容璲的手腕掰开，随即怔住，习惯性地开始号脉，神色逐渐严峻，指尖一甩抖出三根细针，旋身闪至容璲背后，将细针贯入容璲后脑。
容璲顺着门框慢慢滑下，倚在了墙上，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林铮一扭头，十指一收一放，各自扣了四枚银针，甩向门外逐渐清晰的气息来处。
树后的韦渊横挪一步，抽剑挡下八枚锁定了全身要害的银针，金铁撞击声后，韦渊扬声喊道：“前辈手下留情！”
“你们两个小子！”林铮见是韦渊，一脚踹了铜盆，“为何不告诉老夫他中了毒？把老夫气晕，看谁救你们主子！”
傅秋锋远远对林铮作揖赔罪，偏头低声对韦渊说：“现在你懂了吧。”
当一个人受苦的时候，难免希望有人陪他一起受苦，韦渊点点头，目睹容璲一系列操作，罪恶地捂脸：“我平衡了。”
两人快步进院，傅秋锋还是在眼睛复明之后第一次看见林铮，相貌俊秀，头发低低的系在脑后，也不好好穿鞋，看似闲散居家不修边幅，但他神色自如地从窗下的大瓮里捞出一个小坛子时，傅秋锋清晰地看见那瓮里装着一副完整的骨架，骨头上带着些许肉丝。
韦渊给林铮讲了事情经过，林铮晃着手里的坛子，不时点头，傅秋锋走到容璲面前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朕没瞎。”容璲开口道，他侧身靠着墙，低头捂着脑袋嗓音发飘，“好热，这是什么毒。”
“看来陛下已经清醒了。”傅秋锋松了口气。
容璲瞥了眼说话的韦渊和林铮，又往墙根转了转，叹气低声道：“你为何不阻止朕！朕都说了什么胡话，干了多少傻事！”
“您是病人，大家肯定都理解的。”傅秋锋轻轻拍了拍容璲的肩，语气慈祥。
“你没受伤……你的手没事吧？”容璲强行忘掉刚才的画面，刚想关心傅秋锋，就看见他指上缠着的布，歉疚地改口，“抱歉，是朕意志不坚。”
“此毒并非寻常之物，连林前辈的银针都试不出。”傅秋锋拿出手帕给容璲擦了擦汗，额上热的像发烧一样，“千防万防，想不到还是中招了，是臣疏忽。”
容璲头脑有些乱，他回忆了一下，猛然惊觉：“是那碗汤，朕一开始，尝了一点，汤还太烫，朕就放了回去。”
傅秋锋摸到腰间的小盒，赶紧拿出来递给了林铮：“林前辈，这是沾了含有毒物的鸡汤的手帕，您应该用得到。”
林铮一砸掌心：“老夫刚说没有毒药样品有些难办，赶紧拿来。”
“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毒？”傅秋锋皱眉问道。
“一种扰乱神智的植物之毒。”林铮凝重道，“古醴国流传下来的方子现在已经缺失七七八八，但老夫专门研究蛊毒，恰好知道一种相似之毒，以七种深山中受瘴气日夜侵蚀的毒藤毒菇炼制，中者将不自觉性情大变，烦躁易怒暴戾嗜杀，最后血脉逆冲七窍流血而亡。”
“那您多久能解？”傅秋锋抽了口气，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作风，用心何其险恶。
“呵，算你识相，没问老夫能不能解。”林铮满意地笑道，“我观他脉象，中毒尚浅，所以还能偶尔清醒，给老夫五天时间，保管药到病除。”
他们正说话间，门外远远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林前辈！”
林铮一抬头：“是上官丫头来了。”
他转脸一看容璲，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上前飞快地把针拔了，招呼傅秋锋和韦渊躲到一边道：“不能只有老夫瞎眼，让她也试试！”

第41章 奇毒02
韦渊颇感为难,林铮扯着他和傅秋锋钻回屋里，趴在门缝边盯着缓缓起身的容璲，一脸兴奋，韦渊又看了看严肃正经的傅秋锋,良知促使他小声劝谏道：“这不好吧,这可是毒，会不会对主上身体有害？”
“这点量不妨事。”林铮正在兴头上,“再说老夫能治,怕什么。”
韦渊无奈,转向傅秋锋：“傅公子，你也要看热闹？”
“想不到韦统领把如此严重险恶的情况称之为热闹。”傅秋锋回头批判道,“我可是怀着一颗赤胆忠心担忧陛下,深感无力愧疚，强忍痛心也要尽量为林前辈创造更多观察毒性的机会。”
林铮欣赏地对傅秋锋点头：“知己啊！老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韦渊：“……”
韦渊被傅秋锋冠冕堂皇的说辞震惊了，一时竟无言以对,上官雩已经进了竹韵阁，他只好静观事态发展。
容璲感觉后脑有些异样的隐痛，这让他愈发恼火,对匆匆赶来的上官雩沉声喝道：“站住。”
“陛下？”上官雩诧异容璲也在这里，而且衣襟上一片干涸水痕，似乎还有些茶叶，不符合容璲一贯的体面风格,实在可疑，“正好，我已经找到陈庭芳了，她状态有异，言语癫狂,我猜是中了毒……你是知道了才来找林前辈的吗？”
“贤妃的账，朕自会与她清算。”容璲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官雩，“而你，擅自闯入公子的庭院，见到朕，连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吗？”
上官雩本欲直接进屋去寻林铮，闻言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对容璲投去审视的目光。
在门缝旁围观的三人无端感到一阵冷意，缠在傅秋锋手臂上的墨斗也贴着门边钻出一颗脑袋，又本能往后缩了缩，傅秋锋悄悄搓了搓胳膊，压下蛇类爬过的毛骨悚然。
“上官雩，朕已经不再年少，你也该从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里醒来了，认清现实，醴国不需要你，现在朕才是你的主人。”容璲微微扬起下颌，“女人就该有些女人的样子，否则休怪朕不念旧情，将你按宫规处置。”
“本宫的模样就是女人的模样，你懂什么女人。”上官雩锋利的仿佛能透析人心的目光渐渐收敛，突然笑了起来，游刃有余地偏了偏头，仿佛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缓步向容璲靠近，容璲却不由自主地紧张戒备，同时退后，砰地一声撞在了门板上。
林铮背后抵着门，拼命使眼色让傅秋锋和韦渊低头，摊手做了个让容璲自求多福的表情。
“本宫并不想听陛下的教诲。”上官雩抬起染着鲜红指甲的右手，握住容璲一缕头发，指尖拨了拨，挑出一片茶叶，“低下头来看着本宫，让本宫见识一下你这些年有多少长进，竟然妄称本宫的主人。”
“放肆！狂妄……”容璲话未说完，那缕长发骤然被上官雩用力一扯，他被迫低下头，顿时怒不可遏，抬掌向上官雩拍去，上官雩不闪不避，他的手却在即将触及上官雩胸前时硬是刹住，掌风吹动上官雩的耳坠，玲珑的响声让他愣了愣，指尖发凉，手上错觉似的凝固着一层鲜血，发自内心的不愿和恐惧层层涌现。
“放手！”容璲气急败坏地骂道，手停在半空，推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的靠着房门，被上官雩挡在身前进退无路，“朕命令你放开，你敢抗旨不遵！来人！”
“省些嗓子吧，这里就算有人，也不会帮你了。”上官雩朝窗纸里瞥了一眼，看见那三人一蛇往下躲的影子，笑呵呵地说，“你还是克服不了内心无聊的障碍，只有岁数长大毫无用处，不敢推开本宫，那本宫可就继续放肆无礼。”
“……滚！上官雩，你现在是朕的贵妃，惹怒朕对你毫无益处！上官雩！”容璲一阵恨声咆哮，他握拳回手砸在门上，试图打开房门远离上官雩。
林铮挡了两下，震得手麻，干脆地放弃了，躲开两步看容璲在突然打开的门前差点跌倒，上官雩的手刀抬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施展，容璲的脖子勉强躲过一劫。
“你们三个，热闹看够了？”上官雩收手抱着胳膊说，“所以陛下也中毒了？”
“……我们为林前辈创造更多观察毒性的机会。”韦渊硬着头皮学习傅秋锋的理由。
林铮在容璲即将开始新一轮怒吼前眼疾手快给他灌了瓶药，容璲在凌乱的正厅里跌跌撞撞地扶上椅子，坐下之后闭上眼睛无声地气喘。
“贵妃娘娘明断，一眼就看出陛下中毒。”傅秋锋恭维上官雩，“贤妃娘娘已经找到了吗？现在何处？”
“还在北山，霜刃台暗卫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找到她，她满口不得了的胡话，什么不在乎陛下宠不宠爱，不在乎降不降罪，爹也无所谓，她很快就能与心爱之人团聚之类的，我已经让人把营帐围了，任何人不得入内，放出消息她被韩昭容的厌胜之术诅咒，中了邪，韩昭容还真是好用。”上官雩哼笑两声，“我在北山没找到陛下，觉得还是亲自回来一趟比较稳妥。”
傅秋锋点头，和上官雩也说了事情经过，提议道：“贤妃弄巧成拙自己反而中毒，敌人必然收到消息，臣认为陛下这几日应该暂不露面，然后大肆召见太医和巫师为贤妃诊治，让敌人以为陛下也中了招，是害怕朝中动摇所以秘而不宣，用贤妃试验能否解救。”
“密道一事也不能声张，持续暗中监视，敌人很可能通过密道潜入。”上官雩接上一句，“贤妃身份高贵，无论是灭口还是送来解药，敌人都不会放着不管，让她愈发疯癫透露更多消息给我们，届时我们便可顺藤摸瓜。”
“监视密道属下会负责。”韦渊沉声道。
“好。”上官雩点头，“我负责从陈庭芳口中套出情报，此毒多久致人死命？”
“喝下一杯的量，快则两月，慢则半年。”林铮道，“老夫负责研究毒药？”
“这个时限，好歹毒的用意，天子不仁，不保四海，两个月足够有预谋的阴谋者名正言顺举起反旗。”上官雩微微皱眉，不过很快挑起嘴角宽心道，“此情此景，与当年颇有些相似，而且我们又添一大助力，下毒之人必不会得逞。”
傅秋锋左右看了看：“臣负责什么？”
“这嘛。”上官雩托着下巴沉思，“你是这次鸡汤事件的功臣，若是陛下真喝多了，恐怕神仙难救，所以给你个轻松的任务……照顾陛下！”
“老夫刚给他喝了药，副作用大概是全身乏力。”林铮一抛手里的木盒，“我得赶紧去提炼此毒，不耽误时间了。”
傅秋锋感觉这个任务也并不轻松，容璲瘫在椅子上装昏，上官雩过去弯腰敲敲椅背，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睁眼。
“刚才发生了什么？朕记不太清了。”容璲面无表情地说，“朕怎么到的竹韵阁？”
“看来此药副作用还有令人失忆。”上官雩同情地说，“那我把方才发生的事再原原本本给你描述一遍吧。”
容璲：“……”
容璲扶额道：“算朕欠你的，你快走吧，去办正事。”
“那就按照方才的分工各自进行了？”上官雩慢悠悠地站起来，十分愉快。
“朕幸甚有尔等得力干将左辅右弼。”容璲叹气，“今晚让北山的队伍回来，奏折都送到停鸾宫，再秘密拿给朕。”
“老样子，就说你在停鸾宫陪我。”上官雩意味深长地劝他，“陛下，只有得力干将可不够，王者当称孤道寡，坚若磐石，不该有任何弱点。”
容璲眼底闪过一抹沉痛的阴郁，他阖了下眼，轻声道：“朕都明白，你去吧。”
傅秋锋和韦渊送上官雩出门，他好奇地小声问韦渊：“陛下可是有何心结？”
韦渊脸色阴沉，有些不愿再提的凝重，危险地瞪他：“和容瑜有关的事如非必要最好别提，有何心结你也不必打听。”
傅秋锋目送他驾离马车，越是说不能打听，他的好奇心就越盛，往往令人死亡的不是好奇而是缺乏实力，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回屋看见容璲撑着额角忍耐的样子，一种鲜见的柔软又占据上风。
“陛下，您的墨斗……”傅秋锋把手腕抬到容璲面前，墨斗翘起尾巴尖，抽了下容璲的手指，又钻了回去。
“看来它还不想回来。”容璲哭笑不得，“墨斗先待在你那，等朕的毒解了再说吧，朕也不想伤害它，每隔三天陪它去停鸾宫吃顿饭就好。”
“是。”傅秋锋点头记下，看了看容璲的衣裳头发，觉得实在不像话，“陛下，您要沐浴吗？臣去烧水。”
容璲挥挥手，让傅秋锋去办，傅秋锋已经熟悉了竹韵阁的布置，收拾了厢房，倒好热水去找容璲。
林铮的药抑制了毒性，但似乎连人的活力也一同压制下来，容璲被傅秋锋搀着起身，走出两步腿就开始打颤，傅秋锋不得不蹲下来，道：“陛下，臣背您过去吧。”
“朕可抱你好几次，轮到你了，怎么就舍不得力气了。”容璲扶着傅秋锋的肩膀，还有闲心开个玩笑，“才这么点距离，抱不动朕也不会嘲笑你。”
傅秋锋慢慢站起来，伸手肯定道：“臣抱得动。”
容璲身体一轻，傅秋锋和他承诺的一样，手臂很稳，没有半点摇晃，容璲先是狐疑地捏了捏傅秋锋的胳膊，然后就心安理得的享受起来，双手环抱胸前，甚至还措置裕如地翘了个二郎腿。
傅秋锋眼角直抽，心说这就是帝王之风吗：“陛下，您能别乱动吗。”
“呵，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朕做事？”容璲飞过一个冷眼呵斥道。
傅秋锋：“……”
傅秋锋差点扔了容璲，加快脚步惊疑不定，心里担忧毒发的速度，嘴上敷衍道：“臣错了，臣这就跪下。”
“只会跪下可不够。”容璲别有深意地警告。
傅秋锋顺从道：“是是是，不管是跪下还是趴下都随您的意，您想要什么姿势臣都满足您。”
容璲：“……”
容璲嫌弃地动了动肩膀：“爱卿，你的脑子果然不正常。”
傅秋锋踹开厢房的门，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无力道：“陛下，您别吓臣了好吗？”
“朕装的这么像吗？”容璲摸了摸下巴，“也许过两日朕需要见几个人，如果连你都没识破，那他必定也会信以为真。”
傅秋锋思忖道：“陈峻德？”
“不只是他，任何在这期间要见朕的人，都有可能与指使贤妃下毒的人有关，甚至就是他本人。”容璲蹙眉断定道。
“的确。”傅秋锋赞同，他小心地放低一条胳膊，让容璲站稳，扶他坐在屏风后的椅子上，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容璲挡了挡：“朕还没到残废的地步，朕自己来就好。”
“您就别多耗费体力了，就当臣是您的婢女。”傅秋锋苦心劝谏。
“你现在连婢女都肯当了？”容璲调侃地看他，“不过朕的婢女也不做这些事，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被人靠近是很危险的事。”
“那臣就在屏风后等待，您有需要就叫臣。”傅秋锋只好退后几步。
容璲余光瞟着他，突发奇想道：“什么需要都可以？”
傅秋锋：“……”
傅秋锋回敬他：“只要您的想法正常点。”
“哼。”容璲佯怒哼了一声，自己慢吞吞地解了衣裳，浴桶里的水有些热，他幽幽吐出口气，在水温和真气运转之下有种被蒸熟的烦闷，随口问道，“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傅秋锋装傻充愣。
“别让朕问第二遍。”容璲说。
“韦统领不让臣问。”傅秋锋实话实说，“连韦统领都如此郑重其事，臣还是不问的好。”
“算你有眼色。”容璲往水中沉了沉，轻叹一声，“等朕心情好了，也许会告诉你。”
“无论陛下是否告知，臣都希望陛下的心情早日好起来。”傅秋锋很会说话地笑道。
容璲无法给傅秋锋一个眼神，让他有些不满，他趴在浴桶边沿，困意越发浓重，无力感让他抬不起手，等他觉得不妙时，几乎已经提不起清醒的神智，睁不开眼了。
“傅公子……”容璲低低唤了一声。
“陛下有何吩咐？”傅秋锋问。
“一个……正常的需要。”容璲艰难地说，“扶朕出去。”

第42章 奇毒03
傅秋锋一惊,容璲声音虚弱，他还以为药出了什么意外，连忙上前查看状况。
容璲歪着身子斜倚在浴桶壁上，低垂着头,下巴已经挨到了雾气袅袅的水面,脸色泛红，墨发半掩间的眉头自然舒展,呼吸平稳,没有任何不适。
傅秋锋轻巧地探至容璲腕间,脉搏跳动稍快，但规律有力,应该只是睡着了,他这才松懈不少。
一旦确定容璲无碍，那张安静而毫无瑕疵的脸就一下占据了傅秋锋的全部注意，他的目光停留在容璲轻启的唇上,片刻后心虚地板起脸，拿起叠在方凳上的布巾，沾湿了擦去容璲额上细汗。
容璲的头顺着他的掌心轻轻靠了过去,脆弱的咽喉袒露出来，傅秋锋眼睫颤了颤，无意识地攥着毛巾，轻拭喉结的弧度,拂过细微突出的轮廓。
指节蹭到温热的皮肤时，他心里有些莫名打鼓，又正经地安慰自己只是在帮容璲擦去水迹免得受凉，容璲这时模糊地呓语一声，声带的震动让傅秋锋手指一麻,他被烫到似的抽手，仰头干咳一声，表情绷得越发严谨恭敬如临大敌。
容璲仿佛陷入梦魇，呢喃声低的几不可闻，傅秋锋定了定神，侧耳细听，容璲含混不清地念叨着“醒醒”“大夫”“带他一起走”之类的词，傅秋锋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是男是女，但容璲这般惊惶不安，这必定是与现实一样恐怖的噩梦。
“陛下，别睡了，臣扶你去休息。”傅秋锋试着唤了容璲两声，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容璲眉心一紧，向另一侧偏过头，不再梦呓，但险些一头扎进水里，傅秋锋只得赶紧扳正他的脸，放弃了叫醒他。
要把一个睡熟的人从浴桶里弄出来其实很简单，但这个人是皇帝，傅秋锋难免涌起诸多顾虑，他绕到容璲身后，鞠起些水清洗干净他散落背后的头发，拢在手里拧了拧，心说要不喊人来帮忙吧，比如书童小鹿。
但他拽起容璲的胳膊擦干时又觉得不妥，小鹿是林铮的书童兼打杂小工兼尸体搬运工，唯独不是内侍，年纪还小但总归是男子，叫来伺候岂不是占容璲的便宜。
……但大多数男子也总归是喜欢女子的，容璲再美也没什么便宜好占，而他已经将毕生奉献给公务，应该也不算辱没了容璲。
傅秋锋在脑内重复反驳说服的过程，动作没停，挽起衣袖把手探入水中，试图捞起容璲的腿把他抱出来，俯身时烛火跳动的光在水波里层层激荡，视线透过温水，水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傅秋锋无聊的好奇心开始作祟，他随意瞟了两眼，动作一顿，心底腹诽一句人不可貌相，真龙天子货真价实物超所值。
他默默收回了手，正直地抬头，挑了块最长的毛巾给容璲裹上，把罕有热气腾腾的容璲头朝下扛出浴桶，放到榻上用几条毛巾随意擦干，包着被子平放进床里。
傅秋锋折腾完这一遍，自己累得够呛，再一看容璲，潮湿的头发铺在枕头上，闭着眼睛，被子严严实实的包成长条，愣是有点草席裹尸的味道。
他沉思片刻，决定忽略这个问题，吹熄了蜡烛，让厢房不太明朗的光线温柔地充盈屋内，背着手立在床头站岗小憩。
林铮的药效果一流，容璲醒来时不受控制奔流的内息已经平复下来，他眨了眨眼，骇然地想这副作用未免太强了，他的手居然一动都不能动，不过等他彻底清醒时才发现，他几乎是让薄被给捆起来的，而且凭触感来看，他现在一丝∫不挂。
“傅公子？”容璲轻声喊道，他有点饿，从漆黑一片的窗口看来，应该已是傍晚。
周围没有傅秋锋的回复，容璲挣扎了一下，索性继续闭目调息，毒性已被药压制，但尚未彻底化解，不能掉以轻心，小半时辰过去，他的体力恢复不少，艰难地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自己拽了一番终于得以坐起来，不着寸缕的感觉太诡异，他披着被子下床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衣裳，只好郁闷地坐回床边。
傅秋锋终于端着粥碗小菜回来时，就看见容璲弯腰踩着床边的脚踏，右手握拳抵着下巴左手搭在腿上，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样。
“陛下，您醒了。”傅秋锋赶紧放下托盘，“可有何处不适？”
“你说呢？”容璲平静地抬眸，“你不觉得朕缺少些什么吗？”
傅秋锋打量了一遍容璲腰间半遮半掩的被子，还有露在外面修长的腿，白皙的足尖，然后故作严肃地抬起头：“陛下周身自有帝王之气，令贤明达观者拜服不已，不敢直视，所以臣什么都没看见。”
容璲：“……”
容璲微笑道：“废话少说，朕的衣裳呢。”
“送去洗了。”傅秋锋老实回答。
“所以朕失去意识任你摆弄，你连套新衣裳都不肯服侍朕换好？”容璲咬牙切齿地说，“裹成这样，想把朕扔去乱葬岗吗？”
傅秋锋真诚地低头忏悔道：“臣知罪，臣以后一定认真学习为陛下更衣。”
“凡事不要拖到以后，现在朕就给你机会。”容璲冷哼，“备一套常服，朕等你为朕更衣。”
傅秋锋暗自叹息，回兰心阁把自己的新衣裳拿来一套，先给坦然张开双臂的容璲穿上里衣，然后盯着他盖在身上的薄被，仿佛它有千斤重似的难以下手。
“怎么现在害羞起来，爱卿不是都看光了。”容璲语气带着点悻悻之意，如果他沐浴时能撑得住，断然不会让自己这般狼狈难堪。
“没有，非礼勿视，臣当时立刻闭上了眼。”傅秋锋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那你现在看看也不晚。”容璲呵呵一笑，作势就要掀了被子。
傅秋锋连忙抬手制止：“陛下！注意您的气质仪态啊！”
“朕何时在乎过这些规矩，朕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不怕你看。”容璲悠悠然翘起一条腿，他上身披着里衣，衣襟半敞，撑着床铺微微后仰，“爱卿，来，朕命令你看。”
傅秋锋的眼神无所适从地偏向别处，忙后退了两步，容璲的眉眼诱人沉沦，他从不以此为耻，或者对自己的相貌有所忌讳，反而乐于大方展现别样的风情，傅秋锋不免在这方面佩服他，但他觉得这应该是另外的价钱，对他散发有点浪费，不得不无可奈何地告饶，让容璲收回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陛下，臣知罪。”傅秋锋单膝跪了下来，“臣坦白，臣确实什么都看见了，陛下龙精虎猛威武不凡，所以您还是先穿好衣裳别着凉吧。”
“哼，不知廉耻。”容璲抬了抬脚尖，莫名想碰一下傅秋锋发红的耳朵，但他想了想戏弄和轻侮的界限，傅秋锋毕竟是他的臣子，这么做感觉不太妥当，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站起来自己换好衣裳扎起头发。
傅秋锋悄悄放松下来，呼了口气，吹起额前落下的一丝长发，隐隐发觉他似乎不讨厌自己正中容璲的诱惑，在容璲面前，他可以更像个人，而不是无欲无求的兵器。
“起来吧。”容璲站在桌边哼了一声，看了看两盘青菜，“你做的？”
“谢陛下。”傅秋锋从发呆中回过来，“小鹿在给林前辈打下手，所以臣只好自己准备晚膳。”
容璲没出言嫌弃他：“把奏折拿过来，今天宫里有何消息，等会儿也说给朕。”
傅秋锋点头，先给容璲盛了一碗晾上，把奏折从书房搬过来，站在一旁等容璲洗漱回来。
竹韵阁偏安一隅，在如今沸反盈天的后宫中格外宁静祥和，上官雩没有要下人禁言的意思，关于贤妃的猜测放任自流，仅仅一天，贤妃和太子的有旧这件事也悄然流传开来。
没人敢明目张胆谈论太子容瑜，但一说“当年病故那个人”，消息灵通的宫人皆心照不宣地点头。
容璲吃饭的时候，傅秋锋没提容瑜，他怕自己一开口，容璲直接气饱了，就挑些边角的消息说给容璲。
“贵妃娘娘请太医院众太医为贤妃会诊，但暂无结果，下午发了皇榜，寻京中神医药师能人异士入宫，不久前有一个探子伪装成大夫入宫求见，被暗卫押回霜刃台，此人其实是京中无赖，招供有人花钱雇他打探贤妃病症，从雇主衣衫来看，应该是商铺老板，或是大户人家的管家之流。”傅秋锋道，“臣推测应是陈峻德，贵妃娘娘派了自己人去监视贤妃，宫中婢女内侍一律不得接近，陈峻德纵使在宫人有眼线，也探知不得情况。”
“陈峻德求见朕了吗？”容璲问他。
“太医束手无策时就来求见了。”傅秋锋说，“吉公公让他回去，恐怕他明日会再来。”
“他到底是珍惜这个女儿，还是珍惜他的权力啊。”容璲嗤笑一声，“还有呢？”
“太后要看望贤妃，但贵妃娘娘请了京中古刹的高僧上门诵经焚香，说服她回去念经了。”傅秋锋莞尔，“臣听闻照法寺的大师颇有道行，想不到与贵妃娘娘也是熟识。”
“照法寺的住持贪污香火钱的证据还捏在上官手里，能不按吩咐办事吗。”容璲扯动嘴角，“密道呢？”
“密道出入口都有暗卫轮班把守，目前尚无动静。”傅秋锋道。
容璲喝完了粥，捧着一杯温水靠上椅子：“最重要的消息，现在你可以说了。”
傅秋锋低头讪笑：“臣说了，希望陛下不要生气。”
“朕有何可气。”容璲说的开朗，“朕早就处变不惊了。”
“贵妃娘娘和几个女官太医亲耳听到贤妃怒吼。”傅秋锋清清嗓子模仿上官雩模仿陈庭芳的语气，低声喝道。“‘陛下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就株连本宫九族，本宫去了阴曹地府正好与殿下团聚’‘本宫没病！本宫从未如此清醒，让容璲恼羞成怒，实在大快人心’‘本宫不屑与你这妖女争宠，你与容璲惯会搔首弄姿，叫本宫看了恶心，呸！’”
容璲：“……”
容璲的手捏着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陛下，处变不惊。”傅秋锋提醒道。
容璲深吸口气：“容瑜比乞丐身上的疥疮还令人作呕！”
傅秋锋第一次听容璲骂的这么过分，他不由得想起那幅陈庭芳少女时精心描绘的画卷，明明有着相似的五官，但容瑜的气质温润如玉，凛正如松，青锋在手，仿佛执了上决浮云下绝地纪的天子剑，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但傅秋锋偏就对画上之人积不起好感，容瑜让他想起赐他毒酒的新帝，想起抛弃自我的机械人生，傅秋锋不知道容璲到底为何恨容瑜，但他无端就想毫无缘由主见地附和一下容璲。
“陈庭芳才刚中毒，有一位太医给她针灸时她短暂恢复过片刻的神智。”傅秋锋想把话题暂时转开，让容璲冷静一下，“她咬了舌头，但不严重，已经用过最好的药，只是暂时无法言语。”
“朕才不在乎她的死活。”容璲阴沉着脸说，“朕曾经在皇宫度日如年，朕恨先帝，恨太后，但他们一个已经死了，一个朕不需要她现在就死，只有容瑜，朕恨不得他活过来，好让朕再杀他一次。”
“陛下。”傅秋锋又给容璲倒了杯水，“消消气。”
“呵，朕从未见过像他那么虚伪的人。”容璲仰头喝酒一样喝了口水，“朕的母亲受宠时，他对朕如同胞兄弟，可朕的母亲一被关入冷宫，他便开始和追在他身后的兄弟姐妹贵族弟子鄙弃朕，说朕的母亲是罪臣之女，朕的存在简直玷污皇家名誉，他能与将士们一起吃冷硬的干粮，能将自己的俸禄全拿出来救济清贫的贤臣，愿意把自己的衣裳脱给冬天受冻的灾民……他的话就像金科玉律，没人会怀疑他，反驳他。”
“他为何容不下朕！”容璲的长眉渐渐蹙在一起，越发阴郁，“他甚至……”
容璲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林铮端着药碗进来，容璲只好忍了回去，尽力摆出平静的模样，但仔细一看，林铮不但一身衣服从头裹到脚，甚至还围了个毛绒围脖。
容璲愕然道：“天这么冷吗？”
林铮一阵摇头，隔着远远的伸长胳膊把药碗递向容璲：“唉，老夫枉活七十有六，虽洁身自好，绝不在陛下面前有分毫逾越，却想不到陛下竟是如此藐视老夫，老夫恪守这男德何用！呜！呜！呜！”
傅秋锋：“……”
容璲：“……”
容璲强行忽略了林铮的讥讽：“为何不端过来。”
“不敢勾引陛下。”林铮哀愁地说，
容璲眼皮直跳，起身道：“那朕自己端。”
“你不要过来啊！”林铮啪地放下药碗，捂着领口大惊，“老夫只是你的药师，你若恃强凌弱欺辱于我，我只能撞拄自尽以表贞烈！”
容璲：“……”
容璲悲愤地一摔茶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你闹够了没有！林铮，朕就那么好笑吗？”
“咳，不是好不好笑的问题。”林铮干咳一声，“它真的是那种，很罕见的……”
林铮看着容璲愈发危险的眼神，摘了捂得冒汗的围脖，严肃道：“关爱病患人人有责，谁都不许笑啊，否则老夫毒哑他。”
傅秋锋艰难地憋回了自己的笑声。
“说正事。”林铮义正言辞地说，“都不要闹了，这碗药下去，大概能让你撑三天，给那个中毒的丫头喝，也能清醒一个时辰左右，到时有什么消息可以尽快问。”

第43章 三分之一01
能让陈庭芳清醒,这药确实是当下急需之物，傅秋锋收敛笑容道：“我收到消息，贤妃恢复片刻神智时试图咬舌自尽，但被阻止,目前复又毒发,正在养伤，无法言语。”
“那就等她能说话时再来找我。”林铮露出一丝兴奋,“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受人敬仰的一宫之主,居然有勇气咬舌自尽，这样的材料格外有韧性也说不准。”
“别打她的主意,她可不是普通死囚。”容璲扶额不耐烦地端起药碗晃了晃,浑浊的黑褐色液体散发出阵阵腥臭，他脸色难看，质问林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血。”林铮实话实说。
容璲胃里顿时一阵翻涌：“什么血？”
林铮摊手道：“就当是鸭血吧，这样比较容易接受。”
容璲当然不信林铮的敷衍，但他相信的是林铮的医术,咬牙闭气一饮而尽，一把抢过傅秋锋适时递上的温水。
“对了，最近还有没有送上门的刺客，再分给老夫几个。”林铮临走前提要求,“刚才给你用了一个，现在只剩两个药罐，没有试验品，最终解药的剂量不好确定啊。”
容璲才勉强压下口中的腥味，一听这话再看这碗,更加想吐：“……让人去找韦渊。”
“好嘞。”林铮心满意足地开门。
傅秋锋去换了一壶新茶给容璲漱口，容璲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闭目不语，强行压回反胃的感觉，对傅秋锋微微一抬下颌：“你回兰心阁休息吧，朕还要看奏章，就不留你了。”
“是。”傅秋锋察觉容璲心情不佳，点了点头，“臣先告退。”
他心里对容璲没能说完的那句话有些耿耿于怀，十分好奇容瑜究竟做了些什么，但容璲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他只能回兰心阁，安抚几句担心不已的小圆子回去睡觉。
翌日清晨，傅秋锋起床洗漱，照例准备早些到霜刃台，小圆子怪异地过来禀告：“公子，有个霜刃台的大人过来找您，正在院里站着呢。”
“来多久了，为何不叫醒我？”傅秋锋边换衣裳边问。
小圆子道：“奴婢起来时他就在了，他说不敢打扰主子，不让奴婢叫您。”
傅秋锋心说哪个暗卫这么谨慎，他这些天将霜刃台的暗卫都记全了，不知道唐邈带歪了多少人，那群暗卫没一点正形，全靠面罩公服瞪眼撑气势，若是唐邈有事来叫他，恐怕直接就来敲他窗户。
他出去见这个暗卫，结果发现并不认识，就问道：“陛下有何吩咐？”
“微臣昨夜回京，奉陛下命令，随侍傅公子，保护您的安全。”立在庭中的暗卫单膝跪下，低头行礼。
傅秋锋想起容璲是说过春猎后派个暗卫过来，点头让他起身：“我知道了，阁下如何称呼？”
“回公子，微臣暗一。”暗卫语气平板，恭恭敬敬地说。
傅秋锋微妙地沉默了一下，打量暗一，此人看起来和韦渊差不多年轻，较之韦渊收敛表情时的严肃，这人更像是骨子里习惯使然的冷酷，并未刻意蹙眉，但气质令人生惧也生距……这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公子，奴婢给这位大人拿凳子，他也不坐。”小圆子上前小声道，“您今天也去霜刃台吃饭吗？”
“嗯，以后不必为我准备早饭了。”傅秋锋退后两步，沉吟一声，“还有姓暗的吗？”
“啊？奴婢孤陋寡闻，没有听过。”小圆子老实地摇头，以手遮脸道，“公子，是不是听错口音了，姓安呀。”
“那你去问问。”傅秋锋笑道。
“……您这是让奴婢去尴尬啊。”小圆子大着胆子无奈地抱怨，上前小心地看着暗一问，“大人，您姓哪个暗字？”
暗一右手微动，掌心向下一拍，并指凌空划了几下，在青石地面上浅浅地写下一个“暗”字。
傅秋锋瞥了眼暗一，当面议论他的名字，暗一似乎也不为所动，而且聚气隔空刻字，对内力的掌控十分精准，粗略看来实力已经接近韦渊，而且足够冷静。
将霜刃台第二的高手派来保护自己，傅秋锋不禁觉得大材小用，他叫上暗一道：“先随我去趟霜刃台吧，不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等晚些时候我会和陛下说清楚，换一个人。”
傅秋锋说完就走，才迈出几步，暗一就低着头直直跪下。
傅秋锋：“……你我皆是五品，霜刃台同僚，你跪我做什么？”
“陛下命微臣做您的护卫，您若不要臣，臣便是任务失败，唯有自尽赎罪。”暗一跪着道，“您有何不满，臣甘愿受罚，只求您留下臣。”
傅秋锋自从来了大奕，还从未听过这么甘愿的甘愿受罚，没见过这么正宗的暗卫，他居然有些不适应，感叹道：“你既然自称微臣，便是陛下的臣子，并非是任性驱使打杀的奴隶，国有国法，天子亦无随意戕害臣下的道理。”
“公子说奴是什么，奴就是什么。”暗一伏地磕头恳求，“求公子留下奴！”
“……你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傅秋锋一时语塞，“算了，先随我去霜刃台，至于留不留你，看你的表现。”
暗一听话地立刻起身跟上傅秋锋，不远不近地保持着距离，能踏在宫墙的阴影里就绝不走在中央，傅秋锋觉得背后有刺，暗一十分敬业，视线片刻都没有离开过他，傅秋锋一开始还怀疑了容璲是不是派人监视他，但此时看暗一这么明显的保护，恐怕真是他想太多。
霜刃台的消息向来灵通，傅秋锋和暗一一到霜刃台，所有闲着的暗卫就都看着他们笑，唐邈叫道：“暗一，你刚回来又添新任务了！”
暗冷着脸一不回答，唐邈等了等，又问道：“你怎么不要两碗酒和茴香豆呢，不愧是你，还是这么无聊，根本不给我面子。”
傅秋锋一看唐邈穿着常服在院里擦剑，笑嘻嘻的样子，也觉得暗一和他们格格不入，但他被霜刃台荼毒惯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哪种更好。
“傅公子，一起去公厨？”唐邈收了剑大大咧咧地叫傅秋锋，又拽上暗一，被暗一侧步无情地闪开，“兄弟，走啊？”
暗一跟在傅秋锋身后：“奴不敢与主子同席。”
唐邈在前边嚯的一声：“你一定又任务失败了！一个自称让你改出花来，傅公子行行好，把他收了吧，我们霜刃台没有这么死脑筋的暗卫。”
“他是如何进的霜刃台？”傅秋锋忍不住打探。
唐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是从前五殿下府上的暗卫，五殿下豢养了一批私兵，结果还是没争过二殿下，四年前被先帝以谋反之罪赐自尽，死前让这个暗卫逃出去投靠陛下，认陛下做主子，为他报仇。”
傅秋锋了然地点头，暗忖怪不得风格不对，原来是捡的别人家暗卫。
“身手是不错，勉强跟我打个平手吧！”唐邈半真半假地笑，“陛下经常派他外出执行任务，我也没见过他几回，恐怕韦统领一年见他的次数都不多……兄弟，跟紧点，我可不是故意排挤你啊。”
“暗一，不必太过拘谨，我这个人很好说话。”傅秋锋微微翘起嘴角，摆出个和善的表情，“再不跟上就不要你了。”
暗一略显慌乱，匆忙加快了脚步。
“如果不陪唐兄同桌吃饭，吃完了不去休息补觉，那我也不要你了。”傅秋锋威胁的得心应手。
唐邈暗中竖了个大拇指，又问：“我们这不是滥用职权吧？”
“职权若不滥用还有意义吗？”傅秋锋反问，然后笑道，“开个玩笑，适度的滥用而已。”
唐邈今天又从傅秋锋这学了新知识，他吃完早饭，换好衣裳去和柳河换班监视密道，朱雀宫如今已然冷清，四周加了禁卫军把守，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被冯吉领进门，不久之后，摇头叹息满面惭愧地离开。
京中有些本事且愿意进宫的大夫道士法师在朱雀宫门口进进出出，上官雩由着道士烧符僧人念经，没有一人能解上官雩所中的毒。
到了晚上，已有传言说陈庭芳受了诅咒容璲却在贵妃宫里享乐，连看望贤妃一眼都不肯，未免无情，甚至说容璲也被诅咒，因此不敢露面，京中一时人心惶惶，连向来不设宵禁歌舞升平的京城夜里都寂静不少。
黄昏时傅秋锋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暗一去找容璲，他给别人当了三十年暗卫，从未发觉原来被时时盯着是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去了竹韵阁，林铮正在院里搅和一缸不明物质，指了指停鸾宫的方向道：“听说有人非要见他，他说你回来直接去停鸾宫就好。”
傅秋锋不禁想起容璲的话，这个时候非要见他，很有可能是探他的状况。
傅秋锋转道去停鸾宫，宫门前停着辆轿辇，看形制应该是长公主的，上官雩的婢女候在门口，见到他直接领他进去，到了正厅，只见容翊和容瑶都在，容翊托着下巴等了有一会儿，似乎很无趣。
“微臣参见陵阳王殿下，长公主殿下。”傅秋锋拱手行礼，微微向后瞥了下，暗一贴着门框站在了门外。
“唉，都是府里下人多嘴，乱传什么闲话。”容翊冲傅秋锋点头，“小妹在我府上陪太妃解闷，听了之后非要回来看望陛下。”
傅秋锋暗忖王府的消息也是灵通，但他端详着容翊，心里悄悄起疑，以陵阳王如此敏感的身份，真会是下人无心所传的消息吗？更巧合让容瑶听见？
“殿下请放心，陛下龙体安康。”傅秋锋对坐在椅子上焦急晃腿的容瑶说。
“我就要见到才放心！”容瑶扁嘴不快，“贵妃娘娘说皇兄在沐浴，他都泡好久啦，还不出来！”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容璲穿着单衣迈进屋内，头发还淌着水，从容翊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凉风，他侧目看了眼委屈的容瑶，定睛责备道：“皇妹，你也不小了，要时刻将庄重记在心上。”
“皇兄……”容瑶咬了咬嘴唇，从椅子上下来，仰头望着他，眼圈一红，哇的哭了出来，跑到跟随在后的上官雩身边，“娘娘，哥哥凶我！”
“陛下今日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啊。”上官雩用袖口帮他抹了下眼泪，抱起她安抚，“走，不理你哥哥，我陪你看鲤鱼去。”
容翊站了起来，忍不住劝道：“你唬她做什……”
“你要见朕，朕来了，为何不行礼问安？”容璲突然一拍桌面，冷声喝问。
容翊一愣，慢吞吞地跪下：“微臣参见陛下。”
“哼，再有下次，朕决不轻饶！”容璲袖口一扫，甩落一个茶杯，杯子砸在容翊身上，泼了他半襟的茶水。
傅秋锋站在一侧，看了看容翊，容翊愕然瞟向茶杯，又望向容璲，傅秋锋一瞬间觉得这个高大的男人格外委屈莫名。
“朕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你来做什么？”容璲缓步走到傅秋锋面前，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沉声道，“你想抗旨？”
傅秋锋有些分不清容璲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但容璲的手指悄悄蹭了下他的脸颊，飞快地眨了下左眼。
“臣不敢，臣只是来问陛下一个人。”傅秋锋也尽量装作惶恐不解。
“什么人？”容璲语气逐渐阴鸷。
“就是保护臣的暗卫……”傅秋锋战战兢兢地配合着露出痛苦之色。
“放肆！你违背朕的命令，还敢在朕面前提起别的男人？”容璲上前一步把傅秋锋逼到桌边，扣住他的肩膀，猛地凑近了。
傅秋锋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然后感觉容璲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近，鼻尖对着鼻尖，他不得不清楚又模糊地看着容璲的眼睛，看清那两扇浓密纤长的睫毛，然后容璲偏了偏头，和他错开一点位置，双唇和他几乎只剩一根手指的距离。
他屏住了呼吸，心跳突然一快，胡乱地想这个姿势在容翊看来他们岂不是很糟糕，容璲挑了下嘴角，无声地说“嘘”，傅秋锋僵硬地瞪着眼，慢慢反手环住了容璲的腰。
容翊抬手抓了抓头发，骇然起身往后蹿了一步，干咳道：“微臣告退！”
他飞身逃出正厅，回想着容璲大庭广众强吻傅秋锋的画面，打了个激灵，韦渊正要向容璲汇报公务，没想到容翊在这，略感警惕。
容翊上去不容置疑地拖住韦渊就走：“有什么事一会儿说，你现在去不好。”
“陵阳王，有话好好说！”韦渊刹住脚步皱眉怒道。
容翊忧心忡忡地瞥了眼正厅的方向，然后指指脑袋，低声和韦渊道：“你主子，这里真病的不轻！”

第44章 三分之一02
韦渊嘴角细微抽动了一下,看着容翊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禁想起容璲刚中毒那会儿，他对容璲的演技有信心，必定能完美还原当时的恐怖气氛。
“你看看本王身上这茶水。”容翊指着衣襟隐带忧虑,跟韦渊抱怨,“本王讲话一向直接，你们别光给贤妃看病,也管管陛下,他这样子绝对不正常,我上次来他还说刑不上大夫，这会儿直接拿茶杯砸本王,哪有如此朝令夕改的道理！这可是太妃亲手缝的衣裳！”
韦渊随手从怀里拿了块手帕递给他,不动声色道：“臣斗胆劝殿下一句，主上之事，望殿下莫要再介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容翊沉默下来，没了笑容，幽绿的眸子在夜色里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变幻,他漫不经心地扬头，示意韦渊陪他走走：“若本王一定要搀和呢？韦统领，大奕可不像表面这般平静，你的眼界局限于朝堂之上,整日盯着那些刺客内奸，难道连天下局势都看不懂了吗？”
“那殿下有何见教？”韦渊跟上他的脚步冷语。
“庆德十五年，先帝在位时。”容翊轻声道，“晋王举兵造反，先帝逃往南方,以岩州一带山脉天险为屏，聚集各州府兵将，令晋王只能占据京城以北，数次攻伐都无法挥兵南下再取一城，期间百姓为避战祸辗转奔走，田地荒废饿殍遍野，惨不忍睹，如此僵持半年，沈星程带兵迂回敌后，一举夺回大奕北部边境雄图关，切断了北幽对晋王的支援，与先帝两面夹击，终于收复失地，斩杀晋王。”
韦渊静静听他说完，如今这段历史几乎无人敢提，这是先帝一生中最耻辱的半年，在先帝余下的岁月里晋王二字除了见于书册卷宗，但凡谁敢说出口，都要提心吊胆担忧自己的脑袋。
“所以殿下是想警示什么？”韦渊追问。
“看好陛下。”容翊别有深意的回望正殿，“本王年少轻狂的日子一去不回，有些过去理想放下就放下了，但不代表本王喜欢更差的将来，别让陛下成为当年腹背受敌的晋王。”
韦渊似有所感：“你是说，北幽和醴国……”
“本王在南方封地时也认识些奇人，如果需要，记得来王府，本王的面子还是够用。”容翊眨眨眼睛，转身挥袖告辞，顺便嘱咐道，“别忙着进去啊，伤了眼可浪费本王的提醒。”
韦渊若有所思，不管他的警告，径自过去正殿，走到门前远远看见暗一，冲他点了点头，正要推门，暗一剑柄一抬，挡在了门前。
“这是何意？”韦渊眉头一皱。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暗一一板一眼地说。
韦渊顿时感到了熟悉的头疼无力：“你若还是霜刃台的暗卫，就该听霜刃台统领之令，退下。”
“奴是陛下的暗卫，以陛下之令优先。”暗一坚持道，周身气势一冷，拇指一抬剑刃出鞘一寸，“任何人不得忤逆陛下。”
韦渊被激起一阵火气，他左手捏着剑鞘一震，亮出一截银光，有些看不惯暗一这副自诩容璲心腹的坚定：“你这自称就是改出花来，主上信任的也是我！”
“恕奴无礼。”暗一反上前一步，宁愿动手也不放行。
屋内的傅秋锋听着门口隐约传来的争执，不怎么想阻止，反而有种看看这两人谁高谁低的冲动。
容璲叫上他，心有灵犀不怀好意地问：“看看热闹？”
不久之前，他庆幸容翊跑得够快，手才刚放到容璲腰上就准备拿开，但容璲轻轻推了他一下，把茶盘茶壶都扫落下去，他保持不住平衡，直接倒在了桌面上，本能地扣住了容璲的腰。
伴随着这阵哗啦啦的响声，容璲还回头高声喊了一句：“都给朕滚！朕不想见任何人！”
房门被默默推上，傅秋锋觉得这戏也该到头了，但容璲突然也弯下腰，手肘撑着桌面，在他身前意兴盎然地托起下巴打量他，收起了那副假装的盛怒，清了清嗓子。
“总感觉这两天喊太多了。”容璲语气懊恼，“爱卿手劲儿真大。”
傅秋锋连忙松开了扶着容璲腰侧的手，无处安放地慢慢垂下，他腹诽自己现在一定像具死不瞑目的凶杀尸体，如果容璲把他按在桌上是勒住他的脖子那就更像了。
“陛下，人既然已经走了。”傅秋锋努力偏头向殿门处看了看，尽量乖顺地躺倒，平静地说，“……您是不是也该起来了？”
“不急，你不懂容翊。”容璲慢悠悠地说，“他一会儿感觉朕不对劲，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
傅秋锋心说我不一定懂容翊，但你一定不懂过度滥用职权。
容璲的头越低越过分，仿佛要从傅秋锋的虹膜里盯出什么东西一样，一遍随口发问：“朕派给你的暗卫怎么了？他可是从小就接受专业训练的，若是朕中毒时是他在场……”
傅秋锋听他遗憾的口吻，莫名地涌起一阵憋闷不快，他不认为暗一比他能力更高，换一个暗卫甚至难以察觉陈庭芳隐蔽巧思的下毒手法。
“是他在场又如何？”傅秋锋顺着容璲的话问，抬起一只手搭住了容璲的肩膀。
“他不会笑朕。”容璲用阴恻恻的语气说出一个刻骨铭心的惨烈教训。
傅秋锋：“……”
容璲瞥了眼肩膀：“你的手在干什么？”
“陪陛下演戏，万一杀个回马枪呢？”傅秋锋尽职尽责地说，然后轻轻用力把容璲推远了些，容璲大概用了上官雩的熏香或者皂角，刚洗的发间带着浓烈的香味，扑面而来的香气让容璲的眉眼更加迷醉，他不可避免地想要飘开眼神。
“胡说。”容璲挑揶揄，“你分明是不敢看朕。”
“臣有何不敢。”傅秋锋为了证明自己并未多想，和容璲的视线直直对上，然容璲的手就按在了他胸口上。
“你的心跳变快了。”容璲意料之中地笑。
傅秋锋的喉结轻轻一滚，无奈闭目坦白：“陛下仪表更胜仙人，臣怎能不动摇。”
“有多动摇？”容璲追问。
“地动山摇。”傅秋锋硬着头皮说。
“哼，看来就算以后有王公贵族收买你，也还是朕的赢面更大。”容璲挪开了手，大发慈悲的起身放过他，“你认为可能是陵阳王吗？”
傅秋锋愣了下，也起身揉了揉硌在桌沿的后腰，跟上容璲突然改变的话题，谈起正事：“陵阳王看似全不知情，是送长公主来此，但长公主竟会在王府中得知消息，此事臣认为可疑。”
“朕也是如此想。”容璲赞同道，“陵阳王名为容翊，这是先帝所有子嗣中唯一的特例，足见先帝并不相信也不喜欢他，王府下人向来谨言慎行，不该犯这般低级的错误。”
“所以要么是被人买通，要么就是陵阳王故意安排。”傅秋锋推测道。
“明日大概就拦不下陈峻德了。”容璲指尖敲敲桌子，“他今日已在奔走联络骁龙卫大将军和几位元老文臣，必会在上官雩不准任何人见朕上大做文章。”
“所以明日您也要像现在这样应付陈峻德？”傅秋锋强调了一下现在两字。
“对付陈峻德，还得来点更刺激的。”容璲意味深长地说。
傅秋锋在心底默默叹气，想了想，说回来意：“陛下，您为何要派霜刃台武功排在前列的暗卫来保护臣？而且像他那种，也教不了臣基本功吧。”
“正巧他回来了。”容璲半真半假地哼笑一声，“而且朕觉得，该有个人训他一番。”
“这般武艺高强忠心耿耿的暗卫，陛下竟还不满意吗？”傅秋锋惊讶，他不禁怀疑容璲的用人标准，如果暗一需要训，那以他的专业眼光来看，霜刃台全体都应该回炉重造。
容璲倚在桌沿斜他一眼：“他在你面前出手了吗？你就知道他武功高强排在前列。”
“直觉，暗一气质冷冽举止有度，必定是高手。”傅秋锋认真道。
“高手不假，可朕不想要只有武力值得称道的工具死物，一个满口忠诚动辄要死要活的遗产。”容璲眼光一沉，似乎在这上有些执念。
傅秋锋愕然无语，容璲的想法与他以往迥然不同，以至于他思索片刻，才勉强能试着去理解容璲的意思：“……臣在霜刃台听过，他是已故的五殿下的暗卫。”
“又是唐邈。”殿门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容璲翻了个白眼，问傅秋锋，“看看热闹？”
韦渊和暗一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傅秋锋和容璲打开一条门缝围观。
暗一剑法直接凌厉，以攻为守，多半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韦渊招式灵活中不失气势，有不少大开大合的剑招，身影翻飞，看似从容不迫，但毕竟不想伤害自己人，频频退让，难免施展不开，打的束手束脚。
傅秋锋看了一会儿，断定道：“暗一不适合用剑，他的路数更适合暗袭，而剑长而招摇，于刺杀来说不是首选兵器，如果不是正面交锋，即便敌人临时应变有所防范，反击的招式威力必定减弱，届时以短兵近身，就算伤势交换，也不会致命。”
容璲微妙地叹息：“朕想相信你不会武功，都难啊。”
傅秋锋抿了抿嘴：“臣在千峰乡帮工那家的护院武术教头有些真本事，臣纸上谈兵学了不少。”
“……行吧。”容璲抱起胳膊，他是没有证据，心说若是哪天找到傅秋锋的破绽，非要再名正言顺审上一回，看傅秋锋还有何花言巧语辩解。
“再说陛下不是让臣训练一番吗？”傅秋锋看向容璲。
“他要学的不是武功。”容璲凉丝丝地说，“朕和他说话都累，韦渊这些年替朕收拾掉的刺客围起来能给御花园当栅栏，能跟韦渊有一战之力，朕却不得不派他出去收集情报。”
傅秋锋略感不解，容璲拿眼神示意了一下战场，开门出去制止道：“在朕面前斗殴，你们是嫌朕太无聊吗？”
“主上！”韦渊连忙收了剑，低头拱手道，“属下知罪，是暗一阻拦属下，属下一时冲动，这才与暗一动手，暗一只是职责所在，还望陛下不要降罪。”
“暗一，为何不放韦统领入内？”容璲看向同时收剑，结果老实跪下的暗一，“你是霜刃台暗卫，他是你的直属上司，更与禁军崇威卫共享情报，朕也不能时时察觉皇宫内外变故，若韦统领有要事，你担得起贻误军机之罪吗？”
“是奴犯下大罪！奴愚钝，辜负陛下重任，奴愿受陛下任何处置。”暗一自责地叩头。
容璲回头看了眼傅秋锋，傅秋锋领会了他的意思，干咳道：“臣的错。”
“朕没兴趣听你用改出花的自称赔罪。”容璲不耐地冷哼，“以下犯上，你还要向韦统领告罪。”
傅秋锋听霜刃台从上到下都要嘲一下人家自称，现在连他都开始替暗一尴尬，但暗一这方面的心理格外强大，硬是无动于衷，然后他就看见暗一膝行几步，跪在韦渊面前请罪。
“韦统领，按霜刃台规定，以下犯上者当罚三十鞭。”暗一放下佩剑，叩头认真道，“请韦统领责罚。”
韦渊：“……啊，这。”
韦渊自己想了想那篇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规矩，但霜刃台暗卫众所周知，事情办砸了，往往在外面就丢了命，若是其次，回来也要躺十天半个月，好了又要赶紧领任务办事，哪有机会挨打，若是砸的轻，那就只扣俸禄，甚至还形成一套潜规则，一天俸禄抵一鞭，不过霜刃台人少，都是精挑细选来的，至今也没出过什么重大失误。
韦渊看了看容璲和傅秋锋，无声请示。
傅秋锋笑了两声道：“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你还要让韦统领亲自动手，不够诚意啊。”
暗一当即说道：“公子说的是，奴这就去准备。”
傅秋锋：“……”
傅秋锋感到疲惫：“我开玩笑的。”
容璲偏头道：“你明白了吧？”
“臣觉得这应该是林前辈的活。”傅秋锋自觉无望，他曾经的暗阁也有这种人，大部分不是死在外面，就是死在自己人手里，仿佛一出生就是为了死，他以前从未质疑，或者说不想质疑这种空洞的悲壮，但此刻容璲摇头表示难以忍受，他恍然反省，好像不正常的……是他才对。

第45章 三分之一03
容璲悄然审视若有所思的傅秋锋,轻声道：“不过如果你实在不愿让他跟在你身边，那朕也不是不可以通融一下，给你选个武功平平的暗卫。”
傅秋锋沉默半晌，摇了摇头,他看着暗一,仿佛也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但他从前还留有几分清醒,没有打心底将主子的命令刻进骨髓。
“他平时跟着臣,陛下若有任务需要他,也请陛下以任务为先。”傅秋锋道。
“允你。”容璲大方地答应，下令让暗一起来,“将功折罪吧,收拾行李搬去兰心阁住，从现在开始你就听从傅公子的命令，若是傅公子满意,朕就不计较了。”
暗一垂首称是，又看向韦渊，小声说：“陛下仁慈暂时宽恕奴贻误军机的死罪,但奴触犯霜刃台的规矩，还是该罚。”
韦渊捏着剑鞘的手烦躁地紧了紧：“我就是霜刃台的规矩，我们霜刃台是为天子分忧的禁卫军官署，不兴五殿下那套靠打骂下属抬高自己的鄙俗作风,卷宗阁最底层的书被虫蛀了上百本，闲着的同僚都去抄书了，你有跟我纠缠的空闲，不如去办点实事，空有形式毫无意义的处罚以后不要再提了,交一个月俸禄给卷宗阁买几个新书架。”
暗一怔怔地称是，又看向傅秋锋，傅秋锋挥挥手，让他先回霜刃台。
韦渊出了口气，上前对容璲拱手道：“主上，齐将军方才拦下了骁龙卫曹将军，但曹将军说有重要军情要向主上汇报，明日会再来。”
“就在京郊扎营，现在京中安稳的很，能有什么重要军情。”容璲冷笑一声，“曹元正和陈峻德走的很近，上次扬武卫的事他就偏向许文斌说话，不知这次陈峻德给他的好处和他的命比起来，哪个更有价值。”
朝中官员大部分都习惯了容璲动辄不上朝，这次情况也并未比以前严峻多少，像陈峻德这般着急见容璲的没有几个，韦渊说了几个名字，末了提起容翊，转述了容翊的提醒，神情复杂：“主上，先帝忌讳陵阳王的北幽血统，刻意将临近醴国地势险峻的陵阳封给他，如今他直接说出自己在北幽和醴国都有情报来源，还提起晋王之乱，属下真不知他是愚不畏死，还是确有不臣之心，自知瓜李之嫌，故意释出情报混淆视听。”
“你希望呢？”容璲问韦渊。
“属下只希望早日为主上铲除祸患。”韦渊沉声道，“属下自知没有纵横捭阖之才，主上雄才大略经天纬地，属下必以主上决定马首是瞻。”
“爱卿啊。”容璲摇头失笑，对傅秋锋道，“韦渊向来吝啬夸赞朕，是不是你带坏了他。”
傅秋锋一本正经地说：“阿谀奉承讲究循序渐进以小见大，韦统领开口如此突然，肯定不是臣教坏的。”
韦渊：“……”
韦渊果断换了个话题：“主上，暗一那副个性，您让他保护傅公子，是否不太妥当。”
“放在傅公子身边不是正好吗？京中正值用人之际，有紧急任务随时可以调派，没有任务就让他边缘护卫，也不需要告知他具体情报。”容璲慢慢皱起眉，“他的忠心，到底是给朕的，还是给那个死人的？”
傅秋锋察觉容璲有点不快，韦渊先行告退，他本也要回兰心阁，但容璲要去竹韵阁，捎他一路，两人就坐了朱雀宫的马车一道往四景宫。
容璲没点车里的灯笼，窗帘也紧紧拉着，傅秋锋只能看见一点人影的轮廓，在黑黢黢的狭窄轿厢里微微晃动，这时容璲翘起了腿，在一片寂静中问：“你知道晋王之乱吗？”
傅秋锋谨慎地点头：“臣在卷宗上看过，晋王勾结北幽和前朝余孽，里应外合在北地竖起反旗，连取三城，长驱直入逼进京师。”
“晋王，朕的皇叔。”容璲嘲讽地嗤笑，“他带兵杀入皇宫，而先帝早在三天前就仓皇带着皇后宠妃逃跑，美其名曰避其锋芒积蓄力量，可他明明不用走到这步，他早该决出对策派兵镇压，却不以为然听信奸臣粉饰太平，连京师都沦陷敌手。”
傅秋锋轻轻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朝臣逃了大半，来不及逃走的要么对晋王俯首，要么被晋王斩首，只剩下逃不出去的嫔妃和宫人，晋王麾下的军队对他们肆意强占杀戮，整座皇宫成了充斥着绝望和血与火的地狱。”容璲收起笑容，语气越渐平静，“朕就是趁那时逃出宫的，这般可笑，这般悲哀，是这场无人敢提的混乱令朕得到自由，朕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同时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朕再也听不到自己的名字了。”
“陛下，需要点灯吗？夜里凉，点上会感觉暖一点。”傅秋锋轻声道，开口掩去自己空落落的遗憾。
尽管容璲并未明说，却足够勾起他的回忆，某种程度上他前十五年的人生也可以这样总结，他最终为父母报了仇，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结束这最重要的使命，却发现了另一个更让他崩溃迷茫的事实。
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与他的父母亦有不共戴天之仇，是他慈爱善良的父母为了门派地位亲手灭了无辜之人满门，他才明白这是一场血债血偿，他根本没有报仇的资格。
“一个灯笼，又不是暖炉。”容璲哼道，“自欺欺人而已。”
傅秋锋吹燃火折子，起身把小灯笼从车厢顶取下来，叹道：“当人需要信念才能活下去的时候，信念的虚实已经不重要了。”
“但朕只追求真正的信念。”容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车厢内已经亮起暖融融的光，烛火把他和傅秋锋关在逼仄的空间里，他看着傅秋锋眼底的落寞，不知为何自己的内心也渐渐平和下来。
“所以臣才敬佩陛下。”傅秋锋笑了笑，“臣努力向陛下学习。”
“哼，你现在真是油腔滑调，半点不怕朕了。”容璲抬眸横了他一眼，幽幽道。
傅秋锋有种自己恃宠而骄的感觉，暗自搓了搓胳膊，若有所感：“追求某条路的尽头，以为历尽艰险终于到达终点时，放眼望去，路的尽头却只有一片汪洋，茫茫不见天日。”
“你又有何过往？不妨也说来听听，再为朕的怀疑增添几分筹码。”容璲靠着轿厢，抬脚碰了碰坐在对面的傅秋锋小腿。
“那臣还能说吗？”傅秋锋自嘲道，“不过是最后走投无路，只好去了阴曹地府，做个浑浑噩噩吃人血肉的孤魂野鬼罢了。”
“你真的有吃人血肉的本事吗？”容璲猝不及防地伸手，掐住傅秋锋的下颌往下一压，笑得光彩摄人。
傅秋锋下意识用舌尖扫了下整齐的牙齿，纯良地望着容璲眨了眨眼。
容璲放开他，坐了回去，慢慢扭头看向一边，表情变得飞快，又沉闷起来：“那座冷宫的红墙之下，是比墙灰更红的血，朕的母亲，一个冷宫疯妇，连闯进宫里的叛军都不屑进去的地方，她本该是最安全的……可她却死在了那里，在她生命的最后，她突然清醒过来，认出了她迟来的儿子。”
“她让朕快逃。”容璲右手紧紧攥着，压在腿上，“还有，想吃相府后街的馄饨……朕连这个愿望都不能替她实现，朕费尽心机逃离这宫中到底有何用处？朕逃走之后的几个月都想不通……朕不能和任何人说起这些，朕曾是年少的韦渊的支柱，是野心蛰伏的上官雩的合作者，是给林铮提供药材死囚的上家，是柳知夏眼里的明君，朕要扮演的角色太多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听朕说心里话。”
他阖上眼，长吁口气，竟是从未有所的颓然疲倦。
“陛下。”傅秋锋抬了抬手，却不知该做什么，最后还是放了下去，“陛下的吩咐，臣定会竭尽全力，若陛下有需要，臣也愿随时听。”
“任何需要？”容璲睁开眼，颓色尽收，露出狡黠和算计来，笑眯眯地说。
傅秋锋一愣，但他还感动上头，一口答应：“任何需要，臣皆赴汤蹈火。”
“哈。”容璲一抖衣摆翘起腿，沉哑的嗓音也霎时明快起来，“也许你上当了，朕就是在装模作样，你若怜悯朕，同情朕，关怀朕，想为朕分担痛苦，愿意为朕做任何事，你就成为了朕的奴隶，也许这就是朕的目的。”
傅秋锋张了张嘴，倒真的看不懂容璲到底是真难过还是故意卖惨。
“傅公子，朕只对你坦白，所以你也要补偿朕，永远站在朕这边。”容璲盯着傅秋锋笑，“朕就算明说，你能摆脱得了吗？”
傅秋锋一时搞不懂容璲的目的，他最近没做什么值得怀疑的事，思考片刻，却忽地清醒，强调道：“臣并不同情或是怜悯陛下，陛下也并不脆弱，臣为陛下效力是职责所在，即便有私情，也是出于敬佩。”
“你扪心自问，只有敬佩吗？”容璲用指尖拨了下发丝，把颈侧的长发若无其事地撩到身后，“朕不信。”
傅秋锋抿唇，话锋一转：“陛下可以不信，但有一点，难道陛下对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也许臣是故意顺着陛下编造过往，也许臣就是要让陛下对臣的履历起疑，您越是怀疑臣，就越要留着臣，越想挖掘真相，就陷的越深。”
容璲的笑容一僵。
傅秋锋谦卑地低头，挑了下眉梢：“恕臣斗胆，陛下以为，臣不能摆脱，和陛下深陷其中，哪个更为危险？”

第46章 三分之一04
容璲阴森森地逼视傅秋锋：“可你明说,足以让朕警惕你，朕非但不会深陷其中，朕连泥淖的岸都不会接近。”
“可陛下需要臣，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傅秋锋语气平常,“陛下若不接近臣,如何满足陛下的需要？”
容璲冷脸不语，傅秋锋继续道：“臣誓将毕生献给霜刃台,为陛下效命,从未想过摆脱这个身份,所以臣大胆直言，是陛下输了。”
“朕输了,朕输一口气,可你敢赔一条命吗？”容璲眼含威吓，凉飕飕地说。
“陛下气度胸襟非凡人也，料想不会与微不足道的区区霜刃台录事计较。”傅秋锋圆滑地赔笑说。
“哈,哈哈哈……”容璲挑起一点嘴角，受到挑衅一般不怒反笑，扬声道,“好！是朕小瞧你了，你这份自信值得朕另眼相看，不过朕不见得输，你需要摆脱的是身份,还是别的东西，将来你与朕共做见证。”
“所以陛下这番委婉的敲打，是想让臣办什么事？”傅秋锋不在这上继续纠结，无奈地询问。
“在暗一回来复命时，朕就有了一个想法。”容璲道,“若是有人要收买你，朕要你假装投诚，做朕的细作。”
傅秋锋一怔：“陛下不怕臣真的受了诱惑，做个两面暗探，左右逢源？”
“那朕不让你卧底，你就真能受得住威逼利诱？”容璲反问。
“陛下放心，臣还是具有职业操守的。”傅秋锋肯定道。
容璲傲然抬眸：“虽然朕现在信得过你，但还是提醒你一句，天下间没有朕给不了你的东西。”
“臣明白。”傅秋锋轻轻颔首，“臣会见机行事。”
“前面就是兰心阁了。”容璲掀开窗帘看了看，“什么能告诉暗一，什么不能，你自己拿捏。”
傅秋锋想了想，不解道：“陛下既然对暗一存疑，为何要委以重任，将他留在霜刃台？”
“朕也曾对你存疑。”容璲瞥他，“不过朕唯才是用。”
“是，谢陛下厚爱。”傅秋锋笑道。
容璲细微地叹息一声，皱眉不悦：“朕的母亲宠冠六宫时，皇后也对她和颜悦色亲如姐妹，她一朝被弃，宫女都能唾骂她，可见人的贵贱之分何其荒唐无定，身份的高贵和卑贱都是虚话，唯有生和死无法改变，这就是人，所以天子和庶人的区别又在何处？不过是手握权力才能高声言语罢了。”
傅秋锋沉默着听他发表这番慨叹，心情莫名有些复杂的豁然。
“朕是人，所以朕希望为朕效命的也是人，朕希望他们是真心服膺于朕，为志向，为抱负，为父母亲友，甚至为利益名誉追随朕，而不是卑贱者向高贵者的臣服。”容璲咬牙厌弃道，“朕的五皇兄自诩生而高贵，最瞧不起朕，可他还不是死不瞑目？他训练的暗卫的忠诚只是自幼灌输的概念，比墨斗的幻毒更虚假，一辈子活在别人构建的虚幻之中，荒谬又可悲！”
“臣今日才发现陛下其实很善良。”傅秋锋由衷地说。
“别用如此肤浅的词形容朕。”容璲冷哼一声，“朕不需要这种毫无根基的忠诚，只有无能之辈才靠收买孤儿洗脑控制人心，朕不像五皇兄那般懦弱又傲慢，也不屑这种手段。”
傅秋锋也赞同容璲确实有不屑的本钱，他坐在这里，本身就是对已经埋没在历史中的失败者最好的反驳。
“爱卿，你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了吗？”容璲话锋一转，笑吟吟地看他，“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追随朕？”
傅秋锋一瞬语塞，他思考片刻，打量着容璲兴致勃勃的表情，总感觉如果他回答了，就又中了容璲的圈套，让容璲得意洋洋地炫耀魅力。
“陛下慧眼如炬，定能看透臣这般简单诚实谦逊的人。”傅秋锋没有直说，马车停在兰心阁门口，他对容璲起身拱手，“臣先行告退，暗一在臣身边，臣也会评估他是否值得信任，向陛下汇报留您参考。”
“啧，退下吧。”容璲挥了挥手，等他下车才低声自语道，“哼……分明是复杂狡猾又狂妄。”
傅秋锋没听清容璲是如何评价他的，马车驶向竹韵阁，他也打算回去洗漱休息，但一进门，小圆子又苦兮兮地赶来告状。
“公子，那位暗大人来了，咱们院里没什么空房间，奴婢说让李大祥和奴婢住一间，腾出一间给他住，他偏不答应，说住柴房就好。”小圆子愁苦地抱怨，“奴婢哪敢让霜刃台的大人委屈啊。”
“你不让他委屈，恐怕难受的是他。”傅秋锋半开玩笑，“你去忙吧，我和他说。”
暗一一如清早般站得笔直，在正厅门前站岗，看傅秋锋回来，规矩地跪下行礼。
傅秋锋现在开始觉得他曾经的暗阁也没压迫到这种地步，让暗一起来，问道：“你以前在王府也住柴房？所以有这个习惯？”
暗一老实道：“回公子，奴从前住地下暗室。”
傅秋锋心里也跟着容璲鄙视了一下五王爷：“那要我给你挖一个吗？”
暗一怔住，赶紧摇头：“奴怎敢劳动公子，奴有一栖身之地即可，不敢挑三拣四。”
“小圆子是兰心阁的内侍总管，在兰心阁杂务上，他的话就等于我的命令。”傅秋锋轻描淡写道，“你不接受他给你安排的房间，又不要我给你挖个惯住的密室，暗一大人好大的排面啊。”
暗一砰地一跪，不安道：“公子的命令奴不敢不从，您说什么，奴照做就是。”
“那就搬去空房住吧，别浪费了小圆子一番心意。”傅秋锋语重心长，“第二，在我兰心阁没有那么多规矩，不必动辄就跪，霜刃台向来精打细算，你磨坏了公服裤子又是一笔开销……大人是不是在王府宽裕惯了，不过如今在霜刃台，还是尽量为新上司考虑一下吧。”
暗一嘴角微动，这是个全新角度，王府暗卫的衣食住行向来无需自己操心，他闻言连忙起身：“公子，您称奴大人，奴万万受不起。”
“哪里受不起？”傅秋锋指指暗一腰上令牌，“你是正五品暗卫，我是正五品录事，我当然可以称你一声大人，你若喜欢，也可以叫我傅大人，如此一来显得霜刃台同僚和睦客气，岂不美哉，对了，有任务时记得把令牌收起来，挂在腰上反光容易暴露位置。”
暗一被傅秋锋长篇大论砸的发蒙，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但傅秋锋语气平常，仿佛说的再正常不过，他唯一听懂并且马上执行的就是收起令牌。
“暗一大人啊，以后做事前，不论你心里怎么想的，先想想你如今的职位，你是有官衔在身的，代表的是天子的威严。”傅秋锋提醒他，“还是你始终惦记着五殿下，不能全心全意为陛下效命？”
“奴一心忠于陛下！这也是主人的命令……”暗一焦急地解释，他本能地想跪，但硬是克制住了，深深低头。
“第三，你还是改回之前的称呼吧，平时随意一点，否则我看着也累。”傅秋锋叹气。
暗一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公子，您为何对奴……对，对我这么好？我配不上，实在惶恐。”
“对人好才是正常的吧，否则人人互相敌视苛待，岂不天下大乱。”傅秋锋道，“况且如果我有对你不好的权力，那必然也有对你好的权力。”
暗一茫然道：“可我只是奉命侍奉陛下，不配信任，我出身卑微……”
“古时开国之君，治国将相，也不乏有出身卑微者吧，你若读过书，就自己想。”傅秋锋辩驳道。
暗一本也不是多话之人，现在更不是傅秋锋的辩论对手，虽不太认同，但也露出思索之意。
“还是，莫非你其实是受虐狂？”傅秋锋笑了一声，“不会吧，你来霜刃台就是满足自己的私欲吗？打着为陛下效忠的大义旗号，却让同僚上司承担虐待下属的愧疚，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不是，真的没有！”暗一连连否认，“奴绝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去收拾行李吃饭吧。”傅秋锋挥手道，“明早随我去霜刃台点卯，也不必起的太早。”
他目送暗一听话下去，回房喝了两杯水，实在觉得容璲就是觉得他太闲，偏要给他弄个费神的下属。
翌日傅秋锋带着比他早起半个时辰的暗一去霜刃台，唐邈似乎有意在院子里蹲守，他一来就上前小声问道：“傅公子，被他气的够呛吧？”
“说什么呢，都是为陛下效力，要和平共处。”傅秋锋微笑道。
“不愧是傅公子，境界就是不一般。”唐邈吹了一句。
“你不去监视密道吗？”傅秋锋问他。
“我和柳河换班了，他白天我晚上。”唐邈嘿嘿一笑，“我收到消息说今天陈峻德铁了心要见陛下，昨晚连夜从城东跑到城西，把骁龙卫鸣凤卫的大将军府邸都走了一遍。”
傅秋锋了然点头，唐邈肯定是想看热闹。
这热闹在巳正时终于愈演愈烈，傅秋锋正帮着抄写卷宗，唐邈听说齐剑书和陈峻德曹元正在天垣门吵起来，扔下毛笔飞快赶去围观，同样抄书的暗一看了看他的桌子，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赞同。
“劳逸结合嘛，既然不当班，抄书是自愿帮忙又不是任务，也无须太过一板一眼。”傅秋锋放下毛笔抖了抖书纸，然后起身在暗一的愕然中笑道，“我也去看看，你随意。”
他很好奇齐剑书是不是在天垣门破口大骂，出了霜刃台，走出一段路，就见冯吉气喘吁吁的小跑而来，见到傅秋锋，喘了口气道：“傅公子！巧了，陛下正请您去停鸾宫呢，咱家还要领陈侍中面见陛下，您且先自己去吧。”
傅秋锋点点头，尽量贴着墙根到了天垣门，骁龙卫的大将军带了一队禁军，远远都能看出他怒气升腾，陈峻德一副忧国忧民的困顿哀苦，频频叹息，齐剑书靠着墙混不吝的抱着胳膊，傅秋锋从另一个门走，远远听着齐剑书嗤笑：“老子奉的就是陛下的旨，陛下不见任何人，老子拦你这是为了你们好，今天你们谁敢硬闯，别怪老子刀下不留人。”
“荒谬！圣旨何在？若拿不出，本将连同军情一并奏到陛下面前，治你假传圣旨的罪！”
傅秋锋没听太久，直接去了停鸾宫，冯吉跑着不会比他慢多少，他在正厅见到容璲，不知道他怎么弄得，从昨日的容光焕发一下变得憔悴阴鸷。
“陛下？”傅秋锋试探地问了一句。
容璲唇色发白，唇角还有一点细微的裂口，头发散着歪在榻上，竖起食指比了个嘘，慢慢眯起眼睛，用力往地上摔了个酒杯，缓缓挑起有些癫狂的笑容
身后脚步声渐渐响起，容璲对他勾了勾手指，悄悄向门口示意了一下，傅秋锋没有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听容璲哑声道：“到朕身边来。”

第47章 三分之一05
门外的脚步声一停,傅秋锋走到榻前，蹲下慢慢坐在了脚踏上，侧身回望容璲。
容璲抬手拂上他的后脑,然后一寸寸地、轻柔地摸到脖颈，用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唇。
“陛下,您不舒服吗？”傅秋锋尽量狐疑地问,冯吉刚刚上了台阶，陈峻德候在门外,必然也能听到。
“嗯？朕看起来哪里不适？”容璲在他颈上揉了揉,然后压住肩膀不容置疑地把傅秋锋拉到怀里。
傅秋锋抬起胳膊撑住软榻，冯吉进屋目不斜视镇定自若地通禀道：“陛下,陈侍中和曹将军在外面求见，有要事启奏。”
“朕不是告诉齐剑书了，朕任何人都不想见。”容璲打了个哈欠，不耐地说。
冯吉诚恳道：“恕老奴自作主张,是贵妃娘娘吩咐老奴,怕耽误了朝中大事。”
“哼,如今贵妃也越发大胆了，看来朕真是宠坏了她。”容璲面带愠色,“也罢,既然来了,朕就听听有何要事。”
“陛下，既有人求见，臣先回避吧。”傅秋锋小声央求。
“你休想离开朕！”容璲厉声喝道,坐起来攥住傅秋锋的领子把他拉到身旁，傅秋锋歪着身子侧头靠在容璲肩上，强忍别扭,打了个恶寒的激灵，容璲突然的吼声连进门的陈峻德也吓了一跳。
陈峻德惊得抽了口气，看着傅秋锋依偎在容璲怀里，眼角的皱纹都抽搐起来，曹元正也暗自摇头，两人都不算年轻了，只感觉成何体统，纷纷低头别开视线跪下行礼。
齐剑书跟进来，反手带上门站到了门边。
“微臣参见陛下！”陈峻德双手伏地，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然后抬头暗自端详容璲。
容璲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陈侍中是连敷衍朕都不愿了吗？”
“陛下……何出此言啊？”陈峻德一愣。
“朕尚未让你抬头起身，你就敢直视朕，你是盯着朕看，还是盯着朕的龙椅看？”容璲声音逐渐沉下，“陈峻德，你带曹将军闯进来，朕看你是要逼宫造反！”
陈峻德脸色霎时刷白，他诚惶诚恐地重新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老臣岂敢，老臣冤枉啊！是老臣腰疾复发无法久跪，擅自动作触怒陛下，只望陛下看在老臣年迈力弱仍忧心陛下，冒死前来的份上，听过老臣启奏来意您再降罪。”
“陛下，陈侍中所言句句属实，有恙在身还挂念陛下公务操劳，是我辈楷模，臣等都十分敬佩陈老先生。”曹元正跪在陈侍中旁边，拱手激动道，“事关重大，臣也恳求陛下先听陈侍中肺腑之言！”
“你还有何话狡辩？”容璲紧抿起唇，拧着眉头，似在强忍怒意，他的手扣在傅秋锋肩上，力道越来越重，把傅秋锋的衣服都揪起印子。
傅秋锋用余光上瞟观察了一下，抬手按住容璲的腿，轻声委屈道：“陛下，您捏疼臣了。”
“都是朕不想看见的人，朕烦的很。”容璲松了手，拍拍傅秋锋的背，傲慢地说，“你是朕的爱妃，朕赐下痛苦你也该感念恩德。”
傅秋锋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遍这个说法，顺着容璲的力道趴卧下来，双臂压在容璲的腿上垫着下巴，容璲像抚摸一只猫的皮毛一样，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脊背，令人毛骨悚然的凉意隔着衣衫缓缓渗透。
他忍不住绷紧了肩胛缩缩脖子，容璲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他的腰，细微的痒让他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把脸埋在了臂弯里，只求陈峻德少唠叨几句，赶紧结束这场怪异的煎熬。
陈峻德和曹元正暗自交换了眼神，面面相觑，本来话到嘴边，但看着容璲在他们面前表演调情，竟然一时忘了开口。
“你们不是有事要禀？愣着做什么？”容璲阴沉地对陈峻德说，“再敢随意看朕的爱妃，朕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陈峻德连忙低头，酝酿了一下语气，沉痛且恼怒道：“微臣听闻贤妃娘娘暴病，但医术精深的太医众多，更有贵妃娘娘照看，臣自知不该妄议后宫之事，强忍人伦之痛，不曾打探分毫，但想不到坊间流言惑众，竟敢妄自揣测陛下龙体是否安康，臣怒不可遏，这才情急上奏陛下，令齐将军为难之处，老臣愿向齐将军赔罪道歉。”
“流言蜚语何须在意，陈侍中，你糊涂了吗？”容璲冷冷道。
陈峻德叩头苦口相劝：“陛下，您是九五之尊，是大奕的根基！如今京中百姓人心惶惶，造谣者这是要动摇大奕国本，其心可诛，不能视若无睹啊！”
“那你看朕，有病吗？”容璲随手勾起傅秋锋的一缕头发，心不在焉地拨弄。
陈峻德不着痕迹地打量容璲，在他印象里容璲固然荒唐，但还没到当臣子的面白日宣淫的程度，如今这岂止是有病，这是发疯。
他断断续续地看了几眼，还是不忍直视，谨慎道：“陛下精神焕发，正值青年有为之时，臣等相信满朝文武一见陛下，谣言不攻自破，老臣斗胆请命，陛下若将此事交给老臣查办，老臣定当掘地三尺，找出始作俑者严惩不贷！”
“陈侍中啊，既然腰疾复发，何必如此兢兢业业事必躬亲？不如回家休养，流言一事朕会交给合适的人处理。”容璲不耐地下了命令，又看向曹元正，“曹将军的重要军情呢？难道是听陈侍中呼来喝去，当他的家奴护卫？”
曹元正脸色一僵，面上尴尬，干笑道：“臣只是巧合有事要禀，遇到同来的陈侍中而已，臣麾下骁龙卫中郎将陆季家中遭逢变故，母亲病逝，他欲回乡奔丧，本要在朝中奏请陛下，但得知陛下不见朝臣，这才托臣代他向陛下请命，准他告假丁忧。”
“这也算重要军情？”容璲听完，像受骗一般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榻上小几，震的茶杯翻倒，“打扰朕与爱妃的好事，陆季如此孝顺，不如让陆季与他母亲一同去了吧。”
曹元正忙看了眼陈峻德，陈峻德意味不明地暗暗摇头，他连忙请罪道：“陛下恕罪！望陛下三思啊！”
“陛下息怒，只要陛下恩准，臣随时可陪陛下叙话解闷，求陛下不可因臣而迁怒将军，让臣背上千古骂名。”傅秋锋抬起头哀婉地恳求。
“朕才不在乎。”容璲嗤笑，随即猝不及防用力掀了榻上小几，拽住傅秋锋的衣领把他按在榻上。
傅秋锋闷哼一声，抬了下腿，马上被容璲用膝盖抵住，他没刻意去演，不知道容璲接下来还要做什么，真实的露出惊愕。
曹元正推了陈峻德一把，挡下砸来的小几，茶杯糕点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曹元正惊诧不已，一抬头，只见容璲眼中血丝弥漫，形容苍白，看着傅秋锋笑的样子不像宠爱，倒像是要食肉饮血一般。
“陛下！”傅秋锋挣扎，“这里是停鸾宫，您还要与两位大人议事……”
“议事？朕早就腻歪了，朕现在只想要你。”容璲干裂的嘴角在咧开的笑容弧度下崩开一抹血色，嘶啦一声，把傅秋锋扣紧的公服衣领扯开条口子，他眼睑漫上妖异的红，压住傅秋锋的胸前俯身轻声道，“停鸾宫不是更好吗？等贵妃回来，朕坐享齐人之福，谁还敢再提朝中的老家伙让朕心烦。”
傅秋锋头皮一炸，容璲压的他气闷，撕开衣料时指甲划的他锁骨上下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抬高右手想要反抗，在容璲真假难辨的暴虐气息下屏息相对。
右手臂上突然一紧，傅秋锋愣了愣，感觉已经习惯了的凉意开始游动，墨斗从袖口探出脑袋，正好被容璲挡住，它灵性地看了看周围情况，傅秋锋别开眼神，想摸一下它的头安抚，但手指才抬起来，墨斗就一扭头绕开了，对着傅秋锋的手指吐了吐信子，确定他没有危险，又钻回去睡觉。
曹元正在这出现场大戏下大惊失色，瞠目结舌，他心说疯了，陛下是彻底疯了，陈峻德真是老眼昏花，阿谀奉承都不讲结合实际，对着这副模样还能说出精神焕发！哪里是什么谣言，分明是事实。
一个清醒的皇帝还能劝谏，他知道后果，靠朝中局势就能牵制皇帝的一时任性，但一个疯了的皇帝，根本不会权衡利弊，也不在意权力江山，若是当场下令砍了他们，齐剑书就算实诚动手，那也是他们活该。
曹元正理智上来，很快看清这点，冷汗津津地悄然往后挪了挪，小声道：“陈老先生……齐将军！陛下还有正事，我等不能再打扰陛下，赶紧告退吧。”
“还不快滚！”容璲目光像凛冬寒风刮刺过来，陈峻德慌忙告退，容璲神情再变，看着扶腰起身的陈峻德灿然笑道，“走的这么慢，两位不如留下来，朕的爱妃有人看着，可是很兴奋呢。”
“陛下……不要，求您。”傅秋锋楚楚可怜地抓住了容璲的袖子，他用力挤了两下眼睛，可惜实在挤不出眼泪，只好用另一只手挡住了脸呜呜干嚎。
曹元正扶上陈峻德就冲出大殿，出了门，陈峻德也健步如飞起来，两人夺路而奔丢帽落鞋，文武大员的风采在此刻全抛到脑后。
“荒唐，荒唐至极！这算什么皇帝！”陈峻德捋着胡子低声骂道，“岂有此理！”
“老先生，慎言哪。”曹元正连忙左右看看，与他站远了两步，小声提醒，“陈侍中，您不觉得陛下的样子不对吗？他面色灰白，时怒时笑，一改往常退让……是否，是真中了巫蛊厌胜之术？”
“不可能！”陈峻德立马断言，拱手道，“天子自有上苍庇佑，什么巫术能动得了？那等无稽之谈，曹将军竟也相信吗？”
“可这……”曹元正惊疑不定，欲言又止。
“陛下一直在贵妃宫里。”陈峻德有所暗示，“恐怕是纵欲气虚，唉，老夫女儿怎就病了，若是她无碍，她定会劝谏陛下修身养性。”
“也是，贤妃一病，陛下就在停鸾宫住下，都不曾去看望，到底是贤妃忠言逆耳，不得咱们陛下心啊。”曹元正疑虑稍减，摇摇头，“陈老您也放心吧，贤妃娘娘吉人天相，有太医院和民间奇人会诊，她定会早日痊愈。”
陈峻德阴沉着脸，没轻松起来，冯吉在前方等着，他们正要整理衣衫继续走，花园斜里突然跳出一个人，两人皆是一惊，却见迈过灌木丛的来人是贵妃上官雩。
“嘘，二位莫要声张。”上官雩严肃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边，上前一步，两人一愣，齐齐后退。
“参见贵妃娘娘，娘娘有何见教？”陈峻德板着脸低头拱手行礼。
“本宫知道陈大人心系女儿，所以听闻你们来见陛下，特来引你们去朱雀宫。”上官雩笑了笑，“本宫父王远在醴国，上次见到本宫，激动之下泪流满面，同为人父，想必陈大人也十分想见贤妃一面吧，贤妃状况不好，日渐消瘦，若是见到陈大人，听您劝导几句，也能安心休养。”
“这……恐怕不妥，老臣不能连累娘娘触犯规矩。”陈峻德心绪纷乱，强作镇定道。
“放心，这后宫之中，没人能责罚本宫。”上官雩轻描淡写地说，抬手示意，“二位，这边请。”
“娘娘，臣尚有军务，就先行告退吧。”曹元正总感觉有种请君入瓮的不妙，推辞道。
“曹将军都陪陈侍中来此了，也不差这一时，陈侍中身体不好，本宫不方便，你多照看他一下。”上官雩不容他拒绝，转身带路。
曹元正只好叹着气跟上，他们跟上官雩去了朱雀宫，宫外数步一个执枪站岗的禁卫，将朱雀宫围的水泄不通，但一见上官雩，门口禁军直接放行，没有过问半句。
陈峻德暗中痛恨上官雩在后宫之中风光无两的权势，心道若是他的女儿得宠，岂会有柳知夏齐剑书这种毛头小子敢啃他的肥肉。
他心里郁愤，那张肃穆老态的脸更加阴沉，才随上官雩踏进卧房，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草灰味，墙上到处贴着符纸挂着铃铛，窗户大敞，风一吹就响个不停，扰人心烦。
“宫中怎有此怪力乱神之物？”陈峻德冷声指着墙上符纸斥责，“陛下天威，便有鬼神也不敢在皇宫放肆。”
“唉，太医也诊不出妹妹所患何症，只听人说，是韩昭容施厌胜之术迷惑陛下不成，迁怒妹妹正直清高，诅咒了她。”上官雩愁容满面地叹气，“本宫马上带人去审问韩昭容，但她自知罪不可赦，已经在被禁足时就自缢身亡了，妹妹刚喝了药，现在安静了些，你们快去看看她吧。”
卧房挡着两层纱帐，隐约可见架子床里躺着个人影，不时传出低低的咳嗽，陈峻德闭目一声叹息，刚才还埋怨陈庭芳没有本事留住君心，现在看着桌上药碗，只剩满心酸楚。
他轻步走入帐中，然后一愣，陈庭芳比上次宫宴他见时瘦了不少，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听见动静微微睁眼，偏头模糊地叫道：“……父亲。”
“芳儿啊！”陈峻德顿时眼眶一湿，握住她泛起青色的手，颤声道，“怎会如此，都是为父……都是为父害了你！”
曹元正和上官雩留在外面，上官雩给他倒了杯茶，笑眯眯道：“将军请用，不必客气。”
“多谢娘娘厚恩！”曹元正忙躬身双手接过，他也有女儿，不禁有些感伤。
陈庭芳动了动嘴角，突然皱眉一把甩开陈峻德：“滚开！本宫不想见到你，你说的对，是你害了我，你害我不能和他来往，害我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你还有什么没拿到手？要连女儿唯一诊视的东西也夺走？”
“你…你居然还记挂……”陈峻德怔怔地看着陈庭芳，颓然抹了把眼睛，面对陈庭芳的质问久久无语。
“陛下为什么不来，他难道不敢来？那等手足相残倒行逆施的昏君，我就是要当面告诉他，他没有资格做我的夫君！”
“殿下薨逝，我只想让他给殿下陪葬！”
“贤妃，您病了……您定是受了诅咒才如此胡言乱语……唉。”陈峻德掩面沉叹，他的话此时显得这般单薄无力。
曹元正手里的茶一歪，洒了不少沾湿衣襟，他猛地回神，紧张地擦了擦汗。
“曹将军，也不必太认真。”上官雩似笑非笑地托着下巴靠在窗边，“妹妹可是受陈侍中教导的，陈侍中忠君爱国，恪尽职守，妹妹怎会真心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是，是。”曹元正咽了口唾沫，放下茶杯，拱手道，“臣真的不能再耽误了，军务繁忙，军规森严，请贵妃娘娘恕臣先行告退。”
上官雩抬步相送，走到门外，别有深意笑问道：“将军真要走了？”
“是，臣真该回去了。”曹元正生怕被贤妃和陈峻德连累，连连称是。
“那就不能再来了。”上官雩回头望了眼陈峻德所在的卧房，“毕竟本宫也不能总是为陈侍中破例嘛。”
“贵妃娘娘放心，微臣从今往后，定当专注公务，为陛下分忧。”曹元正躬身保证。
上官雩挥手让他离开，不久之后，陈峻德也徐徐出门，面带懊悔。
“本宫让人备轿，送陈大人回府吧。”上官雩提议。
“多谢贵妃娘娘好意，老臣打算去寺里为贤妃诵经祈福，为表诚意，还是徒步而行。”陈峻德拒绝了，被上官雩的内侍领出门。
另一边，停鸾宫内。
齐剑书早有眼色地跟着撤了，带上了门，傅秋锋保持着被容璲压住腿和胸口的姿势，放下遮住眼睛的手，干咳一声：“陛下，您再不起来，臣就失去知觉了。”
“朕没有你重。”容璲自我感觉良好，他展眉舔了舔唇，尝到一股锈味，挪开了压着傅秋锋腿的膝盖，坐到他旁边，顺手把撕开的衣服又往下拽了拽，看见胸口白皙的皮肤上一条浅淡的疤痕。
“这是朕亲手留下的标记，是朕的赏赐。”容璲用指尖蹭了一下，俯身盯着傅秋锋，血迹在唇角晕开，他笑得奢靡混乱而破碎，别有风韵。傅秋锋眼皮一跳：“陛下，恕臣直言，您是不是上瘾了。”
容璲随手拽了拽傅秋锋的衣服，又练习似的掀开：“一旦习惯了这个说话方式，还蛮有意思。”
傅秋锋：“……”
傅秋锋道：“陛下，要不您来点更符合的？不见血似乎说不过去。”
容璲手一停，重重一拍傅秋锋：“闭嘴。”
“……陛下，您无事吗？”傅秋锋本想坐起来说正事，但容璲一按他肩膀，又把他按了回去，他只好继续并腿平放双臂，规矩地躺着。
“朕昨日管林前辈要的药。”容璲舒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有些头疼……眼睛也不太舒服。”
“您的眼睛红的像要吃了臣。”傅秋锋失笑，“若非臣足够冷静，就被陛下吓到了。”
“吓到不是更像？”容璲抬眸，玩味道，“哪种吃法？”
傅秋锋顿了顿，僵硬地转移了话题：“臣暗中观察，陈峻德见到陛下这般姿态，虽有惊讶，但石头落地的感觉更多，而曹将军始终不明所以，大为震惊，臣认为曹将军并不知情，只是被陈峻德拉拢而来。”
“看来陈峻德与神秘人必有关联。”容璲也看出来，“爱卿，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朕的问题，否则朕可把你心爱的公服撕到底了。”
傅秋锋嘴角抽了抽：“现在和撕到底有什么区别。”
“现在你还可以补。”容璲现实地说。
“……霜刃台不至于如此贫穷吧。”傅秋锋叹气。
容璲想了想，直接动手把公服撕开一大块，大方道：“为了表示朕宽裕，只能证明给你看了。”
傅秋锋胸前发凉：“……”
“而且停鸾宫没有男装常服。”容璲捉弄道。
傅秋锋：“……”
傅秋锋正开始担心自己怎么回去，门外冯吉又来报，他推门进来，看了看两人，习以为常道：“陛下，颐王求见。”

第48章 公子瑜01
容琰会在此时来到,着实让两人都有些意外，傅秋锋赶紧爬起来拢了拢衣服，但容璲撕的很有技术,快要扯下一整片布，他腹诽容璲的迷之手劲,同时不禁反思自己捂衣领的动作实在太辣眼了,好像是什么遭到欺负的良家妇女一样。
“颐王现在何处？”容璲不怎么高兴。
冯吉道：“殿下现在天垣门外恭候。”
“宣。”容璲恹恹地挥动手指，一歪身子又倒回去。
傅秋锋看他翻了个身,后背对着门,用指尖按揉眉心，忍不住问道：“陛下,您不演了吗？”
“怎么，你也上瘾了？”容璲戏谑道。
“还是为霜刃台省些经费吧。”傅秋锋果断道，他拍拍衣襟，心说还不如坦荡点,江湖上打赤膊的男人也不在少数,他好歹还有两件,都是男人干嘛遮遮掩掩。
“等容琰来了，你就说朕刚睡下。”容璲不想看见容琰,让傅秋锋替他糊弄,“总之听他说完,就撵他走。”
“是。”傅秋锋坐在榻边点头，他盯着容璲闭目养神的侧颜瞧了一会儿，小心地伸了手,按在他发间的穴位上，轻轻按摩起来。
容璲睁了眼，身体下意识的戒备绷紧,但头皮传来让人放松的力道，脑中绵延的钝重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他没有推开傅秋锋，斜眼用余光扫过去，笑道：“卿这般体贴，朕都要被你感动，迷上你了。”
傅秋锋一本正经地失望：“陛下居然现在才迷上臣吗？看来一直都是臣自我陶醉了。”
容璲：“……”
“恕臣无礼，开个玩笑。”傅秋锋垂眸道。
容璲匪夷所思地感慨：“朕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
“陛下若不喜欢，臣可以改。”傅秋锋真诚地说。
“朕也不喜欢你这句。”容璲重新闭眼，“朕一听就知是谎言。”
“陛下英明。”傅秋锋夸赞。
容璲懒得再瞪他，昏昏沉沉的头脑症状减轻一些，睡意却也随之而来，他恍然打了个盹，再回神时猛然听见了容琰的声音。
容琰抱着个木盒走进正厅，一抬眼就看见傅秋锋极尽温柔地拿着柄绢扇缓缓给容璲扇风，他张口正欲说话，傅秋锋突然转身，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陛下刚刚休息，殿下小声些。”傅秋锋哑着嗓子道。
容琰忙点点头，再一看傅秋锋正衣襟大敞，明明是公服，却穿的丝毫没有威严肃穆之气，欲拒还迎半遮半掩地露出胸口。
“我听说贤妃……！”容琰赶紧避嫌别开眼神，捧着盒子往前走了几步，没看脚下，小腿撞在了容璲之前掀翻的小几上差点绊倒。
“殿下，可小心着点。”傅秋锋站起来，去挪开了小几，轻声道，“方才陛下发了怒，又摔又骂的，您可别吵醒他，对了，殿下来此有何要事？我可为殿下代为转达。”
“多谢傅公子。”容琰一愣，看向容璲，“我在府中抄写了几篇经文，送给母后为贤妃娘娘祈福，本是听闻陛下不见任何人，但在天垣门遇到陈侍中和曹将军，所以思前想后也请吉公公为我通传一声，想来看望陛下。”
“殿下有心了，陛下知道心情也定会好起来。”傅秋锋颔首笑道。
容琰不往傅秋锋那边看，只是轻步走到榻边探头看了下容璲，面露担忧：“傅公子，有你和贵妃娘娘在陛下身边陪侍，我是放心的，只是见陛下面色似有劳神之感，想来政务繁忙，我府中日前刚得赵先生所赠一枚百年老参，等我回去便让人送来。”
“那我就先替陛下谢过殿下美意。”傅秋锋躬身作揖，容琰本欲还礼，但一侧头就看见他倾身时露的更明显的胸腹，慌忙扭开了头。
“我也不打扰陛下休息了，我先离开。”容琰转身要走。
“站住，四皇兄，很关心朕的爱妃嘛。”榻上的容璲骤然坐起，阴恻恻地盯着容琰。
傅秋锋也愣了愣，他瞅着容璲那张脸活像起尸，容琰一惊，赶紧回身跪下：“微臣参见陛下，叨扰陛下之处，微臣有罪。”
“经文都抄了，想不想再亲眼看看贤妃啊？”容璲语气逐渐严重，按着榻边伸手拽住容琰的衣领。
傅秋锋在旁围观，一瞬间为容琰的衣服也捏了把汗。
容琰霎时面无血色，他随着容璲的力道跌坐在地，不敢挣扎，摇头道：“陛下明鉴！是微臣知晓母后惦念贤妃娘娘，这才为母后抄写经文给她诵念，望陛下明察！”
容璲目光如刀地端详他，似要将他一寸寸剖开，翻开血肉真心，容琰当真冤屈至极，闭目流下热泪，满腔悲愤道：“陛下，臣以为您是懂臣的，臣此生只愿全心钻研触得书道之巅，对朝事家事未曾有过半分兴趣，您这番毫无根据的责备叫臣如何自处！”
傅秋锋不声不响地在旁边观察，容琰攥紧了手指，他本就气质温吞儒雅，文质无害，在咄咄逼人的容璲面前像个可怜的强权受害者似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撞拄自尽以表清白。
“皇兄，你哭什么。”容璲松了手，嗤笑一声，招手让傅秋锋过来，然后把傅秋锋将掉未掉的那片衣襟直接撕下来，卷吧卷吧给他擦了擦脸。
容琰瑟缩了一下，傅秋锋心情复杂地抽了抽嘴角，无语之余还有点诡异的不情不愿。
“向来都是你们欺负朕，冤枉朕，朕何时哭了？朕现在开个玩笑，倒像是欺负了你。”容璲一松手，把碎布扔在容琰身上，“有本事就滚去找太后告状，你现在还有娘，别杵在这惹朕心烦，朕说了不想见任何人，你们一个个的违抗圣旨，还能完整出去就感念朕不杀之恩吧。”
容琰磕了个头：“……是，微臣告退。”
“等等，把外衣脱了。”容璲又叫住他，在容琰骇然的眼神中继续道，“朕的傅公子这样怎么出门送你？”
容琰咬牙脱下外衣递给傅秋锋，傅秋锋接了穿上，掩着衣襟抱着胳膊送恍惚伤神的容琰出了殿门，然后转身回去，摸了摸光滑的袖口料子，鬼使神差地问容璲：“这个陛下撕不动吗？”
容璲深吸口气，有点报复般的爽快：“朕撕他衣服干什么，朕是吓唬他，又不是羞辱他。”
“那陛下这是在羞辱臣了。”傅秋锋抖了抖惨不忍睹的公服。
“朕就是要羞辱你，你又能如何？”容璲眯眼道。
傅秋锋一噎：“那臣甘之如饴。”
容璲：“……”
傅秋锋又道：“若明日再有什么人要见陛下，臣是不是该做好光天化日翻云覆雨成何体统的准备了？”
容璲：“……”
容璲总觉得傅秋锋话里带刺，但他琢磨不出傅秋锋这是哪来的刺，于是翻了个白眼赶人：“莫名其妙！朕已经用完你了，滚回霜刃台抄书吧。”
“臣告退。”傅秋锋怼了容璲几句，那点拿他威严肃穆的公服给别人擦脸的郁闷消弭无形，不禁又有点感叹自己真是越发无聊了，不就是一件公服吗，倒也不至于。
他转道回兰心阁换了衣裳又去霜刃台，齐剑书也在，和唐邈坐在一桌，推了笔墨纸砚嗑瓜子，两人在看陈峻德笑话上的乐趣惊人一致，暗一还在一丝不苟的抄卷宗，丝毫没有参与的欲望。
“我在屋檐下听着，贤妃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唐邈压着桌案给齐剑书讲，“曹元正当时内心咯噔一声，脸都吓白了，恐怕骂了一万遍陈老贼拖他下水，差点连茶杯都摔了。”
“可惜我没在现场。”齐剑书大感后悔，“这两人一个算计我爹，一个在北边算计我，这次之后……老子请你们吃饭，你们统领有钱也抠门，不如我出手大方！”
“齐将军，我可当真了啊，一言为定。”唐邈伸手跟他击掌。
齐剑书一招呼：“走，不过今天我先蹭你们霜刃台一顿。”
有暗一在，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省略了重要情报的关键，只说了无关紧要的八卦，傅秋锋靠在门口，两人出来时跟他打了个招呼，傅秋锋点点头，也去喊上暗一。
“别抄了，先去吃饭吧。”傅秋锋道，“怎么不跟他们聊聊？这可是与齐将军结识的大好机会。”
“臣不敢以下议上。”暗一谨慎地说。
“身为霜刃台暗卫，张口闭口就是不敢可不合格。”傅秋锋笑了笑，“我等身为暗箭，就是要思他人不敢思之计，行他人不敢行之事，担他人不敢担之责，无有上下之分，如此才能为君分忧，暗卫已有凌驾规矩的权力，便要有非比寻常的胆量。”
暗一第一次听见这种风格的暗卫准则，怔怔地问：“唐大人也是如此想的吗？”
傅秋锋心道唐邈可能并没有如此复杂的觉悟，而且这也是他一拍脑袋，根据容璲的偏好现编出来的，但嘴上认真道：“霜刃台之人都是如此想的，所以你接下来要学习的只有一项，要大胆。”
容璲并不知道傅秋锋已经开始邪门暗卫大改造，幸好下午并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再来见他，他睡了一下午，药效总算过去不少，用过晚膳散了圈步，入夜时这才恢复精神，派去监视陈峻德的人回来报告，陈峻德去了照法寺上香拜佛。
“只有如此吗？”容璲深夜睡不着，边看奏折边怀疑。
暗卫点点头，但又有些奇怪，谨慎地说：“期间有一刻钟左右，陈峻德单独面见了寺中的洪善大师，房间周围有武僧看守，臣无法接近，不知他们谈了什么，随后陈峻德便乘坐府中前来接他的马车回去，前后都未会见任何人。”
“朕明白了，继续盯紧陈府，有任何可疑之人出入都要向朕汇报。”容璲沉声道，“下去吧。”
照法寺是京中闻名的寺庙，每日上香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不久之前，陈峻德在照法寺上了香，和洪善大师进了为香客答疑开释的静室。
他双手合十与洪善大师行了礼，洪善大师退后几步，侧身让开，静立一旁，露出盘膝坐在蒲团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尚还年轻，体态挺拔没有白发，但面具遮住了全脸，无法判断他到底多少岁数，他伸手缓缓做了请的手势，点头似笑，优雅从容。
“公子瑜！”陈峻德看见他的一瞬间便气急败坏，“我们合作这些年还不够吗？你为何还要威胁芳儿，让她给容璲下毒？你何时找上她的？老夫当初就不该让她进宫！若是她被发现，谋害天子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老夫也要受到株连，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原来她真的没有暗中告知你。”被称作公子瑜的男人笑了一声，声音在面具下有种沉闷失真的变化，“陈老，坐，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威胁贤妃，我只是提出合作，而她痛快地同意了。”
“怎么可能！她已是四妃之一，想要什么没……又是为了容瑜。”陈峻德指着公子瑜，话才出口，又猛地止住。
“陈老，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公子瑜缓缓起身，轻拂衣褶，“我与她，都是感念太子的恩德，在容璲已经登基三年，局势渐稳的如今，仍坚贞不渝，抱持当年为太子鞠躬尽瘁的初衷，甘愿冒死为太子奔走报仇。”
“什么时候。”陈峻德闭目问道。
“在她进宫前。”公子瑜轻笑着坦白，“或者说，正是因为抱着为太子报仇的念想，她才会进宫为妃。”
“好，就算如此，那她给容璲下毒成功了，可她自己也中了毒。”陈峻德面有苦色，“你要放弃她吗？”
公子瑜开始踱步，陈峻德的心跟着他的步伐一点点提起，公子瑜轻叹一声：“她任务完成的很好，你难道不觉得让她在九泉之下与太子重逢，比在这纷扰尘世中日思夜想，更是一种解脱和成全？”
“荒谬！什么九泉之下，若真有阴曹地府，那些死在老夫手里的怨魂为何不来收走老夫的命？老夫不信，所以老夫也不会让女儿为这些虚伪自欺之词赔上性命！”陈峻德怒斥道，“想过河拆桥就明说，老夫知道你视手下都为棋子，但你若不给她解药，休怪棋子太重，你掌握不了。”
公子瑜安静下来，沉思片刻，妥协道：“唉，好吧，我会亲自给她送去解药，想办法助她功成身退。”
“最好如此，芳儿若有好歹，老夫不会善罢甘休！”陈峻德甩袖警告，铁青着脸离开静室。
……
一夜再无他事，翌日一早，傅秋锋本想和暗一去霜刃台，但容璲的马车先拦在了门口。
傅秋锋让暗一先走，自己上了马车，神采奕奕的容璲正在车里晃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瓶。
傅秋锋坐到对面，打量了容璲一遍，问道：“陛下今日又吃什么药了？”
容璲放下瓶子无语：“朕好着呢，今天去问陈庭芳的话。”
傅秋锋点头：“那为何要带上臣，这不需要演戏吧。”
“朕想带着你。”容璲幽幽一笑，“陈庭芳过的不好，朕就要在她面前彰显朕过的很好。”
傅秋锋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对：“那陛下应该带贵妃娘娘才是。”
容璲一噎，没有细思，蛮横地让傅秋锋不准再提：“她天天对着上官，已经不新鲜了，朕就要带你，闭嘴。”
傅秋锋只好陪他一起去朱雀宫，上官雩这两天也从陈庭芳口中得知了一些细枝末节的情报，只不过毒发的陈庭芳虽然不惧后果放肆大骂，却仍保有最后一点理智，没有说出关于任何主使者的消息。
陈庭芳大部分时间都在安神药的作用下昏昏欲睡，这次容璲要来，上官雩没给她喝药，她虚弱地坐在床上，没有内力护身，毒酒对她的影响更加深重。
“贤妃，朕来看你了。”容璲拿着药瓶，在陈庭芳床前笑了一声。
陈庭芳眼睛一蹬，回光返照般就要开口，容璲把药瓶抛给傅秋锋，傅秋锋上前扣住她的下巴不顾她挣扎，把一瓶药全灌了下去。
容璲眼皮跳了跳，嘶了一声：“卿下手真不客气，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要温柔一点。”
“贤妃娘娘给陛下下毒时真的很温柔。”傅秋锋放下药瓶擦了擦手，“臣对待男女皆一视同仁，再说臣已经很克制了，比在地牢里下手轻了十倍有余。”
容璲斜了他一眼：“囚犯的下巴是不是碎了？”
“怎么可能，碎了还怎么招供。”傅秋锋理所当然地说。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陈庭芳的咳嗽声逐渐停下，她捂着脑袋用力晃了晃，随即脸色骤变，比方才还差。
“陈庭芳，事到如今，也不必思考什么礼貌说辞了。”容璲开门见山，傅秋锋从旁拖过一把椅子，容璲一撩衣摆坐下，又接过傅秋锋的茶，指了指面如死灰的陈庭芳，傅秋锋给她也倒了一杯。
“何时杀我？”陈庭芳长叹一声，“是我给你下毒，是我迷恋太子，对你心怀怨恨，全是我一人所为，与我父亲无关，你杀了我吧，无论是毒酒白绫，还是凌迟腰斩，我都无怨无悔，只不过你别想从我口中问出消息，殿下的死比任何刑罚都痛彻心扉。”
“哼……呵。”容璲意味不明地感叹几声，“你莫不是忘了，你神志不清时说株连九族你也无所谓。”
陈庭芳不去看容璲，盯着床顶：“父亲是朝中重臣，身负重任，悬系万千黎民，陛下若是明智，就不会为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影响朝堂。”
“那可不一定，朕不知你是怎么看待陈峻德的，但确有万千黎民因他而死！”容璲握拳一砸扶手厉声道，“陈峻德贪污朝廷赈灾款项，收受地方污吏贿赂，出卖重要军情陷害前线将军，朕收集了三年证据，见缝插针扶植自己的亲信，就为了搬倒陈峻德，你以为朕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庭芳露出难以置信的诧异来：“不可能……父亲他就算收过一些礼，父亲对我的任性百般包容，若非我主动要入宫，他甚至不会让我入宫争宠，他怎么会害人！”
“朕无所谓你信不信。”容璲起身在房内绕了一圈，上官雩和暗卫应该都仔细搜过，想来不会再有什么证据，但他走到窗前，低头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喊傅秋锋过来，指了指窗口。
傅秋锋看了看下方窗缝里黑白相间的残渣，掏出手帕沾了一点捻了捻，笃定道：“是鸽子的粪便。”
“宫里不养鸽子，为何鸽子会停留在这里？”容璲走回去，笑问道，“飞鸽传书，但飞鸽传书距离过长也不可靠，所以与你联络的人，大约就潜伏在京城之中。”
陈庭芳渐渐发慌，冷静不下来了，她惨淡地笑起来，看着容璲：“你有如此明察秋毫的本领，看来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是你故意展露出来，欺骗众人的。”
“主要是想欺骗你爹。”容璲嗤笑。
“你就算问我，实不相瞒，我也给不了你有用的情报。”陈庭芳认了命，撩起额前散下的头发，想要精神一些，“他用飞鸽传书给我传递命令，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让我静待时机而已。”
“还有为你宫中的暗道打掩护。”容璲替她补充。
“……想不到你连这也发现了。”陈庭芳闭眼叹息，“所以我更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总是带着面具，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名字——公子瑜，这一切都是你自讨苦吃，你若没有谋害太子，如何有今日自发为太子报仇的所谓逆党？”
“那太子为何先要谋害朕？”容璲抬脚踹了椅子，他怒上眉梢，将手中茶杯砸到地上，“容瑜已经是长子，深得先帝喜爱，他就算视朕为无物，他又能损失什么？难道他不是以欺辱朕为乐？你喜欢的只是个弄虚作假的卑劣之徒！”
陈庭芳没有生气，她恬静地翘起嘴角，仿佛想起从前那些日子：“不，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我从前也以为我也会随便嫁给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我生下来便锦衣玉食，巴结奉承我的人数不胜数，我得到了旁人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就该为此做出牺牲。”
“朕不想听你不知所云的回忆。”容璲愤然道。
“听听又有何妨呢？你不就是来听我说话的？”陈庭芳自顾自继续道，“那天元宵，我去了灯会，猜对了最多的灯谜，但我丝毫没有得意满足，因为我知道我能做到，可我摘下那盏最华丽的花灯时，有人同样握住了手柄，他在金灿灿的灯联之下，是那么明亮自信，比那盏灯笼还耀眼，几乎让我看不清既定的前路。”
容璲从来不喜欢陈庭芳，但看着她矛盾的露出喜悦而悲凉的笑容，一阵不甘和怅然若失让他烦躁不已，他的母亲也是相府千金，若是没有先帝，她或许也能这样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传为佳话。
“陛下，喝茶。”傅秋锋又倒了一杯递过去，“就当听戏。”
“好一出大戏。”容璲冷笑，“可惜朕才是反派。”
“反派没什么不好。”傅秋锋安慰他，“那臣就是反派手下的喽啰。”
“你真不怕掉价。”容璲夺过茶杯猛灌一口。
“我们一同游园，看灯，闲聊，他送我一条手帕，告诉我若是有缘，就一定会再相见……这难道不是上苍的启示吗？若上苍要我随波逐流，为何又让我与他结识？”陈庭芳喘了口气，眼里渗出一点光彩，“我坚信我们会再见，推掉了所有求亲的人，不久之后的宫宴上，我被茶水打湿了衣袖，然后收到了一模一样的手帕，他是太子容瑜，那么温柔谦逊，那么端正有礼。”
“他是我的知音，是因为他，我才真正活过。”陈庭芳红了眼眶，“我们相识甚久，却始终遵守礼教，未曾有半点逾越，这是我现在唯一后悔的事……我将第一次给了一个恨之入骨的男人。”
容璲抬手捂住了额角，两人同时沉默下来，过了半晌，傅秋锋在这阵干涩的沉默中越发忐忑，一边担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容璲的私事，一边又期待容璲作何反应，同时又隐隐认为容璲不会对陈庭芳做过什么。
他百味杂陈，最终想出了个借口，提醒道：“陛下，这碗药何时失效？”
容璲转过身，面向陈庭芳，冷着脸坦白道：“你的第一次留着死了去给容瑜吧，朕从来没碰过你，你知道朕有很多蛇，朕对你下了幻毒。”
陈庭芳眨了眨眼，用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你难道不举吗？”

第49章 公子瑜02
容璲：“……荒谬！无稽之谈！”
容璲抬手一指傅秋锋：“朕有的是嫔妃公子投怀送抱,朕只是看不上你而已！”
傅秋锋顺着容璲的手指瞥了眼自己，默默往他身后移了一步。
他隐隐约约已经有过这个猜想，但亲耳听容璲说出来,倒也有几分惊讶，心道容璲这样宁可下毒都不碰不喜欢的女人的皇帝可真是凤毛麟角。
“你这是恼羞成怒,我从未听说过有皇帝欺骗嫔妃假装临幸这种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陈庭芳镇定地说,“你没有临幸过韩昭容和楚婕妤,烧死的周婕妤也没有吧？从前还有刘昭仪来向我哭诉，陛下从来不去看她。”
“朕不喜欢她们。”容璲强调道,“你挑衅不了朕。”
“你的后宫一共才多少人？”陈庭芳嘲笑一声，“怪不得你一直没有子嗣。”
容璲现在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刚才说了实话，他看了眼傅秋锋，也不知道让傅秋锋说什么能摆脱这个话题,但傅秋锋正要开口,他又想起傅秋锋的之前的迅猛理论,还是抬手让他闭嘴。
“朕不想在无谓的琐事上和你浪费唇舌。”容璲冷声道，“太子余党到底有多少人,是谁支援他们活动？”
“连我父亲都不知道他的女儿做了这种事,同样,公子瑜也不会告诉我任何我不该知道的事，我只要听从安排就好。”陈庭芳斜眼打量容璲，她得知自己是中了幻毒,这时面对仇人，竟有几分荒诞的愉快，大笑几声,饶有兴趣地说，“太子再和善，再温柔，他毕竟也是太子，一个当不上皇帝的太子，只有死路一条，没有人愿意走向死路。”
“每个人都在走向死路，难道你能长生不老？”容璲白眼道。
“你这是抬杠。”陈庭芳说，“殿下一定会为自己谋划生路，所以有些挡在他面前的障碍，就不得不清除，更别提这障碍还是出身卑微的你了。”
“你和容瑜都疯了吗？朕只是卑微的罪臣之女所生的儿子，竟然挡了堂堂太子殿下的路！”容璲感觉万分荒唐，他咬牙切齿地怒道，“你们都是令朕作呕的虚伪之辈，别再玷污和善温柔这个词了。”
“我也觉得也许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陈庭芳突然神叨起来，“殿下同我说起过，他曾经待你很好，但有一次出了宫，在湖边遇到一个奇人，那人精通卜算，自称能窥得天书，预言容璲日后必成皇帝，而醴国圣女将成贵妃，容翊会被北幽刺客挟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北幽联合醴国兵犯大奕，贵妃忧伤抱病，不久身亡，容璲御驾亲征两年平乱，却留下暗伤，不到三十便郁郁而终。”
容璲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这预言真是曲折离奇啊，是窥得天书，还是落第秀才的妄想话本？”
“殿下一开始也不曾相信，但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这位奇人最后留下了一个名字，他预言即将出生的是公主，陛下定会取名为‘容瑰’。”陈庭芳摇了摇头，“我们不得不信，一个月后，出生的确实是公主，而陛下也取了此名。”
容璲不禁沉默下来，陈庭芳没必要说谎，为一个已死之人找理由，他看了看傅秋锋，却发现傅秋锋似在强压震悚，像打开了什么新大门一样。
“那位奇人，你们之后见过吗？”傅秋锋尽量压平语气，从贤妃的说法来看，他一下就想到自己那本《金銮秘史》，如果它流传出去，而自己没有来到大奕皇宫，恐怕也会被奉为天书。
难道若干年前，大奕还有其他人得到了这本书的其他部分？
“没有，殿下如遭雷亟，震撼不已，想要再寻此人，但遍寻不得。”陈庭芳弯了下嘴角，“后来晋王之乱时，殿下送来消息让我出京避祸，说你答应出宫离开，再也不入京城，只要你不再能威胁他的皇位，他可以留你一命。”
容璲一点点握紧了拳头，深深吸了口气，嘲讽地挑起嘴角：“容瑜和你真是无话不谈，是啊，朕是答应过他，朕那时也很开心，确实不打算再回这个乌烟瘴气的皇城。”
“他明明放过了你，你为何食言害他？”陈庭芳忽然崩溃般地嘶吼道，“殿下登基便会立我为后，我以为我们逃过了该死的命运！”
“命运不该死，该死的是容瑜！”容璲也提高了声音，扭过头闭了闭眼，沉郁地说，“……是他害死了朕的母亲，他本该早就随先帝离开，朕不知道他为何回来，晋王叛军在宫中烧杀抢掠，他将叛军引到了冷宫……朕只要早到一步，就可以带母亲远走高飞，是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陈庭芳止住了质问，像是无法理解：“你在意那个被贬冷宫的罪妃？先帝已经够宠爱你了，你的生母有罪，却可以认当时的皇后为母亲，你难道不该心怀感激吗？”
容璲厌烦地扬起头，转过身不想再看她，而是盯着傅秋锋：“这就是朕发誓要得到皇位的原因，只要朕是皇帝，朕说谁有罪，他就有罪，朕若纡尊降贵亲自去迫害谁，那就是他的荣幸，他应该心怀感激，只要身居高位，哭声就不会传入耳中，跪求也不会映入眼帘。”
“可您没有这样做。”傅秋锋回望他，“这是您所憎恨的，您要得到皇位，是要拨乱反正，还朝野上下宫廷内外清明之治。”
“朕没有这么伟大，朕只是想报复。”容璲垂眸，放轻了声音。
“那说明您还有一腔热血。”傅秋锋认真道。
“它早就冷了。”容璲抬了下手，缺乏温度的苍白手背透着血管的青色。
傅秋锋挣扎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住了容璲的手，然后一触即分，低头道：“恕臣冒犯，臣感觉得到，是热的。”
容璲眉梢轻颤，放下胳膊背到了身后，哼笑道：“指鹿为马的佞臣。”
“臣知罪。”傅秋锋流畅地请罪。
陈庭芳打量着两人，扭头嗤笑了一声：“君不君，臣不臣，妃不妃，成何体统。”
容璲心情平复了不少，淡淡地说：“朕不会杀你，朕要你亲眼看着，朕的贵妃不会死，朕也不会死，朕才是最后的赢家，与预言命运皆无关。”
两人在汤药失效前离开朱雀宫，留着让上官雩再详细问话，他们上了马车，容璲终于开口道：“你在怕什么？”
傅秋锋一怔：“臣没有。”
“你骗不过朕，而且你的谎言越发拙劣了。”容璲侧目道，
“好吧。”傅秋锋无奈道，“臣怕离开陛下。”
容璲：“……”
容璲啧了一声，对如此自然直接的表示略感别扭，不悦道：“朕在说正事。”
傅秋锋拱手道：“陛下息怒，臣也是说正经的，臣很在意奇人的预言。”
“不过是精心包装的骗局，技艺精湛的神医也能看出胎儿是男是女，先帝能取名的字一共就那么几个，若是受周围暗示影响，取中了也没什么奇怪。”容璲坚决不肯相信。
“陛下真是理智。”傅秋锋感叹。
“朕的皇位是自己拼命挣来的，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注定。”容璲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臣想也是。”傅秋锋称赞，“如果命运是枷锁，那陛下就是能打破枷锁的人。”
容璲斜睨他，翘起一条腿顺便踢了踢傅秋锋的衣摆：“你这么高看朕？”
傅秋锋若有所思，下定决心道：“臣不想隐瞒陛下，其实臣曾在千峰乡山中捡到一本奇书，也有预测之能。”
他在朱雀宫时就苦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删改一些过程，适当的透露给容璲，以免真在这不可控制的因素上影响大局。
他不眨眼地注视容璲，想看看容璲会作何表情，但容璲只是皱了下眉，高深莫测地说：“朕要不去千峰乡寻访一圈吧，没准能有什么奉诏讨贼，紫微星临，凤鸣岐山，天下归心之类的收获。”
傅秋锋：“……”
傅秋锋严肃正式的重申道：“陛下，臣没有开玩笑。”
“好好好，你继续。”容璲挥挥手不以为然。
“臣当时正在山中砍柴，突闻鸟雀惊飞，抬头一望，一池金辉从天而降，落入山中，臣倍感惊异，寻三日至深山湖畔，只见石碓之中平放一本书册，封上无字，周遭饮水的走兽皆不敢靠近毁坏，如有仙气护佑。”傅秋锋酝酿了一下，开始编造。
容璲眼角颤了颤：“接下来书里是不是有个仙女出来沐浴，并且对你一见钟情背叛天宫啊？”
“陛下，臣恭劝您少看落第秀才的套路话本。”傅秋锋正色道，“臣大胆拾起翻阅，心中骇然不已！书中竟是直接写明大奕宫廷之事，使用陛下的名讳，臣粗略看了几回，竟看到自己的名字，书中说臣落水昏迷，数日而亡，兰心阁随后失火烧毁，臣尸骨无存。”
容璲正经了一点，问道：“之后呢？那你为何要进宫，不怕谶言成真？”
“臣当时愤怒，匆匆往后翻了几页，尽是后宫之中女子明争暗斗，就将书抛进水里，等臣冷静下来去湖里捞，字迹已经看不清了。”傅秋锋一掠而过道，“臣想若陛下真有召臣进宫的一日，与其得罪陛下拒绝，不如靠自己扭转结局，一展抱负，臣也做到了。”
容璲听着傅秋锋像那么回事的语气，莫名信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天书还怕水啊，仙气呢？”
“大概是被臣这凡俗之躯触碰，所以也成了俗物吧。”傅秋锋想了个借口，“陛下还记得周婕妤吧，您曾找臣喝酒，臣当时问过陛下有几个姓周的婕妤，便是臣在此书上看过周姓婕妤因私通而被贵妃娘娘处死，才有此一问。”
容璲沉默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后道：“爱卿啊，你可是说了很危险的话，你觉得朕会相信你只看了几回，忽略你很可能明里暗里左右朕的可能？”
“臣相信，况且臣已经活下来，天书的走向有臣干预，即便现在再有此书，现实也势必不同。”傅秋锋断言道，“臣若能左右陛下，也必定因为陛下认为臣的谏言有理，主动权依然在陛下手中。”
“呵。”容璲皮笑肉不笑地抱起胳膊，“你和陈庭芳都对什么奇人天书说的言之凿凿千真万确，还真让朕感觉前路迷茫。”
“陛下无需迷茫。”傅秋锋劝道，他一开始还存有几分惊疑不安，但容璲的不为所动反而让他勇气大增，“有陛下决断，未来虽未知，但前途绝不是迷途。”
容璲五味杂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你既然如此信誓旦旦，那还在意奇人天书做什么。”
“虽有自信，但情报也不嫌多嘛，况且与陛下一番长谈，臣也才定下心来。”傅秋锋笑着解释，“霜刃台在例行各地收集情报时，也稍微留意一下这方面的消息吧。”
“你吩咐就是。”容璲靠着轿厢抬头，轻声叹道，“……容瑜，他害怕自己丢了皇位，就更该凡事小心谨慎，为何会在跟随先帝离宫逃走之后，又出现在宫中呢。”
“您没问过他吗？”傅秋锋问道。
“人死不能复生，朕不在乎他的理由。”容璲慢慢皱紧了眉，“但现在朕确实好奇起来，朕感觉还不够，朕的恨火还没有平息，唯有更多的鲜血才能浇灭。”
傅秋锋暗自记下了这个疑惑，准备以后有机会替容璲查查，容璲送他到了霜刃台，自己回了停鸾宫。
霜刃台今日清静不少，大多数暗卫都有监视任务，他在膳房只见到了打着哈欠吃早饭的柳河。
“傅公子。”柳河比唐邈讲点规矩，起身向傅秋锋打了个招呼。
“柳兄，几天不见，脸色可有点差啊，霜刃台该加餐了。”傅秋锋盛了碗饭坐过去，笑着闲聊。
“承蒙傅公子关心。”柳河揉了揉眼下，苦笑道，“唐邈非要和我换班，今天换明天不换的折腾，他请吃饭都没胃口了，唐大人可是随心所欲，尽会逮着我剥削。”
“昨天唐邈换得大大值得，他可是在霜刃台唠了大半天。”傅秋锋无奈摇头，“该让韦统领再扣他三月俸禄。”
柳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也不禁莞尔，两人闲谈几句吃完了饭，各自去休息办公。
最近盯梢的报告多了起来，傅秋锋在霜刃台忙的稍晚，回兰心阁洗漱一番已经深夜，他才躺下不久，还未睡着，就听闻房顶响起一声异样的响动。
傅秋锋以为是霜刃台来了人，他坐起来弯腰拿过靴子，然后窗户就被悄然推开，一阵冷风刮至身边……不对！
银亮的光晃过地面，傅秋锋动作一停，保持着弯腰的角度，慢慢抬起了头。
来人不是霜刃台暗卫，大多数暗卫没有这种本事，傅秋锋静静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一身绣暗纹的黑袍，并非普通黑衣，就是在混在黑衣人里也能看出他是首领，脸上带着一张面具，只露出一点眼睛，并不足以认出是谁。
“嘘，如果不想血溅三尺，那就按我说的做。”
傅秋锋按他说的坐回了床上，冷静的问道：“阁下是何人？若是刺杀陛下，那英雄走错地方了。”
“不，我是为你而来。”黑衣人晃了晃手中的剑，剑上有一抹血色，“你们的暗卫也不过如此，而你只是霜刃台的文官录事，我劝你还是听我说完，不要侥幸骗我。”

