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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靠近
作者：墨宝非宝
内容简介
 《轻易靠近》是作者墨宝非宝笔下唯一一个称得上虐的故事，但仍然坚持了作者的一贯风格，喜大过悲。这也是一个最美好的暗恋故事笑笑自小就喜欢上的许南征，最终也是喜欢着她的。然而，在暗恋面纱还未揭开时，在跟剧组拍摄的途中，笑笑又巧遇到了生命中同样重要的男人，韩宁。 一个是内敛沉稳却不善表达的许南征，一个是毫无保留爱她，给予她无限温暖和安心的韩宁。每一个都是少女心中所倾慕的男主角形象，笑笑最终情归何处，她生命中的男主角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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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是许家老爷子大寿，还是老规矩，家里吃，没外人。
她到了许家的小院门外，略定了心神，才伸手去按门铃。门是被老阿姨打开的，意外的，竟没有热闹的气氛，反倒是安静的有些吓人。
她征询地看了眼老阿姨：“怎么这么安静？”
“老爷子气头上呢。”
进了一楼，玄关的鞋柜旁已经摆了不少双鞋，她略扫一眼就知道许南征已经来了。估摸又是他冲了老爷子的脾气，这种日子口，竟还招惹个近百岁的老头子大发雷霆：“是不是在书房？”
阿姨仔细把她的鞋放好：“嗯，在二楼书房，就爷孙两个人，已经半个小时了。”
单独谈话已经很严重了。
好像上一次还是在自己高中时，他放弃读博的机会，要去上海开公司。
那时候也是这样，爷孙两个独自在书房一个下午，最后他出来时只拍着自己的肩说，小丫头，我要去上海了。也因为他一句话，她放弃了清华志愿，一门心思考到了上海。
上了二楼，从沙发到独椅，再到露台外都站着的，足足聚了二十几口人。
气氛格外严重，有人低声不咸不淡交谈着，也大多不苟言笑。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许家历代军人，这一辈除了许南征和还在念高中的堂弟妹，也无一例外均是军装裹身。这样家庭出来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调子，就连还在军校的堂弟也是这样。
直到跟着许妈妈进了厨房，她才低声问：“这次又是为什么？惹爷爷这么生气？”
许妈妈亲自洗了手，去泡了茶：“外边很多闲言闲语，传进院儿里很难听，老爷子本来听着就心情不好，正好今天有不少人来祝寿，私下里多少都问了句，要不要帮南南什么的。其实老部下都是好心，可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是要面子，哪儿受得了这种话。”
萧余颔首，示意自己明吧。这几天的报道是太凶了。
许南征的3GR网站财报出来没几天，网上就传遍了。下半年整整亏损了十七个亿，几乎是去年的八九倍，更有传闻说3GR马上就要纳斯达克退市，自然有很多难听的话。
就连自己助理都在茶水间八卦得兴奋，说什么估计3GR一倒闭，互联网界要震荡了。
她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凝神听里边的动静，似乎没声音，敲了几下门，依旧没反应。到最后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爷爷，是笑笑啊，给您祝寿来了。”
话说完，里边依旧没动静。
她真没了主意，回头想要征询意见，才看到客厅里阳台上的人都有些沉默，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办。萧余捏着茶盘，正是进退为难时，里边终于回了话：“进来吧。”
听见这话，她才算是松了口气，小心推开了门。
老爷子因为眼神不好，平时都喜欢开大灯。今天却独开了一盏壁灯，黄色光线渗入每个角落，莫名就让人紧张。铮亮的红木椅上，端坐着老人家，一手很用力地握着拐杖，一手还在不停翻着桌上的报纸。
许南征只用一种很恭敬的姿势立在老人身前，从肩到脚侧几乎垂成了一条直线。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几岁时就看见近十岁的他拔这种规整的军姿，到三十过了还是如此。
直到她放下茶盘，老人家才忽然问：“笑笑啊，看过南南的新闻没有？”
“看过，”她轻描淡写道：“都是胡说的，您可不能都信。”
其实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堂弟许远航就事先提过这件事。
那时她还在新疆拍汽车广告，呼喇喇的风将脸刮的生疼，脸上的丝巾被吹得扬起来。许远航在电话那头说的绘声绘色，她都忘了去伸手拉住遮脸的丝巾，直到电话挂断，愣了很久。
听到这种消息，她不是不害怕的。
当天晚上就和老板请假，定了最早的航班回了北京，可一到首都机场又犹豫了。自己什么也帮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去他公司也只是添麻烦而已。
也就是这样，足足徘徊了一星期，也没去他公司看一眼。
老人家淡淡地说了句：“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
长辈开口，从来没有小辈说话争辩的道理。
也正因为如此，自小许南征被罚，都是她出来缓解气氛，也不过是仗着她不是许家人：“爷爷，今天可是您大寿，屋外头叔叔阿姨都等着呢。当初我刚工作时，您还特地叮嘱我不能做骗人的广告，其实广告和新闻报道差不多，您别看都写的正经，没多少能真信的。”
她说完，蹲在了矮桌前，端了杯茶递给爷爷：“前几年我大学一个师兄结婚，当天就有报纸整版写‘北京初降瑞雪，新人冒雪结婚。’其实就是他们家安排的，找个了新闻点，让两人结婚照登了报，讨个彩头而已。”
老人家深叹口气，接过茶杯，“我那些儿子媳妇怎么不敢进来？每次都让你进来劝？”
萧余暗自腹诽，什么叫炮灰命？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三言两语说什么自己也是舍不得爷爷生气，又打着哈哈，说千里迢迢从祖国宝岛赶回来祝寿，可不想就这么饿着肚子回去了之类的话。
绞尽脑汁，哄了足足十分钟，才算换了老人家的笑。
也因为这个插曲，整顿饭大家都是吃的食不知味。
规矩是自小就有的，食不言寝不语。除了许爷爷偶尔抬头说：“笑笑多吃些，还是这么瘦。”一大桌子人，好几十盘菜，明明是难得的家庭聚餐，却没人敢出声说话。除了两个老阿姨不停换着热菜，都不过是筷子碰碗的声响。
直到晚饭过后，许家那两个还读高中的孙子辈才吵闹了些，不停祝寿着，萧余又趁机拿出爷爷的寿礼，赢了一片刻意的夸赞。如此热闹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笑着进屋睡了。
她这才算是真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接下里就看许南征的了。
下楼时，正有两辆车从楼前开走。灯光交错着，在夜色中划过几道刺眼的光，她用手臂挡着眼睛，扫了眼四周，才看到许南征的车还在。
车门边站着他堂弟，似乎在探头和里边儿说什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问候下他公司的状况。可又觉得那些报道已经很详细了，再问什么也不过是虚话，就在徘徊时，许远航已经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吹了声口哨：“我走了啊，我哥说要送你。”
视线落到车里，能看到许南征在接电话，食指很慢地叩着方向盘，听了很久，才很慢地说了句：“没有退路了。”
男性的低沉声音，带了些疲惫。这还是今晚他头次开口说话。
她小心看了眼许远航，用口型问了句：没大事吧？
许远航耸肩，也无声回了句：自己问他。
她蹙眉：我怵他。
许远航摊手：一辈子的冤家。
她郁闷看他，狠狠踢了他一脚。
许远航疼得龇牙咧嘴地，扬起拳头对她晃了晃：死丫头。
车里人还在接电话，却忽然敲了下车窗，示意萧余上车。
她没敢耽搁，又狠狠补了一脚，立刻绕到副驾驶座那边上了车。刚才关上车门，许南征就已经挂了电话，对许远航说：“家里人问你什么都注意点儿，别什么都说，听见没有？”
许远航嘿嘿一笑：“老哥，有些事儿我懂，可有些事儿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许南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衔了一支在嘴里，含糊道：“什么事？”
“那天你妈偷偷问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从网上看你爆贴，直接有人问3GR的老总有几个老婆，据说有人言之凿凿说背景这么深，早有好几个了。你看看，你妈都急了，管它领没领证，怎么也要带回来一个过过场吧？”
还真是找死呵。
萧余装作没听见，随手调着电台。
“我倒也想呢，”许南征嗤地笑了一声：“这一年都住在公司，连家都没时间回，还有空养好几个老婆？”
“问我时我还真说了，估摸着金屋藏娇总有几个，”许远航说得绘声绘色，“长发的，短发的，我倒都见过，可都没笑笑好看。”
她手顿了下，立刻扬起拳头，对他狠狠挥舞着：死小子。
许远航笑得隐晦，刚想再添油加醋两句，他已经随手把领带解到了胸口，慢悠悠地说了句：“够了啊，”那墨色沉沉的眼底，没有任何笑，“下次再拿笑笑说事儿，把你拎到护城河沉了。”
车外的人依旧嬉皮笑脸，趴在车窗上还想再逗贫，他已经踩下油门，嗡地一声开了出去。许远航险些被他带的摔在地上，趔趄了下，吼得三分带笑：“全北京城就属护城河最脏，老哥你也太够意思了！”
直到开出院门口，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
车内空调被打的极冷，这是他十几年的习惯，永远保持清醒的备战状态。
萧余只觉得冷，将包抱在怀里，稍许让自己暖和了一些。许南征不说话，她也只好随手调着电台，正是晚间时段，大多数点歌娱乐节目，转了一圈回来依旧停在了点歌的调频。
不知是谁点了首莫文蔚的老歌。
那个黑发黑眼的慵懒女子，总用淡淡的鼻音来演绎，略带温馨，却又多是些莫名的心酸。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很严重吗？”
他没说话，只摇下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
风就这么灌进来，干燥热气渗入到车内每个角落，吹得她头发乱飞，他却已经点了根烟，深吸了口，像是要一丝不剩地强压入肺里，才算是过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笑着回看她：“很严重。”
一贯如此的语气，仿佛不大在意，也不太上心。她甚至怀疑有天塌下来，他也是这句话。
他很快转了话题：“刚才看你胃口不好，怎么？阿姨做的不合胃口了？”
她摇头：“没什么，估计下午吃的太晚，刚才还不觉得饿。”
其实晚饭时他也是这样，只迅速吃完自己碗里的米饭，却没吃一口菜。
忽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两人难得的交谈。
前面正好是绿灯，他边开动车边用右手在身侧摸着蓝牙耳机。其实他的手已经离得很近了，却频频错过。萧余扫了眼驾驶座缝隙处的耳机，拿起来替他戴上。
他接电话时大多是沉默的，不喜欢多说话，如果真有重要的事，就会直接把下属都叫到公司开会。眼下也是这样的状态，他始终在听着，手指不停敲着方向盘，像是在审视，或是在思考权衡。
她只这么看着，就觉得整个心被他的手指牵动着，跳的很慢很慢。
几近窒息的慢。
等许南征说完，她才继续未完的话题：“要不要先去吃东西？我有点儿饿了。”
他抬手看表：“没有时间了，今晚要开会，他们都在等我。”
她哦了声：“可我不想自己吃东西，你陪我吃完再去，也不会晚多少时间的。”
这话听着是在耍赖，其实她也不过是想让他休息一下。
走前许妈妈悄声嘱咐过她，许南征已经连着几天没睡了，让自己想个办法缓解下他的情绪。睡觉是没可能了，可总要神经放松才好，哪怕吃点儿东西，听自己闲扯两句台北风情也好。
许南征把胳膊伸出窗外，弹掉了很长一截的烟灰，笑着说：“笑笑，别胡闹。所有人都被召回公司了，明天再陪你吃宵夜。”
最后下车时，他扔给她一张门卡，立刻大步流星地往大厦里走。如此的架势，连门口值班的保安都被唬住了，犹犹豫豫着没敢上去拦，倒是一伸手把跟在他身后的萧余挡了下来。
“哪家的？这么没规矩？”保安很不耐地抱怨。
“3GR。”她亮出门卡，深蓝的绳子上浅浅地印着无数个3GR。
“不是我为难你，”保安一听是这家公司，立刻算是软了声音，“这样不登记进去，丢了东西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她苦笑接过笔，草草签了名字。
等她上楼时，许南征已经进了会议室。纵然自己和他关系再好，也不是3GR的人，就跟着秘书进了许南征的办公室。
这么多年，无论在上海还是北京，他的办公室始终一个样子。
四层书架几近堆满，大多是外文原版，还有土木工程的专业书。当初他在清华读的是土木，要不是因为那场席卷全球的互联网高峰，他也不会放弃了继续读博的机会。
桌上很干净，只摆着个相框，是早期创业员工的合照。照片里的他就如此坐在众人之间，撑着下巴看镜头，简单的牛仔裤体恤衫，一张脸却年轻的吓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翻了会儿书，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被空调冻醒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腿被冻了一夜，根本伸不直，只能用手不停揉着，缓解关节的疼痛。
“笑笑。”
门忽然被推开，刘秘书探头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想了想：“现在这时间，附近应该没什么点餐的地方了吧？”
刘秘书虚叹口气：“跟了许总五年，他的脾气我还不清楚？早准备好速冻水饺了。”
又是速冻水饺呵。
当初在上海借住在许南征家，她自主自发地学了几个菜系，吃的宿舍那几个小妞都眼睛冒光，以蹭饭为最大乐趣。可到最后她才发现，这种手艺根本毫无用武之地，他永远是凌晨才到家。哪还有胃口吃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到最后她的手艺全都便宜了那几个小妞，在家里却只能做最简单的东西。
熬粥，或是煮速冻食品。
没想到回来北京了，还是这样的需求。
结果为了喂饱会议室的人，两人足足拆了八袋水饺。
到最后她一个堂堂客户总监已彻底沦为煮饭的阿姨，看着锅底涌起的水泡，又一次将带冰的饺子扔下去，拿筷子拨弄了两下。
她正调火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随口问了句：“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要不要再去便利店多买些？”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估计不够，你面对的是群狼。”
本以为是刘秘书，却没料到是他这个工作狂。
她没回头，随手叩上锅盖，笑说：“如果是狼，也是你逼的。跟着你这样的老板，就是不破产跳楼，也一定会过劳死。”
他已经脱了西服外衣，只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公司的门卡，俨然一副IT好青年的架势：“好几年没吃你煮的饺子了，本想好好吃几个，全让他们抢了个干净。”
她哭笑不得：“人家为你卖命，连饺子都舍不得给人吃？”
“舍得，”他嘴里含着一支烟，把锅直接端起来，就这么凑在炉子上吸了口，直到彻底点燃，才笑说，“就是不舍得，也要做出老板的姿态，所以只能偷跑来抢占先机了。”
萧余被他逗得笑起来。
看着他一会儿揭开锅盖，一会儿又拿筷子扒拉着饺子，终于忍不住去抢筷子：“我说许总，你又不给我薪水又捣乱的，我可不管你了啊，”许南征有意抬高了手臂，萧余伸手去抢，却因为穿着高跟鞋险些摔倒。他伸手先一步扶住她，萧余只是恨恨收回手，“我不管了，你自己煮吧。”
她在女人里不算是矮的，踩着高跟鞋已经逼近175，在上海念书时几乎可以平视任何男人。可不知怎地，面对着他却总要抬头说话，从小到大都像是被压迫一样。
岂料本该是很好的气氛，他却忽然收敛了笑意：“没想到这最后的晚餐，还是吃你煮的饺子。当初我在上海时，好像你也给我煮了次水饺，速冻的，那时候的饺子挺难吃的。”
那过分专注的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浮光。
她想看清时，许南征已经用筷子夹起一个，囫囵吞到了嘴里：“好久没吃你煮的东西了，你多久没去看我了？”
萧余有意避开这问题：“还没熟吧？”
“当年在上海天天住在一起，现在回了北京，反倒难见一面了，”他又夹起个饺子，递到她嘴边，“熟了，味道不错。”
她愣了下，才小心咬住水饺，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他看她：“如何？”
这表情，坦荡的像是自己煮的一样。
萧余有些想笑，有意说：“还少一道水呢，半生不熟的。”
结果陪着他们整晚，当她走出公司电梯时，已是黎明破晓。
整个大厅空旷安静，还没有人走动。侧门边，昨晚进来时遇见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头一顿一顿地，似是在清醒与睡梦中做着挣扎。
她在登记册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吓人，像是在急着赶上什么，匆匆而就。
其实，她的确一直在追着他的脚步，不止是昨夜。
黑墨似乎是用完了，写下的字深深浅浅，看不分明。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重描一次，保安已经醒过来：“呆了一夜啊？你们老板可真不人道，今天不用再上班了吧？”
她笑了下，随口道：“是啊，资本主义压榨人。”
上班也倒轻松了，她是今天上午的航班飞西藏，外景拍片。前几天制片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以免高原反应太厉害，可谁又能料到上飞机前一天还是彻夜通宵？

第2章
<b>第一章 西藏的偶遇（1）</b>
那时，北京到西藏的航线，每天只有一班飞机。
到成都转机时，萧余才去买了杯咖啡和蛋糕，坐下迅速连上网，翻看今天早上进来的邮件。网速不太好，邮件足足收了四分钟，服务员正好把咖啡和蛋糕端上来。
乳白色的泡沫，上面还用糖浆勾出了半个心形，刚放在桌上时，晃动了一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敲着键盘，只因为这么个心形，有了些莫名的烦躁。
“我可以坐这里吗？”忽然有人在问她。
萧余抬头，正对上个男人的笑脸，澄清的眼，像是收纳了整个夏日的光。
她愣了下，才去扫了眼四周，果真都已经坐满了：“坐吧，反正我就一个人。”
那人坐下来，很快就拿出台电脑。
因为是双人座位，桌子很小，完全被她占满了，反倒没了他放电脑的空间。
可他似乎不大在意，只把电脑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打字，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迅速喝完咖啡招呼服务员收拾桌子，就在合上电脑，才说：“我要走了，你可以把电脑放在桌上用。”
岂料，他也顺手合上电脑：“我也要上飞机了。”
转机后，机舱大半都空了下来。
萧余将行李扔上去时，才看到另一侧坐着的就是刚才那人，两个人中间隔着七个空位。就在她坐下来时，那人也恰好抬头，她只好礼貌笑了下。
直到快到西藏时，才叮地响起提示音，空姐开始温柔地提醒着大家却看窗外，所有人都拿出大小相机趴在窗户边，看连绵雪山。
她也打开遮光板，从窗口向下看。
连绵的雪山，没有尽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国内看到这种风景。
阳光扯开云层，给一些吝啬的回眸，白金无边。
她内心很文艺了一把，端出相机按下几个快门。由于制作公司的导演和制片要提前准备，昨天就先到了西藏，他们公司内部制片和创意又要开会，定的是明天的行程，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架航班上，看起来更像是个公费旅游者。
同一飞机上还有个旅行团，她挤在人群中走到候机大厅，张望了下四周。很小的机场，几乎是一望到底，还没有自己的名牌，看来接待的人还没到。
四周很吵闹，旅行车的全陪导游和地陪导游在交接着，清点人数。她正想着让开时，就已经被个面容黝黑的人挂上了一条哈达。直到旅行团哗啦啦走了个干净，她才看到自己身边还站着个人，脖子上也挂着条雪白哈达。
那个男人亦注意到她，友善一笑，说了句话。她的耳朵还尚在恢复之中，只觉得那话非常之遥远飘渺，似乎是“你也在等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弯了一双眼。
“对啊，一天就一班飞机，竟然还迟到。”萧余报以苦笑，看外边的骄阳暴晒，丝毫不像是秋天的光景，倒更像是方才过去的盛夏。
还好，来之前她特地上网做足了功课，备好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衣服，如今就都塞在身侧这个大行李箱里。
寒暄过后，继续等待。
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贡嘎机场外。贡嘎绝对是她在中国见过最小的机场，下了飞机是电梯，下了电梯就是鸟大的大厅……厅外就是停车坪，寥寥几辆车几乎全是旅行社的大巴，这辆车倒是特殊。
车上下来的是个小伙子，估摸着有二十出头，直向着这边走来，到了面前先是向萧余点头，道：“是萧小姐吗？”她点头，那人立刻接过箱子的拉杆，紧接着向身侧人道：“是韩先生吗？”那个眉眼漂亮的男人点头，也随即接过他的行李箱。
原来，是一路的。
按理说，这人应该不算在他们行程的范围内，制作公司承接了一单生意，怎么会顺路捎带上外人？她坐上车，就摸出手机发了条短信给制片：我说制片同学，怎么还有个外人和我们一起拍广告？这可是商业机密，别怪我没提醒你。
过了两分钟，回信进来：问过了，就是顺路招待。是那个公司老板的朋友，正好去西藏旅游。听说是个颇有身家的。怎么？不借机认识下？和你倒是门当户对。
萧余撇了下嘴角，合上了滑盖。
这年头有身家已经不值钱了，关键是有多少身家才够震撼。
接待的人极热情，不断介绍路途经过的景点。
简短交谈中，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叫韩宁。
因为拍摄日是次日，酒店登记后，她就拿上相机蹿出酒店直奔大昭寺而去。说实话，她没有什么小资文人基调，但是既然来了西藏不去八角街不瞻仰大昭寺，那就真浪费这附赠的高原反应了。
所谓‘大’昭寺，也不过是个两层的土木建筑。可也就是这么个小寺，却自门口绵延到远处，排上了望不到头的长队。
买票口却是很鲜明的对比，队伍很短，寥寥几人，偏还就有他。
“真巧，”萧余跑过去，拍了下他的肩，“那么多人排队，改天再来吧。”
“那些排队的是藏民，他们进寺是不会买票的，都是长途跋涉步行，有时候等上一天一夜才能进去，”韩宁伸手递出一张钞票，对里边道：“两张。”里边迅速撕下两张，旋即关上了窗口。他把票递给萧余，接着道：“算你来的及时，这里是每日限量进入的。”
萧余连连道谢，忙要拿钱包，他却伸手拦住，笑道：“算了，不贵。”
她也没坚持，笑着说了句谢谢，两人一路进了寺院，直奔低矮入口。不过一条狭窄低矮的走道，进进出出挤满了人，韩宁就站在她身侧，几乎将她隔在了人群外。
四周墙壁佛龛内，均是佛祖，所有人都是缓步顺时针前行，虔诚得撼人。
灯油香，四周游客身上汗气，闻得她头胀。她脚步有些虚，又因为人群的拥挤，只觉得胸口憋闷的厉害，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说：“自助游就是这点不好，我们就蹭在别人旅行团后边听吧。”
萧余点了点头：“看你还真有经验，不是第一次来？”
“去年来过一次，是自驾游，今年凑不齐人就懒了。”自驾游？她脑中迸出的全是艳遇的同义词，不禁挑眉，很暧昧地看了他一眼。
韩宁啼笑皆非，立刻转移了话题：“要不要去瞻仰下那尊小金佛？”
萧余抬头，正见一行人恭敬地排在墙边，半人高的佛像纯金而制。
在这拥挤的佛堂里，位置并不显眼，却是众人的焦点。
她想了下才压低声音：“我不是藏传佛教信徒，随便拜了，怕菩萨嫌我不诚心。”
韩宁低头看她：“被你这么说，我都不敢拜了。”
萧余笑了笑，只觉有些轻喘，估计真的是高原反应了。
她跟着人流走到寺顶上，很朴实无华的平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昭寺门前满是虔诚的藏民，很简单的毯子铺在身下，每个人都是旁若无人，不停重复着五体投地全身叩拜。
执着而又平静，她手撑在土墙边，看得有些出神。
韩宁举着相机，几乎拍遍了每个角落，才将镜头转向她：“这里光线很好，要不要照一张？”萧余回过头，也没扭捏，随口说：“随便照一张吧，谢谢。”
他依言按了快门，拿来给她看效果，萧余凑近了去看时，却闻到他身上不易察觉的香味，笑着抬头说：“北方男人用香水，少见。”
韩宁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我不是北方人。”
她恍然一笑：“听你说话真像北方人，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都被魔都同化过。”
“上海？”
萧余点头：“我在那儿读过大学，交大。”
他倒有些意外：“如果能考上交大，在北京也有好学校了。像你这么大的小孩，考不上清华北大也会出国了，难得听到肯去上海的。”
萧余半真半假地叹着气：“为了追一个人，追到了上海，然后又跟着他回了北京。”
他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顺着说下去。
最后，倒是萧余先转了话题：“我们公司人特意介绍你，说是颇有身家，不自我介绍一下？”
他举起相机继续拍照：“电信技术人员，月光族，父母是军人，家室没有。”
萧余看他腕间的表，竟和许南征的一样：“你以前在哪儿住？直属的，还是军区？”
韩宁放了相机，认真打量她：“别告诉我，你我曾擦肩而过，我会很遗憾没早认识你。”她笑了几声：“我也很遗憾，可惜我以前小学同班的只有9个人，读了六年都熟透了，应该不会有你吧？”
<b>第二章 西藏的偶遇（2）</b>
其实只是因为这只表，让她对他有了莫名的亲切感。
韩宁半笑不笑的，继续拿起相机拍照，却是对着她一直在按快门。萧余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去看八角街：“玛吉阿妈酒馆在哪里？据说六世达赖在那里写过一首情诗？公司里人都说要我一定去看。”
“带你去，有什么好处？”他收起相机，带她走下楼，“你知道在这里一个导游多贵吗？”萧余被他这话噎的，半天没缓过来。
顺着大昭寺走，八角街两侧的露天商铺，游客云集，商人舌灿如花。完全是成熟的商业市场，倒让她起了些购物的兴致。每走几步，都停下来低头看首饰，不过两三句，就能驾轻就熟地杀价扯皮，一点都不怕那些时而不耐烦的商人。
韩宁饶有兴致看着，她是个美女，毋庸置疑。刚才的对话，也能听出她应该是衣食无忧的，这种家庭出来的女孩通常都是宠养着，很自乐自足。可从第一眼开始，他觉得她似乎很没安全感，反而像是很忧虑的女人。
大部分时间都是眼神飘忽，像是在犹豫在徘徊。不论是不耐烦地敲着电脑，还是在飞机上怔怔看着前座发呆，只要是独自一个人就像是在想着什么，心底沉着很重的东西。
热得有些燥人，萧余拿出纸巾，递给他一张，才去自行擦汗。
谈好价格后，她才对着镜子直接戴上了夸张的耳坠，撩起的长发下，依稀能看到耳朵上有很多细小的钻钉，从耳廓到耳垂，甚至是小巧的耳屏上都有装饰。
“这里会影响听力，”他碰了下她耳屏上的纯黑圆环，“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穿在这里。”
她对着镜子笑了下，又把头发捋顺，在长发中只能若有似无看到新买的耳坠，其余的都像是刻意要藏起来一样。
“穿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人看？为什么要遮起来？”他忽然问。
“年轻的时候，”她说完又觉得不妥，“应该是念大学的时候，总觉得有很多情绪要宣泄，有种少年不识愁滋味，却硬要强说愁的感觉。可又不喜欢病病歪歪的，只能每次控不住了就去穿个耳洞，久而久之就穿满了。其实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有多特别，”她摸出钱递给摊主，半开玩笑说，“只是在祸害社会和祸害自己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直到走到两条街的交汇处，她才见身前的黄色二层小楼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两人进门时，俄罗斯女招待一见韩宁立刻就笑起来，和他低声交谈着，一副老相识的样子，萧余听不懂半句，直到坐下才悄声问：“技术员，你是俄语专业？”除了专门的语种专业，这个年代去学俄语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了。
韩宁替她倒了碗酥油茶：“小时候我爸和人说时候，我就在旁边学舌，没想到歪打正着就学会了，说得其实不好，也就勉强能交流。”
学舌也能学出一门外语，这也是天分。
建国时哪儿有什么英文，自然那一辈人响应中苏友好号召，学的都是俄语，自己还半强迫被爷爷爸爸逼着学，可惜啊可惜，舌头就是卷不过来。许南征倒和他一样，有时候出去和俄罗斯人谈生意，反倒是要给俄语翻译提点一二……
她又想起自己惨淡的英语，叹了口气：“我从幼儿园就和老师学舌英语，到大学偏还被调剂到了外院，漫漫人生路，英语就学了二十年。”
“你学前教育挺到位的，”韩宁笑看她：“酥油茶能缓解高原反应，试试。”
她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暖意融融的：“所以我一直认为笨鸟先飞是假的，那时候为了让我学英语，特地转了幼儿园，没想到学了二十年，还是掉尾巴的。”
韩宁笑了一声，说：“你是八十年代的孩子吧？那个时候连老师都说的不好，又怎么会教的好。”萧余想了想，顿时心里舒服了些，又喝了口茶：“你倒很会宽慰人。”
两个人就这样随口聊着，萧余从5分钱的冰棍，说到不用花钱的游泳池，竟意外地将儿时的事说了个遍，韩宁始终笑着听她说，不时宽慰两句，却句句到位。两个人直说到了日落才离开酒馆，夜色澄清的吓人，萧余啊啊了很久，才指着天说：“这位帅哥，请帮我拍一张西藏的夜空。”
韩宁无奈仰头，站在人群中替她拍星空。其实他想说她过几天拍片的地方才是夜空最美，可就没法拒绝难得兴奋的她。四周乱糟糟的，偏他还很认真，一定要挑个好角度，萧余看着他被人挤着，倒先觉出了自己的过分。
终于拍好了，他才拿过来，微笑着给她看：“想拿走，可要收费的。”
干净的星空，如此纯净。她看得开心，很认真点头：“好，今晚我请吃饭。”
就这样，几乎像是和老朋友一样，两个人同游一日，又共进晚餐后才回了酒店。
在拉萨订的是度假村的酒店，她回到房间时，藏族小姑娘特地来提醒早上可能没有热水，要她如果洗澡就在晚上。因为这句话，她才关上门就进了洗手间洗澡，因为热，不过裹着个浴巾走出来，发梢滴着水，却懒得去擦。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有高原反应，还特地上飞机前吃了红景天胶囊。可洗完澡才觉得喘不过气，趴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找跟组的医生。手机就放在电话机旁，一整天除了工作电话，没有许南征任何消息，最后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先拨了他的电话。
很久的等待，许南征才接了电话，很低沉，略显沙哑却仍是很好听：“笑笑？”
她嗯了声：“打电话看看你吃饭没有。”
“空了一些，要不要开车去接你？”
她看着玻璃上倒影的台灯，默了下：“我在西藏。”他那边没出声，似乎是喝了口水，才接着问：“怎么忽然去西藏了。”她语气轻松：“拍片子呗，客户怕危险不肯来，我就全权代表了。”他笑，仿似是真要给她出头：“是哪家这么使唤人？下次我去给他们上上课。”
她觉得有些头昏，似乎呼出的气都有些烫，刚想继续和他玩笑，就听到有人在那边儿问许总，要不要定晚饭？是向蓝的声音。
莫名就没了说话的兴致，她匆匆说有人敲门，就挂了电话。
安安静静的房间，哪里会有人来？
繁华喧嚣，也不过是他那头的景象。萧余靠着床头看了会儿电视，越发觉得头疼，终是钻到被子里迷糊睡了会儿。因为太过缺觉，反而有种一睡要死过去的感觉。嗓子干的发疼，可怎么挣扎着都醒不过来，好在手机拼命响着，不知道是谁那么执着，连着打了十几个电话，才算是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胳膊伸出去，已经都是汗。
接起来是制片，嘀嘀咕咕地说着明天的工作行程安排，她昏昏糊糊听着，觉得自己快要去见阎王了，足足四五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工作狂才觉得有些不对：“你该不是高原反应了吧？”她很轻地嗯了声，嗓子疼得要渗血一样：“估计是，在发烧。”
疼痛像是刻入皮肤里，寸寸灼热。
“靠，”那边儿吓了一跳，“高原你敢发烧？不怕肺水肿直接见上帝？”
她咳了两声，幽幽地说了句：“我信佛，估计不会见到上帝。”
那边真是气急了，骂了句，说打电话给医生来看她。
她才把电话放到桌上，就听见敲门声，还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还真效率，她暗叹了句，从床上晃悠悠下来，才想起自己只裹着浴巾，不过来的是医生，面对这种职业本身就没什么忌讳。方正也没力气穿衣服，索性走过去开了门。
没想到的是，门口不光站着跟组的医生，还有韩宁。
这下真是意料之外了，虽然睡了一觉，头发却还没彻底晾干，仍旧是半湿着状态。就这样裹着一条浴巾，没有穿外衣，堂而皇之地被他看了干净。
直到针扎进手背，她才幽幽看着他：“倒杯水给我。”
就一天，中午在成都双流机场认识的人，相处了整整一个白天，她还很大度地附赠了一顿晚饭。没想到竟然半夜十分还要裹着浴巾，坐在他身边吊盐水。
相比她的幽怨，韩宁倒是坦然，接了杯热水递给她：“刚才我去和医生开药，听见你同事的电话，说的像马上要牺牲了一样，就好奇跟来看看。”
没见过人生病？有什么好奇的……
于是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夜，好在西藏的医生都有经验，用的都是特效药。一袋盐水就彻底退了烧，她看着医生换上第二袋，很轻地问了句，这次死不了了吧？医生被她百无忌口吓了一跳，一脸正色地告诫下次别再洗完澡不穿衣服了，最好在这里八天都别洗头。
萧余被医生唬得发傻，暗自腹诽这还不臭了？
韩宁不知道哪里弄来了梨，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很细心地削着皮，薄薄的一圈下来，竟没有断，直接拖到了地上。最后才用两指扯断，递给她：“吃吧。”
她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咬了口，水分太足，很快就有梨汁顺着她手心滑下来。正是懊恼时，他又递来了一张纸巾，她有些愣，没接。
“进藏前也不看看注意事项，”他塞到她手心里，“怎么不穿衣服？”
萧余看了他一眼，你这么问，想让我说什么？

第3章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睡了会儿，醒来看到他抱着电脑，就坐在自己身侧上网。因为同组人也有发烧的，医生并没有一直在这间房里，反倒是剩了他们两个独对着。
萧余看着他，忽然问：“你结婚了吗？”
他瞥了萧余一眼，举起左手给她看。很干净的手指，没有任何装饰物。
她哦了声，从床上扯下被子，把自己整个都裹住：“有女朋友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她，饱含暧昧：“萧余同志，在这种空间时间，你还是这样的状态下，就不要讨论这种话题了吧？”
萧余把腿也蜷起来，缩在沙发上笑：“我的意思是，你我相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在这种空间时间，你竟然还呆在这里陪我，难道不怕家中美娇娘有异议？”他摇头合上电脑：“医生不在，我是怕你有什么问题没人搭理，既然这么说，我回去睡了。”
萧余挥手告别：“晚安。”
次日制片和创意总监都按时抵达，因为要驱车数个小时拍西藏圣湖，就早早回房各自睡觉，只有那些刚到的人兴奋的在酒店大厅里聊天。清晨起床驱车前往时，一个个都没了精神。好在因为高原的威胁，随车的有藏族导游和医生，不怕路上发生意外。
萧余上车时，前排都已堆满了器材，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在低声闲聊着，只有最后一排看起来没人。她走过去时，韩宁正低头翻着本书，随手将座旁的衣服拿起来，示意她坐。昨夜的私下接触没有任何异样，眼下青天白日的，反倒有了些尴尬。
她一路盯着窗外发呆，两人都没说话。
车绕着山路行了两个小时，眼看着从骄阳烈日走到了漫天大雪。直到雪山之巅反倒是停下来，前方的车都在排队过山道，看起来要等上一会儿。
从炎炎夏日，到了飘雪的山顶，车上人都有些按耐不住，纷纷下车拍照。
韩宁忽然拍了下她：“下去看看。”
萧余点头，从包里拿出冲锋衣套上，随他下了车。
导游坐在最前排，只拉下车窗嘱咐他们不要随意蹦跳，以免缺氧昏倒。因为昨日的教训，她已经深刻体会了高原反应的厉害，只很安静地走到一个小雪坡上，看远处的风景。
远近白雪，山峦起伏。
飞机上匆匆一眼尚且感叹，如今身处其间，更显得不真切。
韩宁走到她身侧，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脱了下来：“套上吧，你穿得太少了。”上山时她就穿了半袖衬衫，此时套着冲锋衣也是冷，直到披上他的衣服才觉得暖和过来。
入鼻的是一股淡淡的烟味，却杂了些陌生的体温。
“还是不舒服？”他低头点了根烟，轻吐出淡淡的白雾，“看你闷闷不乐的。”
她摇头，看着雪中的绸布经幡。
蓝、白、红、黄、绿色，交杂在一起，被山顶的风吹得几乎要撕裂一样。
“你暗恋过别人吗？”她忽然问。
他认真想了想：“没试过。”
她笑：“也对，你应该是招桃花的命，肯定只有别人暗恋你吧？”
他不置可否，叼着烟，轻挑了挑下巴。
“我很小的时候，应该说从记事起就开始暗恋一个人，”在这雪山之巅，她忽然有种倾诉欲，“他很好，真的很好，所以他有很多女朋友，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她说完，又若有似无地扫了他一眼，换得他啼笑皆非的一句话：“怕了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套，”看着她不信的神情，他才轻咳了声，半认真地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在没结婚之前，我们还是很崇尚恋爱自由的。”
“也对，”她笑，“他始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或许是看得太多，反而没有感觉了，”她比了个手势，“我婴儿大小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就是这么看着我长大的。”
他颔首：“世交，我也有不少世交的妹妹，不过早都结婚了。”
她嗯了声：“他的女朋友很多我没见过，但也有认识的。有我爷爷的学生，或许，以后也会有我曾资助过的学生。” 
他沉默了会儿，才想要安慰她，就被她抢了先：“不用安慰我，我只想找个人倾诉一下，估计是在高原人都有些头脑发热，难怪旅行容易艳遇，估计也是这道理。”
他哈哈一笑，在大雪中竟有那么点儿夺目的感觉，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澄透彻，这个角度很是明亮。
过了会儿，他回头看萧余，轻松道：“你是在暗示我吗？。”
她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艳遇”，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裹紧衣服上了车。
直到车快开了，韩宁才出现，导游一惊一乍地看着他单薄的外衣，埋怨着年轻人不注意身体，萧余听在耳朵里，才发现自己还披着他的衣服。
这一天拍摄颇为顺利，自那木错返回他们一行人就住在了当地。
自从晚上到这里，就在下着小雨。
一整天从酷暑到暴雪，最后又是阴雨绵绵，整个剧组病倒了大半儿，北京来的除了她和身经百战的制片，差不多都在吊盐水。
两个人缩在屋子里看了很久电视，才觉得很饿，索性出门觅食。岂料刚才走到酒店大堂，透过玻璃看到个瘦高的身影靠在酒店墙外，依然穿着白天那件冲锋衣，叼着烟在打电话，看到她出来，笑着点了下头。
还真是巧。她也轻点头，算是招呼。
门口恰好停了辆出租车，两人刚才拉开车门，就听见身后人叫了声萧余。
她回过头时，韩宁已扔掉烟，捂住了电话：“这么晚最好不要出去，这里的治安和北京没的比，你们两个女人很危险。”说完，立刻对电话匆匆交待了句，迅速挂断，几步走到她们面前：“我正要去买包烟，大家一起挤挤打一辆车就够了。”
萧余看他认真，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胳膊被制片扯了下：“你们去好了，我在酒店等着。”说完，还递了她一个加油的眼色。
不等她说话，制片就又跑了回去。
赶鸭子上架，也只能这样了。
她刚坐进车里，就看见副驾驶座已经坐了一个男人，被吓了一跳。韩宁钻进车里，低声和她解释：“西藏一天黑就这样，一人开车一人押车，以防出事。”
她嗯了声，才发现他离自己很近，只好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距离。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昨晚的事儿，挣扎了很久，才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给向蓝发了个短信：昨晚许南征有没有好好吃饭？
很快短信就发了回来：我陪许总去吃的云南菜，他胃口很好，放心吧。
云南菜。
她侧头看窗上不停流下的雨水。他自来都不大上心如何哄女人，竟也特意陪她去吃了家乡菜，原来真不是自己想多了，或许，他们早到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步。
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晚的画面，挥不去，打不散：
会议桌的尽头，许南征用一种最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脚随意搭在桌子边沿休息。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垂着眼看着腿上的文件。
实习秘书向蓝半俯下身，低声解释着文件内容。因为声音很轻，自己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她食指很轻地点着他腿上的文件夹，似乎在告诉他把名字签在哪里。
因为这个姿势，向蓝本就低垂的衣领，又更深地垂了下来。
微妙春色，显而易见。
许南征静看了会儿文件，不停将钢笔在手指间轻转着，直到签下了字才合上文件夹递给她。却在抬头的一瞬笑了笑，飘忽的视线很快移开，低声说了句话。
小姑娘立刻低头抓住领口，悄然红了脸。
像是被拉慢的镜头，他的不经意，她的含羞带笑，被无限放大在眼前。
向蓝是自己多年资助的学生，萧余记得很清楚，当初知道向蓝考上中央民族大学时，自己有多替她开心。甚至在她四年后毕业，还游说许南征收她进公司实习。
没想到，素来对女人不大上心的许南征，竟对向蓝有如此好感。
萧余忽然有些烦躁，索性按下关机，拿下了电池板。
韩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拐进了一条小路，两侧几乎布满了粉红房子，隐隐香艳身影，毫不逊色于红灯区。
“我一直以为这高原不一样，但某些地方还蛮相通的，”萧余伸手抹去车窗上的水雾，半笑道，“原来无论在哪里，先发展起来的，永远是最贴近大众需求的情色行业——”
她话说的隐晦，身侧的人却立刻明白过来：“很有观察力，别的女同志来西藏都是感叹雪域高原，什么脱离世俗之类的，你却很关注西藏的民生事业。”他说的有模有样，双眼晶亮亮的，夹带着细碎的笑意。
她嗯了声，忽然问：“这里有酒吧吗？”
他笑：“这里什么都有，完全和内陆没差别。KTV大厅的秋千上都坐着露大腿的美女，酒吧啤酒妹的裙子，也绝对会短到让你瞠目。”
她被他逗笑：“好，去看看。”
到下车时，她才想起他出来的借口：“你不是要买烟吗？”韩宁微笑着摸出一整盒烟，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样的烟，我在酒店里还有一条。刚才看你一副嫌弃的脸色，总需要些借口才能下台。”
她抿嘴笑：“好意收下了，调侃自动忽视。”
进了酒吧，果真如他所说，该有的一样不少，如果不是仍有些高原反应，她都快忘了自己在西藏。两人足足喝了两瓶红酒，她才觉得吵得慌，大声问他还有没有安静的酒吧，还是换个地方吧？韩宁想了会儿，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给她打了个ok的手势。
两个人出了大门，已经是大雨瓢泼。他脱下冲锋衣，挡在两人头上，站在路边拦车，她在嘈杂纷乱的雨声中，很大声说：“还好我只比你矮了半个头，否则还这件衣服还遮不住两个人。”他笑着看她，没说话。
两个人站了很久，才算是拦到车。
最后也不过开了七八分钟，就到了一个很小的二层楼前。果真如自己要求的一样，很清静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他要了两瓶330的百威，背靠着镂空雕刻的墙面上，喝了口啤酒：“今晚雨太大，老板也懒了，要是往常，还有人会弹钢琴。”
这要是在北京上海，没什么稀奇的，可一碰上“西藏”两个字，总让她感觉很玄妙。“你来了西藏几次？竟然有求必应，这种地方也找的到。”
他笑，在昏暗的灯光中，恍惚的计算着：“其实没有几次，上一趟来还丢了女朋友。”萧余没料到他这么说，只能沉默着，等着他结束这话题，或是继续去倾诉。

第4章
“我和她才刚开始就跟着一帮人来了西藏，路上吵架不断，最后她竟就独自开车离开了大部队。那天晚上，同行的一个男人去找她，最后就重组了。” 
萧余看了他一眼。
他忽然笑了：“你别这么郑重看我，老实说，才刚开始不会有多深的感情。再说我和你的那个也是一样的，如果有美女暗许芳心，感觉又不错，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你的‘来者不拒’有些严重了，谁年轻时没风花雪月过？该收心时收住，就够了，”他又喝了口酒，做了总结，“今年一月，我还去吃了他们儿子的满月酒。”
 “缘分。”萧余也拿起酒瓶，很浅地喝了口。
他轻扬眉看她，似笑非笑的，偏还掺了些无可奈何：“还真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安慰人的。”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轻扬起眉：“你都不在意了，何不成全别人的缘分？”
听着很有道理，可偏就有些怪异。
到最后，还是他先认了输：“也对，”很快就喝完了一瓶，他又开了新酒，才忽然问她：“你的那个，是什么样的。”
她咬着瓶口，看着墙角的钢琴，很简单的说了三个字：“许南征。”
他怔了下，重复道：“许南征？”
她嗯了声：“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见过，”他晃着手中的啤酒瓶，“将门虎子，很有名。”
萧余唔了声，继续喝啤酒。邻桌最后一对儿小情侣也走了，只剩了他们两个，老板娘用精细的竹编小篮装了爆米花来：“就剩你们了，韩先生，特地给你准备的。”韩宁捏起一个，扔到嘴里：“多谢老板娘。”老板娘把篮子推到萧余面前：“是女朋友吧？你好漂亮。”
萧余笑了下，没说话，指了指钢琴：“那个，我能弹吗？”
 “可以啊，反正现在空着。”
 “谢谢。”她放下手中的啤酒，走到钢琴前坐下，很轻快地试了几个音。然后很慢地弹了首曲子，很舒缓，也很简单。韩宁也学过钢琴，只不过父母不是很紧张考级什么的，到最后也只是弹些自己喜欢的曲子，现在的这个，却很少有人会去可以练。
萧余回来坐下时，才问他：“听过吗？”
 “First love。”
 “不是吧？”这下倒是换做她意外了，“你竟然看日剧？”
 《魔女の条件》主题曲，十年前红的不能再红，她弹得的时候，许南征听了很久也没感觉，到最后竟然问了句，考级的曲子怎么这么简单？看韩宁的样子应该和他差不了几岁，没想到竟然知道这首歌。
 “那时候很多师妹，还有女同学都喜欢看。”韩宁解释的言简意赅，萧余立刻心领神会，一个“哦”拐了三个音，才笑着总结：“你很会哄女人。”
他拿起桌角的骰杯，摇了两下，瑟瑟作响：“这首曲子对你很重要？”她把骰子拿出来，合在手心里晃来晃去：“是啊，我少女时代的表白曲，可惜他根本不会看日剧，”说完，才扣在桌上，“赌大小？”
结果那晚直到过了两点，他们才回了酒店。
电梯门刚才滑上，萧余就说：“绕了一圈，竟然什么吃的也没买回来。”也不知道制片饿死没？身后没有声响，反倒是直接按下了最高层。
 “不是四层吗？”她有些诧异，回过头看他，却忽然感觉脖子后被他的手掌托住，眼前的灯光轻易就被遮去了大半。一切都太快，她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被他堵住了嘴。
电梯上升的感觉，夹带着很轻的噪音，填补着每一个角落。
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他也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反倒是搂紧了，几乎要揉到怀里的力道。太过陌生的感觉，像是又一次的严重高原反应，氧气不够，心跳越来越快，直到他的舌尖试探地深入，她眼前才闪过一道白光，彻底拽回了理智。
萧余猛地推开了他：“好了，够了，”她喘着气按住电梯门，只是下意识不想和他再呆在狭小的空间里，“我对你没有这个意思。”
他靠在电梯边，没说话，只抱歉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时间，韩宁似乎很识相，特地和制作公司老板借了一辆车，大多时间都是独自出游，也免去了两人相对的尴尬。
到片子顺利拍完时，萧余手腕上已晒出了明显的手表印记。
整个组在贡嘎机场分开，有去西安转机到上海开会的，也有和她一起去成都转机回北京的。候机厅中，整个制作组的人都在纷纷告别着，唯有她低头看登机牌回避。
余光不经意扫到远处的包围圈，韩宁正被几个女演员、制作公司的人围着，互换着手机号。他倒是很有耐心，不停记着每个人的手机号，然后……似乎是看了她这里一眼。
只这么一眼，她已经递出登机牌，先一步上了飞机。
到了成都，队伍自行少了大半儿人。天已经黑下来，到北京的航班还在延误，她拖着行李在徘徊着是去吃些东西垫垫，到了北京再正经吃饭，还是索性在机场解决了，就远远看见韩宁坐在一间开放的餐厅，对自己招手。
她装作没看见，拉着行李往前走，反正不是很饿，索性上飞机吃些点心就好了。
夜色中的停机坪，廊桥，还有很远高空那一闪闪的飞机信号灯，都是那么安静。在高原硬被托高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她开始要在脑中不停运转着各个客户的年度计划，项目，广告制作排期，媒体投放排期。
还有，许南征这次的事业危机。
她想了很久，还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面对着停机坪坐下来，给他打了个电话。
 叮地一声轻响，电话刚才接通，就看到了手机没电的提示。
 “笑笑？”
永恒不变的开场白，只不过有时候语气很倦，有时候吐字不清，若碰上有时候在开会，则是刚硬的吓人。可是现在，却有了些轻松。
这么两个字，她已经没来由的心情变好了些：“扎西德勒，我回来了。”
他笑了声：“西藏好玩吗？”
 “好玩，我先说一句，我手机没电了，很可能会随时挂断，”她靠在椅子上，看着外边的飞机缓缓驶向廊桥，“西藏有很多粉红房子，也有酒吧和KTV，美女都很正点。”她说完，有意停了下，然后就听见他嗯了声：“继续。”
 “布达拉宫的厕所，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你知道整个布达拉宫都建在山上，我累死累活爬上去，进了厕所才觉得害怕。很原始的坑，从上边能以一眼看到山底下，如果有小孩子来肯定会顺着掉下去。”
许南征忽然咳嗽了两下，像是被烟呛到的感觉，然后才说：“笑笑，你的观察力一直很好。”
萧余看着箱子上的托运标签，密密麻麻几乎要贴满了，这几年一直是这样，总去做需要频繁拍片的客户，想要到处走走，试着会不会走到一个地方豁然开朗，不再纠结于他了。
观察力如果不好，又怎么打发那些辛苦的跟片过程？
他嗯了声：“我马上到首都机场，要不要在这里等你？”
萧余随口道：“我还没起飞呢，你去机场送人？”
 “向蓝家里有点儿事，急着回云南，我来送她。”
很平静的话，可每个字都烫着她的心，很长的静默后，许南征才叫了声笑笑。她没有说话，就听见电话旁有熟悉的声音问是不是信号不好？她果断挂了电话。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每一下呼吸都是生疼地扯着心，不管是轻是重，最后只能屏住了气，狠命攥着手机。
手指不停用力，用到发酸，还是控不住情绪，最终还是狠狠地把手机扔到了远处。
砰地一声闷响，机壳电池四分五裂，顺着反光的地面滑的更远。她低着头，盯着行李箱的锁，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登机的提示，蔓延在候机厅的每个角落，前往北京的CA1415将要起飞，远处登机口已经排起了队，她仍旧坐在角落里，努力压抑着鼻酸。然后就看到一双登山鞋停在面前：“还好你用的是诺基亚，适合发泄，摔完继续服务。”
已经装好的手机被递到她眼前，萧余盯着看了半天，才接过来，抬头看他：“谢谢。”
他的眼睛就这么直看着她，笑着问：“是因为他辞职了吗？”
辞职？
萧余不解看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韩宁晃了晃手机，“今天早上3GR对外宣布，许南征已经辞去集团亚太区行政总裁，3GR的CEO从今天开始换人了。”
辞职？脑子里一瞬都是他的脸，还有刚才电话里的轻松语气。他竟然放弃了？从运营经理到现在，虽总被人说父荫如何的话，可3GR真的是他的心血，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了？她下意识开机上网，可手机屏幕刚才闪了下，就彻底没电了。无奈下，只能去看韩宁：“还有后续的新闻吗？”
登机口已经开始叫着她和韩宁的名字，韩宁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上飞机再说。”
这样的状态，她也不好拒绝，只能先跟着他上了飞机。
很巧的是，两个人又是在一排，依旧是整排都仅有他们两个。萧余坐在窗口，看了眼表，这个时间到北京已经是十二点多了。她不喜欢坐夜航，太过安静，每个人都闭着眼在休息，让她有种莫名的背井离乡感。
纵然是回北京，这种感觉依旧很强烈，就像是在寂静中被送到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任何与自己有牵扯的人，也没有任何与自己有瓜葛的事，一切都会真正结束。
但她怕结束，纵然看不到希望，可她怕真正离开许南征。
韩宁接过空姐递来的冰水，喝了一口。
 “除了这个消息，基本没有其它报道，就连谁会接任3GR这个空缺职位，也没有官方消息，”他很简单地说完，要了杯橙汁递给她，半真半假道，“我怎么这么自虐？非要注意许南征的消息。”
萧余接过橙汁，静了会儿才说：“算了吧你，别说的这么一往情深，算起来我们只认识十几天而已。”
他仰着靠在座椅上，很慢地说：“我对你是真的有感觉。”
萧余看着飞机外的城市缩影，说：“做朋友可以，千万别在我身上认真。”他轻叹口气，微扬着嘴角说：“有这么个女孩我又有感觉，又是门当户对，一样的环境里长大，完全不会被父母排斥，多难找啊。”
她终于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回头看他：“你知道有多少和你门当户对的大龄女子还没嫁出去吗？要不然我给你去搞个内部征婚？” 
他好笑看她：“你真以为我找女朋友，需要征婚？”
萧余没再接话，主动结束了如此直白的对话。
为了再和他保持距离，她伸手关了阅读灯，闭上眼休息。刚才你来我往的逗贫都不过是条件反射，只要一静下来，就不停是他辞职的事情。到飞机要落地时，她的耳朵开始疼起来，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只要是状态不好就会这样。
她摸出口香糖，放在嘴里，看到他也闭上眼在睡觉。
 闭上眼的韩宁像是一下子变得平淡起来，很柔和的五官线条，丝毫不像是北方人的长相。很薄的唇，微抿着，就像是在和谁较劲一样，有点儿好玩。她看到他嘴角有些上扬，才发现他已经睁开眼，看着自己。
这样被捉到还真是尴尬，她只能递给他口香糖：“要吃吗？”
他接过来，倒了一粒：“你耳朵疼？”
 “嗯，休息不好就这样。”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直到走出廊桥他才问：“有人接机吗？”萧余想起许南征的话，估计自己就这么挂了，他也不会一直等在机场：“没有，我直接打车。”
他很自然地接过萧余手中的箱子：“那我送你一程。”
也许是因为已经到了北京，也许真的是刚才降落的疼痛刺激，萧余莫名有了些烦躁，尤其是看他这么理所当然，正想着怎么说再见摆脱他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因为听力还没恢复，她不大确定地四处看了一下。
在往来的人群中，许南征就站在远处给她打了一个手势。因为身高的优势，那个手势就如此清晰直接地落入她的眼中，这么个停不下，永远领着所有人往前走的人，就如此站在原地，只看着她，对她招手。
这样的画面，似乎被封藏了很久。

