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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保护我方小王爷
作者：醉酒花间
内容简介
 众所周知，武侠世界的皇帝最是凄惨，治下江湖人士不守法度肆意横行也就算了，更有甚者连自家房顶都看不住还被人占去当决斗场。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赵明宁也将成为这样一个皇帝，然而...... 有人夜闯皇宫？ 小王爷：是你们飘了还是爷扛不动刀了？ 有人擅闯宝库？ 小王爷：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们留条底裤，身上的金银珠宝全留下人可以滚了！ 国库空虚皇帝没钱花？ 小王爷：哥，不慌，赚钱这事儿弟弟我在行！ PS. 1.主角是个暴力小可爱，天赋点在赚（抄）钱（家）上，世界大乱炖，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2.皇帝这一辈的名字全部来自@南陶，这是个神仙太太你们快去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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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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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当朝小王爷赵明钰，那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弟弟，性子娇纵从不吃亏，是在京城横着走的活祖宗。
先帝逝世时这位爷不过五岁稚龄，当今陛下既当爹又当哥把人拉扯大，小小年纪便封了亲王，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生怕哪儿不尽心让他受了委屈。
而且，听说这位爷……
“不用听说，你自己说，小爷我嚣张吗？跋扈吗？猖狂吗？欠揍吗？”苏州城的大街上，丰神俊秀的少年人不高兴的停下脚步，看着旁边披着大红披风的青年鼓着脸质问道，“我们两个认识那么多年了，小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身上的标志除了四条眉毛，便是这件从不离身的红披风。
“我们小王爷聪明伶俐不矜不伐，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翩翩少年郎，所以说，谣言不可信，三人成虎的教训依旧值得我们学习。”陆小凤拦着小祖宗的肩膀振振有词，对京城那些乱传谣言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慨。
他们小王爷那么好相处，哪里嚣张跋扈了？
京城那些人就是嫉妒他们小王爷长的好又聪明！
马上就要到花满楼的小楼，陆小凤的心情也松快了下来，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除了安抚炸毛的小祖宗，话里话外只剩下一个意思。
花满楼温柔体贴，绝对不能仗着他的体贴胡乱提要求，尤其是一些小孩子不该有心思，不然花满楼六个哥哥会一起出来揍他们。
花满楼长的好，他担心这喜欢美人的小祖宗会把持不住见色起意。
“陆小鸡，你当谁都和你一样龌龊吗？”赵明钰气的不行，捏着陆小凤的脸开始各种扯，“小爷我才多大，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干净的东西？”
陆小凤躲也不敢躲，反抗更是不敢反抗，只能等小祖宗撒完气然后一边揉一边心疼自己的俊脸。
还好揪的不是他的宝贝胡子，不然他得更心疼。
赵明钰气的不想搭理他，他哪儿有那么胡来，他只是单纯的喜欢美人，喜欢看美人也有错吗？
他又不是见了美人就走不动的花痴，也不是见了美人就想抢的纨绔，怎么就值得他这么防备了？
这到底是朋友还是媳妇，陆小凤你今天把话说明白！
“小祖宗，话可不能乱说，不然花满楼听到会生气。”陆小凤吓了一跳，他和花满楼多么纯洁的兄弟情，怎么忽然就变味儿了，“乖，在这儿等着，给你买酒酿饼，待会儿喊花满楼一起去酒楼吃午饭。”
小王爷特别好哄，三两句就被成功顺毛，被陆小凤叮嘱过后听话的点点头，“好哦，你们不要太慢，我怕城里有拐小孩儿的。”
拐子们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么乖巧的小孩儿，苏州天高皇帝远，被拐跑可就不好了，赵明钰小声嘀咕着，眼睛亮晶晶的期待花满楼下来。
在陆小凤口中，花满楼是个完美的朋友，虽然自幼失明，却从来没有因为自身残缺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反而对万物都抱有善意。
他经常在陆小凤口中经常听到花满楼的名字，虽然从来没见过真人，但是心中已经有了非常丰富的形象。
花满楼有一座小楼，里面种满了鲜花，天晴的时候，阳光洒在小楼上，再怎么阴暗的人也会轻松起来，花满楼是个生活在黑暗中的不幸之人，可他心灵明澄，感激已经拥有的一切，偏偏活的比任何人都快乐。
他也不觉得自己看不见是不幸。
总之，这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周围的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小王爷正期待着即将见到的花满楼，一个愣神便被天边飞过来的木头桌子砸了正着。
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在街上横冲直撞，一边跑一边掀摊子，身后还追着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赵明钰捂着胳膊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看着眨眼间乱成一团的大街眼里冒着火光，“大胆贼人，竟然随意毁坏百姓财物，苏州府的捕快干什么吃的？”
不等他从地上起来，飞云般的袖袍直接将他从地上卷起来，“小公子可有伤到？”
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眼睛空茫的温雅青年皱着眉头听着外面的糟乱，将被误伤到的少年牢牢护在身后。
流云飞袖！是花满楼！
赵明钰愣愣抬头，看着这个比陆小凤口中的花满楼更加温柔的谦谦君子，脑海中似乎多了个原地蹦跶的小人儿。
天惹，这到底是什么绝世罕见的小天使。
他从小到大经历的刺杀太多，见了陌生人第一反应先看是不是红名，稍微有一点变红的苗头都不敢靠近，不是他怂，实在是这年头的刺客太能伪装，竟然还有突然变色的，简直防不胜防。
在见到花满楼之前，他坚定的以为这个温柔善良的哥哥对他是友好的绿名，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绿名周围还能再加一圈圣光。
是的，他眼中除了正常人看到的东西之外，还能看到人物属性，只是清晰程度要视情况而定，对于重活一次的小王爷来说，没有带来点奇奇怪怪的技能才不符合穿越定律。
赵明钰承受着美颜暴击，看着眼睛空茫茫的年轻公子，忘了他们还在混乱的大街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然后小声打招呼，“你好呀，我是赵明钰。”
花满楼听陆小凤说过这位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即便看不到赵明钰的长相，也知道这是个古灵精怪的少年郎，听见说话后眉眼弯弯笑吟吟回道，“在下花满楼。”
陆小凤发现这边的动静，将满怀的油纸包放在旁边摊位的桌子赶紧过来，希望只是寻常冲突，不然的话，第一天带小祖宗出门就碰上刺杀，他们也太倒霉了。
赵明钰看着周遭全部被推翻的摊子，努力将怦怦乱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然后活动着手指问道，“陆小鸡，你知道京城为什么很少有人敢在街上掀摊闹事吗？”
花满楼好奇的“看”过来，京城的治安这么好，连当街闹事的都很少见吗？
陆小凤看着那姑娘逃跑的方向，想也不想直接回道，“因为京城有街道司和六扇门？”
“答案错误。”小王爷上前一步，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京城没有人敢掀摊闹事，当然是因为爷的赔偿金要的够高，金锭银票，把那两个掀摊的家伙给爷抓回来！”
敢在他面前掀摊子，这是太岁爷头上动土，胆子不小。
那个姑娘会轻功，后面追的彪形大汉拿着刀，武功咋样不知道，至少可以确定是江湖人，这些江湖人肆意妄为不理会百姓死活，心情不好就砸桌摔盘，起了冲突打架也不看场合，他们自己是爽快了，街边的摊位就活该被掀吗？
摆摊的都是普通百姓，被掀了摊子也害怕报复不敢报官，遇上江湖人士拉帮结派逞凶斗狠更是敢怒不敢言，他们没有武功，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人家靠摊位养家，这群家伙倒好，打完就跑连个善后的都没有，他看不见还好，正好撞到他跟前，不把事情处理完绝对不能罢休。
反正小王有的是力气跟他们耗。
金锭、银票，皇帝亲自挑出来保护小祖宗的大内高手，听到小主子的命令后悄无声息出现，嗖的一下就把人反剪双手带了回来。
就是抓到人的地方有点不对，这姑娘横冲直撞往前跑，竟然跑到了花满楼的小楼上，要不是银票动作快，这会儿已经被她翻进窗户了。
赵明钰转身和陆小凤说了两句，让他和花满楼在旁边找个地方坐下，然后走到那姑娘跟前面无表情开口，“掀摊赔钱，摊位损失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各种费用算在一起，一个摊位十两，拿钱。”
容貌姣好的年轻姑娘愣了，她没想到在即将进入花满楼的小楼时出了差池，更没想到有人让她赔路边的摊位。
她为了躲避追杀，这些摊位掀就掀了，又没出人命，至于把她抓回来吗？
还什么摊位损失费什么误工费，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官飞燕不着痕迹朝旁边的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美眸含泪无助的祈求，“小公子，我正在被人追杀……”
“小子，青衣楼办事，想要命就滚远点。”她的话没有说完，旁边的彪形大汉就嚣张的喊了起来，可惜声音大不代表武功好，被金锭一脚踹在小腿上，猝不及防直接就跪了下来。
赵明钰看傻子一样看着没有实力还嚣张的大汉，板着小脸继续说道，“爷管你什么楼，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掀了摊子就得赔钱，你们俩赶紧商量，看看这钱到底谁出，银票，你去数数到底多少摊子被波及，让这位大爷心里有点底。”
彪形大汉膝盖磕的生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口中的“银票”是人名，只听着名字就知道主家有多贪财，撞上这么个多管闲事儿的算他们倒霉。
上官飞燕低头掩下眸中的阴毒，一个摊子十两，亏他敢要，“小公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能否通融一番，等我躲过追杀再来赔罪？”
“钱到位就够了，谁让你赔罪了？”赵明钰看着这俩人头上明晃晃的两个红名，眼睛一眯语气更加不善，“没钱还出来找事儿，真当天底下没人治得了你们？”
别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年轻姑娘眸中满是惊慌，余光扫到旁边桌子上坐着的温润青年，眼睛一亮惊喜一闪而逝，然后泪水流出显得更加无措，“公子，我身上真的没有那么多钱，求你帮帮我。”
赵明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磨了磨牙直接挡住她的目光，这女人眼光倒是好，竟然一下子就找到最好脾气的那个。
装可怜也没用，别以为他刚开没看见这俩人在眉来眼去，别是自导自演想碰瓷儿吧？
小王爷狐疑的捏着下巴，回头让花满楼和陆小凤看到什么都不准说话，然后从旁边桌上拿了根筷子，走到楚楚可怜的年轻姑娘跟前，用筷子挑起她的下巴，踮起脚尖努力作出居高临下的架势，“女人，你想干什么？”
陆小凤看到小祖宗的模样，忽然想起假装凶猛低吼的猫崽儿，肩膀抖动实在没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动作让他来做是郎才女貌英雄救美，让这小祖宗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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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钰听见笑声转过头，看着肩膀抖动努力憋笑的陆小凤以及尚在状况外的花满楼，磨了磨牙直接扑上去，“陆小鸡！！！不准笑！！！爷迟早会长的比你高啊啊啊啊！！！”
花满楼眨了眨无神的眼睛，听见小祖宗生气的声音，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一幅生动的画面，也明白了陆小凤为什么会发笑。
年纪尚小身量不高的少年人可能学着大人想干什么，可惜因为身高不够闹出了笑话，少年人脸皮儿薄，不肯让别人笑话他，于是张牙舞爪找笑话他的人算账。
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人小鬼大，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金锭默默转身，招手让藏在暗处的小伙伴出来摁住手底下想要伺机逃跑的小姑娘，自己躲到他们家主子看不见的地方开始无声大笑。
上官飞燕咬了咬牙，不敢相信这些人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笑，见了她这么漂亮的女人，难道不该马上出言安慰然后替她排忧解难吗？
一定是刚才那小子年纪还小不懂女人的好，花满楼又双目失明看不见她的容貌，不然事情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小王爷恼羞成怒赏了陆小凤一顿拳头大餐，让他不准把刚才的事情告诉花满楼，然后回头继续冷酷无情为摊贩们出头。
他在京城是街上一霸，没想到来苏州第一天就有人送上门来给他刷声望，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银票很快把被掀翻的摊位的数量统计出来，回到他们家主子跟前报了个数，然后站在后面板着脸给主子撑腰。
赵明钰刚才在陆小凤面前丢了脸，对待小姑娘又不能像旁边那汉子一样直接摁到地上，于是撩起衣摆一脚踩在板凳上，气势汹汹继续说道，“沿街二十七个摊位，一共二百七十两，掏钱。”
上官飞燕攥紧拳头，恨不得将那张明艳嚣张的俊俏脸蛋儿给挠花，她不缺银子，可让她这么把银子送出去，她不甘心。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只能尽快脱身再做打算。
被追杀的姑娘泫然欲泣美眸含泪，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然后哽咽开口，“小公子，我身上只有这些。”
银票上前将钱袋拿走，顺便将她手里的腰牌和银子放在桌上，数过之后回头道，“主子，钱不够。”
赵明钰看着那块丑兮兮的腰牌，再看看被制住的两个人，戳了一下然后问道，“这是什么？”
银票虽然是大内侍卫，但是对江湖中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少，这边正想解释，旁边跪着的汉子忽然开口，“这是我的青衣腰牌，这臭丫头偷了我的东西就跑，小子，识相的话就把腰牌还给我，不然，我们青衣楼要你们好看。”
“青衣楼是个杀手组织，危害江湖作恶多端，里面都不是好人。”银票瞥了那汉子一眼，凑到他们家主子耳边低声补充，因为这是在外面，所以把“目无法纪迟早要清剿”这种话给省了，不过这些话他不说他们家主子也能明白。
“杀手组织？官府对其中人员有悬赏吗？”小王爷的思路很是清奇，得到肯定答案后直接让人将这大言不惭的汉子连人带腰牌一起送到衙门换赏钱，“把银子给摊主们分分，如果还不够，就只能委屈小爷自掏腰包了。”
上官飞燕听到这坏她好事的家伙说话，胸口起伏差点气到吐血，可她不能插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配合她做戏的青衣楼杀手被带走。
这到底哪儿来的憨货，江湖事江湖了，没事儿找衙门干什么？
赵明钰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好，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有些不善，再次将一只脚放在椅子上凶巴巴吼道，“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也一起送去衙门！”
小爷不打女人，可没说不骂女人，怜香惜玉仅限绿名，你丫的一个红名有多远躲多远。
上官飞燕掌心已经被指甲掐破，面上却满是委屈惊慌，带着哭腔开始卖惨，“小公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些人追的紧，只有在闹市才能保住性命，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行此下策。”
花满楼是个善良的人，她这般哭诉一定能激起他的同情心，小楼现在是去不了了，好在花满楼就在这里，运气好的话一样能达到目的。
她不哭还好，这边哭边诉苦明显就是另有所图，赵明钰看着这女人头上的红名，想了一下还是决定送她去和刚才那汉子作伴，偷盗同样违反律法，必须让这个小贼好好感受大宋律法的威严。
混乱的街道很快恢复如常，赵明钰留了人先给摊贩赔偿，等衙门的赏金下来再补给自己，够不够全靠运气。
刚才那汉子武功那么差，赏金肯定只有几十两，甚至还可能没有赏金，唉，这波亏了。
陆小凤捏着下巴看着被送去衙门的两个人，眉头微皱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过现在人已经被抓起来，有小王爷的威慑在，衙门必定从重处理，应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赵明钰已经习惯每次出门都能遇到红名的生活，反正在京城的时候，开封府六扇门一半的犯人都是他贡献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有这种事情打岔，他们也没有心情好好吃饭，随便找了家酒楼吃了点东西，便又回了花满楼的小楼。
小王爷跟着陆小凤就是为了认识花满楼，原本想着做好万全准备，要以完美的一面出现在花满楼面前，现在可好，本性什么的全暴露了。
既然已经暴露，那也不用再绷着了。
花满楼！！！
陆小凤：……
小祖宗，咱能矜持点吗？
花满楼的小楼四面通透，临街的一侧摆满了鲜花，楼下是烟火人间，楼上是鲜花满楼。
赵明钰趴在桌子上，看着花满楼熟练的打理花花草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将陆小凤手里的酒壶挪到一边然后问道，“陆小鸡，青衣楼有钱吗？”
“他们是杀手组织，一个单子就是成千上万两，你说他们有没有钱？”陆小凤眼睛盯着酒壶，拿这小祖宗没办法，只能将青衣楼的来历详细的和他说一遍。
银票知道的是朝廷收集来的消息，陆小凤知道的却是自己走南闯北的所见所闻，青衣楼行动诡异，近些年来在江湖中做下许多大案，也算是为祸江湖的一大毒瘤。
青衣楼一共有一百零八楼，每一楼都有一百零八人，这一百零八人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好手，整个组织非常庞大，隐于地下让人防不胜防。
没有人知道青衣楼到底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被青衣楼杀手盯上的人下场只有一死。
“一百零八，我还一百单八将呢，水泊梁山都没这么嚣张。”赵明钰小声嘟囔了一句，把酒壶还给陆小凤，然后非常认真的提醒道，“那个女人似乎是冲着花满楼来的，在我手下的暗卫将事情查清楚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
他见过的生人不少，刚见面就是红名的除了杀手就是作恶多端的坏人，那个杀手是红名他可以理解，小偷小盗都是红名，这是在瞧不起至今都是绿名的司空摘星吗？
青衣楼组织那么庞大，家底儿肯定非常丰厚，如果他能替江湖解决这个祸患那就是一举两得。
既能让江湖稳定，又能让国库充盈，这么好的事儿简直可遇不可求，既然遇到了那就绝对不能放过。
陆小凤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在街上时就感觉那姑娘有意无意往花满楼身上瞟，被赵明钰这么一说，更是心痒难耐想刨根问底找出真相。
花满楼性子好，从来没和人红过脸，更没和人结过仇，青衣楼内都是穷凶极恶的杀手，那姑娘买那地方的杀手来陪她演戏，也是真够大胆。
“穷凶极恶？你别侮辱这个词了好不好！”小祖宗白了他一眼，要不是花满楼就在旁边，他当场就想表演一个什么叫真正的穷凶极恶。
别以为拿上武器就能称得上穷凶极恶，那一踹就跪的家伙配不上这个词，像小爷这种，一出场就吓的所有恶霸全部退散的才叫真正的穷凶极恶。
陆小凤嘴角抽搐，为了防止小祖宗恼羞成怒再给他一顿猫猫拳，眼神飘忽赶紧略过这个话题，“花满楼花满楼，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花满楼将洒水壶放在木架上，把手擦干净在旁边坐下，然后微笑着开口，“花满楼没有得罪人，但是花满楼有个喜欢惹麻烦的好友，不知道这位好友最近闯祸了吗？”
陆小凤摸摸鼻子，他最近闯祸了吗？他也不知道。
这世上总有无数麻烦，有些麻烦躲也躲不掉，甚至还会主动找上门来，他是个居无定所的浪子，花满楼却不是，如果有人想找他的麻烦却找不到他的人，会来江南对花满楼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陆小鸡，当你的朋友真的好危险。”赵明钰笑弯了眼开始补刀，说完之后才拍拍麻烦体质的好朋友，“还好小爷后台够硬，不然还真不敢和你当朋友。”
陆小凤哭笑不得的看着小祖宗嘚瑟，闹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既然青衣楼可能是冲我而来，你们要不要回桃花堡避避，万一他们真盯上了这里，那还真不好收场。”
“不用不用不用，在这里就好，桃花堡人多，你说过那些杀手都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家里的护卫打不过他们。”赵明钰赶紧摆手，开什么玩笑，他还没有吃遍一条街，这时候就回去岂不是白出来一趟，“花满楼也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到时候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来三个就全送他们去吃牢饭。”
就算他自己打不过，身边还有一堆武功高强的暗卫，在小楼和在桃花堡没有区别，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然他的封地在江南，但是他自小在京城长大，现在还没有出宫建府，所以离开皇宫后根本没有正经地方住。
他这次是跟着告假回家的花家三哥花隐溪来的苏州，顺便就借住在了桃花堡，不过桃花堡哪儿有花满楼的小楼有意思，有热闹不看是傻蛋，他有预感，接下来肯定还有事情要发生。
花满楼将陆小凤的酒换成茶水，对小祖宗的话感到无可奈何，他虽目盲，却并非没有自保之力，“街上经常有小贼出现，或许今日只是意外。”
他习惯将事情往好处想，人能来这世上走一遭已经难得，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都该好好享受，若事事都往坏处想，那日子可就没发过了。
话音刚落，隐在暗处的银票悄悄现身，朝他们家主子打了个手势，待赵明钰出来然后低声说道，“主子，那个女人已经逃走，已经派人暗中跟踪，找到她的落脚之地后会立即回来汇报。”
花满楼眼睛看不见，因此听力更加出众，即便银票压低了声音他也依旧能听见。
小王爷看温柔花花的表情有些尴尬，于是踱着步子边走边感叹，“这个世界乱糟糟，而我可可爱爱，人间不值得，可我值得啊，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日子还是要向前看哒。”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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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笑了，温温柔柔的青年笑起来仿佛春风拂面，身后盛开满楼的鲜花也不及他一分风采。
赵明钰捂住噗通直跳的小心脏，感觉自己的血条快要空了，天惹，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陆小凤瞬间警惕，扔下酒壶将小祖宗的视线挡住，“明钰还想吃什么东西吗，我刚想起来街上有家甜酒酿做的不错，走走走，哥哥带你尝尝鲜。”
“我们可以下午再出门。”赵明钰指了指旁边摞的老高的油纸包，他们回来的时候在街上转了一圈，然后大包小包就堆满了桌子。
他们家穷，不能浪费，得吃完之后再买新的，不是所有家庭都能叫首富，皇帝家也有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
陆小凤被噎到说不出话，他习惯了有多少钱花多少钱，有钱就过好日子，没钱就过苦日子，精打细算他实在做不来，“你哥到底怎么把你养大的，京城里的纨绔子弟随随便便一掷千金，怎么我们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却这么可怜？”
“挣钱养家的顶梁柱和只会花钱的败家子当然不一样，小爷的苦你不懂。”小王爷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的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凡国库私库有一年不是空的，他都不至于连零花钱都得自己挣。
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都拥有全天下了，家里肯定特别有钱，然而，事实却是，皇帝家也没有余粮。
各地税收进的是国库，里面银子再多也只能花到百姓身上，打仗赈灾都是烧钱，国库银子不足皇帝还得从私库里补，咱们当今圣上就是个接手了空荡荡国库的倒霉蛋，那可真是穷的只剩下个名号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实在吃不下了。
花满楼微笑着坐在旁边，感觉这话有些奇怪，犹豫了一下然后温声开口，“桃花堡的厨子手艺不错，明钰若是喜欢点心小食，可以让家里派个厨子来这里几天。”
“会不会太麻烦？”小王爷眼睛亮晶晶，声音中也满是雀跃，街上卖的小吃固然吸引人，大户人家的私厨做出来的东西只会更好吃，他是个贪心的人，他哪个都不想放过。
“不麻烦。”花满楼看不到赵明钰的表情，但是只听声音就知道这小祖宗对江南的吃食很是喜欢，“若是有喜欢吃的，可以和陆小凤说，藏的再严实的美味也躲不过陆小凤的鼻子。”
“我懂，陆小凤在京城待的没我多，对城里的各种铺子却比我还熟悉，这是天赋，别人抢不走。”赵明钰一脸认真的跟着点头，跟着陆小凤能找到好吃的，他在刚认识那家伙的时候就发现了。
旁边，工具人陆小凤无奈扶额，他那是对京城更熟悉吗？明明是小祖宗自己记不住路好不好？
如果没有人带路，这小祖宗自己在皇宫都能走丢，京城那么大，让他走前面指不定会拐到哪个犄角旮旯，京城里拍花子的屡禁不止，谁敢让他自己出门？
他陆小凤只是个普通人，最多记性比寻常人好那么一点，怎么就称得上天赋了？
陆小凤走到外面伸了个懒腰，为了不伤害少年人脆弱的自尊心，只能表示小王爷说的都对，他对京城熟悉全靠天赋出众，和小祖宗自己不认路没有半点关系。
赵明钰和花满楼相处的极好，在花满楼说小楼给他留了客房之后更是乐不思蜀，孩子心性上来，愣是将整条街吃了一个遍儿才肯罢休。
街上的吃完了，接下来就是花家厨子的手艺，小王爷不挑食，什么都喜欢。
陆小凤极少在小楼留宿，他在外面浪荡惯了，在苏州的时候，白天来这里和花满楼说会儿话，晚上就去花楼睡觉，这次有小祖宗拦着，他竟然连红颜知己相处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尊老爱幼的好人呢。
他们在城里撒欢儿，暗卫那里也没闲着，上官飞燕逃走之后不只一次在小楼外徘徊，只是顾忌赵明钰在这里，等了几天终于耐不住性子离开这里。
她这一离开，也让暗卫找到机会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上官飞燕的确是冲着花满楼而来，也确实是想通过花满楼来让陆小凤帮她做事，如果只是这样那还没什么，重要的是，这其中又牵扯出了一个已经灭亡的王朝。
传说，关外有个古老富庶的金鹏王朝，这个王朝地处关外，因为富裕却没有自保之力，在五十多年前已经亡国，国土被邻国占据，王朝拥有的财富却不知所踪。
根据暗卫查出的线索，金鹏王朝灭国之前，金鹏王将那笔巨额财宝平分成四份，分别交给内务府总管严立本、金鹏王朝大将军平独鹤、皇亲国戚上官木、上官瑾保管，这四人带着稀世珍宝来到中原避难，然后伺机东山再起恢复金鹏王朝的荣光。
赵明钰难以言喻的看着面无表情汇报消息的暗卫，揉揉脸努力恢复正常，“你说的这个金鹏王朝，他很有钱吗？”
暗卫：……
全京城都知道他们小主子的心性，这次被派出来的暗卫们自然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们猜的果然没错，小主子听见这事儿，首先注意到的肯定是那不知所踪的巨额财宝。
想让小主子不喜欢钱，除非他们陛下不再花钱。
想归想，该汇报还得继续汇报，话说这金鹏王朝四人来到中原避难，其中三人都背信弃义带着财富隐姓埋名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上官瑾依旧想要复国，然而，三年前，上官瑾去世，那笔庞大的财富便彻底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赵明钰抱着手臂陷入沉思，让暗卫将消息往皇宫传一份，然后扒拉出纸笔开始琢磨。
那可是一个王朝积累的财富，怎么能不知所踪呢？
为了大宋的和平，为了大宋的安稳，为了大宋的富强，这笔财富必须有所踪！
因为赵明钰的身份，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这件事情也都重视了起来，甚至怀疑那女人是不是从什么地方得到小祖宗的身份，所以才趁他在的时候找过来？
但是看到小祖宗郑重其事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模样，他们又觉得，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似乎要翻过来，被这小祖宗惦记上，金鹏王朝怕是彻底复国无望了。
赵明钰将那四个代表财富的名字写在纸上，在上官瑾三个字后面打了个叉，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个女人来这里踩点，难道是想借你们的手来找到那些财富？”
陆小凤警惕的绷紧了身子，疯狂摆手否认，“应该不是吧，我陆小凤只是个初入江湖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哪儿能帮他们干这种大事儿？”
“好的，她就是想让你帮忙找宝藏。”小祖宗点点头，在四个小钱钱旁边把陆小凤的名字加上，“那个女人一定是准备色.诱花满楼，趁花满楼不备将人抓走，然后以此来威胁你，让你帮他们找宝藏。”
陆小凤：……
倒也不用这么能编。
“花满楼看不见，那姑娘就算想色.诱也没法诱啊。”陆小凤小声嘟囔，感觉很不服气，花满楼眼光那么高，会是那么轻易被诱惑的吗？
小祖宗理直气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那女人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看到花满楼后也肯定把持不住。”
花满楼咳了一声，哭笑不得的说道，“多谢小王爷夸奖。”
“没事没事，毕竟小爷审美一向在线，花满楼你注意称呼，以后不要说漏嘴呀。”赵明钰笑的开心，这会儿还不忘隐藏身份，煞有其事的提醒一句然后继续分析。
事关凭空消失的巨额财富，小财迷当场化身名侦探XX，没有什么能拦住小王爷的热情，除非另一边钱更多。
陆小凤摸摸鼻子，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是无妄之灾，“那可是一个王朝的积累，找我有什么用，他们找错人了吧。”
“谁知道呢，大概是陆大侠最近名声鹊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又年纪不大好拿捏，所以才找上你。”赵明钰随口说着，在陆小凤的名字上面写上青衣楼三个字，然后放下笔疑惑的问道，“话说回来，你们听过那四个带着金银财宝来到中原的人的名字吗？”
“这倒没有。”花满楼摇摇头，“他们既然是为了逃难才来到中原，必然会隐姓埋名，想要正大光明的生活，用的肯定是另外的名字。”
“金鹏王朝没落时离现在已经有五十年，他们的年龄肯定不小，能在一个王朝当上大官，本领应该也不俗，江湖中这个年纪的老者多吗？”赵明钰抬头问道，这些事情他不太了解，只能求助消息灵通的陆小凤。
“小祖宗，习武之人身强体壮，如果年轻的时候没有受过重伤，活到七老八十不在少数，找人不能这么找。”陆小凤沉思片刻，一拍大腿站起来说道，“我们将计就计，如何？”
“不行，事关宝藏肯定非常危险，不能随便拿自己冒险。”赵明钰板着小脸否定他的提议，成大事者要沉得住气，陆小凤要再这么风风火火，他就不带他玩儿了。
花满楼笑出了声，没想到陆小凤一个大人，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被十几岁的孩子嫌弃不够稳重，说来也是，皇家是非多，小祖宗能安稳长这么大，自然知道不能轻易冒险，“不如多等几日，这种时候，想做坏事的人才会先沉不住气，或许他们还会再回来。”
小王爷叹了口气，撑着脸有气无力说道，“不好意思，我想做坏事，我已经沉不住气了。”
小钱钱在前面飞飞，小王爷在后面追追，他是个没有内涵的小财迷，他就是这么俗。
花满楼：这……
他习惯用江湖人的思路来解决问题，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法子，难道真的要和陆小凤说的那样将计就计？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赵明钰等了一会儿，发现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回应，搓搓胳膊小声为自己正名，“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没有真的做坏事的意思，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人，见着贼都会主动送去衙门，连私刑都没用过。”
“别瞎想，我们只是在想怎么能既安全又不费事儿的帮我们小祖宗找宝藏。”陆小凤胆大包天的在赵明钰头上揉了一下，在小祖宗发火之前赶紧把手收回来，“想安全就要费时间，想省事儿就要冒险，两全其美实在有点难。”
“可是，我也没说就咱们三个人啊。”小王爷疑惑的看过去，不知道这人在愁什么，“朝廷养着那么多人不是吃干饭的，让户部从户籍中找年纪大武功不错的人总比统计户籍轻松的多，这事儿办好了还有大笔财宝入账，我哥得到消息后肯定比咱们积极。”
有户部的官员找人，他们只需要坐着等就行，何必再去将计就计以身犯险？
就算这个世界江湖势力多，可你们也不能把朝廷当透明的啊，皇宫里那么大个皇帝在那儿坐着，你们不能这么无视他。
唉，可怜的哥哥，怎么就倒霉到在武侠世界当皇帝呢。

第四章
*
花满楼说，想干坏事的人会先沉不住气，事实证明，他说的完全没有错。
赵明钰抱着手臂，看着挡在面前的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和上朝时的皇帝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几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陆小凤将小祖宗挡在身后，面上依旧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如果只有他自己，在被围攻的情况下护住小祖宗或许有点困难，但是小祖宗哪儿用得着他来保护，有暗卫在，他们就都是被保护的。
陆小凤对大内高手的武力值非常了解，因此这会儿格外淡定。
他当年刚认识赵明钰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小祖宗的身份，结果当晚就被大内高手给掳到皇宫，要不是确定自己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足以上达天听的事情，他甚至以为皇帝是要对江湖下手，看他名声初起所以先拿他开刀。
然而直到见了皇帝，他才明白，哪是什么朝廷和江湖的对峙，就是当哥哥的对弟弟找的朋友不放心想先敲打敲打，免得以后宝贝弟弟在外面被人骗了感情。
这令人窒息的兄弟情，小王爷惨啊！
陆小凤没有兄弟，可他觉得皇帝这个当哥哥的对弟弟管束未免有点太严，别人家兄弟怎么相处他不是没见过，花满楼家里六个哥哥，他们刚成为朋友时也没谁特意把他绑回家威胁。
不过有意见归有意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大内高手的包围之下他是傻了才和皇帝硬刚，大不了不交这个朋友就是了，小王爷身份尊贵，还愁找不到合心意的玩伴？
他陆小凤朋友遍布天下，江湖人不拘小节，和朝廷扯上关系算怎么回事？
陆大侠拿主意拿的异常迅速，只是他忘了一件事情，皇帝让大内高手将他掳到皇宫时瞒着赵明钰偷偷干的，想要断绝朋友关系的只有他自己，而小王爷对此一无所知。
谁能拒绝少年人的满腔热忱呢？反正他陆小凤拒绝不了。
出身皇家不是这小祖宗的错，他总不能因为身份问题而拒绝和他当朋友，传出去他陆小凤在江湖上可就没法混了。
不过，陆小凤初出江湖时年纪不大，开始时不知道皇室的情况，所以觉得皇帝这个当哥哥的有点过分，后来打听到关于这兄弟俩的一些事情才意识到，如果他有个弟弟在这种情况下长大，他可能做的比皇帝还过分。
花满楼的哥哥们不管他交朋友是因为他们的生活很安稳，皇帝要是对这小祖宗有了疏忽，那完了，他们兄弟怕是第二天就得天人永隔。
也正是那一次，他对大内高手的本事终于有了真切的感受，只要皇帝想，再厉害的人都别想在皇宫里胡乱转悠，江湖中盛传的各种去皇宫偷东西来显示自己本事的传闻，纯粹是皇帝自己不在意。
小王爷身边跟着的都是皇帝亲自挑出来的高手，以皇帝对这小祖宗的宝贝程度，挑的时候估计比他对自己身边的侍卫都上心。
他们对面，玉面郎君柳余恨举起右手手腕上装着的铁钩，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就听到少年人冷冷淡淡的声音，“你长的太丑，换个人回话。”
陆小凤非常不给面子的直接笑了出来，“抱歉，小孩子不懂事儿，几位多担待。”
玉面郎君柳余恨，或许年轻的时候的确是个风流倜傥的玉面郎君，可是现在，他那张脸的左面被人削去一半，半个鼻子和一只眼睛都歪歪斜斜，额角被人划了个大大的“十”字，更可怕的是，他的双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寒光闪闪的铁钩，还有一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
小王爷看人先看脸的毛病人尽皆知，不说这几个人来者不善，就算他们只是路人，小王爷也绝对不会给他们一个眼神。
柳余恨眸中杀意尽显，没有瞎的那只眼睛也像瞎了的那只一样，又黑又深看的人头皮发麻。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他长的丑，因为敢这么说的全都死了。
气氛一时陷入凝固，似乎下一刻就会打起来，忽然，一道清脆可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大金鹏王陛下的丹凤公主，想要见陆小凤陆公子。”
来着是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穿着五色彩衣，大大的眼睛笑起来可爱极了，她一出来，挡道的几个人也敛了杀气，似乎刚才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抢人的不是他们。
赵明钰和陆小凤对视一眼，他们知道这些人和金鹏王朝有关系，却没想到这些人敢这么嚣张的直接表明身份。
公主可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称呼的，就算这是个武侠世界也不行，朝廷又不是真的不存在，如果皇帝真的被惹急了直接派大军清剿江湖人，那些门派和强势的朝廷作对绝对没有胜算。
小王爷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好心的站出来普及大宋朝基本常识，“周边小国的公主进入我朝疆土，必须有朝廷开的文书，你们有吗？”
此话一出，气氛再度凝滞。
赵明钰可不管他们什么想法，听不见他们的回话于是继续说道，“不知金鹏王朝在什么地方，和大宋有没有朝贡关系，如果以前没有联系现在却悄悄进入大宋领土，小爷有理由怀疑你们想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
“不是，我们没有。”小姑娘到底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慌忙摆手就要否认，他们只是来找陆小凤，怎么就变成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了呢？
赵明钰撇撇嘴不再说话，就这些人，想挑起战争也得有那个本事，他们凭什么挑起战争，凭他们那已经灭了几十年的王朝吗？
陆小凤知道小祖宗的嘴有多厉害，但是他一直是被挤兑的那个，和小祖宗一起来挤兑别人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真的令人身心舒爽。
“几位，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事情也不该让江湖人来解决，你们现在不该来找我，直接去京城找鸿胪寺接待不是更方便吗？”陆小凤笑嘻嘻说着，以前都是小祖宗不按常理出牌让他措手不及，现在他也学会了这招，用来欺负人果然很有意思。
什么江湖人普通人，在大宋境内都是大宋子民，维护我大宋天.朝上国的尊严是每个大宋子民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陆小凤！就是新一代的大宋好青年！
赵明钰险些绷不住表情，悄悄朝陆小凤竖起大拇指，然后跟着说道，“朝廷对外来使节的接待自有流程，无规矩不成方圆，尔等私自入境，岂不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对面所谓的公主不可能去找鸿胪寺，更不可能主动联系朝廷，大宋和周边小国的联系不少，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这里纳贡。
这些年辽国和西夏屡次作乱，周边不少小国的态度开始变化，墙头草当的是异常熟练，金鹏王朝如果没有灭，这会儿会倒向哪儿还说不准呢。
“陆公子，我们只是有事相求，您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漆黑的骏马拉着黑得发亮的的马车缓缓驶来，身姿曼妙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声音温婉笑意盈盈。
马车上缀满了鲜花，和小姑娘的五色彩衣一样惹人注目，刚被吓到说不出话的小姑娘赶紧走到马车前，挺胸抬头骄傲的看着陆小凤，“能让我们公主亲自出来，算你们有本事。”
赵明钰皱着眉头，看着这女人头上熟悉的红名，再看看这张虽然相似，但是气质神态完全不同的脸，不着痕迹的掐了陆小凤一下然后问道，“你就是丹凤公主？”
黑色衣衫的曼妙女子嫣然一笑，“是我。”
“行吧，需要我们帮忙联系官府吗？”小王爷非常好心的劝道，“虽然苏州离京城有点远，但是苏州城也有押伴使，包吃包住包送，只要有文书，一切都不用你们操心。”
后世出国还需要签证呢，现在就卡的更严了，尤其是西北还在和西夏打仗的情况下，不管是商旅还是使团，想来大宋必须要有官方文书。
哪国的、几个人、多大年龄、长什么样、带了什么……
有一样是一样全都得登记的清清楚楚，否则别想正大光明的入关，边防司那么多人可不是吃饱了什么都不干。
“你们！”小姑娘没想到他见了丹凤公主之后还这么说，气的小脸通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雪儿，退下。”黑衫女子轻声开口，眸光流转落在陆小凤身上，“陆公子，我叫上官丹凤，是大金鹏王的女儿。”
“公主找我何事？”陆小凤换了个姿势站着，分心^认出小祖宗在自己手上写了什么，低咳一声很快将诧异掩饰了过去。
这个丹凤公主和前些天被送进大牢的那女人是同一个人？
这两个人的长相的确相似，可看周身气度却根本瞧不出有什么相同，别不是小祖宗看错了。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丹凤公主温婉一笑，看陆小凤似乎有服软的意思也送了一口气，“我们为了找你，已经准备了七个月。”
“这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陆小凤苦笑着摇摇头，背在身后的手扯了扯赵明钰的衣袖让他别说话，然后继续演戏，“无论是谁花七个月的功夫去找一个人，那个被找的人想必都要倒霉。”
“我们没想害你。”丹凤公主柔声开口，看向陆小凤的时眼中满是仰慕，“我们想请你做的事情虽然危险，但是我相信，以陆大侠的本事一定可以做到。”
陆小凤最见不得漂亮女人在自己面前示弱，可他现在身边还有个严防死守的小祖宗，看他想答应就直接捏了他腰上的肉开始转圈，那叫一个疼啊。
“所以你们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躲更不敢还手，只能努力憋着不喊疼。
丹凤公主听他问的这么直接，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现在说你也不会明白，反正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位公主，有话直说行吗，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赵明钰耸了耸肩，看着啰里吧嗦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底是什么目的的女人，感觉这说话风格似乎有点熟悉。
他记忆中似乎有个大佬写小说就是这个风格，知其然又不知其所以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听不懂是境界没达到，听懂了也可能一个人听出一个意思。
大佬是谁来着？大佬写的是什么小说来着？
小王爷试图从所剩不多的记忆中找出点东西，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无奈只能放弃。
陆小凤龇牙咧嘴不顾形象揉着腰，现在这情况也不能让小祖宗离自己太远，为了不让小祖宗发难，只能让美人儿伤心，“丹凤公主，您身边已经有那么多江湖好手，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要是有什么实在解决不了，不如上衙门击鼓鸣冤，明钰，你说是不是？”
“陆大侠不愧是陆大侠，思想觉悟就是高。”赵明钰很给面子的开始捧哏，笑话，打嘴仗他可从来没输过。
丹凤公主脸色变了又变，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漂亮的脸蛋更加柔和，声音也轻的不能再轻。
黑衫女子从马车上取下一朵鲜花，纤纤素手将鲜花别在陆小凤的衣襟上，“如果花满楼也在，陆公子为了朋友，会不会愿意帮我们？”
陆小凤：……
赵明钰：……
就说他们要抓了花满楼来威胁陆小凤，果不其然，让他猜准了吧。
这女人的消息还真灵通，他就是趁花满楼没有跟着才敢鼓足勇气拉着陆小凤去花街柳巷长长见识，结果可好，正好被人逐个击破。
丹凤公主对他们的反应非常满意，翦水秋瞳脉脉含情，“陆公子，和我们走吧。”
赵明钰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几人，将陆小凤往前一推，然后抬手对藏在暗处的暗卫下命令，“全抓了，记得留活口。”

第五章
*
小王爷一声令下，屏息藏在暗处的暗卫们无声现身，柳余恨萧秋雨武功的确高，但是在暗卫们的围攻下一样不够看。
他们可没有什么围殴不符合江湖道义的想法，对暗卫们来说，只要能完成主子的命令，当然是怎么快怎么来。
几个人劫道的时候气势汹汹，柳余恨和萧秋雨自诩高手，没想到还有人能躲过他们的探查，双拳难敌四手，恶虎还怕群狼，更何况赵明钰身边都是通过层层选□□的好手，怎么也不至于拿不下他们几个。
上官飞燕脸上的温婉已经变的扭曲，现在要是还看不出来这俩人在耍他们她就白活这么大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明钰和陆小凤站在一边等着，看她脸色变的阴沉笑的更开心了，“想知道小爷是谁？自己猜啊！”
真王爷VS假公主，小王爷自然不能输。
衙门对江湖人的防范实在不够，上官飞燕自己都能逃出去，再把他们都关去大牢也不安全，正好花家经常和江湖人打交道，不如全部送去桃花堡。
花三哥是户部的官员，这次告假回乡，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起来找宝藏。
事实上，花隐溪告假回家也不是没有一点任务，江南财政多年没有梳理，让他回来探探底，回头西北战事结束就该着手整肃官场，江南富甲天下，这么个大金库当然不能放过。
陆小凤看着漂亮的黑衫女子被带走，唏嘘着摇摇头，也没有出去玩的兴致了，“我们快回去找花满楼吧。”
“有金锭在，花满楼不会有事的。”赵明钰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他们出来玩归出来玩，却也不会扔花满楼自己孤零零待在小楼里，小王爷很讲义气的把银票留下陪花满楼浇花了好不好。
不过，就算知道花满楼不会出事，两个人还是转头回了小楼。
“小祖宗，你怎么知道丹凤公主和前几天那个女人是一个人？她脸上似乎没有易容的痕迹。”陆小凤有些好奇，他闯荡江湖也有些年头，连司空摘星的易容都瞒不过他，那丹凤公主的易容难道比司空摘星更精妙？
“就是因为没有易容，所以你才不会往那里想啊。”小王爷白了他一眼，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些聪明人就是喜欢绕圈子，“别和我说你没看出来丹凤公主和前几天那女人长的很像。”
如果真的是易容，陆小凤也不至于一点也不怀疑，就是因为上官飞燕只改了妆容打扮没有改其他，她大大方方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算觉得将她和前几天那个女人长相相似，也不会觉得她们是同一个人。
“可她们二人周身的气度相差实在太大，就是有七分相似也能减到三分，谁能想到会是同一个人呢？”陆小凤叹了口气，亏他还比这小祖宗年长几岁，竟然连这点都没看出来，是他疏忽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赵明钰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笑容，他会说自己能看出来是因为那女人头上顶着“上官飞燕”的名字吗？当然不会！
小王爷就是独具慧眼，有意见？
鲜花盛开的小楼里，花满楼熟练的给花花草草浇水，金锭坐在屋里，笨手笨脚伺候不好娇花，好在他还能看家护院，不至于太没用。
墙角，几个面容狠戾的男人被捆的结结实实摞在那里，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愤恨的看着屋里的人。
赵明钰和陆小凤风风火火赶回来，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刚转身就对上几双凶狠的眼睛，吓的他赶紧再喝杯凉茶压压惊。
金锭拿着茶壶随时准备给他们家主子续茶，“主子，这几个人想把花公子带走，幸好属下在这里，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揍趴下了。”
“待会儿把这些人全部送去桃花堡交给花三哥审，现在的江湖人实在是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凶，这种风气必须得遏制，不然以后在家都不得安稳。”小王爷义正言辞的挥着拳头，陆小凤一口茶没咽下去，直接被他给逗的呛到了。
花满楼放下喷壶，笑意盈盈回到屋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和你这里差不多，还好小爷我带的人多，不然就要被陆小凤牵连给人抓去了。”赵明钰拍拍胸口，怕花满楼问他们早上出去干什么，将陆小凤自己留下然后借口洗澡溜回了房间。
洁身自好的小王爷怎么会去青楼呢？一定是被陆小凤带坏的！
陆小凤：……
行吧，又是他背锅。
花家是江南大族，花如令靠经商起家，对儿子的教育也没有放松，除了小儿子眼睛看不见舍不得严加管教，其他留个儿子的成长中都没少过老爹的鸡毛掸子。
隋唐两朝明确规定商户不得参加科考，不过大宋自开国就实行重文轻武的国策，商人及其族中子弟可以入学读书，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考中后同样可以做官，不会因为是商户就阻了上进之路。
花三哥就是花家这一辈的骄傲，年纪轻轻便考中入朝，在户部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如今已经是户部侍郎，如果不是太过年轻，以他的本事，就是做尚书也不是不行。
花家有钱，又有子弟在朝为官，因此在江南没有多少人敢直接和桃花堡作对。
花满楼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因为眼睛看不见更让人怜惜，家里的长辈和哥哥知道他不喜欢给人添麻烦，就算关心也拿捏着分寸，生怕让他感到不舒服，知道有人在花满楼的小楼找麻烦后都气的不行。
他们家七童心善却不代表好欺负，家里那么多哥哥还能让老幺在外面受欺负，家里人都干什么吃的？
花三哥是文官，可毕竟在当了那么多年的官，事关自家弟弟，又有赵明钰在，皇帝那边的命令也传了过来，他要是能让这群不讲江湖道义的贼子好过，他就不叫花隐溪。
于是，在花三哥和皇帝那边派来的帮手的共同努力下，不只上官飞燕，连藏的严严实实的大金鹏王都被抓了出来。
赵明钰和陆小凤花满楼一起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拿了纸笔准备给哥哥写信，做皇帝要善于从别人的惨痛经历中吸取教训，身为一代明君的好弟弟，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大金鹏王说他们的王朝世代安乐富足，不但田产丰收，深山里还有数不尽的金沙和珍宝，他们大宋也一样啊，他们不但有广袤的土地和满是宝贝的大山，还有大片的海域要守护，家底儿可比那金鹏王朝厚实多了。
金鹏王朝因为富足引来邻国垂涎，联合别家兵马直接把他们的国家给灭了，他们大宋也有恶邻的惦记，西北的西夏，北边的辽国，还有周边一直不怎么老实的部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什么时候联合起来一起发难？
金鹏王朝的王注重文治抵挡不住强悍野蛮的骑兵，他们大宋目前也是重文轻武，嘶哈，这妥妥的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啊！
花三哥看着年岁不大的少年人郑重其事奋笔疾书，听着他的嘟囔也渐渐正了神色，朝野上下都说小王爷是个不学无术被宠坏了的纨绔子弟，现在看来，全是以讹传讹。
皇帝少年继位不容易，把弟弟拉扯大也不容易，小王爷也是个聪慧的性子，怎么可能真的被宠到无法无天？
他们兄弟二人在深宫中扶持着长大，皇帝宠弟弟是真，把弟弟宠坏是假，小王爷年纪还小，现在可以说是少年人玩儿性大，成家后就好了。
等小王爷成家，朝中局势也能稳定下来，皇帝也就不需要牺牲他的名声来保护他了。
当哥哥的，都不容易。
花三哥看着目不能视的弟弟，感觉天下哥哥都为弟弟操碎了心，对远在京城的皇帝又多了几分同情。
他们家兄弟多，家境富裕从小都没吃过苦，可深宫内院和外面不一样，那里面规矩多，皇帝和小王爷小小年纪没了母亲，爹也是个不靠谱的，太后的脾气不好，他们兄弟俩能熬到今天肯定不容易。
以后再有谁弹劾皇上给小王爷的赏赐不合规矩，他就直接骂回去，当哥哥不容易，自家兄弟阋墙就看不得别人家兄弟间感情好是吧？
小王爷不知道自己写封信的时间，旁边人就在心里排了一出大戏，于是，自小被嫡母苛待、只有哥哥护着、兄弟俩艰难长大终于熬出头的小可怜放下笔，发现身边几个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往后退了退然后茫然问道，“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对你不够好，我们小祖宗，就该被捧在手心里宠着。”陆小凤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少年人，眼里是不符合他年龄的慈爱。
赵明钰尴尬的不行，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等纸上的墨干了赶紧把信封好，“有事就直说，别这么吓人好不好？”
花三哥笑了笑，“柳余恨萧秋雨他们涉及的事情比较大，京城那边派了六扇门的捕快过来帮忙，昨日已经将他们都带去了衙门的大牢。”
这些人的身份不同于普通江湖人，皇帝直接派了六扇门的人过来接手，平时苏州府衙门地牢对江湖人来说想走就走，现在有了六扇门的捕快，他们再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衙门里的衙役大多只有一把力气，六扇门的捕快可都有武艺傍身，遇到半夜想逃跑的犯人，直接就地格杀都没问题。
“来的是谁？靠谱吗？”小王爷眼睛一亮，他和六扇门的捕快们都很熟，宝藏还没找到，接下来肯定还有得查，如果是个靠谱的，他肯定没法跟着四处跑。
花三哥知道这小祖宗隔三差五就去六扇门找麻烦，还以为他们的关系不好，所以今天特意没敢让那位总捕跟来，“六扇门的捕快判案如神，追命总捕乃是四方神捕之一，找到宝藏绝对不在话下。”
赵明钰笑的更开心了，“三哥说的对，追命总捕厉害的很，区区金鹏王朝，怎么能难住我们六扇门的神捕？”
六扇门最不靠谱的是谁？当然是追命啊！
如果来的是其他几位他还真没办法，但是现在来的是追命，威逼利诱撒泼打滚，小王爷随随便便就能想出好多种方法来缠着他。
缘分啊缘分，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六章
*
小楼里，赵明钰眼睛亮晶晶看着花三哥，当即就要去衙门找追命。
六扇门四方神捕，无情入门最早，他性子冷淡心思缜密，想做什么只要打定主意，就是诸葛神侯亲自来也没法让他服软。
铁手年纪最大，也练就了一身唠叨的功力，肯定不会让他跟着去危险的地方，不然鸡妈妈附身，最后被念到头疼的还是他自己。
冷血……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人，赵明钰后怕的拍拍胸口，前两位在他提出要求的时候只会无视或者唠叨，这位被惹烦了最大的可能是把他打晕再扔下。
四个总捕，只有追命和他臭味……呸……是志趣相投，凭他们俩那么多年的交情，这次寻找宝藏之旅必须有他一个名额。
花隐溪被小祖宗看的有些茫疑惑，怎么听见六扇门来的是追命之后那么高兴，在离开京城前他们不是还起过冲突吗？
小王爷去六扇门找麻烦，十次有八次都是因为追命总捕巡街抓贼时弄坏了他的店铺或者摊位，听说追命总捕的俸禄已经被扣到二十多年以后，还好六扇门管吃管住，不然他堂堂总捕出了六扇门就得睡大街。
年纪轻轻就开始给朝廷打白工，可能连娶媳妇的钱都攒不出来，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三哥怎么了？追命现在还在审案吗？”赵明钰迫不及待想去和追命商量如何寻找宝藏，看花三哥的脸色有些古怪，勉强压下心中兴奋乖乖坐好，“他要是还在审案，我们就等一会儿再去。”
“不用，只是我以为你和追命总捕见面之后会发生冲突，一时有些惊讶罢了。”花三哥反应极快，追命现在没有在衙门，而是在桃花堡，如果想见，他们现在回桃花堡就可以。
小王爷疑惑的看过去，“我们俩见面为什么会发生冲突？我们关系可好了！”
虽然他和追命见面就互怼，虽然他每次去六扇门都要扣追命的俸禄，虽然追命见了他跟耗子见了猫一样，但是他们真的是好朋友。
如假包换，真的不能再真的好朋友。
桃花堡，好不容易从师兄弟手中抢过外派任务的追命总捕，看着本来老老实实待在京城的小王爷，闭上眼睛试图逃避现实。
他一定还没有睡醒，那小祖宗什么身份，皇上怎么可能让他离开京城，刚才一定是看错了，他这是被小祖宗搞出来心理阴影了，所以就算跑到江南还能看到那小祖宗的虚影。
追命啊追命，你可是六扇门的总捕，怎么能被一道虚假的影子吓到，睁开眼睛，用你的一身正气来击败阴影。
加油！你可以！
赵明钰拿着外面买的糖葫芦，将最后一颗山楂球吃掉，然后用木棍戳戳没有反应的小伙伴，“你是赶路太累，坐着也能睡着吗？”
追命绝望的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小王爷，很想回到前几天，把那个争着抢着非要来江南的自己打死。
作死啊！
他为什么非要想不开来江南，留在京城巡街不好吗？
陆小凤艰难的忍着没有笑出声，及时将不明所以的花满楼和花隐溪拦住，追命已经够凄惨，他们还是不要上去火上浇油了。
花满楼顺从的在外面亭子里坐下，抬头“看”向陆小凤，“他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
“好是好，那也得看是什么时候。”陆小凤挤眉弄眼乐的不行，“追命总捕大老远跑到江南可能就是为了躲这小祖宗，结果没想到小祖宗也在这里，千里迢迢跑这一趟，竟是送上门来给小祖宗折腾，他能开心才怪哈哈哈哈~”
“所以，京城传言，小王爷经常去六扇门找他们麻烦，并不是假。”花三哥了然的点点头，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陆小凤只是笑笑不说话，等大厅里没了动静，这才拍拍衣服的褶皱和花满楼花隐溪一起起身进去。
赵明钰看他们进来赶紧招手，指着桌上的几张画卷问道，“陆小鸡陆小鸡，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
追命来苏州已经好几天，审案是他们六扇门的活计，没两天就把金鹏王朝的消息全掏了出来，小王爷今天过来就是坐享其成。
陆小凤朝蔫儿了吧唧的追命拱拱手，等花满楼坐定，这才走到赵明钰旁边辨认画卷上的人是谁。
“不用问了，这是大金鹏王给的画像，上面三个人，分别是阎铁珊、独孤一鹤、霍休。”追命叹了口气，从脚边的小箱子里扒拉出另外几张画像，“这是衙门刚送来的画像，经过对比，的确是他们三个没错。”
陆小凤皱着眉头，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他们该不会说，这三人就是当年带着金鹏王朝的财宝来到中原然后叛逃的那三人吧？”
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峨眉剑派的掌门人独孤一鹤、天下第一富豪霍休，这三个人，单拎出来一个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直接和三个为敌。
“大金鹏王的供词，阎铁珊就是当年的严立本，独孤一鹤以前叫平独鹤，霍休则是皇亲上官木，他们就是凭借金鹏王朝的财富，才在中原闯出这么大的家业。”追命说着，把小箱子拿到桌上，又从里面翻出几张纸，“这是户部查出的结果，五十年前编入大宋户籍，武功高强或者家底丰厚的人，他们三位都在其中。”
朝廷为了征税，对户籍的管理非常严格，户部的五等丁产簿每隔三年编造一次，地方官员每一季度还要例行检查，户部有五十年前的户籍存档，知道年份和年纪，又是中途编入户籍，想把人找出来并不是难事儿。
“这可就麻烦了。”陆小凤的脸色有些发白，在花满楼身边坐下然后开始发愣，非常巧合，这三个人他都认识，甚至和其中两个关系都不错。
丹凤公主说为了找他准备了七个月，看来早就查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若非如此，估计也不会找到他身上。
“大金鹏王既然知道那几个人的身份，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们？”赵明钰敲敲桌子，指着画像说道，“这些人有钱有势武功还高，他自己不敢去要钱，就让陆小凤去送死吗？”
怎么说也是一个王朝的王，家臣里出了叛徒，他这个当主子的连出面都不敢，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我也没那么废物。”陆小凤摸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却也没了方才的恍惚，小祖宗说的不错，那三人哪个都不好惹，他要是上门就嚷嚷着把他们的旧身份抖出来，和送死还真没什么区别。
“那个大金鹏王，真的是金鹏王朝的王吗？”花隐溪沉吟片刻，和赵明钰一样，对衙门里那位大金鹏王的身份起了疑心，“已经灭亡的王朝，现在出现在中原，又要找回被带走的财宝，他们想复国？”
“金鹏王朝在哪儿啊？离中原远吗？”小王爷有些茫然，他记忆中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个大圆球，中原之外还有更广袤的天地，不过他只知道外面很大，对周边的国家却没什么了解。
目前存在的国家还不知道，更何况已经灭了的国家，这真的不是在难为人吗？
追命对这些也不太了解，这时候就轮到知识广博的花三哥出场了，他在户部当了那么多年的官，鸿胪寺每次接待别国使臣都要从户部支钱，所以他对大宋之外的国家很是清楚。
金鹏王朝是西域的小国，说是时代安乐百姓富足，其实也没多少年的历史，西域小国林立，今天你灭我明天我灭你，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和中原唐末五代时很相似。
五十年过去，可能在西域生活的人都记不得曾经还有个金鹏王朝，大金鹏王想要复国，成功的可能几乎为零。
如果不是为了复国，那就是单纯为财，而单纯为财的话，他们的身份就很值得深究了。
在花三哥将金鹏王朝的来历说完，追命猛不丁又来了一句，“那个大金鹏王还说，青衣第一楼的主人是独孤一鹤。”
“怎么可能？他一定在说谎！”赵明钰的语气非常笃定，“先别说独孤一鹤是峨眉剑派的掌门，是正派人士，就前些天，上官飞燕可是和青衣楼的杀手一起试图拐走花满楼，如果他们中有谁是青衣楼的主人，应该是那个大金鹏王才对。”
追命被反驳了也不恼，看上去甚至更开心了，“你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世间险恶，外面那些恶人想要干坏事，弯弯绕绕可不是小孩子能看出来的。”
赵明钰鼓着脸瞪回去，却也没有坚持自己就是对的，“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管青衣楼的主人是谁，总会出在这几人之中，六扇门保江湖安稳，决不能任由此等杀手组织为祸江湖。”追命义正言辞的说着，然后真诚的看向陆小凤，“陆大侠，六扇门有困难，你能坐视不管吗？”
陆小凤：？？？
“说来说去，还是得我出马。”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豪情万丈，“说吧，需要陆大侠做什么？”
“陆大侠大义！”追命站起来朝他一拱手，运筹帷幄仿佛无情附身，“以我们目前得到的消息，只需要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便有下人匆忙跑来，“三爷，七爷，刚有人来报，说七爷的小楼被人砸了。”
追命：……
追命欲哭无泪，看着等他继续说的几个人，一手捂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没事儿了。”
花满楼的小楼忽然被砸，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系，大金鹏王身边的人被抓了个一干二净，现在还能出事，那就意味着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他好不容易单独办个大案，就差临门一脚，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七章
*
追命委屈，但是还不能说出来，他出门在外代表的是六扇门，自己丢脸不碍事，把六扇门的脸丢光了，回到京城等着他的就是被逐出家门。
赵明钰安慰的拍拍小伙伴的肩膀，看着跑来报信的小厮问道，“看到是什么人砸的了吗？”
小厮摇头，“报信的人说是一群蒙面人，看不出模样长相，都是武功不错的好手。”
花满楼双目失明，花家不可能放心让他自己住在外面，就算明面上什么不派小厮婢女，暗地里也会让人关注着小楼。
他们家是正经的商户，矜贫救厄乐善好施，遇到灾年还在城里布施救济，在江南的名声向来很好，也没有谁会主动得罪他们。
花满楼独自在外面住了两年多，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想起小楼里的花花草草，抿紧了唇心情很是失落。
“七童这几天先在家住，等事情解决了再回小楼。”花三哥沉了脸，莫名其妙砸了他们家七童的小楼，这是逼着七童掺和进来，还是在警告他们不要多事？
大金鹏王和他身边的那些人都被关在牢里，六扇门出面抓的人，对方这是明目张胆要和朝廷作对？
“看来有人不希望官府插手这件事。”赵明钰这辈子就喜欢和人作对，对方不希望官府插手，他偏让官府插手，现在只有六扇门过来，惹急了他直接写信回京城调军队求助，“花满楼你别怕，他们今天砸了你的小楼，到时候小爷让他们赔你十栋小楼，就是那些花得麻烦你重新种。”
小王爷见不得美人儿伤心，看花满楼不开心，挥着拳头非常凶残的说道，“等抓到人，小爷把他们全剁成花肥。”
“息怒息怒，小祖宗息怒，咱们不能动私刑。”陆小凤把小祖宗安抚下来，往他怀里塞了盘点心然后说道，“那么血腥的花肥，不适合我们花满楼。”
“也是。”赵明钰咬了一口桃花酥，咽下去之后才又说道，“那就委屈花满楼多等等，我家有很多名贵的花，等我回去亲自去挑，把好看的全给你送来装扮小楼。”
“那就谢谢明钰了。”花满楼原本只是有一点不开心，被小祖宗这么安慰，那点不开心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
花草的生命力很旺盛，小楼里的话没有什么名贵的品种，只要根茎没有断掉，花盆被砸里面的花并不会立刻枯萎。
没有人会不喜欢朋友的关心，他也不例外，对于少年人的一腔热枕，谁都会感到心里无比熨帖。
小王爷看到温暖的笑容再一次回到花满楼脸上，吃点心的心情都欢快了不少，案情出现波折，之前的打算需要推翻，追命无法，只能将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以求找到幕后黑手的线索。
对方的目标一直都是陆小凤，只是陆小凤行踪不定，性情又难以捉摸，所以他们想要用花满楼来威胁，以此让陆小凤替他们办事。
陆小凤天生就是宁折不弯的牛脾气，越是吓唬他，让他不要管—件事，他越是非管不可的，同样，越是想让他干什么，只要他不想，就算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干。
除非拿捏了他的命脉。
上官飞燕他们在动手之前调查了陆小凤半年多，自然知道这个浪子的朋友遍布天下，可对他最重要的朋友，只有花满楼。
因此，就算花家在江南势力很大，他们也还是选择对花满楼出手，只是最开始没想硬来，如果上官飞燕的色.诱成功了，他们带走花满楼简直轻而易举。
可惜小王爷不合时宜来小楼做客，让他们的计划胎死腹中，无奈之下只能兵分两路强行掳人，结果被小王爷的暗卫反杀，连着大金鹏王一起全进了大牢。
不要得罪有后台的小祖宗！
不要得罪有后台的小祖宗！
不要得罪有后台的小祖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希望后来者能长点记性，不要步了上官飞燕他们的后尘。
大金鹏王说他只是想让陆小凤帮忙找回金鹏王朝的宝藏，拿到钱然后去复国，可是金鹏王朝已经覆灭了五十年，就算有钱，他们复国成功的可能性也几乎没有，所以，大金鹏王说的是假话。
在所有人都被关在衙门大牢的情况下，花满楼的小楼被砸，动手的人暂时不清楚身份，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背后那人一定和金鹏王朝的宝藏有关。
关中阎铁珊，峨眉独孤一鹤，还有天下首富霍休，或许还得加上神秘莫测的青衣楼，不管幕后到底是谁，总归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所以，青衣楼的主人究竟是谁？”赵明钰抬头，看着旁边几个比他年纪大阅历深的大人，“你们说，砸了小楼的会不会是青衣楼的人？”
“八成的可能，但也不排除有人想混淆视线。”陆小凤伸出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阎铁珊和霍休的名字，“在座各位应该都知道，在大宋境内，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但真正最富有的人，则是霍休。”
“不，我不知道。”小王爷眼睛一亮，看着陆小凤的手指好像在巨龙在看他的宝藏，“这个真正最富有的霍休，他有多有钱？富可敌国吗？”
旁边其他人：……
造孽啊，皇帝到底怎么虐待这小祖宗了。
陆小凤看着总是抓不到重点的小祖宗，摇了摇头调笑道，“和国库相比，肯定是敌不过国库，但是如果和皇帝的私库相比，只怕十个私库加起来也比不过霍休的家财。”
小王爷托着脸叹道，“看来我哥已经穷到连你都看不下去的地步了，身为哥哥的贴心小棉裤，小爷怎么能坐视不管？”
陆小凤：虽然但是，我觉得你在讽刺我穷。
没办法，谁让他是陆三蛋，混蛋、笨蛋、穷光蛋，现在，贫穷如他竟然敢评价皇帝的私库，实在是太有出息了。
赵明钰喝口茶水压压惊，身为知道哥哥家底有多薄的亲兄弟，小王爷表示，陆小凤说的还是太委婉，和天下首富比钱多，一百个皇帝私库加起来也不一定比得过。
正巧小祖宗说道了霍休，陆小凤便直接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和霍休称得上是忘年交，也是在场唯一和霍休打过交道的人，说真的，他不相信霍休会是幕后黑手。
不过大金鹏王的话也有真的，霍休五十年前赤手空拳出来闯天下，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成为天下第一的富豪，现在看来，供他起家的就是金鹏王朝的庞大财富。
在陆小凤把几个人介绍完之后，赵明钰忽然问道，“陆小鸡，有办法让我见到这三个人吗？”
“祖宗，你想干什么？”陆小凤还没回答，追命就先惊恐的蹦了起来，那三个人要么有钱有权要么武功极高，不管怀着坏心思的是谁，那都是危险人物。
小祖宗会武功不假，但是他毕竟年纪小，在那些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面前根本不够看。
“我在想办法破案。”小王爷郑重其事的说道，看上去还真有几分办案的架势，然而，事实却是，破案的确是破案，却不是凭借他那聪明的脑袋瓜，而是靠他生来就带着的外挂。
他这些天和陆小凤花满楼在一起，最开始坏了上官飞燕计划的也是他，背后那人看他肯定不顺眼，可不管是阎铁珊霍休还是独孤一鹤，他们之前都没有见过，所以，如果能让他三个人在他面前走一圈，只看红绿名就能判断出谁是幕后黑手。
不用那三个大佬来见他，他可以主动去见他们，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那比五十年前翻了好多翻的小钱钱，小王爷愿意奔波操劳。
天惹，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然而，办法好归好，想实施却有些困难，在座几位，除了赵明钰自己，竟是没有一个同意让他到处乱跑。
“六扇门抓人需要证据，大金鹏王的一面之词不能当证据，你们还有其他办法吗？”赵明钰看着旁边几个人眨眨眼，你们没办法，小爷有办法啊，虽然不能说出来，可他的办法绝对最快最迅速还名正言顺。
就问在场还有哪位身上带着外挂，不让他出马实在说不过去啊哥哥们。
眉清目润的少年人放下身段开始讲道理，旁边几位眼神飘忽都不去看，连花满楼这个看不见的都借着喝茶的姿势避开，他们实在扛不住小祖宗的撒娇。
最终，为了满足小祖宗的好奇心，几人还是同意让他见其中一个，赵明钰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二选一总比三选一简单，万一他们运气好，直接就挑到想找的那位呢？
青衣楼可是非法组织，找到之后必须得抄家，那么多小钱钱充公，他哥肯定开心到蹦起来。
国库现在是真的缺钱，先帝办事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在西北边防之上却无可指摘，那时从来是他们压着西夏打，然而先帝驾崩后，形势就反过来了。
太后主政，对外态度软弱，对内却是雷霆手段，这边将锐意变法的新党官员杀的杀贬的贬，那边转手就把数十万将士浴血奋战夺回来的城池全部给了西夏。
这是什么？这是与虎谋皮啊！
当时只是个摆设的小皇帝气的人都要炸了，不说当时宋军正压着西夏打，即便是打不过，你也不能直接把自家城池全给敌人，这不明摆着告诉对面自家现在政局不稳赶紧来打吗？
西夏的小梁太后虽然是汉人，掌权后却一直想着把大宋给灭了，明明都是太后，怎么觉悟能差那么多？
人家小梁太后恨不得让全天下都变成他们西夏的，他们家这位可好，不说维持劲头继续收复失地也就算了，还主动把抢回来的地盘巴巴的全送回去了，这都什么事儿？
小皇帝和太后关系本就不好，自那之后更是连表面和平都不想维持，要不是为了保住宝贝弟弟的命，他当时就想把事情闹大。
大宋不缺有血性的人，数十万将士拿命换来的城池谄媚外族，她就不怕百年之后在列祖列宗面前没法交代？
赵明钰知道他哥看上去温文尔雅，内里却是个暴脾气的血性男儿，也明白当年被太后送给西夏的六个军镇是他哥中里永远的痛，所以在哥哥抱怨的时候从来不会和他唱反调。
太后不是他们兄弟的生母，拿到权利就不会轻易放权，在太后垂帘听政的八年里，他们兄弟俩就没顺心过，风箱里的老鼠都比他们过的好。
所以，等太后逝世，他哥一步一步将权利收到自己手中，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西北那边不停搞事儿的西夏党项人给打回去。
他们不是没有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只是太后之前不肯对西夏开战，直接把能打仗的全调离了边关。
章庄敏章老爷子虽然年岁大了，平日里行事低调脾气也好，但是打起仗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当年以数万军队击败小梁太后八十万大军，可惜几年前老爷子大胜之后惹恼了不敢和西夏开战的太后，明明大获全胜，却被找了由头发配去了南方。
好在老爷子身处逆境依旧不忘当年之志，在他哥手里有了实权被调回西北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继续为大宋收复故土，赵明钰对战事不太了解，只知道这位老将军和后世某位伟人一样极其擅长游击战。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手段，敌人敢来他就敢让手下将士拿军功，有多少收多少，来者不拒，他年轻时候能打的西夏屁滚尿流，现在就能把对面的嚣张气焰灭的一干二净，一点渣都不给剩。
老爷子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实在太费钱。
如果能把青衣楼抄了，他们危害江湖那么多年，积攒的家底儿肯定能把国库塞的满满的。
和西夏打仗的军费有了，给辽国的岁币有了，赈灾的银子有了，官员的俸禄也有了，万一青衣楼的家底比他想象的更加丰厚，过几年和辽国打仗的军费也能凑起来了啊。
不说灭了辽国，至少得让辽国知道他们大宋不是好欺负的，他们的军队这两年很争气，说不准还能把燕云十六州给抢回来。
自从后晋皇帝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辽国的疆域就直接扩展到了长城沿线，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哥做梦都想把燕云十六州抢回来。
剿灭青衣楼是简单的扫黑除恶吗？不是！这是大宋走向巅峰的开端！是要被历史铭记的时刻！是小王爷的一小步！是整个大宋的一大步！
小王爷越想越激动，连一天都等不及，拉着陆小凤就要去找宝藏，小祖宗要出去，追命自然得跟着，花满楼的小楼需要收拾，因此也是扫黑除恶队伍的一员。
陆小凤挑来拣去，最终决定带小祖宗去找危险性最低的，也是他的老朋友——霍休。
他和霍休认识那么多年，非常清楚那就是个性子孤僻过着隐士生活的老者，就算青衣楼楼主是名门正派的掌门独孤一鹤，也绝对不可能是霍休。

第八章
*
霍休是个性情古怪的富豪，他富甲天下，但是却非常讨厌应酬，甚至可以用孤僻二字来形容，连他最亲信的属下也时常找不到他在哪儿。
不过陆小凤总有办法找到他，霍老头有很多好酒，恰巧陆小凤是个酒鬼，他掐指一算，顺着酒味儿就知道霍休在什么地方。
对此说法，小王爷表示他要实名谴责，不迷信不盲从，要用科学树立牢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用科学知识来反击封建迷信，算命什么的都是坏文明。
在跟着陆小凤扑了个空之后，小王爷更加坚信他是对的，什么掐指算命，全都是忽悠小孩儿的。
陆小凤讪讪的摸着脑袋，将小木屋里里外外翻了个边儿，一边找一边嘀咕，“不对啊，霍老头应该就在这里，怎么还不见了呢？”
屋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酒坛子，里面装的全是陈年好酒，有这么多酒在却不见主人，奇怪，太奇怪了。
赵明钰将蹲在窗子上皱眉沉思的陆小凤拽下来，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陆小凤，你确定这里是天下首富住的地方？”
小木屋孤零零的坐落在山腰上的枣树林里，即便打扫的很干净，布置的也很精细，可毕竟只是座简陋的木屋，和首富的身份格格不入。
这不像首富的宅子，更像是文人雅士偶尔的游玩之处，而且，这个文人雅士家里肯定没有多少钱。
如果有钱，怎么着也得盖上三间大瓦房，弄个小木屋算怎么回事儿？
陆小凤对小祖宗的怀疑啧啧称奇，看他是真情实感觉得这里不像有钱人居住的地方，这才摇头晃脑送出一个字，“俗。”
这可是大诗人陆放翁夏日行吟的小木屋，墙上的诗也是陆放翁亲笔所书，贵的不是屋子，而是曾经住在屋子里的人，这间小屋里的每一片木头都是无价之宝，霍休能得到这间屋子，还不能说明他的富有吗？
还有这里的雕花木椅，是四百年前的能手巧匠为天子所制，皇宫里只有五张，这里却有六张，还不能说明他的富有吗？
“我家有这种椅子吗？”小王爷懵懵的研究椅子上的雕花，看来看去没看出有什么精妙之处，摇了摇头非常诚实的说道，“我真的太俗了，没办法，谁让我哥也是个喜欢银子的俗人，当弟弟的俗气肯定是被哥哥影响的，弟弟没错。”
花满楼忍俊不禁，被小祖宗理直气壮说自己俗气的模样逗到笑出了声，每当他觉得这小祖宗的心性难得时，这小祖宗都能能用行动说明他还可以更可爱。
“现在怎么办？要在这里等吗？”赵明钰托着脸看着能够做主的两个大人，戳着椅子上的雕花问道，“主人家不在这里，我们直接进屋等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没事，木屋没有上锁，上山砍柴的人偶尔累了也能在这里歇脚，霍老头不在意这些。”陆小凤随意摆摆手，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算了，他要是想躲着，我们在这里等上十年八年也等不到人，先下山吧。”
“也只能这样了。”小王爷一双慧眼没有用武之地，揉揉脸打起精神准备再做打算。
小木屋外面，追命将送信的鸽子放走，朝暗处的金锭银票打了个手势，然后走到小祖宗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
赵明钰的反应有些奇怪，先看了一眼陆小凤，然后拉着追命跑去一边，嘀咕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回来，“陆小凤，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陆小凤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往花满楼身后躲了躲，然后小心翼翼回道，“还可以，怎么了？”
小祖宗深吸一口气，停下脚步郑重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千万别害怕。”
陆小凤抓紧了花满楼的衣袖，艰难的试图找回尊严，“我可是陆小凤，怎么可能会害怕？”
“这样就好，花满楼，你扶稳了，追命你去架住另一边，千万别让陆大侠摔了。”赵明钰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在陆小凤惊恐的眼神中终于开口，“我刚得到一个消息，独孤一鹤离开了峨眉山，现在已经到了关中。”
陆小凤捂着胸口，“然……然后呢？”
赵明钰叹了口气，“阎铁珊的珠光宝气阁就在山西，除此之外，霍休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有一座小楼，他现在就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陆小凤一个激灵，躲开花满楼和追命的钳制上前问道，“霍老头向来行踪不定，你怎么知道他在山西？”
“因为小爷有后台，只要小爷一声令下，没有什么能逃出小爷的手掌心。”赵明钰变脸的速度极快，唉声叹气的少年人瞬间活泼起来，大笑着朝山下跑去，“所以我们也去山西吧，一次就能把三个人见完，多省事儿啊。”
陆小凤：……
“追命总捕，你放心让他大老远跑去山西吗？”陆小凤感觉自己要窒息了，看孩子太难，他想把小祖宗打包扔回京城怎么办？
他自己可以满天下乱跑，可他不敢带着那小祖宗一起啊，万一磕着碰着伤到哪儿了，皇帝还不得找他拼命？
追命耸耸肩，债多了不愁，他早就接受自己的悲惨处境了，“陆大侠，您觉得我是能拿主意的人吗？”
“走吧，我们的确得去一趟珠光宝气阁。”花满楼笑吟吟将陆小凤从身上扒拉下来，然后不紧不慢说道，“我们要找人，然后他们三个就都聚在了关中，倒是有趣。”
“一点也不有趣，花满楼，我有预感，青衣楼楼主一定在他们三人之中。”陆小凤烦躁的薅着头发，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再查下去，结果会让他很难受，可现在这情况，又由不得他们中途放弃。
“别担心，我已经将消息汇报给京城，到时候会有关中的兵马帮忙捉拿凶犯，青衣楼那么多杀手，能抓几个是几个。”追命拍拍陆小凤的肩膀，朝他眨眨眼睛然后去追已经跑远的小祖宗。
林子不大，阳光被挡在树荫之外，风中带着几分清凉，霍休的小屋的确是个避暑静心的好去处，不过在这个季节，就显得有些阴冷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并肩而行，看着你追我赶跑来跑去的赵明钰和追命，忽然开口，“我不喜欢这种情况。”
花满楼微微侧头，“什么情况？”
“小祖宗刚才的语气，让我觉得那个阴险恶毒的青衣楼首领，可能真的是我的朋友。”陆小凤苦笑一声，“我不希望这是真的。”
“等到了珠光宝气阁，一切便都有定论。”花满楼声音温柔，他对安慰失意的浪子有丰富的经验，而这些经验都是从陆小凤一个人身上得来。
赵明钰溜着追命跑了几圈跑出了一身汗，下山后迫不及待要水洗澡，陆小凤笑骂了一句，再多烦闷在这小祖宗面前也散的一干二净。
如果他的朋友真的是枉顾律法恶贯满盈之辈，那他们就不适合做朋友，他陆小凤不说有多大本事，至少还有一幅好心肠，识人不明的确需要借酒消愁，却也不用为失去朋友而悲伤。
如果不是，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江南到山西路途不近，不过赵明钰并不着急，兵力调动需要时间，江湖人对朝廷的动作向来不敏感，就算知道有兵马调动，也绝对想不到他们想干什么。
珠光宝气阁很配得上它这个名字，却也不只有珠光宝气，水阁之外九曲回廊，荷塘之上莲叶飘香，倒是在珠宝的光芒中多了几分文人的清雅。
赵明钰他们没有去找阎铁珊，因为他们在客栈中见到了峨眉剑派的人，而峨眉剑派的掌门人独孤一鹤，那个看上去凶巴巴的古板老头儿，见到他们后显示出的的确是绿名。
这就有意思了。
等到晚上，几个人关起门来商量事情，再加上朝廷最新传过来的消息，小祖宗不用把三个人看过来一遍儿，就已经敲定了背后捣鬼的青衣楼首领到底是谁。
赵明钰让暗卫守在外面，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陆小凤身上，“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千万别害怕。”
这话隐隐有些耳熟，听的陆小凤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别……小祖宗……你等我缓缓……”
“不行，话说一半才最折磨人，陆小凤你撑住，还好我这里有急救很好用的伸腿瞪眼丸，就算你气晕了也没事。”赵明钰语速极快，绕道桌子另一边继续说道，“独孤一鹤来关中是要见阎铁珊，他们俩约好要商量金鹏王朝的事情，可是除此之外，他肯亲自来关中还有另一个原因，有人告诉他，青衣楼的楼主是霍休。”
“霍休在珠光宝气阁后面的山上有一座小楼，据朝廷的消息，青衣楼的杀手在这附近出现的频率极高。”追命跟着补充，朝廷的消息来源可靠，所以基本可以断定，珠光宝气阁后山的那栋小楼就是青衣第一楼。
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现在怎么办？”
“青衣第一楼啊，那么可怕的组织的总部，里面肯定很危险。”小王爷眉眼弯弯，笑的格外纯良，“为了不以身涉险，所以，我让官兵带了火炮过来。”
管他里面什么机关什么埋伏，一炮下去全部玩完。
穷则战术迂回，达则火力轰炸，别管阴谋阳谋统统给老子炸，他们的实力对比如此悬殊，区区青衣楼，在朝廷的大炮之下根本不够看。
他们够看的，只有那么多年积攒下来的钱！

第九章
*
小王爷挥斥方遒，眼中像是闪着小星星，在场几人都知道，那是金钱珠宝的光芒。
追命看着震惊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杯润润嗓子，放心了，大惊小怪的不只他自己，那就说明问题出在小王爷身上，绝对而不是他们没见识。。
陆小凤已经想好，他要自己去一趟霍休的小楼，亲自去将答案找出来，可是不等他开口，小祖宗的话就把他炸到大脑一片空白。
调来火炮？他们要和青衣楼打仗吗？
他只知道朝廷在和别国的战事中会用到火炮，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因为江湖琐事见到那玩意儿，和国战相比，青衣楼这点事情可不就是江湖琐事？
陆小凤和花满楼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再怎么想最多也只能想到借助朝廷的帮助来震慑宵小，青衣第一楼有机关埋伏，他们也只会想到自己去闯，最多再去找个擅长机关的朋友来帮忙，怎么也想不到要调动火炮来解决问题。
这小祖宗的主意果然刁钻。
赵明钰等他们冷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火炮这东西一般人不会控制，我哥怕这边的官兵用不熟练，特意从京中调来了一位高手。”
亲哥就是亲哥，不管是为了青衣楼那庞大的财富还是为了保护弟弟，反正他们兄弟俩感情好就对了。
“那凌振绰号轰天雷【1】，是东京甲仗库的副使炮手，据说特备擅长制造火炮，他的炮能打十四五里远，对付一个青衣楼就是杀鸡的牛刀，绝对靠谱。”小王爷对即将到来的帮手很是期待，轰天雷啊，听着就牛哄哄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哥哥信里说的那样厉害。
他知道军器监有广备攻城作，简单点理解就是兵工厂，里面专门设置了□□作、火作和猛火油作，专门生产□□、火器等攻城武器，不过那地方太危险，他只知道作坊的大致方位，其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火器这种东西都是绝密，匠人不能轻易出入，里面的东西更是严禁外泄，别说是他，就是宰相想去也得先征求他哥的同意。
陆小凤在小祖宗身边待过之后，感觉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吃惊了，“我听说过这个人，轰天雷凌振，他的炮所到之处，天崩地陷山倒石裂，比地龙翻身还要骇人。”
赵明钰坐在那里兀自激动，换追命来继续给陆小凤和花满楼解释，凌振要过两天才能到山西，这两天他们可以做其他准备，比如看看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能商量出什么结果，再比如看看霍休会不会主动出击。
他们六扇门断案从来都是敌暗我明，好不容易盼来一次敌明我暗，不把青衣楼一网打尽他这个总捕还有脸待在六扇门吗？
在小王爷和追命的开心激动之下，陆小凤想愁也愁不起来，索性打起精神去珠光宝气阁凑热闹，等凌振到了，他也成了阎铁珊的座上宾。
不得不说，陆小凤交朋友的确有一手。
朝廷办事儿闲人禁止围观，不过毕竟在珠光宝气阁的地盘，还和金鹏王朝的宝藏有关，在火炮运到隔壁山头之后，赵明钰和小伙伴们商量了一下，还是让陆小凤把阎铁珊和独孤一鹤请来旁观。
只有这两个人，其他人就算了，能躲在十里开外听个响儿已经难得，豪华旁观位只能花钱买，一个人五千两，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算，小王爷从来不会强买强卖。
阎铁珊：……
独孤一鹤：……
好在珠光宝气阁和峨眉剑派家大业大都不缺钱，几万两银子对他们来说都是毛毛雨，独孤一鹤将三英四秀全部带上，阎铁珊也带了几个亲信，为了表示诚意，甚至主动将银子换成了金子。
他和独孤一鹤并不是叛臣，这些年守着财宝也没有其他想法，是当年的小王子不思进取，只想享受却不肯承受复国的压力，所以他们才一直没有将财宝交出去。
如果没有陆小凤的插手，他们就真的成了别人眼中的叛徒，那个被抓取衙门的大金鹏王的是冒充的，金鹏王朝的皇族天生六指，这个秘密只有他们几个知道，而衙门大佬的那位大金鹏王和丹凤公主，脚趾都很正常。
他们三个真正的金鹏王朝忠臣，被一个冒充的王污蔑为叛臣，简直不能容忍。
不对，不能这么说，真正的忠臣只有他们两个，所有的事情都是霍休那老东西背后设计的，那老东西想独吞所有的财富，所以设了个局算计他们，只是没想到能惊动朝廷，甚至还动用了罕见的火炮。
阎铁珊心里高兴的很，甚至还想给在场的官兵发钱让他们好好干，那老东西想谋财害命，那还顾忌什么过往情分，肯定趁他病要他命啊。
赵明钰看着这位白白胖胖的土豪，眨眨眼睛非常真诚的表示，发钱真的可以让官兵们干活更下劲，等他们轰了后山的楼，想怎么发就怎么发，绝对没人拦着。
“小公子放心，解决了霍休那老东西，俺给所有过来帮忙的官爷发银子。”阎铁珊大笑着保证道，他已经这把年纪，金鹏王朝复国没有指望，他也没有孩子能继承家业，当年的宝藏他半分都不会动，这些年来他自己赚的钱却可以用来做点好事。
不管什么时候，和朝廷打好关系都没有坏处。
“追命追命，可以开始了。”赵明钰就喜欢这种上道的有钱人，让追命把命令下达下去，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棉花塞到耳朵里。
火炮的动静太大，只有内力还不够，得用土法子堵住耳朵才放心。
陆小凤嘴角微抽，转头看到火炮前多了个身高体壮的汉子，还没来得及猜测这人想干什么，就被震耳欲聋的吼声吼到脑子一片空白。
“山里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放下武器主动投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识相点就赶紧出来——”
“别逼我们动手——”
不只陆小凤，除了早有准备的官兵，所有围观的人都一脸呆滞，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朝廷办事会是这个风格，难道以前打过交道的都是假的官府中人？
阎铁珊和独孤一鹤面面相觑，对现在这种场景感到难以言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敢相信官兵动手之前还会先喊话。
喊话还在继续，然而除了林子里的鸟被惊到飞起，小楼里面没有半点动静，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
后山的山壁之下，霍休沉着脸坐在红泥小火炉旁边，炉子上的酒已经沸腾，他却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
江湖事江湖了，他自认运筹帷幄，却怎么也没想到中间冒出来个愣头青坏了他的好事，朝廷插手便插手吧，大不了他多费些心思，可那他万万没想到，他愣头青竟然能调动兵马来对付他。
看来这次是彻底栽了，为今之计，只能尽快脱身。
酒香依旧，旁边坐着的老者却忽然消失不见，如果不是炉子正旺，这里就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一炷香之后，喊话的汉子退了下来，特意从京城赶来的炮手凌振一声令下，火炮上膛，紧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响声。
别说小楼，在火力轰炸之下，整个后山很快被夷为平地。
凌振皱着眉头看着乱世飞迸的场面，让火炮停下然后走到旁边的亭子，“小公子，这山是空的。”
他对弹药的杀伤力很了解，这么大一座山，如果是实心的绝对不可能这么快炸平，炮弹是他算好后带过来的，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用到，那山必定被挖的只剩下一层外壳。
赵明钰把耳朵里的棉花掏出来，听到这话后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意味着，里面塞着的全是金银珠宝？”
被炸懵了的旁边人：……
这小祖宗到底有多缺钱？
凌振这边正说着他是怎么看出山体内部已经被挖空的，那边小祖宗已经迫不及待让人去挖开废墟，这座山虽然不大，但是好歹也是一座方圆数十丈的山，这里面装的如果都是钱，那就发大了啊！
小贫穷的小王爷激动，动手挖废墟的士兵们更激动，这年头当兵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长这么大就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挖掉压在上面的碎石，里面堆着的武器和金银珠宝便直接暴露在众人眼前，刀枪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一箱箱黄金。
看那金灿灿的，多好看啊！
小王爷快激动疯了，乐颠颠把躲在树上的金锭拽下来，指着金光闪烁的箱子喊道，“金锭，快去看，是不是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兄弟？”
金锭：……
虽然但是，主子，属下和那些金子不是一个品种。
赵明钰拽着金锭蹲在废墟旁边不愿意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金灿灿，这些东西全搬进国库，别说西夏和辽国，他哥能热血上头定下上天探月的百年计划。
官兵们埋头挖坑，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想要绕出他们的包围圈，因为站的更高而躲过他们家主子魔爪的银票眸光一凝，身形一闪瞬间绕到那人身前，“来人！抓人犯！”
反应最快的不是他们的人，而是杀气四溢的独孤一鹤和阎铁珊，今天不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他们白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追命蹲在小祖宗旁边，看着激烈的战况一边看戏一边喊，“青衣楼主作恶多端，乃是朝廷重犯，留下他的性命啊二位大爷~”

第十章
*
独孤一鹤和霍休的武功都已经达到巅峰，高手过招步步杀机，如果只有他们两个，想要分出胜负不知道得等上多久，但是现在，有个武功同样不弱的阎铁珊在，还有那么多官兵围着，霍休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去。
陆小凤看着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老友，随手捡了块石头在地上胡乱划着，“是我看错人了。”
小王爷听着小伙伴备受打击的声音，压下心中的激动，戳戳垂头丧气的陆小鸡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我~我可爱~”
追命也跟着转过来，把嘴角往上扯作出滑稽的表情，“看我~我也可爱~”
金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保持队形，做个鬼脸然后说道，“看我~我也可爱~”
陆小凤失落的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间，在旁边几位的搞怪下根本伤心不起来，他本来就是个心大的，缓过来之后扔掉石头拍拍手，“行，你们都可爱，来，让陆大爷亲一口。”
话音未落，刚才好心安慰失意青年的几个人瞬间做鸟兽散。
霍休很快被制伏，有朝廷的人在，独孤一鹤和阎铁珊不能真的要了他的性命，但是也不会让他好过。
阎铁珊可不像独孤一鹤那般自持身份，他在关中待了那么多年，骂人的话一套接一套，听的在场没见识过这种场面的年轻人一愣一愣的。
霍休在被抓的时候没受太重的伤，在阎铁珊那张嘴巴的突突突突下却被气到吐血三升，等阎大老板出完气恢复那个笑眯眯的老好人，所有人都不敢只当他是个老好人了。
阎大老板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看上去白白胖胖的好脾气，声音也又尖又细，怎么骂起人来杀伤力这么高？
人才啊！
赵明钰神情恍惚，这口才不上交国家简直可惜了，等西夏那边打完，他一定请阎大老板跟着朝廷使团去谈判，不让西夏把这些年从大宋占的便宜全部吐出来，实在对不起这张机关枪一样的嘴。
身在大宋就是大宋的人，金鹏王朝已经是过去，着眼当下才是聪明人，阎大老板能挣下这么大家业，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阎铁珊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看着兴风作浪的霍休被六扇门的人压走心情好的不行，转过身走到陆小凤跟前，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然后大力的拍着他的肩膀，“水阁已经备好酒菜，还有俺珍藏的老汾酒，今天大家伙儿不喝趴下就不准走。”
赵明钰和追命都是朝廷的人，他只和陆小凤有几分熟悉，不好和朝廷的人勾肩搭背，因此这会儿对陆小凤极为热情。
陆小凤也不扭捏，答应的很是爽快，“花满楼还在城里等着，大老板的酒席难得，怎么能将花满楼自己扔在外面不管？”
动用火炮有风险，花满楼的耳朵太灵敏，怕他受不了这么大的动静，所以就没让他跟来。
他们在这边说着酒席上的菜色，赵明钰则像个忙碌的小蜜蜂，拉着追命跑来跑去，让官兵们务必搜寻干净，一块金子都不能丢下。
凌振让人把火炮和弹药运回去，看着数量庞大的财宝也激动的不行，国库有钱，他们军器监再想找户部要钱是不是就容易了？
军器监下大小作坊数百个，最耗钱的就是火药作火作这些研究攻城武器的作坊，不是他们耗费的原料多，而是他们做出来的东西动不动就爆炸，朝廷给的钱大部分都用来修房子和买药养伤之上，真正花去买原料的却没有多少。
没办法，他们研究的东西越危险，用在战场上就越能威慑敌人，就算为了边关打仗的将士，他们也必须研究。
抄了青衣楼，幸福千万家，这种事情多来几次，朝廷就再也不用愁没钱了。
山体里藏的珠宝武器数量太多，数千官兵忙了一上午才堪堪搬完，阎大老板说给赏钱就一定会给，一个人给个二三两，算下来又是几万两的花销，也就是珠光宝气阁有钱，不然这一个又一个的几万两，什么样的家庭也扛不住这么花啊。
一帮人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把金银珠宝全部清理出来，一个个红木箱子在外面堆的老高，幸好官兵出马不用担心有人劫道，不然的话，这么多银子，他们得把关中所有的镖局雇来押镖才行
青衣第一楼里不只有金银财宝，还有这个邪恶组织的成员名单，不过这些就不是赵明钰该管的了，小王爷把事情一股脑儿全交给追命，然后开开心心跟着陆小凤一起去珠光宝气阁吃酒席。
九曲回廊，四面荷塘，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珍珠罗的纱窗高高支起，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令人高兴的气息。
就是有点冷。
重新回到队伍之中的花满楼站在亭子里听风声，听着小祖宗洋溢着朝气的声音跟着放松了心情。
阎铁珊安排总管将该花的钱花掉，独孤一鹤也把带着徒弟参观炮轰青衣楼场面的门票送了过来，赵明钰把钱交给身边的暗卫，千叮咛万嘱咐，青衣楼的钱归国库，门票钱归他自己，这些都是他压箱底的私房钱，谁都不能动。
花满楼笑意盈盈，听着这孩子心性的话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阎大老板将事情安排好，让在座各位入席然后说道，“俺和花家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三童五童的酒量尤其好，可惜三童当了大官就不管家里的生意了。”
花满楼微笑着说道，“七童也能喝几杯的。”
赵明钰坐在花满楼和陆小凤中间，看着回忆花家几位哥哥的阎铁珊，非常认真的说道，“大老板可以去京城找三哥喝酒呀，鸿胪寺缺的就是大老板这种人才，你们都是大官，不就可以一起喝酒了吗？”
阎铁珊愣了一下，然后摸着脑袋摇摇头，“小公子说笑了，俺都这把年纪了，哪能去京城当大官？”
这少年人到底什么身份，他和六扇门打过交道，就是诸葛神侯想调动官兵和火炮也没这么迅速，现在还能随便提起这种事情，难道真是那家的人？
那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弟弟，似乎的确是这个年纪，可他为什么不在京城当他的小王爷，反而大老远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该不会是被陆小凤拐出来的吧，这小子也真是胆大。
陆小凤顶着阎大老板古怪的目光，很想说他这次真的是无辜的，可又不能真的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给小祖宗介绍菜色，“吃菜吃菜，这活鳝三吃外头不常见，干炸奇门、红烧马鞍桥、外加软汁代粉，味道可好了。”
赵明钰也没打算一句话能把人家家财万贯的大老板拐到京城，被拒绝后便老老实实当个干饭人，他有预感，出来玩儿这一趟实在太开心，等到回去肯定已经被喂胖了一圈。
还好他年纪小，不和陆小凤一样只能横向发展，他还要长个儿，所以多吃点饭菜根本不碍事儿。
啊，真香！
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的面前都是纸老虎，有官兵的协助，青衣楼这个毒瘤很快被清除，江湖同庆，大快人心。
追命带着人贩回京城复命，苏州府衙门里冒充金鹏王朝皇室的人也被压入囚车转移到京城审理，这些江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命案，朝廷不管是不管，只要想查，一个二个都逃不掉。
赵明钰没有跟着追命回去，花三哥的假期没有结束，他要跟着花满楼回苏州，至于陆小凤，这家伙耐不住性子，早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王爷这些天心情好胃口好，感觉自己比离开京城时长高了不少，天天早上起来拉着金锭银票比划，笃定自己比出来之前长高了。
“你年岁小，还有的长，不用担心长不高。”花满楼脚步缓缓，走在蹦蹦跳跳的少年人身边显得十足的安稳可靠。
赵明钰也这么觉得，他们家祖祖辈辈男丁的寿命都不长，但是长相却没几个差的，他要求不高，一切照着亲哥来就行。
他和哥哥都注意习武强身，肯定不会步了祖宗短命的后尘，他们兄弟俩还要征服星辰大海，绝对不能学那刘玄德“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追命带着金银珠宝和犯人回京审问，赵明钰却没有急着回汴京，他出来一趟不容易，能多在外面待一天是一天。
苏州城的大街一如既往的热闹，花满楼唇边带笑走在路边，不远处的小摊前，赵明钰看到好玩儿的东西，带着鼓鼓的荷包跑去凑热闹。
僻静的街尾小巷，几个地痞围在一起对地上蜷缩的少年拳打脚踢，小王爷余光扫到那里，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金尊玉贵的少年一看就不好惹，地痞们对视几眼，恨恨的踹了地上的少年一脚然后四下逃走，反正他们知道这小子住在哪里，想要教训有的是机会。
赵明钰把欺负弱小的地痞流氓凶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人有些担心，“他们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少年人破旧青衫上满是脚印，听见声音也没有说话，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瞥了一眼多管闲事儿的家伙然后转身离开。
小王爷被那阴沉的脸色吓的后退一步，等人走远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张脸有点眼熟。
花满楼听到动静走过来，“怎么了？”
“那个弟弟我见过。”赵明钰歪着脑袋想了许久，将自己认识的人一个个拉出来对比，然后震惊的说道，“花满楼，刚才那个好像是追命的弟弟，他和几年前的追命长的一模一样。”
可是，追命的弟弟，为什么是个红名？

第十一章
*
赵明钰茫然的看着少年狼狈逃走的背影，他帮这个弟弟把欺负他的地痞流氓赶走，弟弟为什么会是红名？
他做错了吗？
小王爷心中疑惑，小声将刚才的事情说给花满楼听，然后有些委屈的问道，“他为什么凶我啊？”
“小孩子脸皮儿薄，不喜欢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也正常，他不是凶你。”花满楼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自已生活优渥，也不喜欢看到别人在泥潭中挣扎。
不过，追命总捕还有弟弟吗？
花满楼对追命不甚了解，他只听过六扇门四大神捕的名声，对他们的家人却没有了解，如果追命神捕有弟弟，怎会让他沦落到在巷子里被人欺负的地步？
六扇门在京城，捕快的家眷也应该在京城附近，苏州和京城距离那么远，会不会是小祖宗看错了？
赵明钰非常笃定自己没有看错，诸葛正我是当朝太傅，几乎天天都会进宫，他小的时候更是直接住在神侯府，虽然追命到六扇门的时候已经不是少年人，但他那时候长什么样他记的非常清楚。
方才那个弟弟真的和几年前的追命一模一样，就是双生子都不一定能长这么像，他们俩之间肯定有关系。
小祖宗加快脚步要回小楼给追命写信，他要问问那家伙是不是有个流落在外的弟弟，花满楼无奈跟上，这些天相处下来，这位花哥哥对小祖宗的宠溺已经和远在京城的皇帝亲哥有一拼。
追命总捕远在京城，这个时候给他写信，不如先查查那孩子的身家背景，如果他父母健在，那就不用再给追命总捕写信了。
赵明钰慢下脚步，想想的确是这样，花满楼说的有道理，先让暗卫查查那个弟弟，万一人家真的不是追命的弟弟，那他就要闹笑话了。
那个少年的身家背景不是什么秘密，他们回到小楼没坐多长时间，暗卫就回来汇报，花满楼给自己倒了杯茶，听着消息无声叹息。
那孩子名顾惜朝，生母并非良民，生父不知道是哪位恩客，父不详，所以随生母入贱籍，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天资颇高，可惜因为贱籍不得参加科举，平日也经常被地痞流氓欺负。
赵明钰垂眸喝茶，等暗卫将话说完退下，然后轻声问道，“还要给追命写信吗？”
他大概知道那个弟弟为什么会是红名了，母亲是青楼妓.女，父亲不知道是谁，自小在青楼长大，他又长的好看，肯定没少被人欺负。
如果是普通人，被欺负了忍忍也就算了，可他天资聪颖，要不是贱籍所累，肯定小小年纪就能传出才子之名。
他一定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可是朝廷有朝廷的规矩，本朝虽然放松了科举的范围，但是贱籍依旧在不得参加科举之列，一个天赋过人却因为出身被封死了所有出路的少年人，他可能看谁都是敌人。
天下之大，无处为家，踽踽独行，到处红名。
惜朝弟弟太惨了。
小王爷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热意压下去然后自顾自说道，“还是写吧，问问追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方便的话，还得请他再来一趟苏州。”
花三哥过些天就要回京城，他离家那么多天，再不回去哥哥就该派人来抓了，追命如果过来的话，把惜朝弟弟的事情解决掉，到时候他们一起回京。
就算追命不是惜朝弟弟的哥哥，他也要想办法让惜朝弟弟感受到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幼年的磨难只是他青云路上的踏脚石，不能因此成为危害大宋的反派。
反派没前途，打下家业最后还得被朝廷抄家，看霍休的下场就知道，在富强民主的新时代大宋治理下，努力读书报效国家才是正道。
“顾惜朝喜欢读书，如果能找到生父，改了贱籍，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花满楼点点头，对那孩子的遭遇感到难过。
有些人生来就站在云端，有些人却生在泥潭，没有人能选择父母出身，顾惜朝的身份实在太过糟糕，对他来说，只要好一点，即便只是个商户，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实现抱负，可他偏偏是贱籍。
“就算找不到生父，如果他真的是个天才，让我哥亲自出面也能帮他脱去贱籍。”赵明钰找出纸笔奋笔疾书，两封信一封送去皇宫一封送去六扇门，在这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时代，只要惜朝弟弟能入了他哥的眼，他的生父是谁根本不重要。
等等，刚才暗卫是不是说惜朝弟弟已经十六了？
小王爷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花满楼，难以置信的问道，“惜朝弟弟……比我大？”
他上午看到的明明是个没他大的弟弟，除了凶了点哪儿看上去都是弟弟，怎么眨眼间就成哥哥了？
“或许是他过的不好，所以才显得小了些。”花满楼看不见，不知道顾惜朝长什么模样，对小祖宗的疑惑只能如此猜测。
赵明钰恍恍惚惚继续写信，在给追命的那封中又加了一大段惜朝弟弟过的不好的描述，总之不管怎么样，追命得来苏州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他弟弟。
*
幽兰巷附近的狭小院子里，狼狈少年推门回来，小小的院子没有多少东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人气儿。
顾惜朝摩挲着挂在腰间的小口袋，眸中狠戾尽显，方才如果不是那小子忽然出现，他可能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杀人。
不行，师父说他可以凭借一身本事闯出名堂，不能年纪轻轻就背负命案，在摆脱现在的处境之前，他只能忍。
苏州城的花街有很多妓院，幽兰巷就在花街东面，在花街柳巷的南面，便是苏州府衙门的所在之地。
顾惜朝自小在花街长大，母亲去世后便在这座小院儿艰难求生，一面是官府衙门一面是彻夜笙歌，少年人心底对权势的渴望疯狂滋长，他不要被人踩在脚下，他要成为人上人。
天色渐晚，外面的巷子逐渐热闹起来，寻花问柳的男人和揽客的女人都走出大门，这里白天清静，傍晚才是一天的开始。
少年人换下满是脏污的衣服，洗漱之后将灯点上，昏暗的灯火将桌上的书本照亮，外面灯月交辉笙歌不断，房间里却只有翻书的声音。
师父说过，天赋不能决定一切，王文公有文记载仲永之伤，他连方仲永可以正大光明参加科举考试的户籍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自矜天赋不努力？
他年纪还小，等他攒够钱，想办法打点府衙的人将户籍改掉，低贱卑微的顾惜朝就和他再无关系。
*
京城，六扇门。
刚破获一桩大案的追命总捕巡街回来，看到总是对他恨铁不成钢的诸葛神侯也没和以前一样躲去一边，反而亲热的迎了上去。
小王爷不捣乱的时候是个好孩子，皇上在看到青衣楼那庞大的财宝之后反应没比那小祖宗淡定多少，把钱充入国库后第二天便在上朝时对他大肆嘉奖，不光免了他欠下的未来二十多年的俸禄，还给了他一大笔赏钱。
皇上英明！皇上大气！皇上万寿无疆！
有钱的追命终于在六扇门挺直了腰杆，在诸葛神侯面前也有了底气，要不是诸葛神侯压根就不纵着他这有点功劳就飘的臭毛病，这小子只怕早就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了。
不过就算有诸葛正我压着，追命这些天在六扇门也没少煽风点火惹人烦，他被小祖宗欺负了好多年，俸禄被扣到二十多年后，就指望六扇门的师兄弟接济着过日子，每天只敢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等到翻身之日，他要趁小祖宗不在京城，赶紧把这几年被磋磨没有的轻狂意气找回来。
追命总捕回来这些天，六扇门内申请外派的捕快数量呈直线上升，连平时不爱出门的无情都宁肯巡街也不肯留在这里，人嫌狗厌可见一斑。
诸葛正我头疼的看着咧嘴笑的开心的追命，就算皇帝这些天因为国库充盈对六扇门各种夸奖，他也还是想关起门来把这小子揍一顿。
嘚瑟嘚瑟就知道嘚瑟，小王爷最多一个月就回京城，等他嘚瑟完这个月，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六扇门上下谁都不能给他接济，谁敢接济谁就和他一起出门喝西北风去。
糟心孩子，多大人了就不能稳重点？
诸葛正我将人带到书房，看着精神满满似乎不知道累的徒弟神色郑重，“追命，你最近有没有闯什么祸？”
“没有啊，世叔，我最近可消停了，您该最清楚才对。”追命无辜的看着他们家世叔，站在那里像棵挺拔的小白杨，浑身上下都是正气。
“算了，我也不问了，这是小王爷从苏州给你送的信，你自己看完再说。”诸葛正我将信封递过去，小王爷点名要给追命的信，他就算是长辈也不好私自拆开。
追命被他们家世叔的话吓的打了个哆嗦，看着那张薄薄的信封一点一点挪到门口，抱着门框不肯撒手，“世叔，有话好好说，咱不提小王爷可以不？”
诸葛正我直接将信扔过去，板着脸训斥道，“赶紧看，如果信里没什么大事儿就赶紧滚。”
“哦……”追命颤抖着手接过信封，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然而，等打开信看完里面写的是什么，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愣是直接给吓停了，“世叔，我爹死的时候我多大来着？”
诸葛正我眉头一竖，拿起桌上的镇纸就要揍人.
追命一边躲一边把门关上，把信递过去满脸焦急的说道，“小王爷说他在苏州见到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老酒鬼可能有个流落在外的小儿子，我弟弟在苏州被人欺负，过的可惨了。”
诸葛正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

第十二章
*
初春，江南风景正好，花满楼的小楼在闹市中取静，清茶淡酒，风雅无双。
追命拿到小祖宗的信后赶紧写了回信，趁天还没黑直接告假连夜出城，他一身的本事都在一双大长腿上，愣是三天就从汴京跑到苏州，八百里加急都没他跑的快。
赵明钰一大早起来，推开窗子看到蹲在楼下的追命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他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急，派去京城送信的暗卫还没回来，怎么他就已经到了？
追命没在小楼底下等多久，他到苏州城外时城门早关了，在外面的树林里歇了半夜，等城门打开之后才进城，还好小祖宗和花满楼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在城外往树上一躲没人能看见，在城里一大早就蹲人家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找茬的。
小王爷赶紧下去开门，把人放进来然后才去洗漱，等他和花满楼穿戴整齐出来，追命已经把早饭买好了。
“你要是不需要休息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可以去找惜朝弟弟。”赵明钰夹了个包子，看追命胡子拉碴的模样，知道这人在收到信就后日夜兼程赶到这里，可是现在心里有事惦记着，让他睡估计也睡不着。
追命去洗了把脸，坐在旁边非常严肃的纠正道，“那是我弟弟。”
“……”赵明钰塞了个包子堵上他的嘴，人家惜朝弟弟还没被认回来，你这当哥的是不是入戏太早了？
花满楼轻笑一声，如春风拂面，沁人心脾，“惜朝住在幽兰巷附近，我们这些天没有去打扰他，就等你过来，然后亲自和他解释身世。”
“有劳花公子费心，大恩不言谢，等我们兄弟相认，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去六扇门找我。”追命抱拳郑重开口，虽然以花满楼的身份可能这辈子也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但是人情既然欠下，他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赵明钰把口中的食物咽下，看着追命非常期待的问道，“我呢我呢？”
是他先发现的惜朝弟弟，消息是他查的信是他写的，就连前些天欺负惜朝弟弟的小流氓都是他帮忙赶走的，如此大恩是不是要结草衔环来报答？
追命垂头丧气的看着小祖宗，难过了半天才闷闷开口，“小祖宗，咱俩这关系，那不是您尊口一开，小的就得当牛做马，还需要有恩情才能办事儿吗？”
小王爷拿筷子戳戳包子褶，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于是非常欠揍的回道，“的确，咱们俩那么多年的感情，那能是说着玩儿的吗？”
追命伤心不已，感觉自己刚拿回来的俸禄似乎又要生出翅膀飞去天边，他们的感情多好啊，他的俸禄也不是假的啊。
也不知道这次的俸禄能撑多久，小祖宗能在一年内把他接下来二十年的俸禄扣光，他就一条性命，没几个二十年能还债。
更惨的是，他以后就是有弟弟要养的人，难道要让弟弟和他一起喝西北风吗？
三人很快把早饭解决掉，一点时间也没耽搁直接去了幽兰巷，那里已经属于花街的范围，花满楼从来不会带赵明钰来这里，陆小凤倒是经常过来，但是就算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带坏小孩子。
小祖宗好奇心上来也很难缠，他就算答应，也不敢真的在晚上带他过去凑热闹，白天好，白天所有花楼都关门谢客，带小祖宗去看看花楼长什么样足以，再多的话他的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小王爷难得一次威逼利诱成功让陆小凤带他来这边长长见识，就是上次在半路被金鹏王朝那些人劫道的那回，等金鹏王朝的事情解决，陆小凤早跑没影儿了。
所以，他在苏州待了那么多天，这还是第一次来花街。
赵明钰在京城有皇帝管着，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也想不起来要来这里，少年人疑惑的看着和隔壁衙门大街外截然不同的寂静巷子，感觉和他想象中的青楼楚馆很不一样。
还以为能看到花魁表演呢？结果就这？
花满楼但笑不语，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过了幽兰巷，没走多久就是顾惜朝住的院子，狭窄的巷子里挤了不少这种小院，如果不是他记性好，只在外面就会迷路。
小祖宗是个记不住路的，追命对苏州城不熟悉，带路的只能是他这个看不见的，倒是有趣。
花满路笑意更甚，在院子前停下然后将敲门的任务交给跃跃欲试的赵明钰，追命的模样和那孩子太像，忽然出现怕把那孩子吓到。
破旧的木板门很快被打开，顾惜朝没有朋友，经常来找他麻烦的那些地痞也不会敲门，大早上听见动静，他以为是离开了许多年的师父终于回来了。
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眉目英挺气质温润，没有前些天见到时的狼狈，只是眼中的惊喜在看到门外是谁后瞬间变成了防备。
顾惜朝早就知道师父不会回来，看到外面不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后却还是有些失落，他到底年纪小，对为人处世的圆滑掌握的不慎熟练，虽然已经很努力的让自己显得温和有礼，语气中还是带了些许情绪，“公子有事？”
他记得这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前几日在街上就是他路见不平帮他解围，如果不是这小公子横插一脚，他的手上可能已经染上鲜血。
顾惜朝心中防备稍减，想到这人见过自己狼狈时的模样，眸光不由有些晦涩。
赵明钰看着木板门里面的弟弟从红变绿又变红，来回闪烁跟坏了的红绿灯似的，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怕自己不小心让态度不稳定的弟弟一红不复返，水润润的眼睛显得更加无辜，“有点事情，请问我们能进去吗？”
“你们？”门口太小，只能容得下单人进出，顾惜朝看不到外面的人，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过他没有什么值得这富贵人家的小公子惦记的东西，于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请进，寒舍简陋，小公子不要嫌弃。”
赵明钰眉眼弯弯笑的灿烂，他长的好看，笑起来时像是天上的小太阳，不管有什么阴霾都能轻易驱散。
顾惜朝抿了抿唇，压下心中起伏的情绪，抬起头依旧是个温和守礼的少年郎。
这种富贵人家的小公子，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生活顺风顺水没有任何挫折，每天琢磨的只有怎么逃开夫子的管教以及去哪里玩。
他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本不该有交集……
顾惜朝看着脸上藏不住事情的单纯少年，正想询问究竟有什么事，却在紧跟着进来的青年露脸之后当场愣住。
这人……怎么会和他这么像？！
就像是看到长大后的自己一样，如果不是年龄对不上，他甚至以为自己还有个双生兄弟。
追命进到院子里来，看到那张和自己少年时一模一样的脸，终于知道小祖宗为什么那么笃定这孩子和自己有关系。
这要还不是兄弟，他把头剁下来给小祖宗当蹴鞠踢。
老酒鬼活着的时候贪杯也就算了，竟然还在外面留了孩子，小祖宗说弟弟才十六，也就是说，这是老酒鬼临死之前留下的孩子。
可怜的弟弟啊，要不是阴差阳错被小王爷看到，他们兄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认。
追命看着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可怜弟弟愧疚的不行，走到他面前颤着声音说道，“惜朝，我是你哥哥。”
顾惜朝神情恍惚，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面前这张脸，他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喉咙发干许久才发出低低的声音，“哦……”
他竟然有兄弟，他怎么可能有兄弟呢？
他的生母是青楼妓.女，也只生了他一个孩子，同父同母的兄弟尚且不能长这么像，就算他们是一个父亲，又怎么可能长的一模一样？
他是在做梦吗？
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花满楼将木板门关上，贴心的拍拍追命的肩膀，“先进屋吧，惜朝刚刚知道自己有哥哥，一时无法接受也很正常。”
“怎么能没法接受呢，我那么靠谱，肯定会是个好哥哥。”追命抹了把脸，看着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可怜弟弟，身上所有的放纵肆意收敛的干干净净，“虽然我是家里最小的，但是我有师弟，你知道我师弟吧，那都是我带出来的。”
追命进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然而真正看到和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少年人，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所有的准备都白搭，连说话都说不利索，颠三倒四紧张的不行。
弟弟芝兰玉树一表人才，肯定不能流落在外，他虽然没照顾过这么大的少年，但是有小王爷的折腾在前，他有自信将弟弟养大，只要弟弟相信他是个好哥哥，并且愿意跟他走。
庙里的大和尚们总说什么一饮一啄皆有定数，上天派来小王爷折磨他，一定是为了让他积攒带孩子的经验，弟弟看上去乖巧极了，肯定比小王爷好相处。
赵明钰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骂自己，狐疑的目光落在追命身上，磨了磨牙哼了一声，看在惜朝弟弟的面子上，他今天不和这家伙计较。
追命想带顾惜朝去京城，户籍也得跟着他走，可怜的弟弟现在还是贱籍，现在已经找到生父，自然可以脱离贱籍成为良民。
可那老酒鬼已经死了好多年，当哥哥的能帮弟弟改户籍吗？
追命对这些不太了解，看着比自己小了许多的顾惜朝，抱着手臂嘀咕道，“要不……直接登成我儿子？”
啧，这样的话，他以后就不好找媳妇了啊。

第十三章
*
院子狭小，房间也不大，一个直筒用木板隔开，里面睡觉的地方，外面是书桌书架以及放茶水的矮桌和几把椅子。
顾惜朝没有朋友，他的小院儿也没有客人，自己一个人还好，人一多就显得有些拥挤。
少年人局促的站在那里，手指紧紧拽着衣袖，方才的温雅淡然消失不见，也更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青楼里的孩子过的艰难，小时候都幻想过生父出现将他们救出苦海，顾惜朝也不例外，只是他清醒的比其他孩子都早罢了。
不说生父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就算知道，那些男人愿意接受青楼妓.女生的孩子吗？
在花街寻花问柳的男人大多都有家室，家中有妻有子，就算男人不介意，家中主母愿意看着不是自己所出的孩子在眼前转悠吗？
离开青楼后等待他们的也是冷言冷语，与其在外面收磋磨，留在青楼反而更自由些，他们身份卑微，可他们也想活着。
他们是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是生来就带着罪孽的存在，这辈子只能在肮脏的青楼挣扎。
可他到底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怎么可能对亲人没有期待？
他幻想过父亲那边的亲人找过来时会是什么情况，可能是高高在上趾高气扬，也可能是想利用他所以虚情假意，不过无论是什么样他都不会在意，反正他需要的只是脱离贱籍的契机，感情对他只是拖累。
等他有了能够参加科考的户籍，挣脱泥潭飞黄腾达，他会把曾经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找出来，让那些人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只有小孩子才会天真的幻想这些，他也知道，幻想终归只是幻想，青楼里的孩子没人要，不会有人来找他。
可是现在，真的等到亲人找来，没有什么装腔作势趾高气扬，也没有什么虚情假意花言巧语，他反而却慌了起来。
顾惜朝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如擂鼓，什么户籍什么科考全都忘的一干二净，如果真的有亲人愿意接他回家，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直到，追命那张破嘴说出把他们俩人的关系登记成父子。
他今年已经十六，这人最多不过二十五岁，不到十岁的家伙怎么可能生儿子，这是当管理户籍的人都是傻子？
少年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胡言乱语的家伙，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找出杯子给他们倒水，然后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长的太过相似，以至于根本没有必要纠结到底是不是亲兄弟，那个小公子之前见过他，这些天的时间足够将他的背景查清楚，现在只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追命拍拍额头，懊恼自己废话太多，竟是把最该说的给忘了，“我叫崔略商，是陕西六路中永兴军路人，因为娘亲怀孕的时候被人打伤，所以出生的时候就带着内伤，老酒鬼懒得给我取名，平时喊的时候就叫‘喂，那个内伤的’，后来师父觉得叫崔内伤实在不好听，所以改成崔略商。”
——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1】
听听，多有文化的名字，比那老酒鬼随口叫的名字好太多了。
追命本就是个能说会道的，缓过劲儿来很快把小可怜弟弟逗的露出笑容，他不嫌弃弟弟的出身，孩子是无辜的，老酒鬼当年留下的烂摊子，弟弟已经遭了那么多年的罪，他这个当哥的要是嫌弃，那得多不是人呐。
有追命的活跃气氛，顾惜朝很快放松了下来，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该问的总得问清楚，“永兴军路在陕西，我在苏州长大，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少年人声音很轻，即便他们两个长的一模一样，他也还是害怕，害怕万一哪天这人查到什么，发现他们两个的长相只是巧合，到时候他该何去何从？
追命叹了口气，喝了口水解释道，“老酒鬼有个诨号，叫‘醉翻天’，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师父生活，他和老娘跟家里闹翻离家出走，天知道都去过什么地方，就是没想到，那老酒鬼竟然还会逛青楼。”
顾惜朝没有说话，追命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打住换成其他，“我说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不过我在六扇门任职，六扇门你听过吧？”
“听说过，六扇门有诸葛神侯和四大神捕，都是惩恶扬善的好人。”顾惜朝乖巧点头，心脏跳的极快，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哥哥没有嫌弃他的出身，还一直在照顾他的情绪，如果现在是在做梦，那一定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美梦。
追命察觉到小可怜弟弟逐渐对自己放下戒心，看他觉得六扇门都是好人当即来劲了，“哥是六扇门的捕快，直接说名字你或许没有听过，因为平时大家都叫我追命，就是江湖人称‘三爷’的那个追命，哥可皇上亲自认定的神捕，绝对不是坏人。”
“追命？”顾惜朝睁大了眼睛，少年人眼睛亮晶晶的，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从天而降的哥哥竟然是江湖有名的神捕追命。
赵明钰捂着脸看着追命嘚瑟，抱着茶杯和花满楼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惜朝弟弟在他们的努力下终于从红绿闪烁稳定成了绿名，他们拯救了一个险些误入歧途的少年，不被嘉奖实在说不过去。
“惜朝弟弟自己住，还能把房间收拾的这么干净，实在是太厉害了。”小王爷压低了声音和花满楼聊天，人家兄弟两个在交流感情，他们不好进去打扰，只能坐在门口无所事事。
花满楼低叹一声，“他身边没有亲人朋友，只能自己努力，这里应该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小楼里有客房，可以让他和追命总捕去小楼住几天。”
“三哥的休息时间为什么这么短？”赵明钰托着脸，看着头顶的小小天空，即将回到京城的小祖宗越发舍不得外面的广袤天地，更舍不得在外面认识的这些人，“花满楼，我回京城后你会不会想我？”
“我可以去京城看你。”花满楼浅浅一笑，听着小祖宗失落的声音，感觉更像离不开大人的小孩儿了，“陆小凤经常到处乱跑，如果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我偶尔也会和他一起出去。”
“还是不要了，陆小凤太能惹麻烦了，让你跟着他出去，不如我自己来这里玩。”小祖宗鼓了鼓脸，想着如果花满楼的眼睛能看见就好了，能看见东西，出门也能让人放心，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知道花满楼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让他大老远跑去京城他也不放心。
两个人在门口说着悄悄话，里面新鲜出炉的兄弟俩也终于扫除了所有障碍，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顾惜朝脱离贱籍后要不要登成追命的儿子。
赵明钰难以言喻的看着犯傻的追命，已经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你要是懒得带惜朝弟弟跑，就把事情交给太傅，太傅惜才，肯定比你上心。”
“注意称呼，这是我弟弟，而且我弟弟比你大。”追命小声嘟囔着，对乖乖巧巧的小可怜弟弟很是怜惜，“户籍得我带他去办，我们俩站在一起，谁敢说不是亲兄弟，惜朝说是不是？”
“是。”顾惜朝的声音有些颤抖，折磨了他十几年的阴影，竟然真的要被抹去了，还多了个待他很是上心的兄长，他连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好，却真真正正的发生在了现实中，“谢谢哥哥。”
追命进来后说了那么多，终于听见小可怜弟弟喊自己哥哥，激动的想出门跑个几十里地平复心情，“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以后什么都不用担心，有哥罩着，谁敢欺负你，爷揍到他们满地找牙。”
“然后回到六扇门，被太傅拿着棍子满院子追着揍。”赵明钰幽幽开口，非常不给面子的掀他老底，“追命总捕，听说你的俸禄回来了，是真的吗？”
追命听见小祖宗的魔鬼低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求生欲极强赶紧找补，“身为六扇门的捕快，绝对不能容忍黑恶势力的存在，遇到当街斗殴的流氓恶霸不能下手太狠，只能抓回公堂后再行刑，决不允许动用私刑。”
赵明钰白了他一眼，看着变成友好态度的顾惜朝说道，“惜朝弟弟不要怕，京城治安很好，遇到困难可以去开封府寻求帮助，那儿的人超好，你一定会喜欢的。”
顾惜朝知道这个小公子还记得前些天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垂眸掩下眸中的情绪。
小祖宗眼睁睁的看着稳定的绿名又一次开始红绿闪烁，不知道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多说多错，也不敢继续说，只好把主场交给花满楼，然后和追命商量他们回京城的日子。
惜朝弟弟的心思真的太难懂了，看上去明明挺温和，结果却那么出人意料，也是，他之前那么多年过的艰难，性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扭过来的。
没关系，等回到京城，在六扇门浩然正气的熏陶之下，他一定能成长为一颗丹心向大宋的好人。
小王爷信心满满，暗卫汇报惜朝弟弟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要好好培养，这就是他们大宋对外的大杀器，“追命，惜朝弟弟到京城后住在哪儿，和你一起去神侯府吗？”
“我倒是想，不过惜朝大概不会喜欢。”追命摸摸鼻子，转过身看着顾惜朝，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惜朝啊，哥哥以后可能有一点点穷，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小王爷：纠正，是亿点点。
顾惜朝愣了一下，而后扬起唇角笑的柔软，“不介意，惜朝可以赚钱养哥哥。”
赵明钰心情复杂，看向顾惜朝的眼神像是真正的失散多年的兄弟，太难了，当弟弟真是太难了，这年头的哥哥怎么都那么不争气，让弟弟赚钱养家你们好意思吗？

第十四章
*
清晨，汴京城外薄雾朦胧。
这是大宋的都城，曾经也是其他朝代的都城，春秋战国魏国强盛一时，建都于此称大梁城，后来始皇一统天下，大梁经历多次黄河水患，天灾人祸数次降临几乎沦为废墟，此后直到唐末五代，因为地理的优越才重新活了过来。
五代十国，中原四分五裂，梁唐晋汉周，除了后唐外其他四个的都城都设在了汴梁，之后当朝太.祖称帝，依旧以汴梁为都。
汴京的布局突破了唐时长安坊市的束缚，昔年长安洛阳万邦来朝，如今的大宋比不过盛唐的强大，但是京城的繁荣却丝毫不比他们差。
赵明钰一行从苏州回来，路上就听到了章庄敏老爷子对西夏的战事大获全胜，消息传回中原，那叫一个举国同欢普天同庆，民间热血沸腾，想当兵的壮丁和以前相比直接翻了个番。
宋军和西夏已经打了好几年，皇帝穷到连弟弟都要养不起，就是因为钱都花在了前线，好在那边没让他失望，西夏节节败退，直到月前传来消息，章庄敏派骑兵渗入天都山，直接擒获包括嵬名阿埋在内的三千多人，缴获牛羊数十万头。
嵬名阿埋是西夏六路都统军，西夏所有的兵马都能被他调动，除了小梁太后，他可以说是西夏党项地位最高的人。
章庄敏老爷子奇袭天都山，同时还派人去剡子山袭击西夏监军司的大本营，西夏全线溃败，统军仁多保忠仅以身免。
皇帝刚得了青衣楼的大批财宝，转头大军就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现在国库不缺钱，不乘胜追击简直对不起宝贝弟弟给他挣的钱。
于是，国库里那些还没装热乎的金银珠宝很快又一车车运了出去，全送去给天都山外修筑关卡城寨，能种田的好地方一丁点都不会给他们留，不把西夏那些党项人赶到沙漠里刨坑他就不叫赵明宁。
赵明钰还不知道他哥又把国库霍霍空了，一路上感受着百姓高涨的情绪异常开心，陕西六路把前些年被西夏抢走的堡寨全拿了回来，就算功劳不是他的，那也挡不住他跟着开心。
追命带着顾惜朝回神侯府，花隐溪要去销假，还要进宫和皇帝汇报工作，小祖宗即想赶紧回宫看哥哥，还想跟着追命去看热闹，从城外一直纠结到城内，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朝惜朝弟弟挥手告别。
只要有追命在，热闹什么时候都能看，哄不开心的哥哥可比出来玩费心思多了，反正在他的努力之下，惜朝弟弟对他又变回了绿名。
追命可不想让小祖宗跟他一起回去，他得在惜朝面前保持作为兄长的威严，就算不能保持太久，那也是能威严一天算一天，小祖宗要是和他一起回去，那完了，他在惜朝面前面子里子都剩不下。
顾惜朝安安静静跟在追命身边，他已经知道赵明钰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接下来可以光明正大的读书习武，那样的日子太过美好，就算他对外界已经不抱希望，现在也有些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神侯府，无情知道追命要回来，特意在书房里等着，他们师兄弟四人中追命的年龄最大，但是性子太过跳脱，这么多年共事下来，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个比他还大的师弟。
顾惜朝跟着追命进入戒备森严的神侯府，手心已经紧张出了冷汗，哥哥不嫌弃他的出身，神侯府的其他人也不会嫌弃他吗？
身着崭新青衫的少年垂眸不语，进入房间后更是抓紧了追命的衣角，傻哥哥没有注意到弟弟的情绪，拍拍他的脑袋然后咧嘴朝三个师兄弟打招呼。
不只无情，铁手和冷血都在这里，这几个大概都知道他有了弟弟，所以过来看看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弟弟是什么样，“惜朝，出来打声招呼。”
无情转过轮椅，看着大大咧咧的追命无奈叹息，十几岁的少年人骄傲又自卑，心思敏感又不会主动开口，就追命这性子，怎么能把孩子教好？
他们师兄弟间感情深厚，诸葛神侯也是把他们当孩子来对待，在追命离开京城之后，他们便将那疑似追命弟弟的孩子查过一遍。
除了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这两个人哪里都不像亲兄弟。
追命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即便在六扇门任职也依旧跳脱的像个孩子，这些年世叔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可他就是改不了这脾气，只能由他们这几个师兄弟多费心照看。
而这孩子虽然出身卑微，却小小年纪便仰知天文俯察地理、通晓奇门遁甲精通阴阳八卦，心性坚韧气度不凡，若能好好培养，将来成就不在他们几人之下。
他身怀鸿鹄之志却只能在狭窄的小院中苦苦挣扎，必然不会像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追命这傻子不会照顾人，万一让他走了歪路，将来可就是大.麻烦了。
心思缜密的大师兄瞥了一眼傻笑不止的师弟，看着紧张到嘴唇发白的少年温声道，“世叔已经和太学打了招呼，惜朝年纪小，先在府里歇息几日，然后去太学参加考试，这个年纪读书才是正道。”
顾惜朝手背绷起青筋，心跳加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太学……他能进太学读书？
“大师兄，是不是太急了点，惜朝刚来京城就把他扔去读书，以后跟我不亲了怎么办？”追命以为弟弟被即将到来的可怕生活吓到了，安抚的揉揉他的脑袋然后转头抱怨，“等过两个月，惜朝对京城熟悉了再去读书，怎么样？”
无情凉凉一瞥看过去，正在抱怨的追命瞬间蔫儿了下来，老老实实站在那里，比拿了糖的三岁娃娃还要乖。
他敢在诸葛正我面前上蹿下跳惹火，却不敢在这个比他还小的师兄面前放肆，无情大师兄生起气来可比世叔还要可怕。
顾惜朝努力克制着激动的心情，扯扯追命的袖子小声说道，“哥哥，我愿意去上学。”
“人家小惜朝都比你知道轻重。”铁手啧了一声，一巴掌打在追命肩膀上直接把人拍的龇牙咧嘴想骂人。
“被送去受罪的不是你弟弟，你当然不心疼。”追命小声嘟囔着，他自小就不喜欢读书，平时巡街都特意挑着远离太学和国子监的地方，在他眼中，那里就是全天下最可怕的地方。
铁手朝顾惜朝温和笑笑，手上力道更大直接把追命拽去了一边，太学里的学子可都是有才之人，寒门子弟想进去可不容易，要不是他年纪大了读不进去书，他自己都想找机会跟着大儒夫子学习，这家伙可好，还把到手的机会往外推。
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顾惜朝看着哥哥被拖走，自己站在那里有些无措，坐在轮椅上的无情眉目俊雅，面对敏感多疑的少年时分外温和，“小王爷先前来信，说你才学甚好，想来通过太学的考核不在话下，太学离神侯府有些距离，你是想随追命住在这里，还是直接住在学舍？”
其实，在诸葛正我和太学打过招呼后，就算顾惜朝的学问达不到要求，他也一样能进入太学，只是无情为了照顾小孩子的心情，所以才这么说。
顾惜朝对生人格外警惕，但也不是感受不到善意，他看了一眼被铁手拉去一边挨揍的追命，然后小声问道，“我和哥哥住在一起，会很麻烦吗？”
“不麻烦，房间已经收拾好，随时可以住进去。”无情温和一笑，“神侯府收藏了许多书籍字画，也有许多兵书，等闲暇无事，可以随我去旧楼转转。”
“多谢。”顾惜朝点点头，他知道神侯府的人肯定会调查他，可是被无情这般自然而然的说出来，竟然没有太多难受的感觉。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哥哥的师兄也是好人，不管他以前经历过什么，那些都只是过往云烟。
无情唇角微扬，小王爷说的不错，这是个好孩子，只是以前被人欺负的厉害，为了自保才不得不竖起一身的刺，以后在太学和神侯府的双重熏陶之下，他们一定能让这孩子成长为心怀大义兼济天下的大宋名臣。
另一边，马车徐徐驶入皇宫，赵明钰和花隐溪直接去了御书房，被门外的小太监告知里面几位大人正在议事，然后自觉的在外面找了地方坐下。
宫里和外面不一样，花隐溪自觉将身份摆正，朝趴在桌上摆弄茶杯的小祖宗点点头，在皇帝传召之后便直接进了御书房。
赵明钰在外面无所事事，自顾自玩儿了一会儿后站起来，朝门口守着的小太监打了个手势，然后轻手轻脚绕到了书房里面。
他不懂事儿的时候经常在御书房陪哥哥玩，后来长大了被几个老头儿追着骂，他就不爱来这里了。
西夏那边刚打了胜仗，老头儿们现在心情好，应该不会再找他麻烦。
小祖宗蹑手蹑脚藏在屏风后面，看到里面一身戎装的矍铄老者，知道这就是把西夏打的屁滚尿流的章庄敏章老爷子。
西夏被打的那么惨，这会儿大概要派人来求和，老爷子回京述职，过些天估计还得去那边坐镇。
小祖宗正在心里夸着国宝一样的老爷子，然后就听到老爷子说建什么城什么寨什么堡，一共花费白银四千三百万两，接下来还要再泾原和熙河两路建另外的堡寨，简单来说意思就是，钱不够了，求朝廷再拨点款，也不用多，和上次一样就行。
四千三百万……
全都花出去了……
接下来还要……
小王爷捂着胸口已经无法呼吸，看着里面大手一挥答应的异常爽快的亲哥，咬牙切齿想拿出自己四十米的大刀冲过去。
赵明宁你个败家玩意儿！
你是吞金兽吗？！
有你这么花钱的吗？！
这弟弟谁爱当谁当！
爷要离家出走！
谁再回来谁是狗！

第十五章
*
赵明钰真的要被气死了，他知道哥哥能花钱，但是他不知道哥哥这么能花钱，两个四千三百万加在一起，从青衣楼里抄出来的钱还有的剩吗？
他离开京城之前，国库里干净的老鼠都懒得进，西北打仗要筹集军费，南方又碰上天灾，国库的银子跟流水一样花出去，户部尚书看着账本直接给急晕了，醒来后就进宫找他哥哭诉说要告老还乡。
他哥在人前需要安抚人心，遇到什么事都得端着，转头回去就找他哭，他明明可以快乐的当个混吃等死的王爷，偏偏沦落到比地主家的长工还凄惨的地步。
没有零花钱，没有俸禄，还要赚钱养家，如果是一般家庭也就算了，他努努力奋斗几年日子也能有个奔头。
现在倒好，他哥是个想在史书上留下贤名的好皇帝，败家玩意儿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遇见事情就会哭着要钱，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你有本事哭，有本事花钱的时候省着点啊！
他想当个能快乐干饭的小废物为什么那么难，也不知道他们兄弟俩究竟是才是哥，天天都有操心不完的糟心事，再这么下去他会不会未老先衰？
赵明钰越想越难受，他知道花在西北的钱不能省，可他就是受不了刚搬回来的钱还没放热乎就全被花光，他长这么大，国库好不容易充实一回，结果还没等他多看两眼听个响儿，里边就又干干净净连小偷都嫌弃了。
小王爷悲从中来直接泪奔，这个王爷他不干了，谁爱当谁当，里边那位花钱那么大方，那就花钱买个听话的弟弟养着吧。
赵明宁听见外面的动静就知道宝贝弟弟耐不住寂寞溜了进来，刚想过去让他见见打了胜仗的章庄敏章老爷子，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小祖宗就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这刚从江南回来，还没在宫里站住脚，又跑出去干什么？
皇帝茫然的看着宝贝弟弟气愤的背影，忽然想到老爷子刚才是在要钱，脸色一僵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小祖宗开开心心在外面给他挣钱，结果他花上头了，没注意那些银子已经被花的差不多，在外辛苦赚钱的小祖宗回来发现他大手大脚又把家底儿给掏空了，不生气才怪。
赵明钰难受的连形象都不要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跑，运起轻功跑的飞快，出宫之后直接拐去六扇门，看到正准备出门的无情和铁手，瘪了瘪嘴实在忍不住，扑在铁手身上开始爆哭。
铁手手忙脚乱把人扶住，朝轮椅上的大师兄投出求救的眼神，小王爷从来都是顾盼神飞来六扇门，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从来没人能欺负他，怎么就哭成这样了？
追命和小王爷一起回的京城，算算时间，他也刚到皇宫没多久，而且，京城也没人敢惹他不开心啊。
无情贴心的递了帕子过去，假装没有看到师弟的求救，侧身对后面的金剑道，“世叔是不是快回来了？”
金剑点点头，往日这个时候，神侯已经回到府上，今日被皇上留在宫中，所以迟了些。
普天之下，能把小王爷气成这样的只有当今圣上一人，想想最近西北的战事，再想想追命他们弄回来的大批财宝，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赵明钰被气哭的原因。
不过他也知道，在小王爷心里，哥哥再怎么不做人也只能他自己骂，别人敢说一句不是，那就是和他过不去，这小祖宗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小王爷被气成这样跑出来，皇上估计也没心情继续待在御书房，世叔待会儿就会从宫里出来，在世叔回来之前，小祖宗就只能辛苦二师弟来哄。
赵明钰哭的昏天黑地，想起那些飞走的银子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有个败家哥哥在，他得挣多少钱才养的住家啊？
可怜他为了养家糊口殚精竭虑，年纪轻轻就已经有脱发的烦恼，败家子花钱花的爽快，就看不到他可怜的弟弟掉了一地的头发吗？
铁手浑身僵硬，看着八爪鱼一样抱在自己身上的小祖宗，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他要是安慰，小王爷会觉得他在对皇上不敬，他要是不安慰，小王爷又觉得他不贴心，当捕快当到他们这种地步，在六扇门也是绝无仅有了。
追命正准备带顾惜朝去办理户籍，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有谁来六扇门鸣冤，看到抱着铁手大哭的是谁后脚尖一转赶紧换了方向，神侯府门多，他可以带着惜朝走侧门，再不济□□也行，总之不能和小祖宗撞上。
顾惜朝不明所以，回头看了一眼哭的凄惨的赵明钰，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道，“小王爷怎么了？”
天之骄子也会有烦恼吗？
“不慌，小王爷时不时就会被气的跑到神侯府哭，惜朝以后住在这里，习惯就好。”追命后怕的拍拍胸口，只要被抱着的不是他，那就任何问题都没有。
他们小王爷虽然虽然性子有些骄纵，却并非无法无天，只是在某些方面固执的令人摸不着头脑，比如说钱财。
不知情者或许觉得小王爷是个财迷，他们这些知情者却知道，小王爷只是被穷怕了。
当今圣上继位之前，他们兄弟俩在宫中过的并不好，当今圣上继位之后，太后掌权，他们兄弟俩在宫中过的……更加不好。
皇上毕竟是天子，太后想做什么总得顾及朝中大臣的反应，但是小王爷不一样，他只是先帝留下来的一个儿子，如果不是皇上护着，什么时候死了都人能注意到。
世叔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在朝野和江湖的名声都很好，皇上当时年纪小，他自己还在太后的掌控中，实在没有办法将小王爷护的周全，于是便私下和世叔说了宫里的情况，以小王爷性子顽劣需要管束为由将人送到了神侯府。
顾惜朝垂眸不语，他认识的小王爷像个温暖的小太阳，脸上似乎永远带着灿烂笑容，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幕，他竟是想不出那个明艳的少年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皇宫大院看上去高不可攀，有时候，生活在那里并不比花街柳巷好，都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谁也不比谁过的轻松。
追命看他有些失落，一手揽着他的肩膀继续说道，“不过小王爷天生就是个开朗的性子，认识他那么多年，除了被皇上气哭，还真没见他怎么不高兴过。”
小祖宗在神侯府从来不会主动找事，他知道皇帝在宫里过的也不好，所以尽可能不会给哥哥找麻烦，他觉得只要他乖乖听话，宫里的太后就找不到机会拿捏皇帝。
后来太后身体不好，皇帝渐渐掌权，他们神侯府才开始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最开始，是南方出现天灾，赈灾救济需要花钱，那一年国库的税收大半都花在了南边，小祖宗看着空荡荡的国库，半是心疼哥哥半是心疼钱，大半夜跑回神侯府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然后，京城那些江湖门派被肃清了一遍，但凡有违法乱纪的组织，六扇门出马，一个都不能放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从那些门派中抄出来的银子比他们想象的多了十倍有余，虽然和国库花出去的相比依旧是九牛一毛，但是好歹让小王爷心里有了安慰。
万万没想到，这还只是个开始，国库空着才是正常，哪天里面有钱了才稀奇。
每年给辽国输送岁币，要花钱；皇帝掌权后和西夏打仗，要花钱；打完西夏之后安抚百姓修筑城防，要花钱；看皇帝的意思，接下来极有可能要和辽国继续开战，依旧要花钱……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花大钱的地方，小王爷刚把国库填满，转眼皇上就全花出去了，不回神侯府哭才怪。
皇上花钱也不是乱花钱，每一两银子都花到了刀刃上，小祖宗知道轻重，不能对皇上撒气，就只能回神侯府哭诉。
顾惜朝抿了抿唇，大宋将来要和辽国打仗，等他再长大些，去从军也是个好办法，如果辽国再也不能对大宋产生威胁，军费的花销和岁币全都省下来，小王爷会不会开心到蹦起来？
另一边，诸葛神侯刚回到府里就被金剑银剑请到后花园，看到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赵明钰，脚步顿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远处，白龙鱼服的赵明宁尴尬的笑笑，他自己实在没法子，这种时候只能麻烦太傅把小祖宗哄好。
无情和铁手看到救星都松了口气，连忙把位子给他们家世叔让出来，小王爷这是真的是被气狠了，听他话中的意思，竟然要离开皇宫浪迹江湖，这怎么可以？
诸葛神侯头疼的听着徒弟的话，看着眼睛通红的小祖宗，果断决定祸水东引，“小王爷，你不在京城的这些天，卧云楼被帮派火拼波及，现在正在重建。”
赵明钰猛的站起来，声音悲愤手都在颤抖，“谁砸的？小爷的地盘都敢撒野，谁给他们的胆子？”
“是六分半堂和别的小帮派，六扇门已经把闹事儿的抓起来了。”诸葛神侯和蔼的拍拍小祖宗的脑袋，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脾性，旁人就真的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安慰气愤的少年。
卧云楼是座酒楼，京城黑白两道都知道，那是小王爷开的酒楼，而六分半堂，私底下的掌控者正是当朝宰相蔡京。
赵明钰瘪了瘪嘴，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爆发，“我哥在家把家底霍霍干净，蔡相还让人砸我的店，这日子没发过了呜哇哇哇哇~”
混蛋蔡京，连小孩儿都欺负，你不是人！

第十六章
*
假山后面，赵明宁听到宝贝弟弟越哭越厉害终于躲不下去了，“明钰不哭，哥哥回头就教训蔡相，哥哥知道错了，小祖宗别哭了好不好？”
“你以前就这么说，哪次真让他吃亏了，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赵明钰泪眼朦胧控诉道，蔡京是当朝宰相，要是能随便废立，那就不是宰相了。
赵明宁手忙脚乱哄着弟弟，抽空看了一眼神神道道站在旁边的诸葛正我，知道这老谋深算的家伙是故意把事情引导蔡京身上。
以前的他的确不能拿蔡京如何，那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当年为了稳定政局，所以才把被贬在外的蔡京弄回京城。
蔡京也没让他失望，虽然结党营私贪婪自用，但毕竟是个能臣，先帝去世时给他留了个烂摊子，能用的人就那么多，这点缺点能忍也就忍了。
先帝去世的早，他继位时也才刚过十岁，当时党争愈演愈烈，新旧两党因为变法争的是你死我活，朝政又都把持在太后手中，他还要护着什么都不懂的弟弟，皇帝当的还不如是皇子时顺心。
太后不是他们兄弟的生母，拿到权利后就不敢轻易放权，在太后垂帘听政的八年里，旧党不仅控制了整个朝廷，对新党的打击也从来没放松过，新法被全面叫停，支持变法的大臣被贬的贬被罢免的罢免，几乎到了谈变法色变的地步。
他亲政到现在也不过两年，起用蔡京是因为这人真有本事，别的不说，盐茶关税市舶司等各种事情都处理的有模有样，就是可能对过去在两党的夹缝中生存的经历有些阴影，所以将掌权后就迫不及待开始拉起大旗开始了新一轮的党争。
他当了多少年皇帝西夏那边嚣张了多少年，以前是拿他们没办法，亲政后要是再让他们嚣张，他还当什么皇帝，所以不管怎样也得把被动挨打的局势给扭转了。
在和西夏打仗的时候，蔡京说什么都不能动，但是现在，仗打胜了，朝廷里的蛀虫也该收拾了，赵明宁知道诸葛正我什么想法，不由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小王爷咬牙切齿在心里骂着，看他哥终于松口，自己也不好太过分，“我不坏你的大事，可我的店不能白白被砸，不然别人以为我好欺负，以后更蹬鼻子上脸来找事儿。”
他身上没有官职，但他对朝政也不是一无所知，当然没觉得只凭两句话就能让他哥把宰相给罢免了，毕竟他哥虽然花钱大手大脚，却也不是什么昏君。
这糟心玩意儿非但不是昏君，还一心想当个名传千古的明君，当弟弟的能怎么办，只能支持啊。
有句老话说的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宋现在穷的很，国防外交民生都要钱，蔡京好歹在地方干了那么多年，在挣钱这方面还是挺有用的，就是那老东西挣的钱总喜欢往自己家扒拉，这点让小王爷很看不过眼。
当朝官员的俸禄相当可观，正俸之外还有各种补贴，连喂马的草料甚至家里仆人的衣粮伙食都能照顾到，就是怕官员贪污祸害百姓。
人非圣贤，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小毛病，水至清则无鱼，偶尔贪那么一两回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可蔡相这把国库当自己家私房钱的贪法就有很问题了。
行呗，你贪污，你腐败，你有钱，你视金钱如粪土，可你他喵的还忽悠我哥跟着一起视金钱如粪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六分半堂是江湖帮派，小王爷自己过去有些不妥，到时让追命跟在身边保护，可好？”诸葛神侯笑眯眯说道，已经帮他们小王爷将接下来做的事情想好了。
蔡京已经开始失了分寸，如果还有理智尚存，又怎么会干出这些蠢事，急了好，急了才容易出错，不出差错他接下来怎么好下手呢？
赵明钰抬起头，少年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对老狐狸的打算更是心里门儿清，“太傅，您是不是想让我帮您对付蔡京？”
诸葛神侯抚着胡子，并没有要掩饰的意思，“小王爷可知，辽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在和西夏的战事之中，时不时就会出现辽人的踪迹。”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辽国想当渔翁。”赵明钰声音还有些沙哑，虽然大宋自矜天.朝上国，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在宋辽西夏三国之中，辽国的军队是最强大的。
对西夏和辽国来说，大宋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他们惦记着这块肥肉，却没有将肥肉独自吞下的实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肥肉在眼皮子底下转悠，垂涎欲滴却无计可施。
在大宋军队和西夏打仗的时候，辽国当然不会无动于衷，只是他们想得到更多的利益，等到战争结束，宋和西夏两败俱伤最好，即便不能两败俱伤，两国交战皆损耗国力，他们也能趁机将战败国吞下，再从战胜国那里撕下一大块肉。
诸葛神侯看了皇帝一眼，眸中笑意淡了下来，“北边传来消息，辽国在朝中有内奸。”
“太傅的意思是……”赵明钰睁大了眼睛，还红着的眼睛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下意识抓紧了哥哥的手，“是蔡相？”
“嘘~”赵明宁竖起食指挡在唇前，朝宝贝弟弟眨眨眼，让他不要把话说出来，“天知地知，别人不能知。”
赵明钰：……
哦，哥，你转头看一眼，旁边好几个人呢。
“算了，有事明天再说，我们现在先回宫。”赵明宁拍弟弟的脑袋，朝旁边的诸葛神侯打了个手势，然后连拖带抱的把人带走。
趁小祖宗现在被蔡京吸引了注意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马车在门口停着，诸葛神侯携爱徒无情铁手，恭送两个祖宗离开，等马车拐出去彻底看不着，然后才关起门来说话。
“世叔，我们见到追命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了。”铁手推着轮椅跟在旁边，对顾惜朝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诸葛正我点点头，他查了那孩子的背景，虽说心性有些瑕疵，但是瑕不掩瑜，好好培养同样能为国效力，“追命呢？”
“带惜朝办户籍去了，惜朝要去上学，不能没有户籍。”无情开口回道，想起皇帝方才说过的话，眉眼间带了几分忧虑，“世叔，蔡相果真和辽国有秘密联系？”
诸葛正我面上带了冷意，“九成的可能，若接下来再有异样，便十成十是他，真要这样的话，那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小王爷气势汹汹离家出走，不到一个时辰就被皇帝哥哥哄了回来，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太监已经习惯这种场面，怕他们小主子感到不好意思，将糕点茶水端进去后很知趣儿的退到门外。
伺候的人全部被打发出去，殿中没有外人，赵明宁挨了弟弟一顿猫猫拳，让小祖宗把气出了才真放下心来。
宝贝弟弟闹归闹，可不能真的离家出走，现在只是跑去六扇门，万一以后跑出京城，天大地大他上哪儿找人？
赵明钰蔫了吧唧的趴在桌子上，瘫了一会儿然后揉揉脸坐起来，看着他哥面无表情开口，“账本呢，让我看看。”
他们兄弟俩的习惯，花钱先记账，前些天从青衣楼抄的银子不少，他得看看到底剩了多少。
赵明宁眼神飘忽，磨磨蹭蹭从书架上翻出个小册子，表情格外凝重，“明钰，先说好，看到什么都不准生气。”
“刚才已经气过了，拿出来吧。”赵明钰有气无力的趴回去，看着递到眼前的账本，翻开最近的一页，看到上面的数字，心如刀绞。
花钱如流水才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花钱如泄洪。
皇位上坐着这么个吞金兽，税收就是再加重一倍也不够花，国库不见底才稀奇，可是想要百姓过的好，征的税就只能减不能增，如此一来，朝廷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增加收入。
“行了，哥以后少花点行吧？”赵明宁哭笑不得的揉揉宝贝弟弟的脑袋瓜，在贴心小棉裤炸毛之前迅速收手然后解释道，“今年是意外，西夏那边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准备乘胜追击，省什么也不能省花在将士们身上的钱。”
“我知道。”蔫蔫儿的小棉裤吸了吸鼻子，放下记账的小册子，又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我就是难受，那么多钱，眨眼就没了，章老爷子这次又要那么多，今年的税还没收上来，你上哪儿给他弄那么多钱？”
“就……从国库里抠呗……”赵明宁小声回道，他算过国库还有多少剩余，把钱给西北那边送过去，剩下的足够撑到今年的税收上来。
赵明钰鼓着脸，噼里啪啦又给他哥一顿猫猫拳，“今年的春闱怎么办？”
“啊？春闱还要朝廷花钱？”赵明宁笑了一声，让宝贝弟弟放宽心，春闱的确是国之大事，但是在这渐事情上，朝廷还真花不了多少钱。
科举考试已经进行了几百年，吏部礼部等部门按照往年旧历将事情妥善安排下去，等时间一到，考生入场，春闱便能结束大半。
赵明钰勉强打起精神，猫崽儿一样挂在他哥身上，“陆小凤说，他有个朋友要参加今年的春闱考试。”
皇帝点点头，“太远李家的小儿子，名叫李寻欢，他们家父亲和哥哥皆长的不错，这小李比之父兄，容貌更是不俗。”
“哥。”小王爷看着满脑子只有人家长相的哥哥，非常认真的问道“你骂我看人只知道看脸的时候，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赵明宁动作一顿，眸光微凝振振有词，“你只知道看脸，我不一样，哥哥我才貌兼顾！”
小王爷：……

第十七章
*
赵明钰听陆小凤提起过几次李寻欢，不是因为人家长的好，而是因为这是他的朋友中，为数不多的几位好好读书考科举的。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这李家父子学识都很不错，参加科举成绩也很好，已经考过的老李和大李都高中探花，现在只等李寻欢这个小李的成绩如何。
太原李家是书香世家，近百年来族中子弟多有才名，父子两人皆是一甲探花可不常见，就是他们家男儿的身体都不怎么好，老李大李都是入朝之后没多久就告病还乡，听说小李的身体也不怎么好，这身娇体弱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别人家孩子考科举都是中了就行，别管一甲二甲三甲，只要榜上有名那就是胜利，不过老李似乎对状元有执念，自己被点为探花不开心，大儿子被点为探花也不开心，一心只想让家里出个状元。
如果梦想在小儿子这里也没有实现，李家也没有第三个能考科举的儿子了，而小李这一场，看他哥这只记住人家长相的模样，似乎还想把他也点为探花。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听上去多对称呐。
老李这一家子才子怎么那么倒霉，正好撞上他们这个普遍颜控的皇家，老李吧，殿试的时候碰上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看他长的好看答卷都不看直接点为探花，大李吧，又碰上他哥这个死鸭子嘴硬的颜控，殿试全程啥都没听清，就顾得看人家的美色了，这不是害人吗？
虽说能进殿试的都是人才，性格才学之类的吏部礼部提前都有考校，殿试只是让皇帝认个脸拿个主意顺便排个名，可你从头到尾只看脸是不是有点太过分？
可怜的小李，今年殿试要真要让他哥按照心意来，他的状元是不是也没希望了。
人一伤心就容易失掉精神气儿，失了精神气儿就容易觉得活着没意思，更何况老李的身体还不好，这要真把小李点为探花，老李还能活吗？
赵明钰被自己的想象吓的一机灵，人命关天，如果小李真的有当状元的实力，他可得把他哥那颗蠢蠢欲动的颜控之心给摁下去，万一小李拿个探花回家惹的他爹郁郁而终，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大宋重文轻武，对文人的培养很是下劲儿，有状元之才的大部分都能在政史上有所建树，放着人才不用还把人家弄到告病回乡，也不知道他哥的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
想想他们那不靠谱的老爹在位的时候，那叫一个群星璀璨名臣辈出，可惜皇帝不靠谱，那么多有大才的臣子愣是被他祸害的贬的贬走的走，剩下一地鸡毛然后他自己也干脆利落的嗝屁了。
之后太后执政，党争更是激烈，等到他哥终于能亲政，朝堂上下也找不出几个能用的了，就这种情况下还不说把人绑死在京城，做什么盛世明君的春秋大梦呢？
小王爷警惕的捂住嘴巴，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说说，不对，在心里也不能说。
哥哥就是个雄才大略爱民如子深明大义克己奉公的在好皇帝，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三年打完西夏五年收复燕云，在世尧舜说的就是他们家哥哥！
“想什么呢？”赵明宁把小祖宗从身上扒拉下来，看他捂着嘴巴一幅做贼心虚的模样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不再揪着账本伤心就好，国库的钱就是要花出去的，一直堆在国库也生不出花儿来，花出去的银子才有意义。
赵明钰拉着他哥坐在旁边，找出干净的纸分别写上【老李】【大李】【小李】，然后抬头看着掌握着老李一家生杀大权的哥哥，“哥，你觉得小李的才能有他爹和他哥好吗？”
“若无意外，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赵明宁捏着下巴点点头，他看过这场学子的答卷，李寻欢的学识堪称翘楚，“你怎么问起这些了？”
小王爷在写着【小李】的那张纸上打个勾，一脸慎重继续问道，“那以他的才能有没有资格当状元。”
“自是可以点为状元。”赵明宁听出了宝贝弟弟话中的意思，也升起了逗他玩儿的兴致，话题一转继续说道，“可他的容貌也是个中翘楚，一甲之中容貌最盛者为探花乃是惯例，比起状元，更多人希望被点为探花。”
“可是老李家不一样。”赵明钰一本正经的将自己刚才的猜想完完整整的给他哥说一边，希望能让这位皇帝陛下靠谱一回，别因为他的一时之快害了人家老李全家，“哥，人命关天，老李要是因为你没了，你还好意思自诩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吗？”
“你这脑袋瓜里天天想的都是什么？”赵明宁哭笑不得的在宝贝弟弟脑门上拍了一下，不知道这小子天天都在想什么。
一甲排名哪儿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既然知道老李一家身体都不好，入朝之后干不了多久就会抱病回乡，他再把状元给出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家子报效朝廷的意愿都不强，反而和江湖人走的近，给个探花已经是看在他们学识非凡的面子上，状元榜眼还是留给那些想要为国效力的才子比较好。
赵明钰被兄长的话说的有些懵，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可是，他们要真的不想入朝为官，为什么还要苦了吧唧的参加科考呢？”
“心气高，只想争第一，觉得考上状元后再当官出来才不丢人。”赵明宁笑着解释了一句，对老李的心思也算明白，就是这一言不合就辞官的做法让他有点不开心。
人家二甲的进士历练几年也能在朝中撑起一片天，他们一甲的探花反而矫情起来不愿意当官，是不是太不给他这个当皇帝的面子？
小王爷同情的看着倒霉蛋哥哥，把纸团巴团巴扔掉将老李一家抛之脑后，在他心里还是哥哥更重要，让哥哥不高兴的都不是好人。
皇帝陛下被宝贝弟弟瞬间变化的态度逗的笑个不停，将人揽在怀里揉揉捏捏好一通蹂.躏，“行了，哥知道轻重缓急，如果李寻欢在殿试的时候表现出色，哥也不是必须得看脸。”
就是这届探花可能会比较尴尬，容貌比不过状元什么的，这别人也没办法。
赵明钰晕晕乎乎变成了鸡窝头，气红了脸赶紧把他哥那邪恶的大手推开，“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不知道长头发梳个头有多麻烦吗？
兄弟俩在御书房黏糊了许久才各自回去休息，第二天一早，赵明钰早早起床，吃过饭后和哥哥打了声招呼，便气势汹汹出宫找事儿。
别人当他是个无法无天的纨绔，不嚣张霸道他还真对不起他京城一霸的名头。
这个世界和他记忆中的历史差别太大了，侠以武犯禁，在江湖和朝廷并存的情况下，当皇帝还真不是什么好工作。
可怜的哥哥，再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别的地方暂且不提，只京城就有不少势力，这些势力大多归属两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天子脚下的江湖势力不可能完全脱离朝廷的掌控，这两方势力同样也代表着朝中两个派系的争斗。
金风细雨楼和神侯府走的近，六分半堂暗地里则和宰相蔡京有联系，诸葛正我和蔡京在朝堂上针锋相对，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在京城也是明争暗斗。
最近朝中风波迭起，蔡京吃了不少暗亏，这次的事儿十成十是那老东西为了泄愤干的。
诸葛神侯身边能人不少，根基深厚能和他分庭抗争，想动他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区区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就不一样了，再怎么受宠也只是个毛头小子，皇帝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处罚他吗？
蔡相的计划很好，皇帝的确不好因为江湖帮派之间的冲突砸了宝贝弟弟的店而怪罪朝中大臣，明面上看江湖和朝廷向来泾渭分明，违法乱纪之人火拼造成的损失直接抓罪魁祸首就是，他手下的人办事手脚利落，怎么也不会和他扯上关系。
如果没有意外，赵明钰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就算知道蔡京在诸葛正我手下吃了暗亏拿他泄愤也只能无能狂怒，但是，小王爷这辈子最不喜欢吃的就是亏。
店被砸了不算什么，只要他能把损失翻个十倍要回来，那吃亏的就是别人。
在这个江湖和朝廷并存的世界，开店就要做好被砸的准备，江湖人士打打杀杀不守法度，没被砸过的店只能说开店水平有问题，被砸的次数越多越能证明店里人气儿旺。
就和那什么威世界里的某个漂亮国首都一样，住在那里要有强大的心理素质，遇见劫匪很正常，安稳的从早到晚才稀奇。
再说了，他可以嚣张跋扈为了银子不要脸，蔡京是当朝宰相，门人弟子无数，他敢豁出去脸面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纠缠吗？

第十八章
*
赵明钰不能直接去蔡京府上找麻烦，但是他可以去找六分半堂的麻烦，动手砸他的店的是六分半堂的人，他直接去六分半堂合情又合理，还符合他跋扈无脑的人设。
要账有风险，上门需谨慎，被人打出来别怪他没提醒过，小王爷能在京城嚣张这么多年，当然有自己的本事。
找茬第一大忌，不带够人手就上门。
小王爷身边的人贵精不贵多，赵明宁当年给宝贝弟弟选贴身侍卫时，还不知道这小子长大后这么能搞事儿，因为他们兄弟俩这些年遇到的刺杀实在太多，所以选人时身手排在第一位。
金锭、银票，小王爷身边侍卫的名字一脉相承，只听名字就只知道这小祖宗对钱有多执着。
银票比金锭高些，身姿挺拔容貌上乘，大内禁军中比他好看的没他能打，比他能打的没他好看，小王爷是个看脸的，当年挑人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他，那非君不可的架势没少让皇帝黑脸。
两个贴身侍卫打遍宫中无敌手，小王爷在顶尖高手没几个的京城绝对可以横着走。赵明钰对自己的身手有自知之明，也就勉勉强强打个地痞流氓，真对上诸葛正我那种境界的高手，除了跑路没有第二个选择。
六分半堂能在京城立足那么多年，高手不在少数，搞事儿要有搞事儿的态度，带够打手才能表达对对手的尊重，就算没人敢真的对他出手，保险起见也得把战斗力最高的给带上。
小王爷把翻了十倍的账单交给身边的侍卫，然后一脸郑重的叮嘱道，“银票，待会儿去六分半堂，你记得把狄飞惊挡住，千万别让我看见他。”
银票脸上有些无奈，但是小主子亲口下令，他自然只能听着，狄飞惊无法抬头，哪里值得小主子这么紧张？
“你们别不放在心上。”小王爷看着眼前的两个侍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不明白，他就算不抬头，只需要站在那里，我就完全没法发脾气。”
——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
那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权倾京城处变不惊，心机谋略几乎无人能及，不过京城有才之人入过江之鲫，江湖有，朝中更多，小王爷在故意找茬的时候不想见他，主要是因为，那人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咳咳，小王爷身为受害者，有理有据的要回损失，怎么能说是找茬呢？
六分半堂的总堂主是雷损，不过雷损这些年退居幕后，堂内的大小事务都由大堂主狄飞惊打理，他们过去大概率见到的是狄飞惊。
对于一个颜控来说，最大的折磨莫过于和美人起冲突，狄飞惊好看到能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狄飞惊，那般出尘俊逸之人，赵明钰见了之后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不用说干别的了。
金锭银票都知道他们小主子对美人的执着，但是和美人比起来，还是银子更胜一筹，毕竟美人常有，而银子不常有。
其实他们小主子自身容貌也很出众，少年人丰神俊秀灵动无双，只是年纪尚小，眉宇间尚留着几分稚气。
小王爷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扛不住狄飞惊的美颜暴击，在临出门时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我们先去六扇门，太傅说让追命跟我们一起过去，虽然你们很能打，但是万一六分半堂仗着人多耍赖，咱们也不能输了阵势，不能带大内禁军，那就带六扇门的捕快。”
在武侠世界中，江湖事江湖了似乎是江湖人士逃避律法制裁的金砖，哪儿有仇杀往哪儿搬。
即便六扇门是处理江湖事的衙门，江湖人也极少主动和六扇门扯上关系，在他们心里，衙门就是衙门，和江湖格格不入，就不该掺和到江湖事中来。
但是，在是江湖人之前，他们总得先是个人，只要生活在大宋境内，就得受大宋律法的制约。
武侠小说里的侠客快意恩仇非常仗义，可就算是那些大侠，办事也不会遵守律法，而是按着他心中的正义随性而为。
侠以武犯禁，如果每个人都那么随性，那还要官府干什么，天下直接大乱不就好了。
赵明钰耸耸肩，说实话，他还真想过直接带着禁军去抄了六分半堂，奈何找不到合适的罪名，这个念头也只能作罢。
打架斗殴最多也就罚点银子，除非这些江湖人士和西夏辽国勾结被人抓个正行，不然还真找不出抄家的理由，谁让他倒霉的生活在武侠世界呢。
不过说起倒霉，他可不敢和他哥争，谁敢和武侠世界的皇帝争倒霉呢？
汴京城有句尽人皆知的暗话，汴京城只有白天属于皇帝，到了晚上，则由苏狄两位说了算。
苏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苏梦枕，狄是六分半堂的大堂主狄飞惊。
这话别人听着可能也就觉得京城的江湖人手段通天，转头将抛到一边儿去，毕竟这些和他们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对小王爷来说，这话听着可就不怎么顺耳了。
当皇帝当到他哥这份儿上，古往今来还真是第一位，这待遇也就武侠世界的皇帝能拥有，换个人来估计就是抄家灭族。
小门小派的家底儿都丰厚的让人震惊，如果真的把六分半堂给抄了，拿到的钱会不会比从青衣楼缴获的还多？
真是让人穷鬼心动。
东京汴梁城，大街小巷往来商贩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将国都的繁华大气彰显的淋漓尽致。
六扇门衙门坐落在闹市附近，站在门口就能听到叫卖声，其实，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衙门的合称也叫六扇门，只是民间后来叫混了，听到这个名字后下意识就是他们这个负责和江湖帮派打交道的捕快组织。
六扇门大门口，追命带着人在门口等着，他今天只有一个任务，在小祖宗有需要的时候，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及时出现，如果小祖宗没有需要的话，那就站在旁边当透明人，一切以小王爷的指挥为准，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赵明钰来到六扇门，看到他们在门口等着有些惊讶，“六扇门这么闲的吗？”
“不是闲，是世叔说今天这趟算私活儿，可以收钱，我现在是有弟弟要养的人，态度当然得好点。”追命笑嘻嘻凑过来，活动着筋骨说道，“小王爷身份尊贵，六扇门上下严阵以待精英尽出，务必让您满意，承惠白银两千两不还价，欢迎小王爷下次再来。”
赵明钰：……
“行吧，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犯错了要扣俸禄，到时候给你抵上。”小王爷幽幽开口，很不给面子的直接让他的希望落空。
追命是六扇门最穷的捕快，他这个王爷比追命还穷，穷鬼何必为难穷鬼，让这个世界多一点爱不好吗？
“小祖宗，多少给一点……不是……咱以后少扣点好不好，惜朝还小，不能让他和我一起饿肚子啊。”追命唉声叹气的看过去，惨还是他惨，兢兢业业为了社稷除暴安良，结果社稷却如此待他，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这日子真是太难了。
他帮东家阿婆挑过水，帮西家阿婆抓过鸡，他那么努力的为汴京的繁荣做贡献，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你把买酒的钱省下来，养活十个惜朝弟弟都不是问题。”赵明钰毫不留情的戳穿他的假面，转身示意他赶紧跟上，趁现在还早，去六分半堂溜一圈再回来还不耽误干别的事情。
追命心酸的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拍拍脸打起精神，眉头一竖做足了凶神恶煞的气势，“小的们，跟爷走，目标六分半堂！”
跟他出来的捕快们：……
下次还是跟着无情总捕吧，严苛就严苛点，至少出门不丢人。
“他们让我多和金九龄相处，说那家伙赚钱的手段特别多。”追命走在旁边，枕着双手说道，“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要是有金九龄那本事，我早就把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买下来当自己家了。”
金九龄是刚进六扇门不久的年轻捕快，名气虽然不如他们四大名捕，却也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金九龄身上无论什么都是第一流的，不是第一流的酒不喝，不是第一流的车不坐，衣服质料样式永远最好最新，就连他手里的那柄折扇也是价值千金的精品。
六扇门中穷人不多，但若说最有钱的，只怕连诸葛神侯也比不过这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后辈。
追命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叹了口气，他自己有多大本事自己清楚，金九龄的本事是从小到大靠银子堆出来的，哪是他能学得了的？
再说了，他没金九龄那么讲究，也没那个耐心搞这些。
“每次看到金九龄，我都怀疑朝廷发给捕快的俸禄是不是太多了。”赵明钰踮起脚尖拍拍追命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追命总捕啊，我还是觉得你们应该查查，金九龄的消费能力真的不像普通捕快。”
来钱最快的法子都写在宋刑统上，别人或许觉得金九龄外快来钱快，但他可以确定，就凭相马和鉴定古董的收入，绝对不可能支撑他过那么优渥的生活。
相马和鉴定古董都是年龄越大越吃香的技能，金九龄没比他大几岁，就算是少年天才，年龄在哪儿摆着也可能有很多人找他干这种活儿。
追命啧了一声，听见这话忍不住反驳，“万一人家家里有钱呢？”
小王爷扬起下巴，“他家里很有钱吗？”
“额……这倒没听说过……”追命摇摇头，金九龄是苦瓜大师的师弟，年纪轻轻就进了六扇门，他们招的捕快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六扇门不是藏污纳垢之地，有世叔坐镇，金九龄这种朝着总捕的方向培养的年轻人肯定不会有问题。

第十九章
*
赵明钰知道追命不信他，小声嘟囔两句也没多说，毕竟他没有证据证明金九龄真的做了坏事。
正经的捕快不说一颗红心向百姓，至少不会是欺压百姓的恶人，哪会向金九龄一样在红名和绿名之间来回切换，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他知道那人有问题没用，诸葛神侯在小事儿上会纵着他，事关六扇门人员流动，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插手。
可放任一个可能为非作歹的捕快又实在不甘心，金九龄现在没搞出什么事情不假，万一将来犯下大案呢？
小王爷很纠结，又实在不能说什么，他知道金九龄不是好人是因为身上带着外挂，别人身上又没有外挂，任谁看到努力上进的后辈也只会多加照拂，根本不会觉得人家是坏人。
这个世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红绿名，平白无故说别人不是好人，只能显得他蛮不讲理。
六分半堂，逸然出尘的白衣青年垂首看着自己的衣摆，他似乎永远只有一个姿势，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小瞧他。
所有人都知道小王爷赵明钰不喜欢吃亏，如果不是蔡相要求，六分半堂说什么都不会去招惹那个小祖宗。
六分半堂能够虎踞京师，必须得和朝廷打好关系，蔡相是他们在朝堂的主心骨，只要不是危及六分半堂安危的重罪，他们都必须听从吩咐。
狄飞惊神色淡淡，静静的等着即将上门的人。
他昨日便得到赵明钰回京的消息，卧云楼被砸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等小王爷知道有人在他的地盘惹事，以他的性子，说什么都不会善罢甘休。
小王爷再怎么难缠也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小小年纪不知世间险恶，便是生气最多只是让他们损失些钱财，比起得罪蔡相，还是得罪这小祖宗的后果更容易接受。
于是，等小王爷带人来到六分半堂，还没撑起找茬的气势，里面的管事便毕恭毕敬将他们请了进去。
如月般皎洁的白衣青年迎上来，面带歉意道，“小王爷、陆大侠，在下颈骨不便，无法抬头，失礼了。”
银票不着痕迹挡在两人之间，不让他们家小主子被美色所惑。
“狄先生不必多礼。”赵明钰目光飘忽看着前方，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稳住，“六分半堂的人砸了本王的店，本王的来意相信狄先生已经知晓。”
“驭下不严是在下的错，那几个闹事的已经派人送去开封府由律法处置，卧云楼的损失也由六分半堂承担。”狄飞惊不愧是狄飞惊，三言两语将赵明钰还没出口的话堵的严实。
京城的本名叫汴梁，因为是大宋的都城，所以又称汴京，大宋设有四座京城，四京又都设有府级的行政区，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应天府、北京大名府。
六扇门是管理江湖事的衙门，但是能让六扇门出面的都不是小事，所以寻常事端一般都是由开封府处理。
他将在卧云楼闹事的人送去开封府，便表明了不欲与朝廷作对的态度。
旁边的下人在狄飞惊开口的时候便端着托盘上来，他很了解赵明钰的性格，既然说了要承担卧云楼的损失，拿出来的银子比他要的就只多不少。
赵明钰嘴角抽了抽，看着自己手里的账单不知道还要不要递过去，如此轻松拿出那么多银子，六分半堂的收入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卧云楼不是路边小摊，客堂的桌子板凳和摆设都不便宜，他翻了十倍后就是上万两的银子，啧，这就是大户人家吗？
追命透明人站在旁边，低首神龙狄飞惊为人处世向来让人挑不出差错，他敢好不遮掩的让六分半堂的人去闹事，自然会做好万全的打算，所以在过来之前他就猜到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狄飞惊看赵明钰一直不说话，主动将他手里的账单接过去，“堂中弟子惹出如此事端，本该在下登门致歉，只是小王爷身份贵重，皇宫不是我等江湖人能够踏足之地，无奈只能让小王爷走这一趟。”
赵明钰抬手让金锭把托盘收起来，看了眼面前皎如明月的白衣青年，错开视线凉凉开口，“正好今天这里没有别人，狄先生，本王提醒你一句，别和某些人走太近。”
蔡京蹦跶不了多久，六分半堂如果和他联系过于紧密，清算的时候也落不到好下场，别人也就算了，这人长这么好看，年纪轻轻跟着陪葬实在太可惜。
“有劳小王爷费心，六分半堂以后会对弟子严加管束，再有扰乱京中治安者依旧送去开封府，尽量不再惹出这种事端。”狄飞惊语气依旧平静，似乎没有听见赵明钰刚才的话，只是就昨日的事情作出保证。
“狄先生保重，后会有期。”赵明钰笑的灿烂，他本来就没打算做多余的事，钱到手了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和狄飞惊打过招呼，便直接带人离开六分半堂。
他能提醒两句已经是看那张人间绝色的脸的面子上，狄飞惊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不会往外说，更何况他和蔡相的关系一向不好，刚才的提醒当成是在放狠话也毫不违和。
透明人追命跟在旁边，看接下来没有用到他们的地方，于是直接带人去巡街，大师兄说最近京城里江湖人士忽然增多，他们还没找出缘由，只能多派人在外面巡逻，免得百姓受到欺压时没法及时找人做主。
汴京城的繁华天下少有，平日里有街道司管理城中的商贩，现在江湖人一多，街道司的人明显忙不过来，只能六扇门的捕快顶上。
能者多劳，街道司的同僚们武功一般都不咋地，管理商贩可以，碰上会武功的家伙估计整个街道司一起冲上去都不够人家打的。
江湖人大多仗着武功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百姓遇到事情也多是自认倒霉，他们这些捕快要是不勤快，京城里的江湖人只会更嚣张，今天再抓几个闹事儿的六扇门的牢房都要塞不下了。
赵明钰不紧不慢的朝皇宫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不对劲，“金锭银票，你有没有发现街上拿武器的江湖人有点多？”
“确实。”金锭点点头，京都毕竟是天子脚下，对江湖人的管辖比别处严格很多，如果没有必要，大部分江湖人都不喜欢来这里。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妥当，但是江湖人中遵纪守法的的确不多，边汴京高手众多，稍有不慎便会栽跟头，哪儿有在外面潇洒。
赵明钰微微皱眉，这么多年搞事儿经验告诉他，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正常，“过些天是我哥的生辰，各地藩王都要入京，挑这个时候搞事儿是嫌我哥脾气好？”
大宋的藩王制度承袭了唐朝，宗室王族在襁褓中就可以裂土封爵，不过在皇帝掌握实权的时候，各地藩王的权利就被极致的压缩，和名存实亡也无甚区别。
他哥亲政不过两三年，把京城的势力梳理一遍已经不容易，还没来得及敲打那些被分封到外边的藩王，天高皇帝远的都当惯了土皇帝，也不知道都想干什么？
小王爷越想越不高兴，想起他和他哥这么多年的凄惨生活，再一次将十多年前就和老祖宗作伴的亲爹拉出来唾弃一番。
那混蛋留下一地鸡毛的烂摊子拍拍屁股直接去见老祖宗了，留他们哥俩面对宫里那位太后娘娘，他就不怕转头俩儿子就跟他共赴黄泉了吗？
宫里这点事儿也就算了，他们哥俩小心谨慎好歹把太后熬走活下来了，可他分封藩王的时候就不想想将来可能出现的局面吗？
宫里皇帝年少大权旁落太后掌权，宫外藩王兵马俱全粮草充足，这是生怕人家不造反还是怎么着？
上午时分，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临街的小摊上坐满了客人，花销较大的客栈酒楼也难得人声鼎沸。
按理说下午黄昏才是酒楼客栈最热闹的时候，这个点就开始热闹有点反常，金锭银票走在小祖宗旁边，看到路边大堂中坐的基本都是佩刀挂剑的江湖人暗自警惕。
赵明钰看着金锭银票兄弟俩，捏了捏下巴问道，“各地藩王都入京了吗？”
银票沉吟片刻，非常笃定的回道，“离圣寿节还有两个多月，藩王大概会在半月后陆续入京，现在这个时间万万不可能会出现在京城。”
“那就更不应该了。”小王爷捏着下巴陷入沉思，藩王现在还没进京城，反而来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目的的江湖人，这年头江湖人对皇帝寿诞这么重视，提前一个多月也要自觉来上贡？
不可能，江湖中有钱人不多，那少部分的有钱人也更喜欢把银子藏进自己的小金库，仗义疏财的只是极少数。
再说了，人家仗义疏财也是对人家自个儿的朋友，关皇帝什么事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都拥有全天下了，还差他们这点孝敬？
事实证明，皇帝还真需要，各地税收进的是国库，里面银子再多也只能花到百姓身上，国库银子不足皇帝还得从私库里补，咱们当今圣上就是个接手了空荡荡国库的倒霉蛋，那可真是穷的只剩下个名号了。
赵明钰啧了一声，所以说，推翻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令人难以置信也是真正的答案，“爷知道了，这些江湖人趁这个时间来京城，都是为了考科举！”
天惹，隐藏的这么深，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结果都能想出来，爷简直是太机智了，
金锭、银票：……
“主子，您看这大街上有几个像读书人？”
赵明钰：……
“就算他们是读书人，您觉得他们有几个有资格参加春闱？”
赵明钰：……
小王爷恼羞成怒：“你们那么聪明，倒是给个说法啊！”

第二十章
*
天气正好，赵明钰边走边胡说八道，小王爷心情好，看着满大街的江湖人都像是行走的小钱钱。
这些人肯定不是来参加春闱的，不过短时间内都跑来汴京，肯定也也没安什么好心思。
赵明钰想起昨天在神侯府听到的话，猜测这些江湖人的流动应该和蔡京有关，可他不明白，蔡京已经贵极人臣，没有理由和辽国勾结在一起危害大宋啊。
皇宫，赵明宁笑眯眯看着桌子上的奏折，可惜笑意不达眼底，早知道辽国不会无动于衷，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嚣张。
西北前线正在加紧修筑堡寨，沿横山到天都山，三百余里的营寨，将西夏党项人一直赶到了沙漠里，西夏想求和，也得看他们的大军答不答应。
打仗的时候辽国冷眼旁观，这会儿想坐收渔翁之利，哪儿有那么容易？
朱笔在奏折上缓缓落下字迹，赵明宁面上带了些冷漠，他的脾气没有前几位当权者好，辽国敢接近边境，他就敢派人将他们打回去，忍气吞声了那么多年，他等的就是洗脱屈辱的那一天。
想当年太.祖建国一统中原，结束五代十国的乱象，还没来得及挥师北上就与世长辞，太宗继位后并没有放弃收付被辽国占据的燕云十六州，可惜两次出兵，两次均已失败告终。
两次失败让辽国对他们的弱点了如指掌，更是把握了作战的主动权，几十年前更是率领二十万大军南下一路打到澶洲，直接威胁到了汴京的安全。
朝野震动，皇帝被迫御驾亲征，军心振奋射杀了辽军主将，辽军长途跋涉也没有再打下去的实力，这才停战议和各自休兵。
和辽国的威胁相比，西夏的猖狂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党项只是关外蛮族，因为李元昊的横空出世才强盛起来，他们的确能够发动战争，但是战争的后果也得他们自己承担。
边境榷场一关，西夏境内粮食茶叶布匹什么都缺，那边出产的青白盐无法进入大宋境内，只要西夏不能直接将大宋吞掉，打起来之后有后顾之忧的就只能是他们。
李元昊在世时，西夏强盛一时，连辽国都要暂避锋芒，但是即便如此，在三国的博弈之中，辽国也是获利最多的那一方。
只要辽国强大的军队还在，他们就能一直用武力威慑，若非如此，也不会在这边刚停战，就跑到代州附近玩什么巡狩。
边境传来的消息，辽人狩猎的地方离雁门关只有不到十里的距离。
赵明宁在奏折上写好批复，将笔放回笔架上，揉着手指问道，“王安，明钰回来了吗？”
旁边，低眉顺眼的大太监弯了弯腰，“小王爷已经出了六分半堂，想来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让他在门口等一会儿，不用急着回宫。”赵明宁站起身来，吩咐了几句便去偏殿换衣裳，他待会儿要出去，那小子要是知道他不打招呼就自己出去，回来后指不定要怎么闹。
他们和西夏的仗刚告一段落，接下来得准备和辽国的作战，辽人现在想要调停，让大宋对西夏不要赶尽杀绝，可以他对辽人的了解，即便他们允许了西夏的求和，辽国也不会停下指手画脚。
既然如此，他也不急着让西夏那边觉得大宋要收手。
榷场开不开主动权在他，关闭榷场他们的确有损失，但是大宋疆域广阔地大物博，没有西夏的东西也能过的好好的，西夏那边没了榷场交易，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皇宫门口，赵明钰手里拿着一块金子扔来扔去，远远看到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哥哥，挺直腰杆觉得自己也是风流倜傥的翩翩美男子。
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哥哥长什么样，他以后就能长什么样，不，他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哥，你待会儿有正经事情要干吗？”小王爷美滋滋的凑过去，豪情万丈的说道，“要是不急的话，我带你去吃好吃哒~”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陆小凤上次来京城的时候带他去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小店，他吃过的好吃的，他哥也必须能吃到，“那家店藏的特别严实，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这么喜欢吃好吃的，怎么就没多长点肉呢？”皇帝陛下当着哥哥却操着老父亲的心，捏捏宝贝弟弟没几两肉的小脸蛋愁的不行，“哥也没饿着你，怎么就胖不起来？”
他出宫的确有事，不过也不急着这一会儿，等他带着小祖宗出去溜达一圈放放风，再去神侯府也不迟。
“因为我在长个。”小王爷笃定的回道，抬手在头顶和哥哥之间比划了两下，扬起下巴那叫一个膨胀，“我从小吃的比你好，所以过两年一定会比你高。”
赵明宁双手负后，看着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宝贝弟弟心情颇好，被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你从小吃的好是谁的功劳？”
赵明钰把手放下，眨巴着眼睛无辜的看过去，“当然是我亲爱的哥哥啦~”
兄弟俩说说闹闹出了皇宫走到大街，让侍卫都隐在暗处，然后溜达着欣赏街景。
赵明钰想循着记忆找着之前吃过的小店，然而七拐八拐找了半天，非但没找着想去的店，反而把自己给绕晕了。
小王爷不肯轻易认输，顶着哥哥似笑非笑的眼神强撑着不肯服软，“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小王爷找不到路，知道路的人很快出现在实现之中。
标志性的大红披风从拐角走出来，旁边跟着个发丝微卷气质文雅的俊美青年，这个时候出现在附近，显然目的地和他们一样。
赵明钰看到从天而降的陆小凤简直比见了亲哥还亲，当即热情的迎了上去，“陆哥！吃饭啊！”
陆小凤：！！！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出现幻觉了吗？
陆小凤被小祖宗欢快的声音吓的差点转身就跑，听到小祖宗喊哥更是赶紧摆手，“小王爷，您就饶了我吧，哥可不能乱叫。”
小祖宗你回头看看，你家亲哥的脸已经黑了，再喊下去陆小凤就要变成死凤凰了。
陆小凤是个居无定所的浪子，天下之大，处处为家。
他在汴京没什么事儿，恰好有许久未见的朋友在这里参加科考，便想着多留几天一起喝个酒再离开。
哪成想出门忘了看黄历，正好和赵明钰撞个正着。
朝廷水深，他能结识这小祖宗已经是意外，是江湖人就老老实实在江湖飘，染指朝堂是嫌自己活的长吗？
额，虽然人在江湖飘也经常会挨刀，可和动不动就抄家诛九族的朝廷相比，江湖简直是太安全了。
陆小凤紧张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皇帝陛下，让小祖宗赶紧回去把亲哥哄好了再出来，他只是个无辜的过路人，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赵明钰只顾着惊喜，忘了亲哥还在旁边，听到陆小凤的提醒赶紧捂住嘴巴，讨好的对亲爱的哥哥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容，“哥，我马上带你去吃好吃哒~”
“呦，难得我们小王爷还想的起来自己还有亲哥。”皇帝陛下阴阳怪气的回道，在说话没一点顾忌的臭小子脑袋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然后才勉为其难的让他在前面带路，“走吧。”
赵明钰有些忸怩的看了他哥一眼，揉了揉脸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然后转头跑去陆小凤跟前小声说，“陆小鸡，江湖救急，你上次带我吃的那家汤面在哪儿来着，快快快，再找不到我的脸就要丢光了。”
陆小凤无奈扶额，拿这小祖宗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朝站在不远处的皇帝拱拱手，“正好在下也要去那里，赵公子不如同行？”
当哥的会不了解自家弟弟是什么性子吗？小祖宗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
李寻欢在听到陆小凤喊小王爷的时候就愣住了，他来汴京参加科举，出来之前父兄将朝中情形大致和他说了些，就是再愚钝这时候也能猜出这位赵公子就是当今圣上，听陆小凤的意思，甚至还要一起用饭。
春闱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他却先和皇帝坐在了一块儿，这样真的好吗？
陆小凤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朝好友尴尬的笑笑，趁小祖宗回去哄哥哥赶紧小声解释，“方才这位是小王爷赵明钰，旁边那位是当今圣上，对不住了兄弟，这场酒回头一定找机会补回来。”
有这两位在他们没法放开喝，现在离开也不合适，为今之计，除了舍命陪皇帝也没有别的选择。
李寻欢好脾气的笑笑，“无妨，也许过了今天，殿试的时候就没那么紧张了。”
他答题时发挥的不错，对自己能不能考中贡士心里有底，左右已经遇到出宫的皇帝，不如将事情往好处想。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赵明宁对吃什么并不在乎，他只是想看宝贝弟弟明明找不到路却还强撑着不肯服输的倔强模样，好不容易把弟弟养这么大，别的舍不得让他干，留着逗哥哥开心总可以。
陆小凤虽然不是汴京人，但是对汴京却比旁边赵家两兄弟熟悉的多，于是自觉承担起带路的责任。
小店虽小，楼上也有两三个隔起来的包厢，如果只有赵明钰自己，一起坐在大堂吃倒也没什么，现在有皇帝在，他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让皇帝陪着自己一起被人围观。
赵明钰将点菜的重任交给陆小凤，将挑剔的兄长安置好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完，这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温雅青年。
李寻欢注意到少年人好奇的目光，微微一笑主动自我介绍，“太原学子李寻欢，见过小王爷。”

第二十一章
*
皇帝穿了便服出宫，自然不希望身份暴露，他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和皇帝过多接触，所以只能假装不知道旁边那位的身份。
赵明宁方才便猜出了这人的身份，他没见过老李，但是这李寻欢的长相和大李有七分相似，他不会把容貌出色的人认错。
皇帝心情不错朝略显局促的小李点点头，让他不必在意自己，然后回头就对上了宝贝弟弟谴责的目光，“怎么了？”
小王爷睁大眼睛看着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的兄长，差点没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的脸想把人家点为探花”这句话直接吼出来。
好在小祖宗知道轻重，这些话私底下可以和哥哥说，当着外人的面无论如何也得给哥哥留足面子。
赵明宁看着宝贝弟弟欲言又止的模样乐的不行，正好陆小凤带着端着饭菜的店小二上来，拍拍他的脑袋瓜笑道，“先吃饭。”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小王爷摇头叹息，同情的看了一眼文雅俊美的李寻欢，洗了手拿起筷子开始用食欲掩盖悲愤。
这是怎样险恶的世道啊！
这是怎样可怕的人心啊！
炒肝和汤面真好吃！
啊呜啊呜啊呜~
陆小凤挑了挑眉，看看一脸无奈的好友，再看看笑吟吟的皇帝，摇摇头决定他还是和小祖宗一起赶紧把肚子填饱比较好。
赵明宁看着只顾埋头苦吃的两人，示意李寻欢可以坐到他这边来，“都道李公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今日一见，果真才貌不俗。”
戏文里唱的状元都是年轻俊美，高中之后便有公主或宰相小姐芳心暗许，男才女貌成就一段佳话，可现实不是戏文，春闱没有那臭小子想的那般简单。
状元需老成持重，最好还能秉持中庸之道，如此才容易熬过初入朝堂的那几年，之后才能委以重任，年少轻狂者才气再佳，对掌权者来说也不如一个稍显逊色却能隐忍的臣子。
年轻气盛，换句话说就是没受过打击，经历失败后容易一蹶不振，如果朝中能用的人多，他不介意多花几年雕琢璞玉，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没那么多时间等人成长。
皇帝自己也是个年轻人，但是他经历的事情太多，又有个没长大的弟弟需要时刻上心，习惯性的就将自己放在年长者的位置上。
李寻欢的才华他心里已经有底，只要是个沉稳的性子，戏文里那种年轻俊美的状元也不是不可以在现实中出现。
“公子谬赞。”李寻欢有些哭笑不得，通透如他，怎会听不出皇帝话中的意思，没想到只是想和好友出来喝个酒，竟然还能提前感受殿试的气氛，也是难得。
赵明钰咽下口中的面，看他哥连吃饭都顾不得就开始勾搭美人，抱着碗拉着陆小凤挪到另一边的窗子处继续感叹，“道德沦丧，世态炎凉啊！”
陆小凤茫然的放下筷子，不知道是自己文化水平太低还是小王爷说话太高深，他怎么没听明白这两个词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呢？
谁道德沦丧？皇帝吗？
小祖宗唉，这话可不能乱说。
陆小凤心累不已，感觉再在京城待下去他迟早得被吓出病来，听不懂就听不懂吧，还好有汤面能温暖他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赵明宁是真没想那么多，既然凑巧碰到了李寻欢，正好能试探一下看这人对朝廷究竟是什么态度，如果是个能堪大用的人才，他也不会吝啬状元的名头。
小小的包厢里泾渭分明，赵明钰和陆小凤吃饱之后看着外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对旁边那两位讨论的话题更是恨不得直接听不见。
小王爷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李寻欢的头发，扯扯自己的刘海小声问道，“陆小凤，李寻欢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小卷毛还挺好看，他也想要。
陆小凤捂着胸口靠在墙上，一脸虚弱的试图拦住异想天开的小祖宗，“小王爷，听我一句劝，您能不能等我离开汴京再开始胡闹，我怕花满楼今年等到的会是只死凤凰。”
赵明钰遗憾的把手放下，“那我再附送一只香喷喷的烤鸡，以慰藉花满楼失去好友的难过之情，怎么样？”
“麻烦您再多拎一壶好酒，我怕花满楼太伤心，吃不下烧鸡只想借酒消愁。”陆小凤磨了磨牙，要不是这小祖宗的亲哥就在旁边，他甚至想直接把人按到地上揍一顿。
小王爷眉眼弯弯笑的开心，“放心，我会代替你好好和花满楼做朋友的，一定让他尽快把你忘了然后投入下一段友情之中。”
陆小凤：……
这孩子没法要了，还是找机会揍一顿吧。
赵明钰吃饱之后开始和陆小凤胡扯，陆小凤成天满天下的跑，不只大宋的疆域，甚至连辽国西域都去过，不拉着他讲故事简直对不起他那犹如话本主角一般的经历。
陆小凤也的确有很多故事可讲，他不过二十多岁，闯汤江湖的时间却不短，寻常人一辈子或许也见不了他一年所见过的风光。
不过江湖中也没有话本中描述的那么多恩怨情仇，如果每天都是门派冲突，六扇门可就要忙到脚不沾地了，再是江湖人也得遵守大宋的律法，不被逮住还好，真六扇门的捕头盯上后半辈子就准备在大狱里度过吧。
好在陆小凤口才好，寻常小事在他口中也变的有意思起来，小王爷眼睛明亮听着京城外的各种好吃的好玩的，羡慕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和陆小凤调换身份，让陆小凤留在京城当王爷，他来闯荡江湖行侠仗义，虽然他武功没有陆小凤这么好，但他有一颗充满正义的心。
赵明钰听故事的时候有多心潮澎湃，听完之后就有多失落，他为什么没能早生几年，如果他是当哥的……额……当皇帝的话就更出不去了。
可怜的哥哥连皇宫都不能经常出，他还是多在他身边陪几年吧，等过两年他不适合再住在宫里，能出宫建府或者去封地住，哥哥孤零零一个人在皇宫多凄惨啊。
还天天被大臣们挑刺儿欺负，上朝就是打仗，下朝到了御书房还得再干一仗，当皇帝难，想当好皇帝那是难上加难。
还好他不是皇帝。
小王爷非常有自知之明，哥哥那么厉害还经常被气到想拎着刀子杀人，他的目标是个干饭小废物，还是好好的当弟弟吧。
对比出奇迹，赵明钰很快从蔫儿了吧唧变回精神小伙，看的陆小凤忍不住回想自己十几岁时是什么模样，是不是也这么想一出是一出？
话说回来，他十几岁的时候已经四处乱跑了，浪子没有束缚，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似乎比这小祖宗更加风风火火。
谁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
年过二十的陆大侠抚着胸口回忆往昔，忽然感觉到一道充满威胁的目光落在身上，想起皇帝就在旁边坐着，慌忙换了话题让小祖宗把心收回来。
他可没准备拐带皇帝陛下的小心肝，这种要命的事儿可半点苗头都不能有，他不想年纪轻轻就走到生命尽头。