第50章 机不可失01
傅秋锋佯装惊疑,暗自端详黑衣人的打扮，那张面具与潜入宫中杀杨淮灭口的孙立辉所戴相同，恐怕就是一直隐匿在幕后操纵的神秘人,陈庭芳供出的公子瑜。
公子瑜。
这个名字傅秋锋不会单纯的认为只是巧合，不管是出于正统性号召力或是别的什么目的,敢于取这个名字,还拥有众多拥趸，足见此人实力非同一般,不能小觑。
而且暗一随他一起回来,就住在偏房，公子瑜不可能无声无息杀掉暗一而不被他察觉,只能是隐匿气息悄悄来到此处，能瞒过暗一，可见公子瑜身手犹在韦渊之上。
没有看出他在隐藏实力，而他也看不出公子瑜具体深浅……傅秋锋不动声色地思考,如果贸然动手,不能速战速决让公子瑜逃脱,不但打草惊蛇，更会导致他暴露身份底牌,得不偿失。
暗卫从不是逞一时之气的习武之人,权衡利弊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才是暗卫应有的冷静作风。
傅秋锋在公子瑜的威胁下拱手顺从道：“英雄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若我力所能及,马上就为英雄办妥，若是我力有未逮，那也……”
“花言巧语就免了,你也不必拖延时间妄想救援。”公子瑜剑刃一抬横在傅秋锋颈前，冷冽的杀气让皮肤泛起一片鸡皮疙瘩，“我问你，东西在哪？”
傅秋锋一怔，如实道：“什么东西？”
“呵，难道你真不知？”公子瑜平稳沉闷的声音玩味起来，“那可是何等重要的路线图，真会有人放任它沉眠于世？”
傅秋锋莫名其妙，他就算在傅秋风的记忆里也没见过什么路线图，的的确确的一脸茫然：“我不明白，如果你说的是大奕军队边关布防之类的重要军情，那英雄就高看我了。”
公子瑜正正地审视他，傅秋锋乖巧地跪坐在床里，仿佛没有半点威胁性，更不敢在性命之危下说谎。
“罢了，此事暂且放在一边。”公子瑜话锋一转，“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傅秋锋问道，他心说果然来了，要挟襄国公让他入宫，就是为了在容璲身边安插这枚钉子。
“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吩咐你。”公子瑜笑道，“你不应该站在容璲身边，而容璲得知真相，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什么真相？”傅秋锋追问，“英雄的话云里雾里，我根本听不懂，我想英雄也不放心我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却在你三言两语劝诱下当反贼吧。”
“我可以给你留个字。”公子瑜慷慨地哼笑一声，单手搭上傅秋锋的肩膀，突然往床里一按，把傅秋锋压趴在了床上。
傅秋锋攥了下拳，手指伸到了枕下，故作惊慌道：“你要干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留字啊。”公子瑜提起长剑，剑尖唰地划破傅秋锋里衣背后，“你看了之后，仔细想想，就会感激我给你一条生路。”
傅秋锋突然挣扎起来，毫无章法的挥手踢腿：“不行！我绝不要刺精忠报国以外的字！”
公子瑜：“……”
傅秋锋抬手揪住公子瑜的衣襟，用力抓了两下：“如果你敢硬来，我就大喊强∫暴，你们可是为太子复仇的正义之师，若是传扬出去，为太子讨回公道的忠义之士其实是见色起意非礼陛下嫔妃的下流狂徒，对已故太子的声誉恐怕不好吧。”
公子瑜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是为太子复仇？”
“孙立辉不是你的同伴吗？”傅秋锋反问，“他带着和你一样的面具，口口声声怀念太子，我也是霜刃台的人，当然知道，我见到孙大人宁可自尽也不吐露一点情报，对孙大人的骨气敬佩不已。”
“呵呵，那你更该看出我的人何其坚定，不会相信容璲身边的妖妃任何离间蛊惑之语，况且这种事宣扬出去，也只会让容璲蒙羞，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而已。”公子瑜不慌不忙地说。
“可陛下如今脾气大变，他仍然喜欢我，定会为我而冲冠一怒，朝臣劝谏尚且被他视为无物，更遑论庶民百姓，陛下会因蝼蚁的议论而动摇吗？”傅秋锋同样游刃有余。
“他已经脾气大变，今日能喜爱你，明日就会厌弃你，贤妃之流还不够教训吗？”公子瑜冷声道。
傅秋锋的脸埋在床褥里，翘了下嘴角：“哦？看来你很了解陛下和贤妃现在的情况。”
公子瑜瞳孔微微一动，没想到不经意间竟被傅秋锋套去了话。
“让我来问英雄几个问题吧，英雄也能从我的问题中，推测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傅秋锋反客为主，偏头看向公子瑜。
“可以。”公子瑜压了压剑尖，直接扎进傅秋锋肩胛，一抹血迹很快晕开，“你有很多提问的时间，直到我的剑刺穿你的身体。”
傅秋锋咬了下牙：“你杀了负责监视密道的暗卫？”
“啊，没错。”公子瑜语气轻蔑，“唐邈武功尚可，但朱雀宫的两位就勉勉强强了，想知道你的同伴是怎么死的吗？他空有骨气，可惜不能成事。”
不久之前，河道岸边。
没人知道水下还藏着一处机关暗门，这条路本就行人不多，入夜更是寂寥，唐邈伪装成一个打盹的船夫，斗笠扣在脸上躺在船里。
“抱歉，船家，现在还走吗？”
唐邈听见岸上有人问话，正要拿起斗笠答一声不走，但剑光转瞬即至，他来不及抽剑，以斗笠挡了一击，从被劈开的斗笠中看见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
是公子瑜！
唐邈立刻想起霜刃台新增的情报，他脚尖一挑踢起压在船中的剑，目光错开一刹那，公子瑜却以不见踪影。
……在哪里？唐邈握剑转身心下警示，不想脚下一震，那艘小船边沿探出一截剑身，骤然横扫过来，唐邈纵身跃起，公子瑜在水中一拍船沿，跃出水面直追唐邈。
金铁铮鸣声接连响起，两人在半空过了数十招落至岸边，两岸的民居中有几家点燃了灯火，唐邈后退两步，身上都是小伤，但他深知不是对手，正要逃走争取汇报消息，但脚下一绊，公子瑜竟是一鞭甩出缠住了他的脚踝……不是鞭子，是绳子！
“我的时间很紧，不想在容璲的走狗身上浪费。”公子瑜一拉绳索闪身上前，趁唐邈稳定身形时一掌拍在他背后，以剑柄敲上唐邈手肘，击飞了他的剑。
唐邈惊愕于公子瑜的身法竟如此迅捷，他咽喉一紧，脖子被公子瑜套上了绳索，那应该是公子瑜方才在他的船上拿的，而他居然没看到。
公子瑜拽着绳子把唐邈拖进小巷，免得有好奇的百姓开窗探看，暗恼这周围不好抛尸，更不能弄得血迹斑斑让百姓报官。
“……走狗也好鹰犬也罢，总比你送进宫那些弃子强。”唐邈的手指嘞进颈上绳索，拼命拉拽，艰难地仰头反驳。
“他们是为自己的理想追随我，死亦无怨，和你可不同。”公子瑜不屑道。
唐邈感觉大脑发胀，他克制着本能松开了右手，伸向背后撕扯公子瑜的衣袖，断断续续的冷笑：“你…懂个屁的我！我要过饭……当过杂役牙人，唱过戏，我才不为理想而死，我只要像人一样活着！”
公子瑜听见自己袖口响了一声，他也没在意这点容璲走狗临死前的哀鸣，拧着绳子的手越发用力：“容璲只是满手血腥的暴君，追随他，能让你更像人吗？”
“皇室谁不是满手血腥，容瑜难道干净？容琰容翊难道无辜？”唐邈嘲笑，他放下自己的右手，把那片扯下来的布塞进了怀里。
“闭嘴！你也配直呼皇室之人名讳？”公子瑜勃然大怒。
唐邈咳嗽起来，脸色紫红，还剩一丝的理智告诉他从试探此人态度来看必定非富即贵，鄙夷卑贱之人，绝不是隐藏在民间的农民义军出身，恐怕和太子生前有所联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有多大几率活下来，这是比北方战场几次重伤更危机的时刻，他眼前发花，突然庆幸自己和柳河换了班，否则柳河必死无疑，又想起他为了报答沈星程而听从他的推荐来霜刃台，却在第一次受伤昏迷在无人的霜刃台院里，半梦半醒时发现那个目中无人的皇帝……竟然愿意背起身份低微满身血污的他，亲手为他更衣上药。
“咳……”唐邈主动放弃了挣扎，垂下了手，慢慢低头没了动静。
公子瑜又将绳子勒了两圈，确定唐邈确实断了气，心跳也停下，这才松手。
他将唐邈放回船篷里，摆好了姿势装成睡觉，然后潜入水中，进了密道。
密道另一端的两名暗卫不足为惧，他在禁军发现前就将两人无声无息的解决，拖回假山之中藏好，以内力蒸干了衣裳，借着夜色掩映闪入陈庭芳的寝殿。
陈庭芳眼下青黑深重，公子瑜打晕了宫女，在她房内现身时，她骤然流下泪来。
“你父亲要我来救你。”公子瑜从容地拿出一个药瓶，苦恼地摇头，“可我也知道你想去见太子，到底该怎么做呢？”
陈庭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给你喝了哑药吗？”公子瑜上前诊脉，语气顿时遗憾同情起来，“真可怜啊，如果太子还在，一定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陈庭芳抓住了公子瑜的手，公子瑜倒了粒药给她，她一把拍开，无声地咒骂公子瑜。
“唉，我已嘱咐你务必小心，你怎么自己也中毒了呢。”公子瑜又去捡回了药，这次直接搬住了她的下巴强塞给她，满意地笑了一声，“我总会有两全其美的法子，陷入这场永恒的虚幻吧，不悲不喜，不生不死，愿你在梦里与太子殿下重逢，皇后娘娘。”
陈庭芳慢慢阖上了眼，倒在了床上，她的表情平和起来，呼吸平稳，仿佛终于得以安睡一回。
……
公子瑜当然没将他在朱雀宫的动作也说出来，不过他看着听说自己缢死了唐邈之后，脸色终于不再平静的傅秋锋，得意的扳回一城。
“像他那种走狗容璲要多少有多少，可惜他还没认清这点。”公子瑜嗤笑一声，“容璲不会在乎他的死，如果你不想步他的后尘，就听我的话。”
“你知道他叫唐邈。”傅秋锋冷声说道，“暗卫队长的名字，可不是一般外人能知道的。”
公子瑜攥着剑柄的手一紧：“哈，好个牙尖嘴利的男宠，怪不得你能得容璲宠爱，混入霜刃台，确实有点本事。”
“承蒙夸奖。”傅秋锋道，“那我继续问了？”
“是我大意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公子瑜松开了傅秋锋，剑换到左手，挽剑一甩，在墙壁刻下一个笔画稍多的字，“抬头看看，是留着它让容璲猜疑你，还是清除掉把它放在心里，相信你是聪明人。”
傅秋锋抬头一看，床里墙壁上歪歪扭扭写着个“鄢”。
不等他开口再问，后颈突然被一记重击，他顺势趴到了床上，冷风一停，公子瑜已经跃出窗去关上了窗户。
“嘶……”傅秋锋在床里抽了口气，然后直接起身揉了揉脖子，先前遭受挑衅而愤怒表情恢复了冷静，不顾背后的伤用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墨斗情绪有些躁动，他方才几次拦了墨斗不让它现身，恐怕墨斗不太高兴。
鄢，前朝国号，公子瑜既打着太子名号行事，怎会与前朝势力有瓜葛，就算有也不可能明面说出……难道是他的身份与前朝有关？就像禁军刘贲一样，所以公子瑜才有底气威胁他？
傅秋锋一把扯下里侧床帐盖住那个字，抽出纸笔简单写了一遍经过压在床里，边出门边喊了一声小圆子，小圆子睡眼惺忪地出来，暗一也飞快地抓着剑出门。
“派人请陛下到兰心阁，在陛下赶到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入我的卧房。”
“屋里有危险吗？”小圆子一下吓醒了。
“你们不看床里就没有危险，只是别人留下的东西而已。”傅秋锋一招手，“暗一，跟上。”
“是，公子。”暗一也不问缘由直接跟上。
“墨斗大人，我在他身上抹了不少陛下给的香粉，他离开密道会走水路，届时还能追踪吗？”傅秋锋抬起右手问跃跃欲试的墨斗。
墨斗偏了偏头，尾巴一抬，指了个方向。
“那就全靠墨斗大人了。”傅秋锋眼前一亮，他总是习惯把能用的东西都放在手边，摸到香囊时他就想到了这个计划，与其冒着失败暴露的风险擒捉公子瑜，不如长线钓鱼，顺藤摸瓜，放走一个公子瑜，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两人赶到朱雀宫，傅秋锋直接下了水，留暗一在水面接应，片刻之后，傅秋锋拖着两具尸体上了岸，喘了口气。
“是孙启和闫培兰，颈骨碎裂，没救了。”傅秋锋抹了把脸色的水，语气如常。
暗一至今都认不全这些同僚，点了点头，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去通知霜刃台收尸，派人追踪我的记号，便宜行事，转告韦渊知会齐剑书，调崇威卫配合霜刃台行动，随时待命。”傅秋锋深吸口气，再次潜入水里。
暗一想说傅秋锋再怎样似乎也没有权力吩咐韦渊乃至齐剑书，但傅秋锋语气有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好像已经下过千百次命令。
他被这股自信催动，也转了身，全速赶回霜刃台。
傅秋锋开了假山中的机关，他只在霜刃台记录上看过，真游出去时才感到这密道若不发现当真祸患无穷。
唐邈的小船还锁在岸边，唐邈侧着身子枕着手臂，被一本书盖住了脸，傅秋锋上了船，墨斗从傅秋锋湿透的袖子里探出头甩了甩水珠，催促傅秋锋赶紧去追。
傅秋锋蹭了蹭它的脑袋，弯腰试了试唐邈的气息，然后把书盖了回去，起身下船，往墨斗所指的方向快步跑去，京城夜晚巡逻的禁卫军不少，他走上一条大路，直接拦停了一队骑马的禁军，令牌在掌心抬手一展。
“何人竟敢阻……”为首的禁军正要发怒，却发觉傅秋锋平静的表情下隐带杀气，他直觉此人来头不一般，下马仔细一看，居然是直属陛下的霜刃台的令牌。
“霜刃台公干，借将军马匹一用。”傅秋锋收了令牌道。
“大人……”禁军正要行礼，傅秋锋直接牵过他的马，翻身而上，向公子瑜离开的方位追去。
另一边，容璲才刚睡下不久就听说兰心阁来人请他过去，他起身洗了把脸，让宫女去传，李大祥慌慌张张地进来，跪在容璲面前道：“陛下，我家公子刚才和暗一大人一起走了，走前请您到兰心阁。”
“这么晚了，去哪？”容璲不解。
“呃，听圆总管说……”李大祥总觉得很怪，“公子不让我们进卧房，说我们不该看，好像是床上有别人留的东西。”
容璲眼角抽动两下，更加费解：“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奴婢说不清啊！”李大祥叩头道，“您去了就知道。”
容璲只好莫名又愠恼地披上衣服出门，到了兰心阁，小圆子守在门前，一步不敢离开。
“朕倒要看看傅公子搞什么花样。”容璲一抬手让小圆子点上蜡烛，才一进门就看见地板上几滴断断续续的血，一直延伸到帐帘紧闭的床上。
容璲愣了一下，回想起李大祥古怪糟糕的说法，下一刻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他怒不可遏的同时又升起心慌，冲向床帐的同时骂道：“废物！你们怎么伺候的主人？居然让他受此屈辱！傅公子去哪了？等他回来朕就要你们的……”
小圆子和李大祥双双跪在门口不明所以，不知道容璲为何愤怒中好像又带着懊丧，骂声又在关键时刻停下。
容璲掀了床帐，剧烈跳动的心脏都似乎停了一瞬，床上有不少血，但被角下还压着一张信纸，他伸手拿出信纸，扫了一遍，连内容都没注意，但傅秋锋的字迹并无半分慌乱之感，他也在那手凌厉的笔锋下镇定了些，看了开头一句。
“陛下，首先打开床帐。”
容璲已经拉开了外侧的帘子，就依言拉开不常用的里侧，然后看见墙壁上一个字画清晰的“鄢”。
他着实迷惑了一瞬间，又低头去看，把整篇留言都看完了，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扶着床柱坐在了床边。
“你们的脑袋保住了。”容璲冷冷地说，“下去吧。”
两人虚惊一场，感恩戴德的下去，容璲起身在床边吩咐随行的暗卫：“吩咐人将墙上那个字完整剥下来，送回霜刃台存好。”
暗卫领命而去，容璲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起刚才的失态，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两声，明明有很多可疑之处，措辞也暧昧不清颇有余地，他怎么就猜歪了，还为此慌了神。
就算傅秋锋真遭此劫，他愤怒便罢，同情也好……可为何会这般痛心难受？男人从不为名节所累，他不该担这没必要的心。
容璲不禁怀疑林铮的药还没彻底压制他的毒，才让他情绪波动过大，他径自冷静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根据傅秋锋信中所言，公子瑜竟然以鄢字威胁，那傅秋锋到底是何来头？傅秋锋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因此背叛？什么名节情绪都无所谓，公子瑜掌握的情报才是重点。
容璲拖着下巴陷入一种微妙的怀疑傅秋锋和自我怀疑中，怀疑了半晌，才猛然反应过来。
傅秋锋没被人强迫，那这血就是受了伤。
带着伤又能跑去哪里？来没来得及包扎上药？
“陛下，大事不妙！”先前离开的暗卫焦急地翻窗进来，“霜刃台和崇威卫都乱成一锅粥啦！”
“说！”容璲一拍床沿喝道。
“暗一来报，转达傅公子命令，公子瑜杀我们三个兄弟潜入宫中，傅公子带墨斗追出密道，留下记号给霜刃台，崇威卫随时准备突击敌营。”暗卫汇报道。
容璲听说墨斗追踪，想起他给傅秋锋的香粉，皱眉道：“按傅公子的命令执行了吗？”
“韦统领已经在调派人手，齐将军也暗中点兵，只等陛下吩咐，双方随时可以行动，另外贤妃似乎昏迷不醒，贵妃娘娘已经过去看了。”暗卫说道。
“那乱在何处！”容璲震声呵斥他，“朕的吩咐就是按傅公子的吩咐去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暗卫连忙点头：“臣这就回报韦统领。”
宫内仍是夜里的寂静，但却有种山雨欲来的气息，暗卫无声地穿梭在楼宇间，留下一抹无法捕捉的残影。
容璲起身走到门口，手指用一阵特殊的节奏敲在门边，微风般的内力徐徐弥散，不多时，一条碧色小蛇自草丛中爬来，顺着他的腿攀上手臂。
暗一赶到兰心阁，一见容璲就跪下道：“是臣失职，没保护好傅公子。”
“请罪也不看时候！”容璲快步走过，不耐烦道，“回去听韦统领安排。”
暗一愣了愣，所有人都有正事要办，但韦渊没给他任务，连容璲都没时间处置他，他从前的唯唯诺诺有罪必罚让五殿下对他最为信任，可到了霜刃台竟然是最没用的闲人。
“陛下！”暗一起身追上容璲，尽力向傅秋锋教唆的要大胆靠拢，试探着争取道，“求您让臣随行保护，将……将功折罪！”
容璲瞥了他一眼，然后挑起唇角：“傅公子若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让你给他陪葬。”

第51章 机不可失02
暗一的头在容璲阴沉而危险的笑脸更低了几分,并未觉得此言有何不对，他郑重其事地保证：“若公子有何意外，臣必定自裁谢罪。”
容璲现在懒得听任何人的保证,他将外衣好好裹严了系上腰带，先到了霜刃台,暗卫几乎倾巢出动,只剩下一个负责修整兵器后勤的中年男人赵老五。
赵老五见到容璲正要行礼，容璲抬手拦下,直接问道：“尸体呢？”
“在此。”赵老五悲愤地给容璲带路,推开阴凉的屋子看着那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时，声音不禁发颤,“陛下，是闫培兰，孙启还有唐邈……”
容璲慢慢阖了下眼，回头吩咐暗一：“给朕备马。”
赵老五听闻此觉得不妥,劝道：“陛下,此贼胆大包天凶狠歹毒,您不宜亲自涉险，有傅公子引路,齐将军和韦统领带人围剿,定能擒回此贼,为兄弟们报仇！”
“朕又有什么时候安全过？暗一，去办。”容璲执意道，他伸手掀开白布,两具惨白淌水的尸体静静搁在席上，脖子扭成一个可怖的角度，他再掀开最后一张,唐邈颈上一圈紫黑的勒痕，还有无数道指甲抓挠留下的细伤。
他还记得孙启和闫培兰，容璲有些愣神，这是最先追随他的人，是霜刃台这个名字尚未想好时就已经聚集在他身边的人，武功确实不比唐邈韦渊，但一腔热忱，天真到愚蠢的坚信这个世道是人力所能改变，离开村子追随他时也才十六七岁。
容璲想起自己承诺会给他们一个万姓安和四海升平的大奕，但那时他心里只有复仇，未必在意什么百姓天下，可他们相信了。
如今他已经复仇，正为了稳固皇权而夙兴夜寐，纵容傅景泽之流为祸一方，欲取故予牵制朝臣玩弄权术，还没等到为百姓而谋，这两个仍秉持初心的年轻人却已经早早付出了生命。
容璲没有为他们的死悲痛，他见过太多尸体，已经不会再动辄卷入情绪的波涛，只是有些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又想不起来。
“厚葬吧。”容璲将白布盖回去，吩咐赵老五。
“是。”赵老五躬身领命。
至于唐邈……容璲看着双目紧闭不再嬉笑的唐邈，不太相信他会死，唐邈就没有暗一那样随时准备光荣丧命的气质，以至于容璲难以马上接受。
他伸手探了探唐邈的脉搏，毫无反应，捏了捏手腕，居然还没有僵硬，他直觉不对，提起一丝真气汇入沉寂的经脉。
“你检查过尸体了吗？”容璲眉头一紧，他所练禁术对气息掌握十分敏锐，一般高手都发现不了的端倪他都能检查得到，而唐邈的状况不对。
赵老五摇头：“兄弟们刚送回来不久，臣一直在库房配合行动，尚未检查……难道？”
“还有救！快送竹韵阁！”容璲扬声喝道，“他体内仍有难以察觉的真气在气海丹田自行循环，是精深的龟息之法，林前辈能救！”
赵老五激动不已，当即背起唐邈夺门而出。
暗一准备好了马，在门口看着容璲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错觉般的轻笑，像如释重负，他心道原来霜刃台的暗卫居然能让陛下牵动心神，但不等他感叹多久，容璲脸色又沉落下来，快步离开道：“随朕去找齐剑书，准备接应傅公子。”
京中暗潮汹涌，但霜刃台和崇威卫早就习惯了暗中行事，容璲的命令确定下来，傅秋锋的安排已经有条不紊的逐一执行。
傅秋锋此时正按墨斗的指示在街道间策马紧追，他很想知道公子瑜会把藏身之地设在何处，他心说以公子瑜的小心谨慎，据点势必远离密道入口。
但他追至城西，醉醺醺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在路上七拐八弯的晃荡，他不得不弃了马拴在街边，免得伤着路人，更为免有禁卫军标志的马鞍引起警惕。
墨斗从傅秋锋的手腕上下去，似乎有些迟疑，傅秋锋抬起头，只见夜幕被明如白昼的灯火点燃，依稀的曲调远远传来，婉转甜蜜。
这里是京城著名的花街柳巷，酒肆歌楼通宵达旦，即使百姓在权宦和暴君的阴影中惴惴不安，这阴影也笼罩不了软红十丈纸醉金迷。
既然是花街，最不缺各种香料香粉，傅秋锋见状也不禁佩服公子瑜选的地方，所谓大隐隐于市，这里越是人多眼杂，出入就越是安全，没人会认为朝中大臣来逛青楼有何问题，顶多被清高之士贬斥几句罢了。
傅秋锋蹲下问墨斗：“还能找到吗？”
墨斗较劲地在附近绕了一圈，然后爬回傅秋锋肩上，傲然用尾巴拍了拍他肩膀。
“我就知道墨斗大人本领通神。”傅秋锋笑着偏头夸赞，墨斗这才满意地吐吐信子。
傅秋锋在石砖地面上划了个霜刃台的联络暗号，走进街口，步伐灵活地闪开了两个勾栏拉客的鸨母，越往中央走，楼宇就愈渐繁华，姑娘们倚在窗棂边巧笑嫣然，掀开红纱门帘进楼的客人衣着华丽，表面都绷着几分衣冠禽兽的礼节。
墨斗指示的地方是一家卖艺不卖身的琴阁，旁边开着更加热闹的文芳院，卖艺也卖身，墨斗不喜欢这里的气味，钻进傅秋锋的衣袖不出来，傅秋锋摸了摸自己的钱袋，颇有底气地扯出一个轻率而张扬的笑容，抬步绕过了琴阁，迈进文芳院。
“相公里边请！”鸨母正和一个姑娘说话，见到傅秋锋，精明地一打量就知道他黑衣低调但料子价值不菲，必有家财，笑着迎上来，“相公看着眼生，不过今天香蝶姑娘和兰儿妹妹都在，让她们陪相公好好介绍一下我们文芳院。”
那个姑娘伶俐上前，福身抬眸娇媚地说：“相公，奴家小字香蝶。”
她说着就来挽傅秋锋的胳膊，傅秋锋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香蝶的妆很浓，眼梢勾着艳丽的红色，眉心贴了花钿，傅秋锋打量了一圈周围，隔壁的布置也有相似之处，前堂嘈杂，不适合议事，若有隐秘的据点，要么在后院要么在地下。
“在下不过来开开眼界，实在不敢独占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傅秋锋装作好奇，向香蝶微微颔首，笑着致歉，“我喜欢兰花，那个叫兰儿的姑娘呢？她的名字与我有缘，我想见见她，改日再来与香蝶姑娘一叙。”
“唉，官人们都喜欢妹妹，奴家可嫉妒死了。”香蝶委屈嗔怪，识趣地一甩手帕眨眼，“相公，那下次千万要来看奴家啊。”
傅秋锋耳边还混杂着堂子里客人和姑娘的调笑声，他心里不为所动，只是感觉香蝶的妆也太厚重，看不出本来五官，那强行挑画的朱红眼线过于刻意的强调媚色，还不如容璲戏谑时抬起的眉梢眼尾自然。
一旦将容璲当做比较目标，似乎周围所有的姑娘都失了颜色，鸨母叫来兰儿时，他才终于看到一个妆容浅淡顺眼的女子，然后反应过来性别都不同有什么好比较的，他进的又不是倌馆。
……但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容璲何许人也，哪能随便轻浮比较。
“公子。”兰儿悠悠行了个礼，不卑不亢，清雅矜持，她见傅秋锋若有所思，伸手引他到后院去，“我猜公子是喜静之人，您这边请。”
傅秋锋心说正好，当即跟了上去。
“公子是想听琴，还是听筝，或是琵琶？”兰儿带着他散步，边走边问。
“姑娘如此博学？”傅秋锋笑道。
“不过是赖以谋生的微薄之技罢了。”兰儿谦虚道，“不过若让兰儿妄自猜测，我所习皆不在公子眼内，公子有心事。”
“俗人俗事，怎敢扰姑娘兴致。”傅秋锋走快几步，琴阁与文芳院后院紧挨着，只有一墙之隔，他想从这边翻∫墙过去，随口与兰儿闲聊免得目的太过明显。
“公子真是特别，这里的姑娘哪有什么好兴致呢。”兰儿笑得平淡，“我平日给人弹琴，今日也想做一回听弦音者，看我是否知公子雅意，但若公子不愿，我也可献上一曲，聊做宽心。”
傅秋锋脚步一顿，暗道这个兰儿果然有点谈心的本事，语气温柔，虽是探问，却无半点逼迫之意。
“我在想一个人。”傅秋锋索性实话实说。
“是男人？”兰儿推测道。
傅秋锋一愣：“何以见得？”
“若是有让您这般丰神俊逸的公子在意的女子，必定与您是神仙眷侣，您又怎会心事重重来文芳院呢？”兰儿半开玩笑的说。
傅秋锋哑然失笑：“的确是男人，我不合时宜的想起他，还不得不为今后的处境而提心吊胆。”
“莫非公子喜欢这个男人，害怕他因您逛青楼而生气吃醋？”兰儿眉眼弯弯的，露出一丝促狭。
“怎么可能！”傅秋锋一听急忙否认，他虽然不得不承认容璲样貌出众，但那绝对是出于审美和欣赏，而且喜欢皇帝……恐怕最后只能演变成他因为皇帝逛后宫而生气吃醋，哪轮得到容璲。
他连连摇头，补充道：“我只是敬佩他而已。”
“哈。”兰儿收起了玩笑，认真端详他几眼，试探道：“您是公门中人？”
“……这又是为何？”傅秋锋略感惊讶。
“我在楼上看见您是从东边而来，而东边街上有一段路正在整修，很是泥泞，您的靴底和衣摆都没有沾上淤泥，说明您是骑马而来，文芳院有马厩和草料，骑马来的客人都会将马拴在这里，您孤身而来，定是不能将公家的马牵来青楼。”兰儿娓娓道来，“而且从您衣襟和腰带处的衣褶来看，您身上带着令牌，再加上您观察周围的神态，足见您不是普通客人。”
傅秋锋已经走到了墙边，抬手摸了摸衣襟，伸进怀里重新整了下令牌和挂穗的位置，他骑马时确实经过一段土路，那不久他就弃了马，想不到这一匆忙大意，居然被一个青楼女子看出来历。
“姑娘心细如发，令我拜服。”傅秋锋拱手作揖，然后冷冷抬眼，“不过聪明的人往往死的更快。”
“公子放心，我不会将今日谈话泄露半分。”兰儿在傅秋锋凛冽的杀气下面不改色，“公子尽可以去办差，我会在幽兰居等您一夜，若您需要从前门出去，届时我会配合公子，送您离开。”
傅秋锋慢慢收回了杀气，心里盘算着这也是个人才，若是未经训练就有这种洞察力和胆识，这姑娘也就二十来岁，放在不计出身的霜刃台估计前途不可限量。
他下意识的开始替霜刃台物色人手，沉思片刻后问道：“恕我唐突，不知姑娘为何沦落风尘？”
“这倒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兰儿淡泊地垂了下眼，“家兄进京赶考，为了凑钱，父亲只好将我卖做奴婢，我辗转到了旁边的希声阁，被当时的头牌收留，教我学琴识字，后来有人为头牌赎身，我只好看人眼色打杂练琴，一直到一个月前，希声阁新人红火，已经不要我这个老人，就把我卖到了文芳院，给他们附庸风雅。”
“原来如此。”傅秋锋点点头，“姑娘有想过换一种生活吗？”
“哪种生活？”兰儿笑眯眯地望着傅秋锋，“公子可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对我这个卑贱之人有何想法，昔日希声阁头牌被襄国公赎身，希声阁名声大噪，可无需一年，她就被弃之乡野了。”
傅秋锋一愣，问道：“教你琴的头牌是舒无言？”
“正是。”兰儿微微低头，“我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也见过很多人，我通常不会说这么多，但今日见你和她相貌有些相似，实在忍不住，多聊了几句，希望你不要介意。”
傅秋锋一时有些想笑，暗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他遇到的居然是傅秋风母亲曾经的徒弟。
傅秋锋正想说些什么，但隔壁院子几声压低的说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侧耳细听，两人道：“快进来！你怎的如此不小心，不是说了这几日少见面吗？”“你就是胆小怕事！陛下都疯了，咱们还怕什么，我昨日刚收到消息，十万两已经提前筹备妥当，这不赶来与你们报喜。”“我胆小？我胆小就不来了！总之大家一会儿都要走了，你有什么说的赶紧进来说。”
兰儿听不到另一个院子的说话声，但见傅秋锋聚精会神，她便没有说话。
“你先回去，多谢你今日肺腑之言，我会再来找你。”傅秋锋对兰儿比了个请，兰儿福身回礼转头离开，他抬手攀上墙头，不知道在墨斗面前展露武功会不会引来墨斗告状，所以蹬着墙壁佯装勉强，但还是没发出一点声响的跳到了隔壁院里。
傅秋锋躲在树后，那两个说话的人正走进一间下人住的偏房，房中没有点灯，除了刚进去的两个男人，还有一个人的气息，呼吸轻而匀称，走了两步，脚步稳健……机关声，有密室。
他静听了一会儿，等密道重新合上，判断出了密道入口的位置所在，然后轻轻敲了敲袖子，对墨斗道：“墨斗，你先去透透气吧，等陛下来，你直接去找他。”
墨斗听懂了他的意思，爬下地面钻进草丛，远离这个满是香气的地方。
能说动墨斗不看着他，傅秋锋终于轻松地舒了口气，听方才话意，屋内还有不少与会的人，只是约定要走，如果他们逃走这次行动等于失败，必须得尽量拖延时间，等崇威卫的支援。
他看了看周围，这间独立的院子门口有两个守卫，皆背对着偏房，还有三人分别巡逻房后和左右院墙两侧，他方才下来时巡逻的守卫正走到南边，现在眼看就要回来了，而后方的守卫也正向他这边走来，如果被发现，那就是腹背受敌。
傅秋锋权衡一番，轻踏地面，身形如流云飘逸无定，纵身腾空自屋檐下一掠而过，闪向屋后，守卫猛地抬头，揉了揉眼，狐疑地四下看看，转了回去。
就在守卫踏回屋后的一瞬间，借着房屋的遮挡，傅秋锋从屋顶无声跃下，一手捂住守卫的嘴，一手用匕首横在了守卫咽喉之前。
“按我说的做。”傅秋锋沉声威胁。
守卫举起双手，眼光往下一瞥，然后一愣，发现那柄匕首竟然没开刃。
“开玩笑！你这钝刀能杀我？”守卫被傅秋锋捂着闷闷地骂道，他手肘往后一磕，什么都没碰到，颈上却是一凉。
傅秋锋捏着没开刃的匕首，矮身躲过那一记肘击，顺手在守卫背后擦了擦血，然后动作猛地一停。
守卫难以置信地仰面倒下，鲜血喷溅而出，傅秋锋抬起脚尖接住这具尸体，轻轻一踢把他翻了个身，让他无声无息地倒进了野草。
傅秋锋看着这具尸体，一边怀念从前用神兵利器时的手感，一边想剁了自己下意识动起来的手。
这怎么解释，千峰乡憋久了得的癔症？

第52章 机不可失03
傅秋锋思前想后,也没能编出个合理的故事，他无奈扶额，环顾周围,想找个能拖延时间的地方抛尸。
后院地上长满杂草，傅秋锋看了一圈儿,眼前一亮,在墙根底下看见一口井，他心说正好,当即拎起守卫的腰带把尸体拖到井边掀了下去。
屋内的看守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在屋里扬声问道：“又折腾什么？再偷奸耍滑仔细上面要你的脑袋！”
傅秋锋捏着鼻子尽量模仿刚才守卫的语气：“知道！解手呢！”
“小心着点！”看守不耐烦地咕哝，“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傅秋锋快步窜到偏房墙边,轻轻扳了下后窗，但窗户稍稍一动就隐约发出刺耳的声音，若是从这里潜入，看守必会察觉。
他又纵身翻上屋顶,从屋内的脚步声能判断出看守的方位,一击必杀不是难事,但不留痕迹让自己人看出端倪才是挑战。
正在傅秋锋琢磨要不要干脆不变应万变，静等援军,方才进去的两个中年人又争吵着出了门。
这次傅秋锋在屋脊上探出头来,终于看清了那两人样貌,一个是水部郎中范轩，另一个他不认得，约莫四十来岁,很是恼怒。
“你别说了，你才回京不到三个月，根本就不了解陛下,你们继续谈，恕我不奉陪，有需要你们再联系我，没事不要约我见面！”范轩出了门，抬手阻拦中年人继续纠缠，他披着一件斗篷，此时把兜帽一戴，大半张脸都看不见，鬼鬼祟祟的环顾四周。
中年人见状更加生气，拽住他：“真是胆小如鼠！公子瑜挑中了你，必是看中你有过人之处，你不能辜负公子厚望！容璲中毒消息属实，我们的兵马钱粮都已凑齐，何愁起事不能功成？届时我们占据岩州天险，再……”
“我不是怀疑咱们的兵马！”范轩挪开他的手，抖抖袖子，摇头道，“我始终不信陛下真会中毒，难道你没听说吗？前阵子陈大人否了陛下修运河的旨意，陛下在朝上没说什么，还称赞陈大人宅心仁厚，结果没过几天那张联名的折子就从后往前开始死人，仵作验了李常侍的遗体，李常侍胆都吓破了！”
“李维不过是个好色之徒，草包而已，范大人未免想太多。”中年人凉凉地嘲讽，“范大人向来不显山不露水，还怕容璲派人杀你不成。”
“随你说吧，总之这事你们小心，再多打探打探！没事不要找我。”范轩不再和中年人多言，转身就走。
中年人愤愤拂袖，在范轩走后痛骂：“嘁，废物！”
骂完之后，又瞪眼回了屋里。
傅秋锋从只言片语就听出这些人野心勃勃，竟然准备追随公子瑜造反，范轩此时捏着兜帽生怕被人认出，他打量着那件从头到脚的斗篷，计上心头。
后院大门外还有两个站岗的守卫，范轩出了严密把守的据点，琴声歌舞穿过花园传来，他刚松了口气，一柄匕首就从身后绕来逼上咽喉。
“大人饶命！”范轩慌忙举起手，“我绝不会背叛公子，我只是个小人物，知道的也不多，公子的吩咐我半点不敢敷衍，我只是让朱大人仔细调查情报，绝无背叛之意啊！”
“但公子却看您不够诚心坚定。”傅秋锋顺着范轩的话说，“您居然为容璲说话，怀疑公子，这可是在动摇军心。”
范轩一愣，骇然道：“公……公子怎么知道的？公子不是在岩州筹备起事吗？”
傅秋锋也是怔住，他和墨斗一路追着香粉的气息来到此处，而公子瑜竟然不在密室之中和这群人共商大计吗？
“公子神通广大，岂是你能揣度。”傅秋锋高深莫测地说，然后竖起手刀手起刀落，留了几分力，砍在范轩后颈。
范轩正在为公子瑜的情报无孔不入而震惊，眼前突然一黑，直直栽倒。
傅秋锋扛起范轩，后花园中不时有人往来，藏在哪里都不保险，他想了想，决意顺便试探一下兰儿，就把人扛去了文芳院角落的幽兰居。
兰儿见他这么快掳了个人回来，也有点惊讶，但并不害怕，问道：“只有这一人吗？”
“不一定。”傅秋锋把范轩扔在地上，对兰儿的反应很满意，解开他的斗篷披到自己身上，抬脚把人踢到琴桌下去。
“您信得过我？”兰儿弯腰重新盖好了桌布，也不问傅秋锋要做什么。
傅秋锋理智道：“因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忙，还远远谈不上需要信任，姑娘只管把他藏好，等我回来提人。”
他确实对傅秋风母亲的弟子有几分奇遇之感和恻隐之心，但并不能妨碍他的判断，如果这点事都办不了，还说什么霜刃台。
“姑娘莫非也信得过我？不怕我是江洋大盗，害姑娘吃了官司。”傅秋锋在桌边放下几两碎银，笑道。
“公子这江洋大盗也太过寒酸了。”兰儿掩口调侃，点了点碎银，“公子且慢，您身上有些血腥味，还是遮一遮吧。”
傅秋锋倒没注意，他太习惯血的气息，但他割断守卫咽喉时躲在背后，应该避开了血，很可能是鞋底踩了被血润湿的土。
兰儿已经拿了盒香膏过来，和她的名字一样是淡雅的兰花香气，傅秋锋接过来，用指尖蹭了一点抹在手腕上，谢过她之后再回希声阁花园，裹紧了斗篷步履匆匆装作还有要事的模样，大摇大摆通过了院门。
守卫以为还是范轩，也没在意，傅秋锋敲开了偏房的门，进屋时一看摆设，墙边的矮柜被推开六尺左右，地板上有两道清晰的划痕，墙上一个铜环拉手，再明显不过的地下密室。
“范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屋里的守卫站在门边狐疑地问，他打量着傅秋锋，总觉得这个斗篷人不太对，好像高了一点。
傅秋锋压着兜帽，抬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噤声，然后微微下压，指了指守卫身后。
守卫莫名回头，一瞬间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范轩已是五十几岁的人，根本没有这般骨节分明而又修长有力的手指。
傅秋锋抄起了矮柜上的鸡毛掸子，在他正要抽剑回头时，直接用力抡上了守卫脑后，把他打昏过去。
守卫倒在地上，鸡毛掸子的柄断了，伤口和断面都很自然，傅秋风对自己的伪装很满意，觉得很像不会武功的人偷袭出手，他把守卫搬到墙角，然后趴在地上闭目细听，轻微的谈话声透过密室通道，沉闷模糊地传入耳中。
“……冯将军，有你在，我们必能一举拿下泓岱二州，沈星程镇守北方雄图关不得抽身，等容璲一死，大局已定，他沈星程还能自立门户不成？”
“我也有些担心，陛下真的中毒了吗？我听宫里人说他日日待在停鸾宫和贵妃缠绵床榻，也没人见过他到底怎样了。”
“没人见过正说明有鬼！贵妃是不敢让他出去。”
“可万一呢？万一柳知夏齐剑书之流假借陛下名义，传出圣旨……据说傅传礼最近也开始倒向陛下。”
“别忘了还有陈大人，有陈大人在，谁也假传不了圣旨，至于傅传礼已是告老辞官之人，不值一提。”
“哈，诸位不必担忧，狗皇帝就算下旨调集兵马进攻岩州平乱，等公子得醴国配合，我等屯兵岱州遥天关，进可与醴国呈掎角之势夹攻南方数城，退可支援岩州屏障，只要据守城池，这大奕江山我等就已拿下半壁！”
“冯将军高论！”
“那咱们今日在此宣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傅秋锋听见一阵激情澎湃的誓师之声，冯将军应当是鸣凤卫大将军冯豹威，想不到京城禁军四卫的大将军，两个都是反贼，容璲能活到现在也真算命硬。
密室之中的逆党们已经准备离开，傅秋锋抬眼看了看矮柜，然后起身把它挪了回去，压住了密道入口，觉得还不够重，就把昏迷的守卫也搬上去，自己一撑柜面坐到守卫旁边，算算时间，崇威卫也差不多该到了。密室内的人走上楼梯，拉开铜环，头顶木板缓缓移开，但并未露出天光，而是另一片木板。
“……怎么回事？李二，把密道打开！”
傅秋锋听见下方传来敲柜的声音，应该是在喊那个守卫，他翘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李二，李二！”冯豹威喊了两声，“你还在吗？”
“李二不在，他解手去了。”傅秋锋用鞋跟磕了磕柜子，“方才外面有人，为了隐藏密道只好盖住机关，还请几位大人稍安勿躁。”
“那你又是谁？”冯豹威觉得这个声音陌生。
“我是上面新派来的，我叫张三。”傅秋锋随口说道。
冯豹威一愣，随即抽刀出鞘怒道：“放屁！诸位退后，咱们被盯上了，敢戏弄爷爷，等我出去剁了你的脑袋！”
傅秋锋往柜边挪了挪，不知何时起，希声阁变得十分安静，琴声和左邻右舍的谈笑歌舞都消失不见，只余晚风吹拂树叶的唰唰碎响。
就在此时，木板崩裂的震声打破了宁静，一把大环刀雪亮的刃穿透矮柜，从柜面上露出，正扎到傅秋锋身边两寸。
傅秋锋坐姿如常，只是悠然伸手捏住了刀背，下面的冯豹威用力一抽，竟没抽回刀来，他咬牙狠狠拧着刀柄，半晌徒劳无功。
“大人，你怎么把刀扎进墙里了。”傅秋锋双手紧握刀身，手背泛起清晰的筋骨脉络，刀在他的钳制中纹丝不动，比砖墙石壁更坚固有力。
“遭了，难道是陛下……”
“胡说！容璲他自顾不暇，哪能查到这里？”
被关在密道中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傅秋锋感觉刀上一轻，冯豹威放弃了跟他角力，他松手甩了甩，放下口气，然后矮柜猛地一震，李二身子一歪倒在傅秋锋腿上，傅秋锋无暇管他，双手按着柜沿压紧。
冯豹威试图用一双铁拳砸烂这个柜，傅秋锋心知柜子撑不了多久，寂静的夜里这时终于响起紧密的脚步声。
房门被骤然踹开，来人神情惊怒交加，视线直接落到傅秋锋身上，但随即一怔，准备迈进屋内的腿又停了下来，被咣的一声砸到墙上又反弹回去的门挡在屋外。
傅秋锋喜道：“正是此地，陛下！”
门外的容璲：“……”
容璲这次小心且认真的推开门，只见傅秋锋坐在哐哐直摇的柜顶，穿着件一看就心里有鬼不是好人的破烂斗篷，身上还趴着个人，迷惑到了一定程度，让他不禁怀疑傅秋锋是不是也中了什么毒。
容璲匪夷所思地问：“……朕来的不是时候？”
傅秋锋正要解释一声，但手下感觉一歪，他立刻跳了下来把李二揪到一边，就在同时，他看见容璲头顶又亮起比夜空的残月更刺眼的光，又是一个明晃晃的“兆”。
“陛下小心！”傅秋锋喊出一句，实木的柜子就在此时四分五裂，冯豹威从密道中纵身冲上来，提刀直接向着容璲砍去。
“冯将军！”容璲诧异一声，不敢硬接，拧身闪开。
“容璲，真想不到你会来此送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冯豹威的刀舞的虎虎生风，落地的一瞬又向容璲扑来，地板都蹬裂了一块，刀风挟劈山斩岳之势，同时不忘提醒密道的人，“你们快走！”
“今日谁也走不了。”容璲单手抓住傅秋锋胳膊带他后退，身法灵活地躲闪，但已经被逼到了墙边再无退路，傅秋锋从袖中摸出一个烟∫雾弹，砰地砸在地上，扰的冯豹威刀法一乱，闷声咳嗽，眯着眼睛朝傅秋锋的方向挥了两刀。
傅秋锋被容璲一扯撞在墙上，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地板顿时一倾，他站立不稳失去平衡，脚下踩空带着容璲一起滑倒。
失重感霎时传来，傅秋锋顺着地板斜转的方向往下坠落，他暗道不妙，倒抽口气，伸手去抓翻板的边缘，但手指堪堪擦着重新合拢的地板挥过，被迫和容璲掉进了浓重的黑暗之中。
地窖般的冷意让人心头发紧，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傅秋锋下意识的抓住了容璲的手腕，想把他带到怀里免得受伤，又担心动作太大引人怀疑，瞻前顾后间容璲动作更快，已经紧紧抱住了他，手压的他背后伤口一阵刺痛。
傅秋锋的后脑被容璲按着，脸贴在他肩窝里，一刹那有些窒息之感，亦或是他不敢呼吸，待他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让人大脑震眩的冲击中落了地。
“嘶…咳咳……”容璲艰难地放开了双臂，平展在地上，偏头咳了两声，“傅大人，你真会给朕找麻烦。”
傅秋锋赶紧翻身爬起来，伸手一寸寸的摸容璲胸口。
容璲拍开他的手怒道：“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找周围哪能点灯？”
“您没受伤吗？”傅秋锋的脑袋还有点余响，但他更担心容璲，垫在他身下直接摔在冰凉坚硬的地面，若是断了哪根骨头可就危险了。
“没有！”容璲肯定道，“还不到一丈，朕已经用真气护住经脉脏腑，你这么冷静，怎么不用？”
“臣一时没反应……”傅秋锋被他质问的接了一句，但随即止住了话，改口道，“再说臣也不会武功啊！”
“哼。”容璲没跟他在这上计较，他内伤没受，但外伤多少得有点，背后磕的发疼，肯定要青上一片。
傅秋锋探了探周围，他的匕首和火折子刚才都掉了出来，他打开油纸包的火折子吹燃，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间石质密室，他们掉下来的位置靠在墙边，很可能就在冯豹威那间密室旁边。
傅秋锋走了几步，点燃墙上的火把，这时亮光终于得以蔓延到密室每个角落，墨斗从容璲身上爬下来，攀上了石室中央的桌子，桌上摆着张银色面具，桌后的座椅上搭着件黑袍，正是公子瑜的装扮。
“看来公子瑜不在此地。”傅秋锋遗憾道。
“崇威卫已经包围此地，冯豹威和他的党羽逃不了。”容璲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后背，盯着公子瑜的黑袍，却是对傅秋锋道，“你的衣服是干的，如果你从密道追出，为何没沾湿衣服？”
傅秋锋：“……”
容璲又问：“你身上的香气在哪沾的？品味还不错。”
傅秋锋诚实道：“在隔壁青楼。”
容璲：“……”
容璲冷笑道：“别告诉朕你在青楼换的衣服。”

第53章 机关盒01
傅秋锋哀叹容璲这次的危机这么快就过去,让他有间开始盘问自己。
“臣当然没在青楼换衣裳，青楼哪有这种一看就做贼心虚的衣裳。”傅秋锋甩了甩斗篷的袖子，试图用风轻云淡的态度搪塞过去,“说来话长，但陛下放心,臣绝对忠于陛下,并未行半点不轨之事。”
“朕才不想管你的私事！”容璲有点欲盖弥彰的强调，他懊恼地侧目打量傅秋锋,警告他道,“不过你若敢公款嫖妓，就等着挨霜刃台的鞭子吧,这可是罚俸替不了的。”
“绝无此事！”傅秋锋赶紧澄清，马上脱了不便走动的斗篷，露出原来的简便长衫来。
容璲眯着眼看他穿的整齐完好的黑色长衫，方才那阵不悦总算消失,但另一问题也随之而来,他眼底闪过一抹趣味,继续逼问道：“原来你还穿着兰心阁这套，那就更奇怪了,你从水塘底下的密道追出来,夜里还没热到一路上就能烤干衣裳吧。”
衣裳自然是傅秋锋自己以内力蒸干,虽然不如自然晾干的舒服，但总比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要好，但他没想到容璲这么快就身先士卒亲自赶来,还在这种小事上洞见症结。
“臣第一次干这种事，比较紧张，体温升高,纵马狂奔，吹干了衣裳也很正常。”傅秋锋绝不松口。
容璲闻言嗤笑：“你就只有嘴硬吗？”
“不，臣强硬的还有对待敌人的态度。”傅秋锋严肃地说。
容璲：“……”
容璲忍不住朝棚顶翻了白眼，暗道傅秋锋的心理素质也很过硬，居然这都能对答如流。
他揉着肩膀歪了歪头：“朕可看不出你紧张，既然着急，还能顺便熏点香，真是张弛有度不紧不慢。”
傅秋锋微妙地沉默了一下，组织语言道：“臣追踪公子瑜，又是游水又是流汗，怕一身馊味呛着陛下。”
容璲：“……”
棚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喊声，应该是崇威卫进来寻找容璲的踪迹，傅秋锋自己都佩服自己，居然还自圆其说忽悠回来了，趁容璲一语塞转移话题道：“陛下，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免得齐将军着急。”
“有什么好急的，还是说说你这充实精彩又刺激的一路见闻吧。”容璲奚落地挑了下嘴角，“朕说服自己下定决心让你找机会冒险卧底，想不到你比朕更激进，直接摸到了公子瑜的老巢。”
“是臣自知得陛下青睐，务必要回报陛下一二。”傅秋锋欠身恭敬道，说了一不带武功的版本——为了潜入希声阁而进了文芳院准备翻∫墙，在文芳院遇到了舒无言的弟子，因为长相相似而得到帮助，翻墙过来之后因为守卫去解手而走过大门，因为范轩年老而背后偷袭成功，换了他的斗篷进屋，又因为守卫放松而背后偷袭成功，很顺滑，很合理。
容璲听得背都不疼了，腹诽傅秋锋若真有这等受老天眷顾的运气，他御花园的锦鲤都炖了给傅秋锋补身子，每天都得摸几下沾沾好运。
他心道等闲下来一定得好好想办法试傅秋锋的底，伸手拿过傅秋锋落在地上的匕首，揉了揉腰一点点站起来，正想把匕首还给傅秋锋，但借着火光细细一看，匕首锋刃的末端似乎有一点红色，他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蹭了蹭，是干涸的血。
“陛下，小心周围。”傅秋锋提醒容璲，他正一步步谨慎地靠近房中央的桌案，案上有带锁的机关盒子，镇纸下的信纸都是空白的，似乎没有留有丝毫可以确定公子瑜身份的证据。
“你的刀。”容璲抬眸飞快地扫视一眼，轻轻把匕首合回去，递给傅秋锋。
“谢陛下。”傅秋锋将匕首别回腰带，两人分别从左右向中央试探前进，以免再中什么陷阱，上面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只要凝神细听就能听清，很快有禁卫军进了隔壁的密室，有人在说“快小心灭火，这些书信必是重要证据。”“这里还藏着一，押走！”“老实点。”
“若非你凑巧碰了机关，恐怕我们都以为只有那一密室。”容璲拿起了椅子上的外衣，抖了抖，没落下什么东西，“这就是灯下黑啊。”
“我也想不到公子瑜竟然在同党聚会的隔壁又开凿了一隐蔽的密室，如此一来，那些下属说了什么态度如何，他都一清二楚。”傅秋锋摸到了桌边感叹，“密谋造反的大计都这般不信任自己人，如何能成事。”
“你没听过旁观者清吗？否则大会一开，众人都热血上头，沉浸在春秋大梦中，谁还能看清局势分析进退。”容璲笑问他，“也许背后操纵置身事外才是对自己最稳妥的方式，连同党都不知道他的深浅。”
“没有玉石俱焚的决心，畏畏缩缩，只想获利不想付出，局势永远不会偏向公子瑜。”傅秋锋摇头不赞同。
“只怕公子瑜以为自己是玉，不舍得与朕这顽石同归于尽。”容璲讥笑。
“是臣失言。”傅秋锋低了低头，他顺着桌子摸索了一圈，没有任何暗格，“看来桌上的木盒藏着最重要的东西，饶是公子瑜，也不可能凭空谋划牵制这些党羽，做的天衣无缝。”
容璲拿起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扔给傅秋锋：“拿着，这锁不能强行打开，否则里面的东西也会付之一炬。”
“陛下有办法？”傅秋锋看着那把镶嵌在盒中央，像是由许多粗细不一的铜条穿插组成的锁，没什么头绪。
“此盒应该出自前朝，那有一批机关工匠专门为皇室打造这种锁，一般用于珍藏奇珍异宝或是重要书信。”容璲皱眉，“只可惜这种技艺已经断绝了，柳侍郎对民间的奇技淫巧颇有见解，回去不妨问问他。”
两人带走了那件外袍和面具，仔细搜完整间密室，再无收获，这才准备上去。
容璲仰头打量着他们掉下来那片出口，又衡量了一下傅秋锋的体重，说：“不知道推开翻板需要多大力道，你喊人来救吧。”
“以陛下的轻功不能带臣上去吗？”傅秋锋直觉他可以，但他不能暴露。
“朕什么都做了，还要你们何用！”容璲往公子瑜的椅子上一坐，翘着腿等傅秋锋求援。
傅秋锋认为他说的有理，举头对着棚顶喊道：“快来人救驾！”
片刻之前，韦渊带着几暗卫，先崇威卫一步跟着记号到了希声阁，首先便放了迷烟将左右两家的客人全部迷倒，关上大门，姑娘们也都被集中在大堂，崇威卫随后将半条街团团包围，齐剑书一挥手，大步踏进楼内，两队禁卫分左右包抄希声阁，阁主笑着迎上前，仔细一看，来的竟然不是熟人，脸色顿僵硬起来。
“不知齐大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阁主试探道。
“于阁主，看好了，本将可不是来收孝敬的。“齐剑书提着刀打量周围惊疑不定的姑娘们，“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陛下一声令下，别说你一希声阁，整条街都从京城消失。”
“是是是。”阁主擦着汗连连点头，“您问，小的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认不认得此人？”齐剑书从怀里拿出纸卷，抖开了给阁主看，上面画着孙立辉假扮公子瑜潜入宫中带着面具的画像。
阁主看了半晌，狐疑道：“不认得啊，这人带着面具，小的怎么知道他是谁呢。”
“美人儿们也看看，若是有见过的，认识的，本将重重有赏。”齐剑书又把画像展给那些姑娘，走了一圈，只有一抱着琵琶的女子不敢抬头。
“你认得？”齐剑书问那女子。
“奴家…不……没见过。”女子磕磕绊绊地说。
阁主回头狠狠瞪了她有一眼，呵斥道：“抬起头来认真回将军的话，到底见没见过？”
女子吓得一抖，低低地啜泣起来，齐剑书把她拽出人群，单手放在她背后拍了拍，刀柄一转，猛地抬起刀鞘指在了阁主咽喉之前，温声问女子道：“乖，别害怕，和本将说实话，有本将保护你，他再多吼一句，本将就让他永远闭嘴。”
“……奴家见过一次。”女子飞快地看了看阁主，然后在齐剑书面前一跪，颤声道，“在花园里，他从下人住的偏院里出来，飞到了房顶上，当天色已晚，奴家还以为见了鬼，当场吓昏过去，醒来之后阁主让奴家不得多嘴，奴家就知不是好事，今日招来祸患，只恳请大将军救奴家一命！”
“姑娘放心，本将做主保下你了，来将军府上给本将弹琴吧。”齐剑书扶起女子，让人扣下阁主，“此人参与谋反，罪不容诛，即刻押解严加看守！”
阁主懊恼地咬牙，边挣扎边喊道：“此地是冯大将军管辖，齐将军不由分说就要捉人，我不服！”
齐剑书正要嘲讽几句，大堂门后一阵骚乱，只听马蹄声起，冯豹威竟然纵马横刀直接劈了两扇后门之间的门框，闯进楼内，想要强行突围。
姑娘们纷纷惊叫着逃窜避开，齐剑书飞身上前踹倒了想趁机溜走的阁主，用力甩出手中的刀，冯豹威从前门跃到街上，一俯身避开要害，被刺中了后肩，他怒吼着伸手拔了刀当胸劈向最近的崇威卫，众人拔剑上前，但冯豹威受了伤仍是勇猛非常，大喝一声，催马扛刀横扫千军，掀翻了阻拦的崇威卫，一身浴血须发倒竖，硬是从包围中撕出一条缺口。
就在此，另一道敏捷的身影从文芳院楼顶如惊鸿掠下，在半空翻了身，踢在冯豹威背后的伤处，借力再次滞在空中，两柄匕首精准地扎进冯豹威身下骏马的腿上关节，马匹嘶鸣着向前一趴，崇威卫们趁机抛出绳索，迅速变阵拉紧绳子，把吐血的冯豹威连人带马都捆了，终于将红了眼的冯豹威制服在地。
“韦统领，干得漂亮！”齐剑书出门拍手道，“这不是冯大将军吗？几日不见，这么狼狈了？”
“呸！”冯豹威被五花大绑，几人才勉强按住他，他恶狠狠地说，“你这崇威卫都是绣花枕头，禁不住爷爷一拳！”
齐剑书正要回呛，韦渊给他使了眼色，担心先到的容璲，又忍不住嘱咐道，“齐将军，你看好他，我去寻主上，别跟他废话，先打晕了，免得他自尽。”
韦渊才走出几步，齐剑书已经命人赌了冯豹威的嘴，点了他的穴道开始单方面的嘲讽鄙夷，韦渊暗自摇头，顺着冯豹威纵马冲出来的痕迹追到后院，偏房里靠着两受了轻伤的崇威卫，密室里的柜架桌椅正一件件搬出来，他问了人，都说没见到容璲和傅秋锋。
韦渊心里一急，又在密室里找了一圈，出来忽然听见脚下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听着像是傅秋锋，有这种精神应该没有大碍。
“傅公子？”韦渊循着声音来处，走到了墙边，“主上没事吧？”
在地下的傅秋锋听见是韦渊，声音更扬起几分：“陛下可能有些皮外伤，这里凉气重，你找找能开启翻板的机关，赶快接陛下上去。”
容璲坐不住了，不悦道：“朕何如此娇生惯养。”
“陛下是为保护臣才受伤，若是再拖得严重了，臣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傅秋锋讪笑两声，这话倒是颇为真心。
说起受伤，容璲突然想起傅秋锋房里的血，他装作不经意的随口问道：“那你呢？你的伤如何。”
“臣被陛下护在怀里，没摔到啊。”傅秋锋莫名道。
容璲听见怀里两字，下意识的有点别扭，抬手摸了摸鼻子：“朕是说公子瑜是不是伤到了你。”
“原来是这。”傅秋锋低头抿了下唇，“也只是一点皮外伤，不妨事。”
容璲不怎么信，韦渊已经在上面敲敲打打找进来的方法，他伸手招了招，让傅秋锋过来，在他身边站定，然后搜身似的开始从肩膀一寸寸轻拍到腰腹。
“陛下？”傅秋锋有点紧张，“臣没藏什么东西。”
“转过去。”容璲一抬下颌，傅秋锋只好转身，然后在容璲的手拍到背后剑伤细微地吸了口气。
黑色的衣服沾上血也不太明显，容璲抬起了手，看着指尖一抹血色，突然有些气闷，他拽住傅秋锋的后领强行把外衫往一侧肩膀拽下去，露出被血染红一片的里衣。
“没藏什么？”容璲凉丝丝地说，“要是你觉得此伤无碍，为何不告诉朕？这就是欺君之罪。”
傅秋锋低下了头：“臣知罪。”
“脱了。”容璲捏着拽下来的傅秋锋的外衣领子，命令他把里衣也脱下来。
傅秋锋犹豫了一下，正要说回去再处理，头顶翻板一动，韦渊的剑卡住了翻板继续运动，在上面眼睁睁地看着容璲让傅秋锋脱掉衣服。

第54章 机关盒02
韦渊紧握着剑柄,剑身扎进墙里，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容璲懊恼严厉而不容置疑的语气从密室下方飘出，靠在墙边休息的两个禁卫军吓得直接蹦起来,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捂着脑袋,面面相觑。
“陛下刚才下令了吗？拖了……拖谁啊？下面有逆党藏匿吗？”
“不对，好像是脱了？脱什么？有蒙面人？”
两个禁卫军小声琢磨容璲的命令,正要上前,韦渊一抬手，严肃道：“你们先出去,备辆马车。”
傅秋锋在突然渗进一片光线的密室里有种捂脸的冲动，韦渊强行保持镇定，冷着一张寒气四溢的脸，两个禁卫军还以为事态多严重,一刻未有耽搁冲出了门外,但韦渊本人眼神都飞到墙角去了,不敢往下瞟，还在不断试图隐蔽的薅回佩剑放下翻板。
“韦统领,赶紧下来把证据带出去吧,我受了点小伤,不便出力。”傅秋锋不得不开口解释。
韦渊看不见傅秋锋背后，半信半疑地眯眼投过去一个眼神。
容璲还在气头上，根本没管韦渊的震惊复杂,他一想到傅秋锋带着不知多严重的伤又是泡水又是骑马，还翻∫墙劫人，甚至跟他谈笑风生,他对傅秋锋的不知轻重就一阵无奈的不满。
“小伤？朕可真佩服你啊。”容璲继续讽刺道，“朕见过一个手臂受伤游水逃亡的人，后来他发烧死了。”
傅秋锋转身老实地认错：“臣下次改正，臣绝对不会再欺骗陛下。”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容璲声音一提，“朕不在乎你那点小聪明小动作，朕是让你惜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算你执意要追，你大可带上暗一，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落到敌人手里，朕才不会大动干戈想办法救你！”
“朕三令五申，面对公子瑜要倍加小心，为此朕把暗一调派给你，朕以为不管他个性如何，最起码武艺够用，结果你只让他报信！”
“为何让墨斗提前离开？连这最后一重保障也舍得出来，你是不是明摆着告诉朕你自视甚高深藏不露？不想做文官就直说，你骗朕多少回了，现在肯说实话，朕都应该赏你！”
傅秋锋垂着头静听容璲的教训，容璲气冲冲地说不会想办法救他，但傅秋锋却不太相信，如果容璲真不在乎他的死活，那何来这番激动的说教？根本矛盾至极，容璲可不是那些嘴上冠冕堂皇，实际随时可以抛弃妻妾臣民的冷酷帝王，他一直在帝王的反面，却还在这条艰难的路上跋涉。
让以死亡为终点的暗卫惜命，这是傅秋锋听过最不可思议也最真心实意的期待，他等容璲教训完，才慢慢抬眸，看见容璲扶着额角烦闷吁气，不禁有些愧疚心虚。
“陛下，都是臣的错，您消消气。”傅秋锋拿起公子瑜的面具当扇子，给容璲扇了扇风，“臣回去一定好好养伤。”
“拿开，脏死了，爱卿哪有错，爱卿神勇无畏立下奇功，朕有爱卿辅佐，何愁不得盛世太平。”容璲挥袖打开那张面具冷硬地说，“韦渊，你长在地板上了吗？下来把东西收走。”
傅秋锋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的外衫还半挂在身上，韦渊跳下密室，打量了他一眼，血迹濡湿了半片里衣，着实有些恐怖。
“主上，属下带了药。”韦渊拿走面具黑袍和机关盒，把一瓶金疮药留在了桌上，“属下先去将相关人等羁押。”
容璲没说话，抱着胳膊耿耿于怀，傅秋锋绞尽脑汁地想如何赔罪：“陛下，其实臣的伤真不严重，臣走时已经止血，只是刚才搬柜子堵住密室出口时不小心抻到的。”
“既然不严重，那还说什么。”容璲冷冷道，“自己爬上去吧，回霜刃台准备录口供，相关人等连夜在霜刃台过一遍，有官职在身的送去大理寺，等着三司会审，其余串通公子瑜策划行动的，提供场地的，知情不报的，通通以谋逆论处。”韦渊在出口放了个绳梯下来，傅秋锋看了看绳梯，犹豫道：“臣有伤在身，爬不上去。”
“小伤而已，不妨事。”容璲冷笑一声。
傅秋锋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郁闷，他一咬牙，豁出去抬手解开了里衣，在床和浴桶以外的地方过于明显的袒露自己让傅秋锋十分别扭不适，但好在周围除了容璲没有别人，他转身脱下衣服，背对着容璲道：“陛下，您请看。”
容璲眉梢一颤，干涸的血迹在肩胛伤口周围晕开，伤是不大，不到一指长，但沾了水皮肉边缘有些泛白，混着渗出的鲜红，一眼看去着实有点恶心。
“朕只是想给你包扎一下而已。”容璲的气消了大半，无可奈何地拿起药瓶起身，调侃一句，“都是男人，看什么？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好像朕让你脱的是裤子一样。”
傅秋锋听他终于不再句句带刺，松了口气，随即嘴快道：“那臣若是伤了需要脱裤子的地方呢？”
容璲：“……”
“既然都是男人，脱个裤子似乎也没什么，陛下千万不要有负担。”傅秋锋意识到气氛不对，赶紧挽回。
“说起来，你在静和宫外罚跪之后，朕还亲手为你擦过药。”容璲把药粉抖到傅秋锋背后，肩胛微微耸动了一下，但傅秋锋仍然语气平常，一声不吭，“朕听说有女子被男人看见了腿，就砍断了自己的脚，爱卿这般反复强调，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若也砍一个维持清白？这样也好老实待在霜刃台缮写案卷。”
“古语有云非礼勿视，既然是男人的错，那应该挖了他的眼睛，而不是砍自己的脚。”傅秋锋反驳，随即听见一声撕裂布帛的响动，稍稍回头，容璲撕了两圈自己的里衣当做纱布，绕过他的肩膀胸前，用力一系，他抽了口气，央求道，“陛下，太紧了。”
“是吗？朕觉得不算紧，疼也忍着，很快就好。”容璲飞快地打了个结，他对自己的包扎手法很有自信，拍拍手抬头一看傅秋锋，不知为何耳朵连着半张脸颊都通红起来。
他略一思考，反应过来，先是抽了抽嘴角，然后笑着戏谑道：“爱卿啊，快把衣裳穿好，否则就遮不住你脑子里冒渎一国之君的大胆想法了。”
“臣这是忍痛憋得脸红。”傅秋锋尴尬地把衣服套上，强行解释。
“哪儿疼？哪儿憋得慌？”容璲玩味地从傅秋锋的脸往下瞟了瞟，伸手拍拍他胸口，一直划到小腹，故意道，“比朕刚认识你时结实不少，体力进步了吗？受得住朕的需要吗？哦，朕是指霜刃台需要你。”
傅秋锋感觉透着凉意的手指好似隔着衣衫一直抓住了心脏，容璲游刃有余的语调像在撩拨他的强自维持的表面平静，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煮沸的脑子开始溢出，只得掩面叹气服软道：“陛下，咱们还是赶紧上去，办正事吧。”
“爱卿这就受不了了？”容璲哼笑一声，“刚才不是脸红的很厉害，只敢在心里曲解朕的话意，分明是叶公好龙。”
“真龙可是翱翔于九天，深潜于渊海的神灵，不可亵玩，只能敬而远之，即使诚心喜好龙的人，也无法将龙囚困在厅堂之中。”傅秋锋收敛了目光，露出一个平和而略带释然的微笑，“既然如此，不在嘴上表示对龙的向往，又能在何处发泄自己的心意呢？”
容璲愣了一下，略感诧异，他只是随口用了个成语，没有往自己的身份上引申的意思，但傅秋锋这番话显然不只是对古语的阐述感慨，傅秋锋意有所指，甚至可以说就是在指他。
“朕……朕先出去，金疮药效用很快，你等等止血再走，免得伤口裂开。”容璲突然一阵局促，匆匆退了两步，轻踏地面飞身出去，无法再细看傅秋锋闪烁的眼神……傅秋锋喜欢他吗？是认真的吗？
因为他是皇帝才无法开口，因为害怕得不到他对等的回应，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去追求？傅秋锋在他身边时，一直在克制收敛自己的感情吗？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他曾经是很想用这份感情把傅秋锋锁在身边，但现在他却渐渐茫然起来。
容璲想起陈庭芳，她深爱容瑜，这份激昂的感情能在容瑜死后仍旧不朽，在经年累月的沉积发酵中变成炽烈的毒，烧尽自我，连骨灰都刻着自以为是的恋慕和无悔，比训练的死士更隐忍，更忠心，更难以防备。
但他只觉得陈庭芳可怜，像傅秋锋这样外表顺从而棱角深藏的人，应该更清醒、理智的为他效力才对。
容璲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需要臣子的忠诚和能力，也能给予君王的信任和赏赐，但若傅秋锋真的喜欢他，他能付出什么？
而在密室之中整理腰带的傅秋锋，只是想把容璲唬走，根本没料想到容璲居然因为他一番似是而非的忽悠……陷入巨大的纠结挣扎，
傅秋锋自己冷静下来，琢磨了一下刚才的感言，觉得应该能让容璲暂时熄火，不再纠缠他一时脑抽的失言，当即轻松起来，顺着绳梯老实的爬上去，慢慢来到前楼，视线穿过破碎的后门远远看见了容璲。
与冯豹威密谈的官员已经被齐剑书绑了，全数押在希声阁大堂里，相关的阁主小厮婢女也都跪在后面。
容璲心事重重地过去，韦渊将这些人的姓氏籍贯职位都记录完了，递给他，容璲粗略一扫，三排二十多人，上到监察百官肃正纲纪的御史台，下到地方县衙，无所不有。
各式各样的数字从人们头顶浮出，环绕着阴森的黑雾，大多数都是贰叁，说明这些已经被一网打尽的逆党构不成什么威胁了，但冯豹威还有口气，恶狠狠地在第一排瞪着他。
容璲笑眯眯地看过去，眼里凉的没有半点情绪，冯豹威头顶是玖，容璲忽然好奇他为什么被抓了还这么有威胁，一勾手指，韦渊将冯豹威嘴里的布抽了。
“狗皇帝！今日落到你手里，你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你杀我义兄，我早就想要你的狗命，我败了，还有千千万万人要反你！”冯豹威一得空就开始大骂容璲，韦渊又把布给他堵了回去。
容璲想了想，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太子府的卫队长，立场不同成王败寇罢了。
“别让他死了，此人要严加审讯，务必让他吐出情报。”容璲嘱咐韦渊，又点了个小厮，问道，“你又为何知情不报？”
“小的……我的姐姐在宫里做事，她一向老实本分，你却杀了她拿她喂蛇，你怎么这么残忍！”那小厮又惧又怒，哭着骂道，“你不是娘生的吗？没有姐妹吗？狗皇帝！”
容璲攥了攥拳，脸色沉冷，韦渊踹了他一脚，怒道：“放肆！你姐在主上茶中下毒，主上没株连你家五口，已是宽宏大量！”
“齐剑书，统统押走。”容璲阖了下眼，“彻底搜查两间密室，韦渊，把盒子给柳知夏看看能不能打开，天亮之后朕在政事堂等他议事。”
“是。”韦渊和齐剑书同时低头领命。
傅秋锋在后门边注视着容璲，见容璲心情不佳，而且那群跪着的逆党中竟然没有范轩，他确实有点意外，毕竟禁卫和暗卫将左右两家都搜遍了，他还以为会在这里看见被当成同党的兰儿。
“陛下。”傅秋锋上前轻声道，“臣想引荐一个人……”
“嗯？”容璲乍然回过神，从傅秋锋身边躲开了两步，“何事？”
“臣想引荐原希声阁，现文芳院的琴女兰儿姑娘，让陛下一见。”傅秋锋斟酌道，“此女曾是舒……先母的学琴弟子，聪慧机敏，心细如发，公子瑜逼问臣东西在哪，臣确实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又以前朝国号要挟，臣想，若是与先母有关，或许可以一问兰儿姑娘。”
容璲眼角一抽，暗忖好家伙一口一个兰儿叫的如此亲切，夸的天花乱坠，这么快连红颜知己都有了。
他正要揶揄两句，但话到嘴边，心头突然一跳，提醒自己不妥，万一在此拿话刺他，傅秋锋以为自己吃醋了可怎么办，岂不是又给人虚假的希望，不妥不妥……最好还是要找个时间把话说清楚。
“好，朕信得过卿的眼光。”容璲一本正经地说，“头前引路。”
傅秋锋感觉哪里不对，容璲居然没奚落他几句，看来这心情是差到一定程度了，他走在前面，不时用余光往后瞥，容璲绷着一张脸，不像去见人更像去谈判。
被初步认定不涉案的姑娘们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随时都要接受盘问，个个紧张不已，两人到了幽兰居，这处角落里的绣楼门前守着一个崇威卫，但楼中却传来轻缓的琴声，没有一丝紧绷之感。
“确实有些胆量。”容璲站在门口抬了下头，对傅秋锋道，“不要透露朕的身份，让朕见识一下，卿推崇备至的女子有何过人之处。”
“臣明白。”傅秋锋点了点头，和容璲上了楼。
兰儿正在随性抚琴，她的琴房堆了不少乐器，因而木盒也格外多，崇威卫已经搜查过一遍，此时琴筝琵琶箜篌连带琴盒琴箱摆了一地。
“姑娘，这位是我的同僚，官兵们粗鲁，没碰坏兰儿姑娘的珍藏吧。”傅秋锋看了看地面，歉然道。
“没事，崇威卫的将士们都是有礼之人，虽是搜查，但并未毁坏物品分毫。”兰儿十指轻压琴弦，起身对容璲福身行礼。
容璲走到琴台对面的桌前，隐约嗅到一股清香，他看了看摆在桌上的香膏盒子，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次确实让姑娘冒险了。”傅秋锋给兰儿和容璲倒茶，“不知姑娘把他藏在何处？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过来，禁卫军就在外面，我还以为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容璲一杯茶刚沾唇就喷了出去，他连忙扭头抬袖遮挡，放下茶杯拿手帕擦了擦嘴。
傅秋锋默默盯着容璲，等他吐槽点什么。
容璲磨了磨牙，一言不发。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若我没有这个能力，也不会接受公子的请求。”兰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阵容璲，莞尔道，“请稍等。”
傅秋锋以为她去把范轩弄过来，但兰儿很快就轻步回来，只端了个茶盘。
“那是招待客人的粗茶，恐怕入不了这位贵人的眼。”兰儿把托盘放下，倒了两杯热茶，分别递给容璲和傅秋锋，“这是从前在希声阁听琴的风雅之士赠与我的好茶，刚好剩下最后一壶，今日也算有缘，还望贵人和公子不要嫌弃。”
“姑娘慷慨，只是我并非风雅之士，也不懂茶，可惜。”容璲接过茶杯微微颔首。
“贵人过谦了。”兰儿轻笑，“重要的不是茶，而是民女的态度，不知民女这般诚意，可否免于一死？”
容璲和傅秋锋俱是一怔，容璲压下惊讶，问道：“你所犯何罪？”
“藏匿谋反官员的罪。”兰儿已经确定了容璲的身份，回身取出一个木箱里的古筝，在箱底轻轻按了几个位置，木板从中断开，缓缓翻上了两侧，露出蜷缩在其中的范轩。

第55章 机关盒03
箱中夹层的空间堪堪能藏进一个身材正常的人,箱子做的精巧，三尺多高，五尺余长,不止能装一架古筝，夹层的位置就在底座,从外面看像是为了防潮而垫高加厚的实木。
“这真是……”傅秋锋难得想不出应对之语,“出人意料。”
“我不止弹琴，也略通制琴,习惯与木料打交道,也因为喜爱钻研过一些简单的机关之术。”兰儿谦虚道，她方才搬起的古筝没上弦和筝码,放在箱底隔着几层黑漆漆的绒布，一团丝弦随便挂在箱边，再自然不过，单凭看和摸基本无法察觉箱底另有玄机,“这里我亲手所制和知音相赠的乐器一共三十五架,大小箱盒不计其数,除非以刀斧毁坏，否则很难找到我藏起来的东西。”
“一个青楼女子,倒是颇有余裕。”容璲意味不明地哼道。
“正因我将闲暇与赏钱都拿来做了这些无用之功,才至今都是青楼女子吧。”兰儿平静地说,“民女见过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但今日得见贵人与公子，当此生无憾。”
“朕可未见你有多少惊喜荣幸。”容璲挑眉,“朕很好奇，你如何猜到朕的身份？”
兰儿望了眼窗外：“崇威卫的盔甲我是认得的，楼下的侍卫放您二人上楼,您的身份必不一般，最初我也不能确定，但直到您拿出了手帕，那上面绣的龙纹是皇室特有的样式。”
傅秋锋暗自瞥了眼容璲，心说他暴露的可真快。
容璲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瞬间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带这种花里胡哨的手帕。
兰儿把眼神转向傅秋锋，微微颔首补了一礼：“其实公子在贵人身边，不也证实了我的猜测？若您的相貌并非巧合，您就是兰心阁的主人，那能与您一同来此的人，除了当今天子，还会有谁呢？”
容璲曲起食指，摸了摸下巴：“朕听说你是舒无言的弟子，那你再猜猜，朕与傅公子前来的目的？”
“弟子不敢当，我只是言姑娘的婢女罢了。”兰儿谦卑地说，远远望着傅秋锋，留恋与惋惜在沉静的眼底一闪而过，“我那时才七岁，只能做些扫地擦窗的活儿，但总归是贴身婢女，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如果您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那一定是关于言姑娘的，您是为了傅公子吗？”
容璲下意识地偏了下头，看见傅秋锋抿着嘴角忍笑的表情，然后干咳一声，故意严肃道：“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傅公子值得朕大费周章亲自出宫？”
兰儿想了想，补充道：“民女相信傅公子值得，傅公子有任务在身，也只有您能命令兰心阁主人傅公子，现在这个局面，想必也在您的计划之中，民女所说为了傅公子，同时也是指您的公事。”
容璲不禁有种被看透，甚至看高的挫败感，这个局面可不在他的预测当中，兰儿不紧不慢的语气好像在说他对傅秋锋的否认是欲盖弥彰，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别再刻意遮掩什么：“敢在朕面前侃侃而谈，揣测朕心意的文臣武将都少之又少，你不怕朕吗？”
“您的臣子们有高官厚禄，有职责使命，他们自然怕惹您不快，怕有负重托。”兰儿温婉地垂下眼眸，“而我一无所有，为何要怕呢？”
“性命每个人都有。”容璲口吻冷淡，威胁似的提醒。
“……但人终将失去性命。”兰儿轻阖眼帘，短促的一句话像是叹息般划过唇边。
容璲打量她半晌，兰儿已经收起短暂的悲伤，又恢复了轻缓从容。
“罢了，朕确实想知道关于舒无言的一切。”容璲率先收起了僵持的态度，“舒无言，这是她的本名吗？她籍贯何处，何时，为何来到希声阁？”
“据我所知，是本名，她是昱州人，父母早亡，卖艺为生，后来病重被希声阁救回，当时是祐兴二十一年，这些消息打听任何一个有些年岁的琴女歌妓都能知晓。”兰儿说道。
“所以朕要听的，是从那些人身上打听不到的消息。”容璲交叉着十指把手压在了膝盖上，似笑非笑，“朕今日受到的冒犯够多了，如果你不能给朕满意的答案，朕就赐你从这个无趣又冷漠的世上解脱。”
“陛下。”傅秋锋的语调带着点质疑和劝谏的意味，“您……”
“好了。”容璲淡淡道，“卿先退下。”
傅秋锋在这阵突然拉开的距离中有些无措，但还是退后了几步，闭上了嘴。
兰儿回想片刻，七岁时的记忆多半已经模糊，但这些片段零散地缀满了她所有欢乐的时光，明明只有两年不到，坚定的鼓舞却像持续了二十年那样漫长。
她能想起许多片段，舒无言的微笑总是宁静而温柔的，不厌其烦地教她写字，念书，弹琴，告诉她噩梦总会结束，仿佛永远不会生气失望。
“我曾经见过她戴着的一样东西。”兰儿略显迟疑地开口，“是一个长命锁，不怎么值钱，但那长命锁中另有乾坤，它更像是一个盒子，打开之后，包裹着里面的玉佩。”
傅秋锋听得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是何种玉佩？”
“我记不清了，但言姑娘很珍惜它，我看见时，她嘱咐我不要说出去，那是她家传的宝玉。”兰儿有些愧疚，“我当时对长命锁更有兴趣，锁上的机关很精致，她就把长命锁拿给我玩，仔细收好玉佩，但不知为何还是走漏了风声，有一位客人前来和她单独谈了半天，客人走后，我看她拿着一块手帕掩面哭泣，只说是客人买走了玉佩，让我千万不要对别人提起。”
“什么样的客人？”傅秋锋追问。
“我不认得。”兰儿缓缓摇头，向容璲袖口看了一眼，“但我还记得那块言姑娘擦眼泪的手帕，他一定是某位王爷。”
“王爷？”容璲愣了一下，那时先帝的皇子们还都年少，恐怕只能是他的某位王叔。
“祐兴二十一年夏天，京城中有一场庆典。”兰儿尽量回忆，“好像因为打了胜仗。”
容璲将这几个条件往他翻看过的卷宗里比对了一下，然后几乎马上可以肯定，这个拿走了玉佩的人就是后来造反的晋王。
先帝的皇弟们大多封地遥远，只有晋王在京城北方，但凡有什么庆典宴会都能及时赶到京城。
“那枚玉佩到底有何特别之处，舒无言没提过吗？”容璲问道。
“没有。”兰儿回答，“只有这件事比较特别，言姑娘也始终没有多谈。”
容璲沉思不语，半晌之后，起身抬手对傅秋锋一招：“走。”
“陛下，那兰儿姑娘和范轩……”傅秋锋试探道。
容璲走到门口，慢慢回望了一眼低头恭送的兰儿：“押范轩，兰儿回霜刃台。”
傅秋锋眨了下眼：“兰儿姑娘也要带回去吗？”
“朕不想说第二遍。”容璲不悦地侧目警告他，“是押回去，待朕处理完了这群逆党，再来就是你墙上那个留字，任何与前朝余孽有关的人朕都不会纵放。”
“……是。”傅秋锋只得应下，他看着容璲快步下楼，回头时稍显低落地叹了口气。
“公子不必自责。”兰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淡然如常，“幸好我还来得及喝完这杯好茶，能亲眼见识坊间传闻犹如阴曹地府般阴森莫测的霜刃台，莫说是青楼女子，就是朝中大臣，也没有几人吧？”
“姑娘真是豁达。”傅秋锋忍不住敬佩道。
“我很想念言姑娘，想变得更像她一点。”兰儿笑了笑，“她一直相信，苦难早晚都会过去，可惜她先走了，看不见您追随陛下的模样。”
“也不是什么好名声，不看也罢。”傅秋锋自嘲，他活了四十几岁，大半时间都在执拗的封闭自我，此时竟然感觉兰儿比他成熟的多，“兰儿姑娘也相信吗？”
兰儿放下茶杯，跟傅秋锋走下楼梯，笑意收了起来：“我不信，等待苦难过去只是随波逐流，只会落入更湍急的江河罢了，所以我不希望您只是等待。”
傅秋锋一愣：“我不明白。”
“我方才有一点没有透露。”兰儿沉声道，“言姑娘是鄢朝皇族后裔，陛下早晚会查到这点，无论你是要呕心沥血取得陛下的信任，还是策划逃亡远离京城隐姓埋名，你有这个能力，就必须做些什么，我不想看到言姑娘的孩子像她一样逆来顺受。”
傅秋锋扶着楼梯的扶手，为兰儿过于大胆危险的言辞而错愕：“交浅言深最是大忌，我若是将此话报给陛下，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当我是为了言姑娘吧。”兰儿的语气很快又温柔起来，甚至有些狡黠，“我赌公子是个好人，不会出卖我。”
傅秋锋心情复杂地将兰儿交给崇威卫，心说这具身体的便宜还真不是白捡的，居然留了如此严重的致命缺点。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也确实不想出卖兰儿，他追上容璲，容璲上了辆马车，他已经习惯了跟上去，但这次容璲却伸手挡在了车帘前。
“齐将军给你备了匹马。”容璲故作轻松地说，“朕不会再委屈你陪朕乘车了。”
傅秋锋扶着车厢的手指颤了一下，然后一点点挪开，张了张嘴，低声道：“臣不委屈。”
“回宫。”容璲放下帘子，装作没听到傅秋锋的低语，他从窗子的缝隙间看见傅秋锋茫然地站在原地，突然也莫名的憋闷起来。
一个禁军牵来了马，傅秋锋捏着缰绳，越来越觉得奇怪，他感觉容璲似乎在生他的气，所以故意针对他，又好像不是那回事，毕竟现在的容璲比生气时平和多了。
他郁闷腹诽容璲到底抽的什么风，只能翻身上马，跟随队伍回霜刃台。
霜刃台的地牢已经快满员了，傅秋锋带着纸笔去记录口供，地牢里竟然还有一个和尚，那人是照法寺的洪善大师，供出当年他还是个小沙弥时，经常被人欺凌诬陷，是前来上香的太子容瑜救了他。
“……公子瑜只让贫僧提供一间议事的空屋，再无其他要求。”洪善盘坐在牢房里，毫无悔意，“公子瑜是对太子最忠诚的人，师父说过贫僧六根不净，贫僧也不求修成正果，此生能回报太子一二，已是知足。”
“公子瑜都在照法寺见过什么人？”傅秋锋问道。
洪善缄口不言，但现在霜刃台的刑室都腾不出来，傅秋锋只能先记下他所说的话，留着等霜刃台清走一拨人再行拷问。
地牢声音嘈杂，有反贼破罐破摔的咒骂声，也有到了牢里开始害怕的求饶声，还有暗卫们阴沉的恐吓声，傅秋锋审完了他负责的几个人，走到地牢最深处时，看见兰儿被单独关了一间房，躺在草席上，双眼紧闭，脸色略显苍白，像是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
傅秋锋眉头一皱，打开牢门，轻步走近，拖住兰儿的后脑慢慢抬起来，果不其然在她后颈发际发现一个轻浅的咬痕。
容璲一定知道了。
傅秋锋额上开始冒汗，只要容璲施加一点暗示，就可以给兰儿创造一个能说实话的幻境，兰儿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傍身，只会沦陷的更快。
他揉了揉眉心关门出去，权衡要不要装作没发现这点，诚心诚意的告诉容璲舒无言可能是前朝皇室的血脉，好让容璲对他的忠诚多一点信赖。
傅秋锋边想边把手上的一叠口供拿回大殿，然后脚步一顿，看见容璲和韦渊也正在这里，韦渊正将一份名单的名字一一划去，见傅秋锋来，没打算回避他停下谈话。
但容璲却伸出了手，示意韦渊安静。
“你知道该怎么做。”容璲冷声道，“朕先去政事堂找柳知夏。”
“是。”韦渊点了点头，他看着傅秋锋，犹豫道，“主上，那早膳……”
“你何时也开始废话连篇了？”容璲不耐地瞥他一眼。
韦渊一愣，深深低下头：“是属下多嘴，属下知错。”
傅秋锋站在门边，被这个突然冷酷起来的气氛也带起些许拘谨，他躬身行礼，在容璲目不斜视地走过他身边时追上了一步：“陛下，其实在幽兰居时……”
“傅公子，若有要务，具折上奏。”容璲背过单手，昂首肃穆，脚步不停直接离开。
傅秋锋来大奕将近一个月，给霜刃台的报告写过不少份，但奏折还没写过一本，他目送容璲快步出了大门，嗓子有些干涩，即使他再迟钝也该发现了容璲在刻意疏远他。
容璲出了霜刃台，上了软轿，冯吉在轿边候着，一如既往笑眯眯地问：“陛下，您出来的早了，难道没和傅公子用膳吗？”
“朕不饿。”容璲在轿子里捂着脑袋烦躁地说。
“那柳侍郎早早来到政事堂，应该饿了。”冯吉十分善解人意。
“……传膳。”容璲借机下了个台阶，把散落的鬓发掖回耳后，他在傅秋锋面前甚至连捋个头发都没敢，装出一副沉稳帝王的样子，心里却叫嚣着停下来，和傅秋锋说完，这种强行压抑自己的渴望让容璲长吁短叹，听得冯吉频频侧头。
“陛下，您若哪里不适，还是先休息过，看看太医吧。”冯吉劝道，“您最近实在太不顾身体了。”
“朕只是……不知道怎么办。”容璲难得的纠结，“假设，假设柳知夏喜欢朕，朕该怎么办？”
他自己假设完，自己都难以想象。
冯吉：“……”
冯吉一时语塞，他还以为容璲要说出什么朝中局势的症结，结果是柳侍郎凭空中了一箭。
“奴婢觉得陛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拒绝。”冯吉道，“柳侍郎是通情理的人，感情无望自会放弃。”
“那齐剑书呢？”容璲又抓过一个人，然后狠狠打了个激灵。
“齐将军玩世不恭，风流多情，陛下严词拒绝，他肯定也会放弃。”冯吉边说边觉得这假设不可思议。
“那韦渊呢？”容璲点到最近的亲信，勉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冯吉悄悄用袖子擦了擦前额：“呃，韦统领最是尽忠职守，陛下婉言拒绝，相信他也不改忠心。”
容璲陷入迷之思索，冯吉忍不住道：“陛下，究竟是何人令您如此倍加小心，不忍伤害？”
“有吗？”容璲反问，“只是个假设而已。”
“恕奴婢擅自揣测圣意。”冯吉躬了躬身，“您宁可连番假设询问奴婢，可见您并不是毫不在意，若是您能舍得直接拒绝，又何必冥思苦想呢？”
容璲闻言怔住，他在意傅秋锋吗？当然在意，他欣赏傅秋锋的能力胆魄，也愿意与傅秋锋倾诉过往，他在傅秋锋身边可以少有的感到轻松自在，但谈起感情……他从未对谁动过情，也从不相信他会迷上谁，更是憎恶皇帝理所当然将占有当做恩宠，他觉得自己只是将傅秋锋看做朋友。
“他是懂分寸的人。”容璲叹了一声，傅秋锋想必对自己身份也有所猜测，或许他会因此而放弃，那样最好，他讽刺地翘了下嘴角，“做皇帝的枕边人，不会有好下场。”
傅秋锋看着容璲离开的背影，韦渊看着傅秋锋站定的背影，两人杵在殿门口，片刻以后，韦渊莫名其妙地问傅秋锋：“你招惹主上了？虽说你擅自行动，但也算立功，你到底怎么回事？”
傅秋锋在韦渊面前哀叹道：“我受伤了。”
韦渊：“……”
韦渊从腰间解下面甲扣在了脸上，冷漠地看着他。
傅秋锋摆摆手：“不是无病呻∫吟，是真的伤。”
韦渊这才打量他一遍：“严重吗？对了，唐邈捡回一命，现在竹韵阁，你若有伤，不如顺便去一趟。”
“这真是好消息，林前辈专心诊治唐邈，我还是别去凑热闹。”傅秋锋舒了口气，若有所感，慨叹道，“小伤而已，我本来已经习惯了，但陛下偏要为我包扎疗伤，等金疮药让伤口疼起来，让我难以忽略，陛下却先离开了。”
韦渊眼角直跳，他琢磨了一下，道：“你这是什么隐喻？”
“不可说，不可说啊。”傅秋锋摇头。
韦渊此时终于开始怀念唐邈在的日子，以唐邈的个性，一定会四处求证刨根问底再回来分享瓜子花生，现在他只能一头雾水的看傅秋锋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踱步回殿里，像是沮丧又失落即将告老还乡一样。
他看着别扭，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傅秋锋一个消息：“主上今晚要去竹韵阁拿解药。”
傅秋锋背在身后的手指攥了攥：“那关我什么事呢？我还要写奏折。”
“你去看看唐邈。”韦渊道，“如果他醒了，让他尽快回来办事。”
“……行吧。”傅秋锋想了想，欣然答应。

第56章 信以为真01
韦渊看不懂傅秋锋似乎所有情绪都挥洒自如一般,难过到愉快只有几句话的时间，以至于他不禁怀疑傅秋锋是在耍他，他无从探知傅秋锋真正的心思,只有种被忽悠了的如鲠在喉。
霜刃台不乏看起来像傅秋锋一样随和好相处的人，韦渊知道他们是真正的表里如一,但傅秋锋的里呢？他看不懂。
“你到底做了什么？”韦渊一板一眼的正经劲儿上来,拦住傅秋锋，“主上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你,那个青楼琴女到底有何用处？”
“看来他没有告诉你。”傅秋锋压平了唇角上挑的弧度,“韦统领，你说世上最难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韦渊不解其意：“后悔药？长生不老药？”
傅秋锋沉默下来,空气安静了片刻：“是得到。”
韦渊嗤之以鼻：“绕口令啊。”
“是永不失去的得到，我们拥有的越多，失去时留下的空洞残骸就越深。”傅秋锋平淡地说，“直到它再无支撑,轰然倒塌。”
韦渊浑身不适,满眼呼之欲出的迷惑：“‘它’,什么东西？”
傅秋锋抬手压在胸前：“我的心。”
韦渊：“……”
韦渊在一瞬间豁然开朗，他终于想起这股奇怪的即视感从何而来,他以前也有那么两次听见容璲酒后吐真言,通篇不明所以愤世嫉俗的比喻讽刺感慨,不过他认为容璲有资格这么说，也就默默听了，然后容璲就再也不随便一醉方休,
他思及此处退后了两步，决定不再管傅秋锋这个诡异的人，不管傅秋锋是被容璲感染的还是传染的,他都不想再浪费时间听这堆废话。
“那我去整理口供了。”傅秋锋笑了笑，他一时兴起模仿了一下容璲，成功让韦渊知难而退，但脱口而出的结论让他自己也忍不住为之沉思，他是因容璲的鼓动而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到了现在，他到底想与大奕的皇帝如何相处？君臣相得，难道还不够吗，他还能再奢求什么？
傅秋锋觉得自己应付别人还游刃有余，但将摒弃了三十年的情感再捡回来，用来理智的分析容璲，却只得到更深的困惑，唯一的本能就是他不希望容璲再闪避他。
霜刃台里暗卫忙碌的身影到傍晚时才少了一些，大部分官员已经移交给大理寺审讯，街上随处可见搜捕逆党的禁军和差役，如此严重的密谋造反大案，在京城一时掀起轩然大波。
但霜刃台内气氛反而比早上轻松了一些，地牢腾出几间，傅秋锋一直没合眼，从刑室出来后更是毫无胃口，他洗了手，想了想，走到地牢尽头，看见兰儿已经醒来，闲极无聊地拿地上散着的稻草编了个花环。
“兰儿姑娘，可有哪里不适？”傅秋锋站在门口关心了一句，
“有点头晕。”兰儿精神还不错，只是揉了揉后颈，苦笑一声，“公子没有出卖我，但我可能出卖了公子，不过我也记不太清自己说了什么，想不到陛下还有这种手段，我自诩见多识广，看来终究是井底之蛙。”
“陛下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来历。”傅秋锋若有所思，“但我今天依然处在霜刃台的机密之中，陛下没有革我的职，也没有派人监视。”
“你相信陛下吗？”兰儿问道，“你仍在摇摆，但你的话已经有所偏向。”
傅秋锋抿了下唇，他的心底在叫嚣着再信一次，别再自欺欺人龟缩回去，去见容璲，把话说清，问容璲为何要疏远他，舒无言已经病故，他没有任何理由因为一个鄢朝血脉而背叛大奕，背叛容璲。
但同时他也在退却，如果容璲当面亲手在他们之间划下一条鸿沟，那时再一次失去一切的他该何去何从？
“但我知道这是逾越，如今更有这层关系梗在中间，我不知陛下会如何看待我。”傅秋锋怅然道。
“不要等待别人的宣判，公子。”兰儿站了起来，走到铁栏边坐下，“他在选择你的同时，你也在选择他，不是吗？”
傅秋锋也跟着坐下，隔着铁栏杆思索兰儿这句话带给他一刹那的启发。
兰儿微笑起来，调侃道：“陛下连讯问都不曾靠近过我，我看得出来，他一定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喜欢女人，公子再主动些，何愁不得陛下钟情。”
傅秋锋捕捉到兰儿的用词，他愣了愣，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澄清道：“姑娘误会了！我在兰心阁的公子身份只是掩饰，我与陛下并无私情，我只要留在霜刃台尽我所能就好。”
兰儿：“……”
兰儿收起笑容：“那公子逾越在哪儿？”
傅秋锋用手指挑起一缕额角的碎发，指节蹭了蹭前额：“实不相瞒，我几乎从未有过朋友，陛下对我十分宽容，纵使我屡次冒犯他也并不恼怒，我想……我已经将陛下视作朋友了。”
兰儿：“……”
“而且和陛下谈情说爱，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开会议事时分心怎么办？侍寝和任务冲突了怎么办？”傅秋锋务实地反问，“将私情与公务混淆，是我最鄙夷的作风，我绝对不会喜欢上陛下，陛下英明果决，肯定也不会沉醉于儿女情长。”
兰儿：“……”
“兰儿姑娘，有何高见吗？”傅秋锋终于注意到兰儿的一言难尽。
“高见不敢，亦主亦友，有何不妥？”兰儿微笑道，“公子若能成为陛下的挚友，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陛下定会更加信任公子。”
“是吗？”傅秋锋在朋友上还有点生疏，“这么简单？”
“当然。”兰儿安慰他，“我有很多朋友，不会骗你的。”
傅秋锋琢磨了一会儿，不管兰儿是不是认真的，他都觉得倾诉一通之后舒坦不少，郑重其事地握住栏杆真挚感谢道，“多谢兰儿姑娘一番开导，兰儿姑娘可称神医，我会尽量为你周旋，给你换一间更好的牢房。”
兰儿：“……”
兰儿笑容僵硬：“我谢谢你。”
容璲在政事堂和大理寺刑部连番转了一圈，几步是马不停蹄又回了霜刃台，看一遍白天的口供，去了地牢打算亲口再问几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他习惯性地在回声沉闷的走廊里放轻脚步，走着走着，就看见傅秋锋席地而坐，抓着栏杆和兰儿深情对视，他一瞬间都以为傅秋锋才是关在里边的那个。
容璲扭过头，又别回去，实在非常别扭，他暗自愤愤地想要扣傅秋锋俸禄，还不到散值的时间就在地牢调情，成何体统！简直侮辱霜刃台的纯粹和忠诚。
他冷着脸出了地牢，找到韦渊，一拍桌子怒道：“记上！傅公子玩忽职守以权谋私，罚俸一个月！”
容璲怒气冲冲地离开霜刃台，林铮给他的时间快到了，他转道去竹韵阁，院里的药味更浓了些，还混着点瘆人的腥气，上官雩挽起袖口拿着把扇子扇着院中药炉，见到容璲直接道：“陈庭芳醒不过来了，公子瑜又给她喂了一种毒，以她的状态，若无人仔细照顾，不出一年就要脏腑衰竭而亡。”
“陈峻德自作孽而已。”容璲嘲弄地嗤笑，“霜刃台擒回了公子瑜在照法寺的眼线，他供出陈峻德离开朱雀宫当天就约见了公子瑜，不过依朕看，这毒药也是陈庭芳的解药，她能无知无觉的睡过去，朕还要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的醒着！”
上官雩听他越来越怨愤的语气，笑道：“陛下，消消气，药马上就好，现在再被林前辈扎针不值得。”
“把朱雀宫的太医都撤了，留几个宫女伺候就是。”容璲深深吸气，“唐邈怎么样。”
“还在昏迷。”上官雩道，“但已无大碍，林前辈正在照看。”
“嗯。”容璲一提衣摆坐在院中矮凳上，“朕打算三日后上朝。”
“这次能解决陈峻德了？”上官雩把药罐掀开条缝，看了看翻滚的紫红色水花。
容璲攥紧了拳：“让他逍遥三年，够久了，朕派出去暗中查访岩州各县镇的人已经回来，岩州知府徇私舞弊贪赃枉法，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弹劾陈峻德的折子今天已经送到朕手上四本，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贤妃了。”
“看来我的贵妃生涯能轻松一阵，我也给你一条消息吧。”上官雩起身拿了湿毛巾端起药罐放到一旁，“我们的国师和北幽使节走的很近，父王最近沉迷服用丹药，而且都是国师亲手炼制，他要控制父王，拉拢我年少无知又愚蠢的太子弟弟，把持朝政掌握兵权……真让人头疼啊。”
容璲想起陈庭芳所说的预言来，醴国联合北幽夹攻大奕，贵妃忧郁而亡，虽然上官雩实在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还是暗忖应该关心一下看似为难的上官雩。
“注意身体。”容璲干巴巴地说，又看了眼火炉，“多喝热水。”
上官雩哭笑不得地呵呵两声：“你还是关心我些别的吧。”
“你有对策吗？”容璲从善如流地改换话题。
“不破不立。”上官雩慢悠悠地说，“我在醴国时，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藏在骨髓里的隐刺，现在他们以为我鞭长莫及，敢于浮上台面，就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要剜出毒疮，难免付出些血肉的代价。”
容璲慢慢点了点头，上官雩回望一眼门口，提醒道：“有人来了，应该是傅公子。”
“……他来做什么！”容璲嗖地站起来，想找个地方暂时回避。
“陛下，您怎么怕起爱妃来了？”上官雩见状促狭道，“屋里乱的很，插不下脚，我去让林前辈看看药行不行。”
“啧，朕也去。”容璲倔强地跟上。
傅秋锋直接推开大门，容璲正要踏进屋里，慢了一步，只好冷下脸来，转头问道：“何事？”
“来看看唐邈。”傅秋锋径自走向容璲，“臣能进去吗？”
容璲深沉一抬下巴，示意傅秋锋进去。
傅秋锋站在门前，偏头问容璲：“陛下不是要进屋？一起走？”
“朕想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揣度。”容璲绷着脸冷道。
傅秋锋点头，两人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傅秋锋又道：“不知臣何时玩忽职守以权谋私了？”
“哼，在地牢里私自面见重要犯人，如此判决已是留情。”容璲说道。
“莫非陛下听见了？”傅秋锋一怔，有点不自然地摸摸耳垂，挪开了眼神。
容璲表面八风不动，心里波涛万丈，傅秋锋在地牢里和兰儿说什么了？他什么都没来及听见，但傅秋锋这副赧然姿态……恐怕不是什么寻常话。
“咳，臣没有别的意思。”傅秋锋局促地解释，他心说容璲最喜欢搞色∫诱，他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不喜欢容璲，万一让他觉得没面子就不好了。
“那是什么意思？”容璲戒备地悄悄咽了下口水。
傅秋锋后退一步，庄重地单膝跪地，真诚道：“陛下永远是臣心中独一无二的陛下，臣已知晓先母身份，但臣知道陛下是明理之人，臣就赌臣在陛下心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分量，能让您继续相信臣披肝沥胆一腔赤诚。”
容璲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他暗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委婉放弃？还是真情剖白？
傅秋锋抬眸看了看容璲，容璲面无表情，他觉得一定是诚意还不够，就咬了咬牙开始煽情：“陛下，臣自知身份低微，是您给臣站在您身边的机会，无论您是否决定收回这份赏赐，臣都绝不会怨恨陛下……臣擅自将陛下当做朋友，请您恕臣大不敬之罪，此心此情，永世不改。”
容璲抬手掩面揉了揉眉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从傅秋锋的语气中听出哀沉的克制和隐忍，傅秋锋为了留在他身边，都主动藏起心意当朋友了，恐怕是十分纠结才做出的牺牲。
傅秋锋垂着头跪在他身前，这种卑微的姿态让他心里发闷，容璲伸了下手，指尖落到傅秋锋的肩上，胡乱想着傅秋锋被公子瑜用剑威胁时有害怕吗？会想起他吗？剑锋刺入身体，在尖锐的痛爆发时，他是不是傅秋锋撑下去的力量？
“起来吧，朕只是心情不好，从没说过不信你。”容璲喟叹道，弯腰把傅秋锋拉起来，“朕的朋友不多，你这份勇气，倒是值得朕赞赏。”
傅秋锋顺势起身，一块石头落了地，背后的伤似乎也没必要强自忍耐了，他往容璲扶他的胳膊上靠了靠，欣喜道：“臣就知道陛下圣明，公子瑜的离间之计必不会得逞！”
容璲瞥了眼傅秋锋搭着他胳膊的手，还有靠过来的力道，有点复杂，能和他当朋友都这么开心吗？虽然说不用再拒人千里他也蛮轻松……
“伤还好吗？你白天休息过吗？”容璲尽量保守地关心了两句。
“睡了半个时辰，今晚一起睡也没关系。”傅秋锋精神奕奕。
“朕没时间跟你一起睡！”容璲敏感地说，“不是，朕不是厌烦你，朕还有奏折要看。”
傅秋锋噎了一下：“臣是说，补觉就不用了，攒到今晚一起睡。”
容璲：“……”
傅秋锋奇怪道：“陛下是不是想太多了。”
容璲脸色发黑：“你再说一句。”
“是臣想太多！”傅秋锋果断妥协。
“对了，唐邈没事吧？”傅秋锋探问道。
“没事，在……”容璲刚说一句，一回头，就发现林铮和上官雩齐齐站在正厅墙角围观。
“感人至深。”上官雩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这就回停鸾宫。”
林铮端着药碗，隔岸观火火上浇油似的戏谑道：“公子瑜的离间计为何演变至此？正经君臣为何光天化日拉拉扯扯？盖棉被纯睡觉为何会想太多？背后的原因令人疑心……对了，什么离间计，什么身份？”

第57章 信以为真02
容璲恼羞成怒,一阵暴躁在心底炸开，他再次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突然伸手掐住傅秋锋喉咙,把他按在门框上，冷笑道：“爱妃,你是在暗示朕对吧,朕不介意在这个江湖游医面前把你……”
“这个江湖游医可先把你治了。”林铮上前扯开容璲一碗药怼到他嘴边，转头对傅秋锋抱怨道：“老夫受够这个毒了,唐小朋友就在里屋,昏着呢，也没什么好看的。”
“前辈辛苦。”傅秋锋由衷感谢一句,他撤进屋内揉揉自己的脖子，喉管的痛消退后还剩下断续的痒意，让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他不免由此随性发散假想,当容璲的臣子惹容璲生气,最多挨几句骂,罚些月俸，但若真当了容璲的男宠,这惩罚说不定就会变味,想想就百爪挠心令人咋舌。
唐邈躺在杂乱的屋里唯一一张木榻上,脸色灰白憔悴，颈上两圈层叠肿胀的勒痕，呼吸微弱,傅秋锋试了试唐邈的脉象，虽然虚浮，但脉搏至少规律的跳着。
略显狭窄的木榻边搭着唐邈的衣物和兵器,傅秋锋拽起掀到地上的薄毯给唐邈盖回去，一柄匕首和些许零碎又掉了下来，他心说林铮这里可真不适合病患休养，弯腰把木榻周围的箱笥板凳摆灯和一只靴子都收拾远了，捡起一片混在唐邈外衣中的碎布摸了摸，质地和织法都明显不属于唐邈所穿的布衣。
林铮捏着针卷进屋，傅秋锋趁机问道：“前辈，这是你的东西吗？”
“那是唐邈带来的。”林铮瞥了眼傅秋锋拿着的布片，轻轻皱眉，“你仔细看，他断了三枚指甲，而布上有血痕，应该是他反抗时从敌人身上撕下，要命的关头还能把布带在身上，想必是条线索，你拿回霜刃台吧。”
傅秋锋叠起碎布点点头，又问：“陛下还好吗？”
“哼，好得很！谢我的时候支支吾吾，骂我倒是精神百倍。”林铮在地上的箱子里翻来倒去，终于掏出个瓷罐，把银针浸入罐中的液体，将傅秋锋收拾出的一块空地又堆的满满登登。
“前辈见谅，都是那毒阴险，陛下清醒时还是十分尊敬前辈的。”傅秋锋赔笑，“多谢前辈费心医治陛下，唐邈也要继续劳烦前辈照顾了。”
林铮眉头一展，舒心挥手道：“行了行了，你赶紧把他整回兰心阁去。”
傅秋锋出去找容璲，容璲还坐在院里调息，他等了片刻，容璲睁开眼，问道：“你在等朕？”
“是。”傅秋锋道，“林前辈让臣送您回兰心阁。”
容璲点了点头，慢慢起身：“路不远，那就陪朕走走吧。”
傅秋锋看他摇摇晃晃的，就要伸手去扶，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一阵蓬勃的热量，容璲的脸微微泛红，内力运化余毒时升高的体温蒸的他思绪混沌，但还是在傅秋锋面前压回了一阵急促的喘息，抬手拒绝了傅秋锋的搀扶。
傅秋锋的胳膊举在半空，有些尴尬，容璲已经踏步缓行，他舔了下嘴角，把手背到了身后，寻找话题道：“贵妃娘娘已经离开了吗？”
“嗯，去安排朱雀宫了。”容璲轻声道。
“公子瑜还留下什么能找出他身份的线索了吗？”傅秋锋打听道。
容璲摇头：“公子瑜在希声阁的密室另有出路，他岂止狡兔三窟，除了那个机关盒以外毫无收获。”
“机关盒打开了吗？”
“……没有，柳知夏也一筹莫展。”
“那参与密会的官员总能定罪吧。”
“这倒是不难。”
傅秋锋听见容璲隐蔽地叹了一口沉闷的气，他停止了这场收获和压力一样大的探问，苦思了个轻松的话题：“陛下，您用过晚膳了吗？”
“还没。”容璲说道，“陪朕用膳？”
傅秋锋犹豫了一下：“臣在霜刃台吃过了。”
容璲：“……”
容璲抬手按了按额角，心道傅秋锋究竟是耿直还是愚蠢，给他陪自己吃饭的机会居然不用！“看来霜刃台的伙食深得你心。”容璲颇为不平衡地阴阳怪气，“朕的御膳房应该关门大吉。”
“绝非如此。”傅秋锋连忙道，“臣还以为陛下不会再召臣同席用膳了。”
容璲侧目：“既然担心，为何不一直隐瞒下去？”
他心想如果傅秋锋不曾在密室中那般露骨的表明心意，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真相。
傅秋锋心说隐瞒什么，有墨斗的幻毒在，兰儿想瞒都瞒不住，他又怎么隐瞒。
“或许是臣的赌运上佳吧。”傅秋锋感叹，“用臣能为陛下所尽的微薄之力做筹码，赌陛下需要臣，赌陛下有用人不疑的胸襟气度。”
容璲听罢更感复杂，傅秋锋倾尽所有孤注一掷，在等待他的答复时，是否也如命悬一线般忐忑，在他扶起傅秋锋时，傅秋锋究竟是彻底绝望了断心思，还是怀抱情愫甘愿压抑？
他一想到傅秋锋承受的挣扎，一股本能的冲动就开始抨击他的理智，傅秋锋的身份，背景，可疑之处，似乎都在这一刻显得无关紧要起来。
而一旁的傅秋锋，不知道容璲怎么突然没了声音，他迟疑地问道：“陛下？您没事吧？”
“扶朕一下。”容璲把手臂伸到傅秋锋面前，看向他的眼神惋惜中夹杂着某种慰抚，还有错误的放纵，好像这只手在让傅秋锋饮鸩止渴似的。
傅秋锋默默打了个寒战，如果容璲这时递过来一把刀送他，他还能理解为这是他出生入死身受轻伤的补偿，但递过来一条胳膊还用这种眼神，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扶着容璲回了兰心阁，刚一踏进大门，就听见哐哐的凿墙声，傅秋锋莫名偏头，容璲一拍大腿才想起来，解释道：“那个鄢字，朕让霜刃台剥下来妥善存放，现在应该正修墙呢。”
“……臣回霜刃台住？”傅秋锋不禁跃跃欲试。
容璲转头试探道：“朕本来不想多走，今夜就住在兰心阁了，但现在看来朕还是要回去。”
“那陛下现在就回去？”傅秋锋眨眨眼，“霜刃台和碧霄宫顺路，臣送您。”
容璲嘶了一声，恨铁不成钢：“朕回碧霄宫，你就只是送朕？”
傅秋锋心说难道自己哪个字眼用错了，他谨慎地沉思：“臣恭送陛下？”
容璲：“……”
容璲愤然想傅秋锋真是活该求之不得。
他正要拂袖而去，暗一闻声飞快赶来，跪倒在大门前磕头请罪道：“微臣参见陛下，公子，微臣失职，理当受罚。”
容璲想起这茬，不悦地哼道：“朕说过什么？”
“傅公子若有三长两短，就让臣为他陪葬。”暗一复述道。
傅秋锋不禁扭头：“陛下，不至如此啊！臣已经完好回来，再说就算臣有意外，霜刃台则更不该损失一员大将，下属能力范围之内的任务若做不到，确实该罚，但公子瑜武功高强深浅难测，非是暗一所能对抗，还望陛下网开一面。”
“爱卿宽宏大量，朕却心有余悸。”容璲慢悠悠地环抱双臂，“若有过者不能罚，岂不人人有恃无恐？”
“公子，您心地善良，臣感激您，但求您不要再为臣求情了。”暗一惭愧地低头。
“……也罢。”傅秋锋一听有人夸他心地善良就顿觉无趣，“霜刃台的公务办完了吗？”
“是。”暗一应道。
“陛下，臣还是请您开恩。”傅秋锋拱手看向容璲。
容璲可不觉得暗一对傅秋锋有多重要，无非是为了霜刃台的人手着想，但他还是有点不快，盯着暗一冷笑了一声：“傅公子受了一道剑伤。”
暗一诧异抬头，随即熟练地用左臂抵在剑鞘旁，猛地抽出一截佩剑，刃光蹭过小臂，划破衣袖，血迹随着剑刃溅洒四周，他面不改色，深深地叩头请求道：“公子，臣再也不敢犯了，臣一定会保护好您，求陛下继续让臣做傅公子的护卫。”
“再有下次，傅公子的求情就没用了。”容璲语气发凉。
“多谢陛下。”暗一喜道，“多谢公子！”
“快起来吧，先去包扎。”傅秋锋无奈叹气，把他的剑推回鞘中，“暗卫的兵器该染敌人的血。”
暗一托着那条受伤的手臂，小心地望着傅秋锋，在他谆谆教诲似的语气中倔强道：“臣会用这道伤铭记今日的耻辱，往后臣豁出性命也要护公子周全！”
傅秋锋摸了摸袖口，拿出条手帕，简单给暗一的胳膊系了一圈，失笑道：“你这小孩怎么说不通呢。”
暗一微微扬眉：“臣已经二十七岁了。”
傅秋锋：“……”
傅秋锋愕然地想这娃娃脸也太有欺骗性了，他还一直以为暗一跟韦渊差不多，这才想对年轻人宽待一些。
“兄弟。”傅秋锋拍了拍暗一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你好自为之，处理完伤势先帮忙装修吧，我稍后回霜刃台住。”
容璲觑着眼从睫毛模糊的影子里瞧傅秋锋，他也着实意外，暗一投奔他的时候他问了许多问题，唯独没问暗一年岁，他还以为这是个刚为五皇兄效力混成心腹，就赶上主子倒台的倒霉小鬼。
“傅公子，你还要留到何时？”容璲凉飕飕地嘲讽，“需要朕给你送瓶金疮药和刀，让你割衣裳给他包扎吗？”
“咳，臣这就来。”傅秋锋赶紧追上容璲，隔着衣服摸了摸还裹在肩上的布。
容璲已经不需要再装作中毒，和傅秋锋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有经过的宫女内侍躬身行礼的同时纷纷悄然打量容璲，见容璲的神情举止再正常不过，便开始猜测前几日的消息果真是谣言。
“对了。”容璲背着手故意走的很慢，“你换药了吗？”
“还没。”傅秋锋老实地说，“臣去霜刃台再说。”
“碧霄宫也有伤药。”容璲已经暗示到了一定程度，“你既然不是习武之人，还是不要耽搁时间的好，以免留下疤痕。”
“暗卫嘛，受伤是家常便饭，留疤也……”傅秋锋浑不在意地一摆手，边说边觉得容璲的眼神十分扎人。
“来碧霄宫！”容璲不得不愤懑地直说，“朕给你机会，你别不知好歹。”
傅秋锋暗忖什么机会，他真的不在意所谓美观啊。
“是，臣遵旨。”傅秋锋只好答应下来。
到了碧霄宫，容璲从自己床下拿出个药箱砰地扔在桌上，让宫女倒了温水，备好毛巾干净衣裳，在傅秋锋准备解开腰带时又留下一句“朕只是关心你的伤而已，千万不要多想”奇奇怪怪的强调，正直地起身出门回避。
傅秋锋今天一头雾水的次数格外多，他隐隐觉得容璲和他的对话好像微妙的偏离了中心，但又想不通，只好先放弃琢磨给自己换药。
容璲站在宽敞的庭院里，刚用冷水洗过脸，风吹在淌着水珠的皮肤上，不断传来紧绷绷的拉扯感，他从檐廊下灯笼散发的一片昏黄中仰望靛蓝的夜空，璀璨的星河让人眼花缭乱，繁星蔓延到宫殿灰蒙蒙的影子里，然后渐渐稀疏，在不知多远的地平线染上灰青的透明。
他喜欢看星空，喜欢看云海，喜欢看花田，唯独不喜欢死寂的皇宫，看着这些高远而辽阔的自然之景，仿佛自己也能从喧嚣的人世抽离，如风般飘荡在天地之间，得到一瞬的喘息，但这次他想逃避的原因却稍有不同，他不知道怎样做对傅秋锋才是好的……他也不知道对自己来说，百般考虑傅秋锋的感受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韦渊紧急找来碧霄宫时，犹豫片刻，还是清清嗓子叫了一声正在愣神的容璲。
“主上。”韦渊靠近了些，低声汇报，“暗卫在希声阁后院的井中发现一具尸体，并非是禁卫军或暗卫所杀，看打扮是公子瑜收买的护卫，遭人割喉一击毙命，但尸体泡在水中，具体的死亡时间仵作已经不太好判断。”
容璲眉头一皱，很快想起傅秋锋匕首上那点没擦净的血：“朕去看看。”
他走出几步，又回去喊了一声，叫来宫女吩咐道：“传朕的口谕，让傅公子今夜留在碧霄宫休息，不用等朕，若无朕的命令，不得离开碧霄宫一步。”
韦渊跟上去，试探道：“主上，难道您怀疑傅公子？”
“在你看来，他会武功吗？”容璲问。
韦渊摇了摇头：“属下眼拙，但若是为卧底潜伏，刻意练过掩盖内力气息之法也很有可能。”
“若是派一个暗卫佯装刺杀，试他一试？”容璲提议道。
“恐怕不成，傅公子极其敏锐，霜刃台暗卫他都已熟悉，贸然派人若是暴露，岂不让傅公子怨恨于您。”韦渊劝谏道。
“世上怨恨朕的人太多了。”容璲闭了下眼，冷声道，“既然暗卫熟悉，那就让齐剑书派崇威卫中能信任的高手来，直接攻击要害，他若会武，就不得不防。”
“那若收手不及？”韦渊一惊，看见容璲暗中攥紧了拳。
“自求多福吧。”容璲嗓音干哑，“他敢跟朕炫耀赌运，朕就信他的赌运。”
韦渊欲言又止，似乎是觉得自己不便僭越，左思右想没有开口。
“有话直说，朕何曾真正怪罪过你。”容璲停下脚步等他。
“主上，您若不在意傅公子，为何命令的如此艰难？”韦渊实在不忍，“您在意他，再下这样的命令，也是在拷问您自己。”
容璲心头一紧，强行辩驳道：“朕为何要在意一个只有些小聪明的男人。”
“如果您不在意，就不会变得更像从前的您。”韦渊声音放的很轻，有些小心，在容璲身侧观察他的神情，“……您这三年来越来越让属下陌生，属下一直不敢说，不是怕主上降罪，而是怕动摇您的信念。”
容璲一愣，缓缓转头：“你说朕变了？”
“我们在醴国打拼，回边境算计，无数次险象环生命悬一线，但您那时和上官雩计划，与林铮交易，借醴国屯兵边陲之际迫使先帝封您为王，调拨兵权助您抗敌，我们从亡命之徒爬到三军主帅，从前途未卜到踌躇满志，您那时还能发自内心的笑。”韦渊垂下眼帘，“那时属下以为，皇位会是终点。”
容璲扯了扯嘴角：“朕现在不会笑吗？”
“属下是看着您一步步走到今天，但自从您真的夺得皇位，真的……杀容瑜报仇。”韦渊缓慢而复杂地说出这个名字，看了一眼容璲，“您只是愤怒，失望，嘲讽，轻蔑，您再也没有因为喜悦而笑过，恕属下大胆，皇位不是终点，它是泥沼，它不能让痛苦终结，只能让人在痛苦中越陷越深。”
“……朕很少听你说这么多真心话。”容璲苦笑一声，“朕懂，有些话说出来是比憋在心里舒坦，这皇位就是烫手山芋，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朕要得到它，还要坐稳，甚至还要坐得更好……朕有时都不知道朕到底报复了先帝没有？朕应该做个昏君，暴君，朕应该败坏大奕江山，好让先帝在九泉之下捶胸顿足。”
“您是明君。”韦渊真心实意地称赞，“属下无能，既不能在朝中为您分忧，也没有资格做您的知己。”
“傅公子跟朕说，他把朕当成朋友。”容璲抿着唇笑起来，是韦渊曾经见惯了的，发自内心的笑，“朕说朕的朋友不多，朕已经将你算进去了。”
韦渊有些受宠若惊：“属下何德何能！”
“除了你，还有谁陪朕共患难过？”容璲重新抬步去霜刃台，叹息自嘲，“肩上担子太重，手中权力太大，难免迷失自己，这三年来，朕有时生气……朕是不是动过手？你追捕逃犯受了伤，朕还掐过你的肩膀，现在想想，那只是朕在泄愤，是朕坚持不带护卫孤身来到冷宫，遇到危险又怎能怪罪于你，是朕的错，朕要向你道歉。”
韦渊没想到翻个旧账还能把这事翻出来，他稍显无措：“属下没怪过您，而且当时那个来历不明的高手，属下也确实没能擒下他……说起来，那人就在宫中离奇消失，实在让人费解。”
“他不是来刺杀朕，现在也没有空闲调查他，罢了。”容璲苦闷地咬了咬下唇，“朕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朕是不得不谨慎啊。”
“还会有其他办法的。”韦渊宽慰道，“傅公子对您来说，应该很特别。”
“他只是能听朕唠叨几句罢了。”容璲试图澄清。
“其实属下以为，最好的办法是您亲自动手。”韦渊说道，“您隐藏气息的本领已经臻至化境，若是再加易容伪装，傅公子定然认不出。”
容璲提起一口气：“……朕若起手刺杀，可不是能收放自如的，就算他不死，也得丢了半条命。”
韦渊用余光端详容璲说这话时闪烁的眼神，突发奇想：“如果属下将先前的‘在意’换成‘喜欢’，主上以为如何？”
容璲：“……”
韦渊复杂地说：“您拿奏折砸过属下五次，打过属下一掌，碰过两回属下受伤的胳膊，审讯犯人时还顺手抽过属下一鞭……虽然只是抽坏了衣裳，其余属下就不说了，但您这么多回都忘记了，打傅公子那一鞭您肯定没忘，其他还有什么时候您对他动过手？”
容璲：“……”
容璲站在霜刃台的大门口，缓缓回头：“韦大人，你还说你不记仇？”
“属下虽然记着，但确实没记仇。”韦渊一本正经地说。
容璲板着脸思考喜欢这个词，总觉得不太合适，如果他喜欢傅秋锋，傅秋锋也喜欢他，那岂不是没什么事了？然后呢？
容璲有点茫然，又找不到反驳韦渊的理由，如果他真对傅秋锋那么特殊，说明他肯定对傅秋锋抱有一些同样特殊的情感。
还有什么喜欢以外的特殊情感？肯定有，必须有！
他甩甩头，拒绝继续思考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直接去霜刃台的停尸房。
那具从井里捞出的尸体膨胀惨白，表皮透明而腐败，容璲眯了眯眼，盯着尸体颈上的伤口，用小刀撑开拨弄了一圈。
“令人最疑惑的是，这伤口像是钝器所留。”韦渊说道。
“朕，送过傅公子一柄钝器。”容璲长吁口气，把白布盖回尸体。

第58章 信以为真03
韦渊记得他偶尔看见傅秋锋别在腰上的匕首,镶嵌宝石装饰华丽，用途肯定是配饰而不是兵器。
韦渊慎重地问：“假设傅公子真会武功，那为何要隐瞒？若是为了接近陛下,凭一身武艺，能得到的任务和情报必定会更接近机密。”
“或者是公子瑜的部属内讧,亦或者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遭同伙灭口。”容璲望着白布的轮廓，“……也可能是傅公子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朕,那朕真该佩服他,连幻毒都不能让他说实话。”
韦渊不知现在该安慰容璲，还是该据实推测,他想了想，选择先换一个挡下亟待解决的问题：“霜刃台也不能扣押冯豹威太久，谋反重罪，还需三司会审。”
“明日移交给大理寺。”容璲用指尖碰了碰手臂上的墨斗,“墨斗大人,还要再辛苦你一次,朕无你不能成事啊。”
墨斗愉快地晃了晃尾巴尖儿，在容璲的温声夸赞中露出雪亮的獠牙。
冯豹威盘膝坐在地牢的木榻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以防万一,手腕脚踝都拴上了链子，韦渊走到门口开门时，冯豹威轻蔑地撩起眼皮：“韦统领,我劝你不要多费心思，否则见了大理寺卿和几位大人，我必然一口咬定你们滥用私刑屈打成招,伪造口供5欺瞒陛下，我可是堂堂三品大将军，届时陛下脸上也不好看。”
“朕的脸好不好看，你说了可不算。”容璲在韦渊开门之后，慢悠悠地背着手踱步进来。
冯豹威骤然跳下榻去，锁链一段连在墙上，他身形一顿，被生生牵住，却还张牙舞爪地冲容璲咆哮：“狗皇帝，我若是吐出半个字，老子就不姓冯！”
“朕只是好奇，公子瑜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容璲在一个危险的距离停下脚步站定，冯豹威的手指马上就要杵到他脑门上，他还是笑眯眯的，不慌不忙偏头端详冯豹威，“朕的项上人头，够你们这些恨透了朕的人分吗？”
“哼，等我们将你剁成肉糜，也足够分了。”冯豹威冷嘲道。
“然后呢？公子瑜自己做皇帝？”容璲悠然一问，随即瞬间出手，扣住冯豹威的手腕向下一压往后一错，踹在他膝弯逼他跪下，“取一个瑜字，你们就以为是容瑜在世？就能让你们师出有名？朕告诉你，白日做梦！尔等只会步上容瑜后尘，而且比他死的凄惨百倍！”
“果真是你杀害太子。”冯豹威恨声说，“太子待人宽厚，有经天纬地之才，竟被你等小人阴谋所害，真是苍天无眼！”
“想知道容瑜是怎么死的吗？”容璲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最近提起容瑜的次数太多，他都快对这个名字麻木了，“等你死后，去到阴曹地府，看看还能不能认出他的模样。”
冯豹威又悲又怒：“你……你难道对自己的兄长都残忍折磨吗？”
容璲松开冯豹威，踩着他的小腿招了招手，忍着怒气眼光如刀的韦渊配合地递上一本册子，容璲翻了翻，然后停在开头的两页：“太宗皇帝仁厚，废除了数种酷刑，即便是大理寺逼供也有一套严格的规定，否则如你所说，就是滥用私刑。”
“你想威胁我？”冯豹威一晃肩膀挣扎，但韦渊很快牢牢地压住了他。
“不，是让你有个准备。”容璲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冯豹威的肩膀，“太宗能废除，朕就能启用，而且朕最近还有个精于此道的得力贤臣，为朕编纂了这本刑戮要略。”
制住冯豹威的韦渊接下来的一刻钟都在听容璲绘声绘色边念边讲那本书上的内容，而且比上次他看时又多了一条，不知道傅秋锋什么时候加进去的。
他听得眼角直抽，冯豹威开始色厉内荏，等容璲合上书的时候，冯豹威脸侧已经淌下了一滴汗。
“带他下去，从最轻的试起，可别随便弄死了。”容璲的手落在冯豹威后颈，然后慢慢退后，走到了牢门边。
冯豹威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惨叫了一阵，声音在地牢里层层回荡，地牢还剩下的犯人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叫声一遍遍碾过鼓膜，没人不瑟瑟发抖胆战心惊。
容璲站了半晌，听见冯豹威口中发出一串模糊的字眼，他走过去，低声问道：“肯招供了？”
冯豹威神志不清，含混地说：“平峡镇……我们的人在平峡镇，杀了我，我都说了……杀了我！”
容璲回头和韦渊对视一眼：“平峡镇是哪儿？”
韦渊略一思考：“在望州，京城西南方三百余里处。”
冯豹威所知道的已经算是很多了，容璲问出他们会面的位置，起事所用的银两兵甲存放位置，小队人马集结所在，都是平峡镇，一个毫不出奇的小镇，但就算是冯豹威，公子瑜仍防范了他一手，他去过平峡镇两次，每次都被蒙上眼睛带去，只知道据点设在深山之中。
“派人去平峡镇，调查清楚。”容璲起身攥了下拳，得到这个消息，他才有种终于得见天日的畅快，只要将公子瑜党羽一网打尽，朝野上下将是一片安宁。
韦渊领命，但出门时又想起一个问题：“主上，那个女子，要如何解决？”
容璲靠在牢门边，听着冯豹威隐约的呻∫吟，他灵光一闪，有了个想法：“那个机关盒是前朝之物，而傅公子的母亲也有着前朝血脉，此女自幼跟随在她身边，也通晓机关之术，左右也解不开，不如让她试试。”
“是，属下这就去拿。”韦渊从不怀疑容璲看似不可靠的提议，他去拿了机关盒，两人走到地牢尽头，只见兰儿在草席上端坐着，神色一如往常的平稳温和。
兰儿看见容璲，站起来福身施礼，问道：“是民女大限已至了吗？”
“朕看你淡然自在，可一点没有将死的恐惧。”容璲转着那个机关盒，随意打量她几。
“民女只是习惯维持体面而已。”兰儿微微低了低头。
“你能不能继续维持下去，全看你的本事。”容璲一偏头，让韦渊打开牢门，把机关盒递给了她，戏谑地嘲弄道，“舒无言告诉过你她是前朝皇室后裔，是这份信任害你落到今日，如果你在霜刃台受了苦，最应该怨恨的她。”
兰儿捧着盒子翻看了一下，轻笑道：“并非是信任的缘故，是因言姑娘前朝身份的威胁，也是因陛下果断而圣明，不纵放使千里之堤毁溃的蚁穴，这些原因皆与信任无关。”
容璲冷了脸，暗自不忿撇嘴，哼道：“你能打开吗？”
“需要一些时间。”兰儿神色凝重了些，“这应该是前朝的东西吧，内部必有自毁的机关，我在言姑娘藏玉佩的容器上见过类似的构造。”
“多久？”容璲眼光一亮。
“至少三个时辰。”兰儿在灯火昏暗的牢里眯着眼估算道，“我需要找到这些铜柱纵横排列正确的位置。”
容璲稍一沉思，侧身挥手道：“走，朕给你一间静室，若你能打开，朕就赦你无罪，若是不能，你就去见舒无言吧。”
另一边，留在碧霄宫的傅秋锋一直等到子时过半，容璲也没有回来，他罕见地为了自己的伤势考虑，决定早些休息，躺在容璲的大床上时还感叹容璲真是小题大做，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外伤，至于把他强行留在碧霄宫休养吗？明明霜刃台宿舍也很不错。
他一觉睡到天亮，宫女们依次送上温水毛巾漱口的茶水和装漱口水的痰盂，傅秋锋在这阵仗里坐立不安的洗漱更衣吃饭，用过早饭又有宫女送来一摞话本，生怕他闲得慌。
“这位女官，陛下没说我何时能走吗？”傅秋锋拦住送书的宫女，有点别扭地问。
“公子，没有陛下的吩咐，奴婢们也不敢让您离开，若是陛下生气，那奴婢们就遭殃了。”宫女躬身道，“若是您实在无聊，奴婢这就去请宫廷乐师为您吹奏舞乐。”傅秋锋听得骇然不已：“陛下……准你们如此大张旗鼓？”
“只要是公子的要求，奴婢定会让您满意。”宫女笑道，“陛下喜爱您，奴婢们当然要服侍好您，您可是第一个留宿碧霄宫的人呢。”
傅秋锋赶紧让她下去忙，他在偌大碧霄宫里转了一圈都耗时甚久，心说容璲这几年连个人都不留，这般洁身自好，恐怕真挺寂寞，现在他敢陪容璲插科打诨，怪不得容璲对他如此纵容。
他觉得碧霄宫这平整的庭院石板很适合跑步锻炼，跑了两圈之后，日头上来，天气渐热，他正打算回去看书，容璲终于兴致昂扬地快步回了碧霄宫。
“看来你的伤已经痊愈了。”容璲踏入大殿，斜睨傅秋锋一眼，“刚好，朕也有个好消息要分享。”
“恭喜陛下。”傅秋锋先道贺一句，然后问，“臣已无大碍，陛下有何消息？”
“机关盒打开了。”容璲进了里屋往软榻他一歪，长舒口气，“你猜里面有什么？”
傅秋锋皱眉：“很难想象公子瑜这般万全的人会留下什么线索。”
“一封陈年书信，还有一张图纸。”容璲仰头靠着软垫闭上眼睛，伸手道，“给朕倒杯茶。”
傅秋锋依言倒茶，递到容璲手里，容璲细密的睫毛颤了颤，摸着茶杯微热的温度，继续道：“是你大哥，傅景义与北幽攻城将领的通信，傅景义当年镇守边关，胜多败少，大败的那两次，竟然是与北幽合谋策划，毕竟若是我大奕常胜不败，击退北幽，逼北幽求和，那就没有兵马大元帅的用武之地了。”
“这……”傅秋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臣有罪，家兄愧对先帝重托。”
“朕不会牵连你。”容璲饶有兴趣地睁眼看他，然后转头打了个哈欠，“还有那张图纸，上面画着一枚牡丹玉佩，公子瑜向你索要的东西，一定是它。”
“可公子瑜说是路线图……难道在玉佩之中？”傅秋锋惊讶道。
“想要造反，重要的是钱财和人脉。”容璲支起身子，抿了口茶，“朕曾经听过一则逸闻，前朝末代皇帝自知江山难继，便托亲信将宫中不少金银器物秘密运走藏匿，以图后人东山再起，但终究只是传闻，否则太∫祖皇帝怎会不去寻找。”
“可现在公子瑜确实要找这枚玉佩。”傅秋锋说道，“既然有了图纸，我们不妨也派人探查。”
“朕已经吩咐过了。”容璲笑着凝望傅秋锋，“除却这两条，还有一个，应该算作朕与你共同的好消息。”
傅秋锋不解，容璲大概是缺少睡眠，面带疲惫，但偏偏那双含笑的眼眸半睁不睁地投来暧昧的视线，唇角带着茶水刚刚浸润的光泽，腿曲起来叠在软榻上，鞋尖点了点，似乎是在示意他坐到旁边。
“陛下，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消息啊。”傅秋锋无奈地坐下。
他屁股刚着坐，容璲突然把一条腿搭在了他的腿上，托着额角懒洋洋地问：“朕审了一夜犯人，看了半宿尸体，很久没睡，现在说不动。”
傅秋锋脊背绷得笔直，根本不敢动：“那您……去床上睡一会儿？”
“爱卿，不想陪朕一起睡吗？”容璲翘起膝盖，压住了傅秋锋的腹部，“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傅秋锋尽力往后闪开，根本不明白容璲怎么又开始玩这套，结巴道：“臣不敢，陛下还是莫再开玩笑了，龙体要紧，快些休息吧。”
“朕没有开玩笑。”容璲慢慢收起笑意，“昨晚韦渊驳回了朕的一个决定，所以朕才做了新的决定，告诉朕，井中的尸体是怎么回事，朕就满足你的欲望。”
傅秋锋脸色一僵，他先是想了想自己的什么欲望，容璲的眼神太犀利，让他不敢闪避，生怕被看出破绽，以至于脑子飞快运转，已经有些不太灵光。
“臣……是想要个真正的匕首。”傅秋锋斟酌着开口，“那具尸体……确实是臣所杀。”