第5章
他难得不穿西装，只穿了件黑半袖，随意弄了条迷彩裤和军靴。
男人一但上身军装总会增色七分，绝不是夸张。萧余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和他去俄罗斯旅游，穿着迷彩服竟比当地人还显气势，身形气度都狠压住了陪同的人。
只可惜，天生的军人骨，却偏不念军校。
他身侧走过了几个日本小姑娘，都不停拿着手机拍照。萧余过去时，看到他正蹙眉听着那几个小姑娘说话，然后侧过头做了迷惑的表情，耸肩说了句sorry。
她远看就觉得好笑，那几个小姑娘继续叽里呱啦地说着，他终于无奈看迎面走来的萧余：“替我和她们说，我不合影。”
萧余笑了声：“骗谁呢？你日语比我都好。”
许南征一个眼神，就让她彻底投降，对那几个小姑娘说了两句话。其实她的二专是西班牙语，日语真不算好，也就仅能应付几句，好在小姑娘们也算是给面子听懂了，只遗憾地又看了两眼许南征，才说了句再见，相拥着走了。
萧余这才想起韩宁，礼貌性地退后一步，站在韩宁身侧：“这是韩宁，”然后又看示意性指了下许南征，“许南征。”
深夜的首都机场，依旧是穿行不息的人流。
许南征带了几分审视看他，韩宁亦是笑而不语。
过了会儿，还是许南征先伸手，一把揽住他的肩说：“好久不见。”
韩宁哈哈一笑：“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余怔了下，立刻恍然，这两个人以前真的见过。
自己竟被韩宁骗了，脑子里一瞬都是她对韩宁说过的话，立刻有了些不自在。这些话除了自己两个根本不认识许南征，又远在上海常住的闺蜜，她从没告诉过别人。
 “比五年前瘦了。”
 “可能到北京后，反倒水土不服了。”
许南征拍了拍他的肩：“真没想到，你爸肯让你来北京。”
韩宁眯起眼睛，似真似假地说：“怎么办，军校四年熬坏了，连和女同学说话都要写检查。我爸又不让我出国，怕离得太远见不到，最后只能逃到北京了。”
 “本性没敢，永远是嘴上风流，”许南征把车钥匙扔给萧余，“一起吃宵夜？”
 “上飞机前就早吃了，”韩宁看了萧余一眼，“既然萧余有人接，那我先走了。”
说完将萧余的行李很自然递给了许南征，就这么挥挥手走了。
许南征很熟悉萧余的习惯，这几年因为出差太频繁，不管多晚，都会下了飞机再吃饭。所以基本没有任何征询，就把她直接带到北京饭店，随便吃了些东西。
吃完饭，她就坐在网球场外休息，看他练完几百个大力回扣后，自己也刚巧喝完了第三杯咖啡。
他走出来时，才忽然问她：“你怎么认识韩宁的？”
萧余两只腿都搭在沙发一侧扶手上，光着脚晃荡着笑：“西藏的艳遇。”
许南征站在她身边，沉吟片刻，才笑着拿网球拍敲着她的膝盖：“挑的好，也挑的不好，要看你能不能镇住他了。”萧余没说话，拧开一瓶水递给他：“你真有体力，我已经快站不起来了，只想睡觉。”他接过水，坐下来：“要不要给你开间房？”
她想了想，才说：“好，反正我也懒得动了。”
其实她住了那么多天酒店，更想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但是这么晚，她不想让他再费体力送自己。
很高挑的一个酒店服务小姐，端着两块热的毛巾，弯腰递到他面前。
他随手拿了一个，扔给萧余。
不是很烫，恰到好处的温度，她接到手里就有种舒适的倦意升腾开来，拿着擦了擦手，又觉得不过瘾，索性盖在脸上，仰面躺倒在了沙发上。
深夜三点多，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它人，很安静。
她迷迷糊糊躺着，只觉得这么睡死过去也好。正是被毛巾闷得有些难过时，却觉温热忽去，脸上凉飕飕地。她困顿地睁开眼，发现他正俯身看着自己。
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只要望进去，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她仰头看他，竟有一瞬想去抱住他的冲动，可是到最后，连手指都没动上分毫，只懒懒地笑了笑：“差点儿睡着。”
他问她：“怎么了？真这么累？”
她眯着眼看他，不答反问：“你辞职了？”
 “决策失误，总要有人负责，”他把毛巾扔到桌上，“总不能让我手下那帮兄弟都走人吧？他们即使想负责，不管公司内外也不会有人认的，我走了，反倒都会给个面子留住他们的位子。”
萧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沙发扶手上连声附和：“是啊，都盯着你呢，所以我就说凡是做事的人，大多吃力不讨好。许叔叔怎么说？”
他似乎不大在意：“应该知道了，不会说什么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听。
其实，他在父辈那里得到的关爱总是很少。这种感觉她亦是感同身受，估计是军人家庭的缘故，骨子里继承的就是独立，要为自己负责。当初念大学，每个学期她也就能接到父亲三个电话，都是几分钟挂断，内容也大多是叮嘱不要犯错误什么的……
况且他有痛苦都是自己扛着。
连最亲近的人，也找不到突破口安慰他。
许南征很快开了间房给她，直到刚才那服务生拿来门卡，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边把卡扔给她，边很慢地说了句话：“我很快就会到下一家公司，有没有兴趣去做公关经理？”
萧余愣了下：“下一家？这么快？”
他不置可否：“做这行不能停下来，也只是帮朋友个忙，临时牵头。”
萧余看他神情似乎不是玩笑，笑着嘲了句：“怎么，摇身一变，成职业经理人了？”
 “过渡而已，“他站起身：“不用急着告诉我，先想清楚。”
她嗯了声，站起身跟着他上楼。
两个人的房间是一层，他帮她放好箱子，萧余才忽然想起向蓝的问题，装作不大在意地问了句：“你辞职了，向蓝呢？她不是还没转正吗？”
许南征替她拉上窗帘，随口道：“你不过资助了一个学生，难道还让我负责她一辈子工作？”不过一句话，已放松了她所有的情绪。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用在许南征身上再合适不过。
 对于许南征的邀请，她徘徊了很久。
再加上格外难搞的客户折磨，让她简直焦头烂额。
拍摄那天，代言明星足足嚼了一上午的口香糖，她看得都想吐了，客户竟还嫌弃明星嘴型不够完美，吃的表情不够享受……
眼看着明星都要翻脸不干了，她才有了主意，立刻低声对小执行说：“你去联系个按摩师，直接到片场来。半个小时客户吃完饭，一定要到这里。”小执行紧张的都要死过去了：“半个小时？我们这里这么偏，怎么可能啊……”
 “是必须，没有商量的余地。”
到最后按摩师来了，萧余哄着客户去了休息室，才算是稍微灭了火。
没想到晚上累死累活到了公司，小执行竟站到她面前说辞职。
萧余有些愣：“怎么忽然辞职？有更好的工作了？”
小执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是不想做了，在这里天天什么也做不了，就是给组里人订盒饭，订出租，订会议室，复印打印做跟班，今天竟然还要去找什么按摩师。我觉得我大学里学的，都没用。”
她笑，拆开一罐鸡精：“所以，你觉得你能做什么？”
小女孩几乎是涨红了脸，憋着不说话。
 “都是从小杂工做起的，”萧余轻叹口气，推过去一个椅子让她坐下：“记得当年刚工作时，我正好碰上了FENDI的一场秀，为了复印第二天给所有媒体的公关稿，前一天晚上就整夜守着复印机，到天亮才整理好一切。最后的结局，还是被老板骂的狗血喷头，就因为我用订书器装订文件，影响了美观，”她晃着手心的小瓶子，“委屈吧？整个晚上没睡，最后还是被骂。”
小执行嗯了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她笑，“做错了就是公司的损失，在损失面前没人会计算谁吃了苦，只会计算谁犯了错，谁立了功。这就是我从复印中学到的。”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她忽然想起了许南征。
 “我有个很好的朋友，他算是家里什么都能摆平的一个人，可偏就很犟，什么都要靠自己。当初在上海创业，他一个人为了谈生意天天陪着整整一桌人喝酒，那时候我怕他出事，晚上开车去门外接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喝的不省人事，好几次都直接进了医院。”
最吓人的有次那些所谓客户喝醉了，和另一帮人闹了起来，正不可开交时她开车到了，还要给他们处理后续。那时自己才刚上大学，根本就没去过那种场合，至今想起从他西服里摸出钱包赔钱，身边还站着坐着很多上身全裸的小姐，就觉得可笑。
 别人的风花雪月何其浪漫，他倒是血雨腥风的。
萧余有些沉默，直到小姑娘问了句然后呢，她才笑了笑：“没有然后了。你看，含着金汤匙的人都可以这么拼，你为什么不可以？既然选择了，那就做到最好，谁都想成功，可连几十块钱的出租车都安排不好，怎么可能去安排几千万的项目？”
小执行听了这么多悲催事，估计也平衡了。刚要出办公室，却像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回头看她：“老板，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3GR的许南征啊？我看过他的创业史，好像就有这么一段哦。”
萧余被她问的哭笑不得，但无奈这小执行早知道自己认识许南征，也只能嗯了声。
 “他是不是你男朋友啊？”小执行眼睛直放光，“你当初不是说只在上海念过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了吗？还念着大学，就能半夜开车去接他，别说没关系，我可不信。”

第6章
萧余咬着瓶口笑：“真不是。”
小姑娘一副我明白的神情：“老板你放心，都是自己人，我绝不会在贴吧里乱说的。”
萧余失笑：“他还有百度贴吧？”
“当然，现在谁没有贴吧？尤其他这种不到三十就做了CEO，又有那样的背景，早就晋升偶像级人物了，”她叹了口气，“虽然已经辞职了，但我相信他还会东山再起的。你不知道贴吧里天天有多少人爆他的情史，自称知道内幕，我看着就想笑。”
萧余沉默着，倒被她一句话牵起了许南征的事，随口敷衍了两句：“情史这种事，也多是用来炒作的。他能在二十八岁做到CEO，多少也和这个行业有关。前十年是互联网爆发时代，当初百度一上市连前台都身价百万，你是没赶上好时候。”
小姑娘啊啊了两声，很是感叹了句生不逢时。
直到她关上玻璃门，她才觉得嘴唇有些疼，对镜子看了一眼，竟莫名破了个口子，隐隐有些疼。
出公司时天已经黑下来。
她开着车上了北三环，正琢磨去哪里打发晚饭的时候，徐南征就来了电话。接起来那边儿声音很空旷，还很吵，许南征先是叫了声‘注意回防’，才对着电话问：“下班了吗？”
估计是剧烈运动过，声音有些低缓，稍带了沙哑的感觉。
她嗯了声：“刚从公司出来。”
“我在清华，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她看了眼表，默算了下时间：“我开过去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你那边儿像有很多人在等着，来的急吗？”
“没关系，我等你。”
他报了具体位置，就挂了电话。
萧余把车停在清华附近，就从校门一路走进去。正是晚饭时间，有很多来往的学生，偏她还因为今天见客户，穿得很正式，搞得路上频频有人回头看。直到走到篮球场，看到许南征就站在场外，才算是松了口气。
隔得很远，只能看到他把上衣搭在肩膀上，低头在讲电话。
因为背对着自己，除却轮廓，看不清任何细节。
她刚才走了两步，就看到许南征挂了电话，不觉起了些玩心，索性拿手机拨了他的号码，就这么站在身后看他。四周很快响起熟悉的铃音，许南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很快接了起来。
“到了？”
萧余嗯了声：“在校园里，但是我迷路了，找不到篮球场。”
许南征抬手看了眼表：“报出你身边的建筑物，我现在过去接你。”他边说着，还边对坐在篮球场边的助理说了句话，依稀是准备车走，在东门外汇合什么的话。
她只这么看着他说话，却忽然想起了过去。
那时自己还在清华附中，就这么穿着校服翘课来这里晃荡，也是频频迷路频频求救，却又在他找到自己的时候，不停感叹不愧是清华，竟然大到可以让自己迷路。而他总会扬眉笑说：“等你考来，我正好读博士。”
其实高考时自己的分数早超了这里的分数线，却因为他，放弃了这个梦。
他放弃了出国读博的机会，而自己也因为他去上海开公司，跟着考到了上海。
这件事连爷爷都觉得遗憾，她却坚持在所有同学都紧张兮兮研究分数线和学校时，只在志愿表和机读卡上填了一个学校名字。
那时只想着，什么学校不重要，只要能和他在一个城市。
大概说完，助理已经摸出手机开始安排行程。他这才摸出了烟盒，叫了声笑笑：“怎么不说话？”她本想继续骗下去，可终是忍不住笑出来：“许南征同学，在母校当众抽烟可不是好榜样。”
许南征略顿了下手，开始抬头慢悠悠地打量着四周，直到转过身看到她时，才摇头一笑，继续对着手机问：“来了多久了？”
萧余边走过去，边说：“没多久。”
他挂了电话，笑着对她打了个手势：“给你介绍新同事。”
这话一说完，无论是场边偷懒，还是在场中打球的人都停下来，兴趣满满地盯着萧余。
她有些无奈走过去，许南征这才对着那帮人说：“未来的公关经理，萧余，”说完又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这都是刚才签下来的毕业生。”
互联网行业全是年轻人，也没什么强烈上下级观念，听见这消息立刻嗷嗷大叫，不停起哄说要详细背景介绍，一定要具体到个人问题。萧余对着那一张张热情的脸，只哭笑不得地说了两句，最后用一直很仰慕清华之类的场面话打发了过去。
直到比赛继续时，她才边看球场中的热闹，边对他说：“我还没想好，也还没辞职。”
“我知道，”他只微低下头，看了她一眼，从烟盒中抖出一根烟，低头用牙咬住，“差不多一星期了，做个决定吧。”
萧余斜看他：“你根本没开出令人心动的条件。”
他点了烟，才半是无奈说：“我。对你来说，我算是个好条件吗？”
萧余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跳的快了些。
他活动了下肩膀，似乎预备着上场：“如何？”
他说完，场中正有人投了个漂亮的三分，四周立刻起哄爆好。
萧余无奈，伸手指着球场，笑说，“三分球中的话，我就跟你走了。”
本是句玩笑话，她说的很自然，可出乎意料的是，许南征竟没立刻回话。
他抽了两口，才轻吐出很淡的烟雾：“韩宁那小子真是走运，我费尽力气，也才得了你这么句话，”他忽然把烟倒转，递给她：“帮我拿一分钟。”
她刚接过烟，许南征就已经把衣服扔给了身侧助理，对场中叫了句：“把球扔过来。”
直到许南征说完，萧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艳遇，他倒当真了，其实从西藏回来后，她连手机号都没留给韩宁。两人就像是偶遇的陌生人，再合理地各奔东西，早没了联系。
他一句话，场中立刻有人把篮球扔出来，很快的速度砸向地面，伴着很大的声音：“老板！别给我们跌份啊！”
许南征轻松接过球，远看着篮筐，一下下拍着，身侧很快就围上来两个高管，想要在他没进入状态时抢过球。岂料那两人还没近身，许南征就已经迅速运球甩掉他们，用相当漂亮的姿势投出了手中的篮球。
一道弧线直向篮筐而去，毫无悬念地入篮，落地。
在众人的起哄中，他转过身往回走，随脚把蹲在场边的人一个个都踹了起来：“都去洗干净，吃饭了。”说完，才走到萧余身前，接过她指间的烟：“过两天会有人事总监和你谈薪酬分红，有什么底线吗？”
萧余无所谓耸肩：“你看着给吧。”
他让助理把车开走，自己陪着萧余去取车，刚才关上车门，又追问了句：“还有什么特别要求么？”萧余摇了摇头，却又像想起什么，忽然点头说：“有个私人要求。”
他倒没有任何犹豫，只淡淡地说了个‘好’字。
萧余笑了声，随手从后排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他：“还没听是什么，就敢说好？”许南征接过来：“但有所求，尽力如愿。”
“没那么严重，”她有意停了下，喝了口水，“我想换车了，现在这辆开着太累，尤其停车还不方便，改天陪我去买吧。”他倒是有些意外：“当初你买这车的时候，我就说小姑娘不适合开SUV，现在后悔了？”
萧余和他对视了一眼，才转头去看窗外：“那时候我总要去接你，你又不习惯让我开车带你。你人高，我总不能弄辆玩具车、小跑车给你开吧？
因为这句话，车内一时有些静。
她从玻璃上能看到自己很浅的影子，还有许南征的侧脸。他似乎是侧头看了自己一眼，却没再接话，直到开出车位，才提醒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萧余嗯了声，抽过安全带系好，随手打开音乐，缓解了令人尴尬的安静。
她和他之间太过熟悉，根本不需要像懵懂初识的陌生人一样，说句我真的爱你，再去心焦地等待着答复。许南征的个性她明白，如果他爱自己，就一定会直接靠近，而非这样理智地划出一条线，保持着似兄似友的关系。
她一直在等，等他爱上自己。不能进，也不愿退。
不是没有疏远过，也不是没有努力靠近过，都不过是徒劳无功。或许等到他有天终于头脑发热地爱上了一个人，宣布婚讯时，才算是一切的结束。
第二天递上辞职信时，刚来的美国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不停问着为什么，是不是有别家给了更好的待遇。她只解释受朋友所托，实在难以拒绝，最后两个人在办公室里遗憾来、遗憾去的说了一个小时，老板才算是大笔一挥，签了字。
这两年的年假基本没用过，只要她愿意立刻可以走，但终归是老东家，最后还是答应老板再做一星期，交接出手里的东西再撤。
美国人讲情调，特地在茶水间开了个小party，几瓶香槟下肚后，小执行已经蹭过来，低声问：“老板，是不是有哪家公司要上市，你趁机分股份去了？带上我啊。”
萧余险些呛到，只暗叹现在的小孩子把成功和财富，都想的太过简单了。
她正要说什么时，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闪现的名字是王西瑶。
她回来了？没想到出国这么久，竟还留着几年前用的号码。
王西瑶，这个名字自小就有很多光环，父母都是文协作家，就喜欢将女儿当做古代女子来养，琴棋书画无一不学，而最后就属那手好字最令人称赞，初高中大小比赛从未落败。
还是九十年代，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的字竟卖了七八万。
所以很自然的，她是爷爷最喜欢的弟子，常被挂在嘴边教训她的字。
其实她也练字，只不过仅够应付签文件的名字。
还记得她第一次拉着许南征，对着王西瑶介绍时，曾说：“这是我哥哥许南征，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据说那时候两家大人拟了一百多个名字，他才六岁，竟然力排众议，非说‘笑有余声’不错。他那时候可是小霸王，谁惹得起他？倒霉的是我，叫了这么个怪名字。”
所以，她才被叫做笑笑。
谁又能想到，王西瑶和他的缘分，也因自己被搭了起来。
萧余一直在猜测，王西瑶到底是不是许南征的初恋女友。可是至今，到他们分手快十年了，却依然没有答案。

第7章
没有怀旧没有寒暄，只有很清淡的问候。
“笑笑？”
“你回来了？”萧余笑著问。
“我想找许南征，你知道他的电话吗？”
忽然一阵欢呼声，萧余回过头，不知道是谁剪了一段Video，从年会到外出拍片的照片，半面墙的投影，一帧帧的画面全是自己。 
许家和自己家是世交，自己和许南征算是从小长大，又怎会不知道他的电话？
于是，她只能笑着举杯，边对起哄的同事笑，边对电话那边报出了一串号码。
王西瑶很轻地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她看了眼手机，整个过程只用了53秒。
一帮煽情的人竟还给视频配了Without you，Mariah Carey翻唱的版本，煽情至极。不停有人上来拥抱，贴面亲吻，到最后搞到她实在吃不消了，正琢磨着有什么借口溜走时，合作很久的马来创意才走过来，努力表演哀伤：“我们会想念你的。”
“如果你改掉用马来语、粤语、英文交杂开会的习惯，我会更想念你。”
她抽回手，做了个更夸张的心碎表情。
太熟悉的工作环境。
然而为了许南征，自己竟就如此抛弃了一帮几十个小时加班，上高原下片场，名义上周游列国却只在不同国籍的制作公司吃盒饭的，可爱同事。
直到周末接到许诺电话，她才想起来早定好的小学同学聚会。
这些年不管大家在哪里，最后都会赶在这日子回来聚一聚，偏巧今年是在她家，她主人反为了辞职交接的事儿，彻底忘了个干净。
“王西瑶回来了？”许诺在秋千上，晃来晃去的。
“这是给我7岁侄子坐的，小心摔下来。”萧余提醒她，坐在了旁边的藤椅上。
今年的冬天来的早，才不过十月底，她已经套上了羊绒衫。只是坐在外边还觉得冷，在腿上压了毯子，透过阳台玻璃门，看里边的七八个人聊得手舞足蹈。
“她绝对是倒贴的鼻祖，你竟然还给她我哥的手机？”许诺吁了口气，“如果她再贴上来，我一定不放过你。”萧余收回视线：“你都听谁说的？我记得你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许远航当初念高中，私下里在家都叫她琼瑶妹，”许诺继续晃着秋千，“光是亲自送来的什么纸鹤小星星的，都有好几十罐了。相传她当年在我哥专业教室外，一徘徊就是十几个小时啊，肝肠寸断，就差唱忧伤小情歌了，”她顺手拿起萧余身上的毯子，盖在自己腿上，“我和许远航一直在打赌，我猜她一定是在某个漆黑深夜，趁我哥在专业教室画图时，主动宽衣解带一步上位的。”
她随手拔着菊花丛里的杂草，懒得接话。
这些她多少都知道些，只是没有许远航的本事，把故事说的如此绘声绘色。
“可惜我哥从不提感情史，赌注开盘无期了，”许诺拿着喷壶，示意性劳动了一下，“不过那个工作狂有什么好贴的，每天在家最多5小时，5小时，还不够睡觉的，估计性生活肯定不幸福。”她随着秋千晃着，手中喷壶乱晃着浇水。
萧余险些把菊花也揪下来：“他要知道你如此关心这种问题，估计你未来三年出游都泡汤了。”许诺龇牙咧嘴恳求她：“你饶了我吧，笑笑。”
她轻扬眉，正想说什么，阿姨忽然跑出来说有她的电话。
自从工作后，她都不大住在总参院里。熟悉的人都是直接打手机，谁会这么费事去拨座机？直到进了书房，她看到挂在一侧的听筒不是外线，而是军线时，更意外了。
看了眼来电显然，是院门口的警卫室。
她拿起听筒：“你好。”
“我今天路过你们院，想进来看看你，”那边声音带着笑意，“替我和你们警卫室的说几句话。”萧余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是谁，可人家都到院门口了，也不好就这样拒绝。
最后也只能说：“把电话给登记的人。”
那边很快接过电话，她报了住址和爷爷的名字，核对无误后才挂了电话。
从书房走出来时，许诺正在倒水喝，很八卦看她：“谁啊？军线电话？”
“一个不太熟的朋友。”她索性穿上鞋，叮嘱那群人折腾的轻点，自己下楼先接个人上来。她这一句，所有人都有些神色暧昧，萧余只能很淡定地看回去一眼：“南京军区的，说不定你们几个在南京读书的会认识。”
然后才撞上门，一路迎着走了出去。
楼的另一侧正是风口，她刚一出门，头发就被风吹的乱了套，正准备把衣服后的帽子戴上时，就看见一辆车开过来。白色车牌，又是南字打头，估计是韩宁的车。
为怕他看不见自己，萧余立刻走过去，站在了车前不远处，岂料那车直开到很近的地方才猛地刹住，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还没等她气的骂人，车上人已经冷着脸走下来，直接站在她面前：“你走路会不会看车？”他穿着黑色的外衣，更显得高，往车前一站倒像是军官训话。
萧余都是先笑了：“你以为我拿你的车寻死？我是怕你看不到才走过来的。”
韩宁盯了她几秒，才被气得笑出来，舒展开了眉眼：“下次注意些，车不长眼。”
萧余被风得脸疼，扫了眼他的车：“你一路从南京开过来的？”
韩宁不急着答话，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才说：“原来你喜欢千里追妻？下次我会努力表现的。今天正好我爸来，自己忘了开车，就开他的过来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已经有两个男人在自家阳台上勾肩搭背，看着外边大声叫：“谁啊这是，直接追到家了？”另一个更是怅然感叹：“本就狼多肉少，竟然还要内部调剂给南京。”
萧余全当没听见，很平静地指着一个空车位，对韩宁说：“停那里。”
韩宁去停了车，刚才进楼门，就被她伸手拦住：“你怎么找到我家电话的？”
他拎着车钥匙，微笑着走上前一步，萧余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他立刻又逼上前了一步，眼看着她快要冷脸了，才笑着说：“进去说，你朋友都看着呢。”萧余顺着他的话，看了眼阳台，果真如他所说。
最后只能妥协，把他让到了门里。
“你和许南征那么熟，我大概能猜到你住在哪里，你爷爷是谁。这么就简单了，直接打电话到你们总机，让接线员转过来的。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
他解释的合情合理，好在不是去问了许南征。
她这才轻松些：“倒很善用军线电话，下次别乱打了，我一般不住这里。”
“好，”他从裤子口袋拿出手机：“给我你手机。”
她本就是强势的人，除了许南征外，还真头次碰上让自己束手无策的。
偏韩宁还很坦然。
萧余正考虑如何才能巧妙拒绝他，一楼的门却已经被许诺推开，那女人靠在门框上喝着水，很快报了一串数字，最后还问了句：“记住没？”
韩宁扬着手机，笑说：“谢了。”
“别谢我，”许诺两手拿着杯子，笑说，“谁让你是我师兄呢。当初一进学院，就能听人念叨过你，不幸还从几个同学手机上看到了你的尊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韩宁，“笑笑是铜墙铁壁，屋里就有青春年少不知死活时追过她的，全都壮烈了。师兄啊，就看你的了。”
韩宁绕过萧余，一步跨上三级台阶，微笑着伸出手：“正式介绍下，韩宁。”
许诺唔了声，握住她的手：“许诺。”
“又一个姓许的？”韩宁随口叹了句。
萧余已经走上来，关上外边的铁门：“她是许南征的堂妹。”
许诺替韩宁拿了双拖鞋：“你也认识我哥啊？”
他答得言简意赅：“认识，还算熟。”
许诺若有所思地嗯了声：“不过你即使认识他，也不会听他提过我的。他眼里的亲妹子，就只有笑笑一个人。”
平时调侃也就算了，可这次偏当着韩宁的面，萧余只能装聋作哑，暗叹自己倒霉。下次再倾诉就索性挖个树坑，千万别再对着真人了。
把韩宁介绍给众人后，她去厨房拿冰水，许诺亦步亦趋跟着她，看到四下无人，立刻做捧心状：“我一定要全军通报，肯定沸腾了，韩宁啊，那可是韩宁啊，我们指挥学院的韩宁啊。笑笑！你竟然拿下了我们指挥学院十年不出一个的帅哥，笑笑！我嫉妒死你了。”
萧余有意不搭理她，走出去把水扔给韩宁。
没想到这一帮子除了许诺，还真有听过韩宁的，又都是一样环境长大，虽然都比他小了几岁，却很快打成了一片。到最后连她都觉得自己多余，只随手翻着大叠的报纸打发时间。
正是看到社会新闻时，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萧余抬起头，看到韩宁正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凑近自己：“我初次拜访，你想个地方，让我请你老同学们吃顿好的。”
萧余躲开他凑近的脸：“这是我家，应该我做东吧？”
他耸肩，回头对那帮子闹腾的人说：“笑笑不让我掏钱，管的太严，没办法。”
来是玩笑的口气，却惹来一阵起哄，都是第一次看到能接近笑笑的男人，简直比嫁女儿还要兴奋。最后哄得太厉害，她只能一个个都踢出了家门，让他们先去饭店。
家里只剩了他们两个，反倒是安静的过分了。她站在韩宁面前，忽然有些词穷，该说的都说了，再让她重复那些在飞机上的话，自己都觉得假。
而他就这么深陷在沙发里，任由她看，过了会儿，才扫了眼一尘不染的烟灰缸，轻叹口气：“这到底是摆设，还是给人用的？”

第8章
好在韩宁很知分寸，没有再点破什么，她也就顺水推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因为刚进新公司，她一直很忙，他的两三次吃饭邀请都被推掉了。
当然人总是要区别对待的，这两星期佳禾住在她这里，她算是管吃管住，连宵夜陪聊都免费附赠了。她抱着一堆文件，拎着盒榴莲酥进家门时，意外没看到佳禾出来：“人呢？”
一句话后，书房里不知道踢倒了什么，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热闹响声。
佳禾出来时竟是红着两只眼睛，沉默着接过她手里的一半东西：“打电话呢。”
她看了佳禾一眼，约莫能猜到什么：“又是你哪个八卦的前同事，和你说你那糟糕的前男友了？”
佳禾拆开盒子，一口一个，吃了三个才觉得噎住，拿了瓶可乐，嗤地一声打开：“你是神婆吗？”萧余和个半熟不熟的人寒暄了整个晚上，早就精疲力竭，直接趴在沙发上说：“请直奔主题。”佳禾又咬了半个，才说：“他升职了，主编，听说也快订婚了。”
果真。
萧余翻过身，拿过文件，翻看助理提报的各个财经杂志主题。“千万别再为贱男哭，为这么个人哭过，日后记起来，100%归为人生污点。”
佳禾吸了吸鼻子，很以为然，过了很久才忽然看她：“笑笑，和许南征说清楚吧，一了百了，死个痛快。”
萧余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佳禾喝了口可乐：“不行的话，也可以继续做朋友。”
 “做不了，”她继续看文件，翻的速度很慢，像起来像是在专心思考，其实不过是看着那一排排规整的文字，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着，“我可以有很多朋友，但爱过的人不能做朋友。如果真的是错过了，最好永不见面，没有任何消息，老死不相往来。”
佳禾噤声，她的性格从来不走极端，自然不知如何开导她这种言论：“和别人就算了，你们两个怎么可能不见面，除非是远走他乡。那不是和我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萧余笑了笑，听着倒像是在安抚她：“其实选项挺丰富的，A，他爱上我，B，我脑子一热爱别人了，C，”她换了个文件夹，继续看，“他结婚了，凭我的道德洁癖，只能彻底死心。”
她习惯做别人的顾问，不习惯倾诉，就此结束了话题。
许南征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下午。
因为萧余是提前预约的时间，他再忙也要迁就，只能趁着她去卧室挑西装领带时，电话了几个主管来，交待晚上开会要准备的内容。
没想到才开始三四分钟，就进来了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一干部门主管，外加她一个潜伏在卧室的公关经理，都只能等着他打完电话。外边儿的人倒是不急，都捧着茶杯静候着，可她这里安排的采访却是在十分钟后，眼看着许南征走来走去听着电话，却又不能推门出去催。
新公司新同事，她本就是突然空降，更不想刚来就有所谓的内幕。
最后，她只能趁着许南征转身时，在玻璃门后指了指自己的腕表。
意思很明显，再不挂电话，专访就要迟到了。
许南征本是靠在办公桌边，看到她的手势才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刚好站在玻璃门边，看起来像是在找书，却恰好挡住了身后几个人的视线。
萧余松了口气，没想到，他却如此站在玻璃门边继续听电话，丝毫没有要挂断的打算。
权衡了半天，她只好翻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个短信：如果记者来了，带到十二楼的会议室等一下。手包里放着半透明的化妆包，横七竖八的倒是装了满满一袋，她放手机时匆匆看了一眼，倒是找到了提醒他的灵感。
以前在专业教室外等他吃饭，她就经常用随身带的黑板笔写反字，提醒他自己要饿死了。
没想到当年的玩笑，如今倒有了用武之地。
在外边隐约的电话声中，她拿出口红，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上仓促写了两个单词：Hurry up。直到写完，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淡粉的口红，印在这样的玻璃上，莫名有些暧昧。
许南征微微眯起眼睛，隔着磨砂玻璃和字去看她，表情模糊。
只是片刻的凝视，却像是看了很久。没说话，也没动。
到最后他终于挂了电话，几个部门主管先后起身离开时，才发现了门上粉红文字，立刻玩笑了几句，大意都不过是老板好情调之类的暧昧话。
萧余在里面听得是面红心跳的，等到彻底没人时，马上拿湿巾擦干净了字。
 “低一下头，”她把打好的领带拿过来，“你就在办公室等着，我会带记者上来，到时候记住按照我给你的提纲说，千万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他微含胸，低头看她。
萧余立刻给他套上领带，左右调整了两下，还似乎不满意，又退后两步看了两眼：“你觉得这种纯蓝灰色的好，还是斜条纹的好？”
 “就这个，”他眼中带笑，反问她，“不是很急吗？”
 “记者在十二楼，上来的话也要两三分钟，还来得及换领带……算了，就这个吧。”她想再调整下领带，却忽然察觉这个动作暧昧至极，马上不动声色地收了手。
采访很顺利，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许南征在办公桌后，侃侃而谈。两个财经杂志的记者本是一本正经的，被他的放松感染，也是频频笑场。
然而，问题再如何回避，却还是要落到两个月前的辞职新闻。
由于气氛太好，那个记者倒是问的很小心，半是玩笑地问他对离开3GR，忽然空降到这家港资公司，有什么内幕可爆？
萧余暗骂了句，生怕许南征排斥这个问题。
毕竟3GR是他多年心血。
许南征只是拿着打火机轻敲桌面，在很有节奏的声响中，笑了笑：“互联网在中国才十几年，有上有下很正常，当年网易不过是丁磊的个人社区，新浪就是一个体育聊天室，腾讯起步也只有几个人而已。3GR从十几个人的公司做到最后上市，虽有教训，但没有失败，对我个人来说就是一个已过去的成功。”
萧余抿嘴笑，看着他仍旧这么骄傲，只觉得心暖。
记者倒是被挑起了兴趣：“同为互联网公司，这里有什么特别资源吗？”问完，又很礼貌地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什么为难，可以跳过这个问题。”
他笑：“本来是没什么，”说完停下来，视线落在了落地窗边，轻叹口气，“可惜，采访前我们的公关经理很严肃的警告过我，千万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所有人都回头，看萧余。
她只得无奈耸肩，轻叹口气：“请理解一个公关经理的无奈，事前防火，总好过事后灭火。”一句话引得所有人都笑起来。
完美的采访，萧余连吃晚饭时都心情极好。
到最后许远航打来电话，说早和许南征约了游泳，却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萧余看着始终在听电话的许南征，用口型问他：小航问你，还游泳不了？
许南征点着头，继续那边儿的四线电话会议。
岂料一个电话，他一直打了三个小时，从饭店到游泳池都没有挂断。他坐在躺椅上打电话，萧余就坐在跳台上和许远航闲聊。远处有许远航新带的女朋友，他自然很想显示一下自己的跳水功力，活动了半天才笑眯眯看萧余：“笑笑同学，比一比如何？”
萧余点点头，趁着他还在笑，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直听到很重的一声落水，过了几秒才听到许远航在下边大叫着萧余你够意思，她坐在跳台上笑，活动了四肢，用最惯用的姿势跳了下去。
入水那一瞬，巨大的压力封闭了所有的感官。
畅快淋漓，只有水的触感，她一口气潜到了岸边，刚才要钻出水面就看到水波荡漾中，许南征下了水，而她就猝不及防的，如此碰到了他手臂。
只这么一个碰触，就让刚还入水自如的她，在岸边很丢人地呛了一大口水。
她正是冒头拼命咳嗽时，就感觉腰被一双手臂抱住，紧拉到了胸前。从喉咙到鼻子的酸涩，太过难受的感觉，可更强烈的却是两人的接触。
 “要不要上岸？”他的声音很低，模糊的听不清。
萧余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脑中竟空白一片，没有任何反应地，就这么看着他。
四周除了划水声，就只剩了水拍打泳池边沿的细微声响。过了会儿，许远航似乎才发现这里的异样，在远处高声问怎么了，却没有人去回答。
明明很大的游泳馆，却像是独立而狭小的空间，只剩了他和自己的呼吸。

第9章
她游泳技术很好，可被他这么抱着，倒像是初学者。
直到许远航从远处游过来，她才被许南征托上了岸。
“报应了吧？”许远航随手拿过来浴巾，扔到她身上，“你说你好好的跳下来，怎么也能呛水？”萧余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许远航又叽歪了几句，忽然想起什么：“笑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许诺提到你们那天同学聚会，和我足足说了两个小时她那个伟大的师兄。”
萧余用浴巾擦着头发，很直接地打断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在不停擦拭的动作中，她瞥了一眼许南征。他本是要下水游泳的，却因为自己呛水而上了岸，此时正背对着两个人，擦着身上的水。
“这么多年，我见过等在你公司楼下，你家楼下的，可从没见过能进院儿里，亲自登门拜访你爷爷的。”许远航的女朋友在远处叫着他的名字，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软到心里的声音，他却还镇定自若地看着萧余。
很清脆的响声，许南征已经点了根烟。
从这里只能看到他的小半的侧面，轮廓没那么清晰，倒突显了他夹烟的手。萧余看着那微弯曲的手指，脑中闪过的是刚才被他抱住、托上岸的片段，太过直接的肌肤接触，太过真实的触感。一瞬间的失神后，才立刻收回了视线。
许远航又接着逼问了两句，她始终是不发一言。
怎么说？就是在西藏认识了，被莫名抱住亲了，然后呢？她都不知道为什么韩宁那天会出现，接下来会做什么。到最后许远航女朋友都游过来了，他还是蹲在池边，做着完美的总结发言：“笑笑，你都老大不小了，难道一直都是在等我，才守身如玉的吗？”
萧余努嘴，示意他身后有人。
他嘻嘻笑着，仍旧不知死活地说了句：“如果你爱我，私下里告诉我，我也是和你光屁股长大的，算是把你看干净了，该负责的时候一定义不容辞。”
萧余很温柔地笑了笑，一脚把他踢了下去。
飞溅的水花又一次把她弄得湿透，看着下边翻了个身，几乎被呛死的人，她刚想说一句杀人不见血的话，就听见许南征的手机响起来。他很快接起来电话，静了会儿，才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国的？
只这么一句，许远航的笑骂就已经远了，好像只有他的声音，清晰入心。
她回头看了眼，许南征竟也正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
萧余坐下来，喝水，看着许远航走向远处跳台。
电话一直在继续着，他始终听着，却没怎么说话。
远处的人已经站上跳台，对着这个方向比了个中指，然后就用了自认为最帅的姿势，跳了下去。萧余哭笑不得地看着，有时候真怀疑，许远航是怎么做上心内科医生的，这么个性格，说他在手术台上因为讲笑话开错了地方，都绝对有人信。
“现在有时间，稍后要开会，”许南征忽然说，“你过来应该不远，小航和笑笑也在。”
说完就报出地址，很快挂了电话。
萧余没想到他直接把王西瑶叫到这里，索性装傻：“谁啊？”
“王西瑶。”许南征按灭烟，继续又点了一根。
萧余哦了声：“你能缓缓再抽吗？”
连曾经的刘秘书都小声和她说过，有时间要劝劝许总抽烟的问题。从早到晚，始终维持这样的频率，真挺吓人的。
“你把我电话给她的？”他忽然问。
“她问我，我总不能说没有吧？”
许南征没说话，掐灭刚才抽了两口烟，站起身走到泳池边沿。对外人他是骄傲的，自信的，甚至有时候总有压不住的张狂，可现在她只看着那挺直的背脊，看不到面孔，感觉到的却是安心。于十几岁悄然生出的感情，究竟扎的多深，连她都不知道。
王西瑶来的时候，他还在游泳，似乎没有急着上岸的打算。
她走到泳池的另一端，趁着他碰壁翻身时，叫了他一声，然后就在他迅速划远时，静立在泳池边沿看着他。萧余在远处看着这样的画面，忽然想起许诺说的话来，不知怎地就想笑。
不咸不淡的笑容就这么挂在脸上，忽然觉得累了，索性转身趴在躺椅上休息。
闭眼趴着，脑子里却不停过着所有的工作。
直到身上一重，她才微睁开眼，看见许南征在身边坐下来，自己身上已被他盖上了浴巾：“要是累了，就早点儿回去睡觉。”
他应该是已经冲过水，头发半擦干了，挡住眼睛，正拧开一瓶水在喝。
萧余喃喃了句还好，刚想说什么，就看到一双高跟鞋的影子，索性沉默着，又闭了眼。
“你游了一千米？”王西瑶的声音带笑。
“一千五。”
两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王西瑶不时会笑两声，很好听。可她根本找不出话里有什么可引人发笑的地方，迷迷糊糊地听着，在一排排的时间表中，恍惚看到了周公的背影。
正是半梦半醒时，耳朵却突然剧痛，吓得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许远航那臭小子就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晶亮的耳钉：“早就和你说过，耳朵上的穴道多。你竟然还打了这么多，不怕聋了啊？”萧余被他气的直想骂人，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只能瞪着他说：“许远航，你是属驴的吗？差点儿把我耳朵揪下来。”
他龇牙一笑，凑近来，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笑笑，我要疯了，那个女人太嗲了。我女朋友闪了，你再不陪我，我就直接吐白沫死在这儿了。”
萧余轻哼了声，拿过他指间捏着的耳钉，边戴边坐起身，笑着问许南征：“要不你们先聊着，我和小航喝酒去了。”
她本想用许远航为借口，躲开这个旧爱的相逢场面。
可最后却成了棒打鸳鸯，连带被剥夺了下班时间。许南征竟直接起身，说差不多到了开会时间，让许远航开车送王西瑶，自己则带着萧余直接去了暂住的酒店，继续下午那个会议。
于是，就在一众部门主管的注视下，她很快发现自己和许南征都是半湿着头发。
好在他也有所察觉，十分钟内就结束了会议。
“先吹干头发，我开车送你回家。”他把矿泉水倒在水壶里，烧热水。
萧余倒也没拒绝，这么冷的天气，不吹干头发到处走真的会生病。
病了，接下来的日程就彻底打乱了。
烘了三四分钟后，头发差不多只剩了些湿气。她放下吹风机，对着镜子理顺头发，随口说：“你竟然就这么走了，不怕唐突佳人？”
什么叫鬼使神差，现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明明介意，却还要装作是玩笑。
他笑起来：“这不就是你和小航希望的吗？”他把外衣脱下，随手扔到床上。
萧余对着镜子看已经发肿的耳朵，龇牙咧嘴地抱怨：“是他希望的才对，把我耳朵都扯坏了。”
右耳上一排七个，虽然只被他扯掉了中间的一个，却连带了肿了一片。
她发誓，绝对会让那小子付出代价。
正想着家里还有没有百多邦时，镜子里已经多了个人影。萧余还没看清他拿的是什么，就觉得耳朵忽地刺痛起来，下意识躲开，才看到他左手捏着个酒精棉球，右手还拿着很小的简易包装。
是纸袋，蓝白色的设计，便利店常卖的款式。
她愕然，看着镜子里的他：“酒店什么时候送这个了？”
“让方言带上来的。”他蹙眉看着，似乎在考虑如何下手，料理这肿成一片的耳朵。
方言是技术部的主管，天生羞涩的三十岁大男生，应该不会乱说话。
她松口气，可又觉得好笑，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怕什么？
他低头料理着自己弟弟的杰作，她就肆无忌惮地从镜子里看他。因为要迁就她的位置，许南征只有大半的身子在门内，从手臂到脸，再到倚靠在门边的姿势，偏就是个完美的构图。
永远波澜不惊的人，难得眼中有了稍许愠怒：“怎么打这么多耳洞？”
这是当年在上海打的，他早见过，却是头次这么问。
她静看着镜子里的他：“以前不懂事，没吃过苦，偏要自己找苦吃。”
被他手指碰到，她才发现自己的耳朵烫的吓人。
他没再说什么，因为低着头，短发很快滑落额前，萧余看着他半遮住的眼睛，像被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诱惑着，侧过头，很慢地伸出手，替他轻拨开了头发。
他几乎是同时停下来，只是看着她，眼光深不见底。
水开始有烧开的迹象，嘈杂吵闹着。
这样的接触，这样的环境，毫无疑问，对她都是致命的蛊惑。
啪嗒一声轻响，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一空，仓促结束了这样的对视。
“我在想，要侧重哪方面来写你，”萧余回过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轻松，“这样擦不行，太多耳钉，根本碰不到伤口，”说完立刻伸出手，开始一个个摘下来，“王石喜欢探险运动，潘石屹喜欢讲自己的老婆。还有一些企业家，喜欢航拍办摄影展，你好像有很多爱好，或者你最想说什么？”
她很快搞定一切，拧开水洗手。
不知是手心太烫，还是水太凉，冰的吓人。
就在试着调水温的时候，许南征已经拿出新的酒精棉，擦净她耳上的血迹说：“这么晚还在想工作，你是想暗示我，请你是最明智的决定吗？”

第10章
到十一月中，北京已经下了第一场大雪。
许南征很长时间都不在公司，大部分人要找他，无论多重要的工作，都是电话解决。因为来得久了，许远航也会时不时来一起吃饭，公司里人都大多知道了萧余和许南征两家的关系，多少也会探问几句。
“萧经理，”人事总监在楼下碰到他，随口闲聊，“许总最近在忙什么啊？周会都不见人。”
“估计在香港吧？”萧余很快补了一句，“或许要开发新业务，正在香港和大股东开会。”
她说的煞有介事，财务总监立刻表示理解：“我也觉得公司要有决策层的变化。”
这下倒是她没话说了，只好敷衍：“是吗？”
“这次公司Outing，本来是安排去三亚，许总特地多批了钱，去马来西亚六日五夜。”
“马来西亚也不贵，又加不了多少钱，”萧余摇头笑，“不过这么一改，倒是彻底从国内游变成出国游，钱没多花多少，却买了不少员工心，真是好决定。”
尤其这么冷的天，统统送到海边晒太阳，听着就让人不想工作了。
许南征对收买人心这方面，倒是一向很有天赋。
“不是普通游……是Club Med度假村，人均高出了6000多，”财务总监双眼无神，“每个人多了这么多，我光是想想就肉疼。”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预算之类的话，有的没的，足足说了十几分钟。到最后萧余进了办公室，助理都有些好奇：“老板，你什么时候转财务了？”
她笑：“关上门。”
助理依言关上，她才说：“这次许总出血了，人均9000的预算，全公司去马来珍拉丁湾。”小助理刚毕业两年，还没享受过真正的公费Outing，立刻啊啊两声：“好玩吗？！”萧余点头：“挺好玩的，关键是放松，是彻底的放松，把你扔到那里你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就行。”
小助理心花怒放的出去了，她才去拨许南征的电话。
很久没有人接，她只能留了言，继续看文件。
上次采访的杂志出来，封面就是他的照片，不得不承认人家抓拍的很好，从眉眼到手，都是恰到好处。她翻开来看着两个跨页的采访，正是细读时，许南征的电话就打了回来。
“笑笑？”
她嗯了声，听着那边儿海浪的声音：“听说你定了珍拉丁湾，怎么忽然想去那儿了？”
他喝着水，很久没说话，只有海风吹着话筒的声音，刺啦啦地听得她直撇嘴。
她随手翻着杂志，草草看了三四页，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去年答应你去度假，3GR那里的事耽搁了，估计未来三年都不会有私人度假的时间，趁这次公司出游，全了你的心愿。”
他说的轻浅，可落在她这里，却让她半天也没接上话。
两个人握着电话静了会儿，萧余才有意嘲了句：“我想度假，你就带我去马来啊？之前在广告公司，我去的最多的就是新马泰，一年跑二十几次，没想到给你打工了，还是新马泰。”
其实许南征的第一句话，已经让她有些意外。
这样的嘲讽玩笑，不过是掩饰自己的无措。她只是随口提起公司旅行，却没想到他这样的决定，竟还和自己有关。
许南征在那边笑了声，混着风声，模糊不清：“财务总监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下午就解了皮带上吊了。”萧余想起财务总监刚才的脸色，也笑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透的口风，三天后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许南征回来时，竟连司机都笑着赞老板好，刚一接任就把三亚变成了出国。他晚饭时提起这件事，萧余忙摆手绝对不是自己传出去的，其实早心虚的要死了。
他拿筷子敲了敲她的汤碗，示意她快喝：“人心难收，只能把时间提前了。”
“提前？”萧余吓了一跳，“只留守3%的人，每个部门都要做前期准备的，我手里还有很多明年的计划……”
许南征靠在椅背上看她，身侧招待小姐立刻上前添了茶，萧余被他看的有些莫名：“我说错了吗？”
包房外有人说话的声音，中国小妞用日语说着你好，因为门是半开着的，很清晰有人在说话，提到了‘韩宁’两个字。萧余手顿了下，许南征已经微侧过头，对门外说了句话：“这么晚吃饭？”
“年底了，事情多，加了一会儿班。”
韩宁站在门边，说完才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萧余，略怔了下，笑着又道：“同事都在，我先走了，改天再找你吃饭。”
萧余一直没回头，听到脚步声渐远了，才拿着勺去喝汤。
许南征喝着烧酒，也没说话。
她正想找些话题，来打断这莫名的尴尬时，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一闪一闪的竟然是韩宁的名字，她愣着没接，直到许南征看了她一眼，才放到耳边，接通了电话：“你好。”
“很久没见你了，”韩宁的声音带着笑，轻松地问她，“告诉我，你和许南征在一起了吗？”
她被问的有些哑然，默了会儿才说：“没有。”
“在西藏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暗恋过一个人，”韩宁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其实，那天在成都双流机场，我就开始留心你，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有时候挺让人难过的。都说在高原人会飘在天上，感情也不真实，可是过了四个月，我看到你和他一起，依旧很难过。”
他说的很慢，坦白的让人无言以对。
她只握着电话，没说话，她本就不擅于拒绝别人，更何况许南征在面前，电话那边儿又是韩宁……直到他挂断了，她才继续拿勺去搅着汤。
墨绿的海带结，咬在嘴里很软，她一口口吃了很久。
到最后，公司的旅游的计划，果然因为群众期盼太热烈而提前了。
不长不短的飞行，大半架飞机的同事，自然成了个高空party。萧余和几个高管闲聊着，几个男人开了红酒，越聊越是欢快，旁边一众少女熟女听得更是认真。她这么看着，就觉还没开始度假，艳遇的气氛就悄然弥漫了。
回到头等舱时，许南征正在看杂志，她坐下，趴在身侧的扶手上，笑着看他：“你有没有定过什么内部不能恋爱的规矩？”
许南征翻了一页杂志：“不提倡，不抵制。”
她立刻笑了：“通常这样的老板，都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好笑看她，因为她是趴着的，自然要仰起头来和他说话。这样的姿势，更突显了那双眼睛，连微翘起来的睫毛都很清晰，他忽然放下书，凑近她想要说什么。
太近了，近的让她心跳的太快，猛地直起了身。
认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可为什么自从在3GR的那晚，就觉得有强烈的欲望，想要靠近他，不是那种远看着就已满足的感觉。
“那天我给你电话，你是不是趁着开会空隙，在练潜水？”她招来空姐，要了饮料，可是握着杯子的手还是有些软，“求你了，可别再像当初染上‘绿色鸦片’的状态，天天在球场锄地，打到半夜还要回公司加班，我真担心你过劳死。”
他真像是有无穷精力。
当初忽然和谁较劲一样，不舍昼夜的，很快就破了80杆，快逼近高尔夫职业选手了。若是每天闲着没事也就算了，问题在于他是个工作狂，工作量本来就比一般人大，这样占用时间精力后，工作却丝毫没有懈怠。
一天工作近二十小时不难，日日如此，任谁也吃不消。
许南征倒是不在意：“下次我教你，你不是也喜欢海吗？”
萧余对他这种四两拨千斤，有意打哈哈的态度，表示很无力。
到了度假村，直接就被村长迎进了常用的表演会场。
欢迎仪式很精彩，各国的服务人员汇聚一堂，绘声绘色煽情备至。可落在她眼睛里，分明已经有些帅的在有意暗示，这里是艳遇天堂。小助理跑到萧余身侧低声交待了两句，许南征听着就无奈：“到这里了还说工作，当心你下边人闹革命。”
“还不是你提前了行程，我这周约了媒体，现在还没有料理完呢。”
正好村长介绍完毕，许南征才笑着走上去，一脚踩着台阶，危险地眯起了眼：“为了你们的浪漫之旅，财务总监可是扣了我的奖金。我出血了，你们开心了？”
底下哄堂大笑，起哄说老板仗义。
他敲了敲麦克，示意还有话说，整个会场稀稀拉拉仍有人说着话，直到他轻咳了声，才彻底安静下来：“为了让你们更相亲相爱一些，大出血的某人，特意安排了拉练节目。”
萧余正低声交待工作，听到这儿傻了。
小助理直接哀看她：“咱老板这是变相军训吗？还弄到海外来了。”
不止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瞠目结舌，‘惊喜’备至。
“路程不远，十五公里，”他眼中带笑，从口袋里摸出烟，在一片寂静中继续道，“虽然这里有免费酒吧，有篝火舞会，想彻夜狂欢的还是都掂量些，别玩儿过头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谁来海滩会带运动鞋？萧余在脑中拼命想了半天，只有一双夹趾凉鞋可以穿。估计明天拉练回来可以直接升天了。