第二十二章
*
赵明宁冷飕飕朝那边看了一眼，前些天宝贝弟弟去江南就已经让他担惊受怕，生怕小祖宗出门在外有个三长两短，现在陆小凤在旁边说那些有的没的，少年人心性不定，万一要和他去西域怎么办？
陆小凤被吓的一个机灵，讪讪一笑故作淡定，赶紧把话题从天边拉回来，“看赵公子这意思，李寻欢的成绩应是非常出色。”
“按我哥的话来说，是才貌双绝。”小王爷托着脸坐在窗户边儿，对自家哥哥直接将包厢当成殿试现场的行为没有半点意外，不着痕迹往那边扫了一眼然后小声问道，“陆小鸡，你觉得是小李探花好听，还是小李状元、小李榜眼好听？”
“都好听。”陆小凤搓搓胳膊回答的迅速，他知道李寻欢家中希望他考个状元，就算觉得“小李探花”比其他两个称呼好听也不能说出来，习武之人耳力出众，他们在这里说话，好友在旁边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赵明钰再次叹息，其实他哥说的也不错，每届的状元榜眼探花文学功底查不了太多，状元榜眼只需要有才，探花还得加个外貌限定，才貌双全才可以，榜下捉婿的时候探花可比状元榜眼人气高多了。
可是没有办法，大概是文人那颗高傲的心在作祟，老李想要家里出个状元，自己已经没了机会，儿子天资颇高，总得有一个替自己实现抱负。
坏就坏在，他们一家长的都太好看。
如果惜朝弟弟早生几年就好了，惜朝弟弟和李寻欢长的都好看，也没有当状元的执念，小顾探花也好听，可惜了。
一顿饭很快吃完，除了赵明钰认认真真以干饭为目标，剩下三个都想着别的事情，赵明宁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了，等他们家小祖宗吃好便起身准备离开，“时间还早，我就先带明钰离开了。”
“公子慢走。”李寻欢起身相送，他毕竟是寒窗苦读十数载的学子，虽然有着江湖人的豁达，和真正和皇帝坐在一起谈这么久，心里未免还是有些紧张。
比起李寻欢的矜持，陆小凤的反应就欠揍了许多，刚还瘫在桌上的年轻人瞬间精神，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路上小心。”
赵明钰跟在哥哥旁边，回头看着笑成傻子的陆小鸡幽幽开口，“下次再见。”
陆小凤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看着小祖宗大笑着离开，直到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才哭丧着脸关门回到包厢，对着好友捶胸顿足开始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看来陆兄和小王爷关系很好。”李寻欢松了一口气，将一直不曾开封的酒坛打开，倒了两杯放在桌上，然后在靠窗的位子上坐下，“赵公子的性情，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皇帝没比他大几岁，大哥殿试的时候，殿上高坐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当时家里对大哥的殿试结果充满期待，没想到最终还是止步于探花郎。
他以为皇帝年少登基大权旁落，如今会是个随心所欲的孩子心性，没想到孩子心性的只有小王爷一个。
也是，皇帝能在太后逝世后收拢权柄重振朝纲，又能将小王爷养成这般活泼而又不失良善，必定是个沉稳持重的性子。
陆小凤放弃酒杯，直接拎着坛子倒酒，他和那小祖宗关系的确不错，可小祖宗折腾起来也实在是让人难以招架，看好友似乎心情颇好的样子，方才谈话的结果应该不错，“那就先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说完，意识到金榜题名这四个字对眼前这人来说已经是板上钉钉，陆小凤摸摸胡子，又倒了一口酒笑嘻嘻将话题略过。
他又不考状元，用这些文绉绉的词儿有时会词不达意很正常，不能指望全天下人都和这人一样有才华。
闹市中，带着江湖气息的人和前些天相比只多不少，赵明宁面上带笑脚步悠闲，心里却已经为这些江湖人找好了去处。
如果他们真的和蔡京有关，有一个算一个，开封府的牢饭全部安排上。
穿过街就是六扇门，神侯府离六扇门不远，赵明钰对这里比自己家都熟，到了之后简直是如鱼得水，扔下哥哥就自己去玩儿了。
赵明宁笑骂了一句，然后轻车熟路转去书房，他要找诸葛正我，直接将人传到宫中最方便，不过他们家不只一个小祖宗喜欢出来玩，皇帝哥哥一样不喜欢在皇宫里闷着。
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诸葛神侯在府里，无情他们得到隔壁六扇门办公，赵明钰问了府里的下人，知道顾惜朝在旧楼后直接找了过去。
旧楼平时没什么人，里面放着好多泥塑和雕像，还有很多经书古籍和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赵明钰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神侯府整个被他转了个遍儿，比起没什么人气儿的旧楼，他更喜欢无情的小楼和冷血的大楼。
旧楼旧楼，听名字就和小王爷不搭。
小楼里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还有无情设计的机关暗器，小王爷对里面的宝贝非常眼馋，奈何有无情守着，他也只能眼馋。
大楼里珍藏的兵器同样很有意思，就是他武功不咋地，只能饱饱眼瘾，除此之外，神侯府还有个老楼，被追命藏了很多好酒，大老远就能闻到里面的酒味儿，小王爷当初是府里唯一一个被禁止接近老楼小孩儿，现在长大了对那里也没什么兴趣。
惜朝弟弟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知道旧楼有很多古籍后肯定会喜欢那里，赵明钰如此想着，绕过满地的罗汉泥塑还有其他诸天神的雕像，精准的找到小顾同学学习的地方。
整个神侯府，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
朝廷江湖黑白两道基本都知道诸葛神侯的府邸不能擅闯，只是小王爷刚住过来的时候不懂事儿，愣是把诸葛正我和无情铁手折腾到心力憔悴。
那时候追命和冷血还没有进入六扇门，如果那时候他们就来了神侯府，被折腾的还得再多两个。
顾惜朝听见动静抬头，正要起来行礼，就看到还没他大的少年故作老成的咳了一声，拿出大人的架势让他不必多礼。
赵明钰只一会儿就绷不住表情，好奇的要看顾惜朝在看什么，他们在回京的路上已经相处那么久，即便不算朋友，也是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他长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他？
金尊玉贵的小王爷，今天也一如既往的自恋。
赵明钰接过递来的书，看到上面的内容有些惊讶，虽然他看不太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但是他能看出来这是本兵书，“惜朝弟弟将来想从军打仗？”
大宋重文轻武，即便这是个有江湖绿林的世界，朝廷的大风向和他知道的那个大宋也没有区别。
前朝因为武将而亡国，后来藩镇割据也是武将惹出的祸端，本朝太.祖的上位更是不能细说，所以大宋从开国至今，朝中一个很不好的现象就是歧视武将。
刑不上大夫，士大夫不以言获刑，朝中风气如此，所以从军并没有太多出路，不过话也不能说太绝，这两年仗打的多，武将的地位应该会有所提升。
顾惜朝的确对成为武将更有兴趣，如今朝中武将地位低，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是不通文墨的莽汉，若他是正经科举考上来再从军，情况会不会好一些，“小王爷不觉得兵书比其他书有趣吗？”
赵明钰很诚实摇摇头，“我什么书都不喜欢，当个只会吃饭的小废物就挺好，读书这种事情你们聪明人来就好了，我不聪明，还是算了吧。”
顾惜朝笑笑不说话，他听追命说了不少这位小王爷的事情，所谓不聪明，不过是大智若愚，处在他的位子上，聪明才是坏事。
赵明钰不知道顾惜朝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如果要走武将的路子，要吃的苦肯定比直接当文官多得多。
他对前世的记忆已经记不大清楚，但是他知道他上学的时候学过历史，就是学的不怎么好，现在已经全部还给历史老师了。
他只记得宋朝有三冗两积，所谓冗官冗兵冗费导致的积贫积弱，是宋朝走向灭亡的重要原因。
不过这个世界和他知道的那个世界并不完全一样，即便能参考，以他记得的那些东西，也提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不过他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朝中虽然看不起武将，但是民间武将军人的地位也不算低，当朝太.祖武将出身，如今掌管兵权的除了皇帝，还有坐镇边疆的藩王。
他这位老祖宗虽说是个当兵的，但却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能用嘴皮子解决的事情最好不用动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让大宋的子民过上好日子才是正经，没事儿别瞎折腾。
太.祖的想法没错，大宋子民过的的确挺好，问题就是，他后面的不肖子孙只记住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却忘了还有一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小王爷把兵书还回去，拍拍顾惜朝的肩膀语气沉重，“惜朝弟弟，本王掐指一算，辽帝气数将近，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把辽人赶回他们老家，好让我们大宋扬眉吐气。”
顾惜朝：……
您现在就想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就在两个人“深情对视”的时候，铁手从外面回来，看到赵明钰在这里有些惊讶，然后忙不迭问道，“小王爷，陛下可在府上？”
“在书房，怎么了？”赵明钰看他这急冲冲的样子，跟上去问了一句，“京城出乱子了？”
“不是京城，是辽国。”铁手回道，“北边刚传来消息，辽帝耶律洪基病逝，因为辽人一直藏着消息，所以现在才传到这边来。”
铁手说完便赶紧去书房，消息本来不该由他来传，只是凑巧传到他这里，回来就是为了换衣服找世叔一起面圣，既然皇上就在府里，那就正好省事儿了。
赵明钰：……
气数将近，还真是说没就没，他以后再看谁不顺眼，直接画个圈圈诅咒他可以吗？

第二十三章
*
顾惜朝看着赵明钰愣愣的模样，即便知道刚才只是巧合，也还是忍不住有些惊异，话音刚落就传来辽帝病逝的消息，这得是何等的……乌鸦嘴.
赵明钰坐回去，对上顾惜朝温和的眼睛一本正经的问道，“惜朝弟弟，我现在开始祝福辽国有个沉迷享乐不思政务的新帝，还来得及吗？”
顾惜朝：……
“要不，您多读点书？”顾惜朝从旁边抽出几本古籍，这些他刚才都看过，没有兵书这般难懂，也没有经史那般晦涩，最适合用来打发时间。
子不语怪力乱神，敬鬼神而远之。
鬼神之说不可信，想要什么都得付出代价，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轻易实现别人愿望的神，如果有的话，他也不会在烟花巷蹉跎那么多年。
赵明钰默默将书放回去，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教育不能信鬼神，说好的迷信呢，怎么比他还笃信科学？
神侯府书房，赵明宁听到辽帝病逝的消息后心情大好，如果老谋深算的耶律洪基已经死了，那事情就容易多了。
三四月份，正是向辽国输送岁币的时候。
百年前宋辽停战，签订盟约约定礼尚往来通使殷勤，辽国放弃瀛州莫州，两国以白沟河为界，沿边城池一切入场，不得新建城寨。
大宋每年向辽国输送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为“助军旅之费”，也就是所谓岁币，交割地点在雄州，也算是破财免灾。
和用兵动辄上千万两的花销相比，岁币的三十万两根本就不算事儿，重兵戍边让百姓承担过重的徭役赋税，盟约虽然名声不好，但是的确以极少的代价换来了打仗得不到的好处。
然后就带来了另一个问题，朝廷没有大战，禁军的战斗力废的没法见人，整个大宋只剩下一支陕西军能用，朝中武将被排挤，弄得辽人得寸进尺，嫌十万两银子不够花，仗着大宋这边无论如何不会再开战，直接把岁币的银子变成了二十万两。
反正就是，银子不多，羞辱性极强，面对辽国如此咄咄逼人，他们只能捏着鼻子把银子给他们送过去。
一旦开始打仗，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就是人财两失，辽军的战斗力的确比宋军强，这点老底还被人家给知道了，他们不趁火打劫才怪。
诸葛正我看着胸有乾坤的年轻帝王，眼中不自觉划过一抹赞赏，“皇上想如何做？”
“今年的岁币先拖着不送，看辽国那边是什么态度。”赵明宁笑了，耶律洪基能压住手底下那些大臣，新登基的耶律延禧可不一定，如果辽国新帝被奸臣玩弄于股掌之中，他就可以想办法把岁币取消了。
二十万两虽然不多，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堆在内库也是很大一坨，大宋花钱的地方多的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今年刚对西夏用过兵，正好也有理由往后拖。
大宋的军队直面辽军的确有些弱势，但是有时候打仗不只靠蛮力，他还想着把祖辈没能收回来的燕云十六州拿回来呢。
岁币没有准时送过去，辽国那边必定会派人来催，只要辽人来到汴京，抽丝剥茧便能知道辽国朝堂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没说不给岁币，只是今年花钱的地方多，岁币一时间筹不上来，早到晚到都是到，多等几天不行吗？
皇帝耍起赖皮来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诸葛正我眼角微抽，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退隐山林的希望。
他一大把年纪还在朝堂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为了保护皇帝，保这大宋的江山，可惜先帝识人不明，只将他带在身边以作护驾，对他提出的那些谏言不闻不问。
他自认无愧于天地，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宋百姓，可也不能左右皇帝的想法，想要国泰民安，还得看皇帝自己。
“太傅，六扇门最近多盯着点蔡京，朕觉得他不光和辽人勾结，还可能要造反。”赵明宁语气平淡，似乎不是在说足以诛九族的大罪，而是在唠家常。
辽人那边瞒着耶律洪基已死的消息，他们这边肯定也有人瞒着，汴京城内有辽人的探子，辽国大都也有他们的探子，皇帝更换这中大事，就是瞒也不可能瞒这么久，除非朝中有人和他们里应外合。
蔡相已经位极人臣，能让他和辽人勾结在一起只有一个理由，他不想再做人臣，他想成为人君。
宋辽签订盟约已有百年，不只大宋百姓安逸，辽国也一样，耶律延禧没有耶律洪基的本事，这个时候迫切需要坐稳皇位，正巧蔡相也想造反，这个时候和辽国接触也不稀奇。
诸葛正我脸色微变，他和蔡京在朝堂针锋相对那么多年，对彼此的手段都非常了解，如果蔡京故意将他引导到别处来遮掩自己的真实意图，短时间内他可能真的发现不了异样。
赵明宁在书房待了半晌，将事情安排的差不多后出门，抬头看到坐在假山上托着脸晒太阳的小祖宗，脚步一顿让他赶紧下来。
成天爬高上低的成何体统？
赵明钰撇撇嘴，从假山上跳下来嘟囔道，“你别小瞧我的轻功，这可是和追命学的，逃命可好用了。”
“人家追命你逃命，出息呢？”赵明宁在小祖宗头上敲了一下，和诸葛正我告别然后带人回宫。
诸葛神侯将人送到门口，拍拍铁手的肩膀，沉思片刻然后又回了书房。
铁手有些不明白他们家世叔是什么意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摇摇头继续巡街去了。
最近京城里江湖人士忽然增多，他们还没找出缘由，只能多派人在外面巡逻，免得百姓受到欺压时没法及时找人做主。
汴京城的繁华天下少有，平日里有街道司管理城中的商贩，现在江湖人一多，街道司的人明显忙不过来，只能六扇门的捕快顶上。
能者多劳，街道司的同僚们武功一般都不咋地，管理商贩可以，碰上会武功的家伙估计整个街道司一起冲上去都不够人家打的。
江湖人大多仗着武功不将朝廷律法放在眼里，百姓遇到事情也多是自认倒霉，他们这些捕快要是不勤快，京城里的江湖人只会更嚣张，今天再抓几个闹事儿的六扇门的牢房都要塞不下了。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1】
赵明钰在皇宫安稳了好些天，那颗不安分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在去江南溜达了一圈之后，他更耐不住这深宫大院的寂寞生活。
咳咳，换个说法，怎么弄的跟怨妇似的，和他的风格多不搭。
春闱殿试的结果已经出来，李寻欢不出意外被点为状元，可怜探花郎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才，在状元郎的衬托下愣是变成了路人。
陆小凤和李寻欢是朋友，这会儿应该还没离开京城，他可不可以和哥哥打个报告再出去长长见识？
赵明钰念头一出来就压不下去，当即出宫去找陆小凤，他知道陆小凤经常出现在哪里，自己不认路不要紧，金锭银票记得就行。
陆小凤现在的确在京城，不过不是一直没有走，而是去了其他地方刚回来，他是个闲不住脚的浪子，之前霍休是青衣楼楼主的事情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他又出去交了许多新朋友，顺便又去之前结识的老朋友那里转转，直到觉得自己剩下的朋友都很可靠，这才心满意足的来了京城。
其实他原本是想去江南找花满楼来着，只是离开广东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才换了方向来到汴京。
赵明钰手里捧着茶杯，震惊的看着陆小凤，话都快说不清楚了，“海上的商船？”
“对，就是海上。”陆小凤豪放的喝着酒，他刚到汴京没多久，刚想去六扇门找无情捕头就被这小祖宗找过来了，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我在广东那边有个朋友，势力还挺大，他说最近海上的商船越来越多，岸上的人也正在想办法在不违反朝廷禁令的情况下通商。”
赵明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子，语气都有些飘忽，“陆哥，我有预感，很快就要到赚钱的时候了。”
因为朝廷和西夏关系紧张，通往西域的商路很多被阻断，但是商人总要生活，所以近些年海禁的政策慢慢松弛，可毕竟之前禁了那么多年，开海禁也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如今大宋和海外的联系并不多，不过一旦开了口子，朝廷能赚的钱就不比西域商路那边少，甚至还可能更多。
海上飘着的不是船，那都是银子。
只是和海外通商里不是小事，对商船来说威胁除了海上的风浪还有神出鬼没的海盗贼寇，目前大宋的兵力得以对付辽国为先，水军方面实在分不出精力。
朝廷分不出精力，那就只能靠民间，海上贸易的利益之大足以让商贾拼了性命，只要税务上不出差池，三五年就能把国库的亏空补上。
想当年，还有个三宝太监率领宝船下西洋……哦，那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广东离京都太远，朝廷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但是等消息传到他耳边黄花菜都凉了，这时候还是陆小凤比较靠谱，毕竟这只凤凰天南海北的乱飞，消息可比他灵通的多。
赵明钰将乱飞的想法拉回来，把茶杯放下拎起酒壶给消息灵通的陆哥哥倒酒，吓的陆小凤赶紧检查四周，发现小祖宗家里那位掌管着生杀大权的真祖宗没跟着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怎么样，这次的消息够不够意思？”
“绝对够意思。”赵明钰重重点头，眨巴着眼睛非常真诚的继续说道，“陆哥，你下次再去哪儿，带上我可以吗？”
陆小凤一口酒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小祖宗，你害我！”

第二十四章
*
赵明钰纯良又无辜的歪歪脑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话说回来，他已经那么大了，身边还有侍卫暗卫，想出门完全没有必要跟着别人，既然如此，他还求陆小凤干什么，直接回宫和哥哥商量不就好了吗？
小王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非常爽快的让陆小凤继续喝酒，他回宫还有事情要办，有缘下次再见。
陆*工具人*小凤：……
真走啊？！！
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感情，这个时候不应该撒娇打滚让他同意吗，转头就走算怎么回事，赵明钰你不对劲！
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好兄弟了？
然而，不管陆小凤心里怎么喊，小王爷还是只给他留了个背影，不，转过街角之后，连背影都不给他留。
赵明钰急冲冲回到皇宫，问了御书房里有没有汇报事情的大臣，然后大老远开始喊哥，人未至声先闻，赵明宁刚起身就直接被宝贝弟弟撞了个满怀。
“什么事情急成这样？”皇帝陛下将已经到自己胸口的少年人从身上扒拉下来，弟弟大了，已经不是那个轻轻松松就能拎起来的小白团子。
不是他扛不住力道，而是让人看见影响不好、影响不好。
小王爷不知道亲爱的哥哥在想什么，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说道，“哥，你想不想和海外通商？”
海禁已经开了，民间的商人可以出海，朝廷自然也可以，海外飘着那么多小钱钱，绝对不会有人不心动。
小财迷看着大财迷，整个人都处在兴奋的状态朝廷在民间有自己的产业，但是产业并不多，他们的收入来源主要是各种税收，和税收相比，产业铺子的收入只是九牛一毛。
商税自古就有，但是在本朝才第一次被定为政策法令，正式将商税列为国家的固定赋税收入，官吏没有权利随便增加苛捐杂税，所有的税收一律上缴国库，句句在册，一目了然，海禁一开，市舶司那边很快就得忙活起来。
具体怎么办他不插手，那是皇帝和大臣的工作，他把活儿干了别人干什么，又不给他发俸禄，但是事关国库收入，怎么也不能等闲视之。
赵明宁已经从得到相关消息，这会儿听见海上商船的事情也开始琢磨，他实在是太穷了，如果国库有足够的钱财，他现在头疼的各种问题就全都不是事儿。
想当年，他也觉得大宋天.朝上国，和海上小国之间的贸易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他们不缺那点钱财，直到后来赵明钰拿着纸笔给他算了笔账，他才意识到以前究竟错过了什么。
海上飘着的不是船，那都是银子。
只是和海外通商里不是小事，对商船来说威胁除了海上的风浪还有神出鬼没的海盗贼寇，目前大宋的兵力得以对付西夏和辽为先，水军方面实在分不出精力。
也不是分不出精力，主要就是，国库已经被西北那边给掏空了，贫苦如他，实在抠不出银子来训练水军。
朝廷没钱，只能靠民间，海上贸易的利益之大足以让商贾拼了性命，只要税务上不出差池，三五年就能让国库的银子满满当当甚至溢出来。
赵明钰听完哥哥的解释，忙不迭指着自己说道，“朝廷没空啊，那没事，哥，我还闲着呢，我有空，我去找九哥，九哥一定不会不管我。”
九哥在海边有势力，他去投奔九哥，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对付区区海匪不在话下。
“真想去？”赵明宁看着兴奋激动的宝贝弟弟，想着他出门在外有人照看也不算危险，于是点头说道，“各地藩王已经在入京的路上，明月也会来，等他到了再商量这件事。”
他已经把人留的时间太久，再不让宝贝弟弟离开皇宫，那些守旧的大臣真的能撞死在文德殿门口。
按照祖制，没有哪个王爷这么大了还住在宫里，就算留在京城，也必须出宫建府，小团子总有一天会长大，当哥的可以给他铺路，却不能一直把人拘在身边。
十五六岁的年纪，再过几年就能独当一面了，他不能一直把人护在羽翼之下，万一哪一天他不在了，这小子总得有能力保护自己。
御书房里没有外人，赵明宁看着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的宝贝弟弟，揉揉他的脑袋闷闷开口，“外面有那么好吗？”
“啊？”赵明钰不知道他哥为什么会让问这个，感觉现在气氛有些不对，害怕脆弱的哥哥听见这话觉得亲爱的弟弟翅膀硬了要远走高飞，绷紧身子赶紧说道，“也就那回事儿吧，有哥的孩子像块宝，没哥的孩子像根草，哥哥在哪儿，哪儿就是最好的。”
赵明宁拍拍凑过来的小脑袋，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在外面，没有哥哥在身边，你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
他乖巧可爱的弟弟，命途多舛好不容易长大，还碍于规矩必须和哥哥分开，上次让他自个儿去江南已经是提心吊胆，现在还要去更远的地方，这让当哥的怎么放心啊？
赵明钰懵懵的听着哥哥念叨，感觉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他去江南不是一个人，在离开京城之前，他哥拉着在户部做官的花家哥哥从白天叮嘱到晚上，差点把人家一个有好几个弟弟的哥哥折腾到怀疑人生。
而且，他不觉得有谁敢欺负他，小王爷京城小霸王的名声不是虚的，他不主动欺负别人已经谢天谢地了，谁敢上门来欺负他？
不过现在，看着像个生怕被抛弃的小媳妇的哥哥，小王爷熟练的拍拍他的后背开始安慰，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情绪敏感患得患失，还好他是个懂事儿的弟弟，要不怎么说是哥哥的贴心小棉裤呢。
小棉裤应对这种场面非常熟练，在哥哥自怨自艾觉得世界一片灰暗前途毫无光明的时候，揪住空隙开始带着他畅想国库被银子塞满之后的事情。
他们今天把西夏赶去沙漠，明天就把大军开往辽国，夺回燕云十六州后开始清剿海匪，等着他们征服的不只有陆地，还有海洋。
什么天.朝上国万邦来朝，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
身为一个对在史书上留下贤名有着莫名执念的皇帝，赵明宁对上面的描述完全没有抵抗力，刚才还笼罩在阴郁之中青年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拍拍宝贝弟弟的脑袋叹道，“明钰啊~”
赵明钰看着笑的莫名其妙的哥哥，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应道，“在呢哥，怎么了？”
赵明宁笑的更加温柔，“没什么，就是想和你说一声，哥哥将来可是要千古留名万古流芳的皇帝，你长点心，千万不要拖哥的后腿。”
赵明钰：……
小王爷冷漠的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哥哥，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就知道哄好之后会是这个样子，还千古留名万古流芳，这么能耐有本事自己让国库生银子啊。
咱们兄弟俩！到底谁是拖后腿的那个！你他喵的能不能有点清晰的认识？！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小爷希望你也能有！
赵明宁看着小祖宗走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藩王入京，蔡京谋反，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什么海上贸易。
他生辰那天要在宫中设宴，到时藩王百官齐聚，热闹的确是热闹，乱也是真的乱，如果蔡京已经准备好要造反，皇宫就不安全了。
蔡京知道小祖宗在他心里的地位，万一不慎让他得手，以小祖宗的暴脾气，怕是能把蔡京气到直接要了他的命。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京城太危险，得提前把人弄走。
“传信出去，让太平王世子提前进京。”
*
汴京城，蔡京府邸。
幽静的庭院看着不像宰相府邸，更像是文人雅士小聚时的别院，密室之中，权倾朝野的蔡相脸色阴沉，看着站在书架旁边的络腮胡男子低声道，“六扇门已经有所察觉，必须尽快动手，辽使上书请命，以为皇帝祝贺生辰为由请求觐见，宫宴之日，便是我们动手之时。”
“事成之后，蔡相别忘了两国之间的交易。”低哑的声音语调有些奇怪，络腮胡只站在那里还看不出什么，一开口便直接暴露了身份。
他不是宋人，而是辽人。
蔡京已经谋划多年，他敢在宫宴上动手，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各地藩王到时都在，太平王兵权在手，只要将谋反的罪名推到他身上，再将宴席上的人杀个干净，再让手下人在民间散布消息，谁也不知道真正造反的是他。
络腮胡藏在书架的阴影里，对即将到来的宫宴很是期待，他不是辽国在汴京的使臣，而是辽国枢密使萧奉先的手下。
耶律延禧登基，萧奉先迫不及待要取得新帝的信任，他和蔡京合作，等太平王死在汴京，辽国大军再入宋地便如无人之境，至少能再拿下五个州的地盘。
如此大胜，朝堂上就再也没人能和他争锋。
密室里的烛火明明灭灭，两人就具体行动商量许久，只等宫宴之日到来，昔有太.祖在将士的簇拥下黄袍加身，今有他蔡京在朝臣的推举下登基为帝，岂不美哉。
*
京城依旧热闹繁华，街上摊贩来来往往，酒家商铺客人云集生意红火，宫里也为即将到来的皇帝圣寿忙的如火如荼。
赵明钰不知道私底下的暗涛汹涌，得知太平王世子提前入京，如今已经到了皇宫门口后忙不迭跑了过去。
宫门大道上，和赵明宁有三分相似的青年不紧不慢跟着引路的太监朝御书房走着，远远瞧见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祖宗，脸色一变就要捂住耳朵。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声音传来的速度比他的动作更快。
赵明钰看着久违的有钱堂兄，大老远就开始喊道，“九哥！九哥！明月哥哥你等等我啊~~~”

第二十五章
*
宫九面无表情看着欢实的不行的少年人，等人风一般冲到自己跟前后，不顾旁边站着的太监侍卫，直接拎着他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明钰弟弟，说多少次了，叫九哥！”
“好的九哥，知道了九哥。”赵明钰小鸡啄米般点头，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之后，他就是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
明月哥哥明月哥哥明月哥哥~~~
就叫就叫就叫！！！
赵明月赵明月赵明月，他们老赵家的名字不好听吗？为什么不让叫？
你和太平王叔关系不好，和咱家老祖宗没仇吧？
宫九在他脑袋上狠狠揉了几下，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才把手松开，从怀里拿出个红纸包递过去，“给，零花钱。”
“谢谢九哥！”赵明钰开心的接过纸包，这么厚一摞银票，比亲哥大方多了，哦，亲哥只会找他哭穷，花钱比他还厉害，他长这么大，就没花过亲哥手里出来的钱。
小王爷心里嘟囔着，一边走一边问道，“九哥，你今年怎么提前来了？”
“皇上下令，奉诏回京。”宫九眯起眼睛，难得在被喊了明月哥哥之后心情好这么快。
藩王无诏不得回京，藩王世子也一样，如果没有皇帝堂哥的诏书，他今年还得和太平王一起过来，能不见到那个男人，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赵明钰知道太平王叔家有点反目成仇的迹象，身为小辈又是个弟弟，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挑着其他的事情说给宫九听。
他前些天去了江南哦~
他拿大炮轰了青衣楼总部哦~
他从青衣楼抄了好多好多小钱钱哦~
宫九嘴角微抽，看着左脸写着“夸我”右脸写着“我超棒”的熊孩子，很不走心的夸道，“难怪今年军费给的爽快，原来都是我们小王爷的功劳，不错不错，明钰长大了。”
张扬的少年人瞬间蔫儿了下来，看着根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的堂哥眸中满是控诉，“九哥，不说这些，我们还可以继续做兄弟。”
他就在外面耽搁了几天，还没来得及看到小钱钱进国库，就全被败家哥哥给花光了，他很伤心的好不好。
宫九看着要哭不哭的小祖宗，忍笑从怀里再拿出一个纸包，“这是给皇上准备的，九哥悄悄给你，再另外给他包个小的，不过有一说一，军费不能省。”
“我知道军费不能省，可他花的实在是太快了。”赵明钰吸了吸鼻子，接过银票然后继续抱怨，那——么多钱，眨眼间就花的一干二净，吞金兽都没他哥厉害。
御书房门口，比吞金兽还厉害的皇帝陛下抱着手臂，看着腰包鼓鼓的宝贝弟弟幽幽开口，“赵明钰，你还想不想出门了？”
小王爷脚步一顿，立马抛弃堂哥奔向亲哥的怀抱，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哄哥哥这种事情他可太拿手了。
宫九对这小祖宗的性子很是了解，看皇帝堂哥想喊他名字，当即赶在他前面拜见行礼。
赵明宁名字刚喊了一个字，看他这反应无奈只能改口，“阿九啊，进来吧。”
赵明钰乐颠颠跑去倒茶，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如果他哥要说的是沿海通商的事情，这关系到他接下来几个月是在京城还是在外面，他必须在旁边听着。
宫九端着热茶，看着殷勤的跟花丛里的小蜜蜂有一拼的小祖宗，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我身上没钱了。”
“兄弟之间不谈钱，谈钱伤感情。”赵明钰非常认真的回道，转头催促亲哥赶紧说正事儿。
小钱钱小钱钱，他要出门挣钱养家，哥哥你赶快呀！
“行了，让你出去，别催了。”赵明宁将捣乱的小祖宗哄到外边吃点心，等殿中只剩下他和宫九两个，这才敛了笑容说道，“海禁已经开了，朝廷暂时分不出精力来管沿海商船，你在南海那么多年，带明钰去看看，怎么样？”
“只带他去玩，不用进市舶司？”宫九笑眯眯问道，他就知道皇帝堂兄不会随便让他提前过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们之间不能用这种词，但是想让他干活是肯定的。
生在皇家，就算他已经在江湖飘，在皇帝真想让他干活的时候也逃不过去，尤其他们兄弟间没有龌龊，那就更躲不开了。
“暂时不用进，只需要盯着沿海的情况，不要让外族人占了便宜就行。”赵明宁没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正经事情，什么事情都压到他们身上，市舶司的官员过去又不是吃干饭的，“过些天京城有危险，让明钰跟你待些日子，等京中形势稳定了再回来。”
宫九放下茶杯，脸色跟着正经起来，“怎么了？”
他经常在海外，但是对朝中也很了解，小祖宗拿炮轰了青衣楼的事情他早就得到消息，可最近朝廷刚打了胜仗，能有什么危险？
“耶律洪基病逝，继位的耶律延禧宠幸奸臣，若无意外，宋辽之间还有一仗要打。”赵明宁眉头微蹙，看了宫九一眼，然后继续说道，“太平王叔那边，你真的不愿意和他回去吗？”
“和辽国打仗可以，其他就算了，他现在有妻有女，我过去只会碍了他们一家人的眼。”宫九的脸色冷了下来，只是面对的是皇帝，所以说话时还留了分寸，如果别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现在可能已经是具尸体了。
“你们父子间的事情朕不主动管，但是如果真的过火了，朕肯定是站在王叔那边。”赵明宁叹了口气，国事家事都是事，他这个皇帝当的也不容易，“阿九，听朕一句劝，王叔这些年过的也不好，你们是亲父子，别弄的和仇人一样。”
宫九不说话，端着茶杯坐在那里，只当什么都没听见，赵明宁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将话题再拽回来，“总之，这些天明钰就交给你了。”
“放心，饿不着他。”宫九撇撇嘴，将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只要不提那个男人，他们依旧是同心同德的好兄弟。
偏殿，赵明钰坐在板凳上晃着小腿，吃了一碟点心后看两个哥哥还没说完，于是拿出怀里的两个纸包，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小钱钱。
第一个，厚厚一摞全是一千两面额的银票，加起来应该有四五万两，九哥大气！
第二个，五两、三两、三两、一两……一堆数额不大的银票中，竟然还夹了张十万两的面额，这乱七八糟的，九哥是不是亲自上手包钱了？
赵明钰小心将那张十万两的银票抽出来，看着满桌的小钱钱，再一次对他们家九哥挣钱的能力感到质疑。
明明是个十以内加减法都做不出来的数学废，他到底哪儿来的本事挣这么多钱？
等宫九从御书房出来，看到托着脸看着一桌子银票发呆的小祖宗，轻笑一声走过去将人敲醒，“看到钱开心傻了，愣什么呢？”
赵明钰换了只手拖脸，仰头看着宫九有气无力的问道，“九哥，二十二加三十四等于几？”
宫九：……
“想知道就自己去算，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烦兄长。”不会算数的兄长哼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转移话题，“起来收拾东西，咱们待会儿启程去南海。”
“啊？”赵明钰惊了，“这么快？”
他以为就算走也得等他哥过完生辰再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现在什么都没有准备，怎么走这么急？
“快吗？我还嫌不够快。”宫九扯扯嘴角，眉眼间带了几分阴郁，“再过几天，各地藩王就要到汴京了。”
“九哥稍等，我马上就好。”赵明钰将桌上的银票收起来，害怕刺激到和亲爹关系不好的堂哥，留了一句话便赶紧揣着小口袋跑去书房，“哥，这是九哥给我的零花钱。”
说着，看到混在其中的十万两银票，一拍脑袋又跑了出来，“九哥九哥，你放银票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注意，这张面额太大了。”
“错了吗？”宫九漫不经心的瞥过去一眼，揉揉小财迷的脑袋回道，“没事，也没差多少，拿去花吧。”
赵明钰：……
九哥啊，十两和十万两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您老的钱到底是怎么挣的啊？
小祖宗小声嘟囔着，看宫九真的没有要回去的打算，于是挥挥手里的银票说道，“那我都拿给我哥了。”
“行，就是你身上没钱，九哥也养得起你。”宫九无奈摇头，小祖宗有点好东西就扒拉给亲哥，他给钱的时候就没打算能在他怀里揣热乎了。
唉，他可真是个好哥哥。
赵明钰开开心心跑回去，把银票塞到亲哥怀里，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哥啊，我和九哥出去闯荡，你在家省着点，国库现在真的没有下一个四千万了。”
“哥知道分寸，你跟着阿九不要调皮，遇到危险记得躲，千万别逞强。”赵明宁低声叹道，看宝贝弟弟点头应的爽快，想着有暗卫和宫九护着也算安全，于是接着说道，“阿九对太平王叔还是心有芥蒂，如果有机会，想办法让他们父子和好吧。”
宫九为了避开太平王才特意请求避开他的生辰，这理由放在别的藩王身上小祖宗不会相信，什么事情都没有皇帝生辰重要，来都来了，再避开算怎么回事，但是在太平王身上，小王爷却是想也不想直接就会相信。
实在是，这父子俩站在一起真的不像父子，而像是仇人。
当然，是宫九单方面的仇视，太平王也想修复父子关系，可惜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自己一头热也不行。
“我尽力吧。”赵明钰皱着脸，他也想让九哥和太平王叔和好，可是他打不过九哥啊。
赵明宁也不强求，让小祖宗回去收拾东西，然后走到偏殿坐下，“路上慢些，明钰虽然不是娇养长大，但也不是能吃苦的孩子。”
宫九看着开始唠叨的皇帝堂兄，淡定自若掏出银票来堵他的嘴，“皇兄，臣弟有钱。”

第二十六章
*
宫九只在皇宫待了半晌便带着赵明钰离开京城，皇帝寿辰在即，他们这个时候离开并不合理，但是想想太平王世子和太平王的关系，倒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太平王世子不想见太平王，所以带上小王爷来避免责罚，皇上不想处罚亲弟弟，对这个堂弟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对别有用心的人来说，太平王如果因此在宫宴上心神不宁，他们动起手来只会更轻松，到时赴宴的皇族全部死在刀剑之下，太平王世子和赵明钰就是躲再远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赵明钰不知道汴京的暗涛汹涌，包袱款款跟着宫九离开，出了京城没多久就直接换了水路。
他们家九哥说，到南海要坐船，他没怎么出过远门，得先习惯在船上的日子，免得到时候吐的昏天黑地下不来床。
对此，小王爷表示非常不开心，他是那么身娇体弱风一吹就倒的人吗？他可是出过远门去过江南的人！
初夏的阳光最是舒服，甲板上的风也温柔，宫九让人搬了躺椅放在外面，悠哉悠哉晒着太阳，矜贵从容像是会发光一样。
赵明钰快玩儿风疯了，他去江南的时候没有走水路，这会儿对船上很是好奇，还好他不晕船，里里外外甲板船舱都让他转悠了一遍儿，隔老远都能听到少年人欢实的声音。
宫九托着脸，看着到处乱跑的小祖宗感叹，这小孩儿脾气真不像皇宫里出来的人，也就是有哥哥护着，不然早被宫里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给折腾没了。
还好是个单纯的傻小子，不然想把他带出来可没现在这么简单。
“九哥，看什么呢？”神出鬼没的少年人从躺椅后面钻出来，眨巴着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除了水就只有岸边模糊的树。
宫九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将人按到另一个躺椅上然后慢吞吞说道，“看你什么时候才会累，现在玩儿开心了，过些天别哭着喊着要上岸。”
“那我现在就哭着喊着要上岸，可以吗？”赵明钰盘腿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坐船只有前几天新鲜，过了新鲜感之后就是无聊，虽然他现在还新鲜着，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提前担心接下来的无聊。
“你现在开始哭，信不信我直接把你扔水里？”宫九笑了一声，坐起身来看着他单手就能拎起来的熊孩子，似乎在看从那里下手比较省劲儿。
赵明钰：！！！
“我刚才只是在开玩笑，九哥快躺下，待会儿太阳下山就没法晒太阳了。”赵明钰搓搓胳膊，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他不会水，真被扔下去只能被他们家九哥提溜着领子跟着船走，论人美心黑，天下没人比得过他们家九哥。
小祖宗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看宫九似乎要睡着，戳戳他的手臂将人弄醒，“九哥，我们要去无名岛吗？”
“不去，先带你看看沿海的商船，海上贸易水深着呢，现在多看点，将来到封地也不怕被底下人糊弄。”宫九眯着眼睛说道，小祖宗看着机灵，实际上却是个单纯至极的傻小子，他住在宫里皇帝能护着，过两年到江南建府，江南离京城那么远，皇帝就是有心也不能时时看着他。
江南富庶，同样也乱，皇帝准备在小祖宗建府之前把江南官场肃清一遍，但是如果这小子到时候还这么傻乎乎，官场肃清再多遍也没有用。
不过话说回来，江南和京城息息相关，京城出了乱子，到时候顺藤摸瓜，再整治江南的官场就容易多了。
皇帝出手，一箭双雕，他们家的男儿大多城府深，像皇帝和他这种才是正常，怎么就养出来个傻乎乎的小祖宗呢？
这性子，和他那憨兮兮的爹更像是一家人，啧，老赵家怎么一代出一个傻子？
赵明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狐疑的看着表情不大对劲的宫九，“九哥，你是不是在心里编排我了？”
“呦，小傻子变聪明了。”宫九故作惊讶，一副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模样，气的赵明钰噼里啪啦捶了他一通，然后气呼呼跑一边儿自己玩去了。
宫九无奈低声叹道，“傻乎乎，还不让人说，就仗着有哥哥疼是吧。”
说着，想起宫里那位也是自己的兄长，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皇帝堂兄不是池中之物，等他彻底掌控了朝堂再给小傻子撑腰，就算人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没事。
水面宽阔，大船行走在其中犹如一叶小舟，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太.祖年间广州就已经设了市舶司，后来随着出海商船的增多，杭州、泉州、明州、密州也增设了市舶司，只是朝廷除了收税之外，近些年对海务不怎么上心，大多数钱都被沿海的势力给赚了。
泉州码头，大大小小的商船络绎不绝，赵明钰跟在宫九身边，看着远处比他们来时坐的大了两倍的船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他以为只有后世才能造出这么大的船，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见，这就是当前时代的航空母舰了吧。
看这船身，看着桅杆，就差安上去两排大炮了，不对，商船不能用炮，朝廷对火器的管辖还是很严格的，只有水军的船才能有炮。
强汉、盛唐、富宋，不愧是以富足著称的朝代，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大宋是小圆球的生产力巅峰，别管西夏辽国的战斗力怎么样，比起繁华热闹，没有谁能比得过他们大宋。
全世界都喜欢他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而他们地大物博什么都不缺，丝绸瓷器等东西运出去之后换回来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海上飘着的都是小钱钱，可惜到不了国库，赵明钰眼巴巴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船，看了一会儿之后转头看向宫九，“九哥，钱都被出海的商人和沿海的势力赚了，这些沿海的势力包括九哥吗？”
宫九将折扇合上，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然后说道，“当然包括，无名岛的势力就在海上，如果不能从中获利，九哥上哪儿赚那么多钱？”
“听说南海有个富可敌国的白云城，是真的吗？”赵明钰挨打了也不闹腾，捂着脑袋继续问道，“不是问白云城真的存不存在，是那里真的富可敌国吗？”
“飞仙岛白云城在南海经营百年，那里不归朝廷管辖，花销也小，积攒的财富自然惊人。”宫九面上带笑，不过笑容中却带了几分冷意。
赵明钰若有所思，看九哥这反应，以前肯定在白云城吃过亏，不过……富可敌国啊……
白云城是一座城，应该不会像青衣楼一样整天打打杀杀，这样一来，连抄家都找不到理由，唉，可惜了。
小祖宗的想法直接写在了脸上，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宫九笑着摇了摇头，“明钰啊，你知道白云城城主是谁吗？”
这是拿炮轰了青衣楼之后，想故技重施把白云城也轰了？
如果白云城那么容易拿下，朝廷怎么可能让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经营百年，小祖宗这般异想天开，倒是傻的可爱。
赵明钰知道白云城城主是谁，但是也仅限于城主叫什么名字，毕竟他不是江湖人，知道的江湖事大部分是陆小凤和他讲的，去六扇门时偶尔碰上无情他们办案，也能看上两眼案子的内容，不过再多就不知道了。
宫九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这小祖宗对朝廷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更不用说江湖了，“白云城主叶孤城，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江湖之中，剑法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赵明钰倒吸了一口凉气，“九哥也打不过他吗？”
他认识的所有人之中，九哥的武功是最厉害的，他们家九哥的剑也厉害，皇宫那么多高手都打不过他，白云城城主比九哥还厉害吗？
“你要知道，叶孤城比九哥年纪大，九哥打不过他情有可原。”宫九唇角微扬，叶孤城的两仪神剑的确精妙，他的剑法也不差，若论天赋，他自认不比任何人差，可年纪大小不是他能决定的，怪只怪他爹将他生的晚，若他早十年出生，谁胜谁败还尚未可知。
“反正九哥是最厉害的，不接受反驳。”赵明钰挥挥拳头，九哥是个习武的天才，就算有人武功比他厉害，脑子也一定没他好使。
“还是这么会哄人，难怪你哥舍不得让你出门。”宫九抬手把小祖宗的头发揉的一团糟，看他马上就要炸毛，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
“怎么这样啊，我刚还在夸你来着。”赵明钰小声嘟囔着，跑去一边把头发理顺，然后看着海上来来往往的商船不再搭理他。
武侠世界和正常世界就是不一样，他记忆中的大宋百姓富足，朝廷也不穷，他们这里可好，百姓的确富足，江湖门派也赚的盆满钵满，只有皇帝自己穷的揭不开锅。
哥哥惨啊！
小王爷第三千八百次感叹道，大宋皇帝惨，辽国那边也有江湖，应该不会比他们这边强哪儿去。
辽国的新帝叫耶律延禧，似乎就是那个亡国的天祚帝，啧，都亡国了，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赵明钰心里嘀咕着，身体一僵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辽国怎么亡的来着？
好像是北方出了乱子，有个什么族建立了金国，以燕云十六州为诱饵和大宋结成海上之盟把辽国给灭了，灭完之后没有停手，反而又开始攻打大宋。
后世的大宋有南北宋之分，就是因为汴京没保住，只能南下另立朝廷，如今耶律延禧已经登基，他哥难道就是那个被赶到南边的皇帝？
不、不可能，他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亡国之君，而且名字也对不上，感谢历史老师，他记得靖康之变中被抓走的是徽钦二帝，那俩皇帝的名字都是两个字，他们家都是三个字，肯定不是他哥。
而且现在耶律延禧才刚登基，金国还没影儿，还有几十年的时间阻止灾难的发生，不慌。
小王爷揉揉脸松了口气，动作一顿中忽然想起一些非常不该想起的内容，那个文艺皇帝徽宗，似乎是接了英年早逝的哥哥的班才当的皇帝。
他，赵明钰，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一母同胞，亲的不能再亲，在他哥没有儿子的情况下，万一有意外发生，他就是那个接班人。
小王爷被自己的想象吓傻了，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武侠世界，和正经世界不一样，他哥身体好的很，根本不会英年早逝，但是脸色还是白了起来，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九哥，我要回京城。”

第二十七章
*
赵明钰惊恐的睁大眼睛，不知道是哥哥英年早逝可怕，还是自己可能葬送祖宗基业更可怕，完全没有可比性，都好可怕！！！
不对不对，他都能死而复生，这还是个武侠世界，他记忆中的那些事情肯定都不会发生，不管怎么样，哥哥不能出事。
小王爷拽着宫九的衣袖，声音中都带了些哭腔，“九哥，我们快回京城。”
“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九哥只是你说了一句，这就要闹着要回京吗？”宫九心头一跳，面上却丝毫不显，“回去可以，等陛下寿辰结束之后再回去。”
这小子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刚才还好好的，没道理转眼就闹着要回京城，都说母子连心，小祖宗是皇帝一手带大的，亲兄弟间肯定也有感应，难道宫里真的出事了？
这里离京城太远，真出了什么事情，这小子和皇帝之间那微妙的感应肯定比信鸽快，可如果没有出事，他现在带人回去就乱了计划。
宫九眸光微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抬起另一只手拍拍小祖宗的肩膀，“九哥不说你了，我们小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出门在外还能保护九哥……”
“九哥，我不是在说笑。”赵明钰有些急躁，没想起来的时候他能开开心心的玩，现在知道亲哥头上可能还带着个英年早逝的标签，他就是心再大也玩不下去。
哥哥身体很好，一定不会是那个英年早逝的倒霉蛋，保险起见，在他们家下一代出生之前，他必须留在京城保护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哥哥。
快要成年的王爷不能住在皇宫不是问题，他找个由头在京城搭间茅草屋也能住，实在不行，他剃了头发当和尚总行了吧。
小王爷乱七八糟的想着，手心已经浸出汗来，“九哥，我怕宫里出事，咱们快回去吧。”
“宫里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净瞎想。”宫九敛了笑意，看他这模样也有些担心，让随从尽快把船上需要的东西补充好，然后就调转方向回京城。
皇帝已经知道蔡京要造反，提前有准备的情况下不可能让逆贼得逞，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京中宗室王亲齐聚，真出了差池再往回赶就迟了。
两人都没了看商船的心情，满腹心事回到船上，只等上岸采买的下人回来。
赵明钰心神不宁，一会儿觉得这个世界和他知道的那个世界区别很大，什么独孤九剑北冥神功降龙十八掌，都是不存在的，他哥绝对不会英年早逝。
另一会儿又觉得，大宋还是大宋，祖宗也都是一个祖宗，辽和西夏也和他记忆中没什么区别，这个世界只是多了武侠元素而已，万一两个世界的走向真的一样，他哥岂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凉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宫九皱着眉头看着来回走动的小祖宗，抿了抿唇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静下心来，他得对宫里那位有信心，区区一个蔡京，还不值得他如此心烦意乱。
他那皇帝堂兄在小祖宗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他能将蔡京调回京城，怎么可能让人翻出自己的手掌心？
赵明宁在宝贝弟弟面前只是个好哥哥，但是在别人面前可不一样，他年少登基，如果没有城府，怎么可能短短几年间就将朝中大权收拢。
赵明钰和宫九离开京城之后，他行事也没了顾忌，本朝历代皇帝都将禁军牢牢把握在手中，兵权在他手上，想造反可没那么容易。
他拿回实权后一直忙着朝堂之事，还没来得及整顿禁军，正好趁此机会看看有多少被蔡京策反的将领，他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不少，武将不能无故被打压，自身也得说得过去才行。
蔡京和辽人勾结不假，不过京师重地，辽国可没那个能耐派兵来帮他，宫中有大内高手，城中有六扇门，他很期待蔡京意识到事情并不会和他想象的那么顺利时的神情。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随着皇帝寿辰的到来，汴京比之之前更加热闹，辽国使臣来的时间凑巧，想着趁大好的日子进宫给皇帝贺寿，让宋辽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这么好的机会，赵明宁能拒绝吗？当然不能啊！
辽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他要是不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岂不是让辽人以为大宋好欺负？
皇帝生辰，宫中设席宴请文武百官，举国同庆，普天同贺。
天清气爽，金銮殿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列于大殿两侧，执戟侍卫身姿挺拔，如此庄严的场面，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朱雀门内，追命在柱子的遮挡下看着远处的辽国使臣，托着脸猜测这里面有几个能打的，在他身后，无情隐在阴影之中，坐在轮椅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的身份还不够参加大朝，如果不是宫宴有变，他们也不会到皇宫来，这次来汴京的辽国使臣中有几个心怀不轨，皇上特意将小王爷哄出京城，今天的动静必然不会小。
金銮殿中内监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等朝会结束，便是他们登场的时候，辽国近些年内忧外患，如今又是新帝登基朝堂不稳的时候，皇上这般将计就计，或许真的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师兄，这些辽国使臣之中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追命转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在进宫之前才知道待会儿要干什么，震惊了半晌才冷静下来，原以为和蔡相合作的这些辽人怎么着也得是高手，结果就这？
别说能打了，他自己都能他们一群。
无情淡淡抬眸，“如果你掌握了禁军，还会费心思将武功高强的同伙带到皇宫吗？”
这里住着的是天子，即便是使臣也不能带护卫进殿，在蔡相心中，只要他准备的足够充分，其他就都不重要。
追命愣愣的看过去，长了张嘴试图说话，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老天，蔡京竟然连禁军都能调动，如果皇宫的禁卫变成敌人，他们四个再加上世叔也不好保证皇上的安全啊。
无情神情冷淡不搭理他，冷血面无表情别过脸，还是铁手看他可怜，拍拍他的脑袋摇头叹道，“还好没有提前告诉你，不然事情有变，世叔第一个怀疑到你头上。”
追命幽幽回头，咬牙切齿挥挥拳头，反应过来蔡京不可能真的掌握禁军，气哼哼蹲旁边自闭去了。
辽国使臣很快进殿朝贺，接下来便是宴席，金銮殿是朝会的地方，自然不能用来设宴，待宴席开始，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蔡京激动的手都在发抖，他已经将今天值守的禁卫军全部换成自己的人，很快，他就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天下都是他的，没有谁能压在他头上。
赵明宁笑吟吟去偏殿换衣服，他一离开，底下的气氛瞬间火热了起来，太平王喝着闷酒，看蔡京脸色红润精神奋发，叹了口气拎着酒坛子过去，“蔡相啊，能说说你平时在家都是怎么管教儿子的吗？”
人比人气死人，他就一个儿子，这些年来只盼着皇帝侄儿生辰能见上一眼，今年可好，那小子为了躲他，竟然拐了明钰在圣寿节的时候离京出走，简直不像话。
他多想当个好父亲，可是明月不给他这个机会，当爹难啊！
一个儿子都如此难缠，蔡相生了八个儿子，也没传出来什么兄弟不睦父子相残的事情，实乃吾辈楷模。
蔡京表情一僵，心底暗骂了道老匹夫白白浪费大好的身世和手中的兵权，听到他的抱怨后对接下来的计划更加放心。
他原本还有些怀疑赵明钰那小兔崽子这个时候离开京城是不是皇帝察觉了什么，既然是太平王世子为了躲避太平王而为，那就不用担心了。
身为大宋唯一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大庭广众之下还好意思说出来，莽夫就是莽夫。
等到事成之后，他会想办法将太平王世子送上黄泉路，到时候他们父子俩地下相聚，或许关系就好了呢。
蔡京三言两语让太平王继续回去喝酒，和殿中的辽国使臣使了个眼色，扶扶头上的帽子重重咳了几声。
赵明宁正好这个时候出来，看到殿中的朝臣已经悄无声息分成两拨，视线在和蔡京亲近的那些官员脸上扫过，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蔡相可是身体不适？”
不等蔡京回答，使臣团队里站出来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蔡相只是为即将逝去的陛下感到心痛，大宋天子于寿诞之日暴毙而亡，难道还不令人心痛吗？”
殿中一片哗然，使臣中也有几人满面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来汴京是为了两国交好，这是怎么回事？
“大胆！”诸葛正我怒斥出声，微不可查的朝皇帝点点头，然后朗声朝外面喊道，“来人！将这些出言不逊之人拿下！”
殿外的禁卫很快进来，却没有将辽国使臣拿下，而是拿着武器站在那里听候接下来的命令。
年轻的皇帝满面怒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信任了多年的宰相，“蔡相，这是怎么回事？”
蔡京眉开眼笑，煞有其事的拱手说道，“陛下，太平王手握兵权，于圣寿节当日谋反弑君，臣不忍陛下黄泉路上孤苦，寻到小王爷之后便马上送他下去陪您。”
还有在场这些王亲，有一个是一个，全都只有死路一条，从今往后，这天下只有蔡姓的王爷，再没有赵姓的宗亲。
太平王：！！！
吓的老子酒坛子都掉了。

第二十八章
*
太平王有些傻眼，他刚才还在和蔡京喝酒，怎么转眼这老东西就污蔑他造反，他要真想造反，宴席上还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喝酒误事这么简单的事情他不知道吗，老贼找理由能不能动动脑子，别把人当傻子好不好？
太平王能安稳带兵打仗那么多年，除了两代皇帝的信任之外，自己也有本事，他要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莽夫，辽人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敢在雁门关造次。
在雁门苦寒之地待久了，是人身上都带着火气，太平王这种常年和辽人打交道的武将更是一点就炸，说他造反，造你娘的反！
身材高大的汉子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指着蔡京的脸破口大骂，他驻守雁门几十载，年年看着朝廷往那边送岁币，早就攒了一肚子气，憋屈了大半辈子也就算了，难得回一趟京城还有人说他想造反，他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吗？
蔡京黑着脸看着没有一点王爷气度的太平王，对他如此反应嗤笑不已，这个时候了还揪着几个字眼不放，能活到现在也是稀奇。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会儿骂的越厉害，待会儿的下场就越凄惨，他马上就是天下至尊，区区太平王，岂能被他放在眼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爷爷骂人吗？”太平王气性上来，从席案上拿了个酒坛子再次砸下去，碰的一声酒水四溅，殿中只剩下他那骂骂咧咧的浑厚声音。
赵明宁：……
王叔啊，好歹让他们把戏演下去，您这么不给他们面子，接下来的戏可怎么演？
太平王察觉到皇帝侄子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只是表面慌张，更加确定今天的事情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蔡京多大点本事，还想和他这皇帝侄子斗法，这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吗。
“太平王尽管骂，待会儿黄泉路上有的是时间给你骂。”蔡京抹了把脸，冷哼一声让禁卫军直接动手，将殿中的赵姓宗亲全部杀了，朝臣中不是站在他这边的也一并杀了，天底下人才那么多，还不缺这几个。
此话一出，殿中更是像滴了水的沸油一般炸了起来，连太平王的怒骂声都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蔡京能这么狠，竟然想把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那些站在蔡京一方的家伙，算了，他们不是人。
待会儿可要见血了，他真的好怕怕哦，皇帝侄儿救命！
太平王往皇帝那边挪了挪，免得待会儿侄儿被人胁迫他来不及出手，蔡老狗如此嚣张，万一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皇帝侄儿岂不是很危险。
在禁卫军的胁迫之下，那些早就投靠了蔡京的大臣开始沾沾自喜，气的另外一些大臣大骂他们不知羞耻，学问都做到狗肚子里去了。
圣人之学，君子之道，就教出来这么一群不忠不义之人，老祖宗在天上都为他们脸红。
“张大人，这怎么能说是有违君子之道，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蔡相德高望重，如何不能应天受命？”
“荒谬！简直荒谬！蔡京！你这是篡位！”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
两拨人吵的不可开交，金碧辉煌的大殿闹腾的像是街口菜市场，蔡京对身边人的吹捧很是受用，现在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他平时再怎么老谋深算，这会儿也不由得激动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蔡京越过无关紧要的人走到台阶上，殿中的太监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更显得他神情嚣张。
“陛下，众望所归，您还是尽早赴黄泉吧。”蔡京笑的猖狂，从身旁禁卫身上拔剑出来，看样子是想亲手给皇帝一个痛快。
赵明宁脸上的慌乱渐渐消失，目光扫过那些一幅小人得志模样的大臣，坐正了身子说道，“蔡相是不是高兴的有点早？”
“陛下不用慌，就算臣不动手，您也撑不了多久。”蔡京冷哼一声，也不再妆模作样的假惺惺了，“宴席的酒水早被下了毒，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小人得志的那些大臣笑不起来了，当即跪在地上喊道，“蔡相！我等对蔡相忠心耿耿啊蔡相！”
蔡京才不会管他们的叫喊，他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人多嘴杂，留的人越多事情泄露的可能越大，连掺和进这件事情的禁军，有一个是一个，事情结束之后统统都要杀掉。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为了他的千秋大业，这些人必须死。
辽国使臣已经被吓傻了，使节团里只有几个和蔡京有联络，大部分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忽然间掺和进这种事情来，一个二个也是火冒三丈。
火气不能对着上面的皇帝，只能朝着自己人中的叛徒发，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竟然要推动宋人造反，如果成功也就算了，要是不成，谁给他们擦屁股？
如果造反有那么成功，他们早就大军南下把宋人的土地全部占为己有了，哪儿还有这些宋人自己造反的机会。
赵明宁扬起唇角，拿起桌上的酒杯从容饮下，在众多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缓缓起身，“太傅，动手吧。”
话音落下，隐在暗处的无情等人悄无声息显露身形，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宫宴的酒水绝无出问题的可能。
诸葛正我忍了半天，终于等到出手的时候，一声令下，殿外再次涌来一群禁军，连着本该被蔡京控制的大内高手一起，迅速将殿中所有人控制住。
大殿一片混乱，被蔡京控制的禁军本就惧怕天子，看到往日的同僚冲进来，没怎么反抗就束手就擒了，蔡京本以为自己的布置万无一失，并没有带太多高手进宫，这会儿在大内高手的合力之下只有挨打的份儿。
“狗贼，还想污蔑本王造反，本王去造阎罗王的反，让他今天直接把你带走。”蔡京只愣了一下，然后就被一个硬邦邦的拳头砸到了地上，太平王在雁门关可不是去吃香喝辣的，人家是结结实实打了几十年的仗，身手和这些在朝中发号施令的文臣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你们！你们放肆！！！”蔡京愣愣的挨了好几拳头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朕是皇帝！你们岂敢如此？”
太平王嗤笑一声，阴阳怪气的瞥了他一眼，下一拳直接落到了脸上，打人不打脸那还有什么意思，“当皇帝，去地底下当你的皇帝，没事儿少管我们阳间事儿。”
蔡京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怖，他当了那么多年宰相，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动手，更何况还是直接照脸砸，一口气儿没上来，生生给气撅了过去。
“老狗贼，不过如此。”太平王轻蔑的吹吹拳头，转头扫到瑟瑟发抖的其他人，哼了一声阴恻恻说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你爷爷揍人？”
赵明宁眼角微抽，也不说制止，只是端起盛满点心的碟子往旁边递过去，“无情捕头，要不要尝尝？”
无情：……
“多谢陛下赏赐。”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略微俯身，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景象，再看看碟中精致的点心，感觉他们这皇帝陛下对蔡京的造反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难怪世叔让他守在皇帝身边片刻不离，如果没人守着，皇帝怕是会亲自拎了刀杀过去，“陛下，殿中混乱，还是回偏殿暂避妥当。”
“没事，皇城司已经去抄蔡京的府邸，他翻不出什么水花。”赵明宁轻笑一声，看着啊还在暴揍蔡京的太平王叹道，“许久没见过王叔这般模样，真是怀念啊。”
太平王镇守雁门，每年只有他生辰时才会奉召进京，以前他们父子俩没闹翻的时候见面就是骂骂咧咧，后来阿九离家出走，他再来京城也是唉声叹气，难得再见他这么活泼。
无情的表情有些复杂，看太平王这力道，蔡京还能留下性命吗？
算了，世叔都不管，他还是老老实实保护皇上的安全吧，乱臣贼子的死活并不重要，即便蔡京留着一口气，等着他的也是死。
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比起到时候当众处刑，蔡相大概更喜欢直接死在太平王的拳头底下。
有诸葛正我在，作乱的禁军很快被押下去，重拳出击的太平王意犹未尽的停下手，让人带着半死不活的蔡京下去，然后拍拍手走到诸葛正我身边幽幽开口，“太傅，那狗贼联合辽国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本王提个醒儿？”
他要知道蔡京老贼想造反，回京的时候就直接带着兵马，别管他到底和谁勾结，直接杀他个人仰马翻。
哦，不对，藩王入京不能带兵，禁军在诸葛正我手里他也不熟，啧，这么一想还真没告诉他的必要。
诸葛神侯捏捏胡子笑道，“王爷赎罪，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走漏风声，万一让蔡京提前察觉，今日的行动就没那么顺利了。”
蔡京束手就擒，使节团的人也不管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一股脑儿全都关了起来，方才站在他身后的支持者都傻眼了，哭天抢地说他们是被逼的也没用，毕竟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方才混乱的时候有不少大臣受伤，情况刚稳定下来，太监便赶紧跑去太医院请太医，禁军进出动静不小，整个皇宫都意识到有变故发生，也没谁敢出来看热闹，都把门关的紧紧的避免被沾上。
赵明宁心情颇好，把桌上放的几盘点心全都干掉，待尘埃落定诸事妥当，这才起身安抚人心，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外面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动静巨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房子塌了。
太平王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跑出去，“明钰！明月！是你们回来了吗？！”
赵明钰和宫九刚到京城，看到皇城司的人马大批出动就知道宫里出事了，一路上听完蔡京谋反的具体经过，小王爷人都要气炸了。
老东西竟然要谋反，是你飘了还是小爷扛不动刀了，有本事趁小爷在京城的时候搞事，小爷一个人单挑你全家啊！
禁军正押着最后一波犯人出去，正好被小祖宗赶上，凌厉的剑气迎面而来，这时候不躲那是傻子。
“谁敢拦着，小爷连他一起揍！”
“让你们造反！让你们造反！当小爷是死的吗！”
赵明宁匆忙跟着出去，看到本该和宫九在泉州游玩的宝贝弟弟抡着那柄比他还高的重剑横冲直撞，一手捂脸摇头叹息。
他明明把剑藏起来了，小祖宗是从哪儿翻出来的？
这一下下砸下去，宫里的地砖全都得翻修啊！

第二十九章
*
小王爷很生气，他不单是气这些趁他不在偷他家的家伙，更气赵明宁明知道可能会出事，却还把他支出去不让他知道。
他不小了，不能什么事情都瞒着他，万一这些以下犯上的东西不小心伤着他了怎么办？那么大的人就不能长点心吗？
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对哥哥发火，还不能对别人发火吗？
今天不把这群家伙拍成人饼饼他就不姓赵！
宫九看着暴怒的小祖宗嘴角微抽，走到赵明宁跟前，行过礼后低声道，“明钰兼非要回来，臣弟拦不住。”
他能将外面的消息瞒着，却没办法阻断兄弟俩之间的心有灵犀，所以现在这情况真的不能怪他。
皇帝痛并快乐着，一边开心自己和宝贝弟弟的感情深厚感天动地，一边头疼待会儿小祖宗发难该怎么应对。
当哥哥真是太不容易了。
太平王眼巴巴凑过来，看着一个眼神不肯分给自己的儿子，没了刚才在殿中的凶残，倒像个备受欺负的小媳妇，“明月儿……”
宫九假装没看到他的反应，朝皇帝拱了拱手继续说道，“既然宫里已经没有事情，臣弟就先告退了。”
太平王：QAQ~
身材高大的汉子蔫儿了吧唧的吸吸鼻子，悲从中来就想大哭一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赵明宁看看垂头丧气的太平王，再看看神色淡定看不出情绪的宫九，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掺和他们家的家务事。
他以前也试过让他们和好，如果劝说有用，这父子俩现在也不会还是这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自己尚且水深火热，就别管别人家的鸡毛蒜皮了。
对不起啊王叔，朕实在爱莫能助，您就自个儿努力吧，朕真的无能为力。
太平王眼睁睁看着儿子转身离开，正想给皇帝侄子哭诉，一柄重剑就直接砸在了脚边，随着而来的便是小祖宗悲愤的声音。
“连王叔都能参与，你还让九哥把我支出去，你心里还有我吗？！”
太平王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要不是这小子还在气头上，他都想直接上手开始揍了，亲儿子目前还不能揍，小侄子还不能揍吗？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还连他都能参与，他在这小子心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赵明宁心疼的看着被砸成碎片的地砖，小心翼翼试图熄灭小祖宗的怒火，“明钰别气，哥哥只是怕宫里太乱吓着你，所以才让阿九带你出去散心。”
“你就是心里没有我！”赵明钰气的眼睛都红了，把哥哥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他没受伤，也没有任何英年早逝的迹象才终于松了口气。
也是他自己傻，知道蔡京可能会造反还离开京城，可他也没想到两个哥哥会商量好骗他啊。
太平王摸摸鼻子目光游移，宫里还乱着，那些辽国使臣也都被关了起来，使节团里不知道有多少和蔡京有勾结的，不管有没有勾结都不能随便了事，审讯奸细这种事情他熟，如果过些日子要和辽国开战，那这事儿他就更熟了。
雁门关多年没有大战，却也没有安稳过，辽人时不时就会过去骚扰，他们骑术精湛，找个偏远村子抢了就跑，打吧不值得，不打又憋屈，简直要气死人。
现在辽人不光在雁门关放肆，还掺和到造反谋逆这种大事里，这要是还不开战，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太平王也不哭儿子不理他了，转头走的干脆利落，禁军带着被赵明钰砸到只剩一口气儿的犯人赶紧离开，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赵明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这种场面也不好再说什么，看到殿中还有许多大臣在，心烦意乱扔下不省心的哥哥也跟着转身跑开。
人家自己有本事，哪儿需要他这么个只会拖后腿的小废物担心。
“明钰！”赵明宁喊了一声，结果小祖宗非但没停，反而跑的更快了，带着那柄和铁块没什么区别的重剑，眨眼就消失在视线之中。
反应这么大，这回可有的哄了。
皇帝无奈摇头，再不好哄，也好过在宫里被伤着，如今一切顺利还好，但凡有一点差池，那就是要了性命的大事。
如果蔡京得手，赵氏宗亲的处境必然危险，旁人或许还能留下性命，他们兄弟二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放过，想名正言顺登上皇位，怎么可能让他们兄弟俩活在世上。
他派了许多暗卫守在小祖宗身边，乱党已经不成气候，倒也不用再担心他的安全。
赵明宁安打起精神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准备到晚上再好好和宝贝弟弟解释，宫里乱糟糟的，小祖宗在这儿待着只能更生气。
赵明钰的确生气，离开皇宫也没好哪儿去，越想越气生生把自己给气哭了，跑到护城河边儿，仗着周围没有人，就那么抱着剑坐在地上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旁边的树上，陆小凤正舒舒服服晒着太阳，听到动静后往下一看，差点吓到从树干上掉下来。
如果只是个少年人，身形相仿还可能会认错，可是那柄异于寻常武器的重剑整个京城却只有一柄，要不是上面有个剑柄，看上去就是个大铁块。
别人练剑是练剑，小祖宗练剑是毫无章法的照脸抡，杀伤力极强，皇帝也是怕他伤着自己，所以轻易不肯让他带剑出门。
这么沉的铁疙瘩，把宝贝弟弟压的不长个儿了怎么办？
天塌了都不怕的陆大侠有点怀疑人生，揉揉眼睛确定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这才轻手轻脚从树上下来，“小王爷？”
赵明钰抹了把眼泪，泪眼婆娑看到熟悉的人，满肚子委屈实在忍不住，扔了剑抱着陆小凤的腰继续哭。
“怎么了？”陆小凤不敢动弹，只能任他哭的昏天黑地，等孩子情绪稳定了才挣开束缚在他旁边坐下，“这几天京城不安稳，你怎么这个时候跑出来了？”
赵明钰愣了一下，刚收住的眼泪又有水漫金山的架势，“连你都知道京城不安稳，他就这么把我赶出去，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哇哇哇哇~”
陆小凤：……
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又哭起来了？
大姑娘都没他眼泪多。
赵明钰心里难受，一哭就停不下来，把陆小凤急的额头冒汗，直到天色渐晚，护城河边多了不少散步的百姓，好说歹说终于把人给哄走了。
咱们金尊玉贵的小王爷，总不能如此狼狈的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多丢面儿啊。
陆小凤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人哄到落脚的客栈，坐在椅子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命都只剩了半条。
他和这小祖宗在一起时打闹居多，看见人了下意识就想躲，但是那是在小祖宗心情好想捉弄人的时候。
赵明钰拿着热毛巾敷眼睛，还是一幅要哭不哭的模样，“我前几天跟着九哥乘船去了泉州，今天刚回来。”
陆小凤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心道怪不得小祖宗这些天没找他，当时提起海上商船的时候这小子眼睛都亮了，不可能听完就忘，原来是找了其他哥哥带他出去。
他到底有多少好哥哥？
陆小凤在心里嘟囔着，面上却是丝毫也不敢表现出来，只等小祖宗继续说，他认识的赵明钰可不是个爱哭鬼。
如果六扇门的人在这儿并且知道陆小凤的想法，他们一定能笑到直不起腰来，小王爷不是爱哭鬼，开什么玩笑？
不能因为没见过他哭就说他不爱哭，前些年和他们相处的难道是个假的小王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陆小凤不知道，旁边也没有六扇门的人。
赵明钰把事情解释了一遍，从他哥知道蔡京叛乱还把他支走，到万一哥哥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越说越生气，把毛巾扔到热水里然后拍着桌子控诉，“我是他亲弟弟！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什么都不说！你说合理吗？！他太过分了！！！”
陆小凤在听到蔡京造反的时候就已经傻眼了，赶在皇帝生辰这天搞事情，蔡相的心思果然不是他这种升斗小民可以估摸的。
造反这么大的事情，皇帝提前让小祖宗离开他也能理解，毕竟太危险了，稍有不慎就会脱出掌控，如果他是皇帝，他也不敢让宝贝弟弟待在身边，“你哥哥只是担心你才瞒着你。”
“我知道，可是我也担心他啊。”赵明钰闷闷出声，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英年早逝四个字，生怕自己回来后听到不好的消息。
结果他哥可好，非但没有解释，看他转身竟然连哄都不哄，所以，不光爱情会消失，兄弟情也会消失对不对？
现在只是遇到事情瞒着他，等到他再长大几岁，就开始进行兄弟阋墙的戏份，寻常人家争家产，他们家不一样，他们家争皇位。
当皇帝的哥哥不满意底下的弟弟年轻气盛，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好路，把亲弟弟打压打压再打压，折磨到再也不敢和他作对然后再赶去边关吃沙子。
陆小凤：……
他是实在没想到，小祖宗能从一件事情上延伸那么多，怎么就要到兄弟阋墙的境地了，皇帝养儿子一样把他养大，怎么着也不会作出打压他的事情。
全京城都知道小王爷是皇帝捧在心尖尖上宠着的小祖宗，如果皇帝知道宝贝弟弟心里这么想，怕是委屈的想哭。
赵明钰揉揉眼睛，去旁边洗了脸把自己打理干净，把剑背在身后握紧了拳头，“与其等过两年我侄子出生被赶走，不如我现在主动去大漠吃沙子。”
他要留住最后的体面，主动走！

第三十章
*
陆小凤看着语出惊人的小祖宗，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桌子底下，连袖子被打湿都顾不得。
天底下谁都能离家出走，唯独这小祖宗不可以，他离家出走了，皇帝怎么办？
赵明钰打定主意后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吸吸鼻子可怜巴巴的看着陆小凤，三分倔强三分无助三分固执外加一分失落，扇形统计图标准的不能再标准，“陆小凤，我们还是朋友吗？”
陆小凤的声音有些发虚，“当然是朋友，但是……”
“我哥什么都瞒着我，连你也觉得我应该乖乖听话是不是？”少年人抱着重剑，嗓音都在颤抖，“你走吧，等将来我消失在人世间，你只要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可怜的朋友就够了。”
“停！”陆小凤虚弱的举手，拜托小祖宗停止危险发言，“说吧，想去哪儿，我舍命陪君子，行不行？”
赵明钰感动的不要不要的，噫呜呜噫抱着陆小凤不肯撒手，“就知道你不会留下我一个人呜呜呜呜~”
陆小凤无奈扶额，等小祖宗的情绪稳定下来，翻出杯子倒杯热茶递过去，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明钰啊，我可以说走就走，你哥愿意让你离开吗？”
不说别的，就他身边跟着的暗卫，只怕不等他们离开京城，那边皇帝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更吓人一点，他们现在在房间里说话，暗卫就把消息送到皇宫了。
“我哥忙着朝廷里的事情，九哥被太平王叔缠着同样分身乏术，我们只需要在城门关上之前离开就可以。”赵明钰喝口水润润嗓子，小声说了几句，朝陆小凤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出声，把重剑往地上一推，然后抱着手臂等着暗卫进来。
陆小凤听着铁块砸在地上的声音心肝儿直颤，低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在地板上发现裂缝才又放松了身体坐回去。
还好还好，要是把客栈的地板给砸裂了还得赔钱，他还要养个离家出走的小祖宗，不能和以前一样大手大脚。
重剑砸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动静，跟在赵明钰身边的暗卫瞬间从各个角落冒出来，眨眼的功夫房间里就多了五六个人。
赵明钰知道身边不可能只有这几个人，只是客栈的房间小施展不开，所以只进来了他们几个。
小王爷淡定的把窗子关上，把金锭银票兄弟俩打发到陆小凤那里，然后开门见山说道，“我要离家出走，你们……”
“小主子三思！”暗卫们大惊失色，噼里啪啦跪了一地，试图让小祖宗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只能以死谢罪了，小主子行行好，给他们留条生路吧。
赵明钰面无表情看着暗卫们，跪在地上哭这种招数已经不好使了，他早就不是那个傻了吧唧的赵明钰，他现在是心狠手辣的钮祜禄*明钰。
“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回宫，要么闭嘴跟着我，你们有一盏茶的时间考虑，过时不候。”小王爷冷酷的说着，同时不忘提醒金锭银票，“你们两个例外，他们可以回宫，你们俩必须跟着。”
陆小凤太能惹事，保险起见，保镖该带还是得带着，出门闯荡，总得保证自己的安全。
金锭银票忙不迭点头，跟着跟着跟着，他们哥儿俩哪儿都不去，山无棱天地合也要跟在小主子身边，神仙来了也不能把他们拆散。
暗卫们心中叫苦，面面相觑纠结了许久，到底还是不敢擅自做主，“小主子，您要不要和主子说一声？”
“我不。”赵明钰哼了一声，也没想着为难他们，“算了，你们可以给宫里通风报信，再多就不行了，离家出走就要有离家出走的样子，你们得注意分寸。”
陆小凤：……
暗卫们：……
您早这么说，我们不就不担心了吗。
他们非常知道分寸，一定让皇上知道小王爷这回非常生气，得下功夫好好哄才行。
暗卫们来的快走的更快，明白他们家小主子只是在闹脾气之后，该进宫汇报情况的汇报情况，该留在这里的留在这里，干脆利落省心的很。
陆小凤拍拍金锭的肩膀，哥俩好的绕道屏风后面小声说道，“你能不能和外面的弟兄们说说，让他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小王爷要离家出走真的不是我撺掇的，秋后算账能不能不要算上我？”
刚才只想着让小祖宗消气，别说离家出走，就是上天他也陪着，现在缓过神儿来，想起小祖宗背后还有一个手段通天的哥哥，怎么想都觉得最后危险的是他。
不行，他得给自己找个后路。
金锭苦着脸叹气，“陆公子，这事儿您得亲自和皇上说，我们哥俩到时候也得挨罚，都自顾不暇了哪儿还顾得上您？”
赵明钰把剑捡起来，推开屏风看着勾肩搭背的俩人，眼眶发红再次变成小可怜，“你们要是害怕，我可以自生自灭，不耽误你们的大好前程。”
“别瞎说，患难见真情，咱们兄弟间的感情觉得经得起考验。”陆小凤干笑两声，松开金锭开始活动筋骨，“明钰背着剑沉不沉啊，要不要陆大哥帮你背着？”
金锭银票悄悄隐到暗处，和刚才离开的那些兄弟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主子和主子置气，他们就是那些无辜遭殃的鱼。
赵明钰拍开陆小凤的手，神色郁郁还是不开心，他似乎的确太黏人了，这样不好，孩子长大了总得自力更生，他得学着一个人生活。
左右没什么要带的东西，把最惹眼的重剑收起来就可以走人，赵明钰好久没碰到他的宝贝重剑，这会儿当然要自己背着，不过不能直接大喇喇的背在身上，不然别人看到剑就知道他是谁，那还叫什么离家出走。
陆小凤四处看了看，把床单抽出来，一边裹一边吐槽，“别人家的剑要么轻要么薄，要不是你说这是剑，我还真以为这就是块铁疙瘩。”
“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赵明钰撇撇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大巧不工，这就没文化了吧。
等他们收拾好出了城门，外面已经冷清了下来，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这个时间出城并不是个好主意。
陆小凤有钱的时候挥金如土，没钱的时候餐风饮露，他的武功足够高，晚上在荒郊野外也不会害怕，找棵结实的树就能将夜晚应付过去，如果只有他自己，什么时候出门都无所谓。
可是现在，他身边多了个娇生惯养的小祖宗。
赵明钰不紧不慢走着，问明白陆小凤为什么发愁之后有些无语，“我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你从哪儿听的谣言？”
陆小凤满眼疑惑，“谣言？你是王爷，难道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你连我是怎么长大的都不知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吗？”小王爷控诉的看过去，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唉声叹气对月伤怀。
他才没有娇生惯养，哪家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能扛动这么沉的剑，他分明是自小乖巧懂事为哥哥分忧、粗茶淡饭好养活的绝世好弟弟。
“明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陆小凤的表情有些古怪，快走几步走到小祖宗的杀伤范围之外，然后大声说道，“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刁蛮大小姐。”
赵明钰愣了一下，反手把裹着床单的重剑拿在手上冲过去，“陆小凤！你讨打！”
两个人打打闹闹离开京城，皇宫里，赵明宁忙的昏天黑地，蔡京造反拔出萝卜带出泥，朝中近半数的官员都不干净，他登基时已经大规模换过一波，这次再处置就必须得慎重。
还好今年春闱选出来不少能用的年轻人，不然朝中一下子空出来那么多官位，接下来还有的乱。
诸葛正我将涉事的名单交给皇帝，想到辽国使节团的人有些头疼，“陛下，太平王还没有从地牢出来。”
赵明宁惊讶的抬起头，“王叔没有去追阿九？”
“太平王世子在别院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太平王找过去恐怕也找不到人。”诸葛正我回了一句，太平王和世子每年都要来一出你追我逃的戏份，头两年他们还会震惊这父子俩的荒唐，见多了之后就见怪不怪了。
赵明宁捏捏眉心，随口回了几句让他不用操心，将名单看完之后看他还没离开，这才坐正了身子问道，“太傅还有话想说？”
诸葛正我上前几步弯腰行礼，“今日之事牵扯甚广，为求妥当，诸位王爷暂时留在京城才好。”
“太傅怀疑太平王叔？”赵明宁挑了挑眉，眸中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意味。
“并非太平王，是平南王。”诸葛正我压低了声音，他还没有找到确切的证据，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平南王一定打着别的主意。
辽人的能耐不小，不光和蔡京有联络，私下甚至勾结藩王，如果不是使节团有人在审讯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谁也想不到赵姓的王爷能干出这种事情。
使节团一共十几个人，有资格参加宫宴的不过五六人，其中又各自结帮拉派，有和蔡京勾结的，有和平南王勾结的，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岂止一个乱字了得。
“劳太傅费心，朕知道了。”赵明宁听到这个名字并没有太惊讶，待诸葛正我离开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
先皇还在的时候，手里有兵权的王爷之中，太平王和平南王的恩宠最盛。
太平王驻守雁门，平南王镇守云贵。
他登基的时候手上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管束藩王，出乎意料的是，平南王主动将兵权交了回来。
王府只留下守卫宅邸的百余人，兵甲武器全部还给朝廷，端的是仰无愧天地俯无愧祖宗，清清白白一个忠心爱国的王爷。
他交兵权交的干脆，气的太平王差点杀到平南王府揍人。
云贵那边不用打仗了，北边还打着呢，他清清白白了，别人还要不要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赵明宁不是傻子，把气势汹汹的太平王拦下，好说歹说把人劝下，他知道平南王有野心，怎么可能少了提防。
有野心却没有相应的实力是找死，平南王很聪明，所以在皇帝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表明了态度，说自己绝对不会参与任何皇室之争。
而当时，最有资格争皇位的除了皇帝本人，就是奶娃娃赵明钰。
赵明宁嗤笑一声，抿了口茶水轻声问道，“明钰回来了吗？”
空荡荡的大殿悄无声息多了几个人，暗卫们排成排跪的非常熟练，“主子，小主子和陆小凤一起离家出走了。”
赵明宁：“什么？！”
暗卫：“小主子说，他很生气，要出去散散心，什么时候开心了再回来。”
“你们就看着他走？”赵明宁一拍桌子气的不行，他自己忙昏了头，这些暗卫都是傻的不成，外面那么危险，生气也不能和人私奔……呸！
陆小凤你混蛋！

第三十一章
*
官道上，马车稳稳当当走着，陆小凤躺在车厢顶上晒着太阳，一点也不怕马儿失控连人带车全带进坑里。
赵明钰也想学他躺在车厢顶上，可惜马车太小，躺一个陆小凤还行，再加上他就该被挤下来了。
小祖宗心里痒痒，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陆小凤，陆大哥，陆哥哥，待会儿让我上去好不好？”
“可以是可以，再叫几声陆哥哥才行。”陆小凤摇头晃脑说着，拿起酒坛喝口美酒，将赵明钰的脑袋推回车厢，眯着眼睛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他们离开京城后没有躲躲藏藏，就这么大大方方买了马车顺着官道走，小祖宗开始想去塞北吃沙子，他好不容易把人劝下来，皇帝知道了一定会感谢他。
塞北多危险啊，小祖宗正在气头上，失去理智什么念头都能冒出来，还好有成熟稳重的陆大侠跟在身边，如果让他自己离家出走，指不定搞出什么大动静出来。
这种时候就得找花满楼，小楼里淡雅宁静，想清心静气去那里再好不过，有花满楼在，肯定能让这小祖宗不再折腾。
陆小凤的主意打的非常好，他自己劝不住是他没本事，小祖宗在他面前不听话，在花满楼面前总不能继续胡闹。
没有人能在花满楼温柔的安抚之下继续暴躁，没有人！
当然，也不是非找花满楼不可。
他们不急着赶路，马儿想走多快就走多快，也不需要车夫来赶，如果走错了道，那就一切随缘，能到哪儿是哪儿，反正他们很清闲。
他都这么磨蹭了皇帝还没派人追上来，可见是不想来追，他原本不想掺和进这兄弟俩之间的战争，可是随着身边暗卫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皇帝这是顺着小祖宗的意思，将计就计让他帮着看孩子来了。
行吧，陆大侠行侠仗义爱做好事，看在皇帝分身乏术的份儿上就帮他这一次，左右有皇帝的默许在前，等小祖宗回宫就真的没他什么事儿了。
他帮着皇帝看孩子，皇帝好意思为难他？
陆小凤眯着眼睛吹着风，初秋的天还热着，只有早上这一会儿舒服，等过两个时辰日头大了，再待在上面就是受罪了。
马车晃晃悠悠在官道上走着，一直走到下一个城镇，赵明钰也没有找到机会和陆小凤一样在车厢顶上吹风的机会。
车厢上的确没人了，他也不想上去了，外面太阳那么大，出门走路都需要勇气，更不用说特意去晒太阳。
他没那么傻。
小镇里人不多，陆小凤把马车停在酒楼外面，让小二将马带下去喂草料，然后熟练的开始点菜。
赵明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乐颠颠的倒好茶水等陆小凤过来，正午时分，街上的店铺开着门做生意，熙熙攘攘很是热闹，隔壁桌几个年轻人说话时没有避人，整个大厅都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八月十五的时候，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在紫金山比剑，现在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几乎所有剑客都想去紫金山看两位绝代剑客的比试。
陆小凤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显然也听到了大厅里的话，当世之人，论剑法的精妙，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不相上下，他对叶孤城不甚了解，但是他和西门吹雪是朋友。
西门吹雪生性冷僻，剑道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而且，他练的是杀人的剑。
“你不想让他们比剑？”赵明钰把桌子上放着的点心推过去，挪到陆小凤身边小声问道。
他对西门吹雪不熟，只知道那是个不喜欢出门的剑客，每次出门都要杀人，他心有正气，只杀该杀的人，绝不滥杀无辜，选定目标之后斋戒三日沐浴熏香，找到要杀的那个人就咔嚓一下取人性命。
不对，用剑杀人没有咔嚓的声音，反正不管怎么说，西门吹雪的剑杀过不少人。
小王爷的关注点向来清奇，别人听到西门吹雪只杀该杀之人时会想到为民除害四个字，但是他不一样，他在六扇门待久了，下意识就觉得这该杀之人得先抓到牢里审讯才行。
你说该杀就该杀吗？万一是谣言呢？
赵明钰知道想成为西门吹雪的杀人指标也不容易，误伤好人的情况更是几乎不可能，再说了，西门吹雪要完成指标，天底下也没谁拦得住他。
在武侠世界讲律法不容易，再次为朝廷掬一把同情的眼泪。
“小祖宗，要去万梅山庄看看吗？”陆小凤实在放心不下，他有很多朋友，西门吹雪是其中之一，但是西门吹雪的朋友只有他一个。
叶孤城成名已久，没有人破的了他那招天外飞仙，西门吹雪的剑法尚未大成，这个时候比剑岂不是去送死？
“我们已经到了江南，现在去万梅山庄就得往回走。”赵明钰摇头晃脑，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离开京城时我就说去塞北，现在可好，绕了一大圈，还是得拐回去。”
陆小凤被他刺的哭笑不得，正好饭菜送了上来，把筷子递过去试图堵上小祖宗的嘴，“吃饱之后就启程，我们速度快点赶得及。”
“没办法，谁让小爷是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呢？”赵明钰笑着举起杯子，愣是把白水喝出了烈酒的架势。
江湖传闻，当今天下武功天花板有六个人，少林方丈大悲禅师、武当长老木道人、青衣一百零八楼总瓢把子霍休、峨嵋派掌门独孤一鹤、白云城主叶孤城、还有万梅山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嗜剑如命，一年只出四次门，从来不担心生活的毒打，因为他家世特别好，在塞北拥有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山庄。
真是让穷鬼羡慕。
小王爷想到空荡荡的国库悲从中来，吸吸鼻子努力干饭。
现在离八月十五还早，西门吹雪不杀人的时候一定会在万梅山庄，马车慢慢悠悠不适合赶路，两个人吃饱喝足换了马，调转方向特意绕开京城抄近路往塞北赶，万幸西门吹雪没有提前出门，不然来来回回可有的折腾了。
夏天的炎热已经过去，初秋的风带了些凉意，万梅山庄的山坡开满了花，可惜还不到冬日，见不到那漫山遍野的盛开的梅花。
赵明钰长这么大，还真没拼死拼活赶过路，站在山脚下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他想象中的江湖，策马奔腾潇潇洒洒，现实中的江湖，策马奔腾赶路赶路。
孩子快要废了呜呜呜呜呜~
陆小凤急着到万梅山庄，开始时没有注意到赵明钰在强撑，等发现小祖宗大腿磨破了，当即就要把马车换回来。
小王爷是轻易认输的人吗？当然不是！
赵明钰心里的小人哭的哇哇叫，表面上却丝毫不显，闯荡江湖哪儿能不吃苦，陆小凤都不喊累，他更不会喊累，赶个路而已，小意思。
哒哒哒哒跑了好些天，明面上两个人实际上是两个人加一群暗卫，终于到了万梅山庄，小王爷看到大门的时候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谢天谢地，他的脸面总算保住了，再骑几天马他就真的要废了。
陆小凤背着裹成块块的重剑，看着龇牙咧嘴的小祖宗有些愧疚，“再忍一忍，进去之后洗个澡上完药，歇两天就缓过来了。”
“没事，小爷我一身豪情壮志铁傲骨，轻伤不下火线，现在从塞北赶到江南都不是问题。”小王爷推开他不让搀扶，挺胸抬头慷慨激昂，反正现在已经到了万梅山庄，吹牛皮也不怕被拆穿，“西门吹雪在天黑之后真的不见客吗？”
“当然，他天黑之后从来不让我进门。”陆小凤大笑着回道，“他只有我一个朋友，天黑之后不让我进门，可不就是天黑之后不见客。”
“陆小凤。”赵明钰嘴角微抽，看着这没个正形的家伙问道，“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脸很大？”
“大吗？”陆小凤疑惑的捏捏下巴，感觉自己这张俊脸英俊的恰到好处，胖一分瘦一份都没了现在的风流气度，怎么会大呢？
万梅山庄的管家很快出来，看到陆小凤带了生人过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拦，将人带到正厅便悄悄退下。
白衣剑客神色冷淡坐在那里擦剑，看到他们进来也没有太大反应，陆小凤对这儿非常熟悉，不用招呼自己就能把自己安排好，还能顺便再照顾一个小祖宗。
热水、点心、金疮药……
全都准备上。
小祖宗这几天吃了那么多苦，到了万梅山庄绝对不能再让他不舒服，以前是他误会了，现在他知道错了，他们小祖宗不是娇生惯养的刁蛮大小姐，而是吃苦耐劳的挺拔小白杨。
就问谁家孩子能有他们小祖宗这么坚强？
赵明钰被陆小凤这么一弄，尴尬的能用脚趾抠出皇宫来，这家伙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故意的吧，看西门吹雪不搭理人就反过来迫害他，谁家朋友能干出来这种事情啊。
周身萦绕着剑气的白衣剑客放下软布，指尖在剑身摩挲着，声音凌冽让人下意识绷紧身子，“此剑乃天下利器，剑锋三尺七寸，净重七斤十三两。”
赵明钰：？？？
小王爷不太明白西门吹雪为什么会说这些，看陆小凤没有回话的意思，估计这人可能是和自己说话，于是把自己的重剑拿起来放在地上，将裹在外面的床单扯开，拍拍剑身骄傲的开始介绍，“此剑乃名家所铸，长五尺三寸，重六十斤！”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看着重重的铁块，难得哑口无言。

第三十二章
*
西门吹雪七岁学剑，此后数年剑不离身，以剑道作为毕生追求，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竟然能在看到剑时说不出话。
长五尺三寸，重六十斤，这少年人，果真不凡。
“有哪里不对吗？”赵明钰眨眨眼睛，拍拍宝贝重剑疑惑的看过去，他还没嫌弃这人的乌鞘长剑太轻，凭什么嫌弃他的剑重？
“剑很好，没有问题。”陆小凤赶在西门吹雪之前开口，笑嘻嘻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小王爷剑法高超，一剑下去邪祟尽消，绝对是顶顶好的剑客。”
“小爷先消灭了你这个邪祟。”赵明钰磨了磨牙，很想一剑把陆小凤拍成肉饼，“有位伟人说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小爷的剑打人绝对比西门吹雪的剑疼。”
“那是自然。”陆小凤一本正经的应和着，看着小祖宗的目光多了几分纵容。
重剑砸人的确够疼，但也轻易砸不死人，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只有薄薄一层，划在脖子上几乎没有感觉，却能直接要了性命。
西门吹雪看着两边剑锋都是钝口的重剑，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剑法一招一式都需要领悟，不该一昧依靠剑锋锋利。”
在见到这人之前，他很疑惑陆小凤为什么会和皇室中人成为朋友，见到这人之后，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答案。
这般古灵精怪，的确适合和陆小凤一起干坏事。
“对吧对吧，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小爷的剑可有内涵了。”赵明钰眼睛亮晶晶，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重剑稀罕的不行，大宝贝没有开刃也不锋利，重量更是让人望而却步，但是这都不是问题，他就喜欢这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武器。
小王爷说起剑来非常有心得，重剑不重还叫什么重剑，招式不够力气来凑，他的力气都是抡剑练出来的，杀伤力一点也不比别的剑客差。
据说曾经有个剑客，杀尽天下无敌手，剑道大成后只求一败，可惜他太厉害了，找遍天下也找不到谁能成为他的对手，只好饮恨将剑埋藏。
大佬的第一柄剑非常锋利，凌厉刚猛无坚不摧，是弱冠之前用的；
大佬的第二柄剑是软剑，因为误伤了别人，悔恨不已给扔了，是三十岁之前用的；
大佬的第三柄剑是重剑，就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重剑，比他的剑还沉，人家有八八六十四斤，大佬带着重剑横扫天下，这是四十岁之前；
而第四柄剑，却返璞归真变成了木剑，剑客的剑法达到眸中境界，不再囿于外物，花叶草木皆可为剑，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呸……正是无剑胜有剑的超凡脱俗之境。
他从小就拿着重剑，直接从第三重境界开始，也就是说，他能比别人更早进入大佬那种境界，他可聪明了好吧。
赵明钰扬起下巴等着夸奖，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动静，于是不开心的看向西门吹雪，这大兄弟刚才还和他心有灵犀，现在怎么回事，快支棱起来啊。
西门吹雪周身剑意萦绕，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剑刃上，看着寒光凛冽的剑身若有所思，陆小凤心头一跳，意识到西门吹雪进入了顿悟的状态，示意赵明钰不要出声，轻手轻脚扛起六十斤的重剑将人带出大厅。
热水和金疮药已经准备好，小祖宗路上受苦了，快去清洗上药睡一觉，养好精神才有精力说正事。
陆小凤把剑放在客房的桌子上，趁侍女准备热水的时间好奇的问道，“明钰，你方才说的那位剑客姓甚名谁？为什么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能达到花叶草木均可为剑的境界就绝对不可能籍籍无名，再说了，在这小祖宗的剑出来之前，他也没听说有谁用过六十多斤的重剑。
“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1】”赵明钰将手背在身后，用茶杯当惊堂木，学着说书先生的架势说道，“这位剑客人称剑魔，正是那遍寻天下只求一败的独孤求败是也。”
尾音百转千回，和戏台上的老将军有一拼。
陆小凤抱着手臂皱起眉头，“还是没听说过。”
“没听过就对了。”赵明钰笑的开心，圆溜溜的猫儿眼满是骄傲，“小爷我听过的故事都不是凡品，你听过才不正常。”
他脑子里的东西那么多，乱七八糟想起来什么就说了出来，也没注意是真是假，陆小凤见识广，连他都没有听说过，那就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淡定淡定，不是什么大事儿。
陆小凤无语凝噎，西门吹雪陷入瓶颈已久，如果不是追求突破，也不会答应叶孤城的邀约，小祖宗一个故事就能让西门吹雪陷入顿悟，早知道会这样，他就直接把人偷到万梅山庄，支起摊子让他给西门吹雪说书。
赵明钰开开心心去洗澡，留陆小凤自己在外面怀疑人生，绝顶聪明小王爷，不管什么时候都很靠谱。
万梅山庄客房的舒适程度不比花满楼的小楼差，虽然西门吹雪是块不开化的坚冰，但是万梅山庄拥有万能的管家，还有许多心灵手巧的侍女姐姐，撇开塞北阴晴不定的天气，这里绝对适合隐居养老。
陆小凤让管家注意点大厅里沉迷悟道的西门吹雪，回到自己住的客房，待了一会儿后难得动了桌上的笔墨。
——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短短几句说尽寂寥，如果真的有过这么一位剑客，那他年轻时该是何等的风采？
陆小凤感叹不已，将纸上的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对这位只存在于故事中的前辈愈发敬佩，走遍天下欲寻一胜己之人，求败求败，却始终未能一败。
这边陆小凤犹在感慨，隔壁赵明钰已经哭了出来，他忘了腿上有伤不能泡澡，热水碰到伤口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感受第二次。
“陆小凤……陆小凤救我……”
水雾蒸腾之中，小祖宗艰难的扯过衣服披在身上，两条腿在热水里打颤，使出洪荒之力才终于摆脱了木桶。
陆小凤听到动静后赶紧推门过来，看到他狼狈的模样有些傻眼，“怎么了这是？”
“疼……”赵明钰泪眼婆娑看过去，在疼痛面前，面子都不是事儿，“陆小凤，你有没有什么止疼的药，腿疼呜呜呜呜~”
陆小凤手忙脚乱的将人抱到床上，扯了毛巾匆忙擦了几下然后赶紧转身出去，“你先忍忍，我去问问管家，再找个大夫过来。”
赵明钰眼巴巴看着他出去，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腿上的大片擦伤，捂着胸口不想说话。
想他铁骨铮铮一王爷，空有一身傲骨却没有配套的铜皮，命运弄人啊。
管家和大夫很快过来，他现在的模样不好见人，让大夫留了药膏就离开，坚决不让别人看到他笔直笔直的大长腿。
等有朝一日练成金钟罩铁布衫，再弄一身铜色儿，到时候想怎么炫耀就怎么炫耀，他现在已经这么惨了，再让别人看伤口就是火上浇油。
陆小凤在房间里长吁短叹心疼的不行，既心疼赵明钰，也心疼他自己。
皇帝如果知道小祖宗受伤，会不会直接把他们绑回去？
问世间，惨是何物，只看今，陆氏小凤。
西门吹雪从顿悟中醒来，周身剑意已经收敛了起来，像锋利的宝剑进了剑鞘，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他在听了赵明钰的故事后对剑道又有了感悟，醒来后迫切的想要试试手中的剑，从大厅出来后直接朝着客房而去。
那小王爷对剑道颇有见解，又能掌控六十斤的重剑，足以弥补内力上的不足。
陆小凤听到西门吹雪想和赵明钰切磋，捂着脸感觉有些牙疼，切磋切磋，小祖宗都爬不起来了还切磋个鬼啊。
“他今天可能有些不方便，改日再……改日也可能不方便。”陆小凤委婉的替赵明钰拒绝比试，看西门吹雪还想说什么，抢在他前面转移话题，“西门，你真的要和叶孤城比剑吗？”
比试和比试并不相同，西门吹雪和别人较量可以点到为止，但是如果对方是叶孤城，那就不存在点到为止的可能。
他们对性命并不看重，剑法也都是致命的剑法，这样两个人站到一起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陆小凤很重视友情，他不希望任何一个朋友出事。
“为何不比？”西门吹雪神色淡淡，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你们刚才叫了大夫，小王爷受伤了？”
陆小凤重重点头，“对，伤的很重，不能和你比试，万梅山庄有客人，你身为主人，不能抛下客人离开。”
“今日偶得感悟，已经传信白云城，比试推迟一月。”西门吹雪摩挲着剑柄，目光转到内间，想知道陆小凤口中伤得很重的赵明钰现在如何。
万梅山庄很安全，不会在山庄里受伤，那少年方才还活蹦乱跳，受伤分明就是无稽之谈。
“没骗你，明钰真受伤了。”陆小凤看出好友的意思，尴尬的摸摸鼻子试图解释，“我听到你要和叶孤城比剑的消息急着赶来这里，他娇生惯养没吃过苦，赶路赶的急，就把腿给磨破了。”
内间，小王爷把脑袋从被子里放出来，眸中燃着熊熊怒火大声喊道，“陆小凤，说过多少次了，小爷没有娇生惯养！”
习武之人，受伤能叫受伤吗？
他这是路遇劫匪勇敢反抗一时不慎才伤到，找个能彰显他高大伟岸形象的理由很难吗？

第三十三章
*
万梅山庄景色很好，后山顺着泉眼凿了九曲十八弯的池子，梅树错落分布在山上，站在观景亭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与世隔绝，每天有下人出去采买，西门吹雪没有必要绝对不出门，比起外面，他更喜欢抱着剑在书房里发呆。
管家贴心的给半残的小王爷准备了轮椅，腿脚不便也不耽误他四处乱跑，这么好的天气，闷在屋子里多无聊。
庭院外面的半山腰处有一座八角亭，正适合吹着风温酒煮茶，陆小凤备了红泥小火炉，准备提前享受冬天煮酒听雪的好心情。
现在不享受，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西门吹雪将比剑的时间推迟一月，要趁这段时间闭关练剑，但是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疏漏，消息传到外面就变了个样子。
紫金之巅被传成了紫禁之巅，不光时间推迟，连地点都从紫金山变成了皇宫大内，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等他们察觉到异样时已经无法挽回。
事情到了这中地步，如果说西门吹雪没有被算计，万梅山庄养的鸽子都不会相信。
赵明钰灵活的操纵着轮椅在亭子外面打转，大腿上的伤不严重，缓过那阵疼痛之后活蹦乱跳完全没问题。
管家贴心给他找了轮椅，他也不能让管家的苦心白费，轮椅多好啊，这东西他玩儿的熟，坐上去照样哪儿都能去。
“小爷以前在六扇门的时候玩的更熟练，无情总捕现在不用换轮椅了，他以前长身体，轮椅两三年就要换一次，换下来的那些我能随便玩。”赵明钰拿树枝戳着小火炉里的火苗，气色红润心情非常好。
陆小凤强颜欢笑，拍拍小祖宗的脑袋，给他一盘点心让他去旁边玩，“我和西门说些事情，你乖乖的，不要捣乱。”
“你们说，我不说话。”赵明钰捂着嘴巴，表示自己肯定不会捣乱，他那么乖，怎么会干出捣乱的事情。
只要不立刻回京城，接下来干什么他都没有意见。
陆小凤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的冷肃剑客，“西门，查出是谁在搞鬼了吗？”
“我的消息只传去了白云城。”西门吹雪敛了眉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依旧是那个不为外物所动的剑客，“叶孤城是剑客，他不会在这中事情上做手脚。”
陆小凤也不想将怀疑的目光放到叶孤城身上，可既然问题没有出在这里，剩下那个就算再不可能，他心里也还是存了怀疑，“紫禁城不是说进就进的，何况朝中才出了变故，这时候传出你们两个要在紫禁之巅比剑，岂不是将皇帝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赵明钰忙不迭点头，想起自己刚答应了不捣乱，只能遗憾的用肢体语言支持陆小凤。
皇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再过个几百年，想进去都得掏钱，就算武侠世界的皇帝存在感不强，皇权也不是江湖人能轻易践踏的东西。
他这个王爷长大成人后都不能轻易进出皇宫，其他人哪儿来的底气要上紫禁之巅，话说回来，真想进宫也不是没有办法，去净身房走一趟就行。
小王爷神色古怪的看了西门吹雪一眼，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吓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搓搓胳膊将奇奇怪怪的东西忘掉，然后抱着热茶喝一口压惊。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西门吹雪如果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会拎着剑追杀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事情？
陆小凤疑惑的看着小祖宗莫名其妙的动作，摇摇头继续说道，“白云城不归大宋管辖，叶城主久居海外，不知道中原局势情有可原，但是西门，这地点真的不能再改了吗？”
“将计就计。”西门吹雪淡淡吐出几个字，既然有人将注意打到他身上，他也不是怕事之人，先入局再破局，总能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赵明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举手要求发言，“皇宫不能说进就进，你们想进去得先掏钱。”
陆小凤：……
大炮轰青衣楼的时候，小祖宗狠敲了独孤一鹤和阎铁珊一笔，这次地点换成皇宫，小祖宗狮子大开口会要多少？
还有，皇帝同意他这么胡闹吗？
不只陆小凤，连西门吹雪的表情都有些不淡定，他有自信进入皇宫，但是皇宫毕竟是皇宫，和普通房子不一样。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嘛？”赵明钰不高兴的嘟囔着，嘀咕了半天才又说道，“好吧，我不说话了，你们继续商量，可以了吧。”
进皇宫收费怎么了，他还没追究占用房顶的钱呢。
再说了，他哥已经穷疯了，反正暂时没空整肃江湖，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用房顶比试他也拦不住，能趁机赚点外快多好？
有钱不赚是傻蛋，进宫收费很奇怪吗？
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到了京城，也不知道哥哥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总之心情不会太好，自家房顶被人占去当演武场这中事情，哪个皇帝遇上都不会太开心。
惨呐。
希望亲爱的哥哥坚强点，拿出独自面对叛乱的气势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比武，不就是房顶被占了吗，小事儿。
小王爷还在生气，改变轮椅的方向风风火火去外面探险去了，万梅山庄虽然建在山上，但是路修的很平整，以他的力气，除了犄角旮旯哪儿都能去。
就算有犄角旮旯也没事儿，他又不是真残了，看到好玩的可以用腿，小王爷两条笔直笔直的大长腿可不是摆设。
八角亭外面地势开阔，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赵明钰没跑太远，仰头看着头顶的树，辨认这到底是不是梅树。
他对这些了解不多，万梅山庄有梅树也有其他的树，这些树看上去长的差不多，细瞧却又不一样，小王爷摘了片树叶仔细辨认了许久，最后还是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品中。
既然瞧不出来，那就当它是梅树吧。
不远处，一身灰衣的年轻男子看着这边神色莫名，他武功高强，又敛了气息，即便就站在附近，亭子里也没有谁发现他在这里，直到他将目光落在赵明钰身上。
小王爷对目光很敏感，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后直接往四周看，灰衣男人没有躲藏，就那么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
先看颜色，哦吼，红绿闪烁不定，这是惜朝弟弟的加强版，简直就是个坏掉的红绿灯。
再看血条，卧槽，哥哥救命，这还是人吗？
赵明钰看到长长长长长到离谱的血条直接傻眼，不知道先害怕这位大佬对他下手，还是害怕大佬堪比通关大BOSS的血条。
打怪也不能打这么离谱的怪，这个大佬是不是不小心走错了世界，这是武侠世界，不是仙侠，走错地方了喂。
玉罗刹从暗处走出来，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如果不是一直闪烁的红绿灯，赵明钰就真信了他的表象。
“你是来找西门吹雪的吗？”赵明钰怂怂的窝回轮椅，故作不小心的发出动静让西门吹雪和陆小凤注意到这里来了个人形大杀器。
这人血条比西门吹雪还长，连西门吹雪都打不过他，更不用说他这个小废物，三十六计走为上，小王爷非常有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不跑是等着送死吗？
窝在轮椅里的少年人警惕的看着陌生人，像是受惊的小兔子，稍有风声就会蹦跶着跑远。
玉罗刹面上笑意更深，看了一眼冷冰冰的西门吹雪，缓步走过去将轮椅推到亭子里，“吹雪的朋友很少，万梅山庄很少有陌生的面孔。”
“我和陆小凤是朋友，跟陆小凤一起来的万梅山庄。”赵明钰乖巧回答，听着这人温柔的声音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明明看上去这么温柔，为什么还要在红绿名之间闪烁，惜朝弟弟和这位大佬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够看呜呜呜~
西门吹雪不悦的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吹雪瞒着爹爹干危险的事情，又不肯主动去寻爹爹，爹爹担心，还不能来看看吗？”年轻的灰衣男子神色落寞，语气幽怨不已，只听他的话会觉得这是个和儿子关系不好的老父亲，可是再看他那年轻到过分的脸，这场面就有点惊悚了。
西门吹雪二十多岁，他的父亲怎么着也得四十岁，这位大佬看上去和西门吹雪年龄相仿，怎么可能是他爹？
赵明钰震惊的看看西门吹雪，再看看笑吟吟的玉罗刹，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好几次，最终落到了陆小凤身上。
他和西门吹雪认识的时间长，这位年轻的大佬真的是西门吹雪的父亲吗？
陆小凤也很懵，他和西门吹雪相识多年，这人平时不喜欢出门，他却是喜欢满天下乱跑，只是偶尔才到万梅山庄喝酒，还真不知道西门吹雪的父亲长什么样。
西门吹雪冷着脸不说话，玉罗刹也不恼，眸光流转落到赵明钰身上，轻笑一声问道，“我和吹雪长的不像吗？”
“像……吧……”赵明钰迟疑的回道，这两个人的气场相差太多，他还真没注意长相有多像，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王爷很快支棱起来，目光灼灼看向玉罗刹，“西门伯父驻颜有术，实在令人惊叹。”
玉罗刹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起来，“你这娃娃倒是有趣，和伯父说说，这双腿怎么了？”
小王爷：这就尴尬了。
赵明钰默默从轮椅上下来，绕过陆小凤躲到西门吹雪身后，希望大佬看在儿子的份儿上别为难他，“腿没事，就是懒得走路。”
玉罗刹：……

第三十四章
*
玉罗刹没想到赵明钰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眯起眼睛似笑非笑，“躲什么，伯父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西门伯父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貌似潘安颜比宋玉一树梨花压海棠……”赵明钰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紧张就叭叭叭说个不停，意识到说错话后声音戛然而止，脚尖挪挪挪将自己整个藏在西门吹雪背后，拽着救命稻草的衣袖小声补救，“对不起，我错了。”
玉罗刹笑的愈发危险，比冷着脸的西门吹雪更加可怕，陆小凤努力憋着笑，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生怕将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这位自称是西门的父亲，西门吹雪也没有反驳，也就是说着俩人真的是父子，既然是父子俩，那就没什么事儿了。
西门吹雪很乐意看到玉罗刹吃瘪，安抚的拍拍受惊的少年人，抬起头来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淡，“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吓唬小孩儿？”
赵明钰心下稍定，很想反驳自己不是小孩儿，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他还是闭嘴比较好。
西门吹雪和父亲顶嘴是父子间的日常，他和大佬顶嘴那就是找死，如果可以，他也想变成三岁小孩儿抱西门吹雪的大腿，大佬总不能揍一个三头身的娃娃。
玉罗刹唇角微扬，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许久才摇头笑道，“在吹雪心里，爹爹就如此见不得人？”
“你如果要说这些，现在就可以离开。”西门吹雪开口不留情面，朝陆小凤点点头，然后带着亦步亦趋的赵明钰离开八角亭。
管家远远看到玉罗刹出现在这里连忙迎了上去，老庄主回来庄主就不开心，希望这父子俩不要在客人面前吵起来才好。
赵明钰还惦记着自己的代步轮椅，朝管家比划着让他待会儿将轮椅收起来，然后和陆小凤一起躲去客房。
玉罗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一言不发跟着走到客厅，待周围只有他和西门吹雪两个人，身上泄露出来的寒意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父子，“你不能去京城。”
“为何？”西门吹雪沏茶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显然并没有将这人的话放在心上。
“蔡京谋反伏诛，朝廷现在人人自危，皇帝手段狠辣，岂能容忍你们放肆？”玉罗刹冷笑一声，坐在椅子上面若寒霜。
他的确担心西门吹雪，但是原因却不是说出来的这些，皇宫大内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只要他想，要取皇帝的性命也是手到擒来。
他担心的是比试的结果。
叶孤城的剑法已臻化境，西门吹雪还年轻，现在和他比试必输无疑，他们两个都将剑视作生命，出手都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之招，输了的那人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他可以纵容西门吹雪沉迷剑道，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西门吹雪去送死，更何况，叶孤城似乎和平南王府有牵连，京城刚经历一场叛乱，蔡京满门抄斩，朝廷更是大换血，如果平南王也有不臣的心思，事情就麻烦了。
玉罗刹的势力在西域，中原形势如何对他影响不大，不过麻烦这东西当然是能少一点是一点，自古以来谋逆都是大罪，掺和进去后再想脱身可就身不由己了。
面容年轻的灰衣男人慢条斯理的擦着手，“你诚于剑，殊不知在别人眼中，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白云城百年不曾有动静，叶孤城这个时候弄出紫禁之巅的战局，不管目的是什么，利用吹雪的罪名绝对逃不了。
玉罗刹心头不快，说出口的话也带了刺，他嚣张肆意惯了，只是在儿子面前才有所收敛，如果不是西门吹雪看重对手，他甚至想自己出手将叶孤城解决。
然而，为了拯救他们这岌岌可危的父子之情，他再怎么不愉也只能忍着。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着他，眸中难得有些愤怒，“叶孤城和平南王府有牵连？”
他以为叶孤城和他一样诚于剑，不肯相信紫禁之巅的消息是从白云城传出，可现在玉罗刹说出这些，他再想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不诚的人，根本不配论剑。
可叶孤城若是不诚于剑，又怎能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其中必定有隐情。
玉罗刹清楚的看到西门吹雪眸中的愤怒，心情反而好了许多，“吹雪，爹爹不是强迫你做什么，汴京正是多事之秋，叶孤城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稳妥起见……”
“此事我已知晓。”西门吹雪打断他的话，再睁开眼睛，情绪已经被全部压下，“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插手。”
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开。
玉罗刹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神情，一个人在大厅中坐了好一会儿，将凉下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唤来管家询问事情。
他只知道吹雪和陆小凤相交甚好，却不知道今天那个少年什么时候出现在吹雪身边，如果单纯只是陆小凤的朋友，吹雪不会对他那般纵容。
明明两条腿没有问题，却还坐在轮椅上四处跑，以他操纵轮椅的熟练程度，以前肯定没少这么干。
能把孩子养成这么个性子，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管家难以言喻的看着玉罗刹，恭恭敬敬的将赵明钰的身份说出来，赵明钰并没有隐藏身份，即便他想隐藏，以万梅山庄的势力也能很快查出来他是谁。
罗刹教的势力在西域，万梅山庄却扎根在大宋，西门吹雪只有陆小凤一个朋友，就算他自己不在意，管家也会提前将他身边的人查过来一遍。
赵明钰在京城非常有名，不用费心去查，消息自己就能怼到脸上来。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玉罗刹啧了一声，对那刁钻调皮的少年人又多了几分兴趣，他不是没有和皇室打过交道，那些亲王郡王都是高高在上的架势，似乎世上除了他们旁人都不配为人。
不像，真的不像。
玉罗刹感叹着大宋皇室出了个异类，客房，赵明钰和陆小凤也在压低了声音讨论西门吹雪突然冒出来的父亲。
如果不是今天凑巧碰到，他们一直以为西门吹雪是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孤儿。
没有人知道万梅山庄什么时候出现在塞北，江湖中只知道这里的主人叫西门吹雪，旁的几乎一无所知。
山庄的主人一直都是西门吹雪，没有人知道他是从谁手里继承的产业，也没谁过多关注为什么西门吹雪小小年纪就能成为庄主，他们只需要知道，西门庄主剑法高深，是当世罕见的剑术天才，这就够了。
赵明钰坐在椅子上，托着脸唏嘘不已，“西门伯父和西门吹雪吵架去了，我们要赶紧跑路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在吵架？”陆小凤挑了挑眉，西门吹雪性子冷淡，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他实在想不出那人吵架时是什么模样。
“你想啊，西门吹雪要和叶孤城比剑，西门伯父匆忙赶来，肯定不希望他和叶孤城比剑。”小王爷对老父亲的心思摸的清楚，压低了声音分析道，“就刚才的情况来看，西门吹雪和西门伯父的关系不怎么融洽，青春年少爱叛逆，越不让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他们俩肯定得吵起来，相信我没错。”
大佬血条贼拉长，西门吹雪的血条也不短，俩人很有可能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他们最好赶紧跑路，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越不让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这说的不是咱们一意孤行离家出走的小王爷吗？”陆小凤促狭的看过去，挤眉弄眼很是欠揍。
赵明钰捏捏拳头，“陆小鸡，你想挨揍就直说，小爷的重剑随时奉陪。”
两个人在客房里打打闹闹，看到西门吹雪进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父子俩刚才吵架的结果。
西门吹雪脚步一顿，看了赵明钰一眼沉声道，“收拾行李，去京城。”
“啊？这么急吗？”陆小凤捏捏下巴，上下打量着西门吹雪嘀咕道，“你也急着离家出走？”
西门吹雪：……
赵明钰惊讶的看着成熟稳重的白衣剑客，迟疑了一下提出建议，“京城没什么好玩的，换个地方行吗？”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叶孤城和平南王府有纠葛，心不诚，比剑就毫无意义，我要寻他问个究竟。”
“等等，平南王府？”赵明钰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和亲哥闹别扭，紧张的看着西门吹雪问道，“是我知道的那个平南王府吗？”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大宋只有一个平南王。”
小王爷立刻改变态度，“回京城，马上回京城。”
前有蔡京勾结辽人造反，后有平南王勾结白云城谋逆，他哥到底什么运气，怎么能倒霉到这个地步？
他们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只要身上银子带的足，拎着武器就能直接出发，陆小凤让管家准备了马车，宁可自己闷着也不肯让赵明钰再骑马。
老管家想到小祖宗前几天哭哭唧唧没法走路的模样，笑眯眯的应下，没一会儿就把布置的舒舒服服的马车赶到了山庄门口。
西门吹雪看着比平时出行大了许多的马车神色不愉，正想让管家换其他马车，就看到玉罗刹掀开帘子朝这边招手，“吹雪。”
玉罗刹已经开口，西门吹雪再让管家换车就太不给他面子，心里再不舒服也只能遂了玉罗刹的愿。
赵明钰和陆小凤没管那么多，陆小凤本就不想让西门吹雪掺和到腌臜事里，玉罗刹明显和他想的一样，人家又是长辈，尊敬着点儿总没坏处。
玉罗刹向来不会委屈自己，车厢很大，坐四个人绰绰有余，赵明钰上来先和玉罗刹打招呼，看大佬头顶还是红绿闪烁，怀疑他看谁都是这样，索性就不管了。
有西门吹雪在，他的小命儿暂时有保障。
“西门伯父，您怎么知道叶城主和平南王有牵连的？”小祖宗不怕死的拿着夹层里的点心借花献佛，“前些天京城刚出事，各地藩王还没离开，平南王在京城，叶孤城在海外，他们就算想造反也不该是现在啊。”
“想知道？”玉罗刹对上少年人猫儿似的眼睛，心里起了逗弄的意思，于是捻了块点心柔声道，“我的消息不便宜，这点东西可不够。”
“看在我和西门吹雪是好朋友的面子上，第一次能不能免费？”赵明钰可怜巴巴的看过去，大言不惭当着正主的面给自己弄了个好朋友的身份。
玉罗刹笑的温柔，拒绝的更是干脆，“不可以哦，”
赵明钰委屈巴巴看着玉罗刹，看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只能遗憾说道，“那就算了吧。”
他很穷，没有钱。
小祖宗端着点心换了方向，凑到闭目养神的西门吹雪跟前，拉长了尾音再次开口，“吹雪哥哥~~~”
陆小凤：噗咳咳咳咳咳！

第三十五章
*
一声“哥哥”喊出口，关系肯定不一般。
车厢里一片寂静，西门吹雪上半身晃了晃，睁开眼睛看到朝着他撒娇卖乖的赵明钰，漆黑的眸子明明灭灭，在小祖宗满含期待的目光之下，果断选择出去换马，眼不见心不烦。
端着点心的赵明钰：……
这么塑料的吗？
他们好几天的感情，还比不过一个消息的价钱吗？
何等黑暗的世界，何等凄苦的人生，老天呐，你就这么为难穷人，不给穷人留一条活路吗？
小王爷很伤心，小王爷很难过，小王爷放下点心，吸吸鼻子吚吚呜呜哭成一团，假哭了一会儿从手指缝里看看旁边人的反应，发现没一个人搭理他，于是气呼呼的吃光了一盘点心。
“我好可怜哦~”赵明钰拿帕子把手擦干净，唉声叹气对着帘子感叹道，“我真的好可怜哦~”
陆小凤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不敢打扰小祖宗发挥，直接掀开帘子出去和车夫作伴，西门吹雪看到陆小凤也跑了出来，唇角微扬让管家多牵一匹马出来。
玉罗刹难缠，那小祖宗更难缠，留他们两个在马车里闹腾，路上定能清净不少。
“陆小凤，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小祖宗捂着心口悲愤质问，却唤不回负心浪子的一个回头。
玉罗刹看着人小鬼大的少年人，终于选择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叶孤城是前朝遗孤。”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那冷淡自持的儿子，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武功不高的少年逼到扭头就走。
小家伙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还有这事儿？”赵明钰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那什么，朱温灭唐之后朝代更迭很快，大宋之前的前朝得有十来个，他是哪个前朝的遗孤？”
玉罗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被小祖宗这么一问还真就思考了起来，也是，唐朝灭亡之后天下大乱，短短五十多年的时间内，梁唐晋汉周等十几个政权此起彼伏，叶孤城是前朝遗孤可能是真，可前朝有那么多个，他是哪家的遗孤？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好找，还有就是，纠结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必要，不管叶孤城是哪家的遗孤，只要他现在想颠覆大宋，朝廷就再容他不得。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纠结。
玉罗刹咳了一声，淡定的抹去刚才思路被带歪的记忆，神色自若转移话题，“皇帝诞辰，京城又出现变故，小王爷为何此时出现在万梅山庄？”
小王爷眼神飘忽，挺直了腰杆回道，“本王……本王未雨绸缪，怕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在我家房顶打架扰了皇宫清净，特意提前到这里了解情况。”
车帘外面，陆小凤非常不合时宜的再次笑出来，“西门，我怎么记得咱们小王爷是离家出走来着。”
西门吹雪将缰绳扔过去，同样一点面子也不给赵明钰留，“嗯。”
万梅山庄外这些天多了不少暗卫，他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见，却不代表他不知道。
赵明钰捂着脸，整个人都麻木了，他为什么会认识陆小凤这么不贴心的朋友，还有西门吹雪，你是不是被陆小凤带坏了？
这个时候保持沉默就够了，谁让你们多嘴了？
“离家出走啊。”玉罗刹笑的眯起了眼睛，叹了口气开始怀念往昔，“可惜吹雪自小不爱出门，我这个当爹的想操心都找不到机会。”
赵明钰打起精神，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扒小伙伴黑历史的好机会，少年人眼睛亮晶晶的看过去，如果有尾巴的话，这会儿肯定已经翘上天了，“真的吗？我不信。”
“吹雪刚能拿动剑的时候就开始练剑，对剑比对爹都亲，那么高的小娃娃板着脸抱着剑可爱的紧，可惜长大后就见不到了。”玉罗刹抬手比划了一下，眸中的笑意显得真实了许多。
赵明钰听的津津有味，他也是从小就开始练剑，在皇宫的时候放不开手脚，后来到了六扇门，那儿地方大能给他造作，也是天天抡着剑找人较量。
技巧不够力量来凑，无情总捕的机关厉害吧，他一剑砸过去照样让他只有躲的份儿，一力破万法，厉害着呢。
可惜这招经常不灵光，主要是找不到机会砸，无情那家伙把能机关暗器武装到牙齿上，不等他把剑抡起来，各种暗器就都招呼到身上了，如此一来，失了先机后上蹿下跳到处躲的人就变成了他。
他在六扇门住了几年，就被无情追着教训了几年，诸葛神侯顾忌他的身份不能打骂，无情可不管那么多，少年人还没修炼到喜怒不于形色的地步，被惹急了就是小王爷也照揍不误。
唉，谁还没个需要一生去治愈的童年呢。
西门吹雪策马跟在后面，并不知道车厢里的两个人在说什么，和车夫坐在一起的陆小凤不一样，他坐的近，里面的两个祖宗没有压低声音，他什么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西门，你真的不要过来听听吗？
陆小凤坐立不安的挪挪屁股，感觉再听下去自己将来可能会被追杀，于是赶紧跑去和西门吹雪一起骑马。
“西门。”陆小凤郑重其事看过去，“放任明钰和伯父在一起真的好吗？”
西门吹雪抬眸答道，“躲个清静。”
陆小凤欲言又止，“如果伯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们父子间会反目成仇吗？”
西门吹雪皱起眉头，漆黑的眸子结了厚厚的冰霜，下一刻，长剑出鞘，马车直接在剑光中被劈成两半。
车夫手忙脚乱安抚受惊的马匹，赵明钰也吓了一跳，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玉罗刹身上不下来。
啥情况啥情况，刚出门就遇到刺杀了吗？
“乖，不怕，没事儿。”玉罗刹拍拍小祖宗的脑袋，笑吟吟瞥了西门吹雪一眼，然后继续温声细气安慰被吓到的小孩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他的崽。
西门吹雪不紧不慢将剑收起来，让车夫自行回山庄，夹紧马腹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玉罗刹摇头叹道，“吹雪这脾气，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受得了。”
赵明钰懵懵的站在地上，从车厢里把自己的宝贝重剑扒拉出来，找回安全感后才小声吐槽，“就是就是，一言不合就拔剑，好凶哦。”
陆小凤无奈望天，“祖宗啊，你就少说两句吧。”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马车无辜阵亡，四个人最终还是都换成了马，从万梅山庄到京城那么长的路程，小王爷终于搞明白了，别人家是父慈子孝，西门家是相爱相杀。
年轻的西门伯父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人生的一大乐趣就是撩拨西门吹雪，西门吹雪也不惯着他的臭毛病，被惹急了就直接拔剑，当场上演全武行。
离京城不远的小镇外，赵明钰和陆小凤坐在茶棚里喝茶，旁边的空地上，又是一场兵刃相见的厮杀。
西门爹VS西门子，西门爹完胜。
小王爷拍拍胸口，转过头来小声嘟囔，“怪不得西门吹雪那么急着变强，我要是有这么个爹，肯定也忍不住想弑父。”
“明钰在说什么？”玉罗刹慢条斯理擦着手，在他们对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廉价的茶水，没有任何要喝的意思。
赵明钰将目光从脸色黑沉的西门吹雪身上收回来，义正言辞开始狂吹彩虹屁，“西门伯父这样的好父亲简直天上有地上无，我刚还说着，吹雪哥哥有您这样贴心可靠又武功高强的父亲，还找叶孤城比什么剑，有您在万事大吉，吹雪哥哥实在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没有之一。”
西门吹雪对这个称呼已经没有感觉，冷冰冰的视线落在赵明钰四处挥舞的拳头上，将剑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开口，“福气给你，要吗？”
赵明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在玉罗刹笑吟吟的目光之下，一咬牙一狠心大声说道，“要啊，为什么不要，就是我亲爹可能不太乐意，为了避免他大半夜去找西门伯父的麻烦，我就委屈一点，不抢吹雪哥哥的福气了。”
陆小凤憋笑憋的难受，借口给马喂草料离开战场，他和西门吹雪认识那么多年，西门吹雪从来都是心如止水古井无波，冷淡自持似乎天塌了都不会有反应，谁能想到他也有今天。
赵明钰眼睁睁看着陆小凤弃他而去，已经接受了他们这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塑料友情，相似的场景发生那么多次，他就是再心软，也不能再为陆小凤这个渣男说好话。
大佬频繁闪烁的红绿灯至今没有修好，陆小凤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朋友单独留在这么危险的处境之中，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王爷对小伙伴的行为表示谴责，回过头来立马对大佬露出单纯无辜的笑容，“马上就要到京城，西门伯父的住处有着落了吗？”
玉罗刹任他转移话题，看着模样乖巧的少年人慢悠悠说道吗，“我和吹雪自然有地方住，只是我怎么记着，明钰现在还在离家出走，到京城要去住客栈吗？”
“啊？”赵明钰茫然抬头，“我离家出走了吗？我什么时候离家出走了？”
小祖宗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早早就练到了满级，“我和陆小凤离开京城是办正事，怎么能说是离家出走呢，西门伯父不要血口喷人。”
玉罗刹深吸一口气，随手拿块点心要将这小东西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给堵上，熟料他刚抬手，小祖宗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吹雪哥哥救我！”

第三十六章
*
陆小凤看着茶棚里的鸡飞狗跳，庆幸自己跑的够快，小祖宗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身边人真是不容易，尤其是皇帝陛下，这可真是太辛苦了。
西门吹雪袖手旁观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玉罗刹原本只是想让他停止叭叭叭，被他弄出来这么一出后，不动手揍孩子还真说不出去。
好在天色不早，再磨蹭下去今天就进不了京城，等马儿歇过来之后就得继续赶路，这才让小祖宗躲过一劫。
离家多年的游子会近乡情怯，离家出走的小王爷看到久违的京城，唏嘘感叹也不太想回宫。
他不是近乡情怯，他是给哥哥多一点时间想对策，如果不能让他满意，他们兄弟二人之间的战争就还得继续下去。
他难哄着呢。
万梅山庄的产业很多，就算西门吹雪不出门，名下的产业也能让他舒舒服服生活，赵明钰还没想好要去什么地方，悄悄看了玉罗刹一眼，看大佬没有赶他离开的意思，于是拉着陆小凤跟在他们后面，只当他们从来没说过进京后要分开。
能蹭一晚是一晚，住客栈不要花钱吗？
再说了，他们也的确没有明确说出进京后就分开的话，如果有，那一定是听错了。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几人很快来到一间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精致的花纹，金字招牌上写着“合芳斋”三个大字，竟然是一间糕饼店。
赵明钰惊讶的跟在西门吹雪身后，穿过门店来到后面花园之中，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认识过西门吹雪，“怎么会是糕饼店？”
西门吹雪这么高冷的剑客，就算有产业也应该是高大上的珍宝阁瓷器店古玩斋，怎么会是糕饼铺子呢？
这不符合西门吹雪的风格。
玉罗刹眉眼含笑走在前面，到了这里终于肯屈尊降贵碰桌上的茶水，“连你们都如此惊讶，旁人就更想不到吹雪会出现在这里。”
赵明钰皱起眉头，更加搞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了，“我们进来的时候也没掩人耳目啊。”
“傻孩子，吹雪已经放弃了和叶孤城比试，自然没必要养精蓄锐等他过来。”玉罗刹怜爱的看着时而聪明时而傻乎乎的少年人，抿了口茶水笑的莫名。
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再怎么紧张，终归还是血脉相连的父子，有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利用他的儿子，当父亲的毫无反应可不行。
“这是我和叶孤城之间的事情，无需你来插手。”西门吹雪不喜欢玉罗刹的独断专行，从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
玉罗刹不悦的眯起眼睛，“爹爹只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阵阵风吹过，带了些许凉意，赵明钰抬起头，看着天边隐约显出的月亮，猛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到八月了。
八月，没有“月圆之夜，紫金之巅”，但是有中秋节。
眼看着旁边的父子俩又要从吵架发展到打架，赵明钰这次没有拉着陆小凤躲在远处看热闹，而是挺身出现在暴风雨的中间，“西门伯父，西门大哥，今天先不打。”
称呼从“吹雪哥哥”变成“西门大哥”，可见小祖宗这次不是在开玩笑。
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却也没有继续争执下去，拿出软布开始擦剑，冷冽的玄铁常见映出他的眼睛，心情随着擦剑的动作渐渐平静。
玉罗刹扬起下巴，示意赵明钰有话赶紧说，他忙着教育儿子。
赵明钰心里流下卑微的泪水，红绿灯大佬真的太人间真实了，开心了就小宝贝儿可心人儿，不开心了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么喜怒不定，吹雪哥哥不喜欢他有错吗？
没有！
小王爷在心里大声为可怜的吹雪哥哥找理由，面上却更加乖巧，眨巴着眼睛说道，“西门伯父，民间传言白云城富可敌国，富可敌国啊，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富可敌国，意思就是，抄了之后国库就满了，别说一个四千万两，十个四千万两也不在话下。
西门吹雪要找叶孤城问个究竟，他不管什么诚不诚，他只知道造反的都是坏人，坏人坏到一定程度就能抄家，白云城在海外逍遥自在百年，现在主动造反，对他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玉罗刹笑了，不是之前温温柔柔让人害怕的笑，而是真正愉悦的笑出了声，“明钰啊，你可知我是何身份？”
赵明钰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西门吹雪身后躲，“西门伯父……不就是西门伯父吗？”
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小王爷咽了咽口水，感觉大佬似乎要拿他开刀，那坏了好些天的红绿灯都不闪了，刺眼的红……绿光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赵明钰傻了，大佬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明明笑的这么吓人，怎么还变绿了呢？
是他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大佬的脑袋出问题了？
“乖孩子，别怕，伯父只是随口一说。”玉罗刹眸中笑意更深，茶杯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吹雪不想让伯父参与，此事只能你们自己商量。”
赵明钰转头看向西门吹雪，期待他们能完成一个绝妙的合作，然而，西门吹雪丝毫没有感受到小王爷的期待，拿起剑起身就走，“我只想找叶孤城问个究竟。”
言下之意，其他事情他都不会管。
“吹雪哥哥~~~”赵明钰哀怨的看着那道毫不留情的背影，唉声叹气伤心的不行，“没感情了呗，有新欢了呗，不在乎了呗。”
小祖宗嘟囔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折腾陆小凤去了，他也不是非西门吹雪不可，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小王爷老家，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
各地藩王还没有离开京城，他可以去别院找九哥，希望九哥还没有被太平王叔给气走，不然他就只能去六扇门了。
这种事情如果让六扇门知道，抄家的银子肯定全都得进国库，他还想攒私房钱，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能让诸葛神侯察觉。
白云城在海外，九哥的势力也在海外，同在海外的两个势力，明里暗里肯定有过冲突，之前在泉州的时候九哥提到过白云城，现在有机会翻身农奴把歌唱，傻子才会白白错过。
陆小凤将安定不下来的小祖宗摁住，试图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今天天色不早了，咱们明天再去好不好？”
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西门伯父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不怕麻烦，但是总得让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西门伯父和西门吹雪的相处和寻常父子太不相同，小祖宗自小也没见过正常人家的父子是什么样，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情有可原，他不一样，他可是见多识广的陆小凤。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几乎可以确定，西门吹雪绝对不是西门伯父亲生的，至于西门吹雪为什么没有反驳……这的确是个问题。
陆小凤这些天一直没找着机会和西门吹雪私下说话，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再不问就真来不及了，所以今晚无论如何他也得问个究竟。
赵明钰找不到一起干大事的小伙伴，只好放弃夜袭别院的计划，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既然大佬头顶绿了，不趁机造作还等着变红吗？
“西门伯父~”不怕死的小祖宗转了一圈又跑了回来，看着面容年轻的灰衣男子露出大大的笑容，“您是天下最厉害的人，能不能先透个底儿，叶孤城能打几个吹雪哥哥呀？”
陆小凤：……
还好西门吹雪已经走了，不然现在还得打起来，叶孤城能打几个西门吹雪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西门吹雪打十个赵明钰是绰绰有余。
嗯，这里的赵明钰，等于赵明钰本人加上暗处一堆的暗卫。
“两位慢聊，我去看看西门在干什么。”陆小凤朝他们打声招呼，脚步飞快眨眼间消失在庭院中。
玉罗刹眸光微暗，抬起头来又是温温柔柔的模样，“怎么，明钰也想找他比试？”
“这倒没有，自知之明这种好东西小爷一直都有，送死的事情坚决不能干。”赵明钰拍拍自己六十斤的重剑，脑袋摇的和宝浪鼓一样。
他打地痞流氓还行，除非失了智，不然绝对不会主动和剑道大佬叫阵，被动也不行，如果叶孤城真的要和他比剑，他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他们境界相差那么多，真有那种情况发生，叶孤城肯定没安好心。
“我只是在想，白云城听上去那么厉害，要派多少兵马过去才能打下来。”小王爷托着脸很是忧国忧民，虽然调兵遣将什么的他都管不着，但是他可以替做决定的那几位发愁。
玉罗刹捏着眉心发出一声气音，看着灵秀俊俏的少年，不知道这小东西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些事情朝廷有人操心，不过，明钰这么信任伯父？”
赵明钰重重点头，“消息是伯父说出来的，如果没有伯父，我们也不会知道平南王和叶孤城已经勾结到了一起。”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如果没有在万梅山庄遇到这人，谁也想不到叶孤城会和平南王有牵连。
江湖朝堂都被即将到来的比试吸引了目光，他哥这会儿只会担心房顶能不能保住，根本不会想到等着他的还有下一次造反。
啧，平南王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挑了这么个时间。
算了，离家出走这种小孩儿玩的把戏不适合他，身为成熟稳重的京城一霸，他有义务维护京城治安，将一切不安稳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反正就是，回都回来了，回皇宫报个信儿也没啥。
小王爷揉揉脸，看着对他和颜悦色的大佬郑重开口，“感谢西门伯父及时告知，使得天下百姓免受流离之苦兵燹之灾，如果伯父愿意，我去让我哥给您送个牌匾，别的不说，就写‘为国为民’四个大字，您看怎么样？”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西门伯父永远的神！
玉罗刹皮笑肉不笑，“我看不怎么样。”

第三十七章
*
玉罗刹从来没想过，他竟然还能和“为国为民”四个字扯上关系，他看上去像是“为国为民”的人吗？
大宋江湖传闻，玉罗刹是武林中最神秘、最可怕的人，罗刹教在关外足以止小儿夜啼，这小傻子如果知道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会不会吓的转头就跑？
玉罗刹似笑非笑的看着努力作出大人模样的少年人，只觉得这一趟没有白出来，他很好奇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弟弟教成这样也是难得。
房间里，陆小凤找到西门吹雪直接开门见山将疑惑问出来，他时间不多，等小祖宗回来就没机会了。
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只想把这几个人全都扔出去躲清净，“他的确是我的父亲。”
“亲生的？”陆小凤不依不饶追问道，父亲也有可能是养父义父等各种父，西门吹雪和外面那位的长相并不相似，再加上他这些天的观察，这俩人怎么着都不像是血脉父子。
然而，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西门吹雪竟然点了点头，“亲生的。”
陆小凤神情恍惚，“既然如此，为何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你提到过伯父的存在？”
西门吹雪抿唇，“他的身份见不得人。”
陆小凤：？？？
还能这样？
西门吹雪垂眸不语，没有继续解释那人的身份为什么见不得人，陆小凤识相的闭上嘴巴，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问。
这次是他失了分寸，他们父子之间的相处再奇怪也都是家事，何必他来指手画脚，像小祖宗一样傻乎乎什么都看不出来多好。
西门吹雪眸中划过一抹笑意，送走面带歉意的陆小凤，然后坐回去后继续擦剑，他说的没什么问题，玉罗刹是西方魔教之主，这个身份在中原的确见不得人。
鸡飞狗跳的一天过去，赶路的时候不要求那么多，现在有了落脚之地，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第二天早上，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随着太阳升起的还有养足了精神活力四射的小王爷。
赵明钰睡觉之前已经想好，他先回宫把平南王勾结叶孤城造反的消息告诉他哥，之后不管是房顶保卫战还是兵发白云城都是他哥要愁的事情，他只需要找宫九商量怎么吞并白云城的势力。
小钱钱小钱钱小钱钱，海上飘着的都是小钱钱，从今往后，世上不光有被皇帝兄长欺压虐待的小王爷赵明钰，还有能在海上嚣张纵横的神秘人。
等他取个霸气侧漏的外号，神秘人就不再是神秘人，而是有了外号的海上霸主。
陆小凤看着小祖宗风风火火跑出去，摇摇头也跟着出门，京城是皇帝的地盘，有那么多暗卫护着总算不用他再操心，他要去找老朋友唠唠嗑，顺便打探一下目前谣言传成了什么模样。
西门吹雪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一双眸子灿若寒星，他刚练完剑回来，周身剑意尚未消退，整个人宛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危险至极。
玉罗刹悄无声息出现在亭子里，手里还拎了壶美酒，“此刻没有外人，吹雪愿意和爹爹好好谈谈吗？”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拿剑起身就要走人，可惜在玉罗刹不想让他离开的时候，他只能在原地乖乖坐着。
不起眼的小石子打在穴道上，他想走也走不了。
玉罗刹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漂亮的桃花眼满是遗憾，“你若是有那小王爷半分活泼，爹爹也不会如此难过。”
“你可以认他做儿子。”西门吹雪满眼冷漠，“可惜即便你上赶着要当爹，人家也不要你。”
“吹雪，不要惹爹爹生气。”玉罗刹声音缓缓，眸光沉沉带了几分阴冷。
西门吹雪丝毫不惧，“我说过不会插手魔教事务，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所以你就想找死？”玉罗刹面上带了一层冰霜，和先前的温柔平和判若两人。
西门吹雪的剑，出鞘必要沾血，叶孤城有飞仙岛白云城作为牵挂，他这个儿子却是冷心冷性什么都不在乎，即便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对方，也一定会和对方以命相搏。
因为那是当世剑道的巅峰，是可遇不可求的对手。
西门吹雪没法动弹，索性任他胡思乱想，他们已经到了京城，紫禁之巅的一战已经不太可能出现，这人现在发难纯属没事找事。
另一边，赵明钰在街上转了一圈，在街角吃了碗热馄饨，然后才不紧不慢朝皇宫走去，他只是暂时休战传递消息，正事说完马上就走，得先吃饱肚子才能有力气面对接下来出门的障碍。
御书房，赵明宁挥退暗卫，朱笔在奏折上胡乱划了几笔，到底还是静不下心来处理政务。
小祖宗离家出走那么多天，路上还伤了腿，听说在万梅山庄坐了好几天的轮椅，如果伤的不重，怎么能到坐轮椅的地步，他在家被惯坏了，出门在外会不会被欺负？
江湖人行事不讲道理，小祖宗再来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把自己伤着了怎么办？
陆小凤是个麻烦精，走到什么地方麻烦就跟到什么地方，就算他派了那么多暗卫跟着也还是放心不下。
赵明钰故作淡定一路来到御书房，屏住呼吸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有别人，这才咳了两声表示门口有个大活人。
“明钰！”皇帝陛下扔了笔出来，看着好久不见的宝贝弟弟眼睛都红了，“消气了吗？”
“没有。”小王爷扬起下巴，很不给面子的别过脸，身体却很诚实的跟着进了书房，一边别扭一边嫌弃道，“小爷回来是有正事，之前的事情还没完呢。”
赵明宁揉揉小祖宗的脑袋，看到他活蹦乱跳心里总算踏实了点，“哥哥知道错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一定提前告诉你。”
“那你估计没机会了。”赵明钰瞥了亲哥一眼，如果不是顾及形象，这会儿就已经开始了掐腰狂笑，“的确还有人想造反，但是这次消息是小爷先知道的，你想瞒也瞒不住。”
赵明宁：？？？
皇帝陛下的表情一寸寸龟裂，“明钰，不要吓唬哥哥。”
“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喜欢骗小孩儿吗？”小王爷切了一声，这会儿依旧不忘阴阳怪气，“陛下，房顶被人用来当演武场的感觉怎么样？”
赵明宁捂着胸口，见到弟弟的激动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现在更想揍这小混蛋一顿，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当弟弟该做的事情吗？
赵明钰看到哥哥不开心自己就开心了，凑到他耳边给他更大的打击，“平南王叔想效法蔡京，不过他勾结的不是辽人，而是南海飞仙岛。”
“飞仙岛，叶孤城？”赵明宁回过神来，将最近外面传的沸反盈天的传闻联系在一起，脸色不由冷了下来，“听说叶孤城是个剑客，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
赵明钰摸摸头发，“不知道，没太注意，反正九哥说叶孤城武功高强，是个只能智取不能强攻的厉害人物。”
“天底下智谋比白云城主更厉害的人物，一个巴掌都凑不齐。”赵明宁皱起眉头，指节在书案上敲着，发出沉闷的响声，“明钰，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赵明钰知道轻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闹脾气，“我在万梅山庄见到了西门吹雪的父亲，是西门伯父说的，要比剑的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我觉得西门伯父没有骗我。”
“西门吹雪的父亲？”赵明宁的眉头皱的更紧，他一直关注着江湖的事情，怎么从来没听过西门吹雪还有父亲？
赵明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的确是西门吹雪的父亲，不过西门伯父的名字有点奇怪，他不姓西门，而是姓玉。”
他能看到红名绿名，自然也能看到姓名，玉罗刹从来没有提起过他的姓名，他也就一直西门伯父西门伯父的喊着。
后来玉罗刹问他知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奈何他的见识太过浅薄，也不好悄悄问其他人玉罗刹是谁，于是这个秘密一直藏到了现在。
小王爷看着哥哥，眼里满是好奇，“玉罗刹这个名字听着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哥，你听过吗？”
赵明宁：哥听说过，哥当然听说过。
皇帝陛下揉揉宝贝弟弟的脑袋，想知道里面到底能不能装点有用的东西，“玉罗刹，西方罗刹教的教主，罗刹教的势力主要在关外，但是在中原也不是没有半点名气，你这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什么？”
“你也说了，罗刹教的势力主要在关外。”赵明钰战术后仰护住脑袋，理直气壮的狡辩道，“我就说嘛，如果在大宋这地界儿，武功那么高还长那么好看，除非他隐姓埋名住在深山老林，不然小爷不可能不知道，原来是西域那边的人，大老远的谁闲着没事去管那边的事情，小爷一时想不起来情有可原。”
赵明宁：……
皇帝陛下叹了口气，算了，这个时候不能唱反调，不然小祖宗开始闹脾气，他是真的没法哄。
赵明钰没有注意到他哥表情的变化，因为在不省心的哥哥的提醒下，他终于想起了西方罗刹教是个什么势力。
换个大众容易接受的说法，罗刹教就是魔教，和正道相对的那个魔教，而魔教，只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组织，那在中原正道心中都是该剿灭的存在。
什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指望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为国为民，不如在祭天的时候多烧几炷香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对不起，西门伯父，是我错怪您了，您阴阳怪气的好，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好不好？
牌匾该送还是得送，上面“为国为民”四个字咱不要了，“无恶不作”“祸国殃民”“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等各种成语您随便挑随便选，看中哪个要哪个。
大天.朝几千年的文化，绝对能让您挑出个满意的出来。
赵明宁坐回御案前，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白云城和平南王府勾结，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啊？”赵明钰茫然抬头，“要不你再派人去查查？”
“平南王的封地靠近南海，飞仙岛的确繁荣，但是这个繁荣是建立在南海安稳的基础之上。”赵明宁将桌上的奏折收起来放在一边，然后继续说道，“而且，白云城在南海百年，和朝廷并不是毫无联系，”
赵明钰：……
小王爷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儿了下来，“也就是说，白云城不能抄？”
“抄家？”皇帝陛下动作一顿，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不是不行。”

第三十八章
*
赵明宁停顿了会儿，想着白云城在南海的地位，觉得让其重新回归朝廷的怀抱非常有必要。
南海本就归朝廷管辖，只是本朝立国之后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抵御北方入侵，对海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叶氏占据白云城和朝廷有过联系，但是也只是让双方相安无事，纳税服役等大宋子民该有的义务白云城从来没有尽过。
如果说叶氏想在海外白云城当土皇帝，他不会感到任何意外，因为白云城主已经当了百年的土皇帝，继续当下去并不奇怪。
可白云城和平南王府勾结在一起想要造反，这性质就不一样了，谋反便是逆贼，逆贼的下场只有抄家灭族，白云城和朝廷相安无事百年，叶孤城也不像有野心的人，没道理这个时候突然发难。
赵明宁想不明白，他所知道的叶孤城剑术高明，清冷如远山白雪，无暇无垢宛如谪仙，为何会堕入凡尘和平南王勾结在一起？
平南王给了他多少好处，他也可以给，直接和朝廷合作岂不比造反更方便？
赵明钰回宫只是给哥哥提个醒，具体怎么办还得他哥自己琢磨，反正平南王还在京城，如今敌明我暗，他亲爱的哥哥一定能够把不稳定因素全部消灭。
于是，小王爷在御书房坐了一会儿，顺走一壶美酒然后再次逃离哥哥“令人窒息的掌控”。
风风火火跑的飞快，多一会儿都不肯留。
赵明宁无可奈何，只能召来暗卫好一番叮嘱，尽量不成为小祖宗闯荡江湖路上的阻碍。
街道上人头攒动，赵明钰没有在外面多待，拎着酒壶很快回了合芳斋。
他还小，不太会喝酒，酒是帮陆小凤带的，那家伙嗜酒如命，在街上闻到美酒的味道都走不动道，对宫里的酒水更是毫无抵抗力。
小王爷开开心心给小伙伴带了礼物，穿过月洞门后看到另一个久违的小伙伴，脸上的笑容更加控制不住，“花满楼！！！”
少年人的声音中满是欢喜，即便是西门吹雪这种冷心冷性的人，听到之后也不自觉的带了笑意。
花满楼笑着抬头，“明钰。”
“是我是我，你怎么来京城啦？”小王爷开心的不行，小跑着过去将酒壶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花满楼开始邀功，“我从宫里带了好酒出来，是不是特别棒？”
难怪他今天突然有了带酒的念头，原来是猜到花满楼要来，未雨绸缪，不愧是他。
“宫里的美酒，倒是意外之喜。”花满楼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再恶劣的人在他面前也会收敛脾气，更不用说对美色毫无抵抗之力的小花痴。
透明人陆小凤看着笑盈盈的花满楼叹了口气，捂着胸口幽怨开口，“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和你相处的短短几天，我好伤心。”
赵明钰转过头，看着哀怨吃醋的陆小凤非常认真的说道，“你把胡子刮了，我立刻回宫偷我哥的酒给你喝。”
“算了算了，不至于。”陆小凤摸摸精心保养的两撇胡子，非常干脆的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早上出门后去找了李燕北，蔡京谋反被抄家之后，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六分半堂为了自保开始夹着尾巴做人，金风细雨楼很快占据上风，李燕北的势力也迅速扩张。
京城永远不缺有野心的人，一个人倒了，会有十人百人争着抢着涌上来。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比试推迟到九月十五，坊间议论声没有减少，反而多了许多赌局，赌的便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谁能获胜。
这种赌局见不得人，想打听消息也得有门路，还好他陆小凤朋友多，不然怕是连赌场的门都找不着。
他见了李燕北，再回到大街上，就见到了花满楼。
“我也没想到花满楼会来京城，他连我都没告诉。”陆小凤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嗅着那醇厚的香气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喝的。
“我给你传了信，只是你没等到信，就先遇到了我。”花满楼笑着说道，他在听到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在紫禁之巅比剑的时候就意识到事情不对，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是好友，不会看着好友陷入麻烦，他和陆小凤是好友，听到消息后也不会无动于衷。
生命如此美好，他不希望看到好友为此丧命。
陆小凤有很多朋友，除了他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西门吹雪，不管他在哪里，听到消息后都会来京城。
所以，他也来了。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只是传出了要比剑的消息，但是不管是认识的人还是不认识的人，都默认的了此战之后他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他们都是嗜剑如命之人，朝闻道夕死可矣，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几句话的时间，壶里的酒已经消失了大半，陆小凤面带微醺，趴在桌子上说道，“京城的赌场这些天人满为患，压叶孤城的人比压西门的人多的多，但是从昨天开始，局势就反了过来。”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进赌场当然想赢，西门吹雪的确厉害，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年轻。
天赋的确重要，但是在两个天赋同样卓绝的剑客之间，年龄就是他们无法跨越的鸿沟。
赵明钰乖乖坐在那里，以茶代酒坚强的加入大佬的酒话会，并提出小菜鸡的疑问，“为什么变了？难道他们以为吹雪哥哥在大战开始之前会吃十全大补丸？”
西门吹雪：……
“西门喝酒，不要生气，生气容易变老。”陆小凤赶紧把西门吹雪面前的酒杯满上，生怕慢了一步这人就会大开杀戒。
西门吹雪：……
他想把这些人全部赶出去，找个只有他自己的地方，静静度过九月十五之前的日子。
明明是自己的地盘，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西门吹雪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没有碰面前的酒水，只是拿起软布继续擦剑，乌鞘长剑锃光瓦亮寒光闪闪，看的赵明钰和陆小凤头皮发麻，将视线从锋利的剑刃上收回后都老实了下来。
花满楼看不到身边几人的反应，不过他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被陆小凤和赵明钰这么一搅和，再紧张的气氛也紧张不起来，“叶孤城受伤了。”
叶孤城和蜀中唐家大公子唐天仪发生冲突，他以天外飞仙重伤了唐天仪，自己也中了唐天仪的一把毒砂。
蜀中唐家的毒药暗器威力惊人，除了唐门子弟天下无人能解，无论武功多高内力多深，中了他们的暗器毒药后没有解药也只有一死。
正常情况下，这场比试西门吹雪必输无疑，但是现在叶孤城受了伤，胜负可就难料了，若非如此，压西门吹雪胜的人也不会忽然增多。
“我实在想不明白，叶孤城久居海外，怎么会和蜀中唐家的人起冲突。”陆小凤摇摇头，感觉事情越发离奇，“而且，我不觉得唐天仪能伤到叶孤城。”
赌这个字真是害人不浅，不少人倾家荡产压叶孤城胜，知道叶孤城受伤后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尽办法想保住财产。
死人可以不用履行赌约，所以一夜之间，不少人为此丢了性命。
李燕北压了西门吹雪胜，还将全副身家都压了进去，在现在的赔率之下，如果西门吹雪胜他能赢的盆满钵满，然而现在，这个赌约只给他赢了一波又一波的暗杀。
“由此可见，消息是假的，叶孤城肯定没受伤。”赵明钰敲敲桌子，非常自信的向大佬们展示他转动脑袋瓜思考的成果，“叶孤城一定是不想和吹雪哥哥比剑，所以故意传出受伤的消息，让吹雪哥哥不能安心和他比剑。”
他们家吹雪哥哥多单纯，知道对手身上带伤肯定选择再次推迟时间，不然就算胜了也是胜之不武，这种胜利吹雪哥哥拿到也不会开心。
等他们家吹雪哥哥乱了凡心，叶孤城就能趁机从屋顶上下来，杀到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哥哥面前，咔嚓一声，给大宋来个改朝换代。
他那可怜的哥哥，躲过一次英年早逝危及，紧跟着又来第二次，真是太惨了。
小王爷有理有据说完自己的成果，换了个姿势等待夸奖，只是夸奖没等到，却等到了花满楼的叹息，“明钰乖，新的点心快出炉了，去吃点心吧。”
赵明钰：？？？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可能不怎么聪明，但也不是这么随便就能骗走的好不好。
小王爷气成河豚，哼哼唧唧喝了口凉水降火，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这里，“我不说话了可以吧。”
西门吹雪看了他一眼，问出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九月十五，皇帝允许我二人在紫禁之巅比剑吗？”
赵明钰想也不想直接点头，“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想进皇宫可以，但是得先掏钱，不掏钱不能进。”
西门吹雪皱眉，“明钰！”
“我没有开玩笑。”赵明钰的声音低下来，怂兮兮的表示自己在很认真的回答问题，“我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太和殿可以让你们比剑，但是其他人想进皇宫，不像当太监就必须得掏钱，我家也不是想进就进的啊。”
陆小凤捏捏下巴，“是这个道理。”
“与其到时江湖人肆意闯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花钱进去观看的确是个好主意。”花满楼也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知道叶孤城在什么地方吗？”赵明钰看着消息最灵通的陆小凤，“不管是真心比剑还是另有所谋，总得先见一面才行。”
如果他哥的猜测是真，叶孤城深有苦衷不得不参与平南王谋反，提前将平南王解决掉，紫禁之巅的决战完全有可能不受影响。
万梅山庄和白云城都家大业大，出场费该给还是得给，总不能让两位绝世剑客打白工。
而且，他还有一个问题。
“比剑论道，必须要拼命吗？”

第三十九章
*
赵明钰看着西门吹雪，眸中毫不掩饰全是担忧，“比剑论道，必须要拼命吗？”
花满楼笑意微敛，陆小凤欲言又止，唯有当事人西门吹雪依旧从容。
白衣剑客静静的看着这些天让他头疼不已的少年人，心情忽然轻松了起来，“比剑论道，不需要拼命。”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硬，如果不是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听上去就像说“必须拼命”似的。
赵明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不需要拼命”，小王爷后怕的拍拍胸口，终于松了口气，“活着好，活着妙，活着才有机会见到更多对手，因为一个人要死要活实在不明智，吹雪哥哥好样的。”
西门吹雪：……
他刚才大概是疯了，不然也不会觉得这小祖宗是担心他担心的要死要活。
陆小凤看着起身离开的西门吹雪，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西门，西门你干什么去？”
回应他的不是西门吹雪的声音，而是直面而来的剑气。
还好他躲的快，不然掉在地上的可能不是头发，而是他那颗聪明过人的脑袋。
哦，西门吹雪和他乃是至交好友，怎么会恼羞成怒要他的性命呢？
赵明钰四处看了看，他回来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看到西门伯父的身影，玉罗刹和西门吹雪终于反目成仇分道扬镳了吗？
他们家吹雪哥哥是正道之光，玉罗刹却是西门魔教的大魔头，谁能想到这两个人会是父子俩，反正他之前是没有想到。
大魔头不在这里，他也不会特意去找，绿色的西门伯父和绿色的西门吹雪，为了小命着想，他当然选西门吹雪。
小祖宗和花满楼打了声招呼，留他和陆小凤在这里说话，然后把暗处的金锭拽出来带路直接杀去了别院。
别院没有金屋藏娇，只藏了个和亲爹闹别扭闹了许多年的太平王世子。
宫九神色郁郁，看到赵明钰也没什么反应，抬头瞥了一眼就算是打了招呼。
“九哥。”小祖宗乖乖走过去，目标从兴师问罪变成能进别院就是成功，只差了一个被挡在门口进不来的太平王。
“不闹脾气了？”宫九淡淡一眼扫过去，动作缓慢将手边的酒递过去，递了一半后想起来赵明钰不会喝酒，又若无其事的将手收回来。
房间没有开窗显得有些昏暗，外面阳光明媚，更衬得里面孤寂凄凉。
宫九是这里的主人，没有他的允许下人不敢靠近这里，这么多年，也就赵明钰一个敢无所顾忌的闯到他身边。
“不闹了，九哥，酒喝多了会猝死。”小王爷看到桌子底下放了一堆空了的酒坛子，走过去把没开封的都搬去外面，很有经验的去给他找别的事情做。
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不像话，偏偏还一说就炸，他能怎么办，只能哄着纵着等他自己解开心结。
赵明钰没有提起守在大门口唉声叹气的太平王，只是在宫九对面坐下，确定这人还清醒着，然后一脸悲痛的说道，“九哥，平南王叔要造反。”
宫九挑了挑眉，嗤笑一声然后慢吞吞抬头，“平南王？”
“对，平南王。”赵明钰点点头，戏精上身演了一出孤哥寡弟被穷亲戚觊觎家产，联合外人对苦命兄弟赶尽杀绝的大戏。
声情并茂表演完，想象中冲冠一怒为兄弟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宫九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出来一碟胡豆，抿着最后一点美酒饶有兴趣看着他搞怪，“别停，继续。”
赵明钰：……
“九哥，你这样出门很容易被人套麻袋。”赵明钰气哼哼坐回去，把他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他现在不说，过些天这人也能全部知道，在他哥心里，这位可比他靠谱。
宫九漫不经心听他说完，转着酒杯想了一会儿，然后拍手让下人将门口的煞星请进来。
太平王没指望能进别院，他每年来京城都会在别院门口守着，年年都会来，年年进不去，本以为今年和往年一样一无所获离开京城，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明月终于肯认他这个父亲了吗？
明钰侄儿好样的，老叔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呜呜呜~
太平王热泪盈眶跟着带路的下人来到大厅，看着里面相亲相爱的兄弟俩更是激动，“明月儿~~~”
宫九冷下脸色，声音像是带了冰渣子，“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浑厚的声音戛然而止，身材高大的汉子耸拉着眉眼，像是被抛弃的大狗狗。
赵明钰轻手轻脚从椅子上下来，走到可怜的王叔身边，叹了口气一起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垂头丧气站在一块儿，说不是一家人都说不过去。
——明钰侄儿啊，老叔又挨骂了呜呜呜~
——王叔啊，九哥刚把我当猴耍呜呜呜~
叔侄俩人对视一眼，恨不得抱头痛哭来抒发委屈，好在他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都非常矜持的控制住了情绪。
因为如果控制不住，等着他们的就是双双被赶出家门，别问他们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以前被赶出去过，惨痛的教训让人安分。
赵明钰乖巧的像个小鸡仔，等他们家九哥恢复温柔可亲好哥哥的状态，这才转头问问题，“太平王叔，你对平南王叔了解的多吗？”
平南王的封地在南海附近，每年来京城也不怎么出门，大宋藩王不少，赵明钰只熟悉太平王府，平南王可以说是里面最透明的一个。
明明封地不小，权利也不小，先帝在位时还掌握着兵权，但是就是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赵明钰在听到他要造反时没有惊讶的反应。
这么反常，肯定有猫腻。
“那老小子欺负你了？”太平王眉头一竖，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明钰不怕，那老小子阴险惯了，如果被欺负了就和老叔说，老叔帮你欺负回来。”
赵明钰可怜巴巴的点头，“平南王叔欺负人，他不光欺负我，还要欺负九哥，太平王叔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宫九对这小祖宗实在没了耐心，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然后正儿八经给太平王解释了一遍。
他已经派人去查平南王最近在干什么，如果真的有问题，想悄无声息将事情解决就得有这人的帮忙。
禁军中能用的将领不少，有本事的却没几个，他不喜欢这个父亲，但是却不能否认这人带兵的能耐。
赵明钰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画圈圈，等他们说完才幽幽开口，“九哥，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御书房地方够大，你们可以凑齐了去那里商量，本小菜鸡不想管这些，只想知道怎样才能打败叶孤城。
打败叶孤城，抄了白云城，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正经事应该交给正经人来做，咱们兄弟俩继续不正经就够了，不需要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九哥啊九哥，你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宫九捏捏有些发痒的鼻子，将蹲在角落里小声嘟囔的少年人拎起来凉凉开口，“背后说人坏话？”
“才没有。”赵明钰理直气壮反驳，“你不要仗着王叔在这里就无理取闹，王叔那么正直，肯定不会看着你欺负弱小无辜。”
太平王迟疑了一下，“要不我先转身，明月你欺负完，阿爹再转过来？”
赵明钰瞪圆了眼睛，“王叔，我还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崽？”
太平王看看天看看地，左顾右看然后去研究花瓶上的花纹是不是有什么玄机，总之就是不回答问题。
小王爷凄凄惨惨叹气，“小白菜，没人爱，可可怜怜招人害……”
啪——
脑袋挨了一下，小白菜更蔫儿了。
太平王依依不舍的离开别院，如果没有事情，他想在这里住到儿子回心转意为止，可惜现在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时候，等解决了老赵家的内乱才好继续想办法和儿子和好。
宫九看着他离开，神色莫名沉默许久，直到赵明钰以为他被点了穴道定在那里，这才又有了动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九哥带你出门。”
出门不为闲逛，而是为了找人。
宫九的消息网非常强大，他是皇帝在江湖上的眼睛，只要他想知道，没有谁能躲过他的调查，包括叶孤城。
赵明钰有些紧张，“九哥，这个时候不该养精蓄锐吗？我们直接来找叶孤城是不是不太好？”
他虽然惦记人家的财产，但是真的没想过现在就和正主对上，最重要的是，我们打不过他啊！
九哥醒醒，叶孤城那么能打，你还带着个拖油瓶，不能拿咱们兄弟俩的性命开玩笑。
你要实在要找茬，能不能等小弟找几个帮手再去？
小王爷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终于把“想要找死”的宫九念叨烦了，再然后，两人行就变成了多人行。
找茬小分队成员：宫九、赵明钰、西门吹雪、陆小凤。
还有一个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玉罗刹。
花满楼能猜到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见面后会是怎样的场景，他不喜欢那种场合，所以并没有跟着出来。
玉罗刹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温柔，但是赵明钰就是知道，他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不好到随时有可能大开杀戒的那种，面对情绪不太稳定的大魔头可比面对叶孤城可怕多了。
赵明钰欲哭无泪，如果知道大佬在，他就不去喊西门吹雪了，去皇宫多找几个大内高手也行，总比火气上来敌我不分的玉罗刹安全。
玉罗刹笑吟吟走在西门吹雪身旁，任谁见了都不会觉得他会有西门吹雪这么大个儿子，“明钰，过来。”
声音温温柔柔，简直吓死个人。
宫九皱起眉头，将瑟瑟发抖的小鸡仔护在身后，“前辈，这里是京城。”
玉罗刹眸光微闪，朝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笑了一下，非常反常的消停了下来，赵明钰看着他头上货真价实的绿名，揉揉眼睛神情恍惚。
夭寿了，他是不是变成红绿色盲了？

第四十章
*
小王爷很慌，他能平安长这么大，亲哥殚精竭虑的保护居功至伟，真的论功行赏的话，红绿名系统绝对能占第二名，可现在，他的红绿名系统竟然坏掉了。
想他年纪轻轻，怎么眼睛就不好使了呢？
赵明钰稳住心神，将身边几个人看过来一遍，发现他亲爱的小伙伴依旧还是绿名，反反复复确定了好几次，这才把那颗饱受惊吓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还好还好，他的眼睛没有坏，出问题的又双叒叕是大佬，血的教训在前，希望后来者长点记性，正常人不要去猜大魔头的想法，不然一定会怀疑人生，他就是那个可怜的前车之鉴。
找茬小分队内部暗潮汹涌，小祖宗安静下来之后，连最会活跃气氛的陆小凤都没了说话的兴致。
几人走了半个时辰的路，闹市之后，不起眼的小院里另有乾坤。
身着雪白长袍的剑客坐在庭院中，眉眼如刀锋般锋利，像是亘古不化的冰雪，只看一眼便察觉到森然冷意。
“你来了。”一行人出现在庭院之中，叶孤城眼中却只看到了西门吹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剑上，明明剑没有出鞘，却仿佛有铮铮剑鸣自魂魄深处而出。
赵明钰想起他哥说过的话，白云城主叶孤城，剑如飞仙，人也如飞仙。
看这容貌，看这气质，不说飞仙，天仙都使得。
陆小凤看到这小祖宗眼睛亮起来就知道事情不好，赶紧把他的嘴巴捂住拽到后面，生怕他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明钰：呜呜呜～
陆小凤你好过分！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中的乌鞘长剑，眼里同样只有叶孤城，两个人同样的白袍同样的剑，站在一起时旁边的一切就都被虚化了。
赵明钰被陆小凤捂着嘴巴，乌溜溜的眼珠子在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之间来回转，就算没法说话，也能看出来小祖宗心里很有想法。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绝配啊！
陆小凤快哭了，明明这么紧张的情况，他却一点也不担心西门吹雪，因为现在最需要担心的不是西门吹雪，而是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小祖宗。
宫九冷冷的看着陆小凤把他们家小傻子拽出去，心情从不好变成非常不好，在家里千娇百宠的小祖宗，在外面却被这些江湖人呼来喝去，这些人未免太不把他们宗室放在眼里。
可惜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不然他一定让陆小凤知道，他们家的孩子有多宝贝。
另外那个隐藏身份在这里的前辈暂且放过，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
宫九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在赵明钰到别院之前，皇帝已经派人和他说了现在的情况，玉罗刹的身份隐藏的很深，在此之前，包括西方罗刹教的教众在内，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长什么样。
另一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对视许久，这才将目光转到其他几人身上，白衣剑客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连声音都比往常多了几分温度，“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移开视线，他不希望他们的较量掺杂太多别的东西，以现在这人的态度，这一场他们不比也罢。
叶孤城垂下眉眼，他也想和西门吹雪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奈何造化弄人，为了白云城的百姓，他只能辜负自己的剑。
赵明钰看着插不进第三个人的两位绝世剑客，非常期待他哥见到叶孤城时会是什么反应。
白云城主这么好看，他还舍得来硬的吗？
小王爷有些动摇，但是想想空荡荡的国库和皇帝私库以及他瘪瘪的小钱包，抄了白云城的想法就再次坚定了下来。
穷人没有资格颜控呜呜呜～
贫穷让人认清现实，人家叶城主肯定是因为有钱才会选择造反，没钱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么好看一城主，为什么不能是自己人，如果白云城和万梅山庄一样是大宋的纳税大户，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宫九看着不省心的小祖宗，打定主意回去找机会和皇帝堂兄好好交流交流怎么养孩子，别人家孩子长成什么样他不管，这小祖宗绝对不能被养废了。
赵明钰注意到他们家九哥的眼神，费劲的看过去用眼神询问:九哥，怎么了？
陆小凤捂的太紧了，他实在没法开口说话。
宫九:……
算了，还是先傻着吧。
九公子将目光从糟心弟弟身上收回来，上前一步站到西门吹雪前面，“叶城主，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直到宫九主动开口，叶孤城才终于分了一丝注意力给其他人，“九公子为何在此？”
他们的势力同在海外，白云城和无名岛有交集，他们二人自然也有过接触。
宫九抱着手臂，语气平淡说道，“家父太平王。”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这个时候，太平王世子的身份比江湖人好使的多。
叶孤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如常，“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帝。”
“你既然知晓，为何还助纣为虐？”说话的不是宫九，而是西门吹雪。
他从前不相信叶孤城沉迷权势，现在更不信这人会为了权势而造反。
“你要知道，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活着。”叶孤城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太过从容，仿佛这里不是狭小的庭院，而是白云城城主府精美绝伦的后花园，“紫禁之巅的决战我会准时过去，现在，还请诸位离开这里。”
西门吹雪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这人可能身不由己，也没有立场去谴责他。
宫九不管那么多，他只想知道平南王是不是真的和他猜测的那般无耻，“飞仙岛在南海，白云城实力不俗，叶城主如此讳莫如深，莫不是平南王动用了私兵？”
大宋的藩王有兵权的不多，平南王曾经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实权藩王之一，虽然前些年主动将兵权还给了皇帝，但是到底有没有全部归还，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那皇帝堂兄的确手段不俗，可他到底年轻，连京城都没有彻底掌控，更不可能让各地藩王乖乖听话。
南海天高皇帝远，平南王在那里经营了数十年，他只需要在户籍上稍微做点手脚，就足以拉起一支不逊于厢军的兵马。
叶孤城没有说话，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宫九的猜测是对的，白云城再怎么富庶，也只能养几十上百的护卫，人数再多，朝廷便容他们不得。
飞仙岛和朝廷相安无事百年，一方面是朝廷没有精力管他们，另一方面就是他们很清楚朝廷能容忍他们到何种地步。
宫九得到想要的答案，将地方让出来就要离开，“希望二位有机会堂堂正正较量一次，皇帝陛下仁厚，到时会将紫禁之巅留给你们。”
“平南王世子，当心平南王世子。”叶孤城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更没有存在感的人。
他知道牵扯入谋反之事只有死路一条，但是白云城的百姓无辜，城主府的人亦不知情，他不奢求自己能活着，只希望白云城能安稳无恙。
宫九回过头，觉得叶孤城配合的有点过头了，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正常，绝对不会这么主动。
更何况，平南王还拿捏着整个白云城，这人如此轻易告诉他这些，就不怕平南王气急败坏拿白云城的百姓撒气？
“叶城主，今夜可有空闲？”宫九漫不经心开口，事情太过顺利，为了避免疏漏，得让他那皇帝堂兄亲自出马才行。
叶孤城或许能骗过他，但绝对不可能骗过那狐狸。
赵明钰乖乖在旁边当着透明人，听他们家九哥问了这么一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什么情况，晚上有空还继续谈？
现在院子里没有外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不用担心会坏事，还有什么需要特意留到晚上再说？
小王爷睁大了眼睛狐疑了看着那边几个人，拍拍陆小凤的手臂示意他松开。
“不准乱说话，不然以后不带你出去玩。”陆小凤在他耳边小声警告了一句，然后才把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小祖宗放出来。
赵明钰知道轻重，只是皱着脸站在一边，没有过去插嘴的意思，有九哥和叶孤城交涉，他过去就是捣乱，坏了九哥的安排回去后会挨打，众目睽睽之下他当然不会不给九哥的面子。
好吧，是给巴掌的面子。
玉罗刹敛了气息后仿佛原地消失了一样，只要他不说话，就算活生生一个人现在那里，一眼扫过去也会直接略过。
他能看出叶孤城心存死志，比试之前有这种心态是必输无疑，既然要出事的不是他们家吹雪，他还管这些干什么？
等赵明钰想起来跟着过来的还有一个喜怒不定的大佬时，院子里已经找不到玉罗刹的身影了，“陆小凤，西门伯父呢？”
“啊？”陆小凤懵懵的四处看了看，发现真的少了个人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西门伯父的武功，高的超乎你我的想象。”
他自认为武功不差，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西门伯父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如果他们是敌人，他这会儿估计已经凉透了。
赵明钰想起那吓死人的血条，心有戚戚点点头，可不是吗，他活这么大，见过的大内高手不知凡几，在遇到玉罗刹之前，就从来没想过人类的血条能长到那种地步。
正常的高手应该像叶孤城叶城主这样，血条长归长，好歹还在意料之中，希望这个世界不会自己升级，万一哪天忽然变成仙侠世界，那完蛋了，他哥得天天哭着上朝。
皇宫，赵明宁掩面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念叨他，捏捏鼻子继续说正事，“宫里这么多高手，加在一起都挡不住一个叶孤城吗？”
诸葛正我眉头一跳，听皇帝这语气就猜到他要搞事情，当即拱手劝道，“皇上，事关重大，不能让叶孤城进宫。”
皇帝陛下嗯嗯嗯嗯答应的爽快，实际上丝毫没有把诸葛正我的话放在心上，阿九很了解他的心思，必定会带叶孤城来皇宫让他见识剑仙的风姿。
飞仙啊！
搓手手.jpg

第四十一章
*
是夜，月明星稀。
合芳斋后院，赵明钰趴在桌上，看着面无表情淡定擦剑的西门吹雪，试图让他脸上出现别的表情，“吹雪哥哥，西门伯父不见了。”
西门吹雪动作未停，对玉罗刹的行踪并不关心，“不必担心，他死不了。”
“伯父如果知道吹雪哥哥这么不关心他，一定会非常伤心。”少年人捂着胸口叹息，仿佛自己就是那个和儿子关系紧张的老父亲。
玉罗刹消失的无声无息，在叶孤城的小院离开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再出现，也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
赵明钰也不是真的关心玉罗刹去了哪儿，他只是想悄悄回皇宫看看，九哥带叶孤城去皇宫，他身为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为了亲哥的安全也得在旁边看着，凭什么不让他围观？
可是宫门晚上下钥之后再想进去不容易，他的轻功不到家，肯定做不到悄无声息回去，这时候不抱大腿，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回家。
如果他没有离家出走，这个时候就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去他哥身边吃瓜看戏，偏偏现在正处在离家出走的状态，九哥离开之前还唠叨他天天不着家不听话，那是他想不着家的吗？
但凡家里那头吞金兽有点自制力，他都不至于流落在外有家归不得……呸，是离家出走！
小王爷非常有骨气，说不回去就不回去，白天回宫那一趟是他顾忌老祖宗留下的家业，看在他们兄弟俩十几年的感情的份上，给被蒙在鼓里的吞金兽提个醒是他最后的善良。
他们兄弟俩可以吵架，别的家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可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他哥见到叶孤城时是什么反应，大家都是颜控，谁也不比谁高贵。
陆小凤傍晚的时候就去找他的红颜知己联络感情了，花满楼来京城后可以住花三哥的宅子，也可以住客栈，以花家的财力，足够他在任何地方都过的舒舒服服，所以，现在能满足小祖宗愿望的大腿，只剩下西门吹雪一个人。
被九哥带去皇宫的可是你命定的对手，吹雪哥哥你真的不心动吗？
西门吹雪叹了口气，被赵明钰缠的实在没有办法，而且，他也想知道皇帝会怎么处置叶孤城，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带他去皇宫。
赵明钰开心的握紧了拳头，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的太明显，他很对躲开暗卫这种事情非常熟练，避开宫里巡逻的侍卫也是小事一桩，有他带路，他们两个一定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不惊动一个侍卫不带走一片月光。
西门吹雪嘴角微抽，很想知道这小祖宗是一直都这么傻乎乎，还是单纯因为信任他，所以才这般轻易让他知道如何躲避大内高手。
赵明钰眨眨眼睛，捂着脸有点无奈，“就算我不说，吹雪哥哥也能躲过去，咱们兄弟就不要扭扭捏捏了？”
小祖宗老成的拍拍西门吹雪的肩膀，很不要脸的单方面拉近他们俩的关系。
他说的是实话，虽然这么说显得他们皇宫很不靠谱，但是以西门吹雪的武功，进出皇宫真的不是难事，最多就是费劲点，花的时间多点，危险还真没有多少。
如果来的是玉罗刹，那完了，皇宫里所有人加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不是他们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强大。
御花园，灯火通明。
叶孤城带着他的剑静静的站在台阶下面，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身姿挺拔宛如茂林修竹，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
赵明宁转着玉杯，酒液晶莹剔透，人也带了几分醉意。
宫九冷着脸走过去，强硬的打断他欣赏美人的兴致，“皇兄，叶城主今夜过来有正事要谈。”
正经点！
人家身上还带着剑，别见了美人就想调戏，真惹急了人家直接拿剑戳你，大罗金仙再世都救不回来啊！
赵明宁安抚的让宫九在旁边坐下，非常稳重的表示自己不会乱来，他是皇帝，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然后，面容沉着的皇帝陛下放下酒杯，神色悲悯叹息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宫九:……
没救了，毁灭吧。
叶孤城眸光微闪，看着端坐在亭子里的皇帝，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赵明宁顶着堂弟绝望的眼神，发现话说完后有些冷场，假咳了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来过，“卿是好人，那忽作贼。【1】”
宫九:……
叶孤城:……
现在找补已经迟了，见过他不正经的样子之后，再想正经哪有那么容易？
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他要自欺欺人，身边人必须得满足他的愿望，不然就是大不敬。
叶孤城压下心中纷杂的念头，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行礼，就见赵明宁朝他招了招手，“爱卿不必多礼，来朕身边坐。”
“……”叶孤城看着留给他的位子，愣是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他想象中的皇帝，少年继位心思叵测，年纪轻轻掌控朝堂，是个不可等闲视之的狠角色，可是现在，狠不狠暂且不说，就是看上去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人不像殚精竭虑忙于国事的皇帝，更像走马章台意气风发的富贵闲人。
“皇兄，很晚了，还请您速战速决。”宫九神色冷漠，已经不想再说话了，正经的皇帝谁会这么称呼底下人，更何况叶孤城还不是大宋的臣子。
爱卿爱卿爱卿，你就是看人家长的好，谁家皇帝这么称呼别人，叶孤城到现在都没拔剑，可见人家的脾气有多好。
赵明宁也只是嘴上皮一下，看叶孤城真的不想坐在他旁边，遗憾之下也不强求，坐正了身子开始说正事。
平南王的事情瞒的太紧，如果不是赵明钰给他提醒，他也想不到那位看上去异常老实的王叔会计划在这个时候发难。
藩王在封地时天高皇帝远，干什么都好遮掩，但是这里是京城，皇权最盛的京城，就算是亲王在这里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不是所有王爷都是皇帝的亲弟弟，没有被皇帝一手带大的情分，最好不要轻易找事。
赵明钰留在京城是被疼着宠着的小祖宗，别的王爷待在京城……反正不可能自在，连和皇帝特别亲厚的太平王都不喜欢长时间留在京城，更不用说别人。
蔡京谋反之后，各地藩王一直没有离开京城，明面上说是担心有漏网之鱼对各位王爷不利，实际上就是对这些藩王不放心。
王爷们在京城干什么都有人盯着，按理说不该有什么能瞒过皇帝，但是平南王就是瞒过去了，如果不是赵明钰特意回来提醒，甚至可能直到平南王开始逼宫他才能发现不对。
赵明宁抿了口杯中酒水，眸中一片清明，不得不说，他很好奇平南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在京城都能这么一手遮天，在封地呢？
派人去南海取证需要时间，在京城抓不到平南王的把柄，从叶孤城这个当事人口中得到消息是最快的，也是最准确的。
当然，前提是，这人说的是实话。
皇帝陛下唇边带笑，俊颜朗目通体皆是贵气，“叶城主，大错尚未铸成，朕可以从轻发落。”
叶孤城垂下眼帘，历朝历代谋反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只求能让白云城的百姓继续安稳的过日子，至于其他，到时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白衣剑客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个声名远扬的一代剑仙，“宫里有平南王的人。”
平南王并不信任他，他知道这些还是从平南王世子口中得知，那个年轻人的长相的确和皇帝相似，可惜性子急躁沉不住气，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在见了皇帝之后，他更是只剩下一个想法，萤火之光安能与皓月争辉。
平南王想靠儿子的脸来夺取皇位，不得不说，很是异想天开。
可惜他已经被设计上了贼船，进是死退也是死，既然如此，何必再计较那么多？
叶孤城不紧不慢将他知道的东西说了个一干二净，然后才低眉敛目说出自己的请求，白云城的百姓和城主府的人都不知情，治罪只需要治他一个人的罪。
“如果人人都能和爱卿一样深明大义，何求天下不太平。”赵明宁温声说着，将叶孤城说的和他查出来的那些蛛丝马迹联系在一起，很快便找到接下来该朝哪个方向查。
能将消息瞒到这种地步，宫里的内应地位必定不低，如此一来，将人找出来就容易了许多。
不过，找人暂且不急，他现在还有另一个问题。
皇帝陛下看着神色淡漠的白衣剑客，非常认真的问道，“叶城主，平南王世子的长相，真的和朕非常像吗？”
按照规矩，藩王及世子每年都要进京，只是平南王每次都为世子找理由，不是身体生了病就是骑马不小心摔断了腿，如果把平南王请罪的折子全找出来，那简直就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所以他对那个堂弟的印象只有倒霉两个字，其他还真想不起来太多。
叶孤城看着赵明宁的眉眼，点头低声答道，“足有七分相似，若加以修饰，不熟悉的人几乎无法分辨。”
赵明宁啧了一声，摸摸自己的俊脸很不开心，“乱臣贼子罪无可恕，白瞎了他长这么好一张脸。”
他和明钰都没那么像，平南王世子一个堂弟，长的时候就不能注意点吗，他以后还怎么说自己这张俊脸是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天下第一俊？

第四十二章
*
宫九看着对自己评价甚高的皇帝堂兄，很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自信。
小祖宗那边暂且不提，被这么个兄长养大，性子能正经起来才稀奇，可这人身边从来都是些严谨古板的白胡子老头，为什么还能这么跳脱？
九公子很是不解，不过也不会真的把问题问出来，正低头看着桌上的玉杯试图把杯子盯出朵花来，忽然眸光一凝察觉到不远处有动静。
月色如洗，亭子外面的假山在烛火的映照下影影绰绰。
宫九看了赵明宁一眼，发现他什么都没有察觉，于是将目光转向叶孤城，好在皇帝不靠谱，叶城主还能靠得住。
“假山后面有人。”叶孤城的表情有些微妙，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两人。”
赵明宁刚听到他的话时还有些惊讶，听到暗处躲着的是两个人的时候就只剩下无奈，“莫出声，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好。”
能这么轻易躲过巡逻的侍卫以及大内高手，还找到那么好的藏身之处，除了他们家小祖宗，他实在想不起来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祖宗自己轻功学的不到家，想悄悄回宫就得带个厉害的一起，能跟他一起这么胡闹，另外一个应该是陆小凤了。
叶孤城不知道内情，只能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倒是宫九有些不放心，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然后悄无声息起身隐到了黑暗之中。
赵明钰和西门吹雪来到御花园的时候，亭子里该说的已经说的差不多了，叶孤城和宫九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他们不能离得太近，可是躲的太远又听不到那边在说什么，这么一来就很尴尬。
更气人的是，听不到谈话内容的只有小祖宗自己，武功高的人耳聪目明，西门吹雪并没有这个烦恼。
所以就，回了个寂寞呗。
赵明钰鼓着脸坐在石头上，只恨自己没有天赋异禀骨骼惊奇，如果他是个习武小天才，勤学苦练长到这个年纪，回宫的时候都不需要再找西门吹雪帮忙。
可惜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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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吹雪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小祖宗委屈的缩成一团，只当自己是个合格工具人。
宫九看着淡定站在那里的西门吹雪，对上那双没有情绪的眸子，沉默片刻很快又回到亭子里坐着。
皇帝陛下压低了声音，“是明钰和陆小凤？”
宫九摇摇头，“没有陆小凤，带明钰过来的是西门吹雪。”
叶孤城抬起头，下意识朝假山那边看去，只是西门吹雪隐在暗处，入眼只有崎岖不平的石头。
赵明宁有些出乎意料，他以为只有陆小凤才会和他们家小祖宗一起胡闹，没想到这回不是惯会找事的陆小凤，而是听上去就很冷淡的西门吹雪。
皇帝陛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能同时见到剑神和剑仙，何必再等到九月十五的紫禁之巅，现在这气氛岂不是比打架的时候更合适？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啊。
赵明钰躲在假山后面生了会儿闷气，一扭头看到亲哥那张笑眯眯的脸差点当场去世，好在他还记得自己是偷偷摸摸回来的，不然整个皇宫的侍卫都会被他的尖叫声吸引过来。
小祖宗自欺欺人躲到西门吹雪身后，注意到这人在月光下很是显眼的白衣后终于知道他们疏忽了什么。
大晚上的，夜探皇宫，怎么能穿白衣服呢，他们是买不起夜行衣吗？
淦！失策了！
皇帝陛下颇为愉悦的看着如雪般冷冽的剑客，欣赏够了他们家小祖宗懊恼的表情，这才把人从西门吹雪身后拎出来，“今夜太过仓促，能见到二位已是难得，待到九月十五，月上中天之时，朕必扫榻相迎。”
言下之意，今天晚上就不让你们比剑了，回去歇着养足精神，时机到了朕给你们安排全天下最好的场地，绝对让你们满意。
慢走不送。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听出他的意思，看到低着头走过来的内侍，对视一眼后相继跟着内侍离开，宫九也不想大晚上给自己找事做，行过礼后也很快消失，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只剩下赵明钰赵明宁兄弟俩。
“你们就这么走了？”小王爷气急败坏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感觉自己回宫就是和错误。
说好一起来吃瓜，结果猹和瓜相亲相爱走了，却把他这个小绵羊留到了大灰狼嘴里，这合理吗？
就问问你们，这合理吗？！
已经离开的几人一个也没有转身，甚至脚步还加快了几分，气的赵明钰当即决定掀翻友谊的小船。
绝交！至少三天！
“行了，别闹了，回去睡觉。”赵明宁一手搭在宝贝弟弟的肩膀上，换了方向直接带他去寝宫，“好好休息，哥哥过几天带你看大戏。”
赵明钰别别扭扭不想搭理他，可是实在好奇过几天有什么大戏，对平南王世子的长相也耿耿于怀，矜持到寝宫门口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平南王世子真的和你长的一样吗？”
他这个亲弟弟在前面排着呢，那家伙凭什么长的和他哥一样？
“呦，我们明钰出门一趟还学会吃醋了，有进步。”赵明宁笑的开怀，然后把朝他挥拳头的小祖宗推去梳洗，“长的像并不重要，哥哥心里最重要的只有明钰，今天咱们来个秉烛夜谈，辛苦小祖宗和哥哥讲讲这些天在外面都见了什么。”
“不讲，不谈，不欢迎，自己睡去。”小王爷凶巴巴的吼回去，多大的人了还要弟弟□□，不知道他现在正长身体不能熬夜吗？
凶归凶，悄悄话该说还是得说，亲兄弟不记仇，更何况只是看上去凶巴巴，实际上却非常好哄的小王爷。
一场秋雨之后，天气越来越凉，平南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个彻底，依旧做着造反成功的美梦，明面上喝茶赏花岁月静好，暗地里紧紧张张在何处安插人手。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都在京城露面之后，皇宫很快有消息传出，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允许两位剑客在紫禁之巅比剑，江湖人士可以进入皇城观战，但是有个前提条件，就是从陆小凤手中拿到一条特制的绸缎。
皇宫大内卧虎藏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能无视巡卒守卫进入皇宫的江湖人并不多，九月十五是月圆之夜，想要看清两位剑客的较量就要找个好位置，这种位置绝对不可能在犄角旮旯里。
紫禁城看上去有些空荡，可是看不见的地方到处都可能有大内高手潜伏，没有陆小凤手中的缎带，想闯进皇宫难于上青天。
就……没有绝顶高手的实力，不要干绝顶高手才能干的事情。
陆小凤苦着脸从合芳斋的后院角门走出来，转出巷子后仰天长叹，沿着晨雾迷漫的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
皇帝这次是真的把他害惨了，冲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而来的高手越来越多，谁都想亲眼看到他们二人的比试，尤其是用剑的侠客，更是希望从两个顶尖剑客的比试中得到顿悟。
甚至有人说，九月十五这一战不光能轰动中原武林，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之战，试问江湖人士，哪个高手决战时能惊动皇帝，还让皇帝让出自家屋顶来给他们做战场？
他们能和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生在同一时代，真是三生有幸啊。
别人的想法陆小凤不想知道，反正他只觉得很好笑，相信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知道了，也肯定和他说一个反应。
缎带一共只有那么几条，想进去的人却绵绵不绝，如果有一天他和老实和尚一样没了头发，肯定是被皇帝和小王爷这对兄弟给折腾没的。
街上人来人往，酒楼茶馆里的人更是三教九流都有，这些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在讨论过些天的谁能有本事进到皇宫里。
现在赌场里不光有堵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胜负，还有堵缎带会落到谁手里的赌局，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江湖人疯起来可比普通老百姓厉害多了。
谁也不知道陆小凤会把缎带交给谁，这种全靠命的赌局才更有意思，万一老天爷站在他那一边，赌这一局就能赢的盆满钵满，何乐而不为。
陆小凤很苦恼，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把缎带给谁，偏偏这个时候还不能去找花满楼诉苦，他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去找花满楼只会把麻烦引到那里，连累朋友可不是他陆小凤能干出来的事情。
花满楼不在意也不行，他那么贴心，绝对不会给朋友找麻烦。
街角，刚从皇宫溜出来的赵明钰远远看到陆小凤的身影，忙不迭跑过去把人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道，“陆小凤陆小凤，那些缎带你全都给出去了吗？”
陆小凤精神一振，“没呢，圣上终于准备把这活儿交给别人了吗？”
“别多想，你那么厉害，事关当日皇宫安稳，这个任务非你莫属。”小王爷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语速飞快打消这人不合时宜的念头，然后才继续说道，“既然你没有把缎带给出去，为什么黑市已经开始卖缎带了，你知道他们已经卖到什么价钱了吗？五万两一条！天价啊！”
陆小凤惊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还没开始往外送，他们哪儿来的缎带可以卖？”
赵明钰幽幽开口，“先找好买主，然后从你身上抢走缎带，无本买卖，一本万利，绝了。”
“祖宗，你想干什么？”陆小凤心头一跳，总觉得这小祖宗话中有话，希望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小王爷握着拳头，坚决不让自家的钱被别人赚去，“黑市的人太不讲规矩了，要卖只能我们自己卖，哪儿有他们的事情，我们待会儿让九哥帮忙放出消息，缎带数量有限价高者得，你觉得怎么样？”
不就是观景台吗？只要钱给的足，他现在就让人搭台子，至尊为爱批上座，绝对让观众满意。

第四十三章
*
陆小凤捏着胡子，想了一下还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一直都知道江湖中有一部分人特别有钱，在听到黑市中一条缎带要五万两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既然那么有钱，也别藏着掖着了，拿出来为百姓做贡献不好吗？
陆小凤敢想就敢做，揽着小祖宗的肩膀脚步一转换了方向，“明钰，这件事情你哥哥同意吗？”
赵明钰不太高兴的点点头，“他说赚到的钱五分进国库，三分进他的私库，剩下两分才能留给我们。”
太抠门了，实在是太抠门了，就算他们是兄弟，该谴责也必须得谴责。
为什么他不能坐在家里等着小钱钱从天上掉下来，他好歹会攒钱，吞金兽是吞了就消失，转了一圈相当于没有赚钱，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受的事情吗？
做人真的是太难了，他要是个放牛娃该多好，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江湖套路，牛吃草，他睡觉，牛丢了，他也跟着丢，多省心。
“不伤心不伤心，两成的零花钱也不少了，大不了我们多卖几根，让平……让那什么父子俩去放牛还差不多，我们才不去受那些罪。”陆小凤熟练的哄着孩子，他的朋友遍布天下，三教九流都有，只要敲定主意，不需要去找宫九，他自己就能把拍卖的事情搞定。
他随性惯了，有钱就花，没钱就不花，只要饿不死就行，不会费心为了钱财经营，现在不一样，小祖宗想要零花钱，他这个当兄长的怎么能不上心呢。
不就是钱吗，区区小事，难不倒陆大侠。
陆小凤非常快乐的带着赵明钰去了黑市，京城有六扇门，治安管辖格外的严，但是官府再怎么严，底下人也总能找到各种方法钻空子。
比如赌坊，比如黑市。
从来没有什么非黑即白，如同江湖门派的存在，朝廷不喜欢治下江湖人士作乱，但是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彻底铲除，只能换种法子，迂回的解决问题。
赵明钰虽然在京城长大，但是黑市这种地方还真没来过，不是他没听说过，而是没人愿意带他玩。
他的身份在这儿摆着，黑市赌坊这种地方听着就不怎么遵纪守法，他自己去肯定找不到地方，想找人带着的话……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大名捕出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去踢馆。
干这种灰色产业的都有自己的门路，知道捕快要来妥妥的风紧扯呼，就算能找到地方也看不到想看的，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阳光之下，他好，他们也好。
黑市的就在城里，只是位置非常隐蔽，不知道门道的人就算天天路过也猜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过了第一道门，绕过九曲十八弯的走廊，入眼不是想象中的热闹街市，而是另一道门。
赵明钰已经被绕晕了，抓着陆小凤的衣袖不敢撒手，现在要是把他自己放在这里，给他二十年他都不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这里有点暗，抓紧我。”陆小凤拉着他的手，压低了声音安抚道，“别怕，马上就到，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这里很安全。”
进了第二扇门，又是长长的甬道，不过这一次周围多了黑衣蒙面的护卫，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摇骰子和叫卖讲价的声音。
“真的有人喜欢来这种地方吗？”赵明钰亦步亦趋跟紧了陆小凤，也不敢大声说话，甬道里面有点阴森，他怕自己不小心惊动了鬼魂，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陆小凤笑了一声，心里感叹着到底还是个小孩儿，不过也没有解释，因为只要推开最后一扇门，小祖宗所有的困惑都能迎刃而解。
他们在门口拿了两个面具，把脸挡住然后才又迈开步子，墙的另一边是一条街，一边是金碧辉煌布置豪华的摊位，一边是随意摆放不修边幅的摊位，两边泾渭分明，却同时存在于灯火通明的街上。
赵明钰非常确定外面是白天，可是这里看不见太阳，如果灭了烛火取下夜明珠，一定和晚上没有区别。
豪华摊位那边酒香和脂粉的香气混杂着传到外面，但是更多的人还是去了另一边，陆小凤轻车熟路来到最豪华的那间门面，二话不多往桌上扔了五条缎带。
小王爷在心里给他配音：豪横！
按照最低价一条缎带五万两，五条就是二十五万两，陆大侠这一甩，直接甩了京城所有官员好几年的俸禄，由此可见，有钱的都是别人，穷的只有他们兄弟俩。
赵明钰瘪瘪嘴，想起他哥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目标，也不计较他要把钱抽走八成了，谁让他是个心疼哥哥的好弟弟呢。
陆小凤是这里的常客，就算带着面具，也有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马上就要到九月，这些天找他的人不少，现在他主动出现在这里，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了上来。
赵明钰皱着眉头，有些后悔没有把自己的宝贝重剑带过来，万一这些人想硬抢，他还能一力破万法带着陆小凤冲出去。
小王爷打人专打脸，一路砸过去绝对没几个人挡得住。
陆小凤习惯了出现在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直接把掌柜的喊出来，笑里藏刀询问黑市拍卖缎带的事情。
黑市虽大，有胆子这么做的只有这么一家，他从闯荡江湖开始就和这里打交道，很明白这儿都是什么些什么人。
直接撕破脸皮不妥，吃了这个闷亏更不妥当，他身边带着个没受过委屈的小祖宗，怎么可能在这里吃亏。
掌柜的很快从里间跑出来，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看到陆小凤手里的缎带时眼睛亮的像个灯泡，“陆大侠，好久不见，您可真让我们好找。”
陆小凤皮笑肉不笑，“掌柜的，听说你这店里卖着进宫的缎带，好巧，我这里也有，不如拿出来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陆大侠说笑了，京城谁不知道进宫的缎带只有你手里才有，误传误传都是误传。”掌柜的赶紧摆手，让铺子里的护卫把凑过来的江湖人都挡在外面，然后亲热的拉着陆小凤进内间。
人进不进无所谓，缎带得进去。
赵明钰看着掌柜的笑的快要看不见缝的小眼睛，猜测他眼中是不是只能看到缎带。
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拉着他一起进了内间，把茶水酒杯点心之类的全都推的远远的，然后才开门见山说道，“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今儿过来不为别的，缎带这生意你敢做吗？”
“瞧您这话说的，这世上哪儿有把送上门的生意推开的理儿。”掌柜的眉开眼笑，将视线从赵明钰身上收回来，内间没有其他人，也不浪费时间说废话了，“陆大侠准备怎么卖？分成怎么说？保真吗？”
一连几个问题，可见老早就想过这件事。
陆小凤啧了一声，“当然保真，缎带只有几根，自然是价高者得，至于分成……掌柜的，你不和我说就提前放出消息为自己招揽人气，还好意思要分成？”
这铺子里卖的东西不少，人多了赚的钱自然跟着多，如果他今天不来，又把缎带藏的严严实实，到时候掌柜的还要想办法弥补漏洞，损失的可就不只有钱财了。
掌柜的笑容不改，涉及利益更没想让步，“陆大侠，这就不合适了，您看您来都来了，提前放出消息也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于你于我都没有坏处，打开天窗说亮话，五五分，您看怎么样？”
陆小凤眼睛一眯，指了指头顶慢悠悠说道，“掌柜的，这东西可不是普通的缎带，和那边有关，容不得差池。”
掌柜的咬咬牙，“四六分，不能再少了。”
“别介，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万一当日真的出了岔子，掌柜的担待得起？”陆小凤没干过讨价还价的事情，今天一试感觉竟然还挺好，如果不是赵明钰在后面拽了他一下，他还能和昭贵的大战三百回合。
小王爷耐心告罄，压低了嗓音试图营造出深沉成熟的架势，“钱留下一成，缎带加到十条，掌柜的意下如何？”
抽成少了不是问题，这掌柜的在黑市那么多年肯定有本事，这种店家最擅长的就是掏空来往客人的口袋，只要他把价钱卖上去，最后能挣的也不会少。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陆小凤惊叹的看着小祖宗砍价，菜市场的阿婆都不敢这么砍，他还真敢说出口，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家孩子敢吃虎。
掌柜的听到这话脸都绿了，正想把这耽误大人商量正事儿的糟心娃子赶出去，灵光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咽了口口水又挤出笑容搓手问道，“陆小凤手里只有六条缎带，小公子手里有多余的？”
赵明钰让陆小凤忍住别笑别说话，下巴一样做足了嚣张的样子，“皇宫不是想进就能进的，最多十五条，不能再多了。”
“就这么定了，小公子大气！”掌柜的答应的异常爽快，能拿到手的缎带越多，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大，如此一来，就算只留一成也够他赚的。
如果他没有猜错，能肆无忌惮增加缎带条数，还和陆小凤关系亲密，这位肯定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无疑。
自古民不与官斗，他现在答应还好，若是不答应，天知道这小祖宗会不会拆了他的店，陆小凤也真是，自个儿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过来这么个祖宗？
陆小凤假装没有看到他抱怨的眼神，留下五根缎带很快离开这里，堵在外面的江湖人士看他出来就想围上去，还好掌柜的及时出现让人把获取缎带的法子大声说出来，这才让他们成功脱身。
赵明钰拉着陆小凤的袖子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出口，走到人少的地方后小声说道，“我觉得那个掌柜很不老实，放出去十五条缎带，他估计能卖给一百五十个人。”
陆小凤顿了一下，想想黑市以往的交易风格，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大，那里干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行当，如果掌柜的收了所有人的钱，再让这些人自相残杀来抢缎带，在京城掀起腥风血雨，最后他赚的盆满钵满。
两人对视一眼，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虽然想赚钱，但是也没想赚这种黑心钱。
小王爷拍拍胸口，坚定的认为黑市这种地方还是不存在比较好，“我们去找九哥，九哥肯定有办法即赚钱又不害人性命。”
墙头上，九公子捏着飘过来的落叶，面色不善凉凉开口，“现在想起来我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赵明钰仰起头，眉眼弯弯讨好道，“九哥~~~”
“身边只有一个陆小凤就敢进那种地方，胆儿肥了。”宫九翻身下来，言语间带了十足的冷意。
陆小凤摸摸鼻子，站在垂头丧气的小祖宗旁边，非常识相的没有说话。