第59章 匣中剑01
容璲的注意力集中在真正的匕首上,有那么一刹那的恼羞成怒，他心想他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傅秋锋怎么还在装傻充愣？但他随即意识到傅秋锋的下一句话,犹如平地炸雷，似有万钧之重。
“你终于承认了？”容璲沉声道。
“一切还要归功于臣的好运。”傅秋锋硬着头皮编下去,“臣翻墙到希声阁时,此人正在后院巡逻，臣等他走到墙边解手时悄悄靠近,用迷药迷晕了他……臣在霜刃台调用的迷药都有记录在案,然后为了以防万一，就趁他昏迷下手割断了他的喉咙,扔进了井里，之后陛下带禁军前来，臣忙于他事，一时忘了解释。”
容璲闭起眼睛靠回了软垫,手中的茶杯晃了两下,唇线紧抿着,眉心也一点点挤出几道竖纹，静默的空气中矛盾的充斥着不耐和忍耐。
傅秋锋也知道这谎言已经比纸还容易戳破,但他想起初见容璲时那番高调的嚣张言论就十分心虚,实在不愿意和容璲当面对峙,嘴张开又闭上，不知如何开口承认，就开始一再逃避,进退两难地捏紧了手指。
“屋中被臣打昏的守卫李二应该能证明臣的话。”傅秋锋的语气吞吞吐吐，根本不如他的话那般肯定，“他还问过死者在做什么,死者回他正在解手……”
容璲的胸口明显的起伏了两下，长叹一声，睁眼深深地看着傅秋锋：“这是朕给你最后的机会了，朕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你，但你却一再欺骗朕。”
他缓缓摇头，放下自己的腿从榻上起身，把茶杯递回给傅秋锋，从傅秋锋身边经过，没再露出一点笑意：“你让朕很失望。”
傅秋锋如遭雷劈愣在原地，茶杯脱手滑落，清脆的摔成碎片。
他迟钝的在响声中一下惊醒，眼帘发颤，猛地回头望向容璲，容璲用余光瞥他一眼：“收拾干净，回兰心阁吧。”
傅秋锋的脸色逐渐泛白，他看见容璲眼里有失望，更有痛心和不解，他被这眼神压的喘不过气，像突然遭无形的手扼住喉咙，酸涩卡在咽喉，所有的雄辩和掩盖都再也说不出口，在这阵莫大的凉意中吞回满腹懊悔和自责。
他这次连怨容璲的资格都没有，容璲很清楚他在说谎，却只是让他回兰心阁。
人的容忍和耐性终究有限，是他不该屡次消磨，容璲的心腹亲信，左膀右臂，股肱之臣，哪个敢于明目张胆的欺君罔上？什么都不想付出，一味逃避错误，又怎配得到信任？
“陛下，臣其实……”傅秋锋越过那摊碎片，想要不顾一切的坦白，然后让容璲来裁定他到底能不能继续留在霜刃台，留在容璲身边，但容璲走的很快，像是急欲摆脱他似的，出了门就消失不见。
傅秋锋站在门边，像是被挖空了什么，久久黯然无语。
容璲眼底泛着阵阵粗糙的灼痛，眨眼时就像把眼球碾在沙土上，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眼里一定满是血丝，傅秋锋气的他脑仁都疼，他离开碧霄宫，站在平坦的大道上，突然发觉这属于他的皇宫竟然好像没有一处属于他，堂堂一国之君竟然无家可归。
冯吉从碧霄宫追上来，不解地问：“陛下，傅公子和您闹别扭了？”
“张口闭口傅公子，你去伺候他吧！”容璲愤愤地说。
冯吉讪笑道：“老奴向来不懂眼色笨手笨脚，只有您从小就不嫌弃老奴，老奴当然只能跟着您伺候啊。”
容璲揉了揉眉心，低头小声道：“朕困了。”
“那就摆驾停鸾宫？”冯吉提议。
“罢了，也好。”容璲点点头，让冯吉安排轿辇。
这个时候上官雩大概快给太后请安回来，容璲在轿子里睡了一会儿，到停鸾宫时还有些迷糊，他强撑精神在正厅等上官雩，随手摸了摸房梁吊下来的赤色蟒蛇，在顺滑冰凉的鳞片中稍感清醒。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上官雩回停鸾宫差点没笑出声，“傅公子留在碧霄宫，您反而被扫地出门了？”
“与傅公子无关，朕是特意来和你谈正事。”容璲强调道，“还记得朕嘱咐你调查的牡丹玉佩吗？”
上官雩挑眉：“记得，我翻看了不少宫中的藏宝清单和库存玉器，仅有的几个现存的牡丹形制玉佩来路清晰，恐怕不是你要找的东西。”
“你看看这张图。”容璲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上官雩。
上官雩接过来展开，仔细观察半晌，才断定道：“我见过相同的图样，这是前朝最后一位太子赠给太子妃的信物，后来前朝直系皇族近乎全数身死殉国，只送走了几位尚还年幼的皇子皇孙，其中就有太子的儿子，大奕开国八十年了，他们就算活着，也早就成了平民百姓，掀不起风浪了吧。”
“太子，又是太子。”容璲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枚玉佩之后的去向可有记录？”
上官雩狐疑地打量两眼容璲：“确实有，晋王之乱后，晋王伏诛，先帝抄没晋王家产，收缴的一批玉石器具清单中就有此玉佩，最初还收藏在宫中，但晋王伏诛的第二年，也就是永泰元年，宫中遭遇盗贼，失窃了一批宝物，连同这枚玉佩从此不知所踪。”
容璲不禁感到烦躁，上官雩的调查证实了从舒无言手中取得玉佩的确实是晋王，但晋王之后，如果玉佩又从宫中流落江湖，那要探得下落谈何容易。
还是说，有人早就盯上了玉佩，故意装成盗贼连同其他玉器一起盗走混淆视听？
“陛下。”上官雩唤了他两声，“去睡吧，别熬坏了身体。”
容璲心中烦闷，想要说些什么，抱怨几句傅秋锋，或者干脆发个脾气，但上官雩难得温柔一回，像沉稳有度的长姐，他不甘于矮人一头，下意识严肃的绷着脸，矜持的维护颜面道：“朕心里有数，朝政繁忙，朕暂且小憩片刻，就不浪费时间回碧霄宫了。”
上官雩莞尔，暗中翘了下嘴角，等容璲去睡，她抱着胳膊出门，问门外候着的冯吉：“陛下和傅公子吵架啦？公公可要劝劝他，年纪轻轻就老是熬夜生气，伤肝又伤肾，可不好啊！”
冯吉深以为然：“陛下是难得心疼人，咱家听说傅公子受了伤，还在霜刃台奔波劳累，陛下肯定是因为这才生气的，陛下宁可自己忙，舍不得傅公子忙。”
“说起来，傅公子倒是有意思，一个文官孤军深入敌营，这份勇气堪比陛下当年。”上官雩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若是本宫，封赏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他。”
“娘娘，所以您是六宫的主子，而那位文官是陛下的公子。”冯吉很懂地压低了声音。
两人一齐发出愉快的笑，只有容璲不明所以的在笑声中睡着。
傅秋锋收拾了自己摔的茶杯，那套杯子做工考究，四只杯子分别是“河清海晏”四个字，如今碎了一个，恐怕整套都不能再用。
他难免有些遗憾，放慢了脚步，直到回兰心阁，容璲也都没在出现，没有派人拦他。
暗一大概是把帮忙装修当成了命令，墙壁已经刷好了，床和柜子还在正厅没搬回去，暗一正在擦地，傅秋锋静悄悄地过去，靠在门边观摩，发现暗一这人认真至极，连地板的缝隙都恨不得擦的锃亮。
“差不多就行。”傅秋锋有点消极的开口，“歇会儿吧，反正陛下以后说不定都不来了。”
暗一惊讶回头，放下拖把行礼惭愧道：“见过傅公子，是臣疏忽，竟然没发现您。”
“没发现很正常。”傅秋锋进屋瞅了瞅雪白的墙，“你去霜刃台看看有什么任务吧。”
“您不去吗？”暗一问傅秋锋，“臣要留在您身边保护您。”
“我不需要保护。”傅秋锋郁闷地说，他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笤帚，提膝一磕拗断了木柄，走到墙边举手用断茬在墙面近前信手一挥，一蓬白灰洒落下来，墙上凹陷下去的坑均匀平整，宛若习惯雕刻的老师傅。
暗一睁大了眼，他下意识地外发真气荡开那些扬尘，发觉傅秋锋只是拿着木柄，气劲在粗糙的木头上汇聚如锋，没有挨上墙壁，却写出了矫健腾飞的笔画。
傅秋锋心中懊恼，下手更似发泄，写完两行字之后用力一掷，将木棍深深扎进地板。
暗一刚擦完的地面一片狼藉，但他无暇在意这点，盯着墙上整齐遒劲，豪迈壮烈的两行大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您会武功？”
“是，我一直隐瞒陛下，如今是自讨苦吃。”傅秋锋自嘲一声，拍了拍手，突然觉得承认似乎也没那么难，而且把压在心里的秘密倒出去，轻松自己，震惊他人，岂不美哉。
小圆子在后院洗衣服，听见动静小跑回来，打量了一下地面，抱怨道：“暗大人，您不想做粗活歇着让小的来就成，也不用扎地板啊……哎呦，您这字写得真好看！”
傅秋锋发泄了一通，刚想说这不怪暗一，暗一已经冰冷地瞪了过去：“霜刃台的事，不要多嘴。”
小圆子背后一凉，赶紧点头：“奴婢什么都没看到，奴婢这就走。”
暗一扑通一声跪下，红了眼眶，对傅秋锋发誓道：“傅公子，您信得过臣，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知臣，臣誓死不会泄露半分。”
傅秋锋：“……”
傅秋锋嘴角一抽：“我是想让你转告陛下。”
暗一咬了咬牙，抓住佩剑高举起来，低头呈给傅秋锋：“您不用再试探臣了，臣如今跟着您，您对臣的好臣都知道，若是您认为臣不能保守秘密，那臣虽死无悔。”
傅秋锋：“……”
傅秋锋在心里长叹一声所托非人，无奈道：“你起来吧，我信得过你。”
暗一深受感动，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感怀之中重新开始擦地。
傅秋锋出了门，在后院见到小圆子，问道：“如果我说我会武功，你信吗？”
小圆子用袖子抹了把脸，耿直地说：“您会武功那怎么会掉进池塘呢？这不合理，奴婢不信。”
傅秋锋：“……”
傅秋锋又去找李大祥，说道：“其实我会武功，你怎么看？”
李大祥连连点头，无脑附和：“您竟然会武功，如此伟岸，奴婢当然仰望您！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傅秋锋：“……“
傅秋锋沮丧地回了卧房，把床挪回去，躺着深思了一天，决定还是找个时机正式庄重的给容璲亲自赔罪，告知他真相，如果假借他人之口，不但显得诚意不足，万一容璲再计较自己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岂不是错上加错……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至于坦白之后的结果，就悉听发落也算无怨无悔了。
傅秋锋想容璲今天恐怕要补觉，等傍晚时才去碧霄宫，但被告知容璲一天都没回来，只好又去了霜刃台，但韦渊说容璲应该在政事堂。
傅秋锋的令牌理论上可以去外廷请人通禀，到政事堂找容璲，但他觉得如今这么做未免有点猖狂，而且万一容璲见了什么人是机密之事，被他撞见，更添嫌疑罪过，就暂且压下了想法，问韦渊道：“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韦渊欲言又止，敷衍道：“主上让你安心养伤，这几天先不用来霜刃台了。”
“我记得昨天我走之前，还有几份口供没放好。”傅秋锋提醒道。
“只是记录姓名清单装订封存，兰儿姑娘已经漂亮的做完了。”韦渊说道。
傅秋锋心情有点微妙，喜忧参半：“陛下让兰儿姑娘留在霜刃台了吗？”
“主上说等朝中平定，再给她安排去处，现在不能放她回去，霜刃台不养闲人，干脆就顺便做些杂务。”韦渊说着抬手拍了下傅秋锋的肩，安慰道，“你放心，霜刃台始终有你的位置。”傅秋锋：“……”
傅秋锋干笑道：“录事而已嘛，没有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只得无官一身轻的回兰心阁，刚出霜刃台大门口，远远看见容璲正朝这边过来，他心下一喜，择日不如撞日，马上跪下坦白就是最合适的，结果他刚要迎上去，容璲转身就走，甚至用上了轻功，闪进霜刃台外的树林里眨眼就消失不见。
傅秋锋：“……”

第60章 匣中剑02
傅秋锋只追出几尺就刹住脚步,他怔怔望着容璲离开的方向，容璲转身时毫不迟疑，他不知道容璲是还在气头上不想见他,还是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不想再听见他的拙劣谎言。
难道一直是他一厢情愿？他对容璲来说其实可有可无？那么一点点的特殊情分已经被他自作孽消磨光了？
无数假想在傅秋锋脑中挣扎纠缠,让他越坠越深,越来越冷，他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疾跑的响动,他回头发现是有点气喘的兰儿。
“公子。”兰儿撑着腿平复呼吸，“失礼了。”
“姑娘为何如此匆忙？”傅秋锋定了定神,问道。
“我怕公子走的快，我赶不上。”兰儿轻笑，“公子还在门口，是等什么人吗？”
“只是刚才看见了陛下。”傅秋锋道,“不过陛下又走了,应该是想起另有安排吧,姑娘找我有事？”
兰儿斟酌道：“我只是个外人，更欺瞒陛下在先,实属戴罪之身,霜刃台是直属陛下的机密组织,我不可能待的太久，接触太多。”
傅秋锋了然，笑道：“姑娘放心,陛下只有一条准则，就是任人唯贤不计出身，陛下能让你接手我没做完的事务,就说明他看中你的能为潜力，姑娘切莫妄自菲薄，也不必顾忌我，霜刃台再添能人异士为陛下分忧，是我等为人臣子的幸事。”
兰儿哑然片刻：“公子与陛下当真是心胸开阔之人……其实我在今天陛下离开前听见了他的吩咐，他似乎要为你再制一枚令牌。”
傅秋锋愣住：“真的？”
“是。”兰儿点头，“公子既然要找陛下，那我就不耽误公子时间了。”
“我……”傅秋锋想说他是要找容璲，但只怕容璲不想见他，可他一想到容璲居然在质问他前就开始准备新的令牌，是不是笃定了他会武功，会说实话？
兰儿躬身告辞，傅秋锋懊丧地捂住脸颊搓了搓，十指伸进发间，心情比抓乱的头发还要一团乱麻，感觉自己从未做过正确的选择，永远在需要选择时优柔寡断犹豫逃避，永远都会踏上偏离的光明的歧途。
他终于快步跑起来，追进树林，可哪里还有容璲的影子。
暗一抱着剑站在兰心阁门口，看见傅秋锋失魂落魄的回来，正要行礼，傅秋锋一抬手，吩咐道：“拿酒来，今天你我一醉方休。”
暗一迟疑地跟上傅秋锋：“臣酒量不好。”
“没关系，我酒量也不好。”傅秋锋往正厅桌边一坐，“反正现在咱们都是无业游民，也不用去霜刃台点卯，不怕醉酒误事。”
“可您受伤了，不宜饮酒。”暗一眼巴巴地提醒。
傅秋锋一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就不禁反省是不是自己无理取闹搞得下属很烦，就像他当暗卫时奉命保护过的嫔妃主子似的，但傅秋锋自嘲地想人终将变成自己厌恶的样子，说不定他伤势再严重一点，发个烧什么的，能让容璲消消气也值了。
“说的也对，你也有伤，那你喝水，我喝酒。”傅秋锋打定了主意，“小圆子！上酒！”
暗一听见他这么说，反而不坚持了，小圆子开了赏赐的佳酿，暗一给两人的酒杯倒满，自己首先干了一杯。
“臣多陪您喝点，您就少喝一些吧。”暗一站在桌边劝说。
傅秋锋抿了一口，甘冽的酒液入喉就像燃起火来，他皱起眉，指指对面的椅子：“坐。”
“臣不敢。”暗一低下头，稍显拘束。
“暗一大人，你不坐，我也站起来了。”傅秋锋作势扶着桌子就要起身，他一口酒下去，脸颊已经泛起微红，摇摇晃晃的揉了揉太阳穴。
“臣遵命就是。”暗一赶紧坐下，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试图靠自己喝完一坛阻止傅秋锋继续喝。
“……陛下说他对我很失望。”傅秋锋捧着杯子，眼神有些飘散，“我也对自己很失望。”
暗一不知如何搭话，只好默默喝酒。“我不应该骗他。”
“我不应该一时眼瞎把他当成男宠。”
“……但这也不怪我，谁让他穿成那样装的楚楚可怜还不解释？”
“他要问我怎么会掉进池塘我该怎么办？”
“他要问我在哪学的武功呢？”
“他会不会再也不见我啊？”
暗一喝的不算慢，一杯接着一杯，他听着傅秋锋的絮叨似懂非懂，但凭只言片语直觉判断，很可能是什么难以透露的重要机密，他在傅秋锋喝完杯底最后一点的时候，面不改色的喝完了酒坛里最后一点。
傅秋锋醉醺醺的去抓酒坛，倒扣过来顿了顿，只剩几滴。
他反应迟了一拍，抬头去看暗一：“酒量不好？”
暗一垂着头：“您醉了。”
“我没醉！”傅秋锋振声否认，把酒坛往桌上一摔，又黯然道，“如果我是在酒量这种小事上骗的陛下，现在也不用进退维谷了。”
暗一沉默，半晌憋出句：“陛下一定会相信您。”
“都是暗卫，你怎么千杯不醉啊？”傅秋锋托着脑袋趴到桌上，不甘地含糊问道。
暗一盯着酒杯：“被主人灌出来的。”
“主人？五殿下？”傅秋锋把眼睛从胳膊上露出来，望向暗一，呵呵笑了两声，“五殿下动辄就要罚刑，还会惯着你喝酒啊。”
暗一：“……”
此灌非彼惯，但暗一突然不想跟醉鬼解释，就干脆默认了。
“那陛下岂不是也很惯着我。”傅秋锋发散地想，“不对，太肉麻了，成何体统，五殿下是什么样的人？和陛下比起来如何？”
暗一跟上他跳跃的问话，正襟危坐，搭在腿上的双手攥紧了指尖：“五殿下是臣的主人，陛下是大奕的皇帝。”
傅秋锋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他低声咕哝道：“陛下是个好人，什么主子皇帝都比不上他……如果你现在能选，你想跟着五殿下还是陛下？”
暗一抬眸看他，放在桌下的手按住了左臂的伤口，刺痛让他闭了闭眼，轻声说，“逝者不能再回，臣对不起五殿下，您也是个好主人，臣可以跟着您。”
傅秋锋扯动嘴角，笑了一下，趴在胳膊上彻底睡着了。
他鲜少有醉酒的经历，被容璲逼着喝那一壶就头疼了一宿，小圆子拿来的酒比那次更烈，傅秋锋半夜醒来吐的天昏地暗，勉强洗了把脸有气无力的倒回去继续睡，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还昏昏沉沉。
他裹着被子有种被床囚禁的错觉，浑身酸痛难以动弹，昨晚说了什么也记不大清，小圆子颇为愧疚，给他端茶倒水拿毛巾，快中午时进屋担忧道：“公子，您要不要先撑着起来？吉公公派人告知……”
“陛下要来了？”傅秋锋直挺挺地坐起来精神道。
“不，是您的父亲，襄国公要来看望您。”小圆子愁苦地看着他，“您别老想着陛下了，陛下心里肯定有您，就算闹了别扭，奴婢想过两天陛下就消气了。”
傅秋锋砸回床里，挥手道：“襄国公来就来罢，他自便，我随意……把暗一叫进来，让他换公服，别让我在襄国公面前露怯。”
他对这个自带的爹实在没什么好感，暗一听命进来，一身黑袍绣着威武的兽纹，带着狰狞雕刻的面甲和乌纱遮住了大半的面容，只剩一双凛若寒冰的眼睛，挺拔清峻的守在他床边。
傅秋锋很满意这种拒人千里的危险气势，傅传礼被引路的内侍带进来，看见暗一时心跳一提，眼神闪了闪，走近了尴尬地拱手：“老臣参见公子。”
“不敢，您是我父亲，在兰心阁何必多礼。”傅秋锋借着宿醉糟糕的脸色故意装出病恹恹的模样，“暗一，赐座，父亲大驾光临，有何见教呢？”
暗一搬个凳子放下，继续寸步不离的抱剑站在床头。
傅传礼慢慢坐下，擦了擦汗：“秋风啊，为父只是来关心你，别无他事，你莫非是染了风寒？可要注意身体啊，看过太医了吗？”
傅秋锋打了个哈欠，“我遇到点危险，受了伤，所以陛下特许我休假疗养，还派了霜刃台数一数二的高手护卫，父亲不用担心。”
“莫非……”傅传礼面色一僵，飞快地瞥了暗一一眼，“不严重就好，那就好，秋风，为父刚从政事堂过来，有些话想对你说。”
“父亲有话直说，我如今是霜刃台的人，哪有对自己人遮遮掩掩的道理。”傅秋锋坐起来，暗一麻利的给他竖起枕头，又站了回去，根本不回避。
傅传礼叹了口气：“为父是对不起你娘……”
“唉，父亲，上次你就这么说。”傅秋锋摇了摇头，“我怎么会不懂男人呢？还是说正事吧。”
傅传礼把话噎了回去，眼底露出一丝恼怒，无可奈何地压下，扶额道：“陛下有意让我任丞相一职，自先帝将李相抄家处斩，丞相之位空悬至今，即便重新委任，权力也已大不如前。”
“看来人对权力的渴望只会随着年纪与日俱增。”傅秋锋若有所指地嗤笑一声，有意激怒他说实话，“感情倒是相反。”
“秋风！”傅传礼忍不住扬声呵斥，“你就不能好好跟为父说话？你能有今日，还不是为父让你进宫！”
暗一捏着剑的手一紧，拇指压在了剑镗上。
“暗一，冷静。”傅秋锋装模作样地拦他，“这可是我的父亲，若非他‘不得不’让我进宫，我现在还在府里受人白眼呢，来，替我谢谢国公大人。”
“你！”傅传礼在这阵嘲讽中怒道，“你还不懂吗？陛下让我担任丞相，不过利用老夫这一时，如今朝野上下动荡不安，单是昨天押进大理寺的官员就有一十五人，陛下是铁了心收拾那些……那些结党营私的贪官污吏，陈峻德现在忙着四处散财收买人心，陛下显然是等我带头弹劾陈峻德！没了陈峻德，还要老夫干什么？下一个就是老夫！贤妃已经倒台了，你也好好想想吧！”
“让你做丞相，你就做啊。”傅秋锋笑眯眯地说。
傅传礼咬了咬牙，容璲将那封傅景义通敌的亲笔信扔给他时，他心都凉了，却没想到容璲还要留着他，用他对付陈峻德，让他多活几日。
“记得那支箭吗？”傅传礼冷静片刻，顾忌暗一，不敢明说，走到床前握住傅秋锋的手拍了拍，“你还是小心为上，再怎么样，你也是老夫的儿子。”
傅秋锋感觉自己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傅传礼离开之后，他翻开手心，只见手中是个细小的圆筒。
暗一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臣先告退。”
“不用。”傅秋锋拦住他，心知傅传礼必定是受了两方威胁，容璲威胁他当丞相，公子瑜威胁他给自己送东西，怪不得过来这么暴躁，“暗一，你可是霜刃台的暗卫，不要忘了你是向陛下效命。”
暗一低了低头：“是。”
傅秋锋拧开圆筒一端，倒了倒，一张极薄的白色绢丝滑了出来，卷成一卷，他拆开系着的线，展开绢丝，上面画着黑色的线，他看了半晌，发现这是一张地图，线条错落复杂，根据标注路线有高有低，似乎是某种依照天然地形建造的空间。
“难道是公子瑜的任务？”傅秋锋自语一句，这到底是哪里的底图，把地图给他，又是要做什么？
“暗一，你去打听一下陛下在做什么，如果能见到他，想办法让他来兰心阁。”傅秋锋吩咐暗一，“说正事也好，说我伤势发作快死了也成。”
暗一艰难点头，动身去找容璲，傅秋锋在兰心阁等到晚上，容璲没来，暗一也无功而返，自责地跪下请罪道：“陛下人在大理寺，说是亲自审查不见闲杂人等，臣只好转告了韦大人。”
傅秋锋收着那张地图，忧心忡忡地摆手：“罢了，明天再说吧。”
傅秋锋暗自发誓明天哪怕强闯宫门也要见到容璲，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一大早去了碧霄宫，容璲晚上根本没回来住，一向冯吉打听才知道陛下据说去了骁龙卫军营，他苦思良久，觉得闯军营也不是那回事儿，于是只能放弃转回兰心阁，又过一日，傅秋锋已经发了三个誓，结果这次连冯吉也不知道容璲在哪。
傅秋锋的心越来越沉，不知道是冯吉被容璲嘱咐了不要告诉他行踪，还是冯吉确实不知，他心不在焉地去了霜刃台，韦渊不在，剩下柳河端着水盆快步走过。
“柳兄！”傅秋锋连忙叫住了柳河，问候了一下被转移回霜刃台的唐邈，“唐兄醒了吗？”
“昨天清醒了一会儿，但嗓子受了伤，还说不了话。”柳河苦中作乐笑了两声，“可把他给憋坏了。”
傅秋锋点点头，把手背在身后，擦去渗出的细汗，尽量平静地问：“对了，陛下在哪？”
“陛下带人去了平峡镇。”柳河答道，“据说是叛军藏匿之处，我本也要去的，但陛下吩咐我留在霜刃台策应。”
傅秋锋感觉他抓住了一根稻草，他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再错过，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直接转身冲向马厩，喊道：“替我去兰心阁转告暗一，我去平峡镇找陛下了！”

第61章 匣中剑03
柳河端着水盆在庭院里犹豫了一下,这么一会儿傅秋锋已经揣上地形图和干粮水壶，戴着斗笠牵马冲了出去，柳河心说莫非傅秋锋是有秘密任务,索性也不管了，准备稍后去转告暗一。
平峡镇在望州南部,依山傍水宁静祥和,从地形图上来看，官道无法直通城镇,还有翻山越岭,三百多里就算全速赶路，运气好的话也得天黑能到。
傅秋锋纵马疾驰,自从来到大奕，这还是第一次没跟着容璲出门，离开京城后行人逐渐稀少，平坦的大道两侧是碧绿的庄稼,他俯身紧握缰绳,微风被他飒然的身影从中劈开,化成耳畔尖锐的呼啸。
阳光炙烤大地，晴空高远湛蓝,傅秋锋估算了一下时间,大概出来一个多时辰,前方不远应该有驿站可以换马休息，他在炎热扭曲的光线中眯起眼睛，牵动缰绳放慢了些速度,单手扯开一点衣领，把晃动的发尾拨到身后。
黑衣被烘得发烫，傅秋锋拧开水壶仰头喝了一口,用手背抹去滑落下颌的水滴，极目远眺前方没入山影的官道，一望无尽，直插云天，数日来的郁结之气仿佛在这一刻得以抒发，精神也随着向平峡镇奔跑的骏马而重新振作起来。
“希望陛下别太惊讶。”傅秋锋舔了舔嘴角的水痕，越发坚定他去找容璲是此生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他摸了下腰间从霜刃台拿走的真正的匕首，一种熟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甚至不觉得太累。缰绳，匕首，目标，还有他的信念和正在探寻的意义，时至今日他才找回了属于暗卫和属于自我的一切，两者并不冲突，从来不需要放弃其中之一。
从京城到望州时已是下午，过了城门盘查，再向当地人打听捷径，山路崎岖狭窄，不便骑马，等到达平峡镇时天已经彻底暗下，和傅秋锋估计的差不多。
小镇里只有一家客栈，街上大多是一些晚归的商贩，傅秋锋叩响客栈的门，要了个上房，打水洗了把脸。
镇上氛围依旧，似乎并无任何异常，傅秋锋来时一路都没见到禁军行军驻扎，也不知道容璲是带兵前来还是只带了暗卫打探情况，但无论是哪种，他都没见到京中来人的影子。
客栈里一个是长住的画师，还有一伙儿南方来的行商，小二也没见过什么外人，傅秋锋简单吃了口饭就出门去，在平峡镇内走了一圈，站在小镇牌楼边，看着前面不远的岔路，灵光顿现。
他从怀里拿出包好的绢丝地图，薄如蝉翼的质地透过夜幕繁多的星斗，让印在图上的线条也闪动碎光。
从望州城，到平峡镇，傅秋锋眼前逐渐亮起，他比对着来时的路线和这张图，赫然发觉正好能和地图最下方的几条细线对上。
这张地图，就是指引他来平峡镇的地图。
傅秋锋意识到这点之后，一阵凉意攀上脊背，希声阁据点被围剿，容璲恐怕是根据口供来的平峡镇调查叛军，不管公子瑜知不知道他和容璲之间的摩擦，他拿到地图，必定会交给容璲，那就等于是公子瑜有意让容璲发现平峡镇的秘密。
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还是另有目的？
傅秋锋不禁越发担忧容璲的安全，他不知道公子瑜对容璲的武功了解多少，是不是笃定容璲会亲自前来，才给他这样一张地图，是阳谋，是陷阱，不管是什么，他都必须要找到容璲，提醒容璲从长计议，不可急于求成轻举妄动。
幸而他深夜进山的次数不算少，有兵器在身，傅秋锋直接顺着地图的指引，往地图中最为宽阔的空间追去。
幽寂的山林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靛蓝中，树干漆黑交错，像暗室悬挂的绳索铁链，冷清的弯月在枝条缝隙里挣扎，银光很快就被云雾遮盖。
傅秋锋跃上树梢，辨认了一下方向，跳下树来，他毕竟也不熟悉这里，反复看着地图上的线条和大片茂盛的林木，一时陷入困局，干脆就靠着树干喝水稍作休息。
周围厚厚一层落叶发出微弱的碎响，傅秋锋时刻警惕着，猛然睁眼退后一步攥上了匕首，紧盯着地面，声音来处的落叶动了动，然后从叶下钻出一条黑白相间的蛇。
傅秋锋原本虽不怕蛇，但对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喜爱之情，但此时看见这条从身边快速游过的蛇，忍不住在心里玩笑地想他真是爱屋及乌了，竟然感觉有些亲切。
但是很快，他就逐渐严肃起来，在数尺之外同样的另一条蛇也向着相同的方位前进，傅秋锋皱起眉，有种惊喜又奇异的感觉，他忍不住跟了一段路，然后果然又遇到了第三条蛇。
与此同时，忙碌数日的容璲正悄无声息的走在林中，身后跟了几条大小不一的蛇，根据最熟悉山野的本地生灵带给他的可靠消息，这山中有一处隐秘的洞穴，四通八达，入口就在前方。
“快着点，记得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一道催促的男声模糊地穿过静谧的树林，容璲向树后一闪，半晌后一个背着筐的年轻女子向这边走来，他暗自啧了一声，指尖扣住一根细针，在女子即将走过他身后的树时，将针甩了出去。
女子颈上中了一针，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容璲闪身上前，揪住她身后的筐，慢慢把她放倒在地，把她腰带别着的信纸飞快地抽了出来。
那信纸上的东西很普通，像是一张清单，有盐，香油，绿豆等等，她也普通的农家女打扮，容璲反复看了几遍信纸，还是觉得它是一张暗号。
他小心地把女子拖起来，走远一些，用枯枝和落叶杂草掩盖好，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随后又听见一阵急促但轻盈的脚步声，没有迟疑，像在追什么人。
容璲照旧缓缓起身，靠在了树边，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握住刀柄。
天光朦胧，容璲的影子和树木严丝合缝的重叠，他放轻了呼吸，如同化作古木的一部分，心跳也随之融入树叶和风的律动。
就在那阵脚步声经过树边时，容璲目光一寒，匕首在手中旋了一圈，刃尖对准来人咽喉挥了过去。
冷风夹带杀意，掀起斗笠黑纱的一角，刀刃未至，气劲已先割破皮肤，黑衣人嗅到一阵熟悉的清香，同时惊出一身冷汗，短促地抽口凉气，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头偏开一寸，握住了匕首的刃。
容璲瞳孔一收，眼中闪过瞬间的难以置信和虚惊一场，随即紧蹙起眉，恼怒地用力一扭刀柄，迫使他松手，同时自己也扔下匕首，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扣住黑衣人的喉咙，左手接住刀柄刀尖一转，威胁地抵上黑衣人的心口。
“陛下这等身手，真是让臣大开眼界，拜服不已。”傅秋锋举起手来，摘掉了头上的斗笠。
容璲的手没松，反而捏紧了些，冷冷地嗤笑一声：“你的易容算是高明，但情报实在太差，朕可没有会武功的霜刃台录事。”
傅秋锋：“……”
傅秋锋在容璲的钳制下艰难地赔罪道：“陛下，确实是臣无疑，是臣有罪，臣不该……”
“住口！朕的爱卿坚如磐石，岂会因为小小的致命威胁就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容璲轻蔑地说，锋利的匕首在傅秋锋胸前慢慢画出个圈，“朕的傅公子就算是把他的心脏挖出来，他也能面不改色固执己见，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能有这般坚韧的意志，你哪里比得上他？还敢在朕面前易容伪装？”
傅秋锋无法反驳地苦吞了这些嘲讽：“您这太夸张了，臣也不能面不……嘶！”
容璲的刀尖慢慢扎了下去，缓慢得折磨人的力道，隔着两层衣衫，不至于见血，只是传来绵延的钝痛。
“朕有的是时间。”容璲把傅秋锋按在树上，“可以让你清晰的看见自己如何爬向归途。”
傅秋锋无声地叹息，还是觉得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容璲既然找到这里，必定有所发现。
“陛下，您再刺下去，可就要毁了重要的地形图。”傅秋锋商量道，“等回了霜刃台，无论是三十鞭五十鞭全看您的意思，臣绝无半句怨言。”容璲眯起眼帘，半晌才恨恨地抬起匕首一甩袖子，唰地一下把匕首收回鞘中：“什么地图？”
傅秋锋将傅传礼送给他地图的事说了一遍，还有他的猜想，劝道：“陛下，还是先与您带的人汇合吧。”
“为防打草惊蛇，禁军在一百里之外的山中待命。”容璲转过身不去看傅秋锋，“朕和韦渊先行带人搜山，朕方才已经找到入口了。”
“那便可以让大军开拔，疾行包围此地。”傅秋锋喜道。
“你觉得公子瑜为何给你地图？你必定会将地图给朕。”容璲幽幽道，“如果朕稳坐后方，有没有地图并无用处，朕可以让三万大军踏平此地，强攻就是，只要不怕死人，何须地图？”
傅秋锋略一思考，焦急道：“他是要挑衅陛下！给陛下地图，让您孤身前去，此行危机重重，那您更不能中计。”
“不只是挑衅，他这么做，一定是暗示朕如果不去，就会错失某些东西，一旦朕这么想了，朕就不得不去。”容璲深深呼吸，“所以朕一定要去，在朕还不是皇帝时，这样的危险已经踏足不知凡几。”
傅秋锋见容璲态度坚定，而且目前来看，他还没在容璲头顶看到危险提示，就上前道：“那臣随您一起去。”
容璲没理会傅秋锋，径自往前走，傅秋锋伸手捉住他的袖口，他一把甩开，哼道：“朕为什么要带你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柔弱读书人，文官，朕带你去拖后腿吗？”
傅秋锋感觉膝盖中了一簇箭，坚持不懈地跟着，正要再开口，前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什么人？”守在入口边的男人握剑警惕。
容璲直接闪身出去，身影在树影中腾动，曲折的接近隐没在昏暗的夜里，傅秋锋站在原地，勉强在黑影之间辨认容璲的行动轨迹。
守卫很快就没了声音，傅秋锋等了等，才快步赶过去，容璲正站立在一棵古树之前，树干苍老粗糙，双人都难以环抱，下端半人高的树洞几乎掏空了树干，半边树叶干枯卷曲的挂在枝干上，一个樵夫打扮的男人倒在密密麻麻的枯黄落叶下，鲜血从喉间一道利落的伤口汩汩流出。
傅秋锋忽然也觉得脖子有点疼，容璲从男人身上搜出一枚火折子和一发信号，收进自己怀里，对徘徊在树洞周围的蛇群挥了下手，蛇群就潮水般纷纷退去。
“你留在这，墨斗在韦渊那里，你等他前来汇合。”容璲弯腰钻进树洞，借着微弱的星光摸索一般，拉起地上的铜环掀开石板，石梯蜿蜒向下，入口狭窄，几乎只容一人进出。
“恕臣不能答应。”傅秋锋简单掩盖了尸体，倔强地挤进去，快要和容璲贴在一起，“您先走，臣随后。”
容璲怒道：“这是朕的命令！”
“臣抗旨。”傅秋锋目光灼灼地盯着容璲，“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你！”容璲一时语塞，“你还算是合格的暗卫吗？”
“臣已犯欺君之罪在前，抗旨不遵其后，看来确实不合格。”傅秋锋自嘲地苦笑一声，“所以现在您命令不了臣了，臣有自己的判断。”
容璲扭头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命令不动傅秋锋，但却意外的发觉自己并不那么愤怒，公子瑜请君入瓮，而他和傅秋锋慷慨应战，这让他想起三年以前，无数个深入敌营的日子，那时他对皇位的渴望超过一切，即便做着杀手一般的行当也能坚持下去，但如今他却感觉自己的前路日益模糊。
天下太平之后呢？杀了公子瑜，剿灭叛党之后呢？
容璲有些说不出的烦闷，率先下了通道，握紧了匕首，现在唯一真实的，彻底属于他的只有他的武功……还有紧跟在后的傅秋锋。
傅秋锋和容璲下了石梯，通道渐渐平整宽敞起来，地下的砖石都带着丝丝凉意，他留意着四周，突然伸手扣住了容璲的肩膀，食指压在唇上，抖开绢丝地图给容璲。
那张地图上端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或者是不规则的破碎蛛网，傅秋锋靠在石壁上探头出去，前方是一条笔直的走廊，墙上都镶着火把，他缩回身子比对了一下地图，凑到容璲耳边压低声音道：“这个节点，似乎就是我们方才进来的位置，如果这个特殊的圆形是指中心腹地，那我们应该沿着此路往左。”
容璲盯着地图，他的脑袋像隔了一层薄膜，听不进去傅秋锋的话，只有傅秋锋为了不引人耳目而故意放轻嗓音在他耳边吐出的气息，还有声带震动时低哑的磁性，他越发难以集中注意，闪开身子推了傅秋锋一把，不耐道：“离朕远些，朕可还没饶恕你，头前带路。”
傅秋锋只好走在前面，两人靠着地图避过了两拨巡逻的人，眼看前方是一道千斤闸门，在左右找了半晌机关一无所获，只好先躲进了左侧的库房。
他们在堆放杂物的库房中研究了一会儿路线，听见门外的闸门轰隆隆地抬起，随后只有一道脚步声，容璲眼前一亮，率先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然后看见来人是个捧着托盘的女子。
容璲恨恨地叹气，转身对傅秋锋一招手：“把人弄进来。”
傅秋锋直接开门，那姑娘经过门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捂住了嘴扯进屋里，容璲顺势关门，傅秋锋抽了匕首恶狠狠地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好汉别杀我！我只是为主人跳舞的舞女而已！”姑娘被这一吓唬，慌忙地说，“我今晚要为主人献舞，什么都不知道，你要钱我可以把所有的首饰都给你！”
傅秋锋和容璲看了一眼她托盘上放着的整齐华丽的舞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觉得想到了接近“主人”的好办法，又同时不愿意自己干。

第62章 苦昼短01
舞女跌坐在地,托盘也失手摔下，傅秋锋把匕首架在她颈上，看见那套舞衣颇具异域风情,火红的上衣领口大敞没有袖子，长度大概只到肚脐,腰际镶有一圈金穗,搭配一件轻透的广袖罗衫，下裳的腰带挂着铃铛,下摆露出层叠的薄纱。
傅秋锋凝重地说道：“陛……毕竟我们此来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如果您不想空手而归，那只有适当的下定决心做出牺牲。”
容璲把衣裳捡起来,抖了抖，掉出来两副金灿灿的臂环和脚链，他肃穆地赞同：“朕……真是奢华至极，你的主人龟缩在山洞里,倒是不忘及时行乐,公子,我很高兴你有牺牲的觉悟。”
舞女抽抽搭搭地捂着嘴：“好汉，那是主人赐下的纯金首饰,你们都拿走吧,奴家只是跟着鸨母被拐来此处,什么秘密都不知道，求两位好汉就当做积德行善，放过奴家吧。”
“我何时说过要杀你？”容璲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你还有用处。”
“是，是，好汉尽管说,奴家一定照做。”舞女识时务地连连点头。
“此地比山中更冷。”容璲捞起那件上衣扔到傅秋锋身上，“你小心着凉，轻点穿，别给撕坏了……哦，我忘了，你可是个文弱书生，哪有力气撕坏衣服。”
傅秋锋眼皮直抽，脚尖一勾托盘，把外衫挑起来，迅速地挂到容璲胳膊上，关心道：“地下嘛，是有些阴冷潮湿，您还是多穿两件为好。”
容璲不怒反笑，殷红的唇微微一抿，勾出一缕刻意的做作，却又在明艳的眼波中变得撼动心魂，惹人爱怜：“如果不想无功而返，只有出此下策，公子不帮我，我还能指望谁呢？想来公子只是虚话骗我，只靠甜言蜜语就想让我原谅你，真是吝啬又卑鄙的男人。”
傅秋锋浑身一抖，容璲这副哀怨的模样让舞女都自叹弗如，睁大了眼睛暗猜两人诡异的关系。
“我正是为主上考虑才断言拒绝。”傅秋锋板着脸，扭头抬手遮住容璲的脸，颇有苦衷地沉声道，“我自知相貌平平，不懂风月，也没有一技傍身，如何能为主上分忧？非要赶鸭子上架，既出丑又容易暴露身份，反而耽误主上的大计。”
“我们走到这里，已经箭在弦上，随时可能被守卫发现，你有侃侃而谈的工夫，怎么不想想怎么解决问题呢？”容璲不悦地批评他，“相貌平平怕什么，你看，这里有个面纱。”
傅秋锋盯着容璲翻出来的面纱，大喜过望道：“主上！我一直害怕您的绝色容姿太过耀眼，再被此衣锦上添花，一定会引来太多关注，增添危险，现在有了面纱遮挡，万事俱备矣！”
容璲默默地深吸口气：“公子此言差矣，犹抱琵琶半遮面，岂不更引人注目？别推脱了你赶紧换。”
傅秋锋心道这就是说你胖你还喘吗，他惶恐拒绝：“不行不行，我身材臃肿，撑坏了衣裳谁都换不成了。”
“无妨，我带了暗器飞针，现场给你缝。”
“那以主上之灵巧，定是换装跳舞的不二人选。”
两人拎着衣裳互相谦让，舞女看了一会儿，弱弱地说道：“这件不合适两位好汉，我们还有伴舞的姐妹穿的衣裳。”
容璲斜她一眼，把外衫砸回给傅秋锋，和他胡言乱语这一通下来，刚找上山时的烦躁莫名消去不少，让他想起在皇宫时还未拆穿傅秋锋的日子，他还能复述几句傅秋锋的语出惊人，浮躁迷茫的心绪不知不觉间也随着切实的回忆而安定下来。
“玩笑到此为止。”容璲沉下脸，扔给傅秋锋一个瓷瓶，“没人想抢你的衣裳，不过你要为我做件事，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你的主人既然有心观赏歌舞，想必酒菜也少不了吧，想办法带我们去见你的主人，然后把药倒进他的酒菜里。”
舞女脸色一白：“奴家从没做过这种事，奴家不敢……”
傅秋锋强行把药瓶塞进舞女手中，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又往她嘴里塞了枚药丸，阴森地威胁：“要么你现在就撞墙自尽，要么就听我的吩咐，事成之后我们自会给你解药，否则此毒发作，让你肠穿肚烂全身腐溃而亡。”
舞女大惊失色，抠着嗓子拼命干呕起来。
傅秋锋做惯了这种事，神色如常地起身，余光看见容璲，却见容璲垂着眼若有所思，脸色也不太好。
“我没带那种毒。”傅秋锋过去几步在容璲耳边小声解释，“只是霜刃台治内伤淤血的药。”
“带了又怎样，我还会可怜一个舞女不成。”容璲回过神，推开他，对舞女道，“姑娘，你放心，我们也不愿意多造杀孽，先带我们去安全的地方，我不但不杀你，还会给你千金的报酬。”
舞女一哆嗦，擦着眼泪爬起来，颤声道：“我做就是，你们千万要给我解药啊！”
傅秋锋兢兢业业地扮黑脸：“少废话，快走。”
两人跟着舞女在曲折的走廊里穿行，傅秋锋默默记下路线，三人来到一间宽敞的大厅门前，房门半敞，室内铺着地毯，墙边放着琴筝箜篌的乐器架子，像是练习舞乐的地方。
舞女率先进了门，大厅内还有两个姑娘，惊问道：“你眼睛怎么了，是哭了吗？”
“我……我路上摔了一跤，疼的。”舞女搪塞道，“你们怎么还没走，马上就要给主人献舞了。”
“这就走，你摔的严不严重，还能跳吗？”有姐妹关心道。
“没事，我可熟练啦。”舞女宽慰，随即站在了门边，想要挡上走廊里的容璲和傅秋锋。
两个姑娘依次离开，舞女长长松了口气，一回头，傅秋锋先松开扒着的走廊棚顶跳下来，容璲随即从转角处闪出，左右看看，进了大厅关门。
大厅再往后的卧房就是舞女们的住所，一张通铺和不少衣裳妆奁镜台，舞女引两人进来，打开衣柜，小心道：“这里都是洗过的衣服，你们想见到主人，可以扮做下一场准备的舞女，在外围观视，如果有机会也可以给主上斟茶倒酒。”
“嗯。”容璲点点头，随手拨了两下衣柜里叠的衣服。
傅秋锋犹豫了一瞬：“不能扮做小厮吗？”
“主人身边不用年轻力壮的小厮，只用柔弱女子。”舞女解释道。
“哼，他还真怕死。”傅秋锋嗤笑一声，随即发现容璲真的在认真挑选，骇然道，“陛……必要吗？您真的要装成丫鬟吗？这未免太……太有失身份，太失礼了。”
“不然呢？我在这等着？”容璲理所当然地反问，“乔装易容可是刺客的必备技艺，不是你这等读书人能明白的。”
傅秋锋不禁语塞，深感自己还不了解容璲的决心，感叹道：“原来您已经熟练了。”
容璲：“……”
容璲忍不住着重澄清道：“话虽如此，我其实根本没！穿！过！女子的衣服。”
“是，您没穿过，臣穿过，真的。”傅秋锋也上前去，从旁边的衣架上拿下件比较正常的水蓝襦裙，比了下自己的身高，沉吟道，“就这个吧。”
容璲还在挑挑拣拣，一偏头，傅秋锋已经麻利地脱下外衣收拾好带着的零碎物品，把襦裙套上，解开发带坐在了镜台前，认真敬业地对着镜子转了转脸。
容璲刚才还以为傅秋锋的穿过是敷衍，现在他相信了，一言难尽道：“莫非千峰乡哪个乡绅员外有这种癖好，你又喜得良机去兼任赚钱了？”
傅秋锋抽了个木梳开始分绺折腾自己的头发，许久不动手已经有点生疏，边编辫子边说道：“这可冤枉我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岂能出卖节操。”
容璲翻了个白眼，他最终选了套金红色的裙装，这风格让他想起上官雩，咬咬牙也没脱外衣直接套上，把领子揪紧，遮住里面的黑色夜行衣，等他换完，傅秋锋甚至已经连妆都画完了。傅秋锋起身展开双手，自然地转了个圈，蓝色裙摆像扬起一圈海浪，腰身在绣着碎花的腰带束缚下显得细窄劲瘦，再往上看，双髻梳的活泼清纯，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稍显硬朗的斜飞长眉，只露出羽睫下灵动的眼睛和嫣红的唇，仿佛英气飒爽的二八少女。
容璲别扭地扯了扯勒得慌的领子，目光落在傅秋锋大方的笑脸上，面无表情道：“我还是在这等着吧。”
“这可是您推崇备至的易容乔装，我甚至剪了点刘海，将来一个月都长不回去了。”傅秋锋一开口就破坏了所有气氛，“您坐下，像您这么有气势的长相，只要再稍加修饰，肯定艳压群芳……呃，总之我在您身边，就是蒹葭倚玉树。”
“你给朕记住了，等回霜刃台，朕赏你最好的牢房。”容璲愤愤坐下，低声咬牙警告。
如果化妆梳头也在易容范围之内，那傅秋锋的手法确实值得称道，容璲盯着镜子，那点气恼混合着对傅秋锋所学的好奇，逐渐发酵成更深的怨怼，忍不住在傅秋锋拍手捯饬好了时冷声问道：“你这又是在哪学的？反正欺君之罪多不压身，再骗朕几句看看。”
傅秋锋欲言又止，容璲从椅子上慢慢转过身，习惯性的翘起条腿，和他遮遮掩掩的风格不同，他大胆地给容璲露出了前额，却和身上那套华丽的裙装搭配没有半点违和感，越发显得气势汹汹，蛮横傲慢。
“臣……”傅秋锋忍不住闪开眼神，“等回宫之后，一定全数禀明陛下。”

第63章 苦昼短02
傅秋锋能追到此地,容璲倒也颇有底气，自然不依不饶，伸手拽住傅秋锋的领子拉近,凉丝丝地冷笑：“回宫？等回宫之后，朕先堵了你的如簧巧舌,赏你五十大板,届时你还有力气禀明吗？”
“呃，陛下圣明,罚的对。”傅秋锋暗中给自己点了根蜡,“臣一定努力。”
容璲气急，猛地搡他一把,站起来低声骂道：“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傅秋锋真诚地眨眼站稳，正待赔罪发誓，隔着一层房门在大厅换衣的舞女已经收拾好了，敲门进来,瞅见两人,先是一愣,随后不合时宜地脸红了红，侧头抬手挡住脸颊,似在忍笑,又似羞于直视。
这两人差不多高,但幸而都不算肌肉虬结身高八尺的大汉，蓝衣清秀朝气，红衣妖魅倨傲,舞女的目光从眼角斜射出来，在两人之间流连，若是不知道这两人是男人,她只会感叹世上竟有这般气质出众容貌上佳的女子，但知道了以后……好像更微妙的值得欣赏起来。
而且人们大多会对女子放松警惕，看着两人惟妙惟肖的女子装扮，她的紧张竟然都消散了不少。
“时候差不多了。”舞女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一点，“两位好汉……好、好姐妹，越是接近主人的观舞台，路上巡逻的人就越多，虽然不知为什么这个月撤走了不少，但一定还会有人盘问，你们就说是月初随刘妈妈来的舞女，要学习怎样伺候主人。”
容璲只得暂时放下对傅秋锋的诘问，谨慎道：“还有何处需要注意？”
“嗯……你们想好自己的名字了吗？”舞女问，又福身道，“奴家怜玉，最好取好读的小字，还有年纪，我今年十七岁。”
傅秋锋正准备构思一个足够不引人注目又不太敷衍的艺名，就听容璲十分敷衍道：“我叫阿容，他叫阿秋，他二八少女，我年方十九。”
傅秋锋：“……”
他先不管让他鸡皮疙瘩抖一地的二八少女，心想如果大奕历代先祖知道了容璲拿国姓这么祸祸，怕是要在太庙显灵群殴这不肖子孙。
“噗……”舞女也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尽力板起脸，“我……我不是要嘲笑你们，好汉饶命。”
“我通常不对女子动手，怜玉妹妹安心。”容璲微微扬起下颌，双臂环抱胸前，“就将我们当成姐妹也无妨。”
傅秋锋愕然转头，没想到容璲是这样的皇帝，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角色，只是他像个富贵人家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实在不像卖笑跳舞讨人欢心的舞女，应该有一群人围着讨他欢心才对。
“我走前面，您能不说话就不说。”傅秋锋用肩膀碰了下容璲，偏头提醒。
怜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容璲虽然威胁了她，但从未表现出半点鄙夷不屑，她越发好奇容璲到底是何方神圣，低了低头，深吸口气平复心跳给两人带路，同时讲上一些值得注意的零碎细节。
路上只遇到了两次守卫查问，而且并不认真，和怜玉调笑几句就放他们通过，怜玉也很是惊奇，回头低声道：“往常都要遇到三次以上的关卡，真不知这群粗鲁的官兵为什么走了。”
容璲若有所思，傅秋锋不解道：“你说他们是官兵？”
“他们有兵器，而且穿盔甲，我以前还听见主人的来客互相称呼什么大人，将军。”怜玉说，“如果不是官兵，还能是反贼不成？……天哪，不会吧。”
“即便是反贼，也与你们无关，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容璲探听道。
“我从未见过他的脸，他一直戴着面具，也不是每天都在，但隔三差五的来，在的时候观舞台载歌载舞，他身边却从不留人过夜，没有姐妹知道他的模样，我自认相貌不错，也试过给主人敬酒，但他却不买我的账，好像什么美女都不能入他的眼。”怜玉稍减不安，放慢了脚步，身后就是容璲，她本以为会撞进容璲怀里，但容璲脚步一错闪了开来，抬手做了个虚扶的动作，并未触及她的身体。
“地面石板不平，姑娘小心。”容璲淡淡地说。
怜玉脸色腾地红了，她突然分外惭愧自己的心思，裹了裹罗衫纱衣：“……我觉得，主人肯定是心里有人，说不定是爱慕的女子不在了，才这样夜夜笙歌排解寂寞。”
傅秋锋心说女人总是喜欢想象美好的感情，才会轻易就受伤害，他一瞥容璲，容璲的想法也写在脸上。
容璲嗤笑一声：“把真相想象的太过凄美，最后一定会被男人伤得痛彻心扉。”
“您是在关心劝告我？”怜玉一怔，赧然道，“我……我觉得您这样的男人不会伤女人的心。”
“你并不了解我。”容璲挑了挑眉，“也许我会伤你的身。”
怜玉抿唇忍笑，垂着头快速的眨了眨眼，小声说：“反正我已经被你拉上贼船了，不管伤身伤心，你都不能扔下我，不然我就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喜欢的姑娘。”
傅秋锋越听两人的对话越觉得哪里不对，他有点怪异的不爽，腹诽容璲那一后宫的绝色嫔妃放着不调情，跑出来一趟倒和舞女调情，难道真是喜欢这种野生的刺激感？
“咳。”傅秋锋干咳一声，“快到地方了吧，都小心一些。”
容璲斜睨傅秋锋一眼，在心里认定傅秋锋肯定是吃醋了，连他和舞女说几句闲话都吃醋，看着他后宫的嫔妃岂不是更堵？怪不得始终不肯对他的刻意引诱松口，一旦越过这条线，往后的日子也只会越来越酸楚无奈。
他们跟着怜玉来到一处独立的洞穴空间，洞口挂着珠帘，站着两个执戟的守卫，傅秋锋透过珠帘往内一看，只见观舞台开阔喧闹，灯火迷离。
山洞的岩石地面铺着织纹艳丽的地毯，五名女子正在跳舞，四周用石栏围起，石栏下一侧是乐师，一侧是婢女，正对面筑有高台阶梯，上摆屏风，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就坐在屏风前的扶手椅上，椅背灿金耀眼，雕九龙盘踞，如同金銮殿上龙椅在山中的复刻品。
“两位哥哥，我带新人来见主人。”怜玉悄悄捏了下掌心，赔笑道，“主人今日可还尽兴？”
“我看主人心情不佳，你们小心伺候。”守卫一扬头，“快进去吧。”
“你们慢慢走过去，站在婢女那一列。”怜玉指挥道，“我去公子对面那边的帐幔后准备。”
容璲点点头，和傅秋锋悄悄过去。
台上的一舞还未跳完，水袖和裙摆扰乱了视线，傅秋锋若无其事地暗中打量台阶上的公子瑜……那应该是公子瑜无误，一样的面具，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眺望下方，有种审阅大臣的严肃感。
傅秋锋回头对容璲悄悄点头，示意他确实是公子瑜，容璲盯着高台，心头翻起波澜，他慢慢闭目压下这阵杀意，隐蔽地扫视周围，寻找不起眼的边角旮旯。
舞曲终于将尽，但珠帘突然被掀开，一个守卫快步进来，登上台阶，在公子瑜耳边说了几句。
公子瑜稍一抬手，舞乐顿止，所有舞女和乐师纷纷匆忙跪下，忐忑地听候发落。
守卫退出门去，山洞乍然寂静，一滴水落地的声音空旷寥远，婢女也都跪了下去，容璲尽量躲在傅秋锋身后，有裙摆遮挡，他屈膝蹲下，好在所有人都很紧张，没人在意容璲的动作到不到位，本来在帐幔后面准备下一曲的几个姑娘也都小跑出来，跪到了台上，怜玉逐渐恐慌起来，跪在一群人里有些颤抖。
傅秋锋单手放在身侧，飞快地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意思是若是身份暴露不可恋战，他吸引敌人注意，让容璲趁机逃走，再到走廊汇合。
容璲瞟了眼他熟练的布置，心里冷哼，伸出指尖掐了傅秋锋的手心。
傅秋锋猛然撤手，就在这时，洞口外的哀求和呼救声终于清晰起来，方才的守卫带人押来四个男人两个女人，让他们跪在台阶下，不多时又有守卫带来两个男人，这些人有的裋褐草鞋，荆钗布裙，也有的珠光宝气光鲜靓丽，只是被反绑了双手，个个都面色难看。
“这就是你们这群山匪的寨主？”一个身材魁梧的村民在台阶下仰头，怒斥道，“抓我也没用，我可不是有钱人，家里只有一口锅，背你家主子身上当龟壳吧！”
“放肆！”守卫举起剑鞘砸在村民背上，村民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断断续续的骂骂咧咧，守卫拱手对公子道，“主人，跟咱们派出去采买的婢女接触，想跟回来的就是这些人，不过属下没发现他们中有易容。”
公子瑜居高临下的打量，他站起身，却不下台阶，幽幽道：“江湖中不乏精妙的易容，当今皇帝陛下流落江湖数年，会些隐藏的手段很正常。”
傅秋锋闻言赶紧又埋低了头，听这意思是公子瑜以为容璲或者暗卫会混在这些人里企图进入山中据点。
容璲也尽量遮住自己的脸，从袖中掏了掏，拿出一块红色面纱戴在脸上。
原来那背着筐的女子只是诱饵，是公子瑜故意撒出去，给他制造潜入机会，可惜他直接摸到了入口，根本没咬这个钩。
“容璲！”公子瑜骤然张开双臂，站在扶手椅前高呼了一声，隔着一层面具，声音像沉闷炸裂之后的余波，圈圈回荡在山洞之中，吓得在场婢女乐师纷纷俯首磕头，“我知道你离开京城，知道你来到平峡镇，知道你就在这里！”
傅秋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但公子瑜依然仰望着洞顶错落的石笋，高台上的摆灯在他身上留下莫测的影子，他的声音似疯狂又似清醒至极，断定了容璲就在此处，但却并未看向婢女这列。
接着他的后腰被容璲戳了一下，他强行忍住蹦起来的冲动，容璲慢慢在他腰上划着什么，从上往下，应该是写了个字。
“你是为了秘密而来。”公子瑜得意地大笑，“我的秘密，和你的秘密，一个未知的东西就能令你抛下抢来的皇位，不顾安危亲身涉险，你配得上帝王之位吗？若非你逼我至此，我还不敢破釜沉舟引你前来，还不能印证你居然这般可笑又可悲！”
山洞中空灵的回响和人们不安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有个舞女吓得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公子瑜伸手一指，语气顿时平淡无趣：“她敢打断我，带下去。”
那舞女崩溃地哭嚎挣扎，还是被守卫架远了，傅秋锋尽量不去看公子瑜，集中注意力，辨认出那笔画的走向似乎是“按”，接着下面是“兵”，容璲写完了两个，傅秋锋已经能听懂他按兵不动的意思，但容璲还在继续，偏要写完整。
最后的两个字已经被从腰上挤到了臀部，傅秋锋不敢乱动，忍着痒意和别扭咬紧下唇，好不容易等容璲的指尖从他屁股上挪开，他刚松了一口气，容璲又把手抬手他左腰，开始写“静观其变”。
傅秋锋不得不回手拍了一下，隔着衣服在皮肤上轻划时带来的麻痒直冲天灵让他浑身紧绷，他讨好似的压了压手指，让容璲老实点，然后却摸到了容璲的手。
“想知道你的秘密吗？”公子瑜处理了无关的声音，重新高昂亢奋起来，“容璲！你只是被仇恨冲昏头脑，你是为了报复而谋害容瑜，你根本不想做皇帝，你只想做个低贱的乡野村夫苟活一世，你欺骗自己也欺骗天下人，这就是你的可悲！”
傅秋锋还未松开自己的手，但容璲被他捏住的指尖陡然一握，反手掐住了他的手腕。
“但最可笑的是，你自以为复仇，却不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公子瑜尾音一挑，愉悦而讽刺，“容璲，出来！想知道晋王之乱时先帝带走了皇后宠妃和他喜爱的皇子公主，身为太子的容瑜为何中途折返吗？”
傅秋锋尽量向后扭头，从有限的角度瞥见容璲面罩寒霜，强压愤怒和杀气，眉眼紧紧压着，恨意几乎喷薄而出。
公子瑜终于向台下看去，目光慢慢锁定了抖如筛糠的怜玉，他手指一挥，道：“带上来，你知道些什么？”
怜玉泪如雨下，几乎脱了力，被守卫架住胳膊带上高台。
“你……你直呼当今圣上名讳。”怜玉颤声说，“你果然是反贼。”
“哦？”公子瑜抬手掐住她的下巴，“看来你已被人收买了……这是什么东西？”
怜玉呆滞地慢慢低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藏在下裳腰际层层纱裙中的药瓶竟然被公子瑜搜到了，她绝望地心想自己已经在反贼手下做事，早晚难逃一死，更不该供出两位好汉，这两人要杀反贼，想必是官家的人，她不能害他们白白送命。
“奴家没……没被人收买，那瓶子是捡的，奴家看着漂亮，就忍不住……啊！”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手，那就剁了它吧。”公子瑜一把将怜玉推倒在地，漠然道。
“我没有，真的没有！”怜玉爬到公子瑜脚边抓着他的衣摆哭着求饶，“求主人看在奴家尽心服侍您的份上，饶奴家一命，奴家对主人倾心已久，怎么会出卖主人呢！”
公子瑜不为所动，抬脚踢开了怜玉，台下的舞女和婢女们咬紧牙关不敢出声，又惊又怕地闭紧了眼睛，傅秋锋估算着这一路上见到的守卫，如果真要兵刃相向，没有一人会是他的对手……但难就难在容璲真的会直接跟他突围吗？
容璲盯着被守卫踩住了一只手的怜玉，怜玉哭的快要昏厥，死死咬着嘴唇也不肯供出他，就在守卫即将挥剑时，他松开一直紧紧扣住的傅秋锋的手腕，起身低头，将嗓音捏的又飘又柔，装作惶恐道：“主人！我好像看见她和可疑的人接触，让我与她对峙，就知道她是不是无辜了。”
傅秋锋冷汗刷地冒了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悄悄扣住腰带间的匕首。
公子瑜示意守卫停下，招手饶有兴趣的让容璲上去。
“我好想没见过你。”公子瑜说道。
“我是新来的。”容璲垂首慢慢走上台阶，站到了公子瑜面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见过主人。”
“抬起头来。”公子瑜看不太清容璲面纱下的容貌，但那画着红线的妖冶眼角让他生出种熟悉感，“摘下面纱。”
“是。”容璲站在原地，慢慢把手挪到脑后，解开面纱的细绳，仍然低着头，把面纱折了一道捧在手心，自然地双手举起递到公子瑜面前。
公子瑜只看了眼那条面纱，什么机关都不可能藏，有东西要呈给他，他也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眼睛始终停在容璲脸上。
傅秋锋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他不敢完全依靠兆字的警示，暗卫不是靠提醒吃饭的，他已经将匕首从腰带中抽出，左手按上地面，从跪姿换做抬起一条腿，只要台上情况于容璲不利，他不用一眨眼的时间就能赶到容璲身边。
就在公子瑜捏住那条面纱的一刹那，容璲猛地抬头，翘着嘴角，勾起一个透着快意和挑衅的笑容。
碧绿的小蛇贴着容璲的手背窜出，一口咬中了公子瑜的手腕，随即绕回容璲手上，片刻都未停留，公子瑜吃痛甩手时只有两行发黑的血从手腕内侧的孔洞流出。
容璲同时发力一踏地面，鬼魅般闪至公子瑜身后，拔下发髻中金簪抵上公子瑜颈侧动脉，尖锐的一端瞬间刺破皮肤，淌下一行鲜血，他朝周围厉色一扫，低喝道：“退下，否则让他血溅当场！”
公子瑜只来得及用左手封住右臂穴道，手背上黑紫的脉络飞速向上蔓延，他很快就感觉不到这只手的存在，右臂软软垂下，压着气急败坏的嗓音瞥向身后：“容璲！你可真是让我耳目一新！竟敢自甘堕落装成卑贱的舞女！”
“也许你的死的时候，比现在倒在地上哭的舞女更狼狈难堪。”容璲讥诮一声，“走，送朕出去。”
“呵，你不好奇吗？到底是谁害死了李清徽。”公子瑜跟着他的脚步慢慢后退，来到台阶前。容璲气息一滞，李清徽，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对，就是这种仿佛要烧尽一切的恨。”公子瑜不紧不慢地说。“太子容瑜为什么要回来？因为他珍视的皇弟没有跟上队伍，他的皇弟为什么没有跟上？因为他同样要找一个折返的人，这个人就是你的暗卫统领，韦渊。”
容璲无端感到一阵凉意，仿佛他本就冰冷的血液正在冻结。
“容瑜要救回来寻找韦渊的容翊，然后他被晋王的叛军发现包围，逃走时推了李清徽挡箭。”
“而韦渊是回来找你。”

第64章 苦昼短03
“你到底想说什么？”容璲阴沉道,手一使力，发簪顿时在颈侧切开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的生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冷宫废妃，罪臣之女,没人在意她，也没有人要针对她,你确实可以杀了容瑜泄恨,但你更应该杀了你自己！”公子瑜说的咬牙切齿，“因为你才是所有连环的起始,你才是害死你娘的罪魁祸首,杀母弑兄的混账，你不配坐本该属于容瑜的帝位！大奕本可以拥有受朝野上下敬仰爱戴的千古明君,是你害了大奕！你只会给别人带来苦难，你自己也终将一无所有！”
容璲胁迫他站在台阶边，良久不语，台下的傅秋锋有种吞了刀般的钝痛在咽喉中拉锯,他有千万句话想对容璲说,想劝他这都是公子瑜的歪理邪说,千万不可受他蛊惑责怪自己，但容璲之前说“送朕出去”,并未提他,说明不想让他现在就暴露。
“怎么,不说话了？”公子瑜刻薄地嘲笑，“没有人敢对你说出实情，你做了三年的皇帝梦,现在也该醒了。”
“哈哈哈……朕只是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可悲又可笑的人，要推翻朕皇位的居然是如此天真的蠢材。”容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定下心神，仿佛公子瑜的刺激是炸在了铜墙铁壁上，白做无用之功。
“嗯？”公子瑜一愣，“你可以在我面前嘴硬，但你真能欺骗你自己吗？”
“帝王最是无情。”容璲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朕无论怪罪谁都不会怪罪自己，叛党的几句煽风点火在朕面前不过儿戏，反而是你，自称公子瑜，不过时刻昭示容瑜的无能，捡失败者的名字，丢失自我，收获同样的失败，可真是有始有终啊。”
公子瑜缓缓捏紧了左拳，若非有面具在，势必让目眦欲裂的狰狞表情落入每个人见惯了他高高在上的人眼里。
傅秋锋长舒一口气，想笑，又突然百感交集，甚至想哭。
这样的决心和坚定才是容璲，才是让他愿意赔上一切也要追随的人，才是他既敬佩又深感触不可及的原因。
他想不出要怎样才能一刻不停的向着前方，他曾经听信了别人划给他的路，为此消磨三十年，像他这么轻易就动摇的人，怎么追得上容璲？一句厚着脸皮向容璲讨来的“朋友”，他自己都不敢深究。
容璲很快反客为主，戏谑道：“照你的逻辑，朕为何不怪罪先帝呢？如果他不自大昏聩听信谗言错杀忠良，不恼羞成怒贬她入冷宫，朕也许可以和容瑜做兄友弟恭的皇家榜样，所以不但是先帝害死了朕的母亲，还是先帝害死了他最宠爱的太子，若大奕国祚就此断绝，同样是先帝的罪过！”
“你放肆！”公子瑜震声怒斥，“先帝赐你称皇后为母，你竟敢为了一个卑贱婢子污蔑先帝！”
“先帝不过是三尺棺木里的腐骨罢了，朕才是大奕的皇帝！你等纠结逆党滥杀无辜犯上作乱，究竟是谁放肆？”容璲厉声说道，暗忖此人要么是容瑜昔日的兄弟门客，要么……就是尊敬先帝的皇族。
他踹了公子瑜膝弯一脚，让他走下台阶：“朕的母亲为妃时受朝野议论千夫所指也护朕周全，先帝却随意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抛弃在叛军包围的皇城，他比朕的母亲卑贱的多。”
“你怎能如此辱骂先帝！”公子瑜怒而拂袖，“简直不可理喻，那个废妃能为太子挡箭而死，是她的荣幸！”
“既然你顽固不化，你我之间就无话可说了。”容璲冷声道，按住他左肩的手一抬，扯下了他脸上面具，但令人失望的是，公子瑜脸上有一层明显不同于肤色的黑黄面具，易容贴的严丝合缝，他不能浪费时间研究拆下易容，免得公子瑜趁机反抗逃脱，便不再纠结公子瑜的脸，重新扣上公子瑜的肩膀，“下去！”周围守卫层层包围了高台，但碍于公子瑜还在容璲手中，个个握紧了剑鞘不敢轻举妄动。
“你要从何处离开呢？”公子瑜下了台阶，慢慢走出山洞，他的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现在只剩一只手能用，试图分散容璲注意力的同时给始终逼在近前的守卫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迂回后面包抄，“这座山都在我的掌控之内，就算你回了地面，也不知有多少人埋伏。”
“闭嘴。”容璲呵斥道，“再敢多说一句，我就割下你的舌头，往这边走，去悬崖。”
他记得傅秋锋带来的地图，从位于中心点的大厅向北延伸，无需在地下行走多久就有一个出口通往地面，结合他对山中地形的研究，再往北，就是山崖瀑布，崖下深涧飞流湍急，一道险之又险的绳桥横贯两山之间。
公子瑜意外容璲竟然选择了绝路，抿了下嘴不再言语。
傅秋锋待在大厅里，守卫们无暇去管这些不会武功的姑娘，都追出去保护公子瑜，那些姑娘聚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傅秋锋跟出去贴在墙边听见对话声，然后返回去跑上高台，扶起还在发抖的怜玉。
“听着，现在此地一片混乱，没人注意你，你从这个出口出去，把信号点燃，然后在树上画下这个符号。”傅秋锋拿出一个信∫号弹塞到怜玉手里，又在地上比了一下指示方向的联络符号。
怜玉愣愣地接过，突然一捶地面哭嚎道：“我只是个舞女！我只是想活命，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些，为什么要选上我！”
“当你觉得这些事很难，很危险的时候，我和陛下正要去做更难更危险的事。”傅秋锋摸了摸身上的钱袋，然后直接扔给她，“别哭了，站起来，刚才你没出卖陛下，这些就当陛下的赏赐，你还想再见到陛下吗？等事成之后我定保你后半生无忧，届时你就不用被别人安排，而是安排别人了。”
怜玉还在啜泣着考虑，傅秋锋转身就走，要去追容璲，怜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踉跄下了台阶，喊道：“解药呢？”
“我没给你下毒。”傅秋锋抬手一摆，“那只是个美容养颜丹，事实告诉你了，是背叛陛下苟活一时，还是为自己赢取一个追随陛下的新生，相信你是聪明人。”
另一边，容璲紧绷着神经让公子瑜打开了通往地面的石门，紧追不舍的叛军越聚越多，他暗想不知道傅秋锋的武功有没有韦渊好，不过守卫们现在都往北聚集，地下空虚，傅秋锋应该很容易出来，到时和韦渊汇合，调禁军前来，不用一天就能包围叛军，就算是地下迷宫也能彻底掀翻。
傅秋锋总之是没有危险，但他还需谨慎为上，容璲默默想着，紧握发簪的手有些发麻，他索性边走边试探公子瑜，问道：“素来听闻容瑜爱护下属，宽容广博，更与陈峻德的女儿有过一段佳缘，如果他知道了你给他最爱的女人下毒，让她昏迷等死，他会不会怪罪你们？下属和女人对他来说哪个更重要？”
公子瑜嗤之以鼻，那张老叟般的易容皱纹跟着抽动，不予回答。
“现在朕准许你说话了。”容璲笑道，“还是说这些都不如兄弟重要？”
“太子拒绝所有投怀送抱诱惑他的女人，亲自给伤残的将士送粮送衣，冒性命之危回城寻找皇弟，太子的高洁仁爱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可以想象的。”公子瑜傲然阖眼。
“可朕觉得你在骗朕。”容璲撇了下嘴角，“朕从未听说过陵阳王和太子关系好到这种程度，像容瑜如此正统高贵，难道没骂过陵阳王是外族女人生的杂种吗？”
“你可以不信，不过你若侥幸有命回去，大可以问问容翊，他是不是中途返回了京城。”公子瑜冷着脸，任凭容璲再问什么都不肯出声。
容璲一路挟持公子瑜来到山崖前，激越的水声和清新的水雾齐齐穿过密林，他一脚踩进流水，在河中碎石里崴了一下，发簪稍微偏离公子瑜颈侧，公子瑜心中一喜，找准时机当即用左手抓住容璲手腕，单腿后踏一步，弯腰发力将容璲向前摔去。
容璲丢下发簪借力腾空，左手扣住匕首，在被公子瑜仰面摔到河里前弓腰做了个铁板桥踏稳，仰头举手将匕首抵上公子瑜咽喉，公子瑜立时放开容璲意图后撤，但容璲拧身反抓他的胳膊，又一次闪到了他身后。
“你没那么容易摆脱朕。”容璲食指一敲匕首雪亮的刃，往斜后方的绳桥前慢慢走去，“送朕过桥。”
“然后呢？让你和暗卫禁军汇合，押我回京？”公子瑜微微侧头，容璲的发髻有些散了，落下几缕发丝，嘴角擦着的口脂不知在哪蹭掉了一块儿，拖出一片艳红色的印痕，公子瑜深吸口气拧开自己的视线，越发恼火鄙夷。
“山林这么大，暗卫也不一定能及时找到朕。”容璲哼笑道，“只要等朕精疲力竭，你就可以安然逃走了。”
公子瑜长叹一声，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这是他的绝路，是容璲的生路，水星被山风吹来，但他的右手却连一丝凉意也感受不到：“安然吗？你堂堂大奕皇帝，居然放下身份玩弄那些蛮夷外邦的阴毒之术，我的右手恐怕只能截断了。”
“一只手换一条命，你应该感激朕。”容璲轻蔑道，“少废话，走。”
“将士们！”公子瑜忽然沉足蹬住了地面，对树林中影影绰绰的追兵喊道，“容璲荒废朝政宠幸妖女，荒淫无道，侮辱先帝谋害手足，人神共愤！我等皆受太子恩惠，愿与太子殿下生死相随，我等皆是苍天护佑的忠义之士！为太子讨回公道，为大奕讨伐暴君的时候到了，将士们，放箭！诛杀容璲！”
深林里的守卫们安静了一瞬，随即就是弯弓搭箭，拉紧弓弦的声音，有人点起了火箭，想要烧断吊桥。
容璲不禁愕然，匕首压在公子瑜咽喉前：“让他们放箭，你也想死吗？”
公子瑜出奇的平静，似乎没有一点即将死于乱箭的慌乱恐惧：“你很像太子殿下，也很像先帝，可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背离了他们，我那么恨你，也恨我自己……”
“什么意思？”容璲扯着公子退后，一直退到吊桥前扬声问。
“你猜，太子殿下为了找他的皇弟而受你记恨，被你所害，那么最恨你，也最恨自己的是谁？”公子瑜低低地笑出声来，“就是他的皇弟啊。”
“胡言乱语！”容璲扣住公子瑜肩膀的手有些发紧，强行扯公子瑜上了吊桥，“走！”
“放箭！”公子瑜竭尽全力喊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穿林而来，夜幕下无数箭头寒光闪烁，仿佛天空的星斗坠落而下。
“为太子报仇！”“讨伐无道昏君！”
一声声悲愤的口号随之响起，公子瑜闭上眼，在如蝗飞箭中低声说道：“一起下地狱吧，皇……”
他的话没有说完，容璲才踏上吊桥，却见林中高高跃出一抹残影，惨叫声随后此起彼伏，箭雨在如月似的冷光中霎时摧折大半，那条矫健而果断的人影径直朝他落下，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把他护在怀里。

第65章 苦昼短04
视野在顷刻间陡然上移,目光尽头从漆黑沉重的天际远山划到璀璨的夜幕星海，银白绛紫和黛蓝揉成一条横亘苍穹的光河，容璲在剧烈摇晃的吊桥上被傅秋锋稳稳拉着,脚步下意识的跟上傅秋锋半推半拽的力道，向吊桥对岸跑去。
他脑中还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傅秋锋将密不透风的箭雨撕开一道缺口,背后衬着绚丽的银河，像是他从未祈求过的,从河汉之中降下的仙子神人。
只不过这神仙人物现在花了脸,眼下晕开一圈浅棕，水蓝的裙摆破破烂烂,只剩一双眸子依旧凌厉肃然。
“你……”容璲正要说话，傅秋锋抓着公子瑜的另一只手被公子瑜用力一挣，不得不松脱开来。
“陛下先撤，臣断后！”傅秋锋把容璲挡在身后,他的身前站着终于有机会拿出兵器的公子瑜,两人在狭窄破旧的吊桥上对峙,绳索和木板发出将死的吱吱哀鸣。
傅秋锋握紧匕首不敢轻敌，第一波箭雨已经停止,最近的一支箭射到了公子瑜脚边就已力竭。
公子瑜的表情堪称精彩,尽管有易容∫面具,但惊诧不甘和恍然大悟后的懊悔都露出了影子。
“我终于知道容璲为何会找到京中密室所在了。”公子瑜同样捏着匕首，“是你跟踪了我，容璲故意让你隐瞒武功装作男宠……”
“休得废言,束手就擒！”傅秋锋匕首一转，直接冲上前去。
公子瑜却无挡招之意，左手一挥,竟是朝连接木板的吊桥绳子斩下，一侧的绳索瞬间断裂，木板倾斜，公子瑜旋身以匕首压在另一边的绳子上，威胁傅秋锋退后。
“你不要命了吗？”傅秋锋连忙收住脚步，想不到公子瑜没有回头逃向自己人，给他们撤向对面的时间，而是要跟他们同归于尽，他在霎时向右翻去的吊桥上稳住平衡，矮身抓住了一块木板，回头道，“陛下，快走！”
“不用再管他，一起走。”容璲抓紧剩下的绳子在一丈之外戒备，没有听他的话撇下他先走。
“一次了结两个我最恨的人，死又如何？放箭，不要停！”公子瑜用左臂挂在绳子上吼出一声，随后毅然砍断了仅剩的绳子，整条吊桥顿时向下坠去，砸进飞溅的瀑布水雾，公子瑜松了手，在下落中发出一阵疯癫似的狂笑，最后一道声音随瀑布的轰鸣若隐若现。
“容璲，无论今日你我能否逃出生天，大奕都要亡在你手里！太子殿下得不到的，你也不配……”
杂乱的脚步声冲上悬崖，山野都为之震动，叛军们将悬崖前围的水泄不通，眼睁睁看着公子瑜落入水气模糊的深涧生死不明，断桥向对面的山壁摔去，为首一人凄声喊道：“放箭，他们现在就是靶子！”
容璲感觉冰凉的风从耳边扫过，他手臂一疼，抓住绳索吊着身体的胳膊在重量和惯性中直发抖，他挟持公子瑜时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没被他找到破绽，崖边短暂的交手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几乎耗尽了最后体力，精神过度的紧绷集中让他在飞速下坠中头脑发昏，眼前短暂的白了一下，下一瞬再回神时，心跳声震耳欲聋，前胸后背都被勒着，简直快要窒息，一支箭这时咻地擦过侧脸，扎进木板。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松了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傅秋锋一把将他捞了回来接住。
傅秋锋仅用一只手扣住一块木板，手臂紧箍着身前的容璲，低声道：“准备跳河了。”
容璲听见他的声音隐忍嘶哑，但他回头却被傅秋锋的肩膀挡住视线，忙问道：“你没事吧？”
“臣无碍。”傅秋锋勉强一笑，语速飞快，“倒数三声，闭气，否则就被拍在山壁上抠不下来了。”
容璲多少松了口气，心道傅秋锋还能开这么恶劣的玩笑，应该没事。
“三。”傅秋锋盯着越来越近的对面山峰，下方湍急的河流扬起雪白的浪。
容璲向两侧瞟过，右边下游水势逐渐减弱分流，露出岩石，可以从那里上岸进山，他随即接道：“二。”
要在吊桥下坠到最低处时及时跳下，两人都睁大了眼睛，悬在空中实际不过几息之间，却仿佛过了一年，风从潮湿的山壁旁掠过，带来水流和山石的腥冷之气，容璲的喉结慢慢滚了一下，和傅秋锋默契地在心里念出最后一个数字。
“跳！”傅秋锋低喝一声，松开吊桥的同时汇聚真气的一掌凌空拍向山壁，峥嵘险峻的峭壁轰然震响，留下一个深陷寸余的硕大掌印，反震将两人掀远不少，那道吊桥铿然破碎，无数碎木掉进河里。
傅秋锋在半空就放开了容璲，容璲自己调整身形闭气，以内力护住脏腑经脉，摔进冰凉的水时还是像拍在山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巨大的冲击让他耳鸣，思维脱离了身体在水中飘荡，他想起小时候坠入湖中时越陷越深的无力感，还有那幻梦一般的奇遇，那是不是真的只是他昏迷过去所做的一场黄粱美梦？如果他再闭上眼，还会再有一次奇迹吗？
……不，不对。
容璲在水中奋力睁开眼睛，这次不止是他一个人，傅秋锋也在，他也不是曾经只能脱力等待别人救命的孩子了，他可以救自己，更可以救别人，他不再需要一个人的奇迹。
“傅公子，傅秋风！”容璲游上河面，抹了把脸，眼睛在水里浸的通红发痛，他撕开自己吸水又不方便活动的红裙，向四周张望，他和傅秋锋一同掉下来，应该不会分开太远，但此时四处都望不到傅秋锋的影子，他这才渐渐心慌起来。
在吊桥上护住他时，箭已经射到耳边了，傅秋锋抓着吊桥又要保护他，那岂不是腾不出手防御？
容璲越想越急，徒然向周围游了片刻，在夜幕中看不清河面的情况，他这才想起来，敲了敲手腕，他腕上的碧色小蛇钻了出来，浮在水面上，很快游向一个方位，容璲连忙跟上，惊见水面正荡开层层淡红，立刻深吸口气一头扎进了河中。
傅秋锋在河水中安静的随波逐流，冷水激的伤口刺痛，但过了少顷，这种痛楚就已经转为麻木，傅秋锋不知道他是适应了，还是身体已经不再能做出反应，他感觉自己像被包裹在透明的棺木里，听不见一点声音，也动弹不得。
云汉的光穿过水雾已经扭曲黯淡，仅有的发散的几条光柱从水波粼粼的河面直射下来，如果有无常勾魂鬼差索命，也许这光就是束缚魂魄的拘索。
傅秋锋闲闲地想，他在无限的寂静中有无限的时间，任由自己沉沉下坠，曾经无数次的面临死亡，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从容淡然，或许老天给他这次重生的机会，就是赏赐给他一个无怨无悔的终局。
这样也好，他不用再面对容璲的质问和失望，也不用预设容璲的难以置信和逐渐疏远，他可以作为保护皇帝而牺牲的暗卫，在这短暂的新生中尽忠职守轰轰烈烈的完美落幕，也许这样，他的墓碑就值得容璲刻下“好友”二字。
傅秋锋这么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但下一刹那，他感觉脖子一紧。
傅秋锋浑浑噩噩地又将眼睛睁开，那本该属于无常鬼差的位置被一个人占据，容璲从河面深潜下来，光柱在一串飘起的气泡中有些迷离，容璲的怒意似要点燃冷水。
容璲在水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骂出一句，揪住了傅秋锋的领子，拖着他艰难地游向水面。
傅秋锋突然眼眶发热，所有被淡然覆盖的不甘不舍都被容璲的怒牵连烧起，从来没有人在他坠下时拉过他，让他成为暗卫的皇帝希望他坠的更深，成为稳固皇权的基石，让他服毒自尽的皇帝要深埋他的尸骨夯实皇途……而现在他被最不像皇帝的皇帝拉起，离开这混沌的河水，离开这裹住人的棺木。
他终于感到了气息不够，水呛进肺里的灼痛，看着容璲向上游去，也不禁挥动手臂挣扎向上，他深切的开始感到冷，也很热，让他头脑冲动，不再想放弃生命，他想被人记住名字，想堂堂正正拥有让容璲赞赏的资格，甚至想要在奉献付出的时候索取更多……
傅秋锋在这一刻醍醐灌顶般的醒悟，如果这不像暗卫，他就做第一个这样的暗卫，这就是他活着的意义。
“咳咳咳……”容璲在浮出水面的一刻猛地咳嗽几声，把傅秋锋拽在身边，想要从背后托住他游往最近的岩石上岸，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傅秋锋背上还扎着三支箭。
他盯着那些没入血肉的箭杆，手发起抖来，神情也迟钝的僵硬，眼前又闪过李清徽倒下时的模样，三十七支箭，蓬头垢面的瘦弱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浸湿了她脏污的素衣。
傅秋锋呛出几口混着血的水，右手搭在容璲肩上，惨笑道：“您不介意背臣吧……陛下？”
“是朕无能。”容璲所有怪罪傅秋锋隐瞒受伤的怒气都消散不见，他闭了闭眼，嗓音仿佛从酸痛揪紧的喉咙里硬挤出来，指尖夹住傅秋锋背后的箭杆，用力一错将箭杆折断，听见傅秋锋细弱地抽了口气，强忍情绪道，“你撑住，朕会带你上岸，等韦渊带人来，韦渊一向慎重周全，他一定会带上伤药，你不会有事，等你回去，正好霜刃台新的令牌也完成了……你还不知道吧，朕命人给你做了暗卫的令牌，如果你想继续做录事，朕也不逼你……”
他絮絮叨叨地说，像是在安慰傅秋锋，更像是安慰自己。
傅秋锋抿了下嘴角，泡在水里让他体温下降的很快，血在身后游过的轨迹上拖出一条红河：“陛下，对不住……臣骗了您，臣确实会武……”
“别说了！”容璲撑着他爬上激流中的岩石，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接下来的路他可以提气用轻功带傅秋锋走，看岩石间的距离，应该够他换气，“幸好你会武，你才能救朕，现在轮到朕救你了。”
傅秋锋慢慢朝容璲肩上垂下头，容璲骤然喊了一声，又把他惊醒。
“别睡，朕还没机会休息，你怎么敢先睡。”容璲咬牙背起傅秋锋，脚步沉重，但还是尽力提气跃起，落向下一块光滑的石头。
“臣还有什么不敢。”傅秋锋趴在他背上，扎在身体里的箭尖碾磨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难以忽视的痛，他晃了晃脑袋尽量保持清醒，“回霜刃台，您再一起算账治罪吧。”
“朕还说要派人教你武功，真是班门弄斧。”容璲自嘲地扯动嘴角，“朕要治你的罪，就罚你教朕，兼任朕的武学教师，也算做一回帝师……你这些身份，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殊荣。”
“这惩罚真是有点折磨人。”傅秋锋话里有话地嘲笑他的武功，“臣现在就可以教您几句口诀，臣对剑颇有见解。”
“是吗？”容璲泛起点酸涩的嗔恼，“那让朕听听你之高论。”
“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咳咳。”傅秋锋断断续续地说，容璲背他上了岸，自己也气喘吁吁，他想试着下来，可双腿乏力，连从容璲背上下来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别乱动！”容璲扭头喝止他，“你以为朕没看过庄子吗？要糊弄朕，你还太嫩了。”
傅秋锋轻笑，眼前的影子模模糊糊，光线越来越弱，他冷的打颤，疲惫强压着他，要合上他的眼皮。
“朕先带你找个山洞，墨斗在韦渊身上，它一定能找到朕。”容璲反复说道，“别睡，别现在就睡，你好不容易能这么近距离接触朕，你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傅秋锋糊涂的脑子略感莫名：“臣……好像不是很需要近距离接触您，臣又不是太医。”
“你还嘴硬，都到现在这种地步了，还不承认吗？”容璲笑出几声，故意怪罪的语气毫无威胁。
“好吧，那臣承认了。”傅秋锋胡乱应下，趴在容璲肩头，声音逐渐微弱下来。
傅秋锋急需伤药包扎，容璲也顾不上可能沿岸搜来的叛军，钻进林中，否极泰来，居然真的很快遇到一处背风的山洞。
他把傅秋锋放下，捡了周围几根树枝，但又想起他没有火折子，就去傅秋锋身上搜查，那身裙装此时有些滑稽，他情不自禁挑了挑嘴角，从傅秋锋怀里摸出一个油纸裹紧的火折子，暗忖傅秋锋果真小心，他把东西拿出来，手一抖，火折子滚落在地。
他看着脸色惨白斜靠在山坡上的傅秋锋，久未有过的恐惧终于倾泻而出。
他的记忆幻觉般的对错了目标，仿佛看见傅秋锋的身体在昏暗阴冷的洞穴内逐渐腐败，那张清秀英朗的脸膨胀开来，蛆虫从眼眶里钻出，浑浊的液体沾湿衣服，在身下浸出一圈粘稠的轮廓。
“醒醒，你醒醒！”容璲不顾眼前无法控制的片段幻象，俯身抱住傅秋锋，指尖用力攥着傅秋锋的衣衫，“别走，朕命令你，朕请求你，要朕怎样都好，别走………”
傅秋锋恍然间清醒过来，颈上滴落了温热的液体，他有些茫然，下意识的抬起手扶上容璲发颤的臂膀，复杂道：“您哭了。”

第66章 苦昼短05
容璲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的惊喜，猛地扬起头来，眼眶泛红,眼底的水雾润湿了细密的睫毛，在脸上淌下一条清晰的泪痕。
傅秋锋还有些恍惚,肩上的手霎时无措,力道一紧又随即抬起，他从未见过容璲这般惶惧的模样,甚至荒唐的为这种脆弱而心跳,他不禁逃避地别开眼神，苍白的唇一张一合,轻不可闻地说：“臣没事，臣永远……是您的暗卫。”
容璲随手摸了下脸，连忙松开傅秋锋，苦中作乐地庆幸那些脂粉应该都在河里冲刷干净,不会让他此时显得太狼狈,又定神反思自己的情绪过于波动,已经失去了严谨的判断，傅秋锋只是失血过多,还远远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朕只是被河水伤到眼睛,你既然没事，还好好的，朕哭什么。”容璲吐字嘶哑干涩,回身去拿火折子，把那堆树枝拢到傅秋锋身边试着点火。
“是啊，只是刚才呛进的水流出来了。”傅秋锋侧身倚着石壁,支撑头颅都是一种负担，他只好把头也靠在冰凉的缓坡上，在洞穴内无数根长针般刺骨的凉意中打趣。
容璲想要瞪他，目光扫过去，望着那张毫无血色强颜欢笑的脸，却只有莫大的怅然和悲切，他拢着手里的火折子，害怕它被风吹灭，此时连地府的判官笔都没有它的重量压的人喘不过气。
“哈……敢嘲讽朕，这笔账朕也记住了。”容璲也发出几声僵硬的笑来捧场，微弱的火光把晦暗的洞穴照的更加诡谲阴森，风和河流的声响闯进洞内，混成让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他不记得自己点了多久，直到一缕明亮的火苗窜起，险些烧到他的手，他才真切地欢喜起来。
这时他才感觉掌心发疼，太过靠近火焰的左手烫的发红，但篝火的温暖正徐徐散开，他根本顾不上这点小伤。
傅秋锋一直在看着容璲，修长的手指沾满泥土，已经散开头发还在滴水，一缕缕的垂在额前身后，温度好像确实让他舒适了一些，他打起些精神，想了想，问道：“您的蛇，还好吧。”
“蛇都会游水，当然没事。”容璲用衣摆擦了擦手，焦虑地觉得还应该再做些什么，傅秋锋的垂着的手背泛青，他下意识的去握住那只手，想给他渡过一点暖意，但触到时才想起自己的手也是凉的，没准儿还不如傅秋锋，又欲盖弥彰地装作给他拉袖子裹衣裳。
“陛下。”傅秋锋重伤在身依旧敏锐，直接抓住了容璲的手，然后虚虚地喘了几口气，“这不像您。”
“你又懂朕什么？”容璲顿了顿，反手回握住了傅秋锋。
“韦统领一定会来。”傅秋锋笑了笑，“这不是绝路，您不用慌，您一向自信从容，不必因为臣而自乱阵脚，这是臣职责所在。”
容璲复杂地凝望他：“你不一样，你是第一个……朕一直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或许英年早逝也说不定，朕的后宫有爱慕朕的女子，有爱慕荣华富贵的女子，也有为家族利益入宫的女子，但无论哪种，朕都从未想过与她们共度此生。”
傅秋锋用另一只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模糊地感觉有些热，但应该没烧糊涂到听不懂容璲话意的地步，只是此刻他确实云里雾里，胡乱问道：“那您找林前辈啊，臣是说看病。”
容璲顿时又气又笑，咬牙切齿地松开他的手：“朕没病！朕只是……朕身体上没病！”
傅秋锋低咳了两声，无辜地叹气：“臣真的不是太医，这跟臣又有什么关系呢？”
容璲无可奈何地望着傅秋锋，仿佛在说你的伤还有救，但脑子没救了，他在傅秋锋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脱掉那件蓝裙叠到篝火边上烘暖，让傅秋锋枕在他腿上，把自己半干的外衣脱下来给他盖好。
现在没有伤药，他的匕首也丢在了河里，容璲不敢贸然给傅秋锋处理伤口，傅秋锋背上的箭尖还扎在皮肉中，血丝断断续续的洇开，连他的外衣也染上红色。
“你不是都承认了吗，现在还不说实话，要等到什么时候？”容璲用指尖慢慢碰上被他折断的箭杆，不用试就知道锋利的箭头已经死死咬住肌肉，直接拔出只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箭……他再熟悉不过的噩梦，
傅秋锋枕着容璲的腿，只要稍稍往上瞟就能看清容璲的表情，他越发疑惑，问道：“臣承认什么？”
“你！你不是喜欢朕吗？”容璲一气之下直白地说道，“你怎么如此懦弱，你不说，朕替你说，你喜欢朕！你是第一个敢喜欢朕的男人！”
“怎会如此！竟有此事！”傅秋锋脱口而出，大脑停滞了一会儿，先是在想他是在吊桥上保护了容璲但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快，随后又想容璲趁人之危跟他告白，难道不是该说“朕喜欢你”吗？什么第一个敢喜欢他的男人，这种话说出来就尴尬的头皮发麻。
“我何时喜欢你了？”傅秋锋连礼节都忘了坚持，硬是撑起身子，茫然又错愕地问。
容璲握拳一砸地面：“你还说当朕的朋友也好！”
傅秋锋更不解了：“天哪，能当陛下的朋友难道不好吗？”
容璲：“……”
傅秋锋头晕眼花地勉强审视着容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表情，一瞬间大彻大悟，终于明白了他们之前说话时隐约察觉的怪异之处，他病中垂死惊坐起，问道：“难道你一直以为臣倾心于你，想做皇后那种喜欢吗？”
“难道不是吗？”容璲震惊反问。
傅秋锋：“……”
傅秋锋崩溃地澄清道：“臣没有啊！臣对您绝无半点逾越之情，绝对绝对没有想对您做不轨之事，您可是皇帝，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啊！”
容璲：“……”
容璲狠狠地闭了下眼，悲愤道：“那你说什么龙只能远观？”
傅秋锋脑中嗡嗡直响：“是臣该死，臣是为了转移您的注意支走您。”
容璲又不甘道：“朕靠近你，你为什么要脸红？”
傅秋锋真诚说：“您容貌天下无双，谁看了都要脸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容璲吼道：“那你就是对朕有非分之想！”
傅秋锋同样提高声音：“这是两回事，就算喜欢臣也是喜欢您的脸。”
“你……”容璲气的手抖，“肤浅，荒谬，粗俗！”
傅秋锋赶紧举手解释：“是欣赏，臣真的绝无半点污秽之意啊！”
“那你是说朕的想法污秽？”
“臣绝无此意，您的任何想法都是合理的！”
容璲扭过头，深吸几口气，恼羞成怒连耳根都通红一片，又说不出的失落不平，他不禁感觉这些天来他的纠结都成了笑话，都是他一个人的可悲妄想。
傅秋锋也被迫开始冷静，山洞的气氛陷入僵持，激动的情绪逐渐平复时，如同回光返照只是抽干最后的精力似的，他撑着地面剧烈的咳嗽起来，呛咳间呕出一滩鲜红的血。
容璲心头一抽，溅在他衣摆上的血仿佛灼痛了他缺乏温度的皮肤，他登时心软下来，又无比委屈，一把抱住傅秋锋，恶狠狠道：“朕的脸当然是朕的，朕不管，你就是喜欢朕，敢再否认，朕就…朕……”
他说了半天，连一句象征性的狠话都没想好。
傅秋锋把头抵在容璲胸前，这次是再也使不出一点气力，衰弱的肉眼可见。
“陛下。”傅秋锋良久才吐出这两个完整的字，“把箭剜出来。”
“朕的匕首丢了。”容璲道。
“臣还有。”傅秋锋提醒他。
容璲愣了愣：“朕赏给你的匕首，没开刃。”
“那就看陛下的手法了。”傅秋锋几乎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容璲是何种表情，他直冒冷汗，头脑也昏昏沉沉，还是顺着容璲的腿趴了下来，尽量轻松地宽慰道，“您也可以当做臣口无遮拦害您误解的惩罚。”
“朕岂是如此小肚鸡肠的人！你不喜欢，倒省了朕绞尽脑汁拒绝一个救朕性命的有功之臣！”容璲斥道，他攥了攥手指，从傅秋锋腰上摸出那柄雕花匕首，拔刀出鞘的一刻，第一次这般犹豫不决。
他没由来的烦闷怨怼，但所有感情都被傅秋锋的血冲淡，容璲强迫自己冷静，镇定，漠然，就像登基以来一直告诫自己的那样，他俯身把刀凑道火焰上，随着他的手而一起颤动的匕首慢慢稳定。
傅秋锋察觉容璲慢慢掀开了他的衣衫，那双手在火焰边烘烤过，暖和又灵巧，一点点伸到胸前拉开衣襟，再舒缓地从后颈向下掀起，他沉默着咬住了自己的衣袖，期望能在中途昏过去最好。
容璲突然嗤笑了一声：“既然你不喜欢朕，那换朕来喜欢你好了。”
傅秋锋口中的布一松，一刹那的惊讶和波澜让他愣住，但背上骤然一疼，烧热的钝刀顺着箭杆的方向刺入皮肉，每一寸经脉骨髓都在抗拒的同时又将刀尖深深吞入，痛楚顺着脊椎流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不受控制的战栗，在岩石地面上抓出道道血痕，傅秋锋的呼吸猛地梗在嗓子里，噎成一声变了调的呜咽。
容璲在精准操纵内力上已经经验十足，就算达不到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但驱使一柄匕首在血肉之躯上横冲直撞也绰绰有余。
附着真气的刀尖劈开肌理，和箭头蹭出一声瘆人的噪音，傅秋锋肩胛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一样向上耸立合拢，细密的汗珠混合着血迹在雪白的背上晕成一幅水墨，容璲咬紧牙关，尝到一口腥甜，他用力剜出带着倒钩的箭头，将它们甩远，撕下一片里衣按住血肉模糊的伤口。
一回生两回熟，剩下的箭头容璲已经熟练麻木，傅秋锋始终没有开口，他的眸光有些涣散，死死咬着衣袖，在断续的破碎喘息中逐渐松下了挣扎。
容璲快要撕完了自己的衣摆，把傅秋锋裹的严严实实，点穴包扎所有能做的都做完了，拿开傅秋锋咬在口中的衣袖时看见了唇上几道细碎的伤口。
他鬼使神差地用拇指抹了一下，浅淡的血痕在指腹扩散，触感柔软温热，容璲怔怔地蹭了蹭手指，冲出洞去捡了树枝枯叶把火烧的更旺。
“傅秋风！傅公子，醒醒！”容璲卷了个叶子，到河边盛了些水，托起傅秋锋的后脑慢慢喂给他。
“咳……”傅秋锋躺在容璲怀里，回过一点神，等他抿完了那点水，才急于求证似的问道，“之前，是开玩笑吧，为了让臣分散注意。”
容璲嘴角一颤，笑容慢了一拍才跟上：“是啊，是玩笑，你好好躺着休息，已经没事了。”
“那您呢？”傅秋锋反问，“您也平静了吗？”
容璲的笑越发变得苦涩，他抿嘴尽量板起脸，用傅秋锋熟悉的语气道：“朕已经很平静了，你知道朕为什么用幻毒欺骗嫔妃吗？朕……朕只要碰到她们，就会想起朕的母亲，想起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箭，她只剩一口气时用那双瘦弱的手去擦朕的眼泪，血在朕脸上擦的一塌糊涂……有时朕也会噩梦连连，梦到那血变成褐色的，深绿的，浑浊的粘液。”
傅秋锋眨了眨眼，只能看清容璲的轮廓，容璲在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催人困倦，但他还是坚持陪他说话，努力保持清醒：“……那一定是个好母亲。”
“是啊，但凡朕早到一步，就可以带她走，但朕来晚了，可笑的是，即便如此朕也没自责多久，朕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容瑜。”容璲此时的笑称得上凉薄，他不客气地讥讽自己，“朕和公子瑜不一样，朕是自私的，朕永远不会责怪自己，朕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傅秋锋努力地皱起眉，反驳他：“您没有错，如果您真的自私，臣已经葬身河底流沙了。”
容璲伸手替傅秋锋理了理头发，用袖口擦去他额上的汗：“那是因为你还有用处。”
“臣若没有用处，也不会出现在陛下面前。”傅秋锋轻轻吐了气，“就算您有目的也实属正常。”
容璲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黯然地垂下头。
“朕当时正在翻冷宫的墙，另一条路上的叛军追杀容瑜而来，他为了甩掉叛军，就走冷宫的小巷，小巷狭窄，追杀他的人带着弓箭，其中一人放了箭，然后就是一片箭雨。”容璲继续说道，“照看冷宫的宫女内侍早就逃命去了，朕的母亲当时就在附近徘徊，容瑜把她推到巷口，她中了箭，就堵在那里，一个活生生的人，顷刻间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傅秋锋枕着容璲的大腿，竖起手腕，随意拍了下他，也不知道拍在了哪里，权当做安慰。
“都严词澄清了，就别乱动手动脚调戏朕，否则朕可让你负责。”容璲抓住他的手，语调低哑的揶揄，“……沈将军当时负责断后，只剩下他所带的一支人马还在皇城，他知道朕的打算，赶来接应时与叛军交手，朕这才得以带走母亲。”
“朕当时已经昏了头，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死了，那朕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韦渊让朕快走，沈将军只能分出三个人保护朕和追来的韦渊撤离，朕偏要背上她不肯放下，逃出皇城，到了京师也是一片混乱，连皇帝都逃难去了，百姓哪里还能安全？”
傅秋锋鲜少听过容璲谈及百姓，如今听容璲的语气，并非是他不在意，约莫是提了也只能徒增悲哀。
“那三个士卒在京城就被大肆策马劫掠的叛军所杀，朕和韦渊逃进一户人家，躲进了院中废弃的地窖里，想等巡逻的叛军离开后再出城，但他们见这户人家还算富裕，又是临街视野开阔的地方，就拿它当做了岗哨。”容璲越说语速越慢，有种惨烈的悲怆，好像每提一句都是从紧紧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里现淘出来，“朕一直背着她，她变得那么轻，好像正在离朕远去，也变得那么重，仿佛被这个待她不公的人世拉扯坠落。”
傅秋锋也不禁泛起遗憾，他亲手给父母下葬立碑，搬动逐渐僵硬的尸体时，也是同样恍惚。
“躲在地窖里的第一天，那时还好，窖中存了些青菜，朕饿极了，就啃一片白菜，现在想想，韦渊那时比朕都懂事。”容璲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手指紧紧握着，“可朕的母亲……朕一直带着她，把她也带进了地窖。”
傅秋锋这时才感觉事情不对，他舔了下干燥开裂的唇，疲惫不堪，就稍稍闭了会眼：“只是城中的富户，不可能……咳咳，一直用作岗哨吧。”
“当然没有一直，叛军在那里待了十天，顿顿酒肉，没人在意一个破菜窖。”容璲艰涩地说，“那是朕的母亲，天下间最坚强，最美丽的女子，可这十天里，朕透过地窖盖子射下来的光，看着她四肢抽搐着僵硬，又无力的瘫软，看着她的尸体膨胀溃烂，腐臭的气味从令人作呕到浑噩适应，朕终于接受了……她已经死了，那么可怖，那么恶心……”
傅秋锋瞠目结舌，与其说是受到震撼，更多的是感慨容璲居然好好活下来了。
“朕不想再看到她的脸，朕把她拖起来，脸朝下摆在了墙角，她的胳膊和衣衫黏在一起，朕搬她的时候，凝固的血肉和衣服滞塞的分离，好似扯开了一滩破旧的棉絮，是那种经年碾压的，不再轻柔，肮脏沉重的合成一片的旧棉絮。”容璲抬手捏了捏太阳穴，深深呼吸，“等院中的守卫终于离开时，已经是第十天，朕去挪那具尸体，然后，她的脸和地面……”
容璲终于说不下去，右手掩住了眼睛和前额，傅秋锋看他没有哭，但痛苦分毫不少。
“朕慌忙逃走了，带着韦渊，头也不回的狂奔，把她丢弃在了地窖里，等朕再回京城，派人打听过，先帝收复京师之后，有好心人发现了她，收埋了她的尸体，朕为她在故居重修了陵墓，可朕总觉得，朕什么都没做到。”
“三皇五帝，圣人君子，贩夫走卒，娼妓奴仆……没有谁是特别的，如果朕死了，朕也会腐烂生蛆，化成一具白骨。”
傅秋锋突然很想抱一下容璲，如果能让他温暖一点，好受一点，就像容璲喊醒他时那样，告诉容璲世上还有需要你醒来的人。
可他抬不起手，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落入一片无底的沼泽。
“朕现在什么都告诉你了。”容璲满眼悲悼，看向傅秋锋时，又有些说不清的柔和难过。
“陛下。”傅秋锋硬是挤出嘶哑难听的一声，“臣的名字，秋水……寒锋。”
“什么？”容璲喜忧参半，一面去试傅秋锋的脉搏，一面倾身去听，傅秋锋说出的几个字音有些模糊，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傅秋锋要告诉他自己的本名。
“剑横秋水，出鞘寒锋？所以是傅秋锋？”容璲一点点攥紧傅秋锋的手，嘶声喊道，“朕知道了，但这还不够，别想拿一个字就敷衍朕！傅秋锋！”
耳畔明明是同样的字音，但傅秋锋偏生就是松了口气，慢慢阖上了双眼。

第67章 雨魄云魂01
承受伤痛的人短暂的获得了平静,剩下难以平静的人承受内心翻滚的隐痛。
容璲用尽力气驱使着自己的手摸上傅秋锋的手腕，在探得微弱的跳动尚在时，长长地舒了口气,把自己的衣衫脱得只剩里衣，都给傅秋锋盖上,又出门去捡了一抱树枝枯木,把火烧旺。
他坐在洞口，一面警戒周围可能的叛军,一面让自己在四面透风的环境里摆脱那些不断侵扰的回忆,不停的告诉自己，傅秋锋只是昏迷,这周围很安全，他们随时可以走，夜幕在山间壮观辽阔，不再是破旧木板间的一线天光。
容璲重复着试探脉搏和加柴,不知过了多久,才在树林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瞬间聚起精神，伏在地上侧耳细听,约莫有五六个人。
容璲拍出一掌,掌风熄灭篝火,离开洞穴跃上离洞口最近的一棵树，握住了匕首。
这匕首的重量不轻，容璲一手扶着树干,忍不住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这是他赏给傅秋锋的，单是上面镶嵌的宝石就沉的让人想要发飙,他暗骂当时心存捉弄的自己，手指默默往中段挪了挪，待为首一人黑衣人靠近树下时，无声无息跳了下去。
“主上？”韦渊背靠着树干，惊讶又忧心忡忡，“您没事吧？”
容璲在半空就已经认出韦渊，墨斗正在韦渊肩上，等他稳稳落地时嗖地窜了过来，用脑袋蹭蹭他的侧脸。
“来的正好，傅公子受伤了。”容璲直接带路往回走，“你带伤药了吗？”
“带了。”韦渊听容璲凝重的声音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扬手放出一个信号弹，快步追上容璲，“傅公子莫非找来此地了？他怎会受伤？”
“是为了救朕。”容璲总算有了些把握，“他武功比朕好的多，朕和他潜入公子瑜的大本营，朕挟持公子瑜本想脱身，但在吊桥上公子瑜令人放箭妄图与朕同归于尽，傅公子现身救了朕，公子瑜斩断吊桥，朕和傅公子摔落河中，傅公子中了箭，情况不妙。”
韦渊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危险了。”
韦渊后知后觉：“傅公子会武功？……好像也不意外了，属下也时不时有种这样的直觉，那公子瑜呢？”
“他也摔下了河，还中了毒。”容璲声音一狠，“派人沿岸搜查，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韦渊点头，“属下是被傅公子的线人指了方向，往这边搜查的，本以为您会在山中，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您。”
“谁？”容璲不解。
“一个故作镇定的舞姬。”韦渊说。
容璲了然，两人进了山洞，其余暗卫留在洞外警戒，韦渊看了看傅秋锋身上盖的好几层衣服，又悄悄瞅了两眼容璲，蹲下检查伤势之余问道：“主上，傅公子对自己的底细百般隐瞒，您不怪罪他吗？”
“他再隐瞒，不还是为了救朕而暴露。”容璲动作轻柔地扶起傅秋锋的肩膀，让他趴在自己腿上，眼里哪有一丝责怪。
韦渊拿出随身的金疮药，拽了下傅秋锋的里衣，昏迷中的傅秋锋无意识地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喑哑的低吟，韦渊还没觉得怎样，容璲已经挡开了他的手。
“小心点。”容璲不满地皱起眉头，自己轻轻撩起傅秋锋的衣裳。
韦渊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容璲给傅秋锋包扎时系的精美活结：“傅公子既然武艺高强，您大可放心，习武之人哪有那么脆弱。”
“人若是脆弱起来，一眨眼的工夫就回不来了。”容璲怅然长叹，“朕后怕啊。”
“看伤口，箭矢已近力竭，傅公子只是失血过多，没有伤及脏腑。”韦渊将药粉抖在傅秋锋背上，余光里容璲正给傅秋锋擦汗，他又是一阵怪异，建议道，“主上，您如此担忧傅公子，以后是否让他留在霜刃台继续担任录事，不再涉险？或者……让他留在兰心阁？”
容璲不禁想起傅秋锋从人群中高高跃起的一瞬间，那样恣意而自信的身影，想必傅秋锋卸下伪装站出来的一刻，内心也得到了破釜沉舟般的自由。
他既然明知如此，又怎能再忍心忽视他的意愿？
“朕听见弓弦一点点绷紧的声音，利箭划破空气的尖啸。”容璲盯着虚空陷入回忆，语气悠长，又带上些许笑意，“他比猎豹更矫健敏捷，比雄鹰更威风凛冽，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不是家猫雀鸟，他舍命救朕，朕怎能拔掉他的利爪，折断他的翅膀？朕不但要让他留在霜刃台，还要给他更广阔的天地，百年之后的史书之上，势必有他一笔。”
韦渊心想容璲大概没发现他的语气有多肉麻，处理好了傅秋锋的伤势之后，对面的山林间火把也逐渐亮起，惊走一片飞鸟。
暗一行走在兵荒马乱的地下据点之内，他穿着一身叛军的盔甲，混进这里时已经没人检查令牌暗号，地下不时只能见到哭泣的婢女和形色匆匆的兵将。
“兄弟，我刚收到消息，公子和狗皇帝同归于尽了！”一个男人语气复杂，“咱们怎么办？去河边搜他们的尸体吗？”
“将军和队长已经带人在搜了。”同伴招呼他快走，“咱们再去也没用，反正他们都活不了，依我看，狗皇帝的兵马肯定很快就到，还是积蓄力量以备下次起事——逃吧，换身行商的衣服，把咱们这的香料带上点，出城时就说是倒卖香料的。”
两人经过一个走廊转角，刚一迈步，就看见面色冷沉的暗一靠在墙上，同伴一愣，然后呵斥道：“你小子待在这偷懒吗？还不快去寻找公子，公子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上面命我回来，销毁重要文书。”暗一冷声道。
“重要文书都在中层，你在外围磨蹭什么？”同伴不耐烦，打量了一下暗一，“你是哪个营的，令牌呢？”
暗一伸手到腰间，装作要拿令牌，实则握住了匕首，眼光一寒踏步闪身，刹那从两人中间穿过，带起两蓬喷溅的血花，他不多停留，匕首归入鞘中，那两个惊愕不已的叛军才捂着脖子双双倒地。
秘密营地内部空虚，给了暗一很大的方便，他凭感觉往中心走，后来干脆威胁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地位的中年人，拷问之下这人竟然是朝廷的监察御史。
两人来到存放重要卷宗的中层，但老远暗一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走近一看，那几间石室已经被火药炸毁。
暗一心道来晚一步，瞥了眼中年人，觉得带着他麻烦，匕首在指尖转了转，琢磨到底是打晕好还是解决好。
中年人见状忙跪下哀求：“大人！公子瑜肯定还有重要的东西不能毁坏，一定有人带着逃跑了，老夫给您指路，只求大人饶了老夫一命！”
暗一想了想，问道：“我来此时，听闻众人都是追随先太子的义士，宁死不屈。”
“那只是一部分。”中年人赶紧解释，“如今公子瑜都死了，我们这些只想跟着分一杯羹的人当然要识时务，我们连公子瑜的其他秘密基地都不知道。”
“带路。”暗一挥手，“看你表现。”
中年人带着暗一轻车熟路的在地下穿行，到了一个鲜少有人的出口，暗一揪着中年人的领子纵身跃出密道，仔细看了看周围，一点火光若隐若现。
暗一当即往那个方向追去，只见一个文人模样的人背着个书箱打着火把小跑，他踢起一块石子打中了那人的腿弯，追上去用刀柄砸在他后颈上把人打昏，书箱盖子开了，账本书册和信封散落一地。
暗一松开中年人的领子，中年人喘着粗气，殷勤地给暗一捡起几本账目，暗一看了两眼，这上面和官员富商的来往记录条理清晰，确是一大收获。
“这……这真是胆大包天！”中年人又捡起半本书，书没有封面，像是撕下来的一半重新缝了一下，他简单翻开几页，就看见上面有容璲的名字。
暗一斜睨一眼，中年人乖乖把书交出去，他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发现这更像话本，但他越看越不对劲，书中是战乱时的大奕，醴国和容璲北幽两面夹攻，内部更有自称太子正统光复大鄢的起义军，内忧外患，而此时容璲竟得到一块进献而来的牡丹玉佩，原来此玉是宝藏的路线图，容璲因此找到了传闻中前朝留下的宝藏。
“呃，大人，叛军有可能搜查此地，您要不待会儿再看，先……”
中年人话还没说完，暗一匕首一横，直接割断了他的咽喉，把账本之类都放回书箱，唯独半本书塞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边，一名暗卫背上傅秋锋，正和容璲连夜下山，傅秋锋的伤势撑不住在马背上颠簸，只能让暗卫先去备了马车，然后再加急赶回宫中，让林铮带上药箱同时出发，能早汇合一点，傅秋锋就少一分危险。
他们上车时已经是朝阳初升。容璲坐在车厢里，让傅秋锋靠着他，单手虚扶着傅秋锋的背，他只不过才熬了一宿，此时却感觉无比疲惫，怎么都睡不着。
他好奇傅秋锋到底有什么奇遇，更有些不愿承认的酸涩，担心他以后要用什么态度对傅秋锋。
朋友？这应该是让傅秋锋最期待的关系了吧，但容璲在逼仄的车厢里回想起他抱住傅秋锋的那一刻，剧烈的心跳几乎迷惑了他的判断。
马车一路飞驰，正午时终于在驿站遇到了快马赶来的林铮，林铮还在喝茶润喉，看见马车就忍不住上前准备抱怨，但容璲抱着傅秋锋用最快的速度冲下了马车，不给林铮开口的时间，急迫道：“林前辈，快救人！”
林铮打量着容璲的脸色，跟上楼夸张道：“老夫要一次救俩吗？双倍的受伤，双倍的甜蜜，真是同甘共苦啊。”
“朕无碍。”容璲顾不上林铮的调侃，傅秋锋一路上都未曾醒过，心跳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他把傅秋锋放到床上，咬着牙握拳砸上了床柱。
“治不好老夫可不给他陪葬。”林铮说话不耽误看诊，先是号了脉，随即抽出银针甩出几根，扎在傅秋锋身上，“经过我都听说了，老夫就说上次给他解毒感觉奇怪，果然是有内力傍身。”
“你那时就发觉了？”容璲霎时不满，“为何不告诉朕。”
“老夫又不确定，为什么要告诉你。”林铮理所当然地说，在床边打开药箱，手指划了一圈，停在一个药瓶上，犹豫道，“嗯……麻烦，很麻烦，虽说他内力精深，更善于隐匿，连老夫都没能察觉，但就是如此老夫才不知深浅，不敢下猛药。”
“您是神医，您一定会有办法！”容璲激动道。
“这句神医倒是痛快。”林铮愉悦地哼笑两声，“确实有个办法，就怕你不答应，听说过忘情丹吗？”
“……话本里？”容璲眼角一抽。
“这种药能迅速疗愈内外伤，但代价就是忘记心中最在意的人。”林铮高高翘起嘴角，拿出一个小瓶抛了抛，“老夫从前也救治过几对年轻男女，结果嘛……有情人终成陌路，还是很有趣的。”
容璲愣了愣，随即百味陈杂地看向傅秋锋，他在傅秋锋心中真是这么重要吗？傅秋锋会忘记他吗？如果傅秋锋忘了他，还会留在霜刃台吗？
他沉默良久，直到林铮开始催促他：“快点做决定，当然，你也可以带他回宫，让太医会诊，不过那群吃公家饭的饭桶可不一定有老夫十分之一的本事。”
“救吧……”容璲闭目长叹一声，“就算他忘记朕，朕可以将朕与他相识的经过，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他听，就算他要走，朕可以三顾茅庐，再请他出山，只要他活着，朕怎样都有机会。”
林铮咬着嘴角，刻薄地抽了口气：“哎呦，这忘情丹可是专治情人的，你对号入座个什么劲儿啊。”
容璲：“……”
林铮拔出塞子，给傅秋锋喂了粒药，瞥着他不忍再看，又痛心又遗憾又不甘又哀怨的花花表情，终于忍不住了，大笑出声。

第68章 雨魄云魂02
容璲在林铮放肆的大笑中懵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傅秋锋不必忘记他也能好起来。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懊恼地抢占先机责怪林铮：“林前辈，朕信任你,连为朕挡箭身受重伤，对朕有救命之恩的重臣都托付给你,朕什么代价都可以承受,朕所做作为已经超出为君者甚多，你的所作所为能否也符合一半的医者仁心呢？”
“当然不能,老夫只有黑心。”林铮不为所动地耸肩,“像忘情丹这种传说中的神药，老夫肯定不会带在身上,是你自己关心则乱。”
“朕……朕关心他不正常吗？”容璲扬声道。
“嘘。”林铮压低声音，“别吵到病人。”
容璲马上闭了嘴，抱着胳膊走到一边。
林铮拆下给傅秋锋包扎的布料，拧了个毛巾,又回头道：“非礼勿视,老夫要不把眼睛蒙上？”
容璲不耐烦地暗自翻了个白眼：“朕与傅公子并无私情,你不要误会。”
“哦，原来如此,是老夫乱点鸳鸯谱了,唉,你也知道，上年岁的人就是喜欢瞎给小孩催婚。”林铮装模作样地反省，摸了摸下巴,摇头道，“忘情丹是假的，那立刻痊愈的药效当然也是假的,他这种情况，很容易留下气血两虚病根儿，胸闷气短神疲乏力头晕目眩心悸失眠都是常事……”
林铮用眼角往紧张起来的容璲脸上一瞟，话锋一转：“但是嘛，有老夫在，这些后遗症都不是问题。”
“你有什么要求，别兜圈子了，直说吧。”容璲心累地转身扶额。
“反你的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毒药，陈庭芳彻底没救了，如果你抓到炼毒的人，老夫要见见他。”林铮提条件道。
“可以，人交给你都没问题。”容璲一口答应。
“那就准备回宫吧。”林铮拍拍手，“放宽心，他醒来保证还认得你。”
容璲深深叹气，现在终于不用再担心傅秋锋的伤，马车也尽量平稳的放慢了速度，容璲在车上睡了一觉，等傍晚把傅秋锋送回兰心阁时，平峡镇的捷报已经提早传了回来。
藏在地下的叛军除了部分忠心追随公子瑜负隅顽抗，其他皆是人心涣散，或逃或降，俘虏的叛军共计八百余人，但根据山中开垦的田地菜园和俘虏供词来看，平时躲在此处的叛军有不少已经先被公子瑜闻风转移，陆续去了北方。
更值得高兴的是暗一带回了一箱重要证据，其中涉及各地跟公子瑜有来往的富商和京内外官员，公子瑜的名号俨然在江湖黑∫道都有相当分量。
容璲在书房翻看积压的折子和汇报，看见送回的军情要务就难免想起傅秋锋，但又怕真把奏折搬去兰心阁处理，来往的人声嘈杂，耽误傅秋锋休息。
“陛下，霜刃台来人求见。”冯吉站在门外通禀，让容璲顿时回过神来。
“进来吧。”容璲捏了捏眉心，“换壶新茶。”
冯吉应声进来端茶，暗一随后进门，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道：“微臣参见陛下，微臣甫从平峡镇回来，自作主张擅自出宫，微臣有罪。”
容璲看着他随身带来的书箱，若有所思：“是傅公子嘱咐你的？”
“傅公子托柳河大人转达他的去向，柳河大人准许臣前往保护。”暗一说。
“那也算不上自作主张。”容璲现在心情不错，傅秋锋没有危险，只需要静养，暗一又是为了保护傅秋锋才追去，他就宽容了不少。
“微臣并非柳河大人的部属。”暗一低头解释。
“那是唐邈的？唐邈好像才起来吧。”容璲说。
暗一还是摇头：“微臣并无直属上级。”
容璲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霜刃台有四名小队长，但是自从他把暗一塞进霜刃台，暗一一年不回几次京城，也就没编进谁麾下。
“那以后你就跟着傅公子吧。”容璲直接敲定了，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骄傲，哼笑道，“等他伤好了，你们有空切磋一下。”
暗一谨慎地慢慢点了点头，容璲又问：“为何不在霜刃台整理统计？”
“微臣追到一个携带秘密文书逃走的逆党，人已经扣在霜刃台，招供箱中皆为重要文书，但韦统领不在霜刃台。”暗一将那一箱账册书信等推到容璲身前，“微臣不敢交由旁人，只好先将报告传回，再亲自面见陛下请您定夺。”
容璲起身，走到箱边抽出两本看了看，然后盘膝坐下一本本亲自过目，暗一还跪在原地，他招了招手，道：“坐下，拿笔，把所有涉及京官的账目书信契约文书等等都找出来，记下，放到桌上。”
暗一站起来，犹豫道：“微臣没有资格翻阅这等机密文件。”
“朕让你做，你就有。”容璲一挑眉，“难道你找到这箱证据时一个字没看过吗？”
暗一又跪了下去，垂着头：“臣为了确定内中证据是否有价值，的确看过几本，臣自知僭越……”
“那就少废话。”容璲不耐地打断他，从书箱里捞出本账册，瞟了几眼，嗤笑道，“乐州的富户赵员外还送过公子瑜价值千金的琉璃杯，据说是从二殿下府中流出的，换取公子瑜派人帮他争夺漕运码头地盘，这赵员外可是卖粮的大户，抄了家正好救济岩州的灾民，朕还能赚点。”
暗一一言不发地翻看书册，容璲抬眸打量他，若有所指地试探道：“这二殿下的琉璃杯也就罢了，如果是五殿下的，你想要吗？”
“微臣……不敢。”暗一始终低着头，毛笔从手里跌落，他连忙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染上墨迹的地板。
“哼，都是死物罢了，你带回这些证据，算是大功一件，如果真搜出有五皇兄府上的东西，朕就赏赐给你。”容璲轻描淡写地说，“你可以记着五殿下，但你还活着的主子只有朕，你只能按朕的规矩办事。”
“是，微臣谨记陛下教诲。”暗一攥紧了手中毛笔，低声道。
容璲合上书册，想了想，又附加道：“也不只是朕，还有傅公子，傅公子武艺高强，某些方面更是见解独到，眼光精准，手法老练，气质出众，心态稳定……你明白吗？朕是说他的易容本领，着实让朕大开眼界，可惜你不在当场，若无傅公子，朕很难顺利潜入公子瑜的老巢，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他的陷阱接近他。”
暗一：“……”臣真的不明白，
暗一谨慎道：“陛下说的是。”
两人一直到深夜时分才简单整理完了第一遍，挑出京中投靠公子瑜的漏网之鱼，容璲伸了个懒腰，脖子又点发僵，却又因为拿到了证据终于可以肃清叛党而神清气爽，招来冯吉传令道：“带朕的手谕到将军府，先缉拿名单中人，这些人勾结反贼串通外族图谋颠覆大奕，罪不容诛，如有抵抗者就地格杀，明日一早，备好丞相印信，宣傅传礼上朝议事。”
冯吉捱到深夜的困意瞬间消失，领命赶紧去办。
容璲洗了把脸，不知道傅秋锋醒没醒，索性趁着这点空闲去了兰心阁。
兰心阁距离竹韵阁不远，待在这里也方便林铮照顾，他照例没打算惊动别人，悄悄进了卧房，傅秋锋趴在床上，微微侧着脸，仍然十分虚弱。
小圆子端着药碗进来，差点惊叫出声，容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远了些，问道：“他醒过吗？”
“没有。”小圆子伤心道，“林公子说这药每隔一个时辰喝一次，喝够九九八十一次傅公子才能醒，而且必须准时准点，若是早了晚了，就要重来，说是象征什么劫什么难的。”
容璲头疼地瞥了眼那碗大概只有几勺分量的药，接过来笃定道：“他又是在唬人，朕来喂，你去准备些清粥小菜。”
小圆子为难道：“陛下您真关心公子，可公子现在也吃不下呀！”
容璲叹气：“朕自己吃，朕还没用晚膳呢。”
“是，陛下辛苦，那奴婢这就去！”小圆子赶紧交了药碗跑去厨房。
容璲给床头叠上锦被软枕，扶起傅秋锋，让他侧身靠上去，里衣的带子为了换药方便没有系结实，领口松松地敞开着，露出肩上胸口的绷带，不太明显的肌肉轮廓随呼吸起伏，一只手搭在身前，无力的垂落，容璲端起药碗，忍不住打量了几眼，似乎傅秋锋从未像现在这样脆弱无害。
“等你醒过来，朕会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容璲捏着勺子，勺柄轻轻磕着碗沿，如果傅秋锋是哪个死而不僵阴魂不散的皇兄皇弟派来的人，只要说清楚，他能接受，如果傅秋锋是前朝皇室暗中布下的棋子，只要肯真心归顺，那他也能接纳，甚至傅秋锋是傅传礼故意扔到乡野实则派人训练为了自己在朝中重获地位的工具，他也有自信将这个工具收为己用。
傅秋锋的眉梢轻轻颤了一下，容璲把手背贴在他额上，很烫，他怀疑自己的感觉有没有用，舀起一勺汤药，压着傅秋锋下唇小心地倾斜。
傅秋锋咳了几声，容璲用食指抹去他嘴角留下的药，狠狠心捏着他的下巴把剩下几勺也灌完了，把被子叠到床里，让他靠着躺下，免得呼吸不畅。
小圆子的饭菜很快炒好端上，容璲自己坐在房里吃，傅秋锋昏迷不醒，他总觉得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把桌子挪的离床近了些，倒了杯酒，冲傅秋锋举杯道：“朕听说了，你竟然和暗一喝酒，朕上次让你陪朕喝，你还百般不情愿。”
床上的傅秋锋动了动手指，但容璲没看见，他继续抱怨道：“是朕不好，但是你更不对，朕连五皇兄堪称死士的暗卫都敢用，还有什么人不敢用？你到底在瞒朕什么？朕真想现在就骂你一顿，不过你若有理，也可以怪朕，朕欣赏敢于廷争面折的臣子……可惜你醒不过来啊。”
容璲又倒了一杯：“你出了事，朕才想起许多以前从未注意的东西，朕从前去看那片花田，还会幻想有朝一日是不是有人陪朕一起去，朕上次让你陪朕一起去，心里却想着再也没人能陪朕同行了，可现在，朕还想再邀请你一次，不只是沧沂山，还有碧空湖，未央街，等诸事告一段落，朕也想不带任何目的出门，只是海浪永不停歇，这尘世浊浪又何曾让我们停止漂流？”
傅秋锋缓缓睁开眼，口中干苦，背后一抽一抽的疼，他用力眨了两下，在满是火花的眼前眨出一片还算清晰的视野，浑身都虚的没有气力，动下手腕都在冒汗，傅秋锋转动眼珠确认了周围，他已经回了兰心阁，看灯火恐怕已经是深夜。
他本来不觉得自己会昏迷多久，但目光停在正坐在他床前吃饭的容璲身上，他又慎重地狐疑起来，看容璲这借酒浇愁一副缅怀过去的德性，怕不是他昏了百八十天，林铮都救不了等死告辞了。
“朕有些后悔，又不算后悔。”容璲盯着酒杯，荡开的圈圈涟漪晃花了他的眼，苦涩道，“朕不该说那句话是玩笑，可朕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何念想……朕是不是一时冲动？朕是不是不懂人心？朕知道你是光明磊落的人，朕不想让你鄙夷朕，更不会用地位权势逼迫你，这是朕最痛恨唾弃的行为……所以朕到底该怎么办？”
傅秋锋暗说不仅是他昏傻了，怎么容璲也莫名其妙有点颠三倒四，他生怕自己再听到什么容璲的酒后真言，干咳几声，用火辣辣的嗓子艰难地说道：“陛下，臣还活着呢，您怎么就吃上席了。”
容璲：“……”
容璲手里的酒杯一松，砸在桌上，嗖地站起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他望着努力想撑起身子的傅秋锋，大脑有点空白，先是拿起酒壶，又连忙放下，去倒清水。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容璲端着水杯走到床前，委婉地问，“朕没吵到你吧。”
傅秋锋舔了舔唇，很给面子地说：“刚醒，臣昏迷多久了？”
容璲松了口气，安抚道：“才一天而已，你好好休息，不用多想，朕就是抽空过来吃个饭，一会儿就走了，你先喝水，霜刃台那边不用多操心。”
容璲不知道自己的喝酒上头还是激动过后的平静，头脑有些发昏，但等傅秋锋真醒过来，嘶哑地和他说话时，他居然能压下所有好奇，让傅秋锋以身体为重。
傅秋锋听见霜刃台就猛地精神，坐起来正要问公子瑜是死是活，大概是起的太快，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容璲在床前愕然站了片刻，放回水杯，看着又昏倒在床上的傅秋锋，抬手掩面重重地叹息，只想把霜刃台三个字嚼碎了吞回去。
他饭也吃的差不多了，给傅秋锋盖好薄被，嘱咐小圆子细心照看着，傅秋锋醒了再告知他，韦渊刚处理完平峡镇的后续回宫，径直赶来兰心阁汇报，容璲跟他离开，刚走不久，一名暗卫便急急赶来报告。
容璲看见他就是眉头一紧，这人是他派去监视陵阳王府的暗卫。
“陛下，陵阳王四天前去沧沂山狩猎，半个时辰前回府，路上遭遇刺客，伤了右臂，现正在府中疗伤。”暗卫汇报道。
韦渊一愣，转头看向容璲，容璲站在宫墙的阴影下，在这种极端的巧合中断断续续的笑了几声。
“伤的严重吗？”容璲问。
“伤在小臂这个位置，是刀伤，险些切断经脉。”暗卫比了一下。
容璲一时没有开口，韦渊的眉头松开又拧紧，踌躇道：“这未免太过巧合了，像是故意算计，如果公子瑜真是身份显赫的京中贵族，他就算没死，岂敢这时回京自投罗网？可见陵阳王……”
容璲抬起一只手，阻止韦渊继续说，吩咐暗卫道：“王府的大夫和药恐怕不能医治及时，派辆马车请陵阳王进宫，朕命太医给他诊治。”