第11章
拉练。
骄阳烈日，数百人的拉练。
开始还有人说说笑笑，两小时后就只剩了一个话题：还有多少公里？
到最后前边一个个传话，说还有两公里，原地休息时，稀稀拉拉绵延数百米的队伍全都瘫到了地上。
萧余刚才坐下，就踢掉了夹趾拖鞋。
正要和小助理说话，忽然有手搭在肩上，下意识掀起帽檐时，才发现这个始终走在最前面的人，正弯腰看自己：“累吗？”
她气的翻白眼，回头问小助理：“告诉许总，咱们累吗？”
小助理看看她，又看看许南征，最后还是折腰在了权势之下：“不累！”
……
她彻底无语，许南征只笑着，单膝蹲下，盯着她脚细看了眼：“还有两公里，能走吗？”说完就要伸手去碰她的伤口，萧余被吓了一跳，忙躲开：“脏。”许南征倒不觉什么：“真不怕死，敢穿着拖鞋拉练。”他边说着，边拧开矿泉水，倒在她脚上。
水是随车跟队的，冰镇的很到位。
这么大的水流，不止冲干净了血和泥，也缓解了疼痛。
可问题是，路两侧都坐满了同事，她被如此招待，颇有些不自在。到最后，连凑在一边儿的小助理也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努力仰头，细看着鸟窝。
直到一瓶水倒完，她才装作轻松说：“许总，你这算是心怀愧疚，亡羊补牢吗？”
许南征轻扬眉：“我是怕你这么脏的脚，踩脏了我的裤子。”
什么意思？
她还没消化过来，他已经站起身拍了拍手，引得一干人直胆颤，连不爱说话的方言都受不住，虚着声问了句：“老板，您该不是走的高兴了，又想加长公里数了吧？”
许南征还没说话，众人已是一阵哀嚎。
待众人嚎够了，他才清了清喉咙，：“鉴于公司男女3:1的现状，我们需要一些特惠政策，来体恤广大女同胞，”言罢，一指方言，“方言，把你身边的小麦背起来。”
方言啊了声，彻底傻了。
许南征给了他一个‘便宜你了’的眼神：“凡是身边有女士的男人，都背她们走完两公里，给你们一个做英雄的机会，”他眯起眼，扫了眼一地坐着的颓败人士，“都是革命战友，别搞什么授受不亲的。”
一句话落地，一帮男人都像是摸了电门，全蹿起来，唯恐身边有雌性。
“凡是跑的，都原路返回，多加十三公里。”他不紧不慢地补了句。
萧余仰头看他，正是惊疑不定时，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下，半蹲在了自己面前：“离我最近的这位女士，你可以上来了。”萧余哭笑不得看他，却碍于他一脸正色，只能配合地扶上他的肩，被他两手勾住腿，背了起来。
大热天的，两个人都是一身汗。
萧余心虚地抽了抽鼻子，轻声说：“这绝对不是享受，臭死了。”
许南征声音掺了些调笑：“你见过香男人吗？”
她没说话。
远近的男人一看老板身先士卒，立刻认命地看了眼四周。
不知谁先嚎句：“老板，我已婚啊。”
许南征直起身，将她背的稳了些：“已婚的去和人事总监报备，说假话的原路返回。”
又有小姑娘嘻嘻笑着喊了句：“老板，我们可以自己挑人吗？”
“没问题，你选谁就是谁，不想被人背的，也可以走回去。”
“老板，”小助理忽然举起手，“我们想看男人背男人！”
许南征刚才走出两步，听到这句话，倒真是被逗笑了：“好主意，凡是没背女人的，都去背男人，至于谁背谁我就不管了，拳头解决吧。”
他本来是玩笑，却逼得所有男人都嚎起来，立刻从四蹿着躲女人，改为了到处央求，唯恐都被抢走了，要轮得背男人的下场。
两公里，不算很长的距离。
许南征步子又大，很快就落下了身后的大部队。萧余看着不远处的度假村，鬼使神差地松了些力气，下巴抵着他的肩说：“走的太快了，身后还没人跟上来。”
刚才还有冲回去洗澡的念头，可现在却觉得这样很好，如果是五公里该多好。
他略顿了脚步，转身看了眼，身后早已为分配任务闹成了一片，从漫天哀嚎转为频频起哄，却没有几个人敢真去做。他笑着看了会儿，才侧过头说：“下个注吧。”
忽然的动作，他的脸，就已是近在咫尺。
她看着他，像是在思考，静了很久才说：“赌什么？”
“猜猜看，真正背人回来的有几个。”
“具体数量不好猜，”她大概估算了下，“最少也有70多个。”
35对儿总是有的，尤其是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玩闹惯了的。
“好，我押70以下。”
“你有意让我吗？公司都是年轻人，不会那么拘谨的。”
他不置可否：“找个借口送你礼物，不好吗？”
“当然好，赌注是什么？”
他笑起来：“你想要什么？”
“要什么都行？”她回头看了眼，已有人追上来了，“我先好好想想。”
其实她想要的，就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只要凑近些就能碰到。可这奢侈品太昂贵，只怕是开得起价，也没人肯卖。
许南征笑着说了声好：“抱紧些，我要拿烟。”
说完，就腾出了一只手，弯腰从腿侧口袋里摸出了烟和打火机。
直到抽了大半根，第一个被点名的方言才别扭地背着个小姑娘，哭丧着脸走上来：“许总，您可真有体力，都原地站着了，还不放下萧经理，您老这是练负重呢啊？”
他这么一说，身后几个被压迫的高管也是大叫：“许总，您把我们的梦中情人背走了，还不快闪，竟然还站在这儿炫耀——”
萧余听这话才反应过来，他竟就如此站了半天。
许南征却只叼着烟，含糊地笑骂：“体力不行啊都，明天再来一圈儿怎么样？”
说完才慢悠悠地转身，毫无悬念地把所有人都甩到了身后。
因为今天的拉练，本该是昨晚的开场party被挪到了今夜。
萧余晃悠到露天酒吧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羊入狼口。除了她迟到以外，所有高层都被围到了游泳池边沿，众人一看她露面，立刻鬼哭狼嚎了一阵，把她也推到了包围圈之内。
“各位老板？”客串的男主持拿着话筒，很夸张地到处张望，“你们慌不慌啊？”
那眼神，那阴笑，分明是要生啖其肉的感觉。
身侧财务总监立刻识相地脱了鞋、衬衫，更是在众目睽睽下，开始解皮带。萧余惊异看他：“老金，你是要献身给谁啊？”老金嘿嘿一笑，脱了裤子，露出了里边的泳裤：“萧经理，您还真实诚，我一看party在游泳池边，就知道逃不掉了。”
萧余哭笑不得，边脱凉鞋，边狠狠看了眼许南征：“被你害惨了。”
另外几个没准备的，也是手忙脚乱地脱鞋和上衣，裤子就自然不敢脱了。
许南征只耸肩，草草挽起衬衫袖子，解开了两粒钮扣，表示随意。
这么个姿势，自然挑起了群愤。
女主持拿着话筒，十分惋惜地说：“许总，你知道我们公司有多少女同胞应征来，都是为了能认识你吗？”
他踢掉鞋，很欠揍地做了两下准备活动：“荣幸备至。”
女主持神色又凄婉了些：“可是今天，你伤透了我们的心，竟然背着一个女人跑了，当着我们的面，背着一个女人跑了——”
许南征状似沉思地沉默了会儿，才去看萧余：“我与萧经理是历史遗留问题，拒绝挖掘，谢绝采访。”
这种暧昧的话题，自然是哄声一片。
到最后男主持终于忍不住了，振臂一挥：“报仇的时候到了，兄弟们，有许总一日在，我们就只能打光棍！”话没说完，一帮人就起哄上前，架起许南征先扔到了深水区。
巨大的落水声后，萧余就觉身子一轻，也被落井下石地扔了下去。
什么叫落汤鸡？活生生的例子。
这么一落水，她连衣裙尽湿，连游上岸都不行。好在岸上早闹成了一片，不停有人被扔下泳池，喝酒的吵闹的，倒忘了这几个最先被扔下去的可怜人。
因为是晚上，只有酒吧那一侧的灯火晃目，其余三侧都是很暗的照明灯。
她在水里权衡了下，决定从林荫那侧游上去，回房换衣服。岂料刚才摸到岸边，就感觉被人托住腰，吓得她手一滑，又摔倒了水里。
回头看，许南征正一只手臂搭在岸边，一只手再次扶住了她。
衬衫也是湿透的，贴在身上，狼狈情况和她倒是不相上下。
一水之隔，五十米外音乐奢靡，这里却有了些安静。
“今天回来了80多个人，你输了。”她听见自己在说话，掺杂着心跳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跳。
“想要什么？”他问。
很近的距离，只有一臂的距离，她静了很久才靠近他，贴近他的脸，感觉着彼此交错的呼吸。他慢慢松开扶着她的手，看着她，气息交融混乱。
就在远处一阵欢呼时，她终于搂住他的脖子，凑了上去。紧闭着眼，压住那太过熟悉，却又格外陌生的嘴唇。就这一次，一次后就彻底离开，这个念头不停折磨着她，可却仍怀着微薄的希望，忐忑着等他的回应。
很久后，她才睁开眼，用很低的声音说张嘴……
气息、触感，一切都那么陌生，急速冰冻着心脏，一下下地，越来越慢。
水很凉，浮在上面的空气却是燥热。
到最后他仍旧没有动。
她的心跳的快要停止一样，却只强迫自己退开了几寸，勉强挤出笑说：“我……”
下一秒，已被他拽到身前，用嘴直接堵住了声音。
隔着湿透的衣衫，肌肤在水下相贴。他的舌直接滑到她嘴里，带着很浓的伏特加香气。水的浮力，让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他鼻尖蹭过她的鼻尖，侧过头，扶住她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到最后两个人已经彻底沉到了水面之下，耗尽了氧气。
屏息到极限，肺已有些发疼，她才被托上了水面。
“够了吗？”他的声音很轻，竟然，也有些喘息。
“让，让我缓缓。”
五个字，说的断断续续，不止氧气，更需要的是心跳。
话没说完，他已经贴紧上来，再次低头，吻住了还在拼命喘息的她。

第12章
身后是冰凉的池壁，身前却是滚烫的皮肤。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却不知道是不是最后的结束，她放任自己不去想明天，甚至不去想下一秒会如何。只是专心致志地回应着他的热情，每次以为他会离开，却不过是更深的缠绵，到最后她终于咬住他的下唇，低声喃喃：“不行了。”
“要不要上岸？”
“好……”
简短的对话后，他又一次食了言。
对岸的舞曲从超嗨到慢摇，欲擒故纵的节奏，最是诱人。
不知是曲子推着情绪，还是他的吻太深入，尽管他紧贴着自己，压在池壁一侧，她却还是悄然往下滑着，几乎又要沉到水里，却仍在不断回应着他。
直到被抓住手，放在了他的脖后。
到最后他终于放开了她。池水中，她的连衣裙肩带早已松开，整条裙子落下大半，只能用手拉住前襟，才算勉强遮住了胸前。
许南征却是视而不见，直接把她抱上了岸。
因为这个意外，她只是埋头背对他，迅速系好肩带，没敢多说半句话，就从树林一路跑回了房间。明明不远的距离，却像是很长的路，关上房门时，仍旧是止不住的心跳。
危险的地点，把一切都变得更不真实。
如果不是裙子脱落的狼狈，她甚至猜不到他会说什么，而自己会答什么。
不一会儿，外边就有人走动的声音，听上去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在说话。整个度假村分部了数十幢小楼，所有的公司的高层都住在这栋，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么大半夜的，几个小姑娘的声音自然很令人遐想。
她拿起衣服进了浴室，调着水温，隐约听几个小姑娘笑着说着萧经理和方言在，其它老板屋里的灯都是黑的，也不知道去哪里猎艳了。刚调到合适温度，就听见她们叫了声许总，手一抖，反倒是拧过头，立刻被烫了手。
“许总，您怎么还是这一身啊，都一个小时了还没换干衣服。”
“这话能问吗？能问吗？”
小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许南征却半天没说话，最后才问了句：“哪个总把你们叫来的？这么晚还谈工作？”
“是我们想和许总谈心。”
“今晚不谈工作，”许南征笑着道，“更不谈私事。”
小姑娘们遗憾备至，许南征却忽然叫了声方言，马上就有方言的声音问许总有什么指示。许南征很是落井下石，把谈心的任务扔给了他。方言的哀叫，还有一帮小姑娘的笑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最后终于都消失殆尽，恢复了安静。
萧余把水温调回去，迅速倒了洗发乳揉搓着头发。
原先每逢旅游，那几个创意总监总是香馍馍，每每有小姑娘们崇拜地谈心。当时自己还笑言真是好福气，怎么没见有刚进公司的小男生和自己谈理想谈未来？现在看来，任何一个公司的未婚高层，都绝对是个危险的存在。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叠起的泡沫很快迷了眼睛，有些刺痛。仰起头去冲水时，一帧帧的画面才涌上来，如潮汹涌，压抑不住。
他抱自己上岸时，没说一句话，自己连一眼都不敢多看。
那个几乎分不开的吻，倒像是最后的结局。
洗完澡，她裹着浴巾走出来时，竟然想起在西藏的尴尬一夜，忙又去换了舒适的半袖沙滩裤，对着阳台开始吹头发。
许南征，三个字堵在心口，挥不去，吹不散。
她坐在阳台上，拿着电话，最后拨了许远航的电话。那边儿过了很久才接起来，吵得要死，一听就是在‘轰趴’。
“大小姐，你不是在马来吗？”许远航声音有些醉意，估计正是玩的high，“怎么有时间给我电话？”萧余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大笑一声，“想起来了，你们今天拉练，你不会是想要私逃回来，找我偷渡你吧？”
他的笑，倒是让她也轻松了一些：“你怎么知道今天拉练？”
许远航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告诉你，别告诉我哥。我新女朋友是你们公司的，刚才给我电话抱怨，我刚才挂了那个电话，你就来了。”
她看着夜幕中的海岸，静了会儿，才说：“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想问问你的看法。”
许远航唔了声：“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挺喜欢你的，你会是什么反应？”
一句话说完才发现，对着不相干的人竟能说的如此轻松，像是玩笑。
其实她只想知道，同样是一起长大的人，遇到这样的事，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那边意外沉默了很久。
“说实话？”
萧余嗯了声：“说实话。”
“就我和你的感情，如果你哪天真的嫁不出去了，或许我真愿意娶你。你知道对大多数男人来说，爱情不是全部，结婚只是找个合适的，舒服的人，”许远航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正经，咳嗽了两声，添了些玩笑的感觉，“你看，你我这么熟，缺点优点早全摸透了，家境合适，你又肯定会孝顺我爸妈，退一万步来说，我即使花心外边找人，估计你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不行了，再说下去，我快当真了。”
她笑，这就是区别。
如果在一起的是许远航，估计他找了第三者自己还要祝他幸福。可要是许南征，她忽然有点想不下去，这个设想太尖锐。
“不过，我想到个实际问题。”许远航倒真像是在认真思考。
“说。”
“我要和你结婚，估计让我和你亲热，我会当场笑场的。你想想看，我要抱住你吻你，还要解开你的衣服……”
萧余顺着他的话，脑中勾画着如此画面，立刻窘然：“别说你了，我也肯定笑场。”
“好了，酒喝多了吧你，”那边儿的人已经绷不住了，“大半夜问我这种问题，你真怕你自己嫁不出去？上次我一哥们还问过你——”
“没事儿了，你继续。”
她果断挂了电话，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这幢楼正对着南岸，水深浪大，这一侧虽然风景好，却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地方。
睡到半夜她终于坐起来，太大的海浪声，这几小时都梦见自己被大浪卷走，楼宇坍塌。
正是在黑暗中徘徊是不是要继续睡时，隔壁方言的房门正巧打开。那几个小姑娘竟然谈人生谈理想，足足谈了四五个小时。小姑娘们极有精神，笑着告别，方言已是精疲力竭，不断告饶，她听着几个人下楼的脚步声，再也睡不着，只能爬起来。
接下来的四天都是自由活动，无需早起打卡上班，也无所谓睡眠时间。
在房内睡不着，索性就开门下了楼，沿着石子路走到了沙滩上。
深水大浪，在夜色下并没有那么美，反倒有了些危险。
她把鞋脱在岸边，踩着走下去，五步就已经淹到了膝盖，最后只能走回来，找了个能半遮住夜空的巨石下，坐着发呆。
不一会儿衣服就被溅起的海浪打湿，正犹豫要不要回去上网，免得明天感冒时，就看见一个人影走到海岸边，弯下腰，捡起了自己的拖鞋。
这个人影再熟悉不过，她却没出声叫，直到他转过身发现了自己，才随意挥了下手。
“怎么坐这里了？”许南征在她身侧坐下来。
是有意，或是无意？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没有碰到。
“睡不着，浪声太大了。”她看着漆黑的海面。
像是没有几个小时前的亲密，两个人只随意聊着。
到最后天色泛白，他才说了句衣服都湿了，萧余便接着说天亮了，也该回去补觉了。
他先站起来，萧余想起身，却发现腿麻的厉害，龇牙咧嘴地揉着腿，疏通血脉。
许南征看她这样，又蹲在她面前。
“千万别碰我腿，”最是酸麻难耐时，轻微碰触都是酷刑，“马上就好。”
他蹲着看她：“笑笑。”
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竟比他身后的海面还要深。
夜色星空，都被他遮了去。
过了会儿，她才像是明白了什么，很自然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海浪的声音，唇上却是温柔的碰触，引导着她陷入了更深的迷失。
不同于泳池的忐忑急切。
这个吻很安静，在惊涛骇浪声中，安静的让人想要抱住他。
两个人都穿着沙滩短裤，腿很自然地缠在一起，亲密的像是要融为一体，可自始至终，只是不停地亲吻，她昏昏糊糊地几次有逃开的感觉，却又舍不得这样无休止的缠绵。他绝对是最好的接吻对象，只是这样的接触，就已经让自己上了瘾。
可脑中仅剩的残念却在不停追问。
这算是什么？当真是恋恋不舍，亦或是这次度假的放纵？
沙子还有白天的温热，摩挲着腿间、腰上的皮肤。
他撑起手臂，很近地看着她：“饿吗？”
“饿，”她下意识舔着嘴唇，轻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他似乎在笑。
她扭头去看海，只觉得脸烫，却偏要装得轻松：“嘴疼。”

第13章
回去梳洗时，萧余一直保持很慢的动作，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直到开门，才看到许南征和方言就站在楼梯口闲聊，方言眼底发青，倒是比他们两个还要睡眠不足。
“等我呢？”财务总监从三楼走下来，神色疲倦。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倒是笑了。
“老板，”方言总结性说了句，“被你害惨了，睡在这楼里，就是没事儿找罪。”
所有人都被海浪声骚扰了一夜，他两个的困顿倒被掩盖了下来。
她在躺椅上昏昏欲睡，公关部的两个实习生就坐在身侧，闲聊着昨夜IT部门小妹妹如何如何与酒吧最帅的调酒师搭讪，一夜未归。因为下边的普通员工都是两人一间，自然会悄然传开，她就这么听着，忽然庆幸自己是单间。
不过做了亏心事，总会是忐忑的。
“萧经理，”方言在她身侧坐下，“昨晚我被蚊子咬死了，想找你借蚊不叮，敲了半天，也没见你回话。这么大浪还睡得这么香，羡慕啊羡慕。”
萧余拿着手机，默默按着：“前半夜被你们吵死了，后半夜当然睡的香。”
方言啊了声：“那帮小姑娘太能说了……”
她笑，说的半真半假：“度假就是公费的吃喝嫖赌，方总，您别太委屈自己。”
话刚说完，正有三四个年轻女同事走过来，推搡出了一个皮肤雪白的走来，轻声问方言，是不是能在她们游泳时看着衣物。方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远处几个凑在一处笑了半天，他才装作很淡定地问了句：“游泳还带贵重东西干什么？”
小姑娘笑嘻嘻：“不是啊，就是看着外衣，这里人不是特地说过，猴子会趁着人不在偷东西，一定要有人看着。”
方言看了眼萧余，她早就识相的合眼装睡，四周又都没人，张望了半天也只好支吾着应了下来。到几个人跳下水时，萧余才慢悠悠地拿起衣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香馍馍，我回去睡了，你继续看衣服。”
她回到房间草草洗了澡睡了个极舒服的午觉。
刚才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两只不大的猴子坐在阳台上，很卖力地扯着自己晾着的裙子。
“喂，够了啊，”她半拉开门，一把抓住了裙子的下摆，“乖，放手，姐姐给你们拿香蕉。”
猴子继续蹲在那里，盯着她。
硬扯又不行，万一把猴子扯进来就热闹了，到最后只能用小半的力气，只维持着不被抢走的状态。
“你看，拖地长裙，不适合你们，”她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度假村的半袖，“这个比较拉风，拿去拿去。”
她不停絮叨着，一对儿小猴依旧淡定地看着她，眼睛黑亮黑亮的。
度假村的猴子就是横，比动物园的大气多了……
她正是僵持不下，就听见楼上有很低的笑声。
一只小猴仰起头，开始盯着楼上的人，甚是戒备。
许南征的声音在说：“我扔根儿火柴下来，吓吓他们就走了。”
“不行，小心被告虐待动物。”
两个人商讨了几个方法，却终是无效作废。最终还是他嘘了声，直接从三楼阳台翻了下来，动作干净利索，不止吓坏了猴子，也吓傻了她。两只猴子是跑了，可她却只光着脚，穿着件很大的T恤，险险遮住该遮的地方。
让猴子看了也就算了，偏就还是他。
“你就不能先说一声吗？”事已至此，也只能破罐破摔，她看了眼大门，又阳台：“翻下来容易，翻上去难，一会儿我可不帮你。”
他示意她进屋，随手合上了阳台门：“光明正大的，为什么不能从大门走？”
也对，晴天朗日的，从大门走又如何？
她努力放松，把裙子扔到床上，走到吧台边，拿冰镇矿泉水：“身手一如当年，是想证明自己还年轻吗？”回过身时，许南征已经拿了果盘，放在吧台另一侧：“刚睡醒，别喝太冰的水。”她拧开瓶子：“很热，让我先喝两口缓缓。”
睡了两个小时，没开空调，又逗了半天猴子，身上自然是汗涔涔的。
一口冰水下去才算缓解，可最大的火源却在面前。连独处一室都会不安，再这样下去，就只剩一个结果，辞职彻底消失了。
她连着喝了两口水，看着许南征拿起芒果。
“许南征。”
他随意应了声，用水果刀剥开芒果，切成十二块放在盘子里，很大的果核仍在了垃圾桶里。刀口漂亮，看的她有些出神。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事是自己先做出来的，打破了平衡，就要面对后果。
直到看着他切完第二个芒果，她才逼着自己走过去，看着他：“我想和你说些话。”
他把瓷盘推给她：“说。”
“我一直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她看着他，努力想看出什么反应，却徒劳无功。
他拿起一块芒果，很慢地吃着，两个人静了很久，她才强迫着自己再次开口。
“不是因为昨晚的事，是从很久以前，我就只喜欢过你，”曾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告白，就连说话的表情、语气都演练过无数次，可现在却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都市剧，局促十足，“昨天是我的错，我只想给自己一个交待，可再和你这么下去，我肯定会先受不了的。”
所有说完，她才捏起一块芒果，整块吃了下去。
不就是离开，最坏的结果，也只是离开。
许南征看她，等她心不在焉地吃完，才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搂在了身前。
或轻或重，只是耐心地亲吻着她的脸，从眼睛，一路吻到鼻尖，最后却停在了耳边。很长的一段沉默，她等得几近窒息，刚想要挣开这尴尬时，他才低声说：“笑笑，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只有声音，看不到他的表情。
可是声音是真实的，拥抱也是真实的。
他说完就再没说话。她这辈子只和许南征这样过，嘴还有昨夜的伤口，混着芒果的味道。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去深吻住对方，越是痛，越不放过自己，这样的答案，明明是最好的结局，可偏要从身体上不停应证。
直到一声碎响，她才发现自己沾了一手芒果，连带打碎了果盘。
他却连停顿都没有。
很专注的亲吻，隔着薄而服帖的衣料，一点点地移到她的腰上。直到他的手伸到她后背，很轻地解开搭扣，她才挣扎着往后躲着。
他的手，抚在她后背上，停下来：“怎么了？”
“这里很硌人。”
他笑，用鼻尖蹭着她的脸：“好，换地方。”
她迷乱，却还维持着理智：“你不做准备吗？”
“不是做了吗？”
……
“我特地削了芒果，刚吃完就忘了？”
墨色沉沉的眼底，都是笑，很明显的笑。
……
如此的混乱不堪，却在一阵敲门声中静止下来。
“萧经理，蚊不叮，本人急需蚊不叮。”
是方言，竟然又锲而不舍地来要蚊不叮了。
许南征把她抱到吧台上坐着，示意她应付。
萧余忽然觉得好笑，有意哎呀了声，许南征明白她在胡闹，狠狠把她翻过来，作势要揍她屁股。
她努嘴，无声道：小心我暴露你。
门外方言倒是吓得不轻：“怎么了？触电了？摔了？”
触电……搞IT的果真视角独特。
“没有，削芒果差点割到手，”她从吧台上滑下来，“你等会儿，我给你找。”
蚊不叮就在柜子里，她拿起来刚要走，就被许南征一把拉住，往下看了看。
光溜溜两条腿，春色无边。
她抿嘴笑：把你裤子脱下来。
许南征扬眉：现在就要？
她本是开玩笑，被他这么激将，倒是把心一横：我就一条裤子，洗了，还在阳台上。你要不想让我光着出去，就把裤子脱下来给我穿。
说完，对门外叫了句：“稍等，不小心掉到柜子后边了。”
许南征半笑不笑地，就直接把裤腰的绳子一解，径直脱了下来。萧余本想看他如何纠结，倒是被他将了一军，捂住眼睛，忍不住靠了一声。
门外方言倒是很有耐心，紧跟着问了句：“又怎么了……”
身上一重，沙滩裤被扔了过来，她鼓足勇气松开手，埋头穿上，悄无声息地扫了他一眼。好在好在，还穿着里边儿的……
一场午后缠绵，就如此被蚊不叮搅合了。
香港追来一个电话，所有部门的头都聚在许南征屋里开会，连晚饭都是让助理送来的。萧余一直自诩工作狂，可碰上徐南征，追忆过往的日子那就是插科打诨。
她吃了一桌子的贝壳，又喝了口芒果汁。正在自我劝服继续吃饱些，免得直接搞到后半夜顶不住时，许南征忽然叫了她一声：“给我喝口芒果汁。”
下意识递过去，才察觉出他话音里的味道，立刻脸烫着，继续吃贝壳。
“方总。”他吸了口芒果汁，把目标转向了方言。
在这里，除了许南征理所当然被叫做“总”，其余人一旦冠上这后缀，下一句绝对是被玩笑对象。
方言背脊挺直，草木皆兵：“老板，我不想再和人谈理想了，您找别人吧。”
他放下杯子，极快速度消灭了一小盘贝壳：“你屋里蚊子很多吗？”

第14章
方言啊了声，立刻脸红了：“我天生招蚊子，估计有我在，你们屋里都不会有蚊子了。”
萧余看了许南征一眼，他吃的专心：“老金，以后专拨预算给方总买蚊不叮。昨天半夜我就被你敲醒了，今天想补个午觉，又被你弄醒了，这笔账怎么算？”
他一句话说完，屋中其余人都笑起来。
老金很是配合地补了句：“你小子，老实交待，公司内部BBS评选什么花的，是不是你小子弄的？终于给你小子逮到机会住萧经理隔壁了，要培养感情也找点儿好借口，怎么每次都是蚊不叮啊？”
方言又啊了声：“老金你也听到了？”
众人又是笑。
方言一个劲儿解释自己真没那个意思，是真被蚊子咬死了……最后还是许南征敲了敲桌子，示意继续开会。
因为母亲生日，萧余和他提前两天从马来回国。
回国的是夜航，两个人整个下午就泡在了吉隆坡，用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从阿罗街一头吃到另一头。以前度假也是这样的，相比许诺的血拼，她更爱吃，还非常热衷于人来人往的小吃街。
不大的桌子，被她叫的满满当当。
很热的天气，两人都出了很多汗，偏最后上来的还是热腾腾的肉骨茶。
“说了半天上海话，我都快不会说话了。”萧余拿着勺子，尝了一口。
由于商人太热情，不停用中文日文韩文来试探国籍，她只好故意对许南征拼命说上海话，他虽不会说，却也在上海住了两三年，听总是可以的。
于是他就沉默着，任由她搞得那些凑上来的人分不清国籍，无从下手推销。
“说实话我们最吃亏，上大学时别人打电话回家，家乡话谁都听不懂，充分保护了隐私。那时候全班只有我和佳禾是北京人，想说什么悄悄话也没戏，一张口谁都懂……”
其实她只是羡慕，羡慕别人给男朋友、家里人电话，说着家乡话，就像是很私密的低语。
被刺激了太久，她在寝室给许南征电话时，也曾试着说法语。本以为两人小时候跟着阿姨在法国住过三年，基本用语还是可以的，可毕竟是很小的时候学的，她很多话都说的不标准，许南征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哭笑不得。
他用筷子替她剥魔鬼鱼的肉，满满堆了一盘子：“还有三个小时，还想吃什么？”
“饱了。”她做了个满足的表情。
“我第一次带你来马来，就吃的这家肉骨茶。”许南征放了筷子。
她笑：“你对我的好吃，是不是早深恶痛绝了？”
他把整盘烤鱼肉推到她手边：“习惯了。”
她笑着，又低头去喝汤。很香浓的肉骨茶，融化了很多香料、药材，还有整瓣的大蒜。
苦中有甜。
这是她曾对他的心情。
第一次来马来，还是十几年前，是那年旅行的最后一站。或许是一路上西餐吃的太多，到了这里反倒很是惊喜，相似的饮食习惯，终于缓解了她饱受摧残的胃。许远航和自己都是十几岁，正是最爱吃的年纪，几乎把整条街来来回回吃了三遍。
记得当时的地陪导游，起初还是很兴致勃勃的，到最后却被自己气的黑脸。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得罪导游？”
他看了她一眼：“马来双塔？”
她咬着勺子笑：“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觉得你不继续读土木，太可惜了。”
那时候刚一下飞机，地陪就开始介绍吉隆坡的景点，首推马来双子大厦。
她随口问了句多高，答曰88层。她立刻摇头，扯着许南征的胳膊说，上海就有这么高的楼，干什么跑来这儿还要看？导游立刻明白她说的是金茂，格外强调了一句，双子比金茂高了一百多米。一句话，彻底激起了她的爱国情，回说高并不一定好。
于是两个爱国人，就为此争了起来。
那时的她才十几岁，根本说不过导游。
最后只能攥着许南征的胳膊生气，本以为他的性子，肯定不屑帮自己。没想到，到自己词穷时，他很淡定地从建筑角度深入剖析，历数金茂的好处，把导游说的哑口无人。
十分钟的话，她一分钟也没听懂，却是崇拜的不行。
“说实话，那时候你是不是骗人的？”
他低头点烟，笑得很浅：“当然是骗人的，那时候才大一，能懂什么？就是学了一堆专业术语，用来忽悠忽悠行外人。看你都快气哭了，总不能不管。”
遥远的回忆，从她记事起，大多数回忆都与他有关。
如同一坛被深埋地下的女儿红，陈年佳酿，一旦揭开泥封的盖子，单是酒香，就已醉人。
她笑，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嘴边：“很香，十年如一日。”
他凑着勺，喝了半口。
勺子收回来，她喝完了另外半勺：“买单吧，我想去超市买点儿调料。”
他笑，一副你放过我的神情：“上次你也买过，阿姨只记得你说要放整瓣的大蒜，结果放了满满一锅蒜，你爸吃完很是‘赞扬’了一番，全忘了？”
她笑：“这次我来做，只做给你吃。”
难得好吃又有药效。
去湿、旺血、补气、润肺，样样都对他身体好。
一时的兴起，两个人真去逛了超市。
她在货架间穿走着，很快就找到了卖烹饪调料的架子，单是肉骨茶的调料就有四五种。她努力分辨了很久，可惜说明看不懂，包装又看不出区别。
“买哪种？”
“随你。”
她郁闷着，实在看不出区别，转过头想看看四周有没有人可问。服务员没见到，却撞上他的视线。他也笑着看她，离的很近，近到危险的地步。
她想说什么，却听见货架另一头，明显有人在摆放东西。这么个细微礼貌的提醒，让她一瞬就红了脸，还不忘厚脸皮去问对面的服务员，这些调料的区别在哪里。
那中年女人绕过货架，边细细讲解着区别用法，边看他们，眼神颇有些告诫。
她心虚地拿了二十几包，许南征才低声问：“买这么多？”
“在人家超市为非作歹，当然要补偿补偿，” 她也压低了声音，“别忘了这里的宗教信仰，你可是犯了大忌。”
坐上飞机时，她已经累得不行。
等空姐拉上帘子，她才发现只有自己和许南征，还有一个从头裹到脚的女人。小时候被爷爷教育的太多，她对别人的宗教信仰有种保护癖，以至于一再眼神示意许南征别太亲近。
到最后迷迷糊糊睡着时，隐约听见许南征对空姐说，给我就可以了。
她偷睁眼，看着他接过毯子，很轻地盖好。
直到收回手，他才慢悠悠地说了句：“你还可以把眼睛睁得再大些。”
她调整了姿势，侧脸靠着椅背看他。手在毯子下摩挲着，从他的指尖，一路滑到了手心里。于是两个人的手，就如此自然地在毯子下，握在了一起。
小心翼翼，遮遮掩掩，倒像是年少的早恋心情。
她笑，轻声问：“说实话，你和我在一起，有没有乱伦的感觉？”
他蹙眉：“有一些，以前我还很认真的钻研过，怎么给你换尿布、喂奶。”
她哭笑不得：“那我们柏拉图好了。”
他笑，似乎真在认真思考，然后才说：“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似乎不太好交代。”
很慢的话，暗喻明显。
她默不作声，却感觉由内到外，一层层烧起来，连被他握着的手都有些发烫。
选餐的时候，她有意不说话。
看着他挑自己最爱的食物，有种格外的满足感。其实，以前也是他做这些，可落在眼里心里更是折磨，总是想，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却不能再近一步。
而现在，却只是满足。
她喝了口红酒，低声问：“如果我全身遮住，只留一双眼睛，你会喜欢我吗？”
他倒是很满意这个假设：“其实我挺喜欢这种规矩的，女人只能给丈夫看。”
“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和你爸一样。”
“我和小航充当你多少次挡箭牌了？”他笑，“你小时候没发现有多好看，没想到长大了麻烦倒不少。”
她扬眉：“想夸我好看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其实，那时候拜托他帮自己打发小男生，只是想让他暂时做自己的男朋友，哪怕只是假装。
他终于笑起来，凑近她耳边：“人多耳杂，留点面子。”
她侧过头，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好看，小时候总照镜子想，为什么我眼睛没你深，鼻梁没你高……”
细若耳语，两个人对视着，闻得到彼此的呼吸。
她轻抿起嘴角，摇头，示意他不要逾越。
过了很久，他才轻吁了一口气：“下次，去法国。”
“为什么？你不是不喜欢法国吗？”
他笑了笑：“现在喜欢了。”

第15章
不长的旅途，却足够安眠。
她再醒来时，稍许动了下身子，看了他一眼。很深的眼窝，闭上眼更是明显，明明是在熟睡着，双臂却还是交叉环抱在胸前，一副标准的开会姿势。她看着就想笑，轻声问空姐要了杯橙汁，就这么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很久。
他的睫毛始终没有动过，像是睡得很沉。
最后把玻璃杯还给空姐时，她才拉起他腿上的毯子，往上盖了些。
“醒了？”他很快睁了眼。
“醒了，”她收回手，轻声道，“还有一个小时，忽然就睡不着了。”
“你不是喜欢睡懒觉吗？”他侧过头，看她，“凌晨五点，应该怎么叫都醒不来。”
“做了噩梦，就醒了，”她有意说，“梦见你在上海的女朋友找我，说了好多话。”
他笑：“我在上海没女朋友。”
她倒真没想到，他能答得这么痛快：“如果都是风花雪月，那就更过分了。”
“以前都是为了和人谈生意，没办法，他们进小黑屋的时候，我都在喝酒，你哪次见我不都喝的烂醉？”他要了杯冰水，继续道，“太不合群不好，只能喝。”
她心里在笑着，可脸上还是装着无所谓的神情，刻意去看窗外，随口说了句天亮了。
然后听见他在耳边说：“或者你这么想，真要找小姐，算起来是我比较吃亏，她们应该给我钱才对。”空姐正把端了杯子过来，隐约听到这句，险些把水洒出来。
她用手肘轻碰他，示意他注意影响。
他只接过杯子，继续说了些别的话，格外坦然。
清晨到了机场，他开车把她送到爷爷家，约了个时间，就回了公司。
因为一夜没怎么睡，她很奢侈地在房里睡到了下午。隐约中真就做了梦，一个套一个，却醒不过来，到最后已是大汗淋淋，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想到，打开门看见的第一个人，却是王西瑶。
她有些恍惚，反应了几秒，才笑着说了句：“来了？”
“醒了？”妈妈看到她出来，才笑着起身，“你陪瑶瑶说会儿话吧，她来很久了，我说叫你起来，她还说让你再多睡会儿。”
来者是客，她纵是不情愿，也只能和她闲聊了两句。
王西瑶很快就听出她说话有鼻音，问了句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让阿姨给切些柠檬片泡水？只这么一句问话，倒像是把这里当作了自家。
萧余笑着摇头，说自己只是刚睡醒，一会儿就好。
到最后，她还是站起身，去厨房找柠檬。
萧余正想怎么打发这过分的热情时，门已经被人敲了两下。
平时在院儿里比较安全，家里客人又多，大门没有上锁的习惯。
两三下的响声后，门就被一只手推开，许南征提着几个盒子走进来，身后跟着许远航，还没有露脸就叫了句：“阿姨，生日快乐。”
“你用喊到全楼都听见吗？”她走过去，“我妈在书房，自己进去拍马屁吧。”
等到身边都没人了，她才轻声问他：“刚从公司回来？”
“上午就回来了，”他仔细看她睡肿的脸：“睡了多久？”
她靠在玄关的走廊上，轻声说：“刚起。”
他笑了声，刚想再说什么话，王西瑶已经出现在了走廊另一端。
她笑吟吟地看着两个人：“趁现在没事情，陪我出去买柠檬吧？”
“买柠檬？”他看萧余。
“笑笑感冒了，”王西瑶立刻解释，“你们刚从马来回来，北京又这么冷，温差太大了。”
“没那么严重，”萧余有些难招架如此场面，随口打断，“先进来吧。”
自己和王西瑶，算起来，只是自小性子不合。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实际矛盾，可也不会到知心的地步。她这么多年来对许南征如何，萧余并不清楚，或者说当初她和许南征如何开始、如何分手，自己和许远航也大多是猜测。
再见面，她如何想？许南征如何想？
萧余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猜测，在介意。
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
岂料到最后吃饭时，王西瑶还记得这件事，特地要了柠檬水给她，搞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感冒。她正是有苦难言时，许远航悄然发来一条短信：贤良淑德，恭顺友爱，除了那个臭皮囊稍逊于你，她已经成功把你比下去了。
萧余隔着两张桌子，瞪了许远航一眼。
然后就碰到了许南征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目光。
很快手机进来了另一条短信，是许南征的：多喝几口水。
她看了眼面前的杯子，男人果真不理解女人，这样的一杯水摆在面前，根本碰都不想碰。
“瑶瑶准备什么回去？”桌上有人问了句。
王西瑶笑了：“我准备在家多呆一年，陪陪我妈。”
手机又震了下，许远航很亢奋地回了句：得了吧，肯定是为我哥。
她本就有些心神不宁，被他连番短信弄得更是心情欠佳，很快回了一条：你再不闭嘴，我就告诉你哥，你把咸猪手伸进了他公司。
刚才发送出去，就听妈妈也跟着问了句：“在瑞士这么多年，一直没男朋友吗？”
“有过，分手了。”
这里大多是自己家里人，熟知许南征和王西瑶的过去。听到这里都会有长辈的善心，想要再撮合这段看起来门当户对的姻缘。王西瑶只是笑着看了眼远处的许南征，说了句：“这种事要随缘的。”
直到吃了蛋糕，这个话题仍旧没有结束，渐渐转变为对他们几个幼时的回忆。
萧余听着有些烦躁，只好走出包房，盲目在大厅里逛着。因为都是包房，大厅自然没有客人，只有幽蓝的灯光下那绵延十几米的透明水缸，大大小小漂亮的鱼游荡着，很是安逸。她站的地方，正有三尾鱼凑在一处亲昵的蹭来蹭去。
你看，明明该是一对的，偏还要添上一个。
她看的有些出神。为什么和他的关系变了，却还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萧小姐，”许南征经常来这里吃，服务员自然也早认识了她，“有什么需要吗？还是要加什么菜？”她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徘徊了很久，估计这个小姑娘跟着自己也有很久了。
“不用了。”身后忽然有人代她说了话。
她没回头，然后就听见他接着说：“我说公司还有事，和你先走了。”
她调整个表情，无奈回头：“同学，今天可是我亲妈的生日……”
那双眼有笑，也有些和她一样的无奈。
“改天给你妈赔罪，你以为你这一张脸坐在那儿，算是给你亲妈过生日了？先回家再说。”
算了，反正吃完生日蛋糕了。
既然是给许南征的公司“加班”，最后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一路上他都没说什么，到了楼下才熄了火，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安静的有些尴尬。
萧余看他：“我自己上去就行了。”
“我送你上去。”他拔了钥匙。
“不用了，这一个月我朋友都在我家住。”
她迅速下了车，反手关上车门时，他也下了车，从车前绕过来：“陪我再待会儿，好不好？”
很冷的冬天。
真是感冒了，鼻子堵得厉害。
她没答话，也没动，只把双手插在了羽绒服里，看着他点烟。
刚才抽了一口，他就忽然伸手过来，替自己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楼下风很大，帽沿上的貂毛不停抖动着，正巧被他手指间的烟火燎到，迅速焦化了一层。
她下意识躲开，却被他拉住，用手一点点理顺被烧坏的地方。
“还生气吗？”
他忽然问，她这才如梦初醒，抬头时他的脸已是近在咫尺，然后，就这样直接迅速地吻住了她。
很大的风声，还有他舌尖的烟草气息，一瞬占满了所有意识。
很深的吻，不留任何余地，击碎了整晚的不快。
其实她知道自己只是吃醋了，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呢？是谁说过聪明的男人从来不争辩，只用行动安抚女人的？适时带自己避开尴尬，用亲密的行为让自己安心。
可即使做到了一百分，不安却弥漫不散。
直到有车开过来，她才推了下。
他抵着她的唇，继续问：“还生气吗？”
“生气谈不上，”她被问得束手无措，只好坦白：“是吃醋，懂吗？”
“说实话，不全懂，”他默了片刻，才又浅显地吻了下，“知道怎么处理就行了。”

第16章
没想到不过一个感冒，她倒是愈演愈烈。
两天后全公司都从马来回返，却被要求下午就全员到岗上班。因为是夜航，大多数人都有些撑不住，困顿地敲着电脑，很快就睡着了很多人。
“老板，”小助理给她倒热水，“让我在你办公室睡会儿吧？”
她抬头：“工作都做完了？”
“全部做完了，”小助理轻叹口气，“许总下午在公司走了一圈，把二十几个睡着的人拉到了会议室……可我控制不住啊，不停打瞌睡，怎么掐大腿都没用。”
她笑：“在我沙发上睡吧。”
得到了她的首肯，小助理立刻躺倒在了沙发上，很快就睡熟了。
她看时间才三点多，又看了看玻璃墙外的十几个兔子眼，索性打开门，面色严肃地吩咐着：“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都出去和媒体吃吃饭，联络联络感情，别总在办公室坐着。”
暗喻明显，该趁早溜的都给我回家睡觉去，有事我扛着。
十几个人本是困得不行，听到这句话马上就是一阵欢呼，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别吵到别的部门。
她看着下边人收拾的差不多了，才想要去找许南征请假。
刚才走了两步，就看见前台的墨色玻璃墙后，很快走出来几个人。都是穿着很笔挺的西装，为首的那个正在和许南征笑着说话，却在看见她时顿住了脚步。
“好久不见，”她走过去，握住了韩宁的手，“我该怎么称呼你？”
当初在西藏时，他只含糊着介绍过自己是技术员。可只看眼下这样的情形，再看身后跟着的这些人，她就明白肯定不会如他所说，真的是个普通的“技术员”。
韩宁笑了笑：“叫我韩宁就可以。”
四周跟着这么多人，她也不方便再追问，只笑着说快请进吧。十分钟之后，许南征在会议室向市场部和技术部介绍韩宁时，她才知道他的确如当初所说，是个‘技术员’。
只不过任职最大的移动公司，刚好还是个技术高层。
因为是跟着他们进来的，她也多少坐陪了会儿，到中场休息时连方言都看不下去了，低声问她要不要先走？萧余苦笑了下，哑着声音寒暄了两句，才算是退出了这场会议。
回到办公室放走小助理，正收拾包时，许南征忽然推门进来：“我给小航打了电话，他会等你。”她本想回家睡一觉，可想想最近禽流感这么严重，去看看也好，就点点头说：“你去开会吧，我自己开车去。”
其实她的车早借给佳禾，根本没有开车来。
只是怕他再分神安排这种小事，随口说了个小谎。
可没想到天公偏不作美，下楼时已飘起了雪花。这样的天气自然难拦出租，直到雪越来越大，眼看着路都堵成了车海，更是断了打车的念想。手机就在包里，许南征就在楼上，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拨他的电话，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去挤正是下班高潮的地铁。
刚才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在按喇叭，回头看，是韩宁。
“上车，”他的脸很平静，可是嘴角却是紧绷着的，“我带你一段。”
她犹豫着，想拒绝时，韩宁的车后已有两三辆在拼命按着喇叭。最后也只好上了他的车，然后就听见他说：“我在大厅看了你十分钟，打不到车，怎么不让许南征送你？”
她指了指喉咙，没说话。
“去哪儿？”他把车靠在不碍事的地方，解下领带，扔到了后座。
回家，还是去医院？
许南征给那个小祖宗打了电话，估计不去反倒是麻烦。
她犹豫着，报了个医院名字，想要告诉他地址时，韩宁已经说：“不用报地址了，我爸朋友也在那家，我很熟。”
雪越下越大，路上也越来越堵。
雨刷不停扫下前挡风玻璃上的雪，不停落下来，再不停扫干净。
交通台一直在说哪里哪里堵车，哪里哪里事故，倒像是全北京的路都瘫痪了一样。车快开到医院时，又碰上了前面的追尾事故。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却足足在路上开了两个小时。
到医院时，许远航已等的抓了狂，看到她就满口抱怨：“大小姐，你要了我命了，你手机是废铁吗？关键时刻永远关机。”
她看了眼手机，果真关机了。难怪一直没电话进来。
两个人在许远航的指挥下折腾了大半天，验血检查出来，都没大什么问题，就直接叫来护士长，在许远航的办公室挂起了盐水。她看着足足两大袋盐水，很是咽了口口水，问了句，能不能调快些？护士长笑着说行啊，你受的了就可以。
说完，给她调的快了些。
许远航还在当值，早就被小护士叫了出去，留了他们两个在办公室坐着。直到护士出去，韩宁才倒了杯热水给她。
她说了句谢谢，把热水放在手心里捂着。因为点滴的速度很快，手早就冰凉了，此时捂着杯热水，才算暖了一些。
他半蹲下来看她，默了会儿才说：“真是有缘，每次都看着你吊盐水。”
萧余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说，你是福星，还想说，你是灾星。”
真疼啊，嗓子。
他很慢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你说呢？”
她笑着，指了指喉咙：“嗓子疼，不和你，逗贫了，你走吧，谢谢。”
她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刚才虽然有许远航带着，可排队验血什么的都是韩宁在跑上跑下。连许远航都凑在自己耳边说，这个真的是好货色了，要抓紧。以前那么多围在身边的人，许远航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好。
她这么听着，倒是很想问一句，你哥算不算好男人？
但终归是咽了下去。
韩宁站起身，看了眼窗外：“这条路最堵，现在又是下班时间，我等会儿再走。”
说完，也就没再出声，摸出烟想要抽，却又收了回去。
就这么尴尬着，安静着。
她不停看着水袋，悄悄把速度又调的快了些。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很快就没了声音，许远航的手机又紧接着响起来，像是永不会中断。一遍又一遍，很久后她才说：“帮我看下是谁好吗？”他侧头看了眼：“许南征。”
果真。
这么三个字，就让她一直低落的心情好了些，她刚想说帮我拿下电话，韩宁已经先拿起手机，递给她：“我走了。”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开门走了出去。
许南征拿起电话，很快说自己堵在路上，问她如何了。她看了眼盐水袋，说还有一袋半。因为嗓子哑着，也就没说几句话，很快就挂了电话。可是挂了电话又觉得很无聊，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手机也没有电，除了坐着发呆竟然无事可做。
护士长来看了几次，还陪她吃了晚饭，直到换了另一袋，许南征才到了医院。
他鞋上还沾着雪，走进屋里，很快就弄了一地的水：“小航呢？”她看着他身上的雪：“停车场到这里，很快啊，怎么搞得像个，雪人？”
他走过来，拧了下她发红的鼻尖：“从现在开始，你可以不用说话了，打手势就行。”
她笑，吐了下舌头。
其实她很想知道自己手机关机了，他有没有打过电话来。可是这种问题估计只有电信业务才能解答，而偏巧自己没办这种业务，也只能在心里意淫，怎么也打过一两个吧？
护士长再进来时，看到许南征明显愣了下，估计是猜想为什么前半场和后半场，完全换了个男人。萧余只是装傻，问她大概还有多久，能不能再快些。护士长看了眼速度，立刻伸手调慢了些说，急也不急在这一时，男人总要有耐心陪女朋友的。
她笑，视线越过护士长，看了眼许南征。
到最后挂完，许远航带着他们两个一边下楼，一边不住打趣着，说许诺那个师兄真不错。萧余看了许南征一眼，他也看她：“韩宁送你来的？”
她点了点头，还是硬挤出了三个字：“碰巧的。”
估计是最近天寒，医院的生意格外的好，再加上堵车，大厅人满为患。不是在等着看病的，就是在等着别人来接走的。在吵闹中，三人走到门外，他才对许远航说，“你送笑笑回去，我车停的远，不用等我了。”
她没说话，看着他离开。
失落一层层在心底蔓延开来，我生病时最想见的是你，而你呢？
坐上许远航的车，听着那小阎王不停说医院趣事，她懒得搭理，只是很想给他发个短信，说我其实很想你陪我吃饭，可惜手机没电。回到家充上电，坐在窗台上看着外边白茫茫的一片，终于打开手机时，就已经先进来了一条短信。
“嗓子还疼吗？”
心有那么一瞬的暖意，看到名字时，却愣了。
是韩宁。
她拿着手机看了很久，选了删除。
然后很慢地写了一条短信，明明四个字，却是拼错了好几次。到最后那句“我很想你”还是没发出去，存进了草稿箱。

第17章
她以为会睡不着，结果是一夜无梦，直到中午才醒过来。
地毯上扔着衣服，乱七八糟的，拿起来闻，还有一股医院的味道。她抱起衣服，才看到门底下塞进来了一张纸：我去横店了，房费以吻替代，炖盅里有燕窝，记得在早晨八点拔了电源，吃掉它。
若不是如此隽秀的一行小字，倒真像是男人留下来的。
八点？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昨天回来的晚，佳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生病，肯定还以为自己早上会去上班。
她下楼，把衣服扔进了洗衣袋，看了眼炖盅里的燕窝，果真已经完完全全化成了水。
“小钟，”她按下免提，拨了助理的电话，“今天上午好像早定了开会，怎么不电话叫我？”
边说着，边从柜子下舀出了些白米，准备煮粥喝。
一锅燕窝炖成了水，唯一的用处也只能接着炖白粥了……
小助理很是哀怨，说是许总秘书说的，已经批了她三天的病假。
很凉的水，一粒粒白米从指缝中来来回回，一遍遍冲洗着。小助理汇报着这周的工作，那边儿的声音已临近崩溃状态，她却想着昨天他匆匆离去，有些分神。
“老板？”那边请示了一大堆问题，萧余却没有半句话，立刻有了些忐忑，“我是不是漏了什么？”
“嗯，好像漏了些，”她答得理所当然，其实根本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这样吧，把这几个项目负责人，都叫到我家来，我请你们吃下午茶，顺便对对工作。”
电话那头立刻兴奋了，很快挂了电话。
她本以为只有三两个人，最后竟把整个公关部搬到了家里。
因接近年底，不少媒体都在做年度人物的专题，正是公关部最忙的时候，于是说好的下午茶，变成了宅急送。她想起炖盅里的白粥时，已经彻底炖过了头，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别人吃鸡腿，自己则用毛巾包着瓷碗，吃米糊糊。
小助理很是诧异看她吃着的东西，她只能解释了这碗粥的由来，是怎么经由两个女人的手，从燕窝变成了米糊糊的惨痛经历。
岂料一帮人却听得眼睛放光，口径一致要吃补品。
萧余咬牙启齿，骂了句不体恤病人，就到厨房里，拿出十几个燕盏泡着。
就在擦干手时，座机忽然响起来。接起来，就听见很大的风声。
“嗓子好了吗？”许南征的声音也有些哑。
她嗯了声，现在估计是回光返照，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估计这么一下午高强度工作过去，明天就彻底会哑掉了。
“我现在过来，你要带什么晚饭吗？要不要去买些潮粥。”
“别了，”她刚吃了一锅状似潮粥的东西，正是倒胃口，“帮我去买三个炖盅来……还是四个吧，就是那种插电的炖盅，专门用来隔水炖东西的，我这里的不够用。”
他明显怔了下：“要去哪里买？”
“我记得新天地有。”离得不远，应该也方便。
萧余把电话挂断了，总觉得他旁边有什么人的样子。直到许南征来了，才明白原来许远航也跟着，两个大男人一个手里拎着挂盐水的瓶瓶罐罐，一个拎着四个炖盅……倒真把客厅十几个在中场休息的人吓傻了。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来，不停叫着许总，连互使眼色都不敢。
萧余本是很坦然的，看到他驾轻就熟地脱衣服换鞋，一副你们随便玩的神情，就进了厨房，许远航则打了个哈欠，直接指了指楼上：“我先去睡一觉，你好了叫我，我给你扎针。”
众人面面相觑，她只好说：“需要许总签字的文件，你们现在都理好，一会儿签掉。”
说完，就直接奔进厨房，拉上了门。
外边似是看到大老板来了，为了显示公关部的繁忙，开始非常有节奏、有力度地讨论起了问题。门外是男男女女争执不下，门里，许南征却挽起衬衫袖子，给她烧开水，去烫那些新买回来的东西。
她手撑在台子上，侧头看他劳动。
当初装修时，她特地在厨房、洗手间和卧室用了暖光灯，此时看着他的侧脸，才发现这决定有多明智。橙黄的光，把人也照的温和了些。
没想到最后他洗完，竟然还拿出一个大号的拖线板，萧余看着他摆弄完，才感叹了句：“我都忘了，这么多炖盅，却没那么多插座。”
说完，就捞出泡发的燕盏，加了些温水。
“我昨天想给你短信，”她顺着纹理，一条一条撕开，“怕吵到你睡觉，就没发。”
没有声音，可气息却在，影子也落在身前。
她实在绷不住，回头看了眼，许南征一只手插在兜里，靠在石台边沿，等到目光相撞时，才摸了下她的头发：“以后想发就发，我肯定睡得比你晚。”
她皱了下鼻子，主动一下会死吗？
到最后哄走了那堆祖宗，她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许远航抱着抱枕，睡在她床上别提多随意了。许南征把他拎起来的时候，他还是睡眼惺忪的，直到对上许南征那灿烂无比的笑，立刻一个激灵，冲进洗手间拿凉水冲完脸，很快给萧余扎完针，滚进了客房。
她靠在床上，翻了会儿书，实在无聊想和他说话时，竟被他先一步塞了纸笔：“如果不想三天说不了话，就用这个和我聊。”
她张了张嘴，放弃抗辩：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
从进来他就不大说话，难得几句，嗓子也是哑哑的。
“估计是，”他随手打开窗户，尽量贴在窗边上抽了两口烟，又迅速掐灭，走回来，若有所思道，“昨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和你没说几句话，也没干什么，怎么就被传染了？”
她想了想，继续写：厨房里还剩一碗燕窝，帮我端来吧。
他依言端来，没想到她搅了一会儿，却舀起一勺示意他吃，用口型说：燕窝是润肺的。
她手上还插着针，被白色的胶带黏着，手心却捧着碗。
就是在如此状态下，她想到的，依旧是他。
这么多年，她要他做的选择，只是接受或是不接受。
而对他而言，却是更艰难的抉择，完全拥有，还是彻底失去？他这辈子从没让自己做过选择题，任何事只凭直觉，可对她，却连自己的直觉都会质疑……
许南征看着她，终于半蹲下来，让她可以平视自己，不用仰头那么累。
他握住那只手，尽量避开了针口：“冷吗？”
那双眼睛里，悄然涌起了太多的情绪，陌生，却是温暖。
只有一个动作，两个字。
却是落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险些让她答不上话。
她无声道：还好，在家吊盐水会好很多。
其实她早就明白，在马来时，是自己一步步逼他做的决定。
自幼的感情就是最大的筹码，推开或是接受，他选择了后者，却仿佛置身事外。不论多亲密，不论做的多稳妥，多像是一对真实的情侣，他都始终置身事外。
可是这样的一个夜晚，外边已因为两日夜的雪降到了零下十度，在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天寒地冻却都被隔绝在了一扇玻璃窗外，在她面前的是如此的许南征。
一豆灯光下，目光温柔，眷顾着自己的许南征。
勺子虚握在手心里，刚才舀起的燕窝很快就滑了下去，只剩了些水。
她有些尴尬，忙又舀了一勺，刚想要递出去，就被他另一只手握住，连手带勺子都被他攥在了掌心里。
她忽然紧张的不行，只僵着胳膊，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凑到嘴边，尽数吃下去。
好好的东西，却是如食砒霜。吃的很慢，吞下去更是慢。
她知道他从小就不吃燕窝，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是好笑：“什么感觉？”
“要克服严重的心理障碍，”他压低声音，“简单来说，就是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动物口水，需要想象成别的东西。”她哦了声，埋头自己也吃了一口。
可怎么觉得他的话，还有他的眼神都那么……诡异？
“很甜，放了很多方糖？”他忽然问。
她嗯了声，看着他靠近自己，鼻尖已渐渐贴在了一起……
门口忽然有很大的响声，萧余抬头，看到许远航胆战心惊地看着他们。
“那什么，我只是来查房的，你们继续，继续。”
暮然出现的人，又飞一般地蹿走了。她脸有些烫，低头又吃了口，才问他：“你没听见？”他听力和反应力可是一等一的，不可能任何动静都没察觉吧？他坐到了床边，接过她手里的瓷碗，舀了一勺喂她：“听见了，他刚才敲了门。”
萧余目瞪口呆，自己竟然什么都没听见？
他听见了，竟然不告诉自己？
两个问题蹦出来，很快又被另一个更严重的疑问压了下去。刚才可算是清清白白，少儿皆宜的场面……那小子跑什么啊？
结果就在脑子搅成一锅粥的状态下，成功被他喂完了一整碗，才把许远航又叫了过来。他正好有个国际长途进来，许远航瞥了眼门外，才边拔针头，边狠命按着她的手背，低声问：“想灭口吗？”
萧余被他暗的生疼，抽回了手：“你有点儿医德好不好。”
“我的世界观已经在刚才错乱了，医德什么的早报废了，”他长叹口气，“你在马来给我电话那晚，我还很春心萌动地畅想到天亮，连带你去哪儿度蜜月都想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第三者竟然就在身边……你们要瞒多久？”
她被气得笑起来：“你不要回家乱说，明白吗？”
许远航很以为然：“放心，早知道没什么好，万一分手了……”
啪地一声，他正是眉飞色舞，后半句却成功被打火机吓了回去，他避的快，倒是很重地砸到了萧余腿上，疼得她脱口叫了声：“许南征，你想谋杀亲妻吗……”
落到最后一个字，已经彻底没了声音，窘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许远航瞪大眼睛，面对着她，想笑不敢笑，憋得都快不行了。
站在门口的人却很坦然，只走进来，把他直接拎了出去：“睡觉去。”