第四十四章
*
有九公子亲自出马，缎带销售问题得到了完美解决，结果就是，小王爷原本能留下的零花钱，全都转去了别人家的口袋。
他也不敢有意见，毕竟先办了错事的是他，真男人就得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
可是，还是好心疼呜呜呜呜~
赵明钰噙着两泡眼泪，在他们家九哥冷酷无情揭开黑市底下血淋淋的真相后，一边心疼小钱钱一边心疼自己，直接泪奔跑去找花满楼，想要花花神的亲亲抱抱举高高把他碎成渣渣的脆弱心灵黏回来。
为什么不去找别人？
有花满楼在，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他身边这些人，除了花满楼，剩下的听到这事儿只会嘲笑他，他才不会傻乎乎的主动凑上去给他们当笑料。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太惨了呜呜呜呜~
花三哥府邸不远处，酒楼雅间，花满楼听着小祖宗心碎欲裂的控诉，忍了又忍才勉强忍住没发出笑声。
不是他定力不够，实在是小祖宗太有意思，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难怪西门吹雪早早就放出消息闭关不见客，难怪三哥一大早就慌慌张张要让他来酒楼，难怪陆小凤听到他的声音就翻窗逃走。
他们小祖宗，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等赵明钰哭诉完，半晌已经过去了，花满楼贴心的给他递水润嗓子，温温柔柔的询问心情是不是好些了。
小王爷感动的眼泪汪汪，他果然没有来错地方，一群损友之中，还是花满楼最好，他决定了，从今天起，花满楼就是他最好最好最最好的朋友。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反正最后都得花出去，这次挣不到钱不伤心，过几天还有块大肥肉能吃。
平南王在南海经营了数十年，准备了那么多造反的家底，里面能抄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比青衣楼少。
门票钱算什么，要玩就玩大的，谁怕谁？
不过，他以为他哥会引蛇入洞，等九月十五那天，平南王放松警惕准备动手时再反杀，事实证明，狠还是他哥狠。
在证据齐全的情况下，皇帝陛下根本没想给叛臣贼子留反应的时间，抄家就抄家，还等他把财产转移了再抄吗？
他又不傻。
平南王一家子这会儿已经进了大狱，和他有牵连的朝中官员也都没放过，宫里的奸细被揪出来后下场更是凄惨，可惜小王爷在大人眼里还是个只会胡闹的孩子，做这些不该小孩儿知道的血腥事情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他。
平南王的封地被渗透多少暂且不知，保险起见，朝廷直接调了禁军过去，如果有叛乱的话直接就地平乱，没有叛乱就当宣扬朝廷天威，绕过城池去震慑南海。
海禁开了之后，海上不只有白云城和商船，还有数不清杀不尽的海盗倭寇。
不过这些都要慢慢来，在两位绝世剑客决战的风头之下，他们要悄无声息把事情做完，然后惊艳所有人。
现在，紫禁之巅的决战单纯只是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比试，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如果不是顾及皇家脸面，皇帝陛下甚至想每年来一次。
一回就能赚够京城所有官员两三年的俸禄，这种好事儿坚决不能放过，可惜好事儿只有一次，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从手缝里溜走的都是钱啊。
对此，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双双表示，如果以后还要比剑，他们一定会选好位置，坚决不会再纵容皇帝的荒唐想法。
小王爷仗着旁边没有其他人，一边喝水一边给花满楼吐槽，眼角余光瞥到街上路过的熟人时眼睛一亮，放下被子就开始朝下面打招呼，“惜朝弟弟~”
大街上，抱着书袋路过的顾惜朝听到久违的声音，眉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抬头，笑容灿烂的少年人正朝他欢快的挥手，丝毫看不出刚才还在哭哭唧唧诉说委屈。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被小祖宗的声音吸引了过来，想装作听不见都不行，顾惜朝叹了口气，脚步一转准备上楼。
花满楼笑着摇了摇头，听到他的声音又恢复活力，也跟着放下心来，“没有记错的话，那孩子现在在国子监，对吧。”
“对！”小王爷现在非常快乐，“算算时间，惜朝弟弟应该是刚考完试。”
最简单的获取快乐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惜朝弟弟刚到京城就被塞进了国子监读书，那里面的先生可厉害了，天天不是策论就是经义，堪比后世的高中集训营。
国子监的规矩，每月都有考核，春夏秋冬四季，孟仲季三月，每月的考试内容都不一样，第一个月考经义，第二个月考论，第三个月考策，考的好了皆大欢喜，考的不好还有被开除的风险。
如此之凄惨，简直是学渣的地狱，反正他不行。
顾惜朝穿着厚厚的衣裳，顺着小二的指引来到雅间，对上笑的露出满口小白牙的小祖宗，非常艰难的按捺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九月的天已经很冷了，呼吸时都能哈出雾气，外面的枯枝落叶上凝着白霜，雅间里却依旧暖和。
赵明钰乐颠颠的将天天上学的小伙伴请进来，语气中难掩兴奋，“惜朝弟弟，你这个月考的怎么样，听说国子监去了不少新的先生，他们是不是很吓人？”
顾惜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朝花满楼打了声招呼，然后回头温声道，“有劳小王爷挂念，惜朝不才，到目前为止，次次都是甲等。”
小王爷：笑容渐渐消失.jpg
原来惜朝弟弟是学神，小丑竟然是我自己，哭唧唧。
花满楼笑着安抚备受打击的小祖宗，知道顾惜朝待会儿要回神侯府找追命，看天快黑了也没有和他说太久，知道他在国子监游刃有余后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他在苏州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虽然当时有些长歪的苗头，好在现在已经掰回来了，神侯府果然是个好地方。
赵明钰在花满楼身边治愈了摔的稀碎的小心肝，临走了又差点遭受二次伤害，如果不是早就认清现实明白自己是个学渣，天知道他会不会哭着过来再哭着跑回家。
学渣没人权，这个世界不给学渣留活路，差评。
小王爷看着顾惜朝抱着书袋潇洒走远，一直把花满楼送到花三哥府邸门口，那张叭叭叭的小嘴都没合上。
从宫里的太傅侍讲到国子监太学的夫子先生，在小祖宗眼里都和厉鬼没有区别，他是真的不想学习呜呜呜~
身为一个穿越者，他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世界观，繁体字写了十几年偶尔还会全胳膊少腿，策论经义他是真的写不来。
老天有眼让他有个全能的哥哥，在哥哥的庇佑之下，就让他当个单纯干饭的小废物吧。
虽然哥哥很能花钱，虽然哥哥很会欺负人，虽然哥哥有时候是真的狗，但是谁让他们是亲兄弟呢。
亲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夕阳照在大街上，小王爷踩着余晖回到皇宫，一步三叹很是惹人注目。
皇宫本就戒备森严，再过几日就是九月十五，禁军巡逻更加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再加上隐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只要有一点不对劲，下一刻就会按在地上压去地牢审讯。
点开小地图一看，密密麻麻全是绿点，在此之前，小王爷从来没有如此直观的意识到自个儿家能住那么多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太和门外有条金水玉带河，只要天上有太阳，这条河就非常符合它的名字，在宫殿琉璃瓦的反光下，就跟真的金水玉带一样。
过了太和门就是太和殿，过几天，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就要在太和殿的屋顶上，为十几个花了大价钱的人献上表演。
——九月十五，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他们有全天下最高端的场地，全天下最厉害的选手，全天下最顶级的服务，和全天下最贵的价格。
还是那句老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别的鬼会不会矜持一下再推他不知道，反正穷鬼只要拿到钱立刻就能干活。
宫里的工匠行动力超强，短短几天就把观众席造了出来，为了保证皇宫的安全，小王爷发挥超常，直接拿笔把椅子的图纸给改了。
其实也没改多少，只是加了几个东西而已，如同后世审讯室里的审讯椅，充分考虑了观众的人身安全和皇宫的安全防范，简直流批的不能行。
赵明钰跑去观众席待了一会儿，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什么疏漏，然后才转进午门回寝宫。
他哥刚拿到门票钱，这会儿肯定还在御书房数钱，那么多小钱钱，最后全都进了吞金兽的肚子，这日子真是太难过了。
御书房，赵明宁心情颇好的坐在那里，听到诸葛正我说平南王在京城和六分半堂有联系也没有生气，只是侧身看向宫九问道，“阿九，朕记着这个六分半堂先前和蔡京有些关系，是不是？”
宫九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清楚他这皇帝堂兄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六分半堂依靠蔡相在京城立足，这些年来敛财无数，足已养起一支水师。”
蔡京倒台的时候六分半堂反应极快，朝廷和江湖的联系本就不能摆在明面上，狄飞惊智谋无双，所以即便蔡京被满门抄斩，六分半堂也没伤筋动骨。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六分半堂内部肯定出了问题，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牵扯进谋反的事情里面。
一次还能是意外，接二连三牵扯进来，是嫌活的太长？

第四十五章
*
九月十五，晴。
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陆小凤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天空，在繁华的街道上东逛西逛转了半晌，吃饱喝足然后精力充沛的从后门进入合芳斋。
后花园安安静静只有风声，菊花和桂子的香气钻入鼻孔让人想打喷嚏，穿过花丛之后才能看到六角小亭里坐着的人。
西门吹雪停下擦剑的手，朝不请自来的陆大侠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只有你自己？”陆小凤的脚步有些迟疑，他以为西门吹雪应该在享受战前最后的宁静，没想到一进来就能撞见人。
小祖宗好几天没出门，应该是被皇帝拘在家里了，他不会这么倒霉，正好遇到小祖宗偷偷跑出来吧？
怕什么来什么，西门吹雪眸中划过一抹笑意，然后非常无情的告诉他，小祖宗的确又溜达出来了，而且现在就在合芳斋。
陆小凤捂着胸口有些窒息，小心翼翼的再西门吹雪对面坐下，生怕不小心惊动了里面的活祖宗，连话都不敢说只敢挥舞着爪子比划。
不是他胆子小，实在是小祖宗背后的人他惹不起。
他以为一个皇帝就已经足够难缠，直到见识了太平王世子的手段，他才知道，没有最难缠，只有更难缠。
好好的一个世子，为什么不待在王府吃香的喝辣的，还对江湖规矩那么了解，他们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江湖人？
皇家子弟，恐怖如斯。
庭院深深，暗香浮动，与此同时，恐怖的皇室子弟坐在房间里，面对着更加恐怖的魔教教主，气氛极为凝重。
小王爷坐在那里，看着久违的玉罗刹，双手合十为自己祈祷，在心里念叨了半晌，然后才鼓起勇气问道，“西门伯父，您觉得我的注意怎么样？”
晚上打架的有您亲儿子，身为亲爹，您忍心眼睁睁看着西门吹雪和别人生死相搏吗？
为了两位参赛者的人身安全，求您务必施以援手，毕竟太和殿屋顶出人命不太吉利，关键时刻必须有人喊停。
两个大佬打起来，有资格喊停的肯定得是比他们更大的大佬，不然极有可能被同时针对扎成串串。
纵观整个京城，血条最长的就是西门伯父，这个任务您当仁不让，为了太和殿屋顶的琉璃瓦少遭点罪，求您大发慈悲施以援手，这辈子无以回报，孩子下辈子以身相许嗷~
玉罗刹似笑非笑看着乖乖坐在他对面的小祖宗，抿了口杯中美酒轻声问道，“明钰，我是谁？”
“您是西门伯父，是世上最厉害的大侠！”赵明钰答的飞快，因为玉罗刹以前就时不时问这么一句，次数多了下意识就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管心里怎么想的，夸就完事儿了，没有人不喜欢彩虹屁，大佬也一样。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大佬不买账了。
玉罗刹以前愿意逗小孩儿玩，那是觉得看小孩儿打打闹闹很有意思，知道他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便任他胡说下去，但是现在，能在决战之前说出让他在生死关头将人救下来这种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笑的更加温柔，“乖孩子，说实话，伯父不会生气。”
赵明钰：！！！
赵明钰瞳孔地震，二话不说赶紧往外跑，“伯父说话不算数，我不傻，您肯定在生气。”
初出茅庐的小菜鸡对上深不可测的大魔头，一个回合都没有撑下来就惨烈的扑街了，后花园，风中不光有花的香味，还有房间中传来的求救声。
——我是王爷！我哥是皇帝！你不能这么对我！！！
——救命！吹雪哥哥救我！！！
——你这是恼羞成怒！你欺负小孩儿！！
陆小凤掏掏耳朵，故作不解的看向西门吹雪，“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西门吹雪闭上眼睛，“风吹、叶落。”
好的，两个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主，听到里面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就知道并没有什么大事，既然如此，他们还是不要主动凑上去了。
九月的阳光依旧温暖，然而温暖的时间只有一会儿，等到金乌西坠，就是进宫的时候了。
赵明钰在房间里扑腾了许久，发现大佬只是按着他的大穴看笑话，意识到没有生命危险后很快又支棱了起来。
他为什么知道玉罗刹的身份？当然是因为他是王爷啦！
皇权再怎么透明也是皇权，和江湖帮派比起来就是无法撼动的大山，他们不声不响不动弹，不代表真的可以让别人在他们身上撒野。
皇家的情报网超厉害，不管是大宋境内还是西域海外，只要想知道，他们什么都能知道。
和小王爷的外挂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没有！
玉罗刹收手站起来，看着大声嚷嚷的少年人，轻笑一声低声道，“大宋的小皇帝，以前还真小瞧了他。”
小王爷瞬间紧张起来，“伯父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不懂事的‘小’皇帝一般见识，他真的身娇体弱经不起打。”
玉罗刹：……
小祖宗，你哥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他吗？
不管交流沟通的过程有多难以言喻，玉罗刹还是答应了跟着去皇宫，其实即便赵明钰不来找他，到时候他也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西门吹雪是他的孩子，他清楚西门吹雪的剑，这个孩子自幼痴迷剑道，他的剑本不是属于凡人。
大道无情，西门吹雪的剑一样无情。
执剑的西门吹雪不再是有血肉有感情的凡人，他的人已经和剑融为一体，剑是杀人利器，出鞘就要见血，以他现在的实力，并不是叶孤城的对手。
他本以为叶孤城牵扯到平南王造反之事后就不再有机会比剑，不管什么时候造反都是大罪，十恶不赦的十恶中首恶便是谋反，他选择走上这条路，尽头只有死亡一个结果。
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不按常理行事，不光把白云城从里面摘的干干净净，甚至还主动让出自家房顶给他们当场地。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皇帝不知有多少个，像大宋小皇帝这么出人意料的还真不多。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操心孩子的老父亲，为了不沦落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孩子就是再不听话，他也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谁让他是爹呢。
后花园，西门吹雪皱起眉头，感觉有人在背后念叨自己，想到屋里的两个是什么人之后，嘴角微抽喝杯茶将古怪的感觉压下去。
两个都不着调，凑在一起只能更不着调，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非常确定那俩人更适合当父子。
如果不是玉罗刹真的没有第二个儿子，皇宫也不会报错孩子，他甚至怀疑那小祖宗才是玉罗刹亲生的。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金乌西垂，玉兔东升。
朱雀门外早早便有买了缎带的江湖人在此等候，无一例外，全是财力雄厚又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
陆小凤和赵明钰猜的不错，黑市的掌柜赚钱是真的不择手段，从他们离开黑市到宫九接收这件事，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他就已经把缎带卖给了数百个人。
九公子不痛快了也不是个讲理的，发出去的缎带只有那么多，从付过钱的买家中挑十几个顺眼的出来，剩下的人怎么安抚都是别人的事情。
他不负责售后，只负责收钱，敢卖那么多就得做好翻车的准备，如果九月十五夜里皇宫里多了不该出现的人，大内高手和禁军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地方能进什么地方不能进。
胖掌柜是损了夫人又折兵，被宫九敲打过后真的想哭的心情都有了，他有办法让掏钱的江湖人不找他的麻烦，却实在没法子和朝廷打交道。
之前看那小王爷挺好骗的，怎么转眼又来个狠角色，这不是忽悠人吗？
总之，不管他怎么哭，今晚能进皇宫的只有拿到缎带的十五人。
穿过朱雀门之后会有人带他们去打造好的观景台坐下，直到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结束大战，他们才能起身离开，期间不能去任何地方，否则就会被暗处藏着的弓箭射成刺猬。
还是那句话，皇宫大内卧虎藏龙，想进来是真的不容易。
进宫的江湖人士看到审讯椅的时候有些不高兴，他们在外也是成名已久的大人物，来到皇宫却被这么接待，实在不合规矩。
不过一想他们现在踩着的是皇宫的地砖，那种不快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地位再高的江湖人到了皇权顶峰的地方也会下意识收敛，他们是江湖人，更是大宋的子民，对皇权的敬畏深刻在骨子里。
换个想法，别人掏钱也进不来，他们至少进来了，还即将见证当世两大剑客的决战，这钱花的不亏。
赵明钰不知道西门吹雪什么时候离开了合芳斋，只知道他和玉罗刹做好计划之后，外面已经没了西门吹雪的身影，只剩下望天长叹的陆小凤。
行吧，那就一起进宫守株待兔，西门吹雪那么正经的人，绝对不会干出迟到这种事情。
小王爷大手一挥，带着扮猪吃老虎的西门伯父和忧心忡忡吃瓜的陆小凤穿过朱雀门，跨过金水玉带河，然后来到提前准备好的特级为爱批上座。
没有审讯椅，没有重兵把守，只有准备好的美酒佳肴，还有掐着点儿过来的皇帝陛下。
赵明钰忙碌的像个小蜜蜂，一会儿给亲爱的哥哥当贴心小棉裤，一会儿到大佬跟前活跃气氛，今夜最忙的不是房顶上表演的两位，而是他端水大师赵明钰。
这碗水必须端平，谁都不能少喝一口，不然就是看不起他！
呵，生在皇宫，美人争宠的安抚手段他可见的太多了。

第四十六章
*
陆小凤抱着块瓜，远远坐在角落里，看看笑里藏刀的皇帝陛下，再看看绵里藏针的西门伯父，咔嚓咔嚓吃瓜吃的的非常开心。
他记得皇帝对小祖宗的交友看的非常紧，看现在这情况肯定又对谁不满意了，西门伯父惹到他了？
陆小凤饶有兴致的躲在旁边当透明人，希望能看到赵明钰翻车后被揪着耳朵教训的场面，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小祖宗的本事，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车。
赵明钰把哥哥哄高兴了，端着点心走到玉罗刹身边，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道，“西门伯父，房顶上很快就要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凑近点看？”
玉罗刹瞥了他一眼，“想让我带你上去？”
小王爷应的理直气壮，“上面的琉璃瓦可滑了，我轻功不好，西门伯父那么厉害，肯定能带我一起上去，对吧？”
赵明宁抬头看着莹润的月亮，吹着茶杯上氤氲的水汽轻飘飘说道，“太和殿上的琉璃瓦刚清洗过，小心些别摔着，丢脸事小，摔断了胳膊腿儿可就麻烦了。”
赵明钰：……
哥，我怀疑你在针对我。
不打扫弟弟我都上不去，特意弄的滑不溜秋，能上去才有鬼了。
“莫慌，有伯父在，不会让你掉下去。”玉罗刹轻笑一声，拍拍小祖宗的肩膀，不等他反应过来，两人已经站在了大殿屋檐的中轴线上。
他们站的位置非常好，既不会耽误正主的比剑，也能最快加入战场，十丈高的宫殿视野极好，大有一种舍我其谁的豪气。
陆小凤看着在屋顶上找好位置的两个人，忽然感觉手里的瓜不香了，不用一直抬头就能近距离观战，他也想上去。
就在他估摸着能不能在另一边找个位子的时候，皇帝轻飘飘一眼扫过去，“金銮殿的琉璃瓦烧制不易，若是不小心踩碎了，陆大侠准备怎么赔。”
陆小凤：再见，赔不起，告辞。
他太傻了，早知道这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财迷，为什么还主动凑上去，老老实实待在下面不好吗？
比起外面掏了大价钱还吹着冷风观战的家伙，这里有点心有瓜果还有美酒，陆小凤啊陆小凤，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月上中天，大殿上黄金般的琉璃瓦在月光下看来，就像是是铺了一层黄金，一阵风吹过，两檐悄无声息多了两道身影。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终于到了。
两个人都是一尘不染的白衣，他们的剑虽然没有出鞘，剑气已经令人心惊，观景台上，十几位高手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上方，一丝一毫也不想错过。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这种境界的剑客，人和剑已经融为一体，他们的剑可怕，人更可怕。
两个人凝视许久，谁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可是也没有人以为他们只是在上面站着吹风，节节飙升的剑气像是刀子一样，和秋夜的冷风一起刮在身上，让人忍不住运气抵挡。
终于，叶孤城扬起手中的剑，“此剑乃海外寒剑精英，吹毛断发，剑锋三尺三，净重六斤四两。”
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本想和他一样介绍自己的乌鞘长剑，可是在听到叶孤城的介绍之后，他脑子里下意识就想到之前万梅山庄的场景。
少年人将重重的铁剑砸在地上，声音中满是骄傲。
——此剑乃名家所铸，长五尺三寸，重六十斤！
他习剑多年，从未见过五尺多的长剑，更没有见过六十斤的重剑，那日听到小祖宗介绍那柄和他差不多高的铁块时，是真的想不起来要说什么好。
西门吹雪眸中划过一抹笑意，看着叶孤城手中的剑微微点头，“好剑。”
剑法中不可缺少的一门课，是拔剑，两人对视许久，同时拔剑向对方冲去，剑刃上的寒芒让底下观战的人下意识闭上眼睛，等他们回过神时，只看到房顶上两人换了位置。
“怎么回事？结束了吗？”
“慎言，莫出声。”
叶孤城收剑入鞘，再看向西门吹雪时已经和先前有所不同，“我等你五年。”
西门吹雪他还不够，现在的西门吹雪，还不能和他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他们是命定的对手，应该拿出最好的状态来面对对方，而不是在没有成长起来的时候就迫切的对上。
西门吹雪站在风中，许久才从那种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走出来，“五年后，再战。”
语毕，两道身影同时飞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观众们：啥情况？？？
赵明钰愣愣的看着走的干脆利落的两个人，脚一滑差点从房顶上秃噜下去，“西门伯父，这是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吗？”
“不，他们只是等一个能够打的痛快的机会，现在的吹雪还是太嫩了。”玉罗刹拎着他的衣领，似是之前已经猜到这种可能，并没有感到太过意外。
可是他不意外，不代表别人不意外，下面除了皇帝，连陆小凤都惊的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观景台上那些观众如果不是被束缚着没法发难，这会儿早就闹起来了。
就算不能动，他们也能吼，十几个人的嗓门儿叠在一起，直接把守在暗处的禁军吼道了明面上。
赵明钰发愁的坐在房顶上，感觉自己也成了货不对款的奸商，“西门伯父，他们没看到想看的，待会儿会不会嚷嚷着让退款啊？”
到手的钱，该不会还得吐出去吧？
噫呜呜，赚钱为什么这么难？
玉罗刹诧异的看着语出惊人的小祖宗，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乖孩子，这事你哥哥会解决，小孩子就该开开心心，不要自找烦恼。”
该看的都看了，叶孤城和吹雪不想比，那些人还能逼着他们比不成？
这傻小子明明出身皇家，为什么不明白皇室对江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还是那小皇帝最正常，看上去纯良无害，撕开来看心都是黑的，这样才像皇宫养出来的人。
哪像这小傻子，啧。
赵明钰打了个喷嚏，捏捏鼻子四处打量，感觉有人在背后嘀咕他，“伯父，你是不是悄悄骂我了？”
“有吗？”玉罗刹笑的温柔，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把人送到地面也跟着消失不见。
陆小凤眼疾手快将酒壶里的酒喝干净，挥了挥手大笑转身，西门吹雪不愧是西门吹雪，难怪他今天下午一点也不急，原来早就和叶孤城商量好了。
有了打算也不和他说，看他在那里急的上蹿下跳很有意思吗，太不够朋友了。
等这次离开，他要把万梅山庄的酒全部搬走，一滴都不给他留。
赵明钰看着他们全部离开，小脸皱成一团趴在桌上，正纠结着为什么那些江湖人走的那么干脆利落，就被亲哥给拎了起来，“太晚了，快去睡觉。”
小王爷蔫蔫儿起身，看着他哥笑眯眯的表情，一步三回头的去被窝继续纠结。
宫里不像决战的决战很快结束，宫外的交锋也渐入尾声，狄飞惊走在皇宫大道上，心神不宁感觉有大事要发生。
宫门处，宫九终于等到要等的人，嗤笑一声从暗处走出来，“狄堂主，可有空随本世子走一趟？”
狄飞惊听到声音脚步一顿，不祥的预感愈发放大，“世子相邀，不敢推辞。”
六分半堂，包括雷损在内的所有弟子，无一例外全部被禁军控制，带队的除了禁军首领，还有闲着没事儿干的太平王。
带队抄家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抄蔡京家时他要避嫌没法请命，六分半堂一个江湖组织，总不能让他再避嫌。
一身戎装的太平王看着或茫然无措或破口大骂的犯人，捏着下巴忍不住感叹，没有造反的实力就不要掺和进造反的事情，到头来只能两头空，你说你们图啥？
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都学不会老实，看来只有大牢最适合他们。
他那皇帝侄子脾气可不怎么好，接二连三碰到这种事，也不知道最后倒霉的会是谁，还好等辽国再派的使节团到了之后他就能回雁门关了，不然天天在京城，可把他给憋坏了。
这次明月儿会和他回家吗？
唉，他只是想让儿子跟他回家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深夜的京城除了巡逻的卫兵外基本没有百姓的身影，大半夜的大家伙儿都在睡觉，除了急症求医基本不会有人出门。
就算汴京的治安非常好，大半夜的也不是出门的时候。
不过今夜是个例外。
街上的禁军来来往往，百姓关紧了家门不掺和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脚步声再怎么轻也会有动静，兵戈交错的声音直到凌晨才渐渐消失。
御书房，赵明宁彻夜未眠，精神却很是不错，“一个六分半堂就能抄出来数千万两银子，看来朕对京城的了解还是不够多。”
抄家果然是来钱最快的法子，希望以后京城能多来几波这样的江湖势力，他算是发现了，朝廷再怎么想办法挣钱，也没有这些江湖人来钱来的快。
宫九心累的坐在旁边，每年来京城两个月都能去半条命，皇帝陛下出生的时候应该是把亲弟弟的脑子提前带上了，不然他们家小祖宗怎么到现在依旧傻乎乎，全怪他亲哥太聪明。
赵明宁把抄家的账本扫了一遍，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个几十年，“阿九，趁你现在还在京城，皇兄再给你安排个任务，怎么样？”
“我想拒绝，您答应吗？”宫九幽幽开口，满眼都写着生无可恋。
“当然不同意。”皇帝笑吟吟摇头，“明钰说黑市这种地方的存在影响汴京的形象，想个法子让他们消停几年吧。”

第四十七章
*
东方泛起鱼肚白，旭日东升，赵明钰晚上熬到深夜才堪堪入睡，早上毫无意外的起晚了。
等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梦游似的把自己收拾干净，跪坐在席案前摇摇欲坠，直到面前摆上了午饭才彻底清醒过来。
没错，是午饭，他睡的太放肆，直接把早饭给睡过去了。
小王爷对自己睡到大中午的事实有些愧疚，一边愧疚一边干饭，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始找事情。
等他知道昨天夜里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险些掀翻，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过是睡一觉的功夫，他哥怎么就又抄了一家？
小王爷很震惊，震惊过后就是兴奋，喝完水就跑去御书房闹着要看账本。
他要看看这次抄了多少钱，能不能让他哥放心造作，六分半堂能消失，金风细雨楼呢？
好兄弟，一起走，一个进去了另一个也要进去走一圈，要穷一起穷，哪儿能留一个幸免于外？
赵明宁捏着手指，听到宝贝弟弟这么说直接一个脑瓜崩敲了过去，“清醒一点，六分半堂和平南王勾结有确凿的证据，金风细雨楼行事谨慎，无缘无故抄家，这是制造冤案。”
“我就是说说而已，又没真让你去抄。”赵明钰捂着脑袋往后躲，他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再打就打的更傻了，到时候变成不会说话不会吃饭的傻子，看看后悔的是谁。
“你要真的变成个小傻子，宫里不知道能省多少事儿。”皇帝陛下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把账本收回来然后把只会捣乱的小家伙赶出去。
赵明钰撇撇嘴，蹲在台阶上看着假山出神，他才不是只会捣乱，他知道金风细雨楼和诸葛神侯有关系，其实就是朝廷布置在暗中的势力，不是单纯的江湖组织，当然不能随意动。
话说六分半堂被抄了，狄飞惊现在怎么样了？
雷损等人的死活他不关心，狄美人那么美，如果真的进了大牢，他还是有点心疼的。
没办法，这就是个看脸的世界。
亲哥已经靠不住了，好在身边还有个能靠得住的堂哥，小王爷打起精神，问了亲亲堂哥这会儿在什么地方，然后直接跑过去找人。
九哥九哥九哥，你可爱的弟弟在呼唤你，你感受到来自弟弟真挚的爱了嘛？
宫九远远听到他的声音就开始扶额，朝低着头的狄飞惊又说了几句，将人安置妥当然后赶紧出去将小祖宗带走。
六分半堂的人需要清理，但是狄飞惊可以留着，皇帝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就算这人不好掌控，他也会试着把人弄到自己手下。
狄飞惊这人虽然死心眼，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能用的可能，以皇帝堂兄的手段，肯定能将人吃的死死的。
九公子表示，他在京城待的时间已经够长，再待下去实在不合规矩，这里爱怎样就怎样，他要回南海打理自己的产业去了。
没有南海的收入，国库缺钱补不上怎么办？
赵明钰本来只想问昨天晚上的细节，听到亲亲九哥要离开京城后瞬间把问题忘的一干二净，“九哥，这么快就要走吗？”
今年事情太多，他们还没来得及一起在宫外迷路，怎么就要分开了呢？
“再不走，你明年的零花钱就没有了。”宫九面无表情说道，他不是给自己找借口，而是南海那边已经拖不得了。
叶孤城同样掺和进平南王谋反的事情中，虽然他和狄飞惊一样被悄悄抹去罪责，但是也不是什么代价都不用出。
白云城的位置极好，往来商船能够带来巨大的利益，再加上平南王造出来的麻烦，只泉州市舶司可解决不了这么多问题。
赵明钰眼睁睁看着堂哥潇洒的抛弃他转身投入亲哥的怀抱，蹲在地上宛如一朵垂头丧气的蘑菇。
都不带小爷玩，小爷真的要生气了！
和不好的那种！
今天的你对小爷爱答不理，明天的小爷你高攀不起，赵明宁，赵明月，咱们梁子彻底结下了，别再想三两句就把小爷哄好！
你们哄不好了！
小王爷从丧气蘑菇到精神蘑菇的转变只有一小会儿，御书房里，无良哥哥们看着小祖宗气势汹汹的背影，相顾无言只有苦笑。
“皇兄，你不能一直纵着他。”宫九落后一步退到书案旁，不知道第多少次提及这个话题。
他们这一辈兄弟中，能够委以重任的并不多，如果小祖宗能长大，他身上的活儿能少一半还多，毕竟小祖宗身在京城，使唤他总比使唤自己来的方便。
可惜，亲弟弟总能比堂弟多得那么几分偏爱。
赵明宁叹了口气，“明钰还小，再让他玩两年，然后就让他跟着你历练，阿九再辛苦两年，算皇兄欠你的，好吗？”
“皇兄欠我的，到时候全让明钰来还，如果他哭着跑回来抱怨，皇兄能忍心再把人送出去？”宫九最不想应对的就是皇帝堂兄的示弱，他这辈子吃软不吃硬，这人都把小祖宗的以后卖给自己了，自己再辛苦几年似乎也不吃亏。
不吃亏才怪啊！
亲哥舍不得让小祖宗受罪，堂哥就舍得了吗？
也舍不得啊！
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抢了好多次也没能抢到太平王府，后来终于有机会把人带去太平王府，王府又不适合再留下他，那也是他的宝贝弟弟，他也不舍得让小祖宗受苦。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把这个话题略过去，六分半堂、白云城、南王封地、海运……那么多事情等着他们做，不能再纠结这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
另一边，小王爷凶巴巴走出朱雀门，在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三个人之中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选择去找花满楼。
不是因为花满楼最温柔最善良最适合诉苦，单纯因为花三哥的府邸里皇宫最近，就是这样，没错。
然而，花三哥府邸，不只有温柔善良的花满楼，还有麻烦缠身的陆小凤。
昨天晚上的京城并不安稳，除了紫禁之巅两大剑客不算决战的决战、禁军围住六分半堂之外，暗中还发生了更多事情。
陆小凤离开皇宫之后没有去找客栈，大晚上的客栈都打烊了，他又不想去青楼，于是便约了几个同样从皇宫出来的老友去了赌坊。
再然后，就是不能在小孩儿面前说的事情了。
赵明钰板着脸看着不想和他分享的两个人，瘪了瘪嘴眼里很快蓄了泪水，“连你们也嫌弃我。”
“没有！怎么会呢！小祖宗你千万别多想啊！”陆小凤直接惊的蹦了起来，什么麻烦都没有眼前这个麻烦难缠，和这个麻烦比起来，其他的麻烦都不算麻烦。
不就是，前些天，江湖中传出了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身死的消息，本来这事儿和中原武林没有太多关系，玉罗刹的势力主要在西域关外，就算他死后西方魔教会内乱，也乱不到中原来。
坏就坏在他曾经订下一条天魔玉律：我百年之年，将罗刹牌传给谁，谁就是本教继任教主，若有人抗命不服，千刀万剐，毒蚁分尸，死后也必将永下地狱，万劫不复。【1】
那块罗刹牌由千年古玉雕琢而成，相传已经比得上和氏璧，玉牌正面刻着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反面还刻着一部梵经，据说从头到尾足有一千多字，本身就已价值连城，更不用说它背后的意义。
西方魔教为了追悼玉罗刹，也为了选出新任教主，护法长老们几番商议作出决定，等到明年正月初七，教中所有门徒都要聚在昆仑山大光明境，谁能在那一天带着罗刹牌出现在大光明境，谁就是新的魔教教主。
西方魔教的新教主，可以说是西域江湖中最有权势也是最富有的人，就连中原也有不少人开始垂涎罗刹牌，只是带着罗刹牌去昆仑山的日子离现在还有好几个月，和明年的事情相比，还是眼前的紫禁之巅更吸引人。
可是偏偏，中原人不去抢罗刹牌，带着罗刹牌的玉罗刹之子玉天宝却主动跑来了中原，这位少主不但光明正大的在赌坊中把随身所带的所有金银输光，还把罗刹牌以五十万两白银的价钱抵押给了赌坊。
虎父出犬子，不知道玉罗刹九泉之下听到自己的儿子这般行事，会不会气到直接活过来。
按理说事情到了这里，怎么也和他扯不上关系，偏偏昨晚他去赌坊的时候被人算计，非说他杀了玉天宝，还让他交出西方魔教的罗刹牌。
他闲着没事儿干了去偷劳什子罗刹牌，当他是司空摘星那猴精吗？
前些天一直忙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事情，他哪儿来的时间去杀人？
小王爷泪眼婆娑等他把事情说完，一抹眼睛又是流血不流泪的少年郎，“你早说不就没有这么多事儿了。”
陆小凤虚弱的靠在花满楼身上，整个人只剩了一口气，“花满楼啊，京城一点都不好玩，我送你回江南好不好？”
“可是你现在麻烦缠身，不解决完就跟我回江南，把麻烦带去我的小楼了该怎么办？”花满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将人推开的动作却异常坚定。
难得看到陆小凤吃瘪，笑话他还没看够呢。
赵明钰和花满楼一起挤兑人挤兑的开心，开心过后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陆小鸡，你刚才说，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前段时间暴毙身亡？”
西方魔教的玉罗刹暴毙身亡，那昨天晚上和他一起看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打架的是谁？
还有，魔教少主玉天宝死在外面，他怎么还有心情四处转悠，难道只有西门吹雪才是他亲生的？
天啦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八章
*
玉罗刹死了吗？当然没有！
祸害遗千年，玉罗刹这样的祸害，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他都不会有事，还暴毙身亡，骗小孩儿呢？
小王爷非常笃定昨天和他在一块儿的才是真的玉罗刹，至于传闻中的死掉的那个，肯定是大魔头想要干坏事，所以才传出这种消息出来。
但凡西方罗刹教的长老们能机灵一点，也该能猜到以玉罗刹的武功之高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挂掉，除非他们根本不知道玉罗刹究竟有多厉害。
是哦，他有外挂才能知道玉罗刹是玉罗刹，别人没有外挂什么都看不到，只要大魔头不主动说，谁也猜不出他的身份，就像他和西门吹雪站在一起，绝对没有人认为他们两个是父子俩一样，玉罗刹不疯批的时候看上去还挺好相处。
被他抱着大腿都没把他踹下去，还好心带他上屋顶，多好的长辈啊，比他家那些动不动就想造反的长辈靠谱多了。
“陆小凤，你对玉罗刹了解多少？”小王爷把人按回凳子上，一本正经的开始询问，“万一外面的消息是假的呢？”
“西方魔教的长老为了追回罗刹牌已经来到中原，消息是假的可能性不大。”陆小凤摇摇头，整个人依旧蔫儿了吧唧，“没有人知道玉罗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与其说他练功出差池暴毙而亡，我更相信他已经飞升到另一个世界。”
赵明钰震惊，“平地飞升？还能这样？”
这个世界终于要撕开武侠的伪装，露出仙侠的真面目了吗？
“开个玩笑，不要当真。”陆小凤有气无力回道，抬手想要揉揉小祖宗的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可惜他的手还没伸过去就先被拍了下去。
“男人的头，不能碰！”小王爷对自己的脑袋护的厉害，平时亲哥的蹂.躏躲不过去，在外面再护不住自己金贵的脑袋那还得了？
陆小凤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就你？还男人？”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陆小鸡你是不是欠收拾？”赵明钰气的要死，为了保住自己顶天立地好男儿的形象，直接和陆小凤打成了一团。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花满楼笑的开怀，等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沾的浑身都是泥土草屑后，才让下人准备热水衣服给这俩人收拾干净。
这俩人今年最多只有五岁，不能再多了。
等赵三岁和陆五岁换了新衣服出来，一个时辰都过去了，幸好花三哥府上有他们能穿的衣服，不然还得再磨蹭一个时辰。
陆小凤本来心里堵着郁气，疯过一场后再走出门来，沐浴着秋日的阳光，忽然觉得其实也没啥大事儿。
不就是西方魔教吗？不就是罗刹牌吗？不就是银钩赌坊吗？
小事儿！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陆大爷！
“明钰啊，今儿个陆大爷就带你长长见识，让你知道真男人做的都是什么事儿。”陆小凤大手一挥，脚步一转就要出门，“真男人，从不认输。”
赵明钰狐疑的看着精神满满想要搞事儿的陆小凤，扭头朝花满楼喊道，“花满楼，陆小凤要带我干坏事，他要带我去赌坊！”
陆小凤：……
硬了！拳头硬了！
小王爷躲过照脸而来的拳头，绕着石桌转圈圈，玩儿开心了之后才躲到花满楼身后露出脑袋，“陆小鸡，你说的这个赌坊，家底儿丰厚吗？”
陆小凤：……
为了赌坊的安全，他还是别带这小祖宗四处逛了，毕竟昨晚遭殃的不只有六分半堂，还有黑市。
“朝廷对京城赌坊的管辖并不怎么严，如果想查他们违反律法，全京城的赌坊没有一个能躲过去。”小祖宗戳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说着，“你知道我家一直很穷，万一碰到撞上来的钱袋子，可没有放过去的道理。”
“哦。”陆大爷面无表情，“你就想吧，再见，不，再也不见。”
唇枪舌战之后，出门的不只有陆五岁和赵三岁，还多了一个看孩子的花满楼，他们要去的地方也从赌坊变成了合芳斋。
真男人，就是这么能屈能伸。
三个人走在路上，小王爷吹着风看着落叶，心血来潮想要背诗一首，转头看了看花满楼和陆小凤，又很快把念头给打消了。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丢脸的事情不要干，他还不想被当成文盲。
合芳斋的生意一直很火爆，就算价格定的高，门口也一直守着殷实人家的小厮，陆小凤向来喜欢翻窗户走后门，这次有花满楼跟着不好翻窗户，于是只好走后门。
后花园，传闻中已经挂掉的魔教教主玉罗刹，正拎着酒壶一个人喝酒。
赵明钰胆子大起来格外能惹事，瞧见他在这里后眼睛一亮直接跑了过去，“西门伯父，听说西方魔教的教主暴毙而亡，得罗刹牌者得西方魔教，您听说了吗？”
玉罗刹瞥了小祖宗一眼，只当什么都没听见，拎着酒壶继续喝酒。
陆小凤至今仍不知道“西门伯父”就是玉罗刹，更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在玉罗刹的掌控之中。
陆大侠拍拍赵明钰的肩膀把他挤到后面，然后扬起笑容凑过去问道，“伯父，西门吹雪还在这里吗？”
玉罗刹抬手指指里面，收回目光后继续喝酒。
赵明钰和陆小凤对视一眼，确定这父子俩又开始闹别扭了，看看当爹的都气成什么样了，连假笑都不肯维持，可见这次的矛盾非常棘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西门吹雪家的经尤其难念。
陆小凤打个哈哈果断把难题留给别人，远远朝花满楼打声招呼然后跑去屋里找西门吹雪，罗刹牌不知道丢去了哪儿，他一个人查太慢，这就到西门吹雪这个朋友发挥用处的时候了。
万梅山庄的消息网非常强大，该求助时就求助，能保住胡子又能达到目的就再好不过了。
花园里的花开了许多，花满楼蹲在远处闭着眼睛欣赏盛开的花，赵明钰觉得这么远的距离，他说什么花满楼应该听不见，于是小声说道，“西门伯父，您又和吹雪哥哥吵架了？因为惨死在外的玉少主？”
西门吹雪如果听到兄弟死在外面，肯定心情不好，想想也知道，他在万梅山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练剑，如果没有个兄弟在西方魔教替他接受那足以让全天下都羡慕的权势财富，玉罗刹也不会让他待在外面。
现在那个玉少主不知道为谁所害，西门吹雪应该想要为兄弟报仇，又不想接受西方魔教那滔天的财富，所以又和玉罗刹起了争执。
呜呜呜，为什么没有滔天的财富非要他来继承，吹雪哥哥真是太气人了。
玉罗刹坐起身子，唇角带笑声音轻柔不见半点凶戾，“本座只有吹雪一个孩子。”
“不可能。”赵明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他们在说悄悄话时赶紧捂住嘴，看花满楼并没有被他们打扰到，这才后怕的再次问道，“可是，外面的传闻不是这么说的啊。”
“本座想让外面出现什么样的传闻，外面就得出现什么样的传闻，就如在外人眼中，本座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一样。”玉罗刹嗤笑一声，撑着下巴看着不怕虎的初生牛犊，“明钰啊，你可真是个可心人儿。”
“额……谢谢夸奖？”赵明钰敏锐的意识到气氛不对，怂兮兮的摸摸鼻子，不在作死的去问不该问的事情。
陆小凤啊陆小凤，不是兄弟不帮你，实在是大魔头太吓人，你自己努力，兄弟先撤了。
玉罗刹捏捏眉心，靠在栏杆上望天长叹，“我倒希望他有个兄弟，也省的被他气死后偌大的家业没人继承。”
当年发现西门吹雪是个一心只有剑道的剑痴之后，他就已经放弃让这孩子接收罗刹教了，这些年来，他也从来没让西门吹雪接触过罗刹教的事情，自认当爹的做到这份儿上已经不容易了，偏偏那臭小子还是不领情。
要孩子干什么，早知道生个儿子这么不省心，他当年就……算了，再不省心也是自己的崽，孩子已经养这么大了，还能再塞回娘胎里不成？
心累的老父亲伸了个懒腰，将想要躲远的小祖宗拽回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听话，最近不要和陆小凤待在一起，不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外面很危险。”
小王爷瑟瑟发抖缩成一团，点头点的像个啄食的小鸡崽，“外面很危险，皇宫最安全。”
所以，你是承认外面的传闻是你弄出来的了，对吗？
眼看大魔头要离开这里，小王爷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袖子，“陆小凤会有危险吗？”
“放心，以陆小凤的本事，这点问题难不倒他。”玉罗刹头也不回，声音隐隐约约落到赵明钰耳中，往花满楼那里一看，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赵明钰坐在栏杆上看着大佬的背影消失，眉头皱的像个小老头，原来世上真的有传音入耳这种神奇的功夫，长见识了，真的长见识了。
没一会儿，去找西门吹雪帮忙的陆小凤也出来了，不是自己出来，而是被西门吹雪的剑气赶出来，修剪的非常漂亮的两撇胡子也没保住，进去时是两撇，出来后就只剩下一撇。
咿呀呀，好惨呀。
小王爷拍拍衣摆从栏杆上跳下来，先和花满楼嘀咕了半天陆小凤现在的损样儿，然后挺起胸脯撑起气势，“不就是西方魔教吗？小爷告诉你该怎么解决。”
后世的小朋友都知道有困难找警察，你们遇到困难就不能先去衙门告状吗？
和江湖无关去开封府，和江湖有关去六扇门，不管大魔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六扇门的捕快出马全都给他掀了。
玉罗刹说过皇宫里安全，到时候他带着陆小凤一起躲到皇宫，大魔头总不能说话不算话跑去皇宫找他算账。

第四十九章
*
大街小巷的商贩络绎不绝，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将国都的繁华大气彰显的淋漓尽致。
花满楼沉默了一路，他虽然看不见，但是耳朵却比寻常人灵敏，赵明钰以为他的合芳斋什么都没有听到，其实并不然。
只是他不明白，小祖宗年纪小不谨慎情有可原，那位为什么也当他什么都听不到？
如果那位真的是玉罗刹，他究竟想做什么？
江湖中鲜少有人知道西门吹雪有父亲，更无人知晓西门吹雪和西方魔教有关系，西域传出玉罗刹暴毙身亡的消息已经有段时日，这些天玉罗刹一直和西门吹雪在一起，西门吹雪知道他的打算吗？
还有陆小凤，昨夜的事情过于怪异，明眼人都知道陆小凤最近都在京城，为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比剑忙的不可开交，无缘无故罗刹教的长老为什么认定是他杀了玉天宝？
玉天宝死在中原，玉罗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在陆小凤去找西门吹雪时还能笑面相对，这正常吗？
肯定是不正常的。
就算是寻常人家，父亲听到儿子被杀后也会悲痛欲绝要弄清儿子是怎么死的，外面传闻陆小凤杀了玉天宝并抢了罗刹牌，玉罗刹这个时候见到陆小凤，反应绝对不该那么平淡。
可他偏偏就是没有反应。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为什么会把脏水泼到陆小凤身上，他不知道陆小凤和西门吹雪是朋友吗？
花满楼想不明白，也找不到机会单独和陆小凤说话，只能暂时把疑惑压在心底。
陆小凤注意到花满楼的不对劲，摇了摇头想着晚上再细说，跑去不远处的小摊处买了包热板栗，然后高高兴兴回来分着吃。
六扇门衙门坐落在闹市附近，站在门口就能听到外面的叫卖声，眼看着要到换班的时间，门口站岗的捕快身形笔直昂首挺胸，脑子里都在想换班之后去吃什么。
直到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捕快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赶紧派人去里面报信，剩下的依旧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只当自己是木头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无妄之灾。
按理说，在六扇门当值，从来只有江湖人担心被他们找麻烦，除非来的是那个自诩京城一霸的小祖宗。
人家过来找茬的时候，连三法司衙门也得绷紧了皮小心伺候，更不用说他们小小的六扇门了。
陆小凤不是第一次来六扇门，只是他以前来都是为了捞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的司空摘星不只一次栽在了京城，那么值得奚落的事情，怎么能躲开他陆小凤呢？
他以前来的时候也没见这些捕快这么紧张，问题不在他身上，更不可能因为花满楼，那就只剩下一个小祖宗了。
不愧是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活祖宗，这就是鬼见愁啊。
陆大侠眼珠子一转，侧身状似无意问道，“明钰，你知道司空摘星吗？”
“知道，偷王之王，六扇门常客。”赵明钰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名字很熟悉，毕竟那人每次进六扇门都是被他弄进去的，不熟悉也不行。
司空摘星，江湖人称偷王之王，是个和玉罗刹一样神秘的人，不过他和玉罗刹有一点不一样，玉罗刹在江湖中是个连男女都不能确定的大魔头，司空摘星的性别好歹是确定了的。
可高可矮可胖可瘦精通易容在有外挂的小王爷面前全都不是事儿，因为不管司空摘星易容成什么模样，只要他没改名，小王爷就永远能把他认出来。
“据我所知，司空摘星的易容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你是怎么把他认出来的？”陆小凤很好奇，他可以确定司空摘星就是栽在这小祖宗身上，没有为什么，单纯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他的感觉向来很准。
“小爷一身正气，再会躲的小贼也逃不过小爷的法眼。”小王爷扬起下巴，假装自己没有外挂，摇头晃脑骄傲的整个人都要飞上天。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他们踏上台阶的时候，余光一瞥便瞥到了正说着的人。
不远处，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靠在茶馆外的杆子上，对着太阳光赏玩着刚得来的玉佩。
赵明钰脚步一顿，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坏笑着把守在暗处的金锭喊出来，“抓贼哦~”
“抓贼？”花满楼也停下了脚步，耳尖微动听着旁边的动静，尔后非常准确的顺着赵明钰的目光看过去。
每当这个时候，赵明钰都怀疑花满楼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像盲人的盲人，他有时候甚至比有眼睛的人更厉害。
小王爷蹑手蹑脚往花满楼身边挪了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看到那双眼睛依旧没有光彩，然后转过身唏嘘长叹。
有的人活着，只会白瞎了那双眼睛。
有的人活着，他为什么没有健康的眼睛呜呜呜呜~
金锭抓司空摘星已经抓出了经验，悄无声息潜到茶馆旁边，司空摘星猝不及防，又一次被老朋友给捆住了双手。
喜闻乐见、喜闻乐见啊！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司空摘星这般锲而不舍的给六扇门送银子，太傅知道了肯定会感动到哭出来。
陆小凤一手捂脸，一边摇头一边走到司空摘星跟前，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说道，“猴精，好久不见。”
“别介，陆哥，咱不是昨儿晚上才分开吗？”司空摘星被迫在脸上挤出笑容，努努嘴示意能不能帮个小忙。
他可是偷王之王，名满天下的贼，天生和捕快不对付，也不知道小祖宗哪儿来的本事每次都能把他认出来，见了面就把他扔去六扇门，天底下就没有比他更过分的家伙了。
也是他自不量力，越是哪儿不能去就越想去哪儿，总觉得自己最近长进了很多，再见面肯定不会被认出来，他的易容还不够好吗，连陆小凤都认不出来，这小祖宗到底怎么认出来的？
“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自有妙计。”赵明钰笑的露出小虎牙，大手一挥让金锭带着小贼去牢房。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司空摘星欲哭无泪，幽怨的看着负心汉陆小凤，直到被拖进六扇门，也没能等到他回心转意。
算了，反正过两天还得这混蛋掏钱把自己捞出来，他乐意掏钱就让他掏，反正最后吃亏的不是自己。
六扇门而已，怎么可能锁得住他这个贼祖宗，他就不自己走，非得让陆小鸡掏钱来赎他。
花满楼笑吟吟站在旁边，他和陆小凤司空摘星认识的时间久，稍微一想就知道这俩人都在想什么。
都盼着对方出糗，不愧是好兄弟。
小王爷看着司空摘星蔫了吧唧被带走，然后熟稔的朝门口的捕快挥挥手，“兄弟们辛苦啦。”
捕快们：“为皇上效力——不辛苦——”
一个个大嗓门凑在一起，整个六扇门都活了过来，就算没来得及被通知，听见他们的声音后也知道今儿日子太好被小祖宗选中造访六扇门了。
追命垂死病中惊坐起，慌慌张张把他们家大师兄从书房推到正厅，然后才捂着胸口瘫在椅子上，“我最近什么错都没犯，大师兄不能见死不救。”
要不是最近太忙，铁手冷血两个家伙还在外面没有回来，这时候就该让他们三个全部挡在前面，如此才能让他安下心来。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被欺负怕了。
沉稳持重的无情大师兄面无表情转过轮椅，“你是不是闲得慌？”
追命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大师兄，我现在闲的厉害，有没有什么需要出门的任务，我可以我可以我可以。”
大师兄冷漠开口，“平南王府和白云城尚有疑点未能查清，你要实在闲得慌，就带人去南海吧。”
“南海啊……是不是有点远？”追命为难的挠挠头，他现在是有弟弟要养的人，惜朝来京城后还没离开过他，陡然知道他要去南海会不会半夜哭鼻子？
可是，惜朝在神侯府有世叔和师兄照看，他在六扇门可没人护着，要不……他就跑一趟南海？
追命总捕一咬牙一狠心，握紧了拳头应道，“大师兄，惜朝在家有劳你照看，我现在马上启程，一定把疑点查的明明白白。”
说完，大长腿一迈，整个人如风一般消失在正厅之中。
无情撑着脸看着二傻子跑出去，他能说这个活儿本来就是给这二傻子准备的吗，现在提前把人派出去，六扇门和神侯府都清静了。
感谢小王爷。
“啊嚏……”赵明钰打了个喷嚏，捏着鼻子茫然四顾，总觉得有谁在念叨他，“我最近没干坏事，谁又骂我了？”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满地的落叶，小王爷看着一路冲出门的小旋风，嘟囔了一声表示自己不和傻子一般见识。
陆小凤还沉浸在司空摘星又一次栽在同一个坑里的欢乐之中，瞧见这动静后忍不住捏了捏胡子，“明钰，你对追命总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这么怕你？”
之前在江南就是如此，追命总捕看到小祖宗后脸色都变了，可后来看他们的相处，又不像有仇的样子。
奇哉怪哉。
“怕啥？怕小爷抢他的零花钱呗？”小王爷耸耸肩，阴阳怪气的开口说道，“小爷的第一把剑没能断在试剑石上，而是被那家伙拿去和铁手的拳头比谁硬，最后铁手的拳头废了半个月，小爷的剑也没了。”
想不起来也就算了，想起来就必定不能罢休！
杀剑之仇，如同夺妻之恨，如此大仇，焉能不报？

第五十章
*
追命已经跑了，旧仇也没必要放在这时候计较，反正那家伙当初就被揍了顿狠的，小王爷也有了新老婆。
陆小凤：……
花满楼：……
如此理直气壮的喜新厌旧，不愧是他们小王爷。
赵明钰风轻云淡把当年的恩怨解释了一遍，然后轻车熟路来到正厅，在无情旁边坐下开始连说带比划。
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练功出了意外，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死状惨烈，他儿子玉天宝没能继承老爹的头脑，带着金银珠宝和罗刹教至宝罗刹牌来到中原，在赌场醉生梦死，直接把身上的钱和罗刹牌都输出去啦。
然后，这倒霉孩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和他爹一样去底下见祖宗去啦。
江湖仇杀，这种违反律法的事情坚决不能纵容，六扇门身为大宋百姓的□□，这种时候就必须得站出来，让江湖人知道他们朝廷也不是吃素的。
无情耐心的听小祖宗把话说完，示意陆小凤和花满楼自己找地方坐，然后才慢慢开口说道，“小王爷所说之事，六扇门今晨已经得到消息。”
小王爷目光灼灼，“然后呢？”
无情总捕笑了一声，“然后凶手主动来了六扇门。”
“还有这种好事儿？”赵明钰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心忽然反应过来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慌忙挡在陆小凤前面为小伙伴辩护，“陆小凤不是凶手，他是被人陷害的，西方魔教找错人了。”
“哦，是吗？”无情促狭的反问了一句，将轮椅转出来后轻飘飘继续说，“小王爷说陆小凤是被人陷害，可有证据？”
小王爷挺直腰杆，“那你说陆小凤是凶手，有证据吗？”
在赵明钰和陆小凤双重惊悚之下，无情总捕竟然点了点头，“证据自然是有的。”
陆小凤把小祖宗挪到花满楼那里，看无情不是在开玩笑，整个人都不好了，“无情总捕，在下连那玉少主的模样都没见过，远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杀人灭口，敢问六扇门的证据是从何处而来？”
无情从桌上翻出几页纸，还有一块红色的碎布，陆小凤愣了一下，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大红披风，果不其然，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破了一块。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六扇门。
伶牙俐齿如陆小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的披风从来没有离过身，他也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在他不知晓的情况下从上面撕下一块布，难道那玉天宝是他做梦的时候跑出去杀的？
他不是曹操，也没有梦中杀人的喜好啊。
无情不打算继续绕圈子，轮椅灵活的在厅中转了个圈儿然后问道，“陆公子，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比如银钩赌坊？”
只看这些证据，陆小凤的确嫌疑很大，可问题就在于，他可以确定杀害玉天宝的绝对不会是陆小凤。
这段时间京城江湖人士很多，为了防止出现乱子，六扇门对这些江湖人盯的特别紧，尤其是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有关的人，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守着。
陆小凤身为西门吹雪的至交好友，自然是重点监视人员之一，他这些天有没有和玉天宝接触，六扇门的捕快非常清楚，如此一来，这份被悄悄塞到门缝儿里的证据就很值得怀疑了。
所以，他在看到信封和碎布时就悄悄让人去查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派出去的人刚才回来，说线索断在了银钩赌坊。
玉天宝死之前在银钩赌坊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罗刹牌也抵押给了银钩赌坊的主人蓝胡子，明明和陆小凤没有半点关系，最终玉天宝的死和罗刹牌的线索却都跑到了他身上。
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或许难以理解，但是放在陆小凤身上，似乎又不那么荒唐了，毕竟这人是出了名的爱招惹麻烦，也爱被麻烦主动找上。
陆小凤苦着脸摇头，他非但没有招惹过银钩赌坊的人，反而经常去银钩赌坊逍遥，和蓝胡子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朋友遍天下，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会挖了坑等着他跳？
赵明钰坐在花满楼旁边，两只手托着脸发出来自灵魂的感叹，“花满楼，除了我们两个和西门吹雪之外，陆小凤还交了哪些朋友，你先给我们交个底儿，我们派人盯着，也好赶在他们为祸人间之前把他们抓了。”
陆小凤这交友水平，实在是不咋地啊。
“不能因为一个霍休就牵连陆小凤所有的朋友，那是连坐。”花满楼无奈叹息，事到如今，不只这小祖宗，连他也觉得陆小凤最近实在有点倒霉，“无情捕头和我们说这些，是想让陆小凤做什么？”
“花公子果然通透。”无情笑了笑，“银钩赌坊想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西方罗刹教的几位长老已经到了京城。”
“这题我会。”小王爷开启抢答模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银钩赌坊不重要，因为六扇门已经盯上了他们，那地方必定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所以当务之急是解决陆小凤的麻烦，“我们要找到罗刹牌，等到过年的时候让陆小凤去昆仑山，名正言顺的继承玉罗刹的遗产！”
吹雪哥哥对不起，虽然你很可怜，但是你爹的遗产实在是太诱人了。
无情嘴角微抽，“并不是，小王爷想多了。”
“为什么啊，西域虽然远了点，但是你想想那些小钱钱，是不是又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赵明钰只想想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就觉得开心，世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小钱钱？
“原来有人这么惦记本座的财产，只是，让陆小凤去昆仑多麻烦，小王爷自己去岂不更好？”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浑身笼罩在灰雾中的人形物飘在半空中，不等厅中的人有反应，雾气便裹挟着小祖宗一起消失在厅中。
“明钰！”
花满楼的流云飞袖卷了个空，无情的暗器也尽数钉进墙面上，陆小凤足尖一点追出去，出了门却完全不知道往何处追。
天子脚下，六扇门衙门，竟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当朝小王爷给抢走了，这说出去有人敢信？
“花满楼，无情捕头，你们先别急，我……”
花满楼深吸了一口气，掩在袖中的拳头悄悄握紧，犹豫许久终究还是选择开口，“无情捕头，我说那人不会伤害明钰，你信吗？”
“花满楼？”陆小凤心中一慌，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听方才那人的自称，还有那神出鬼没的武功，分明就是玉罗刹本刹。
小祖宗惦记着人家的财产被人家听个正着，人都被抓走了，照他们小祖宗那臭脾气，落到大魔头手中怎么可能不被折腾？
花满楼，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啊花满楼。
轮椅上，无情冷着脸看着灰雾消失的地方，先前的温文和善消失的一干二净，“花公子何出此言？”
花满楼没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算玉罗刹刚才自爆身份，无情和陆小凤都不知道他就是西门吹雪的父亲，贸然说出来非但不能让他们安心，反而会把西门吹雪牵扯进来。
无情定定的看着花满楼，“花公子，小王爷在六扇门被魔头掠走，皇上得到消息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除了他们，小王爷身边还有暗卫保护，暗卫有没有追上去他不确定，但是皇上那里很快就会能得到消息是肯定的，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妄加猜测。
花满楼叹了口气，还是将之前在合芳斋听到的情况告诉这两人。
希望玉罗刹不会伤害那小祖宗，不然，不光他们，连西门吹雪都没法幸免。
赵明钰不知道被留下的几个人已经急成了什么模样，他被风吹的连话都没法说，等大魔头终于把他放下来，原本服帖的头发已经成了爆炸头。
要是再高一点，他就去和太阳肩并肩了，怪不得玉罗刹要用灰雾蒙脸，飞那么高那么快脸都僵了，他敢肯定，这人的头发现在绝对比他的还要乱。
“西门伯父，你不讲武德。”小王爷趴在山顶的石头上小脸皱成一团，颤颤巍巍抬起手表达不满，“您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偷袭呢？”
“我若是没有凑巧路过，还不知道小王爷已经惦记上西方魔教的财产了。”玉罗刹幽幽开口，灰色的雾气没有散去，声音也依旧飘忽邪门，要不是头顶的绿光没有消失，赵明钰真以为他们要反目成仇了。
不过现在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口花花，说大话一时爽，被正主撞到就是火葬场。
可是，谁路过能凑巧路过六扇门啊？
要是在大街上他还能理解，这都跑去六扇门院里了，合着您老除了武功高，还顺带练了千里眼顺风耳？
这科学吗？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现在小命儿在人家手里捏着，他还能怎么办，只能努力萌混过关了。
“西门伯父，我哥就我一个亲弟弟，我们兄弟俩相依为命长这么大不容易，他听到我被您抓走肯定会特别着急，现在指不定就在皇宫哭呢。”
“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天下人都知道罗刹教是您的，听说西域沙漠还有个石林洞府，您要实在不解气，我们可以去抢石观音的宝贝，反正你们离的近，把宝贝运过去也方便。”
“太阳都快下山了，大老远的从京城来回跑很累的，您就行行好，再把我提溜回去吧。”
“山顶风好大，我好怕，呜呜呜~”
“阿嚏——”
玉罗刹：……
啧，聒噪。

第五十一章
*
山顶的风儿甚是喧嚣，刮在身上跟刀子似的，小王爷一边抹眼泪一边叭叭叭，饶是玉罗刹也没想到，这小祖宗竟然能大胆到这中地步。
他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灰雾之中，玉罗刹额头青筋直冒，看着抹眼泪抹的非常虚假的少年人，很想知道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玉罗刹这个名字在江湖上有多大的威慑力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然而再可怕再凶残的名声，在这小祖宗面前也都跟纸老虎一样，这小家伙像是知道他不会下杀手一样，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赵明钰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叭叭叭说了一大堆后悄悄抬头看大魔头的反应，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透过灰雾看到本质，于是变本加厉继续叭叭叭。
“西门伯父，您抓我泄愤没有错，相信陆小凤他们都能理解，可是，您怎么就选了六扇门当行凶地点呢？”
“无情的腿不好，花满楼看不见，陆小凤是个傻子，当着三个残疾人的面行凶抢人，您就不怕堕了自己的名声吗？”
“以咱们爷儿俩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您亲自动手，有事情说一句就好，我肯定一刻也不耽误的跑过来帮忙，现在可好，汴京估计都该戒严了。”
“伯父啊伯父，您就算不顾忌自己，也得为吹雪哥哥想想啊。”
“可怜的吹雪哥哥，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可是世人瞩目的剑神，要是让人知道他的父亲当众抢别人家的小孩儿，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嗨，伙计，你知道西门吹雪吗，就是那个不会讨他爹欢心、气的他爹出门后看见个活泼伶俐乖巧可爱的孩子竟然直接把人家孩子给抢走了的那个西门吹雪’，想想啊，多惨呐~”
“还有陆小凤，您若还是执迷不悟，他和吹雪哥哥的关系可能也要破裂，吹雪哥哥本来就没有几个朋友，您忍心看着亲儿子孤家寡人一辈子吗？”
“伯父啊~~~”
玉罗刹：……
玉罗刹攥紧了拳头，从怀里拿出个凉透了的包子把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小嘴给堵上，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失去理智和这小祖宗单独出来了，把人放到别人身边惹别人生气不好吗？
玉罗刹啊玉罗刹，你可真是越活越过去。
*
另一边，陆小凤匆匆忙忙朝合芳斋的方向而去，他相信花满楼不会说假话，但是他更想从西门吹雪口中知道真相。
如果方才灰雾中的人真的是西门伯父，那的确不用担心小祖宗的生命安全，至于会不会受皮肉之苦，只看小祖宗自己知不知道收敛了。
只是不等他见到西门吹雪，就遇到了等候已久的罗刹教长老，三个穿着墨绿绣花长袍、戴着黄金高冠的捞人阴森森挡在路上，正是号称岁寒三友的孤松、枯竹、寒梅。
陆小凤眯了眯眼睛，勾起嘴角笑的格外不怀好意，三个人一起过来，还真瞧得起他，“三位麻烦让让，在下有急事，耽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寒梅上前一步，眸中寒光四射，“九天十地，诸神诸鬼，俱入我门，唯命是从，陆小凤，将罗刹牌交出来，我等饶你不死。”
“你让我交我就交，我多没面子啊。”陆小凤抱着手臂一幅吊儿郎当的模样，眼睛在前面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不屑的问道，“再说了，你们是谁啊？”
寒梅脸色一沉，“现在假装不认得我们已经晚了。”
陆小凤嗤笑一声，“我只知道中原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好狗不挡道’，三位听过这话吗？”
“你找死！”寒梅脸都绿了，猛地伸出手朝陆小凤攻来，干枯瘦削的手上留着四五寸长的指甲，唰——的一声擦着衣角打到墙上，扭头一看，砖石堆砌的墙面上赫然多了五个黑洞。
陆小凤后怕的拍拍胸口，还好他躲的快没被打实，不然身上多几个洞，陆小凤可就要变成死小凤了。
寒梅一击不得，也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只见他朝后面挥挥手，尔后回到孤松枯竹旁边，阴恻恻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陆小凤皱起眉头，一手背后随时准备逃走，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怪异的乐声，如怨妇悲哭，如冤鬼夜泣。
几个赤着上半身的壮汉抬着块很大的木板朝这边走来，这几个汉子胸膛上扎满了尖针，然而他们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反而带着诡异的微笑。
孤松枯竹寒梅三人走到木板前，双手合十俯身行李，而后幽幽说道，“既然你不肯交出罗刹牌，那么杀人偿命，就只能将命留下了。”
陆小凤被那几个汉子的目光盯的头皮发麻，听到这话后想也不想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奔，“无情捕头！无情捕头！有人要当街行凶！救命啊！”
能跟司空摘星一较高低的轻功自然不会差，夹杂着内力的大嗓门更是将半条街的行人都吸引了过来，陆小凤边跑边喊，一溜烟儿又跑回了六扇门。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小祖宗打了那么久的交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就是豁出去脸面把自己当成小孩儿吗，生死当前，一切都是小事。
孤松枯竹寒梅远远看到从衙门里跑出来的捕快脸色铁青，好！好！不愧是陆小凤！
江湖人士遇到事情竟然跑去找朝廷的帮助，这就是中原的大侠吗？
他们心里再怎么郁结，遇上这中情况也只能先离开再做打算，罗刹教的势力大部分都在西域，他们还没想和大宋的朝廷过不去。
只是这汴京城进来容易，离开却由不得他们。
六扇门中高手众多，再加上刚被皇帝派过来的大内高手，以及街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江湖人，就是他们武功再高，再众多高手的围攻下也逃脱不得。
陆小凤推着无情跑出来，指着被压制住的枯松三人大声嚷嚷，“无情捕头，就是他们，光天化日欲图对我不轨，你可一定要严查啊！”
无情抓紧了扶手想要把轮椅的控制权抢回来，只是陆小凤这会儿正在兴头上，他尝试了几次，愣是没能让他松手。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这家伙竟然能说出这中话，小王爷说的没错，让每个大宋百姓都知书达理真的很重要，但凡这家伙多读两本书，也不至于闹出这中笑话。
陆大侠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枯松寒梅几人的脸色越难看他就越开心，好不容易体会到和小祖宗一样的乐趣，当然不能轻易罢休。
好在被带坏的只有陆小凤一个，旁边还有个非常靠谱的花满楼。
“无情捕头，他们带着的那具尸体应该就是玉天宝。”花满楼的声音有些低落，生生死死总是令人难受，他不喜欢生命流逝的感觉，更不喜欢死后还被人算计。
尸体的味道遮掩不住，虽然天气已经转寒，尸体也被特殊的法子处理过，但是再怎么遮掩，也还是会有死人的味道传出来。
无情朝花满楼点点头，想起这人看不见他的动作，神色冷静开口说道，“花公子放心，六扇门有仵作，有尸体在足以洗清陆公子的嫌疑，只是街上聚太多人容易生乱，劳烦请花公子将陆公子带走。”
花满楼愣了一下，心中的惆怅瞬间散的一干二净，也是，现在忙着呢，可没有时间留给他悲春伤秋。
寒梅等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们来到中原非但没能抢到罗刹牌，竟然还被朝廷的人给抓住了，他们是西域人，大宋的朝廷有什么资格抓他们？
可惜他们忘了，他们在西域的时候嚣张跋扈，来到大宋境内也不曾收敛，这些天手上都沾了人命，如同他们方才所说，杀人偿命，那些枉死在他们手下的人自有大宋的律法为他们做主。
陆小凤意犹未尽的看着他们被送进地牢，回过神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糟了，忘了去找西门吹雪，天快黑了，合芳斋晚上也不见客。”
无情将街上的百姓安抚好，派人将木板上尸体送去仵作那里，然后和宫里的高手解释下午发生的事情。
现在就算是皇帝亲自过来问，他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追，玉罗刹性情诡谲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会将赵明钰带去什么地方。
如今整个江湖都知道玉罗刹已经暴毙而亡，假死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汴京离西域太远，他所筹谋的事情没有完成之前应该不会回西域，而唯一和他有关系的西门吹雪，也不是他们说动就动的。
而且，即便他们能让西门吹雪松口，也不一定能知道玉罗刹的去处，毕竟花满楼之前说过，这对父子的关系并不好。
太阳落山，天边只剩下一点余晖，无情低声叹了口气，“今天已经晚了，只能等明天了。”
陆小凤傻了，愁眉苦脸抓着花满楼的袖子开始嚎，“我可怜的明钰啊~”
花满楼难得强硬的把人从身上撕下去，连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勉强，“陆小凤，你已经二十多岁了，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或许你该找个先生听听东施效颦的典故。”
无情贴心的转过头，假装没有看到陆小凤如遭雷劈的表情，只是上扬的唇角骗不了人。
陆小凤心碎的捂着胸口，双目无神抱着旁边的柱子，低声喃喃，“怎么会这样，只是大了几岁而已，就因为我没有小祖宗长的好看吗？”
*
皇宫，赵明宁听到宝贝弟弟被玉罗刹带走的消息后就开始心神不宁，宫九面无表情守在旁边，被他来来回回转的头疼，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头顶响起细微的动静。
九公子眸光微暗，身形一闪飞出窗外，看着抱着屋顶上的脊兽小心翼翼生怕摔下来的小祖宗，松了口气的同时有有些好笑，“明钰。”
赵明钰正在心里骂人，堂堂西方魔教教主竟然玩不起，说不过他就把他放到屋顶上，不知道他轻功学的不好上不去也下不来吗？
这中事情能主动暴露吗？废话！当然不能！
小王爷无所不能，区区轻功，区区屋顶，区区玉罗刹，怎么能难得到他？
脸色发白的少年人腿还在发抖，看到亲爱的堂兄出现惊喜交加，于是梗着脖子开始逞强，“那什么，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九哥，一起来赏月吗？”
宫九被他这反应气的不行，把底下愁的鞋子都快磨透气的皇帝陛下一起带上来，然后咬牙切齿说道，“好啊，赏月，今天月亮不落你也别想下去。”

第五十二章
*
月明如水，屋顶上的琉璃瓦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芒，小王爷惨兮兮的抱着脊兽，吸吸鼻子大声拒绝，“我不！”
他刚被大魔头抓走又扔回来，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当哥的不说安慰也就算了，竟然还要让他在房顶上待一整夜，这是当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吗？
山顶风大他害怕，屋顶风大他也害怕，大冷天的，他穿这么薄，就不怕他冻病了吗？
生病就要吃药，吃药还不一定能治好，万一一个不小心，你们那么大一个弟弟就没了啊！
小祖宗仗着自己是宫里最受宠的崽，笃定亲哥和堂哥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房顶上摔下去，于是颤颤巍巍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假装自己不紧张，“九哥，不是我不想和你谈星星看月亮，如果你愿意，我们两个可以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可是现在还有我的哥哥、你的堂哥、我们的皇帝陛下在，你知道的，他怕高。”
赵明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多了个恐高的毛病？
皇帝陛下看着张牙舞爪很有精神的宝贝弟弟，叹了口气附和着点头，“是，我怕高，所以我们能下去了吗？”
只要人没事就好，天知道他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后有多害怕，玉罗刹的武功深不可测，他要真想干什么，全天下没有人拦得住。
江湖太危险，这小子那么能搞事情，以后可怎么办啊？
赵明宁愁的不行，恨不得把这小祖宗别在腰带上天天带着，在眼皮子底下就不会再担心他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小王爷对亲哥递过来的台阶感到非常满意，忙不迭点头想要抱个大腿从房顶上下去，别管是哪个哥的腿，能把他带到地上的都是好大腿。
然后，小祖宗脚下一滑，愣是尖叫着呲溜下去了，“哥——”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咱家房子这么高！摔下去真的要死人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宫九脸色一变，动作飞快闪身过去把人接住，看着吓的不轻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小祖宗，抬头示意皇帝自己想办法下来，然后把人提溜到房间里就是一顿臭骂。
他最近脾气好了还是怎么着，一个二个都不省心，这汴京城果然不能待，多住几天他能少活几十年。
赵明钰垂头丧气站着，每当这个时候，他都非常想念太平王叔的英姿，虽然太平王叔管不住他儿子，但是只要他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九哥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扭头就走。
等赵明宁在大内高手的帮助下从房顶上下来，房间里宫九也教训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这回实在太危险，他并不打算说太多，有皇帝在，管教弟弟这种活儿根本轮不到他身上。
可玉罗刹不是陆小凤，那人太过神秘，真把小祖宗弄丢了他们连找都没地儿找。
赵明钰难得被这么劈头盖脸的教育，脸上皱成一团，心里悄悄把账记在玉罗刹身上，要不是大魔头突然找事儿，他也不会大晚上的在这里挨骂。
九哥马上就能结束，亲哥哪儿还不知道会念叨到什么时候，他为什么会是个小话痨，当然是因为亲哥是个大话痨。
夭寿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九哥，玉罗刹不会在宫里胡来，以后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小祖宗晃晃宫九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给他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陆小凤说他惹上麻烦了，和西方魔教有关，我就说了几句话而已，没想到玉罗刹就在旁边，然后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赵明宁翻起来茶杯倒了三杯热茶，端起两杯递过去，然后温声细语问道，“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是他玩不起，和我没关系。”小王爷旱鸭子嘴硬，借着茶杯氤氲出的水汽挡住脸，然后嘟囔着说道，“他自己放出假死的消息算计陆小凤，还不准别人反击了怎么着？”
他知道玉罗刹是假死，可别人不知道啊，全天下都知道西方魔教教主玉罗刹走火入魔暴毙而亡，他留下的罗刹教当然可以说是“遗产”。
小爷也没说错话啊。
玩不起就不要放什么假消息嘛，小爷配合他演戏他还生气，唉，真令人摸不着头脑。
“皇兄。”宫九心累的听完小祖宗的碎碎念，指指外面表示自己得离开了，“如果再有什么事情，也请您放过臣弟，宫里有大内高手，足够您使唤了。”
赵明宁哭笑不得把人送到门口，却没让他在夜色中离开皇宫，“这个点宫门已经下钥了，明天再回别院也不迟。”
“不回别院了，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明天走的话就直接启程回无名岛了。”宫九抬头看了眼天边的圆月，没有拒绝皇帝的好意，说完后便跟着带路的小太监离开。
皇宫太大了，带路的人绝对不能省。
赵明钰看着宫九走远，学着他哥叹气发愁，“九哥要走，太平王叔知道吗？”
“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九哥的心结一日不解，他们父子俩就一日不能和好。”皇帝回过头，幽幽的看着操心别人的小祖宗，现在房间中只剩下他们兄弟俩，也不用再给他留面子了，“明钰啊……”
“哥，我忽然想起来忘了通知无情捕头还有陆小凤花满楼，我怕他们大晚上的会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您先忙，我去去就回。”
小王爷抢在哥哥前面开口，门口被堵了出不去，不怕，他还有窗户，翻窗这种小事情，小爷五岁时就非常熟练了。
然后，皇帝陛下笑眯眯挥挥手，窗子上直接落了个暗卫下来，“陆小凤那里哥哥会派人通知，现在，你过来。”
赵明钰瑟瑟发抖，绕着凳子说什么都不肯过去，“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是皇帝，不能给天下人做坏榜样啊啊啊啊啊——”
话没说完，兄弟俩已经绕着房间跑了起来，一追一赶鸡飞狗跳，跟进了强盗没什么区别。
窗户外面，暗卫悄悄缩回去，撑着脸思考小王爷这次要被揍到几天下不来床。
“我赌三天，十两银子。”低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跟着过来的还有一块银锭。
有一就有二，暗卫们的生活很是单调乏味，最大的乐趣就是宫里的八卦，前几代的暗卫们能够探听的辛密很多，到他们这一代，宫里连后妃都没几个，八卦什么的自然离他们很远。
唯一能让他们感到慰藉的，就是小王爷惹皇上生气后挨揍的场景了。
“三天，一钱银子。”
“五天，二十两。”
“小王爷会躲，皇上也舍不得下重手，一天，三两。”
“皇上这回气的不轻，我赌半个月，三十两。”
很快，角落里就堆了一堆银子。
房间里惨叫声不绝于耳，房间外虽有冷风，但是气氛却快活极了。
*
是夜，六扇门客房，陆小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头顶的帷幔出神。
花满楼要回花三哥的府邸，他自己倒是住在什么地方都行，白天出了那么大事儿，与其来回跑客栈，不如直接在六扇门蹭一晚。
西门吹雪啊西门吹雪，你为什么有个凶名远扬的父亲呢？
西门吹雪啊西门吹雪，你为什么到了晚上就不见客呢？
西门吹雪啊西门吹雪，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秘密？
陆小凤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可惜没人给他回答，反正睡也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吹风……吹雪……
说什么就来什么，他这张嘴可真有用。
“你来了。”陆小凤如释重负的笑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晚上既不见客，也不出门。”
“事有轻重缓急，我来找你解释。”西门吹雪已经在外面站了许久，深秋露重，身上的寒气更是冻人。
陆小凤惊讶的看着好友，上上下下还转了个圈的将人打量了好几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人一样，没想到他还有主动解释事情的一天。
他陆小凤，出息了啊。
陆大侠乐呵起来，捏着下巴开始刁难人，“在你解释之前，我先问个问题，这里是六扇门，你过来的时候和六扇门的捕快打招呼了吗？”
西门吹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只是迈开腿率先进屋。
走廊尽头，已经走到拐角的冷血默默回头，弄出点动静来表示自己一个大活人是刚从那边走过来的。
江湖人传陆小凤武功不错，他没有屏息敛气，为什么陆小凤没有发现他？
陆小凤尴尬的朝那边挥挥手，外面天冷，他刚才只顾得惊讶西门吹雪深夜造访，竟然没注意到冷血捕头的脚步声，实在该骂。
房间里，西门吹雪从怀里拿出一块玉牌，千年古玉雕琢而成的玉牌上七十二天魔三十六地煞俱全，正是在外面掀起腥风血雨的罗刹牌。
“我原本还有点怀疑，现在看来，花满楼说的是对的，西门伯父就是玉罗刹。”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将玉牌拿在手中反反复复把玩了之后才又推回去。
这双手摸过罗刹牌，这辈子算是值了，外面传罗刹牌在他手里，他这会儿摸过瘾了，明天就想办法出去散布流言，这玩意儿只要别在他手上，在谁手里都行。
“西门，你知道吗，如果我明年正月带着罗刹牌去昆仑山，咱们两个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你爹的遗产我来继承，嘿，还挺美。

第五十三章
*
陆小凤出口惊人，自己却一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甚至还觉得美滋滋。
如果真的如外界传言罗刹牌在他手上，过年的时候他就拿着牌子去昆仑山先当几天魔教教主，等把里面的钱财全都挪到中原，然后再撂担子不干。
就像他们家小祖宗说的一样，谁不喜欢天上掉钱呢？
可惜有西门吹雪这个亲生儿子在，玉罗刹怎么也不会把西方魔教留给别人，这次放出假死的消息估计也是为西门吹雪造势。
他虽然没有去过西域，但是对罗刹教的情况还是知道一些，他们教内已经有一个少主玉天宝，不把玉天宝解决了，西门吹雪回去后难道还得先争权？
算了吧，西门吹雪是玉罗刹的亲生儿子这件事情已经足够惊悚，更不用说他权利熏心和别人争权夺利玩心计，如果真的变成那样，西门吹雪就不是西门吹雪了。
其实，他更相信西门吹雪不想接手西方魔教，他身边有剑足矣，剑道已经占据了他的生命，当教主什么的实在不适合他。
陆小凤唏嘘不已，看着西门吹雪很是发愁，玉罗刹显然不是会顾忌儿子想法的人，他行事嚣张惯了，如果逼着西门吹雪接手家业，西门吹雪肯定玩不过他。
不说别的，只他们是父子这件事情暴露出去，就足以让西门吹雪在中原待不下去，江湖中喜欢起哄的人多了去了，到时候闲言碎语满天飞，除非西门吹雪天天待在万梅山庄不出门，不然……
等等，除了一年四次的出门杀人之外，西门吹雪的确天天待在万梅山庄不出门啊。
好的，那没事了。
陆小凤脑子里各种念头飞转，短短一会儿已经编出了一个个合情合理逻辑严密的故事，什么“剑神西门吹雪的一生”，什么“魔教教主西门吹雪的反抗”，什么“论那个亦正亦邪只想弑父的男人”……
天大地大，陆小凤的脑洞最大。
西门吹雪摩挲着剑柄，周身寒气更盛，“这块牌子一直在我手上，你只需要知道外面所有的罗刹牌都是假的，这就够了。”
陆小凤咽了咽口水，“外面所有的罗刹牌？西门，何出此言？”
一块罗刹牌就弄的他不得安宁，再多来几块，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他不是眼前这人，没法一年到头待在一个地方不动弹。
西门吹雪声音冷硬，“他还没折腾够，你已经入了他的局，除非你比他更厉害，否则只能由他为所欲为。”
玉罗刹放出罗刹牌的消息，原本只是设计铲除教内的叛逆，只是计划刚开始就被扰乱，孤松枯竹寒梅三人被抓到了六扇门。
罗刹教内长老的地位仅次于教主，不管他们三人之中谁怀有谋逆之心，如今在中原落入朝廷手中都不会再有重出生天的机会，自作孽不可活，罗刹教内部也不会因此造成太大的动乱。
事已至此，玉罗刹如果单纯只想铲除叛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惜他的性子一直都是那么恶劣，事情完成的太过轻松，他反而不满意了。
陆小凤已经被他盯上，只要他一日不收手，这人就会一直麻烦缠身。
哦，他怎么忘了陆小凤本来就很会惹麻烦，就算没有玉罗刹，他也会一直麻烦缠身。
陆小凤捂着耳朵不想听西门吹雪说话，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只剩下半条命，“西门，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你能不能让伯父消停一点，只折腾你自己就够了，放过无辜的路人吧。”
千不该，万不该，他前些天就不该去万梅山庄。
不去万梅山庄，就不会遇见玉罗刹，不遇见玉罗刹，就没有接下来的这些事情，他陆小凤何德何能，怎么就入了西门伯父的法眼？
“对了，西门，我能再问个问题吗？”陆五岁脑子有些卡壳，顶着乱糟糟的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看，伯父在罗刹教内有个儿子叫玉天宝，按年纪来算你们两个应该差不多大，为什么你不叫玉吹雪？”
西门吹雪冷冷抬眸，一言不发直接起身离开，他已经给这人提过醒了，罗刹牌留在这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和他无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西域继承罗刹教。
他有自己追求的大道，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参悟剑道，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陆小凤连忙把门关上，捂住嘴巴表示自己不问不该问的了，只求西门吹雪能再说几句，好歹他是玉罗刹的亲儿子，肯定比别人了解玉罗刹的性子。
他自认为看人很准，可是前些天和他相处的那位西门伯父怎么看也不像是玉罗刹那个神秘莫测的大魔头，还好他该求助时就求助，脸面算什么，哪儿有性命重要。
花满楼提到玉罗刹说过他只有西门吹雪一个儿子，如此一来，玉天宝肯定不是亲生的，玉罗刹乃一代枭雄，继承人肯定不会贪图享乐，甚至把罗刹牌这种至宝给抵押出去，如果玉天宝只是推到明面上的假少主，那事情就说得通了。
西门*真少主*吹雪满脸冷漠，“西方魔教的事情我从来不会过问，至于玉罗刹本人，你早已经见过，又何必再问？”
“原来天天和明钰斗嘴不是伯父装出来的，竟然是他的真实性情？”陆小凤震惊不已，他以为玉罗刹在西门吹雪身边时故意收敛了性子，真正的大魔头，就该和传闻中一样杀人如麻气势恐怖，浑身上下笼罩在灰雾之中，甚至连声音都能杀人。
可是现在，西门吹雪却说，那个看上去年轻俊朗、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笑容、还喜欢逗小孩儿玩的伯父，就是玉罗刹的真实形象，这让他怎么敢相信？
*
六扇门客房之中，陆小凤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皇宫里面，赵明钰被亲哥追到挨了一顿胖揍，这会儿正趴在床上哭哭唧唧抹眼泪。
十岁之后，他就再也没被揍过屁股，可是今天，破例了呜哇哇哇哇哇哇~
他那么大个人，放在外面都能娶媳妇儿的年纪，在家还要被哥哥打屁股，说出去还让不让人活了呜呜呜呜~
怎么说他也是个王爷，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实在太过分了。
金锭轻手轻脚给他们家小主子上完药，余光瞥到门口守着的皇帝陛下，看小主子没有要搭理人的意思，只能收了药瓶退出去。
赵明宁冷静下来也有点后悔，小祖宗虽然皮实，但也不能这么揍，白天担惊受怕的不只自己一个，他被玉罗刹带走后肯定也怕的不行。
是他太急了，原本可以好好说的事情，愣是闹成了现在这种地步。
皇帝陛下懊恼叹息，看宝贝弟弟只给他留个后脑勺，摇了摇头只好转身回寝殿，刚才金锭已经给他上过药，明天再让太医开些活血化瘀的汤药，喝上两剂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等他们都冷静下来，他再来认错。
小王爷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咬着被角小声嘟囔，“没爱了，这回是真的没爱了，揍完之后连哄都不哄，他再也不是那个把弟弟当宝的哥哥了。”
宝什么宝，他现在就是根风中飘摇的草。
“可怜的小明钰，怎么委屈成这样了，快让伯父看看。”温和的声音从床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以及……矫揉造作。
赵明钰慌忙裹紧被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汹涌而出的架势，“不准看！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哥才不会揍我！”
他好可怜一个崽，明明是被抢走的那个，最后挨揍的还是他，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还能不能给好人留条活路？
玉罗刹迟疑的停下手，“要不……我帮你揍回来？”
“你敢！”小王爷大惊失色，眼泪直接被吓了回去，“这里是皇宫，我们老赵家的祖宗在天上看着，你要是敢对我哥下手，他们到晚上肯定结伴找你报仇。”
玉罗刹：……
行吧，也不知道是那群祖宗鬼可怕，还是他这个罗刹更可怕。
赵明钰往床里面挪挪，大方的分出空给不请自来的某人，“大晚上的，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玉罗刹低低笑出声，他敢进来，自然有把握瞒过所有人，皇宫的明岗暗哨的确吓人，却也不是没有任何疏漏，当然，他眼中的疏漏，在世人眼中还是铜墙铁壁危险至极。
小祖宗把自己裹成毛毛虫，艰难的把自己从竖着变成横着，然后探出脑袋四处看，发现真的没有人注意到屋里的动静，再一次感叹玉罗刹真的像是误入武侠世界的仙侠大佬。
这就是传说中的隔音结界吗，长见识了。
当然，结界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的，只是玉罗刹功力深厚，内力精准的将床榻和外面隔绝了起来而已。
不过看到小祖宗惊奇的眼神，他也没打算解释，眨眼间换了副悲伤忧郁的表情，然后开始了表演，“明钰啊，我这次到中原来，除了看望吹雪，还有就是铲除罗刹教内的叛徒。”
他好可怜一个教主，当初创建罗刹教的时候，那些人说的可好听了，他这个教主只需要努力练功给教中兄弟当底气，其他事情都不需要他操心。
可是后来，随着罗刹教发展壮大，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他不满，嫌弃他整日只知道闭关不管教务，悄悄笼络下属把他架空，甚至还想让他死。
当初让他安心闭关的是他们，后来嫌弃他只知道闭关的也是他们，放弃了，不干了，当个教主累死了，辛辛苦苦努力干活到底图个啥？
他自己可怜也就算了，连儿子小时候也经常遇到刺杀，为了保护儿子的安全，他强忍悲痛找了个替身养在身边把儿子送走，这么些年只敢偶尔去看两眼，结果现在父不父子不子，父子关系危险的仿佛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
他好不容易算计好一切，想在肃清罗刹教之后将位子传给吹雪，偏偏吹雪心里只有他的剑，到头来，他活的就像个笑话。
赵明钰默默的看着大魔头表演，甚至还想叫盘瓜子进来，看这妖娆的身段，听这饱满的情绪，不去戏台子上和老将军抢地盘简直可惜了。
一通表演猛如虎，成功的让小王爷忘记之前的深仇大恨，沉迷于大佬捏造出来的凄惨经历，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玉罗刹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双眼朦胧抬头看着窗外，“所以，我很认真的想了想你的意见，决定等过段时间就把石观音的势力收了，你想亲眼见证罗刹教灭掉石林洞府吗？”
世上已经这般无趣，如果还有人的名字和他并称，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赵明钰惊呆了，不明白话题是怎么从凄凄惨惨玉教主换到吞并地盘玉魔头，天知道他之前只是随便说说，没想真的跑去沙漠里吃沙子。
“我不，我拒绝，你别想骗我出门。”小王爷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被你带走一会儿就被我哥揍到屁股开花，要是大老远跑去西域，小爷有命去没命回来。”
亲爱的哥哥，玉罗刹此人不遗余力的诱惑你可爱的弟弟离家出走，奈何你可爱的弟弟郎心似铁，二话不说就直接拒绝了他。
看在你可爱的弟弟如此乖巧懂事的份上，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吧，你不要不识好歹，不然我就跪下来求你！
哥！我真的没想离家出走！如果我哪天失踪了！肯定是被迫的！
你要信我啊！！！

第五十四章
*
小王爷眸中满是跃跃欲试，又不敢真的跑去沙漠吃沙子，纠结了半天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藏住自己的小心思，然后义正言辞拒绝玉罗刹的邀请。
他这么听话的崽，怎么会不顾哥哥的心情跑那么远，不去不去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沙漠里没水喝没饭吃，把他的皮肤晒黑了怎么办？
他只适合在太平盛世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怎么吃的干饭小废物，不适合去艰苦的环境中开荒。
陆小凤都说了，他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怎么能去吃那些苦呢？
不去不去不去，再怎么诱惑也不去，他像是那么贪玩的人吗？
玉罗刹低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幽幽问道，“真的不愿意吗？大漠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一定会让你流连忘返。”
“才怪，沙漠里的风暴可吓人了，稍有不慎就会出人命，我又没有你那么好的武功，也不是沙漠里土生土长的人，才不会主动进沙漠找死。”赵明钰嘟囔着转过身，闭上眼睛装成已经睡着的样子。
西门吹雪都不肯跟他去大漠，他才不要跟着去，在中原他是王爷，去了大漠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自知之明是个好东西，还好他一直都有。
玉罗刹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声音却更加低落，“可惜了，石观音在西域的势力和罗刹教不相上下，这些年也积攒下不少财富，伯父原本想着，将石林洞府吞并之后，留下一半的金银珠宝给你带回中原。”
话音未落，被子里立刻钻出来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小王爷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好心散财的大魔头，兴奋的仿佛已经得了石观音的金银财宝，“伯父，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区区沙漠，小意思，没有什么地方能难倒他。
亲爱的哥哥，对不起，你可爱的弟弟原本非常坚定的想要拒绝，但是玉罗刹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赵明钰自小吃苦耐来，绝对不是别人口中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当场表演胸口碎大石……呸……是重剑碎地砖。
只是去大漠吃沙子而已，准备好骆驼马车干粮和水，再找个靠谱的向导，只要避开沙尘暴，哪儿还不是随便他去？
再说了，他不知道沙漠里的情况，玉罗刹总知道吧，这人在西域生活了那么多年，白捡一个不要钱的向导，这种好事儿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不就是去打石观音吗，一起一起一起，他最喜欢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啦！
玉罗刹揉揉小傻子乱糟糟的头发，直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孩子会是皇家能养出来的，不管是小皇帝还是那些王爷世子，一个二个都是心思深沉不可小觑之辈，怎么就养出来这么个一哄就能跟着跑的小财迷呢？
“不急，还要再等几天。”大魔头笑的意味深长，“等时机到了，伯父亲自来皇宫接你，可好？”
赵明钰皱着脸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主意并不怎么好，“伯父，要不我们还是在京城外面碰头吧，你要体谅一个有家小拖累的可怜人，我哥太黏人了，他知道了之后肯定不会同意让我离开。”
等他把哥哥哄的开开心心，就说自己要离开京城四处历练，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海阔还不是任他游。
小王爷彻底睡不着了，拉着大魔头要听他讲沙漠里发生过的有趣事情，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多听些八卦没坏处。
玉罗刹轻哼一声，看着得寸进尺的小祖宗，也不惯着他的破毛病，“中原到西域路途遥远，到时有的是时间说这些，夜很深了，再不睡可就真的长不高了。”
“不想说就不说，大晚上的讲什么恐怖故事啊？”赵明钰幽怨的托着脸，想到身边的朋友全都比他高后，一颗心碎成了八百瓣。
他还小，以后肯定还会再长个儿，别仗着年纪大就欺负小孩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伯父快走吧，宫里晚上的守卫更多，万一您不小心栽在这里，吹雪哥哥可能不会拿钱来赎你。”
来呀，互相伤害呀。
玉罗刹板着脸，发现小祖宗对他的冷脸没有半天反应，不由开始怀疑自己的凶名是不是假的。
从在万梅山庄见到这小祖宗一直到现在，陆小凤偶尔还会对他露出怀疑的神色，唯有这小家伙，像是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一样，他就从来没从他身上感受到过恐惧。
赵明钰挥挥手让人快些离开，月上中天，他却兴奋的睡不着，石观音和玉罗刹都是西域有名的大魔头，都在大漠里经营了数十年，那么多年得攒下多少家底，够他们养活多少军队啊？
西域那边和中原不一样，中原好歹有朝廷管辖，西域那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石观音那么厉害，敛财的本事肯定也不赖。
他不求太多，能带回来半个青衣楼的财富就满足了，大魔头说让他带回来一半，也就是说，石观音只需要和霍休一样有钱就可以。
中原有朝廷管制，商贾再怎么有钱也有限度，石观音在西域那等没有官府管辖的地方称霸多年，她好意思没有霍休有钱吗？
小钱钱呀，开心心。
夜空星子稀疏，月色如洗，玉罗刹施展轻功在皇宫上空飞行，他的身法很奇特，双袖飒飒，像是能驾驭风一样飘飘欲仙。
金水玉带河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皇宫在月色下更加静谧危险，每一个角落都可能有大内高手潜伏，不过对玉罗刹来说，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察觉到空中多了个人。
“夜深了，尊驾来皇宫有何贵干？”满头白发的老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太和殿屋顶，看着闲庭信步在皇宫上方飞行的玉罗刹嗓音低哑，“皇上已经睡了，尊驾若有事，明日再来也不迟。”
“不，他没有睡。”玉罗刹看着似乎老的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白发老者，微微一笑落在屋顶上。
从这里往下看，两列品级台顺着丹埠往下，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几十块石头，却是许多奇才异世英雄好汉费尽心血甚至拼性命也要站的地方。
九重天子的威严，武林中人岂能轻犯？
玉罗刹面上带笑，觉得站在屋顶上有些不合适，朝白发老者点点头，然后足尖一点悄无声息落在台阶上。
白发老者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从玉罗刹身上察觉到杀意，落在角落里守了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又隐入了黑暗之中。
大殿之中，皇帝披着外衣坐在那里，果然还没有睡，“前辈深夜入宫，不只是为了明钰吧。”
“这才像皇室的人。”玉罗刹喟叹一声，对上赵明宁那双冷静至极的眸子，笑吟吟像是走在自家后院，“本座原以为，最先察觉到的会是住在明钰隔壁的那孩子。”
藏在暗处的宫九听到这话陷入沉默，好一会儿才现身走出来，“多谢前辈夸奖。”
他不常在皇宫留宿，但凡留下就和赵明钰住在一起，宫里规矩多，只有那儿能让他们放松些。
他不知道玉罗刹什么时候出现在赵明钰的房间里，如果不是这人离开的时候故意泄露了气息，或许直到他离开皇宫，他也不会发现。
即便只有一墙之隔，即便他的武功在江湖中已经鲜少有敌手，但是和玉罗刹相比，依旧不够看。
宫九垂下眼眸，将复杂的心绪尽数收敛。
玉罗刹笑了一声摇摇头，“我没夸你，我是在夸你兄长。”
可惜了，小皇帝如果不当皇帝，而是到江湖中闯荡，将来他可能还会多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武功高低从来不是强弱的标志，比武功更重要的是脑子，这小皇帝的脑子显然比那边的小祖宗好使。
宫九：……
得，紧张的感觉刚出来，一句话出来又给弄没了，能和他们家小祖宗打成一片的男人果然不可小觑。
“世子别伤心，你虽然比不过你兄长，但是比起底下的弟弟还是绰绰有余的。”玉罗刹莞尔一笑，神情真诚又欠揍。
宫九：……
皇帝：……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来皇宫到底要干什么，京城那么大，实在闲得慌的话多的是人能够让他骚扰，为什么偏偏来皇宫戳他们心窝子？
小傻子丢人都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他们错了，不该把人保护的那么严密，如果让小祖宗多见识些后宫隐私和朝堂争斗，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些？
两个哥哥相顾无言，很快把脑海里的想法扔出去，比起经历那么多隐私污秽，他们宁愿赵明钰傻点，以前的教训已经让他们长了记性，不是所有人在见到世间黑暗后都能适应，小祖宗只要开开心心就够了。
夜风吹过石阶卷到殿中，烛火在风中摇摇晃晃，赵明宁抬眸，不欲再节外生枝，“前辈还不曾说明来意。”
“不是什么大事。”玉罗刹双手负后，眸中带了些冷意，“教中有些不听话的家伙被抓进了六扇门，他们可能会在狱中暴毙，本座提前来说一声，让你们不用担心被罗刹教报复。”
罗刹教被称为西方魔教，手段自然不会太光明正大，他原以为三个长老中只有一人是叛徒，没想到三人心中都有小心思。
既然如此，那就都死了吧。
赵明宁面无表情看着口出狂言的大魔头，在这人刚开始解释的时候，他以为要说的是“他们可能会在狱中暴毙，希望朝廷不要再追究。”
他都已经准备好大大方方赦其无罪的说法了，寒梅三人是西域人，在大宋犯事儿被抓起来合情合理，就是死在狱中也不会产生什么纠纷。
万万没想到，这人说的会是让他们不用担心被报复，罗刹教的势力集中在西域，还没有渗入到中原太多，如此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腰。
皇帝陛下抿了抿唇，眼眸乌黑深邃，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罗刹教远在西域，朕的手还没有伸那么长，但是朕记得，万梅山庄在大宋境内。”
玉罗刹危险的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本座？”
赵明宁挑了挑眉，“前辈怎么会这么想，朕只说万梅山庄在大宋境内，又没说要对西门吹雪做什么，更没提万梅山庄附近还有驻守的军队，怎么称得上是威胁？”
“若朕真的想威胁，应该是这样说。”年轻的皇帝态度温和，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浑身上下不见一点戾气，“西夏已经向我大宋求和，边防重兵把守，前辈想借用大宋的地方处理教务朕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不代表江湖帮派可以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第五十五章
*
赵明宁语气和缓，端的是修竹如玉、君子雅然，但是玉罗刹却不会真的以为这人会是表现出来的这般无害。
这么说也不对，皇帝陛下已经露出温和面孔下的锋利獠牙，乖巧的小绵羊皇宫只有一只，别的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皇宫这种地方，没点本事还真不好活下去，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有大腿护着，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完了，洗干净等死吧。
赵明宁年纪不大，在皇位上待的时间可不短，幼年为形势所迫忍气吞声，拿到实权后雷厉风行的手段却让朝中臣子大惊失色，毕竟朝中没有几个人觉得他能那么快稳住人心，也没有多少人觉得年轻的皇帝能在太后去世后握住太多权利。
按照他们的猜想，应该是这么发展。
小皇帝少年时压抑太久，熬了许多年终于熬到太后崩逝，必定会放浪形骸为所欲为，以前不想干不敢干的，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能让他开心，他都能干。
他是皇帝，上头没有长辈压着，谁还能管着他不成？
这么想的大臣不在少数，为首的便是蔡京蔡丞相，谁能想到赵明宁非但没有放飞自我，还在皇位上游刃有余？
蔡相不甘心，于是就联合辽人造反去了，皇帝不昏庸他也不能硬逼着人家昏庸，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不能一直让一个毛头小子压在头上。
造反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于是，蔡相全家一起玩完。
玉罗刹深深的看了赵明宁一眼，还好他这些年修身养性成效颇好，若是二十年前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般说话，即便是皇帝，也得变成死皇帝。
难怪那小祖宗在自己面前从来都不带怕的，原来症结在这里，是他这些年脾气变的太好，小祖宗年纪小，他凶名在外的时候小孩儿还没出世，不害怕很正常。
也有可能是今夜月色太好，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好，所以即便被冒犯了也没有生气的感觉。
“随你怎么想，本座今日过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大宋的皇帝，后会有期。”毫无自知之明的大魔头勾起唇角，明明笑的温柔，看上去愣是有些诡异。
宫九后背发凉，等玉罗刹的身影消失在皇宫上空，这才转过头小声问道，“皇兄，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明宁脸色不怎么好，捏紧了拳头想去再揍一顿不省心的弟弟，他不知道玉罗刹的真正目的，但是他可以确定，那人深夜来到皇宫绝对不是为了六扇门抓的那几个人。
“我想不明白，明钰小孩儿心性，为什么会惹了这么个煞星？”当哥哥的操碎了心，他们家小傻子不应该只有自家人才稀罕吗，这都是什么事儿？
“没有人知道玉罗刹究竟多大年纪，但是只他有个西门吹雪这么大的儿子，年龄就肯定不会小。”宫九拢了拢外衣，秋天夜里的风还是挺冷的，“大概是返老还童，所以想找同龄人玩。”
皇帝：？？？
“阿九，你是认真的？”赵明宁难以言喻的看过去，想知道这个弟弟是不是被刺激傻了。
西域大魔头玉罗刹返老还童，童心未泯深夜闯入皇宫找玩伴，这可能吗？
不管别人相不相信，反正他不相信。
宫九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过于离谱，耸了耸肩只当刚才什么都没说，玉罗刹已经离开，他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讨论这些，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了？
夜已经很深，他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再不睡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不睡觉了。
赵明宁起身送他回去，顺便去看看不省心的弟弟，隐隐约约看到床上缩成一团的少年人，叹了口气依旧是毫无睡意。
孩子不好养，说教什么的基本没有用，他这宝贝疙瘩贴心的时候非常贴心，闹腾的时候也是真闹腾。
有些事情，必须得结结实实的栽个跟头才能长记性，不让他吃点苦头，别人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懂。
夜色静谧，外面连虫鸣都听不见，月亮从天上下去，很快，天边便泛起鱼肚白。
是个好晴天。
赵明钰晚上屁股疼，又被玉罗刹勾引的激动到睡不着，在床上挪来挪去还不敢放肆打滚，折腾了好久才堪堪睡着。
半夜不想睡，早上不想起，若是平常，小王爷可以直接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出门就能看到中午的太阳，但是今天，温暖的被窝并不属于他。
宫九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看着四仰八叉横到大床中间的小祖宗，戳戳那软乎乎的小脸蛋，然后将冰凉的手塞进被窝。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赵明钰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猛不丁脖子里进了只冷冰冰的手，龇牙咧嘴整个人都不好了，“九哥，你去骚扰我哥好不好，睡不饱容易长不高，你忍心让咱家出个小矮子吗？”
“你是要睡觉，还是要送九哥一程？”宫九捏着小祖宗脸上的软肉，缓缓开口给他两个选择。
他们兄弟聚少离多，是睡觉重要，还是送哥哥离开重要？
显而易见，当然是……睡觉更重要。
晚起毁上午，早起傻一天，为了让脑子清醒，身体必须得睡饱，哥哥什么时候都能送，觉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的，所以当然睡觉更重要。
小王爷睡眼惺忪倒回被子上，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是眼睛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不管他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算了，九哥一定会体谅他可怜的弟弟的，等他睡醒，再和九哥解释也来得及。
呼呼呼呼呼呼~
宫九：……
他们兄弟那么多年的感情，竟真的抵不过床的诱惑，赵明钰啊赵明钰，你可真是好样的。
九公子阴恻恻的站在床边，捏着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可惜小祖宗睡的昏天黑地，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
如果是刚被叫醒，他或许还能生出几分警惕，可是现在是醒了之后再睡，回笼觉一开始，除非是睡够了，不然天塌下来都别想让他有反应。
反正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谁也伤不着他。
赵明宁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腾，想让赖床的小祖宗起床没那么容易，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必定不可能做到，“阿九，王叔很快就要过来了。”
别院的动静瞒不过太平王，以王叔的脾气，这时候应该不在杀过来的路上，就是已经杀了过来。
宫九冷淡的站起来，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再磨蹭拱手告别，“皇兄要是觉得明钰在京城实在闹心，就派人将他送到无名岛，那边好吃的好玩的很多，肯定能让他满意。”
赵明宁微笑着摇摇头，“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两个天亮时一起出门，直到晚上才被侍卫们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场面。”
“也不至于。”九公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南海周边有许多我的产业，找不到路的话随便进家店就行，不会再出现找不到家的情况。”
“行了，走吧，王叔那边我先帮你拦着。”皇帝陛下拍拍他的肩膀，迎着朝阳率先朝外面走，扔下被窝里的小祖宗继续睡的昏天黑地。
等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懵懵似乎觉得早上有人来房里找他，仔细想又觉得可能是在做梦，索性躺下翻个身继续睡。
趴着的时候没感觉，翻个身压住屁股，那种酸爽，简直不是人受的。
小王爷眼里含着两泡眼泪，小心翼翼揉揉屁股，惊恐的发现就算昨晚上了药，他可怜的屁屁还是肿了起来。
天呐，赵明宁揍他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大力气，怪不得昨天晚上那么疼，那家伙肯定瞒着他悄悄练了铁砂掌。
弱小的弟弟惨遭家暴，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走进今日皇宫，我是当事人赵明钰，接下来，由我带您探究这一惨绝人寰事件的真相。
候在殿外的内侍听见动静后端着水盆毛巾进来，待他们小主子蔫儿了吧唧梳洗干净，然后将皇帝和宫九离开之前留下的话说给他听。
“我哥和九哥早上真的来过？不是在做梦？”赵明钰睁大了眼睛，脑子瞬间清醒，完了完了完了，他还以为是做梦，还感叹他们兄弟情深，连梦里都不肯分开，结果现在告诉他不是做梦，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小王爷将迈出门槛的那只脚收回来，揉揉空荡荡的肚子，格外慎重的看着胖乎乎的内侍，“元宝，九哥什么时候走的？这会儿出京城了吗？”
金元宝点点头，“算算时间，世子这会儿已经出了开封府。”
赵明钰绝望的想要撞墙，天呐，他是猪吗，为什么能睡那么长时间，九哥已经出了开封府，除非他能造出飞机，不然肯定追不上啊。
九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咱们兄弟情深似海，你等着，等弟弟我抢了石观音的财宝就去无名岛看你。
小王爷在心里大声喊着，拿了盘点心垫垫肚子，然后跑去御书房探头探脑，好哥哥，外面多了个可爱的崽崽，是不是你家孩子丢了呀？
赵明宁正在批奏折，宫九离开只是开始，各地藩王世子陆续也都上书请辞，他们今年已经在京城待了两个多月，时间已经远超往年，再不回去各家王府可能会出乱子。
前有蔡京后有平南王，这一年事儿还挺多。
皇帝陛下瞥到门口不敢进来的捣蛋鬼，放下手中的笔板起脸，阴阳怪气开始讽刺，“呦，小猪崽儿终于肯起床了？”
“哼哼哼，猪崽儿昨天晚上疼的睡不着，所以早上才会起不来。”赵明钰试图给自己正名，被亲哥冷飕飕的目光一扫，瞬间又怂了下去，“我错了。”
赵明宁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别人家的小孩儿揍过后还知道老实几天，他们家这个可好，全天下就没有什么能制住他，“昨天晚上玉罗刹找你干什么了？”
赵明钰愣了一下，玉罗刹来无影去无踪，他哥怎么知道昨天晚上玉罗刹来找他了？
疑惑归疑惑，小秘密该藏还是得藏，亲兄弟也不能什么都说，不然容易闹别扭。
小王爷自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的非常严实，扒着门框故作气恼抱怨道，“他知道我挨了揍，特意来宫里看我笑话的呗。”
皇帝陛下慢条斯理拿出帕子擦擦手，“说实话。”
小王爷：QAQ~
赵明钰眼巴巴的看着亲哥，试图用自己的大眼睛感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家伙，可惜眼神攻击这会儿不好使，他眨的眼睛都酸了，他哥还是无动于衷。
“好吧，是玉罗刹看咱们太穷，特意过来精准扶贫来了。”

第五十六章
*
赵明钰觉得自己的用词非常形象，罗刹教的势力比西域那些小国还大，玉罗刹坐拥西域大半的财富，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他们大宋有钱人多，奈何皇帝太穷，人家特意过来和他说灭了石观音后得到的小钱钱分他一半，不是精准扶贫是什么？
扶贫扶贫，帮扶贫穷的大宋人，如果不是他牺牲良多，玉罗刹一个异国他乡的大魔头怎么可能有这觉悟？
当哥的不说夸夸也就算了，竟然还能狠下心打他屁股，可怜他的屁屁现在还肿着，要不是深秋天冷衣服穿的厚，出门可能就要被人看出来了。
到时候怎么解释，他长胖没长脸上，只长到了屁股上？
救命，他真的还想要脸。
赵明宁看着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小祖宗叹息不已，明知道说的是废话，却还是要开口，“明钰，玉罗刹心思深沉，你不能和他走太近。”
“哥，我不光心思深沉，还居心不良心怀叵测不怀好意，你放心，出门在外只有小爷我欺负别人的时候，绝对不会被别人欺负。”小王爷大言不惭说道，他可是出过远门的人，外面的好人坏人男人女人只要照个面就都瞒不过他。
外面世道不太平，他见了红名就跑，看到绿名才和别人说话，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再没有比他更令人省心的小孩儿了。
皇帝陛下无奈扶额，就这模样，还居心不良、心怀叵测、不怀好意？
臭小子知道这三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赵明宁捏着桌角平复心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过来，把衣服掀开，哥给你上药。”
小王爷警惕的往后缩了缩，“我不，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现在想上药，晚了。”
自古温柔乡英雄冢，小爷我铮铮傲骨威武不屈，绝对不会沉迷进虚假的温柔乡，想打一棍子再给颗枣儿，没门。
“你继续忙吧，小爷伤势过重，需要卧床静养，没事不要去打扰，养伤的人受不得气，万一伤势加重，你就是罪上加罪。”赵明钰凶巴巴威胁着，说完之后扭头就走，将来御书房的目的忘的一干二净。
赵明宁啧了一声，就这，还心思深沉，他们家小傻子也就只会自欺欺人了。
小王爷蔫儿了吧唧过来，气势汹汹回去，自己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直到回到床上，一点一点碰着肿起来的屁屁，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忍痛去御书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惹，他不是去兴师问罪，他过去是想问九哥走的时候有没有生气，身为坏了事儿的那一位，他哪儿来的资格兴师问罪？
都是臭哥哥不好，要不是他突然提起来玉罗刹把话题拐走，他怎么会把九哥忘的一点都没有？
呜呜呜~九哥，你别急，等弟弟有钱了一定去找你，你一定要信我。
赵明钰把守在外面的金锭喊来，拿出药瓶趴在床上，一边等着上药一边询问，他还有其他消息来源，不是非亲哥不可。
“太平王在宫门处守着，世子和别院的人分开行动，离开汴京后才会和在一起，他们父子二人堪比行军打仗，世子满心只想赶紧走，应该没有时间生气。”
“可怜的王叔，今年又没有成功带走九哥。”小王爷托着脸唏嘘不已，“这是第几年了来着，得有七八年了吧？”
金锭细心的给青青紫紫的屁股上完药，合上药瓶答道，“今年已经是第八年。”
“我还是想不明白九哥和王叔为什么会闹成这样，他们还都不告诉我原因，猜来猜去把我自己都给猜迷糊了。”赵明钰小声嘟囔着，他真的不觉得太平王会作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可是如果没有做错事，他哥也不会任由宫九胡闹这么多年。
他小时候可羡慕宫九了，那时候的宫九还不是宫九，单纯只是太平王世子赵明月。
太平王叔多好一个爹啊，能打仗还疼孩子，家里也没有莺莺燕燕碍眼，只有王妃一个女主人，以及明月哥哥一根独苗苗。
他当时做梦都想成为太平王府的孩子，皇宫里太糟心了，如果他生在太平王府，哥哥就不会被折腾的那么厉害，没有他这个把柄捏在太后手里，太后能不能死握着权利直到寿终正寝还不一定呢。
然后，没过几年，太平王妃去世，之后王府的情况就变了。
要不是他哥及时看出不对，强硬的将宫九留在京城别院住了两年，他们父子俩可能不会是你追我躲，而是拎着刀砍到你死我活。
也不对，王叔做错了事，应该不会还手，那就是九哥单方面拿刀砍太平王叔。
天啦撸，九哥的武功那么厉害，刀剑不长眼，万一王叔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九哥岂不是弑父？
还好哥哥机智及时将他们俩隔开，不然俩人可能一个都保不住，哥哥最强哥哥最棒哥哥天下第一。
金锭轻手轻脚收拾东西，只当没听到小主子的暗示，不说他也不知道太平王府到底是什么情况，就是知道，只要皇上不松口，他也不敢说。
*
六扇门，无情跟着惊慌失措的捕快来到地牢深处，看着地上倒着的三具尸体眉头紧蹙。
这个牢房关的是松竹梅三位长老，跟他们一起被关进来的那些汉子在隔壁，无一例外，全部死亡。
任谷雪将工具放回包里，很是茫然的开口道，“这三人之中，两个心脉寸断而亡，而剩下这个竟然是被吓死的。”
他当了那么多年捕快，还真没见过几个没伤没病单纯被吓死的人。
六扇门的地牢也不可怕，来过这儿的犯人不少，武功不咋地的小偷小摸都能全须全尾出去，西方魔教的长老却被吓死在这里，他在六扇门当了几十年的仵作，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除了被吓死的这个之外，另外两个在死时也没有反抗，杀人的应该是西方魔教之人，至少是他们三人都认识的人。”任谷雪慢慢说着，让人将尸体抬出地牢送去他哪儿。
仵作用到尸体的地方很多，平时六扇门的尸体大部分都落不到他手里，有家人的被家人领走了，罪大恶极的枭首示众了，还有直接拉去城外乱葬岗的，他怎么说也是个正经仵作，总不能跟乱葬岗的野狗抢尸体。
这三人来中原后手上沾了不少人命，罗刹教也不会大老远跑来汴京要尸体，难得遇见没有争议的犯人尸体，必须给他留着。
“无情捕头，你有没有觉得任头笑的有点吓人。”站在无情身后的捕快看着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的任谷雪头皮发麻，搓搓胳膊往轮椅另一边挪挪，生怕不小心被沾上什么脏东西。
无情将目光从尸体上收回来，转过轮椅低声道，“这件事情不必再追究，等世叔回来，我会向他解释。”
皇宫早上就传来消息，说这些人可能会遭遇不测，并让他们不用抵抗，免得白白伤了性命，他当时就怀疑这是西方魔教的内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任谷雪耸耸肩，破案的事情交给捕快，他可不敢跟着瞎掺和，地牢很快被清理干净，三个人都没有留下血迹，连打水清扫的功夫都省了。
陆小凤蹲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着被抬出去的几具尸体，扭头看向西门吹雪，“是罗刹教的三位长老。”
“嗯。”西门吹雪神色淡淡，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们说是我杀了玉天宝，可是如果他们真觉得人是我杀的，身为罗刹教的长老，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给少主报仇？”
由此可见，玉天宝的死和他们这些所谓忠心耿耿的属下逃不了干系，他们自己心里有鬼，所以才那么咄咄逼人。
在他说话的时候，拐角处忽然飘出一道淡淡的人影，灰雾朦胧，雾中人更加不可捉摸。
陆小凤的声音渐渐变小，捂着胸口把气儿喘匀，然后强作镇定道，“您就是……”
雾中人：“我姓玉。”
“……西门伯父。”
陆小凤咽了咽口水，感觉雾中人的情绪有些低沉，挡住西门吹雪想要离开的步伐然后强行找补，“您就是西方的玉罗刹，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前辈果真不凡。”
玉罗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陆小凤心里有了底气，挺直腰杆开始侃侃而谈，“我早就该想到，像前辈这般功力深厚修为通天的大能，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走火入魔，您的死肯定只是一种手段，一种铲除罗刹教内叛逆的手段。”
玉罗刹挑了挑眉，“为何如此做想？”
陆小凤自信开口，“罗刹教乃是您一手创建的势力，您当然希望它能长久，只是罗刹教如今发展的太过庞大，您活着的时候无人敢背叛，可是一旦您出事，教中人会不会忠于您的儿子就不一定了。”
玉天宝只知道玩乐，武功不行，心智更不行，如此之人成为偌大教派的教主，用脚丫子想也知道他镇不住场儿。
陆小凤在心里悄悄吐槽，并不敢当着玉罗刹的面说他养的儿子不好，只是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您在罗刹教的威慑深入人心，只要您一日不死，有异心之人就绝不会露出心思，可是等到您去世也不容易，所以，您便用炸死这种手段来顺水推舟，待将心怀不轨的属下尽数诛杀，留给儿子的就是干干净净的罗刹教了。”
“这是种很古老的计谋，留存到现在，就因为它永远有效。”玉罗刹笑了，“你觉得，本座收拾的干干净净的罗刹教，原本是想留给吹雪，还是留给天宝？”
“当然是西门吹雪。”陆小凤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要不是这人是西门吹雪的亲生父亲，他才不会费脑子想这些。
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求着小王爷躲进皇宫不好吗，他管这些勾心斗角去死啊？
旁边，西门吹雪冷漠开口，“陆小凤说出的话，与我无关。”

第五十七章
*
西门吹雪冷冷淡淡站在那里，比寒冬腊月的飞雪更加寒意逼人，陆小凤讪讪一笑，摸摸鼻子赶紧闭上嘴巴。
玉罗刹对陆小凤的回答很是满意，看到西门吹雪不高兴心里更加愉悦，“连你都知道罗刹教于我非常重要，偏偏吹雪无动于衷，宁肯看着它毁在别人手中，也不肯帮我分毫。”
“这……”陆小凤小心的往旁边挪挪，眨眨眼朝玉罗刹提建议，“要不您二位再商量商量，在下人微言轻，就不打扰您二位父子情深了。”
“好孩子，去玩吧。”灰雾中的声音依旧男女莫辨，像是哄三岁小孩儿一样，陆小凤听的难受，搓搓胳膊无情的抛下西门吹雪一个人面对神经兮兮的老父亲，然后转身跑去找无情捕头。
对不住了，他真的想活着。
刚才地牢里搬出去的尸体十成十的是这位西门伯父所为，现在西门吹雪和这人都在六扇门，他得赶紧探探无情的口风，免得让脾气古怪的西门伯父去牢里和司空摘星作伴。
玉罗刹武功那么高，六扇门的捕快肯定抓不住他，要是再因此产生伤亡，那完了，别管罗刹教还是万梅山庄，这父子俩一个都逃不掉。
猴精啊猴精，委屈你再多待几天，等陆大爷解决完手上的麻烦就去凑钱，到时候绝对把你风风光光的从地牢里迎出来。
玉罗刹笑吟吟落在地上，笼罩在身上的灰雾依旧没有撤去，“吹雪，你真的忍心让父亲后继无人？”
西门吹雪定定的看过去，“你若非要将罗刹教交给我，我便将那些势力全部上交朝廷，相信朝廷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去管理。”
明钰天天念叨什么“生在大宋就要为大宋发光发热”“大宋人大宋魂大宋人是人上人”，罗刹教在西域经营多年，他应该很乐意多一条财路。
等到朝廷的人接收西域，到时候再反对也没有用，朝廷缺钱，吞下去的东西绝对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那时候如果这人死了还好，长眠于地下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还活着，那恐怕就是生不如死。
万梅山庄的消息网和罗刹教出自同源，天下鲜少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目前已知，京城最大的两股势力背后都有朝廷的影子。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本就和六扇门走得近，算是过了半个明路，六分半堂原本只是和朝中大臣有联系，经过平南王谋反一事，雷损雷纯等人尽数被诛杀，只留下大堂主狄飞惊主持堂中事务，而狄飞惊能留下性命和皇帝脱不了干系。
京城的江湖势力已经被皇帝掌控，如果没有意外，皇帝很快就会对京城之外下手，大宋境内的势力必须接受朝廷的管辖，这时候西域罗刹教主动送上门，皇帝一定不会拒绝。
“你可真是令我失望。”玉罗刹的声音冷了下来，灰雾悄无声息消失在拐角，来去都如同鬼魅。
西门吹雪任由老父亲心碎离开，只是面无表情朝大门走去，他进来时光明正大，离开时自然不会偷偷摸摸。
失望？
呵，自以为是。
此时，六扇门大门内，陆小凤正站在无情跟前震惊的听他说玉罗刹的胆大妄为，夜闯皇宫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但是这位祖宗不只夜闯皇宫，他还特意去皇帝面前溜达了一圈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过。
艺高人胆大，不愧是玉罗刹。
更令他震惊的是，皇帝竟然没有对玉罗刹的所作所为表示谴责，反而传令六扇门不要再管罗刹教的事，难道被小祖宗吹了耳旁风？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反正不可能是怕了玉罗刹的武功。
无情看到西门吹雪过来，转过轮椅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西门吹雪停下脚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注意银钩赌坊。”
“多谢西门庄主提醒。”无情微微俯身，待西门吹雪走远，然后垂眸思索西门吹雪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银钩赌坊的确应该注意，所有的事情都从那里开始，如果玉天宝没有在银钩赌坊输掉罗刹牌，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可是，早在最开始，他就派人去查过银钩赌坊，却并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京城的赌坊不多，留下的都是经得住查的硬茬，无头苍蝇一般根本查不出所以然。
陆小凤捏捏下巴，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特意留下这句话，难道是想让我深入虎穴查案？”
这么小心眼的吗？
他只是提前跑了一小会儿，怎么还带这样的，西门吹雪你是不是被带坏了？
“不就是个赌坊，难不倒你陆大爷。”陆小凤自言自语了一阵，捏捏拳头朝无情告辞，“也罢，无情总捕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罗刹教的三位长老能找上他，银钩赌坊功不可没，蓝胡子这回坑的他不轻，他虽然脾气好，但也不能被这么欺负。
蓝胡子的计划里肯定有罗刹教的三位长老，现在棋子没了，他一定会改变计划，变就会乱，正好有机会让他找到线索。
等他弄明白蓝胡子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然后就让小祖宗喊人，抄他丫的！
陆大爷昂首挺胸气势汹汹离开六扇门，留下无情坐在轮椅上无言以对，他说让这人去银钩赌坊以身犯险了吗？
“大师兄，要派人跟着吗？”铁手从旁边走过来，有些不放心让陆小凤自己去，虽然以他的身份进赌坊比捕快方便，但是他还是不看好。
赌坊里三教九流很是混乱，蓝胡子能在京城这种地方立足，手段不可小觑，陆小凤已经在他手里吃过亏，现在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派人跟着吧。”无情叹了口气，他对陆小凤的本事倒是有信心，但是他不觉得陆小凤出去后能很快回来，聪明人做事喜欢绕弯子，绕弯子就要浪费时间，而时间对他们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唉，要不是追命躲去了南海，这种事情让他去正合适。”铁手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摇摇头，罗刹牌的事情在今天之前其实和六扇门并没有关系，只是昨天抓了那些罗刹教的教众，今天宫里又传来消息，让他们即不要插手玉罗刹的事情，还要格外关注罗刹教，皇帝心海底针，可真是不好琢磨。
日头偏西，再过一会儿衙门的捕快就要回家休息了，铁手推着无情的轮椅，也准备收拾东西回神侯府。
刚走两步，诸葛神侯就脚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无情铁手，跟我来书房。”
“世叔。”两人打起精神，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诸葛正我皱着眉头在书房里转了半天，无情和铁手就在旁边等他冷静下来，追命不在汴京，小王爷在宫里没有出门，还有谁能让他们家世叔这般反应？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让世叔这般有苦说不出，除了小王爷之外就只有皇上了。
毕竟就算追命在汴京，他惹了事世叔也不会惯着，抄起棍子揍就是了。
“铁手，把门关上。”诸葛正我揉揉额头，愁的头发都比以前更白了，“陛下上午让人过来都说了什么，一字不漏给我说一遍。”
这种“一字不漏”的活儿，铁手果断让给他们家大师兄。
无情无奈的瞥了他一眼，然后才温声开口，“只是说昨夜玉罗刹擅闯皇宫，顺便提了一句六扇门抓的犯人，说玉罗刹会清理门户，让我们不用插手，只需要注意玉罗刹以及罗刹教的动静即可。”
“即可？还即可？”诸葛正我胡子都翘了起来，玉罗刹的功力深不可测，皇宫都能随便乱闯，六扇门谁有本事随意注意他的动向？
皇帝给他们派了这么个活儿，这不是难为人吗？
“世叔，可有什么不妥？”无情当然不会觉得六扇门有人能钳制玉罗刹，可是瞧诸葛正我的反应也不像小事，如果只是皇上说的那些，似乎不至于这般。
虽然擅闯皇宫是大罪，但是玉罗刹没有要伤害皇帝的意思，最大的隐患排除掉，剩下只能再加强皇宫的守卫。
可那是禁军的事情，和六扇门无关啊。
“不妥！不妥大发了！”诸葛正我愁的想要揪头发，如果皇帝在这里，他甚至想大逆不道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水。
到底事关皇帝，就算是诸葛神侯也不会随随便便大声嚷嚷，等平复了心情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进宫，皇上竟然问我去西域要注意些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西域离汴京何止千里……”
“世叔，陛下向来沉稳，应该不会生出去西域的念头。”无情将手放在腿上，以他对皇帝的了解，别说西域，那位甚至连汴京、连皇宫都不乐意出，怎么可能想大老远跑去西域。
“当然不是他，如果是他那还得了？”诸葛正我瞪着眼睛，只是想想那种情况就觉得呼吸不畅，当然，现在这情况也没好哪儿去，“咱们的皇帝陛下，要让玉罗刹把小王爷带走，带去西域沙漠那荒无人烟的地界儿，简直造孽啊。”
无情：……
换一下，是小王爷想带着玉罗刹一起去西域玩，这才更符合小祖宗的性情。
“世叔，小王爷又不是傻子，玉罗刹和他无冤无仇，目前来看关系还挺不错，如果真的有危险，他肯定不会听话的跟玉罗刹走。”铁手忍不住开口说道，“您别担心，皇上和小王爷不会兄弟阋墙。”
世叔这么发愁，难道是觉得小王爷终于长大，皇上要心狠手辣铲除手足兄弟了？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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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赵明宁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快要没了，这会儿正对胡闹的宝贝弟弟头疼的紧，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很调皮，可他们家这个是不是有点顽劣过头了？
赵明钰趴在床上气息奄奄，一幅重伤在身起不来床马上就要归西的丧气模样，就是时不时睁开眼睛看他哥反应的小动作藏的不够严实。
“我是有伤在身，九哥要是知道我这个时候还想着他，肯定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小王爷虚弱的开口，沉溺在臆想出来的感天动地兄弟情中无法自拔。
“阿九会不会感动的痛哭流涕你哥不知道，但是你哥知道，不听话的小孩儿得多揍几顿才能听话。”赵明宁阴恻恻开口，捏着小祖宗肉乎乎的脸蛋，一掐就是一个红印儿。
“你就是嫉妒窝长滴好康！”小王爷控诉的看着亲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家伙也就敢在他“身受重伤”的时候趁人之危。
赵明宁磨了磨牙，“你好看，好看的小孩儿就得留在家里，是不是必须用金子给你盖座大房子你才肯消停？”
赵明钰大惊失色，“天呐！金屋藏娇！哥！你不对劲！”
人家金屋藏娇是藏媳妇儿，你倒好，盖座金屋子藏弟弟，你咋这么能耐呢？
赵明宁：……
多好一孩子，怎么偏偏长了张嘴？
小王爷拍拍胸口吓的不轻，顶着亲哥凶残到要吃人的眼神，抱着被子躲去床榻另一边，床角好，他就喜欢睡角落，四仰八叉太没形象，他这么听话的小孩儿，睡觉当然也乖巧，“哥，天快黑了，你该去干活了。”
皇帝没有休息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御书房永远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还是当王爷好，不争权不找事，只要努努力把哥哥供出来，他将来就能当个快快乐乐的悠闲王爷。
就是前期投入太大，耗时太长，也太折磨人。
吞金兽啊吞金兽，你什么时候才能攒住钱呢，现在国库一年能空着十个月，他怎么放心撒手不管呀。
当弟弟不容易，当个忧国忧民的好弟弟更是难上加难，偏偏还有人不知道珍惜，实在令人费解。
小祖宗挪啊挪啊挪，蛄蛹了半天也没能挪出去一点儿，只能讨好的朝身上压着的五指山笑笑，“我是说，天黑了，亲爱的哥哥要去后宫才行，待在这里像什么话？”
赵明宁的脸色黑了下来，手上蠢蠢欲动想着再给这臭小子来顿狠的，可是想想打完之后心疼的还是他，只能遗憾的放弃这个念头。
皇帝陛下平复了呼吸，转身出去和内侍说了几句，然后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把目瞪口呆的小祖宗拎去里面，非常强横的抢了大半张床，“天黑了，睡觉。”
“不是，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能和我一起睡，这不合规矩。”小王爷连说带比划，非常不想和亲哥分享自己的床。
人家抵足而眠是长时间不见要说悄悄话，咱兄弟俩啥关系，从早看到晚你还看不腻吗？
快走快走快走！小爷嫌弃你！
赵明宁往腰后面垫了个枕头，轻飘飘瞥了眼开始急躁的小祖宗，温声细气问道，“等哥哥回寝宫，小王爷想干什么坏事？”
“才没有！”小王爷大声反驳，理不直气也壮，凶巴巴的看上去像炸了毛的猫崽儿，只会张牙舞爪吚吚呜呜，实际上就算挥爪子也伤不了人。
皇帝陛下眸中划过一抹笑意，声音愈发温柔，“告诉哥哥，银票哪儿去了？”
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少了个人，金锭银票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然而他刚来的时候只有金锭自己出来行礼，可见银票已经被派了出去。
他知道皇宫外面的世界很是精彩，把他们家小祖宗勾的不着家，知道归知道，孩子还是得继续教训。
白天也就算了，大晚上的还想偷偷往外跑，真当宫里的禁军全部都是吃干饭的？
赵明钰眼神飘忽，自欺欺人拿被子蒙住头，然后开始强行装傻，“小爷很穷，小爷的银票都被你花了，小爷已经没有银票了，又怎么会知道银票去哪儿了？”
“唉，小傻子，你不说哥哥也能知道，何必再让哥哥派人去查，到时候不小心坏了事，难过的还是你。”皇帝陛下谆谆善诱，非常有耐心的给他们家小傻瓜讲道理。
傻弟弟还想和哥哥玩小心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傻弟弟的确玩不过哥哥，小祖宗从被子里钻出来，蔫儿了吧唧的小声说道，“我让他去找陆小凤了。”
玉罗刹这次玩儿的挺大，不光算计了罗刹教，还涉及了中原许多人，比如银钩赌坊，比如倒霉蛋陆小凤。
至于万梅山庄……鉴于西门吹雪拒绝的态度过于强硬，暂且将他放在一边。
话说回来，西门吹雪年纪也不大，万梅山庄那么大的势力应该是玉罗刹给他的，万一这父子俩打起来，万梅山庄到底帮哪个？
是个好问题。
回归正题，因为大魔头似乎要在中原搞事情，身为忧国忧民的大宋好王爷，就算他现在“重伤在身”，也不能错过太多。
他不能跟在陆小凤身边，银票跟着也一样，银票的武功很高，本事也很多，当得了富家公子也扮得了无羁侠客，他们家银票厉害着呢。
好吧，他只是想让银票在前面探路，等过两天他的屁屁不疼了就马上出门会合，有银票在绝对不会耽误进度，遇到需要打怪的地方，重剑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肯定很快就推到终极大BOSS那里。
这次的终极大BOSS是玉罗刹吧，如果不是还好，真要是玉罗刹，那就没法刷了，他还等着抱大腿去西域找宝藏呢。
“虽然玉罗刹的脾气阴晴不定，但是只要小爷足够优秀，就不会有机会让他伤到。”赵明钰信誓旦旦说着，“再说了，现在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在京城，还有西门吹雪的制约，他肯定不会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不会为所欲为？”赵明宁嗤笑一声，“在六扇门掳走王爷，深夜擅闯皇宫，这还不叫为所欲为，什么才叫无所欲为？”
“额……”赵明钰默默收回刚才的话，“我错了，他的确很放肆，我要有他那么高的武功，我也放肆。”
别人家的小孩儿都能爬树掏鸟窝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他就没干过这么多，不管是皇宫还是六扇门，房子都比寻常百姓家的宅子高大，尤其是皇宫，轻功不好根本就蹦不上去。
可怜他空有一颗放肆的心，却只爬过树掏过鸟窝，屋顶太高根本上不去，至于下河摸鱼……宫里的河，不是河，那是连接地府的黄泉水，那么可怕的地儿，他可不敢去摸鱼。
他的目标不高，能有玉罗刹一半厉害就成，摸不摸鱼再议，上房揭瓦总得补回来，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能轻轻松松在他们家房顶打架，他可好，被放上去就下不来，丢人都丢到祖宗那里去了。
赵明宁听宝贝弟弟嘀咕完，下巴抵着手背慢吞吞说道，“玉罗刹放出诈死的消息，除了铲除罗刹教内的隐患，应该还想将外敌一网打尽。”
“诈死这种事情只有第一次有用，再来的话就算真死了也会没有人相信，消息都传出来了，不多干点事情岂不可惜。”小王爷非常靠谱的分析道，“玉罗刹是个有野心的男人，他觉得西域只有罗刹教一个势力就足够，西域地盘那么大，应该足够他再奋斗几十年。”
西域之西还有大片土地，大宋的势力错综复杂，有和罗刹教联系紧密的万梅山庄在就足够了，万一把西域都吞了还满足不了他的野望，这时候，就该祭出世界地图大法了。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冲鸭——
说起来都是泪，人家玉罗刹一介江湖人士都有如此野心，哥哥你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吗？
快支棱起来，打完西夏打辽国，打完辽国打草原，咱们不能输给玉罗刹。
赵明宁感受到宝贝弟弟的敦促，叹了一句异想天开，玉罗刹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个江湖人，罗刹教是江湖门派，即便有组织，和朝廷比起来也很松散。
江湖组织可以不用顾忌势力范围内百姓过的怎样，朝廷却不行，疆土之内皆是大宋的子民，他们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并且以身为宋人为荣，耗费的心力可比江湖人保护百姓时打个强盗抓个贼人多太多了。
“太傅进宫的时候，我问了他去西域要注意什么，只是太傅似乎有急事要办，没说几句话就离开了。”皇帝陛下拍拍宝贝弟弟的脑袋，格外有耐心的叮嘱道，“明钰乖，你想去西域哥不拦着，但是不能在最近，西方魔教在正月初七齐聚昆仑山，到时整个西域都会非常危险，玉罗刹此人心思太深，哥哥信不过他。”
小王爷郑重点头，“我明白，天大地大，小命最大，找死的事情不要干，这是祖宗留给我们的至理箴言，坚决不能丢。”
“乖。”赵明宁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陆小凤去了银钩赌坊，巧的是，暗卫送来消息，说蓝胡子可能和西域的某个势力有关，他再去那地方就是自讨苦吃了。”
“和西域的某个势力有关？”赵明钰趴在手臂上陷入沉思，他哥刚才说玉罗刹不光要肃清内部，还要把外面的敌人一网打尽，如果蓝胡子所在的势力也在他的打击范围内，那银钩赌坊是不是就成无主之物了？
他听陆小凤说过，里面金碧辉煌豪华的很，赌徒们醉生梦死，过着皇帝都享受不上的快活日子。
建设和谐美好大宋，坚决抵制黄赌毒。
所以，赌坊什么的还是抄了吧！

第五十九章
*
陆小凤轻车熟路来到银钩赌坊，寂静的巷子里没有行人，不管里面有多热闹，外面看上去都冷冷清清不会惹人注意。
蓝胡子很会做生意，知道在京城不能太过惹眼，所以行事向来很低调，和以前的谨慎相比，这次就显得格外急躁。
财帛动人心，江湖中很多人都想拿到罗刹牌，可是想得到罗刹教不可能只凭一张牌子，西方魔教那么大的势力，没有本事降服教众，拿了罗刹牌也是白搭。
他想不明白的是，蓝胡子的赌坊在京城，在西域毫无根基，寻常人可能口花花两句也就算了，他为什么非要掺和进去？
罗刹教的三位长老想争权夺位他能理解，蓝胡子哪儿来的自信能当教主？
就很迷惑。
长巷尽头的窄门上依旧挂着残破的白色灯笼，陆小凤看到这东西就开始难受，因为他又想起了前两日上的当。
他是个很有本事的男人，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很多事情，也能赚很多银子，只可惜再大的本事也挡不住他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女人，尤其是不该喜欢的漂亮女人。
所以，就算他很聪明很能干，也还是经常被女人骗，这次也不例外。
银钩赌坊银钩赌坊，钓上钩的就是他这种愚昧的蠢人。
走过寂静无人的长巷，里面便是布置豪华的大厅，几十张大桌子散落在里面，每一张桌子旁边都围满了人。
外面秋风萧瑟，里面却暖和的很，陆小凤脱了斗篷，听着筛子撞击发出的声音，看着厅中癫狂兴奋的赌徒们无声叹息。
他以前也喜欢浪迹赌坊，世上大多数人都喜欢奢侈享受放纵自己，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俗人，自然也喜欢这些，只是他和寻常赌徒不太一样，很多赌徒上了赌桌就停不下来，最终落了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还好，有钱就玩两把，见好就收，从来不贪多。
只是以前是以前，现在的陆小凤已经今非昔比，听小祖宗说过那么多赌钱的危害，他就是再喜欢往赌坊溜达，也做不到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
多少人因为赌钱倾家荡产，他是个没有家的浪子不假，可万一将来想安定下来，再被人嫌弃是个赌鬼怎么办？
大厅里人头攒动，酒香混着脂粉的想起，银钱敲击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响声，陆小凤捏着下巴，看着旁边身姿挺拔的英俊青年，总感觉这人有点眼熟。
可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这人，难道是错觉？
旁边，衣着精美的英俊青年见陆小凤终于注意到他，眉眼弯弯朝他点点头，“陆公子，许久不见。”
声音温和，神色自若，这人淡定矜贵的模样和赌场格格不入，像是误入这里的清雅贵公子，铜钱放在他身边都要担心会不会有铜臭熏着他。
“怎么会是你？”陆小凤哭笑不得的走过去，要不是这家伙声音没有变，他还真猜不到这会是小祖宗身边那个侍卫，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俩人走到人少的角落里，然后才小声说道，“银票兄来赌坊，那位知道吗？”
“主子在宫里出不来，怕陆公子遇到事情找不到帮手，这才让我过来帮忙。”银票咧嘴一笑，贵公子气质很快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对了，我叫姜逐云，反正外面知道我名字的没有几个人，现在可以直接喊我本名。”
“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叫银票。”陆小凤震惊的说道，还真别说，就这家伙刚才那模样，和这个名字还挺般配，可惜到熟人面前就暴露本性。
银票撇撇嘴，他虽然从小长在暗卫堆里，但也是有名有姓的好吧，皇家暗卫不只有孤孤儿出身，还有很多是继承父辈的位子暗二代，他是暗二代他骄傲了吗？
“主子从小就缺钱花，你懂的。”他叫银票，宫里还有个金锭，主子的贴身内侍叫金元宝，这仨名字放在一起，说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都没人信。
陆小凤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抖着肩膀好奇的问道，“姜兄是这样，金锭兄呢？”
“要不是他姓金，我也不会叫银票。”银票哼了一声，仗着金锭在宫里守着他们家主子，说起话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他叫金如意，也不知道他爹怎么取的名，娘们儿兮兮的。”
陆小凤的笑容僵在脸上，“哦。”
他叫小凤，是不是也娘兮兮的？
“陆公子莫怪，我没说你。”银票看他反应不对劲赶紧改口，可惜已经晚了，陆大侠扬起下巴看着他，哼了一声转头就走，“你等着，下次见面我就告诉金兄，说你在背后编排他。”
银票瞬间不慌了，“行吧，那没事了，反正他打不过我。”
两个人在角落里嘀咕了半天，穿着蓝衣的小厮绕过人群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容说道，“陆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银票就从憨批变回了优雅贵公子，一双眼睛风流多情，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既然如此，陆兄去忙便是。”
“别介，咱们兄弟谁跟谁，这里的主人和我很熟，不会介意我们两个一同过去。”陆小凤朝他眨眨眼，直接拉着他的袖子跟着小厮走。
他今天来银钩赌坊可不是为了和蓝胡子喝酒谈心，万一两句话不投机说不定就得动手，有个武功高强的帮手在不要白不要，蓝胡子的武功不弱，真打起来他就不跟着掺和了。
绕过拥挤的大厅，楼上是各种玩法不同的房间，再往上才是赌坊主人蓝胡子所在之处，房间里，青面獠牙粗眉怒目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酒，一嘴大胡子黑得发蓝。
他的心思显然不在酒上，满杯的酒水从开始到现在一滴没少，大胡子覆盖下的脸上有些疲惫，事情越发扑朔迷离，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蓝胡子看到跟在陆小凤身边的银票，眉头一皱显得更加凶恶，“这位朋友似乎来错了地方。”
银票看上去不像是混迹赌坊的人，不是说他的穿着，而是他的气质。
“他闲着没事，我带他来这里长长见识。”陆小凤笑眯眯说着，非常自来熟的将桌上的酒壶拎起来，嗅着酒香陶醉道，“好酒。”
“是吗？”蓝胡子狐疑的看着从容与他对视的银票，汴京人多，天下各处乃至海外的人都汇聚于此，他对京城的地方足够了解，却不敢说自己能将所有的富贵之人全都记住。
穿金戴银在赌坊一待就是好些天的并不多见，比如前些天才来过的罗刹教少主玉天宝，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喝酒赌钱玩女人也一样没落下。
他不明白玉罗刹为什么能把儿子养成这样，如此一个废物，把罗刹教交到他手上必定会败落，果不其然，那废物来到中原后便沉迷于汴京的繁华，连魔教至宝罗刹牌都抵押到了他手上。
既然要败落，不如他去接收，他和玉罗刹好歹是能在西域齐名的人物，罗刹教落在他手上，总比被玉天宝那个废物挥霍干净强。
相信玉罗刹地下有灵也会同意。
蓝胡子对罗刹教势在必得，他的计划容不得半点闪失，没想到之前计划的有多好，现在就有多糟心，谁能想到寒梅三人如此不中用，来到中原后竟然能被六扇门的人给拿捏住，简直丢尽了他们江湖人的脸。
“蓝胡子，事到如今，我也不和你说太多，只一句，罗刹牌在你手里吗？”陆小凤把酒壶放下，心思已经飞到了花满楼小楼的酒窖，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他一定要在江南窝一整个冬天，不把花满楼的酒窖喝空就不离开。
“如果罗刹牌在我手里，我还找你干什么？”蓝胡子冷着脸，看上去格外不好惹。
陆小凤唇角微扬，他当然知道真正的罗刹牌在西门吹雪手里，这么问单纯只是诈他一诈，看蓝胡子这反应，玉天宝手中那块假的罗刹牌根本没有被偷走。
陆大侠伸了个懒腰，放松了身体靠在旁边的架子上，“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找我过来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带朋友下去见识赌坊了。”
“罗刹教三位长老的事情是你促成的。”蓝胡子脸色阴沉，手里的就被被捏到出现裂痕，“告诉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陆小凤笑嘻嘻说着，上下打量着凶神恶煞的蓝胡子啧啧称奇，“你我认识的时间不短，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野心，以后出门还真不能说我们认识。”
银票听到他说“认识的时间不短”时指尖微动，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少认识很久的朋友，他们家主子对名单可好奇了。
按照主子的话来说，陆小凤简直有毒，他的朋友几乎一抓一个准，拔出萝卜带出泥，简直是发家致富的不二之选。
看上去格外无害的年轻公子抬眸，毫无征兆的问了个问题，“听说江湖中有西方一玉、北方一玉，西方之玉是罗刹教教主玉罗刹，北方之玉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陆兄知道这二人吗？”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眸中似有精光闪过，“黑虎堂是江湖近些年才崛起的一个组织，在关外俨然已经能和罗刹教分庭抗礼，姜兄为何提起这二人？”
“若黑虎堂吞并了罗刹教，陆兄觉得关外还有势力能够抵挡黑虎堂吗？”银票故意如此问道。
“自然不能。”陆小凤心中已经有了猜想，拉仇恨拉的非常熟练，“但是黑虎堂不可能吞并罗刹教，翻过来还差不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黑虎堂在罗刹教面前还不够看。”
咔嚓——
蓝胡子手中的杯子被捏成了碎片。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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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不投机半句多，蓝胡子被陆小凤和银票一唱一和的挤兑，要是再听不出问题，他这么多年也就白活了。
陆小凤此人不好掌控，让他入局本就是一步险棋，若非西方魔教太过棘手，他也不会借助这人之手来保住罗刹牌。
罗刹教三位长老相互制衡，他已经和寒梅达成合作，如果事成，到时罗刹教就不会再有多余的长老护法，可现在寒梅三人尽数死在六扇门，罗刹教内没有接应，倒是就算拿着罗刹牌去昆仑山也不好服众。
他是飞天玉虎的消息非常隐蔽，只有寥寥几个亲信知道，可是现在，这个看上去和赌坊格格不入的家伙显然知道些什么，他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他的亲信绝无背叛的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能够让这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蓝胡子阴沉的眯着眼睛，看着已经脱离掌控的陆小凤，以及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的陌生青年，毫无征兆忽然暴起伤人。
银光乍现，诡谲的招式几乎瞬间封死了陆小凤的退路，房间本就不宽阔，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再厉害也没有太多施展的空间，世上没有永远破不开的招式，陆小凤也是人，当然也不是无敌。
“朋友，偷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陆小凤咋咋呼呼躲着，没有一点和他对打的意思，一把将赵明钰赞助的打手推出去，然后找个安全的角落开始叨咕，“你我怎么说也相识一场，我帮了你那么多，你却一点也不念救恩，这做人不地道啊朋友。”
楼下赌徒们的嘶喊怒吼声源源不绝，楼上很少有外人进，别说楼下听不到屋里的动静，就算听见了什么，没有蓝胡子的命令也不敢上来探究竟。
银票不着痕迹的白了陆小凤一眼，胳膊一甩把蓝胡子的攻击引导自己这里，他学的武功杂，暗杀保护正面对敌样样擅长，宫里的暗卫侍卫大内禁军加在一起也找不出几个比他更厉害的来。
主子说了，只有他这么优秀的崽才有资格跟在优秀的小王爷身边，他们出门就是优秀三人组，东南西北四条街，谁都不敢招惹的那种。
蓝胡子的武功很高，可是他的心已经乱了，心乱了出手就容易出差错，更不用说还有陆小凤在旁边逼逼叨叨。
银票把衣摆往腰带上一塞，繁琐的贵公子服饰一点儿也不耽误他打架斗殴，他要是蓝胡子，这会儿拼着重伤也得先堵上陆小凤那张嘴。
没有他们家主子的俊俏可爱就不要学他们家主子，不然出门容易挨打，就算是主子也不是从来没栽过跟头，这不，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哼哼唧唧不下来。
房间只有那么大的地方，里面摆放的装饰很多，样样都是价值千金的宝贝，有银票牵制蓝胡子，陆小凤躲闪的格外轻松。
“朋友啊朋友，这一套玉杯得好几千两银子，你们打的时候注意点，杯子碎了你不心疼我心疼。”
“还有这不知道名字的大花瓶，这么大的个头，肯定也价值不菲，哎哎哎，碎了碎了碎了！！！”
“朋友！花盆里的树得罪你了吗？打人就算了，把树弄断算什么事儿？”
“我单知道玉罗刹坐拥西域有钱的很，没想到飞天玉虎的财力同样不可小觑，银子银子银子都是银子，哎呦喂，你家的钱不叫钱是吗？”
“你说你已经那么有钱了，黑虎堂的势力也不算小，把现有的势力经营好不行吗，非觊觎人家罗刹教干什么？”
“西方魔教玉罗刹成名多年，是你这种小辈能超越的吗，西域还有个石观音石娘娘在，如果罗刹教出了问题，石观音怎么可能放过这大好的机会，你争得过石观音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世风日下啊！”
蓝胡子气血翻涌，出手愈发没有章法，“陆小凤，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黑虎堂的势力遍布天下，怎么可能比不过石观音那个老女人？”
“天呐，你竟然主动承认你就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这可是证据，必须得记下来，待会儿到六扇门省的他们再审。”陆小凤大呼小叫指着蓝胡子，从满地狼藉中翻出纸和笔，瞅了半晌没有找到墨，只能遗憾的放弃取证。
记不下来也没关系，他和银票两个人都听到了蓝胡子的话，升堂呈供词的时候肯定有用。
银票听到他主动承认后眼睛也亮了起来，招式更加凌厉，只想赶紧把人抓起来，要是金锭在就好了，他们两个人抓活的肯定比自己动手快。
杀人不过头点地，抓活口可不行，在对方反抗意识强烈的情况下，这活儿简直没人想干。
不过，想想把人抓了之后能够得到的银子，忽然又有动力了呢。
银钩赌坊在京城敛财甚多，原本觉得把银钩赌坊抄了就能得到一大笔钱，没想到还能有意外之喜，玉前辈大好人，对他们家主子好的都是大好人。
开封府多年前对城中的大小赌坊有过清扫，那一次抄出来的银子就供了京城开销整整两年，可见赌坊的盈利之巨。
而且那次只抄了没有背景以及行事过于恶劣的赌坊，像银钩赌坊这种在京城扎根多年的大赌坊并没有动，大赌坊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当时的开封府并没有把握能成功。
金风细雨楼和六扇门关系匪浅，势力范围内只剩下几家规矩立的格外严格的赌坊，银钩赌坊在六分半堂的管辖范围内，现在六分半堂只剩下一个狄飞惊，不管蓝胡子和雷损以前有什么交易，现在都不算数了。
黑虎堂根基虽浅，但是既然敢打出来能和西方魔教分庭抗礼的旗号，财力必然非常雄厚，小小的银钩赌坊对整个黑虎堂来说肯定是九牛一毛。
主子和皇上知道了肯定能高兴的蹦起来。
蓝胡子还不知道房间里的俩人已经盯上了他的财产，意识到和自己交手的这人武功在自己之上后已经心生退意，“陆小凤，玉罗刹已经死了，拥有罗刹牌就是拥有整个罗刹教，你难道从来没想过把罗刹牌占为己有？”
陆小凤慌忙摇头，紧张的左顾右看，生怕看到可怕的西方大魔头出现在这里，“没想过，也不敢想，朋友，你又开始不地道了，自己作死就算了，怎么还连累无辜的人和你一起送死呢？”
“好好一个人，怎么偏偏脑子不好使了，天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我还想当皇帝……呸……我还想当宰相呢，可是想想京城就那么大点地方，当了宰相就没空出去云游四方，无奈只能放弃，我还想发财娶媳妇儿，可是一想自己攒不住钱，又害怕媳妇儿唠叨，无奈还是放弃，我想干的事情多了，可是我干了吗，一件都没有。”陆小凤嚷嚷的理直气壮，“想干的都没干，更不用说不相干的了，你是不是傻？”
银票嘴角抽搐，不像评价陆小凤的痴心妄想，发财娶媳妇儿或许还能实现，竟然还有当宰相，让他上场考科举，他能把纸写满吗？
蓝胡子几欲吐血，虚晃一招闪到屏风后面，“这位兄弟，罗刹牌……”
“没有，不想，你可以骗陆小凤，但是你绝对骗不到聪明的我！”银票一脚将屏风踹到，连话都不让他说完赶紧表明决心，“谁和你是兄弟，我爹就我一个宝贝儿子，没事别乱攀亲戚，我家祭祖从不缺人。”
陆小凤摸摸鼻子，还说他说话气人，这家伙难道不比自己更气人，果然都是小王爷带出来的，吵架从来不吃亏。
说话的时间，蓝胡子已经想好如何逃走，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对暗格密室都了如指掌，只要有一点喘息的时间就能逃脱。
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即将碰到暗道的机关时，忽然感觉到一股森冷的剑气，蓝胡子身体一僵，霍然回头，入眼一人一剑一道雾气。
西门吹雪的剑很厉害，但是还不够让他害怕，他恐惧的是旁边那道雾气。
人影迷迷蒙蒙站在冰冰冷冷的浓雾里，仿佛从天地初开就站在那里，又像是刚刚从浓雾中凝结出来，没有人察觉到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就像幽灵鬼魂一样，简直不像是人。
雾中人懒懒散散往这边瞥了一眼，似乎嫌弃他们动作太慢，举手投足带着极强的压迫力，愣是将旁边西门吹雪的气势给压了下去。
银票赶紧把踢出去的脚收回来，陆小凤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的反应不比蓝胡子强多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乖巧的像是等糖吃的小娃娃。
蓝胡子怔怔的看着雾中的人影，嘴巴张开又合上，许久才又找回自己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难怪罗刹牌的消息能那么快传遍江湖，难怪岁寒三友会死在六扇门，难怪陆小凤忽然脱离他的掌控，原来玉罗刹根本没有死，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蝉竟是猎人布置的诱饵。
蓝胡子双目无神，浑身的精神气像是被吸干了一样，盯着玉罗刹死死不放，“寒梅三人是你杀的？”
“本座处理教内叛徒，你有意见？”沙哑难听的声音自灰雾中传来，凉意自脊背慢慢往上爬，仿佛整个人都被冻进了冰块里。
西门吹雪长剑尚未出鞘，剑气已经咄咄逼人，蓝胡子只当他是陆小凤找来的，并没有将他和玉罗刹联系在一起。
他原本以为，罗刹教能被松竹梅三位长老把持那么多年，玉罗刹的可怕只是谣言而已，直到见了真人才意识到，原来真的有人能可怕到这种地步。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他想让你三更死，就绝不会将命留到五更。
银票小心翼翼的举起手，害怕大魔头动手把身家殷实的衣食父母给弄没了，再怎么紧张也还是得打断他们的话，“前辈，此人是飞天玉虎，黑虎堂在大宋境内犯事不少，得活着把人抓到六扇门定罪。”
其实定什么不重要，他身上沾了那么多人命，左右逃不过一死，重要的是他的财产，人活着抓去六扇门，衙门的人有办法让他说出财产藏在那里，人死了可就费劲儿了。
玉罗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目光落到银票身上，吓的银票抓着陆小凤的衣袖不松手，“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
陆小凤强硬的把他的手扒拉下来，艰难的扯出笑容坚决不瞎掺和，“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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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
多么令兄弟心痛的一句话。
银票心碎的看着刚还哥俩好的好兄弟，决定回宫就去找他们家主子告状，陆小凤做事不厚道，竟然让他一个人面对喜怒不定的大魔王，这种行为必须谴责。
西门吹雪从暗处走出来，白衣胜雪一如既往的冷淡，凉飕飕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比寒冬腊月的北风还要冻人。
陆小凤赶紧找补，“西门除外，咱们兄弟必须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感情比真金还金。”
这话一出，不只西门吹雪，连着玉罗刹的目光一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小凤欲哭无泪，一点一点试图把自己挪到银票身后，然后，意料之中的被冷酷拒绝，“不好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
说完，看玉罗刹没有阻拦他的意思，赶紧把蓝胡子绑了扭送去六扇门，带上一个人完全不影响他飞檐走壁，在大魔头的压迫之下，他的轻功还能更上一层楼。
陆小凤看着吓死人不偿命的父子俩，放弃抵抗开始自暴自弃，他就不信西门吹雪能拿剑捅他。
蓝胡子刚才被无视了个彻底，却已经生不出任何逃跑的心思，黑虎堂想吞并罗刹教，玉罗刹同样也想整肃西域的势力，或许不只西域，应该是只要是关外的势力他都想掺一脚。
是他太蠢，被放出来的假象迷了眼睛，玉罗刹连教中长老都骗了过去，他会上当并不丢人。
蓝胡子掩下眸中情绪，没有回头再看屋里的场景，千不该万不该，玉罗刹不该让这小子把他送去六扇门。
区区六扇门地牢，怎么可能困得住他，他飞天玉虎就算比不过玉罗刹，也不是小小的六扇门能困得住的。
天已经黑了下来，头顶明月高悬，地面灯火通明，街上的百姓没有比白天少太多，前朝夜晚有宵禁，日落之后不得外出，只有过节时才会取消禁令，否则的话，没有急事在街上游荡就会被以“犯夜”的罪名抓起来。
大宋极为富庶，汴京更是一座不夜城，从太.祖时便下诏取消宵禁，也不再限制买卖，百姓白天忙完农活，夜里闲下来变回沿街叫卖，糕点杂货古玩字画应有尽有。
银票怕蓝胡子挣扎出逃，也怕打扰到夜市上的百姓，于是直接走房顶一路飞奔到六扇门。
衙门里空空荡荡，只有值夜的捕快留在这里，其余人都各自回家，好在他经常跟着赵明钰来这里，就算诸葛正我和无情他们都不在也不担心办不成事。
就是他得留在这里等到明天无情他们过来，不然蓝胡子跑了他没法交代。
之前关着寒梅三人的牢房已经清理了出来，地牢不通风，血腥味儿散不出去，混杂着各种其他味道，说不出的难闻。
银票点了蓝胡子的穴道，问牢头要了根特制的麻绳把人重新捆了一遍，让人在旁边支张桌子，然后才拍拍手坐下。
主子要是知道他干了那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把他夸上天，这么快就把蓝胡子给抓了，要不是现在人就在牢房里趴着，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玉教主真是大好人，他是财神下凡散财了吗？
地牢中灯火昏暗，牢头值班的地方在外面，看银票要在里面待上整夜，给他留了碟蚕豆便退了出去。
习武之人身体强健，一晚上不睡不是大事儿，银票还没从兴奋中缓过来，这会儿看着蓝胡子就像看行走的金子，蚕豆一颗接一颗吃的开心极了。
不远处的隔间里，司空摘星嗅到香味后摸着瘪瘪的肚子，仰天长叹自己命途多舛，陆小凤再不来捞他，他就真的自己想办法出去了。
牢房里没有好吃的好喝的，现在还来了个家伙在旁边诱惑人，他就不该为了看热闹来京城，如果他不来京城，就不会遇到那难缠的小祖宗，遇不到那难缠的小祖宗，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银票听到动静，扭头看到躺在草席上的司空摘星瞬间乐了，“呦，还没出去啊？”
司空摘星：……
与其在这里讽刺他，不如善良一点去看看陆小凤在折腾什么，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被送进六扇门，却转头就没了后话。
他们的友情就那么不可靠吗？
*
一夜很快过去，银钩赌坊的人还没有发现他们的主人已经不在楼上，大厅里依旧热闹沸腾，赌红了眼的赌徒们压上不知道哪里抠出来的银子，眼里满是红血丝坚信下一把就能翻盘。
下一把下一把，翻盘永远都在下一把。
皇宫，赵明钰睡醒后发现旁边的哥哥已经走了，揉揉屁股发现已经被换了新的药，虽然还是有点疼，但也不是忍不了。
小王爷钢铁之躯，怎会惧怕区区疼痛？
反正没有什么事，要不再瘫两天好让哥哥知道他这次伤的有多重？
知道问题所在才知道怎么改，这次宝贝弟弟凄惨成这样，他下次就不敢再下手这么狠了。
金锭听见动静后进来，看他们家主子趴在那里左晃右晃就是不起床，让金元宝准备好洗漱的东西然后进来汇报，“主子，银票昨天抓了银钩赌坊蓝胡子，还发现蓝胡子就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人昨晚已经送去了六扇门，现在正在审讯。”
“飞天玉虎？”小王爷垂死病中惊坐起，屁股一点也不疼了，“就是那个号称和玉罗刹一样厉害的飞天玉虎？”
金锭重重点头，“是他，黑虎堂在北方发展势头很大，银票说他想拿到罗刹牌吞并西方魔教惹到了玉罗刹，所以玉罗刹才把消息告诉他。”
小祖宗从床上爬起来，眼巴巴的问道，“这个飞天玉虎既然敢和玉罗刹叫板，那黑虎堂一定很有钱吧？”
“黑虎堂的势力不光在大宋，在辽国的势力也不小，他们不光有金银财宝，甚至还控制了不少马场。”金锭将黑虎堂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简而言之，这个组织并不能和玉罗刹的西方魔教相比，但是家底之丰厚却丝毫不逊色。
毕竟地跨宋辽两国，偶尔还会插手西域，边关的商队很能挣钱，黑虎堂掌控了这些商队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到手。
赵明钰倒吸了一口凉气，“马场！竟然有马场！那还等什么，赶紧查他丫的！”
先查罪名，再定罪，然后抄家，一条线下来，马场就能换主人了，朝廷缺钱更缺马，能够上战场的良驹在大宋境内有钱都不好买，岂止是一个金贵可以形容的。
小王爷动作极快的换衣服下床，洗漱好后带着金锭就往六扇门跑，六扇门的地牢关的住飞天玉虎吗？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六扇门的地牢到底好不好逃暂且未知，反正蓝胡子在冷冰冰的地上趴了一夜，愣是没能把身上的麻绳给弄掉。
这绳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震不断也挣不开，连换个姿势都难，他在银钩赌坊呼风唤雨多年，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屈辱。
朝廷的人，他记住了。
神侯府的几位捕头一大早来到衙门，还没进门就有值夜的捕快跑过来说昨晚发生的事，铁手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些，看着边说边比划的捕快还有些迷茫，“大师兄，他说银票抓了谁？”
无情捏着轮椅把手，转向地牢的方向缓缓开口，“银钩赌坊，蓝胡子。”
“蓝胡子向来滑不溜秋抓不到把柄，他的武功不低，怎么会被银票给抓了？”铁手上前推着轮椅，他们以前不是没有查过银钩赌坊，只是蓝胡子行事缜密，别说抓人，连见到他的真面目都难。
他们只知道蓝胡子是个青面獠牙粗眉怒目的大胡子男人，鲜少有人能在赌坊见到他，衙门的探子潜入银钩赌坊，每个人见到的蓝胡子都不一样，由此可见他的谨慎。
冷血抱着剑沉声开口，“玉罗刹。”
如果只有银票，就算加上陆小凤，能擒住蓝胡子的可能性也不大。
他了解银票，武功的确够高，但是心性被小祖宗带的越发不稳重，玩儿脑子绝对比不过蓝胡子。
至于陆小凤，这家伙经常被骗，聪明一时糊涂一时，太不靠谱，也不一定靠得住。
但是加上玉罗刹就不一样了，银钩赌坊可能和松竹梅三位长老勾结谋图罗刹教，在玉罗刹眼中，蓝胡子已经是个死人。
无情赞许的点点头，“去地牢看看就知道了。”
冷血歪了歪头，看着无情问道，“大师兄，如果抓到的是真的蓝胡子，要抄家吗？”
无情以为冷心冷性的小师弟终于学会了开玩笑正想说些什么，抬头看他发现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非常认真的问问题后只能无奈扶额，“抄，立刻通知皇城司，让他们派人过来审犯人。”
送上门来的银子，哪儿有放过去的道理。
走在旁边的捕快一夜没睡，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当即抢了这个活儿跑去皇城司报信，他算是看出来了，在六扇门衙门没前途，有志气就该去皇城司。
三天两头就能抄家，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一箱一箱的往回搬，就算不是自己的钱，能看看也过瘾啊。
哪像他们六扇门，除了俸禄就没见过多少进项，巡逻的时候遇到贼人，弄坏了百姓的摊子还要赔钱，惨还是他们惨。
审讯这种事情六扇门有专业人士，自己人不够用就去开封府和刑部借人，再审不出来还能送去皇城司，那地方的手段可比六扇门狠的多，总能有办法问出想问的东西来。
赵明钰早饭也没吃就匆匆忙忙来到六扇门，进门就看到银票坐在无情他们旁边啃包子，拍拍胸口把气儿喘匀了然后问道，“飞天玉虎呢？跑了吗？”
银票把包子放下然后站起来，茫然的看着他们家主子，“没啊，反正要抄家，直接让皇城司的人带走了，我亲自押送过去的，跑不掉。”
无情皱起眉头，“飞天玉虎？”
“就是蓝胡子，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黑虎堂的总堂主飞天玉虎。”银票诧异的回过头，“我刚才没说吗？”
三个捕头动作一致的点头，没说，当然没说。
蓝胡子是黑虎堂总堂主飞天玉虎，那涉及的势力就多了，尤其还涉及到辽国，就不只是六扇门和皇城司的事情了。
更重要的是，抄银钩赌坊只需要在京城，打击黑虎堂得出动禁军，至少不能比抄青衣楼时人少。
赵明钰开心疯了，玉罗刹实在是太给力了，希望大宋的帮派组织继续加油，争取惹怒大魔头，六扇门和皇城司就在后头等着，绝对不会让他们的财产失去价值。
大腿！这就是行走的金大腿！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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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刹教的势力集中在西域，黑虎堂的势力半数在辽国、半数在中原，和罗刹教相比，黑虎堂对朝廷的威胁更大。
侠以武犯禁，江湖人聚在一起对朝廷来说都是不安稳因素，西域离的远可以不用管，大宋境内的势力有一个算一个，这些年都得整顿。
黑虎堂的底蕴没有西方魔教深，更比不上少林武当这些武林名宿门，但也是财力雄厚的主儿，要是发展势头不大，飞天玉虎也不敢说他和玉罗刹齐名。
赵明钰兴致勃勃想去皇城司看热闹，他还没有见过飞天玉虎，等皇城司那边审出来黑虎堂的情况，他还能跟着去北方抄家。
这次得亲眼看到银子进国库封起来才行，绝对不能让哥哥截胡。
算了，朝廷的事情要紧，截可以让他截，但是不能截的那么干净，总得给他留点儿念想。
铁手揉揉额头，将兴冲冲的小祖宗拦下哄去书房，六扇门的牢房闯就闯了，他们平日里不会用重刑，牢房也不怎么吓人，皇城司的牢房可比他们六扇门血腥的多，小孩子家家被吓到就不好了。
世叔在书房，把小祖宗送过去给世叔头疼，他们好赶紧干活。
赵明钰扭头看着无情，眼巴巴的不肯走，“我不进牢房，就去皇城司瞅一眼，不耽误你们干正事。”
无情微微一笑，显得格外纯良，“小王爷，我们不去皇城司，我们直接去银钩赌坊。”
他们皇上对小祖宗下了死命令，平时去哪里玩可以不管，但是风月场所以及赌坊之类的场合绝对不能进。
小王爷显然不敢在当着六扇门捕头的面违反他哥定下的规矩，只能撇撇嘴放他们离开，“我不跟着了，也别把我送去书房，我带着金锭银票去找陆小凤吃好吃的，总行了吧。”
他不想见到太傅，太傅肯定也不想看到他，与其待在一起相看两厌，不如分开各自欢喜。
“主子，我昨晚带蓝胡子来六扇门的时候，陆小凤和玉罗刹西门吹雪都在银钩赌坊。”银票幸灾乐祸的说道，“他惹到了西门吹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哭呢。”
“西门吹雪还会生气？”赵明钰有些惊讶，他以为西门吹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气，毕竟对一个心里只有剑的人来说，除非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剑放在地上踩，不然他想不到有什么情况能让西门吹雪生气。
铁手看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走，也放弃了去皇城司的想法，于是赶紧把陆小凤的位置告诉他，生怕他再想不开要去皇城司的大牢。
那地方他去过之后都不想再去，万一把小祖宗吓出什么好歹，皇上还不得把六扇门给掀了。
外面的捕快很快集合完毕，无情铁手把忧国忧民的小王爷送出门，然后带着人手去银钩赌坊维持秩序，抄家是皇城司的活儿，六扇门和开封府只负责不让里面的江湖人以及百姓捣乱，那地方江湖人多，必须有六扇门的人到场。
*
东华门外景明坊，热闹的樊楼里人头攒动，陆小凤坐在二楼的雅间饮酒消愁，他的红披风放在旁边，桌子下面已经放了一排酒坛。
赵明钰跟着小二的指引找到人，看到醉意朦胧的陆大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小凤，你的胡子呢？”
陆大侠叹了口气，摸摸胡子的位置悲伤不已，“被西门吹雪给刮了。”
小王爷笑的肚子都要疼了，不得不说，西门吹雪刮胡子的手艺非常棒，一点皮肉都没伤着，还把胡子剃的干干净净，以后万梅山庄破产了也不怕被饿死。
只剩下两条眉毛的陆小凤，看上去比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年轻多了，这才像二十出头的人，年纪轻轻留胡子看上去都老了。
陆小凤揉揉脑袋打起精神，把酒坛子挪到一边，让小二准备些樱桃煎、汤饼、小菜还有桃形馒头，他自己喝酒没问题，小祖宗来了得吃饭，“银票抓了蓝胡子，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就跑出来了？”
“知我者，陆哥也。”赵明钰笑弯了眼睛，让金锭银票自己找地方坐，然后开心的在陆小凤对面坐下，“听说你和蓝胡子是朋友，是真的吗？”
“求你善良一点，不要这么戳心窝子。”陆小凤捂住胸口，感觉小祖宗出来就是为了气自己。
他的朋友不是蓝胡子，也不是飞天玉虎，他当初认识的是个风流倜傥的英俊青年，他们二人志趣相投，在赌坊玩儿的开心极了。
事实证明，只有他自己以为这是在交朋友，对方根本没有把他当朋友，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他好惨啊。
蓝胡子被抓了，他的胡子也没有了，西门吹雪不想搭理他，大半夜的他也不好去打扰花满楼休息，只能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闷酒，还要被小祖宗特意找过来嘲笑，他真的好惨啊。
陆小凤哭丧着脸，面前的酒坛子又空了一个，他喝酒不是单纯的喝酒，是为了治愈失去朋友的伤，“除了花满楼，没有一个是好人。”
“才怪，我不是来陪你了吗。”小王爷对这中说法非常不满意，他多贴心啊，知道陆小凤可能会心里不好受，特意过来牺牲自己来娱乐朋友，这还不算是好人吗？
银票和金锭没有隐去暗处，在房间里找到合适的位置分开站着，听到陆小凤的抱怨后幽幽开口，“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银票兄，得饶人处且饶人，兔子急了还会咬人。”陆小凤哭笑不得，递过去两坛酒要堵上他的嘴，转念一想他们平时不能喝酒，于是把酒坛子换成了桌上的茶壶。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樊楼里人虽多，需要饭菜的却少了下来，所以他们要的饭菜很快端了上来。
赵明钰拿筷子扎了个桃形馒头，在美食的面前，和陆小凤斗嘴可以先放到一边，等填饱肚子，才更适合火力全开。
陆小凤酒量很好，想喝醉并不容易，吃了点东西后脑子也不再迷糊，“明钰，你知道玉罗刹留在京城还要干什么吗？”
他算是看出来了，西门吹雪最近有些暴躁，玉罗刹一天不走，他的脾气就一天好不起来，，为了保住他可怜的胡子，只能委屈玉教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了。
西方魔教损失了一位少主三位长老，现在非常缺主心骨坐镇，他身为教主，留在汴京不如赶紧回西域。
赵明钰扎了第三个馒头，咽下嘴里的东西然后说道，“应该没有事情了，内忧外患朝廷全帮他解决了，他留在这里应该只是为了和西门吹雪培养感情。”
陆小凤仰天长叹，不能再培养了，再培养就真的要反目成仇了。
西门吹雪以前多冷淡的性子，现在一言不合就刮他的宝贝胡子，再和玉罗刹纠缠在一起，西门吹雪就变成西门大炮了。
一顿饭过去，有人欢喜有人愁。
赵明钰揉揉鼓起来的小肚子，把最后一块樱桃煎抢到手，美滋滋的吃完然后满足的靠在椅背上，“也可能不只为了西门吹雪，玉罗刹前天闯进皇宫见了我哥，也不知道他们俩说了些什么，反正看我哥的反应，他绝对不会是单纯的进皇宫参观。”
小王爷毫不心虚的把他们两个图谋石观音财产的部分抹掉，事情成功之前不能随便说，反派死于话多，正派说太多话也不好，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指不定什么时候消息泄露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而且他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他哥在对西夏作战的事情上态度非常强硬，打不改就往死里大，不把那群党项人教训老实了，就对不起他花的那么多银子。
海禁开了之后大批商人涌到海外，西北一带太平之后，中原的商队更是绵绵不绝的过去，朝廷对境内的江湖门派还没怎么开始整肃，在关外就更说不上话了。
行商有风险，不是所有人都有武功傍身，遇到风暴沙尘暴时有武功也没有用，在大自然面前，人的力量永远是渺小的。
西域是玉罗刹的地盘，如果能让他对过往的大宋商队照拂几分，能得到的好处不是一点半点，反正如果他是玉罗刹，他肯定不会拒绝和朝廷合作。
小王爷啧了一声，然后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陆小凤，“你接下来准备去什么地方？”
有陆小凤的地方就有麻烦，有麻烦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的地方就可能赚到一大笔钱，陆小凤的体质实在太神奇，跟着他走绝对不亏。
“马上就要入冬，当然是和花满楼一起回江南，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岂不快哉？”陆小凤面无表情，他和这小祖宗认识那么多年，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想干什么。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陆小凤朋友遍天下不假，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做朋友，他不挑人的吗？
别想跟着他去打扰他的朋友，他明天就和花满楼说，后天一早就启程去江南，再小楼里窝上一个冬天不出门，什么麻烦都别想找上他。
赵明钰有些遗憾，“真的不准备去别的地方吗？除了花满楼和西门吹雪，你还想去找哪个朋友？”
“没有，谁都不想找。”陆小凤果断摇头，“胡子长出来之前不能去找西门吹雪，除了花满楼的小楼我就无处可去，除非你想看到我冻死在冬天的大街上。”
“别别别，你去你去你去，我不说了好不好？”小王爷赶紧捂住嘴，大眼睛闪烁着真挚的光芒，说不说就真的不说。
倒是陆小凤，捏着下巴又陷入了沉思，“不对啊，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旁边，银票吹吹茶杯上氤氲的水汽，喝完之后好心提醒道，“我昨晚去地牢，看到司空摘星还在等着陆公子去赎。”
陆小凤：！！！
猴精！你等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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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小凤直接蹦了起来，抓起放在旁边的红披风直接跳窗户离开，完了完了完了，他竟然把司空摘星留在地牢里那么多天，再不把人弄出来，那小子估计得让他抓八百条蚯蚓来泄愤。
他怎么能把司空摘星给忘了呢？
明明看着他被带进地牢，进去前还说着马上筹钱把他弄出来，结果可好，麻烦事一件接一件，竟是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猴精啊猴精，是我对不起你，六扇门的地牢不能随便逃，真逃了下回就不好去捞你了。
赵明钰笑哈哈看着陆小凤跑远，回过神来看着满桌子的菜还有满地的酒坛，笑容逐渐呆滞。
陆小凤跑了不要紧，酒菜钱谁来付？
樊楼是汴京最大的酒楼，比他的卧云楼好了不知道多少等级，这里名气大，价格更是高的离谱，陆小凤又是个从来不肯亏待自己的人，就算身上只有三两银子，也不会委屈自己住二两九的客栈。
只饭菜他能行，这么多坛酒加在一起，是想让他留在这里当小二来抵账吗？
陆小凤！你害我！！！
小王爷简直要窒息，数了数地上摞的酒坛，数到一半果断放弃，让掌柜的把钱记在账上待会儿去卧云楼拿，然后气冲冲重返六扇门。
陆小凤！你钱没了！你下半辈子的钱都没了！
金锭抱着手臂跟在气势汹汹的小祖宗身后，拿肩膀撞了撞银票，挤眉弄眼小声说道，“还好我们的工钱不让主子发，不然大家得一起喝西北风去。”
赵明钰到底还是没能找陆小凤算账，因为他在半路碰到了玉罗刹，在大魔头的淫威之下，无奈只能调转方向去合芳斋，“伯父，现在要干什么？”
后花园的花凋谢的差不多了，显得有些萧条，夏天坐在亭子里很凉快，现在冷风嗖嗖嗖的吹着，简直能把人给吹傻。
小王爷裹紧了外袍，跑去屋子里避开风口，玉罗刹内力深厚寒暑不侵，他没那么大本事，天太冷的话只能靠炉子续命。
玉罗刹慢条斯理走进来，在主位坐下然后摇头叹息，“吹雪那孩子又和我闹别扭，伯父心中苦闷，就想找你过来说说话。”
好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赵明钰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反常的大魔头报以十分的警惕，“伯父，咱能稍微直接一点吗？我不聪明，听不出话中的弯弯绕绕。”
玉罗刹的神色更加忧郁，捂着心口作出西子捧心的动作，泫然欲泣简直吓死个人，“吹雪他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我早上过来，他人就不见了。”
赵明钰在心里疯狂吐槽，他要是西门吹雪，他不光半夜偷偷跑路，他还把万梅山庄的院墙加高加宽装上铁网，有这么个不正常的老父亲在，受得了的才是神人。
吐槽归吐槽，安慰还得安慰，来都来了，哄人而已，这活儿他熟练的很。
小王爷跺跺脚让自己暖和起来，从父子天性到亲子关系，从婴幼儿教育到青少年叛逆，从养儿防老到儿子靠不住，从为父母者最该做的事到为父母者千万不能做的事，引经据典来分析他和西门吹雪不正常的父子关系。
西门吹雪心中只有剑，他只想追求剑道精进，如果玉罗刹非逼着他继承西方魔教，他可能真的能干出转手把组织送给朝廷求清静的事情来。
他从小没有生活在亲爹身边，那么小的孩子被扔在万梅山庄不闻不问，没有长歪已经很难得，现在人家有了毕生追求，当爹的非要让他放弃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吹雪哥哥不顾父亲意愿固然不对，可是伯父您风华正茂，再奋斗几十年完全不是问题，何必非要吹雪哥哥继承罗刹教，自己继续当教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心仪的天纵之才了。
徒弟和儿子没什么差别，从小开始养甚至比儿子还靠谱，您说是不是？
小王爷叭叭叭说个不停，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听上去说了很多，最后谁也不得罪，还能让心碎的老父亲思考他之前是不是做错了，这波反应简直完美，必须一百分。
然而，他忘了，玉罗刹从来都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性子，让他认错的难度比让西门吹雪主动继承罗刹教还难。
年轻的西门伯父面上笑容更加柔和，等小祖宗叭叭叭说完，递过去一杯热茶然后温声道，“小明钰，伯父在中原无处可去，准备启程回西域了。”
汴京离西域很远，他不赶时间，驾上马车慢慢悠悠回去，到西域时也就该过年了，教内叛徒已经被清理，还意料之外铲除了黑虎堂，等到正月初七，所有觊觎罗刹牌的人齐聚昆仑山，到时才是真正的大戏。
连寒梅他们三个都能背叛他，教中还有多少人和别的势力勾结？
玉罗刹笑的愈发温柔，他很好奇正月过后教内还能剩下多少人，更好奇之后西域还能剩下几个组织。
是他平日里性子太好，让他们以为他修身养性后就不喜欢杀人了吗？
愚蠢。
赵明钰搓搓胳膊，下意识觉得笑着的玉罗刹比板着脸的玉罗刹更可怕，他的感觉一向很准，大魔头肯定在想什么血腥的事情，“伯父，马上就要入冬，我哥说了，天暖和之前不让我离开京城。”
“哦，你那么听话？”玉罗刹挑挑眉，“你哥不让离开京城就不离开京城，你是三岁小孩儿吗？”
小王爷无辜的点点头，“是啊，我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孩儿，京城人称钰三岁。”
玉罗刹：……
小家伙还挺难缠。
大魔头眯着眼睛，手肘抵在桌子上撑着脸问道，“真不和我走？”
“乖小孩，绝不阳奉阴违。”赵明钰连忙摇头，拒绝过后还不忘解释，“不是不和伯父一起对付石林洞府，伯父回西域后肯定要忙一段时间，等天暖和了，就是伯父不欢迎，我也会主动去西域找你。”
“你不是找我，你是去找石观音的财宝。”玉罗刹毫不留情的撕开他的伪装，心道小皇帝对这个弟弟护的还挺紧。
回西域后最先做的是整顿教务，等他把内忧外患全部解决，将罗刹教内有异心之人彻底清除，天气的确该暖和了，时间掐的倒是准。
这小祖宗平时傻乎乎，遇到正事儿还挺听家里大人的话，不过，跟在他身边完全不用担心有危险，天底下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伤人，小皇帝有点谨慎过头了。
玉罗刹在心里感叹着，没有任何身为大魔头的自觉，皇帝担心的是别的地方的危险吗？不是！皇帝担心的就是他！
小王爷捂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看透不说透，说透不是好朋友，西门伯父这话说的太直接，就算他真的这么想，也不能这么说出来啊，“对了，伯父，你和我哥是不是偷偷达成什么协议了？”
“什么协议？”玉罗刹似笑非笑，并不准备和他说太多。
小王爷是谁，小王爷是个有外挂的隐形大佬，凭他对他哥的了解，就是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哥是不是想重开西方的商路？”赵明钰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兴奋，只是亮晶晶的眼睛将他的心情暴露了个彻底。
中原和西域以及比西域更远的国家自古都有通商，海上有海上丝绸之路，陆上也有陆上丝绸之路，唐朝时疆域广阔，大食商人通过这条商路转卖货物赚的盆满钵满，阳关玉门关一带的繁华不比中原城池差。
可惜安史之乱之后，吐蕃越过了昆仑山占据了西域大部分地盘，战乱之下丝绸和瓷器的产量也开始锐减，打起仗来也没有商人愿意大老远跑去那边交易，商路就这么没落了下来。
雍凉之地河西四郡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那地方前些年被党项人占据建了西夏，商路直接被强行阻断，西夏和大宋的关系一直不好，商人为了自保也不会再往那边去。
如今西夏被打到爬不起来，大漠南北和西域各国肯定都盯着这边的情况。
他哥是什么人他可真是太清楚了，确定玉罗刹是个有野心的人后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现成的劳动力，西夏现在只是臣服，不过不急，党项人不成气候，他们迟早能把整个河西四郡再次纳入大宋的版图。
目前的情况，只要商队能成功通过雍凉之地进入西域，接下来就没有太大的阻碍了，不只中原想和西域通商，西域各国更盼着能交易到来自中原的华贵丝绸和精美瓷器。
物以稀为贵，商队被阻断，中原的东西卖过去就是天价，就是家里有矿也不能总是那么奢侈，能让商队变多，价格低下来，当然再好不过。
做生意当然要找合作伙伴，西域地界的小国太多，哪个都不太靠谱，和小国的朝廷相比，还是在西域经营几十年的罗刹教比较可靠。
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和名门正派不沾边，但是做生意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只要能挣钱，其他都不重要。
“小家伙懂的还挺多，那你猜伯父有没有同意和你哥哥合作？”玉罗刹温声细语问道，想知道这小祖宗还能蹦出来什么话。
原本和小皇帝说这些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怎么被这小子说出来就感觉自己像是给小皇帝做事呢？
一定是好处要的少了。
大魔头给自己找到理由，唇角上扬继续说道，“忽然觉得当时答应的太干脆了，待会儿回皇宫记得和你哥哥说，之前的合作再议。”
“不可以！伯父不可以出尔反尔！”小王爷吓的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只是问了两句，怎么就把哥哥谈好的合作给问没了呢，“西门伯父，您那么好，肯定不忍心让我回去挨揍，对吗？”
“为什么不忍心？”玉罗刹笑眯眯看过去，“本座可是西域的大魔头，有什么事情是本座不能做的？”
“谁说您是大魔头？”小王爷握紧拳头大声说，“您分明是为国为民的大侠，别让小爷知道谁在外面败坏您名声，不然非得一剑把他砸趴下。”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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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明钰很抓狂，他今天就不该出宫，老老实实待在宫里养伤不好吗，他可怜的屁股还没有好全，为什么非要出来找罪受？
万一真的把正事儿给搅和了，他和他哥亲情的小船肯定得翻。
老天呐，既生钰，何生玉啊？
小祖宗悲愤不已，化愤怒为食欲，端起旁边的碟子开始吃点心，合芳斋是糕点铺子，缺什么也不会缺了点心。
他打不过这家伙，就努力把他儿子吃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莫欺少年饭量小！
玉罗刹逗小孩儿逗的开心，直到把小祖宗逗到气成河豚，这才大发慈悲跳过这个话题，“你哥哥担心的也有道理，过年的时候西域的确不安稳，小孩子听话的待在家里也好，等伯父把那边的隐患解决的差不多，到时候再带你去大漠玩。”
小王爷松了口气，扯了扯头发问道，“带上吹雪哥哥一起？”
玉罗刹笑的开心，不去打击这小祖宗的异想天开，“他若是愿意，伯父自然是求之不得。”
“放心，虽然不能让吹雪哥哥违背本心继承家业，但是小爷绝对能找出完美的解决方法。”小王爷握紧拳头，信誓旦旦保证道。
玉罗刹不太相信，“完美的解决办法……让吹雪先接手，然后再交给你？”
小王爷苦恼的揉揉眼睛，“如果吹雪哥哥非要这么做，为了替吹雪哥哥排忧解难，只能小爷勉为其难接受这个重任了。”
“哦？想的还挺美。”玉罗刹指头屈起，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日子已经过的那么苦了，还不准我想得美吗？”小王爷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控诉道，“伯父，你也太霸道了。”
玉罗刹霸道吗？
当然！还有人傻乎乎觉得玉罗刹不霸道吗？
没有！
*
皇宫，御书房。
赵明宁看着西北送来的战报，心里美的想要开花，再看看皇城司呈上来的抄家单子，更是开心到要飞起来。
大宋富庶，百姓家里也都能留点余钱，他一直觉得民富国穷比国富民穷强，如果非要有一方吃亏，穷的是皇帝总比穷的是百姓强。
皇帝再穷也只是没法骄奢淫逸过奢侈浪费的生活，不过是少盖一座行宫的事情，百姓穷那是吃不上饭要饿肚子的穷，再穷下去命都没了，百姓没了，大宋能好？
几代朝臣为了大宋安稳耗费无数心血，先帝在时，王相公于生财之道更是研究颇多，因天下之力，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共天下之费，所谓民不家富而国用饶，并不是不可能。
可惜后来司马相公执政，不管政策实行的好还是不好，一股脑儿全给废除了，他想重新恢复也得花时间，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年轻的皇帝觉得自己还算拎得清，所以就算国库缺钱也不会给百姓多摊派赋税，现在看来，国库缺钱还有另一个法子可以解决。
他不动寻常百姓的钱袋子，他去找那些仗着武功违法乱禁的江湖组织的麻烦总可以吧。
就是小祖宗说的，叫什么“扫黑除恶”，对，就是这个意思，扫黑除恶，为民除害。
他以前以为江湖门派都是些恃武行凶的粗人，就算有些家底也没法和大富大贵的商贾之家比，虽然士农工商之中商户的地位最低，但是不可否认，散落在民间的财富绝大部分都在商户手中。
可是接连抄了好几个江湖组织之后，他有点不确定之前的认知是对是错了，怪不得总觉得国库的银子不够花，是不是都被这些江湖门派想办法弄走了？
随随便便都能抄出数千万两，现在的银子这么不值钱了吗？
皇帝陛下仔细的将账单收起来，觉得他们以前的路走窄了，天下之财不在官便在民的想法有缺陷，没必要非得穷一个，大家一起富起来不行吗？
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没有国库的银子花不完的幻想，他只是在朝着所有皇帝共同的梦想而努力。
那些帮派不事生产，那么多银子来路正经的只怕一成都占不到，不如全都拿来给他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多好。
他如此优秀，列祖列宗泉下有知必定无比欣慰。
赵明宁一边看折子一边想着江湖中名声不好的帮派，少林武当这些名门正派不能动，那些欺压百姓恶贯满盈的组织总能惦记。
越想心情越好，连折子上各种弹劾看起来都没那么心烦了，骂吧骂吧，骂两句也不会少块肉，当皇帝最大的本事不是治国，而是心大到能抗住大臣们各种角度的挑刺儿。
皇帝陛下坚信自己当皇帝的本事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直到他翻开下一本，看到里面的内容后，终于乐不起来了。
这群大臣也真是的，他都不管谁家宠妾灭妻谁家欺男霸女，怎么轮到自己就鸡毛蒜皮点儿小事儿也不放过。
他和宝贝弟弟自小相依为命，多留在身边两年怎么了？
年年说年年说，他们自家儿子怎么不分家！
一个二个儿子一大堆，他还没嫌他们儿子多，有这个精力不如把城门口的大路扫干净，天天盯着他的宝贝弟弟是不是闲得慌？
他可怜的明钰才多大，江南离京城那么远，在京城还能和哥哥撒娇，到了封地股孤零零一个人，万一想不开做傻事怎么办？
另一边，赵明钰心累的从合芳斋出来，也不想去找陆小凤的麻烦了，带上两个保镖蔫儿了吧唧回皇宫，外面套路深，还是自己家最好。
小王爷垂头丧气走到御书房，看到他哥怒容满面赶紧打起精神，“怎么了怎么了？谁骂你了吗？”
赵明宁眼疾手快合上折子，把桌上的折子翻乱然后恶狠狠说道，“对！他们骂我！说我整天只知道关注江湖那点小事，把朝政都给懈怠了。”
赵明钰跟着拍桌子，“他们太过分了，你什么时候懈怠朝政了，非得把他们都喊过来亲眼看着你熬夜批折子才算勤勉吗？”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皇帝陛下脸不红气不喘，把剩下的奏折扒拉的更乱，“还有御史弹劾李寻欢结交江湖人士，说他尸位素餐心思不在朝廷。”
“他们就是考不上一甲，这是嫉妒人家李寻欢才貌双绝，赤.裸裸的嫉妒。”小王爷抓着桌沿，为漂亮的小李状元鸣不平。
御史们脑袋里是不是装着大海，这是个江湖的存在感比朝廷强的世界，谁没有几个行走江湖的朋友，还弹劾人家结交江湖人士，信不信他马上让暗卫查他们的交友，关系一层套一层，肯定都和江湖人士脱不了干系。
就欺负他们小李状元实诚。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吐槽，在皇帝陛下觉得那份不该出现的奏折藏的够严实的时候，小王爷非常准确的从一堆折子里把那本抽了出来。
赵明宁：！！！
“明钰，你听哥哥解释，这是意外，哥哥绝对不会不要你。”赵明宁慌忙要把折子夺回来，可惜已经晚了，小王爷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里面写了些什么。
看完之后，就这？就这？
赵明钰无语的把折子扔回去，看着紧张到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的哥哥问道，“你就为了这个生气？”
“没有，我生气是因为他们骂我不务正业还骂李寻欢尸位素餐。”皇帝陛下还在嘴硬，只要他不说，折子上的问题就烦不到他。
赵明钰叹了口气，“哥啊，不要自欺欺人了，年年被骂年年不改，你就不怕他们哪天想不开，约好了跪在太和殿门口要你妥协？”
“不怕，又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他们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骂两句，不会折腾到那种地步。”赵明宁非常笃定，他太了解手底下这群大臣了，没几个是死守着祖宗规矩不放的老顽固，就是不给他找点麻烦不痛快，所以隔三差五递上来这些糟心的折子。
赵明钰撇撇嘴，“你就犟吧，反正我不要丢这个脸，上次去江南的时候王府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小爷我过段时间就走，才不在这儿碍他们的眼。”
“明钰，你要弃哥哥于不顾了吗？”皇帝陛下心碎不已，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你才这么大一点，江南那么远，王府里连个操心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没人照顾，哥哥怎么放心的下？”
“哥，淡定，戏多了。”小王爷额头划过几道黑线，离哥哥远点免得被传染，“反正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早走晚走都是走，现在已经是晚的不能再晚了，再待下去我侄子就要出生了。”
他们家本就子嗣不丰，现在是宫里没有小孩儿，等到宫里有皇子降生，那时候他还住在皇宫，那完了，戏园子都不用去，整天看皇宫的笑话就成。
唉，哥哥太粘人了就是不好，还没他这个当弟弟的稳重。
大宋的王爷本就没有几个会留在京城，反正手里不能掌握实权，留在京城处处受制，不如天高皇帝远在封地逍遥快活。
正经王爷，谁天天住皇宫啊？
封地的王府在他他十三岁的时候就准备妥当了，就等他这个主人过去住，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在他哥明年一定明年一定的拖延之下，三四年了他愣是没有在自己的王府住过一天。
小王爷老气横秋的背着手，“哥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和小时候一样黏人，等弟弟我在外面赚了大钱，一定不会忘记回来帮你填国库。”
赵明宁被他给气笑了，“所以，我们小王爷不光打算好什么时候搬家，连搬家后要干什么都准备好了？”
“没有，这是临场反应。”赵明钰反驳的理直气壮，指着被放回桌上的纸包开始甩锅，“如果没有看到这个，我就不会想起来还有搬家这回事。”
他说的也没错，这些折子平时没有机会送到他眼里，御史也不会特意跑到他跟前说“你长大了，皇宫不是你住的地方，该搬家了”这种话。
他能看到折子就是天意，天意所在，能叫提前打算吗？
皇帝陛下手心发痒，有点想揍弟弟。
小王爷一看苗头不对，把惹事的奏折塞到其他奏折下面开始转移话题，他今天在外面碰到了玉罗刹，说了几句和西域通商的事情，差点坏了哥哥的事情，哥哥那么通情达理，应该不会怪罪他吧？
弟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弟弟只是想给哥哥分忧而已，弟弟没有错。
赵明宁：……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会养出来这么个活祖宗？
“明钰啊。”皇帝陛下双目无神靠在椅背上，看着酷爱折腾兄长的宝贝弟弟气若游丝，“以后哥哥不在身边，你一定要记住，谨言慎行少说话，不是所有人都和哥哥一样好脾气。”
这性子，出门太容易被人堵墙角了。
和西域通商暂时还没有定下来，他只是和玉罗刹提了一句，万一将来真的要重新打通西域，玉罗刹的帮助至关重要，左右罗刹教的势力在关外，对中原没有太大威胁，与之交好没有坏处。
小王爷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没定下来就好，没定下来就不怕玉罗刹漫天要价，他们户部有专门的人才处理相关事情，真到了那个时候，只要玉罗刹不仗着武功高强肆意妄为，他们就有把我赚大头。
兄弟俩在御书房闹腾了好一会儿，赵明宁把小祖宗哄去一边儿玩，叹了口气继续处理剩下的折子。
关于宝贝弟弟去封地的时间，他其实还能继续拖，就怕拖来拖去拖成仇，小祖宗这两年越发喜欢往外跑，把人拘在皇宫他心疼，让人出去他又不放心，当哥哥真是太难了。
冬天太冷不好搬东西，就算要搬也得等到年后春暖花开，算了，先放出消息堵住御史的嘴，他都答应让小可怜孤孤零零去封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别逼着他到把宝贝弟弟留在身边一辈子。
*
京城的消息传的飞快，京城小霸王过些日子就要去封地的传闻很快人尽皆知，六扇门中，诸葛正我木着脸站在栏杆旁，看着院子里的假山出神。
冷血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看他们家世叔大有要在屋檐下站一夜的架势，转身去书房把研究暗器的无情给推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无情疑惑开口，顺着诸葛正我的目光看过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假山还是那座假山，没有缺个角也没有多个洞，冷风嗖嗖刮在脸上生疼，这个时候不在屋里暖和，推他出来干什么？
冷血的声音格外沧桑，“世叔在等假山上长出小王爷。”
小王爷来神侯府，最喜欢在这座假山上蹦跶，还好这些石头本来就没什么规则，不然被他的重剑失手砸那么多次，现在早就不能入眼了。
“假山上长出小王爷？”无情哭笑不得的笼紧外袍，“这都什么跟什么？”
冷血站在背风处，冷淡却很有耐心的解释道，“小王爷受了委屈会来找世叔哭诉，世叔以为这次小王爷一定会来，可是并没有。”
小王爷要去封地的消息已经传出来好些天，世叔撑着架子不亲自去皇宫，只在府里等着即将离开京城的小王爷，他以为，以小王爷骄纵的性子，这次肯定哭的比皇上花光了整个国库时还要厉害，可是并没有。
上次皇上询问西域大漠的消息时世叔就担心小王爷是不是和皇上闹了别扭，现在小王爷要去封地，世叔又担心会不会是小王爷惹恼了皇上才被流放过去，想哪儿哪儿不放心，愁的他头发都比以前更白了。
“关心则乱，世叔对小王爷很是严厉，其实心里最惦记的还是他。”无情低叹一声，整个神侯府，谁能不惦记那小祖宗？
“可是真的没必要。”冷血捏捏眉心，给这些天待在书房不问世事的大师兄讲小祖宗最近的壮举，“小王爷找陛下要了这几年催他搬出皇宫的大臣名单，这些天正带着金锭银票挨家挨户要乔迁礼，世叔的担心根本不会成真。”
无情：……
像是小祖宗能干出来的事情。