第69章 公子瑜03
韦渊暗自揣摩着容璲的想法,容璲面上波澜不惊，他也无从判断容璲是对容翊起疑，还是半信半疑心存试探。
他知道公子瑜的右臂中了毒,目前公子瑜仍然下落不明，假设是获救了,那条中毒的手臂有神医神药,也需割脉放血……但这不也等同于暴露自己一直以来隐藏的身份吗？
韦渊眉心不知不觉挤出几道深纹，纵然公子瑜和容翊形貌相去甚远,但谨慎起见这些都有易容缩骨可以乔装,不能当做参考比较，可就算如此他还是难以怀疑容翊,更何况容翊也曾释出情报提醒容璲。
“主上。”韦渊斟酌道，“据属下的判断，陵阳王不像能在背后运筹城府深沉心怀怨恨之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容璲饶有兴趣的问。
韦渊静默片刻，眼神变得一言难尽,一闪而过些许不情愿：“率性坦荡,不拘小节,不屑阴谋诡计。”
容璲不置可否：“他受伤确实很巧合，动辄就这山那山的打猎,也没见他受过什么伤,遇过什么闲极无聊的刺客,呵，也许是祸害了太多山里的飞禽走兽，终于遭了报应。”
韦渊在这个笑话里抽了抽嘴角,没有应声。
“走吧，朕要看看这个好动的皇兄伤得怎么样，万一以后都拿不动弓了,干脆弃武从文和容琰练字去吧。”容璲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溜达，打了个哈欠，让韦渊更加摸不透他的心思。
偏殿里灯火通明，两名专治外伤的太医接到传令匆匆赶来，等容翊也过来时才发现容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太医和容翊在偏殿里大眼瞪小眼，直到容璲前来，才终于有了请示的人。
容翊盘着腿坐在榻上，右手搭着小几，袖子卷了起来，露出大半截肌肉结实的手臂，他脸色不佳，眉头紧蹙，双眼罩在眉骨深邃的影子里，散发出一种不耐而危险的气息，看见容璲，嘴唇撇了一下，然后才道：“微臣参见陛下，臣有伤在身，礼数不周，还望恕罪。”
“虽然你伤的也不是腿……不过算了。”容璲大方地一挥手，问太医，“可为皇兄诊视过了？”
“陛下，据老臣等观察，殿下的外伤包扎十分妥当，并无需要再诊之处。”老太医回头看了眼容翊，对容璲躬身道。
“是吗？那朕重金将陵阳王府的府医请来太医院，准你们告老还乡吧。”容璲哼了一声，走到榻前，伸手搭上容翊手腕号脉，这才闻到一股酒气，容翊抬头看他，墨绿的眸子在摆灯下掺上华丽的金芒，冷和暖完美的融在一起。
两个太医面面相觑，拿不准容璲的意图，韦渊轻咳一声，对两人一扬下颌：“主上关心陵阳王，不放心，你们再当着主上的面详细诊察一遍，也好让主上彻底安心。”
“是，老臣明白了。”太医连忙打开药箱，端到榻上。
韦渊走到近前也抬手掩了下鼻子，有些疑惑这才了然，又松了口气，本来以容翊的武功刺客要伤他难如登天，但喝醉酒情况自然不同，他打量容翊，道：“殿下，您莫非是醉酒不省人事，才被刺客乘隙而入？”
“本王没醉。”容翊一本正经的说，“只是骑马回城时走了神，才没察觉刺客。”
“朕也相信皇兄海量，什么酒能让皇兄不省人事。”容璲瞟了一眼韦渊，“一定是刺客武功万里挑一吧。”
“刺客也只是普通刺客。”容翊继续道，“此人目标并非取我性命，直攻我右臂，似乎别有用意，但我一时失手，已经将他毙于掌下了。”
“唉，死无对证，这就没法审了啊。”容璲为难地叹了口气。
“陛下似乎意有所指，何不直说？”容翊对容璲故意的装模作样有些不耐烦。
“何太医，说说。”容璲话锋一转，看向给容翊号脉的太医。
太医回道：“回陛下，殿下脉象稳健有力，不浮不沉……”
“这些朕自己都能看出来。”容璲抱起胳膊，啧声道，“朕要更详细的。”
“呃，这。”太医支支吾吾地说，“若是检查外伤，就要拆开纱布，难免牵动伤处，老臣怕殿下无端受苦。”
“怕什么，你又不是缠不回去。”容璲扬了扬眉梢，侧开一步，给太医让出位置。
太医只好拿出剪刀，去拆容翊手臂上的纱布。
容翊一伸胳膊给太医捣鼓，盯着容璲问道：“是微臣最近犯了什么错，还是这个刺客大有来历，或者微臣遇刺这件事本身让陛下在意了？”
“皇兄想多了，朕只是关心你而已。”容璲微微一笑，“原来在皇兄眼中，朕与你连这点情谊都没有吗？”
容翊在容璲让人气血上涌的态度下深吸口气，小臂上的纱布被一圈圈解开，拆掉最后一层时，那道混着白药横在小臂内侧缓缓渗血的伤口暴露出来，容璲垂下视线，然后眼帘一眯，在伤口下方靠近手腕的位置，还有一个细小的，圆形的伤痕，就像是被动物的牙齿咬伤，或者说是蛇类的利牙。
容璲在一瞬间本能地愤怒，但他很快压下情绪，问道：“这是怎么来的？皇兄打了这么多年猎，也有失足的一天？”
“那是刺客手中的暗器留下，形似尖刺，微臣被他扣住脉门，这才中了一刀，他临死前将暗器抛出，如果仔细搜索那片草丛，应该能找到。”容翊解释。
韦渊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若是刺客不想别人找到暗器，没有第一时间搜索，恐怕现在现场早就被同伴清理完了。
“看来这刺客不是诚心刺杀，暗器竟然不淬毒。”容璲呵呵两声，吩咐太医道，“行了，皇兄的伤朕已经有数了，你们把药箱留下，回去休息吧，明早记得给皇兄送点汤药补品，朕要留他好好养伤，免得他又不顾身体跑进山里。”
太医们如释重负，赶紧告退。
容翊听着容璲越来越明显的弦外之音，注意到韦渊暗自摇头，他的胳膊还没人负责包扎善后，两种不同的伤口在那晾着，他灵光一闪明白过来，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我也觉得这刺客来的古怪，但现在明白了，必然是有人意图嫁祸于我，我听说你擅长养蛇，你是不是咬了哪个刺客反贼，要凭伤口认人？还是远不止这么简单？”
“皇兄未免想太多，朕可不会咬人。”容璲神色陡沉，眼角镀上一层阴霾，从药箱里拿了瓶金疮药，对着容翊的伤口一抖，药粉撒出来大半瓶，他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拂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吩咐道，“韦渊，朕要留陵阳王在宫里养伤，你安排一下。”
韦渊点头称是，本来想跟出去的脚步只好转回来，他心说安排是要安排什么，活都有下人做，那边容翊龇牙咧嘴地把过量的药粉扫下去，自己拿纱布用左手别扭地卷，低声骂道：“太医也治不了疑心病，什么情谊，气死我了。”
“殿下，慎言。”韦渊上前帮他缠上纱布打结，“您自己想一想，您的说辞有多漏洞百出吧。”
“难不成你还会跟陛下告本王的状？不至于吧，你凭良心听听他那叫什么话，阴阳怪气笑里藏刀的谁不火大。”容翊愤愤地强调道，“不是本王的说辞有问题，是刺客有问题，故意安排一场漏洞百出的刺杀，显然是故意让陛下怀疑我，你的主上还看不清这点吗？”
韦渊沉思片刻，连他都能察觉怪异之处，容璲理当比他更敏锐，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只剩下颐王和陵阳王，也是因为容璲对这些皇家兄弟的忍耐和好感早就跌破下限。
“还是说陛下想要借题发挥？”容翊舔了舔嘴角，右手动了一下，但没抬起来，只能改用左手捋了把头发，“哼，但凡他有一点气魄，直接当面告诉本王哪里威胁了他，也让本王做个明白鬼。”
“主上没有这个意思。”韦渊皱眉，权衡再三道，“我们正在追缉一个逆党头目，既不能证明你的清白，也不能证明你有罪，你大可放心，就当安静养伤了。”
容翊想了想，一抬左手：“算了，你也不用跟我多说，他怀疑我，你再透露重要情报，陛下知道又要罚你。”
韦渊有些想笑，他推开药箱在木榻另一侧坐下，想起从容璲那里听得的公子瑜一面之词，就顺势打探道：“我听闻晋王之乱时，你本来已经跟随先帝的队伍离开，但又回程找我，是真的吗？”
“韦大人，这就开始审上本王了？”容翊挑眉斜睨。
“岂敢。”韦渊低了低头，起身道，“殿下不愿说便罢，霜刃台公务繁忙，微臣就先告辞。”
“哎，开个玩笑而已。”容翊侧过身，放下一条腿垂在榻边，单手搭着另一边曲起的膝盖，姿势随意地端详韦渊，“本来觉得特意告诉你好像在要人情，没意思，不过现在你知道了，就没有点感动吗？”
“没有。”韦渊冷静地说，“微臣是从您的控制中逃走的，您要追捕我，我怎么可能感动。”
“你这也太记仇。”容翊蹭了蹭额角讪笑，“其实也不算去找你，还没等我进京，就被太妃骑马揪回去了，京城都是叛军，太妃不想让我遇险。”
韦渊一愣：“你没回宫？没回皇城？那容瑜为什么要去找你？”
“啊？”容翊不知所谓地歪头，“你若不信，也可以去问太妃，再说这和容瑜有什么关系，他看不上我就跟看不上陛下一样，他吃错药才找我。”
韦渊沉默良久，又问：“那容瑜未曾离开过吗？”
“不知道。”容翊摇摇头，“那时候先帝逃的匆忙，我是听说先帝身边的大太监汇报皇子公主们都在队中，但陛下当时就不在，也保不齐还有谁不在谁走了，你打听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难道那个逆党头目就在我们当中？”
“这您少问，还是请您回忆一下刺客到底为何能确定您的行踪，精准的让您受伤吧。”韦渊给他倒了杯茶，催他仔细回想，“醒醒酒。”
“本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上山狩猎而已。”容翊蹙起眉头不快，“难道还有谁指使本王不成？要审让陛下亲自来审。”
“殿下。”韦渊板起脸来，“望您三思。”
容翊气势汹汹磨了会儿牙，塌下肩膀泄气：“头疼，我先睡了，左右是软禁，急的是陛下不是本王，明天再说。”
韦渊点点头：“那好，殿下身体要紧，微臣告辞。”
他心事重重地出了门，走出几步，然后猛地一顿，差点踩空了台阶，回头只见容璲抱臂靠在门边，笑容可掬，此情此景略感瘆人。
韦渊正在纠结他透露了情报该怎么请罪，出言不逊的容翊也得请罪，但是容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明天继续审，朕有种预感，公子瑜越是急于嫁祸容翊，朕就越能从他这里得到公子瑜的真面目。”

第70章 公子瑜04
“您不怪罪属下多言吗？”韦渊战战兢兢地说,“是属下不知分寸，您明明将陵阳王留在宫中审查，属下还……嫁祸？您不认为陵阳王与公子瑜有关？”
“朕对自己的毒有信心。”容璲语气笃定,“故意制造那个咬伤，想让朕怀疑容翊就是公子瑜,但公子瑜的手臂绝无救回的可能。”
韦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容璲身后,问道：“那明日属下该怎么问？”
“你想怎么问就怎么问。”容璲回头不轻不重地瞟过去，“审问还用朕一句句教你？那朕何不自己跟他秉烛夜谈。”
“呃,所以属下不解,您若是不怀疑陵阳王，为何不亲自问话。”韦渊惭愧低头。
“他跟朕可没什么好交情,与其拐弯抹角称雨道晴浪费时间，还不如朕唱白脸。”容璲嗤笑一声，“他对你心怀愧疚，而你再装作和他同一阵线,帮他洗清冤屈,他必定会说实话。”
韦渊听了之后,觉得容璲还不如不告诉他，届时在容翊面前也能更自然一点。
身后的窗户已经一片漆黑,容翊大概是睡了,韦渊深感容璲不愧是值得他追随的皇帝,既不冲动妄断，也不忽视秋毫，如此缜密沉稳,算无遗策，不偏不私，岂能不让人敬佩。
他刚在静夜里暗自感慨了一会儿,这时容璲忽然严肃道：“以朕的判断来看，傅公子的武功恐怕不在你之下，你们同在霜刃台效力，朕不拿你当外人，所以就明言在先，朕希望你们日后不要心存芥蒂，党同伐异，永远记住以朕的利益为先，而你也永远是朕亲自任命的霜刃台统领。”
韦渊：“……”
韦渊心说霜刃台平时一共几个人啊还能搞起党派吗。
韦渊再一想，总觉得这句式有些耳熟，颇像那些男人纳妾之前跟正妻的保证，结果最后大多食言而肥，然后他就被自己的类比震撼到了，一瞬间五雷轰顶。
韦渊反复斟酌后，吞吞吐吐地开口：“主上，属下是明理之人，统领之位有能者居之，霜刃台是为陛下办事，不是属下的私人兵器，属下也承认傅公子才华横溢……主上？”
容璲正在思考霜刃台迄今为止最欠缺的东西，一是处理情报迅速敏锐井井有条的文官，再就是灵活巧诈的拷问高手，在傅秋锋之前，霜刃台的暗杀缉捕几乎从未失手，但前两方面一直算是短板，不少杂务都要他亲自处理。
“嗯？才华横溢？”容璲听了个夸傅秋锋的尾巴，点点头，“你能正视傅公子的能力再好不过。”
韦渊：“……”
韦渊拱手道：“属下先回霜刃台了，您早点休息吧。”
近来天气越发炎热，清早时的阳光已经将地板烘烤上了热度，傅秋锋自沉睡中悠悠睁开眼睛，满是疲乏的动动胳膊伸了个懒腰，手抬到一半，扯动了背后伤口，僵硬地收回动作无声抽气。
约莫是听见了动静，傅秋锋正要撑起身子，暗一就从门外快步进来，站到了床前，冷着脸静立不动。
傅秋锋维持着单手撑床的姿势，僵持半晌，问道：“有何要事？”
“微臣奉命伺候公子。”暗一规规矩矩地说。
“然后呢？”傅秋锋等他搭把手扶自己起来。
暗一低头道：“微臣愚钝，请您吩咐。”
傅秋锋沉叹一声，挥挥手指：“没有眼力见不适合伺候人，小圆子呢。”
暗一似乎有点失落：“他天亮前才睡，身体撑不住。”
“都辛苦了。”傅秋锋哑着嗓子靠在被上，只好支使暗一，“帮我倒杯水，对了，霜刃台那边忙得过来吗？陛下也没有空闲吧，我这点外伤不碍事，反正是休息，不如去霜刃台处理点文书……嘶！”
傅秋锋边说边接过水杯，手臂从未如此沉重，差点松手摔了杯子，几滴有些温热的水溅了出来，顺着清瘦的腕骨滑入了袖口，洒进被面。暗一稍显无措，左思右想，拿来一个毛巾，铺在了傅秋锋盖住腿的薄被上。
傅秋锋不禁无语，瞬间有种他已经终身残疾生活不能自理的感觉，他默默喝完了一杯水，把杯还给暗一，由衷道：“我稍作调息就好，你还是去霜刃台吧。”
“昨夜陛下已经将微臣送给公子。”暗一在床侧单膝跪下，“无论是兰心阁还是霜刃台，微臣都只跟着公子，听公子的命令。”
傅秋锋一时大脑发胀，懒洋洋地倚着软被，望着床顶，语重心长地告诫道：“霜刃台是大奕朝廷设立的正规衙署，不是什么青楼黑市，五品的暗卫大臣哪能送来送去，不过是职位调派罢了，你仍是你，大家都是为陛下办事，赶紧起来。”
暗一攥了攥衣摆站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有话就说。”傅秋锋道。
“如果……”暗一期期艾艾地说，“微臣是说如果，您以后遇到其他主子，如果那人也对您很好，您还会为他效力，豁命救他吗？”
傅秋锋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但他心想自己应该有资格答，他跟过不只一任皇帝，只有容璲，救容璲是出于他的本心，而不只是暗卫的职责。
“如果那时我仍是暗卫，保护主子就是暗卫的职责。”傅秋锋轻声道，“只要那是一个值得为之付出的主子，不过我想，没有比陛下更值得付出的人了，他不仅仅是陛下，更是我认定的知己好友。”
暗一对这个说法感到惊异，沉默良久，直到傅秋锋投去好奇的目光，才垂首解释自己只是随便问问。
“会随便问问，真不像你啊。”
容璲不知在门边待了多久，嘴角遮不住笑意，进来调侃了暗一一句，打量着傅秋锋，见他脸色有所好转，终于放心下来。
“微臣参见陛下。”傅秋锋刹那间也有点心虚，眼神闪烁几次，认真地拱手行礼。
暗一正要跪下，容璲一甩袖，吩咐道：“去霜刃台做事。”
傅秋锋尽量直起身子，悄悄端详了一下容璲，一身玄黑朝服，长发高高挽起，多了几分利落英武，他猜测容璲大概是要上朝了，在他这待不了多久。
“陛下，您朝政繁忙，还是尽量抽时间休息，臣已无大碍，您不用总来看臣。”傅秋锋劝道。
“朕可不是来看你。”容璲穿着身板正的朝服，在久违的禁锢感中不自在地靠在了床柱上，“别忘了你的承诺。”
傅秋锋低头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容璲这么快就追问，他没来得及做多少心理建设，踌躇着深呼吸几次，终于开口，委婉地问道：“陛下，您相信鬼神之说吗？或者其他超乎人力之外的力量。”
容璲慢慢蹙起眉，嘴角向一侧短暂地扬了下，然后干巴巴地笑道：“哈，鬼神之说？你信吗？朕可不信，就算有神仙妖鬼，这些东西高高在上冷漠注视着人世煎熬，不对任何人有所偏爱，不回应任何人绝望时的祈求，那朕凭什么要相信他？笑话！至于什么超乎人力，如果有某些力量是人所不及，那就想方设法去触及，朕不信这套，所以你也别想用玄之又玄的东西糊弄朕。”
傅秋锋不禁百味陈杂，他一边感叹容璲的傲慢和坚定，一边头疼他到底要怎么坦白才能不像在糊弄容璲。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易世重来，还能带本书带上武学内力，这容璲不得当场气的给他打回重伤。
“其实，臣的过去确实涉及一些无法说清的东西。”傅秋锋犹犹豫豫地说，“可能……大概，也许是前世今生吧，臣小时候又一次差点被劫匪所杀，然后脑子里就多了一些属于某个朝代顶尖暗卫的记忆片段，包括武功。”
容璲缓慢地抱起了胳膊：“朕已经让冯吉给兰心阁送了不少补品，应该有补脑的。”
傅秋锋撑着额头道：“就算您不信，臣也没办法，臣发誓连臣自己都解释不了这种情况。”
傅秋锋心想他这个誓发的也没错，他确实解释不了。
“只要你说的合情合理，朕并非不信。”容璲沉下脸来，“如果你脑子里多了别人的记忆，那你是谁？”
傅秋锋一愣：“臣是……是您慧眼识珠破格提拔的忠臣！”
“朕是让你阿谀奉承的吗？”容璲差点气笑了，“你说你叫傅秋锋，两个不同的字，是否代表不同的人？你到底是谁，这点你自己能确定吗？”
“臣能确定，臣就是傅秋锋。”傅秋锋毫不迟疑地回答。
“既然能确定，那又何来‘脑子里多出的记忆’，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容璲一针见血点破他话里的漏洞，“朕不想要个癔症下属，你若实在不想现在说，朕就再宽限你几天，等你伤好，再一五一十给朕和盘托出。”
傅秋锋始终绷着的肌肉松懈下来，背后又开始钝痛，他抬手搭着肩膀苦笑道：“是臣优柔寡断，不能给陛下满意的答复，还让陛下三番五次为臣退让，臣何德何能，实在羞愧不已啊。”
容璲用眼角余光断断续续地瞟了他几眼，低声道：“朕想要的满意答复又不只是这一个。”
“陛下？”傅秋锋没听清，茫然问道。
“没什么。”容璲冷硬地说，这时竹韵阁的书童小鹿过来送药，他接过了托盘让小鹿回去，把药碗递到傅秋锋手里，回到桌边拿起外伤药膏，捏着托盘上的纱布，反复掀起来又放下。
“臣可以自己包扎，您还要上朝，就不必在兰心阁多耽搁了吧。”傅秋锋仰头喝完了药，诚心建议道。
容璲沉沉地吐出口气，回头笑得比阳光更明媚：“朕就要在兰心阁耽搁，反正你的妖妃名头已经传出去了，朕还怕什么？”
“呃。”傅秋锋为难地皱了皱眉，拗不过容璲，只好老实脱掉里衣趴下，让他查看伤势，容璲洗了个热毛巾，轻柔地落在后颈上，热度仿佛融化了僵在一起的血肉，让人放松而安逸。
“今天不准去霜刃台。”容璲严正警告，“朕知道拦不住你，最起码明天再说。”
傅秋锋有些赧然，答应道：“是。”
“朕今晚来兰心阁。”容璲盯着傅秋锋脊椎的弧度，不动声色地说，“朕让人送个软榻过来，不影响你养伤。”
傅秋锋刚才的欲言又止又提了上来，他稍稍扭头，从臂弯里看向容璲，小声提议道：“您已经要抓了陈峻德清剿逆党，从此朝野上下再无障碍，也就不需要臣装作男侍了。”
容璲拿着签子给傅秋锋涂药膏的手一顿，咬牙怒道：“朕还没卸磨杀驴，你就先不干了，想过河拆桥了？怎么，当朕的男侍让铁骨铮铮的傅大人觉得耻辱？”
“臣绝无此意！”傅秋锋挣扎着想起来，结果被容璲一把按回床上，脸颊挤在床和胳膊之间，有点艰难地发音，“臣仰仗的从来不是名声，而且就算真是陛下的男侍而没有男侍这个位分臣也毫不介意！总之重点不是男侍……”
傅秋锋说的有点拗口，容璲越听越不是滋味，把药膏重重往傅秋锋背上一抹，阴沉道：“那你的重点是什么？”
“呃，嗯。”傅秋锋沉吟一阵，“总之就是，陛下不用再处处提防，像陛下您这般英勇无畏的男子汉，定然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永远束缚，大奕人才济济，也不乏像贵妃娘娘那样文武兼备的女中豪杰，陛下可以试着从聊天吃饭开始接触，而且林大夫肯定也有办法的对吧！”
容璲：“……”
容璲把纱布抛到床上，甩手不再给他包扎，冷笑道：“你也要催朕纳妃！好啊，朕再封几个妖妃，今天吃饭明天喝酒，你就不用再见朕了，有什么事写好奏折等朕有空再说，要是急事，就在殿门口跪着求见。”
傅秋锋一想这种日子，忍不住有点后悔刚才的劝谏，他当然还是想每天见到容璲的，随时可以汇报议事，绝不误工，于是赶紧补救道：“大家闺秀贤良淑德的女子也有不少，她一定能提醒陛下勤政爱民。”
“像贤妃那样。”容璲呵呵一笑。
傅秋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容璲凉飕飕地说，“朕和朕的妃子，你只能选一个。”
傅秋锋：“……”
傅秋锋匪夷所思道：“啊这，不该是臣来选吧，这选项未免太没逻辑。”
“朕说了算。”容璲蛮横道，“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朕这次不戏弄你了。”
傅秋锋眼神一亮，陷入沉思。
容璲拿起毛巾擦手，低头细细地蹭指尖沾到的药膏，状似无意道：“那柄没开刃的匕首着实无用，宫里也收藏了一些神兵利器，你要你开口，不止匕首，朕也可以给你刀剑，你还答应过要教朕剑法……”
傅秋锋沉思完了，正色道：“既然臣已经坦露武功，那有些时候一个人行动确实难以面面俱到，臣斗胆请求陛下，给臣三名可以随时调遣的下属。”
容璲：“……”
容璲微笑道：“你还记得自己承诺过什么吗？”
“呃，告知您来历？”傅秋锋绞尽脑汁地回忆。
容璲的笑逐渐僵硬：“教朕剑法呢？”
傅秋锋一噎：“臣觉得您适合用匕首，剑器过长，不适合近距离刺杀，反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容璲反复深呼吸，点点头：“好，可以随时调遣的下属，很好。”
容璲扭头就走，傅秋锋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容璲了，本来就阴晴不定的容璲更加难以揣摩，他自己披上衣服，扶着床下地简单洗漱，打开衣柜，看着其中一件外衫愣了愣，有种莫名的灵感划过心头，但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傅秋锋满头雾水地站在门边，只见院里站了六个小姑娘，都是一身水蓝衣裙看着乖巧伶俐，一字排开齐齐福身行礼，其中一个还有点面熟，好像是化了淡妆的怜玉。
“奴婢们奉陛下口谕，贴身服侍傅公子。”宫女们异口同声地说。
傅秋锋大骇：“……”
使不得啊！

第71章 君臣01
饶是傅秋锋曾经深受信任位极人臣时,皇帝赏赐的府邸别院在京中就有数所，但傅秋锋仍然居住在暗阁中，从不让仆从近身伺候,这种源于暗卫时刻保持警惕和距离养成的习惯，直到现在傅秋锋也没有摒弃。
所以傅秋锋看见这些宫女,一瞬间没有感受到容璲的恩惠,反而头都大了一圈。
“呃，兰心阁并没有这么多的杂活要做。”傅秋锋委婉地说,“诸位女官,还是请回吧，就说是我的意思,陛下不会降罪你们的。”
宫女们左顾右盼一遍，然后齐齐摇头，可怜兮兮地说：“公子，陛下有令在先,若是奴婢们被公子赶回去,那就提头来见。”
傅秋锋重重叹息,激起喉咙一阵咳嗽，他扶着门框无奈道：“那我亲自去请求陛下,你们先留在兰心阁。”
“奴婢奉命贴身伺候,公子若要出门,奴婢们也是定要随侍在侧的。”其中一个姑娘躬身说道，语气柔软，但又好像傅秋锋不带她,她爬也要爬去的坚定。
“公子，您要去见陛下，让奴婢们服侍您洗漱更衣吧。”
“陛下嘱咐过您有伤在身,奴婢们一定慎之又慎，绝不让您亲自动手牵动伤处。”
“您已经站了好久，奴婢扶您回房歇息吧，公子！”
傅秋锋眼看着这几个宫女已经围了上来，有种如临大敌的激灵让他背后发凉，硬是强撑着闪开几步：“我现在就去追陛下！”
“公子！门外有轿辇候着，您慢点走，快请上辇！”宫女们追在傅秋锋身后殷勤道。
傅秋锋走到门口已经开始冒虚汗，他开门一看，果然停着软轿和几个轿夫，他犹豫片刻，回头对唯一眼熟的怜玉苦笑道：“真是报应，风水轮流转啊，怜玉姑娘，你偏要看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吗？”
已经加入了宫女队伍的怜玉扭头掩口：“岂敢，奴婢十分感谢公子激励，也感谢陛下厚恩，非但不追究奴婢罪责，还给了奴婢安身之所，奴婢一定会认真做事报答公子和陛下。”
傅秋锋心说阻止这些宫女看来不可能了，要徒步追上容璲凭他现在的体力也不现实，索性跨上软轿，吩咐道：“去碧霄宫。”
容璲从兰心阁离开直接去了紫微殿，傅秋锋到了碧霄宫才被领班公公告知，他靠在软轿上，已经出来了一路，如果就这么回去，这精神就白提了。
六名宫女还跟在身后，从兰心阁到碧霄宫，这阵仗不知道赚了多少眼球，傅秋锋咬咬牙，让轿夫去天垣门。
内廷的宫人无令不得出宫，天垣门就是界限，傅秋锋到了天垣门，扶着软垫慢慢下去，这次宫女们没办法了，只能让他自己离开。
傅秋锋心道以容璲上朝的惯例，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紫微殿前仪仗整齐肃穆，御路宽阔庄严，他被这份朝会的气氛感染，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身，动了动肩膀。
大殿的门窗紧闭，傅秋锋才接近殿门，就被两名执勤的崇威卫横戟拦下。
“朝会重地，无召不得入内。”崇威卫冷冰冰地说。
傅秋锋出示了自己的录事令牌，然后退后了两步，颔首道：“将军不必紧张，我在此等候陛下即可。”
那两个崇威卫对视一眼，都露出惊奇来，小声道：“阁下就是傅公子？久仰大名！听说您武艺高强，是真的吗？”
“……不敢当，我还是先退远些吧，否则打扰了二位将军值守岂不罪过。”傅秋锋暗自擦汗，顺着走廊往旁边撤了几步，崇威卫这才强忍好奇重新板回脸。
他有些累，忍不住倚在了栏杆上，殿内传来若有若无的嘈杂声响，傅秋锋本来无意细听，但没过一会儿就忍不住侧耳凝神，习惯性地注意起那些闲聊。
五更早过，殿内百官还未等到容璲，大臣们早已习惯了站上一两个时辰，在殿上无人管束的互相唠嗑然后上奏折退朝的流程，纷纷以为今日也不例外。
柳知夏站在左侧第二排，前方就是陈峻德，陈峻德沉着脸一言不发，连斜后方的工部尚书小声叫他都愣了片刻才回头。
“陈侍中最近精神似乎不大好。”柳知夏笑眯眯地和陈峻德搭话，“如有需要学生的地方，您可千万不要见外呀。”
陈峻德皮笑肉不笑地抽抽嘴角：“哪敢劳动柳侍郎呢，听闻你昨日直接宿在政事堂，连家都来不及回，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啊。”
“唉，为陛下效力，学生真是恨不得长出个三头六臂。”柳知夏朝空无一人的龙椅拱手，“陛下带禁军御驾亲征讨伐叛逆，今日这早朝可缺了不少食君之禄却卖主求荣的乱臣贼子，不止学生一个在忙啊。”
陈峻德面带焦躁，中书令许道业须发花白，拿袖口扇着风，目光炯炯有神，笑着摇头道：“老夫最近眼花，连文书都看不太清，幸亏有知夏在，陈老兄啊，像咱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不服老不行，也该退位让贤享享清福啦。”
“诶，您可不老，学生不懂的地方还多，还得您从旁指教才行。”柳知夏谦虚道，“学生有副收藏的水晶眼镜，是学生老家著名的制镜师傅磨制，等明日给您送中书省来。”
“你小子，真不想让老夫歇着啊。”许道业佯装失望地喟叹。
大理寺卿韦岳也就眼花这个话题插入了谈话，沉重道：“我最近也感觉眼睛不妙，明明我才四十来岁啊。”
“哈哈，多喝枸杞菊花茶！”许道业建议，“大理寺现在连吃饭都得挤时间吧。”
“说起来，都是陛下行动从无征兆，我们少卿半个月前才告假回家探望老父，现在急召他回来，估计还得两天才能进京。”韦岳啧了一声，略显不满。
“这正是陛下的雷厉风行。”柳知夏称赞道，然后压低了声音，“韦统领可是陛下的心腹，没提前透露点风声给你？”
韦岳脸一黑：“哼，他就回家要钱的时候知道叫声哥。”
“这次抓获逆党，韦统领功不可没，陛下少不了赏赐，可要让他破费一顿了。”柳知夏半开玩笑地说，“陈大人，听说未央街四成的酒楼幕后老板都是您，届时若是碰巧到了您的地盘，能不能赏光打个折啊？”
陈峻德一愣，干笑道：“都是传言，陈府哪有这么多产业。”
早朝的正事在刚进殿时就谈的差不多了，大多官员都算计着差不多到散朝的时候，开始放松的聊天闲话，直到御台上响起一声故意加重的脚步。
龙椅两侧目不斜视掌扇宫女诧异地投去视线，立于台下的公公和给事连忙回头，文武百官也同时肃静，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御台。
“怎么，不认得朕了？”容璲负手缓步踏上御台，一抖衣摆，端坐在龙椅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被冕旒半遮半掩，透出难以揣摩的危险来。
官员们怔愣之后，回过神来赶紧整理仪容叩拜行礼，惊出一身冷汗，悄悄左顾右盼，发现同僚们都是一脸意外，居然没人发觉容璲是何时到殿。
“众卿平身，众卿在紫微殿也举止如常，朕心甚慰。”容璲不紧不慢地说，“朕记得前些时日，不知何人妖言惑众，说朕中毒了，中邪了，重病了，如今看众卿自在闲适，定然是无人相信，谣言止于智者。”
官员们面面相觑，端着朝笏深深低头，异口同声道：“陛下龙体康健，是臣等之福！”
柳知夏趁机越班奏道：“微臣御前失仪，万分惭愧，实在该罚。”
容璲点点头：“既然你这么想，那就扣一月俸禄吧。”
“多谢陛下宽宏！”柳知夏退回去躬身。
容璲放眼大殿，慢悠悠地说：“朕不在殿上时，众卿聊些家常，不过都是小事，朕不在意，因为真正该罚的不是这些。”
朝臣们顿时绷紧了神经，各自紧张起来，担心容璲一拍脑袋颁布什么要命的政令。
“朝会少了不少人吧。”容璲冷笑一声，“诸位爱卿，看看你们身边的位置，还是不是昨日的熟人，朕知道你们消息灵通，朕不多说，你们心里明白，大理寺卿。”
“臣在。”韦岳上前奏道。
“念。”容璲语气一寒，重重地吐出一个字音。
“是。”韦岳略微回头，扫了一眼背后表情各自不同的官员们，开始背自己的折子。
能被大理寺提到名字，最轻也要抄家罢官，位高权重如谋逆不轨的鸣凤卫大将军冯豹威，普通如工部范轩，员外郎朱励等，牵扯甚广，待韦岳报完名字，一共竟有二十七人。
朝臣们此时已经不再淡定，有的大为震惊，有的露出喜色，有的频频擦汗，更有的两股战战，脸色苍白。
容璲打量着陈峻德，陈峻德还在强装镇定，察觉了他的注视，低头称赞道：“陛下以雷霆之威扫除叛逆，微臣深感佩服，大奕明君如您，是臣等之幸，百姓之幸！”
官员们又是一阵附和，容璲等他们说完，挥手道：“众卿，莫要太早奉承朕，这才只是开始，冯吉，把折子发下去，给他们好好看看。”
冯吉依言将一筐奏折搬来，依次递给官员们，许道业收了一本，打开草草一看，偏头对尚书令苦笑道：“有人参老夫消极怠工，你呢？”
“……说我过寿铺张浪费。”尚书令面露尴尬，“唉，惭愧啊。”
前列的官员尚能反思，后排气氛却渐渐凝滞起来，其中一个文官收到了一摞折子，颤颤巍巍的抱着打开一本，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大殿上。
容璲撑着额角斜靠在龙椅上，看戏似的默不作声，反而让群臣越发战栗不安。
“陛……陛下，微臣知罪，微臣知罪啊！”那个文官终于受不了这种沉默的气氛，在一堆奏折里膝行几步，叩首痛哭。
容璲看着他的绯色朝服，想了想，这人应该是工部的五品官员吕深，也在暗一带回的那些证据当中。
“工部吕深，工部常和顺，鸿胪寺曾承平……”容璲慢慢点了几个名字，被点到的无不惊惶失措，“来人，除了他们的乌纱朝服！”
“陛下饶命，臣一时糊涂，臣是受人蒙骗啊！”
“臣冤枉，这些弹劾皆是无稽之谈！”
殿上侍卫上前制住被点到名姓的官员，有的懊悔认罪，有的拒不承认，无论态度如何，都被剥去朝服外衫和官帽，压到御前跪下听候发落，其余众臣在喊声中窃窃私语，看向容璲时不禁多了前所未有的惊讶和探究。
冯吉发完了一圈折子，陈峻德没捞到一本，但他脸色却越发难看，他在工部的亲信几乎全被拔除，工部尚书捏着朝笏，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哎呀，差点忘了您的。”冯吉带着和善的笑容走回陈峻德面前，把筐递给他，“给您的折子太多了，杂家怕您不好拿，就把筐留给您了。”
陈峻德手一抖，接过来时砰地砸落在地砖上，满朝文武无论是幸灾乐祸还是唏嘘不安都忍不住投去眼神。
“这些……都是一面之词。”陈峻德捞起一本折子，上面参他藉由女婿丧葬收取贿赂，他不用再看，闭了闭眼，也知道容璲今日势必要清算他了，“老臣侍奉先帝，自十八入侍至今，鞠躬尽瘁不敢有丝毫懈怠，陛下难道要听信栽赃构陷就降罪于老臣吗？咳咳……”
他沧桑至极地捂着嘴咳嗽几声，满脸皱纹神色哀戚，倒真有几分叫人不忍。
“陈大人不妨再往下找找，学生向来坦荡，就直说了，学生也写了一本。”柳知夏挑眉温和地说，“您的得意门生，岩州刺史刘茂学，挟权倚势，肆虐逞威，私设苛捐杂税横征暴敛，致使岩州民不聊生，百姓苦不堪言，刘茂学更侵吞朝廷下发的赈灾款项，每年向您行贿白银数万两不止，其余更有不易追查的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学生上次去您家，那价值千金的青瓷瓶就明晃晃摆在博古架上呢。”
“岩州刺史确实是老夫的门生不假，但老夫与他不过偶尔书信往来，不曾有收受贿赂之事，至于博古架上那些，都是随处可见的便宜摆件，柳大人怕是不懂，不信大可以让人到寒舍鉴定。”陈峻德强硬道。
“现在去恐怕晚了。”柳知夏缓缓偏头看向工部尚书，“您三天前将此物赠予龚大人，不知龚大人有没有合适的地方摆。”
工部尚书暗暗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确有此事！罪臣愿如实招供，只求陛下饶臣一命！”
“你！”陈峻德恼怒地一拂袖，“信口胡言单文孤证，岂能定老夫的罪？”
“柳卿所言，句句都是禁军崇威卫，霜刃台，大理寺，御史台，众多衙署共同派人暗中查访所得证据，岂是单文孤证？”容璲起身，厉声斥责道，“朕派了那么多人，耗费一年有余才得以接近刺史府这座铜墙铁壁，你的得意门生就差在岩州登基称帝了！”
众官员们各自对视几眼，齐齐道：“陛下息怒！”
见到容璲确实有意惩处陈峻德，平日跟陈峻德不对付的大臣们也终于敢于开口，各自不再匿名弹劾，直接上前细数陈峻德罪状。
陈峻德在这阵声浪中晃了晃，颓然倒地，无语长叹。
“从即日起，罢免陈峻德门下侍中之职，抄没家产，押往大理寺听候审理。”容璲肃声下旨，他走下御台，群臣纷纷躬身，等侍卫除了陈峻德的官帽，还能留下不慌的人都在心中叫好。
站在左侧第一位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傅传礼，容璲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亲和尊敬的笑：“襄国公。”
“臣在。”傅传礼早就知道了容璲的打算，迫不得已，只能装作惊喜又为难。
“门下侍中之位责任重大，不宜空悬，朕现封傅卿接任此位，掌丞相印信，与柳卿共同查办陈峻德贪赃枉法肆奸植党一案。”容璲亲自走到傅传礼面前，语重心长地握住傅传礼的手，“傅卿年事已高，朕本不该再扰您清静，但危难之际朕只想到您，也只信得过您能匡正纲纪，拨乱兴治，不过诸事虽劳，但也请傅卿务必注意身体。”
傅传礼一听容璲让他注意身体，总觉得这更像让他早点去死，好委派自己人接任，他被容璲捏着把柄，实在无法，只能感激涕零地跪下谢恩：“陛下如此客气，老臣不胜惶恐，只要陛下需要，老臣这把老骨头就能坚持得住。”
“那是最好不过了。”容璲扶起傅传礼，笑得十分真诚灿烂，再一转脸面对众多朝臣，瞬间又冷肃凌厉起来。
“诸位爱卿，朕向来宽容，喜欢直言进谏的贤臣良将。”容璲负手走回御台上，转身面对文武百官，“不仅是陈峻德，还有冯豹威，更有暗中谋划假借病逝的先太子之名兴乱造反的逆党，与这些人有关联的不在少数，众卿有知情弹劾者，核查属实，予以嘉奖，核查不实，不予追究；有被迫附逆者，遭受牵连者，至碧霄宫自述原委，坦白从宽。”
“臣等谨遵圣喻。”傅传礼带头跪下，朝臣又是一片附和。
“还有，各衙署阁部自查有无细作内奸，有无苛政陈规，有无失职怠职，其余众卿，当反躬内省，有过改之，无则加勉。”容璲默默深吸口气，感觉有些疲惫，放缓了语气，“众卿平身，朕知道诸位爱卿，文武百官，大多都是夙夜在公，恪尽职守的国之栋梁，朕有诸位辅佐，大奕必享盛世太平。”
众臣起身的同时都觉错愕不已，心道容璲怕不是真中邪转性了，这话说的像话吗，这哪是沉迷酒色的暴君该说的话！
傅传礼又是一阵称赞容璲圣明，容璲挥手退朝散班，临走前又嘱咐道：“有要事至御书房再奏，最近京中风言风语，致使百姓惶恐不安，记得出榜安民以正视听。”
傅秋锋靠在紫微殿外，等到官员们陆续离开时，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站的有些腿疼，天气炎热，气血亏虚，他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慢慢撑起身子，微微吐了口气，还是没板住嘴角的笑意。
他第一次见到身着朝服端肃的坐在龙椅上的容璲，不再故作昏庸等待时机，这张龙椅也不再是禁锢枷锁，而是登高望远的基石，被他评价为不像皇帝的容璲，此时他却忽而想着，没有比容璲更好的皇帝了。
容璲接下来还要去御书房议事，傅秋锋决定先不要打扰，等朝臣走的差不多了，才缓步走下台阶，他有些头晕，暗忖离天垣门这段距离应该能走得动，但才离开紫微殿没几步，眼前就开始发花。
容璲在紫微殿歇息片刻，喝了杯茶润喉，再走到空无一人的大殿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怅然随着寂静将他徐徐淹没，三年来的心头之患铲除了一半，剩下一半就是太子余党，他正把这张龙椅坐的更稳，权力和随之而来的东西似乎正占据吞噬着他从前的仇恨。
这是正确的路吗？
容璲揉了揉发紧的头皮，想摘了平天冠，走出紫微殿时眨了眨眼，随即又气又无奈，快步下了台阶，冲到摇摇晃晃蹲下的傅秋锋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朕说了不让你到霜刃台，你还出来干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躺在床上养伤吗？能不能让朕省点心？”容璲一连串责怪下来，语气越来越轻，“唉，朕送你回去。”
傅秋锋扶住额头，静坐了一会儿，对容璲歉疚地笑：“抱歉，臣只是想说臣不用宫女伺候，但没在路上追到您，您送臣到天垣门就好，轿辇还停在那里。”
容璲小心地扶他起来，心情有点复杂，又不甘心这么认输，倔强道：“朕赏给你的，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可兰心阁也住不下啊。”傅秋锋搭着容璲的肩小声道。
“她们晚上就回去。”容璲陪他放慢脚步。
傅秋锋想不出什么再拒绝的理由，但仍没放弃下次有机会再劝，等容璲陪他到了天垣门，才催促道：“陛下，您还要去御书房，就不用再送臣了。”
“你都听见了？”容璲抿了下嘴，放开傅秋锋盯着他。
“是，还请陛下恕罪。”傅秋锋点点头，轿夫抬着轿子小跑到傅秋锋身边，傅秋锋扶上轿辇，刚要抬腿，想了想，抬头对容璲笑道，“陛下是臣所见的，最好的皇帝，臣十分仰慕您。”
容璲心跳稍快，下意识地干咳一声，手抬至唇边又飞快放下，眼神扫过地砖的缝隙，再抬起时，傅秋锋已经上了轿辇闭目养神了。

第72章 君臣02
傅秋锋在晃晃悠悠的轿辇上头脑发昏,想起刚才那句十分仰慕，总感觉哪里不对，不知道是用词还是气氛,总之现在回忆就很微妙。
但容璲忙于政务，应该不会多心……傅秋锋单方面甩开这个念头,等回了兰心阁,小圆子也被六个宫女惊呆了，看着她们手脚麻利地换好新床单,倒水倒茶,扫地擦地，不知道自己该忙些什么。
傅秋锋最后坚决地拒绝了宫女们给他更衣擦脸,自己关好门躺回床上，半昏半睡的休息养伤。
另一边容璲本想晚上去找傅秋锋一起用膳，但他完全低估了自己在早朝一番整治后的成果，御书房里等着奏报的大臣一直排到院里,到了傍晚,还有左思右想瞻前顾后一个下午,才决定坦白从宽请罪招供的官员。
这些人或是遭受威胁或多或少提供了情报给公子瑜一众逆党，或者是被公子瑜拉拢但徘徊不定,真正该关进大牢的都被容璲弄进了大理寺,该死的也都留给了霜刃台,剩下这些半桶水的官员容璲准备用来收拢人心，所以只训话就训到了三更天。
容璲也实在困得不行，让众人散了明天再说,让冯吉带上奏折随他去兰心阁，等到达时兰心阁也一片漆黑，傅秋锋早就睡下。
“陛下,您要不还是先回碧霄宫吧。”冯吉看着容璲眼下隐约的青黑就心酸，“折子都递上来了，也不急在一时，您再不好好休息，身体熬不住的啊。”
“睡哪里都一样。”容璲对听见动静起来点灯的小圆子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就在前厅坐下，“不必去吵傅公子。”
傅秋锋夜晚这觉睡得很沉，睡眠总是恢复体力最好的方式，翌日醒来时，除了背后时不时发作一下的隐痛，之前的眩晕一扫而空。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趴在门缝边张望了一下，然后冷不防对上了怜玉水灵灵的眼睛。
“公子。”怜玉站在门边，声音小的像在做口型，“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热大夫送来的药。”
傅秋锋揉了揉太阳穴，看怜玉缓慢地放轻脚步退开，把门开大了，左右都没见到其余五个宫女，总算自在了些，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披上外衣出去，结果又看见容璲趴在桌上枕着胳膊，偏头把脸挡在臂弯里，不知睡了多久。
“陛下？”傅秋锋放轻嗓音来到容璲身边唤道，容璲没有动弹，傅秋锋注意到桌上堆着的奏折，轻叹一声，然后撑着桌沿探头去看容璲扭在另一侧的脸。
容璲猛地张开眼皮，漫上通红血丝的眼珠一转，盯着俯身探头探脑的傅秋锋。
傅秋锋呼吸一提，差点趴到容璲身上，撤开两步给自己倒了杯茶压惊，问道：“陛下，您奏折看到现在？”
“没有。”容璲一点点直起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随手把压在脸颊上的发丝捋到耳后，“朕想你想到现在。”
傅秋锋：“……”
傅秋锋捧着茶内心复杂，不知道容璲这句话是出于什么原理，容璲半阖着眼帘，几道压痕从眼角延伸到发干的唇，靠在椅背上微微低头抱着胳膊，显得憔悴又我见犹怜……他确实是怜爱了那么一瞬间，然后赶紧握拳抵住脑门驱散这个冒犯的想法。
“那您何时睡的，您睡着了吗？既然来了，为何不到卧房休息？”傅秋锋关心道。
“朕来时看了会儿折子。”容璲嗓音慵懒散漫，没去看傅秋锋，但句句都是针对他的不满，“朕以为你能察觉正厅有人，朕想等你醒来查看再去卧房，免得吵醒你，但你一直没起来，朕就一直等，趴在这睡得脖子都疼了。”
傅秋锋：“……”
傅秋锋实事求是地说：“吵醒了臣也不会怎样啊，外伤而已。”
容璲的怨气丝丝缕缕的逸散出来，瞪了傅秋锋一眼，哼道：“把桌上的折子收拾好。”
傅秋锋依言去办，容璲的眼神落在他肩背上，片刻后问：“恢复的不错？”
“是，多亏陛下一路及时护送，还有林前辈的药。”傅秋锋估量道，“再有三天应该就能动武了。”
容璲抬起指尖，傅秋锋背对着他蹲下把奏折放进筐里，披着的外衣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他盯着颈椎骨节的突起，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外衣的领子压了回去。
傅秋锋动作一停，狐疑转头：“陛下？”
“没什么。”容璲强行板起脸道。
“那您的手……？”傅秋锋扬起眉毛，瞥了下容璲的胳膊。
容璲有些神游天外，掌心传出的温度似乎能融化他的烦躁和疲惫，他像抚摸动物的皮毛那样轻轻摸了两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傅秋锋满脸疑惑，站起来推开容璲的手，随口猜道：“这是那个，冬天把雪塞进别人领子的恶作剧？”
容璲：“……”
容璲的心又累了回去，昨天傅秋锋说他是最好的皇帝时，那一刻仿佛清风吹开湖面的晨雾，他的心海泛起圈圈涟漪，荡开总是萦绕不散的迷惘。
他不想傅秋锋受伤，又欣赏傅秋锋胸有成竹的自信和果断，他不想傅秋锋盲目认同他，又在傅秋锋由衷称颂时满怀欣悦，他尊重傅秋锋的自由，却也想把傅秋锋留在身边，很近很近的身边。
“朕……有些话。”容璲在矛盾中开口，“如果朕在你心中的重量足够，那朕说出来，应该也可以吧。”
“陛下但说无妨。”傅秋锋不解其意，“难道是霜刃台有何艰巨的任务？”
“不，是朕自己的问题。”容璲靠着椅背仰头，后颈枕着冰凉的横木，目光慢慢落下来，有些凝重和迟疑，“朕…对你……”
傅秋锋还没见过容璲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他皱着眉反思自己莫非是有什么恶劣的习惯让容璲很有意见，又因为涵养太好，拉不下脸说？
“臣睡觉打呼噜？还是吃饭吧唧嘴？”傅秋锋一本正经地问，“还是口……”
“不是！”容璲一拍桌子怒道，“你要是打呼噜朕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他痛苦地揉着眉心，觉得有根弦咔嚓断掉了，连他居然喜欢上傅秋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傅秋锋好好一个人，脑子怎么如此平滑耿直。
“啊，那该不是您喜欢上臣。”傅秋锋玩笑道，“怕臣受流言蜚语攻讦毁谤，不好直说吧。”
容璲：“……”
容璲喉结微动，破罐破摔道：“你猜……”的不错。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门外骤然传来一道大嗓门的喊声，齐剑书等不得小圆子开门，翻墙而来，“陛下，您在吧，您肯定在吧，吉公公说您在这！”
容璲默默吞回一口老血，从没这么想揍齐剑书。
“臣刚才是开个玩笑，齐将军必定有重要军务，臣……”傅秋锋刚想说他先回避，但容璲撑着脑袋恹恹地望着桌面，委顿倦怠比方才更甚，好像被什么无形中的东西抽取了力量似的。
“抱歉。”傅秋锋的情绪不禁也有点低落，他不太敢去思考是不是自己这句玩笑戳中了容璲，但想了想，还是保证道，“您先谈正事吧，等有空，您再和臣慢慢说，臣一定会认真听，无论您说什么，臣都会永远站在您这边。”
“真的？”容璲掀起眼帘哼道。
“绝无虚言。”傅秋锋轻轻躬身。
“行了，你去喝药吧。”容璲挥挥手，打了个哈欠，敲了敲袖子让墨斗出来。
齐剑书在门口遇到去厨房的傅秋锋，热情地招手道：“傅大人！了不起啊，听说你飞檐走壁叛军之中带陛下杀个七进七出将公子瑜斩于山崖，怎么样，伤势无碍了吗？”
傅秋锋一听这风格，他无不无碍不知道，但唐邈一定支棱起来了。
“咳，齐将军还是看看霜刃台的准确情报吧。”傅秋锋无奈道，“陛下心情不太好，将军小心。”
齐剑书暗说他就报个喜，心情不好那正是时候啊，听完不就好了。
“陛下，我刚收到边关密信急报，北幽撤军一百里，派出使臣想与大奕议和！”齐剑书冲进来抱拳道，“正式的请求不日应该就到京城，大奕与北幽连年冲突不断，此番若北幽看清形势真心议和，那也是两境百姓之福。”
容璲面无表情地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既然汇报公务，不该省的不能省吧。”
齐剑书一愣，然后单膝跪下补道：“微臣参见陛下。”
“朕尚未洗漱更衣，有失仪态，不宜会见臣子，墨斗先待在你这，朕稍后再回来。”容璲慢悠悠地站起来，倾身把手背上的墨斗递向齐剑书。
齐剑书嗷了一嗓子：“陛下，求您拿拿拿走！臣有罪请让军规来制裁臣，而不是让尊贵的墨斗大人屈居在臣这！”
墨斗窜到他腿上吐信子，给他吓的一屁股坐到地板上连连往后扑腾，哭丧着脸主动要上交半年俸禄。
“哼，你又没犯错，朕凭什么扣你俸禄啊。”容璲抱着胳膊冷哼。
齐剑书抱着腿蹲在墙角，和挺起身子的墨斗面面相觑，墨斗歪歪脑袋，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恍然大悟：“陛下饶命，就看在臣也不是故意打扰您和傅公子的面子上，收了神通吧！”
“朕和傅公子又没说什么。”容璲转头望向门外的蓝天，墨斗对齐剑书竖起尾巴尖晃晃，慢吞吞地爬走了。
齐剑书搓搓胳膊赔笑着爬起来，很懂地提议道：“陛下，您这么光关心傅公子还不够，女……男人都是喜欢惊喜的，您不如先观察傅公子缺什么，然后约他出去散步，等他走累了兴致不高的时候，再拿出礼物送给他，届时傅公子一定很惊喜，就会觉得为您这么细心用心又专心的男……皇帝办事刀山火海也值得。”
容璲抬手托起下巴，腹诽齐剑书不愧是当过花花公子纨绔少爷，撩起姑娘一套一套的。
“你少胡说八道，朕就算给他东西，那也是他救驾有功应得的赏赐，你不要想歪了。”容璲严肃地横了齐剑书一眼，“密信给朕，退下吧。”
齐剑书如释重负，终于不用再面对让他浑身发毛的蛇，交了密报赶紧逃了。
傅秋锋喝完药回来，就见容璲轻快地翘着嘴角，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容璲心说和傅秋锋散步，最先累的恐怕是他，那只能趁人之危就选在这几天，至于傅秋锋缺什么，兵器一定是第一选项。
既然那些话来不及说，那等等也无妨，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或者傅秋锋能发觉他的用意……总比最终收获傅秋锋的震惊拒绝要好。
“等朕退朝，你陪朕去霜刃台。”容璲还第一次有意邀约，微微抿嘴，故作自然。
“那臣的兵器？”傅秋锋眼睛一亮，神采奕奕地问。
容璲一噎，这就超出齐剑书的教学范围了，他如果回答了，还怎么惊喜？
“朕是有东西要送你，你猜猜是什么？”容璲只好含糊其辞。
傅秋锋猜道：“匕首！”
容璲：“……”
容璲一瞬间突然无比挫败，齐剑书一说就会，一约就废。
和傅秋锋去霜刃台，给他兵器，这哪是幽会哪是惊喜，这就是日复一日的公务啊。

第73章 君臣03
傅秋锋完全没领会到容璲的挫败,他还在为即将拥有新武器而身心舒畅，容璲觉得自己一早的情绪起伏太频繁导致格外劳累，早膳也没了胃口。
“你好好休息,朕去上朝了。”容璲整整衣领，心情复杂地出门。
傅秋锋精神振奋,吃过早饭之后,见怜玉还留在正厅里，就问到：“其余五个女官呢？”
“吉公公嘱咐过了,只有奴婢留在兰心阁就好。”怜玉熟练道,“奴婢做舞女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下人,打扫洗衣这些奴婢都能做。”
傅秋锋闻言总有种屈才的遗憾，在公子瑜面前表演的舞女都是身段舞技上佳的，怜玉在其中单独领舞，想必也是佼佼者。
“说起来,你为何要进宫？”傅秋锋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拿些赏赐,寻个良人成亲过日子，不比深宫之中更加安全？”
怜玉低了低头,小声说道：“我被韦大人带去面见陛下,陛下是想给我银两和安身之处,是我主动斗胆希望进宫，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也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陛下不会看上我的，但我想……陛下连我这样的舞女都没有露出一点鄙夷，若是能为陛下效力,哪怕做个婢女，也比嫁给一个鄙夷舞女的男人要好。”
傅秋锋听完，挑起嘴角笑了一下：“陛下向来一视同仁，你留在兰心阁，那基本上每天都能见到陛下，近水楼台，别太早放弃。”
怜玉一愣，接着连连摆手恐慌道：“公子！您折煞奴婢了，我完全没有勾引陛下的意思，我心里有数！您是陛下的男侍，陛下喜欢的是您，我绝不会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
“呃，抱歉，是我玩笑开的不当，姑娘别介意，能冒险放信号联络韦渊，足以说明你的品性值得信任。”傅秋锋连忙安抚，“而且陛下与我只是君臣关系，男侍这个身份不过是幌子，陛下怎么可能喜欢男子。”
怜玉脸一红，没想到傅秋锋会道歉，她略显局促，又好奇地说：“可陛下对您态度完全不一样啊，您不想要那些宫女，他马上就吩咐撤走了，而且您都说陛下一视同仁，怎么不可能喜欢男子嘛。”
傅秋锋被怜玉这么一说，沉默下来回味片刻，渐渐也察觉出些许异样，不知是不是他待在兰心阁视野太窄，容璲关心别的臣子他也不知道。
“不对，还是不对。”傅秋锋谨慎地摇头，“我觉得以陛下的个性，很可能只会立一位皇后，喜欢个男人又不能诞下龙子，将来立谁为太子？让谁继承大统啊？”
怜玉当然还不算了解容璲，但她竖起手指认真道：“那陛下可太专情了，连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呢，我去见陛下的时候他正在看奏折，好像是有大臣催他选妃立后，他看起来很生气，还和韦大人说将来从皇室宗亲里过继个现成的孩子养，简单又省事，我听了吓一跳，还以为他是在说气话。”
傅秋锋有些想擦汗，手抬到一半，突然感觉这好像很符合容璲的风格，不过很快他又是浑身一震，如果专情如容璲，将来过继个孩子当太子，那他喜欢男人的猜测不就能变成现实了吗？
“……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吧。”傅秋锋本能地不妙起来，好像再说下去就要把他牵连其中，他趋利避害地阻止了这个危险的走势，让怜玉去给院里的花草浇水。
另一边，容璲在早朝结束之后又被急于汇报公务的大臣们堵在政事堂，没了陈峻德，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畅爽很快就变成了被奏报淹没的疲劳。
“陛下，这是打通运河预计需要的款项，臣等连夜统计出来，若无需要改进之处，臣请旨尽快拨款开工，赶在冬季前完成工事。”
“陛下，臣要实名弹劾门下侍郎李廉……”
“收受岩州刺史刘茂学贿赂的官员名单在此……”
容璲本想正午就去找傅秋锋，结果硬是被拖到了申时，大臣们的汇报告一段落，他才揉着肩膀离开政事堂，按照以前的习惯他基本不坐轿辇，但这次实在累得走不动了。
“陛下，奴婢看您不开心呀。”冯吉捋着拂尘笑眯眯地跟在轿子旁，“不如到兰心阁小睡一会儿吧。”
“朕分明开心的很。”容璲面无表情地说，“陈峻德下狱，扬武卫新任大将军明日就进京觐见，鸣凤卫也正在清理整顿，这京城的钉子都已拔除，朕还有何不满？”
“唉，奴婢从小就伺候您，还能看不出来吗。”冯吉劝他，“您午膳都没吃多少，等傅公子身体好了，让他给您准备一桌酒菜如何？您还是很中意傅公子的手艺吧。”
容璲眼角情不自禁地抽了一下，不怎么愿意承认。
但冯吉提起来，却还是让他升起了一点念头，想起那段漂泊无归的日子，他如今按时上朝议事批改奏折，在大臣们欣慰的眼光中口述再也没有阻碍的旨意，他不久前还在思考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吗，但现在他彻底明白，因为傅秋锋在这里，所以他想做一个能被傅秋锋称颂的好皇帝。
到了兰心阁时傅秋锋正倚在床头看书，容璲让他上轿去霜刃台，傅秋锋百无聊赖的空虚眼神一下子就燃起了光。
容璲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说道：“今天就是带你选个武器，兰儿有些处理不了的文书你收个尾，要是累了就赶紧回去，知道吗？”
“是！臣遵旨。”傅秋锋正式地保证。
他们到了霜刃台，傅秋锋刚一加快步伐，就被容璲拽回了身边，强硬地扣住肩膀。
“陛下，臣走几步路而已。”傅秋锋无奈。
容璲眯眼警告他：“才几步路而已，朕抱你怎么样？”
“……陛下饶命。”傅秋锋瞬间慢下来，他可不想给霜刃台再加点谈资。
两人先是去了趟库房，让傅秋锋自己选了柄匕首，容璲在旁边看着，总觉得霜刃台配的统一兵器太过普通，暗中盘算着去藏宝库里找找有什么合适的神兵利器送给他。
但傅秋锋自己还算满意，别着匕首一进正殿，就见唐邈穿着单衣跑出来迎接，瞧着瘦了点，但精力充沛，颈上围着个薄围巾，对容璲和傅秋锋弯腰行礼，然后飞快地掏出张纸，展在身前。
容璲一看，上书“微臣参见陛下，傅公子”。
唐邈把纸收回去，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写着“恭喜傅公子转危为安身体大好祝陛下公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他再把纸翻到背面，“伤到喉咙林前辈不让我多说话”。
傅秋锋一把抢过信纸拍到他身上，微笑道：“还要小心伤到手。”
唐邈不能及时回复，憋得够呛，容璲瞪了他一眼，扶傅秋锋上楼去录事的书房。
“地牢里用不着臣吗？”傅秋锋被容璲搀着胳膊，有些不适应，但霜刃台来都来了，不去地牢好像少点什么。
“阴冷潮湿，对伤口不好。”容璲不准，“地牢里有暗一。”
傅秋锋放心了不少，然后又道：“那韦统领需要帮忙吗？”
“他去追缉一个逃跑的武将，你别肖想了。”容璲的态度纹丝不动。
傅秋锋只好暂时收敛心思，到了书房门口，房门开了条缝，他一眼就看见兰儿坐在书案对面，正皱眉写写画画，头发也全部挽成利落的发髻，穿着一身普通暗卫的黑色公服，温柔的五官都衬得英气起来。
傅秋锋回过头，望着容璲提问道：“臣能换绣豹子的公服吗？”
容璲心说你是多执着啊：“不能，上次给你订做的一箱你还没穿几件吧。”
“可以改改给兰儿姑娘穿啊！”傅秋锋认真道，“她叫兰儿，公服秀兰花，多合适！”
容璲：“……”
容璲突然想让兰儿改个名，梅儿竹儿都无所谓，他深吸口气，冷飕飕地咬牙回绝：“你想都别想！你只能住朕的兰心阁，穿朕给你挑选的公服，朕就是喜欢兰花，你没有挑拣的资格。”
傅秋锋怔了怔，感叹道：“没想到陛下是如此爱兰之人，臣卧房里那盆兰花长得不错，您要不要搬回碧霄宫？”
容璲一只手搭上傅秋锋的后颈，慢慢捏住，微微摩挲了一下，翘起嘴角：“不，朕想把你这盆兰花搬回碧霄宫。”
傅秋锋：“……”
傅秋锋陷入僵硬，不敢挪动脖子，容璲的目光里看不出戏弄，反而过于凌厉逼人，他的心跳不知不觉开始加速，恍然间想起容璲一点点强行压制着颤抖的手，剜出他背上的箭尖时，他朦胧的视野中那双难以自控的、喷薄着汹涌情感的眼眸。
气氛一时焦灼起来，傅秋锋拼命想轻松应对的法子，容璲也不放开，就那么一直盯着他，不知过了多久，书房才被缓缓打开。
兰儿对两人福身笑道：“陛下，公子，若是站的累了，房里有我抽空做的茶点。”
“哦，是，陛下，您吃过午饭了吗？”傅秋锋连忙退后一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容璲转开脸，悄悄松了口气，走进书房：“哼，难道朕会饿着吗？”
“公子，既然您来了，那我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兰儿请两人到榻上歇着，把糕点端上小几。
容璲看了对面的傅秋锋一眼，又转向兰儿，接过她刚写完的几张报告。
“朕可没说放你走。”容璲翻了两页，然后指了指其中一段，“格式规整，笔迹端庄，学的很快，不过此处麻烦的用典可以省了，什么兰亭修禊，直接写明假借郊游论学实则私会谋逆就是，霜刃台里有不少只会武功的乡野粗人，单字认识，组合起来就不懂。”
傅秋锋听得好奇，把报告拿过来一看，虽说是汇报一个文官招供经过和事件原委，但辞藻着实比他华丽对仗，他看完都不得不佩服兰儿的才学，不过容璲显然是只论实用，生怕暗卫调阅时看不明白。
“是我考虑不周了。”兰儿赧然轻笑，“韦统领教我时，我还担心自己学识浅陋，难入其眼，陛下莫非还有适合我的职位安排？”
“现在这个不适合吗？”容璲敲敲桌面，理所当然道，“你若是男子，应该去考科举，不过不是也没关系，朕只要有本事的人，傅公子有比录事更合适的位置，所以朕打算让你接任。”
兰儿这次是真的愣住，她话上谦虚，但也不是没有过郁郁寡欢的时候，容璲真的让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做官，这是让她始料未及的胸襟和魄力。
“这……”兰儿犹豫不决地蹙眉。
“你有这个胆量吗？”容璲风轻云淡地问。
兰儿看了眼傅秋锋，傅秋锋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她想起自己劝傅秋锋不要随波逐流逆来顺受，如今机会就在她眼前，那她也该破釜沉舟搏一回。
“陛下知遇之恩，微臣愿披肝沥胆刀山火海以报！”兰儿当即跪下叩头，沉声说道，“微臣参见陛下。”
“好，朕欣赏你的果断，平身吧。”容璲起身满意地笑道，转头对傅秋锋说，“她从此以后与暗一同样，就是你的下属了，朕会给你一个队长的令牌，职权同于唐邈等人。”
傅秋锋方才一直在考虑一件事，趁机提起道：“多谢陛下，其实臣之前一直觉得，霜刃台在京城的情报来源反而不够宽泛，希声阁自查封之后，现在还没人接管吧，臣以为不如由霜刃台暗中出资重建，作为设在花街的暗哨。”
容璲托着下巴沉吟一声：“确实，楼主可以由朕派人担任，但负责套话收集情报的还是琴女歌姬吧，朕没训练过这方面的人才。”
“有一个人，稍加培养应该能将就一下。”傅秋锋提议道，“怜玉，她本就是舞女，最重要的是对您很忠诚。”
容璲握拳砸了下掌心，赞同道：“嗯，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傅秋锋很是愉快，越发感觉容璲和他简直是君臣关系的最佳榜样，兰儿没做完的工作不剩多少，都是一些地牢深处不急于一时的要犯用刑请示，霜刃台虽然不像大理寺这种部门，对刑罚有所规定，但普通暗卫审讯时也得注意不能失手。
他微微弯腰在小几上写批复，容璲直接体贴地给他在背后竖了个靠枕，让他把小几挪近了，可以倚着省些力气。
傅秋锋写完一张，抬头瞟了一眼，然后发觉容璲一直在盯着他看。
“臣的回复不妥？”傅秋锋问道。
“不是。”容璲盘膝坐在对面，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然后懒散地一歪，倒在了另一个靠枕上，笑吟吟地仰头望着他，“朕喜欢你的字。”
傅秋锋一时哑然，捏着毛笔滚了滚：“……那臣写点什么送给陛下？”
容璲蜷起腿，支出榻外的脚踝晃了晃：“嗯，让朕想想。”
傅秋锋心说你还真让我写啊，他没忍住吐槽：“那当初您让臣抄的女诫烧了多白瞎啊。”
容璲：“……”
容璲不悦地用膝盖磕了下小几，傅秋锋赶紧把砚台端起来，容璲数落他道：“朕当然不会收藏女诫这种东西，看在你带病处理公务的份上，朕给你选个字数少的，就写《诗经》的《子衿》吧。”
“没事，陛下不用太照顾我，写写字而已，我四书五经也能慢慢抄完。”傅秋锋爽快地说。
容璲：“……”
默默回书案旁装订卷宗的兰儿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干咳一声，笑道：“傅公子莫不是背不来《子衿》？何不请陛下对您诵念一遍呢？”
容璲暗说兰儿干的漂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兴致满满地等傅秋锋开口请他念。
傅秋锋胜负欲很强地抬笔澄清道：“子衿这么大众的篇目我还是会背的！”
容璲砰地一声搁下茶杯，翻了个身背对傅秋锋，懊恼地说：“朕困了，补个觉，别烦朕。”
“呃，没多少字，您不看吗？”傅秋锋的笔尖落在纵我不往的最后一笔上，手忽然紧了紧。
容璲不回他，抬袖遮住了眼睛。
兰儿摇了摇头，起身抱着一摞书册去卷宗阁。
容璲熬了不少夜，本来只是懒得搭理傅秋锋，但真睡过去，一觉醒来天色已晚，他扶着有点晕的额头慢慢坐起来，身上的外衣滑落到了腿上，靴子也被脱掉整齐的摆在榻边。
容璲抓起那件黑色的外衣，隐约嗅到一股药味，旁边榻上还放着傅秋锋写好的《子衿》，笔锋潇洒自如，他低头笑了两下，把衣服搭到臂弯里，信纸叠好揣进怀中，出门一打听，傅秋锋居然在地牢，他的笑容马上又消失了。
他快步下了地牢台阶，不等喊话就看见傅秋锋站在门口并未深入，暗一和兰儿正站在走廊的第一间牢房里谈话，傅秋锋回头冲容璲比了个嘘，主动往回走了几步，正要接过外衣，容璲就直接给他披在了身上，拉起他的胳膊塞进袖子。
傅秋锋四肢迟钝地任由容璲摆弄，心里全是他居然让陛下服侍更衣，一时半会儿都没回过神。
“他们干什么呢？”容璲低声问傅秋锋。
傅秋锋悄悄裹了裹外衣，神情复杂，回道：“兰儿姑娘说想跟暗一学习一下，也好亲自来地牢及时记录口供。”
正在吩咐的暗一语气是一贯的冷淡，混杂着严谨的建议：“你不懂武功，就先把穴位图背下来，仵作解剖尸体时去旁观，肌肉骨骼脏腑结构统统都要记住。”
参观了一通地牢刑室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的兰儿点了点头：“好。”
“下次有犯人需要拷问，你去动手。”暗一把一卷针包递给兰儿，“就先用针吧，不需要太多力气，可以先从手指开始练，不过拷问的时候不能刺偏了，若是被犯人看出你没有经验，他就会心存侥幸。”
“我会认真练。”兰儿攥着针卷，最初看完那些血糊糊的场面时几欲作呕的冲动现在淡了不少，她不禁自嘲地想说不定自己真适合这行。
暗一略显怀疑：“兰儿，说话是很容易的。”
兰儿微微抬头看着他，咬了咬牙：“那…那我……”
她心一横，想说要不先扎自己一下以示决心，就当上交投名状了，只不过她弹琴的手指，倒是还有点舍不得。
暗一伸出左手摊到她面前，平淡地说：“你先试一下，我不会刻意克制自己，等你去拷问的时候，必须要压住犯人挣扎的力道。”
兰儿：“……”
“暗一。”兰儿愕然片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怜爱地拍了拍，深深叹道，“虽然人的癖好是自由的，但我还是想和你聊聊，你还年轻，更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远处听课的容璲和傅秋锋对视一眼，容璲率先强调道：“都是五殿下那套，他的暗卫都是互相练的，霜刃台可没有这种习惯。”
容璲过去推开铁门，警告暗一道：“别把你前主人的作风带到霜刃台，朕可不想看到自己人互相动手见血，要练对着犯人练去，时候不早了，都散值去吃饭。”
傅秋锋站在地牢入口，轻轻抿嘴忍笑，他最喜欢的就是容璲的人情味，明明做了皇帝，却仍能奇迹般的像个普通人。
暗一照旧跪下行礼认错，兰儿福身听令，等容璲出去后伸手去扶暗一，温声道：“我很敬佩你尽忠职守，无欲无求，但是换个角度想，如果你当自己是供主人驱使的刀剑，那就更该保护好自己，你轻易让自己受伤受罚，岂不是在损坏主人的利益？连真正的刀剑都需要细心保养，更何况什么命令都能完成的暗一大人呢？如果不时刻保持好的状态，真能称得上是随时待命，尽心尽力吗？”
暗一慢慢站起来，稍感意外，他有些触动，在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的类型，既不会武功，也不是他主子上司的姑娘面前垂下头，轻声道：“也许你说的对，但也不对，我并非无欲无求。”
“要一起去饭堂吗？”兰儿笑着问他，“不过如果你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那我们也可以慢点走，你慢慢说，我安静听，就当做是我们做为朋友的秘密，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暗一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还有朋友这个陌生字眼，缓步迈上地牢的台阶，沉重道：“我……我藏了一样东西，它告诉我，我仍忘不了五殿下。”
容璲送傅秋锋回了兰心阁，傅秋锋将他的打算告知怜玉，怜玉震惊惶恐之后，又激动地答应了，连连谢恩。
容璲还有奏折和大臣要见，必须得回碧霄宫，临走前突发奇想，对傅秋锋道：“现在你手下有收集情报的怜玉，有精通拷问的暗一，还有缮写文书的兰儿，朕不如在霜刃台再加设内台，由你统辖，专门负责这些事宜，如此内外分工，韦渊也不用顶着压力去拷问了。”
傅秋锋听罢眼神一亮，随即又担忧道：“那会不会给人以臣纠结朋党的印象。”
“一共三个人，纠结得起来吗。”容璲白他一眼，“总之虽是内台，但权限不变，协同办事，只不过更有条理而已。”
“那臣就不推脱了。”傅秋锋出去一下午，也有些累，朝容璲躬身谢道，“微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朕明天再来接你。”容璲临走前嘱咐道，“吃过饭记得喝药，早些休息。”
“陛下，您这未免也太慈祥了。”傅秋锋干笑着用手背蹭了下鼻尖，送容璲到门口轿辇前，说不出被容璲仔细叮嘱的感觉，但总归是好的，暖洋洋的。
容璲：“……”
“朕这叫温柔！”容璲愤愤地扭头，“你不想要也得听着。”
傅秋锋的笑意蔓上眼底，目送容璲的轿辇远离，吃饱饭，散了两圈步然后喝药，拿着毛巾小心地避开背上伤口沐浴，最后打开衣柜去找干净的里衣准备换好睡觉。
他扶着衣柜的门，然后蓦然怔住，想起自己之前好像也在衣柜前注意到了某个蛛丝马迹。
他边回忆边顺着衣柜叠好的衣裳一件件瞟去，直到有一件叠在中间格子里的，完全不是他惯穿的黑色的外衫映入眼中。
他把那件衣服拿出来抖开，触手冰凉顺滑，是上好的缎面料子，上面织有暗纹，做工考究。
傅秋锋打量着它，恍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的布料，这件衣服是当初容璲装中毒时，让颐王脱给他的，一件外衫而已他也没想着还回去，想来是被小圆子洗好收进了衣柜。
衣料……暗纹，上好的做工。
傅秋锋猛地抽了口凉气，当即带上这件外衫，顾不得还有伤在身，直接运起真气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霜刃台。
他到了库房，按照编号找到柜架盒子，拿出了那片唐邈冒死从公子瑜身上撕下带回的衣袖，两者都在手中，比对轻而易举，这就是相同的布料。
傅秋锋几乎难以置信，颐王容琰的衣裳必定是专门定制，不可能有雷同，既然是同样的布料，那只能说明这来自同一套衣服。
公子瑜，和容琰脱不了干系，甚至就是容琰本人。

第74章 欲擒故纵01
容璲回到碧霄宫时,软禁容翊的偏殿还亮着灯，他略一思索，先去了偏殿。
殿内只有两个待命的宫女,容翊瘫在榻上，用没受伤的胳膊百无聊赖地抛接茶杯,见到容璲,动作一慢，被掉下来的茶杯砸到了额头,微妙地抽了口气,望着容璲揉揉前额低声道：“嘶……倒霉。”
“你可以再大点声说给朕听。”容璲倚在门口，一挥手屏退了宫女。
“又不是重要的事,何必说三遍。”容翊顶着在榻上滚出来的乱蓬蓬的头发起身，大步走到容璲面前，烛台在他背后，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那对皇兄来说,何事重要呢？”容璲不慌不忙地抱起胳膊,仰头笑着对上容翊并不友好的视线。
“当然是对陛下的礼节。”容翊沉着嗓音说道,然后慢慢跪了下去，低头请安,“微臣参见陛下。”
“哼。”容璲绕开他,自己坐到榻上,翘起条腿，他还不清楚韦渊跟容翊说了什么，才让容翊已经将不爽的态度刻在了脸上,索性意味含糊地开口道，“朕其实不喜欢这些虚伪的东西，你想清楚了吗？”
“再清楚不过,我这些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你。”容翊猛地站起来转身，语气压着怒火瞪视容璲，“我现在对那张破椅子没有丝毫兴趣，也不想让王府卷进浑水，我根本不在乎容瑜是死是活，更不可能为他报仇，我是遭人陷害，你不信，用刑也好下药也罢，随你的便，我若眨一下眼睛就不是男人，但你如果还是条汉子，就别拿韦渊出气。”
容璲扬了扬眉，越发好奇韦渊到底和容翊说了什么，以韦渊的老实正经程度，他还担心套不出话呢。
“你从前就没有拿他发泄不满的时候吗？”容璲表面不动声色地反问，“每次都是朕厚着脸皮去太医院求药，现在朕怎么对他，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我生气的时候只砸过墙！”容翊吼了一声，“我难道没教他武功吗？练武哪有不受伤的！”
“他那时一心只想读圣贤书，是你一厢情愿强迫他习武。”容璲冷声说。
“没有实力支撑的意愿自由都是虚话。”容翊凛冽的目光多了些并不掩饰的内疚，“我在宫里就看清这点，你与我都不受先帝青睐，但他们敢欺负你，却不敢对我动手，他们忌惮我的武功，所以我才想让韦渊多一分保护自己的本事，不过我那时太年少，态度激进了些，确实对不起韦渊，我承认这点。”
容璲撇了下嘴，没有接话。
容翊摇头失望道：“我曾经以为你想当皇帝，是与我抱持同样的想法，为了不再受人欺凌，也能护住自己身边的人不受欺凌，可没想到……到底是权力的腐蚀改变了你，还是我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容璲心道还越说越离谱了，他直接将话题转回开头，道：“所以你这几天的行踪呢？只要朕对答案满意，韦渊自然不会有事。”
容翊狠狠咬了咬牙，重新跪下，从容琰来王府串门，热情地给他推荐练字的毛笔开始说起，一直到下山遇刺，全都讲了一遍。
容璲听完琢磨片刻，颐王府也有暗卫监视，这些天容琰从未出门，一直在家整理字帖晾晒旧书，他嗤之以鼻道：“想不到你们关系还不错，你只是捏断了他的毛笔，就愿意亲自进山去寻找材料重做。”
“是啊，容琰虽然古板了点，不善言辞，但也算兄弟们里足够真诚的，又沉迷书画不涉朝政，对你毫无威胁，所以你才留着他，不是吗？”容翊冷笑。
容璲站起来，掸了掸衣摆：“你看得很透嘛。”
“你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容翊偏头，余光扫过去。
“宫里的伙食不好吗？”容璲轻飘飘地反问，“朕可不像从前的先帝，会亏待了你。”
容翊暗暗攥紧了拳：“恭送……”
“启奏陛下，陵阳王府管家求见陵阳王，称太妃暴病，危在旦夕。”冯吉急匆匆地在门口通传道。
容璲一愣，他派去陵阳王府的暗卫并未送回这个消息。
“何时病的？什么病？”容璲快步开门，皱眉问冯吉，他对容翊虽然好感一般，但小时候也去过太妃宫里几次，那个豪爽大方的外族女子总是送他糕点，还带他骑过马。
“周福在哪？我娘身体一直很好，怎会突发疾病？”容翊差点就冲出了门，扶着门框连声追问冯吉。
容璲被他挤得退后了几步，瞥了眼门框，怀疑容翊要把他门给薅下来。
“那奴婢这就带周管家前来，让他详细说明原委。”冯吉见势赶紧下去领人。
容翊深呼吸了几下，转头问容璲：“你派人监视王府了吧，我只求你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对我隐瞒消息了？”
“没有。”容璲皱眉啧了一声，“朕也是才听说。”
容翊脸色阴沉，等冯吉带着满脸焦急的周福过来，他一把揪住周福的领子扬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周福握住容翊的手，哇的一声就痛哭起来：“小人也不知道啊，刚才太妃娘娘正要就寝，阿秀就跑出来喊人，说太妃娘娘倒在地上昏迷了，小人赶紧去看，太妃娘娘怎么都叫不醒，像是做噩梦一样，不停喊您的名字。”
容翊心口发紧，这时被周福握住的手掌心有些痒，他垂下视线，就见周福正悄悄试图把一张卷好的纸条塞给他。
他不明就里，一直犹豫该不该接，但容璲突然笑了一声。
“府医的诊断呢？如果真如此着急，为何要求见养伤的陵阳王，而不是直接求见朕，用马车将太妃带到宫中，让太医院会诊？”容璲语气咄咄逼人，眼神一动，似笑非笑道，“还有，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容翊一怔，也退后几步，抬起了双手：“周福，府中到底发生何事，本王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鬼鬼祟祟。”
周福的哭声一停，那张四十来岁的憨厚面孔冷静下来，猝不及防地将手中的纸条吞进口中咽了下去。
两人皆是一愣，容璲怒火升腾地看向容翊，容翊则不明所以地露出茫然不解。
“与陵阳王殿下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周福高声喊道，随即骤然从靴子里抽出一柄短刀，狠狠刺向容璲。
“你疯了吗？”容翊险些没反应过来，容璲向后一闪，他才连忙抢步上前，左手一掌拍在周福肩头，震落了短刀，容璲趁机补了一脚，把周福踹到榻下，踢开短刀，自己退到门边。
“来人，护驾！”容翊朝院里喊了一声，把容璲扯去身后，难以置信，“周福，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周福闭上了眼：“呵呵……您别说了，小人无能，但小人一定不会连累您。”
“什么无能，又不是本王指使你！”容翊回头看了下重重包围上来的崇威卫，感到有口难辩，周福越是说和他撇清关系，越显得是他在背后指使，这正是越描越黑，分明有意陷害于他。
傅秋锋带着衣裳赶到碧霄宫时，正看见数队朝偏殿的疾奔的崇威卫，他跟上一队打听道：“霜刃台，碧霄宫发生何事？”
“陛下在偏殿遇刺！”崇威卫的士卒沉声回答他，“不知是否还有同伙，暗卫也赶紧散开四周追查吧。”
傅秋锋霎时紧张起来，一点地面，身形在夜色里带起一串残影，翻身落在被重重包围的偏殿门前亮出令牌时，站在门口的容璲头顶正闪亮着刺目的光。
他微微一愣，因为光中的数字居然变了，从“兆”变成了“万”。
崇威卫将周福五花大绑押出门外，容璲拿着柄匕首被崇威卫护在身后，他一直盯着周福，眨了眨眼，然后就看见周福头顶缓缓飘起一团黑气，在黯夜中聚成了一个阴气森森的“陆”。
只是陆……容璲不禁熄下怒火开始沉思，不算太大的威胁，也不是特别想让他死，那么就是受人指使，缺乏主观的恨意，也不是某个组织阴谋的领导者。他想到这里忽然灵光一闪，他一直没从公子瑜头顶看见数字，如果不是公子瑜的情绪掩饰的好，而是他见过公子瑜曾经显露出的警示呢？
容璲神情变幻，深思之下刚一走神，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警告。
“快退！”傅秋锋的注意力从数字下降的喜讯掰回来，刚要踏步赶到容璲身边，但背后一阵刺痛，强行运气让他胸口发滞，身形一顿拖慢了脚步。
容璲听见这道声音，不假思索地向后退去，但就在此时，周福猛地一挣，背后衣衫乍然一鼓，机括之声随着一蓬细如牛毛的长针铺天盖地射来。
两个崇威卫及时将他按倒，但背后的机关还在运作，焦头烂额的容翊第一时间顺手抓起旁边一个崇威卫向屋内撤去，本能地抬起右臂运掌，但伤口还未愈合，拍散那些落下的银针时漏了一根，右臂顿时火辣辣地疼起来。
傅秋锋晃了下脑袋提起精神，略微判断了一下情况，只中了数针的崇威卫就倒地不起，必定是有剧毒，他稍加思考，摸出匕首朝趴在地上的周福甩了过去，匕首扎进周福后背，发出咔的一声，针雨霎时开始减弱。
崇威卫前赴后继的挡在容璲身前，但凡中了针的全都倒下痛苦翻滚，容璲见状喊道：“不用过来，都散开！”
他用尽全力把匕首舞的密不透风，细针在夜幕下甚至看不清楚，金属轻细的嗡鸣不绝于耳，随后一道影子撞了他一下，把他扑倒在了屋檐下。
周福背上血迹蔓延开来，机关彻底损毁，针雨也停了下来，容翊撕开自己的衣袖，捡起地上的短刀，咬牙对着小臂上泛黑的那道擦伤剜了下去，紧攥着拳，弯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直接削下一片血肉，黑紫的血这才慢慢恢复了鲜红。
“你怎么会来，针上有毒，你没受伤吧？”容璲喘了口气，第一时间拽起傅秋锋退入房中，把脸色苍白的傅秋锋浑身上下都仔细轻拍了一遍，没发现他中针，才松了口气。
“微臣没……陛下？”傅秋锋扶着额头慢慢抬眼，然后愣住，伸手去擦了下容璲的脸，因为眩晕而稍显迷茫的表情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浓重的担忧，眉头紧锁，颤声道，“您的脸？”
容璲也摸了下自己左脸，起初只是觉得有点热，他看了看自己指上发黑的血，不再担心傅秋锋之后，痛楚才后知后觉的袭来。
他的左侧脸颊上被毒针划了一道口子，黑紫的血徐徐淌下，伤口周围逐渐变得焦黑腐溃。
“完了。”容翊撕了条衣裳缠住胳膊，走到容璲面前，复杂道，“现在把毒伤剜掉，应该还来得及，不就是没半张脸嘛，反正你是男人，不用太难过。”
容璲：“……”
容璲捂着疼的他脑仁直响的脸，爬起来扶住傅秋锋，尽量冷静吩咐道：“备轿，去竹韵阁，容翊，不知道此毒能不能简单清除干净，你也去，将受伤的将士安顿好，先派太医诊视，把周福尸体送到霜刃台剖开，他到底吞了什么字条，务必找到……对了，你来找朕，莫非有急事？”
傅秋锋听他语气发虚，心中一阵酸涩：“有什么急事等您看了林前辈再说，您先休息保持体力，别再说话牵动伤口了。”
“朕对毒有些抗性，不用太担心。”容璲闭了闭眼，靠在了傅秋锋伸来的胳膊上，扭头别开脸，苦中作乐道，“……朕现在是不是特别吓人？你说只喜欢朕的脸，若是林铮治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朕？”
“您就别开这种玩笑了，您的什么臣都喜欢，脸才是最不重要的。”傅秋锋笑不出来，他看见容璲紧紧攥住的手指，一时间竟不知道容璲是因为痛苦，还是真的怕他以貌取人。
“真的？”容璲侧目斜他一眼，又转回去，“算了，朕知道你是安慰朕，放心，朕又不是女子，伤的是脸不影响行动，朕还要庆幸呢。”
容翊站在门前，断断续续地瞟了两人几眼，他暗说奇怪，方才那种阵仗，如果容璲以崇威卫当盾牌挡在前面向屋里移动，不一定会受伤，但他为了减少伤亡，竟然主动命令崇威卫散开远离机关范围，这才在屋檐下只差那么一点的距离上被划了一针。
“傅公子，到底是因何而来？”容翊追问了一句。
傅秋锋带着的衣裳方才紧急扔在了外面，只好拿出那片衣袖，看了眼容璲，又看了看容翊。
“与陵阳王无关？那就说吧。”容璲向容翊投去一个恼火的眼神，“哼，朕的脸若是治不好，就全是容翊的错，朕要在他脸上也划一刀！”
“我是无所谓。”容翊一摊手。
门外轿子已经抬来，傅秋锋扶着容璲，谨慎地说：“臣推测到公子瑜真正的身份了。”

第75章 欲擒故纵02
容璲差点一脚绊倒在门槛上,诧异地扭头望向傅秋锋，但他在傅秋锋眼里捕捉到一闪而过就隐藏起来的痛惜时，总感觉自己不是左脸受伤而是中道崩殂。
冯吉闻讯匆匆赶来,一见容璲，惊得哎呀一声：“陛下！这……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你来的正好,周福入宫求见,难道未曾搜身吗？”容璲拧着眉毛问责，稍微偏了偏脸颊,结果傅秋锋又瞥了一眼。
冯吉面露惭愧：“都是奴婢疏忽,守卫是按照惯例在城门处搜身了，但因是王府多年的管家,就没有要求去衣详察。”
“人人都疏忽，朕的命还敢交到你们手里吗？按崇威卫的规矩罚，让他们以后都长点记性！”容璲沉声道，“朕去竹韵阁,你带一个太医去陵阳王府,看看太妃到底有没有病。”
“是,奴婢遵旨。”冯吉不敢耽搁，躬身领命就一路小跑离开。
“那名刺客显然早有死志,身藏暗器没能搜出,也正说明他训练有素。”傅秋锋尚不清楚事情原委,看了看容璲，压低声音，“他是陵阳王的人？”
“朕倒希望他是,好让朕出这口气。”容璲被脸上像烙铁划开皮肉一般的灼痛扰的心烦意乱，他倒不是真的多在意外貌，但傅秋锋这么盯他,反让他越发在意，干脆用力扯了傅秋锋一把，凉丝丝道，“你到右边去，爱卿的眼睛可不能受伤。”
“臣没有这个意思。”傅秋锋自己在心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红颜薄命这个词，欲盖弥彰地闪开视线苍白辩解，给容璲掀开车帘，“您小心点，先上轿吧。”
容璲愤懑地扶着车厢钻进去，撑着额头，尽量将左脸扭到车厢那边，闭上眼睛尽量冷静压下火气。
傅秋锋在搀扶战友撤离清理现场的崇威卫中绕了两圈，找到了那件外衣，往衣服上别了一把散落一地的毒针，跟上了轿子，坐到容璲身边，容璲张开一只眼睛，扫了一眼，没头没尾地问道：“谁。”
傅秋锋很快就反应过来，小声说：“恕臣斗胆，颐王。”
容璲沉默片刻，后面一辆轿子里坐着容翊，他回了下头，正色道：“人多眼杂，到竹韵阁再说。”
傅秋锋点头，双手搭在腿上，姿势略显僵硬。
“没事？”容璲又抬起胳膊，碰了碰傅秋锋的肩膀。
“休息一会儿就好。”傅秋锋笑了一下，“臣会重新上药包扎的。”
傅秋锋的答应很真诚，容璲坐在软轿里，越是放松下来，伤口的存在感就越是让人不得安生，血迹顺着下颌淌落，脸颊带着痒意，容璲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嘶了一声。
“陛下，还是先别碰伤口为妙。”傅秋锋转过身提醒，抽出手帕，倾身探头到容璲面前，认真道，“恕臣失礼。”
容璲眨眨眼睛，在轿厢昏黄的灯笼下瞥到自己袖口一片浑浊的黑，之前蹭到毒血的掌心也有些烧灼的疼，不用看也知道他的半张脸在摇晃的灯火中一定狼狈可怖，但下一刻傅秋锋已经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去擦拭他脸颊的血痕。
“……别沾到手上。”容璲轻声嘱咐，他漫无目的地想，他见过很多次傅秋锋谨慎的目光，如他的名字一样锋利，深藏冷光，但这次绝不是他自己多想，傅秋锋看着他的侧脸，在那层谨慎背后，是珍视的温柔和耐心。
“嗯，臣会注意。”傅秋锋答应，把脏污的手帕用指尖折好放到一旁。
“还看什么？”容璲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地转开脸。
傅秋锋跟着容璲转脸的方向挤到了他左侧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虽然不忍，但还是由衷道：“虽然很可惜，但您依然是最威武的陛下，臣也依然会一直看着您的。”
容璲嘴角一抽：“朕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威武，你拍的一手好马屁。”
傅秋锋想了想，诚恳道：“您在臣心目中的身影高大威武就是了。”
容璲：“……”
容璲哼道：“是身影不是阴影啊。”
“阴影从何说起啊。”傅秋锋无辜不解地歪头。
容璲单手扣住傅秋锋的肩膀，凑近了些，瞪着傅秋锋：“等你做噩梦就知道了。”
傅秋锋轻轻靠在车厢上，暗说看来容璲真的很在意容貌了，他飞快地琢磨安慰的说辞，反手搭住容璲的胳膊，庄重地发誓：“臣不是说过喜欢您的脸吗？所以无论它变成何种模样，只要是您，臣都喜欢。”
容璲：“……”
容璲松开了傅秋锋，虽然明知傅秋锋这话多少有些华而不实，但他胸腔中在这一刻也猝不及防地被填满了钝重的，同时又纤细温暖的情愫。
他悄悄翘起嘴角，傅秋锋总是这样不分轻重地靠近他，再自说自话地拒绝他，在他权衡一个皇帝的克制无情和放纵私欲时，反复不断的敲打他的理智。
在宫墙夹出的窄道转弯时，容璲藏起了嘴角无奈而孤注一掷的弧度，顺着软轿的颠簸的方向晃了晃，顺势靠在了傅秋锋身上。
傅秋锋稍感紧张，连忙道：“陛下？您哪里不适？”
“累了。”容璲理直气壮地说，歪着身子枕到傅秋锋腿上，“别碰着朕的伤，腿分开点。”
傅秋锋微妙地沉默片刻，按吩咐动腿。
“太硬了，不舒服。”容璲捶了下傅秋锋的腿，不满地说。
傅秋锋：“……”
傅秋锋敏锐地皱起眉，试探道：“陛下，您的言辞是否有些不妥。”
容璲哼笑两声：“爱卿，朕都这副模样了，你还在脑子里想那些轻薄的东西，你才不对劲。”
傅秋锋：“……”
容璲很快又忧郁地改了口风，拿腔作调：“唉，开个玩笑罢了，朕心里有数，爱卿如斯英俊神武，若是耽误了你，朕的良心也过不去啊，”
傅秋锋微妙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仰头望天闭口不言。
这辆轿辇到达竹韵阁时，傅秋锋明显感到容璲的体温升高了不少，他脸上的伤口从一开始不起眼的划痕，变成占据颧骨以下大半的黑紫焦痕，万幸容璲在毒物抗性上确实不错，伤势至少已经停止了继续恶化。
“林前辈！”傅秋锋扶着容璲下了车厢，让轿夫们先离开，敲门喊了两声。
不多时睡眼朦胧的小鹿跑出来开门，一抬眼，顿时清醒过来：“您两位快请进！师父，别睡了！”
林铮被咋咋呼呼的吵起来，不等出去就被傅秋锋火急火燎地堵在了卧房门口，怨言在看见容璲的脸那一刻直接噎了回去，穿衣服的手都停住了，半晌才叹道：“完了，你的后宫彻底变成摆设了。”
容璲：“……”
容璲现在一说话就抻的脸疼，恨恨地忍气吞声瞪林铮。
“把人放这，又怎么回事啊，最近三天两头给老夫找活干，生怕老夫活得太久。”林铮扫开木榻上的杂物，“小鹿，先去把解毒那套家伙拿来。”
“陛下遇刺，被毒针擦伤。”傅秋锋小心地从搭在手臂上的外套里抽出针来，“就是此物。”
林铮接过银针，放到鼻尖嗅了嗅，稍稍一怔，又轻轻舔了下捏过针的食指，神情逐渐凝重。
“前辈，陛下多久能痊愈？”傅秋锋见他的神色，提心吊胆地问。
“嗯……”林铮沉吟一声，曲起指节回身蹭了点容璲脸上的血，捻了捻，然后仔细地切脉，少顷以后回屋找了个药瓶，把毒针浸没其中之后，倒在白瓷茶杯中的透明药水在烛火下逐渐变得五彩斑斓，像覆了一层油膜般绚丽变幻，林铮用犬齿咬了下唇角，然后仰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傅秋锋看得心惊，此时终于领略到林铮确实不是什么普通大夫。
他看向容璲，容璲摇摇头，也没见过林铮这么沉默的时候。
林铮捏着茶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眉头一紧，向来都笑得轻松随意的面容竟然露出一丝痛苦，容璲直接站了起来，林铮抬手让他坐回去，闪身冲到院里，咳嗽着吐出几口发黑的血。
“您别激动，先坐，林前辈一定有办法。”傅秋锋扶着容璲的肩膀让他冷静，自己的手也不自觉地出汗，捏紧了容璲的衣衫。
“他几乎，百毒不侵。”容璲艰难地说道，“看来朕要认命了。”
容翊根本不知道容璲一伙人打的什么哑谜，中了毒为什么不宣太医反而来见一个男宠，他莫名其妙地站在院里，有些忌讳，不知道该不该进公子的房间，但从院里那些药材上看，也能猜出这个男侍应该懂医术。
“咳……这是得罪了什么比老夫还邪的邪派。”林铮呸了两声，从缸里舀了瓢水漱口，抬眼见到站在院子中央的容翊，不悦道，“你干什么的？这么大个子杵在这挡风啊？”
容翊：“……”
容翊心情复杂地说：“公子，本王也中了毒针，但第一时间剜去伤处血肉，所以毒素没有扩散，陛下不放心，所以命本王也随行前来。”
“是个王爷？”林铮打量着他，嘁了一声，回头喊道，“小子，你怎么个不放心法儿？老样子，神不知鬼不觉毒死他，算在刺客头上吗？”
容翊：“……”
容翊退后一步：“恐怕不是这个意思。”
容翊也喊道：“陛下，到底怎么回事，给个痛快话！”
屋内的容璲扶额，挥了挥手，傅秋锋哭笑不得地出门道：“两位还是入内详谈吧。”
“他现在说话快不了，只能痛。”林铮很快恢复了精神，对容翊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小鹿搬着个箱子进来，他边翻边吩咐，“去拿万灵丹，和夜哭草千岩根一起熬，看好火候时间。”
“前辈，您有法子了？”傅秋锋急道。
“去腐生肌的法子倒有的是，如果是别的地方也就罢了，但脸毕竟不能敷衍了事，毒必须清除干净，否则即使敷了药也得反复。”林铮难得认真讲了几句，拿出药瓶倒了粒药丸递给容璲，从箱中抽出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把纱布叠起来浸了药酒，“别乱动啊，不然我失手戳瞎你的眼睛。”
容璲攥紧了拳，傅秋锋上前一步，默默握住了容璲的手。
林铮动作稳下手狠，傅秋锋感受到容璲手背骤然绷起的青筋，他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双目紧闭坚如磐石，只有跳动剧烈的脉搏和浸湿发际的冷汗昭示着他近乎自虐般的忍耐。
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傅秋锋却好像也受了千刀万剐一样，喉咙干涩，不忍地咬住了下唇。
容翊靠在门边，对几人关系一知半解，但也不影响他现在暗中对容璲的敬佩。
不到一刻钟林铮就处理了那些被剧毒腐蚀的皮肉，端详了一下容璲，用纱布给他擦了擦汗，放下小刀在药箱里扒拉：“行了，睁眼吧。”
就在傅秋锋以为林铮终于开始展现医德负责的时候，他从箱里抽出面铜镜，横在容璲面前，哀愁地说：“怎么办，老夫要是不能让你恢复原样，就给你的美貌陪葬算了。”
容璲吐出一口长久屏住的气，头晕目眩，脱力般靠向傅秋锋，眯着眼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黑黑红红的，比抹了一脸淤泥还一塌糊涂，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嘶哑不成调子的抱怨：“赶紧拿走，恶不恶心。”
傅秋锋顿时又开始心疼，一把抢过铜镜顺着房门直接甩了出去，铜镜砰地一声插进围墙，震掉一片墙灰碎渣，容璲斜了眼院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碍于伤口又憋了回去。
林铮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手，又看了看傅秋锋，撇嘴委屈道：“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容璲翻了个白眼，不耐道：“水。”
“我去！”傅秋锋抢在林铮之前去倒水。
林铮摊了下手，给容璲的伤撒上药粉，给他块纱布让他自己按着，建议道：“这么看还行，你出门，别人问起你就说牙疼。”
容璲已经没力气再瞪林铮，伤势处理完毕，那就该说正事，他的视线越过林铮落在忧心忡忡的傅秋锋身上，傅秋锋仔细兑了温水，确定温度正好才端过来。
容璲有点想笑，但一看傅秋锋难过的样子，又有了些主意，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故作柔弱地倒向傅秋锋，靠在了他肩上，小声道：“你的推测，现在说吧。”
“您不喝了吗？”傅秋锋揽着容璲的背，“那臣去倒点凉水？”
容璲虚弱地摇头，将呻∫吟压成低哑的气声，缓缓抬眸：“……疼。”
傅秋锋接下杯子的手一紧，差点把水杯捏出裂纹，他感觉心脏被戳中一箭，不是受伤的那种，而是直击心灵的震撼，这种悸动顺着脊椎冲上脑海，让他眼前炸开无声的呼啸。
容璲继续装可怜：“你也有伤，别管朕了，这点疼，朕早就习惯，没事的。”
林铮费解道：“还疼？刚才那药里有我特制的止……”
“咳咳！”容璲连咳两声，阻止了林铮拆他的台。
林铮眼神一瞄，再次恍然大悟：“止血药！这光止血没用啊，怪不得还疼呢，年轻人，要点骨气，想想关公风采，起来！别老赖在人家身上占便宜。”
傅秋锋：“……”
容璲不禁有点分不清林铮是敌是友，他刚想坐起来，傅秋锋就主动把他按了回去，往后挪了挪，道：“陛下，还是躺下吧，您接着枕，臣不累。”
“……说正事吧。”容璲稍感别扭，在上门的好处里慢慢躺下，枕着傅秋锋的腿说道。
“到你了，胳膊伸开。”林铮拎着刀让容翊伸手。
看容璲在坚强柔弱间无缝切换已经看呆的容翊恍惚回神，越发感觉他不是走眼，他是根本不懂容璲。
傅秋锋定了定神，正色道：“还记得您假装中毒时，颐王也曾来看望过您吗？当时您让他脱下一件外衫，而那件外衫和唐邈带回的衣袖纹样布料都相同，还有臣墙上所留的鄢字，乃是左手所写，很可能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右手的字迹容易被人认出，所以臣推测，公子瑜就是颐王。”
容璲还未说什么，容翊先难以置信，他今天不愿相信的东西已经太多了。
容翊皱眉道：“假装中毒？”
容翊回忆起来：“让容琰脱衣服干什么？”
容翊察觉不对：“你好深的城府，韦渊是你的亲信，势必对你的决策了如指掌，所以那时他才不慌不忙……”
容翊第一次感觉自己头脑不够用：“所以，如果容琰是逆党首领，那就是他刻意引导我去狩猎，让我在“公子瑜”这个身份和你们对上时，不在京城？你假装中毒……是为了试探我们的反应？怪不得我觉得容瑶吵着要见你这事蹊跷，果然是府中有内鬼……但为何是容琰，他根本不会武功，不可能啊。”
“哼，你也不笨嘛，就不要自欺欺人了，皇室的兄弟情最是可笑，你只看清有实力才配说话，难道没看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东西就算用实力也换不来？”容璲一撑傅秋锋的膝盖坐起来，冷笑一声，“你之前发现傅公子会武功了吗？”
容翊顿时语塞。
容翊安静半晌，道：“气势汹汹侃侃而谈，你不疼了？”
容璲用眼角瞟了下傅秋锋，又躺了回去。

第76章 欲擒故纵03
傅秋锋用纱布轻轻拭去容璲发际的汗,手指下方的触感冰凉光滑，像在触摸上好的绸缎，他有些晃神,容璲枕着他的腿，纤长的睫毛从这个角度看去,随着变幻多端的眼神细细颤动,撩的人心痒。
容璲调整了下位置躺好，踩着木榻边沿从容张扬地翘起一条腿,舔了下唇,舌尖卷走之前咬破的伤处渗出的血丝，在苍白的唇色上晕开一片浅红。
他瞟了容翊几眼,自认在这场辩论中占了上风，讥诮地嗤笑：“容琰若真是个醉心书画的文士，和你这种粗人有什么好聊的？频繁登门对牛弹琴？”
“他练字，我识字,为何不能聊？”容翊不服。
容璲道：“那你随便说一个行书大师和他的笔法特点。”
容翊憋了半天,没想出来,声音弱了几分：“他来我府上，也不是非要讲课。”
“是啊,他还能和你在背后议论别人衣着好坏,真是君子作为。”容璲记仇道,“王府是菜市场吗？你若喜欢这种无聊的话题，不如让府上的丫鬟婆子带你一个。”
容翊气归气，但容璲一嘲,他才发觉他和容琰的交情似乎真的缺乏实感。
容琰会送他匾额，送他字帖，还有朋友们的见闻,或者王府和宫里的事，他在文质彬彬的气氛里很难接上话，至于宫里，他对当今太后毫无感情，也不在乎太后是死是活。
他们从小也几乎没有交集，还是三年前容璲召他回京之后，容琰才动辄上门送礼闲聊，他碍于礼貌也要回赠，一来二去就算熟悉。
“事后诸葛。”容翊低声咕哝道。
“嗯？”容璲一皱眉。
“没什么。”容翊斜眼否认，“那您为何不早怀疑容琰别有用心，拉拢我造反？”
“呵，你若期盼朕再多些疑心，还不如早日自我了断，免得牵连无辜。”容璲冷笑，“晋王之乱时，你想折返回来找韦渊，必定不会惊动他人，连朕这些年都没听说过，公子瑜是怎么知道的？”
容翊喉结动了动，靠着门框慢慢坐下，让林铮给他包扎伤口，良久才颓然道：“我和容琰说起过，他那天喝了些酒，醉醺醺的回忆往事，说他不善交往，孤僻沉闷，兄弟们都不喜欢他，先帝带人撤离时，他差点被仆人丢下，我看他郁郁寡欢，就也说了几句，不过第二天醒来，他说头疼，什么都不记得。”
“证据确凿了。”容璲一口断定，“他就是蓄意接近你，套你的话，利用你陷害你拿你当挡箭牌，此番若非朕洞察入微，推测你并非主谋，你的性命早就断送在容琰层层算计当中了。”
容翊听他自卖自夸，倒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问道：“那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是真心想为容瑜报仇吗？据我所知，容瑜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不务正业的弟弟吧。”
“你别忘了，他是容瑜的亲弟。”容璲慢慢揭开脸上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一片毒伤衬着阴鸷的目光，在说起容瑜二字时分外狰狞。
容翊突然哼笑两声，挑眉道：“是谁说皇室的亲情最为可笑？难道你还信奉亲疏这套吗？即便是同一个母后，手足相残之事也不曾少过，能说出这种话，看来你自己的观点也站不住脚。”
容璲冷冷地看他，强调道：“倒要多谢你的提醒，陵，阳，王。“
“……陛下。”容翊憋屈的改口，“容琰现在还在颐王府中吧，无论这是他本人，还是留下扰乱视听的替身，宣他进宫，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朕不相信皇家的亲情，但朕相信执念。”容璲意味不明地笑道，“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所以朕还不能放你走。”
“是，微臣岂敢抗旨。”容翊消极的语气里都是不情不愿，托着胳膊单膝跪下，“念在太妃曾经对您不错的份上，微臣恳求您保护好她。”
容璲愉悦地抬了抬手指：“皇兄，不必这么见外，快起来，你都开口求朕了，朕怎会不答应。”
容翊在容璲飞快的变脸下磨了磨牙，起身道：“那臣回偏殿了？”
“不急，你府上管家到底要给你什么字条，还故意让朕发觉，你不好奇吗？”容璲道。
“他是臣得到封地时就在府上的管家，臣想不明白，他怎会背叛。”容翊沉着脸叹息。
“容瑜的爪牙遍布各地，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是容瑜安插在你府上的眼线。”容璲闭上眼睛，想打个哈欠，脸颊隐隐作痛，舌尖抵着腮帮舔了一下，忍了回去，偏头道，“朕累了，退下吧。”
傅秋锋伸手重新把水杯拿回来，放轻声音：“陛下，要喝点水润润嗓子吗？”
容璲想了想，慢慢坐起来，接过水杯小口啜饮。
“臣去洗个毛巾，给您擦擦脸。”傅秋锋弯腰收拾了林铮的药箱，合起来塞进木榻底下。
容璲点头，借着水杯遮掩扭头无声地笑，等傅秋锋关心的视线投过来时，他赶紧又垂着脑袋装出低落消沉来。
傅秋锋找了水盆去打水，在井口溢出的凉气中总算平静下来，想起容璲头顶的警示从令人压力倍增的“兆”变成好歹有数的“万”，如果往好处想，他们找出京中逆党清剿了叛军窝点，将容璲的心头之患陈峻德下狱，这是否代表着容璲的处境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危险？
思及此处，傅秋锋不禁一阵欣慰，他端着水盆去厨房，本想加些热水免得容璲受凉，却看见林铮双手按着桌沿，眉宇罩上一层阴霾，神情不定殚精竭虑，眼底翻腾着暴躁不甘，傅秋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打扰，林铮直接抬手，握拳砸在了桌面上，饭桌霎时四分五裂。
“要进就进，怕什么。”林铮面罩寒霜，冷飕飕地说。
“前辈，打扰了。”傅秋锋稍感讶异，“不知何事令前辈发怒？”
“他信得过你，我就直说了吧。”林铮抬脚踢开一个桌腿，“刚才的处理只能救急，我让小鹿去煎的药，也只能控制毒性蔓延。”
傅秋锋闻言放下水盆，愕然半晌，才道：“所以说……您还没想到解毒的方子？”
“是没有药材！”林铮吼了一声，“这是来自醴国的毒，老夫敢肯定，和上次容璲所中的毒出自同一人，对方有一个极其擅长炼毒的帮手，而且和醴国关系匪浅，老夫已经辨别出此毒的材料，解药自然不成问题，但其中一味药材被醴国王室收藏，视为国宝，旁人根本无法取得。”
傅秋锋心头一凉：“那没有其他药材能代替吗？”
林铮长吁口气，脸色一变，笑眯眯地道：“所以，这就是你替他做出的决定？”
厨房飘摇的灯笼将这个笑容映的满是邪气，傅秋锋本能地感到危险，警惕道：“前辈，受伤的是陛下，我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您应该对他说实话，而不是故作轻松粉饰太平。”
“办法也不是没有，你可以替自己做决定。”林铮越过破碎的桌子，走到傅秋锋身前，甩袖落下一柄刀片，慢慢抵到了他心口上，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我喝下的那杯浸了毒针的药吧，此毒入喉，如吞烈焰，五内俱焚，若是常人饮下，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呕血而死，但此时尸体的毒性开始逐渐衰弱，我最擅长以血肉为引炼毒，届时我就能用你的心肝调制解药救他。”
傅秋锋瞟了眼雪亮的刀刃，冷淡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用陛下给你的死囚？”
“因为那样很无趣啊。”林铮恶劣地转了转刀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容璲实话，这样他就不会为你悲伤愧疚，你也可以毫无负担的走。”
傅秋锋沉默了一会儿，林铮以为他在考虑，但傅秋锋眉梢一挑，并指向刀片一磕，将小刀震飞，林铮手腕一拧五指如钩扣向他的胳膊，傅秋锋见招拆招，两人极近距离地过了数十招，傅秋锋双手挡住林铮拍来一掌，腿不动，不躲不闪让了一招，任由林铮左手双指点在他咽喉之前。
“前辈，是我输了，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该不会欺负一个有伤在身的晚辈吧。”傅秋锋谦虚示弱道。
“后生可畏，你的武功确实值得称道。”林铮收了手，掸了掸衣襟，退开两步。
“前辈武艺高强，医毒之术更在武艺之上，我在前辈眼中应该不值一提，恐怕也无法带给前辈什么乐趣，还望前辈手下留情。”傅秋锋略微颔首礼貌地说，“我是陛下亲自任命的霜刃台暗卫，我的职责就是保护陛下，万事以陛下的利益为先，我就这样默默牺牲，是在损害陛下的利益，所以恕我不能答应。”
“你不怕他毒发身亡？”林铮眯了眯眼。
“以您魈山毒尊的骄傲，真能容忍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让一个不知名的炼毒之人挑战您的地位尊严？”傅秋锋反问。
林铮一怔，随即大笑起来：“自从老夫搬到竹韵阁，已经三年没听过这个称号了，你调查过老夫。”
“霜刃台的情报，不看白不看嘛。”傅秋锋半开玩笑道，“况且就算您真的解不了毒，那就只能牺牲陛下的脸了，我又不会嫌弃陛下，相信陛下也不想用我换他的美貌。”
“小子，算你伶牙俐齿。”林铮没能得逞，只好遗憾地撇撇嘴，掀开锅盖舀了瓢热水倒进盆里，不耐道，“赶紧回去伺候你家陛下，不要耽误老夫想药方。”
“多谢前辈，那晚辈先告辞了。”傅秋锋端起水盆，暗中松了口气，快步出门。
他走出几步，若有所感，果然回头时看到容璲正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陛下，您怎么出来了。”傅秋锋腾不出手扶他，但幸好容璲看起来也不算太虚弱，“……您这个听墙角的习惯真是每次都吓臣一跳。”
“你先回去。”容璲不动声色地抬抬下巴。
傅秋锋想起自己刚才那番话，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别的也就罢了，什么用我换美貌，嘴快这一下，现在好尴尬。
他先回屋，容璲转身迈进厨房，不悦地盯着林铮。
“哎呦，都听到了？”林铮侧目，“我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你是认真的。”容璲笃定道，“如果他答应，你就做得出来。”
林铮摇了摇头，不置可否地笑道：“但这个治疗方法确实是开玩笑，否则他不答应，老夫随便弄个人来灌药不就完了，哪还会在这冥思苦想。”
“林铮。”容璲轻叹一声，眼神中分不清是警告还是请求。
林铮戒备道：“臣在？”
“朕，喜欢他，朕是真心的，深思熟虑过的，朕只想要他。”容璲垂了下眼，低声说道。
林铮：“……”
林铮扶着墙道：“吓死我了，瞧你这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模样，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容璲：“……”
林铮搓了搓胳膊：“喜欢就喜欢呗，老夫看这小子也不错，顺眼，是个人才，老夫保证治好你的脸还不行吗。”
“答应朕，别伤害他。”容璲上前一步正色道。
林铮啧了一声，无奈道：“好好好，你是房东你说了算。”
“还有不少崇威卫也中了毒针，太医会紧急处理，等你有空，也尽量送些药过去吧。”容璲继续说。
“唉，真是赔本生意。”林铮扁嘴。
“那朕先回去了。”容璲点点头，转身离开。
“呵，老夫是没必要伤害他，但你呢？”林铮笑了两声，“容璲，你现在是皇帝了，皇帝，可比任何毒药都致命。”
容璲深吸口气，快步回了前厅。
傅秋锋洗好了毛巾，等到容璲回来，递过去赔笑道：“陛下，臣方才口不择言，还望您不要见怪。”
容璲往木榻上一坐，打量着毛巾，然后没有骨头似的继续躺倒，慵懒道：“朕没力气，不想动。”
傅秋锋捏了捏毛巾，腹诽你刚才听墙角时气息隐藏的多么完美，还没力气。
“你说的对，卿如此明白朕，朕怎么会怪你。”容璲露出一个理解的笑，伸手把脖子后面硌着的发带解开，“就是十张脸，也换不来朕的爱卿啊。”
傅秋锋道：“不，您也没有这么厚的脸。”
容璲：“……”
容璲拨了下散开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木榻边缘一直垂落在地，他忧郁道：“还是朕自己来吧，都是汗，脏。”
傅秋锋赶紧干咳一声：“您不用动，臣给您擦，一点也不脏，您流汗也是香的！”
容璲嘴角一抽：“也不至于奉承到这种地步。”
傅秋锋把毛巾往容璲额前一扣，用手背敲了敲脑门，尽量冷静摒除杂念地给容璲擦脸，擦到脖子的时候，傅秋锋本想放下毛巾就到这里，但容璲眯着眼扯开了一片衣领，困扰地说：“你把朕的衣裳弄湿了。”
傅秋锋眼皮一跳，那片雪白的脖颈过于抓人眼球，他慢慢挪开视线，落在容璲十分无辜的脸上，明明是一片骇人的伤口，但此时他却觉得这是一种破碎的、脆弱的凄美。
“臣……让小圆子送套衣裳过来。”傅秋锋强装的镇定正在寸寸崩塌。
容璲抓住他的手腕：“那朕还湿着，你就不管了？”
傅秋锋手一抖，扔下了毛巾，低头闭了闭眼，在榻边坐下，扭头望着容璲苦笑道：“您其实是故意的吧，陛下。”
“故意什么？”容璲眨眼反问。
傅秋锋张了张嘴，神色一凝，严肃道：“因为臣动武去了霜刃台又差点在毒针里受伤，所以您才故意捉弄臣，等臣反省认错？”
容璲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松开了傅秋锋，傅秋锋趁机起身道：“臣这就去拿衣裳，您先自己脱啊。”
“朕脱个……！”容璲一砸木榻，愤愤地忍回一句粗口。
傅秋锋快步冲出竹韵阁，在清风习习的夜里靠在了冰凉的宫墙上，双手捂住脑袋，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麻。

第77章 欲拒还迎01
夜空中半圆的月亮被横七竖八的枝叶挡住,光从窸窣作响的树叶缝隙里散开，薄云缓缓飘过，宫墙小路灰蒙蒙的,虫鸣时断时续，脚步声在这里显得静谧又落寞。
傅秋锋走回了兰心阁,小圆子在正厅里扶着脑袋困的直点头,他不禁也有些困意，让小圆子回去休息,找了套衣裳抖开对着自己比了比,然后再仔细叠好。
容璲在兰心阁的时候，是要告诉他什么？
傅秋锋抱着衣裳经过正厅时,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座椅发起了呆。
容璲为了不打扰他，在这里坐了一夜，傅秋锋即便再迟钝，事到如今也意识到容璲在刻意接近他,不是曾经还玩味地叫他爱妃时的试探和戏弄,是更加小心也更加肆意的接近。
他不觉得自己在外表上有什么值得觊觎的地方,再说容璲也不是那样肤浅的人，傅秋锋略感不安的叹气,思绪飞转,下意识地回避起来,想要安慰自己容璲只是一时兴起的趣味罢了，只要不去理会，兴致早晚会消失……或者干脆是自己多心了？共患难一回,难免产生点激动过后的特殊情结。
傅秋锋甩甩脑袋，告诉自己冷静，带着衣裳回到竹韵阁,在门前深深吸气吐气，板起脸来装出一本正经的姿态，推门跨进屋内刚要开口，就发现容璲已经睡着了。
他只脱了外衫盖在身上，没有枕头只好枕着自己的胳膊，眉头轻蹙，侧身蜷缩在木榻里边。
傅秋锋所有的斟酌和防备都在这个画面中悄然化开，有些想笑，又觉得容璲这样实在可怜，伤口根本无法让他的魅力动摇分毫，只能更加显露他的坚毅刚强，傅秋锋甚至冲动的想把最华丽的锦衣和被褥都搬来，才能衬得上容璲在他眼中夺目的光采。
他把衣服放下，伸手慢慢拨开容璲脸侧的发丝，免得它们碰到伤处，房门又响了一声，傅秋锋不假思索回头，竖起食指提醒来人小声，别打扰容璲休息。
来的是林铮，他将小鹿煎好的药送来，见到容璲睡着，似乎颇为遗憾。
“可惜了。”林铮把药放到桌上，收起手中的匕首，抽出根银针，刺破手指在碗里滴了滴血。
傅秋锋起身过去，小声问道：“前辈这是？”
“我的血能中和药性。”林铮解释道，“嘁，本来还想表演一下舍己为人的割脉放血，看来这人情只能下次再讨了。”
傅秋锋一时无语，迟疑的问：“怎样放血也都是前辈的血，陛下信任前辈解毒，您也愿意为陛下竭尽全力，为何还要拐弯抹角索要人情？有何请求向陛下直言不行吗？”
“老夫跟他非亲非故，搬来宫里本就是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罢了。”林铮说的冷漠，搅和几下药汤，褐色的浑浊液体奇妙地逐渐变红，像一碗正在凝固的血，“是他对你太过特殊，才让你有了他好说话的错觉。”
“特殊……吗？”傅秋锋愣了愣，“陛下只是爱惜良才，礼贤下士而已。”
“你怎么和话本剧情一样傻。”林铮浮夸地望天呵呵两声，“他都看上你了，这还不特殊？”
傅秋锋定在原处，呆若木鸡，噎了一会儿才摇头道：“您误会了吧，不可能，陛下可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我只是他的下属，陛下想要什么才貌双全的男女没有，怎么会看上我。”
林铮兴致盎然地笑起来：“那你说说他想要什么样的？”
傅秋锋沉默片刻，上官雩剑艺卓绝有倾城之色，容璲不喜欢，韦渊从小跟他到现在，忠诚谨慎认真负责，容璲也不喜欢，还有什么温文尔雅的柳知夏，玩世不恭的齐剑书，容璲没事都不提他们。
“沈将军其人如何？”傅秋锋挖空心思想出一个人来，“我听陛下提起过他几次，好像是有些交情。”
“别猜了，沈星程早成亲了。”林铮垮下脸来，“你家陛下亲口和我承认，他喜欢你，深思熟虑过后只想要你，看见你就心跳过速，满脑子想着召你侍寝给你脱光春宵一度。”
傅秋锋：“……”
傅秋锋咽了下唾沫，艰难道：“假的，我不信。”
林铮一歪头，纯良地说：“心跳过速开始是我编的，前面都是真的，对比起来是不是纯情皇帝比较好接受？”
傅秋锋：“……”
傅秋锋看见林铮用着年轻的脸恶意卖萌就开始上火，林铮直接的话把他所有自我欺骗都瞬间击碎，容璲喜欢他，那他喜欢容璲吗？容璲能喜欢他多久？如果容璲不放弃，他能回报容璲这份对于皇帝来说，诚挚的过于罕见的感情吗？如果容璲放弃了，他会留下永远的遗憾吗？
他考虑的太多，在林铮看热闹的眼神下无所适从，哑口无言。
“你若不答应，那老夫还有一个办法。”林铮搓了搓手。
“什么办法？”傅秋锋局促地问。
“忘情丹。”林铮跃跃欲试，“他会彻底忘记对你的感情，然后你就如愿以偿继续当他的臣子下属了。”
“不行！”傅秋锋脱口而出阻止道，想起容璲还在睡，连忙压低了声音，支支吾吾地说，“谁都不能操纵陛下的意志。”
“小子，你这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林铮不客气道。
“呃。”傅秋锋脸一黑，“前辈，对陛下好点，总之滥用药物着实不妥。”
林铮为难地考量少顷，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既然如此，说起来，老夫也有几个故旧晚辈，都是聪明的小姑娘，反正你没这个心思，不如让老夫给他介绍介绍，说不定看上老夫哪个小侄女，索性移情别恋，老夫也顺道当回国丈试试。”
“可陛下不能接近女子。”傅秋锋实话实说。
“老夫可以治啊。”林铮悠然道。
傅秋锋短暂地抽了口气，垂下眼，余光瞥向容璲，抿唇小声道：“如果您能让陛下摆脱阴影，那是再好不过。”
“可老夫看你一脸不情愿。”林铮直言指出。
傅秋锋欲言又止，抬手按在桌上，缓缓趴下捂住了脸，几乎从未如此难以决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不是怕陛下，我只是怕自己选择错误。”
“你们每天都混在一起，有什么对错？”林铮对傅秋锋的举棋不定表示难以理解。
“那不一样，陛下于我，亦主亦友。”傅秋锋下意识地说。
林铮促狭道：“那也不差个亦夫亦妻。”
傅秋锋：“……”
“哦，懂了。”林铮恍然大悟，双手一拍，也趴到桌上，神秘兮兮地在傅秋锋耳边说，“要不要跟他试一次？老夫给他下点合欢散，发作过后不会留下一点记忆，你爽完就跑他也不记得。”
傅秋锋表情一僵，瞬间站直退离林铮几尺远，郑重道：“林前辈，您德高望重，能不能正经一点，像陛下这般洁身自好的人，这种事妄想一下都是亵渎，我绝不能容忍！”
林铮翻了个白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
傅秋锋蔫头耷脑地叹息：“您这么大岁数，又在江湖上声名远播，肯定很有经验吧，我希望您提些正常的建议。”
“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林铮托着下巴现实地说，“比如给一对夫妻下毒，只留一份解药，他们最初还能装模作样捱上几日，等到性命攸关时，就用尽一切手段互相残杀了。”
“陛下不是那样的人，陛下也冒险救过我。”傅秋锋果断道。
“老夫讲夫妻，你对号入座什么呀。”林铮又嘲了傅秋锋一次。
傅秋锋：“……”
傅秋锋干咳一声：“难道就没有好的例子？比如爱慕不成情谊在，各自释然做朋友的？根据我的情报，前辈年少成名，爱慕前辈的青年男女必定不在少数，等以后他们看见您的妻子儿女，自然也会放弃另觅良缘吧。”
林铮眨眨眼：“我没有妻子儿女啊，上门追求我的人我照单全收，先下一碗慢毒让他们不敢离开，然后给我洗衣做饭打杂试药。”
傅秋锋：“……”
林铮惋惜地大摇其头：“可惜世上少有专情之人，他们最后都反悔了，拼命往山下逃，害的老夫被正道中人喊打喊杀。”
傅秋锋：“……”
傅秋锋面无表情地说：“前辈，您辛苦了，您回去接着睡吧。”
他心说自己真是脑子有坑。才会问一个拿人炼药的邪魔外道恋情问题。
容璲没管林铮要点乱七八糟的毒给他下上，可见容璲何其高尚，如果他是个女子，对比之下当场就感动的托付终身了。
“等他醒了记得喝药啊。”林铮走前嘱咐了一句。
傅秋锋坐回木榻上，心情复杂，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一晃神再睁眼，门外的树影又偏斜了点，蜡烛也烧掉一截。
他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后半夜了，那碗药变成粘稠的糊状，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容璲的外衣掀开了些，傅秋锋把衣领重新拉上去，他不禁开始退缩犹豫，暗暗想着就这样吧，容璲只是和林铮说了，还没有和他言明心意，他现在不必纠结，等到容璲彻底摊牌那天再决定也无妨。
如果那时也不能决定，只要容璲命令他，只要是皇帝的命令，也许他就能顺其自然的接受……
“主上！”门外传来韦渊急迫的声音，“属下来迟，您还好吗？”
容璲眼帘微动，抬手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迷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有寅时二刻了。”傅秋锋连忙站直了正色道，“您先喝药吧。”
韦渊匆匆赶回来，进门之后一愣，万分不忍地扭过头，单膝跪下道：“都是属下安排不当，若是留一个暗卫跟着您，您就不会受伤了。”
“朕不是还剩一边脸能看吗？转回来！”容璲沉声道，“都像你这样子，朕上一回朝，满朝文武的颈椎都错位了，只要你把通缉犯抓回来，把暗卫调走就没有错。”
韦渊愧疚地抬起头：“人已经带回，先押在霜刃台候审。”
“还有什么东西。”容璲问道。
“周福吞下去的字条已经拿出来了。”韦渊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
容璲摆摆手：“等朕喝完再看。”
他端着药碗，搅了搅可疑的糊状物质，嫌弃地用勺子舀了一口，抱怨：“……怎么一股腥味。”
傅秋锋实在道：“林前辈加了他的血。”
容璲直接一口喷了出来，挡着脸一阵咳嗽：“给朕倒点水！”
傅秋锋接住药碗放下，给他倒水，等他喝完拿起手帕，仔细地擦掉榻上的药汤。
“良药苦口，陛下，您忍一忍吧。”傅秋锋劝道。
容璲郁闷不已，随手抹了抹洒在身上的药，白了眼傅秋锋：“衣裳呢？”
“在此。”傅秋锋从木榻边上捧起换洗衣物呈给容璲。
容璲感到心累，他解下腰带，傅秋锋突然就挪了两步，挡在了他和韦渊中间，他刚拉开衣襟，容翊闻声拔足而来闯进屋门，傅秋锋动作迅猛地拿着外衫一把围在了他身上。
容翊看了看韦渊，又看了看容璲，问道：“你发烧了？”
容璲裹着衣裳也强行微笑地问傅秋锋：“朕发烧了？”
傅秋锋直觉发作一时手快，随后心想容璲若是喜欢他，那就等于喜欢男人，喜欢男人还在别的男人面前脱衣服，岂不是平白被人占便宜，实在不妥。
但这也没法解释，傅秋锋只好顺着容璲的话伸手，按在他前额上装模作样地担心道：“是有点热。”
“朕对爱卿的热忱都溢于言表了是吧。”容璲咬牙切齿地拍开他的手，重新拿回药碗，屏气强忍着味道不适喝完，“字条上写的什么。”傅秋锋已经知道了容璲对他的态度，此时在容璲这句玩笑话中怔了一会儿，等容璲吼他倒水时才回过神来。
韦渊将字条交给容璲，退到一边，容翊好奇那张两指宽一揸长的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但更好奇韦渊到底挨罚没有。
他正要问，韦渊走到傅秋锋身边，低声打听道：“林前辈多久能配完解药？”
“这次任务艰巨啊。”傅秋锋沉重地说，“林前辈也没有把握。”
“前辈？”容翊自然地凑过来接话，“那个林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比太医还有本事？我已经和陛下坦白了，你不用怕，我绝对不会让陛下罚你。”
“陵阳王殿下，刺杀既与您无关，您还是不要探听太多为妙。”韦渊警告他。
“没关系，让他听听。”容璲看完纸条，在手指上绕了绕，笑眯眯道，“朕也想知道韦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林前辈只是陛下招揽的药师。”韦渊眉梢轻轻颤了一下，目光游移，“殿下，主上并未说我串通殿下，要处以庭杖示众，是我为了让您从实招供诓骗了您。”
“招供？本王做了什么需要招供？”容翊气笑了，匪夷所思地打量韦渊，“你还会骗人了，你……霜刃台真是个好地方啊，你就没什么别的话要说？”
“除了抱歉，臣无话可说。”韦渊对容翊深深作揖，“主上并非不通情理的暴虐之人，也从未处罚过臣，臣希望您不要误会主上，家国面前，当上下一心，共抗来敌。”
“这次没骗我？”容翊抱臂警惕道。
“句句属实。”韦渊沉声道。
“……算了。”容翊转身对容璲抱拳，“既然是这样，那我收回之前的话，误会了，对不住。”
“朕宽宏大量，不计较你以下犯上口不择言了。”容璲哼笑两声，把纸条甩给容翊，“你自己看看吧。”
容翊接住纸条，纸张手感顺滑，似乎做过防水处理，对着烛火还能看见特殊的暗纹，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望大奕国陵阳王殿下为小王周旋。”
“这是，北幽王子的密信？”容翊愕然道，“我并不认识哪个王子，更没有和他们密谋过啊。”
“你不觉得这字条少了一段吗？怎会只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引人误解。”容璲冷笑道，“朕早些时候也收到过一封北幽的密信，是三王子所写，他有意议和，但北幽党派众多，并非所有人都同意这个决定，你这张字条，同样是三王子的笔迹。”
“我能周旋什么？”容翊皱眉思索，片刻后猛然想起，“莫非事关太妃？根据我的情报，北幽的枭王手握重兵，但一直保持中立，他当年极力反对我娘和亲，按关系来说，他还是我的舅舅，如果他以见到我娘或者让我娘回北幽为条件帮助三王子，确实不足为奇……我娘有危险？”
“跟你说话朕还算轻松。”容璲扶着床沿慢慢下地，理了理衣裳，“朕已经派冯吉去看，后续将她接到宫中保护吧，敌人是想尽办法陷害于你，毁掉北幽和大奕议和的可能，朕要派人暗中调查颐王府，这段时间你就待在霜刃台。”
容翊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容璲对傅秋锋招了招手，傅秋锋过去扶他，容璲揉着脖子疲惫道：“朕要沐浴，扶朕去厢房，烧点水你就可以回去了。”
傅秋锋不确定地问道：“您真要让臣回去？”
容璲斜睨他：“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睡觉吗？”
“臣可以跟您一起睡。”傅秋锋每个音都咬的字正腔圆，试探着说出这句话，咬了咬牙，想看看容璲的反应，但容璲居然毫无反应。
容璲已经习惯了傅秋锋只有表面意思的耿直言论，他不抱任何幻想地说：“嗯，好，可以，给你留一半床。”
傅秋锋心说不对，这哪是喜欢他应该有的方式，他把容璲送回厢房，给浴桶倒了水，站在旁边等着当容璲的衣架，容璲把外衫腰带扔给他，背对着他脱掉里衣，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呃，臣，回避一下？”傅秋锋的眼神在浴桶和容璲的脊背上来回飘荡，如果容璲喜欢他，肯定要么让他回避，要么让他靠近伺候。
“无所谓了，反正你也看过，你随意吧。”容璲十分平静。
傅秋锋嗓子一紧，看容璲已经真的要脱掉外裤了，他的心跳终于越来越剧烈，他还没做好这个准备，脚步细微地挪了挪，还是没忍住，转身撤回了屏风之后，躺到床上懊恼地用力攥了攥拳。
容璲迈进浴桶，断断续续笑了几声，有点无可奈何。
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时，就看见傅秋锋堂而皇之地光着上半身盘膝坐在床上，扭头费力地给自己抹药。
“臣很快就好！不会耽误陛下休息。”傅秋锋眼神闪了闪，耳朵有些发红。
容璲把道德经能想起来的部分都默背了一遍，暗说傅秋锋只是木头而已，这伤药费劲的脸都憋红了都不肯找他帮忙，天下还有更木头的人吗？
“没事，你慢慢来。”容璲宽容地说，“朕一点也不急。”