第18章
闹钟响时，还没天亮。
很低的音量，还是把她吵醒了。感觉床沉了下，她在震动中迷糊着睁开眼，看到许南征在黑暗中坐起来，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放到一侧，似乎是想要下床。但很快又回过头，伸手想给她盖好被子，看到她睁开眼，才又俯下身，轻声说：“我今天要出差，你再睡会儿。”
她微皱眉：“下次别这么睡了，很容易感冒。”
昨天睡着的时候，还以为他会去睡客房，没想到就这样在身边盖着衣服睡了一夜。
他伸手把棉被边沿压好：“好，等回来你帮我收拾些衣服，免得下次想洗澡都没衣服换。”她哦了声，不知是生病的回光返照，还是被他的话震了，有点昏昏糊糊的，竟低声追问了句：“内衣外衣都要吗？”
这样的场景，如此的姿势，她说完，才觉得此话很有暗示的感觉……
“你觉得呢？”他问，笑的很有深意。
“要不……我给你买新的吧？”
要她去整理他穿过的内衣，想起来就有些心虚，还不如去直接买新的。
“好。”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了，明明是想要凑近，却仍僵持着……她挨不住，撑着胳膊坐起来：“我去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给你弄点早饭吃。”刚才靠上床头，想要摸外衣披上时，已经听到他说：“我是踩着时间上的闹钟，还要回家换衣服，来不及了。”
他说完，起身下了床。
“洗手池右边第二个柜子，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主卧的洗手间是全透明的玻璃，她靠着床头，看着他在里边洗漱，所有的画面都像是慢动作，一帧帧地叠放着。
自从昨晚起，两人之间像有了什么变化。太过突然，措手不及。
直到他走出来，她才拧开了床头灯。
“我知道在马来，你是被我逼的，”她抱着棉被，看着他停下脚步，“勉强你，我也不好受。”许南征看了眼表，似乎在听，又似乎没在认真听。
她知道他要走了，只能一鼓作气说完所有的话：“如果我没有逼你做决定，你会怎么办？一直拖下去，还是其实和谁在一起都可以。”
断断续续，词不达意。
她说完，只觉得眼眶发酸，再这样下去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患得患失的像个傻子，只因为他一分钟的冷落，就会心酸的不行，却又因为他一句关心，就能飞上天。她只想着抱住他，却没想过之后怎么维持关系。
她跟着他这么多年，从北京到上海，再回到北京。
她很希望他能爱上自己，如同自己对他的感情，可如果他只是妥协……
门外忽然有了响声，许远航的声音依稀说着我在我妹家，你别乱想。很快，所有的话都被关在了洗手间的门内，正常的男女朋友，正常的查岗电话，即使在凌晨五点依旧显得温馨有趣，可她听着却更是视线模糊。
她闭了下眼睛，努力维持常态：“慢点儿开车，实在不行换下一班。”
说完，侧身躺下，把被子抱在胸前，深埋住了脸。
心底压着的，这么多天幸福的不安的画面，尽数从眼前掠过。她只想这么睡死过去算了，可却没听到关门声，感觉着他还在屋里，悄无声息的存在着。
“问完了？”他贴在耳边问。
“嗯。”这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说爱说算了都是她一个人的决定，这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他的气息，就在四周，很近的距离，只是这样的安静，就让她有些承受不住，拼命祈祷着他千万别说任何话，就这么走掉最好，给自己留些余地，不要让自己哭的那么惨。
“对不起，笑笑。”
他很轻地说着，最深的歉意，还有浓的化不开的温柔。
她耳边的温热慢慢地移到脸上，很怕他给一个认真的解释，又想要他一个认真的解释。或许每个主动过的人，都会有这种不安：是不是因为我的主动，你才会接受这段感情？
他略微停顿了下，接着说：“对不起，我这么多年一直在犹豫，但从马来开始，我就是认真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很长的安静。
她几乎不能呼吸了，直到感觉到他掀开棉被，躺到了身后：“一晚上没睡，快冻死了。”他的手，抚平她紧抓着被子的拳头，手指从她指缝中插入，握住了她的手。
果然是很冷，手都是冰冷的。
她靠在他的怀里，一直没说话，他的脉搏细微，却很明显。
“笑笑？”他边叫她，边把她扳过来，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中对视着。
脸离的很近，鼻尖快要碰上他的嘴唇，她不知道他是想睡觉，还是想要再说什么。看了他一会儿，才恍惚觉出他的冲动，一触即燃。
“我帮你给秘书打电话，改签下一班好不好？”她轻声问，紧张的身体都僵起来。
她的睡衣不厚，他也只穿着衬衫和西裤，如此单薄的衣料根本遮不住任何的欲望。她轻吸了一口气，感觉他用舌尖扫过自己的嘴唇，轻声问流血了？她很轻地嗯了声，你不是很急吗？他低声笑，你怎么知道我急？
其实她想问的是出差的事……可他却故意曲解到了这里。
没有深吻，却连呼出的气也是滚烫着。
他的指腹却只是很慢地，反复、温柔的摩挲着她的耳根。她掌心渐发热，细细蒙上了一层汗，意识迷乱着，终于把手探入他的衬衫，手指很轻的，从他后背一路滑下来：“在练坐怀不乱吗？”
只隔着一层衬衫，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在这样的早晨。
她的玩心历来强大。只可惜，挑错了时间。
他呼出来的热烫鼻息，就在耳朵边上：“我在算黄道吉日，直接结婚好不好？”
她闭上眼，心像要跳出胸腔一样：“有你这么求婚的吗……”
他哑然失笑，伸手，直接按灭了光源。
“你生日怎么样？”
你想吓死我爸妈吗？她紧闭着眼睛，躲不开，也不敢动。自己生日是大年初一，只剩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么快，估计两家人都要心脏病发了。
他终于笑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地用法语说了句‘我爱你’。
四周一片漆黑，她不敢喘气，听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几乎要窒息了，他才又出了声：“那年你在学校寝室给我电话时，故意说错过这句话。”
“你不是说听不懂我说的法语吗？”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却被他嘲笑说听不懂，自此再也没在他面前说过法语。
“那晚，我也像昨天一样，一夜没睡。”他的声音沙哑，滑入耳中。
这是他彻底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两个人都睡得很沉，似乎都太累了。
等她再醒来，许南征还在睡着。她悄声去浴室洗了澡，出来时拿着浴巾边擦头发，边隔着落地窗，看天边初升的太阳，下了两日夜的雪已经停了，整个城市却还在银白中，迎接着新的忙碌交通。
许南征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浴巾，边给她擦头发，边给秘书打电话，改签晚上的航班。她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问：“下午没航班了？”
“想多陪陪你，”他伸手捋顺她的长发，又拨了个电话出去：“沈柯，我们公司婚假是多久？”她的脸又红起来，寸寸灼烧。
电话那头的人事总监更是震惊，战战兢兢地讲解完，立刻问老板有何指示，他有意叹了口气，笑着看萧余：“没什么，准备结婚了，提前做些安排。”
……
直到挂了电话，沈柯也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萧余犹豫着抗议：“我还没考虑好……”
他半笑不笑的看着她：“好，我回来了，先和你爸妈谈。”
很慵懒的声调，用的是法语，好像从昨夜起这个语言，就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密语。
她皱了皱鼻子，有意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不好意思，我大学学的是德语，法语真的是不好，很不好，基本什么都听不懂。”
“笑笑，”他只是笑着，把她放倒在床上，俯身看着她，“你大学时每天都会在十二点给我电话，其实你说的再不标准，我也都听得懂。那时不让你说，是怕你刚上大学就用法语打电话回家，会让人以为你是在炫耀家境，被同学排斥。现在我想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他有意说的很慢，带着日耳曼语特有的味道，好听的醉人。
她只盯着他，再说不出任何话。
上大学时她曾说德语好听，比阴柔的法语更适合他。当时他仅是一笑置之，这么多年，她竟不知道他真的学了德语，而且，已说的如此流利……

第19章
整个白天都腻在一起，连许远航走时，也只是敲了下门，轻咳了声说我走了啊。答话的是许南征，门外明显沉默了，很快有下楼的声音。下一秒，就有短信进来，她翻了个身，勉强从被子里伸出手，看了眼，立刻笑了。
“怎么了？”他靠床头坐着。
她把手机放在他面前：“小航的短信。”
一句话：你房里的是我哥吗？这个时间……工作狂转性了？
他看完，扬起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她倒是想起了许诺的一句评语，趴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妹妹说你每天最多只在家五个小时，她对你的性生活非常质疑。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两声，然后就被他悄然搂住腰，整个抱在了身前。
 “好像有些道理，”他笑的弧度很浅，“我不走，你再多睡会儿。”
只有刚洗完澡，头发才是凌乱的，柔软的。
因为大病初癒，她仍旧是嗜睡，再醒来他还在身边，翻看着她的床头的书。
或许是怕阳光太亮，窗帘已经彻底被拉上，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还被他遮去了大部分光，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用脸蹭着枕头：“几点了？”
“五点，”他合上书，“看你这些书，我怎么觉得自己和你差了不止六年？”
她困顿地闭上眼：“那是我朋友写的，她是编剧，每次拍完电视剧都会做一本书。她很少女心，编出来的故事爱情都很美好，可惜碰到个贱男，被第三者了。”
在最慵懒最舒服的时候，睁开眼看到他穿着随便，就在自己不远处。安安静静的房间，他能看着自己睡这么久……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走过来：“你继续睡会儿？我该走了。”
“我去送你。”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进衣帽间。
“不用了。”他说。
她侧过头，看跟着自己的人：“你和我客气什么？”
两个人站的位置正是休闲和正装区相通的走廊里，两侧都是鞋架，一排排的高跟鞋。他弯腰从最下层拿了双平底鞋：“穿这双。”
她摇头，穿过走廊去挑了套裙子，迅速穿好走回来，从鞋柜上层拿了双高跟鞋。
刚才想穿上，就被他抱住，开始解她的衣服，刚才穿好的又一层层脱下来，然后亲自给她挑套休闲装，到最后套上衣的时候她终于绷不住，笑了：“你再这么硬套，衣服就坏了。”
衣服的拉链是隐形的，也难怪他看不到。
她把衣服夺过来，刚才拉开拉链，就听见他终于认输地说了话：“我喜欢你穿的很随便，就像小时候，总跟在我身后的样子。”
她转过身，看他。
他的衬衫还没完全系上，这样看着，倒真有些纨绔的感觉。她也才穿好上衣，光着两条腿，脚踩在地板上，明明是香艳十分的场景，却说着这么平实的话，平实的煽情……她凑上去，捧着他的脸，很深地吻住他，像是要把所有十几年的感情都放在这一吻上。
“其实，”在他有了反应后，她反倒错开了，红着脸说，“我那时候已经在想，天天跟着你，不让你有机会找女朋友。”
“我知道，我智商不低，这些还是看得出来的，”他轻吁口气，“我怎么觉得刚才在陪你演港台剧？还是从来不看的那种？”
结果两个人是一路飙车到了机场，她看着他进了安检口，才把手机的静音取消，开始一个个回电话。十分钟的时间，安排了接下来两星期的事情，许南征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外边，其实她早就习惯了，可这次却很不同。
她手握着方向盘，思考去哪里解决晚饭时，忽然就进来了电话。
屏幕上闪烁的，是他的名字。
她心跳了下，才拿起来，压在耳边：“怎么了？候机室的小姑娘不好看，无聊了？”
“好好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倦，自然低沉了些。
她哦了声，侧头趴在方向盘上：“那你说吧。”
这话刚说完，那边儿就有人低声和许南征说话，声音像是蒙着层水雾，估计是被他捂住了电话。她只朦朦胧胧听着他的声音，虽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却就莫名安心，过了很久，他才结束了寒暄，对着电话说：“是刑言。”
她嗯了声，3GR时跟着许南征的副总，多年兄弟。
去西藏前自己还见过邢言送老婆上飞机，估计许南征见他，总会想起3GR。两个沉默了会儿，她才笑着问：“刚才还有女人的声音，他老婆？”
“很年轻的小姑娘，”他很淡地说了句，“不是原配。”
她蹙眉，刑言也算是娶了个主播，算是大美人，怎么还搞这套。这世界真是崩坏了，男人有钱没钱，都以女人的数量为成功标签……“年轻真好，”可终归是他的朋友，她只能避重就轻地感叹了句，“如果永远十五岁，多好。”
十五岁的年纪，是她发现自己爱上他的年纪，总对她有特殊的含义。
两个人随便聊着，像是都有什么想说，说了半天，却又没有什么重点。
到最后，有人提醒他要登机了，两个人才都沉默了下来。
“挂了吧，”她说，“我约了人吃晚饭，要迟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婚礼，你想要西式还是中式？”
如此坦然，却又如此直白。
她看着窗外，心软的一触即融。过了会儿，才反问他：“不能都办吗？像我很多同学，男女不在一个城市多好，可以名正言顺办两场。”
他终于笑了两声：“只要你不怕累，我们可以在所有亲戚朋友的地方，都办一场，世界巡游。”
她把钥匙插进去，开始暖车。
很轻的音乐，是她最爱的《You&#39;re Beautiful》，略沙哑的男人唱着如何爱着一个女孩，却不能拥有的伤感。或许是曾感同身受，她开车时，总会不经意换到这张盘这首歌。可现在听着，却莫名觉得伤感尽去，只有旋律的美感。
曾以为是心随声动，今天才懂得，任何时候听到的声音，都不过是自己心情的折射。
她把手放在空调出风口，低声问：“会太快吗？”
“还好，”他说，“如果当初你不是吵着回来，或许早就结婚了。”
她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法国的15岁法定婚龄，一时哭笑不得：“是我错，谁让我爱国呢，响应祖国号召，晚婚晚育。”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悄无声息地红了脸。
到病假休完，已经进入了年底前的疯狂期。
今年的春节早，就在一月底。基本是放完元旦假，所有人就开始盼着春节的归家长假，她看着桌上一叠请假单，有些头疼，边衡量签了谁驳回谁时，助理小钟已经抱着一叠杂志进来，很是兴奋都放在桌上：“老板，年前最后一期，都在这儿了。”
她笑：“怎么这么兴奋？”
小钟抽出三四本：“封面人物哦，”然后又抽了两本，翻到贴着便签的页数，“‘十大明日领袖’、‘全球20位数字英雄’……”她一个个报着名头，最后真是把萧余笑的不行：“这些你不是发刊前就知道了吗？”
“还是激动啊，”她一本本收好，“这可是我们的成绩。”
她笑了笑，还有三天，还有三天他就回来了。
“老板，八卦，”小钟忽然关上门，“我要听八卦。”
萧余愣了下，一时啼笑皆非：“想听什么？我可不一定都知道。”
“公司里，人事部有人说，我们老大要结婚，”小钟神秘兮兮看她，“老板，你肯定知道是谁吧？起码见过吧？”
她笑，对着电脑打字，却连着打错好几个，只能暗叹口气合上了电脑：“老大的八卦都敢问？你们不怕我直接转达？”
小钟嘻嘻笑：“老板最仗义了，怎么可能。人事部的人说那天，他们部门都听到了两句，你不知道公司心碎了多少人。也就我们部门的人，敢让我来探探口风，老板，女的是什么样的？好看吗？”
萧余被她问的有些没话说，只撑着下巴看她，一语双关：“这个，在公司是绝对要保密的，否则我的饭碗该保不住了。”
“我有同学在3GR做过，据说当年老大在那里时，就常常有痴情人在公司里加班，在他出现的地方不断创造偶遇，很多人为了和老大面谈，都是玩命的工作创业绩，”小钟眼睛亮晶晶，“老大刚来，暗恋的不少，这么勇的倒没几个。大家还都等着混熟了，能有什么偶像剧的爱情呢，这下都夭折了。”
难怪3GR曾经业绩那么猛，原来是钻石王老五的效应……
萧余唔了声，想起许南征说陪自己演港台剧，忽然笑了声：“好了，出去吧，这八卦太严重，说不得。”
办公室安静下来，她才拿手机，给许南征发了个短信：刚才听到你在3GR的八卦，本人表示压力很大。
手机还没放下，他就发了回来：我刚进办公室，过来汇报工作。

第20章
她怔了下，正是悄然笑着时，忽然有人在敲门。
方言探出头，问她：“一起去吗？老大提前回来了，要大家开会。”
她这才回过神，抱着刚才助理整理的杂志，跟着一起去了会议室。推门进去时，窗帘都是拉上的，所有人坐着，只有一面墙壁打着幻灯。她和方言是最慢进来的，坐下时许南征已经讲了项目背景，她低声问市场部的人：“什么项目？”
“就是上次开会的项目，和T移动的那个。”
她愣了下，想起了韩宁。
许南征侧对着她这里，幻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明灭转换着。
没想到过了快十天，他的嗓子反倒更严重了，几乎每说两句话，就要拿起杯子喝一口水。萧余有些担心，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会议，却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许南征也看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和自己说话，匆匆扫了眼墙上的内容，一本正经地说了句：“有机会约他们的负责人和市场部的人一起开会吧，启动仪式的主题，我再回去想想。”
听着很有内容，其实什么也没说。
一旁市场部的人很佩服她浑水摸鱼的能力，悄然在桌下竖起大拇指。
许南征看了她一眼，眼中带了些闪烁的笑。
结果开完会跟着他回了办公室，她坐在沙发上，低头假装翻着项目资料，有些不敢碰他的视线。刚才有一堆不相干的人在，没觉得什么，现在他坐在不远处，却有了些紧张，看到他拿着笔的手指，想到的却是他走前的那一整天……
他签完所有文件，放下笔，走过来。
直到他站在面前了，萧余才用笔无目的地在纸上划了两下，似是在勾着重点，其实只是留意着他的动作。他半蹲在下来，扫了眼她划的重点：“没想到你对方言的部门，这么感兴趣？”
褐色的直线，勾出的都是她看不懂的技术名词。
她暗叹口气，扣上笔帽，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累吗？”
“还好，”他伸手，用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想我吗？”
很暖的手指，只这么摩擦着，两个人的眼神就有了些暖意。
她渐放松下来：“你想我吗？”
“想，”他收回手，靠近她耳边说，“很想。”
她闭上眼，蹭了蹭他的脸：“你忽然这么好。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每次都只考及格的学生，忽然递上来100分的考卷。如果我是老师，肯定会怀疑的，时刻都想捉你作弊的现行。”
他似乎在笑着，声音压了下来：“我呢，除了高考想试试手气，从小都是一路保送直升，这么个好学生，怎么可能作弊。”
因为他提前回来，倒是空下了几天的时间，她索性陪他先去收拾了衣服。
到了家，她本想着给他腾出半间更衣室，却鬼使神差地两人的衣服混在了一起。黑白灰，配上蓝绿粉，在三面镜子里，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看着心情就大好。
他倒了杯冰水，只是笑着任她摆弄。
直到一切理好，她才走过去，凑着他手里的杯子，也喝了一小口。
他蹙眉，拿开杯子：“你刚好，小心被传染。”
“收拾好了，”她拿过他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为什么你要搬到我家，不是让我搬过去？”
“我有勇气把你搬过去，不大有信心把你的更衣室都搬过去。”
她撇嘴，这理由似乎听着很合理。
许南征是个念旧的人，无论是住的酒店，还是习惯吃饭的地方，一旦喜欢了就会一直不变。所以她最后还是没有去给他买簇新的洗漱用品，只把他家里的东西都收拾过来，牙刷在镜子前成对儿放在一起，刷头却是分向了两侧。
她悄然伸出手，把牙刷头靠在了一起。
不卫生就不卫生吧……
洗漱间整理好，她就直接开了水洗澡，正是揉了满头泡沫时，就听见门铃响着。凝神听了一会儿，像是有人在和他说话，她忙冲干净头发，裹着浴巾走到楼梯口，竟然是母亲。
许南征正在替她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妈？”她脱口叫了声，才发现自己头发还滴着水，有些尴尬，“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间，这样的场景，任谁也看得出来了，又何况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母亲。许南征表情难得有些僵，看了她一眼，很有种当着父母，不幸拨到限制片的尴尬……
母亲也微蹙眉，说：“刚从机场回来，路过看看你。”
这里明明和机场不顺路……
她适时装了哑巴，说了句我去换衣服，冲进换衣间老老实实地穿了圆领的运动服下来，气氛似乎有些怪。两个人面前都已经放了热茶，像是已经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走过去，蹲下身，小声撒娇：“您来也不说一声，要我收拾客房吗？”
可惜，那笑弯的眼睛，闪烁的都是不安。
母亲终于忍俊不禁：“你先上楼，我要和南南说会儿话。”说完，两手交叠着放在了腿上，习惯性的谈话姿势，她又怎么看不懂。
许南征只是喝茶，没说话。
她有些忐忑，可不敢留着，只好一步一哀怨地上了楼。
这样的等待，实在是最折磨人的酷刑。她随手翻着书，却在凝神听楼下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内容，只知道还在谈。正是出神时，忽然身后有了声音：“想和我谈吗？”
她回头，看了眼门外，只有母亲一个人。这么个念头闪过，她倒是认真看了眼母亲的表情，依旧笑得温柔大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母亲走进来：“笑笑，你不觉得现在结婚，太快了吗？”
完了，直切入主题，问了和自己一样的疑问。自己尚且还在徘徊，怎么可能说的清楚？
她想了想，才挪用了许远航的话：“我们这多年早就了解了，家境也合适，他也肯定会孝顺您和我爸，”她看着母亲，又补了句，“我只喜欢过他，早晚都是他……”
她说着说着，脸先烫了。
好在自小不和父母常住在一起，反倒说话更像是朋友，要不然估计打死她也说不出来这些话。
“你说的这么肯定？”母亲的眼睛弯起来，“我听他说了些话，感觉上他不是很肯定你对他的感情，我也是看他从小到大的，还没见过他这么说话。”
萧余看母亲的表情，想说又不说的样子，心痒难耐，跑过去关上门，又跑回来很是兴奋的问：“他怎么说的？”
“反正挺有趣的，”母亲看她，“我尊重隐私，不负责传话。”
“妈！”萧余蹭在她肩膀上，“说啊，说啊，我费尽力气也挖不出他半句话，你悄悄告诉我。”岂料面前人是安稳依旧，丝毫不为所动：“他的想法，你应该最清楚。如果你还在猜、在怀疑，那我更不放心你们结婚。”
萧余噤了声，紧抿着嘴，没说话。
“我只说说我的看法。可能你和他从小走的近，很像他，太要强，”母亲沉默了下，“不是不好，但两个这样的人在一起，不太适合结婚。站在我的角度，他不是我想要的人选。”她没想到，母亲是看着他长大的，也会这么说。
“他刚才和我说，一定会再回原来的公司，我就知道你们挑了个最差的时间开始。就我所知道的，3GR的辞职是他迄今最大的一次挫折，压力不是你说理解就真能理解的。你看，他现在这里做的这么好，还是想回去，太要强了这孩子。”
她听得微微泛酸，很认真的说：“这很正常，我可以帮他。”
“两个人在一起都有磨合期，你们刚在一起不会有感觉，等热恋平缓下来，感情磨合期和事业低潮期碰在一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他就一个人，不可能分心顾及你所有细微感受，尤其是现在，”母亲轻撩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还有，他从小想要什么都会有，你和他一样，或许还没学会怎么尊重对方。”
她愣了下，没做声。
“当然，你们的事我无权决定，但我不希望你们用婚姻渡过这段磨合期，结婚证不是无坚不摧的，只是一张纸。”
萧余哀叹：“可你和我爸是军婚，起码要比一张纸结实，好歹是一块铁板。”
母亲终于被她逗笑了，利落地说出了决定：“既然刚才开始，那就好好谈恋爱，合适的时间，要做合适的事，结婚的事先放一放。”
萧余无话可说，只能点头。
母亲的这一脚急刹车，总是让人有些难过。
晚上她靠着床头，看许南征坐在书房抽烟，到按灭了才走进来。她放下书，伸手让他抱着自己，从躺椅挪到了床上：“你和我妈说什么了？”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发现还是湿着：“要不要先吹干？”
她嗯了声，看着他去洗手间，拿出吹风机给自己吹着头发。
很暖的风，他的手指不停从发根掠到发梢，直到差不多干了，才把她塞到被子里：“你妈问我，为什么忽然就这样开始了。”
枕头有他的味道，她很满意地嗅了嗅，看着他：“然后呢？”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说起了另一件事：“你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是3GR的关键时期，我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也是几年后亏损的主要原因。”
她嗯了声。
“一个公司从我手里壮大、上市，到最后也是我手里退市，这种感觉……”他顿了下，继续说，“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吗，因为怕它不干净会生病，就在冬天给它洗了澡，结果却被冻死了。这种感觉很像，只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却是生死迥异。这个决定在开始不久，我就知道有地方出了错，始终在弥补矫正，却没想到一错再错。”
“这几年我一直想挽回公司的错误。我不想这样和你仓促开始，包括现在，或许也不是个很好的时间。我总会出差、应酬……”
他的话，又一次和母亲的不谋而合，萧余用脸贴着他的胳膊，没说话。
最后，他终于恢复了常态，随口道：“当然，我从没假设过，有人会从我身边牵走你。”
说了很久的话，他声音早已哑的吓人。
她忽然反应过来他在生病，忙跑下床给他倒水，好在还有许远航留下的药。瓶瓶罐罐的都像是他的症状，最后权衡不下，竟是倒了七八粒在手心，递到他面前说：“你以为我是宠物？还‘牵走’？”他看着她掌心的药，很是无奈地叹了句：“笑笑，这不是糖豆。”

第21章
她心软，最终年前的请假单，基本都签了。
到最后公司年前聚餐时，公关部只剩了几个北京本地人，其余的早早就回家过年了。
也就因为这样，她这个公关部的老板，被一众人欺负，灌了不少酒。只可惜凡是举杯而来的，不管是三两个，还是五六个，都是败兴而归，她依旧是面色如常，笑吟吟地靠在桌边。
到最后许南征都看不下去了，直接叫了暂停。
其实不是她酒量有多好……而是每次过来，她都以各种借口，成功推掉了大半杯酒。
“如果是男人我就说，你看我怎么说都是女的，你要和我喝酒，也要先喝三杯，”萧余坐在副驾驶座，开导许南征，“如果是女人呢，我就说，你看我是后进公司的，你不能欺负新人，怎么也要先干为敬吧？所以，”她笑吟吟地用脸蹭了下他的胳膊，“我其实没喝多少。”
车正开过新光天地，她忽然又补了句：“要不要去买些东西？”
许南征回头，正对着他的眼睛水朦朦的，明显有了些醉意。他很隐晦地笑了笑，打着方向盘换道：“想买什么？”
“礼物，”她默默计算了会儿，“春节礼物，好像要买很多。以前我都早准备好的，今年不知怎么就忘了，还剩十天，早买完踏实。”她说完，立刻明白为什么今年忘了，一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哪儿还想得起别的。
不知道是快春节了，还是因为星期五，今天的人有些多。
许南征一直在她身边打电话，她也最多是在权衡不下时，举起两个给他看，然后在他一个眼神下就敲定了样子。很快就买好所有小辈的礼物，可到了两个妈妈时，倒是犹豫了。
“许同学，”她小声在他另一侧问，“给你妈买什么？”
他捂住电话，低声说：“我妈喜欢什么，你比我清楚。”
她噢了声，成功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喜滋滋甜蜜蜜地继续奋战。
最后挑好包装款式，留下送货地址时，他也挂了电话，下意识动了下领带。
她放下笔，笑着嘲他：“许少，我记得你从来不逛商场，真是委屈了。”
他收好手机，随口说：“好好说话，少什么少。”
“不好听吗？”她伸出手，替他解下领带，顺便还给他解开了两粒钮扣，“我每次看八卦新闻，说什么京城几少的，就想笑，总想叫叫你许少，你会有什么反应。”
他也笑了声：“那是娱乐大众的。你回家叫一个试试？立刻把你送军校回炉再造。”她笑着把领带卷好，直接放到了包里，忽然转了话题：“送我瓶香水吧？”
她问完，只是盯着他，看到他疑惑看自己，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说了句好。
女人收礼物，最容易收到的就是这种东西。从朋友到家里人，凡是大小节日她不知收了多少瓶，可她念旧，从来只是喜欢用一个味道，以至于雪藏了整整一柜子。
许南征前几天给她收拾房间，特地问过怎么处理，她还建议做公司年会的抽奖礼品，或是直接做福利，妇女节每人一瓶什么的，权当给他收买人心了。
可没想到，今天倒是突发奇想，要自己买。
路过了很多柜台，她停在超俗的一个牌子前，试了最大众的一款味道。
然后坦然把手腕凑到他面前：“好闻吗？”导购小姐面色带笑，难得碰上如此登对又养眼的情侣，自然态度极好，不停配合着说这款卖的最好，很适合送女朋友。
他认真闻了下：“好像，有些一般。”
他说的是实话，这款香水虽然声名在外，却是前味稍呛，中后味勉强清新怡人，绝不特殊，不像她的风格。只是这么句大实话，却让导购噎住了，萧余瞥了他一眼，放下试用装：“帮我拿瓶50毫升的，谢谢。”
她趁着导购小姐转身时，才忽然压低声音说：“其实，真的挺一般的。”
她总有很多突发奇想，他早已习惯了照单全收，只是递卡签单：“那为什么还要买？”
这不是她惯用的那款，他还是很清楚的。
她笑而不语，直到接过手提袋，才轻声对他说：“上大学时，这款香水刚上市，那时候我经过淮海路看见一个很大的广告牌，那个广告语把我震撼了，当时我就想，一定要让你送我一瓶。”
“是什么？”他扫了眼专柜，主打款不是这瓶，自然没有广告。
“天地间，”她有意顿了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就是奇迹。”
广告的力量就是这么可怕，明明不怎么出彩的产品，因为一句话，就让人有瞬间触动。她还记得那年是个夏天，自己拦不到出租车，汗流浃背地站在百盛门口。十几米高的巨幅广告，渐变的烟粉色，很流畅地书写着这句话：
天地间，你就是奇迹。
后来过了很多年，这款香水俗到不行，她却还是想要。
从小时候在靶场看他玩枪械，从看他在清华校园里的篮球赛，她就习惯只盯着他看。现在依旧是这样，她看着他，忽然发觉自己有些小矫情。
许南征伸手碰了下她的脸，正要说什么，萧余就感觉腿被撞了下，低头看。
一张可爱到爆的脸，正看自己：“笑笑。”
没想到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也能碰上这个小魔王。
她笑着把袋子塞给许南征，想要抱麦麦：“你妈妈呢？”
没想到他却很认真地躲了开。
“我很想你，”麦麦用法语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你很久没和我睡觉了。”
萧余哭笑不得，拧着他的脸：“你长大了，不能和我一起睡了，知道吗？”
小孩子很认真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却忽然侧过头看许南征：“许叔叔。”
许南征先是嗯了声，随后就在萧余的笑声中反应过来，垂下眼，略看了眼麦麦，低声说：“以后叫哥哥。”麦麦瞪大眼睛，看萧余：“为什么？”
萧余抿嘴笑，就是不说话。
这孩子莫名就和自己亲近，只要自己不开口，许南征的话他肯定理都不理。
“老远就看到你们了，”孩子的亲妈陆予馨也终于走过来，“以前陪你去格拉斯，你都懒得逛香水？怎么忽然开窍了？”她看了眼袋子，摇头笑，“笑笑，lancome不像你用的。”
萧余从她神色中看到了暧昧的试探，眼神飘向许南征，没说话。
当初自己和许南征在法国，就是住在她家。那时候虽然论辈分要叫她阿姨，其实，陆予馨也才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刚才到驻法使馆。后来因为和当地人恋爱，自动辞去了敏感工作，没想到生下麦麦后，反倒是分手了。
后来回国，因为私生子的事情多少和家里闹僵了。
没想到，最后反倒是他们两个走得最近。至于为什么她儿子叫自己姐姐，反倒叫许南征叔叔……估计只能用气场来解释了。
几个人难得这么巧碰上，索性去她的茶坊，喝茶闲聊。
晚上喝下的酒渐上了头，萧余倒在绵软的塌上，拥着抱枕休息。许南征盘膝坐在她身侧，倒了些热茶，摸着不太烫了，才递到她嘴边：“喝两口茶。”
她嗯了声，喝了小半口，立刻轻吸了口气。
“烫？”
“逗你的。”她笑，坐起身，昏沉沉地看着他。
许南征明白了她的暗示，笑着伸展开腿，萧余立刻把靠垫放在他腿上，心满意足地趴了上去。
这么个细微的交流，却让陆予馨眉心直跳：“麦麦，你暗恋的人，要被许叔叔抢走了哦。”
萧余呲牙看她：“为老不尊。”
“我只比你大十岁。”陆予馨叹了口气。
“我也只和你差十五岁，”麦麦立刻接话，很快地从软榻上爬过来，拉起萧余的手，凑在唇边碰了碰：“你是我的初恋，人这辈子只有一次初恋，你要珍惜我。”
很认真的表情，让萧余哭笑不得。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太早熟了。她装模作样抽回手，指了指头顶上的人：“可是麦麦，我的初恋在这里。”麦麦看了许南征一眼，沉吟片刻才说：“我等你。”
萧余彻底无语了。
许南征正拿出烟，手也是明显顿了下。倒是那位亲妈很怡然自得，摇头喝水：“我儿子以后绝对是情圣，太感人了。”
她决定无视这对儿闹心的母子，仰着头，从下到上看着许南征的脸：“我发现，什么80、90的都是浮云，00后绝对是颠覆的一代……”
因为躺在他腿上，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桌上的星点烛火都映在他眼睛里。那么浓郁的黑，因为有烛火，平添了些许的暖意。
“你要明白，”许南征把烟盒放到桌上，闲闲回了句，“我们这些70、80后，还是这社会的中坚力量。”萧余笑了声，闭了下眼，缓解头昏。
可就在一秒的黑暗中，唇上有了些湿润，她睁开眼，近距离看他。麦麦抗议的声音，还有他那个不靠谱老妈的嘘声，忽然都有了些距离……
到最后离开时，陆予馨已经捂上了麦麦的眼睛：“知道为什么要叫哥哥，不能叫叔叔了吧？你见过叔叔和姐姐亲亲吗？当然是哥哥姐姐才能亲亲。”
本来就酒劲上头，再来这么一个突然袭击，更是昏了。
她就这样在他腿上趴了会儿，快要迷糊睡着时，才听见他的声音问：“晚上要见T移动的人，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家？还是在这里直接睡了？”
移动？刚才逛街时，他对着电话似乎提到过。
她想了想，勉强睁开眼：“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第22章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又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到的时候，房间内十七八个VIP女宾正跪坐着，几个大男人就坐在当中‘斗地主’。两人进门时恰好是韩宁赢了，他身侧几个女孩都低声笑起来。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嘴里咬着一张扑克牌，含糊着对输的人说了句什么，面前人却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许总。”
所有人都笑着招呼，韩宁也放下牌，回头时难得怔了下：“萧余？”
从头到尾的寒暄，韩宁也只对她说了这么两个字。
萧余始终坐在许南征身边，看着他们打牌，大面琉璃背景墙上折着细微光影，照的她昏昏欲睡。因为她在，那些服务的女宾只是半跪着递毛巾倒酒，到最后喝的多了些，才有人开玩笑：“许总，要不要玩儿两局？”
许南征随手弹掉烟灰，拍了拍萧余的肩，在她头下垫了个软垫。她迷糊挪了下头，睁开眼看了许南征一眼，余光却扫到韩宁站起身，把手里一叠纸牌递过来：“替我两局。”
许南征接过时，萧余恰看到牌面，手气太好了。
起初还以为那几个是让着他，看来真是老天眷顾。
韩宁从桌上摸烟盒，却被个眉目清秀的女宾抢了先，很快递了上来，他用牙咬住，看着人家点完火，轻用食指叩了叩她手里的打火机，很绅士的谢法。她不动声色直起身，扬起嘴角，他却忽然瞧了她一眼：“病好了吗？”声音有些低，却很清晰。
她笑了笑，将头发挽起来，系好：“都过了二十几天了，难为你还记得？”
她有意把话说的轻松随意些，韩宁也是笑得漫不经心。
两个人装的真像刚才认识的朋友，越是回避，越是无话。她就这么干坐着，只能暗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刚才一听许南征要来的地方，就堵着一口气，一定要跟着来。
来了？
反倒是尴尬。她自己尴尬，这房里所有人更因为她而尴尬。
“我洗出来一批照片，寄给你？”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蜷着腿倚在那里，目光忽然有些静，“是在西藏的。”
萧余没想到他提到了西藏，想了想才说，你寄到我公司吧，写公关部萧余收就可以了。韩宁点头，站起身走出了房间。直到三点多，他才回来，萧余正在接乔乔的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说着要拍一个电视剧，问她找有关系的马场，节省经费。
“我朋友想借马场拍戏，”她凑在许南征身边，“你有资源吗？”
许南征扔出一对A：“你朋友挺逗的，上次是满世界找桃花林，这次是马场，”他很快想了想，“刑言有，但是这几个月要装修，其它都不是很熟，回去给你问问，看有没有方便的。”
萧余唔了声，乔乔在那边儿听到了，还追加了一句：“要足够大的。”
还真是……不客气。
她只能又补了句：“要大一些的马场。”
“我有个朋友，”韩宁忽然出了声，“私人开了马场，还没有对外的计划，应该比较方便，我帮你问问。”他说的很随意，倒让萧余难拒绝，只好对着他笑了笑：“谢谢，我等你消息。”
他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到家时候已经是四点多，折腾了一晚上早就累得不行。
她边洗澡，边对着浴帘外的许南征说：“不知道谁先起得头，好好的合同不能在会议室签，一定要灯光阴暗香氛暧昧，才觉得该下笔了。你是不是特后悔带我去？”许南征的影子就打在浴帘上：“带你去好处很多，那几个平时不玩到天亮不收工的，今天难得这么老实，很快签完，都吵着回家睡觉去了。”
萧余笑了声，关上水，裹上浴巾走出来：“快洗澡，我先睡了，好累。”
因为有地暖，她洗完澡都习惯垫着脚尖，光着脚跑到床上。岂料刚才蹦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拽了回来，她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知道我是怎么认识韩宁的吗？”他衣服脱了一半，光着上身，抱着她忽然问。萧余有些回不过神，想了想才说：“你和他怎么认识的，听上去和我没什么关系，”她忽然用手环住他的腰，很慢地笑了，“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刚才洗完澡，浴室里都是热气，镜子上朦胧倒影着两个人影子。
“有点。”他倒是直言不讳。
“他是你的客人，我总不能整晚横眉冷对吧？”
她用手肘顶开许南征的手臂，想解释在西藏的事。可当时的确发生了一些事，不过毕竟是在自己和许南征开始之前，说了反倒麻烦。
她决定避开不谈，迅速跑到了床上，“既往不咎懂吗？许同学，我对你可是很大度的。”
许南征这么一星半点儿的小醋意，让她足足乐了一整个晚上。
第二天早起，对着镜子刷牙时还忍不住咧嘴笑，满嘴的白色牙膏沫，看着镜子里的他刮干净脸。“等等，”她咬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叫住他，倒了些须后水在掌心，替他轻拍在脸上。凑上去闻了闻，才满意地对他挥挥手：“好了。”
话没说完，就看到他凑上来，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含着牙刷，忙推了他一下，却倒霉地吞下了嘴里的泡沫，立刻拧开水狂吐。
直到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才边擦嘴边愤恨地看了他一眼：“都怪你。”
许南征倒是笑了，很近地对她说：“我不过想给老婆一个早安吻。”
喉咙里还是清凉的牙膏味道，难受的要死。
她装作不在意地回过头，埋头拼命洗牙刷，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放了个信封。
快递单已经被撕掉，她拆开牛皮纸，里边竟还装着个白色信封，很漂亮的字迹写着‘萧余’。从小到大能让她承认字漂亮的，真没几个，可眼前分明是自己的名字，却显然比她写的好看。
很大的信封，倒出来在桌上，都是洗好的照片。
她把照片摊在桌上，不得不感叹韩宁会做人。除了那张大昭寺顶层的人像照，余下都不过是沿途风景。有几张竟是自己感叹过的红灯区粉红房子，还有两个人去过的酒吧。
她拿起那张照片，是从桌子角度拍的，空置的钢琴。
她正看着，助理小钟就敲门走了进来，把所有需要她签字的文件都拿到桌边，看到桌上摊着的照片立刻被惊艳了：“太漂亮了，老板你拍的？是哪儿？”
萧余随手把照片理好：“西藏，”她顿了下，才继续道，“是一个朋友拍的。”
“男朋友？”小钟视线落到了唯一一张人物照上，“看手，就知道是个大帅哥。”萧余怔了下，也看了眼那照片，果真拍到了他自己的手。
像是为了构图漂亮些，手只作了前景，清晰的还是自己的影像。
“老板？”小钟把那张照片推给她，指了指其它的，“我拿出去给大家看看。”反正是风景照，她也没觉得什么，点头同意了。
没想到下午开会时，方言竟拿着这堆照片，在会议室追着她不停问是谁拍的。他喜欢旅游，一听说这堆照片是公关部传出来的，自然刨根问底地追到了根源。
萧余暗叹自己倒霉，实在挨不住方言的絮絮叨叨：“是韩宁，你下次见到他直接问好了。”
不说话的人，一说起来简直比话痨还可怕。
方言哦了声，继续翻照片：“他是你男朋友？刚才我听下边人说来着。”
萧余心跳了下，下意识去看许南征。他只是手指轻点着键盘，不停翻着PPT的页数。
“不是，”她收回视线，“去年我去西藏拍广告片，刚好碰上他去旅游。我没带相机，他就多洗了一些送给我。”
老金听了两句，也拿过来看：“看着真不错，许总，下次去公司旅游去西藏吧？”
许南征看了萧余一眼：“这条线路比较危险。”
“高原反应是吧？”老金也看萧余，“真这么厉害？”这些旅游度假是家常便饭，可毕竟都怕高原反应，全没去过条线路，自然都好奇地盯着她。
“还好，”她心中把方言骂了十万遍，却还要尽职尽责地答疑，“少洗澡，少剧烈运动，瘦的人反应比较小，胖的人……”她笑着看老金，“可就悬了。”
这句话一出，大半儿的人都哀嚎了一句。
“喂喂，”她用笔敲了敲桌子，“该我做汇报了，你们给些面子，别让老板以为我整天就知道到处跑，不干活。”
其实她真觉得没什么，可到晚上开车回去时，许南征始终不大说话，她才觉得或许真该解释一下。可一堆风景照真什么好解释的……
“T移动的项目，我不想做了，这两天交接给别人吧？”想了很久，也只能避嫌了。
“不用，”他戴上蓝牙耳机，笑了笑，“过两天我出差，争取年三十前回来。”
她看了许南征一眼，他已经开始打电话，让秘书安排行程。

第23章
本来说是过两天，可因为临近春节，航班很紧。
到最后机票定下来，竟是次日的早班机。九点多的飞机，七点肯定要起床了，萧余刚才定了六点的闹钟，盘算着给他做什么早饭时，就被他从手里抽走手机，扔到了地毯上：“老婆，现在已经三点了。”她嗯了声，腿轻蹭着他的腿，手指都懒得动一下：“要坐十小时的飞机，很累的，快睡吧。”
很快就被他哄了两句，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只觉得有些冷，她迷糊着伸手摸了下，没人。
这侧没有台灯，她只能到处摸黑找自己的手机。
正是找不到时，地毯上忽然有震动的响声，一闪一闪的白光成功指示了方位。她探着身子拿到，接了起来，哑着嗓子说了句你好。
“还在睡觉？”
是韩宁？
她嗯了声：“有什么事吗？”撑着胳膊坐起来，拿起桌上的表看了眼，已经十点多了。许南征肯定是关了闹钟，还想给他做早饭呢，东西都准备好了……
“马场的事，我这里替你约好了，你朋友要不要先来看看？”
是这件事……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帮自己的，她只能清了清喉咙，让自己的睡音淡一些：“我估计她肯定要看下，等我给他打个电话，再和你约时间，”她走下床，拉开窗帘，“多谢你这么帮忙，改天请你吃饭。”
韩宁笑着说好，就挂了电话。
趁着他出差，晚上萧余就回了次家，把早先买好的礼物都拿了回去。吃晚饭时还不停看手机，算着时间，到法兰克福的话，应该差不多快了。
到最后连父亲都察觉了，问了句：“在等电话？”
萧余嗯了声，又扒拉了几口饭，盛了碗汤递过去。
可惜因为这个小动作，还是成功引起了父亲的教育欲。难得把她叫进书房说了几句话，大意不过是既然住在一起了，那就要开始把结婚的事情商量起来。她嗯嗯啊啊着，看旁边喝茶的母亲，手机刚好震动起来，忙跑出了屋子。
“笑笑。”
“我等了你一天的电话，”她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了房门，“早上怎么不让我送你？”
“太早了，不想吵醒你，”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下来，“几点起的？”
“十点多，”窗台上有些水，她扯了两张纸巾擦干净，想起韩宁的电话，“韩宁帮我约好马场了，我觉得礼貌一些，应该请他吃顿饭。要不要等你回来一起？”
“不用，”他笑了声，“我还没那么小气。”
两个人又说了两句闲话，她才把刚才被教育的事情阐述了一下：“我爸一本正经地和我说，他和我妈意见相左。有句话挺逗的，‘你们年轻人，就是选择太多，到最后反倒不知道怎么选了，十有八九就乱了套’。”
说到最后，她有些不好意思，跳过了重点的催婚主题。
她学着那语重心长的语气，许南征听完，立刻心领神会：“决策失误，如果先去找你爸谈，你现在已经是许太了。”
她悄然笑起来：“我妈很不以为然，然后……你电话就进来了。”
许南征正巧在出关，依稀有熟悉的德语飘进来，她恍惚听着，想起了那晚他说的话。明明已经习惯了他常年飞在外边，可不知为什么，忽然像是难适应了一样，很想他。
“笑笑？”他出了关，才又叫她。
她嗯了声，想说要不要先挂了电话，等他到酒店再说时，许南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会尽快回来。”她又嗯了声，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屋里的暖气很热，烤的她有些出了汗，她用手贴住玻璃，冰冰凉凉的刚好降温。
她把马场的事一告诉乔乔，那小妮子立刻兴奋的不行，决定第二天就飞来看看。于是她只能在京沪航线人流最高峰的时间，开车亲自去接了这位大小姐，和韩宁约了个时间。
“还有几天就年三十了，你真有精神，”她挂了韩宁电话，才认真嘱咐她，“这人是我朋友，但你别太随便，他和我……有点问题。”
乔乔挑眉，心领神会：“暗潮汹涌？”
萧余默看了她一眼，拉下车窗，递出票和钱。
“不算是，我这里只是清水一汪，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和企图，”到彻底开上路，萧余才继续说：“他在和许南征做项目，也是朋友。如果不是为了帮你，我也不会麻烦他。人情这种事，一来二去就算不清了。”
“笑笑，”乔乔看了她一眼，认认真真地说：“有好的就考虑下，许南征再好，再是举世无双，我就不信上天入地只有他这么一个对你眼。”
萧余也看了她一眼，颇有深意地笑了：“举世无双不敢说，但我有了他，还真看不上别人。”乔乔下意识切了声，才忽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立刻睁大了眼睛，倒抽口冷气：“靠，什么时候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她任由乔乔鬼叫了半天，只是笑着不说话，嘴角却已弯成了很深的弧度。
到了吃饭的地方，韩宁早就到了，乔乔进了包房看见他，极夸张地倒退了一步，回头看笑笑：“这个真不错。”萧余蹙眉，用口型对她说：不要乱说话。
乔乔本就是个自来熟，又是个彻头彻尾的颜控，对韩宁始终和颜悦色的。
“你竟然和笑笑一样爱吃鱼生，”乔乔吃的心满意足，喝了口茶壶汤，“下次去上海的话，我带你们去吃个好地方，我老板开的，很好味。”
韩宁又要来菜单，添了很多：“上次见她吃的很开心，估计她爱吃这个，就带你们来了。”
上次？自己应该没和他单独吃过饭。
萧余夹了一大块芥末，忽然想到了上次自己和许南征吃饭，他在包房外给自己打的电话。下意识咬着筷子，立刻被冲透了鼻腔，不停往下流眼泪。乔乔目瞪口呆看她，装模作样拿起手机，却是给她发了条短信：你在做选择题吗？这么不淡定。
萧余看着手机，边擦眼泪边回：对感情，我从来只做是非题，不做选择题。
本来是约好看下环境，没想到一进马场，乔乔就彻底玩的忘了正事。很大的风，萧余就站在远处看着马上的人，听见身侧韩宁的朋友杜康赞了句：“这小妞真飒，如果我年轻十岁，肯定追她。”
她噗地笑了：“没关系，她爱情至上，年龄绝不是问题。”
她边说着，边压着帽子，却不期然对上了韩宁的视线。
很快撞上，又都很快错开，莫名有了些尴尬。
好在杜康很健谈，很快盖住了这稍许的冷场。直到他们进了房间，乔乔已经彻底被震慑住，听他天南海北地说着，完全忽视了真正搭线的两人。
“你朋友挺逗的，”萧余低声对韩宁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开始是朋友的朋友，”韩宁替她添了热茶，“后来聊过两次，很投契，自然就熟了。”
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喝茶。
正巧那人起身接了个电话，她刚才喝了口，就听见乔乔低声对韩宁说：“你朋友太玄幻了，竟然是《血色浪漫》的原型。”
她倒是意外了：“真的？我以前超喜欢钟跃民。”
乔乔也啊了声，回看她：“你不是吧，我刚和他聊的都是这件事儿，说那编剧就是和他一起混大的，都是大院子弟，”她忽然蹙眉，近看她，“你魂游天外了，还是曲径通幽呢？说了十几分钟都没听见一句？”
萧余眯起眼睛，桌下踩了她一脚。
意思很明白，你小妮子再胡说话，这件事一定给你搞黄了。
韩宁只是笑了笑，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他能和你说这个，表示他真挺喜欢你的。”
“真的？”乔乔立刻捧心状：“你真会说话，我要飘起来了。”
“好吧，我也做回好人，让你欢快欢快，”她有意放柔了声音，笑吟吟看乔乔，“刚才你骑马的时候，人家还夸你是‘小飒妞’呢，说如果年轻十岁绝对会追你。”
乔乔立刻美的不行，可下一句就让萧余险些喷茶。“什么是‘飒’？”
“就是很拉风，很不吝，很惹人瞩目。”
“什么是‘不吝’……”
……好吧，原来还是有所谓北京话的，她认输了。
到最后，杜康聊得兴起了，温了小酒来。
乔乔小女子情调起来了，一定要在屋里点上蜡烛。很矮的烛火，三两点放在帐篷中，倒真有了气氛。韩宁酒量当真是好，几个人喝得迷迷登登，他的眼睛依旧是晶亮亮的，却在看萧余时，有了些波澜。
“我记得，你在西藏时挺能喝的，怎么忽然就不行了？”他低声问她。
萧余笑了笑，轻声说：“我挺怕你的，真的，我在西藏就和你说过，我和许南征之间的事，”她忽然有些犹豫，可还是觉得说穿了大家都舒服，“现在我们合作做项目，还是避讳些好，这次是为了乔乔，多谢你这么帮忙。”
韩宁沉默着，过了会儿才抿了口温热的酒：“好，我会尽量避讳。”
萧余回家时，边抱来干净床单被罩，边叮嘱乔乔以后直接和韩宁的朋友联系，自己尽量不再出面了。乔乔诧异看她：“笑笑你怎么这么封建，许南征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劲儿避什么嫌？”
萧余不置可否，替她铺好了床。
可能是白天在马场吹了些风，躺在床上才觉得耳朵有些疼。呆了会儿也睡不着，她便随手拨了他的电话，很有礼貌的关机提示，倒让她有些意外。
许南征一直说是明天中午到北京，按时间来算，现在应该还没上飞机。她有些不放心，又给他的秘书挂了个电话，才被告知他下午刚换了航班，早上8点半落地。
电挂挂断时，她想起了上次他提前归来的惊喜，便小心设好了闹钟。第二天一早就开车去了机场，算着时间，8:35拨了他的手机。
很轻的等待音里，心底悄然涌起了些小期待……
电话很快接起来，许南征的声音有些意外，笑着问她：“这么早起床？”
她也笑：“不小心昨夜失眠，发现你手机是关机的，于是你聪慧无比的老婆大人就……”话刚才说到一半，就听见很熟悉的声音传进来，在问他有没有开车？要不要一起打车走。
电话那边忽然有些模糊，像是被手捂住了，依稀能听到他说了句：笑笑来了。
她只听到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
车里的音乐声很大，心跳声却渐渐盖住了所有杂音。