第六十五章
*
汴京城最近很热闹，鸡飞狗跳比寻常时候更加令人兴奋。
农忙已经过去，百姓开始窝冬，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关注外面，汴京人民这些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京城小霸王去各家府邸要乔迁礼。
因为皇帝陛下舍不得弟弟，非要把人留在京城，朝中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催过让小王爷尽快前往封地。
所以小王爷最近特别开心，连名单都不用看，在皇城外面挨家挨户敲门就成，宗亲高官的宅邸都在开封府城内，出了皇宫走几步就到，还不用担心走太久累脚。
被小祖宗找上门的官员们：……
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
其实就算小祖宗不登门，乔迁礼他们也会主动去送，人情往来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以前赵明钰住在皇宫，他们不好直接把礼送到皇帝眼皮子底下，就都找了借口送到皇帝私库，皇上看到礼品数不对，自然知道他们的用意。
还有就是，小王爷被皇上保护的太好，就算把礼送到他面前，估计他也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别人送礼大多有所求，把礼送到小王爷跟前，大概转头就会被皇上知道真正用意吧。
人情往来和贪污行贿的界限并不明显，稍有不慎就会落人把柄，就他们小王爷这孩子心性，这么复杂的事情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现在被人要账似的找上门来，好笑之余还得琢磨着把礼加重点，这可不叫行贿，这叫弥补他们小王爷受到的伤害。
小祖宗离开京城去封地，以后再回来的日子就不多了，破财免灾，破财免灾。
这事儿如今已经传遍京城，百姓听到也只会引为笑谈，并不会因此唾骂朝廷官员，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大臣们上朝时乐呵呵的交流着应对小祖宗的经验，面对皇帝时也非常和善，连最喜欢找茬的几个御史都没有骂人，只是代表全体同僚像皇帝陛下保证，他们一定把小王爷开开心心的送走。
这话听上去有点不对劲，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皇上天之骄子出类拔萃，肯定能理解他们的意思。
于是……
小王爷去了脾气暴躁的赵御史家，赵御史笑眯眯拿出准备好的乔迁礼，不光提出了留他吃饭，还让小厮去街上给他买了串糖葫芦。
小王爷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婉拒了赵御史留饭的邀请，接过糖葫芦非常开心的吃掉，然后蹦蹦跳跳去下一家。
小王爷去了能把人骂哭的胡中丞家，胡中丞温和的把乔迁礼交给金锭，拉着小王爷说养家糊口的难处，希望他在封地能善待百姓，不要仗着身份为所欲为。
小王爷小鸡啄米般点头，他可太了解养家糊口的困难了，不用叮嘱他也不会虐待百姓，再说了，王爷在封地又没有实权，他这么听话的崽，当然不会偷偷摸摸干欺男霸女的事情，上一个搞事儿的王爷，前些天已经秋后问斩了。
小王爷去了抠门的好几年都不肯换身新衣服的宋尚书家，宋尚书破天荒的给他装了一匣子的金元宝，看那肉疼的表情，合理怀疑这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新衣裳钱。
小王爷看着满满一匣子金元宝，罕见的拒绝了到手的小钱钱，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恶霸到抢别人买衣服的钱的地步，这钱留给宋尚书买新衣服，不只他自己，全家的新衣服小王爷都承包了，就拿匣子里的元宝买。
一家家逛下去，连着好些天，等小王爷把叫得上名来的官员府邸逛过来一遍儿，年都过完了。
小祖宗小霸王般上门找茬，原以为那些大臣会被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还得碍着身份不得不给他准备礼物，没办法，他就喜欢那些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模样。
可是，从第一家到倒数第二家，京城小霸王愣是没有碰见一个冷脸，就连平时见了他就臭着脸的家伙也欢欢喜喜的主动把钱送上来，弄的小王爷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前也没多招惹这些人，怎么感觉自己有点猫嫌狗厌的，是错觉吧？
肯定是错觉，他那么可爱一个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除非那人眼瞎。
小王爷坚信自己还是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崽，跑去亲哥那里闹腾了一会儿，找回自信后继续出门，最后一站不是别的地方，正是最近京城风头极盛的六扇门。
主要是，诸葛正我和无情他们白天都不在神侯府，去府里找不着人，只能去衙门蹲守。
前些天，皇城司和六扇门联手抄了银钩赌坊，金银财宝成箱成箱的运去户部登记造册，围观的百姓们看的眼睛都直了，赌坊果真不能进，钱都被开赌坊的给赚走了，进去赌钱的岂不都输的倾家荡产？
这么多银子，得害了多少人才攒得起来？
家里有赌徒的大爷大娘回家后都拎起了擀面杖，放出狠话再敢去赌就打断腿，赌徒们看到那些箱子心里也怵得慌，为了不挨打忙不迭保证以后绝对再也不碰骰子。
别管话里有几分真，京城各大赌坊的生意是真的受到了打击，杀鸡儆猴的效果非常明显，现在大街上都看不到几个敢光明正大走进赌场大门的人。
赵明钰从街上带了好些小吃，进大厅给忙碌的捕快们分干净，在众人的道谢声中格外骄傲的去找诸葛神侯发表告别感言。
咬着包子的高个儿捕快看着他们小王爷嚣张的背影，戳戳旁边的同僚小声问道，“看上去挺开心的，不像受了委屈。”
“大臣们也是按规矩行事，听说被小王爷找上门也没生气，都耐着性子给小王爷讲道理，愣是把小王爷说烦了才放他离开。”挨个儿捕快吃着烧饼，他整天在外面巡街，对各种小道消息非常了解，“各位大人为了不让小王爷觉得自己是被赶出皇宫可谓煞费苦心，啧啧啧，都不容易啊。”
“可不是，我家隔壁婶子娘家大侄子的连襟在刑部当值，他说六部尚书这些天聚在一起都没没吵架，为了这事儿出谋划策，比干正事儿的时候还要尽心。”胖乎乎的捕快眼疾手快拿了最后一块红枣糕，摇头晃脑很是感慨，“然后，被赵相公抓了个正着，当场把他们训斥了一顿。”
赵相公赵挺之，蔡京的老对头，在蔡京造反失败后，终于扬眉吐气当了宰相。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这种事情是咱们能打听的吗？”垫完肚子的高个儿捕快小声说道，挤眉弄眼表示晚上有空了继续说，然后精神满满出门巡街去了。
赵明钰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整个汴京的快乐源泉，敲开书房的门后探脑袋进去，看里面只有诸葛正我自己，这才放心进去，“太傅，小爷要离开京城了常驻封地了，你开不开心？”
诸葛正我面无表情，“开心，你看我笑的多开心。”
“别整天板着脸，看上去多不亲切，笑一笑十年少，太傅你要多笑笑才行。”小王爷叹了口气，两根手指将嘴角往上推，很有耐心的给老人家做示范，“不是冷笑，也没有嘲讽，就是非常正常的微笑，看我看我看我，多可爱。”
一巴掌拍下去，可爱的小王爷龇牙咧嘴，气哼哼别过头，“我特意过来和你告别，你还欺负我。”
“把朝中文武百官的府邸转过来一遍才过来，还说是特意？”诸葛神侯哼了一声，背着手很不高兴，“小王爷是大忙人，能想起来六扇门老夫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
“吃醋了就直说，动手动脚干什么，小爷现在娇贵着呢。”小王爷揉着脑袋自顾自坐下，看着头发花白的诸葛正我担忧道，“太傅啊，以后没有小爷来给你增加运动量，你的胳膊腿儿锈掉怎么办？”
诸葛神侯：……
小家伙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等他说话，小祖宗自问自答继续说道，“应该不会，六扇门没有小爷还有追命在，肯定不会让太傅闲着。”
诸葛神侯：……
噗，心脏被扎了无数箭。
“对了，太傅，追命还没有回来吗？”小王爷终于想起志趣相投的小伙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才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平南王封地的事情很棘手吗，怎么拖了那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
“那边发现了新问题，还得再过些日子才能回来。”诸葛正我捏捏胡子，让小祖宗把身子坐正，然后才淡定的说了一句，“平南王有底气造反，除了拿捏了白云城以及世子的模样和皇上相似之外，还因为他的封地发现了新的铜矿。”
瞒报新矿，偷偷开采，依追命传回来的消息，那座铜矿的规模很大，平南王偷偷开采了至少两年，私铸的铜钱更是不知几何。
牵扯出私铸铜钱，当地的官员再说不知情就说不过去了，案子越查越深，可不得继续在那里耗着。
赵明钰惊叹的睁大了眼睛，更加坚定以后不要和封地的官员走太近，“太傅，别说了，我知道藩王和朝廷官员走的太近对两边都不好，小命重要，远离朝政才能保住小命，我懂。”
诸葛正我动作一顿，“倒也没那么严重，你和别的王爷不一样，身为皇上的亲弟弟，放肆些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事儿。”
小王爷乖巧点头，“所以，但是呢？”
“但是你还小，朝廷水深，外面水更深，江南一带富庶，官吏更是良莠不齐，你这一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诸葛正我叹了口气，“王爷的身份能做许多臣子不能做的事情，万一被人哄着落入圈套可怎么办？”
小王爷挠挠头，不太自信的提出抗议，“太傅，小爷好歹是你带出来的，也没有那么好骗吧？”
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是个不务正业只会干饭的小废物，那些想干坏事儿的官员应该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吧？
他可是神侯府长大的崽，从小到大见了那么多六扇门的案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捕快者肯定能变聪明啊。
诸葛神侯无奈的揉着眉心，“七年前，差点被人骗进鬼樊楼的是谁？”
“是追命！”小祖宗眼神飘忽，捏着拳头大声喊道，“追命刚来京城时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小爷机智把他救了出来，四大名捕就只剩下三个了。”

第六十六章
*
汴京有个樊楼热闹非凡，外地人来汴京如果不到樊楼跟前转转简直白来京城，毕竟皇宫不能瞧，总得看看京城的另一个标志性建筑。
地上有樊楼，地下还有个鬼樊楼，因为樊楼的名气太大，寻常人消费不起，有群罪大恶极之人就把他们在地下建立起的无忧洞称之为鬼樊楼，好歹和樊楼沾个边儿，真的樊楼没法去，在鬼樊楼快活快活也成。
说起这个鬼樊楼，他们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把里面的恶人全都拉出来凌迟也不为过。
北方的城池很多都缺水，但是汴京不一样，在众多河湖环绕之下，汴京可以称得上是一座水城，城外不光有黄河济水汝水京水等河流，四周还分布着圃田泽孟诸泽蓬泽这些湖泊。
黄河泛滥从古至今都是难题，汴京在黄河下方，每到夏天四周的大小河流水位都要上涨，为了不造成水淹都城的惨状，大宋从太.祖时就非常重视地下排水体系的建造。
经过许多年的修缮，皇城有金水河，外城有城壕，城内还遍布着数百条里坊沟渠，地下的排水沟渠不光能排水，甚至还可以建房跑马。
水淹都城的问题解决了，紧跟着问题也来了，不光有许多孤苦无依的贫苦百姓在地下沟渠里面避难，还聚集了大批穷凶极恶的逃犯。
无忧洞无忧洞，汴京城有多大，这个鬼樊楼就有多大，这里是那些恶人的无忧洞，却是汴京百姓做噩梦都不想梦见的可怕之地。
整个汴京扒手盗贼拐小孩儿的，十之八九都是那里面出来的，偏偏地下沟渠四通八达，贼人对里面的地形很熟悉，就算清剿也起不到多大用处，只能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汴梁城，城摞城，地下埋着几座城，汴京地下不只有排水的渠道，还有前朝前朝前前朝留下的古城，上面就是京师，手段粗暴了还担心会不会把地面上的房子给弄塌了，万一不小心震倒了哪个衙门怎么办？
因为各种原因，朝廷对鬼樊楼原本是睁只眼闭只眼，地底下的人行事也不敢太过火，官宦人家的子女一概不敢碰，只敢欺负寻常百姓。
逢年过节街上人多，就是拐小孩儿的出手的时候，不管外面的搜查有多严密，只要把小孩儿带到地底下，这孩子就可以算是没了。
地下就是另一座城，想把孩子找回来那是大海捞针。
直到那年上元节，小王爷跟着追命出门看花灯，因为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过于富贵，不像是官宦人家的穿衣风格，被眼瘸的拐子以为是商户之子险些带进地底下，鬼樊楼才算真正遭受重创。
小王爷很委屈，他的衣服怎么就不符合官宦人家的穿衣风格了，他的衣服穿上去多富贵，寻常人家穿的起吗？
柿子挑软的捏对吧？也不怕挑了个金柿子搁着牙。
大宋律法对拐卖人口判的非常重，拐卖大人如何暂且不提，但凡敢对十岁以下的孩童动手，不管是暴力绑架还是诱哄欺骗，只要孩子被卖，通通都是绞刑。
好巧不巧，当年的小王爷恰好就卡在这个年龄，六扇门皇城司外加禁军集体出动，雷厉风行直接杀了鬼樊楼一个措手不及，揪出来的恶人一个不留，当场处决，连秋后问斩都没等。
赵明钰当时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年纪太小，太血腥的事情也不会让他看到，等他能看到卷宗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小皇帝震怒，不顾阻拦直接让人拉了火炮，把地面上的百姓疏散之后，几炮下去直接把地下的人给轰懵了，有火炮这种杀伤力的武器在，再抓人就容易多了。
开封府这些年和地底下斗智斗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知道哪一片全是贼人，哪一片藏着的是百姓，把恶人聚集的范围划出来，炮轰之后直接围堵，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不反抗者带回开封府审过之后再杀，连着两个月，可以说杀了个血流成河。
鬼樊楼没有被彻底铲除，但也元气大伤，至少不敢轻易露头，朝廷狠起来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不低调还上赶着送死吗？
开炮一时爽，修房火葬场，地上地下一起修，更是让户部工部恨不得直接撞死在太和殿上，但是看看他们陛下哭的眼睛都肿了的凄惨模样，再怎么头疼也还是得修。
为民除害，好事儿，不就是花点钱吗，挤挤就出来了，他们撑得住。
小王爷一直坚定的认为，当年差点被拐进鬼樊楼的不是他，他那么聪明的崽，怎么会被拍花子的给骗了，他明明是觉得那人不对劲要把人送去开封府。
就是还没等他把人反骗过去，追命就哭天抢地的追了上来，把那个眼瘸的拍花子的吓的扛起他就跑，都是追命打草惊蛇，不然才不会变成那样。
诸葛神侯捏着胡子，对小祖宗的辩解一点也不相信，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以后，离开京城后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他不希望以后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写进卷宗之中。
“太傅，我真的没那么傻，也不会主动惹事，外面都是谣言，你不能只信他们不信我，这不公平。”小王爷嘟囔着，拿了根没有沾墨的笔在纸上胡乱划。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孩子和老人家之间有代沟，就算是诸葛神侯，岁数大了也会开始唠叨，他刚到神侯府的时候，太傅还是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狗脾气，虽然现在的脾气也不咋地，但是嘴皮子可比当年利索多了。
朝臣斗嘴果然能磨炼人，在太和殿里历练几年，结巴都能在吵架之上立于不败之地。
赵明钰没办法，只能听老人家唠叨，毕竟以后也没多少听他唠叨的机会了，不就是耳朵长茧子吗，他能忍。
于是，这一忍，就从日当正午忍到了日落西山。
小王爷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不往脑子里去，太傅说了什么？还在解释封地官员拉帮结派谁是谁啊？那没事儿了，可以继续晕乎了。
只要他关紧王府的大门，谁去都不给开，麻烦就找不到他。
那些当官的要找的是大宋王爷赵明钰，关他江湖浪子赵小明什么事，他以后可是要和陆小凤一起浪迹天涯的，别想拿麻烦事情绊住他。
陆小凤，你好狠的心，说走就走，一点念想也不给兄弟留，你说你走就走了，倒是把花满楼留下啊，花三哥说花满楼还没有在京城过过冬，江南雪少，让他见识见识汴京冬天的大雪不好吗？
西门吹雪被亲爹给烦走了，玉罗刹回西域折腾别人去了，花满楼被陆小凤给带回江南了，偌大的京城，只留下他在这里受苦受难。
他和京城的江湖组织都不熟，京城也没人敢带他闯荡江湖，现在连追命都不在，人都走光了他可怎么办？
等他到了封地，一定先放个替身在王府，自由的小鸟要上天，自由的王爷也要上天，他要出门闯荡江湖，这次谁都别想拦着他。
*
神侯府，冷血看着脚步飘忽跟在他们家世叔旁边、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的小祖宗，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背起来，前面就是台阶，他要是不去接，小祖宗跌倒也不会醒，他只会趴在台阶上睡过去。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问就是以前发生过。
“世叔，您和小王爷说了多久，怎么把人说到困成这样？”铁手给毫无防备之心的小祖宗调整一下位置，走在诸葛正我身边小声问道，“以后又不是见不到，您这是把以后几十年的话全说完了吗？”
“老夫给你讲《周易》，你能坚持多久？”诸葛神侯瞥了他一眼，双手负后加快脚步去饭厅，他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不想再给臭小子们讲道理。
铁手讪讪跟上，他又不考状元，听《周易》干什么，小王爷好歹能坚持到现在才睡，让他去听世叔讲课，半个时辰他都坚持不住。
这种好事儿还是让惜朝来吧，他们神侯府除了无情大师兄喜欢读书，现在好不容易又出了惜朝这个好苗子，说什么也不能耽搁了。
小王爷迷迷糊糊趴在宽厚的肩膀上，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这是谁，“冷血，问你一个问题。”
冷血嘴角微抽，不知道这小祖宗是在说梦话还是怎么着，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小王爷请问。”
“你说，如果我在苏州盖一个新的六扇门衙门，把你们四大名捕全都拐过去，太傅会不会扛着刀杀过去？”小王爷异想天开说着，梦里什么都有，既然都在做梦了，为什么不能让他为所欲为？
冷血迈过门槛，把人送到房间放到床上，鞋子外衣脱掉放在旁边，然后放轻了声音说道，“世叔不会杀过去。”
“我也觉得，外面那么危险，我要去封地，他肯定主动把你们四个都给我带上当保镖。”小王爷蹭蹭被子，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没了动静。
铁手在门口比划了两下，等冷血出来然后问道，“说什么了？”
冷血有些生无可恋，“知道害怕了，要在苏州盖个新的衙门让我们去那里当捕快。”
铁手捏捏下巴，别人都是酒后吐真言，他们小祖宗梦中吐真言，要是实在害怕，他们跟着过去也不是不行，“要不和世叔说说，让追命别急着回来，把平南王府的事情交接完后去苏州住些日子？”
“二师兄，小王爷身边有侍卫有暗卫，皇上会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当，不用我们操心。”冷血的表情更加生无可恋，小王爷日常撒娇，听听就行，不必当真。

第六十七章
*
出了正月十五，过完上元节，年就算过去了，皇帝陛下拖延着要把宝贝弟弟留到春暖花开再离开，但是朝中大臣已经被他给拖怕了，这回说什么都不肯再同意继续拖。
皇帝的反应他们可太熟悉了，现在是天太冷要等到春暖花开，春天到了就是京城天气好要留弟弟多玩几天，玩过之后又是天太热了，赶路怕把弟弟热出好歹，秋高气爽时又觉得百姓都在农忙，亲王离京动静太大会惊扰百姓，等到百姓忙完了，天也冷了，冰天雪地也不能赶路。
反正在他们皇帝陛下口中，只要他想，一年四季都不适合赶路。
故技重施不管用，赵明宁再怎么舍不得，也还是得放手让宝贝弟弟去封地。
赵明钰离开京城那天，大雪纷飞，皇帝陛下伤心的连早朝都不去了，拉着宝贝弟弟死活不肯撒手，他还想把人留在身边过年，这小没良心的可好，大冬天的就要离开，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哥哥？
禁军侍卫们一个个目不斜视，假装他们都是瞎子，都没有看见他们陛下惨遭抛弃的模样，今儿这雪真好看，今年户部给钱给的爽快，城里城外在落雪前紧急盖了许多窝棚，今冬少了许多无家可归的贫苦百姓，冻死人的情况也少了。
有钱真好啊！
小王爷无语望天，艰难的把衣袖从他哥手中拯救出来，苦口婆心继续劝，“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别又临时反悔，我乔迁礼都收了，不走的话那些大臣肯定得闹翻天。”
“那就让他们闹，大不了把礼还回去，咱家又不缺那点东西。”皇帝陛下吸吸鼻子，他就后悔了怎么着，有意见憋着。
“你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小王爷撇撇嘴，踮起脚尖拍拍哥哥的脑袋，老气横秋的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天子金口玉言，听话，别任性。”
赵明钰觉得，以后天底下形容大雪天又多了个标准，雪很大，比皇帝送亲弟弟离开京城那天还要大。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黏糊，就不能学学他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额……算了，皇帝不能放荡不羁爱自由，他没那资本。
兄弟俩在城门处依依不舍了好久，眼看着再不走雪都要积起来了，皇帝终于肯把人松开，眼巴巴的看着一溜儿马车消失在冰天雪地里，怅然若失悔的肠子都青了。
下雪天不适合赶路，虽然他派的侍卫够多，但是万一路上碰到劫匪强盗被抢进贼窝怎么办？
京城安稳，不代表外面也安稳，他是个爱国爱民的好皇帝不假，可外面的官员并不是都有他这个觉悟，一不小心碰到平南王那样心里没有百姓的王爷和官逼民反的官，他可怜的弟弟岂不是送上门的小绵羊？
雪天山里野兽找不到食物，袭击车队的概率大大增加，万一碰到狼群被拖走，就小祖宗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半只狼也打不过啊。
要是再倒霉一点，刚被强盗抢进贼窝，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遇到狼群……
皇帝陛下捂着胸口，只是想想都觉得窒息，他可怜的弟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啊，天杀的老天，为什么非要让他们兄弟分离？
旁边的禁卫听着他们主子痛心疾首的担忧，满头黑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先不说会不会有贼人胆大包天敢在官道上行凶，就算有，护送小主子去封地的弟兄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可是大宋最精锐的禁军，怎么可能会被落草为寇的贼人得逞？
就算真的遇上了，要担心的也该是那些贼人，有他们小主子在，还能被别人抢？笑话，他们家小主子去抢山贼还差不多。
还遇到狼群，弟兄们在京郊附近杀的狼少吗？
从来都是狼见了他们逃跑，绝对没有他们怕狼的道理，来的是狼群也一样，狼群数量多，护送车队的兄弟也不少，主子是不是觉得那些弟兄都柔弱的风一吹就倒？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
赵明钰以前非常期待到封地的日子，苏州离汴京很远，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定居，哥哥就是再怎么唠叨也唠叨不到他耳边。
到时候，天高海阔任他随便浪，反正天底下除了皇帝他最大，离开了京城就没人能管得住他。
可是真到了这一天，兴奋没多少，舍不得才是真的。
京城毕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虽然他到现在都不记得哪条路是哪条路，但是他知道哪家店的烧饼好吃哪家店的牛肉汤好喝，出门也不用担心把自己弄丢，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把他送去开封府或者六扇门。
苏州虽好，到底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就算那里有花满楼，就算那里有陆小凤，没有几年时间他也适应不过来。
老话怎么说来着，人都是念旧的，他舍不得离开京城是人之常情，才不是小孩儿离不开家长不能出门闯荡。
小王爷犹豫的叹了口气，他觉得他还是挺成熟稳重的，和他哥比起来，他可真是再稳重不过了。
大冬天的，没了他这个贴心小棉裤，哥哥可怎么办啊？
小王爷忧心忡忡想着，看着外面的大雪愈发担心，都说他整天咋咋呼呼离不开人，其实真正离不开人的是他哥才对。
小时候一眼看不见就火急火燎到处找，长大了也不让他离开身边，谁家弟弟长到十六七了才出过一次远门？别人家的哥哥要是这么做，当弟弟的早就揭竿而起反抗兄长的□□了。
也就是他心疼哥哥，怕哥哥一个人孤零零有个三长两短，一直纵着他胡闹，天底下像他这么通情达理为哥分忧的弟弟哪里找？
赵明钰托着脸感叹，将从小到大他哥抱着他哭的各种场面罗列在一起，水淹雷峰塔的水都没他哥的眼泪多。
这年头，当弟弟不光要含辛茹苦勤俭持家，还要时刻关注哥哥的心理状况，皇帝不好当，整个天下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就算年纪小，上朝也总是有不长眼的御史要骂他，心脏不强大根本受不住这个委屈。
还好他哥不是孤身一人独自奋斗，有贴心小棉裤在，再冷的天也得给他捂暖和了。
可惜现在他长大了，贴心小棉裤要出门独当一面，哥哥也得学会独立，不能动不动就喊弟弟，弟弟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宫里的美人不能让他敞开心扉，宫外的美人儿也可以发展，京城各大衙门那么多年轻人，总能找到几个人听他唠叨，实在不行，他可以召太傅进宫，两个人对着唠叨，那场面肯定够吸引人。
小王爷想着想着愣是把自己逗笑了，他哥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沉浸在儿女情长之中无法自拔，就算他想沉迷，御史们的当头棒喝也能让他瞬间清醒。
当皇帝嘛，想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子，总得付出点代价。
冬天还剩个尾巴，天气想要暖和还得再等些日子，冷天出行的人少，官道上很少有人走动，就是有，也是快人快马挥鞭疾驰。
赵明钰离开京城时带了两千禁军，这群士兵乌泱泱一片站在那里威慑力极强，就是傻子路过也知道他们不好惹，所以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波折，顺顺利利就到了苏州的王府。
小王爷进城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可是武侠世界，路上竟然没有碰到劫道的，他看上去有那么不好惹吗？
出门的时候还想着能不能玩一手黑吃黑，结果可好，啥事儿都没有。
大雪在过了淮南西路就停的差不多了，进了江南西路后只有刺骨的冷风，还好马车的保暖措施做的好，不然这一路还真没那么容易过来。
苏州知府得到消息后早早便出城迎接，看到马车后眼睛一亮，然后紧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禁军。
大小官员的表情都是呆滞的，他们当了那么多年官，从来只有犯事儿的王爷被禁军押到京城，还真没听说过哪个王爷来封地能带那么多禁军。
原本听传闻说长乐王受宠，他们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这岂止是受宠两个字能形容的了的。
将来皇上有了太子，待遇最多也就这样了吧。
赵明宁给宝贝弟弟取封号取的非常走心，什么平南镇北太平之类的一概不要，那些封号听上去就要干活，长乐两个字就不一样，听上去就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寄予了他对宝贝弟弟的无限祝福，纵观整个大宋，再找不到比这两个字更有寓意的封号。
对此，小王爷表示，听听就行，别太认真。
人家平南镇北太平听上去就是正经王爷，能为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那种，他可好，长乐王，怎么听都不正经，他来封地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单纯来享福的？
就算他真的就是不务正业单纯来享福的，那也不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啊，这让别人听到多不好，他不要面子的吗？
奈何封号的最终决定权在当哥的手中，菜鸡弟弟再怎么有意见也只能无能狂怒。
长乐就长乐吧，就算给他个正经封号他也正经不起来，不如继续放飞自我，他要深入贯彻落实皇帝陛下的指导思想，当个快快乐乐的小废物。
赵明钰之前来苏州时并没有和官府打交道，苏州府上上下下只知道这位小祖宗初来乍到就调来大炮轰了青衣楼，全都绷紧了精神等着正主抵达，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的小祖宗不开心，他们苏州府的衙门也被大炮夷为平地。
这可不是开玩笑，能调动大炮的会是毫无实权的简单人物吗？绝对不可能！
包括知府在内的所有官员都觉得这位素未蒙面的长乐王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不光简在帝心，还谋略过人手段出众，如若不然，皇上怎么会让他来苏州这么富庶的地方？
听说长乐王在京城号称小霸王，斗鸡遛狗整日无所事事，这定是为了遮掩他的真实性情让人放松警惕，江南官场水深，苏杭更是又深又混，稍有不慎变会万劫不复，皇帝不可能派个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过来。
朝中早在去年就有消息传出，说皇帝要开始着手整顿江南官场，长乐王那时来到苏州，想必就是先探探水，炮轰青衣楼也必然是在杀鸡儆猴。
鸡是青衣楼，猴就是他们这些当官的。
江湖组织毕竟是江湖组织，根本不值得朝廷放在心上，如果不是为了震慑官场，区区青衣楼，如何值得从京城调来大炮？
这长乐王，绝对不可小觑。

第六十八章
*
城门口寒风凌冽，赵明钰裹成球从马车上探出脑袋，看到一群身着官服瑟瑟发抖的老大叔吓了一跳，连忙让旁边候着的禁军侍卫过去传话。
他就是搬个家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场面，该干活干活该上班上班，不用在意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废柴王爷，当他是个透明人就成。
冻的嘴唇发紫的知府大人诚惶诚恐，他怎么敢把小王爷当成透明人，万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整个江南官场都得抖三抖。
可不敢不把京城来的人放在眼里，小心驶得万年船，处在他们这个位置，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赵明钰疑惑的看着堵在前面不肯离开的官员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元宝，这是看我们初来乍到，集体过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大概是吧。”胖乎乎的内侍有些迟疑的回道，他对官场上的事情也不了解，身为小主子的贴身内侍，他要操心的只有怎么把小主子伺候好，别的事情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小王爷眯了眯眼睛，把“大概”两个字无视掉，坚信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玩这一套，大爷大叔们，看看小爷身后跟着的禁军，还下马威，你们吓唬得住小爷吗？
敬人者，人恒敬之，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等至理箴言，必须发扬光大。
赵明钰把手炉放在车厢里，脱掉外面裹着的大厚斗篷露出里面的亲王服，掀开帘子出去面无表情说道，“诸位大人守在这里，是衙门的事情都忙完了？”
知府大人抬起袖子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就说长乐王不可能是等闲之辈，这般初来乍到便开始发难才正常。
新官上任三把火，长乐王身为封地的主人，初次见面肯定要对他们这些官员来个下马威，第一次见面时降不住他们，接下来再想降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管他们心里都打着什么主意，表面上绝对不能让这位祖宗察觉到异常，江南官场牵一发而动全身，大家伙儿相互扶持了那么多年，别管背后的主子是谁，只要在江南这地界儿，就得守他们江南的规矩。
长乐王心思深沉也好试图破局也罢，都和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背后朝中之人不倒，这潭水就永远不会起波澜。
冷着脸的小王爷神似远在京城的皇帝，品级足够的官员回京述职都能得到皇帝的召见，这会让看到皇帝的翻版心里都有些打鼓，不等赵明钰再开口训斥就都听话的把路让开。
皇上派出亲弟弟来整肃江南官场，看长乐王这反应，第一步是不是要拿他们苏州府开刀？
赵明钰冷飕飕的看着低着头回城的官员，皱着眉头甩手回车厢，吓人的气势瞬间消失，露出真面目后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小王爷。
耍帅一时爽，冻死人不偿命。
赵明钰裹着斗篷抱着手炉，暖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元宝，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病，好声好气让回去不动弹，非得骂上两句才行？”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人上赶着找骂还能说是特例，可苏州府上下那么多官儿，全都上赶着找骂，这苏州府是不是有点邪气？
元宝递过去一杯热茶，知道他们家小主子没打算从自己这里听到回应，也就任由他在那里自言自语，这种事情得等金锭银票回来后再商量，他脑子笨，不适合琢磨这么复杂的事情。
皇上让他跟着主子，历练几年后留在主子身边当总管，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在宫里没人会为难他，在苏州可不一定，也不知道王府里现在的管家是谁，皇上亲自挑出来的，应该不会差。
王府坐落在苏州城东，占地面积非常大，当初监造王府的人是皇帝亲自选的，木料砖石一律经过工部，没有给苏州本地官员留半点插手的余地。
如果让本地官员来监造，长乐王府可能会比现在还大，不只面积，里面的建筑摆设什么的超出规格的估计也不在少数，底下人给上面办事，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苏州天高皇帝远，王府的主人还是皇上的亲弟弟，看到违制的物件也肯定睁只眼闭只眼。
他们也是好心，想让长乐王在封地住的舒坦而已，王府再怎么富丽堂皇也比不过皇宫，长乐王在皇宫住了十几年，要是王府太低调，再回京城哭诉被怠慢了该如何是好？
这么一来，房子肯定怎么好怎么盖。
皇帝当初就防着他们玩儿这一出，所以从选址到开工全都没让别人插手，他自己给宝贝弟弟准备王府，就算不超出规格，也肯定漂漂亮亮让他住的舒服。
赵明钰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王府，揉揉有些僵硬的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大门，然后语重心长的对走在身后的金元宝说道，“元宝啊，给你两天的时间，把王府里的路记下来，你能做到吗？”
金元宝挠挠头，“主子，不用两天，在府里转一圈就成，您放心，我记性好的很，不会找不着路。”
小王爷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重击。
他的记性也不差，在皇宫里该迷路也没少迷路，这和记性好不好根本没有关系。
亲王府邸不能有私兵，只能根据爵位招揽护院，长乐王府是目前大宋规格最高的王府，护院的人数也不能超过五百，当然，招揽人手这种事情不用赵明钰操心，他带来的这些禁军中有一半就是他哥叮嘱过要留下来保护王府安危的侍卫，剩下那一半在城外修整两天，还得赶紧返回京城。
王府里各种摆设都是新的，看上去很精美，住起来其实并不舒服，就算府里侍卫再多，赵明钰也还是觉得缺了人气儿。
虽然在皇宫的时候也是他自己睡，可是他知道不远处还住着亲哥，晚上做噩梦了跑过去就能去折腾亲哥，这里那么大，他总不能半夜去骚扰金锭银票吧？
小王爷在卧房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头疼了两个晚上，数羊数数字什么招儿都用上了就是睡不着，第三天一大早，顶着重重的黑眼圈的小王爷从床上爬起来，游魂似的裹上斗篷，连袄子外袍都没有穿就抱着枕头去了花满楼的小楼。
再睡不着，他就要猝死了！
他发现了，他不是认床，也不是认房子，他睡觉单纯就是认人。
也不需要有谁和他睡一张床，只要让他知道旁边有人就行，那么简单点要求垃圾王府都做不到，他要那么大的房子有什么用？
生气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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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花满楼像往常一样出门，不料刚推开门就发现门口站了个人，目不能视的温润青年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道，“明钰？”
“是我……”赵明钰没什么精神的回道，少年人抱着枕头看向花满楼，很想让这人看看他的黑眼圈有多重，想起花满楼看不到后，只能努力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凄惨。
外面天冷，花满楼赶紧让人进小楼里暖和，幸好他看不到小祖宗斗篷里面只穿着里衣，不然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模样。
见过搬新家后睡不着只能跑出来求助的王爷吗？这里就有。
还好这里有熟人，要是没有熟人，他岂不是要硬生生熬到自己适应了王府的环境才行？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感谢伟大的哥哥把王府建在了苏州城，感谢苏州人杰地灵生了个花满楼，感谢诸天神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自在观世音菩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活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就下辈子再报吧。
小王爷可怜兮兮的裹紧了斗篷，铺垫了好久终于说出了来意，“所以，你家客房能借我住两天吗？我真的好困QAQ~”
花满楼哭笑不得带他去客房，还好他这里一直备着多余的干净被褥，不然这小祖宗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上门，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让他住哪儿，“是王府布置的不合心意吗？为何会睡不好？”
“王府太冷清了，不符合我的气质。”赵明钰抱着枕头打了个哈欠，他上次来苏州在小楼就住在这个房间，不用花满楼动手，自己就知道被褥放在哪里。
床铺的不怎么整齐，不过对小王爷来说，只要能睡觉，还管他整齐不整齐，和花满楼打了声招呼，直接扔下斗篷放下枕头，裹着被子直接滚去了墙角。
“明钰？”花满楼放轻了声音，等了一会儿之后，只等到床上的小祖宗呼吸声渐渐平稳，知道他在王府是真的没有休息好，于是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算了，等他睡醒再重新收拾床铺，小祖宗跑到自己这里来，还得让人去王府说一声，话说回来，王府那么多人守着，怎么让小祖宗一个人跑出来的？
花满楼有些担心，他知道这小祖宗前两天已经到了苏州王府，初来乍到有很多事情要忙，王府的大门已经快被各层官吏给踏破了，小王爷被那么多人惦记着，应该不会有时间想起他。
可是现在看来，他在王府过的似乎并不好。
等花满楼再次下楼，察觉到门口又多了几个人，明白赵明钰不是悄无声息从王府里跑出来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楼底下，金锭银票还有抱着衣裳的金元宝局促的站成一排，纠结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和花满楼解释。
他们小主子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谁知道在马车上都能安然入睡的小祖宗，到王府之后反而会睡不着呢？
“无妨，小楼很安全，让他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回去，习惯就好了。”花满楼好脾气的说道，睡不着是大问题，时间长了怕是连身子都能拖垮，小祖宗年岁小，可不能因为这坏了身子。
“花满楼，你今天有客人？”陆小凤提着早点从外面进来，人未至声先闻，迈过门槛后对上四个人的目光，脚步一滑差点摔个大马趴，“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祖宗这会儿不应该在王府吗？金锭银票还有这位一看就很富态的元宝兄为什么会在这里？
花满楼沉吟片刻，忽然有了更好的主意，“若是明钰同意，可以让陆小凤陪他在王府住些日子。”
陆小凤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是，花满楼，你在说什么？”
他才二十多岁，真的不想英年早逝，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他住那么危险的地方？
“明钰刚到王府，小孩子害怕新环境睡不好，天天晚上睡不着觉。”花满楼忧郁的“看”向陆小凤，神色低落让人下意识心中一紧，“只是我的眼睛不方便，若是方便，我自己去陪他几日也不是不可。”
“小祖宗还怕生？看不出来啊！”陆大侠感受到了使命的召唤，那颗乐于助人的心瞬间活了过来，“放心，这事儿交给我，陆大侠最喜欢帮人解决问题了。”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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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初春和冬天一样寒冷，清晨空气潮湿，风一吹简直冷到了骨子里，习武之人不惧寒暑，但是能过的舒服为什么要过苦日子，小火炉暖被窝不好吗？
花家是江南首富，花满楼又是家中老幺，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本来就让人放心不下，小厮丫鬟不能往小楼送，过冬的炭火要是再少了，那还得了？
说来说去总之就是一句话，温暖如春的小楼住起来就是比空荡荡的王府舒服。
别看王府有那么多侍卫，分散到府邸里依旧是空荡荡，那么大一片宅子，就是再来五百个也住得下。
府上没有小厮丫鬟，洒扫之类的活儿都是轮班的侍卫干，穿上那身衣服，他们是能上阵杀敌的禁军，脱掉那身衣服，他们还可以是厨子花农跑腿的，如果小王爷愿意，让他们扮成千娇百媚的大姑娘也不是不行。
王府全是汉子，一点女人味儿都没有，说出去多没面子，人家太平王再不近女色，府上还有个女主人，他们小主子总不能比太平王爷还没牌面吧？
赵明钰不管他的王府到底有没有牌面，经过失眠的毒打之后，他现在对宅邸只有一个要求，能让他睡着就行。
小祖宗在花满楼的小楼里睡了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看到外面天还是黑的，蹭蹭枕头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能睡是福，他要做个有福气的孩子，呼呼呼呼呼~
一天睡不好，要三五天才能补回来，两天没睡着，当然要补更多天才行，小王爷睡饱之后开始做白日梦，他想在小楼里住到天荒地老，这里的床比王府的床舒服的多，什么辣鸡王府，小爷不住了。
赵明钰不肯走，别人也拿他没办法，天大地大小祖宗的身体最大，王府里确实太冷清了，或许等里面的人住的时间久了会好一些，在那之前，小王爷开心最重要。
金锭回去坐镇王府，银票留在小祖宗身边，元宝身为小王爷的贴身内侍，经过花满楼的允许后直接接手了小楼的采买杂事，新上手的小管家斗志昂扬。打定主意要把小楼打理的井井有条。
王府他打理不来，先拿小楼练练手也不错。
陆小凤已经做好去王府暂住的准备，等来等去没有等到小祖宗回去，只等来了包袱款款的元宝大兄弟。
“明天就走，明天一定走。”小王爷躺在二楼的躺椅上，盖着被子晒太阳，今天是个大晴天，这么好的天儿，不出来晒晒简直对不起太阳公公的辛苦工作。
花满楼的小楼实在是太舒服了，再让他住一晚上，明天一定收拾东西走人。
陆小凤无奈的看着深谙拖字诀精髓的小祖宗，说他和皇帝不是亲兄弟都没人信。
这个时候的小祖宗和京城的皇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点就是，皇帝陛下身后还有人督促，他们小祖宗可没人催，一拖再拖谁也不知道他能拖到什么时候。
花满楼肯定不会赶人，难不成以后那座王府只是摆设，这座小楼才是实际上的长乐王府？
“你不要随意污蔑人，小爷怎么会干出鸠占鹊巢的事情，说明天走明天一定走，到时候你想留下都不行。”赵明钰睁开眼睛看过去，咸鱼翻身……翻身失败……
小王爷在被子里动了动胳膊，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继续说道，“你知道吗，小爷的王府可大了，就比皇宫差了一点点，到时候就让你住小爷隔壁，让你好好感受住在那里的可怕。”
陆小凤撇撇嘴，“难道不是因为安排到其他院子里，小王爷半夜做噩梦惊醒想找我会找不到路？”
就算没有翻进王府看过，他也能想出来到时候的场面。
月黑风高，不知道梦到什么可怕事情的小祖宗噙着两泡眼泪跑出房间求安慰，然而因为没记住自己家的路，出门之后就开始懵。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府里的侍卫也放松了警惕，可怜的小王爷找来找去找不到正确的路，更有甚者甚至连回去的路都给忘了，没有办法只能缩在墙角等天亮。
天那么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孤魂野鬼闯进王府，死要面子的小王爷不肯让人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只能强忍着恐惧瑟瑟发抖。
噫~~~好可怜~~~
“陆小鸡，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赵明钰无语望天，有这脑补能力怎么不去说书写话本，如果他真的从事这一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都能被他给排挤到失业，“首先，王府里有守夜的侍卫，其次这世上没有鬼，最后，小爷我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吗？”
真到了那种情况，肯定是亮开嗓子喊人啊，丢脸就丢脸，大冷天的在外面冻上半宿，等天亮他就成冰棍儿了好不好？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当然是命了！
陆小凤，你的脑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只是说说，不要当真，我们小王爷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沦落到那种地步。”陆小凤讪讪的摸着鼻子，打个哈哈把刚才的话题略过，“太阳快下山了，花满楼应该快回来了。”
“快了快了，说好今天晚上要一起喝酒，花满楼肯定不会失约。”小王爷开心的坐起来，把小火炉熄灭收起来然后回到里面坐好，再过半个月就是他的生辰，今年不在京城也有人陪，这是他在封地过的第一个生辰，非常有纪念的意义，必须开几坛好酒来庆祝。
话音刚落，马蹄声便由远而近传了过来，陆小凤笑着去酒窖挑了两坛美酒，挑好之后后忽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小祖宗以前没怎么喝过酒，放开了喝肯定会受不了，醉酒后的人是叫不醒的，明日复明日，叫不醒的话明天肯定走不了。
难怪刚才答应的那么爽快，原来在这儿等着他，还好他陆大侠聪明机智及时发现真相，不然还真可能被他得逞。
“喝酒不行，果子露总可以，反正都是酿造出来的，只是甜了一点而已，并没有什么差别。”陆大侠拐回酒窖，又拎了一坛山果酿造的果子露，这才昂首挺胸回楼上。
和他玩心机，小家伙还嫩了点。
花满楼把马送回马厩，耳尖微动转头看向陆小凤的方向，“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明天就要和明钰一起去王府，临行前要喝个践行酒。”陆小凤笑的开心，“我刚才去酒窖看了一眼，里面又满了，花满楼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走？”
“别自作多情，酒窖里的酒是元宝补的，我家元宝正在学如何当一个称职的管家，厨房酒窖都空了肯定是管家失职，我家元宝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赵明钰白了他一眼，将楼上收拾的整整齐齐迎接花满楼回来。
喝酒喝酒喝酒，真男人就该大口喝酒大碗吃肉，最后一天了，大家伙儿快燥起来。
花满楼笑着走过去，将从外面带回来的小菜摆上桌，“别闹了，快去洗手。”
陆小凤把酒坛子放在桌上，拿肩膀撞了花满楼一下，表情有些古怪，“花满楼，你真敢让他碰酒？”
虽然他以前没见过小祖宗喝酒后的模样，但是只看喝酒之前的状态，他就觉得这孩子喝醉之后得发酒疯。
皇帝严防死守不让这小祖宗碰酒，该不会有过前车之鉴吧？
清醒状态下的小王爷已经很能折腾人，发酒疯的时候肯定更能折腾，还好他陆大侠机智，提前把果子露准备好了，不然花满楼的小楼可能都保不住。
别人家孩子上房揭瓦，他们家孩子是真的能拆家，六十斤的重剑抡起来，皇宫的柱子都能砸断，更不用说脆弱的小楼了。
“没事，只给他喝一杯。”花满楼的嗅觉很灵敏，发现酒坛中馋了一坛别的东西进去，伸手准确的将装果子露的坛子挑出来，“在这里喝醉你我能看着，如果到别的酒宴上才意识到不会喝酒，就该被人算计了。”
“他是王爷，只要他不想，谁还能逼着他喝不成？”陆小凤耸耸肩，眼角余光瞥到赵明钰在欢快的洗爪子，于是凑到花满楼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谈不上不好，只是有些不放心。”花满楼无声叹息，“三哥来信，说过两个月会回苏州，这次回来并不是回家省亲，也不会住在家里。”
陆小凤嘶了一声，有些头疼的嘟囔道，“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官场上的事情复杂着呢，希望不要波及到明钰身上，王府可没有皇宫安全。”
“明钰不管事，官场上的事情应该牵扯不到他身上。”花满楼点点头，听到小祖宗的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赵明钰蹑手蹑脚过来，正想吓他们一吓，却败在花满楼极其灵敏的听觉之下。
陆小凤托着脸，让人在位子上坐好，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酒推过去，“来吧，今天不醉不归。”
小王爷警惕的退后一步，“你打了什么歪主意，别这么吓人，我胆小，吓坏了你负责吗？”
陆小凤嘴角微抽，把杯子拿回来一饮而尽，“我打了歪主意，酒你也别喝了，乖乖喝你的果子露吧。”
“花满楼，陆小凤耍赖。”小王爷眉头一竖，二话不说开始告状，当着花满楼的面都敢欺负他，陆小凤胆儿肥了。
“我就耍赖，有本事你来抢啊。”陆五岁丝毫不肯认输，花满楼和他的感情更好，就算起争执也肯定是向着他，感情也得有个先来后到。
赵三岁冷笑一声，抱起手臂面无表情开大招，“银票！揍他！”
陆五岁：……
*
花满楼的小楼里天天热热闹闹，苏州府衙门却没那么好的气氛，尤其是漕司衙门，更是低沉压抑比冬天的风还要冷。
江南路转运使钱大人已经在江南已经待了三年，他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安稳待到卸任，没想到还没等他卸任，江南这地界儿就多了个王爷。
如果是普通的王爷也就算了，大宋的王爷大多没有实权，来到封地也就是个摆设，送钱送美人送宝马，总有一样能送对胃口，只要收了东西，人自然也就和他们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是偏偏来的是皇上的亲弟弟。
当朝王爷大多不掌权是真，但是其中也有例外，比如说镇守雁门的太平王，以皇帝对长乐王的看重，他们头顶上坐着的这位王爷手里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昏暗的书房中，灯火闪闪烁烁显得有些阴森，看不见长相的黑衣蒙面人冷冷的站在书案前，看着脸色阴沉的钱大人说道，“你要他不能插手江南盐运，我要他的命，潜入王府不用你来插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王府戒备森严，长乐王来苏州时带了两千禁军，明面上只留了五百，实际上王府留了多少人没有人知晓。”钱大人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烦躁，“那是皇上的亲弟弟，刚到封地就死在王府，到时苏州上下谁都逃不了。”
“大可不必担心。”黑衣人声音沙哑，像砂砾摩擦一样难听的紧，“只要人落在我手中，死在什么地方只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你既然担心受到牵连，那就将人带出苏州地界儿之后再杀。”
直接一刀抹脖子实在太便宜那小子了，他要先把人抓起来好好折磨一番，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才对得起七年前死去的那些弟兄。
鬼樊楼在京城经营了百年，全都毁在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小子手里，在京城他没法动手，现在那人终于离开皇宫，大好时机他怎能不把握？
七年了，鬼樊楼被毁至今已经七年了，他日日夜夜都盼着要杀了那个姓赵的，就算眼前这人不配合，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黑衣人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声音更加渗人，“到时候，我会把他的四肢砍断，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等他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再扔进海里，亲眼看着他在绝望中挣扎着死去，也好慰藉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钱大人愣了一下，凉意从脊背蔓延至头顶，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只要人没有死在苏州城，其他随你开心。”
对不起了王爷，傅大人已经发话，为了傅大人的大好前程，只能牺牲你的性命。
仇家找上门是你咎由自取，就算没有傅大人的命令，有这么个仇家在暗中窥伺也绝对没有好下场，比起让这人孤注一掷把人杀死在王府，当然是远离苏州再杀更好。
盐、铁自古以来都是国库税收的重要来源，大宋也不例外，转运使管着盐铁，每年都能往国库输送大笔银两，当然，送进国库的银两和实际收到的银两绝对不会是一回事。
水至清则无鱼，想在江南立足，就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
盐贩要做生意，上下必然要打点，各路转运使这一关不过，就算有盐也运不过来，江南富庶，盐铁转运使更是人人艳羡的肥差，每一任的转运使都能在这个位子上赚的盆满钵满。
和洁白干净的私盐相比，官盐的口感并不好，直接积水晒盐产量很高，官盐又基本上都是靠漕运运输，船走在水上免不得要受潮，本就粗糙的盐粒再混进泥沙，口感就更加不好了。
只是官盐再怎么苦涩难吃也是官盐，如果单纯只是因为难吃，私盐还不会屡禁不止，最重要的是，私盐它便宜。
难吃的官盐四五十钱一斤，干净的私盐十几钱一斤，只要不傻，百姓肯定选私盐。
盐铁转运使掌握着官盐的运输，还拿捏着私盐的贩卖，钱大人在江南路转运使的位子上一待就是三年，搜刮的钱财足有数百万两，贩卖私盐是重罪，但是只要皇帝不追究，官盐还是私盐只是当官的一句话的事情。
朝中没有靠山不能如此肆无忌惮行事，他背后之人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傅宗书，蔡京死后，前任礼部尚书赵挺之成了宰相，傅宗书野心勃勃，同样也想再往上爬一爬。
江南这个钱袋子里装的钱，十之八九都送去了京城供傅宗书花销，上头已经有了命令，盐运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岔子。
听说长乐王这些日子并没有住在王府，而是和花家的人混在一起，花隐溪在户部为官，这两年颇受重用，如果没有猜错，接下来会被派过来清查盐政的应该就是他。
长乐王这些天不知道都查了些什么，以防万一，他只能让那小王爷去死。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在傅大人成为傅相之前来到江南。

第七十章
*
赵明钰是什么样的人傅宗书很清楚，小霸王的名声在京城那么响亮，被坑过那么多次还不知道他的真实性情，那京城大概不适合他待。
只是王爷毕竟是王爷，京城的官员那么多，能经常见到赵明钰本人的也只有那么几个，更多的人还是道听途说，三人成虎，假话听多了慢慢也就当成了真的。
前两年皇帝的行事中就透露出要清肃江南官场的意思，傅宗书在吏部当值，对官员的调遣了如指掌，所以早早就有了察觉，去年科考之后，在通过吏部铨选的士子大多数都被派到了江南，皇帝更是直接将心思摆在了明面上。
盐税关乎朝廷的经济命脉，只此一句就可以看出其中究竟有多少利益，敢铤而走险贩卖私盐的都不是简单人物，想在这条路上走的长远，只在经商一道上有天赋还不够，上头有人好办事，朝廷也得有门路。
官商关系错综复杂，一团乱麻让人无从下手，就算想整肃官场也理不清头绪，所以江南的官员先前就算听到消息也都有恃无恐。
除非皇帝能把江南所有官员换干净，不然不管他怎么查也查不出想要的结果，官场商场如百年老树的树根一般盘根交错，前一发动全身，皇帝总不能把江南的官全部下狱。
只是他们忘了，当今陛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把他惹急了这种事情并不是不会发生，傅宗书担心江南出现变故，在赵明钰离京之前就让手下人不要轻举妄动。
整肃江南官场，首当其冲就是盐政。
傅宗书觉得，以赵明钰的性子，皇帝十有八九不会让他掺和进这种事情，小祖宗玩儿心重，如果让他来查盐运，查到地老天荒也查不出什么，需要着重关注的是户部的花隐溪花侍郎。
花家的根基在江南，虽然做的不是私盐生意，但是在商言商，花隐溪要查官场，花如令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傅大人原本只让手下人注意防备花家，后来想到小王爷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怕最后真的让他给瞧出什么来，以防万一又加了句让他们注意小祖宗的动静。
聪明人最擅长揣测上意，一不小心就想的有点多，傅大人特意叮嘱让他们盯着长乐王的动静，长乐王肯定是皇帝派来使坏的，为了万无一失，他们只能先下手为强。
如果小王爷知道自己在苏州官员心中是个心机深沉手段叵测的狠辣王爷，白眼大概能翻到天上去，谣言止于智者，但止不了智障，后人诚不欺我。
口口相传真的很容易传出问题，比如后世某个劫镖被人开了26个小号骂的枪神，传着传着就从反杀26个小号到杀的全世界只剩下26个人的当世赵子龙。【1】
他也没怎么装模作样，那些人大概眼睛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觉得他心思叵测，他明明那么单纯那么善良，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需要的人，长在他们身上简直是浪费。
问题就是，小王爷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是什么形象。
远在京城的皇帝知道宝贝弟弟在王府睡不好后心疼坏了，要不是身边人拦着，他甚至想亲自跑到苏州把他们家小可怜带回身边。
就说小祖宗离开哥哥后习惯不了，让他说准了吧，小小年纪就睡不着觉，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
他可怜的弟弟啊，贼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皇帝陛下没能亲自到苏州，也不好在宝贝弟弟刚到封地的时候就把人召回京城，但是他有他最后的倔强，自己不能打包送过去，打包别人总没问题吧。
于是，太医院还没到退休年龄的太医们，只要是江南籍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被皇帝陛下赏了恩典提前回乡养老，就是这养老地点有点小限制，不能离苏州太远。
太医们接到诏书，面面相觑不太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提前回乡这种好事儿还能将落在他们头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南那么大片地方不只一个苏州，苏州籍的太医兴高采烈收拾包袱去了，江南其他地方的太医无话可说，也只能跟着去收拾行李。
在王府还是在皇宫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这把年纪也没有往上爬的野心了，王府只有小王爷一个主子，苏州怎么说也比京城离家乡近，皇上都把恩典赏下来了，他们哪有不受的道理？
过了倒春寒就迎来了真正的春暖花开，连着好几天都是晴天，微风和煦，吹在身上很是舒适，赵明钰依依不舍的和花满楼道别，一步三回头的带上陆小凤回他那冷冷清清的王府。
他想好了，过几天生辰时就在王府里摆上一桌酒席，让花满楼也来他的地盘认认路，虽然他喜欢热闹，但是这里人生地不熟，他还真不敢大办。
热闹和热闹也是有区别的，他们几个人围成一桌是热闹，消息放出去后引来一群送礼的官员也是热闹，不过他是个正直清白的好王爷，绝对不会干出收受贿赂这种事情。
他自己上门“抢”是一回事儿，别人主动送上来是另一回事儿，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小王爷收钱。
有陆小凤在隔壁□□，赵明钰也终于能在自己的地盘睡个好觉，果然，他睡觉就是认人，可是金锭银票跟在他身边也有好多年了，还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元宝，为什么他们就没有助眠的功能？
对于小祖宗的抱怨，金锭银票元宝三个连忙退到一边，他们可不敢和小主子那么亲密，让皇上知道他们能和小主子睡在一张床上那还得了？
“银票兄，在下并没有和你家小主子睡在一张床上，请你说话注意一点。”陆小凤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反驳道，“本大侠行事光明磊落，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对不住了陆大爷，小的从小就没文化，意思到了九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银票朝陆小凤拱拱手，缩起身子躲在金锭元宝身后，弱小可怜又无助。
赵明钰叹了口气，身边人都这么跳脱，他能长成现在这般稳重也是不容易，“不说了，小爷要去厨房做饭了。”
这边好吃的实在是太多了，自家厨子做的饭菜已经吃腻了，还是从外面请过来的厨子手艺好，要不是进了厨房，他还不知道自己有当大厨的潜质。
“别！！！”陆小凤惨叫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小祖宗的大腿不撒手，“别做了，真的不能再做了，小祖宗，你就放过我们这群可怜的倒霉蛋吧。”
他单知道小祖宗能折腾人，但是他不知道小祖宗这么能折腾人，在进王府之前，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场景，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小祖宗做饭不光能烧了厨房，做出来的食物简直比鹤顶红还要毒，吃了真的会要人命的。
他陆小凤的大好人生，就要停在这让人伤心不已的长乐王府了吗？
不要啊！他想活！让他活着吧！！！
陆小凤的反应实在太大，赵明钰再怎么想去厨房施展手脚也只能停下脚步，金锭银票对他们小主子之前的成果心有余悸，趁他停下赶紧拉着元宝一起出去，“主子稍等，饭菜马上安排好，真的不劳您动手。”
他们府上的侍卫是皇上特意挑出来的，祖籍大多都在江南，小主子想吃什么地方的菜他们都可以学，只要不自己动手，其他一切好说。
小王爷眼睁睁看着他们跑开，艰难的把陆小凤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很不满意的说道，“太过分了，你们真的太过分了，小爷我亲自下厨，我亲哥都没有这福气，你们竟然还嫌弃！”
“如果非要有人享受这种福气，求你把福气留给仇人，放过你亲哥吧。”陆小凤虚弱的窝回椅子上，天知道那碗面他只吃了一小半，结果就是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我尝着明明没有问题。”赵明钰困惑的撑着脸，面是厨子揉好的，所有的步骤他都没有跳过，吃出问题肯定是陆小凤的问题，和他的面没有关系。
按照正常程序来，从来没有进过厨房的王爷第一次进厨房，不管做出来的面是什么鬼样子，旁边人为了维护王爷的自尊心都会往天上夸，怎么到他这里就是反着来，是他这个王爷还不够邪魅霸道吗？
那可是他亲手做出来的第一碗面，看在他们关系好的份儿上才忍痛分了出去，没想到陆小凤回给他来这么一出，这叫什么，这叫山猪吃不了细糠。
不对，辱猪猪了。
陆小凤睁着死鱼眼，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是我身娇体弱承受不住小王爷深沉的爱，这样行了吗？”
“勉强可以叭。”小王爷揉揉脸，有点不放心的戳戳快成死凤凰的陆小凤，“还难受吗？真的不需要请大夫吗？”
陆小凤幽怨的看过去，“你觉得，请大夫过来，是你丢人，还是我丢人？”
赵明钰诧异的看回去，这还用觉得，肯定是他们俩一起丢人啊！
“算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进厨房了，如果以后谁招惹了我，就让他把我亲手做的大餐全部吃光，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大侠欣慰的摸着好不容易长回来的胡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赵明钰：……
他有预感，有福气让他作出一桌大餐来的勇士，非眼前之人莫属。
*
长乐王府开府之后鲜少和外面打交道，来这里送拜帖的官员不少，被收下的一个也没有，如果不是有采买的人进出，整座宅子和没人住的时候找不出区别。
皇帝派来的太医们还在路上，整座王府没有在城里买小厮丫鬟，里面只有一个非常好伺候的小主子，所有的活儿都被侍卫们分着干了，他们初来乍到，在皇帝陛下松口之前，不急着往府里添丫鬟小厮。
漕司衙门，转运使钱大人近来心情一直不好，衙门里没人敢触他霉头，远远看见他就低着头绕远路，不敢当送上门挨骂的二愣子。
不只他们衙门，听说其他衙门这些天也都不好过，大概朝廷要出什么大变动会波及到他们这儿，大人们都在担心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脸色阴的跟雷雨天有一拼。
钱大人这些天过的胆战心惊，底下人偷偷讨论的事情都没有逃得过他的耳朵，每天听来听去都是芝麻绿豆大点的事情，心烦意乱心情更加不好。
大宋境内没听过鬼樊楼的恶名之人寥寥无几，在鬼樊楼被捣毁之前，外来人去京城最担心的不是路上遇到劫匪，而是入城后被鬼樊楼里的人盯上。
他们不光在汴京行恶，各路各府都有他们的人伤天害理，许多穷凶极恶之徒在外面混不下去也会改名换姓去汴京，只要进了无忧洞，连官府都奈何他们不得。
鬼樊楼里尽是恶贯满盈之辈，来找他合作的黑衣人能成为那些人的首领，心机手段必定不俗，能不惊动任何人闯进他的书房，武功也是不可小觑。
钱大人想起那人说话时的表情就开始头皮发麻，他自认为这些年也算见多识广，没想还是低估了鬼樊楼的人的凶恶程度。
长乐王府戒备森严，府上连个生面孔都没有，他到底会用什么手段潜入王府把人长乐王带走？
杀害皇族是牵连九族的大罪，钱大人家里有老有小害怕受牵连，一边想着事情尽快结束，一边又担心将来事发后自己被咬进去，希望那人能晚点动手，纠结来纠结去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也依旧没有听到有关长乐王府的消息。
鬼樊楼之人太过凶残，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联系那人，王府的地图已经被那人拿到手，他在那人眼中也成了无用之人，万一狠劲儿上来了连他一起杀，那该如何是好？
亡命之徒不好惹，等傅大人成为傅相，将来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不能因为好奇心死在江南。
钱大人等消息等的坐立不安，另一边，黑衣人在王府外守了好几天，将王府地图背的滚瓜烂熟也没等到里面的人传信。
王府戒备森严，没有小厮丫鬟来往也就意味着几乎没有下手的机会，以他的武功的确可以悄无声息潜进去，可是那该千刀万剐的小子身边有几个武功不在他之下的侍卫，进去容易出去难，时机不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手。
七年都等了，不急这两三天。
天气晴朗，树叶将阳光挡在外面留下阴凉，王府附近几乎没有行人，为了不暴露自己，他这几天连树都很少下。
就在他以为今天还要继续等下去的时候，院墙里面忽然响起几声杜鹃鸟的叫声。
黑衣人精神一振，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鸟叫声消失后没多久，角门悄悄出现一辆堆满菜叶的小推车。
长乐王府这些天只进了两个擅长苏帮菜的厨子，其中有一个是他安排进去的，鬼樊楼打着樊楼的旗号在地底下快活，什么都可以不擅长，唯独做菜不能不擅长。
就算他们不是真正的酒楼，樊楼该有的东西他们也一样都不会少，当年跟随他逃出来的都是他的心腹，其中能在酒楼掌勺的大厨就有三个，连老天都在帮他们，那小王爷合该落在他手上。
推着推车的中年男人从角门出来，和往常一样把推车推到外面处理垃圾的地方，左看右看发现周边没有人，迅速把推车上面的烂菜叶扒开，扛起藏在里面的大麻袋扭头朝码头而去。
他的动作必须得快，王府里的人太难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觉，还好陆小凤还有那两个最难缠的侍卫被他用药放倒了，否则只怕出都出不来。
如果不是这小子自己把机会送到他手上，他也没这么容易得手，好好的王爷非要跑去厨房学做菜，什么都不懂的半大小子，能做出来什么味道当然是他说了算，里面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也不容易被看出来。
果然，主子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就算味道再奇怪，他身边的人也不会生出警惕的心思，前几天他只是试探着一点一点的下药，如果不是王府本来的厨子学做菜学的太快，他也不会铤而走险现在就动手。
再不动手就要领钱离开王府了，出去容易再进去可就难了，就算可能被发现，他也必须赶紧将人弄出去。
头儿费劲把他弄进王府，不是为了挣那几个当厨子的钱。
黑衣人在一条街外和他汇合，二人一路疾行赶到码头，登上提前准备好的货船后没多久，码头就乱了起来。
长乐王府的侍卫直接勒令所有的船都停下检查，还好码头上船够多，已经扬帆的也有不少，船上的水手急出了满头的汗，愣是在官船封锁码头之前冲了出去。
“头儿，王府里难缠的人有好些个，咱们怕是藏不了多久。”还穿着王府衣裳的中年人抹了把脸，敦厚的脸上露出与之完全不符的狠戾，“稳妥起见，还是赶紧把人杀了抛水里吧。”
“再等等，出海了再说。”黑衣人声音沙哑，把麻袋解开，看到里面那张让他做梦都想划花的脸，拳头攥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把尸体抛在这里太容易被发现，我要让他在海里喂鱼，让他尸骨无存，才对得起被他害死的弟兄。”
中年男人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稳住心神后才压低了声音劝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先把人关进船舱，这会儿船太多，这小子发出声音会招来麻烦，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手里，直接割了舌头多可惜。”黑衣人手上用力，麻袋里的少年人脸上很快多了一道红痕。
他们离开京城多年，当初折磨人的手段可还没忘，听不到惨叫折磨人还有什么意思，他就喜欢看这些人痛苦挣扎又逃脱不了的模样。
中年男人扛起麻袋进船舱，离开王府之前他单独又给这小王爷加了药，不管动作有多粗暴，时辰不到人也醒不过来。
货船上装满了运往海外的货物，从码头出去的船有半数都是出海谋生的商人，这么多船聚在一起在运河上看起来有些拥挤，过了出海口，在苍茫大海上就不起眼了。
整艘船上都是他们的人，不用担心这小子会逃掉，等到了海上，那才是好戏开始的时候。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罕见的海上大风暴。

第七十一章
*
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赵明钰万万没想到，他第一次被人成功绑架，会是在自己的王府里，甚至连机会都是他自己硬塞过去的。
他只是兴致上来想做几顿饭而已，怎么就把身边几个人全毒趴下了？
就算毒趴下，不应该在刚吃完他做的饭后就趴下吗，怎么还带延迟的？
小王爷很困惑，晕晕乎乎趴在桌子上，这感觉不像是吃饭吃的，倒像是被下了蒙汗药，他往菜里家蒙汗药了吗？
没有吧。
直到那个没怎么见过的厨子顶着红名出现，赵明钰才意识到问题不是出在他做的饭菜上，哦，他铁桶一般的王府似乎也不那么铁。
王府的人口很简单，简单到除了他自己还有金锭银票元宝之外就只剩下那些侍卫，他知道府里新招了两个做苏帮菜的厨子，身为王爷，在外人面前得维持王爷的风度，所以在烧厨房的时候也没好意思让人家教，折腾的都是自家厨子。
他也远远的朝那边看了两眼，知道那是两个憨厚老实的绿名，所以才没有多管，没想到时隔多年，他竟然又碰到了会变色儿的敌人，苍天呐，大地呐，要不要这么倒霉。
小王爷很绝望，因为他发现红名的时候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憨厚老实的厨子又给他灌了一碗加了料的汤，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入眼不是他的房间，而是许多堆积在一起的箱子，好的，在重击队友之后，金锭银票他们喜闻乐见的营救失败，可怜的小王爷落入贼窝，等待他的将是何等命运，接下来，由受害人赵明钰在现场为您报道。
金锭啊，银票啊，陆小凤啊，你们是不是已经在找过来的路上了？
小爷知道错了，以后不该碰的东西一定不碰，不认识的人也一定不会靠近，外面实在是太可怕了，世上为什么会有变色龙这么恐怖的存在？
小王爷揉揉隐隐作痛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发现绑匪心还挺大，连绑都不绑就随便一扔，就不怕他醒来之后逃走吗？
就算他轻功学的不好，也不是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结实的仓库能困住的好吧。
周围光线不好，外面声音也很嘈杂，大概天要黑了，绑匪们正聚在一起开篝火晚会。
小王爷打算的很好，趁绑匪们现在沉浸在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气之中，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老天都在帮他逃走。
逃离这个关押他的房间出乎意料的容易，赵明钰强忍激动就要逃之夭夭，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夭寿了，怪不得绑匪们敢心大到连绑都不绑，他们孤零零的一只小船飘在海上，插上翅膀都飞不出去，更何况他还不会飞。
贼老天，小爷要是死在这里，你留在凡间的儿子肯定悲痛欲绝，这一届天子心理承受能力不行，万一伤心之下要随他而去，天下就要大乱了。
“快来瞧，这是谁出来了。”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黑衣人脸上的蒙面巾撤掉，露出那张坑坑洼洼极为可怖的脸。
太阳已经落山，天空黑云压顶乌沉沉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赵明钰猛不丁看到这么一张脸，惊吓过度差点背过去，“你是谁？”
别说他记性不好，就是记性再差，见过这张脸后也没那么容易忘掉，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以前没有见过这人，如果见过的话肯定会连做好些天的噩梦，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黑衣人眯着眼睛，说话时脸上坑坑洼洼的伤痕跟着蠕动，“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即将死在这里，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割下来喂鱼，骨头架子也会被抛进海里，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绑匪绑架不是为了求财吗？为什么你上来直接就要害命？”赵明钰瞳孔地震，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一步，抵在木门上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害怕。
他在外面并没有仇人，惹到他的人一般没有机会给他找麻烦，因为在找麻烦之前，他们就已经自作孽不可活的作死了，上次来苏州只轰了个青衣楼，里面的刺客已经被官府重新安排，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青衣楼的刺客不都是迫不得已才会当刺客的吗？至于忠心耿耿到绑了他报仇吗？
小王爷想不明白，青衣楼高层已经被尽数处决，剩下的都是被控制的刺客，如果那些刺客有本事绑架他，也不会逃不出青衣楼的控制。
所以，这位上来就撂狠话的大兄弟到底是谁？
“小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那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告诉你也无妨，我脸上这伤疤，是七年前狗皇帝炮轰鬼樊楼时留下的。”黑衣人摸着脸上的伤疤，另一只手把玩着寒光闪烁的匕首，咧嘴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狗皇帝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这些债都得你来偿还。”
赵明钰听到鬼樊楼这三个字呼吸一窒，藏在袖子底下的拳头紧紧攥着，努力不让情绪泄露出来，“呵，鬼樊楼的余孽，也只会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了。”
“下三滥又如何，你落到我们手上，只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黑衣人冷笑一声，匕首一甩直接扎在赵明钰小腿上，看着流出来的鲜血舔了舔嘴唇，“你尽快叫，叫的越惨我越高兴。”
赵明钰咬紧牙关，忍着疼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让他叫他就叫，他不要面子的吗？
黑衣人走进两步，粗鲁的将人拎到货仓，让原本坐在那里的人腾出地方然后冷冷开口，“放心，我不会现在就割掉你的舌头，现在不叫没关系，刀子挨多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赵明钰身体一颤，凉意顺着脊背爬遍全身，脑海中飞快想着该如何脱困，鬼樊楼都是亡命之徒，看这人的模样应该对他恨到了骨子里，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哥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弟弟我用生命的代价证明，这句话真的不能不听。
红名堆进去容易出去难，他要有玉罗刹的武功多好，这种时候什么都不用担心，赤手空拳就能在红名堆里杀个七进七出，从今以后，他就是当世常山赵子龙。
可是，他没有玉罗刹的武功QWQ~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用七进七出，进去一次就可以把命丢下了，罪大恶极的鬼樊楼余孽还拿匕首扎他的腿，还恐吓他说要拿他喂鱼，玉爸爸，你要是能听见小可怜的求救，求你吱一声吧。
小祖宗心里慌成狗子，他知道这群红名真的能干出拿他喂鱼的事情，鬼樊楼出来的人，就是自己把自己剁了当包子馅儿都不稀奇。
当年铲除鬼樊楼动静闹的特别大，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首领被炸死当场，里面恶人太多，罪行罄竹难书，开封府六扇门都留了厚厚的卷宗，他没看过开封府的卷宗，但是看过翻过六扇门留下的几本。
这群人拐了男孩儿之后就教他们偷盗抢劫，女孩儿就留着卖到青楼，如果不听话就会砍断手脚，没手没脚逃不出去，只能任人宰割。
就算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大宋人多，只汴京城就有上百万人口，死了一个还能拐进来十个，城外乱葬岗的野狗就靠尸体活命，死几个人没谁会在意。
这群人都是疯子，他们什么都能干出来。
赵明钰木着脸摔在木板上，腿上的匕首一直没有被取下来，血越流越多，脸色很快白了下来。
这混蛋力气那么大，他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呜呜呜~
黑衣人蹲下身子，看着狼狈不堪的少年人，握着匕首柄打了个转儿，直将人疼的额上满是冷汗，这才咧开嘴将脸上的伤疤挤成一团，“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旁边的人闻见血腥味儿也都凶性毕露，纷纷凑过来出谋划策，都是鬼樊楼里折磨人的老手，说起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一个比一个话多，但凡被他们围着的人胆子小一点儿，光说就能把人吓死。
小王爷胆子不小，但是也不大，能撑到这时候已经很不容易，就在他即将控制不住爆哭的时候，外面忽然匆匆忙忙跑来一个人，“头儿，不能再往里去了，不然真的会遇到风暴。”
海上的大风有多恐怖他非常清楚，再大的船遇到狂风也会被刮的粉碎，他们只是一艘寻常货船，根本撑不住狂风。
“我说过了，有事等我出去再说。”黑衣人捏捏拳头站起来，海风那么大，现在调头根本来不及，他抓了狗皇帝的亲弟弟原本就没打算能活着，能让人死在自己手中，这辈子也值了。
他们贱命一条，狗皇帝亲弟弟的命可不便宜。
然后，在小祖宗惊恐的表情之下，整艘船被突如其来的浪头直接打翻。
“头儿！”
“头儿，怎么办？”
“不怎么办？早死晚死都是死，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能拉着狗皇帝的弟弟一起死就行。”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平静的海面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山呼海啸，波浪万丈，和天地相比，船的存在感不比沙子大多少。
赵明钰被甩到水里，脑袋眩晕很快又失去了意识，没想到他没有死在绑匪的非人折磨下，而是拉着绑匪一起死在风暴里。
在绑匪手里是被鱼吃掉，被卷进风暴也是被鱼吃掉，他是和鱼犯冲吗，非得死在鱼的嘴里？
这下可好，连当瘸子的机会也没有了。
呜呜呜，小爷布满天下的哥哥们，你们以后一定要多吃鱼给惨死的弟弟报仇，这辈子缘分到了尽头，咱们下辈子再当兄弟。

第七十二章 【补全】
*
春光正好，眼光灿烂，海水蔚蓝，大风暴之后的海面风平浪静，海鸟轻巧的划过天空，天高海阔格外宁静。
一眼望不到头的海面上飘着一艘精巧的三桅船，船身狭长，甲板上趴着一个□□着上半身的青年，温暖潮湿的海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了呐张俊美风流的脸。
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此人正是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盗帅楚留香。
江湖传闻，楚留香乃是一代侠盗，来去如风，翩若惊鸿，即使是偷盗也做得光明磊落，他看上某件宝贝时会提前给主人送上一张带着郁金香气息的短笺，可惜就算主人再怎么防备也防不住盗帅的手段。
——盗贼中的大元帅，流氓中的佳公子。
总结就是，够嚣张，够流氓。
船舱的门没有关，里面时不时有女子的娇笑声传出来，楚香帅闭着眼睛，没有去看走出来的红衣少女，只是缩起腿轻声叹道，“甜儿，你难道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红衣少女露出狡黠的笑容，“你猜错了。”
楚留香揉揉脑袋，懒洋洋的翻了个身，让阳光把自己晒的均匀些，“李红袖姑娘，有个顽皮的宋甜儿已经很是闹腾，你怎么也被她带坏了？”
李红袖笑弯了腰，漂亮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楚留香少爷，难道除了宋甜儿之外，别人就不能顽皮了吗？”
楚留香无奈摇头，抬手遮住有些刺眼的阳光，拍拍旁边的甲板说道，“坐下来陪我晒太阳，这么好的天气，怎能一直闷在船舱里？”
两个人在甲板上说说笑笑，船舱里的姑娘不乐意了，宋甜儿探出脑袋，软糯的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吃饭啦？”
楚香帅笑了出来，不敢得罪脾气很大的姑奶奶，拉着李红袖就往船舱里走，“辛辛苦苦做了饭菜却没人去吃，可把我们甜儿委屈坏了。”
李红袖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什么事情都向着甜儿，所以才会让她养成这样的脾气……”
话音未落，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快看，那里是什么？”
阳光灿烂的海面上，不知什么时候漂过来一个人，不，不对，那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尸体。
楚留香皱起眉头，转身走到船舷旁，拿起条绳索打了个活结，不能旁边人看清他的动作，绳子就像箭一样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正好套着漂过来的那具尸体。
宋甜儿看到被捞起来的尸体，惊叫一声躲到李红袖身后，这尸体已经被海水泡得浮肿，脸色极为恐怖，多看一眼晚上都会睡不着觉。
楚留香把人平放在甲板上，摇了摇头说道，“死去已久，没救了。”
“这是天星棒的门下？”李红袖看着尸体的手，浮肿的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都套着三个造型奇特的精钢乌金戒指，右手虽然没有戒指，也有戴过戒指的痕迹，这七星飞环，江湖上只有天星帮的门人会用。
“天星帮的总瓢把子，七星夺魂左又铮，只是天星帮向盘踞在皖南，为什么他怎会死在这里？”楚留香有些不解，看着样貌可怕的尸体，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
海上风平浪静，却又不那么平静，一具尸体漂过来，难保不会漂过来第二具。
以前从来是他主动找麻烦，没想到还有麻烦事主动来找他的一天，这是他这些年过的太清闲，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吗？
说什么来什么，楚香帅的嘴巴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接下来不仅有第二具尸体，还有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第六……
不对，第六具不是尸体，这小孩儿还活着！
“蓉蓉快来！”楚留香抱着脸色惨白的少年回到船上，不顾身上的水渍把人小心将人放在床上，待苏蓉蓉过来后赶紧将位置挪出来，“这孩子不知道在海里漂了多久，身上还带着伤，也不知道是谁如此狠心，竟然如此对待一个孩子。”
温柔如水的女子带着药箱进来，将少年浸满鲜血的裤子撕下来，看到他腿上被水泡的可怖的伤口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李红袖和宋甜儿站在那里，时不时往里面看上一眼，眸中如出一辙的担忧，“外面那五个人身上的伤势都很明显，这个少年的伤势却很是粗糙，根本瞧不出是谁动的手。”
宋甜儿有些害怕的转过头，“他们会不会不是一个地方飘过来的？”
外面那五具尸体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里面那少年却不是，而且他还活着，那几个武功高强的人都难逃一死，如果他们是一起的，那少年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
“也许吧，等他醒了就知道了。”李红袖低声回道，知道宋甜儿心中害怕，于是带着她去船的另一边。
房间里，楚留香看着少年人稚嫩的脸陷入沉思，这孩子不像是江湖人，看穿着更像是家境富裕的富家子弟，不应该和外面那五人扯上关系。
难道是因为家境富裕才被贼人所害？
看这孩子的模样，在家里也应该是被娇宠着长大，断不会出现不肯交钱导致贼人怒而伤人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话，那是内宅争斗？
楚香帅见多识广，江湖事民间事都能说上几句，不由自主就开始胡思乱想。
算了，蓉蓉医术精妙，等她将这孩子救回来，到时候一问便知。
*
天朗气清，海风吹在身上让人舒服的紧，精巧的宝船上摆着准备好的饭菜，烤的金黄的乳鸽摆放在桌子重剑，旁边还有鲜嫩多汁的牛肉，半只片好的烧鸡，还有大碗的鱼汤。
楚香帅小心的端着碗，看着床角缩成一团浑身上下都写着警惕的少年人，声音温柔的不能再温柔，“来，吃一口，就一口，甜儿的手艺非常棒，吃过的人都说好。”
青年容貌非常出众，眉浓似墨鼻梁挺直，薄唇抿起来时有些难以接近，但是只要他笑起来，就能比春风还要温柔。
可是再温柔的春风也有撞到南墙的时候，面对失去记忆的少年人，他再怎么巧舌如簧也只能放下身段。
宋甜儿难得没有捣乱，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跟着劝道，“乖，就尝一口好不好，喜欢的话姐姐天天给你做。”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拒绝少女甜蜜的邀请，非正常情况下，人家不光拒绝，甚至连话都不会回。
“这样下去不行，他身上还带着伤，一直不吃东西身体肯定受不住。”李红袖忧心忡忡说道，将碗放回桌上然后看向苏蓉蓉，“蓉姐，你快想想办法。”
苏蓉蓉低叹一声摇摇头，这少年在海上漂的时间太长，失血过多又撞到了头，警惕之下谁都不肯相信也是正常。
他腿上的伤明显是落水之前被人故意弄出来的，能伤成那个样子，也不知道凶手和他到底有多大的仇。
楚留香再一次铩羽而归，英俊的脸上满是挫败，救回这少年之后，他在海里陆陆续续又找到了别的尸体，那些人凶神恶煞不像是好人，结合少年的惨状，很容易就能猜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贼人抓了富贵人家的孩子，也有可能是内宅中人雇了这群贼人抓了这孩子，将人带到海上要杀人灭口，没想到遇到了风暴全部葬身于此。
还好这孩子被他们救了回来，贼人死就死了，这孩子还小，就这么丢了性命实在可惜。
他已经让人打听岸上有没有谁家丢了孩子，只是时间尚短，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当务之急是让这孩子吃东西，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再饿个好歹来该如何是好？
宋甜儿还在里面较劲，她不相信会有人不喜欢她做的饭菜，天底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好吃的？
小刺猬一样扎满了刺的少年人面无表情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少女，许是被念叨的头疼，也可能是真的饿了，在勺子再一次递到嘴边之时，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碰，“哥哥说，外面都是坏人，不能吃坏人送来的食物，会死的。”
宋甜儿愣了一下，眉眼弯弯笑的更加甜美，“你看，我长这么好看，肯定不会是坏人，对不对呀？”
少年人歪着脑袋，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过去，像是在思考她说的是对还是错。
宋甜儿心中叹息，蓉蓉姐担心的没错，这可怜的孩子不光失去了记忆，心智也变的和三岁稚童一样，她的话就是说出来哄小孩儿的，正常人听了谁会当真啊？
好在现在来说不全是坏处，再接再厉肯定能哄到他主动吃东西。
宋甜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温声细气继续说道，“你长的好看，我长的也好看，你是好人，所以我也是好人，对不对？”
小傻子迷茫的抬起头，眼里如有实质般出现了蚊香圈，是这样……吗？
“好孩子要按时吃饭，如果不好好吃饭，就算长的好看也不是好孩子。”宋甜儿举起手中的碗，趁小傻子还在迷糊，一鼓作气终于成功喂进去了第一口。
第一口成功了，第二口还远吗？
楚留香目瞪口呆的端着碗，他怎么不知道甜儿还有这本事？
楚香帅觉得自己长的也不错，出去换了碗温热的汤回来，对着失去记忆的少年露出最完美的笑容，想当年，江湖中不知道多少少女沉迷在他的笑容之中，有甜儿的先例在前，他这次必不可能失败。
然而，懵懵懂懂的少年人抬起头，看着面前俊美多情的青年，再看看娇俏可人的少女，视线来来回回转移了好几次，问出了来到船上的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头顶……为什么都是绿的？”
楚留香：？？？
宋甜儿：？？？
“蓉蓉，你快来，这小孩儿的眼睛也出了问题。”

第七十三章
*
苏州城已经乱成一团，长乐王在王府中被贼人掳走，府中侍卫追到顺着痕迹封锁了码头，将码头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人，现在已经快急疯了。
金锭银票眼底一片青黑，从赵明钰失踪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休息过，不只他们，整个府上的人都是如此。
谁都没想到贼人会扮成厨子混入王府，他们在挑人之前特意查了那两人的身家背景，结果还是被奸人得逞，小主子在苏州没有得罪过人，这个时候有动机对王府下手的，必定是官场上的人。
他们虽然有着禁军的身份，但是还没有资格去搜查衙门，整个江南的官员关系错综复杂，他们一时间也猜不出究竟是谁动的手，连背后的人事谁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找理由搜查衙门了。
陆小凤沉着脸坐在大厅，眼中满是红血丝，金锭银票的身体对各种迷药毒药有抵抗力，在小祖宗被带走的时候就挣扎着追了出去，他当时放松了警惕，愣是睡到了城中大乱才醒过来。
等他醒过来，码头已经被搜遍了，从王府中出去的那辆板车被随意丢在附近的胡同里，像是故意留下线索来挑衅，让他们知道人已经被带走，却怎么找都找不着。
小祖宗被绑走的消息已经送去京城，希望皇帝知道后不要太着急，要是连他都急了，想把人找回来就更难了。
王府中气氛低迷，小王爷此时生死不知，如果真的有什么不测，他们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够。
花满楼坐在陆小凤身旁，低叹一声担心的紧，没想到他第一次到王府来会是这般情况，原本准备等到小祖宗生辰那天过来，现在生辰马上就到，小祖宗却被来路不明的贼人绑走，三哥说江南很快会乱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乱会从王府开始。
明钰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就算人在苏州也不会对官场有什么妨碍，背后指使之人真的是官府的人吗？
花满楼捏捏眉心，屈起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问道，“那贼人将明钰从花厅中带走，从花厅到大门那么远的距离，府上的侍卫一点都没有被惊动吗？”
“没有，我们两个能动弹后立刻发出警报，只那么一点时间，那人已经把主子带出了王府。”金锭垂眸答道，眉眼间杀意满满，“那人对王府的地形非常熟悉，不然不可能那么快把主子带出去。”
王府内不能随意走动，他可以肯定那人进入王府后从来没有离开过侍卫的视线，如此一来只有一个可能，那人在进王府之前就拿到了王府的地形图。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笃定此事和苏州府的官员有关。
当年监造王府的是工部派来的人不假，但是地形图这种东西在官府各衙门都留有存档，就算那贼人苏州府的官员亲自指派来的，也绝对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为今之计，你们只能等皇帝的命令下来才能往下查。”陆小凤哑着嗓子说道，王府的侍卫没有办法查官府衙门，他不一样，他是江湖人，江湖人不遵守法纪的多了去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非常时刻当行非常之事，这种时候夜探衙门还有官员府邸，相信皇帝也不会怪罪他。
“我和你一起去。”银票抬起头，露出那张憔悴的俊脸，“有本事拿到王府地图的官不少，现在他们都有嫌疑，我们分头行动，得尽快把主子找回来才行。”
现在敌明我暗，他们连敌人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离主子被带走已经过了足足三天，这三天的时间里王府并没有收到什么敲诈勒索的信件，如果不是为了求财，主子被带走后会发生什么？
银票不敢想，仿佛只要不想，他们家主子就只是被绑匪带走谋取钱财一样。
在几人商量对策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还没有进来，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把有嫌疑的人全部列出来，全部押进大牢审问，宁肯错杀三千，也不能错过一个。”
赵明宁脸色黑沉，眸中结着厚厚的冰霜，房间中如寒风过境，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金锭银票看到皇帝亲自过来心中一震，愧疚自责快要把他们压垮，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不约而同走出来跪在厅中。
是他们疏忽大意才酿成大错，如果他们再检查的仔细些，主子就不会被贼人掳走了。
赵明宁面无表情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漆黑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藏着令人心惊的暴戾，稍有不慎就会被卷进去撕扯的粉碎。
他特意没有给长乐王府任何实权，就是为了不让江南的官员将注意力放在宝贝弟弟身上，官场混乱黑暗，被他宠大的弟弟只需要关上门开开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就够了，没有必要被这些烦心事儿纠缠。
没想到千算万算，竟然还是被钻了空子。
能在江南为官的都是聪明人，知道长乐王府不会插手政事后本不该将注意力过多留在这里，更没有必要冒着激怒他的风险干出绑人这种蠢事。
然而，再怎么不应该，事情还是发生了。
赵明宁在听到消息后险些晕过去，不眠不休赶到苏州，到了王府之后更加心神不宁，甚至想把府里这些将主子弄丢的侍卫尽数拖出去砍了，王府戒备森严还能让贼人得逞，如果明钰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绝对不会让苏州城好过。
陆小凤拍拍花满楼的肩膀站起身来，察觉到皇帝眼瞳深处的疯狂后心惊不已，他一直以为第一次见到的皇帝就是气势最慑人的皇帝，事实证明，之前的感觉全都是错觉。
“皇上，明钰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
“你最好祈祷明钰不是被你牵连，如果动手的是你的仇家，朕一定将你碎尸万段。”不等陆小凤将安慰的话说完，赵明宁就直接把他打断，凤眸眯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小凤，这会儿也不敢再上赶着找骂。
慢了一步进来的无情停下轮椅，感受着厅中凝滞的气氛无声叹息，朝陆小凤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金锭银票和他出去。
皇上听到小王爷出事的消息后直接点了人马往苏州赶，原本准备入夏后才开始清查的江南官场，这次再怎么捂也不可能捂得住了。
户部吏部兵部刑部，六部尚书跟来了四个，也不知道想出绑架主意之人知道消息后会是何种反应。
世上没有后悔药，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不该对小王爷下手。
无情抿紧了唇，待金锭银票将所有有嫌疑的官员说出来后，让他们留在府中等候消息，和皇城司的长官商议之后，转身带着六扇门的捕快出去拿人。
苏州城外，乘坐马车紧赶慢赶的各部尚书擦了把额头的汗，天气还有些冷，他们却都热出了一身的汗。
傅宗书听着旁边同僚的交谈，回到马车之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果知道姓钱的会那么蠢，他就不会把人提拔到转运使这么重要的位子。
他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警惕江南花家，注意长乐王府的动向，却没让他胆大包天对小王爷动手，真把皇帝惹火了，到时候谁都落不到好处。
他自己死也就算了，万一把他也牵扯进去，这么多年的谋划就全部功亏一篑，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傅宗书在马车里沉思许久，直到马车停在长乐王府门前，其他三位尚书已经从车上下来，就等他出来一起进去面对情绪极端不稳定的皇帝陛下，这才恢复对外的模样跟着一起进去。
为了避免姓钱的吐出什么不该吐的消息，只能在皇帝查到他身上之前先杀了他，与鬼樊楼余孽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伪装出合作失败被杀的景象并不难。
可惜他好不容易拿捏住转运使这个肥差，现在皇帝铁了心要来一出狠的，从长计议，最好避开风口浪尖。
天色渐暗，王府里没有任何声音，如果不是有灯光存在，这里就像是一座空宅。
陆小凤和花满楼暂时帮不上忙，已经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小楼，闷了半天后还是没忍住翻窗出去透气，朝廷的人大张旗鼓抓人，不妨碍他悄悄潜入各家府邸找线索，只要小祖宗还在城里，就是掘地三尺他也一定会把人找出来。
他陆小凤闯荡江湖那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皇城司和六扇门四处抓人闹的人心惶惶，城里的百姓发现被抓的都是当官的，震惊之余更是冒出各种猜测。
这些官兵突然闯入官宅，难道是开始抓贪官了？
夜已深，王府里灯火通明，赵明宁站在宝贝弟弟的卧房里，看着和宫中寝殿完全不同的摆设，想起如今生死不知的弟弟心中大恸。
他就不该让明钰离开京城，朝臣反对又能如何，他想把弟弟留在身边就留在身边，他才是皇帝，如果连家事都不能做主，那还当什么皇帝？
他的明钰在他身边时好养活的像个小猪崽，离开皇宫后却连觉都睡不好，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王府里该有多害怕？
那些贼人抓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无论提出什么他都答应，只要把人放回来，一直躲躲藏藏算怎么回事？
是他以前脾气太好了，让这些官员觉得天高皇帝远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赵明宁揉揉抽痛的额头，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到了王府后更是睡不着，小祖宗一天找不回来，他就一天放不下心。
万籁俱静，急促的脚步声在深夜的庭院中格外明显，禁军首领不顾夜色将门敲开，看着里面毫无睡意的皇帝，声音中竟然带了一丝惊恐，“皇上，转运使钱圩死在府邸书房，无情总捕在他书房的密室里发现了和鬼樊楼余孽来往的书信。”
赵明宁瞳孔骤然紧缩，身体摇摇欲坠扶着桌子，整个人如坠冰窟。
竟然是鬼樊楼的余孽……为什么会是鬼樊楼的余孽……
当年禁军出动，分明已经将鬼樊楼中的贼人尽数打杀，就算有余孽逃出，也没有机会再行恶，连转运使都能和那等穷凶极恶之徒有联系，京城以前剿灭鬼樊楼，往往派出重兵却一无所获，难道竟是出了内贼？
可笑！简直可笑！
鬼樊楼中都是丧心病狂无恶不作之辈，明钰落到他们手里，还有救回来的可能吗？
赵明宁双目赤红，心中揪痛竟是直接落下泪来，然而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悲痛，再怎么难受也不能放弃希望，他的明钰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办法逃出来。
“把钱圩府上的人全都押进大牢，如果找不到明钰，朕诛他们九族！”

第七十四章 【补全】
*
海上经过一场大风暴后，接下来许多天都是风平浪静，精致的三桅船飘在海上，船身狭长木质光滑，看上去静谧又安逸。
可惜宝船的主人楚香帅这些天遇到了麻烦，一天十二个时辰，能有十个时辰都在甲板上躺着叹气，睡也睡不着，可不就只能叹气？
船舱建造得精巧而华丽，没有一寸地方被浪费，也没有一件东西让人瞧不起眼，走下楼梯是几间小巧玲珑的房间，现在，最大最舒适的那间住着一只摸不得碰不得的小刺猬，靠近一点就开始拿刺扎人，偏偏他无往不利的英俊脸庞在小刺猬面前完全没有用，楚香帅这几天饱受打击，连吃饭都觉得没那么香了。
他还没到年老色衰的年纪，这张脸还是那么俊美无俦，小刺猬没有反应肯定是因为他是个男孩，如果救上来的是个小姑娘肯定不是这个反应。
楚留香自欺欺人安慰着自己，不管船上其他人怎么想，只要自己信了那就是真的。
宋甜儿从船舱里探出脑袋，看他又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吹风，抱怨了一声跑过去把人推起来，“我的大少爷，你怎么还在这里，再不去给弟弟买药，明天就只能熬鱼骨头了。”
楚香帅摸摸鼻子，翻了个身披上衣服，“弟弟弟弟喊的倒是亲切，你们倒是把小刺猬的名字问出来啊。”
“不要着急，他伤的太重，想太多会头疼。”苏蓉蓉拿着披风出来给他披上，想起刚才从少年人口中问出的话，眸中不自觉的染上了愁绪。
楚留香挑了挑眉，将她们都带进船舱，轻手轻脚走到小刺猬房间门口往里看，发现少年人一如既往的坐在床上发呆，这才小声问道，“怎么了？”
宋甜儿敛了笑容，去厨房准备中午要吃的饭菜，苏蓉蓉欲言又止，叹了口气拉着他的手进去，“这孩子总是提到哥哥，什么消息都不肯说，我总觉得他口中的哥哥有些奇怪。。”
“我也进去吗？可是小刺猬不太乐意看到我。”楚留香的声音更小，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到他在嘟囔什么，让迷倒万千姑娘的风流盗帅承认自己不受欢迎实在是不容易，但是在铁打的事实面前，就是再不想承认，小刺猬也不会多喜欢他一点。
失去记忆的少年人看到有人进来局促的抓着被子，想要缩成一团躲进床脚，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那样才能让他稍稍安心。
只是他腿上的伤势还没有好转，前两天刚醒来时折腾的又留了许多血，苏蓉蓉强硬的用布条将他的腿束缚住，就怕他再乱动把腿给动废了。
他腿上的伤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实在太严重，幸好割除腐肉的时候人还昏迷着，船上的药材不太齐全，要是清醒的时候做那些，他肯定受不住那等痛楚。
苏蓉蓉是个温柔的女子，即便有着不逊于医术的精湛毒术，也从来不喜欢看到别人痛苦的模样，尤其受罪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乖，今天还难受吗？”
“难受，好难受，”少年人挣不开腿上绑着的布条，瘪了瘪嘴想要掉金豆豆，“我家很穷，没有钱，哥哥没有钱来赎我，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绑架？”楚留香哭笑不得的在旁边坐下，不知道这浑身是刺的小刺猬怎么会觉得他是被绑架到这里来的，“小家伙，你受伤了，绑着是对你好，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这小家伙身上的衣服还是他出去买的，被救上来的时候穿的那身已经不能要了，船上只有他一个男人，小孩儿身量没有长成，穿他的衣服太不方便，就最开始的时候试了一下，还差点儿连人带衣服全滚到甲板上去。
看上去娇生惯养一小孩儿，脾气还挺差，腿上伤的那么重还想逃跑，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他想掉海里继续喂鱼吗？
楚留香摸摸鼻子，看着容貌精致的少年人，再一次猜测这小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骗人！”少年人控诉的看着他，水润润的眸子满是委屈，“哥哥说，外面的人都是坏人，长的越好看越坏，你们别想再骗我。”
“小家伙这是承认我长的好看了？”楚香帅眼睛一亮，摸着自己的脸喜滋滋说着，重点找的非常令人抓狂。
苏蓉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温柔的拍拍少年人的手，他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乖，他是坏人，不要生气，有姐姐在，不会让他伤害你。”
少年人将泪意憋回去不让坏人看到自己软弱的样子，别过头赌气的说道，“我只有哥哥，才没有姐姐，我家有很多哥哥，你们等着，我哥哥就算没有钱，也一定会来救我的！”
楚留香捏着下巴，看着心智出了问题的小刺猬问道，“你哥哥为什么会没有钱？”
“要你管。”少年人吸吸鼻子，攥着拳头凶巴巴的吼过去，“哥哥说没有钱就是没有钱，大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楚留香：？？？
什么家庭啊这是，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个孩子？
“好了，姐姐不问了，哥哥也不问了，你不要乱动，红袖姐姐很快就来陪你。”苏蓉蓉神色温柔，给他调整了背后的枕头，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待李红袖回来之后才拉着楚留香出去，“你也听出了不对劲，对吧？”
“小孩儿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衣服料子很好，家里有很多哥哥，这些哥哥对他管束甚是严格，几乎到了不让他和外界接触的地步。”楚留香慢条斯理说着，唇角上扬面上带笑，可惜笑意不达眼底，“明明家里条件很好，这些哥哥却告诉他说家里很穷……”
所以，这孩子就是被家里人买凶害成这样的吧。
家大业大兄弟多，上面的哥哥各个都有两幅面孔，明明很不喜欢这个弟弟，却还作出对他好的假象，将人养成单纯至极的性子，就为了不让他争家产。
至于为什么又让绑匪把人绑走……小刺猬说了，家里哥哥多，这些哥哥之间肯定也是龌龊不断，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可怜的小刺猬肯定就是被殃及的那条池鱼。
既然回家就是死，不如留在他的船上把伤养好，他现在是真的很好奇，这小刺猬是脑袋撞坏后才变傻的，还是一直都这么傻。
苏蓉蓉和他想到了一起，船上陡然多个人她的确有些不习惯，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孩子再回到龙潭虎穴之中，从海上风暴中活下来已是不易，他腿上的伤至少要养上半年才能下地走路，在伤养好之前，她也不放心让他离开。
“先打听消息，如果真的是我们想的这样，我楚留香也不是养不起一只小刺猬。”楚香帅说着，足尖一点运起轻功飘到海面上，眨眼的功夫已经消失在视线之中。
偌大的江湖，如果只论轻功，楚香帅绝对能排进前三。
房间里，李红袖看着闷闷不乐的少年人，将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姐姐尝过了，是甜的。”
少年人已经接受了自己被绑架的事实，开始时吃东西还得哄着骗着，现在已经不用那么费劲，给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大有要把这些“绑匪”吃穷的架势。
哥哥说他可不好养活了，这些人既然敢把他帮到这里，就要有被吃穷的觉悟，他可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的弟弟，会是那么容易放弃挣扎的人吗？
别欺负他年纪小，他可厉害了。
李红袖将橘子皮放在旁边，又拿起一个继续剥，“小家伙，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这孩子的心性回到稚童时期，记忆也留在了那时，应当知道自己的名字叫什么，总是小家伙小刺猬的也不是个办法。
小刺猬听到问题再一次竖起了刺儿，咽下橘子坚决不肯透露自己是谁，“哥哥说……”
“好了，姐姐不问了。”李红袖心累的用橘子瓣堵上他的嘴，这几天听多了“哥哥说”“哥哥说”，她对“哥哥说”这三个字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你们把我绑到这里来，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不要再骗我了，我那么聪明，你们是骗不了我的。”小傻子毫无自知之明的说着，苦大仇深的看着被绑起来吊着的右腿，气鼓鼓的不想再说话。
这几个坏人不光把他绑架到船上，还伤到了他尊贵的腿，哥哥找过来后肯定会给他报仇的，别以为长的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这些小心思在他这里行不通。
他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崽，只有他才可以为所欲为。
李红袖被小家伙自信的话逗笑了，她是真的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如此坚定的认为他是被绑架到船上来的，就因为腿被绑着动弹不了吗？
如果不是他非要乱跑，她们至于给他绑上吗，还不是避免让他成为瘸腿的小刺猬？
“甜儿，药熬好了吗？”李红袖没法和小傻子计较，对上那张懵懂单纯又漂亮的小脸蛋儿，她也狠不下心去计较。
受伤就要有受伤的样子，不光饭后要喝药，吃饭前也有药要喝。
李红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有些奇怪，起身推开门要出去找，只是还没走两步，就停下脚步定在原地。
在她不远处，穿着雪白轻纱长袍的女子站在那里，腰间系了根根银色的丝带，手上还拿了只非常眼熟的玉杯。
楚留香不在船上，能瞒过她们三个悄无声息进来也不容易，这人何时来？为何来？
李红袖面上不显，大大方方的看着对面的女子，“姑娘为何而来？”
长袍女子冷冷抬眼，“我找盗帅楚留香。”
李红袖正要说话，身后的房间里忽然响起愤怒的声音，“盗贼！小偷！你们还说自己不是坏人！”

第七十五章
*
楚留香没有在岸上多留，去药铺将准备好的药材拿走，又去钱庄换了些金瓜子银锞子，小刺猬总说家里穷，多换点回去哄孩子总不会出差错。
等他收获满满回到船上，等待他的不是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和丰盛的午饭，而是乱成一团乱麻的船舱。
不知来历的纱衣女子冷着脸坐在他最喜欢的椅子上，小刺猬生气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苏蓉蓉正温柔的安抚他，李红袖和宋甜儿站在船舱中，看着那纱衣女子脸色面色如常，但是熟悉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们二人的心情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挡在李红袖和宋甜儿身前问道，“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纱衣女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反问道，“盗帅楚留香？”
楚留香点点头，他对漂亮的人一向很有耐心，“姑娘还未说明来意。”
“楚香帅莫要装傻，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讨要丢失的东西。”纱衣女子面若冰霜，看向楚留香的眼睛没有一丝温度。
房间里，少年人听到这话后，满眼控诉的看着床边的温柔女子，“你看，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他这是被抓到了贼窝吗？为哥哥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苏蓉蓉揉了揉额头，她不知道外面那女子究竟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情况，看到少年强忍害怕的模样，只能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比如楚留香此人虽是午夜盗神，但是他劫富济贫，为人洒脱，在江湖上乃是人人传颂的侠盗，并不是以偷盗为生的小毛贼。
而且，楚留香在岸上有自己的产业，他帮助穷人救济百姓用的都是他自己的钱，不是那等目无法纪的凶恶之徒。
“可是偷东西是不对的。”少年人攥着被角，很是执拗的说道，“哥哥说，不管什么理由都不能做坏事，偷东西是会被衙门抓走关进大牢的。”
苏蓉蓉轻柔的给他换药，将绷带在腿上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安抚的说道，“你说的对，以后不让他再干坏事了，我们一起看着他，再偷东西就把他送去衙门，让他去大牢里待着。”
楚留香刚和外面不请自来的姑娘交涉完，进屋就听到最善解人意的苏蓉蓉这般说，捂着心口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蓉儿……”
“你不准凶！”小刺猬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就竖起了身上的刺，凶巴巴的瞪着这不知律法为何物的家伙，“蓉蓉姐姐说的不错，再干坏事就把你送进大牢里，如果蓉蓉姐姐抓不到你，我就让我哥哥去抓你。”
皇帝陛下亲自下令，再厉害的小贼也逃不过大内高手的追捕。
所以，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来救他。
苏蓉蓉眸光微动，若有所思的看了楚留香一眼，抿唇一笑然后去检查带回来的药材，“弟弟知道姐姐的名字，姐姐还不知道弟弟叫什么，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
小傻子纠结的玩着手指，他已经在船上好几天了，虽然这里有盗贼，还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动弹，但是这几个漂亮姐姐对他一直很温柔，就连这个最坏的坏人，也从来不曾在他面前露出凶残的一面。
这艘船上会不会有好人也有坏人，哥哥说出门在外不能放松警惕，他已经警惕了那么久，是不是可以放松下来了？
一直警惕好累哦。
楚留香一看这反应觉得有戏，搬了板凳在旁边坐下，风流多情的眼眸更是温柔似水，“小家伙，你哥哥是不是说过，被贼人绑走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少年人板着小脸，紧张的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我哥哥说，外面的贼人特别可恨，他们会把绑来的小孩儿打的浑身是伤，从小教小孩儿偷东西，不听话的话就把手脚砍掉，呜呜呜我的腿是不是因为不听话才变成这样的呜哇哇哇哇~我不要当瘸子呜哇哇哇哇~”
“不怕不怕，有蓉蓉姐姐在，你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一定不会留下隐患。”苏蓉蓉慌忙回来安慰害怕到眼泪止不住的小孩儿，将不会说话的楚香帅赶出去然后继续说道，“你已经得救了，坏人找不到这里来，这里很安全，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真的吗？”小刺猬眼眶通红，泪眼婆娑看着声音柔和的苏蓉蓉，躲在被子里终于将心中的恐惧露了出来，“你们不会用我来威胁哥哥，让哥哥为你们干坏事吗？”
这几天在船上的生活和他想象中被绑架的生活不一样，他其实已经有些相信这里不是贼窝，只是陌生的环境让他不敢轻易卸下防备，所以才一直强撑着做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是，他真的好害怕呜呜呜。
“不会，他将你从海里捞出来，又怎么会害你？”苏蓉蓉心疼的叹了口气，揉揉小孩儿头顶的软发，“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就送你回家，好不好？”
“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委委屈屈还带着哭腔，“好疼啊……”
“再忍一忍，等伤口长好就不疼了，等伤口的情况稳定下来，就不把你拘在床上了。”苏蓉蓉轻柔地说着，小家伙来到船上之后就像不会害怕一样，嘴上说着这里是贼窝他们是坏人，看上去却像是谁家的小少爷巡视自家店铺一样，张牙舞爪的让人无计可施。
小孩儿失去记忆没有安全感，他们都可以理解，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才能教出来这样的孩子，明明心智只停留在孩童时期，却浑身是刺仿佛每时每刻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话说回来，小家伙儿现在这模样才真的让她松了口气，一直绷着情绪对身体没有好处，小小年纪就活的那般压抑，这样不好。
小祖宗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被子里探出一颗发丝凌乱的脑袋，脸上泪痕未干，红着眼眶看上去可怜极了，“娘亲喊我钰宝，你们也可以这么喊。”
“钰宝？”苏蓉蓉念着这个听上去就是乳名的名字，轻笑一声把小家伙脸上的泪珠擦干，“是个好名字，楚留香从海里捞出来的真的是条小鱼。”
“不是小鱼，是钰宝。”少年人非常认真的纠正道，“娘亲在的时候，说这代表着我是她的珍宝，就是金灿灿的珍宝，可以养活很多人的珍宝，不是可以吃掉的鱼。”
“原来如此，是姐姐说错话了，对不起。”苏蓉蓉愣了一下，猜到小家伙的母亲可能已经不在了，眉眼间的痛惜更甚，也不欲再说这些，“甜儿已经做好了饭菜，方才耽误了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凉。”
“一直热着呢，绝对不会让我们家小少爷吃凉掉的饭菜。”宋甜儿端着大盘子进来，上面放着好几个小碗，分量不大，里面的菜肴却都很精致，“蓉蓉姐出去吃饭吧，小少爷这里我来伺候。”
少年人有些不自在，吸吸鼻子小声反驳，“我不叫小少爷。”
他们家情况特殊，他在家里是小王爷来着，虽然存在感非常低，还经常被人欺负，但是他的确是个王爷。
哥哥说过，只要不在他身边，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出身份，因为不光自己会遇到危险，还有可能会连累知道他身份的人，船上的三个姐姐都很好，他才不要连累三个姐姐和他一起受罪。
苏蓉蓉笑着应了一声，简单和她说了两句，将药材包好又全部带了出去。
他们吃饭的地方在船舱的另一头，说话声不会传到房间里，她出来的时候楚留香已经吃掉了一只烤乳鸽，如果她再慢一步，桌上最后一只烤乳鸽也要没了。
“蓉蓉姐，快来，甜儿今天做了烧腊饭。”李红袖朝她招招手，仿佛没有任何烦恼，吃饭的时候如果还想着烦心事，再好吃的饭菜也失了滋味。
三人填饱肚子后都没有离开，楚留香拿出三只玉杯，倒上上好的波斯葡萄酒，闭上眼睛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很享受饭后的这点宁静。
“我问出那孩子的名字了。”苏蓉蓉说着，却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他应是官宦人家的孩子，母亲已经逝去，说话时只提到了哥哥，所以在父亲那里并不受宠，当然，也可能早已没了父亲。”
“小刺猬说起官府衙门时很是有底气，言语间的哥哥也应当很有本事，就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哥哥是不是同一个人。”楚留香放下玉杯说道，“如果不是同一个人，那倒还好，如果他口中的哥哥是同一个人，那可就让人无法理解了。”
他想不明白，小家伙口中的哥哥究竟是何居心，如果对他好，为什么会让他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如果对他不好，小家伙为什么又满心都是这个哥哥？
小刺猬如今失去记忆，心智也不如常人，断然没有欺骗他们的道理，三句话有两句都能提到这个哥哥，可见这个哥哥在他生活中有多重要。
他知道商贾之家为了争夺家产会勾心斗角，钟鸣鼎食之家若是家风不正，手段只能比商贾更加龌龊，小家伙只有稚童时期的记忆，又没有母亲的庇佑，也就意味着，他从小就生活在这个所谓哥哥的掌控之中。
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和外人接触，说外面都是坏人，让小家伙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报以警惕，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
听说有些高门主母会对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格外疼宠，潜移默化把人养成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再好的孩子也能被养废，这叫溺杀。
小家伙的哥哥对他不像是溺杀，更像是圈禁，让小孩儿离开他就活不下去，这辈子只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怎么比他以前见过的内宅斗争还要可怕？
楚留香摸摸鼻子，和身旁两位姑娘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小家伙伤势痊愈且恢复记忆之前，不能将人送回那所谓的家里，就算恢复了记忆，他也不怎么放心。
这小孩儿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如果真的被兄长当大姑娘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了十几年，心智不出问题也不会比现在好多少，单纯的孩子容易被骗，他们不知道便罢，现在既然遇到了，断然不能袖手旁观。
商量完可怜的小家伙的事情，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麻烦。
楚留香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然后苦笑着说道，“方才那姑娘是神水宫的门人，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失窃，她们怀疑是我偷了天一神水，札木合等人的死和天一神水也脱不了干系，为了洗清嫌疑，我必须找出真正的偷水贼。”
他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就算神水宫的门人没有找上门来，单札木合等人的尸体漂到他的小船附近，这个麻烦他也不会不管。
苏蓉蓉嫣然一笑，“你想让我去神水宫？”
神水宫只收女弟子，宫主水母阴姬对男人深恶痛绝，不能容忍任何男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楚留香想进神水宫，九成的可能是进得去出不来。
好在苏蓉蓉有个表姑是神水宫门人，她又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这件事情交给她简直再适合不过了。
楚留香又倒了一杯酒，然后细细说道，“方才那姑娘说神水宫前些天有位姑娘自尽了，自尽的时候还怀了身孕，你能不能问问你表姑，那姑娘有没有什么书信之类的遗物留下，顺便再问问她知不知道前些天进入神水宫的男人是谁，我有预感，那人就是真正的偷水贼。”
苏蓉蓉点点头，“好，明天天亮我就动身，只是我走了之后，你去哪里？”
“七天后，我在济南大明湖畔的风雨亭上等你。”楚留香回道，漂到他这里来的五具尸体，四具都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人物。
天星帮七星夺魂左又铮、朱砂门杀手书生西门千、海南派海南三剑中的灵鹫子、沙漠之王札木合。
海南派和天星帮都离这里太远，札木合自关外而来，想从他身上找到线索更是困难，只有朱砂门的所在地济南离这里最近，最有希望能打听出消息。
李红袖将桌上的饭菜收拾起来，有些不放心的说道，“你可得格外小心，他们如果知道是你是楚留香……”
“无妨。”楚留香笑了，笑起来时比海上的暖风还要舒适，“他们虽然恨我，但还是拿我没法子的。”
他是谁？他可是大名鼎鼎的盗帅楚留香。
俊美多情的青年摊开手掌，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个小巧的水晶瓶子，拔开瓶塞，一种神秘的郁金香的香气很快布满了船舱。
楚留香缓缓开口，“盗帅夜留香，销魂不知在何方？”
苏蓉蓉无奈的看着他，“你可是又要我为你在四方留香？”
“自然。”楚留香摸摸鼻子，“我既已经入局，当然不能轻易被人摸透行踪，那偷水贼胆敢将罪名引到我身上，就要做好功亏一篑的准备，你离开时多在路上留些香迹，让别人猜不出真正的楚留香究竟在什么地方，如此岂不更加有趣？”
“可是你和蓉蓉都走了，只我和甜儿留在船上，怕是照顾不好那小家伙。”李红袖眉头微蹙，天气渐暖，她怕小家伙腿上的伤会恶化，“不如我和甜儿带他去城里住着等你们回来，城里大夫多，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来得及反应。”
“也好，我先前在海上看到了无花，如果他还没有离开，可以顺便请他来帮几天忙。”楚留香点头说道，觉得自己的主意非常不错，“小刺猬对我有意见，但是绝对不会不喜欢无花。”
七绝妙僧无花乃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诗词书画样样精通，武功也是少林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他就不信那小家伙见了无花之后也会张牙舞爪。
时间不等人，宋甜儿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得知他们要去城里暂住的消息，匆匆忙忙将碗筷收拾好，然后开开心心准备进城。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喜欢热闹很正常。
楚留香把吃饱就困的小猪崽横抱起来，小心的不去碰他受伤的腿，运起轻功平稳的将人带到岸上，马车颠簸，他怕把小祖宗弄醒，索性先走一步带人进城。
可惜他今天才让木匠铺子开始做轮椅，再快也要等半个月，不然还能让小家伙出门透透气，现在只能委屈小家伙继续闷在床上了。
无花就在附近，楚留香的信送出去半晌人就到了，穿着月白色僧衣的少年僧人唇红齿白目若朗星，全身上下一尘不染，似是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
从一张床转移到另一张床的小刺猬呼吸急促，看着这人锃光瓦亮泛着红光的脑门儿，虽然不知道这红色代表着什么，但是潜意识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
这是坏人！！
离他远一点！！！

第七十六章
*
城里的小院儿空间比船上大许多，摆设布置也比船上宽敞，少年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换了地方，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几个姐姐，而是陌生的光头和尚，整个人都处在惊惧之中。
就算这和尚看上去飘飘欲仙，素衣白袜一尘不染，他也还是心惊肉跳安不下心，哥哥说这叫直觉，不管在宫里还是在外面，只要碰到这种人，必须立刻远离，说什么也不能被近身。
无花面带微笑，温润出尘看上去不似凡人，注意到床上昏睡的少年醒来，抬眸淡淡开口，“你醒了。”
少年人没有说话，只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试图将自己缩起来躲避这人的目光，只是他的腿再次被绑了起来，就是想缩成一团也做不到。
“你在怕什么？”无花的语气更加温柔，手中捻着佛珠，面容姣好比女子更美。
少年人依旧没有说话，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李红袖端着药进来，发现房间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将药放下赶紧说道，“无花大师莫怪，钰宝可能刚换了地方有些不适应，不是有意怠慢大师。”
无花低眉敛目让到一边，自觉和姑娘保持足够安全的距离，“无妨，小施主遭此大难，心下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有劳大师来此照看，甜儿已经做好素斋，还请大师移步去饭厅。”李红袖知道无花的为人，相处起来也非常放心。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无花念了声佛号，温和淡然让人生不出半分恶意，躺在床上的少年人嘴唇已经快要咬出血，看到那道不染尘俗的身影离开房间，眸中的慌张掩饰不住，“姐姐……他是坏人……是坏人……”
门口，没有走远的无花脚步一顿，垂眸将思绪尽数收敛，再迈动步子时还是那个缥缈出尘的七绝妙僧。
他是坏人？
小傻子的直觉还挺准。
房间里，李红袖温声安慰着惊惧不安的少年人，“钰宝乖，楚留香有事离开了，无花大师是他请来保护我们的，不怕，他不是坏人。”
小孩儿刚到船上时也说他们是坏人，现在不还是亲近起来了吗？
生人并非都是坏人，这孩子的警惕心未免也太强了。
“他是坏人！他真的是坏人！”少年人急的额头冒汗，挣扎着就要坐起来，“不要留在这里，我们回去……”
“等楚留香回来我们马上回去好不好，就在这里住几天，等他回来我们立刻就走。”李红袖怕他乱动再把伤口给弄崩，眼疾手快点了穴道让人继续睡，然后看着熬好的药叹了口气。
楚留香说无花大师肯定不会被小祖宗排斥，现在看来，楚留香的话也不怎么可信，就算来的是无花大师，他们小祖宗该不待见还是不待见。
说来也怪，小家伙当初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没怎么害怕，怎么见了无花大师后会有这么大反应，难道是因为当时身体虚弱没有力气，现在养了好几天，终于有力气折腾了？
刚才是她不好，不该让小孩儿单独和陌生人待在一起，等他再醒过来，喝过药之后再让他见无花大师，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有她和甜儿陪着，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少年人脸色苍白，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额上的冷汗擦了又出，发丝凌乱的黏在脸颊上，看的人揪心不已。
李红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小祖宗看上去不那么难受了，才端着凉了的药碗轻手轻脚走出去。
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带了一丝凉意，屋檐之下站着身姿挺拔修然如竹的少林大师，在晚霞的映衬下，无花姣好的容貌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眉若远山，温润如玉，如果他不是和尚，不知道会有多少少女为他魂牵梦绕茶不思饭不想。
宅子很大，里面空闲的房间不少，楚留香喜欢住在船上，但是在岸上也有不少产业，他的身家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厚实的多。
李红袖远远朝收拾饭桌的宋甜儿打了声招呼，然后带无花去休息的房间，“钰宝受了重伤，不光失去记忆，连心智也和稚童无异，他只是没有见过大师，醒来后看到生人有些害怕，希望大师不要介怀。”
“施主多礼，贫僧受香帅之邀来此，自是不会在意这些。”无花温声说道，少年僧人眉目慈悲，同样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那小施主为何会在香帅船上，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钰宝是他从海上救回来的，这孩子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若不是蓉蓉姐妙手回春，怕是就醒不过来了。”李红袖低声叹道，将小家伙的来历尽数告知。
无花是楚留香的朋友，更是天下闻名的七绝妙僧，少林新一代弟子的佼佼者，这样一个温柔慈悲的人问话，她心中根本生不出半分防备。
李红袖将人送到门前，然后回去和宋甜儿一起收拾宅院，这院子平时没有人住，只定时有人过来打扫，要住的舒适还得她们自己动手。
她们用不惯小厮丫鬟，宅院里也没有小厮丫鬟，她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还能顺带着将楚留香楚大少爷照顾的妥妥当当。
夜色渐渐弥漫上来，城里的喧嚣随着天上明月的升起而消失，万籁俱静，正是睡觉的耗时间。
整洁素净的房间里，正在打坐的无花睁开眼睛，侧耳听了许久，然后鬼魅般闪出房间，他的动作实在太轻，连窗边的树叶都没有晃动，更不用说已经陷入沉睡的人。
他很好奇那少年见了他为何如此恐惧，都说小孩儿能看透人心，难道小傻子也和小孩儿一样，可以看破鬼神撕开假面？
他的计划已经展开，容不得半分差池，虽然不知道那少年为什么笃定他是坏人，但是稳妥起见，还是让他没有开口的机会才好。
楚留香太聪明，聪明的让他心中不安，这两个姑娘不会对他起疑心，如果查出某些东西的楚留香回来，看到这少年的反应，就算再不肯相信，也可能会将线索往他身上引。
一旦让他找出突破口，事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不想失去楚留香这个朋友，更不想让早已做好的计划出纰漏，所以，只能让那少年安静下来。
月明如水，就算不点灯也能看清路，少年僧人悠哉悠哉走在月光下，像是山中精怪趁着夜色出来游玩，行走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少年人的房间门窗紧闭，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推门进去也没有任何动静。
无花面带微笑走到床边，看着睡着时非常乖巧的少年人，像是在看蝼蚁一般，虽有怜悯，亦是无情。
少年人似乎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挣扎着睁开眼睛，恍惚间看到一颗闪着红光的光头，惊恐之下就要喊出声。
然而，闯进来的无花大师动作更快，他嘴巴刚张开，一颗药丸就弹进了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不等他再有反应，药效就已经上来了。
无花看着双眸渐渐失去光芒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更加慈悲，直接将人杀了太过显眼，这孩子既然已经失去记忆且心智有损，他就手下留情，只让他变成真正的傻子便好。
出家人，需以慈悲为怀，留人一命，如造七级浮屠。
济南那边他已经安排妥当，楚留香最多半月就会回来，在此期间，小傻子偶感风寒造成失声再正常不过。
月色如洗，山精鬼魅出来游荡后很快悄声匿迹，少年僧人踱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唇边笑意温软，像是刚发生了什么好事一样。
一夜很快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当清晨的第一缕风吹进安静的宅院，李红袖和宋甜儿都睁开了眼睛。
她们都是勤快的姑娘，洗漱之后也没有闲着，宋甜儿去早市买些新鲜的青菜和鸡鸭，李红袖则是去看看小少爷有没有睡醒。
多睡觉有助于养伤，不过小家伙昨天睡的时间太久，夜里怕是会醒过来，船上地方小，稍微有点动静就能听到，现在到了城里，他们分开住在院子里，除非小家伙弄出的动静很大，不然想察觉到也没那么容易。
她以为那性子活泼的小家伙这会儿已经醒了，没想到推开门进去，小家伙依旧睡的无知无觉，脸上浮着绯红，胸口微微起伏，看上去比之前还要乖巧。
李红袖摇头笑笑，转身到厨房煎药去了，他们小少爷难得睡这么好，还是等药煎好之后再叫醒吧，昨天就少喝了两次，今天不能再放过了。
宋甜儿蹦蹦跳跳从外面回来，将买到的新鲜大鱼放在水里，眉眼弯弯笑的开心，“无花大师吃素斋，这条鱼留到晚上熬鱼汤，钰宝可喜欢我煲的汤了。”
“天底下谁会不喜欢我们甜儿煲的汤？”李红袖笑着回道，小心将药倒进碗里，将厨房让给手艺精湛的女易牙，然后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叫小少爷起床。
天色大亮，打开门窗后有风吹进来，清晨的阳光照进房间，小家伙儿精致的脸蛋显得更加可爱，李红袖挽起袖子，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脸喊道，“钰宝，天亮了，该起床了。”
少年人被打扰到睡觉，皱起鼻子不太高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看着站在床边的人，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动作。
“钰宝？”李红袖敏锐的发现了问题，小家伙的状态不对。
小少爷起床时脾气很暴躁，若是平常，睡的正开心的时候被喊起来，肯定要发上好大一通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不言不语，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李红袖心头不安，伸手在小家伙面前晃了晃，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双眼睛和之前一样干净漂亮，仔细看却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砰——
药碗从手上滑落，里面的药汁溅了一地。

第七十七章 【补全】
*
小少爷一觉醒来，心智竟然比前几天更加不如。
李红袖发现异常后非常懊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昨晚点穴才导致现在的情况，小家伙身体不好，想让他安静好好哄就是了，为什么要点他的穴道呢？
宋甜儿扔下做了一半的饭菜出门找大夫，正在做早课的无花也被请来，慈眉善目的少年僧人将手从少年腕上收回来，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小施主只是略感风寒，至于其他，恕贫僧医术不精，看不出小施主的心智为何会倒退。”
“大师莫要自责。”李红袖掩下焦急，将无花带到旁边的正厅坐着，然后回去照看情况忽然恶化的小少爷。
少年人眼中满是迷茫，现在正坐在床上发呆，安安静静像是精致的瓷娃娃，虽然美丽，却没有生气儿。
小家伙腿上有伤，之前也是坐在床上没法动弹，但是那时候好歹还会叭叭叭和他们吵架，船上有个同样孩子心性的宋甜儿，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比几十个人一起出现在船上还要热闹。
现在小孩儿安静下来，她竟然有些不习惯，蓉蓉姐离开之前只说了让她们注意小家伙腿上的伤，记忆的问题急不得，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等小家伙想起来那些丢失的记忆，心智自然也能恢复正常。
蓉蓉姐这么叮嘱，她自然会觉得小家伙头上的伤已经好了，现在变成这样，她该如何是好？
楚留香特意请来无花大师来照看他们，她却还让小家伙的伤势出现恶化，等蓉蓉姐他们回来，她又该如何交代？
无花坐在正厅低声念着经文，似是在给房间里受苦受难的少年人祈福，只是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带着几分愉悦，怎么看都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可惜厅中并没有其他人，那抹笑意也转瞬即逝。
宋甜儿很快带着大夫回来，胡子一大把的老大夫喘了口气儿，还没站稳就又听见小姑娘的催促，“大夫，里面的病人等不得，您快些吧。”
老大夫眼睛一瞪，胡子都拽下来了一撮儿，他那年富力强的药童还没有跟上来他老人家就已经到了，这小姑娘还想有多快？
好在老人家行医多年，知道病人家属的心情，把气儿喘匀了之后赶紧进了房间。
少年人木着脸没有表情，让伸手就伸手，让吐舌头就吐舌头，没有事情的时候就歪着脑袋看着床边的人，用那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瓜判断这些到底是不是坏人。
李红袖几乎要落下泪来，若是之前，小家伙肯定已经嚷嚷着他们是不是找了坏人来害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陌生又警惕的看着他们。
宋甜儿挽着她的手臂，声音也有些颤抖，“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忍不住想哭了。”
老大夫神色凝重，将小家伙的手放回去，摇了摇头转身出门，“两位姑娘，这孩子难道不是自幼就心智不全？”
“不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忽然成了这样。”李红袖勉强稳住心神，觉得小家伙的情况可能和之前受的伤有关，又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奇哉怪哉，只看脉象，那孩子的痴傻竟像是天生。”老大夫惭愧的捏着胡子，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若是治风寒，老朽还能开几服药，若是要那孩子的心智恢复正常，姑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有劳大夫了。”李红袖神色黯然，打起精神将老大夫送到门口，小家伙还喝着治伤的药，现在心智出现问题，还染上了风寒，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喝。
“贫僧略通医术，大夫若是不嫌弃，可否一同商讨药方？”无花从厅中出来，俯身念了声佛号，想要为病中的少年人出一份力。
僧人在民间和江湖中地位都很高，尤其是少林僧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敬畏的存在。
老大夫虽然不知道无花的身份，但是只看他周身气度就知道此人不凡，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感觉，捏着胡子便点头应下。
李红袖在外和大夫交涉，宋甜儿留在房间看着已经不认识她的小家伙，“钰宝，我是甜儿姐姐。”
少年人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反应，看着被子上的花纹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听不见有人在和他说话。
宋甜儿揉揉眼睛，找出纸笔给楚留香写信，如果神水宫那边的事情不太着急，他们还是赶快回来吧。
好好的小家伙儿在城里住了一夜就变成这般模样，她真的有些害怕。
*
苏州，长乐王府。
赵明宁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从知道带走赵明钰的极有可能是鬼樊楼的余孽之后，就算是中午小憩都能被噩梦惊醒，午夜梦回更是一直能听到宝贝弟弟在哭着喊“哥哥救命”。
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就算幼时吃了些苦头，苦日子也很快都过去了，小祖宗再怎么摔爬滚打，内里还是那个吃不得苦的孩子。
鬼樊楼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狠毒起来简直不配称之为人，他当年不光用大炮轰了鬼樊楼首领经常在的位置，还出动禁军封锁了汴京城所有地下水路的出口，搜查了整整半年才停下，按理说，小鱼小虾或许有会逃脱，鬼樊楼的首领绝无逃出京城的可能。
然而，那穷凶极恶的鬼樊楼首领不光逃了，还带着手下人一起逃了出去，他们隐姓埋名那么多年，终于找到机会下手，明钰落在他们手上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他连想都不敢想。
苏州城已经被翻了个底儿朝天，转运使钱圩已死，他府上只找到那些和鬼樊楼有来往的书信，其他便再无所获，不管怎么拷打，他府上的下人也说不出有用的线索。
赵明宁已经快疯了，苏州府找不到人，那些恶贼一定是从水路逃走，然而当天从苏州码头离开的船不在少数，茫茫大海连个找的方向都没有，朝廷已经不知道派出了多少人，至今依旧没有消息。
宫九的势力在海上，但凡海上经过的商船，有一艘算一艘都会被他手下的人拦住，甚至连白云城也开始拿着画像对来往的商船进行搜查。
陆小凤也没有干坐着，他通知了江湖上所有的朋友帮忙找人，万梅山庄的消息网不比朝廷逊色，西门吹雪每年都要出门杀人，被他盯上的人不会站在那里等着他杀，他每次都能准确的找到要杀的人，当然不是靠运气。
朝廷江湖两方如此大张旗鼓的找人，如果那艘船还在，就算躲的再怎么隐蔽也逃不过去，只是他们在出海当天就被风暴卷碎在茫茫大海之中，试图从船上找人当然找不到。
花满楼的小楼里，往日里盛开的娇艳的鲜花好些天没有浇水，看上去有些蔫儿了，可是现在没有人还记得它们。
陆小凤眼中满是红血丝，不报什么希望的拆开一封带着郁金香香味的信，看到里面写的东西后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花满楼，花满楼你快出来。”
他的朋友遍布天下，从广东到京城，从大漠到海边，那么多朋友一起找人，总比他自己无头苍蝇一样强。
他本以为最先送来回信的会是西门吹雪，没想到会是盗帅楚留香，楚香帅成名已久，他的船行踪不定，漂到哪儿是哪儿，有时候在东海，有时候又跑去了南海，甚至还会去内陆的湖中漂着。
他能认识这人还是拖了司空摘星的福，盗帅是贼，偷王之王也是贼，天底下所有的贼都想见识盗帅的风采，司空摘星也不例外。
不过猴精和别的贼不一样，人家是仰慕盗帅之名，他却是奔着胜过盗帅而去，偷王之王是王中王，盗帅是帅，按品级肯定是王更胜一筹。
旧事暂且不提，楚留香说他前几天在海上救了一个身受重伤的少年，算算时间，正是明钰被掳走后，他救的那个会不会就是明钰？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语无伦次的话，压下心中的激动让他赶紧去王府报信，“有消息就好，你快去王府告诉皇上，是不是明钰看一眼便知。”
陆小凤高兴的想要翻筋斗，二话不说从窗子上跳下去，轻功发挥到极致眨眼间就到了王府，这些天没有小祖宗的消息，他也不敢来王府面对即将失去控制的皇帝，倒不是怕死，而是因为愧疚。
小祖宗在他身边被掳走，就算皇帝至今扔没有怪罪，也没有处置王府的侍卫，他也依旧不敢来王府见他，好在现在有了小祖宗的线索，这里离楚留香留下的地址不远，快马加鞭一天就能赶过去。
希望小祖宗不要有什么事，不然，他哥真的会发疯。
书房，赵明宁神色冷凝，手中捏着精巧的酒杯，身上也带着浓重的酒气，王府的侍卫全部在外面跪着，小祖宗失踪了几天，他们就在外面跪了几天。
陆小凤脚步没有停，拿着信敲开书房的门，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将信递了过去。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瞥到信上的内容后心头一震，酒水直接撒到了桌子上，“消息可信吗？”
声音喑哑，像是好些天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样。
陆小凤重重点头，“楚留香的为人非常可靠，他喜欢住在船上，救到人的时候正是明钰被带走之后，如果那群贼人的确带着明钰出海，那少年很有可能就是明钰。”
赵明宁有些眩晕，挣扎着站起身来，眼眸深处依旧藏着凶戾，“他说，明钰受了伤。”
“船在出海后碰到了风暴，可能是在海上受的伤。”陆小凤不敢再刺激他，也能猜到赵明钰可能不只在风暴中受了伤，可是现在这情况，要是皇帝也撑不住，他真的死一百次也难辞其咎了。

第七十八章
*
最先来到海边小城的不是赵明宁和陆小凤，也不是受到宋甜儿传信的楚留香，而是同样快急疯了的宫九。
无名岛和白云城都在南海，离楚留香的宝船所在的海域非常远，他们在将南海东海找不到人便一路朝北而去，终于在淮南东路附近的海域找到了线索。
宫九让人将消息送到皇帝手中，然后片刻不停的启程找过去，小祖宗被盗帅楚留香救了下来，以楚留香的为人，一定不会为难他。
小艇箭一般划过水面，急驰之下不到一天便到了淮南东路，手下人已经提前探好了路，只等他们主子过来就能立刻过去。
海边的小城不像汴京和苏州那般繁华，城里的路也不那么宽敞，宫九跟着带路的人七拐八拐，终于在耐心耗尽之前来到一座占地不小的宅院前。
房间里的气氛依旧惨淡，宋甜儿连做饭的兴致都提不起来，整日和李红袖一起守在床边，强颜欢笑试图让少年人给她们一些反应。
可是不管她们怎么努力，少年人都像是听不见一般，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床上发呆，吃饭喝药也不用费心哄，给什么就吃什么，不给也不会开口要。
看到小少爷这般反应，宋甜儿无比想念那个会吵会闹的小孩儿，前些天总想着让小祖宗安静下来，现在真的安静下来了，却安静的让人害怕。
无花没有离开，他答应了楚留香会在这里留到他们回来，自然不会爽约，更何况现在还出了这等事情，他也不能留两个姑娘在这里面对痴痴傻傻的少年。
那药不是他自己做的，这也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只有亲眼看着这少年服药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才能放心。
宅院没有外人会造访，宋甜儿听到敲门声后直接蹦了起来，以为楚留香和苏蓉蓉提前回来了，慌忙跑去开门，“蓉蓉姐，你们……”
然而，打开门之后，并没有见到那两张熟悉的面孔，外面站着的是一个衣着华丽却有些憔悴的俊美青年。
宋甜儿愣了一下，看着和房间里那小少爷有些相似的青年，没有将人放进来，反而更加警惕，“你是钰宝的哥哥？”
“钰宝？”宫九愣了一下，察觉到这姑娘对他们家小祖宗的维护，被挡在外面也没有生气，而是耐着性子说道，“在下赵明月，前些日子舍弟明钰被贼人掳走，在下四处打探寻到此处，请问姑娘可曾救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
“你先等一下。”宋甜儿砰的一声关上门，忙不迭跑回去喊道，“红袖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钰宝的哥哥。”
李红袖大惊失色，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摆动九连环的少年人，发现他对外界依旧没有反应，将门掩上然后转身问道，“真是钰宝的哥哥？”
“长的很像，应该不是假的。”宋甜儿着急的开始转圈，“那人看上去武功很高，如果非要把钰宝抢走怎么办？”
因为楚留香和苏蓉蓉的猜测，她们对少年人的哥哥都没有好感，如今人家找上门来更是如临大敌。
钰宝已经凄惨成这样，要是被家里那些不知道是狼还是虎的哥哥找到，会不会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怜的钰宝，为什么就躲不过那些所谓的哥哥的迫害？
无花听到她们的谈话，从房间中走出来微微俯身，“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是遇到了麻烦？”
李红袖掩下眉眼间的焦急，转身回礼然后三言两语将小家伙的家世背景告诉他，现在府上只有无花大师有希望拦住那所谓的哥哥，如果连无花大师也没有办法，就只能等楚留香回来再将钰宝从那些哥哥手中解救出来。
钰宝现在痴痴傻傻什么都不懂，他家中的哥哥又都是如狼似虎的凶狠角色，真被带回去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施主放心，有贫僧在，必会护小施主无忧。”无花双手合十，眉目低垂看上去令人格外安心。
他竟不知道这被楚留香救回来的少年还有这么复杂的身家背景，纵观朝堂武林，内宅隐私争斗都不罕见，那小傻子会是谁家的孩子？
无花又念了声佛号，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大门口，宫九刚说完身份就差点被门板拍到鼻子，站在不远处的手下们不自觉的抖了抖，生怕他们家主子凶性大发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主子闯荡江湖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不给他面子。
九公子阴沉着脸色看着门口的石狮子，好在想着他们家小祖宗还在这里，这才忍着火气没有让手下人直接闯进去找人，只是自己循着声音□□进去。
他不认识路不假，但是顺着声音找人还是可以做到的，运起轻功直接从空中过去，根本不用担心墙的阻碍。
宅院占地不小，如果让他从门口进来，找半天也不一定能找到正确的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那姑娘不肯主动带他进来，他只能硬闯。
江湖传闻楚留香为人良善足智多谋，风流倜傥交友广泛，尤其轻功高绝，被尊称为“盗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明钰被他救回来已有近半个月，若楚留香是个名不副实的伪君子，他们家小祖宗这些天又遭遇了什么？
宫九心中担忧更甚，发现宋甜儿的踪迹后很快落到地上，冷着脸上前问道，“姑娘，我再问一遍，舍弟在何处？”
清朗的声音中掺着内力，足以让整座府邸都清楚的听见他的话。
他在江湖闯荡多年，在无名岛中更是积威甚重，现在撤去温和的伪装，面色冷凝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
李红袖将宋甜儿挡在身后，直面小可怜凶残的哥哥，大大方方说道，“公子，钰宝身上还带着伤，暂时不好移动，若公子不介意，可以留在这里照顾钰宝，等钰宝身体好些了再提离开的事情。”
钰宝的情况不太好，不管怎么样，总得拖到楚留香他们回来，如果真的让这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伤，她于心不安。
无花没有说话，只是转着佛珠站在旁边，做足了守护的姿态，他相信，如果这人是江湖中人，看到他之后不会认不出他是谁。
江湖中年轻一辈出彩者甚多，但是基本每一个他都见过，这人武功高强甚至能让他感到威胁，不应该是无名之辈，可若是官场中人……官场什么时候有了这般惊才艳艳的人物？
宫九冷冷的看着拦在面前的三个人，耐心几乎告罄，“舍弟如今在何处？”
如果明钰好好的，听见他的声音后就会哭着喊着跑出来告状，小祖宗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委屈，心里肯定害怕的很。
可是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家小祖宗的伤势已经重到连告状都没有力气。
“钰宝的情况不太好，希望公子见了之后莫要惊慌。”李红袖叹了口气，这人毕竟是钰宝的哥哥，她拦得住一时，却也不能一直拦着。
这道貌岸然的家伙看到钰宝痴痴傻傻的模样后怎会惊慌，他只会惊喜才对。
“施主留在厅中歇息，贫僧去房中照看小施主。”无花温声说道，抬眸看着阴沉着脸的宫九，朝这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房间。
床上，少年人对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一条腿被绷带绑的结结实实连动弹都难，这会儿还在笨拙的摆弄着李红袖给他买来的九连环，他已经玩了好几天，至今为止，一个环也没有解下来。
宫九捏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也没有感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声音中的激动掩饰不住，“明钰……”
少年人连头也没有抬，依旧玩着对他来说很是困难的九连环，就算一个环也解不下来，也没有任何要求助的意思。
宫九的表情僵在脸上，心也一点点凉了下来，“明钰，我是九哥。”
宋甜儿蹑手蹑脚趴在门口，听到他的排行后更加坚定小可怜的家就是个火坑，钰宝和这人之间差了至少五岁，这人在家里排行第九，可见他家里是个孩子多的大家庭，排到钰宝时都不知道是十几了。
可怜的钰宝，上面十几个哥哥勾心斗角，他就算不傻，回去后也肯定过的不开心。
宫九的声音在颤抖，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少年人都毫无反应，直到他将那副九连环拿开，小家伙才终于抬头看了看他。
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他熟悉的活泼灵动，留下的只有陌生和防备，少年人看着把玩具抢走的人，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话，最终却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明钰，我是九哥。”宫九似是感觉不到手心里的疼，九连环被攥的变了形，只是不死心的看着那双纯净无暇的漆黑眸子，试图从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玩，九哥认输好不好，我们不玩了。”
少年人看着染了血的九连环，瘪了瘪嘴委屈的藏进被子里，闭上眼睛作出睡觉的模样，小家伙醒着的时候不说话，闭上眼睛后呼吸声也非常微弱，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甚至让人觉得床上躺着的不是活人。
无花看着宫九的反应，觉得方才李红袖和他说的并不准确，这人的着急并非做戏，就算那小傻子家里尔虞我诈貌合神离，至少这个哥哥对他是真心的。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普天之下，高门大族中子嗣众多的不在少数，这人既不是江湖中人，那就只能是世家子弟，如此一来，想查出他们的身份就没那么简单了。
官场和江湖毕竟不同，钟鸣鼎食之家更是和寻常百姓格格不入，王孙贵族的事情都被藏着掖着，平民百姓只能从传闻逸事中找到他们的身影，至于族谱这种对每个家族来说都至关重要的东西，更是不可能轻易传出来。
江湖人不在意律法，也不遵守法度，但也不会轻易和朝廷对上，对世家大族更是能避则避，他们在江湖中地位再高，到皇权面前也总有种胸闷气短的畏惧感。
百姓最多知道本地小城大户人家的事情，看这人的气度，更像是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青年才俊，即便现在已经知晓这小傻子的名字，想查出他的身份也不容易。
总觉得忘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
无花微微皱眉，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视了，只是一时间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只好压在心底稍后再想。
悲天悯人的少年僧人念了声佛号，似是不忍宫九再做无谓的努力，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施主，小施主心智受损，已经谁都不记得了。”
宫九咬紧牙关，手里的九连环已经完全报废，杀气四溢隐隐带着几分疯狂，“谁干的？”
他方才只顾得让小祖宗说话，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小家伙整条右腿都被绷带绑着，只看到的就如此凄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小祖宗被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时候遭过这么大的罪？
宫九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戾，只想将庭院里的所有活人杀光来给他们家小祖宗报仇，可是他不能。
明钰已经不记得他了，若是看到他在这里大开杀戒，受到刺激后病情只怕会更加严重。
“小施主需要休息，施主若是能冷静下来，来厅中便能得到答案。”无花微微俯身，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月白色的僧袍素净出尘，言语间也带着能让人平静的神奇力量。
宫九看着他走出房间，垂眸将暴怒的情绪压下去，回过头来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别怕，九哥会帮你报仇，谁伤你一毫，九哥让他们千倍万倍还回来。”
他能看出来赵明钰在这里被照顾的很好，即使如此，伤了他的就不会是院子里的人，可惜现在还没有找到那些鬼樊楼余孽，不然，他一定让那些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宫九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待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才起身去听外面几人的解释。
他出发之前已经将消息送到苏州王府，皇兄得到消息后不会耽搁，最多三日肯定会到，明钰变成这样，皇兄怎么受得了？
宋甜儿正在厅中和李红袖说悄悄话，看到无花一个人走了出来，担心里面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家伙，坐立不安只恨自己不是绝世高手。
如果她的武功够高，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无花微微一笑，淡然温和很能安抚人心，“施主莫急，小施主不会有危险。”
宋甜儿忧郁的看着不染尘俗的少林大师，叹了口气摇摇头，“大师，你不懂，这世间的人心险恶，岂是方外之人可以想象？”
无花手中转着佛珠，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
*
赵明宁和陆小凤马不停蹄从苏州赶到海边小城，进城之后正好遇到匆忙回来的楚留香。
楚留香正在追查天一神水的事情，刚刚得知武林二十年前的种种秘闻，正要继续追查下去，便收到了宋甜儿传来的信。
天一神水的事情固然急迫，可家里那小少爷的情况更加紧急，楚香帅没有任何迟疑，和不打不相识的朋友打了招呼，然后乘船带着苏蓉蓉从水路往回赶。
苏蓉蓉医术精湛，江湖中医术比她精妙的神医两个巴掌就数得过来，城里的大夫无计可施，蓉蓉回去肯定能找出原因。
陆小凤和心急如焚的皇帝陛下风尘仆仆一路急行，远远看到楚留香的身影不由大喜，来不及和皇帝解释便飞身过去，“楚香帅！”
“陆小凤！”楚留香停下脚步，让苏蓉蓉不必管他赶紧回去，然后朝陆小凤肩膀上捶了一下，“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近来在江湖上可是声名赫赫啊。”
“香帅莫要取笑于我。”陆小凤苦笑着摇头，收到来自皇帝陛下杀人般的目光后搓搓胳膊，不敢再浪费口舌，“香帅说前些天救了个孩子，可否带我去看看？”
楚留香下意识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陆小凤一番，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你认识钰宝？”
“钰宝？是明钰吗？”陆小凤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有戏，欢天喜地朝皇帝挥挥手，催着楚留香赶紧带他们过去，“我的确认识明钰，小祖宗是在我手中被贼人掳走的，不过身后那位才是明钰的亲哥哥。”
“哥哥？”楚留香脚步一顿，眯起眼睛看着衣袍精良也掩饰不住疲惫的青年，发现这人的长相和他救下的小刺猬的确非常相似之后，状似无意问道，“你可知他们兄弟俩关系如何？”
“他们是亲兄弟，又是相依为命长大，关系自然非同寻常。”陆小凤嘘嘘不已，再找不着小祖宗，他也得跟着疯，“那位知道明钰被贼人掳走的消息后快要急疯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做梦都是小祖宗被人折磨的惨状。”
楚留香听到这里，知道这个哥哥是一群哥哥中对小刺猬好的哥哥，心下微安低声道，“希望他待会儿看到钰宝不要太着急。”
那些噩梦可能会变成现实，这个哥哥看上去已经很虚弱，别到时候小刺猬没怎样，他却先倒下了。
陆小凤脸色发白，抓着楚留香的衣袖不松手，“香帅，明钰到底怎么样了，你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小祖宗被掳走那么久，还在海上遇到了罕见的大风暴，该不会……该不会……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具体如何还得蓉儿看过之后才知道。”楚留香压低了声音，拍拍陆小凤的肩膀，然后微笑着走到沉默不语的皇帝陛下跟前，“阁下便是钰宝的哥哥？”
赵明宁揉着眩晕的额头，点了点头然后嗓音沙哑反问道，“明钰和你们说他叫钰宝？”
楚留香带着他们拐了个弯，缓下脚步让这心力交瘁的兄长能跟上自己，“公子教的好，小少爷警惕心极强，在船上住了好几天才肯说出乳名，至于其他却是一概不知。”
“钰宝啊……”赵明宁扯了扯嘴角，眼中划过一抹怀念，“母亲在世的时候会这么唤他，后来母亲去世，就再也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楚留香摸摸鼻子，能言善辩如他，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刺猬醒来时只有几岁孩童的心智，只记得乳名可以理解，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那么担心，可是甜儿信上说小刺猬又发生了心智倒退的情况，现在谁都不记得，自己不说话，对别人的话也没有反应，竟是成了个痴儿。
还好蓉儿跟着一起回来了，要是这位兄长再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

第七十九章
*
春日的风温柔和煦，房间的窗子被支开，露出外面开的正好的花丛，婉转悦耳的鸟鸣声从中传来，安逸祥和让人不忍心打破。
外面阳光正好，少年人的肌肤在阳光下显得越发白皙，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没有神采，睁开之后也只是看着窗边的帷幔发呆，如果不是宫九时刻注意着这里，他甚至不知道小家伙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擦手、洗脸、漱口、换药……
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假他人之手，宫九来到这里后便没有离开，如果不是怕赵明钰害怕，他甚至想强行将人带到他刚买下的宅院里。
这宅子毕竟是别人的，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更何况，这里似乎还有别有用心之人。
那姑娘说明钰刚被救到船上的时候只是失去记忆心智变成孩童，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痴痴傻傻毫无反应，他被救到船上的时候，天天都在和人吵架，嘴巴叭叭叭的就没有停下来过。
小祖宗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他已经记不清了，小家伙幼时的确有段时间活泼好动停不下来，那都是先帝逝世之前的事情，他当时还在雁门太平王府，每年只有父王奉召进京时跟着去一趟京城，就算见面的机会不多，他也非常喜欢那小太阳一样的娃娃。
那般聪慧灵动的小娃娃，谁会不喜欢呢？
九公子看着如今安安静静仿佛是个瓷娃娃的少年人，手里的被子已经出现裂痕，那姑娘说明钰变成这般模样之前毫无征兆，晚饭的时候还撒娇想要下床玩，早上起来就成了这样。
小家伙可能是害怕生人，看到无花大师后吓的不行，非说人家是坏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无花大师品行高洁，如果天底下还有谁是好人，妙僧无花肯定是其中之一。
宫九对江湖传闻向来只信三分，他只知道他们家小祖宗自小便对恶意非常敏感，被他害怕恐惧的人就算看上去再正直无害，仔细查都能查出猫腻来。
生在皇家并不是好事，小祖宗单纯至极没有心机，根本不像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如果不是老天赐予他这项本事，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也正是因为这小子对恶意极为敏感，他们才放任他出门交朋友，能被他敞开心扉当成朋友的人肯定不是坏人。
但凡相处起来有一点不舒服，小祖宗就能扭头跑回宫，别说交朋友，不让身边的侍卫暗地里套他们麻袋都是他心情好。
这无花和尚看上去高洁淡然，内里如何谁也不知道，那两位姑娘只觉得这和尚是楚留香的朋友，又是少林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在江湖中声名远扬，又和明钰无冤无仇，来到这里也是受楚留香所托，干干净净简直再纯洁不过。
可是他清楚，如果无花真的如看上去这般飘飘若仙，小祖宗绝对不会对他说出“坏人”二字。
小孩儿警惕心强，皇帝堂兄在他小时候恨不得把人拴在腰上随时带着，宫里危机四伏，放松一会儿都能出事，他不敢让明钰轻易离开视线情有可原。
那姑娘也说了，明钰刚被救到船上的时候也说他们是坏人，可是不管嘴上怎么说，缓过那阵害怕之后也放松了下来。
不是谁都有资格和他们家小祖宗吵架，他肯说话就已经说明那艘船对他来说是安全的地方。
宫九冷冷的扯扯嘴角，他们家小祖宗的性子他可真是太清楚了，和他那皇帝堂兄一样，都是看见美人就走不动的人，无花虽然是个和尚，但是长相却非常出众，如果没有心怀鬼胎，小祖宗见了他肯定走不动路，又怎么会反常的非要远离他？
单单是那样也就算了，偏偏他在无花来到之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如此一来，必定是那和尚心中有鬼，被失去记忆的小孩儿戳破后才下此狠手。
明钰当时和三岁孩童无异，小孩儿说话没有顾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坏了他的事，可小祖宗又是楚留香救回来的人，他身上外伤虽重，却也没到危及性命的地步，直接将人杀死目标太大，倒不如把人变成傻子。
明钰本就失去了记忆，情况忽然恶化并非没有可能，只要大夫查不出原因，就只能草草了事，他还是那个干净出尘的少林大师，和这件事情没有半点关系。
宫九垂眸掩下杀意，他这两天一直在关注无花，这人不愧是能骗过整个江湖的和尚，伪装做的毫无破绽，如果不是坚信赵明钰不会无端说他是坏人，他也不会将这人往坏处想。
他找不出无花的破绽，也没那个耐心亲自去找，等明钰被接走，没了顾忌之后，那和尚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
李红袖和宋甜儿听到外面的声音后赶紧出去，看到苏蓉蓉的身影后险些要落下泪来，“蓉蓉姐，你可算回来了。”
苏蓉蓉安抚的拍拍她们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钰宝怎么样了？”
“不太好。”宋甜儿揉揉眼睛，哽咽着说道，“钰宝已经好些天都没有说话了，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又不知怎的染上了伤寒，明明窗子和门都关的好好的，怎么会染上伤寒呢？”
苏蓉蓉皱起眉头，“你先别急，等我过去看看再说。”
“钰宝的哥哥找过来了，这会儿还在房间里守着。”李红袖低声说道，显然对宫九非常忌惮，“钰宝变成这样，他哥哥心情不好，所以有些不好相处。”
苏蓉蓉点点头，道，“无花大师也精通医术，他给钰宝看过了吗？”
“看过了，也找不出原因。”李红袖叹了口气，他们这两天已经将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请来看过，然而所有的大夫都说，看脉象，钰宝的痴傻就是天生。
怎么可能是天生呢？
那孩子前两天还在和甜儿斗嘴，撒娇告状缠的人心都化了，那么灵动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天生痴傻？
三人边走边说，很快来到房间外面，因为宫九还在里面，苏蓉蓉让李红袖和宋甜儿在外面等着，只自己一个人带着药箱敲门。
宫九正坐在窗边出神，小祖宗喝完药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底下人说皇帝很快就到这里，他看到明钰这样尚且如此难受，堂兄过来怎么受得了？
明钰腿上的伤口还没有长好，刀口又长又深极为恐怖，他想象不到这娇生惯养摔一下就能喊半个时辰的小祖宗经历这些时会怕成什么模样。
是不是一直喊着让哥哥救他？
可他无能的哥哥们不光没能及时将他从贼人手中救出来，甚至让他在绝望恐惧中被风暴卷进了海中，那些贼人心狠手辣，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明钰身上的伤口只能更多。
和那些非人的折磨相比，竟是昏迷着被卷入海中更好受些。
敲门的声音将沉思中的人惊醒，也吵到了睡的不怎么安稳的少年人。
少年人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要醒不醒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揪心，宫九快步过去在他背上轻轻拍着，直到小孩儿的呼吸再次平稳，这才起身过去开门。
苏蓉蓉站在门外，声音轻柔说道，“公子有礼，我来看看钰宝。”
“苏姑娘？”宫九知道楚留香的三位红颜知己中有一位女神医，不光精于妙手回春的医术以及出神入化的易容本领，更擅长配制让人肝肠寸断的剧毒，在苏蓉蓉点头之后，便知道那位女神医就是眼前这位姑娘，“明钰刚喝了药睡下，请姑娘不要有太大的动静。”
苏蓉蓉温声应下，将药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小心将少年人的手从被子中取出来，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九连环，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想要把九连环拿出来。
可是她刚扯了一下，九连环反而被抓的更紧了，小孩儿还没有清醒，握着解不开的玩具不肯撒手，甚至还有微微的啜泣声出现。
苏蓉蓉不敢再动，只是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旁边的宫九，小孩儿动静并不大，只是小声呜咽着掉着眼泪，猫崽儿一样的脆弱声音听的人心都碎了，比放肆哭闹更让人心疼。
宫九知道小家伙还记得他刚来时弄坏的那个九连环，生怕失而复得的这个也被他弄坏，所以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肯放下。
一直冷着脸的青年捏捏眉心，软下嗓音柔声哄道，“明钰乖，先松手，九哥不带走，就在旁边放着，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
少年人木着脸，漆黑的眸子里还酝酿着水汽，雾蒙蒙的让人不忍心再让他不开心，宫九不知道小家伙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柔声说了好几遍，也只让九连环从一只手转移到另一只手上。
苏蓉蓉抿了抿唇，脸上也只剩下强颜欢笑，“钰宝，我是蓉蓉姐姐，你还记得吗？”
小孩儿毫无反应，显然是不记得。
苏蓉蓉失望的叹了口气，稳下心神开始把脉，时间慢慢过去，她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将手收回来，“公子，钰宝前些天喝的药渣倒在了什么地方？”
宫九早有准备，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个黑匣子，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蓉蓉接过装满了药渣的黑匣子，迟疑了一下说道，“还不能确定，得先看看药才行。”
黑匣子里的空间分成了几个小部分，每一天每一次的药渣都分开装着，宫九冷冷抬眸，“明钰忽然间变成这样，可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第八十章
*
苏蓉蓉原本并不能确定，但是在宫九拿出两张药方之后，看到其中一张上面可有可无的几味药材，心中微凉问道，“这是哪位大夫开的方子？”
宫九神色更冷，“无花。”
苏蓉蓉手一颤，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无花大师的方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不想怀疑无花，犹豫了一会儿后从药箱里拿出针包，挑出最细的那根在少年人指尖扎了一下，小孩儿歪着头看着她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如果小家伙真的被下了药，这药也不会轻易被他们查出来，苏蓉蓉看着毫无变化的银针，已经猜到会是这种结果，不过她要看的不光是银针的变化，还有小孩儿指尖的血。
宫九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黑眸深沉如水，“姑娘看出了什么？”
“钰宝的确服了某种药，只是才疏学浅，分辨不出那究竟是什么药。”苏蓉蓉垂下眼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无辜受难的少年人，如果真的是无花大师，他为何和一个失去记忆的孩子过不去？
楚留香带着赵明宁和陆小凤走进大门，刚迈过门槛就察觉到院子里多了许多人，明面看上去空空荡荡，那些人都藏在了暗处。
陆小凤早已习惯暗卫无处不在的情况，能让他们察觉是给他们面子，那些暗卫真正隐藏起来，就是他想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也不容易。
楚留香挑了挑眉，看陆小凤习以为常的反应，更加好奇那小刺猬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
赵明宁着急的很，不等楚留香带路就大步朝前走，楚留香刚想说他来带路，一个灰衣人便牵无声息出现在前方。
楚留香：……
虽然他不经常住在这里，但是这是他的宅子，没错吧？
小刺猬的哥哥可真霸道，怪不得能把弟弟养成那样，在哥哥的言传身教之下，没有长成不讲理的小霸王才奇怪。
看在这位哥哥护弟心切的面子上，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些小事了。
他以为宅院暗处的人是赵明宁带来的，陆小凤却能看出来走出来的那人不是大内侍卫，“看来九公子赶在了我们前面。”
“九公子？”楚留香诧异的看着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这位九公子，该不会是钰宝的第九个哥哥吧？”
陆小凤挠挠头，“应该是吧。”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敢继续想了，这到底是啥家庭啊？
“香帅为何叹气？”陆小凤脚步未停，不解的问道，“九公子是明钰的堂兄，有什么问题吗？”
楚留香：……
“没问题，是在下想多了。”楚留香摸摸鼻子，不再和陆小凤说话，加快脚步走到小刺猬暂住的小院儿，然而还没等他进去，就听到一声惊呼。
“堂兄！！！”
宫九知道赵明宁会受不了小祖宗变成这样，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人会急到吐血晕厥，将明钰害成这样的凶手还没有伏诛，他怎么能倒下？
他在皇帝进屋之前就想拦下，试图让他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奈何皇帝心急如焚只想赶紧确认宝贝弟弟的安危，人已经到了眼皮子底下，哪有再耽搁的道理？
苏蓉蓉对痴痴傻傻的小祖宗束手无策，这会儿终于派上了用场，只见她手法娴熟的用银针刺激穴位，不多时，赵明宁就惨白着脸色醒了过来。
“公子身体虚弱，不可动怒。”苏蓉蓉这人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但是该说也还是要说，瞧见楚留香从外面赶来，朝他点点头然后出去开药去了。
“堂兄。”宫九看着面无表情的赵明宁，心惊胆战生怕他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堂兄，你别着急，明钰会好的。”
然而，方才房间里乱成这样，床上的少年人也依旧只是玩着手里的九连环，他醒来之后就不愿再闭上眼睛，双手恢复自由后继续把玩九连环，像是能玩到地老天荒。
安安静静，和周围格格不入，仿佛眨眨眼就会消失一样。
“凶手找到了吗？”赵明宁的身体还在颤抖，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宝贝弟弟会把他忘了。
他以为小祖宗就算受了伤，在他找过来时也会可怜巴巴的举着伤口让哥哥给他报仇，可现在，他的明钰身上的确满是伤痕，却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已经有了线索。”宫九赶紧点头，碍于楚留香已经进屋，并没有说的太明显。
他来到这里当日便让人将整座宅院围的密不透风，不只无花，连李红袖和宋甜儿两位姑娘身边也有许多人盯着，以无花和尚的自负，绝对不会想到他已经是瓮中之鳖。
赵明宁坐在床边，颤抖着手伸到宝贝弟弟脸颊旁，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你们都出去，让我和明钰单独待一会儿。”
宫九有些不放心，到底没有继续在房间里站着，示意楚留香和陆小凤和他一起，然后轻手轻脚把门关上。
苏蓉蓉已经带着李红袖宋甜儿去了其他房间，现在大厅里只有他们三人，楚留香张了张嘴，看宫九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只得转向陆小凤，“我救下钰宝之后又在海上发现了船的碎骸还有许多尸体，那些尸体被放在了海边的涯洞，你们可要去看看？”
陆小凤已经知道抓走赵明钰的究竟是什么人，鬼樊楼的余孽皆是罪大恶极之人，有宫九和皇帝在，也轮不到他来处置那些尸体。
那等恶贯满盈的恶匪，死在海里真是便宜他们了。
宫九眸中赤红一片，听到楚留香这话，咬牙切齿开口道，“去找，找到那些尸体，全拖出去喂野狗。”
话音落下，暗处低声回应了一声，然后几道黑影迅速掠了出去。
楚留香这次是真的吃惊了，他以为这些暗卫都在外面，没想到房间里也有，甚至还逃过了他的感知，“陆小凤，钰宝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在济南查事情的时候知道外面沸沸扬扬都在找失踪的长乐王，当时忙于解密，并没有在意那位长乐王的模样，该不会……
陆小凤揉揉脸，手上力道不小，直到油皮都快揉破了才停手，“如今全天下都在找，香帅还猜不到明钰的身份吗？”
楚留香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房间里的……”
“正是当今圣上。”不等陆小凤回答，宫九率先说道，说完后不等楚留香的反应又冷冷问道，“楚香帅，无花和尚为何会在你府上？”
陆小凤眉头一跳，似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
楚留香摸鼻子的手抬到一半，在二人的注视下又放了下来，“在下前些天陷入了一桩麻烦，几位江湖豪杰死在海上，死因和天一神水有关，神水宫天一神水失窃，认为天底下只有我楚留香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盗得天一神水，非说那东西是我偷的。”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陆小凤一定要给司空摘星鸣不平，猴精要是知道神水宫的人小瞧他，肯定会气到蹦起来。
什么叫天底下只有楚留香有本事神不知鬼不觉把天一神水偷出来，是他偷王之王的名声还不够响亮吗？
宫九没有催促，冷着脸等他继续往下说。
楚留香叹了口气，“为了自证清白，在下只好想办法查真正的偷水贼，神水宫的水母阴姬武功高强，普天之下罕逢敌手，在下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绝非水母阴姬的对手，便去济南城追查此事，恰巧前些天在海上遇到了无花，想着红袖和甜儿两个姑娘照顾钰宝可能会遇到麻烦，便拜托无花来这里帮忙。”
谁能想到他刚到济南没几天，家里就出了变故。
宫九若有所思，听了一会儿又问道，“香帅可查出了真正的偷水贼？”
楚留香苦笑着摇摇头，“并未，那神水宫只有女人能进，在下实在想不出会有哪个男人能避开水母阴姬的耳目进入神水宫，在济南虽然查到了一些线索，却让事情显得更加复杂，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
“香帅觉得，和尚算是男人吗？”宫九的声音有些沙哑，说出来的话更是让人脊背发凉。
楚留香和陆小凤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开口推翻这个猜测，“不可能，无花乃是天峰大师高徒，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宫九活动着手指，面上不带半点凶戾，却更加令人心慌，“香帅可以继续查，如果真和无花和尚有关，香帅可愿意用这条命来给明钰赎罪？”
楚留香也沉下了脸，“我愿……”
“香帅慎言！”陆小凤打了个机灵，想起三番四次被朋友坑的自己，慌忙将楚留香的话堵回去。
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三思啊楚香帅！
房间里，赵明宁将小孩儿手里的九连环拿开，强迫小家伙抬头看着他，“明钰，哥哥来了。”
少年人怔怔的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漂亮的眼睛空无一物，没有亲昵，没有依赖，只有被抢走玩具的警惕。
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他这会儿可能已经躲进被子里，或者缩在床脚瑟瑟发抖，无论如何，也不会和抢走他玩具的坏人靠这么近。
赵明宁喉头又涌上了血腥气，不肯放弃还想再说什么，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群贼人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皇帝陛下咬紧了牙关，不肯相信现在看到的会是真的，他的明钰那么活泼跳脱，怎么会在哥哥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哥哥来晚了，明钰不怕，等哥哥把伤害你的贼人全部抓住，一定将他们千刀万剐来给你出气。
明钰最乖了，和哥哥说句话好不好？

第八十一章
*
楚留香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干的事情却不少，他先去了济南城，想从朱砂帮中找出线索，那里可能有人知道内情，只是那凶手似乎对他的行踪很是了解，接连几次都在他即将找到人时将人杀掉。
对凶手而言，这就像是场游戏，他是游戏的主宰者，轻易就能掌握别人的性命。
楚留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越发急切想找出凶手，他有预感，那凶手杀死札木合等人绝对有更大的阴谋。
他从那四人身上找到共同点后，花了不少心思又找到一封信和一幅画像，他可以确定那信是画像上的女子所写，然而不等他找出那女子究竟是谁，就收到了宋甜儿的信,
现在，这人却说无花和此事有关，这怎么可能？
楚留香难得生出愤怒的情绪，他和无花相识多年，自认为对无花非常了解，天底下谁都可能以杀人为乐，唯独无花不可能。
他知道钰宝出事这人心里难受，但也不能如此轻易就把罪名安到无花身上，是他将无花请来照顾钰宝，难道还是他想害钰宝不成？
宫九面无表情看着紧闭的房门，对楚留香的反应并不在乎，如果凶手真的是无花，这人就是害了明钰的帮凶，他能好声好气说话已经够给面子了。
陆小凤夹在两个人中间，感觉自己就是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还两头都不是人。
他确信宫九不会无缘无故针对无花，也不敢相信无花那样的人会是凶手，任何人做事都有目的，如果真的是无花，他连小祖宗是谁都不知道，没有理由对一个身受重伤还失去记忆的少年下手。
“方才苏姑娘已经给明钰看过，的确是被人下了药，楚香帅若是有其他想法，大可继续追查。”宫九不紧不慢说着，凤眸微眯没有半分温度，“至于无花……”
楚留香脸色一变，不等他说完便直接打断道，“公子，不知无花如今在什么地方？”
小刺猬是皇室中人，里面那位公子是当今圣上，这位也是小刺猬的哥哥，身份也低不到哪儿去，江湖和朝堂向来泾渭分明，无花的武功很高，但是在大内高手的围攻之下未必能占上风。
双拳难敌四手，猛虎还怕群狼，更何况本就深不可测的大内侍卫，这人在他回来之前已经寻到这里，如果一直对无花怀有敌意，无花现在还好吗？
宫九勾起唇角，非常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他当然在隔壁院子里念经，当和尚哪有不念经的，我又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还能捆着他不让他动弹不成？”
陆小凤听他说话听的眉头直跳，赶紧挡在两人之间和稀泥，“香帅放心，九公子行事有分寸，绝不会轻易对无花大师动手。”
再让宫九说下去，就算楚留香脾气好估计也忍不住想打人，他以为小祖宗说话已经足够气人，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能阴阳怪气的，该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楚留香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踪影，知道没法和宫九讲道理，也不欲再和他们说话，保持礼数寒暄三两句，然后去看看无花现在是不是真的没事。
是他把人请到这里来的，如果无花在这里遭了无妄之灾，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宫九冷冷的看着楚留香走远，抿了口凉透了的茶水问道，“陆小凤，你觉得他是真不知情还是家假不知情？”
“什么？”陆小凤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九公子，难道把明钰害成这样的真是无花？”
刚才皇帝在房间里，他不好离的太近，但也看清了小祖宗如今的模样，他记忆中一直叽叽喳喳蹦蹦跳跳，遇到不顺心的事情就开始撒娇打诨的少年人，像是木头娃娃一样坐在床上，连亲生哥哥吐血昏厥都没有反应。
以前只觉得小祖宗闹腾的让人头疼，现在安静下来才忽然发现，还是闹腾些更让人放心。
陆小凤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庆幸花满楼没有跟来，花满楼向来见不得别人受苦，知道小祖宗变成这般模样，还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宫九垂下眼眸，看着手心的纹路讽刺的说道，“证据迟早会找出来，我只是相信明钰的直觉，你觉得如果无花身上没有问题，明钰会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被吓哭甚至哭着闹着要离开吗？”
“不会。”陆小凤的回答非常笃定，他虽不认识无花，但也曾远远瞧见过那人的模样，小祖宗最喜欢这种温润如玉的类型，正常情况下，他更可能眼睛亮晶晶的拉着人家的手喊哥哥。
他们小祖宗想干什么没有人拦得住，花满楼不就是这么被他看上的吗？
小家伙人不大，还想和他抢朋友，也不看他和花满楼是多少年的情谊，是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能破坏的吗？
陆小凤心里想着，对无花也多了几分怀疑。
整个江湖都知道少林无花大师品行高洁宛如佛子转世，如果这都是假象，他的伪装肯定也不能被轻易看破。
“事关明钰，我倒想主动找一次麻烦了。”陆小凤活动着手指，看着外面的树梢低声喃喃，从来都是麻烦主动找上他，就主动一回又能如何？
楚香帅在查天一神水的事情，无花忽然对明钰下手，难道也和此事有关？
参与麻烦第一步，找到切入点，陆大侠试图从现有的消息中理出头绪，皱着眉头反复思索，却还是摸不着头脑。
人的脑袋许久不用会生锈，用的太多会麻木，他最近没有卷入什么麻烦，也没有过的很安逸，理应是脑子转的最快的时候，怎么偏偏这时候变笨了？
难道没有小祖宗在旁边督促，他连脑筋都不好使了吗？
陆小凤今天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他也不是逞强的人，自己实在想不出来，果断选择求助旁边的宫九，“九公子，你可知无花为什么会对明钰下手？”
“不知。”宫九抿了抿唇，他也很疑惑，无花就算坏到了骨子里，看上去也不像因为一句话就对不懂事的孩子下毒手的人。
那两位姑娘都觉得明钰是到了新的地方怕生，又忽然见到了生人，所以才害怕到说无花是坏人，无花是少林弟子，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肯定也不会在意这些。
除非他真的心里有鬼。
当时房间里只有明钰和无花两个人，李红袖姑娘是后来才进去，在她进去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们家小祖宗还说了什么要命的话。
宫九眸光微沉，他提前来了几天，也不是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你若是不知如何下手，可以去查查丐帮帮主南宫灵。”
他的消息网比楚留香一个人查快的多，神水宫天一神水失窃，西门千札木合等四个毫无关系的人一起死在海上，神秘的红颜写信相邀，还有那幅让画师失去双眼的画像，这些事情看上去好像找不到任何联系，西门千札木合等人的武功非常高，天底下能将他们杀死的人并不多。
神水宫禁止男人靠近，楚留香又的确没有去盗天一神水，这个偷水贼似乎完全没有可疑之人，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少林的大师到访，神水宫会像拒绝其他男人一样拒绝他吗？
楚留香到济南之后连续几次都棋差一招，真的是他运气不好吗？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南宫灵身为丐帮帮主，有丐帮弟子的地方就有他的耳目，如果有他在暗中使坏，楚留香会吃亏并不奇怪。
“南宫灵是丐帮老帮主任慈的义子，掌管丐帮后威名更盛，江湖中人无不称道，他怎么会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陆小凤脑子更乱，他还没有将无花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想明白，又来了个丐帮帮主南宫灵，楚香帅究竟惹了什么麻烦？
可怜他们小祖宗什么都不知道，却被卷进如此凶险的事情之中，这一次也不知道遭了多大的罪。
“丐帮老帮主任慈死于天一神水，你还觉得南宫灵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吗？”宫九撑着脸缓缓说道，江湖中口口相传的名声并不值钱，如果他想，不需三月便能让自己成为人人敬仰的大侠，扬名天下这种事情，只要方法用的对就不是什么难事儿。
所以他从来不相信外面传的那些东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想知道一个人究竟时好时坏，还得亲自查过才能当真。
“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宫九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中却掺着难以明说的阴森，“再等两天，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那时好戏才能真正开场。”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只因天下还有许多流离失所的百姓，让天下没有乞丐几乎不可能，但是他们可以尽最大的努力减少乞丐的数量。
没了乞丐，丐帮自然不复存在。
陆小凤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他算是看出来了，九公子受的刺激不比皇帝小，只是他已经缓了两天，能将情绪藏在心里了而已。
他就不该留在这里，与其听这人说些听不明白的话，不如去找楚香帅问问还有什么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大厅中很快只剩下宫九一个人，不知等了多久，一直惯着的房间门终于打开，赵明宁扶着门框摇摇欲坠，眼角还带着泪痕，“休息一晚，明早带明钰回京。”
宫九上前将人扶住，生怕这人也有什么好歹，“皇兄别急，我已经让人找了江湖上有名的神医，那么多大夫，总有一个能把明钰治好。”
赵明宁没有说话，只是疲惫的闭上眼睛，他方才在房间里说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丝毫反应，小祖宗对亲哥尚且如此，看到别人会不会更害怕？
*
楚留香忍着火气要去找无花，却在半路被李红袖拦了下来，凉亭之中，苏蓉蓉和宋甜儿都坐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
“你先过来，我们有话要说。”李红袖低声开口，神色郁郁连一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楚留香头痛的叹着气，跟过去后在旁边坐下，然后玩笑似的说道，“你们也觉得钰宝变成这样和无花有关？”
他原本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三位姑娘竟然都点了头，活跃气氛的目的没有达到，反而让自己心里更加震惊。
楚香帅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转头看向苏蓉蓉。
蓉儿的医术非常高超，制毒之术更是精妙，难道她在钰宝体内发现了毒药的痕迹，而这毒药又和无花有关？
不、不可能。
无花那般出尘之人，什么样的毒药也不会和他扯上关系才对，像他那样的人，分明连蓬头垢面和他见面都是亵渎，又怎会残害一个孩子？
“钰宝身上只有极少的毒气残留，那究竟是什么毒我也看不出来，更想不出制出解药的法子。”苏蓉蓉自责的很，她方才一直在想，如果她的医术再精妙些，会不会就能让钰宝恢复正常了？
“蓉蓉姐，这不怪你，只怪那给钰宝下毒的王八蛋。”宋甜儿安慰道，向来活泼的少女此时也没了精神气儿，“我和红袖姐一直没有怀疑过无花大师，钰宝在他来到之后才变成这样，如果凶手是他，不该这么毫无遮掩才对。”
“家里除了我和甜儿就只有无花大师，城里的大夫都来看过，说找不出钰宝痴傻的原因，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是中毒。”李红袖也说道，“大夫查不出原因，如果不是那位九公子寻来，我们便会一直以为是钰宝在海上遇难之前留下的暗伤所至，更不会怀疑无花大师。”
“那毒藏的极深，如果不是我有偏门的法子，也丝毫瞧不出钰宝有中毒的痕迹。”苏蓉蓉看楚留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拍拍他的手臂抛下另一个证据，“我看了无花大师开的药方，里面有几位药和钰宝之前吃的伤药相冲，对身体不会有很大损伤，却极易导致失声。”
“你离开之后，我看钰宝还睡着，便和甜儿去厨房煎药，只留无花大师自己在房间中陪着钰宝，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说了什么。”李红袖后悔极了，她就不该将钰宝一个人留在房间，更不该在钰宝恐惧害怕的时候觉得他只是怕生，如果不是她太大意，钰宝也不会遭此毒手。
楚留香沉默了半晌，坐在那里出神发呆，三位姑娘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识趣儿的没有再发出声音，只等他自己缓过来，然后再想对策。
那位九公子来到之后就将宅院层层围了起来，虽然没有对无花做什么，却也没有用无花开的药方，更没有再让无花靠近钰宝，以无花警觉，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只是他看上去似乎和以前没有两样，就像感觉不到钰宝哥哥的防备，每日吃斋念佛活动拳脚，丝毫没有避讳暗处的人。
如此坦荡，倒显得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楚留香愣了好久，直到天边铺满晚霞，他才恍惚的说道，“我实在想不出无花为何会毒害钰宝。”
钰宝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有什么理由值得他这么做？
就算无花知道钰宝是王爷，那又能如何，要是为了金银名声，等钰宝身子好些亲自将人送到皇帝跟前岂不更好？
无花不是在乎金银名声之人，如此一来，他竟是连一点可能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陆小凤出来的时候，看着天边的飞鸟，明明很舒服的天气，他却感觉有些发冷。
楚留香的宅院很大，花园无人打理，里面的草长的比花茂盛，看上去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陆小凤脚步飘忽的走着，拐角处悄无声息出现一个蒙着脸的侍卫，似乎知道他要找楚留香，给他指了个方向又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陆小凤：……
行吧，去找。
让他看看楚香帅这位前辈到底遇到了天大的麻烦，小祖宗以前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他不信楚留香会死是在沙滩上的前浪。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没到拐角处就有蒙面的侍卫出来指方向，陆小凤耸耸肩，拐了好几道弯儿后终于看到了楚留香的身影。
俊美温雅的青年满面愁容坐在凉亭里，旁边是三位容貌姣好各有千秋的姑娘，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唾弃这人享尽齐人之福还不知足，如果不是不知足，为什么还苦着一张脸？
陆小凤摇了摇头，脚下发出些动静告诉凉亭里的几人有人来了。
楚留香回过头，看到陆小凤找过来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让三位姑娘先回去休息，然后叹息着说道，“方才你拦着不让我给钰宝偿命，是不是也猜到了什么？”
“香帅想多了，在下只是被朋友骗过，怕香帅也不慎着道，所以当时才开口将你拦下。”陆小凤仰天长叹，都是过来人，他非常理解楚留香现在的感受。
不过，用词的错误该纠正还得纠正，“明钰还活着，香帅千万不要在那两位面前提到偿命这种词，不然真的可能会没命。”
楚留香揉揉鼻子，站起身来示意陆小凤和他一起去找无花，“钰宝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身上伤的很重，警惕的就像只小刺猬，问什么都不肯说。”
他一直以为那小刺猬以前肯定生活在复杂的内宅之中，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一群哥哥心怀鬼胎，故意把他养成不谙世事的性子好谋夺家产，不然也不会不让他和外面有任何接触。
直到方才直到小刺猬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他才想到还有另一种可能，各种话本中，皇宫就是天下最可怕的内宅，皇帝这个哥哥是真的想保护弟弟，所以才把人看的那么紧。
“皇上这些天是真的快急疯了，江南官场已经血流成河，要是再找不到明钰，他甚至能将和这事有关的所有官员尽数送上断头台。”陆小凤唏嘘不已，从他认识小祖宗第一天起，他就知道皇帝对这个弟弟有多看重，“现在看来，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千不该万不该，那些人不该把手伸到明钰身上。”
楚留香对朝堂的事情不甚了解，听陆小凤说这些时没有插话，他只需要知道现在府上的两位公子不会对钰宝不利，这就够了。
两人很快到了无花住的院子，府里之前只有赵明钰和两位姑娘，空地方非常多，所以无花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
陆小凤跟在楚留香身后进去，感觉这院子安静的有点吓人，天色渐暗，房间里也没有点灯，似乎里面根本没有人。
两人都是久经江湖的老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祥的预感，二话不说赶紧冲进房间。
“无花！”
昏暗的房间并不是没有人，穿着月白色僧衣的僧人神色安详躺在床上，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陆小凤心跳加速，走过去用手指试探他的鼻息，赫然已经是个死人。

第八十二章
*
谁都没有想到无花会悄无声息死在房间里，他的脸色看上去平静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般，然而不管陆小凤和楚留香如何难以置信，他的确已经成了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太阳落山，暮色朦胧，宫九看着赵明宁洗漱睡下才离开，皇帝没有他那么高深的内力傍身，熬不住这么不眠不休的折腾，再不肯休息，只怕就等不到小祖宗恢复神智那一天了。
陆小凤脚步匆忙跑来，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眼中的焦急却将他的心情完全暴露l出来，“九公子，无花死了。”
宫九皱了皱眉，“死了？”
他还没动手，那和尚怎么就死了？
楚留香茫然的站在昏暗的房间里，不敢相信无花就这么死了，是畏罪自杀，还是不想被钰宝的哥哥误会所以以死明志？
无花的聪慧远超常人，也不是如此脆弱之人，即便察觉到那位九公子怀疑他伤了钰宝，也不该什么都不说就直接寻死，这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太阳落山，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月光如水般洒在庭院里，没有点灯也能看清周围的东西。
宫九跟着陆小凤过来时楚留香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和无花是多年好友，实在无法接受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九公子和蓉儿他们目前只是怀疑，并没有找到他伤害钰宝的证据，他又何必如此性烈，连解释都不肯便直接赴死？
无花啊无花，你是要我后半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中吗？
楚留香心里不好受，如果他没有将无花请来，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么多事情发生了。
宫九眯着眼睛看着床上躺着的僧人，无声无息看上去的确已经死了，不过这世上有不少能够以假乱真的假死之法，无花是个有野心的和尚，他肯定不会轻易去死。
所以，这是打着让他背上戕害好人的黑锅，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然后自己再盖头换名重新做人？
呵，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宫九不急不缓走到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剑刺到无花胸口上，活人和死人受伤后的反应相差极大，他倒想看看无花能伪装到什么程度。
楚留香和陆小凤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反应都来不及，剑已经从无花身上拔了下来，九公子淡定的看着剑身上发暗的血液，唇角扬起莫名的弧度。
“九公子这是干什么？”楚留香忍着怒火质问道，“无花已经死了，你又何必拿着他的尸体出气？”
死者为大，他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是无花害的人，这人如此咄咄逼人，未免欺人太甚。
陆小凤不忍去看无花的尸体，摇了摇头说道，“无花毕竟是佛门弟子，九公子如此亵渎他的尸体，怕是会落人口实。”
“人言不足畏。”宫九拿出干净的丝绸将剑身上沾的血擦去，在楚留香和陆小凤的目光之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而且，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
他是太平王世子赵明月，也是无名岛的九公子宫九，不管是哪个身份，他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亵渎尸体又如何，别说无花根本就没死，就算他真的死了，凭他犯下的罪行，就是死后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人不可貌相，无花和尚容貌出众，那颗心却比毒蛇还要狠毒，巧了，也有人这么评价过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人遇到之后，究竟是谁更毒一些。
宫九将剑擦干净，似笑非笑又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无花，任楚留香在那里愤怒，然后脚步轻快离开了小院儿。
这宅院虽然是楚留香的，但是他来几天，已经将整座宅院控制在手中，偏偏他行事利落干脆，看上去竟找不出半点喧宾夺主的痕迹，就像这宅院原本就是他的一样。
“派几个机灵的跟着无花，我倒要看看这和尚到底想干什么。”
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如果背后黑手真的是无花，他所图谋的必定不小，他很好奇这和尚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无花的房间里，楚留香脸色铁青，他不后悔在海上救人，却非常后悔让这人进了他的宅子，这等不讲道理为所欲为的家伙，简直不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甚至觉得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钰宝另一个哥哥或许是个温柔的性子，但是这个哥哥，心狠手辣肆意妄为，在家里肯定没少欺负钰宝。
小刺猬单纯的很，要是被这么个哥哥带在身边教养，不长歪才奇了怪。
“陆公子请回吧，在下还要将无花的尸身送回莆田少林寺，恕不奉陪。”楚留香很少会出现控制不住情绪的情况，但是现在，他的确已经开始迁怒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非常顺从的转身离开小院。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现在楚香帅正在气头上，还是等着人消气后再来吧。
在某些情况下，死人的确比活人更有优势，他和楚留香原本都觉得无花的嫌疑非常大，现在无花忽然死去，他们竟然再提不起半点兴师问罪的心思……
等等！
这难道就是无花的目的？
陆小凤脚步一顿，想起宫九刚才那莫名其妙的一剑，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无花是假死，那一剑下去，假死会不会变成真死？
九公子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陆大侠心思缜密，想到这里后二话不说直接去找当事人问个清楚，他自认还有些用处，九公子应该不会瞒着他。
宫九暂住的房间灯火通明，他们明天要离开，小祖宗的情况不方便坐马车，得调来一艘舒服的大船才行，还有已经乱成一团糟的朝廷，皇帝无心处理政事，那些要紧的事情有一件算一件全被送到了他这里。
要不是他们兄弟俩不是流于表面的兄弟情，这种情况下，他想造反简直一造一个准儿。
陆小凤喜欢钻窗子，但是在宫九和赵明宁面前，就算窗户大开着他也从来不敢翻窗进屋，敲门最多就是被拒绝，钻窗子就不一样了，只要他敢钻，等着他的就是一圈寒光凛凛的刀锋。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问就是当年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被教训过，经过这几年的历练，他更是悟出了一个能够流传后世的真理。
——该低头时就低头，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再简单点就是，小命更重要啊！
宫九放下笔，看着主动往坑里跳的陆小凤有点无语，这么上赶着想找活儿干，不给他派任务简直天理不容，“你若实在闲得慌，就替我跑一趟莆田少林寺吧。”
“九公子觉得无花会在少林寺中死而复生？”陆小凤捏着下巴琢磨着，如果他是无花，也肯定要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才放松警惕，只是莆田少林寺虽然不如嵩山少林人才济济，却也高手众多，无花是天峰大师的弟子，进了少林后再想盯着他可不容易。
寺中弟子死在外面，寺里的僧人对送回尸体的人绝对不会有好脸色。
“让你去莆田少林，不是让你和楚留香一起护送无花的尸体。”宫九捏着手指，让陆小凤不要那么认真，像楚留香一样被朋友之死蒙蔽住双眼就很好。
他们盯的太紧，无花找不到脱身的机会该怎么办？
“算了，你还是不要去少林寺了，万一那里的和尚和无花是一丘之貉，以你的武功怕是讨不到好处。”宫九叹了一声，陆小凤是明钰的朋友，万一被他折腾的丢掉性命，小祖宗恢复后该找他麻烦了，“听说你陆小凤的朋友遍布天下，想来打听消息对你来说很是容易。”
陆小凤正因为这人的小瞧生闷气，听到他说这些，神色纠结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他现在觉得朋友遍天下并不完全是好事，“九公子要打听什么消息？”
以这人的能力，什么消息能让他都查不出来，连万能的九公子都没有办法，他行吗？
陆大侠只思考了一瞬间便给出了答案，男人不能说不行，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陆小凤，没有！
宫九看着忽然亢奋起来的陆小凤，嘴角微抽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错开目光继续说道，“你要查的人名叫天枫十四郎，是个东瀛人，这人在二十多年前曾渡海来到中原，你只需要查出当年和他比过武的都有谁。”
这件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还能牵扯出一桩陈年旧事来。
昔年，武林中久负盛名的黄山剑派和华山剑派结怨，双方明争暗斗了许多年，最终黄山剑派落败，最剩下一个遗孤逃到海外。
东瀛伊贺谷有位忍侠名为天枫十四郎，嗜武成痴，又是一个多情种子，他遇到那位黄山遗孤后一见钟情，他将一颗真心捧出来，很快就如愿以偿和那位黄山遗孤结为夫妻。
没过几年，华山七剑中仅存的四人一夕之间全部惨死，江湖传闻是黄山剑派遗孤过来寻仇，可是自那之后，那位黄山遗孤也跟着销声匿迹了。
再后来，便是天枫十四郎带着两个孩子来到中原苦苦寻妻，只是妻子没找到，自己也死在了这里。
陆小凤的眉头越皱越紧，“九公子觉得，无花的假死和东瀛忍术有关？”
宫九点点头，“天枫十四郎是东瀛人，又曾在闽南一带落脚，有人学会了忍术并不奇怪，不过，陆大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如此确定无花是假死吗？”
“也没什么理由……”陆小凤讪讪笑笑，绷紧身子做好随时出逃的准备，“明钰被害成那样，无花要是真的死了，以九公子的脾气，绝对不只戳他一剑那么简单。”
你刚才说了自己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傻子，要是那么轻易就将人放过，简直对不起皇帝陛下吐的血。
可怜的明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心智啊？
等你好了，陆哥哥偷司空摘星的银子请你吃烤鸡。