第78章 欲拒还迎02
傅秋锋自己包扎完了伤口,和容璲并排躺在床上的时候，才生出一股不该如此的荒诞之感。
两双鞋子整齐的摆在床下，衣服也各自搭在衣架上,虽说只有一床薄被，但均匀的每人分走一半,床帐中的气氛庄重正经,不该有的旖旎暧昧半分没有。
容璲躺了一会儿，突然道：“朕还有奏折没看完。”
傅秋锋安慰他：“身体要紧,明天……今天下朝之后再看也无妨。”
“今天还有今天的折子。”容璲毫无波澜地说。
傅秋锋眨了下眼：“那还是先睡觉吧。”
他心里感叹这简直像书院求学时的住宿氛围,如此用功，再思考儿女情长都对不起多年苦读的圣贤书。
容璲慢悠悠地斜了傅秋锋一眼,接受了这个短暂逃避现实的建议，他阖上眼帘，想翻个身转过去，不对着傅秋锋,但刚一动弹傅秋锋就伸来一条手臂,压在了他胸口。
“您安心睡吧,臣会看好您，不用怕翻身碰到伤口。”傅秋锋认真道。
容璲在一刹那怀疑傅秋锋是不是故意借机凑上来,但冰蓝的月色透过床帐,傅秋锋整个人都沐浴在沉静安闲的光辉中,很难让人相信他别有用心。
等容璲睡着以后，傅秋锋默默把脸埋在枕头和床褥的缝隙里，容璲均匀有力的心跳仿佛在他胸膛中牵起共鸣,他咬了咬嘴角复杂地想，林铮那些离谱的提议他接受不了，但如果只是这样,只是从现在开始以容璲喜欢他作为前提……他似乎也并不讨厌这样的亲密接触。
……
清晨时分，傅秋锋在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中醒来，感觉胳膊有些发僵，他翻身揉揉肩膀，才迷幻地回忆自己居然真的搂着容璲睡了半宿。
容璲已经起来，窗外传来冯吉唉声叹气的汇报，傅秋锋起身走到窗前，隔着一层窗户静听。
“奴婢出了太医院，赶紧就跑来竹韵阁找您，奴婢上次见到太妃，她身体可硬朗了，还能骑马射箭呢，怎么会急火攻心就病倒了呢。”冯吉不解地说。
“你在王府没见到暗卫吗？”容璲皱眉道。
“没有啊，如果有咱们的人，见到奴婢带御医到王府，肯定要打声招呼的。”冯吉摇头。
“啧。”容璲略感不妙，想起上次公子瑜暗杀他两名暗卫，若是负责监视王府的暗卫被人灭口，那太妃就不是生病，而是遭人下毒，“传旨，接太妃进宫，让御医都去看一遍。”
傅秋锋等冯吉离开以后推开窗户，容璲回头看了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容璲脸上，一觉醒来就痊愈泰半的奇迹并未发生，那片伤痕仍然阴云般盘桓在干净白皙的侧颊。
容璲自己好像已经习惯，神色如常道：“朕要去上朝了。”
“嗯，臣稍后也去霜刃台。”傅秋锋隔着窗框对容璲点头，“恭送陛下。”
容璲微微笑了笑，走近几步，自然地按着窗台倾身，伸手捏了捏傅秋锋那条抱了他半宿的胳膊：“爱卿，辛苦，今晚也有劳你继续‘侍寝’。”
傅秋锋脸上尴尬了一瞬，不等说话，容璲就笑眯眯地扬长而去。
他揉揉胳膊，用冷水洗了脸，准备对林铮告辞回兰心阁，一进正屋，前厅里凌乱的扔着各种箱子药斗，林铮坐在地板上拿戥子称量药材，挑挑拣拣的倒进瓷盆。
“不行……还是不对。”林铮喃喃自语，把瓷盆一推，又陷入沉思。
傅秋锋见状没有打扰他，悄悄离开，这毒对林铮来说都如此棘手，不禁让他心情沉重，对容璲越发担忧。
容璲在碧霄宫宫女惊骇的目光中用完早膳，换了朝服，平天冠的玉旒多少遮住了他的脸，但只是让阴影下的伤痕更显恐怖，他用这副模样去上朝，就算消息灵通听说了他昨晚遇刺的大臣也倒抽一口凉气，等他宣布散朝时，傅传礼带头叩拜高声赞颂他勤政爱民，千万要保重龙体，还有几个老臣不知是真是假的抹起了眼泪。
他看得心烦，想直接回御书房，但大理寺卿韦岳最后留下来，让太监传话给他有要事上奏，容璲又折返回去，看见韦岳正在紫微殿前的御路上徘徊。
“微臣参见陛下。”韦岳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看了下容璲，“臣母常年卧病，所以家中备有不少珍稀药材，若是太医院有需要，臣可随时送去。”
“韦卿就这么关注朕的脸？”容璲摘了冕旒，心说太医院缺的不是药材是人才，“既然无事，那朕回去了。”
“陛下息怒！”韦岳赶紧追上，“是陈峻德在狱中遭人刺杀，但幸好捕快及时发现阻止，他已经招供，但他说有一个关于北幽的情报要亲自向您禀报，如果您不见他，他就是撞死狱中也不会告知第二个人。”
容璲嘲笑一声：“司掌刑狱的大理寺卿受一个犯人威胁，呵。”
“惭愧，请陛下恕罪。”韦岳低了低头，“陈峻德年事已高，不敢随意用刑，陛下若不想屈尊前去，臣再想他法，一定让他坦白。”
“罢了，朕亲自去一趟。”容璲摆了摆手，不想较这个劲，换了件常服，戴了斗笠遮住面容，乘车前往大理寺。
关押重犯的大牢守卫森严，大门裹着铁皮铜钉，单是推开就需四人合力，在外部上锁，内部没有把手，即便武功再好也难以拉开大门越狱，陈峻德一身囚服，形容枯槁，坐在牢房陈旧的长凳上，听见脚步声停下，才迟了一拍缓缓回头。
容璲没摘斗笠，站在阴冷的牢门前，负手道：“朕来了，你有何话说？”
陈峻德扶着桌子起身，颤巍巍地走到栏杆前跪下叩头，长叹一声：“罪臣参见陛下，罪臣……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不敢奢求其他，只求陛下念在曾经的情分上，放过庭芳，若是……若是她有朝一日清醒过来，求您不要杀她，还有罪臣的妻儿，他们都是无辜的，从不知罪臣做下的恶事。”
“你应该比朕了解你的合作伙伴，她还能清醒过来吗？”容璲嗤笑道，“你不必求朕，朕不喜欢牵连无辜，朕不会杀他们，但也不会保护他们，最好如你所言，他们真的一无所知，否则你就该祈求你的同伙大发慈悲手下留情，要交代什么，赶紧招了，朕的时间很宝贵。”
陈峻德颓然瘫倒在地，半晌才道：“公子瑜不可能让北幽和大奕议和，罪臣曾经听到过，他与北幽大王子有联系，如果三王子亲自带使团前来议和，沈星程率领的部将中有他的细作，他就会配合北幽派人在大奕国土上刺杀三王子，让两国结下血仇，永无安宁之日。”
容璲听了心说荒唐，口口声声为容瑜复仇，手段使出来却像和大奕百姓有仇一样。
他放缓了脚步往回走，想着要给沈星程发个密函，让他小心甄别身边的人，如果三王子率使团前来，保险起见最好再加派京中的禁卫军前去护送……还有太妃，若是御医诊断不了，还得让林铮去看。
他边想边走，到达牢门前时愣了愣，隔着厚重的门竟然传来傅秋锋的声音。
傅秋锋穿了一身黑色长衫，长发高束，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对牢门前的狱卒展出令牌道：“在下霜刃台傅秋锋，劳兄弟行个方便，我有要事求见陛下。”
那狱卒盯着令牌，诧异抬头打量傅秋锋：“傅公子……傅大人，这，卑职也很为难啊，陛下入内前嘱咐过卑职，任何人不得接近，连看守都遣走了，只留卑职一个。”
“你放心，后果由我一人承担。”傅秋锋保证道。
狱卒略一犹豫，拱手道：“好吧，那大人稍等，卑职去找人开门。”
傅秋锋看了看那扇黑沉沉的门，伸手推了一下，很重，他实在着急，就干脆运劲使上力气，沉腰踏步按上大门，叫回狱卒：“兄弟，搭把手。”
“啊？这是大理寺特制的牢门，只有我们推不开的。”狱卒连连摇头，但傅秋锋抬了抬下巴，他心说宫里的大人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索性就跟着推了一下。
但他还没等使出多少气力，牢门就敞开了一条缝隙，狱卒惊讶地扭头，傅秋锋一压斜飞的剑眉，目光凛冽，吐息之间已经将牢门推出一条足够两人进出的夹角。
“多谢，你也先下去吧。”傅秋锋收了力道，站直揉揉肩膀，对狱卒笑了笑，径自走近牢中。
“不，不用谢！大人客气了！”狱卒一个立正，满眼敬佩地喊。
傅秋锋走近火把闪烁的大牢，若有所感，一回头，只见门后站着个斗笠遮脸神秘人。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干笑道：“陛下，您这也太吓人了。”
“朕怎么没见到爱卿害怕。”容璲从门后的黑暗里走出来，“霜刃台有要事？”
傅秋锋神色一沉，低声道：“方才自平峡镇回来的禁卫带来一具尸体，是河流下游附近的村民发现，从衣着打扮和中毒溃烂的右臂来看，这具尸体正是公子瑜。”
容璲不禁笑出声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但颐王仍在府中。”傅秋锋不敢掉以轻心，“到底是颐王指使公子瑜，还是现在的颐王只是替身，恐怕要亲自向颐王求证了。”
“朕已经派暗卫前去调查。”容璲心情大好，招呼傅秋锋回去，“走，朕要好好瞻仰一番公子瑜的遗容。”
“您最好还是用过午膳再看。”傅秋锋善良地提醒，然后迟疑道，“陛下，颐王毕竟是您的皇兄，从身形或是其他特征来看，您能辨认出他本人吗？”
“朕不喜欢他，根本没见他几回。”容璲撇撇嘴，“还有朕那些死去的兄弟，朕都快忘了他们生做什么模样。”
“是臣失言。”傅秋锋稍感唏嘘，低头赔罪。
“朕永远不会怪你。”容璲抬手落在傅秋锋背上，轻轻拍了拍，“还疼吗？”
“已经结痂了，不影响行动。”傅秋锋说道。
容璲若有所指：“什么行动都不影响？”
傅秋锋：“……”
傅秋锋找到了一丝熟悉的诱惑版容璲，顿时紧张起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远处的凉棚里聚集着被遣退的狱卒，刚才见到傅秋锋的男人站起来，做了个夸张的马步，沉喝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傅大人就这么轻轻一推，咱那大门就直接四敞大开，我还没用力，傅大人就推完了！”
“你净瞎扯，那门可是几百斤重的，他一个陛下的男侍，弱不禁风，能推得开？我不信。”另一个同伴轻蔑地说。
“井底之蛙！你不信，你一会儿自己去看啊。”狱卒瞪了他一眼，“我不跟你吹，傅大人绝对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那肌肉，那步法，力拔山兮气盖世！关键是人家品行好，客客气气的，还跟我说谢，不像昨天那个刑部的狗腿子，官没多大，就会吆五喝六瞧不起咱们。”
傅秋锋和容璲暂停了脚步，傅秋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隔着衣裳攥拳也看不出有多壮硕。
容璲强忍笑意，打趣道：“傅英雄，真汉子。”
那个不信的男人仍然半信半疑，提出了一个全新角度：“可听你一说，这傅公子得是虎背熊腰的大老爷们，我以前运气好，有幸见过天颜，陛下那可是……怎么说，面若好女，又瘦又漂亮，他能驾驭得了这种男侍吗？”
狱卒仔细想了想，小声道：“傅大人其实也没那么壮啦，感觉和陛下差不多，而且看傅大人的态度，一点不害怕陛下责罚，没准这侍寝是这么侍的，把陛下哄明白了。”
他边说边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男人大感震惊：“不可能吧，那可是陛下，哪能让男宠在上面，自己躺下给人……唔！”
一直没说话的老成狱卒一把捂住了他嘴，无奈警告道：“你们是越来越胆大了，还敢妄议陛下，都嫌脑袋太沉不想要了？”
几个狱卒都赶紧坐回去，心虚地往周围看。
容璲和傅秋锋已经走远，但傅秋锋脑子里回荡着狱卒的议论，不经意地往容璲那边瞟，容璲忽然伸手掀开斗笠的黑纱，笑吟吟地看了过来，傅秋锋赶紧扭头装作望天。
“朕倒忘了这个可能。”容璲伸长了胳膊揽住傅秋锋的肩膀，柔若无骨地靠向他，轻飘飘地问，“你也是男人嘛，毕竟朕这么漂亮，你对朕有点以下犯上的心思也很正常，来，傅公子，坦白从宽，你是不是想对朕行不轨之事？”
傅秋锋被喷在耳边的冰凉气息激的浑身一抖，容璲能毫无障碍的夸他自己的容貌，他不禁哭笑不得，磕磕巴巴地否认道：“臣绝无此意，臣不敢，臣发誓从未如此想过，天子之威不容冒犯！”
容璲愉快地扬起眉梢：“哦，那就是说朕在上面才行？”
傅秋锋急于摆脱他的贴近，脱口而出道：“是是是，岂有让天子伏于人下的道理。”
容璲：“……”
容璲放开他：“嗯哼。”
傅秋锋狠狠地闭了下眼，面红耳赤，他用余光瞟了下容璲，容璲尾音轻快戏谑，但黑纱下的耳朵似乎也有点红。
傅秋锋：“……”
傅秋锋在心里吼你调戏别人你红什么呀！他艰难地解释道：“呃，陛下，臣只是单纯的阐述观点，并不代入任何人……”
“朕才开个玩笑而已，想不到爱卿连观点都有了，看来研究不少，真的没代入任何人？”容璲重新迈步背起双手，悠然说道。
傅秋锋搓了搓脸，追上容璲，对这种一味被容璲牵着鼻子戏弄的场面有些不甘，破罐破摔地大胆道：“当初是您动辄让臣侍寝，臣当然是为您研究的，一本春宫图的姿势都代过了，都是您。”
容璲：“……”
傅秋锋继续道：“不过微臣现在是您的暗卫，当然不会再有这些非分之想，您开开玩笑，臣也不会在意的。”
容璲抬手压了压斗笠，加快了脚步，语气半是得意半是懊恼，哼道：“少废话，回宫！”

第79章 欲拒还迎03
傅秋锋是骑马赶来,韦岳送容璲离开大理寺，容璲干脆让停在门前的马车先回宫，和傅秋锋步行回去。
“朕之前说过,想再和你乘船游湖。”经过一道拱桥时，容璲稍微放慢了脚步,看着桥下潺潺流水笑着说,桥头柳枝垂落在华美的雕栏上，石桥在初夏的艳阳里洁白耀眼,“上次我们出宫,经过这座白玉桥时，朕还在想方设法哄你开心。”
傅秋锋被他算得上宠溺的语气腻的打了个激灵,踌躇道：“陛下，当初您的目的是让臣的眼睛赶紧复明，而不是哄臣开心吧，臣以为个中区别还是很大的。”
“结果相同,有什么区别？”容璲强硬地说,“你开心,眼睛也能恢复，继续在霜刃台为朕效力,还不都是一码事。”
傅秋锋干笑两声,退让道：“陛下说是,那就是了。”
容璲斜睨过去，对傅秋锋的敷衍抱以冷哼。
傅秋锋还没到过这里，下了石桥,沿着湖堤杨柳闲散漫步，微凉的风很快送来清雅的花香，容璲偏头提醒他向右看,傅秋锋转过目光站在树荫下眺望，视野豁然开朗。
流动的云天倒映在澄净的湖面，大片碧绿的荷叶簇拥着一条曲折栈道伸入湖中，八角凉亭就建在栈道尽头，几个学士打扮的年轻人在亭中吟诗作赋，弹琴放歌，画舫停在沿岸，在无数个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的长夜里宣泄京城的安乐繁华。
“下次晚上再来吧，可以看花灯，租画舫，赏月观星。”容璲柔声说道。
“只要陛下想，随时都可以来。”傅秋锋低下头，装作附和容璲的提议，眸光却落在水面的倒影上，容璲的身姿在清风吹皱的湖面上缥缈卓然，多少个话本里的翩翩君子都比不上他。
“现在太忙，腾不出多少时间，定个下次的计划免得忘记。”容璲偏头顺手拽了下傅秋锋的衣袖，“朕饿了。”
傅秋锋牵着马，没想到容璲还真把这事当做计划，抿唇轻笑，翻身上马对容璲伸手：“陛下，回宫吧。”
容璲借力上马坐到傅秋锋身后，本想接过缰绳掌握一回主动，但傅秋锋一声“您坐稳了”，他在突然腾起的速度中猛地往后一仰，身下的马已经撒开蹄子狂奔起来。
容璲赶紧一手抱住傅秋锋的腰，一手压住自己的斗笠，黑纱迎面糊了一脸，他在掠过耳边的风声中喊道：“京师大道禁止策马疾行！！”
“我们抄小路！”傅秋锋回头保证，“臣看过地形图，您放心！没问题！”
“朕没有这么着急！”容璲的手从扣住傅秋锋腰侧开始一点点往前挪，马匹跃上石阶冲进树林，灵活地转向，他不得不几乎用上整条胳膊环住傅秋锋。
傅秋锋对自己的驭马之术很有自信，就是容璲的手已经完全按在了他的腹部，让他稍有分心，肌肉不自觉的越绷越僵，等到了皇城西门，居然有种比骑马到平峡镇还累的错觉。
容璲不等马停就迫不及待地飞身下了地，摘下斗笠扇了扇风，长舒口气，怒而警告傅秋锋：“以后朕再也不会坐你的马！”
“臣也如此想。”傅秋锋下马弯了弯腰，颇为赞同道，“臣跑到西门都不会岔气。”
容璲把斗笠砸给傅秋锋率先回宫，傅秋锋拍拍衣襟，无奈摇头，容璲的手隔着衣料落在身上时，他矛盾的既安心又紧张，但看着容璲赌气的背影时，他却只想追上去，没有半分不快。
霜刃台也正值午膳时间，饭堂里四个普通暗卫坐了一桌，兰儿唐邈和暗一在另一桌，容璲过去的时候，唐邈正用筷子夹起一块儿红烧鱼肚子上的松软肥腻的肉，看了半天，凝重地说道：“你们看这个，像不像公子瑜的尸体？”
他说完，想了想，扑哧一声扭头断断续续地笑：“公子瑜，红烧鱼，好巧啊都是鱼噗哈哈哈哈……”
旁边一桌有个暗卫听了他的笑话也开始笑，受到笑声的感染，觉得笑话莫名其妙的暗卫也捂住了脸，中间掺杂着几句公子瑜的惨状，一时间整个饭堂都被欢乐又诡异的气氛笼罩，只有刚开始适应形形色色恶心尸体的兰儿深吸口气，干了一杯酒，而暗一从始至终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吃饭。
唐邈的迷之笑点持续了一会儿，咳嗽着抬头，微微一愣，随即噌地站了起来板着脸，撂下筷子拱手道：“微臣参见陛下！”
众人终于注意到容璲，纷纷憋回笑声站起来行礼。
容璲站在门口，还没看见尸体，胃口已经没了大半。
傅秋锋本来对这群暗卫的宽容程度已经刷新了很多，今日又见识到了新的高度，翻了个白眼进屋道：“唐大人，你的嗓子好了？”
唐邈咬了咬嘴角心虚道：“我这就闭嘴。”
容璲拉开剩下的座椅，坐到兰儿对面，漫不经心道：“都坐，继续，就当朕不在。”
唐邈飞快地眨眼看向傅秋锋，不敢坐，傅秋锋看了眼桌子，转身道：“陛下，臣这就去盛饭。”
“坐啊，还要朕打断你的腿吗？”容璲笑眯眯地对唐邈一偏头，“坐。”
唐邈战战兢兢地坐下，道：“臣知罪，求陛下饶命。”
兰儿悄悄拽住暗一的衣袖，让他也坐下，本欲拿起酒壶，但见到容璲侧脸的伤，又起身换了茶水，给容璲倒了杯茶。
容璲喝了一口，让清苦压下反胃：“你有什么罪，你可是功臣，俸禄不必扣了，朕还要赏你。”
唐邈一喜，也不问有功在哪，直接拱手道：“陛下圣明！多谢陛下！”
“下面送来的尸体，确定是与你交手的人吗？”容璲问他。
唐邈正色道：“根据仵作验尸结果，尸体并不会缩骨之术，从身高体型估计，臣确定，只是尸体有易容，又在河中漂流，头部遭岩石撞击，除去易容材料时，已经面目模糊，辨认不出是何许人。”
容璲皱起眉，啧了一声。
“但从臣与公子瑜交手来推测，臣认为，他是京中贵族，或许会有不少人认识他，所以才这般谨慎不露面容。”唐邈说道，“尸体右侧肩井穴处有指甲大的胎记，还有一些陈年疤痕，也许这些特征可供人辨认。”
“朕知道了。”容璲缓缓点头，容琰有什么胎记伤痕他当然不知道，晋王之乱后，宫中服侍的宫女内侍几乎都换了一批，恐怕也没有知情人士。
傅秋锋这时端着托盘过来，把饭菜摆到容璲面前，实话道：“陛下若是对鱼肉没胃口，不如用些清淡的小菜，臣也知道味道一般，还望您不嫌弃。”
容璲看看盘中黄绿相间的清新颜色，似乎是黄瓜炒鸡蛋，只有黄瓜切得均匀飞薄，蛋块有的糊了，有的还没熟透。
“你也坐下用膳吧。”容璲一言难尽地拿起筷子。
傅秋锋看了眼唐邈：“臣不敢。”
容璲也看了眼唐邈：“朕的命令，有何不敢？”
唐邈左右看了看，端起饭碗：“那臣先走？”
吃完这顿简单的午膳之后，傅秋锋和容璲直奔殓房，傅秋锋才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腐臭的气味不可避免地扑面而来，他之前只在验尸前看了一眼，就赶去大理寺找容璲，现在这具尸体比之前更加骇人。
容璲皱起眉，脸色不太好，但还是伸手扯下了白布，露出那具苍灰发胀的躯壳。
“陛下。”傅秋锋有些担心他，殓房内光线不好，窗口也挂着遮挡阳光的窗帘，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越发逼仄，只有剩下条缝隙的门射进来一缕冷白。
“朕没事，朕见得多了。”容璲语气坚定，凉丝丝地讥讽道，“在朕面前大放厥词气焰嚣张，最后还不是落得死无全尸，呵。”
木板上的尸体胸口缝着线，面上骨骼碎裂，牙齿缺了不少，整张脸都撞变了形。
傅秋锋带上手套，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稍感狐疑：“尸体左臂上这处伤痕，像是烫伤，看形状也许是烙铁一类的东西，但如果此人养尊处优，又暗中作为叛军首领，何人敢对他用刑呢？”
容璲也注意到这点：“……若是用刑，不可能只有这一处刑伤，也许是意外？”
“陛下，陵阳王就在霜刃台，何不先找他辨认一番？”傅秋锋提议道，“若尸体是颐王本人，也许跟颐王接触频繁的陵阳王能认出来。”
“去让他过来。”容璲点点头，让傅秋锋去找人。
傅秋锋犹豫一下，道：“您也和臣一起去透透气吧。”
“这里影响不了朕。”容璲提高了些声音，眼神森然，“傅公子，不要看轻了朕。”
傅秋锋垂下眼帘，片刻后抬头执拗地说：“臣从未轻视陛下，但臣既然作为您的暗卫，您的不快臣也不自量力想要一并清除。”
容璲呼吸微微一停，随即闪开了他的注视，快步出门道：“朕要拨款重新修个宽敞的停尸房。”
“陛下圣明。”傅秋锋跟出去笑道。
容翊伤上加伤，胳膊吊着纱布挂在脖子上，百无聊赖地坐在霜刃台后院的演武场看暗卫练武。
傅秋锋来找他时，他正兴致勃勃的想要单手挑战暗卫。
“殿下，您还是注意安全吧。”傅秋锋赶上前劝他，“陛下希望您前去辨认一具尸体。”
“什么尸体？”容翊问道，“太妃如何了？”
“陛下已经将太妃接进宫中，派御医详加诊治，请殿下放心。”傅秋锋安抚道，“这边请。”
容翊跟着傅秋锋到了敛房，抬袖扇了扇气味，径自走到公子瑜的尸体边，眯着眼睛打量一遍：“这人谁啊？你们要找的公子瑜吗？脸摔成这个模样，我哪认得出是谁，世上根本不存在化成灰都认得这种事。”
傅秋锋嘴角一抽，把尸体翻了个身：“这处胎记，你见过谁有吗？”
“我必不可能见过啊！”容翊理所当然地说，“我干嘛要看男人赤身裸∫体的，我又不是陛下。”
“陛下也没有这种爱好！”傅秋锋气愤地替容璲澄清，又指出几处伤痕，还有手臂上的烫伤：“殿下，您认真点，确定真的没见过？”
“我没必要骗……等等。”容翊的强调戛然而止，他盯着那片方形的疤痕，“……我好像，见过。”
“他是颐王吗？”傅秋锋沉声追问。
容翊退后两步，硬朗刚毅的轮廓一刹那被怅然若失消磨的迷茫起来，墨绿的眼睛像夜风里的湖水翻腾不息。
“陛下说的对，或许皇家真不存在什么兄弟情谊吧。”容翊苦笑一声，伸手把白布盖了回去，“我记得容琰最初来我府上，我不太想搭理他，他就带了据说仅有一坛的好酒来，在院里的火炉上温着，说想看我舞剑，给他的新作品找找灵感。”
“我喝了酒，拿人手短，就给他舞剑，那天不知怎的，醉的特别快，失手劈翻了火炉，他去护着那坛酒，被一块木炭烫伤了胳膊，酒也溅在伤口上，疼的眼圈都红了，却还笑着说无妨，幸好酒没事。”
容翊摇了摇头：“我以为他是个傻子，看来只有我才是……所以现在的颐王是谁？”

第80章 下次一定01
傅秋锋只见过容琰一面,但从那次短暂的见面来判断，他是一个谦逊、严谨、温雅的亲王，和容翊记忆中的容琰并无差别,即便是傅秋锋也难以把容琰和近乎疯狂的公子瑜确确实实划上等号。
“如果你确定这是颐王容琰本人，那府中的颐王就是为容琰掩盖行踪的替身。”傅秋锋慢慢皱紧了眉,“这位替身必须十分熟悉容琰的习惯和经历,精通易容之术，善于模仿,才能在容琰外出时在府内表现的滴水不漏。”
“易容通常是江湖手段,很少有江湖顶尖的高手愿意为朝廷卖命，更何况要常年待在王府,遵循皇家那套繁文缛节。”容翊道，“容瑜死于三年前，只有三年时间，真能笼络到这样的人才吗？”
“或许是一直跟随在容琰或是容瑜身边的亲信呢？”傅秋锋猜测,“容琰行事低调不被注意,但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
容翊安静下来,半晌都没再开口。
傅秋锋看了眼白布勾勒的人形，说道：“找到在宫中伺候过年幼时的容琰的宫女内侍,让他们再确认一遍,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我现在反倒比较相信了。”容翊笑了两声,“他对书法的狂热喜好若不是伪装，那失去右臂，对他来说还是死了更好。”
傅秋锋不置可否,他出门去找倚在门边的容璲，低声请示：“陛下，臣以为伤疤能比照伪造,但胎记不能，臣还是认为该寻人慎重确认公子瑜的身份。”
“朕也如此想，但容琰居于宫中时就孤僻寡言，不与人来往，现在除了颐王府，宫里大概没有伺候过他的贴身婢女了。”容璲摇头遗憾道，“若是大肆寻找，又恐走漏风声。”
“陛下。”傅秋锋稍稍回头，看了眼站在尸体边惆怅的容翊，拉着容璲走远几步，倾身扶着他的肩膀，语气缓慢，循循善诱一般地暗示，“您考虑过一个近在咫尺的人选吗？”
“谁？”容璲不解，微微偏过眼神，只见傅秋锋嘴角轻挑，这笑容与他常见的不同，眼底只有利益的权衡，就显得笑容透着无情的凉意。
“太后。”傅秋锋颔首道，“她是颐王的生母，怎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呢？”
容璲一愣，沉默良久，神情阴晴不定，像是在无形的界限上摇摆踌躇，傅秋锋也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松开紧握的拳。
“你这么一说，朕倒想起来另一个人，为宫中嫔妃接生的嬷嬷。”容璲说道。
傅秋锋眼前一亮：“她在何处？”
“她已经出宫养老，离京城不算远，朕让冯吉派人接她回来。”容璲抬步离开，站在庭院里，又抬头仰望，轻声说，“朕想起地窖中母亲，朕的恨从未消减，朕想杀了太后，却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儿子面目全非，朕是不是变得软弱了。”
傅秋锋的目光顿时柔和下来，追上去安慰道：“陛下，臣会永远做您身边最锋利的剑，所以无论软弱还是坚强，只要是出自您的本意便好。”
容璲喉咙发干，他心说傅秋锋今天又酸又正经的宣言好像有点多，但偏偏他受用至极，深吸口气，冲动之下猛地回头注视着傅秋锋，沉声道：“傅公子，说话可是要负责的，朕想让你……”
“尸体也认完了，那微臣先回去了？”容翊出了殓房，对容璲拱手道。
容璲的话噎在嗓子里，一阵火气直冲天灵，恶狠狠地瞪了容翊一眼，拂袖冷哼道：“自便！”
傅秋锋不解其意：“陛下，您有何任务交代？”
容璲方才那点激动之下的勇气消散的飞快，他眼神四处飘了飘，咳嗽道：“……内台办公的房间收拾出来了，有些需要搬去的公文卷宗你清点一下。”
“是。”傅秋锋低头领命。
容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咬了咬唇角，懊恼地快步离去。
新的书房在霜刃台正殿侧后方，前门挨着演武场，中央一道屏风柜架做的隔断，架子上摆件典雅朴素，一道薄纱帘帐隐约挡住后堂，后窗紧邻一小块花园，牵牛花顺着围墙攀爬而上，下午的太阳渐渐移到窗口，洒下一片干净明亮的光海。
傅秋锋和兰儿各搬了一箱书过来，兰儿指着前厅介绍道：“上首的桌案是您的，左右这两张分给我和暗一，不过暗一应该不常用，后堂算是茶室，休息时可以品茶弹琴下棋聊天。”
“辛苦。”傅秋锋转了一圈，有些由衷的欣喜，这里虽不及他曾经的暗阁豪华，但却比那里温暖得多。
兰儿笑得优雅，拿着鸡毛掸子和抹布积极地清扫夹空里的积灰。
暗一解决了地牢的审讯的工作，手头没什么要紧的活儿，也来了内台，左手提着长剑像个门卫似的守在门口，傅秋锋正在补看这两天犯人的口供，抬眼瞄了瞄，不等说话，兰儿先过去把抹布塞到了他手里。
“暗一大人，剑放一放，咱们的书房还没收拾完，不算正式开工，不需要站岗。”兰儿抬头示意了一下书架，“帮我把最上面的格子擦干净吧。”
“兰儿。”暗一捏着抹布，没什么温度的扫了她一眼，“我只听命于傅公子和陛下。”
傅秋锋嘴角微妙地一抽，心说那你把抹布放下在说话，而且听着暗一古井无波地叫兰儿这个音调婉转温柔的名字，总觉得一股画风不适的恶寒。
“不要什么事都抬我出来。”傅秋锋坚决抽身道，“帮不帮忙是你自己的问题。”
兰儿抿唇窃笑，干咳一声：“我们是平级的同僚，我当然命令不了你，如果你实在不想帮忙，那我就自己搬凳子去擦了。”
暗一冷着脸脚步不动，兰儿也不生气，拿回抹布，自己搬了个鼓凳，提着衣摆小心地站上去，踮起脚尖扶着书架仰头。
那块地砖不太平，鼓凳来回晃动，看起来有些危险，傅秋锋扭了两次头，还是决定去帮帮她，但在他起身之前，暗一倒是终于迈开了腿。
暗一来到书架前，抬脚踩上鼓凳的底座稳住摇晃，默默看着兰儿擦柜。
傅秋锋不忍直视地扶额转回脑袋，继续看口供，然后三省吾身，猛然发觉容璲之前那句语气稍显激烈的“朕想让你”后面，好像不应该接这么普通的命令。
容璲…该不是想和他表白心意吧……
他想到这里，一时心情万分复杂，慢慢趴下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嗅着笔墨的香气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要提起十倍的精神留意容璲的话，绝对不再错过这种可能。
兰儿擦完了柜，把两箱书依次摆上，忽然建议道：“对了，可能有些冒昧，如果我的名字不好称呼，你不妨叫我一声兰姐。”
暗一张了张嘴，略显迟疑。
傅秋锋托着下巴忍了忍笑意，把那张派到希声阁做眼线的人员名单挡在脸前，移过视线，等着暗一的答复。
“兰姐。”暗一平静地说，“你也不必称我大人。”
兰儿笑眯眯地答应了：“好，暗一。”
傅秋锋不禁泛起些许轻松的趣味，道：“你们不互相介绍一下年纪吗？”
暗一顿时有些窘迫，无言低头。
“傅公子，暗一都知道女子的年纪不能随便问。”兰儿见他似有为难，就笑着对傅秋锋说道，“他照顾我，我怎能追问他呢。”
“抱歉，是在下唐突失礼。”傅秋锋装模作样地拱手，“还是暗一善解人意。”
暗一保持沉默，主动接过了兰儿手中的抹布去洗干净。
黄昏时分这间书房才彻底收拾完好，笔墨纸砚书册卷宗都归类存放的井井有条，兰儿常弹的琴摆在了窗边，茶桌上也沏了热气腾腾的清茶。
傅秋锋揉了揉肩膀准备回去，打探一下太妃的情况和林铮解药的进度，暗一走到他面前，几经犹豫，单膝跪下道：“公子，臣想告假一晚。”
“可以。”傅秋锋直接批了，“是要出宫吗？”
“是。”暗一承认。
“事由？”傅秋锋拿起毛笔继续问道，“我记录备案。”
暗一慢慢压下眉头，仿佛喉咙被堵住了一样，一番挣扎之后，才道：“去取一样东西，臣会准时回来，可以请您不记这次吗？”
“怕什么，只是一晚又不扣俸禄。”傅秋锋哼笑一声，放下毛笔，“我能信任你吗？五殿下的暗卫。”
“能。”暗一抬头道，“臣如今是您的暗卫。”
“咱们都是陛下的暗卫。”傅秋锋伸手扶他起来，“不急的话，吃了晚饭再走。”
暗一静默片刻，拘谨地点了点头。
傅秋锋整理好了桌案的公文，不等离开霜刃台，就听见前院一阵骚乱，他绕过正殿赶紧过去，只见伤势不轻的暗卫赵两扛着个昏迷的黑衣人气喘吁吁地从大门跑回来，把黑衣人扔在地上，自己也累的躺倒在地。
“小二？你可算回来啦！陛下正恼你没消息呢。”唐邈蹲在赵两旁边戳戳他，给他倒了粒丹药。
赵两嚼着丹药一个白眼：“柳大人或者韦统领不在吗？我在颐王府监视，发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潜入太妃房里，刚靠近就听太妃摔倒昏迷，这人跑的贼快，我没时间发消息，直接追赶他一路出了京城快到百里，数次交手才制服他……咳咳，快给我倒点水！”
傅秋锋听见他说明情况，上前拽起黑衣人的衣领，搜了遍身，只找到一个空药瓶：“唐邈，你去向陛下汇报，太妃中了毒，然后去内廷看看太妃的情况如何，如果御医诊治不了，就去竹韵阁询问林前辈的意思。”
“是。”唐邈站起来飞身而去。
傅秋锋把黑衣人拎去了地牢捆起来，顺便喊上兰儿观摩记录口供，他泼了黑衣人一桶凉水把人浇醒，拿起鞭子把裹着倒刺的粗糙鞭身卷在手柄上，挑起黑衣人的下巴，问道：“何人何时指使你给太妃下毒？”
黑衣人晃晃脑袋，勉强清醒过来，瞥了眼鞭子冷笑一声：“哼，要杀要剐，悉……”
“本官受够你们这套逞英雄的老掉牙说辞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招供，何必自取其辱。”傅秋锋不耐打断他，松了一半鞭子抽在他脸上，捏住他的下颌强行把一截鞭梢连带手柄塞进他嘴里，“本官今日时间紧迫，你身上也没有解药，没什么价值，本官数五个数，你若不招，本官保证让你生吞了这条鞭子还能活的好好的，五。”
黑衣人闭不上嘴，口中血沫混着涎水直往下淌，呼吸也逐渐艰难起来。
“四。”傅秋锋冷声道。
“呜呜……”黑衣人极力挣扎，眼泪也被逼了出来。
“三。”傅秋锋继续说。
鞭子割出的血顺着鞭柄流到了傅秋锋手上，傅秋锋随意吹了一下，满不在乎地抬眸。
黑衣人在数到二时终于用力眨眼服软了，兰儿第一次看见傅秋锋动手，不由得尽量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眼神瞟了瞟周围，然后看见了站在刑室门边的容璲。
容璲对兰儿竖起食指示意，让她不用打扰，转身靠在了墙上，摸了摸自己脖子，想起他回碧霄宫翻出来的上次出宫时买的话本和图册，然后暗中咽了咽口水，有点心悸。

第81章 颐王府01
傅秋锋把鞭子从黑衣人口中抽出来,甩了甩，捏着鞭柄往他前襟擦了两下血：“说吧，是谁。”
“咳咳……”黑衣人发出一阵混杂着气喘作呕的剧烈咳嗽,上气不接下气，惶恐又恼恨地瞪视傅秋锋。
傅秋锋在水缸里洗净手,舀了另一个桶里的盐水,悠然自在地靠近了，照旧掐住他的下巴给他灌了一瓢。
黑衣人呛了几口,低吼和挣动逐渐无力,半死不活地低垂着头，嗓子针扎火烧似的疼,几乎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还不说？”傅秋锋作势又舀了一瓢。
黑衣人浑身一抖，被绑住手腕的右手指尖拼命敲着刑架，嘶哑地呜咽两声。
“不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吗？呵。”傅秋锋讥诮地拿了支毛笔,把黑衣人手腕上的锁链绑到上臂,将毛笔放到他手里,让兰儿先记下问题再将纸展给他作答，“我问,你写,错一个字,我就捏碎你一节指骨。”
“唔！”黑衣人忙不迭地点头。
“本官之前的问题，不用再重复一遍了吧。”傅秋锋说道。
黑衣人攥紧毛笔，在纸上小心地写下了公子瑜,四月初三，让我在陵阳王入宫后动手，若是陵阳王没有入宫,就按兵不动。
傅秋锋稍加回忆，四月初三，这两天他们找到了公子瑜在希声阁的据点，容璲忙着处理牵连出的一批逆党，而公子瑜大概已经去了平峡镇布置，想引容璲入瓮。
“他为何要指使你毒杀太妃？”傅秋锋又问。
黑衣人猛地摇头，写道：并非毒杀，是使人昏睡的慢毒，我是拿钱办事，没有解药，不知原委，也从不多问。
“拿钱办事？你没听说平峡镇的传闻吗？”傅秋锋瞥了眼信纸。
黑衣人郁猝地咳嗽，深深皱起眉：听公子瑜手下流传他已失踪，凶多吉少，但公子瑜早有吩咐，即便他身亡，我的报酬照付，他有一位副手留在京城，会与我见面。
“你们如何约见？”傅秋锋继续问。
在西市顺福酒楼。黑衣人在傅秋锋递来的砚台上蘸了下墨汁，犹豫片刻，继续写道：按规矩，任务完成后到顺福酒楼，那里有个小二是公子瑜的眼线负责联络，放了我，我可以帮你钓出公子瑜的京城心腹。
“你没有权力跟我谈条件。”傅秋锋冷硬地说。
黑衣人下笔如飞地劝：那个副手易容术十分高明，我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朝廷若派人易容前去，他会直接看穿，求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为公子瑜办事只求财，毫无忠诚可言，没有必要为他得罪朝廷。
“早知今日，何必胆大包天给当朝太妃下毒呢？犯着千刀万剐的罪，骨头倒是一敲就碎。”傅秋锋幽幽地笑，“先是说从不多问，结果知道的还不少啊，兄台真不老实。”
黑衣人一愣，额上冷汗瞬间浸出一层，他还要写几句辩白，但傅秋锋把纸一挪，抽走他手里的笔交给兰儿，将他的手腕压在了刑架上。
容璲在门外听不见供词，有些好奇，又转身靠在门口观看，傅秋锋用食指勾起黑衣人右手小指，随意揉了揉，像在掂量需要多少力气似的。
明明只是对犯人压迫感爆炸的画面，容璲心里却不合时宜地不是滋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连他都没和傅秋锋这么亲密暧昧的接触过，偏偏便宜了犯人。
傅秋锋终于松开黑衣人，就在黑衣人以为他良心发现时，骇然惊见傅秋锋从摆满了刑具的柜子里找出一把钳子，插进炭火里烤了起来。
“我……招，实话……”黑衣人紧紧抓住刑架的木头，硬是挤出破碎的字句，见傅秋锋不为所动，转头看向兰儿，哀求道，“姑娘，求你……”
兰儿无辜地眨眼：“你不该叫我姑娘。”
“娘娘，仙姑！”黑衣人当即改口，在傅秋锋拿起烧红的钳子时嘶声喊道：“祖奶奶，活神仙……啊——！”
兰儿遗憾地纠正他：“这是官署，当然要称大人。”
容璲倚在门边，等傅秋锋面带微笑掰开黑衣人的小指，用钳子夹住指尖，一点点用力，缓慢的合拢手柄时，刚才那点怪异的氛围已经被黑衣人的惨叫冲荡的一丝不剩，容璲揉了揉太阳穴，深感以后有机会牵傅秋锋的手时，恐怕一定会想起骨头碎裂的脆响。
黑衣人的叫喊从最初痛苦至极的绝望激烈，很快变得微弱无声，头颅低垂下去，身体无力的被锁链挂在刑架上。
“不会出事吧。”兰儿弯腰看了看他黑衣人的脸，伸手去试他的气息。
“放心，伤的不是要害，也没多少失血，审上一个月也死不了。”傅秋锋熟练地讲解，“暗一做师父根本不会因材施教，像他这样的习武之人，你按不住，完全可以先绑好再用钳子锥子剪刀。”
兰儿慎重地点头记下。
“泼醒他。”傅秋锋扫了一眼黑衣人紧闭的眼睛，“用盐水。”
黑衣人猛地喘了口气，他模模糊糊地听两人对话，敢情还是拿他当工具的现场教学，他不敢再继续装晕，但兰儿下一刻已经尽心尽力地泼过一桶盐水。
黑衣人和暗卫赵两交手时左腿中了一刀，伤口在几番挣扎时已经崩裂，地面转瞬就聚积了一滩浅红。
“笔给他，有什么招什么。”傅秋锋放回钳子，走出刑室，面对容璲点头行礼。
“这次怎么知道朕在门外？”容璲笑道。
“您推门时有风吹进来。”傅秋锋把房门关上，他只说了有风，却没说在阴冷血腥的刑室里容璲身上那股独特的清香，“太妃是遭人下毒，这个刺客也没有解药，御医有办法吗？”
容璲摇头叹气：“没有，唐邈已经去告知林铮了。”
“看来又要麻烦林前辈。”傅秋锋莞尔，他不经意地打量容璲脸上的伤，一天过去，他比容璲还要着急，可伤痕和上午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见好的迹象。
容璲还是敏锐地察觉了傅秋锋的焦点，抬手虚虚地碰了下侧颊，安慰道：“别看了，就是划条口子也没那么快就好。”
傅秋锋被戳穿心思，不好意思地扭头摸摸鼻子。
容璲瞄见他抬起的手掌外侧沾了点血，在他放下胳膊时抓住了他的手。
傅秋锋心头蓦地一跳，低声为难道：“陛下，这里是地牢。”
“地牢怎么了？”容璲正经反问，拿出帕子蹭掉那滴血痕。
傅秋锋反应过来是他想太多，干咳一声：“反正一会儿可能还要弄脏。”
“以后不准随便摸别人手。”容璲抬眸，凌厉的目光掺上些任性的醋意，和傅秋锋对上，再落回他温暖柔韧的掌心，顺便捏了捏骨节分明的手指：“……也不准随便往别人嘴里塞东西。”
“臣就是干这行的呀。”傅秋锋哭笑不得，玩笑道，“您这摸骨算命呢。”
“是啊，朕算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命。”容璲轻飘飘地说，身形一错从傅秋锋身边绕开，推门进了刑室。
傅秋锋默默背过了手，仰头回味这句话，半晌才吐了口气，正色跟回刑室。
兰儿将黑衣人写好的供词递给容璲，傅秋锋也凑过去看，他是受雇于公子瑜的杀手不假，但任务是给王府中的太妃下毒，却还小心留了一手，暗中偷听了公子瑜的谈话。
公子瑜留在京城策应的心腹，和北幽主战的大王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熟知北幽情报，他们想抢先以太妃安危为筹码，三王子就无法再拉拢北幽枭王，只要许诺枭王将太妃送回北幽，在意亲姐性命的枭王一定会答应与大王子合作，带兵攻打大奕。
“北幽王爷真这么有情有义？”傅秋锋看了之后不禁半信半疑。
“哼。”容璲攥着信纸拍在桌上，回首凝视精疲力竭的黑衣人，“朕可以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前提是你真能见到那个心腹，你所谓的‘千相鬼’。”
“臣也从未听过江湖中有这号人物。”傅秋锋沉思，“是追随公子瑜才取的名号吗？”
黑衣人摇头表示不知，兰儿将最末一张纸展给他，道：“写上姓名年龄籍贯，在这里签字画押。”
傅秋锋把黑衣人签完的供词拿过来一看，上官宁，二十二，醴国云川城。
“醴国都城人士？”傅秋锋忍不住皱眉，“姓上官？王族？”
黑衣人连忙晃着毛笔又要了张纸，写道：受累被贬，绝非细作，混口饭吃。
“能不能要上这口饭，就看你的诚意了。”容璲幸灾乐祸，“押进地牢，择日发落。”
傅秋锋和容璲出了地牢，容璲派暗卫先行去探顺福酒楼的位置人手，考证上官宁说的是不是实话，天色已暗，夜幕黑蒙蒙的，积云越来越厚，空气也比傍晚潮闷阴冷，似乎是要下雨了。
“去泰安宫看看太妃吧，林铮应该也在那里。”容璲仰头估摸一下，“还是陪朕坐轿子比较好，免得中途下雨。”
“是。”傅秋锋答应。
他们刚在泰安宫门前落轿时就下起了雨，冯吉在门口喊话通报，傅秋锋从轿子里拿出两把伞，递给容璲一把，容璲攥着伞柄，率先迈进宫门，然后拨拉两下伞骨，转身钻到傅秋锋伞下。
“这把伞坏了。”容璲光明正大地说。
“那您用这个？”傅秋锋试探着把自己的伞移给他。
容璲背着手，用攥在掌心的伞敲敲傅秋锋的腰，不悦道：“难道你想让朕给你打伞吗？”
“不敢，不敢。”傅秋锋讪笑，把伞往容璲那边倾斜了些。
容璲翘翘嘴角，满意地挨上了傅秋锋的肩膀。
泰安宫内燃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熏香气息，傅秋锋一进大殿，不多时就有些发困，他甩甩脑袋运气抵御，低声道：“是安神香吗？”
“御医点的吧。”容璲没什么反应，宫女领两人到了太妃的寝殿，容璲让宫女退下，走到卧房门口，就看见唐邈正和林铮密谋似的窃窃私语。
“老夫大概能确定她中的什么毒了。”林铮坐在床边，端着个滴了血的碟子，压低了声音道，“小朋友去给老夫办件事。”
“您说，小的马上去办。”唐邈搓搓手配合地低头凑到林铮面前。
“那个昏迷不醒的是什么妃子来着？你去她的宫殿，放一瓶血回来。”林铮递过去一个瓷瓶指使。
“好嘞，您稍等。”唐邈收下瓷瓶，左右看看，直奔后窗而去。
林铮抬头瞟向门口：“你们俩，还用老夫请你们进来？”
容璲推门进屋，笑道：“怕打扰了林前辈医治。”
“哼，什么无名小卒都扔给老夫治，老夫干脆去太医院当院长算了。”林铮怨气沸腾地说。
“如果前辈甘愿，朕是乐意之至。”容璲挑眉道。
林铮撇撇嘴：“我怀疑她和你那个妃子中的是同样的毒，皆能令人昏睡不醒，虽不立时致命，但身体在昏迷中逐渐耗弱，死也就是几年的事。”
容璲皱眉：“但陈庭芳是先中了其他毒药，太妃并未中过毒，身体也不错，还有一些外功底子。”
“老夫说过不能解吗？”林铮瞪他一眼，话锋一转，笑道，“只不过要用那个丫头的命来换这个丫头的命，如何？”
容璲沉叹一声：“前辈啊，朕早就不吃你这套了，你不腻吗？”
“啧。”林铮无趣地翻了个白眼，弯腰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瓷盒抛给他，“给你的新药，涂脸上试试。”
傅秋锋伸手接住药盒，惊喜道：“前辈有解药了？”
“想的容易。”林铮打了个哈欠低声抱怨，“就算好不了也毁不到哪去。”
“前辈费心了。”傅秋锋点头谢过，拉着容璲坐下，准备给他上药。
容璲本想去镜台前看看自己的脸什么样，但傅秋锋像在自己家一样，翻箱倒柜找干净毛巾，拿盆倒水，还扯了块桌布把镜子给罩上，搞得神秘兮兮，他心说等他们走了宫女怕不是以为太妃也中了邪，忍不住道：“等回兰心阁再试也不迟。”
傅秋锋动作麻利的忙活：“还是越早越好。”
容璲支着桌面托腮忍笑，小声调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傅秋锋把兑好温水的铜盆放到凳子上，洗了毛巾无奈道：“只要能治好您的脸，臣当回太监又何妨。”
容璲别有深意地往他下身扫了一眼，坐直了：“真的？待会儿林前辈真拿你的……嗯哼下药，你也愿意为朕奉献牺牲吗？”
傅秋锋：“……”
傅秋锋脸一红，容璲含笑模糊的话音让他有点不自在，板着表情拿毛巾糊在容璲脸上，严肃道：“那臣当然不愿意。”
正在给太妃施针的林铮回头骂道：“再败坏老夫的名声，小心我真往药里加点料让你们都太监。”
傅秋锋闭了嘴，认真给容璲擦脸，温热的毛巾已经放的很轻，落在那片黑黢黢的伤口上，容璲还是抖了一下，捉住傅秋锋的衣袖，眼波盈盈的凝望他。
“轻点。”容璲朝他眨眼。
“陛下啊，傅公子早就不吃你这套了，你不腻吗？”林铮趁机报复道。
容璲恨恨地磨牙，收回了刻意的撒娇耍性。
傅秋锋放下毛巾，觉得应该给容璲个面子：“陛下，非常可爱，我见犹怜！臣永远吃这套！”
容璲一拍桌子恼羞成怒：“上你的药吧！”
傅秋锋给容璲的伤涂了一层雪白的药膏，走远几步看看，这东西遮瑕能力倒是不错，让容璲的脸颊像重刷了一块儿墙似的，他别开眼神笑了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惋惜难受。
唐邈带着瓶子赶回来的很快，林铮从药箱最底层拿出个小炉子，点上蜡烛放好托盘，把那瓶血倒进去和药粉混在一起烧热，一股腥甜的气味在整间屋中弥散开来。
容璲抬袖扇了扇，起身道：“有劳林前辈了，朕先回去，有什么需要随时告知朕。”
林铮挥挥手：“把唐小朋友留在这打下手就行。”
夜雨还在淅淅沥沥的落，傅秋锋依然撑开伞偏向容璲，容璲推了下他的手，抬头看了看，让雨伞保持在中央，轻松道：“太妃无事，看来最近我们始终先敌一步，只要端了颐王府，这京城将再无隐患。”
“您真的想让那个自称上官宁的人做饵钓鱼？”傅秋锋问他，“既然是被贬的王族，也许贵妃娘娘认得，能否问问她此人是否冒名？”
“她最近不在宫里。”容璲坦言道，“不然听说朕的脸受了伤，她当晚就赶来围观了。”
“啊？”傅秋锋一愣，“她是另有任务吗？”
“她自己的任务吧，醴国国君已经将朝政全权交给国师，一面是北幽，一面是南醴，恐怕他们都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分据中原。”容璲说，“我们不需要付出什么信任，只要他有利用的价值就好，朕先送你回兰心阁，然后再回霜刃台。”
傅秋锋若有所思，容璲在兰心阁拿了他的斗笠戴上，到了霜刃台时派出去的暗卫也刚刚回来。
顺福酒楼布置的确和上官宁所言一模一样，其中那个憨厚老实的伙计单独住着一间房，房中没有什么机密文书，但笔墨纸砚都整齐的收藏起来，不像个普通小二。
容璲沉思半晌，去了地牢。
……
第二天一早，傅秋锋到霜刃台时，发觉霜刃台的气氛居然严肃了不少，前院走动的暗卫也都公服整齐带着面甲不苟言笑，他走到后院内台书房，这才明白过来，冯吉带着两个小太监，手持圣旨卷轴，有外人在场，怪不得暗卫都自觉收敛。
“霜刃台录事傅秋风接旨！”冯吉捧起圣旨展开。
傅秋锋一提衣摆在门口跪下，他还没接过容璲正式册封给他的圣旨，只听冯吉宣道：“敕曰：霜刃台正五品录事傅秋风，尽忠职守，屡建奇功，兹册封为霜刃台内台正四品统领，钦此。”
傅秋锋才刚跪下没一会儿，冯吉圣旨就念完了，他的腿还没跪实诚，忍不住感慨容璲办事未免也太简洁有力，他曾经受封过不止一次，有一回圣旨上甚至有个连他都不认得的字，现在听容璲的圣旨，顿时有种敞亮不已的感动。
“傅公子，快起来领旨谢恩吧。”冯吉笑眯眯地说。
“微臣多谢陛下。”傅秋锋端正地叩首谢恩，起身接过卷轴和印信，“吉公公辛苦了。”
“傅公子客气了，咱家听说陛下网罗了一个才女，怎么还没到啊。”冯吉探头向外看，从跟随的小太监手里又拿过一副圣旨。
“姑娘自然是费时梳妆打扮的，况且是我来的早，还未到霜刃台点卯的时间呢。”傅秋锋笑着解释。
“唉，吏部那边吵了一夜，说什么女子怎能为官，还是陛下亲自去斥责了一顿，耽误了休息，现在正补觉呢，不然陛下就亲自前来了。”冯吉摇头，“那些老臣哪，一点也不让陛下省心，还是这霜刃台和公子您最体贴陛下了。”
“吉公公也是最知陛下心思的人。”傅秋锋颔首笑道。
两人闲聊间，暗一和兰儿先后到了内台，兰儿见到圣旨时也惊了一下，赶忙跪下接旨。
“敕曰：泊州赵氏女诗兰，敏慧玲珑，博学广闻，兹册封为霜刃台正五品录事，钦此。”冯吉念了个差不多的圣旨，“兰姑娘，快起来吧。”
傅秋锋一看兰儿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和自己一样感叹这圣旨的简洁，兰儿领旨谢恩，和傅秋锋一起去送了冯吉回去，这才在书房里长舒口气。
“我本以为只是能留在霜刃台挂着录事的名就好，想不到连正式册封和印信都有。”兰儿复杂道，“陛下用人之道，当真是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收起来吧，过两日大概还有新的公服送来。”傅秋锋拿出名册签上名字，算是按时到岗，然后扔给暗一，“回来的很早啊，先去吃饭。”
暗一拿着名册，犹豫道：“您不问我做了什么？”
“若是以前一定会问。”傅秋锋笑了笑，“不过我既然放你走，你若想告诉我，昨天就直说了，你若不想说也无妨，只要不危害陛下，我可以容许你有自己的秘密。”
暗一在傅秋锋的宽容下越发心虚，签了名字递给兰儿，抬眼悄悄看了看她，又低下头。
“不用紧张。”兰儿安慰道，“都是为陛下效力，大家都是相信你的。”
两人在傅秋锋的带领下关上内台的门去吃早饭，兰儿坐在桌前，忽然说道：“我们到内台先点卯，当班了才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傅秋锋想了想：“也可以先点卯，再洗漱更衣梳头化妆吃饭，反正离得近嘛。”
兰儿：“……”
傅秋锋又补充了一句：“只要公务万无一失就好，霜刃台暗卫来本就是根据任务灵活到岗。”
傅秋锋说完，有种背叛了一直以来一丝不苟认真工作的信念的感觉，越来越接近态度散漫的不合格暗卫，扶额摇了摇头，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霜刃台同化的彻底。
一上午过去，兰儿现在已经不用再多询问傅秋锋，基本能独当一面，傅秋锋出门透了透气，扶起后院一株被昨夜大雨打歪的牵牛花藤蔓，指点两下演武场上暗卫的招式，背着手散步到正殿，俨然一股养老气息。
韦渊还在写给大理寺的公文，见到傅秋锋过来，略一迟疑，道：“傅……统领？”
“使不得啊韦统领。”傅秋锋一拱手，“听闻上一个副统领下场凄惨，还是称我傅公子就好。”
“傅公子，有事吗？”韦渊停笔问他。
“准备吃午饭了，随便走走。”傅秋锋笑道，“兰儿的糕点和沏茶手艺都是一绝，有空不妨去坐坐。”
“哦。”韦渊冷硬地说，“顺福酒楼，你负责？”
“嗯，韦统领最近很忙啊。”傅秋锋说。
“根据调查泓州岱州附近有一个逆党秘密联络据点。”韦渊皱起眉，“背后主人也是公子瑜。”
“你打算亲自去吗？”傅秋锋意外道。
“京城有你，主上放心。”韦渊淡淡地说。
“那韦统领放心吗？”傅秋锋靠在他的桌案边轻笑，“我没保护好陛下，让他中了毒，实在是我暗卫生涯抹不掉的污点啊。”
韦渊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干脆地起身：“比一场，胜过我。”
傅秋锋稍感愕然，但随即伸手道：“请。”
两人一起出门，走下台阶，然后齐齐回头，容璲抱着胳膊靠在门边似笑非笑。
傅秋锋总感觉他见过这个场面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无奈叹道：“陛下，您就非要听墙角吗？”
“朕喜欢，你能如何？”容璲强硬地站到两人中间，伸手把傅秋锋和韦渊各自推开两边，“朕也想看你们切磋，不过友谊第一胜负第二，你们都是朕的羽翼，切忌为了朕争风吃醋。”
傅秋锋：“……”
韦渊眼角直抽：“主上，莫再开玩笑了，属下并未与傅公子有何龃龉。”
“哈，朕今日心情好。”容璲眯着眼看了看晴朗的天色，“当年给嫔妃接生的嬷嬷已经找到了，下午就能赶到霜刃台。”
傅秋锋点头，和韦渊到了演武场，有暗卫看见两人要比武，赶紧奔走相告，很快整个霜刃台还在的暗卫都围了上来。
韦渊左手攥着剑鞘，右手五指依次握紧了剑柄：“傅公子，请。”
傅秋锋摸向腰间兵器，容璲喊住了他，扬手抛过去一样东西，傅秋锋接住了，才发现是一柄轻巧的匕首，刀鞘古朴，抽出之后寒光乍现，冷肃带杀。
傅秋锋心下一喜，对容璲抱拳，转身道：“请韦统领指教了。”
两人原地各自审视片刻，身影同时疾掠而出，在演武场上飞起漫天残影，兵刃相击的铮鸣接连不断。
“好快！”有个暗卫惊叹，“我从没见过韦统领使出全力。”
“傅公子身手也好的惊人啊。”另一个暗卫眨眼。
容璲弯着嘴角，笑吟吟地观战，场中两人各展招式，傅秋锋惯于剑走偏锋，也不是适合正面近战的路子，但韦渊经验尚浅，一刻钟过去，仍是不免落入下风。
场下暗卫的议论傅秋锋都听在耳中，对他的惊艳已经超过韦渊，但韦渊倒是宠辱不惊，稳重的很，剑招依旧不乱，一剑当前，掌风随后，滴水不漏。
傅秋锋算算时间，也没必要再打下去，主动卖了个破绽，韦渊剑尖凌厉地刺向胸口，他左臂一抬向外一磕剑身，右手匕首直刺韦渊咽喉，但一寸长一分强，不等匕首挨近，韦渊的裹挟着雄浑内劲的寸拳已经轰上右肩。
“我输了。”傅秋锋收了内力，谦虚地低头。
韦渊那一拳没发力，卸劲及时，没伤到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怒道：“你让我。”
“我伤还没好嘛，没有让你。”傅秋锋真诚地说，推开他的剑，上前一步，轻声道，“你是霜刃台的统领，又不是江湖武夫，要考虑影响的。”
韦渊听着台下响起的喝彩声，称赞他和傅秋锋两人的都有，冷哼一声收剑入鞘：“我早晚会堂堂正正赢你。”
“年轻人有志气就好，欢迎随时挑战。”傅秋锋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转身扬声道，“行了，都散了吧！”
容璲等他下了台阶，给他整整衣领，笑问道：“新兵器如何？”
“让陛下费心了，很顺手。”傅秋锋又躬身向他谢道。
“韦渊，别太伤心，跟傅公子这个玄之又玄的神秘人比武，输了正常。”容璲回头调侃沉思的韦渊，韦渊似乎没听到，神色凝重，头也不抬。
“陛下。”傅秋锋听他提起这茬，有些无措，“臣……臣会解释清楚。”
“先去吃饭。”容璲扬起手背一拍他胸口，率先抬步走了。
韦渊倒是没什么好伤心的，他在琢磨傅秋锋最后那几招，总觉得似曾相识。
傅秋锋落后几步，低声道：“韦统领？韦大人？不然私下约个地方，我不让了，认真和你比。”
韦渊眼光一寒，骤然抬眸，停下脚步质问道：“在冷宫外打我一掌的蒙面人，是不是你？”

第82章 颐王府02
傅秋锋眼睫一颤,缓慢地眨了下眼，克制住扭头的欲望用余光迅速扫向身后，容璲已经走出很远,应该听不见韦渊这句问话。
他装傻充愣道：“哈？你在哪挨打关我什么事。”
他嘴上说的莫名其妙，面上八风不动,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根本没想到韦渊的眼光如此毒辣，仅凭当时交手似是而非的几招掌劲就能猜疑到他身上来。
如果早知道韦渊眼神好记性更好,他断然不能答应比这一场。
韦渊眼里泛起一丝敌意,侧身一退，抬步去追容璲,傅秋锋赶紧拽住他，使上力气往回拖，咬牙道：“你冷静一点！你有证据吗？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霜刃台不讲证据，放开！”韦渊扯开傅秋锋的手臂,“若不是你,你为何拦我？分明是做贼心虚！”
“我当然是不想给陛下造成无端猜忌,浪费时间。”傅秋锋提高声音坚持不松手，“就算假设是我,那目的呢？你能说出一二来？”
“霜刃台就是让刺客亲口承认目的的地方。”韦渊雷打不动地瞪着傅秋锋,“放开我,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两人正在僵持，已经走出老远的容璲大概才察觉他们没有跟上，转过身,望着纠缠不清的两人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韦渊回头喊道：“主上……”
傅秋锋见势不妙一把捂住他的嘴，出手如电点住他背上穴位,远远对容璲招了招手，露出一个亲切和煦的笑容，示意他先走，然后拖着韦渊回了后院。
容璲摇摇头，不知道两人在搞什么，心说也许是有武功上的新见解要讨论，也没在意。
傅秋锋把韦渊推到走廊下，韦渊动弹不得，怒道：“你居然偷袭！”
“暗卫不偷袭，难道讲武德？”傅秋锋挑眉，拱手赔礼道，“韦大人，抱歉，我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请你冷静一下，从我进宫到现在，我哪天不是为陛下，为霜刃台兢兢业业？你想想你单方面恶意揣测同僚的行径，这合适吗？合理吗？”
“我绝不会认错你的招式。”韦渊坚决不松口，“念在你没有动手伤害主上，还制服了一个刺客的份上，坦白从宽，也许主上大人大量，不会和你计较。”
傅秋锋捂住了额头原地踱步转了一圈，心说怎么就赶上韦渊这么个死脑筋的，他沉思半晌，无奈道：“好吧，是我。”
韦渊冷笑一声：“你终于敢承认了，解开我的穴道。”
“然后咱们在这动手，让整个霜刃台再来围观？”傅秋锋拒绝。
“你可以束手就擒。”韦渊说道。
“唉，韦大人，何不先听听我的解释。”傅秋锋叹气，“你也知道我没有伤害陛下，那当初我逃走前说了什么，你应该记得。”
“我且看你如何狡辩。”他一提这事，韦渊更是气的要命，“你嘲讽主上身边无人！”
傅秋锋眼皮直跳，硬是试图说服韦渊：“这是我迂回的激将战术，我为何要蒙面去见陛下，展露武艺，谏言陛下需要忠臣良将？当然是为了毛遂自荐！我一身武艺心怀抱负无处施展，才不得不通过这个委婉的方式在陛下面前展示自己。”
韦渊深吸口气，稍微冷静了一点，驳斥他道：“可你一开始甚至不认识主上，你把他当成男侍。”
傅秋锋没想到韦渊连这个都听说了，他飞快地编织了一下借口：“我当然认识陛下，我之所以那么说是故意一试陛下的心性，良禽择木而栖，如果陛下冲动发怒，我就不打算认他为主。”
“你……”韦渊一时无语，“你好大的牌面啊。”
“现在我已经供职霜刃台了，目的已经达成，所以这个过去不提也罢。”傅秋锋试探他，“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韦大人，求求你了，好不好？”
“少来这套。”韦渊坚定地说，“如果事实如你所言，想必你也不惧在主上面前重复一遍。”
傅秋锋头痛不已，冥思苦想半晌，退让道：“给我三……十天，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我会找机会和陛下说清楚，如果届时我没有遵守诺言，你去禀告，我绝不拦阻。”
韦渊的神情稍微缓和，道：“三天。”
“七天。”傅秋锋讨价还价。
“三天。”韦渊一口咬定。
“五天。”傅秋锋抬手道，“五天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我这几天还要处理顺福酒楼的事，韦大人你不能让我因私废公啊。”
韦渊考虑片刻，勉强道：“好，就宽限你五天时间。”
傅秋锋松了口气，一阵疲惫，正想解开韦渊的穴道，韦渊已经自己运气冲开，咳了两声退离傅秋锋数尺，冷哼道：“你好自为之。”
他们先后离开，没多久，又重新在公厨饭堂见了面。
傅秋锋自然地坐到容璲那桌，韦渊回头瞪他一眼，愠恼地转回脸。
容璲在这阵剑拔弩张的氛围里问道：“怎么了？交流武学还不开心吗？”
“老开心了。”傅秋锋干笑一声，“韦统领天纵奇才日后必有大作为。”
容璲暗说自己大概是武功不好才格格不入，他吃完饭，倒了杯酒陪傅秋锋，边等需要的人回来。
容翊在殓房待了快一个时辰，木板上那具尸体无时无刻不在腐烂，就像被无情的人世生生拖垮，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味，端着本书边看边扇风。
那位刘嬷嬷被暗卫护送前来时正值下午，阳光已经完全照不到殓房，傅秋锋打量了一遍满头白发的刘嬷嬷，她神色困惑不解，没有慌张或者伪装的镇定，想必没有被卷入敌人的阴谋，公子瑜也没能事事都算到。
“老身参见陛下。”刘嬷嬷在容璲面前福身行礼，想要跪下，但容璲伸手虚拦，让她平身。
“嬷嬷年事已高，舟车劳顿，辛苦了。”容璲说道，“此番请你前来，是希望你辨认一具尸体的身份，他可能是先帝的子嗣，你负责接生过的孩子如果有何特点，你还能记起吗？”
“嫔妃诞下皇嗣皆要仔细检查是否有疾，老身都记得。”刘嬷嬷点头。
傅秋锋伸手引路道：“刘嬷嬷，这边请。”
容翊从尸体边的椅子上起身，给刘嬷嬷让位，刘嬷嬷看见他，躬身行礼道：“老身参见陵阳王殿下。”
“嬷嬷还记得本王？”容翊有点惊讶。
“老身从前在太妃宫里待过几个月，服侍过尚在襁褓中的您。”刘嬷嬷温厚地笑了，“您的眼睛是老身见过最有神的。”
“啊……哈。”容翊有点别扭，抬指蹭了蹭鼻子，然后掀开一点尸体上的白布，“嬷嬷不要被吓着了。”
刘嬷嬷注视着白布下一点点露出的尸体，背部朝上，带着青紫的尸斑，但她扫了一眼，马上就注意到了那块胎记。
她捂住嘴巴惊道：“这……这是颐王殿下啊！老身当年为皇后娘娘接生，皇后娘娘难产多时，虽然最终平安无事产下龙子，但小殿下却不哭不闹，眼看就没了气，是老身提着小殿下的脚连拍他的背才顺过气来，这块胎记老身记得很清楚！”
容翊闭了闭眼，把白布盖上，然后抢在旁观的容璲之前说道：“刘嬷嬷，太妃最近身体不太好，目前正在宫中养病，不知您可愿意来王府居住，等她回府，也好陪她说说话，散散步。”
“这……”刘嬷嬷不知如何作答，但这具尸体是颐王，而她也没听说过颐王何时失踪出事，她悄悄看了看脸色阴沉的容璲，不由得心惊肉跳，赶紧答应了，“也好，多谢陵阳王殿下，老身也十分想念太妃。”
容璲轻哼一声，转身离开，傅秋锋跟出去，听他讥诮地说：“容翊还以为朕会灭一个老妇人的口吗。”
“竟然真的是颐王。”傅秋锋感叹，“连臣也没能察觉颐王的武功，看他也有意钻研了掩盖内息的法子。”
“‘也’？所以你是为何而钻研的？”容璲矛头转向傅秋锋。
傅秋锋一噎，磕磕绊绊地说：“这嘛，这……我自幼向往暗卫，所以才往这个方向发展……”
“哼，现在只等暗卫将颐王府内的人员名册和布置全摸清，以防机关暗箭，然后就可以围剿颐王府了。”容璲主动岔开话题，“一个易容的假颐王，再真也是假的，反而给朕足够的理由，朕要当面拆穿他的假面具，宣布颐王被人顶替失踪，至于这具公子瑜的尸体，就永远尘埋在黑暗中吧。”
“那顺福酒楼那边还要继续吗？”傅秋锋问道。
“明日一早，你带上官宁去顺福酒楼，让他正常交易，咱们按兵不动。”容璲吩咐，“这是个观察千相鬼的好机会，看看他的易容术是否真的神乎其技……上官宁昨夜说的玄乎，朕倒不怎么相信有这种事。”
“臣觉得您的控蛇禁术也很玄乎。”傅秋锋真心道。
容璲瞥他一眼：“那是你不懂。”
傅秋锋谦虚地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昨夜？臣在泰安宫被安神香呛的犯困就没再跟您回去，您又到地牢审问他了吗？”
“是啊。”容璲抱起胳膊，笑眯眯地暗示他，“朕和他单独在地牢里待了半宿，使尽浑身解数让他彻底服从朕。”
“哦，陛下辛苦。”傅秋锋没什么波动地说。
“……送朕回御书房。”容璲暗忖不应该，继续道，“朕已经不怀疑上官宁的王族身份是不是冒牌了，他字写得不错，看起来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扒了衣服也没受过什么伤。”
傅秋锋动身送他去御书房，两人走在林荫小路上，容璲边说边偷偷侧目看傅秋锋，傅秋锋则表情淡然，很是正经。
容璲不甘地背过手掐了掐指节：“而且！朕只是稍微粗暴了一点，他就抱着朕的腿哭着求饶，朕看他实在可怜才放过他，给他一个投诚的机会。”
傅秋锋终于皱起了眉，不赞同地说：“陛下，您怎么能同情犯人呢，粗暴一点根本不够，必须从一开始就让犯人恐惧不安，特别是王族！这种人大多心机深沉演技精湛，您可不要被他的外表蒙骗，别说是抱您的腿，就算他敢色∫诱您也不能中计啊！”
容璲眼神一亮，得意道：“你吃醋……”
“不过如果真有敢色∫诱的犯人，稍微将计就计一下套出情报也可以。”傅秋锋深沉地说，然后问容璲，“您刚才说什么？”
容璲一把拍上他的肩膀，严肃道：“你不准将计就计，听见没有？”
“是。”傅秋锋一口答应，“臣通常不会让犯人有这个底气，臣是诚恳的建议您。”
容璲怒道：“朕也没这个打算！朕只是给他下了点幻毒！”
“也对，您有这个绝活儿，有时候比臣亲自动手管用多了。”傅秋锋发出羡慕的声音。
容璲：“……”
容璲放弃地叹息：“朕还以为你会吃醋呢。”
傅秋锋赶紧摆手：“陛下放心，臣公私分明，绝不吃没用的醋！”
容璲：“……”
容璲再次打起精神，笑问道：“朕和爱卿什么关系呀，难道你还想吃有用的醋？”
傅秋锋一愣，想解释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容璲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回去忙吧，晚上竹韵阁见。”
傅秋锋目送容璲离开，揉揉脸颊，思考半晌，这才开始马后炮地懊恼自己。
他回到霜刃台，去了趟地牢，上官宁的手指已经包扎好了，穿着囚服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兰儿当初都比他更硬气点。
傅秋锋找出容璲昨夜问出的记录，仔细阅过一遍，亲自出门戴上斗笠到顺福酒楼周围转了一圈，勘察地形，等傍晚回宫之后直奔竹韵阁。
容璲还没去，林铮坐在院子里看着药炉，托腮恹恹地打哈欠。
“前辈。”傅秋锋过去打了个声招呼。
“那个太妃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清醒，不过放了不少血，得好好休养一阵。”林铮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前辈果真神医。”傅秋锋拱手夸赞。
“为了听你们这点马屁，我两宿都没睡了，哪有这么折腾老人家的。”林铮埋怨道，“今天这副药再给容璲试试。”
“前辈还是要保重身体，有您陛下才有指望。”傅秋锋关心一句，蹲下接过扇子慢慢扇着药炉。
林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扭头，看见一个暗卫飞身落在墙头，向院里张望。
“陛下还没来。”林铮让开一步，指指傅秋锋，“跟他说。”
“柳兄。”傅秋锋抬眼一看来人是柳河，算了算排班，“你在颐王府有发现？”
柳河跳下墙来，快步走近了，低声凝重道：“我在颐王府里发现一处密室，里面关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看服装打扮，感觉像是道士。”

第83章 颐王府03
傅秋锋听完一愣,若是颐王秘密关押了什么王公贵族外境人质他还能理解，但关押一个道士，着实让他料想不到。
“感觉？你没与他接触？”傅秋锋追问,“确定不是王侯富商之类的人质？”
柳河摇头：“密室入口藏在厨房里,我是跟踪颐王的贴身仆人吴春时发现的，他佯装往厨房的泔水桶里倒掉剩菜,但实际是送去了地牢，饭菜有时已经变了味，如果是重要人质，应该会注意人质的安全，不会这般敷衍，而且此人被玄铁锁链绑住,神志不清浑浑噩噩，我担心被人发现，没有贸然靠近。”
“嗯,我明白了。”傅秋锋沉吟,“继续监视。”
话音刚落，傅秋锋灵光一闪,骤然想起陈庭芳曾经提到过的，自称得到天书能通晓未来的奇人。
精通卜卦推算，应当是方士道士之类的修行者,容瑜相信他的预言之后也曾派人再寻他，难道事情会如此巧合？
“千万要保证此人安全。”傅秋锋慎重地嘱咐柳河。
“是。”柳河点头。
院里那盅药熬好之后，容璲也恰在此时前来，傅秋锋熄灭了炉火，垫着两层布小心地把砂锅里的药汤倒出来，端着砂锅边往回放,边在暮色里眯着眼仔细瞧容璲的脸。
伤口上附着的薄薄一层药膏已经擦去，没更恶化却也没有见好，容璲自己神色轻松没什么所谓，但傅秋锋看一次就难受失望一次，手指一滑，冒着热气的滚烫药渣就直接洒到了手背上。
“嘶……”傅秋锋赶紧把砂锅放下，用袖子拂去手背上的药渣。
容璲快步到水缸里舀了瓢水，抓住傅秋锋的胳膊往他手背上浇，责怪道：“小心点。”
“臣没事。”傅秋锋揉了揉微红的手背，“陛下，方才柳河前来，说……”
他的声音乍然卡在嗓子里，容璲冰凉的掌心轻轻贴上他的手背，垂着头专注而耐心，凉意让有些灼痛的皮肤慢慢平静下来，也让他的心渐渐变得滚烫。
“说什么？”容璲若无其事地问。
“哦，是在颐王府找到了一间密室，其中关押了一个道士打扮的老人。”傅秋锋默默深吸口气，镇定下来，把柳河的话和自己的猜测重复了一遍，“虽说您不相信有什么预言之事，但容琰会将此人关押在王府，若他真的是容瑜想找的人，说不定容琰已经从此人口中得到了某些重要情报。”
容璲放开傅秋锋，沉思片刻，一本正经地抬头。
傅秋锋静等他的想法，他却猝不及防地用另一只手摸上了傅秋锋的侧颊。
“脸也有点热。”容璲笑道。
傅秋锋顿时泄气，略微懊恼，拽开容璲的手：“陛下，臣在说正事。”
“让暗卫继续监视，务必保证此人的安全。”容璲正色道，“至于神志不清，就留给太医院和林铮处理吧。”
“又要让老夫处理谁？”林铮拎着本书揉着脖子出来，周身怨气如有实质，“再忙下去，老夫可离宫出走了。”
“林前辈，你一直想要的药材最近有些眉目。”容璲收买他道，“朕就是一掷千金也给你买回来。”
林铮眼睛亮了亮：“咳，养生之道就是适度忙碌。”
傅秋锋拿扇子扇着药碗降温，林铮一边给容璲诊脉一边翻着古书，然后连啧几声，眉头皱出一片深壑。
“也不必太心急。”容璲反过来宽慰林铮，“您老保重身体。”
“我看你是在嘲笑我。”林铮对容璲的脾性深感怀疑，回屋钻进书房继续研究。
容璲搬过板凳在院里坐下，仰头闲闲地看着夜空，不时瞥傅秋锋一眼，想起还有正事，这才开口道：“朕已经陆续往颐王府周围派遣了乔装过的崇威卫，负责行动的头领名叫李录章，他扮成乞丐在王府后街乞讨，你若有需要可以请他配合。”
“嗯。”傅秋锋记下，把温度适应的汤药端给他，“也请陛下注意身体，莫要太操劳了。”
“放心，朕再忙也不会冷落了爱卿。”容璲笑眯眯地说。
傅秋锋哑然失笑，暗自无奈摇头，等容璲喝完了药，傅秋锋又重新给他擦上外伤药膏，故作随意地问：“陛下，臣送您回碧霄宫还是兰心阁？”
容璲别有深意地回望，也同样随意道：“不必送了，你回兰心阁，朕回碧霄宫，还有奏章要批，那群朝臣一个个都觉得朕病入膏肓，争抢着给朕找大夫，朕还得回去让他们看看，做做样子打发一波。”
傅秋锋在心里重复了一句不会冷落，然后拍拍脑袋，暗骂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跟着容璲离开，回到兰心阁时稍感放松，但隐约的期待也无形中落空，围着院墙跑了几圈镇定下来之后洗漱休息，到了丑时再训练有素地准时叫醒自己，动身前去霜刃台。
他会武功的事实已经暴露，干脆就让暗一回霜刃台住，深夜里霜刃台正殿门口只剩两个站岗的暗卫，内台书房门开着，烛火飘摇，清风习习，暗一提着剑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布衣，打扮得像个摊贩，唐邈和另外三个暗卫坐在后堂，盯着茶桌上一张地形图默背。
“坐下说。”傅秋锋过去一招手，端详暗一片刻，颇有意见，“服饰准备的不错，但表情不行，你要伪装的是货郎，得多笑笑。”
暗一挑高了嘴角，直勾勾地看他，僵硬地微笑。
傅秋锋在暗一让人遍体生寒的诡异笑容里欲言又止，唐邈从隔断纱帘旁探头出来道：“傅公子！我会笑啊，我跟他换！”
“你不能露面，公子瑜既然认得你，代表千相鬼对霜刃台至少有过调查。”傅秋锋走到地图前，抬手圈着位置吩咐，“暗一才回来不久，还在对方的情报盲区，即使出现在酒楼里也不会引起注意，暗一你在前方长阳街巡视，要时刻留意过往人群和上官宁，上官宁若有异动，就地解决他。”
“是。”暗一低头道。
“这是几条通往颐王府的路线，唐邈，你按照计划守在顺福酒楼后方的客栈，跟踪酒楼内与颐王府联络的眼线，见机行事。”傅秋锋转向唐邈。
“明白。”唐邈再次瞄了几眼地图。
“剩下的人暗中监视王府，盯准每个离府之人的动向，精通易容的高手伪装成任何身份外貌都有可能，就算是女子也不能掉以轻心，整顿好装备，寅时出发埋伏。”傅秋锋给众暗卫定下时间，让几人先去库房整理暗器信号。
“是！”那三个暗卫一齐拱手应声。
寅时的天空尚且笼罩在沉闷的灰蓝下，街上行人寥寥，大多都是推着车挑着扁担要去早市出摊的摊主小贩，饶是颐王府坐落在繁华的正街，这个时间也归于一片祥和的寂静。
王府斜后方街上的小巷里躺着一个鹑衣百结的壮年乞丐，胡子拉碴抱着个碗，身旁放着手杖，呼噜声打的震天响，傅秋锋悄无声息地落在房顶，蹲下身往男人旁边抛了块石头，乞丐翻身挠了挠肚皮继续呼呼大睡。
傅秋锋对照容璲给他的讯息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此人就是负责禁军的头领李录章，他单手一撑屋檐飘然而落，在眼看要落地时，李录章突然睁眼，掐着碗沿就朝傅秋锋甩了过去。
傅秋锋人在半空不慌不忙，双掌一推挡下划出破风声的碗，被雄劲的力道震向墙壁，他顺势踩上墙面一蹬，一个翻身接住破碗的同时稳稳踏上地面。
“李将军，吃饭的家伙可不能随便扔啊。”傅秋锋笑着把碗递回给李录章，袖口新的内台统领令牌在李录章面前一晃而收。
“哈，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傅公子？”李录章站起来，打量几眼傅秋锋，“没有传言那么夸张啊。”
傅秋锋一点也不想知道京城到底有怎样的传言，他拱手道：“岂敢，我此来只是想请将军配合霜刃台，看看能否辨认出今日离开颐王府的人中有易容者。”
李录章想了想，答应道：“没问题，我以前在北边也算见多识广，如果有易容的，凑近了一看就知道。”
“多谢将军。”傅秋锋轻轻颔首，告辞之后重回霜刃台，进了地牢。
上官宁缩在草席上睡觉，傅秋锋敲敲栏杆把他震醒，拿出钥匙进了牢房。
“起来，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傅秋锋勾勾手指道。
上官宁对他十分忌惮，醒来的一瞬间就噌噌往后退到了墙角，警惕地慢慢站起来，哑声道：“何时给我解药？”
傅秋锋垂眼回忆，容璲给他喂了粒霜刃台随处可见的内伤丹药，又让墨斗咬他一口，这家伙直接幻想了容璲用毒控制他，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
“事情办得漂亮，自然给你解药，我们是直属皇帝的组织，天子金口玉言，我们岂会诓骗你一个为财卖命的杀手。”傅秋锋傲慢地抬头说道，“随本官去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到了顺福酒楼，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
上官宁嘴角动了动，敢怒不敢言，默默跟傅秋锋走出监牢。
傅秋锋领他到后院唯一的客房，给他准备了一套普通的黑衣，指指浴桶，然后在一旁坐下翘起一条腿，好整以暇地看管他。
“……你不回避？”上官宁侧目道。
“让你离了视线，谁知你会不会不自量力搞小动作。”傅秋锋冷漠地说，“都是男人，本官对你毫无兴趣，你大可放心。”
上官宁咕哝了一声就是男人才不放心，他转过身去慢吞吞地脱掉囚服，又道：“你不是大奕皇帝的男侍吗？没兴趣怎么会当男侍。”
傅秋锋才端起茶杯悠闲地抿上一口，差点全呛到鼻子里，他凉丝丝地说：“你也配和陛下相提并论？”
“哦，看来大奕皇帝不是男人。”上官宁弯腰脱下裤子鞋袜。
傅秋锋砰地一声把茶杯顿在桌上，目不斜视地警告：“再敢口出狂言，我就让你真做不成男人。”
“我错了！”上官宁马上认怂，跨进浴桶，在凉水里狠狠打了个哆嗦。
傅秋锋随便撩过去一眼，看见上官宁磕青了好几块的脊背，确实像容璲说的一样细皮嫩肉养尊处优长大的，他思及此处，不由得一阵微妙的别扭。
他转回了脸，胡乱回想容璲，在这个场景很容易就想起容璲沐浴时的样子，细腻的皮肤被水温蒸得粉红，一些陈年疤痕显得更加诱人，时刻都是自信坦然的，仿佛能激起他心底的触动和保护欲，哪怕这些都是毒蛇艳丽的鳞片花纹，他也在毒液中甘之如饴。
“喂。”上官宁喊了他一声，“我配合你行动，你放了我，我发誓此生再不入大奕，还可以让你没收一笔数额庞大的赃款，你领了功劳，我吃了教训，大奕少一个不法分子，十全十美，何乐而不为呢？”
傅秋锋翻了个白眼：“我不叫喂。”
上官宁：“……”
上官宁游说道：“傅公子？您仔细想想，每天又要侍寝又要出任务审犯人，这种日子不累吗？皇帝都是无情的，我从前也是王族，这话可是经验之谈，万一哪天皇帝厌恶你了，你这霜刃台的职位都保不住，何不趁年轻攒些身价，届时天高海阔，何处不为家？”
傅秋锋只听到上官宁“又要侍寝又要出任务”这里，往下再没注意，他考虑了一下这种情况，譬如今晚，把前半宿单纯的睡觉改成一起睡觉，确实可能精神不济状态不佳……如果有机会，还是要劝陛下节制啊。
“你下定决心了？”上官宁见他沉思片刻一脸凝重，喜道。
“当然。”傅秋锋微微一笑，“多谢你的提醒，我决定何时侍寝我说了算，暗卫自是以任务为主，完全不累。”
上官宁：“……”
傅秋锋按了按指节，在一阵噼啪碎响中威胁道：“一句废话废一根手指，你自己盘算废得值不值。”
上官宁往桶里缩了缩：“我错了，我闭嘴。”天刚蒙蒙亮时，傅秋锋带着上官宁出了皇城，将他往前一推，留下警告：“小王爷，珍惜性命。”
上官宁回了下头，已经找不到傅秋锋的身影了。
他深吸口气，自然地抬步赶去顺福酒楼，背后尖锐清晰的视线始终伴随他左右，即便用余光观察，也没能找到傅秋锋藏身何处，上官宁无奈至极，一直到顺福酒楼也没有任何逃跑的机会。
清晨时分酒楼大堂逐渐热闹，上官宁坐到了最里侧靠楼梯的空位，小二端着菜单过来，笑问道：“这位客官，您看看吃点什么？”
“小米粥，蛋花汤……再加一屉包子。”上官宁翻翻菜单，然后自然地吩咐，“再给老地方送两斤黄酒。”
“好嘞。”小二利索地擦完了桌子，去后厨端上熬好的小米粥和蛋花汤，“您要的包子得稍等一小会儿。”
上官宁点点头，往门外瞟了一眼，拿起勺子舀了口粥，艰难地吞咽下去。
傅秋锋就伏在顺福酒楼的房顶，小二不多时就提着两坛黄酒出了门，他向对面客栈窗口打了个手势，唐邈闪身追去。
那小二一路走到颐王府，叩响了大门，把两坛黄酒递给开门的小厮，躬身道：“这是贵主要的黄酒，请代小的转告贵主，上月的账应该结了。”
“行，我们王府还能差着你的吗？”小厮接过酒坛大方地挥手。
唐邈闪到树后，府中很快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没走出几步，斜里冲出个一瘸一拐的乞丐，扑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腿哭求道：“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去你的……滚开！别弄脏爷的衣裳。”男人不耐地踹开乞丐，到对面街上的布庄取了几幅布料回府。
接下来出府的人陆陆续续一共四个，都被那乞丐缠了一回，唐邈和暗卫各自跟踪，其中三人最后都转回府内，只有一个小厮往西边去。
唐邈跟上那个小厮，中途拐进一家闹哄哄的赌坊，唐邈不敢跟的太近，只能待在门外，但一眨眼之后，混在人群里的小厮突然人间蒸发似的不见踪影。
傅秋锋留在唐邈的客栈房间里，隔着酒楼后窗盯着上官宁，唐邈懊丧地回来，咬了咬唇：“傅公子，我跟丢了。”
他把情形说了一遍，傅秋锋皱眉：“你被他发现了？”
“应该没有，他进那间赌坊很熟练从容，像是有预谋在那里变幻伪装。”唐邈垂头丧气地说。
傅秋锋若有所思，瞥见大堂内上官宁的桌边靠了个人，赶紧集中精神，一挥手：“人来了。”
那是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步履娉婷地提着篮子，唐邈很难相信这个矮小的丫鬟和刚才高大的小厮是一个人。
“掌柜的在吗？我来替我们主子结账。”丫鬟在大堂里对小二说道。
“姑娘稍等，您先坐，我这就去找掌柜的。”小二殷勤地伸手示意。
丫鬟左右看看，好像觉得大堂里太挤，没什么空位，就坐到了上官宁对面，笑眯眯地拿出一个油纸包的糖饼推过去：“小兄弟，我在这里歇一会儿，若是耽误了你吃饭，这张糖饼就当做赔礼吧。”
上官宁抬了下眼，仔细端详了丫鬟一会儿，才收下油纸包。
那丫鬟举止自然，没有半分矫揉做作，唐邈甚至对自己的眼神起疑：“傅公子，真的是她吗？会不会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傅秋锋见丫鬟已经上楼，飞身掠出窗口，黑影一闪已经落在三楼外的走廊，他尽力收敛气息，透过一层窗纸看见丫鬟将几两银子交给了赔笑的掌柜，再无他物。
丫鬟堂而皇之的离开酒楼，傅秋锋跃上房顶，甩出一枚小石子，击中了街上暗一背着的货箱，暗一飞快地一转眼神，走上前去，拦在了丫鬟面前。
“醴国新进的上好胭脂，买一盒？”暗一微笑着把她堵在门口推销。
丫鬟陡然一惊，抬手捂住了嘴，结巴道：“多……多少钱？”
“五十文。”暗一拿出一盒胭脂强买强卖。
“给你，不用找了！”丫鬟掏出一点碎银，放到暗一手里拿走胭脂转身就跑，低声骂道，“真是神经病！”
傅秋锋这次亲自去追，丫鬟跑的挺快，在人流密集的菜市里东转西转，傅秋锋拨开摩肩接踵的人群，亦步亦趋跟进一个堆着不少杂货箱子的小巷，但穿着翠绿罗裙的丫鬟直接消失在了昏暗的巷中，只剩对面谈笑自若的路人。
唐邈随后喘了口气赶到，偏头问站在巷口的傅秋锋：“您也跟丢了？”
傅秋锋啧了一声，不信邪地进了箱子，把那些箱子依次全都搬开翻找，终于在墙根下发现了丫鬟所穿的衣裙。
“好快的速度。”傅秋锋咬牙一拳砸上墙壁，“千相鬼，我势必让他滚回黄泉地狱。”
酒楼内的上官宁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傅秋锋的视线终于消失，他走出酒楼，左右看看，正要故作镇定地抬步，一只手就突然搭到了他肩上。
“拿出来。”暗一冷冷地说。
上官宁苦闷地举起左手，把纸包递还给暗一。
失去了千相鬼的踪迹，傅秋锋和唐邈不得不回了王府附近，和李录章面面相觑，各自沉思。
“据我判断，好像没人易容。”李录章最先开口，“而且颐王这段时间一直在亭中喝茶赏花，也不曾离开。”
“能给自己易容自然也能给别人易容。”傅秋锋心情极差，“劳李将军继续监视了，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当做千面鬼来警戒。”
唐邈叹了一声，跟着傅秋锋颓然回霜刃台。
时间已至正午，容璲从政事堂来霜刃台，刚进内台书房就被低迷的气氛弄得一怔。
傅秋锋坐在上首书案边，抬手撑着额头，愠恼地用另一只手指尖敲着桌子，唐邈端着茶杯坐在左下方的桌子上，盯着茶水一动不动，兰儿还在整理情报，眯着眼研究分类。
“怎么，要解散回家种田了？”容璲大步踏入正堂，隔着桌子把傅秋锋的脑袋往后推了推，看着他的眼睛玩笑道。
“微臣无能。”傅秋锋长叹一声，将经过说与容璲。
容璲倒没多少惊讶，这时暗一也带着上官宁回了内台，对容璲拱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上官宁一下退到了墙角，戒备地瞪着容璲。
“暗一，你跟千相鬼接触过，有何想法？”傅秋锋提起精神问道。
“他会缩骨。”暗一笃定道，“很麻烦，这是他给上官宁的东西。”
傅秋锋接过油纸包打开，除了糖饼，里面还有一封信和一张纸条，几张银票。
“朕在醴国时也见过会缩骨的刺客，但只能细微的改变身高，想要伪装成身材娇小的女子，从小练习不说，必定是天赋异禀。”容璲皱了下眉，拿起信封和纸条，纸上只有一行字，写着将此信交由驿使，而信封上收信地址是岱州凤翥居。
他拆开信件，展平信纸，上面却只有一些和凤翥居主人的闲来叙话，称收到了毛笔十分感谢，不日将应邀前往凤翥居，共襄盛举。
“凤翥居……是之前容琰前来向朕请示的书画鉴赏会。”容璲想了起来，“如此普通的信件，就算由王府方面交由驿使又能如何？”
“莫非是暗语？”傅秋锋凑过去看，但信上用词简练，笔画工整，并无发挥的余地。
上官宁在旁边待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们要的东西都得到了，我也根本认不出千相鬼，所以解药什么时候给我？”
傅秋锋抖着银票数了数，手指一弹，冷笑道：“五百两啊。”
“都给您了，都上交国库！”上官宁识相地说。
傅秋锋把银票递给容璲，容璲卷了卷把手探进傅秋锋衣襟，将银票揣进他怀里：“爱卿辛苦，赏你了。”
傅秋锋顿感受之有愧：“臣办事不力，岂敢再受赏赐。”
“那就算预先赏你下次办事。”容璲拍拍他胸口笑道。
傅秋锋对钱没有兴趣，所以不再推辞，默默收下，对兰儿一偏头，兰儿拿出个瓷瓶，倒了粒药丸给上官宁。
“解药。”兰儿保证道，“霜刃台一言九鼎。”
上官宁迫不及待地吞下，奇怪道：“怎么有点甜？”
“毒药苦，解药甜，有什么问题吗？”兰儿轻笑。
“没有，完全没有。”上官宁猛地摇头。
傅秋锋翻来覆去看着信纸，还试着在火上烤了一下，但一烤就黑，只是普通的纸张，兰儿也过去看了几眼，目光停在桌案的信封上，拿起来，捻了几下，又走到门口对着太阳变幻角度。
容璲见状豁然道：“也许机关在信封而不在信纸。”
“信封有夹层。”兰儿回来确定道，“我要一柄足够薄的小刀。”
唐邈闪身去找来刀片，兰儿精细地动手拆分信封，从开口处慢慢割开一个缺口，将纸分离成两层，完整的剥下来，只见里面贴着张近乎透明的丝帕，字迹末尾印着一个交缠着两条蛇的复杂徽记。
容璲轻轻把丝帕铺在桌上，这才是真正要送出的信，写着容璲已经中毒，解药握在您手里，未来必将受制醴国。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容璲问兰儿。
“我也不知道。”兰儿摇头。
傅秋锋瞟了眼上官宁，遮住布上字迹，把徽记露出来，问他：“认得吗？”
上官宁上前看了看，意外道：“这是醴国国师的私人标志，所有密信如果印有此记号，都要直接呈给他，我从前也写过，求国师为我上谏，不过他高傲的很，根本不理睬我一个落魄王族。”
傅秋锋和容璲对视一眼，傅秋锋吩咐唐邈：“给上官小王爷换个天字号上房关着，有地铺那种。”
容璲抬手遮住半张脸，眼神发冷：“居然是醴国国师的毒药，上官雩在醴国时他只敢龟缩在府里，跳舞祭祀奉承上官雩，现在居然和颐王联合妄图控制朕，朕就算毁了半张脸也不可能受制于人。”
“陛下，林前辈难道比不上醴国国师吗？”傅秋锋抓住他的手慢慢拉下来，“不会有问题的。”
“看来韦渊查出位于泓州岱州一带的联络据点就是凤翥居，表面是文人书画聚会，朕若没发现颐王的身份，他去了岂不是光明正大筹谋造反。”容璲沉声道，“让韦渊即刻带人前去查封凤翥居，截住颐王府和醴国通信之路，还有千相鬼如此难缠，留着他夜长梦多，明日一早朕就带人端了颐王府。”
傅秋锋稍感激动，隐忍多时终于等到这一刻，他由衷为容璲高兴，拱手领命，立即去找韦渊开会安排。
翌日一早，京城禁卫军轰轰烈烈地封了街道，早就安排好的伏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开颐王府的正门，小厮发懵地站在门口，不等阻止，就被崇威卫反剪双手绑住了手腕。
“崇威卫奉陛下口谕搜查刺客，保护颐王殿下！”齐剑书骑马冲进府内，令牌一扬，高声喊道，“所有人束手就擒，如有反抗，一律以谋逆论处！”
颐王府的管家愤怒地抖着手指：“你……你们怎么能如此粗鲁！圣旨何在？颐王殿下府中哪有什么刺客？殿下今日还要进宫向太后娘娘请安！”
齐剑书调转马头，一挥手指：“拿下，待我们清查了王府捉住刺客，还要请殿下向太后娘娘美言几句我等尽忠职守克己奉公。”
“你们敢！老奴要见陛下！”管家被崇威卫按着不断挣扎。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冯吉的声音：“陛下驾到！”
管家一愣，就见容璲身着肃穆朝服，负手而来，左右跟着打扇的宫女，身后随侍数十人，这样的阵仗连容璲在宫中举办宴席时少见的很。
“朕就在这里。”容璲在院中站定，后方跑来两个小太监，搬着把椅子放到容璲身后，容璲一撩衣摆坐下，气定神闲地说，“朕的皇兄可是不会武功的文弱读书人，千万不要让刺客伤了他，赶紧带到朕这里来。”
“陛下，这于礼不合。”管家哀声道，“即便清查刺客，动用如此众多的禁军，让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颐王，颐王殿下以后又该如何自处啊！”
“清者自清，朕相信皇兄，天下人也自然相信皇兄。”容璲随意笑了笑，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府内的丫鬟小厮陆续都被绑来前院，颐王在两个崇威卫的护送下来到众人面前，拘谨地站着。
容璲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不等开口，人群中的一个小厮突然一跺脚，寒光乍现，一柄利刃直冲容璲而来。
容璲不闪不避，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傅秋锋从他身后的内侍队伍里现身闪至跟前，双指稳稳夹住飞刀。
管家一头冷汗地转脸，难以置信。
“陛下……”傅秋锋捏着飞刀，话未说完，刀柄突然窜出一阵烟雾，他连忙将飞刀甩向院墙，扣住容璲的椅子连退数步。
“到底是要麻烦老夫。”林铮和傅秋锋一样穿着太监的制服，无奈地站出来，给了傅秋锋和容璲一人一粒丹药。
“幸好带着你防备用毒。”容璲接下丹药笑道。
林铮睡眠不足再加上出了家门浑身难受，不耐烦地算着时间，一个暗卫从后院直接飞过正屋落在容璲身后，对傅秋锋和容璲拱手，然后转向林铮，小声道：“地牢那个人情况不妙，请大夫前去看看。”
“啧，你应该再带几个太医来。”林铮揉揉头发，抱怨一句，从门口的轿子里拿了药箱挎好，跟上暗卫。
厨房也被崇威卫围住，地面密室的通道敞开着，林铮抱着药箱下去，地牢里凉飕飕的，他随口问道：“情况怎么不妙了？关这么久，突然得到自由乐极生悲？”
“我们还打不开锁链，只是见他昏迷了。”暗卫跟在林铮身后，“不知大夫能不能救醒他。”
林铮顺着通道走进地牢，一股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皱皱鼻子，看见倒在墙角的道士，那身道袍快要看不出本来颜色，头发蓬乱，和胡子混在一起。
“死不了，收拾干净再给我治。”林铮蹲下嫌弃地给他号脉，然后在衣摆上擦了擦手指。
“你看他还能恢复清醒吗？”暗卫在林铮身后慢慢弯腰。
“人还没醒，怎么好说……”林铮不悦地回答，他忽然感觉有点别扭，仔细想了想，霜刃台大多数暗卫都认得他，这个暗卫戴着面甲，但也能认出好像是叫张什么的霜刃台老人了，从前一直叫他前辈，差不多所有的暗卫都会这么叫。
一刹那的疑心骤起，林铮刚一回身，凉意骤然爆发。
“你……”林铮视线稍落，匕首的锋刃几乎全部刺入侧腹，只剩刀柄被“暗卫”握在掌中，冻结血液的冰冷在身体里蔓延，林铮无声地骂了句失算，“暗卫”动作不停，狠戾至极地将匕首拔了出来，顷刻间又捅他一刀。
林铮咬牙强提内息，指尖一扬将两根银针扎到“暗卫”手上，“暗卫”整条胳膊顿时麻痹动弹不得，林铮趁机拍出一掌，将他震飞数尺撞到墙上。
“千相鬼！”林铮摔倒在地，剧烈的痛楚和烧灼感慢了一拍，这时才蜂拥而至，他勉力喊道，“来人……！”
千相鬼抹了下嘴角的血，不敢耽搁，退至地牢门口，像看将死之人一般对林铮冷笑：“想不到宫里帮狗皇帝的药师如此年轻，可惜刀上有毒，你连狗皇帝的毒都不能解，也别想救你自己，就在此英年早逝吧。”

第84章 颐王府04
林铮咬牙拔∫出匕首,点了几处大穴封住经脉阻止毒性蔓延，吐出一口黑紫的血，气力和意志都随血流如注无能抵抗地消逝殆尽。
“那个暗卫离开多久了？”容璲不慌不忙,成竹在胸,偏头悄声问傅秋锋。
“约莫一刻钟。”傅秋锋轻声回答。
眼前的颐王容琰被两个崇威卫紧随身后，看似保护,实则制约，只要颐王有何危险举动，崇威卫和藏身暗处观察的暗卫随时都能出手擒住。
跪在前院的丫鬟小厮们大多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得够呛，呆呆地任由崇威卫和宫女搜身，傅秋锋眼观六路，后排一个小厮不甚明显地动了下脚。
同样藏在鞋底的暗器再次射向容璲,傅秋锋掌心一翻匕首滑下，锋刃冷冽的碎光映过眼眸，抬臂一扫击飞暗器,匕首在指间熟练地转了两圈,重新收入袖中。
那小厮发出暗器的同时挣开绳索转身就逃，但尚未跑出两步,便被一枚暗卫甩来的透骨钉刺中后背，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四皇兄，你的王府不简单啊。”容璲悠然自在地靠在椅子上,对两个用暗器偷袭被押到前方的小厮说，“你们是何时潜入王府，想要谋害四皇兄吗？”
受了伤的小厮狠狠一咬牙，抬头怒道：“我们都是江湖人，只是想从王府搞点小钱，听说容琰是文人,府里防卫松散，好下手，今天老子栽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站着的颐王连眨了几下眼，嗓音有些干涩：“你……你们真是胆大包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王爷您自己不小心，也怪不得我们。”小厮趁机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容璲给傅秋锋使了个眼色，傅秋锋俯身凑到容璲身前，听他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林铮应该解决了那个冒牌货。”
“臣这就去看看。”傅秋锋退后两步，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直奔后园厨房而去。
王府占地宽阔，园中亭台楼阁俱是精心布置，典雅幽静，处处都有容琰亲手题字，匾额楹联挂轴巧妙融入山水，景衬出字，字中有景，单是看那些龙飞凤舞的书法，哪怕不是王府，这间府邸对于文人雅士来说也是无价之宝，只可惜今日此地注定染血。
傅秋锋赶路之时顺便观赏了一番，感叹容琰放着闲散王爷不当偏偏要走上极端，最终凄惨落幕，他穿过后园，一直到了最后方的厨房，崇威卫还守在那里，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傅公子。”守门的崇威卫轻轻颔首行礼。
“人还没出来吗？”傅秋锋往厨房里扫了一眼。
“暗卫和大夫刚进去没多久。”崇威卫不认识林铮，回答道。
傅秋锋盘算着林铮武功不弱，再加上防不胜防的毒，千相鬼在前院人群众多的地方转眼就能变换身份藏入人群，但地牢空无一人，就算易容伪装再强也毫无用武之地，正是万无一失的瓮中捉鳖，千相鬼给自己准备的死牢。
时间退到昨晚，已经安排了好了所有行动的容璲和傅秋锋照例去竹韵阁等林铮的药。
容璲始终一副沉思的模样，几次欲言又止，傅秋锋忍不住问他：“陛下，难道计划有何漏洞？”
“就算给崇威卫和暗卫定下暗号辨别彼此身份，但我们去王府拿人，需要的将士甚多，一旦敌人用毒烟或是烟∫雾弹之类的暗器，届时视野不清，有暗号也难以锁定谁是易容者，还很容易就被听去。”容璲总觉得不够完善，“而且我们对于王府的了解仅限于暗卫拿回的地形图，必定不如千相鬼自己熟悉地形。”
傅秋锋也没针对过易容术到达这种程度的敌人，思索一番：“将王府周围三条街道全部封锁，令百姓撤离，总能让千相鬼无处可藏。”
两人正在商讨，林铮无精打采地端出一碗药递给容璲，药汁泛着诡异的蓝色，他催促道：“赶快喝，凉了药效大打折扣。”前两天还是正常的汤药模样，虽说味道怪了些，容璲也将就喝了，今天这碗实在诡异的很，容璲觑着眼审视林铮发黑的眼圈，迟疑道：“你确定没有走火入魔？”
“胆小就别喝。”林铮哼道。
容璲咬牙一口气喝完，舌头像沾了某些花茎粘稠的汁液，滑溜溜的，傅秋锋适时递来温水，他漱了漱口，始终觉得怪异，果不其然，不多时整条舌头就开始发麻僵硬。
傅秋锋见他神色不对，紧张道：“林前辈，是不是哪里不妥？”
“这次的药材有微量的麻毒，服药之后舌头肿胀麻痹是正常反应，一刻钟自然消退。”林铮在旁边看热闹，“说两句话试试？”
容璲恼火地坚决闭口不言，傅秋锋不免担心，盯着容璲红润的唇挪不开视线。
“让臣看看？”傅秋锋盯了一会儿，脱口而出，然后就感后悔，他要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容璲垂眸抿了下嘴，随即慢慢张开双唇，轻轻吐出一节染成蓝色的舌尖。
傅秋锋没忍住，扑哧一声扭过头，拼命憋笑，容璲气的朝他小腿踹了一下，傅秋锋这才强行板起脸，伸手慢慢碰上容璲的下巴。
“真的肿了吗？”傅秋锋用食指压住容璲唇角，触感微凉，柔软的令人心里发痒。
容璲不想现在说话，顺着傅秋锋手指的力道张嘴，舌尖擦了一下傅秋锋的指腹，轻哼一声。
傅秋锋手一抖，有种战栗感让他微微抽气，连忙松手背到身后，攥着拳蹭了蹭指尖，飘开眼神道：“像喝了染料中毒，都是蓝的。”
容璲下意识地垂眼，只可惜没有镜子，他看不到，林铮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招手给他号脉，容璲突然福至心灵，看向傅秋锋，悄悄指了指林铮。
傅秋锋第一次完全没有领会容璲的意思：“陛下？”
容璲翻了个白眼，往颐王府的方向一抬头，又示意林铮。
傅秋锋愣了愣，容璲沉叹一声，简短地说：“带他去！”
这句话还算清晰，就是音调有些怪，傅秋锋差点又笑起来，在容璲即将暴起杀人的眼神中干咳道：“臣明白了！林前辈，明日我和陛下要亲自去颐王府抓人，根据调查，一位名唤千相鬼的精通易容的人正是目前的假颐王……”
“直接切入正题，老夫懒得听背景。”林铮心思还在号脉上，不耐烦地要求跳过。
“呃，总之是这样，颐王和他的替身千相鬼屡次想给陛下下毒，根据最新截获的密信，毒药源于醴国国师。”傅秋锋尽量化繁为简，“而陛下几次都未曾中毒，千相鬼必定怀疑宫中有这方面的能人，与其我们在自己人中找千相鬼，不如以静制动，让千相鬼主动暴露在我们面前。”
“醴国国师？当年老夫就该毒死他！”林铮愤愤地骂道，“当初放他一条狗命，现在倒是风光了。”
“您听进去了吗？”傅秋锋提醒道，“明日请您和我们一起去，见机行事，让敌人意识到您就是陛下的解毒高手，而这时我们尚未查出谁是千相鬼，他必定会借机除掉你，让陛下的解药只能仰赖醴国。”
“又出门？”林铮疲惫地打着哈欠。
容璲感觉舌头好一点了，就劝道：“王府不远，朕相信你能制服他。”
“诊脉呢，别随便说话。”林铮皱眉动动手指，抹了下哈欠连天涌出眼眶的眼泪，走了会儿神，心说制服……什么制服？哦，大概是变装去王府吧，于是他深深叹气道，“行，再帮你这一次。”
……
傅秋锋并不担心林铮，没准儿这会林铮已经搞定千相鬼，在给那个道士看病了，就在他想下去看看时，千相鬼突然顺着密道爬了上来。
傅秋锋微微一愣，千相鬼也是脚步一顿。
“傅公子。”千相鬼不动声色地上来，走到门口，步伐不停。
“地牢里的人还好吗？”傅秋锋走到他面前笑问道。
“已经清醒了，正在施针呢，不能被打扰，所以属下先出来了。”千相鬼对答如流地说。
傅秋锋有点奇怪，心说难道林铮没发现这位是易容？他脸上没什么表示，直接伸出手，像攥着东西一样探向千相鬼：“陛下方才发现一卷字条，你先把它送回霜刃台。”
“是。”千相鬼扫了一眼傅秋锋的手，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伸手去接。
傅秋锋张开手指，然后迅疾地扣向千相鬼的手腕，闪身向后一拧他的手臂，单手按住肩膀抬脚踹上膝弯。
千相鬼闷哼一声被迫跪倒，不解地惊道：“傅公子，您这是干什么？”
“别装蒜了，千相鬼是吧，现出你的本来面目！”傅秋锋冷喝一声，“你把大夫怎样了？”
“他当然是在专心救治病人……我的易容从无破绽，这套衣裳和腰牌也是我仔细仿制的得意之作，你是如何看穿的？”千相鬼眉头一皱，随即笑了起来，“我扮成的这个暗卫正在搜查洗砚楼，没有一个时辰出不来。”
“知道你哪里错了吗？”傅秋锋讥诮地打量他。
“愿闻其详。”千相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故作平静的不甘。
“霜刃台暗卫的腰牌都不挂在腰上。”傅秋锋轻描淡写道。
千相鬼：“……”
千相鬼险些当场怒斥出声，腰牌不挂在腰上，那霜刃台的床是不是也不能躺人，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啊。
他猛地向前一耸肩膀，傅秋锋只感自己像扣住一团柔软的面，任他揉捏却又无处使力，千相鬼矮身从傅秋锋手下溜出挣脱，一蹬地面直接蹿向半空，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混入前院。
傅秋锋纵身紧追其后，不敢再让千相鬼离开视线一分，两人闪进园林，千相鬼翻过假山跳进树丛，傅秋锋脚尖一踏树梢轻盈掠过，信手扯下一蓬树叶，真气附着其上，竟也在风中发出锐利的铮鸣。
千相鬼就地一滚扔掉面甲，重提一口气，过了前方的池塘和廊桥就是正殿，只要躲进其中，扮成任何一个崇威卫士卒就足以拖延时间，他一踩水波跃起数尺横渡水面，荡开的涟漪让荷叶一阵轻摇，就在眼看要过了廊桥时，他忽地感到背后数不清的锋利气劲瞄准了他，杀意浓厚，冷入骨髓。
千相鬼飞快地回了下头，然后瞪大了双眼，傅秋锋腾身而起，所到之处比他更高数丈，浅金的阳光模糊了身形轮廓，宛若足踏碧空驾云而飞，无数绿叶浮在傅秋锋身前，柔韧的尖端此时比刀剑更利，但见傅秋锋袍袖一翻双掌拍出，树叶顿时在破空声中铺天盖地飞射下来，如同星流电激的疾矢。
傅秋锋默默吐出口气，旋身落下，足尖轻轻点在一片荷叶上，千相鬼一头扎进池塘里，血迹正缓缓浮上水面。
两个守在廊桥尽头的崇威卫目瞪口呆地看清了这一幕，愣了半晌，赶紧跑上前来捞人，一边佩服道：“傅公子好沉厚的内力，年轻有为，少年天才啊！”
傅秋锋笑着收下了两人的称赞，崇威卫把千相鬼从池塘里捞出来，他咳嗽着吐出几口水，喘着气被死死按在桥上。
“绑好了，押到前院……我亲自去吧。”傅秋锋不放心千相鬼那奇特的武功，让崇威卫把他五花大绑，亲自点了穴道按着后颈手腕扭送回去。
“傅公子真是谨慎。”千相鬼狼狈地一甩湿漉漉的头发，“我认输投降，轻点嘛。”
傅秋锋仔细观察了一下千相鬼的侧脸和耳后，没有发现任何寻常易容会出现的接茬和不自然的过渡，他直接伸手摸了摸，也没找到哪里手感不对。
“啧。”千相鬼偏头闪躲傅秋锋的手，“马上就到你们陛下面前，别对我动手动脚，万一让你们陛下误会可怎么办。”
傅秋锋踢他一脚：“呵，易容的副作用就是皮痒？”
“别滥用私刑呀，傅公子，我现在是阶下囚了。”千相鬼故作可怜地眨眼。
傅秋锋深感千相鬼的欠揍程度让他拳头发硬，他推着千相鬼回来，容璲已经搜完了所有府内的侍从，起身走到了颐王身前。
“皇兄，你好像有点紧张。”容璲抬手按住颐王肩膀，拇指在他颈侧蹭了蹭，笑眯眯地说。
颐王强压颤抖，低头道：“臣……驭下不严，臣有罪。”
“今日是朕来帮你，你有什么罪？”容璲不紧不慢地说，他的手指一点点往上，在众人悄悄抬起震悚困惑的目光下摸上颐王的脸，是和普通皮肤一样的触感，但他的手指很凉，敏锐地感觉到颐王的脸比颈侧和衣领下的脖子还要热，却在太阳底下站了偌久也没有流汗。
“陛下！”颐王屈膝要跪，容璲一把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来，指尖轻收，直接从耳根下往前一撕，唰地扯下一张制作精细的面具。
“啊？这…这是……”已经哑了火的老管家失声指着颐王，“吴春？怎会是你？殿下呢，殿下在何处？”
容璲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张面具，穿着颐王衣裳的人竟是颐王的贴身小厮吴春，相貌平平，在太阳下紧张的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盯着容璲。
“你和那两个人江湖人勾结，将朕的皇兄藏在哪里？”容璲话音一转，厉声问道。
吴春一声冷笑，突然从袖中抽出了什么，用力挥向容璲：“是你杀了颐王！我要为颐王报仇！”
容璲轻而易举躲过吴春的攻击，崇威卫立刻上前抓住他，抢下他手中的毛笔。
“此人绑架亲王，需得严刑审问，即刻传令下去，务必查出皇兄的下落，再派人好好安慰太后，让她切莫心急。”容璲后撤几步站定吩咐，但余光寒芒一闪，两支利箭从东北方的阁楼里先后电射而来。
暗卫当即甩出两柄飞刀，一支箭被刀斩断，后方一支的箭羽擦着刀片过去，速度不减。
傅秋锋远远看见容璲头顶亮起熟悉的光，字不太清楚，他眯起眼睛细看，发现居然从上次的“万”变成了“仟”，他来不及多加庆祝容璲的危机显著降低，将千相鬼推给最近的一个崇威卫，严肃道：“押过去，看好他，一刻都不能离开视线！”
两支箭一前一后直奔容璲而来，傅秋锋正要赶去，一支箭已被击落，同样待在内侍队伍里的暗一及时飞身拦向箭枝。
傅秋锋毫不怀疑暗一的身手，他原地拧身跃向箭枝射来的阁楼，落在房顶瞄准一闪而过的箭尖银光，踢起一块瓦片，穿过围栏和半掩的窗口正中埋伏的刺客。
而另一边，暗一的确拦住了箭枝，却是不躲不闪不加还招地挡在容璲身前，放任那支箭刺入胸口。
容璲还未见过这种场面，一瞬间疑心起难道这是某种愚蠢的表示忠诚投名状，他接住向后倒下的暗一，扶着他的背，蹙眉既不解又怒其不争：“你梦游呢？朕自己能接！”
血顺着暗一嘴角淌下来，他右手轻颤，慢慢探进怀里，轻声道：“臣有罪，臣……不配再受陛下信任。”
“什么意思？”容璲感到茫然，急促道，“封住经脉先调息，林铮在这，你死不了，有什么话等回霜刃台再写报告。”
傅秋锋拖着昏过去的弓箭手回来，同样满腹狐疑，蹲下点了暗一胸前穴道，削去箭杆：“你失手了？”
暗一放在怀里的手终于慢慢拿出来，伸向傅秋锋，傅秋锋不解其意，只见暗一张开掌心，握着一枚沾了血的牡丹玉佩。
容璲瞳孔一收，这玉佩雕刻的牡丹大气华贵，白玉本身也莹润无暇，正是多方争抢藏有前朝宝藏路线图的钥匙。
而被崇威卫严防死守的千相鬼，同样瞥见了这枚玉佩。
“是我为五殿下从宫中偷出此玉……”暗一咳了两声，让傅秋锋再近些，轻声说道，“平峡镇…公子瑜有半册天书，是我私藏，没有交给陛下，五殿下当年得到上半册，现在……就放在我的房内。”
傅秋锋怔了怔：“你该回霜刃台领五十鞭。”
“公子果真宽仁。”暗一慢慢翘了下嘴角，终于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臣一直犹豫不决……今天，是最好的时机，多谢公子，多谢陛下，臣死而无憾……”
他的声音逐渐虚弱，慢慢闭上了眼，傅秋锋猛地站起来，收好玉佩，压回一丝隐怒：“我去找林大夫。”
傅秋锋运起轻功赶到厨房地牢，喊道：“前辈先别治了，暗一中箭……前辈？”
傅秋锋脑仁嗡地一声，难以置信闪身冲上去，“您还好吗？”
林铮气息奄奄地靠在墙上，笑的惨淡：“丢人哪，我没防备……”
傅秋锋三步并两步跑回厨房，差使一个崇威卫去报信，回了地牢试林铮的脉搏，单手按在他背后渡过精纯的真气：“前辈，我先以内力助你疗伤驱毒。”
容璲刚让崇威卫把暗一抬上马车，又听闻林铮被偷袭受伤，不禁一阵焦头烂额，让齐剑书清点人手把相关人等全押回霜刃台，也随后赶去，看着林铮被血浸透的衣裳，莫大的虚幻感席卷而来，他从未想过林铮会出事。
“你，你还好吗？”容璲有点紧张，蹲下去，想查看他的伤口。
“你们俩瞎的真有默契，你看老夫好吗？”林铮自嘲地捏起两根银针，“想不到老夫我行我素肆意一生，自恃医毒天下无双，却还是要死在毒上……咳咳……”
“不会的，林铮，你撑住，你是天下最厉害的神医，不过区区外伤劣毒，你肯定能解！”容璲急道，“你不是带药了吗？哪个有用，朕去拿。
“原来你真这么钦佩老夫。”林铮语气逐渐愉悦，然后歪头咳出一口暗红的血，“解不了啦，但至少，你的脸还有救。”
“什么意思？”容璲心底一凉。
林铮默默调动翻腾的内息，以银针刺进刀伤周围将毒逼到一处，然后安详地缓缓闭眼，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是同一种毒，等老夫死后，用老夫的心头血…给小鹿，他能炼制解药。”
“朕不要！你若还有自诩天下无双的傲气，就起来自己配药！”容璲猛地站起来，把药箱踢到林铮身边。
“你真不要？”林铮试探道。
“不要！”容璲斩钉截铁。
林铮乍然睁眼吼他：“那还不赶紧安排马车送我回去！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管我的死活，真想给老夫哭丧吗？”
容璲一口气憋在喉咙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傅秋锋注意到林铮指间的针已经完全扎进身体，林铮给自己疗伤的时间里还顺道戏弄了一回容璲，他都不知该说林铮恶劣还是无所畏惧。
“朕若是再同情你，朕就是傻子。”容璲微妙的酸楚彻底消失，伸手扶他，“起来，回宫。”
“嘶！恼羞成怒想谋财害命？”林铮被他拽住胳膊，使不上力气，低低的气喘，又有几分风中残烛的意思，虚弱又阴狠地说，“方才不只是玩笑，老夫若真有不测，心头血可不是随便给的，把千相鬼千刀万剐给我报仇。”
容璲的心情大起大落，一阵复杂的波动之后，答应道：“好，你放心去吧，不过你死之后，朕就宣布你的真名，追封你为妃，给你风光大葬，到时你的医友宿敌都知道你自甘堕落给人当男宠，让你晚节不保声名扫地。”
林铮：“……”
林铮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傅秋锋小心翼翼地抱起林铮：“您别开玩笑了，再把他气出个好歹。”
容璲揉了揉太阳穴，转身低声道：“放心，朕这辈子都不会封别人为妃。”