第24章
她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直接出了停车场。电话一直在响，她却一直在加速，很快就离开了机场高速。直到进了公司，她才看了眼手机，三十几个来电显示，还有两条短信。
有一条是乔乔的，一条是许南征的。
关上办公室的门，犹豫了很久，仍旧不想看他的短信。
乔乔的那条很简单：中午一起吃饭？
她想打字，可又心烦气躁的，索性回拨了过去：“我把公司地址发给你，你十一点半直接打车过来找我。”乔乔嗯嗯啊啊着，想说什么，她已经先挂了电话。
公司是九点半上班时间，现在才九点十分，基本还没什么人。
办公室安安静静的，手机也安安静静地，都没有声响。她盯着那条未阅短信的提示，足足看了两分钟，终于熬不住点开来。
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一屏字：
前几天小航告诉我，女人如果生气挂了电话，男人一定要坚持不懈的打下去。但女人也要给男人留些面子，要在十个电话以内接起来。聪慧无比的老婆大人，我已经回拨了三十一个电话，你是不是考虑下上边的建议？
几行字，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像是强迫症一样。
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些话的语气。
最后还是扔下手机，拿起笔，签着昨天堆积下来的文件。全部都是下财年的预算申请单，每签完自己的名字，都能看到下边的空白位置，是许南征要签的地方……直到所有都弄完，她才又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才拨回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他立刻就接起来。
“一分钟，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解释。”
“好。”许南征静了会儿，竟然没说话。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响声，气的直想笑：“还有三十秒。”不知为什么，他的不慌不忙，就这么消磨着心里的不快。明明前一秒还很生气……
“法兰克福机场遇上的，相对了近十个小时，但不是孤男寡女，”他很慢地说着，像是要用完她给的时间，“没有下次了，再碰到我会直接改签，如果有重要的事不能耽误，就换经济舱。”
她唔了声，没说话。
“老婆，我们公司的咖啡豆在哪儿？”他忽然问。
她反应了下，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你到公司了？”
“刚到，在茶水间，想泡咖啡找不到咖啡豆。”
她哦了声，听见他真的不停在开柜子翻东西，忽然有了些心软，低声说你等我过去给你找，才挂了手机，去了茶水间。一进门就看到他的行李箱，许南征像是刚才找到咖啡豆，掀开咖啡机的盖子，在往里倒着。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剩的半袋，又放回了柜子里。
大厦的空调很足，萧余只穿了件很薄的上衣，已觉得热。他刚从德国回来，还没来得及脱下厚衣服，有些出了汗，她站在侧面看着他摆弄着咖啡机，实在怕他被热死，便伸手替他解开上衣：“穿这么多也不怕感冒。”
“奶和糖放在哪儿？”他脱下外衣，把衬衫袖子挽起来。
嘈杂的搅拌声音停下来，很快有细窄的深棕色水流，倒满了白瓷杯。
这辈子真是被他吃的死死的。
萧余暗叹口气，又找出他需要的东西，直到一杯咖啡搞定，他却推到她面前：“喝吧，我聪慧无比的老婆大人。”
“你别以为一杯咖啡就够了，”她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女人最忌讳的就是前女友、前妻，我再大度也会生气的，”她端起杯子，脾气又弱了几分，“更何况我本来就小气。”
从开始喜欢他起，无论他多看了谁一眼，都会纠结很久。
更别说知道他和王西瑶在一起后，自己几乎半年都没去他家，避开所有和他有关系的东西。本以为只是少女情怀作祟，可今天早上听见王西瑶声音的一瞬，她才明白，这辈子就这样了。
感情用事。与他有关的，永远逃不开感情用事。
“别想了，是我的错。”许南征忽然说。
她怔了下，才悄然笑了下，满意地喝了口咖啡，立刻被烫得吸了口气。然后就在舌尖发麻的时候，听见他说：“下次生气别立刻挂电话，我会担心你出事。”
“那我生气该干什么？”萧余放下杯子，“大吵大闹，摔杯子砸东西？把你衣服都打包从二十楼扔下去？”她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长途归来的味道，风尘仆仆，真不算好闻。
安静很久，她才又说，“其实当你的面，我什么都做不出来，可又不能把自己憋屈死，就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让自己冷静。”
他放松着，让她抱着自己，用手捋顺她的头发：“这样的处理方式，结果通常是你还没冷静下来，我已经不能冷静了。刚才在机场高速超速了，拿了驾照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违规。”
他的声音很软，有种无可奈何的味道。
她用脸蹭着他的衬衫，好吧，这句话很受用……
中午乔乔来吃饭的时候，她直接就定了公司楼下的贵州菜。
两个人进包房的时候，乔乔正在看菜单，抬头一看是许南征立刻呆住，马上站起来，眼睛水汪汪晶亮亮的。
萧余和许南征都被吓了一跳，直到坐下来，萧余才低声问她：“你抽什么疯？感觉像看到多年失散亲人，就差热泪盈眶了。”
乔乔捂着心口，轻声道：“还别说，就这感觉。你懂什么是感同身受吗？我看到他站在你身边，比自己结婚了还激动，”她边说着，边夸张地深吸口气，忽然抽出纸巾，擦了下眼角，“太不容易了。”
萧余哑口无言，撑着下巴看她，忽然也很感动。
这就是朋友，谁说没人会与你感同身受？那只能说你没真正的朋友。
过了会儿，她才看了眼身侧的许南征，忽然偏过头吻了下他的嘴唇，本来很单纯，只想再逗逗面前的傻妞，却在离开的一瞬被他按住，想要说的话都被他直接压在舌尖，咽了回去。
虽不是大庭广众，可面前却是个大活人。
她几乎是面红耳赤地推开，低头咬住吸管。
“不带这样的……”乔乔目瞪口呆，激动地哗啦啦流眼泪，“再来一次，让我照张留念。”萧余横了她一眼：“刚才是彻底满足下你，照相地不许。”
包房门正被人轻叩了两下，侍应生走进半步，低声询问是不是要点菜。
“想吃什么？”许南征这才翻开菜单，笑的很浅。
乔乔瘪嘴，拼命擦着眼泪，恨声道：“来一盘狼心狗肺。”
他微笑，问侍应生：“有狼心吗？”
“没有……”
“狗肺呢？”
“没有……”
他满意点头：“那就泡椒鸡杂吧。”
……这也太偷梁换柱了，萧余理智地保持沉默。
“还想吃什么？”他继续看乔乔。
“随……随便吧。”
乔乔彻底没气儿了，咬着下唇看萧余，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条短信：这就是气场啊，彻底压过你的气场，你完了。
晚上在客房里，萧余听着乔乔叽叽咕咕说了很久，大意都是这半年来的失恋史。
到两点多她才从床上坐起来：“许南征明天去天津，我要回去睡了。”乔乔哦了声，又立刻回了神：“不是才出差回来，又走了？”萧余拍了拍她的头：“你以为是八点档？商业奇才都没事儿开着跑车满世界溜达泡美眉，每天看两眼电脑，公司股票就一路飘红了？”
乔乔抱着被子，躲开她的手：“你这话说给佳禾听吧，她的男主角都是这号人。我的意思是天天见不到人，会不会很没安全感？”
“多少有些，”她坦言，“没办法，现在一个公司已经好很多了，还能常看到。”
回到房间时，他正在浴室洗澡。
萧余走过去，悄悄掀开浴帘看他，水流一路从脊梁蜿蜒而下，冲洗着大片白色泡沫。他这么多年坚持运动，身形始终在最好的状态，修长笔直的腿尤其好看……她眨了眨眼，想起今天早上他说的超速的话，觉得浑身升温，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帘子。
却在收手时，被一把拽住了腕子。
回过头，许南征浑身还淌着水，已经裹上了浴巾，安静地看着她。
因为空气的湿度，纯黑的眼眸蒙了层水光。
她吐了下舌头：“我错了，我认罪。”手臂已经被他弄湿了，皮肤相触的地方渐蔓延开很高的热度，莫名心尖都有些发麻……
“所以呢？”他的声音浸在水雾中，暧昧难明。
叹，反正自家的，不吃白不吃。
她终于转身搂住他，像是小猫一样贴上去，一下下地亲着他的嘴角。虽然很有氛围，但不得不承认，被水浸湿衣服的感觉，实在不是很舒服……
直到他把自己抱进浴缸，她反倒是退开来：“我想了你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等你回来，你却让我气了一整天。许南征同学，这么下去我的心脏迟早会出毛病。”
是谁说女人喜欢翻旧账的？绝对的真理。
许南征伸手抚过她的额头，将已打湿的前刘海拨开，在灯光下看她袒露的五官：“这几天，我一直很想你。”声调忽然就软下来，温和的不像是他。
萧余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法兰克福水土真不错，许南征变异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终于发现女人是彻头彻尾的听觉动物。
对他这种自幼受老人家革命思想熏陶严重的，总觉得有些话太虚浮，说的太容易，反倒成了客套话。
没想到，脸皮果真是练出来的。
难得说这种肉麻的话，他转瞬又恢复了常态：“时差还没倒回来，刚和你说了一句话，就开始飙车追你。萧余同学，这么下去我驾照迟早要重考。”

第25章
没想到准备了很久，母亲一个诏令，她年三十就飞了香港。
其实陆家祖籍在江苏，但外曾祖父是住在舅舅家，所以老人家在的地方，自然就成了农历新年大家聚的地方。
下午休息时，一帮年纪小就混在清净的二楼闲聊。陆家祖辈从商，只有萧余的妈妈嫁给了军人，她也因此从小在北京，和这些同辈的都不大熟，自然无话可说。
比如现在，几个老少女又在研究这个学位拿下来，接下来再读什么……都差不多二十八九了，比自己还大几年，世界却单纯的只有读书，然后再等着嫁人。
她实在是插不上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拿着手机出神。
正是心不在焉时，就被人抽走了手机：“两三年见你一次，竟还摆手机广告的pose，”表姐叹了口气，“你妈说了，让你去找她。”说完，又把手机老老实实递给她。
萧余如释重负，收起手机，刚才下了楼就看见妈妈在拐角书房门口，对自己招了招手：“廖阿姨来了。”她愣了下，这大过年的，那个女超人还真闲不住……进了房，她看见廖阿姨撑着下巴，正开着免提打电话。
而电话那头，竟是许南征的声音。
她抬眼，看见萧余时，才微微一笑：“南南，你老婆来了。”
廖阿姨是妈妈从小的朋友，自然对她和许南征都很熟悉，可猛地这么说，却还是让她有了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低声打了个招呼：“廖阿姨。”母亲就坐在旁边，示意她过去，她这才走到书桌前坐下，继续听他们的电话。
电话才开始了不久，她大意听到是连锁酒店项目。
廖阿姨常年在巴西，算是当地商界很有名的女强人。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找到许南征，她看了眼妈妈，忽然有了些明白，虽然嘴上不大同意，却终归是自己的母亲……“怎么样？有兴趣吗？”廖阿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说实话，很有兴趣，”许南征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信号似乎不大好，“趁这几天假期，我们可以立刻谈起来。笑笑？”
萧余两手撑着下巴，无奈道：“许总，春节假期加班，按劳动法是要算三倍工资的。”
话刚说完，电话就断了……
“他爷爷家信号一直不好，”她捧着杯子看廖阿姨，无奈道，“我们谈吧。”
“好，不过我们重点谈私事，”廖阿姨靠在椅子上，看了眼始终安静旁听的人，才又去看萧余，“明明是女孩，还要天天跟着许南征拼死拼活。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不喜欢他了吧？看你几个表姐，都是不停读书，天天安逸的不行，再看看你自己，学历最低。”
萧余咬着杯子，龇牙道：“廖阿姨，你老大不小了，也不结婚，天天做空中飞人。我是太崇拜你了，才落得如此田地。”
她说完，看了眼母亲：“妈，谈公事了，您可以出去陪外公了。”
母亲忍不住笑了声，站起身说：“我这才是吃力不讨好，你们说吧。”
其实廖阿姨说的只是初步投资构想。
萧余和她简单说了两句，就开始聊起了别的，廖阿姨严重阴奉阳违，不过假意劝了几句就开始猛夸许南征，听得萧余乐得不行，等到送走了她，才跑到空房间给许南征打了个电话。
信号依旧不是很好，断断续续的。
“等我换个地方，”他说完后，就没再说话，像有关门的声响后，才问了句，“听清了吗？”
萧余嗯了声：“我觉得连锁酒店有潜力。就像携程的季琦，不是成功把如家和汉庭酒店做出来了吗？都是不到五年就上市了……”许南征笑了声：“笑笑，今天是年三十，我们不说公事。”
她噢了声：“今天你们家人多吗？”
“还是老样子。”
“我这里人很多，可惜和我谈得来的都不在，”她用手指轻划着玻璃，假意叹了口气，“我被鄙视了，被人说是这一辈学历最低，不肯上进的典范。”
“你喜欢念书吗？”他反问。
“一般，”她假设了一下自己每天醒来都只有学校，很是窘了一把，“大学生活呢，肯定是怀念的，但要是让我像我几个表姐，读完经济读管理，读完管理再读什么文学，却永远不会学以致用，我一定疯掉。”
“那就好了，”他清淡地说了句，“我老婆又不是文盲，本科足够了。刚才你不是说携程网那个季琦吗，他是你校友，最多也不过在交大读到硕士。当初在美国混，人家也不认他的中国文凭，回了国，每隔三五年就搞出个上市公司，不是挺好的？”
她又噢了声，心花小怒放了一把。
无论再如何成熟自立，许南征的价值观，总能完完整整地影响她。
“其实，要不是因为你，我肯定会继续读下去的，”她从落地窗这一侧，漫无目的地走到另一侧，“谁让我们差了六岁，稍有停步，就会落得更远。”
“我知道，”他说完，静了会儿，忽然说，“明天我去接你？”
“明天？”她默算了下时间，“估计来不及，还有几个舅舅回来，一定要吃晚饭。”
“好，我去香港接你回来。”
她悄然停住步：“你要过来？”
“老婆不回家，我只能亲自去接了。”
他刚说完，就听见旁边闯进来一个声音，许诺很大声地问：“哥，你干嘛呢，这天寒地冻的，你穿件衬衫得瑟什么呢？”
许南征笑了声，说了句快进去，许诺又唧唧歪歪地问是谁，一听是萧余，立刻要和她说话。“笑笑，”许诺终于拿下电话，很是长叹口气，“我就说呢，能让我韩宁师兄败北的是谁？哎，只能说既生韩，何生许！”
萧余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压低声音说：“听好了，以后你再在你哥面前提你那个伟大师兄，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许诺显然也发现自己说多了，立刻把电话交还了回去。
“你快进去吧，”萧余怕他被冻坏，很快地说，“其实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你不用特地过来，难得有假多休息几天。”
结果自然是无效驳回。
第二天去接他时，正好廖阿姨也在，索性定了Cova Ristorante  Caffe的下午茶，继续谈公事。廖阿姨是个太有效率的人，许南征又是个行动派。
两人竟都在前一晚做了准备，足足谈了两个小时。
萧余在一侧，将脸搭在胳膊上，翻看着资料，到最后是许南征先停了下来：“Cindy，今天先说到这儿，我需要再梳理下。”
廖阿姨这才看了眼时间：“好，我正好约了人，再不走要迟到了。”
到剩了他们两个，萧余才合上文件夹：“头次见你主动停下来，还真不适应。”
“她就算是印钞机，在今天也只是个千瓦灯泡，”他说完，忽然看向她，“生日快乐。”
她愣了下，像是被他轻触到心尖上，本来很是遗憾生日时他不在身侧，可是这样的午后，他就恰好坐在面前，赶上了自己的生日。
“我还以为你忘了，”她笑，“今天都过去十六小时了。生日礼物呢？”
“想要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像极了在马来时，他在吵闹的背景音、冰凉的池水中问自己的语气。她静了会儿，才说：“你不能给点儿惊喜吗？每次都问我。”
他笑着舀了一勺榛子巧克力，喂到她嘴里，“不好吗？”
“挺好的，这样你永远也不会送错，”她忽然畅想了一下，“可你多少也让我享受下，被人追啊追，怎么也追不到的快感吧？你拼命献殷勤，我拼命矜持着拒绝着，其实暗爽的不行……”
许南征慢悠悠地笑着：“就是穷折腾？不好好过日子？”
她低头喝了口水，喃喃道：“摆不平我妈，谁和你过日子。”
虽是这么说，却不自觉飘忽着，轻叩了叩桌子，他又舀了一勺甜品，喂给她吃。
浓郁的味道，牵扯着所有味觉。
大学时寝室夜话，总拿出佳禾的男友顾宇和许南征比。
一个是温柔体贴一个是欲拒还迎，一个是每日送饭到楼下，一个是每日让她深夜开车去找。硬件是天生的无法攀比，可软件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差别。
一晃多年，顾宇已不要脸的劈了腿，许南征却意外开了窍。
现在想想，哪儿有那么多比较，哪儿有那么多道理。
给自己讲过道理的人不少，可是能讲出道理的人，大多都不幸福，又或许正在幸福着，却怎么能肯定就保质到最后？
说到底都是自己选的，自负盈亏。
“你也该尝尝我曾经的感觉，只是猜，不停猜。每天睁开眼就是想，到底该不该放弃呢？”她的语调压了下来，恍惚想起了当初，玩笑道，“我在你身后追了这么多年，累了，追不动了。以后你要拉着我往前走，我不想走了，我想放弃了，你也要坚持拉着我继续走下去。如果松了手……后果自负。”
许南征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第26章
春节的假期，总是最安逸的。
回到公司，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工作状态，事情却堆了不少。
萧余翻着手里的东西，问小钟：“给T移动的东西，都寄了吗？”小钟想了想：“都出去了，但要他们韩副部长亲自签收的，还没送出去。”
“为什么？”她抬起头。
“我们送了几次，本人都不在，”小钟老实交待，“位高权重的，又要不到手机。”
萧余想了想，让小钟出了办公室，拿起手机翻出他的电话，犹豫了会儿，才拨了出去。
“萧余？”电话里的声音，听得出意外的情绪。
她嗯了声：“还在休假？”
“今天是要上班的，有些私事请了假，”他说的言简言赅，“找我有事？许南征的事，还是马场的事？”虽然话音很温和，她还是被问得不自在。
明明是公事，可到他嘴里就变成了‘许南征的事’……她暗叹口气，早知道把手机号码给小钟，让她去处理了。
可现在已经拨了电话，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她笑了声，有意拉远了距离：“是公事，不是私事。我这里有文件要给你本人，明天你在公司吗？我让人送过去。”
“明天要出差，大概要半个月，”他略停顿了下，接着说，“这样，晚上你约个地方，我去找你拿。”
人家既然这么客气，自己也肯定要识相些。
最后她直接把韩宁家地址要来，约了个时间，决定晚上亲自送过去。
很快地址就发了过来，她看了眼，离公司不远。
今晚刚好廖阿姨来，接了飞机后可以顺路送过去。她计划的很好，可是没想到航班延误了几个小时，到真正接到人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许南征在公司，我先把您送过去，”萧余边开车边说，“刚才订了宵夜的位子，我一会儿会先送个东西给客户，再来陪你们吃饭。”
廖阿姨侧头看她，笑问：“笑笑，十点多了，许总给你加班费吗？”
她叹了口气：“所以说，不能给自己人打工，什么都没有。”
结果到了公司楼下，她打许南征的电话，没接，估计他是在开电话会议。
她回头看了眼廖阿姨的行李箱，这么拿着也不方便，索性带她上了楼。电梯打开时，前台只剩了值班的秘书，玻璃墙后的灯光已经灭掉了。
“萧经理。”秘书看她大半夜回来，倒是被吓了一跳。
萧余点头，让秘书带廖阿姨去了会议室，自己则拖着大箱子一路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刚想敲门就听见许南征的声音在说话，怕敲门声打断电话会议，她索性拧下扶手，推开了门。
声音立刻停下来。
整层楼面都没了人，安静而空旷，她甚至能听到门开的一瞬的声响。
房间里的画面有些让她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静止在了门前。许南征猛地从书桌后站起来，大步走向她：“笑笑。”她看着他的动作，竟像是很慢的镜头，叠加在眼前，直到被他拉住手腕，才像是找到了魂儿，轻出了一口气：“廖阿姨在会议室。”
没想到自己还这么冷静，冷静的一塌糊涂。
许南征的声音在耳边飘过，像是在让屋里人出去。她努力想要聚焦看他，可眼前早模糊着，只觉得那双眼中竟也有着仓皇失措，兵荒马乱的如同自己一样。
“你给我个面子，”她闭了下眼睛，“会议室里是我妈妈的朋友，你不要大声说话吵到她，也不要让她知道现在发生的事情，”她边说着边伸出手，止住许南征的话，“还有，松开我的手，不要和我说话，你只要说再一句话，我肯定崩溃。”
她忽然手足冰凉，只想摆脱他的手。
如果臆想的捉奸现场，忽然变成了事实，人在一瞬间会是什么反应？
以前玩笑时她曾和闺蜜说过，要是自己肯定会不顾一切，狠狠打死这个男人。可是面对他的眼睛，她竟然只想离开，还要偏执地，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笑笑姐。”那个宽衣解带的女孩叫着她，亦是惊恐。
许南征当真不敢说一句话，直到她扯开自己的手，才又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去哪？”萧余笑了笑：“给你留空间，处理好你的问题。”
“我没有问题，”许南征的声音竟有些发颤，“她和我没关系。”
她噢了声，又一次想扯开他的手，可攥的那样紧，几乎每错开一下都是撕扯皮肉的疼。到最后她终于带了哭腔：“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撞碎你的玻璃墙。”
多傻啊，这种钢化玻璃，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也撞不碎的。
她只是多一秒也不想呆。
“你听我说，”她继续让自己说话，压制着胸口的蔓延开的痛，“许南征，你知道我的性格。你现在不松手我就撞玻璃，你要是跟我下楼，我就撞车，你要是不想逼我就松开手，”她说的如此认真，“我相信你，我听你解释，但先要吃完饭，回到家我就听你解释。我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做王子，喜欢拯救灰姑娘，逢场作戏，我懂的，你先放手。你看，廖阿姨还等着呢，我们有什么误会，也不能耽误别人吃饭，对吧？”
逻辑如此不通，这绝对是她做公关经理以来，说的最失败的话。
滔滔不绝，不敢停下，说的自己都快信了。看，自己终于不再感情用事了，还懂得去说服他放开自己，免得自己大吵大闹惹了笑话。
可就在他松开手的一瞬，她像是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拼了命的跑出门。在电梯合上的一霎那，用手按下了每一个楼层。
这是刚才上来时的电梯，幸好这么晚，它还停在这里。可以立刻逃离，避开所有的尴尬。
电梯不停在各个楼层停下来，她怕他追上来，从电梯钻出来，走进了陌生的楼层，好多办公间，都已经锁上了门。
她走到走廊深处，靠在玻璃门上，呆站了很久，眼泪才后知后觉地滚下来。
手机不停响着，一遍又一遍，好在这个楼层没有其它人。
她按了一遍又一遍，手都开始发抖了，许南征还是打个不停，到最后她终于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的他不停喘着气，声音却软的不像话，温柔的不像话：“笑笑，我求你，你别到处跑，你听我好好说几句话行不行？”
“我快到家了，”她不停往下流泪，头脑却清醒的吓人，“我在家等你。”
“好，”他立刻回答，“哪儿也别去，我立刻回去。”
“好。”她对着玻璃，看见自己的影子在点头。
“笑笑？”他的声音很不确定，甚至能读出深切的恐惧。
“我不会做傻事，我等你回来。”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站起来，站在电梯前出神，觉得他差不多离开的时候，独自坐着电梯下了楼。车没有停在大厦里，而是停在了附近饭店的门口，这个时间正是宵夜时候，热热闹闹的停车场，欢声笑语的。
她刚上了车，手机竟又响了，屏幕被脸上的泪水弄脏了，却还看得出是韩宁的名字。她接起来，韩宁的声音还带着笑：“我在家等了你三个小时，人呢？”
“我这就过来，”声音不是自己的，她很快又补了一句，“等我十分钟。”
韩宁的声音忽然有些犹豫，静了下才说：“不要开快车，我在楼下等你。”
“好。”
她把车开出了饭店停车场，用印象中最快的路线，开进了他们小区。保安拍了拍她的车窗，说着什么，她隔着玻璃看了那人张牙舞爪很久，也记不起自己该干什么，直到韩宁走过来，拍着车门：“下车。”
她下了车，任由他坐上驾驶座，把车停到车位上，再回来找她。
“你怎么了？”韩宁蹙眉看她。
“给你送文件啊，”萧余缓过神，发现自己手中空空的，才立刻道，“文件在车上，我去给你拿。”说完抢过他手里的车钥匙，向着车位走去，可才走出两三步，就被他一把拉住，直接刷卡进了楼门：“先上去再说。”
直到一杯热水被塞到手里，她才觉得烫，猛地抽回手时，杯子就碎在了地板上。
一地的碎玻璃，四分五裂，晶莹剔透。
她连声说着对不起，想要趴在地上捡碎渣，却被他直接攥住手腕：“笑笑？”同样的叫法，只不过他的声音更温和。
刚才许南征真是怕了，竟然说‘我求你’，他从来都不这么说的……
萧余只觉得心像是一点点被掏空，怎么想着他的好，都再也填补不上。鼻子酸的吓人，不停流眼泪都冲不淡酸意，她想站起来离开，脚下细细碎碎的都是玻璃渣，不想躲，反倒想直接踩上去，让身体上的痛意缓解心里的痛。
刚才迈出一步，却身上一轻，竟被韩宁横抱起来，直接绕过了满地的碎玻璃，进了书房。
很大的双人沙发，他把她放在上边，半蹲下来看着她：“你如果不想说，我把这个房间借给你，摔东西可以，但不要伤害自己，”他说完，把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刘海拨开，放柔了声音说，“不要让我明天起来，发现自己要被告什么故意伤害罪，或是谋杀罪。”
她盯着他的眼睛，刚才进来的急，书房还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灯光半照进来。阴暗不明中，他努力维持着微笑，像是要安抚着自己，还有刚才的话，都是刻意的轻松。
“韩宁，”她忽然叫他，声音哑的像是被打磨过，“我是不是很差？”
韩宁没料到她这么问，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手机像是在响着，在客厅里，永远不会停止一样的响着。
“要我给你拿进来吗？”他忽然一笑，“换个时间和地点，我会认真回答你的问题。今天就算了，好不好？我不适合说任何话，尤其是现在。”她深陷在沙发里，几乎说不出话：“我是不是很差？”
他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不是，你很好，好到我一直忘不掉你。每次看不见你就以为淡了些，可是每次只要一见你，就会更喜欢，其实我挺怕见你的。”
他长出口气，想要继续劝她时，就被她直接凑上来，深吻了下去。

第27章
两个不投入的人，让所有的纠缠都变得生涩。
她松开手：“对不起。”
韩宁笑了笑：“没关系。第一次被人非礼了是听到道歉，而不是表白，”他刻意不在意着，努力化解这场尴尬，“上次好像是同学聚会，暗恋我的一个女人，喝醉了让我送她回家。”
手机声忽然停下来，安静的空间，尴尬的让他站了起来。
在碰到的一霎那，她就知道这件事有多错。
她忽然想到许南征第一次吻自己，闭了下眼睛，太强烈的画面和感觉，迫使她又睁开眼，看清真实景象：“我想到你在西藏说的故事，你的前任。”
他愣了下，才恍然：“挺像啊，她也是和我大吵一架跑出去一整夜，10个月后就成别人孩子妈了，”他边说着边走到客厅，“我记得，你还说是‘缘分’。”
手机递给她时，发现已经没电了。
原来，点评别人的生活，总是如此轻松。
等到刀子真割到自己身上，才会察觉挺痛的。以前总会指着电视嘲笑某个角色，她从来不理解有人可以在自己伤心时，去找一个始终爱着自己的人，发泄感情。
或许她来这里是巧合，可刚才，她也做了一样的事。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两个自己在无声厮打着。
 安静，她现在只想安静，可另一个声音却不停在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他开快车……
就在犹豫时，韩宁已经把她手机拿过来，把sim卡换到自己手机上：“以前网上不是流传一个故事，两个人吵架，一个人拼命不接电话，另一个出了车祸却打不通。失之交臂。”
心猛地跳起来，这种假设太可怕，让她的手又一次不住发抖。
可按到一半的号码，又停了下来，她不知道说什么，也怕听见他说话。
忽然电话又响起来，韩宁看她不接电话，又蹲下来，安静地看着她：“笑笑，你不要挑战我的道德底线。我能放开一次，不保证能放开第二次，今晚你不能留在我这儿，也不能乱跑去别的地方，”他顿了顿，“这么看来，只有你回去，我才能彻底交差。”
他的滔滔不绝，像是永远不会停下来，仿佛一停住就会引来又一次错误。
她终于接起电话时，韩宁已经关上门，留给了她封闭的空间。
电话接通后，很长时间的安静，只是这么安静她就开始眼睛发酸，哭不出来却很难过。许南征终于开了口：“回家好吗？”声音很沉，直压到心里，扯着心一直坠了下去。
她没说话，捏着电话的手有些发麻。
 “这么晚，有什么话先回家，”他继续说着，“你护照就在我手边，不是免签一百多个国家吗？你随时可以走，想去哪里都行，想去多久都行，我就在北京等你冷静了回来。但你走之前，要先回家。”
他说的那么冷静，可字字句句却都在软化着她。
那房子本来是她的，每次心情不好把自己锁在房子里，可以呆上好几天，可现在他就自己最后的避风港，让自己连家都不敢回。
到最后两个人又对着电话，静了很久。
 “笑笑，回家好吗？”还是他先开了口。
她攥着手机，努力开口：“好。”
挂了电话，她就在书房里坐着，直到后半夜了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把手机还给韩宁时，他就坐在电脑边玩游戏，热热闹闹的植物大战僵尸，打的七零八落，连连失手。手机放在桌上，他连头都没回：“走了？”
很快血红的大字霸占了整个屏幕，这局Game over了。
她看着他开始新局，问了句：“要不要和我下去拿文件？”
韩宁手顿了下，回头看她：“萧余，我有时候觉得你挺懂事，有时候又觉得你经不起风吹雨打的，是不是只有和许南征有关，你才肯用情绪说话？”
 “感情用事，不是挺吓人的么。”她看了眼还没收拾的碎玻璃。
 “挺好的，小姑娘闹闹情绪，挺正常，”韩宁又回过去看电脑，“感情这东西，要经得起错误，谁没惹过祸犯过错。实在不行就看得开一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说这句话时，忽然看了她一眼，再没说话。
最后她还是把文件给他拿上来一次，才开车回了家。
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整个客厅都没开灯，烟味却呛人，她站在门口徘徊了很久，还是反手关上门走了进去。许南征静靠着沙发，客厅很暗，可是地板上还是有很深的影子。
萧余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感觉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明明是想给她取暖的动作，可是包裹在外边的手，竟比自己的还要凉。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忽然开了口：“她找了我好几天，今天又是晚上找过来，我知道你看到一定会多想。上次因为王西瑶的一句话，你反应这么大，我不想再让这种事惹你不开心。无论威逼利诱，什么手段都好，让她彻底消失，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最坏的结果。笑笑，不是所有男人都想看陌生女人脱衣服，灰姑娘是小姑娘才喜欢的故事，只是童话。”
他似乎笑了笑，却大半是自嘲：“过去在上海，高校有些小女孩，很喜欢在地下车库靠着高档车认识有钱人，刑言就这么搭上过两个。有意思吗？平心而论，我要觉得这种事有意思，就不会和你开始，二十多年的感情，这种玩笑开不起。”
 “你以前给我弹过钢琴，我回去特地把调子哼给许诺，问她是什么，从那天起，我就没碰过任何女人一次。那么多年我带着你从北京到上海，再回到北京，一直想着再晚一点，到所有都稳定了再开始。不念军校，是因为在和平年代，我不想空拿着军衔就这么一辈子，拼命做公司，是不想别人说许诚的孙子没出息，我承认过去把公司看的更重，可我从来没把任何女人放在你前面。”
大段大段的话，萧余根本就没有机会说任何一个字。
很多是她没想到的，很多是她一直想要听到的，可是这样的时间地点，却让她更加难过。
他的嗓子很哑，明显是抽烟太多后的声音。
她没有做任何争论和反驳，起身到厨房，打开冰箱想给他拿冰水。可冰箱是空的，从香港回来后没来得及去超市。手搭在冰箱门上，过了很久也没有合上，直到他走过来抱住自己。
身体的感觉骗不了人，早已熟悉了的体温，和他皮肤摩擦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外边下雪了，”她说，“我开回来用了好久。”
 “下次打电话给我，我开车去接你。”
她没回答，却忽然问他：“为什么我在楼下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怕你直接挂了电话，找不到人。”
 “我说不过你，从来都说不过你，”这么开着冰箱很冷，可也能让她清醒着，和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可许南征，为什么你永远都是对的？明明事情有很多种处理方法，你却总以为自己选的最正确，你从来没真正认过错，即使道歉，心里却坚持自己是对的。”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和他争论过任何东西，那是因为她也认为他永远都是对的。
两个人永远站在同一战线上处理问题，她从来都能被他左右。
她合上冰箱门，转过身，撞进那双眼睛里。
 “每次都在事后，在我误会的时候，你才说笑笑你错了，事情不是这样的。让我觉得自己有多小题大做，有多不相信你，”萧余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箱，和他隔开了一个距离，“可为什么我每次都要相信你，无论事情多夸张，只要你一句解释，我就要相信你？上次信了，这次信了，下次呢？到你懒得解释，或是到你解释后，我根本不信的时候？而且，”她忽然笑了笑，“不到两个月，你不觉得，事情突发频率太高了吗？”
他就站在面前，却被问得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音说：“是我错了。” 
 “都错了，”她闭上眼睛，不想看见他的脸，让自己说不下去，“你太自信，我太不自信。你自信到认为你的方式都是对的，我必须要理解，我的不自信让我看到什么都会崩溃。一开始我不是这样的，哪怕是五六年前，我还觉得你一定会爱上我的时候开始，就不会这样。”
那时候，一直坚信，他是爱自己的。
可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刻意疏远，让自己开始怀疑，萧余你到底是有多差劲，占尽了天时地利，许南征还是不肯爱你。
到现在，到今天，他的话是真是假？自己该不该相信？
……
所有话都说完，整个厨房都安静下来。
今晚的月色不是很好，灰蒙蒙的，可也能照出彼此的轮廓。
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很短的距离，却再没有碰到一下。
 “是我错了，”他最后才伸手，摸了下她的脸，确认她没再哭，“我今天出去住，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上楼的时候，听见许南征开门离开。
直到洗完澡趴在床上，才开始不停地流眼泪，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都流完。过去那么年无论再怎么失望都没有哭过，可这短短两个月，明明在一起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会到这么难过的地步……
第二天睡醒时眼睛肿的吓人，无论怎么冰敷都没有用。
她试了很多次，每次隐形眼镜放进眼睛，都会疼的不停往下流眼泪，最后只好放弃，戴了副红色的框架镜。
 T移动的项目会议，开了一天。
因为韩宁上午都在飞机上，到下午时才开始连线电话会议。整个会议过程，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所有和公关有关的，韩宁总是刻意保持安静，避免和萧余说话，最多不过是一句‘我没意见’或‘等回来再说’，萧余也没和他真正说过一句话。
晚饭是秘书买来的盒饭，萧余去茶水间时，还听见T移动的人说韩部今天好像有点儿不对，是不是要升职了？刻意收敛？
她拿着杯子，看着水倒满了整个杯子，直到身侧一只手替她关上，才反应过来：“谢谢。”直起身，许南征只是看着她，说：“刚才看你没吃多少，要不要让秘书给你单点？”
 “不用。”她摇头，拿着杯子离开了茶水间。
会议室人太多，乌烟瘴气的，烟气更让人难过。
她趁着休息时间回了自己办公室，座机正在不停想着，接起来竟然是许远航：“大小姐，你手机是废铁吗？为什么我每次打都是关机？”她这才想起，竟然从昨天就没充电：“忘了充电了，有事吗？”
 “昨天你去哪儿了？和我哥吵架了？”
她直觉否认：“没有。”
许远航立刻息声：“那当我什么都没说。”
 “怎么了？”她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真没事，”许远航犹豫着，还是说了，“算了，我想我哥也不会为了别的女人，告诉你吧。昨天晚上我哥特地去了交通指挥中心，查了监控录像，说是找一辆车去哪儿了，给他查的那人今天问我许南征哪个老婆跑了，这么紧张？我就想肯定是你，不是就算了。”
萧余怔了下，和他说了句开会了，挂上了电话。
他昨晚没提过，也没问过，可肯定知道自己去找过韩宁，还在韩宁家呆了大半夜。

第28章
这件事，像是凭空发生，又悄然消退。
他把一切处理的都很好，除了彼此，完全没有任何第三人知道。到晚上，廖阿姨竟还特意打来电话，问她身体好些没有。她拿着电话，不知道许南征说了什么，只嗯嗯啊啊含糊着，不知怎么就挂了电话：“替我拿下电话。”
她把手机递给许南征，戴上手套端锅，走出厨房。
一桌子的菜，足够七八人的量，汤汤水水，色泽亦是诱人。
“吃多少，我给你盛。”她把手套放在一侧，打开电饭锅给他盛饭，却不小心被热气烫到了手，险些掉了盛饭勺，被他伸手接住，替她做完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满桌子菜，静默了会儿，才忽然一笑：“你这是要出差？给我做了三天的饭量。”
萧余抿着筷子头，想了想才说：“我学了很久，一直没机会给你全做出来，今天有心情就做了，你挑自己喜欢的吃，剩下的我明天让阿姨带走。”
她说完这话没觉得不对，可许南征一拿起筷子，她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看他的样子，很有种要把桌上菜都吃完的打算。到最后她只能又婉转地重申，真的不用都吃完，许南征很淡地嗯了声，继续安静地吃饭。
她一直不怎么做饭，当初买饭桌时反倒是挑了最不实用的，两个人对着坐才觉得太大了。满桌子菜这么一隔着，更显得人少。
她吃了半饱就放了筷子，托着腮默默看着他吃。
他低着头，又有灯光的作用，她从这里看不到他的眼睛。以前在他专业教室外等他，也是这样，她坐在三楼的楼梯上，能透过二楼的玻璃看到他在画图，往往拨通他手机时，是最好的画面。
他总会斜侧头，准确找到她的位置，靠在桌边了然一笑：“饿了？”
晚上他洗完澡走出来时，她坐在床上忽然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分开了一晚，可就莫名有了些陌生感。她以为吵完架一切都会如常，工作、开会，到回来吃饭睡觉，包括两个人所说的话都没什么不妥。
“笑笑。”他走到她这侧坐下，打断她的出神。
她嗯了声，感觉他扶住自己的后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吻住自己，绵长而深切，直到压走她肺里所有的氧气，她却还努力回应着，不想推开他。唇舌不断厮磨着，到最后两个人只是轻用脸想贴着，就已点燃始终压抑的情绪。
她本来就裹在被子里，穿的极少，只是这么隔着他的衬衫，气息早已乱了套。
“笑笑？”他忽然低声叫她。
她睁开眼，看到他的问询。
这么久来他都停在最后一步，可是今天，似乎他不想再等了。
她本不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今天不方便。”
话说完立刻明白过来，生理期这种事情骗得过谁，却也骗过不过和你睡在一起的人。但话已说出口，再改就更显得心虚了，只想好一连串借口，等着他质疑。
他却是沉默不语。
过了会儿才抱着她坐起来，替她掩上被子，因为刚才的情事波动，声音还有些暗哑：“好像早了些？是不是生病了？”她本来就是信口胡说，这么一问反倒有些哑住，漫无边际扯了个理由：“我一累就这样，下个月就会正常了。”
他倒没再说什么。
“我给你念书听吧？”总觉得这样挺尴尬的，她探身打开床头柜，拿出三本书，“你想听什么？”“挑你喜欢的吧，”他闭着眼靠着床头休息，“你说念书，让我想起了一部小说。”
“什么？”她细看自己拿出来的书，竟然两本都是德语原版，还有一本是字典……
“《朗读者》。”
前年的书，她也很喜欢：“你还有时间看小说？”
他无声微笑起来：“你以前读的书，好像都是我买回来的。”
萧余想了想，似乎是真的：“可是这几年你这么忙，怎么还有时间看这种闲书？”
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忘年恋，十五岁少年和三十几岁女人。
她喜欢看故事的前半部分，少年给女人读书，认真挑选着故事读给她听，安静温馨。后来的后来太残忍情节，明明是精华，她却草草翻过，宁肯让自己记得最开始的美好。
爱情一开始，总是千篇一律的美好。
“想好读什么了吗？”他看着她。
她嗯了声，用手势让他做好睡眠准备，拿起那本英德字典，自己玩起了造句接龙。
每一个单词都独立造句，再即兴编出完整的故事，颇有些散文的感觉。
许南征听了几秒，狐疑看她：“原版还是译文？”
她煞有介事说了句‘是译文’，继续随心所欲编了下去。
毕竟是读了四年的专业，只要说得慢，基本不会有什么破绽。
不知道许南征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他睫毛很长，睡着时很安静地服帖着，却连这样都让人有压力，好像随时会睁开，看着你。
到最后她编的累了，关上台灯躺下，却忽然被他伸手揽在了身前，紧贴着，沉沉睡去。
从小被教育不能说谎时，母亲总说：说谎最大的坏处，就是要不停用新的盖住旧的，劳心劳神，还不如任何事都坦白，把问题丢给别人。
可是最受欢迎的杀人游戏，在每一句天黑请闭眼后，就是无休止的谎言。
难道人都有说谎的潜意识？
萧余坐在角落里，看着小阿姨欢快地笑著。
小阿姨这里，大部分时间都做熟客生意，来得久了都随便了些，每天的固定时间都会凑在一起玩杀人。久而久之，这个时间最是客满，来得晚了只能在局外看一看解解馋，今天她到的时候特地有人让了位子，可偏就没什么心情去玩。
“笑笑？”麦麦撑住下巴，看着她，“你今天心情不好？”
“真的？”
“我感觉的出来。”
她喔了声。
很快小阿姨过来，替她换了新饮料：“我儿子的情敌呢？”
“在开会吧？”
“你们不是一个公司吗？”
她沉默着，每天一起上班下班，开会也在一起，虽然要说很多话做很多事，她却仍觉得中间开始隔着什么东西……所以今天她是刻意按时出了公司，说自己约了人吃饭。其实只是想静一静。
“吵架了？”
她没否认：“半个月前吵过一次。”
小阿姨比了个手势，麦麦立刻放下了包间的帘子。
“吵架很正常，可我怎么看着你这么不正常？”小阿姨看着她。
“我一直要求他无限坦白，”萧余靠着镂空的木雕墙壁，“可是有件事我没和他说，他恰好知道了，却从来没问过我。这样是不是错了。”
“笑笑，感情不是是非题哦，”小阿姨淡淡地笑著，“他不问，很可能就是想忘记。真相如果不那么美好，又影响不到未来，那就忘掉它。”
她想了想，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太强烈的是非观念。
可是她知道，真正的问题是，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感已经完全没有了。因为那两次不小心撞见的‘意外’，即使最后真的没什么，自己却有了心里阴影；而他始终没问过韩宁，没问过那晚自己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手机忽然震动着，许南征发来短信：请问，我老婆行踪不明，可否给个提示？
她被逗的笑了，回了个短信：我马上回来。
许南征很快发了个地址：我在和T移动的人吃饭。
萧余看着那个地址，倒有些举棋不定了。
去？还是不去？
而他发地址过来，是想让自己去？还是不去？
她想了很久，终于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在小阿姨这里，陪麦麦在看书，你吃完饭直接过来接我？”小孩子是最好的借口，自然又有效。
麦麦蹙眉，看萧余。
“好，”许南征说了好，又补了句：“要不要我给你带些宵夜？”
“不用，我吃甜品都饱了。”
电话挂断了，麦麦才很严肃地问她：“笑笑，你拿我做借口。”
萧余拿起手边书：“这不是准备开始看了吗？”
麦麦嘴角抽了下，拿了副新扑克：“比大小吧。你输了三次，就让我亲一下。”
“……那我赢了三次呢？”
“我让你亲一下。”
萧余哭笑不得，不过一个九岁大的男孩，也还好……就当哄小孩了。
店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包房的帘子忽然被手挑开，许南征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斜靠在门边，微微一笑：“可以把我老婆归还了吗？”
萧余刚才亲了下麦麦的小脸，被他狠吓了一跳，麦麦却比她还镇定：“我被笑笑亲的太多，一定要赢回来。”他本来都想好了，一定要亲嘴巴，没想到萧余手气太好，竟始终赢。
许南征扬起嘴角，坐在萧余身边，三言两语问清楚赌注是什么，立刻和麦麦达成了协议：“我和你玩三次，赌注还一样，不过我赢了要亲笑笑。”
麦麦想了想，看着他半笑不笑的神情，彻底燃起了斗志：“好。”
许南征运气一向好，今晚也不例外。
于是萧余只能看着他靠近自己，象征性地贴住了嘴唇。她怔了下，以为他要离开时，就已经彻底被深吻住。
“不许法式吻……”
麦麦的话晚了半秒，气的自己捂住眼睛，絮絮叨叨着已经第二次了……
开车回去时，他才说T移动项目基本尘埃落定了。
萧余嗯了声，忽然看他：“四月项目启动前，我们去个近的地方走走吧？”
“想去哪里？”
她随口说：“吴哥窟？”
他想都不想，只说了个好字。

第29章
签约的新闻发布会，定在了三月中旬。
这是她到公司后，最大的一次发布会，因为T移动实在来头太大，媒体自然很关注。
萧余进他办公室时，正好许南征的私人理财顾问在，她听了几句就进了休息室。
直到顾问走之后，许南征才走进来：“让我看看你写的稿子。”萧余把纸递给他：“这是新闻发布会的，之后还有两家媒体专访，你自由发挥吧。”
她又草草嘱咐了两句，许南征边听着，边把领带扯到了胸口，斜靠在落地窗边站着。
“签证好了，”她忽然转了话题，“限期一个月的签证，你想呆多久？”
他笑：“一个月。”
她怔了下。
直到新闻发布会前，她还在想着他的话。
自从那次争吵后，整整两三个月，他真的做到了但有所求，尽力如愿。无论在做什么，饭局还是加班，都尽量压缩掉时间，陪着自己。
看起来很好，可却不像他。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的小心翼翼，如今却变成了两个人的如履薄冰。
太努力维持，本该感觉到的幸福，反倒被稀释了。
现场的播放设备出了问题，只好临时用电脑代替，她不放心，全程盯在一侧。
“这种事，放手给下边人就好了，”韩宁走到她身后，“什么都身体力行，谁都吃不消。”
萧余笑了笑：“我就站在这里看着，怕有什么人走过碰掉了线，放在你口里，反倒是天大的活了。”
她看着台上的许南征，坐着接受采访，一时有些出神。
“你们要结婚了？”韩宁忽然问她。
她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项目基地在德国，早就安排好的三个月的考察，许南征忽然说要无限期休假，”韩宁笑得轻松，“若非为美人故，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项目具体内容都是技术部负责，她并不知道细则，韩宁这么说倒让她更意外了。想要伸手拿矿泉水瓶时，却摸错了位置，打翻了整瓶水。
台上正播着宣传片，一瞬间所有声音画面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萧余眼看着电脑蓝屏时，韩宁已经立刻拔下了电源。
台上主持人有些缓不过神，许南征已经接过话筒：“我的公关经理会前只给了我一张纸，笑著对我说全靠你临场发挥了。我当时就想，一张纸也够了，今天又不是我的个人秀，总不会需要我临时救场，”他微微一笑，站起身，“看来墨菲定律说得没错，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他的声音总是很沉，用公司小姑娘的话说，就是男人最性感的声音。
尤其在这种尴尬时刻，最能吸引注意。
这条宣传片是介绍公司和整个合作项目的，他竟就现场演说起来，遇到记不起的，只好无辜笑了笑：“原谅我忘了，可不可以继续说下去？”
送给他的，自然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台前的危机成功化解，可是台后已经乱成了一团。
萧余让人拿来新电脑时，拼命在包里找备份的移动硬盘，又四处张望着找技术部，韩宁却很镇定地接过电脑，手指迅速敲打着键盘。
他们站的角度，就在大屏幕的斜侧方，萧余急的出汗时，看了眼台上，许南征恰好将话筒还给了主持人，很快看了眼他们这里……
到结束后的晚宴，方言听说现场出现问题时，竟然技术不在，立刻脸红了，站起身，不停对韩宁敬酒：“韩部，多亏你，这种小事情还要你出马，我真是无言见江东父老了。”
韩宁推脱不掉，索性一杯干尽，却引来了一群追杀。
 “是我的错，”萧余轻声说，“不小心打翻了矿泉水瓶子，害你临场救急。”
 “新闻发布会，没有不出问题的，”许南征用手半拢住火点烟，墨色的眼眸中，倒影着黄色的火光，“晚上回去好好睡一觉，就都忘了。”
他说完，T移动的人忽然来敬酒，半杯白酒，几乎不眨眼就都喝了下去。
萧余看着他放下酒杯，只觉得被灌下酒的是自己，难受的忽冷忽热。
最后竟是她喝的更多，到家时正好母亲在，许南征就当着萧余妈妈的面，把她先抱上楼，关上门之后，是很漫长的安静。
她迷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许南征就站在床边，注意到她睁开眼时，已经递上来了一杯清水。水很凉，稍微缓解了些干渴。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她问他。
“没什么，她很心疼你。”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很慢地蹲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很精巧的盒子。
打开侯，暗红的丝绒上，竟不止一枚戒指。
“你小时候看港剧，很羡慕刘青云求婚的浪漫，”他自嘲笑了笑，“我想了很久，才发现自己已经买了很多戒指，竟和他做了一样的事，”他拿起一枚粉钻戒指，“这是在吉隆坡，我用去洗手间的借口，瞒着你买的，”他拿起了另一枚，两根手指小心翼翼捏着戒圈，“后来我想，你或许不喜欢粉色，就在那晚求婚后，又买了个新的。”
最后一枚戒指，他拿起来：“后来到香港，无意中看到这款，导购说是限量款的，就想你应该会更喜欢一些，”他眼中有太多的情绪，最后只半蹲下来，递到她面前，“我觉得，再不娶你，就来不及了。”
他说的声音并不大，可却直落入心。
她看着他，头一阵阵发昏着。这样的突如其来，根本不给任何余地。
“喜欢哪个？”他的声音很有蛊惑力，就在耳边。
她看着他的眼睛，食指从三个戒指上滑过，他买这些的心情表情是什么样的？会紧张不安吗？终于，还是停在了最初的那枚。
吉隆坡是最开始，也是最幸福最满足的时候。
他接过来，握住她的右手，戒圈已经套在了无名指尖。她却忽然顿住了手，他没料到她会这么做，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那天晚上，我的确做了错事，”她彻底收回手，“我去了韩宁那里。”
如果要开始一段婚姻，起码他要有知道的权利。
她不想去细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意或是无心，她只是告诉他，自己做错了这件事。他的手，长久地停顿在那里，近在咫尺的戒指却像永远也不会戴上。
只是这几秒的停顿，两个人都有了些尴尬和难堪。
她微笑着抽回手：“好困，睡吧。”
第二天睡醒时，许南征很早就起了床 。萧余只装作睡得很沉，软着声问他怎么这么早？他低声说要收拾行李，临时要去德国出差。她想起了韩宁的话，这个项目的考察早就定下来了，他却说是‘临时’。
“要我帮你收拾吗？”她静了会儿，还是没有点破，“大概要多久？”
两个人都在假装，粉饰太平。
“还没定，”他在黑暗中，吻了吻她的脸，“醉酒后很容易口渴，我给你倒杯水放在旁边，再多睡会儿。”她嗯了声，翻身抱着被子，听着他关上了卧室门。
她独自在家呆了一整天。
到助理小钟打来电话，请示许总的专访安排在什么时候，她才终于开口说了他走后第一句话：“取消吧，许总要三个月才回来。”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都没有打过电话，只偶尔发条短信。
她用三天的时间整理了他的衣服，给他重新送回了家，挂满了整个空置的衣帽间。把钥匙交给母亲时，只说自己想放一个长假，出去走走。
母亲没有问一句那晚的事，只问了她要去的地方，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去机场前，她一直坐在电脑前打辞职信，反反复复删了很多行，又写了很多行。
正找不出冠冕堂皇理由时，忽然进来了一个电话，接起来竟然是许久没消息的乔乔：“我请你吃饭吧？刚拍完马场的戏，别告诉许南征，我偷偷请你和韩大帅哥。”
“我几小时后的飞机，去柬埔寨，等回来再找你。”
“那韩宁呢？”乔乔没听出她的语气，依旧追问，“我总要谢谢他。”
“他在德国，我把手机发给你，你自己联系吧。”
很快挂了电话，她终于敲下了最无厘头的辞职理由：环游世界。
邮件发给人事经理，抄送给了许南征。

第30章
行李收拾的不多，除了必需品，几乎什么都没带。
去年从公司辞职之前，法国分公司曾发来邀请，没想到时隔半年发了封邮件过去，总经理依旧热情如初，直接问自己何时到岗。
她给自己留了三个月长假时间，却不知柬埔寨之后，下一站是哪里。
快起飞时，她下意识翻开了一眼手机，发现他在三十秒前回复了邮件：感谢萧经理这半年为公司所做的一切，希望未来有再合作的机会。许南征。
嘀地一声轻响，空姐开始提醒关闭所有电子设备。
她犹豫着，刚想按下关机键，手机就拼命在手心震动起来，是许南征。
她接起来，让自己轻松地说着：“刚看到你回复的邮件，我这半年加班率有80%，竟不批些额外奖金。”
“笑笑。”他叫着她的名字，略微安静了片刻。
她嗯了声，拼命忍住鼻酸，压住想要涌出来的眼泪。
许南征，我追着你那么多年，看着你身边的女人走走停停，为什么你不能原谅那晚我找过韩宁。为什么不说：我不在乎，这些都不重要？
是谁答应我，即使我想放弃了，也要拉着我继续走下去的？
很长的沉默后，他也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好，”她头抵在前座椅背后，“我要起飞了。”
“好，落地了给我消息。”
她没有回答，下了飞机也没给他消息。
没有说出‘分手’的分手，就像没有说出‘开始’的开始，只是感情结束在最后求婚时，颇有些戏剧。本来是一场浪漫求婚，戒指却终究没有戴上，酝酿多年的感情，韩宁的出现如同催化剂，可也是因为他，让一切都仓促结局。
两个人像是有了相同的默契，始终没有再联系。
她本想只在柬埔寨留一个星期，却一直呆到了凤凰花开的季节。
暹粒的马路很窄，堵起来比北京还过分，司机却一点儿也不着急上火。明明是战火摧残过的城市，明明远不如中国的富足，生活节奏却那么慢，那么让人舒服。
她每天就在酒店里睡到自然醒，无聊了就去酒吧街吃些东西。
因为这里曾是法国殖民地，有些年纪大的店主还会说些法语，偶尔闲聊比英语还要流畅。
到差不多天热的时候，她已经收到了很多封法国公司的邮件，大意是让她先过去见一面。等到一切搞定，却在离开柬埔寨的当天，遇到了一场地震。
她当时在收拾行李，忽然眼前有些晃动。
本以为是低血糖，却没想到再次的晃动更剧烈，连小桌子上的杯子都滚到了地上。因为住的是高层，来不及跑下楼，她只能立刻到墙角蹲下来。走廊的吵嚷，窗外的声响，足足维持了四五分钟才静下来。
以前去日本出差，经常遇到大小地震，早就练出了胆子。
可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地震。
因为怕余震，她拿上护照钱包和手机，下了楼。
酒店外空地上，已经或蹲或站，聚了很多人。隔壁一对小情侣也是中国人，都在给家里人打电话，边说着这里的情况，边对萧余点头示意。她拿起手机看了好几眼，脑子里掠过了他的脸，却还是犹豫着，放了手机。
因为这场地震，路上几乎堵成了一片。她本以为赶不上航班，却发现所有都已延误，只能无限期地等下去。直到坐下来，她才发现手机早没电了。
换了电池开机，转瞬收了数十条短信。
今天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看短信，屏幕就忽然震动起来，不停闪着许南征的名字。从上次飞机的电话，两个人已经有二十几天没有联系，为什么忽然打破了沉默？
她想不出任何缘由，却还是接了起来。
“笑笑？”许南征的声音很沉，有些急怒，“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组织的寒暄，都让他问得吞了回去。
发生什么了？这么生气？
“我手机没电了，”她想起下午给他打电话的念头，“有急事吗？”
他听到她语气轻松，让自己冷静下来，才接着问她：“还在柬埔寨？”
她嗯了声，听见他又说：“四川地震了，我怕你出事。”
她这才反应过来：“我这里有些反应，但不严重。”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像是忽然没了话。
“四川，很严重吗？”她想起自己的很多朋友，边打开电脑，边打破了沉默。
网页很快打开，很惊人的震级，死伤数据始终攀升。
“很严重，”他顿了下，接着道，“我准备去震区。”
她听懂了他的意思，许南征一向如此，认为和平年代大好青年毫无用处，总想满腔报国不想只做铜臭商人……她随手点击刷新，又是一条余震的报道。
“自己去？”
“已经让人事安排救援必需品了，”他的声音有些含糊，似乎是习惯性地咬着烟，可是迟迟听不到打火机的声音，“都是自愿报名，以前3GR的，现在公司的，大概有四十几个人。”
一条条新闻点开，密密麻麻开了一片窗口。
到底有多少朋友在四川？即便是一百余字的即时报道，也是心惊肉跳。
她的食指滑动着，盯着显示屏。
余震不断，移动信号瘫痪。有可能的人都逃离震区，可还有无数的人，等着人救援……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坐回远处，脑子里飞速略过的，都是他或笑或沉默的脸。
许南征只在电话那头，抽着烟，过了很久，才似乎接了另一个电话，安排着明天的事情。
“注意安全。”她想了很久，也不过说了四个字。
后来在当天晚上，她做了不再继续旅行的决定。
回到小时候住的法国，开始新的生活。生命无常，只有经过天灾人祸，才有了这种感觉。
那一场地震，远比一开始报道的要严重。
到法国分公司时，不少曾合作过跨国项目的同事都跑来嘘寒问暖，虽大多搞不清四川距离北京的位置，却仍明白中国在大地震，不停问她家人朋友是否安好？
她虽是礼貌回应，心却始终浮着的。
直到一星期后，她才敢和电话簿上的每个好友联系，一一确认是否安好。
关于他，其实只要时不时浏览下新闻网页，总会有报道，捐钱的企业数千个，捐钱又捐人，还把自己捐过去的毕竟少。
她最后只是给母亲挂了电话，捐了过去两年的工资和分红。
一百多万够买多少物资？可终究是远隔万里的一个数字，比起他在现场，算不了什么。
网页上有他的新闻，她看了眼，关上窗口继续看文件。
这里远比国内悠闲，没有需要加班的工作，她索性养了只狗。
在这里没人叫她笑笑，她不习惯，就管它叫笑笑。因为这只狗，她没有住在酒店，房子是小阿姨拜托前男友找的，没想到兜兜转转下来，竟是小时候住的地方。
在这间房子里，她闭著眼都能摸到所有开关，所有门的位置。
到笑笑可以断奶的时候，已经迎来了圣诞节假期。
其实是她太宠着它了，哪里有快周岁的狗，还要每天喝三次奶的？
今年法国迎来了一个多雪的冬天，上周大雪已经让很多地方的交通陷入混乱。中国分公司的老板恰好这时候来渡假，真挑的不是时候，他一听说萧余已经在法国呆了半年多，死活都要邀她和法国的总经理见面。
结果因为大雪，午饭变成了下午茶。
她坐在窗边，听两个高层说话，眼睛却飘忽着看窗外，算计着要买多少储备食物回去，才能在这么长的圣诞假期里，不用出门。
路上有路人被拦住接受采访，她随便看了眼，却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熟悉。
到那人露出脸，才看出来竟然是他。
明明是大雪天，眼中的笑还是那么温暖。她怕他走远了，忙起身说抱歉，推门叫了声韩宁。韩宁转过身，看到她有些怔住，过了会儿，才忽然一笑：“笑笑？”
这句话问得，像是满身风雨归来的人，带了些淡淡的沧桑和期盼。
萧余笑着看他，也静了好一会儿，有意装作惊讶：“韩宁？”
他失声而笑：“没错，是我，”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到她身边，“今天一早飞机延误，下了飞机就是大雪，被堵在路上几个小时，一切都很糟。唯一好的是，竟又偶遇你。”
她笑了声：“为什么是‘又’？”
他无声笑著：“开始还在抱怨圣诞节独自过，老天这就送了我礼物。这么久，你一直在巴黎？”
她点头：“其实小时候我在这里住了几年，”难得在异域碰到老朋友，话说起来肯定收不住，她看他，“你是公差，还是旅游？是想和我长聊，还是短叙？”
韩宁立刻笑了：“公差，巴黎只是中转站，不过我现在已经决定打个报告，巴黎大雪，很有圣诞气氛，索性休个年假好了。”