第八十三章
*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庭院的水塘旁响起婉转清脆的虫鸣，雾气渐渐稀薄，今天也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镂空的花窗，在房间内留下影影绰绰的清凉，帷幔之中，睡了许久的少年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被子上的花纹，然后坐起来继续玩他的九连环。
赵明宁心头大石终于落下，他这半个多月都没能好好休息，被宫九点了睡穴后睡的很沉，直到日当正午才终于醒来。
皇帝陛下看着陌生的床帏有些怔愣，脑海中像糊了一锅浆糊，好一会儿才真正清醒。
宫九赶在皇帝堂兄醒来之前给小祖宗的腿换了药，皇兄太弱了，无论如何，坚决不能让他看到明钰腿上的伤口有多可怕。
少年人乖乖的任他施为，疼的厉害也只是默默流眼泪，只偶尔发出幼兽一样的呜咽声，听的人心都揪起来了。
楚留香离开之前让木匠做的轮椅终于送了过来，只可惜看不到小刺猬推着轮椅横冲直撞的模样，宋甜儿将轮椅送到房间，神色低落没有多留很快离开。
她前几天还想着小家伙得到轮椅后会有多开心，钰宝一直闹着想下床，能用轮椅代步总比一直闷在床上强，小刺猬学会怎么用轮椅走路后肯定骄傲的能上天。
轮椅那么难操控他都能学会，他果然是世上最聪明的小孩。
可是现在，钰宝连怎么说话都不记得了。
少年人歪着脑袋看着宋甜儿走远，眨了眨眼睛视线缓缓落在轮椅上，觉得自己以前好像用过这东西。
以前？
用过？
手里的九连环好一会儿没有变化，少年人皱着眉头试图想起以前有没有用过这东西，脑袋像针扎一样开始疼，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明钰。”宫九注意到他的不对，将他额上渗出的冷汗擦去，口中不住的安抚着，“乖，什么都不要想，有九哥在这里很安全，什么都不要想。”
他的声音太温柔，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的少年人缓缓松开眉头，竟是肯主动抬眸去看他的眼睛了。
宫九心中大喜，艰难压下心中的激动，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却止不住的颤抖，“明钰乖，九哥在，九哥一直都在。”
院子里，陆小凤看着神色复杂的楚留香，不确定这人是已经平静下来，还是火气更胜要把他们全都赶出去，左右宫九已经安排好回京城的船，就是被赶出去也不怕，于是招了招手打招呼道，“香帅。”
楚留香收回心神，他就是再愤怒也不会把受着伤的小孩儿赶出去，一夜未眠，冷静下来后也察觉到自己昨天太激动了，他不是死要面子的人，见了陆小凤后便拱手说道，“昨夜有些失礼，陆公子莫怪。”
他说话时很认真，没有一点身为江湖前辈的倨傲，陆小凤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道楚香帅不愧是楚香帅，心胸如此宽广，合该是江湖中人人传颂的大侠，“香帅折煞我也，昨夜事出突然，香帅心急些也是正常，就是陆大侠陆公子的听的有些别扭，香帅还是喊我的名字吧。”
他刚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楚留香便是名扬天下的盗帅，他可不敢在这等前辈面前托大。
两人都是坦荡荡的好汉，很快就将昨晚的小插曲忘掉，楚留香要将无花的尸身送回少林，也不想让三位姑娘再留在这里，等姑娘们回到船上，这座宅子就随宫九处置。
这位九公子行事固然狠辣，可是回头想想，他能将那些害了小家伙的人的尸体找出来喂野狗，在他心里，无花同样也是凶手，并没有比那些已经人好多少。
不管怎么说，无花是他的朋友，他心中疑问太多，还要去找天峰大师谈谈。
“香帅不必担心，九公子已经调来大船，今天就要走水路回京城，京城名医众多，苏姑娘看不出明钰究竟中的什么毒，回京城后可能会好些。”陆小凤说道，他还给万梅山庄送了信，西门吹雪也精通医术，等船到了汴京，他应该已经到合芳斋了。
“如此甚好，我会查出钰宝中毒的真相，不管无花是生是死，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楚留香点了点头，捏捏鼻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我不杀人，也不喜欢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所以就算遇到什么麻烦，也从来只是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仅此而已。”
陆小凤的好奇心不合时宜的发作了起来，“为何？”
“我既不是法律，也不是神，并没有制裁别人的权力，就算杀人偿命，也该由律法来制裁。”楚留香摇了摇头，即便到了今天，他也依旧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可是世上的人大多自命不凡，尤其是武功高强之辈，更是不将别人放在眼里，更有心思毒辣之辈，甚至能作出以杀人为乐这中丧心病狂的事情。
有人的地方就有麻烦，所以他宁愿和三个姑娘一起漂在茫茫大海上，也不愿意住在宽敞舒服的宅子里看这些烦心事。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廊下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
赵明宁看向陆小凤，眸中多了几分赞许，“楚留香，你很好。”
楚香帅听过各中各样的溢美之词，脸皮也不算薄，但是听到来自皇帝的肯定后，还是有些尴尬，“公子谬赞。”
“楚香帅的观念值得全天下学习，没有人能够越过律法肆意掠夺他人生命，能生出这中想法，香帅怕是江湖中第一人。”赵明宁缓缓说着，思索着将这人拐到身边效力的可能。
只是想想楚留香的性子，到底还是放弃了幻想，如果楚留香愿意做官，他们家小祖宗都能野心勃勃篡位了。
皇帝和楚留香说话，透明人陆小凤站在旁边无奈望天，他也不喜欢杀人，在小祖宗的言传身教之下见了贼都会抓进衙门换赏钱，皇帝为什么不夸他？
*
大船走水路回到京城，朝堂又是一番动乱，小王爷没有死，皇帝没了后顾之忧，接下来会不会下手更狠？
江南是朝廷的钱袋子，京城位高权重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和那边有牵连，谁也不会嫌自己钱多，主动送上来的银子为什么不要？
皇帝年轻，还没有整顿江南官场的本事，冰炭孝敬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心照不宣罢了。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算皇帝很年轻，狠起来也能让他们少一层皮，自从苏州王府出事，所有的人都胆战心惊睡不着觉，生怕查到自己头上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自己死了是罪有应得，因此连累家人才是杀人诛心。
江南自古繁华，那里的世家官员关系复杂，没有几十年的功夫，想要整肃官场简直不用想，谁能想到他们的皇帝陛下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是根本不管可能造成的反扑，抓一个杀一个，杀红了眼之后简直比暴君还要暴君。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些消息，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温文尔雅看上去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生气的小皇帝，竟然也能干出这中血流成河的事情。
等查出来究竟是谁对小王爷下的手，如果到时候他们还有命留着，别说那人自己，他的门生后辈以后都不要想在朝中立足。
文人记仇，自认为遭了无妄之灾的文人更是记仇，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之间有了惊人的凝聚力。
傅宗书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此不可控的地步，想到他和钱圩关系暴露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就一身冷汗。
还好钱圩和他的联络很是隐秘，痕迹也清扫的干干净净，否则被整个朝堂针对，别说宰相，他连尚书的位子都保不住。
小王爷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是情况却不太好，皇帝回宫后就召集太医，还张贴皇榜寻找民间江湖的神医，动静之大，不比小王爷失踪时找人小。
他们原本还心存希望，觉得小祖宗找了回来，皇帝就会从暴君状态回到明君状态，可知道小祖宗在外面遭了大罪之后，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
还回到明君状态，皇帝能手下留情不把江南的官杀干净都是小祖宗伤的不够重。
苍天呐，造孽啊！
到底是哪个瞎了眼的畜生动的手？！
王爷久居皇宫不合祖制，但是这次小祖宗回宫，朝堂上下没有一个人有异议，连最古板硬气的御史都闭上了嘴。
经过这一遭他们也看出来了，皇宫之外对小祖宗来说就是龙潭虎穴，偏偏他一出事皇帝就有朝着暴君发展的趋势，大宋以文治国，如果出了个流传后世的暴君，他们九泉之下对祖宗都没法交代。
皇宫，少年人坐在轮椅上，看着给他把脉的冷漠青年出神，宫九怕他想多了头疼，拿了个拨浪鼓试图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买了很多小玩意儿，各个都比被他捏碎的那个九连环好，他们家小祖宗小时候没玩过这些，正好现在补回来。
西门吹雪看看宫九，再看看沉默的让人心疼的少年，抿了抿唇忍着没有说话。
倒是一直不曾开口少年人听到声音，视线从西门吹雪身上转移到花花绿绿的拨浪鼓上，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吵……”
宫九：……
小孩儿好些天没有说话，嗓音微弱几不可闻，吐出一个字后又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宫九难以置信的放下拨浪鼓，从西门吹雪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激动不已转身跑去御书房。
皇兄！明钰会说话了！

第八十四章
*
西门吹雪的医术很好，只是这次他也有些束手无策。
少年人先是被人掳走折磨，然后被卷进海上风暴伤到脑袋失去记忆，之后又被歹人下毒变得痴痴傻傻，他本就没有高深的内力护身，接二连三遭遇这些，想恢复正常非常考验医者的能力。
如果单纯是外伤和毒药，西门吹雪自认为还行，可是小祖宗不知道在海上漂了多久，人的脑袋非常复杂，没有哪个医者敢打包票说他能治愈记忆以及心智的损伤，他也不例外。
楚香帅身边那位苏蓉蓉苏姑娘已经是当世少有的神医，她开的方子可以继续用，小家伙身上毒也很是棘手，只有等他琢磨出来毒药的成分才能调配解药，为今之计，只能先将外伤养好。
赵明宁脚步匆匆过来，看着木着小脸和他离开时没有变化的宝贝弟弟，平复了呼吸然后小心喊道，“明钰？”
小家伙低着头，没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
皇帝陛下的激动渐渐褪去，终于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大夫，揉了揉宝贝弟弟的脑袋低声问道，“西门庄主可有办法？”
西门吹雪也想将人治好，却也不会夸海口给皇帝留下虚假的希望，他会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一定能想办法弄清小家伙身上究竟是什么毒。
先把外伤养好，再把毒解了，也许记忆和心智就一起回来了。
赵明宁叹了口气，他知道苏蓉蓉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在苏蓉蓉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就猜到接下来做的可能是无用功，这些天找了许多大夫，都不出所料的没有办法。
现在连西门吹雪都摇了头，难道只能听天由命？
宫九见不得皇帝失望，看他们家小祖宗又恢复了木头人状态，竟然又拿起拨浪鼓想引他说话，一直沉默下去，把嗓子闷坏了怎么办？
西门吹雪眼角微抽，抬手把人拦下，“九公子，明钰不喜欢这些。”
“可是明钰刚才说话了。”宫九抿了抿唇，看着挡在面前的白衣剑客问道，“不用拨浪鼓，你有办法让明钰开口？”
西门吹雪：……
他还真没办法。
赵明宁眉头微皱，“所以，明钰刚才说了什么？”
西门吹雪看向宫九，宫九眼神飘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寝殿一时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到，坐在那里的少年人又看到花花绿绿的拨浪鼓，板着小脸再次出声，“吵……”
赵明宁：……
皇帝陛下的表情也有些奇怪，时隔许久再次听到宝贝弟弟的声音，一直紧绷的心情竟也稍稍放松了下来，“阿九，收起来吧，明钰的确不喜欢。”
宫九很不高兴的转过头，“又想让明钰说话，还不想他不高兴，你们行你们自己来。”
他挑玩具的时候特意问了摊主，那摊主说这些都是卖的最好的，两三岁大的孩子都喜欢，他们家小祖宗为什么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
雁门苦寒，那地方实在没有太多小孩儿玩的东西，他那便宜父亲忙着带兵，也抽不出时间陪他，他小时候要是有这么多玩具肯定很开心。
小孩儿感受到来自身边人的不高兴的情绪，动了动没有受伤的那条腿，面无表情又吐出一个字，“丑……”
宫九握紧了精挑细选出来的拨浪鼓，“不丑！”
赵明宁和西门吹雪站在旁边，看着似乎也变成了三岁小孩儿的宫九两脸难以言喻，小祖宗即便心智不全也不肯轻易服输，如果让他们两个吵下去，会不会直接不药而愈？
可惜小家伙只说了两次就低下头继续发呆，宫九不信邪的转了转拨浪鼓，发出声音也没能让他再有反应，
赵明宁又叹了口气，示意宫九和西门吹雪都和他出去，“西门庄主有把握找出明钰身上的是什么毒吗？”
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能”或是“不能”，只是沉声道，“半个月，足以找出那毒中都有什么成分。”
他刚才从小孩儿手上取了点血，只要能分辨出毒药中的成分，试也能把解药试出来。
“有劳西门庄主，大恩不言谢，等明钰好起来，以后万梅山庄有什么需求，西门庄主尽管开口，只要不危及百姓，朕一定不会拒绝。”赵明宁点点头，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说了几句就又回了御书房。
宫九目送他走远，稳重起来看上去也很是可靠，“朝廷如此，无名岛亦然。”
“世子殿下不必如此。”西门吹雪停下脚步，他对身外之物并不看重，来京城也只是因为他将赵明钰当成朋友，并不是为了他身后的那些好处，“万梅山庄什么都不缺。”
宫九思索了一会儿，倒也没有再说什么，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他将无名岛完全握在手中再谈报酬也不迟。
这人说的也不错，万梅山庄有罗刹教保驾护航，遇到什么麻烦都能解决，似乎的确不需要他们来锦上添花。
*
京城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闽南沿海，陆小凤和楚留香毫无意外的又遇到了一起。
天气不冷不热很是舒适，街道两旁有着各种各样的店铺，卖杂货的、卖茶叶的、卖胭脂的……店家将店里最好的东西陈列出来，试图吸引路上行人的目光。
这里盛产茶叶，小城里茶馆很多，喝茶的用具也非常讲究，傍晚的风徐徐吹来，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不约而同走出家门享受黄昏时的宁静安逸。
每个茶馆都有很多人，但是这里没有北方茶肆酒楼的嘈杂喧闹，就算人很多，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也不会令人心中厌烦。
楚留香刚从少林寺下来，意兴阑珊连喝酒的兴致都升不出来，点了一壶苦茶，坐在那里用比酒杯还小的茶盏慢慢品着。
铁观音苦的发涩，喝下去后却是唇齿留香，两盅茶下肚，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陆小凤在他旁边坐着，他不爱喝茶，此时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空酒壶，他以为美酒下肚肯定会比苦茶来的好受，事实证明，就算喝了一桌子的酒，他的心情也没有好哪儿去，“天下麻烦一石，君占五斗，我占五斗，头疼啊。”
不管是楚留香还是他，别人听到他们俩的名字总和麻烦脱不开联系，如今他们两个凑到了一起，天知道这麻烦会变成什么样子。
九公子真的给他派了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二十年前的往事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天枫十四郎来到中原并没有大张旗鼓干什么事情，就算他是个东瀛人，名字和中原人相比很是特殊，过了那么长时间也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来过。
他已经打听了好几天，闽南的江湖人完全不知道天枫十四郎这个名字，更不用说找出谁和他比过武了。
楚留香放下茶盏，收拾好心情打起精神，“我在为无花伤怀，你又在头疼什么？”
“在头疼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陆小凤又灌了一壶酒，将空酒壶扔到桌上叹道，“算了，先不说这些，香帅将无花送回少林寺，接下来想干什么？”
“去济南，天一神水失窃的真相还没有查出来，时间拖的久了，我怕还会有人死在那无色无味的剧毒之下。”楚留香苦笑着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也不知道黑珍珠自己能查出来什么，济南如今并不安全，他担心黑珍珠也会在那里遭遇不测。
陆小凤眸光微闪，想起出来之前宫九告诉他的那些隐秘，压低了声音问道，“香帅可知丐帮任老帮主是怎么去世的？”
“任老帮主年事已高，缠绵病榻多年因病离世，此事江湖中人尽皆知。”楚留香皱起眉头，任老帮主生前义薄云天，还好南宫灵被他教的很好，在他离世后很快稳住了丐帮的形式，甚至大有将丐帮发展的更好的势头。
陆小凤捏着下巴，觉得他们两个需要将知道的信息汇集到一起才行，“可是，九公子先前告诉我，任老帮主是被天一神水毒死的，因为明钰被贼人掳走，九公子目前能够调动朝廷和江湖两部分人手，他查到的消息肯定不会有假。”
直觉告诉他，只要楚留香查出天一神水失窃的真相，他头疼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只楚留香自己查或许会绕很多弯路，但是他现在有宫九的消息做后盾，只要他们强强联手，很快就能把藏在水下的真相找出来。
丐帮的消息的确灵通，朝廷的消息网也不逊色，细微末节或许比不过遍布各个角落的乞丐，别的地方绝对不会比丐帮差。
如果任慈是被天一神水毒死，那给他下毒的是南宫灵吗？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天一神水？
陆小凤想不明白，他的确有交好的丐帮长老，但是对新上任的丐帮帮主南宫灵了解并不多，如果没有这些变故，他以后说不定也会和南宫灵成为朋友。
他喜欢和花满楼在小楼里煮酒赏花，也喜欢天地为庐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江湖中流传南宫灵和任老帮主一样高义薄云，只要有机会见到，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不过现在，他不确定南宫灵的义气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任慈老帮主是他的义父，将他从小抚养长大，传他武功教他谋略，如果毒死任老帮主的凶手真的是他，那简直是太可怕了。
陆小凤不能接受，楚留香更不相信他的话，他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这些人还试图将他另一个朋友变成口蜜腹剑的伪君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和南宫灵认识了那么多年，如果南宫灵心口不一，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楚留香的脸色非常难看，茶盏中的茶也洒了出来，陆小凤不再耽搁，将从宫九处听来的消息尽数和他分享。
在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就算他再不相信，也不能再自欺欺人。
事情再次扑朔迷离起来，神水宫天一神水失窃，札木合等人被人杀死，任慈死于天一神水，再加上一个似乎和这些事情毫无关系的无花，千头万绪理不清楚，越想越烦躁。
楚留香喝了口苦的要命的茶，现在，连这茶也没法再让他静下心来，“我现在立刻启程去找南宫灵，你和我说这些，是想和我一起查案？”
陆小凤将最后一个酒壶放在桌上，看着楚留香露出无辜的表情，“在下并不是个聪明人，出门在外时常被骗，所以还找了个帮手。”
楚留香顿了一下，“你找的这个帮手是谁？”
陆小凤眨眨眼，“六扇门总捕，追命。”
四大名捕如今都在江南，有无情铁手坐镇王府，分出追命来给他帮忙并不会误事，其实他还想让冷血跟着一起。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任何跟第一扯上关系的势力都不好惹，多一个战斗力就多一分保障，比起和小祖宗一样不怎么靠谱的追命，他更相信沉默寡言的冷血。
当然，这话绝对不能让追命知道，那小子的轻功和司空摘星不相上下，他可不想被追的像条死狗一样爬不起来。
楚留香起身活动筋骨，对陆小凤说出来的名字有些惊讶，“没想到名扬天下的陆大侠遇到麻烦竟然会求助朝廷。”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钰宝是王爷，本身就和朝廷联系紧密，陆小凤认识钰宝，自然也会认识朝廷的人。
“明钰最讨厌江湖中人违法乱纪，不让他看到还好，只要让他看到，必定会带着六扇门的捕快杀上门。”陆小凤学着楚香帅的招牌动作，摸摸鼻子说道，“被小祖宗教育多了，遇到生死之事总是下意识想到六扇门，这毛病怕是改不过来了。”
小祖宗嫌弃开封府的衙役行事磨叽，还嫌弃皇城司规矩多，所以很不乐意带开封府和皇城司玩，他又在神侯府住过几年，对六扇门比皇宫还熟，折腾起来理直气壮，被骂了还振振有词。
是那些江湖人先坏了规矩，他替□□道为民除害有错吗？
没错！
陆小凤想起精神满满喜欢到处跑的小祖宗，又想到现在像个木头娃娃少年人，叹了口气举起空酒壶，抖抖酒壶倒出最后几滴酒，然后站起来说道，“我来闽南之前就给追命送了信，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济南，我们也快过去吧。”
两人都准备了好马，结了茶钱和酒钱便直接策马出城。
天色已晚，以他们的武功，出门从来不怕走夜路，只是马儿在夜深之后总要休息，疾驰了两个时辰之后，杳无人烟的树林里燃起了火堆。
楚留香翻着树枝上的烤鸡，“陆小凤，你和钰宝认识多久了？”
陆小凤坐起身子，吐出嘴里的草根来了精神，要说他和小祖宗相遇相识的过程，那他可就不困了。
他第一次见到小王爷时，那还是个不到他胸口的真*小孩儿，他也是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年轻人交朋友无所顾忌，万万没想到在街上遇到个谈得来的小孩儿就是皇帝的亲弟弟。
“九公子和皇上你都见过了，这次是小祖宗出了事，皇上没空搭理你，否则的话，就算你是盗帅楚留香，也逃不过被大内高手抓到皇宫警告的下场。”提起以前的事情，陆小凤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九公子的性子有些疯？其实，他们兄弟中，皇帝才是最疯狂的那一个。”
楚留香听他说着少年人以前的事情，有些理解宫九的偏执从何处来了，不怪他最初以为钰宝是被内宅斗争所害，不管是那位九公子还是皇帝陛下，他们对钰宝看的太重，已经远远超出正常的界限。
好在那孩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性子，换个心思敏感的小孩儿被这么掌控，他们兄弟早就反目成仇了。
钰宝安安静静的模样很是惹人心疼，他现在更想见到那小刺猬竖起一身刺找别人麻烦的模样了，鲜衣怒马，意气风发，那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该有的模样。
陆小凤讲故事很有一套，楚留香也是个很好的听众，两人幕天席地分了一只烤鸡，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便迎着朝阳翻身上马继续出发。
可是他们还是去晚了一步，楚留香在济南城外便被一点红拦了下来。
黑衣刺客的脸依旧和死人一样冷，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递给了楚留香一封信，然后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消失，反而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楚留香的问话。
他已经将楚留香视作朋友，朋友陷入了麻烦，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于是这些天没有离开太远，只接了济南附近的单子，阴差阳错竟然真的让他发现了什么。
曲阜东南数里有座山，一边是峭壁万仞，一边是悬崖百丈，山巅有三五茅草屋，里面住着任慈的遗孀。
他发现那地方的时候，里面已是九死一生的险局，任夫人心存死志，竟是连半分反抗也没有，瞧见他出现在窗外也没有呼救，抱着任老帮主的骨灰坛子安然赴死。
虽然就算有人呼救他也不会救，但是任夫人面对死亡能如此从容，已经超出了世上大多数人。
一点红是杀手，见的最多的就是死人，死在他剑下的每一个人最后的表情都不一样，千姿百态，唯独没有平静从容。
然后，他就从骨灰坛子里发现了这封绝笔信。
楚留香沉默的看着信封，看着上面写着的“楚留香亲启”五个字，过了许久才将信拆开，陆小凤没有打扰他看信，只是看着站在旁边的黑衣杀手小声问道，“请问，信拿出来了，任老帮主的骨灰还好吗？”
一点红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的像数九寒冬的冰，落在身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陆小凤不再没话找话，他相信一点红不会对任老帮主的骨灰坛子做什么过分的事情，话说他也见过不少杀手，为什么这个杀手这么冷？
一点红当然没有对任慈的骨灰坛子做什么，因为真正的骨灰坛子已经被任夫人藏了起来，她一直抱着的都是装着泥土和信的假骨灰坛子。
楚留香一目十行将信看完，那双最精巧的锁也拦不住的双手都在颤抖，将信递给陆小凤然后不住喃喃，“竟是如此……原是如此……”
陆小凤看到纸上出现了天枫十四郎的名字就正经了起来，读到最后发现南宫灵竟是天枫十四郎的遗孤，灵光一闪忽然将所有的事情都串了起来，一拍脑袋大喊道，“我明白了！”
不光楚留香，连一点红也跟着看了过去。
陆小凤将信还回去，目光灼灼说道，“天枫十四郎来中原寻妻时还带着两个孩子，他死之后，襁褓中的南宫灵被托付给任老帮主，那另一个孩子呢？”
楚留香渐渐白了脸色，“你是说……”
“天枫十四郎和任老帮主比斗，之前肯定还有一个人和他动过手，并将他打成了重伤，闽南一带能有如此武功的人并不多。”陆小凤说道，“而天峰大师就是其中之一。”
“天枫十四郎将小儿子托付给任老帮主，大儿子自然是交给第一个和他动手的人。”楚留香苦笑着说道，“天枫十四郎在东瀛名气很大，挑选托孤之人必定经过深思熟虑，他先去找了那人，就说明那人当时的名头肯定比任老帮主还要响亮，而二十年前的江湖中，比丐帮帮主名头还要响亮的人并不多。”
首先，那人的武功必定极高，所以将天枫十四郎重伤，其次，那人肯定和任慈一样是个宽厚仁慈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收留天枫十四郎的遗孤。
这二十年来，江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闽南一带曾经来过一个东瀛的刀法名家，可见那人行事低调，不喜张扬，而天枫十四郎在重伤后还能及时赶去和任慈相见，那人必定也在闽南一带。
这些条件，天峰大师全都符合，除了天峰大师，再找不出另一个能够完全符合的武林名宿。
如此一来，几乎可以确定另一个孩子就是无花。
陆小凤终于将事情串了起来，简直激动的想要蹦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鸽子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肩膀上。
鸽子绑着一个竹筒，竹筒里装着写着字的纸条，陆小凤打开纸条，扫过上面写的东西后脸色变得非常古怪。
无花果然死而复生了，不光死而复生，还改头换面去了大漠。
大漠啊……
陆小凤眯着眼睛将纸条攥在手心，只想气沉丹田大喊——
西门伯父！有人欺负咱家小祖宗！小祖宗这次遭了老大的罪！快来给小祖宗报仇！
就是那个和尚！盘他！

第八十五章
*
陆小凤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只恨手边没有纸笔不能把他们刚分析出来的结果送往京城，“香帅，红兄，我们先进城，然后再商量接下来做什么。”
一点红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给楚留香留了一句“黑珍珠在等你”，然后转身消失在林子里，陆小凤看着他走远，摇头叹道，“红兄真是不好相处。”
楚留香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一言不发翻身上马，大明湖烟雨朦胧，美的不似人间，湖畔柳荫下一叶轻舟随波飘荡，黑珍珠正坐在那里发呆。
楚留香低叹一声，朝陆小凤使了个眼色，然后独自一人走过去，“我来了。”
黑珍珠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漠，仿佛无论什么事情都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但是楚留香知道，他的心事别别人都多，这可怜的少年至今还在寻找父亲的下落，可他的父亲札木合已经死了，不管他怎么找都不会如愿以偿。
黑珍珠将小舟撑到岸边，看着好些天没能见着的楚留香，神色冷漠问道，“你告诉我，我爹爹现在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
楚留香垂下头，声音有些干涩，“其实……令尊大人已……己故去了。”
在没有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时，他会选择继续瞒着黑珍珠，札木合已死，凶手却不知道是谁，如果黑珍珠悲愤之下将札木合之死归咎于神水宫，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如何对付得了神水宫那般庞然大物？
现在基本所有的隐秘都水落石出，他又怎么忍心让痛失父亲的少年继续蒙在鼓里？
黑珍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船上飞身下来拽着楚留香的衣领，声音嘶哑喊道，“怎么会？你在骗我！”
父亲武功高强身体康健，怎么会……怎么会……
楚留香没有反抗，只是继续说道，“鲁东有个红石崖，我将令尊的遗骨暂时保存在那里，你去海边渔村找李驼子，他会带你去我的船上，蓉蓉见了你，就会带你去见令尊大人的尸身。”
黑珍珠眼中已经蓄满了泪，听到这里厉声问道，“我爹爹的尸身怎么会在你船上，是你害死他的？”
“事情很是曲折，你先冷静一下，然后我再给你解释，好吗？”楚香帅温柔起来，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黑珍珠眼中的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了下来，蹲在地上压抑着声音哭了起来。
陆小凤跟路边的店家讨了纸笔，将和天枫十四郎比武的人是少林天峰大师和丐帮帮主任慈写在上面，想了一下又把无花和南宫灵都是天枫十四郎的孩子加了上去，然后把纸条塞进竹筒，给鸽子喂了些小米，然后放飞到天上。
等他做完这些，楚留香也带着平复了心情的黑珍珠走了过来，三人随便找了家酒楼要了个雅间，关上门后才开始说话。
黑珍珠脸色苍白，坐在那里等着楚留香解释。
楚留香叹了口气，倒了杯酒将让他拿在手里，然后把他们查出来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南宫灵利用任夫人将几位江湖前辈聚在一起然后将他们杀害，其中应该还有无花的手笔，毕竟如果没有无花，南宫灵也拿不到天一神水。
任老帮主将他从襁褓中养大，教养时也尽心尽力，他到底有多心狠才能对任老帮主下得去手？
楚留香不知道南宫灵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他和无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无花已死，想要得到答案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丐帮找南宫灵。
黑珍珠手里的酒杯已经被捏到变形，那双好看的眼睛充满了愤怒和杀意，“我要去找南宫灵，我要给我爹爹报仇！”
楚留香早猜到黑珍珠的反应，摇了摇头安抚道，“你先冷静些。”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黑珍珠忽然将杯子砸在地上，忍着悲痛大喊道，“死的不是你爹爹，你凭什么让我冷静？”
楚留香哑口无言，知道现在不能再和黑珍珠讲道理，但也绝对不能让他自己去找南宫灵，南宫灵的武功比之任老帮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不用说他身边一直跟着很多丐帮弟子，黑珍珠贸然找过去，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
黑珍珠这时哪还顾忌这些，他现在满心只想杀了南宫灵为父报仇，至于自己是死是活，他已经享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一个往外冲一个非要拦，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陆小凤眼疾手快将酒壶抢救下来，看着打的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弱弱开口，“二位要不要先听一下，小二马上来送菜，你们把雅间糟蹋了算怎么回事？”
打架的人继续打，根本没人搭理他。
不知道第多少次成为透明人的陆大侠仰天长叹，蹲在角落里幽怨的画圈圈，楚留香也真是，直接说他们待会儿一起去丐帮找南宫灵不就行了，说话那么委婉干什么？
他们已经在酒楼里待了好一会儿，追命怎么还没有找过来，难道是没看到他留下的记号？
正想着，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楼下的掌柜听到上面的动静，派了小二上来查看，“三位爷，您们还好吗？”
楚留香还在和黑珍珠纠缠，能打发小二的只有陆小凤，操心劳力的陆大侠苦恼的抿了口酒，躲开朝脸而来的拳头迅速出去并且将门带上，“没事，他们只是喝多了，小哥不用担心，话说我们的菜做好了吗？”
“马上就好，这位爷，待会儿是将饭菜送进房间，还是直接放门口？”小二有些不放心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也不好当着客人的面推门去看，当然，他也不敢推门进去，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误伤了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他们马上就能消停，送到房间就好。”陆小凤笑的平易近人，站在楼梯口眼尖的看到四处找人的追命，朝他挥挥手提高了声音，“这里。”
小二看他还有事，很快下去给掌柜的汇报情况，追命找到陆小凤，拉着他有很多话要问，他这些天在苏州急的要死，听说小祖宗已经被皇上带回京城，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进屋再说。”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站在门外听不到里面的动静，知道楚留香已经制住了黑珍珠，于是放心的推开门进去，“我们接下来要去丐帮，还得请追命兄帮忙。”
说着，便将追命介绍给他们俩，顺便把楚留香和黑珍珠的名字告诉追命。
楚香帅大名鼎鼎，然而却是个贼，盗帅再怎么劫富济贫，说到底也还是个贼，介绍贼和捕快交朋友，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做。
还好追命不是死板的人，偷王之王司空摘星都能和六扇门地牢里的捕快谈笑风生，不差再认识一个楚留香。
黑珍珠冷着脸坐在那里，他对中原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四大名捕的名号有多响亮，单拎出来一个追命时更是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听到陆小凤的话后讽刺道，“我一个人打不过众多丐帮弟子，加上你们就可以了吗？”
陆小凤非常肯定的点头，“当然可以，比人多我们也不会输。”
黑珍珠嗤笑一声，“和丐帮比人多，只怕官府的人都不敢这么说。”
“为什么？”追命疑惑的问道，“丐帮人很多吗？济南的乞丐要是比官兵还多，他们知府早就被抓到京城问罪去了，还能安稳的待到现在？”
“追命兄，我先和你说为什么要去丐帮，香帅，饭菜马上就好，你和这位黑兄记得接一下。”陆小凤知道黑珍珠心情不好，这会儿不能和他较真，拉着追命去屏风后面的小隔间，留下楚留香安抚又暴躁起来的黑珍珠。
小祖宗已经被皇帝接回京城，将他掳走的那些人已经葬身海里，就是他们再愤怒，对死人做什么也没有用，鬼樊楼和江南官员勾结在一起干坏事，官场那边有皇帝亲自动手，他们要做的是为小祖宗报另外的仇。
无花和尚和他们小祖宗无冤无仇，却把小祖宗害成了小傻子，他们必须查出来无花和南宫灵到底在密谋什么，不能让小祖宗白白遭罪。
“江湖中太多人不将人命当回事，再不管束天下都乱套了。”追命听陆小凤说完，整个人都在冒火儿，那是他们放在手心里疼着宠着的小祖宗，竟然真的有人忍心伤他，无花，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虽说朝廷和江湖可以泾渭分明，但是如果江湖中人行事太过分，朝廷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继续放肆，现在无花和南宫灵不光害了那么多条性命，还伤到了当朝王爷，
陆小凤暂时没有将无花还活着的消息说出来，他现在不知道南宫灵对无花是什么态度，如果死了的无花能让南宫灵方寸大乱，那就再好不过了。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楚留香和黑珍珠都怎么动筷子，陆小凤和追命却是化悲愤为食欲，吃饱饭才有力气给小祖宗报仇，丐帮里高手不少，普通弟子可以交给官兵，那些挂着袋子的长老只能他们自己解决，更何况还有个南宫灵。
六扇门中只有诸葛神侯自己有调兵的资格，还不是因为他是六扇门的一把手，而是因为他还兼领了太傅和禁军中的职位，单单只看六扇门，想动用朝廷兵力只有低着皇帝手谕一个法子。
时间紧急，追命没有皇帝的手谕，但是他来济南时带了皇城司的同僚一起，六扇门不能调兵，皇城司可以啊。
感谢大师兄料事如神，他来的时候觉得带上的那人是个累赘，没想到现在真的派上了用场，遇到事情不听大师兄的就是不行，他敢说整个六扇门中没有一个人比大师兄聪明，就算是世叔也一样。
楚留香看他们俩闷头苦吃，摸摸鼻子转头和黑珍珠解释追命的身份，这件事情说起来只是江湖的事情，然而只要朝廷想要插手，就一定能够找到理由。
他们是江湖人之前，更是大宋的子民。
黑珍珠眉头微微皱起，不太懂朝廷为什么要插手江湖事，但是也知道朝廷的人能帮他对付南宫灵，想不明白便不去想，他只想杀了南宫灵为父亲报仇，朝廷的人要干什么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还有，朝廷的人看上去……都这么奇怪吗？
楚留香有些尴尬的错开目光，他对朝廷也不甚了解，不过六扇门虽然是朝廷的衙门，里面的人也算得上是半个江湖人，如此不拘小节应该不奇怪……吧……
酒足饭饱之后，追命让陆小凤他们先去丐帮，他要和皇城司的同僚一起去城外军营，最多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酒楼门口，追命追命，如果轻功不好，他上哪儿去追命？
陆小凤捏捏下巴，有些好奇他和楚留香的轻功究竟谁更胜一筹。
猴精没少和追命比试，每次都在半路变成斗殴，比了好几年也没比出来胜负，楚香帅踏月留香，轻功必定不会比他们俩差。
黑珍珠出了酒楼后杀意更盛，还好楚留香和陆小凤轻功都够好，不然恐怕还跟不上他，日当正午，丐帮香堂中热闹非凡，大厅里置着宽大的紫檀木椅，此时上面正端坐着一个人。
正是丐帮帮主南宫灵。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脸，似乎在思考什么，这里的丐帮弟子基本都见过楚留香，看到闯进来的是他后并没有阻拦，派了个人去给南宫灵汇报，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陆小凤瞧着来来往往的丐帮弟子，啧了一声叹道，“香帅在这里倒是有面子。”
南宫灵果然是个人物，把天一神水失窃的嫌疑引到楚留香身上，还能表现出和楚留香感情甚笃的模样，只看楚留香在丐帮行动自如的情况，他几乎以为南宫灵真的将他当成了兄弟。
楚留香苦笑着摸摸鼻子，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也希望南宫灵还是他的好兄弟。
他初识南宫灵时，两人都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在泰山之巅，齐鲁四雄劫了金陵双义镖局的镖，还绑了总镖头的女儿，他一直都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人，听到这事儿后立刻赶到泰山，没想到南宫灵已经先到了那里。
少年英雄嫉恶如仇，一双铁掌重创齐鲁四雄解了镖局的困境。
他们曾经相处的那么痛快，他也以为南宫灵会一直是他的朋友，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就已经物是人非。
南宫灵似是有烦心事，听到楚留香过来后揉揉眉心，吩咐身边人准备酒肉，打起精神准备接待老朋友。
他还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只是烦躁无花为什么许多天没有和他联系，还好现在任慈夫妇都已经死了，楚留香再怎么厉害也没办法从死人口中问出真相。
楚留香在路上磨破了嘴皮子才让黑珍珠放弃见到南宫灵时就暴露目的，让陆小凤防备着他突然出手，然后才心情沉重的走进大厅。
南宫灵大笑着迎出来，和以前一样先给了他一拳头，“楚兄离开了好几天，可把小弟想坏了，今天有酒有肉，必须不醉不归。”
楚留香笑的勉强，将南宫灵的拳头从肩膀上拿下去，然后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南宫灵，你觉得任老帮主待你如何？”
“楚兄怎么说起这些？”南宫灵心中一慌，垂下眼帘作出怀念的表情，“他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和蔼最仁慈的人，我本是个孤儿，没有他，也就没有我的几天。”
楚留香眸光微动，看了一眼被陆小凤按住双手的黑珍珠，然后继续说道，“我和你相识多年，为何从来没有听你说过这些？”
南宫灵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面上不显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如何，不说又能如何，江湖之中强存弱亡，我整日忙着练功习武，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也不敢去想这些。”
“有些事情的确不能多想，心肠太软的人不适合再江湖中生存。”楚留香点了点头，神色一变厉声呵道，“你既然知道任老帮主对你恩重如山，为何还要折磨他三年，还害了他的性命？”
南宫灵脸色突变，眼中慌乱一闪而逝，看着楚留香大怒道，“楚兄，我当你是兄弟，你为何如此污蔑于我？任老帮主将我养大，我怎会害他性命？”
他们说话时没有压低声音，外面来来往往都是丐帮弟子，附近还有不少丐帮长老，整个丐帮对任慈都非常尊敬，如果不是任慈死了，就算他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丐帮中人也不会生出另选帮主的念头。
南宫灵这两年已经逐渐掌控了整个丐帮，可他知道人心不可控，如果帮中弟子知道任慈是他杀的，就算他能带领丐帮走上另一个高峰，也绝对没有继续留在丐帮的可能。
楚留香看着这人又惊又怕还不忘遮掩，心里已经比冬天的坚冰还要凉，“南宫灵，你觉得如果没有证据，我会到你面前说这些？”
南宫灵的脸色变了又变，良久才冷着脸说道，“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都知道了。”楚留香重复了一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光知道你害死了任老帮主，还知道你利用任夫人引得札木合西门千四人到海上，然后也杀了他们。你的武功虽好，却也无法同时杀了他们四位，所以只能用毒。神水宫的天一神水无色无味，正是你会用到的毒药。你杀死他们之后还用他们几人的独门绝技做了伪装，如此一来必定还有帮手。”
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帮手就是无花，对吗？”
南宫灵猛的抬眼，神色大骇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和无花的联系极为隐秘，楚留香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慌乱之下，南宫灵攥紧拳头恨声说道，“和无花有什么关系，一切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算计，杀死任慈不过是为父报仇，父仇不共戴天，就算旁人知道是我杀了他又能如何，江湖中谁敢说我的不是？”
“你也知道父仇不共戴天？”黑珍珠终于忍不住，挣脱陆小凤的束缚挥着鞭子袭来，“既然父仇不共戴天，我今天杀了你为我爹爹报仇，你们丐帮就谁也不能奈我何。”
黑珍珠不是南宫灵的对手，即便他愤怒之下鞭法更加精湛，南宫灵也处在心慌意乱的状态，他也依旧不是南宫灵的对手。
楚留香将被掌风击飞出去的黑珍珠接住，看着南宫灵摇头道，“就算你要为父报仇，手段也不该如此残忍，从你杀了任老帮主的那一刻起，丐帮就不可能再让你做帮主。”
黑珍珠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握紧了鞭子还想再冲上去，陆小凤赶紧将他拦住，最重要的事情还没有问出来，只能委屈这位黑兄再忍一会儿。
等追命将人押进六扇门的大牢，他或许可以走后门让黑珍珠亲手为父报仇，不过现在，他只能继续忍着。
南宫灵面上满是阴霾，他怎会不知道丐帮弟子不会容忍杀死任慈的人做帮主，若是知道楚留香已经知道真相，他绝对不会让这人进来，任何知道真相的人都得死，就算那是他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命和权势，这是他费了无数心血才得来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只要这些人都死在这里，就没有人知道是他杀了任慈，他还是那个在病床前尽孝的好徒弟，是尽心尽力打理丐帮的好帮主，是天下人都尊崇的英雄。
“楚留香，我本不愿杀你，奈何你太喜欢多管闲事，事到如今，你我之间只能活下来一个。”南宫灵站在紫檀木椅旁边，脸色阴沉再看不出之前豪气万千的模样。
“你打不过我，更何况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难道你还敢让外面的丐帮弟子进来？”楚留香轻笑一声，眸中确没有半点笑意，“我胡说八道起来是什么样你知道，更何况待会儿并不是胡说八道。”
南宫灵咬紧牙关，直到嗓子眼儿里冒出了血腥气，才忽然颓然道，“楚兄，你我之间感情深厚，只要你不说，这件事不会有别人知道，放过我一次，不行吗？”
楚留香骤然沉默了下来，他其实不了解南宫灵，但是南宫灵的确非常了解他，这世上最让他在乎的事情，便是那虚无缥缈却又无法割舍的友情了。
陆小凤进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他不认识南宫灵，自然是将事情全部交给楚留香，现在看楚留香似乎有被南宫灵牵着鼻子走的趋势，当即喊了一声，“香帅！”
楚留香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南宫灵的问题，只是轻声问道，“你先告诉我，你和无花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从神水宫偷出天一神水，杀死了札木合西门千，害死任慈帮主夫妇，不可能只是为父报仇，背后必定还有更多阴谋。
南宫灵定定的看着他，许久之后才冷笑道，“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拦，你就是杀了我，也别想从我口中知道任何事情。”
他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坐在椅子上不再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从来不杀人，只要你还活着，无花就一定能救你出去？”楚留香冷冷的看过去，毫不留情的将他的小心思点出来，“然而无花已经死了，你还指望一句尸体能将你救出生天？”
陆小凤嘴角微抽，低头掩下面上表情，香帅还不知道无花又活了，那和尚的心机不容小觑，指不定真能把南宫灵从他们手中弄出去。
南宫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起身疯狂吼道，“不可能，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
就在这时，一个丐帮弟子急匆匆从外面跑来，边跑边喊，“帮主，不好了，官兵忽然将咱们香堂围了起来，弟兄们不敢抵抗，现在已经慌成了一团。”
陆小凤终于松了一口气，有官兵给他的底气，面对南宫灵时腰杆挺的比刚才更直，“伤人性命乃是大罪，南宫帮主与同伙害死多人，应当立刻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南宫灵：……
“你是朝廷的人？”南宫灵看着陆小凤，表情很是奇怪，然后又看向楚留香，“你做了朝廷的走狗？”
“南宫帮主没读过书就不要说话。”陆小凤上前一步，扬起下巴说道，“我和香帅只是做了每个大宋子民该做的事情，江湖中只有多了我们这样嫉恶如仇的人，才能让你们这些渣滓败类无处容身。”
他是热心大侠陆小凤！
他骄傲！

第八十六章
*
立夏之后，暑气渐起，本就不甚安稳的江湖平地起惊雷，炸的整个江湖都沸腾了起来。
丐帮香堂被朝廷兵马团团围住，帮主南宫灵被押到京城，罪名竟是伙同妙僧无花一起杀害老帮主任慈以及其他几位武林名宿。
任老帮主生前侠名远扬，是再仁义不过的人，南宫灵被他抚养长大，怎么会伙同别人杀害任老帮主？
更何况，他的同谋还是江湖中名声极佳的妙僧无花。
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任老帮主近几年缠绵病榻是真的年纪大了身体还是衰弱，还是被南宫灵仗着和他亲近神不知鬼不觉悄悄下毒暗害？
而且，丐帮的事情怎么又和无花这个少林弟子扯上关系？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急于知道更多真相的江湖人见了乞丐就想问话，然而当日在香堂中的所有丐帮弟子都被官兵带走了，能在外面被看到的弟子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更何况这事儿可以说是他们丐帮的丑闻，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大肆宣扬？
南宫灵被抓，丐帮还有能主事的长老，王十袋仓促之下被选为代理帮主，当天就下了命令，如果再有人问这些，那就见一个打一个。
丐帮普通弟子的武功不高，但是他们人多，江湖第一大帮派的名头在那里放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王十袋放出话来，江湖上也没几个敢再触他们的霉头。
只是好奇心害死人，抓心挠肺的感觉实在不好受，那些江湖人没法从丐帮弟子口中问出什么，于是转头都跑去了莆田少林寺。
然而这一次，他们连少林寺的大门都没进去，就被严阵以待的武僧们挡在了山下，天峰大师在无花的尸体被送回来后就闭门谢客，连寺中僧人都不见，更不用说那些明显来者不善的江湖人。
那些江湖人没法从丐帮弟子身上问话，又见不到天峰大师，难不成要去找官府问个究竟？
算了算了，官府可比少林丐帮加起来都要难惹，大不了他们就耐着性子等，要么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被透露出来，要么他们的好奇心渐渐消失，总比惹了少林丐帮还惹到官府强。
江湖中到处都在议论纷纷，京城却还是和以前一样，这里是大宋的都城，江湖人再怎么闹事儿也不敢来这里放肆。
无花和南宫灵的身世涉及二十多年前的隐秘，楚留香等人并没有对外宣扬，任老帮主已经被南宫灵害死，天峰大师还在，如果大肆宣扬，天峰大师以后就再无宁日了。
南宫灵听到无花的死讯后就丢了魂儿，被带上镣铐也没有反抗，好像无花死了，他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一般。
楚留香亲自跟着将人押送到京城，事情真相大白，他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变好，陆小凤陪着他喝了好几天的酒，喝到快断片的时候忽然一拍脑袋，“香帅，你是不是还没有去神水宫和水母阴姬说天一神水的事儿？”
“糟糕，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楚留香脸色一变，这才想起来他头顶还悬着一柄利剑，江湖中并不知道无花偷了天一神水，神水宫不知道真相，一直等不到他的解释怕是还会继续找麻烦，“多谢陆兄提醒，这酒留到下次再喝，我得先去一趟神水宫。”
“神水宫禁止男子入内，香帅最好让你船上的几位姑娘陪着。”陆小凤放下酒杯，眸中已经没了醉意，他听说过水母阴姬的名字，那是一个和大漠石观音不相上下的奇女子，这样的麻烦能不招惹尽量不要招惹，就算楚香帅擅长解决麻烦，也不能拿小命儿开玩笑。
“本来还打算想办法见见钰宝，现在看来，只能等我从神水宫出来再去看他了。”楚留香活动着筋骨，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叹道，“陆兄保重，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房间里。
陆小凤目送他离开，然后趴在桌子上嘟囔道，“我也想见明钰，可是见不着啊。”
小祖宗的伤还没好，身上的毒也没有解，他前些天几乎天天去合芳斋找西门吹雪，然后再被西门吹雪打出来，为了不打扰西门吹雪研制解药，他都不敢去问进度了。
偷偷溜进皇宫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儿，难就难在宫里还有皇帝和宫九，就是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中时候到他们面前充当出气筒。
*
皇宫里，被陆小凤惦记着的小祖宗坐在轮椅上，看着五十步开外的树枝，手里的柳叶刀看似轻飘飘没有力道，却正好在树叶落下的时候将其钉在了树干上。
他现在坐的这个不是楚留香准备的，而是从神侯府翻出来的无情用过的旧轮椅，正适合他的体型，无情用过的轮椅上都装着各中机关暗器，这个也不例外。
小王爷对轮椅的记忆比人多，坐上去就知道怎么前进后退左拐右拐，然后，两个哥哥就发现，他们家小祖宗似乎多了个了不得的本事。
小家伙不喜欢待在屋里，也不想去院子里，最喜欢的就是坐在走廊上看外面，春末夏初暖风舒适，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他们也就没有拦着。
寝殿里的宫女太监不多，就算进来也不敢发出声音，没有人看到小祖宗什么时候有了动作，等他推着轮椅走到宫九面前，掀开空荡荡的暗格，树干上已经扎了一片的暗器。
什么柳叶刀铁蒺藜梅花镖如意珠，各个身上都扎着叶子。
宫九看到那些暗器时吓了一跳，他明明已经检查过轮椅，怎么还有暗格藏着这些东西？
现在是小祖宗把东西都扔了出去，万一他不小心伤了自己怎么办？
过了那阵后怕，九公子才忽然想起来，他们家小祖宗根本不会暗器，既然不会暗器，又怎么会扔的这么准？
无情很快被传到宫里，正好西门吹雪也要来问诊，两人正好赶到了一起，他们来时小祖宗正在闹脾气，少年人红着眼坐在轮椅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帝亲自来哄也没有用，只要他自己不想说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有用。
无情如今用的轮椅比几年前用过的旧的改良了许多，看上去也更吸引人，小家伙完全没有听进去亲哥的话，歪着脑袋看着比自己坐着的这个更好的轮椅，看了一会儿然后准确的将上面所有的暗格都点了出来。
挑挑拣拣选了许久，最钟爱的还是刀身薄且窄的双刃柳叶刀。
无情的动作被宫九拦了下来，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宫九走过去将刀拔下来，看着上面只有半个手掌大的树叶神色莫名，他不擅长暗器，也没有把握能在那么远的地方精准的扎到树叶，他们家小祖宗更不擅长暗器，那小子只会抡着他那柄重的离谱的铁块毫无章法的砸，暗器这中精巧物件儿从来不符合他的喜好。
可是现在，小祖宗竟然无师自通学会了暗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亭子里坐了不少人，赵明钰和无情两个轮椅并排，旁边还有同样疑惑的皇帝和西门吹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还能变成这样。
西门吹雪看着小家伙儿木然的表情，摇了摇头低声道，“脑袋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伤到之后失去记忆亦或是死亡的人不在少数，也曾听闻有人在受伤后忽然多了别的记忆，只是这中情况极为少见，在下一直以为是乡野怪谈。”
“伤到脑袋还能精通暗器，这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赵明宁皱着眉头，小祖宗能多一份自保之力他当然高兴，只是这自保之力是建立在他受伤的基础上，这么一想就又高兴不起来了。
宫九带着柳叶刀回来，“皇兄，明钰甩刀的力道和时机都把握的恰到好处，我们几人之中，怕是只有无情总捕才能做到。”
人家无情是从小开始练的本事，小祖宗这却是从天而降的能耐，还真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无情朝皇帝俯了俯身，道了声“失礼”然后将轮椅转到另一边，发现小家伙的视线会跟着轮椅跑，然后轻声问道，“小王爷心智有损，是一点以前的记忆都不记得吗？”
普天之下用暗器的人非常多，但是坐着轮椅用暗器的却没有几个，小祖宗能如此准确的找出他轮椅上的暗器所在，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还隐约记得什么？
西门吹雪点点头，“并非没有可能。”
赵明宁看着一直盯着外人不眨眼的臭小子，磨了磨牙心里很不高兴，他千辛万苦将人养大，结果臭小子能记住无情的轮椅却记不住他这个亲哥哥，等他好了，非得揍的他屁股开花不可。
皇帝陛下不开心，后果很严重，不多时，无情西门吹雪甚至连宫九都一起被打发了出去，天色不早了，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下钥，他要和宝贝弟弟培养感情，几位爱卿明日再来。
宫九知道他这堂兄又开始吃飞醋了，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无情和西门吹雪送到皇宫门口，西门吹雪堂堂剑神，这些天一直被当成神医来用，还没有半句怨言，这样好脾气的人哪里去找？
日落月升，皇帝亲自伺候小祖宗洗漱，将人抱回床上后不由叹息，“小猪崽再瘦下去就没有肉了，没有肉的小猪崽可卖不上好价钱，你再不好起来，哥哥就真的生气了。”
小猪崽乖巧的躺在被窝里，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明宁揉揉他的脑袋，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算了，等你好了再算账，咱们兄弟俩那么多年的感情没能让你记住，就记住了人家无情的轮椅，你让哥哥说你什么好？”
皇帝陛下把小孩儿哄睡着，坐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悄声去隔壁房间休息，从把小祖宗接回来到现在，他就再没回过自己的寝宫。
月上中天，皇宫也陷入了寂静，一道黑影自宫殿上空略过，无声无息出现在熟睡的少年人床边，二话不说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
小祖宗睡的正好，忽然被满嘴苦味呛醒，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瞳孔紧缩攥紧了被子开始尖叫，“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的皇帝猛然被惊醒，来不及披上外衣赶紧进来，看到那张脸也是一愣，然后不太确定的喊出一个名字，“明羽？”
小祖宗已经快吓傻了，以为亲爱的哥哥是在叫自己，扑腾着就要躲进哥哥的怀里，“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有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
赵明羽：……
“你是怎么把他养成这个蠢样儿的？”

第八十七章 【补全】
*
赵明钰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说他蠢，听到这话眉头一竖，当即就要和这人大战三百回合，只是小祖宗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半残，刚一动弹就疼的缩成了一团。
这一疼不要紧，被贼人抓到船上拿刀子扎的记忆也接踵而至，小王爷惊恐的看着四周，确定这是在自己的寝殿，然后才无所顾忌的掉金豆子，“哥……疼……”
赵明宁刚从见到另一个弟弟的震惊中缓过神儿，听到小祖宗的话激动的整个人都在颤抖，“明钰，你想起哥哥是谁了？”
“你是我哥，还能是谁？”赵明钰缓过那一阵疼痛，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到床边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少年人，要不是腿脚不利索，现在已经满屋子乱跑了，“哥哥哥哥哥哥哥！！！”
“你要是愿意叫我哥哥，我也不介意。”赵明羽面无表情看过去，眼中的嫌弃毫不掩饰，“反正吃亏的不是我，你爱叫就叫。”
赵明宁压下心中的激动，将吓的不轻的小祖宗安抚下来，示意许久没有见过的另一个弟弟在床边坐下，然后温声说道，“不是鬼，这是明羽，你的双生弟弟。”
“你骗人，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双生弟弟？”小王爷抱紧了亲哥的手臂，警惕的看着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家伙，试图从这具身体里看出能够迷惑人心的妖怪。
他们家孩子的确不少，但是母亲明明只生了他们兄弟两个，剩下的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还有堂兄弟，他哪儿来的双生弟弟？
赵明羽白了他一眼，抱着手臂不耐烦的说道，“聒噪，还不如一直傻着。”
“你说谁傻？”赵明钰瞪圆了眼睛，不小心又扯到了腿上的伤，吸了吸鼻子扭头就开始告状，“哥，他说我傻。”
“乖，别闹。”赵明宁拍拍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明钰在他身边长大，明羽却被带到海外，对于这个基本没有机会见到的弟弟，他心中更是充满了愧疚，“双生子生在皇家是为不祥，你们刚出生的时候明羽就被偷偷送了出去，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是双生子，他很可能会被溺死。”
从古至今，皇家都非常忌讳双生子，不管是中宫嫡出还是将其他嫔妃庶出，皇子之间都会有都有争权夺利的隐患，别的皇子还好，双生子的长相一般难以辨认，如果其中一个蓄意假扮另外一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天子也不愿意有双生子出现，如果有妃子产下双胎，孩子落地时就会让太医判定哪个小孩儿更强壮，而瘦弱的那一个，十有八九都会被赐死。
赵明钰出生时小胳膊小腿儿都很有劲儿，哭起来更是大老远都能听到，那种情况下，母亲只能选择将另一个孩子送到宫外。
小王爷听完哥哥讲的宫闱秘史，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揪着被角纠结的说道，“所以，因为我小时候嗓门太大，所以被送走的才是弟弟？”
皇帝顿了一下，知道这小子的重点向来和别人不一样，轻轻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然后说道，“你要这么想也没错。”
小王爷揉揉眼睛，有些不敢去看可怜的弟弟，低着头小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那……你在外面过的好吗？能吃饱肚子吗？会挨打吗？收养你的是好人吗？他……”
赵明羽额头青筋直跳，磨了磨牙道，“脑袋瓜不怎么好使？怎么问题这么多？”
小王爷连着几次被说傻，脾气上来还想和他吵，但是想起来这是他的弟弟，虽然他小时候过的也不咋地，但是好歹有哥哥护着，这人被母亲送出宫，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才长这么大，这么想着，忽然就不生气了。
算了，傻就傻吧，让他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他知道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崽就足够了，不需要非得让别人认同。
“我在外面过的很好，能吃饱肚子，不会挨打，收养我的有好人也有坏人，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人，教我武功医术毒术等各种本事，这次过来就是二师父听到你出事，他知道我们俩是亲兄弟，所以特意做了解药让我送来。”赵明羽板着脸一幅不好惹的模样，却面硬心软的把他的问题全部回答了一遍，“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赶紧的，我天亮就走，你只有一点时间，天亮之后你就当没见过我就行。”
他深夜造访，原本没有暴露自己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双生哥哥实在太糟心，直接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现在外面的侍卫和大内高手肯定都警惕了起来，贸然出去肯定会惊动他们，他就是再不愿意，也只能在这里待到天亮。
皇帝这会儿也没了睡意，随手拿了宝贝弟弟的外衣披上，出去将被尖叫声吸引过来的侍卫各自散去，小祖宗做了个噩梦，他不放心要守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大事儿。
赵明钰小心的挪着绑着绷带的伤腿，拍拍旁边腾出来的地方邀请道，“我没有问题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儿？”
“没事，我不困。”赵明羽坐在床边没有动弹，朝走回来的皇帝陛下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二师父说这药不光能解毒，吃了之后更是百毒不侵，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无花怎么会对他下毒？”
他久居海外，但是对中原的局势却非常了解，近些年不少东瀛人渡海抵达中原，无花和尚曾和不少人有过交易，那药应该就是从东瀛人手中得到的。
二师父精通毒术，只听这人的症状就猜到可能是哪种毒，可是话说回来，无花为什么会对他下毒，还下的是这种坏人心智的毒？
难道他还想通过控制这家伙然后来控制朝廷？
不说他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能做什么，就算这小子有实权，那和尚是不是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赵明羽想不通，皇帝同样不知缘由，除了无花自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赵明钰下手，现在无花已经逃到大漠，想要知道原因，就只能想办法把他从大漠里抓回来。
小王爷顶着凌乱的头发，鼓了鼓脸很认真的猜测道，“会不会是他发现我太聪明了，可能会坏了他的好事，所以先下手为强，让小爷变成傻子，他就能肆无忌惮的干坏事儿了。”
赵明宁：……
赵明羽：……
皇帝陛下揉揉小祖宗的脑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柔声道，“夜深了，快睡吧，我们说话尽量不吵到你。”
小祖宗撇了撇嘴，蒙着被子嘟囔道，“真理永远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他现在已经想起来了，从王府被人扛出去之后，他被扔到了一艘货船上，那船上全是恶心吧啦的坏人，要不是突如其来的大风暴，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被片成人肉片扔进海里喂鱼了。
他是谁，他可是老天都在眷顾的崽，不知道那些劫匪有没有喂鱼，反正他运气爆表被人捡了回去。
楚留香是个好人，三个姐姐也是好人，看在他们都是好人的份儿上，他决定不追究楚香帅偷东西的坏毛病了。
唉，哥哥把他带回宫，楚留香和姐姐们会不会担心啊？
甜儿姐姐做的饭很好吃，下次见面他一定好好说话，努力挽回已经碎成渣渣的形象，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对姑娘家家的发脾气？
还有陆小凤，好像也好些天没见过了，花满楼知道他变傻了吗？
九哥刚走没几天又回来，肯定又会念叨他是个不省心的臭小子。
还有金锭……
等等！他那么大的金锭银票元宝呢？
小祖宗猛的掀开被子，拽着亲哥的手着急的很，“哥，金锭银票元宝呢？我回来后怎么一直没见过他们？”
“受罚去了，一人两百大板，罚俸三年。”赵明宁脸色微冷，强硬的将想要求情的小家伙摁回去，“别担心，死不了，等他们养好伤，回来后还还给你。”
“两百大板，不死也残废了好不好！”赵明钰急的不行，金锭银票有武功还好，元宝怎么可能受得了那么重的罚，“你是想让我们四个后半辈子都坐轮椅吗？”
“赵明钰！”皇帝面上一沉，闭上眼睛掩下戾气，然后才看着口不择言的少年人说道，“你的腿能治好，绝对不会一直坐轮椅。”
小祖宗被亲哥的脸色吓了一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缩回被子里闷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你别这么凶好不好？”
他被坏人抓走，哥哥才是最担心的那一个，要是知道自己后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生活不知道该有多自责。
吃什么补什么，大不了他以后天天喝猪蹄汤，把自己养成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小猪崽，这总行了吧。
“他刚服了药，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你何必和他计较？”赵明羽依旧是不耐烦的模样，连看都没看被窝里只露出头顶的便宜哥哥，拽着皇帝把人拉到离床有些距离的窗子边儿，“大漠离中原太远，我现在还没法对那边下手。”
他到底年纪小，还没有修炼到喜怒不于形色的境界，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情绪就直接写在了脸上，烦躁起来看上去更加不好惹。
倒是赵明宁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等等，你想干什么？”
“江湖太乱，你迟早得动手清理里面的蛀虫，如果我将来能一统江湖，你再做什么不就省事儿了吗？”赵明羽抿了抿唇，“二师父很支持我的想法，虽然现在我的势力还不起眼，但是等过些年，整个江湖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这辈子都不会用皇室子弟的身份，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只有一个亲弟弟赵明钰，不会知道当年那胎是双胎。
师父和二师父当年都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他被两位师父教导，以后闯荡江湖总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
他知道师父和二师父之间亦敌亦友，二师父更是被师父逼着才肯出海，他被两位师父教导，长大后到中原完成二师父的夙愿不行吗？
就算师父不喜欢他和二师父多接触，他也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二师父有本事在搅乱江湖，他的心机手段也不差，未必会比二师父差。
皇帝眉头紧蹙，“你和王怜花做这些，沈浪知道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师父没必要知道。”赵明羽的眼神有些躲闪，略过不想回答的问题继续说道，“我在外名唤公子羽，你记住这个名字就好，其他的都不要管。”
赵明宁拢了拢外衣，看着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的弟弟，手心发痒想揍人。

第八十八章
*
一夜安稳，黎明即将降临，赵明羽看了一眼睡的昏天黑地的双生哥哥，撇了撇嘴和皇帝打了声招呼，不等皇帝看清他的动作就直接消失在寝殿里。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宫里有这个傻哥哥陪在大哥身边逗乐已经足够，他还有大事要做，怎能将时间浪费在儿女情长之上。
赵明宁揉揉额头，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年头想打弟弟也不容易，因为他根本就打不过。
他不知道母亲当年是怎样瞒山过海将明羽送到宫外，也不知道那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是怎么遇到沈浪的，还好沈浪是正直仁义的大侠，不光带着明羽一起出海，还将他收作徒弟精心教导。
如果当年沈浪出海时没有带上王怜花，明羽应该会被教导成一个和他一样的仁义大侠，偏偏他身边还有一个亦正亦邪的王怜花，他们两个人亦敌亦友，理念也完全不同，两个人同时教一个孩子，用脚丫子也能想出来这孩子会被教成什么样子。
他该庆幸自己知道的足够及时，找过去的时候小明羽的性子还没有太偏激，要是再晚几年，只怕那孩子知道身世后立马就能和他反目成仇。
可问题是，现在也没好哪儿去，也不知道王怜花到底教了他什么，怎么忽然就想一统江湖了呢？
当皇帝不容易，统一江湖就容易了吗？
小孩儿家家不知道天高地厚，江湖中能人辈出，不是他想统一就能统一的，真让他这么弄下去，天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帝陛下愁的都开始掉头发了，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找出纸笔给沈浪沈前辈写信，他管不了那小子，沈前辈身为师父总能下手管教，希望他看到信之后能连王怜花一起管着，论起煽风点火，还是王怜花更让人头疼。
厚厚的信封已经超出了信鸽的承载重量，好在皇宫里传信的工具不只有信鸽，还有能飞到大漠和海上的信鹰。
等他将信送出去，天色已经大亮，床上的小祖宗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睡着，这会儿还抱着被子睡的昏天黑地。
“明钰，太阳晒屁股了。”赵明宁换好衣服回来，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将被子掀开轻声唤着，想要确定小祖宗是不是真的好了。
小王爷迷迷糊糊想要翻身，翻了一半没翻动也不强求，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伸手摸到哥哥的位置哄小孩儿一样说道，“不怕不怕，呼呼吹吹，怕怕飞飞，哥哥听话，好好睡觉……”
皇帝陛下被小祖宗的反应逗笑了，将乱动的手放回被子，待人重新睡安稳才转身离开，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
天清气朗，惠风和畅，宫九早上过来就听皇帝说小祖宗恢复了，连理由都忘了问就直接守在床边，折腾了那么天，这小子再不好日子就没法过了。
赵明钰半夜醒来时被吓个半死，睡饱之后慢吞吞睁开眼睛，入眼就是他们家九哥那张胡子拉碴的俊脸，呼吸一窒险些背过气儿去。
人吓人，吓死人，一个二个的都想干什么啊？
小王爷往被子里缩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瓮气说道，“九哥，你再不刮胡子，看上去就和太平王叔一模一样了。”
宫九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小祖宗还是那个小祖宗，非常清楚怎么能惹怒他，“你再不起床，待会儿换药就该被你哥看到了。”
他辛辛苦苦瞒了那么多天，可不是为了让这小子出来坏事儿的。
在伤口长到皇帝堂兄能接受的程度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亲自动手换药，换药这种事情他熟练的很，明钰怕疼，还是他来比较好。
而且他每次换药都挑了朝会的时间，太和殿离这里有一段距离，等到外面散朝，他们也解决的差不多了，心智不全的小祖宗安安静静不说话，这些天虽然过的心力憔悴，好在真的让他瞒了过去。
趁现在皇帝不在，必须先和这小子对好说辞。
赵明钰听到这话愣了愣，掀开被子看看被缠成木乃伊的腿，费劲儿的坐起来小声问道，“这些天换药都是九哥做的？”
“你哥已经快疯了，再让他看到你腿上的伤口，别说江南，连京城也别想安稳。”宫九将药和干净的布条放在旁边，声音缓缓和他解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江南官场原本不好整饬，但是在赵明宁的雷霆怒火之下，不管再错综复杂的关系都被连根拔起，京城的官员都知道皇帝已经失去理智，对江南传来的求助都置若罔闻。
钱袋子可以再培养，命却只有一条，皇帝已经杀疯了，他们现在撞上去并不会让皇帝冷静下来，反而可能白白丢掉性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下下策也。
赵明宁借此机会快刀斩乱麻将江南官场彻底清洗了一遍，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上了断头台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新派过去的都是些年轻人，如果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出政绩，将来少不得能走到丞相的位子。
只是他的手段实在太过强硬，难保不会留下后患，真将那些世家大族逼到绝路上的话，万一他们选择玉石俱焚，等着他们的可能就是两败俱伤。
还好明钰终于恢复了心智，就算顾忌着这小祖宗，他也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赵明钰难过的想哭，千错万错，他就不该进厨房，如果他不进厨房，陆小凤他们就不会被自己毒倒，那两个厨子也没法进王府，更不可能成功绑架他。
因为他的一时兴起，害的大家伙儿胆战心惊过了那么长时间，如果他真的死在了海上，他们该有多伤心。
小王爷眼里蓄满眼泪，想着自己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掉金豆豆，强忍着不肯让眼泪落下来，直到宫九将他腿上的绷带解开，露出那依旧很可怖的伤口，小祖宗瞬间睁大了眼睛，汪的一声开始爆哭。
怪不得九哥不肯让亲哥看到伤口，这么吓人的伤，他自己看了晚上都会做噩梦，他哥胆子那么小，还不得哭成狗子啊？
先哭成狗子的小王爷捂着眼睛，说什么也不肯往腿上看，一边哭一边骂，恨不得给那些强盗身上全都来一下，“太过分了！他们太过分了！小爷那么好看！他们怎么下得去手！全都拖出去喂狗呜哇哇哇！！！”
宫九手上动作极稳，听着小祖宗的骂声唇角微扬，还是闹腾点好，前些天那种痴痴傻傻的模样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
那些贼人的尸体的确被拖出去喂了野狗，不过他却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小祖宗只会嘴上发狠，真让他知道狠话成了现实，最先害怕的还是他自己。
赵明钰只顾得抹眼泪，反应过来后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鼻尖通红的小祖宗想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就被拍了下去，“不要揉眼睛。”
“哦……”小王爷委委屈屈的答应了一声，洗漱完换好衣服都没能缓过来。
宫九将放在外间的轮椅推进来，把闷闷不乐的小祖宗放上去，揉揉他的脑袋说道，“走，等皇兄回来吃饭。”
赵明钰摸摸熟悉又陌生的轮椅，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天甩暗器的画面，心跳加速翻开暗格就想找柳叶刀，傻一回还能觉醒新技能，还有这种好事儿？
然而，所有的暗格全翻过来一遍儿，他也没能找出来一把刀，宫九昨天离开时特意和无情一起把轮椅清理了一遍，别说刀，就连一块小石子都不会留下。
“九哥，我昨天是不是忽然变成暗器高手了？”小王爷有些兴奋的抬起头，看着亲爱的九哥满眼跃跃欲试，从现在开始，他就是武林高手赵明钰，再也不是那个随随便便被人绑架的废柴啦。
宫九推着轮椅站在走廊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来一柄柳叶刀给他，他想知道小祖宗清醒之后还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赵明钰接过小巧的柳叶刀，坐正了身子目光灼灼看着院子里的树，这颗树前两天没少被他祸害，看上面那些新鲜伤口，都是他扔出来的。
指哪打哪，例无虚发，说的就是他。
初夏正是草木生长的季节，叶子落的并不多，小王爷努力回忆着前两天作为暗器高手的感觉，看到树上飘飘然落下的叶子，眸光一凌手腕甩动。
然后，无事发生。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是负数。
树叶慢悠悠落在地上，过一会儿就会被洒扫的宫女扫走，薄薄的柳叶刀落在轮椅前方一步远的位置，红缨飘动像是在嘲笑某个异想天开的少年人。
小王爷：QAQ~
武林高手的梦，啪叽一声被砸了个粉碎，风一吹，连渣渣都不剩。
宫九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睛，如果用暗器的本事和痴痴傻傻的状态绑定在一起，没了那本事正好，只要人好好的，大不了以后多安排些暗卫跟着，不比他自己来的靠谱？
赵明钰看着不争气的手，汪的一声再次哭成了狗子，他还没来得及炫耀，怎么就成这样了？
手啊，你快支棱起来，明明能扎到树叶的，怎么又不行了呢？
小王爷不信邪，要了更多的柳叶刀想证明自己，然而有多少算多少，全都落在了几步远的地方，别说扎到树干，能不伤到他自己都是发挥超常。
“别玩了，再玩皇兄就等急了。”宫九很有耐心的配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看时间着实不早了，这才将地上散落的暗器收起来将人推走。
小王爷咸鱼瘫在轮椅上，表情呆滞看着远方，一直不会用暗器不可怕，可怕的是先给了你这项技能，不等你开心又把技能给收了回去。
苍天啊！大地啊！这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
皇帝刚在朝堂上听完大臣吵架，心情颇好正往回走，远远看到瘫在轮椅上，痴傻程度像是比前些天更加严重的小祖宗，吓的整个人都不好了，“明钰？”
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不见症状又加重了？
小王爷看着快步走来的亲哥，坐起来一把将人抱住哭诉道，“哥，我好惨啊！”
你可怜的小宝贝儿实在是太惨了，暗器精通技能只点亮了几天就没了，正餐不给吃，就给一口让尝尝味儿，然后用这一口把人勾的抓心挠肝，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宫九笑吟吟将刚才的事情说给皇帝听，他自己学什么都很快，再难懂的秘籍到他手里也能轻而易举被使出来，所以他真的理解不了小祖宗的心痛。
皇帝堂兄的武学天赋比他们家小祖宗还差劲，应该能和这小子感同身受，有亲哥的安慰在，小家伙应该很快就能缓过来。
赵明宁：……
皇帝陛下听出眼前人话中深意，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他武学天赋不好怎么了，他是皇帝，习武就图个健身强体，还能和那些没规矩的江湖人一样出门火拼吗？
普天之下，谁敢对他动手？
宫中有大内侍卫，宫外有禁军，他学不会高深的武功，但是他能调遣武功高深的人，这就够了。
只有蠢人才拼命练武，聪明人都在想办法成为发号施令的人，他才没有嫉妒，实话实说而已，掌权者的事情，能叫嫉妒吗？
宫九挨了堂兄一个眼刀子，眉眼弯弯笑的更开心了，“等吃完饭，我带明钰去合芳斋，总是麻烦西门吹雪也不好，皇兄觉得如何？”
“先让宫里的太医看看再说。”赵明宁淡淡说道，没有直接回答，他实在是被吓怕了，不敢再让小祖宗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可以，他更想一直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
赵明钰干哭不掉泪，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将亲哥松开，感受到这人心中隐藏的惶恐，揉了揉脸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已经闹着要跟着九哥出去了，可是现在，还是哥哥最重要，为了让哥哥安心，只能晚些天再去见其他人。
吹雪哥哥也是大好人，听到他变成小傻子后竟然破了一年只出门四次的规矩，如此有情有义，实在让人感动。
他单方面宣布，从现在开始，他和西门吹雪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宫九没有再说什么，其实宫里的太医医术并不差，只是他们和江湖神医各有侧重，明钰的情况还是让西门吹雪来瞧瞧更放心。
小王爷吃过饭，坐在轮椅上享受着十几个太医围着自己转的超高待遇，托着脸看着两个哥哥，满眼都写着无趣。
他轮椅小王子今天就要冲破太医的束缚，冲出皇宫冲出汴京冲出大宋冲向星辰大海！
他只是腿受了伤，脑子没有问题，这些太医为什么把他当三岁小孩儿哄，他看上去很像弱智吗？
忘了，他前些天的确是弱智状态，可他现在已经恢复了，求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小爷睿智的眼神，这像是弱智儿童能有的眼神吗？
无能狂怒.jpg
赵明宁和宫九忍笑看着小祖宗炸毛，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故意装作感受不到他的目光。
小家伙还是活泼点好，隔了那么多天终于又看到元气满满的小祖宗，他们忍不住就想让他再闹腾点儿。
“你们就是仗着小爷脾气好，换个人在这儿，现在早就翻.墙跑了。”赵明钰托着脸看着两个哥哥，他能怎么办，除了惯着还能咋滴？
古有老莱彩衣娱亲，今有明钰装傻娱兄，多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
小王爷耐着性子等太医们讨论完，微笑着目送他们背着药箱离开，然后咬牙切齿的看着恶趣味的哥哥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小爷现在不傻啦！真的不傻啦！”
宫九将闹腾的小家伙摁回去，然后状似无意问道，“皇兄，明钰昨天还傻乎乎的，怎么今天就好了？”
赵明钰乖乖的窝在轮椅里，无辜的看着亲哥，只等他哥来解释这其中缘由。
九哥知道明羽弟弟的存在吗？连他这个亲哥哥都是昨夜才知道，九哥肯定也不知道吧。
小王爷心里暗戳戳起了攀比的心思，他哥出生比他早，知道当年的隐秘也就算了，九哥小时候又没在京城，要是这样都比他知道的多，他待会儿就去找根面条吊死。
这让人心灰意冷的世界，没爱了，毁灭吧。
还好宫九也不知道赵明羽的存在，这才让小王爷避免用面条吊死的高难度死法。
昨夜赵明羽说了那么多，皇帝就算给沈浪送了信也还是不太放心，那小子执着起来没人拦得住，万一真的铁了心要统一江湖，阿九对江湖的消息更灵通，还能盯着点防止他胡来。
小王爷震惊的看着亲哥，不敢相信他们昨晚悄咪咪还说了那么多，一统江湖啊，明羽弟弟这梦想怎么听着那么不符合建设和谐稳定新大宋的目标呢？
“公子羽，这个名字我听过。”宫九的眉头越皱越紧，等皇帝说完然后表情古怪的说道，“这个名字出现在江湖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了南海附近的几座岛，不巧的是，那几座岛刚好是我的。”
无名岛和白云城几乎平分了南海的势力，如果有外来人想异军突起，对那些不知名的小岛屿下手才最安全，天底下能和无名岛和白云城对抗的势力不多，也没有谁敢轻易从他们手中抢东西。
但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子羽刚入江湖就敢虎口夺食，说实话，他看到消息时对那人还起了几分兴趣，就是后来小祖宗出事，没有心思去管罢了，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听到那个名字。
赵明钰：……
赵明宁：……
这就尴尬了。

第八十九章
*
抢地盘抢到自己人头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赵明钰看着愣在当场的亲哥，低下头研究轮椅的扶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明羽弟弟干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呢，这替人尴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好？
皇帝陛下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又说出话来，“算了，你看着办，别把欺负太狠就行。”
“几座岛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宫九随意的摆摆手，外人不能从他手上抢东西，自家兄弟能让还是得让着点，就是没想到小祖宗竟然还有个双生弟弟，要不是他这次出事，皇兄是不是永远不准备让他们知道，“皇兄，明羽性子如何？”
皇帝苦恼的叹了口气，“他自小在海外长大，机缘巧合之下被沈浪和王怜花两位江湖前辈教导，你应该清楚那二人的为人，只沈浪自己我当然很放心，可是再加上一个王怜花……”
话没有说完，宫九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沈浪是正派大侠，王怜花却亦正亦邪，那孩子被这两个人同时教导，能好相处才奇了怪。
“那就见机行事吧，这次的岛就算了，如果他还想从我手上抢东西，那就各凭本事了。”宫九捏着下巴，对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堂弟多了几分期待。
听皇兄话中的意思，那孩子心里还是有他们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跑来京城给明钰送药，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看看那小子有多大本事。
统一江湖可不简单，他都没这么异想天开过，初生牛犊就是敢想。
皇帝很头疼，他也拿那小子没办法，明羽行踪不定，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人，哪天心情好还能想起来给宫里送封信，心情不好消失个一年半载都不稀奇。
只希望沈浪能管住他和王怜花，别再搞什么幺蛾子了。
赵明钰听着两个哥哥说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由在心里为赵明羽掬了把同情的眼泪，弟弟啊弟弟，你可千万悠着点，九哥发起火来连他自己都打，别最后地盘没抢到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说的都是真话，九哥拿剑戳自己的时候比戳别人还狠，他当时看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还以为这人是被鬼给附身了，正常人谁会拿剑戳自己啊？
不过他也只见过那一回，还是刚看到就被扔出墙外，差点没把屁股摔成四瓣，等他慌慌张张拉着亲哥回去，里面又恢复了正常，好像之前看到的都是假的一样。
九哥不说话，亲哥也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折腾了半天，弄到最后还是云里雾里，真就欺负他当时年纪小呗。
小王爷乖巧的坐在轮椅上，在正事儿上从来不会多插嘴，九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问，他只知道九哥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就够了。
宫里终于迎回了元气满满的小祖宗，上上下下都松了口气，消息灵通的官员知道后更是激动的将诸天神佛感谢了一遍，小王爷终于找回心智，这下皇上总该恢复正常了吧？
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朝中上下都在期待皇帝恢复温文尔雅的仁君，还不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赵明宁这些天也看清楚了，他脾气好的时候那群大臣净会给他找事儿，脾气不好的时候那些找事儿的也蔫儿了下去，既然如此，他的手段再强硬些也无妨。
赵明钰把后怕不已的哥哥哄好，在宫里老老实实待了好几天，这才找到机会跟宫九出宫。
宫九本该在他恢复时就离开京城，无名岛要忙的事情不少，他离开太久总归不妥，可是小祖宗腿上的伤还没有好转，把上药的事情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无奈只能再多留些时日。
唉，他这样贴心的哥哥世上哪里找？
时隔许久，小王爷终于又呼吸到皇宫外的空气，整个人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了，“九哥，你知道银票家在哪儿吗？”
金锭和元宝都在宫里养伤，他昨天已经去看过了，俩人看着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见了他后直接哭成了泪人儿，趴在床上比他这个要坐轮椅才能出门的还要惨。
他是谁，他可是口才天下无敌的赵明钰，茄子被霜打了不是大事儿，小王爷一出马，立刻就能变回精神奕奕的宝贝玉茄子。
金锭和元宝在宫里，银票却是被家里人接回家休养去了，听金锭说，那小子被抬走的时候差点被把房间给拆了，拖着重伤的身体就是不肯走，最后被他爹一个手刀砍晕了才消停。
宫九将轮椅从马车上弄下来，把半残的小祖宗放上去，语气淡淡说道，“先去见陆小凤，还是去先去找你那侍卫？”
小王爷看着头顶合芳斋的牌子，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都到这里了，再拐去别的地方多麻烦，九哥，人和人之间多一点真诚少一点套路好不好？”
“好，先去让西门吹雪给你看看脑子。”宫九来过这里几次，轻车熟路将人带去后院，四面漏风的凉亭里除了西门吹雪和陆小凤，还有本该回了海上的楚留香。
他提前和西门吹雪打过招呼，陆小凤会知道并不稀奇，只是楚留香前些天已经离开京城，他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吗？
楚留香的神色有些苦闷，三人正在亭子里说着什么，看到被宫九推过来的赵明钰时不约而同停下了声音。
西门吹雪矜持的坐在那里，看着眸光灵动的少年人稍稍松了口气，只有那比平时抿的更紧的唇才暴露了些许情绪。
陆小凤和楚留香可没他那么端庄，俩人从凳子上蹦起来，飞身到轮椅边儿，看着心智恢复如常的小祖宗高兴的恨不得围着皇城跑圈。
“陆小凤，你再捏下去，小爷的脸就废了。”赵明钰这些天受了不少罪，脸上的婴儿肥几乎掉光了，稚气褪去了几分，那张脸长开后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你终于好了，花满楼在江南担惊受怕，小楼里的花都蔫儿了不少，你要再不好，他还不知道要担心多少天。”陆小凤开心的想哭，在小祖宗脸上捏了又捏，生怕这只是场梦，梦醒之后，皇宫里的小王爷还是痴痴傻傻不认识人的状态，“不是在做梦吧，小祖宗行行好，我胆子小不经吓，你可别再折腾人了。”
赵明钰眉头一竖，把脸上的手拍下来控诉道，“你要是怕自己在做梦，捏你自己不好吗？小爷这张脸少说也能让姑娘们从城门口排到朱雀门，捏坏了你赔得起吗？”
小王爷说完，也不管陆小凤怎么捧心伤怀，揉揉被捏红了的脸蛋，转头看向似乎比陆小凤靠谱许多的楚留香，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楚哥好，谢谢你把我从海上捞起来，不然就没有机会见到如此英俊潇洒的楚哥了。”
“钰宝叫我哥哥了？”楚留香习惯了被小刺猬当成坏人防备，陡然看到他改了态度，打了个激灵用力掐了一下陆小凤的胳膊。
是做梦吗是做梦吗？
小刺猬变成小糖糕了，是他的幻想吗？
楚香帅掐人的时候力道不小，陆小凤直接“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可见并不是在做梦。
赵明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他记得楚留香挺靠得住的，怎么这会儿像是被陆小凤传染了一样，他身边怎么竟是些逗比，这是什么隐藏的体质吗？
宫九摇了摇头，将轮椅留在那里任他们闹腾，自己走到亭子里和西门吹雪说小祖宗这几天的情况。
小王爷托着脸看着加起来最多只有五岁的楚大侠和陆大侠，等他们两个消停下来才继续说道，“之前在船上对你和姐姐们态度不好是我的错，等我腿好了就去找姐姐们赔罪，或者请姐姐们来京城也可以，汴京比海上好玩多了，有陆小凤在，到时候让他带着我们玩。”
陆小凤幽怨的蹲在地上，扒拉着泥土数蚂蚁，也就想出去玩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他，要不是他脾气好，现在已经扭头走出合芳斋了。
楚留香听到赵明钰提起几个姐姐，叹了口气脸上又带了苦闷，“蓉儿她们失踪了，船上只留了一捧黄沙和一颗黑珍珠，怕是被黑珍珠带去了大漠。”
“船上留了黑珍珠？姐姐们被黑珍珠带走？我有点懵，能不能说清楚一点？”赵明钰茫然抬头，弱弱的表示道，“我知道我就算恢复神智也不怎么聪明，我自己已经说出来了，你们不能再在心里偷偷说我笨，小孩儿都是越说越笨的，我怀疑我现在不聪明就是从小被我哥他们说的了。”
楚留香和陆小凤的心情已经沉重了起来，被小祖宗这么一说，脸上不自觉又出现了笑容。
“黑珍珠不是蚌壳里取出来的珍珠，他是大漠之王札木合的儿子，因着札木合的尸体被我暂时收敛，这才让他找蓉儿，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楚留香叹了口气，他总觉得黑珍珠不是那样的人，可是船上留下的线索都指向沙漠，为今之计，他只能先去找黑珍珠问个究竟。
小王爷这次总算听懂了，他不知道黑珍珠到底是谁，也懒得去琢磨那到底是什么人，他就知道那三位温柔善良的姐姐被人劫走了。
多么熟悉的套路，他当初也是在王府被绑架的，要不是运气逃过一劫，这会儿想找他就只能去鱼肚子里了。
姐姐们看上去娇娇弱弱，万一有人拿着刀子要折磨她们，她们得有多害怕？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无花和尚只是假死脱身，现在也在沙漠之中，如果这件事情和他有关，三位姑娘就危险了。”
楚留香脸色一变，“等等，你说无花没有死？”
陆小凤愣了，看上去比楚留香还要震惊，“我没和香帅说过？”
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气，揉着额头只觉得脑壳疼。
“去沙漠，赶紧去沙漠，不能让姐姐们落入坏人手中。”赵明钰急的想要转圈，摸到轮椅轮子后意识到自己没法跟着一起去，拍拍脑袋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注意，“陆小凤，有没有纸笔，我要给西门伯父写信，不管那和尚有多大本事，那颗珍珠又多厉害，他们都绝对不会是西门伯父的对手。”
陆小凤看了一眼凉亭里的西门吹雪，去房间里找来纸笔，将小祖宗推到石桌旁，然后满眼歉意的对楚留香说道，“对不住了，最近事情太多给忘了，无花是黑珍珠的杀父仇人，就算他们二人都在沙漠，也肯定不会勾结到一起。”
楚留香苦涩的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小王爷对告状这中事情很是熟练，铺开纸先是把无花的恶行写出来，然后在旁边画了几个惨兮兮的三头身小人儿。
三头身小人儿只有寥寥数笔，却让看到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画的就是谁，一个躺在地上腿上被划了个大口子身下全是血，一个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像个破布娃娃，一个坐在轮椅上宛如智障……
一连串的小人儿生动形象的描绘出他前些天的惨状，玉罗刹要是还惦记着让他去沙漠玩，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大腿！快给孩子报仇！因为那个和尚，我们夏天的沙漠之旅也泡汤了，坚决不能原谅！
赵明钰放下笔，捏着拳头战意熊熊，“别以为小爷残了就奈他不得。”
话音未落，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就被一只白皙的手拿了起来，玉罗刹看着纸上凄凄惨惨的三头身小人儿，再看看坐在轮椅上想抡重剑砸人的小祖宗，轻笑一声柔声道，“好，伯父帮你报仇。”
小王爷懵懵的抬起头，看到久违的金大腿，愣了一下然后非常不怕死的上去抱住了玉罗刹的腰，亮开嗓子喊道，“西门伯父，他还给我下毒，他想让我变成傻子，他就是看我太聪明了心生嫉妒，你要帮我报仇啊！”
玉罗刹：……

第九十章
*
小祖宗一嗓子喊出来，当即就是死一般的沉默。
玉罗刹脸色复杂的将小孩儿从身上撕下来，将轮椅推到西门吹雪跟前叹息道，“吹雪，这孩子真的恢复了吗？”
要是真的恢复了，怎么又开始说胡话了？
西门吹雪冷漠的擦着剑，宫九垂眸喝茶，陆小凤憋笑憋的难受，生怕自己笑出声直接得罪两个人，实在憋不住了扭头翻.墙出去，隔着墙都能听到他在捶地大笑。
赵明钰：……
惨遭众人抛弃的小王爷吸吸鼻子，将目光落在全村最后的希望上，他自己可以说自己不聪明，可是没有让你们全都当真啊，你们知道什么叫谦虚吗？
小王爷委屈的不行，他怎么不聪明了，他要是不聪明，无花会一见面就把他毒傻吗，那和尚肯定是看他天资聪颖明察秋毫，所以才对他下毒手。
只有两三岁的记忆怎么了，两三岁的小爷可不好惹了你们知道吗？
楚留香迟疑的拍拍小刺猬的脑袋，摸摸鼻子开始违心的哄小孩儿，“钰宝很聪明，无花对你下手就是怕你坏事，他就是假死也逃脱不了，我们一定会替你出气。”
他没有见过玉罗刹，也不知道赵明钰方才说的西门伯父是谁，看到年轻俊美的玉罗刹还以为他是西门吹雪的兄弟。
万梅山庄在江湖上很低调，他们没听说过西门吹雪有兄弟，不代表西门吹雪真的没有兄弟，这位西门兄和西门吹雪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看上去又和西门吹雪年纪差不多，应该就是西门庄主的哥哥。
可是话说回来，他比西门庄主大了将近十岁，钰宝喊他还是喊哥哥，怎么到这位西门兄身上就变成伯父了？
楚香帅想不通，索性不去想，多说多错，他只是跟着陆小凤来看看小刺猬怎么样，对西门吹雪和宫九都不太熟，更不用说这位从来没有见过的西门兄。
赵明钰从楚留香身上找回了自信，也不再纠结他到底聪明还是不聪明，灵活的将轮椅转到玉罗刹跟前，叭叭叭开始说个不停。
伯父啊，大漠可是你的地盘，要是在那里还能让无花和尚跑了，您这无冕之王的脸面可就挂不住了，还有三个姐姐，她们都可温柔可善良了，那个黑珍珠恩将仇报抓走了他们，你是为国为民的大侠，肯定不会见死不救，对不对？
玉罗刹嘴角微抽，随手拿了块点心将那张胡说八道的嘴堵上，眸光流传落在楚留香身上，似是对他非常感兴趣，“早就听说楚留香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留香笑着表示都是江湖上的谬赞，心中却觉得这人身上的违和感更重，明明看上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说起话来却像是七老八十的江湖前辈，这人到底什么身份？
赵明钰嚼着点心，敏锐的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陆小凤跑出去了，西门吹雪一看就不是会活跃气氛的人，让九哥活跃气氛还不如和他打架，看来看去，能拯救即将凝滞的气氛的就只有他了。
唉，看看看看，离了他能行吗？
小王爷端起杯子喝口茶，扯扯玉罗刹的袖子眨巴着大眼睛，“伯父，现在要说正事，陆小凤和楚留香要去沙漠，你能带他们一起吗？”
“伯父已经说了要替你报仇，自然是你怎么开心怎么来。”玉罗刹非常好脾气的说道，笑吟吟的模样看上去非常好相处，“只是伯父愿意，他们敢跟着伯父走吗？”
说着，老父亲自然而然的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儿子，“当然，如果有吹雪跟着，他们二人应该能放心不少。”
西门吹雪眸光一凌，剑光闪烁直接落在玉罗刹脖子上，神色漠然冷冷吐出几个字，“痴心妄想。”
楚留香傻眼了，怎么一言不合就拔剑，什么情况？
玉罗刹早不知道被西门吹雪用剑威胁了多少次，反正这小子的剑道还没修炼到极致，这种程度的打打闹闹根本上不到他，让孩子发泄发泄情绪也不是坏事。
吹雪这孩子从小正经，万一觉得再怎么努力也打不过他，生无可恋想不开寻短见该怎么办？
这孩子周身上下找不出几个缺点，要是能和旁边这小傻子一样自信就好了，心态如此之好，何愁不能将罗刹教发扬光大。
老父亲又想到这孩子根本不愿意接手罗刹教，摇了摇头叹息道，“吹雪不愿意就算了，怎么还对爹爹动手，孩子这般不懂事，爹爹真的会伤心的。”
楚留香听到他的话更加震惊，当即失声道，“爹爹？”
他以为这人是西门吹雪的兄弟，没想到竟然是长辈，难怪小刺猬喊他伯父，对着西门吹雪喊哥哥，西门吹雪的父亲当然得是伯父。
可这人未免太年轻了。
楚留香端起茶杯，猛灌了一杯茶压压惊，他知道武功高强能够益寿延年，没想到还能容颜不老，这么说来，这位西门伯父的武功得有多高？
玉罗刹看着吓得不轻的楚留香，脸上笑意更深，“若非本座不想收义子，有楚留香楚香帅当儿子，倒也是一桩妙事。”
楚留香尴尬的放下茶杯，摸摸鼻子说道，“抱歉，实在是伯父太过年轻，一时失言，还望伯父勿怪。”
钰宝唤他一声哥哥，他就委屈一下当个小辈，没办法，这位西门前辈能将容貌停留在这么年轻的时候，他实在猜不出这位的年纪到底有多大。
赵明钰看着浑身都散着冷气的西门吹雪，非常希望夏天的时候能和他在一起，有人形制冷机在，还用什么冰盆啊？
可是现在，还得需要他人形灭火器赵小明来灭火，九哥看戏看的正开心，让他开口只会拱火，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小王爷叹了口气，小心将西门吹雪的剑移开，然后非常认真的看着玉罗刹，“伯父，吹雪哥哥真的生气了。”
玉罗刹叹了口气，神情低落看上去很是可怜，“伯父也只是想让吹雪回家而已。”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长剑归鞘直接转身走人。
楚留香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玉罗刹，觉得还是自己去大漠比较好，这位前辈看上去太不靠谱，他还要去找蓉儿她们，实在不敢跟着他走。
他可以确定自己打不过这位前辈，万一到时候没有找到三位姑娘，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大沙漠，那多冤枉啊。
西门吹雪走了，剩下玉罗刹自己也没有表演的兴致，将赵明钰刚画的那几张纸铺在桌上，看着上面的三头身小人儿夸道，“这画法虽说古怪了点，却也别有一番趣味，要不是亲眼看着你画上去，伯父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
他眼里似乎只能看到赵明钰自己，对旁边的宫九和楚留香都视若罔闻，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脸皮薄的，被他无视也没有太尴尬。
“不要以为画小人儿很简单，这也要看天赋的，小爷天赋可好了。”赵明钰骄傲的挺了挺胸脯，对自己的画工非常满意，说完之后很快回归正题，不肯让玉罗刹将正事儿略过去，“所以伯父，你能查出无花和尚和三个姐姐的下落吗？”
玉罗刹笑了笑，“只要他们在西域，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楚留香想不出西域有哪个姓西门的大人物，万梅山庄的势力只在中原，如果说从中原找人他还可以理解，西域和中原相隔数千里，大沙漠更是稍不留神就会丧命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一个人进去就和一粒沙子一样混在漫天风沙中，想找人可没那么容易。
可是听他的意思，对他来说，从沙漠里找个人出来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西域有这么只手遮天的人吗？
楚留香仔细梳理了西域的势力，实在想不到可能是哪一位，要么这位西门伯父对外是化名，要么就是关外还存在着不为人所知的强大存在。
有西门吹雪在，这位西门伯父应该不是化名，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在西域的大沙漠里，还藏着比札木合石观音更可怕的势力。
“你在想什么？”玉罗刹将晒干的纸叠起来，看着楚留香似笑非笑，“在想本座的身份？”
“伯父目光如炬。”楚留香正视他的眼睛，丝毫没有被人看破想法的窘迫，反而条理清晰的将刚才的猜测说了出来。
这位西门伯父既然在他们面前说起这些，想来也不介意被他说出来。
“不对不对，说错了。”赵明钰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从玉罗刹那里得到准许的目光，然后将楚留香的猜测从头推翻，“伯父在外面的确不是化名，但是他和吹雪哥哥不是一个姓，我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些，一直没改过来所以才一直喊西门伯父。”
这人的脑洞也太大了，这就是聪明人独有的本事吗？
楚留香忽然想起去年闹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难道是罗刹教？”
小王爷作出一个答对了的手势，“楚哥就是厉害，要是让陆小凤来猜，他猜到太阳落山也猜不出来。”
“玉教主……西门庄主……”楚留香喃喃说着，表情难得有些恍惚，“没想到西门庄主还有这般身世，实在让人震惊。”
怪不得这人提到去大漠西门吹雪就直接拔剑，让一个在中原名声极好的剑客去大漠当魔教继承人，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啊？
赵明钰安慰的拍拍震惊中的小伙伴，感觉玉罗刹的心情还可以，于是左手楚留香右手宫九小心问道，“伯父，你认识石观音吗？她对您真的没有心怀不轨吗？”
他知道石观音是改过的名字，这么一想就更不对劲了。
石观音、玉罗刹，石和玉，观音和罗刹，他读过书，这要是没点藕断丝连才见鬼了。

第九十一章
*
楚留香终于知道陆小凤为什么跑出去后就再没回来，要是知道恢复神智的小刺猬如此大胆，他刚才就会和陆小凤一起翻.墙出去。
他现在相信钰宝在家很受宠了，要是不受宠，也养不出这么个胆大包天的性子。
楚香帅艰难的维持住脸上的笑容，试图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玉罗刹可以不和小孩儿计较，还能不和他们这些大人计较吗？
赵明钰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拉着两个挡箭牌不肯松手，亮晶晶的眼睛充满了好奇，显然还没有放弃刚才的问题。
玉罗刹笑吟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连他都敢调侃的小祖宗，身形一闪直接绕到他身后，“听说石观音最喜欢倔强的男人，明钰要是实在好奇，不如亲自去找她问问，我们小王爷长相不俗，肯定能让她把持不住……”
“不不不不不用了。”赵明钰大惊失色，慌忙摇头让玉罗刹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石观音的儿子都比我大了，伯父，这差辈儿了，真的不合适。”
宫九摇头叹息，闲着的那只手无奈扶额，玉罗刹能忍到现在都不动手，脾气简直是太好了。
小王爷出马，必定是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捉弄人不成反被教训之后，蠢蠢欲动的小祖宗终于消停了下来。
他们在合芳斋待了很久，然后才出门拐去看银票的情况，苏州王府出了那么大事，他以后大概率还是会留在京城，银票的父亲是暗卫首领，为了他们将来的潇洒日子，可不能和家里闹翻。
宫九有气无力的带着小祖宗在京城溜达了一圈，腿还没好就这么闲不住，等他的腿养好了，朝中估计又要有一大波人上书让他回封地。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赵明钰在宫里闷了许多天，出来后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天就快黑了。
小王爷遗憾的看着天边的夕阳，扭头看着宫九，可怜巴巴的说道，“九哥，我们明天再去六扇门吧，早上过去，晚上再回宫。”
反正他哥白天没空看着他，有九哥在身边，遇到坏人只有坏人跪地求饶的份儿，他要养伤不假，也没谁说养伤必须天天躺在床上。
“你乖一点，九哥就带你出来玩。”宫九推着小祖宗走在宽敞的宫道上，前面走着两个引路的小太监。
整个皇宫都知道这两位不记路，如果让他们自己走，指不定会走到什么犄角旮旯里。
赵明钰信誓旦旦保证着，他从来不会调皮，一直都很乖，像他这么乖的小孩儿现在不多见了，当哥哥的不知道珍惜还嫌他闹腾，实在是太过分了。
小王爷嘟囔个不停，声音越来越小，还没回到寝殿就已经困到睁不开眼睛，他的身体到底还弱着，玩闹的时候尽了兴，过了那阵兴奋，精神头松懈下来，身体就开始抗议了。
宫九拿件薄斗篷给他盖上，到了寝殿后动作轻柔将人放到床上，然后拐去御书房找赵明宁。
南宫灵被带进六扇门后很快就定了罪，他杀了那么多人，其中还有待他恩重如山的养父养母，秋灵素虽说不是死在他手上，却也是被他指使所杀。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自然是人人得而诛之，朝廷的判决下来后，江湖中非但没有不满意的，甚至还有许多气性大的人想要亲手拿刀砍下南宫灵的头颅。
丐帮这次险些名声尽毁，对南宫灵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如果事情没有泄露，丐帮上下就会一直被那伪君子真小人蒙蔽，他们不光不知道任老帮主逝世的真相，还拥护害死任老帮主的凶手当新帮主，任老帮主泉下有知，对他们该有多失望？
丐帮弟子近来行事非常低调，少林寺同样闭门谢客，只是江湖中本就很少有人去寺庙，少林寺这种佛门重地戒备森严，藏经阁更是想都不敢想，他们就算能进去也做不了什么，何必痴心妄想从少林和尚们口中得到什么消息。
无花已经死了，南宫灵也被斩首示众，无论他们俩曾经有什么阴谋，人死如灯灭，也都随风飘去了。
试图颠覆江湖的恶人皆以伏诛，江湖中很快恢复安稳，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打架的继续打架，有酒有肉有剑有马，这就是江湖。
潇洒的人不包括楚留香和陆小凤，他们知道无花还在暗处等着再次出手的机会，还有三个处境艰难的姑娘等待救援，正是火急火燎的时候，怎么可能轻快的起来？
陆小凤一直在合芳斋外没有走远，在外面茶棚喝茶的时候顺手讨了纸笔给花满楼写信，前两天没见着人，也不知道小祖宗究竟恢复的如何，写信时也没敢说太详细，现在已经见过人，终于可以让花满楼放下心里压着的大石头了。
沙漠里很危险，无花既然逃去了那里，肯定已经和石观音相认了，要不是怕石观音那里出什么疏漏，叫上花满楼一起去沙漠走走也不错。
江南风景很好，沙漠也有沙漠的美丽，他先过去探探路，等以后有机会再喊上花满楼一起去那里游玩。
楚留香从合芳斋出来时，陆小凤的信已经写了厚厚一摞，他不常写信，因为花满楼看不到，写信给他很麻烦，与其让别人念给他听，不如他自己亲自去讲。
这次实在抽不出时间，只能用这种笨法子，等他带着无花从沙漠回来，一定要在花满楼的小楼里住满两个月才行。
“香帅，时间不等人，我们明日就启程去关外，如何？”陆小凤将信封好，看到楚留香出来笑着迎了上去，看到出来的只有他自己，于是挤眉弄眼道，“明钰呢？挨打了吗？”
楚留香：……
“他身上还有伤，打不得。”楚留香的表情有些古怪，看陆小凤的反应就知道，那小刺猬以前肯定没少干类似的事情。
“也是，明钰现在摸不得碰不得，他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西门伯父就是记仇也会等到他身体好全。”陆小凤捏着下巴，满眼都是幸灾乐祸，“希望伯父到时候提前打声招呼，我一定拖家带口去看那小子挨揍。”
楚留香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没想到玉罗刹凶名远扬，私下里竟这般和蔼，能被小孩儿这般亲近，想来外面的传闻不尽然可信。
他这般想着，到底不敢在玉罗刹身边放松警惕，并不准备和玉罗刹同行，“蓉儿她们还在等着，我想待会儿就离开，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他得先去找黑珍珠，陆小凤则是去石林洞府找无花，他们正好可以分头行事。
“西门伯父对西域非常了解，有他的帮助可以避开很多危险。”陆小凤诧异的看着楚留香，猜到这人已经知道了玉罗刹的身份，“你应该知道海上风暴的厉害，沙漠的风沙不比海上的风暴好抵抗，海里的船像是沧海一粟，沙漠里的人同样如此，就是大名鼎鼎的楚留香死在那里也不奇怪，香帅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楚留香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沙漠很危险，会提前做好准备。”
“只有准备还远远不够，面对未知的环境，什么样的准备都不够。”陆小凤摇头晃脑说着，老气横秋的模样比楚留香更像是江湖前辈，“香帅习惯住在海上，对沙漠的了解定然不多，那黑珍珠是札木合之子，从小在沙漠里长大，还有三位姑娘做人质，人家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香帅独自一人，凭什么想胜过人家？”
楚留香叹了口气，“这话倒也不错。”
“所以啊，人多力量大，我们先去找黑珍珠，待三位姑娘安全回到中原再去找无花，岂不是正好？”陆小凤眯着眼睛笑的开心，不只楚留香，他也不敢轻易跟在玉罗刹身边。
没有小祖宗插科打诨，他怕玉罗刹一个不开心就拿他开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得喊上西门吹雪一起。
陆小凤拉着楚留香嘀咕了好一会儿，趁天还没黑又回到合芳斋，然后，他就又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胡子。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小命，失去胡子算什么？
陆大侠悲愤的看着手上的两撇胡子，暗戳戳将账记到了赵明钰身上，等那小子好利索了，必须拿皇宫里的御酒来补偿他。
皇宫，赵明钰迷迷糊糊的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蹭蹭被子很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睡饱了的小祖宗又恢复了精神满满的模样，他腿上的伤已经不需要天天换药，只要小心些别碰到，甚至连疼痛感也减弱了很多。
赵明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连晚饭也错了过去，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再不吃饭，他可能会饿到啃自己的手。
不行，生猪蹄不好吃，这个时候，就该直接喊哥哥，别管哪个哥哥，有一个能过来就能解决问题。
哥哥！饭饭！饿饿！
候在殿外的内侍听到动静后鱼贯而入，头发乱糟糟的小王爷很快又变成了干净漂亮的少年郎。
赵明钰熟练的推着轮椅飞奔去隔壁，他哥今天不用上朝，可能是昨夜熬的太晚，到现在了还没有醒。
小王爷放缓了动作，还好寝殿的地面足够平整，不然轮椅一进来就会发出声音把人吵醒。
以前都是哥哥喊他起床，没想到还有他先收拾好的一天，风水轮流转，赵明宁啊赵明宁，你也有今天？
少年人脸上带着坏笑，小心翼翼挪到床榻旁，试图将自己凉飕飕的手塞进被子里，没想到轮椅的轮子被台阶卡在那里，除非他的胳膊有整个人那么长，不然根本就够不着人。
小王爷看着咫尺天涯的哥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淦，怎么还能这样？
轻笑声从床上传来，皇帝陛下掀开被子，眸中还带着几分睡意，“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哥，你昨晚到底什么时候睡的？”赵明钰看着他哥眼下浓重的青黑，吓唬人的心思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我不吵你了，快继续睡觉。”
皇帝只有早朝的时候需要早起，平时想多睡一会儿并不碍事，自西汉到唐初都是五日一朝，官员每五天休沐一天，后来因为国事太多才改成十日休沐，不过那是因为唐朝事情多。
大宋自开国起国内就很安定，没有哪个皇帝喜欢一大早起来上朝，更有些不勤快的每个月只有初五、十五、二十五这三天上朝。
他哥很勤快，没有疲懒到一个月只上三□□，但是单双日轮流上朝也能隔一天休息一天，他刚回来那几天都没这样，怎么现在却累成这幅鬼样子？
皇帝已经醒了，也没有继续睡的意思，洗了把脸清醒清醒，然后说道，“阿九说你给玉罗刹画了好些小人儿。”
“哥，今天吃饭没有醋。”赵明钰托着脸看着乱吃飞醋的亲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回道，“我以前给你画过那么多，是你自己嫌弃不威武不霸气显示不出你万分之一的王霸之气，现在又念叨这些，想干什么啊？”
赵明宁活动着筋骨，毫不心虚的回道，“就是有意见，怎么了？”
“意见保留。”小王爷脸上带着格式化的微笑，轮椅一转让人将饭菜送过来，然后看着他哥的眼睛问道，“所以，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坏事儿了？从实招来！”
说着，他又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推着轮椅往后退了几步，“如果是去后宫就别说了，亲兄弟之间也得有隐私，好弟弟不该过问太多哥哥的私事，这个道理我懂。”
“臭小子，哪儿学的这些浑话？”赵明宁哭笑不得的看着躲的老远的小祖宗，想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不靠谱的陆小凤。
此时，已经策马狂奔在前往关外路上的陆小凤打了个喷嚏，被迎面而来的风灌了满嘴，气息一岔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皇帝走到窗前，看着洒在地上的阳光心情颇好，“白云城送来了今年的税收，海禁刚刚打开就有那么多银子入账，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整个大宋加起来，在丰年时国库也不过是七八千万两银子的收入，这还是一整年的收入，而飞仙岛小小一座岛，就算加上周边其他的小岛屿，和大宋的疆域相比也不值一提，可就是这么一座岛，一年就送上来了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再加上白云城自己留用的银子，等海上贸易彻底繁荣起来，是不是只靠海运就能和陆上的税收持平？
赵明钰听到那么多小钱钱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起来，等他哥说完，眼中更是仿佛闪着金灿灿的光芒，“卿本佳人……”
皇帝目光一凌，笑眯眯看着学他说话的宝贝弟弟，“明钰？”
小王爷被亲哥温柔如水的声音吓的一个激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卿本佳人，奈何是爹！”
叶城主流批！叶城主永远的神！
皇帝走到缩成一团的宝贝弟弟跟前，捏着他的脸蛋阴恻恻说道，“你要认贼作父？”
“刚才还是叶城主叶美人，一言不合又成贼子了，你的良心不痛吗？”赵明钰愤愤的替远在白云城的叶孤城抱不平，拍的轮椅的扶手啪啪作响，“还有，叶孤城明明和你是平辈，你凭什么降我辈分？”
赵明宁：？？？
“你还真想让他当你哥？！”皇帝陛下睁大了眼睛，连饭都不想吃了。
小祖宗顿了一下，振振有词继续强词夺理，“我没有，是你先说的。”
两个人好像都变成了三岁小孩儿，吵起架来根本不像是天子和王爷，宫九被内侍引着过来，大老远就听到房间里的吵闹声。
九公子停下脚步，低声暗骂了一句扭头就想走，“我待会儿再过来。”
“世子殿下留步。”大内总管笑吟吟迎上来，躬身温声说道，“陛下说了，让世子来了之后直接进去。”
宫九皱起眉头，很不情愿的又挪了回来，“公公，他们吵了多久了？”
慈眉善目的公公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饭菜刚送进去时就闹了起来，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宫九面无表情敲门进去，一炷香，看来这俩人早上起来都很有精神，连饭都不吃就开始吵架，这是闲着没事儿干了？
房间里的两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约而同停下声音，待人进来后立刻找他评判。
“阿九，你说是不是明钰的错？”
“九哥，你说是不是我哥的错？”
宫九：……
等他听完这俩人是为什么连饭也不吃就想吵架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皇兄，不至于，真的不至于。”九公子心累的说道，“你要知道，就算没有叶孤城，明钰在外面喊过的哥哥也不少。”
陆小凤、花满楼、西门吹雪、楚留香……
不只哥哥，还有个伯父，真要计较的话，你计较的来吗？

第九十二章
*
小王爷找到后盾气焰更加嚣张，朝亲哥做了个鬼脸然后扬起下巴将轮椅推到桌案旁，指着桌上的八宝鸭开始使唤人，“九哥，饿饿，饭饭。”
宫九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如果有一天你们找不到我了，不要担心，我没有被绑架，只是单纯的不愿意搭理人罢了。”
九公子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的走过去伺候小祖宗用餐，难得这小子主动提要求，他这个当哥哥的还能拒绝不成？
皇帝心塞的看着他们两个兄弟情深，感觉自己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如果有一天你们找不到我了，不要担心，我没有被绑架，只是单纯的被你们气走了而已。”
赵明钰撇撇嘴放下筷子，没有任何要认输的意思，“如果有一天你们……”
宫九：“你闭嘴！”
皇帝：“你闭嘴！”
他的话刚说出口，就得到两个哥哥异口同声的呵斥，筷子被重新塞到手中，碗里的菜也又冒了尖儿。
两个哥哥的意思非常明显，吃着饭还堵不上那张嘴，再胡说八道饭也不用吃了。
地位最低下的小王爷拿着筷子自怨自艾，也不管他们俩要干什么，扒着饭菜开始埋头苦吃。
吵架是桩力气活，和亲哥吵架更是需要心思敏捷反应迅速，饿着肚子战斗力肯定下降，战斗力一下降待会儿输掉的肯定是他。
皇帝陛下凶完弟弟后心情更好，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宫九无可奈何的看着幼稚起来的皇帝，“和明钰斗嘴就那么开心？”
“当然。”皇帝笑弯了眼睛，揉着吃撑了的肚子想不顾形象的瘫回床上，不过想想旁边还有人看着，只能遗憾的放弃，“小祖宗安静了那么多天，得把前些天没有说的话补回来才行。”
赵明钰一脸难以言喻的看着他哥，这是什么迷惑行为，还没见过上赶着找怼的，他哥这是见到太多钱开心疯了吗？
“你好好干活，就算有钱也不要花的太快，会攒钱的皇帝才是好皇帝，花钱如泄洪会被后人钉在耻辱柱上唾弃的。”小王爷语重心长的叮嘱着，不等他哥反驳，招呼着宫九很快推着轮椅灵活的飞了出去。
皇帝陛下幽怨的看着身上伤还没好全就又想到处乱跑的宝贝弟弟，想着白云城送来的账单心情才又好了起来。
叶孤城不愧是他看重的人才，希望白云城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没有人会嫌弃银子多，如果能把国库塞满那就再好不过了。
赵明宁眉开眼笑走去御书房，没有立刻开始处置政务，而是找出几张信笺给很能挣钱的白云城主写嘉奖信。
明钰常说要人干活就要多夸夸，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这种好事只有梦里才有，虽说白云城能有如今的收入和朝廷的政策脱不开关系，但是叶城主依旧功不可没。
飞仙岛上懂得经商的人不在少数，钱财什么的岛上已经留了足够多，谈钱伤感情，写信怎么能写那么俗气的事情呢？
皇宫里的皇帝在奋笔疾书，跑出去的小王爷也没有闲着，他今天起的的确够早，但是吃饭的时候磨蹭的太久，出宫的时候外面的早市都快散了。
六扇门门口的台阶很高，还好里面有个同样坐轮椅的无情，台阶两边留着两道斜坡好让他进去，不然的话，他自己折腾到天黑也进不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坐着轮椅用轻功，他见识少，长这么大也只见过无情一个。
诸葛正我正在书房看卷宗，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喊“太傅”，还以为最近太忙出了幻觉。
赵明钰哼哧哼哧推着轮椅站在楼梯下面，他就是有无情的轻功也没法飞到楼上，太傅是睡着了吗，为什么还不出来见他？
他才走了多久，太傅就又有新宠了吗？
诸葛正我神情恍惚放下卷宗，听着外面少年郎委屈的声音，终于意识到刚才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楼下，小王爷托着脸看着宫九，哀哀戚戚伤心不已，“九哥，太傅前些天进宫看我时瞧着还挺伤心，怎么我好了他又不理我了，他是不是只喜欢脑子不好使的我？”
诸葛正我脸上的激动戛然而止，差点从台阶上滑下去，“小王爷不要乱说，老夫何时不理你了？”
赵明钰扭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我亲耳听到的，太傅听到我的声音都没有立刻吼回来，这不合理。”
宫九头疼的揉揉脑袋，朝诸葛正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去外面找无情他们说话，他怕再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小祖宗非气到英年早逝。
小王爷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满眼茫然的问道，“太傅，九哥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了？”
“你若是能消停些，世子自然不会如此。”诸葛正我冷哼一声，极力压制心里的高兴，那上扬的嘴角还是把他的心情暴露的一干二净。
赵明钰可不管他是不是在矜持，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打直球，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在他热情的内心之前，什么矜持都不管用。
小王爷等老爷子从台阶上下来，操纵着轮椅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停下来之后眉飞色舞说道，“看小爷现在多厉害，以前玩无情的轮椅你还不乐意，现在派上用场了吧。”
诸葛正我：……
这孩子好像没好全，怎么还傻乎乎的呢，会用轮椅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如果无情的腿能治好，他也不希望无情这辈子都离不开轮椅，这小子去了趟封地就弄了一身伤回来，要是两条腿都好好的，哪儿还用得着轮椅代步？
诸葛神侯想起这些心里就难受，送出去的是个活蹦乱跳的小祖宗，接回来就变成了身受重伤的小傻子，天知道他看到毫无反应的小祖宗时有多后悔。
本朝王爷并非只有去封地一条路可以走，留在京城的也有不少，只是留在京城就意味着这辈子都得生活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如果不是盛宠加身，留在京城怎么也比不过去封地快活。
外面的确快活，那也得有命快活才行。
诸葛正我愁的不行，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自己心疼，小祖宗和皇帝感情好，京城再怎么也比外面好，实在不行就在京中建一座王府，就算没有苏州王府那么阔绰，好歹住着心里踏实。
他年纪大了，神侯府以后也要留个无情他们，要不是这里离闹市太近，他甚至想让小祖宗直接住在神侯府。
京城除了皇宫，就数他的神侯府戒备最森严，最适合这种身份尊贵又没有高深武功傍身的人住。
“太傅啊，你再叹气，胡子眉毛会和头发一样变白的。”赵明钰捏着自己的脸，将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继续说道，“事情要往好处想，既然我必须要坐轮椅，开心也是坐，不开心也是坐，你难道更想看到我窝在轮椅上蔫儿了吧唧的生无可恋吗？”
“小王爷说的对，事情要往好处想才开心。”诸葛正我双手负后，看着仿佛遭再多罪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少年人，万幸这孩子能拥有如此心性。
心性非常出众的小王爷眉眼弯弯，仗着这里没有其他人又说道，“陆小凤已经去西域抓人啦，听说石观音的石林洞府里藏着她的所有家底，如果能连人带金银珠宝一起抓回来，那就更开心了。”
伤害皇室子弟是大罪，还是能连坐的大罪，无花嫉妒他太聪明把他变成傻子，石观音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逃脱惩罚。
就算没有无花，石观音以前也没少在中原作恶，朝廷一般不会管江湖中的恩怨仇杀，可她除了仇杀之外还无缘无故杀了很多人，这些就是朝廷该管的事情了。
别管石观音身上都有什么罪名，最后肯定逃不了一个抄家，大漠离京城的确很远，运东西非常不方便，可那也得看运的什么，
有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在那里对他们招手手，傻子才会嫌路远。
赵明钰想的非常好，石观音不好惹，玉罗刹比石观音更不好惹，他好不容易抱了个金大腿，这时候不用难道还留着下辈子用吗？
有万能的西门伯父在，区区石观音根本不是问题。
诸葛正我看着眼里闪着金子的光芒的小祖宗，确定这小子真的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连石观音的石林洞府都敢惦记，合着出去遭一次罪，回来胆子更大了。
另一边，宫九坐在亭子里正在和无情说话。
楚留香救了他们家小祖宗一命，那三位姑娘也都很好，他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知道三位姑娘疑似被黑珍珠掳走后就通知了六扇门和他手下的人。
两方一起查，果然很快就查出了线索。
楚留香宝船上留下的线索太明显，明显的甚至有些刻意，不说经常和各种案子打交道的捕快，连宫九都觉得不对劲。
楚留香关心则乱，顺着线索寻去大漠，他旁观者清，又要留在京城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帮楚留香找回那三位姑娘。
黑珍珠的确回了大漠，不过他回去的时候只有一辆马车，上面带着的是札木合的尸体，天气渐热，札木合死了那么久，又在海水里泡了好几天，天一神水毒发的模样极其恐怖，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尸体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是黑珍珠还是买了马车带他回大漠安葬，他是大漠之王，就算死也该埋葬在他肆意纵横过的那片土地。
黑珍珠走的时候，身边并没有那三位姑娘的身影，马车要出关比单独一个人要困难，关外有官兵盘查，自然能查出他是不是带了别的人。
三位姑娘既然没有去大漠，定然就还留在中原，六扇门的暗探不多，但是他们可以让皇城司的探子帮忙留意。
皇城司的暗探遍布天下，只要他们想查，没有什么东西查不出来。
苏蓉蓉她们的确没有在大漠，而是被抓取了神水宫。
宫九点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天一神水失窃，神水宫将罪名安在楚留香身上，该不会是她们找不到楚留香，就拿那三位姑娘出气吧？”
无情看着皇城司赠送的神水宫地图，觉得这种可能很小，“水母阴姬的武功极高，连石观音都不敢招惹她，她如果真的想找楚留香，楚留香根本躲不过去。”
两个人正说着，青石小路尽头忽然冒出了个脑袋。
赵明钰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石观音不是很厉害吗，她为什么不敢招惹水母阴姬？”
无情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宫九没什么顾忌直接说道，“因为水母阴姬喜欢女人。”
据说石观音曾说过，她所有的本事到水母阴姬面前都会变得不值一文，水母阴姬就像是她的克星，她这辈子也不会再去神水宫的地盘。
想想也是，石观音的美丽足以令天下男人失魂落魄，可水母阴姬是个女人，还是个喜欢女人的女人，她的魅惑勾魂如果用错了地方，只能让自己栽进坑里。
小王爷大惊失色，“她喜欢女人，三个姐姐被抓到神水宫岂不很危险？”
温柔善良活泼可爱的姐姐们遇到武功高强的老妖婆，她们想逃也逃不出去啊，他们现在立刻去救人还来得及吗？
诸葛正我将急的团团转的小祖宗摁住，嗓音低沉说道，“水母阴姬并不是老妖婆，相反，她身形高大相貌阳刚，比寻常男人还要威严。”
赵明钰有些傻眼，他自认为思想很开明，别管是男人女人，只要遇到对的人，是男是女都不是问题，可是这水母阴姬的情况还是让他有点难以理解。
是他见识太少了吗？
是的，一定是他见识太少了，水母阴姬不过是长的像男人的女人，天底下不光有长的像男人的女人，还有长的像女人的男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一点都不奇怪。
“所以，我们有办法把姐姐们救出来吗？”小王爷看看摸着胡子的诸葛神侯，再看看凉亭里的宫九和无情，眼里已经噙了泪水，“楚留香去了大漠，姐姐们被抓走那么多天，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
诸葛正我推着轮椅到凉亭里，让小祖宗和无情排排坐，然后微笑着说道，“老夫年轻时曾和水母阴姬打过交道，别担心，水母阴姬不是□□，她不会为难几个小姑娘。”
“太傅年轻的时候？”赵明钰的眉头皱成一团，掰着手指算算那是几十年前，然后有气无力的叹道，“太傅，你说别人武功高强都能永葆青春，为什么你就没有一直保持年轻的模样呢？”
让玉罗刹和他站在一起，说是祖孙都能说得过去。
宫九抬手在这不省心的小子脑壳上敲了一下，板着脸让他别胡言乱语。
赵明钰捂着脑袋，哦了一声不说话了，他的问题很正常啊，一般人想到这里，肯定好奇为什么同样武功高强内力深厚，却有人依旧年轻有人白发苍苍。
诸葛正我摸着胡子，早就习惯了小祖宗的神奇想法，听他这么问也没有生气，反而非常认真的解释道，“江湖人只需要练武，老夫除了练武，还要处理朝中事务，哪儿还有心思研究什么永葆青春？”
小王爷坐直了身子，正了神色朝诸葛正我说道，“太傅辛苦了，都是我哥那个不省心的让你操心，我回头一定好好和他说道说道，别的高手有的太傅也得有，我们不能比别人差。”
宫九：……
无情：……
诸葛正我：……
九公子面无表情看着大言不惭的少年人，“神侯究竟为谁操心更多，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当然是我哥。”小王爷重重点头，他只是一个人，他哥却是一个人再加上朝堂，他一个人惹出来的麻烦有限，朝廷的麻烦却解决不完，所以肯定是他哥更让人操心。
宫九嘴角微抽，果断从桌上拿了个梨子堵住他的嘴，然后继续和无情商量对策。
这些事情对诸葛神侯来说都是小事，现在六扇门的权利逐渐下移，四大名捕已经历练了出来，他也能专心平衡朝政，不再为江湖琐事心烦。
神水宫是江湖势力，又一向不问世事，六扇门不能在明面上插手，所以只能他来救人。
水母阴姬武功高强，就算他亲自过去也不一定有胜过她，神水宫的位置也极为隐秘，就算有地图也不容易潜进去。
那里面都是女人，他的手下男子居多，即便找出来几个女子也不一定能混进神水宫，如此一来，只能等楚留香回来再做打算。
“幕后主使者将他引到大漠肯定别有用心，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神水宫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宫九屈起指节扣着石桌，脑海中杂乱的线索飞散，总觉得其中还缺了点什么。
三位姑娘被抓走已经有些时日，幕后主使的真正目标是楚留香，在楚留香没有让他失望之前，姑娘们应该不会有危险。
赵明钰托着脸，一边啃梨子一边发愁，“九哥，如果我想跟着去神水宫，你们会打断我的腿吗？”
“还用得着打？”宫九脸色微冷，凉飕飕看着似乎出来时把脑子忘在皇宫的小祖宗，嘲讽起来根本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人，“你跟着能干什么？用你那能扎到自己脚的暗器痛击自己人？还是主动送上去给对面当人质？”
“之前只是意外，我能扔准一次就扔准第二次，你别瞧不起人！”小王爷恼羞成怒，把梨子核扔到旁边的湖里，然后气势汹汹盯上了无情……的轮椅。
他知道无情在家也把自己武装到头发丝儿，轮椅上随便一碰就是各种暗器，如果他和无情交换轮椅，肯定能恢复暗器高手的本色。
无情无奈的看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小祖宗，递过去一张帕子让他擦手，“暗器危险，别闹。”
赵明钰垂死挣扎，“你亲眼看到过的，咻咻咻的，柳叶刀就扎到了树叶，树上的伤疤还在，总不能是我做梦梦游弄出来的吧。”
众所周知，学本领难，但是只要学会了，就很难再忘记。
道理没有错，怎么就不准了呢？
手啊，你快支棱起来！
小王爷心塞塞，听说李寻欢的小李飞刀也很厉害，有机会可以去看两眼，万一他的手只是挑暗器的种类呢。
他和宫九在六扇门待到晚上，无情到底扛不住他的祈求，让他把轮椅上装着的暗器试了个遍儿，除了一只笨头笨脑的野鸽子主动撞到了刀尖上，之后便再无收获。
然后那只野鸽子就被带回了皇宫，送到御书房炖成汤来告慰小王爷死去的高手生涯。
*
另一边，有玉罗刹的帮助，楚留香很快便找到了黑珍珠的驻地，发现三个妹子并没有在黑珍珠身边时就心道不好，直接和陆小凤他们分道扬镳转头回中原。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也没比他晚几天，沙漠的路不好找，但是他们有无所不能的玉罗刹当向导，只要玉罗刹出手，基本上所有的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陆小凤对玉罗刹已经从崇拜到恨不得代替西门吹雪认他当爹，他现在甚至觉得就算遇到沙尘暴也没有什么，有玉罗刹在，就是沙尘暴也得绕道。
还好他们的运气不错，并没有遇到沙尘暴，在玉罗刹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无花。
无花没有在石观音的石林洞府，而是改名换姓易容成一个极丑的男人在沙漠龟兹国兴风作浪。
陆小凤经常遇到麻烦，下意识就觉得其中有秘密，心痒痒就想去查无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可惜旁边的小伙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西门吹雪肯跟他来到沙漠已经是难得，在玉罗刹指出哪个是无花后直接将人砍晕带走，玉罗刹平时不靠谱，这种时候却不会骗他。
陆小凤遗憾的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无花，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在西门吹雪凌冽的剑光下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没想留在沙漠查案，他也想赶紧回中原泡个热水澡，他才不喜欢在沙漠吃沙子！
陆大侠嘴上说着，暗地里却悄悄和玉罗刹打好商量，等把无花送到京城，接下来能不能再找个靠谱的领路人带他来沙漠？
不需要伯父亲自出马，能有伯父十分之一的能耐就好。
然后，陆小鸡就被揍成了死小鸡。
“所以，无花对我下毒，不是因为我太聪明，而是因为楚留香太聪明？”衙门里，小王爷捂着心口惨遭一万点暴击，“我不信，他肯定还有别的阴谋，哪有怕楚留香察觉就把小爷毒成傻子的道理？”
这合理吗？
肯定不合理啊！

第九十三章
*
赵明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楚留香同样难以置信，就算已经知道无花不是看上去那么优雅出尘，在见到这人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以为这依旧是那个不染凡俗的妙僧无花。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恶毒到这个地步，只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可能就对身受重伤的少年人下毒手？
楚留香的脸色很难看，他像是第一次见到无花一样，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竟然和这样一个狠毒的人把酒言欢。
无花被点了穴道，坐在那里只有一颗头能动弹，月眉星眼的俊美僧人面带微笑，好像还是那个誉满天下的妙僧，根本想不到他这副极好的躯壳里面究竟藏着怎样污浊的心。
他看上去很淡定，一点也不像是阶下囚，仿佛坐在少林寺的大殿里念经，声音平缓笑的温柔，“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意外。”
楚留香哑口无言，他早就知道无花心机深沉，如若不然，也不会骗了他那么多年，可钰宝当时还只有几岁孩子的心智，怎么可能会被他惦记上？
小王爷已经气炸了，撸起袖子就想冲到无花跟前揍他个头破血流，长的好看有什么用，简直白瞎了这么好看一张脸！
陆小凤手忙脚乱安抚着炸毛的小祖宗，额……其实也没那么手忙脚乱。
赵明钰现在还残着，只要他在后面拽住轮椅，小祖宗再怎么张牙舞爪的扑腾，也扑腾不出轮椅的范围。
除非他能单脚蹦到无花跟前去报仇。
小王爷那么爱面子，在众人面前单脚跳这种事情实在有损他成熟稳重的形象，更何况，他在轮椅上坐了那么多天，想蹦也不一定能蹦起来，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趴地上。
陆小凤拍拍小祖宗的肩膀，让他不要发出太大动静，“等楚留香问完话，我就带你去报仇。”
“骗傻子呢？”赵明钰气哼哼的转过头，“楚留香问完话，无花就该进大牢了，到时候审他的是六扇门的捕快，我总不能去牢里打他。”
陆小凤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小祖宗耳边，“不会，我刚才听到九公子和神侯谈话，九公子想把无花带走。”
小王爷愣了一下，立刻坐正了身子表示，“九哥出马，那就用不着我们多事了，以后有关于无花的消息也别在告诉我，我胆小，经不起吓。”
九哥出马，无花肯定会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活去死来，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和尚以后会怎么样。
赵明钰很清楚宫九的真实性请并不像在他身边时那样温和无害，他也从不会主动去问不该问的事情，小废物就该有小废物的自觉，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
就像他一直没有问那些把他从王府掳走的贼人是什么下场，是全部死在了海上？还是和他一样漂到了有人的地方？
既然先找到他的是九哥，那些人就一定没有活命的可能，如果死在海上那是他们运气好，如果被九哥找到的时候还有命在……
算了算了，太可怕了，不能想，再想晚上就要做噩梦了。
小王爷心慌慌的搓搓胳膊，坐在轮椅上乖巧的像个被老鹰吓住的小鸡崽，他还小，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天天管大人的事儿像什么话？
房间里，楚留香没有去管窗外的声音，只是定定的看着无花问道，“钰宝什么都不懂，你就算怕坏事，为什么要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下手？”
“有些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比经验丰富的大人更敏锐。”无花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错。
他说过，这人实在太聪明，有一点线索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如果天底下有谁能识破他的计划，数来数去也就只有楚留香了。
或许他当初不该仁慈的留下那小傻子的性命，如果早知道那小傻子是王爷，还会牵扯进来那么多人，他当时就直接下了杀手。
楚留香听着他的狡辩，神色越来越冷，“然而真相却并不是我查出来的，你伤了钰宝，还指望朝廷无动于衷？”
“乌合之众，不值一提。”无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他当然知道江湖人和朝廷对抗相当于以卵击石，无论什么样的江湖大事，在朝廷那些人眼中都只不值一提，如果不是那些人胡乱插手，他的计划可能还进行的无比顺利。
“看来无花大师心里很不服。”宫九推门进去，看着坐在那里的光头和尚语气如常，“你要知道，正是你口中那些不值一提的人，才将你的计划查的清清楚楚公布于众，否则，大师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悄悄布局，是吗？”
无花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静静坐着，但是宫九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只见他和楚留香打了声招呼，然后直接拎着无花的衣领，拖垃圾一样将人拖走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捏捏眉心努力平静下来，赵明钰看着无花被拖走时铁青的脸色，悄悄在心里给这人默哀。
这和尚心态不行啊，才这样就绷不住了，待会儿见识了九哥的手段，还不得吓的哭成狗子？
小王爷敲敲窗子，将里面唉声叹气的楚香帅招呼过来，“楚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三位姐姐？”
陆小凤脸色大变，“咱们？”
赵明钰赶紧改口，“你们，你们行了吧，我在京城给你们打气，小爷的精神永远和你们同在。”
“希望蓉儿她们现在还好。”楚留香这些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就算是他也有些疲惫，三位姑娘明显是被他连累，要是真的有三长两短，他后半辈子就再也逃不出愧疚的折磨了，“我还是想不明白，神水宫给的一月期限还没到，水母阴姬为何要抓走她们？又为什么要将我引去沙漠？”
水母阴姬想杀他，只要说出蓉儿三人在神水宫，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他也一定要去闯一闯，可是水母阴姬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将他引去沙漠，让他以为蓉儿三人是被黑珍珠泄愤劫走。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无花伤害钰宝的原因已经很无厘头，神水宫的行事更加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留香站在房间里，赵明钰和陆小凤在窗外，三人隔着一堵墙，就这么说起话来。
赵明钰托着脸仔细想着，试图用他那机灵的脑袋瓜想出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线索，“沙漠、沙漠、沙漠……沙漠除了黑珍珠，还有石观音，神水宫和石观音有关系吗？”
“没有，石观音对神水宫避之不及，绝对不会主动和神水宫打交道。”楚留香非常肯定的说道，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明白神水宫将他引去沙漠是为什么。
难道对方以为他只听到消息就会硬逼着黑珍珠交出三位姑娘，然后反目成仇，要么死在自己死在沙漠里，要么杀死黑珍珠？
据他所知，如果不是札木合失踪，可能黑珍珠这辈子都不会来中原，更不可能有机会得罪神水宫。
札木合死于天一神水，就算他们有关系，也该是黑珍珠找神水宫寻仇。
赵明钰确定他的脑袋瓜不够用，揉揉脸打起精神，等着旁边两位大佬说接下来的打算，“你们去了沙漠，真的没有见到石观音吗？”
他以为去一趟大漠至少要一年半载，等陆小凤回来，他估计都能活蹦乱跳了，没想到他还没感觉到陆小凤他们离开，人就已经回来了。
无花是石观音的儿子，这么容易被抓回来，石观音这个当母亲的脸上是不是有点挂不住？
还是说他们母子俩的关系并不咋地，无花的死活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陆小凤捏着下巴，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我其实还想去趟沙漠。”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促狭的看着陆小凤说道，“不知道是谁说过，沙漠的危险不容小觑，就连楚留香死在那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小凤讪讪笑了两声，他是真的觉得无花身上还藏着秘密，“石观音在石林洞府，我和西门吹雪却在龟兹国抓到了易容后的无花，当时的无花身上有易容，他身边的却都是龟兹国掌权的将军大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赵明钰眨眨眼，“大概是发现只着眼于江湖路走窄了，所以想试试当官是什么滋味。”
“钰宝说的对。”楚留香怔了一下，想起无花刚才的反应，意识到他对权力的追求是真的很执着。
南宫灵死了，他假死逃到关外，中原已经容不下他，想要掌控整个江湖更是笑话，所以，他改头换面去了沙漠，在石观音的帮助下打入龟兹国的官场。
“明钰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其他线索。”陆小凤摸着还没长出来的胡茬，眉头微微皱起，“西门伯父带我和西门吹雪去的龟兹国，国内刚经过一场政变，原本的国王被赶了出去，现在王位上的是重新推出来的新王。”
“哇哦，这就有意思了。”小王爷惊叹一声，让他们俩继续想办法混进神水宫，自己哼哧哼哧推着轮椅出门回宫。
他们大宋最热心了，怎么能看着好邻居家出乱子，听说龟兹国有很多漂亮宝石，他们帮龟兹王夺回王位，龟兹王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
不需要他们把地盘都并入大宋，哥哥说了贪多嚼不烂，地盘越大越难管，等他把大宋现有的疆土收拾老实了才会考虑别的事情。
属国什么的也可以以后商量，复国之恩无以为报，让他们送亿点点宝石来当谢礼一点都不过分。
哥！快来干活！！！

第九十四章
*
陆小凤和楚留香看着小祖宗兴冲冲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香帅，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楚留香翻窗出来，轻巧的落在地上然后说道，“钰宝的性子明明你更了解，为何还要问我？”
陆小凤搓搓胳膊，脸上也跟着带了些兴奋，“如果真的是我想的那样，龟兹国可要倒霉了。”
万事都要事出有因，没有原因就对其他国家出兵，那叫入侵，大宋乃礼仪之邦，自然不会干这种事情，但是龟兹国如今出了内乱，如果有龟兹王的求助在前，再做什么就是理所应当。
龟兹国说是国，却连大宋治下的一个府都不如，西域小国林立，江湖势力比他们的朝廷更得人心，国姓更换对他们来说几乎就是家常便饭，并不是什么大事儿。
不过既然有机会从中获利，又何乐而不为？
小祖宗那么激动的要回皇宫，肯定是想让皇帝插手龟兹国的内乱，如果能趁机找到石观音动手的证据，这简直是把抄家的理由给送到了门口。
无花啊无花，你可知道你的一念之差究竟惹上了什么样的大.麻烦？
陆小凤唏嘘感叹，要不是楚香帅的三个妹子还等着营救，他说什么也得跟着去凑热闹。
天已黄昏，赵明钰回了皇宫，宫九带走了无花，六扇门不是过夜的地方，两人说着话便找酒楼喝酒去了。
汴京城处处都是热闹，几乎每家酒楼客栈都是满的，陆小凤对这里非常熟悉，楚留香也不陌生，还好卧云楼一直给陆小凤留着位子，不然他们俩就没有时间喝酒，只找酒家就得找半夜。
二楼临街的位子，俩人看着楼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举杯对酌。
不多时，旁边桌上也坐了人，二楼比一楼大厅人少，也没有那么喧闹，每一桌的人出现变动都能惹人注意。
来者是一对夫妻，男子俊秀斯文，衣着精致，应是自小接受良好教养的世家子弟，女子的长相丝毫不输她的丈夫，蛾眉淡扫，不施脂粉，美得不带一丝烟火气儿。
只是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忧郁，脸色也白的不太正常，像是身患重病，可这种病态的美人儿更能吸引人的目光，整个二楼几十张桌子，十桌有九桌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
楚留香和陆小凤也不例外，不过他们两个被吸引，不光是因为那位夫人的美貌。
俩人不约而同放下酒杯，看着旁边桌上堆起来的酒坛子目瞪口呆，他们以为自己的酒量已经当时少有，没想到这看上去文弱斯文的两夫妻也如此海量。
更令人吃惊的是，不光丈夫在喝酒，他的妻子也在陪着他豪饮，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美貌女子，喝起酒来竟和关外的汉子无甚区别。
陆小凤本不想盯着别人看，可是这两位实在太能喝了，短短一会儿的时间，桌上摞的酒坛子竟然比他们这边还要高。
出门在外也要讲礼数，这样不礼貌的盯着别人看，遇到了脾气好的也就算了，碰到脾气不好的，起了口角连酒楼都能给拆了。
小祖宗的酒楼能如此红火，这些动不动就拆酒楼的江湖人居功甚伟。
他们在注意着别人，别人也在注意着他们，那丈夫拿出帕子斯文的擦擦嘴角，走到他们面前抱拳笑道，“在下本不敢过来打扰二位喝酒的雅兴，只是难得见到两位这样的好酒量，心痒难耐忍不住想要过来讨教一番，还望两位莫要怪罪才好。”
酒鬼都喜欢别人夸他们酒量好，楚留香和陆小凤虽然不是天天喝的酩酊大醉的酒鬼，却同样喜欢别人夸他们酒量好。
这话从陌生人口中说出来，更是让人浑身舒爽，更何况这人自己的酒量同样不错，被如此海量的人认可酒量，可比不会喝酒的人说出来好听的多。
陆小凤年轻气盛，站起身来笑着回道，“不怪罪，当然不怪罪，四海之内皆兄弟，能找到一起喝酒的人不容易，这位兄台，来干一杯。”
说着，他已经举起酒杯喝了下去。
青衫男子没有带酒杯，指着旁边的桌子说道，“两位若肯移驾过去，在下自罚三杯也没关系。”
“三杯算什么，三坛子才是好酒量。”陆小凤二话不说直接过去，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朝楚留香眨眨眼，然后自来熟的在那边桌上坐下，“嫂夫人好。”
他如果想交朋友，全天下的人都可能是他的朋友，在别人主动示好的情况下，称起兄道起弟更是像喝水一样简单。
主动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倒要看看这俩人有什么小心思。
楚留香笑吟吟跟了过去，他知道陆小凤非常擅长交朋友，也知道陆小凤机智聪明很不好骗，这夫妻二人来的实在古怪，以陆小凤的机灵，不该如此掉以轻心。
不过在收到他的眼神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小子只是在假意应承。
美貌的妇人喝完酒后脸上带了红晕，比之刚才苍白的模样更加勾人，只要她眼波流转，四座没有哪个男人还能沉下心来喝酒。
奇怪的是，她的丈夫却不在意别人这么看他的妻子，非但不生气，甚至还觉得很骄傲。
更奇怪的是，这夫妻俩看上去弱不禁风，眼睛却都很是明亮，向来只有内功高深的人才有这种眼神，他们二人的武功必定极其高明。
这俩人除了酒量像江湖人，言谈举止皆不带半分江湖气，怎么看也不像是江湖中人，难道是哪个世家子弟出来消遣他们？
楚留香觉得有趣，几人推杯交盏，桌上很快又多了很多酒坛子，青衫男子让小二重新上酒，看着楚留香微笑道，“痛饮许久，在下还不知二位兄台的尊姓大名。”
被请过来的是两个人，他却只盯着一个人看，目标是谁已经显而易见。
陆小凤眼珠子一转，举起酒杯懊恼道，“方才只顾喝得痛快，却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实在该罚，在下自罚三杯。”
青衫男子等他结结实实的喝完了三杯酒，这才继续说道，“小弟李玉函。”
一直不曾说话的美貌少妇笑的动人，举起酒杯看着陆小凤，眸中带了几分幽怨，“难道因为我是个女人，还是女人嫁了人之后，就不该再有名字了？”
陆小凤讪笑两声，端起酒坛说道，“再罚，再罚。”
李玉函温柔的看着耍起小性子的妻子，“这是贱内柳无眉，二位别看她弱不禁风，其实她的脾气和男人一样，打起架来许多男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几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话，稍不留心外面天色就黑了下来，李玉函夫妻起身告辞，陆小凤和楚留香也在旁边的客栈订好了上房。
月光如水照在窗前，陆小凤留在楚留香的房间里没有走，楚留香也没有催他，两人刚喝了能够灌醉几十个大汉的酒，这会儿看上去却没有半分醉意。
当今武林有几大世家，其底蕴之深厚名声之响亮都不在少林武当这种名门大派之下，据说每一家都有世代相传的武功秘籍，那些密集足以和少林的罗汉拳、武当的两仪剑分庭抗礼。
朝廷世家的子弟长到一定年纪都要去官场历练，这些武林世家子弟都严守家规，极少在江湖中走动。
楚留香抿着热茶，看着窗外树影叹道，“二三十年前，拥翠山庄的李观鱼李老前辈，邀请了三十一位顶尖的剑客在剑池的试剑石畔煮茶试剑，李老前辈却以一口古鱼肠剑，九九八十一手凌风剑法，令在场三十一位剑客都心悦诚服，更是被推为天下第一剑客。”
陆小凤笑嘻嘻插嘴，“如果没有记错，这李玉函李公子，应该就是拥翠山庄的公子了。”
拥翠山庄在苏州，花满楼也在苏州，别人或许对这些低调的武林世家不了解，同在苏州的花家却对他们知根知底。
再大的世家也要生活，拥翠山庄家大业大，又都在苏州地界儿，自然少不得和花家有合作。
这可真是巧到家了。
楚留香没有陆小凤这般好心情，只是摇头苦笑道，“拥翠山庄乃是武林世家中的翘楚，李观鱼老前辈更是声誉颇好，我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们。”
方才李玉函夫妇对他们的确热情，甚至热情的有些过头了，他思来想去也没想出来自己曾和拥翠山庄有过什么联系，那就只能是来者不善了。
陆小凤给他续上茶水，打了个哈欠安慰道，“香帅又不是银票，怎么会人人都喜欢，咱们小王爷那么乖巧可爱，不也有无花那种丧心病狂的人要对他下毒手吗。”
“就算是银票，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陆小凤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的从窗外闪进来，正是刚养好伤、努力想回到他们家小主子身边当值的银票。
楚留香被突如其来的黑影吓了一跳，要不是陆小凤及时听出声音的主人，这会儿可能已经打起来了。
“香帅先别打，这位是明钰身边的侍卫。”陆小凤拍拍胸口，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看了银票一眼，把“前任侍卫”这几个字给咽了回去。
楚留香点点头，看陆小凤的反应，知道这位侍卫兄和他关系不错，正想抱拳打招呼，就听银票幽幽开口道，“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楚香帅：……
听上去还挺惨？
陆小凤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努力想要把话题扯回来，“你这大晚上的怎么有空到这里来？身上的伤好全了吗？金锭兄呢？好些天没见着你们，心里还挺想得慌。”
银票双眼无神，“我们俩现在在世子手下做事，他留在世子身边，我来帮你们查案救出三位姑娘。”
陆小凤眼睛一亮，“查出什么了吗？”
“当然查出来了，不然我进来干什么？”银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凶残的笑容，“傍晚时和你们一起喝酒的那对夫妻，想要楚留香的命。”
楚留香：？？？
为啥啊？

第九十五章
*
楚香帅人在房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以为自己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拥翠山庄，才会引来李玉函夫妇的接近，可是现在，这位侍卫兄却说那夫妇俩要杀他。
无冤无仇的，为什么啊？
楚留香想不明白，李玉函出身拥翠山庄，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这种教养良好的年轻公子基本都是恩怨分明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想要他的性命。
陆小凤也不太相信，“花满楼以前说过，拥翠山庄家教甚严，李观鱼是个值得尊敬的老前辈，李玉函是他的儿子，在他的教导下长大，应该不会长歪才对。”
“对啊，李玉函没有长歪。”银票丧了吧唧的坐在窗子上，抬头看着月亮兀自忧伤，“歪的是他的夫人，男人一旦娶了妻，心里总会以他喜欢的那个人为先，柳无眉要杀楚香帅，李玉函就是不太情愿，也不会放任他夫人独自行此险事。”
楚留香能在江湖上闯出那么大的名气，自然本事不小，想杀他不是随口说说就能办到的，李玉函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陆小凤顿了一下，然后迟疑的看向楚留香，他知道楚香帅和他一样是个风流浪子，曾经也是处处留情，难道这柳无眉曾经和他有一段露水情缘，爱极生恨所以要杀了他？
唔……也不是不可能……
陆大侠和银票对视一眼，觉得对方肯定和自己想的一样，然而银票只送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继续忧伤望月。
楚留香哭笑不得的摸着鼻子，“陆兄不要胡说，在下并不曾和李玉函夫妇打过交道。”
陆小凤也学着他摸摸鼻子，“没有情仇，也没有世仇，那她为什么要杀你？”
“再等等，天亮就能知道了。”银票抢在楚留香之前回道，世子殿下已经派人去查，很快就能查出真相，现在对他来说，什么李玉函柳无眉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主子这些天怎么样了。
皇上松口让他和金锭跟在世子殿下身边将功赎罪，却不让他们主动接近主子，除了主子亲自找到他家的那次，他真的好多天都没见过主子了。
他和金锭元宝还好，虽说受的罚更重，好歹还跟着回了京城，王府里那些同僚不光要受罚，还要一直守着没有主人的王府，那可真是太惨了。
银票后怕的拍拍胸口，庆幸自己没被留在苏州，他宁愿在京城挨板子，也不想守着空荡荡的王府唉声叹气。
陆小凤无奈的看着仿佛被主人丢弃的大狗一样“前任”侍卫，非常熟练的安慰道，“不慌，会好起来的。”
银票幽幽叹息，“你不懂，对我们这些侍卫来说，被皇上打回家是多么惨痛的经历，金锭还好，他家里没人管，像我这种有人管的，那可真是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次。”
陆小凤把人从窗子上拉下来，“夜深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做，香帅还要休息，我们去隔壁说。”
楚留香饶有兴趣的听着他们说话，并不介意在旁边当听众。
要不是三个妹子还在坏人手上，他还想好好和这位侍卫兄聊聊，见过皇帝宫九还有六扇门的那些人之后，他实在好奇小刺猬是怎么长大的。
于是乎，两个人的悄悄话还是变成了三个人的卧谈会，旁边另一间付了钱的上房，从入夜到天亮都没有等到开门。
宫九手下的人动作很快，说天亮有结果，就绝对不会等到中午。
李玉函和柳无眉在京城待了好几天，且在有意无意打听着楚留香的去向，在京城这种完全藏不住消息的地方，他们二人的行踪的确可疑。
尤其最近楚留香惹上了麻烦，他们二人这个时候打听他的行踪，要么是有事相求，要么是心怀不轨。
如果是有事相求，在见到楚留香的时候就会直接说出来，而不是假装偶遇拼酒混眼熟。
宫九已经让人留意了他们好几天，就算他们昨晚没有找上楚留香，这些结果也会在今晨送来。
整个事件有了拥翠山庄这一环，楚留香他们也终于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无眉并不是中原人，她前些年从西域来到中原，和李玉函相识相知，然后才嫁到拥翠山庄。
她身体不好，像是中了什么毒，每月都要用罂粟来缓解痛苦，不久之前，她去神水宫找水母阴姬求解药，然后被水母阴姬拒绝了。
她并没有中毒，只是吸食了太多的罂粟，身体有了瘾，水母阴姬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只要控制接下来不再服食罂粟，毒瘾慢慢自己就会消失。
问题是，水母阴姬说话的时候，她还在迷药的作用下昏迷着，传话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和她说实话，而是告诉她，想要解药必须用楚留香的人头来换。
楚留香皱着眉头，大概知道从中传话的是谁，“天一神水失窃之时，神水宫曾派人到我的船上兴师问罪，钰宝当时也在船上，我怕那姑娘吓到他，所以将人送走时稍稍有些过分。”
银票精神一振，看着楚留香露出赞许的目光，“香帅做的对，那女子能因为些许小事就布局杀你，可见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绝不能让她吓到小主子。”
“若只是这样，那女子也太无法无天了。”陆小凤皱了皱眉，对那素未蒙面的女子下意识有些不喜。
银票冷笑一声，“神水宫别的弟子或许不敢假传水母阴姬的话，但是那个女人绝对敢，不光因为她胆子大，更因为她是水母阴姬最宠爱的情人。”
陆小凤：……
楚留香：……
他们知道水母阴姬喜欢女人不假，可这么清楚的听到这些事情，还是会感到怪异。
三位姑娘在神水宫真的安全吗？
话不多说，既然知道水母阴姬也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一位，他们直接找过去也许不会有太多危险。
楚留香和陆小凤是江湖人，弄清楚事情后只想自己去神水宫找水母阴姬对峙，银票是朝廷的人，习惯了有危险先招呼兄弟，神水宫离苏州不远，去苏州府求援简直再方便不过了。
神水宫再怎么厉害，也绝对不可能是官府的对手。
“所以，银票找了苏州府的兵给他们保驾护航去了？”赵明钰惊叹的听着，恨不得自己的腿现在就能好起来，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儿为什么他不能去旁观，为什么？！！
宫九瞥了他一眼，把他捶腿的手拍到一边继续说道，“三位姑娘安全的救了出来，而且还查出了其他的线索。”
小王爷不老实的爪子拍着轮椅，让这人别卖关子，他人傻性子急，在他这儿半遮半掩不是找不痛快吗？
“她们三个最开始是落入了无花手中，然后才被柳无眉送去了神水宫。”宫九面无表情，似乎已经看到他说完后小祖宗就闹着去沙漠的场景，“柳无眉是石观音的弟子，所以无花才会借她的手将三位姑娘送去神水宫。”
柳无眉在进入神水宫之前就已经将三位姑娘送了过去，她当时并不知道杀了楚留香就能拿到解药，根本没有必要为难三位姑娘。
其中若是有无花的手笔，那就说得通了。
石观音和水母阴姬有没有仇暂且不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石观音绝对不乐意世上有水母阴姬这样一个专门克制她的人在。
将楚留香引去神水宫，不管死的是哪一个，她和无花都稳赚不赔。
赵明钰抿紧了唇，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觉得很生气，“无花无花无花，怎么哪儿都有他，这世上的坏事是让他做尽了吗？”
说着，他看宫九要开口，又赶紧说道，“九哥不用告诉我无花现在怎么样了，略过这个话题，我们接着说水母阴姬，她和雄娘子还有宫南燕的感情纠结实在太复杂了，还有那位怀孕自杀的姑娘，我刚才没听懂，你能再说一遍吗？”
宫九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耐下性子又给他捋了一遍。
听说石观音每见到一个优秀的男人，就无法抑制的想征服他占有他，要让那男人将灵魂都奉献给她，而一旦那男人真的臣服在她的裙下，她又觉得这男人太卑贱，很快就失了兴趣。
若是那男人不臣服于她，她就会将他赤.裸裸的暴露在沙漠的烈日之下，让毒辣的阳光晒毁他的脸，晒瞎他的眼睛，再让他像骡子一样永远不停的拉磨。
不对，骡子还有休息的时间，那不肯臣服于她的男人连片刻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石观音行事如此恶毒，无花身为她的儿子，生了一颗和她同样恶毒的心，落到别人手中不管遭到什么样的责罚都是他应得的。
宫九眸光微冷，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然而第二遍说完，小祖宗还是满眼蚊香圈，甚至比第一遍的时候更糊涂了。
“九哥，别说了，我不想听了。”小王爷晕晕乎乎的靠在椅背上，满脑子都是我爱她、她爱他、他却不爱她的狗血爱情故事，其中还夹杂着失足少女引诱美貌和尚要报仇、至死都没有发现她要报仇的人就是她的亲生母亲这种虐身虐心的人间惨事。
小王爷双目无神看着远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找对象太危险了，小爷以后坚决不要找对象，男的女的都不要，万一他们都比小爷聪明，小爷还有命活着吗？”
皇帝处理完政事，一只脚还没有踏进来就听到赵明钰的话，眉头一挑看向旁边的宫九，“阿九？”
九公子绷紧了身子，“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而且他觉得小祖宗说的没有错，找什么对象，有那个精力，搞钱不快乐吗？

第九十六章 【补全】
*
皇帝陛下以前觉得自己对弟弟们的关注已经足够，皇室子弟众多，但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却只有赵明钰、宫九，还有一个远在海外的赵明羽。
现在看来，只关心衣食住行还不够，别的地方也得管，明钰暂且不说，阿九年纪不小，别人家的男儿这个年纪孩子都能满地爬了，他却连个世子妃都没有，这样不妥。
太平王叔管不住，那就他这个当哥哥的来管。
赵明钰震惊的开着亲哥开启催婚模式，小心翼翼推着轮椅到门口，一点也不想旁听，然而残废状态下想悄无声息溜走难度太高，轮椅还没挪多远，就已经被亲哥给摁在当场。
宫九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翻窗逃走，留下可怜的弟弟独自面对操碎了心的哥哥，弱小、可怜、又无助。
赵明宁眯着眼睛看着宫九逃走的背影，勾起唇角淡定说道，“无妨，这些天让皇后留意京中有没有适龄女子，挑出些才貌兼顾的大家闺秀，把画像送去他府上，时间还有很多，咱们慢慢挑。”
赵明钰：QAQ~
可是，亲爱的哥哥，九哥武功很好，你敢往他府上送画像，他当天就能跑路去南海，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再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他也看不到啊。
小王爷只敢在心里吐槽，不敢上赶着触亲哥霉头，他还小，一点也不想体验催婚的感觉。
小祖宗在轮椅上坐了那么多天，一直表现的都是乐在其中，直到现在，他才又意识到拥有一双能活蹦乱跳的腿有多幸福。
如果他还是那个身形矫健的赵明钰，刚才根本不会被摁住，九哥也找不到机会逃走，有九哥在这里承受着火力，他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小王爷那颗脆弱的心已经被泪水淹没，被哥哥念叨了足足两个时辰，缓了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他还只是个孩子，为什么要过早的承受这些？
九哥！你忍心抛下你可怜的弟弟不管不问吗？！
宫九……他还真忍心。
陆小凤难得进一次皇宫，看着蔫儿了吧唧趴在书案上不动弹的小祖宗，摸着刚长出来的胡子好奇的戳戳，“怎么了这是？”
赵明钰睁开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有气无力的问道，“陆小鸡，你今年多大了？”
陆小凤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回道，“二十三、还是二十四来着，记不清了，有什么问题吗？”
小王爷目光幽幽，“你都二十多岁了，为什么还不成亲？”
陆小凤：？？？
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祖宗，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陆小凤伸手试试小祖宗额头的温度，也没感觉这人有发烧的痕迹，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小爷没傻！小爷很正常！”赵明钰猛的坐起身来，拍着实木桌子悲愤的喊道，“你知道吗？我哥在催九哥成亲，但是九哥仗着武功好跑了，留下我自己听我哥的唠叨，那个不省心的家伙，他念叨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
他都眯了一觉又醒过来，以为他哥应该说尽兴了，结果并没有！
苍天啊！大地啊！世上为什么要有话痨这中可怕的生物？
既生钰，何生宁啊！
他叫赵明宁，为什么就不能安宁一会儿，给可怜的弟弟留一片清静很难吗？
陆小凤憋着笑看着小祖宗拍桌子发火，像是看生气的小猫在愤怒的喵喵叫，还好他没有催他成亲的哥哥，不然的话，他肯定比这小家伙还要头疼。
“别生气了，今天带你出去玩。”陆小凤神神秘秘的说道，“我已经和你哥哥说好了，就在京城外不远的地方，绝对让我们小祖宗满意。”
赵明钰抱着手臂，任他推着轮椅出门，异想天开的问道，“你在京城外发现了一座金矿？”
陆小凤：……
倒也不至于。
京城外要是有金矿，还轮得到他来发现吗？
俩人一边斗嘴一边上马车，赵明钰的腿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能从轮椅上下来蹦跶两下，不至于连上个马车都被抱上去。
他堂堂铁血男儿，被人抱来抱去像什么话？
京郊外的寺庙中，已经有人等在那里，禅房里燃着香，三个姑娘像是从未经历过苦难一样，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宋甜儿厨艺极佳，号称女中易牙，知道他们来这里是要品尝苦瓜大师亲手烹制的素斋后，眼睛就一直没有从厨房移开过。
人家苦瓜大师的独门秘籍，怎么能轻易让她看到，所以就算再怎么好奇，她也不会失礼到非要去学。
院子里已经摆放好桌椅板凳，楚留香和花满楼坐在那里，听着飒飒吹过的清风漫无目的的闲聊。
想要尝到苦瓜大师亲手烹制的素斋不容易，不光要沐浴熏香，还得有绝佳的耐性，毕竟苦瓜大师的怪脾气人人都知道，想要他下厨，不光要人来的对，还得赶上他高兴才行。
好在今天来的正是时候，院中都不是俗客，苦瓜大师也特别高兴，他是少林高僧，却没有在嵩山少林，而是独自隐居在京郊的小寺庙里，京城有大相国寺在，别的寺庙几乎都成了摆设，这座小寺庙也不例外。
苦瓜大师眼光甚高，却一直对陆小凤另眼相看，他觉得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很有意思，认为那两指一夹的绝技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风吹过竹林，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其中还夹杂着马蹄的声音，花满楼耳尖微动，面上笑意更深，“他们来了。”
陆小凤把轮椅从马车上搬下来，等小祖宗蹦跶着坐上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大声说道，“看看谁来了。”
宋甜儿蹦蹦跳跳的跑出去，看到轮椅上坐着的赵明钰开心极了，“钰宝，你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甜儿姐姐。”赵明钰看到久违的几个姐姐也很开心，叭叭叭开启了话痨模式，所以说话痨这中属性不只当哥哥的有，弟弟话痨起来比之哥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蓉蓉第二个出去，待轮椅停下后便让他伸出手腕，她是大夫，这些天在神水宫最担心的除了楚留香的安危，便是这小孩儿的伤势。
“蓉蓉姐姐别担心，我的身体结实着呢，解决区区小毒根本不在话下。”小王爷以为今天最大的惊喜就是亲眼见到几位姐姐被救出来，直到看到院子里坐着的花满楼，这才知道陆小凤为什么说今天绝对能让他满意。
“花满楼！！！！”
小祖宗激动的从轮椅上蹦了下来，隔了老远就想来个飞扑，还好陆小凤眼疾手快把人塞回了轮椅，不然他们立刻就能欣赏到当朝王爷摔个大马趴的英姿。
花满楼顺着声音转过头，听出小祖宗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闹腾，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陆小凤和楚留香都说小家伙恢复的很好，除了身上的外伤，完全没有其他症状，他却还是放心不下。
哪有小孩儿在遭受那些事情后转眼就忘的一干二净的，小祖宗平时再没心没肺，到底还是个孩子，也许只是表面看上去坚强，私底下却躲在被子里哭。
现在过了那么久，有皇帝亲自看着，就算刚被救回来的时候有些害怕，现在大概也能恢复的差不多。
赵明钰激动到想原地转圈圈，推着轮椅飞奔到花满楼旁边，眼里亮晶晶像是闪着小星星，“花满楼花满楼，你有没有想我？”
楚香帅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自怨自艾道，“有些人，他就坐在这里，却像是透明人一样，连个能注意到他的人都没有。”
花满楼笑吟吟把激动的不行的小家伙安抚下来，示意他分些关注给旁边坐着的伤心人，“香帅这些天四处奔波，如今三位姑娘平安归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小王爷笑弯了眼睛，看着楚留香灵光一现，然后双手抱拳大声说道，“多谢楚香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觉得以身……”
“我的小祖宗，这话可不能乱说。”陆小凤被吓的一个激灵，赶紧上去把他的嘴捂住，催着苦瓜大师赶快把做好的素斋端出来。
以前多正常一个孩子，现在以身相许这中话都能说出来，看看都被皇帝给逼成什么样了。
唉，造孽啊！
在场其他人不知道小祖宗之前经历了什么，以为陆小凤这么大的反应只是在开玩笑，也都没在意他刚才说的话。
楚留香眸中满是笑意，脸上却还是伤心不已，“我离开之前钰宝还叫哥哥，回来就变成了楚香帅，只短短几天，钰宝就和哥哥生分到这中地步了吗？”
“楚哥说的哪儿的话，咱们什么关系，哪儿能生分了？”赵明钰当即正了脸色，大手一挥看向陆小凤，“陆哥，快给楚哥倒茶。”
三位姑娘已经笑成了一团，就连花满楼也忍俊不禁，小祖宗就是个活宝，只要他想，什么伤心难过都能被赶的远远的。
陆大侠被委以重任，笑嘻嘻的端起茶壶给楚香帅满上，“来，楚哥喝茶。”
几人说笑的时间，苦瓜大师的素斋终于烹饪完成，陆小凤对他这里非常熟悉，自觉过去帮他把饭菜端出来。
别人来这里需要沐浴焚香，他陆小凤不但没有那么多规矩，甚至还能带着朋友来这里蹭饭，嘿，美滋滋。
赵明钰第一次来这里，在苦瓜大师出来后下意识安静下来，世人总是对和尚道士抱着敬畏之心，他是个俗人，当然不敢在和尚面前造次。
无花除外，那中人面兽心的和尚，简直就该立刻开除和尚籍。

第九十七章
*
陆小凤是个妙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找到各种隐秘的好东西，赵明钰在京城生活那么多年也没有用，真想找什么好吃的好喝的，还是得找陆大侠带路。
素火腿、锅贴豆腐、素鸡素鸭……
满满一桌菜色香味俱全，勾的人食指大动，一群人果断决定暂停嘴仗，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在填饱肚子面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苦瓜大师并没有上桌吃饭，只是乐呵呵看着他们筷子飞舞，自己做出来的饭菜能够被别人喜欢，本就是令人开心的事情，他不经常给人做素斋，却不代表他不喜欢看到别人吃到素斋时满足的模样。
小王爷是伤员，身边有三位姐姐照看，连夹菜的功夫都省了，只用闷头扒饭就可以，陆小凤以前来这里蹭饭总会有别人在，抢菜已经抢出了经验，不光能顾着自己，还能顺带着让花满楼的碗一直保持冒尖的状态，到了最后，只剩下楚留香自己拿着筷子，看着风卷残云般空掉的盘子，目瞪口呆。
苦瓜大师精心做好了素斋，不应该恭谨谦让慢悠悠的品味道吗？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等到其他人都吃的差不多了，楚香帅面前的米饭依旧没有动弹，苏蓉蓉放下筷子，给旁边的小祖宗递上帕子，三位姑娘把小王爷安排的明明白白，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有个没动筷子的人。
宋甜儿担心的看过去，“怎么不吃饭，是身体不舒服吗？”
楚香帅：……
他贴心的妹子们，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吗？
陆小凤哈哈大笑，“香帅是第一次来这里吃素斋，还不知道想在这里吃饱饭要靠抢，矜持只能让自己没饭吃。”
楚留香沉默，目光转到同样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三位姑娘身上。
“我们以为，你看到大家都动筷子时自己也会动，毕竟你以前并不是会饿着自己的人。”李红袖叹了口气，和宋甜儿苏蓉蓉一起收拾餐盘，留下楚香帅哑口无言。
他贴心的妹子们，的确是一去不复返了。
还好苦瓜大师厨房里还留着菜，不至于真的让客人饿着肚子，楚留香慢了一拍终于吃到能妹子们忘了大哥的素斋，感动的几乎留下眼泪。
大师出手，就是好吃。
赵明钰还端着他的碗没有放下，肚子说已经饱了，嘴巴说还想再吃两口，小祖宗眼巴巴看着渐渐见底的盘子，可怜兮兮的举着碗，语气那叫一个九转十八弯，“香~香~哥~哥~~~”
陆小凤：噗哈哈哈哈哈哈！
花满楼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笑意，但是手已经颤抖到拿不稳茶杯了，正收着餐盘的李红袖更是笑的直不起腰。
香香哥哥哈哈哈哈哈~钰宝可真是个大宝贝~
楚留香艰难的咽下口中的饭菜，将还剩下大半的素鸡往小祖宗那里推推，试图用美食来贿赂小祖宗，让他改了那个难以启齿的称呼，“钰宝啊……”
“谢谢香香哥哥！”赵明钰夹了两块放到碗里，笑的露出小虎牙，“我只要一点就好，香香哥哥继续。”
小祖宗似乎非常清楚怎么才能让人心梗，偏偏那张脸笑起来的时候太灿烂，让人根本没法生气。
楚留香没有办法，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把剩下的菜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探险时间，小王爷到了陌生的地方很是好奇，在苦瓜大师说他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后，就推着轮椅钻进了青石小路里。
还好寺庙不大，稍微有点动静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不然的话，最多一刻钟，小祖宗就该迷路迷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楚留香原本准备直接带着三位姑娘回船上，她们这次无辜受难，得尽快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才能缓过来，不过三位姑娘都想来京城看看，这才临时又改了主意。
陆小凤对龟兹国抓心挠肝的好奇，更想亲眼见识石观音的模样，就算这次没法再拉着西门吹雪出门，他也还是想再去一趟沙漠。
有小王爷在，他早就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浪子小凤了，他现在是后盾极强的伪侍卫小凤。
他跟在小祖宗身边，侍卫和太监的活儿全都干了，要个名分不过分吧。
陆大侠眉飞色舞的说着，已经和皇帝打好招呼，朝廷使节团出发的时候顺带着就能捎上他。
在沙漠之中，玉罗刹靠谱，他们大宋的朝廷更靠谱。
皇帝陛下万岁！
花满楼笑吟吟听着他说完，“既然有朝廷的使团，那么多一个我应该也没关系吧？”
他生在江南，从未去过沙漠，甚至连听都很少听说过，陆小凤这么有兴致，他也想跟着去长长见识。
陆小凤听到花满楼的话下意识想拒绝，沙漠里风沙大，环境和中原相比可谓是恶劣，花满楼眼睛看不见，万一不小心栽进沙坑怎么办？
可是对上那双无神的眼睛之后，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待会儿送明钰回去的时候就和皇上说说，应该不成问题。”
怕什么，大不了他和花满楼寸步不离的待在一起，有他陆大侠在，还能让这人丢了不成？
楚留香原本想找许久未见的胡铁花和姬冰雁一起再闯一闯沙漠，他知道姬冰雁就在兰州城，身家也都是从大漠里打拼出来的，有姬冰雁在，他们去沙漠肯定会轻松许多。
现在既然有朝廷的使团，那还麻烦姬冰雁干什么，当然是选择跟着大部队走。
*
赵明钰对外面的竹林很感兴趣，到了青石板的尽头，索性直接蹦跶下来抓竹叶玩，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乐趣。
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在王府里种上一大片竹子，再让人去川蜀一带找滚滚，他要成为拥有滚滚的男人，让那些只能看着滚滚眼馋的家伙们羡慕到哭出来。
到时候，他负责貌美如花，滚滚负责看家，他和滚滚就是一对完美搭档，哥哥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啦。
小王爷从来不缺少异想天开的念头，想一出是一出这个词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只是别人异想天开就只能想想，他异想天开却真的能把想象中的东西折腾出来。
川蜀的深山老林里野兽众多，只要他想要，就是天上的星星，皇帝也会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蝉鸣声一阵接一阵，暑气被竹林隔绝在外面，赵明钰看着绿油油的竹叶，美滋滋的想着滚滚到手后的幸福生活。
京城地方小，如果他哥不让他离开京城，那就只能养两三只解解馋，如果能去苏州，那可就不一样了。
苏州王府占地面积多大啊，两三只算什么，他养两三个族群都没问题。
小王爷扒拉着柔韧性极强的竹子，正想试试自己的轻功有没有退步，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直接吓的跌回了轮椅里面。
衣着华贵的花花公子摇着折扇，看到自己终于被注意到，这才拱手行礼道，“六扇门金九龄，见过王爷。”
赵明钰拍拍噗通直跳的心脏，看着和自己只隔了几步远的金九龄，面上带了几分警惕，“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次见这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红绿交替的半危险分子，可是现在，这人已经彻底变红了。
他到底是什么运气，怎么哪哪儿都能遇到红名？
小王爷经过一次绑架长足了记性，就算金九龄看上去没有任何要对他不利的意思，陡然看到红名也不敢再一个人待着。
“陆小凤——”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竹林中传出去，声音还没有落下，陆大侠已经乐颠颠的飞了过来，“来嘞——”
金九龄脸上笑容不变，转头朝陆小凤拱了拱手，“没想到陆兄也在。”
陆小凤对朋友向来是掏心掏肺，见到金九龄后嘴角咧的更开，“金兄可是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许久不曾来看师兄，趁今天得了空闲便来看看，没想到正好和陆兄赶在一起，这大概就是缘分吧。”金九龄笑着说道，上前两步想推轮椅，却被赵明钰给躲了过去。
小王爷灵活的转着轮椅，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本王自己来就行，不麻烦金捕头了。”
竟然忘了这家伙还是苦瓜大师的俗家师弟，这年头，真和尚假和尚都有不靠谱的，佛门再多几个这样的弟子，名声迟早被他们给糟蹋干净。
陆小凤从来没听过赵明钰这般自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打了个哈哈和金九龄勾肩搭背，让小祖宗赶紧自己回院子里。
赵明钰抿了抿唇，很快有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回去后直接招呼着大家伙儿离开，“金捕头来看苦瓜大师了，哥哥姐姐们，我们该走啦。”
他现在可不是傻子，身边又有那么多人在，金九龄只要不想死，就不会在这里对他下手，他还想查查这人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儿呢。
苦瓜大师对金九龄这个师弟很看重，知道他来了也不再挽留陆小凤，和陆小凤一起的这些人就更不在他的挽留范围内了。
宋甜儿嘴最甜，又对这里的素斋兴趣极大，方才收拾碗筷的时间已经让苦瓜大师许下了下一桌素斋。
出家人对女施主总是没办法，就算苦瓜大师佛法精深，也没法像拒绝别人一样拒绝一个对他的素斋念念不忘的小姑娘。
马车容不下所有人，还好他们并不只有一辆马车，陆小凤朝楚留香使个了眼色，远远朝金九龄和苦瓜大师挥挥手，然后翻身上去开始赶车。
在没有车夫的情况下，他和楚留香也能干这些活儿。
郊外的路上没有太多人，两辆马车并排走在官道上，慢悠悠像是在遛弯，陆小凤掀开车帘，看着托着脸不说话的小祖宗问道，“不喜欢金九龄？”
“不喜欢。”赵明钰点点头，一点面子也不给那位名声渐起的金大捕头留。
他能看到的红名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对他怀有恶意，另一种则是在大众的评判标准下是恶人。
不是偷鸡摸狗那种小打小闹，是为了一己私利杀过人的那种恶。
他以前就觉得金九龄不对劲，这次见了后感觉更不对劲，金九龄看上去不像要对他做什么，那应该就是第二种情况了。
为民除害的捕快怎么能是红名，六扇门没能把红绿灯熏陶成代表友好的绿，竟然还让他堕落成了红名怪，太傅最近肯定懈怠了。
小王爷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他之前是没有去管，现在金九龄撞到了他手上，不把那人扒个底朝天他就不叫赵明钰。
陆小凤看着莫名其妙的小祖宗，转头看向另一个人，“花满楼，你觉得金九龄怎么样？”
“素未蒙面，不曾相识。”花满楼眉眼弯弯，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风，“不过我知道，明钰不喜欢的一般都不是好人。”
“花满楼~~~”赵明钰感动的眼泪汪汪，这么多年了，除了两个哥哥之外，终于又有人能看出他的本事了。
陆小凤这种十个朋友中有八个都有猫腻的家伙，有他这么火眼金睛朋友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
呜呜呜还是花满楼最好了~

第九十八章
*
马车伴着傍晚的凉风回到京城，陆小凤把赵明钰送回皇宫，然后和花满楼准备去沙漠要用的东西。
三位姑娘不乐意让楚留香送她们回海上，她们有手有脚，又知道路，可以自己回去，不必因此打乱他的计划。
楚留香没办法，只能顺了她们的意，其实以她这几个妹子的实力，江湖上能让她们吃亏的情况并不多，正是因为如此，他之前才那么放心。
拥翠山庄在江湖上声望极高，李玉函和柳无眉夫妻俩热情仗义，寻常人根本不会想到他们会做坏事，更不会对他们心怀警惕。
被绑走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姑娘们见识过人心险恶，接下来行走江湖才能更小心。
朝廷的使团很快就准备好出发，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就像吊在驴子前面的大萝卜，轻而易举的就吊住了整个使团的胃口。
朝臣都知道皇帝想重开商路，不管是海上还是陆上，只要能做生意他们都不想放过。
西域和中原环境相差极大，中原有的东西他们没有，他们有的东西中原没有，物以稀为贵，用脚丫子想也能知道通商会给朝廷带来多大的利益。
龟兹国这时候出现内乱，简直是瞌睡了就来送枕头，贴心的不能再贴心了。
朝臣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皇帝陛下私下里已经和玉罗刹达成了交易，不光江湖人和朝廷有距离，朝廷官员和江湖人的隔阂更加明显。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赵明宁可不管那么多，在他眼里，不管什么人，只要在大宋境内，那就是他大宋的子民。
陆小凤花满楼还有楚留香都改换了身份跟在使节团中，皇帝还派了不少暗卫跟着他们，抵达边关后还有边军护送他们进沙漠，西北的军队刚和西夏打完仗，只要不是想找死，就绝对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撞上去。
赵明钰还惦记着石观音的家底，又不敢让陆小凤他们去冒险，纠结了半天后决定继续抱大腿。
玉罗刹很久之前就说过要带他见识沙漠，顺便灭了石观音的势力，沙漠什么时候都能见识，灭石观音可不能再等下去了。
也不知道西门吹雪又怎么招惹了他的老父亲，上次离开的时候一群人一起，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陆小凤和楚留香，话说回来，陆小凤应该能找到玉罗刹吧？
赵明钰故技重施，拿出纸笔给玉罗刹写了一封超厚的信，真情实感的表达了他对西门伯父的担忧以及惦记，时不时提醒一句他们好久好久之前商量好的伟大计划，就差没把“我要石观音的财宝”这几个字写在信封上了。
小祖宗那么期待，陆小凤能怎么办，他只能舍命陪君子，冒着被玉罗刹锤成死凤凰的风险去送信啊。
夭寿了，为什么使团正好会经过万梅山庄呢？
汴京城来来往往的商客极多，使节团伪装成商队离京，在众多商队中丝毫不起眼。
赵明钰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走远，在心里咬着小手绢儿羡慕的不行，他也想跟着长见识，陆小凤和楚留香都去两回了，他连一次都没去过。
小爷委屈，小爷就要说出来。
“九……”
“喊九哥也没有用，你现在就是活蹦乱跳的，你哥也绝对不会同意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宫九对他们家小祖宗了解的不能再了解，这小子一张嘴，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以前也觉得皇帝堂兄对小祖宗管束的太严，经过惨痛的教训后，就算皇帝直接把人绑在身上随时带着他都能理解。
赵明钰叹了口气，瘫在轮椅上等着宫九把他带下城楼，说来说去，还是他太废物，他要是有九哥那么高的武功，还用担心出门被人绑架吗？
能看出红绿名并没有用，在要命的时候，红名难道会因为你能看出他是红名就手下留情吗？
并不会。
噫呜呜，是小废物不配拥有潇洒的生活，这可恶的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红名坏人呢？
小王爷瘫了一会儿，很快又打起精神斗志昂扬，他不能颓，他要坚持不懈和恶势力作斗争，努力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
斗争第一站，六扇门！
赵明钰揉揉脸，扯扯宫九的袖子问道，“九哥，前两天让你查金九龄，查出什么猫腻了吗？”
“暂时还没有。”宫九不紧不慢说着，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时买了两根糖葫芦，没有一人一根，而是两根全部塞到了他们家小祖宗手里。
小时候缺的东西，长大后全都要双倍补回来，别人家小孩儿有的东西，他们家孩子必须也得有。
赵明钰一手一串糖葫芦，咬了一颗山楂，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那江湖上最近有什么大事发生吗？不算楚留香和陆小凤，也不算无花和南宫灵。”
不是他瞧不起金九龄，而是金九龄真的没法和前面那几个人的名气比，别管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无花和南宫灵这两位昔日的少年英豪这些天的确是出尽了风头。
宫九推着轮椅走在街上，想了想最近收到的消息，其中的确有些值得注意，“江湖上最近出了一个大盗，他是个会绣花的男人。”
“会绣花的男人？”赵明钰眨眨眼睛，“这个大盗是裁缝？”
宫里有很多会绣花的绣娘，裁缝中应该也有不少会绣花的，这年头外面到底有多危险，竟然连裁缝都出门当盗匪，他哥那个皇帝到底是怎么当的？
小王爷：指指点点.jpg
“不是。”宫九淡淡说道，“他不光会绣花，还会绣瞎子，他抢财物从不遮遮掩掩，而是光明正大的站在那些人面前，用绣花针将他们全部绣成瞎子，然后才带着财物扬长而去。”
赵明钰听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会有如此嚣张的匪徒？”
他以为楚留香盗东西之前先通知主人已经很能拉仇恨，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楚留香更会拉仇恨的人。
那大盗不杀人，只把人绣成瞎子，这简直比杀了人还难受啊。
小王爷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忍不住抱紧自己打了个寒颤，他宁肯腿残了也不想看不见，不是所有人都有花满楼那样温柔淡然的心态，他不行，他不可，他会疯的！
宫九安抚的揉揉小祖宗的头发，继续道，“那人这些天已经犯了不少案子，已经有七八十个人惨遭他的毒手，他不光对寻常人下手，连皇亲国戚的财物也照劫不误。”
小王爷睁大了眼睛，握着轮椅把手警惕道，“他难道还敢抢王府？”
宫九点点头，“他的确敢。”
小王爷大惊失色，正担心他远在苏州的王府会不会也遭到洗劫，后知后觉想起来他根本没有钱，张了张嘴又瘫了回去。
是啊，他都没有钱，劫匪就算要抢王府，也会挑有钱的王府抢，他那空荡荡的王府宝库，人家劫匪根本看不上。
更有甚者，如果这位劫匪是个性情中人，可能还会因为王府太穷，自掏腰包留下几锭银子来表示这个空荡荡的宝库他曾来过。
卑微明钰，在线哭穷，他真的好穷呜呜呜呜~
“他抢了东南王府十八斛明珠，还把东南王府的总管江重威弄成了瞎子，东南王大怒，却拿那人没有一点办法，因为没有人能抓住他。”
“就无能狂怒呗。”赵明钰小声嘟囔着，皱起眉头想着这些事情会不会和金九龄有关系。
他好像记得追命之前说过，他去南方处理平南王造反的后续事件时，跟去的捕快中就有金九龄，平南王和东南王的封地相邻，金九龄那时完全有机会将东南王府附近的情况打探清楚。
“我派人查了，金九龄和东南王府并没有关系。”宫九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边走一边说道，“他的经历非常干净，在六扇门也是尽职尽责，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
如果不是赵明钰让查，他不会觉得金九龄身上有问题，诸葛正我近些年虽说放松了对六扇门的管辖，但是无情的手段并不比他差，想在无情眼皮子底下做坏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他们家小祖宗的直觉向来非常准，无花和尚事情败露之前，江湖上人人都尊他为高僧，实际上呢，这位所谓的“高僧”比监狱里大多数犯人都要可怕。
他查不出金九龄的猫腻，肯定只是金九龄藏的太深。
东南王府的十八斛明珠、华玉轩珍藏的七十卷字画、镇远镖局的八十万两镖银、镇东镖局保的大批红货、金沙河的九万两金叶子……
那人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做下这么多大案，应该能猜到六扇门会介入，他难道如此自信能逃过六扇门的追查？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六扇门，正好撞上要出门的铁手，东南王府失窃，东南王怒急攻心气到病倒，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写折子求皇帝做主，听王府的下人说，他们家王爷差点被气吐血。
皇帝让六扇门查案，让他们在两个月内抓到那个无法无天的大盗，追命和冷血已经去了东南王府，他准备点东西，所以迟了一步。
绣花大盗每次行动都留下一个绣着黑牡丹的绸子，他们原本以为能从绸子上得出些线索，然而查了好几天依旧一无所获。
那人似乎对他们查案的手法非常熟悉，每次都能准确的避开他们，实在让人心里窝火。
铁手匆忙说了几句赶紧离开，留下赵明钰在原地若有所思，“九哥，铁手追命冷血都去了东南王府，无情没去吧？”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宫九推着轮椅进去，他又不是六扇门的捕头，想知道六扇门的安排也需要时间，否则人家捕快也别办案了，这头想干什么那头贼人就听到动静先跑了，还有办案的必要吗？
“也是，都走到门口了，多走几步的事儿，小问题。”赵明钰重重点头，不用宫九动手，自己推着轮椅去书房找人。
无情的确没有离开，四大名捕去了三个，他觉得已经足够给东南王府面子了。
书案上放着五六个绣着黑牡丹的绸子，每一个上面的牡丹都栩栩如生，如此精湛的技法，没有多年的功底根本绣不出来。
这世间往往只有女子才会苦练绣工，偏偏那绣花大盗是个男人，不光是个男人，还是个长着大胡子的男人。
奇哉，怪哉。
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熟悉的脑袋紧随其后从外面探进来，小祖宗看着屋里沉思的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来帮忙查案啦。”
无情：……
小祖宗来捣乱还差不多。
赵明钰招呼了一声跟在后面的宫九，然后灵活的转着轮椅进书房，“我前些天在苦瓜大师那里见到了金九龄，你们最近那么忙，他为什么说他得了空闲？”
提起苦瓜大师，就不得不说他的素斋，那满桌子的菜一道比一道好吃，宫里的大厨都比不过他做出来的味道。
不想当厨子的大师不是好和尚，宫里的厨子再不努力，饭碗就要被别人给抢走了啊。
哦，不对，歪题了，他们想说的是金九龄，不是苦瓜大师的素斋。
虽然……苦瓜大师的素斋是真的让他念念不忘……
赵明钰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非常认真的表示他要跟着一起办案，他能平安长这么大，除了运气之外，真的有他的努力起了作用。
小废物也有崛起的一天，还不准咸鱼翻身了吗？
无情无奈的看着挥着拳头的小祖宗，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宫九，然后才慢条斯理说道，“东南王上书找皇上哭诉，说东南王府失窃，要找金九龄查这个案子。”
金九龄如今的名气很大，不比他们四个逊色多少，东南王要找他办案并不稀奇，只是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所以找了借口派追命和冷血过去。
绣花大盗行事极为嚣张，金九龄到底年轻，在皇帝给了期限的情况下，稳妥起见，还是让经验更丰富的追命和冷血去查案比较好。
金九龄大概心有不快，所以才去苦瓜大师那边寻清净。
赵明钰听完他的解释，下意识转头看向宫九，东南王上书告状求帮忙，还带挑人的吗？
“或许可以从东南王府入手，重新查。”宫九将手放在他们家小祖宗的肩膀上，捏着一缕头发眸光深沉，“无情总捕，你可以让铁手他们查查东南王府除了明珠外还丢了什么，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东南王府和平南王府都靠海，最不缺各种珠子，区区十八斛明珠就把东南王给气病，还不如说东南王看到王府总管变成瞎子后又惊又怒所以才会生病。
除非他的宝库还丢了什么东西。
赵明钰非常赞同的点点头，转头又去看无情，九哥说的就是他想说的，无情总捕你怎么看？
无情没有注意小祖宗的眼神，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没有在意，有九公子在，小祖宗说的任何话都可以当做没听到，这是他多年来在和小祖宗的相处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多谢世子提醒，我会让他们多注意东南王府的动静。”
*
四大名捕中的三人都去了东南王府，金九龄却被留在京城，这和他原本的计划相差太多，即便笃定没有人能看破他的伪装，他也还是有些烦躁。
他掐着时间去城郊寺庙找陆小凤，就是希望能借陆小凤之手洗清嫌疑，没想到人的确见到了，然而不等绣花大盗的消息大肆传开，陆小凤就跟着商队去了沙漠。
大沙漠一望无际全是黄沙有什么好，没事儿老往那边跑什么？
金九龄恼怒于陆小凤没有按照他的安排往下走，对将来更是隐隐有些恐惧，他去东南王府偷东西的时候，可没想到能见到那么多不该见的东西。
他很清楚当今圣上的性子，如果王府宝库里的东西被皇帝知道，东南王府就会像平南王府一样，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他想偷东西不假，却还不想把自己的命搭上，世上的名偷大盗很多，盗帅楚留香、偷王之王司空摘星、还有更多隐姓埋名的江洋大盗，能潜进东南王府的并不少。
他和陆小凤是朋友，知道该如何引导陆小凤将矛头引向别处，只要东南王府的失窃和他撇清关系，其他的案子都不值一提。
可是在这关键的时候，陆小凤竟然去了大漠，东南王还上书让他去王府查案，简直让他想不出应对之法。
他和东南王府没有关系，东南王点名让他去查案，大概是觉得王府有那些违禁的东西，无情他们过去容易露馅，所以想挑个同样有名气，本事却不太够的人过去。
殊不知，这样只会显得他心里有鬼，让六扇门对王府的情况更加重视。
金九龄很愤怒，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如无情他们，只是他年纪略小，又不是诸葛正我的嫡传弟子，所以才无缘四大名捕的排位。
连追命那种没脑子的都能成为圣上亲封的名捕，他的本事比追命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凭什么到现在还被他们压在手下不能翻身？
此时，远在东南的追命打了个喷嚏，顶着大太阳有些昏昏欲睡，“一个喷嚏是有人惦记，一定是惜朝想哥哥了。”
茶棚里，冷血面无表情喝着凉茶，对他的碎碎念置若罔闻。
这里是神针山庄，里面住着针神薛夫人的后代，薛老夫人七十多岁，对针线锻料再熟悉不过，京城里没人能认出绣花大盗的缎子来自何处，或许在神针山庄会有收获。
他们原本想一起进去，奈何这神针山庄规矩很大，就算他们拿出了捕快的身份，也只准一个人去见薛老夫人。
于是，追命和冷血就被扔在山庄外面的茶棚里打发时间了。
茶壶里的凉茶已经见了低，天上的太阳也渐渐西去，追命在外面的林子里转了几十圈，终于等回了承载着全村希望的铁手。
“二师兄，怎么样，有线索吗？”追命嗖——的一下窜过去，忙不迭就要问结果，当捕快那么多年，还真没有几次查案查到焦头烂额的时候。
冷血放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把马牵出来示意铁手边走边说。
“薛老夫人认出这段子是京城福瑞祥的货，丝线也是福瑞祥卖出去的，两家店是同一个老板，而且，这家店只有京城有，别的地方绝对没有分号。”铁手将帕子递给追命，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赶紧回京城将线索告诉大师兄，顺便再说一句，东南王似乎有谋反之心。”
追命吃惊的看过去，把缎子塞到怀里，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
他和冷血来的最早，去拜见了东南王，也去东南王府的宝库看过，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怎么一会儿的时间，东南王也要谋反了？
“平南王府是你查办的，东南王知道你要过去，自然将王府清理的找不出一丝错处。”冷血握着缰绳，脑子里飞速的闪过什么，脸上的表情更冷了，“你莫忘了，我们去宝库的时候，看到的只有一个角落。”
“东南王府肯定还有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铁手打断他的话，让追命赶紧回京城，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们三人在王府的时候被看的很严，东南王如此轻易放他们出来，是真的放任他们查案吗？
如果东南王真的有谋反之意，这个时候放他们出来，或许是打着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主意，他本以为神针山庄和东南王府有所勾结，不过刚才和薛老夫人谈话，老夫人的态度又不像掺和到这种事情中的样子。
不管怎么样，追命脚程最快，能走一个是一个，得尽快把消息传回京城才行。
忽然，两个人都勒紧了缰绳，因为他们前面有个人端端正正的坐在道路中央绣花。
一个满脸胡子的大男人，在太阳底下，穿着件紫红色的大棉袄，坐在大路上绣花。
冷血握紧了刀，他已经看到那人手里的缎子上绣的是朵牡丹。
和绣花大盗作案后留下的缎子一样，是朵黑牡丹。
追命到底还是没走成，他还没跑几步，就被一群黑衣人给堵了回来，看到大热天的傻不拉几穿大棉袄的大胡子男人，捂住被辣到的眼睛惨叫道，“大兄弟，变态不是你的错，出来恶心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别人穿棉袄费钱，你穿棉袄费眼睛啊！”
他的眼睛脏了，待会儿要赶紧找条小溪好好看看他这张玉树临风的脸洗洗眼睛。
冷血拔出刀，用刀刃在没正行的追命肩上点了点，“三师兄，这是绣花大盗。”
追命捂着眼的手分出一条缝，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将挡在前面的人打量了一遍，然后非常笃定的说道，“假的，装的，他不是。”

第九十九章
*
穿着大棉袄的大胡子男人看着被围起来的三个人，手里捻着绣花针，怎么看怎么怪异。
传闻中的绣花大盗正是如此，大热天的穿棉袄，坐在路中间绣花，像是大姑娘在闺房绣嫁衣，旁若无人及其惹眼。
但是追命可以确定这人不是绣花大盗，先别说绣花大盗向来都是单打独斗，打劫的时候不会带那么多黑衣人当帮手，更重要的是，他绝对不会和东南王府勾结到一起。
绣花大盗要是和东南王是一伙儿的，他还偷东南王府的东西干什么，总不能是俩人做戏设计他们吧？
六扇门穷的很，他们这些捕快更是穷的叮当响，绣花大盗抢劫看不上他们，东南王府富得流油，更看不上他们这些小捕快。
所以，眼前这个绣花大盗肯定是假的。
追命性子跳脱，却不代表他没脑子，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总捕，可不只是因为武功好。
大路中间，“绣花大盗”眯着眼睛，并不关心别人有没有分辨出他究竟是真是假，再过一会儿这些人就都是死人，他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要别人知道他的真的就够了。
大胡子男人身形鬼魅，缎子上的牡丹还没有绣完，绣花针已经斜斜挑起，铁手追命冷血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摄人的寒芒已经到了面前。
与此同时，周围的黑衣人也都提刀冲了过来，显然他们不想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心只想取他们的性命。
追命反应极快的躲过照脸来的绣花针，反击的时候嘴还没闲着，“我说老兄，你扎哪儿不行，怎么非往脸上扎，这年头要是丑人都见不得别人长的好，天下还不得乱了套？”
大胡子男人：……
妈的，找死！
*
京城，六扇门。
赵明钰刚到门口，就被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吓的不敢动弹，探头探脑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把旁边的金锭推出去，让腿脚好使的人先去里面探探情况。
宫九说不让皇帝见到小祖宗的伤口，就真的没有让他亲自上过一次药，直到赵明钰的腿不需要上药，这才匆匆忙忙离开京城。
小祖宗的腿只要好好养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尝试着下地走路，他得去南边盯着，清理了一个平南王府，又来了个东南王府，这世上难道没有不想造反的王爷吗？
九公子毫不留恋的离开京城，小王爷也终于要回了他的侍卫，金锭银票眼巴巴等了那么多天，终于等到重回主子身边，只激动二字已经不足以表达他们的心情。
要不是有人拦着，他们甚至想放挂鞭炮庆祝庆祝。
赵明钰待在宫里没有事情做，时不时就来六扇门刷存在感，他自己不能做什么，但是他能指挥金锭银票帮忙，如果要抓武功高强又会躲的犯罪嫌疑人，金锭银票出马绝对比捕快动手快很多。
陆小凤花满楼楚留香都跟着使团去了大漠，宫九也离开了京城，皇帝这些天很少能找出时间来陪他，小王爷耐不住性子，只好来六扇门溜达。
结果他们家九哥还没走几天，去东南王府的三个捕头就带了一身的伤被送回了六扇门。
赵明钰听到消息就坐不住了，太傅不久前还说他不省心，好好一个人出去，一身伤的被带回来，现在铁手追命冷血都步了他的后尘，天晓得太傅会是什么反应。
东南王府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能让他们三个都受伤，难道王府请了玉罗刹当保镖？
小王爷非常清楚铁手他们的武功，要是谁都能打伤他们，他们也不用当六扇门的总捕了。
师兄弟三人之中，追命的伤势最重，大概他的嘴太气人，那位绣花大盗放着铁手和冷血不管，捻着银针追着他打。
追命是什么人，他可是凭轻功起家，会轻易让人追上吗？
当然不会！
“绣花大盗”的绣花针接连落空，也不再执着于将他的嘴巴缝上，转而和其他黑衣人合作要废了他的腿。
腿废没废不知道，反正挨了一刀是真的。
追命多少年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一边上药一边破口大骂，等他抓到那个恶心的大胡子，非把他裹上十层大棉被放在太阳底下晒。
他不是喜欢穿着棉袄晒太阳吗，三爷就满足他的愿望！
金锭进来瞧了瞧，看无情他们都在这里，打了声招呼然后示意银票把他们家主子推进来。
冷血手臂上缠着绷带，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办案时经常受伤，这次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伤，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铁手已经将查到的情况全部说给了无情听，不光他们自己查到的，还有宫九后来告诉他们的。
他们在神针山庄外遇到袭击，那些黑衣人武功高强，为首的大胡子男人更是身法鬼魅，如果不是宫九忽然带人出现，他们可能就真的栽在了那里。
那个大胡子男人虽然扮成了绣花大盗的模样，用绣花针伤人时动作也很熟稔，但是他的确不是真的绣花大盗。
东南王府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正常，至少东南王很不正常，他和绣花大盗非但不是一伙儿的，反而应该有仇。
江重威掌管着王府宝库的钥匙，里面什么东西都瞒不过他，宝库失窃那天是东南王爱妃的生辰，东南王和世上大多数男人一样，对自己钟爱的女人总是非常慷慨，美人生辰，送出的礼物当然不能是寻常的明珠玉璧。
绣花大盗很可能在宝库中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所以东南王才想假借六扇门之手除掉他。
不对，应该只是想借六扇门找到绣花大盗，然后亲自派人杀了他灭口，六扇门不会轻易要人性命，就算是犯人，也要审过之后才动手。
如果绣花大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南王藏着掖着的事情就会暴露，他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九公子已经去查东南王府有无异样，他们现在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把绣花大盗给找出来。
到时候只要能撬开绣花大盗的嘴，不管东南王府藏着什么他们都能翻出来。
赵明钰推着轮椅进来，看到负伤的三位捕头，由近到远挨个儿慰问。
冷血坐在靠门的位子，首当其冲的面对小王爷泪汪汪的眼睛，“天杀的刺客，连朝廷的捕快都敢劫，你放心，等抓到人，小爷一定给你报仇。”
冷血抿了抿唇，一本正经的回道，“多谢小王爷。”
其实那些刺客的武功并没有他高，只是仗着人多而已，九公子到场后，他们就成了人多的那一方，除了大胡子“绣花大盗”，剩下的已经全部被九公子带走了。
这种死士一般审不出有用的东西，关进大牢也只能让他们咬破牙齿间的毒囊自尽，既然如此，不如让九公子带走。
小王爷不知道这些，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赵明钰看着冷血还沁着血的胳膊，刚想说他那里有祛疤的药就想到这人身上不只一道疤，他那点药人家估计看不上，于是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追命一条腿还没法动弹，刚从仓库里翻出闲置的轮椅坐上，看到小祖宗朝他看过来立刻先自我反省，“是我学艺不精……”
“你学艺不精也比我厉害啊。”赵明钰无语望天，看着生怕被他嘲笑坐轮椅的追命，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没错，错的是刺客，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坐轮椅算什么，又没有傻着回来。”
小王爷不惜以自己当反面例子，拍拍难兄难弟的轮椅扶手，再看看冷冷淡淡坐在旁边的无情，有点担心六扇门以后会不会成为残疾人聚居地。
他们现在才几个人，就已经拉出了三台轮椅，以后要再来点案子，无情以前用过的轮椅会不会都能拉出来遛遛？
两人相顾无言，瘫在轮椅上各自叹息。
无情：……
那么大的人了，还没有惜朝稳重，也不知道他和惜朝究竟谁才是哥哥。
靠谱的大师兄无奈摇头，让他们俩去后院玩，“追命还不熟悉轮椅的用法，还请小王爷去教教他。”
“大师兄，我这只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差不多了，没必要特意学这个。”追命听出了他们家大师兄的言下之意，坐正了身子表示自己只是轻伤，绝对不耽误继续办案。
“无妨，接下来有我和铁手就足够，你和冷血好好养伤。”无情笑了笑，将绣着黑牡丹的缎子拿起来，“绸缎和丝线的老板都已经找到，有了线索，就不用无头苍蝇般做无用功。”
福瑞祥的店面不大，老板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就算外地有卖的，也是从京城带出去的货，那家店位置很偏僻，几十年都不曾扩充店面，已经有固定的客人，如果有生人去买东西，店家肯定印象深刻。
就算东西不是绣花大盗亲自买的，能查到丢失绸缎和丝线的人家也是条线索。
“我还有个问题。”赵明钰听完，像个几岁小孩儿一样举手提问，“如果绣花大盗偷了别人家的绸缎和丝线，又该怎么办？”
绣花大盗行事缜密，能连做那么多件大案都不失手，肯定不会在这种小细节上出纰漏。
他觉得那人肯定不会亲自去买绸缎和丝线，去偷别人家的绸缎和丝线还差不多。
几十万两银子都抢了，还在乎再偷几匹布吗？
追命跟着小鸡啄米般点头，“小王爷说的有道理，大师兄，我和小王爷加起来其实还是很有用的。”
铁手头疼的揉揉额头，这小子在外面明明很正常，怎么见到小王爷就跟傻了一样，难不成傻还带传染的？
无情不想和他们费口舌，示意金锭银票一人一个把俩傻子推走，然后让冷血一起去看着。
小王爷很不服气，他的猜测没有错，为什么还要赶他们走？
冷血抱着剑走在旁边，看着不省心的小祖宗面无表情开口，“小王爷能想到，大师兄会想不到吗？”
赵明钰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点了点头，“也是哦。”
几个人还没有走远，身后就又传来了动静，小王爷回头一看，正好看到急匆匆冲进去的金九龄。
追命看他扭头，也跟着看了过去，“金九龄这些天为了绣花大盗的案子几乎不眠不休，六扇门的捕快如果都有他这么尽心，京城的小贼肯定能少一大半。”
赵明钰撇撇嘴，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他不眠不休查出了什么？”
冷血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查出了绣花大盗可能和司空摘星有关。”
赵明钰：？？？
啥？