第85章 远行01
傅秋锋望着容璲的背影,在一刹那冲动的想要追问容璲此话当真，但地牢内的血腥味浓重的令人作呕，他回头看了眼被铁链拴住手腕蓬头垢面躺在地上的老道长,还是将这句不合时宜的追问忍了下来。
两人出了地牢,傅秋锋吩咐门口的崇威卫先将锁链一端连着的墙凿了，把道长送回宫中慢慢拆解,再通知太医院医治外伤的御医，他和容璲搀着林铮上了马车，等容璲也坐稳，亲自驾车全速赶回皇城。
另一边，千相鬼被戴上了押解重犯时的沉重木枷，一队崇威卫严防死守送他进了囚车,再将脚镣也扣上囚车的围栏，确保千相鬼绝无动弹的可能。
千相鬼却仿佛半点都不紧张，从容地坐在囚车里,甚至断断续续的哼着悠闲的调子,只剩指尖能活动，一下下地敲着木枷板面。
“闭嘴。”囚车旁边随行的禁军冷声呵斥,“老实点！”
千相鬼收了声，片刻后笑嘻嘻地说：“你不担心我的同伴前来劫囚？”
“崇威卫将士岂会惧怕宵小。”禁军不屑道，“你的同伙敢来,正好一网打尽。”
“喏，他来了。”千相鬼对侧后方一偏头，十分正经地提醒。
那禁军下意识地握紧了长∫枪回头，但街市都已封锁，连整条街上的百姓都提前撤离，街道两旁的房屋寂静无声,只有街上回荡着马蹄和甲胄的响动。
另一个禁军瞪他一眼，坚定道：“别理他，垂死挣扎罢了，即使他真有同伴，敢闯进崇威卫队吗？”
千相鬼但笑不语，这回禁军铁了心不搭理他，他稍稍低头，清清嗓子，发出几声夸张的咳嗽。
禁军深吸口气，想戳他一枪让他消停一会儿，但就在同一时间，一支利箭从斜后方的楼顶对着笼子直射而来。
“有刺客灭口，警戒！”禁军瞬时横枪拦在囚车前，打落了那支箭，房顶上的弓箭手只露了一面，转身就跑，四个崇威卫紧随追上，从街市小巷分开包抄。
千相鬼扫了一眼周围背对着他环视四周，将囚车围的水泄不通的崇威卫，暗自挑起嘴角，张嘴吐出一串连着线的细针，手腕咔咔响了两下，轻而易举就将手从木枷里抽了出来，在自己胸前连点数下解开穴道，运气震断了木枷。
他的动作熟稔迅疾，一个禁军听见震响时回头已然晚了一步，急忙向囚车内刺出一枪：“弓箭手是幌子！快抓犯人！”
千相鬼抬臂夹住几杆同时刺来的长∫枪，关节在众人的注视下诡异的扭转曲折，身形肉眼可见的骇然瘦下一圈，他指尖一弹，几枚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崇威卫颈间咽喉，囚车一侧的禁军将士直接仰面倒了三人，他顺势夺过长∫枪掷向身后，逼退禁军，抬腿顺畅地脱了靴子把脚踝从镣铐里抽出来，侧身一挤就从囚车栏杆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怪物啊……”有个年轻的禁军目瞪口呆地惊叹。
旁边老兵托住枪杆躬身警惕，斥责他：“缩骨功而已，包围他！”
“休想逃，束手就擒免失性命！”崇威卫喊声连成一片，千相鬼不过在电光石火之间逃离囚车跳下街去，囚车前后的崇威卫也及时补了上来，将他包围在中间。
千相鬼余光一瞟，瞥见那支先前被斩断的箭，现在它就躺在地上，箭尾处带着一个不起眼的弹丸。
“哼，恕不奉陪了。”千相鬼将最后一枚细针掷向断箭，在崇威卫步步逼近的一刻，一阵呛人的雾气爆炸开来，烟尘滚滚，四下弥漫。
一时间众人伸手不见五指敌友难辨，在混杂毒性的烟∫雾弹中屏息强忍困倦眩晕，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彼此的试探，待烟雾稍散，骑马率队走在最前方的齐剑书闻讯而来时，现场哪里还有千相鬼的影子。
容璲和傅秋锋把林铮送去太医院之后，刚一回霜刃台，就看见齐剑书蔫头耷脑的跪在正殿。“微臣参见陛下！微臣办事不力，特来请罪。”齐剑书惭愧地说。
容璲心头一跳顿感不妙：“千相鬼呢？”
“被他逃了。”齐剑书额上冒汗，“他缩骨之术也出神入化，枷锁囚车困不住他，但吴春一干人等都已押至霜刃台，路上助千相鬼逃脱的弓箭手也被崇威卫拿下。”
容璲缓慢地长长吁气，在殿内踱了两圈，指着齐剑书道：“你……你该死！”
“是，臣该死。”齐剑书自己也万分不甘，“臣该亲自看着他，都是臣疏忽大意，事已至此，陛下有何处罚，臣绝无怨言。”
“军法处置！该怎么罚别来问朕。”容璲气的脑袋生疼，“马上全城搜捕，找不到也要找！”
“陛下，请您先冷静。”傅秋锋在一旁劝道，“臣检查过千相鬼的易容，千相鬼若有意藏匿，普通军士即便遇上他也难以认出，劳师动众令京中人心惶惶，恐怕也不会有所收获。”
“那你说怎么办？”容璲愤然坐下。
“臣以为，不如先审讯齐将军押回的颐王党羽，得到各处逆党势力的据点，千相鬼若要继续活动，势必与这些人手取得联络，同时再严加盘查边关，确保千相鬼无法投靠醴国或是北幽，到时一旦有他的行踪就地正法免除后患。”傅秋锋有条不紊地说，“待北幽议和之事定下，我们再向醴国施压，想办法从国师手中取得解药，届时千相鬼就算龟缩不出，也孤掌难鸣了。”
容璲在傅秋锋一番谏言下冷静不少，挥了挥手，让齐剑书下去。
齐剑书朝傅秋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赶紧退下。
两人各自沉默，半晌之后，傅秋锋主动上前，给容璲倒了杯茶，从怀里拿出暗一留给他的玉佩，用手帕擦净了血，递给容璲。
容璲把玩一阵，也没发现这一枚雕工精巧的玉佩能藏什么东西。
“其实臣另有担忧。”傅秋锋垂下眼帘，盯着容璲手中的牡丹玉佩，“臣收下这枚玉佩时，千相鬼也在当场。”
容璲揉着眉心，把玉佩还给他，阴郁道：“功亏一篑。”
“但换个角度仔细想想，也不失为掌握了主动。”傅秋锋轻声宽慰，“公子瑜和千相鬼都一直想要前朝宝藏，现在玉佩到了我们手里，或许能引他孤注一掷。”
“爱卿还真乐观。”容璲哼笑一声，“朕厌恶失败，对曾经临渊履薄走到今天的朕来说，失败往往意味着赔上性命。”
一丝细微而隐秘的苦痛像带刺的尖藤缠住心脏，傅秋锋在容璲沉而钝重的语气下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改成端起茶杯，送到容璲面前。
“这算不得失败，至少京城从此再无暗箭。”傅秋锋温声说道，“您还有臣，只要臣在，您的理想臣必定为您达成。”
“朕哪有什么理想。”容璲接过茶杯，晃了一下，茶梗飘在水面上，圈圈波纹在激荡之后重归平静，“朕曾经的执念，如今已经实现了。”
“可您的眼神依旧凛然。”傅秋锋笑了笑，“您还有想做的事，不满足于现况，一个对明天有所期待的人，怎么会失败呢。”
容璲静静地凝望他半晌，然后无奈摇头：“你的嘴是真甜，朕对有卿在侧的未来的确很是期待，看来朕不能再浪费时间怨天尤人了。”
傅秋锋情不自禁在话本里对上了半句话，还有轻浮戏谑的回应，诸如“难道你尝过”之类，不想还好，一想就连容璲的声音都仿佛居心叵测的诱惑，他心虚地抬眸望天：“陛下……臣先将玉佩交给兰儿姑娘研究。”
“朕先去地牢。”容璲起身，顺手揽住傅秋锋的肩，亲昵地靠着他打趣道，“卿真是朕的良药。”
“臣以为您还没到有病的程度。”傅秋锋抿唇玩笑，“不需要吃药。”
“……朕刚说你嘴甜。”容璲霎时脸色一变，不快地推开他。傅秋锋趔趄两步站稳，曲起食指，抵着下唇露出笑意，目送容璲先去地牢。
他去了暗一的房间，房内布置单调，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看不出一点私人喜好，暗一已经被送了回来，此时躺在床上，箭尖剜出之后尚未苏醒，胸前的绷带浸出一层鲜红，呼吸衰弱，脸色惨白。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傅秋锋轻叹一声，想起从前的自己，略感时过境迁的怅然，“是不得不死，而不是甘愿赴死啊……如今君是体恤臣子的明君，为何不能再想开些呢。”
暗一当然回答不了他，傅秋锋在房内走了一圈，抬头望向架子床顶，搬了个凳子放在床边，站上去摸了两下，果然摸到一个布包。
他尽量不发出声音，拆开裹得严实的布包，内中一本书册被撕成了两份，封面上赫然印着与他带来的那本书同样的“金銮秘史”四个大字。
傅秋锋早有猜测，如今已不太震惊，不管五殿下是如何得到半册《金銮秘史》的，公子瑜的半册必定是找到那位道士，囚禁了他抢夺而来。
他既不是道士僧人，也没学过奇门异术，对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玄妙能力也无法概括判断，只能先大略的看过一遍，发觉上半册最重要的内容就是提到了有一枚牡丹玉佩是找到前朝宝藏的钥匙，这也是当年五殿下所知的情报。
而下半册则没有再着墨玉佩，直接写到了容璲去某个山找到了前朝宝藏，金银珠玉数不胜数，更有前所未见的奇珍异宝，令人目眩神迷流连忘返，带回前朝宝藏之后，大奕举国上下士气大振，人人争相参军领赏，容璲御驾亲征，两年就将大奕腹背受敌的劣势一举逆转，彻底击溃北幽醴国的联军。
傅秋锋看到此处不禁暗自恼怒，公子瑜到底是出奇谨慎，竟然将所有提到山川名字的地方全部用墨掩盖上，而且公子瑜已经知道了宝藏具体所在，却还要得到玉佩，可见这枚玉佩不仅仅是内含路线图，更是得到宝藏不可或缺的一环。
傅秋锋收起书册，离开房门前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将封面裁了下来，以免容璲看到金銮秘史，想起他在自己床顶找到的上卷。
等他走到院里，又为自己的遮遮掩掩感到可笑，他已经立下五天之约，早晚都是要和盘托出的，等忙过这两天，在韦渊回来之前，就找个时间好好说清楚吧。
他到内台将玉佩交给兰儿，兰儿惊讶不已，反复检查之后才确定，果真是当年舒无言随身携带的玉佩。
“这……这是在何处所得？”兰儿诧异道。
“用不了多久，你就不但清楚经过，还得整理成卷宗封存。”傅秋锋笑着说，“我是看不出玉佩上有何门道，只有麻烦你了。”
“分所当为。”兰儿轻轻摩挲玉佩，心情激动，强压感慨颔首多谢，“无论如何，还是多谢公子让我得以重见此玉。”
傅秋锋将金銮秘史放到自己桌下：“不必客气，我去一趟地牢，你继续忙吧。”
容璲已经在地牢里听完了两个弓箭手的供词，他们都是昔日容瑜的旧部，自军中逃走跟随容琰，容璲每次得到这样视死如归的答案都是一阵烦躁，最后令暗卫把吴春带到刑室，吴春并不会武功，对上容璲阴恻恻的眼神，不免露出怯意。
傅秋锋来到刑室时，吴春只是好好的被绑在刑架上，没受什么伤，就已经开始叙说个不停。
“我来就好，你去问其他人吧。”傅秋锋接下暗卫的纸笔继续记录口供，顺便看了一眼之前的内容，尽是一些吴春的自白，哪年哪月跟随太子殿下，身份卑微却被太子破格提拔做了半个伴读，又哪年哪月替太子受罚，太子亲自给他送药之类的自我感动兼宣传容瑜的美德。
容璲从刑室唯一的豪华扶手椅上起身，走到刑架对面的桌子旁边，倚在桌沿上看傅秋锋笔迹流畅的书写。“……那群靠不住的狗奴才，背主求荣贪生怕死，颐王……当时还是四殿下，四殿下醉心创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忘了时间，那群狗奴才竟然抛下主子不管，自己逃命去了！”吴春激愤道，“晋王的大军已经入京，若是四殿下出了意外，他们的良心难道过得去吗？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奴才，他们都该死！”
傅秋锋记到这里，手一顿，抬头看向吴春。
容璲嗤笑一声：“你不也是自己口中的狗奴才？你以为自己很高贵吗？”
“我才不会背叛主子！”吴春吼道，然后在容璲寒光闪烁的注视下缩回了脖子。
“你刚才说，四殿下醉心创作被仆人留在了宫中？”傅秋锋反复确认，“他没随先帝一同离京吗？”
“若是该死的奴才们拼命护四殿下出去，岂会……岂会有今天啊！”吴春满腔悲痛，“太子殿下发现四殿下没有跟在队伍里，他知道先帝不会让他冒险，急的暗中带着我回去救四殿下，太子和四殿下手足情深，你们这些娼妓的庶子和罪臣之女的后代怎么可能理解！”
容璲直接抢过傅秋锋的毛笔，掰断了上前直接扎进吴春手背，木茬透过掌心一直刺进刑架。
吴春惨叫一声，汗如雨下。
“你可以继续骂，等朕砍断你的手脚，剜出你的眼睛，割掉你的鼻子耳朵，你再慢慢招也不迟。”容璲冷冷地说。
傅秋锋没了毛笔，只好起身想去再拿一支，容璲抬手拦住他，无所谓道：“不用记了，不过是丧家之犬令人不耐的吠叫，何必让爱卿的手腕受累。”
“呵，跟着太子殿下，我死也不后悔。”吴春喘着气说道，目光逐渐迷离，声音虚弱地回忆起来，“太子殿下为了救亲弟，竟然愿意以身犯险引开叛军……”
皇宫的奢华非一日之功，但若毁去，不消一日就能燃于战火。
吴春紧跟着容瑜躲在一棵树后，正探头探脑寻找那条路上人烟稀少，容瑜扣住他的肩膀，郑重且破釜沉舟的决绝道：“听着，吴春，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武功尚能自保，必须把路上巡逻的叛军引开，你趁机去带走四弟，按我们来时的路线出宫。”
“还是奴婢去吧，这太危险了！”吴春大惊，十分为难。
“这是命令。”容瑜不容置疑地说，“如果我有闪失，你务必要说服跟随我的人辅佐皇弟，让他当上太子，我只有这一个亲弟，为了母后，为了我，你一定要护他周全。”
吴春哽咽起来，擦着眼眶重重点头。
“还有，你要时刻劝谏他，记得自己的身份，那些书画只是玩乐，不可沉迷其中荒废正道，也不可像父皇一般被美色所惑，让婢女和贱民祸乱宫闱。”容瑜露出些许厌恶，“对待臣下要赏罚分明，可以适当释出恩惠笼络人心，但牺牲在所难免，我这个弟弟就是多愁善感，让他不要过度悲伤，能为主上牺牲是臣下的光荣。”
“是！”吴春听得心头波澜万丈，仿佛下一刻就英勇就义才是最好的归宿。
“还有…陈峻德是一大威胁，父皇已经无心整肃朝刚，待皇弟继位之后，必须铲除陈俊德。”容瑜轻叹一声，“但希望他不要牵连陈小姐，只有这一点算是我的私心。”
“奴婢都记下了，您千万不能有事啊！”吴春哭的眼圈通红，眼看大道上的巡逻的叛军越来越近，容瑜飞身而出，将那队人引去相反的方向。
容璲攥着剩下的半支毛笔，手指紧握泛起青白，吴春不知记了这段场面多久，时至今日还能分毫不差地转述出来，连语气都拿捏的正好，尽是他所憎恶的容瑜腔调。
“后来，太子殿下洪福齐天，平安出宫与四殿下汇合，自那之后，太子殿下就派了身边的千相鬼过来暗地里教四殿下武功，听说千相鬼原是北幽派来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结果却被殿下所折服，弃暗投明追随殿下。”吴春一点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们……都十分敬仰殿下，只可惜老天不长眼，他为奸人所害，我们自然要为他报仇，哪怕千相鬼再次对北幽屈膝哀求，哪怕让四殿下放弃最爱的书法，哪怕我今日就会死在这里……”
“不对！”傅秋锋骤然警觉，一个箭步上前，捏住吴春的下巴，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滴滴答答淌下。
“叫大夫来。”容璲开门吩咐外面的暗卫，转回去皱眉道，“之前已经搜过身了，他根本没有藏着毒药。”
傅秋锋放开吴春擦了擦手，等霜刃台的大夫过来诊脉之后，大夫沉吟道：“此人早就中了慢毒，若是在固定时间内没有服下解药，就会毒发身亡。”
“怪不得说了一堆废话拖延时间。”容璲将手里的笔杆掷到地上，深吸口气，拉上容璲，“朕饿了，去吃饭。”
傅秋锋略感遗憾，从这堆废话里得到了一个已经不需要了的答案，他复杂地道：“原来容瑜当年是回去救容琰，怪不得容琰态度如此极端。”
“都是被容瑜蒙骗的走狗，朕就是恨透了这群奴才！”容璲一拳砸在地牢粗粝的墙壁上，把皮肤蹭的发红。
“他们有自己心中的主人，臣也有自己心中的陛下。”傅秋锋轻轻托起容璲的手腕，揉了揉他发凉的手指，“臣会为您除掉所有障碍，证明臣才是正确的。”
容璲的眼光柔和了一些，反手抓住傅秋锋的手，笑道：“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朕也不需要。”
傅秋锋若有所感，望向容璲时略有退怯，似在强做镇定地问：“若是怀疑您的人太多了呢？比如，因为臣……”
他没有完全说清，但容璲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轻松地一拍傅秋锋的脊背，傅秋锋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容璲。
“朕可不会被流言蜚语动摇，相信爱妃也不会这般脆弱。”容璲打开地牢的门，下午阳光仍然炽烈。
傅秋锋摸摸鼻子，抱怨道：“陛下。”
“朕知道了。”容璲一眨眼，回头调侃他。“还是爱卿叫的习惯。”
傅秋锋笑了起来，容璲放慢脚步等他并肩而行，气氛在不言中似乎又近了不少，边聊边去饭堂。
暗一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点起了灯笼，他撑了一下床沿，没能坐起来，胸口厚厚的纱布有些窒息。
他还没死，意识到这点，暗一愣了半天，然后苦涩地抽动嘴角，躺在床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你终于醒了。”兰儿端着托盘进来，自然地把蔬菜粥和药碗放到桌上，“书傅公子已经拿走，我现在也散值了，可以腾出点时间给你熬碗粥。”
暗一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晌，坦白道：“五殿下死前，抓着我的衣领，命令我此生只能有他一位主人，投靠容璲不过是权宜之计，不能将最重要的宝藏钥匙给他。”
“要坐起来说吗？”兰儿给他床头竖了个枕头，咬着牙扶他起来，“好重，你故意中箭之前难道没有想想让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照顾你有多艰难吗？”
“……我没让你照顾。”暗一靠在枕头上，纱布又晕开了一点血，他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五殿下说完，却又松了口，他说若真有比他更好的主人，把东西交出去也可以，反正最终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的。”
“你这副不能自理的样子还在念念不忘，看来他说对了。”兰儿温柔地把粥端到他面前，“张嘴，喝粥，然后喝药。”
暗一偏了偏头拒绝。
“这是要绝食吗？”兰儿索性坐到床边盯着他。
暗一不擅长和人对视，默默垂下眼帘。
兰儿搅着粥碗，想了想，道：“有兴趣听听我的过去吗？”
暗一道：“没有。”
“那你打晕自己吧，有力气动手吗？”兰儿依然温和，“我从前在希声阁，遇到一个被拐卖来的官家女子，她连卖艺不卖身都不肯，从未放弃向外逃，每次都被打得半死，我总是悄悄给她送一些吃的和药，她有了力气，就接着逃。”
暗一忍不住瞥她一眼，总觉得她是在内涵自己。
“我们也聊过一些闲话，她是才貌双全的大小姐，教过我不少东西。”兰儿笑着说，“后来，她被打断了一条腿，再也不能走路了，我去看她，她哀求说，杀了我。”
暗一实在拿不准兰儿不温不火的含笑语气是什么情绪，就问道：“你杀了吗？”
“没有。”兰儿摇头，“我逃走了，逃回我在希声阁的房间，离她想要的天地很远……我不知道当晚逃走的自己是不忍伤杀人命的善良，还是不愿背负罪孽的自私，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只有我的无能懦弱。”
“你不会武功。”暗一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想表达这种做法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不只是武功，还有勇气，决意，如果我有这些，就该带她逃出青楼苦海，如果再差一些，也能带她逃离人世苦海，可我什么都没做。”兰儿停下了搅拌粥碗的勺子，“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高洁女子，从那以后，我开始跟随言姑娘钻研机关，读书写字，练琴做曲，我想也许有一天，在我自己需要时，我就不会再像当初一样迷惘，我就能带领自己逃出囹圄，得到属于我的自由。”
“你很强，也比我更有勇气和决心。”兰儿正色问他，“交出玉佩赴死时，你得到自由了吗？你真的死而无憾了吗？”
暗一怔怔地靠在床头，半晌后问道：“你会为了她而愧疚吗？”
“我只是感到遗憾。”兰儿平静道，“她的死罪不在我，我不会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你呢？你现在还会为没有陪五殿下一起死而愧疚吗？”
暗一难以开口，他放任箭矢刺入心口时，仿佛没有任何不甘，终于获得了解脱，他以为自己能够偿还五殿下了，可再睁开眼睛，思绪清晰的一瞬间，却是那样的意外，庆幸，窃喜……他还不想就这样死。
“追随五殿下的暗一在今天早晨已经故去，现在只剩霜刃台的暗一。”兰儿将他的令牌放到枕下，“五殿下或许永远是你心中最好的主人，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不一定非要最好。”
暗一嘴角颤了颤，平生第一次咽喉酸涩，有一种痛哭的冲动，但他冷漠惯了，只是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不安，如履薄冰的试探：“我……还能留在霜刃台吗？”
“当然可以。”兰儿轻笑，“这是你的家。”

第86章 远行02
傅秋锋准备回兰心阁时已经将近深夜,和容璲吃完了一顿夜宵，正要分别，冯吉快步赶来霜刃台传消息,说送到太医院的道士已经醒来,只是御医诊断此人脑部曾遭重击留下淤伤，所以才神志不清,需要服药一段时间化消淤血才有机会醒来。
容璲对这个道士是死是活倒是不急，追问冯吉道：“林铮呢？他怎么样”
“御医是初步处理了外伤止血，但林公子刀伤恐伤及脏腑，他中途恢复意识，执意要回竹韵阁，已让人送回去了。”冯吉担忧道,“林公子的小书童说会照看好他。”
小鹿也算林铮半个徒弟，容璲啧了一声，心说祸害遗千年,肯定死不了,看了眼傅秋锋，傅秋锋也安慰道：“林前辈既然要回竹韵阁,想必有把握。”
“陛下，还有一个消息。”冯吉说道，“太妃娘娘醒了,只是有些虚弱，精神很好。”
“总算有个好消息。”容璲振奋起来，对傅秋锋道，“叫陵阳王一起去，别让他留在霜刃台碍眼了。”
傅秋锋也面露喜色，如此一来,除了被千相鬼逃脱，他们几乎已经挫败了所有妄图挑起纷争令大奕百姓卷入战火的阴谋，单剩一个千相鬼和一群残兵败将，困兽之斗不成气候。
泰安宫附近清静幽远，傅秋锋三人到达时宫殿的灯笼点的通明，太妃正坐在前厅喝粥，气色不算太好，但听见通传声就笑了起来，年过四十也依然带着年轻时的明快热情。
她起身对容璲轻轻颔首：“让陛下费心了。”
容璲很久没见过她，一时有些感慨，也点头道：“太妃请坐，朕把陵阳王带来了。”
容翊随后跟进来，激动上前好好打量她一番：“娘，你没事了？”
“有陛下安排的神医，我自然已经痊愈。”太妃拉起容翊被纱布吊在胸前的右臂上下晃了晃，笑道，“你的伤养的怎么样？”
“马上就好，完全没问题。”容翊暗地里抽了口凉气，硬着头皮说。
太妃抿嘴放开他：“你这只爪子捆着也不错，免得天天出去祸害野鸡野兔。”
“娘，您就别奚落我了。”容翊无奈，“我之前还以为您是担心我才昏过去的。”
“怎么可能，陛下让你在宫里安静几天，改改你那些臭毛病，我高兴还来不及。”太妃扫他一眼，把他拽去身后，再次对容璲躬身作揖深施一礼。
“太妃请起。”容璲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我知道自己为何中毒。”太妃神色一凝，“喝下那杯安神茶时，我就感到不对，我虽然不懂内功，但幼时在山中长大，对草药植株的味道很敏锐，只可惜毒性猛烈，我不及反应就失去意识，我与陵阳王向来安分不争，给我下毒的人，必定是想利用我在北幽达成某些目的。”
“太妃聪颖过人，朕也不想隐瞒，确实如此。”容璲点头道，“朕已经擒回下毒的刺客，据其所供，有人想要挟北幽枭王，出兵犯我大奕。”
“竟是如此，枭王是我最看重的亲弟，多年未见，不知他现在可好。”太妃沉重叹道，“兵祸若起，无论北幽还是大奕，受苦的都是无辜百姓，实在不该，我愿修书一封给枭王，劝他勿要一时冲动，铸下大错令生灵涂炭。”
“太妃深明大义，朕要多谢你。”容璲郑重地对太妃拱手。
“不敢，是陛下圣明。”太妃福身还礼。
“太妃刚醒，朕就不多打扰了，就让陵阳王在此陪伴，待御医诊断痊愈无碍之后，朕再送你们回王府。”容璲说道。
容翊对容璲一抱拳：“多谢陛下，算我欠你的人情。”
“无礼。”太妃一拍容翊后背，“恭送陛下。”
“太妃请回吧，好好休息。”容璲出了正殿，辞别太妃，上轿想了想，碧霄宫和兰心阁方向不同，就吩咐道，“先去兰心阁，然后再回碧霄宫。”
傅秋锋一路跟着容璲，心道今天容璲也不住在兰心阁啊，他轻松之余略感疑惑，从前容璲宁可在正厅椅子上歪一夜也不肯回碧霄宫，怎么现在就积极起来。
他实在熬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陛下不住在兰心阁吗？天色已晚，陛下忙碌一天，何不就近休息。”
容璲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想起往日只要不让傅秋锋在床上脱，那傅秋锋当着他的面洗漱更衣也很自然，仿佛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容璲现在很担心自己的心思能不能告人。
“朕还有几本奏折。”容璲寻了个理由搪塞，他话音刚落，冯吉就一路小跑过来。
“陛下，奴婢看着前面有太后娘娘的队伍。”冯吉轻声禀告，“好像正往碧霄宫去，您一天都不在后宫，太后娘娘应该是等急了，想去见您。”
容璲不耐地沉下脸，他可不想撞上太后，搅乱了好不容易平静的情绪。
“算了，今晚朕住在兰心阁，你去碧霄宫，转告太后朕不在后宫。”容璲挥挥手吩咐。
傅秋锋猜测道：“太后娘娘恐怕是因为颐王一事来见您，您也不能一直推说不在啊。”
“那就以后再说。”容璲靠着轿厢抱起胳膊，“等在京城张榜公布此案时给她一份檄文。”
轿子在兰心阁停下，傅秋锋本想推门，但想起林铮，提议道：“陛下，不如顺道去趟竹韵阁？”
容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思考片刻：“也好，朕还没见过林铮吃这么大的亏。”
“您可别再气他了。”傅秋锋不禁莞尔。
“朕报复的不及他戏弄朕万一。”容璲哼道，“你这么向着他，问问他愿不愿意收你为徒。”
“臣这是向着您。”傅秋锋一本正经地说，“您的御用药师可是关乎您的脸面。”
容璲无法反驳，这可是确确实实的脸面问题。
竹韵阁到兰心阁不算远，徒步过去权当散步，今夜月朗星稀，清风徐徐，即使忙碌一天混沌的头脑也在隐约的虫鸣和初夏植物的气息中清明起来。
两人并肩走在竹韵阁外围的一片竹林里，几盏庭灯散落在木板小路两侧，幽幽地放着暖光，傅秋锋沉默良久，即使不说话两人也没什么尴尬之处，一片竹叶随风飘落下来，傅秋锋几次扭头去看容璲，随手接住那片叶子揉了揉，终于开口道：“臣的伤已经痊愈。”
“嗯，那很好啊。”容璲没反应过来，“内力深厚就是便利，朕都要嫉妒了。”
“陛下。”傅秋锋把竹叶绕在食指上，摸了摸鼻子。
容璲瞥见他局促的小动作，不解道：“有话就说，支支吾吾做什么？还要朕给你颁一面免死金牌吗？”
傅秋锋讪笑一声，也觉得自己过于紧张，深吸口气决定道：“臣以为，陛下如此信任臣，臣也是时候和您说一说您最想知道的事——臣的来历了。”
容璲一怔，这几天忙于处理公子瑜千相鬼之流，甚至都忘了催促傅秋锋坦白。
“那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说怎么样？”容璲停下脚步。
傅秋锋一噎，刚做好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容璲当场就问，不禁又开始打起退堂鼓。
容璲环顾周围，戏谑道：“怎么，爱卿觉得气氛不够？”
“可……可能是吧。”傅秋锋眼神乱飘，“说来话长，今日时辰晚了，还是明日抽出时间，再正式说吧。”
“卿这般讳莫如深，倒越发勾起朕的好奇。”容璲重新踏步往竹韵阁去，“那就先透露一点开胃菜给朕如何？”
傅秋锋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左思右想半天，试探道：“若是臣说，臣其实已过不惑之年，您相信吗？”
容璲绊在了一丛纠缠的草茎上，踉跄一步，脸色怪异，欲言又止。
傅秋锋心头一跳，心说容璲果然还是不信。
容璲安静半晌，道：“有林铮这种先例，如果你说的实话，朕也没什么不信的。”
傅秋锋顿时松了口气：“是实话，绝无半点欺瞒。”容璲则是暗中提了口气，开始回忆自己和傅秋锋从说上话开始的点滴经历，然后悚然道：“爱卿，傅公子，你不会看朕年轻，从一开始就蓄意接近朕吧，故意装的与众不同清纯不做作，好让朕对你刮目相看，然后掉进你的套圈。”
傅秋锋嘴角直抽：“陛下，您话本看太多了。”
容璲又怀疑道：“既然你这么大岁数，当真没娶妻生子？你要是敢抛妻弃子换权力职位，朕就铡了你。”
“没有，臣一心只有暗卫职责。”傅秋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林前辈都七十多了，不也没成家吗？”
容璲翻了个白眼：“跟他比什么，谁知道他年轻时多不检点。”
“若是林前辈醒着，又要怪您败坏他的名声了。”傅秋锋笑道。
容璲心情微妙，反复端详傅秋锋，低声道：“朕等你合理的解释，你最好能说服朕，让朕不计较被一个……中年有为的神秘人士诓得团团转。”
傅秋锋第一次觉得说出自己过去的年纪有点羞愧，但更不应该再继续隐瞒容璲，他们不知不觉到了竹韵阁门口，傅秋锋这回下定决意：“明日臣一定对陛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论陛下是否相信，臣都不会再骗您。”
“罢了，就算你真比朕年长，还不是口口声声身体力行要追随朕。”容璲伸手搭在傅秋锋肩上，笑眯眯地看他，“来，用你那不知在哪里的阅历和学识承认，朕才是你见过最优秀，最爱护你的人。”
傅秋锋一时半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容璲一声不满地叹息，推开他：“……人中之龙，九五之尊，最好的皇帝。”
傅秋锋连忙点头：“对对对，您是个好人，是臣心中最值得臣效忠的皇帝。”
“无可救药！”容璲瞪他一眼，率先纵身直接翻墙进了竹韵阁。

第87章 远行03
林铮的书童小鹿忙里忙外,容璲敲了敲门进屋，小鹿赶紧把一张纸递给他。
“陛下，您来了,这是我急需的几样药材。”小鹿带着哭腔直擦汗,“师父伤得太重了，我连师父一点皮毛都没学得,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好起来……”
“你自幼跟在林铮身边学习，林铮既然要回竹韵阁，必然相信你有救他的能力，不可妄自菲薄。”容璲安抚他，“朕去看看林前辈吧，药材明日朕就让冯吉安排好。”
傅秋锋也随后跟了进来,两人轻步踏进卧房，林铮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呼吸在无意识中急促断续,枕边还有溅开的血迹，傅秋锋仔细看了看,林铮散开的黑发里竟然多了几丝亮银。
“这……”傅秋锋有些惊讶，“林前辈真是受苦了。”
“那是师父所练的特殊功法，师父虽然容颜不老,但毕竟已是古稀之人，此番中毒又重伤，我真怕他撑不住。”小鹿伸手替林铮顺了顺头发，想办法盖住渐渐染成的白色，声音略显哽咽，“若是头发全白了,面容就会逐渐衰老，届时师父若还没醒，恐怕就……”
“你定下心来医治就好，朕保证他不会死。”容璲心底一揪，还是沉声不容置疑地说。
小鹿重重点头：“是，陛下既出此言，我也定当尽力而为，等桌上的药凉一些，能麻烦您喂给师父吗？我这就去药房钻研新的方子。”
“去吧，也要记得休息。”容璲答应。
傅秋锋与林铮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林铮毕竟救过他，他也不愿看着林铮出事，捞起地上水盆的毛巾拧干了叠好，盖在林铮前额，低声道：“您治伤的外用药膏还剩多少？”
“够几天的吧。”容璲想了想，“朕的伤不好也不坏，没什么可急的。”
“唉，林前辈总是嘴上不饶人，实际还是足够出力了。”傅秋锋又感叹一声，“听闻早前的江湖传言，林铮三年都没下过一次山，真是不愿意出门啊。”
“哼，他是刀子嘴铁石心，你可别太同情他。”容璲忍不住提醒，“不出门那是他年少时作孽太多被人追杀逼不得已，才在家憋习惯的，他愿意到竹韵阁隐姓埋名，还不是朕答应给他提供死囚药材，不然你以为他从前用什么试药？他一开始救朕，就是逼朕当他的试验品！”
“臣是暗卫，又不是江湖正道。”傅秋锋说的自然，“总不能对自己人义愤填膺行侠仗义吧，毕竟认真说，臣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容璲斜他一眼：“那朕也不是好人。”
“哈哈。”傅秋锋干笑两声，用来表达他的敷衍。
容璲顿感遭到轻视，侧目愠道：“怎么，傅老前辈觉得朕幼稚？”
“没有，怎么会呢。”傅秋锋连连否认，“您不能因为臣自爆年纪就句句对臣先入为主，带上主观偏见。”
“哼，朕才不想听你狡辩。”容璲抱起胳膊靠着床柱，凉丝丝地转回头。
“人在全心全意履行职责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半辈子也转瞬即逝。”傅秋锋仰天长吁道。
容璲听出几分沧桑，琢磨了一会儿，用手肘碰碰他：“朕没嫌弃你老。”
傅秋锋随即一本正经地接道：“臣当然不老，臣都没意识到已经过了半辈子，所以臣还很年轻。”
容璲：“……”
容璲咬牙切齿地说：“再也不准跟朕提年纪这茬了！”
傅秋锋莞尔，忍笑转移话题：“林前辈从前和现在有差别吗？”
容璲回望一眼，嗤之以鼻：“比现在恶劣得多，现在是住在朕的宫里，吃朕的饭，不收敛点朕早把他发配回山。”
“是有多恶劣？”傅秋锋好奇道。
容璲略一沉思，意味深长地说：“他有一次，说钓到了六斤的鲜鱼，非要给朕做碗鱼汤，结果朕吃完，他告诉朕其实是朕刚学会召来的蛇，他觉得这蛇离巢太久看上去中暑了，不如把它吃了。”
墨斗从容璲袖中探出头来，仿佛也在附和这事，它顺着床柱爬到床上，摆动尾巴拍拍林铮的脸。
傅秋锋几次想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林铮和容璲都很幼稚。
“蛇和鱼其实也无所谓。”容璲板起脸，“但如果换成别的呢？曾经有两人进山追杀他，中了他的陷阱，他给其中一人一碗肉汤，声称送他们一顿断头饭，然后砍掉他一条胳膊，等第二天林铮开始磨刀，他们就发现彼此都缺了一只手。”
傅秋锋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林铮，觉得细思恐极。
“……能不能背地里再说人坏话，当着老夫的面编排，未免也太嚣张。”
傅秋锋闻声一惊，连忙转身，只见林铮已经睁开眼睛，声音发虚，盯着盘踞在被子上的墨斗道：“小心老夫把这小东西也炖了。”
墨斗张口吐了吐信子，慢悠悠地爬回容璲肩上。
容璲去端了桌上药碗，刹那的欣喜放松过后，眼神逐渐玩味起来：“朕就要当你的面把你的底抖落干净，你现在还能怎么样？”
“我可以气晕，然后让你的脸给我陪葬。”林铮气定神闲地说，“自古都是皇帝让大夫陪葬，我可是拉皇帝垫背第一人。”
“陛下，林前辈，都少说几句吧。”傅秋锋叹气，“林前辈醒了最好，您还是给陛下看看他的伤需不需要改换药方。”
“你只关心你的陛下，根本不管老夫死活！咳咳……”林铮翻了个白眼，偏头一阵咳嗽，顺着嘴角淌下一缕殷红的血丝。
傅秋锋赶紧拿毛巾给他擦脸：“前辈冷静啊，小鹿给您熬了药，您喝一口试试。”
林铮撑着床沿想起来，刚一用力又倒了回去，傅秋锋连忙拿了个枕头，扶着林铮肩膀小心地搀着他靠到床头，接过药碗拿勺给他喂药。
容璲背起手别扭地在屋里踱步，给自己倒了杯茶，频频扫视这怪异的一幕。
林铮喝完了药，凝重道：“说起来，老夫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不然收你做干孙子好了。”
傅秋锋：“……不敢，使不得，还是算了吧。”
容璲一口茶喷了出来，过去拉起傅秋锋，警告林铮道：“你少为老不尊占人便宜！”
林铮笑了起来，边笑边咳嗽，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趁着老夫还没死，再给你号个脉。”
容璲刚把胳膊抬起来，就看见他指上沾满鲜红，皱眉掀开被子，雪白的里衣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
“快叫小鹿过来重新包扎。”容璲啧了一声让傅秋锋去喊人。
“先等等。”林铮闭了闭眼，一把抓住容璲的手腕，试了试，然后嘱咐道，“告诉小鹿，昨日的汤药剂量各加五钱…还有……”
“什么？”傅秋锋凑近了些问。
“你们能从醴国弄到现成的解药最好，如果不行，至少将最重要的原料带回来给我。”林铮强提精神，就着血用指尖依次在容璲腕上写下几个字，“金乌蕈，一种野生蘑菇，在陵阳一带与醴国接壤的边境山中可能会有，但十分罕见，醴国王室也种了一片，严加看守，难以取得……老夫先睡了，你们回去吧。”
“嗯，朕会想办法，你好好休息。”容璲盯着歪歪扭扭写在手腕上的名字，心情复杂。
傅秋锋去叫小鹿，林铮昏睡过去，三人忙活一通给林铮换药包扎伤口，等容璲和傅秋锋回兰心阁之后已经累得毫无心思倒头就睡。
第二天清晨容璲早早赶去上朝，宣称颐王失踪的后果十分麻烦，朝臣们纷纷请命搜查颐王下落，调查胆大妄为的幕后黑手，吴春毒发自尽，自然有暗地里猜测容璲自导自演的人，不过如今朝中风向已然大变，三省丞相都拥护容璲，再无前太子的追随者，那些猜测也翻不起风浪。
傅秋锋一到霜刃台，看见暗一靠在里屋的榻上闭目养神，随口关心了一句：“五十鞭什么时候领啊？”
兰儿笑道：“下次再犯错一起领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可别这么快就浪费掉。”
暗一出奇的没有说话，微微低头，半晌道：“抱歉，让公子担心了。”
傅秋锋心里大为惊奇暗一居然转性，摆摆手：“等陛下来，跟他请罪吧，伤还没好不着急来，放你两天假。”
“臣无碍。”暗一坚持道，“臣还能写字。”
“那正好，往后几天正是忙的时候，韦统领已经传回第一封情报了。”傅秋锋也不客气，当即开始分派任务。
容璲一天都没来霜刃台，到了晚上，太后又起驾去了碧霄宫，本想回宫的容璲又转回政事堂，继续找人议事，冯吉好说歹说挨了顿骂，太后深夜才回去，但中途一转，直奔兰心阁而来。
傅秋锋刚回兰心阁不久，收到消息连夜让小圆子去竹韵阁帮忙，自己运起轻功跑回霜刃台躲了一晚，只是傅秋锋没想到的是，太后连续三天都这么折腾一回，他也三天没回兰心阁，期间林铮一直睡多醒少，容璲被迫专心忙于政务，倒比预计的更早编造出一套合理说辞公之于众。
到了第四天，太后终于去了照法寺祈福，韦渊已经彻查了凤翥居，暗卫准备陆续撤回，留下当地府衙和崇威卫配合捉拿审理送犯人进京。
既然韦渊都要回京，傅秋锋也终于要做出决定坦白，他还是第一次亲自去政事堂，路上和步履匆匆的冯吉撞见，就顺便让冯吉通传一声。
冯吉笑道：“公子不若和咱家一道进去吧，昨日陛下还念着您呢。”
“我也没什么要紧的正事，就是略备薄酒，想请陛下回霜刃台用膳，顺便汇报一下这几天的情报。”傅秋锋等在院子里。
冯吉敲门进了大厅，走到容璲身边道：“陛下，傅公子求见，傅公子准备了晚膳，在外面等着您呢。”
容璲攥了攥手中茶杯，不仅略感紧张，他这几天没去霜刃台，也有种近乡情怯般的踌躇，害怕自己听了傅秋锋的过去，若是与自己所想差别太大，他会不会对傅秋锋有所偏见介怀。
“朕这就去。”容璲深吸口气，暗说还有什么比四十岁的傅公子更震撼，他已经无所畏惧了，“还有事吗？”
冯吉脸上的犹豫暴露出来，单手挡在脸侧，慎重道：“今早下人清理荷花池的杂草枯叶，从池塘里捞出一套内侍的衣裳，那衣裳裹着石头，像是被人刻意沉进池塘，下人觉得必有蹊跷，层层报上来，到了奴婢这，奴婢就想起上个月您清查刺客，有人正丢了一套衣服。”
容璲愣了一下，缓缓挑起眉梢，渐露难以置信，眼神闪了闪，茅塞顿开之余，震惊和怒火也在压下的眼帘里悄声燃起。

第88章 远行04
傅秋锋习惯性地用左手搭着腰带,按着别在腰上的匕首，在政事堂前的庭院里缓慢踱步。
容璲透过窗格看见傅秋锋转身时不经意瞥向房门的神情，平静中又似有几分忐忑和期待,很复杂,也让容璲更加烦闷。
“那件衣裳现在何处？”容璲嗓音渐冷，走到窗边,傍晚灰蓝的天空有些压抑，火烧般的云霞和落日余晖还在西边负隅顽抗，—缕橙红将窗棂的影子打在容璲脸上，好像点燃了那半张狰狞的面容。
冯吉低头道：“奴婢这就去让人呈上来。”
傅秋锋在院里走了—会儿，等到冯吉脸色不佳地宣人，容璲靠在窗边,—道晦暗的轮廓清晰的映在窗上，傅秋锋猜测莫不是时机不对，容璲有正事要忙,但容璲这时突然推开了窗户,提起嘴角，对他笑了—下。
傅秋锋—怔,原地站定，敏感地发觉容璲的笑容很勉强，只是改变了嘴角的弧度,眼里分明写着尖锐的探究猜忌与责难，他不解其意，容璲却很快扭回了头，远离了窗子。
那件作为重要物证的衣裳被呈给容璲，在池塘的淤泥里泡得久了，皱巴巴的,颜色也不再鲜艳，容璲直接捏起袖子，两侧都翻来覆去仔细查看—遍，没有任何坏损的部分。
他恼恨地甩手将衣服扔回托盘，宫里不同职位的内侍在服装样式上都有区别，他当然还记得这件衣服，回想起当初在冷宫之外和那名蒙面刺客短暂交手，他的蛇看上去是咬中了对方，但刺客抽身很快，他其实并没有确实看清刺客到底受没受伤。
如果中了蛇毒，那这件衣袖就—定会有留下的咬痕。
“是朕大意啊。”容璲—拳重重地砸在桌上，这个刺客根本没有出宫，他—直就藏在宫里，就潜伏在他的身边。
他在冷宫的高墙上看清蒙面人头顶的“兆”字时，那—瞬间前所未有的震撼不安，第—次担心自己会不会命殒当场，即便这个蒙面人替他挡下刺客—记杀招，也仍不能让他放下警惕。
达到“玖”的恶意和威胁已经能让他有性命之忧，容璲难以想象当初见到傅秋锋的第—眼看见的亿万之数“兆”，这种程度的警示，就是让他当上亡国之君死几百回也不足为奇。
傅秋锋为何—直隐瞒武艺高超的事实？为何只有傅秋锋他屡次不见有警示提醒？容璲如今—想，—切豁然开朗，他忍不住扭头望向窗外，对上傅秋锋略显无辜局促的眼神，脊背便—阵发凉，好似真的如他玩笑所言，落入了—张无形的罗网。
是敌是友，目的计划，容璲根本不能静下心来思考这些，他不久前还在为傅秋锋主动寻他而欣喜不已，好像连月阴雨不抱希望的睡下之后，第二天早上被—缕暖阳唤醒—样，推开窗户就是晨露的碎光和花草的芬芳，只有这时才能由衷感慨—句人生还是值得继续的。
但现在所有的景色都蒙上—层模糊的碎纹，变得遥远而刻意，容璲甚至为自己的比喻感到—阵悲凉的可笑，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这张网捆的太久，早就被当成猎物融化了五脏六腑吸食—空，只剩僵硬的躯壳看似完整。
“陛下，难道您知道这刺客的身份了？”冯吉小声揣测道。
容璲抬手扶了下额角，语气在胸口缓缓起伏和凝滞的呼吸声中虚伪地温和起来：“没什么，此人已是朕的囊中之物，将衣服收起来吧，朕有数。”
“是。”冯吉领命，“陛下，傅公子已经等很久了，奴婢先去碧霄宫，告诉御膳房今晚不用传膳吧。”
“去吧。”容璲轻声说道，调整好了表情，—如既往地走到傅秋锋身边。
傅秋锋沉默片刻，试探道：“陛下，臣哪里做的不好？”
“你经验丰富，朕怎么可能挑出你的毛病。”容璲理所当然道。
“臣也是人，当然会出错。”傅秋锋落后了—步，和容璲错开，跟在他侧后方，“臣斗胆请陛下明示。”
“那些事不急，你不是给朕备好酒席了吗？”容璲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这次该不会还拿老套的炒黄瓜糊弄朕吧。”
“没有，臣和厨子现学了几道菜。”傅秋锋赧然，“临时抱佛脚，只能请陛下赏脸了。”
“放心，无论爱卿手艺如何，朕都喜欢。”容璲盯着他，—点点露出笑意。
傅秋锋心脏突突的跳了两下，容璲慢慢展开的笑别有深意，像展露利齿的毒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容璲侧脸上那片漆黑的伤痕好像扩大了些，愈发狰狞泥泞。
他呼吸—紧，终于想起容璲哪里不对，每当容璲开始疑心的时候，态度总会变得腻到诡异。
他们—路安静的走回霜刃台，明明是要—起用膳，气氛却好像风雨即来般沉闷。
傅秋锋领着容璲到了他在霜刃台的宿舍，圆桌是刻意收拾过的，铺了桌布，床也叠的板正，房间不大，但比之兰心阁，布置更有暗卫的简单作风。
容璲在桌边坐下，随手捻了捻光滑的桌布：“看来你更喜欢在霜刃台住。”
“其实臣都可以，毕竟以臣的轻功，就算有急事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傅秋锋犹豫—声，给容璲斟上杯酒，“臣这就去厨房端菜，您稍等。”
容璲端起酒杯晃了晃，烦躁又占据上风，他猛然回手将酒液泼了出去，把酒杯往桌上—顿，抬手托住前额。
傅秋锋端着几盘菜回来时，闻到屋里四散的酒气和潮湿的地板，很想开句玩笑，问问容璲怎么还没喝就耍上酒疯，但容璲目光已经不加掩饰的阴鸷，他说不出这句不分尊卑的笑谈，只能中规中矩地低头：“陛下，若是酒不合胃口，臣再去换—壶。”
“不用换了，朕觉得自己还是清醒点好。”容璲脸色—变，笑眯眯地抬眸，“爱卿不这么认为吗？”
“您—直很清醒。”傅秋锋依次摆上碗筷，收起托盘，站在—侧，“这是臣和厨子仔细请教的主菜栗子鸡，鸡肉臣切得大小均匀，口感嫩滑，栗子绵软香甜，臣自认很有进步了，还有这几样素菜，翡翠豆腐、珍珠银卷、春意盎然，都是认真摆过的。”
容璲拿起筷子，在每样菜上都停顿了—下，听着傅秋锋的介绍都知道他勉强自己学了多陌生的技能，意识到这点的容璲不禁翘了下嘴角，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的情绪再次不知不觉的为傅秋锋所牵动，这让他几乎恼羞成怒，攥着筷子落在米饭上，瞥了眼傅秋锋：“傅公子，坐啊。”
“臣……不敢。”傅秋锋暗中攥了下指尖。
容璲这次没强要求他，自己慢悠悠的夹菜吃饭，又倒了杯酒小酌。
傅秋锋心情寸寸沉落，尚还温热的饭菜也在逐渐下降的关系中冷下，他开始挺直腰身，像站岗执勤的暗卫—般目不斜视，视野中—次次闪过容璲的手，扰的他无所适从如牛负重。
容璲酒足饭饱之后傅秋锋的姿势依然未变，挺拔如松，他喝完壶中最后—口，哼笑—声，靠在椅背上道：“朕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傅秋锋马上抬头去看容璲，短促地提起口气，卡壳少顷，才抿着嘴低头闪开对视：“臣也有话，今日—定要说。”
“那是你先还是朕先？”容璲翘起条腿问道。
傅秋锋咬了咬牙，容璲的异样让他怀疑是不是韦渊提前送回密信出卖了他，他只得尽量挽回道：“陛下恕罪，臣先说。”
容璲饶有兴趣，冷哼—声伸手：“请，爱卿既然选择先说，那可没有改口的机会了，你审过不少囚犯吧，也许朕知道很多，也许朕什么都不知道，你无法断定朕到底知道了什么，所以你只剩彻底坦白—条路。”
傅秋锋脸色—白，他本想在容璲面前主动—回，如今看来还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他终于不出所料的再次错过，错过仿佛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渗进他的骨髓。
“臣欺君犯上之罪，万死难辞其咎。”傅秋锋—撩衣摆直接跪下，“那日陛下在冷宫墙上见到的蒙面人……就是臣。”
容璲捏着酒杯晃动的手—停，眼底惊讶—闪而过。
他没想到傅秋锋要主动承认这个，慌忙强压意外和动摇，板着脸道：“哦？朕看起来很像男宠？还是你认得朕，故意惹怒朕？”
“臣当时不认得您。”傅秋锋闭上眼睛，—句话出口之后，他才发现对容璲坦诚也并不困难，“臣接下来的话，可能匪夷所思，无法理解，不可名状，天方夜谭，但臣愿用项上人头担保，臣绝不会再有半分欺瞒，句句都是事实。”
容璲放下了—条腿，抱起胳膊，眯了眯眼：“说。”
傅秋锋有种正被容璲审讯的感觉，他这几天已经反复斟酌了说辞，尽量简洁易懂，真实可信，循序渐进，由浅入深，总之就是说服容璲，他双手撑着膝盖，沉声开口道：“臣并非大奕人士，而是来自另—处风土人情与大奕极其相似的地方。”
容璲干巴巴的呵道：“然后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傅秋锋嘴角—抽：“陛下，臣的脑袋还不值您听完吗？”
“继续，朕给你时间。”容璲不再说话，静静地凝视傅秋锋。
“臣曾经和您说过那些似是而非的过去，都是臣真正的经历。”傅秋锋再提往事，不免叹惋，“傅秋锋，秋水寒锋，正是我的本名，我生在江湖剑客之家，但父母从未告知过我，他们是靠灭门劫掠的沾血生意起家……我十二岁时，亲自救回府的玩伴，兄长—般的朋友—把火烧了府邸，屠灭傅家所有活口，只有我逃过—劫。”
容璲逐渐收敛笑意，他的理智让他不要轻易相信，但想起傅秋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怀，他就不想怀疑这个悲剧的真假。
“我发誓要报此血仇，自此流落江湖，—边不择手段赚钱糊口拜师学艺，—边打探仇人的行踪，后来终于找到了他，也如愿以偿杀他报仇，可他临死前毫无悔意，甚至诋毁我的父母，我无法忍受，亲自调查才知道，那并不是诋毁。”傅秋锋抬手捂住了脸，掌心慢慢滑下，长叹—声，“他们是我的父母，也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就是你选择成为暗卫的契机？”容璲本能地问了出来，然后眉头—紧，不禁觉得自己的附和十分危险。
“我根本没有选择。”傅秋锋笑得惨淡，“—个身负重伤深受打击浑噩度日的废人，十五岁就已经过完了整个人生的大起大落，哪里还有选项，有人给了我活下去的动机，我就遵守，仅此而已。”
“什么人？”容璲满心不悦，但还是暗自唏嘘同情。
“教过我武功，给过我情报的人。”傅秋锋怅然道，“大岳朝皇帝魏嶎，他早就摸清了我的底细，知道我会怎样的惨败，失去—切，最终成为他的刀剑，我不知道当初是我没看清，还是放弃了挣扎不想—错再错，我进宫当了暗卫，在九死—生的训练中活了下来，进入暗阁，三十年从未有过—日松懈。”
即便并不像文人书生那样钻研史书，容璲也敢肯定他从未听过什么大岳朝，他问出几个问题，比如开国年月年号为何，将领战役，傅秋锋皆对答如流，到了后来连容璲几乎都相信了有这么—个真实的方外天地，只是与大奕—般不能免于争权夺利，方外天地也无方外之人。
“三十年哪……”容璲泛起—阵苦涩，他才活了二十—年，和傅秋锋相识不过—月有余，怎么就头脑发热，妄想自己的分量了呢，“所以，爱卿是怎么神勇大驾光临朕这方寸小国？”
“魏嶎驾崩之后，太子登基为新帝，大赦天下犒赏百官。”傅秋锋嗓音微颤，“朝臣半数都上书参我，我这老臣得的第—件赏赐就是—杯毒酒，倒也不冤。”他深吸口气，继续道：“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但—睁眼，却连同下属收缴上来的—本书—同到了兰心阁，张财称我为傅公子，我也能窥得些许傅秋风本人的记忆，而那本书，就是《金銮秘史》，公子瑜和五殿下拥有下卷，臣所带来的则是上卷，臣—开始想远走高飞，但见到陛下之后，臣就改变主意了。”
容璲动了动嘴角，—阵失望，他已经不在意什么《金銮秘史》灵魂出窍转生夺舍之类的神话，耳中都是傅秋锋所谓的太子先帝，他对傅秋锋的恻隐被心底戳出的尖刺搅散，隐痛和不甘让他迫切想要把刺再对准傅秋锋，想让他也—同流血。
他不耐地刻薄道：“朕记得，你双目失明时在兰心阁做梦都在呕心沥血的效忠，可笑朕还为你的梦话感动过，原来你也念念不忘你的旧主人，还有两任，还无私无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秋锋急道，他无措地按着地面挪了两步，靠近容璲，“他们于我只是单纯的主上而已，我的确听命行事，行的也是暗卫之责！只有您……对我意义不同，是您让我重新审视自己，我还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你要朕怎能相信你？你真的了解你自己吗？你跟随那个大岳朝的皇帝时，也觉得这是你唯—的主上吧，他利用你，你何尝不是利用他活下去，利用新帝满足你的愚忠。”容璲站了起来，踢开椅子，不想再看跪在身边的傅秋锋，“看来朕才是—厢情愿的人，朕还活着，当然比不上你知遇之恩的驾崩先帝，还有再也见不到的果断太子……该死的太子，朕真是和太子犯冲。”
傅秋锋像寒冬三九被泼了—盆冰水，每寸骨节都打起冷战，他跌坐下来，喃喃道：“如果我现在还不了解自己，那我就不会去平峡镇，也不会准备这顿晚膳，更不会和您摊牌，由您来决定信于不信。”
容璲扭过头，频繁的眨眼，眼眶发红，怒意自嘲痛心疾首和隐蔽的感伤都在眼里交替，他不想让傅秋锋看见他的情绪如此波动，向身后伸出手，装作古井无波的绝情道：“把你的令牌交出来。”
傅秋锋愣了愣，—把抓住了他的袖口，难以置信：“陛下！臣难道还不能证明对霜刃台，对您的忠心不二吗？”
“你知道吗？朕相信你的来历。”容璲没有回头，不为所动，“朕告诉你—件事吧，自从朕小时候被人推进池塘险些溺死，朕就得到了—种能力，说是上苍的馈赠也好，戏弄也罢，朕能在别人头顶看见—些数字，虽然对每个人只有—次机会，也不—定在何时看到，如果这个人头顶是‘壹’，那说明他目前对朕毫无危害，如果是‘玖’，那朕就有可能死在他手里。”
傅秋锋松开了容璲，慢慢瞪大双眼，—刹那的不可思议之后，他反而安心起来，容璲有这种和他类似的能力，即使他不在身边，也至少能警惕自保。
“所以……您看到臣的数字是几？”傅秋锋问道。
“兆。”容璲短促地笑了笑，混杂着如同受到命运捉弄般的荒唐，“朕看见你的第—眼，在宫墙月下，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坐到这个位置，朕越是这样想，就越萌生退意……朕没有你眼中那么坚定无畏，朕还在迷茫，朕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你，若是—个月前朕—定会杀你永绝后患。”
“陛下。”傅秋锋手指发抖，默默拿出令牌，放到了容璲手中。
容璲无心去辨别这句陛下蕴藏的百转千回，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轻叹—声：“是你赢了，朕确实陷得太深，朕才是被裹上丝网的蝴蝶，在你面前只剩—对徒有其表的华丽翅膀……朕是你最喜爱的猎物吗？”
傅秋锋注视着容璲离去的背影，他难以认同容璲的话，他抓着桌布扶着桌面起身，掀掉了几个杯盘，在叮叮当当的碎响中恍然地想，如果现在他放任容璲走出这个房间，那—定是所有做错的选择中最无药可救的—次。
容璲唤醒了他的感情，他不能让容璲再带走它。
“陛下。”傅秋锋沉声喊住了容璲，“臣还有—事未禀，臣在来到兰心阁之后，也得到与您类似的能力，臣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数字，只不过代表了此人将要遭遇何种危险，臣能看到不止—次，最初臣赶去火场救您，就是看见了您头顶的‘兆’，在颐王府时，—直是‘兆’的警示已经削弱到‘仟’，臣相信您的未来必定平坦顺遂，抱负得以施展，山河也将靖平。”
容璲停住了脚步，忍住了回头的欲望：“所以呢？你想说你对朕没有威胁？”
“不。”傅秋锋声音温和下来，“臣真正还没说明的，是臣……是我作为傅秋锋，—个无法永远压抑七情六欲的人，我罪该万死、也无比庆幸的……喜欢您，妄想永远有资格站在您的身边。”
容璲浑身—颤，所有的后悔懊恼和失落无望都被—句喜欢拧在—起，揉捏成了不知名的酸涩，撼动了他占据上风的理智。
傅秋锋鼓起勇气踏出—步，然后快步追到门前，抓住了容璲手臂。
“你……”容璲被迫转过身，愕然望向—副壮士去兮破釜沉舟模样的傅秋锋，无言以对，柔软的情愫却在疯狂滋生。
傅秋锋按住容璲的肩膀逼近—步，他靠的太近，却也是—时孤勇，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容璲不得不再向后退，砰地—声撞在门上，这才震醒了他。
“放开。”容璲终于反手抓住傅秋锋的手腕，但傅秋锋过于用力，他根本掰不开，“你想造反吗？”
“臣的死罪不在乎多—条。”傅秋锋定睛看着容璲，近在咫尺的丹凤眼在长睫下显得克制而不知所措，他还是第—次见到总是游刃有余的容璲露出这样为难的眼神，连那片伤痕都像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含蓄添彩。
容璲感觉到傅秋锋的视线向左微挪，他下意识的遮了—下受伤的侧脸，正要发火，傅秋锋猝不及防地稍—偏头，他气息—滞，僵在当场，傅秋锋凑的不能再近了，温柔的唇瓣覆上来时却果敢又直接，半阖的眼帘下视线直直盯着地面，容璲屏气半晌，傅秋锋也没有进—步的举动。
傅秋锋右手紧紧揪着容璲的衣服，大脑几乎—片空白，那些各种任务积攒下来的经验全化为泡影，容璲的唇很软，同样也很凉，这种奇妙的反差让他心脏狂跳，除了他居然真的自作主张强行亲了当朝皇帝以外什么都想不出来。
“……傅秋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容璲尽量扭头错开这个吻，语气逐渐低沉。
“如果这能证明臣的心意和忠诚，臣心甘情愿。”傅秋锋主动揽住容璲的肩颈，冷静的说完之后，通红的耳朵已经藏不住心思。
容璲骤然弯腰—把捞起傅秋锋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摔进床里，眉头紧蹙，咬牙冷笑—声，欺身上前，再次堵住了傅秋锋的嘴。
傅秋锋恍惚地想起最初容璲吓唬他侍寝的时候，他心里抗拒的很，容璲大概也不情愿，差点就要让墨斗浪费—回毒液，但现在容璲正提膝压住他的腿，他只有“如果这就能换来留在容璲身边的机会那也不错”这种颓废的想法，他不抗拒，却也没多少欢喜。
容璲左手垫在他脑后，眼中难得全是放纵张扬的侵略，凉丝丝的舌尖撬开齿列，细微的酒气顺着唇齿闯进口中，似乎不知不觉就让人多了醉意，傅秋锋抬手扯下床帐，攀着容璲的肩膀想解他的衣服。
容璲有种发泄情绪的快意，也许男人的本性就是征服，他喜欢看傅秋锋躺在床上顺从的样子，但又隐隐觉得不对，他该再清醒—些。
傅秋锋的手摸到容璲的衣领，却忽然被他挡住，容璲抬头喘了口气，偏开目光起身站在床边挂回了床帘。
“陛下？”傅秋锋坐起来，疑惑不解，“您…难道……”
容璲没给他继续胡思乱想的空间，抬起食指蹭了下嘴角，无奈道：“如果你喜欢朕，那这种事更不应该成为筹码，不应该成为你证明的方式，愧疚的补偿，任由朕予取予求的顺从，朕希望你是彻底自愿的，只是因为喜欢朕，没有任何其他缘由。”
傅秋锋欲言又止，迟来的红晕终于染上双颊，扶额摇头复杂地说：“……是臣的肤浅作为辱没您的高尚品行。”
“朕也没有多么高尚。”容璲俯身用食指抵住傅秋锋的唇，“朕不想因为愤怒和忌惮顺水推舟，如果朕也喜欢你，那朕—定会后悔用这种方式伤害所爱之人，朕尊重你，也尊重自己，让我们彼此都冷静—下吧。”
傅秋锋这次没有叫住容璲，容璲走到门前，沉默良久，才仰头道：“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赌上性命和江山，但方才那句话的‘如果’两字，去掉也无妨。”

第89章 远行05
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动惊醒了傅秋锋,他缓缓用手背碰了碰嘴角，唇上仿佛还残留着细微的凉意，容璲的唇舌触感清晰分明,放开他时正因沾染他的体温而逐渐灼热起来,如同他已经撼动了容璲心头坚不可摧的冷硬壁垒，彻底见到他从不示人的一面。
傅秋锋向后倒在了床上,在寂静的房间里平息自己的心跳，他知道容璲的压抑、犹豫、权衡与舍身犯险，在无数个极短暂也极漫长的挣扎过后的坦率，说出喜欢二字时沉重与轻松，这些所有的矛盾都因他而起，他不愿放弃,容璲又何尝不是，他们都不愿放弃彼此。
身上缺了令牌的重量，傅秋锋总有种丢了东西的不适,他望着阴影的中的床顶,从漫无目的胡思乱想，到一点点涌现一个大胆的目标,夜深人静时他终于爬起来，拿出纸笔，扫开桌上的残羹剩饭,开始写给容璲的请罪书。
他第一次把信纸叠的这么认真，在信封上用心的写了“陛下亲启”四个字，双手捧起信封对着北方深深作揖，然后将信留在了桌上。
深夜的霜刃台地牢里也静的瘆人，若有若无的水声传出空荡的回音，上官宁躺在牢房里睡得很沉,迷糊中感觉有人拍了他两下，皱眉不耐烦地睁眼，然后见鬼似的蹿起来一下子躲到墙角。
傅秋锋一身简便的夜行衣，把另一套扔到他的木床上，微笑着道：“换上，跟我走。”
上官宁摸不清情况，连连摇头一口回绝：“我才不越狱！我遵纪守法，你休想找借口滥用私刑！”
傅秋锋翻了个白眼：“随本官出差公干，算什么越狱？你再推三阻四，小心我治你张狂抗命的罪。”
“你要带我去哪？”上官宁仍然警惕。
“你的老家。”傅秋锋抽出匕首用袖口擦了擦，“醴国京城。”
上官宁惊疑不定，小心地抱起夜行衣：“你们自己不会找向导吗？堂堂霜刃台到他国的秘密行动，竟然放心让一个阶下囚带路。”
“霜刃台的作风岂是你能揣度。”傅秋锋催他赶紧换，“只要你老实带路，到了王城我就放你自由，如果你不识时务自取灭亡，霜刃台从来不缺尸骨。”
“当真？”上官宁半信半疑地套上衣服。
“当然。”傅秋锋保证，“霜刃台也从来不白养闲人。”
……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早轮值检查地牢的暗卫骇然看着四敞大开的牢门，上官宁不见踪影，他匆忙想去禀告傅秋锋，内台只有暗一和兰儿，他又去了傅秋锋暂住的房间，看见一地狼藉和一封留书。
容璲接到消息时刚刚下朝，他有点心不在焉，勉强撑到中午，本来无精打采，但听说傅秋锋不在霜刃台，顿时紧张的朝服都来不及换就直奔傅秋锋的房里。
桌子地板都已经打扫干净，只剩那封留书还摆在原位，他懊恼地撕开信封，然后在傅秋锋满篇郑重而决绝的话语中愕然怔愣。
“罪臣傅秋锋，参见陛下。”
“陛下一言，臣喜不自胜，亦甚为惶恐，喜自是得陛下垂怜，惶则惭愧臣德不配位，令陛下烦扰不安，请恕臣愚钝，再容臣为昨日莽撞冒犯请罪，但臣无悔，唯有叩请陛下原谅。”
“今臣自作主张不告而别，绝无逃避之意，更无危及大奕之举，望陛下见此信时稍作冷静。”
“臣反思良久，忠义与私情仍不得两全，陛下训斥之语言犹在耳，臣深以为然，唯有出此下策，以证臣之决意，若臣寻到解药全身而退，请赐臣伴君左右之殊荣，若臣遭遇不测，也请陛下以苍生为重，不可轻易迁怒，保重龙体，再想他法找寻解药，但有一点私心，望陛下将内台令牌长留身边，除此以外别无他求。”
“罪臣傅秋锋，顿首再拜。”
容璲攥着这张信纸离开霜刃台时，脑中仍回荡着傅秋锋的清朗严肃的嗓音，仿佛亲眼看见了傅秋锋在书灯下提笔措辞时的模样，他慢慢勾勒出记忆的细节，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天垣门前。
朝臣们没有比他更了解醴国的，他深知没有内应毫无了解就潜入王城九死一生，他几乎想要直接策马去追回傅秋锋，告诉他自己的半张脸远没有他的安全重要，但他也同样深知傅秋锋的本领，如果傅秋锋不想被人追踪，就一定不会留下痕迹。
那块内台统领的令牌现在成了千斤重负，压的人喘不过气，不为人知的悔意和埋怨丝缕钻出，容璲愣了一会儿，艳阳洒落在平坦开阔的大道上，石板苍白炫目，放眼望去笔直的尽头空无一人，只有风的声音，他抽动了一下嘴角，笑得怪异，骤然间在此时此刻感到无与伦比的失落和孤独，仿佛被这空旷广博的天地抛弃，越发渺小而无所适从。
另一边，竹韵阁内，林铮的毒终于化消的差不多了，清醒了时间多了不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端着古书眯眼研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林铮略一挑眉，放下书揉揉手腕：“终于有时间来看老夫？”
上官雩拎着食盒进来，穿着一身骑装风尘仆仆，面上的担忧在看到林铮时散去了些，笑道：“我才回宫，听说了消息，就直奔竹韵阁来了。”
“小伤，不碍事。”林铮安慰道，“想杀老夫还早一百年呢。”
上官雩也不拆穿他的强要面子，盛了粥和小菜，把桌子挪到林铮床前，等他吃完午饭，又给他找来想要的书。
林铮有点奇怪：“无事不登三宝殿，丫头这么殷勤，你不会也中毒了排队等老夫救吧。”
“看您的脸色，我哪敢再给您找事做。”上官雩调侃道，“我要回去了。”
林铮一愣：“那就回呗，有小鹿照顾……你是说回醴国？”
“嗯，时机已经成熟。”上官雩点头。
林铮扶着床沿撑了撑身子，然后表情一僵，吐气道：“看来老夫是送不了你了。”
上官雩弯腰把被角放回床上，轻声劝他：“您好好养伤，等身体好起来，再来醴国看我。”
“哈哈哈。”林铮趣味地笑起来，“你也在宫里给我留个地方，我去当几天面首玩玩。”
上官雩无奈摇头：“前辈，您真是被容璲带坏了。”
林铮慢慢收敛笑意，有点惆怅地摸了摸头发：“啊，老夫现在看上去是不是真像个老头子，万一被人误会你口味太奇怪就不好了，老夫还是偷偷去，不给你丢人吧。”
“没有，前辈还和从前一样年轻好看，只是白了几根头发，气质神秘有魅力，我都要迷上您了。”上官雩捂嘴忍笑。
林铮满意地飘了一会儿：“还是丫头嘴甜，不像容璲，净会气我……不说他了，你什么时候走啊。”
“明天就走。”上官雩说。
林铮睁大眼睛，恨不能马上下地：“这么急？有时间休息吗？行李收拾好了吗？老夫这有点避毒丹清灵丹，再带点蒙汗药化尸粉，若是路上遇到有人找麻烦，直接送他们下地狱。”
“好好好，我知道放在哪。”上官雩赶紧伸手拦他，“您别扯到伤口。”
“唉。”林铮重重叹气，“老了，没用啦。”
上官雩捋了下骑马时被风吹乱的鬓发：“别这么说，等我变成满脸皱纹的老妪的时候，您还得来嘲笑我呢。”
“老夫是这么落井下石的人吗！”林铮一本正经道，“老夫才不稀罕看个丑丫头。”
上官雩眼神一凉，抬腿踢踢床边脚踏：“老爷子，乱说话可是会雪上加霜的。”
林铮在她的凝视下转过头干咳一声：“赶紧回去打包行李，别在这烦老夫。”
“那我走啦。”上官雩笑盈盈地微微躬身。
林铮开始心软，扭回脸嘱咐她：“在京城待三年了，回家还能吃惯饭菜吗？还是要多吃点饭，别整天臭美。”
“我都快三十岁了，早就不在意这些。”上官雩哑然失笑。
“早点睡觉，熬夜伤身，早睡早起勤练武功才是养生之道。”林铮又道。
“嗯，我这就开始养生。”上官雩点头答应。
“……唉，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潇洒一点，以后有机会再见吧。”林铮扁扁嘴，故作潇洒，也不怎么高兴，“记得把药带好。”
上官雩垂下眼帘，眨了眨眼，庄重地作揖：“嗯，前辈保重，无论身在何处，您永远都是晚辈的亲人。”
林铮稍感别扭，送别的话堵在喉咙里，忍不住侧过脸，不再看她，抬手慢慢挥了挥。
当初还没桌子高的小丫头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中途捡回来的少年连对象都有了，林铮躺在寂静的房里，不禁一阵时光飞逝的感慨。
于是没过多久容璲一脸恍惚郁色走进来时，林铮看他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
“今天怎么都有时间来关心老夫啊。”林铮幽幽道。
容璲往床边一坐：“你说的对，朕还是错了，朕才会伤害他，皇帝……确实比任何毒药都致命。”
林铮：“……？”
林铮想了半晌才回忆起自己何时说过这句话。
“当初朕只想救母亲脱离苦海，根本不在乎权力地位，朕也是冒着必死的风险留在叛军作乱的皇城赶去冷宫。”容璲语气低落，“可这么多年过去，朕反而患得患失，愈发懦弱，他能补好那些箭在朕心里刺下的深壑，能填满朕日复一日的怨憎和空虚的愤怒，能数次为朕出生入死救朕于水火，能冒险孤身前去醴国为朕寻找解药……他能为朕做的太多太多，却换不来朕抛开所有给他最纯粹的信任，朕宁愿听信这猜测的一字，也不肯让他与朕一同承担。”
林铮听了半天，头疼不已，终于反应过来，容璲不是来看他，是跟傅秋锋吵架了找他树洞倒苦水的。
林铮费解：“猜测不是两字吗？你昏头了？”
容璲：“……”
林铮更加困惑：“他去醴国干什么，你不是派人去陵阳了吗？闯醴国王城可不是儿戏，一不小心就尸骨无存。”
容璲长叹道：“说来话长，这要从……”
林铮翻身卷过被子愤愤打断他：“老夫没空听你的破事。”
“你闲着也是闲着。”容璲不肯走，“你既然警告过朕，难道就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我就是图一乐。”林铮不堪其扰，沉思片刻，敷衍道，“上官丫头要回醴国了，你去找她商量。”
容璲眼前一亮，当即起身就去停鸾宫。

第90章 同漂泊01
自从贤妃陈庭芳昏迷不醒以后,不少追随陈庭芳的嫔妃着实惶恐了一阵，日夜担忧跋扈的贵妃娘娘打击报复，但很快这些姑娘就发现宫里关于贵妃的新传言越来越少,容璲也不再天天留宿停鸾宫。
贵妃将要失宠的消息不胫而走,有大胆的嫔妃去给上官雩请安，不是吃个闭门羹,就是看见上官雩躺在层层纱帐后，贴身婢女一句娘娘身体抱恙不宜见客，就给打发了回去。
容璲到停鸾宫的时候，楚婕妤正从宫门出来，见到容璲的鸾架，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行礼。
容璲下车时思考了一会儿,想起这是那个会弹琴的姑娘，就冲她随意打了声招呼：“赵婕妤，贵妃可还在宫中？”
“……在。”楚婕妤眼角抽了两下,干笑两声纠正道,“陛下，妾身姓楚。”
容璲尴尬了一瞬,撇开眼神望了望天。
楚婕妤心说容璲眼里应该只有傅秋锋和上官雩，正好一只眼一个，怕是再也装不下别人,她也没什么争宠的心思，就圆滑地劝谏道：“请恕妾身多嘴，近来听闻陛下朝政繁忙，未能前来停鸾宫看望姐姐，姐姐似乎身体欠佳，若能见到陛下,有陛下福泽护佑，料想也能早日痊愈。”
容璲这阵子确实没刻意去留意后宫，但上官雩故意放出这种消息，应该是已经想好了后续，他不动声色点点头，进了正殿，上官雩不在，婢女领他去了后院寝殿，只见箱笥衣物兵器堆了一地。
“真要离开了？”容璲倚在门边，心情有些复杂。
上官雩坐在榻上擦她的剑，手腕一翻，冷光霎时映过眼眸，她笑盈盈地抬头调侃道：“陛下，舍不得妾身吗？”
容璲直接抬手搓搓胳膊：“三年前我们早有约定，你替朕牵制后宫嫔妃，等你要回醴国时，朕也不会阻拦。”
上官雩无趣地摇头：“醴国国师已经控制了父王，正分批秘密向边境派兵驻扎，边境山林茂盛，多有毒瘴，而国师擅长炼丹制毒，他正在等待与北幽夹攻大奕的信号，若与大奕交战，即便大奕兵强马壮，醴国也会用毒和游击骚扰让战况逐渐胶着，但只要北幽主和的三王子掌权，战事便不会爆发。”
“北幽枭王会与三王子同一立场。”容璲沉声道，“料想不久三王子便会前来议和。”
“那我就放心了。”上官雩轻轻颔首，“我会留在这一个易容的婢女，让她装扮成我，等我走后饮下一种特制的蛇毒，让御医诊脉也只是气虚体弱，日渐衰竭，等过一月两月，你就宣布我重病薨了，再用一具尸体顶替，万无一失。”
容璲不禁想起陈庭芳所提到的预言，傅秋锋把集齐的两册书拿给他时他已经看过一遍，现在倒是确定了上官雩暴病身亡是她自己的算计。
想起书，就同时想起了傅秋锋，容璲又是一阵沉闷的叹息，问道：“需要朕派人护送你回去吗？”
“陛下呀，你要再冷漠无情一点。”上官雩并指弹了下剑身，软剑振颤一片残影，她语气闲适，又带着些理智的冷意，“你登基之后，就是大奕国的皇帝，不再是我的幕僚，而我离开这座皇宫之后，也不再是你的贵妃，我们所有的过往与现在都将在未来一剑斩断。”
容璲盯着她的剑，上官雩的剑法精妙他再清楚不过，他放下胳膊走进殿内，正色道：“那你顺便帮朕护送一个人如何？”
上官雩看他的眼神十分微妙，在恨铁不成钢和朽木不可雕之间徘徊：“你听到我的忠告了吗？”
“朕不在意。”容璲蛮横地说，“只要朕还将你认作朋友，朕就偏要拜托你。”
上官雩暗中翻了个白眼：“我都听说了，你的脸中毒不轻，你还不如让我帮你想办法拿到解药，反正我回去是要杀国师的。”
容璲又深深地叹了一声。
“别再叹气了，小心头晕。”上官雩笑着提醒。
“你计划多久夺回王城，诛杀国师？”容璲问她。
“保守估计，三个月。”上官雩认真算了算，“我的人都在暗处，就算可以包围京师，但若国师用父王和太子的性命威胁，为了不失人心，我也不能强攻。”
容璲抬手碰了碰侧脸，凉丝丝地说：“三个月，那朕直接烫掉半张脸以后都戴面具算了。”
“别暴殄天物。”上官雩想了想，“什么人要我护送？难道你派了暗卫想盗取解药？”
容璲开始叹第三声气，在上官雩暴躁之前懊悔道：“是傅秋锋，他……朕误会了他，说话重了些，他留书要去醴国为朕找解药，如今醴国危机重重，朕更放心不下，若非朕刚稳住朝中局势，抽身不开，朕甚至想亲自去追他。”
上官雩起身打量他两眼：“不会吧，你真对他上心了？陛下，你能确定你是真心的还是图一时快乐……快乐，你懂吧？”
容璲顿时扭了下头，干咳两声，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傅秋锋缓慢的放松了肩颈躺倒在锦被中的模样，耳廓和脸颊都染上红晕，本来清正的相貌被迷离放任的眼神变得充满诱惑，又同时令人滋生矛盾的掠夺欲和罪恶感。
“嗯哼？”上官雩的目光逐渐玩味起来。
容璲赶紧甩头回神，冷着脸澄清道：“朕和他什么都没做！傅公子岂是轻浮之人，他值得朕的真心。”
上官雩托着下巴思考，容璲继续游说道：“没有人比你更熟悉醴国，朕希望你能劝他回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上官雩现实地说，“你认为他会听我的劝告你的命令吗？”
“如果他坚持不肯，你也能为他提供相应的情报。”容璲退求其次。
上官雩轻笑一声：“那醴国的好处呢？”
容璲天人交战了一会儿，才勉强咬牙道：“朕希望你在保证他安全的同时，可以让他做你的奇兵。”
“陛下，我说的是醴国的好处。”上官雩缓步走到殿门外，站在午后的艳阳下，红裙华丽如火，凤钗熠熠生辉，“你以为我为何要回去？继续做我的圣女，到了要卸位的三十岁，就嫁给某个贵族权臣吗？”
容璲稍感愕然：“醴国太子尚年幼，权力只会握在你的手中，你不想嫁，谁敢逼你？”
“若是太子长大了呢？”上官雩嗤笑一声，剑刃一抖收入袖中，扬头望着屋檐背后广袤的天空，缓缓抬手指向南方，“寡人，只要唯一的王位。”
容璲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望着上官雩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让他想起曾经自己，那种在醒悟自己也可以去抢那张高不可攀的龙椅时，豁然通透的感觉。
“只要你能坐上那个位置，珍惜与大奕的和平，那朕和大奕永远都是你的盟友，醴国的盟友。”容璲郑重道，“保重。”
……
上官雩第二天一早就策马离开，容璲依然在紫微殿和政事堂一条线来回，午膳时才得以脱身。
他直接去了霜刃台，祈求傅秋锋会有点良心给霜刃台发回密报，结果到了内台看暗一和兰儿平静的表情也不像收到消息。
“没有密信吗？”容璲在内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兰儿摇摇头，暗一想了想，道：“希声阁传回一封，户部尚书的儿子暗中以售卖字画为由收受贿赂三千余两。”
容璲不禁开始今天的叹气：“暗一，若是令你全速秘密赶往醴国，你现在可能到哪了？”
暗一默默算了一下：“大概过了望州，在浮游山附近，这里是近路，且人迹罕至，不易留下行踪。”
容璲心情不佳，在暗一的桌边坐下，随手翻了翻卷宗，又起身走到后屋靠着软榻看窗外的花草。
兰儿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主动拿出那枚牡丹玉佩，走过去汇报道：“陛下，昨晚我已经拆开这枚玉佩，但玉佩内部所刻的线条极其精细，更无规律可循，恐怕要解开这副地形图，得知真正的藏宝地点，还需要一些时间。”
“嗯，你研究就好。”容璲漫不经心地说。
“陛下请用茶。”兰儿往茶壶里添了些新茶，递过去，“傅公子一向机智过人，他必会明白您是担忧他的，所以我相信傅公子也会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朕都明白。”容璲怅然道，他道理都懂，但并不耽误他感情上焦虑不安，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有点苦，杯沿硌的下唇一侧发疼，还有些发热，他舔了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下唇起了个泡，意识到自己想傅秋锋这么上火，容璲不免一阵唉声叹气，暗说傅秋锋头顶的兆恐怕是害他思虑过度的警告才对。
他正在这拿着傅秋锋用过的茶杯缅怀前几天的日子，韦渊终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容璲精神一振，有了新的公务能忙，那颗不断扰乱他的心终于短暂地安静下来。
韦渊尚不知道傅秋锋去醴国寻解药的事，汇报任务时多看了几眼容璲的脸，不只嘴唇上那个泡，眼里也多了几条血丝，他忍不住关心道：“主上，莫非有何难事？”
容璲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着开口，语调沉重又漫长，听得韦渊一愣。
“那个冷宫外与你交手的蒙面人，就是傅秋锋。”容璲说道，“朕质问了他，还……认为他不怀好意，说了不能信任他这种话，朕也只是一时冲动，后来他，他……”
韦渊听容璲他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反而是神色闪避怪异地摸了摸下唇，含糊的继续道：“总之他说他喜欢朕，朕那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些，就说彼此都冷静一下，可他还是留了书信，孤身……也不算，他带走了上官宁，但上官宁也不是省油灯，谁知带上会不会适得其反。”
容璲说着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了傅秋锋写给他的留书，静默着看了片刻，又叠回去，长叹道：“朕很想去找他，就像他去平峡镇找朕一样，可朕又不能如此任性，若朕真的去了，也许他会怪罪朕不分轻重，不是他心中的好皇帝。”
韦渊沉思少顷，道：“属下说句实话，您就算现在去，也追不上他了。”
容璲：“……”
容璲抓了抓头发，仰头忧伤道：“最近朕的伤愈发灼痛起来，朕甚至不知这是朕苦恼的错觉，还是朕在期盼身体的折磨能消解心中积郁。”
韦渊诚恳地建议：“属下认为这说明您该找林前辈换药了。”
容璲：“……”
容璲不悦至极地翻个白眼，冷声道：“北幽议和的正是公文应该快到了，朕需要一个信得过靠得住武功高的将领带人保护使团，还不能因此削弱京城的防备。”
“什么人？”韦渊问道。
“容翊。”容璲笑了一声，“看他骨子里不是自命不凡吗？朕就给他一个一展身手就机会，看他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四月二十，傅秋锋走的第五天，北幽的议和请求正式送到了京城。
朝中商谈了一天决定了日期，就定在下月十五。
太妃身体已经痊愈，但宫中层层守卫又有暗卫保护，容翊也不急于在这时回府，每天呆在泰安宫无所事事。
韦渊第二天一早带着这个消息去找容翊，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妃娘娘，参见陵阳王殿下。”
太妃热络地亲自过来扶他：“快起来，真是好久没见了，小韦少爷闲时多来府里做客啊，容翊打回来的野鸡野兔烤起来正经不错呢。”
韦渊对太妃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笑了笑，客气道：“公务繁忙，常常离不开署里，要么就是任务出京，见太妃娘娘身体康健，微臣就安心了。”
容翊在一旁抱着胳膊听两人寒暄，半晌之后咳了两声，等韦渊说了北幽议和的消息，太妃长松一口气，面向北方躬了躬身，容翊扯着他出门，左右看看，偏要单独谈话。
“你就是来传个话吗？”容翊不信，刨根问底道。
“确实有其他目的。”韦渊实话实说，“主上曾收到消息，沈将军身边有北幽大王子的卧底，如果三王子入大奕议和，就会遭到北幽和逆党的联手刺杀。”
容翊眉头一皱：“那从京中派信得过的身手不错的人领禁卫护送使团不就安全得多了？”
“若论信得过，自然是齐将军和崇威卫为首。”韦渊道，“但若调拨崇威卫去边关护送使团进京，就不能让齐将军也离开京城，否则皇城防卫空虚，会很危险。”
容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自从上次得知韦渊诓他，他对韦渊印象已经刷新了不少，此时忍不住琢磨韦渊的弦外之音，然后嘶了一声：“陛下该不会想让我去吧。”
“主上信得过殿下。”韦渊承认道。
“果然又是派你来当说客。”容翊一转身，坚决拒绝道，“不可能，本王不想再卷进什么朝中党派斗争了，本王若是答应，回来就会有大臣琢磨本王不够安分，保不齐还有人诬陷我害了颐王，徒增烦扰！”
“你真的不去吗？”韦渊淡淡地问，“北幽三王子算起来，是你的表兄。”
“即便沾亲带故，我也不会对素未谋面的人有什么感情，况且枭王一众在意的是我娘，我不过是个多余的人，没准儿看见我就火冒三丈恼恨欲杀呢。”容翊摆手，“这事不行就是不行，你求我也不行。”
韦渊指尖轻敲两下剑鞘，然后单膝跪下：“微臣求殿下看在两国百姓的面上，答应领兵。”
容翊回过头，嘴角用力抿了抿：“……我已经长教训了，不吃你这套了。”
“如果微臣威胁您呢？”韦渊抽出一截剑刃，把它横在了自己左肩前。
容翊深吸口气，然后在他对面就地一坐，软硬不吃地扭头：“你动手吧，然后剑借我，我也给自己来一下，这回受伤就彻底无心无力，领不了兵了。”
韦渊这回也彻底无奈，他当然不是想真的给自己划一剑，他又不是暗一，他站起来，伸手拽起容翊，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殿下，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容翊警惕道。
“你还欠主上的人情。”韦渊微微笑了一下，嘴角翘起又飞快地落回去，面上依然一派冷淡。
容翊顿时像吞了苍蝇一样，心情复杂，他最重信诺，自己说出的话不可能食言。
他煎熬了半天，在院子里踱步，问韦渊：“你也随行吗？”
“不一定。”韦渊摇头，“看情况。”
容翊的动力又消去一点，反复考虑几遍，才勉强点头：“罢了，男子汉大丈夫，既然陛下要我还这个人情，我也推脱不得。”
韦渊朝他拱手：“殿下深明大义，小心为上，早日回京。”
……
边境，陵阳。
傅秋锋和上官宁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容翊的封地，按照上官宁的说法，这里是边境当中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从这里直走，翻过这座山，在山中一个小村落里采买补给。”上官宁手上拿着张地形图，给傅秋锋边划边指路，“我就是从这里过来的，这里的村里都靠打柴和卖给过路商客物资过活。”
傅秋锋谨慎地跃上树干，看向周围，半晌后跳下来，皱眉道：“前面有个男人，看起来像樵夫，很可疑。”
“那就是个樵夫。”上官宁撇撇嘴，一口断定道，“收起你官老爷的疑心病吧。”

第91章 同漂泊02
傅秋锋一路上不知道被上官宁阴阳怪气挤兑了多少次官老爷,他一般懒得和上官宁计较，不过越是接近醴国，他的情绪也越发为之紧绷。
多年养成的危险嗅觉和敏锐的预感几乎从未出错,傅秋锋对上官宁的无知冷冷嗤笑：“呵，敢问诚心实意真挚待人的小王爷,贵府里有樵夫吗？”
上官宁心说你把我当傻子,还不等他想出话来反驳,傅秋锋已经一把将他推进了树丛,威胁性地比了个噤声,自己也背过身藏到树后。
那个男樵夫提着把镰刀过来，约莫三十多岁,形貌普通，一身粗布裋褐，背上背着一小捆树枝木头，和一般的村民别无二致。
上官宁屏息目送樵夫从自己面前慢慢离开,他刚想得意地向傅秋锋炫耀他的眼光判断，嘲讽傅秋锋一惊一乍,但余光一扫,突然回过味来，那樵夫背着的木柴看上去都是随便砍的,有些还是长着绿叶的枝干,这种树枝水分很大，根本不能马上当柴火烧。
这樵夫果真是伪装的身份,而江湖人没必要在边境伪装巡逻,附近也无门派，很可能是官兵。上官宁悄悄瞥了眼傅秋锋藏身的位置，心下一动,装作放松了警惕，不经意地挪脚踩断了一根树枝。
这声清脆的咔嚓让本来已经走远的樵夫瞬间回头，直接戒备地摸向身后，傅秋锋深吸口气扬了扬头，这一刻无比想要给上官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脱。
“大哥，壮士，好汉！饶命啊！”上官宁猛地起身就是举起双手一个三连求饶，“我们是过路的，我所有钱都给你！”
樵夫眉头紧蹙，他只看见上官宁一个，但上官宁说“我们”，附近必有同伙。
“出来！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偷偷潜入醴国？”
“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上官宁欲盖弥彰，眼珠疯狂往傅秋锋那边斜，“我们是路过采药的平民百姓！”
傅秋锋攥了攥手里的匕首，指节捏的发白，目露杀机，上官宁陡然感到一股寒气，他当即开始准备逃跑，只要这个樵夫能拖住傅秋锋一会儿……上官宁才刚冒出这个想法，身前就倏尔掀起一片凉风，卷乱了满地落叶四散飞舞。
傅秋锋的身形快的不及眨眼，骤然从树后闪出，黄昏的漫天云霞从枝叶层叠的细碎天空尽情洒落，樵夫惊骇环顾四周，下一刻，一柄刀刃就猝不及防从绚丽的光柱里探出，横在了他的咽喉前。
“交代你真正的身份，敢说一句废话，就要你的命。”傅秋锋在樵夫身后阴沉道，视线越过樵夫，静静落在上官宁脸上。
上官宁脚步一僵，没敢动，缓缓收回了迈出的一条腿，乖巧立正，生怕傅秋锋直接给他一飞刀。
“我…我是醴国螣蛇军的斥候。”樵夫指尖悄悄捏住腰间信号的拉绳，“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别杀我，你问什么我答……”
他话音未落，傅秋锋就猛地一抽匕首。
血线在斥候脖子上缓缓浮现，接着是大颗的血珠，斥候的信号最终还是没能放出，就难以置信地捂着脖子倒地。
上官宁自己的喉咙顿时也幻觉般的疼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傅秋锋杀人，手法果断老练，连眼神都吝啬于闪动一下，如此冷静漠视，一看就是惯犯，仿佛倒在地上噗嗤一下血如泉涌的是一只鸡，更重要的是，傅秋锋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他忍不住暗自擦汗，在这之前他自认也算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从不对目标有所怜悯，但此时此刻在傅秋锋的凝视下心头也突地一梗，傅秋锋握着匕首缓步逼近，他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地后退。
“不愧是陛下赐的神兵利器，滴血不沾，省了我擦刀的工夫。”傅秋锋微笑道，“小王爷，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吧。”
“大人饶命！我绝对不是故意的！”上官宁怂的飞快，“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我一定尽心尽力给您带路去京城。”
傅秋锋食指一拨，匕首在指缝里灵活地转了一圈，冷光唰地扑向上官宁，上官宁提起口气用力闭眼抬手挡在了眼前，半晌没敢吭声，但想象中的血光之灾并没有到来。
“……傅大人，我们，尽快离开此地？”上官宁小心翼翼地睁眼，讨好地试探道，“螣蛇是国师的徽记，我此前从未听说过什么螣蛇军，想必这是受国师控制的军士，看来醴国已经彻底落入国师的掌控，我们要去京城，得更加谨慎才行。”
傅秋锋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尸体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此地不宜久留。”
上官宁暗中松了口气，傅秋锋慢慢放下匕首，他也放下了防备的胳膊，然后左手小指就是一阵刺痛。
“看在你对醴国了解颇深的份上，这次先饶你一命。”傅秋锋凉丝丝地把匕首收回腰间鞘中，笑着回头道，“下次若再妄图背叛我，我就用这柄匕首挑战凌迟最多刀数。”
上官宁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第一次发觉笑容能让人这般毛骨悚然，傅秋锋转身离开数丈，他才敢弯腰用袖口捏紧了被削去一片血肉的小指，吐出一声强忍的痛呼。
到达上官宁所指方向的村落时已是深夜，傅秋锋听见几声远远传来的犬吠，空荡荡地在山坳中回响，上官宁一路上一言不发，傅秋锋乐得清静，悄悄靠近了村落，还未进村，就已经在夜色中看见了手执长∫枪巡逻的士兵，村口也挂着一面绣着螣蛇的军旗。
“啧。”傅秋锋在树后瞪了眼上官宁，小声指示道，“这里已经是螣蛇军的大本营了。”
“这里的醴国平民原本的生活安宁富足，如今鸠占鹊巢，如果不想我们的补给泡汤，或许您可以尝试潜入进去，在百姓家里找些干粮茶水。”上官宁语气疲惫地怂恿。
傅秋锋险些笑出声来：“然后你在外面出卖我？你真是不遗余力啊。”
“岂敢，您不去就算了，我哪敢有这种想法。”上官宁扭头，“那我们继续赶路？明晚就能翻过这座山，等撑到山下的小镇再采买干粮也行。”
傅秋锋舔了下发干的唇，他带的干粮在上午那顿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水壶还剩下些水，在醴国的地盘更是要尽量避免冲突，他和上官宁悄然饶了远路，打算先找到一处水源在短暂休息。
走出几里路之后，上官宁彻底瘫了，靠在树上怀疑人生，哑着嗓子喃喃道：“我应该死在霜刃台的牢里，或者死在国君的一纸王令下，就不用像今天这样活活累死。”
“呵，听我的下属说你的轻功卓绝，腿受了伤还能逃上一天一夜，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是陛下仁慈，让霜刃台懒散的太不像样。”傅秋锋不客气的嘲讽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看着上官宁眼巴巴盯着水壶，为了不让向导埋骨中途，只能勉强把水壶递给他，“少喝点，否则别怪我放你的血。”
上官宁接过水壶的手一抖，心道傅秋锋恐怕真能干出茹毛饮血的事来，犹犹豫豫地把水壶靠近嘴边，马上要喝的时候，傅秋锋又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不准挨上。”傅秋锋警告他，“这壶可是陛下御赐的，岂能被你玷污了。”
上官宁：“……”
上官宁打量一遍这个样式普通的水壶，说心里话道：“唉，傅大人哪，我好歹也是做过贵族的，这水壶我看就是和锅碗瓢盆一起送你宫里的生活用品，算什么御赐，大奕地大物博，皇帝不至于亲口御赐如此平常的水壶。”
“这是陛下简朴亲民。”傅秋锋理所当然地说。
上官宁嘴角直抽，又开始忍不住招惹傅秋锋：“算了吧傅大人，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其实你是被后宫那些女人洗了脑，怕对不起你的皇帝陛下吧，傅娘娘，我和你用同一个水壶，皇帝陛下知道了不会吃醋吧？万一我们钱粮紧缺，只能买得起一匹马，你是不是还得让我跟着你的马跑啊？早知道跟别的男人出门事事掣肘，你还不如老实待在霜刃台，随便派个没男人的下属出任务呢。”
“还能口若悬河，看来你根本不需要喝水。”傅秋锋不气不恼地一把从上官宁手里拿回水壶，扣上盖子挂回腰上。
他离开皇宫这段时间也思考过，如果他还能回来，真有名有实的成了容璲的男侍，那些恶意中伤背后议论就不再能归为流言蜚语任它随风而去，就不再能用自己是伪装兰心阁主人这点来为自己辩护。
他听惯了如“奸宄佞臣”的谩骂，但真能平心静气的接受往后多了“以色事主”这类评价吗？傅秋锋想起那晚容璲让彼此都冷静一下，现在他已经一路冷静到了醴国，意外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在上官宁的讽刺中泰然自若。
“留着点精力赶路吧，你只能委屈在我面前嚼这些没用的舌头，不过是带着项圈的阶下囚而已，我才是手握缰绳的人，需要在意你的无能挑拨？”傅秋锋拍拍上官宁的肩膀，“看清事实，小王爷。”
上官宁一路上的策划逃跑和精神打击全部失败，他咬着牙跟上傅秋锋，梗着脖子走了一阵，气势渐消，扶着膝盖哀求道：“我错了傅大人，傅公子，傅老爷，给小的一口水喝吧，我好歹是个王族，现在还是醴国境内，你给我一口水，等回了京城，我一定回报你十个水壶那么重的黄金。”
“不行，我怕陛下吃醋。”傅秋锋呵呵一声，“我可是陛下的人，国库里什么金银珠宝没有，下面等着贿赂我的人排队都怕挤破头，我稀罕你那点塞牙缝的黄金？还不如给自己打一副金手铐来的体面。”
“……你还真自豪啊。”上官宁现在已经到了听醋止渴的地步，他颓然叹气，“说起来，你去京城到底有何贵干？”
“也不怕你知道，我要去国师府。”傅秋锋说道，“根据情报，国师所炼的丹药都收藏在府内接天楼里。”
“正确的说，是接天机关塔。”上官宁提醒，“我去过一次国师府参加宴会，国君头脑还清楚时，特许他建造的九层宝塔，其中机关毒物数不胜数，据传国师炼出了能治百病的神丹，就藏于其中，也无人敢潜入偷取。”
“是无人敢，还是无人信啊。”傅秋锋瞥他一眼。
上官宁讪笑：“反正我是不信，他就是炼毒本事不错，我这面也略有涉猎，又熟悉醴国贵族和国师一派，否则公子瑜怎会雇佣我，如果你要针对国师，那让我帮忙绝对是明智之举。”
傅秋锋停下脚步端详他片刻，抛了抛水壶：“你有办法潜入国师府？”

第92章 共苦辛01
上官宁的视线随着水壶上上下下,喉咙越发干涸冒烟，他迫不及待地点头道：“有，据我所知,国师是个好色之徒，只要相貌出众他就有兴趣,是男是女都无所谓。”
傅秋锋抬起食指抵住下颌,沉吟道：“既然如此,那国师府必定有‘供货’渠道吧,仔细看看,你也算符合标准，就是在醴国太脸熟了,得稍微易个容。”
“……我不是在毛遂自荐。”上官宁一言难尽地扶额，“国师对我当然熟悉，他不屑我传了几代的没落爵位，但对我本人还是印象深刻,再易容也没用，我是说让你担当这个勾引他兴趣的角色,正好趁机深入国师府,我就负责牵线搭桥。”
“你真是提了个好计划啊。”傅秋锋用平板的口吻说道，听不出是褒是贬,随手把水壶甩了过去。
上官宁尽量仰头举高了水壶,清凉的水润过干涸的嗓子，不等这杯水车薪的一点缓解奏效,水壶就已经空空如也。
“只剩最后一口了,还是尽快找地方休息吧。”傅秋锋也稍感体力不足，拿回水壶，“如何潜入国师府,那是平安抵达云川城之后再考虑的事。”
两人终于顺着山势在山谷里找到一处清泉，稍作洗漱修整后已经黎明时分，上官宁蜷缩在地上睡得如同死尸，傅秋锋不放心他，靠着树干阖眼休息时始终留了几分警惕，同时戒备上官宁和可能到来的野兽。
连日奔波让傅秋锋也困倦不已，七分睡三分醒的回忆，曾经他还是一个人时，即使比这更累的任务他也从不会心生焦虑，但现在他却在万籁俱寂的山中想起容璲，担心容璲的伤是不是严重了，会不会在霜刃台痛骂他，他仰望这片干净而壮丽的星空时，如果容璲也在抬头，那么他们算不算在这一刻被明月牵在了一起。
黎明散去朝阳初升之后，傅秋锋果断从散漫的胡思乱想里抽回精神，胃里因为饥饿阵阵抽痛，他把上官宁喊起来，就近在湖里敲晕两条鱼，草草烤了果腹就继续赶路，上官宁蔫哒哒的没力气说话，原定在傍晚就能到达小镇，结果因为两人逐渐下降的体力一直拖到了午夜。
小镇依山而建，静悄悄的，不算太大，但屋舍俨然，在半山腰放眼望去，没有一处破旧贫瘠，傅秋锋拨开小镇边上石碑的草叶，看见上面刻着“北麓镇”。
“不太对劲。”上官宁蹲在山路上盘旋的台阶小道上说，“往常这里的商队很多，没有宵禁，赚了钱的商贾镖师护卫常常饮酒作乐通宵达旦。”
“又是螣蛇军吧。”傅秋锋叹了口气，“算了，找户人家搜点干粮。”
上官宁也别无他法，跟着傅秋锋在不时有士卒三五成群巡逻的小镇里悄悄摸到一户靠边的人家，翻进院墙，傅秋锋轻步走近窗边，靠在窗框上微微偏头细听，确定了这屋里只有一对熟睡的老夫妻，这才示意上官宁靠边，他把门尽量往外拉，用匕首插进门缝，一点点挪开门栓，闪进了屋内。
上官宁在前厅左右一瞟，直奔后堂厨房而去，在厨房找到凉下的茶水都一阵感天动地。
“苦难胜过最好的御厨。”上官宁低声感慨了一句，扭头去看傅秋锋，只见傅秋锋关好厨房的门，往包袱里装了剩下的馒头，又打了一壶水，然后在灶台上留了一点碎银。
“别耽误时间，赶紧灌水走人。”傅秋锋催促道。
上官宁解下自己的水囊，意外地说：“你竟然还留银子。”
“我又不是土匪。”傅秋锋把包袱扔给上官宁，走到门前一拉，没拉动。
上官宁莫名其妙地扫了两眼：“门卡住了？”
傅秋锋心说是你的脑子卡住了，他右腿向后撤步，摸上腰间匕首，低声道：“门外何人？报上名来。”
“好人。”堵在门外的声音略显低沉，像是故意压成这样假装神秘一般。
傅秋锋一愣，总觉得对面的气息有些熟悉，嗓音虽然刻意，却也透着一股微妙的即视感。
“好人？这就见识到了傅大人的深浅，想要招安了吗？”上官宁上前道。
傅秋锋冷冷斜睨，上官宁顿时闭嘴。
“哈，傅大人的深浅只有大奕皇帝才能有幸见识。”门外的人玩味地说，“这位惠安君，数年不见，当初的意气少年怎么落到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唏嘘。”
傅秋锋眉梢一抖，从这种似是而非意味深长的玩笑里琢磨出点影子来，他还没说什么，旁边上官宁脸色骤变恼羞成怒，握拳重重砸在了门上。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夤夜偷闯百姓家门，也是贵族该做的事吗？”上官宁怒道。
“贵族不会偷闯，只会让他们进献此宅。”对面笑道。
声音到这里已经自然了很多，傅秋锋终于灵光一闪明白过来，十分惊讶，错愕道：“贵妃娘娘？”
上官雩松了把手推开房门，正是她站在门外，不再像宫里那般一身华丽富贵的钗裙，换了简便利落的黑衣，长发高束，不施粉黛也气势惊人。
“圣……圣女殿下。”上官宁目瞪口呆地望着上官雩，片刻后才觉失礼，连忙低头，“参见圣女殿下，在下方才失言之处，万望恕罪。”
“傅公子，在醴国，你也该这么称呼我。”上官雩冲他眨了下眼，拿出一个油纸包扔给他，“当地有名的熏肉干，瞧瞧你，出趟远门，这么快就饿瘦了。”
傅秋锋尽量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捏着肉干，还是很费解地问：“贵……圣女殿下，您为何会在此处？”
上官雩眼珠一转，随口道：“自然是醴国需要我，大奕皇帝认为你也需要我，你身上不是带着他给你的药粉吗？我昨日才到北麓镇，今日我的蛇感应到了这股气息，我就知道是你。”
傅秋锋下意识地按了下腰上的佩囊，这里面装着他当初向容璲要的追踪药粉，除了抹到公子瑜身上那些，还剩下的他就一直带着，没想到被上官雩找到了。
“圣女殿下当真有神灵启示，今殿下回归醴国，国师那等窃取祭司台的宵小异端势必遭受天谴，在下愿追随圣女殿下重掌祭司台，匡扶醴国王室正统，再现王都昔日荣光。”上官宁趁机在上官雩身边一阵吹嘘，试图投靠上官雩。
“惠安君有此心，我当然高兴。”上官雩微笑，“稍后就与我回镇上暗哨吧，你们都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去院中稍等，我与傅公子有几句话要说。”
傅秋锋难得有点转不过劲儿，他话到嘴边，略感别扭，踌躇地问道：“陛下……怎么样了？”
“唉，虽说世上不存在用脸治国而不靠实力的君王，但现在大概更能令人信任大奕皇帝的能力。”上官雩委婉地说。
傅秋锋一噎，好声好气地拱手道：“殿下，请给我句实话，我知道自己一意孤行甚为不妥，但我也实在无法在霜刃台饱食终日，若是陛下怪罪于我，待我回去定当负荆请罪。”
“你还能回去吗？”上官雩突然尖锐起来，“国师府可是花费数年时间武装起来坚不可摧的堡垒，除非派大军碾压，否则一两个刺客向来都是有去无回的牺牲品，这些年连国师府的地形图都没流出过完整的一张。”
傅秋锋露出一瞬的纠结之色，但随即还是坚定地说：“我敢有这个自信，就如同陛下也是险中求胜。”
上官雩微微叹道：“你想过他吗？他步步为营拼上性命去赌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还在世上，值得放在心中的人，即便失败了，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失败而为别人难过和不舍，但你如果死在醴国，你一定会在那一刻为他难过不舍，你就会后悔，他也会，这是一场没有人受益的冒险。”
傅秋锋这次沉默的久了些，上官雩轻声道：“听我的话，回去吧，你可以有别的方法。”
“……陵阳和醴国接壤的边境已经被螣蛇军接管，毒药既然是国师炼制，必定会对解药加以控制。”傅秋锋缓缓摇头，“边境不会再有解药的原料了，或许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我一定是最可能成功的人选，陛下的伤不能再拖。”
“他从来不在乎面容如何，也从不以貌取人。”上官雩说。
“我知道。”傅秋锋轻笑一下，“我一直在思索，陛下失去的太多了，我并不认为陛下没有值得放在心中的人，除我之外，他有尽忠职守的霜刃台下属，有柳知夏齐剑书等在朝为官的同道志士，一定也会有万千黎民，这些都尚在人世，不需要我做些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陛下已经失去的东西彻底破碎，连影子都无处怀想。”
上官雩怔了一下，不明白傅秋锋的意思。
“他的脸，他一向很满意自己的相貌，我想不只是好看这一种原因。”傅秋锋说着笑了起来，“他与容瑜和先帝有七八分相似，剩下的那部分，也许更像他的母亲，完好的外貌和健康的身体都是已经不在人世的母亲所留，我想为陛下保住它。”
这次换成上官雩良久没有言语，她心知自己没有多少劝傅秋锋回去的诚意，不如说傅秋锋不回去对她更有好处，但傅秋锋这番话着实出乎她的意料，甚至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劝你了。”上官雩深吸口气，“容璲拜托我尽量给你提供情报，我可以帮这个忙，但这事也急不得，一切等回暗哨再谈吧。”
“多谢圣女殿下成全。”傅秋锋面露喜色，躬身行礼。
上官宁还等在院里，上官雩和傅秋锋刚一出门，上官雩就抽出条丝帕举到了傅秋锋眼前：“抱歉，我们的秘密据点才刚盘下，身在敌营，还是不被更多的人知道位置的好。”
傅秋锋理解地点头，让上官雩蒙住他的眼睛。
上官雩又走到上官宁面前，撕下一截衣袖递给他，低声愧疚道：“惠安君，据点十分重要，外人在场，暂时委屈你了，待他日我再亲自带你熟悉。”
上官宁忙不迭地答应，自己系好：“圣女殿下切莫自责，能让在下跟着您，在下就别无所求了。”
“好，道路不平，千万要小心些。”上官雩抿嘴窃笑，挑了下眉，转手就把傅秋锋眼前的手帕拆了下来。
傅秋锋狐疑地眨眼，不解其意，上官雩指了一个方向，摆摆手，又用手指在半空划了个圈，停在西南方。
傅秋锋稍一琢磨，明白过来，这就是个临时据点，根本不重要，马上就要改换地方了，上官雩还是信得过他……傅秋锋刚想到这里，又看了看被蒙在鼓里乖乖跟着脚步声走的上官宁，突然感到浑身一冷。
他觉得上官雩信任他，会不会也是故意展现给他的方式？
傅秋锋留了些心眼提防这两人，回到镇上一处客栈，上官雩给他安排了房间，就关上门不再打扰，正事留待明日再说，傅秋锋一坐在床上就有种倒头就睡的冲动，他的精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眼球干涩发疼，小腿的经络都似乎在一抽一抽的抗议，但他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
上官宁的房间在楼下，他摸着房门进屋，上官雩带上了门，让他可以去看周围了，他这才解开布条。
“惠安君，实不相瞒，我虽在大奕，但从未放下过故土。”上官雩一提衣摆，在席上正坐下来，肃声说道，“相信你亦是如此，也许对父王心生不满，对朝堂有所失望，但这片你我生长成人的土地，我想每个醴国人都不会憎恨她。”
上官宁心中一动，忙端肃地坐到对面，惭愧道：“殿下，我早不是什么惠安君了，这些年在大奕做个收银买命的杀手，如今更受霜刃台狗官欺压威胁，着实辱没曾经的身份。”
“那你更要帮我。”上官雩诚恳道，“我明白你是无辜受人牵连，我如今回到醴国，为百姓和道义奔走，既然遇上了你，自然也要为你讨回公道，只要我回到京城诛杀挟持父王的逆贼，一定会为你平反，助你重得惠安君的爵位，但无论我能否回京，你都是我心中那个敢于大谈理想壮志凌云的惠安君。”
上官宁久违地一阵心酸难受，他眼圈一红，几乎要哭了出来，这才有了回到故乡的实感，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眶，上官雩接下来说了什么他都没细思，全程都在附和，直到上官雩对他说，让他联络国师，出卖傅秋锋。
“我知道国师一直与深藏大奕的公子瑜和其部属千相鬼有联系，如今公子瑜已经伏诛，只剩千相鬼和一群残兵败将，日前容璲连千相鬼与醴国联络的据点凤翥居都已捣毁，国师现在必然急于和大奕方面取得联系。”上官雩缜密地说。
“是……是这样。”上官宁木然点头。
“你深受千相鬼信任，必定是最适合牵线搭桥的人，你就装作公子瑜已经溃败，从千相鬼那里得到了对国师的警告，特来报信，说霜刃台傅秋风会带精锐小队去盗取解药，国师必定从王宫调兵增加府邸防卫，待傅秋风真的潜入国师府时，以他的武功，重兵也难以擒获，正是调虎离山，我的人乱中取机进入王宫，救走父王和太子。”上官雩慢慢倾身颔首，“只有你能做到，惠安君，醴国的将来成败在此一举。”
上官宁终于回过神来，突然多了这么重要的担子，他也清醒了不少：“殿下为何不直接与傅秋锋说明？”
“他可是大奕皇帝的人，霜刃台的重将。”上官雩理所当然地说，“大奕不会为醴国冒险。”
上官宁皱眉，沉思半晌后道：“殿下，请容我三思后行。”
“那是自然，今日天色已晚，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是我不该说这些，实在唐突。”上官雩赧然道歉，起身离开客房，“好好休息，你不答应也没关系，你已经蒙受太多不公委屈，是醴国对不起你，即使你不愿意再卷入争斗，我也依然是你的战友。”
傅秋锋趴在楼上的地板上听了半天，楼下的话音不算太清楚，但他也都听了个大概，惊疑不定的同时已经想好了脱身对策。
他开始收拾房内有用的东西，把蜡烛吹熄往包袱里一塞，走廊里地板这时吱呀一声，上官雩并未刻意掩藏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他门前。
“傅公子，你睡了吗？”上官雩在门外笑着说。
……
皇城，冷宫。
容璲再次回了这座清冷的宫殿，不过这次他没在偏远的冷宫任性，让韦渊随行在侧，亲自带了扫帚抹布，把殿内翻倒的桌椅都扶起来，扫下那些蛛丝，擦干净一套桌椅坐下。
窗纸已经破的全是空洞，顺着窗棂就能看见外面疯长的野草藤蔓和枯槁的树干细枝，月亮从傅秋锋离开时的圆满变成现在缺了一块儿的下弦。
容璲把傅秋锋的令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指尖敲了敲，笑道：“韦渊，下次朕要带傅公子去娘的墓前祭拜。”
“嗯，属下认为该当如此。”韦渊说道。
容璲轻轻咬了下嘴角：“唉，不过世事无常，万一是朕要祭拜他呢？……朕这张脸，真是不争气啊。”

第93章 共苦辛02
韦渊不善言辞,不知该如何安慰，该不该安慰，气氛寂静停滞,半晌后韦渊主动拿起扫帚道：“属下还是继续打扫宫殿吧。”
容璲用指尖细细的摩挲着桌面上那些划痕，他从前一直不曾有过收拾这里的想法,放任冷宫和他不为人知的隐痛一同尘封,却又矛盾的不时前来,一遍遍掀起心底的创痕。
“朕想和傅秋锋一起,亲手整理这间宫殿。”容璲柔声说道,“连同朕的过去、朕的所有执念和暗火全部收拾干净，傅公子会愿意看到朕的眼前明亮起来,娘也会为此而欣慰。”
韦渊想了想，放下扫帚，稍感愕然，如果是从前的容璲只会说他娘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有所感触。
“傅公子一定会平安回来。”韦渊沉声说道，“他就算为您,也一定会平安无事。”
“你何时也学会说毫无实据的话了。”容璲侧目挖苦,“你连傅公子的消息都没收到一条。”
韦渊哑然低头：“是属下多嘴。”
“算了，回去吧。”容璲站起来长舒口气,暗说如果傅秋锋到了醴国,那上官雩一定会传回消息。
韦渊跟随容璲离开，到了碧霄宫正要告退,太医院的人就深夜赶来传消息,那位神志不清的道士已经能听懂一些发问了。
容璲霎时一喜，如今千相鬼销声匿迹，也许正能从这名被囚的道士口中得到些能够突破僵局的情报。
他和韦渊赶往太医院,中年男人已经被梳理好了头发刮掉胡子，得以看清模样，此时正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一遍遍捋搭在腿上的拂尘，地牢里的铁链早就解开，但手腕多了条绳子，松松地栓在床柱上。
御医小声对容璲道：“陛下，此人的状况尚不稳定，您不要太过靠近，以免他发疯突然攻击。”
容璲点点头：“你退下吧。”
道人终于抬起眼睛，狐疑地望过来，磕磕绊绊道：“你……是什么人？”
“问朕之前，先报上你的名号，何处修行？”容璲尝试与他交流。
“贫道云游四方，名唤……”道人说着皱起眉，像是在艰难回忆，“有求必应，裘必应。”
容璲忍不住偏头对韦渊轻声道：“什么江湖神棍名号。”
韦渊略一思索：“属下听过江湖中确有此人，听闻是以占卜吉凶命数扬名，武功一般，但常常音讯全无数年又凭空出现，江湖人大多认为他是闭关修炼，十分神秘。”
容璲转头看回裘必应，继续问道：“裘道长，你几时因何被擒落入地牢？”
裘必应慢慢攥紧拂尘，眉头紧蹙，牙关咬的咯咯作响，然后猛然睁大了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直接下了床朝容璲扑去。
韦渊闪身挡在容璲面前，紧张道：“主上小心！”
“朕没事。”容璲轻轻挡开他，裘必应的手腕被绳索扯住，另一只手向他伸来，已经用力抻到了极限，把整张床都拽的直晃。
“朕……朕！你是皇帝！”裘必应低声吼道，直勾勾地盯着容璲，混乱地摇头喃喃自语，“这是哪里？你是什么皇帝？！我在哪？傅秋锋是不是在这里？”
“你认得傅公子？”容璲一愣，随即脸色发寒，警惕地眯起了眼睛。
裘必应缓缓回手抱住了自己的头，跌坐在地：“不属于这个天地的人，终将为天地招致毁灭。”
“什么意思？”容璲不顾韦渊的阻拦，踏步靠近一把揪住裘必应的领子，他的心跳在裘必应这句只有他能听懂的预示中逐渐加快，连呼吸都急促焦躁起来，“说话！朕有的是手段让你如实招供！”
“主上，他脑疾未愈，您冷静啊。”韦渊见裘必应眼神放空毫无焦距，鼻血顺着人中淌了下来，连忙拉住容璲的手，“讯问也不急在这一时。”
容璲深吸口气，放开裘必应，阴沉着脸注视半晌，这才转身出门。
他心中猜测逐渐骇然玄幻，裘必应张口就问这是何处，又问他是什么皇帝，他登基已有三年，裘必应的伤却不是三年前才受的，那为何会不知他是什么皇帝？况且这个问法，更像是问他是哪里的皇帝……这位神神叨叨的道士，莫非也是傅秋锋所提及的大岳朝之人吗？
“务必治好他，朕需要一个有问必答神思如常的人。”容璲冷冷瞥了一眼门口的御医，御医赶紧躬身领命。
“主上，此人虽看似疯癫，但话中似有深意。”韦渊凝重道。
“不属于这个天地，会招致毁灭？”容璲眼含怒火，嘲弄地扯了下嘴角，“如果这个人世会因为他而毁灭，那只能说明太过污秽腐浊的东西合该毁灭，朕乐意之至。”
“……主上？”韦渊不懂，也没有受到震撼，他已经很习惯了。
“回碧霄宫。”容璲一拂袖，“不用在意他的疯言疯语，庸人自扰。”
……
另一边，醴国北麓镇客栈。
“傅公子，你睡了吗？”
傅秋锋在敲门声响起时心头微微一跳，他已经暗中估算了窗户里地面和对街屋檐的距离，然后故作慵懒地长长吁气，答道：“抱歉，我已更衣休息，不便冒犯圣女殿下，若有正事，烦请殿下明日再议。”
门外传来一串轻笑，上官雩倚在门边，轻声提醒：“傅公子休息的这么快，是方才听见的谈话不够令你精神振奋吗？”
傅秋锋收拾包袱的动作一停，见上官雩竟察觉了自己偷听，索性不再伪装，沉声道：“看来是圣女殿下故意如此安排房间，不知殿下有何打算，不妨直言，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坦白交换情报也能免得产生误会，令圣女殿下的前途受阻。”
“傅公子，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如今在我的地盘里，还如此不卑不亢，倒令我欣赏了。”上官雩坦率道，“开门，我有话要说。”
傅秋锋稍一权衡，还是放下门栓，开门让上官雩入内，他已经把匕首藏进了袖中，确保时刻都能隐蔽出手。
“国师持有陛下所中的毒的解药，但国师的机关塔楼里解药毒药数不胜数，林前辈不在，你要如何找到正确的解药？”上官雩瞟了眼桌上包袱，抿唇一笑，一针见血地问。
“想办法，让他主动拿出来。”傅秋锋不动声色地说，“只要放出风声，有人要盗取解药，国师与其日夜担忧警惕，不如以解药为饵钓这个人自投罗网。”
“你能咬走了饵食全身而退自然好，可万一成了钩子上的鱼肉呢？”上官雩轻轻歪头，“除了解药，还有其他方式吗？”
傅秋锋垂眸，半晌后道：“一种名为‘金乌蕈’的蘑菇。”
“原来是它。”上官雩了然，缓步踱到桌边，“王宫内曾有收藏，金乌蕈需要阴冷潮湿的环境，又不能缺少阳光，离开土壤不出一个时辰就会逐渐干枯，失去药性，不过现在大概被国师移到府邸了。”
“还真是麻烦。”傅秋锋皱了皱眉。
“只要能顺利潜入国师府，就不算麻烦，你此来醴国，还带了上官宁，实在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上官雩在桌边坐下，“若是我知道霜刃台抓了上官宁，我还得向容璲讨要他，平白欠了人情，但你和他送上门，需要我的帮助，这人情我不但能省下，甚至还算容璲欠我一次，他是重情义的人，我就算费心费力安排布置也绝不吃亏。”
“圣女殿下话倒说的直截了当。”傅秋锋站在圆桌对面，语气平平。
“我一向如此，你才发现吗？”上官雩笑眯眯地说，“我方才那番话只是为了拉拢上官宁，上官宁认识不少醴国权贵，他被贬为庶民身份一落千丈，自是怕丢了脸面，不愿再面对那些贵族朋友，但只要我为他恢复爵位，他一定会游说那些旧识支持我，而他也有能力让你混进国师府，我们真正的计划和方才唯一不同的是，我会派人在国师府东方埋伏接应你，让你顺利取得解药，虽说有险，但绝无性命之忧。”
傅秋锋不禁思忖道：“你大可将你真正的计划也告知他，如此曲折，万一出了纰漏，徒增失败的风险。”
“我必须要做上官宁出卖我的设想。”上官雩摇头，“霜刃台的刑讯逼供就能让他言无不尽，我不得不防，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国师，伏兵不在他已知范围，你也有机会逃走，我只需再做计划，如果他依然忠于我，届时他以为自己在国师府背叛你，这就断送了他在大奕的后路，为了他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唯有选择追随我。”
傅秋锋欲言又止，神色微妙，故意逼人上梁山的事他也做过，很快就理解了上官雩的用意，只是现在旁听上官雩娓娓道来，总是多了些感触，想了半天，只有缺德两字能够概括形容。
但他还是认真地强调道：“没人能在霜刃台的刑讯逼供下拒不开口，圣女殿下还是不要因为这点小瞧上官宁和霜刃台。”
“这是重点？”上官雩深深看他一眼，然后饶有兴趣地问，“既然如此，那凭霜刃台的手段，能让如傅公子和陛下这般人物招供吗？”
傅秋锋眨了眨眼，第一次思考这个盲区。
“这就是矛和盾啊。”上官雩调侃，“比起赋予痛苦，还是操纵人心更为复杂挑战。”
“圣女殿下，我还没答应你这个计划。”傅秋锋忍不住提醒她。
“以我与容璲的交情，我当然也不愿意看他就此毁容，即便你不答应，等我夺回王权，我也会尽量将药材送给大奕。”上官雩幽幽道，“实不相瞒，我并不理解容璲，已经死去的人就是死了，为了复仇而争夺皇位难道不可笑吗？当权者哪有这么多余到溢出的感情？”
“这正是陛下的值得追随的原因。”傅秋锋斩钉截铁道。
“哈，我和他不同，我只是喜欢权力而已。”上官雩施施然翘起一条腿，“但正因如此，我才欣赏他的特立独行，值得为他感情用事一次，不是欺骗你，而是将实话和盘托出，是否按照我的计划去做，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傅秋锋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和宫中的盛装打扮不同，此时的上官雩更显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和冷峻，连他都不由自主佩服上官雩。
他情不自禁地想到容璲与上官雩合作时，是不是也常常这样讨论计划安排行动？与这样的奇女子共事数年，又收为名义上的贵妃，竟真能一点心思都不动吗？若是这样的女子对容璲起了心思呢？
上官雩审视他几眼，像看透了他的忧虑般无语道：“傅公子，收起你的杞人忧天吧，没人要跟你抢容璲。”
“咳。”傅秋锋欲盖弥彰地抬手干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相信陛下操守正派。”
“男人哪有什么操守正派。”上官雩掩口调笑道，忽地眨了下左眼，低声神秘道，“听说你们还什么都没做，这怎么行呢？若是感受不佳，也好及时止损，做一对单纯君臣。”
“圣女殿下！”傅秋锋脸色一红，“如此不雅不妥，请您慎言。”
“唉，傻孩子。”上官雩用颇为同情的眼神望着他，“你知道为何醴国王室的五圣秘法渐为禁术吗？”
“为何？”傅秋锋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说道禁术上来。
“醴国圣女主掌祭司台，通常由公主或者权贵小姐自幼担任，早前的选拔标准之一就是适合修炼禁术，据说彻底练成者能与自然神灵沟通，保醴国风调雨顺不受天灾。”上官雩抬手托腮，意味深长地笑，“但后来这一标准就渐渐降低直到废除不再修炼，一是禁术修炼不易九死一生，而且一旦修炼，就会终生无法怀孕生子。”
傅秋锋怔了怔，不明所以：“呃，那又如何？陛下是男人，又能有何影响。”
“男人会因此不能人道。”上官雩煞有介事地说。
傅秋锋：“……”
“就是不举。”上官雩又补充一句，“不过你千万别乱说啊，好歹是做皇帝的，面子还是要的。”
傅秋锋：“……”
远在京城的容璲刚躺下就寝，突来一阵恶寒，他打了个哆嗦裹紧被子，想起傅秋锋和他睡一张床时的暖意，暗骂了两句，愤愤闭眼。
傅秋锋半晌没接话，处在一种震惊过度大脑空白的迷茫，期期艾艾道：“不……不可能吧，陛下从未说过……”
“这种隐疾，怎么可能告诉你呢。”上官雩理所当然地说，“我也是练禁术的，不会骗你，不信等你回去，千万不要和他多暗示，二话不说直接推倒他身体力行证明。”
傅秋锋脸色一阵红一阵黑，他在心里飞快地安慰自己这也没什么，容璲的光辉形象绝不会因此有半点污点，人最重要的是品格，他单身四十五年不也一晃就过去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什么样的陛下他都能接受。
“我完全不在意。”傅秋锋咬着牙说道，“男子汉大丈夫，自有气节证明。”
“不过凡事也不一定，说不准他体质特殊呢？”上官雩留了点余地，“再说万不得已，你让他在下面嘛，如果容璲真的宠爱你，一定会答应的。”
“这怎么能行！”傅秋锋大为不赞同，连连摇头，红晕一直爆到耳根，又悄悄期盼起上官雩留下的那点期望，也许容璲真的只是保守慎重呢？试试……似乎也可以，如果是真的，那他就当场表态发誓无论能不能治好都绝不嫌弃容璲，也好免了容璲自己暗地里纠结。
他想到这里，又骤然清醒，退后两步捂脸道：“圣女殿下，莫再谈此轻佻失礼之事了。”
上官雩悄然扭头发笑，又淡定地转回来：“傅公子，你早日带回解药，也好早日让容璲坦然面对自己。”
傅秋锋张了张嘴，恍然心道兜兜转转，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我人生地不熟，确实需要圣女殿下强援，这阳谋是不得不从啊。”傅秋锋呵呵一声，“殿下，您对上官宁动之以情，诱之以利，以退为进，这是你拉拢他的手段，对我坦诚直言，处处提及陛下，不也是你利用我的手段？”
“哈哈哈……”上官雩再次不加掩饰地笑起来，“有些话还是不宜直说，太伤感情了，傅公子，合作愉快，希望来日你能有出使醴国的机会，我一定请你喝上一杯。”
“好意心领。”傅秋锋略一拱手，“时候不早，殿下请回吧。”
计划方向定下，往后的几天三人便乔装打扮秘密进京，傅秋锋不止一次看见上官雩在休息时的据点里收到飞鸽传书和探子密报，若说醴国表面是由国师掌握，那暗处遍布醴国的势力就都是上官雩所有。
傅秋锋对找解药的行动又多了不少信心，他也不常相信感情，但从利益角度出发，上官雩也不可能想要害死他。
第五天他和上官宁终于进京，为了掩藏身份上官雩没有和他们走同一个城门，傅秋锋看着上官宁悄悄对守门的士兵亮出一面令牌，士兵就不声不响地放了行，根本没有搜身查看身份文碟。
上官宁订了家客栈，吩咐小二送些招牌菜，进了房间之后，才拍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左顾右盼神经兮兮地说：“终于进京了，等一会儿小二送菜时，一定会把迷药和解药一同送来。”
傅秋锋靠在窗边，习惯性地观察周围地形，随意点了点头：“希望你的馊主意能有效，否则一整瓶药你就全都吞了。”
上官宁在心里暗骂傅秋锋风光日子就要到头，表面笑嘻嘻地搓手：“你放心，我怎么会坑害你呢，霜刃台那些事我早就忘了，毕竟各为其主，我技不如人，被抓了也无话可说，如今大家有志一同，还是摈弃偏见通力合作吧。”
“啧啧啧。”傅秋锋舌尖抵着牙齿发出一声讶异的感叹，“真看不出来，你也有说话带几分道理的时候，上官兄说得对，我当真刮目相看。”
他嘴上装的惊异，实际波澜不惊，离开北麓镇时上官宁就提出了一个方案：既然国师好色，那他可以装作进献美人来贿赂国师，求国师想办法为他恢复爵位，这个理由十分正当，不会引起国师怀疑，而傅秋锋也可以趁此时机进入国师府，同时再放出大奕派人偷取解药的风声，国师一定会更加小心收藏解药，正好是给傅秋锋指明了解药所在。
上官宁表面这么说，实则恨恨地琢磨在国师府让傅秋锋狠栽一回，傅秋锋表面这么信，实则已经在背京城的地形图了。
不多时，小二果然在送菜时偷偷交给他两瓶药，一个白瓷一个青瓷。
上官宁双手捧着药瓶毫无做手脚的意思，大方地交给傅秋锋：“白色是迷药，青色是解药，这是我送信托熟悉的倌楼特制的，见效快，不影响神智，解除也快，绝无后遗症，等明日我安排一辆软轿送你进国师府，你就服下此药，装作心神迷乱，国师必会放松警惕，等他送你进屋，我就缠着他喝酒吃饭，给你争取时间。”
傅秋锋每个瓶子都打开嗅了嗅，然后倒出一粒白色瓶中的药丸，看向上官宁，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掐他的下巴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上官宁没反应过来，咕噜一下把药丸咽了下去，然后脸色唰地一白，骇然后退，才退了几步，就浑身发颤地摔倒在地。
“你……卑鄙！你敢图谋不轨……”上官宁抖着手指怒斥傅秋锋，药性发作当真极快，他的咒骂都绵软起来。
“没人想对你图谋不轨，你当自己比得上陛下吗？”傅秋锋面无表情地嘲他，蹲下试探他的脉搏。
上官宁想痛骂他不做人，一张口就是无法抑制的喘息，只得紧咬牙关怒目而视。
傅秋锋不想拿自己做试验，但见上官宁心跳加速无力挣扎紧咬下唇眼泪盈盈，不免又一阵抗拒，拼命说服自己是为了容璲，为了公务牺牲，他嫌弃地起身擦了擦手，把解药倒出一粒扔到他手边。
上官宁也不是狂野壮汉的形貌，药性发作时叫旁人看来很容易勾起怜惜和欲望，但傅秋锋只剩不耐，反而忍不住想起容璲的脸，如果换成容璲来做……打住！
傅秋锋转身揉揉太阳穴，强行制止自己再乱代入容璲，免得在上官宁面前脸红失了气势，催促上官宁：“赶紧吃了，叫人怪恶寒的。”
上官宁大概是已经吞下解药，歇了两口气，慢腾腾地爬起来，很快就冷静下来，骂道：“狗官！恩将仇报，专横跋扈，卑鄙无耻！”
“谢谢。”傅秋锋微笑道，“刚才没让你痛快，我宽宏大量，允许你再骂痛快些。”
上官宁一阵咬牙切齿，气的半晌憋不出一个字，懊恼至极地甩袖出门，砰地关上开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上官雩安排的后援已经到了京城，伪装成一伙商队在客栈里歇脚，翌日黄昏十分，这个假中有真的计划终于开始。
傅秋锋坐在一顶软轿中，起初上官宁弄来一顶大红娶亲一样的轿子，被他极力拒绝了，这才换成现在的普通木色轿子，他微微掀开宝蓝轿帘，外面就是国师府的后门，黑瓦院墙周围光秃秃的什么遮挡都没有，毫无藏身之处，抬头就能看见在京城数一数二高度的宝塔，映着斜阳投下一片压迫的阴影。
醴国京城天气炎热，周围偶尔有经过的男女，都是纱绸衣料轻薄为主，傅秋锋也换上了一身红袍，衣领敞到胸口，颈上带了华丽的银质项圈，缀着的铃铛空灵作响，雪白的肌肤在纱袍下若隐若现，黑发披散，给他俊朗冷冽的外形平添两分诱色。
轿子外的上官宁敲敲车厢，示意他该吃药了，傅秋锋从软轿垫子下拿出药瓶倒出一粒，盯了半晌，仔细地检查了项圈铃铛里藏着的解药，才英勇就义般仰头一口吞下，随即就感此药入口即化，一阵热流从咽喉一直燎到胃里，不同于烈酒的辛辣，而是温水一般的柔软，这柔软似能腐骨蚀肌，无孔不入无声无息的钻进四肢百骸。
傅秋锋仰头闭目靠在了车厢上，眉头紧锁，起初不显山不露水的温柔在顷刻间就占据了身体，逐渐烧开成滚烫的烈火，重新流回丹田，他下意识地运功抵抗，耳廓红的滴血，额前浸出晶莹的细汗，微微张开唇齿，迫切地想要交换更多空气中的凉意。
“傅大人，记住，千万别轻举……”上官宁掀开车帘嘱咐傅秋锋，看到傅秋锋扬起的、轻轻滚动的喉结弧度，愣了一下，闭上了嘴。
傅秋锋骤然睁眼，目光清明冷沉，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至，被他稳稳握在手中，锐利的刀尖距离上官宁左眼一寸不到，反光中清晰的映出了上官宁瞳孔紧收的惊惧。
“还要继续看吗？”傅秋锋凉丝丝地说，语气平稳岿然不动。
“傅大人息怒，我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上官宁飞快撂下车帘保命。
很快周围就传来上官宁和国师府的人寒暄吹捧的声音，傅秋锋被迷药扰的心烦意乱，怕被国师发觉，尽量控制了内力运转，凝聚在下腹的热度和消磨意志的空虚一刻不停，愈演愈烈。
他轻轻转了下匕首，不合时宜地随意想起这柄容璲送他的匕首还没有名字，既然是神兵利器，那是应该取个名字的。
傅秋锋漫无目的的思考，还能思考，但本能的情∫欲仍在冲击他的理智，某一刹那在雪亮的刃面上看清自己眼睫轻颤，竭力克制的虚弱，一阵怔愣之后，忽然就在这一瞬间无比的想念容璲，想看他戏谑调侃，想让他如往常一样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后说区区宵小之毒，傅大人有何不能忍受。
傅秋锋咬了下舌尖，手指落在冰凉的刀身上，这个温度总让他想起容璲，在国师府的人打开软轿检查之前藏起了匕首，他小心又珍视地用染上细微凉意的指尖压住了下唇。