第31章
这一场大雪，延误了很多人的行程。
“高速公路全部封闭，巴士网络彻底瘫痪，300多条公交线路也仅维持少量运行，”萧余给韩宁翻译着新闻，又凝神听了会儿，做了总结性发言，“戴高乐机场关了一个小时，奥利也关了半个小时，韩同学，连埃菲尔铁塔都关了，恭喜你，碰上了天灾。”
韩宁本已经退了房，是晚上的航班。
可一但退了，就再难在这种天气找到合适的地方住了。他们找了很多地方，均是客满，最后两个人只能步行着去她家。
“我真是有天灾命，”韩宁踩着积雪，随口道，“5月四川地震时，移动网全线瘫痪，只能带着整个技术组进了灾区。没想到刚过几个月好日子，就碰上了这里的交通线路瘫痪，还好，这个不归我管。”
“你也去震区了？”她想起了许南征。
他很淡地嗯了声。
两个人都不想太提及那场灾难，踩着近10厘米的积雪往前走着。
过了会儿，他才问了句：“几区？”
“6区，很近。”
韩宁讶异看她：“好地方。”
她哭笑不得：“的确好，巴黎左岸，听起来挺小资的吧？”
他被她的表情逗笑：“看上去，你真挺痛恨这种说法。”
“这是有原因的，”她笑著解释，“小时候我住过这里，回去时刚才流行小资情节，遍地都是‘左岸’咖啡馆，‘左岸’书店。我就说我以前也是住在左岸，明明说的是地理位置，却还是被无数人鄙视我。”
韩宁想了想，也是笑：“好像我以前有个女朋友，网名就是叫‘左岸’。那时候年纪小，觉得左岸就代表着文化圣地，卢梭，伏尔泰……”萧余哈哈一笑：“是啊是啊，还有居里夫人，有文化的人都必须在这儿喝咖啡，聊哲学。”
韩宁眨了下眼睛，睫毛上已有了层雪：“是啊，那时候觉得这姑娘真有文化，后来才觉得她怎么整天不是叹落叶，就是叹岁月，简直一个现代版林黛玉。”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得不行。
回到家时，笑笑猛地冲上来，萧余蹲下去，低声说笑笑，这是韩宁哥哥。韩宁表情凝滞，想笑又不敢笑，直到很自动自发替她抱起狗，才长叹了句：“大笑笑，小笑笑，多谢收留。”
“按最贵的房费，日付，”萧余开着玩笑，替他倒了热水，“喝吧。”
他把狗放下来，接过杯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笑著说：“好像每次都是我给你倒水喝，在西藏，在医院，在我家，终于喝了你一杯水。”
笑笑在她脚边趴下来。
她有些安静，过了会儿才笑著说：“好吧，我欠你的，房费免一天。”
“为什么分手？”他忽然这么问，打破了从刚才开始，一直努力维持的平衡。
“因为你。”她装着认真。
他轻扬眉，表示不信。
“你是不是一直不知道，你是导火索？”她终于苦笑：“我总认为能接受他那么多的前女友，可在一起了，却总是受过去影响，总觉得他又会像以前一样随便就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一样，你是他的假想情敌。估计是把对方看得太重了，大家都忍受不了对方一点瑕疵，”她蹙眉，“不要这么好笑的表情，你初恋就真是完美的开始，然后再完美的谢幕？”
韩宁想了想：“现在想想，挺折腾的，够拍电影了。”
她立刻有了兴趣：“说说看，我可以给我朋友做素材。”
“她一开始不是很好看，但身材很好，”韩宁努力回忆，“高中分手了，然后回来找我，把我约到大桥上，要和我一起跳桥殉情……写的诀别书，让我爸看了差点把我打死。”
的确很电影，她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后来？”他长叹口气，“后来我说什么都不行，就说是你不够好看，我对你没感情了。她就跑去整容了，还参加了什么达芙妮选美大赛，再后来我就躲到军校，出来见到的就是她铺天盖地的新闻，成了网络红人，当年还没有这么多牛鬼蛇神，她算是红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张了张嘴，表示无言。
“现在她都有孩子了，老公不比我差，结婚前一起吃过饭，还开玩笑说过，如果不是当年我的那句话，她就不会有今天。后来，我想想挺感慨的，”他看她，“折腾是折腾了些，可都只有这么一次，挺珍贵的，她老公是感受不到了，我算是捡了便宜。所以我和你说，小姑娘折腾折腾挺好的，不成熟，却是真心在乎你。”
“你醒悟的还真晚，”她听得很是怅然：“为什么和你有关系的，都是孩子妈了？”
他半笑不笑：“是啊，值得庆幸的是，你还是单身。”
话题绕了回来。
“韩宁，你真的挺好的，什么都好，”她轻踩着笑笑的背脊，逗著它玩，“可你总这么和我说话，让我挺难过的。我就是从小被娇惯了，认为自己挺懂事，其实特别任性，”她喝了口热水，“说起来我们不算熟，你努力想想我讨人厌的地方，很容易淡的。”
她走到厨房，给笑笑拿出狗粮，倒满了，又去接了些水。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喜欢他，”她回过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他，“为什么不放弃？”
尤其像他如此的人。
韩宁靠在门边，看着很久不见，依旧如初的她：“不知道，”他忽然耸肩，“我真不知道，反正我是男人，不怕浪费时间。”
她没再说什么。
替他收拾好客房，准备了些干净的洗漱用品，就回了房。
很久没有上网了，刚才挂上msn，就看到乔乔的名字换了个：狠狠心，倒光你的杯子，让人生另作他想。
她愣了下。
估计这小妞又碰上渣男，失恋了。
通常你会发现，生活这东西，要不然就平静的一塌糊涂，毫无惊喜，可一旦有事发生，就一定会不断有意外接踵而至……
第二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被手机吵醒了。
“笑笑，笑笑，”许诺的声音很抑郁，“我本来想昨天半夜敲门，给你惊喜，可已经堵在路上五个小时了，天亮了，还没到你家。”
她迷糊着嗯了声：“你挑的真是时候。”
“我妈一定要来看你，我们今天先到，我哥估计明天会到吧？”
她心跳了下：“许远航？”
“你故意的吧？”许诺哈哈笑，“许南征，是许南征哦。”
她从床上爬起来，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一墙之隔还住着韩宁……
可真下床开了门，又踌躇了，怎么办，就这么巧他没有地方住，就这么巧许家的人来过圣诞节……才七点多把人敲醒也不好，在门外徘徊了很久，门竟然就忽然从里边拉开了，他穿着一身运动衣，睡眼惺忪看着她：“圣诞老人？似乎太好看了些。”
萧余真是想哭哭不出来，可又不能让他隐身，或是把他赶到大街上：“我家要来客人了，韩同学，请不要穿的这么令人遐思。”
“客人？”他想了想，回了房。
到最后竟然一本正经换了身西装，她给他烤面包，却险些烫到手：“是许诺和她妈妈，明天许南征也会来。”韩宁终于明白了她的失常：“要不要我回避下？”她摇头：“你也没地方好去，只不过不要乱说话。”
结果她纵然再坦然，还是低估了韩宁的杀伤力。
许诺几乎不会说话，俨然没有了当初初见力挺他的态度，趁着韩宁主动陪亲妈去闲逛时，很是严肃认真地跟着萧余进了房间：“你是不是为了他，和我哥分手的？”
萧余摇头：“不是，他刚好路过巴黎，我作为朋友招待的。”
“那就是你妈的问题了，”许诺站起来，笑笑立刻狂吠，把她吓得又老老实实坐了下来，“你说我哥要什么有什么，你妈还偏就看不上。”
“我妈怎么了？”她被说得更蹊跷了。
“今年我爷爷过生日，还是你第一次没去祝寿，他老人家就发火了，训了我哥一顿，”许诺很是唏嘘，“大人看不下去了，才说起你来法国前，你妈找我哥谈了很多次，劝你们分手。”
萧余没想到她这么说，只是看着她，有些不相信。
“原话大概是这样的，你爸妈给你准备好了一切，没指望你嫁的更好，天天开心最重要，可我哥偏就是这点儿都做不到。说白了，就是试用期没通过。”
有母亲做事的风范。
他求婚前的那两个月，是两个人最不对劲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是很难过，每天虽是在一起，却只是表面风平浪静。
知女莫过母，妈妈这种话虽然很不公平，可却很像是自小护短的她所说的。
难道他和自己分手，除了韩宁，还有母亲的原因？
“你不知道？”许诺正襟危坐，生怕笑笑咬上来，面部表情却很是多姿，“你不知道，那你怎么同意分手的？”
她没说话。
“爷爷训的时候，我哥什么也不说，就说是他的错。”许诺难得能八卦许南征，毫不放过机会。“是啊，”萧余皱了下鼻尖，答的半真半假，“他拿着婚戒，却不肯给我戴上，我伤心了，只好跑掉了。”
许诺啊了声：“我替你打死他，求婚还敢犹豫。”
“我开玩笑的，”她站起身，“千万别提这件事。”

第32章
原定次日抵达巴黎，他却将整个行程压缩，在许诺到的那天中午，到了戴高乐机场。
将近八九个月，除了5月的那通电话，自己和她再没有任何联系。没有随时随地的电话，或清晨或半夜三点，半睡或是清醒的声音，说着我现在在哪里，在和谁做什么。
没有人说陪我吃饭，其实只是让他停下来休息，也没有人每逢节日就去礼物，其实是为他弥补平时对家里人疏忽……
许南征坐在出租车里，司机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听了很久才用法语说了句，你可以先接电话。在语言方面，他一向比萧余有天赋，只这么一句话就让司机倍感意外，拿起电话说了两句遍匆匆挂断：“女人，就是喜欢过节日。”
“的确是。”
大雪初霁，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感觉。
许南征胳膊搭在车门上，这侧的窗开到了底，冷风从外边吹进来，缓解着四十几个小时未眠的疲倦。
“圣诞节来巴黎，是为了女人吗？”司机随口闲聊。
他没回答。
就在司机有些觉得无话时，他才忽然出了声：“曾经的未婚妻。”
这句话放在法兰克福，听者一定是一脸遗憾，可眼下却是在巴黎，圣诞节一个男人风尘仆仆从机场出来，去看‘曾经的未婚妻’，多么浪漫的爱情之旅？
司机很是隐晦的暗示了两句，大意不过是女人很念旧。
车正巧开过一个熟悉的书店，他看了一眼，明明是空无一人，却叠着很多影子。
以前为公司太拼命，老部下提起往昔，都笑嘲他起码少活三十年。照老爷子现在九十岁的高龄来算，自己也只有六十年好活，一晃三十年，前半生却都和她有关。
她十岁，自己十六岁，住在这里三年。
这个书店她最喜欢，看着书店里的少女对自己说话，在一旁努力听着，却只能懂三两成，气的直咬嘴唇。
后来她十八岁，自己二十四岁，放弃读博名额。
清华七年，也曾有过或羞涩，或文艺或是张扬的女朋友，说不清收了多少那种很莫名的礼物，依稀印象中总是草草结局。那年也是在这里，是她的高中毕业旅行，书店里曾经对自己脸红的少女已经有了孩子，这里一成不变，却在角落里添了架钢琴。
就是那里的钢琴，她弹了首曲子。
很冷的冬天，她的眼睛像猫儿一样眯起来，暖暖看着自己，十指下的曲子却简单的不行。那时才发现，她早是唯一那个，肯让自己放下手边事的人。
后来晚上电话哼了两句给许诺，立刻惹来一阵惊呼，感叹老哥忽然就学会浪漫了，在她的大惊小怪下，他才知道这曲子叫First love，调子有些忧伤，名字却这么直接。
那时候，也是圣诞节。
车开过了那间书店。
“为什么分手？”司机似乎真是好奇了，正好打发拥堵的时间。
“我做的太差，她妈妈不喜欢我，”他笑了笑，咬住烟问：“可以吗？”
“没关系，圣诞节可以例外。”司机无视了禁烟令，只暗示他小心。
她永远不知道的谈话，是她妈妈那年来上海开会。他前夜喝的太多，醒来时早是下午，她已经回学校上课，客厅却端坐着那个自小看自己长大，永远神情端庄，目光柔和的人。
他还记得那天下午谈话的内容。
大意都不过是，让个小姑娘半夜开车去会所，他做的太让人失望了。从到到大，二十多年里他听到的都是肯定，除了关于她的事。
一个母亲提出了最诚恳的要求，如果不能认真对待，就不要轻易开始。
从上海到北京，她的不断靠近，自己却视而不见，有时暗示的太明显，躲不开只能装傻。他记得自己答应的话，那时总觉太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改变她母亲的态度。
然后。
亲手拉起来的公司，从十几个人到最后上市，十大风云人物，无数的追踪报道访谈。可谁都不知道隐患早从四五年前就埋下，直到财务报告出来，短短半年，亏损已经从几千万到了十几个亿……
他没点烟，只是含了会儿，又放回了烟盒：“以前来的时候，还没有禁烟令，现在回忆起小咖啡馆里的烟雾，还是印象深刻。”
“是啊，很多报纸都批判，没有烟雾缭绕的咖啡馆是不堪想象的。”
“左岸不许吸烟，哲学家将无法交谈。”许南征笑著总结，这是萧余说过的话。
那是个简单的早晨，她咬着牙刷，对着电脑评价巴黎的禁烟令。
他说完这句话，再没开口，下了车，对司机说了句圣诞快乐。
这里他再熟悉不过，直到许诺来开门，才透过门的缝隙，看到那个始终压在心里的影子，真实地抱着一只狗，坐在地板上说了句话，而她身前半蹲着的韩宁，正拿着个小勺子，在努力往狗的嘴里喂着什么。
两个人低声交流着什么，她的眉头皱了下。
“哥，”许诺有意抬高些声音，“圣诞快乐。”
许南征？
萧余手有些僵，怀里的狗本就不肯吃药，被这一句惊到，一下子蹿了出去，撞翻了韩宁手里的药。场面有些混乱的不像话，她忙从地上站起来，视线飘向门口：“不好意思，我先要去抓狗。”说完就落荒而逃，留下了尴尬的场面。
直到她把狗抱住，安抚了半天，才抱着出来。
许南征刚才把行李放在一边，单手插着裤子口袋，接过许诺手中的杯子：“你从十几岁就说养狗，终于圆了梦。”
“是啊，还是能听得懂双语的狗。”
韩宁自主自发地挽起衬衫袖子，把地板擦干净，继续拿起药碗：“笑笑，逃是逃不掉的。”
韩宁说话的风范，素来是一语双关，不知道说的是狗，还是她。
萧余也低头，对怀里的狗说：“不吃，你就会不停咳嗽，睡不着觉。”
身边有些安静，她余光扫到许南征在看着自己，却只能装傻，先把这只咳嗽了整天的狗搞定再说，韩宁喂的很仔细，狗也因为和他混的熟了，最后还舔了舔他的手心。
圣诞节本来就不是中国人的节日，但无奈在这里气氛太好，所有人都会觉得不配合热闹一下就是大逆不道一样。自己部门很多都是亚洲人，不会为了圣诞节特意回国，都形单影只地过节，她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冷场，将所有人都请到了家里。
在很热闹的背景中，许南征就坐在远处沙发里，随手翻着书，公司的日裔的实习生，在他身边说着话。他侧头听了两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你朋友？许南征？互联网几大寡头的创始人之一。”萧余点头，很快补了一句：“老朋友，出差路过就招待了。”许诺的妈妈这次是来看老朋友，顺便将她带过来渡假，许南征为什么来？从没人提过。
她曾坚持过，如果分了手，最好老死不相往来。不管用多久，忘记他。
可是时隔了这么久，竟然在最初的地方，又看到他，连躲开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我以前在国内做财经记者，采访过他。”
那个新同事还想继续说，她已经喔了声，走到厨房去煮咖啡。
特地选了最麻烦的方式，用手摇的磨豆机磨着咖啡豆，只是打发夜晚狂欢前的时间。
渐有咖啡香出来的时候，韩宁已经抱着狗进来，给它喂水喝：“我订好了机票，明天走。”
她回头看他：“这时候走，航班延误那么多，你不怕被困在机场？”
他只是笑着说：“下次再来看你。”
狗一下下舔着盘子里的水，喝饱了才心满意足地在他脚边饶来绕去，似乎想和他亲近。只是短短两天，却莫名和他混的很熟，萧余想到他一勺勺喂它吃药，真有些心软，可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挽留：“好，下次我免费给你做翻译。”
他立刻笑起来，低声说：“其实我多少都听得懂，就是喜欢看你给我翻译，一板一眼的生怕说错什么，其实发音早偏的一塌糊涂。”
她把咖啡粉倒出来，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他忽然叫了自己一声，不大确定的声音。
她抬头，看到他忽然离的很近：“四月好不好？我再来看你。”
“好啊，”她笑，“提前给我电话或是邮件，我给你早些定酒店。”
很巧妙的距离，两个人都忽然有了些尴尬，她错后了一步，才看到狗已经退到角落里，直勾勾盯着门口，尽是戒备。
许南征就在那里，很安静地看着他们两个。
“有些口渴，”他说，“有什么喝的吗？”
他的声音有些哑，听起来像是真有些渴了。
“咖啡很快就好。”她险些打翻咖啡机，好在韩宁已经不动声色地稳住，把所有东西都接过过去。
“好，我预定一杯。”
很轻的声响，他竟碰到了水池边的狗盆，本是缩在角落里的狗猛地蹿上去，大声汪汪起来，那架势像是要随时会咬上去。
这是两个人曾经住过的房子，可惜事过境迁，此时他已经彻底成为了客人。
萧余叫了声笑笑，却没想到韩宁和自己同时出了声：“笑笑。”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停了声音。
狗委屈地哼唧了两声，回身蹭着韩宁的裤脚，许南征笑了笑：“加奶，不要糖。”说完，直接退出了厨房。
闹腾的圣诞节，明明是这里隆重如农历新年一样的节日，可这里都是亚裔人，大多当作是长假的一个聚会。不管如何玩闹如何酒醉，第二天都不用担心上班问题，只管蒙头大睡就好，所以最后众人都闹得有些出了格。
她的运气好，无论是摇筛子还是杀人，最后连比大小都无一例外的操纵全局。太得意忘形了，惩罚时通常就没了善心，几乎把所有人耍了个遍。
到最后因果循环终于报应在身，让她隔着一张纸kiss韩宁。
很厚道的方式，比起她让别人去吻肚脐，耳根，要厚道不少。
可提出这个惩罚的人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道为什么，她和韩宁从下午就被嘲是一对，无论她如何解释抵死不认，都没人肯信。
如今他们拿到机会，自然要她亲自用动作证实才肯罢休。
“啊，不对喔，这里可是巴黎，应该要法式热吻才对。”日裔实习生眨着眼睛，瞥韩宁。
一阵起哄声，完全盖过了音乐声。
许南征已经抽了不少烟，正拿着打火机，连着几声轻响，却始终没有火苗蹿出来。身侧一个中年男人笑著摸出打火机，用手拢着替他点烟：“用了一晚上，不好使了？”能在这样的夜晚，近距离接触财经杂志上的熟脸，自然格外热情。
“估计是。”他低声说了句多谢，无意交流。
为了气氛，屋里只有四角示意性点了些蜡烛，中间一圈反倒是极暗，任何人的表情都看不清，再借着酒劲儿，早有了些暧昧不明的气氛。
萧余被逼的有些僵住。
许诺一个劲儿瞄着许南征，过了会儿又去看韩宁：“要不，换个惩罚吧？”
“这样吧，”就在众人说坚决不行的时候，终于有人附和了许诺，“告诉我们初恋的名字？只要名字就行，我们这些人都是在巴黎认识的，肯定不会知道他是谁，这个没压力了吧？”
“这个很仁慈了，萧余同学，二，选，一，喔。”

第33章
本来只是个惩罚性游戏。
可偏就这么凑巧的问题，还这么凑巧不该在的都在了。
许南征就坐在对面，她怕他说什么，很快地了接了句：“说好了，要隔着纸。”
说完，仰着身从后面拿了本书。
她的自尊心，绝不能允许自己当着众人，说出许南征的名字。若是在还是恋人关系时，这样的答案会是桃色无边，换来阵阵起哄和艳羡的目光，可此时此地，只会尴尬冷场。
还好，中文总是那么含糊，容易玩文字游戏。
所有人都哀嚎连连，她一本正经：“只说隔着纸，可没说是几张。”
她走到韩宁面前，曲着腿半蹲下来，把书往前一挡，狠狠心凑了上去，却在最后一刻手中一空，被他抽走了书。
杂志撤去，韩宁的脸已经离的很近，眉目，鼻梁，到下巴，忽然都变得很清晰……
西周尽是惊呼声，艳羡、惊喜，让气氛更有些暧昧不明。
 “他们想看的，其实不是这个。”韩宁的眼中有些笑。
她有些无措，却只能硬扯出了笑：“你破坏规矩，可不是我没做到。”
 “韩宁，你知道我们想看什么，还不快些，”离的最近的人，不遗余力地大声鼓动着，“看你俩的小眼神都火花四溅了，让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萧余忽然很怕他做什么，感觉他忽然攥住自己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灼人。
正在犹豫要不要挣开他的手时，就听见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爱你，笑笑。”五个字，组成了最简单告白。
 本就是玩到酣处的众人，都由惊呼变成了嫉妒，连连起哄说要kiss。
韩宁只是握住她的手，低下头轻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温暖柔软的触感，她一时缓不过神。直到许诺用脚碰了碰她的腿，才终于抽回了手。
许南征似乎顿了下动作，仍旧是安静地抽着烟，仿佛所有的东西都和他无关。
三十多个小时的会议，近十个小时的路程，他闭上眼就能想到她的脸，可没想到早是个旁观者。从进门后她的笑和话，都那么疏远。
在来之前，他始终认为，两个人只是分开了，却还没结束。
她拿来更多的汤力水和伏特加，开始又一轮的折腾。
一向手气好的韩宁竟连输三轮，所有人像是说好了一样，只逼着他回答问题。
 “在哪里认识萧余的？”
 “成都，双流机场。”
 “第一句话记得吗？”
 “我可以坐这里吗？”
 “第一次接吻在哪？”
他看萧余，她有些怔住时，他已说出了口：“西藏。”
许诺反应了下，立刻睁大眼睛看萧余，许南征却忽然僵了下。很快按灭烟，单手撑地，站起了身：“我有些累，先睡了，你们继续。”
 “哇喔，原来是高原艳遇，第二次呢？”一帮人越问越high，只是寒暄着说good night，七八双眼睛都盯着韩宁，太八卦了，八卦的让人鸡血不止。
韩宁也安静下来，靠在沙发一侧，看着提问的人：“这是第四个问题，等赢了我再问。”
只可惜，他再没输，所有人都抱怨着怎么不先问这个，却也无可奈何。
闹腾到后半夜的时候，已经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一片。萧余把酒杯都捡起来，放到一侧的矮桌上，从几个人中间走过去，到厨房去找水喝。
许南征早消失在了客厅。
他熟悉这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像是自己的家一样，真去睡觉了？还是找了个房间抽烟？她拿着杯子想的有些出神，听见身后有些动静，放下杯子要开灯时，却被一只手抢了先。
黑暗中，她忽然被人抱住腰，直接压在了墙上。
心猛地跳起来，这个力度和动作，太熟悉不过。 
 “我什么都不做，就想抱抱你。”
他的声音很低，几近耳语。
说完，许南征把下巴抵在她肩上，真的就只是抱着，不再有任何动作。
她听着外边走动的声音，在努力和熟悉的触感抗衡。
分手的第一个月，最是痛苦，他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消息，像是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她曾手机不离身，等着他忽然的一个电话，轻松说着类似于‘我老婆行踪不明，可否给个提示？’的话，和好如初。
可除了地震时的那个电话，他没有再找过自己。
当终于隔绝了一切消息，不再想象和好的可能性，他又忽然出现。
在这样熟悉的地方，这个房间里，抱住自己，声音疲惫。
 被他紧攥住的手腕，血脉不通，有些发麻。
她等了很久，也没感觉他有松开自己的动作，只好稍微动了下，他仿佛被吵醒了一样，说话略带了些鼻音：“有些累了，能在你床上睡会儿吗？”
她没出声，示意他先放开自己，带他去了自己房间。
床还是早上起来的模样，乱的不像话，她刚想收拾，许南征就已经躺了上去，就这么睡着了。衬衫的领口是松开的，闭眼睡着的时候还是蹙着眉，看来真是很累。
她替他盖上被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到客厅和别人挤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许诺拍醒的，她迷糊地张开眼，看着眼前的人。
 “我哥走了，”许诺用手替她梳理头发，“他让我和你说一声。”
萧余嗯了声，困意让眉心发紧。
 “我记得你是先去了西藏，再和我哥一起的？”这个疑问，她憋了整个晚上，“我本来挺义愤填膺的，以为韩宁是第三者，听他这么说算彻底糊涂了，到底是谁抢了谁女朋友？”
她想解释清楚，却发现韩宁真的像是个影子，始终存在于自己和许南征之间，纵有再多意外，再多的解释，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反正现在，我和他们都没关系了。”
韩宁本是为了避开许南征，才定了机票，却没想到最后竟比他离开的晚。萧余开车送他去机场，一路上脑子都是钝钝的，总能想起许南征，他是怎么去的机场？
韩宁忽然说：“昨晚有些话——”
 “没关系，”她很快打断，看着表，“出来的晚了，要开快一些才能赶上。”
韩宁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也没再说话。
热闹的圣诞节，像是一场老朋友的聚会。
到房间空下来时，连笑笑都有些不适应，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她身边。她独自给它喂药要麻烦很多，韩宁像是先知一样，总在她忘记的时候打个电话，只是提醒一两句就草草挂断。
直到快四月了，他才像是忽然想起来：“好像我该去看你了。”
萧余把笑笑抱在怀里，盘膝坐在床上翻邮件：“不用，我四月正好要回国。”
其实从年初就有个跨国项目，她一直想要推掉，但无奈推来推去的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最后权衡了很久，她还是接下了这个项目，自从去年出来，已经有整整一年没有回家了。
他忽然静下来，过了会儿才故作轻松：“好吧，我独有的日子，结束了。”
她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首先，我享有独立的人格，不依附任何人，其次，我是回去出差，不要多想。”
说完这话，她才觉得自己说的有些……
韩宁像也留意到了，身边正好有人在说着什么，他只草草说了句稍等，很快换了个安静的地方：“四月什么时候？”
她其实早定下了日子，可还是很快说：“还没定，这个项目在中国有四个组，不全在北京，我还不知道会先去哪里。”
韩宁还想说什么，她迅速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到北京那天，正是艳阳高照的下午。
四月底的北京，弥漫着五一假期的感觉，因为知道她要回来，爷爷一早就订了吃饭的地方，她到北京饭店的时候，王西瑶正热情地迎着客。
她下了车，把行李交给服务生，走过去，看着她说：“好久不见。”
 “是啊，你在法国怎么样？”王西瑶抿嘴笑了笑，“你从小在那里住过，应该不会不习惯吧？”她嗯了声，只觉得这个场景很玄妙。
一年半前，是她从国外回来，没想到半年后却换作自己去了法国。
 而两个人离开，或是归来常住，竟都是为了一个人。
 “这次回来要住多久？”
 “大概半年。”
 “怎么不住的久一些，”王西瑶挽着她的手臂：“渴了么？要不要先要些茶喝？”
 “你也喝起茶了？”她倒是意外。
 “许南征的爷爷喜欢，我就跟着喝一些，渐渐也习惯了。”
她噢了声，觉得这话像是早就等在这儿，不管她接不接话，王西瑶都会说出来。
所以，她继续等着王西瑶接下来的话。
果真，走上了楼，她又开了口：“你们好像分手挺仓促的，我刚才知道你们在一起，你就去了法国。”

第34章
“最开始是柬埔寨，”萧余纠正她的说法，“之后才去的法国，转眼都一年了。”
也许她还没做好准备，如何和许南征谈笑自如，但过去的那些事，她早已不再避讳。
王西瑶没想到她这么坦然，微怔了下，没接话。
包房的客厅里，或站或坐的，都是自幼的朋友。
这次吃饭算是为她接风洗尘，自然没有多少场面上的客人。
许远航看到她，忽然就站起来，伸出双臂：“来，到哥怀里感受下家的温暖。”
萧余被他说的哭笑不得，走过去狠狠抱住他：“圣诞节竟然不去看我。”
除了许南征，只有他和自己最是要好，胜过旁人不少。
许远航一手搂着她，被她的拥抱弄得也是感触良多，一手摸烟，半天才拿出来，点上低声说：“陪我去窗边说会儿话？”声音竟难得温柔。
她点头，两个人避开热闹，到窗边相对着，半晌竟都笑起来。
“想说什么？”她侧过头，看他。
许远航一手拿着烟灰缸，抖着烟灰：“说什么呢？说说今天开刀的那个病人吧……”
她倒不以为意：“好。”
“算了，还是说你吧。”许远航绷不住，把话绕了回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都避开了过去的事，谁都没提起许南征。到最后他才算进了正题，笑著问她怎么没找个法国男朋友。
“我的审美很东方，”萧余认真想了想，“很难看上非华裔。”
“我呢，不像许诺那傻丫头，过去的就是过去了，”许远航深吸了口烟，“看你说话，看你这样子，这一年还真变了不少，青春啊冲动啊什么的，都让我哥磨平了吧？你说这初恋吧，还真忘不掉，我初恋都生孩子了我还幻想着，哪天重逢街头，她对我说：许远航，我还是忘不掉你。可能吗？不可能。”
萧余瞥了他一眼，啼笑皆非：“你也变了不少，改读心理科了。”
“诶，”他一本正经，“你让我说完啊，我酝酿了好几天呢。”
“好，你说。”她投降。
“说实话，你要能像王西瑶那样，不管零下几度的脸，都能硬贴上去，许南征的老婆一定是你，”许远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可有意思吗？我哥什么人我不知道吗？咱不追究过去的对错，又不是要定罪判刑，可既然分开这么久，有什么事也该过去了，你说是吧？”
他反反复复的，想劝又没有中心思想，听的她实在忍不住打断：“还有要说的吗？”
“没了，我就是看你们两个避而不见，别扭的慌，”他笑，压低声音，“有发展目标没有？”
她没做声，却也没否认。
“这么犹豫？”许远航哈哈一笑，“不会是我吧？说实话我还真忐忑，怕你一直惦记着我哥嫁不出去，到最后只能我来善后。”
她没搭理他的调侃，拿了杯水一口口喝着。
发生过的忘不掉，但总不会一辈子都这么念念不忘……
回到北京分公司，老同事已经七七八八的走的干净。仅剩的几个老人见到她都是惊喜万分，感慨着不到两年，早已是物是人非。
“当初萧余走的时候，公司还特意给她开过欢送会，”总经理给项目组的人介绍，“多少人舍不得，却还是被IT的大佬挖走了，谁想到，终究还是回来了。”
众人听得一惊一乍的，原来这法国分公司派来的，竟还是中国公司的元老。
“哪个IT大佬？”
“许南征，”总经理笑了，“不会没听过吧？”
有人啊了声，似乎说着绝对的钻石王老五，还是南非血钻。
萧余只是佯装镇定，清了清喉咙，继续开会。
当初走得悄无声息，这次回来了曾经的闺蜜自然抱怨不断。恰好隔壁组的人接了个化妆品客户，却找不到合适的明星代言，短短两年，国内这么多女明星竟然脸蛋都卖了出去，代言着各种山寨的国际品牌。
她想到乔乔的职业，随手拨了个电话：“有没有合适的女明星？脸还没被卖出去的？”
乔乔的声音穿透云霄：“你回来了？！”
她耳朵被刺的疼，只笑著嗯了声：“先说正事。”
可惜那边根本不给机会，用了十分钟，颠三倒四地说着自己和佳禾的近况，99%都是感情问题，最后像忽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问她：“你还记得佳禾的偶像是谁吗？”
“易文泽。”这种白痴问题……
不到二十岁就红遍三地的大明星，佳禾大学时贴了他一书桌的照片，想忘还真难。
“佳禾的前男友，就是那个劈腿的贱男，貌似搭上了我们女一号，不过我们佳禾也很争气，凭借自己编剧的身份，成功勾搭上了易文泽，”乔乔言简意赅，说的绘声绘色，“昨晚噢，我看到易文泽在按摩房，亲自把佳禾抱到床上……”萧余正喝着牛奶，直接一口喷到了显示器上，白花花一片。
听完乔乔绘声绘色描述，她比自己和金城武一见钟情还激动。
立刻一刻电话拨过去，让佳禾借着和易文泽的关系，给自己找女明星代言。不过几句话就逗得佳禾支支吾吾，直到当事人挂了电话，她还是笑得不行，嘴角始终上扬着。
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以为是佳禾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自己汇报战果，看都没看就接起来：“怎么了？易文泽帮你找到人了？”
那边安静着，竟然还是有人先叫了声许总，她才反应过来是谁。
“怎么这么高兴？”
她随手敲着键盘：“我一个好朋友，喜欢一个香港明星很多年，现在竟然在给这个人做编剧，似乎还有在一起的机会。”
“你提过的那个编剧朋友？”
她嗯了声：“怎么？找我有事？”
“你家里的钥匙，要我送过来吗？”
“不用，”秘书拿来文件，她接过笔签下名字，“放我爷爷家吧，我最近在酒店住，准备把那房子卖掉，免得空置着还要找人收拾。”
又是一段尴尬的沉默。
少年时代，两人曾无话不谈，在一起时，也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难得联系，他来的电话十个才接起一个，却仍有无数的冷场。也许他看得开，想要若无其事，回到最初的朋友关系，可对自己而言，他每一通电话，都需要数倍的时间来淡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再存有希望。
没过几天，乔乔又兴致勃勃汇报近况，说易文泽拍戏受伤，竟然还当着一屋人，尤其还有前妻、经纪人的面和佳禾电话缠绵……
“你知道吗？那么多人听着，易文泽竟然和佳禾讨论上海在下雨，问她有没有人接站，我的天，”乔乔感慨万千，“这比中了五百万还让人激动。”
她咬着三明治，嗯啊着：“你要时刻监控着进度，供我娱乐。”
乔乔答的痛快，又禁不住感慨了两句后，才敢试探问她：“笑笑，我一直不敢问你……”
“问我当初为什么分手？”
电话那边嗯了声，她继续吃着三明治：“为什么谁都好奇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我，连韩宁都问过。”
“韩宁挺好的。”乔乔忽然说。
“是挺好的。”
“算了，我不问你为什么分手了，我分手三十几次，什么原因都有过，”乔乔果断放弃无意义的问题，“咱们继往开来，重点是要勇于再尝试。”
她吃完最后一块，喝着水：“我想过。”
“啊？”
“想过重新开始，”她很快又补了一句，“我又不是一辈子不准备嫁人了。”
这句话，她是说给乔乔，却是在重复给自己听。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兴奋起来，连连追问是否有合适的目标，还非常仗义地说要给她潜规则几个好看的，先谈几场恋爱……她本想要认真聊天的欲望，都被乔乔太过鸡血的表现打碎，只好哭笑不得听她说完，果断结束了这个话题。
没想到，乔乔还真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来北京出差就约了人去唱歌。
一屋子的人，男男女女还都是适龄青年，乔乔很是自夸地，直说专为她办了一场高档相亲活动。可她却只坐了会儿，就推门出来，正拿出手机要给乔乔电话，说自己先走了的时候，就有一只手臂撑在了身边墙上：“如果我不找你，你就真不打算再找我了？”
她诧异抬头，盯着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的办公大厦和自己的公司，徒步距离仅有五分钟，回国两个月却从来没碰到过。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纸醉灯迷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撞上了。
“为什么总在这种地方碰到你？”她忍不住嘲了一句。
韩宁摇头，一本正经：“这只是第二次，别说的我夜夜如此。”
她但笑不语。
“你来这里？被人服务？”
萧余沉痛摇头：“我一个不靠谱的朋友，在给我安排相亲相爱的联谊活动。”
他怔了下，忽然又笑起来：“你有这种需要吗？”
她故作轻松：“虽然这次被陷害了，但我的确有向往美好爱情的意图。”
韩宁假意长叹：“我一直以为，我们从去年十二月起，已经在慢慢培养感情了。”
他的话，倒是让她沉默了。
一开始她的确让自己放下防线，尝试着，去和他慢慢发展。可他终究清楚自己过去的感情，看到他，和他说话，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很多事。
与其这样倒不如找个完全不认识的，彻底完全的，重新开始。
“笑笑，”他的声音低下来，“这个地方，的确不太适合说这么认真的话。作为男人，我觉得主动些没什么，可是你不要一直躲开，退一万步，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
她没说话，又听见他说：“我比他，少了和你的十几年感情，可到现在我们也认识快两年了，只要你愿意，日子都会越过越长，总有一天会超过十年、二十年，对吗？”

第35章
有人刚走过身侧，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诶，韩部，太巧了，”那人侧头看了眼萧余，“还真巧大了，继续继续。”
萧余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认识？”
乔乔刚才介绍他，好像还重点多说了两句，做什么风投的。
韩宁只是笑了会儿，看着她猜到什么的眼光，终于轻叹口气：“我承认，这次的偶遇真的有些人为，可兜了个圈子，还是很有缘不是吗？”
“继续。”萧余示意他说下去。
“微博，”他努嘴，对着那个人背影，“刚巧你比较抢眼，他照了你，而我看到了你。”
这缘分还真够周折的。
他的眼睛，那么专注地看着自己：“你的答案是什么？”
“你过来用了多久？”她忽然发现自己在被软化，两年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哪怕是这次他的有意而为，都像是老天的安排。
她从来不讨厌他，甚至从圣诞节开始，不知不觉已不再排斥。
就像小航暗示的，分开这么久，无论有什么也该过去了。
“二十多分钟。”
她噢了声，笑著看他：“老天帮了你，今天北京的交通还挺顺畅。”
他也笑：“的确。”
她的表情，就像要不动声色地，移开他的注意力。
可就在他想要先找个话题，替她忘记这个问题时，眼前人忽然叫了他一声，他点头，示意她继续说。萧余犹豫着，终于下了决心：“我想试一试，可能要慢慢来，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时间会有些长。”
她说完，安静了下来。
韩宁也静了很久，忽然低下头，她睁大眼睛看他，很怕他做什么。韩宁却只用一种亲近的姿势，轻声问她：“那么，你想先喝点儿什么？”
她暗松口气，笑著说：“要不，先出去再说？”
慢慢来，重新开始。
有些道理明白了，可教会你道理的人早已分开。
她给乔乔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事要先走一步，还没说两句话就已经被韩宁拉住手腕，带进了电梯，电梯间的公关经理笑著寒暄，大意不过韩先生这么早就走了？萧余刚才挂了手机，就刻意看了他一眼。
“在乱想什么？”他侧过头，低声问她。
“你的混乱过去，”她也压低声音，“该不会一会儿电梯打开，门童也问一句‘韩先生走的好早’吧？”
他轻噢了声，眯起眼道：“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还真像认真回忆着。
电梯门轻滑开时，陪他们下楼的女人边扶着电梯，边说：“已经去开车了，”刚说完，车就开了进来，她忙走上去拿过车钥匙，替韩宁拉开了车门，“抱歉韩先生，换了批新人，手脚有些慢。”
韩宁笑了笑。
两个人上了车，她才忽然想起什么：“我也是开车来的……”
“没关系。”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让人把车送回去，报出的是他家的地址。
等到挂了电话，她才有意看了他一眼。
“我没别的意思，”韩宁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住在哪儿？我明天给你开车送过去。”
“威斯汀，公司安排的。”
“原来的房子呢？”他问的很自然。
“过几天空下来，准备卖掉，”她随手拨着空调出风口，让凉风吹在身上，可仍觉得热，“这次回来只有半年，不卖掉还要请人收拾，会很麻烦。”
况且之前一直是许南征去管这件事，虽然没人说什么，可这样的联系也该断了。
她正出神着，韩宁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了下她的手。
很暖的触感，让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笑笑，今晚过后，是不是要重新做安排了？”韩宁的话很轻松，却还掩不住那一丝无可奈何，“现在，我可不想半年后和女朋友两地分居。”
她心跳了下，嗯了声，玩笑说：“看你表现了。”
两个人开始的很意外，也因此别扭了很长时间。
韩宁每天无论多晚，都会约她吃晚饭或宵夜，绝不会有一天见不到人。有一次组里的人开会回来，到公司楼下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几个男女看到大厦楼下站着抽烟的韩宁，很是多望了两眼，低声交流着高品质帅哥。
正是交头接耳时，韩宁已经掐灭烟，走过来。
身边人小声起哄的声音，让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直到含糊着让他们先上楼后，才问他：“怎么忽然过来了？”
韩宁抬手腕看表：“不是忽然，你手机关机三个小时，我找不到你，只好守株待兔了。”
她拿出手机，果真是关机。
“走吧？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他替她接过电脑。
“去哪儿？”她努力回忆，今天没有约人啊。
“和你朋友吃饭，”他像忽然想到什么，莫名安静着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乔乔十多天前约了我马场的朋友吃饭，也约了我，你不知道？”
她摇头：“她没和我说。”
话说完，她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可他却没再问下去。
两个人到的时候，乔乔正举着杯子，眉飞色舞地和杜康聊天，看到萧余很是吓了一跳，立刻忘了自己在说什么，直到两个人坐下来，她才趁着对面两个不注意，小声问她：“我特地避开你，怎么你还是来了。”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吗？”萧余言简意赅，拿起茶杯喝了口。
……
乔乔成功被震住，直到吃完饭了还是猛瞅韩宁。
韩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军刀，替萧余削苹果，直到细心替她在每一瓣插好牙签，才一本正经地说：“这位小姐，你已经看了我整晚了，作为一个有主的人，我表示女朋友如果吃醋的话，会很可怕。”
萧余拿起一瓣苹果，狠狠看了乔乔一眼：“有话就说。”
乔乔也去蹭苹果吃：“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男人真好。”
她笑了笑，倒是杜康很是附和了句：“认识韩宁的人都知道，他是标准的天蝎，爱上了这辈子就是你了，在男人里很难得。”
乔乔很是讶异，看着杜康：“没想到四十几岁的大叔，也会研究星座论。”杜康给几个人添了白酒，一口喝完，笑著说：“听得多了，觉得挺逗，也有些道理。”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越发投机。
萧余只是一口口吃着苹果，想要和他解释自己没告诉乔乔的原因。
可为什么呢？没时间？忘记了？
听起来都像是借口。
“出去走走？”韩宁忽然俯身后来，轻声问她。
她点头，跟着他离开房间，下了马场。
这几天正是北京最热的时候，她走了几步就已经流了汗，看着他忽然停下来，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问他。
“两年在这里，你看着你朋友骑马，我一直看着你，”他笑，“记得吗？”
“记得，”她终于下了决心，“其实我不是不想公开，她离我远，平时也不太联系，就没刻意提起过。”
“没关系，”他手搭在木围栏上，看着她，“想骑马吗？我让人牵过来。”
这么晚，天气又这么热，她想说算了。
可是又想到今天理亏，还是点头说了好。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挑马。”
他说完就走远了，只留了她自己，趴在外围栏杆上，看着远处两三个在玩的人。
这里是杜康私人娱乐用的，来的都不是外人，那几个人刚才还和她打过招呼，此时绕着场骑过来，还有意停下来问了句：“韩宁呢？竟然把女朋友丢在这儿？”
她笑了笑：“挑马去了。”
那几个人笑了两声，大意不过也重复着好细心之类的话，又骑着马走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韩宁还没有过来，索性趴在栏杆上，闭目养神。
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累得头疼，要不是乔乔这莫名其妙的饭局，她应该已经趴在酒店的床上睡了。可也是这莫名其妙的饭局，也点破了两人之间的不和谐，他总是有意带自己见各种朋友，从来不避讳，她却只是保持着两人单独的相处。
自己和许南征之间，实在有太多的交集。
可这样，对韩宁太不公平。
这样零碎的念头，反反复复地在脑中略过。
直到感觉有人靠近，她才忽然睁开眼，看见他就趴在自己旁边，两个人隔着一个围栏，脸却是相对的。很近的距离，能闻得到细微起伏的呼吸。
她轻声问：“怎么这么慢？”
他身上有新鲜的烟味，应该是去抽烟了。
韩宁没回答，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才很慢地笑着说：“我想做件事。”
声音同样很轻。
她听得出他的意思。
在一起这么久，他真做到了答应的话，给足了时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亲近的动作，两个人不像成年人恋爱，始终维持着，紧张着每一步的靠近。
她觉得自己的手心，都开始热的出汗，到最后只是笑著嗯了声，又闭上了眼睛。

第36章
她等了很久，甚至屏住了呼吸，到最后忍不住睁开眼时，竟只看见韩宁很好笑地看着自己，手撑在围栏上：“我记得我们不是第一次，你怎么一副任人宰割的表情。”
萧余也直起身，不答反问：“是不是在你过往经历里，我是最心不甘情不愿的？”
“诶？”韩宁凑近了些，“翻旧账？”
她点点头，故意不说话。
“好像……”韩宁认输，“我都忘了。”
她笑了笑，看了下表：“看你也没挑好马，这么晚了，不如回去吧？”
身前人没回答，她疑惑抬头，就觉得被他扶住头，吻住了嘴。
新鲜的烟味，有些涩，但还有细微的水果味道。
她闭上眼睛，只觉得脑子有些乱，却是空的，到最后脖子后的手松开时，才恍如梦醒，侧过头避开他。
两个人对视半天，她竟忍不住笑了：“你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吗？”竟然事先吃了口香糖……韩宁也笑了：“预谋了很久，喜欢吗？”
“什么？”她脸有些烫。
有这么问的吗？吻完了还做现场调研。
“口香糖，”韩宁故意掏出口香糖，“我买的时候还特地问促销小姐，女人是不是都喜欢蓝莓的？”
她喔了声，皱着鼻子说：“还好，一般。”
虽然这么厚着脸皮打哈哈，可却更脸热了。
晚上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在一起两个月了，竟然束手束脚像是两个刚谈恋爱的纯情娃子。到了酒店门口时，放的歌正唱到一半，韩宁打着方向盘，竟然又开了出去：“听完这歌，我再把你送回去。”
她嗯了声，于是两个人就在酒店周围的马路上兜圈。
跳到第三首的时候，她看了眼表，已经太晚了，明早还要开会。
想了很久，还是侧头说：“很晚了。”
这个角度，韩宁的侧脸格外清晰。她想起当初在双流机场，他抱着电脑在自己面前坐下，那时候不相干的两个人，却是越走越近，而从小就很亲近的许南征，却和自己失了联系……人和人的关系，终归刻意不得。
“在想什么？”他把车开进车库，熄了火。
“在想我一个好朋友，一直把偶像当作男朋友那样喜欢，可竟然真的就遇上了，在一起了，”她穿上外衣，“以前她感情不顺，我就想一定，或者说，必须有个好男人娶了她，才公平。可没想到，老天比我还护短，给了她最好的。”
“她叫什么？”
“佳禾。干什么，你还想八卦爆料？”
“你朋友的名字，我还是记住比较好，”他替她拉上衣服的拉链，“免得每次你都要说‘我一个好朋友’，你说的麻烦，我听得也一头雾水。”
她喔了声，忽然心里有些软绵绵的，被触动到了什么。
自己提到了无数次，许南征也见过佳禾无数次，可依旧还是‘你那个朋友’，或是‘你那个编剧朋友’……萧余忽然发现自己今晚比较了太多，适时压住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把他的衬衫袖子从手肘拉下来，却忽然发现他手臂上，浮出了一些红肿的圆块，用手指碰了下：“疼吗？好像发了什么东西？”
韩宁摸了下，不大在意：“不疼，有些痒。”
她蹙眉：“你好像很有心理准备？是不是今晚吃了什么，过敏了？”还没等韩宁承认，她就忽然明白了：“你对海鲜过敏？那还陪我们吃鱼生？”
她记得小航也是这样，经常会吃什么，身上就有发这种风疹块。
韩宁把袖扣系好：“有时候还好，秋天比较容易过敏。”
他的遮掩，更让萧余有些生气。
结果自然是直接到解放军总院，给他拿了些药。
韩宁挂号时，正好碰到了一个刚结束手术的医生，没想到药才开完，副院长已经大半夜来探看他这个病号。那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不停笑著和韩宁说话，在看到他手上的红肿时，立刻就明白过来，对始终在一侧的萧余说：“宁宁从小就对海鲜过敏，春秋更麻烦些，你这个女朋友以后可要注意。”
萧余很是忏悔的表情，说了几句客气话，等人走了才轻瞥他：“这就是你上次陪我来，说的你爸的朋友？”
韩宁立刻投降：“不要迁怒我，他官架子大，又大男子主义，说话一直这样。他到我家，还经常教导我妈要‘大气’……更别说是你了。”
她立刻笑了：“不和你计较，回家吧？”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不自主乱飘着。
“好，我们回家，”韩宁笑：“很多地方我自己上不了药，家里只有一只狗，没人帮我，只好委屈你帮我抹药了。”
这还真是活生生挖了一个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医院人来人往的，今晚刚好降温，都穿了不少衣服，像他们两个这样穿的单薄的，还真是少。韩宁只穿了件衬衫，想给她脱一件都没的脱，反复嘱咐了很多次让她在大门里等着，不要站在门口吹风，才去开车。
她透过玻璃，看着他跑步去开车，正有些出神时，就有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她回头：“你这大主任还值班啊？”
“重要病人，不得不来伺候，”许远航打量了下她，“好看是好看，您不冷吗？”
“冷，”萧余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今晚大风降温。”
许远航喔了声，犹豫了下，才说：“刚那个，是陪你看过病的人吧？”
她嗯了声。
“不容易啊，”许远航怅然了下，“能等你这么久。以前你来医院都先找我，现在也不找我了，远了，哎，这关系都是越走越远了。”
萧余被他说的有些难过，没接话。
正好韩宁的车开过来，她匆匆说了句再见，跑了出去。
开进酒店车库，她解开安全带，很快说我去拿些东西就下来，却被韩宁拉住手腕：“和你开玩笑呢，不用去我家，我凑合凑合擦些药就可以了。”
她回头看他：“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家客房多，我真就是给你去上药的。”
韩宁终于无奈笑了：“这药要上三天，难道你在我家住三天？”
“三天啊？”她故意顿了顿，才说，“那你多等我会儿，我需要拉个箱子下来。”
说完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就直接下了车。
谁知道刚才进了电梯，手机就响起来。
很熟悉的名字，却很久没有显示过了。
她拿着手机静了好一会儿，才接了起来：“怎么，这么晚？”
“小航和我说，你去医院了，”许南征的声音很低，身边还有人激烈的讨论，却很快都安静下来，像是走出了会议室，“怎么了？”
这样的询问，如同两个人在昨天还吃过饭，聊过工作。
毫无关系，却又关系复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她走出去，酒店值班的人叫了声萧小姐，她点了下头，才对着手机说：“没什么，是韩宁病了，我陪他去开了些药。”
话真正说出来了，才发现，其实没有那么困难。
这样不公平的局面，她想做个了结。就像在巴黎所说的，韩宁什么都好，凭什么就要这么委屈，被自己雪藏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她拿着门卡，连着刷了三次，才刷开门。
“你没事就好，”许南征说，“有空来我家看看我爷爷，这两年他身体不好，总提起你。”
她没接话，把门卡插上，走进去打开了衣柜，盯着满柜子的衣服，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如果你觉得我在不方便，提前告诉我，我会避开。”
她嗯了声。
对话太尴尬，她只能主动结束：“我还有事，先挂了。”
韩宁的家，她算是第二次来，上次只是在客厅打碎了一个杯子，在书房做了些错事，现在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没想到，还能再登门拜访，”她不痛不痒地说，“打扰了，韩部。”
他关上门，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不客气，请当自己家一样。”
她嗤之以鼻：“说的好顺口，好情圣。”
“这里只来过一个女人，”韩宁放开她，给她拿簇新的棉拖鞋，“亲自登门，非礼了我，然后又堂而皇之，不负责的走了。”
她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一直在开着玩笑，从路上到现在，可就是提不起精神。
她摧着韩宁去洗澡，自己等在客厅里，很大的沙发，软的让人坐上去就想睡觉。上次来都没有留意到，韩宁的家，装修的没有任何棱角，每个细节都舒服的让人想休息。
“你不洗澡？”他走出来，换了新的衬衫，还有棉灰的休闲裤。
“给你上完药再洗。”她不好意思说，两个人都洗的湿漉漉的，实在有些太暧昧了。
韩宁了然一笑，坐了下来。
她看他，他也看她，最后她终于绷不住了：“你要我隔着衬衫给你上药吗？”
他不好意思笑笑，开始解扣子，她拿起玻璃杯，镇定地喝水。
直到上衣脱下来，她才看到过敏的有多严重，红成了一片片。
韩宁背对着她，还不忘开玩笑：“真是失策，锻炼的身材这么好，竟然让你第一次看，就看到这样的惨状。”
她无奈回了句：“看到了，的确有腹肌，身材不错。”
她用棉花棒沾了些药，水粉状抹在上边，更是惨不忍睹。两个人开始还有一句每一句的说话，后来不知怎地，都安静下来。
她只是耐心地，一点点给他抹好。
韩宁忽然动了下，她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他拿起自己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喝完就放下杯子，头也不回地说了句：“睡了，晚安。”
萧余一手还拿着棉签，有些想笑，在他关门前补了句：“这是药粉，记得趴着睡，要不全都白抹了……”