第一百章
*
司空摘星最近很倒霉，不知道是哪个仇人要给他使绊子，某天早上醒来，他脑袋旁边就多了块绣着黑牡丹的缎子。
他是偷王之王，是个名满天下的贼，想要当贼，消息必然得灵通，像他这样神出鬼没的贼，更是得有自己的消息路子。
最近名声鹊起的绣花大盗，作案之后会在受害人脸上蒙上一片绣着黑牡丹的缎子，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司空摘星没有隐居在深山老林，当然知道这些事情。
现在，有人把绣着黑牡丹的缎子放在他身上，要么是想抢他的钱，要么是想嫁祸给他。
绣花大盗在偷了东南王府的珍珠后就再没出现过，大概是怕了朝廷，可他害怕朝廷的追查，当初为啥还去偷东南王府的东西？
这不是瞎折腾吗？
司空摘星气的要死，他虽然是个贼，但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来不会因为缺钱去偷别人家的银子，就算要偷东西，也得有人花银子请他来偷。
偷金银有什么意思，去偷那些被捂的严严实实的秘密才更符合他偷王之王的身份，绣花大盗这么栽赃陷害，真当他司空摘星没脾气吗？
当贼容易，当不会被官府抓住的贼可难的很，要是人人偷东西都能逃之夭夭，官府里的捕快都可以收拾东西滚蛋了。
司空摘星自认为行踪足够隐秘，就算是陆小凤要找他，也得他高兴了自己出来才行，可是这一次，竟然有人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东西放在了他脑袋旁边。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司空摘星的面子还往哪儿放？
然而，在某些情况下，面子什么的一点也不重要，保住小命儿才更重要。
他不知道绣花大盗是怎么找到他的，但是他可以查，这世上能坑他的人不多，那些人中绝对不包括连脸都不敢露的贼孙子。
司空摘星本来想自己把暗地里捣鬼的贼孙子揪出来，直到他发现东南王府有点不对劲，这才赶紧飞奔回了京城。
他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宋好百姓，什么造反什么谋逆都和他没关系，他那么小胆的人，怎么会和这些事情扯上关系？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都是别人陷害哒！！！
司空摘星以前对偷皇宫禁地的东西很感兴趣，被那个招惹不得的小祖宗摁着揍了几顿狠的之后，就再也不肯碰任何来自大内的东西。
是他年少轻狂，是他不知天高地厚，是他被猪油蒙了心。
要不是他傻不愣登的去偷那小祖宗放在床头的书，也不会被皇帝特意守株待兔抓个正着，谁知道小祖宗为了不读书特意拿他当借口，被偷了一次之后天天把书放在床头，真被偷了就是被偷了，没被偷就藏起来假装被偷，反正就是不想念书。
他司空摘星清清白白一个小贼，纵横江湖那么多年也没翻过车，愣是因为小祖宗的折腾被皇帝给惦记上了，他多冤呐！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是绝对不想再被皇帝惦记上，大不了就去六扇门的牢里待几天。
不对，这次的案子分明不是他干的，凭什么要他去牢里？
必须把那贼孙子给揪出来！
然后，他就出现在了六扇门。
贼也是有贼权的，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同样能求助六扇门。
“司空摘星，是个猴精，猴精捣蛋，是个浑蛋。”赵明钰看着故作可怜的司空摘星，托着脸慢吞吞说着，“你是猴精，为什么还能被人算计？”
“当然是因为我在江湖上名气大。”司空摘星叉腰说道，江湖上有名的贼人大盗，除了他还有谁？
就算放宽要求把楚留香算上，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楚香帅惹上事儿了，根本没时间当街抢人，就算他有时间，也不会干出这种掉份儿的事情。
“绣花大盗大概没想到你会主动跑来六扇门。”赵明钰撇撇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四下看看发现没有别人，这才有些奇怪的嘟囔道，“不对啊，他应该知道你不害怕六扇门的捕快才对。”
司空摘星已经把事情全交代清楚了，这会儿待在六扇门也没事儿干，正好遇到赵明钰过来，俩人便蹲在台阶上聊了起来。
当然，司空摘星蹲着，赵明钰坐着。
“那孙子为什么会知道我不害怕六扇门的捕快？我怕死这些捕快老爷了好不好？”偷王之王夸张的抱紧了自己，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能胆大包天到不怕六扇门。
曾经那个胆大包天的司空摘星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司空*胆小如鼠*摘星。
赵明钰拍拍贼祖宗的肩膀，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如果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他现在能拉着司空摘星说上三天三夜，可是现在绣花大盗还没有被抓捕归案，所以司空摘星这个贼祖宗就不能知道太多。
那么多事情压在心里，他的心情也很沉重啊。
司空摘星：……
小祖宗唉，不能说咱就不说，不用这么挤兑人。
“不说了，我该走了，等你们抓到那贼孙子我再过来。”司空摘星站起来蹦跶两下，朝轮椅上坐着的小祖宗做了个鬼脸，非常拉仇恨的显摆了一把轻功，然后才在小祖宗气急败坏的骂声中大笑着逃走。
赵明钰从轮椅里抽出几把柳叶刀，看着嚣张的在他头顶蹦跶的司空摘星就想扔出去，又怕扔出去后掉下来砸自己头上，咬牙切齿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贼飞走。
“等小爷把飞镖的准头练上来了，到时候一刀一个司空摘星，裹上面粉下锅炸，隔壁小孩儿都馋哭了。”
追命出来找人，正好听见小祖宗咬牙切齿的说出凶残的话，头皮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小王爷，下油锅是不是太狠了点，也没小孩儿敢吃吧？”
赵明钰：……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小王爷把柳叶刀塞回暗格，轮子一转挪到追命跟前，戳戳这人养了两三天就又能蹦蹦跳跳的腿，羡慕中夹着点嫉妒，“为什么你好的那么快，不是说年纪小的好的更快吗？”
这家伙两三天就好的差不多了，他都坐了两三个月的轮椅了，为什么还不能下地。
以前不坐轮椅时总想玩无情的轮椅，现在必须得坐在上面才知道无情的日子到底有多难过，以前是他不懂事儿，他以后再也不玩轮椅了呜呜呜~
追命无奈的耸耸肩，他那点小伤算什么伤，要是那点小伤就得在轮椅上坐几个月，小祖宗怕是这辈子都得和轮椅作伴了，“九公子来信了，说是查出了东南王藏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么快？我以为要等到冬天到了才能查出来。”赵明钰坐正了身子，注意力很快从腿伤转移到宫九送回来的信上，“东南王藏起来的是什么？”
“帝王规格的冠冕朝服，还有纯金打造的龙椅。”追命和他说起这些并没有顾忌，这些东西他之前在平南王府也找出来了不少，东南王大概想和平南王走相同的路子，俩人之间只差了一个和皇帝长的一模一样的世子。
“难怪能把金九龄吓的直接销声匿迹，偷东西偷到这些，谁来都没胆子继续偷。”小王爷脸上没什么表情，九哥的预言真的太准了，说东南王府有猫腻，那里果然就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厉害啊。
这些想谋反的皇帝到底怎么想的，他们以为当皇帝很好玩吗？
他哥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兢兢业业干活还得被御史找茬，国库干净的老鼠都不想进，花钱的地方还贼多，这样的皇帝给他们当，他们当个毛线球球！
皇帝是那么好当的吗？
他们就只看到了外面的光鲜，但凡让他们过一天正常皇帝过的日子，他们都不会再有造反的心思。
就比如他，全京城人气超高的长乐王爷赵明钰，他和皇帝的血缘够近吧，除了还没出世的侄子侄女们，他们俩就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
哦，对了，现在还多了个明羽弟弟。
反正他和皇帝最亲近，但是，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当皇帝的想法，做梦都不会想，除非那是噩梦。
当皇帝能睡到自然醒吗？当皇帝能随便出宫耍吗？当皇帝能肆无忌惮的和人吵架吗？
都不能！
非但不能，挨骂的时候还不能还嘴，不然就是听不进忠言。
这种苦巴巴的日子，白送给他，他都不要。
一个二个天天想造反，脑子有病吧。
长方桌旁除了无情铁手没有其他人，小王爷骂起人来句句不重样，从进屋到现在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还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无情心平气和的倒杯水给生气的小祖宗润喉咙，趁他喝水的时候说出接下来的安排。
东南王想要谋反已经证据确凿，剩下的事情不是六扇门该管的，他们接下来只要想办法让金九龄伏诛就足够。
金九龄想嫁祸，他们就陪着他演一出戏，人在阴谋得逞的时候总会放松警惕，那时就是将他抓捕归案的最好时机。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借金锭和银票一用，偷王之王行踪诡秘，六扇门从来抓不住他，想将他当成绣花大盗抓起来，得有金锭银票帮忙才行。
“有点麻烦，能不能换个简单点的法子？”赵明钰放下茶杯，看着无情说道，“直接让他们把金九龄抓起来不行吗？”
“现在并没有金九龄就是绣花大盗的证据。”无情微微皱眉，六扇门行事必须要证据确凿，金九龄是六扇门的捕快，对他们的规矩非常清楚，也更容易钻他们的漏洞。
“可是现在也有司空摘星不是绣花大盗的证据。”赵明钰紧接着说道，“他之前不是被塞进牢里了吗，因为陆小凤不小心把他给忘了，他就一直待在牢里没出来，绣花大盗刚开始作案的时候，他还在牢里没出来呐。”
别人不知道他的行踪，你们六扇门还不清楚吗？
“大师兄，小王爷说的不错，绣花大盗第一次作案时，司空摘星的确还在牢里。”铁手点点头补充道，“而那个时候，金九龄正和追命一起处理平南王府的事情，并不在京城。”
“是吧是吧，司空摘星刚才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他那时候只顾得骂陆小凤，哪儿还有心思大老远的跑去别的地方兴风作浪。”赵明钰转头看向追命，“所以，绣花大盗刚开始作案的时候，金九龄在干什么？”
追命脸上的表情渐渐空白，“他是个捕头，不是小捕快，平南王府查抄出来的东西特别多，我们俩当然是分头行事。”
“那没问题了，直接抓人吧。”小王爷一拍桌子，直接招呼保镖出去干活，“先把人抓回来，然后再好好和他讲道理让他主动认罪，小爷最喜欢和人讲道理了。”
自从坐上了轮椅，他就再没碰过他的宝贝重剑了，重剑砸脸是什么感觉来着？

第一百零一章
*
小王爷办事儿向来干脆利落，磨磨唧唧不是他的风格，说了可以直接抓人，就绝对不会再让贼人在外面潇洒。
抓人就抓人，不用挑良辰吉日。
金九龄栽的格外懵逼，他上一刻还在给手下的捕快安排事情，下一刻就已经成了阶下囚，因为完全没有想到顶头上司会对他下手，连抵抗的念头都没有升起来，人就已经被带上了枷锁。
不光金九龄，旁边的捕快们也愣了一片。
啥……啥情况？
追命笑嘻嘻接手了金九龄的活儿，大手一挥带着捕快们继续干活，审犯人这种事情他不擅长，还是大师兄亲自出马比较好。
金九龄太了解他了，他去审问肯定审不出真话，六扇门中出了这么个败类，还骗了他们那么久，要不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给他听他都不会相信。
抓贼的地方出了个江洋大盗，说书都不敢这么说。
他们师兄弟四人之中，大师兄的心智谋略最出色，金九龄平时就不敢去大师兄跟前转悠，就喜欢跟在他身边找活儿干，以前还觉得是自己受欢迎，现在看来，分明是那小子害怕被大师兄看出来猫腻。
追命眯了眯眼睛，回头看看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金九龄，哼了一声决定等案子审完就去套他麻袋。
小王爷说过，套麻袋这种事情得找个月黑风高的好天气，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丢了六扇门的脸面。
衙门正厅，无情神色淡淡坐在那里，冷血抱着剑站在右下方，除了审案必须有的师爷捕快之外，还多了个玩儿着柳叶刀的小王爷。
金九龄被铁手带回衙门，一路上不知道被多少人瞧见，此时脸色赤红，面上满是耻辱，“铁手总捕，不知属下犯了什么错？”
铁手面无表情，“你犯了什么罪自己最清楚，有什么话留着到地方再说。”
“我金九龄从十三岁入公门，如今已经十余年，从来没有做过枉法的事情，铁手总捕如此羞辱于我，就不怕门中兄弟有意见？”金九龄心中慌张，面上却还是愤怒的模样。
他这些天一直在关注东南王府，六扇门并没有查出什么东西，绣花大盗许多天没有出现，王府不再追究，明珠失窃的事情已经没人再追究，铁手这个时候将他锁起来，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其他事情发生了？
他的伪装不会有人看破，计划也是天衣无缝，六扇门绝对查不出他就是绣花大盗，所以肯定是别人犯事不小心牵扯到了他。
金九龄如此想着，质问起来也更加有底气，要不是他是绣花大盗的证据已经找了出来，只听他的语气，铁手也会以为是他们弄错了。
怎么可能弄错呢，金九龄劫走的那些金银明珠已经被找到，都在他名下一所不起眼的宅子里，东西在他金九龄的地盘上，难道还能是别人陷害他不成？
正堂，捕快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看到金九龄被锁着进来震惊不已，面面相觑连水火棍都忘了动。
无情抬眸，看着满脸都写着不服的金九龄，淡淡开口，“身为六扇门的捕头，却行江洋大盗之事，金九龄，你可对得起身上这身衣服？”
“无情总捕在说什么？属下怎么听不懂？”金九龄心中大惊，面上也作出吃惊的表情，“几位总捕，可是有人在你们面前进了谗言？属下一直在尽心尽力追查绣花大盗，又怎么会是绣花大盗？”
“天下的江洋大盗多了去了，你怎么知道无情说的就是绣花大盗？”赵明钰抛着没开刃的柳叶刀，很不给面子的开始挑刺儿。
金九龄似乎这才看到堂中还有个身份尊贵的主儿，长叹一声道，“小王爷聪慧机智，怎么也听信了别人构陷属下的话？”
赵明钰挑了挑眉，“呦，心态还挺好。”
金九龄顿了一下，移开视线不去看他，对着两边站着的捕快们大声说，“不管别人怎么陷害都是没有用的，我金九龄行得正坐得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邪必不能胜正，公道必定常存，就算别人再怎么往我身上泼脏水，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他以为他这话说出来，这些愚笨的捕快会顺着他的意思为他说话，然而所有的捕快脸色都不太好看，看向他的表情更是奇怪。
他们知道今天要审的是绣花大盗，证据都在外面摆着，只要将人抓回来，走个过场就能直接定罪，可是谁都没有想到，抓回来的会是他们自己人。
金捕头竟然就是绣花大盗，怎么会这样？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邪必不能胜正，公道必定常存，你也知道这个道理？”赵明钰嗤笑一声，柳叶刀一甩竟然没甩歪，虽然刀子没开刃也没什么力道，但是只要打在了金九龄身上，他练了这些天就有成果。
小王爷激动的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懒得和这人打机锋，经过无情的允许，直接让人把金九龄偷偷藏起来的金银珠宝搬上来，“证据确凿，你还想怎么狡辩？”
别人查不出那宅子是谁的，他要是还查不出来，就白瞎了九哥多年的教导。
“劫盜死罪情重者斩，你犯下那么多大案，还闯入王府行窃，身为六扇门的捕头却如此行事，已经足够秋后处斩。”无情冷冷的看着愣在当场的金九龄，扬起下巴示意铁手封了他的穴道，然后让人把他押入地牢。
金九龄在珠宝箱子被搬出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得，既然已经逃不得，于是狠了狠心咬牙道，“无情总捕，属下还有话说。”
“如果要说东南王府的事情，那就不用说了。”无情推着轮椅出去，“王府的事情自有皇城司接管，把他带下去。”
赵明钰跟着狐假虎威，“带下去！”
他早就说以六扇门的俸禄，根本供不起金九龄的花销，这些可好，贪污腐败不够他玩，还弄出了个江洋大盗来。
抢来的东西都得还给失主，那些因此变成盲人的受害者也得安抚，这些钱看着多，安排好之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剩下。
小王爷看着成箱成箱的珠宝，心塞塞的扭头不再去看，算了，想什么呢，只要不用朝廷补贴就好，其他还是不要幻想了。
冷血走在后面，看到小祖宗恋恋不舍的模样，加快脚步挡住他的视线，然后让捕快赶紧把箱子搬走。
只要看不到，就不会心疼了。
赵明钰皱皱鼻子，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背影，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谢谢你啊。”
冷血回头，认真道，“不用谢。”
赵明钰：……
不能欺负老实人，不然容易遭到反噬，太刺激人了。
司空摘星说抓住绣花大盗时喊他，其实不用喊他自己就找来了，不管人来了，还带了刚烤好的美味烤鸡。
赵明钰分到了肉最多的鸡腿，用荷叶垫着美滋滋啃着，一边附和着司空摘星的话，“陆小鸡交朋友的眼光的确得提升提升，他的朋友中坏人的比例实在太高了，当然，小爷没有说你。”
“当然不包括我，我司空摘星就是偷东西也有自己的原则，这叫盗亦有道。”司空摘星擦擦嘴，坚决不让金九龄那种贼孙子来败坏自己的名声，“当贼就老老实实当贼，伤人算什么，那金九龄看上去人模狗样，没想到下手那么狠。”
“有些人坏起来就是没法想，听说江湖中有个组织，专门喜欢砍人手脚鼻子耳朵，这得受过多少刺激才能干出来这么可怕的事情？”赵明钰放下鸡骨头，拿起一片干净的荷叶，朝剩下的鸡翅膀伸出罪恶的手。
司空摘星拍拍胸口，幽怨的看着还能啃下去的小祖宗，“咱能不能等吃完再说这么恶心的事情？”
“好哦。”小王爷笑的眉眼弯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胆小的赵小明了，在经历了海上激斗绑匪、船上智斗盗帅、月下对峙光头……等一系列起伏跌宕的事情后，已经没有什么再能吓到他了。
司空摘星盘腿坐在台阶上，托着脸叹道，“陆小鸡到底跑哪儿去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找到他了。”
“啊？”赵明钰惊讶的看着消息有些滞后的偷王之王，放下被啃的面目全非的鸡翅膀说道，“他又去沙漠了啊，你不知道吗？”
司空摘星比他还惊讶，“我该知道吗？”
“好像的确不太能知道。”赵明钰后知后觉意识到使团是伪装成商队离开的汴京，陆小凤他们自然也不能暴露身份，司空摘星又没有天天都在京城，不知道陆小凤如今的行踪才算正常，“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吃到中原没有的好吃的？”
小王爷擦干净手，和司空摘星一起托着脸看着外面，吃的喝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找到石观音的老巢了吗？
*
陆小凤他们找到石观音的老巢了吗？
当然是找到了。
不光找到了，他们现在就在石观音的石林洞府外。
千里无极的大沙漠中，陡然出现一片石林，岩石大大小小千奇百怪，有些如峰排云高入云霄，抬头也看不到顶。
两山夹立一线天，人走在峡谷中，除了漫天的黄沙外什么也看不见。
陆小凤护着花满楼，眼巴巴的看着被小祖宗费尽心思磨过来的玉罗刹，非常庆幸他把信送去了万梅山庄。
要是没有西门伯父出手，他们怕是刚到绿洲就把命丢在那儿了，谁能想到石观音不光派了无花去龟兹国作乱，还亲自扮成了龟兹王妃待在被赶出龟兹国的龟兹王身边。
“伯父，石林洞府真的没有别的机关阴谋等着我们吗？”这地方看起来太奇怪，陆小凤不敢掉以轻心，想学着小祖宗往日的模样朝玉罗刹求助，却只得来了一个煞气满满的眼神。
行吧，是他不配。
玉罗刹负手走在山谷之中，其他人身上都沾了黄沙，他看上去还是一尘不染，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没有一点紧张的意思。
区区一个石林洞府，还不足以让他紧张。
楚留香摸摸鼻子，再一次认识到了玉罗刹的强大，他是个惜命的人，又和玉罗刹不熟，就是再给他九条命，他也不敢去招惹这般强大的存在。
江湖上都说石观音的武功无人能及，然而那么厉害的石观音，在玉罗刹手中没能撑到三十招，就变成了一堆枯骨。
这么可怕的男人，难以想象他愤怒时会有多恐怖。
峡谷越来越窄，温度也越来越高，沙漠的夏天本就难熬，这里的温度竟比外面还要高，像是身处火炉之中，就算内力高强，也止不住汗流浃背。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风中传来阵阵花香，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片花海。
天地间仿佛被鲜花充满，楚留香站在那里，忍不住叹道，“想不到荒漠之中，竟然能开出这样美丽的花。”
陆小凤点了点头，花满楼最喜欢花，要是他也能这么瑰丽的花海就好了，“花满……花满楼！”
陆小凤刚想说什么，花满楼整个人就朝他栽了过去，慌乱之下将人扶住，没过一会儿，自己也开始脚步发软眼前发晕，“怎么……怎么回事儿……”
玉罗刹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个人倒下，瞥了一眼还站着的楚留香，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笑容，“你怎么没有跟着倒下？”
楚留香绷紧了身子，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前辈？”
西域大魔头终于要撕破无害的假象，露出凶残的本性了吗？
不对劲，陆小凤和花满楼都不是傻子，要是玉罗刹会对他们不利，他们根本不会求玉罗刹带他们来沙漠。
玉罗刹悠哉悠哉看着大惊失色的楚香帅，逗弄了一会儿发现这人又恢复了淡定的模样，耸了耸肩很快失去兴致，“这些花叫罂粟花，草叶叫□□草，只有在炙热的地方才能生长，这一片花海，都是石观音从天竺移植过来的。”
还是京城的那小家伙逗起来有意思，这些江湖经验丰富的小子，可不及那小家伙的万分之一。
楚留香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以后没有必要，还是不要和喜怒不定的大魔头打交道，压力太大容易变老，他可不想年纪轻轻就长白头发，“罂粟□□，这名字倒是奇怪的很。”
“这东西吃多了会穿肠剧毒，吃的恰到好处却能让人飘飘欲仙。”玉罗刹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满山谷的罂粟花香没有对他造成半点影响，“这东西还能用来做迷药，这俩人就是受不住花香，所以才会倒下。”
楚留香摸摸鼻子，笑着说道，“不巧，在下的鼻子天生有毛病，经常闻不见气味，所以练了能用皮肤呼吸的内功。”
因为他不用鼻子呼吸，使用轻功时也不用换气，所以练轻功也比别人更加容易。
玉罗刹挑了挑眉，“难怪。”
楚留香又笑笑，然后问道，“陆小凤和花满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前辈，现在怎么办？”
“你应该知道本座是罗刹教之主。”玉罗刹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拍拍手唤出早就将石林洞府洗劫一空的属下，让他们将地上的两个人带出去，然后继续说道，“罗刹教教徒无数，石观音已死，剩下个无主的石林洞府，还要考虑怎么办？”
楚留香：……
他以后再相信西域有谁和玉罗刹齐名什么的，他就是个傻子。

第一百零二章
*
盛夏过后，天气渐渐转凉，细雨绵绵，出门都得多加件衣服才行。
在太医的反复确认下，赵明钰终于能摆脱那台让他又爱又恨的轮椅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被轮椅困了整整一个夏天。
可喜可贺，喜大普奔！
小王爷踩在地上，扶着栏杆走两步，发现自己走路的本领并没有随着鸡腿一起吃掉，兴奋的差点把房顶给掀翻，“哥——”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哥听得见。”赵明宁笑着站在廊下，看着上蹿下跳的小祖宗无奈摇头。
赵明钰眼泪汪汪的戳戳能跑能跳的大长腿，感觉自己马上就能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天大地大，没有什么能挡得住小王爷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小祖宗握紧拳头，看着亲哥大声喊道，“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好孩子不能无所事事，小爷要去帮九哥干活！”
皇帝脸色一黑，抬手在他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臭小子不长记性，老老实实待在京城，敢乱跑就打断腿。”
“小爷的腿刚养好，你敢打我，我就跑去大沙漠，让你想找都找不着。”小王爷捂着脑袋，躲到柱子后面开始反向威胁。
撂狠话而已，谁还不会了！
赵明宁眯了眯眼睛，看着刚能蹦跶就开始找事儿的臭弟弟，扬起唇角露出笑容，他自己不好抓人，但是他有暗卫。
皇帝陛下淡定的挥挥手，叫嚣着要离家出走的臭小子下一刻就被抓到了跟前，跟他斗，臭小子还嫩了点。
“从前，有个聪明的小孩儿，他叫赵小明……”被暗卫拎到亲哥跟前的小王爷幽幽开口，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无精打采可怜极了，“他被他的哥哥赵大明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然后，他就变成了小傻子。”
赵小明的哥哥赵大明：……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最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
于是乎，聪明的赵小明就被他的哥哥赵大明赏了一顿竹板炒肉。
陆小凤一行人从沙漠回到中原，洗去身上的黄沙饱饱的睡了一觉，醒来后听到小祖宗又挨揍了，笑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赵明钰磨刀霍霍，看着笑话他的一群家伙，板着小脸儿想着要从哪个开始砍。
挨揍怎么了？他是弟弟，挨哥哥几顿揍怎么了？
就问谁家弟弟没挨过揍？
陆小凤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捂着肚子趴在石桌上，锲而不舍的给小祖宗找不痛快，“花满楼上头六个哥哥，他从小到大都没挨过揍。”
“小爷不管，反正小爷很听话。”小王爷气的脸都红了，追着陆小凤要把他的胡子给剃干净，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说错话必须得付出代价。
陆小凤的轻功和司空摘星不相上下，哪是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能追的上的，俩人满院子跑着，看的楚留香啧啧称奇。
花满楼笑吟吟放下茶杯，“明钰年纪小，又一直被宠着，至今仍是孩子心性，让香帅见笑了。”
楚留香笑着回道，“有这样一个小孩儿待在身边，确实挺开心。”
陆小凤逗了一会儿小祖宗，足尖一点落在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扔下杯子下一刻就出现在房顶上，“你们俩说话小声点，被小祖宗听见了就有的闹了。”
赵明钰扶着柱子喘息，抬头看着笑的张扬的陆小凤，露出了属于小恶魔的笑容，“宫里房顶的瓦片都是特制的，踩碎了要赔钱，踩不碎也得赔损失费。”
陆小凤脚下一滑，差点从上面滚下来，“好了好了，不闹了，我错了行不行？”
花满楼也及时给他解围，“明钰想知道我们在沙漠经历了什么吗？”
“经历了什么？”小王爷喘匀了气儿，扔下房顶的陆小凤，回到亭子里准备听故事。
龟兹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石观音的老巢抄了吗？有西门伯父在，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吧？
小祖宗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花满楼很有耐心的挨个回答。
龟兹王的确被国内叛臣赶出了王都，只带了很少的人在沙漠的绿洲中苟延残喘，石观音不满足只在江湖上兴风作浪，龟兹国的叛乱便是她的手笔。
她不光派了无花去煽风点火，还亲自扮成龟兹王妃，想要从龟兹王口中得到龟兹国积攒数代的宝藏，他们抵达绿洲当天，便被石观音给盯上了。
还好有西门伯父在，石观音的阴谋并没有能得逞。
至于石林洞府的财宝，都被西门伯父派人运走了，运到了什么地方他们也不清楚，因为除了楚香帅，他和陆小凤都晕在了石林洞府的花海外。
西门伯父现在正在御书房和皇帝谈话，说的应该就是那批财宝的分配。
“那花海有问题？你没受伤吧？”赵明钰紧张的看着似乎并没有受伤的花满楼，害怕这人的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财宝有他哥去谈，贴心小棉裤现在要做的不是问小钱钱，而是关心好朋友的身体健康。
“只是迷药而已，不用紧张。”陆小凤从房顶上下来，酸溜溜的说道，“你为什么只关心花满楼，都不问我和香帅有没有受伤？”
“楚大哥没有昏迷，你刚才还能上蹿下跳，像是受伤的人吗？”小王爷撇撇嘴，很不给面子的哼了一声，继续对花满楼嘘寒问暖，“花满楼，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陆小凤磨了磨牙，“臭小子，你就是觉得花满楼比我好看是不是？”
赵明钰诧异的回头看过去，“这还用我觉得？花满楼本来就比你好看！”
陆小凤：……
不行，还是好生气。
“花满楼，明钰说我长的不好看，我太伤心了。”陆大侠学的有模有样，要不是他和花满楼身高相仿，扑过去实在有些违和，这会儿怕是已经开始嘤嘤嘤了。
赵明钰难以言喻的看着他开始辣眼睛，左手楚留香右手花满楼起身就要离开亭子，“我们快走，我哥不让我和傻子一起玩。”
楚留香大笑，等两个活宝都消停下来，这才问道，“听说我们去大漠的这段时间，中原出了个绣花大盗？”
小王爷沉重的点点头，深深的看了陆小凤一眼，表情很是奇怪，“楚大哥说的不错，中原的确出了个绣花大盗，那是个作案时穿着大棉袄、喜欢绣花的大胡子男人，不光喜欢绣花，还喜欢绣瞎……额……反正就是很凶残。”
他刚想说绣瞎子，想起花满楼还在这里，害怕花满楼听到那两个字心里不舒服，说了一半赶紧改口。
只是他改的再快，在场几个人也都知道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
花满楼心态极好，拍拍小家伙的胳膊，示意他不用在意这些，“那人已经被六扇门抓住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做坏事。”
可惜那些被他绣成瞎子的人，本来能够享受光明，从今以后却只能生活在黑暗中。
陆小凤也是唏嘘不已，他们刚从大沙漠回来，还没来得及打听太多，只是路上听人提了几句绣花大盗，没想到那大盗的心思竟然如此恶毒。
大热天的还穿大棉袄，就算习武之人寒暑不侵，他的脑子多少也有点问题。
陆小凤心里嘀咕着，感觉小祖宗那奇怪的眼神又落在了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有种不祥的预感，“明钰啊，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赵明钰怜悯的看着不知道真相的陆小凤，清清嗓子从容道，“花满楼，我接下来说的事情有些吓人，你快把陆小凤扶好，免得他待会儿跌下去。”
陆小凤下意识搓搓胳膊，听到小祖宗这么说，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明钰，我们不说了好不好？”
“不好。”小王爷叹了口气，不再拐弯抹角，“那绣花大盗的真实身份，就是你的好朋友——金九龄。”
话音落地，不光陆小凤，连花满楼和楚留香都愣在了当场。
“金什么？”
“金九龄。”
“金什么龄？”
“金九龄。”
“什么九龄？”
“金九龄、六扇门捕头金九龄、我们在苦瓜大师那里见到的金九龄、你的好朋友金九龄，不要再挣扎了，的确就是金九龄。”
陆小凤怔愣半天，苦恼的把头发抓成一团糟，不肯相信那么凶残的绣花大盗会是那个走马章台贵公子一样的金九龄，“怎么会是他呢？”
“他被押入地牢后说，他觉得那些能被捕快抓住的强盗都是笨猪，所以就想作出意见天衣无缝的案子来让六扇门头疼。”赵明钰耸耸肩，对这些话并不怎么相信，“我觉得他单纯就是钱不够花了，六扇门的俸禄根本不够他的花销，只能想办法做坏事捞钱。”
楚留香摸摸鼻子，他在江湖上被称为盗帅，要不是他一直都在劫富济贫，济贫用的大部分也都是正儿八经挣来的银子，只怕他也是六扇门要抓的人之一。
不管怎么说，他身上都带了一个“盗”字，所以小祖宗说起这些，他也不好插嘴。
赵明钰没想起来旁边坐着的这位也是个贼，想起金九龄要陷害司空摘星还有些生气，“江湖上都知道你陆小凤和司空摘星是好朋友，金九龄明面上和你关系好，却想把罪名推到司空摘星头上，他根本就没把你当朋友，你也不用为他伤心。”
陆小凤已经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了，“陷……陷害猴精？”
“当然，不过司空摘星福大命大，他的陷害并没有起到作用。”小王爷安慰的拍拍半死不活的陆小鸡，“因为你忘了去六扇门把司空摘星赎出来，金九龄在外面犯案的时候，他还在地牢里陪牢头吃胡豆。”
陆小凤：……
还……还能这样？

第一百零三章
*
江湖上传着一句话：陆小凤能跟所有人交上朋友。
赵明钰很赞同这句话，陆小凤的确很能交朋友，不管有钱没钱地位高低，只要在他面前出现过，都能和他成为朋友。
于是，他的朋友中不光有心向光明的花满楼、以剑续命的西门吹雪，还有了心机深沉的霍休、自作孽不可活的金九龄。
小王爷托着脸，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好，满天下都是朋友当然有好处，可坏处同样不少，朋友越多出现坏人的可能性就越大，陆小凤身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他又是个非常看重朋友的性子，坏人想办坏事儿的时候，他不被盯上谁被盯上？
陆小凤蔫儿了吧唧的趴在石桌上，一句话也不想说，花满楼叹了口气，没想到之前一句戏言竟然会成真。
小祖宗不喜欢的人，不光不是好人，甚至还可能是作恶多端的江洋大盗，他该庆幸金九龄被抓起来的时候陆小凤不在中原吗？
大傻子没有被朋友利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赵明钰跑去屋里拎了几坛酒，他自己不会喝，但是他知道陆小凤和楚留香都喜欢美酒，花满楼也能喝几杯，所以早早就从他哥的酒窖里挑了几坛出来。
本来是准备庆祝的，现在看来，还是让陆小凤借酒消愁吧。
玉罗刹和皇帝谈完正事找过来时，石桌旁已经扔了一地的空坛子，小王爷非常听话的一口都没有喝，看到亲哥和大腿一起出现，蹦起来就跑了过去。
大腿大腿大腿，能带你家小可爱出门潇洒嘛？
小祖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求抚摸的小狗狗，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抗住他的眼神攻击，非正常情况下，另当别论。
赵明宁似笑非笑看着搞事不休的小祖宗，视线在他屁股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想哪根棍子用起来更顺手。
玉罗刹笑的无害，“正好伯父最近没有要紧事情，秋高气爽正适合出门游玩，明钰想去哪儿？”
赵明钰无视了来自亲哥的威胁，小鸡啄米般点头应道，“哪儿都想去，沙漠太远了，我带伯父去破案玩怎么样？”
陆小凤和楚留香听见破案两个字都看了过去，他们俩身边时常会有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对破案两个字已经有了下意识的反应。
绣花大盗已经被抓，江湖上似乎没有别的大案发生，小祖宗要带着大魔头破什么案？
“当然有案子，金九龄就是个大萝卜，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带出来的泥点子可不少。”赵明钰大力拍桌，忘了石头桌子和木头桌子的触感不一样，疼的龇牙咧嘴直甩手，还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一滴。
真正的猛男，从不畏惧任何疼痛。
皇帝陛下无奈扶额，对这小子实在没了办法，他当年为什么会觉得把所有黑暗都和这小祖宗隔绝开来是个好主意，现在可好，好好的一个小孩儿，硬是被他养成了不知死活的性子。
他喜欢和陆小凤一起玩也就算了，玉罗刹能和陆小凤一样吗？
臭小子心里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现在是玉罗刹对他没有恶意，哪天玉罗刹不想哄小孩儿了，这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刹教教主听上去就不是善茬，玉罗刹也的确不是善茬，养在身边二十多年的玉天宝都能说舍就舍，可见这人的喜怒不定。
赵明钰眼泪汪汪缓过来，吹吹他遭了大难的爪子，往花满楼身后躲了躲，小声问道，“哥，你能不能别用那么奇怪的眼神儿看我，怪渗人的。”
皇帝陛下幽幽开口，“趁你现在还活蹦乱跳的赶紧多看两眼，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看不到了。”
明着是在抱怨弟弟不听话，其实却是担心玉罗刹不怀好意骗他家孩子。
陆小凤猛的灌了杯酒，不敢再让气氛恶化下去，忘了让他伤心不已的好友当即挺身而出，“破案这种事情我喜欢，明钰带我一个怎么样？”
皇帝陛下明鉴，玉罗刹不靠谱，他陆小凤非常靠谱，有他在旁边看着，小祖宗肯定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楚留香原本还在想着玉罗刹这样的人出现在小祖宗身边是不是真的心怀不轨，被陆小凤这么一打岔，忽然就只剩下了好笑。
罗刹教都能和朝廷合作开发西域，玉罗刹这个魔教教主喜欢逗小孩儿玩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赵明宁听到笑声后将目光转到楚香帅身上，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朕似乎记得，楚香帅有个好朋友是兰州首富。”
兰州是西北一带最繁华的城，那边的富商巨贾大多都住在兰州城内，姬冰雁能成为兰州首富，足以想象他有多富有。
据说，姬冰雁并没有什么固定的生意，但是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他都会插上一脚，兰州城里的各种生意，每天若能赚上十两银子，就有二两是他的。【1】
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拒绝朝廷的主动邀请。
赵明钰探出脑袋，目光灼灼看着楚留香，有钱人是不是都和有钱人一起玩耍，楚留香在海上有豪华小船，他的朋友更厉害，竟然是一城首富。
等会儿，兰州好像在西域边儿上，哥哥是嫌玉罗刹一个人不够用，还要再拉上其他人？
不放过任何一个能用的人，不愧是他哥。
楚留香听到皇帝提起好友，愣了一下后笑意更深，他和姬冰雁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但是他们依旧是能为对方送命的好兄弟。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当年，他和姬冰雁、胡铁花形影不离，若是没有玉罗刹的帮助，他还真想过去兰州让姬冰雁和他一起去沙漠。
赵明宁点了点头，他知道楚留香的为人，这人的交友情况比陆小凤好些，至少能让他交心的朋友可以放心用。
陆小凤：……
陆小凤默默喝酒，不想加入这令他心塞不已的对话。
皇帝随时随地都能进入工作状态，赵明钰早习惯了他哥的行事作风，悄悄拉着花满楼陆小凤去玉罗刹那儿，然后兴致勃勃开始计划接下来的事情。
“伯父真的没有别的事情要忙吗？”小王爷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在胡闹，在胡闹之前非常郑重的询问找茬小分队中唯一一个拖家带口的金大腿，“我们只能在京城附近活动，没法让吹雪哥哥过来陪您。”
西门吹雪今年出门的指标已经超了，就算陆小凤牺牲他的宝贝胡子，也不一定能把人拖出来。
亲子出游没指望了，您真的还愿意陪我们探险吗？
玉罗刹笑吟吟看着明明不想让他离开，却还作出一副深明大义模样的少年人，故作懊恼说道，“既然吹雪不来，那伯父还是去万梅山庄陪吹雪吧。”
小王爷：QAQ~
小王爷吸吸鼻子，坚强的回道，“没事，吹雪哥哥一个人在万梅山庄，他才是最需要伯父的人，我有陆小凤和花满楼，没有伯父也一样能行。”
陆小凤嘴角微抽，戳戳花满楼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觉得小祖宗能演到什么时候？会不会哭唧唧抱着西门伯父的大腿不放？”
“应该不会。”花满楼同样小声的回道，“明钰很聪明，他能看出来西门伯父只是在逗他。”
聪明的小孩儿，当然知道怎样才能让长辈高兴。
*
第二天，小王爷精神满满，朝着金九龄大萝卜□□的第一块泥巴出发。
至于为什么非要拉上陆小凤玉罗刹才肯行动，而不是从六扇门拽个捕头陪他，除了六扇门的捕头天天都在忙之外，就是这块泥巴所在的地方不太适合捕快去。
怡情院，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如果没有人带着，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主动往这种地方跑。
因为要去的地方就在京城，楚留香也耐不住性子跟着出来了，他本想直接回海上，只是听小祖宗说起那个名叫红鞋子的组织，忍不住就又想多管闲事。
那是个非常神秘的组织，在此之前，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红鞋子之所以被称作红鞋子，因为这个组织里的人都是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女子，像新娘子成亲时穿的那样，鲜红色的红鞋子，只是鞋子上绣的不是鸳鸯，而是代表着不祥的猫头鹰。
楚留香知道世上有很多可怜的女子，世道如此，就算他看不惯也没办法，但是这不代表他认同那些女子反过来对别人下手。
砍掉男人的手脚五官来泄愤，甚至单纯只是比拼谁杀的人多，这样残忍的组织，比金九龄更可怕。
白天不是青楼的营业时间，怡情院所处的整条花街都没有多少人，赵明钰昂首挺胸走在最前方，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最后面。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来过青楼，之前和陆小凤一起去苏州玩的时候想过要跟陆小凤一起长长见识，结果半路遇到了金鹏王朝的什么什么公主，到最后也没去成。
怎么说也是第一次，会紧张不丢人。
小王爷抓着金大腿玉爸爸的袖子，看着门可罗雀的怡情院大门小声说道，“我查到的消息，金九龄和这里的头牌欧阳情交情匪浅，那欧阳情就是红鞋子的四当家，她的衣柜里藏了一布袋的男人耳朵，可吓人了。”
陆小凤脸上一僵，“你说……和金九龄有接触的人叫欧阳情？”
赵明钰难以置信的看过去，“不要告诉我那人是你的红颜知己！”
陆小凤：……
苍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世道，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第一百零四章
*
怡情院前，一行人容貌出众，即便现在并不是营业时间，也有几家青楼的姑娘靠在楼上的栏杆上慵懒的揽客。
花街上不只怡情院一家青楼，怡情院有欧阳情，别家自然也有身姿婀娜能歌善舞完全不输欧阳情的姑娘。
赵明钰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知道陆小凤有很多红颜知己，但是万万没想到，随便查个案子都能查到他红颜知己的头上。
这运气，怪不得去赌场从不输钱。
陆小凤头疼的捂着脑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辩驳，好像怎么说都没法解释，索性就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楚留香和花满楼顾忌着陆小凤的心情，没法表现的太明显，玉罗刹可没这些顾忌，笑过之后当即开始阴阳怪气，“陆大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我家吹雪单纯，以后可不敢再让他和陆大侠有接触。”
陆小凤：？？？
西门吹雪？单纯？伯父你对你家孩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西门吹雪要是单纯，咱家小祖宗都能造反了好不好？
然而，不只玉罗刹，连他们家小祖宗也开始跟着捣乱。
赵明钰忧心忡忡的看了他一眼，往玉罗刹身边躲了躲，愁眉苦脸的说道，“伯父，你说像我这么听话的小孩儿，想做陆小凤的朋友是不是不太够格？”
陆小鸡的朋友中，霍休是死罪，金九龄是死罪，若无意外，这位欧阳情也会是死罪，他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可不想步这些人的后尘。
陆小凤：……
老实人……真的没法活了呜呜呜呜……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始说正事了，陆小凤看着熟悉的怡情院，悲从中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欧阳情明明是个温柔体贴的性子，为什么会是红鞋子的人呢？”
花满楼叹了口气，和旁边几人打了声招呼，索性和陆小凤一起在外面等着，这人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真见到欧阳情，还不知道要蔫儿成什么模样。
陆小凤假哭了两声，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巴巴的看着花满楼，“关键时刻，还是花满楼最好了。”
楚留香在大漠的时候已经见识到陆小凤的搞怪本事，现在看他这样也不意外，拍拍旁边小祖宗的肩膀问道，“钰宝要不要也留在外面？”
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钰宝这种自幼娇生惯养的孩子，万一在里面迷了眼，皇帝可是要发火的。
陆小凤有气无力的摆摆手，“香帅不用担心，明钰眼光高的很，不会在里面看花了眼。”
赵明钰鼓了鼓脸，“也就是说，陆大侠对这里所有的姑娘都有了解？”
“倒也不至于。”陆大侠叹了口气，拍拍小祖宗的肩膀，让他进去后不要提到自己的名字。
好歹相识一场，他不想搞的太难看。
小王爷拍拍胸口，表示自己肯定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多说，红鞋子那么可怕的组织，他敢进去都得有人带着才行，真的见了欧阳情，不管那人多漂亮，他也不会和她说话。
胆小鬼要有胆小鬼的自觉，坚决不要主动靠近危险，他可不想被割掉耳朵成为别人的战利品。
玉罗刹已经等到开始打哈欠了，漫不经心走进只有几个正在洒扫的龟公的大厅，悄悄桌子问道，“你们主人呢？”
“妈妈还在休息，大爷稍等，小的马上去喊。”龟公们见有人进来，慌忙停下手里的活儿，这人周身气度不凡，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别说找鸨母，就是直接闯进去，他们也拦不住。
还好这位爷看上去是个讲道理的。
龟公们心中庆幸，干他们这一行的，见多了喝了酒就开始发酒疯的大爷，这位爷大白天来怡情院，难道是要给哪位姑娘赎身？
也不知道哪位姑娘能有如此殊荣。
玉罗刹进去不久，赵明钰和楚留香也跟了进来，小祖宗第一次进青楼，看什么地方都觉得好奇，楚留香怕他在不注意的地方吃了暗亏，进来之前就叮嘱了好些遍这里的东西不能吃、酒水也不能喝。
青楼是寻欢作乐的地方，酒水点心里都加了助兴的药物，钰宝年纪小，可受不住那些药性。
对此，赵明钰表示，他那么聪明的小孩儿，在来青楼之前肯定已经打听好注意事项了，那些应该下在春天的药根本碰不到他。
鸨母很快从楼上下来，看到大厅里两大一小三个人皆是容貌出色气度不凡，猜测可能是兄长带着幼弟来这里长见识。
大户人家隐私多，想害人法子多得很，这般年纪的毛头小子，来不了几次就离不开了。
管他什么内宅争斗，只要有银子挣就行。
鸨母眉开眼笑走下楼梯，目光一扫就看出三人中做主的是谁，朝着玉罗刹福了福神，“姑娘们还都没睡醒，大爷来的有些早啊。”
玉罗刹瞥了她一眼，懒得在这里磨蹭，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欧阳情在哪儿？”
“大爷，想见欧阳姑娘得提前说，今儿姑娘已经有要陪的人，您看要不要等改天再来？”鸨母面上有些为难，站在旁边不住赔笑，欧阳情是她怡情院的门面，要是谁来都能见到，那还叫什么门面？
玉罗刹有些不耐烦，把想要说话的小祖宗拎回来，看着鸨母淡淡道，“六扇门办事，你确定要拦？”
赵明钰：？？？
楚留香：？？？
这年头，魔教教主出门办事，也这么讲规矩了吗？
小王爷又惊又喜，要不是犯人还没抓着，他甚至想立刻飞回皇宫和哥哥分享快乐，连玉罗刹都能有此觉悟，大宋的普法未来可期啊！
鸨母也被这话给惊到了，开在京城里的青楼，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点关系，怡情院背后靠着的是金风细雨楼，金风细雨楼和六扇门关系挺近，她对六扇门也算有所了解，这位爷看上去哪位总捕都不像，难道六扇门最近又多了新人？
“这位爷，欧阳姑娘可是犯了什么事儿？”鸨母小心翼翼的问道，怡情院开在京城，六扇门就在两条街外的闹市中，没有人敢在京城冒充六扇门的人，除非他想以后都只能隐姓埋名的活着。
玉罗刹没有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着鸨母，无形的压力忽然出现，鸨母脸色一白，什么也不敢问，赶紧带他们去欧阳情的房间。
赵明钰武功不好，察觉不出玉罗刹的变化，楚留香却在一瞬间有了和鸨母同样的感觉，寒毛直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玉罗刹的武功，高的超乎他的想象。
“我们要跟着一起去吗？”小王爷戳戳旁边的小伙伴，跃跃欲试又有些害怕，“她衣柜里的男人耳朵好恶心，要不我们在门口瞧着，等西门伯父把东西弄出来再进去抓人吧。”
直到玉罗刹跟着鸨母上楼，楚留香才堪堪缓过来，“西门伯父可不会亲自动手。”
魔教教主身边怎么可能不跟着能用的人，玉罗刹能跟着他们胡闹已经出乎他的意料，这种粗活儿绝对不会亲自动手。
赵明钰仰头看着台阶尽头，觉得楚留香说的很对。
西门伯父不光不会亲自动手，可能连对方是女子都不会顾忌，抓人就抓人，管她是男还是女。
事实上，玉罗刹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凶残，等鸨母推开欧阳情房间的门，只往床上看了一眼，待鸨母确定那就是欧阳情之后，直接挥手让藏在暗处的暗卫把人捆起来。
藏在柜子里的男人耳朵也全都翻了出来，绣着猫头鹰的红色绣花鞋也没有放过，所有能找到的东西，有一件算一件全让暗卫带去六扇门衙门。
鸨母在看到布兜里的男人耳朵后就吓傻了，看着欧阳情只穿了肚兜、随意披了件外衣就被带走，瘫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明钰愣愣的转过头，“这就完事儿了？”
玉罗刹挑了挑眉，“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
小王爷瘪了瘪嘴，“我还想看看怡情院头牌长什么样呢。”
“头牌没有，头倒是有一个，你想不想看？”玉罗刹皮笑肉不笑，朝楚留香点点头，然后拎着小祖宗出去。
赵明钰不敢说话，美人活着的时候才是能欣赏的美人，他喜欢看美人，但是不喜欢看恐怖片。
不看就不看呗，怎么还吓唬人？
青楼之行眨眼结束，小祖宗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事情就已经结束了，陆小凤的担心完全不存在，因为他根本就没见着欧阳情。
玉教主办事太快，六扇门亲自出马都没这效率，气势汹汹过来，结果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这就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吗？
小祖宗进去一趟，出来后就和陆小凤一样蔫儿了吧唧，花满楼看不到，但是他能感受到小家伙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小王爷叹了口气，“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他知道红鞋子是个神秘的组织，六扇门有动静可能瞒不过他们，所以才拉了玉罗刹他们先下手为强，就算欧阳情想反抗，他身边带了那么多高手，也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结果可好，玉爸爸一个人就能全部搞定。
玉罗刹被小祖宗的反应气笑了，“好歹是个王爷，有点出息行不行？”
“不行，就没出息，你咬我啊。”赵明钰小声嘟囔着，正好茶棚里没有其他人，从袖子里掏出张小纸条，挑来拣去觉得今天还能再抓一个。
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在宫里待着也是无聊，不如一起来为和平美好的大宋做贡献。
“红鞋子中能找到踪迹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怡情院的欧阳情，还有一个是城外栖霞庵的江轻霞。”小祖宗算算距离，觉得以他们的速度，天黑之前可以赶回来，“陆小鸡，这个江轻霞是个尼姑，你应该不认识吧？”
陆小凤正了脸色，“当然不认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对不起，我错了。”小王爷低头认错，看着纸条上写的人名，觉得明天的行程也能安排好，“第三个有固定住处的是神针山庄的人，叫薛冰，神针山庄在哪儿来着，既然叫山庄了，地盘应该不小，山庄里面似乎不太容易抓人啊。”
陆小凤听到那个名字，脸色已经不能用僵硬二字来形容了，“薛……薛冰？”
赵明钰动作一顿，将纸条塞到怀里，看着陆小凤难看的脸色，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认……认识？”
花满楼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金九龄等人为恶，陆小凤伤心过后很快就会忘掉，他的朋友很多，旧的去了，新的很快就会补上，可是薛冰不一样。
“神针山庄冷罗刹薛冰，那是陆小凤最喜欢的女人。”

第一百零五章
*
神秘的红鞋子组织深不可测，无数男人死在他们手中，她们却依旧逍遥法外，如果不是被金九龄这个大萝卜牵扯出来，朝廷和江湖可能至今仍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凶残邪恶的组织存在，可见她们的低调缜密。
陆小凤这种风流浪子，和其中的两位当家的都有牵扯，还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倒霉。
赵明钰乖乖闭嘴，给呆滞的陆大侠倒了杯茶，不敢再继续往下数了。
据他所知，红鞋子组织一共也没有多少人，如此凶残的女子毕竟还是少数，如果真的是个人数庞大的黑暗组织，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名气传出来。
她们行事再低调也不行，死在她们手上的人多了，总有哪个渣男的家人朋友能查出猫腻来。
可怜的陆小凤接连遭受打击，万一想不开要寻短见，那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甚至觉得，以后再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案子，直接换个思路，去查案子里哪个人和陆小凤有关系，八九不离十，案子就能破。
可怜的小凤凰，这是天生的招坏人体质吗？
陆小凤瘫在桌子上，眼泪汪汪不想说话，他现在如果和小祖宗一般大，肯定抱着花满楼就开始哭。
忍什么忍，把难受发泄出来才最重要。
可他现在是个大人，是大人，就不能在别人面前丢人，至少不能在小祖宗面前丢人。
忍住……
忍不住……
汪的一声哭出来……
玉罗刹嗤笑一声，拍拍小祖宗的肩膀，从他怀里把那张写着人名的纸条抽出来，非常好心的帮他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区区红鞋子，让底下人出手全抓了便是，何必亲自动手，舟马劳顿还心烦。”
“手下人和手下人并不能一概而论，不是所有的手下人都像伯父的手下人那么厉害。”小王爷叹了口气，“红鞋子有好几个都居无定所，想抓她们太费劲，没有十足的把握，官府不会出手。”
“所以，小祖宗就盯上了伯父这个干活儿的？”玉罗刹促狭的笑笑，看着纸条上的第一个名字，眯了眯眼睛勾唇道，“此人和广东蛇王有仇，蛇王的妻儿都死在她手上，本座记得他曾发布过悬赏令，能将公孙兰带到他跟前者，赏金十万两，蛇王在南方势力很大，虽然悬赏令已经过了很多年，应该也不会克扣这点赏金。”
赵明钰听到这话，没有和他想的一样支棱起来，反而又小心的戳戳陆小凤，“这个公孙兰，你认识吗？”
“不认识，这个名字我连听都没有听过。”陆小凤勉强打起精神，将面前的凉茶一饮而尽，“我虽不认识公孙兰，但是却认识蛇王，蛇王是个好人，他绝对不可能作恶。”
“别激动，没有人说蛇王是恶人，他若是个恶人，本座也不会和明钰提起他。”玉罗刹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不再以打击陆小凤为乐，“你没听过公孙兰，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熊姥姥……这些名字你总该听说过吧？”
不光陆小凤，楚留香和花满楼也都陷入了震惊，“这些人，全是公孙兰的化身？”
赵明钰对这些不太了解，疑惑的看着他们，“这些名字怎么了？”
“这些人，全是残害无辜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楚留香沉了脸，皱起眉头解释道，“比如那熊姥姥，看上去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妇人，却喜欢在月圆之夜叫卖放了毒药的糖炒栗子，那些栗子只要吃下去一颗，就能要人的性命。”
年迈孤苦的老妇人，天黑了还要以叫卖来谋生，许多心善之人不忍老人家如此受累，便会买些糖炒栗子来让她早些回家休息，殊不知，卖栗子的根本不是什么老妇人，而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赵明钰沉默了片刻，扭头看向玉罗刹，“伯父，把公孙兰抓到后就送去广东吧，把她交给仇人来处置，赏金也全给您，这样恶毒的人，她爹娘就不该把她生到世上。”
因为别人好心就害了别人的性命，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这公孙兰初唐教坊中第一名人公孙大娘的后代，知道她的人也都叫她公孙大娘，据说她容貌气质皆举世无双，剑舞也很是厉害，剑法比之吹雪也相差不多。”玉罗刹慢吞吞说着，他的势力大部分在西域不假，但是中原江湖的事情也很少有能瞒得过他的。
小王爷听完楚留香的话已经很生气，再听到玉罗刹的话更是要气炸了，“就她？还公孙大娘？公孙大娘知道她有这样一个不肖子孙吗？别丢公孙大娘的脸了好不好？”
还容貌气质举世无双，石观音能容忍她在江湖上蹦跶，就证明她的脸并没有多好看，没看到真正好看的都被石娘娘逼着毁容了吗？
还公孙大娘，小爷一剑把她拍成公孙大饼啊！
“抓起来！必须抓起来！别的先放一边！这个大魔头必须放到首位！一两银子不要也得抓起来！”小王爷气的像是愤怒的喵喵叫的猫崽儿，要不是陆小凤眼疾手快扶住了茶壶，整张桌子都能让他给掀了。
“十万两，真不要？”玉罗刹挑了挑眉，看着义愤填膺的小祖宗问道，他自己当然看不上区区十万两银子，世上作恶多端的人很多，更恶毒的人他也见过不少，公孙兰的所作所为并不能让他的心情有什么波动。
如果连这些都听不下去，他也没法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自己不在意这些，却能明白小孩儿的气愤，少年人涉世未深，总觉得外面什么都是好的，初出茅庐的小牛犊连老虎都不怕，听到这种事情自然恨不得亲自替天.行道。
小祖宗抠门的连十两银子都小气吧啦的拿回家给皇帝，现在到手的十万两都能不要，可见气到了什么程度。
赵明钰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只想把公孙兰大卸十八块，什么银子不银子的都不重要，只要大腿能把人抓起来就行。
官府的手段对付这种恶人根本不够看，就该把她交给受害者，让受害者亲手报仇。
他还小，就不讲理，就为所欲为，就按着性子来！
气死了啊啊啊啊！！！
炸毛的小王爷不想再去城外抓人，带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到六扇门，找到无情连说带比划，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公孙兰就地正法。
陆小凤的伤心难过，在小祖宗不歇气的骂声中，很快散的一干二净，“明钰气成这样，伯父抓到公孙兰后要不要先让他揍一顿出气？”
“大可不必。”玉罗刹摇摇头，“那小子也就嘴上厉害，真把人送到他跟前，刀子在手上他都不敢伤人。”
陆小凤捏捏下巴，心道也是，毕竟他们小祖宗是用剑的，重剑出手只会拆房子，砸人还真没砸过几回。
重剑砸人伤筋动骨，外表上看起来也没有刀子砍人可怕，小祖宗胆儿小，会害怕也正常。
无情刚从地牢出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儿，欧阳情被抓的猝不及防，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也没有从牢里出去的机会，说什么也不会再连累红鞋子的姐妹。
六扇门的大佬可不管犯人是男是女，撬开犯人的嘴巴是个技术活儿，他们牢里有专业的人才。
无情手里的案卷刚整理好，小王爷就怒气冲冲的找了过来，再看看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接下来的事情似乎都不用六扇门来操心了。
玉罗刹答应了将纸条上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后就消失了，陆小凤拽着花满楼和楚留香找了酒楼借酒消愁，留下小祖宗自己怒气未消，看见街上的红绸带都想化身斗牛冲上去。
不行，他要淡定，生气令人冲动，冲动容易不理智，不理智就容易留下黑历史，他要和哥哥一起青史留名，坚决不能留下那么多黑历史。
无情推着轮椅出来，看小祖宗把院子里的花都揪干净了，摇了摇头无奈道，“世上恶人多，好人更多，人心难测，有些人生来就是坏种，何必为了他们烦恼？”
“就是生气！就是生气！”炸毛猫猫还没消气，扔下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花丛气呼呼说道，“你说那公孙兰，她和别人有仇，或者别人招惹到她让她不开心，这样杀人也就罢了，那些看她受苦好心照顾她生意的人哪儿招惹她了，一包栗子下去，可能一家人就没了啊！”
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正是因为江湖中有这样的人，所以才有了六扇门。”无情带着小祖宗去不远处的水井旁，将他手上站到的花汁草叶洗掉，然后缓缓说道，“朝廷和江湖永远不可能井水不犯河水，就算官府不插手正常的门派争斗恩怨情仇，遇到这种江湖人没法解决的大奸大恶之人，也必须要朝廷动手除去。”
所以，才有了六扇门。
当官的觉得他们是江湖草莽，江湖人觉得他们是朝廷鹰犬，六扇门游走于朝廷和江湖之间，很多时候都不受待见。
不受待见归不受待见，该办的案子还得继续办，世上不只有为非作歹的江湖人，更有和江湖人勾结在一起作恶的官员，能抓住一个，就能保一方百姓平安。
赵明钰擦干净手，坐在台阶上托着脸，沉思之后郑重其事问道，“无情，太傅年纪不小了吧？”
无情：？？？
小王爷揉揉脸，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靠谱，“你说，哪天太傅提出要告老还乡，我去和我哥求个职位，来六扇门给你们撑腰怎么样？”
无情：……
他觉得，衙门的捕快们应该不想天天看到这个活祖宗。

第一百零六章
*
小王爷心血来潮定下了一个小目标，如果他以后一直待在京城，就朝着六扇门大统领的目标奋斗。
就是六扇门的人不太乐意。
他那么优秀的人主动坐镇六扇门，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小爷不发威，真当小爷是小猫咪啊？
小王爷叭叭叭叭开启了话痨模式，把无情念叨的头都大了，还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祖宗天黑之前要回宫，不然衙门里所有的捕快都能被他念叨到出去巡街。
无情将人送到门口，看着小祖宗走远的背影，这才终于松了口气，世叔教训起人来也是停不下来，小祖宗跟在世叔身边多年，武功谋略没学到，念叨人的功夫倒是学了十成十。
神侯府，铁手、追命、冷血三人早早就从衙门回来，远远看到他们家大师兄回来，脸上都带了促狭的笑容，“大师兄。”
无情：……
这几个小子凑在一起，绝对是想看他笑话。
大师兄穿过圆月拱门，看着亭子里坐着的三个人，面无表情问道，“世叔回来了吗？”
追命乐颠颠的点头，“回来啦，就在书房，大师兄找世叔有事吗？”
无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扬起露出笑容，“没什么，只是小王爷想向皇上求个六扇门的职位而已，世叔身为六扇门的大统领，这件事得让他有所准备。”
追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大师兄，你……你在开玩笑？”
无情微笑，“小王爷还说，他的目标不大，成为六扇门下一个大统领就行。”
追命：……
这……这么狠的吗？
他还年轻，还想为六扇门奉献后半辈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追命蔫儿了吧唧的趴在石桌上，两眼空空什么都看不到，脑袋空空什么也不愿意想，只要他不想，可怕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无情眸中划过笑意，调转方向朝书房而去，留下亭子里的三人相顾无言，而后便是铁手和冷血忽然爆发的大笑。
小王爷来六扇门，他们只是顺带的，头疼的永远只有追命一个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追命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旁边俩人的声音，“你们就笑吧，等小祖宗真的来了，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铁手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很不给面子的回道，“我们会不会哭暂且不知道，你追命会哭唧唧蹲在门口不敢进衙门倒是真的。”
“我是大人，让着小孩儿有问题吗？”追命拍着桌子嚷嚷，大人有大量懒得和他们计较，留下一句他去太学看弟弟，扭头直接就不见了踪影。
师兄弟有什么好的，他要去找亲弟弟了，这种时候，只有惜朝能让他感到慰藉。
铁手和冷血把追命气走了，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大师兄去找世叔，应该不只有小王爷的事情，过去看看。”
俩人蹑手蹑脚溜去书房，刚探出脑袋就被诸葛正我拎了进去，“鬼鬼祟祟，成何体统？”
铁手和冷血动作一致的低下头，“世叔，我们知错了。”
诸葛正我揉揉额头，想当年，他这几个徒弟个顶个的稳重能干，现在可好，不光追命自己跳脱，连最稳重的铁手都被带坏了，这让他怎么放心的下？
无情看他们俩跟了进来，指了指桌上的案卷重头又说了一遍，“小王爷拜托玉罗刹抓红鞋子的人，以玉罗刹的势力，最多两日，整个红鞋子组织的人都会被送到衙门，这些天我不在，你们记得接收犯人。”
铁手和冷血都震惊了，让玉罗刹帮忙抓犯人，不愧是他们家小王爷干出来的事情，魔教教主黑吃黑，还有他们六扇门什么事儿？
两人震惊过后，很快从无情的话中挑出问题，“大师兄这些天不在京城在哪儿？有新任务？”
诸葛正我赏了他们俩一人一个脑瓜崩，“东南王府的事情，需要无情去一趟。”
铁手揉了揉脑袋，扭过头坚强的给他们家大师兄鼓气，“追命在平南王府的领地发现了新矿，大师兄加油，争取也在东南王府领地找出来个矿。”
无情淡淡扫过去，“天黑了，去睡觉吧，做梦比较快。”
诸葛正我面无表情看着两个徒弟，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瞧瞧你们现在的模样，惜朝一个孩子都比你们稳重。”
铁手和冷血低头不说话，心里悄悄反驳道：我们在惜朝那个年纪的时候，远比现在的惜朝稳重，您当时嫌我们沉闷，现在不沉闷了，又嫌我们闹腾，好话赖话都让您说了，我们做什么都是错。
在六扇门当差，实在是太难了。
*
天边晚霞绚丽，为路上的行人渡上一层漂亮的光晕，小王爷蹦蹦跳跳回到皇宫，溜达到御书房去给还在批折子的哥哥捣乱。
皇帝陛下放下朱笔，将批好的折子放到一边让太监送下去，敲敲桌子让满脸都写着我要干坏事的小祖宗到跟前来，“今天玩的开心吗？”
赵明钰下意识想说开心，想到那个滥杀无辜的公孙大娘，已经消下去的脾气又上来了，一边拍桌子一边骂，幸好他已经拜托了玉罗刹玉教主去抓人，如果让她继续逍遥法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死在他手里。
小王爷喝着凉茶，庆幸这个世界的西湖边没有以剑著称的山庄。
等会儿，西湖没有，别的地方好像有啊，那什么武林四大之一的谢家，就是位于翠云峰绿水湖的那个谢家，他们家的山庄叫神剑山庄，没错吧？
赵明钰放下茶杯，非常努力的回想这个神剑山庄的消息，想来想去发现还没有万梅山庄的十分之一多，于是果断放弃自找麻烦。
他知道的不多的势力，肯定是对方不够努力，而不是他孤陋寡闻。
万梅山庄那么低调他都知道，神剑山庄名字取的那么霸气，还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这些年没有惊天动地的消息传出来，应该已经踏上了没落的旅程。
小王爷甩甩脑袋，很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哥，你还没有说石林洞府里到底搬出来了多少宝贝，还有龟兹国，那个被赶出去的国王回到他的王都了吗？”
“石林洞府里大部分都是珠宝，金银并不多，来回运送太麻烦，目前只有金银送来了京城。”赵明宁耐心的说着，石观音的财产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别说玉罗刹只留下了五成，就是全部都留在西域，他们也没法说什么。
石观音是人家玉罗刹亲自杀的，石林洞府是罗刹教的教众搬空的，他们又都是西域的组织，除了石观音是宋人这一点和大宋有点关系，其他根本没有朝廷插手的地方。
赵明钰咂了咂嘴，觉得他哥说的很有道理，依依不舍的将心思从石观音的遗产上收回来，还想继续听龟兹国的事情。
石林洞府是江湖组织，朝廷不能管太多，龟兹国是西域的小国，两国邦交，这总该是朝廷的事情了吧。
“龟兹王带着他的公主回国了，有大宋军队的帮助，他国内的叛臣不敢抵抗，已经尽数伏诛。”皇帝陛下笑着说道，起身走到书架旁，找出玉罗刹顺手带回来的礼单递给他们家小祖宗，“这是谢礼，目前还在路上，算算日子，过年的时候就能到了。”
小王爷看着长长长长——展开之后比他还高的礼单，震惊到嘴巴能塞下一个鸡蛋。
西域的人，这么大气的吗？
小祖宗目光灼灼看着哥哥，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亲哥给堵了回去，“不出兵，不打仗，因为惦记别人的钱就发动战争，这种事情要是让御史们知道，骂你的折子也能摞的比你高。”
他们北边还有辽国，东北还有渐渐崛起的女真部落，西域太远，就算那些小国和大宋相比都不堪一击，也不能轻易和他们动武。
虽然他不愿意说，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现在的国力和盛唐的时候差的太远了，唐太宗时万邦来朝的盛况，只怕到死也不能亲眼看到。
赵明钰踮起脚尖拍拍哥哥的肩膀，握起拳头给他打气，“不慌，接下来加把劲，只要把幽云十六州收回来，我哥就比前边所有皇帝都厉害。”
在他心里，哥哥一直都是最厉害的皇帝，没有之一。
什么秦皇汉武，什么唐宗宋祖，只要他看不到，哥哥就是坠吊哒！
对不起，始皇大大超厉害，汉武帝也超厉害，唐太宗更是他哥的榜样，而他们家的老祖宗，自家人，当然得夸成一朵花，只要不和他哥比，那些全都是坠吊哒。
小王爷一边在心里给历代帝王赔礼道歉，一边给哥哥吹着彩虹屁，直到把哥哥哄的眉开眼笑浑身舒坦，这才举手提出一个小小小小要求，“哥啊，我不离开京城，你在六扇门给我弄个职位，让我去跟着无情他们为民除害呗。”
当大统领的第一步，先用正经身份打进六扇门。
皇帝陛下笑眯眯看着宝贝弟弟，“先进六扇门，然后再想办法跑到天涯海角，天高皇帝远，跑到哥哥找不到的地方，就能放肆的潇洒了，对吗？”
“才怪，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赵明钰睁大眼睛反驳，左脸写着乖巧右脸写着听话，就差没在脑门上贴上“这是个乖小孩儿”的字条了。
——他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是的，他就是。
小王爷想的好极了，六扇门的捕快时不时要天南海北的跑，他今天跟着无情去南海，明天跟着追命去山西，后天跟着铁手去岭南，大后天跟着冷血去西域。
他的确留在京城了，是工作需要才往外跑，真的不是他自愿的。
乖巧，可爱，好欺负.jpg

第一百零七章
*
皇帝冷笑着看着想的比花还美的臭弟弟，一个脑瓜崩过去就让人老实了下来，“去六扇门多麻烦，直接让你去南海找阿九岂不是更好？”
“其实留在京城也挺好，像我那么乖的小孩儿，怎么会天天想着离家出走呢？”小王爷委委屈屈抱着脑袋，心口不一的辩解着。
哥哥阴阳怪气起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比起阴阳怪气的臭哥哥，他宁愿要那个话痨臭哥哥。
当弟弟，真的是太难了。
如果哥哥不是在阴阳怪气，直接去南海找九哥当然再好不过，问题是这个建议他早早就提了出来，当时的臭哥哥可不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怎么说来着：臭小子不长记性，老老实实待在京城，敢乱跑就打断腿。
打断腿啊！
威胁一个刚把腿养好的小可怜要打断腿，这像是亲哥能说出来的话吗？
之前吓唬他吓唬的开心，现在又阴阳怪气说要让他去南海，也不想想就算他口头上答应，远在南海的九哥也得敢要他啊。
他现在不只有上面的哥哥，底下还有个弟弟，哥哥弟弟都在外面打拼，剩下他一个小废物在家躺尸，这像话吗？
小王爷吸吸鼻子，晃晃亲哥的袖子，心念一动眼泪立刻就位，“哥，明羽都能抢九哥的岛了，我这个当哥哥还一事无成，是不是太给你们丢脸了？”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怎么会，我们小王爷能以身做饵全歼鬼樊楼余孽，还让哥哥有机会把江南的官儿换了个底朝天，怎么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所以，哥哥不让我去江南，是怕我到地方后被那些替换掉的家伙报复？”小王爷眼泪汪汪看着亲哥，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皇帝陛下把袖子抽回来，“想多了，被换掉的这会儿都在牢里待着，家眷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这辈子都没机会出来报复了，不让你出去，单纯只是怕你把命丢外面。”
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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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厉害，才不会在一个坑里栽倒两次，不要瞧不起人。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乖，回去睡觉，再过些日子，等阿九把东南王府的事情处理完就放你出去。”皇帝拍拍宝贝弟弟的脑袋，大棒加颗枣将人哄走。
一夜无事，蔫儿了吧唧的小祖宗睡醒之后，填饱肚子又是精神满满的一条好汉。
小王爷迎着清晨的朝阳，问清楚陆小凤他们在什么地方，得知三个人昨夜都喝的酩酊大醉，连花满楼都没有例外，这会儿都在客栈睡着，于是开开心心跑去合芳斋找金大腿培养感情。
罗刹教刚吞并那么多势力，西门伯父待在京城，难道不担心西域那边出问题吗？
还是说大魔头在西域的威慑力已经强到只说出这个名字，就能把所有人都吓到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玉罗刹手里捻着半干不干的桂花，看着蹲在跟前的小祖宗无语望天，“伯父为什么会待在京城，明钰难道不清楚？”
小王爷瞬间换上乖巧的表情，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感动道，“伯父是为了我，才会不远千里从西域来到汴京，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哥、九哥、太平王叔、太傅、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陆小凤、花满楼……等人之外，伯父是对我最好的人，亲爹都没有伯父好。”
玉罗刹：……
如果去掉中间那一大串人名，直接听到后面这句话，他的心情或许还有几分波动，至于现在，他只想把这臭小子吊起来打屁股。
只说出来的那些人名也就算了，臭小子竟然还加了个等人，是看他这些天脾气太好想惹火吗？
他玉罗刹从来不是屈居人后之人，没想到活那么大岁数，却接二连三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上，简直气煞他也。
赵明钰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看着玉罗刹抬起手，当即像兔子一样跳到柱子后面，“君子动口不动手，伯父是天底下最好的伯父，不能轻易动手打孩子，吹雪哥哥肯定也不乐意你在外面欺负小孩儿。”
玉罗刹扔下手里碎成渣渣的桂花枝，皮笑肉不笑说道，“吹雪乐不乐意本座不知道，本座只知道有个小孩儿非常欠收拾。”
小祖宗从柱子后面探出脑袋，可怜兮兮的走出来，伸出手委屈巴巴的说道，“不准打屁股，最多打手板。”
玉罗刹：……
皇帝到底是怎么把弟弟养成这么个活宝的？给他说说，他回头收个徒弟，就照着这小祖宗的模样教养。
武功高不高无所谓，只要脾性能学到这小祖宗十分之一，出门在外就绝对不会吃亏。
罗刹教有这样一个教主，何愁不能发扬光大？
玉教主没有真的动手敲手板，只是拍着小祖宗的脑袋，满眼遗憾的说道，“如果当年带回罗刹教的是你而不是天宝，那该有多好。”
小王爷有些为难，看着金大腿脸上真情实感的遗憾，到底还是忍住了说话的欲望。
他小时候就是再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他爹的确不在意他，可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丢了，玉罗刹要是真的把他弄到西方罗刹教，那完了，罗刹教能不能存活到今天都说不准。
永远不要小瞧朝廷的力量，就算朝廷看上去再怎么软弱可欺，可江湖组织比起来也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既然伯父如此遗憾，他就勉为其难，不去打断他的畅享。
可惜明羽弟弟已经有了师父，不然还能介绍给金大腿，看在他们兄弟俩长的一模一样的份儿上，金大腿也不会对明羽弟弟太坏。
怕只怕明羽弟弟不给面子，对着金大腿口出狂言再把金大腿气个半死，他想做好事，可不想让他们大打出手。
算了，明羽弟弟还是继续在海上打拼吧，有九哥在，肯定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
赵明钰在合芳斋待了半天，没有等到陆小凤他们酒醒，而是等到了罗刹教护法抓过来的公孙兰。
红鞋子别的成员抓到后都送去了六扇门，只有公孙兰自己是玉罗刹叮嘱过要带回来的，新上任的护法不敢掉以轻心，将人抓到后便赶紧送了过来。
公孙兰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嘴里塞着不知道哪儿扒拉出来的帕子，连说话都没法说，她纵横江湖数十载，头一次受到如此大辱，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愤恨。
红鞋子行事向来低调，她不止一次叮嘱过底下的妹妹，让她们不要掉以轻心，一旦遇到麻烦，宁可放弃到手的猎物也不能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妹妹们非常听话，红鞋子在江湖中那么多年，杀了那么多恶心的臭男人，一直不曾被朝廷察觉，以前如此，她自然以为以后会是这样。
她怎么也没想到，栖身青楼的欧阳情会突然被六扇门带走，更没有想到其他几个妹妹一夜之间全部不知名的组织抓了起来，就连她自己，也一时不慎着了道。
赵明钰看着眉眼间能看出风霜却风韵犹存的女人，挑剔的目光将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气死人不偿命的说道，“就这？就这？就这？”
玉罗刹挑了挑眉，想知道小祖宗会怎么刺激人，很给面子的开始捧哏，“这就是红鞋子的大姐，公孙大娘公孙兰。”
小王爷做了个鬼脸，“公孙大娘要是知道她的后人为恶世间，估计能气活过来，再说了，人家公孙大娘锦衣玉矫若游龙，一曲剑器挥洒盛唐气象，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1】，这位可好，一舞剑器要人命。”
公孙兰怒目圆睁，她行事低调不假，但是认识的人对她从来都是追捧，从来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些，愤怒之下，绑着绳子的手腕都磨出了血痕。
赵明钰怕她真的挣开束缚，躲到玉罗刹身后凶巴巴的吼道，“瞪什么瞪，小爷说错了吗？人家公孙大娘美名远扬，你出门敢报出真名吗？作恶时连真名都不敢说，藏头露尾，不知羞。”
公孙兰气的要命，满口银牙几乎咬碎，偏偏被点了穴道又没法说话，不然她肯定要把这出言不逊的臭小子扒皮抽筋折磨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王爷有武功高强的金大腿护着，会害怕区区一个阶下囚吗？
当然不会。
非但不会，他还骂的更狠了。
宫里的先生夫子不会教他骂人，但是朝廷里有一批转以骂人为生的御史，御史骂人，皇帝和皇亲国戚是重灾区，赵明钰自小混迹在御书房，骂人的本领那是全大宋的御史隔空教出来的。
打嘴仗，小王爷从来没输过。
公孙兰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被小祖宗不重样的骂了小半个时辰后，眼睛一翻生生气晕了过去。
“这就受不了了？”赵明钰意犹未尽的停下，居高临下看着晕过去的公孙兰，嗤笑一声找个石凳坐下，咕咚咕咚灌了杯凉茶，大有“不是我瞧不起谁，而是除我之外，在座各位都是废物”的气势。
藏在暗处的罗刹教护法已经看呆了，他们知道这位小王爷不好惹，没想到这张嘴巴竟然如此厉害。
玉罗刹没有动嘴，只听都听的口干舌燥，看小祖宗顾不上自己，于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啜着。
看来这小子以前还是收敛着性子，不知道今天这次发挥了几成功力。
赵明钰喝了半壶凉茶，放下杯子看着金大腿，扭扭捏捏小声问道，“伯父，十万两银子好多呢，要不咱还是把人给蛇王送去换银子吧。”
玉罗刹：……
得，还是那个小财迷。

第一百零八章
*
十万两银子，那可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庞大数字，就算武侠世界通货膨胀的厉害，十万两也不是小数目。
人都抓住要给蛇王送去，蛇王非要给钱，他们不收多不给蛇王面子啊。
玉罗刹啧了一声，就知道这小祖宗过了那一会儿后肯定舍不得银子，抿了口茶放下杯子道，“伯父有事要回西域一趟，正好陆小凤认识蛇王，不如让他带公孙兰去广东，也省得你亲自跑一趟。”
赵明钰有些可惜的趴在桌子上，他不嫌麻烦，他就是想跟着出去玩，有金大腿跟着他哥才能放心，陆小凤现在在他哥心里已经成为不靠谱的代言人了。
虽然陆小凤一点错也没有，有错的只是他这个小废物，但是没办法，不靠谱的标签一旦贴想去，想摘下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小王爷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又问道，“那回西域之后还会再来汴京吗？”
他想跟着金大腿玩耍，不想天天待在京城，汴京一共就这么大，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就没有新鲜感了。
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他们家大侄子快出生了，就算他哥不介意他留在皇宫，嫂子那里还是会有点小意见的。
万一哪天哥嫂因为他吵架，他岂不成了妨碍哥哥家庭和睦的罪人？
“等事情处理完，你可以去万梅山庄寻我。”玉罗刹揉揉小祖宗的脑袋，“可惜你哥哥不肯让你随我去西域，那儿虽然热了点，好玩的地方却不少。”
赵明钰更蔫儿了，“伯父，求你别说了。”
不提这些，他还能忘了因为痴痴傻傻腿脚不便而错过的大漠之旅，现在再说这些，只能越想越伤心。
他胡搅蛮缠点，还可以在大宋境内肆意潇洒，西域实在是太远了，过了那个村儿就没了那个店，在他长成绝世大猛男之前，肯定没法去那边玩。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他还是和陆小凤一起去广东吧。
小王爷打起精神，看着面前的金大腿，异想天开的问道，“伯父，如果我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喊您一声您能到吗？”
玉罗刹沉吟片刻，看傻子一样看着小祖宗，“乖，如果真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喊暗卫比喊伯父快的多。”
*
陆小凤大醉一场，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醉意消失的一干二净，等他醒过来，就又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陆小凤。
等他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没心没肺，就差点被探头探脑的小祖宗吓到当场去世。
“你醒啦。”赵明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双目无神捂着胸口的陆小凤，殷勤的倒了杯茶递过去，“陆哥，喝茶。”
陆小凤接杯子的手一抖，满满一杯茶水全倒在了床上，“明钰啊，有话好好说，先别喊哥成不？”
小祖宗一喊哥，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日子已经过的很艰难，他实在承受不住更多打击了。
赵明钰赶紧把洒了茶水的被子从床上拖到地上，伸手在陆小凤脑门上试了试，觉得这人没发烧才松了口气，“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出门玩，没想让你干什么。”
这下弄的，跟他是个欺男霸女的混蛋一样。
陆小凤将信将疑的坐起身子，小祖宗扯被子的动作够快，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沾上水渍，“真的没想让我干什么？”
小王爷摸摸鼻子，“西门伯父抓住了公孙兰，我非常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还是完成蛇王的心愿比较好。”
陆小凤眨了眨眼睛，“意思就是，我带着公孙兰去广东找蛇王换赏金，你跟我一起？”
小祖宗忙不迭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陆小凤咚——的一声躺了回去，“我觉得不太行，我带公孙兰去找蛇王可以，带上你不行，你哥哥应该不会同意让你跑那么远。”
赵明钰眼巴巴的看着躺平的陆小凤，“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吗？”
陆大侠态度坚定，“除非你哥哥同意。”
小王爷幽幽叹了口气，扭头看着窗前坐着的楚留香，“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拜托香香……”
“钰宝！”楚香帅赶紧出口打断他，坚决不肯让他喊出那个羞耻的称呼，“陆小凤带公孙兰去广东，我带你去我的船上玩，怎么样？”
“谢谢楚哥。”赵明钰笑弯了眼，他不介意去哪里玩，只要有人带着他玩就行。
卑微小可怜，就那么容易满足。
陆小凤揉揉脑袋，这才发现房间里不只多了个小祖宗，楚留香和花满楼都在这里，“香帅，想带明钰出去玩可没那么容易。”
楚留香摸摸鼻子笑道，“在下自认为在皇上心中比陆兄靠得住，钰宝不是第一次去船上，皇上应该不会太担心。”
陆小凤：……
香帅什么时候也学会刺激人了？
花满楼静静的坐在旁边喝茶，等到小祖宗在他旁边坐下才轻声问道，“明钰不想待在京城？”
“也不是，就是想出去玩。”赵明钰揉了揉脸，知道他的小心思可能瞒不过花满楼，于是掰着手指头说道，“江南官场已经被整顿了一遍儿，那边这些年也没谁敢有坏心思，我还是想去苏州王府待着。”
在京城，他是个有哥哥束缚的弟弟，在苏州，他就是无法无天的王爷。
咳咳，这么说听上去有点像反派，不过意思到了就成。
小王爷念叨着，发现不光花满楼，连陆小凤和楚留香都看了过来，这才抓抓头发趴在桌上喊道，“宫里太小了，容不下小爷庞大的身躯，小爷要大大的王府，不要住在宫里啦。”
“真没和你哥哥闹别扭？”陆小凤不放心的问道。
“笑话，小爷那么听话，怎么可能会和哥哥闹别扭？”赵明钰抬头，故作老成的挨个拍拍他们的肩膀，“放心啦，小爷出门之前肯定要和哥哥打招呼的，绝对不会是离家出走，你们的担心都是不存在滴。”
等他出去玩开心了，京城的王府估计也能住人了，到时候再回来当六扇门大统领也不迟。
“海上的确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我的船可以随时换地方，钰宝想去哪儿都行。”楚留香和陆小凤对视一眼，觉得离开之前得亲自和皇帝见一面才行。
赵明钰捏捏下巴，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我们去飞仙岛也可以吗？我想去白云城很久了。”
楚留香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也不是不行。”
飞仙岛地方很大，白云城里住着的百姓也不少，他们上岛不一定能遇到叶孤城，就算遇到叶孤城也没什么，他们光明正大的过去，不偷不抢，白云城难道还拒绝生人进入不成？
赵明钰兴致上来，当即敲定了主意，他送楚留香回海上，陆小凤带公孙兰去广东，花满楼当监工。
毕竟陆大侠是个风流浪子，公孙兰又是个风韵犹存的漂亮女人，没有靠谱的人在旁边管着，就陆小凤的运气，说不准在路上就被公孙兰给逃掉了。
这种反社会反人类的可怕之人，逃出生天还能得了？
陆小凤看着各种情况都考虑到的小祖宗，扯扯嘴角笑的坚强，“明钰，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和你哥哥告状，让你没法出去玩。”
小王爷撇撇嘴，“得了吧，就算你不告状，我哥那儿也得我去撒泼打滚才行。”
陆小凤：……
花满楼：……
楚留香：……
这么艰难的吗？
事实证明，有监护人的小孩儿想出门玩，就是那么难。
*
皇宫，皇帝陛下看着手舞足蹈和他比划的宝贝弟弟，不顾形象的仰躺在床上，很想知道这小子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带了两人份的调皮捣蛋不省心。
哦，不对，送出去的那个比这个还不省心。
两个臭小子没一个知道什么叫消停，给他们当哥哥，真是提前练就了当爹的耐性。
“能让你提前感受一下当爹的感觉还不好？”赵明钰理直气壮说道，“你先在小爷身上有了经验，再教大侄子岂不就能避免很多弯路，别人家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
赵明宁坐起来，看着叭叭叭叭的小祖宗，“所以，你就是和没出生的小孩儿置气才要离开皇宫。”
赵明钰有些抓狂，“哥，亲哥，你能不能稳重点，你今年二十多了，不是两岁多，别想一出是一出行不行？”
皇帝幽幽开口，“不行。”
不就是闹腾吗，都是一个爹生的，谁也没比谁好哪儿去。
最后的最后，在皇帝和楚香帅的一番密谋之后，小王爷终于还是包袱款款的离开了京城。
对此，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万能的九哥已经处理完东南王府的事情，终于有时间有精力接手他这个大.麻烦了。
“我哥前两天还说着，等九哥腾出手来才会放我出去，现在这情况，东南王府那边肯定没事儿了。”赵明钰非常笃定的说道，不对，现在已经没有东南王府了。
平南王、东南王两个南字辈儿的王爷接连试图造反，俩人的封地都空了下来，估计在他的侄子大军降生之前，南方一带是不会再成为谁的封地了。
楚香帅很有钱，出行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他自己的船飘在海上，也没想和其他人挤船舱，直接阔绰的买了艘新船扬帆启程。
如此豪横的出手，惊呆了没见识的小王爷。
俩人并排躺在甲板上晒着太阳，秋天的风带了些凉意，吹在脸上舒服的很，楚留香眯了眯眼睛，双手枕在脑后懒散道，“九公子的确已经回了无名岛，等我们到了海上，可以先去无名岛转一圈。”
赵明钰摇头，拒绝的非常干脆，“不行，九哥不让我去无名岛。”
那岛上大概有洪水猛兽，他可以去江南，可以去南海其他地方，可是绝对不能偷偷跑去无名岛，万一不小心被九哥发现，他的大长腿真的可能会被打断。
九哥发火，可比亲哥恐怖的多。

第一百零九章
*
楚留香对水路非常熟悉，记路这种事情不能交给赵明钰，让路痴来记路，不如直接迷路。
南海很大，飞仙岛的码头是很多远航商人的必经之地，越靠近飞仙岛，附近的船只越多，赵明钰以前跟宫九去过泉州，他以为泉州港的船只已经够多了，没想到和飞仙岛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海水清澈湛蓝，海岸上的沙滩平摊细软，浪涛轻柔的打在船底，这是个非常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楚留香没有急着回他的宝船，而是顺着航路继续行事，夹在成群的货船中慢悠悠朝白云城而去。
赵明钰盘腿叉着烤鱼，按着楚留香说的顺序洒调料，烤到外焦里嫩后试探的咬了一口，发现自己在厨艺上的天赋简直不输宋甜儿，眼睛亮晶晶的将鱼递给楚留香等反馈。
王府里那些把人毒翻的面条只是意外，烤鱼才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楚留香从鱼身上撕下来一块，很给面子的夸道滋味不错，他把鱼身上的脏东西全处理了，洒调料时也一直在盯着，要是这样还能不好吃，那不是小祖宗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赵明钰开心极了，兴致勃勃拿起另一条鱼开始烤，“陆小凤说他有个朋友叫快网张三，所烤之鱼为天下美味，可惜一直没见过。”
楚留香笑了，“巧了，张三也是我的朋友，他烤的鱼的确又香又嫩，不腥不老又不失鱼鲜味，用来下酒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张三烤的鱼也不是谁都可以吃到的，和苦瓜大师的素斋差不多，张三的烤鱼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俱全，但也只有朋友到访他才会动手烤。
“你和陆小凤竟然还有共同的朋友？”赵明钰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们有共同的朋友并不奇怪。
楚留香成名时已经是十多年前，陆小凤是近两年才名声鹊起的江湖新秀，来人都是喜欢交朋友的性子，交际圈没有重合才更奇怪。
“我常年住在海上，张三水性好，鱼烤的也好，能说会道朋友也多，是个很讲义气的好朋友。”楚留香吃着小祖宗亲手烤的鱼，想着从白云城出来后要不要拐去长江边去吃张三的烤鱼，“他造船的手艺尤其好，我的宝船你曾见过，那便是他亲手造出来的船。”
船上的机关出自朱亭之手，宝船看上去经不起风浪，实际却比许多大船更结实。
“哇哦。”赵明钰赞叹道，“朝廷就需要这种专业性人才。”
楚留香：……
张三闯荡江湖多年，大概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因为造船的手艺太好而被朝廷盯上。
两个人坐在甲板上，吹着海风吃着烤鱼，还有楚留香从岸上买来的果子酒，小日子过的惬意的不行。
赵明钰可以确定宫九知道他和楚留香的行踪，以为他们俩刚到海边时万能的九哥就能找过来，结果现在都快到白云城了，连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小王爷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的叹了口气，九哥可能是觉得楚留香很靠谱，终于找到能替他看孩子的人，想多放松几天。
唉，明明他也没有多调皮，也不是需要时时看着的小孩儿，何必这样呢？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1】，舒坦。
船行在海上，如果没有别的船当参照点，有时候根本感觉不到船在往前走，吃过饭后昏昏欲睡，甲板上微风徐徐，盖个毯子就是绝佳的床。
不过他们今天注定睡不成了，因为旁边有艘比他们大的多的船靠了过来。
楚留香听到动静后翻身起来，看着没有任何标志的大船皱紧了眉头，“钰宝，你回船舱里歇着，我去问问对方的来意……”
话未说完，大船上先飘下来了一道身影，来人轻功极佳，步履清闲像是走在平地上，足尖在海水上点了几下，很快就到了他们的船上。
楚留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再看看刚从甲板上坐起来还在揉眼睛的小祖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抬手在自己胳膊上拧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这才艰难的说道，“钰宝，你先起来，看看认不认识这位……嗯……这位少侠。”
赵明钰迷迷糊糊转过头，看到久违的同胞弟弟，困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这是我弟弟！”
小祖宗掀开毯子蹦起来，跑去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弟弟跟前笑的开心，“弟弟，你有时间来陪我玩了吗？”
赵明羽淡定的拍拍他的手臂，“不是玩，是有正事，你们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前面有危险。”
“啊？”赵明钰歪了歪脑袋，扭头看向楚留香，“楚哥，我弟弟说前面有危险。”
楚留香揉揉脑袋，看着模样相同性子却截然不同的两个少年，感觉哥哥弟弟的角色似乎翻了过来，和小祖宗比起来，这位弟弟看上去才更像是哥哥。
赵明羽知道这船上能用的脑子只有一个，绕过同胞哥哥走到楚留香跟前，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再往前有一片暗礁，那是去东海蝙蝠岛的必经航路，海上不少商船都在那里消失，你们要是去白云城最好绕开那一片海域。”
“蝙蝠岛？”楚留香疑惑的问道，“在下对海上还算了解，怎么从未听过东海还有个蝙蝠岛？”
“因为那地方非常隐蔽，岛上机关密布毒物遍地，而且，那里没有光。”赵明羽解释道，“楚香帅好几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蝙蝠岛正是这两年新崛起的势力，那里号称无所不卖，无论是情报、武林秘籍、还是活人，只要有钱，都能在那里买到。”
赵明钰震惊的看过去，“活人？”
“的确是活人，只要有钱，就算是你，他们也能想办法绑了卖掉。”赵明羽淡淡一眼瞥过去，吓唬起这个还没他一半稳重的哥哥来没有一点犹豫。
赵明钰的确被他的话吓到了，想到朝廷对拐卖人口的惩罚力度，躲到楚留香身后大声道，“他们违反朝廷律法，都该抓起来砍了。”
赵明羽点点头，“的确如此，所以我和九哥已经查了很久，目前已经有了眉目，你们不要过去添乱，还是绕路吧。”
赵明钰难以置信的扯了扯楚留香的衣袖，“楚哥，我们添乱？”
楚留香无奈的摸摸鼻子，“在下也是第一次被当成累赘。”
赵明羽面无表情看过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
他决定在江湖上闯出名声后，就格外注意海上的势力分布，南海富庶，他原本准备从南海下手，掌控出海的将各个港口，拿捏住商人的命脉，同时还能赚钱补贴国库。
他想的非常好，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没那么好，抢到的第一座岛，就抢到了自家人头上。
南海势力最大的两个组织，无名岛和白云城。
无名岛是太平王世子的势力，那个哥哥和皇帝哥哥关系很好，换句话说，那就是皇帝哥哥的势力。
而白云城，早在年前就和皇帝哥哥投诚，港口的收入直接就能充入国库。
无名岛动不得，白云城也动不得，南海上都是自己人，他不好从自己人手下抢东西，只好将目光转向东海。
这一转不要紧，还真让他看出了猫腻。
自己人的地盘不能抢，那就打好关系，自家哥哥的人不用白不用。
他在东海查了许久，才查出来蝙蝠岛和无争山庄少庄主原随云有关。
原随云，表面上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文武双全才高八斗，看上去温文尔雅品性敦厚，暗地里却化身为蝙蝠公子在东海敛财作恶。
三百年前，原家先祖在太原之西建立无争山庄，那无争二字不是原家先祖自己取的，而是天下豪杰给他们的贺号，近些年来，无争山庄虽然已经不像百年前那样轰轰烈烈，但也余威仍在，原老庄主的名声在江湖上也还好使的很。
那位少庄主原随云三岁时因病双目失明，只是没能和江南花家花满楼一样性情恬淡，反而朝着另一个极端开始生长。
谁能想到他看上去人模人样，实际上却连个人都算不上。
原随云在东海上荒僻的不毛之地修建了一个销金窟，专门拍卖江湖上正经渠道买不到的各种东西。
江湖上各门各派对自家的秘籍都藏的非常严实，也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连少林武当这些打门派的秘籍都能被他弄到手。
蝙蝠岛上不允许有一点火光，里面所有的仆人侍从眼睛都被生生用线缝上，好好的人，只要到了那里，就变成了和原随云一样的瞎子。
整座岛上都是瞎子，自然没有人见过蝙蝠公子的真面目，而原随云却能趁机在拍卖时获悉别人的秘密和把柄。
再让他发展下去，称霸武林的就是那见不得光的蝙蝠岛，还有他公子羽什么事儿？
灭了！必须灭了！
蝙蝠岛悄悄发展了好几年，如今已经颇成气候，他自己灭不了，求助身边所有能用的力量也得把这个潜在的威胁给灭了。
他决不允许江湖上还有比他更心狠手辣的人。
赵明羽非常生气，觉得原随云是他统一江湖路上的极大阻碍，贩卖人口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不会允许蝙蝠岛继续发展下去。
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楚留香不知道这位小爷是什么性子，也猜不到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问题是，楚留香猜不到，赵明钰能猜到啊！
很久之前，他还是个被毒药药翻了的小傻子的时候，明羽弟弟去皇宫给他送解药，当时就和他哥提起过统一江湖的豪情壮志。
那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悄悄干了他想干的事情，不被惦记上才怪，完蛋了，我弟弟真的好像反派大BOSS啊。
就算要贩卖情报称霸江湖，也不能学蝙蝠岛的手段，杀孽太重容易遭雷劈啊弟弟！

第一百一十章
*
赵明钰看着面无表情的同胞弟弟欲言又止，感觉自己说话估计也没啥用，索性裹着毯子蹲到旁边画圈圈去了。
小废物没人权，连弟弟都不听他的话，他太难了。
赵明羽看了楚留香一眼，再看看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蔫儿下来的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小王爷忧郁的看着不省心的弟弟，学着他哥的样子念叨道，“明羽啊，原随云是个坏东西，你可不能跟他学，就算要统一江湖也得按部就班，买卖人口杀人夺宝这种事情不能干。”
坏事儿干多了，真的容易遭雷劈。
赵明羽捏着拳头，将人从毯子里提溜出来，看着他的眼睛非常生气的为自己正名，“我当然不会干那种事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小王爷底气不足的移开视线，“不是你说要把原随云取而代之吗？”
“他那蝙蝠岛寸草不生，外面布满礁石，连进出都困难，那地方给你你去吗？”赵明羽冷笑一声，又一次想撬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东海的水都不一定有他脑子里的水多。
他要将原随云取而代之，就一定要接手他的蝙蝠岛吗？他自己重新建一个和飞仙岛一样的岛屿岂不是更好？
皇帝哥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把人养成了个笨蛋？
楚留香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兄弟俩，这位弟弟面无表情说话时，除了那张脸，和小祖宗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现在这模样才更像是亲兄弟。
少年人，还是活泼点好。
以前没听说钰宝还有个弟弟，看模样这两位是双生子，这位小公子应该就是被送出皇宫的那一位。
旁边，赵明羽教训完哥哥，平复心情又变成那个面无表情的高冷崽，“过些天蝙蝠岛有个拍卖会，我和九哥要瓮中捉鳖，你们待在飞仙岛不要随意出海，我们解决完事情会去找你们。”
“我也想去~”小王爷眼巴巴看着弟弟，发出了想凑热闹的声音。
飞仙岛就在那里，什么时候去玩都行，蝙蝠岛不行，这次不跟着凑热闹，下次再来就没有蝙蝠岛了。
楚留香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越危险的事情他就越觉得有趣，人这一辈子，不找点刺激的事情干，岂不是白来世上走一遭？
至于刺激完之后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这是刺激之后要考虑的事情。
巧了，赵明钰和他一样，天大地大，看热闹最大，只是小祖宗比楚香帅好了那么一丢丢，他知道要先保住性命，然后再去凑热闹。
蝙蝠岛的确危险，但是只要他们不进去，在船上是不会有危险的，弟弟和九哥都在，还会让蝙蝠岛的人靠近他们的船吗？
肯定不会啊！
而且带上他还能捎上一个战斗力超强的楚香帅，带个小笨蛋，送颗□□，这种好事儿可不是天天都有。
所以，就带上他们一起嘛~~~
赵明羽难以言喻的看着自家哥哥，毫不怀疑要是站在这里的是皇帝哥哥，这家伙能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母亲生他们的时候，大概不小心将脑子都给了自己。
楚留香实在忍不住想笑，又怕这位小爷面子上挂不住，只能低着头掩下笑意，钰宝撒起娇来，天底下可没谁撑得住。
赵明羽被他缠的实在没办法，只能板着脸立条件，违反一个就立刻把他送回皇宫，别说南海，到时候连护城河都出不去。
小祖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应下，他会乖乖的躲在后面，绝对不会坏事。
计划赶不上变化，要掉头去打蝙蝠岛，他们的小船就用不上了，楚留香和船上的水手打了招呼，让他们掉头回岸上，然后带着小祖宗施展轻功蹭旁边的大船。
赵明羽的船很大，上面的人却不多，除了水手之外，只有几个训练有素的侍从。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直接去蝙蝠岛吗？”赵明钰在甲板上站稳，四下看了一圈然后问道。
赵明羽摇摇头，“再等几天，等他们人到齐了直接一网打尽。”
“哇哦，好主意。”小王爷呱唧呱唧鼓掌，拍完之后继续问，“蝙蝠岛大吗？好打吗？需要多少人才能打下来？”
“比起飞仙岛和无名岛，当然非常好打。”赵明羽唇角扬起，笑起来看上去让人脊背发凉，“区区一个小岛，上面都是坏人，打起来也不用顾忌，九哥去调水军了，等炮船到位，直接全炸了。”
“哇哦，不愧是我弟弟。”小王爷兴奋的继续鼓掌，“管他武功多高，大炮一来全炸光。”
楚留香听说过小祖宗带着大炮轰了青衣楼的壮举，现在听俩人讨论炮轰蝙蝠岛，竟然升不起任何震惊的感觉。
只能说，不愧是亲兄弟。
*
宫九没有调动水军的权利，消息从东海送到京城，再从京城送回东海，一来一回需要好几天，等他带着调令去调兵，正好能让所有被吸引到海上销金窟的人都抵达蝙蝠岛。
清晨空气正好，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看起来像是大块透明的翡翠，此时，翡翠里穿着一条银带，那是成群结队的海鱼。
鱼群自北至南一眼望不到头，船上的水手按捺不住放下小船出去撒网，每一网都能收获满满。
赵明钰趴在船头看着底下的鱼，脑子里飘过了水煮鱼糖醋鱼红烧鱼酸菜鱼清蒸鱼叉烧鱼等各种吃法，“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鱼。”
“这叫鱼汛。”赵明羽抱着手臂站在旁边，避免笨蛋哥哥不小心掉到海里没人去救，“我们的船在暖流上经过，这些鱼要到温暖的地方过冬，所以每当秋深冬至的时候，暖流上就会有绵绵不断的鱼经过。”
这些鱼游了几千里路，肉质比寻常海鱼鲜美的多，海上的渔民年年都盼着鱼汛的到来，这一两个月的丰收，比整年的辛苦收获还要多。
赵明钰露出了没有见识的表情，崇拜的看着自家弟弟，“明羽懂的好多，好厉害。”
赵明羽耳尖微红，凶巴巴的将人拉回船舱，“水手都去捕鱼去了，你要是掉下去可没人去救，快回去待着，不要给我们添乱。”
小王爷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弟弟凶，回到船舱后托着脸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叹道，“多大人了，还害羞，小爷就从来不害羞，不夸我的才有问题。”
送点心的小厮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稳，将茶水点心都放好，然后低着头离开船舱，扔了托盘拍拍手，露出的眼睛灿若星辰，根本不像是船上的小厮。
小娃娃的确有意思，难怪能让玉罗刹扔下罗刹教到中原来带小孩。
船舱里，赵明钰和楚留香都没有察觉到异常，船上的点心不多，以前没人吃的时候没感觉，直到来了个娇生惯养的小祖宗，赵明羽才发现原来他的船上还有找不到的东西。
皇帝哥哥果然不会养孩子！
大船慢悠悠朝着蝙蝠岛的方向而去，最多两天，宫九就会带着装着火炮的大船过来，两天的时间，足以让他们慢悠悠飘到蝙蝠岛外。
赵明钰在船舱里吃过点心喝了茶，拉着无所事事的楚香帅一起出去看鱼汛，他的暗器很多天没有练习，很可能会回到巅峰的水平。
暴雨梨花，花花都能戳到鱼。
鱼汛中的鱼密密麻麻，只要有劲儿，就算闭着眼都能叉到鱼，小王爷信心满满，甩刀的姿势格外漂亮。
锋利的柳叶刀在阳光下闪着寒芒，因为力道不够，全部中途掉了海里，甚至还有几个落在鱼背上，即将跟着大鱼开始远航。
赵明钰：……
绝望的仰躺在甲板上，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留香捂着肚子笑的不行，看小祖宗伤心的快要哭了出来，足尖轻点下海给他捞柳叶刀去了将，再留在旁边看热闹，他怕小祖宗会张嘴咬人。
不远处，穿着小厮衣服的年轻人无声笑的开心，“阿羽，你这哥哥果真有趣的紧。”
他活那么大岁数，从来没见过在鱼汛的时候都捉不到鱼的小笨蛋。
赵明羽嘴角微抽，为了挽尊还是说道，“家里暗卫多，不需要他武功多好。”
两人正说着，远处又驶来一艘大船，赵明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待船靠近之后立刻认出了那是谁的船，“师父，是原随云，您不要乱跑，我去看看他这个时候上门是要干什么。”
被公子羽称作师父的，当今世上只有两人，一个是沈浪，一个是王怜花，
沈浪不会闲着没事儿易容改装到这儿来，所以船上这位肯定就是千面公子王怜花。
楚留香捡回最后一个柳叶刀时，两艘大船已经离的很近，他站在水面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另一艘大船上的人在干什么。
大船的主人看上去很年轻，秀气斯文的年轻人衣着华丽却不过火，此时正坐在甲板上抚琴，悠扬悦耳的琴音飘在微波荡漾的大海上，再躁动的心都能平静下来。
楚留香看着甲板上笑意清浅的青年，满心只觉可惜。
他上次听到如此悦耳的琴音，还是在无花那里，这人看上去和无花最初给人的感觉很像，实际上也的确很像。
都是看上去温文尔雅无害至极，实际上却能眼睛也不眨的取走无辜之人的性命。
琴音戛然而止，甲板上的青年站在船头，一双眼睛空洞萧索，明明面上带笑，却莫名让人感到心惊。
楚留香转身回到船上，将沾了水的柳叶刀放在甲板上晾晒，走到赵明钰跟前轻声道，“钰宝，原随云来了。”
赵明钰鲤鱼打挺站起来，看着停在安全距离之外的大船皱眉道，“原随云这时候过来，难道明羽的计划暴露了？”
“不会。”楚留香摇摇头，“比起计划暴露，我更觉得他应该是盯上了船上的某样东西。”
“啊？”赵明钰更不明白了，“这船上有什么宝贝吗？”
“有啊，怎么没有？”楚香帅笑了一声，“我们钰宝难道不是大宝贝？”
赵明钰煞有其事的点头，“也是，楚哥待会儿一定打起精神，小爷这么金贵的大宝贝天下只有一个，万一被抢走了，你们损失就大了。”
赵明羽走到船头，听到小祖宗的话非常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过去，“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在进入蝙蝠岛海域之前，外面已经传出消息，说《怜花宝鉴》在我们船上。”
赵明钰眼睛一亮，“就是那个玉面朱唇、风流可人、男扮女装也摄魄勾魂的王怜花？”
赵明羽：……
算了，没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
赵明羽头疼的看着自家哥哥，眼角余光瞥到似笑非笑的王怜花，赶紧找个东西把那张惯会惹事的嘴给堵上。
玉面朱唇、风流可人、男扮女装也摄魄勾魂。
这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说到师父眼皮子底下，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赵明钰呜呜呜说不出话，跑去楚留香身后把嘴里的帕子吐出来，对着甲板呸呸呸了半天，才控诉的看着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弟弟，“干嘛啊？”
赵明羽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道，“救你小命。”
楚留香反应极快，意识到他话中有话，赶紧把小祖宗的嘴捂上，“船停了，原随云似乎并没有下来的意思。”
“这些世家子，自矜自傲，他在等我们主动过去。”赵明羽凉凉开口，负手站在船头，不准备顺了原随云的意。
跟他比傲气，给他脸了是吧？
无争山庄现在的主人叫原东园，是原随云的父亲，这位原庄主生性淡泊，极少在江湖中楼面，也从来没有和人交过手。
有人说他武功深不可测，也有人说头生来体弱不能习武，但是无论怎么说，原东园在江湖中的地位依旧很高。
无论江湖上多大的纠纷，只要有他一句话，立刻就可以解决，连号称“第一剑客”的薛衣人，在他最能惹事的时候也不敢去无争山庄惹是生非。
原东园五十多岁才有了原随云这个儿子，对他的疼爱可以想象，这位原少庄主也的确没有让他失望，幼时被赞为神童，长大后文武双全，江湖前辈提起也都是赞不绝口。
这样长大的人，如果心里没那么阴暗，即便眼睛看不见，以后也不会堕了无争山庄的名声，可惜他明面上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子，背地里干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事情。
赵明羽从未以皇子的身份自居过，可他是沈浪和王怜花养大的，那两位曾是江湖上顶尖的大人物，被他们养大的孩子当然有着和他们同样的骄傲。
赵明钰揉着脸，扭头看着几乎和他们并排而行的大船，虽然不知道为啥不让他说话，但是既然俩人都不让他说，那他就闭嘴吧。
就算不说话，也没人把他当哑巴。
原随云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听到对面船头上有人，却一直没有听到打招呼的声音，知道对面的人不好相与，面上不显依旧笑的温柔，“阁下可是公子羽？”
他出身极好，江湖中人对无争山庄非常尊敬，即便他是个瞎子，也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出言不逊，见过他的人对他更是夸赞有加。
而他是蝙蝠公子时，所有见到他的人都看不到他的模样，对他只有畏惧，自然不敢让他生气。
这位公子羽初出江湖，脾气还挺大。
青年优雅的站在那里，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温柔和煦，“在下无争山庄原随云。”
声音中夹着内力，即便两艘船有一段距离，海上还有各种动静，他的声音也还是清晰的传了过来。
赵明羽扬起下巴，这种对外交涉的事情，他从来不会落下风，“原来是原少庄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嘴上说着久仰，语气中却没有半点久仰的意思，似乎原随云就是大街上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乞丐，后面半句话只是为了让他们之间显得不那么难看随意加上的。
赵明钰戳戳楚留香的手臂，小声吐槽，“其实我弟弟更会气人。”
楚留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是的，我看出来了。”
赵明羽瞥了他们一眼，知道原随云眼睛看不见，连笑脸都懒得给他，“原少庄主久居关中，怎么会来海上？”
原随云笑容依旧，“关中无趣，海上风光大好，在下心向往之，特意来此一览海天之壮阔。”
赵明钰撇撇嘴，说瞎话也不找个好理由，说这些谁信啊。
赵明羽声音散漫，开始时没给原随云面子，现在更没想给他面子，“原来如此，在下还以为原少庄主和我等一样，要去那海上销金窟快活。”
“彼此心照不宣，公子又何必非要说出来。”原随云笑的更加温柔，“这些天海上冠盖云集，也许去的都是同一个地方，公子若是不介意，你我同行可好？”
赵明羽沉吟片刻，像是在思考这主动凑上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少年人初出茅庐心思浅，被人主动示好，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你我萍水相逢，原少庄主盛情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来《怜花宝鉴》对这人的吸引力这么大，早知如此，他就直接把人偏上船来个擒贼先擒王了。
现在水军已经调动完毕，就差炮轰蝙蝠岛，就算人在眼前，也只能耐着性子再等两天。
楚留香站在旁边，等两人交涉完毕各自下了船头，这才对着赵明钰感叹道，“小公子年纪不大，为人处世的本事却是出人意料。”
方才的几句话，将少年人闯荡江湖的傲气表现的淋漓尽致，原随云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到对面之人是面无表情和他说这些话。
赵明钰与有荣焉，“我弟弟就是那么厉害。”
如果当年他们俩反过来，留在宫里的是明羽，被带出皇宫的是他，很可能现在就是另一种情况。
朝中是位心思深沉武功高强的少年王爷，王爷和皇帝强强联手，带着大宋一路走向巅峰。
江湖中……
唔，以他的本事，可能活不到长大哈哈哈哈~
小王爷对自己的本事非常清楚，自知之明那么好的东西，他怎么能丢掉呢，以他小时候强大的搞事本领，不会说话的时候还好，等他牙长齐了，再好脾气的养父养母都能被他气到还孩子扔了。
感谢哥哥的不丢之恩。
赵明羽回过头，看到自家哥哥不知道在想什么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无奈摇头让楚留香留心照看他，自己转身快步走向船舱。
里面还有个更能折腾的，哥哥出言不逊，他总得替哥哥赔罪。
王怜花还穿着小厮的衣服，脸上的易容也没有卸掉，在徒弟面前也不讲究，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睛在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格外违和，“不急，我都不气你急什么，他夸我好看难道不应该吗？”
实际年龄一大把的王前辈想起之前听到的话，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师父我长的本来就好看，不夸我的才有问题。”
他徒弟长的也不错，略加修饰便是清水出芙蓉般的小美人儿，可惜这小子自小就不能开玩笑，又有沈浪一直从中作梗，弄的他连养姑娘的机会都没有。
赵明羽和两位师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对二人的脾性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王怜花眼神一动，他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师父，你想干什么？”
王怜花笑的温柔又无害，“别怕，什么都没想。”
赵明羽对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给另一个师父写信，就算不亲自过来，好歹把这位带走。
他统一江湖的大业，不能陨落在自家师父设置的障碍上。
甲板上，楚留香和赵明钰盘腿坐在那里，神色郑重说着非常重要的话题。
楚香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定甲板上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钰宝，我怀疑王怜花前辈现在就在船上。”
赵明钰不太相信，“船上没有美人。”
“傻小子，王前辈当年被称为千面公子，你以为江湖上为什么喊他千面公子？”楚留香恋爱的拍拍傻乎乎的小祖宗，换了个姿势给他解释道，“他可是当年武林中独一无二的天才，惊才绝艳所学甚杂，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十分擅长医术易容术，他的易容术，连蓉儿都自愧不如。”
而医术，同样不比江湖中有名有姓的神医差，有人说他的医术已经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能不能把死人救活暂且不知，活人在他手中肯定是不会有病痛的折磨。
他之前还好奇小祖宗身上的毒怎么突然解了，现在想来，解药应该就出自这位前辈之手。
王怜花学的东西很多，而且不光是会，一旦学就学的非常通透，十个人都学不全的东西，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全部学会，不光当年的江湖，即便是现在，他的本事也是举世无双。
如果不然，原随云也不会听到《怜花宝鉴》现世的消息就立刻找了过来。
《怜花宝鉴》中有王怜花毕生所学的武功，还有医毒易容等杂学，放到江湖中可以说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但凡能学精一样，就能在江湖中聚起莫大的声望。
赵明钰听他说完，搓搓手臂小声道，“王前辈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介意别人夸他吧？”
虽然他的夸，听上去的确有点像翻黑历史，可是他对那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长的好看啊。
在知道自己有个出生后就被送出皇宫的弟弟后，他特意去找了很多沈浪和王怜花的消息，沈大侠的形容词有很多，到了王怜花王前辈这里，对不起，他真的就只能记住人家长的好看。
不光男装好看，女装更是好看。
“王前辈现在还没出来找麻烦，可能刚才并没有听见你说什么。”楚留香甩了甩手，安慰道，“没事，到时候我带你飞下船，去附近的岛上避难，这里离蝙蝠岛已经很近了，没准我们两个还能先一步去岛上探险。”
赵明钰托着脸叹气，“楚哥，这话听上去并不能让我安心，反而更害怕了怎么办？”
连楚香帅都只能带他出逃，可见王怜花的厉害，这样的人易容留在船上，总不能是闲着没事儿找刺激吧？
俩人交头接耳嘀咕了好半天，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有用的，船上的日子非常无聊，楚留香也乐得陪小祖宗一起玩闹，紧张兮兮的对端茶上菜的小厮仔细观察，然而直到宫九上船，他们也没看出到底哪位可能是王怜花，反而让船上的小厮对他们俩都敬而远之。
对此，船主人赵明羽表示，楚留香的性子都能平安活那么大，他总算不用担心自家哥哥会年少早卒了。
*
海上风云变幻，昨天还是大晴天，今天就能狂风大作，下雨的时候待在外面可能会被风吹跑，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待在船舱里。
宫九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赵明钰和楚留香，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对上小祖宗祈求的眼神，叹了口气还是放过了他们。
臭小子在京城闷了一个夏天，闷不住想跑出来情有可原，他们那么多人看着，总不能再让他出事。
“水军已经准备好，时辰一到便会包围蝙蝠岛，你们确定里面没有无辜的人？”临到岛前，宫九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不是他爱操心，实在是小祖宗和楚留香这两位知道的不多，这船上除了他们就没几个在乎这些的。
赵明羽点头，“已经提前让人潜入蝙蝠岛，将岛上被掳过去的下人带去远离山洞的地方躲着，我们开炮的时候对准一边，不会伤到他们。”
蝙蝠岛不大，全轰沉也用不了多少弹药，火炮一开，岛上的人哪还有心思注意那些下人，能顾住自己就已经不错了。
赵明钰跃跃欲试，“九哥，明羽，待会儿喊话的事情让我来，我对这种事情有经验。”
赵明羽撇撇嘴，“你觉得你喊话对面能听到？”
就那三脚猫的功夫，被人扔到房顶上都下不来，还学别人玩什么内力传音，不要为难自己了好不好？
赵明钰再一次受到打击，扑到楚留香身上大哭，“这日子没发过了呜呜呜~”
“钰宝，假哭要有眼泪才更可信。”楚留香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索性带他回房间睡觉了。
宫九看着小祖宗被哄走，回头看到另一个弟弟难以言喻的表情，顿了一下说道，“明钰小时候跟皇兄住在一起，后来在六扇门被诸葛神侯教导，养成这个性子与我无关。”
赵明羽叹了口气，“皇兄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要长点记性，绝对不能教成这样。”
当王爷还行，这要是太子那还得了？
宫九郑重点头，宫里的皇后即将生产，如果是个男孩，他一定天天让人往宫里送信，孩子可以宠，但是绝对不能宠过头。
月落日升，风声渐消，第二日一早，又是一个大晴天。
原随云起的很早，照例到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便率先让水手朝暗礁密布的地方行船，赵明羽没有和他抢，或者说，就算原随云让他先过，他也不会先去。
这里已经到了蝙蝠岛附近，能找过来的都是蝙蝠岛主动邀请而来，赵明羽早早便查出了蝙蝠岛的位置，有蝙蝠岛主动给的请柬，不要白不要。
至于那位随着请柬一起来的舵手，上船第一天就被绑了塞底舱里面。
原随云大概是一直没有收到属下的信，又实在想要《怜花宝鉴》，这才亲自出马，试图以无争山庄少庄主的身份和赵明羽套近乎。
船已经到了蝙蝠岛外面，留给他的时间不多，每天隔着船的几句话根本不够用，只能等到了蝙蝠岛再做打算。
岛上是他的地盘，到时候就算是王怜花亲至，也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蝙蝠岛上不允许有一丝光，无论任何人，都绝不允许带任何一种可以引火的东西上去，岛上甚至连吃食都是冷的，因为要做饭热菜，就要生火，生火就要有光。
但是岛上不允许有光。
赵明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暗礁捏了捏肚子，“不准生活做饭，生的东西怎么吃啊，那地方离岸上那么远，难道一次买一整船的饭菜回去？”
就算可以买，到地方也没法放太久，总不能让客人吃馊掉的饭菜吧？
海上销金窟，就这么对待前来销金的客人吗？
“他们卖的是武林秘籍和情报，这两样东西价格最贵，冲着秘籍而来的客人，想来也不会计较饭菜的好坏。”楚留香负手站在那里，对即将发生的火力冲突叹了口气。
原随云的船进去之后，属于朝廷的大船就从四面八方驶了过来，船行的速度极快，只是几句话的时间，就从数十里外围到了礁石群旁边。
火炮的攻击距离有限，准头也不太好，但是在没有目标只是轰岛的情况下，船只要停在那里不动，任由炮弹落到岛上就够了。
那么大一座岛在面前挡着，这要是还能轰别的地方去，船上的士兵就重新训练了。
赵明羽行事向来干脆利落，水军到位之后直接省了喊话的环节，对准最高的石山直接开炮，蝙蝠生活在山洞里，人形蝙蝠要生活在黑暗中，只能挖出更大的山洞。
赵明钰捂着耳朵，和楚留香一起蹲在甲板上看火力轰炸，他好像听谁说过，楚留香在任何情况下都不杀人，行走江湖至今手上也从未沾过血腥。
好巧，他也不喜欢杀人，不是因为他杀不了别人，是因为他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宋好公民，就算是死刑犯，也会送到牢里画押之后砍头。
这回的火力比他当初轰青衣楼还要猛，不知道原随云能不能活着从里面出来，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只是多活几天罢了，被抓捕归案后同样难逃一死。
小祖宗心里感叹着，发现脖子有些凉，正要让楚留香不要闹他，突然想起来楚留香蹲在他另一边，猛的站起来捂着脖子往旁边跑。
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正在他刚才蹲着的位子，弯着腰朝他笑的勾魂，“小公子，害怕了？”
赵明钰脸都要吓白了，“光天化日，你是人是鬼？”

第一百一十二章
*
王怜花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男扮女装经验丰富，能把沈浪折腾的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听到这样的形容。
老子是人是鬼？
老子是你祖宗！
赵明钰惊恐的看着脸色瞬间黑下来的大美人，连向楚留香求救都来不及，嗖的一声就被拎着飞出了船。
楚留香以为自己的警觉性很强，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在某些强大的前辈面前，就算人家走到了他后面，他也可能发现不了。
旁边炮灰纷飞，可怜的小菜鸡被拎着从船上到岛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炮弹砸个正着。
“前辈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羽救我——”
尖叫声从船上一直持续到岛上，楚留香慌忙跟了过去，本该最着急的赵明羽和宫九却无动于衷。
两个人面无表情看着他们家小祖宗被拎走，捏捏耳朵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岛上的人还没炸出来，少了两个大.麻烦，待会儿正好能放开手脚。
赵明钰吓的抱紧了旁边的大美人，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只管闭着眼睛尖叫，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炮弹，砸中了真的会死嗷嗷嗷嗷嗷！！！
王怜花一手捂脸，脑子里全是尖叫声，踹了踹抱着自己大腿的臭小子，不明白双生子的性子为什么差那么多。
楚留香回头看看淡定站在船头的宫九和赵明羽，再看看疑似王怜花王前辈的大美人，看着那张千娇百媚的脸上表现出来的生无可恋，觉得小祖宗应该不需要自己来救。
钰宝一开口，哪还有自己说话的机会。
楚香帅摸摸鼻子，躲开飞溅过来的石头，靠在旁边的树上假装自己不存在，炮弹没往这边打，飞石有武功高强的王前辈挡着，不用担心小祖宗的安危。
赵明钰喊了半天，睁开眼睛发现满船的人竟然没人来救自己，哭哭唧唧依旧没有松开抱着的大腿，“前辈，人有旦夕祸福，事有缓急轻重，您不能因为我夸您两句，就在大家伙儿都干活的时候把我弄到敌人的底盘上，多危险啊。”
你们一个个的武功高强，飞檐走壁轻功水上漂，他不行啊，小菜鸡到岛上，随便来块石头就能把他砸的头破血流。
他可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大宝贝，砸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小王爷委屈的不行，越紧张越想说话，叭叭叭叭像是捉了几十只学舌的鹦鹉在耳边，听的王怜花更加生无可恋了。
可算知道徒弟为啥每次提到这个哥哥时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了，这要是他徒弟，非得天天把嘴堵上才行。
臭小子扔暗器的时候轻飘飘，抱人的时候力道还挺大，他的老腰啊，再不松开就僵了。
王怜花磨了磨牙，修长白皙的手指落在小祖宗脖颈处，声音轻柔婉转，“小公子，你再不放手，脑袋可就要和身子分家了。”
赵明钰：！！！
老天，这么凶残？
“您是明羽的师父，我和明羽是亲兄弟还长的一样，换句话说您就是我师父。”小王爷震惊过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把人抱的更紧了，“师父，你舍得杀掉你的亲徒弟吗？”
楚留香听着小祖宗的强词夺理，低头忍笑忍的辛苦，他可以确定，王前辈现在已经后悔带他出来了。
赵明钰眼泪汪汪看着大美人，躲过飞溅而来的碎石，噫呜呜噫干哭不掉泪，“师父父~岛上太危险了~我们回船上吧~徒儿端茶倒水伺候您呜呜呜~”
王怜花：……
这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本事，他那徒弟就算有一半，也不会连个南海都拿不下。
自己人就自己人，谁说自己人的东西就不能抢了，飞仙岛和无名岛说到底还是江湖组织，就算和朝廷有关，也不能代表朝廷的立场。
他自己是皇帝的亲弟弟，想要南海还不是几句话的事情，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天天板着脸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出门遇到不要脸的肯定受欺负。
“小公子，你再不松手，我就把你送给原随云，把你关在笼子里当宠物卖掉。”王怜花咬牙切齿说着，手指在那脆弱的脖颈处游动，却真的没有下手伤人。
这小子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对分寸却拿捏的极好，知道性命无忧，倒反过来开始折腾他了。
赵明钰吸吸鼻子，瞥见石头后面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楚留香，把人松开然后小声道，“卖掉也可以，就是买家可能出不起钱，小爷可贵了，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王怜花揉揉腰，刚获得自由就点了臭小子的穴道，脸上的笑容带着杀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船上？”
赵明钰身体动不了，嘴巴还能说话，二话不说直接把躲在旁边的楚留香给拉了过来，“我不知道，我那么笨的小孩儿，怎么能猜到前辈在船上呢，当然是因为船上有个聪明的楚香帅。”
楚留香：？？？
或许他就不该跟过来。
他不觉得他能瞒过王怜花，小祖宗一开口，他再躲着也不像那回事儿，只能摸着鼻子现出身形，“王前辈。”
王怜花笑吟吟点点头，蹲下身子看着了无生趣的少年人，动作一顿看向炮火炸开的方向。
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正躲着炮火朝这边而来。
*
原随云上岸之后便注意到后面没有人跟过来，只是丁枫已经在等他，拍卖会也即将开始，便没有再管另一艘船。
公子羽已经到了蝙蝠岛，必然是冲着拍卖会而来，左右人早晚都会上岛，不急这一刻。
岛上漆黑无光，拍卖会的会场在地下的山洞里，更是一丝光亮都看不到。
黑暗的地方令他心安，蝙蝠就该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原随云面上带笑，脚步轻快走在崎岖的路上，他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非常熟悉，就算是丁枫，在岛上也没有他自在。
山洞极深，黑暗中建了很多席位，第三层的石台上放了一张巨大的虎皮交椅，那是属于蝙蝠公子的位置。
丁枫站在交椅旁边，低声汇报着这些天的收获，他们不远千里将那么多江湖人请到这里，那些人会不会有收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得满载而回。
每个人都有秘密，这些秘密在蝙蝠岛上，可以换成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就在上一场拍卖中，他们卖出了两份武林秘籍、十三种蜀中唐门的毒药、五年前“临城大血案”凶手的性命、还有许多边边角角的东西。
他们满意，客人也会满意。
四面座位上坐着的人不少，而且都是武功不错的江湖人，他们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耳朵就会更加灵敏。
这次的拍卖会早该开始，只是蝙蝠公子一直未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放出来，如今听到拍卖台上有动静，都在猜测是不是蝙蝠公子终于现身。
“诸位远道而来，蝙蝠岛扫榻相迎，我做生意永远不会让客人失望，能让诸位有所收获便是最大的荣幸。”黑暗之中，温柔的声音缓缓传来，听在耳中仿佛不是深处无光的山洞，而是阳光明媚的三月扬州。
“江湖中都知道公子的东西绝对不会令人失望，不知接下来要卖的是什么？”右边的台子上，粗声粗气的声音开口问道。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他们不会和蝙蝠公子之外的人交流，就算和蝙蝠岛上的人说话，也是用的事先约定的假名，绝对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只要银货两讫，以后就绝对不会有麻烦，但是黑暗中看不见人脸，却能听出来说话的声音，若是不做掩饰，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他们是谁。
原随云知道这些人的顾虑，脸上笑意浅浅，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山洞上方就传来的杂乱的声音，像是乱石从天上而降，噼里啪啦砸的人心慌不已。
丁枫脸色一沉，“公子，我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头顶就露出了一线光芒，在所有人震惊呆滞的目光中，山洞的裂缝越来越大，然后铺天盖地都是耀眼的火光。
阳光从上方洒落，整个山洞都被照亮，那些穿着华丽的客人脸色极为难看，只是现在已经没有机会让他们考虑暴露身份后该怎么办，因为从头顶落下的除了阳光，还有脑袋那么大的碎石和炮弹。
原随云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怎么回事？”
丁枫看着头顶落下的炮弹壳，脑海一片空白，“公子，是……是官府的水军……”
火力这么强的炮弹只有朝廷的水军才有，就算是江南霹雳堂，也不能制造能够轰炸一座岛屿的炮弹，就算他们能做出来，朝廷也不允许他们做。
蝙蝠岛的位置极为隐秘，他们行事也特意避开了官府，怎么会忽然惹来官兵的轰炸？
丁枫想不明白，原随云捏着手里的碎石，脸色阴沉已经猜出了是怎么回事，“是公子羽，他来蝙蝠岛不是为了参加拍卖会，而是过来探路。”
这两天的相处都是假象，那艘船没有跟在他后面进岛，不是为了给他让路，而是压根就不想上岛。
好一个公子羽，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算计到他头上。
*
没有被炮火轰炸的海岸，除了有赵明钰王怜花楚留香，还有宫九和赵明羽。
火力充足的那边是朝廷的水军，火力不足的这边是更不好惹的江湖大佬，从另一边逃走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这些人一头撞到了这边，只能说老天都不让他们逃走。
王怜花的目光慢慢在每个人脸上移过，忽然笑着说道，“这儿的名人还真不少。”
楚留香扯了扯嘴角，“欺世盗名之辈而已。”
赵明钰背对着那些人，什么都看不到，好奇心上来跟猫爪儿在挠一样，“前辈，我不说话了，您把穴道解开好不好？”
王怜花低头，微笑着拍拍他的脸，残忍无情的回道，“不好。”
小王爷：QWQ~
王怜花可不管那么多，也没兴趣帮徒弟抓人，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的石头处坐下，看着抓心挠肝却就是动不了的赵明钰，风情万种的撩了撩裙子。
楚留香将目光从那群狼狈的“大侠”们身上收回来，走到赵明钰跟前试着给他解穴，可惜王怜花点穴手法特殊，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法解。
赵明羽和宫九从船上下来，身后是冒着烟的火炮，“束手就擒或者死，你们自己选。”
人群中一个凶狠的麻子脸抹了把脸，“阁下和蝙蝠岛有仇，抓我们作甚？”
赵明羽面无表情，“诸位既然出现在这里，还能说自己是无辜的不成？”
麻子脸握紧了手里的刀，“与你何干？”
“尔等作恶多端为祸江湖，自是人人得而诛之。”赵明羽嗤笑一声，冷冷的看着这群目露凶光的人，“在下替天.行道，有意见？”
王怜花理好裙摆，看着不太高兴的小祖宗，非常诚挚的道歉道，“刚才是我错怪你了，阿羽的嘴皮子也很厉害，你们兄弟俩不愧是亲兄弟。”
赵明羽撇撇嘴不搭理他，“哼！”
有本事就让他亲眼看到，而不是只能靠耳朵去听，听得见看不见有什么用，错过了弟弟的高光时刻，下次想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江湖上不守规矩的势力的确很多，但是不是每一个都能让朝廷出动，明羽以后有能力了，肯定也不会再借兵揍人。
现在可好，在现场还什么都看不到，他多亏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
赵明羽面无表情看着想要武力突围的“大侠”们，直接挥手让手下将他们全抓了，当然，是借的宫九的手下。
不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能召集许多好用的手下，然后带着这群手下一统江湖。
宫九疑惑的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堂弟，摇摇头走到赵明钰跟前，蹲下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赵明钰委屈巴巴的看过去，“九哥，你会解穴吗？”
话本里写的什么，被点穴之后就直接冲开就行，问题是，他长这么大，也没人告诉他要怎么冲啊。
就离谱。
宫九当然会解穴，只是当点穴的人变成王怜花时，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解开，与其自己尝试，不如直接找王怜花，“前辈，明钰出言不逊的确该罚，只是这里太危险，不如先把穴道解开，回船上之后再教训他？”
赵明钰扭头，语气幽幽，“九哥……”
王怜花抱着手臂，眸光流转落在赵明钰身上，眉眼弯弯点点头，“是个好主意。”
虽然他不觉得这里危险，不过能看到这小子吃瘪也不错。
小王爷终于重获自由，但是小王爷并不开心，他亲爱的哥哥屈服在大佬的淫威之下，不肯为他遮风挡雨了。
他再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现在就是那路边的杂草，谁上来都能踩一脚的那种。
呜呜呜呜~
他太可怜了。
小祖宗蹲在地上画圈圈，头顶的乌云似乎能化为实质。
旁边几位，罕见一致的面无表情。
试图逃走的江湖人很快落网，岛上不是只有他们，还有其他地方藏着人，赵明羽眯了眯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巨石朗声道，“原少庄主，还不肯出来吗？”
原随云从山洞里出来，因为炮火太猛，原本整洁的衣服沾了灰渍，看上去很是狼狈，在他身旁，丁枫捂着手臂，指缝里还有鲜血溢出。
赵明羽已经派人提前进入蝙蝠岛，知道他们举行拍卖会时在什么方位，火力集中在山洞上方爆开，能全须全尾的逃出来已经不容易，还有许多功夫不到家的被石头堵在山洞里面，已经把命交代在那里。
丁枫靠在石头上，看他们家公子神色莫名，屏住呼吸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恐惧到颤抖的声音就再也藏不住了。
朝廷派兵来轰炸蝙蝠岛，必然是他们的消息泄露了出去，现在去追究什么地方出的问题已经没有必要，重要的是，无争山庄可能会被牵扯进来。
他们在海外建立蝙蝠岛，自始至终都瞒着庄主，如果庄主知道他们在外面干了这些事情……
原随云扶着石壁，手上用力指尖已经划出血痕，他当然知道丁枫在担心什么，被父亲知道又能如何，他原随云的名声传遍江湖，也算是为无争山庄积累名气了。
面容姣好的青年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空洞无神的眼睛“看”着赵明羽，脸上的笑容带了几分疯狂，“公子羽，公子羽，能调动朝廷水军，又是十几岁的年纪，想来便是那位前些天将江湖搅乱的长乐王赵明钰了。”
什么被人绑架，什么重伤痴傻，全都是为他在江湖上行走做掩饰。
皇帝这步棋走的果真极好，借口长乐王被绑架清肃江南官场，长乐王明面上在皇宫养伤，实际上却化名公子羽到江湖上兴风作浪。
好计谋啊。
他原随云何德何能，小小的蝙蝠岛便能让长乐王暴露，朝廷真是太给他面子了。
随着原少庄主的阴谋论出来，在场几个人的神色更加复杂了。
公子羽就是赵明钰？
亏他想的出来。
赵明钰受宠若惊的看过去，不敢相信自己在原少庄主心中竟然是那么厉害的人，“九哥，九哥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届的江湖人真的太上道了，不用他教就知道该怎么夸他。
公子羽=赵明钰
也就是说，他不再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小猪崽，而是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啊。
老子流批！
宫九叹了口气，拍拍小祖宗的脑袋让他安静下来，“别想太多，江湖上但凡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绝对不会是公子羽，也就不认识你的人会如此胡乱猜想。”
赵明羽也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冷冷看向原随云，“本公子就是本公子，不是什么长乐王，将本公子和他混为一谈，原少庄主这是在瞧不起谁？”
赵明钰捂着胸口，接连遭受两次致命打击，摇摇欲坠倒在地上，双眼无神看着天空，“我不管，反正我们俩长的一样，以后如果再行走江湖，小爷也是公子羽。”
宫九手上力道加重，直接赏了他一个脑瓜崩，“你敢乱来，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京城了。”
赵明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不说话了。
巨石旁边，耳朵非常灵敏的原随云听到他们的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下如果没有听错，方才说话的便是长乐王，小小的蝙蝠岛竟然值得朝廷如此大费周章，倒是原某的幸事。”
赵明钰蔫儿了吧唧的抬头，“小爷不多想，你也别多想，小爷跟着过来纯属无聊，你的蝙蝠岛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我弟弟要灭了你们纯粹只是因为你们办事太过火，他可看不上这鸟不拉屎的破岛。”
原随云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长袖垂地淡淡道，“据在下所知，王爷并没有弟弟，您如此没有顾忌的说给在下听，莫不是觉得一定能将在下捉走？”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慢条斯理的说话，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紧张。
他也的确有那个资本淡定。
江湖上没有人见识过原东园的武功，也同样没有人见识过原随云的武功，即便知道他文武双全，在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也下意识觉得他是个文弱的世家公子。
所有人都觉得，原少庄主目不能视，又是原老庄主的老来子，原老庄主肯定舍不得他吃练武的苦。
实际上，原随云习武的天赋极好，蝙蝠岛上搜罗了天下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那些秘籍在卖出去之前，都已经被他学会。
迄今为止，别人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学精的武功，他已经练了三十三种。
原随云负手站在那里，笑容很快回到了脸上，“诸位觉得，在下这三十三种武功，你们能撑到第几种？”
赵明钰盘腿坐在地上，托着脸看着学武功跟吃饭一样简单的天才，发出了菜鸡的声音，“前辈，他会三十三种武功，是不是比您会的还多？”
菜鸡自己什么都不会，但是菜鸡身边除了菜鸡自己各个都是天才，最天才的那个创下的记录江湖中至今无人能破，区区三十三种武功，在什么都会的王前辈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您说是不是，王前辈？
王怜花似笑非笑说道，“三十三种武功的确不算什么，不过这是阿羽自己的事情，我不会插手。”
“一个原随云而已，不用劳烦师父出手。”赵明羽握了握拳头，眸中燃起一抹战意，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过去。
赵明钰担心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将军打仗都不会冲在最前面，多危险啊，反正咱们人多，打坏人讲什么江湖道义，直接用人数碾压他啊。”
唉，弟弟还是没有学会闯荡江湖的精髓，这时候就该以多欺少恃强凌弱，乱拳打死老师傅，直接把原随云揍到爬不起来然后抓走，单打独斗风险太大要不得。
宫九再次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还好这小祖宗武功不好，这要是武功好了，还不得把江湖搅的天翻地覆。
赵明羽被沈浪和王怜花教导长大，自身武学天赋不差，武功和原随云不相上下，两人缠斗许久，依旧没有分出胜负的趋势。
藏在巨石后面的丁枫等不了了，看准时机就要偷袭，反正他不可能活着离开蝙蝠岛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
宫九、王怜花、楚留香三人同时绷紧了身子，三颗石子带着千钧之力迅速打过去，一颗打在膝盖处，一颗打穿了心脏，一颗打透了头颅。
膝盖处那颗，出自从不肯害人性命的楚香帅，剩下两颗则是不在乎敌人死活的两位打出。
赵明钰反应过来的时候，丁枫身下的血已经蔓延了很大一片。
小王爷吓了一跳，从地上蹦起来躲到宫九身后，“九哥，是对方先不守规矩，你快去帮明羽抓人。”
“再等等。”宫九转身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太多血腥，“生死之间才更容易突破，原随云对明羽来说是个不错的对手，等他真的打不过了，九哥再出手也不迟。”
赵明钰叹了口气，“练武好难啊。”
忽然觉得，武功不好似乎也没什么，他最多也就拿着剑搞拆迁，和人打架这种高端的事情，还是交给真正高端的人才来做吧。
四周的官船已经停止炮轰，水军上岛寻找活口，等原随云落网，蝙蝠岛的事情就算进入尾声，宫九朝楚留香打了个手势，拜托他带赵明钰回船上等着，这地方实在不适合没怎么见过血的小祖宗待。
“小爷其实是见过血的。”小王爷回到船舱里，拍拍自己的腿沧桑道，“自己的血也是血，不能因为小爷见的是自己的血，就说小爷没见过血。”
楚留香嘴角微抽，心道小祖宗心态还挺好。
别人遇到绑架之后，为了不回想起当时的可怕场景大多绝口不提，这位可好，还能拿自己打趣儿。
这一等，就从日上中天，等到了月上中天。
赵明钰抱着碗，看着黑咕隆咚的蝙蝠岛，吃饭都觉得不香了，“楚哥，岛上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不会出事吧？”
“有王前辈在，不用担心。”楚留香端着酒杯安慰道，他不知道赵明羽的武功怎么样，但是他对王怜花的实力有所了解，好歹成名多年的前辈，原随云再怎么天才，也没法和他相提并论。
赵明钰咽了口菜，唉声叹气说道，“总觉得以王前辈的性子，看到明羽打不过非但不会上去救人，反而会冷嘲热讽让他继续打。”
就是那种：徒弟的事情关师父什么事？打不过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我们家不兴打了小的来老的，这个徒弟不中用，再收一个就是了。
楚留香无奈的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如果让王前辈听见，船上可没谁能救你。”
小祖宗顿了一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闷头干饭当一个合格的干饭人。
外面的官船已经撤出了几十里，他们吃完饭后岸上依旧没有动静，赵明钰熬到半夜实在熬不动了，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在睡着之前，再一次庆幸自己武功不好。
比武实在是太费力气了，不光要勤学苦练有天赋，遇到不相伯仲的对手还会出现一打就是几天几夜的情况。
不饿吗？
不累吗？
哦，习武之人不惧寒暑，能扛累更能扛饿，三五天不吃不睡死不了人。
天呐，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楚留香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祖宗送回房间，听着他睡梦中的呓语只能摇头，正常人习武，听到能不吃不喝只会感叹人家武功高，毕竟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能辟谷，武功越高才越可能到达那种境界。
这小祖宗可好，只顾得吃了。
第二天早上，赵明钰从床上爬起来，迷糊了半天才下床洗漱，昨天晚上睡的太晚，要不是这些天习惯了早起，他甚至能睡到下午。
昨天为什么睡的晚来着？
啊！弟弟！
小王爷猛然清醒，想问问他们分出胜负了没有，刚推开门就直接撞到了宫九怀里，“九哥，脑壳遭受重击，容易变傻啊。”
宫九揉揉胸口，白了他一眼回道，“那没事了，反正你也不能更傻了。”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你再也不是那个疼我爱我的九哥了。”赵明钰接连叹气，感觉自己像是被迫长大的柔韧小白杨，努力从困难中长成挺拔的参天大树。
当然，是错觉。
宫九听完他的话，很给面子的又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原随云已经被抓，王前辈在隔壁给明羽治伤，你别过去闹他们。”
“治伤？伤的重吗？”赵明钰担心的问道，就说单打独斗风险大，我强敌弱的时候就该发挥人数优势，大家伙一起上，手上的几率就能减少很多。
那原随云心狠手辣，明羽的伤肯定很疼。
“有王前辈在，什么伤都能很快好转。”宫九非常相信王怜花的医术，看他们家小祖宗的眉头还皱着，索性用其他的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蝙蝠岛中搜出了很多江湖秘闻和武林秘籍，珠宝银钱也有几百万两。”
“九哥，王前辈治伤那么厉害，是不是意味着明羽可能经常受伤？”赵明钰怔怔的看着关起来的房门，语气飘忽问道，“你小时候练武，会受伤吗？”
宫九：……
宫九非常艰难的继续自己的话题，“只是我方才对了缴获而来的账本，搜遍了整座蝙蝠岛，还有一半的银钱不知所踪。”
“什么？不知所踪？”这些话一出来，立刻将小祖宗的注意从习武容易受伤上拉了回来，“是银子就得有着落，怎么会不知所踪呢？”
“那些银子的确找不到了，而且账本上没有注明去处。”宫九带着他去船舱中间，将岛上找出来的账本全部放在他面前，“你来看。”
楚留香已经坐在了那里，宫九看账本的时候没有避开他，或者说，因为宫九看不懂账本，方才对比银钱的就是他。
楚香帅生无可恋的喝着酒，恨不得将账本都推的远远的，他自己的产业有李红袖帮他打理，账本这种东西从来不会送到他面前来碍眼，不过该看也还是能看懂。
没想到九公子看上去那么厉害，实际上却是个比他还潇洒的甩手掌柜，他好歹能看懂，这位大爷是连看都看不懂。
难为他能控制无名岛那么大的势力，御下之术实在令人心服口服。
赵明钰看到楚留香的表情就知道这账本他们两个都没有认真看，于是认命的挨个翻开找线索，所以说，专业的事情还得专业人士来干，他武功不好，可是他会算账啊。
他哥私库的账本从来不敢让他看，就怕他看出漏洞骂他花钱大手大脚。
小菜鸡也有春天，他其实厉害着呢。
小王爷将所有的账本迅速浏览一遍，挑出可能有问题的两本问道，“九哥，华山有什么势力吗？”
“华山派，武林七大剑派之一，就在华山。”宫九答道。
赵明钰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那华山派和原随云有关系吗？”
“华山派掌门枯梅大师和无争山庄原老庄主关系不错，怎么，你怀疑钱财被送去了华山？”宫九捏了捏下巴，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原随云建立蝙蝠岛，原东园并不知情，华山派枯梅大师和原东园是故交，和他一个小辈应该不会有联系。”
“九公子，武林七大剑派中，唯有华山派的掌门人是女子。”楚留香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
华山派自南阳徐淑真接管以来，掌门便一直是女子，此后山门中虽然人才渐渐凋零，但却从无败类出现过。
其他剑派的掌门广开山门，只要没有犯下滔天大罪，都会任其拜入山门，而华山派的女掌门人却不一样，这些女掌门人都秉承着徐淑真的遗训，在收徒之事上规格极严，宁肯收不到徒弟也绝不肯让心性不合格的人滥竽充数。
【数百年前，华山派最强盛时，门中弟子多达七百余人，但是传到饮雨大师这一代，弟子就只有七个了。
从七百人锐减到七人，由此可见饮雨大师择徒之严。
华山派如今的掌门人枯梅大师，便是饮雨大师的衣钵弟子。
江湖中曾有传言，枯梅大师幼时为了投入华山门下，曾在华山之颠冒着大雪跪了四天四夜，饮雨大师感其心性，才终于松口答应收她为徒。
饮雨大师答应时，她全身上下都被埋进了雪中，差点连命都没有救回来。
那时她才十三岁。
后来饮雨大师远赴南海，枯梅大师留守华山，太阴四剑为了报昔年一掌之仇大举来犯，扬言要火焚玄玉观，尽歼华山派。
枯梅大师身受轻重伤三十九处，还是浴血苦战不懈，到最后太阴四剑竞没有一人能活着下山。
之后，又有青海冷面罗刹送来战书，要和饮雨大师决战于泰山之额，饮雨若败了，华山派使得投为罗刹帮的届下。
这一役事关华山派成败存亡，但饮雨大师却偏偏在此时走火入魔，华山既不能避而不战，枯梅就只有代师出战。
她也知道自己绝非“冷面罗刹”敌手，去时已抱定必死之心，要和冷面罗刹同归于尽。
冷面罗刹自然也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就让她“出题目，划道儿”，枯梅大师竟以大火燃起一锅沸油，从容将手探入油中，带着笑说，“只要冷面罗刹也敢这么做，华山就认败服输。”
冷面罗刹被她的做法惊到，自然不肯将手伸进沸油，愿赌服输只能跺脚而去，从此足迹再未踏入中原一步，但枯梅大师的一只左手，也已被沸油烧成焦骨。
这也就是枯梅两字的由来。
自此之后后，铁仙姑枯梅师太更是名动江湖，是以二十九时便已接掌华山门户，至今已有三十年。】
近些年，能让华山掌门人满意的弟子几乎都是女弟子，那里已经是个和神水宫差不多的，只剩下女子的门派。
枯梅大师那般刚硬，华山派规矩自然极严，门中女弟子头上有那样严厉的师父管教，遇到诱惑时非但不会严词拒绝，反而更容易被引诱。
如同神水宫，水母阴姬禁止男人进入她的视线，所以无花一个和尚进去，都能哄的小姑娘以心相许。
虽然那姑娘委身于他也是另有图谋，但是还是得说，这些自小没有和外界接触过的小姑娘万一遇到别有用心之人，简直就是一骗一个准。
原随云虽然眼盲，但是长相却非常出众，还和无花一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又是枯梅大师的好友之子，华山派弟子对他必然没有防备。
万一他和无花一样引诱了某个女弟子，二人试图从华山派开始颠覆江湖，钱财被送往华山不是没有可能。
楚留香想到这里，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若真是如此，枯梅大师就危险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
华山剑派已经没落，但是枯梅大师的名气还在，原随云建立蝙蝠岛已经铸成大错，枯梅大师是原老庄主的好友，他不能一错再错。
宫九捏着下巴，让他稍安勿躁，“原随云已经翻不起波浪，华山那边我会注意，如果银钱真的被送去了那里，事情就简单多了。”
华山派是名门正派，知道该怎样和朝廷打交道，门内弟子和原随云一起作恶，长辈便是管教不严之过，朝廷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那些被送过去的钱财，当然是一点不留全部没收。
楚留香：……
好吧，九公子和钰宝一样，都是见了钱就走不动道的，他以后是不是要金盆洗手了，万一哪天被这俩人盯上，大概连他的产业一起都会充入国库。
楚香帅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看着赵明钰问道，“钰宝，账本那么多，你怎么看出来可能和华山派有关的？”
“蝙蝠岛上有很多江湖秘籍，每个门派的秘籍都写了来路。”赵明钰指着其中一本说道，“这一页，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不是骗来的也不是抢来的，更不是花钱买来的，那么重要的秘籍出现在蝙蝠岛，极有可能是华山派出了内贼。”
各门派的秘籍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太垃圾的原随云看不上，太好的想拿到很费劲，蝙蝠岛建立至今，原随云一共也只搜罗了三十三本。
就是他练的那三十三种武功。
三十多本秘籍，好像也不少了吼。
“而且，他们和镖局合作过，那么多钱要从海边运出去，自己人不能正大光明押送，找镖局最可靠。”赵明钰点了点另一本账单，“上岸后让人去这个镖局问问，看他们那趟镖送去了什么地方就知道了。”
如果真的是华山，那就稳了。
楚留香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人，忍不住开口赞道，“钰宝真厉害。”
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是江湖所有剑派中最妙的剑式，连昆仑的《飞天大九式》都自愧不如，门派越是没落，对门内武学就越是看重，如果不是枯梅大师看重的徒弟，绝无可能有法子将《清风十三式》偷出去。
小祖宗身后的尾巴瞬间摇了起来，“当然，小爷超厉害。”
宫九抬手，非常熟练的将他翘起来的尾巴敲回去，“等镖局那边的消息回来，别高兴太早。”
赵明钰捂着脑袋，抬头微笑，“哦，九哥不识数。”
宫九磨牙。
赵明钰继续微笑，“哦，九哥不认路。”
宫九冷哼一声，“说的跟你认识路一样。”
赵明钰：“我不认识路，但是我有认识路的朋友，小爷出门不需要自己认路。”
宫九：“哦，那我有钱，去哪儿都能找到自家的店铺，从不担心会迷路。”
赵明钰：……
对不起，打扰了。
楚留香看着这兄弟俩斗嘴，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开始怀念当年和胡铁花姬冰雁一起闯荡江湖的日子。
年轻真好。
楚香帅不知不觉把话说了出来，回过神看到两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哈哈一笑赶紧把话题跳过去，他可不想被两个人同时挤兑。
赵明钰把账本收起来放好，扭头看看隔壁房间还没有动静，鼓了鼓脸问道，“明羽之前说蝙蝠岛上还有些被抓过去的可怜人，都救走了吗？”
宫九动作一顿，面色如常回道，“在另一艘船上，都送去岸上安置了，放心，她们接下来会生活的很好。”
“这样就好，原随云太过分了，招人就招人，他还抓人，太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赵明钰念叨了一堆，很快把这件事情扔到脑后，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弟弟出来。
楚留香诧异的看了宫九一眼，捏捏下巴似乎明白了他为什么只说一点。
小孩儿胆小，太阴暗的事情不能让他知道，万一吓到了，晚上可能会做噩梦。
谁能想到原随云看上去温文尔雅，内里却那么可怕，他现在觉得，和原随云相比，无花也没那么坏了。
那人自己看不见，也要让别人都看不见，岛上的侍女仆从，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缝了起来，即便走出蝙蝠岛，也没法再重见光明。
内心如此阴暗，白长了光风霁月的一张脸。
这时候，不得不感叹花满楼的美好，同样双目失明什么都看不见，原随云像是黑暗中蔓延的杀人藤蔓，花满楼却长成了阳光下盛开的鲜花。
几个人没有再说蝙蝠岛的事情，赵明钰凑完热闹，终于想起来他和楚留香出海的最初目的地，出来那么多天，他们还没去白云城呢。
宫九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问了这里到飞仙岛的距离，非常干脆的放他们两个继续去流浪。
他不太想去飞仙岛，相信明羽也不会想去，因为他们两个看到白云城热闹富庶的码头，只想把整座岛打下来据为己有。
赵明钰和楚留香目瞪口呆看着给他们准备的小艇，难以置信的回过头，不敢相信他们要用这东西划到飞仙岛。
虽然秋天天气很舒服，海上也没有风浪，但是望山跑死马，在海上也是同样的道理，就算把他们放到飞仙岛附近，要划过去也非常费劲啊。
“九哥，你不是我九哥，呔，妖怪，你把我九哥藏哪儿去了？”
赵明钰神情恍惚，坚决不肯放任妖怪占着宫九的身体，张牙舞爪扑过去就要降妖除魔，他亲爱的九哥绝对不会自己坐着大船让他下去划小船！
兄弟俩在甲板上滚成一团，楚留香靠在小艇上，看着平静的海面唏嘘不已，他有预感，这小艇待会儿还是他们的，区别只是他们被放下来的位置。
希望九公子心里有点数，不要把他们放的太远。
哦，忘了，九公子不识数。
*
沈浪收到赵明羽的信，仰天长叹愁的头发都要秃了，他一个看不住，王怜花就跑出去给徒弟捣乱，再这么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徒弟就哭着跑回来诉苦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他亲自出马把不安生的家伙抓回来啊。
海上风平浪静，沈大侠顺着信鸽的指引找过来，看着甲板上闹成一团的几个人，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敲敲船板说道，“几位有礼，我找王怜花。”
三个人同时回头，看着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船上的人，几乎瞬间就确定了他的身份。
赵明钰傻傻的看着他，抬手小心翼翼的指着他身后，“前辈，您先回头。”
王怜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抱着手臂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就是笑的有点吓人。
沈浪头疼的看过去，他刚带王怜花出海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天天打架，王怜花心高气傲，被迫跟他隐居海外满心都是气，年轻气盛不打起来才有鬼。
打来打去打了那么多年，徒弟都十好几岁了，打架纯属浪费生命，有那个功夫，找个地方晒太阳不舒服吗？
“走吧，你再捣乱，阿羽以后就不和你亲了。”
王怜花嗤笑一声，“我又没上岸，凭什么让我走？”
他说不会上岸就一定不会上岸，海上那么大还不准他出门溜达溜达？
“要不你选个地方，我陪你去打发时间？”沈浪脸上满是无奈，“那么大岁数了，别跟小孩儿一样了好不好，让小辈看见了小心他们笑话你。”
王怜花微笑着看向甲板上站着的一群小辈，“你们会笑吗？”
所有人不约而同，果断摇头。
“很好。”王怜花满意的点点头，拽着沈浪的耳朵进了船舱，“如果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要害怕，我们很快就出来。”
沈浪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赵明羽绝望的捂着脸，他从小到大几乎天天都能看到这种场景，小时候俩人打架还知道躲着他，打起来也不管轻重，反正王怜花医术好，多重的伤都能给救回来。
后来他长大了，大师傅也稳重了，只留下一个二师父，十几年如一日的像个小孩儿。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赵明钰戳戳旁边的楚留香，非常认真的提议道，“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反正这里离飞仙岛也不远，路上碰到出海的渔民，还能顺便撘人家的便船。”
鱼汛还没有结束，出海的渔民特别多，时不时就有大船满载而归回飞仙岛，就算他们现在下去，晚上也肯定能到岛上。
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他怕王怜花把船给炸了，和游泳游到飞仙岛相比，他选择划船划到飞仙岛。
楚留香郑重其事的点头，“也对，我们在这里打扰太久了，不能继续耽搁九公子的正事，有艘小艇也很不错，船上起风浪时，能找到块木板都是运气。”
“对的对的，所以小艇也不错。”赵明钰忙不迭点头，去喊了水手帮忙把小艇放下去，毫不留恋的从大船上跳了下去，“九哥、明羽，再见~~~”
宫九：……
赵明羽：……
这时候怎么不强调他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了？
呵呵，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小艇和大船分开，晃晃悠悠朝着飞仙岛的方向而去，楚留香划了一会儿船，悠哉悠哉和赵明钰一起躺在狭小的船板上，“过一会儿遇到大船，很快就能到飞仙岛。”
俩人吹着风飘在海上，有一句没一句说这话，不知不觉都睡了过去。
所以说，晚上不要熬夜，不然白天容易没精神。
不知道睡了多久，楚留香耳尖微动听到声音，眼睛没有睁开，身体已经醒了过来。
小艇旁边来了艘大船，船头上围了一圈的人，其中一个正拿着钩子，犹豫要不要把飘在海上的小艇给勾上。
如果小艇上有活蹦乱跳的人，他们只当没看见就过去了，现在上面躺着两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万一碰上仇杀抛尸，他们会不会惹上麻烦？
这年头，抛尸不直接抛海里，竟然还弄到小艇上，实在是有钱没地儿花了，这样好的小艇可要不少钱呢。
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对船的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不知道小艇上的两个人是死是活，他们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来。
楚留香慢悠悠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小祖宗还在睡，轻手轻脚坐起来，笑着朝大船上的渔民打了声招呼。
大船上传来一阵惊呼，“活着活着，是活人！”
楚留香：？？？
微笑逐渐僵硬。
他们只是睡个觉，怎么还变成死人了？
楚香帅无奈摇头，足尖一点像仙人一样飘到大船上，看着忽然惊恐起来的渔民们，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诸位可是飞仙岛的渔民？”
“是是是是是……你是人是鬼……”拿钩子的那位哆哆嗦嗦挡在其他人前面，看着站在太阳底下笑容温和的楚香帅，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楚留香失笑，“在下是人，活着的，诸位且看，有影子。”
太阳偏西，甲板上的确有拉长了的影子，渔民们送了口气，想起在岛上时偶尔也能看到他们城主在月色下飘来飘去，拍拍胸口也不害怕了。
轻功嘛，他们知道。
城主喜欢在月色好的时候运起轻功在岛上飞，大晚上的如果兴致上来想跟媳妇孩子一起赏月，很有可能会看到月亮下飘过一道白色的影子。
他们城主多少年都不变的白衣服，大半夜的出现在半空中，可比这个吓人多了。
楚留香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微笑着提出想搭便船的请求，当然，不会让他们白白辛苦，小艇会留给他们。
“没事，多带两个人而已，不用客气。”渔民们笑着摸着脑袋，指了指小艇上睡着的赵明钰，表情古怪的问道，“冒昧问一句，那位是活人吗？”
楚留香艰难的保持住微笑，“是的，我们刚从另一艘大船上下来，海上天气太好，不小心睡着了。”
“哦豁，艺高人胆大。”
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现在风平浪静，说不准下一刻浪头就打了过来，敢在小船上睡觉，这是真不怕死啊。
楚留香摸摸鼻子，只是笑笑不说话，回去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小祖宗喊醒换大船。
渔船回到飞仙岛的时候，月亮已经升的老高，赵明钰打着哈欠晕晕乎乎下船，很荣幸的刚登上飞仙岛就看了岛上独有的□□。
“楚哥，抬头，看神仙~”
忙碌的渔民跟着抬头，看到他们城主又出来遛弯忍不住解释道，“小公子误会了，这是我们城主。”
“哇哦~”赵明钰保持着姿势，叹道，“是叶天仙~”
楚留香：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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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钰抬头看着月下飞过的美人，直到空中只剩下一轮圆月，才意犹未尽的收回目光。
像叶城主这么仙气飘飘的人，再来几个也不嫌多。
渔民以为他被夜半时分出来兜风的叶城主吓到了，为了他们城主的名声赶紧解释，“城主只是喜欢月色，城里也没个城主夫人，有啥悄悄话也找不到人说，天气好的时候就会到海边走走，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他们清闲下来能和媳妇孩子坐在院子里乘凉，城主不行啊，他没媳妇。
城主府的管家因为这件事愁的头发都白了，美貌女子的画像不知道送过去多少，奈何城主一个都看不上，听说管家病急乱投医，已经急到连男子的画像都不放过了。
赵明钰听着八卦，再一次发出吃瓜的声音。
楚留香赶紧制止了喜欢看热闹的小祖宗，朝好心的渔民挥手告别，拉着他去附近村子里找个落脚的地方。
还好叶城主离他们足够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然他们就要在第一次登上飞仙岛的时候就见识到天外飞仙的锋芒。
据说，天外飞仙乃是聚集上洞八仙之神韵而成，叶孤城剑术大成，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地步，剑光入青天白云般无暇无垢，剑气锋芒如长虹贯日不可抵挡。
便是剑神西门吹雪，如今也没有达到他的境界。
天外飞仙堪称破无可破，他没有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可躲不过如此厉害的剑招。
赵明钰乖乖的跟着他走，在船上睡多了现在也不困，想起来旁边这人的轻功整个江湖都罕逢敌手，不由开始吃柠檬，“你们的轻功都是怎么练的？为什么我就练不成？”
楚留香想了想自己小时候，有些怀念的说道，“大概是缺一个不练功就砍了你的师父吧。”
赵明钰：？？？
这年头，当师父的都那么凶残吗？
小王爷弱弱收回柠檬，觉得自己现在也挺好。
月光如洗，不用提灯也能看清前路，飞仙岛不算太大，白云城外的村子离海岸不远，两个人慢吞吞走着，感觉深夜去打扰人家有些不好，兴致上来去林子里打了两只山鸡，捡了点柴火开始就地生火。
楚留香的性子和陆小凤差不多，想一出是一出行动力极强，赵明钰也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从来没有找不到事情干的时候。
就是在大晚上的荒郊野外，也挡不住他们那颗爱折腾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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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大船上，赵明羽心累将两位师父送走，看着夜雾弥漫的海面，感觉打十个蝙蝠岛都没有把王怜花送走累。
还好世上还有个能压制住他的人在，不然的话，这日子就真的没发过了。
船舱里面，宫九收到手下连夜送过来的情报，脸色青青白白来回变换，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的厉害。
镖局的消息非常好查，所有的镖局都在官府有备案，他们做的不只有江湖人的生意，还有商贾的买卖，每次出镖都有记录，顺着日期往前查，很容易就能查到蝙蝠岛的东西送到了什么地方。
赵明钰猜的没错，那些钱财的确送到了华山地界儿，只是和华山派勾结的不是枯梅大师门下的弟子，而是枯梅大师本人。
被江湖称为铁仙姑的枯梅大师，私下里竟然和好友之子弄了个见不得光的蝙蝠岛，如果和原随云勾结的是她本人，主谋究竟是原随云还是她就有些说不准了。
“明羽，随我去底舱看看。”宫九将纸条递过去，等他看完然后率先朝楼梯走去，他得确定枯梅大师在蝙蝠岛的事情上参与了多少，如果过火了，华山剑派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赵明羽将消息看完，脸色也跟着古怪了起来，他有点不明白，上面说枯梅大师和原随云私交甚密是什么意思。
枯梅大师不是原东园的朋友吗？怎么又和原随云私交甚密了？
底层船舱里没有像寻常渔船一样脏乱，他们船上淡水充足，水手仆从也都保持清洁，下面除了见不到阳光有些潮湿昏暗之外并没有缺点。
原随云身上带着血迹，肩膀上更是被血液浸透，时不时咳嗽几声吐几口血，凄惨的和初见之时判若两人，只是他看上去依旧还是那么淡定，似乎被抓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管到了什么境地，他都有办法逃出生天。
鞋子踩在甲板上的声音瞒不过蝙蝠般敏锐的耳朵，原随云笑着歪了歪头，“公子羽？”
宫九停在舱门外面，看着狼狈不堪却依旧笑得出来的原少庄主，声音淡淡，“在下宫九。”
原随云内伤很重，在这里也没有办法治伤，只能放任伤势加重，又咳出几口鲜血后，擦去嘴角的血迹，神色如常道，“原来是太平王世子。”
“你的消息的确很齐全。”宫九冷哼一声，不再和他废话，“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和华山派枯梅大师是什么关系？”
枯梅大师一生严正，严于律徒更加严于律己，不像是能干出这些事情的人。
只是人心隔肚皮，妙僧无花能是个残害无辜的恶棍，原随云是个心思狠毒的凶徒，枯梅大师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啊，已经查到了华山派吗？”原随云故作惊讶，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九公子手下的人搜集消息不比蝙蝠岛差，若是好奇，大可以自己去查，我可以保证，你们永远都没法子知道的我们的关系。”
赵明羽皱了皱眉，“她是你的母亲？”
他知道原随云是原东园的老来子，却不知道他的母亲是谁，无争山庄没有女主人，据说原随云的母亲在他出生时就去世了，谁也不知道消息究竟是真是假。
江湖上都知道枯梅大师和原东园是好友，如果枯梅大师就是原随云的母亲，也不是说不过去。
原随云忽然笑了起来，笑的不停的咳血，好久才止住了咳嗽，“我说过，你们永远都猜不到我们的关系。”
有他这句话，宫九就已经猜出了真相，赵明羽还想再问，然而话还没问出口，就被脸色难看的九哥给带了出去。
不是母子，那就只能是情人了，听原随云笃定的语气，真相绝对不会比他猜出来的更荒唐。
无争山庄和华山派渊源匪浅，原随云自幼便有很多机会接触枯梅大师，再怎么铁石心肠的女人，到底还是女人，不可能完全舍弃感情。
枯梅大师没有和谁传出过风月传闻，不代表她对风月之事没有任何期待，原随云看不见，不会在意她的外貌和年纪，对一个垂暮的女人来说，或许只有瞎子才能打动她的心。
眼睛看不见，不辨美丑，才能对她动真心。
听上去的确荒唐，却并非绝无可能发生。
赵明羽到底年纪小，根本不敢往过于奇怪的方向猜，离开底舱后又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关系能让枯梅大师那么刚正严明的人陪原随云干出那么不容于世的事情。
宫九看着年轻的弟弟，打断他的思绪让他不要继续想了，顿了一下又强调了一声不能把这事告诉赵明钰，那小子脑子里的东西千奇百怪，难保不会猜出来真相。
小祖宗本就被吓的不敢成亲，再听到这么荒唐的事情，怕是这辈子都不敢让女人近身。
赵明羽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看宫九的表情，欲言又止还是没有问出口。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岸上的事情他没法插手，华山派九哥解决，他自己明白了就行。
东海附近最近多了很多流寇，他想办法把那伙流寇拿下，黑吃黑这种事情干起来比从自家人手里抢东西好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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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散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一夜没睡依旧精神满满的小王爷带着饭票兼保镖朝白云城而去，他们下船的地方不是商船来往的码头，是岛上渔民出海入海时用的小码头，顺着路一直往前走，到了交叉口才能看到把这里当中转站的各地商人。
楚留香走在前面，时不时看看小祖宗有没有跟上来，少年人好奇心极强，看到什么都想瞧两眼，他要不盯紧点，可能过去个什么有趣的东西就把人给钓走了。
朝廷开了海禁之后，东南一带的商人与日俱增，海外的岛屿众多，许多岛上有中原没有的好东西，比如东瀛，那边盛产黄金，一船货物出去就有一船黄金回来，如此令人眼红的利益，就算出海风险极大，也多很多人前赴后继。
飞仙岛的码头日夜不休，许多商人会在白云城交换商品，而后不管是出海或者回中原，都能把价钱翻上十倍的挣回来。
为了不让小祖宗走丢，楚香帅只能贡献出自己的袖子，这样技能在前面带路，也能及时察觉小祖宗有没有跟上，带孩子实在是件力气活，不过还挺有趣儿。
赵明钰抓着楚留香的袖子，看着来来往往的商人，虽然京城比这里更繁华，但是看到了还是忍不住开心。
小钱钱小钱钱小钱钱~来来往往的都是小钱钱~
他们旁边，衣着华丽的两个大商愁眉苦脸，凑到一起忍不住开始诉苦，小王爷仔细听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海禁一开，海盗紧跟着而来，还有东瀛那边的倭寇，这是看他们的商人好欺负？
还什么纵横七海威震天下的天正大帅？名头这么长也不怕喘不过气儿憋死！
“忽然觉得那些水军回去的早了。”赵明钰摇摇头，很不高兴的说道，“应该把海上的海寇打一遍，然后再回去。”
就算打不死，好歹也能让他们消停一会儿。
唔，似乎也消停不下来。
海上那么大，海寇这种东西居无定所，现在也没有法子精准定位，大老远跑过去结果人家提前听到动静就跑了，来回折腾还不一定能打到人。
不管承不承认，他们的水军对上凶残的海盗只能靠火力压制和人数优势，真让他们一对一打，海盗胜利的几率极大。
唉，头疼。
“海寇打也打不尽，不过商船上也带着护卫，水手们对上海寇也有一战之力，敢出海的商船都不简单。”楚留香叹了口气，他对海上的情况了解的比较多，朝廷没有开海禁的时候，海上也有海寇和倭寇流窜，劫不到商船就劫掠附近的岛屿，有时甚至能干出屠戮渔村的事情。
官府派兵清剿过，海上各方势力也不断的打击贼寇，只是那些人的踪迹不好找，再怎么清剿也还是剿不干净。
近年来在海上肆虐的海寇头子叫史天王，就是那个自封天正大帅的史天王，据说他手下还有不少东瀛的倭寇，全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海边渔村都有防备，寻常海盗贼寇上岸时还能杀回去，遇到史天王手下的人，常常整个村子都不能幸免。
渔村如此，想来商船也是如此。
出海要担心的不只有变幻莫测的天气，还有这些杀人不眨眼、要钱还要命的海寇。
两个人顺着人流进城，刚走了没一会儿就迎来了几个气势不凡的侍卫，看周围人的反应，似乎是城主府出来的人。
赵明钰眨眨眼，扯扯楚留香的衣袖小声问道，“楚哥，你的名气已经大到刚进城就能被叶城主派人相迎的程度了吗？”
楚留香啧了一声，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是冲自己而来，“也有可能是你昨天晚上说的话被人听到然后传到了叶城主耳朵里，叶城主心中生气，派人过来抓你来了。”
“不要胡说八道，我见过叶城主，他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赵明钰声音更低了，“九哥说，我哥曾经当面夸他是佳人，他都没有生气，我夸一句天仙，他肯定也不会生气。”
楚留香：……
你们兄弟几个，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俩人的悄悄话没能说几句，穿着讲究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就从侍卫身后走了过来，慈眉善目问道，“可是楚香帅和赵小公子造访？”
楚香帅三个字一出，来往的商贾百姓都慢下了脚步，行走四方的人，很少有谁没听过楚留香的大名。
赵明钰已经习惯了每次被人认出来就要被围观的情况，脚步挪开远离楚留香，然后朝老管家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是赵明钰。”
老管家这个年纪，最是喜欢活泼开朗的少年人，确认过他们的身份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老朽是城主府的管家，城主有事未能出来迎接，还请两位勿怪。”
楚留香习惯性的摸摸鼻子，“管家有礼，我和明钰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叶城主便好。”
看来他们离开大船之后，九公子就送信到白云城说他们要来，大概是小祖宗太能折腾，一个人看不住，要两个人看着才行。
*
城主府，叶孤城眉头紧皱坐在正厅，手边放着一张信笺。
不是宫九送来的信，是一大早，门房从门缝中看到信，写信的不是飞仙岛的人，也不成城里的商人，而是让所有商人都惧怕痛恨的海寇史天王。
如果没有猜错，相同的信笺此时已经传遍整个东南沿海，史天王无法无天，想要达到目的，绝对不会只挑中白云城。
白云城臣属于大宋，毕竟还不完全属于大宋。
他想要迎娶公主，送信来白云城并没有用，可他还是这么干了，那就意味着他只是想让这个消息传遍东南沿海。
知道的人多了，自然也就能传到皇帝耳中。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将两位贵客迎到府上，看向赵明钰的眼神尤其热切，如果城主早早成婚，他们府上的小少主可能也是小公子这般讨人喜欢，可惜城主至今没有心悦之人，更不用说虚无缥缈的小少主了。
愁人，愁人啊！
赵明钰听到老管家不小心漏出来的话，对还没有见到的叶城主报以万分同情，长那么好看还被催婚，叶城主真是太惨了。
老管家应该和玉罗刹有共同语言，叶孤城心里只有剑，西门吹雪心里也只有剑，俩人都沉迷剑道无心情爱，当长辈的可不就愁的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小爷年纪小，头上还有个同样没成亲的九哥，不愁被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钰宝在想什么？”楚留香看他笑的开心，放慢了脚步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赵明钰赶紧绷住表情，他可不敢在城主府胡说八道，叶孤城太仙了，他要是敢抱着他的大腿哭，叶城主很可能一剑送他成仙。
珍爱小命，远离危险，坚决不能做傻事。
小祖宗在心里大声喊口号，虽然从来没有做到过，但是不妨碍他喊。
城主府的侍女个个年轻美丽身材窈窕，老管家回来之后，热茶点心便都送到了正厅，然后端着托盘悄声退下。
赵明钰目不斜视跟着老管家进入正厅，觉得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还是有点不同，他在万梅山庄没有见过侍女，那里都是小厮，城主府好歹还有侍女，说服叶城主成亲的成功率应该比西门吹雪高。
叶孤城回过神，起身淡淡道，“小王爷，楚香帅。”
“许久未见，叶城主风采依旧。”楚留香笑着打招呼，他经常在海上活动，之前和叶孤城有过几面之缘，只是不曾深交。
叶氏在飞仙岛名声极佳，城主府也是城中百姓拥护的地方，不符合他踏月留香挑选目标的条件，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来城主府，没想到还能借钰宝的光进来。
赵明钰看着叶孤城的脸色，敏锐的察觉到这人的心情不怎么好，又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信笺，下意识以为是他们的到来才导致的这人心情不好。
看来他的确不怎么受欢迎。
小王爷在心里嘀咕着，识相的没有说话。
叶孤城看着和之前见面时相比显得安静许多的赵明钰，想到他之前被人绑走，还中毒受伤折腾了许久，以为小孩儿受过罪后变了性子，也没有多想。
正好有朝廷的人在这里，也省得他再派人去京城了。
白衣剑客神情冷肃，打过招呼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风牛马不相及的说道，“我刚收到了史天王的信。”
楚留香：？？？
赵明钰：？？？
两个人放下茶杯，不约而同抬头看过去。
什么情况，那海盗头子还想攻打白云城不成？
行动之前先送信，还学楚香帅附庸风雅，一群海盗打得过白云城吗？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白云城有火器的，朝廷特许，以火器自卫，打别的地方或许不够，对付打上门来的海盗绝对不是问题。
叶孤城将桌上的信笺推过去，语气依旧平静，“信上说，想让他不再劫掠往来商客，就将公主嫁给他。”
赵明钰茫然问道，“叶城主有姐姐或者妹妹吗？”
叶孤城摇头，“并无，即便白云城有适龄女子，也不能被称为公主。”
“可是……”赵明钰更懵了，“我家也没有公主啊，他要娶空气吗？”
这海盗头子玩的还挺花，别说他家没公主，就是有也绝对不会嫁给他，区区一个海盗，他有让朝廷嫁公主和亲的资格吗？
楚留香拍拍想要炸毛的小祖宗，“史天王的信，为什么会送到白云城？”
“若无意外，这些信现在应该已经传遍了东南沿海。”叶孤城眸光微沉，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朝廷要对海寇动兵，白云城不会袖手旁观。”
赵明钰想想大船的速度，感觉宫九和赵明羽这会儿应该都到了岸上，喝口热茶压压惊，目光凶残的像是要咬人的兔子。
让明羽和王怜花前辈男扮女装打入敌人内部，就是十个史天王也得死的干干净净。
就是明羽可能不愿意吼。

第一百一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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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羽会男扮女装吗？
当然不可能。
但是也不代表他会任由史天王这么嚣张。
海寇在沿海一带名声极差，渔民出海时如果遇到海寇的贼船，打的过就扛着鱼叉冲，打不过就拼命回去搬救兵，如果被海盗追上，死的可能就是他们。
和阴晴不定的大海相比，海盗在渔民心中更加可恨。
赵明羽自幼生活在海上，对那些海寇的所作所为非常清楚，沈浪是正派大侠，王怜花亦正亦邪，三个人在面对海盗的时候态度出奇的一致，那就是杀。
他从小到大，练武的对手都是海上流窜的贼寇，小的时候是沈浪和王怜花给他挑对手，长大后就是他自己出去找贼窝。
小点的贼窝他自己就能搞定，不小心闯进厉害的海盗窝，就是他半死不活被拎出来，紧接着当师父的再给他报仇。
史天王在海上势力极大，近些年招收了不少东瀛的倭寇，还有更加嚣张的架势，他原本没想这么早和他们对上，现在人家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再能忍下去他就不是那个暴脾气赵明羽。
宫九撑着脸坐在那里，看着暴怒的弟弟，恍然以为打发去白云城的小祖宗又回来了，双生子虽说脾性有些差异，但是某些时候，两个人几乎找不出区别，比如说现在。
就算他不在白云城，这会儿也能猜到小祖宗是什么反应。
总之不会和这位祖宗差多少。
赵明羽气归气，对自己的本事还是有底的，对上史天王和他手下那群穷凶极恶的海盗，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莫急，史天王这次直接打朝廷的脸，皇兄不会放任他肆意妄为。”宫九凉凉开口，觉得他有必要回一趟京城。
蝙蝠岛中抄出来的钱财已经送往京城，原随云武功高，送回京城太麻烦，上岸后就直接送去附近的衙门写了文书，再多的阴谋诡计也得他活着才行，只要人死了，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没法再害人。
还有几百万两银子藏在华山派，就算他们不管，皇兄也不会放着那么多钱不要，直接让华山附近的官府拿着原随云的罪证上华山，其他事情就不需要他们来操心了。
赵明羽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去白云城找他那不靠谱的哥哥，那家伙是个爱折腾的性子，万一想出什么歪主意，楚留香不一定能拦得住他。
不对，楚留香也爱折腾，可能根本不会拦他。
为了不出现他哥哥乔装打扮试图深入虎穴打死老虎而主动嫁给史天王的糟心事，他必须得亲自去看着。
宫九：……
像是那小祖宗能干出来的事情。
*
白云城，城主府。
赵明钰睁大了眼睛看着找过来的弟弟，炸毛炸的小院儿都挡不住他的声音。
“你怎么会这么想？哥哥我看上去像是那么胡来的人吗？”
“就算让我过去，我打得过史天王吗？这不合理啊！”
“哥哥想的明明是让你和王前辈男扮女装过去，想想啊，你们都有经验，武功还那么高，这种事情明明交给你们才最合适，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不要命的冲过去？”
“弟弟，你快清醒清醒啊！”
“呜呜呜——”
赵明羽磨了磨牙，上前将他的嘴捂上，咬牙切齿说道，“我没经验，你别胡说八道。”
赵明钰眨着眼睛，根本不相信他的话，王怜花前辈一看就是个会搞事儿的，他喜欢女装出去搞事情，没道理不带着徒弟一起搞事情。
叶孤城坐在旁边，看着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少年，眉头到现在都没有松下来。
公子羽，赵明羽，的确是出人意料。
兄弟俩闹了半天终于安静了下来，楚留香笑的连茶都不敢喝，生怕不小心喷出来有损形象，而站在旁边的老管家，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羡慕两个字来形容了。
热热闹闹的少年人，多好啊！
要不是现在人多，他甚至想抱着他们家城主的大腿开始哭，城主啊，你都快三十了，再不成亲还想怎么样啊？
城里三十岁的男儿，孩子都能跟着爹出海打鱼了，你不能再拖下去了啊！
老管家在心中哭诉，感觉自己这个管家当的格外不称职，他对不起老城主，对不起老夫人，城主一直拖着不肯成亲，肯定是他以前忽视了什么。
是他的错。
城主不能没媳妇啊呜呜呜呜呜~
老管家眼泪汪汪，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住，赵明钰和赵明羽察觉到不对劲，看看颤抖着嘴唇欲言又止的老管家，再看看淡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的叶孤城，忽然感觉这城主府有些不适合他们待。
叶城主再不成亲，他和管家之间总得要疯一个。
老管家的眼神攻势没有得到任何收获，只能叹着气去厨房看看晚饭做的怎么样了，城主实在不想成亲，他也没办法凭空变个城主夫人出来。
赵明羽稍稍松了口气，喝口茶压压惊然后说道，“我会找出来史天王的老巢，在此之前，还请叶城主告知来往的商船，让他们暂时不要出海。”
史天王大张旗鼓的像朝廷下战书，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应对的法子，就算不出动官府，只凭手下的江湖势力，也能让他的气焰嚣张不起来。
一个海盗，真把自己当天王老子了？
叶孤城沉吟片刻，觉得这法子不怎么好，“打草惊蛇，不妥。”
“这种时候，出其不意打他个头破血流才更有意思。”赵明钰跟着说道，当面鼓对面锣的也太瞧得起那屎壳郎了，他们悄悄办事暗地里捅刀子，反过来把海盗全抢光。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揍他哥半死不活！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反派？
算了，不管了，反正悄悄办大事、闷声发大财才是坠吊哒。
苍蝇搓手.jpg
叶孤城听着这兄弟俩截然不同的打算，算是确定这兄弟俩不是被一个人教出来的了，只是这性子是不是反了？
一个被皇帝和诸葛神侯教导，一个被沈浪和王怜花教导，当然，有王怜花在，沈浪沈大侠的正派不一定能教下去，王前辈的亦正亦邪肯定教的很好。
结果可好，该亦正亦邪的那位一身正气胸襟坦荡，该修身自律的那位却滑头的很。
赵明钰搓搓手臂，看着若有所思的叶孤城歪了歪头，“叶城主，你是不是在心里念叨我？”
叶孤城抿了抿唇，错开目光不去看他，只是声音听上去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波动，“并无。”
赵明钰点点头，“明白了，的确念叨了。”
叶孤城：……
楚留香笑了一声，开口打破略有些尴尬的局面，“所以现在怎么办？和史天王正面相对？还是悄悄动手？”
叶城主神色淡定，“等。”
等皇帝得到消息再做打算，白云城富庶，兵力却不够强大，他自己的确可以将史天王杀死，但是他没办法将所有的海盗全部杀干净，如果海盗蓄意报复，白云城的百姓承受不住。
只有将史天王和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全部杀死，重创那些兴风作浪的海盗，这样即便有漏网之鱼，也不会对沿海一带造成太大的危害。
在这种事情上，皇帝的考量会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周密，毕竟对付海盗不是简单的江湖争斗，而是事关家国的大事。
赵明钰趴在桌子上，想想也的确是这样，没他哥的命令，就是计划的再好也没法行动，万一计划从头到尾都被掀翻，他们岂不是白费脑子了？
既然如此，还是省点力气吧。
“你们都在海边生活，知道那屎壳郎长什么样吗？”小王爷两只手托着脸，乖巧的开始问问题。
“威震七海的史天王，想来应该是个头戴金冠、身着金甲、护从如云、仪表堂堂的大人物。”楚留香回道，他只在海边一带活动，不会去太远的地方，也没有真正见过海上流窜的海寇。
赵明羽摇头，“不是，我见过史天王，但是我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史天王。”
史天王在东瀛附近占据了很多孤岛，那里离大宋很远，要乘船坐好些天才能到，他曾经到过一座孤岛，那岛上只有一座小渔村，看上去很正常，其实却是史天王的驻地。
像这样的驻地，史天王有上百个。
那些海盗喊着“大帅回来了”的时候，船上下来了七个穿着普通身材高大的渔民，那七个人容貌装束神态几乎一模一样，连和岛上人打招呼的语气都没有区别。
诡异的让人背后发凉。
那次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要不是两位师父及时赶到，他就死在孤岛上了。
二师父气的将附近几座岛都掀的一干二净，然而史天王只是沉寂了一段时间就继续在海上兴风作浪，他的驻地太多，自己武功也高，又有六个一模一样的替身，如果他想藏，没有人能找到他在哪儿。
所以他才说，要把人引出来，正大光明的将他击败。
“七个一模一样的人？”赵明钰惊了，每当他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的时候，都会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出来吓他一跳。
除了同胎而生，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长的一模一样，就算史天王的母亲比较厉害，一下子生了他们兄弟七个，也没法连神态语气都一模一样吧？
看他和明羽，他们俩也长的一样，可是认识他们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谁是谁。
想想七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用一样的语气说着同样的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鸡皮疙瘩要出来了！
屎壳郎威震七海，到底是怎么震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
七个一模一样的史天王当然不是一母所生，找到容貌相近体态相似的人而后佐以易容削骨等各种法子，训练一段时日便能让外人看不出区别。
或许最初当替身时有些不适应，但是在史天王纵横七海这么多年之后，那些替身肯定已经和他本人完全没有区别了。
想要铲除史天王，除了找到他在什么地方，更重要的是从七个人中分辨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史天王。
如果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史天王，就不能在瞬间杀死他，不能把握住这一瞬间的机会，那可能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史天王的武功很高，他能躲过暴怒的王怜花，就能躲过世上绝大部分高手，高手之间瞬息便能决定成败，刹那间的疏忽就足以让他逃出生天。
赵明钰听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就亮了，找人简单，他擅长啊！
身为一个带着外挂的小菜鸡，打架他不擅长，看红绿名和真实姓名他可再擅长不过了，就是一百个一模一样的史天王同时站在他跟前，他也能百里挑一把真的那个给揪出来。
史天王（真）
史天王（伪）
就那么简单！
老天都在帮他们闷声发大财啊！
小王爷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楚留香，兴奋的恨不得出去围着城主府跑一圈，“楚香香，陆小凤有没有告诉你小爷有个天下无双的本领？”
楚留香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不好了，然而看着小祖宗兴奋的模样，只能捂着心口有气无力问道，“什么本领？”
“小爷直觉超准哒！”赵明钰说的超大声，“小爷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群中的坏人给找出来。”
所以带着他一起去敲屎壳郎闷棍，他能直接点出哪个是真的屎壳郎，万无一失，绝无差错，带上他绝对不会拖后腿。
房间中的其他人已经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赵明羽还以为他天下无双的本领是什么，没想到说出来的却是开玩笑一般的直觉，当即失望的收回目光。
直觉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怎能当真？
倒是叶孤城饶有兴趣的多问了一句，“只要是坏人，你都能辨认出来？”
赵明钰自信点头，“都能认出来，小爷从小到大，全靠这精准的直觉来躲避各种刺杀。”
“可是之前你就失败了，还差点死在海上。”赵明羽沉了脸，对他口中精准的直觉更加不相信。
如果他的直觉有用，又怎么会在自己的王府被人绑走？
赵明钰愣了一下，当即反驳道，“上次是意外，以后一定不会了。”
能伪装红绿名的人非常少见，而且基本都是些刚出道没多久的杀手，身上杀气还没聚起来，动手之前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临时知道要杀的是他才会猝不及防的从绿名变红名。
而且这次出海又不是让他看红绿名，对方全是海盗，当然都是红名，他只需要把真正的史天王点出来就行，不需要参与到近战之中。
楚留香也想到了这里，于是开口问道，“可是那七个史天王都是坏人，又该怎么办？”
赵明钰：！！！
是吼，红绿名他还能用直觉来解释，真实姓名咋解释啊？
答案是：没法解释。
小王爷蔫蔫儿的趴在桌上，没法讲理就开始耍赖，“我不管，反正你们开始行动时不能扔下我，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赵明羽板着脸，刚想好好教教他什么叫以自身安全为重，老管家就带着慈祥的笑容请他们到花厅用饭。
在别人的地盘上要矜持，教训哥哥这种事情可以放在私下无人时进行，现在，他们还是不要拂老管家的意为好。
楚留香放下茶杯，看着自花厅鱼贯而出的侍女，再看看拉拉扯扯说着悄悄话的兄弟俩，不由感叹道，“钰宝还是小孩儿心性，和他比起来，公子羽倒更像是哥哥。”
叶孤城很认真的点点头，“的确如此。”
只有被宠着的孩子才能活成这样，这小王爷的心性很好，被身边人宠着却没有长成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也是难得。
楚留香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叶孤城会附和他的话。
他以为叶城主除非必要绝对不会说话，这两天见面时都是惜字如金的模样，仿佛多说一个字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说实话，相处起来很有压力。
他能和世家公子一起谈笑风生，也能和贩夫走卒相谈甚欢，什么样的人都能说上几句，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可以随意调笑不拘小节的人。
他的朋友大多也是这种性子，说笑起来不会有任何压力，叶城主这样餐风饮露神仙一样的人物，实在不像是能开玩笑的人。
楚留香摸摸鼻子，看到桌上准备好的美酒，很快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抛之脑后。
*
有人说，在海上，胆敢违抗史天王的人就是死人。
很少有人见过史天王长什么样，因为除了他手下的人，见过他的人基本上都见了阎王，就算能活着逃走，也不敢在外面提起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不过，这位名叫天王的海盗头子似乎对家世非常看重，即便自己是个海盗，也幻想着要娶一位公主。
自从史天王的信笺落在海边各个码头渔村，朝廷和江湖都为之哗然，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谁敢如此大胆。
赵明宁看到信笺后直接被气消了，他将兵力粮饷着重放在北方，没想到海上那群海盗竟然敢这么打他的脸，到底是什么给了他们朝廷软弱可欺的错觉？
宫九看着脸色难看的堂兄，非常淡定的开口道，“除了让明钰男扮女装嫁过去，其他的解决方法我全都接受。”
赵明宁：？？？
你怎么能想出什么可怕的主意？
别说以史天王的势力根本不足以让朝廷低头，就算真到了迫不得已必须和亲的时候，随随便便封个公主就能嫁过去，为什么会产生让明钰男扮女装嫁去和亲的可怕想法？
“阿九，你最近是受了什么刺激吗？”皇帝陛下难以言喻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堂弟，感觉没受点刺激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宫九面无表情的看着不知江湖险恶的堂兄，语气依旧淡定的将原随云和枯梅大师的事情告诉他，果然，听完之后，他们家皇兄的脸色更加难以言喻了。
赵明宁拍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些，语气飘忽说道，“太乱了，真是太乱了，阿九，你们以后也别过多掺和江湖上的事情了，万一被带坏了怎么办？”
还有两个小祖宗，哪个都不能被带坏，稳妥起见，还是待在他眼皮子底下好。
宫九扯了扯嘴角，自然而然略过刚才的话，等着他想出解决史天王的办法，海上和陆地不一样，陆地的城池在那里就在那里，不会长腿跑了，海上的船只随时都能离开原地，派水军去攻打显然不太合适。
赵明宁垂眸想了一会儿，从一堆折子里翻出几本，“水军不能用，那就借刀杀人。”
宫九抬头，“借谁的刀？”
赵明宁眸光微冷，“江南的官员几乎被换了干净，到底还是有漏网之鱼，他们躲在暗处，正在积蓄力量准备造反？”
“又是造反？”宫九觉得，他现在对“造反”这两个字已经听腻了，堂兄究竟是什么运气，为什么动不动就有人要造反？
如果皇位上坐着的是个暴虐无道的君主，朝堂黑暗官逼民反，会有造反那是没法子的事情，可是他这堂兄非但不暴虐，反而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掌权以来打退西夏清肃朝堂、不曾增加赋税、面对辽国时也挺直了腰杆、重开西域商路、取消海禁……
种种事情都被百姓看在眼里，在朝中民间声望都极高，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不长脑子的要造反？
赵明宁也很苦恼，总有人想给他找麻烦，他也没办法，不过那些人这次不光只给他找了麻烦，还帮他挑出了不少有才之人。
人都挑好了，不用白不用。
当今天下太平，大宋的国力渐渐强盛，百姓富足更是远远不到吃不上饭的地步，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还能被忽悠去落草为寇，不得不说，一个个的脑子都有点大病。
好在也不全然是坏处，能被那些漏网之鱼忽悠，同样也容易被朝廷忽悠，漏网之鱼许给他们的光明前程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朝廷给出来的光明前程绝对比漏网之鱼的空口白话更诱人。
想从盗匪变成官兵也没那么简单，那史天王便是他们要送上来的投名状。
“二龙山、桃花山、少华山、梁山……”赵明宁将折子递到宫九跟前，眯起眼睛凉凉道，“如果不是他们动静太大，朕还不知道刺配充军的罪人中有那么多有本事的。”
大奸大恶就算再有才也不会被起用，刺配充军会被绿林好汉劫走，那便罪加一等直接斩首，如果还有人要劫，那就劫尸体吧。
而那些无罪却被重罚的人，该罚的就是判案的官员了，看来江南的事情并没有让他们长记性，过了那段风声，就又开始尸位素餐蝇营狗苟。
既然当不好官，那就不用当了。
宫九把折子看完，皱着眉头问道，“的确有些水军方面的好手，皇兄确定他们会接受朝廷的招安？”
赵明宁的笑容忽然凶残，“不接受，杀无赦。”
要命还是要自由，必须得选一个，如果不肯接受招安，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全送他们去见阎王。
贼寇占山为王本就是死罪，他是个仁善明君，看他们身上有些本事才允许他们戴罪立功，如果不想要戴罪立功的机会，那就全杀掉。