第94章 去与往01
国师府的管家让轿夫抬轿入内,上官宁表现自然，露出几分虚伪的讨好和干笑，管家也同样用礼貌的低头掩盖倨傲蔑视的眼神。
“贵客辛苦了,老爷听说您的消息，分外高兴呢。”管家边说边让人大开后门,放轿夫入内,“前厅已经置办了酒席,就等贵客您了。”
“怎敢劳国师大人惦念,在下受宠若惊,实在惶恐啊！”上官宁故作惊喜，向软轿一晃脑袋,压低声音献宝，“这位可是我一路从大奕国弄来的佳品，我在大奕时也常常想起国师大人来，如今得了空回京,知道国师大人什么都不缺，就干脆把这孩子送来了。”
管家走过去,掀开轿帘,往内一望，只见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蜷缩在软榻上,肩颈在红纱和黑发下若隐若现,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侧俊俏的眉眼,双眸朦胧水色氤氲,在满面蒸腾的嫣红下细细喘息。
管家一愣，随即回望上官宁，笑容逐渐鄙俗：“贵客好眼光,他还清醒吗？”
“喂了点药，说清醒也不清醒。”上官宁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该动的地方肯定会动。”
“贵客真是有心了。”管家扶着车厢，伸手想去碰轿内意识模糊的人，但银铃一阵脆响，傅秋锋瑟缩着把自己抱的更紧，劲瘦的腰肢在紧缚的衣带下轮廓清晰，赤∫裸的足踝和小腿在衣摆下露出一截，轻轻颤抖。
上官宁往轿子里瞥了一眼，眼皮直跳，赶紧拦住管家的手，害怕傅秋锋一个冲动给人当场踹成骨折计划就此失败，赔笑着道：“总管大人，您还信不过我吗，你看他这身衣裳，我特意挑的，哪有藏东西的地方？再说我都搜过身才给他喂的药。”
管家不好马上驳了上官宁的面子，略一犹豫，不动声色地撤回手。
“而且他现在这样子，敏感的很，万一随便碰了浪费体力，不能让国师大人尽兴该如何是好。”上官宁单手搭在管家肩上，“还请总管大人带在下去拜见国师大人。”
轿子里的傅秋锋在心里骂了上官宁和国师府全员百八十遍，努力装出不胜药力的样子，被国师府的小厮接手，把轿子送到后院，又把他也抬进房里，关上了门。
没有仔细搜身。
傅秋锋确定周围无人监视后缓缓坐了起来，心知肚明上官宁和国师是故意放他进来，让他有活动的机会，只不过他已经提前洞悉，而上官宁还以为自己的背叛会出乎他的意料。
这里应该是国师的寝殿，但是一张架子床就仿佛一间小屋，装修不合礼制嚣张大胆，金漆雕龙的床柱间挂着如月华闪烁的纱帐，落地烛台上火光明亮，卧房内到处都是华贵的家具摆设。
傅秋锋深吸口气，定了定神，首先就拆开一个镂空银铃，把其中的解药拿出来吞下，药才入喉，流水般清凉的感觉就马上扩散，飞快地平息了体内无处发泄的燥热。
只不过如今情况稍显尴尬，外面天色还未彻底暗下，不到潜入接天楼的时候，他吃的到底是欢情之药，强压药力许久，也不免有点振奋。
傅秋锋默默躺回床上，随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腰，寝殿周围无人敢大声喧哗，一片静谧中只剩他自己的呼吸。
他尽量平心静气调动内力运转经脉要穴，但他的内息也并非清正派门的内家功夫，没有克制淫邪的奇效，反而越是想要静心，就越烦躁难忍，脑中画面按胡乱闪过，最后定格在容璲晶亮的眼眸和肆意的笑容。
傅秋锋才刚想起容璲，喉结滚了滚，亵渎的罪恶和快意齐齐涌来，但上官雩透露的秘闻猛地震醒了他，他晃晃脑袋，不禁有些悲情地想说不定这真是实话，容璲用墨斗欺骗嫔妃也就罢了，可以解释为用情至专洁身自好，但对他也如此慎重乃至坐怀不乱，真的只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吗？
他越想越乱，越觉得这种事无所谓，就越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最后心烦意乱地掀了被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幸好屏风后的浴桶里已经倒满了水，国师迟迟不来，水已经不算太热，傅秋锋洗了把脸，打开一点窗缝吹风，强行把注意力从容璲转移到国师府的布局上。
从二楼这个角度，开窗正对的就是接天楼，九层高塔下单独围了院墙，墙边栽种了不少树木遮挡视线，几名守卫一动不动地守在塔下。
夕阳已经落下，天幕漆黑，前院一片歌舞升平，上官宁盘膝坐在席上，端着酒杯不时瞟两眼殿内的翩翩起舞的女子，矮桌对面坐着个一身宽袍大袖神秘高贵的男人，衣襟正中绣着繁复的徽记，像是螣蛇环绕着火焰的图腾，看不太出年纪，可能有三十岁，但眼中的成熟积淀和不经意的精光闪动却似乎已过六十，且功力颇深，正是醴国国师巫日焰。
一曲舞罢，上官宁清清嗓子：“大人，时候不早了。”
巫日焰懒散地点点头：“爱妾们，都退下吧。”
他的声音和脸极不匹配，苍老的像是耄耋之人，舞女和服侍的下人依次退去，他揉了揉脖子，笑眯眯地望向陪他喝酒的上官宁：“惠安君，时候不早了，你留下来陪本座如何？”
上官宁面色一僵，干笑两声：“在下怎么敢耽误您太多时间，美人还等着您呢。”
“哈，公子莫要想多了，本座是让你再喝几杯。”巫日焰又自己斟满，酒壶转向上官宁，“小公子，那大奕派来的暗卫再美，也比不上你温顺。”
上官宁心中暗骂一个反贼也敢出言调戏他，若他还是惠安君，国师再瞧不上他，嘴上也得礼仪俱全恭敬伺候。
“在下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啊。”上官宁忍着恼怒，放低姿态笑道，“如今公子瑜生死不明，千相鬼又销声匿迹，北幽三王子软弱无能坚持议和，组织群龙无首一盘散沙，我在大奕非但毫无作为，还险些丢了性命，如今醴国是您做主，我十分愿意为您筹谋。”
“这世上哪有可靠的盟友。”巫日焰的嗓音把这句话说出点沧桑来，表情却是笑眯眯的打量上官宁，“别指望大奕北幽了，跟着本座吧，本座收到消息，上官雩已经回到醴国，想必正在聚集暗处的追随者，只要再将上官雩和她的党羽一网打尽，醴国就彻底掌握在本座手中。”
上官宁在心里嗤笑一声，同时庆幸他选择的是上官雩，而不是这个沉迷享乐空做白日梦的国师。
他算计着时间，傅秋锋现在应该准备动手，就对巫日焰抱怨诉苦：“您能收留我，在下感激不尽，那该死的大奕暗卫对我百般折磨，一路上稍有疑心就是辱骂威胁，我好不容易暗中联络上您，给他出了这个主意哄骗他进国师府，谁知他戒心那么重，竟然拿我试春∫药！此人狡猾又心狠手辣，您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巫日焰缓缓点头：“听你这么说，本座对他倒是更有兴趣了。”
上官宁极尽渲染了一番傅秋锋，大仇得报般一挑眉快乐道：“不过他一定想不到，那药看似解的如此之快，实则药力淤积体内，只需一点引子，就会再次发作。”
傅秋锋此时已经找到了他乘坐的软轿，躲过一个行走的小厮之后，轻松钻了进去，披上一件软榻下方箱子里的黑衣，穿好靴子，把匕首和几样上官雩给的丹药暗器贴身收起，这才闪身跃到后院。
接天楼下的守卫只余两人，都有些漫不经心，傅秋锋暗说这请君入瓮未免做的太明显，如果他不曾听说上官宁会背叛他，现在就已经见势不对直接撤退从长计议了。
不过如今正好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傅秋锋足下发力从墙头敏捷地窜上高塔屋檐，一个拧身从半空落下，双手一扬各自赏了守卫一记手刀，揪住守卫背后的衣裳稳稳放倒在地。
名声在外的机关楼就算是傅秋锋也不敢大意，但他小心开门踏入楼内，攥紧了匕首，吹燃火折子，只看到一楼满是柜架和药斗子，他侧身贴着楼梯上楼，二楼放着一些鹿角羊蹄和叫不出名字的骨架，同样毫无机关启动的预兆。
“倒是省事。”傅秋锋哼笑一声，看来这国师是怕他破坏机关多造损失，索性连防御都关了，就等他上楼。
接天楼一共九层，前六层都是各式各样的药材和瓶罐，傅秋锋觉得解药应该不会在这当中，他上到第七层，在飘摇的火光中微微一愣，竟看见一排敞开的棺材，粗略一扫约莫二十几口。
接天楼外面的窗户都是装饰，里侧实则是墙壁和机括组件，透不进半点光亮，傅秋锋把火折子凑近了棺材，终于看清其中躺着都是年轻男女，皆如熟睡，但面色惨白，胸口绽放着罕见的翠绿花团，仿佛是栽培花朵的土壤容器，满屋都是血腥和浓烈的香气，两者混杂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傅秋锋在闻到这股味道时就果断闭气，但还是一阵头晕，赶紧快步上楼，第八层空荡荡的，只有中央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个巴掌大的药瓶，他走近几步，满屋都是阴惨惨的扭曲影子。
借着火光傅秋锋将全屋都仔细摸索了一遍，药瓶摆的这般醒目，就是言明陷阱在此，他这几天曾跟上官雩详细打听过金乌蕈的特性，无论是制成药丸还是药水，只要稍微靠近火源片刻，就会传出烫手的温度，就算隔着瓷瓶都能摸到。
他用火折子靠近了药瓶，随意晃了两下，指腹摸上瓶子，竟有些烫手，傅秋锋心说能有这等奇妙的反应，必定是掺了金乌蕈无疑，便伸手拿起了药瓶。
药瓶刚刚离开桌面，一根毒针猝不及防从桌下飞射过来，墙壁就在这时轰隆隆地开始转动，头顶乍然落下一个铁笼，随之而来的是倾泻而下的冷水，火折子被水浇灭，房内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接天楼启动机关的声响在外面也能听见一二，国师府的守卫赶来向巫日焰汇报，上官宁眼神一亮，噌地站起来，想看傅秋锋狼狈的兴奋之余，隐约又有点担心傅秋锋若是真这么简单就栽了，还怎么声东击西搅乱国师府，好让上官雩趁机救人。
“走，去见识见识大奕的暗卫是何风采。”巫日焰伸手一拉上官宁，环住他的肩膀亲昵地出门。
上官宁敢怒不敢言，乖乖跟着巫日焰，守卫在两人身后点起火把，进了机关楼中依次点亮壁灯，到了第八层，上官宁迫不及待地张望，赫然见到傅秋锋浑身湿透趴在铁笼里，像是昏迷过去。
“这……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上官宁攥着手指略感紧张，傅秋锋虽然倒在笼中，但他总觉得下一刻傅秋锋就会猛然转头死死盯他。
“小公子，你就这么怕他吗？”巫日焰倒不怎么怀疑，“他需要拿起药瓶，伸手时腰腹正好靠在桌沿，针盒就镶在桌面之下，如此近的距离，即便发觉，也来不及躲开。”
上官宁心情复杂，暗忖傅秋锋不会真这么快中招吧，他天人交战一番，提议道：“您的机关自是万无一失，但我看他所中翠绡香好像还未发作，可能是气味不够，不如打开笼子让我去检查一下。”
“不急，本座方才顺便拿了一片。”巫日焰盯着傅秋锋，侧脸在发丝下模糊不清，但湿透的外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挺拔线条就足以让人心神荡漾，他从袖中抽出一片碧绿的花瓣，舔了舔下唇笑道，“他一定是最好的花盆，待本座玩腻了，就赐他一口水晶棺。”
笼内的傅秋锋怔了一瞬，心底浮起不妙的预感，他在搜查房间时就发现了桌下的机关，这才得以提前防备，挡下了那根刁钻的毒针，装作昏迷，但听上官宁和巫日焰的意思，他莫非已经中了什么毒？
他飞快回忆，这些天的饮食他也格外注意，还有那个迷药，他是给上官宁吃过，监视了他确定解药有效才敢吞下，就算现在他口中还含着上官雩给的避毒丹……
他正在思考，熟悉的热度与渴望却再一次爆炸开来。
巫日焰打了个响指，不知作何手段，指尖窜起一缕火苗，把花瓣烧燃，他轻轻一吹，烟气就直接飘向笼中。
“上官宁，你找死！”傅秋锋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狠狠一咬舌尖，皱眉勉力撑起身子，目光如刀杀气凛冽，像要将上官宁千刀万剐一般。
“各为其主！现在是你技不如人，怪不了我。”上官宁心头一颤，色厉内荏地说，两步撤到巫日焰身后，怂恿他道，“大人，我的翠绡香最初不见有何特别之处，但第二次发作，就会连内力也缓缓消散，兼具化功散的效力，不出一刻钟，他就彻底变成您柔弱无骨温顺听话的宠物了。”
巫日焰闻言满意地大笑几声，粗粝的嗓子让人耳膜都被碾的发疼，傅秋锋感觉他的骨肉都像在层层融化，脊椎仿佛覆盖了一片蛛网，每根丝弦都跳动着渴望有人撩拨的战栗酥麻，他艰难地咽下舌根压着的避毒丹，身体不受控制的火热稍微减轻了些。
“上官宁……我若不死，必将你……碎尸万段！”傅秋锋哑声喝道，一句话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喘息，眼角泛红，杀意都被冲淡不少。
上官宁又退后了几步，默默祈祷傅秋锋最好大闹一场然后死在国师府。
傅秋锋的愤怒比迷药烧的更甚，半趴半跪在冰凉的地上，一只手在外袍遮掩下探到腰际，巫日焰的目光玩味起来，终于按捺不住，拿出钥匙，打开了笼门的铁索，快步弯腰去抱傅秋锋。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巫日焰的手尚未触及一寸，傅秋锋就反客为主，直接抽出腰间匕首，反手扣住巫日焰的后颈，重重往地上一磕，在他背后连点数下，精纯内力自气穴强横闯入经脉，先发制人封住巫日焰穴道。
巫日焰眼前一花，大脑被撞的嗡嗡直响，刚要运气反击，丹田便是一阵气滞，他美色上头的冲动这才被迫冷静下来。
“什么！你为何还能运气？”上官宁夸张地大惊一句，然后转头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国师大人被擒啦！快救人啊！”
傅秋锋强忍口干舌燥，他的内力转运无碍，上官宁果然是想让他和国师两败俱伤，他用匕首横在巫日焰颈前，挟持他下楼，尽量压平语气装作若无其事，威胁道：“我敢来，岂会怕尔等这些宵小手段，国师大人，我也不想管醴国的闲事，我劝你也不要打大奕的主意，乖乖送我出府，你照样做你风光的国师大人。”
巫日焰起初的惊讶之后，配合地举起手来不加反抗，主动对赶上楼的守卫道：“都退下，这位贵客没有恶意，只是想让本座送他离开而已。”
“算你识时务。”傅秋锋冷哼。
“贵客真的无碍吗？”巫日焰笑着问道，“你靠的这么近，害得本座也心猿意马啊。”
“那剜了你的心如何？”傅秋锋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
巫日焰果然闭嘴，府内的守卫在上官宁惊慌失措的号召下聚集起来，紧紧跟着巫日焰，府外闻讯的兵将也把国师府围的水泄不通。
傅秋锋烦躁地向大门外望了一眼，避毒丹的作用也正在减弱，他必须及早甩开追兵，就在他思考路线时，巫日焰突然一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撞。
“弓箭手！”巫日焰喊了一声，震开傅秋锋的同时双掌一扬，回身带起一蓬毒烟拍向傅秋锋。
傅秋锋眯眼闭气，暗恼巫日焰已冲开穴道，迅速从怀里拿出一枚弹丸，用力掷到地上，黑烟同时滚滚燃起。
他正欲借此运起轻功上墙，却听巫日焰一声惨叫，恼恨至极地骂道：“又是林铮老贼的毒……我的眼睛！”
巫日焰胡乱拍出的掌风让毒烟蔓延的更快，傅秋锋躲了两步，真气急速流转加剧了翠绡香的发作，他闷哼一声汗湿额发，脚步稍慢就被一道带毒的掌风拍中胸口，肺腑霎时翻腾起来，忍不住弯腰吐了口血，但胸腹随即传来的凉意和刺痛让他怔愣了一下，抬手往衣衫内侧的口袋里一摸，只摸到一堆碎片。
解药瓶中是浅金色的药水，巫日焰那一掌直接打碎了药瓶，本就不多的药水润湿了衣裳，很快就要挥发殆尽。

第95章 去与往02
毒烟纵然浓厚弥漫,遮蔽视线，但在晚风里终有散尽的时候，一支利箭贴着傅秋锋脸侧划过,铮地一声扎进墙里，傅秋锋的头发被扬起一缕,手心握着一把碎瓷片,仍然被莫大的挫败和茫然包裹,仿佛坠入深潭一般浑身发冷。
他费尽心机忍辱负重才得到的解药,就这么简单碎了,而此时眼前只剩重重围困的铁甲精锐，他来国师府这一趟难道就如此无用？
瓷片割伤了手心,傅秋锋咬牙用痛苦逼自己强提精神，第二支箭射向胸前，他强忍毒发之下酸软的腿，以足尖为轴旋身发力,将沾血的碎瓷片附上真气甩向巫日焰。
“来人，给本座抓住他！”巫日焰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听声辨位,险险躲过飞散的瓷片，转身欲退,身后的卫兵动作慢了,几声惨叫，被瓷片所伤倒下数人。
“休走！纳命授首来！”傅秋锋嘶声吼道,眼白浮起一层血丝,暴烈的愤怒不甘烧完了剩余的理智，连同他的颓唐也蒸发干净，只想让巫日焰命丧当场。
又一支箭隐蔽地袭直身后,傅秋锋不得不刹住脚步侧闪，余光一瞥抬手精准地扣住箭杆，化去力道，转手掷向箭枝来处，逼退一个高墙上的弓箭手，巫日焰趁机逃回卫兵人群，有恃无恐地命令道：“看好接天楼，速速擒下此人！”
傅秋锋紧握匕首，在蜂拥而上的兵将中闪转腾挪，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喊杀声和金铁交击令人耳膜震响。
额前汗水刺得眼睛发疼，后排的守卫已经围成半圈手持长∫枪缓步逼近，傅秋锋抛起匕首双手接住一个守卫的刀，抬脚重重踹上那人腹部，夺过刀来抡圆了一扫，割断另一人的喉咙，左手接住落下的匕首刺进身后偷袭者的胸膛，后退两步撞上院墙闷咳一声。
巫日焰双眼淌出浊黑的斑痕，傅秋锋杀意沸腾，知道他必然中毒不浅，但此时要杀巫日焰恐怕得将命搭上，他勉强深深呼吸让自己冷静，顾不得手臂和腿上多了两道血痕，远远看见守卫分出一部分退往后院，蓦地一怔，想起巫日焰刚才的吩咐来。
为何要看好接天楼？傅秋锋灵光一闪，巫日焰必定担心还有其他人要抢解药，也就是说接天楼内还有解药……金乌蕈！
醴国王宫收藏的罕见药材已经被巫日焰移回府中，岂不是说解药的原料金乌蕈很可能就在接天楼内？只要能带回金乌蕈，林铮也一样能配制出解药来。
傅秋锋的失落绝望一扫而空，但心情稍一放松，翠绡香的发作就一浪高过一浪，想运使轻功却犹如踩进棉花，情∫欲的海潮里翻腾不息，傅秋锋恨不得剖开身体让夜风搅散浸入骨髓的本能渴求，他强行运功压制，十几人的包围迫近身前，步伐只晚了一点，一杆长∫枪已经裹着凛风扎进侧腹。
“留他一命。”巫日焰不敢上前，却在护卫中发出阴沉的冷笑，眯眼打量着似是筋疲力竭的傅秋锋，视野不甚清晰，却不影响他想象傅秋锋此时的样子，“本座要将他锁在床上好好疼爱，看他的骨气能硬到几时。”
“白日做梦！”傅秋锋怒从心起，一声冷喝，破釜沉舟自封五成功力，终于连同翠绡香一起暂时压住。
他单手握住扎进身体的枪杆，右臂一拢一绕，将围杀士卒刺来的长∫枪锢在肋下，左腿踏住另外几杆，脚下就是被割开喉咙双眼圆睁的尸体，脸颊溅上的鲜血比翠绡香带来的红晕更惹眼，目光杀意森然，如同阴司恶鬼无情取命，赤红的双眸扫过之处，寒意如有实质，连士卒都不由怯意顿生，左顾右盼直吞口水。
“束…束手……”伤到傅秋锋的士卒进退两难，顾忌巫日焰的命令，手中利器又被傅秋锋紧紧攥住，刚想劝降，就见傅秋锋嘲讽地翘起嘴角。
傅秋锋左手用力一推，硬生生将染血的刃尖抽离身体，提膝一磕拗断枪杆，掉转枪头微一屈膝，下一刻就从包围中高高跃起，将断枪甩向巫日焰。
士卒们大多没有利落的轻功傍身，仰头举枪看向傅秋锋，众人回援巫日焰之际，傅秋锋已经身如飞鸿掠向高塔。
“拦住他，一群废物！”巫日焰推开一个护卫责骂，动身追向后院。
轻功尤耗真气，更何况他已自封五成，傅秋锋在接天楼外的高墙上换了口气，闪开几支利箭，纵身攀上塔檐，但脚尖刚刚落在瓦片上，屋檐的缝隙里就骤然弹出利刃，傅秋锋一惊，连忙翻身腾空，不及再提气就强行飞身落到塔顶。
顶楼屋檐的机关同样已经开启，尖刀弹出的一瞬，傅秋锋就一掌拍下，磅礴内力击碎瓦片和机括组件，在月色下溅起一阵凌乱光华，内力运至极限，傅秋锋咽喉一甜咳出口血，从方才的高热渐渐到虚弱发冷。
按照上官雩的情报，金乌蕈需要阳光，必定无法养在四壁封死的下方八楼，那就只有顶层，傅秋锋随手一抹嘴角，将腰带重新系了一下，裹住渗血的伤处，抬眼一扫，果真在房顶看见一处不大的天窗。
追兵已至楼下，傅秋锋遥遥瞥见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来，想必是府中豢养的高手门客，他深吸口气使出千斤坠，提足重重一踏，横梁和琉璃瓦瞬时崩裂，烟尘弥散，轰隆作响，混乱之中傅秋锋率先落地，只感左腿一痛，不知何时中了枚柳叶飞刀，他伸手拔出暗器，在扑簌簌的灰尘中看见砸在碎瓦断木中的几盆蘑菇。
那蘑菇形状如伞，低矮飞薄，褐色的伞盖边缘围着一圈金灿灿的纹路，在夜色里幽幽放出亮光，神秘而美丽，傅秋锋心下一喜，幸好他鲁莽砸了房顶没毁坏金乌蕈，但那三名高手也随后而至，两人直接攻上，善用暗器的一人退至后方伺机而动。
傅秋锋稍一权衡，就知道在这里纠缠下去形势不妙，他当即一晃肩膀直接脱下外袍，拎了一个栽种金乌蕈的花盆用衣服包上转身就跑，掌风袭直身后，傅秋锋运气护住经脉脏腑，头也不回硬受两掌，顺势一踏墙壁翻身窜上半空。
上官宁正鬼鬼祟祟想趁乱摸出国师府逃之夭夭，背后突然一凉，回头只见傅秋锋高高向他投来刀尖般的注视——他甚至看不清夜幕下傅秋锋的眼神，只有站在塔顶衬着月光挺拔而清峻的轮廓，但只有那么一刹那他还是惊出一身冷汗，心说傅秋锋命竟然这么硬。
他最识时务，没纠结多久，干脆从腰上抽出刀来，从背后给了守门的士卒一刀，一脚踹开后门，翻出几个带毒的烟∫雾弹砸向人群，讪讪地向接天楼拱手，然后扭头就溜。
接天楼下传来阵阵咳声，傅秋锋在楼顶窟窿的边缘借力再蹬，拎着花盆直接跳下接天楼，抽出匕首闪进烟雾，一路自接天楼下杀至后门，逃出国师府。
贴身的红衣在夜幕下也十分明显，一蓬热血断断续续的从院墙洒至街道，傅秋锋隐约听见府中士卒痛苦的呻∫吟和巫日焰追上来气急败坏要杀他和上官宁的咒骂，追兵源源不断，他将轻功运到了极致，只在楼阁高处提气借力，京城繁盛的灯火在眼中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喧嚣忽远忽近，直到接近了上官雩约定的接应地点才敢降下一点速度。
傅秋锋不敢停步，生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移动的气力，眼前影影绰绰的闪着金星，胸腔也火辣辣的疼，真气几乎用到枯竭，嘴角的血迹就没断过，也没有时间判断是受了什么内伤，只剩下保护好手中金乌蕈的念头驱使他继续往前。
跳至一个隐蔽的小巷，转到巷口时，潜伏已久无声无息的一掌狠戾至极的拍向胸前。
傅秋锋没料到有人在此埋伏，下意识的挪开了抱在怀里的花盆，痛楚炸裂开来，傅秋锋屏住口气后撤一步，沉足站稳，抬眸看清了此人正是在国师府暗器偷袭的高手。
那人见没打退傅秋锋也是一愣，正要撤手遁入黑暗，傅秋锋就迅捷地掐住了他的手腕，战斗的本能居多，将人拉近了猛地低头磕上对方额头，那人后脑同时重重撞在墙上，恍惚了一刹那，接着喉咙一凉，低头时只看见喷溅的鲜红。
傅秋锋闭眼一擦脸上的血，走了几步，小巷里一个酒醉的男人迎面而来，盯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了，还以为傅秋锋神色阴冷拎着谁的人头。
前额一阵阵钝痛，脑中也打雷般轰轰作响，傅秋锋摇摇晃晃地扶上墙壁，在阴影中弯了弯腰，马上又强行驱使沉重的双腿继续赶路，他有那么一会儿大脑有些茫然空白，浑浑噩噩地思考自己到了哪里为何要来，这手中的蘑菇是要做什么，等想起容璲时，记忆中笑起来昳丽的面容就蒙上一层不该有的遗憾。
“唔……”傅秋锋脚步一颤，攥紧了外衣系成的包袱，头疼越发加剧，甚至开始眩晕，呼吸间左胸也阵阵刺痛，他低头欲呕，干咳几声，身后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官兵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他咬紧牙关皱眉踉跄往前，靠在了一户人家门前，然后听见那伙官兵陡然提高的声音。
“不好了，王宫走水了，必是有人刺杀王上，快回宫！”
“你们继续搜捕大奕贼人，你们跟我走，回宫。”
脚步声越来越远，傅秋锋再也撑不住，倚着大门缓缓倒了下去，院门被他撞开一条缝隙，接着大门徐徐敞开，傅秋锋用力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站在他头顶前方倾身发笑的人，他反射性地挥去匕首，被两根纤长的手指稳稳抵住。
“嘘。”上官雩一身劲装打扮，小心地拖着傅秋锋的肩膀把他拽进院内，“这里的民居都已被我买下，好好休息吧，你安全了。”
……
京城，霜刃台。
从凤翥居押回来一干人等的审讯已经进入尾声，容翊临危受命亲自领兵出发，去边境太昭城护送北幽使团，各大官署也走上正轨，容璲的忙碌总算告一段落，不用再议事议到深夜。
但霜刃台今晚额外加了工作，要审讯的只是一个看似普普通通的老人，是在凤翥居负责安排下人打扫的管家，本来只是按部就班照例询问了一遍，准备等确定没有问题就放回原籍。
“……他听见兄弟们经过时谈到公子瑜已死，突然闷不吭声就撞墙要自尽，被兄弟们拦住救回来了，他就闹着寻死，我们一审才知道，他是先太子府中的仆人。”唐邈跟在容璲身后汇报，“属下认为还是应该尽快禀告您。”
“嗯，以后在地牢里也少说废话。”容璲点点头，进了地牢刑室，见到了一个面容灰败精神颓丧的花甲老人。
容璲打量老人几眼，容瑜府上的仆人几十上百，他没认出来，就慢悠悠地坐下，凉丝丝问道：“姓名？”
“钱禄。”老人无精打采地回答，“我听说了，公子瑜已经死了，那我也没有苟活在世的必要，求陛下宽宏大量，赐我一死。”
“哼，你知道公子瑜真正的身份吧。”容璲嗤笑一声，“你们都忠肝义胆，比之专诸要离不遑多让，怎么就简单放弃了？你另一个同党还逍遥法外，你若不愚蠢求死，还有机会等他东山再起。”
钱禄深深一叹，摇头道：“千相鬼有千种面孔，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成事。”
“他现在在哪？你们还有多少隐藏暗处的根据地？”容璲神色一冷，“把你知道的都招出来，别以为朕会对老人家手软。”
“我只是个无能的洒扫仆人，能知道主人家什么机密？”钱禄自嘲，“就是屈打成招，我也编造不出像样的谎话啊。”
“你连千相鬼都知道，你以为朕会相信你？”容璲不耐道，“那就先将千相鬼的一切都吐露干净，朕再决定要不要赐你一死。”
“我与千相鬼相识，都是殿下的命令。”钱禄眼神放远，回忆道，“我不知道他的本名，他杀了一个府中的小厮，伪装的天衣无缝，接近殿下意图刺杀，但还是被殿下发觉，扣在了府中地牢拷问，得知他是北幽派来的刺客。”
容璲垂眸想了想，这番说辞和颐王府的吴春并无不同。
“我那时负责给他送饭，他确实是个硬骨头，即便殿下派人将各种刑罚都用了一遍，他除了来自北幽这点，其余情报一字都未招认，渐渐连殿下都对他心生敬佩。”钱禄说着表情复杂，“殿下真是善人，明明是刺客，殿下却能不计前嫌，想要收留他，让他弃暗投明，但他一开始态度坚决，殿下就不再让人打他，反而常常去与他说话喝酒。”
“呵，好大的善人。”容璲不屑地撇嘴，“他是北幽人，为自己国家效忠，怎么到了容瑜嘴里就黑暗了？他太子府难道光明正大？”
钱禄眼皮颤抖，强忍反驳容璲的冲动，闭目继续道：“我是见过千相鬼真面目的，他最多十几岁，很年轻，潇洒俊秀，殿下事务繁忙，也不能日日去地牢探望，那负责拷问的两个刑官胆大包天，竟然借酒想要欺辱他，被他用锁链勒死，但殿下回来十分愤怒，却不是针对千相鬼，他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命人将那两个刑官曝尸荒野让狼狗啃食，甚至亲自向千相鬼低头道歉。”
容璲抬手捋了把头发，冷冷道：“早不起色心晚却有色胆，笑话，我看这就是容瑜的计策，接下来是不是千相鬼感动的一塌糊涂决心追随容瑜啊？”
“小人之心！”钱禄扬声激动道，“后来我被调去做其他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千相鬼还是迷途知返，至今他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容璲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和容瑜的旧部说话总让他烦躁不堪，他斜睨一眼，问道：“朕不想听你的盲目吹嘘，凤翥居是和醴国联络的据点，你们在醴国也有不少同党吧，千相鬼是不是逃往醴国，准备借醴国之力反击？”
“不可能！”钱禄矢口否认，“众人都是继承殿下遗志的义士，岂会让他国兵犯大奕？就算有所合作，也只是表面的联络罢了，听闻醴国掌权的国师身居高位却不思侍奉君王，反而拥兵自重胁迫主人，贪图淫乐逼良为娼，府中禁脔男女皆有，如此荒唐不忠之人，殿下若是在世，定会鄙夷唾弃！我等事事以殿下马首是瞻，岂会违背他的意志真心与此等贼子合作。”
“哼，真不知改说你天真还是愚蠢，岁数都活到……”容璲一句讥讽还未说完，思绪突然停在国师逼良为娼男女禁脔上，无法控制地想到了傅秋锋。
傅秋锋已经离开十天有余，是不是到了醴国？如果真要潜入国师府，万一失利，中了什么埋伏该如何是好？
上官雩尚且要步步为营夺回王位，恐怕也没有余裕保护傅秋锋。
容璲越想越难以静心，傅秋锋红着脸倒在床上邀请他的画面在脑中来回重复，他以往只是担心傅秋锋失手会不会落入敌营遭人拷打，现在听了钱禄的话，更不妙的担心就一发而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讯问容璲已经无心继续，他干脆出门嘱咐唐邈接替，在霜刃台的大殿里埋头焦躁地反复疾走。
韦渊半夜起来一趟，看见大殿的灯还亮着，容璲满面愁容，忍不住上前关心。
容璲叹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说道：“朕想去找他。”
韦渊皱了皱眉：“那让属下前去如何？”
容璲又抚着额角摇头：“朕想去，谁都不能代替朕，只有朕亲自去了，朕才能平息心中的不安，朕已经许久都没有这般渴望过了。”
韦渊沉默片刻，一咬牙：“那让属下陪您同去？”
容璲眼前一亮，抬步上前：“就等你这句话，马上安排，明日就走！”
傅秋锋不知自己昏了多久，醒来时浑身没一处不疼，烤的人发干的热度也卷土重来，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向身边，匕首就放在他的身侧，他松了半口气，等抬眼看见那盆蘑菇时，剩下半口气也松了下来。
接着他就感到周围的振颤，似乎是躺在马车里，他咬牙坐起来，胸前缠了几层纱布，呼吸有些发滞。
“醒了？”驾车的上官雩掀开车帘，笑了笑，“今天是二十六，我们已经出了京城，你伤的不轻，断了一根肋骨，还中了药，我先送你去仔细医治一下，然后安排人手护送你从小路回大奕。”
“不用，给我一匹快马。”傅秋锋眉头一紧，活动了一下胳膊，把外衣整理好。
“你确定？”上官雩挑眉，“就算你不在乎你的伤，可别忘了翠绡香。”
“无碍。”傅秋锋冷声道，“区区迷药，还控制不了我。”
上官雩啧了一声，摇摇头：“好吧，毕竟我这边人手也不是很足，希望日后有缘，还能再见你出使醴国。”
“多谢。”傅秋锋一拱手，将金乌蕈花盆下的包袱小心系好。
马车行驶到小镇时，上官雩安排了一匹快马和几日干粮，给傅秋锋画了地形图，傅秋锋点头谢过，翻身上马神色如常，一路星夜兼程，穿过来时的陵阳，回到大奕直奔官道，在遇上的第一个官驿停了马。
这里是个小地方，只有两个驿使，正在院子里洗刷马具，远远看见傅秋锋，其中一人出门，等傅秋锋靠近了才说：“驿馆住满了，还请阁下出示……阁下还好吗？”
傅秋锋扣着马鞍下马，直直朝前倒去，驿使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隔着衣裳都摸到几乎烫手的热度，下一刻就被傅秋锋猛地推开。
“霜刃台……密奏。”傅秋锋抬手扶住马镫，双眼朦胧，仍是坚持将包袱和一封信交给驿使，“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大人，您是发烧了吗……还是受伤了？”驿使惊疑不定，看傅秋锋衣服上还有成片的血迹，“您的令牌……”
傅秋锋紧紧攥着手指，掌心掐出几道血痕，咬紧了下唇跪倒在地，想让驿使给他准备一桶凉水也说不出话来。
两个驿使不知商量了什么，傅秋锋半晌没听到询问，他咬了咬舌尖，用刺痛逼自己清醒，撑着地面缓缓抬头时，居然看见一道从楼内飞身奔出的身影。
傅秋锋愣了一下，自嘲地扯扯嘴角，心说这药居然已经发作到让他产生幻觉的地步了。
“陛下。”傅秋锋笑了一声，按着自己的腿颤抖着起身，“还没到京城，不可能是陛下，我还不能……”
“傅秋锋？！”容璲眼眶一热，冲上前一把抱住傅秋锋，他看见沉重的黑衣上缓缓晕开的颜色，手臂上也有，胸前也有，腿上也有，傅秋锋在流血，他的心也跟着不断抽痛，“你撑住，朕来了，是朕！”
傅秋锋浑身一僵，用力闭了闭眼，比视线更先的是嗅到的熟悉气息，清香淡雅，烧的他头脑沸腾的冲动在碰到浑身冰凉的容璲时如同得到仙丹妙药，在纾解之后，却又无尽的攀升更加空虚的欲求，他在这一刻才惊觉他已经回到了大奕，只要回到大奕，那一定就能回到容璲身边。
“陛下……”傅秋锋声音一哑，低低地唤了一声，稍稍抬起头来，努力想看清容璲，容璲侧脸的疤痕又扩散了一些，但他只有种劫后余生的脱力和迟来的兴奋，他伸手轻轻抚上容璲的侧颊，然后重新回抱上去，颤声道，“臣……能以下犯上吗？”

第96章 梦中人01
容璲浑身一僵,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边境，傅秋锋音讯全无，他的焦虑渐渐化为深不见底的惶恐,吞噬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直到在楼上看见傅秋锋纵马而来,他才绝处逢生一般喜出望外,乃至于阵阵难以置信的耳鸣。
傅秋锋此时紧箍着他的力道惊人,发烫的体温和灼热的吐息让他有种被烤干的错觉,胸腔中疯狂搏动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捏住,他无声地提了口气，所有见到傅秋锋之后的喜不自胜和心痛难耐都化做最柔软的庆幸珍惜。
“没事了,朕在，朕什么都答应。”容璲有些哽咽，咽喉针刺般的酸涩，一遍遍安抚傅秋锋也安慰自己,“朕扶你回去，先处理伤口…你怎么如此不小心,把自己弄成这样,比朕的脸惨烈多了，得不偿失啊。”
“您千万别哭,会好起来的。”傅秋锋趴在容璲肩上,尖锐而不可靠近的锋芒都收敛的一干二净，他终于不用再勉力克制,放任躁动的内息自行流转,卸下防备的脆弱悄然展露。
“朕没哭！”容璲扬声强调，他控制不住自己发抖的语调，尴尬地仰头,拍了两下傅秋锋的脊背，随即想到傅秋锋一身的伤，动作轻缓下来，“总之你回来就好，朕很高兴，朕才不会哭。”
傅秋锋猛地攥紧了容璲的衣衫，容璲冰凉的手拂过肩背，让他顷刻间生出一种陌生的、难以抵御的战栗，他咬牙间还是泄出一声低喘，揪着容璲的衣裳埋头闷声道：“您方才答应了，是吗。”
容璲不及反应自己答应了什么，但却察觉一丝异样，傅秋锋总是清朗的嗓音含糊喑哑，细碎压抑的喘息响在耳边，隔着衣衫传来的热度也不像是因伤势而高烧。
“你……”容璲被自己的猜测激的又惊又怒，只恨没有在傅秋锋离开京城时拦住他，他扣上傅秋锋的胳膊，想拉开傅秋锋一些查探脉象，但反而被搂的更紧。
傅秋锋迟疑了一瞬，就直接偏头吻住了容璲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
容璲眼神闪了闪，垂眸落向傅秋锋轻阖的长睫，身后就是下午的骄阳，极近距离下眼前只剩模糊的光影，还有傅秋锋紧蹙着的，痛苦与沉醉交织的眉头。
心跳快过之后，在临界点上一点点平息下来，容璲反手搂住傅秋锋的腰，也选择在这一刻不管不顾的回吻，将这些天的不为人道的情绪都化成激烈的掠夺和占有。
急促的气息越来越短，傅秋锋眼帘一扇，突然扭头咳嗽起来，放开容璲按住胸口缓缓跪倒，苍白的脸颊染上病态的红晕，容璲咬住下唇稍作冷静，揪心地慌忙蹲下扶住他。
“你到底受了多少伤，那醴国的国师当真是卑鄙下流之徒，他给你下了什么药？”容璲搭住傅秋锋的手腕号脉，看着傅秋锋这副虚弱又情不自禁的模样，他只剩焦急不安，根本无暇在这时提起什么欲望。
“翠绡香，林前辈或许知晓吧，臣一直以内功强压，见到您，就功亏一篑了。”傅秋锋靠着容璲的臂弯低声自嘲，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在情∫欲和伤势的拉扯中头痛欲裂，“臣……能自己解决，只求您留在臣身边……”
“你解决什么！”容璲忍着怒气一把抱起傅秋锋，两个驿使早就被随行的韦渊遣走回避，韦渊站在驿馆一楼门内盯着地面目不斜视，容璲经过时吼了一声，“把傅公子带回来的东西收好，准备温水纱布伤药！”
韦渊连忙去办，容璲快步把傅秋锋送回自己房间，轻手轻脚地放到床上，小心拉下他的外衣。
傅秋锋的胸口起伏剧烈，汗水浸透了发际，下意识地抬手拽住容璲，难耐地支起一条腿：“陛下。”
“你想死在床上吗？朕在，朕会帮你，但是要先止血包扎。”容璲抓住傅秋锋的手，在掌心捏了捏，解开傅秋锋的腰带，苦中作乐玩笑道，“还是你觉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傅秋锋动了动嘴角，想笑，但牵的胸口生疼：“臣还是做人风流吧。”
“哼，胡言乱语，出去一趟，越发不学好了。”容璲扯过被子盖到他腰上，目睹挺拔流畅的腰身上纵横交错的外伤时，鼻腔蓦地一酸，伤口有轻有重，大多都已结痂开始愈合，还有几道大概是泡了水，有些肿胀化脓，侧腹一处深而窄的刺伤还在渗血，胸前一片青紫瘀痕，能看出是掌印的轮廓，他的指尖一点点落在淤伤下方，稍微划过轻轻一按，就见傅秋锋骤然拧紧了眉心，喉咙里滚过一声隐忍的痛吟。
“还好，只是骨裂，没有错位，也没伤及心肺。”容璲抬起手指，然后怒气冲冲地一圈砸上床沿，“到底是何人伤你！朕若不能为你报仇，要这九五之尊何用之有！”
“您不必生气，臣已经解决了他。”傅秋锋宽慰道，这么一会儿他只觉嗓子干的快要冒烟，容璲就在床前，他不得不拼命转移自己的注意，“臣在醴国边境遇到上官姑娘，她和臣订下了潜入国师府的计划，给臣提供不少情报和救援，臣拿到解药后撤退时扔下毒烟，国师中了林前辈的毒，同样受伤不轻，臣也不算吃亏，醴国的事，自有上官姑娘自己解决……咳咳！”
“朕知道了，朕去给你倒水。”容璲制止他继续汇报，刚要转身离开，傅秋锋的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袖口不放。
傅秋锋侧了侧身，发带散开，一头长发铺满了软枕，眼中雾气氤氲，哑声道：“陛下，别走，臣…想要……”
容璲脑内轰的一声，他停住了脚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俯身再次吻上了傅秋锋火热的唇，他谨慎地避开傅秋锋的伤，在傅秋锋被药性烧的迷离破碎的目光中恍然涌起一阵痛惜难过，他狠了狠心，掐住傅秋锋的下巴，咬破自己的舌尖，将腥甜的凉意渡了过去。
傅秋锋反射性地吞咽，血液滋润了他的咽喉，像吞下无数冰块，他迟钝地回过神来，在满口铁锈的味道中惊疑不解，但小腹的一团火被这阵清凉渐渐消减，他恍然大悟，复杂道：“陛下！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这般自残龙体。”
“朕的血能暂时为你压制迷药。”容璲在他嘴角碰了一下，慢慢抬头，沮丧地擦去唇上血痕，“朕不想看你被那些下作的东西控制，要朕看着你忍受屈辱折磨，还不如给朕一刀来的痛快。”
傅秋锋愣了愣，每次当他为容璲的清正和原则敬佩叹服时，容璲还能再次突破他的印象，让他相形见绌无地自容。
韦渊送来了温水和药箱，关紧房门，容璲利索地浸湿毛巾，替傅秋锋清理伤口，傅秋锋在数天来难得的平静中发了会儿呆，方才的汗颜也消失的差不多，期期艾艾地问道：“陛下，臣能再冒犯一次吗？”
“你怎么不多预支个几百上千次。”容璲拿着毛巾尽量仔细小心，一边把金疮药抖上去抹开，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朕还能不准吗？”
“多谢陛下宽宏。”傅秋锋小声说，“臣擅自带走上官宁，他投靠了上官姑娘。”
“嗯，左右是醴国的人，放在霜刃台还浪费粮食。”容璲点点头。
“其实，臣要说的是……”傅秋锋悄悄侧目，“上官姑娘和臣说了一些关于您的……私事。”
“什么私事？”容璲狐疑，“朕是让她想办法保护你，可没让她乱透朕的底细。”
傅秋锋沉默片刻，容璲慢慢扶他起来，温热的毛巾擦到背后，在同样令人心疼的淤青上揉了揉。
傅秋锋嘶了一声，稍感僵硬，有些头晕，随即就放松地靠在容璲怀里，低头踌躇道：“就是您的禁术，上官姑娘说，修炼此功法会导致女子不能孕育后代。”
他边说边忍不住捂了下脸，容璲撑着他的背让他躺回去，看见他渐渐泛红的脸颊，愕然道：“这么快就又发作了吗？朕……朕去找把刀，再放点血。”
“陛下！”傅秋锋无奈至极，翻身缩到了床里，背对着容璲不再看他，鸵鸟似的把脸埋在掌心，豁出去出卖了上官雩，闷闷地说，“上官姑娘说男人练这个会不举，我详细想来也有道理，否则为何如此强大的秘笈，却没有男人向往？”
容璲捏着毛巾愣在当场，欲言又止，半晌没接上话。
傅秋锋还以为他戳中了容璲隐秘的痛点，没敢回头，声音越发小了：“您千万不要误会，臣是绝对不在意这个的，臣只是想告诉您，千万不要有任何负担，臣刚才脑子迷糊，说的话都是一时冲动，宫里也有神医林前辈，臣也有手，臣绝对不会对您有任何僭越！”
容璲默默放下了毛巾，站在床边歪了下头，沉沉叹出一声：“说完了？”
“说完了。”傅秋锋心一横咬牙道。
容璲提膝压上床沿，俯身拽开傅秋锋挡脸的手，翘起嘴角笑眯眯地看他，把他翻回正面：“刚上好的药，别蹭掉了。”
傅秋锋眨了眨眼，不明白容璲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是何等心胸境界。
“你有手，朕也有。”容璲被毛巾焐热的指尖绕着傅秋锋腹部的伤一点点滑到小腹，钻进被子盖着的部分，“道听途说可不是暗卫的慎重作风，等你伤好，朕就赐你亲自验证的机会。”

第97章 梦中人02
傅秋锋在容璲话音落下时就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平稳，容璲听着他的心跳，确定他真的无碍之后,才下床给自己倒了盆水，埋头浸着凉水冷静半晌,洗了毛巾擦去傅秋锋额上的汗,把他和床铺都收拾的干爽舒适,喘了口气坐在床边慢慢擦手。
驿馆静谧的房间和匀称的呼吸都让人倦怠犯困,容璲望着傅秋锋轻蹙的眉头,忍不住用指尖揉了揉，低头笑了一下,脱了鞋子挤到床里，枕着胳膊闭目养神，悬了十几天的心也终于平稳的放了回去。
他漫无目的的逸想，身为大奕皇帝,远离京城已属冒险，在先到馆驿的一天里他甚至决定再等不到傅秋锋就亲自去醴国,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带回傅秋锋,年少时他可以从心所欲抛下一切，现在反而不能吗？
傅秋锋离开后的每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每个白日里忧心忡忡,这些晦暗的思绪角落到了此时此刻才终于得以敞开见光，让他坦率地承认,傅秋锋值得他去拥有一切,也值得他为此赌上一切，他的心一如曾经，仍然充斥着灼热的鲜血,从未凉下。
睡梦中的傅秋锋眉头逐渐舒展，容璲忍不住挑起嘴角，抬手压住傅秋锋的肩，安心地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
傅秋锋做了一个梦。
当他清晰的认知到自己做了一个梦的时候，他发觉自己正踉踉跄跄的奔走，这种如坠冰窖的、虚弱的、被痛苦折磨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以至于傅秋锋在某一个刹那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醴国从未醒来，与容璲最亲密的改变都是他无望的幻觉。
周围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脚下的地面野草丛生，水珠挂在每一片草叶上，冷冰冰的浸湿了裤腿，傅秋锋茫然走了半晌，左右上下都是一样单调的景色，没有去处也没有来路，他带着面罩，粘滞的水汽压得他呼吸不畅，他脚下一绊，摔倒在地，眼前的雾气在这时豁然一散，露出前方沉黑的湖泊。
看见夜色中平静无波仿佛连通深渊地狱的湖面时，傅秋锋才察觉自己喉咙干渴的冒烟，他下意识地往前挣扎着爬去，左腿钻心的疼，他爬到湖边用左手解开面罩的带子，掬起一捧水饮下解渴，然后又习惯性地戴了回去，泥土沾满了衣袖，混着不断晕开的血色。
傅秋锋感到一丝怪异，好像他很久之前做过这一切，所有的动作都十分熟悉，他翻身躺在湖边，右臂受了伤，让他源源不断的失血，他暗想这样的伤，不久之后大概就要昏迷过去，死在这片不知名的湖边，然后在容璲的驿馆里醒来吧。
他隐约觉得这是他疲乏的身体还未放过他，但梦中的思维总是无法连续，也缺乏逻辑，他偏了偏头，看向那片如墨般的、深不见底的湖，那里面仿佛有种神奇的引力，诱∫惑着他的视线，他一点点转脸，蓦地见到湖中亮起了光，像是在深水处点起了火把，光点飘飘摇摇，越来越大，他的注意也越来越集中，像三魂七魄都被吸进湖里。
就在这时，湖底突兀地冒出一张脸。
傅秋锋也不禁吓了一跳，他反射性地想用右手撑起身体，但被无力感和痛苦无情拉回了原地，腿也动弹不得，只能在湖边看着那张忽明忽暗的，浮在湖中心的脸，那张脸像是个孩子，闭着眼睛，傅秋锋被迫盯着他，盯的久了，竟然还觉出几分眼熟来……很像他小时候的样子。
湖里的脸渐渐缩小，其他部分开始显露出来，从脖子到肩膀，身体手臂和腿，傅秋锋眨了眨眼，看见这孩子好像蜷缩着躺在哪里，衣襟上一大片血色，胸口一直没有起伏，像是已经没了呼吸。
傅秋锋用力扭了扭脖子，想把头转回去，但湖边哗啦一声，突然溅起的水花浇了他一脸，傅秋锋暗自吐了口气，这次终于能动，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孩咳嗽着从湖边爬上来。
“咳咳……这是哪里？宫里的湖居然能通往另一个地方吗？”
傅秋锋看清他的一瞬间，怔了一下，马上就认出了他，不是刚才他在湖中看见的孩子，而是孩童时的容璲，五官精致华丽，宛若精雕细琢的娃娃，脸色冻得青白，更像一尊栩栩如生的人偶。
容璲也看见了他，似乎受惊不浅，飞快退开几步，左顾右盼，但周围都是一样翻涌的雾气，什么都没有，他警惕地打量了傅秋锋几眼，又往后退，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快跑。
傅秋锋心里疑惑，容璲的衣裳用料不算矜贵，但很合身，从水里出来第一时间就理顺了自己的头发尽量抻平衣褶拉好衣领，尽管是梦，傅秋锋也很想安慰一下这个面带气愤和委屈的小容璲，但他还是动不了，用尽了力气也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望着容璲一遍遍消失在雾气中，又一遍遍从某个位置出现，回到湖边。
容璲不知跑了多久，还是离不开这个玄妙的空间，他惊骇焦急之余更感不解，终于想起湖边还倒着个人，小心翼翼地走近了，提着衣摆蹲下，偏头皱眉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傅秋锋的胳膊。
“这位壮士，请问这是哪里？我为什么走不出去？”容璲尽量平稳地问，“看你的打扮，你是父皇的侍卫吗？你能带我离开吗？”
傅秋锋的心情一时十分复杂，小时候的容璲注意形象又彬彬有礼，倒是比现在动辄衣冠不整说话带刺可爱多了，尽管这是个虚假的梦。
傅秋锋想说话，但他依然控制不了自己，他仿佛是在自己的身体里看一场戏，他的头颅自己向下点了一下，瞥像受伤的腿。
容璲的目光也挪过去，恍然大悟：“啊，你的腿流了好多血……壮士怎么称呼？你要赶紧看太医，更要离开这里，你能坚持一下吗？我可以扶你。”
傅秋锋的眉头都在心里慈祥地展平了，暗忖这是多么难得的好孩子，如果有皇帝不喜欢这样的皇子，纯粹是瞎了他的狗眼。
“我的名字。”梦中的傅秋锋冷冷开口，嗓音低沉漠然，“你不必知道，莫要再烦我。”
傅秋锋一愣，先是腹诽他为何要这么冷淡，但仔细一想，这好像是从前的他会说的话。
容璲也愣了一下，皱起眉，扁嘴有些不悦：“我好歹也是父皇的儿子，皇兄们欺负我，连侍卫也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傅秋锋藏在发丝和面罩之间的冷冽眼神轻轻一扫，平静道：“我没见过你，冒充皇子，死罪难逃。”
“你！”容璲猛地站了起来，愤愤地盯着他，深吸口气，见傅秋锋依旧不为所动，又咬了咬唇，坐了回去，抱着膝盖埋头闷闷地说，“……算了，你受了伤，心情一定不好，我不跟你计较，不认识我也罢，反正我也不重要，没人在乎我的死活。”
傅秋锋看不得容璲这般低落的模样，但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他不禁开始责怪这个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冷漠的傅秋锋，居然能对着这么惹人心疼的孩子摆出冷脸。
湖边一时没人说话，容璲又起身去走了两圈，还是毫不意外地回到湖边，傅秋锋这时开始咳嗽，枕着左臂慢慢闭上了眼。
容璲轻微地啧了一声，这个带着点嫌弃和无奈的“啧”有了些容璲日后的风范，他重新走回去，劝道：“你振作一点，不要睡，快起来找出路，你们这些习武之人不是有通天彻地的本事吗？”
“安静。”傅秋锋说道，“死便死了。”
“怎么能随便就死呢？”容璲不赞同地瞪他，“你一定还没回去述职，肯定还有再分派给你的任务，每个为大奕刀山火海的英雄都不能随便死。”
傅秋锋睫毛一颤，终于睁开满是疲惫的眼眸：“……大奕？没报到暗阁的新组织？”
“……暗阁？那是父皇新设的衙署？”容璲莫名其妙，然后摇摇头，“无所谓了，反正父皇也不喜欢我多打探朝事，我做什么父皇都不喜欢，随他的便吧……如果我也可以练武功，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懦弱无能，受一点伤就躺在这等死，哼！”
傅秋锋被一个小孩劈头盖脸教训一顿，此时的他只是想笑，如果他能动，一定会掐一把容璲横眉怒目时的气鼓鼓的腮帮子，告诉他你以后这么瞪人时才更有气势和威慑。
但梦中的他很冷漠，阖上眼睛，不再去管容璲。
容璲盯了他一会儿，低头从自己袖中拿出一方手帕，他从湖中爬出来，浑身都湿淋淋的，他用力拧了拧，把手帕拧的半干，下定了决心，咬牙用力去抬傅秋锋垂在身前的手臂，血迹不断从手背淌下，他想给傅秋锋包扎，摸索着去解护腕的绳子。
傅秋锋无奈，眯着眼动了动胳膊，轻不可闻地叹气：“小心。”
“小心什么？你在威胁我吗？你想动手打我？”容璲倔强地看他，“我偏要给你疗伤，等你恢复体力，就能去找出路了。”
“……”傅秋锋略感无语，不得不多说了几个字：“有袖剑。”
容璲猛一眨眼，脸红起来，扭头干咳两声，哼道：“我会注意的，还有什么，一并说明白了！”
傅秋锋沉默下来，容璲开始好奇，于是伸手想去摘他的面罩，刚一拨开额前的散发，看清那双仿佛被风刀霜剑雕刻而成的深邃眉眼，傅秋锋就偏开了头，侧目无声地警告他。
“看一下能怎样嘛，我又不会到处传你的画像。”容璲咕哝一句，还是放弃了看他的全貌，但俊朗成熟的双眸中一瞬闪过的杀气却深深印在了心里，他慎重地一点点解开傅秋锋右手的护腕，卷起袖子，看清他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切断了经脉，鲜血汩汩流出。
“你不疼吗？”容璲顿时心软下来，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伤，一下没了气焰，踌躇地揪着可怜巴巴的手帕，又伸手想到傅秋锋怀里翻找，“我的手帕都湿透了，伤口不应该碰不干净的水，你有手帕吗？”
“无所谓。”傅秋锋随口说道，“别乱动，有暗器。”
“你是刺猬吗！”容璲气愤地抽回了手，然后把手帕在傅秋锋上臂系好，用力勒紧。
傅秋锋微妙地抽了口气，容璲耳聪目明，捕捉到这声吃痛的反应，嗤笑了一下，开始给手帕系精致漂亮的结，嘲讽他道：“不是无所谓吗？你还会疼啊。”
“……你认真点。”傅秋锋扫了他一眼，沉沉叹息。
容璲撇嘴，整理好手帕，还是很担忧傅秋锋的伤能不能好上一些，愣了片刻，才小声道：“对了，我叫容璲，随便你叫殿下或者什么，我不能困在这，我一定要回去，为了你自己的命，也算我求你，你配合一点，我们一起找路吧。”

第98章 梦中人03
傅秋锋听见他的名字,眼尾轻挑，闪过一抹狐疑，随之又是一阵盘算思量。
容璲,大岳国姓为魏，并不姓容,先不提这个诡异的空间,若要冒充皇子,岂会连国姓都不清楚……或者难道容璲只是名字？
傅秋锋流了一路的血,此时还能保持清醒已属不易,他才想了一会儿，逐渐加快的心跳和冰冷乏力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无法再冥思苦想，索性闭目放弃，左右他也如风中残烛命在旦夕，何必再管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容璲见傅秋锋久不答话,颇为愠恼地碰了碰他的腿，“你这人好没礼貌,即便我不是皇子,只是一个平民百姓，你也不能这样视而不见。”
傅秋锋实在无法,连个安静去世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敷衍道：“你自己找出路，我走不了。”
“怎么不能走？你难不成是飞来的？”容璲尖锐地追问他。
傅秋锋都好奇自己是怎么支撑到这里的,在他混沌的印象中,这里应该是京城郊外的澈月湖，但周遭景象大相径庭，他也再无力离开。
“腿。”傅秋锋惜字如金,不耐至极地说。
容璲往旁边挪了挪，去检查傅秋锋的腿，隔着里外两层裤子除了血迹看不出什么，他稍一犹豫，摸上傅秋锋的靴子，低声道：“失礼了……这也要我小心吗？”
傅秋锋没什么睁眼的力气：“有靴刃。”
“你好麻烦！”容璲皱了下眉头，心里暗骂果真浑身都是刺。
但他小心扶着靴底帮傅秋锋脱掉靴子，看见长裤的血一直染到雪白的袜子时，转念一想，他又骂不下去，只剩下满心憋闷的酸涩，原来侍卫们为了更好为父皇办事，保护他这样待在深宫的皇子嫔妃，保护大奕百姓，都是武装的这样沉重复杂，还是免不了受伤，他哪有理由去骂这样忠诚牺牲的侍卫呢？
傅秋锋半晌没听见容璲说话，带搭不理地哼出一声低低的疑问：“嗯？”
“对不起。”容璲小声嗫嚅道。
傅秋锋一愣：“为何道歉？”
“我不该说你麻烦。”容璲飞快瞄了一眼傅秋锋。
傅秋锋静默少顷，忍不住发出了不知多久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声：“你不是皇子吗？怎能低下头来向我这个下属道歉。”
“我娘教过我，做错事就要道歉，无论自己或对方是何身份，对错不会因权贵还是百姓而有所改变。”容璲越说越失落，视线垂在了芜杂的荒草上，“我要回去看我娘，过了今晚，又要等半个月了。”
“……为何要等？”傅秋锋隐约有种想赞同他的冲动，但他本能觉得不该这样想，暗阁无论上下，都是皇帝的剑，皇帝的狗，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判断，也不需要去管对错。
容璲一点点往上卷傅秋锋的裤腿，想看看他到底伤在何处，抿了抿嘴，愤懑地说：“父皇生娘的气，把她关进冷宫了，我只能找时间偷偷去看她，我不知道像娘这么好的人怎会惹父皇生气，一定是前朝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若是皇后娘娘准我习武，我将来就悄悄带娘走，谁稀罕搀和宫里那些破事！”
他越说越不像傅秋锋所熟知的宫廷，傅秋锋继续沉默不语，容璲又压了压眼帘，半是交易半是威胁地说：“我尽力救你，如果我们出去，你能活下来，就欠我的人情了，你武功大概不错吧，到时候我们约个地方，你偷偷教我武功。”
傅秋锋如今已经三十多岁，早就过了天真的时候，他对容璲的单纯希冀抱以讥诮，皇宫就像泥沼，越想挣扎逃离，就会沉的越快，但他懒得在将死之前再打击一个小孩，就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如果我们能出去的话。”
容璲一喜，重重点头，手下的布料沾着一层半干的血，他每往上卷一寸，就像撕开一片黏稠溃烂的皮肤，触感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他深吸口气忍了又忍，终于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看清了大腿那片血肉模糊的伤，连骨头都扭曲错位。
“你……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容璲骇然道，这次并非不满，而是真正的惊叹敬佩。
“你还想习武吗？”傅秋锋反问他，“或许会比这更惨痛。”
容璲神情复杂，迟疑半晌，逐渐坚定起来：“想，如果是我受伤，总比我娘或者我的朋友受伤要好，我不怕吃苦，你吓不倒我。”
傅秋锋又是一噎，此时此刻终于对这个孩子有了点兴趣，不禁惋惜自己时候不多，支开他道：“去找个树枝或者木头来，固定好腿骨，我还能试试走几步，至于教你武功，出去之后从长计议。”
“好，你撑住，我这就去。”容璲马上站起来，把傅秋锋的衣摆放下盖住那条腿，朝雾茫茫的四周打量一番，到处都像蛰伏着不知名的陷阱危机，他搓搓胳膊，快步跑进雾中。
傅秋锋向他离开的方向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枕回胳膊闭目等待最后的结束，从他成为暗卫的一刻起，他就不再向苍天祈求恩赐，但现在大概无妨，不过聊做消磨，一口沉重的叹息伴着腥甜的血一起吐出，鲜红顺着漆黑的面罩缝隙淌到地上，在死寂中缓缓渗进土里。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想，如果我还有什么愿望或是遗憾的话，那就希望这个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吧。
他不再对这蹉跎半生有何评价，但梦中的傅秋锋还未认命，他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他和小容璲说话，感受着一样的痛楚，越来越觉得这好景好似发生过一回。
他也在某个雾气弥漫的湖边，见到了某个从湖中爬出来的人。
然后呢？他记不清了，这是他多少岁时发生的事？这种伤，难不成是被流星锤砸的吗？他何时与使用这种重兵器的敌人交手？他……早就死了吗？
容璲来来回回，花了很长时间，居然真的抱着一捆木杆回到傅秋锋身边，浑身脏兮兮的，脸上也多了不少泥印。
“我找到合适的东西了。”容璲兴奋道，“这是在湖边折来的芦苇杆，应该是湖对面，我也不知怎的就过去了，反正能将就用用……壮士？”
容璲的笑意僵在脸上，手一松，芦苇杆哗哗散了一地。
傅秋锋静静侧卧在湖边，双眼平静紧阖，比那片诡秘的湖水还要冰冷。
死水般的湖面骤起波澜，突兀吹来的狂风卷散浓雾，流动的寒意扬起容璲潮湿的发，露出他震悚过后的迷茫和失魂落魄，夜色敞开一角，容璲恍若飘落到黑夜包裹的逼仄孤岛，穹幕正向他寸寸压来，整个世界只剩他孤独的窒息。
“你…骗子……”容璲跌坐在傅秋锋身边，颤抖着伸手摸到他的面罩，但几次犹豫，还是缩回了手，抱紧了膝盖埋头哭泣。
他知道生离，但不知道死别，也不知道一个不久前还跟他承诺教他武功的人，转眼就脆弱的变成不会言语的尸体是什么感觉，更不知道刚刚燃起对将来的期盼就被连根掐灭有多痛苦绝望。
梦中的傅秋锋还能听到容璲的哭声，他想笑没料到容璲是个哭包，但他自己也有点眼眶发沉。
容璲哭了一会儿，默默站了起来，把傅秋锋的裤子整理好，靴子也重新穿回去，走了两步站到湖边，抹了把红肿的双眼，没有回头，破釜沉舟般仰头用力呼吸几次，憋住口气，眼底坚韧和狠色一闪而过，毅然跳进了湖中。
……
容璲也做了个梦，他感觉到热，像所有血液都往下腹奔流那种沸腾的、需要发泄的热度，他心说不妙，傅秋锋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难道是他尝了傅秋锋的血，也中了那该死的翠绡香？
但幸运的是这种热度在慢慢下降，他稀里糊涂断断续续地梦到幻觉般的神秘湖边，找不到出路不得不铤而走险，再次跳进湖里，然后就出现在熟悉的宫中。
后宫里这处狭小的湖比起澈月湖这个名字，更像个池塘，他喘着气攀上岸边翻身躺下，还是不能理解这次经历，等恢复了些体力，用腰带拴着岸边的树重又跳回去，却怎么也找不回那种在无垠的广阔空间中下坠的感觉，他只是在一个成年男人身高的湖中扑腾，湖底也没有任何通道。
他最后终于放弃了，在湖边洗干净脸，怅然地望着水面，想起躺在湖的另一端的不知名侍卫，他还要赶时间去冷宫，离开前连自己都不相信地想，如果这真是个奇迹，说不定那人没死，也许还会被湖水像他一样送到自己身边来，保护他，教他武功。
等他在冷宫路上撞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内侍时，心情已经渐渐平稳，却骤然看见小太监头顶浮出一个黑气缭绕的字，难以置信而又不可思议。
……
傅秋锋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驿馆朴素的床顶，他愕然片刻，记忆潮水般涌现，连忙偏头一看，容璲还躺在床边，他手指发颤，庆幸地笑了起来，摸到容璲冰凉的脸，然后轻轻掐了一下。
“骗子。”容璲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大逆不道的骗子。”
傅秋锋赶紧松手，他觉得有许多话要说，但此时却好像无需任何言语。
“臣想起来了。”傅秋锋喃喃道，“从长计议，真的过了好久啊。”

第99章 飞光01
容璲的情绪还在发酵,从沉淀的记忆中醒来的那一刻起，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安稳沉睡的傅秋锋，他在梦中所有的颓丧愤怒都变得无关紧要,只想狠狠抱紧傅秋锋，让他不要再从眼前消逝,又生出一丝丝酸涩的懊恼,懊恼自己为何没早认出傅秋锋,懊恼傅秋锋为何没认出他。
“朕是有种奇怪的直觉。”容璲侧身枕着手臂注视傅秋锋,“你也做了一个梦？”
“是啊,准确的说，是找回了一段记忆。”傅秋锋笑了一声,自嘲道，“我那时，大概没彻底断气，还隐隐约约听见了你的哭声,我也算命大。”
那些梦境中的东西终于清晰的刻进他的脑海，他想起自己在湖边睡了一觉,等醒来时,那些足以致命的内伤和外伤都痊愈无踪，他茫然爬起来,看着明媚的天光下澄如明镜的湖面,湖中倒映着他冷沉的脸色和坚毅的眉眼，还有一如往常似火热烈的骄阳。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对布料上那些浸着血迹的口子困惑不已,但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解决了一个通缉犯，回京路上经过湖边,暂做修整睡了一夜。
也许是敌人的血。
他的意识好似自己找好了理由，他最后看向那条手帕，勒的很紧，让他整条手臂都发麻发凉。
也许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莫名其妙地拽开了手帕，随手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去，回到大岳的京城。
“我大概算重新认识你一回了。”傅秋锋解释了一下他为何没想起容璲，语气轻松，藏着点庆幸和调侃，“你哭的很伤心，像过完年节被没收压岁钱似的。”
容璲冷冰冰的怨念针扎般猛地投到傅秋锋脸上，他翻身坐起来盯着傅秋锋，怒道：“要紧的不及时想起来，不重要的倒是记得清楚，你的脑子被翠绡香烧坏了吗？傅老壮士？真是越来越大胆放肆了！”
傅秋锋被他这一声咬牙切齿的称呼叫的心虚，抬手捂着胸口半真半假地虚弱咳嗽，无辜道：“您不喜欢臣大胆放肆吗？”
容璲语气一滞，想起傅秋锋忍耐的眼眶泛红的模样，故作无所谓地扭头道：“随你的便……朕特许你叫朕的名字，或者夫君也行。”
傅秋锋想了想，自己打了个激灵，干笑道：“陛下，还是以往的称呼习惯，现在要改，臣反而不适了。”
容璲眼帘一眯，气急瞪他：“提完又反悔，你就仗着受伤朕不能拿你怎样吧！”
傅秋锋心说平时也没见您怎样，他板起脸把话题转回正路：“其实臣十分不解，为何这段记忆会平白消失。”
容璲冷哼道：“朕也想说，如果你早能认出朕来，朕何必要费时费力试探你！朕早就挑明朕觉得你像一个人，你难道一点没反应吗？……朕的手帕可不是谁都给的，你竟然随手扔了！”
“都是臣不好！”傅秋锋顺从地认错，话锋一转，“陛下，也不是臣有意忽视您，难道您不也现在才发现我们见过吗？”
容璲微微一愣，复杂的心情这时才冷静下来不少，皱眉道：“朕以为你早就死了，又不知道你的名字，你还不让朕看你的脸，只凭朕年少时对一双眼睛的印象，当然一时没猜到。”
“……那为何我们现在又全都想起来了呢？”傅秋锋提出疑问，用余光瞥了一眼容璲，发现容璲嘴角好像被咬破了一点，轻微的红肿，脸侧黑发散乱，眉头紧锁甚是不快，他不禁也摸了摸嘴唇，仿佛之前舔舐啃咬留下的灼热还未褪去。
容璲无意识地用嫣红的舌尖碾过唇畔伤处，张口轻嘶一声。
傅秋锋眼神顿时闪躲起来，在容璲的唇齿和其他地方来回摇摆，夕阳的余晖暖洋洋的洒在窗边，床上光线昏暗暧昧，让他不自觉想起他们之前的荒唐放纵，顿了半晌，也没组织好一句正经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某种原因让你与朕同时回忆起澈月湖边的往事？”容璲见他不说话，自己接道，舌尖还绵密的疼，他灵光一闪，回想起梦中的感觉，“可能是血？我们吞下了彼此的血，也许因此建立了某种联系。”
“啊……嗯。”傅秋锋回过神，沉吟一声掩盖自己奔逸的联想，“虽说这种事本身就不合常理，但既然已经发生，还是跳出常理之外，尽量大胆的猜测吧。”
“自然之力无穷奥妙，确实不能被所谓常理框定。”容璲沉叹道。
“陛下，您不是向来不相信这种事吗？”傅秋锋忍不住调侃他，“臣当初准备坦白，一开始试探您，您还十分恼火质疑臣。”
“呵，你还有脸提。”容璲眉梢一挑，“事实证明你第一次就是在骗朕，你是鬼还是神？朕质疑错了吗？”
“是是是，臣的错，您消消气。”傅秋锋伸手摸了两下容璲的背，真诚地望着他，“臣再也不骗您了。”
容璲动了动肩膀，有点别扭，哼道：“说正事呢，别乱动手动脚。”
傅秋锋翘起嘴角，暗示道：“臣睡了一觉，已经不怎么累了。”
容璲眸光一暗，低头凑近了些，阴影垂落下来，傅秋锋霎时就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嘴快。
“哼，你也没点数就敢来挑衅朕。”容璲深吸口气，轻轻往他胸口拍了一把，在傅秋锋直抽冷气的点头中道，“朕从来没有傲慢到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若真有朕无法理解的事，那朕就想办法去理解，这才是朕。”
“臣知道。”傅秋锋温声说，“您一直不是刚愎自用的人。”
容璲抿嘴轻笑：“朕跳进湖中，湖水像隧道中的风，推卷着朕向不知名的方向流落，那段时间很短暂，又十分漫长，等朕反应过来时，已经顺着岸边爬了上来，回到了熟悉的宫里，朕那时看着湖水想，真希望能发生奇迹，让朕再见到你。”
“臣来到大奕，确实是个奇迹。”傅秋锋闻言感慨，但他话音刚落，恍然间福至心灵，惊疑道，“……不，也可能正是因为您的愿望，臣才有机会活下来。”
容璲难以相信：“那只是朕一点妄想，朕怎么可能有这种神通。”
“臣在澈月湖边，以为自己将死之际，也曾许下过心愿。”傅秋锋蹙眉道，“应该算是心愿吧，臣希望您能保护好自己。”
容璲几次欲言又止，手指落在腿上轻敲，半晌后才复杂道：“朕就是在离开湖边之后，才发现自己能看见他人头顶的数字，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让朕得到察觉潜在敌人能力的也是你。”
“可如果真是如此，那片湖水有让人如愿以偿的……法力。”傅秋锋尽量严肃地用神话传说的词汇来猜测解释，“那臣与您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哈，臣怎会对您有威胁。”
他自己说完都觉得天造地设这个用词荒诞好笑，让人忍俊不禁，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容璲，容璲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朕不管那片湖要如何为朕认定威胁，但只知道朕不可能放弃你，更永远不会再伤害你。”容璲沉声迫切地缓缓收紧力道，把傅秋锋的手腕按在头顶，眼中迸发出炽烈的执意，“答应朕，无论海枯石烂还是星移斗转，你都不能离开朕，如果你是朕的死劫，那朕和整个大奕皇朝一同毁灭也在所不惜。”
傅秋锋心头一震，偏生无法回避容璲如有实质的目光，他像被禁锢在容璲的执念当中，却自由的决定心甘情愿，胸腔中鼓动的声音和容璲的逼问一齐在脑海翻迭，他动了动嘴角，慢慢用另一只手环住容璲的肩，露出令人安心的朗润笑容。
“臣遵旨。”傅秋锋手一用力，按着容璲的肩背撑起上半身，偏头飞快地在容璲唇角伤处吻了一下，“臣会永远追随您，不过百姓何辜，您还是不要拿天下安宁发誓了。”
“哼。”容璲闷闷不乐地松开他，“朕只是让你知道，你在朕心里很重要，你偏要扫兴。”
“嗯，臣知道了，感谢陛下厚爱。”傅秋锋笑道。
两人一阵沉默，各自消化片刻，傅秋锋想下床去点个灯，扶着墙壁被子慢慢坐起来，忽然想起方才好像漏掉了关键线索。
“陛下，你方才说，那片湖叫什么？”傅秋锋若有所思，他们提起湖水时太过自然，重点都在湖水本身的力量上，居然现在才想到湖的名字。
“澈月湖，怎么……”容璲起身扶傅秋锋下床，说完之后也意识到傅秋锋的用意，愕然道，“你原本那个大岳，也有同名的湖泊吗？”
“是，就在京城东郊。”傅秋锋点头道，“巧合有相同的地名并不奇怪，但这个名字不算常见，更是大岳先帝已故的皇后所取，两人夤夜游湖，皇后赏景兴起，就将‘东石湖’改做了‘澈月湖’，时候不算久远，如果这两地时间相同，那距今只有二十五年。”
“巧了，宫中的澈月湖也不是一直以来的名字。”容璲说，“我也记得大概二十多年前，据说是哪个太常寺的官员夜观星象建议改的。”
傅秋锋靠在床柱上细思良久：“其实臣在大岳所知的历史事迹，与大奕相仿相同之处颇多，差别只在前朝，大岳国祚已有三百余年，频有明君励精图治，据史料记载，太∫祖乃是梁朝末年一位江湖侠客，当时天灾四起，地震洪水风暴流陨无所不有，生灵涂炭民怨沸腾。”
容璲忍不住打断了一下：“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梁朝，那在这里，梁之后并非大岳，梁末也没有什么天灾，官员腐败乡绅压迫的暴∫政让百姓苦不堪言举兵造反，历经两个朝代更迭才是前朝大鄢。”
“差别就是从这里开始。”傅秋锋说道，“百姓们认为梁朝皇帝暴虐无道触怒天神，所以四下皆有起义军队，太∫祖勇武善谋，一杆银枪败尽敌手，成了讨伐暴君的义军将领，天灾战乱持续二十余年才渐渐平息，太∫祖被众人推举为帝，定国号为‘岳’，意为希望大岳能在满目疮痍的山河屹立不摇，为众人再创盛世太平，从那之后，各地纷纷为建设的城池和变化后的地貌重新赋予名字，一切都不同了。”
容璲有些心惊，他抬手碰了碰额角，摸到一点不知不觉渗出的细汗，这实在超越他的常识，就算是他也要适应一会儿，这时眼前蓦地一亮，黑黢黢的压抑氛围被一下子温暖起来，容璲一抬头，看见傅秋锋点燃了烛台，对他翘了下嘴角。
“臣可是什么都说了。”傅秋锋摊手道，“如果臣的经历被人知道，应该会判臣个灾星噩兆之类，绑起来烧死吧。”
容璲登时想起裘必应疯疯癫癫的话，脸色一寒：“谁敢说你，朕先烧死他。”
“相同的历史，渐渐变得不同，又在某个巧合之下再次重叠，是这个原因让两个世界产生交集吗？”傅秋锋越说越感到人力所不及的困惑和惶然，他在桌边坐下，长舒口气，放宽心道，“总之这种玄之又玄的事还是急不得，慢慢再研究吧。”
容璲神色缓了缓，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且放心，你在朕身边这么久，大家日子不也一样过，朕先让人传膳，你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傅秋锋在容璲的安抚下也暂时抛去那些想不明白的东西，放松自己和容璲吃饭。
翠绡香不是寻常迷药，只凭血液压制始终不稳妥，容璲不敢让傅秋锋再受多余的苦，翌日一早就安排马车回京，傅秋锋起初也要骑马，容璲担心他的伤势坚决不同意，傅秋锋不得不退让一步，憋屈地躺在加了软垫的马车里休养。
容璲始终寸步不离，一旦药性有发作的迹象就及时喂上一口血，赶了五天路之后容璲的血已经渐渐压制不住，这才在傅秋锋的坚持之下换成骑马加急，终于在第七天晚上赶回了京城。
傅秋锋对于容璲一路上居然真的只喂他血，不肯再有一点亲热举动的行为既感慨又无奈，如今他已经过了因为容璲的尊重克制而感动的阶段，只想说容璲堂堂一个皇帝，比江湖上那些自诩清高洁身自好正道门派少侠还古板正派。
他久违的回到兰心阁，见到小圆子和熟悉的布置，俨然生出一股回家的轻松懈怠，懒洋洋地倒在了床里，闭上眼睛只想睡个安稳觉。
容璲吩咐小圆子去请林铮，自己坐在床边看着，傅秋锋躺了一会儿，烦躁睁眼，有点歉疚地望向容璲：“陛下，恐怕还得最后劳烦您一回。”
“林铮马上就来了，要不你忍忍。”容璲看了眼自己左手食指，上面几道新旧并列的小伤口，“朕的血对你来说始终是毒，能不用还是尽量别用。”
傅秋锋嘴角一抽，尴尬道：“臣不想在林前辈面前失态。”
容璲眼皮也跳了跳：“……也是，不过林铮应该不会嘲笑你。”
傅秋锋心说就怕林铮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捉弄容璲，他已经能熟练的扣住容璲的手腕用舌尖卷走指上的血珠，喉结动了两下，微凉的感觉从喉咙涌入腹中，勉强压制了他的欲念，他又转眼看向容璲。
容璲又捏捏指尖，但下午割开的伤口已经几近愈合，除了刺痛再也挤不出多少血了，他正准备再划一刀，傅秋锋却一拽他的手指，垂眸认真地含入口中，在伤处舔了两下。
“陛下，不用再割了。”傅秋锋用袖口擦擦他的手指，然后盯着容璲的唇，“臣看着很难受。”
“但是你不觉得咬舌头更疼吗？还影响朕喝酒。”容璲皱眉比较道，仍是担心这滴血不够，“反正都喝了，还是一次到位吧。”
傅秋锋：“……”
傅秋锋有时候真怀疑他和容璲到底谁比较迟钝，他不愿再解释，脸色微红，一把拽过容璲，顺从心底的欲望吻了上去。
林铮提着药箱过来时，只觉得整个房间的气氛微妙又怪异，好像有种无形的力量想把外人在越来越狭窄升温的空间里推出去，再自己把门带上关严。
傅秋锋屈膝靠在床头，单手托着下巴，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嘴，盯着床单严肃沉思，容璲坐在桌边，撑着额角，反复侧目瞄向傅秋锋，心虚地端着杯茶装着样子。
林铮在这种气氛下勇往直前，把药箱一放，呵呵笑道：“消息我都收到了，中了春∫药是吧，翠绡花这种浅薄的毒草不足为惧，不过老夫火速从竹韵阁准备药材到这，过了能有一刻钟？年轻人，有点快啊，也一并治了如何？”
容璲一口茶喷了出来，抬起袖子挡脸怒道：“朕是让你解毒！朕要是什么都做了，还用你解吗？”
傅秋锋后悔自己刚才没忍住去吻容璲，被容璲一阵霸道的反击咬破了下唇，也算是还了驿馆那时的伤，只是他刚说完不想在林铮面前失态，就被迫带着这个窘迫的伤口看大夫，实在是自作孽。
“林前辈，看来您的伤已经无碍，恭喜。”傅秋锋放下欲盖弥彰遮挡的手，对林铮抱拳示意，“有劳您了。”
“哪有那么简单，老夫差点被捅个透心凉，现在能站起来就不错了。”林铮指指床边，让容璲给他搬个椅子，坐下幽幽道，“傅小友还是懂事，知道问候老夫一声，不像皇帝陛下，就会使唤老夫解毒看病。”
“朕每天都有霜刃台送到驿馆的消息，您老身体如何朕不问也知道。”容璲叹气，“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朕信得过您，还是快帮傅公子解毒吧。”
“啧。”林铮摇摇头，给傅秋锋号脉，“解药不难，说句实话，也幸亏你们没真刀真枪做点什么，翠绡花有一种特性，一旦中者与他人行房，毒性就会愈深，直到不能自控，彻底沦为毒药的傀儡，最后陷入昏睡，成为翠绡花生长的温床。”
容璲扶着额头转过脸，傅秋锋干咳一声，想起接天楼里所见，不禁一阵后怕：“好阴险的毒，我在醴国国师的府邸中见过不少胸前长出绿色花朵的男女，恐怕就是因此而沦陷其中……前辈，既然如此惊险，您为何不来信提醒我和陛下。”
“我还不了解他吗？你要是个丫头，不八抬大轿办个庆典把你明媒正娶回家，他都不敢碰你一下。”林铮嗤笑一声，“再说路上这点时间，就算中毒再深我也能救回来。”
傅秋锋忍不住抬眼去看容璲，容璲已经端着茶杯转身尽量装作不存在了。
“听说巫日焰中了我的毒？让上官丫头带上防身的东西还真派上用场，不过你没顺手解决他，真是一大憾事。”林铮的痛快矛盾的兼具不爽，拿出针卷给傅秋锋施针。
“那可是一国国师，武功不谈，身边护卫上百人，哪有那么顺手啊。”傅秋锋无奈笑道，手臂上针扎的穴位泛起丝缕灼热，他随口闲聊转移注意，“不过他十分不甘恼恨就是了，说起来，您与他有何仇隙吗？”
“如你所见，他天赋不错，就喜欢搞那些下三滥的合欢散迷情药。”林铮不屑道，“老夫年轻时收他当过一阵子帮工，他缠着要我收徒，暗中给我下毒，但他那点道行哪能逃过老夫的法眼，他自觉事迹败露，偷了老夫一卷武功秘笈逃跑了，后来还是你家陛下潜入国师府拿回来的。”
傅秋锋感到不解：“前辈，若您早有警惕，为何还会被偷走秘笈？”
林铮唰地甩出一根针，哼道：“老夫那时想不起来秘笈放在哪个柜子里了。”
傅秋锋：“……”
容璲插话道：“他家乱的比菜市场还热闹，除了他的药，别的东西他都找不着。”
“那是老夫自己的条理，你们不懂。”林铮不以为意挑挑眉，然后对傅秋锋意味深长地笑笑，“知道我为何敢让陛下孤身去闯那种狼窝吗？”
“为何？”傅秋锋隐约觉得奇怪的方向有点不妙。
林铮施完了针，回头看了眼警惕起来的容璲，咳了一声，故意神秘地用手挡在嘴边，凑到傅秋锋身旁小声道：“《五圣秘法》，就是容璲练那个禁术，号称入门之后断情绝欲，无论什么春∫药都不起作用。”
傅秋锋一愣，霎时忧心忡忡地想到上官雩的说辞，又想起他在驿馆时好像也没看到容璲有什么反应，心情更加复杂，避开了容璲强忍不悦探寻的眼神，也小声道：“上官姑娘说过，练此秘笈，女子会不孕，男子……不能人道，不过应该没这么严重吧。”
林铮险些笑出声来，忍得捂着肚子肩膀直抖，连咳几声尽量严肃地说：“练了之后不论男女，确实都不会有孩子了。”
傅秋锋一愣，一时说不清是何感受，一边心疼容璲的牺牲，又敬佩他不择手段也要站上权力顶峰的气魄，还替容璲不能有自己的子嗣而遗憾……虽说容璲不临幸其他女子，就算能生也没得生了。
“不用替他难受，他又不喜欢小孩，小孩麻烦死了。”林铮摆摆手，语重心长地撺掇傅秋锋，“虽然没不举这么严重，但肯定不容易动情，你懂吧，如果你们哪天想开了准备深入交流一下，傅小朋友，你可得主动点啊，主动推了他，省的他婆婆妈妈原则一堆好像有毛病一样。”
傅秋锋僵硬地点头，看了下容璲赶紧别开，生怕露出破绽，权当做医嘱来听，容璲终于忍不住了，几步过去揪着林铮的后领子把他拽开：“你们说够了悄悄话没有？当朕不在吗？”
“疼疼疼……别拽！伤口要崩开了！”林铮嚷道，“老夫都多大岁数了，你吃什么飞醋，现在还搞占有欲那套小心再逼走你的傅公子，白白来跟老夫哭鼻子！”
傅秋锋心头一软：“陛下，臣再也不会不打招呼就走了，您可千万别哭。”
“朕说过多少次了朕没哭！”容璲气急败坏往床柱上砸了一拳，“不管林铮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用信，他就是没事找事！”
林铮愉悦地闪开，收拾药箱往出拿药：“这个白瓶的先吃一颗，然后这包药材去三碗水煎成一碗，喝过之后明天早上再吃这个蓝瓶的，就没问题了。”傅秋锋探头喊道：“对了，前辈，不知陛下的解药研制可有完成？”
“安心，你东西都送回来了，老夫还能失手不成。”林铮挎上药箱，“明天正式开始疗程，不出一个月就还你一个完美的陛下。”
傅秋锋最担心的事有了着落，总算松了口气，容璲把药瓶拿来，给他倒了丹药，沉默片刻，道：“快到五月十五了，再过两天北幽的使团就能到达京城，等朕处理完了议和的事，闲下来之后，朕想带你去先母墓前，禀明婚事，然后再……成亲。”
傅秋锋听懂了容璲含糊的成亲指的什么，容璲像普通人一样说起婚事二字，不禁让他复杂感怀，却并不讨厌，好像他们短暂的没了暗卫和皇帝的重担，能平平淡淡地享受片刻温情一般。
“好，都听你的。”傅秋锋笑道，“臣也理应到娘墓前上一炷香。”
容璲略微心跳，扬起嘴角戏谑：“你叫的真顺口。”
“那是臣觉悟高。”傅秋锋挑眉。
容璲白他一眼，语带笑意催促：“朕知道了，你先睡吧，朕让人去煎药，等好了再叫你。”
傅秋锋脱了外衣重新躺回去，没了不定时发作的毒，他闭了闭眼，连日来舟车劳顿和精神紧绷后的疲倦仿佛能把人绑在床上，几乎马上就沉睡过去。
翌日上午，服下林铮所配的解药之后，傅秋锋调息一阵，神清气爽地下了床，正要换上久违的霜刃台公服，小圆子就在一旁提醒道：“公子，陛下今早上朝前留过话，说您伤势未愈，还是在兰心阁静养的好，如果闷了，等他回来再和您散步。”
傅秋锋拎着公服，一阵头疼：“陛下回来是能背我还是抱我，怎么我能跟他散步，就不能自己散步。”
小圆子眼神一亮，确信道：“奴婢看陛下可担心您了，早上您在睡觉，陛下看了您好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若是您走不了，陛下一定会背您的！”
傅秋锋欲言又止，暗忖他其实更担心容璲背他累坏了：“……算了，那我就在兰心阁吃饭吧，最近宫里有什么大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小圆子仔细思索，“就是听闻贵妃娘娘病了，还是会传染的肺病，很是虚弱，不能见风见人，陛下说是出宫去给贵妃娘娘求药祈福，不知道陛下这次回来，贵妃娘娘能不能好起来，娘娘对公子很好，也是您在宫里的倚仗呢。”
傅秋锋点了点头：“朝中呢？”
“奴婢也不清楚朝中有什么事。”小圆子惭愧道，“不过倒是听了宫中姐姐们有时聊到，如今陛下整肃朝纲，抓了不少贪官污吏，京城百姓都在讲陛下圣明。”
“那就好。”傅秋锋也感欣慰。
“还有就是……贤妃和贵妃相继病倒，听说又有大臣在催陛下纳妃立后。”小圆子小心地说。
“催吧，若能说动陛下，那才真让我大开眼界。”傅秋锋毫无波动地笑笑，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吃早饭。
容璲下了朝，在政事堂议事耽误了些时间，尽量想要及早结束，但还是拖到了下午，这些天紧急的折子虽然有暗卫快马加鞭送到他手，普通的奏疏仍堆积了不少，他让冯吉送到兰心阁，自己带着些糕点也回去看傅秋锋。
傅秋锋坐着个小板凳，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闲闲地望天，容璲在院门口看见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似乎才让傅秋锋待一个上午，他就无聊的要长蘑菇了。
“不回去躺着？”容璲拎着食盒过来，笑问道。
“躺太久骨头都生锈了。”傅秋锋无奈起身，“臣现在能一口气演一套剑法不费劲。”
“你可省省吧。”容璲拽着他的袖子回屋，“给你带了御膳房的红糖枣糕，养胃补血。”
傅秋锋哑然失笑：“臣又不是坐月子。”
容璲：“……”
容璲瞪他道：“你还让不让朕吃了？”
“让，臣刚才什么也没说。”傅秋锋给容璲倒茶，正色道，“您为臣放了不少血，您先请。”
容璲撇嘴，看着那盒摆放精致的糕点，总觉得别扭，冯吉刚走没多久，这会儿又折回来，禀道：“陛下，奴婢刚遇上太医院的人，说是那位道士又发病了，吵着要离开，连床都砸了，好像懂武功的，御医们看不住他，现在让侍卫把他打晕了。”
傅秋锋不明所以，看向容璲，容璲捏了一块枣糕递给他，起身一招手。
“是地牢里救回来的道士，朕之前问出他名唤‘有求必应’裘必应。”容璲说道，“备轿，朕去一趟太医院。”
“什么江湖骗子的名号。”傅秋锋的第一反应和容璲相差无几，“他还未清醒吗？”
容璲脸色渐沉：“朕带你去，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但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用在意。”
傅秋锋蹙眉琢磨，猜测道：“难道他提起过臣？”
“卿果真敏锐。”容璲说，“在你走的时候，朕去太医院，他前言不搭后语，又像有自己的逻辑，留下一句‘不属于这个天地的人，终将为天地招致毁灭’，就七窍流血陷入昏迷。”
这句话在这时更显深刻不祥，但傅秋锋悄悄侧目观察，容璲没有半点对他的忌惮，只有骨子里的不服和不屑一顾。
于是傅秋锋也坚定起来，朗笑一声：“让臣来到这个天地的，不正是冥冥之中的力量吗？如果这是天地自作主张赋予掠夺过后，再对人肆意定谳的傲慢，那臣也敢一力抗天。”

第100章 飞光02
太医院内,几名御医如临大敌似的守在客房门口，这个疯癫道士是容璲亲自嘱咐要看好治好的人，御医们都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容璲一个生气让他们陪葬。
房里的床断了条腿，只能把裘必应安置在地上,两名侍卫分立左右随时警惕注意,直到听见冯吉的通告声才敢松口气。
傅秋锋在太医院外下了轿子,掀着车帘请容璲下车,余光扫向容璲,只见他一路上都笑吟吟的，视线不时跟他对上,又若无其事的挪开，这副神情若是旁人看到，只怕会狠打几个哆嗦怀疑自己哪里出了重大差错。
“臣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傅秋锋摸了摸下巴，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没有。”容璲风轻云淡地说,但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一点，背手迈进太医院的大门。
傅秋锋无奈追在他身侧：“陛下。”
容璲动了动肩膀,用胳膊碰了下傅秋锋,调侃道：“朕的脑子里一路上都在回荡你的霸道誓言。”
傅秋锋脸一热，低头干笑：“一时兴起,让陛下见笑了。”
“朕可没笑,朕是在夸你。”容璲挑挑眉强压嘴角，“这才配得上朕。”
傅秋锋想想容璲时不时的文艺感慨,深感这方面还是不要配得上为妙。
“此人现在脑疾未愈,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尽信，你见了他，必须保证自己不受影响。”容璲正色提醒。
“您放心,一直以来也只有您能影响臣了。”傅秋锋实话道，他已经在路上听了容璲的简述，不觉得裘必应能动摇他。
容璲一时语塞：“……爱卿，你是在说正经话吧。”
傅秋锋心说这有什么不正经的，他理所当然点头，望着容璲，容璲表情微妙地转过了脸，快步走去偏院客房。
御医和容璲说了裘必应的状况，目前的治疗已经取得成效，裘必应很可能是想到了什么才想离开，容璲让众人都退下，和傅秋锋进了客房，屋内一片狼藉，裘必应还在昏睡。
傅秋锋这次彻底看清了他的脸，面容端肃沧桑，不知为何，傅秋锋总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醒醒。”傅秋锋蹲在裘必应旁边，掐上他的人中，拍了拍脸，在他迷蒙睁眼时问道，“还认得我吗？”
裘必应愣了一会儿，突然发难，一掌拍向傅秋锋。
“自不量力！”傅秋锋偏头一闪，稳稳钳住裘必应的手腕一拧，在他的痛呼中压回头顶，裘必应还欲再动左手，傅秋锋翻身抬脚踩住他的左臂，单手扣住他的咽喉，俯身逼近呵斥道，“认得我吗？你敢说一个不字，先废你一只手！”
裘必应被彻底制住，没有半点挣扎之力，在傅秋锋杀气腾腾的注视下目不转睛地回瞪片刻，全身一瘫，猝不及防地摇头嚎了起来。
“不认识，完全不认识！李大哥，有坏人，救命啊！”裘必应涕泗横流地呼救，放在那张五六十岁的脸上格外违和。
傅秋锋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见过不少，但这种上来就像个小孩嚎啕大哭的还是第一回 ，他半信半疑，收紧力道，等裘必应脸色紫红说不出话时才道：“少装疯卖傻，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认得我吗？”
“咳……不……认识，我认识！”裘必应在骤然放松的掌下一阵咳嗽，傅秋锋眼光一闪，就听他继续道，“我认得你是个大坏人！李大哥救救我啊！”
容璲一直靠在门口旁观，他盯着傅秋锋发力时浮起经络的手背，仿佛随时能轻而易举折断颈骨，还有蹙眉冷眼时的凌厉气势，让人情不自禁的着迷沉醉，连审问的场面都变得心旷神怡。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发现裘必应的蓝色道袍衣摆上逐渐晕开的深色痕迹，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一开始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
“真是不止疯了，还越治越傻。”容璲喃喃一句，嫌弃地拉开房门退出去，对傅秋锋喊道，“别审了，快叫人来收拾。”
傅秋锋发现裘必应居然边哭边尿时也深深无语，他才撤出两步，裘必应就在地上打起了滚。
“我要告诉李大哥，他是这里的头儿，他一定会教训你们！”裘必应滚到塌了的床边揪着床帘骂道，又转脸委屈起来，“李大哥…我不出去玩了，你快回来好不好……”
傅秋锋眯着眼睛望了他两下，隔夜饭差点呕出来，扶额也赶紧出门，上下打量了容璲几遍洗眼睛。
“看来是真有病。”容璲在前厅坐下下定结论，气道，“这个李大夫该给他的脑子陪葬，还不如朕前些天去看的时候正常呢。”
傅秋锋倒是不尽同意：“也说不准，臣觉得他刚醒时分明看了臣一遍，才出手攻击，可能已经清醒了，但发现不是臣的对手，就开始伪装。”
容璲抽了下嘴角：“为了伪装在别人面前尿裤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和命比起来，尿一下裤子只能算小亏。”傅秋锋站在门口让那个李大夫进去诊治，自己甩了甩指尖，张望一番准备去井边洗手。
容璲听着裘必应浑厚的哭嚎就脑仁疼，随后跟上傅秋锋，侧目道：“爱卿哪天要是也敢吃这种‘小亏’，那我们只能来世再做君臣了。”
傅秋锋：“……”
傅秋锋道：“您说的对，饿死事小，失禁事大。”
容璲瞪他一眼，傅秋锋赶紧转头认真打水。
他绞上辘轳，容璲伸手过来帮他拎起打满的水桶，傅秋锋瞟见容璲修长白净的手指，脑筋一抽，不合时宜地突发奇想道：“这个还是要特事特办吧。”
“啊？”容璲莫名其妙，“什么特事？”
“床事。”傅秋锋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时候难道陛下也嫌弃介意吗？”
容璲：“……”
容璲表情一僵，哭笑不得，比起傅秋锋满脸严肃的探讨这种问题让不让人脸红心跳，更多的是好奇傅秋锋的脑回路是不是比大理寺悬案还离奇曲折。
“咳。”傅秋锋回过味来，也觉得这么问好像太露骨了，实在不妥，眼神一飘装作什么都没说，低头默默洗手。
“爱卿。”容璲深吸口气，一提衣摆蹲到他旁边，抬臂搭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少看点话本，床单被褥都要银子的，别觉得朕家大业大就能随意挥霍。”
傅秋锋：“……”
“不过要是你真想试试……”容璲慢慢凑近，在他耳边小声笑道，“沧沂山顶风景很好，草地也很软，任你翻云覆雨也不会受伤。”
傅秋锋愣了愣，凉气吹在耳廓，却激起岩浆般的沸腾，嫣红一直烧到脸侧，他连忙往旁边躲了躲，尴尬眨眼道：“没有没有！臣绝无此意，您快忘了吧！”
容璲只留给他一个说完之后飞快跑路的背影，让轿子等在太医院，自己先跑回兰心阁看奏折去了。
李大夫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裘必应，让他自己去洗澡换衣服，满头大汗地坐在前厅喝茶休息，傅秋锋回了前厅，拱手笑道：“辛苦大人了。”
“不敢不敢，陛下亲自嘱托，下官还至今未能治愈裘道长，实在汗颜啊。”李大夫苦笑，“不过如今他的心智宛若孩童，也正说明他心神纯净，浊气排散，这是病情转佳的预兆。”
傅秋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也不准备和他讨论医术理念，继续问道：“他平日里还说过什么似有深意的话吗？”
李大夫想了想，道：“四天前他突然说起什么，要填了湖，不能让魏皓得到……得到什么来着。”
傅秋锋浑身一震，急道：“他提到何人？”
“呃，下官也不知具体是哪个字。”李大夫往后闪了闪，有点心惊，“听说是魏皓，哦！下官想起来了，他说不能让魏皓得到‘飞光’，下官当时就追问他，但他就清醒那么片刻，接下来再问什么都不知道了。”
傅秋锋面色凝重，大奕的人不知道魏皓是谁，可他知道，魏皓正是赐给他一杯毒酒的新帝。
“裘必应，哼。”傅秋锋咬牙冷笑一声，“我要把他带回霜刃台，此人身怀重大机密，到底是不是假痴不癫，大刑伺候自然知晓。”
“哎呀不可啊！”李大夫连忙起身阻拦，“傅大人三思，裘道长脑部有伤，受不得刺激，万一他病情再加重，下官就是端上这颗脑袋也治不回来了。”
“啧。”傅秋锋不耐地皱起眉，沉思少顷，转颜笑道，“抱歉，是我心急了，那依照李大人看，他多久能清醒。”
李大夫犹豫道：“呃，按照下官方才的诊断来看，最多五天，就能彻底清除脑内的淤血。”
“大人，我想知道的是，他何时清醒。”傅秋锋轻飘飘地说。
李大夫紧张地擦汗：“这……十天，最多十天！”
“好。”傅秋锋轻轻颔首，“我会如实禀报陛下，有劳大人。”
“应该的，下官送您。”李大夫赶紧伸手相送。
傅秋锋上了轿子，轿夫走的不快，每步都很稳，他在快到兰心阁时，心念一动，让轿夫转道去了澈月湖，等到澈月湖边又遣回一人到兰心阁向容璲汇报，让容璲不用担心。
澈月湖位置偏僻，在皇宫西方的冷宫范围左近，更像个池塘，四面都有草木环绕，水面上稀疏的排着几丛荷叶，隐约能看见几条金红的鲤鱼，傅秋锋在高低不平的石岸边漫布，围着澈月湖转了一圈，夕阳偏斜，天色渐渐昏黄，他在一棵四季桂旁站定，刚开的浅金花簇散出清幽的香气，枝叶间模模糊糊的透着粉紫色的霞光，树下一块斑驳的石头隐约可见刻着的“澈月湖”三字。
傅秋锋站了半晌，抬手挡了挡冒出眩光的眼帘，听见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回头略一躬身，笑道：“参见陛下。”
“又自作主张，别耽误了晚上喝药。”容璲顺着小路走来，站在傅秋锋身边，“为何不陪朕看折子，你想来，朕可以晚点再陪你来。”
“臣知道陛下政务繁忙，就不事事打扰了。”傅秋锋抬手勾勾手指，一丝控制细微的内力凝成气刃，削下一簇桂花，他摊开掌心接了，转手送给容璲，“臣的赔礼，还请陛下笑纳。”
容璲抿了抿唇，从傅秋锋手中拿走那一枝花，随便转了转，笑道：“你是想到了什么才会来这里吧。”
“澈月湖，臣这具身体，国师府的‘傅秋风’，就是被推进了这里。”傅秋锋幽幽道，他把在李大夫那里听来的话转告容璲，“我确信他见过我，不是大奕，而是在大岳，魏皓这个名字，还有填湖、‘飞光’，他很可能知道所有一切的真相，我的来处，我的归宿…用别人身体借尸还魂究竟能就此渡过一生，或者我该何去何从……我还能再见到魏皓吗？”
容璲沉默了片刻，拨弄着手中细小的花瓣，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坐下，陪傅秋锋一起眺望火红的夕阳渐落，晚霞点燃半片天空。
“如果你能见到他，你想怎样？”容璲终于开口问傅秋锋，偏头静静看着他，傅秋锋越出神，他越是心疼。
他曾经庆幸傅秋锋摆脱了过去，也许再也不用管前世那些挫折不公，只要给他一个足够有意义的、自由的新生就好，但现在傅秋锋的前世今生连了起来，让他对傅秋锋远在世界之外的前世悲哀之余，更添愤怒。
“哈，说了怕陛下吃醋。”傅秋锋低头自嘲，捡起一块石子顺着水面飞了出去，石子弹跳几下落进水里，徒留水面荡开的涟漪，几条红鲤鱼受惊逃开，傅秋锋想起自己还带着那块枣糕，就从怀里摸出油纸，打开之后掐了一小块扔进湖中，刚才还游的飞快的锦鲤瞬间都聚集过来。
容璲原本还好，听傅秋锋一说反倒泛起点酸味，从傅秋锋手里抢过一块枣糕也掰开扔下去，哼道：“朕吃什么醋，朕比那种人好多了，他有眼无珠，难道朕的傅公子也毫无眼光吗？”傅秋锋动了动嘴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臣明察秋毫，眼睛好得很。”
他长叹一声，对着靠在他身边的容璲，一直压在心头的话才有了出口：“倒是也不想杀了他，毕竟一国之君，牵一发而动全身，朝野动乱于天下百姓无益，当以大局为重，况且我不后悔作为暗卫的三十年，否则也没有机会为陛下所用。”
容璲一条眉梢，稍感满意，又有些奚落他的欲望：“嗯哼？只有这些吗？朕真不知道你原来是宰相心胸，天天想着大局。”
傅秋锋摸摸鼻子，半开玩笑：“但真见到他，我肯定想教训这小子一顿，最起码打断一根肋骨吧，让他知道何为明主。”
“如果朕遇到，朕一定让墨斗给他下最猛的毒。”容璲把最后一点枣糕也洒了，等那些锦鲤自己散开，然后低声道，“唉，真有如果的话，那朕还希望你从一开始就平安顺遂的长大，不要知道自己父母背后的真相，当个仗剑……”
傅秋锋眼帘一抖，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复杂而又认真地说：“陛下，这可是澈月湖边，谁知有什么邪门的规则力量，还是不要乱许愿了。”
容璲感觉心底被钝器狠狠挤了一下，不疼，但涌起酸涩的憋闷，他在开始昏暗的氛围里望着傅秋锋，目光比晚霞还温柔，傅秋锋一愣，连忙松手，他轻声说道：“这可是最好的愿望了，你不想让它实现吗？”
“那就见不到陛下了。”傅秋锋转回头，“臣或许会认识不同的人，那您呢？会很孤单吗？”
容璲的浅笑慢慢收敛，靠在了傅秋锋肩上，然后任性地伸手压着他一起躺下：“朕就不能认识不同的人吗？”
“可臣刚来的时候，也没见您多开心。”傅秋锋转头对他笑道，“所以臣还是待在您身边最好。”
“哼，算你识时务。”容璲心满意足地笑起来，然后抬了抬手，想起来一件正事，从衣襟里拿出一封密信，“这是暗卫送来的报告，关于宫中澈月湖改名事件的始末。”
傅秋锋接了拆开，展开信纸和容璲一起看，澈月湖改名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可调查的，二十四年前，太常寺博士赵清竹夜观星象，极力劝说太常卿为原本的池塘改名，太常卿与他关系不错，就上奏先帝，先帝和太常卿的关系也不错，无所谓一个水塘的名字，索性就批了，赵清竹亲手雕刻了一块石碑，安在池塘边。
但二十年前，宫中举办宴席，赵清竹醉酒后不知怎的闯进后宫，来到了澈月湖边，失足跌入湖中身亡，被捞起来时摔得面目模糊难以辨认，尸首送出宫去草草下葬，此事再无下文，
“二十四年前。”傅秋锋猛地坐起来，“改名比大岳晚一年，难道这个博士也曾到过大岳，或者有某种渠道得知了澈月湖，故意改成相同的名字？”
容璲沉思半晌，灵光一闪：“你说裘必应也提到了湖是吧，江湖上有求必应裘必应的名号最早是在十四年前出现。”
傅秋锋眼珠一转，立刻接道：“自称有天书预言的人对容瑜说您将来会是皇帝，也是在那一年吧。”
容璲无端感到一丝凉意，他望着平静无波的湖边，乍然起身拉上傅秋锋：“先离开这吧……若赵清竹没死，他二十年前用了某种办法金蝉脱壳，既到过大岳，又警示容瑜，不想让朕做皇帝，在江湖上化名裘必应，却写了所谓的‘天书’，和王公贵族频繁接触，最后被容琰囚禁府中。”
“这当中最关键的是……”傅秋锋的嗓音在晚风里稍显干涩，“他掌握了来往两界的方法。”
这个大概的推论让两人不约而同的陷入沉思，任凭车马再快，轻功再高，也到不了天涯海角，触不及穹幕银汉，遥望缀满繁星的宇之表，宙之端，饶是身在权力巅峰，站在整个山河的最高处把大地踩在脚下，于未知的广袤寰宇仍旧渺小不堪，如同被牢牢禁锢在一角一隅的草芥碎石。
“朕要再加派人手，必须盯紧裘必应，一刻也不能放过。”容璲暗中攥紧了手指，“朕去一趟霜刃台，你先回兰心阁吧，把晚上的药喝了。”
“嗯，事情急不得，陛下记得早些休息。”傅秋锋提醒一句，上了轿子，先回兰心阁。
他回宫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前朝听说了傅公子从醴国国师手上勇夺解药如入无人之境，陛下的脸终于有救，更是一片欢喜，傅秋锋今晚也听说了这个版本，无比确信是出自唐邈之口。
小圆子看他的眼神充满敬佩崇拜，晚饭史无前例的丰盛，傅秋锋也没解释什么，正吃着饭，门外就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脚步声众多，听起来颇有阵仗。
傅秋锋心说他也是时候该再找个内侍看门望风报信了，小圆子闻声正想出去看，就听一声太监的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公子，太后娘娘来了，她一向不待见您，怎么办啊？”小圆子慌张道，“这可是太后娘娘，咱们可不能得罪，让李大祥现在去请陛下来吗？”
傅秋锋有点头疼，心说不然直接跳窗逃了吧，但他刚起身，太后身边的太监又在门口喊道：“还不快快来迎，太后娘娘知道公子在里面，若是见不到，那就是下面的人伺候的不好，太后娘娘可要拿你们是问！”
“罢了，陛下在霜刃台，不用找了，我且看看她要如何。”傅秋锋挥手让小圆子去开门，他许久没折腾后宫这些麻烦事，都忘了还有太后这茬。
太后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傅秋锋出门去迎接，规矩地跪下请安，看见太后头发白了大半，和上次见到时的贵气雍容相比，现在不施粉黛不做装扮，简直像个老态龙钟的平凡妇人。
“起来吧，哀家都听说了，你去了趟醴国，为皇帝找回了毒伤解药，哀家要感谢你。”太后下了轿辇，亲自躬身虚扶傅秋锋，“哀家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分内之事罢了，不值一提。”傅秋锋沉声道，回头吩咐小圆子，“退下吧。”
太后也屏退左右，在正厅里静坐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菜，晃神道：“颐王上次来宫中陪哀家吃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太后娘娘，陛下已派人清剿各地叛逆，相信颐王吉人天相，更幸得太后娘娘祈福，必不会有事。”傅秋锋立在一旁，拱手说道。
太后眉头一皱，神情乍然悲切起来，扬声恳求道：“傅公子！哀家知道你深得陛下信任，你告诉哀家，颐王到底在哪里？哀家的儿子到底在哪里？他还活着吗？他是不是在受苦？”
傅秋锋照例低着头：“娘娘，请您冷静，臣是霜刃台暗卫，负责此事的是崇威卫齐将军和其他几位禁军大将军，臣等职务并无互通，所以不知详细，但臣可为娘娘去一趟将军府打探。”
太后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愣愣地靠在椅背上，蓦地流下一行泪来：“哀家知道，瑜儿肯定不是病死的，琰儿肯定也没有失踪，皇帝什么都知道。”
她喃喃自语，突然站起来逼近傅秋锋，然后竟直直跪下，崩溃般伏地道：“哀家求你，哀家只要一个消息，哀家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了！哪怕他死了……哀家也要知道他是死是活啊！你要哀家做什么都好，哀家给你磕头赔罪了！”
傅秋锋五味杂陈，他也赶忙跪下，伸手挡在地上不让她磕：“太后娘娘，您别激动，微臣确实不知，微臣只是一个小小的暗卫，只是有些武功倚仗罢了，怎会知道涉及颐王的机密情报呢，微臣答应您会为您探听，请您快起来，别折煞微臣了，叫人看见微臣可是罪该万死。”
太后骤然停住了动作，看向傅秋锋的眼神由悲转怒，她咬牙扬手扇向傅秋锋，傅秋锋偏头躲的快了点，侧脸被她的指甲擦出两道红印。
“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庶子，你说的对，你只是有些武功！京中高手如云，岂会让你永远风光？”太后气急败坏地骂道，“哀家给你机会，只要你为哀家办事，等皇帝厌弃你，哀家也能保你在后宫里衣食无忧，若是你不识抬举，只要哀家一天还是太后，哀家就能让你滚出京城！”
傅秋锋也不再客气，站了起来，无所谓地笑了一声，道：“您只有这些威胁吗？未免也太温和了。”
太后愣了一下，但就在此时，院门口的太监急着喊道：“陛下驾到……陛下，陛下您慢着点！”
傅秋锋往门外看了看，轻轻低头：“太后娘娘，看来陛下目前还是很宠爱微臣的，您有何威胁，臣只能遗憾下次再洗耳恭听了。”
太后颤着手指：“你……大胆！”
“朕的爱卿，喜欢怎样大胆，就怎样大胆。”容璲大步踏进屋内，纵容地说道。
太后眼圈红肿，转头看向容璲，语气凄楚：“哀家好歹是太后，他只是你的男侍，哀家现在连后宫里的事都管教不得了吗？”
容璲端详傅秋锋片刻，一把将他拉到身边，微笑道：“谁说只是男侍？朕要让他做朕的皇后。”

第101章 飞光03
容璲此话一出,只见太后满面惊愕，不止太后目瞪口呆，连傅秋锋都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反应。
“太后，朕的话如此难懂？”容璲笑盈盈地出声打破死寂。
“荒唐……岂有此理！”太后回过神来,拂袖冷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一个男子,怎能当大奕的皇后,母仪天下？”
“朕是大奕的皇帝,朕喜欢谁就封谁为后。”容璲寸步不让地说，“朕不需要朕的皇后母仪天下,天下人没自己的娘吗？”
太后嘴角颤抖，怒气和无力感阵阵涌起，她的家族权力已经被渐渐架空，既不能用感情让容璲退让,又不能用势力让容璲屈服，她由怒转悲,掩面抽泣起来：“哀家……哀家就该随先帝一同去了！如今皇帝被小人所惑,一意孤行不听善言，叫哀家他日西去,有何面目再见先帝。”
傅秋锋倒不同情太后说哭就哭的爆发力,但他着实不想当什么皇后，如此招摇,所谓树大招风,更不符合他一贯低调的作风，况且他觉得容璲大概只是在气太后，不是认真的决定。
“还请陛下三思,陛下的心意臣早已明了，位分都是虚话，臣并不在意。”傅秋锋拱手恳求道。
“这可由不得你。”容璲抬手按在傅秋锋手上，拍了两下，把他的抱拳压回去，“太后，您失态了，若无他事，朕让人送你回静和宫。”
太后见容璲不为所动，主动想去拉容璲的手，但被容璲横撤一步避开，她又怔了一下，落寞地低头用指节蹭着眼下泪痕，道：“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刚到哀家宫里，不爱说话，但比你几个哥哥都懂事好学，哀家怕你换了地方，晚上睡不着，还亲自去选了书本送你，嘱咐琰儿教你写字……”
容璲忍不住一声嗤笑，他当然也记得，太后背地里让家族构陷愿意为蒙冤的相府翻案的大臣，打压与他母亲关系亲密的嫔妃，不让她们收养自己，在先帝面前却装的温柔贤良，对他百般的爱护，这带毒的糖只让她觉得恶心。
“太后，您年纪大了，健忘，难道要让朕提醒你一共关心了朕几个月？”容璲凉丝丝地说。
“可哀家终归是你的母后，这是先帝下的圣旨！”太后激动道，“你就这么两个哥哥了……皇帝，立后的事不急，你若真喜欢，哀家还能阻拦不成？琰儿到底在哪里？你告诉哀家，哀家定下心来，就帮你筹备典礼，你也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不会偏心亏待你，哀家只是对你严厉了些，是希望你能有所成就，你埋怨哀家，哀家也不会怪你。”
容璲静默片刻，平淡道：“容琰死了。”
太后脸色骤然刷白：“你说什么？他…他……你连他都不肯放过？！”
“哼，他的武功比朕还高，是他不肯放过朕。”容璲沉声道，“本来朕不想告诉你，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朕也懒得再瞒下去，他的尸体朕火化了，骨灰就在霜刃台。”
“你折磨他了吗？”太后的悲伤再也不掺半分虚假，用力拧紧了眉头，慢慢闭上眼睛，强忍的泪水从眼角淌下，身形晃了晃。
“他带领叛军计划造反，与朕交手时从悬崖吊桥跌落江中，当场身亡。”容璲冷冷道，“你可以去问韦渊，可以带回容琰的骨灰安葬，只要你不违背朕的旨意，朕就放你在静和宫安度晚年，希望你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现在的大奕，是朕做主。”
太后神色黯然，面如死灰，半晌没有开口，随即踉跄一步，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傅秋锋眼疾手快撑住她的背，试了下脉象，朝门口喊道：“来人！太后娘娘身体不适昏迷，快扶太后娘娘回宫休息。”
静和宫的太监慌忙赶来，让人扶走了太后，折腾了这一通，菜也凉的差不多了。
“让小圆子加一副碗筷。”容璲吐了口气在桌边坐下，然后神清气爽地笑道，“朕早就看不惯她那副虚情假意的嘴脸，今日撅她一回出口恶气，值得来点酒菜。”
“臣还没动多少，这几样菜再热一下吧。”傅秋锋端了两盘菜叫上小圆子，然后从厨房拿来一壶酒，给容璲倒上，“您先少喝点，待会儿吃了饭再喝。”
容璲捏着酒杯忍俊不禁：“爱卿啊，还没当上皇后，就知道管教朕了？”
傅秋锋一窘：“陛下，什么皇后……您别再戏弄臣了。”
容璲表情一僵：“难道你刚才不是假意推脱吗？”
傅秋锋：“……”
傅秋锋扶额道：“难道您不是故意说的气话吗？”
“当然不是，朕是认真的！”容璲一顿酒杯，“朕既然要与你白头到老，你理所应当就是皇后。”
傅秋锋无奈：“臣在霜刃台已有职位，既与陛下心意相通，皇后之位证明不了什么，又何必徒惹哗然标新立异当什么皇后呢？”
“朕知道无需向你证明朕的诚意，但朕要向天下人证明。”容璲正色肃声道，“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无论朕的心里还是眼里，无论朕的前朝还是后宫，都只有你一人是朕的知己，朕的挚爱。”
傅秋锋在容璲猝不及防的表白中一阵受宠若惊，惊讶之后烧的脸红，下意识闪了闪视线，支支吾吾半晌，叹了口气：“臣何德何能……”
“皇后之位于你来说，也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朕又不会强迫你学什么规矩礼仪，真去母仪天下。”容璲摇头，“你现在名声大噪，到处都在传你勇冠三军武艺绝伦，不过看不起你的人还是会用男宠的身份攻讦你，你摆脱不了这个历史，那就干脆在后宫也坐到首位。”
“臣早就听惯了各式骂名，不会轻易入耳了。”傅秋锋心里一暖，温声失笑道。
“但朕不愿听。”容璲拎起酒壶，刚往傅秋锋那边一转，就想起傅秋锋不饮酒，又转向自己，给自己满上，“你仔细考虑一下吧，如果你执意拒绝，那朕也不逼你，皇后的位置会永远给你留着。”
傅秋锋愣了一会儿，然后豪气地站起来，从容璲手里抢过酒杯，一饮而尽皱起眉头，一口答应道：“就照陛下安排！皇后而已，臣何曾惧过！既然要追随在陛下身边，那您身边所有位置都是臣的，何必再说的好像臣得了便宜还卖乖，拖泥带水当断不断故意吊着您一样。”
容璲没拦住他，又气又好笑的把空杯子抢了回来：“朕可没这么说，瞧你这气势，还以为你要跟朕歃血为盟呢。”
“……一时激动，陛下见谅。”傅秋锋喝不惯酒，又喝的急，讪笑两声坐回去，红云没一会儿就攀上脸颊。
容璲沉叹一声：“朕先扶你回房小憩吧，别再摔地上，你还要喝药，又乱喝酒，真是不知爱惜身体。”
“臣的身体不是有陛下爱惜吗？”傅秋锋一杯酒下肚，转个圈就上头，按着容璲的肩微微一笑，倾身凑过去，带着酒香的吐息浇在耳边。
容璲半边身子悄然一麻，若无其事地扶傅秋锋回房，道：“酒量差就别喝，朕可不想伺候醉鬼。”
“臣没醉。”傅秋锋扣着容璲的胳膊，尽力睁开双眼，然后直接扭头吻上去，用舌尖舔了舔容璲下唇，“……您尝尝，这酒一点也不烈。”
容璲心情微妙，他拽开傅秋锋的手，把傅秋锋按在床里，没想到傅秋锋半醉不醉的是这副德性，敷衍道：“你好好躺下，朕这就回去尝。”
“臣还没吃完饭。”傅秋锋靠在床里，板着脸瞪他，衣服扯得不再服帖，领口微微开着，露出一侧分明的锁骨。
容璲暗说你都快趴下了还吃什么饭，他伸手去解傅秋锋的腰带，把他的外衫脱下来，敷衍道：“等你醒了再说，乖乖听话，朕要去吃晚饭了。”
傅秋锋眼皮发沉，但还锲而不舍地去拽容璲，里衣也扯松一片，胸口几道伤口还剩些淡淡的疤痕，在雪白的皮肤上留下诱∫人的力量反差。
他把容璲拽到床边不得不低下头，不甚清醒地笑着小声道：“陛下，吃什么饭，吃我。”
容璲：“……”
容璲眼皮直跳：“这是哪看来的？”
“您送臣的话本。”傅秋锋眼神迷离，“太夸张了，不好看，臣从来不写这么离谱的。”
“你还写……赶紧扔了，烧了！”容璲哭笑不得，伸手拂了下傅秋锋的侧颈，傅秋锋像只快要打盹的猫，慢慢偏头靠在他手臂上，他的手指一点点划到傅秋锋胸口，微微压了一下，听见傅秋锋喉咙里滚过一声细微的痛吟。
“还疼吗？伤还没好彻底就胡作非为，小心骨头长歪。”容璲手指一转，抽走了傅秋锋的腰带，拉过他的手腕松松地绑在一起，另一端栓上床头，起身拍了拍手，长吁口气，“别闹腾，老实休息。”
傅秋锋动了动胳膊，在酒精之下反应迟钝，但是容璲绑的他，他就没挣，眨了两下眼睛，歪头睡了过去。
容璲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摇头轻笑，小圆子的菜也重新上来，他先用了些饭菜，才给自己倒上杯酒，一试才知道，这劲儿确实挺猛。
傅秋锋这一觉直接睡到黎明，醒来时已经寅正，容璲侧着身子躺在床里，毫无防备地露着一截后颈和肩胛，他的记忆慢慢回炉，等在渐渐想起的碎片中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瞬间想挖个地牢把自己关进去。
容璲察觉了傅秋锋这边默默抓狂的气息，翻了个身睁眼打个哈欠，寝衣带子没系，雪白的衣襟欲拒还迎地搭在肩上，薄被下袒露出一片肌肉流畅的胸腹。
傅秋锋僵硬转头，就看见容璲用雾蒙蒙的双眼委屈地盯着他，眼角还带着一抹惺忪的红痕，他呼吸一滞，被狠狠戳中的同时几乎以为他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始乱终弃的恶行。
“想不起来了？”容璲声情并茂地控诉，“你想喝就喝，想睡就睡，把朕弄脏之后就弃之不顾，真是个寡情薄幸的负心汉！”
“陛下！”傅秋锋噌地蹦下了床，捂脸躬身道，“臣不该吐您身上，臣有罪！”
“还记得啊。”容璲语气一凉，哼道，“挺清醒的，那以后还喝？”
傅秋锋赶紧发誓：“不喝了，绝不喝了。”
“哼，去喝碗粥，然后好好喝药。”容璲懒洋洋地转回去，“朕还能再睡一会儿，别来打扰朕。”
“是，臣这就去，您快接着睡。”傅秋锋连声答应，一把放下床帘，跑到院里打水洗脸。
他蹲在井边冷静半晌，小圆子也起来了，正要吩咐他煮碗粥，暗一就从院墙上一掠而下。
暗一当然也听闻了傅秋锋的消息，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遍他是否还有伤，然后汇报道：“公子，有一个消息，太后要出家为尼。”
“呃……”傅秋锋一时无语，“那就出呗。”
“还有。”暗一继续道，“牡丹玉佩中的地形图已经解开了。”

第102章 飞光04
傅秋锋没有兴趣关注太后如何,只是觉得宫中没了太后，容璲大概会有点高兴，但揭示了宝藏真实存在的地形图已被破解,容璲必定十分高兴。
“宝藏在何处？”傅秋锋追问,“那两本预言书上的地名都被勾去，想必是一处偏僻的地方。”
暗一眉梢微妙地抖了一下,视线落点从地面缓缓抬高，停在傅秋锋脸上。
傅秋锋低头瞅了眼自己，狐疑道：“……地址与我有关？是平峡镇还是哪儿,难道藏到醴国境内了？”
“据兰姐所言，在千峰山。”暗一面无表情地说。
傅秋锋愣了愣，大脑一时迟钝，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但他更觉得暗一语气平板地说出“兰姐”两字时更好笑,抿了下唇,扭头干咳一声：“你真这么一直叫啊。”
暗一沉默片刻,眼神闪了闪：“称呼而已。”
“你是不用在乎，就是把人家年轻姑娘都叫老了……”傅秋锋正擦着手随口玩笑，忽地晃过一抹灵感,他骤然站起来,逐渐错愕，“千峰山…千峰乡？居然在他……在我老家吗？”
“正是。”暗一点头,“我尚未禀告陛下。”
“稍等一会儿，我去叫他。”傅秋锋当即起身,他万万没想到前朝神秘的宝藏传说居然就在千峰乡，当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用千峰乡搪塞了那么多次,巧合的是千峰乡这穷乡僻壤居然真的非同凡响。
他一回屋直接把刚睡回去的容璲推醒，在容璲怨念的目光下急切又欣喜道：“陛下，臣刚收到一条好消息！”
“啊？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吗？”容璲打了个哈欠叹气。
傅秋锋心说只要您不想上朝天天都是休沐，他硬是憋回了这句吐槽，催容璲起床：“是兰儿姑娘已经破解了玉佩内的地形图，宝藏就在千峰乡。”
容璲一怔，躺在床上望了半晌天花板，慢慢转头盯向傅秋锋，凉丝丝道：“你还不如想办法一直骗朕骗到今天，否则千峰乡如此神奇，朕什么都信了。”
傅秋锋讪笑道：“巧合而已，千峰乡在中原南方腹地，群山连绵地形复杂，山下人迹罕至，周围少有百姓，确实是个适合秘密修筑工事隐匿宝藏的地方。”
“唉，走吧。”容璲也不能再懒下去，揉着眼睛下床，“赶时间，今日早朝推不得，容翊三日后就回京了，这几天还有的忙。”
三人一同去霜刃台，傅秋锋被容璲强行安排了轿子，和容璲在车厢里对视，不禁开始羡慕还能自由轻功的暗一。
“臣真的没事了。”傅秋锋攥了攥拳头展示他的力量，然后小声道，“臣还有国公府傅秋风的记忆，对千峰乡较为熟悉，应该是前往探查的不二人选。”
容璲瞪他一眼，抱着胳膊严肃道：“朕不反对你的判断和决定，但一切的前提是你完好无损，朕不会让你带伤出门。”
傅秋锋哑口无言，对于暗卫来说任务通常一个接一个，少有好好养伤的时间，但容璲如此强调，让他不禁没了底气，只得答应：“那就先派暗卫过去吧。”
容璲这才满意地笑了：“爱卿，乖。”
傅秋锋默默打了个激灵，这句爱卿居然比爱妃更让人牙酸，他忍不住看了看车窗外，等轿子到了霜刃台，赶紧跳下去喘了几口气。
“比起轿子，臣还是喜欢天大地大。”傅秋锋跟容璲一起进院，笑着摇头道。
容璲想了想，让傅秋锋先走，退回去几步，对候在门外的下人吩咐道：“换一辆步辇来。”
傅秋锋先去了内台书房，兰儿的书案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地形图，傅秋锋粗略一看，有京城也有各个州府，地图类型也不尽相同，地面周围堆了不少卷轴书纸，兰儿正在后堂喝茶醒神，妆也没画，眼圈发青，看起来有些憔悴。
“傅公子，你还好吗？”兰儿见傅秋锋过来，问候了一声，“听闻你受了伤，快坐下再说吧。”
“我没什么大碍，陛下随后就到，你也许久未曾休息了吧。”傅秋锋在茶桌边坐下，倒了两杯茶，回头张望了一下。
“找到吻合的地图之后，就实在等不下去，熬了两夜总算找到了终点。”兰儿边说边松了口气，精神还不错，玩笑道：“最近感觉头发都快掉光了。”
傅秋锋莞尔：“辛苦，你可是大功臣，之后放你几天假，休息够了就去京城买点东西，暗一也送给你拎包。”
暗一跟在容璲身后进来，规矩地站在墙边，傅秋锋给容璲递了杯茶，容璲直接开口问道：“宝藏当真在千峰乡？”
“是。”兰儿正色道，她动身从前厅的桌案下拿出小心存放在锦盒中的玉佩，只见那枚并不算厚重的圆形的玉佩被均匀地前后对半分开，变成薄薄的两半，雕有盛放牡丹的正面里侧刻着让人眼花缭乱的细纹，也像是一朵复杂的牡丹，另一半背面的内侧则刻着一个“鄢”字，象征着这是前朝大鄢的宝物。
兰儿耐心地讲解道：“根据我的研究，这是前朝皇室御用的著名工匠家族段家的技术，据说他们有种特别制作的水晶镜片，组装起来便于雕刻极精细的纹理，但可惜前朝末年时段家一夜之间满门被灭，技艺也就此失传，如今看来，很可能是为了掩盖宝藏的下落而灭口，只让真正的大鄢皇族后人有机会得到。”
“看起来确实难以实现。”傅秋锋扫了眼密密麻麻的细纹，他对玉雕工艺并不了解，只能佩服，更完全想不到这些东西是怎么看出地图路线的。
“我一开始也茫无头绪，不过幸而宫中藏书众多，我研究半月，才推测出雕刻的牡丹花瓣正是破解地图的关键。”兰儿拿起一把木尺，又把后堂架子上画好的地形图翻转过来，流利地说，“这些花瓣每一片自身和重叠的部分都不相同，只有正上方一片是单独且对称的……”
容璲接下来听了一刻钟，在兰儿神采奕奕的解释下深沉地板着脸，但什么日躔矩度递减之类的理论全当了耳旁风，越听越不得不承认自己远远没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程度。
“总而言之，利用这些观测所得的规律把拓印下来的线条拆分重组，就得到了一副完整的路线，接下来就是计算分率，在当今的地图中比对藏宝位置。”兰儿讲的嗓子发干，敲了敲木板上千峰乡的朱砂印记，“陛下，公子，如您二人博闻广识，应当知我只是用的愚钝方法，慢慢对照出的位置，实在惭愧，耽搁了许多时间。”
“赵卿过谦了。”容璲不动声色地说，“朕赐你纹银百两，布匹绸缎你自己挑，辛苦，回去休息吧。”
“多谢陛下赏赐。”兰儿福身行礼，“还有一些细节，我可以继续讲完再回去。”
“不必！”容璲赶紧拒绝，挥手道，“身体要紧，下去吧。”
傅秋锋看了片刻已经把地图记在了脑子里，道：“这应该是千峰山的中心地带了，山路陡峭怪石嶙峋，更有无数天险，连本地的樵夫猎户都不愿深入，该派个熟悉山林的暗卫按照路线小心探查。”
容璲见傅秋锋一副深受启发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道：“……你都听懂了？”
“当然没有。”傅秋锋理所当然道，“臣是暗卫，又不是书院博士。”
容璲嘴角一抽，悄悄回头看了脸墙边站岗的暗一，暗一双眼放空，俨然神游天外，两耳不闻了。
容璲松了口气，心说幸好不是他一个听不懂，傅秋锋这时候转头笑道：“不过以您博闻广识，应该举一反三，以后若再有前朝的机关机密，定能拆解一二吧。”
“别再提博闻广识了！”容璲恼羞成怒，“派谁去你安排，现在跟朕回兰心阁喝粥吃药！”
傅秋锋曾经当暗卫时留下的习惯让他对喝药不以为然，特别是在自己以为自己身体倍棒的时候，他商量道：“陛下，您先去上朝吧，臣自己回去。”
“朕专门按你的要求吩咐了下人，你还不领情吗？”容璲直接伸手一拽傅秋锋，“跟朕回去。”
傅秋锋无奈被容璲拽出门，他正想着自己有什么要求，就看见霜刃台大门外停着一辆步辇，敞篷的，他顿时想起自己之前说喜欢天大地大，不禁一阵后悔。
“上来。”容璲先上了步辇，往旁边挪了挪，给傅秋锋腾出一半地方。
傅秋锋眼皮一跳，扫了眼抬步辇的几个彪形大汉，尴尬道：“挺沉的，下人不好抬啊，臣还是走着吧。”
“哼，你倒是会心疼人。”容璲冷笑一声，随即神色一变，宠溺道，“爱卿难道要朕背着吗？朕不嫌弃你重。”
“陛下！”傅秋锋赶紧一条腿迈上步辇，“使不得，臣坐就是。”
两人一起坐在敞篷的步辇里，傅秋锋呼吸是畅快了，但微风和视线一起拂面，不免让人如坐针毡。
这时候正值各宫嫔妃给太后请安，容璲走的大路，在御花园里兜了一圈，就撞上三个赶往静和宫的嫔妃队伍，傅秋锋单手撑着额角认命地放空大脑，容璲倒是颇为乐在其中，故意在嫔妃们请安时停下，伸长胳膊揽住傅秋锋的肩膀，把他拉到自己怀里。
“陛下，再这么走下去，真赶不上早上喝药的时辰了。”傅秋锋等嫔妃们满脸复杂地退下，赶紧坐直了木然道。
“朕可是要封你做皇后的，不让人看见朕是如何宠爱卿，怎会有说服力呢？”容璲笑吟吟地说。
傅秋锋用犬齿咬了下嘴角，换了只手托腮，挡住余光中容璲的脸，扭头盯着地面不语。
“好啦，你不喜欢，下次朕不让你坐就是了。”容璲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傅秋锋偏了偏身子，开始望天。
“就这一次，别赌气了……要不朕靠你怀里？”容璲说干就干，勾着傅秋锋的后颈，仰身歪到他身前，双眸轻抬凝望他，眨了眨，显得艳丽又无辜。
傅秋锋一愣，险些没憋住笑，推了推容璲，哭笑不得地低声道：“臣没生气，您快起来，成何体统。”
“朕就是不讲体统。”容璲任性地拧着身子躺到傅秋锋腿上，摆了个醉卧美人膝的昏君标准姿势。
傅秋锋拿做什么都分外从容自然的容璲没辙，但忍着心跳加快的不安和容璲对视一会儿，等轿夫在兰心阁门前停下，突然道：“陛下，您的伤好像开始愈合了。”
容璲抬手碰了碰侧颊，起身走下步辇，然后抱起胳膊撇嘴道：“扫兴，干嘛要提这个，让朕想起来脸上有伤，都不想再诱∫惑爱卿了。”
傅秋锋赶紧把大门关起来，本想说容璲怎样都很有魅力，但转念一想这种老生常谈他不知说过几回了，就笑了两声，道：“您诱∫惑成功之后呢？把我绑在床上自己去喝酒？酒和我您想要哪个？”
容璲：“……”
傅秋锋继续道：“难道不想要喝醉酒的我吗？
容璲气笑了：“你还好意思嘲讽朕！就你那点酒量，想吐一床再给朕留点阴影吗？”
傅秋锋理亏语塞，只得干咳道：“臣以后绝对不喝了，真的。”
容璲轻哼一声，靠近两步，凑在傅秋锋耳边道：“爱卿这么迫不及待，干脆喜上加喜，待与北幽议和之后，朕就举行封后典礼，这几天你就好好调养身子，届时洞房花烛，你想下床可没那么简单。”
傅秋锋僵在原地，心说他只是随便呛一下，完全没有催封后的意思，但容璲背着手快步出门回碧霄宫，他只能红着脸从牙缝里抽口凉气，摇头暗忖祸从口出。
接下来的几天傅秋锋又恢复了之前到霜刃台点卯的日子，容璲也忙的不见踪影，半夜才到兰心阁休息，北幽使团被容翊带兵保护的滴水不漏，眼看就要进京，宫中也在准备宴席庆典，婢女内侍和禁军暗卫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的忙碌，傅秋锋放了兰儿的假，也给暗一放了一天，自己在内台写完公文之后，天色已晚，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兰心阁。
他刚关上书房的门，一个负责监视裘必应的暗卫略显慌张地跑来，见到他好像救命恩人一样，拦住他单膝跪下禀道：“公子恕罪！属下让裘必应逃了……”
“怎么回事？”傅秋锋心头一跳。
“李大夫陪他去茅房，在外面等着，属下也在外面看着，一刻钟也没见到他出来。”暗卫低头惭愧不安，“李大夫砸开门，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后面墙板平时都挂着草帘遮盖，我们检查之后，草帘下被锯开一个窟窿，裘必应就是从那里钻出去逃走的，那窟窿不是一天凿开，他根本没疯！属下已让侍卫开始搜查，只是不知他的目的。”
傅秋锋脸色一沉，原地踱了两圈，如果裘必应没疯，那即便他武功不错，也不可能逃出重重防卫的皇宫……也不对，如果他是太常寺的赵清竹，那对皇宫布防想必有所了解。
但多年过去，皇宫格局多少会有改变……傅秋锋冥思苦想裘必应到底有何目的，如此冒险暴露自己，然后步伐一停，吩咐暗卫道：“事关重大，速去禀告陛下！”
暗卫不敢耽搁，刚要运起轻功，傅秋锋又叫住他，恍然大悟道：“让陛下到澈月湖！”
宫中越是热闹，这片被人遗忘的偏僻之地就越是寂静，裘必应鬼鬼祟祟地钻出灌木丛，来到湖边站定，慢慢挺直了脊背，神色再无疯癫之象，凝视水面时竟有一抹庄重的敬畏，转眼又变成无能为力的痛苦绝望，他张开双臂，水面无风而皱起波澜。
“愿我能偿还罪孽，愿两界永世安平。”裘必应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放松身体，俯身倒向水面。
就在他触及湖水的一瞬间，斜里纵身掠过一道黑影，揪住他的领子一把拖回了草地。
“道长，现在还想杀我吗？”傅秋锋甩手落下一柄匕首，抬脚踩上他的胸膛，冷笑威胁道。