第37章
韩宁家也请了个老阿姨收拾房间，前两天她一直起的早，回来的晚，到周六才算作息正常了些。九点多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时，正遇到来打扫卫生的阿姨。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和自己之前请的，是同一个人。
这个人她从工作开始，用了有两三年时间，早就熟悉了萧余所有生活习惯。阿姨习惯性替萧余准备好早餐，打好豆奶时，韩宁才从房间里出来。
“韩先生要吃什么？”
“都可以，和笑笑一样吧。”
萧余咬着烤面包，倒觉得韩宁像借住在自己家，感觉颇是微妙。
直到阿姨走了，韩宁才洗漱好，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请她多久了？”萧余问。
“大概一个多月，还不是很习惯。”
他刚才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着，有些乱。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萧余才笑了笑，低头咬了口面包：“她手脚不是很快，但是收拾的很仔细，用久了你就习惯了。”他的眼睛挂着笑，始终看着她吃东西，没说什么。
其实她明白，他请来自己在国内一直用惯的阿姨，就是为了让自己住在这里习惯……她喝了口豆奶，最习惯的温度，让这个周六的早晨美好的不真实。
也许这就是安全感。
你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会有那么个人，在旁边安静地帮你料理好一切。他并不是最了解你的，却愿意努力去了解你的人。
吃完早饭，她想了很多理由，怎么能不尴尬地搬回酒店，可都没有说出口。
阳台有很小的茶桌，她缩在沙发上，看着韩宁给自己泡茶。看着他侧头调水温，起身去拿了一包茶，用剪刀剪开。忽然就很有种在爷爷家的感觉，不过都是奶奶来泡茶，爷爷只负责接过茶杯，喝下小半杯，赞一句今天的茶如何如何。
“中午去吃川菜吧？”她忽然说。
“川办？”
“不错嘛，”她笑吟吟看他，“竟然知道川办。”
韩宁递给她一杯茶：“建国门内大街贡院头条5号，没记错吧？我来北京四五年了，还能不知道四川办事处吗？”
“现在有名气了，以前去的时候，还没什么人知道。”萧余口有些渴，一口就喝了一杯，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韩宁又给她添了一杯。
她拿起杯子，看到阳台角落放着一箱狗粮。
“这个牌子的，笑笑最喜欢，”她随口说了句，很是怅然，“你也准备养狗了？怎么特地让人从外边带？又不是奶粉，国内狗粮还能吃吧？”
他笑：“可我要养的狗，习惯了吃这种狗粮，总要适应一段时间再换口味。”
萧余看他，几乎是猜到了什么，可又觉得……
“好喝吗？”
她好笑点头：“不错。”
“今年武夷山斗茶的茶王，总共不到一斤，”他故意岔开话题，眼睛中却带着笑，“最后剩了三两真是千金难买，”她嗯了声：“然后又被你抢来了？”他不置可否，她不觉好笑：“老实交待，你把我的笑笑怎么了？”
他终于轻吁口气：“女朋友太聪明，绝对是负担。”
她还想追问，就听见门铃声响、熟悉的低哼声，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客厅跑了三圈，猛地顿住后，飞奔向萧余。她一把抱住狗，脸上立刻就黏糊糊地，被它用舌头舔的狼狈至极，也没留意韩宁说了什么。
直到他走到身边，蹲下来，似乎很不满狗狗大肆占便宜的举动，把狗抱到了自己怀里：“不许舔脸。”
话没说完，顺利被狗舔到了嘴角……
她看着韩宁的表情，被逗的不行：“完了，你被舔到嘴了。”
韩宁侧过头：“完了，我被笑笑占便宜了。”
他身上有茶香，因为离的近，都能感觉到他说每个字的呼吸，她不知不觉就红了脸，清了清喉咙：“那怎么办？”
他轻扬眉“当然要占回来。”
说完，就捉住她的嘴唇，深吻了下去。
很漫长的吻，茶的余香还在唇齿。
狗夹在两人之间，很不欢快地哼哼着，到最后却发现自己简直是空气，索性从他手臂下钻出去，绕着两个人跑来跑去。她觉得他的手很烫，灼着自己的腰，正是心慌意乱的时候，脚却踢到了茶桌。
一阵兵荒马乱，狗叫连连后，两个人狼狈对视了一眼。
这还真是茶香肆意了。
“很麻烦吧？弄只狗回来？”她问他，声音不由自主就轻了些。
回来的时候，狗就被寄放在法国同事家里，原本说好是半年公差就回去，可自从和韩宁在一起，她不是没有计划过把狗弄回来。
很多途径，手续麻烦不说，生存几率也不太高。
她不知道韩宁是怎么背着自己，搞定自己同事，又搞定了这么麻烦的一段运狗旅行。
“还行，”韩宁也放轻了声音，“你说，我们是收拾下这里，还是直接什么都不管，继续下去呢？”
舌尖还有他的温度，这句话，让所有的一切又悄然升温。
她侧过头去逗狗，掩饰紧张：“你说你把它弄来了，我怎么在酒店里养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搬回家住就好了。
可是那个房子有太多过去，始终是个心结。
想来想去，还是把狗暂寄放在了韩宁家，看他早就备好的狗粮就知道，其实他也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到最后拉着行礼走的时候，狗很迷惑地看着她，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千里迢迢来了，为什么主人反倒是走了。萧余回到酒店，把所有瓶瓶罐罐放回原位后，头次坐在沙发上，却不知道去做什么。
到最后竟然习惯性地打开电视，用各种节目来打发时间。
以前从来不大看电视，可住在韩宁家的几天，因为要等他回家，竟然短短几天养成了看电视的习惯。不停的跳台，各种相亲节目扑面而来，电视剧也是恶趣味到让人想笑。
很快跳过一个台，似乎是访谈，直到蹦到下一频道，她才反射性地拨了回去。
是许南征。
很有名的企业家专访节目。
全民偶像时代，连这种访谈节目也难逃脱，许南征独自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对着几个嘉宾闲聊，外加上时装版的主持人从中搭腔，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她拨回去的时候，刚好聊起在上海的创业。
“已经做了三个成功上市公司，又是将门虎子，年轻时总免不了有风花雪月吧？”
主持人适时地挑起桃色问题，渲染气氛。
“那时候年轻，觉得为企业什么都能做，”他很坦然地靠坐在那里，眼神很亮，却忽然笑了下，很快打了个圆场，“不过还是有限度的，”他比了个手势，“在一定限度内，让我为公司牺牲多少都可以，风花雪月也是难免的。”
他说的很平静，从声音到眼神。
萧余站起来，走到吧台，打开冰箱后，犹豫了很久也不知道喝什么。
嘉宾里，有她认识的人，也是许家的世交。
难免玩笑的话，都影射到他的感情生活。
许南征被逼问到不行了，只是笑，却不作任何回答。
不知道是否因为是他，观众提问时，竟然有小姑娘拿着话筒，很是娱乐地问他：“网上传闻许南征有好几个老婆，请问这是不是真的？”
许南征哭笑不得，主持人也是笑得不行：“请了你来，我倒觉得自己在做娱乐节目了。”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真没有。”
“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小姑娘很是兴奋，追问道，“两年前听说你要结婚，可最后却不了了之了，你是隐婚了吗？这个问题我是替你所有公司的同事问的。”
这下子全场都沸腾了。
萧余拧开矿泉水瓶盖，回身看屏幕，许南征恰好也喝了口水，静了下，也没说话。
主持人很是识相，很快换了个话题。
从感情生活，谈到了3GR，谈到了现在的公司，刚才的话题仿佛没提到过，他也恢复了常态，侃侃而谈，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度。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拿起来，是韩宁。
“到家了？”她接起来，努力让语气轻松。
“到家了，笑笑很给面子，”韩宁的声音也很轻松，“我从回家就在收拾客厅，现在才算干净。”
她笑：“狗都是这样，到新的地方都要折腾折腾。”
“萧余。”他忽然叫她。
她嗯了声。
“没什么，你忽然不在，屋子看着有些空。”
电话那边应该是在放着音乐，很低沉的歌声，让他的声音更显温柔。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你家也没怎么见过你啊，大忙人。”
“其实也没那么忙，”他说，“我怕你不自在，就会晚些回家。每次回去，你都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不知道有多费电。”
“我听懂了，”她笑著说，“你是来追讨电费的。”
三言两语，两个人从电费说到了中午的川菜，漫无边际地闲聊着。
她有意把电视声音调低，却还能隐约听到访谈，那个自己认识的嘉宾，说着许南征前两个月的一场大病……她心跳的有些重，想要听清楚，却又不能调大声音。
“笑笑又折腾了，”韩宁很快说来句，“一会儿打给你，我先料理下。”
“好。”
等到电话挂断，她赶忙调大了声音，许南征却早已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第38章
许南征的病，她一直没有问任何人。
估计除了自己，连父母也是一清二楚，可却没人提起过。
上次和母亲吃午饭，韩宁恰好打来电话，三两句挂断，母亲竟就听出了蹊跷。她语焉不详介绍了两句，没过几天，母亲就很是直接地说要见他。
赶上了中秋，假期充足，毫无理由拒绝。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挂了电话，韩宁仿佛猜到了什么，挑眉看她。她装着什么事也没有，看着咕嘟作响的炖盅：“你炖了一上午了，还没好吗？”
“应该好了，”他竟然难得不确定，“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说法，时间不一，最后想想，反正是补品，多炖会儿没有坏处。”
她哭笑不得：“大少爷，那也要看是什么补品。”
“燕窝。”
“燕窝？！”
韩宁无辜看她：“真的，炖给你吃的。”
“……”
她戴上手套，把里边的小炖盅拿出来，果真不出所料，全都化成了水。她看得直摇头，却又不好打击他：“你很像佳禾，她经常把我的燕窝炖成水，让我熬粥吃。”
当然，后一句话不能告诉他，炖成了水，营养也只是水的标准了。
韩宁的手机嗡嗡震起来，他扫了眼，又看回那一盅东西，很是惆怅：“中午就吃粥了？”
她用手肘碰了下他：“怎么不接电话？”
“一到过节，我通常不接电话，”韩宁老实交待，“一年就这么几个节日，最后都成了送礼的吉日，关机又不行，怕家里打来。”
她噢了声，忽然说：“中午随便吃点儿，晚上我妈请你吃饭。”
说完，还是很心虚了一下。
可惜身后人很不给面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把那盅水倒进水池，回头看他时，才发现他在看着自己，似真似假地笑著：“我紧张，怎么办？”
萧余扬起脸，压低声音说：“老实说，我也紧张，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都笑起来，正好打扫房间的阿姨走进来，看着两个人也是笑著。韩宁竟轻咳了声，侧身走出了厨房。
“萧小姐，这个好，”老阿姨坦诚不公，“我看着比上一个靠谱。”
萧余刚才扬起的嘴角，有些僵，只是友善地笑了笑，没说话。
她以为他说紧张，只是随口说说的，可是刚才放下饭碗，就被他拉出了家，直接开始了疯狂大采购。其实她一点经验都没有，韩宁起先还征询她的意见，最后索性放弃，到后备箱被塞满了，她才真的有了些紧张的感觉。
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正正经经带个男朋友回家。
车开进大门时，她就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侧头看了眼韩宁。
“别这么看我，是我见家长，又不是你，”韩宁看都没看她，只是笑着打方向盘，“我还能见人吧？你妈会不会不喜欢长的太帅的？”
……
“是啊，太好看的看着不踏实。”萧余忍着笑，侧头看窗外。
车正好停在楼下。
韩宁记性很好，只来过一次竟没开错。
最巧的是，紧邻的车位，停的就是许南征的车。
自从回国，两个人都避免见面。
不管你如何留恋过去，生活总会推着你往前走，逼你见那些不愿见的人，面对那些注定面对的问题……
“许南征在，”她回过头看他，“我妈没和我说，可我看见他的车了。”
他微微笑了下，伸手抚着她的头发，没说话。
两个人进门时，因为拎着的东西太多，两个阿姨都跑出来帮忙。终于绕过走廊，走到客厅时，客厅里坐着的人都转过头，看着两个人。
妈妈正在和许南征说着话，见到韩宁，站起身，温和笑著说：“小韩来了？”
许南征也跟着站了起来。
热络的话语，韩宁应对得体，甚至难得显出了一丝拘谨紧张。萧余只是陪在他身边，对着许南征笑了笑，两个人的视线，很快交错而过。
这样的场面太尴尬，结果还是她找了个借口，带韩宁进书房去看爷爷的收藏。
很多珍藏都被她一一翻出来，低声和他介绍着，大多是历代墨宝。
“你的字也很好看，”她轻卷起一副字，“我小时候最讨厌练字，大家都说我爷爷是书法家，我就要如何如何，那时候完全是逆反心理，死活都不肯静下来写字。”
他唔了声，轻声道：“你的字，的确不敢恭维。”
她轻蹙眉，表示不满。
客厅的声音有些大，似乎是又来了客人。
如同韩宁所说，每逢佳节，真的也是送礼的吉日。
她把卷轴放好，奶奶已经端着茶盘走进来，放在书桌上，似乎是极无意地说了句：“南南要走了，不去送送？”
她刚才拿起茶杯，还有些烫手，忙又放下来：“不用了吧？他是我们家常客，不用送来送去的。”
“好久没来了，”奶奶示意韩宁喝茶，“你也好久没去许家了吧？这两年你许爷爷身体不好，三天两头都住院，南南也是……”奶奶适时停住了话，“客厅有些东西，给你许爷爷的，帮着拿下去吧。”
萧余噢了声，看韩宁。
韩宁用口型说：去吧，我不吃醋。
她还是犹豫了下，无声道：很快回来。
礼其实不多，许南征拿了大部分，她只象征性拎着两个纸袋，跟着他出了门。楼梯间里有很多人在等电梯上去，大多数是看着两人长大的邻居，难免停下来客气两三句。
大多问着萧余何时回来，又是何时要走。
“南南身体怎么样了？”有个老阿姨问了句。
“差不多了，”许南征努力避开这话题，“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年轻人就是这样，”老阿姨摇头叹气，“你是要把你妈急死，连下了三四次病危通知书，工作重要，但也要考虑家里人，知道吗？”
许南征礼貌一笑，忽然拿起手机，假装喂了声，中断了这场对话。
走出楼门时，他把手机又放回了口袋，回头看了眼沉默的萧余：“怎么了？”
她抿着嘴，努力笑了笑：“被刚才的话吓到了。”
“其实没什么，”他说的像真没什么一样，“加了几天的班，估计是累到了。”
她听他说着，不觉已跟着他走到车前，看着他拉开车门，把所有东西都放到了车上。直到他转过身看自己，才反应过来，把手里的东西也递给了许南征。
“什么时候回法国？”
“可能不回去了，”理由有些尴尬，可是她还是说了出来，“韩宁喜欢在国内。”
他笑了笑：“中秋快乐。”
天已经黑下来，原本天气预报是说今夜有雨，却意外地没有降临。很圆的月亮，不算亮，还带着一圈光圈，不敢说是中秋美景，却也算是应景。
从家里回来，韩宁难得坚持不让她回酒店，带她回了家。
她坐在阳台上，看着外边的月亮发呆，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看着玻璃上他的倒影说：“我都快睡着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饿死了。”
她回头，看到他放了一盘螃蟹在桌上：“大闸蟹，吃吧。”
连调料都配好了，白瓷小碗里，酱色的汁液上飘着细碎的生姜粒。
“八月十五，菊黄蟹肥，”萧余轻吸口气，很是配合地感叹着，“以前在南方总吃，回北京，家里倒没这习惯。”
“还是蒸这个好，驾轻就熟，不会丢脸了，”韩宁坐下来，解着绳子，手指灵活，小心避开烫人的热气。
“烫吗？”她看着他似乎真快被烫到了。
“还行，”韩宁终于解开绳子，利索地把螃蟹肢解开，递给她半只，“趁热吃。”
电视里不知放着哪台的晚会，热闹的不行，韩宁看她吃的越来越开心，索性把自己那只的蟹黄用两纸捏着，递到她嘴边：“早知道你爱吃这个，我就多留一些在家了。”
萧余吃的嘴巴黄黄的，把自己这只的蟹膏挖给他吃：“这么寒的东西，吃多了会生病的。”
“要喝酒吗？”他吃下蟹膏，咬了下她手指，笑著看她。
细微的一个动作，她忽然觉得被触动，轻嗯了声，看着他去拿酒。
到最后两个人都喝的有些话多，萧余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当初在阳澄湖边，是如何和两个好友吃掉了十几个螃蟹，集体嘴巴破掉的壮举。
韩宁靠在沙发上，给她到酒。
她喝的胃里暖融融的，扫了眼电视上的广告：“诶，这辆车的广告，我两个月前拍的。”说完，回头还想去讲解这客户有多难搞，就陷入了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最后都平淡了下来，依旧是明亮的笑容：“怎么了？”
她的心跳的有些快：“没什么，中秋快乐。”
他怔了下，轻声说：“中秋快乐。”

第39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忙的不行，韩宁总抱着个电脑等在地下车库。
最过分的是有次她刚才打开车门，就被电话又召回公司，本来以为只要半小时，却足足用了三个小时。
再下来已是半夜两点，她忐忑走到车旁，深吸口气做了被骂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绕到车前，透过车窗看到仰靠在座椅上的人，早睡着了。身后正好有车开过，一道光闪过，他的脸由暗转明，又迅速隐在了阴影中……
如果那次自己没有进藏，会不会刚才就不必在忙碌时，还惦记着他在楼下等着？或许他那次不是心血来潮去西藏玩，就不会大半夜睡在这里？
她看了韩宁一会儿，才走过去，敲了几下车窗。
他开锁，看着她上了车：“你们公司是美国时间工作？”
“我以为很快就能下来，没想到这么晚，”她捂着肚子，觉得自己快被饿死了，“我带你去我小阿姨那里吧，我就想吃点家里的饭，这几天在外边吃太多了。”
韩宁自然没有异议。
两个人到的时候，依旧是热热闹闹的坐满了人。她自从回了国，还没有特地过来玩，没想到两年过去了，生意还这么好。
她进来撒娇了两句，就唬着小阿姨去给自己烧咖喱，还特地嘱咐要多放些土豆。小阿姨把牌交给身边人，很是依依不舍地说可惜了，难得摸到‘女巫’。
“你玩过吗？”她看着新鲜，低声问他。
“看下边人玩过，狼人，”韩宁说，“和杀人游戏差不多，就是复杂一些。”
“诶，又是比谁能说谎……”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常在这里看别人玩杀人游戏。
一想到过去，她就不由自主总能联想到许南征，索性遏制了想下去的趋势，脱掉鞋，走进了小包房。
因为是周五，连麦麦也没有睡，抱着个ipad在聊天。
“快三点了，还不睡？”萧余假意扫了眼。
“女人不肯睡，男人怎么敢去睡？”麦麦睡眼惺忪地靠在墙边，看了眼韩宁，顿时眼中有了些异样，“半夜三点还在一起，笑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萧余被问的想笑，故意道：“你先解释清楚，和你聊天的人是谁，是谁说要等我的？”听他刚才的话，显然已开始了明目张胆的早恋行径。
萧余看着自己这个小弟弟，没来由的开心，忍不住提起了当年的话。
“笑笑，”麦麦垂下眼睛，用法语喃喃着说，“你是我的初恋，一辈子都忘不掉。可我们都需要往前走，不是吗？”
萧余张了张嘴，没话了。
好在他才十二岁，要不然这口气，这语调，真就听着像被自己抛弃过。
她正是哑口无言时，对面倒是笑了声：“有道理。”
韩宁正靠着墙，和萧余隔着一个小方桌，好整以暇地点了根烟，看着他们。他全身放松着，像是真的很累的样子，其实最近他也挺忙的……萧余想到刚才自己把他扔在地下车库好几个小时，很是内疚地挪过去，靠在他身边低声说：“是不是很累？”
“有点儿，”他一手搭在膝盖上，夹烟的手指了指肚子，“主要是饿了。”
萧余噢了声，更内疚了。
因为说要加班，他一直没吃晚饭等着自己，到现在这时间都该吃早饭了。
她的愧疚满满，一直延续到两盘咖喱牛肉端过来，她特地把盘子里牛肉都夹出来给他，生怕他吃不饱。韩宁的吃相一直好看，饿到现在了终于有点儿不顾形象了，可这么狼吞虎咽的倒让人看的食欲更好。
萧余也是吃的都不顾说话，放下筷子喝了口水，才长出口气：“我已经成功从饿死过渡到撑死了。”
“你又吃不胖，”韩宁把餐巾纸给她，“我就奇怪，你胃口一直很好，怎么就吃不胖？”
“胃不好，导致吸收不好，”萧余擦干净嘴，瞥了眼始终笑吟吟看着自己的小阿姨，示意她别看的这么露骨，“你不知道有多痛苦，饿了就要吃达喜，稍微吃多了一些就要吃吗丁啉，总之离不开胃药。”
“还不是你一直跟许南征学，十七八就不好好吃饭，”小阿姨撇嘴，“后悔了？晚了。”
一句话扔出来，场面忽然有些静下来。
韩宁借口去洗手间，萧余才迅速叮嘱了一句：“他认识许南征，也知道我们过去的事。”
小阿姨愣了下：“这么巧？”
比这更巧的事都有，够写一本书了。
她不想再多解释，又坐了会儿，就带着韩宁走了。
其实有时候真挺矛盾。在一起久了，总要带着他融入自己的生活，可为什么无时无刻都会扯到许南征。她想说你不要多想，可这种不痛不痒的话又有什么用？也许就像以前自己每次面对王西瑶，总会难过失落。
经历过，所以感同身受，才会更怕他会尴尬难过。
她侧头看了眼韩宁，韩宁像是有感觉一样，同一时间看她：“你要卖的房子，明天正式签合同，我约了晚上八点。”
她噢了声，算了下时间没问题：“我明天下午要见我妈的朋友，吃完晚饭正好。”
明明是自己卖房子，却只要签字时露个面，其余都无需操心。
他的细心和耐心，简直是极致了。
自从那次见了许南征，终于打破了一直的僵局，让她可以说服自己偶尔去看看许爷爷。老人家已经瘦的不行，那个一直给自己讲建国前诸多丰功伟绩的老人，真已到风烛残年了。
她每次去探望时，许南征都不在。
本来是大家默认的事，可上次偏就很尴尬，碰上许南征始终在国外的舅舅，因为常年没回国，印象中还是她和许南征如何要好，一看见她就问南南怎么没回来？当时她尴尬的不行，最后还是许爷爷把话带了过去……
其实她一直知道，除了母亲，在大多数长辈眼中，自己就该和许南征在一起的。也许就是这样，在加上从小的生长环境，让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管，只要自己的爱情。
在外人眼中当然好，可是这样的自己，难免任性。
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因为升学分开，多少人因为异地分开，多少因为家庭阻力分开，都为了现实屈服放弃。这些在她眼里都不成问题，可就因为解决的轻松，反倒是少了很多能力。
那些感情遇到问题，能够去解决的能力。
晚上，韩宁特地打来电话，叮嘱她不要忘了来签上大名。
她挂了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外边已经黑下来。以前后海还不是很有名，她只记冬天偶尔回来这里，热热闹闹地滑冰……
“我晚上要去签个合同，”她收回视线，从烛火上拿下茶壶，又倒了杯水，“您什么时候飞机走？”
“今晚，”廖阿姨看她，“笑笑，你怎么说了一下午，也没提到你男朋友？” 
“……说什么，您想听什么……”
只要是未婚的女人，不论多大年纪，都会对爱情有憧憬。她看着自己母亲的闺蜜，实在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该说什么。
“随便聊啊，你还不如你妈妈呢，她年轻时候和我在一起，经常说这些。”
那也要看年龄差距的……
她想了想，索性拿出手机翻韩宁的照片，找到了一张给狗洗澡的照片，递给廖阿姨：“背景什么的，我妈肯定都告诉你了，直接看照片吧。”
廖阿姨拿过去，认真看着，半天也没评价。
她虽然拿着杯子在喝水，可不自禁地就紧张起来，也不知面前这个女强人会说什么……
“挺好看，你们两个以后孩子肯定好看。”廖阿姨笑着下了评价。
她险些被水呛到，正要说话时，已经有人站在了桌边。
她仰头看过去，许南征似乎扫了眼廖阿姨拿着的手机，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南南来了？”廖阿姨随手把手机放到桌上，笑著招呼。
“刚才在窗外看见你们，就直接进来了。”许南征对萧余点了下头，坐下来。
侍应生拿来酒单，他没看，随便要了杯水。
两个人开始说起公事，是连锁酒店的事。
这个案子的开始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多少也听得懂其中一些话，反倒更多了些尴尬……可是廖阿姨终究是长辈，许南征刚到自己就走，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她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再等五分钟。
“笑笑？”廖阿姨忽然叫她。
她抬头，发现两个人都看着自己，一时有些困惑。
“这项目本来要带你做的，不过看你也没心思做生意，”廖阿姨避重就轻，继续轻松说，着计划，“当作我给你的结婚礼物，上市后多少会给你些股份，南南也是这个意思。”
她有些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不用了吧，我什么都没做过。”
“怎么能说没做过呢，”廖阿姨语音带笑，“当初没有你的关系在，我就不会找到南南，没有他费心做，说不定这个计划我也想想就忘了。”
她刚想说什么，廖阿姨又接着说：“你妈妈家的习俗，不就是哪个孩子成家了，长辈就送些股份吗？就当我入乡随俗好了。”
许南征拿起水杯，始终不发一言。
就是因为这个项目是由自己而起，她才不想再有联系。可是现在当着许南征的面，却不能说出直接的原因，且先放下这个话题，等到过两天再电话说好了。
“对了，”廖阿姨看她不再推辞，忽然去看许南征，“这件事，你未婚妻不会有意见吧？女朋友就算了，要是未来太太，还是要商量的。”
她正收好手机，准备离开，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身后恰好传来一阵纷杂的笑声，交杂着低缓的音乐，有些刺耳。

第40章
许南征沉默了几秒，仿佛这不是一个回答，而是一个决定。
她忽然想要逃开，却听见他的声音说：“不会有意见。”
之后说了什么，她再没听得进去。
直到推开了玻璃门，一股子冷风扑面而来，才发现自己没系上大衣。里边是只是件羊绒的短袖，在室内刚刚好，出来就有些抗不住了。她一颗颗系上纽扣，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偏就用了很久。
到最后弄好了，才算是长出口气。
她沿着路往出走，因为天色晚了，湖面上滑冰的人也少了不少。这么冷的天，可是偶尔那些滑倒的人还是坐在冰面上，哈哈大笑。
不管岸边如何从简朴街道，到如今的灯红酒绿，这冬日湖面、吵闹人群却始终没变过。
韩宁的电话，很准时打进来：“我刚才听交通台，你那里应该有些堵，现在开到哪儿了？”
“我啊，”她算了下时间，肯定要迟到了，“我出来的有点儿晚，不想开车了，你顺路吗？来开车接我吧。”
韩宁笑了声：“我肯定不顺路，不过既然萧大小姐都开口了，就是在天津也要说自己顺路，”他顿了下，叮嘱说，“找个酒吧乖乖等我，我找条比较近的路，尽快过来。”
他从萧余走后，就开始摸着打火机点烟，可连着三次轻响，都没打亮任何火光。不知是火石没了，还是什么别的问题。
一侧侍应生很识相，凑上前递了火。
“笑笑还不知道？”身侧人倒是意外了。
“可能还不知道。”他看着外边的人影。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昨晚下了病危通知单，我在医院呆到凌晨，”他忽然笑了下，“不过好在经我之前的事，病危单也没那么可怕。”他莫名出神了一会儿，才对着淡然喝茶的人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车路上说？”
“好，”廖阿姨抬腕看表，“路上说。”
许南征的车停在附近，他先走去取车，却忽然停下来，看见本来早走一步的萧余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滑冰的人群出神。
他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怎么还没走？”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萧余愣了下，回头说：“在等韩宁。”
因为冷，呼出的气都成了淡淡的白雾。
两岸华灯初上，三两走着的人，都低声交谈着。
他们明明这么熟，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简单的话题，闲聊两句。
她忽然想到了曾经看到的姚谦访谈，说到当初创作《最熟悉的陌生人》的灵感……那个捧出无数明星的作词人，坐在镜头前缓缓讲述这种感觉，这世上有那么个人，只有你最熟悉他的每一个习惯，甚至每个表情的含义，却只能做陌生人。
身后忽然一阵雀跃吵闹，他们下意识回头，一个男人被人簇拥着签名合影，看脸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是哪个小明星。
近在咫尺的热闹，或欢喜雀跃，或含笑合影，却都与他们无关。
过了会儿，她才笑著说：“我先走了。”
因为在湖边站的太久，上车时，韩宁摸了下她的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一直在室外等着？”
她嗯了声：“坐了一下午了，就出来走走，哪天有时间一起过来玩？”
他若有所思看了眼外边：“两三年前你说来后海酒吧，还能被人夸句有品味，现在这里都被杂志写烂了，怎么还兴致勃勃？”
萧余把外衣脱下来，扔到后座时，发现好好放着一杯热饮，始终恍惚的情绪稍许平和，笑骂了句肤浅：“我小时候就来这里滑冰，谁让你来喝酒的？”
“好，明天来，”韩宁想了想，看着她捧着杯子在喝热水，被冻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血色，“算了，就今天吧，我打个电话，明天再去签合同。”
萧余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已经拨出电话，不得不认了。
萧余看他兴致大起，有意为难他，弄了个小冰车，自己懒得滑，就让他在后边推着到处乱跑。本来就因为晚上人少了些，又不是周末，两个人倒是畅通无阻，玩得甚是畅快。
她穿的不多，可这么一折腾也弄了一身汗。
到最后累了停下来，韩宁就半蹲在她面前，陪着她聊天。
她从来不问他的工作，但知道他每次去法兰克福出差，都是为了和许南征合作的项目。不过最近好像都不去那边了，是有意回避开这个项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一念而过，韩宁已经凑上来，想趁着四下无人偷亲她。
“诶？”她笑著避开，抬下巴指了指右侧，“你看那一对像不像相亲？怎么跑来滑冰了？多尴尬。”
一对年轻的男女，很是谨慎礼貌地说着话，有些生疏的表情。她八卦的心思起来，实在想要凑过去偷听偷听。
韩宁看出她的想法，笑了笑：“心情好了？”
她有些心虚：“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了？”
“说不出来，就是感觉，”韩宁看着她，“刚才看到你，真以为你要哭出来了。”
她没说话，他也没深问，继续闲聊着：“以前遇到一些小姑娘，分手的时候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再碰不到比我更爱你的’，有说‘我一辈子等你’，都是听过就想笑，倒是有个小姑娘说了句话，还真记住了。”
什么遇到些小姑娘，明明就是被你年少花心抛弃的吧？
萧余了然一笑，没有点破：“说了什么？”
韩宁继续装傻：“说我一定会碰上道行更高的，一败涂地。”
她哈了声：“你的意思是，我道行比你高？不是吧，韩部长？”
他看着她笑，过了会儿才说：“逗你的。不敢说你道行高，只能说你不好哄，钱不见得比我少，人不见得比我难看，觊觎的人不见得比我少，还真是束手无策，只有一颗真心了。”
他说的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她只好当作玩笑，斜看他：“你这人是有多自恋，和女人比好看。”
风有些大了，他伸手把她的围巾拿下来，很认真地绕了两圈，还系了个活扣。这围巾本来是用来做装饰的，倒是被他弄了个朴实的土方法，暖和是真暖和，土也是真土……
房子在签合约前，已经被韩宁收拾的差不多了，只要自己收走卧室的东西就好，她没告诉韩宁自己走的这段时间，一直是许南征拿着自己家的钥匙，所以始终坚持卧室的东西要自己还收，好在韩宁也没说什么。
因为有独立的衣帽间，卧室也就是一些杂物。
她拿了几个空的收纳箱，边扔边装，到最后也没留几件。
整个香水柜都清空了，封起来，准备给韩宁公司女职员做礼物。那瓶奇迹香水，她看了三秒，也装进了箱子里。
床头柜放着几本书，她拿起来随便看了一眼。
《朗读者》。
很久前，自己曾在睡前给他念书，提到过这本书。那时候她还质疑他这么忙的一个人，怎么会有闲心读这种消遣书，谁能料到偶尔谈起的书，已经拍成了电影，问鼎奥斯卡。
扉页是许南征的字迹，他一贯的习惯，会记下买书的日子。
时间就在今年。
清晰的一行数字，让无数的猜想匆匆掠过，他一直住在这里？心跳渐渐开始紊乱，不负重荷的速度，她下意识拿起手机。
电话拨出去简单，可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结果？
她站起来，看着楼下韩宁的车。
终究还是放下手机，把书放到了收纳箱最底层。
晚上约了韩宁的朋友打网球，她打的一向不好，加上这几天不方便，索性在场外沙发上等着。好在旁边就是泳池，也没人会计较什么穿戴坐相，她也就趁势脱掉鞋，靠着沙发上，边喝着温水边看他们打球。
大力回扣利索漂亮，毫无疑问地赢了。
韩宁一边接过毛巾擦汗，一边走到她身边，堂而皇之地握住她的脚踝：“这么冷的天，竟然还光着脚。”
他身后几个人朋友都佯装未见，坐在了两人对面。
萧余挣不开他的手，索性把衣服盖在腿上，刚想要踢他的手，却被他先松了开。
他是悄然而笑，她却只好说：“我不是在车上就是在室内，都是二十几度，怎么会冷，”说完，立刻转开了话题，“球打的不错。”
其实，是非常好。
可偏就说不出夸他的话。
她一直喝热水压着，可还是肚子疼，琢磨着是不是要暗示韩宁早些回去。
还没说出口，韩宁已经安然落座，刻意压低了声音：“总的来说，我各方面都还算不错，不如咬咬牙，嫁了算了。”语气虽是漫不经心，眼里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她避开他的目光，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在十几个VIP女宾中谈笑风生的画面，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怎么？这样一身汗，坐在游泳池边就想求婚了？”
他拉下她盖在腿上的衣服，遮住了她露在外边的脚：“好，你什么时候想嫁了，给个暗示，让我先做准备。”说完，就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侧头让人拿来杯子，开了瓶酒。

第41章
“诶，继续，”身边一个人扔下热毛巾，接过酒杯，“刚才说到哪儿了？对，是3GR许南征。韩宁，你不是和他做项目吗？”
韩宁嗯了声：“合作有两年了，他最近回了3GR，我也算暂时放了个假。”
萧余看了眼韩宁，她没想到他们刚才在谈这个话题。
所以韩宁刚才的那句话，是因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她看着玻璃杯被倒上酒，想要拿起来却被韩宁挡住了手：“你好像这几天要喝热水？”
身边人实在绷不住了：“韩宁，你还能再假点儿吗？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对女人的。”
萧余知道他朋友是有意开玩笑，也就配合着嘲他：“快老实交待，以前是怎么样的？”
他立刻认输：“年少轻狂，纯属年少轻狂，”说完，马上把手里的热扔到那人身上，“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众人一阵笑。
待玩笑过了，却有人忽然说起了闲话：“许南征这几年做的可以，把互联网、移动什么的吃了个透，前几天我想要弄个互联网公司，投资人第一句话就是‘找许南征入股’，我那个昏啊，俨然大佬级了。”那个人继续说着，仿佛他真是知道了很多内幕，语气中还有些看笑话的状态。
“那几个做互联网的，不都崇尚单身吗？”那个人继续感叹，“他这次订婚消息出来，十有八九是为了3GR。韩宁，你不是认识那个汪夏吗？”
萧余怔了下，看韩宁。
韩宁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可却没有看她，只是笑著对朋友说：“认识归认识，我对她的私事一向不感兴趣。”
她知道自己不该有任何表现，任何反应，只是接过韩宁的热水，一口口喝着。
没过一会儿，萧余已经痛得有些撑不住，却始终忍着，生怕自己这么一走，韩宁会以为自己是因为许南征的话题，有意给他难堪。韩宁始终不大说话，几次想要岔开许这个话题，却无奈这几个人正说到兴头上，只能作罢。
这样的尴尬，却只有他们两个清楚。
最后，倒是韩宁的朋友先发现了她的脸色异常：“你老婆好像不太舒服？”
韩宁这才回头，细看身边的人，萧余轻握了下他的手，低声说：“没关系，可能真的是着凉了。”他只是微蹙眉：“怎么不早说，我送你回去？”
她看他真的动气了，不好再说什么，只软软笑了下：“好。”
回去的路上，韩宁始终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给她捂着手，空调打的再大，她的手心还是很冰，到了酒店楼下还没有任何变化。
他把车开进车库，忽然问她：“我可以上去坐坐吗？”
她愣了下，没有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我想起来还有个电话会议，”他探过身，吻了吻她，微微笑着说，“自己乖乖上去，不要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她下意识想到今晚的话题。
可却还是装傻，笑着问他：“乱想什么？想你是不是送完我，继续出去花天酒地？”
两个人平时嬉笑打闹惯了，从来都是这么一句真一句假的玩笑。
他却忽然认真起来：“我真的是回家，不是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严肃，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笑着说：“好，那你到家用座机给我打个电话，我可是会计算时间的，半个小时要是还没到家，我可就默认你去花天酒地了。”
“好。”
结果她回了房间，就直接蒙着被子在床上睡着了。似乎过了很久很久，才听到电话在响，摸到电话接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迷糊着，挣扎在半梦半醒中：“刚到家？”
他说：“没有，只是刚才想起来，答应你要给个电话。”
她困得头都疼了，被他气定神闲得一句话说得笑起来：“清晨才给我电话，肯定是去风花雪月了……”那边忽然叫了她一声，她嗯了声，然后就听见他说：“我最近有个长假，出走走？”
去旅行？
她犹豫了会儿，才懒洋洋地说：“好。”
两个人在一起半年多，自己依旧住在酒店里，既没回家，也没和他住在一起。如果去旅行，肯定不能再分开住……她没有再深想，强打起精神继续听他说着计划，他的声音有了些笑意，很好听。
接下来的一星期他都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萧余也因为临时要请长假，不得不连着加班，在走之前交待所有的工作。
午饭时，韩宁忽然说有要紧的事情处理，没有按约定来接她。
她索性就让助理去打包了一份饭菜回来，和同事坐在茶水间里，边闲聊边吃饭。正夹起一块蒜蓉排骨，咬在嘴里时，就听见有人在议论今早的财经新闻。
她隐约听到许南征的名字，不愿多听，可似乎除了自己，整个茶水间的男男女女都在关注这个新闻。他们的对话说的并不分明，她却很清晰地听到了一句话：“有人爆猛料，说许南征光直接间接控股的公司，就有八十多家，能不出问题吗？树大招风啊。”
“我心都碎了，我还想跳槽去他们市场部呢……”
许南征，许南征，这个名字反反复复，不停出现在几个人口中。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饭盒扔掉，回到座位上，可盯着电脑屏幕，偏就不敢打开任何网页搜索新闻。手指在键盘上，打字再删除，删除再打字，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的新闻从来都断过，好的坏的，早该习以为常。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进会议室开会，却连大老板都刻意多看了她一眼。
不安感弥漫着，全程开会说了些什么，她根本没有听进去。
最后散会了，她终于忍不住打开google，键入了搜索。
整屏的新闻跳出来，全是今天的日期，标题无一例外都是‘3GR上市在即，惊爆高层牵涉入‘沈瑛案’，现接受调查。”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新闻，大多数都是受贿案过于严重，媒体拿不到内幕，也不敢胡乱去写，就只好如此笼统写着‘接受调查’，点开内容也只是猜测。所有新闻都选择从3GR创立开始写起，从注资人一直到许南征的背景经历，统统挖出来，煎炒一通。
一行行的字，都是猜测，不停的猜测。
没有任何确切消息。
她实在坐不住了，临时告假，开车直接回了家。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四点半不到，可是三环却堵的如此严重。她越是着急，越没有办法挪动一步，好不容易等到车流开始挪动了，前面却又有了连环追尾事故。
等待，只能等待。
她不能直接去问许南征，也不敢去问他身边的人，到最后只剩了父母那里。
如果是今天出的新闻，那应该是几天前就已经发生的事了，可为什么没人告诉她？她看着前边乱成一团的局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靠在座椅上怔怔出神。
3GR一直是他最看重的东西，无论在外边有多少投资，甚至是廖阿姨那么大的投资项目，他都当作是玩票。
他是个念旧的人，仿佛在3GR才能找到归属感。
可为什么就是在这个地方，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各种挫折。
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每一下呼吸都是生疼地扯着心，不管是轻是重，最后只能屏住了气，用力攥着方向盘。手指不停用力，用到发酸，却还是控制不住呼吸的力度，越来越吃力。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包里拼命响着，她摸了半天才拿起来，韩宁的名字不停闪动着。她看了很久，才按了接听。
“笑笑。”韩宁叫她的名字。
她嗯了声，没敢多说话，怕他听出自己的情绪。
“我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他温声嘱咐她，“手机需要关机一段时间，你如果有什么事，就发个短信给我。”
她又嗯了声。
韩宁沉默了片刻，似乎还有要说的话，可是最后只说晚上再联系，就匆匆挂了电话。
结果进了家门，除了两个阿姨外，竟没有任何人。
她拨通母亲的手机，母亲一听说她就在家里，只很严肃地叮嘱她，不要和许家的任何人联系，她想要问，母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说晚上回来再说，没给她任何追问的机会。
“笑笑，”母亲最后的语气已经有些重，“这种事不是你能插手的，这种敏感时期你也不能做任何事。你和他从小到大，南南是什么人，你可能比妈妈还要清楚，相信他没事就足够了。对吗？”
她没做声。
就因为她了解，她才如此感同身受。
家里空荡荡的，她打开卧室门，掀开被子，躺到了床上。
本来只想躺着休息，可却慢慢睡着了，不太安眠的梦，重叠反复着很多画面。
三十八度的太阳天，他在舞蹈教室外看书，自己在窗边压腿，不停重复着各种基本动作。每每透过木框窗户偷看他，都是一个姿势，真不知道书怎么那么好看……
那年，看到他的清华录取通知书，竟然兴奋失手，撕成了两段。自己瞠目结舌，他却笑起来……
无数个篮球赛，她永远都坐在最前排，用最大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如此清晰，就像半蹲在自己床边，在说话。
“你以前给我弹过钢琴，我回去特地把调子哼给许诺，问她是什么，从那天起，我就没碰过任何女人一次。”
“那么多年我带着你从北京到上海，再回到北京，一直想着再晚一点，到所有都稳定了再开始。”
“不念军校，是因为在和平年代，我不想空拿着军衔就这么一辈子，拼命做公司，是不想别人说许诚的孙子没出息，我承认过去把公司看的更重，可我从来没把任何女人放在你前面。”
到最后她都觉得是在做梦，可怎么都醒不过来。朦胧中似乎是听见父母在说话的声音，几乎是用尽全力，还是不停在一个个梦魇中徘徊。
巨大的无力感中，终于有很温暖的热源，慢慢抚慰她的焦躁。
直到终于张开眼，对上的却是另一双眼睛，依旧如夏日阳光一样明亮，安静如昔：“做噩梦了？”
韩宁的声音很疲惫。
屋里没有人，也没有开灯，只有清淡的月光照进来。
父母就在客厅说着话，因为关着门，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这么晚了，肯定是在说许南征的事情。
“几点了？”她轻声问他。
“十一点多，”他微微笑了下，“你爸妈让我陪你，我在床边蹲了有两小时了，没你批准，不敢上床躺着。”
她本来就难过，听这种话根本就笑不出，却还僵硬笑了：“上来吧，看你这么累，也干不了什么坏事。”
他没做声，脱掉鞋，躺在了她身后，把她搂在了身前。
她觉得脸上凉飕飕的，悄悄用手摸了下，才察觉自己满脸是眼泪。
“你下午是什么会？”她想要说些什么，粉饰太平，“还要关机？”
“没什么，被人叫去谈话，”他云淡风轻说着，“那些人规矩比较多，要求暂时关机。”

第42章
他摸到她的手背，五指交叉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许南征如果被调查，近几年做的最大项目的负责人就是韩宁。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证实了她的猜想，真的是很严重。
客厅里的声音渐消失，父母或许已经去了书房。
她本来有很多话想问，可从刚才睁眼看到韩宁，就已经彻底动摇了这个念头。尤其在韩宁也被卷入这场事情后……
“没关系的，这次受贿案主查的不是他，许南征和我一样也是被牵连了，”韩宁的声音很低，就在耳边徘徊，“树大招风，他这几年有些事情的确做的急了些，不过，这种错应该不会犯。李瑛案涉及贪腐，查的力度比较彻底，查清了也就过去了。”
萧余喔了声，闭上眼睛。
母亲的话说的对，从小到大，他是什么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可为什么整整一天会这么惶惶不安？
第二天睡醒时，阿姨已经在门口挂上了新的衬衣，她拿进来递给韩宁：“我家老阿姨很神奇的，只要见过你这个人，就会知道你衣服的尺码。”韩宁扬眉，开始解衬衫纽扣，穿上一试，果真连颈围都很精准……
他摸了下下巴，笑著问：“是不是很颓废？适不适合拍警匪电影？”
萧余被他的动作逗笑，眼睛不自觉弯起来，这才感觉眼角很痛。
或许是昨天的折腾，两个人一个是肿着眼睛，另一个是黑眼圈深重，出去吃早饭时，倒显得两个老人家神清气爽的。
母亲不停问韩宁最近的工作情况，萧余吃着白粥，直到吃完了菜都没动一口。
“你们不是要去走走吗？”妈妈随口问，“想好去哪里了吗？”
韩宁笑容可掬：“南极。”
母亲哑然：“现在可以去了吗？”
韩宁点头，接过阿姨烤的面包：“可以了，只是国内去的少，我想笑笑以前应该没有去过，就定这里了。”
母亲笑著去看父亲：“现在的孩子连南极都敢去了。”
父亲倒不以为意，看了眼始终埋头吃东西的萧余：“确定要最近去吗？”
这一句话，像是打破了母亲和韩宁营造的温馨氛围。
萧余继续吃着粥，竟没听见这句问话，倒是韩宁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她才茫然抬头看众人，韩宁低声笑道：“想什么呢？正问你是不是订好了行程，准备就最近去了？”
萧余愣了下，然后立刻笑了：“难得你最近有长假，当然要去，而且你不是说，去南极最好的月份就是11月吗？”
母亲听到这句话，马上就问起了南极旅行的准备事宜。
父亲接过阿姨递来的报纸，翻看着，没再说话。
因为韩宁的突发奇想，她为这次旅行准备了很多东西。就在启程前几天，才被韩宁提醒要不要先去体检一下，免得去那么极寒的地方会出什么问题。
她想想也是应该的，约了许远航给自己安排。
这几天像是没有任何主意，基本全是靠韩宁指挥，让她准备什么，就去做什么。
到医院时，许远航正在手术中，她被个小护士带着上下体检完，他恰好也刚出来。
两个人进了办公室，闲扯了很多东西，许远航忽然就沉默下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问：“联系过我哥吗？”
萧余摇头：“没有，我妈提醒过我，他现在被监控，最好不要联系他。”
许远航拉开抽屉，摸出烟，很快点着吸了口：“也对，最好现在谁都不要掺合进去。我也被我爸妈警告，不要打听任何事，也不要问任何人。”
他说完，又狠抽了两口，掐灭扔进了垃圾筒：“撇开那段事，就是从小到大的感情放在那儿，知道这种事也挺难过的吧？我明白，韩宁肯定也明白，可我看你对我哥如何都是理所当然的，人家不一定有这么大度……”他叹口气，“好好去玩，散散心。”
她点头：“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现在我有韩宁，他有自己新的生活，除非是真的有我能帮到的，其余的我不会插手。”
忽然有人敲门，提醒许远航下个手术时间。
他站起身，系好衣服：“你说得是汪夏吧？哎……算了，不说了。你的体检报告，这两天我就让人弄出来，走吧，我送你出去。”
韩宁下午在靶场玩，等她到时，他正端枪射击，枪和人似乎就如此连成一体，这种犀利背影是她从未见过的。
成绩自然也让人瞠目。她有些心不在焉，这种地方她以前常和许南征一起来，内部人来才有好枪用，那时候许南征每打一分钟，她就会夸张地听着声音，给他算子弹的价钱，不停说着：“一百没了，两百没了……”
她看着韩宁，这么半小时，烧了不知多少钱。
韩宁忽然侧过身子看她，一只手还拎着枪，萧余正在默默计算韩大少爷今天发飙打了多少子弹，看到他忽然停下来才笑了笑：“怎么了？”
韩宁招手，示意她过去，她也明白自己这个陪玩的太不尽职了，只讪讪走过去。
两人身边还站着换子弹的人，韩宁已经把下巴搭在她肩上，带着她瞄准：“今天是我们在一起整整6个月，时间过得真快。”她嗯了声，明知道自己射击很菜，可是还是很配合地顺着他的手，扣动了扳机。
成绩自然是糟糕透顶。
“天啊，我这个神枪手的老婆怎么打的这么差？”他有些诧异她的成绩，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不肯下场。
她用手肘顶了下他的胸口，撞得他龇牙咧嘴的，捂着胸口苦笑：“最近经常心疼，被你这么一打，估计心脏病要发作了。”她本来以为他是说着玩，看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很差，倒真被吓了一跳：“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韩宁讪讪笑：“是啊，我做了一晚柳下惠，的确没怎么睡好。”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人听得清楚，连隔着三四步外的人也好笑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因为这么个玩笑，韩宁才算是真的放下枪，结束了今天的疯狂打靶。
岂料两人开车才开到半路，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手机上母亲的名字，心就不停地跳着，越跳越急，却不敢接起来。直到韩宁看了她一眼，她才恍然按了接听。很简短的对话，只告诉她医院的地址，让她无论在哪里都要尽快赶到，医生连下了四封病危通知书，许爷爷始终没有出手术室。
母亲还没说完，凉意已从心底蔓延开，彻骨冰寒。
没有许南征的关系，没有两家的关系，她也是许爷爷从小看着长大的，亲的和自己爷爷一样。一瞬间所有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又迅速退散开来，只余了刻骨的内疚，自从自己回国，不停有人说老人家身体不好，让她多去看看。
因为许南征，她上门的次数寥寥可数。
每每坐上十分钟，就急不可待告辞而去，刻意不去留意老人家的挽留。
她挂了电话，眼泪早就不停流下来，根本止也止不住。小时候自己爷爷身体不好，许爷爷就经常抱着自己去大院里的幼儿园，其实只是几百米的距离，却一直抱到了六七岁……
说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其实哪里要你赡养，只是多陪坐坐，说些在世界各地的趣闻，自己都因为和许南征的隔膜，没有做到。
韩宁一言不发地就近停靠在路边。
直到她哭的不行了，才柔声问她：“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告诉我地址，我们先过去。”萧余几乎哭得说不出话，攥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平复了很久才说：“是许南征的爷爷，你知道我从小就是他看着长大的，我去，不是因为许南征，韩宁，他病危，一天了，估计是熬不过去了我妈才打电话给我，”她语无伦次，从来都没有表露的内疚，“韩宁，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韩宁替她擦眼泪：“告诉我地址，我送你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对不起，似乎关于许南征的任何事，她现在只要提起来，都觉得对不起他。可小航说得对，自己和许家的关系，小航明白，父母明白，韩宁也明白。
可只有他，即使不说，也一定会介意。
“别哭了，”韩宁擦得手心都湿了，低声安慰她，“我们现在郊区，开回去要很长时间，先告诉我地址。”
要快，心底浮出这个念头，她马上反握住他的手：“总院，解放军总院。”
他递给她纸巾，立刻往高速上开。
到楼层电梯打开时，萧余忽然不敢走出去。
这一路韩宁飞车赶来，她根本不敢再问情况，生怕赶不及，可到了这里，她却更怕了。直到韩宁揽着她的肩，把她带出去，手术室外站了很多人。
她看见妈妈的背影，刚想走过去，眼神匆匆一扫，猛地站住。
清冷苍白的灯光下，许南征就直挺挺地跪在手术室外，整个手臂到膝盖都是一条简单的弧线。她和他只隔着十几步，很多熟人的脸在眼前晃着，却如同电影特效一样，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都瞬间模糊，不再分明…… 
他从不曾弯过的膝盖，终还是为了最敬爱的人，跪了下去。
可纵然只隔着一道不透光的玻璃门，里边的人又怎会看到。

第43章
他一动不动跪在那里。
看不见神情。
她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被人握住了手。
母亲抿唇看她，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她也于心不忍，许南征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如果不是为了为人母的一点私心，又怎会一次次地用长辈身份，劝许南征离开笑笑？
她太了解南南的性子，骄傲，不服软，又格外尊敬长辈。所以只要自己找他谈，不论是从自己对他的质疑，还是出于一个长辈的恳求，他都不会再继续下去。母亲看着萧余失魂落魄的样子，只对她身旁的韩宁略点了下头。
电梯门悄然打开，风尘仆仆的人快步走过他们身边，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看到许南征，脚步非但未顿住，反倒是跨前两步一把拉起许南征，猛地掌扇过去：“好好，你爷爷最宠你，没想到最后也是你，给我们许家丢尽了脸！”
啪地一声骤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打的人却没有任何躲闪，只是顺着掌势退了半步。
“二伯，”许远航冲过去挡在许南征面前，“二哥也是刚才知道消息”。
几个大人已经冲上去拦住了劈头盖脸的一通拳头，估计谁也想不到堂堂少将，竟能在医院里对儿子大打出手。好在是军人家庭不是什么社会名流，这一层又只剩了家里人，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再传出去。
他一声不吭，置身事外。
等到众人终于拦下父亲，他才又跪了下去。
没有任何缓冲，膝盖嗵地一声砸到地上的声音，同时砸进了她的心底。胸口有什么涌上来，竟险些哭出声，可最后还是紧紧攥住拳，压住了所有的眼泪。
压得胸口生疼，疼的不敢呼吸。
她明白他无法化解的愧疚。
许爷爷或许当真是以他为傲，可是许家所有人从来都风平浪静，唯有他总是停不下来。他每一步挫折，对自己是个打击，老人家听了又怎么会好受。
就像当初他从清华退学，就像当初3GR那场暴风雨。
如今又是受贿案，一个普通老人家都不一定受得了，又何况是身体每况愈下的人？纵然他最后被证实没有任何问题，却仍是晚了。
“要不要下楼走走？”韩宁低声问她，“出去买些热饮？”
无论怎么说，这一幕落在谁眼里，都会心有触动。
她轻摇头，没说话。
后来的一切，她回到酒店也不大能记得清楚。
高高低低的哭声，混杂在一起，她也几乎哭得喘不上气，根本没敢看许南征会如何。
韩宁陪她回到酒店，就守在她身边，看着她哭到睡着，到半夜才轻拍醒她，一口口给她喂着温水。两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半步，到她第二天中午醒来，才看到韩宁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上，日光透过半透明的窗帘照进来，他睡得很安静。
很像是当初在飞机上，他睡着的神情。
烟灰缸里几乎塞满了烟头，满屋子的烟味，她就这么睁眼看着他，直到他忽然醒过来，也看着她：“睡美人，你醒了？”
她嗯了声，整夜的哭让眼睛肿胀的难过，可却不敢再去回忆昨晚任何一幕。只是压着心底的难过，哑声说：“我饿了。”
他微笑着，坐直了身子：“好，去吃饭。”
萧余看着他站起身，衬衫皱的不成样子，就这样走进洗手间洗漱。水流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又一天的日光，都让她觉得昨晚的一切是梦。
因为满身的烟味，她只能去彻底洗了个澡，走出来时只穿了件吊带衫，正对着衣柜挑衣服的时候，忽然觉得后背被他的手指抚过，瞬息绷紧神经，却听见他问了句：“纹的时候疼不疼？”她这才明白，他说的是纹身。
因为纹在衣领以下的位置，又是后背，平时别说是别人，连自己都看不到。
渐渐的竟都忘记了。
他的手指只是很温和地，沿着纹身的形状摩挲着：“为什么纹一对翅膀，我记得这是挺俗的一种图案，几乎所有人想不到纹什么，都会选择这个，”他真的看得很仔细，图案从脊椎绵延到肩胛骨，“不像是你会选的。”
他的话，恍惚像是那个法国纹身师说的话。
那个人建议她挑些特别的图案，可是她却仍坚持纹这个。她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可当时的她，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束缚在许南征身上，不管是生活还是感情，无论走的多远，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所以她只想纹下个不可磨灭的印记，忘记他，彻底远离。
整个纹身过程持续了四个小时，据说是女人能承受的极限，她全程没抹麻醉药。纹身师怕她真的吃不消，不停劝她这图案的面积，起码要两次才能完成，可自己依旧坚持下来。“好看吗？”她截断了自己再回忆的念头。
他没说话，只是从身后环住她，很轻地亲吻她的后背：“好看。”他凑在她耳后轻声说，声音带了些懒散随意，随着后背温热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没有了力气。
太温暖的拥抱，早已习惯的亲吻。
这么多天，自己有多累，他就有多累，甚至更疲惫。
他也同样是接受了调查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放这么长的假，是不是也因为受贿案？”韩宁难得愣了下，才叹口气：“还是瞒不住你。不过不算严重，我说过，我比许南征情况好太过，他到现在还被监控，我不是已经恢复自由身了吗？”
她哑口无言，其实早就该想到的，年底这么忙他怎会有那么长的假期陪自己去旅行。这案子严重，他作为高层又怎么会轻易就脱了关系？是自己把太多注意力，都放在了许南征身上。许南征本就新闻多，又赶上3GR上市，自然媒体会紧盯不放。
可韩宁呢？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处境。
心疼内疚，还有很多复杂不清的情绪，让她有些说不出话。韩宁看见她的眼睛又开始发红，立刻就消散了笑意，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是说没事吗？最多是以后让老婆养，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就被气的笑了：“好，把你所有的动产、不动产都登记造册，一一汇报——”
话没说完，就被他忽然搂住，狠狠吻了下去。她被吓了一跳，却很快就闭上眼，回应这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他不停往前走着，她就顺着他的脚步，不停被他吻着后退着。直到走到床边，他才放开她，低声说：“昨天看你哭的像个小孩子，你这人，看起来对什么都铁石心肠，可哭起来却比那些没事儿就哭一鼻子的女人还难劝。”
她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很淡地笑著：“你知道女人最忌讳什么吗？就是用来被比较。”
他嗯了声，反复地轻吻着她的耳朵：“我没有比较，我是心疼你。”
她感觉他滚烫的手心抚着自己的后背，还有腰间的皮肤。反反复复，撩拨着两人之间的温度，没有语言的交流，到最后他才低下头，轻咬住她突出的锁骨。忽然一阵嗡鸣，是韩宁的短信。
他蹙眉，拿起手机看了眼，脸上的轻松尽去，轻吁口气：“我爸来了。”
“他秘书说他只是路过北京，我去陪他吃顿晚饭，”他边摸出烟，边解释，“今晚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好时机，我估计要被教训一晚上。”
韩宁刚才准备点燃，就侧头看到她因刚才缠绵而发红的脸，心中一暖坐下来：“完了，我舍不得走了。”
萧余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点，这次事情这么大，小心晚上见到你爸有去无回。”说完，想起这些天自己对他的疏忽。
零零碎碎的画面，从眼前滑过，他疲惫的神情那么明显，自己却没察觉。“不要胡思乱想，”他抱了抱她，“下去放松一下，约个朋友吃吃饭，聊聊天。”