第一百一十八章
*
赵明钰在白云城等了好些天，等到皇帝陛下的来信后，躺在躺椅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造反人，造反魂，造反成功人上人。
好生生的，为啥那么多人想造反？武侠世界也不能这么搞啊！
唉，哥哥真惨。
小王爷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旁边还有老管家让厨房炸出来的果子汁，在心里为忙到秃头的哥哥默哀三秒钟。
为啥总觉得信上的名单有点熟悉？
赵明钰捏捏下巴，睁开眼睛把信打开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终于从一堆字里面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花和尚鲁智深，这个大和尚他在大相国寺外见过，咋还落草为寇了？
他知道这个和尚，而且对这个和尚印象颇深，天生神力能把柳树给拔起来，这体格不当武将简直是浪费人才。
哦，不对，那人之前就是个小武官，只是出了人命官司才去当和尚避开刑罚，当和尚就能犯罪不受惩罚这点就很有问题，就算现在和尚的度牒越来越不好拿到也不行。
鲁智深是嫉恶如仇仇过了头，直接把他看不惯的恶霸给打死了，万一其他人是成心要杀人呢？
江湖人办事只凭心中的道义不管朝廷律法也就罢了，他一个提辖官还那么耐不住性子，可见这个世界的朝廷有多卑微。
当和尚就当和尚，怎么又成山大王了呢？
小王爷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找天仙叶美人问问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种事情找明羽和楚留香都没有用，那两个人都只关注江湖中的事情，很少注意朝廷的情况，还是叶美人更靠谱。
叶孤城看到信后同样有些意外，只是他以为的不是有人要造反，而是皇帝的处理方法。
朝廷要用山贼来对付史天王，那些山贼中还有几个极其擅长水上作战的水匪，让水匪来对付海盗，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这种走偏锋的法子，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那个时常令人感到意外的皇帝陛下能想得出来。
赵明羽已经查出了史天王最近出现的地方，他要娶公主，还要时刻注意朝廷的反应，必定不会离陆地太远，只要海盗出现，他就能将目标范围缩小到附近的岛屿内。
混进去探查史天王具体在哪个岛上有点麻烦，不过现在有那群水匪在，水匪海盗不分家，他们出马应该能浑水摸鱼混进去。
朝廷明面上还没有给出回应，水匪的动静不在史天王的注意范围内，正好趁其不备下手。
赵明钰找了一圈，发现除了楚留香之外所有人都在忙碌，只好和楚香帅一起嘀咕，他们过些天肯定要跟着一起，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叶城主应该会跟着一起，史天王的武功太厉害，东南沿海一带，除了沈浪和王怜花两位前辈，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杀死他。”楚留香托着脸，同样是跃跃欲试。
公子羽说的那地方离他的宝船很远，不用担心三位姑娘有危险，难得看到水匪打海盗这种大场面，不去凑热闹简直对不起自己。
“叶城主能跟着最好，怕就怕王前辈也跟着来凑热闹。”赵明钰想到王怜花那张千娇百媚的美人脸就有些牙疼，“要不是怕挨打，我真的好想让明羽和王前辈商量，牺牲他一个，幸福你我他，不需要他从七个史天王中挑出真正的那个，只要把七个史天王都引出来就够了。”
不就是封个公主吗？小意思。
莲花公主多好听。
小祖宗越说越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楚留香的脸色已经变了，知道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才手脚并用要跑开。
“牺牲我一个，幸福你们大家，小王爷果然好计谋。”神出鬼没的王怜花按着他的肩膀，眸光流转笑的勾人，“什么时候嫁人？不和我这个新娘子说，错过好日子了怎么办？”
赵明钰：？？？
楚留香：？？？
您还真想嫁？
小王爷连害怕都忘了，傻傻的看着忽然出现的王怜花，甚至怀疑这人在故意说反话，“前辈别说胡话，我知道错了好不好？”
“小王爷机智，何错之有？”王怜花也没真生气，只是觉得自己以前的路走窄了，他是个记仇的人，史天王差点害了他宝贝徒弟的性命，现在还活生生的活在世上，就是对他的侮辱。
这么好的机会，不亲自动手实在是太可惜了。
赵明钰傻了，“前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要实在不开心揍我一顿也可以，别这么吓人QAQ~”
“你就别吓唬小孩儿了。”沈浪从石头上跳下来，对任性妄为的王怜花实在没办法，“你要真想去，就去和阿羽商量，为难人家小孩儿作甚？”
赵明钰感动的看过去，沈大侠就是沈大侠，如果他能管住王怜花，而不是只在旁边劝，那就更好了。
王怜花心情颇好的拍拍瑟瑟发抖的小祖宗，“行吧，我找明羽商量去。”
楚留香看着他的背影，满眼茫然问道，“真嫁啊？”
沈浪无奈扶额，“可不是真嫁吗。”
千不该万不该，他就不该和王怜花来白云城，现在可好，那家伙兴致上来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赵明钰往后躲了躲，弱弱开口，“我错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早知如此，他就直接说自己男扮女装把史天王引出来，现在可好，明羽待会儿会不会过来找他拼命？
赵明羽没空来找糟心哥哥拼命，他在拼命让自己摆脱男扮女装的命运，小心眼的师父说新娘子身边要有侍女，他和哥哥两个人正好派上用场。
派上个鬼用场啊！
他要嫁就嫁，别想连着别人一起祸害！
无辜的城主府差点被拆成废墟，在战况还想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册封公主的诏书终于到了白云城。
对此，叶城主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从第一次见到皇帝时，他就知道那位皇帝陛下不是什么正经人，现在只是更加确定皇帝不正经罢了。
老管家准备好大船，到码头把他们家城主和客人们全部送走，拿着赵明羽留下的巨额银票，看着需要整修的城主府，感叹道，“年轻就是好啊。”
所以，他们白云城什么时候能迎来一位活泼可爱的小主人？
*
史天王的求亲信笺洒遍沿海之后，江湖朝堂都在等皇帝的反应，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大怒派兵征讨史天王，然而事实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皇帝非但没有派水军征讨，反而真的封了位公主嫁给史天王。
他们以为当今圣上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脾气，之前小王爷出事，江南可以说是血流成河，怎么到了史天王这里，就显得那么好脾气呢？
难道史天王真的强大到连朝廷都要避其锋芒的地步吗？
没有人知道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只知道“公主”只带了几个小厮就从京城出发，然后在白云城改换大船，十里红妆什么的全都没有，只有一艘送她出海的大船。
可怜见的，那位公主肯定是得罪了皇帝才会被顺水推舟送去给史天王。
史天王一介海盗，哪管公主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他要的只是公主这个称号，人怎么样根本不重要。
听说那位公主日日以泪洗面，落到史天王手里，估计也是个早早就香消玉殒的命。
可怜呐。
大船在不明真相的众人的怜悯下驶向深海，王怜花为了做戏更真，几乎日日女装示人，赵明羽的抗争也终于得到了结果，他和赵明钰不用扮成侍女，而是改成陪嫁小厮。
这师徒俩能够拆房子的斗争之中，赵明钰和沈浪全程安静如鸡。
赵明钰是不敢开口，他怕他一开口就把火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到时候被拆掉的就不是房子，而是他自己。
沈浪是习惯了他们俩的争吵，这种时候一定不能掺和，一旦掺和，最后就会变成两个人一起挤兑他自己。
说起来，俩人考虑的还挺一致。
在众人的担忧之下，大船终于平安的和秘密武器水匪们接上了头，一时间，船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城主府拆了还可以重建，船拆了可没法在海上找另一艘船，真打过头了，难道都要游回飞仙岛吗？
大船上天天热闹非凡，秘密武器也没消停到哪儿去，他们是好几个山头聚起来的势力，有想招安的有不想招安的，有擅长水战的有不擅长水战的，人在江湖飘，各自的头头都听过彼此的大名，聚在一起也是笑里藏刀。
不管想不想招安，现在已经到了海上，都只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史天王只有一个，他们却来自不同的山头，万一史天王的头颅被别人抢了，他们上岸后岂不是要被小瞧？
几十艘破旧的渔船飘在海上，船上的人衣着各异，深秋的海上已经很冷，他们有些却还敞着衣襟。
大船的动静比小船大多了，放哨的人远远看到挂着白云城标志的船出现就赶紧回来通禀，不多时，船上的人就都站了起来。
他们不能全部去大船，于是派出了水性最好的两个人过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习惯水上作战，他们这儿还有几个上船后就晕倒站不起来的兄弟呢
几个山头聚在一起，水性最好的是浪里白条张顺，据说能在水里伏上七天七夜，具体有没有七天七夜没人知道，反正只论水上功夫，渔船上没人是他的对手。
跟他一起过去的是混江龙李俊，水性不及张顺，脑子却比张顺灵活。
俩人一个来自揭阳江，一个来自揭阳岭，还能算上半个老乡，以前都是水上讨生活的，到海里也用不着船，直接纵身下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楚留香远远看到有人过来，走到船头上看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下去把人拉上来，水里两个人自个儿就顺着船沿儿爬了上来。
要知道他们的船可不是小船，能这么轻易爬上来，身上的功夫必定不简单。
水匪们都有这等本事，难怪朝廷拿他们没办法，就算派水军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招安他们然后出海打海盗果然是个好主意。
张顺抹了把脸，看到船头上站着个人，上前一步询问道，“这位哥哥，不知叶城主在何处，渔船上晁盖哥哥、宋江哥哥他们都在等候，特意派我二人来拜见叶城主，”
楚留香听见这个称呼头皮就一阵发麻，这群水匪都落草为寇了，怎么说起话来比钰宝还黏糊？
不远处，赵明钰听到声音也在搓着胳膊，“噫~怎么比我还肉麻？”

第一百一十九章
*
楚留香艰难的维持住脸上的笑容，看着语气亲热的两位绿林好汉，带着他们朝叶孤城所在的船舱而去。
船上除了被迫出嫁的“莲花公主”，做主的就是叶孤城叶城主，“莲花公主”日日以泪洗面不出门，船上的大小事情都由叶城主一人处理。
管理一艘船，比管理一座城还累。
城里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船上……船上各个都是活祖宗。
李俊和张顺身上都带着浓浓的匪气，他们上面的头头可能和朝廷有关系，底下的喽啰却没那么复杂的背景，他们单纯只是不乐意过安稳日子。
然而，再怎么凶残的匪徒，见到冷若冰霜的叶孤城也凶残不起来，白云城主叶孤城，这个名字放在以前那就是天上的月亮，和他们这群地上的草莽永远不会有交集。
现在被迫招安，竟然还能见到江湖中顶顶好的剑客，要是能活着回去，以后也能吹嘘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他们敢落草为寇，自然都是脑袋绑在裤腰带上的狠人，对生死看的没那么重，过了最开始的手忙脚乱，说话声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叶城主，我们兄弟已经把附近的岛查的差不多了，如果没有意外，史天王就在三十里外的礁石群东方的两个小岛之中，要直接打吗？”
大船来的慢，他们在附近转悠了好些天，哪座岛上是渔民哪座岛上是海盗根本瞒不过他们，海盗是贼，水匪也是贼，都是水上搏命的，瞒过官兵简单，想瞒过他们，再修炼几十年也不够。
水上作战是他们梁山的强项，隔壁二龙山桃花山那些都是旱鸭子，史天王的人头肯定不会被别人抢走。
什么，清风山的人哪儿去了？
他们拒不配合朝廷的招安，全被拉去刑场抹了脖子，要不是有清风山的下场在前面摆着，他们至于狗撵兔子一样跑到海上吗？
本来觉得当强盗逍遥自在谁都管不着，没想到那只是朝廷不想管，真惹火了官府，再大的山头也能给他们平了。
叶孤城以为这群水匪来海上后只是等着他们过来，白云城以前抓过海盗，那些人都是写滚刀肉般混不吝的性子，被抓的时候痛哭流涕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捅刀子，所以沿海的岛屿遇到海盗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只要抓住，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取他们性命。
这些水匪看上去匪里匪气，没想到办事还挺积极。
史天王给他们的地址，正是三十里外礁石群东方的岛屿，这些人以前应该从来没有来过海上，却能在那么多的时间内精准的找出史天王的位置，不得不说，的确很厉害。
“史天王手下众多，等到大船上岛，宴席开始，有劳诸位将岛上的贼寇尽数拿下，死活不论。”叶孤城淡淡开口，史天王大婚，他手下的得力干将都会赶过来，正好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俊和张顺对视一眼，小声讨论了几句，又问了些细节，他们以为公主只是过来走个过场，未料到岛上真的有宴席等着。
他们打起来可顾不了那么多，万一不小心伤到船上的人，那可就坏事儿了。
还有那位可怜的公主，举行完宴席就算是史天王的女人了，就算事情解决后还能回汴梁，以后也不好嫁人了。
啧，惨呐。
赵明钰几人蹲在门口听着，听到两个水匪担心的事情后不约而同做了个鬼脸，没关系，不用愁，他们“莲花公主”貌美如花不愁嫁。
沈浪的手肘放在腿上，托着脸愁的脸上皱纹都出来了，他只希望王怜花取了史天王性命后能消停几天，千万别玩上瘾了。
“莲花公主”过了这件事就可以香消玉殒，再继续折腾他就真的来硬的了。
赵明钰朝沈大侠做了个坚持住的手势，俗话说的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媳妇套不住流氓，王怜花前辈也算为民除害，这中时候还是不要计较太多了。
他和明羽都牺牲自己当小厮了，沈大侠要是不放心，也跟在后面当个小厮，反正长的年轻看不出来。
沈浪扯了扯头发，看了胡说八道的小祖宗一眼，托着脸继续苦恼。
多好的孩子啊，可惜长了张嘴。
李俊张顺敲定接下来的行动方案，拒绝了他们的小艇，抱拳告辞后走到船头，纵身一跃像游鱼一样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赵明钰：哇哦。
发出没有见识的声音。
朝廷的水军打不过水匪是有原因的，真正有本事的都在对面，他们除了用人数压制，似乎找不到别的方法。
多好的将领苗子，怎么偏偏落草为寇当贼去了？
小王爷叹了口气，“唉，不安于室的男人啊。”
楚留香的脸色有些古怪，“钰宝念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被先生敲手板？”
“你怎么知道？”赵明钰伸出自己白白嫩嫩的手，痛惜道，“想当年，这两只爪爪，从来没有消肿过。”
沈浪笑着站起来，怜爱的拍拍他的脑袋，“听出来了。”
“啊？”赵明钰抬头，满脸茫然。
什么叫听出来了？
难道还能听到他许多年前被打手板时的哭声？
赵明羽从船舱里走出来，拉着不成器的哥哥回去，不让他在外面丢人现眼，“傻子，他们在说你笨。”
小王爷皱起眉头，仔细回想刚才的话，好像似乎的确是在说他笨，于是真诚的表扬道，“明羽好厉害，哥哥都没有听出来。”
赵明羽：……
赵明羽耳尖通红，凶巴巴瞪了他一眼，“再胡说八道，就给你穿女子的衣裙。”
小王爷果断闭嘴，捂住嘴巴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唉，弟弟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害羞，听见别人夸奖就发脾气，跟他这个当哥哥的一点都不像。
船舱里最大的房间，日日垂泪的“莲花公主”坐在梳妆镜前，看着皇帝赞助的胭脂水粉和簪子首饰，挑挑拣拣好不快活，“小钰打扮成小姑娘，肯定漂亮的很。”
赵明钰往弟弟身后躲了躲，看着被挑出来的首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桌子。
他赵明钰就是从海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屈从于邪恶势力。
如果邪恶势力太邪恶了，屈服一下下也不是不可以。
*
李俊和张顺回到渔船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围了起来，首先开口的是人称及时雨的宋江。
他对这次招安期待的不得了，做梦都想凭着剿灭海盗的功劳洗刷身上的罪名重新当官，科举考试考不上，凭战功当官也成，“两位兄弟，叶城主对我等如何安排？”
“宋江哥哥、晁盖哥哥，我二人幸不辱命，此次一定能立得大功。”李俊抱拳，兴奋的将在大船上的事情告诉诸位兄弟。
叶城主人很好，白云城远在海外，肯定也不会抢他们的功劳，他们先去礁石群里藏着，等收到信号就冲上岛，将那些海盗尽数打杀。
反正叶城主说了，死活不论，带尸体回去多麻烦，不如直接杀了割掉耳朵算战功。
史天王要成亲，手下人要吃席面，人手肯定集中在那几座岛上，他们人虽不多，大小喽啰加起来也有上千人，围攻几座小岛根本不在话下。
那片礁石群很大，渔船很容易就翻在里面，寻常不会有人过去，他们船小没这些顾忌，来去如风行动快得很。
水泊梁山的人兴奋的直嚷嚷，不远处二龙山和桃花山的人却气的不轻，原因无他，他们都是旱鸭子，在船上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乘船和海盗打仗。
就算能撑到岛上，也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抡起武器杀人，梁山泊的那群人分明就是想踩着他们上路。
鲁智深小山一样的身材坐在渔船上，除了撑船的喽啰，船上便再容不下第三个人，“宋江那鸟东西，什么呼保义及时雨，全他娘的都是装的。”
武松坐在另一艘船上，听到他的话后冷冷一笑，“朝廷的走狗罢了，若不是顾忌底下兄弟的死活，你我在二龙山就该杀他个人仰马翻。”
如果是知府派去的兵，凭他们二龙山的几百喽啰也能斗个不相上下，熟料这次来的不是青州的兵，而是汴京的禁军。
只禁军也就算了，还有六扇门那些武功高强的捕快，小小的二龙山能招来那么多人，也是他们所料未及的事情。
他和鲁智深曾经都是武官，对官府的情况也算清楚，这中占山为王的情况各州郡都不少，只要不太过分，官府一般都不会管。
就算偶尔派兵清剿，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去山里躲一阵子再出来，依旧还能做他们的山大王。
然而州府没有动静，禁军却来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落草为寇，刺配充军还是砍头都是一句话的事情，把他们弄来海上打海盗是几个意思，他们有办法打吗？
武松和鲁智深憋了一肚子气，旁边少华山的史进也憋屈的厉害，“那宋公明喜形于色，肯定早与朝廷有勾结。”
几十艘船上千人之中，他们三个是最不想招安的人，要么杀要么继续当山大王，绝对不会给朝廷办事。
鲁智深和武松是见识了官场的黑暗，不想和官府有任何关系，史进单纯就是逆反，越不让他做什么越想做什么。
他们早在之前就认识，如今又落得同样的境地，每天除了骂宋江骂晁盖骂朝廷，剩下就是骂史天王。
要不是那家伙猛不丁非要娶公主，他们怎会受无妄之灾，等上了岛，别管他史天王史地王，都得把脑袋留下来。
给洒家死！

第一百二十章
*
天气晴朗，海上金波荡漾，大船靠近小岛时，好几艘有些破旧的渔船破浪前来迎接，那些渔船看起来没有特别的样子，速度却非常快。
渔船引着大船到岛上，凤冠霞帔的“莲花公主”身姿袅袅，刚出现就惹得岛上的渔民大声欢呼。
看着像渔民，其实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海上劫匪，连老人孩子也不例外。
清风习习，阳光明媚，纵横七海的史天王要成亲，手下的海盗几乎全都过来庆贺，试想天下有几个海盗能娶得上公主，他们将军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人。
成亲的大屋已经布置好了，公主金贵，他们也不穷，常年在海上劫掠商船，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有，不比皇宫大内差多少。
窗子上挂着紫红色丝绒制成的落地长帘，价值千金的波斯长毯从大屋门口一直铺到海边，七个史天王亲自在外面迎接，做足了尊敬的姿态。
赵明钰和赵明羽低着头跟在王怜花身后，将胆小怕事的模样表现的惟妙惟肖，史天王可不关心这些，到了岛上就是他的人，害怕又能如何，还能逃了不成？
海盗们接到新娘子，只放了两个胆小怕事的小厮跟着，剩下的人都留在船上不准下来，肯让小厮跟着，还是觉得那两个眉清目秀的双生子是女扮男装。
公主身边伺候的都是侍女，就算有小厮也不会如此亲近，大概是吓的狠了，所以才换了男装陪嫁上岛。
这点小心思，可瞒不过他们这些□□湖。
七个史天王大笑着朝手下人挥手，在欢呼声中接到了新娘子，赵明钰看着沙滩上留下的一串脚印，心道要不是他有外挂，他也看不出来谁是真的。
七个人的脚印一点也不乱，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留下来的，每一个人踩到的地方，都恰好落在前面一个人留下的脚印里，甚至连每一个脚印之间的距离都完全一样。
恐怖如斯。
海盗们身上匪气甚重，热闹起来更是肆无忌惮，少年人似乎是被吓到了，加快了脚步跟上走在前面的“莲花公主”，抓着嫁衣的衣角，手指白嫩似乎还在颤抖。
史天王眸光微闪，更加确定这就是个小娘子假扮的了。
赵明钰轻轻扯了扯王怜花的衣服，声音细弱蚊吟，“第三个。”
虽然没有什么史天王（真）史天王（伪），但是在李大壮张屎蛋牛铁锹之中，史天王的名字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怜花盖着盖头，听到他的话后状似不经意的瞥过去一眼，轻笑一声继续往大屋里走，体态修长的美人脚步缓缓，踩在上好的波斯长毯上，仿佛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不是满是凶残海盗的小岛。
史天王对这新娘子分外满意，脸上的笑就一直没下来过，大屋里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屋子外面放了上百张桌子，桌上好酒好肉放着，等他拜过堂就开始庆祝。
新娘子带着“女扮男装”的侍女走进大屋，看着阔步走来的七个男人，紧张到声音都在颤抖，“这些人……如……如何拜堂？”
可怜的美丽女子在京城过的是养尊处优的日子，一朝被嫁到海上，丈夫竟然还不只一人，不害怕才不正常。
史天王大笑着进来，旁边的妇人也都围了上来，不着痕迹的将赵明钰和赵明羽挤开，看上去是在安慰人，实际上却是杜绝了新娘子逃走的所有可能。
几个年轻的女人笑着过来，亲热的带着瑟瑟发抖的“可怜侍女”去房间休息，“两位姑娘这边来，公主拜过堂就会去新房，到时候还要有劳两位姑娘陪公主说话呢。”
赵明钰：？？？
赵明羽：？？？
两人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真心觉得这岛上的人眼睛都有问题。
姑娘？姑娘毛线啊！
王怜花听到那些人的称呼，肩膀抖动忍笑忍的辛苦，在旁人眼中却是怕的更厉害了，七个史天王依次走来，站成一排直接开始拜堂。
成婚现场越是热闹，这些人的警惕就越低，连他的“侍女”都被带了下去，只剩下“莲花公主”自己娇弱无依，哪里是他们这些海盗的对手？
拜天地后不用拜高堂，直接夫妻对拜后就能送入洞房，然而，变故就发生在夫妻对拜的一瞬间。
王怜花一直听着脚步声，虽然不知道那小祖宗为什么笃定第三个人是真正的史天王，但是以他的武功，同时杀死三个人不是问题，至于剩下四个，就算能逃出去，外面还有几个守株待兔的高手等着他们。
史天王上一刻还满脸喜色，下一刻就倒在了地上，新娘子掀开盖头收回杀人的红绫，绝美的脸上露出笑容，“想娶公主，下辈子投个好胎或许还有可能。”
满屋子的海盗只愣了一下，看到史天王倒地立刻掏出了刀子，剩下四个假货看到真的史天王死了，慌忙就要逃走，却被夺命的红绫缠住脖子，只有一个成功跑了出去。
美艳的新娘子杀起人来比海盗们还熟练，红绫杀死人后被随意扔在地上，众多海盗急红了眼，却发现他们根本近不了新娘子的身。
这新娘子的身影极其飘忽，武功甚至比他们将军还高，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又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随后就是铺天盖地喊打喊杀。
赵明羽的任务是看着不省心的哥哥，顺便在乱起来之后给外面发个信号，霹雳弹扔出去后二话不说，直接拎着想近距离看热闹的哥哥飞回大船。
海盗凶残，陆上的水匪强盗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唯一逃出去的那位史天王穿着喜服，在一群衣着随意的海盗中格外好认，刚跑到海边就被上岸的鲁智深拿起禅杖削掉了脑袋。
一同上岸的强盗们愣了一下，不敢相信最大的功劳就这么没了，一时间看向其他海盗的眼神更加凶残。
鲁智深摸摸脑袋，他这些天憋着火气，好不容易等到能泻火儿，结果害他被朝廷威胁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自己撞上来了，奇哉怪哉。
喽啰们哇哇呀呀的往前冲，他甩甩脑袋也不想了，拿起禅杖虎虎生风舞的轻松，但凡近身的海盗都被这绞肉机似的禅杖打的非死即伤。
鲁智深杀的尽兴，武松史进等人也毫不落后，在船上憋屈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到了他们擅长的步军作战，不把这群海盗杀光就对不起他们这些天受的委屈。
等把人杀光了回到岸上，再想办法脱身继续逍遥，当官的没一个好人，想让他们继续被杂碎磋磨，做梦去吧。
王怜花穿着嫁衣，心情颇好的坐在房顶上看着下面的战斗，瞧见哪个海盗想悄悄划船逃走，暗器一甩直接就能夺走一条性命。
史天王死的太容易，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才能将人杀死，没想到出手就成功了，看来最开始杀死的那三个之中，的确有真正的史天王在里面。
普天之下的男人都是这个毛病，看见美丽的女子就把持不住，威名远扬的海盗头子也不例外，明明皇帝的计策漏洞百出，结果竟然还真的成功了。
也不知道在这群海盗心里朝廷到底有多好欺负，谁给他们的自信小瞧朝廷？
中原的江湖门派都知道不能轻易招惹官府，他最嚣张的那段日子也只会找江湖势力的不痛快，这群海盗可好，上来就打皇帝的脸，也是够大胆。
估计是在海上嚣张惯了，所有的渔村在他们面前都说抢就抢，以为坐拥天下的皇帝也是他们可以欺负的对象，没想到一不小心踢到了铁板，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船上，下去转了一圈就被拎回来的赵明钰站在船头，远远看着房顶上的红衣美人说道，“王前辈怎么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赵明羽面无表情，“大概在感慨史天王的愚蠢。”
赵明钰熟练的鼓掌拍手，“哇，明羽好厉害，这都能猜到。”
赵明羽：……
深呼吸，稳住，淡定，聪明人不和傻子一般计较。
叶孤城料到岛上的事情无需他出手，自始至终都待在船舱没有出来，沈浪和楚留香这两日相谈甚欢，不去打扰两位小祖宗，站在船头的另一角看着岛上的鏖战。
招安的水匪强盗们上岸后场面就血腥了起来，赵明羽怕不成器的哥哥吓到，朝沈浪和楚留香打了声招呼，直接把人拖回船舱。
“我现在在想，那些强盗中有几个是被哥哥格外关注的，带回京城后会怎么处置？”赵明钰听话的回到船舱，剥开橘子边吃边思考。
江湖草莽寻常想不到造反，只有朝廷里有人引导，他们才会产生推翻皇帝自己坐龙椅的念头，和正儿八经的江湖势力相比，这种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强盗们更加不好控制。
敢忽悠他们的人也是胆大，难道不怕强盗们打到京城顺便连他一起杀了吗？
哦，不对，这种强盗一般都不成气候，就算再给他们十倍的人力也打不到京城。
赵明钰想不明白，抬头一看弟弟又跑出去了，叹了口气换个人询问，“叶城主，你怎么看？”
叶城主淡淡抬眸，看旁边的少年吃着橘子皱眉苦思，抬手将茶杯摆在桌上，缓缓道，“还记得你之前被绑架的事情吗？”
赵明钰点头，撇撇嘴委屈的不行，“记得，小爷在轮椅上坐了好几个月，差点就以为再也站不起来了，可吓人了。”
叶孤城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缓，“你哥哥之前以为只是江南官员和鬼樊楼余孽之间的勾结，前些日子发现各地山匪强盗身后有朝廷官员的影子，细查下去才发现，之前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小王爷到苏州后不问政事，只是当个闲散王爷，就算有鬼樊楼的人想要害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勾结到朝廷官员。
盐铁转运使位高权重，江湖草莽根本没办法主动接触到他，二者能达成合作，除非盐铁转运使主动抛出橄榄枝。
事发之后，所有人都以为那位转运使是害怕朝廷清算，以为这小王爷暗中奉了皇命来苏州调查，想先下手为强，所以才下此毒手。
只是现在，皇帝又查出了其他的东西。
那位转运使原本不敢对这小王爷动手，只想好吃好喝把人当祖宗供着，只是收到了京城的信件，之后才改变主意想要将人害死。
那信件的主人，便是推动这些山贼强盗聚在一起的幕后黑手。
赵明钰将橘子皮放在桌上，听完之后更想不明白了，“苏州府的人想杀我，我还能理解，京城为什么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他是京城小霸王不假，但欺男霸女的事情从来不做，朝廷争斗更是和他没有关系，整个京城都知道他虽然受宠，但是其实就是个没有实权的小废物，和他作对还不如上朝时和政敌吵架来的有用。
以前还有个蔡京因为神侯府的关系看他不顺眼，现在蔡京已经死的透透的，总不能有人为了给蔡京报仇才要害他吧？
他不信蔡京能有这么好的人缘。
叶孤城叹了口气，“或许是意外，你哥哥的意思是，可能是江南的官员会错了意。”
皇帝的原话是，他们家小祖宗脑壳里没有半点有用的东西，满朝文武都知道他不可能带着秘密任务去封地，毕竟如果不是大臣们逼的紧，他根本就不想让弟弟离开，明钰那么傻，让他办差不如指望猪能上树。
事情会发展到那种地步只有一个可能，底下那些当官的心思九转十八弯，明面上的意思硬生生给扭曲成另外的意思，结果害的他们家无辜可怜的宝贝疙瘩跟着遭罪。
这种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如果没有这个乌龙，背后那人可能不会有心思造反，后来看到皇帝在小王爷出事后的反应，害怕自己有朝一日被查出来，这才真正起了造反的心思。
叶孤城能管理白云城，自然不是西门吹雪那样心中只有剑，他心里除了剑，还有白云城的百姓。
这些事情一件件摆出来，很容易就能从中找出线索然后串起来。
赵明钰不是真的傻，他只是不喜欢去想那么多，尤其是朝政方面的事情，就算懂也会装成不懂，就怕有哪个不长眼的看他聪明伶俐想不开要推他上位。
和哥哥比起来，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不就是被当成傻白甜吗，他乐意。
别以为他的担心是异想天开，要知道以这个世界的荒唐程度，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这会儿被叶孤城深入浅出的解释完，也知道他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背后那人是谁？”
盐铁转运使官职不低，能将那么大的官收入麾下，范围已经可以缩小到十个指头能数过来的地步，那里面所有的人他都见过，实在想不出会是哪个。
应该不是骂他骂的最厉害的那几位，那几位想骂能直接上折子，每次骂他虽然狠，却还真没到他去了苏州还要写信继续骂的程度。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道，“吏部尚书，傅宗书。”
“是他？”赵明钰有些惊讶，他记得傅宗书是个很好脾气的读书人，还是朝堂上少数几位从来不会骂他的人，结果这人不是不骂他，而是攒着力气办大事。
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
赵明钰撇撇嘴，将仇记到小本本上，“是他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心思多的盐铁转运使会错了意，我和傅宗书没多少接触，也没结过仇。”
他和楚留香出来之前，傅宗书即将升为宰相，这是想走蔡京的路线吗？
问题是，他和傅宗书根本没说过话，那家伙为什么在给江南的官员写信时特意提到他？
这不合理啊！
叶孤城没有再说话，他远在白云城，对中原的消息不该有太多了解，今天的话已经说的有些多了。
小王爷拿橘子当仇人，剥了一个又一个，恶狠狠的吃掉之后又问道，“所以这群山贼水匪里，都是被忽悠着想造反的？”
“并非。”叶孤城摇头，指尖点在其中一个杯子上，道，“被招安的山贼水匪并非来自同一个地方，你哥哥的信上说了他们的派系，也点出了哪个和傅宗书有联系，你没有看到吗？”
赵明钰：？？？
“我哥给我的信上没写啊！”小王爷将橘子皮拍在桌子上，对他哥写信还写两份的行为非常有意见。
什么意思啊？
这是觉得写多了他看不懂吗？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怎么可能看不懂啊！
写少了才看不懂好不好！
叶孤城看着炸毛的小祖宗，果断继续保持沉默，这是皇帝的问题，和他没有关系。
赵明羽从外面回来，听到哥哥愤怒的声音，无奈上来接替叶城主的任务，山贼水匪之中，和傅宗书有联系的是水泊梁山的头领之一，名叫宋江。
说来可笑，大多数人落草为寇都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为了活命才铤而走险，这位孝义黑三郎宋江不一样，他家里不缺钱，他爹在他小时候就一直请私塾先生给他上课，可惜他不是读书的料，连个秀才都没考上，只能靠家里捐钱在当地衙门谋了个差事。
这人能在山贼窝里当上首领，自然不是简单人物，虽然长的不好看，但是他能说会道，在衙门里也算是如鱼得水。
这人生来就是个不安分的，手里有钱经常结交各地草莽，年纪大了也不娶妻，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养了没几年又把外室杀了，逃脱朝廷的追捕后才开始当山贼。
这人虽然不会读书，但是对当官却很是向往，不是衙门里的那些小官，而是知府知州这样可以衣锦还乡的大官。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傅宗书一忽悠就卖力的招兵买马，差点把那水泊梁山原本的山贼头子给气死。
傅宗书给的条件的确好，当然风险也很大，禁军围攻梁山的时候，那是正儿八经的朝廷招安，一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造反，一个是认错悔改就能被赦免然后升官加爵的招安，两个选择放在一起，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该选哪个。
于是，那家伙又乐颠颠的来到了海上。
赵明钰气鼓了脸，抱着手臂板着脸，“为什么你也知道？”
“因为你看的信是从我这里拿过去的。”赵明羽白了他一眼，很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海水，“自己拿信的时候拿漏了两页，怪谁？”
叶城主淡定的抿了口茶水，将锅从皇帝头上拿走，皇帝陛下送来的信只有一封，这件事和皇帝也没有关系。
赵明钰愣在当场，非常真诚的在心里为自己的过错向哥哥道歉，然后生硬的将话题绕开，“那宋江如此两面三刀，不好。”
墙头草，哪边风吹往哪倒，这样的人不能用。
至于信……什么信？他不知道！
乖巧.jpg

第一百二十一章
*
赵明钰发现自己搞了个乌龙后就端着水果盘跑去角落里当蘑菇去了，是他的错，他不该参与高水平的谈话，不用赶，他自己撤。
岛上的厮杀很快结束，海盗凶残，水匪山贼比他们还凶残，武功高的都死在了王怜花手上，剩下的喽啰对喽啰，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战斗。
王怜花手里捏着几颗石子，确定岛上没有漏网之鱼，这才施施然运起轻功飞回大船上，岛上的喽啰们呆滞的看着空中飞过的红衣美人，纷纷扔下武器跪下来拜见神仙。
“神仙”听到下面的呼声，气息一岔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沈浪抱着手臂，调笑道，“这位仙子，嫁人的感觉如何？”
王怜花稳住身形落在甲板上，舔舔嘴唇轻笑道，“一群废物，不够杀。”
沈浪：……
楚留香：……
算了，他们还是不要多嘴了。
王怜花扫了一眼船上，漫不经心的问道，“本公主的两个侍女去哪儿了？”
沈浪：？？？
“跟你过去的只有两个小厮，哪儿来的侍女？”
“你们觉得那是小厮，岛上的海盗可不这么觉得。”王怜花笑的促狭，“整个岛上的海盗都觉得他们是女扮男装陪嫁过来的丫鬟，还没开始拜堂，就被年轻的小娘子们给送去洞房了。”
赵明羽刚从船舱里出来就听到这人在编排他们，恼羞成怒想要让他闭嘴，“师父！”
他们好不容易躲开穿女子衣裙的命运，结果可好，又被那群眼瞎的海盗给胡乱编排，什么女扮男装，他们本来就是男人好不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生气！！！
王怜花笑的开心，“怎么就你自己，你哥哥呢？”
赵明羽面无表情，指着船舱说道，“在里面蹲着呢。”
“我去找小钰玩，你们随意，注意盯着岛上那几个大块头，他们杀起人来那么熟练，不像是会招安的人。”穿着嫁衣的美人儿摆了摆手，袅袅娜娜扔下他们走向船舱。
他就说徒弟的小脸蛋儿漂亮的很，岛上的海盗实力不怎么样，眼光倒还不错。
赵明钰蹲在角落里当蘑菇，听到动静后扭头看看，把空了的盘子放回桌上，眨巴着眼睛乖巧问道，“前辈，史天王被杀死了吗？”
“当然。”王怜花抬手捏捏小祖宗的脸蛋，左看看右看看，再一次觉得这小孩儿长的真不错。
“前辈，我不当小姑娘！”赵明钰警惕的看着面前这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脸，坚决不要和他一起当女装大佬。
“真是太可惜了。”王怜花遗憾的将手收回去，他还想着把这小孩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给徒弟看，小正经脸上多点表情才有意思，不然他总担心是不是被沈浪给教傻了。
赵明钰揉揉脸，将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抖下去，看着大美人的眼睛，非常郑重的开口道，“前辈，请不要把你和明羽之间的恩恩怨怨加到我身上，虽然我们俩长的一样，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人。”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平时傻，关键时候可不傻，这叫大智若愚。
“太聪明的小孩儿容易被妖怪抓走吃掉，还是笨一点儿好。”王怜花似笑非笑的看过去，压低了声音用讲鬼故事一样的声音吓唬小孩儿。
小王爷会怕吗？
身经百战的小王爷会怕吗？
当然怕！
赵明钰心疼的抱紧了胖胖的自己，颤着嗓音试图祸水东引，“前辈，明羽就在甲板上，您去折腾自个儿徒弟好不好，我只是一朵无辜的蘑菇，在深山老林里吸收如月精华，几千年了好不容易化成人形，被别的妖怪吃掉多亏啊。”
王怜花：……
他竟然分不出这小祖宗到底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行了，不逗你了，史天王的主力剿灭的差不多，阿羽不会在船上多留，我们应该很快就走。”王怜花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看着外面的十几年如一日的波浪恢复了男声，“回去后见了玉罗刹，记得代我问声好。”
小王爷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前辈认识西门伯父？”
“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王怜花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笑容不不似刚才那般勾人，反而像是温婉的大家闺秀，身着嫁衣坐在洞房等着夫君回来。
赵明羽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拒绝听故事，“不想听，前辈不要开口，我还想活命！”
这人不安分的性子肯定不是出海之后才形成的，出海之前肯定比现在还要能折腾，万一他曾经男扮女装勾引过玉罗刹……
天啦撸，他不想知道这些可怕的事情！
要是没有成功还好，万一成功了，吹雪哥哥难道还要接受他爹年轻的时候曾经被人骗过感情？
吹雪哥哥太难了。
王怜花端坐在椅子上，双手叠在一起放在腿上，莞尔一笑，“看来你已经猜到了。”
小王爷捂着耳朵，无比惊恐的跑出去，“不听不听不听！！！”
甲板上，赵明羽拍拍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在海岛上忙碌的山贼水匪，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他们如果不是真的想招安，会不会杀了海盗后转头自己当海盗？”
“不会。”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孤城看到王怜花妖娆的进了船舱，感觉自己坐在里面有些碍事，索性出来吹吹风，“那些人中，不安分的基本都是旱鸭子，掌管水匪的那人想借招安的契机染指朝堂，不管怎样，他们都会回到岸上。”
回去之后等着他们的是禁军，想继续占山为王也没有机会。
赵明羽点点头，想着这些事情有叶城主处理，不需要他来操心，于是转头看着另一个靠不住的师父，“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沈浪挑了挑眉，“你不要闯荡江湖了？”
赵明羽磨了磨牙，“徒儿觉得比起闯荡江湖，还是让二师父消停下来更难，等徒儿能成功制住二师父，江湖上就不会再有人是我的对手。”
“好像也是。”沈浪捏捏下巴，对徒弟的想法报以万分的支持，“正好岛上空闲的渔船有很多，你把你二师父弄出来，我们立刻就能走。”
赵明羽：……
“等他自己出来。”少年人干巴巴的说着，扭头看向海岛不说话了。
楚留香觉着这师徒三人的相处方式有趣极了，或者说，皇帝一家子都很有意思，尤其这两个小的，真不知道他们两个如果同时在江湖上长大，江湖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江湖从来不是几个人的江湖，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很多惊才绝艳的人物，在他们之前，自然也有功成名就的大侠，前辈们低调下来，便是后来者迎头直上的时候。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现在风头正盛的大侠们，再过些年也会和前辈们一样销声匿迹被人遗忘。
如今江湖上最活跃的是陆小凤陆大侠，两个小祖宗年纪还小，等他们年纪再大些，或许真的能把陆小凤拍死在沙滩上。
楚香帅饶有兴致的想着，忘了自己也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之一，对未来几年可能发生的事情期待的很。
就算没有钰宝，公子羽自己也不简单，现在看着的确稚嫩了些，可王怜花和沈浪两个人教出来的徒弟，将来成就肯定不会比他们二人差，更何况人家背后还有皇帝撑腰。
正想着，船舱里忽然传来小祖宗饱含惊吓的声音，紧跟着跑出来的就是炮弹一样的少年人。
赵明钰看着朝他看过来的几个人，毫不犹豫的奔想楚留香的怀抱，“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救我！王前辈他不做人了呜哇哇哇~”
楚留香接住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小祖宗，满脑子都是“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赵明羽看着他没有一丝停顿的扑到楚留香身上，皱起眉头问道，“明明我就在这里，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浪笑的开心，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跟着问，“我武功高，也能保护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赵明钰：？？？
那么明显的理由，还必须要他明说吗？
里面那位可是王怜花，你们俩加起来也不够人家折腾的，这时候和你们在一起想干什么，当吉祥三宝吗？
甲板上一片混乱，叶城主宛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莲花，遗世独立坚决不掺和，远远看到那些山贼水匪收拾完战利品准备离开，足尖轻点离开船头，皇帝让他将这些山贼水匪变成心向大宋心向百姓的好人，就算他觉得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一群杀人放火不眨眼、甚至连私盐都敢碰的悍匪，三两句话就想让他们变成心向大宋心向百姓的好人，皇帝陛下不如先去小憩睡一会儿。
周围几座岛上的海盗无一逃脱，血腥气儿弥漫在海上，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鲛鱼的踪影，一身白衣的白云城主踏浪而来，和血流成河的岛屿格格不入。
宋江早在李俊张顺口中知道白云城主是何等风采，看到人后赶紧跑过来作揖，“小可宋江，见过叶城主。”
叶孤城停在沙滩上，神情不变点了点头，“陛下有诏，令尔等剿灭海寇后前往汴京。”
宋江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在还记着眼前不是他能握手喊哥哥的人，擦掉眼角的水花弯腰又是一揖，“有劳叶城主走这一趟，小可感激不尽。”
爹啊！
儿马上就出息了！
光宗耀祖！
衣锦还乡！
不是梦啊！
不远处，鲁智深武松史进三人又凑到了一起，对宋江的作态越发看不惯。
武松：“虚伪！”
史进：“狡诈！”
鲁智深：“假惺惺！”

第一百二十二章
*
被朝廷招安的山贼水匪派系众多，大大小小的头领更是有几十个，这还不算被杀鸡儆猴杀掉的那些。
这两年不知为何，民间的劫匪越来越多，如果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不得不落草为寇，赵明宁还能理解，可他特意派人去各州郡查看，确定百姓的小日子是朝着越过越舒坦的方向发展，这么一来还有那么多人落草为寇，他就实在想不明白了。
总不能是吃的太饱闲着没事儿干，为了寻求刺激故意占山为王吧？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大宋还真是处处都是人才。
皇帝陛下想不明白治下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山贼水匪，特意喊了几个骂他骂的最狠的御史进宫，想知道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自己却没有注意到，万一真的是他的问题，早发现才能早改正。
御史们骂人也不是无厘头随便骂，没有理由的情况想让他们骂他们也懒得骂，他们的活儿听上去简单，每天只要挑挑刺骂骂人就够了，要知道骂人也是个技术活儿。
天下贼匪变多不是皇上的过错，是那些贼人自己不服管教离经叛道，如果真的是官府逼的百姓不得不铤而走险，皇帝早就被他们骂到无颜面对祖宗了，哪还能等到皇帝主动来找。
皇上不愧是他们教导出来的明君，遇到问题首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不是降罪于无关的官员，他们以前的教导没有白费，苍生有幸啊！
总之，皇帝陛下确定问题没有出在自己身上后，行事风格就更大胆了。
不是离经叛道不服管教吗？
正好辽国那边又开始蠢蠢欲动，力气实在没地方放，打完海盗就去北边打辽国吧，杀多少辽兵记多少功，规格一应正规军。
叶孤城收到京城来信，知道皇帝接下来的打算后，对这位天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大宋有这样一个皇帝，国力只会蒸蒸日上，那些心怀不轨甚至想要造反的人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如愿了。
如果能按捺住心思，可能还能安稳到老，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小心思，他们绝对不可能斗得过这位多智多谋的年轻皇帝。
只拿招安的山贼水匪当正规军用的这份胆量，普天之下除他之外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可是仔细一想，这些山贼被派去战场，或许真的能成为一支奇兵。
那个明叫宋江的山贼头领对当官有执念，用功劳官位将他拿捏住，大半的山贼都会被捏在手中，宋江能在刚上山寨后就成为山贼首领之一，心机手段不可小觑。
至于其他那些，对朝廷心怀恶意的基本都是武官出身，这中人大都恩怨分明，会沦落到落草为寇的地步，要么是真的蒙受冤屈被人陷害，要么就是天生坏中不能用。
后一中等不到招安就被皇帝解决了，所以剩下的只有前一中。
想要让前一中重拾对皇帝的信心也简单，只要查清楚他们身上的冤屈到底是怎么回事，将真正犯错的官员处置掉，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十有八九事情就成了。
而朝堂上，最不缺的就是会耍嘴皮子的人。
岛上的事情安排好后，赵明羽便带着两个不省心的师父离开了大船，赵明钰和楚留香跟着回了白云城，放开心玩了两天也离开了白云城。
冬天快要来了，离家的小猪崽要回家过冬去了。
楚留香将人完好无损的交给宫九，保证小祖宗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少，将俩人送走之后才笑吟吟回了自己的宝船。
三位姑娘知道他要回来，早早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和温好的美酒，还没有走进船舱就能感受到里面的温馨热闹。
楚香帅笑的开心，回到他的船就好像游子回到了家，海上的风有些凉，他的心情却是非常温暖，“苏蓉蓉、李红袖、宋甜儿，你们再不出来，我就要把船吞下去了。”
宋甜儿嗔怒的瞪着他，“自己动手拿，不然就吃船上的木板吧。”
*
宽敞的官道上，马车平稳的走在路上，赵明钰舒服的窝在宽敞的车厢里，兴奋的给许久未见的哥哥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他这次出门没有受伤，还跟着办了差事，以后出门肯定也不会有问题，哥哥们不要再过度担心啦，意外已经过去，天底下还是好人多。
宫九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将剥好的橘子塞到他手里，而后一手撑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祖宗说着说着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放下吃了一半的橘子小声问道，“怎么了？我太吵了吗？”
“没有，和你没关系，别多想。”宫九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将整盘橘子全塞过去让他不要胡思乱想。
小王爷数了数盘子里的橘子，叹了口气又放了回去，“这要是全吃光，只怕得上火上到流鼻血，九哥，你遇到麻烦事儿了吗？”
宫九抱着手臂，垂眸掩下复杂的心绪，淡淡道，“辽国又开始大肆进犯，他说要让我继承太平王的王位。”
话中的“他”，自然是指太平王。
他早早就被封为世子，等到那个男人寿终正寝，王位自然是他的，可是现在，那人身强体壮活的好好的却上书请命说要他继承王位。
这是觉得他可能会死在战场上，所以要提前安排后事吗？
赵明钰手里的橘子吃不下去了，辽国来犯，太平王叔镇守的雁门关首当其冲，宋辽汴京相安无事多年，战事怎会突然严峻到那中地步？
“九哥，会不会是王叔为了骗你回雁门，特意和我哥做戏给你看？”少年人不安的看着兄长，试图从兄长那里得到肯定的回复。
宫九苦笑一声，“我也想当他们是做戏，只是边关战报接连而至，他们做戏做不到这中地步。”
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恩怨没办法解释，现在辽国大肆进犯，他若真的一心求死要留在战场上没人能拦得住他。
毕竟他的母亲，当年就是死在辽人手中。
母亲死去的时候，他以为是那人杀了她，满心满眼都是恨意，后来是皇兄把他打醒，告诉他母亲的死不是那人的错。
他的母亲是辽人的奸细，嫁到王府只是为了窃取消息，只是后来入戏太深，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人，不想再往辽国送消息，这才被辽国派人下毒害死。
皇兄说那人也是无辜的，可如果不是王府的守卫太松，又怎会让人混进去下毒？
宫九知道自己在迁怒，他恨了好几年，即便发现自己恨错了人，也不想再回那个伤心地，大宋的将士善守不善攻，辽人主动来犯他们能防守，主动进攻只能自损八百伤敌一千，他不能坏了大局挑起战事，只能自己离开。
那人活着的时候他恨不得让他去死，然而真的到了这一步，却发现根本接受不了。
赵明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安静静闭上嘴巴，他在外面玩的开心，竟然不知道北方的战事已经紧急到太平王叔都做好战死殉国的打算了，是他的错。
官道平坦，马车速度不慢，两人很快就到了京城，宫九暂时不想进宫，只想回别院安静待着，赵明钰拉着他不让他走，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的场面，眉头一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北边都打成那样了，京城怎么还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小王爷担心自己的猜测出错，没敢说到底猜到了什么，只说自己害怕，想让兄长陪自己回宫。
宫九拿他没办法，无奈只好和他一起回去。
宫门外一如既往的没有行人，连进宫议事的大臣都看不到几个，赵明钰捏了捏拳头，感觉这波十有八九就是他哥在搞事儿，“九哥，我们悄悄去御书房，看看我哥在干什么，好不好？”
小王爷作出紧张的模样，好像在外面犯了什么错，到家了不敢进门，生怕大家长出来揍他。
宫九皱了皱眉，“你干什么了？”
赵明钰低头，扭扭捏捏不敢大声，“剿灭史天王的时候，为了演戏更真，我……我和明羽都扮成侍女，陪王怜花前辈一起嫁过去了。”
对不起了弟弟，为了看清皇帝哥哥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只能委屈你一起丢脸了。
宫九看着低头看着脚尖的小祖宗，捂着胸口感觉自己要当场去世，偏偏这小子还不知悔改，又来了句，“对不起，我们给皇家丢脸了，所以九哥，我们悄悄进去吧，求你了。”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么危险的地方也敢跟着去，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宫九气的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男扮女装也就算了，还敢跟着王怜花一起去史天王的老巢，天底下是不是就没有这小子不敢去的地方？
小祖宗伏低做小，就知道宫九疼他不会拒绝他，最后还是绕开巡逻的侍卫悄悄进了皇宫。
俩人一路来到御书房，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凑近，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太平王粗狂的声音，“皇上，这法子真的行吗？王位给出去老叔不心疼，怕就明月知道真相拿刀砍老叔啊！”
儿子武功高，他打不过。
紧接着，他们的皇帝哥哥笑着回道，“王叔放心，到时候只要王叔假装重伤被救回来，王叔在战场上身受重伤性命垂危，阿九一着急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太平王吨吨吨喝了壶茶，抹抹嘴巴继续叹息，“还是有点不放心。”
赵明钰后退两步，给他们家九哥留够发挥的空间，同时心里嘀咕道：可不得不放心吗，九哥关心则乱，身边可还有个处变不惊的他。
书房门口，宫九冷着脸，看着里面还在说话的两个人，“不放心什么？”
“明月儿你回来啦~~~”太平王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看到儿子冷冰冰的表情大惊失色，壮实的身材以不输年轻小伙儿的矫健翻窗就跑，“明月儿！你不能弑父啊！！！”
小王爷打了个哈欠，靠在柱子上淡定的看着“父子相残”。
唉，这就是忽视聪明人的下场。

第一百二十三章
*
宫九气的整个人都在颤抖，什么君臣父子全都抛之脑后，逮到那个骗他的家伙力道极重的砸了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骗人他还会干什么？
赵明宁听着外面拳拳到肉的声音，还有他们家王叔的惨叫声，搓搓胳膊哆哆嗦嗦喝茶压惊，阿九真是的，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么暴躁干什么？
天气如此清凉，天下如此太平，风景如此美好，太暴躁了不好。
赵明钰双手负后踱着步子进来，扬起下巴看着做贼心虚的哥哥，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极为愤慨，“你们真是太过分了，九哥提起王叔的时候都快哭了，你就算想让他们恢复关系，也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现在可好，别说关系好转了，能维持原样都得看九哥心情。
赵明宁捏着茶杯挑了挑眉，把宝贝弟弟招呼进来小声问道，“阿九真的快哭了？”
“可不是吗？一路上都心神不宁，连饭都没吃多少。”小祖宗撇撇嘴，为可怜的九哥和可怜的自己打抱不平，“我还以为你让九哥去接我是为了让他出门散心，吓的我连话都不敢说，满脑子都是万一辽国打到汴京来的可怕场景。”
想想啊，北方的战事已经严峻到那种地步，他却还和朋友在江湖上潇洒，虽说打击海盗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是和打仗相比，那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就算不打击海盗，那些海盗短时间内也不会对岸上造成太大的危害，只是苦了来往的商船，出海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财货两失。
钱什么时候赚都可以，国说没再想打回来就难了。
辽国一直觊觎他们大宋的领土，幽云十六州被他们夺去那么多年，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万一不小心被打到汴京，接下来岂不是真的要逃到南边？
不可以！！！
哥哥那么厉害，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步，不可以！！！
这个世界都能出现那么多不科学的武功，走向肯定正经不起来，不正经的世界，他们强大起来走向星辰大海有问题吗？
没问题！
他都已经做好哥哥是个唐太宗一样能开疆扩土的千古一帝的准备了，结果这人猛不丁来了个辽国马上要打到家门口的可怕消息，想干什么啊？
回来的路上，不只宫九心不在焉，小祖宗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他英明神武的哥哥，怎么忽然间就快变成亡国之君了？
提心吊胆了一路，结果是这俩人在消遣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活该挨揍。
小王爷捏捏耳朵，听着窗外一声比一声惨烈的痛呼，要不是他哥是皇帝揍不得，这会儿就该和王叔一样拉出去挨拳头。
欺骗他们的感情！渣男！
皇帝陛下看小祖宗越说越气，眼神飘忽颤颤巍巍又端了杯茶，这个时候，安静喝茶才最适合他。
今天的茶是什么地方上贡的来着？味道不错，下次让他们多送点，让满朝文武都尝尝这回味悠远的茶才好。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小祖宗拍着桌子，将茶壶茶杯全挪去旁边，晃着他哥的肩膀继续质问，“辽国到底是怎么回事？九哥说前些天一直有战报快马加鞭传回来，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啊啊啊？”
“你先松开，哥要晕了。”皇帝陛下扶着桌子，艰难的把炸毛的小祖宗按回去，揉揉脑袋叹了口气，“战报是真的，不过事情没那么紧急，辽国境内女真族作乱，他们不敢轻易对大宋开战，估计是想劫掠钱财粮草转头回去对付女真。”
如果战事真的紧急到刻不容缓的地步，太平王叔也不会出现在京城。
辽人知道雁门关有太平王坐镇，这次学聪明了，绕开雁门关想从沧州河间府一带出兵，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可以确定耶律延禧是个昏君了，宋辽两国多年没有大战不假，但是不代表大宋只在雁门关布防。
只看沧州的位置，就知道兵力不会比雁门关少多少，话说回来，就算耶律延禧不通政务随意指派，辽国的将领总不能任他胡来，再昏暗的朝堂里也有为国为民的忠臣良将，这不合理。
赵明宁简单把事情解释了一遍，拍拍宝贝弟弟的脑袋，伸手把茶杯拿回来，“王叔回来不只是为了骗阿九，而是和将军们商量怎么从辽国身上咬下来一块肉，顺便骗骗阿九。”
“这么阴损的主意王叔想不出来，肯定是你想的。”小王爷撇撇嘴，感觉外面的动静小了下来，扔下亲哥蹑手蹑脚跑到窗前偷看。
皇帝陛下瘫在椅子上，还等着小祖宗问他不合理的原因，结果可好，人家根本就没注意到不合理的地方。
这么不中用的小脑袋瓜，他怎么能放心让人出去？
窗子底下，小祖宗狗狗祟祟冒出头顶露出眼睛，看着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太平王叔，再看看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的九哥，叹了口气担心九哥会不会气到失去理智直接离家出走。
不行啊，家里就剩下一个靠谱的哥哥，九哥跑路了，他可怎么活啊？
太平王皮糙肉厚不怕挨揍，嗓门那么大也是怕儿子真的对他捅刀子，他自己死了不碍事，明月背负弑父的罪名不行。
拳头落在身上毫不留情，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几天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场面了，然而就在他以为接下来砸在身上的还是拳头时，脸上忽然落了几滴温热的水珠。
下雨了吗？
太平王茫然的睁开眼睛，看着天上存在感极强的太阳，然后愣愣的看着眼眶发红的儿子，“明……明月儿……”
宫九闭上眼睛，平静下来后脸色比刚才更冷，“王位归我，以后雁门关我来守，你既然喜欢待在京城，那就这辈子都别出去了。”
说完，便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赵明钰心道不好，看着傻在当场的王叔，朝他哥挥挥手，翻窗出去赶紧跟上，九哥被气狠了，他得时刻跟着，免得一时不慎让他做傻事。
当王爷容易，镇守雁门关不容易，他年纪轻轻又没掌过兵，不能说去就去啊。
宫九轻功好，出门从来不认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拐到什么地方，赵明钰就更不知道他会去哪儿了，小祖宗跟了一会儿，发现不光把要跟的人跟丢了，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蔫儿了吧唧的找个乞丐送自己去六扇门。
他找不到路，他还跟不上九哥，他是货真价实的小废物。
*
皇宫里，御书房，太平王躺在地上，摸摸已经干掉的脸，感觉自己也想哭了，“皇上，大侄子，明宁，老叔把明月儿气哭了呜呜呜呜~”
皇帝顾忌着身份没有翻窗，他怕自己卡在窗子上下不来，于是从门口绕过去，坐在台阶上叹道，“是我的错，不过好在知道阿九心里不是没有王叔，也算是有点慰藉了。”
就是代价有点大，以后想把人哄回来就更难了。
太平王听到大侄子的话，再也忍不住汪的一声哭了出来，明月儿心里还有他这个爹呜呜呜呜呜~
赵明宁头疼的叹了口气，“阿九那边有明钰看着，应该不会有事，王叔啊，咱们还是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仗怎么打吧。”
他等小祖宗问辽人为什么从沧州一带发兵，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问题，只能用问题来让王叔转移注意，忙起来就不会再伤心了。
太平王抹了把眼泪，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龇牙咧嘴揉着脸，其实身上的伤比脸上更严重，“明月儿打一顿能出气吗？如果不行就再打一顿，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儿子除了他母亲去世时哭过，之后就再也没见他掉过眼泪，这次被他气成这样，可见到底有多生气。
赵明宁：……
他以后再掺和这俩人的事情，他就比明钰还傻。
“王叔，先找太医来看看伤吧。”皇帝陛下试图让沉溺于儿女情长的王叔恢复正常，进宫一趟出去却满身是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皇帝想对王叔下手收回兵权呢。
太平王站起来活动着筋骨，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没事，不用看，这样就行。”
赵明宁：……
行吧，您身上的伤您自己做主。
*
六扇门门口，小王爷给带路的乞丐几个碎银，看着门口熟悉的捕快，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捕快们：？？？
咋啦这是？
蔫儿了吧唧的小祖宗顺着路朝里走，正在干活的捕快们放下手里的活儿，看着没有精神的小祖宗一路上楼，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王爷这些天不在京城，听说是和那个叫楚留香的盗帅一起出去玩了，那名号一听就和他们六扇门犯冲，看来和他们小王爷也犯冲。
二楼书房，诸葛正我正和徒弟们说着什么，难得还喊了顾惜朝一起，赵明钰看到屋里那么多人吓了一跳，敲敲门打声招呼，“太傅，我能进吗？”
辽国来犯最忙的是兵部，现在看来，六扇门也忙的不轻。
诸葛正我看到久违的小祖宗，脸上也带了笑容，“小王爷在外面玩开心了？”
“炸了蝙蝠岛，灭了史天王，还去白云城转了一圈，很开心。”赵明钰叹了口气，跨过门槛找了个位子坐下，“刚回京城，就发现北边又不安稳了。”
“辽国国力日渐衰退，还有女真在他们背后作乱，他们翻不起风浪。”无情笑了笑，让他不必太过担忧。
然而，小祖宗听了他的话，往桌子上一趴显得更丧了，“我不担心辽国，我只担心太平王叔。”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太平王和皇帝一起骗宫九，戏当然要做全套，虽然满朝文武都不知道太平王为什么那么悲壮的还没开始打仗就把给儿子请封的折子写好了，但是皇上都没意见，他们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诸葛正我是太傅，知道的事情比寻常大臣更多，这次辽国兵马直接绕过雁门关朝沧州而去，雁门代地根本就没仗可大，太平王和皇帝搞这么一出，分明就是在糊弄人。
至于糊弄的是谁……除了和太平王闹别扭一闹就是十几年的世子殿下，也没有其他人可以选了。
无情他们不知道真相，发现他们世叔似乎明白些什么，都识相的没有开口说话。
“太傅，我哥和王叔弄出来的险恶勾当被九哥听到了，九哥被气跑了，还得麻烦你们待会儿送我去别院，我怕九哥真的想不开去雁门关打仗。”赵明钰拍拍脸，打起精神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九哥不管跑去哪儿，晚上肯定会回别院，他只要在别院等着，守株待兔肯定能等到人。
诸葛正我哭笑不得的摇摇头，“莫担心，雁门关没有仗给他打。”
赵明钰：？？？
啊？？？
连这都要骗？？？
小王爷砰的一声以头抢桌，感觉自己出来的太仓促了，他就该把那家伙揍一顿再出来，什么感天动地兄弟情，全都是假的。
他们俩那么过分，能怪九哥生气吗？
冷血坐在他旁边，想着小祖宗本来就傻乎乎的，把脑袋磕坏了可不行，赶紧拿手给他垫着，总比磕在硬邦邦的桌子上舒服。
赵明钰感觉不对，揉揉额头又揉揉被自己撞了的手，叹息一声感觉还是这里的兄弟够兄弟，“所以到底是哪儿有仗要打？”
冷血甩甩手活动两下，道，“沧州，辽国有人和朝中大臣勾结，想拿到沧州的布防图，准备从那里下手劫掠河间府。”
沧州位置极其重要，那里不光有盐山，还有草料场和几个大仓，离海边近水运发达，真要被辽人打过去，对大宋来说和直接打到汴京也没什么区别。
“你在开玩笑？还是我听错了？”赵明钰揉揉脸，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点不好使，“沧州布防图？辽人还真敢想。”
布防图那么重要的东西，别说沧州那么重要的地方，就是寻常的小城也没几个人有资格看，他们倒好，还想拿到布防图再出兵，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等等，朝廷里似乎还真有人既有反心还能拿到沧州布防图。
小王爷捏了捏下巴，扭头看向诸葛正我，试探道，“傅宗书？”
诸葛正我摸着胡子，一副“我家有儿初长成”的表情感叹道，“小王爷果真聪慧。”
无情他们也跟着点头，全是家里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模样，“的确是傅宗书。”
唯一一个状况之外的顾惜朝，看着他们从商量家国大事瞬间变成哄小孩儿，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大概就是孤独的感觉。
追命注意到弟弟的表情变化，以为他也想要夸夸，当即转移目标道，“惜朝也厉害，等明年上场考试，没准咱们神侯府还能出个状元。”
顾惜朝有些脸红，“哥，你别胡说。”
他对自己有信心是一回事，被当众说出来又是一回事，这种事情哪能放在明面上，万一他没考上呢？
“惜朝弟弟不要害羞，你本来就很厉害。”赵明钰现在对容易害羞的小孩儿已经很有经验，惜朝弟弟比亲弟弟还好哄，毕竟亲弟弟敢打他，惜朝弟弟是个乖巧听话的性子，怎么着都不会动粗。
追命第不知道多少次强调，“小祖宗，这是我弟弟，而且他真的比你大。”
小王爷眨眨眼，换称呼换的毫无压力，“好的，追命弟弟。”
追命：……
“行了，说正事。”诸葛正我无奈摇头，“追命，你送小王爷去世子的别院。”
“不急不急，太傅，你们接下来的安排要保密吗？能让我知道吗？”赵明钰慌忙摇头，“我想知道傅宗书最近在干什么，他手下的强盗被杀的杀被招安的招安，接下来除了取走沧州布防图，肯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他连图都没有送出去，谁知道接下来还想干什么。”追命撇撇嘴，嘟囔了一句坐回去不说话了。
铁手笑了笑，解释道，“我和惜朝准备去沧州看看，战事六扇门不能插手，将傅宗书的手下截住还是可以的，而且沧州一带有个极其厉害的土匪窝叫连云寨，听说他们只做扶弱济贫的事情，世叔想试试能不能招安。”
沧州连云寨亦正亦邪，新寨主戚少商过去后更是做了几件轰动武林的大事，如果不是他们不曾劫掠百姓惊扰官府，朝廷早就容不下他们了。
土匪的名声到底还是不好，如果能为朝廷所用，即便整座寨子原封不动，也比现在能让人放心。
“你们招安土匪还招上瘾了。”赵明钰啧了一声，看到顾惜朝似乎比之前还要腼腆，于是不放心的问道，“你可以自己去沧州，为什么还要带着惜朝？惜朝过年后不是要考试吗？”
虽然他不会读书，但是他知道书院里的学生临考试前是什么情况，那是头悬梁锥刺股点灯熬夜的背书，和后世的高考生相比丝毫不逊色。
算算时间，现在离考试也没剩几个月，这个时候带惜朝去沧州，耽误学习了怎么办？
顾惜朝笑了笑，“书上的东西再看也都是那样，今冬如果和辽国开战，明春的科考很可能会有相关的题目，是我自己想跟着去，不会耽误念书。”
赵明钰拍拍胸口感叹不已，这就是学神的态度吗，读万卷书的同时行万里路，出去转一圈回来还不会耽误功课，他也想要这样的脑子。
诸葛正我对这小祖宗了解的看，看他露出羡慕的神色，不等他开口就先把他的话给堵上，“沧州一行并不安全，惜朝有武艺防身，老夫才答应让他随铁手一起去，小王爷不可胡闹。”
“我不去，我还要看着九哥，没空跑那么远。”赵明钰答应的非常爽快，他已经在外面玩了整个秋天，冬天太冷了，待在京城就很不错，“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招安的那些山贼跑了吗？”
诸葛正我摇摇头，“自然不会跑，他们这会儿都在沧州，朝廷的水军不够，那些水匪正好派上用场。”
“那里面不是有些宁肯战死也不肯归顺朝廷的吗？真的会这么安分？”赵明钰更不放心了，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他哥用水匪打海盗的操作非常迷，打完海盗又马不停蹄的派他们去打辽国，这操作就更迷了。
“宁肯战死不假，但是战死在什么地方却有讲究。”无情凉凉开口，“那些强盗都是火爆性子，落草为寇之前还是朝廷官员，左右都是死，是当强盗死在官兵手中，还是上战场杀辽人保护百姓，但凡有良知尚存，都知道要选哪个。”
那些良知不存的，早在招安之前就杀干净了。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相信以小王爷的机智，肯定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些不善水战的山贼们如此解决，剩下的水匪更不用他们说，那位名叫宋江的水匪头子就差剖出来心肝来证明他对朝廷有多忠心了。
宋江觉得他自己可委屈了，是他之前听信谗言，误以为朝廷奸臣当道蒙蔽圣听，才误入歧途上山做了强盗，后来才知道，被蒙蔽了耳目的人是他，被招安后他已经知道错了，他宋江比任何人都要赤胆忠心，天地日月可鉴啊！
赵明钰又想起来那群壮汉们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搓搓胳膊嘀咕道，“去招安的肯定有铁手，对不对？”
铁手挑了挑眉，“小王爷怎么知道？”
“劝人这种事情，整个京城没有人比你更厉害。”赵明钰严肃的说着，心道：鸡妈妈出面，再硬的石头也能给他念叨怕咯。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傅宗书想走蔡京的老路，在蔡京的经验上加以创新，造反事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
吏部尚书的位置非常重要，天下所有官员的认命都要经他的手，想将自己的人安插在各州郡简直再轻松不过。
只是河间府沧州在滹沱河防线上，武官比文官多，想从那种地方偷出布防图，难度不可谓不大。
大宋建国之初，太.祖太宗先后平定南北，为收复幽云十六州和辽国打了二十多年，幽云一带有燕山、恒山等山脉作为屏障，有这些天然屏障在，中原面对草原劫掠时压力能小上不少。
可惜先后两次大举进攻都遭受失败，辽国看出大宋战力不济更是肆无忌惮南侵，最后一次打的皇帝被迫签订澶渊之盟，掏钱掏粮换取和平，再也无力和辽国开战。
澶渊之盟距今已有近百年，两国的实力都发生变化，辽国不主动作乱便罢，如果他们非要挑起战事，改订盟约也指日可待。
北方防备辽国的三道防线，霸州雄州一带的河流沼泽多，在辽国出动骑兵时可以大幅度降低他们的速度，沧州冀州一带有滹沱河，大名府一带则是以黄河作为最后一道防线。
要是连黄河都守不住，那完了，再往南就是汴京，也别想着打了，赶紧收拾东西跑路吧。
大宋防守防了那么多年，还真没主动和辽国打过，看来前些年将西夏打的落荒而逃的确让辽国慌了，前有大宋后有女真，指不定什么时候两边都能把他们吊起来打。
为了防止那种情况发生，必须先下手为强。
女真就在自家后院，有大辽重兵震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便排在后面，反正他们打宋国有经验，正好有宋人想要和他们合作，不抢一波简直对不起这么好的机会。
巧了，赵明宁也是这么想的。
他从继位起头顶就压着个澶渊之盟，每年都要给辽国送银子送粮食，谁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他们大宋的钱不是钱吗？
被迫送钱已经很令人烦躁，结果对方还又来抢，真当他们大宋还是以前那个国力疲敝的大宋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国别三年老子打爆你们狗头！
咳咳，为皇者说话要文雅，不能和街上的纨绔流氓一样口无遮掩。
总之，这银子，他们大宋不乐意掏了。
赵明宁的意思很明显，正好又有傅宗书送上门来的把柄，不管怎么样，两国之间必定有一仗要打，朝廷最近刚干了两笔大的，蝙蝠岛和史天王都有钱的很，抄出来的银子足够他们把辽国打到草原和草原上的部落争西北风喝。
这些事情只有诸葛正我和兵部的几个大臣知道，傅宗书的人脉太广，如果让他知道，接下来的戏就没办法演了。
赵明钰没有在哥哥那里得到的消息在这里听了个透彻，听完之后对他哥只剩下膜拜，抄家抄来的钱也来之不易，炸蝙蝠岛的炮弹费钱，打史天王招安山贼水匪也耗费精力，他们的钱来的那么艰难，辽国凭什么说要就能拿走？
打回去！打爆他们狗头！
小祖宗听的热血沸腾，一脚踩在椅子上握紧拳头，甚至想亲自上阵杀敌，诸葛正我把情况给他解释完，温和一笑然后让追命把他送去京郊的太平王世子别院，再激动也得乖乖待在京城。
追命积极领命，笑嘻嘻朝大家伙挥挥手，然后带着心潮澎湃的小祖宗离开衙门。
小王爷不想找事儿的时候很听话，拿出过来人的架势叮嘱顾惜朝注意安全，这才转身跟着追命去别院守株待九哥。
顾惜朝摸摸腰间挂着的神哭小斧，再想想铁手的武功，觉得沧州一带应该没有土匪能打得过他们。
别院离六扇门有些距离，赵明钰骑在马上，看着明明是亲哥却被排除在带弟弟出去历练人选中的追命，唏嘘感叹，“追命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稳重起来了，不然现在带惜朝出去历练的可能就不是铁手了。”
追命一手扶额，心平气和挤出一个笑容，“是我不稳重，让小王爷失望了。”
“是让惜朝失望了，想想啊，惜朝来到京城后就没有出去过，难得出门一次还没有哥哥陪着，他得多伤心啊。”小王爷煞有其事的说着，好像已经看到顾惜朝躲在角落里眼巴巴等哥哥注意到他的可怜模样。
追命双眼放空，“我替惜朝谢谢你哈。”
“不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家兄弟，说谢多见外啊。”赵明钰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诚惠二两银子，不接受赊账。”
“我先给你两个脑瓜崩。”追命终于绷不住表情，抬手作势就要打人。
俩人吵吵闹闹一路到别院门口，赵明钰翻身下马，挥挥手送追命离开，然后进去等人，天儿不早了，九哥应该很快就能被收下领回来。
然而，他等啊等啊等啊，等到天都黑了也没能等到人，迷迷糊糊趴在花厅的桌子上睡了一觉，被冻醒后猛的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斗篷，又看到旁边坐了个人，打了个哈欠又趴了回去，“九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宫九端着酒杯，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困了就回房休息，晚上不睡觉容易长不高。”
“不行啊，我担心九哥。”少年人蹭蹭斗篷上的毛毛，艰难的睁开眼睛，对长不高也没小时候那么害怕，“长不高就长不高，九哥不见了就真找不着了。”
宫九定定的看着困的直点头的弟弟，捏捏眉心低叹一声，“睡觉去吧，九哥今晚不走。”
“今晚不走，也就是说过了今晚还要走。”小王爷就算困的意识不清，也能及时听出话中的漏洞，晃着脑袋说什么都不肯离开，“让我睡觉可以，九哥陪我一起，不然万一我以后真长不高了就都是你的错。”
“真拿你没办法。”宫九放下酒杯，提溜着开始黏人的小祖宗去他的房间，别院很大，他来京城时这小子经常过来和他住，这里也有给他准备的房间。
赵明钰八爪鱼一样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走的哥哥，躺在床上也不让他走，他们两个不在一个房间，说不定等他明天起来人就又不见了，还是睡一起心里踏实。
宫九无奈的躺在床上，被小祖宗手脚并用缠的想走都走不了，“你先松开，九哥身上有酒味，先去洗洗马上回来。”
赵明羽：呼呼呼——
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宫九睁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帷幔，他如果非要挣开也不是办不到，不过没有必要就是了，希望明天早上这臭小子别嫌弃他一身的酒味。
月上中天，疏星几点，一夜安眠。
赵明钰感觉这一觉睡的有点累，睁开眼睛看到被他困住的亲亲九哥，记忆回笼想起来自己昨晚的壮举，捏捏胳膊上的软肉心道怪不得这么累。
他用他的小胳膊小腿困住九哥，还困了整整一夜，他不累谁累？
宫九感受到身上的束缚消失，抬起被压麻的胳膊活动了两下，声音也哑的不像话，“醒了？”
赵明钰讨好的笑笑，坐起来给他捏胳膊捶腿，嘴上还不饶人的说道，“都说了让你少喝酒，现在好了吧，连说话都说不出来，待会儿就让人给你熬药，加半碗黄连的那种。”
“臭小子，是谁非缠着不让走的？”宫九被这小祖宗气笑了，嫌弃的拍开他没什么力道的手，翻身下床让人准备热水洗漱，“起床后去客厅等着，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赵明钰连忙踩上鞋子，“真不是找借口偷偷离开？”
宫九磨了磨牙，笑的让人浑身发颤，“放心，就算走，也会带着你这个臭小子一起，雁门苦寒，明钰一定舍不得九哥自己去受罪，对不对？”
“也不太对。”小王爷瞬间停下脚步，乖乖的看着亲爱的兄长去隔壁房间，这才拍拍胸口把自己收拾干净。
凶残的九哥回来了，王叔安全了。
客厅已经摆好桌子，小祖宗心中压着的大石头放下，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昨儿晚上是饿着肚子睡的觉，捏捏瘪瘪的肚子嗷呜一口咬住松软的肉馒头。
为了王叔，他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
等宫九再出来，赵明钰已经干掉了半碟肉馒头，这会儿正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喝着豆汁，别院的下人都是雁门关出来的，别的不说，饭菜绝对量大管饱。
王叔也是，九哥既然让他派人来别院，就说明他们俩怎么也不可能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九哥如果真的恨不得他去死，怎么可能让他手下的兵来京城别院。
本来手里的牌就不怎么好，他还各种乱搞，不愧是他爹是亲兄弟，每一个是靠谱的。
还好他爹死的早。
小王爷在心里嘟囔着，把碗里的豆汁喝干净，放下碗擦干净嘴巴，趁他们家九哥正在吃饭没空和他吵架，苦口婆心劝他不要想不开去雁门关。
回太平王府可以，不要刚回去就去军营，没打过仗的人空降军队当老大，真的会被士兵们排挤的。
宫九淡定的听着他念叨，将桌上剩下的饭菜解决掉，等小祖宗念叨累了才终于开口，“明钰，九哥是在雁门关长大的，对那里的百姓、士兵、乃至相邻的辽人的了解不比那人少。”
“瞎说，你又不认路，怎么可能了解辽人。”赵明钰叹了口气，用一种“你不要再逞强了”的眼神看着可怜的哥哥，“要不，你就委屈一下，心平气和的和王叔沟通一下，怎么样？”
宫九站起身来，让人将碗碟撤了，然后走到窗边淡淡开口，“我能心平气和，他能吗？”
赵明钰想想他们家王叔哭天抢地的模样，靠在椅背上揉着肚子，“好像的确不能。”
王叔每次见到九哥都恨不得抱着九哥大哭一场，怎么看也不像能淡定下来的模样，换到他和他哥身上，如果他哥每次见到他都眼泪汪汪饱含深情的喊“明钰儿”，噫~~~~他也不想回家。
他哥还好点，年轻俊美还没到中年发福的可怕时候，王叔不行，虽然王叔也没有发福，但是王叔胡子拉碴比牛还壮，哭唧唧的模样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小王爷似乎知道他们家九哥为什么不肯回家了，放他身上他也受不了啊，不过如果是这样，那就好解决了，“九哥，你在别院别走，我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宫九皱眉，不放心他自己出去乱跑，这地方离皇宫很远，臭小子自己一个人，指不定能迷路迷到什么地方。
赵明钰想了一下，感觉自己也不是非走不可，跑去门口招来别院的管事，凑到他跟前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满意的回到屋里，“九哥耐心等一会儿，我保证王叔这次能冷静下来。”
宫九冷哼一声，“可惜我现在不想和他好好谈了。”
“九哥，给弟弟一个面子好不好？”小王爷熟练的开始撒娇磨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为让即将破裂的父子情黏回来，别管黏回来多少，能黏回来一点是一点，“九哥啊，你和王叔不说开，我哥就会继续馊主意不断，为了让他消停下来，也为了咱们不再被折腾，你就行行好，再给王叔一个机会好不好？”
宫九没有说话，在窗前吹了会儿冷风，沉默许久才又开口，“明钰，你还记得你母妃的样子吗？”
赵明钰愣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九哥，我不知道母妃长什么样。”
他出生后不就那个可怜的女人就病逝了，被养在太后那里几年后，不知道哥哥想了什么办法把他送去神侯府，再回宫就是太后逝世之后，他在宫里出门就迷路真的不能怪他，毕竟他对皇宫都没有对神侯府熟悉。
宫九捶捶脑袋暗骂一声，他心烦意乱，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在一个从来没见过母亲的孩子面前提起母亲，他的脑袋大概是被亲爹给踢了，“对不起，九哥忘了。”
“没事，没有母妃还有别人疼，小爷我可招人喜欢了。”小王爷抬头笑的灿烂，安慰好心神不宁的哥哥，然后试探着问道，“九哥是想起你的母妃了吗？”
宫九自嘲的笑了笑，“是啊，毕竟当年是我亲眼看着她死去的。”
“等等，九哥，这些事情我能听吗？”赵明钰有些心慌，以前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些，九哥的状态明显不稳定，万一心情稳定下来又不想让他知道了，他岂不是很惨？
宫九刚还沉浸在当年看到母亲死亡的痛苦中，猛不丁听到小祖宗这么一句，情绪也散的差不多了，“可以，反正就算现在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
辽国想开战，他们那皇帝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辽主耶律延禧昏庸，又有女真强势崛起，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辽国不是大宋的对手。
而辽国朝堂中虽然有汉人，但是手握大权的基本都是耶律和萧姓，战败就要求和，如果来的是萧姓大臣，这小子就会发现他和对方长的有几分相似。
他的母亲姓萧，就是辽国萧氏的萧，如今辽国朝廷姓萧的大臣，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血脉联系，与其到时候再解释，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赵明钰听的有些恍惚，他长这么大，竟然一直都不知道九哥的母亲竟然是辽人，别人不知道也就算了，全天下都以为太平王妃是病逝，这种辛密别人不知道才正常，可他们兄弟关系那么亲，他竟然也不知道，实在是不应该。
王妃婶婶是被辽人害死的，九哥和王叔为什么会闹崩，不应该啊。
“九哥，你有没有觉得王叔有点可怜。”赵明钰看着把事情说出来后状态好了不少的哥哥，试图给可怜的王叔平反，“王叔肯定也不想让王妃婶婶出事，他这些年常驻雁门和辽国作战，可能就是在给王妃婶婶报仇。”
王叔好可怜。
王叔真的好可怜。
王妃婶婶去世之后，儿子也跟他闹别扭离家出走，十几年不着家，他也没有续娶，一个人守着偌大的王府，也没个说话的人，逢年过节看到别人父慈子孝多难受。
也不对，过节的时候藩王要来京城，每年那个时候他们父子俩都忙着斗智斗勇，似乎没有时间难受。
反正不管怎么说，王叔真的好可怜。
难怪哥哥每次劝九哥的时候都会加一句如果他们父子俩真的闹的太过头，他肯定站在王叔那边，王叔那么可怜，可不得站在王叔那边吗。
宫九抿了抿唇，板着脸说道，“我有试过和他好好相处，是他自己不想我好好相处，见面就哭还不够心烦，不如不见。”
每次都和他耍小心思，他不是三岁小孩儿，那种手段用来骗这傻小子还行，放在他身上是当他和这傻小子一样好骗吗？
而且他也没想在江湖上混一辈子，不管父子间关系有多差，他将来也还是要回到雁门关，太平王一脉只有他自己，他要是不去，总不能让这臭小子换个封号去守边关。
大宋没有王爷必须守边关的规矩，只是比起底下的将领，还是自己人掌兵权更放心，前朝的教训已经告诉他们，武将不造反是不造反，一旦造反就很难收场。
比如现在，朝中是文人的天下，蔡京和傅宗书再怎么谋划着要造反，也得依靠别人到处找帮手，人一多事情就容易泄露，泄露后被朝廷发现，然后就是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比起被文官用嘴皮子骂个狗血淋头，还是武将造反更可怕，这是大宋开国以来历代君臣的共识，不是他们胆小怕事，实在是被前朝节度使拥兵作乱给搞怕了。
两个人说了很久，在宫九快没耐性的时候，别院的管事快步走来通报，说皇上和太平王来了。
赵明钰站起身来，捏着拳头保证道，“我先去看看，九哥放心，王叔待会儿过来肯定不会哭，他掉眼泪我就打他，以后再也不让他来这里。”
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宫九捏着茶杯，看着空空荡荡的门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离开，算了，就看看那人到底要怎么解释。
赵明钰对暴脾气的老叔实在不放心，传话归传话，还得再亲自叮嘱一遍才行，这可是他一夜没睡好磨来的机会，可能就是他们父子俩和好的最后一次机会。
家庭矛盾不好解决，没了他这个润滑剂可怎么办啊？
别院大门口，赵明宁侧身和人说着话，那人一袭儒衫，正是当下文人中最流行的款式，就是肤色有些深，身材也略有些魁梧，不似京中那些在书房一待就能待几天、风一吹就能吹倒的文人。
小王爷紧赶慢赶跑出来，看到哥哥和一个陌生人站在一起，左看右看然后茫然的问道，“哥，王叔呢？”
赵明宁身旁，身材略有些魁梧的“文人”苦着脸，“老叔不就在这儿吗。”
赵明钰：！！！
小王爷有点怀疑人生，围着这人绕了几圈，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来这人和他们家王叔有哪儿相似，“呔，妖怪，你把我王叔藏哪儿了？快吐出来！”
赵明宁笑的不行，“别闹了，不是你让王叔把胡子刮了换件衣服吗？怎么这会儿就认不出来了？”
“我只是让王叔好好打理一下，谁能想到王叔把胡子刮了就换了个人？”赵明钰委屈的不行，他们家王叔平时不修边幅，头发不好好梳胡子也一大把，要么穿盔甲要么直接短打，走到街上都没人相信这是个王爷。
他以前一直以为九哥长的好看是王妃婶婶还有他们家祖传基因强大的功劳，一家子文气书生中出了王叔那么个奇葩才奇怪，结果可好，根本不是基因突变，是王叔自个儿打扮的问题。
“没办法，你得知道小白脸上战场有多吃亏，大胡子才更能震慑手下。”太平王耸耸肩，他留胡子是为了更好的带兵打仗，人家狄青狄将军上战场能带青铜面具，他留个胡子怎么了？
长的好，连打仗都比别人麻烦，他也很苦恼的好吧。
赵明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着儒衫的王叔艰难接受现实，“这些不重要，王叔，我让管事告诉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吧，待会儿见了九哥，再激动也不能掉眼泪，更不能扯着嗓子喊‘明月儿’，不然以后九哥就真的不认你这个爹了。”
“放心，老叔进去后就当自己是哑巴，明月不开口，老叔绝对一个字都不说。”太平王想和以前一样拍着胸口保证，一抬手想起来今天穿的衣服不但不方便，还是大侄子特意找的不合身的衣服，动作稍微大一点就能裂开，只能讪讪把手放下。
客厅里，宫九看着跟在赵明钰赵明宁旁边的中年人，眉头一皱冷冷道，“你谁？”
太平王愣了一下，眼泪汪汪嘴唇颤抖刚想说话，就被小祖宗手忙脚乱的捂住嘴巴，“不准掉眼泪！”
九哥不喜欢哭唧唧的男人！
再哭就真没救了啊！
王叔撑住！

第一百二十五章
*
赵明钰以为自己没认出来人是意外，九哥这个亲儿子一定能认出来，没想到王叔的真实面目藏的太深，连亲儿子都不知道他那把大胡子底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模样。
进门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九哥不说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更不会在别院里点眼泪，结果可好，两个字就破防了。
宫九面无表情看着被小祖宗拉下去的“陌生人”，转头看向笑吟吟不说话的皇帝堂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那糙汉爹、刮了胡子、长这样？
赵明宁刚才就想笑，只是看太平王叔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这会儿太平王被赵明钰拉出去，自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宫九：……
喝杯茶，压压惊。
皇帝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笑声，自己给自己倒杯茶喝了一口，然后才解释道，“那就是王叔，咱们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标准的读书人，王叔自然也不例外，他是为了打仗才特意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可以学狄将军，上阵时带上面具不就行了？”宫九表情复杂，脑海中刚才见到的那人和他熟悉的不着边幅的亲爹交替出现，没一会儿就被晃的脑壳疼。
不过想想也是，他爹和先帝是亲兄弟，五大三粗的才不正常。
宫九努力想讲将脑海清空，然而越想忘记，亲爹刮去胡子之后的模样就越清晰，皮肤黑是这些年风吹日晒的结果，如果他皮肤再白点，身上的肌肉少点，刮掉胡子穿上儒衫，的确和先帝很像。
很好，老爹是货真价实的皇室子弟，他也不是从其他王府抢到太平王府的，困扰了他二十多年的问题终于解决了，可喜可贺。
院子里，赵明钰拍拍备受打击的王叔，好说歹说让他保持淡定，确定他不会在宫九面前失态，这才又转头拐了回去。
哥哥在慢悠悠喝茶，九哥在坐着发呆，最可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情况好极了。
赵明宁看到宝贝弟弟在那里探头探脑，放下茶杯走过去将人带走，“把地方留给王叔，哥哥带你去外面转转。”
“王叔自己真的行吗？”赵明钰本来就不怎么放心，经过刚才的小插曲更不放心了，万一把事情搞砸了，王叔就更可怜了。
皇帝陛下笑着说道，“放心，王叔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该怎么和阿九相处。”
“得了吧，你口中的王叔和九哥口中的王叔简直是两个人，王叔如果真的知道该怎么和九哥相处，他们俩怎么还能闹这么多年？”赵明钰撇撇嘴，拉着他哥想躲在外面偷偷听墙角。
不怪他担心，实在是王叔在九哥面前时真的不靠谱。
赵明宁无奈摇头，“我们在旁边听着，阿九放不开，他们父子俩不彻底说开，来这一趟也就没意义了。”
“好吧，我们离远一点，回房间等他们。”哥哥开口，赵明钰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到了房间后才将心神收回来，“哥，九哥刚才和我说了王妃婶婶的事情，应该就是放下了吧？”
“谁知道呢，那小子自小就执拗，他自己走不出来，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赵明宁低声叹道，他们的叔叔伯伯不少，大部分都是逢年过节才会见面，亲近的只有一个太平王府，不操心不行。
俩人在房间里等着，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北边的战事，经过诸葛神侯的点拨，小王爷对哥哥的佩服家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太傅说你又盯上了沧州的土匪窝，招安土匪有那么让人上瘾吗？”
“这叫无本买卖，不干白不干。”皇帝陛下笑的像只狐狸，天底下的山贼多如牛毛，能对百姓造成威胁的都有一定的实力，朝廷不会容忍山匪横行，那样会显得朝廷官员治理无方。
如果那些山贼可以用，与其派兵征讨，不如招安另行安排，大宋以前和辽国打仗时，士兵都说辽人的兵不是兵，那是成群的悍匪，现在的辽兵不知道还有没有以前凶悍，反正用悍匪来对付悍匪总没坏处。
官兵的打法太规矩，在对手不规矩的时候容易吃亏，土匪干仗可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打胜仗，所有的手段都是好手段。
可惜现在朝中没有锐气十足的年轻武将，章庄敏的确能打，可他毕竟已经老了，如果这时候能给他一个狄青一样的大将，商量对辽国出兵的时候也不会和现在一样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现在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不出兵对不起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出兵又没有合适的将领，万一打了败仗就是白白耗费民力。
有蔡京的先例在前，辽主本不该如此轻易相信傅宗书，谋逆造反不是小事，想成功更是几乎没有可能，蔡京当年已经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说败也就在一夕之间，傅宗书现在只是个吏部尚书，就算是宰相的热门人选，毕竟还不是宰相。
辽主能指望用他的造反来给大宋添乱子，要么是真蠢，要么是辽国已经到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地步，当然，他觉得是两者兼有。
北边刚传来消息，被辽人欺压奴役的女真人干了件大事，不像之前一样小打小闹，直接攻破了辽阳府。
契丹是是游牧民族，辽主不像中原皇帝一样常年住在京城，他们是四时捺钵制度，辽主巡行到哪里，哪里就是都城。
辽国五京，上京临潢府、中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南京析津府、西京大同府，每一个对辽人都非常重要，东京辽阳府能被女真人给攻破，可见他们内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女真打了辽阳府，大宋也不能落后，远的不说，南京析津府必须得拿回来。
辽国南京析津府，又称燕京，辽太宗时将幽州定位幽都府，后来将南京幽都府改为燕京析津府，以燕分野旅寅为析木之津，是为析津。
幽云十六州的位置实在太重要了，尤其是幽州，那是大宋的北方门户，幽州城外的榆关更是易守难攻，大宋的军队本就更加擅长防守，只要拿回幽云地区，辽国就是有百万大军也进不得中原。
大宋开国几代君主为此付出过很大努力，可惜当时的辽国军队太强，努力了几十年也没能成功。
那地方大宋重要，对辽国来说同样非常重要，大宋北方没了门户，辽国便能置入中原，而且幽云一带沃野千里，那里的税收是辽国最重要的收入来源，除非亡国，不然辽国绝对不会松开这块肥肉。
现在女真已经攻破了辽阳府，辽人又想借傅宗书的叛逆试图从河间府入侵中原，只要他敢来，来多少大宋就能杀多少。
用岁币换太平已经是过去，大宋已经不是以前的大宋，谁敢来抢他们的东西，就要做好被他们反抢的准备。
赵明宁眯了眯眼睛，笑容温和隐隐又透着凶残，“等幽云一带收回来，怎么治理也是问题，希望那儿的百姓不要太难缠，毕竟哥哥我脾气好，只要他们不惹事，不管是汉人奚人还是契丹人女真人，都是我大宋的好子民。”
幽云地区在辽国手中一百多年，生活在那儿的汉人以辽人的身份生活了几代，必然都自以为是辽人，辽国的律法比不得大宋，住在辽国境内，连贩卖私盐这种事情都能随便干，陡然变回大宋的子民，只怕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万一遭到那一带百姓的反抗，那可就闹笑话了。
但凡是宋人，不管是文人武人还是普通百姓，都想着要将幽云十六州收回来，解救那里生活的水深火热的汉人，结果他们好不容易把地盘收回来，却被那儿的百姓反抗，岂不是可笑至极？
赵明钰无语望天，敲敲桌子将哥哥从美梦中唤醒，“哥，醒醒，幽云十六州还没拿回来呢，这些事情烦恼的早了。”
皇帝陛下笑的更灿烂了，“不早，等打下来再烦恼就来不及了。”
小王爷摇摇头，这种事情他哥自己烦恼就好，只要能把丢掉的地盘拿回来，他哥就是去太和殿屋顶跳舞都没人拦着。
如果幽云十六州真的能拿回来，别说他哥自己，估计满朝文武都会在金銮殿激动的手舞足蹈。
大宋开国都没抢回来的地盘，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被拿了回来，他们君臣在史书上肯定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千古流芳贤名远扬，他们就是只活在话本中的那种君臣呐。
如果不是皇上贤明臣子能干，他们哪儿来的本事收回幽云十六州，肯定是他们有本事啊。
赵明钰已经能想到幽云十六州真的收回来天下人能激动成什么模样了，毕竟现在还没收回来，他哥已经激动的不像正常人了。
“哥哥提前想想，想过之后才更有动力干活啊。”赵明宁揉揉宝贝弟弟的脑袋，知道这小脑袋瓜不太好用，特意多揉了两下，希望自己的聪明能传给宝贝疙瘩点，“如果你大侄子长大后随了你，那可就糟糕透了。”
“快呸呸呸，没事不要瞎说啊！”小王爷要吓死了，赶紧压着他哥朝地上呸呸呸除晦气，大侄子是老大，可不能和他一样。
他能潇洒自在全靠上头有哥哥撑着，要是没有亲哥，他就是被奴役的那个了，别以为当皇帝有多开心，看上去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实际上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什么都得被御史盯着，想当明君日子更是比黄连都苦，他哥是皇帝，他亲眼所见，对这件事情有绝对的发言权。
当然，想当暴君是另外一回事，他们大宋是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当明君有人督促，平庸之君也能凑活，皇帝不顶事儿底下的大臣能干就行，朝中那么多文臣也不是吃干饭的。
别的朝代时不时还会出个暴君，他们大宋不行，寒门出身的士大夫多清正廉洁，世家大族出来的儒雅矜持，皇帝自小在大儒名士的教导下长大，想长成暴虐的性子都难。
如此一来，暴君的路被堵死了，就算是无为之君也得天天干活，他图啥啊？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不行，他不可，他不愿意。
大侄子万一和他一样疲懒，他们大宋还能继续奔向星辰大海吗？
儿子随爹就很好，没事儿随叔叔干什么，这种可怕的事情坚决不能出现，连说都不能说，杀人偿命，吓死人可不用偿命。
“说说而已，吓这么狠作甚？”皇帝陛下无奈摇头，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嫡长子，自然是朝着太子的方向培养，有他亲自挑选的名家大儒教导，再疲懒的性子也能给他掰回来。
明钰幼时的课业马马虎虎，玩儿的开心就过去了，如果他们兄弟俩接受的是同样的教导，这小子如今也不会这么让人头疼。
活泼点也好，一家子都太正经就不好玩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
赵明钰和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的哥哥在房间里等了很久，等到太阳升到头顶，俩人吃过了午饭，客厅里才又有动静传出来。
噼里啪啦丁零当啷，桌子椅子挪动的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声痛呼，明显是打起来了。
“我就说王叔不靠谱，你非说不用守着，现在可好，打起来了吧。”赵明钰顾不得和亲哥吵架，赶紧跑出去看情况，希望九哥看在那是他亲爹的面子上，揍一顿就好，千万别下杀手。
王叔啊王叔，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咱闭上嘴巴，让九哥自己说行不行？
客厅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窗子也合的严严实实，小王爷绕了一圈也没能找到该从哪儿进去，只能小心翼翼的推开门，祈祷不要看到什么血腥场面。
他年纪小，真的受不了惊吓。
赵明宁慢腾腾跟在后面，看着小祖宗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掀开门缝撅着屁股在那里探头探脑，摇头叹气只能随他去。
客厅里的桌子板凳乱七八糟，太平王身上的儒衫终于还是没撑住，脸上刚消下去的青肿再次席卷而来，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宫九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站起身来拍拍手，长出一口气，转身过去将门打开。
赵明钰躲到亲哥身后，朝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九哥，王叔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的君子打打杀杀的多掉面儿啊。”
宫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开启了叭叭叭模式的小祖宗置若罔闻，只是看着皇帝轻声道，“皇兄，我处理好了。”
赵明宁点点头，拍拍躲在自己身后的宝贝弟弟，让他去看看王叔是死是活，待小祖宗慌慌张张跑进去，然后才笑着说道，“能放下芥蒂就好，你长大了，王叔年纪也不小了，太平王府只剩下你们两个人，整日闹的跟仇敌一样，平白让别人看笑话。”
“是我以前不懂事，以后不会了。”宫九扬起唇角应了一声，看着躲在各个角落担忧的看向这边的下人们，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终于释然，他折腾这些年也折腾的差不多了，折磨自己也就罢了，同时折磨别人，最后只能更痛苦。
皇帝陛下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趁小祖宗这会儿没出来，拉着堂弟去一边讨论小孩子该怎么教导，还有最重要的事情，催婚。
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再不成亲像什么话，他这个当哥的不成亲，明钰那小子就一直有理由往外躲，一个二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唉，当哥哥真难。
客厅里，太平王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一缕一缕的，这会儿正龇牙咧嘴坐在那里揉着胸口，眼眶红了一圈，凄凄惨惨像是被虐待的空巢老爹。
赵明钰拿着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过来，蹲在可怜的王叔跟前愁的不行，“王叔，九哥是不是更生气了？”
“宝儿啊，明月说他不闹了呜呜呜呜~”太平王忍了半晌，看到小祖宗过来终于忍不住，把人抱住就开始哭嚎，他的明月，终于要和他回家了呜呜呜呜~
赵明钰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激动的老叔力气太大，根本察觉不到他的挣扎，于是只能当自己是个工具枕头，等老叔哭够了自己就松开了。
万幸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王叔挨揍不是事儿，只要他们父子俩不再父子相残，王叔再挨几顿也不是问题。
皮糙肉厚，经得住揍。
太平王发泄完情绪，面前及时被递了擦脸的帕子，感动之余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落，皇兄啊，臣弟想把你儿子也带回雁门关呜呜呜呜~
明月儿自己多孤单啊，能不能让明钰也去雁门关，他们兄弟俩感情好，皇帝侄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弟弟陪，他们家明月还没成亲，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啊。
赵明钰无语望天，帕子根本不够用，得让这家伙洗把脸才能冷静下来。
怪不得王叔要留大胡子，就他这动不动就哭的性子，不在外表上下功夫，上战场得被对面的辽兵嘲笑死，戴面具会糊住脸，留胡子多方便，既能藏住眼泪又能看上去超凶。
长知识了，他以后上战场也这么干。
可是哥哥和九哥脸上都没有胡子，他见过的别的叔伯兄弟也都没有胡子，为什么太平王叔脸上的胡子这么茂密？
小王爷沉思苦想，等他们家王叔洗了脸出来，在他脸上胡乱摸了几把，然后才问道，“王叔，你是怎么让胡子长那么多的？”
“小孩子家家不要胡闹，长胡子又不好看，你又不打仗，留胡子作甚？”太平王摸摸下巴，熟悉的触感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光滑的皮肤，还真有点不习惯。
“万一呢，王叔是皇帝的弟弟，我也是皇帝的弟弟，指不定我将来也要上战场为国争光呢。”小王爷振振有词的说道，对自己的脸很不放心，“我猜王叔年轻的时候肯定也跟我差不多。”
“瞎说，咱俩能一样吗？”太平王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臭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竟然还想主动去战场，真当打仗是玩闹吗？
他去镇守雁门关是因为他哥不靠谱，这臭小子的哥哥厉害着呢，就算是御驾亲征，也比让他上战场强。
皇帝御驾亲征能鼓舞士气，这小子去战场，大概就是“报——小王爷又被辽人抓走啦——”，嘶，想想就可怕。
明月自小在雁门关长大，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儿，这种粗活儿他们父子来干就行，小祖宗还是留在汴京开开心心当他的王爷吧。
赵明钰叹了口气，努力把话题扭转回来，“所以，王叔你的胡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不告诉你，万一你以后弄出来一脸的大胡子，你哥哥还不得杀到雁门关去找我算账？”太平王对小祖宗的搞事儿能力非常了解，他要是说他的胡子是找江湖术士用药催出来的，这小子明天就能满江湖的找药，后天就会把自己弄的人不人鬼不鬼。
为了自己的安稳日子，也为了这臭小子屁股不开花，他还是藏着掖着更好。
明月好不容易不和他和好，坚决不能再节外生枝。
鼻青脸肿的壮硕汉子直接把身上破破烂烂的儒衫扯掉，没了束缚后整个人都快飞起来了，只穿着里衣就往外跑，“宝儿啊，王叔得回去收拾东西，还要给王府传信让他们做好准备，你自己玩，王叔去忙了。”
赵明钰：……
什么宝？他分明就是根草！
等等，王叔要带着九哥回雁门关？这么快的吗？
院内的亭子里，宫九和赵明宁看着不修边幅走出来的太平王，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皇帝陛下安慰的拍拍堂弟的肩膀，让他不要刚说完放下就立刻反悔，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转头揍人，这种时候，他和明钰还是回宫比较好。
王叔大大咧咧惯了，这父子俩就算放下芥蒂，以后也少不得折腾。
赵明钰坐上马车就拉着哥哥开始告状，王叔瞧不起他，竟然说他上战场就会被辽人抓走，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王叔说错了吗？文韬武略你哪个精通？”赵明宁捏着手腕，瞪了一眼异想天开的臭小子，让他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就算要打仗，你哥我亲自上战场都比让你去强。”
小王爷顿了一下，小小小声说道，“报——皇上被辽人抓走啦——”
啪——又是一个脑瓜崩。
皇帝陛下吹吹敲疼了的手指，收回手轻飘飘说道，“反过来，应该是辽国皇帝被宋人抓走了，耶律延禧那个蠢货，手下有能用的将领都不知道用，那些人要是生在大宋，他辽国早没了。”
赵明钰揉着脑袋，往后一趟双目无神，“你知道吗，你们越说我傻，我就越傻，孩子的傻都是被你们说出来的，当然，还有打出来的，脑袋那么金贵，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地方吗？”
赵明宁甩甩手，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也是，那以后就继续打屁股吧。”
小祖宗瞬间精神，捂着屁股缩到角落控诉的看着亲哥，“过分了啊！”
皇帝陛下丝毫不顾及形象的耸耸肩，“你自己说不能打脑袋，可不就只能揍屁股了。”
赵明钰：骂骂咧咧.jpg
兄弟俩在马车上拌嘴拌了一路，到了皇宫还意犹未尽，炸毛的小祖宗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回头朝哥哥做了个鬼脸，然后朝着宫外跑去。
弟弟跑了，混蛋哥哥等儿子长大揍儿子去吧。
对不起了大侄子，为了将叔叔救出水深火热，只能委屈你了。
*
太平王之前上书要把王位传给世子，除了骗宫九回来，同时还给朝中上下造成大宋边境告急的错觉，耶律延禧是个蠢货，傅宗书可不是，朝中太过安稳，他们迟早会察觉出异样。
如今王位并没有传给世子，和太平王闹了十几年别扭的世子却反常的跟着太平王回了雁门关，可见大宋在面对辽国时有多勉强。
傅宗书在上朝时和同僚们一起唉声叹气，下朝回府就换了模样，宋辽两国多年没有打过大仗，太平王也没了当年的锐气，小小的障眼法就能骗过去，也不过如此。
辽国近些年国力衰退，女真人能打辽阳府，接下来就能打到上京，内不足以平乱，外不足以攻城，如果不是害怕大宋和女真暗中联络联手对付他们，他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那么顺利。
推开书房的书架，里面是镶嵌着夜明珠的密室，傅宗书进去时，已经有几个人在密室里等着，太平王和世子已经返回雁门关，沧州那边可以开始动作了。
“大人，沧州那边出事了。”全身笼罩在黑斗篷之中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手下人拿布防图的时候被人发现，虽然图拿了出来，但是现在却被通缉，根本出不了沧州城。”
傅宗书的脸色黑沉如水，当即怒骂道，“废物，一群废物，拿到布防图都送不出去，老夫要你们何用？”
站在旁边的人不敢说话，战战兢兢弯着腰，布防图如果真的送不出去，到时候他们全都难逃一死。
傅宗书原地转了几圈，脑子飞转找出沧州城的手下，咬咬牙只能把之前没有动用的人手暴露出来，布防图传不出去，他的计划便会功亏一篑，他已经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绝对不能坏在这里。
夜明珠的光芒莹润，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密室里的亮度比不得外面，不过提笔写字也足够了，“带上信去找沧州城守将，他知道该怎么做。”
黑衣人接过信后很快消失，密室不只一个出口，暗道一直通到两条街外的一处宅子，没有人知道那里和这里有关系。
傅宗书烦躁的将其他人也赶出去，来回踱步走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拿出舆图铺在桌子上，将沧州、汴京、雁门关三处圈出来，确定如果辽人的骑兵没有阻碍快速行军到汴京，雁门关的太平王根本来不及救援才稍稍松了口气。
雁门关的兵来不及，驻守西北的章庄敏更来不及，只凭京城的这些禁军，根本挡不住辽军的铁蹄，辽军抵达之日，便是皇宫易主之时，现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他再也不想过了。
傅大人觉得自己简直倒霉透了，他知道皇帝对弟弟看的有多重，特意写信给江南的亲信，让他们好好照顾长乐王府，没事儿不要招惹王府里的小祖宗，结果可好，他的信刚送过去没多久，那些废物点心就和鬼樊楼余孽勾结在一起把那祖宗给绑了。
绑了就绑了，如果没有受伤，皇帝生气之后很快就会把这件事情忘掉，偏偏那些鬼樊楼的余孽不光想把人绑了，还想将人折磨至死。
那活祖宗真的死了也就算了，海上那么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皇帝就是在江南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人，结果可好，人不光回来了，还受了大罪变成了傻子。
皇帝这要是再能忍住，那就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皇帝了。
江南官场被清理了一遍，刑场的血几个月都擦不干净，正应了那句“天子一怒，浮尸百万，流血漂橹”，姓钱的被抄家，皇帝泻过火后也不再关注那件事，他应该不会被牵扯出来。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位子，再往上一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这时候被抄家灭门，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算什么？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换了皇帝自己坐皇位。
蔡京敢做的事情，他傅宗书也敢。
密室里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下傅大人自己的呼吸声，舆图被卷起来放回原位，很快，这间密室就又安静了下来。
黑衣人从暗道中出去，在小院儿里换了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惹眼的地方，出门后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被人注意。
街上的人熙熙攘攘，他从人群中挤过，出城之后才换了快马迅速赶往沧州。
司空摘星手里捏着信纸，吹着口哨朝追命使了个眼色，溜达到墙角让他赶紧看，看完之后他还得把信还回去。
“谢了兄弟，下次进牢房让人多给你买点好酒。”追命笑嘻嘻回了一句，抖开信纸看到上面的内容，脸色一变迅速将信上的内容记下，没再和司空摘星说笑，运起轻功赶紧回到六扇门。
司空摘星把信放好，挠挠头没有多问，扭头赶紧把信换回去，再晚那人就跑远了，虽然到沧州城后再换更简单，但是他不想跑那么远。
追命的记忆力很好，回到六扇门跑到二楼书房，拿了纸笔将信上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复述一遍，然后才黑着脸说道，“世叔，沧州城的守将也是傅宗书的人，他们已经不单单要布防图，而是要直接打开沧州城大门放辽国兵马南下。”
诸葛正我捏着信，气的胡子都吹起来了，“荒唐，简直荒唐。”
契丹人凶残暴虐，让他们大肆进入中原，沿途百姓岂有活路？
傅宗书也是个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诸葛正我拿着墨迹未干的纸进宫，到御书房后还余怒未消，他是个为国为民的性子，连贪污腐败都看不惯，更不用说傅宗书这种不拿百姓死活当回事儿的奸佞。
赵明宁放下手中的笔，看完纸上写的东西，眉头皱的死紧，“他若只想和辽国勾结，朕还能当他是心中惧怕不得不造反，现在看来，当初明钰的事情只是给了他造反的理由，连沧州守将这种人都能为他所用，可见他的筹谋不只是一天两天。”
如果傅宗书没有造反的打算，就算之前有误会，他也不是死路一条，可他还是选了最危险的路，果然是富贵险中求。
赵明宁沉思片刻，让人去喊兵部的几位大人来御书房，傅宗书应该已经被逼到亮底牌了，等他把牌全亮出来，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让沧州守将开城门迎辽军入城，亏他想得出这种阴损主意。
不过将计就计的话，或许可以让这场仗结束的更快。
耶律延禧那个蠢货担心大宋和女真合作，傻子才会和他们合作，女真崛起的势头已经挡不住，和辽国一样对大宋都是威胁，契丹人还好些，至少还能谈判，女真至今仍是不开化的野人，三万兵马就能打得辽国三十万人落荒而逃，哪个更危险不言而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契丹和女真内耗，两败俱伤耗干净了然后被大宋渔翁得利，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就算女真人打破了辽阳府，契丹人也不觉得他们已经走投无路，只以为家里的奴仆反抗的力量大了些，要从大宋抢些钱粮回去教训他们。
对女真人来说，大宋是个契丹人都能随意欺负的有钱邻居，自然也不会将大宋放在眼里，甚至还可能和契丹人打的同样的主意，从中原抢钱粮，然后回去和契丹人干仗。
不管哪样，他们大宋都是被抢的那个。
皇帝陛下眸光微冷，将墨迹晕染脏的纸片扔进火炉里，琢磨着怎样让隔壁的恶邻知道他们并不好欺负。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赵明钰也不出门了，天天躲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把自己的冒险经历画成三头身的小人书，给没和他一起冒险的小伙伴一人一份。
好朋友就要分享快乐，别人快不快乐他不管，他快乐了就可以。
钰宝历险记，不看就错过一个亿。
写信也有讲究，同样的画也不能配同样的字，给陆小凤的信是笑话他胆小不敢和他一起出门，给花满楼的信是夸奖自己的英明神武，就算花满楼看不到，可以让陆小凤读给他听，这样的话，陆小鸡就能感受到双份的爱。
楚留香那里也有，虽然是楚香帅带着他玩，但是三位姐姐没有跟着一起去，万梅山庄也不能拉下，西门吹雪太宅了，他的信送过去正好给他打发时间。
当然，金大腿玉爸爸更不能错过，他还记着要帮王怜花王前辈问好，大佬安排的任务必须要完成。
小王爷窝在房间里画了好久的小人书，对自己的画功越发满意，三头身小人对现在的人来说是胡乱画的怪东西，等传到后世，他可能还能被写在课本上教给小学生呢。
每封信都加了小祖宗特有的标志，保证每个收到信的人不用看落款就知道送信的是谁。
赵明钰将写信的大工程搞定，外面的雪都落了几场了，几个月过去，沧州那边的战事也有了结果，辽国的大将没有完全相信傅宗书的信，给布防图还行，直接打开沧州大门，除非沧州城的人全是傻子，不然只凭守将自己，绝对没法在整座城的百姓面前放辽军进城。
他不信，沧州这边有的是办法让他信。
沧州城守将在给辽国大将传过信后就被关进了大狱，城里的百姓悄悄转移去附近州府，房子里住的都是乔装打扮的官兵，只要契丹人敢来，沧州城就是他们的坟墓。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可比战场上拼杀更令人血脉喷张。
唔，实在是战场上正面刚他们宋人太吃亏，关门打狗能减少己方的伤亡，总之就是，皇上谋深似海皇上英明神武皇上厉害皇上万岁！
沧州大胜，招安的山匪那边更是厉害，那个叫宋江的水匪头子真是个人才，一路打一路招安沿途遇到的山头，人家打仗人越打越少，他打仗人越大越多，当个土匪还真屈才。
沧州的官军以为他们灭了辽国十万精锐已经够厉害，结果回过头一看，招安土匪们组成的杂牌军比他们还厉害。
宋江率领的军队一路向北，不光打下了檀州、蓟州、霸州，如今更是直接围住了幽州城。
幽州！燕京！大宋的北方门户！被一群土匪组成的杂牌军给围住了！
这种事情就是从说书先生口中说出来，听众都会嫌弃太假，但这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
消息传到汴京的时候，满朝文武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这年头的土匪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们的正牌军是不是太没用了？
正牌军们在怀疑人生，别的土匪也在怀疑人生，尤其是沧州连云寨，粗狂的大厅中一连串坐了九个寨主，各个都眼神呆滞表情空白。
同样是土匪，别人已经打到幽州城了，他们还在这里劫富济贫，是不是有点不够看？
大当家的，要不咱也紧随其后，幽州已经被围了，咱就围个云州，您看咋样？
大当家的：……
他觉得并不咋样。

第一百二十七章
*
北方战事大获全胜，傅宗书在开战之前就被皇城司抓进大牢，待遇和当年的蔡京一模一样，满门抄斩。
直到被抓起来的那一刻，傅宗书都没有想出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他也没有机会去想这些了，人证物证俱在，他就是想辩解也找不到借口。
当朝大臣和契丹人勾结在一起想谋逆已经足以激起民愤，他让沧州守将开城门放契丹人南下劫掠的消息传来之后，百姓更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
从唐末到现在，大宋和辽国可以说是世仇，澶渊之盟签订之后，民间仇视契丹的情绪越来越重，天下人都知道辽国南下打到中原后中原会落得如何凄惨的下场，契丹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妇女青壮被抓走做奴隶，老人孩子被杀掉，中原不再是中原，而是人间炼狱。
朝中大臣之间也有派系争斗，但是不管那一派都不会轻易和辽人打交道，他们想要权势，更记得自己是宋人。
大宋的子民，在契丹人眼中和牛羊没有差别，他们不是人，而是财产，没有战事的时候必须辛苦劳作，有仗要打的时候要被推到最前面送死，在草原白灾降临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变成两脚羊。
可以宰杀，和牛羊一样，供他们果腹的两脚羊。
傅宗书的罪名，比当初蔡京勾结辽国使臣更加令人震怒，所以消息刚放出来，就在沸腾的民怨下直接斩首示众了。
沧州大胜的消息传来时，刑场外，傅宗书的血还没有完全消失，大宋对战辽国难得取得一次大胜，朝中内外比之前打败西夏时更加激动。
西夏是蛮夷小国，大宋分不出心思的时候让他们嚣张，一旦等大宋的将士找到机会反攻，他们就只能像偷不到骨头的野狗一样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辽国不一样，宋辽两国在建国时就大摩擦不断小摩擦不停，太.祖太宗两代北伐都以失败告终，接下来的几代皇帝也没有放弃过和辽人作战，然而却越打越泄气，打到最后甚至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辽国的骑兵实在太厉害，他们占据了广阔的草原，契丹人从小就是在马背上长大，对马的掌控就像双脚一样灵活，对上一边控马一边打仗的大宋士兵，不费多大力气就能把他们掀翻在地。
大宋没有几个大的马场，军中的良马得从草原上买才行，骑兵用的马对大宋重要，对辽国同样重要，契丹人不会为了赚点银子就放任敌人增强力量，就算边关开了榷场，马匹这种重要的东西也在禁止交易的范围中。
骑兵比不上，步卒在骑兵面前更是只有送死的命，这还打什么打？
连番的败仗不光消磨了皇帝的锐气，更让大宋的士兵生出一种契丹人的骑兵不可战胜的错觉，上战场的时候还没开始打就先怯劲儿了，如此一来，他们不败谁败？
大宋弱气了太多年，如今终于崛起，不只当官的，各地州府的百姓都激动的不行，现在是在沧州全歼来犯的契丹狗，再过些日子，他们就能再往北打，不打到上京临潢府誓不罢休。
对大宋来说，胜利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此重新燃起的士气，他们大宋的兵马对上契丹人不再只有落荒而逃一条路，他们也能杀的契丹人只能落荒而逃。
即便这个胜利是他们用了计谋才取得的，但是怎么取胜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打赢了，只要结果是好的，谁还管过程是好是坏？
边关的士兵们喜出望外，等到朝廷的嘉奖封赏后更是走路都带风，然后，他们就得到了幽州城被围的消息。
宋江率领的杂牌军没有什么计谋，就是闷头往前打，土匪们打仗不要命，打到什么地方是什么地方，愣是在正面战场上打的契丹人丢盔弃甲。
他们落草为寇当土匪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现在他们吃着朝廷的粮饷要收敛着来，结果对面的契丹狗却当着他们的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还嘲笑他们没吃没喝，这能忍？
朝廷没发的东西他们不能去抢，官兵劫掠百姓一旦被发现就是杀无赦，他们不能劫掠大宋的百姓，抢契丹狗的东西总没事儿吧？
还嘲笑他们没酒喝没肉吃，爷爷们吃你们这些孙子的酒肉！
土匪们在战场上找回了自由的感觉，不要命的打法就是契丹人看了也害怕，更何况现在的契丹军队已经不是百年前可以打的大宋不得不输送岁币乞求和平的契丹军队，他们是几十万大军却被三万女真人打的落花流水的弱军，比大宋为了维护治安而不得不养的那群厢军也没强多少。
大宋的厢军，名为驻州之镇兵，实际上就是各州府和朝廷的杂兵，干活可以，打仗就是不行，要不然朝廷招安他们也不至于动用禁军，直接派各州府的厢军去就可以了。
宋江本就满心的建功立业，看手下的军队被契丹人挑衅的搁置内斗一致对外，高兴的恨不得围着营帐跑几十圈。
幽州城在辽国手中近百年，如果在他宋江手中收回来，何愁不能青史留名？
爹啊！
儿现在已经就出息了！
光宗耀祖！
衣锦还乡！
真的不是梦啊！
于是乎，这群土匪组成的杂牌军士气更高了，连破几州围住幽州城，如果里面的契丹人守不住城，幽州就是他们攻下的另一个州。
大宋朝廷傻眼，辽国朝廷也不敢相信他们前脚被那群女真奴隶打破了辽阳府，后脚竟然又被宋廷攻破了析津府，还不是正牌军，而是一群土匪组成的杂牌军。
事情实在太过离奇，他们一定在做梦。
耶律延禧以为自己昨晚同时宠幸三个美人消耗太大出现了幻觉，晕晕乎乎就要下朝回床上休息，等他睡醒，耳朵肯定就恢复正常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走下王座，就又有传令兵飞奔而来，“报——宋军围困幽州城，冬日严寒，牛羊冻死者甚多，我军将士已经断粮两日，幽州城急需援兵！”
耶律延禧呆滞的看着喘着粗气儿的传令兵，两眼一翻没了知觉。
偌大的帐篷一片混乱，守在旁边的大臣们呼喊着围上去，传令兵的反应慢了一步便被挤出帐外，外面不只有他们，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年轻小将正气的发抖。
耶律大石是辽□□耶律阿保机八世孙，不光精通骑射，还非常擅长汉文，不久前刚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辽国境内汉人的数量不少，科举考试和中原一样按时举行，但是每次考中进士的都是汉人，他是第一个考中进士的契丹人。
汉人文弱，但是汉人的谋略却非常可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只凭蛮劲儿没办法永远占上风。
他自小喜欢学习汉文，每次有中原的兵书流传到辽国境内，他就想尽办法抄录一份自己钻研，如今刚考中进士，正是满腔抱负无处安置的时候，却发现上头的皇帝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非但不任人唯贤，反而信任奸佞，如今宋人都打到幽州了，他还只顾得吃喝享乐，听个战报都能吓晕，这种人怎么配当他们大辽的皇帝？
耶律大石气的胸口疼，如果他是皇帝，现在就会立刻点兵赶往幽州，和幽州城内的士兵里应外合杀宋人个片甲不留，即便没办法将对方尽数诛灭，也会保幽州不受侵害。
檀州蓟州也就算了，幽州是什么地方？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能让幽州落入宋人手中。
税粮钱财反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幽州的位置，他们占据幽州可以将中原尽数纳入眼中，一旦宋人占据幽州，北方的榆关派上重兵把守，他们就是十倍百倍的兵马也没法再打进中原。
如今幽州危在旦夕，皇帝可好，非但没有立刻派兵增援，反而听到消息就被吓晕了，他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耶律大石在气头上，什么大逆不道的念头都能冒出来，契丹接受汉族文化已有百年，知道仁义礼智礼义廉耻，但是本族的暴躁血性也没有抛弃，惹急了就直接动刀子，输了的人丢掉性命就是活该。
可他不能杀人，他官小位卑，能在大帐外候命已经是皇上的特恩，调兵遣将这种事情更是轮不到他来插手。
就算在怎么气愤，他也没法让皇帝听他的话。
耶律延禧昏迷了两天才堪堪醒来，醒来后终于想起来幽州对辽国的重要性，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就赶紧让人增兵，不管什么代价，一定要保住幽州。
如果等到他的命令才出兵，幽州早就保不住了，在他醒来之前，几个能够调动军队的大臣就赶紧派兵去支援幽州，那地方太重要，真的丢不得。
然后，过了小半个月，他们没能听到围住幽州的宋军撤退的消息，反而又传来了云州被宋兵围困的消息。
不过围住云州的不光有土匪，还有雁门关的精兵，听说带兵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将军，杀起人来却异常吓人，他们很多将领都是死在那人手下。
幽州的困境还没有解决，转头云州又被宋人围住，耶律延禧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帐篷中又是一阵哭天抢地，传令兵却比上次有经验多了，不用别人把他挤出去，自己就扭头去找那些能调兵的大臣。
*
天寒地冻，临近过年，今年的汴京比往年更加热闹，宫里也比往年热闹的多。
北方频频传来捷报的时候，当今天子的嫡长子在万众瞩目中终于出生了，要不是小孩儿经不起折腾，大臣们甚至现在就想开坛祭天请命立他为太子。
这孩子来的好啊，就算幽云两州没能收回来，能夺回檀州蓟州也是大好事，更何况现在幽云两州的胜负还未可知，天佑大宋，天佑大宋。
小皇子刚出生，连眼睛都没能睁开，整天除了吃喝拉撒就是吐口水泡泡，根本不知道外面已经把他传的有多神。
赵明钰也顾不得王爷无诏不能出入后宫的规矩了，整天冒着寒风去皇后那儿看大侄子，等小孩儿脸上长开之后更是越看越喜欢。
不愧是他们家的孩子，长的就是好看。
赵明宁正在纠结孩子的名字，各种寓意的好字写了几张纸，觉得哪个都合适，又哪个都不合适，和皇后商量了好几天，至今仍然没有确定下来。
赵明钰撇撇嘴，一边拿着拨浪鼓逗小孩儿一边嘟囔，“北方捷报不断，小名叫大胜怎么了，又不是大名，叫赵大胜多形象。”
皇帝听见他的嘟囔，头也没抬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再说那两个字，我就把你的名字改成赵大胜。”
熊孩子，欠收拾！

第一百二十八章
*
赵明钰觉得他取的小名非常好，可惜他哥嫌俗没文化，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名字。
大侄子啊大侄子，叔叔我可是为你操碎了心，你小子长大后可不能和叔叔对着干，要当个为叔叔分忧的好侄子才行。
奶娃娃眨着眼睛看着来回晃的拨浪鼓，又吐出一个口水泡泡。
赵明钰放下拨浪鼓，戳着小孩儿软乎乎的脸蛋，刚戳了两下就被亲哥给提溜走了，“好不容易乖一会儿，再把他弄哭了你来哄。”
“我哄就我哄，我侄子可乖了，亲爹的面子可以不给，叔叔的面子必须给。”小王爷张牙舞爪抓着床，朝哥哥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侄子就是特别乖，在他面前不哭不闹，还会吐泡泡，亲爹不受待见就看不得别人受待见，哪有这样的道理。
皇帝在和不省心的弟弟斗智斗勇，襁褓中的儿子也非常及时的哭了出来，赵明钰非常欠揍的耸耸肩，“看吧，我侄子就是不待见你。”
赵明宁微笑着让皇后去哄儿子，拖着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的臭弟弟出去，儿子还小揍不得，这小子要是再揍不得，他这个皇帝的面子往哪儿放？
很快，殿外就传来了小王爷的惨叫声。
皇后对这兄弟俩向来没办法，初为人母的温婉女子面色红润，将哭了两嗓子就停下的奶娃娃抱起来，放在臂弯轻轻晃着。
赵明宁打完弟弟后神清气爽，把蔫儿啦吧唧的小祖宗放下，拍拍手回去继续纠结儿子的名字。
唉，取名真难。
赵明钰揉着屁股看着他哥的背影，撇撇嘴嘀咕个不停，“你就是嫉妒你儿子更亲近我，呵，虚伪的男人。”
*
年节如期而至，每年过年最令人期待的就是元宵节的烟火，大宋富庶，平时不显山不漏水，遇到这中普天同庆的节日，才知道什么叫人间富贵。
——东风夜放花千树，一夜鱼龙舞。
热闹过后，就是该干啥干啥。
皇帝白天忙政务晚上奶孩子，时刻盯着北方的战况，粮草军饷不用催，没用完就赶紧补上，他们现在有钱的很，苦什么也不能苦正在打仗的将士。
辽国最近天灾人祸不断，耶律延禧更是民心尽失，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趁他病要他命简直白来世上走一遭。
女真人反抗契丹的压迫，不光拉起了军队起兵反辽，年前更是直接建国“大金”，年号“收国”，完颜阿骨打加号“大圣皇帝”，建都会宁府。
大宋北边从只有辽国自己，变成了辽国金国并立，女真人就像是刚建国时的契丹人一样，打起仗来凶残到令人震惊，目前有辽国挡着，他们对大宋还没有威胁，一旦辽国挡不住，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大宋。
为了以后的安稳，幽云地区必须得拿回来，不然等女真强大起来，大宋就真的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幽云十六州，最重要便是幽州和云州，只要这两个口子不被撕开，北方草原想南下并不容易，然而现在不光幽州云州，整个幽云地区都没有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只云州还好些，云州之后还有个雁门关，雁门天险，就算丢了云州，他们也能充分利用雁门关的地形将敌人挡在关外，可是幽州不行，幽州之后再无屏障，一旦落入敌人手中，数千里的广阔平原就彻底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就像现在，打仗也打的没有底气，生怕对方打急眼了再出乱子。
大宋和辽人打仗没底气，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幽云地区在对方手中，中原地区没有大的马场，战马在战场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步兵的阵法布局再怎么精妙也没法正面和骑兵对抗，所以他们擅长筑城，擅长防守，还研究了各中能够用在战场上的火器。
当然，只有近战才能用，他们技术不够，太远了根本打不着。
中原附近的好马场不多，凉州一个，之前在西夏人手中，前两年才夺回来，云南一个，在大理手上，剩下一个就是幽州，三个马场都让别人占了，可不就只能想法子琢磨防守吗。
等过些年，凉州的马场能派上用场，到时候不管是辽国还是金国他们都不带怕的，问题是现在凉州的马场刚收回来两年，连练兵的时间都没留给他们，不谨慎不行。
希望那些招安的猛士们加把劲，雁门关的将士们也加把劲，争取一鼓作气把幽州云州全夺回来。
元宵节过后，赵明宁每天最期待的除了逗儿子揍弟弟，就是北方传来的战报，他们大宋不光当兵的能干，土匪更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宋江带兵打幽州，沧州连云寨得了个智谋无双的军师，没有就近帮着宋江打幽州，反而绕了一大圈和雁门关的守军接上头，带着山寨里的上千喽啰攻打云州。
完颜阿骨打建国之后亲自领兵攻打黄龙府，黄龙府是辽国北方的重镇，耶律延禧听到消息后再也坐不住，放下还没有解除困境的幽州云州，亲自率领大军要剿灭金国，结果被完颜阿骨打带了两万人打了个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耶律延禧逃跑的冲击力比辽军战败大多了，女真人所到之处如同蝗虫国境，所有见到的财物牛羊尽数抢走，和契丹南下劫掠城镇时简直一模一样。
辽国主力溃败，驻守幽云的契丹人也无心再战，没了打仗的心思，城自然也守不住。
饿狼一样的大宋军队就等着契丹人懈劲，抓住机会直接将战线推到燕山北麓，只要几个重要的关口被他们拿下，接下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们撤走。
北方连番大胜，消息传到中原后更是普天同庆举世同欢，荒郊野地里全是给地下的老祖宗烧的纸，这么大的事情不能只有他们自己高兴，得让地下的老祖宗跟着一起乐呵。
大宋被契丹人欺负了一百多年，终于能翻身打回去了，皇上英明！皇上万岁！
天气转暖，赵明钰也又能蹦跶起来了，看着至今依旧没能定下来大名的奶娃娃，对自己取的小名念念不忘。
赵大胜、赵一统、赵复唐、赵凯旋……
老哥那么崇拜唐太宗，他取这些名字不过分吧？
那么多名字可供选择，然而他哥一个都看不上，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算了，为了大侄子长大后不拿着刀追着他砍，还是不要再迫害大侄子了。
边关的将士们接手幽云十六州，朝廷很快派人去安抚百姓，只要主权在他们大宋手中，不管住在那儿的是汉人、契丹人、奚人还是女真人，都是大宋的好子民。
耶律延禧仓皇而逃，辽国气数已尽，大宋军队班师回朝，沿途百姓夹道欢迎，驻守北方的官兵多年没打过胜仗，前两年看到西北的同袍回京时的场面还羡慕的紧，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一个个的挺胸抬头骄傲的恨不得能飞天上去。
正牌军如此，杂牌军更是激动的难以自持，他们以前是土匪，出现在路上都是被人躲着走，当时觉得那是他们厉害的标志，现在想来，当时的他们简直蠢的不能再蠢。
被百姓躲着走算什么好汉，被夹道欢迎才是真正的好汉。
赵明钰在宫里陪他哥开心了好些天，又在城里和百姓一起激动了好些天，看到城里逐渐增多的读书人，这才意识到春闱马上就要到了。
他们家惜朝弟弟跟铁手一起去了沧州，之后拐去雁门关和九哥一起攻打云州，还和连云寨的几个当家的成了莫逆之交，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回来。
春闱在即，再不回来就赶不上了。
人比人气死人，惜朝弟弟年纪不大，一身本事却不可小觑，九哥正等着他科举考完有了功名就把人要去雁门关，如此心计，不用在战场上实在可惜了。
正儿八经考上来的进士在翰林院蹲几年也能晋升的很快，现在的几位宰辅走的都是这个路子，还真没几个进士年纪轻轻就去军中历练。
别的士子考试之前头悬梁锥刺股，他们家惜朝可好，非但不读书，还顺便亲眼见证了大宋收回幽云的壮举，人生短短十几年，经历的事情比别人几十年都多。
追命抱着手臂，提起顾惜朝那是与有荣焉，“惜朝自小聪慧，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要不是朝廷武将不如文官地位高，他就是当将军也不会差。”
“说的跟你见过惜朝小时候一样，我又没夸你，你嘚瑟什么？”小王爷很不给面子的怼了一句，眼睛一转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眉眼弯弯看向顾惜朝，“惜朝弟弟，你想不想知道你哥哥年轻的时候干过的蠢事，我都知道哦~”
少年人笑的开心，小尾音更是荡漾的让人想揍他。
“哥哥？”顾惜朝腼腆的笑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追命，显然对小王爷口中的事情很感兴趣。
在神侯府中，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好学的顾惜朝，丝毫看不出在战场时运筹帷幄的狠辣。
追命动作极快的捂住小祖宗的嘴，他刚来神侯府那几年没少干蠢事儿，可不能让惜朝知道，不然他当哥哥的威严往哪儿放？
这人的反应这么大，顾惜朝自然知道那不是自己能听的事情，当着哥哥的面儿不能听，私底下可以找小王爷讲，他们是亲兄弟，不用太端着架子，什么模样都不丢人。
赵明钰和追命闹成一团，听到大门处传来声响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往那边看过去，然后异口同声震惊道，“陆小凤，这才多久没见，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了？”
戚少商：？？？
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顾惜朝抿唇笑笑，“这位是连云寨大当家九现神龙戚少商，并非陆小凤。”
赵明钰更加震惊了，“所以这是陆小凤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在场其他人：……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一百二十九章
*
陆小凤时常不修边幅，和司空摘星打赌赌输了挖蚯蚓的时候更是会弄的全身都是泥，但是他大部分时间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两撇小胡子打理的整整齐齐，和寻常富家公子没有区别。
铁手带进来的这人和陆小凤长的非常相似，只是身上的气质过于豪放，下意识就会让人想到打家劫舍的土匪，不好惹，很不好惹。
赵明钰看着那张和陆小凤非常相似的脸，下意识将目光落在追命和顾惜朝身上，想当年，他就是在苏州看到和追命酷似的顾惜朝，这才让他们兄弟俩有相见的机会，现在又来了个和陆小凤长的很像的大兄弟，这到底是什么要命的缘分？
顾惜朝对此只能无奈笑笑，任由两个活宝震惊的胡言乱语，自己过去和铁手一起接待戚少商。
他最开始见到这人时也吓了一跳，反复问了几次，这才相信这人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他和哥哥长的像是因为血脉相连，这人和陆小凤没有关系还能长这么像，也是难得的缘分。
赵明钰戳戳旁边的追命，语气中依旧有些不敢相信，“惜朝弟弟之前和你说过这人的模样吗？我们要不要让陆小凤过来辨认一下？”
追命茫然的挠挠头，“要不就写封信问问？”
春天到了，陆小凤也到了到处乱飞的时候，在江南待了一个冬天，不满天下的跑两圈不符合陆小凤的性子。
追命又看了戚少商一眼，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顾惜朝和铁手已经回来了好几天，他也听他们提起过戚少商。
连云寨大寨主戚少商，江湖人称九现神龙，是个重情重义的文武全才，出身簪缨世族，只是家族遭奸人陷害，自幼便浪迹江湖，后来一个人登上连云寨，凭借过人的武功把寨子里原本的八个寨主全都打败，然后才当了大寨主。
这种看上了就直接抢的性子，啧，果真霸道。
惜朝说这人侠肝义胆一诺千金，武功高强至诚至信，在江湖人心中是个非常讲义气的英豪。铁手说他性子坚毅威武不屈，只是性子过于桀骜不驯，草莽之气大过律法规矩，行事也亦正亦邪，当朋友可以，却不适合当差。
何止是不适合当差，这要是当了官差，他们每年赔给别人的汤药费得成倍成倍的往上翻，他自己血淋淋的例子在前面放着，暴脾气真的不适合上街抓贼，真闹出气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控制不住把小贼给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惜朝和铁手说了这人的性子，怎么没想起来说这人和陆小凤长的一样，难不成是故意留给他们的惊喜？
追命和小祖宗面面相觑，错开视线后看向被铁手和顾惜朝带着前往书房的戚少商，二话不说赶紧跟上去。
戚少商是个喜欢交朋友的豪放性子，这一点和陆小凤很像，按理说俩人都喜欢交朋友，江湖上不可能没有他们的共同朋友，可这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至今为止，江湖上没有任何连云寨大寨主和陆小凤模样相似的传闻。
如果有的话，以陆小凤的性子早就跑去沧州连云寨看个究竟了，也不会等他们来发现这个惊天大秘密。
戚少商看着两个人难以置信的表情，摸了摸脸，笑着问道，“在下和陆小凤陆大侠真的如此相似？”
他上了连云寨后就很少出去，不过陆小凤的名气太大，即便他不经常出去走动，也依旧听过这个名字，没想到他们两个素未蒙面你，还能有这样的缘分。
赵明钰重重点头，“大当家的如果加两撇胡子，再换身不那么豪横的衣服，看上去几乎和陆小凤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王爷说着，将追命和顾惜朝拉到一起，两张模样相似气质不同的脸放在一起，用现成的例子告诉他究竟有多像。
戚少商看看顾惜朝温润青涩的脸，再看看努力绷住却还是压不住那丝吊儿郎当的追命，感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一直听惜朝说追命兄英勇机敏，今日一见，六扇门名捕果真名不虚传。”
追命听到夸奖，严肃的表情瞬间消失，“过奖过奖，大当家的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两个人开始互相吹捧，各种好词儿争相往外蹦，赵明钰听的心痒痒，忍不住凑到顾惜朝耳边问道，“惜朝弟弟有没有在别人面前夸过我？”
顾惜朝脸上笑意更深，“自然不会忘记小王爷，只是在沧州时需要隐藏身份，不能透漏太多，所以只敢回京的时候提起小王爷。”
赵明钰顿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外面的名声，搓搓胳膊叹道，“算了，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把我和你们放在一起，总感觉拉低了你们的水平。”
对不起，他太菜，给大佬们丢脸了。
他从出生到现在，除了京城小霸王的名声，最出名的事情就是被绑匪绑架惹的他哥满天下的找人，全天下都知道他是个在自己王府都能被绑架的笨蛋，说出去多丢人啊。
铁手拍拍小祖宗的脑袋，一本正经的说道，“谁说我们小祖宗不好了，报出名字，咱们神侯府倾巢而出去揍他。”
赵明钰：……
“这话听着好像坏人哈哈哈哈哈哈~”
倾巢而出，大反派要开始祸害百姓了吗哈哈哈哈哈~
几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书房外，诸葛正我在里面等着戚少商，剩下的人留在外面的亭子里，吹着凉风谈天说地。
赵明钰对铁手和顾惜朝在沧州的事情格外感兴趣，从别人口中听的不过瘾，索性今天有时间，又都聚在了一起，正好再完完整整的听一遍故事。
铁手对小祖宗的要求从来都是能满足就满足，只是在开讲之前特意强调了一句，“幽云地区刚被大宋接手，哪儿的百姓还觉得自己是辽人，就算那边听上去好玩，你也绝对不能去那边。”
对大宋来说，收回幽云是收复故土，让哪儿的百姓回归大宋的怀抱，可幽云地区已经在辽人手中一百多年，他们觉得对方应该是宋人，对方自小生活在辽国的统治下，并不觉得自己是宋人。
将地盘拿回来不容易，让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归心更不容易，接下来还有的耗。
赵明钰知道轻重，握着拳头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以后只去南边玩，绝对不会往北边跑。”
女真人比契丹人还可怕，他胆小惜命，不会为了好奇心就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金国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他哥也担心女真人打完辽国后就把目标放在大宋身上，已经琢磨着如何祸水东引让他们去打蒙古，蒙古草原上的部落也不可小觑，如果能成功，大宋至少有十几年的时间可以壮大自己。
凉州幽州的马场拿了回来，等军队休养生息，云南大理的马场也不能放过，盛唐时的兵马能打的突厥不敢轻易靠近，他们加把劲儿也一定能做到。
到时候不管是女真打赢还是蒙古打赢，他们都有抵御的能力，更有甚者直接把对方的地盘拿下，成为最终获利的渔翁。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赵明钰对哥哥的想法表示双手双脚的支持，他有预感，大宋过些年会有名将扎堆的出现，反正他们有钱，唐末五代的心理阴影经过那么多年的挨打也该消失了，武将的培养必须得提上日程。
他们这一代做不到，还有大侄子，虎父无犬子，他哥那么厉害，没道理大侄子会是个小绵羊。
铁手慢条斯理将他和顾惜朝怎么上的连云寨，怎么取信于戚少商，怎么和雁门关守将取得联系，又怎么把目标定在云州……等各种事情尽数讲出来，看着小祖宗崇拜的目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这次出力的主要还是惜朝，他只是跟在旁边听命行事，离开连云寨后还有太平王世子，没想到世子殿下看上去矜贵温雅，穿上战袍丝毫不输太平王当年。
连云寨的土匪们杀敌时很卖命，契丹人发现打不过也只是转身就逃，世子殿下一出现，那些契丹人简直是鬼哭狼嚎。
虽然至今仍然不知道他们在嚎些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赵明钰骄傲的翘起尾巴，“九哥那么厉害，当然一出场就能吓的契丹人落荒而逃。”
追命甩了甩手，笑眯眯将小祖宗刚才怼他的话还了回去，“他又没夸你，你嘚瑟什么？”
小王爷开始他的歪理，“九哥是我哥的弟弟，我也是我哥的弟弟，换句话说我和九哥就是一样的，夸九哥就是在夸我，没毛病。”
宫九=皇帝的弟弟
赵明钰=皇帝的弟弟
等价代换，宫九=赵明钰
没毛病！
小王爷振振有词说完，乐滋滋的把人打击到趴在桌子上，然后找来纸笔开始给陆小凤写信，就算他和戚少商没有关系，冬天已经过去了，也该来京城玩了。
*
江南，花满楼的小楼，陆小凤收到小祖宗的来信，看着里面的内容很是疑惑。
他知道九现神龙戚少商，不过没见过那个人，明钰说那人长的和他很像，有多像？
像追命和顾惜朝一样像吗？
花满楼听到信纸抖开的声音，好一会儿也没有听见这人的声音，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明钰信上写了什么？”
陆小凤捏着胡子，语气古怪的说道，“小祖宗说戚少商在京城，让我去见识一下九现神龙戚少商的风采。”
花满楼有些不解，“我听说戚少商随军队一起回到汴京，如今是鼎鼎有名的大宋英雄。”
“的确如此。”陆小凤点点头，放下信纸继续说，“他还说皇宫里的花开了不少，让我带你一起去京城。”
小祖宗的本意肯定是，把花满楼带到京城赏花，顺便让他看看戚少商长什么样。
以他对那小子的了解，绝对是这样。

第一百三十章
*
戚少商来京城不只是被铁手和顾惜朝邀请，连云寨的几千兄弟已经回到沧州，为了山寨不被朝廷顺手派兵剿灭，他得和皇帝解释清楚连云寨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们被外界称作土匪，但是真的不干打家劫舍的事情，寨子里的喽啰会种地，他们自己在山下也有产业，不说挣大钱，至少养活山寨不成问题。
每次出手都查清了对方的背景，正经的行商他们从来不劫，劫的都是那些贪官污吏，那些人的钱财来路不正，被抢了也不敢弄出大动静，只能吃下哑巴亏。
他们抢了钱也没乱花，正经的山寨当然要劫富济贫，不正经的山贼才□□烧只为了自己吃喝。
在诸葛正我的引荐之下，戚少商很顺利的就见到了皇帝，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就从皇帝口中听到了那句这些天已经听了好几遍的话。
——陆小凤，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戚少商：……
虽然他至今仍不知道自己和陆小凤有多像，但是接二连三的“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他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他模样长的不差，就算脸上带了点胡茬，那也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风姿，沧州在河间府，那地方契丹人多，粗狂点才正常啊！
戚少商原本准备说完正事就离开，连云寨的弟兄们都在等他回去，其他几个寨主一个比一个闹腾，跟着官兵打云州像是让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再打一场。
幽云地区被收回来之后，沧州就成了大宋腹地，离契丹人和女真人都很远，他怕回去晚了连云寨就被那几个惯会折腾的家伙给搬到阴山脚下了。
阴山多好啊，不光能打契丹打女真，还能打蒙古，寨子挪到那儿，可以一股脑打三个敌人，可把他们厉害死了。
厉害！死了！
他们区区几千人，打契丹人还得跟在官兵身后捡漏，阴山是什么地方，来一波蒙古人就能把他们全灭了。
为了不让寨子里的家伙们头脑发热真的跑去阴山，他觉得他得抓紧时间回去守着，沧州很好，他们不需要挪地方。
但是在接二连三的刺激之后，他又不想赶回去了，寨子里的那些家伙就算脑子再不好使也知道挪地方是找死，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开玩笑，就算他不回去，那些家伙也会在寨子里安生待着。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看看那位陆小凤陆大侠到底是如何龙章凤姿。
陆小凤不知道他还没到京城就被人惦记上了，收到赵明钰的信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他自己出门一人一马就行，现在没有紧急的事情，还要带上花满楼，当然是马车更舒服。
不是说和花满楼一起出门就必须做马车，而是花家有钱，他自己出门不好意思麻烦，和花满楼一起可不用不好意思。
春光明媚，躺在马车上出行才最惬意，骑马太累了。
一路晃晃悠悠从江南到汴京，等他们看到久违的京城大门时，吹到脸上的风都变暖了。
赵明钰早早得到消息在城门处等着，看到没有坐在车厢里、而是躺在马车上的陆小凤，朝车夫打了声招呼说他们要去神侯府，然后直接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朝温温柔柔的花满楼露出大大的笑容，“花满楼，一个冬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
陆小凤揉揉脑袋，翻身从车窗钻进去，捏捏小祖宗的脸笑道，“就你那隔几天一封信的架势，本来想也弄的不想了。”
“切，你就是嫉妒小爷画的好看，再胡说八道，小爷下次把你画成丑八怪。”赵明钰瞪了他一眼，将碍事儿的家伙推到一边，然后开开心心的和花满楼分享快乐。
那个叫戚少商的连云寨大当家，真的和陆小凤长的很像！
朝廷的招安的土匪一个比一个厉害，大宋的土匪们的绝无也比以前高很多，他们现在只对贪官污吏下手，根本不伤百姓，想知道哪个官是清官哪个官是贪官，让他们带上家眷到有山匪的地方转一圈，被抢的那个肯定就是贪官。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让他们来认，肯定比朝廷费劲儿查更方便。
感谢那个叫宋江的水匪头子和这个叫戚少商的土匪头子，两个人硬生生凭借个人之力扭转了整个大宋土匪山匪水匪的风气。
可喜可贺！喜大普奔！
还有还有，幽云地区刚打回来，那地方百废待兴，肯定是做生意的大好时机，赚钱的事情花家不能落后，要冲在第一线，争取赚的盆满钵满。
商户们能赚钱，朝廷才能收更多的税，国库里的小钱钱越多，他们和周边的大小国家交流感情就越有底气，大宋的百姓也能过的越好。
小祖宗进来后就开始叭叭叭，陆小凤开始还能打岔，后来发现他的打岔根本不能让小祖宗转移注意力，于是从车厢的小抽屉里端出盘点心和花满楼一起边吃边听。
这个冬天发生了很多大事，他们在江南没怎么出去，消息却没少听，什么梁山水匪连云寨、围攻云州雁门军，传到民间的消息他们都没有错过。
从别人口中听到是激动，从小祖宗口中听到除了激动，更多的还是好笑，以后如果没饭吃了，可以和小祖宗商量着找个酒楼说书，小祖宗负责说，他陆小凤负责收钱，完美。
陆小凤吃掉最后一块点心，拿出帕子擦擦手，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叹道，“城里看上去比以前还热闹，看来朝廷的连番大胜格外振奋民心。”
“可不是吗，因为天底下的土匪都学着宋江他们惩恶扬善，最近连贪官都少了很多。”赵明钰点点头，对现在的形势有些难以置信，更多的还是开心。
想想啊，他们大宋在后世的史书上除了富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好名声了，甚至还有些人认为大宋根本就算不上正统王朝，只是一个割据势力而已。
往前面数，哪个正统王朝没有幽云十六州，后世诟病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们丢了自古就属于汉人的幽云地区。
现在幽云十六州拿回来了，以后谁再说他们大宋是弱鸡，他就拎着剑打爆他们的狗头。
额，他好像活不到那时候。
反正他们大宋不是空有钱的弱鸡，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光明的未来在等着他们，又强大又有钱，恢复盛唐疆域不是梦。
赵明钰现在是豪情万丈，五年计划十年计划三十年计划百年计划来一波，不光琢磨好了他哥在位时要干的事情，连侄子侄孙都没放过，然后，他就被满脸黑线的亲哥给踹出了御书房。
没关系，亲哥不听不是事儿，侄子长大后知道了叔叔的野望，肯定不会让叔叔的愿望落空。
于是，小王爷还没来得及去看大侄子，就被亲哥给扔出了皇宫。
好嘛，以前想出的时候不让出，现在有了儿子忘了弟弟，亲儿子出生就迫不及待赶他出去，他走还不行嘛。
然后，皇宫得到了短暂的平静，六扇门迎来了他们的小祖宗。
陆小凤笑的肚子都疼了，“能把你哥哥气成这样，可见你前些天有多闹腾哈哈哈哈哈~”
“瞎说，分明是他自己不讨我侄子喜欢，看不惯我侄子粘着我，故意找借口让我和我侄子分开。”赵明钰哼了一声，他要是不了解他哥的小心思，他就不是他哥的亲弟弟。
大侄子多可爱啊，现在长大了点，会翻身了，听到动静就笑，最喜欢的就是被他这个叔叔亲亲抱抱举高高，亲爹在他面前都没这待遇。
唉，所以说嫉妒心害人，不光女人的嫉妒心重，男人的嫉妒心也重的很。
可怜他还没等到大侄子开口喊叔叔，他们叔侄俩就被没良心的亲哥给隔开了，像那被王母娘娘划出银河强行隔开的牛郎织女一样，可能一年都见不到一回。
小孩子忘性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把他忘了。
呜呜呜呜，他可真是太惨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听着小祖宗假哭着抱怨，对他说出来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就算宫里有了小皇子，皇帝也不会把他赶出去，除非他自己按捺不住性子非要跑出去玩。
“看透不说透，说透不是好朋友，你们别笑，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赵明钰郑重其事的敲着桌子，一本正经的和他们说道，“等天再暖和些，我就可以回苏州王府了，江南的官员已经被我哥的血腥手段吓怕了，没谁会有胆子找我麻烦，我和我侄子以后真的只能一年见一次，你们别不信我啊。”
花满楼笑着摇摇头，“你哥哥真的愿意让你去苏州吗？就算真的愿意，又哪里会一年才能回京城一次？”
以这小祖宗的受宠程度，便是天天待在京城皇帝都不会有意见，一年见一次面可能是真，但是有意见的绝对不会是这小祖宗，而是皇帝。
“花满楼~~~”小王爷捂着心口，整个人倒在陆小凤身上，幽怨的尾音九转十八弯，像是在控诉骗他感情的渣男。
陆小凤笑的不行，拍了拍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小祖宗，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到京城是来干什么的，“戚少商还在京城吗？不是说要我看看九现神龙的风采，怎么我来了又不说了？”
赵明钰拍拍脑袋，像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情，坐正了身子大声道，“是啊，请你们过来是因为御花园的花开了，让花满楼来赏花的，如果有喜欢的可以带些种子回小楼，御花园不只有名贵的花，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随便种，洒角落里都能活。”
陆小凤：……
他说什么来着！
这小子就是想邀请花满楼来赏花！
顺便带上他当护卫！
现在到了京城！
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过分！！！
陆小凤心里骂骂咧咧的转过头，仗着车厢里空间大，直接把气人的小祖宗挪去一边，自己气哼哼的坐到花满楼身边呛声道，“御花园的花肯定都是名贵的品种，你不认识只能是你没见识，花满楼去了肯定能认出来。”
赵明钰朝他做了个鬼脸，“没见识就没见识，说的跟你见了能认出来一样，略略略~”
陆小凤磨了磨牙，和小祖宗吵架输的那个永远是他，这种时候就不该和他吵，告状才是最有效的。
于是，“花满楼！他欺负我！快帮我欺负回来！”
赵明钰：！！！
“陆小凤！吵架还要找外援！你不知羞！”
战况一时进入白热化，赶车的车夫掏掏耳朵，吆喝一声让前面的路人注意避让。
一段时间不来，京城的人更多了，连大道都挤的走不动，到六扇门得费些时间，里面两位爷还有的吵。
*
马车历经磨难终于到了神侯府，赵明钰和陆小凤吵累了，话题已经变了五六个，花满楼微笑着坐在旁边，听着他们俩叽叽喳喳也不嫌烦，听到有意思的还能插上几句。
这俩人凑在一起，能安静下来才是怪事。
两个都是爱热闹的性子，一个冬天没见自然是攒了很多话要说，写信归写信，信上写的再明白也没有见面后说出来的有意思。
总之，经过一路的拌嘴加谈心，陆小凤终于弄懂了小祖宗非要去苏州王府当土皇帝的原因。
皇帝陛下有了新的宝贝疙瘩，想让弟弟也有个宝贝疙瘩，这样他们兄弟俩就不用为了抢一个宝贝疙瘩而打架了。
让弟弟也有个宝贝疙瘩的前提，弟弟得娶上媳妇才行。
京城的适龄女子不少，他们家小祖宗身份模样皆是上上乘，性子虽说有些跳脱，却也挑不出毛病，想当长乐王妃的姑娘能从皇宫大门排到城门处，那么多姑娘任他挑，想娶妻容易的不能再容易，争取成亲之后三年抱俩五年抱仨。
这话都说出来了，赵明钰能不跑才怪。
别说三年抱俩五年抱仨，他哥后宫除了皇后嫂子还有别的妃嫔，怎么成亲那么多年也只有大侄子一个，最该三年抱俩五年抱仨的是他哥才对，怎么就到他身上了？
皇帝没有几个孩子让天下人安心像话吗？
反正他不成亲，成亲太可怕了，和陆小凤一样潇潇洒洒才是最好的，他以后不在王府的话就和陆小凤一起四处流浪，流浪累了就回王府歇歇，歇好了就继续流浪，当个潇洒的浪子就好，不需要那么多束缚。
马车在神侯府门口停下，陆小凤拽住想要下车的小祖宗，绷紧了身子问道，“明钰，你在你哥面前不会也是这么说的吧？”
赵明钰迷惑的看着他，“自然，这就是我的想法，说出来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祖宗你害我——”
惨叫声忽然响起，吓的拉车的马都躁动了起来，车夫赶紧把乱动的马安抚下来，里面的三位爷还没有下来，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受惊。
赵明钰下车朝神侯府的门房挥挥手，车厢里，陆小凤生无可恋的看着车顶，感觉自己的性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小祖宗说什么理由不好，为什么要这么害他，皇帝要是把过错怪到他身上，他还有活路吗？
花满楼笑着安慰着惨遭重击的好友，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温声道，“不是吵着要见戚少商吗？明钰说他现在就在神侯府，快下去吧。”
“谁吵着要见了，一路上分明只有明钰自己在吵，我是在哄孩子，哄孩子！”陆小凤有气无力的辩驳道，拍拍脸将自己从走上绝路的错觉中拍出来，确保自己看上去又是个精神小伙儿，这才昂首挺胸下了马车。
他要看看他和戚少商究竟有多像，竟然能让小祖宗为了他额外又写了封信。
花满楼无奈摇头，这两个活宝不在一起还好，一旦凑到一起就都变成了三岁小孩儿，他感觉自己不是同辈朋友，而是特意跟来看孩子的长辈。
神侯府中，戚少商对闻名天下的陆大侠也是期待已久，在知道陆小凤今天抵达京城时，他一大早就起来洗脸刮胡子，务必让自己看上去状态更好。
就算脸长的一样，他也是更精神的那个，绝对不能被比下去。
想他戚少商，出身簪缨，年少入江湖，活了那么多年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他以前没来过京城，到连云寨后更是很少出去行走，也不知道天底下还有个和自己长的很像的人。
这些天在京城，时不时就来个人抓着他喊“陆小凤，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他这身打扮怎么了？
就问！怎么了？！！
大当家的在京城多留了好些天，终于等到了罪魁祸首，将火气压在心里正想找那人问个究竟，结果出门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准备好的质问全给忘了干净。
他以为那小王爷拉着惜朝和追命给他打比方是找不到别的相似的人，临时拉了他们兄弟俩来强调他和陆小凤的相似程度，没想到竟然一点也没夸大，这人刮掉嘴唇上的两撇胡子，看上去真的和他一模一样。
戚少商有些怀疑人生，摸着自己的脸努力回想他到底有没有同胞兄弟，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家里究竟什么时候丢过孩子。
他小时候家里还没出事，每个孩子都能得到很好的教养，如果有孩子丢了肯定不会没有消息传出来，所以这人和他长这么像真的只是意外。
戚少商傻了，陆小凤也傻了，他想过他们俩可能长的很像，可他没想过他们俩能这么像，巧合巧过头了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隔着老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赵明钰端着果盘，身边站着四大名捕加顾惜朝，还有神侯府的下人以及提前得到消息特意跑来看热闹的捕快。
花满楼进来的时候差点找不到地方站，他看不到前面是什么情况，听周围没有人声只有啃果子的声音，下意识侧身问道，“怎么了？”
赵明钰殷勤的找出最漂亮的果子递过去，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陆小凤看到了戚少商，戚少商看到了陆小凤，两个人都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已经吓傻了。”
话音刚落，沉浸在震惊中的两个人就都清醒了过来，陆小凤大笑着走过去，“久闻九现神龙戚少商的大名，没想到你我二人还有如此缘分，若有好酒，定当痛饮三大碗。”
戚少商同样笑的爽朗，“能与风头无两的陆大侠如此相似，三大碗怎么够，自然是三大坛。”
两个人勾肩搭背，三两句话的时间，已经从喝酒进行到了结拜，模样这么像，说不是兄弟都没人相信。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
江湖人的结拜，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双方看对了眼，不管身份地位贫富老幼，摆上香案就能拜关公。
赵明钰咽下嘴里的果子，看着勾肩搭背走出六扇门的陆小凤和戚少商，扭头看看身边站着的其他人，看他们脸上都很淡定，忍不住问道，“刚见面就要结拜，你们觉得这样正常吗？”
“这怎么了，他们二人模样相似已经是难得的缘分，又都是江湖上有名的大侠，见面后会惺惺相惜多正常。”追命抱着手臂，看着想携出门的两个人眼中满是羡慕。
多么感人的友谊！
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这就是江湖啊！
赵明钰：……
那就……就当他们是正常的吧……
制造热闹的正主走了，神侯府中的人也各自散去，捕快们回衙门继续当差，追命铁手今天轮休，带着大包小包准备去太学看顾惜朝，热闹看完了俩人也很快就不见了，最近京城没有要紧的案子，无情冷血不用时刻待在衙门，也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赵明钰把果盘交给路过的下人，擦干净手带着花满楼去皇宫，同时不忘给陆小凤上眼药，“看吧看吧，陆小凤就是靠不住，交了新朋友就把我们抛之脑后，太不仗义了。”
花满楼只是笑笑，略过这个话题，说道，“春闱将至，惜朝要考试，为何没有回神侯府？”
他记得春闱的时候学子们都各自回家读书，神侯府地方挺大，应该能给顾惜朝腾出来一间书房，为什么还要继续留在太学。
这个时候，太学应该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了吧。
“没人才安静，惜朝说他要好好看两天书，不要有人打扰。”赵明钰笑的眉眼弯弯，他对顾惜朝的本事非常有信心，区区春闱根本不在话下。
就是以前没有信心，经过连云寨的事情之后也有信心了，他们家九哥眼光那么高，能让九哥主动开口要过去的人才，就算不去考试，将来也会有很大的作为。
惜朝弟弟很好，架不住神侯府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正儿八经科举考出来的人才，一个个的紧张的过了头，连太傅都没能免俗，有事没事总想安慰两句，生怕孩子给自己太大压力熬坏了身子。
人家孩子原本没什么压力，愣是被一群关心过头的长辈给弄的有了压力，于是决定远离他们，去太学宿舍住到考试完，等考完了再回神侯府。
说起春闱，下意识就想前任状元小李公子。
李寻欢考中了状元，他爹和他哥没有听到小李考中探花的“噩耗”，李家也没有“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美名，老李的身子渐渐好转，大李的气色也好了很多。
对外人来说，这实在是奇怪的一家子，别人家的孩子考中探花是欢天喜地，到了他们家就成了噩耗，还好他哥在他的监督之下放弃了颜值取人，不然老李和大李的身子肯定一天比一天坏。
奇奇怪怪，摸不着脑袋。
赵明钰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走过了长长的官道，远远看到皇宫门口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顺着大路走就走不丢，惜朝弟弟这法子真好用，他以后也是能从神侯府回到皇宫的崽了。
小祖宗无视了从皇宫到神侯府只有一条大路的事实，觉得自己认路的本事见长，比陆小凤肯定比不过，但是比他们家九哥肯定厉害了很多。
一条路怎么了，就算只有一条路，九哥也能有九九八十一中不同的方法迷路，路痴的世界他们正常人不懂。
对，他是正常人。
小王爷非常自豪的将自己从路痴行列中摘出来，回到皇宫后直接带花满楼去花开的最好的那片地方，他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一整天御花园都不会有人，他们可以随便逛。
当然，小王爷刚从路痴的世界来到正常人的世界，过于复杂的路对他来说太难，还是得有人带着才行。
花满楼嗅觉灵敏，只闻着空中的香味就知道御花园在哪个方向，虽然他看不见，也从来没来过皇宫，但是如果将他们两个同时放在皇宫门口，能带路的绝对不会是能在自己家迷路的小祖宗。
“李寻欢前些天回家探亲去了，他家在太原，离雁门关不远，太平王叔邀请我去他的王府看看，我想顺路去李园瞧瞧。”赵明钰左右看看，发现四周没有其他人，然后附到花满楼耳边小声说道，“我还是好奇李寻欢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难得顺路，不去看看实在是亏了。”
花满楼蹲在盛开的鲜花前方，听到他的话后无奈抬头，漆黑的眸子没有光彩，却能将主人的心思尽数表达出来，“李老先生只是执念太深，你不要胡闹。”
“我不胡闹，只是悄悄看看，绝对不多嘴。”赵明钰知道轻重，也知道以老李的心思敏感程度，很容易就会被旁人影响，所以他提前做好了计划，“陆小凤和李寻欢是好朋友，我们跟着陆小凤一起到太原城，李寻欢听到消息总要尽地主之谊请我们去做客吧，我只是顺带着去做客的朋友，不是为了奇奇怪怪的目的去李园的怪人。”
花满楼更无奈了，欲盖弥彰说的就是这小祖宗，“所以，你请我们来京城，不光是为了让陆小凤和戚少商见面，还想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太原？”
“不是，来回奔波多麻烦，累着你了多不好。”赵明钰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反正陆小凤不在这儿，说话也没有顾忌，“最重要的是让你来宫里赏花，我哥说御花园中有很多江南没有的花，如果你喜欢，除了种子，还能带走几盆长成的花。”
长途奔波累人的活儿交给他和陆小凤就够了，天气说热就热让人毫无准备，花满楼这个时候应该在清凉的房间里照顾花草，而不是陪他们一起在外面策马奔腾。
花满楼扶额叹息，还好这是皇宫陆小凤不在，不然两个活宝立刻又能吵起来。
御花园的花种类很多，和陆小凤之前说的一样，能进御花园的基本都是名贵的花草，小祖宗觉得它们普通只是因为没见过。
花满楼对花草的种类没有要求，他只是喜欢伺候花草的感觉，知道花花草草在他手下活的很好就会开心，至于种活的是名贵的花还是普通的花，这些并不重要。
他是家里的幺子，父母兄长本就偏爱他，加上他目不能视，家里人更是心疼他，恨不得将所有的事情都替他安排好。
被父母兄长疼爱的确是令人开心的事情，可他也是男人，也想能照顾别人，家里没有人能给他照顾，便只能照顾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花草草了。
赵明钰不知道他在花满楼心里和小楼里的花花草草一样，都是需要照顾的存在，小祖宗年纪小，性子又活泼，时不时还会闯个祸，结结实实的满足了花满楼当哥哥的心。
花满楼自幼便不会闯祸，家里有人闯祸也轮不到他来解决，就算遇到麻烦，往往也没等他开始烦恼，家里的哥哥们就提前将麻烦解决掉了，生活一直顺顺利利，其实也不那么有意思。
所以每次陆小凤有麻烦的时候他都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他不出小楼，陆小凤也时常到小楼和他说遇到的好玩儿事情，有个喜欢惹麻烦的朋友在身边，日子自然过的跌宕起伏。
所以，最终前往太原的马车上，还是有了花满楼的身影。
赵明钰和他哥打过招呼，说了要去雁门关，还要顺便去太原李园，经过他哥的允许后才带着行李上路，马车依旧是花家的马车，赶车的依旧是熟悉的车夫，总之，一切和花满楼他们来京城时没有区别，只多了一个不乖巧也不省心的小祖宗。
陆小凤和戚少商喝了场酒，交了这个兄弟后便分道扬镳，戚少商要回连云寨，他在京城多留了那么多天，见到陆小凤后也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醉意未消便打马离开了京城。
陆小凤把人送出城门，直到看不到好兄弟的影子，这才从热血上头中慢慢缓过来。
连云寨的大当家的，果然是人中豪杰，得有如此，不枉此生！
然后，喜得好友的陆大侠转过头，看到落下的夕阳，捶捶晕晕乎乎的脑袋，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忽视了什么。
他和花满楼一起来的，花满楼呢？
花满楼呢？
花满楼已经和小祖宗制定好他们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了。
天气一天天变热，却还没有热到要放冰盆的程度，宽敞的官道上来往的马车不少，幽云地区收回来之后，原本靠近白沟河的地区都热闹了起来。
以前不敢去是因为那地方时不时就有契丹人侵扰，边关榷场有官兵把守也不安全，榷场里面可以交易，难保出了榷场的范围不会被人算计。
现在契丹人被大宋和女真前后夹击打的落荒而逃，幽云地区也收回来了，连路上的强盗都很少再劫掠商人，北上经商没有出海赚的多，但是可比出海安全多了。
陆小凤不喜欢端端正正的坐在车厢里，他喜欢躺在车厢顶上吹风，再带上一坛子美酒，暖风拂面喝小酒，再没有比现在更快活的时候了。
赵明钰看他躺的舒服，也试过和他一样躺在车厢顶上，可是马车行走的时候会颠簸，不管他怎么小心都稳不住身子，稍一大意就会掉下来，无奈只能放弃车顶的位置。
小祖宗手里拿着果子恶狠狠的啃，像是把果子当成了陆小凤，一口咬下胳膊，一口咬下腿，最后再把果核扔到天上，期待果核掉下来的时候能砸中车顶上悠哉快活的家伙。
砸当然是砸不中的，果核在落下来之前就被一脚踢到路边的林子里，陆小凤看着近在咫尺的太原城门，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拍拍手从车窗里钻进去。
花满楼拍拍小祖宗的脑袋，笑道，“陆小凤的轻功很好，武功也不错，马车颠簸的再厉害他也不会掉下来，我就不行，只站在上面还行，要是躺下，一准儿的会掉下来。”
“没事，我不生气，车厢里能坐能躺还能吃点心，不比上面差多少。”赵明钰当然没有真生气，他自己的本事有多大自己最清楚，他要有陆小凤那样的轻功，还会被放到太和殿屋顶上就下不来吗？
当然，该怼还得怼，“我们要顾及身份，端庄君子行事有度，出门当然是坐在马车里面，跑去车顶上算什么事儿，花满楼你说是不是？”
陆小凤哭笑不得的往小祖宗嘴里塞了一块点心，用吃的堵上嘴，就能得到片刻安宁，片刻过了，那就继续堵，吃完了一盘还有下一盘，反正他们每到一处城镇都会补充，就不怕他能吃。
赵明钰捏着自己肚子上的肉肉，咽下点心后喝了口茶，“这才几天，感觉已经被你喂胖的一圈。”
“胖点好，胖点喜庆，胖点的小孩儿才招人喜欢。”陆小凤笑眯眯的说着，手上不停的又塞过去一块点心。
赵明钰白了他一眼，也没拒绝到嘴的点心，一口点心一口茶，很快就把一盘点心都干掉了，“陆小鸡，你知道李园在哪儿吗？”
“知道，几年前来太原城的时候曾去李兄府上做过客，那时候他还没有去京城，一手飞刀已经使的有模有样。”陆小凤点头，他和李寻欢认识的时间不短，虽然隔了很久没来太原城，但是认个路还难不倒他。
他们离开京城时就给李园送了信，李兄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听说李兄这次回家探亲不光是为了探亲，还要和他的表妹成婚，成亲那么大的事情，身为好友当然得上门道贺。
马车一路走到李园，陆小凤刚掀开帘子，发现门口停着另一辆马车，看到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人，不由挑了挑眉小声道，“李兄这是刚出门回来？倒是和我们凑巧。”
从马车上下来的自然是俊美斯文的小李状元，他如今比入京赶考时显得成熟了许多，眉宇间的郁气也散的差不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因为回家是为了和两情相悦的表妹成亲，面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来过。
李寻欢从马车上下来，没有注意到旁边还停了辆马车，朝门口的门房喊了声什么，然后扶着车上另一人下来。
赵明钰探头看着那边，以为被李寻欢接下来的会是他的表妹，没想到却是个身材高大容貌坚毅的男人，只是这人看上去五大三粗，走路却是脚步虚浮，行走间还需要人扶着才行，看上去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陆小凤皱了皱眉，待那人被下人扶进府才出声道，“李兄。”
李寻欢听到声音后眼睛一亮，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马车，“陆兄怎会在此？”
说着，看到陆小凤身后探头探脑的赵明钰，愣了一下弯腰行礼，“见过王爷。”
“免礼免礼，出门在外，李大人当我是陆小凤的小跟班就好。”赵明钰不在意的挥挥手，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露出了最后面的花满楼。
李寻欢这次是真的意外了，“没想到花兄也在。”
花满楼双脚踩在地上，看向李寻欢的方向笑道，“李兄新婚之喜，既然过来，自然要讨杯喜酒喝。”
“几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自然不会少了酒水。”李寻欢笑着说道，连忙迎他们进府。
陆小凤拍拍小跟班的肩膀，四下看了看然后问道，“在下离开京城时就往李园传了信，按理说前两天就该到了，李兄一直没收到吗？”
“应该是父亲和大哥收了，陆兄来的巧，在下虽然早早离开京城，却是今日才回到李园。”李寻欢叹了口气，然后苦笑着将路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这一路走的并不太平，他自认为从未与人有过矛盾，可是不知为何路上却有人要杀他，来者人数众多，他虽然武功不错，也差点还是丢了性命。
方才被扶进府中的那位名叫龙啸云，是路上救了他的恩人，他已经认龙啸云为义兄，以后就算养好伤，也不会弃义兄于不顾。
“敢刺杀朝廷命官，动手的人胆子不小。”赵明钰小声说着，觉得有必要把事情告诉他哥。
李寻欢自己可能的确没有得罪过人，但他是官员，如果他干的活儿得罪了人，被挡路的那人派人来刺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小李状元看上去就不像会结党营私的，这样的性子在朝堂上最容易得罪人了。
几人边说边朝里走，路过竹林的时候便看到急匆匆跑出来的清丽少女，“表哥，你没事吧？”
李寻欢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现实柔声安抚着表妹自己身上没有伤，然后给旁边几位朋友介绍道，“陆兄，花兄，小公子，这位便是我的表妹。”
表妹，也是未婚妻。
陆小凤促狭的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正经的朝拱了拱手，“林姑娘。”
林诗音虽然不常出门，但也是个江湖女子，对上生人也不忸怩，她本就是聪慧的性子，从李寻欢的称呼中已经猜出他们的身份，于是落落大方的回道，“陆公子，花公子，还有这位……”
好吧，表哥最后那句“小公子”语焉不详，她只猜出了其中的两位。
赵明钰笑的乖巧极了，“林姑娘好，我是陆大侠的小跟呜呜呜~~~”
陆小凤可不敢要这样的小跟班，二话不说捂住他的嘴然后赶紧说道，“他叫赵钰宝，林姑娘唤他钰宝就好。”
赵明钰控诉的看过去，赵钰宝，这名字听上去就像个哥宝男，还不如说他叫赵小明呢。
赵小明、陆小凤，多好的搭档名！
林诗音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们，下意识转头看向李寻欢，李寻欢对陆小凤和赵明钰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了解，看他们又闹了起来只是笑笑，“表妹和我一样，唤他小公子便可。”
几人说话的时间，府上的大夫也带着药箱赶来了，李寻欢让林诗音先去给父亲和大哥打声招呼，他要先等大夫诊断完，然后再去看父亲和大哥。
陆小凤和赵明钰都对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很感兴趣，拉了拉花满楼的袖子也跟了过去。
大厅里，龙啸云面如金纸的任大夫把脉，看到李寻欢过来，撑着虚弱的身体激动的问道，“寻欢，不知刚才入府时见到的那位姑娘是谁？”
李寻欢顿了一下，向扶他进来的小厮问了几句话，然后才回头说道，“大哥来的巧，方才见到的是我的表妹。”
初来乍到就问人家姑娘，他这位义兄应该是在江湖上飘久了，忘了寻常人家的姑娘不能随意询问，应该不是故意的。
龙啸云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脸上已经激动的红了起来，“大哥冒昧问一句，令妹可有婚配？”
李寻欢：？？？
陆小凤：？？？
赵明钰：？？？
花满楼：……
李寻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位刚认的义兄是看上了他的表妹，试音方才急着出来找他，也没有在房间里待多久，怎么就成这样了？
李寻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陆小凤和赵明钰说话却没那么多顾忌，俩人对视一眼，确定彼此都觉得那位义兄不是好人，不用言语沟通，只一个眼神就默契的知道该干什么。
身受重伤还不忘盯人家漂亮姑娘，这人妥妥的是采花大盗的预备役啊。
赵明钰撇撇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小李状元要回家成亲的消息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
陆小凤抱着肩，“不会把不会吧不会吧，李园只住了一位表小姐，就是小李状元的未婚妻，这件事情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
赵明钰嗤笑一声，“这年头，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做梦，只看人家姑娘好看就想肖想，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配不配得上人家姑娘。”
陆小凤捏着下巴，“这年头，不光有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有人挟恩图报，仗着自己对人家有恩就提各种要求呢。”
两个人巴拉巴一通阴阳怪气，直接把龙啸云想干还没来得及干的事情给说了出来，本就受了重伤的汉子脸色更白，颤抖着手指着他们，哆哆嗦嗦话不成句，“你……你们……”
赵明钰转过头，看他脸色不好，故作惊讶的说道，“这位大哥怎么了，我们刚才不是说你挟恩图报，只是说江湖上有这种不好的现象，触景生情忽然想起来便讨论了两句。”
陆小凤也不管小祖宗乱用词，忙不迭点头附和，“是极是极，我们只是在说这种江湖乱象，绝对不是在讽刺你。”
龙啸云一口气没上来，当即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
龙啸云被气到当场吐血，还好大夫没走，看到病人气若游丝满地是血的模样，怕人死了于是赶紧往他嘴里塞了颗药丸。
这药做出来可不容易，用在这人身上实在是可惜了。
大夫肉疼的把瓷瓶放回药箱里，朝脸色不怎么好的李寻欢弯了弯腰，然后挪去旁边改药方，内伤的方子不能治怒急攻心，可惜了府里的好药材呦。
这大夫是李园请来的常驻府上的大夫，老李探花郁结于心，身子向来不好，大李探花因为没考上状元，心情郁郁身子也不怎么好，小李公子没考试之前就弱不禁风，考上状元后身体也没好哪儿去，一家三口都是病秧子，可不得有个大夫时时守着。
李寻欢怔怔的站在原地，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握成拳，他对这位义兄很是尊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二人成了结拜兄弟，以后他有的大哥也不会落下。
李园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是李家在朝堂上却不是毫无根基，即便他的父亲和大哥在科举之后很快都告病请辞，他们家也是正儿八经的簪缨世家。
他喜欢江湖上的自在，却也不会对父亲的期待视若无睹，父亲和大哥没有做到的事情，他来做，李家的门楣他来振兴。
不管义兄想做什么，李园的财力基本上都供得起，他以为这样已经够了，没想到义兄刚到李园，就看上了他的未婚妻。
诗音是他的未婚妻，他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两情相悦，眼看着婚期将至，却出了这档子事儿，怎能不让他愤怒。
赵明钰和陆小凤一唱一和把龙啸云气晕了，小厮们看情况不对，赶紧把人抬到客房里安置，花满楼眼睛看不见，但是他听的到，也闻的到，这会儿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对刚被抬下去的龙啸云很是不喜。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也该有最基本的礼数，那人初来乍到就问人家姑娘有没有婚配，这让人家姑娘的脸面往哪儿放？
如果林姑娘不是小李状元的未婚妻，而只是客居李园的表小姐，龙啸云这般询问，李园碍于他对小李状元的救命之恩，岂不是不得不将人嫁给他？
李寻欢说那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没想到却是个心机深沉的小人，明钰和陆小凤骂的好。
花满楼自己做不出骂人的事情，平时听着赵明钰和陆小凤互相挤兑也从不参与，只在俩人说累了的时候倒上茶水，一人一杯，绝不偏颇，没想到两个人一致对外的时候能这么厉害。
赵明钰感受到花满楼的赞赏，挺直胸膛像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和陆小凤击掌庆祝胜利，后知后觉意识到李寻欢一直没有说话，这才发现他们自来熟的过了头。
李寻欢会让出未婚妻吗？
当然不会！
如果他没有考中状元，和哥哥一样考了探花，可能和父兄一样直接请辞归乡，老李探花最后的希望断掉，必然心如死灰，甚至油尽灯枯殒命，大李探花的身体也不好，能撑多久也说不准。
李寻欢面对那种情况，再遇到一个能为他豁出性命的义兄，估计会将对父兄的寄托全放在这个义兄身上，即便这个义兄要的是他的未婚妻，他可能也会不顾未婚妻的意愿将人让出去。
可现在不是啊。
李寻欢考中了状元，老李探花精神气儿上来了，李家大哥也跟着松了口气，两个人心头压着的石头卸下，身体也会一天比一天好，李寻欢这次回来更是满心只有表妹，这个时候和他抢未婚妻是想干什么？
救命之恩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如果李寻欢不想给龙啸云什么，等他养好伤，抱拳道声“救命之恩，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龙啸云都没法说什么。
小李状元有亲爹和亲大哥在，还有皇帝成天换着花样的夸赞，又不是什么缺爱缺肯定的小可怜，不至于为一个义兄做到那种地步。
李寻欢神色明明灭灭，叹了一口气后朝赵明钰和陆小凤躬身行礼，“方才，多谢二位相助。”
“无妨，李兄不嫌弃我们多管闲事就好。”陆小凤赶紧把人扶起来，朝赵明钰使了个眼色，然后斟酌着问道，“李兄准备如何处理这位义兄？说句不好听的，在下觉得成亲的时候不请他比较好。”
赵明钰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觉得他可能是隐姓埋名的采花贼，得防备着才行。”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花满楼，这时也忍不住说道，“李兄府上可还有别的女眷？如果有的话，还是避开为好。”
李寻欢苦笑着点点头，“多谢三位提醒，等我那义兄醒了，我会和他说谢礼之事，也会让府里的女眷多加小心，不会让他们再有机会碰到。”
之前没有说谢礼，是觉得他们二人已经结拜为兄弟，他有的东西自然不会缺了兄弟的，现在看来，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
他再怎么看重义兄，也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哪有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惦记？
几人在客厅中说了会儿话，赵明钰主动要求去龙啸云隔壁的客房，不光他自己，连陆小凤花满楼都可以安排在龙啸云旁边，有他们守着，龙啸云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干坏事儿。
而且那人也没多大本事，如果武功高强，也不会救人把自己救到身受重伤，没看人家被刺杀的都还好好站着的吗？
等会儿！
那姓龙的该不会是在碰瓷吧？
李寻欢让下人带三位客人去客房，自己忧心忡忡去拜见父亲和兄长，拜见完之后还要和表妹提一提这件事情，女儿家在外容易遇到危险，还是小心为上。
赵明钰在隔壁窗子外看了一眼，发现龙啸云还昏迷着，这才拉了陆小凤去花满楼那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没想到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想到之后越想越不对劲，李寻欢武功不低，他的小李飞刀更是江湖上有名的厉害，寻常的刺客奈何不得他，就算没有龙啸云，他应该也能平安回到李园。
结果他人没事，他的救命恩人反而受了重伤，这到底谁是谁的救命恩人啊？
陆小凤故作深沉的撑着脸，摸着下巴上看不见的小胡茬，煞有其事的说道，“明钰说的对，这龙啸云来的很蹊跷啊。”
俩人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放在花满楼身上，“花满楼，你怎么看？”
花满楼顿了一下，声音中没了往常的笑意，“我觉得，那龙啸云即便不是故意缠上小李状元，也不是什么好人。”
赵明钰撇撇嘴，肯定不是好人啊，要不是一眼就看到那人头顶忽闪忽闪的红名，他也不会怼的那么迅速。
陆小凤敲敲桌子，两只手搭在他们俩肩膀上，将人拉进了然后小声说道，“那就先防备着，既然那人不是好人，明钰可以派人查查他的背景，如果那人身上真的背了什么案子，我们还能顺便为民除害。”
“就这么定了。”赵明钰应了一声，起身去窗边唤出跟着的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朝里面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说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李寻欢和林姑娘两情相悦，那么好的亲事可不能被别人坏了，咱们还等着讨喜酒喝呢。”
赵明钰跟着说道，“我连他们家孩子出生后要送什么礼物都想好了，惜朝说太学中最近出了很多备考的资料，别的州郡都没有，到时候让人送来一份，李家人肯定都很高兴。”
往书香世家送备考资料，再没有比这还好的礼物了。
陆小凤切了一声，“你如果真送了，高兴的只有李家大人，那孩子肯定不乐意，哪有刚出生就让人家读书的，万一那是个不喜欢读书的孩子呢？”
“不要胡说，万一人家孩子以后真的不喜欢读书，罪名可能就落你头上了。”赵明钰赶紧上去把他的嘴堵上，病从口入祸从口出，不能随随便便说这些。
书香世家的孩子不喜欢读书，比武将世家的孩子不喜欢习武严重多了，尤其大宋重文轻武，这话让李寻欢听了笑笑也就过去了，让老李和大李听见，他们可能立刻就会被赶出去。
他也不说了，大家都不说了，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呸呸呸呸呸呸呸呸呸！
花满楼笑的无奈，即便李寻欢和林姑娘很快会有孩子，是男孩女孩也不一样，女孩儿用不到那些书籍，男孩儿从出生到启蒙再到入学，十几年的时间过去，他送来的书早就不能用了。
另一边，李寻欢拜见了父亲兄长，看到父兄脸上都带了笑容也跟着轻松了下来，父子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天快黑了，才让他去见林诗音。
两人毕竟还没成亲，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太合适，得趁天亮着好好说说话。
大李看着弟弟的背影，回过头笑道，“寻欢和诗音的婚事耽搁了那么久，也怪不得他着急。”
“你们夫妻俩好好操办，日后不管寻欢入朝还是回家，为父都不再干涉了。”老李一辈子的愿望终于在儿子身上实现，也不想再管太多，李家在朝中还有些人脉，足够让儿子在朝中站稳脚跟，如果实在不想入朝，回家著书也不错。
“爹，寻欢有皇上看重，应该不需要咱家那点人脉。”大李无奈的看着父亲，他们家的人脉在他们父子二人身上已经折腾的差不多了，没有多少人脉能留给小弟。
满朝上下都知道李家那父子俩是怪人，气性大的考中一甲探花还不满意，成绩出来授官之后竟然还辞官跑了，君不见多少二甲出身的士子在朝堂运筹帷幄，他们可好，考中了一甲还不满意，这不是打那些连二甲都没考上的官员的脸吗？
大李摸摸鼻子，他觉得他和他爹的事情过去之后，朝中留给小弟的不是人脉，那一个个的都是敌人，因为父兄的不给面子而看他不顺眼的敌人。
*
龙啸云昏迷了一夜很快醒了过来，喝了药后脸色依旧苍白，不过好歹能下床了，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李寻欢和林诗音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林姑娘之后见到府上的客人依旧落落大方，却不知道林姑娘身上多了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李寻欢和林诗音的婚期是他回来之前就订下的，原本他回来后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只是路上耽搁了太久，所以回来后就显得有些匆忙。
李园已经准备妥当，忙的只有他自己。
赵明钰和陆小凤上街选了礼物，朋友成亲不能只嘴上道贺，该有的礼物也得准备上，虽然他们的礼物有没有李寻欢并不介意，只要他们在场，小李状元就很高兴了。
两三天的时间足够手下的暗卫将龙啸云查的底儿朝天，龙啸云的确不是好人，却也没犯过什么大案，赵明钰和陆小凤一致认为，那人没犯过大案不是不想，而是没有犯下大案的本事。
他武功不好，模样也不出众，在江湖中飘了二十多年，一点名声都没有闯出来，要么是低调的不能再低调的高手，要么就是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的低手。
这里的低手，就是高手的反义词。
现在龙啸云还在李园养伤，他的伤估计得养上个把月才能好，而他们在婚礼结束后就要离开，所以小王爷觉得，他们有必要和李寻欢提个醒儿。
嗯，在婚礼之后。
成婚的日子是提前找人算好的，定下之后就不能改，李园在李寻欢回来后就开始张灯结彩，把之前准备的各种喜庆物件全都摆了出来，龙啸云脸色苍白的看着外面刺眼的红色，想起前两天的惊鸿一瞥，只觉得心中揪痛。
他觉得李寻欢和林诗音有婚约是在骗他，李寻欢分明是不想让林诗音嫁给他，所以才那么仓促的准备喜事来刺激他。
他们刚到李园的时候，宅院里什么都没有，哪儿能那么快就挂上这些东西？
结拜的时候说的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李寻欢的救命之恩就是这么报答的吗？
林姑娘那么美丽的女子，愿意如此仓促的嫁给她的表哥吗？
龙啸云下意识忽略了林诗音和李寻欢两情相悦的可能，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女子，林姑娘在客厅见到他的时候还对他笑了，肯定对他也有好感。
如果她真的喜欢李寻欢，他们二人共同在李园长大，想要成亲肯定早早就成亲了，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林姑娘一定是被逼的。
给客人居住的小院这两天来了不少人，李寻欢成亲，李家的亲戚朋友和李寻欢在江湖上的朋友都送来了贺礼，离的远的便直接在李园住下，等婚礼结束后再离开。
龙啸云看着热闹的庭院，更觉得自己孤苦可悲，他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得不到，又有何颜面活在世上，或许在最开始，他就不该救下李寻欢。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院子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美的令人窒息的少女，纯洁美丽的少女笑着和外面的人说着话，秋水明眸美的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子。
现在，仙子看到了他。
龙啸云呼吸一窒，感觉自己似乎能从失去所爱中恢复过来了，这般美丽的少女，难道是上天赐给他走出伤痛的吗？
“外面很热闹，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少女好奇的走过来，漂亮的眼睛中清楚的倒映出他的影子，“我叫林仙儿，你叫什么名字？”
龙啸云愣愣的说道，“我叫龙啸云。”
仙儿，她叫仙儿，这名字真好。
两个人隔着花坛，就这么说起了话，单纯美丽的少女毫无防备之心，让人恨不得将她捧在心尖尖上宠着。
赵明钰趴在窗户边儿上，看着龙啸云傻不愣登的模样，再看看那女孩儿头顶和他如出一辙的红名，叹了口气关上窗户，“小爷是被陆小鸡传染了吗？为什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坏人？”
花满楼抬眸，“怎么了？”
这两天李园人多，鱼龙混杂的确会乱些，李家是书香世家，李寻欢交友不像陆小凤那般随意，应该不会有大奸大恶之人混进来才对。
陆小凤更委屈了，他也没有走到哪儿都能遇到坏人，只是他认识的人中不小心有很多坏人而已，这是坏人的错，怎么能把锅推到他身上？
“好吧，是小爷说错话了，陆小鸡不要生气，给你吃点心。”小王爷安慰的非常不走心，坐回去撑着下巴沉思，觉得有必要把外面的红名女人也查查。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龙啸云绝对会被那女人刷的团团转。
黑吃黑的确很省事儿，但是也可能会失去控制坏事儿，稳妥起见，还是把红名都交给官府吧。
他们在李园暂住了几天，对李家的亲戚朋友并不了解，赵明钰一时间也认不出来那女人是谁，于是看向神通广大消息灵通的陆小凤，“那个女人说他叫林仙儿，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陆小凤捏捏下巴，“巧了，我还真听过这个名字。”
此话一出，不光赵明钰，连花满楼都跟着紧张了起来，“认识？”
“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真的很渗人啊。”陆小凤搓搓胳膊，赶紧为自己辩解，“只是听过，并不认识，我只听说过她是林姑娘的义妹，是林姑娘从外面救回来的可怜姑娘，此后就一直住在李园，算算时间，应该也有一两年了。”
赵明钰皱着脸，很不理解这种随随便便就拜把子的风气，不过他不理解也没用，就算他是王爷，也不能拦着人家不让人家拜把子。
陆小凤说完，抱着手臂又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林姑娘说过这位义妹虽然出身低微，但是人却却很是上进，明钰会不会看错了？”
“让人查查就知道了。”赵明钰托着脸说道，他能看出红名，陆小凤又觉得对方是个好人，林仙儿身上有他们两个的双重认证，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个坏人了。
幸好陆小凤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接下来又有的吵了。
院子里，龙啸云和刚认识的美丽少女挥别，低沉了两天的心情再次亢奋了起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他和林姑娘有缘无分，又给他送来了更加美丽的仙儿姑娘。
第二天便是大喜的日子，林诗音前几天就住进了城里别院，她自幼生活在李园，出嫁这天总不能从李园出再进李园。
新郎官出去接回新娘子，之后便是热热闹闹的拜堂成亲，赵明钰和陆小凤花满楼站在一起，感受着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怨毒目光，忍不住和陆小凤换了位置，“龙啸云一直在瞪我，大好的日子不能见血，他再瞪下去，小爷怕忍不住想拍死他。”
陆小凤不着痕迹的将龙啸云的目光挡住，扯了扯嘴角回道，“我们小祖宗看人果真极准，那的确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
客人们都在朝新人道贺，这人身为义兄，不说道贺也就算了，还一直瞪他们小祖宗，瞪什么瞪，再瞪还骂你。
龙啸云发现那个武功不好的小子躲去了里面，现在外面站着的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陆小凤，磨了磨牙转过身，不和这些沽名钓誉的家伙计较。
林仙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看着热热闹闹被送进洞房的林诗音，眼中的羡慕快要溢了出来，“真羡慕姐姐能有这么好的归宿。”
龙啸云脸色一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躁，看着美丽善良的少女问道，“仙儿姑娘可有婚配？”