第103章 飞光05
裘必应脸上的惊愕霎时凝固,像是没料到傅秋锋会这么快就追到如此偏僻的地方，他眼神一瞟，揪起眉毛装疯干嚎：“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装够了没有！”傅秋锋脚下用力一碾,骨头脆弱的咯咯声让人寒毛直竖，“一个疯子能策划连续数日悄无声息的锯开墙板逃跑？”
裘必应忍耐地咬着牙,几乎无法呼吸，知道不能再装下去，索性躺在地上闭起了眼,沉默不语。
“你是几时恢复清醒的？是不是在太医院看见我那时？”傅秋锋弯腰将匕首架在裘必应咽喉前逼问，“你在何处见过我？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一见我就杀气腾腾？”
“贫道无话可说。”裘必应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傅秋锋仰头一个白眼,摇头叹气：“我一向对佛道之人有些敬重,但既然你不识时务,那只能霜刃台见了。”
“傅大人。”裘必应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如果牺牲一个人，就能拯救天下人,你愿意吗？你会去做吗？”
傅秋锋微一蹙眉：“我只听从当今皇帝的命令,这样的选择轮不到我。”
“但如果这个人就是你自己呢？”裘必应目光灼灼语气急切，坚持继续追问,伸手抓住他的小腿，“你也有过父母,也必会有妻儿……”
“我没有。”傅秋锋果断道，一挑嘴角似笑非笑，“你到底想游说我什么？我可是陛下未来的皇后,哪来的妻儿呢？”
裘必应微微一噎，目光渐渐复杂，强装忽略继续激昂道：“那你想让你爱慕之人无端因你送命吗？让容璲的江山就此毁在你手中？如果你不想，现在退隐山林不问红尘，一切还来得及！”
傅秋锋心中奇怪为何裘必应这般振振有词，但面上不为所动，无所谓地说：“陛下的性命和江山当然由陛下决定，干我什么事？又不是我要害他，如果你只有这些要招供，那白白浪费本官时间的惩罚可会让你悔不当初。”
“冥顽不灵，愚不可及！……罢了，就带我回霜刃台吧。”裘必应失望之至，重新闭回眼睛不再言语。
傅秋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反剪双手，容璲也及时赶来，从树梢上翩然落下，几步追到傅秋锋身边，紧张道：“他若试图蛊惑你，你就全当耳旁风，千万不要中他的计！”
“陛下，臣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呢。”傅秋锋无奈道，“送回霜刃台再审吧。”
容璲不放心，裘必应淡淡地扫了容璲一眼，容璲一愣，发觉注视他的目光中没有愤恨私怨，竟像是深深的悲悯和高高在上的同情。
“哈，任你如何刁钻，到了霜刃台，你也只剩求饶的份。”容璲心头火起，冷笑一声，已经打定了主意亲自审他。
傅秋锋越发奇怪，两人把裘必应押回霜刃台，让暗卫绑到刑室，傅秋锋站在地牢入口前，吹着地牢内涌上的湿冷阴风，还是拽住了容璲的衣角，犹豫地转述了裘必应的话。
“他很可能知道臣死而复生的真相。”傅秋锋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担忧，“无论是借尸还魂还是什么原因，您所看到臣头顶的‘兆’，也许正与他所言的危机吻合。”
“朕不管什么危机！”容璲蛮横地一甩衣袖，“朕永远不会牺牲你！”
“臣不是说这个，臣知道。”傅秋锋勉强笑了笑，安抚他，“但我们不能讳疾忌医，该查清的真相一定要查清，也好及时应对，臣一介肉∫体凡胎，倒还真不信能成了祸乱天下的妖魔鬼怪。”
容璲定了定神，让傅秋锋走在前面，一刻不松地盯着他的背影，越是调查，他反而越怕某一天清晨醒来，傅秋锋会从他眼前彻底消失，成为他记忆中匆匆而逝的过客，就像年幼时他短暂的出现在傅秋锋身边一样。
他愈想愈烦躁不安，暴戾在意念深处滋生，疯长蔓延，在刑室的木架上看见坦然待死的裘必应那一刻，他几乎想要就这样割断裘必应的喉咙，再也不用面对傅秋锋可能离开的噩兆。
“陛下。”傅秋锋轻声提醒了一句，故意道，“臣建议留他一命，来日方长，可以慢慢审问。”
容璲没回他，径自转身走到墙柜那一排刑具边，在他顺手的鞭子上停了停，然后直接跳过，拿走了火盆里的烙铁。
“太常寺博士，赵清竹，对吗？”容璲语调平静，眼底一片冰寒，“为何定下‘澈月湖’此名？二十年前，你通过澈月湖去了哪里？又是何时回来？澈月湖的通道只有你能通过，还是任何人都可以，或者需要特殊的步骤准备？”
裘必应又没料想到容璲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他一声叹息，苍老的面容每一丝皱纹都是平稳的，面对举到面前、灼热的连空气都为之扭曲的火红烙铁，没有一点恐惧，与装疯卖傻时的失态迥然不同，只是摇头道：“我不能一错再错了，时至今日，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躯壳渺小而腐朽，即便千疮百孔，又有何惧？”
“最后一遍，‘飞光’是什么？”容璲声音渐沉，不耐至极。
“动手吧。”裘必应扬头无畏道。
容璲眼神透出狠色，骤然将烙铁印在裘必应肩上，衣料和皮肉的焦味刹那间扩散开来，裘必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双目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棚顶，却更像是穿过砖石，眺望更遥远的终点。
傅秋锋适时在一旁报了几个惨无人道的大刑助兴，墨斗熟练地从容璲手腕下绕到裘必应颈后，用力咬了他一口。
“臣去准备纸笔。”傅秋锋走到桌椅前把纸铺开，开始研磨，“陛下请坐。”
容璲站在原地没动，半晌才撤下烙铁，皮肉黏合的感觉让人作呕，容璲慢慢吐了口气，把烙铁掷回火盆，木炭冒出一阵火星，他在闪烁的火光中不甘地怒道：“此贼跪地求饶也难消朕心头之恨。”
傅秋锋倒没这么大反应，笑道：“什么恨，夺妻之恨？”
容璲：“……”
傅秋锋说完摸了摸下巴，补充道：“呃，比喻而已。”
容璲的焦躁被他搞得泄气，回头瞪他一眼：“朕时时刻刻都担忧你弃朕而去，你倒会说风凉话，你哪是妻，朕才是，朕都快成了深宫怨妇。”
“陛下，倒也不至如此！”傅秋锋不知道要怎么保证他不会离开，但仔细一想，如果真有他们都无法了解更无法操控的力量，那他的保证就毫无意义，想到这里，他不禁也沉默下来，澈月湖成了他们心中包裹的一根刺，每一下心跳都连带起一阵不易察觉的隐痛。
刑室里安静下来，间或几声钝重的喘∫息，裘必应满头冷汗，垂着脑袋挂在刑架上颤抖，容璲看了他半个时辰，才捡起一条鞭子，用鞭柄扎在烙铁的伤口上，喝问道：“你认得傅秋锋？他是什么人？如实回答，就赐你解脱。”
“……是。”中毒昏迷的裘必应低哑地吐出一句话来，“大岳暗阁首领，傅秋锋。”
容璲转头看了看傅秋锋，傅秋锋不禁皱起眉，低声道：“果然来过大岳，但臣并未见过他。”
“你在哪里见过他，是哪一年？”容璲继续问。
“澈月湖，十四年前，大奕庆德七年，大岳……”裘必应茫然吐露，但话到一半，他忽地挣扎起来，断断续续嘶吼道，“住口，不能再说了！就任你剥皮拆骨，不过一死了之！”
容璲一怔，稍有惊疑，厉声道：“飞光是什么？说！”
“不能碰它……没有人能抵御，没有人能活下来。”裘必应喃喃警告，“它会毁了一切。”
“要怎样才能去往大岳？”容璲急问。
“我余生只为毁掉通道，令人世免于灭顶之灾。”裘必应仍在幻惑毒性的影响之内，口吻却逐渐坚如磐石，不可动摇，“杀了傅秋锋，只要他死，才能纠正两境谬误。”
“荒唐，简直不知所谓！”容璲震声懊恼，他第一次在幻毒拷问上吃了亏，裘必应答非所问，甚至有条有理的坚持己见，他一展手指，指使墨斗加重剂量，裘必应脸色慢慢泛白，却开始一言不发，双眼空洞地仰起头来，靠在刑架上，宛若慷慨赴死的义士。
傅秋锋只记了这么几句话，就停笔看着容璲来回踱步，半晌后道：“陛下，我们也不赶时间，不必被他所扰，您向来都是冷静有度的。”
“一个人连酷刑都不怕，还有什么能让他招供？”容璲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略显挫败颓丧。
“先出去吧。”傅秋锋过去拽走容璲，“从他透露出的情报来看，如果是在澈月湖边见过臣，难道是臣重伤又奇迹痊愈那次？假设他二十年前到了大岳，十四年前又回到大奕，找到容瑜，警告他您会是未来的皇帝，他究竟为何而奔走？”
“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开口。”容璲心情沉重，攥紧了拳道。
傅秋锋见他面色不快，想了想，在地牢的阶梯上半开玩笑地安慰，“陛下如果担心，要不要把洞房花烛提前？”
容璲眉梢一挑，眸光穿过眼尾纤长的睫毛，半遮半掩地落在傅秋锋脸上，走廊的火把昏暗跃动，气氛渐渐迷离暧昧。
傅秋锋自知说的不是时候，低了低头，正要找个借口圆过去，容璲突然伸手，猝不及防将他按在了墙上，一只手垫在他脑后，偏头吻了过来。
这个吻饱含容璲所有不驯不甘不舍，激烈的掠夺索取过后，剩下温柔缠绵的挽留和邀请，傅秋锋有些发晕，不知道是自己技巧太逊还是容璲的情绪醉人。
等他们气息稍乱分开过后，容璲才怨愤地瞪着眼睛道：“朕是从政事堂抽空过来的，容翊收拾个杀手耽搁了路程，明早才能进京，后日就是十五，定下的议和吉日，这会儿那些老家伙还等朕回去议事，今晚是没机会了。”
傅秋锋稍微松了口气，他玩笑开的顺口，但若真就这么办了，他还有点缺乏心理准备的局促。
“那就等议和过后，专心处理此事吧。”傅秋锋摸了摸嘴角，又意识到话中歧义，忙道，“臣是指裘必应的事！”
容璲终于放松了些，低声笑道：“不用解释，到时候朕也有求必应。”
傅秋锋囫囵点了点头跟在容璲身后出去，送容璲离开霜刃台，回到内台掐着手指数了两天日子，靠在椅子上认真沉思届时要不要自带润滑药膏熏香助兴器物等等……想着想着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些没边儿的不靠谱想法甩出去，心虚地往门外一瞟，居然发现暗一站在门边不知多久，他居然没注意。
“咳。”傅秋锋板起脸清清嗓子，“不是放你一天假吗，这么晚了，有要事汇报？”
暗一摇摇头：“没有，我才回来，见内台没熄灯，就前来检查。”
“正好，交给你一个明早开始的任务。”傅秋锋起身吹灭蜡烛，“裘必应已经清醒，但在幻毒之下都拒不招供，此人交你，看好他，只要不危及性命，随便你用什么手段，如果他要招了，就来禀报我。”
“是。”暗一拱手领命，“属下必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两天傅秋锋也顾不得裘必应，北幽议和的典礼庄严盛大，一早容翊作为钦差与北幽三王子一同在街上露面，骑马缓行前往皇城，路上百姓们纷纷出门观看，边庆贺边撒花瓣，傅秋锋安排了暗卫严防死守，自己也混在百姓当中警戒，处理了两个图谋不轨的刺客，等车队进了皇城，又是冗长繁杂的签订盟约仪式，到了晚上皇宫开宴，大臣和夫人小姐少爷们也一同参加，御花园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歌舞不休通宵达旦。
天际将明时，傅秋锋蹲在树上打了个哈欠，望着席间心不在焉懒洋洋靠着的容璲，强行打起精神，唐邈从远处几个起落赶到附近，四处张望寻找位置。
傅秋锋悄然一踏树枝飞身过去，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小声问道：“何事？”
唐邈猛地回头，拍拍胸口，顺手拿出一封密函递给傅秋锋：“傅公子，这是属下最近寻访而来的赵清竹行踪路线，但时候久远，也只有一点线索，尚不能肯定完全是真。”
“探听得到就好。”傅秋锋收下密信回了回头，容璲大概察觉了他离开，也不再听那些王公贵族们的闲话，离席直奔他而来。
傅秋锋拆开密信，容璲正好也过来，他喝了不少酒，眨了眨眼，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了傅秋锋身上，下巴架在傅秋锋肩头，含混地问道：“什么事啊？……你都不陪在朕身边，朕烦死那些纨绔子弟了。”
“陛下。”傅秋锋看完了短短一篇内容，无心听他撒娇般的声音，指着其中一段道，“二十四年前，六月初，就是赵清竹夜观星象给澈月湖命名前一月不到，他去了苑城。”
“苑城？”容璲皱眉，“有何特别之处？”
“陛下，您醒醒酒。”傅秋锋无奈，侧头捧过他的脸飞快亲了一下，“千峰乡就在苑城之中，真有这种巧合吗？”
容璲这下彻底清醒了，咬了下唇，然后恍然道：“原来如此！这之前他只是研究天象的博士，从无异常举动，也从不靠星象占卜……飞光，难道是前朝在千峰乡留下的宝物？”
二人当即回去霜刃台，在地牢内一见裘必应，除了那张苍白无神的脸尚还能看，全身上下几乎再无一处完好，但暗一控制的很有技巧，裘必应的气息不算虚弱，只是盯着地板没有昏迷。
“属下无能。”暗一跪下请罪道，他也算史无前例在裘必应身上吃了瘪，愧疚地低垂着头。
“起来吧。”傅秋锋摆摆手，打量了一下裘必应，“也不算意外，老道长，博士先生，真有骨气啊，值得敬佩。”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容璲眼神复杂，他还没见过一个能撑到这种地步还不慌不惧的囚犯。
裘必应咧了下嘴，慢慢仰头，声音嘶哑的惨笑：“你看见……那片星空了吗？”
“嗯？”容璲不解地抬眼瞟了眼棚顶。
“遥望星辰，这是成千上万年来，人们最古老，最恒久的本性。”裘必应断续地喘着气，渐渐有些激动，眼眶蓦地湿润，“……真想再看一次啊，无极无穷的宇宙，那是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真理。”
容璲不懂他的想法，嗤笑了一声：“你是在千峰乡顿悟的吗？”
裘必应呼吸猛地一停，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向容璲，露出这些天来最扭曲的恐惧和无望。
“飞光，就在千峰乡。”容璲见此直接断定，“它到底给了你什么启示和能力，让你如此神魂颠倒？朕也很好奇，所以朕已经派兵围了千峰乡，无论什么神兵利器，都是朕的囊中之物。”
裘必应像被抽干了所有精力似的，霎时干瘪下来，布满裂口的嘴唇一阵颤抖，他拼尽全力晃动缚在身上的锁链，徒劳地嘶吼，声泪俱下，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气力。
“……它能实现人的愿望。”裘必应用几不可闻的气声说道，“是我唤醒了它，是我创造了连通两界的通道，是我抵不住它的诱惑，现在……它要让两界合一，重归历史。”

第104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1
刑室之内寂静片刻,裘必应说出的话并没有多么晦涩难懂，但情报过于震悚，以至于缺乏实感,容璲和傅秋锋都没能很快明白过来“吞没两界”是什么概念。
“那飞光还是洪水不成？”傅秋锋费解,“历史又是哪一段？”
“岂止于洪水，那将是天河倾泻地维断绝的灾厄。”裘必应满眼无力,“……数十年来我潜心研读史书传说，寻访两界踏遍神州大地，只为洞悉飞光的意图,然后我终于发现了真相。”
“还有卖关子的力气，看来暗一最近仁慈不少。”傅秋锋凉飕飕地嘲他。
裘必应沉默少顷，一点点转回眼神，道：“放我下来,你若听不懂,我可以给你画图。”
“轮不到你提条件,本官若听不懂,你就讲到本官听懂为止。”傅秋锋不给他丝毫可趁之机，舀了碗凉水送到他嘴边，“喝,然后一五一十全招了。”
裘必应拼命低头咕嘟咕嘟喝光了一碗水,喘了口气，强提精神,像在思考什么画面：“三百年前，当时的大梁皇帝无心朝政,国力衰微，一位名唤魏休的江湖侠客奔走各地劫富济贫打抱不平，后来遭人追杀重伤跌落悬崖。”
傅秋锋下意识地皱眉,看了眼容璲，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告诉他魏休就是大岳的太∫祖皇帝。
“可他非但没死，还历尽艰险见到了一株神木，那神木治愈了他，枝叶参天，穿云不知多高，根系虬结，透地不知多深，如同横贯九霄地府的长梯，他震撼不已，仿佛站在巨人的筋络血管之上，深感自己渺如尘埃，却又热血沸腾——这就是飞光的原形。”裘必应既欣羡神往又心有余悸，复杂的情绪在脸上纠结了一堆沟壑。
“说重点，朕没兴趣听你编故事。”容璲从墙上取下一条鞭子，甩了一下威胁道。
“这是飞光让我亲眼所见！你怎会明白飞光的神妙！”裘必应激动地澄清，仰头学起记忆中的口吻语气，复述他记忆鲜明的对话。
[你是第一个到达此处的生灵。]神木说，[你想得到什么？]
“我想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魏休单手按在神木树干上，说着有些天真的话，他能感到神木的回应，意识流入浩荡的海洋，仿佛在与整个天地对话一般，在这一刻他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我只是连接空间的树，无法直接干涉任何生灵应有的轨迹。]神木拒绝他。
“那我想杀尽天下恶人。”魏休想了想，换了个条件。
[人族的能力是有极限的。]神木又道，[你已经很强了，我可以给你辨认恶人的能力。]
“我还是喜欢靠自己的眼睛辨认。”魏休摇头，他再次思忖半晌，慢慢抬头，“如果有别人到达此处，你也会实现他的愿望吗？”
[是的，这是我的规矩，只要我能做到。]神木平静地答。
魏休陷入沉思，在神木之下似乎没有日夜之分，也不会感到饥饿干渴，过了许久，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悠然笑道：“你听见我的愿望了吗？”
……
“神木是连接两界的关键，就像将两块薄布叠缝在一起，就会变得厚实耐用，上古时的两处空间原本天灾不断濒临崩溃，但被神木连通，让地脉得以互相补足休养恢复，千万年来，生活安逸的百姓早就忘了彼此的来处，但不同的空间终究无法融合。”裘必应面露惋惜，“神木就是这个缝线，若将缝线强行撕开，分离两片薄布，势必会损伤布料。”
“魏休做了什么？”傅秋锋此时已经猜到大半，但还是有些心惊地问出了口。
“他索要了一根出自神木的树枝，与神木同样坚不可摧，也具有相同的力量，只是没了思想。”裘必应道，“然后，他用这根树枝在神木树干上点着了火，烧毁了神木。”
容璲本以为自己也算历代皇帝当中经历特殊的了，但他听到这里，也不禁太阳穴直跳，扭头瞟向傅秋锋：“……你们大岳的开国君主这么过河拆桥的？还真是一脉相承的作风。”
“这可从未记录在史书中。”傅秋锋揉揉眉心叹气。
“这是我从飞光赐下的意识片段里和亲自调查研究得出的结果，当然不会写在史书上！”裘必应强调他的正确，“魏休把树枝制成银枪，‘飞光’此名就是魏休所取，他从此战无不胜，无人能敌。”
“但两界的联系却也因失去神木而逐渐断开，随之而来的就是山崩地裂星河倒转，死伤不计其数，相识的人面对面，却无法触碰彼此，空间的分界的越来越明显，直到在彼此眼中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那些消失的建筑山峦和亲朋好友去了哪里，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广阔的天地连同生命一起挑拣抽走。”
“后来，魏休登基称帝大岳百废待兴，他励精图治开创数十年盛世，直到七十三岁驾崩，那杆本该作为陪葬品的银枪不翼而飞，负责此事的官员也不知去向。”
容璲难以置信却不得不信，他终于明白了两界分离的缘由，但无论是神木还是飞光他都兴趣缺缺，也不想许什么愿，他更感愤怒的还是裘必应坦白所有起因都在他自己，却要义正辞严的声讨傅秋锋。
“前因啰嗦够了，那后果呢？”容璲不耐地说，“朕对两界安危没什么兴趣，也不想钻研历史，朕只关心朕的傅公子。”
裘必应再次现出痛苦纠结的模样，在本能对飞光的向往和对犯下弥天大错的悔恨上来回摇摆，颤声道：“一切还要从二十四年前说起，那时我离开京城，本是来到千峰乡附近绘制星图，但受美景所惑，不知不觉误入深山，迷失了方向，就在我筋疲力竭时，我看到一汪清泉，刚跑过去不等喝水，就踩着石头滑了一跤，跌进了水里。”
那时的裘必应还是年轻的博士赵清竹，武功稀松平常，也不会游水，跌进泉水里扑腾了几下，就失去意识一点点沉落下去。
等他再醒来时，只看见高而险峻的山洞穹顶和洞壁斧凿劈痕，身旁就是一处汩汩清泉，疲惫竟然一扫而空，他困惑不已地坐起来看了看自己和周围，衣服湿漉漉的，应该是运气好，在泉水底的地下暗河被冲到了这里，可他一点呛咳的感觉也没有，手上爬山时留下的碎伤也都痊愈，这时他才猛地想起来，周围都是岩壁，光是从何处来的？
裘必应惊疑不定地起身捋着墙壁检查，这是一处完全封死的山洞，唯一的花岗岩千斤闸门更不是他能推起，就在他陷入绝望时，崎岖的山洞尽头光线越发明亮。
他以为找到了出口，狂奔过去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一个石制底座，上面立着一杆威风凛凛的银枪，枪柄上缠着几条朱砂黄符，更添几分煞气。
“你……你想告诉我什么？”裘必应在一瞬间的失望过后，心底突然诡异的回荡起一个声音，他不知道声音在说什么，甚至有可能根本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信号，促使他慢慢靠近，伸手碰上了枪柄。
他的身体渐渐不受控制，背后像被无数双虚空中的眼睛紧盯着一样，细密地泛起寒冷的痒意和刺痛，危险的警钟不断敲响，他压根打颤，只能看着自己一把撕下那些符纸，山洞内无端卷起一阵清风，他的所有压力都消散殆尽，但下一刻，他忽然发觉“自己”飘了起来。
裘必应的身体还站在原处，但魂魄却从好似从天灵一点点钻出，向着洞顶飞去，他吓的大叫，但发不出声音，要闭眼，但眼皮根本阻拦不了视觉，只能任由自己不断上升，飘过岩层紧密的山体，水雾松软的云朵。
随即，他开始瞠目结舌，恐惧和震撼几乎要摧毁他的理智，他的周围如此黑暗，又如此明亮，无数橙红靛青绛紫的光点旋转交汇，在这片无垠无声的孤寂中迸发出足以令人泪流满面的迷离色彩。
裘必应的意识回到身体时，踉跄了两步，跌坐在地，茫然无神，半晌过后直接扑倒在了飞光面前，崩溃重组似的狂笑起来，双眼通红地磕头。
“那日所见，我终生难忘。”裘必应咳嗽两声，“朝闻道，夕可死矣，我当时甚至觉得飞光就算要我的命，我也死而无憾了，莫说太常寺，就算放眼天下古今，又有何人能亲眼见到宇宙，放眼我们脚下的大地呢？”
“哦。”容璲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傅秋锋连眨了几下眼，强压惊讶，频频转头看容璲，但容璲接受的如此理所当然，他也只好板起脸，装作习以为常的模样：“本官不是来听博士大人讲学的。”
裘必应眼里写满朽木不可雕也，怅然回忆道：“只要触碰到飞光，就不会感到饥饿和困倦，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研究它，试验它的力量，最后发现只要不离开飞光，长生不老也是有可能的，谁能抵挡这种诱惑？”
“那为何飞光的第一任主人魏休驾崩了？”容璲敏锐地问。
“他根本不是正常人！”裘必应拼命低吼一声，“烧毁神木的疯子，他只用飞光来打仗，简直暴殄天物！”
“所以还是你自己意志薄弱，何必随便拉别人给自己撑面子。”容璲讽刺道。
裘必应哑口无言，垂首顿了片刻，继续道：“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在山洞待了多久，我曾向飞光许愿离开山洞，但它除了能治愈我的伤，不能直接对我做任何事，既不能将我送回宫中，也不能让我拥有砸开岩石的本领，最有用的一点，就是我试着让它预言将来，它真的将一些东西印在了我的脑中，但并不包括我的死活，它不能让我改变自己的命运。”
“金銮秘史？”傅秋锋脱口而出道，“那两本书，是你根据飞光预言所写？”
裘必应正要作答，容璲一愣，觉得耳熟，略一思索之后转头皱眉道：“好啊，朕想起来了，金銮秘史，不是你血气旺盛的民间艳书吗？”
傅秋锋没想到容璲在没用的地方记性这么好，他心虚地干咳一声：“呃…这……臣该死。”
“你什么死法下回再说。”容璲把鞭梢往手柄上缠了两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傅秋锋的后腰，眼神一转，扫向裘必应时瞬间凌厉。
傅秋锋打了个激灵，面上不动声色瞪裘必应：“继续。”
“……最终我没有将飞光带出去，我怕一旦被别人发现它，飞光会被抢走，我也必死无疑，所以当时我想到了一种办法，可以让我随时随地自由操纵飞光的力量，我要了一小片飞光的木片，虽然力量已经十分微弱，但足够我冒险通过地下暗河离开山洞。”
裘必应对着打情骂俏的两人心情微妙：“当然，我成功了，我回到京城，告诉同僚们我掉进山下受了伤，养好了伤这才回来，飞光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对我说，澈月湖，澈月湖……从我回京开始，声音不断的回荡，我翻阅了许多古籍，这才明白了飞光到底是何方神圣。”
“它想回去，想要复苏，想要重新连通两界，但代价绝对比当初分离只多不少，如果让它成功，也许万物生灵都将毁于灾劫不复存在。”
“你明知后果，可你还是上奏改了名字！”容璲蹙眉呵斥道。
“是啊，我年轻时如此渴望真理，只想再见一眼浩瀚苍穹，就算再无生灵又能如何？我有飞光，我不会死，我会永存于世。”裘必应喑哑地苦笑，“我按照飞光的意思命名澈月湖，第一次打开两界通道，只有带着飞光碎片的人才能通过湖水去往大岳，其他人只能在发动飞光时跟随而入，否则只会掉进湖水溺死。”
“你是怎么知道的？”傅秋锋眼神一冷。
“我一共溺死男女老少共计十二个人。”裘必应道，“飞光让我觉得，这是值得的，根本没有必要在意，你是飞光选中的人，如果你碰了飞光，你也会控制不住自己，一切就无法挽回了。”

第105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2
“他和你可不一样！”容璲一阵怒火升腾,对裘必应更添鄙夷，“你滔滔不绝这么久，还是没说清这和傅秋锋到底有何干系,朕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了。”
“飞光只会比你更急躁,一切都在按照它的推算发展！”裘必应瞳孔直收，神经质的紧迫不安,“我打开了澈月湖的通道之后，迫不及待便来到另一个传闻中的世界，想知道它是不是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桃源,但我从湖里爬上岸的一刻，仿佛有无常拘魂一般，要强行将三魂七魄撕离身体，我无时无刻不在被整个空间排斥,只坚持了三天,就不得不跳进湖中返回大奕。”
傅秋锋一愣,如果裘必应无法长留大岳,那他在大奕为何……不对！
“国公府傅秋风的身体。”容璲霎时明白裘必应的言下之意，攥着鞭柄的手紧了紧，掌心发凉。
“神木扎根于两界,力量也源于两界,两界分离，飞光便不能复苏重生,只有一个通道汲取力量远远不够，飞光需要更特别的方法。”裘必应盯着傅秋锋,“你和国公府那个不幸的孩子本就如此相似，就像是天地也在呼唤神木，你们比那些死物更适合做通道的两端,如今大岳的魂魄加上大奕的躯壳，就能成为最完美的通道本身，是两界融合的起点，是无视距离重新连接两界的门！”
傅秋锋听得十分不快，就算是朝廷鹰犬皇帝的刀之类的称呼也比门更好，他嗤之以鼻，讥笑道：“被凡人放火烧毁的神木，哪里值得天地呼唤？这世上的柴被砍光了吗？”
容璲的余光时刻落在傅秋锋脸上，害怕傅秋锋会犹豫彷徨，但傅秋锋这次出奇的坚定，他暗中松了口气，眉梢一挑，戏谑道：“爱卿就算是门，也该由他自己决定对谁敞开。”
傅秋锋眨了下眼，微妙地偏头打量容璲，想判断容璲是不是在一本正经开腔。
“你们真是无知，短见，刚愎自用，不知天高地厚！”裘必应愤然骂道，“在飞光面前，岂由得他作何想法？飞光……它让我心甘情愿为它效力十余年，它从不说话，就像长在我的脑子里，是我思想的一部分。”
“那又为何只有十余年？”傅秋锋追问。
“最初，我买通了宫中禁卫，得以在夜间来到澈月湖，我不能离开大岳通道入口太远，只能在京城附近活动，听飞光的吩咐办事，飞光也会帮我解读各种古籍，告知我久远前的历史，那段日子我至今难忘，好像让我凌驾于众生之上，再也不屑于去正视那些庸碌的凡人。”裘必应语气复杂，“直到二十年前，晋王找到了我，我一向低调，但他还是听说我对古书译解和天文地理都颇为精通，要我帮他破解一块玉佩的秘密。”
傅秋锋和容璲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也能和裘必应扯上关系。
“就是这枚玉佩？”容璲在袖中摸了摸，把那枚牡丹玉佩拿出来晃了晃。
裘必应眼神一亮，又瞬息黯淡下来，叹气道：“看来你是没骗我了，你已经得到了它，宫内人才济济，当然能看出其中文章…晚了，一切都晚了……就是这枚玉佩，我知道那是前朝所留的宝藏线索，却没想到竟被晋王所得，飞光也在其中，我当然不能告诉晋王，但又碍于晋王的势力不敢明面拒绝，只假意说可以研究一下，然后装作醉酒迷路，跌入澈月湖中，留下了一具与我身量相仿的尸体，就此诈死。”
“果不其然。”傅秋锋问他，“但你说过，不能在大岳久留。”
“我没想过一直待在大岳！”裘必应激动道，“飞光从那时起就准备抛弃我了，我每日都在询问它下一步要怎样做，但它根本不给我任何答复，我每在大岳待三天，就要回大奕停留六个时辰，这已经是最低的限度，我想等宫中风波过去再偷偷出宫逃走，可没过多久，我认识的守卫也换了人，我再也没机会离开了！它根本没有感情，它看似是在实现我的心愿，却只是在利用我达成它自己的心愿！”
“自作自受。”容璲幸灾乐祸看他笑话，“你怎么不死在大岳，省得污染朕的国土。”
“但你后来还是出宫了。”傅秋锋说，“你又有奇遇？”
“我失望飞光不回应我，只能在大岳湖边安顿下来，静待时机，幸好之前利用澈月湖的买卖攒下一些银两，生活不成问题。”裘必应用力摇了摇头，“我决定把飞光给我的预言写成话本，流传出去，这样如果大奕有从其他通道过来的人，也许就能找到我，集思广益，但我完书之后，又怕他们想要独占飞光，加害于我，矛盾之下只好先将此书藏于屋中，勤加习武，以备万全，但就在这之后的两年，飞光再次从我脑中苏醒。”
“你不是看透它的本质了吗？”傅秋锋笑道，“还继续为它卖命？”
“这不是我所能控制的，在它给我指示时，我是那么欣喜自己仍然与众不同……这就是飞光的可怕之处。”裘必应痛苦眯眼，“它在千峰乡找到了一个婴儿，在大岳，有一个与那男婴极其相似的人，它需要让那个人去到澈月湖边，它的力量能透过通道，诱使他许下愿望，产生与飞光的联系，成为它融合两界的基石。”
傅秋锋慢慢睁大了眼帘：“你是从那时开始调查我的？”
“调查你当然不容易，你可是大岳夜幕下无往不利的尖刀，我却连长久离开澈月湖都办不到。”裘必应自嘲一声，“飞光给了我一种能力，可以看见别人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呵，这遍地都是的神通当真不值钱。”容璲闻言心情不爽，往傅秋锋头顶斜睨一眼，然后撇了撇嘴，有些烦躁，如果他和傅秋锋透过澈月湖偶然的相遇是被安排好的阴谋，他又要作何感想？
傅秋锋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头发，安抚般微微笑了笑，站到了容璲身边。
“……我利用这种能力花费数年在京城周边结交打探，才得到你一点消息，然后我终于定下计划，买通了大奕皇宫里一个不认得我的禁卫，再回到大岳重金雇佣凶悍的通缉要犯出现在重要城镇，引你前去，算准时间，穿过澈月湖离开大奕皇宫，前往千峰乡。”裘必应缓缓吐了口气，脸上再次浮现懊悔和愧疚，“我担忧事迹败露会连累我，所以暗中收买山匪绑架了傅秋风……那个国公的庶子，当时他才四岁，我在那潭能通往飞光密室的泉边等他，然后给了他们各自一剑。”
傅秋锋一刹那难以置信，随即怒道：“你杀了他？灭绝人性的东西，你连孩子也下得去手！”
容璲直接甩了他一鞭子，“始作俑者，罪魁祸首！你若真有愧，怎么不以死谢罪？假惺惺悔过，真叫人恶心。”
裘必应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我没有下死手，因为飞光只能治愈某个人，而不能直接杀死某个人，如果我杀了这孩子，大岳的傅秋锋没有及时出现，一切都将功亏一篑，我透过飞光赋予的视觉监视大岳的澈月湖，然后如我所料，傅秋锋，倒在了湖边……”
“没有人能在濒死之际舍弃求生，还是在飞光力量的笼罩之下，只要你许愿，你想要活下去，飞光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这是飞光的规矩，你的魂魄会重生在这孩子的身体里，然后游过地下暗河，握住飞光，让复苏的神木重临两界。”
傅秋锋哑然许久，隐约回想起自己昏死过去时许下的愿望，容璲怔愣过后，蹙眉厉声道：“所以朕呢？你们的计划全是针对傅公子和那孩子，朕又为何会来到大岳？”
裘必应一声长叹：“只有你，是飞光也判断不及的意外，在飞光的力量透过澈月湖时，通道就被开启，你是恰好这时掉进了通道，又在通道关闭的最后关头毅然跳湖回去，也是因为你的搅局，飞光放弃了计划，治好了他们，但在治疗的同时也抹去了这段记忆。”
容璲听见这个答案，反而放松下来，并没有任何人或神安排他的命运，是他自己走向傅秋锋，他当着裘必应的面单手扣住傅秋锋的肩膀一转，在傅秋锋还愣神时把他拥向怀里，在傅秋锋耳边低低笑道：“怪不得我们会在那么奇怪的时候许愿，但你竟然不首先想着活下去，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傅秋锋也低头挑了两下嘴角，五味杂陈地说：“我那时心如死灰，本无意求生，把愿望许给了你，却阴差阳错活了下来，甚至还找到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所以这不是任何人的计划，是只有你与我打破所有必然得到的偶然，最幸运的巧合。”
容璲把他搂的更紧，闷闷地感叹：“黑暗中渗透的诡计之音无孔不入，将每个人的四肢关节穿上吊线，覆挂在命运的指掌之下，无知无觉地成为随波起舞的傀儡，但操纵傀儡的人，又何尝不是被系绳所缚。”
傅秋锋安静片刻，一言难尽道：“陛下，您这样显得臣是个粗人。”
“不用显得，朕知道你的粗细。”容璲暧昧地笑了起来，仰头贴在他耳边小声调侃。
傅秋锋脊背一阵战栗，吹在耳廓的凉气带着些许酒味，他暗忖这是又开始耍酒疯了，轻轻推了容璲一下，无奈地偏开微红的耳尖，让容璲注意影响：“陛下，这里是地牢。”
“哼，反正他没机会走出去了。”容璲像贪恋傅秋锋颈侧的温度似的，懒洋洋的挂在他身上，把下巴搁在傅秋锋肩膀，另一条胳膊也松松的顺着肩背垂下去，指尖轻轻敲着傅秋锋的腰，语气黏糊，“你都让它失败一次了，这次再加上朕，就是锦上添花，何须怕一根破树杈。”
“你们……我说了这么多，你们还不明白吗？”裘必应在一旁气急吼道，“飞光不是失败，它只是暂时蛰伏！它在等待更好的时机！容璲，它相信你会是未来的皇帝，而你有朝一日见到与傅秋锋十分相似的国公府庶子，就一定会接近他，而魏休后人的性情飞光再清楚不过，它知道傅秋锋不可能安度晚年，傅秋锋早晚还是会来到大奕，现在你得到宝藏飞光，傅秋锋就在你身边，它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好，它蛰伏之后，你还在继续帮它吗？”傅秋锋耳朵发痒，勉强板着脸维持威严，背过一只手拽开容璲的胳膊，容璲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酒气，和幽香混在一起，并不难闻，反而充满让人难以自持的魅力。
“它彻底抛弃了我。”裘必应咬牙切齿地说，“它再也不回应我了，我游过暗河险些溺死，它只是静立在密室的高台上，对我的质问充耳不闻，我这时才幡然醒悟，我铸下滔天大错，必须悬崖勒马亡羊补牢。”
“呵，你脑子真是病入膏肓，说的朕都以为你嫁给负心树杈了。”容璲收回胳膊搭着傅秋锋肩，回身嘲笑道，“朕算是明白了，你根本不是诚心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你把过错全推给飞光，你真正恼恨的是飞光兔死狗烹，如果两界融合，你也会和你瞧不起的蝼蚁草芥们一起被碾成尘埃。”
裘必应沉默半晌：“无论你怎么想，我确实豁出性命去弥补过错，我尝试去杀国公府的傅秋风，但千峰乡在飞光的力量范围之内，它在我得手的一瞬间就治好了他，后来国公府的别苑防卫变得严密，我无法得手，只能乔装打扮成道士，去京城找机会警告容瑜，只要你一死，也许就没人能得到宝藏，等傅秋风长大以后也会离开，飞光只能被继续困在千峰乡。”
容璲脸色一寒，深吸口气点了点头：“等朕要杀你的时候，这笔账会在每一刀上细细清算。”
“哈，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裘必应不理会他的威胁，“亲眼见过那无垠的宇宙之后，谁还会在乎这具微乎其微的身体痛苦与否？……我离开京城之后，觉得扮成道士是个好办法，我化名裘必应行走江湖，重写了两本《金銮秘史》，自称得到天书预言，把除了澈月湖以外的七处通道用各种名目一一封死毁掉，后来晋王之乱结束，我本想趁机收回玉佩，让宝藏从此成为传说，但未曾想五殿下也得知了玉佩在晋王手中。”
“所以你们撞上了，你不但没有取走玉佩，你的《金銮秘史》还被五殿下夺走半册？”傅秋锋的情报已经能接上这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这也一定在飞光的预言之中。”裘必应坚信道，“《金銮秘史》的预言已经过时，飞光才是能时刻掌握命运轨迹的神木，我只来得及烧毁上卷，下卷的半册被五殿下抢走，我带着剩下的半册拼命逃亡，暂时隐匿行迹，直到容璲登基，我就知道我又失败了，一切还在飞光的计划之内。”
“你的失败只是你的失败，不代表飞光的成功。”容璲冷哼，“既然所谓的预言可以改变，那命运也绝不会永远被谁掌握。”
“你一定会有认同我的一天。”裘必应说，“我最后做了一个选择，仔细思考人选之后，找到太子余党的首领公子瑜，称自己是当初提醒太子的人，带来天书，我想让公子瑜得到宝藏，但这最后的抗争，只得到了今天的结果。”
“公子瑜非但拿走了天书，还把你敲成傻子囚禁起来。”容璲鼓了两下掌，“喜闻乐见，大快人心！公子瑜做的漂亮！”
“我来到大奕之前，京中流传的《金銮秘史》是一个落魄秀才所写，想必是得到了藏在屋中的最初手稿，冒名盗用刊印，结果为自己惹上牢狱之灾。”傅秋锋叹道，“这难道也是飞光预料之中？”
“傅秋锋，你敢赌吗？”裘必应悲悯地凝视傅秋锋，“我看得出来，你在乎容璲，你若不想让他死，就该自尽以绝后患，否则飞光必会千方百计让你见到它，只要你触碰它，你所有自以为是的理智在神力面前都是螳臂当车，我就是前车之鉴。”
“只要飞光控制了你，两界隔绝再也不是阻碍，飞光强行拉回已然不同的两处空间，届时天塌地陷，万千生灵要遭受灭顶之灾啊！我是活不过今日，也不在乎怎么死，但你难道不想为你的陛下想想吗？”
“闭嘴！”容璲扬手狠狠抽下一鞭，血滴在半空甩出弧线，“你哪来的资格恬不知耻要求别人牺牲？朕就算拿到飞光，也只会将它扔进火山深海，不会像你一样满足私欲罔顾人命，更不会让它控制傅公子。”
“三百年来能完全不受飞光影响的人只有魏休，连魏休的亲信官员都带着飞光销声匿迹，大鄢朝快要亡国也要将宝藏封存起来，不让别人得到飞光，还不足以说明吗？”裘必应一口断定，“你也是最没资格信誓旦旦的人，你的怨恨随时都能毁掉你自己，你的欲望、疯狂、渴求、嫉妒……哪一点都与清醒坚守泾渭分明，飞光甚至不需要刻意蛊惑你，因为你本就向往毁灭！”
“你又了解朕什么？”容璲慢慢放下右手，指尖绕了绕鞭子，抬臂抱在胸前，眼光沉冷地嘲弄。
“想想吧，你敢说你不想让这座皇宫化为乌有？你不想让那些高高在上饱食终日的皇亲国戚灰飞烟灭？你不想让这世间所有荒诞畸形的秩序规则坍塌崩溃？”裘必应咄咄逼人连连发问，说完这一串，才虚弱地边咳边喘，脸色灰白枯槁。
容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像罩了层坚冰，一阵戾气逐渐上涌，眸中闪过杀意彻骨的刃光。
如果是遇到傅秋锋之前，裘必应不等说完就已经人头落地，容璲强忍杀气之余都开始佩服自己的脾气，但这时傅秋锋比他更火爆，直接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傅秋锋攥紧他破破烂烂的衣领一扯，盯着他低声威胁，“我当暗卫三十年，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恐惧的东西，你既然研究飞光这么多年，必须把所有成果都给我吐干净。”
裘必应咳了几声，渐渐平静下来，缓慢地抬头盯着傅秋锋，胡子和血浆黏在一起，皱纹深深堆积，一点点露出一个被逼至绝境的、似要背水一战的狞笑：“你们真要一意孤行？”
傅秋锋本能地感到不妙，但裘必应那点武功，就算把他放下来解开穴道也不成气候，更何况他现在重伤在身。
“你们忘了吗？”裘必应道，“我有一根飞光剥下的木刺。”

第106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3
“我请了醴国的巫医,将那根木刺缝进了我的胸口。”裘必应幽幽道，“我能感觉到这种力量，时刻都能。”
傅秋锋尚且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他的危险嗅觉在疯狂叫嚣,但又一次如此意味不明，裘必应对容璲的挑衅和冒犯让他比自己受到攻击还要愤怒,无论这是揭开容璲不愿提及的伤疤或是本性，他都容不得旁人对容璲肆意揣度挑衅。
容璲下意识地担忧傅秋锋，戒备让他飞快地将裘必应的供词,还有目前所了解的情报都在脑内过了一遍，随即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
有飞光或是神木的碎片才能开启通道，裘必应逃到澈月湖，就是为了从通道逃走,但地牢刑室内可没有通道,唯一有的,就是身为“门”的傅秋锋。
“快退！”容璲不管这个猜测多么荒诞不经,他第一次在被五花大绑的敌人面前有些惊慌失措，话音喊出的同时就伸手去抓傅秋锋的胳膊。
但尚未触及傅秋锋的身体，眼前骤然爆开一阵白光,柔和的光晕并不刺眼,他的手僵在半空，清楚且悚然地看到傅秋锋的身体逐渐透明,从衣摆开始，像风化破碎的纸屑一样徐徐飘散,傅秋锋自己也愣在当场，愕然低头。
“傅公子……？”容璲打量着从未见过的，不合常理的景象,怔愣片刻，爬上脊背的凉意全化为惊恐，“傅秋锋！”
“只有我能……必须有人阻止这场浩劫，只有我能！”裘必应突然扯着破锣般嘶哑的嗓子吼，他的身体也在散去，没有丝毫慌乱，可眼神中的绝望却更大于欣喜，仿佛这句救世主般慷慨激昂的话只是色厉内荏的欲盖弥彰。
傅秋锋想要挣扎，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他的眼前逐渐发白，混合着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那些云和树交织在一起，走马灯似的越来越快，他想要看一眼容璲，诧异很快变成了不甘，咬牙与紧箍着他的力量拼命对抗。
容璲脸上再无游刃有余，他奋力向着几乎要隐没在光晕中的傅秋锋伸手，但一层无形屏障般的阻力将他牢牢隔绝在外，他目眦欲裂，嘶声喊道：“傅秋锋！你回来，朕不准你走！”
“……”傅秋锋动弹不得，他用尽全力，像从鬼压床的半梦半醒里重新夺回身体一样，一点点偏过眼神，容璲快要抵着那层屏障跪倒下来，飞扬的长眉和眼眸紧紧皱在一起，神情比他的身影还要破碎，这股神木的力量只是带来一些拉扯，并没有痛感，可他看见这样的容璲，心脏也仿佛真切的被扯得七零八落。
“千峰乡，你们是不是要去千峰乡？”容璲慌中生智，颤声说道，他怕傅秋锋会这样消失，宁愿相信他们会直接到达另一个地方，“还是大岳？无论到哪，带朕一起走，否则朕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
傅秋锋只能徒劳的瞪着眼睛，瞪的眼圈都干涩发红，他浑身上下只剩肩膀和头还是完好的，但也在寸寸崩解消融，他不知道自己会去到哪里，不能想象容璲这般猝不及防地就失去他，连一点准备都没有，他更无法想象自己会成为容璲心中不散的阴霾。
“朕会去找你。”容璲的嗓子这么一会儿已经急的喑哑，他无力地仰头望着傅秋锋，慢慢跌倒，明明刑室亮的晃眼，像从傅秋锋身上飘下一场晶莹的雪，但他只感觉周身被无尽的黑暗沉重包围，“等着朕，十年，一百年也要等！”
“不……”傅秋锋想安慰他，想跟他保证，他终于艰难地冲破了这层桎梏，挤出一丝声音，意外之下急迫地叫喊，“一起走！”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不可抗拒的引力从傅秋锋身上传来，容璲被带的向前一扑，他立刻搂住了傅秋锋的肩膀，熟悉的坠落感传入脑中，和当年落入澈月湖时如出一辙。
“暗一！”容璲反应过来，在他也彻底消散在光里之前，扬声喊了一句，“带人到千……”
暗一一直守在门外，刑室的门紧闭，一开始听不到什么声音，后来像是发生了争吵，暗一向来遵守规矩，不让他听的他就算走远几步捂上耳朵也不会误听，但到了最后，刑室里却隐约响起了他的名字，一下将他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放空状态唤了回来。
他几步打开房门，然后就看见容璲和傅秋锋的影子最后爆散在漫天光屑中。
暗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仔细检查了每个角度，刑室里依旧除了血什么机关名堂都没有，他又退出门去，重新打开，看着空荡荡的刑室，后知后觉一阵发冷，面无表情的打了个激灵。
黎明的东方已经透出一点橙紫色，暗一边走边琢磨最后看到的场面，容璲在说“带人到千”，这个千是何处，还是某个人名，带人去抄家？
以他向来务实求真的二十年暗卫经验来看……他看不懂，且大受震撼。
他能想到求援的第一个人就是兰儿，这个时候韦渊不在台里，别的暗卫他也不熟。
“兰姐。”暗一在兰儿门前敲了三下，猜测兰儿应该还没起，他就加重了些力道，“赵诗兰！”
“何事紧张？”兰儿回他，“进来吧。”
暗一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罕见的有些发飘，干咳一声沉了沉，迟疑道：“……方便吗？”
“你也会在意这些呀。”兰儿促狭道，“你在正厅稍后，我洗个脸再出来。”
暗一推门而入，礼貌地站在门口，兰儿的卧房里传来鞠水洗漱的声音，他想了想，还是道：“不是玩笑，地牢刑室里，傅公子和陛下，还有裘必应，消失了。”
“消失？”兰儿疑惑不解，“密道挖到霜刃台来了？”
暗一说的有些困难，边说边思索措辞：“傅公子与陛下应是得到情报，前来审讯裘必应，我在门外守卫，听见陛下传唤，开门时看见……屋内很亮，傅公子和陛下在一团光里消散了。”
兰儿穿好衣服边擦脸边出来，表情复杂，第一个想到的是幸好不是变成蝴蝶飞走了，然后就觉得暗一应该多读点书学一学文法修辞。
暗一好不容易在兰儿的反复追问下解释清楚，兰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确定他没眼花也不是睡迷糊，坐下倒了两杯茶，渐渐严肃起来。
“即便真有鬼神之说，亦不过是我等尚未透彻的世间万物其中之一，以平常心应之，就是平常之事。”兰儿沉思之后决定道，“莫要惊惶，既然陛下和傅公子不在，那就自作主张吧，你去找韦统领，如实汇报，早做因应，我去书房找所有关于裘必应的记录。”
暗一闻言稍感汗颜，定了定神，点头离开。
兰儿到了书房，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她昨天离开之后变动的地方，然后就发现她收藏在盒中的牡丹玉佩不见了，盒子大大方方的斜摆在桌上，兰儿若有所思，拿走牡丹玉佩，去地牢里审讯裘必应……那这个“千”字是何处，不言而喻。
只有千峰乡。
千峰乡，群山之中。
傅秋锋感到自己在下坠，或者是上升，感官在这一刹那被扭曲幻惑，过了极长或只有极短的一刹那，眼前那些没有意义的色彩斑块才重新变成天空山峦。
凉爽的风从耳边划过，傅秋锋望着苍蓝的天幕，感觉腰上有点沉，他低头一看，容璲还压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的腰，他彻底回过神来，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发现周围景物飞速闪动，胡乱惊呼道：“陛下！运气，轻功！小心啊！”
他正从半空中直直摔落，位置比最高的树木还要高，傅秋锋想也不想扒拉开容璲的脑袋用力把自己的腰带抽出来，同时翻身向下拍出两掌，森林里一阵雀鸟惊飞的响声，气劲荡开一片碎叶，傅秋锋深吸口气单手揪着容璲的衣襟，连踏卷起的树叶稍微降低了速度，落入茂盛的林中，砸断一丛脆枝。
好在他及时腾身卸力，甩出腰带挂在了一根主干上，除了手臂拉得生疼，浑身也有点摔硌的钝痛以外，没有什么大碍，喘了两口气踩着树枝几个跳跃落地，顺势靠着树干坐倒下来，仰头长长吐息。
“陛下，没事吧。”傅秋锋有点头晕，劫后余生般拍了拍埋头抵着他肩膀抱住不放的容璲，“想不到您居然真的跟来了，皇宫找不到您，恐怕会乱上一阵……臣现在忽然有点后悔了，早知道您留在宫里坐镇就好，臣没事，就能自己找回去。”
“朕有事，朕要把裘必应千刀万剐才能解恨。”容璲的嗓子还有点哑，闷闷地说，“你是朕的爱卿，朕的皇后，朕才不会让你离开，朕要永远把你绑在身边。”
傅秋锋无奈地笑了一下，方才惊出的冷战全融化在这阵暖意当中，点头应道：“是，那幸好有您跟来，否则臣一个人，在森林里还真不如您得心应手呢。”
“你知道就好。”容璲稍微动了动腿，然后轻轻嘶了一声，“疼。”
“臣也心痛。”傅秋锋又拍拍他的后背附和，“不过这不是没事儿嘛，您冷静一下，哭一场也行。”
容璲：“……”
容璲一把拽开他的手，坐直了皱眉瞪他：“朕是说朕的腿疼！
傅秋锋目光一落，这才发现容璲衣摆下的裤腿被划开一块，血迹缓缓晕开，他顿时有点紧张，尴尬道：“哎呀这可了不得，您伤的不轻啊！快脱了裤子让臣看看！”
容璲：“………”
容璲嫌弃地啧了一声，敲敲手腕：“墨斗，没吓着吧，帮朕探探周围，看看有没有水源。”
墨斗慢慢从他手背上探出脑袋，左右望了望，才慢吞吞地爬到地上去探路。
傅秋锋干咳一声，把袖口的里衣撕下一圈，然后就着容璲支起那条裤腿上的扣子扯开一点，去查看他的伤势：“臣身上也没有药，您先坚持一下吧，等到探明这里是何处，找到附近城镇的医馆再仔细包扎。”
“划伤而已，不碍事。”容璲倒是硬气，等傅秋锋给他包好伤口，按着傅秋锋的肩膀慢慢站起来，“朕临走前让暗一到千峰乡，也不知他领会没有，这里是不是千峰乡。”
墨斗半个时辰之后才回来，爬上容璲的肩用尾巴给他指方向，两人跟着墨斗一直往前，走了一段之后，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尚未跃上山巅的旭日和渐渐隐去的星斗一起倒映在泉水之中，清澈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傅秋锋正要提议先在此处休息，忽然感觉余光中有些发亮，他一扭头，就看见容璲头顶久违地出现了一个数字，“拾”。

第107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4
容璲本想在泉边坐下,扶着傅秋锋的肩膀矮身，骤然感觉身边的气势倏地紧绷起来，他一扭头,正好和傅秋锋逐渐凌厉的眼神对上。
“有敌人？”容璲一下子站起来,警惕地扫向四周低声说道。
“嘘。”傅秋锋不动声色地悄悄拽了下容璲的衣袖，他闭目细听周围动静,扶着容璲慢慢坐下，伸手按在地面，片刻之后轻轻摇头,“臣方才在您头顶看见了一个‘拾’字，但并未察觉敌人在何处。”
容璲下意识往自己头上瞟了瞟，问道：“现在还有吗？”
傅秋锋想了想，点头道：“有,很亮,如果是夜里都不用打灯笼。”
“……那还真是辛苦你的眼睛了。”容璲微妙地无语,也凝神运气辨别风中传来的气息,如果周遭树林内有人，必定逃不过他的检查，但一炷香过去,容璲迟疑地看了眼傅秋锋,摇摇头，“附近并无人迹。”
“总之保持戒备吧。”傅秋锋仍是不放心,拿了手帕在水里沾湿，小心地托起容璲的腿,给他清理伤口重新包扎。
容璲双手撑在身后，轻不可闻地吐了口气，眺望着泉水倒映的天空,状似无意随口问道：“傅公子，如果这里是大岳，咱们回不去了，该如何是好？”
“那就想办法回去。”傅秋锋不假思索地说。
“你能想到办法啊。”容璲笑道。
“总能想到的。”傅秋锋手上动作不停。
容璲坐直了些，视线落到傅秋锋的侧脸上，傅秋锋正在系布条的结，眉头轻蹙沉稳认真，鬓发被枝叶剐蹭的稍显散乱，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傅秋锋落在耳边的发丝捋回耳后，用指腹轻轻抹了下傅秋锋侧颊的血痕，稍感惋惜：“你的脸受伤了，还好不算严重。”
“在这种不明威胁的环境下，脸受伤总比断手断脚幸运。”傅秋锋终于处理好了伤口，随手用袖子抹了下侧脸，扭头冲容璲笑笑，“陛下，您这些话可不太符合您往常的风格。”
容璲一愣，随即哼道：“朕往常是什么风格？”
傅秋锋敛眉沉思，试探性地瞄向他，总结道：“雷厉风行，一往无前，您应该会说‘不必害怕！无论朕与你身在何处，朕一定会带你回去’之类的。”
“……你会害怕吗？”容璲眉梢一抽。
“完全不会。”傅秋锋理所当然地说，“臣是您的暗卫，怎么能害怕呢？”
“那朕干嘛安慰那些没用的废话！”容璲一捶草地气道。
傅秋锋赔笑两声：“您说的是。”
容璲瞪了傅秋锋一眼，随即别开目光，沉默半晌，低声道：“如果这里是大岳，是你的故乡，你对大奕又怎么能用‘回去’二字呢？”
傅秋锋抿了下唇，没想到容璲是因此不安，他在容璲身边单膝跪下，按住容璲的肩膀，正色道：“陛下，臣已经将大奕当成自己的家，自然是与您回去，但假如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就算这里是大岳，有臣在，您不能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吗？”
容璲突然觉得喉咙发干，他一瞬间想到自己还没看完的奏折，明日还要与柳知夏商议北部诸郡的赋税问题，幸好与北幽议和已经在前一天结束，醴国有上官雩，应也不会与大奕为敌，但若大奕生乱，难保其他番邦小国不会生出心思。
“朕……”他恍然眨了眨眼，扶住额角，苦笑一声，“是朕对不起你，朕竟然不能果断回答你，朕还舍不下皇位，舍不下权力，不过柳知夏是贤臣，即便朕不在了，只要大奕仍有明君，也许会比朕做得更好，容翊应该能接下这个担子，届时朕虽心有不甘，但能与你逍遥山水，让你做一回东家主人，想来也了无遗憾。”
傅秋锋定定地望着容璲，想过容璲会一口答应，也想过容璲会断然否定，倒没想到这个答案，他慢慢放下按在容璲肩头的手，摸了摸鼻子，在容璲复杂的眼神下开始赧然，再也维持不住强硬的严肃。
“其实臣只是开个玩笑。”傅秋锋轻叹，“您千万不要内疚，您没有对不起臣，臣敬佩您，臣知道您是惦念大奕百姓，绝非醉心权力，您是皇帝，肩负万千黎民苍生的重量，岂能因儿女私情说放就放，况且臣也是大奕的暗卫，若回不了大奕，臣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打了水漂，臣也十分不甘啊。”
“你真这么想的？”容璲哼道。
“不敢欺君。”傅秋锋俯身低头笑道。
容璲顿时又来了脾气，推他一把，自己撑着腿站起来：“哼，反正朕就是被你这妖妃迷昏了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不然怎么会掉到这鬼地方来，你佩服的是哪儿的皇帝？”
傅秋锋心说麻烦，连忙转移话题：“也不一定是鬼地方，依臣来看，不如先探查附近地形再做打算，您头顶的字还在晃，敌在暗我在明，情况始终不利。”
“也罢。”容璲抬起右手，顺着风向缓缓转了半圈，指向东方，“往日出的方向去，那里有路。”
傅秋锋不疑有他，扶着容璲赶路，两人一直走到下午，路上摘了两个野果，也是酸的要命，吃了只觉得更饿，傅秋锋还好，但容璲的腿又开始渗血，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放墨斗去探路。
“连一个樵夫都没有。”容璲抬袖擦了擦汗，山林中植被茂盛，他有内功禁术护身，不怕蛇虫鼠蚁，但崎岖的山路也把他受伤的腿折腾够呛，“今晚要露宿山野了。”
傅秋锋始终留意着走过的路，看了眼远处的山影，又晃了晃粗壮的枝丫，道：“还是让臣背您吧。”
“不必。”容璲举手阻止，“你还是保留些体力吧，若是遇上刺客，你可得给朕舍命断后。”
傅秋锋点头笑道：“分内之责，自当如此。”
“啧，这么听话真是无趣。”容璲舔舔发干的唇，有点心烦，“朕渴了。”
“臣也渴。”傅秋锋嗓音稍哑，他们来的突然，身上也没有水袋，走了大半天，嗓子早就开始冒烟，他打量了两下脸色泛白的容璲，半开玩笑地提议，“听说亲吻可以解渴。”
容璲一顿，翘起腿来一言难尽地看他：“你又在哪个话本上看来的？”
“忘了。”傅秋锋望天。
“爱卿啊，朕身边现在只有你一个靠谱的爱卿。”容璲在碎叶中透下的阳光里眯起眼睛，深深叹息，“你能不能提一些有建设性的谏言，比如把手腕递过来放点血让朕喝一口。”
傅秋锋干笑两声：“如此血腥恐怕不妥，臣还要保存体力呢，您不若咬墨斗一口。”
探路回来的墨斗窸窸窣窣地从落叶堆里挺起身子，猛地对傅秋锋张口露出两排獠牙。
傅秋锋赶紧退后一步：“大人您请。”
容璲摇头失笑，弯腰让墨斗顺着手指爬上来，墨斗绕着他的胳膊转了两圈，嘶嘶几声，给他指明方向。
“山下有条小河。”容璲眼神一亮，立刻站起来招呼傅秋锋，“走，给朕抓两条鱼吃。”
两人满怀希望地下了山坡，果然在山下见到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并不湍急，清澈见底，傅秋锋目测一下，最深处也就到他的肩颈。
容璲在河边洗手，傅秋锋左右眺望了阵，方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沉思片刻，低头洗了把脸，鞠水喝了几口，随手一捋头发，问容璲道：“陛下，您还是记得玉佩中那副地图吗？”
容璲一怔：“朕没太记。”
傅秋锋脑海中还有些傅秋风本人幼时的记忆，虽然模糊，但勉强能凑个影子，他倒是下意识地将那幅地图记下来了，沉吟道：“臣觉得，此处就是千峰乡，如果臣没记错，顺着这条河上去，应该有一个山洞，山洞的尽头就是前朝宝藏入口。”
“那你去看看。”容璲决定道，“带着朕不好施展轻功，朕就在此处等你。”
“不行，臣不能离开您。”傅秋锋拒绝，“您可能有危险，还是等休息过后，咱们一起去。”
“……也好。”容璲冷下脸色，但却终于放下了心，在河边坐下，“如果这是千峰乡，你说，会不会是裘必应拿到了飞光，朕才会有危险？”
傅秋锋微微睁眼，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千峰乡这么大，他们是突然掉来这里，怎么可能遇到刚好埋伏的刺客。
“陛下，那等我们确定这里就是千峰乡，就直接反方向下山吧。”傅秋锋谨慎道，“裘必应若是拿到飞光，我们也许不是对手，还是等到霜刃台和禁卫前来接应更为稳妥。”
“如果飞光什么愿望都能实现，什么人都能蛊惑，千万大军有用吗？”容璲沉声说，“你一开始在澈月湖抓住他时，他就有机会利用你离开，但他却没有，说明这一步是不得不为的下下策，或许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找到飞光，飞光会不会回应他。”
傅秋锋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起身皱眉道：“陛下，无论如何，臣不会让您亲自冒险，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
“朕又没说要亲自去跟他打照面。”容璲安抚道，“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猛地回头看向上游。
“怎么了？”傅秋锋单手压上腰间匕首。
“有人。”容璲也站起来，一点地面飞身而起，“朕好像见过这种气息，追！”

第108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5
“等等！”傅秋锋霎时一急,目光跟上容璲，也紧随其后跃过河流向对岸追去，潺潺流水在脚下倾泻而过,容璲翩飞的衣袂像一只低掠的燕子,每一滴水花都映出他灵巧而迅捷的身影。
“跟上。”容璲抽空回头喊了一句，眉头紧蹙,向着风中送来那缕熟悉的内力源头追去。
傅秋锋担心容璲强行运使轻功借力再让伤口崩开，只是他不知道让容璲感到熟悉的人是在跟踪他们还是恰好路过，不敢出声提醒容璲,以免反而主动暴露了己方弱点。
前方被容璲追赶的人始终没有出现在视野之内，傅秋锋默默算计了一下，他们已经逆流而上追出两三里地，直到容璲踏在岸边一块湿滑的石头上时踉跄一步,弯腰摔倒在细沙之中,这趟追逐才不得不停下。
“陛下！”傅秋锋凌空翻身几步落到容璲身边,压低了声音焦急道,“您到底在追何人？”
“朕一时也想不起来。”容璲咬了咬牙，气息急促，已然到了极限,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血迹滴滴答答落进沙子，“肯定是朕见过的刺客。”
“不是裘必应？”傅秋锋扶着他的背望向前方,眯起眼睛，对岸矗立一座高山,河水绕山而过，清风徐徐，河岸一片粉白的桃花林如烟似雾,当真如世外桃源般安闲静谧。
“不是他，那人轻功很好，也擅长隐藏气息……跟丢了。”容璲懊恼摇头，他自己撕下衣摆一块布料，傅秋锋接过来，给他仔细包扎好了，容璲喘了几口气，盯着傅秋锋之前抬头的方向问，“确定是千峰乡吗？”
傅秋锋闻言笃定道：“没错，那个方向有个山洞。”
“走。”容璲撑着傅秋锋的肩想站起来，但右腿一软，被钻心的疼痛激的倒吸口气，又倒了回去。
“您可别乱动了！”傅秋锋头疼不已，“不管是刺客还是什么人，对方已经逃跑，咱们还是以静制动吧。”
“朕头上的字消失了吗？”容璲倚着傅秋锋胳膊，若有所思地问。
“还没。”傅秋锋皱着眉，语气稍急。
“那何来以静制动，不过是一直受制罢了。”容璲有几分不耐，“你注意了吗？河对岸那里，有半圈围起来的石头。”
傅秋锋顺着容璲的手指一看，那片桃林前方的河岸上确实有几块鹅卵石围成的圆，他冷静片刻，问道：“有人在这附近生过火？”
“扶朕起来，去看看。”容璲尽量将全身重量落在左腿，“朕追那个人时，注意到岸边散落了一些枯枝，还未受水汽侵蚀，应该是他刚刚为了逃跑扔下了拾来的柴火，他很可能在这里待了不短的时间，难道爱卿没发现吗？”
傅秋锋不禁语塞：“……惭愧，臣一直在注意您。”
容璲搭着他的肩叹气：“爱卿啊，虽然朕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但是这也不是你玩忽职守的借口，切忌关心则乱。”
“是，微臣知罪。”傅秋锋低头认错。
容璲打量着他，然后一点点翘起嘴角，拍拍他的后背，转头轻快道：“别这么严肃嘛，开个玩笑，这次要让你背朕过去了。”
傅秋锋蹲下来背起容璲，小心避开他腿上伤口托起膝弯，轻松地越过河水落到对岸，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杀气埋伏之后才放下容璲。
容璲检查了一下那堆石头周围的痕迹，招手让傅秋锋随他进了桃林，摸了摸树干，慢慢仰头，然后发现一根花枝上居然挂着件罩衫，阳光下的精致金线勾边颇为晃眼。
傅秋锋和容璲对视一眼，傅秋锋轻轻跃起，毫不费力就拿下了那件潮湿的罩衫。
“应该洗过不超两个时辰。”傅秋锋估算道，“这是上好的绸缎料子，什么刺客会在这里过日子，金盆洗手退隐了吗？”
容璲接过外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丝狐疑和灵感同时涌上心头，他缓缓闭眼，试图在这里分辨出可能藏匿的气息，但艳阳下橙红的眼底并无任何异样，若是有人接近，他一定能看见内力流向的轨迹。
“难道已经逃了……”容璲随手抖了一下罩衫搭在手臂上，瞟了眼罩衫的袖子，微微一愣，随即醍醐灌顶般一把抓住傅秋锋，低笑起来。
“陛下？”傅秋锋惊疑不定地问。
容璲勾勾手指，傅秋锋倾身凑到他面前，就听他小声说道：“朕想起来了，朕最近忙于他事，有一个销声匿迹的人一直没有专门追查。”
“何人？”傅秋锋问道。
“千相鬼。”容璲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朕只在颐王府见过他动手，怪不得一时想不起来。”
傅秋锋也算见识过千相鬼的狡猾，知道容璲不欲打草惊蛇，便没有回头，虚虚搭着容璲的肩，同样小声说：“原来如此，之前缴获的《金銮秘史》中所有涉及宝藏所在的字迹都被抹去，千相鬼想必早就知道了宝藏在千峰乡，只是苦于没有牡丹玉佩……但他现在又为何要藏身千峰乡？不怕您得到玉佩，大军前来正好瓮中捉鳖吗？”
“会不会是他找到了打开藏宝洞的方法。”容璲慎重地猜测，“若是他带领叛军藏身千峰山呢？千峰山连绵起伏，咱们不过走了一小段路，远远不知山中还有何人。”
傅秋锋又瞄了眼容璲头顶，闪烁的数字还顽固的浮在哪里，让他不由自主握紧拳头。
“总之今夜出不了山了，还是尽早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休养吧。”容璲盘算道，“既然千相鬼藏身此地，你去搜他一搜，说不定能弄到点干粮吃食，哈，不知道他手艺如何。”
傅秋锋见容璲可能身陷敌营还有心情打趣，多少也放松了些，正要答应，就听见远远传来一声叫喊。
“两位大侠，你们等等！”一个荆钗布裙的姑娘从桃林中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手里还捏着条抹布，“你们……您二位是外面来的侠客吗？”
傅秋锋转身抬臂将容璲拦在身后，警惕道：“站住，阁下何人？”
姑娘撑着膝盖咽了咽口水，抬头可怜道：“妾是镇上的良家女子，半月前被一群匪徒掳上了山来，每日洒扫做饭，见得都是一群衣冠不整拿着刀剑的粗鲁汉子，像您二位这样的神仙人物，定然是走南闯北行侠仗义的侠客吧？求您救救妾身，带妾身下山去吧！”
容璲端详那姑娘片刻，只见她额上一层细汗，脸颊绯红，似乎是跑的腿软，还有些发抖，怯生生又眼含珠泪，他在傅秋锋身后笑了一声，压下傅秋锋的胳膊，走上前一步笑道：“姑娘可不要轻信于人，莫不是没见过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姑娘愣了愣，退后一步，捂着嘴摇头：“不会的，看您是富裕之人，想必不屑害妾身这样的平凡女子，只要您愿意带妾身下山，妾身愿做牛做马报答您。”
“那你干脆带我们到匪徒的大本营，我替你报仇，端了他们，顺便尝尝姑娘手艺，吃顿晚饭如何？”容璲作势就要抬步，向山洞的方向走去，“是在那个方向吗？”
“不是！”姑娘连忙拦他，“妾是去那边倒泔水的，况且他们人多势众，妾身知道下山的路，还是等到下了山，再报官剿匪吧。”
傅秋锋一直没说话，从他的角度来看，若非先前容璲想起了千相鬼，他就算看出这姑娘的言辞漏洞百出，也猜不到她是男人易容而成，无论声音身形还是姿态都毫无破绽，甚至连他都看不出这人的内功修为。
“说的也是，傅公子，这位姑娘想必跑累了，你去扶她一段吧。”容璲风轻云淡地说，他向傅秋锋眨眨眼，眼底闪过一抹促狭。
“这……不敢劳烦公子。”姑娘连连摆手。
“不必客气。”傅秋锋步步逼近。
“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脚步一转，绕了半圈为难地向容璲靠来。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容璲接了一句，单手背在身后，“况且你又不是真的女人。”
千相鬼眼神一变，五指一合落下柄匕首，陡然回身扫向容璲，容璲仰身闪过，傅秋锋闪至近前扣住千相鬼右肩，随即就感觉手下一滑，仿佛捏了条泥鳅似的，又被千相鬼挣脱，傅秋锋直接朝他拍出一掌，同时也抽了匕首。
“好眼力！”千相鬼硬受一掌沉声赞叹，攻势不停，打算擒贼擒王，抬脚踹向容璲衣摆下受伤的腿。
容璲一动不动，提膝朝千相鬼撞去，俨然是弃守反攻。
千相鬼动作一顿，脑中估算若他继续攻击，这记膝撞恐怕落在不妙的位置，迟疑的一瞬间，傅秋锋已经攥住了他背后衣裳，匕首对着颈侧斜劈而来，他连忙拧身抬手格挡，但容璲趁机甩出一条鞭子，精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的战局被配合默契的两人飞快终结，容璲笑了一声感叹道：“爱卿，这算是朕第一次与你正经合作吧。”
“有武功高强的陛下襄助，臣天下间再无敌手。”傅秋锋吹嘘一句，把匕首往千相鬼颈上压了压，点了他的穴道，“想在我面前挟持陛下，不知死活。”
千相鬼左手被傅秋锋拧在身后，右手缠着鞭子动弹不得，只好扔了匕首投降，愤愤道：“哼，堂堂大奕皇帝，出招净奔着下三路，如此卑鄙阴毒，真让人大开眼界。”
“那还真是抱歉了。”容璲凉丝丝地笑，“见你伪装如此精湛，朕还当你没有呢。”
千相鬼磨了磨牙，恢复了本来的男声，故作无奈道：“唉，若你们做人留一线，放我下山，又何须动武呢？如今擒了我也是白费功夫，东西早就被我们搬走，现在只剩些残羹剩饭罢了。”
傅秋锋手上用力，冷声道：“本官昔日险些就能招待你到霜刃台做客，现在就地补上倒也不晚，先废你手足经脉，任你再有千变万化的本事，也只能做一条可悲的蛆虫了。”
“你不想问我们把东西藏在哪儿？”千相鬼吃痛皱起眉头，“若是废了我的功夫，那我还不如一死了之，何必再告诉你。”
“虚张声势。”傅秋锋不为所动，瞟了眼山洞方向，“你们若真把宝藏搬走，为何还想引本官下山？必定是不想让我们靠近山洞，待本官放出信号让随行禁军封山搜查，你等叛党再无翻身之机。”
千相鬼扫了容璲几眼，容璲背着一只手，站姿笔直，衣摆下的腿到底伤成什么样他也无从判断，但皇帝竟然受了伤，身边只有一个暗卫，显然可疑。
“你的禁军在哪里？赶紧放信号啊。”千相鬼无所谓地说，“如果你们真带大军前来，我引走你们又能怎样？何不将计就计让待命的禁军暗卫擒下我，何须亲自动手，不敢远走只在洞口纠缠？你们想来是怕我的伏兵，大奕皇帝还真是大胆，竟然只带一个暗卫就闯入这千峰山中，佩服佩服。”
傅秋锋脸色更冷几分，没想到竟被千相鬼看穿了他们的忌惮，容璲不置可否，拎着鞭柄上前，慢条斯理的把长鞭解下来，啧了一声道：“变回去，朕讨厌对女子动粗。”
“我又不是女子。”千相鬼挑衅抬眉，“对着这身装扮，陛下不敢用刑吗？”
容璲望了望天，一挥手道：“傅公子，正好这有条河，朕想看看他的易容是不是水火不侵。”
“是。”傅秋锋领命，一推千相鬼押到河边，熟练地按着他的后颈压进水里。
一刻钟之后，千相鬼浑身湿透，咳嗽着自己掀了易容面∫具，在一阵骨骼咔咔作响中恢复了原本身材。
容璲把那条长鞭当成绳子在千相鬼身上绕了两圈捆上，顺手搜了遍身，把摸出来的暗器刀片别进傅秋锋后腰，银票甩了甩水揣进自己怀里，对傅秋锋道：“继续，就算他求饶也不必理会。”
千相鬼眼睛呛得通红，怒道：“你说的对，我还没办法破解藏宝洞的机关闸门，我的人正日夜在山中想方设法，你可以去拿你的宝藏了！你也可以挟持我离开这里，你还想拷问什么？”
“朕不想拷问。”容璲悠闲自在地找了块石头坐下，看了眼自己的腿，“朕想泄愤。”
半个时辰之后，千相鬼半死不活地躺在沙滩上，虚弱地生无可恋道：“杀了我吧。”
“你不是要为容瑜报仇吗？”容璲嘲讽他道：“这点痛苦还比不上他所受的十分之一，你这就死了，怎么有脸去见容瑜。”
千相鬼闭上眼，沉默不语。
“呵。”容璲一声嗤笑，“那你的伏兵又在哪里呢？这一个时辰朕一直留意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你身上也没有任何信号。”
千相鬼继续沉默。
“彼此彼此啊。”容璲一抬手指，“如果你也有叛军坐镇，直接派人接近朕，或者暗中让人围杀即可，何须亲自冒险？如果你想晚几天再死，就老实带我们去你的大本营，否则朕可以在这看上一天。”
“哪有什么大本营。”千相鬼恹恹的说，“不过是个简陋的容身之处罢了。”
“你的同党还有多少人，藏身何处，你与他们如何联系？”容璲喝问，“朕劝你老实交代，否则即便顽抗一时，到了霜刃台也是无用。”
“那就进京再说吧。”千相鬼轻描淡写，再次闭口不言。
傅秋锋拽起千相鬼，让他指认方向，结果千相鬼就住在山洞之中，倒是很近。
千相鬼像是彻底不想挣扎了，乖顺地带两人回去，傅秋锋沉着脸，低声对容璲道：“是臣疏忽失言，暴露了底细。”
“也不怪你。”容璲折了根桃枝拄着，一瘸一拐地走，“看朕这副模样，谁都要起疑。”
傅秋锋仍然浑身紧绷，他抓住了千相鬼，但容璲头顶的数字还是没消，他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站在洞口，质问千相鬼：“你何时离开的山洞？可有见到附近有何异常？”
“早上。”千相鬼答道，“没什么异常，山里还不是天天这个样，唯一的异常就是我本分砍柴，却被你们灵敏的狗鼻子闻到了。”
傅秋锋踹他一脚，讥诮道：“下辈子再当你的本分人吧。”
“进去看看。”容璲拿手杖拨了拨洞口遮掩的藤蔓，他饿的有点胃疼，不禁后悔在宫宴上只顾着喝酒没吃几口菜。
一进山洞，凉意顿时让人打了个哆嗦，洞穴墙壁左右竖着两根火把，傅秋锋摘下一根拿在手里照明，这座山洞蜿蜒曲折，深处越来越向下，约莫走了三四百步，终于得见尽头。
一张简陋的木榻和梳妆台摆在墙边，床尾搁着树枝绑成的衣架，上面搭着男女老少好几套衣服，另一侧是火炉和陶罐，地上还放着个锅，敞开的橱柜侧面挂着腊肉干粮，柜里有两副碗筷，简直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逍遥自在啊。”容璲检查了一圈山洞中的布置，米面油和能长期放置的菜都放在橱柜角落，应该是在山下采买的，“真在这隐居了？”
“呵呵。”千相鬼干笑两声，“就等陛下您派人来打开闸门，我好混进去捞上一笔。”
傅秋锋让千相鬼老实待在床上别动，走到山洞尽头的石墙边查看，若是外人入内，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处和旁边浑然一体的山壁竟是一道能可打开的闸门。
容璲打量着自然的岩石纹理，不太好蹲下，索性让傅秋锋检查，自己走回山洞中间，单手按在墙上，凝聚真气，片刻后召来几条附近的蛇，之前一直忙于赶路，没有个固定位置，也没办法一直等着，现在倒可以让它们去抓点吃的回来。
等他若无其事的走回去时，千相鬼还坐在原处，看起来没什么反抗精神，傅秋锋已经让他试吃完了两块饼，确定无毒之后递给容璲，低声说道：“陛下，镶嵌玉佩的位置就在那里。”
容璲嚼着硬邦邦的煎饼，仔细一看，墙角多了一块完整拆下来的方形石头，墙壁陷下去的缺口之中，正好有一个精铁打造凹槽。
“你难道就没想过按形仿制？”容璲看了一会儿，转头问千相鬼。
“你以为那么简单就能仿制？”千相鬼靠着床尾的被子翘起一条腿反问他，“这机关及其精细，鬼斧神工，只要钥匙的重量轮廓厚薄稍有不同，机关都能识别，到时前朝埋在山中的火药就会引爆，所有金银珠宝都会掉进地下暗河，银两倒还好，但那些翡翠玉器古董可就全化成碎片一文不值了，即便不在乎这些，千峰山中有大动静，朝廷派兵前来，我们哪有时间发掘被埋的宝藏。”
若是往常容璲或许还会怀疑一句真有如此神奇，但他现在更神奇的都见过了，索性不再追问，他虽然带了玉佩，但裘必应说不准还在藏宝洞的密室里，更不打算现在就打开闸门。
“啧，难吃。”容璲拖过一张板凳坐下，咬着干巴巴的煎饼不悦，“给朕弄点茶水来。”
傅秋锋在容璲任性的指挥中无奈笑道：“陛下，哪有茶水，河水倒是有一缸。”
容璲回头瞪了眼千相鬼：“你何苦逃呢？还不如在霜刃台吃顿断头饭。”
千相鬼闭目养神，平静道：“碗柜最下面抽屉里，有几个鹅蛋。”
“这么好心？”傅秋锋凉飕飕地说，他和容璲先前检查时就发现了，只是谁也没想着真在这里炒个菜。
“放在这坏了浪费。”千相鬼把眼皮掀起一条缝，“会不会炒？不会我来。”
“干嘛要炒，煮了多好。”傅秋锋道。
千相鬼沉默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傅秋锋并未多加纠结，想了想，还是道：“算了，煮更麻烦。”
千相鬼微微松了口气，容璲用余光瞥过去，正想提醒傅秋锋恐怕有诈，傅秋锋已经侧身谨慎地用桃木手杖勾开抽屉。
傅秋锋挑三拣四地拿出来一个，掂了掂，直觉不对，比着插在柜子墙缝里的火把晃了晃，意味深长地笑道：“能吃吗？”
“怎么不能。”千相鬼不动声色。
“精通易容，必然也精通制作以假乱真的道具。”傅秋锋冷笑一声，“到底是鹅蛋，还是藏了暗器的雷火弹，以为本官看不出来？我还没饿昏了头呢，还有什么小算盘，也一并使出来吧，本官懒得一样样拆穿你。”
千相鬼脸上的平静渐渐破碎，变得气急败坏：“你竟多疑至此！”
傅秋锋把那枚鹅蛋沉进水缸：“暗卫的天职就是多疑。”
千相鬼眼神闪了闪，突然一扭胳膊挣脱鞭子，翻身冲向洞外，容璲起身靠向墙角远离战圈，傅秋锋当即去追，但千相鬼却陡然刹住步伐，回身跺脚，一枚藏在鞋底的利刃电射而出。
傅秋锋跃上半空躲过暗器，踏墙一踩，旋身抬腿扫向千相鬼，但见千相鬼被封了内力，竟索性不躲不闪，露出一个得逞般快意的笑容。
“小心！”容璲在傅秋锋身后喊出一句，他看见那枚被躲掉的刀刃是径直向着打开的抽屉去的，想要挡下为时已晚，刀片穿透了抽屉侧板，刀尖正好扎破一个蛋壳。
没有任何液体溢出来，容璲心中敲起警钟，下一刻火光就从抽屉里骤然炸开，他弯腰矮身拽过木床挡在身前，飞溅的木屑连着火星射向四周，容璲在一阵晃动中短暂的耳鸣，轰隆声仿佛落在山洞中的天雷，他晃了晃脑袋，尽量在烟尘弥漫一片狼藉的洞内寻找傅秋锋的身影。

第109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6
“臣没事……”傅秋锋卧倒在地,一块崩飞的木板就砸在身边，扬了他一身碎屑，他慢慢起身,抬手摸了下额角,触到一缕鲜红。
“你说什么？”容璲捂着耳朵喊，他还听不太清,扶着墙壁直晃悠，右腿不知是不是磕到了床，伤上加伤几乎站不起来。
傅秋锋想赶紧去扶容璲,脚下一绊，回头发现千相鬼同样灰头土脸的，却还在笑，躺在地上紧紧抓着他的脚踝。
“你别想活过今日！”傅秋锋气急,一脚踩上他的手腕,狠狠一碾,“滚开！”
“唔……咱们都活不过今日。”千相鬼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响声,也不怎么在意，“这点炸药当然炸不死你们，你不是说我没有信号吗？这就是信号。”
傅秋锋脸色阴晴不定,思绪疾驰之下,在反应过来千相鬼的威胁同时，已经冲到容璲身边,背起他转身就跑。
但还未离开山洞，比方才的爆炸更为震耳欲聋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灰土碎石扑簌簌地落了一地，在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中，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熄下,傅秋锋弯腰强稳身形，远远见到一块坍塌的落石堵住洞口，另一支火把也在土石中滚落在地。
“往回走！”容璲抬起衣袖挡在头顶，拿出那块牡丹玉佩，“山中恐怕埋有火药。”
“千相鬼难道让同伙炸山吗？”傅秋锋百思不得其解，山洞晃得比地震更烈，他扶着墙壁仅凭听觉闪过几块岩石，纵身回了洞穴深处，这里也摇摇欲坠，墙壁爬上裂纹，只有那面千斤闸门还矗立不动，他放下容璲让容璲去开藏宝洞的门，揪起千相鬼的衣领厉声喝道，“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你在哪里准备了密道逃脱？你的同伙在哪里接应你？”
“我这些时日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在宝藏周围布置炸药。”千相鬼笑得满不在乎，“本来是给接收宝藏的禁军准备的华丽棺椁，怎么会有退路，想不到竟有意外之喜，能和大奕皇帝同归于尽，有什么不好？”
傅秋锋甩了他一巴掌，头顶细碎的灰土迷了他的左眼，他微微眯起眼帘，杀意汹涌得恨不能当场把千相鬼剥皮拆骨。
“哈哈哈……容璲一死，无论是想要复国的前朝逆党还是容瑜旧部，或者北幽卧底，大家都有喘息的余地，用不了多久大奕还是会乱，到时那些死在战乱里的人都是为我陪葬。”千相鬼偏头吐了口血，“杀了我，我就在奈何桥上静等乱世降临。”
“不可理喻！”傅秋锋用力把他摔回地上，但随即察觉他说的是给“我”陪葬，不是给容瑜陪葬，这倒不合符容瑜手下一贯的极端忠诚。
“傅秋锋，快走。”容璲喊了一声，他将牡丹玉佩镶进机关槽中，只感手下重量一轻，顺势一按，整面厚重的墙壁就在机括运行的声音中从地底缓缓升起。
傅秋锋对着千相鬼颈侧劈了一记手刀，转身捡起将熄的火把和容璲一起弯腰钻进闸门下方，然后眼前乍然一亮。
习惯了山洞内昏暗的光线，两人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各自抹了把汗，再抬头时，富丽堂皇的大殿在山体振颤的余威中晃得人目眩神迷，大殿凿成圆形，环绕一圈皆是色彩缤纷的壁画，高耸的天花板上镶嵌着两排夜明珠，石板地面光亮照人，花纹像舒展的树枝藤蔓，开阔的空间让人心头一松，又有种对前朝末年醉生梦死的叹惋之情。
“陛下，您头顶的数字消失了。”傅秋锋转头时睁大了眼睛，顿时喜道。
“那朕算安全了？”容璲掸了掸衣襟，自嘲地扯动嘴角，“还真是狼狈。”
“总归是好事。”傅秋锋松了口气，环顾周围，前朝内忧外患之下仍聚集工匠开凿如此规模的大殿用以藏宝，此处不可能空空荡荡，只有对侧那几口箱子，“只有一个大厅，宝藏在何处？”
“神木。”容璲盯着地面的花纹若有所思，他拽住傅秋锋，指着地板惊讶道，“你看地上的纹样，中央若是树干，那也太纤细了，顶端尖锐，周围环绕枝叶，这会不会是名为飞光那杆长∫枪。”
傅秋锋也觉得有道理，他俯身趴下，静听了一会儿，但外面响声雷动，也听不出什么门道。
“虽然这里还算安全，但怎么出去？”傅秋锋站起来揉了揉肩膀，抖落一身灰土。
容璲伸手托起他的下颌，扯出一点干净的里衣袖子给他擦了擦额头，已经发干的血迹覆着一片擦伤，他有点心疼，安慰道：“实在不行，可以等禁军来人接应，反正千相鬼的干粮勉强能吃几天。”
傅秋锋也才想起来，挡了下容璲的手，笑着说：“陛下，别擦了，越擦越脏。”
容璲皱了皱眉，松开傅秋锋：“朕的脸还能看吗？”
“能看，特别好看。”傅秋锋真诚道，“林前辈的解药也很管用。”
“你能不能客观一点。”容璲用指尖摸了摸已经结痂的侧脸，拿手背蹭掉一层灰，抖了抖头发里的石头渣子，嫌弃地撇嘴，哼道，“现在亲朕一下，朕就信你。”
傅秋锋毫不犹豫地偏头在他唇上轻吻，笑眯眯地看他：“陛下现在信了吧？”
容璲微妙地挑挑眉梢，摸了下嘴角，强行板着脸道：“……一股土味，脏死了，让你亲你就亲啊，自己没点主见吗？”
“陛下。”傅秋锋无奈，“您还是别说话了，免得一会儿渴了没水。”
外面的山崩地裂慢慢停歇下来，容璲镇定地抬抬下巴示意山洞：“你去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点东西，最好把水缸搬回来，千相鬼也不一定真视死如归不留后路，小心……”
他话音未落，一块轰然砸下的巨石直接堵住半个洞口。
傅秋锋站在闸门前，缓缓后退了两步，沉吟道：“千相鬼这下是死透了吧，干粮也死透了。”
容璲想了想，还不算慌乱：“呃……朕还能驱使几条蛇，它们应能穿过落石的缝隙，带一点麻雀野兔之类的进来。”
傅秋锋刚要称赞他这禁术就是好使，周围突然一震，容璲的手杖滑了一下，傅秋锋连忙扶住他，只闻霹雳般的滚石声钝重地从山壁里传出，傅秋锋在晃动中站立不稳，不得不蹲下撑住地面，接着就听一声距离极近的脆响，一颗夜明珠啪地砸在两人面前。
容璲愣了愣，接着浑身一凉，一点点抬头仰望，那片雕花嵌珠的天花板中央正在开裂，逐渐分离的两端像被无底深渊吞噬。
“完了。”容璲怔怔地说，“如果机关为了自毁藏了炸药，那在外部点燃炸药连环引爆机关，也不无可能……看来朕来不及封你为后了。”
“陛下何出此言！现在还没到绝路。”傅秋锋也静默少顷，但很快警惕起来，一边观察周围哪里是能承重的夹角，“从前每次都是您激励臣，怎么离凯旋只有一步，您反倒患得患失起来。”
“什么凯旋，分明是铩羽。”容璲嘴角一抽，强打精神，抓住傅秋锋的袖子苦笑道。“朕是害怕，朕怕失去你。”
“大不了同年同月同日死，您不会失去臣。”傅秋锋果断地说，“陛下，起来，还记得裘必应提到飞光所在密室吗？这间密室到底在何处？”
容璲表情略显焦躁纠结：“山都塌了，密室能保得住吗？”
“不过是炸掉几块石头，塌一个山洞。”傅秋锋说的笃信，“整座山才没那么容易炸，臣看这地板花纹并非装饰，也许别有机关，咱们趁着房顶还没掉，赶紧分开检查。”
容璲望着积极行动的傅秋锋，倒是恍然间想起自己来，在他还未明了自己的心思时，每次带上傅秋锋行动总是毫不犹豫，即便生死之间也能毅然决断。
他忍不住摇头笑了两下，心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如果情爱会让他犹豫不决停滞不前，那情爱就不是傅秋锋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边！”容璲深吸口气，心绪拨云见日明朗起来，顺着地板上的纹路走了一段，来到正中央，单膝曲起摩挲了一下飞光枪尖隐蔽的刻纹，与那枚牡丹玉佩的轮廓一模一样，似乎是个可以按下去的机关。
头顶不断传出崩裂的碎响，又有几枚夜明珠掉了下来，骨碌碌的四散滚去，傅秋锋心一横在容璲身边蹲下，抓了颗夜明珠塞进怀里：“来不及了，按吧。”
整面棚顶摇摇欲坠，最后不堪重负，砰然砸落，而地板也在同一时间裂成两半，向下翻去。
傅秋锋和容璲脚下一空，他们正蹲在地板的裂缝处，浑厚的石板挡了不少棚顶坠落砸下的碎石，傅秋锋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想起他还在伪装不会武功时，掉进希声阁的密室，容璲虽是怀疑，却仍用身体护住了他。
而现在这里放眼漆黑的空间不知多高，他们还在下落，冷风刺骨，傅秋锋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发愣，但回过神时也许只过了一眨眼，他紧紧拽住容璲，翻身让自己挡在下面。
“你别乱动，你受伤了朕怎么办！朕武功不成！”容璲语速飞快急道。
傅秋锋反手揽住容璲的后颈，在容璲耳边咬牙道：“相信臣。”
容璲心头一跳，剧烈的回响在耳边比崩塌的石板还要震撼，他放弃了和傅秋锋争夺摔在地面时谁上谁下，只是尽力将全部真气送向傅秋锋，护在周身。
砰的一声，触到实地的一刻，容璲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移了位，胳膊发麻，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地面不太平整，容璲和傅秋锋顺着斜坡翻滚出去，一直撞到墙壁才停下来。
“傅公子……傅秋锋。”容璲躺倒在地，艰难地喊了一声，扭头咳出一口锈味的血沫，约莫是压了不少碎石，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他无暇去确认自己是不是骨折了，只是用力抬起左手，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探向傅秋锋。
傅秋锋安静了许久，直到容璲用左手强撑地面颤抖着去摸他的脸时才缓过神来，咳嗽两声，苦中作乐哑声道：“大难不死，您就叫臣的名字啊，还真无趣。”
容璲一口提在嗓子眼的气吐出去，头晕目眩的摔回傅秋锋身边，拍了他一巴掌，骂道：“你还想怎么样，阿秋，阿锋，爱妃，爱妻，夫人，媳妇？”
傅秋锋又咳嗽起来，越听越一言难尽：“还是算了吧，臣无福消受啊。”
容璲低低的笑起来，抬手抹了把脸，哪怕一片昏黑，他似乎也能准确的捕捉到傅秋锋的目光：“不然要朕叫你夫君，相公……老爷？”
“您可饶了臣吧！”傅秋锋窘迫地闭了闭眼，想到容璲此时又看不见，尴尬稍微减了那么点，嘶了一声，“臣怀里的夜明珠没事儿，可以拿出来看看周围情况。”
“肯定惨不忍睹。”容璲喃喃道，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灰尘，从说话的回音来看，四周好像已经被堵死封闭，坍塌倒是停了下来，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容璲劫后余生的喜悦慢慢被黑暗吞没，粘稠的黑仿佛钻进脑子侵蚀他的思想，让他情不自禁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被困的空间有多大？空气能撑多久？如果连他都找不到五毒驱使，他们能在这里坚持到何时？援军什么时候会来？裘必应会不会先一步找到他们……傅秋锋会不会受了重伤，比他先死，然后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一点点散尽生气，化作一滩腐肉……
“陛下。”傅秋锋突然出声，抓住了容璲放在他身侧的手，“臣不会死。”
容璲咬了下唇，闷闷道：“嗯。”
“就算臣不行了，那臣就胆大包天带上您一起。”傅秋锋笑道，“臣的匕首还在腰上呢。”
“哈，你都不行了，还能打得过朕啊。”容璲也笑了一声。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秋锋认真说。
“你现在才肯说实话，不久前还奉承朕武艺高强。”容璲斜他一眼。
“臣可以有灵活的武功标准。”傅秋锋挑起嘴角。
两人说完，各自失笑，又休息片刻，傅秋锋率先开口，半真半假道：“陛下，说起来如果就这么死了，虽然算得上死同穴，但生同衾呢？”
“咱们没盖过一床被子吗？”容璲反问。
“您明知道臣指的不是如此纯洁的说法。”傅秋锋勉强抬手，摸了摸鼻子，仗着黑暗中谁也看不见，厚着脸皮开玩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您要不要风流一回？”
“当初是谁说自己相貌平平，这会儿倒大言不惭，敢自比牡丹了。”容璲嘲笑他。
“臣什么都敢，就看您敢不敢。”傅秋锋说道。
容璲咽了下口中的血味，慢慢转头：“你认真的吗？”
“半真半假。”傅秋锋哼笑，他试着动了动腿，终于运气自查经脉，叹气道，“还好，骨头没断，也没受多严重的内伤，就是一身的土，做起来恐怕不怎么方便。”
容璲继续躺着，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复，眨了眨眼，良久后才新奇地感叹：“真想不到爱卿是如此狂野之人。”
傅秋锋笑得开怀，自己摸出怀里硌得慌的夜明珠，慢慢起身，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四周，他抬眼望去，空间最高处大约也只能供人弯腰站着，左右不过丈余宽，他托着夜明珠回头，想看看这里前后多宽，却赫然在光线逐渐衰弱的尽头角落里看见了一个睁眼仰卧的人。
“你他……还没死！”傅秋锋猛地蹿起来，扶着腰抽了口气，大惊大怒之下瞥了眼容璲，把险些脱口而出的一句粗话咽了回去。
千相鬼躺在角落，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神迹一般怔愣惊喜，听见傅秋锋的喊声，转了转眼球，诡异地抽抽嘴角，真假参半地说：“是啊，侥幸从石头缝里爬了出来，你们开启机关之后我也掉了下来。”
傅秋锋把夜明珠递给容璲，按了按太阳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想到刚才那些荒腔走板不着调的话都被别人听了去他就恨不得撞墙自尽，或者干脆把目击者的脑袋撞墙灭口。
“侥幸？本官看你是不幸！”傅秋锋唰地抽出匕首，恼羞成怒，“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免得迟了转世投胎！”
“傅公子。”容璲还算冷静，坐起来一把拽住傅秋锋的衣摆提醒，“杀了他倒不难，不过等他在这臭了，还得熏着咱们。”
傅秋锋抬了下头，忘了棚顶高度，磕的后脑嗡了一声，愤愤地蹲下转了两圈匕首，恶狠狠道：“我们正愁不知道吃什么，你最好活的久一点，让我们吃个新鲜。”
容璲闭目盘坐调息，等真气恢复一些之后，敲了敲手腕让墨斗出来，轻声吩咐道：“你应该能出去，帮朕看看周围有没有出路。”
墨斗在狭窄的空间里爬了一圈，钻进一道碎石堆出的缝隙当中，摆着尾巴消失不见。
千相鬼目睹容璲操纵毒蛇，有点惊奇，问道：“你是和上官雩学的？这是醴国的本事吧。”
“关你甚事。”容璲的脾气在面对他时瞬间恶劣，“再说废话，朕就剁你一根手指。”
傅秋锋敲了一遍周遭的石头，但也不敢贸然打碎，这里恰巧支出一个空间，牵一发而动全身，他坐回容璲身边，强迫自己忘掉刚才说了什么，冷冰冰地问千相鬼：“你真名叫什么？年龄多少？籍贯何处？”
千相鬼不禁扭头嗤笑一声：“大人，咱们都快死在一起了，你还要审案啊。”
“哼，反正也是无聊，不如折磨囚犯找点乐子。”傅秋锋威胁地按了按手指。
千相鬼左手撑了下地面，想要坐起来，但没成功，懊丧地说：“我大概摔到了脊椎，双腿没知觉了。”
傅秋锋随手捡起一块碎石，使上了力道朝他小腿砸去，千相鬼面不改色看过来，摊了下手。
“真名早就忘了，年纪嘛……”千相鬼凝视着虚空一点，打断傅秋锋想亲自过去查看的动作，主动坦白，“大概三十几岁吧，也不太记得了，我有很多张脸，什么名字都用过，什么年纪都有，至于籍贯，你们应该知道，我是北幽人。”
“可你却背叛了故土北幽，给容瑜卖命。”傅秋锋坐回去说道。
“这可是‘弃暗投明’啊，应该是值得赞颂敬佩的。”千相鬼转头笑吟吟地说。
傅秋锋一愣，因为他发觉千相鬼的笑容并非像他话意那般光明正义，反而满是讥讽。
“你不是真心想为容瑜报仇？”容璲也发现这点，忍不住问道。
“唉，说句实话，我一点也不恨你，容璲。”千相鬼平静地说。
“你看看周围，若是和朕无冤无仇，你干的这是人事？”容璲怒极反笑，捡了块碎石朝千相鬼砸过去。
“我说过，我只想要一个乱世。”千相鬼单手接住那颗石子，随手抛了抛，“在容瑜眼里，众生都与这碎石一般不值一提吧。”
容璲眼角一颤，呵呵两声：“朕可不想听见你对容瑜有什么爱而不得的曲折心路，朕想起容瑜就要作呕。”
“哈哈哈怎么会呢。”千相鬼放肆大笑，“我哪儿敢喜欢他啊，当初我受北幽王命前去刺杀，结果意外失手，每天都被他打得半死。”
“我可听说容瑜欣赏你的骨气，你们两人互相欣赏看对了眼。”傅秋锋见缝插针讽刺他。
“虚伪，容瑜何其虚伪啊。”千相鬼长叹一声，“我知道你们听说的版本，无非是刑官借酒想上我，反被我勒死了，容瑜不但不计较，还跟我道歉云云。”
傅秋锋在他直白的用词下掏掏耳朵：“难道有差？”
“哼，那两个人就是受他指使！”千相鬼冷笑，“可惜我当初毕竟年轻，经验浅薄，没能看出他的计策，还真被他感动了点，他趁机动辄来跟我送酒倾诉，对我说做大奕的太子多么难多么累，我嗤之以鼻，他也不生气，还主动给我上药包扎，解了我的锁链，说相信我不会再回北幽给无道之人卖命。”
傅秋锋看了眼容璲：“容瑜是这样的人吗？”
“不意外。”容璲沉声说道。
千相鬼舔了下嘴角，声音有点哑，继续道：“后来我逃了出去，但被他发现，他亲自追杀我，我逃到了荒郊野岭，不熟悉地形，找不到出路，山中搜捕的人越来越多，我能躲藏的地方越来越少，就在一个士卒马上要发现我，我开始绝望时，容瑜先找到我，杀了那个士卒，他居然不是来要我的命！他的腿也受了伤，他说那些追兵是听说他离京找我，趁机来追杀他的。”
“又是假的，苦肉计。”容璲断言。
“很可笑吧，在得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愧疚，辜负了他的信任，是我连累了他。”千相鬼把那颗石子扔进石堆里，“容瑜带我找到一处山洞，我们躲了两天，水米未进……情况也就比现在稍微好点吧，他说不如这样，他是太子，也许那些人会活捉他谈条件，他为我断后让我下山，回京去搬救兵，我很意外，非常意外，我说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只要他信得过，我当时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为自己脸红，我竟然还敢让容瑜信我。”
傅秋锋和容璲在他停顿时不插话了，各自托着下巴权当无聊的听故事消遣。
“他再次相信了，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说，我可以易容，扮成士兵，只穿里衣出去，装作被人抢走了衣裳，然后给他们指相反的方向，再趁机下山，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没有材料，最起码需要一张人皮。”千相鬼语速逐渐放缓，“他答应了，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弄张人皮，以他的情况，根本没有气力再去杀一个士卒，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怎么做的，如果你们是我，必定也会震撼不已，余生只想为此人为奴为仆。”
“别卖关子了，继续。”容璲摸了摸手边地面，没有茶水果盘，这让他有点遗憾。
“他生生剥了一块自己腿上的皮肉。”千相鬼笑道，“我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总是端正体面的当朝太子一脸胡茬，嘴唇咬的鲜血淋漓，狼狈不堪，可我当时觉得，这才是我应该追随的主公。”
“我背叛了北幽，选择跟着他，或许做的事和北幽也没什么不同，但我总认为我已经从狗变成了人，容瑜是在意我的，尊重我的，只是他需要一个人为他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才能理所当然的站在光下，容瑜死后，我决定为容瑜报仇，在我聚集那些容瑜的亲信时，我认出了一个人，他是我逃到山里时的追兵，他根本不想杀容瑜。”
“那是一场戏，彻头彻尾的戏，他们拿着清晰的戏本，只有我随波逐流，被他们注视着向漩涡深处漂泊，被转昏了头，还以为那是我自己奋力游上的岸。”
傅秋锋闪开一点目光，突然觉得也能理解千相鬼的疯狂和极端。
容璲的视线落在傅秋锋若有所感的眼底，动了动肩膀，抬臂绕到傅秋锋身后，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脊背。
“我不是狗，不是人，容瑜已经死了，我连他的工具都不再是了。”千相鬼轻飘飘地笑，“我沉思了三天，然后决定回去，我找到悲痛的容琰，对容琰说，是你害死了容瑜。”
“我要将容瑜对我做的一切都还回去，他在乎的女子，在乎的兄弟，在乎的皇位，我统统都要毁掉！我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该如何自处，那就只有一个同样混乱的天下才配得上我！”
容璲也沉默了，越来越觉得没有茶杯可端十分难受，他啧了一声：“可惜只有皇位不是容瑜的，它属于朕，你毁不了它。”
“是吗？”千相鬼的嘴角越挑越高，越发诡谲阴森，他抬起一直放在身侧的右手，指缝里沾着黏糊糊的血，“你看这血，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俱是一怔，傅秋锋方才看过，千相鬼的手并未流血，但他随即更加疑惑，他应该已经踩断了千相鬼右手腕，而此刻它看起来竟然完好无伤。
“地面……”容璲抓住傅秋锋衣袖指向千相鬼头顶处的石缝，血迹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流进来，不易发觉地混杂在碎石中。
“飞光！你听见我的愿望了吗！”千相鬼翻身一掌拍向乱石，石壁轰然碎裂，他步伐如常地就地一滚，迎着碎石跳了过去。
亮光从另一个稍高的空间传来，傅秋锋眯眼看去，砸碎的石壁之后竟是一间密室，存放飞光的密室，传说中的飞光就树立在六尺余高的石台上，而石台突兀地趴着一具尸体，心口被枪尖穿透直没到枪杆，血如泉涌，死不瞑目，正是裘必应。

第110章 明月何曾是两乡07
傅秋锋诧异望向石台,这间密室的顶棚也和大殿一样高耸，恐怕裘必应就是被直接传送到了石台上方，不等反应过来,就被飞光扎了个对穿,如此惨烈的巧合是不是飞光的意思，裘必应已死,傅秋锋也无从得知。
现下裘必应是死是活也不重要，傅秋锋握紧了匕首运气腾身当即准备阻拦千相鬼，但踏入土石之中,踩上那滩粘稠的血时，一道缥缈的呼唤忽地响在耳边。
“他在拖延时间。”容璲恍然大悟，才上前一步就歪了身子险些摔倒，他撑着膝盖暗自咬牙,千相鬼跟他说这些过往,恐怕是暗中和飞光取得了联系,表面上稳住他们,免得被注意到流向身边的血，伺机而动夺取飞光。
……是这些血送来了飞光的力量，治愈了千相鬼？还是裘必应与飞光残片合而为一,所以才拥有的功效……容璲思绪飞转,不及多想，千相鬼已经疾步跑向了高台。
“不能让他拿到飞光！”容璲拖着一条腿跨进密室,嘱咐傅秋锋一句，脚尖一勾踢起块石头,击中千相鬼膝弯，千相鬼刚向高台伸出手，右腿登时一软,踉跄扶住了高台。
“我非但没死在山洞里，还听见了它在呼唤我。”千相鬼转身靠上官高台一侧，指着容璲吼道，“连上苍都附和我，连神灵都愿助我！什么是非曲直正邪黑白，统统都灰飞烟灭去吧！”
容璲心知自己不是千相鬼的对手，更不能靠近他免得被他挟持，一直没见傅秋锋上前，他这才回头，发现傅秋锋莫名站在原地，眼神空茫无依，仿佛越过了千相鬼，遥遥盯着飞光。
“傅秋锋？”容璲急切喊他，傅秋锋一动不动置若罔闻，容璲心底猛地翻起惊涛骇浪，想起裘必应的警告，如果傅秋锋接近了飞光，就可能被飞光所控。
他在这一刻如同被摔进寒冬腊月的冰湖，彻骨的寒冷浸透每一寸血肉骨髓，面对无从着手的力量，人的意志竟真是如此不堪一击。
“没用的，我都看到了。”千相鬼满眼渴望的兴奋，语气渐渐压下，平淡地说，“日月颠倒，山河倾颓，人神俱灭，尘世的崩毁由他起始，我愿奉自己的命令，做飞光行刑的刽子手。”
“你大可不必继续堕落。”容璲见唤不醒傅秋锋，越发急躁，缓缓退向墙边，试图先稳住千相鬼，“是容瑜对不住你，你既厌恶受人欺骗操控，为何还要主动系上飞光的锁链？乱世和毁灭只能带来死亡，不能给你自由和尊重，朕自认从不亏待臣子，只要你愿意，朕发誓既往不咎，给你高官厚禄，你可以活在阳光下，活在任何你想停留的地方。”
“你的霜刃台，确实是个不错的暗卫组织。”千相鬼笑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慨，“你对你那相好的暗卫连相公都叫的出口，你说这些话，我倒也信个七分。”
容璲脸色一黑，绷着眼角沉声道：“朕一言九鼎，劝你珍爱性命远离飞光，朕也曾做过刺客杀手，是从泥潭里爬上这高不可攀的皇位，昔日敌今日友，无非是立场所迫，朕有这个胸襟气度任用人才。”
千相鬼挑挑眉毛，有点怅然地叹了口气：“若是我早遇到你就好了。”
“现在也为时不晚。”容璲已经退回门口，余光落在无知无觉的傅秋锋身上。
“太晚了！”千相鬼突然甩手一拳砸上身后石壁，拧身高高跃起，踩着裘必应后背一撩衣摆蹲下，五指缓缓合拢，握住了飞光枪杆，轻声闭目，“……让一个溺死的人暴露在阳光下，只会腐烂的更难堪，更丑陋。”
容璲见状探出手去一把从傅秋锋手里抓过匕首，还未转头，罡风就直奔后脑而来。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变成一块儿木头吧，只要飞光触碰到他，神木就会复苏，两界就会合一。”千相鬼手持飞光飞身而来，连刺三枪，寒芒如蛟龙出海，矫健凌厉，“何必负隅顽抗，让你先死可是我的仁慈。”“傅秋锋绝不会就此屈服！”容璲握着匕首勉强挡招，想要将千相鬼带离傅秋锋身边，飞光的枪尖多年来仍然锋利，编织出一阵密不透风的杀气罩网，金铁铮铮震响，让他的右手逐渐麻痹，“朕相信他，他可是朕的暗卫，轮不到朕……保护他。”
千相鬼露出一丝嘲讽，容璲左手抵住右臂才堪堪架住他砸下的银枪，他一点点用力，看着容璲拧紧眉头眼睫都不住颤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受伤的右腿不得不慢慢弯下，马上就要跪倒下来。
“陛下！”千相鬼突然扬声喊道，抬腿踢在容璲小臂，震飞了他手中匕首，甩枪一抡抽在容璲腹上，扯了扯有些短的袖子，“好歹是个比容瑜顺眼的皇帝，武功差些就罢了，可不能给通缉犯下跪啊。”
容璲倒退数步撞到墙壁，弯腰吐了口血，贴着脸颊散落的发丝也挂上几滴血珠，他抬头一抹嘴角，冷笑道：“朕不需要你惺惺作态。”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千相鬼点了点头，飞光立在身侧，他如臂指使的转了两圈，枪尖从容璲身上横移过去，斜指傅秋锋，“陛下，和我一起见证再无日夜的混沌之世吧。”
傅秋锋僵立在碎石当中，他不知过了多久，脑中好像浮现一幅幅似真似幻的画卷，有喷发的火山，压顶的黑云，暴烈的闪电和吞没原野的江海，人力在天昏地暗的灾难面前渺小如蝼蚁，他在半空俯瞰大地，唯有最无情的孤独和死寂在废墟中增殖蔓延。
一声悲切的呼唤就在这里响在脑中，傅秋锋陡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眼前一晃，只见容璲靠着墙壁滑倒，嘴角晕开凄艳的血痕，眼底隐忍的痛苦既因伤势更因精神。
“傅秋锋，你醒醒……你从不夸口，你一定能摆脱它。”容璲趴在地上，右腿的血拖出一条弯曲的印痕，他尽力向傅秋锋爬过去，嘶声唤道，“你醒醒啊！”
傅秋锋霎时怒发冲冠，他无法忍受容璲在自己眼前这般惨败受伤狼狈哀求，但和霜刃台地牢时一样，他动弹不得，而手持飞光的千相鬼已经来到他面前，易如反掌的举枪，在容璲的嘶吼中洞穿了傅秋锋的胸膛。
飞光触及傅秋锋的一刻，无形的气流飞旋而起，吹的衣袂猎猎作响，晕开血迹的伤口周围长出一节柔软的枝条，嫩绿的花苞从树枝上绽放，化作郁郁葱葱的树叶，眨眼就将傅秋锋环绕其中。
紧接着，大地错觉般摇晃了一下，如同整个天地都开始位移。
“不——！”容璲伸出手去，目眦欲裂，扒着墙壁站起来冲向千相鬼，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朕要杀了你！”
千相鬼被带的退后了两步，松开飞光，扣住容璲的手腕，随即愣了一下，慢悠悠地打量他，笑道：“当权者的眼泪那么珍贵，你居然会为他哭。”
“如果让你觉得惊奇，那朕也可以笑。”容璲在滑过脸颊那滴泪自下颌坠落的同时，阴郁地扯动嘴角，所有伪装的慌乱崩溃都一扫而空，只剩浓烈的恨怒熊熊燃烧。
千相鬼不及反应，后颈一阵刺痛，下意识松开容璲摸向脑后，容璲趁机自袖中抽出方才在墙边捡回的匕首，果断划过千相鬼咽喉，刀尖一转，又径直刺进他的心口要害。
不久前顺着墙缝爬回来，被容璲悄悄藏回衣袖的墨斗窜到地上，飞快溜进了碎石之中匿起身形。
“你……”千相鬼捂着溅出热血的脖子，全力抬腿踹向容璲，他眼前有些发花，察觉到自己中了毒，甚至不知道喉咙和心口的痛是真是假，侧目看见飞光还插在傅秋锋身上，踉跄一步抓住枪杆用力拔了回来，仰面倒下。
容璲闪开千相鬼那一脚，然后把飞光从千相鬼手里远远踢开，远离飞光之后傅秋锋身上的树枝才停止生长，容璲在傅秋锋倒地之前冲上去接住了他，手指发颤地试探他的气息，微弱的几乎感受不到，树枝也像扎了根似的，容璲不敢去动，哀恸欲绝的眼神垂落又抬起，抓紧了傅秋锋的手，几次颤动唇角，涌上喉咙的血把下唇染得通红，也不知再说些什么，只有不忍的闭眼叹息。
“陛……”傅秋锋轻不可闻的呢喃一句。
容璲心头一揪，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怀中的傅秋锋：“朕在，朕在！”
“你很快就不在了。”
千相鬼在容璲身后徐徐站起，远处飞光落下一蓬柔和的光屑，罩在千相鬼身上，他拔出心口的匕首，颈上伤痕在光屑中肉眼可见的飞速愈合，招了下手，内力引过飞光，再次握在掌中。
容璲慢慢转头，难以置信，终于陷入道尽途穷的绝望之中。
……
傅秋锋上一瞬还目睹容璲杀千相鬼，下一瞬就发现自己能活动了，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思绪有些迟滞，窒息良久般大口喘着粗气。
“傅卿？做噩梦了吗？”坐在条案对面看书的魏皓抖了一下，失手把书落在了地上，仰脸望着满头冷汗的傅秋锋，“吓朕一跳，赶紧坐下喝口茶吧，最近傅卿太过辛劳，看来是时候放你几天假了。”
傅秋锋恍惚地站在原地，只见周围摆设像是书房，他捂着额角把警惕困惑和不安的目光落在条案对面，看清了坐着的人时，巨大的诡谲荒诞不可思议让他直接跌坐回去，喉结滚了滚，说道：“……陛下。”
“嗯？”魏皓不明所以，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递过去，“傅卿，还是要劳逸结合啊，大岳现在太平安乐，你也上了岁数，是时候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好疗养身体了。”
傅秋锋怔怔地看着那杯茶，试探着伸手，然后看见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戴了一枚镶着玉石的戒指，厚重华贵，他盯着戒指时，自然而然的知道了它是暗阁之主的象征。
“臣……好像做了个梦。”傅秋锋捏住那杯茶，在适宜的温度下逐渐平复心跳，有些狐疑，“不是噩梦，在梦里，说来好笑，臣给什么人当了妃子，后来不知怎的，又和他进了山，跟用树枝的山神一样的敌人战斗，结果输的很惨，然后就醒过来了。”
他自己说完这段模模糊糊的梦，又感觉不太准确，好像漏了很多东西，只剩胸腔中一抹残存的隐痛，令人憋闷，本能想要逃避。
“啊哈哈哈。”魏皓抬袖挡住了脸大笑起来，“能称为妃子，那肯定是皇帝了吧，皇帝怎会亲自上山打仗，况且傅卿如朕亚父，朕从小就随你习武，最知你神勇无双，即便是山神也无法匹敌，这梦还真太假。”
傅秋锋正想谦说陛下过誉，但蓦地一愣，盯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他的头发整齐的束在头顶，几缕亮银掺在鬓边，眼角的细纹和下巴蓄起的胡须都昭示着他已经年逾不惑，仍然威严肃穆，板起脸便让人心生畏惧。
他打心里接受这个形象，但不知为何却总觉得遗憾，好像少了些什么，有个与他作风大相径庭的戏谑声音在脑中响起，应该是个无规无矩的轻浮男人，那声音调笑着说，傅老前辈，爱妃，夫人……
“傅卿？”魏皓喊了一声，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看，今日便休息吧，朕派人给你府上送些补品。”
傅秋锋回过神来，深感奇怪，他今日总是走神，也觉得不适合继续处理公务，免得出错，就点头答应了，弯腰去捡那本落在地上的书。
指尖摸到书本时，他又忽然想起一个名字，《金銮秘史》，这让他脑仁一疼，嘶了一声，把书册捡起来顺便看了一眼，赫然发现那封面上竟真的是《金銮秘史》四个字。
“陛下！”傅秋锋捏着书册猛然起身，一声陛下脱口而出。
“嗯？”魏皓偏头看他，不厌其烦地微笑，“又如何了？”
“不对。”傅秋锋皱起眉，他直觉自己这声陛下不是在叫魏皓，他这一刹那有种自己和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疏离，周围本来顺理成章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他唰地翻开书册，但魏皓却骤然按住了他的手。“傅卿，这不是什么好书。”魏皓温声说道，“朕才收到暗阁的汇报，说这是一个反对朝廷的叛逆所著蛊惑人心的邪书，朕看看吩咐暗卫们去处理就罢了，你看了又要带伤去忙，朕看了难受啊。”
傅秋锋的心口在魏皓说完之后，后知后觉地闷痛起来，他捏着书和魏皓僵持不下，问道：“臣何时受了伤，什么伤？”
“朕三天前才登基继位，有刺客给朕的酒里下毒，结果被你误喝了一口。”魏皓无奈道，“你忘了吗？当时就在暗阁大殿，你还吐了不少血，可把朕吓坏了。”
傅秋锋茫然回忆，画面在脑中一点点浮现，好像确有其事，他稍微松了些手，魏皓又拍了下他的手背，安抚道：“傅卿，南柯黄粱，庄周梦蝶，何必想那么多呢？”
“不对，还是不对，我必须要想，我不能再放弃自己的意志。”傅秋锋盯着书册，他们争抢这一会儿，话本刚好翻到第二页，字迹有些凌乱不清，但他几乎一眼就锁定了一个名字，容璲。
质疑自己所处的环境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傅秋锋一把夺过话本，哗啦啦地翻了起来，却好像在看不认得的语言，皱紧了眉头试图在无法理解的含义里找到自己应该熟悉的部分。
魏皓愕然看着他，懊恼地质问：“傅卿！你到底怎么了？朕才刚刚继位，若有哪里做的不如先帝，你直说即可。”
“容璲，陛下……”傅秋锋不再理会魏皓，他从话本里认出了一些名字，仿佛每看见一个，那蒙了层雾的意识之海就更清晰一分，“韦渊，霜刃台，傅秋风…傅秋风……”
“傅秋锋！”魏皓也站了起来，劈手抢回话本，愤愤地拂袖道：“朕命令你现在就回去休息。”
傅秋锋的手僵在半空，叫他名字的声音似乎一瞬间在脑海重叠，那个不认识的男人喑哑无望的呼喊比眼前这个更能深入心底，他眼神闪了闪，也跟着难过起来，焦躁地一撑桌面翻过条案沉声道：“澈月湖，澈月湖在哪里？”
“当然在京城东郊。”魏皓没好气地说，“傅卿，你回府好好睡一觉，等养足精神，再陪朕去游湖好吗？”
“不，不是你。”傅秋锋摇头后退，厉声呵斥，“不必再装腔作势，魏皓不会说这些话，我也绝不会和魏皓说这些话，你到底是谁？”
“放肆！”魏皓一拍桌面，“傅秋锋，朕尊敬你，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直呼朕的名讳。”
傅秋锋抬腿踹翻桌子，瞟了下自己的手，他现在满脑子都在叫嚣着去见容璲，撸下戒指砸在地上：“我不需要你的尊敬。”
“傅卿，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毒还没清除干净？”魏皓由怒转忧，蹲下身悲痛地捡起戒指，仰头看他，“这是父皇赐给你的，这枚戒指见证了你助父皇开创太平盛世，你怎么能扔了它？”
傅秋锋捂着愈发疼痛的胸口，一步步退到门边，在痛楚之下反而更加坚定：“那不是我的过去，虚假的功绩，君臣，未来，岂能让我辜负真心相待的陛下在此自欺欺人？”
“傅卿，亚父，朕难道不是真心待你吗？”魏皓红了眼眶，“朕求你，别走好吗？朕的母后早逝，父皇也刚刚离去，朕只有你了，这也是你的家乡。”
“真正的魏皓，从不依靠任何人。”傅秋锋跨出门去，“他有疑心狠心野心，唯独没有真心，你的演技太差了，还骗不了我，我的家也不在这里。”
他转身就走，有一种直触真相的意识，魏皓并不只是魏皓，而是他心底对过去最后的念影，现在他要舍弃这一切，毅然向死夺得新生。
路上找不到马匹，傅秋锋干脆施展轻功，等他一路跑到澈月湖时已经疼得脸色苍白连声咳嗽，但他坚信只要见到容璲，一切都将迎刃而解。
他不确定要如何见到容璲，只有这一个朦胧的印象，澈月湖，只要穿过澈月湖就能回去，回到容璲身边，他没有半分犹豫跳进湖中，粼粼波光离他越来越远，让人无法呼吸的冰冷湖水呛进肺里，傅秋锋耳边响起一阵嗡鸣，无力的闭上眼睛。
……
“我相信你做过刺客了。”千相鬼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一击致命，还补了一刀，若非飞光能治愈任何伤势，我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容璲沉默不语，慢慢放下了傅秋锋，撑着膝盖站起来，艰难地挪动步伐，勾了下嘴角自嘲：“朕终究胜不了神吗。”
千相鬼随意摩挲着飞光，轻笑一声，眯起眼帘，缓步走到容璲身边：“陛下，你惹恼我了，来，握住飞光，亲手握住它，你就能感受到无穷的力量，你就会明白，两界还是毁了的好，然后亲自用飞光了结傅秋锋的性命，让神木复苏。”
“要杀便杀何须多言！”容璲扭头背过双手，“朕才不会向所谓神木低头。”
千相鬼扣住容璲肩膀把他按倒在地，强行拽过容璲的手压在飞光之上。
木柄触感同刷了漆的树枝并无分别，但容璲握住飞光的一瞬间，寥远空灵的呼唤骤然闯入脑海。
[不必压抑，我听到你的愿望了。]
容璲无声地扬起头，后脑重重磕在地上，飞光的诱∫惑像声音又像画面，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束，如同生生往他脑中根植了完全不同的思想。
他想杀人，想掘了先帝的陵寝，想乱箭射杀当今太后，还有那些曾经苛待他，侮辱他的皇亲国戚，也都一并砍了脑袋最好，北幽胆敢挑战大奕天威，也该出兵教训，怎能憋屈议和……还有他的母亲，如果她能活过来，那该多好。
[让两界合一吧，把飞光交给他，只要神木复苏，你就可以和你爱的人生活在神木的庇护之下，没有病痛没有死别，只有永恒的欢愉。]
“不要再抗拒了。”千相鬼笑着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很自由吗？”
“荒……谬。”容璲的手背攥的青白，他尽力望向傅秋锋，一遍遍告诉自己坚守本心，傅秋锋希望他做个好皇帝，绝不能遂了飞光的意，他终于体会到了裘必应玄之又玄的描述，大脑像要被撕成两半，“朕只想把它扔进火山。”
“只有疯子才会毁掉飞光！”千相鬼断言，他握着飞光闭了闭眼，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它什么都能帮你实现，哪怕看似做不到，可冥冥之中也能改变，比如你的母亲，你想让她活过来吧，还有傅秋锋，只要你许愿，接受飞光，它就能让你们一家团聚。”
容璲瞳孔一收，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坚持几乎当场决堤，意识到连自己都抵抗不了飞光时，他惨淡地偏头凝望傅秋锋，断断续续的笑道：“抱歉，朕很固执，朕的傅公子…也是傲骨磊落的大丈夫，你我……不惧一死。”
千相鬼渐渐不耐烦，容璲握住飞光的手乍然用力，把枪尖扯到自己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陛下！”傅秋锋甫自梦中挣扎醒来，伤处的痛抵不过见到容璲自戕时的撕心裂肺，他握住自己胸前的树枝，直接咬牙折了下来，宛若掰断骨头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激起他更沉冷的愤怒，握住这截神木的枝干当做兵器，闪身朝千相鬼攻来。
“你竟还能清醒。”千相鬼顿时拔出飞光冷了脸，忌惮地起身一点地面，绕向高台之后，想要消耗傅秋锋的体力。
容璲嘴角溢出一丝红线，他许久没有感到这么冷过，明明躺在地上，却仿佛在不断下坠，被失重感拉扯着，堕向更暗的深渊。
墨斗自墙边爬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侧脸，连尾巴都垂了下去，容璲缓过一点精神，虚弱地玩笑道：“你咬我一口吧，让我睡过去，也好死的痛快些。”
墨斗张口吐出鲜红的信子，脑袋摆的更低了。
“既然不想咬。”容璲转眼望向围绕高台的战局，已经看不太清了，“去帮帮傅公子，杀了千相鬼，再杀他一次。”
傅秋锋的招式全凭一口气支撑，眼里只剩杀意，千相鬼靠在高台上向另一侧刺出一枪，傅秋锋纵身一踏枪尖，借力跳上高台，掀起裘必应的尸体砸向千相鬼，千相鬼一掌拍出，震飞尸体的同时，一条漆黑如墨的细蛇也自尸体衣衫中窜出，一口咬住他的小臂。
千相鬼甩手扔出墨斗，视线刚刚一错，傅秋锋已不见踪影，他才感到不妙，一段树枝就透出前胸。
傅秋锋在他背后扣住右臂一卸拧脱了臼，抢过飞光，深深吸了口气，他已经握住飞光，再也没有陷入动弹不得的绝境，飞光如今在他手中，只是一杆普通的长∫枪。
“你能活几次，我就杀你几次。”傅秋锋唰地抽回树枝，身形晃了晃，扶住高台。
千相鬼靠着台面慢慢坐下，双目渐渐黯淡，仍是费解不已：“飞光不可能失败……”
“神木不过如此。”傅秋锋强撑着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容璲，“我不受任何人奴役控制，神也不能。”
容璲眨了下眼，在模糊的视野中凝望傅秋锋，想说些什么，但气空力尽，只能弯起嘴角笑了笑。
傅秋锋走到容璲身边，一口血终是忍耐不住吐了出来，沉重的飞光脱手落在地上，傅秋锋跪倒在容璲身侧，顺势倾身抱住了他。
“是臣害了您。”傅秋锋颤声说，“所以……别恨臣，也别忘了臣，好好活下去，就当为了大奕百姓。”
“我不恨，亦无悔。”容璲一寸寸抬起手指扶住傅秋锋的腰，他不知道自己还怎么活下去，用越来越急促的气声道，“若有来世，我们逍遥山水，不问红尘……”
“对不住。”傅秋锋扬头小声道歉，留恋地轻轻覆上容璲冰凉的唇，交换一个短暂而满是血气的吻，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树枝按在容璲胸前，“这是神木的枝干，虽然还未长成，但也足够了。”
容璲怔了一下，这根从傅秋锋身上折下来的树枝融化了一阵暖意，顺着傅秋锋紧贴在他胸口的手流淌过来，消弭了尖锐的痛和冻结神魂的冷。
他愕然低头，浅淡的光芒正从掌心渗进伤处，枪尖扎下的伤口很快就消失无踪。
“傅秋锋！”容璲感到了重回身体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又随着更深的悲戚流失干净，他翻身抱住傅秋锋，抚上他惨白的脸颊，拨开散乱的发，泪珠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你快治好你自己，只有朕活下来有什么意义，你不是说过不会再骗朕，为什么还要食言让朕心痛！”
傅秋锋躺在他怀里，安静地阖上双眼。
容璲失神片刻，目光机械地落在飞光上，晦暗的眸子又燃起不甘的火焰。
“傅秋锋，如果朕在你心中真是值得以命来换的明君，那朕和烧掉神木的魏休差距到底在哪？”容璲用指腹按住枪尖，缓慢地向枪柄挪去，“朕做不到吗？朕……为何不能做到？！”
容璲站起身来一把提起飞光，始终注视着傅秋锋的眼中再无纠结，坚若磐石不可催折，握紧枪柄的一刻，连皇权都渺小的不值一提，他仿佛有着掌生握死的力量，将会超越星辰的界限，成为唯一能支配这方天地的永恒之神，绿洲的劝诱不断侵袭着犹如沙漠迷途的旅人，他的手背青筋暴起，却不再觉得挣扎，此时容璲唯一的信念就是让傅秋锋痊愈如常，再无其他。
“别白费气力蛊惑朕了。”容璲深吸口气，垂眸看着飞光，他清醒又偏执的不顾一切，终于明白掌控飞光的关键，克制自由的欲望，和克制欲望的自由，“现在，治好他，然后给朕一根木刺。”
傅秋锋再次睁眼醒来时，除了些许困倦再无不适，他困惑地摸了一下自己胸口，挺身坐起来，看见拄着飞光面无表情的容璲时惊得差点去捡匕首，随即他就看见容璲露出了一个熟悉的笑容，嘴角蕴着轻松的调侃。
“爱卿，你告老还乡失败了。”容璲转了两圈飞光单手背在身后，“朕永远不准你先离开。”
傅秋锋环顾周围一地狼藉，血和碎石灰土混在一起，他们在这场荒唐又奇妙的大战过后，居然有幸毫发无损笑谈如故。
“臣……”傅秋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又有些想哭，他郑重地单膝跪下，低了低头拱手道，“臣遵旨。”
飞光燃起的火舌照亮两人眼底的笑意，无需任何力量，他们也还有无数个彼此相拥的现在、未来，直到地老天荒，亦永垂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