第44章
他一走，整个屋子都空下来。
这样的工作日她也不知道能约谁，只能独自在街上闲逛。北京十一月的风起来了，冬日的风，纵然再厚的衣服也能吹透。
大多数人都匆匆走过，她无所事事，反倒是走得很慢。
昨晚哭了一整夜，早没了元气，到最后真的是从脚底冷到了五脏六腑。
本来盘算着要去吃些饭，回酒店等韩宁回来，却没想到许远航打来电话，要她去拿体检报告。她有些愣，这时候正是准备后事的时候，他怎么还有闲情帮自己拿报告？再说只有一天，又怎么可能出报告？
“笑笑，你过来吧，”许远航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有多失败，“我求你了。”
她从来没听过许远航这么说话，有些不好的感觉冒出来，脱口而出：“是不是为了你哥？”许远航沉默片刻，肯定了她的疑问：“是。”
她正好停在了新光天地外，风刮的太猛，只能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川流不息的人，丝毫没有因为工作日而减少。
她长久不说话，许远航也没有再吭声。
“昨天在医院，”她看着曾经留连的那个香水专柜，导购已经换了新人，不知为什么这么巧，竟也有一男一女在挑那款奇迹香水，“你还劝我要避讳”。
“笑笑，人都自私对吗？”许远航打断她，“我也自私，如果我哥真那么在乎你，你让我打跑韩宁都行。”
萧余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最后只好说：“你们家最近事情很多，你不要把精力都放在我和许南征的事上，多帮帮”。
许远航又一次打断她：“笑笑，我求你了，我给你拿出来体检报告，就是给你借口不让韩宁知道。笑笑，这么多年，我求过你吗？”
他那边都带着哭腔了，萧余被他说得有些接不上话。
“小航，对不起，”她靠在玻璃门上，看着一楼里的人来人往，“韩宁对我很重要，远比你想象的重要。你哥也有未婚妻，这么乱的时候，不能再有任何不利消息了。”
“萧余！”
许远航真得急了：“就凭这么多年的感情，就我们两家的关系，他要是介意，你就是分手也不过分。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吗？你懂什么是感情吗？不是爱情，我和你说的是感情！”
她被吼的怔怔出神，许远航又哑着嗓子道，“你不是爱我哥爱的死去活来吗？就算你不爱了，你和他一起这么多年，连我和许诺都比不上。我哥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不能来看看吗？之前也就算了，我爷爷都去世了，你就不能过来看看他？”
她从来没有和许远航吵过架，他这些话，像是一把很薄的刀子，轻易就揭开她用尽力气才养好的伤口。她握着手机，根本再说不出半个字。
过了很久，许远航才又软了声音。
“对不起笑笑，对不起。我们家这几天出了太多事，我快受不了了，我哥刚出了重症监护，虽然没危险了，可我还想你能过来。”
除了‘重症监护’四个字，她根本就没有力气连贯去理解小航的话。
可那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早已疲惫不堪：“不在总院，我现在都不敢让家里知道，只说是又被人找去调查了。笑笑，实在不行你把电话给韩宁，我和他解释”。
她终于强迫自己出了声：“为什么这么严重？”
“半年前我哥就被抢救过，是心肌炎，那时候你刚回国，”他长出口气，“这种病就是要休息，可这半年他身边大事小事就没消停过，昨晚你也看到了，我二伯又不分青红皂白的也是气急了。”
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讲述着萧余不知道的空白。
到最后她几乎都力气站住，就走到玻璃门外，坐在了广场的花坛边沿。
很多人走过，看着这个大冷天在外边吹风的人。
许远航继续说着：“汪夏是谁？我告诉你，连我都不认识。我爷爷这一年身体就不好，又总追问你和我哥的事，我哥都咬死了是他的错，他不要你了，你知道我爷爷疼你，不知道为这件事发了多大的火，”他顿了一顿，语气有些无奈，“我哥对老爷子的孝顺你是知道的，老爷子最后发狠心了，让他一定要今年结婚，他根本没有拒绝，只放下一句话：您让我娶谁我就娶谁。”
“我只知道她是我哥的大学同学，是我爷爷以前战友的孙女，”许远航把所有都说完，才说，“笑笑，我之前所有劝你的话，的确是为了你好，可是这次就当我用你和我的感情来说，我也求你能来看看他。”
她挂了电话，在露天坐了很久，拨韩宁的手机，却始终是打不通的状态。
直到天有些暗了，她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医院。
天黑的很快。
出租司机不停分析着国家大事，听得她太阳穴有些发紧，低声说了句开收音机吧，那侃侃而谈的人才停下来开始调频。不相干的语调，不相干的话题，即便是交通路况的播报也好，她只想分神休息一会儿。
可没想到却是财经点评，偏就是以3GR为例，分析着互联网市场。
所谓的专家，在追忆着2003年互联网泡沫的破灭，连带引经据典影射如今的互联网寡头格局……她闭上眼，觉得胃有些疼，才想起来一整天还没有吃过东西。
许远航就在医院大门口站着，看见她时只感激笑了笑，匆忙把她带了进去，边走边低声说着情况。她听着，任他帮自己换衣服，墨绿色的衣裤和专用拖鞋，这些都让她觉得陌生而冰冷。直到跟着他走进去，更有了些退缩。
昨晚的画面太清晰，叠加在眼前，恍惚着还有他悲痛欲绝的表情。
直到拐过门廊，她才看到了那张床上，真真实实的许南征。
他好像是睡着了，难得的安静和放松。
曾经多少个日夜，他就睡在自己身边，或是笑，或是亲昵，或是沉睡她不敢走过去，身边的两个护士看看她，只用口型对许远航说：睡着了。
许远航示意护士出去，自己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她和他。
她悄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睡。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很短的时间，他的睫毛忽然动了下，她还在发着呆，已经看到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她静看着他，轻声问：“口渴吗？”
许南征摇头，没说话。
“我这样穿，是不是很丑？”她早就想好了很多不相干的话，唯恐两个人冷场尴尬，“小航说我衣服很脏，一定要穿上这个。”
他沉默着看她，终于开了口：“我爷爷去世了。”
她愣在那里，这种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即使他昨天没有看见自己，现在过了将近一天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她最后还是轻点头，没接话。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她，没有移开过，不知道是想说话，还是根本无话可说。
她不停告诉自己，既然是自己来看病人，总要说些什么，可越是被他看着越想不到话题。
他忽然说：“你难得来看我，不用绞尽脑汁说话。”
他太了解她，哪怕是一个小动作，就已经知道她的想法。
她随手把头发撩到耳后，尴尬地侧过头，假装去看数据跳动的仪器，却忽然觉得耳朵上有些软软的触感，很凉。
诧异回头时，他已经收回手：“都拿掉了？”
她嗯了声，努力掩饰着刚才的失神。
那时总想忘记和他有关的事情，对着镜子摘了五六分钟，才算拿掉了所有的耳钉。
记得当初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耳洞，许南征没少说自己。小航还曾拉扯着开玩笑，弄得红肿一片她甚至能清楚记得他给自己消毒，在洗手间的镜子前，自己是如何不自主地伸手，替他撩开滑落在额前的头发。
“笑笑。”
她点头，他微微笑著说：“我听见你肚子在叫，是不是饿了？”
她其实胃一直饿得发疼，被他点破了，才顺水推舟说：“是啊，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她想了想：“我问问小航，你现在能不能吃东西。”
“好。”
结果小航进来，听说许南征要吃东西，眼中竟是难掩的开心。拉起萧余就说出去买饭，到了门外，许远航才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就一句话。”
她不解看他。
许远航叹口气：“和好吧，别管什么韩宁还是汪夏，我真恨我当初劝你放弃，恨不得抽死我自己算了。”
除了许远航，没人会这么直接说这种话。
不管任何人和任何厉害关系。
她说：“说什么胡话，都过去多久了？快去买饭，我饿得胃都疼了。”
“我一直不懂你们为什么分手，”许远航盯着她，“开始以为是我哥的错，可后来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可你们从来不联系，我就想，算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现在这样，我不忍心了，看你刚才到医院脸都白了，我哥一见你立刻就肯说话了”。
“小航，”萧余打断他，“你再说我就走了。”
“到底哪里有问题？”许远航有些急了，“结婚了还能离婚呢”。
究竟是什么出了错？或许哪里都没有错。
时间一声不响，留了无数狼藉回忆。哪有那么多无可挽回，只是分开太久，让我们都有了太多的无法舍弃，于心不忍。
“小航，”萧余无力笑了，“我爱韩宁，不可能和他分手。就像你说的，你也忘不了初恋，可让你再回头去拆散她的家庭，你能做到吗？”不等许远航说话，她又摇头一笑，“你能做到，或许，她也早就忘记你了。”
她告诉自己，她已经爱上了韩宁，可声音却那么不真实。
韩宁真的很重要，她守着最开始那个“试试”的承诺，想要还给他所有的好，还给他这一辈子。

第45章
小航明知道许南征不能吃很多，还是大张旗鼓地买了很多。
两个人的口味很像，桌上摆的都是她喜欢的。
许南征只草草喝了些白粥，却替她夹了很多菜，不知道是因为饿得太久了还是什么，她吃完饭反倒胃更疼了。
护工进来收拾了病房，她又坐了会儿，护士就拿来了大小两个输液袋。针扎入他手背时，她忽然觉得很难过，想起很小的时候自己咳嗽不止，每天都要吊盐水，许南征总是想尽各种办法哄着自己，最后无奈了就问护士要葡萄糖，陪着她一起扎针。
无论他是什么互联网寡头之一，有多少家入股的企业，外人眼红的‘将门虎子’把太多的外壳剥去，他也要经历所有要有的事业挫折，亲人病故。
护士调节点滴的速度时，进来了一个女人。
嘘寒问暖，小心翼翼。
许南征只是草草应付了两句，没有说太多的话。那个女人还拉着一个箱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出差回来，她眼中的紧张很真切。
看来，纵然是长辈授意的婚姻，他还是有能力拴住任何一个女人的心。
萧余拿起手机，忽然说：“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目光很平静，甚至还有几分笑意：“这么晚？应该是韩宁找你？”
她顺水推舟，笑了笑。
汪夏听到略微惊喜：“韩宁？我很久没见他了，”她这才很认真地自我介绍，“我是汪夏，你是韩宁的？”
萧余也笑：“女朋友。”
“这么巧？”汪夏笑起来，脸颊边会有个浅浅的酒窝，“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他以前和我高中同学算了，这种话不能说。”
萧余不用想就知道，她咽下去的话是什么，只是无奈一笑。
这世界到底是多小。
没想到到走出医院，韩宁真就来了电话。
她被风吹的有些感冒，边听他半真半假说着如何智斗南边某位首长，站在路边拦出租。刚才在医院积攒的那点儿热气被挥霍完了，还是没有一辆空车。
“我刚才打你手机，一直是无法接听。”
韩宁笑着说：“我爸很烦和人谈话时有杂音。”
他的声音很轻松，她也就当作轻松的话题，和他闲聊着。
到终于上了出租车，他才忽然问：“打到车了？”
她愣了下，迅速和司机说了地址，转而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打车？”
“我这里听到的都是风声，还有路边的杂音，”他慢悠悠地解释，“你接到我电话了，还徘徊在路边，一定是下午忘了开车出去，打车又打不到。”
出租车里有很重的烟味，应该是上一个乘客留下的，她想起早上自己睡醒，屋子里的味道，忽然就有些想他。
听着他的声音，想着他的样子，她闭上眼，低声说：“今天小航给我电话，许南征住院了。我想着和他那么多年朋友，这几天他们家又出了那么多事，就去医院看了看他。”她鼓足勇气说完，韩宁却好似没有任何介怀：“严重吗？”
她草草说了病情，照小航的话说是没问题了。
如今最坏的都已经轮番上演，也不会再有更坏的麻烦了，只要调养的好，当审查彻底过去后，他应该能和3GR一起站起来。
“我想吃大闸蟹。”她换了个话题。
“没问题，”韩宁说完，才发现有些实际问题，“在酒店，好像不太好弄，出去吃？”
她拍了拍前座，告诉司机去另外的地址，然后对电话说：“我去买蟹，在你家楼下见好不好？”她说完，又想起来自己什么，“你家有达喜吗？”
韩宁被问得哭笑不得，大闸蟹本就性寒，她竟然胃疼时还嘴馋。
当她拎着八只大闸蟹进门时，韩宁和笑笑更是人狗面面相觑了。韩宁靠在玄关的木雕墙面上，笑笑就‘哈哈’地吐着舌头，看着她一口袋的螃蟹，她不好意思笑笑说：“吃不完，明天也能吃。”韩宁接过吐着水泡泡的螃蟹，握了下她的手：“这么凉？要不要先个热水澡？”
她嗯了声，忽然说：“我看到汪夏了，据说你和她的同学渊源颇深？”
韩宁长出口气，目光瞬息柔和下来，低声说：“我就知道，你回来肯定问我这句话，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说到最后，竟然就把大闸蟹扔到脚边，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紧紧搂住。
他的下巴紧压在她肩上，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她本来是说笑，没想到他忽然这么抱住自己，反倒有了些忐忑。
“韩宁？”她轻声叫他。
他嗯了声，松开她，笑著揉了揉她的头发：“果然还是这样最有用，抱一抱就不闹了？”他又拿起袋子走进厨房，“我给你蒸蟹，你乖乖看电视等着我。”
厨房的灯打开，透过落地的磨砂玻璃，她能看见他开始忙活起来。
这样的影子，很平淡，却也很让人安心。
下午许远航的话再次响起在耳边，一遍遍的劝说和追问，都拷问着她一直以来不敢去想的问题。如果许南征回头找自己，自己会怎么做？
她抱起狗，脱掉鞋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朦胧高大的身影。
在西藏雪山上，把登山服脱给自己穿的时候，里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外衣，就那么一只手插着衣服口袋，一只手拿着烟，在胡乱飞舞的经幡中轻抬着下巴，说：“你可以这么理解，在没结婚之前，我们还是很崇尚恋爱自由的。”
那时候的韩宁，现在的韩宁，眉目依旧，却再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韩宁端着螃蟹出来时，她已经抱着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韩宁悄声把螃蟹放在桌上，走到沙发边，把她横抱起来。岂料她身子才离沙发，一双手就搂住了他的脖子，睁开眼：“螃蟹，我要先吃螃蟹。”
她说完，韩宁才哭笑不得地哄着她：“你不是胃疼吗？我先给你吃药，螃蟹明天热了也能吃。”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感觉你越来越像家庭妇男了，韩宁，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很像是典型的大院子弟，还是那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一塌糊涂。”
韩宁嗯了声，抱着她往卧室走：“是不是就是那种天天不学无术，就没事儿叼着烟，斜眼看人，特别欠揍的那种？”
她抿嘴笑：“对啊，还要开着部队的白牌车，有事没事就到处招摇，在长安街上胡乱掉头影响交通的那种。”韩宁真是被她逗笑了，柔声说：“长安街还是算了，我爸又该教训我了，偶尔堵塞下机场高速就可以了。”
她嗯了声：“不对啊，这条怎么听着那么像小航的事迹？”
韩宁用脚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把她放到了床上：“许远航？”
萧余点头：“他小时候特别爱惹祸。有一次偷偷带我去郊区吃农家菜，后来回来的时候走的京昌高速，你知道有些公交车司机喜欢开快车，险些追尾我们的车，他就把车横在公交车前，把司机从车上拉下来，让人家站军姿。”
韩宁啼笑皆非：“这也太仗势欺人了。”
“这倒不是，他纯属好心办坏事，”萧余笑，“他初衷不是这样的，那辆公交车超速太厉害，反正他后来被许南征揍的时候，一直说自己是怕车上乘客出事。”
韩宁目光很静，看她眉飞色舞说着年少的事情。
“韩宁，”她忽然停下来，认真看着他，“其实，我和许家所有人都有二十几年的感情。我父亲家的亲戚很少，基本没有谈得来的兄弟姐妹，妈妈家那边又都在香港或国外，除了在北京的小阿姨，都不是很亲近。小航，许诺，还有许南征，都像是我的亲人一样。”
他抱着她进来时，还没来得及开灯。
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他恰好背对着那唯一的光源，根本看不清神情。
可是他的声音却是温和：“我知道，笑笑，这些我都知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静看着她，萧余也看着他，又一次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的唇，慢慢地试探着用舌尖碰了碰他的牙齿。还没等继续的动作，韩宁就已经侧过头，彻底加深了这个吻。
两个人像是同时在用力，用尽力气亲吻对方。
他是个绝佳的接吻对象，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喘息不止，却又不愿逃离。到最后他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呼吸吃力，还没等缓过来，萧余又轻吻住了他的嘴角：“韩宁，我们去上海住。你爸不喜欢你出国，那我们就在上海定居。我在上海念过大学，不算很陌生，那里离你家又很近，你爸妈肯定很开心。”
彻底离开这里，不再让他有所不安，不再给自己摇摆的机会。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愿意为他做的。

第46章
“好，”韩宁似乎在笑，和她唇齿纠缠着，低声应承，“老婆你真是善解人意，我爸今天还下了命令，让我立刻回南京，估计和他说住在上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她愣了下，避开了几分：“你怎么不和我说？”
因为他这句话，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想了想，才追问他：“如果我不说要去上海，你难道要自己回南京？”
他意外沉默着，没说话。
无声的回答，应证了她的想法。
时间，在自己和他之间悄然改变着一切。
纵然是问心无愧的一个电话，一个老人家的去世，只要和许南征有关的，她就会怕韩宁多想。并不是没有抱歉，却更多的真是怕他误会不论是雪域高原，还是大雪纷飞交通瘫痪的巴黎，他的笑总是能软化自己。
此时此刻的温暖，她早已习惯，甚至是依赖。
一直以来每当她最无力时，他会伸出手抱住自己，给一个完全宽容的怀抱。她明白不该在这时候，可他的眼神动作完全打散了她的犹豫。
她不敢再追问他想离开的想法，只是用手环住他的腰。灼热的皮肤，不知道是谁烫伤了谁，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在她耳边说：“笑笑，我今天很怕，怕你再也不会回家。”
他说完，俯身深深地吻住了她。
到最后，她已经紧张不行，双手扣紧他腰。
不敢呼吸，也不敢动。
他却忽然停下来，狠狠地咬了下她的嘴唇：“我去客房睡。”
她不解，张开眼，昏昏忽忽地看着他眼中的汹涌澎湃。
韩宁长出口气，只用手捋顺她的头发，手指滑过她的耳廓，一路滑下，直到她又紧绷起身子，才笑著说：“老婆，别急，最好的一定要最后才给你。”
很意外的留宿，结束了两个人长久来的小心翼翼。
她很快退了酒店的房间，开始和他安排去上海的所有事情，母亲听后没有任何意见，她从小就没有在父母身边住过，自然相互都不会有太多的依赖感。
只是那份关怀依旧还在。
新年伊始，她主动带韩宁回了家。
母亲的默认，让始终持观望态度的父亲也认可了韩宁。
她没想到母亲不光是喜欢韩宁，似乎还和他很投契，几乎是无所不谈，大有忘年交的感觉。那一天是冬日难得的好天气，他们就坐在阳台落地窗边喝茶，暖暖的日光勾出韩宁的轮廓，还有那双永远带着笑的眼睛，格外清晰。
“上海也好，只是冬天太熬人了，不像北方有暖气会舒服些，”妈妈笑著喝了口热茶，“你们应该过了冬再去。”
“我早先在那里有套房子，特意装了地暖，”韩宁替母亲添了些水，“不过我的意思也是，等笑笑在这里过了农历新年再回去，正好连正月初一的生日一起过了。”
萧余看见他右手习惯性地摸了下裤子口袋，不禁暗自好笑，轻咳了声：“我们下楼走走？”
韩宁笑得不动声色，显然明白她在给自己找借口离开。
两个人装模作样下了楼，她立刻把他拉到后院，比了个‘请随意’的手势：“你不用怕我妈，她早就习惯了，家里走得近的男人没有不抽烟的。”
韩宁哭笑不得：“我刚才是在摸手机，老婆大人。”
她扬眉，刚想说话却感觉手腕一紧，已被他握住反扭到身后，成功被他按到了怀中。
韩宁轻吸口气，意味深长地感叹：“这味道真好。”
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用的洗发液，明明是和他用的一瓶，却还偏要说得这么暧昧她想要挣开，可胳膊被拧到身后，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小心被我妈看见。”
他只是笑著，用下巴摩挲着她的额头。
她被他蹭的发痒，一想到这是在自己家，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余光偷偷打量四处有没有人出现，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客厅多了几个人影。
“怎么了？”韩宁感觉到她忽然绷紧了身子，下意识回头，也看见了来人。
玻璃的反光太强烈，可就在这样折射的光线中，也能看出他。
几乎是回头的一瞬间，韩宁已经松开她，拉开了客厅的玻璃门。
每年的这一天，许南征都会来看望父母，年复一年，似乎早成了习惯。或许是生病清减了些，他又显得高了，目光却难得的温和：“新年快乐。”
萧余微怔愣着，韩宁倒是走上前，笑著说：“新年快乐。”
许远航只是对两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四个人相对冷场了会儿，直到老阿姨端着茶盘出来，许南征才说替伯父带了些东西来，先一步上了楼。
许远航倒没跟上去，反倒是和他们坐在客厅里，闷声不吭地喝着茶水。
萧余明白他的个性，声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只好不停问他些不痛不痒的话，到最后连韩宁都听不下去了，笑著拍了拍萧余的手背：“手机忘在楼上了，我上去拿。”
她对他蹙眉，示意他无须回避。
韩宁只是笑着轻弹了下她的额头，用口型说：马上下来。
说完就站了起来。
萧余无奈，看着他上了楼，才去看许远航：“你平时不是话很多吗？今天怎么没话了？”许远航无奈一笑：“我不知道说什么，怕开口就是错，”他莫名静了会儿，才问：“听说你要去上海了？准备在南方定居了？”
她嗯了声：“离韩宁家近一些。”
“也离我们远一些是吧？”许远航靠着沙发看她，“这一年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能想起小时候，我们天天黏在一起上幼儿园，上附属小学的日子。以前你说去哪我都没感觉，反正你肯定会回来，毕竟这里才是你的家。可这次光是一听说你要走，就觉得难过。”
她没接话。
一千四百公里，不过两个小时的航程。
可是她明白小航话中的意思，曾经亲密无间的感情，随着身边人的变化都会改变。慢慢疏远一些关系，北京的所有人和事都不再和自己有关，包括这大院里的往昔岁月。
晚上父亲特意留许南征和小航吃饭。
北方人吃饭喜欢喝白酒，一瓶76的陈年茅台刚才打开，酒香已弥漫了整个房间。萧余从来没看过韩宁喝酒，用脚轻碰了碰他的腿，暗示他要不行千万别逞强。
韩宁轻声耳语：“未来老丈人要喝，就是拼死也要陪到底。”
整瓶的陈年茅台，被他们全部分完。
走的时候父亲才想起许南征他们是开车来的，可因为元旦，司机都已经回家过节去了，根本没有人能送他们。好在萧余只象征性地抿了小半口，路程又不算远，只能由她亲自开车，送两人回许家。
车是韩宁的，她之前也是开过很多次，自然是驾轻就熟毫无障碍。岂料刚才开出去十分钟，许远航就不行了，让她停靠在路边，开始大吐特吐。
萧余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让，让我蹲会儿”许远航两手抱着矿泉水瓶，示意她千万别碰自己。
她怕他头重脚轻，直接栽进路边的水沟里，只能在三四步远的地方站着，提心吊胆看着他。“诶？”许远航回头瞥她，“你能，能不能离我远点儿我看你就吐吐不出来。”
她哭笑不得，又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敢再动了。
身后就是小航的车，车旁站着许南征。
身侧不停有车灯晃过，他们就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小航就在路边蹲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就如此停顿下来，过去还没过去，未来还没到来。
很大的风，很快就将身上的温热带走，到小航晃悠着站起来的时候，视线从两个人身上飘过，终也没说一句话。
“好了？”萧余扣好安全带，透过后视镜看着许远航。
“让我再坐一会儿。”许远航摇下车窗，醉眼惺忪看着窗外的车海如潮。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
她明白小航只是在和自己生气，从吃饭开始他就不停和韩宁碰杯，却一句话也不和自己说。结果他的意气用事让他喝得这么醉，难过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后视镜中，另一个人也摇下车窗，刚想点烟，却忽然说：“我下去抽根烟。”
“哥，”在他打开门的时候，许远航忽然说，“我手机没电了，借我用用你手机。”许南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扔给他，下车撞上了车门。

第47章
“我爷爷去世那天，”许远航声音有些发飘，仍是醉得厉害，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我开车送我哥回家，不敢走，就在他家陪着，”他顿了顿又道，“后来也是我送他去的医院，所以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萧余听他说着，不敢说话，也不敢继续听下去。
许远航低头摆弄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手机里传出个女人的声音，在用德语念着什么东西，声音似是在半睡半醒间。过了会儿，有个男人的声音问：“原版还是译文？”
读书的声音停下来，女人带着笑说：“译文。”
简单的对话，却能听出两人的关系。
女人继续念着念着，到最后根本听不出她念的是什么。
萧余靠在座椅上听着。
声音、语调，一切都那么熟悉。淡淡的日耳曼语调，和着车窗外吹入的北风，急速冰冻着心脏，一下下地越来越慢。
所有往昔画面撞入眼中，躲不开，逃不掉。
当所有都倒退回原点，那晚在马来渡假村，自己可还会主动搂住他。手机里的录音嘎然而止。
小航说：“他取消婚约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航在医院会说出那些话，两个人的声音他不可能听不出。是怎样的状况下，许远航听到这样的录音？然后才拼命求自己去医院看他。
车门忽然被打开，许南征坐上了副驾驶座，带着新鲜的烟味。
“打完电话了？”他问着后排的人。
许远航嗯了声，把手机递给他。
这样的气氛，许南征却像是毫无所知，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车开到许家小院外，萧余看着他们下了车，也跟着下了车。
她撞上车门时，许南征和小航同时回头看他，她只是放任自己最后看着许南征。
小航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院门。
萧余走过去，仰头看着他，头发被风吹的乱飞，模糊着眼前的视线。
许南征下意识伸出手，替她带上了羽绒服的帽子：“有什么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快回去吧。”她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好像只要一眨眼就不会再见到。
他的手离开她的瞬间，终于伸出手臂，把她猛地抱到了怀里。
很大的力道，她来不及反应，鼻子撞到他胸口，竟就这么流出眼泪，再也止不住。
太多年的感情，可却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永远怀念十几岁时的夏天，蝉鸣嘈杂和汗流浃背都那么清晰，舞蹈老师猛地压住自己的腿，钻心刺骨的疼，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他在窗外。这一切的一切，都回不去了。
很大的风声中，他对她说：“笑笑，我以后会很忙，很多人在看着我，等着看我的笑话。可能需要几年的时间3GR才能重新开始，你不再要看有关3RG的任何新闻，也不要再去关心许南征这个人。你帮了我这么多年，足够了，不要再继续下去。”
她说：“好。”
他说：“我不会再找你，也不会再注意你的消息。”
她说：“好。”
他说：“我以后不会接受任何采访，如果有任何媒体报道我个人，也会立刻让人处理掉，不会让你看到任何消息。”
她说：“好。”
他说：“我不会去上海，你不会有机会再见到我。”
她已经泪流满面，却还是说：“好。”
长久的沉默。
两个人都在沉默着。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用法语说了最后一句话，松开了手臂。
说得很低，她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就是那短短的发音，如同多年前那个夜晚，烫着她的心，压住她的喉咙。
动不了，答不出，她再也回答不了同样的话。
他的眼睛黑而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背影清晰。
拥抱的温暖骤然消失，她只觉得冷，脸上的泪水被风吹干，刀割般的疼。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晚她浑身湿透在游泳池边被他扶住，回头一霎那看到他，是如何的心情。像是被上帝静止的画面，远在对岸边的喧闹人群，还有音乐都被模糊掉，只有他的眼睛那么直接专注，看着自己。
他浑身也湿透了，狼狈不堪，两个人都难得当众如此狼狈。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这么凑上去，只想着最后一次，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的感情。面前的人是自幼喜欢的，唯一喜欢的，只是这么双唇相碰就已经不能再呼吸。
直到两个人都不能呼吸，却还是贴着冰冷的池壁，不停地加深着那个吻。
他说：“够了吗？”
那么的随意，可声音中也带着喘息。
如果他不是许诚的孙子，他就不会想要拼命证明自己，甚至不惜牺牲一切。那时候他坚信着只要两个人是相爱的，无论多久都会在一起，却忘了生活可以改变一切。
如果那时候能爱下去，一直坚持下去，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打开收音机，努力找些欢快的节目听，可还是止不住眼眶发酸。
到家的时候，她在楼下坐了很久，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甚至在洗手间用冰水浸泡毛巾，压住双眼，让哭得红肿的眼睛不要那么明显。
直到后半夜，她才悄声走上楼。
韩宁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地，她在床边蹲下看着他的脸。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下巴，最后终于探头轻碰了下他的嘴唇。
没想到他竟伸出手，淬不及防地把她的头压下来，滚烫的手心就贴在她的脑后，舌头直接滑入她的口中，酒精味混着薄荷的香甜，侵占着她的每一寸意识。
最后他放开她时，才懒懒地闭著眼说：“我为了等你，特地吃了口香糖。”
她含泪笑著，嗯了声：“尝出来了。”
他把她搂在身前，轻声喃喃着：“你爸是不是把多年珍藏拿出来了，我记得我一朋友去拍过一瓶陈年茅台，八几年的就要七八万了，这76年的怎么也要二十几万。”
她笑：“是啊，我爸真把你当女婿了。”
韩宁轻吻了吻她的肩膀，再没有说什么。
不过几分钟，她就听到韩宁均匀的呼吸声，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睡着了。不过照他喝的量，应该是硬撑着在等自己回来。
整夜冷透的心，渐渐有了些暖意。
所有的都会过去，包括沈瑛案的彻查。
只是当韩宁的无限期假期结束时，他已经递上了一封辞职信。萧余忽然很怕见到韩宁的父母，每次提起韩宁都是一笑置之，甚至还说：“我早和我爸说了，我找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小娇妻，从此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单就是能让浪子回头这一点，你就得了满分。”
再离开之前，她带着韩宁和小学同学吃了饭，席间欢声笑语的，大家都笑著说果真是内部调剂，真就被南京军区来的帅哥追走了。众人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早已知道萧余和许南征那段短暂的爱情，却都默契地只字不提。
就连许诺也笑声连连，称自己是各种的羡慕嫉妒恨。
席间她离开透气，却在走廊处打电话时，看到了故人。
向蓝。
很久不见的人，自从那晚从许南征办公室离开，就再没见过她。
就像韩宁是个导火索，她又何尝不是自己跨不去的障碍，可当时无论恨的多咬牙切齿，现在面对面了，却只剩向蓝在局促不安。
“笑笑姐，”向蓝看着她，“我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可是根本没有机会找到你。”
她微笑：“我去法国了，刚才回国半年。”
向蓝沉默着。
萧余看了眼她走出来的包房，亦是欢声笑语不停：“回去吧，有机会再联系。”
“我真的不知道，”向蓝看见她真的要走，才忽然又出了声，“那天我真的不知道许总和你在一起，对不起，笑笑姐，对不起。”
她连着说了很多的对不起，连身边走过的服务生都不禁侧目。
萧余只笑了笑，转身离开。
没想到韩宁就站在包房门口，看着那个红了眼眶的女人问：“怎么了？”萧余含糊解释：“以前的一个朋友。”

第48章
依旧是原来那幢大厦，原来那个楼层，和原来那个办公室。
许南征脱了西服外衣，只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公司的门卡，在会议室门口喝水。农历二十九，明天就是年三十，公司的大小七个会议室却都是灯火通明。
全是老部下，都和他一样，沿袭了多年的拼命传统。
因为要等一个英国的电话，他独自从会议室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四层书架几近堆满，大多是外文原版，还有土木工程的专业书。当初他在清华读的是土木，要不是因为那场席卷全球的互联网高峰，他也不会放弃了继续读博的机会。那时候，爷爷气的不行，笑笑却挡在最前面，缓解了最大的冲突。
桌上很干净，只摆着个相框，是早期创业员工的合照。照片里的他就如此坐在众人之间，撑着下巴看镜头，简单的牛仔裤体恤衫，一张脸却年轻的吓人。
也许是因为新的一年，又要开始。
或者是过去一年，又要结束。
他总能想到很多的过去。看上去，现在的样子和过去并没有太大变化，心情却已不复存在了。那时候，少年心境，意气风发，总认为未来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却仍旧充斥着你死我活的争斗，诱惑着他，不断往前走。
他不惧怕任何东西，除了时间。
怕脚步一停下，就再也不能走在最前面。
可现在，过了这么久，他惧怕的仍是时间。
那些已经过去，完全不可能追回的时间。
他记得，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在舞蹈教室压腿时，透过窗户的缝隙看自己。躲躲闪闪的目光，可爱的不行。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怕他监督而已，现在想想，她说过，她很早就喜欢着自己，而那个三十八度的夏天，十一二岁的女孩子的目光，真让人怀念。
很多细微末节的事。
在这个深夜，不断地涌出来，压制不住。
如果那个时候，在马来的渡假村里，她没有上来主动吻住自己，这场感情是不是根本没有开始的可能？他可以有很多女朋友，甚至是指定的未婚妻，惟独谨慎地，不敢靠近她。
笑笑。笑笑。
这两个字，到底有多少的内容。
是她在游泳池里，试探地、生疏地吻自己。是她在飞机上，手在毯子下摩挲着，从自己的指尖，忐忑地、小心地一路滑到了手心里。第一次拥抱，亲吻，还有很多，这个本该骄傲活着的女孩子，被自己从小娇惯到大的女孩子，不该如此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电话如约而至。
他一贯注重效率，到接近十一点的时候，结束了这个会议。
就在挂断电话的一瞬，他的手指长久地触碰着免提键。
那晚她哭得泣不成声，把他的衬衫都浸湿了。
“我在你身后追了这么多年，累了，追不动了。以后你要拉着我往前走，我不想走了，我想放弃了，你也要坚持拉着我继续走下去。如果松了手……后果自负。”
在记忆里，这是她说的最煽情的话。
那时候听起来像演偶像剧，他甚至以为，只是因为自己飞到香港陪她过生日，让她感动的开始学那些小女孩的多愁善感。他手按着免提，到最后再次拨通电话，是许远航的手机，电话那头长时间无人接听，他却难得有耐心等待着。
直到许远航迷迷糊糊接起来，喂了声：“哥，我刚下了48小时的班，实在说不动话了。”
他嗯了声：“我就是问问，笑笑的体检报告出来没有？”
有很大的杂音，许远航那边竟然把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他蹙眉，有些不好的感觉。
“笑笑的体检——”许远航喝了口水，似乎在琢磨着如何措词。
“不好？”他问。
“不算好，”许远航难得声音很严肃，“你知道她这么多年跟着你，胃的问题有多大吗？真是想要吃些好东西解馋，都要提前半小时，咽片儿吗丁啉，加班忘记吃饭了，回到家肯定要嚼达喜。许南征，你现在知道关心了？晚了。”
许南征想要拿烟，却手抖的不太正常。
许远航不再说话，他竟然也不敢追问，从烟盒里往出倒烟，一倒就掉出来七八根。到最后狠狠将手中攥住的也捏断了：“你现在在家？我开车过来。”
“不用，反正我也醒了，”许远航很快回绝他，“我现在过来。”
电话很快挂断。
在漫长的黑暗中，许南征忽然发现自己的耐性变得很差，他后悔为什么不立刻开车过去，许远航那个人除了手术以外，向来没有时间观念。三番四次有人推门进来，问许总什么时候开始会议，他摇头，没有回答。
房间门很快又被关上。
再次推开的时候，他已经有些怒意，声音抽烟抽的有些哑，嗓音可怕的吓人：“我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约会，今晚所有会议全部取消。”
“取消？”许远航靠在门上看他。
“你进来。”他多一句废话也不想说。
许远航走进来，也不再多说废话，把牛皮纸的信封递给他，那里有详尽的体检报告。许南征打开来，一言不发地翻阅着，一张张看过去竟然抓不住重点。到最后烦躁地把报告都扔到沙发上：“直接告诉我结果，还有解决方法。”
“没有解决方法。”
“许远航！”
“真的没有，”许远航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很久才长叹口气，“如果笑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后悔？那个从会走路开始就始终缠着你的小姑娘，如果她忽然不在了，许南征你会有感觉吗？”话音未落，衬衫领子已经被许南征猛地抓起来：“我没空和你废话，告诉我结果，还有解决方法！”
两个人对视，他眼睛里流动的都是愤怒，甚至还有恐惧。
“哥你放开我，”许远航扭过头，长长呼出口气，“放开我，好好说话。”
许南征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松开拳头。
两个人虽然只有这样的冲突，却像是耗费了十分的精力。许远航忽然笑起来，是那种失落而又无奈的笑：“她没事儿，笑笑没什么大问题，我逗你的。”
他等待一个多小时，很多可能性都想过，却没想过是这个答案：“你再说一遍？”
“她没事儿——”
许远航还想再说，许南征的拳头已经挥过来，结结实实地给了他一拳，眼镜掉到地上，许远航几乎躲都躲，就这么硬生生挨了一拳。直到觉得口腔里涌出血腥味道，才走到书桌边扯了餐巾纸，把血水吐出来：“我知道你心疼，我就是要你心疼，否则真对不起笑笑喜欢你这么多年。”
“过去是我对不起她。”
“现在也是。”
许南征走到沙发上，坐下来，有些累。应该是非常的累，累到他一坐下来就不想再站起来，就这么仰头靠在沙发上。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着，还有脖子上常年挂着的公司卡片，所有都没有变，除了身边不再有那个女孩子。
一辈子，活的久一些八十岁，活的短一些的也只有六十岁。他已经渡过了而立之年，也算是过了一半的时间。而她，最好的年纪，都在陪着他，爱着他。
后来那晚他睡着了。
小航想做什么，他大概猜出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秘书悄悄走进来给他合上百叶窗，让阳光不至于干扰他休息。在秘书离开以后，他终于坐起来，走到电话机旁拨了一个手机号码。
这个手机号码，自从沈瑛案后，他就再没有拨过。
电话接起来，非常熟悉的声音喂了声。
“韩宁，”他叫他的名字，如同老朋友，他们本来也是老朋友，“是我，许南征。”
那边有些安静，但是很快就笑了：“想见一面吗？我马上就要回南方了。”
“好，在你走之前，我请你喝一次酒。”
“不用，”韩宁的笑意淡下来，有些稍许的遗憾，“清茶一杯，足够说清楚所有的话了。”

第49章
韩宁很意外地在北京过了农历新年。
年初一也是她的生日。
别人的守岁，对她来说是在一秒秒等着自己的生日，接受各种各样的礼物，还有几乎能贯穿三四个小时的电话祝福。
当然，在那之前，她还要正正经经地陪父亲看春节晚会。
韩宁总是装模作样地认真看着节目，然后悄然给她发过来一条短信，大多是诙谐抱怨，逗得她忍不住笑。时间越来越接近十二点，她笑著看了他一眼，只要过了十二点，就是他陪她过的第一个生日。
韩宁静静回视她，两个人的视线黏在一起，努力了很久才各自分开。
她手心震动了下，拿起来看一眼，又是他发来的短信，却难得不再调笑：想要什么礼物？
要什么？
她暗自笑了，悄悄打字：哪有这么问的，惊喜都没有。
最后一个字打出来，她却恍惚觉得这样的对话好熟悉，三年前在香港，许南征风尘仆仆赶到，陪自己过第一个属于男女朋友的生日。
那时候他也曾这么问，自己也曾抱怨，为什么总不给惊喜。
可是现在，她才体会到问这种话的人，是怎样的心情。
她把手放在韩宁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终于能明白，认真问出这句话的人，最是想送出完美的礼物。
礼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乎的人在身边。
他在犹豫着，猜想着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剧大的爆竹声，盖过了电视的声音。
“好了，你们去睡吧，”母亲终于笑吟吟开了口，“看你们两个整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让我都没怎么看好电视。”
她不好意思笑笑，拉着韩宁离开了客厅。
因为过年，连老阿姨都不在，只剩他们两个和父母。
韩宁始终攥着她的手，走过没有开灯的走廊，黑暗的楼梯，直到进到房间，他才猛地把她抱起来，深深地吻住她。
她被他吓了一跳，心砰砰乱跳着，被他吻到难以招架，几乎想要落荒而逃。他却像是永远也不会放开。他终于放开她，轻声说：“生日快乐。”
窗外的爆竹声太大，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她却忽而一笑，对他伸出手：“礼物？”
他安静地看着她，她也含笑看他。
他眼中的感情那么浓郁，那一瞬她甚至有种错觉，以为他会求婚。
可最后他只是笑著低头，用额头碰着她的额头：“明天我带你出去，想要什么就说，直接买下绝不犹豫。”
她有些失落，却还是被他逗笑：“貌似你正在失业阶段。”
韩宁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两个人说笑着，不停在巨大的爆竹声中，碰着脸，轻吻着对方。
他说：“生日快乐。”
她嗯了声：“你说过了。”
他说：“我忽然很羡慕他，可以看着你从小到大，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他握住她的手，继续说着，“我光是想想你小时候的手那么小，就觉得很可爱。”
她怔住，韩宁说的‘他’是许南征。
她没想到他终于还是提起了。
自从在一起，他从来都不会刻意提起他，尤其是自己和许南征过去朝夕相伴的日子。
后来他没有再说话，像是累极了，只脱了外衣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醒时，已经是十一点多。
她睁开眼看不到他，沙发上只扔着自己的衣服，他的衬衫外衣都没有了踪影，包括他也不在房间里。像是凭空消失掉，不留任何痕迹。
她找着手机，终于在他的枕头下拿到，有一条写好的短信，安静地留在屏幕上：
“笑笑，那天酒真烈，可我还是等到你回来，看你在楼下客厅坐了几个小时。我想我应该是错了，一直以来，都以为我们也会有十年二十年，甚至更多的回忆。可我忘了计算他的时间，如果我们相识十年，也是你和他认识三十三年的时候。笑笑，生日快乐，我想我能送你最好的礼物，就是你和许南征的未来。”
他留下的话很平淡，没有任何分手离开的话语，可人已不在。
电话拨过去只有平淡的等待音，无人接听。
无论多少遍拨过去，都是无人接听。
这是韩宁第一次主动离开，他曾经说过男人主动一些没什么，曾经怎么都不要放手。
可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在那个大雪临城，交通瘫痪的午后，当自己透过水雾浓重的玻璃，看到他时是怎样的惊喜。从那时开始，就是自己和他的开始，真正的开始。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爱着许南征，渗入骨髓里的爱着，可他仍旧一次次抱住自己，温暖坚定地爱着自己。
楼下已有热闹拜年的声音。
农历新年的气氛总是那么浓烈，父母甚至不知道韩宁已经离开。
她坐在沙发里，脑子里都是从双流机场开始，他所有的表情和话他总能想办法找到自己，像是忽然回到几年前，他忽然出现在自己家楼下，谈笑风生地骗到自己的电话。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很快拨出几个电话，联系远嫁到南京军区的同学。
那边接起电话还笑嘻嘻地，取笑她寿星怎么找自己了？萧余努力平复着巨大的期望，只说让她帮自己找到韩宁家的电话。那边先是惊呼了一声，才幽幽感叹她竟把这位的儿子拐走了，很快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陌生女人接起了电话。
她礼貌地控制着声音，说：“阿姨，春节快乐。”他的母亲竟是惊讶万分，待到一切寒暄结束，听到她要找韩宁，才意外地问：“韩宁父亲到北京公干时，韩宁说起你们的事，好像已经是过去了。”
她没料到他会在那天，这么和他的父亲说。
像是早就有了决定。
她含糊着只说找不到韩宁，务必要她母亲帮自己找到他，好在他母亲除了略微惊讶外，还是很快答应要替她打这个电话。
她知道韩宁的孝顺，一定不会不接父母的电话，却不敢想他是否会给自己回电话。
从来没有这么难熬的一天，可是今天是年初一，还是自己的生日，她只能留下来陪着父母吃过晚饭，借口说要回家喂狗，开车回到了家。
打开门时，只有笑笑扑上来，屋内没有任何灯光。
他一整天都没有来电话，也没有回家。
这就是韩宁，这才是韩宁。
那个站在雪山上，叼着烟对自己轻抬下巴，说着‘在没有结婚以前，我们都崇尚恋爱自由’的韩宁。
那个许诺初次见他，惊喜的在厨房乱叫着要全军通报的韩宁。
那个抱着自己走过满地碎玻璃，轻放到沙发上，声称要她自己在屋里安静的韩宁。
她抱着狗，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电话忽然震动起来，整整一天的不断响声她都已经麻痹了，可是只有震动铃声是韩宁的。一瞬间，她心跳的像要停止一样，透支着所有的力气。
她盯着电话很久，却猛地反应过来，怕他再次消失，忙把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里传来一阵巨大的鞭炮声，震的耳朵生疼。
“笑笑，”他的声音很是轻松，“还有什么话，想要最后告别的？”
声音一如既往，只是句玩笑般的开场，已让她瞬间鼻酸。
她说不出话，他也没再说话。
“我给你讲讲，我和许南征是怎么认识的，”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穿过来，伴着新年的爆竹声，“是喝酒，在一次夜总会的应酬上，那次是我的生日。那天晚上，他真算是千杯不醉，我最后醉的不省人事，忘记结帐。后来再问起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有个小女孩来结的帐。我没问名字，但现在想想应该是你？”
萧余抱着狗，拉过羽绒被，轻轻地嗯了声：“有可能。”
她听得出，他在室外，有风吹过话筒的声音，刺啦啦的刺着耳朵。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静。
她想，或许过往他和任何一任女朋友，都是如此。可是她知道，他一定会伤心，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日日夜夜，点点滴滴，在时间的刻度上，无法抹去。
他始终说着话，她没有办法打断，也不想打断。
她想，韩宁可能挂断这个电话，就此就会在她的人生中消失。这个电话打到了后半夜，到最后，韩宁低下声音，告诉她：“手机没电了，很快就会自动挂断。”
“嗯。”
“笑笑，”韩宁说，“我希望我们，到此为止。”
她没有说话。
“许南征那天找过我，”他说，“我和他谈了二十几个小时。我们三个人呢，没什么大善大恶的错误，就像你当初和他在一起，我却控制不住对你好，也没多想什么。现在分开来，也是为了让你过的更开心一些。朋友什么的，就不要做了。”
她不知道说什么，叫了他的名字。
他嗯了一声。
她在措词，哪怕能凑出几句完整的话。
可是他不再给她机会：“好了，没电了。再见，笑笑。”
他在刺啦啦的风声里，说了声再见后，真就断了连线。
如同当初相识时，坦荡而直接的笑意，在最后的告别时也是如此直白。
或者如此走下去是可以的，可这个叫韩宁的男人，也有他的骄傲。他做任何事都很直接，或许就是因为没有那么多过去做牵绊，他总想给她一个新的开始。
她也想过，要一个新的开始。
所以坚定了那么多年，在许南征放弃求婚后，她终于摇摆了。
可是终究还是不行吗？
她抱着狗，狗似乎还在等待那个主人回家，轻轻地哼哼着，有些不满。到最后她抱不住它，狗就如此蹿到地板上，跑去门口乖顺地匍匐下来，继续守候着，那个不会再露面的人。
萧余抱着腿，看着狗和空空的走廊，眼睛酸涩着，趴在膝盖上。
她以为她会哭，但是没有。
只是想到很多，两人从认识走到最后的很多事情。
他尽力了，她也尽力了。
她抱着狗，狗似乎还在等待那个主人回家，轻轻地哼哼着，有些不满。到最后她抱不住它，狗就如此蹿到地板上，跑去门口乖顺地匍匐下来，继续守候着，那个不会再露面的人。

第50章
她在沙发上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也不到五点多，客厅是暗着的，可是厨房的灯是亮着的。有人的影子打在玻璃上，她看得不太清楚，动了动，狗就立刻从厨房间跑出来，扑到沙发上。
“醒了？”声音和人同时出现。
是许南征。
他放了碗海鲜面在桌上，她有些不太习惯，看看面，又去看他。
许南征蹲下身子，在她面前和她平视：“以前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以为就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胡闹，我就当不知道。你追着我跑，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去会所喝多了，你就半夜开车接我，学校不肯住，一定要来天天给我做饭笑笑，十几年，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后，这些都让我来做，”许南征告诉她，“我像小时候一样宠着你，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什么，我去哪里都带着你，不方便带着，也一定告诉你我会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萧余像是没了魂儿。
他握着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许南征”。
她看着他，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下来，不知道为了什么哭。她从十几岁知道自己爱上许南征，就悄悄为他每次交女朋友哭，后来他工作了，又开始心疼他那么拼命后来她开始小心翼翼，开始嫉妒他身边出现的每个女孩子。
是不是每个人坚持喜欢一个人之后，都会想要迅速去接受另外一段感情，覆盖之前的那些生活。她以为她自己足够坚定，可还是在看不到希望后，选择了另外的人，想要开始一段所谓现实的感情。
如果许南征没有主动去找韩宁，如果韩宁没有主动离开现在就是另外的结局。
这一天，许南征说了很多的话。
有些她从来都不知道，有些曾经的误会，还有些，是他对她的感情。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些，从二十几岁开始到现在，从他们之间朦胧的开始到分开，再从分开到现在。
“笑笑。”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她嗯了一声，许久没有这么近的接触，竟然觉得生疏了。
他离她很近，因为蹲在她面前，手就放在她腿的两侧。看起来像是要问她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笑了笑：“我去洗澡？昨晚在公司，一办公室的人烟熏火燎一晚上，身上味道很不好闻。”
她颔首，想要起身给他拿衣服。
想到自己这里没有他任何的东西，反倒是尴尬地愣住了。
“我就是随便冲洗一下，不用换衣服。”
许南征说完，就进了浴室。
渐渐传来水声。
萧余想到自己浴室的毛巾都拿去阳台晒了，马上就去拿了一条，推开磨砂的玻璃门。
浴帘是半拉上的，豁然进入视线的，是一幅再熟悉不过的画面。有水流一路从他脊梁蜿蜒而下，冲洗着大片白色泡沫，流过修长笔直的腿……她有些傻，觉得好像有眼泪马上就冲出眼眶了，不动声色地把毛巾放在洗手台上。
却在转身时，被一把拽住了腕子。
回过头，许南征浑身还淌着水，安静地看着她。
因为空气的湿度，纯黑的眼眸蒙了层水光。
“笑笑。”他的声音浸在水雾中，暧昧难明。
她嗯了一声：“我来给你拿毛巾”手臂已经被他弄湿了，皮肤相触的地方渐蔓延开很高的热度，莫名心尖都有些发麻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已经被他拽到莲蓬下，用嘴堵住了声音。
衣衫很快湿透，肌肤在水流里贴合着。
他的舌直接滑到她嘴里，水流的触感，让一切都像是过去的重复。那些在马来的盛夏假期，都撞入眼睛里，像沙砾，逼出了眼泪。
那些灵魂最深处的感情，被生生拽出来，日日夜夜想要掩饰的记忆，都清晰依旧。
许南征侧过头，鼻尖蹭过她的鼻尖，扶住她的后颈，不断加深这个吻，到最后两个人已经彻底耗尽了氧气：“笑笑，”他咬住她的嘴唇，低声地，含糊不清地问她，“还爱我吗？”
她止不住地哭，哽咽着，努力着告诉他：“爱”。
胸口积压了太长久的不甘和内疚，对过去岁月的摇摆不定，犹豫不决，难以割舍，还有愧疚，不管是对他还是对韩宁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许南征”她哭着。
许南征让她靠在瓷砖上，不再让她说任何的话，他贴紧上来，再次低头，吻住了还在拼命喘息，拼命哭的她。
他抱着她，在浴室蒸腾的热气中，不断加深这个吻。最后萧余喘不过气来，他把她抱出浴室，把所有湿透的衣服都脱下来，给她换上干净的睡衣。像是对待一个小孩子，把衣服的钮扣一颗颗系好，让她躺在自己腿上，给她吹干头发。
萧余趴在他腿上，一动不动，轻轻地呼吸着。
整个房间里，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他看到她的样子，想起过去很多次，她偶尔表露出的无助。在他对她的暗示装傻，在他喝到几乎入院，在他彻夜加班不眠不休，甚至在他病危后第一次在她爷爷家见她，两个人在楼下短暂的言语交流时，那些被小心隐藏，却分明流露的无助。
 “烫”她轻动了下身子，躲开离自己太近的吹风机。
“烫到了？”许南征关上，放在一边，用手指插入她的长发里，试着去问她，“烫到哪里了？”
“嗯就是这里。”萧余的声音有些哑，沙沙的。
她累了，累到虚脱，后来就在他腿上睡着了。
或许因为一日夜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她整个下午并没有睡好。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他和自己。她恍惚着，觉得现在像十几岁的时候。她考试没有考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最后家里谁都不敢进来，只有许南征半夜开了锁，进来看她如何了。
那时候她也是睡着了，醒来了，看到他。
他在黑暗中看着她，问她饿不饿。
“饿了吗？”许南征问她。
“有一点儿，”她摩挲着，去找他的手，然后攥住，“我给你做饭吃。”
“好，”他笑了声，“只要不煮水饺就行。”
“水饺？”她用脸蹭他的裤子，想了会儿，“好像也只有水饺了”。
“那就水饺吧，”他用手给她捋顺头发，“明天白天，我们去看看我爷爷，他最喜欢的就是你。我能把你带回去做孙媳妇，也算是圆了他一个心愿。”
她嗯了一声，稍微挪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样的对话，像是从未分开。
她和他用两年时间，经历无数的事情，才知道过去的每天平淡相处，都是最珍贵的。
年少时，我喜欢过一个人。
我做他做的事情，走他习惯走的路，有时候早一点放学，是为了能在路上碰到他。我会在教室外看他，会悄悄进他的房间，坐他坐过的椅子。
我坐过他的山地车，去少年宫。后来那辆自行车上，坐过一些女孩子，我不敢说我不开心，只是说，走着去也挺好的，反正景山的少年宫离家近，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后来呢？
后来过了很多年。
他开车，我喜欢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经常会说，笑笑，把窗户关上，这两天的空气不好。
我正在放下遮光板，挡住有些刺眼的日光，会抱怨，是啊，真是不如小时候的空气。
就是如此。
只有一步之差，就这么一步，错过了，就真是一辈子。
没错过，也是一辈子。
我和他的一辈子。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