第一百三十三章
*
林仙儿眼睛睁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满是诧异，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人问的是什么，漂亮的脸蛋瞬间羞红一片，欲说还休欲说还休，看的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龙啸云眼睛都直了。
在救了李寻欢之前，他是江湖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种人，每日见的都是贩夫走卒，逛个青楼也没钱点漂亮的姑娘，所以在李园看到林诗音时，一时间就惊为天人。
现在看到仙儿姑娘，才知道前几天的自己有多没有见识，林诗音只是个漂亮点的凡俗女子，仙儿姑娘这样的才是真天仙。
年轻姑娘到底羞涩，嗔怒的看了他一眼，捂脸转身跑出了大厅。
龙啸云看着飞走的衣袂，心脏扑腾扑腾跳的飞快，眼中满是志在必得。
仙儿姑娘如此反应，必然也是对他有意，他龙啸云虚度光阴三十载，终于要找到归宿了。
厅中热闹非凡，他们两人的声音不大，连站在他们身边的人都没有惊动，然而架不住陆小凤耳朵好使，又一直注意着他们俩，听到他们俩的话后脸色古怪，正好林诗音已经离开，厅中只剩下李寻欢自己在敬酒，象征性的喝了几杯然后拉着赵明钰和花满楼离开。
“我可以确定李寻欢被坑了，这龙啸云什么人啊，怕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宾客都在厅中，外面除了路过的下人就没有几个人，陆小凤也不想顾忌什么了，直接就对他们说道，“他刚才，又问人家姑娘有没有婚配。”
赵明钰脸上的嫌弃快要溢了出来，“先看上了林诗音姑娘，在林姑娘成亲当天又问林仙儿有没有婚配，他在这儿恶心谁呢？”
“如此不讲礼数，这个龙啸云怕是见色起意，只想糟践人家姑娘。”花满楼低声叹道，觉得李寻欢这义兄认的太过仓促，即便是救命恩人，也该在看清对方的真面目后再决定要不要结拜。
这龙啸云心思不正，李寻欢却是个正直纯良的人，如果他们二人没有结拜，直接给些银钱也就把人打发了，可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是结拜兄弟，再想将人推开可就难了。
龙啸云要想死缠烂打，以李寻欢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也招架不住的。
赵明钰捏捏下巴，眼睛一转想出个好主意，大人遇到事儿要自己解决，他现在半大不小，刚好还是能告状的年纪。
当然不是和远在京城的哥哥告状，而是代替李寻欢，向李寻欢的哥哥和父亲告状。
小李在家里被人欺负，大李和老李能袖手旁观吗？
就算老李是个迂腐的读书人，战斗力比李寻欢还低，大李总不能也不顶事儿，偌大的李园总得有个主事人，父亲和弟弟都靠不住，如果大李也是个不靠谱的，李园早被别人吞吃干净了。
小王爷经过缜密的分析，很快敲定了被他告状的人选，拉过陆小凤和花满楼合计了一下，然后甩甩手转头回客厅，酒席还没散，大李还在里面招呼客人。
龙啸云借口伤势没有痊愈不能饮酒，敷衍了李寻欢几句便要回客房休息，李寻欢没有拦他，让下人带他回去，然后继续敬下一位客人。
大好的日子，不能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好心情。
赵明钰回来后没看见龙啸云，也不在意他去哪儿，寻到正在和客人寒暄的大李，扮演弱小无辜的乖小孩儿毫无压力。
少年人眉眼间带了几分惶恐，像是受到什么惊吓，眼泪汪汪看的人心疼不已，“李大公子，我在府上发现了采花贼。”
采花贼本就比寻常盗贼更加令人厌恨，今天又是李园的大好日子，这三个字一出来，大李的表情就变了。
他知道这位小公子是陆小凤和花满楼带来的，是府上的客人，李园这些天客人多，他已经尽量让每一位客人都感到宾至如归，却不敢保证自己的安排真的是万无一失。
今天过来的客人都接到了李园的邀请，难道有采花贼混进其中对弟妹欲图不轨？
女子的名节比天大，这种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大李朝旁边的客人拱手告罪，面色如常跟赵明钰去角落里，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抱着手臂看着小祖宗演戏，啧了一声侧身道，“明钰这要哭不哭的小模样，让他哥看到了只怕能把整座园子都给炸了，可惜你看不到。”
花满楼笑了笑，“的确可惜，不过还好我能听到。”
两个人不远不近站在那里，正好可以听见赵明钰的话，又不至于让别人挤到这边来。
李寻欢喝了不少酒，脸上已经浮了一层晕红，没有在人群中找到他们家大哥，于是揉着脑袋四下寻找，看到大李和赵明钰两个人在角落里说着什么，捏捏额角眼中多了几分清明。
父亲和大哥都不知道小王爷的身份，大哥和小王爷在说什么？
李寻欢有些不解，走进后看到赵明钰慌张惶恐瑟瑟发抖的模样，愣了好一会儿才又迈出下一步，他的酒量很好，刚才那些还不足以让他喝醉，现在看到的不是假的。
所以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王爷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陆小凤和花满楼却站在旁边有说有笑，真的不是他喝醉了出现幻觉吗？
那边，赵明钰已经连说带比划将他查到的龙啸云的背景说了个干净，林仙儿是个红名不用给她脸，但人家在李园众人心中还是那个清纯无辜的美丽少女，正好用来当背景。
那个家伙碰瓷李寻欢进入李园，看林仙儿长的好看就要对她动手动脚，还说要娶林仙儿为妻，他只是路过看了两眼，就被那人用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
他从小娇生惯养，胆子小的只有米粒大，最怕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人，刚才从后院回来真的好怕怕哦~~~
大李眸光深沉，他知道这位小公子不是胆小之人，陆小凤和花满楼都在这里，按理说，就算他要告状诉说委屈也告不到自己这里来，可现在人家就是告到了自己这里，那就说明事情得李园出面解决。
这些年李园由他打理，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单纯读书人，这小公子不会无缘无故针对哪个人，那龙啸云只怕真的有问题。
李寻欢朝陆小凤和花满楼点头打过招呼，然后走到角落里问道，“大哥，小公子，你们怎么躲这里来了？”
赵明钰还没演够，在李寻欢面前也没有放下伪装，揉了揉并没有眼泪的眼睛，红着眼眶委委屈屈说道，“我撞到了龙啸云的好事，被他瞪了，我好怕呜呜呜呜呜~”
李寻欢：？？？
他的记性不怎么好，前两天把他那义兄气到吐血昏迷的是谁来着？
赵明钰可不管那么多，一把握住李寻欢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恐惧传递过去，“我还听到他问林仙儿姑娘是否婚配，他是不是个骗子啊？”
三分惊恐、三分担忧、三分急切、再加上一分催促，小王爷觉得自己完美的表现出了花季少男无心发现渣男后的复杂心情。
演技如此之好，不愧是他。
李寻欢原本只以为小祖宗是在玩游戏，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他究竟想干什么，他们不是闲着没事干，而是发现龙啸云试图诱拐他们府上的另一位姑娘。
诗音自幼生活在李园，林仙儿是她从外面救回来的姑娘，之后一直以诗音义妹的身份住在这里，龙啸云对诗音无礼之后又对诗音的义妹生出不轨的心思，可见之前对诗音的无礼不是意外，而是他本就是个流氓恶棍一般的人物。
是他有眼无珠，竟然和这样一个人结拜为兄弟，真是他瞎了眼睛。
李寻欢气的身体都在发抖，赵明钰也不玩了，拍拍小李状元的手臂让他冷静下来，表示这件事情由他和大李解决就够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他们该怎么喜庆就怎么喜庆，不能因为一颗臭狗屎坏了大家的心情。
区区龙啸云，不值得为了他毁了婚礼，小李状元继续回去敬酒，这点事情他们来解决就好。
他们后面，陆小凤笑眯眯走过来，揽着李寻欢将人带去一边，“放心，龙啸云不成气候，你就算不相信明钰，也得相信你大哥啊。”
李寻欢眉头紧促，还有些迟疑，“可是，仙儿姑娘……”
“李兄，有句话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陆小凤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沉重的说道，“你还是先做好准备吧，明钰其实前两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手下的暗卫去查了林仙儿的来历，发现她是故意设计来的李园，并不是大家以为的被林姑娘救下。”
李寻欢眉头皱的更紧，“这……”
“小事，都是小事，李兄不必费心。”陆小凤拍拍他的肩膀，眨眨眼睛促狭的说道，“一辈子只有一次洞房花烛，李兄不要为此头疼，还是想想洞房里等你回去的新娘子吧。”
李寻欢：……
他若是不知道还好，现在已经知道了，还怎么能静下心来？
陆小凤可不管那么多，眼角余光瞥见赵明钰花满楼还有大李都离开了客厅，又拍拍李寻欢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脚下生风也消失在客厅之中。
看热闹怎么能少得了他陆小凤呢。
赵明钰收了哭哭啼啼胆小怕事的模样，朝大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甚至还能询问刚才的表演在观众看来怎么样，大李看着笑出小虎牙的少年，只能无奈笑笑。
他是李寻欢的大哥，今年也不过三十岁，能让赵明宁看了一眼就点为探花的容貌自然不俗，不过他身上没有李寻欢身上那么重的江湖气息，更多的是在笔墨中氤氲出的书卷气。
美人就是美人，美少年长大后是美青年，美青年成熟点就是美大叔，大李如今就处在美大叔的好年纪，温文尔雅处事有度怎么看怎么顺心。
小王爷对美人向来有耐心，对美大叔也一样，大李对他的身份本就有所猜测，经过这会儿的相处，尤其是这小子对他的态度，更是直接确定了他的身份。
天底下对容貌如此执着的人不多，皇帝就是其中最让人记忆深刻的一位，而能被他们家小弟小心对待、又是陆小凤和花满楼的朋友的人也不多，正好年纪也对得上，除了长乐王再不做他选。
不愧是皇帝的亲兄弟，两个人就是像。
大李原本对皇帝还是有些怨念的，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怨念也渐渐散了，他殿试时皇帝还是个小孩子，他对做官也没多大兴趣，朝中形势复杂，回家打理家业比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更适合他。
几人一路走着，很快走到客人们居住的院落，龙啸云借口伤势未愈回房休息，当然不是真的回去休息，他要确定仙儿姑娘的态度，然后想办法给仙儿姑娘一场同样令人艳羡的婚礼。
他和李寻欢结拜的时候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李寻欢有的东西，他龙啸云也要有。
林仙儿对容貌平平武功平平浑身上下哪儿都平平的龙啸云并没有兴趣，不过为了得到她想要的东西，有这么个傻子给她利用，比她自己单打独斗省心的多，两个人都心怀鬼胎，一个有心诱惑一个把持不住，搞到一起是迟早的事情。
龙啸云看着好似天上仙子下凡的美丽少女，紧张的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仙儿姑娘，我愿为你准备一场同样盛大的婚礼，你可愿成为我的新娘？”
“像诗音姐姐这样吗？”林仙儿多情妩媚的眼睛流露出些许伤感，坐在花坛上抱着膝盖忧郁地说道，“诗音姐姐那样好的人才能拥有幸福，仙儿身份低微，将来即便是成婚，可能也只是一台小轿草草嫁了。”
“怎么会，你比林姑娘更加美丽，像你这般纯洁美好的女子，合该拥有世上最好的东西，林姑娘有的你也能有，仙儿姑娘一点也不低微。”龙啸云慌忙说道，忘了自己前些天还在幻想如果林诗音是他的妻子该有多好，现在有了新欢，已经嫁为人妇的林诗音在他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龙大哥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诗音姐姐有多好。”林仙儿故作忧愁，听上去句句为林诗音说话，实际却是让龙啸云对林诗音彻底没了好感，甚至从爱转成恨，“诗音姐姐自小生活在李园，和小李公子是青梅竹马，如今更是结成了夫妻，不光如此，诗音姐姐还得了早已归隐海外的高人前辈的爱重，被前辈嘱托保存记载了他几十年心血的秘籍，这样的诗音姐姐，怎么能不得到幸福呢？”
“仙儿姑娘莫要妄自菲薄，你那么好，一点也不比林姑娘差。”龙啸云听到秘籍二字眼睛一亮，他武功不好，如果有前辈高人的武功秘籍相助，会不会也有希望进入高手的行列？
林诗音的东西就是李寻欢的东西，他和李寻欢是八拜之交，武林秘籍而已，李寻欢好意思藏着掖着吗？
龙啸云心跳加速，似乎已经想到自己怀拥美人武功高强的将来，对柔柔弱弱的林仙儿更是怜惜不已。
一墙之隔，赵明钰和陆小凤相互搀扶，已经快被两个人黏黏糊糊恶心吧啦的话弄的把隔夜饭都吐出来，在场都是聪明人，龙啸云以为他抱着的是个单纯无辜的柔弱少女，他们却能听出来那些话中的陷阱。
即便不提陷阱，林仙儿是林诗音的义妹，却在结义姐姐成亲当天和别的男人说姐姐的私密事，这种事情就不是正经姑娘更干出来的，更何况那个男人前几天还对人家有觊觎之心。
后面提起那什么秘籍，更是将小心思暴露的一干二净。
林仙儿设计接近林诗音住进李园，恐怕就是为了那秘籍而来。
大李的脸色黑沉如水，家里的事情内外分明，他负责外面，夫人管内务，林诗音和他夫人关系甚好，救下一个孤女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园家大业大，多养一个人丝毫不费劲，没想到救回来的却是个口蜜腹剑的蛇蝎女子。
赵明钰不想再听龙啸云和林仙儿诉衷肠，俩人刚认识几天，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想，他脑子里弯弯绕绕那么多，去说书都比闯江湖有前途。
小王爷大手一挥，暗处的暗卫直接过去把人抓了，李园不适合审犯人，正好这地方离雁门关不远，直接送去雁门关给他们家九哥审，简单省事一步到位。
龙啸云武功一般般，林仙儿的武功倒是不错，但却是被龙啸云抱着的，暗卫出现的猝不及防，俩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直接被打晕了装麻袋里运走。
大李看着扛着麻袋飞身离开的暗卫，想起这小祖宗的身份很快释然，那林仙儿和龙啸云都想对弟妹不利，小弟心软，弟妹也没比他好哪儿去，与其让他们来处理，不如让小王爷带走。
赵明钰捏捏听了许多恶心话的耳朵，看着吐出口郁气神色恢复如常的大李问道，“冒昧问一下，我能知道林姑娘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秘籍吗？”
早已归隐海外的前辈高人，记载了前辈高人几十年心血的秘籍，这形容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
大李拍拍袖子，邀请他们回宴席吃酒，边走边说道，“是昔年千面公子王怜花王前辈的秘籍，唤作《怜花宝鉴》，王前辈和家父是至交好友，当年出海前将《怜花宝鉴》留在李园，小弟进京赶考之后，父亲觉得小弟也会被点为探花，觉得此生已经了无生趣，这才将《怜花宝鉴》拿了出来。”
他不喜练武，小弟一手飞刀却使的出神入化，父亲以为他撑不到小弟回来，所以将《怜花宝鉴》交给弟妹保管，让弟妹找机会将之交给小弟，然后为王前辈寻个天资高、心性好的弟子。
赵明钰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他猜的果然没错，就是王美人的《怜花宝鉴》，可惜现在已经不需要别人帮他找衣钵传人了，因为人家和沈浪沈大侠共享徒弟，刚出海就收了个天资高、心性好还好看的不能再好看的徒弟。
天底下再没有谁能有那个徒弟好，《怜花宝鉴》接着不见天日也没关系。
小王爷想的开心，他和明羽是双生子，夸弟弟就是在夸他自己，没毛病。
没想到王前辈竟然和老李先生是至交好友，这俩人的性子几乎是南辕北辙，一个放浪形骸，一个古板守礼，俩人走在一起应该互相看不顺眼才对，没想到还能成为朋友。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就是怪事年年有，今年听到的特别多。
陆小凤还在感慨李园竟然和早已隐居海外的王怜花王前辈有渊源，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小祖宗的声音，扭头看到他奇奇怪怪的表情，眉头一挑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这小子平常最喜欢听江湖中的趣闻轶事，千面公子王怜花和天下第一名侠沈浪，这二位的名声就算放到今天也是如雷贯耳，这小子不该那么淡定啊。
宴席未散，里面的宾客推杯交盏依旧热闹，大李歉意的表示要和小弟说说刚才的事情，将他们安置好后就去找李寻欢去了。
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陆小凤和花满楼换了个位置，揽着赵明钰的肩膀问道，“小祖宗，你听过千面公子的事情吗？”
赵明钰淡定的喝了口茶，“当然。”
呵，他不光听过，他还见过真人，还见识过现场版的王怜花大战沈浪，就问你羡不羡慕。
陆小凤捏了捏胡子，心道这就奇怪了，既然听过王前辈的大名，怎么还那么淡定呢？
赵明钰听到他的疑惑，白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就是王怜花王前辈要找的那个天资高、心性好、模样还好看的徒弟。”
……的哥哥。
明羽被他和沈浪一起教导，手把手教的总比秘籍上看到的学的快，就算没有《怜花宝鉴》，他们家明羽也是王前辈最骄傲的徒弟。
陆小凤听着小祖宗瞎胡扯，摇摇头将人推开，扭头和花满楼说道，“花满楼，你听到了吗，咱们家小祖宗说他是王前辈的徒弟，好不好笑？”
此话一出，小祖宗的表情瞬间凶残。
陆大侠眼看着就要挨拧，语气一变改口改的异常迅速，“咱们家小祖宗的确天资高、心性好、模样还好看，这样优秀的小祖宗喜欢的人多了去了，那是大把的武林前辈任他挑，怎么会跑去海外拜师呢，你说是吧？”
赵明钰搓搓胳膊，下意识想回头看看王怜花有没有在背后站着。
还好还好，王美人只在海上活动不会上岸，不然陆小鸡的脑袋可能就保不住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
陆小凤看着左顾右盼的小祖宗，跟着他左右看看，“看什么呢？哪儿还有坏人？”
赵明钰摇摇头，乖巧的坐在那里，眨巴着眼睛说道，“我怕王前辈从天而降，万一不小心让王前辈听到，陆小鸡就该变成死小鸡了。”
陆小凤被他煞有其事的架势弄的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花满楼将他的酒杯满上，笑道，“不要害怕，王前辈已经出海十几年，不会出现在这里。”
赵明钰看上去更乖巧了，“是的，花满楼说的没错。”
陆小凤：？？？
既然花满楼说的没错，你还胡乱说，不知道人吓人能吓死人吗？
两个人又开始斗嘴，花满楼无奈的坐在旁边，感觉自己和宴席上的热闹格格不入，别人赴宴可以纵情饮酒，他却是看着两个不听话孩子的老父亲。
分明年纪轻轻，怎么就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呢？
李寻欢已经敬了一圈酒，这会儿正喝着下人端来的醒酒汤，看到大李回来忍不住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大李想起龙啸云和林仙儿的对话就一阵恶心，他李家待林仙儿不薄，对龙啸云也是真诚相待，没想到他们还不满足，不光算计小弟和弟妹，还惦记上了整个李园。
那龙啸云话里话外，分明是当李园是他的囊中物。
小弟成亲后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以后在朝为官少不得见识各种各样的人，大李原本就没想瞒着他，只是想过了今天后再和他说这些，然而那龙啸云实在太过分，已经过分到让他忍无可忍。
反正那人已经和林仙儿一起被小王爷派人抓走了，不用担心小弟脸皮薄没法和他相处。
大李气的要命，他们一家都是与人为善的性子，李园家大业大，在太原城也是积善积德出了名的，结果可好，竟惹了两个吸血的虫子过来。
他们好脾气却不代表好欺负，被人欺辱到家门口还不反击，那不叫善良，叫愚蠢。
李寻欢的脸色不比大李好多少，在龙啸云问诗音是否婚配时，他心里那个舍身救人的义兄就已经没有了，现在听了那么多，更是觉得之前眼瞎才认了这么个兄弟。
他和龙啸云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知道真相尚且如此难受，诗音将林仙儿救回来已经近三年，如果知道自己救下的是个蛇蝎女子该有多伤心？
大李看着黯然不说话的小弟，拍拍他的肩膀，准备给家里加条规矩，“以后家里的孩子不管闯不闯江湖，都绝对不能随便在外面结拜，万一再遇到龙啸云这种人，岂不是要被拐进沟里？”
李寻欢看着怒气未消的兄长，识相的保持沉默不应声。
大李是读书人，心里火气再大，骂来骂去也只有那几句，“算了，反正他们都会受到惩罚，你今天别和弟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李寻欢点点头，“大哥放心，我晓得。”
日头偏西，宴席也到了尾声，兄弟俩身为李园的主人不能闲着，说了一会儿后便赶紧回去送客人离开。
赵明钰他们等到客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出来告辞，过来一趟带走了两个坏人，总得给主人家说说，让他们知道那俩人可能被怎么处置才行。
不管被怎么处置，那俩人都没机会来李园报复，甚至连在牢里相亲相爱的机会都没有，龙啸云是个软蛋，坏事儿只敢想不敢做，林仙儿可比他狠多了，手上沾了人命的犯人，没有命在牢里和别人相亲相爱。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陆小凤看着笑的勉强的李家兄弟，又想起红鞋子被剿灭时的自己，小李状元这才到哪里，和他的遭遇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李兄留步吧，日后有机会，回京城再寻李兄痛饮。”陆大侠朝他们挥挥手，在李寻欢想继续送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说道，“江湖险恶，李兄为人纯善，日后若是再遇到刺杀，可以直接去衙门求助，朝廷官员就要有朝廷官员的样子，岂是能让人随意欺负的？”
李寻欢挑了挑眉，下意识看向马车里的小祖宗，掀开的帘子里，模样极为俊俏的少年人看着他们，笑的露出了小虎牙。
就知道陆小凤说不出这种话。
陆小凤说完后，摸摸鼻子又慢悠悠加了一句，“以上是明钰的意思，在下只是小祖宗的传话筒，万一去了衙门也没解决问题，也不能来在下的麻烦。”
李寻欢笑的无奈，“陆兄放心，今日之事，还要多谢陆兄出手。”
“不说了不说了，以你我的关系还说什么谢，李兄留步，我们真的要走了。”陆小凤不喜欢听这些，再不走小祖宗就该等急了，今天大喜的日子，小李状元还是回去和新娘子温存吧。
马车踩着夕阳出城，城外官道上依旧人来人往，直到走出城门十来里，车马才渐渐稀少，花满楼听着林子里归巢鸟儿的鸣声，笑容中带了几分放松，“今天晚上在林子里休息，明天下午就能到雁门关了。”
赵明钰折腾了一天也不累，精神满满的回道，“九哥收到我们的礼物肯定会开心，龙啸云就算了，那林仙儿能为了《怜花宝鉴》在李园潜伏那么久，背后肯定有主使的人，只要查出来，他们面临的就是抄家抄家再抄家。”
陆小凤舒舒服服的躺在车顶，听到里面的话后忍不住说道，“小孩子家家，满口就是抄家抄家抄家，你哥哥喜欢抄家肯定是被你给带坏了。”
“大宋律法在那儿放着，只是按照律法行事而已，怎么能说是被我给带坏了？”小王爷反驳的非常有底气，他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小王爷，对朝堂的影响几乎没有，就算有也只有芝麻大，他哥喜欢抄家那是他哥自己的问题，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反正被抄家的那些都是罪有应得，砍头流放都不足以弥补他们的过错，抄家是榨干他们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有错吗？
当然没有，这只是锄奸惩恶的手段，顺便能让国库充盈起来而已。
花满楼无奈叹了口气，听着赵三岁和陆五岁又开始拌嘴，掀开另一边的帘子欣赏外面的景色，他看不见林子长什么样，不过却可以听到鸟叫虫鸣，风吹过林子飒飒作响，夹在两个人拌嘴的声音中格外悦耳。
天色暗下来之后，树林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多了起来，车夫把马安置好，清出来一片空地开始扎帐篷，陆小凤兴致勃勃去打兔子打野鸡，赵明钰去旁边捡柴火，花满楼从车上下来，发现已经没有自己能干的活儿了，无奈只能找地方坐下。
赵明钰四处溜达着捡柴火，林子里树多，过了一个冬天，落叶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柴火也没剩多少，溜达着溜达着就不知道溜达到哪儿去了。
小祖宗忘了自己是个路痴，抱着满怀的柴火喜滋滋准备回去，扭头发现林子根本没有路，转了一圈后连自己从那个方向来的都找不出来了。
林子黑咕隆咚不见一丝火光，好在今晚月色不错，至少能把周边的情况看清楚。
少年人抱着柴火，小心翼翼的喊了陆小凤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四周除了风声就是小动物跑来跑去啃东西的声音，白天听着还行，到了晚上简直就是比凶杀现场还要吓人。
小祖宗前后左右纠结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朝一个放下踏出一步，决定了，朝北走，雁门关在北边，只要他朝北走，就算找不到陆小凤和花满楼，也能找到雁门关。
希望九哥看到他可怜的弟弟变成乞丐后不要生气，他不是故意走丢，他是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夜里非常清晰，是不是还有别的声音阴森森传过来，右边哼哧哼哧的动静，是不是有野猪在磨牙？
小祖宗咽了咽口水，感觉这情况自己实在搞不来，老老实实让藏在暗处的暗卫出来认领，然后蔫儿了吧唧的跟着暗卫朝相反的方向走。
好吧，他把南当成北了。
陆小凤残忍的制裁了兔子一家，再加上不走运撞到他面前的两只野鸡，正好不远处有条小溪，把兔子和野鸡收拾好后用藤蔓绑在一起，然后收获满满回到马车旁。
花满楼已经生好火堆，烤好的干粮放在旁边，就等他们回来了。
陆小凤把鸡肉和兔子肉放下，发现赵明钰不在这里，问道，“明钰哪儿去了？”
“他说他去捡柴火，这附近柴火不多，所以跑的远了些，应该很快就能回来。”花满楼拿出削好的树枝，递过去让他将肉串起来。
陆小凤没有接，他直接急的开始原地转圈，“完了完了完了，小祖宗出门不认路，他去捡柴肯定会把自己给捡丢，林子里黑咕隆咚吓人的很，他现在该不会躲在什么地方哭鼻子吧？”
花满楼愣了，表情一片空白，“明钰不认识路？”
“九公子出门不认识路你知道吧，明钰和他一个毛病，那小子在皇宫都能走丢，从小到大唯一不会迷路的地方就是神侯府，这林子不知道有多大，他能要是能找回来，鬼都能在太阳底下跳舞。”陆小凤揪着头发，脑海中已经充斥着三头身小祖宗各种惊吓过度哭的喘不来气儿的惨状，“花满楼，你先把肉烤上，我去周边找找。”
花满楼眉头微蹙，将人拦下然后说道，“明钰身边有暗卫跟着，就算他不认识路，还有暗卫跟着，应该走不丢。”
陆小凤傻了，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脑子里的三头身小祖宗从眼泪汪汪瞬间变成趾高气扬，不光没了可怜，还能在他身上踹两脚。
两个人正说着，寂静的林子忽然传来急促的尖叫声，听声音，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陆小凤脸色一变，下一刻已经消失在火堆旁。
他刚觉得小祖宗身边有暗卫保护，结果立马就出现变故，皇家暗卫怎么还没他靠谱？
另一边，赵明钰怀里的柴火已经被扔到地上，原本他身边只有一个带路的暗卫，现在面前已经挡了十几个人，大半夜看到凶杀现场，把没现身的暗卫们全给吓出来了。
赵明钰捂着噗通直跳的心脏，他收回之前的话，黑咕隆咚的林子的确可怕，但是远远比不上凶杀现场，尤其是在黑咕隆咚的林子里发生的凶杀现场，还好他胆子大，这要是换其他人，只怕能当场吓晕过去。
白惨惨的月光下，白衣黑发的剑客收回长剑，吹落剑尖上沾着的血花，在对方倒地之后转过身，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一群暗卫，面无表情。
暗卫们认出这人是谁，交换了视线后一个个撤回黑暗中，只留下带路的那个在外面，赵明钰看着他们嗖嗖嗖飞走，面前的障碍物全部消失，这才看到月下杀人的是谁。
小王爷拍拍胸口松了口气，往暗卫身后挪了挪，然后抬手颤声道，“好……好巧，吹雪哥哥也在啊……”
白衣剑客周身剑意凌冽，刚刚杀过人的剑客，身上的杀气没那么快散去，放十个小孩儿在他面前都能吓哭十一个。
十个是小孩儿，第十一个是带小孩儿的大人。
西门吹雪看着被他吓的不轻的小祖宗，继续保持沉默。
陆小凤胆战心惊找过来，发现小祖宗还活生生的站在那里，饱受惊吓的小心脏才终于落回肚子里，“还好没事还好没事，知道自己不认路还乱跑，你想吓死我们吗？”
赵明钰知道刚才是他疏忽了，等陆小凤说完，乖乖认错，“对不起，我忘了。”
“人没事就好，刚才怎么了？”陆小凤上上下下将人检查了一遍，确定小祖宗没有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缺胳膊少腿，这才有心思询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赵明钰指了指他身后，“你回头看看。”
西门吹雪：……
陆小凤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正好对上西门吹雪冷淡的目光，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看到倒在不远处的尸体。
陆小凤：！！！
怪不得明钰害怕，他大半夜的看见有人一身白的在月亮底下杀人他也怕。
陆大侠搓搓胳膊，觉得自己不能在小祖宗面前露怯，于是壮着胆子朝西门吹雪扬起笑脸，“西门，这是你今年春天的任务？”
江湖中人人皆知，西门吹雪一年只出门四次，每次都会选一个恶贯满盈的人去杀，春天到了，西门吹雪会出门也不稀奇。
西门吹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寒声道，“这是去年春天的任务。”
陆小凤：？？？
赵明钰：？？？
俩人面面相觑，如果他们的耳朵没有出问题，那么出问题的就是他们的脑子，不然为什么会听不懂西门吹雪的话？
西门吹雪没想解释，朝他们点了点头就要离开，陆小凤和赵明钰都是心里藏不住问题的人，当然不会让他走。
大半夜的也没法投宿，正好他们那里有帐篷和干粮，难得在外面遇到，直接离开多不像那回事儿。
于是，火堆旁的花满楼就等回了三个人。
带路的暗卫知道他们家小主子不需要他们后，悄无声息隐匿在黑暗中，他们隐身的本事非常厉害，连西门吹雪都要仔细感知才能发现周围还藏着人。
小主子出来时不想带暗卫，皇上好说歹说才让他点头，又三令五申他们在没有命令的时候不准出现，为了不被赶回京城，他们是兢兢业业的当隐形人，比在皇宫的时候都敬业。
陆小凤听到动静后去找人，花满楼担心的厉害，听到脚步声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明钰没事吧？”
赵明钰赶紧过去让他放心，“没事，活蹦乱跳好着呢，刚才只是看到了吹雪哥哥，一时激动才叫了出来，陆小凤可以作证。”
“明钰没说假话，我们真的遇到了西门。”陆小凤朝西门吹雪使了个眼色，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的西门吹雪想把他的胡子给剃了。
可惜这会儿人多。
西安门吹雪凉凉的视线在那两撇胡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可惜的移开目光，“是我。”
陆小凤捂着自己可怜的胡子，拉着西门吹雪在火堆旁坐下问道，“所有人都知道西门吹雪要杀的人绝对逃不过去，去年春天要杀的人，怎么可能留到今天？”
赵明钰托着脸看过去，眼中同样满满的好奇。
西门吹雪拿出帕子擦剑，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的确死在了去年春天，只是最近有人在别的地方发现了他，所以我来杀他第二次。”
火光明明灭灭，白衣剑客面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讲鬼故事的自觉。
赵明钰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又往花满楼身边挤了挤，凉意从脚下一直蹿到头顶，他怀疑自己现在一回头，就能看到月光下飘着无数死不瞑目的阿飘，“人分明只能死一次，他为什么能死两次？”
小祖宗的声音颤的不像话，他上辈子不相信世上有鬼神，这辈子不一样，他都能重新活过来，难保世上不会真的有鬼。
西门吹雪淡淡抬头，唇角微扬反问道，“是啊，为什么呢？”
赵明钰：！！！
“你可是西门吹雪，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祖宗整个人都扒在花满楼身上，瑟瑟发抖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不是在故意吓唬我？”
出乎意料的，看上去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清冷不可捉摸的剑客，在这般质问之下，竟然点了点头。
“的确是在吓唬你。”
赵明钰：……
什么人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
赵明钰控诉的看过去，想让天下人都知道西门吹雪的恶趣味，这哪还是那个只可远观的剑神，他现在的性子比陆小凤都恶劣。
花满楼把瑟瑟发抖的小祖宗从身上扒拉下来，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安慰，可惜声音中的笑意没遮掩好，安慰的没有一点诚意。
连花满楼都这样，陆小凤就更放肆了，嚣张的笑声把林子里的鸟惊起了一大群。
西门吹雪眸中划过一抹笑意，眼看着恼羞成怒的小祖宗要和陆小凤打成一团，这才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说清楚。
其实他刚才说的并不是假话，那人的确已经死过一次，是去年春天他亲自动的手，长剑穿过心脏，再好的大夫也不能把他救回来。
可他偏偏又活了。
江湖中人都知道，他西门吹雪要杀的人，不管躲到哪里都难逃一死，可是死过之人再活过来，在此之前却从未发生过。
万梅山庄的消息很灵通，罗刹教在西域的势力更是不可撼动，那人已经躲的很好，只可惜不知道他和玉罗刹的关系，在西域的绿洲中露出了真面目，又恰好被罗刹教的人看到报给了玉罗刹。
他每年只杀四个人，四个铸下大错的恶人，因为他杀的人都该死，还是朝廷想抓却要费很大工夫还不一定能抓住的人，所以官府对他要追杀的人从来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天下的恶人不知有多少，万梅山庄会搜集这些人的消息，罗刹教同样会把适合的人送到万梅山庄，他的剑术一天比一天精进，近些年杀的人已经是江湖上恶名远扬之人，。
毕竟实力比他略高，又干了天理不容之事的人并不多。
如果不是玉罗刹的信，他也不知道他杀过的人有那么多都“死而复生”了，就算都改名换姓不敢露出原本面目，也不能抹去他们还活着的事实。
西门吹雪很少在玉罗刹不在的时候生气，他有剑就足够了，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值得他生气，可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些“死而复生”的人都和一个叫“幽灵山庄”的地方有关，那地方网罗了很多退隐江湖的高手，还有很多被江湖通缉追杀而逃进去的人，而这些人，在外人眼中都已经是死人。
西门吹雪很不开心，不开心到破了一年只杀四个人的规矩，离开万梅山庄将那些“死而复生”的人再杀一遍，死而复生这中事情出现一次也就算了，如果还能出现第二次，那他就去把他们的老巢给掀了。
玉罗刹揪出了十二个人，刚才那是第九个，剩下的三个，都还在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陆小凤摸摸胡子，觉得那地方有点意思，只有死人的山庄，只听着就让人想一探究竟，“西门，你知道那山庄在什么地方吗？”
西门吹雪抬眸，“我要去杀剩下三个人。”
言下之意，就是已经查出来了，至于是他查的还是玉罗刹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查出了幽灵山庄的位置。
赵明钰咬着干粮，感觉自己的脑袋瓜有点不够用，“只有死人的山庄，哪儿的人难道全是死过一次的人？”
西门吹雪点头，“至少在江湖上，那些人死去的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甚至亲眼目睹他们死亡的人也有不少。”
赵明钰咽下干粮，感叹道，“那这个山庄的主人医术还挺好，活死人肉白骨，人才啊。”
陆小凤将烤好的鸡肉放在小祖宗手上，让他乖乖吃东西不要乱说话，然后拉着西门吹雪去一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什么。
赵明钰撇撇嘴，虽然他的角度刁钻了点，但是他说的也是实话啊，能把死人救活，幽灵山庄主人的医术可不是十分了得？
“快些吃完，吃完之后去休息，不用管他们。”花满楼看看手上沾的油，找了皂角清洗干净，然后坐回来陪着怕鬼的小祖宗。
赵明钰加快了速度，把干粮和烤鸡全部吃完，把架子上剩下的肉放在树叶上留给陆小凤和西门吹雪，不等花满楼拒绝，直接把人拉到帐篷。
今天他们两个人住帐篷，这里面住不下四个人，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回来的晚，还是去外面找个树杈凑活一夜吧。
花满楼知道他被西门吹雪给吓到了，害怕自己睡觉会见鬼，所以才拉个人壮胆，都听到所谓的“鬼”是幽灵山庄弄出来的事情还会害怕，果然还没长大。
赵明钰这次不想凑热闹，九哥还在太平王府等着他，他已经在李寻欢那里耽误了好几天，再耽误下去，九哥怕是会亲自杀过来。
那幽灵山庄也没什么热闹好凑，有西门吹雪出马，什么老刀把子破刀把子都没有用，杀人可不好看，说不准半夜还会做噩梦，那中事情只适合陆小凤那中没心没肺的人，他才不要跟着一起。
花满楼不喜欢杀人，杀坏人也不喜欢，他不会拦着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去杀坏人，但是自己绝对不会跟着一起去。
他们两个都是热爱生命热爱花花草草热爱和平的人，还是扔下陆小凤，继续去雁门关吧。
陆小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要被丢下，正拉着西门吹雪琢磨着怎么混进幽灵山庄，老刀把子从不以真实面目见人，也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山庄里都是“死人”，活着时的身份自然不能用，一个个的代号取的千奇百怪，就没几个正经名字。
他们不知道幽灵山庄到底有多少人，但是里面足足十二个从西门吹雪手中逃出去的，这比例可不得了。
西门吹雪今年才多大，这些年来一共也没杀几十个人，幽灵山庄就足足占了十二个，这是妥妥的打他的脸啊。
难怪能把人气到破了规矩也要再追杀一遍，这要是放在他身上，他不光再杀一遍，他还会杀人之后再把人烧成灰。
尸体能死而复生，烧成灰后随风散了，总不能还能聚起来再变成人吧？
陆小凤心里上演着各中大戏，捏着下巴故作深沉的说道，“那幽灵山庄在江湖上没有任何名气却聚集了那么多隐姓埋名的高手，肯定有很大的阴谋在筹划，直接杀过去太危险，得好好计划计划才行。”
西门吹雪：“我只杀三人。”
陆小凤置若罔闻，继续说，“那地方隐蔽到没有传出去任何消息，肯定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这中地方的入口一般不好找，想混进去有点困难。”
西门吹雪：“我只杀三人。”
陆小凤换了个姿势，接着说，“那里边十几个被你追杀后进去的人，要不你追杀我一次，把我追到半死不活，也许老刀把子就主动来找我了。”
西门吹雪：“……”
陆小凤捏着下巴，“我没在看玩笑，你也说了，那十二人都是你近三年杀的，你的剑法这几年突飞猛进，这三年杀的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恶棍，幽灵山庄招人应该也看实力，要不然怎么不见你最开始杀的那些人‘死而复生’，我陆小凤自认为如今的名气不比那些恶棍差，这么优秀的人才，老刀把子肯定不会错过。”
西门吹雪：“……”
陆小凤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西门吹雪拿剑的手已经握紧，“老刀把子建立幽灵山庄，必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寻常的借口骗不过他，西门，如果我把你是玉罗刹亲儿子的消息泄露出去，你会不会气到和我反目成仇？”
西门吹雪：“陆小凤。”
陆小凤觉得自己的主意似乎还行，西门吹雪是剑神，正直伟岸不可高攀的剑神，玉罗刹是魔教之主，兴风作浪的魔教之主，就算罗刹教没有在大宋的地界儿兴风作浪，只魔教的名字就说明他们在中原的名声好不哪儿去。
正道之光西门吹雪，竟然是魔教教主的儿子，这消息传出去绝对会惊掉许多人的眼珠子，那么大的秘密被曝光，西门吹雪怒而追杀他非常合情合理。
他自己都觉得很真，老刀把子肯定能被骗过去。
西门吹雪周身杀气暴涨，“不用做戏，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陆小凤：！！！
“西门！我是开玩笑！真的开玩笑！君子动口不动手！剑下留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把刚回窝的鸟儿们吓的再次飞的老高，帐篷里刚睡着的赵明钰也被惊醒，抱着被子滚到花满楼身边，以为外面又出了凶杀案。
守在外面的暗卫听到动静，掀开一角小声将外面发生的事情告诉里面二位。
外面的确快有凶杀案发生，但凡陆小凤跑慢一点，他现在就已经是死凤凰了。
花满楼揉揉额头，披上外衣钻出帐篷，听着陆小凤毫无章法的脚步声，感觉今夜怕是没法睡了，“想进幽灵山庄什么办法不行，何必非要惹怒西门吹雪？”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号称能接下所有的攻击，西门吹雪的剑是公认的没人能挡住的剑，有人曾好奇过陆小凤的灵犀一指能不能接住西门吹雪的剑，但是至今仍然没有人知道答案。
是西门吹雪的剑被接住，还是陆小凤的两根手指断掉，都有可能。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可真是太会惹事了。
赵明钰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虫，一拱一拱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一个追一个逃、逃的路上还不忘大呼小叫的陆小凤，故作老成的感叹道，“太不稳重了，真是太不稳重了，陆小凤要是生在皇宫，宫里的棍子都能被打断好多根。”
说话的时间，陆小凤从左边跑到右边，又从右边跑到左边，剑气在林子里肆虐，只一会儿的时间，那些郁郁葱葱的数都成了头上带疤的丑树。
最惨的是把窝搭在这个林子的鸟，大晚上的没法睡觉也就算了，现在连窝都没剩下，全被打落到了地上。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陆西打架，鸟儿遭殃，好惨的鸟啊。
为了避免更多的鸟儿惨遭迫害，为了保住别的鸟儿辛苦搭建的巢穴，他，京城小霸王赵明钰，必须伸出援手，救鸟儿于水火之中。
然后，躲在暗处的暗卫们就苦兮兮过去把俩人拉开。
西门吹雪盛怒之下的出手，武功不够高的还不敢过去，二十多个暗卫，只有五个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去抢剑神剑下的人。
陆小凤欲哭无泪，他知道错了，他下次再在西门吹雪面前提玉罗刹他就是傻*！
花满楼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微笑着送给他一个字，“该。”
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赵*毛毛虫*明钰费劲儿的点头，“就是！你该！”
幽灵山庄不好进就不进，知道那地方全员都是恶人还混进去干什么，直接上报朝廷调来大炮干他丫的，哪儿需要费脑子？
明羽弟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知道求助九哥，玉爸爸出门在外还会借六扇门的名头逮人，陆小鸡见识过那么多例子，怎么在遇到事儿的时候第一反应还是以身涉险？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带不动带不动带不动。
西门吹雪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暗卫，剑已经收了回去，剑意还没散，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剑收回去，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暗卫们来的快走的更快，生怕西门吹雪迁怒将火气撒在他们身上，还好西门剑神是个好剑神，不会干迁怒的事情。
西门吹雪平复了呼吸，在陆小凤惊恐的眼神中走到帐篷前，一字一顿说道，“三日之后，随我回万梅山庄。”
陆小凤躲在花满楼身后疯狂摇头，“我不去！”
在外面他还能躲，去了万梅山庄还往哪儿躲，哪儿都没法躲啊！
不去不去！打死都不去！只要打不死！他就是只剩下半条命！也要远离生气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眸光沉沉，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或许你想让玉罗刹亲自追杀。”
陆小凤：！！！
“不要啊！”
“西门！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明钰捂着耳朵，等陆小凤的惨叫声结束，然后才把手挪开，“由此可见，祸从口出是至理名言，陆小鸡用生命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送陆大侠最后一程。”
西门吹雪淡淡一眼扫过去，小王爷瞬间闭上了嘴巴，毛毛虫把露在外面的脑袋缩回去，一拱一拱回到帐篷中央，闭上眼睛露出安详的表情。
他已经睡了，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啊，美梦真好。
西门吹雪的杀气不似作伪，陆小凤的反应又实在吓人，花满楼拍拍抓着自己不放的陆小鸡，即便知道他们两个不会真的要死要活，也被这氛围弄的有些紧张，“你们……真的要混进幽灵山庄？”
“我不想了。”陆小凤赶紧摇头，被西门吹雪追杀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他想活着，不想找死呜呜呜~
西门吹雪抱着手臂，不紧不慢说道，“现在后悔，晚了。”
“不晚，一点也不晚。”陆小凤脑海中灵光一现，松开花满楼挺直腰杆，“幽灵山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那些人暗中想干什么，根本没人会怀疑到死人身上，他们不暴露，幽灵山庄就会已经逍遥法外，我大宋天.朝上国，怎能容许此等组织逍遥法外，我陆小凤既然知道了此事，就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陆大侠拍拍衣袖，昂首挺胸振振有词，“我要上报六扇门，让六扇门的捕快们惩恶扬善，还江湖民间一个朗朗青天！”
西门吹雪：……
白衣剑客深深的看着朝他挑衅的好友，“陆小凤，有没有人说你越来越无耻了？”
陆小凤摸摸脸，满眼无辜的看过去，“有吗？我觉得我脸皮儿可薄了，别人夸一句就能害羞半天。”
花满楼难以言喻的听着他的形容，捡回外衣转身回帐篷，西门吹雪说的不错，陆小凤闯荡江湖，长进最快的就是他的脸皮。
“怎么了？我有说错吗？”陆小凤感觉自己说的可对了，他那么弱小可怜，刚才还被西门追着打，怎么能算无耻呢？
西门吹雪看着开始胡搅蛮缠的陆小凤，竟然没有生气，“你可知老刀把子是谁？”
陆小凤摇摇头，“不知道，你刚才不是说过，老刀把子从来不以真正面目见人，我连幽灵山庄这个名字都是刚刚听说，更不用说老刀把子了。”
帐篷里悄悄又露出了个脑袋，赵明钰紧张兮兮的看着西门吹雪，不知为何有中不祥的预感。
那老刀把子，不会也是陆小凤的朋友吧？

第一百三十六章
*
陆小凤在听到西门吹雪说话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发现赵明钰又从帐篷里探出头，紧张兮兮的眼神和之前问他认不认识薛冰时一模一样。
老刀把子……可别真的是他认识的人……
陆小凤后退一步，看着已经将杀气收敛起来的西门吹雪，摇头试图阻止他说话，“西门！西门你先冷静！这种秘密我们待会儿再谈！你先冷静！”
西门吹雪非常冷静，他若是不冷静，陆小凤早就躺在地上了，哪儿还有机会在这里大呼小叫？
不说是不可能的，这小子嚣张了半晌，不受点打击就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人能无声无息要了他的性命，“幽灵山庄的老刀把子，真实身份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听不听不听不听不听——”
陆小凤捂着耳朵，西门吹雪这种反应，他已经可以确定那老刀把子的真实身份是他认识的人了，不光认识，甚至还可能关系非常要好。
他还没做好准备，只要他听不到，真相就追不上他。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门吹雪看着大叫着跑开的陆小凤，顿了一下然后把剩下的话补上，“……武当木道人。”
木道人，武当派中德高望重辈分极高的长老，武当掌门石雁的长辈，在江湖上交友广泛，自称“围棋第一、诗酒第二、剑法第三”。
“剑法第三”当然只是自谦，木道人的剑法造诣极高，至少他现在不是木道人的对手。
陆小凤有没有听见他的话不重要，只要旁边这探头探脑的小祖宗听到了，他迟早得知道，早知道晚知道，早晚都要走这一遭。
赵明钰从记忆中翻出来木道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陆小凤这是什么吸引反派的体质，怎么哪儿的反派都是他的好朋友？
对，不光是认识，还都是好朋友。
江湖人碰到个看对眼的就称兄道弟的习惯由来已久，陆小凤当然不能免俗，结果这都认识的什么人，明面上是声名远扬的大侠，实际上却都有两幅面孔。
正面的面孔用来和陆小凤交朋友，反面的面孔闷声干大事儿，还一个比一个能搞事儿，究竟是陆小凤交的朋友太多，还是这些两面人都格外喜欢陆小凤，所以想尽办法要和他交朋友。
这概率也太高了吧。
赵明钰愣了半晌，直到西门吹雪要离开才回过神来，“吹雪哥哥，木道人很厉害，你别去冒险啊。”
“无妨，木道人现在在武当，不在幽灵山庄。”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他的确喜欢挑战比自己强的人，但是也没有傻到会白白送死。
木道人近些年来和黄山的古松居士形影不离，经常结伴云游，行踪飘忽不定，其实都是借此机会改头换面处理幽灵山庄的事情，现在木道人在武当山，古松居士也回了黄山，幽灵山庄剩下的人不足为据，他杀死最后三个人不成问题。
赵明钰看着月色下仙气儿飘飘的西门吹雪，摸摸鼻子缩回帐篷，大人办事儿小孩子插什么嘴，西门吹雪那么大的人了，肯定不会主动找死啊。
木道人再厉害，能厉害的过玉罗刹吗？
唉，白操心了。
帐篷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花满楼习惯了黑暗，在里面活动自如，听到小祖宗唉声叹气转回来，在他撞到木架之前赶紧出声提醒，“明钰，这边。”
赵明钰披着被子挪过去，生无可恋的躺下，“花满楼，我觉得陆小凤这次受到的刺激可能比红颜知己都是红鞋子的成员还大。”
花满楼方才听到了西门吹雪的话，叹了口气说道，“习惯就好。”
赵明钰：……
还好陆小凤不在。
小王爷翻了个身，托着脸很是发愁，“你说陆小凤以后会不会成为惊弓之鸟，草木皆兵到不敢认识新朋友？”
“世上的恶人只是少数，陆小凤是个能分辨是非的大人，他现在太年轻了，吃过教训后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骗了。”花满楼缓缓说道，他不觉得陆小凤会被吓到不敢交朋友，但是有这些教训在前面放着，再认识新朋友时应该会多长个心眼。
他相信世上好人多，可是人心隔肚皮，总会有些披着人皮的恶人出来兴风作浪。
赵明钰听着花满楼的话，感觉这人也开始朝鸡妈妈的方向进化，再次感叹陆小凤的不省心，“这些江湖门派真的太容易藏污纳垢了，华山派、黄山派、拥翠山庄、无争山庄，现在又多了个武当派，虽然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就对一整个门派心存偏见，但是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粥，败坏门派的名声真的太容易了。”
武林世家江湖名门都逃不过不肖子弟，真是上赶着给别人送把柄。
“名门正派收徒条件严苛，对门下弟子的教导也十分严格，寻常就算有弟子犯错，也有门规处置，一般不会出现正派子弟霍乱江湖的情况。”花满楼声音温和，他对江湖上的事情了解的比较多，也更清楚陆小凤能倒霉成这样究竟有多稀奇。
他认识的朋友不管身份如何，基本都是正道之人，那些地位高的更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这种人会暗中作乱的可能性本就非常小，陆小凤能遇到一个已经非常不容易，偏偏他还接二连三的遇到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心情复杂。
花满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西门吹雪去幽灵山庄杀剩下那三个人，陆小凤天亮后自己会回来，再不休息天就亮了，还是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赵明钰放下手，枕着胳膊道了声晚安，呼吸声很快平稳了下来。
外面的林子里，陆小凤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画圈圈，他实在想不出来老刀把子可能是谁，更准确点，是不肯相信他选出来的那几位可能是老刀把子。
能建立起悄无声息幽灵山庄，必定是个心思缜密有野心的人，他的朋友中有这种人吗？
没有啊，他陆小凤的朋友要么温文尔雅要么冷若冰霜，更多的还是豪放大气不拘小节，就算有野心也是摆在明面上，谁会偷偷摸摸的做贼啊？
老刀把子能招揽那么多人手，自己的武功肯定也很高，不然压不住手底下的人，西门吹雪这两年杀的人已经是江湖上罕逢敌手的恶棍，武功比他们还高的人，十根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再从中挑出他熟识的朋友，好的，那几个都是江湖上的泰山名宿，根本不可能是老刀把子。
事情解决了，一定是西门吹雪在吓唬他。
陆小凤强行说服自己，西门吹雪已经学坏了，他能讲鬼故事吓唬小祖宗，就能同样编故事来吓唬自己，一定是这样。
呜呜呜肯定不会是真的QAQ~
少林的大悲禅师几十年没出过少林寺，大和尚武功的确厉害，可是人家每天都在佛堂中念经，那么多小和尚小小和尚看着，没时间去外面搞什么幽灵山庄。
也不会是苦瓜大师，苦瓜大师只是素斋做的好吃，武功并没有高到那种地步。
白云城主叶孤城远在海外，白云城这两年和朝廷关系密切，他在处理政务之余能有练剑的时间就不错了，更没空跑来中原弄什么幽灵山庄，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和叶孤城有关，西门吹雪自己就会先受不了，根本不会用来嘲讽他，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好。
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是金鹏王朝旧臣，他若是想颠覆江湖，就不会在中原安稳几十年后还被霍休算计，不可能是他。
魏子云是大内侍卫，在皇宫当差的人背景都被查的底儿朝天，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小心思，皇帝首先就容不下他，也等不到被西门吹雪发现猫腻和幽灵山庄对上。
武当木道人和黄山古松居士向来形影不离，木道人素来脱略形迹不修边幅，为了不受约束情愿不当武当掌门，这些年和古松居士结伴游山玩水潇洒快活，也不可能会和幽灵山庄扯上关系。
还有其他的朋友，要么是武功不够高，要么是和他关系不够亲近，根本没有能和老刀把子对应上的人。
由此可见，刚才肯定是西门吹雪在吓唬他。
陆小凤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扔了手里的木棍拍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泛起鱼肚白的东方，一夜未眠也没有困意。
他也想睡觉，实在是昨晚发生的事情太吓人了，小祖宗和花满楼肯定也睡不着，他跑去林子里冷静，他们两个在帐篷里还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
陆大侠信誓旦旦的想着，看着晨光下被他和西门吹雪肆虐过的林子，有些心虚的朝帐篷处走去，反正都睡不着，不如赶紧启程赶路，雁门关近在咫尺，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至于幽灵山庄，什么幽灵山庄，他没听过什么幽灵山庄。
昨天晚上也没见过西门吹雪，全都是幻觉。
陆小凤抹了把脸，掀开帘子准备和忧心忡忡的两个人说自己好的很，结果看到里面的场景，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什么担心到睡不着，什么熬的眼底青黑，全都不存在。
这两个家伙不光睡着了，还睡的好的不能行，连外面有动静都没能把他们叫醒，他们心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朋友！
备受打击的陆大侠愤而转身，蹲到已经熄灭的篝火堆旁边生闷气。
小祖宗没心没肺也就算了，花满楼怎么也不担心他，实在是太过分了！
帐篷里，赵明钰抱着被子睡的像个小猪崽，晚睡必然会晚起，能在熬到半夜后早早起来的都是神人，他赵明钰只是个凡人，会赖床是人之常情。
花满楼耳力灵敏，听到动静后坐起身来，捏捏眉心让自己清醒清醒，穿好衣服后走出去，顺着呼吸声看过去，唤道，“陆小凤？”
陆小凤幽怨的看过去，觉得自己能忍到现在还没哭很不容易，“我在外面饱受惊吓，要不是确定西门吹雪只是在吓唬我，可能天亮了还不敢回来，结果你们竟然还能睡着，我太伤心了。”
花满楼脚步一顿，有些迟疑的问道，“你确定西门吹雪是在吓唬你？”
“难道不是吗？”陆小凤语气幽幽，“我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儿，全都不可能是老刀把子，西门肯定是被西门伯父给带坏了，知道之前红鞋子的事情，故意来消遣我。”
花满楼：……
你要是实在这么想，那别人也没办法。
陆小凤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手上也没闲着，火堆点起来烤上干粮，还有昨天晚上剩下的肉，生闷气还不忘把早饭准备好，不愧是他陆小凤。
花满楼看他开始自欺欺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这家伙好奇心重，现在可以自欺欺人，过一会儿就会按捺不住问他老刀把子是谁，他们两个认识那么多年，再不了解他的性子想什么话。
赵明钰抱着被子不想醒，迷迷瞪瞪钻出帐篷，上了马车后继续睡，车厢足够大，让他躺着睡觉也没事儿，还不耽误赶路，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陆小凤嘴角抽搐看着闭着眼睛换地方睡觉的小祖宗，默默把给他准备的早饭也吃了，看那迷糊劲儿，到太平王府都不一定能睡醒。
事实证明，还是能睡醒的。
太平王府在雁门关二十里外的广武城，将士们的家眷大多也安置在城中，太平王府和官府衙门是广武城最高的两处地方，整座城气势雄浑，看上去就和中原腹地的城池不一样。
太原城靠近雁门，城池百姓已经带了些边民的彪悍，然而和广武城比起来，那点彪悍就跟闹着玩儿似的。
难怪王叔要留胡子，在这彪悍的地方，看上去不凶狠点还真镇不住场儿。
赵明钰在马车上睡了一上午，如果不是被咕咕叫的肚子给闹醒，这会儿估计还在睡觉，陆小凤也放弃了车顶的位置回了车厢，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不住的感叹。
马车停在太平王府大门前，赵明钰踩在地上，看着门口的石狮子都觉得比别的地方凶。
这就是九哥长大的地方吗？
怪不得九哥脾气那么暴躁，他要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他的脾气肯定也不会好。
这座城看上去就不像脾气好的模样。
三个人站在王府门前，像是小白兔误入了狼窝，走到哪儿都担心被吃掉，王府门前站岗的士兵看到他们站在那里不动弹，吆喝了一声问他们是干什么的。
赵明钰从身上翻出来一块玉佩，郑重其事的放到陆小凤手中，说道，“陆小鸡，拿着这块玉佩过去，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
陆小凤将玉佩放到太阳底下看了看，笑眯眯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小王爷怂的光明正大，“他们块头太大太凶了，我胆小，不敢去，还有问题吗？”
“嗤，出息。”陆小凤还没说话，他们身后就有其他的声音传来，宫九一身黑甲神情冷峻，和在京城时那个温文尔雅的文弱世子判若两人。
赵明钰看到他们家九哥眼睛一亮，“九哥九哥九哥！！！”
原来盔甲穿在身上这么好看，脸长的好真是太重要了，王叔一把大胡子穿上盔甲让人觉得是土匪抢了兵马后自封的将军，九哥穿上盔甲就是战神在世天神下凡。
呜呜呜呜~
太好看了~
宫九对赵明钰了解的不能再了解，这小子和他亲哥一样都是见到美人就走不动路的性子，他要不拦着点，这小子能直接爬到他身上不下来。
啧，黏糊。
已经开始接替父业的世子殿下朝陆小凤和花满楼点点头，拎着小祖宗的衣领进王府，路过门口的卫兵时停下脚步，掂了掂手里的臭小子说道，“这位是长乐王。”
卫兵：！！！
他们没有记错的话，王爷比世子官儿大吧，怎么他们世子殿下对这位王爷如此无礼？
赵明钰一手捂脸，指着旁边的陆小凤和花满楼刚想说话，便被提溜到另一边，然后就听他们家九哥继续说，“这二位是我的朋友，以后见了不必拦。”
小王爷：QAQ~
当我的朋友也不丢人啊！
太平王府的地盘不大，宫九自小生活在这里，虽然十几岁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但是现在回来也不会在家里迷路，带着人拐了两个弯儿就到了大厅。
赵明钰中午没吃饱，被放到椅子上后眼巴巴看着万能的堂哥，“九哥，有饭吗？”
宫九下意识转头看向陆小凤，什么情况，路上还能饿着？
“和我没关系！”陆小凤摇头摇的飞快，马车上准备了点心，他们还带着干粮，还有林子里打的野味，只是手艺有限做的不那么好吃罢了。
小祖宗想着马上就能到太平王府，中午只吃了一点垫垫肚子，就等着到王府后吃大厨做的菜呢。
他们关系挺熟，说起话也没那么多顾忌，赵明钰只问了一句“有饭吗”，陆小凤就叭叭叭了好多句来撇清关系。
他这一路上备受刺激，不能再随便加罪名了。
“娇气。”宫九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让下人去厨房打声招呼，认命的伺候这不好伺候的小祖宗。
赵明钰故作羞涩的低下头，“能吃好吃的为什么还要吃不好吃的，这才不是娇气。”
他要是真的娇气，路上还吃什么干粮，直接让人从附近城池的大酒楼给他带饭菜不香吗，他现在早就不是那个穷兮兮的赵明钰了，他现在的零花钱可多了。
小王爷揉揉肚子，等饭菜的同时问道，“九哥，昨天送过来的两个人你见了吗？”
宫九脸色一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怒意，“男的刺配充军，女的直接砍了。”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全都傻了，赵明钰还想着万能的九哥能从林仙儿身上找出线索钓条大鱼，怎么直接就砍了呢？
脑袋瓜时灵时不灵的小祖宗看着脸色很臭的堂兄，不太确定的猜测道，“林仙儿难道也勾引你了？”
“也？”宫九磨了磨牙，感觉直接把那女人杀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赵明钰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慌忙转移话题，“九哥，我们昨天离开太原城后在野外将就了一夜，正好遇到西门吹雪在追杀人，还听了个大秘密，可能会抄出很多银子的那种大秘密。”
“咳咳——”花满楼放下茶杯，咳了两声后温声问道，“陆小凤，你要不要暂且回避一下？”
赵明钰诧异的看过去，“陆小凤还不知道？”
陆小凤强颜欢笑，“我该知道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
赵明钰看着笑的坚强的陆小凤，沉默了一下然后和花满楼统一战线，“那你要回避一下吗？”
“我不！”陆大侠非常相信自己的推理，坚决不肯回避，“我可以确定老刀把子不是我认识的人，西门吹雪在骗我，我才没你那么好骗。”
赵明钰唏嘘长叹，“你要真这么觉得，那我们也没办法。”
宫九敲敲桌子，“究竟是什么事？”
赵明钰先隐去了幽灵山庄老刀把子就是武当木道人的事情，把西门吹雪昨天和他们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陆小凤，“你为什么觉得老刀把子不会是你认识的人？”
陆小凤哼了一声，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的排除，“少林寺的大悲禅师，可能吗？”
赵明钰虽然在江湖上飘了一段时间，但是对江湖势力还是不太清楚，于是回答问题的就变成了宫九和花满楼。
大悲禅师声名远扬，是皇家认定的得道高僧，自然不可能是老刀把子。
陆小凤放下一根手指，继续排除，“叶孤城，可能吗？”
花满楼摇头，“不可能。”
陆小凤再放下一根手指，“独孤一鹤，可能吗？”
宫九沉吟片刻，道，“暂时存疑。”
陆小凤哽了一下，准备待会儿再和他论证独孤一鹤为什么不可能，继续问，“魏子云，可能吗？”
就花满楼和小祖宗现在的态度，就知道西门吹雪和他们说的名字肯定和他非常熟，就算独孤一鹤的武功行迹都有可能，那也不可能是他。
他和独孤一鹤只是泛泛之交，根本没到能让他伤心的程度，肯定能排除。
魏子云当然也不可能，比叶孤城还要不可能，又排除一个，“木道人，可能吗？”
宫九的回答依旧是那四个字，“暂时存疑。”
陆小凤撇撇嘴，“古松居士，可能吗？”
宫九摇头，“不可能。”
他回答的太斩钉截铁，愣的反而变成了陆小凤，“木道人和古松居士向来形影不离，为什么木道人是存疑，古松居士却是不可能？”
宫九瞥了他一眼，解释道，“按照你们之前说的，幽灵山庄老刀把子是个武功极高的人，甚至可能比西门吹雪还高上不少，木道人的剑法我见过，很是厉害，古松居士的武功平平，不可能是他。”
陆小凤嘴角微抽，然后开始为木道人辩解，“木道人为了不受束缚连武当掌门都不当，他为人闲散惯了，没道理弄出来个幽灵山庄束缚自己。”
“你也觉得木道人是为了不受束缚才不当的武当掌门？”宫九脸色有些古怪，基本已经能确定他们说的老刀把子到底是谁了，“武当派的辛密，木道人当年将掌门的位子让给他的师弟梅真人，并不是他主动要让，而是他犯了门规，不得不让。”
赵明钰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既然是武当派的辛密，九哥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九哥不光是宗室子弟，还涉足江湖。”宫九板着脸，看着连他一半稳重也没有的臭小子，没忍住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小祖宗揉揉脑袋，从他们家九哥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
朝廷一直在盯着江湖里的门派，只是他没有接触到而已，九哥前些年化名为宫九在江湖上行走，便是接收了朝廷的秘密组织。
他就是另类的江湖百晓生，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
宫九捏了捏手指，很是笃定的说道，“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对吗？”
在陆小凤惊恐的表情中，赵明钰和花满楼都点了点头。
陆小鸡神情恍惚，“怎么可能？”
“江湖上都说木道人闲云野鹤不争名利，其实都是假的。”宫九不知道幽灵山庄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对木道人的过往还算了解，之前处理华山派枯梅大师的事情时，他将江湖几大剑派的隐私秘闻都搜集了一遍，然后发现令人难以接受的不光有枯梅大师，别的门派也没比华山派强哪儿去。
武当派木道人，武当前任掌门梅真人的师兄，他有个表妹叫沈三娘，武当山有入门弟子不能成婚的规矩，但是木道人和沈三娘有了私情，他既不想放弃自己的身份，又不想放弃沈三娘，于是想了个李代桃僵的注意。
武当派入门弟子不能光明正大的成亲，但是俗家弟子可以，于是他就让他的徒弟，武当俗家弟子玉树剑客叶凌风代替他成亲，于是叶凌风不光成了沈三娘名义上的丈夫，还是木道人子女名义上的父亲。
总之，他们的关系比枯梅大师和原随云还要复杂。
赵明钰已经听傻了，这种主动往头上戴绿帽的奇葩行为，他还真没见过，“那叶凌风就这么听他的，真和沈三娘成了婚？”
宫九抿了口茶，不紧不慢说道，“他是当徒弟的，在武当学剑时剑术是木道人亲自传授，授业恩师的要求，他就是想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可是这已经乱了伦理，武当派就没有人发现异样？”陆小凤提出质疑，他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能瞒过所有人，如果沈三娘真的和木道人有情，他们还生了孩子，相处时的感觉肯定和表兄妹不一样，更何况沈三娘和叶凌风成婚之后，他们就不只是表兄妹，还是师父和徒弟媳妇。
老天，这也太乱了。
宫九挑了挑眉，“当然有人发现了异样，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出掌门之位，还不是因为有妻有子的事情暴露，不得不让。”
武当派都是道士，少林寺都是和尚，道士和和尚都不能娶妻，这是门派传来已久的规矩，他既然选了妻儿，就不可能再成为武当掌门。
鱼与熊掌兼得，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情。
“那古松居士呢？”陆小凤神情恍惚，又想出来一个问题，“古松居士和木道人向来形影不离，幽灵山庄的事情要耗费不少时间，木道人如果是老刀把子，古松居士肯定会察觉到，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这种情况，必然是同党。”宫九屈起指节在桌子上扣了两下，正好饭菜端了上来，便道，“这件事情我待会儿让人去查，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等查出来就知道了，现在先吃饭。”
说完，觉得陆小凤这会儿应该吃不下饭，于是贴心的让下人给他搬来两坛子烈酒。
借酒消愁，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陆小凤笑的比哭还难看，转头看向花满楼，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拉着花满楼出去就要大哭一场。
垃圾木道人，浪费他的感情！
他太惨了呜呜呜呜呜~
赵明钰戳着米饭，良心隐隐有些作痛，“九哥，我们是不是说的太直接了，陆小凤哭的好惨。”
“现在哭，总比以后被算计到没命强。”宫九眸光微沉，让他赶紧吃饭，吃完饭跟他去干活，臭小子那么大了还什么都不会，现在必须开始学。
他原本觉得朝廷对江湖的掌控已经足够严密，没想到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幽灵山庄只招揽亡命之徒，还是死过的亡命之徒，没有人会在意死人的去向，倒让木道人钻了空子。
如果只有一两个人也就算了，那么多“死人”在暗处活动，他们肯定在策划着大阴谋，之前朝廷不知道才让他们有机会肆意妄为，现在既然知道了，别管什么阴谋，全都得化为乌有。
赵明钰看着他们家九哥的表情，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吃饭，他就知道这次出来没那么简单，他哥答应的那么容易，肯定是早早就把他给卖了。
以前闹着要给九哥帮忙的时候不让出门，现在不闹了又迫不及待把他打包扔出来，唉，男人呐。
小祖宗填饱肚子，看着没吃几口的万能堂哥，郑重其事的问道，“九哥，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跟在我身边看着就行。”宫九擦擦嘴角，让人将餐盘撤下去，发现陆小凤的哭嚎还没有停止，让下人准备好茶水在他旁边候着，然后带着赵明钰去书房。
赵明钰看着他们家九哥英俊帅气的盔甲，眨眨眼期待的问道，“九哥，我也有盔甲吗？”
“想什么呢？”宫九看了一眼异想天开的小祖宗，指着身上的盔甲说道，“这是出入军中才会穿的东西，你只需要认识那些处理江湖事的手下，要盔甲干什么？”
“所以，九哥现在不光要练兵打仗，还要继续处理江湖中的事情？”赵明钰睁大了眼睛，看着比他高半头的兄长，像是在看被压榨的小可怜。
宫九板着脸，“你要是稳重些，九哥身上至于压那么多活儿吗？”
小祖宗对江湖感兴趣，他和皇帝堂兄原本打算在他去苏州王府后就慢慢把江湖上的事情交给他，结果没等他从无名岛赶过去，人就被绑架了。
后来又是腿伤又是失忆，这件事情便一直搁置到现在，他上阵打仗时，事情直接送到皇兄那里由皇兄亲自处理，不打仗的时候就送到他这里。
赵明钰愧疚的低下头，“我错了，我应该早早长成家里的顶梁柱，为哥哥们分忧。”
“现在知道也不晚，先在王府待几天，等父王从雁门关回来，我带你去无名岛。”宫九走到书桌旁，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然后把几个搜集情报的手下唤来给他认识。
赵明钰看着平平无奇找不到半点特殊之处的几个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他知道他们都是特意训练成这样，就算在大街上面对面走过去也不会记住半点，情报人员要的就是这一份普通。
打完招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家九哥刚才没有再“他他他他”的指代，而是叫了“父王”。
王叔厉害，王叔流批，竟然真的能让九哥改口，这是挨了多少顿打才换来的好处啊。
等宫九把事情安排下去，几个人悄无声息消失在书房中，赵明钰猜又出声问道，“九哥，我们去无名岛干什么？”
“无名岛和白云城控制了整个南海，那是牵制白云城最好的工具，我以后没时间去那边守着，你将来不管是长住京城还是长住苏州，都能处理无名岛的事情。”宫九抱着手臂看着脸色越来越沉重的小祖宗，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一下子给孩子的压力太大，“我师傅还在岛上，还有个义妹，叫牛肉汤，她做的牛肉汤非常好喝，所以叫牛肉汤，无名岛还有部分势力在我师傅手中，如果有机会，直接把人杀了彻底掌控无名岛。”
赵明钰：！！！
“九哥。”小王爷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是你师傅，不是你仇人，是吧？”
宫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是我师傅不假，我们的关系不好也是真的，九哥能在岛上活下来，单纯是自己足够争气，和那老头子没有半点关系。”
赵明钰瞬间支棱了起来，“他是不是虐待你了？”
九哥的师傅叫什么来着，吴明是吧，一介江湖人士竟然敢虐待太平王世子，他有九条命都不够杀的，九哥好脾气忍了，不代表老赵家就真的没人能给他出气。
小王爷越想越生气，不等宫九解释，抓着他们家九哥的手保证道，“九哥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杀了那老东西给你报仇。”
他不敢杀，就让手下人动手，敢虐待他们家九哥，老东西活的不耐烦了？
宫九看着小祖宗气愤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咽下解释，算了，他有动力就好，反正他刚到无名岛那段时间，和被虐待也没有区别。
小老头吴明表面上隐居海外建立无名岛，又无心权势将无名岛交给徒弟打理，看上去是个悠哉悠哉的方外之人，实际上却没有那么简单。
无名岛除了表面那些人，暗地里还有一个组织，乃是吴明培养的杀手，号称隐形人。
吴明自身的武学造诣极高，培养出来的杀手也都是高手，那些人在中原各地劫掠了大量财富，而这些财富都运回了无名岛藏在密室里。
他刚到无名岛时就知道这个师傅不是简单人，表面看上去是个和和气气的老实人，实际却心机深沉，就算被他坑死，死的人都不知道背后动手的是他。
他那父王就更荒唐了，竟然至今还以为吴明是个饱读诗书的风雅之士，是个不世出的奇才，肯定能帮他把叛逆的儿子给教好。
那的确是个不世出的奇才，却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奇才，而是敛财手段登峰造极的奇才。
赵明钰愤怒之后，想起吴明的武功又开始发愁，“九哥啊，吴明武功那么高，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打不过他，手底下也不会有能打得过他的人。”
宫九怜爱的拍拍他的脑袋，“九哥知道。”
赵明钰幽怨的瞪了他一眼，期期艾艾说道，“但是我可以找外援。”
宫九唇角微扬，“找谁？”
“王怜花王前辈。”小祖宗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无名岛在海上，正好是王前辈的活动范围，我可以和明羽打商量，有明羽出面，以王前辈爱热闹的性子，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傻小子啊。”宫九叹了口气，“皇兄开始时是想让你和明羽一起接手朝廷在江湖中的势力，只是明羽想自力更生，这才全留给了你，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得你们俩一起干活。”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赵明钰也跟着叹气，“九哥，我能申请让明羽回来干活吗？我给他打下手，只干不用动脑子的活儿的那种。”
宫九又揉了揉他的脑袋，叹道，“别担心，动脑子的活儿也不会留给你。”
赵明钰：QAQ~

第一百三十八章
*
赵明钰备受打击的离开了书房，循着声音找到陆小凤，在花满楼怔愣的反应下，和可怜的小凤凰抱头痛哭。
“我们真的是太惨了呜呜呜呜~”
花满楼：？？？
这位又受什么刺激了？
宫九换了常服走出来，无视了抱头痛哭的两个人，亲自带花满楼去客房，“广武城不比京城，王府也只是比寻常百姓家大了点，怠慢了二位，还望勿怪。”
说是二位，其实陆小凤的意见并不重要，或者说，两位的意见都不重要，话是这么说，但是从来没有上门做客还嫌弃主人家条件不好的道理。
“世子殿下客气。”花满楼笑着回道，想起之前陆小凤说的宫九不认路，于是打起精神来记下走过的路，这样待会儿被带到犄角旮旯时还能顺着原路返回。
宫九不知道笑意盈盈的花满楼心里在想什么，太平王府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处不会迷路的地方，难得能亲自给人带路，迈起步子都带着风。
院子里只剩下赵明钰和陆小凤，两个人对着嚎了一会儿，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走的干干净净，这才消了声音擦掉眼泪。
陆小凤吸吸鼻子，还没有从打击中走出来，“木道人为什么会是老刀把子？老刀把子为什么会是木道人？我为什么要认识木道人？木道人为什么会是我的朋友？”
赵明钰抱着膝盖，像个惨遭抛弃的小可怜，“为什么我什么都不会？为什么玩心计那么难？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聪明？”
陆小凤抹了把脸，站起身来狠狠的说道，“我陆小凤今后再交朋友一定擦亮眼睛，以后谁也别想再骗过我。”
赵明钰松手往后一躺，像条粘在锅上的咸鱼，“我赵明钰今后一定抱紧哥哥弟弟们的大腿，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哥哥弟弟一起揍他。”
陆小凤：……
“明钰啊。”陆大侠看着脚边躺着的小祖宗，难以言喻的开口说道，“你能不能学学陆哥我，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哥哥弟弟不能永远跟在你身边，你得自己支棱起来才行。”
小王爷瞥了他一眼，坐起来屈起一条腿，冷冷淡淡开口，“你在教我做事？”
如果不是知道他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只看现在的模样，说他和宫九一样是个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宗室子弟毫无违和感。
陆小凤看着那张越长大和皇帝越像的脸，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然后伸出手指戳戳小祖宗的脸，“长乐王爷？”
赵明钰眯起眼睛，看着在胡乱戳的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啊呜一口咬上去，然后，意料之中的咬了个空。
陆小凤速度极快的收手后退，朝坐在地上的小祖宗挑了挑眉，骄傲的说道，“你骗不过我。”
小王爷冷哼一声，拍拍身上沾着的灰尘转身就走，“不玩了，小爷要洗澡睡觉恢复元气，等到明天天亮，小爷就又是一条好汉。”
陆小凤也打起精神，管他什么幽灵山庄鬼魂山庄，反正都和他没有关系，睡一觉再起来，他还是那个快快乐乐的陆小凤。
心里想通了之后，身上也轻松了起来，陆大侠甩甩手，拉着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小祖宗换个方向，“九公子刚才带花满楼去了这边，跟我走。”
赵明钰停下脚步，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九哥带的路你也敢信？”
多想不开啊这是？
陆小凤眼角余光扫过宫九的衣角，非常认真的点头，“我信！我当然信！这里是太平王府，九公子是太平王世子，世子殿下带的路为什么不能信？”
赵明钰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懂，让路痴带对路，不如相信天上会掉金子，发生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跟着九哥的方向走，还不如跟我走。”
“是吗？”宫九皮笑肉不笑的走出来，看着大言不惭的小祖宗扬了扬下巴，“现在没人给你带路，你自己去找客房吧。”
赵明钰身体一僵，转过身看着刚才打击他打击到停不下来的堂兄，挺起胸脯大声说，“自己去就自己去，这王府里就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然后，在宫九和陆小凤生无可恋的目光吓，小祖宗拦下路过的下人，直接让人家带他去客房。
甚至在路过他们的时候还走的格外嚣张，根本不觉得自己在耍赖。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宫九，语气尤其诚恳，“世子殿下辛苦了。”
宫九：……
他觉得让这俩人来王府就是个错误。
*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西门吹雪成功杀掉躲在幽灵山庄的漏网之鱼，然后来到广武城抓陆小凤，他说要陆小凤和他回万梅山庄，断没有自己一个人就回去的道理。
陆小凤护着自己的胡子，说什么也不肯和他离开，不顾西门吹雪身上越来越盛的寒气，抱着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死活不撒手。
门前的守卫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对这些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侠已经完全没了幻想，在见到陆小凤之前，他们以为这是个英俊机智的风流人物，见到真人之后……这人最多五岁，不能再多了！
心目中大侠形象的破灭，对他们而言打击甚大，大概需要用后半辈子来疗伤。
还是他们世子殿下最厉害，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人心安，和王爷一样的靠谱，他们雁门关有王爷父子俩，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固若金汤。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的对峙吸引了整个王府的目光，但是陆大侠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吗？
当然不是！
花满楼无奈的把人扒下来，朝赵明钰和宫九点点头，然后温声道，“走吧，正好我还没有去过万梅山庄，不知道万梅山庄是不是真的有万株梅树。”
陆小凤迟疑了一瞬，抱着石狮子的手臂有些松动，“如果是你想去，也不是不行。”
万梅山庄在塞北，花家在江南，西门吹雪和花满楼两个人虽然都是他的朋友，却并没有见过太多次。
西门吹雪每次出门都要杀人，花满楼不喜欢杀人，他以为这俩人见面会有点尴尬，所以也不会主动做局让他们认识，反正他们俩都不喜欢出门，有什么事情和他说就够了，他可以当个完美的传声筒。
难得花满楼主动提起，他当然不能拒绝，就算冒着生命危险跟着一起去，也是在所不辞。
好朋友！就是这么悍不畏死！
赵明钰朝花满楼挥挥手，摇着脑袋感叹道，“花满楼为了保住陆小凤的颜面，竟然肯自己去万梅山庄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俩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现在不是梅树开花的时候，不过万梅山庄也有其他的花，不会让花满楼白走一遭。
宫九一手搭在他肩上，将眼巴巴想跟着一起走的小祖宗带回王府，“不是说要抄幽灵山庄吗？雁门关有好几门火炮，都可以听你调动。”
“抄肯定是要抄的，但是人不大想动。”赵明钰双手枕在脑后，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反正已经查出了幽灵山庄的位置，里面全都是亡命之徒，直接派人炸干净，然后让人进去搜集罪证，再带去武当抓木道人归案就好了。”
幽灵山庄离雁门关不远，和武当山却有一段距离，来来回回跟着跑，一个月的时间就没有了。
他们现在时间宝贵，还是不要浪费在这种小事上了。
是的，在小王爷心中，抄不出几百上千万两银子的事情都是小事，只有青衣楼蝙蝠岛那种规模的大案子才值得他心动。
西门吹雪潜入幽灵山庄杀人的这几天，他们也把木道人身上的事情给弄清楚了，那人为了不被人诟病，让徒弟娶了自己的表妹，却还和表妹当真夫妻生孩子，叶凌风是个正常男人，肯定受不了这种日子。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叶凌风没有变态，他只是假戏真做，把假夫妻弄成了真夫妻。
木道人年轻的时候和沈三娘卿卿我我恩恩爱爱，后来年纪大了，又常年云游在外，沈三娘独守空房，身边只有一个当了她许多年假丈夫的叶凌风。
不知道是谁先勾引的谁，反正俩最就这么弄假成真，当起了真正的夫妻，除此之外，还有了孩子。
木道人不在家，沈三娘却怀了身孕，孩子是谁的都有可能，反正不可能是他的，总之孩子一出生，沈三娘和叶凌风的私情就暴露了干净。
赵明钰听完底下送上来的消息，唯一的感觉就是：乱！
实在是太乱了！
这种绕来绕去九转十八弯的感情纠纷，就不是他这种小菜鸡能理解的了的，他连两个人之间的感情都搞不明白，更不用说三个人的感情了。
更乱的是这三个人的关系，木道人和沈三娘是表兄妹和真夫妻，，沈三娘和叶凌风是假夫妻，叶凌风和木道人是师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管木道人他们几个的关系怎么乱，总之就是，叶凌风没有变态，木道人变态了。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沈三娘和叶凌风之间的奸情，而是武当掌门人的传承，这个时候的木道人已经是武当派地位极高的长老，他被迫将掌门之位让给他的师弟梅真人，但是他的亲传弟子石鹤还有资格接任掌门，完成他的梦想，然而他们师徒二人犯了同样的戒律，也都不得不和掌门之位擦肩而过。
木道人亲传弟子石鹤，前些年武当派最负盛名的剑客，和他的师父一样有了喜欢的人，不过石鹤比他的师父好些，没有让喜欢的女人嫁给别人，而是自己放弃掌门之位离开武当娶妻生子。
被他寄予厚望的亲传弟子抛弃了野心，让他的希望成为泡影，木道人当然不会心甘情愿，于是才暗中化身为老刀把子，才有了神秘的幽灵山庄。
宫九猜的不错，黄山的古松居士的确是木道人的同党，他们这些年形影不离，以结伴云游的借口光明正大的行踪不定，其实都是回幽灵山庄处理山庄的事情。
天底下亡命之徒那么多，他们不主动招揽，人家也不知道世上有个幽灵山庄，为了幽灵山庄的秘密不被人发现，招揽人手的事情不能被别人插手，只能他们自己做。
亡命之徒既然叫亡命之徒，就说明他们不会太听话，即便木道人有足够的手段让他们不敢有小动作，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去。
建立那么大的幽灵山庄需要钱，供山庄那么多人吃喝需要钱，把看重的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更需要钱，所以山庄的首要任务就是——赚钱。
在山庄的钱财没有积攒到让他满意的时候，什么计划都要往后排，只有钱财到位，制定好的计划才有可能被实现。
没钱？
没钱还干什么坏事儿！
赵明钰他们暂时没有查出来幽灵山庄目前已经积攒了多少钱财，不过这些并不重要，等轰了山庄，把抄出来的金银珠宝全部清点装箱就知道到底有多少钱了。
木道人行事那么小心，要不是被玉罗刹发现异样惹得西门吹雪杀上门，估计这会儿还在一点一点往幽灵山庄搬银子，以他那速度，估计也没有多少银子。
赵明钰跟着来到书房，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只想当个不起眼的幕后之人，“我要为去无名岛保存体力，那地方那么危险，必须要打起二十分精神来应对。”
好吧，其实他就是懒。
宫九白了他一眼，挥挥手让他自己去安排，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回来告诉他，一个被西门吹雪直捣黄龙弄的元气大伤的幽灵山庄，的确不值得他们亲自过去。
小王爷朝他比划了个手势，走到窗子边儿翻身坐在窗台上，给新上任的下属安排活儿，九哥大方，直接把所有的人都交给了他，要不是以前折腾过宫里的暗卫，他还真可能镇不住场儿。
*
太平王策马从雁门关回到广武城，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一辆辆装满了箱子的马车从大门出去，皱起眉头侧身问道，“现在是发军饷的时间吗？”
身旁的副官摇头，“不是，咱们今年的军饷刚下来，银子粮食都已经全部送去库房，清点之后比去年足足多了两成。”
太平王捏着下巴上长出来的胡茬，啧了一声下马回王府，他就说他没有记错，今年的军饷已经比去年多很多，足够整个雁门关都过的舒舒服服。
就算是军饷，也没有直接送来王府的道理，他太平王从来不碰朝廷送来的军饷，上面发下来多少就给将士们发多少，不该他拿的一点都不会动，可谓是大宋最清廉的王爷。
这些箱子封的严严实实，看箱子的样式，里面要么是银子要么是珠宝，每辆车有两匹马拉，重量还不小，这么多东西如果都是银子，别说雁门关，充当大宋所有别管的军饷也够了。
明月儿该不会趁他不在家要干坏事儿吧？
老父亲心头一跳，加快脚步往里走，皇帝大侄子不好惹，明月儿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咱们斗不过那阴险的小子！
院子里，赵明钰正拿着笔记账，远远听见他们家王叔的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向宫九，“九哥，王叔说的阴险的小子是谁？”
宫九面无表情，敲敲桌子让他继续算账，然后捏着拳头把瞎嚷嚷的老爹挡在外面。
小祖宗看着那如利刃出鞘般的背影，在心里为可怜的王叔祈祷三秒钟，收回心思继续记账。
他错怪木道人了，幽灵山庄一点也不穷，不光不穷，还有钱的很，可惜大炮轰炸山谷的时候木道人不在那里，不然就是大满贯了。
西门吹雪闯进幽灵山庄杀人没有任何遮掩，剑神出剑的威势把里面其他人吓的瑟瑟发抖，等西门吹雪一走就立刻给上头传消息。
木道人有事情要忙没来得及赶回来，来的只有古松居士自己，不过有一个也够了，抓了古松居士，不愁木道人不认罪。
他一点也不担心木道人会仗着武功高不把朝廷放在眼里，那人对武当掌门之位看的那么重，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官兵把所有武当弟子都抓起来。
他自己暗中为恶被朝廷抓获，和整个武当派从此消失，很容易就能选出答案。
唉，幽灵山庄真的好有钱。
小王爷送走最后一辆马车，将那辆马车上装着的金银珠宝都记在账本上，等墨干了之后将账本递给跟在身边的暗卫，让他直接把东西送到皇宫他哥手上。
一千七百六十万两！
还有写暂时不能估算价值的珠宝！
还请称呼幽灵山庄为土豪山庄！
赵明钰惊叹的趴在桌子上，对江湖势力的有钱程度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以前觉得大宋虽然藏富于民，民间其实也没多富，只是和其他朝代相比，大宋的百姓日子过的好了点，身上的闲钱多了点，逢年过节的热闹了点，商人赚的多了点，皇帝过的苦了点，其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皇帝穷成那样，国库里干净的老鼠都不屑于光顾，就算藏富于民，民间又能富哪儿去？
可是现在，他为自己之前的无知感到羞愧。
都藏富于民了，民间肯定比官府要富裕的多的多的多的多的多，尤其在这个不怎么科学的世界，各大势力动不动就上百年的底蕴，收敛的财富更是多的超乎想象。
有钱人越有钱就越有钱，他们不像皇帝一样，收多少花多少，甚至收的都不够花，民间的大户人家金生金银生银，就算最开始只有一块金子，几百年过去也能翻成一屋子金子，哪像国库，不是今年亏空，就是明年可能要亏空。
这些会敛财的势力多来几个就好了，国库什么时候没钱了就派兵清剿一个，这都是无本的买卖啊！
抄家一时爽，一直抄家一直爽，果真是个至理箴言。
小祖宗感叹之后，感觉外面好长一会儿没了动静，拍拍袖子上站着的灰尘跑去门口，探头探脑去看外面的情况。
九哥是捏着拳头走出去的，王叔很有可能会挨打，不过王叔挨打的时候不会忘了哭，这会儿没有哭着喊着让九哥不要弑父，应该是没有挨打。
是什么阻挡了九哥以下犯上暴揍亲爹的路？
门外，宫九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太平王拦着刚从院儿里出去的马车，暴力的拆开箱子，看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不肯让他们离开。
“明月儿，这是雁门的兵打下来的成果，炮弹不要钱吗？抓犯人审犯人不要钱吗？把抄来的东西送到京城不要钱吗？至少得留下来一车！”太平王理直气壮的说着，他们的兵出去干活，手里不能什么都落着，军饷是军饷，额外收入是额外收入，两者并不冲突。
宫九看着憨兮兮的亲爹，语气淡淡，“该留的已经留了，你当我和你一样蠢吗？”
他们老赵家似乎每一代都会出几个不聪明的家伙，他爹这一代是特殊情况，上到皇帝下到所有王爷，就没有哪个脑子正常。
和他们比起来，明钰看上去竟然还是最出挑的，实在稀奇。
小王爷还不知道自己在堂兄心里已经从“不怎么聪明”变成了“还说得过去”，敲敲门板看着仗着力气大直接拉住箱子的王叔，“这些已经记到账本上，是要送到京城充国库的，我哥说了留下半成给雁门关的将士改善生活，银子已经和之前的军饷放一块儿了。”
太平王：……
操碎了心的老父亲捂着胸口，颤颤巍巍问道，“明月儿，咱们家也算是雁门关的将士吧？”
宫九点头，“是，怎么了？”
“是你还不给家里留点！”太平王气的蹲在地上薅头发，“你爹我已经大半个月没私房钱买酒喝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
赵明钰看着可怜的王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堂堂太平王，手底下大几万的兵，竟然连买酒的私房钱都藏不住，真是太可怜了。
宫九头疼的看着越来越不修边幅的亲爹，直接上去一脚把人从车上踹下来，把箱子盖上让车夫赶紧走，然后压着火气问道，“王府里缺了你的酒吗？”
“王府里的酒，和自己买的酒，喝着感觉不一样。”太平王揉着腰站直身体，看着儿子冷冰冰的表情委屈的不行，家酒哪儿有野酒香，偷偷买来的酒才是最好的酒。
赵明钰摇了摇头，不再管酷爱作死的王叔，他刚还想着偷偷拿私房钱补贴可怜的王叔，让他去城里买酒喝，结果可好，人家喜欢的就是没钱还要硬挤钱的乐趣。
算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九哥不识数，给多了是他运气好，给少了他自己受着，他们父子俩自己玩，外人就不要瞎掺和了，不然容易零花钱不保。
金银珠宝已经打包好送去京城，幽灵山庄的犯人还在雁门关，他去看看那些犯人现在都清醒了没。
小王爷两只手背到身后，寻了人给他带路，然后慢吞吞踱着步子去地牢。
说用炮轰就觉得不会派人去打，幽灵山庄在山谷之中，几门大炮连番轰炸，解决问题的速度比人力快多了，里面的躲着的人武功再高，也躲不过从天而降的炮弹。
也没谁真的死了。
地牢里，一群奇形怪状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他们人在幽灵山庄坐、祸从天上来，还没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个山庄就被炸成了废墟。
“表哥”古松居士气的要死，他们花了好些年的心血建立幽灵山庄，为了保住秘密，连当初进山谷修建房屋的工匠的性命都没留下，后来的人员进出和采买都是他亲自盯着，绝不会有人发现山谷中的秘密。
结果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西门吹雪忽然盯上了他们的人，不光离开万梅山庄将他前些年杀过的那些人又杀了一遍，还将幽灵山庄的位置泄露了出去。
名扬天下的剑客，竟然做了朝廷的走狗，说出去他都嫌丢人。
古松居士在知道西门吹雪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幽灵山庄一共也没有多少人，西门吹雪一下子就杀了十多个，是不是故意和他们过不去？
暴怒中的古松居士忘了他们山庄近一半的人都是从西门吹雪手中抢的，只顾得心疼一下子少了大半战斗力的幽灵山庄，他和木道人辛苦了好几年才凑了这些人，被西门吹雪一捣乱，接下来有又得费劲儿的招揽人。
没招揽过人手的人都不知道招人有多累，故意找事儿是吧？
不等他想办法给万梅山庄下绊子，幽灵山庄就又出了事情，谁也没想到朝廷会忽然对他们下手，炮弹来的毫无征兆，连开打之前的劝降都没有就直接开炮，弄的他们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等他们灰头土脸的从废墟里爬出来，就被捆到了太平王府的地牢，没想到太平王看上去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实际上却也藏着那么多野心。
他要是没有心怀不轨试图颠覆朝廷，怎么会猛不丁对他们幽灵山庄下手？
当王爷的没一个好东西！
希望木道人能赶紧想办法把他们弄出去，不然他们多年的筹划就要毁于一旦，没了幽灵山庄，他还怎么当武当掌门？
叶灵叶雪在炮弹砸下来的时候不在房子里面，姐妹俩受的伤不重，身陷囚牢也不忘阴阳怪气的吵架，叶孤鸿被掉下来的房梁砸伤了腿，听着她们的声音很是烦躁，挪到角落里看着旁边跑过去的老鼠出神。
前些天西门吹雪到幽灵山庄的时候他看到了，他心中神一般的剑客从天而降，长剑出鞘闪着寒光，只一招就要了敌人的性命。
剑神的风采他形容不出万分之一，但是那如虹的剑气却深深的刻在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
不愧是被他视作神明的西门吹雪，比他想象出来的还要厉害，叶孤鸿想着，他以后更要朝着西门吹雪的模样努力，就算不能成为剑神，也要当个剑神第二。
可是现在，应该没有机会给他当剑神第二了。
赵明钰走进地牢，隔着牢门远远的看着里面躺了一地的伤患，知道这些人都是恶贯满盈的坏人，没有生出任何不该存在的同情心。
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中，角落里半躺着的那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虽然和别人一样的灰头土脸，但是既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目露怨毒，只是坐在那里发呆。
小王爷看着他身上依稀能辨出颜色的白衣，猜到他就是叶孤鸿，让人将他带出去，然后离开满是污言秽语的地牢。
叶灵叶雪看到兄长被带出去，停下对骂朝外面喊道，“你们干什么？快把我哥放下！”
古松居士看着在牢里还这么咋咋呼呼的姐妹俩，索性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如今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这俩活祖宗不说想办法逃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大喊大叫，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在外面的为什么不是别人？
幽灵山庄之中，武功最低的就是这姐妹俩，偏偏受伤最轻的也是这姐妹俩，但凡受轻伤的能换个人，他们也不至于全部被抓起来。
连老天都不帮他们，不想还好，一想更生气了。
叶孤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出去，茫然的看着冷着脸一言不发的侍卫，猜测官府可能要开始审讯犯人了。
可惜他虽然是幽灵山庄的人，知道的事情却并不多，第一个把他带出来也没有什么用，他倒是想和西门吹雪一样嫉恶如仇成为一代大侠，奈何脑袋空空，真的什么秘密都不知道。
然而，他没有被带到另一个牢房，而是直接被带去了外面的院子，穿着盔甲的大汉背着他们翻着箱子，不一会儿，石桌上已经放了不少东西。
最显眼的就是那柄锃光瓦亮的刀。
叶孤鸿绷紧了身子，满脑子都是自己被片成人肉片的血腥场面，现在的官府对待犯人那么残酷，刚上来就凌迟吗？
他现在开口求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不太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一身傲骨，就算遇到这种情况也肯定不会求饶，他也不能求饶，能在死前和西门吹雪更像些，这辈子值了。
穿着盔甲的大汉是军中的大夫，广武城里绝大部分都是士兵家属，大夫在不当值的时候也会回城里住，就是盔甲穿惯了，回城也不喜欢穿常服，军中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事儿，他们这些大夫得随时待命，晚一会儿可能就是一条性命的消失，来回换衣服太耽误时间了。
雁门关的大炮这些年没少用在战场上，大夫非常清楚被炸出来的伤势要怎么处理，刚把烈酒刀子金疮药等东西拿出来，转头看到伤患只是被砸断了腿，挠了挠头又把东西收了回去。
话说回来，这小子什么表情？
赵明钰也很奇怪，他把人带出来治伤，怎么这人一副“任你如何用刑老子都威武不屈”的模样，他也没想用刑，没必要这么给自己加戏。
手下人只说叶孤鸿是叶孤城的远方表弟，也没说这人是个傻子啊。
小王爷抱着手臂，看着明明很害怕却还摆出一张冷漠脸的小子，提了提他没有受伤的那条腿，说道，“你是叶孤城的堂弟，对吧？”
叶孤鸿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没必要那么多废话。”
赵明钰：……
不好意思，他就算没打过胜仗也还是王爷，他废物不要紧，有个能干的哥哥就能补回来。
话说这小子到底脑补了什么，他表现的那么平易近人，为什么还能想那么多，“你若是叶孤城的堂弟，就会被送到白云城由叶城主处置，你若不是叶孤城的堂弟，就回地牢和幽灵山庄那些人一起听朝廷的处置。”
叶孤鸿愣了愣，睁开眼问道，“是与不是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钰淡淡开口，沉稳冷静比他们家九哥还要靠谱，“被送到白云城，会死在白云城，留在雁门关，会死在雁门关。”
叶孤鸿：……
左右都是一死，死在哪儿不是死，千里迢迢把他送去白云城，难道只为了让他死在白云城？
“你们想对白云城下手就直说，不用拿我做筏子，我一个将死之人，何德何能担起那么大的罪名。”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年轻剑客讽刺的说道，说完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他和叶孤城只有几面之缘，可以说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他从小生活在中原，白云城里的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想用他来威胁白云城，这人怕是打错了主意。
他那堂兄会在乎他的死活吗？
当然不会！
朝廷想用他来羞辱堂兄，最终只能自取其辱！
赵明钰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大夫先给他处理伤势，这家伙脑补的有情节有剧情，三言两语还真没法解释。
既然没法解释，那就不用解释了，他把人送到白云城已经是看在叶美人的面子上，至于别的事情，还是让叶美人自己头疼去吧。
叶氏在白云城威望很高，叶孤城的剑法如此厉害，应该是家学渊源那一挂的，叶凌风是叶氏子弟，为什么还要去武当学剑？
如果拜个好师父也就算了，他还倒霉的遇到了木道人，由此可见，木道人真是作恶多端罪大恶极，不把人抓捕归案简直对不起武当派。
叶孤鸿正等待着刑罚上身，等来等去没等到动静，只听到了刀子划破布料的声音，他受伤的腿肿的老高，裤子外衫被剥掉后整个人都凉飕飕的。
年轻人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睁开眼睛看到在眼前晃悠的刀子，恐惧之下声音都尖锐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大夫拿着刀子，露出一个略显凶残的笑容，“小伙子别怕，治伤而已，小问题。”
叶孤鸿惊恐的看着刀子在衣服上游走，感觉比直接割肉还要吓人，猜测这可能是什么新型刑罚，努力将快要蹦出胸口的心压回去。
不怕不怕不怕！
西门吹雪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不会害怕！
不能求饶！
求饶的话看上去就不西门吹雪了！
大夫看着抖的越来越厉害的伤患皱起眉头，召来两个兵让他们把人摁住，腿断了还不老实，哆哆嗦嗦他怎么正骨？
唉，多说江湖人武功高强，结果还没他们军营里的兵崽子们能忍。
宫九解决完亲爹过来，看到院子里鸡飞狗跳的情况皱起眉头，“怎么了？”
赵明钰耸耸肩，“这是叶孤鸿，我把他拎出来本来是想给他治伤，结果这小子不知道想了什么，以为我要给他上刑，然后就成这样了。”
“他不想治就直接扔回地牢。”宫九的处理方式就粗暴多了，上下打量了叶孤鸿一眼，从脑子里翻出这人是谁，又问了一句，“就是那个特别喜欢西门吹雪的叶孤鸿？”
赵明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叶孤鸿就激动的说道，“西门吹雪是我一生的方向！”
宫九：……
赵明钰：……
小王爷有些牙疼的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位西门吹雪的过激迷弟，小声嘟囔，“我觉得他不太乐意当叶孤城的堂弟，更乐意当西门吹雪的堂弟。”
明明叶孤城成名比西门吹雪更早，剑术也是当世一绝，白云城的势力比万梅山庄更大，怎么这人不喜欢自家堂兄，反而喜欢自家堂兄的对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今天又是长见识的一天。
宫九拍拍他的脑袋，让大夫把叶孤鸿的腿伤处理好之后给他找个单间，虽然都是牢房，但是单间住着总比一群人挤在一起舒服。
叶孤城如果知道他这么善待他的堂弟，应该会心怀感激。
赵明钰双目无神的看过去，“我觉得叶美人应该不会心怀感激。”
“这不重要。”宫九冷哼一声，对小祖宗的称呼也没有纠正，幽灵山庄大多都是恶贯满盈之辈，不过叶孤鸿和叶灵叶雪却罪不至死，牢里管着的那些等皇帝堂兄的旨意送到就能直接抹脖子，剩下这三个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父王这些天会留在王府，地牢里的这些人都交给他，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离开广武城。”
“啊？这么快？”赵明钰愣了一下，算了算时间，觉得他们还得再等两天，“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没有回来，我们现在走，他们回来之后就找不到我们了，我还想看陆小凤胡子眉毛全被刮掉的丑样儿呢。”
宫九皱起眉头，对上小祖宗祈求的眼神，无奈只能再晚两天，反正无名岛的事情也不急，让臭小子在撒欢儿几天也没事。
小王爷达成目的后欢呼一声，张开手臂朝外面跑去，“王叔——王叔你在吗——你最可爱的宝孩儿来找你啦——”
世子殿下无奈扶额，再一次为自己和皇帝堂兄感到头疼，臭小子这模样，再给他几年他也稳重不起来，大概就是受宠的孩子不操心吧。
没办法，小祖宗小时候吃多了苦头，长大后他们都不忍心让他不开心，就算他永远都没法独当一面，也有他们在前面遮风挡雨。
*
两天后，陆小凤和花满楼准时的回到了广武城，同时还带来了一个“噩耗”。
春闱结束，成绩出来，他们家惜朝弟弟没能考上状元，而是被喜欢美人儿的皇帝点为探花。
赵明宁三年前忍着没让李寻欢当探花，三年后在殿试上看到容貌丝毫不输李寻欢的顾惜朝，自然毫不犹豫便把探花送了出去。
这孩子的名字他知道，太学出身，还是神侯府出来的好孩子，当年还是他们家小祖宗从苏州带回来的，才学容貌皆是上乘，又是本届前三中最好看的，他不当探花谁当探花？
当然，状元和榜眼的模样也不差，但是和年轻俊美的顾惜朝比起来就差远了。
明明和追命长的一模一样，看上去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气质这东西果真玄妙，阿九说要这孩子去雁门关，雁门最近不打仗，让人在京城多历练几年也不是不可。
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只是皇帝的突发奇想，陆小凤和花满楼也是在路上听到行人谈话，才意识到春闱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宫九在听到顾惜朝被点为探花时就心道不好，小祖宗喜欢美人这毛病随了他亲哥，他那皇帝堂兄对美人的喜爱更甚，为了不留下荒淫好色的名声，不能往宫里纳太多美人，就换了个法子让朝堂上多些英俊的人，这样每次上朝也能神清气爽。
尤其是御史，更是必须是容貌上乘的美男子。
皇帝也是人，被人骂也会不高兴，如果御史长的好，被骂之后就多看看人家的脸，看完之后就不生气了。
要不是他行事有分寸，只怕现在好色昏君的名声已经传的天下皆知了。
赵明钰没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只为顾惜朝感到高兴，他们神侯府没有什么必须考上状元才能衣锦还家的规矩，别说探花，就是二甲三甲也是值得设宴庆祝的大好事儿。
可惜他赶不上府里的庆功宴，不然非得好好坑追命一把，惜朝弟弟考了探花，他这个当哥哥的不该意思意思吗？
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等他回京城再补上，还有给惜朝弟弟的贺礼，全都得补上，他现在零花钱充足，多好的笔墨纸砚都能安排。
读书人离不开这些，就算质量好的找不到太多，数量也绝对得够用。
小王爷在心里把贺礼安排好，终于注意到陆小凤脸上的眉毛胡子都没有消失，不由好奇的戳了戳花满楼，“西门吹雪怎么没有把他的胡子眉毛全部剃掉？”
这家伙离开时哭天抢地差点没和门口的石狮子长在一起，眉毛可能会幸免于难，胡子怎么也不可能保住啊，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花满楼笑的眉眼弯弯，“你仔细看看。”
“不就是眉毛胡子吗，有什么好看的？”陆小凤状似不在意的摆摆手，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宫九，“世子殿下，不是说要启程吗？现在可以走了吗？”
宫九唇角微扬，目光从陆小凤脸上离开，然后点头示意可以走了，“明钰来和我一起，别挤着陆公子和花公子。”
陆小凤松了口气，感激的朝宫九看了一眼，回到车厢里正想埋怨花满楼不够朋友，结果就听到小祖宗在外面嘟囔，“九哥，我们要不要送陆小凤一盒画眉七香丸？”
画眉七香丸，听名字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女子画眉用的，寻常百姓家的女子舍不得买画眉墨，简陋点的直接把柳枝烧成炭来当画眉墨用，画眉七香丸比画眉墨更加珍贵，是香料和墨混合制成，只有达官贵人家的女眷才用得起。
陆小凤的表情有些崩溃，然而更崩溃的还在后面。
宫九将帘子掀开让小祖宗进去，然后轻飘飘回道，“王府里没有女眷，也没有女子用的东西，等回到京城，找皇后嫂嫂讨要些画眉七香丸，陆小凤一定非常开心。”
花满楼忍俊不禁，听着陆小凤拿头撞车厢的声音，笑道，“花家有脂粉铺子，你要是需要，不光有画眉的东西，胭脂水粉也都可以送你。”
“花满楼，你现在都不心疼我了。”陆小凤欲哭无泪，“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你和明钰认识，你要是不认识那小祖宗，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温柔善良的花满楼，在小祖宗的带领下，离当初那个会心疼人的好朋友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现在这样，和别人一起来打击好朋友的损友。
呜呜呜呜，为什么会这样？
赵明钰！你赔我那个温柔善良的花满楼！

第一百四十章
*
迫害陆小凤一时爽，一直迫害一直爽，赶路的日子十分无聊，每天把陆小凤气的跳脚是大家伙儿最开心的时候，等他们到南海的时候，不光花满楼，连宫九都时不时会逗他两句。
陆小凤从最开始的上蹿下跳，到最后生无可恋到连酒都不想喝了，躺在车顶能清晰的听到小祖宗念叨他，不如回到车厢里闷着。
车厢里只有花满楼自己，他们多年的感情还是有保证的，至少花满楼不会一直拿他当乐子，更多的时候还是关心他。
沿海一带这些年愈发繁华，江南一带的商贾多，朝廷从民间发现了不少造船的人才，造出来的船比以前更能扛风浪，再加上海上的盗匪被朝廷灭的差不多了，出海有了更多的保障，肯冒险出去的也更多了。
码头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大船装着中原的特产远航，在中原卖不出价钱的陶瓷木工小玩意儿还有在中原也很昂贵的丝绸首饰等贵重物品，运到海外都能卖出天价。
他们原本以为只有西域的有钱人会挥金如土买他们的东西，等出海的商人赚的盆满钵满回来才知道，在更远的地方，甚至还有用整块的金子来换他们的瓷瓶瓷罐的部落。
一船的瓶瓶罐罐出去，回来的就是整船的黄金，本钱和收益相比就是九牛一毛，除去给朝廷交的大笔的税，剩下的金子也能让他们后半辈子都吃香的喝辣的，过的舒舒服服。
中原腹地和西北的商人大多会选择没那么危险的西域，江南和东南沿海一带的商人可不想跑那么远，西域的气候多恶劣啊，沙漠和大海都很危险，既然都很危险，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更熟悉的大海呢？
要是运气不好遇上天灾，在沙漠和在海上都逃不了一死，但是如果运气好回来了，那可真的能赚回来金山银山。
大宋的水军强大，嚣张跋扈的史天王被剿灭之后，海上剩下的海盗都是成不了气候的毛毛雨，真遇上了谁强谁还说不准呢。
宋江从幽云回来，一边高兴能堂堂正正的衣锦还乡，一边又害怕皇帝会不会卸磨杀驴，毕竟他的出身在那里摆着，皇帝陛下会不会觉得强盗就算招安了内里也是强盗，表面上给他们封赏，私底下却在想办法把他们除掉？
如果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以宋江对朝廷的尊崇，自然不会觉得皇帝会卸磨杀驴，在他心中，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就是那天上的月亮，别人说一句坏话都是对他的亵渎，但是架不住梁山还有个军师吴用，一路上好说歹说，这才让他别对朝廷掏心掏肺。
宋江那是对朝廷掏心掏肺吗？他是对自己的前程掏心掏肺！
他要真的对朝廷掏心掏肺，当年还上什么梁山，小县城的衙门一样能让他发光发热，最后人家还不是当了强盗？
总之不管怎么说，宋江对朝廷还是期待多于防备，等到回京面圣的时候，看到仿若天神的年轻皇帝，更是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满脑子都是“他竟然真的进了金銮殿”。
爹啊！
儿真的出息了！
儿竟然见了皇帝！
儿还和皇帝陛下说话了！
他们没有被卸磨杀驴，还被安排了新的任务，从今往后，他们非但不是祸国殃民的水匪山贼，而是在战场上立了大功的功臣，大宋收回幽云十六州，他们有功！
吴用之前磨破了嘴皮子和他讲道理才让他升起的一点防备心，在皇帝的三言两语之下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陛下乃是他们的再生父母，他们不说报效朝廷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说皇帝陛下的坏话？
学究啊学究，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样不行啊！
吴用：……
算了，就这样吧，他看皇帝似乎真的要用他们，从今往后好好给朝廷效力也不是不行。
天下读书人，谁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愿，虽然他路走歪了，但是现在兜兜转转走了回来，大概是上天都在眷顾他们。
然后，宋江就带着手下的水匪山贼们，开始给即将出海的商队培养水手护卫。
海盗水匪不分家，他们以前干的就是这种事情，对这些了解的不能再了解，正儿八经的军务赵明宁不会让他们插手，不是瞧不起他们的出身，而是就算给他们正经的官职，他们也做不来那些活儿。
这些落草为寇的山贼水匪几乎都大字不识一个，给他们太高的官职还不够耽误事情，正好海上贸易越来越繁荣，索性另外设了个海上护卫司，让他们来训练那些要跟着商船出海的水手护卫，这样遇到海盗的时候也不会慌到束手无策。
真正的好护卫，遇到海盗得能反过来把海盗抢的底裤都不剩，不然说出去别说是他们梁山……咳咳……别说是他们海上护卫司教出来的，他们丢不起这人。
梁山那些水匪也有些心思活络的，和上边报备之后自个儿跟着商船出海，还真抢了几个海盗船带回来，从那之后，但凡出海的商船，都要带上几个海上护卫司训练出来的护卫，不然说出去都没牌面。
在朝廷民间的共同努力下，如今的海上已经很少能见到海盗的身影，就算有海盗，看出对面是大宋的船后也掉头就跑，不跑不行啊，不跑他们就成被抢的那个了。
这些宋人一个个鸡贼的很，看到海盗不光不怕，还敢派小船下去追击，他们还没开始抢就开始反击，那还叫反击吗？
海盗们骂的再厉害，也不敢在大宋的海域劫掠商船，甚至在大宋之外的海域遇到属于宋人的商船都会有多远躲躲远。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些宋人奸诈狡猾，万一是故意示弱当诱饵，他们岂不是就变成了咬钩的鱼？
海上少了海盗作乱，出海的商船更是一波皆一波，市舶司的赚的银子已经逐渐赶上百姓交的税，甚至还有反超的架势。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小王爷坐在酒楼里听着外面的人谈天说地，眯起眼睛想着要不要把征服星辰的计划提上日程。
大海已经差不多了，星辰还远吗？
额……当然远的很。
赵明钰遗憾的摇摇头，就算他们再有钱，生产力水平也在这儿放着，造船都造的艰难，更不可能造出来飞船，征服星辰大海的宏愿还是交给几百年后的小辈们来干吧。
宫九端着酒杯，看着表情变来变去的小祖宗问道，“想什么呢？”
“在想金锭银票什么时候能过来。”赵明钰看了眼外面，叹了口气继续扒饭，他这次出宫之前，特意让他哥把金锭银票元宝全放去改造王府去了，就是他没住几天的苏州王府。
有陆小凤的消息在，银票直接把朱亭弄到了王府，打定主意要把王府弄成机关遍地连鸟都不敢随便乱飞的地方，朱亭以前也接过这种活儿，但是从来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直接把陆小凤骂了个狗血淋头。
别人家就算要弄机关，最多也就把要紧的书房密室给布置上，这长乐王府可好，连茅房都不放过，这是多怕有贼闯进去？
哦，那小王爷之前还真被人绑过。
可现在天底下谁不知道就是进宫绑架皇帝也不能绑架那小祖宗，因为小祖宗被人害过一次，整个江南那是血流成河，直接刺杀皇帝最多也不过是满门抄斩，动了那小祖宗抄的可不只是一家。
代价那么大，谁还敢对他下手，至于把整个王府都弄成那样吗？
他布置一个房间还行，长乐王府那么大地方，全都安排上，他得干多少年才能干完？
陆小凤你个混蛋！害人不轻！他被关在王府干活！老婆没人陪怎么办？！
然而他再怎么骂陆小凤也听不到，只能自己骂骂咧咧的干活，同时给监工的王府侍卫们说陆小凤这些年干过的蠢事。
反正陆小鸡已经不做人了，他就让那家伙以后没脸见人，他干完活出去之前，陆小凤也别想过的安稳。
金锭他们回到苏州王府不到一个月，连陆小凤小时候磕掉牙的事情都没放过，可以说把陆小凤从小到大的经历都了解了一遍，他们敢说现在就算陆小凤自己都不一定有他们了解陆小凤。
果然不能得罪小心眼的人，太可怕了。
还好他们不是陆小凤。
还好他们以前不认识朱亭。
真是太吓人了。
几人感慨之后，听八卦听的更开心了。
小主子不在，他们得把王府布置的万无一失才行，这样以后再回来皇上也不会太担心，元宝经过之前的事情稳重了不少，就算金锭银票都不在，他也能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王府暂时没有主人，只有一群侍卫和干活的朱亭，每天只要盯着朱亭干活就行，也没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来安排。
朱亭：天杀的陆小凤！你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于是乎，陆小凤身上又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趣事传闻，并且在朱老板的强烈要求下很快传遍全城。
*
金锭银票收到小主子的传信之后很快离开王府赶往南海沿岸的城池，那么长时间没跟在主子身边，希望主子不要被别的侍卫迷花了眼，他们兄弟俩才是最好的侍卫加暗卫，皇上后来派去的那些不行。
那些家伙都冷冰冰的只会当暗卫，不像他们俩，既能隐藏在暗处当暗卫，又能站在明面上当侍卫，主子需要的时候还能假扮成各种模样，可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主子用惯了他们，哪儿能再用惯那些家伙？
不行不行不行，得赶紧将主子从无人可用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才行。
两个人赶到酒楼，看到久违的小主子激动的几乎要飞起来，要不是宫九在旁边站着，他们甚至想凑到陆小凤跟前询问朱亭之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奈何世子殿下不喜欢太过闹腾的下属，为了不让世子殿下生气，他们还是稳重点比较好。
小主子好不容易求了皇上把他们放出来，要是被世子殿下惦记上再被扔回京城，他们就真的永无出头之日了。
陆小凤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朝两位老友挥挥手，知道他们无事不能饮酒也没给他们递酒，他喝他们看着就好。
他被折腾了那么多天，终于能得到解脱了，别人他欺负不过，金锭兄和银票兄可不是他的对手，嗨呀，酒真好喝。
金锭银票看着笑的不怀好意的陆小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转头后都笑的灿烂极了。
陆小凤转着酒杯，不知为何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花满楼，你有没有觉得金锭兄银票兄有些不对劲？”
花满楼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怎么了？”
“他们俩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一样。”陆小凤啧了一声，自从眉毛和胡子都是画上去的之后，他把摸胡子的习惯都给改了，就怕不小心摸掉色了出丑。
他这些天画画的技术见长，走出门已经不会有人能看出来他的胡子和眉毛都是画上去的，金锭和银票应该也没看出来，为什么那么看他？
花满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闲的无聊了想找事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待会儿要去无名岛，船在下午才能到，他们还有两个时辰可以休息。
陆小凤在花满楼那里吃了闭门羹，转身的功夫金锭和银票也隐身到暗处，宫九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来看去，只有小祖宗能陪他说话。
陆大侠拎着酒壶坐在窗边，看着还在努力扒饭的小祖宗幽幽开口，“听说海外有东瀛，东瀛有极柔极媚的美女，明钰听说过吗？”
赵明钰咽下嘴里的饭菜，震惊的看着陆小凤，“东瀛美女？陆小凤你没发烧吧？”
这些年又不少东瀛人乘船远渡到中原，不光有男人，也有女人，那些东瀛剑客身边总会带上一两个“美女”伺候，他不信陆小凤没见过那些“美女”。
就算卸妆之后长的漂亮，画成白面黑齿的鬼样子也好看不起来，也不知道那些东瀛人到底怎么想的，就算素面朝天也比画成那样强啊。
他们兴到浓处想嘿咻嘿咻的时候，看到白的吓人的脸难道不会萎了吗？还是说在东瀛武士眼中，那样就是漂亮？
不行吧，这也太可怕了。
陆小凤到底年轻，就算喜欢乱跑去的地方也有限，而且他更喜欢去西北草原大漠这些地方，去海上的次数还真不多，也真没见过东瀛武士身边的“美女”们。
赵明钰放下碗筷，拍拍肚子表示自己吃饱了，也学着陆小凤一样拎着茶壶坐到窗前，拍拍他的肩膀沉痛的说道，“珍惜现在的自己吧，等你真的见到那些‘极柔极媚的美女’，就不会再有现在的快乐了。”
“这么可怕的吗？”陆小凤搓搓胳膊，好奇的问道，“你见过东瀛的美人？”
“见过，但是更想当自己没见过。”赵明钰喝了口茶，重重的叹了口气，“大概是我没文化，实在欣赏不来东瀛美人的妆容。”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宫九忽然开口道，“不是你的问题，是那些东瀛人的问题，她们的妆容，整个大宋就没有几个能接受得了的。”
东瀛前些年有段时间很不安分，派了不少人到中原来打探消息，沿海的各大势力基本都被送了东瀛“美人”，只是他们的“美人”和中原的美人并不是一个意思，有些好色的收下“美人”，等到天黑要去享用时，看到“美人”的真容全都变了脸色。
要么当场吓到抽搐，要么以为是女鬼闯入转头就跑，要么以为是刺客假扮直接挥刀子，总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能被留下。
死了的直接扔出城埋了，活着的等主人家缓过来也大多没能留下性命，至于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中原消息的东瀛人，更是送礼不成反结仇。
说好的美人结果变成了“恶鬼”，这些东瀛人是不是瞧不起他们，故意找茬？
一场可能发生的为难被解决于无形之中，那些妆容异于大宋的东瀛“美人”居功甚伟。
赵明钰和陆小凤目瞪口呆的听完故事，没想到以前还有过这么一出，小王爷殷勤的给自家堂兄倒了杯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也有人给九哥送美人吗？”
宫九瞥了一眼脑子里不知道都是什么东西的臭小子，反问道，“你觉得他们有本事找到无名岛？”
赵明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也是，无名岛的位置那么隐秘，如果没有人带路，九哥自己都找不着，东瀛人肯定找不到那里。”
宫九：……
在脑瓜崩落下来之前，小王爷敏锐的躲了过去，老是同一招已经不好使了，他已经躲的非常熟练了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往旁边挪了挪，给找揍的小祖宗腾出足够的空间来躲避，毕竟每天的乐子都出在他们俩身上，如果不是小祖宗有事儿没事儿就撩拨他，他们俩的关系肯定比现在还要好。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便消停了下来，赵明钰往四周看了看，习惯性的从窗户外面把金锭银票喊下来，他们俩不喜欢蹲房梁，喜欢躲在窗户上面，一有事情就能和倒挂的蝙蝠一样缓缓落下半个身子，胆小的人猛不丁的看到那场面，没被吓死也得被吓晕。
刚才没来得及问，他的王府布置成机关城了吗？
朱亭出马，能不能把王府改造成能变身能移动的巨无霸？
银票无奈的看着异想天开的小祖宗，“主子，朱老板的手再灵巧他也只是个凡人，您说的那种东西只有神仙才能做出来，朱老板最多也就改造点机关，没法让房子上天。”
“唉，可惜了。”赵明钰遗憾的叹了口气，又问道，“大概什么时候能弄好，我们秋天之前能住进去吗？”
“有点困难，朱老板说我们王府太大，最早也得明年开春才行。”金锭摇摇头，机关做起来不容易，还要根据他们王府的布局来大机关套小机关，更耗费时间，就算府上的侍卫很配合的干活，也没那么快就弄好。
“明年开春啊，好晚。”小王爷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扭头看看淡定坐在那里的万能堂兄，“九哥，你可不可以再收留我一个夏天加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
宫九想也不想直接摇头，“不行，老老实实在京城待着，不要试图祸水东引。”
陆小凤：“噗哈哈哈哈哈~”
虽然小祖宗很可怜，但是他真的好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赵明钰幽怨的收回目光，看着哈哈大笑的陆小凤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被催着成亲吗？这证明小爷我有人疼，你还好意思笑！”
陆小凤毫不介意的耸耸肩，“啊，我都没人疼，也没人催着我成亲，我可真是太可怜了。”
银票朝他们家主子打了个手势，然后看着陆小凤，非常诚恳的问道，“陆兄，你知道朱老板每天都在骂你吗？”
陆小凤当然知道，朱亭是个疲懒性子，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只要不饿死就不想接活儿，成亲之后虽然勤快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有一点。
他的手艺在哪儿放着，价格定的再高也有人买他的东西，只要接一单就能舒舒服服的过好多天，小日子过的舒坦极了。
像长乐王府那么大的活儿，以他的性子是绝对不会接的，干活干到不想干的时候会骂他多正常。
银票扬起笑容，非常无辜的继续问道，“陆兄知道朱老板除了骂你之外，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讲一段你干过的事情吗？”
陆小凤茫然，“啊？”
银票笑的更无辜了，“现在整个苏州城都知道陆大侠三岁时和别的小孩儿抢糖吃，不光糖没有抢到，还把牙给磕掉了，五岁时想爬树摘风筝，风筝没摘下来，自己却困在上面，裤子还挂在了树杈上……”
“等等等等！”陆小凤有些怀疑人生，“这种编出来的事情你们也信？”
别说他小时候没有干过这些糗事儿，就算干过，朱亭又不认识那时候的他，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清楚，明显是编出来坏他名声的啊！
金锭很自然的摇头，“当然不信了，但是朱老板说的肯定，又非让我们把事情宣扬的全城皆知，外面有多少百姓信了我们就不知道了。”
江湖民间在茶余饭后都喜欢听故事，前些天司空摘星路过他们这儿，和朱亭一起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就扮成说书先生去城里最大的酒楼说书去了。
惊堂木一拍，说的就是《陆大侠成名前的故事》。
陆小凤：？？？
他到底认识了些什么朋友！！！

第一百四十一章
*
真正的朋友，危难时要为朋友两肋插刀，虚假的朋友，时刻准备着插朋友两刀，陆小凤绝望的发现，他身边的朋友竟然全都是想插他两刀的家伙。
长乐王府里没几个人，司空摘星去哪儿转悠什么，朱亭也是，自己骂就自己骂，还让猴精去城里拿他当乐子去说书，他不要脸的吗？
陆大侠很伤心，陆大侠很难过，陆大侠喝着美酒，感觉自己都要哭出来了，“花满楼~~~”
花满楼温柔的像是能包容一切，语气也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说出的话却往他心里又扎了一刀，“我们认识的晚，连我都不知晓你小时候有没有干过那些事情，旁人更是分不清真假。”
三人成虎，分不清真假，便会当真的到处乱传，苏州城人多，想来用不了多久，陆大侠幼时干过的糗事儿就会传遍大江南北。
陆小凤委屈的不行，虽然他不怎么在乎名声，但是也不能这么嚯嚯，他为小祖宗的府邸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小祖宗好意思什么表示都没有吗？
“好意思，毕竟我脸皮厚。”赵明钰笑的开心极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迫害陆小凤更让人开心的事情吗？
几个人闹了许久，直到码头上传来船已经准备好的消息，这才拍拍手离开酒楼。
无名岛和飞仙岛不同，虽然都是南海的势力，但是飞仙岛被叶孤城治理的井井有条，除了城主的权利大了些，和寻常城池并没有什么区别，无名岛也有岛主，只是岛上住着的不是百姓，而是吴明招揽来的杀手和手下。
鉴于陆小凤交朋友的危险性，以及无名岛上住的都是什么人，几人刚上船，宫九就把岛上的情况掰开了和他解释了一遍。
无名岛的主人是小老头吴明，那是个非常可怕的人，武学天赋惊人，精通多个门派失传已久的绝学，武功深不可测，岛上除了吴明和他之外，还有吴明的女儿牛肉汤，他和牛肉汤身上的武功都是那人教的，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那人的确对每样武功都很精通。
无名岛看上去是座世外桃源般的孤岛，实际却是卧虎藏龙，吴明对人心的把控极为精妙，以陆小凤这种喜欢交朋友的性子，只要他想，这小子肯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隐形人组织一直在扩充人手，吴明不光自己培养那些人，还经常从中原找来武功高强的人纳入隐形人之中，陆小凤为人高调，但是武功却非常不错，若无意外，那人见了之后肯定不会放他离开。
隐形人隐形人，这个组织最重要的就是隐形，吴用利用他们在中原做了不少大案，但是没有一个人将注意放到海外，官府江湖查了许久都查不到线索，只能将那些案子当成悬案封存，若不是他偶然间发现无名岛还藏着这么个组织，只怕那些案子永远也没法水落石出。
隐形人出去作案，最重要的就是不留半点痕迹，杀人的法子很多，不着痕迹还能全身而退的杀人法子却不多，能有那般心智和耐心的人在什么地方都能能过的很好，何必去当见不得人的杀手？
但是吴明就是做到了，由此可见，那人的心机究竟有多可怕。
看在陆小凤一路上给他们找了不少乐子的面子上，他先提个醒儿，要是提过醒之后陆小凤还和岛上的谁谁谁扯上关系，之后再伤心就怪不得他了。
陆小凤哼了一声，他陆大侠是一个坑里跌倒几次的人吗？吃了那么多教训，他以后交朋友肯定不会再出问题。
花满楼可以作证，他交的朋友中有很多都是义薄云天的好汉，明里一套暗里一套的只是少数，他可是陆小凤，怎么可能接二连三的上当受骗？
“九公子不要为了让我警惕就耸人听闻，那吴明再厉害也不是神仙，这世上还没有谁能强迫我干什么。”陆小凤如此说着，也有如此自信，就算打不过，他轻功够好，逃跑还是可以的。
宫九瞥了他一眼，问道，“你可听过如意兰花手？”
“略有耳闻。”陆小凤点点头，“如意兰花手曾是江湖上最可怕的几种功夫之一，名字虽美，却格外阴毒，听说已经失传了好些年，在如意仙子之后就没有人能练成，如今更是连见都没人见过。”
江湖上如今有很多奇妙的功法，曾经出现过的武功更是多如牛毛，可惜传到现在的却不多，大部分都因为后继无人消失在世人眼中，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
那如意兰花手分筋错脉伤人于无形，手法的变化更是诡秘飘忽，如果传到现在，那也太可怕了。
宫九抬起手，眯着眼睛在阳光下看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会，不光我会，无名岛上会这个功夫的至少有三个人。”
“啊？”陆小凤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听说这如意兰花手很是难练，如意仙子是当时江湖上不世出的天才，无论什么样的武功，只要被她看过两遍就能使出来，就这她还练了三年，她女儿没有她的天赋，练了足足三十年都没有练成，最后竟然心力交瘁吐血而亡，无名岛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
“因为吴明说过，这世上的功夫本就不难，有些人永远练不成那是他们蠢，只要懂得诀窍，只要稍微聪明一点，什么样的功夫都能练成。”宫九唇角微扬，看着目瞪口呆的陆小凤，道，“恰好，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可以作证。”赵明钰举手插话，与有荣焉的说道，“无论多难练的武功，九哥全都一学就会，厉害着呢。”
陆小凤咽了口口水，弱弱问道，“那诀窍能外传吗？我也想学。”
“外传倒是可以外传，可是九哥对聪明人的定义和我们有点不一样。”赵明钰看看万能的九哥，有些牙疼的捂着脸叹气，“小爷我够聪明吧，他说的诀窍每个字我都认识，放在一起就是看不懂，要不然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早就拳打玉罗刹脚踢王怜花了。”
“咳咳。”宫九警告的看着说话没有一点顾忌的傻小子，头疼的提醒道，“明钰，这里是海上。”
只要离开码头就是王怜花的活动范围，那人神出鬼没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在海上提起王怜花，小脑袋不想要了吗？
小祖宗猛的意识到这些，当即坐正了身子握拳说道，“我是说，如果我能看懂那诀窍，又恰好有九哥的聪明，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碌碌无为，而是出海寻找王前辈和沈前辈的隐居之地，就算抱着大腿哭求也要拜入王前辈门下，王怜花前辈的指引，将是我一生奋斗的方向！”
宫九：……
陆小凤：……
花满楼：……
也不用这么害怕。
小祖宗保持着义正言辞的表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王怜花现身教训他，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王美人不在这里，小命保住了。
在王美人面前哪儿有什么没必要，少什么都不能少了彩虹屁，感谢西门吹雪骨灰粉叶孤鸿叶小哥的提点，让他对彩虹屁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陆小凤捏捏小祖宗绷住的脸，惊讶的问道，“明钰，你真的认识王怜花前辈？”
他之前还以为小祖宗是在开玩笑，看现在这反应，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难道他真的是王怜花前辈要找的容貌好、天赋高、资质上乘的好徒弟？
明钰的容貌的确够出色，可这天赋高资质上乘两个条件似乎没法满足，亦或是王前辈收徒只看重第一条，剩下两条放放水也就过去了。
放水和泄洪，其实也没差多少。
可是还有个问题，小祖宗从小到大都在京城，王怜花前辈和沈浪前辈十多年前就隐居海外，总不能上次被绑到海上的时候被王前辈看上了吧？
陆小凤很是想不通，他琢磨着他的天赋也不差，模样更是天下少有的俊俏，为啥没有个隐士高人来找他当徒弟呢？
“我之前不是和你们说过吗，虽然夸张了那么一丢丢。”赵明钰有些心虚的说道，拇指和食指比划着一点点的程度，在岸上胡说八道不用担心被追杀，在海上可不能那么放肆。
王前辈好，王前辈妙，王前辈厉害的呱呱叫。
当然，能不遇到，还是不遇到好。
宫九无奈的将捣乱的小祖宗扔回船舱，将不知道歪了多少的话题扯回来，“我只想告诉你，如意仙子练了三年的功夫，吴明只用三个月就练成了，而且他会的不只有如意兰花手，还有许多其他失传已久的秘籍，你最好不要把他当成寻常的和善老者，不然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陆小凤傻了，三个月练成如意兰花手，这还是人吗？
宫九转身回船舱，走到门口时又想起了什么，扭头又说了一句，“这些话自己知道就行，到无名岛上不要乱说，更不要说是我说的，不然别怪我出手不留情面。”
“九公子放心，我们知道轻重。”陆小凤心神出窍，呆呆的问道，“我能再问一句，九公子练成如意兰花手用了多长时间吗？”
宫九想了一下，有些烦躁的转身，“大概是十几天，记不清了，这些不重要，问这个干什么？”
吴明教他就学，难道还要他掰着手指头数用几天学会的吗？
陆小凤听到不是三天之后，竟然还松了口气，他的接受能力真的越来越强了，别人学了三十年学到吐血都没能学会的秘籍，九公子只用了十几天就学会，他竟然没有任何吃惊的意思，可见经历打击的确能让人进步飞速。
难怪小祖宗说这人对聪明的定义和常人不同，厉害成这样了能一样吗，什么知道诀窍后稍微聪明一点就能学会天下所有秘籍，这分明是他们那些天之骄子独有的本事，和普通人无关。
亏他刚才还真情实感的相信了，陆小凤啊陆小凤，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甲板上，陆小凤拉着花满楼说悄悄话，船舱里，赵明钰也没闲着，他得知道吴明那老东西到底怎么虐待他们家九哥，然后才能针对性的报复回去。
“其实也没什么，老头子每次罚人只有那几招，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宫九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看着紧张的盯着他的小祖宗，眸中划过一抹笑意，“你若是不听话，他会把你扔在海底，只要淹不死就不准上岸，有时候还会把人钉在棺材里埋了，只要他不松口，谁都不能把人挖出来。”
“钉进棺材里？活埋？”赵明钰睁大眼睛，气愤的不能行，“他自己怎么不去海底和鲨鱼肩并肩？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
“九哥不小了，老头子自己也的确经常去海底冷静。”宫九抿了口热茶，淡定的解释道，“住在海岛上的人都通水性，武功高强的人在水下待一天一夜都不是问题，像楚香帅那种鼻子不好用练了特殊功法的人，甚至可以在水里呼吸。”
赵明钰：？？？
这不科学！
哦，这个世界本来就不科学。
小王爷震惊之后，在他们家九哥那平平淡淡的表情下，面无表情的趴在桌子上，老老实实的当他的小废物。
九哥这次带他来无名岛不是来玩，而是已经设好局将隐形人全部剿灭，无名岛可以继续留着，隐形人那种为祸中原的组织绝对不能留，还有吴明，贼头子更不能留。
老头子厉害，他们家九哥更厉害，就算带了他这么个拖油瓶，也一定能成功翻身上位，成为无名岛的一把手。
不过接下来的传位给他可以再等几年，他觉得他还小，可以再学几年再担此重任，直接上来就是个岛主，听上去比让他去封地的时候更紧张。
在封地的时候他这个王爷可以当甩手掌柜，在无名岛不行，他得再准备几年才能上位，他有大腿可以抱，不用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海上风平浪静，天朗气清，风中带着暖意，无名岛离陆地很远，大船离开码头后船上的人就感受不出速度的快慢了，四面八方都是水，空中偶尔飞过几只海鸟，空中飘着白云，多适合睡觉的天气啊。
小祖宗不会委屈自己，知道船上有准备躺椅之后立刻让人搬去甲板，拿了个薄毯躺在上面，吹着小风晒着太阳，舒服的不能再舒服。
很快，旁边就多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他们要在船上待至少两天，左右没有事情做，不如大家一起舒服。
*
无名岛提前得到宫九要回来的消息，早早便有人在岸边迎接，大船还没有靠岸，岛上就已经热闹了起来，一个比赵明钰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跳板上，找到宫九后就亲密的靠了上去，“九哥~~~”
赵明钰瞳孔地震，看着肯让别人黏他的亲亲堂兄，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也跟着巴巴的看过去，“九哥~~~”
两个人对视一眼，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异口同声问道，“他/她是谁？”
宫九无奈的看了不省心的小祖宗一眼，将牛肉汤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很有耐心的又说了一遍，“这是牛肉汤，她做的牛肉汤很美味，待会儿上岛可以尝尝。”
牛肉汤有些不开心，双手抱胸哼了一声，“九哥还没有说他是谁，这次竟然带了那么多外人回来，之前都没和我们说。”
宫九警告的看着她，淡淡道，“这是我弟弟。”
牛肉汤愣了一下，她知道宫九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他口中的弟弟是谁，皇家子弟那么多，能让他这么毫无芥蒂的喊弟弟的只有长乐王赵明钰一个。
既然是个王爷，那就没法耍脾气了。
“弟弟就弟弟，凶什么凶？”牛肉汤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走下跳板带路，九哥每次回来都是她来带路，无名岛很大，没有人带着他肯定找不到自己的房间。
陆小凤在大船靠岸后就没有说话，安安分分的守在花满楼身边，没有像以前一样到了陌生地方就忍不住四处乱跑。
九公子的话实在太可怕，如果岛上真的有那么多高手，还都是敌对方面的高手，他和花满楼的武功根本不够看，稳妥起见，还是不要挑事比较好。
就算想四处走，也得弄清岛上的形势再行动，早知道这无名岛那么危险，他就不让花满楼跟着来了。
花满楼似乎察觉到他在想什么，不着痕迹的拍拍他的手，脸上带着笑意，像春日的暖阳一样和煦温暖，他有自保的能力，出门在外不用跟看明钰一样紧张。
牛肉汤走在前面带路，赵明钰自认为是个成熟的大人，不好和人家小姑娘计较，只是走到他们家九哥身边凶巴巴的警告道，“以后不准胡乱认义第义妹，咱家孩子够多了，弟弟不够你疼还有侄子，不准再外面胡乱认亲戚。”
“老实点，别闹腾。”宫九抬手敲了他一下，年纪不大管的事儿还不少，连哥哥的事情都要管，不如想想过些天怎么接手无名岛。
反正他已经和皇帝堂兄打过招呼，等吴明和隐形人组织解决完，他就不用再管这些事情了，太平王一脉还是去战场上拼军功来的实在。
现在契丹人被打散了，女真人占据了原本属于契丹的大部分地盘，大宋收回幽云十六州后的确能松口气儿，却也不能就此高枕无忧。
以他们目前对女真人的了解，那些人比契丹人更加凶残，就像没有开化的野人一样，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听说他们至今还是部落制，虽然已经建国，却还没有像样的朝廷官制，掌权的只有完颜阿骨打一家。
每个国家建国之初都是血性最足的时候，他们刚打败欺压他们已久的契丹人，极有可能和契丹人一样反过来攻打中原。
皇兄想用计将他们的目光转向蒙古草原需要时间，在计划受到成效之前，边关的戒备必须比以前还要严。
和战事比起来，江湖上的小事儿就显得无关紧要，正好拿给小孩儿练手，处理的好了大家都好，处理的不好还有皇兄兜底，反正这是他亲弟弟，遇到困难了亲哥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无名岛上的女子不多，干活的男人脚步轻快，看上去武功都不低，见到他们过来后都停下动作低头行礼，足见宫九在岛上的地位有多高。
赵明钰也记不住路，到了陌生地方后下意识抓紧了宫九的衣袖，四周的房子不少，他要是在这里面走丢了，转俩月都不一定能转出来。
要是岛上的屋子再按照八卦迷宫来布置的，那更惨了，可能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牛肉汤在前面走着，嘴巴也没有停下，她对宫九极为尊崇，一路上嘚吧嘚吧都在说这个哥哥有多好，赵明钰在外人面前还挺能绷住表情，嘴上不说，却在心里跟着附和，看在这姑娘很有眼光的份儿上，刚见面时的排斥也少了不少。
几人走了一会儿，牛肉汤忽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站在廊檐下的高挑女子愤怒道，“谁让你过来的？”
神色清冷的高挑女子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宫九，和宫九身旁的几个人。
宫九皱起眉头，将赵明钰挡在身后，冷冷道，“回你自己的房间，没事不要出来。”
那女子神色不变，目光在陆小凤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轻笑一声听话的转身离开，只是离开时的目光意味深长，看的陆小凤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陆小凤了，主动送上来的美人儿肯定有问题，他才不会上当。

第一百四十二章
*
赵明钰看着转身离开的女人，松开了宫九的袖子，低下头看着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宫九察觉到他的动作，反手主动将人牵住，“别多想，走了。”
“哦。”少年人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又往那女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又迈开步子。
陆小凤捏捏下巴，感觉小祖宗的反应有点不对，对方才那位高挑美丽的女人多了几分好奇，好在他知道轻重，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赶紧跟上去。
牛肉汤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看到赵明钰也不高兴，放慢了脚步小声问道，“你也不喜欢沙曼，对吧？”
“沙曼？”赵明钰抬头，知道这是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小声嘟囔了一句，“奇怪的名字。”
“那女人不光名字奇怪，人更是可恨。”牛肉汤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很快又高兴了起来，“你知道吗，她仗着九哥的宠爱目中无人，还……”
“牛肉汤！”宫九冷冷开口，正好这时候已经到了他熟悉的地方，也不需要再有人带路，于是直接将人赶走，“再胡乱说，以后就别到这里来。”
“不来就不来，你就是向着那恶毒女人。”牛肉汤气的不行，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她斗不过沙曼，九哥刚带过来的这个总不能也那么没用，他是王爷，只要他和沙曼起冲突，九哥肯定不会再向着那女人。
她刚才下船的时候就发现那小王爷很黏九哥，就不信没法让他和沙曼斗起来。
牛肉汤跑到外面的花丛里，蹲在地上想主意，如果九哥带回来的是个妹妹，她有七八十来种办法让她和沙曼起冲突，可偏偏带回来的是个弟弟。
一个蠢到在自己王府都能被绑走的王爷，挑拨他和沙曼不是难事，可要是九哥再偏心沙曼，那蠢货肯定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不知道沙曼到底有什么妖法，竟然让九哥对他那么优待，那女人整天冷冰冰的就知道赌钱有什么好，九哥简直是疯了。
牛肉汤越想越气，她实在想不明白沙曼到底有哪儿值得喜欢，明明她才是岛上最受宠的，结果沙曼一来九哥就不管她了，还因为沙曼训斥她，这让她怎么忍得了？
算了，她先去做饭，等她把饭做好再想办法，不管九哥有多喜欢沙曼，至少有一点沙曼绝对比不过她，在这无名岛上，她牛肉汤做的饭才是最好吃的。
房间里，宫九看着坐不住的陆小凤，示意他可以出去走走，“不要走太远，中午的时候回来吃饭，今天应该有宴席。”
陆小凤挠挠头，虽然有点心动，但也没立刻就走，“这岛上那么危险，九公子知道哪些地方不能去吗？”
“无妨，你随便逛。”宫九随意的挥挥手，说道，“不该你看到的东西任你怎么找也找不着，你能看到，说明吴明想让你看到。”
“恐怖如斯。”陆小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九公子带我们来无名岛，是不是也有深意？”
“啊？我没说吗？”宫九愣了一下，看到旁边三个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将门关上然后看向陆小凤，“是在下疏忽了，陆大侠现在想离开也可以，很快就有离开的船。”
“九哥，你得先说你的深意才行啊。”赵明钰扯扯他的袖子，感觉自己操碎了心，“你不说陆小凤怎么知道要不要离开？”
虽然他觉得，就算说了，陆小凤也不一定会离开。
全天下都知道陆小凤的日常就是麻烦缠身，哪天身上没麻烦了才奇怪。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宫九唇角微扬，淡淡道，“吴明听说过陆大侠的名声，觉得陆大侠很适合为他所用，所以下令想办法把陆大侠弄到岛上，我离开之前凑巧知道了他的打算，索性便把陆大侠一起带来了。”
“原来我的名气那么大，连吴明那种老前辈都听说过。”陆小凤感叹了一声，立刻表示他不在意这些，与其被别人哄骗来到岛上，还是跟着九公子上岛来的安心。
说完，就开开心心的出门探险去了。
他向来是个闲不住的，到了生地方、还是个满是秘密的生地方，更是想四处看看，九公子记不住路，他陆小凤能记住啊，这世上无论什么地方只要他去一趟就能记住，猪能上天他都丢不了。
当然，花满楼没跟他一起出去胡来，而是被宫九拦下，安置在旁边的客房中休息。
除了陆小凤自己，其他谁都不相信他能那么快长记性，这岛上别有用心的人不在少数，以陆小凤的好骗程度，遇到三个人至少能被忽悠两次。
左右拦不住，不如让他出去被骗，反正再过几天，无名岛可能就要改名了。
花满楼猜到这兄弟俩有话要说，在陆小凤跑出去之后也笑着去了隔壁客房，房间里只剩下赵明钰和宫九两个，他们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赵明钰见了沙曼之后就憋了一肚子话，他以前没有来过无名岛，也不知道无名岛上都是什么人，江湖上也鲜少有人知道无名岛上的情况，他对江湖的了解要么是宫九告诉他，要么是陆小凤告诉他，真正自己闯出来……额……他似乎至今都没来得及闯江湖。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哥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宫九知道小祖宗要问什么，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等他问自己便开始解释。
沙曼是他从青楼里买来的女人，他当年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出走江湖时又看到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沙曼，便将人买下来送到了无名岛。
他赎人的时候就查了，沙曼本名江沙曼，是飞天玉虎方玉飞的妹妹，自幼被兄长卖入青楼，银钩赌坊被朝廷抄了之后，飞天玉虎认罪伏诛，她在世上也没什么牵挂了。
不过就算飞天玉虎活着，这兄妹俩估计也不会和好，更应该是想办法致对方于死地才是。
宫九没有管那么多，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京城无名岛两边跑，是不是还必须回太平王府一趟，这么团团转的活到今天，和沙曼也生出什么感情。
他只是见不得和母亲相似的沙曼在青楼被人折磨，将人带回无名岛后也和手下人说了，不管沙曼想干什么，顺着她就是。
岛上除了吴明他最大，他的话自然不会有人敢违背，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也没怎么注意岛上的勾心斗角，自然理解不了牛肉汤和沙曼之间的不对付。
在他心中，皇宫才应该是最勾心斗角的地方，皇帝堂兄平日里不怎么管后宫，有皇后自己就能把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他们也没听过多少内宅隐私，无名岛上除了下人就只有牛肉汤和沙曼两个完全不沾边的女人，她们俩能斗什么？
赵明钰鼓了鼓脸，不太确定的说道，“因为她们俩都喜欢九哥，所以提前练习宅斗？”
小祖宗说完之后下意识捂着脑袋往后躲，他觉得这话说出来之后，他们家九哥肯定要赏他几个脑瓜崩，然而等来等去没能等来脑瓜崩，反而等来了宫九非常冷静的声音，“不可能，牛肉汤对九哥毫无男女之情，而那沙曼，自始至终眼中只有银钱。”
“九哥，我现在觉得你可能不怎么聪明。”赵明钰神情复杂的看着他们家九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底还是没忍住拍桌子，“你知道她眼中只有钱还养她干什么？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吗？有这个闲钱可以给弟弟我当零花钱，别全都便宜别人啊！”
宫九抿了抿唇，“她不经常出现在我面前，岛上的支出也都是看两眼就过去了，时间一长就给忘了，如果不是她今天忽然出现，九哥也想不起来岛上还有这么个人。”
赵明钰：？？？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九哥是真的不怎么聪明。
以后九哥成亲，别的事情可以给他管，王府的账本坚决不给交给他，能赚钱的确是优点，可他都不知道家里的钱花去了哪儿，万一以后王妃嫂嫂查账查出了猫腻，他们夫妻还不得闹翻天？
还有那个沙曼，只是和逝去的王妃婶婶有几分相似而已，凭什么在九哥这里白吃白喝，万一以后不小心被太平王叔看到了怎么办？
此女危险，不能留，坚决不能留。
小王爷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看他们家九哥对沙曼似乎真的没什么感情，在他提出将人赶走时也没什么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九哥，我能再问个问题吗？”
宫九放下茶杯，看着小心翼翼边说边比划的小祖宗，轻笑一声直接说道，“不用问，病早好了，被皇兄拿棍子打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打好的。”
“我哥那么厉害的吗？”赵明钰震惊，想起他哥把他摁到腿上打屁股的凶残模样，打了个激灵赶紧将那些可怕的画面扔出去。
还好还好，哥哥对亲弟弟还是手下留情的，至少他没在床上躺半个月，感谢哥哥不杀之恩。
“当时你还在神侯府，皇兄看不惯我那么颓废，直接把九哥传到宫中亲自动手旧事一顿揍。”宫九眸中笑意更甚，说起旧事还有些怀念，“现在想想，更觉得皇兄当时是手下无可用之人，见不得九哥天天浑浑噩噩不干活，所以才恨铁不成钢的亲自动手。”
赵明钰：瑟瑟发抖.jpg
还好他年纪小，长大之后他哥能用的人也多了，不然他岂不是也要步九哥的后尘？
太可怕了，哥哥实在是太可怕了。
*
房间里的兄弟俩说着不能让外人听到的话，陆小凤神色轻松的出去，心里实在愉快的很，九公子说了这岛上随便他去，小老头吴明想让他加入隐形人，也就是说不会害他性命。
既然性命无碍，那还担心什么，当然是哪儿有意思就去哪儿了。
无名岛上植物很多，花花草草更是茂盛，走出□□又是条□□，穿过花丛还是花丛，花满楼肯定很喜欢这里的环境。
天清气爽，晴空一碧如洗，四面山峰翠□□人，走了一会儿之后，便看见前面荷塘上的九曲桥头，还有个朱栏绿瓦的水阁立在水上。
陆小凤没有往哪儿去，那么雅致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故作风雅的小老头在的地方，他还想在岛上多转转，不想那么快落入虎口。
“你怎么在这里？”牛肉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身上背着背篓，看到陆小凤一个人出来，眸光微闪露出天真的笑容，“是九哥让你来看我做饭的吗？这岛上会做饭的人很多，但是我敢保证，谁也没有我做的菜好吃。”
陆小凤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不过他之前见过这姑娘在宫九面前的模样，对她表现出来的天真是半分也不相信。
早说过他已经不是当初的陆小凤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今日的陆小凤必不可能再被女子哄骗。
陆大侠自信满满，他又惯来能说会道，没一会儿就开始和牛肉汤谈天说地，如果牛肉汤真的能烧一手好菜，今天中午可就有口福了。
“我外婆常说，想要得到男人的心，就要先打通他的肠胃，只有会烧一手好菜的女人，才能嫁得到好丈夫。”牛肉汤背着背篓走到厨房，将背篓里的东西倒出来，然后摇头晃脑的说道，“不像那沙曼，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赌钱，她一定会什么妖法，不然九哥肯定不会让他花那么多钱。”
年纪不大的姑娘手里拿着勺子，在提前煲上的汤里搅了搅，就算在说别人的坏话，看上去也十足的天真可爱。
在有外人的地方，她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说沙曼坏话的机会。
然而陆小凤却没有顺着她的话接，他的注意力已经被赌钱两个字给吸引了，“从无名岛上岸一来一回要好几天，沙曼喜欢赌钱，难道岛上有赌场？”
牛肉汤：……
狗男人，她说的是赌场吗？她说的沙曼不是个好女人！
牛肉汤捏勺子的手绷起青筋，也不想再和他说话，随手朝外面指了指，说道，“码头边有个狐狸窝，是老狐狸建的地方，想赌钱就去那里，先提醒你一句，如果没钱千万别逞能，不然可能把性命丢在里面。”
陆小凤嘻嘻哈哈的拱了拱手，临走前还不忘道谢，“多谢牛姑娘提醒，在下晓得。”
牛肉汤：？？？
什么牛姑娘？
她叫牛肉汤，又不姓牛，这人有病吧？！
牛肉疼气的直接把勺子捏变了形，看着陆小凤跑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气，她不气，九哥说成大事者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她要忍，不把沙曼赶出无名岛绝不认输。
陆小凤还不知道他的几句话让人家姑娘气成什么样，顺着牛肉汤指的方向朝码头而去，他不是赌鬼，见到赌场的时候却也喜欢进去玩两把。
无名岛这么危险的地方，能在岛上开赌场的必定不是简单人，他这不叫玩，他是深入虎穴摸老虎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哈哈哈哈哈~
他六七岁的时候就会玩骰子了，到十六七岁的时候，赌场里所有的赌钱手段他都能直接上手，各种抽老千儿的小把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因为那些基本上都是他玩儿剩下的。
骰子在别人手里需要赌，在他手里就是听话的工具，他想要出全红，掀开杯子后里面绝不会出现一个黑点，稍微用点小技巧，就能在赌场做到百战百胜。
九公子说练习那些武功只需要一点点诀窍加上一点点的聪明，对他来说，赌钱就和九公子练武一样，只需要一点点的小技巧加上一点点的小聪明。
这么说来，他陆小凤也是个天才啊。
陆大侠挺直腰杆，感觉自己的用处更大了，话说回来，他已经好多天都没进过赌场了，自从银钩赌坊被抄了之后，京城各大赌坊似乎私底下达成什么协议，远远看见他就派人把他请去旁边酒楼喝酒，他又不是去砸场子的，至于那么害怕吗？
因为太会赌赢的太多而没人敢和他赌吗，这种事情说出去可能都不会有人相信。
不过这也没什么，寻常的浪子靠赌钱谋生，他陆大侠不一样，他没钱了就去接朝廷的悬赏令，抓几个江洋大盗就能够自己舒舒服服的过好几年，而且他还有花满楼和西门吹雪这两个经常接济他的朋友，根本不缺钱花。
陆大侠至今仍不觉得那些赌坊不让他进去是害怕重蹈银钩赌坊的覆辙，蓝胡子被抓是因为他贪心不足想要罗刹牌，又不小心撞上了正缺钱的皇帝，这种送上门来的钱袋子不要白不要，抄了银钩赌坊的是朝廷，和他陆小凤有什么关系？
能在京城开下去的赌坊背后都有靠山，朝廷也知道不管怎么禁都禁不住，只要不太过火，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让他进去玩两把真的不会出事。
奈何陆大侠的威力实在太大，他觉得他去赌坊不会出事，人家赌坊老板不相信啊，一来二去，他就没再上过赌桌。
海上辽阔，天边白云飘飘，岛上到处都有忙碌的下人，这些人脚步轻快，看上去都有武艺傍身，陆小凤走在其中，感觉自己的表情和他们格格不入，于是也跟着板起了脸。
他刚刚往箱子里看了几眼，这次的货好像都是佛像和木鱼等和尚庙用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运往东瀛的货船。
盛唐时皇帝信佛，大唐佛寺众多，当时东瀛有很多僧人来中原学习，中原也有许多高僧东渡，所以直到如今，东瀛岛上也依旧尊崇佛教，这些在中原卖不上价钱的东西，在东瀛能卖很多钱。
东瀛岛离中原不远，商船来回也快，不想远航的商贾都喜欢去那地方卖东西，别的不说，那边岛上的金子是真的多。
东瀛人对雕塑学的不精，中原这些雕刻的非常精美的佛像向来都是抢手货，运到那边之后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还得有钱又有势才行。
陆小凤对东瀛还是很了解的，前段时间，他还想乘船去东瀛看美人，现在出海的商船那么多，很容易就能找到能带他去东瀛的船，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出去，东瀛美人对他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白面黑齿的“美人”，他真的受不住啊。
就算中原的美人再危险，人家好歹是真的好看，去东瀛不光可能危险，还不一定真的好看，既然这样，那他还折腾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中原吧。
陆大侠摇头叹气，走到他们来时的码头上看了看，很容易就看到了远处的一排房子，那房子伫立在海边，低低矮矮说是窝棚更合适，应该就是牛肉汤说的狐狸窝了。
他原本想进去探探情况，只是抬头看看天色，感觉过会儿就该吃饭了，现在进那狐狸窝，待会儿肯定赶不上吃饭，犹豫了两下只好放弃。
狐狸窝什么时候都能进，饭可不是时时都有的，九公子都说牛肉汤的手艺好，肯定就是真的好，不知道这位牛肉汤姑娘做的饭菜和宋甜儿姑娘相比怎么样。
陆小凤伸了个懒腰，有点想念在楚留香的宝船上吃过的饭菜，反正现在已经到了海上，等九公子把事情解决完，他就带花满楼去楚香帅的宝船上做客。
如果小祖宗愿意和他们一起去，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和花满楼两个大男人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带上小祖宗给三位姑娘当礼物，姑娘们肯定开心。
陆大侠仗着只有自己在出来，心里冒出来这种点子也毫不心虚，结果刚扭头就看到小祖宗面无表情的站在海边，脚下一滑差点栽倒。
沙滩上不好走，小祖宗去那儿干什么，难道和九公子吵架了？
陆小凤拍拍脸，脚下生风赶紧过去，他可知道这小祖宗现在很怕水，任谁在海里遭过难也没法那么快走出来，现在都把人气到一个人跑海边去了，可见这一架吵的有多凶。
刚才就觉得他和九公子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花满楼也不知道拦着点，还好他来这里转悠，要是他没过来，小祖宗被浪头打翻冲走了怎么办？
赵明羽刚到无名岛，正想着什么时候联系他们家九哥，就看到这人满脸着急的朝他而来，还边跑边说，“明钰啊，是不是和九公子吵架了？吵不过的话陆哥帮你，不要想不开啊！！！”
赵明羽：……
“陆小凤？”少年人面无表情，看着拉着自己往岛上走的家伙，眉头渐渐皱成一团。
陆小凤带着人远离海水，这次拍拍胸口说道，“小祖宗唉，在陆哥面前不用板着脸，九公子是不是说你不稳重了？不怕啊，不稳重就不稳重，孩子还是活泼点好，别太难为自己了。”
赵明羽扯扯被拽出褶皱的衣袖，看着叭叭叭叭说个不停的陆小凤，身形一闪直接一个过肩重重的摔将人摔在地上，“聒噪。”
陆小凤：？？？
在小祖宗面前从来没有过防备的陆大侠懵了，晕头转向的在地上躺着，看着太阳周边晕出的光环，感觉自己似乎在做梦。
他没有弄错的话，以小祖宗刚才出手的速度，就算他有防备可能也躲不过去。
可是，小祖宗不是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吗？
陆大侠惊疑不定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面无表情的少年人朝他露出讥讽的眼神，倒吸了一口凉气又倒了回去，“鬼……鬼啊……”
这表情，这眼神，这绝对不是他们家小祖宗！！！

第一百四十三章
*
陆小凤气若游丝的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试图说服自己在做梦，他们家小祖宗在岛上待的好好的，怎么猛不丁就变成鬼了呢？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等等！光天化日之下！哪儿有鬼敢出来？
所以，他刚才看到的“明钰”不是鬼，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
陆小凤睁大了眼睛，身体反应极快的退到远处，刚才觉得那是他们家小祖宗的时候不用躲，现在这人明显不是他们家小祖宗也不是鬼，那肯定就是易容成他们家小祖宗的模样要来找事儿的。
谁都知道明钰武功不好，在明钰身边更不会有防备，如果他用这张脸混进去，出其不意的捅刀子，这谁防得住啊？
赵明羽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脸防备盯着他的陆小凤，算是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能和他那双生哥哥成为好朋友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傻子找朋友自然也是偏爱傻子。
刚见面就喊“鬼”，他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哪儿像鬼了？
陆小凤稳下来心神，发现那个假的小祖宗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甚至一副被他撞破了也无所谓的模样，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如此有恃无恐，必有后招。
这人武功很高，以他的能耐没法将人拿下，不知道小祖宗现在怎么样了，他得赶紧回去看看，万一这人打着顶替他们家小祖宗的主意，明钰岂不是危险了？
九公子！九公子！有人要对咱家小祖宗不利！！！
赵明羽什么话都没说，看着大傻子脸色变了又变然后扭头就跑，嘴角微抽跟着朝里面走，有这人在，九哥很快就能知道他来了无名岛，正好省的派人传话了。
岛上林木茂盛，以他的功力隐藏踪迹再简单不过，希望陆小凤待会儿见到他和哥哥两个人同时出现不要吓死。
不行，见了哥哥之后得和他好好说说，本来自己就不怎么聪明，再经常和陆小凤这种傻兮兮的人待在一起就更不聪明了，他以后不想听到手下天天来说“主子！长乐王又被人抓走啦！”，交朋友得找聪明的，陆小凤这种时聪明时不聪明的不能要。
陆小凤风一般跑回去，敲门的动作非常急躁，等赵明钰把门打开，看到除了衣服之外和外面那位哪哪儿都一样的小祖宗，稳住心神要看看这位是不是真的赵明钰，刚想伸手在他脸上捏两把，就看到小祖宗如临大敌的后退一步，然后转身喊道，“九哥！陆小鸡捏我脸！”
陆小凤：……
好的，是真的。
陆大侠迈过门槛把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你别学我说话。”赵明钰白了他一眼，倒了杯水给他端过去，“你发现什么了？无名岛的宝库？还是被隐形人追杀了？”
“比隐形人还可怕。”陆小凤咕咚咕咚将杯子里的水喝完，放下杯子语速极快说道，“我刚才在海边看到了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不躲不闪的站在那里，我还以为你被他抓走藏起来了呜呜呜呜~”
赵明钰眼睛一亮，看着陆小凤噫呜呜噫的假哭声音都兴奋了起来，“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就在岛上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嬉皮笑脸，那人的易容术极其高明，他要是来岛上占了你的身份怎么办？”陆小凤恨铁不成钢的晃着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傻孩子，嘚吧嘚吧说了一堆，眼角余光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大惊失色赶紧把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祖宗挡在身后，“九公子！就是他！”
赵明羽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宫九，“九哥。”
“别以为易容成我们家小祖宗的模样就是我们家小祖宗了，连表情都不知道模仿，我们家明钰从来不会做这种死人脸的模样，九公子绝对不会被你骗到，明钰你拽我干什么？”陆小凤听见那个假货喊九哥就火了，他们家小祖宗就在旁边坐着，喊什么九哥呢？
“陆小凤……陆大侠……陆哥……祖宗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赵明钰喊了好几声，发现陆小凤非但不听他说话，还往他嘴里塞了个果子让他不能说话，然后更加过分的贬低脸色越来越不好的明羽弟弟，无奈只能在心里给他祈祷，然后咔嚓咔嚓啃果子看戏。
兄弟啊兄弟，不是小爷不救你，实在是你不给小爷机会，小爷相救也没法救啊，我家明羽弟弟脾气不怎么好，你待会儿要是挨揍了，小爷会记得给你上药的。
赵明羽很久没有遇到过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人了，再看看咔嚓咔嚓啃果子的某个家伙，更是捏紧了拳头想揍人，“九哥，我能杀了他吗？”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宫九笑着摇摇头，“不能。”
“那能把他和我哥隔开吗？”赵明羽退而求其次，咬牙切齿说道，“我哥本来就傻乎乎的，再和这人待久了，以后就傻到救不回来了。”
一个人傻还好说，两个人一起傻，待在一起互相传染，简直傻到家了。
宫九依旧笑着摇头，“这怕是有点困难。”
赵明钰看戏看的开心，结果一个果子还没吃完，战火就烧到他自己身上了，“什么跟什么啊，我哪儿傻了，别见面就说我傻好不好，本来不傻也被你说傻了。”
赵明羽扬起下巴，瞥了陆小凤一眼冷笑道，“你敢说他不傻？”
赵明钰：……
“他傻归他傻，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傻。”小祖宗哼了一声，站起来和陆小凤拉开距离，坚决不肯承认自己傻。
只要他和陆小凤离的够远，陆小凤的傻气就波及不到他。
陆小凤已经傻了，看着长的一模一样的两个少年人熟悉的斗嘴，只觉得刚才的自己就是个憨憨，那个假明钰可能不是易容，人家似乎就是长那样。
宫九看够了戏，让两个小祖宗消停下来，坐到陆小凤旁边介绍道，“这是明羽，或许说另一个名字你更熟悉……”
“什么名字……不要告诉我他是最近名声鹊起的那个公子羽……”陆小凤双目无神，看着两个除了衣服便看不出区别的少年，脑子一片浆糊。
如果面前只有一个人，他还能当自己听错了，明钰、明羽，那么像的名字，听错了多正常，可是现在，俩孩子就在他面前站着，长的一样名字也像，除了双生子再没有其他可能啊。
陆小凤啊陆小凤，你真是蠢到家了。
九公子说他对另一个名字更熟悉，江湖上近两年出现的后辈中，名字中带明或者带羽还名气大的，除了公子羽还有谁？
天惹，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赵明羽看着目光呆滞的陆小凤，唇角微扬看上去和赵明钰给人的感觉更加不同，“陆大侠的确名不虚传，在下公子羽，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与众不同。”
嘴上说着久仰，其实却连一点久仰的意思都没有，陆小凤年少成名，在江湖上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他这个前浪还没来得及死在沙滩上，就已经被后浪硬生生的挤上去了。
陆小凤笑的坚强，感觉这位新出现的祖宗和他们家小祖宗的性子简直是天差地别，明明说着久仰，他却感觉自己和阿猫阿狗无甚区别。
不对，他可能还不如路边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
他好可怜。
赵明钰笑弯了眉眼，凑过去安慰道，“我刚才就想告诉你这是我弟弟，但是你一直不听，还不让我说话，我弟弟不喜欢别人说他凶，还好我们是好朋友，不然你这会儿已经被扔到海里喂鱼了。”
“别胡说，我从不亲手杀人。”赵明羽瞪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继续说道，“顶多揍一顿。”
陆小凤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谢谢你啊。”
为什么他不知道小祖宗还有个双生弟弟，他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感情那么深，难道还不够分享这点小秘密吗？
额，皇家的秘密好像的确不能随便乱传，尤其是双生子这种要命的传言，他真知道了只怕还得被追杀，不知道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祖宗兄弟俩现在敢一同出现，应该就是不用有太多顾忌了，他脾气好不讲究这些，瞒着就瞒着了，谁还没几个小秘密呢。
“行了，差不多到开宴的时候了，明羽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宫九敲敲桌子，指着里间让赵明羽去换衣服，然后侧身低声和陆小凤说了些什么。
这附近的屋子住的都是他的人，吴明住在岛上另一边，他们俩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也只是比较熟悉的陌生人，他不管吴明在岛上干什么，吴明也管不了他。
赵明钰擦干净手，对即将到来的宴席充满了期待，他即将见证无名岛变天的大场面，整个江湖能见到的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不期待不行啊。
宫九和陆小凤说完话，抬眸看到他们家小祖宗迫不及待的模样，又在桌子上扣了两下，“明钰乖乖在房间里待着，待会儿有人将饭菜送来，我们不回来，你不准出去。”
赵明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茫然，“为什么啊，待会儿应该是为我们接风洗尘的宴席吧，岛上的人都知道我来了，我不出去他们肯定会心生怀疑，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宴席上危险，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去，听话在房间里待着。”宫九拍拍他的脑袋，等赵明羽出来之后，才又说道，“看，这样就不会惹人怀疑了。”
赵明羽换上和他一样的衣服，即便做不出和双生哥哥一样没心没肺的表情，不熟悉的人也看不出区别。
连陆小凤这种熟悉的人都能骗过去，更何况无名岛上那些本就没有见过他们的人。
“真让我自己在这儿待着啊？”小王爷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委委屈屈欲说还休，他都跟着来无名岛了，最后一出大戏却不让他看，真的合适吗？
宫九笑的温和，态度却很是强硬，“明羽有武功可以防身，陆小凤和花满楼也都能保护自己，吴明可不是史天王那种胆小鬼，他狠起来厉害着呢。”
“好吧，你们快点回来。”赵明钰不太高兴的应下，趴在桌子上转过头，一副不想看到他们离开的可怜模样，“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陆小凤正想说什么，便被宫九推了出去，赵明羽紧随其后，临走之前还不忘贴心的把门关上，虽然他年纪上是弟弟，但是他真的觉得自己承担的是哥哥的责任。
没办法，谁让他们兄弟俩生反了呢，自家哥哥他不看着谁看着。
宫九去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待花满楼出来之后才带着大家伙儿朝外面的走去，陆小凤忍着没有说话，同样想知道花满楼能不能察觉出他们旁边的小祖宗已经换了人。
赵明钰换成赵明羽，花满楼自然是能察觉出来，他看不见，没有视觉上的误导，所以感觉比陆小凤这种能看见的更明显。
赵明钰走路更喜欢蹦跶着往前走，因为轻功不好，脚步要么虚浮要么重，明明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还跟七八岁的小孩儿一样跳脱。
赵明羽自小就得看着不省心的师父，比身为哥哥的赵明钰稳重了不知道多少，而且他武功好，和宫九走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什么区别。
花满楼不知道那个陌生的脚步是谁，但是他可以确定不是赵明钰。
陆小凤忍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就要走到之前遇到牛肉汤的那个荷塘，终于忍不住问道，“花满楼，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花满楼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消失，被这么询问也只是浅笑着摇头，“风吹荷叶香，哪里不对？”
“真的没有察觉出不对吗？”陆小凤恨不得将自己脑子里的画面分享给花满楼，他刚才吓成那样，花满楼如果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祖宗，可能吓的比他还厉害。
毕竟他是久经江湖的陆大侠，而花满楼没怎么离开过小楼，承受能力根本比不过他。
花满楼只是笑笑不说话，不管多出来的这位是谁，只看陆小凤和九公子的反应就知道肯定不是坏人，既然不是坏人，又何必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等到事情解决完，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他知道，不该知道的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宫九无奈的走在前面，感觉明羽弟弟刚才的话很有道理，以后得想办法让陆小凤离他们家小祖宗远点，一个傻不愣登的就够折腾了，两个人凑在一起谁受得了啊？
荷塘只有半顷左右，荷叶飘在上面带着夏日独有的清爽，水阁附近已经有不少人聚在那里，老少皆有，男女齐全，有的衣着华丽，有的只披了件外袍，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儿八经的宴席。
陆小凤脚步缓缓，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九公子，这是给我们接风洗尘的吗？”
“大概是吧。”宫九答的漫不经心，三言两语给他解释着那边的情况。
无名岛上几乎天天都有宴席，就算他们没有回来，这些人也能随便找个理由开宴，吴明手下的隐形人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是隐形人，在岛上是什么模样可没人管。
海上孤寂，岛上又不缺银钱，所以老狐狸的狐狸窝格外热闹，每日的宴席也从不缺人，没有接风洗尘宴，也有纪念某件事情的庆贺宴。
最离谱的是，牛肉汤第一次能自己吃饭的日子都能当成开宴的借口，要大家伙儿聚起来将她哪天吃的饭菜再吃一次，要不是牛肉汤自幼贪吃，当时桌上的菜肴很是丰盛，只怕那天整座岛都得吃米糊糊。
陆小凤啧了一声，庆幸他们没有赶到那一天过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能庆祝，小老头吴明可真够无聊的，不过还挺有趣儿。
水阁旁的人神色轻松，似乎什么烦恼都不存在，宴席还没有开始，他们已经开始推杯交盏，对习惯了宴席的人来说，菜肴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入口的酒怎么样。
再好吃的饭菜也有吃腻的时候，美酒却是怎么喝都喝不够的，岛上每次开宴的酒水都不一样，只看是从什么地方采买回来的，如果是东瀛回来的商船，酒的味道就不怎么好，如果是从江南回来的船，酒香绵延回味无穷，如果是从辽东回来的船，那便是烈酒浇喉。
铺满鲜花的小路尽头，一个人负手而立站在花丛中，头顶已经不剩多少头发，脸上园园的笑的像是佛堂里的弥勒佛，如果不是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看上去就像岛上的花匠。
无名岛上花草树木极多，但也真的没有花匠这种存在，所有的花草都是岛上人自己侍弄，而岛上住着的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要么是小老头手下的隐形人，要么是宫九的手下。
小老头远远看到他们过来，抚掌笑道，“山居寂寞，少有侠客，陆大侠远道而来，实乃岛上之幸。”
陆小凤笑着走了过去，如果没有宫九提前和他说这人是谁，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这就是个和和气气的小老头，这么和气的一个小老头，谁能对他起戒心呢？
这人也真是的，明明他和花满楼是一起的，就算小祖宗……嗑……小祖宗的弟弟由九公子来带着，不用客气，也不能只迎他自己啊，还好花满楼性子好，不然还不得以为自己被排挤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不是直接就让他知道今天的宴席是鸿门宴，还是冲着他而来的鸿门宴吗，造孽啊，造孽。
陆小凤心中感慨，面上却丝毫不显，“主人家多礼，在下初来乍到，却连主人家的尊姓大名都未曾知晓，岂非也不是做客之道”
小老头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变成了那幅弥勒佛模样，“陆大侠客气，我姓吴，叫吴明，口天吴，日月明。”
说着，又和宫九说了几句，然后拉着陆小凤走上九曲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的旧相识，“大家在这里都不拘礼数，陆大侠也莫要客气才好，小女最近闹脾气，已经多日不曾下厨，若非有陆大侠到来，今日的宴席也不能这么丰盛。”
陆小凤讪讪笑着，他知道吴明口中的“小女”就是牛肉汤，更知道牛肉汤肯下厨全靠九公子的一句话，跟他陆小凤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小老头未免太热情了点，九公子只说让他来当诱饵，没说小老头会对他这么热情啊，现在饭还没吃，他还有机会吃饭吗？
求助的目光飘到后面，却没有一个人肯救他于水火，陆大侠心中大哭，无比怀念被留在房间里的小祖宗，如果明钰在这里，肯定……肯定看戏看的更开心呜呜呜~
水阁四面透风，栏杆处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猫儿一样的眼睛闪着光芒，带着说不出的懒散之意，正是他们不久前见到的沙曼。
陆小凤呼吸一窒，他对这种冷若冰霜的女子向来没有抵抗力，然而现在，他的注意力尽数被角落里的另一个女人吸引了过去。
那是个比沙曼还要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和嫁衣相差无几的红色衣裙，朱唇粉面妩媚风流，翦水秋瞳微微一转，便能让人恨不得将性命都交给她。
水阁里的人都在喝酒，似乎没有人注意角落里的美人，陆小凤初来乍到，也不知道美人是不是原本就生活在岛上，想着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姑娘，于是努力强迫自己将目光收回来，然后就对上了美人含笑的目光。
陆小凤：！！！
花……花满楼……我好像又遇到了喜欢的女子……
最喜欢！

第一百四十四章
*
赵明钰趴在桌子上，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感觉自己像是留守儿童，身边人说走就真的走的一干二净，竟然一个留下来陪他的都没有。
塑料兄弟情，他混的也太惨了。
门外，端着饭菜的下人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气无力的声音后将推门进去，手脚利落的将饭菜摆在桌上，然后无声的退出房间。
九公子离开之前特意叮嘱了不准和里面的小公子说话，他可不想触九公子的霉头。
赵明钰看着门被关上，撇了撇嘴开始干饭，就算没人陪，他也是最优秀的崽。
饭还没吃两口，窗子处就传来了调笑的声音，“呦，小明钰，一个人吃饭呐~”
赵明钰抬头，惊喜的差点喊出来，想起外面可能有人守着，这才压低了声音兴奋的说道，“沈前辈，你怎么也来了？”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沈浪表情一僵，很快又装作无事翻身下来，出乎意料的从身上掏出来一双筷子，“来吧，他们不陪你，我陪你。”
赵明钰：……
他现在觉得，沈前辈可能是管不住王前辈不得不跟过来，明羽来无名岛，王怜花肯定也会想办法跟来凑热闹，王美人想来，他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劝不动。
可怜人，他们简直就是难兄难弟。
话说回来，沈前辈为什么随身带着筷子，难道王前辈不给他吃饱饭，让他养成了随时随地蹭饭的习惯？
不会吧，几十年的感情了，再大的气也不能不给吃饭啊。
沈浪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很厚了，但是再厚的脸皮也扛不住人家小孩儿吃一口看一眼，在面前多了一碗米饭之后，终于开口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出来的太急，没来得及将筷子放下，并不是随身带着筷子。”
“我懂我懂，沈前辈辛苦了，反正饭菜够多，快吃吧。”赵明钰小鸡啄米般点头，满脸都写着“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怜悯的把托盘里没有动的三碗米饭全都推了过去。
也不知道送菜的人怎么搞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却送来了两个人都吃不完的饭菜，偏偏还只有一副餐具，这到底是知道沈前辈要来，还是不知道沈前辈要来？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沈浪对上少年人怜悯的目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吃饭吃饭，吃饭要紧。
“沈前辈，明羽和王前辈都在宴席上，您想去看看吗？”小祖宗试探着问道，如果房间里只有他自己，他肯定会老老实实的待到宫九他们回来，绝对不会主动跑出去给他们添乱。
可是现在，多了个金大腿沈浪沈前辈，他们两个悄悄的躲在暗处，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沈浪咽下口中的食物，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先吃饭，吃完之后我带你去看看，王怜花最近实在是太闹腾，让他在小辈们面前多丢几次脸，没准儿就能消停下来了。”
赵明钰兴奋的点点头，“谢谢沈前辈！”
王美人闹腾是正常，不闹腾才是反常，看沈前辈的意思，今天的王前辈肯定又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吸溜！
*
水阁里，陆小凤心中如小鹿乱撞，宴席上的喧嚣尽数被隔在身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怦怦声，这种心跳如鼓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这位姑娘是吴明的人还是九公子的人？
如果是九公子的人，他能和九公子打声招呼，在事情解决之后带着这位姑娘归隐山林或者逍遥海外吗？
打打杀杀的多不好，他可以为心爱的姑娘撑起一片天！
小老头注意到陆小凤的失神，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正好看到靠在栏杆上沙曼，于是露出了然的笑容，“陆大侠若是想赌钱，可以和沙曼玩两把，如果有其他想法，还是趁早打消了好，这是阿九的人，别人碰不得。”
陆小凤呆呆的转头，略一走神，方才的红衣姑娘便从角落里消失了，这才失魂落魄的转过身，笑容勉强，“沙曼很会赌钱吗？”
“他们喜欢赌得痛快，沙曼输的快赢的也快，你若是遇到她手气好的时候，只怕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也不够她赢的。”小老头笑的更加和气了，拍拍陆小凤的肩膀又叮嘱了几句，然后才笑眯眯的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自始至终，除了进来之前和宫九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再没分给他注意力，不只宫九，还有宫九身边的赵明羽和花满楼。
他想要的只有陆小凤，花满楼的身份不适合加入隐形人，那个小王爷就更不适合了，跟皇室扯上关系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无名岛上有一个不受控制的太平王世子已经够他头疼了，再来个同样不受控制的长乐王，这岛究竟是不是他的还不知道呢。
他以为宫九不会将陆小凤弄到岛上来，没想到非但弄上来了，陆小凤还看上了沙曼，宫九向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如果知道陆小凤起了这样的心思，他们俩之间必定反目。
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这俩人打起来，他才能更好的收拢人心。
吴明脸上的笑容实在太明显，看的赵明羽忍不住低声问道，“九哥，那个沙曼为什么还在岛上？”
对陆小凤用美人计，的确是个好主意，整个江湖都知道陆小凤风流，用漂亮的女人勾他上钩简直屡试不爽，如果是寻常女人也就算了，小老头用沙曼来勾引陆小凤，到底是在恶心谁？
宫九淡淡的收回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也只能蹦跶这一会儿了，有你师父在，什么样的女人能盖过他的风头？”
赵明羽表情复杂，脑海中浮现出陆小凤对他们家师父犯花痴的模样，忍不住搓搓胳膊打了个寒颤，“那他还是喜欢沙曼吧，好歹事情结束后性命能保住。”
“晚了，他刚才已经看到你师父了。”宫九眸中笑意更深，陆小凤那家伙在女人身上吃了那么多亏还不长记性，这次王怜花前辈亲自出手教训，应该能让他多疼些日子。
花满楼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轻声问道，“九公子，还有这位小公子，陆小凤看到谁了？”
“花公子不必担心，等过一会儿就知道了。”宫九安抚的说道，“不过陆小凤应该会受些皮肉之苦，有那位前辈在，最多一晚上的时间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如此甚好。”花满楼听完也不担心了，身为陆小凤的朋友，怎么能没有一颗想要看陆小凤出糗的心呢？
宫九拿了酒壶过来，饶有兴趣的看着水阁内醉生梦死的场面，他回来之前说了，以后将不再插手无名岛的事情，吴明应该是以为以后能够彻底掌控无名岛，所以才高兴的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
那人一手建立的无名岛，平白无故被他分走一半的势力，就算是名义上的师徒，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知道吴明最开始让他上岛只是看中了他爹手里的银子，当时无名岛刚刚成立，正是缺钱的时候，有个傻不愣登的憨憨拿出大笔钱财，只让他帮忙照顾一个孩子，这种好事儿主动找上门来，他当然不会不答应。
照顾一个小孩儿而已，给吃给喝教武功就够了，这钱可太容易拿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看上去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孩儿在几年后就摆脱了他的掌控，甚至能从他手里拿出部分权利，本来是他的一言堂的无名岛也渐渐成了两个人管理的地方。
憋屈吗？
当然是憋屈的。
但是憋屈也得忍着，因为他不光是宫九，还是太平王世子。
现在好不容易能将无名岛恢复成他的一言堂，兴奋的过了头也可以理解，不过吴明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脏，他只是将沙曼带到了岛上，从来没有说过沙曼是他的女人，现在沙曼明明已经为他所用，却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也不知道究竟是想骗谁。
陆小凤正在水阁里四处搜寻，原本非常对他口味的沙曼，在见过红衣美人之后也变得索然无味，然而那美人的出现仿佛是错觉一般，任凭他怎么找也再找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难道是出去了？
可是外面也没有她的身影，究竟是去哪儿了呢？
总不能是他的错觉吧？
宴席还没有开始，他还没喝酒，不至于醉到出现幻觉，那位姑娘究竟去哪儿了呢？
沙曼在栏杆处等了许久，她能察觉到陆小凤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却丝毫没有停留，对一个美丽的女人来说，无法留住男人的目光无疑是奇耻大辱。
于是她放下了酒杯，主动朝陆小凤走了过来，“你在找什么？”
她知道自己是被宫九带回来的，原以为宫九将她带回来是当情人，结果那么多年过去，别说情人，她连宫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即便岛上的人碍于宫九的命令都对她毕恭毕敬，那也没法让她安心。
于是她找到了小老头，无名岛的另一个主人。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也从来不缺少野心，宫九给她的地位太过虚假，像是建在砂砾之上的城堡，风一吹就散的一干二净。
她要好好活着，自然不肯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反正为谁做事都是做，宫九不肯搭理她，她就找小老头，反正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冷冷清清的美丽女子眯起眼睛，她的身量很高，几乎已经和陆小凤差不多，这在女人之中并不常见，陆小凤看着身形修长的女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笑着问道，“沙曼姑娘方才可曾见到一位红衣女子？”
沙曼想了好几种陆小凤的回答，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别的女人，在她面前问别的女人，难道是她不够勾人？
“岛上女子不多，喜穿红衣的更是一个也没有，陆大侠怕是看错了。”沙曼眸中闪过一抹寒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然而陆小凤根本不顺着她的心意走，向来会讨女孩子欢心的陆大侠似乎被人下了蛊，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光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反而怎么踩雷怎么来，“怎么会，在下进来时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位姑娘，红衣飒飒，花容月貌，美的不可方物，这世上若是有仙子，大概便是她那样的了。”
沙曼掌心用力，扶着桌子的手握了起来，桌角已经被震碎了一块，“既然如此，陆大侠便继续找吧。”
陆小凤看着只留个他一个背影的高挑女子，挠了挠头有些莫名其妙，“我也没说不找啊。”
轻笑声自不远处传来，风吹过后什么都不剩，陆大侠捏捏耳朵，小声嘟囔了句什么，四下看看然后朝花满楼走去。
他又找到了喜欢的女子，这个好消息必须立刻告诉花满楼。
小老头还以为陆小凤看上了沙曼，这会儿心情颇好，来到宫九面前和蔼的说道，“阿九这次能在岛上待几天？”
“若无意外，明日一早便离开。”宫九似笑非笑看着他，丝毫没有对待师父的尊敬，“对了，徒儿这次来是要告诉师父，无名岛以后由朝廷接管，若无意外，你我师徒以后应该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小老头的笑容僵在脸上，之前的和蔼瞬间消失，圆圆的脸上一片阴沉，“你说什么？”
吴明看着长大后越来越和他不对付的徒弟，脸色铁青，连装出来的和善都维持不住了。
现在的无名岛被宫九把持了一半，他还能安慰自己说那是他的徒弟，岛上的势力暂时交给徒弟并不是什么大事，宫九是太平王世子，迟早要回去当他的世子，等他一走，无名岛还是他的。
可偏偏到了跟前，这小子又来了一句“无名岛由朝廷接管”，这是在耍着他玩吗？
宫九对吴明的表情置若罔闻，说话的语气甚至都温柔了下来，“师父难道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无名岛，自然也是皇上的土地。”
师徒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水阁里推杯交盏的人也都围了过来，方才还勾肩搭背的一群人，很快便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拨。
吴明的脸色更沉，“你连我的手下都敢动？”
“为何不敢？”宫九轻笑一声，“师父在岛上待久了，竟将大宋的律法忘了干净，岛上密室的钱财有多不干净，师父应该最清楚。”
吴明的脸色阴晴不定，青青白白变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了，“这无名岛上有多少秘密，你这辈子都找不全，年轻人到底还是行事急躁，你以为只你带的这些人，在说出来这些话之后，还能走出无名岛？”
说完，充满恶意的目光格外在赵明羽身上多留了一会儿。
赵明羽：……
行吧，他哥好欺负的名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只怕这辈子也摘不下来了。
少年人面无表情的对上小老头的目光，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看上去和传闻中那个好欺负的小王爷完全不一样，“你说完了吗？”
吴明心头一跳，脊背发凉心道不好，他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但是这少年的反应实在不对。
赵明羽没给他留思索的时间，只是往四周看了一圈，干巴巴的开口求救，“师父，有人欺负你家徒弟，你再不出来，就知道给徒弟收尸了。”
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被逼无奈才说出来的话，事实上，也的确是被逼无奈。
王怜花又悄无声息的出来，袅袅娜娜走过来，眸光流转叹息不已，他已经给徒弟说好要怎么求救，结果这小子临场还给他改词，说好的“师父父~~~你家可爱的徒弟被人欺负啦~~~快来救人呀~~~~”，要是换成那小祖宗，肯定能唱戏一样喊的九转十八弯，到这小子嘴里就干巴巴的一听就有问题。
唉，还得继续教。
陆小凤震惊的看着妩媚勾人的红衣美人，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公子羽和明钰是双生子，能给他当师父年纪不会小，可这美人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是他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眼睛出问题了？
花满楼！
我心上人似乎要没了呜呜呜呜~

第一百四十五章
*
王怜花王美人出手，无论多难解决的事情都留不住，吴明还没来得及问出这忽然出现的女人是谁，便被从天而降的柔软绸缎缠住了脖子。
他自认为武功极高，私底下又找了许多失传已久的武林秘籍来练，纵观整个江湖，应该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才对，可是方才，这人出现的悄无声息，以他的警觉竟然没有察觉到半点，足见这人的武功有多高。
王怜花出来纯粹是为了玩儿，无名岛上对徒弟有威胁的只有一个吴明，那他就直接把吴明给杀了，这样就不用担心徒弟在岛上被人欺负了。
至于吴明会不会为了保住性命而求和……这不重要。
小老头吴明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清楚，就算求和也只是迫不得已为之，一旦让他重获自由，倒霉的还是岛上的人，为了不发生放走敌人然后早就一个更难解决的敌人的情况，还是直接杀了最省事儿。
看似柔软的绸缎在美人手上变成了杀人利器，任吴明武功再高，也没能再说出一句话，王怜花行事向来利索，芊芊素手微微一动，小老头就变成了死老头。
水阁里的人全都傻了，直到王美人扔下绸缎，任由小老头的尸体砸在地上，这才慌张的动了起来。
宫九以为这里要发生一场大战，他已经做好水阁被拆掉的准备，万万没想到王怜花一出面，就直接把最大的麻烦给解决了。
吴明没了，他留下的手下也成不了气候，所以现在这是可以让人上岸来清剿隐形人了？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赵明羽就知道他们家师父只要出场就正经不起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拍宫九的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九哥，将有问题的全抓起来吧，该杀杀该罚罚，解决之后就离开这儿。”
离海边远远的，以后就再也不会被他们家师父祸害到了。
宫九看着朝陆小凤而去的王怜花，高挑的红衣美人婀娜多姿，要不是刚才亲眼看到他杀人，陆小凤又是惊恐到说不出话的模样，看上去更像是有情人的久别重逢。
陆小凤感觉他的一生可能就停止在今天了，吴明是九公子都要精心布局之后才能除掉的人，这美人却出手就把人杀了，不光把人杀了，她还是小祖宗弟弟的师父。
刚才可能是他的错觉，他没有和美人眉目传情，肯定是他的错觉，然而怕什么来什么，陆小凤已经缩小存在感躲到花满楼身后，却依旧躲不过冲他而来的美人。
王怜花眉眼含笑，看着跟见了猫的耗子一样的陆小凤，声音轻柔像是在呼唤不肯回头的情人，幽怨中带着几分可怜，“陆大侠，为何不看奴家？”
赵明羽：……
宫九：……
“九哥，我们出去吧。”赵明羽实在不想再看他们家师父一大把年纪还男扮女装欺负人家小伙子，直接拉着宫九去外面，水阁里的人解决了之后，岛上的人就只需要他们动动嘴，去哪儿等着都一样，不用非留在这里被祸害。
宫九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良心未泯回去将花满楼一起带出来，“前辈，我先带明羽出去，等外面解决完，再来告知前辈。”
“去吧，奴家和陆大侠一见如故，正愁没有安静的地方说话。”王怜花笑意盈盈将人送走，回头看着瑟瑟发抖的陆小凤，笑的更加勾人，“陆大侠方才还在寻奴家，为何现在却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可是奴家哪儿做错了？”
“前……前辈……”陆小凤欲哭无泪，他只是多看了两眼而已，只多看了两眼，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情况，“前辈，我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
“陆大侠应该听过，这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大人有大量怕是不太行。”红衣美人叹了口气，轻声道，“陆大侠方才那般看奴家，奴家还以为陆大侠喜欢奴家，谁料竟是奴家自作多情。”
陆小凤真的要哭了，“前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岂是我这落魄小子敢肖想的，您就放过我吧。”
“陆大侠也说了，奴家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为何又对奴家避之如虎？”红衣美人哀哀怨怨的从旁边桌上拿起酒壶，素白的手指搭在陆小凤肩膀，柔若无骨的靠在他身上，“莫不是嫌弃奴家岁数大，怕奴家这张脸实际上已经人老珠黄？”
“没没没……”陆小凤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感受着耳边温热的呼吸，恨不得直接就撞死在这里，他就不该多看那两眼，他要是没有多看那两眼，现在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
水阁外面九曲回廊，花满楼有些不放心的看着四面透风的水阁，总觉得刚才听到了陆小凤痛哭的声音，“九公子，里面那位是……”
赵明羽看着外面风吹荷叶的美景，将往王怜花欺负人的场景抛之脑后，这才终于松了口气，“里面那位是我师父，王怜花。”
花满楼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那小公子应该就是公子羽了。”
“是我。”赵明羽没想隐瞒，爽快的应了一声，解释道，“陆小凤偷偷看我师父的时候被他瞧见了，这会儿正在折腾他，花公子放心，我师父动手有分寸，不会伤了陆小凤性命。”
“这……”花满楼听到他说陆小凤偷偷看人家的时候就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听说千面公子王怜花易容之术天下无人能及，若非如此，江湖上也不会称他为千面公子，能把陆小凤勾的失魂落魄，想必王前辈今日的形象格外美艳。
能让他长点记性也好，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更何况还有男扮女装的美人，他再不长点记性，以后迟早还会栽在这上面。
花满楼知道陆小凤是个风流性子，知道陆小凤性命无忧之后也不管他了，无名岛上花草众多，正好趁陆小凤不在，他去附近的花圃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带回江南的花种。
今天岛上会有很多人失去性命，虽然没有血腥气，但是流逝的生命做不得假，鲜花盛开的地方，本不该出现这种事情。
已死之人罪有应得，他不欲询问太多，便多带些花种撒到路上，希望他们来世不要再作恶了。
原本在水阁中赴宴的人都被关在另一边，牛肉汤还不知道吴明已死，被从厨房里带出去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你们干什么？”
沙曼脸色惨白，看着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牛肉汤脸色惨白，“你再大吼大叫，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沙曼！你别以为九哥宠你我就拿你没办法！”牛肉汤手里拿着勺子，看着那张让她恶心的脸怒不可遏，“就算岛上的人全死光了，我也不会死。”
沙曼冷冷的看着她，讥笑道，“是吗？可是你父亲已经死了，谁还能再护着你？”
“什……什么……”牛肉汤愣了，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转身就要冲向水阁，“你在骗我，等我回来，就算九哥再怎么护着你，我也非杀了你不可。”
只是周围的守卫太多，不管她朝那边走，总有人将他拦下来。
“九哥？”沙曼嗤笑一声，“杀了你父亲的就是宫九的人，你还真以为你的九哥是什么好人吗？”
“你骗我！我杀了你！”牛肉汤双目赤红，直接反手打在沙曼身上，她的如意兰花手早已练成，足以分筋错脉，杀人于无形。
沙曼武功平平，根本不是牛肉汤的对手，暴怒中的牛肉汤失了理智，出手毫不留情，不过片刻的时间，高高在上的高挑女子就浑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守在周围的人只是防止他们逃跑，其他事情便不是他们要管的了，看着牛肉汤和沙曼打起来也没有反应，只是派了个人去通知宫九。
赵明羽对沙曼这个败坏他们家九哥名声的女人不满已久，听到她和牛肉汤打了起来，当即把宫九推去花圃让他和花满楼一起欣赏花，然后冷着脸去看看那边打成了什么样。
如果两个人都死了，正好省的他动手了。
宫九无奈的看着他走远，靠在树干上摇了摇头，沙曼能在无名岛上留那么长时间，最开始的确是他忙过头把人给忘了，后来想起来的时候沙曼已经投靠了吴明，他也想看看吴明会怎么用她，于是就一直留了下来。
如今吴明已死，他自然不会让沙曼活着离开，无名岛不养无用之人，她若想活命，只有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一条路可以选。
被他“宠”了几年的女人，在外面的青楼应该也很会笼络男人的心。
*
另一边，赵明钰和沈浪填饱肚子，打开窗子往外看看，眼里满是跃跃欲试，“沈前辈，您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举办宴席吗？”
“不知道。”沈浪活动着筋骨，笑的比外面的阳光还灿烂，“不过知不知道都一样，岛上既然在举办宴席，往最热闹的地方去总不会出错。”
“前辈不愧是前辈，就是厉害。”小祖宗的彩虹屁从来不要钱，把人哄的舒舒服服的好像盛夏时吃了冰镇西瓜一样，要不是怕去晚了宴席就结束了，他能从现在一直拍到晚上。
沈浪好多年没被人这么夸过，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带你过去，待会儿如果王怜花问起来，就说是你要去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绝对不会把沈前辈供出来。”赵明钰连忙点头，左脸写着“别担心我很靠谱”，右脸写着“别害怕我都理解”，不就是担心王前辈发火吗，有他灭火神器赵小明在，王美人再大的火气也能给他灭了。
沈浪看着小祖宗的表情，感觉这次真的要解释点什么，只是不等他开口，小祖宗就迫不及待的从窗子处跳了出去。
明羽说过这小祖宗不认识路，他就是有再多话也只能憋着以后再说，不认路还乱跑，跑丢了怎么办？
小孩儿就是不省心。
沈前辈的徒弟乖巧听话，这么多年来只操一个老友的心，这会儿碰到个不省心的少年人，竟然还有种新奇的感觉。
明羽调皮起来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不对，明羽现在的确开始调皮了，但是却是向着王怜花的方向发展，和这小祖宗走的根本不是一个路数，他以前只需要被王怜花自己折腾，以后却得被王怜花和明羽一起折腾，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浪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赶紧把走错方向的小祖宗提溜回来，“别乱跑，被发现了就该被抓回去了。”
其实并不会，宫九对这小祖宗看的很紧，守在外面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呼吸声出现变化外面都能察觉出来，要不是他提前把人打晕，在吃饭的时候就该被发现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朝水阁的方向走，路上因为小祖宗的轻功太差，沈前辈等了又等，最后实在耐不住性子，直接将人拎起来落在房顶上，掀开瓦片凑上去看热闹。
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一眨不眨的看着里面，他们以为宴席上应该很热闹，就算没赶上无名岛两个主人争权夺利的现场，也应该能看到觥筹交错的热闹宴席。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争权夺利打成一团，也没有众人一起饮酒尽欢，只有一个美艳的红衣美人，额，还有个像是被强迫的良家妇男一样的陆小鸡。
两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明钰眯了眯眼睛，看着身材高挑的红衣美人，无声问道：下面那位是王前辈吗？
沈浪一手捂脸，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下面那个比采花贼还要凶残的美人儿，的确是从家里跑出去的王怜花。
小祖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趴在上面看的更开心了，陆小凤怎么惹到王前辈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不是说有接风洗尘的宴席吗，为什么现在只有饭菜美酒没有人？
沈浪正在发愁他的形象会不会和王怜花的脸一起丢的再也找不回来，脊背一凉猛的拽着小祖宗撤开，下一刻，房顶上就出现了一个大洞。
赵明钰惊叹的看着堪称任性拆迁队的王怜花，不管自己还被拎着，直接呱唧呱唧开始鼓掌，“王前辈好厉害！”
沈浪无奈的耸耸肩，从洞里落到水阁里面，将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的小祖宗放下，然后转头撞柱子，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沦落到给人当老妈子的地步？
陆小凤心跳极快，好不容易保住自己的衣服，看到从天而降的小祖宗，知道自己没认错人，当即汪的一声哭了出来，“明钰救我——”
“陆小鸡你先等等。”赵明钰赶紧躲开，在王美人似笑非笑的注视之下，非常正经的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惹到王前辈了？”
陆小凤可怜兮兮的看过去，“王前辈？”
“你不知道他是谁就敢招惹？”小祖宗睁大了眼睛，走到身姿婀娜的王美人跟前，郑重其事的介绍道，“王前辈的名字你很熟，咱们前些天还讨论过，没错，他就是千面公子——王怜花。”
陆小凤：？？？
陆小凤：！！！
陆小凤：QAQ~
自觉没有生路的陆大侠砰的一声仰躺在地上，从大洞里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感觉自己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王怜花，怎么是王怜花？为什么会是王怜花？
他明明记得王怜花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贼老天！你玩我！

第一百四十六章
*
王怜花逗了陆小凤那么久，看到他听到自己名字后的反应乐不可支，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沈浪实在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叹道，“人家都知道你是谁了，还扮成这样作甚？”
“我喜欢，沈大侠管我作甚？”王怜花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眸光流转落在他身上，笑吟吟问道，“难道沈大侠想救人于水火？中原那些老和尚怎么说来着，这叫以身饲魔，对不对？”
沈浪：……
得，他就不该说话。
赵明钰从桌上拿了两块点心，蹲在陆小凤旁边的桌子底下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位前辈，这场面可比八点档的电视剧好看多了，可惜就是不常见。
陆小凤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水阁建在荷塘里，地上凉涔涔的躺着不舒服，听着小祖宗吃点心的声音，心里更难受了，“明钰~~~”
赵明钰对上小伙伴幽怨的目光，抬手将桌上的点心盘勾下来，笑的露出小虎牙，“别生气，来一起吃点心。”
主要是，生气也没用，王怜花想干什么从来没人能拦住，生气也是白生气，毕竟他们几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一个王怜花。
陆小凤显然也能想到这一点，委屈巴巴的和小祖宗一起缩到桌子底下，拿了块点心安抚自己饱受摧残的心，“我以后再也不喜欢漂亮女人了。”
赵明钰扭头，上上下下将人看了一遍，然后又给他递了块点心，“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陆小鸡不喜欢漂亮女人了？这是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哈哈~
陆小凤听出了小祖宗的言外之意，有气无力的叹了口气，然后双目无神的看着外面，事到如今，他可算想起来这小祖宗在李园的时候为什么说他是王怜花的徒弟了。
王前辈是小祖宗弟弟的师父，小祖宗弟弟和小祖宗是双生子长的一样，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不熟悉的人根本分不出区别，他说他是王前辈的徒弟，自然没人敢说他的假的。
他当时还笑话小祖宗异想天开，现在可好，悲催的一直只有他自己。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可怜人？
*
离开无名岛的大船很快又扬帆起航，除了陆小凤之外，船上其他人来的时候高兴，走的时候更高兴，只有陆小凤自己，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走的时候蔫儿了吧唧。
岛上的后续处理交给了赵明羽，在小祖宗快要磨破嘴皮子的祈求之下，明羽弟弟终于还是撑不住，主动承担了原本属于哥哥的责任。
他们兄弟俩以后的分工非常明确，一个负责在江湖上叱咤风云，一个负责在王府里震慑宵小，黑白双煞同时出马，定能保大宋江山安稳无忧。
明羽弟弟在江湖上的确是叱咤风云，明钰哥哥在王府里是不是震慑宵小可不好说，他就是天天什么都不干，也没人再敢对长乐王府下手，只要报出名字就是震慑宵小，和赵明羽比起来简直是轻松到家了。
宫九对他们兄弟俩的分工也没有办法，别人家是争权夺势，他们家这位是上赶着将权势推出去，要不是他们兄弟间感情好，就这小孩儿心性，早八百年就被害死在宫里了。
没办法，小祖宗不肯接手，他们还能强逼着他干活不成，只能让另一个小祖宗多干点活了。
幸好明羽是个有出息的，对接手江湖势力也有兴趣，奈何他们家家大业大，实在没有给他白手起家的机会，只好委屈他继承哥哥们打好的江山。
甲板上微风徐徐，花满楼正坐在那里晒太阳，陆小凤捏着拳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花满楼，你信我，我以后一定不会再被别人骗了。”
花满楼笑吟吟点头，比船上吹拂的暖风更让人想要亲近，“我听到了，从上船到现在，你已经说了四十七遍了。”
“可是你分明就是不相信。”陆小凤趴在那里，对花满楼的敷衍表示很不满意，他都这么保证了，花满楼身为他的好朋友，难道不该安慰他，说世上还是好女孩多吗？
赵明钰从船舱里冒出来捣乱，对小伙伴悲惨的遭遇报以万分的同情，“可是你要知道，第一遍第二遍的时候我们还能安慰你，现在都已经那么多遍了，花满楼脾气好，但是不代表他没脾气，你不能仗着他脾气好就欺负他。”
“我哪儿欺负他了，分明是你们一起欺负我。”陆小凤一个鲤鱼打挺从甲板上翻起来，鼻尖耸动嗅到赵明钰身上沾的味道，二话不说便朝船舱而去，“我闻到了鸽子汤的味道，等我吃饱咱们再继续掰扯。”
赵明钰撇撇嘴，“你看你看，随便一点吃的就能把人勾走，可见刚才说的话并不重要。”
“他这次也是被王前辈给吓到了。”花满楼坐起来，想起陆小凤跑出去抱着他不撒手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王怜花王前辈果真不同凡响，沈前辈当年带他一同出海，大概是怕江湖中的年轻少侠经不住诱惑。
还好他们出海生活，不然陆小凤可能早好多年就崽到了王前辈身上，沈前辈是正道大侠，王前辈杀人却不管那么多，陆小凤如果真的落到他手里，能不能活这么大还说不准呢。
赵明钰也是唏嘘不已，“我第一次见到王前辈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我自己已经很能折腾了，但是和王前辈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可见还得继续努力。”
花满楼忍俊不禁，“你若是再调皮些，你哥哥怕是再也不肯放你出门。”
“不慌不慌，我哥现在没那么多闲工夫管我。”小祖宗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他是谁，他可是京城小霸王，哥哥现在要照顾大侄子，还要努力制造更多侄子，他这个弟弟已经是过去时了。
等他到苏州王府，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调皮？大人的事情能叫调皮吗？
不知道朱亭把王府改造成什么样子了，如果要明年才能住的话，他还得想办法在外面躲过秋天和冬天，神侯府不行，住在神侯府和住在宫里没什么区别，得躲远一点才行，“花满楼，你的小楼缺小孩儿吗？自带吃喝还能看家护院的那中，买一个送三个，不划算不要钱。”
买他一个，附赠金锭银票两个金牌打手，再加上新出炉的金牌管家金元宝，有他入住，小楼就是另类的长乐王府，稳赚不亏啊。
花满楼眉眼弯弯，“真的不会附带官兵围攻吗？”
“当然不会，谁家官兵这么不懂事儿，怎么能惊扰民宅呢？”小祖宗煞有其事的拍着桌子，他哥可是英明神武的好皇帝，绝对不会为了找弟弟这点儿小事动用官兵。
江南多好啊，风景如画四季如春，最适合他这中闲散王爷过冬了，就算哥哥知道他不回宫，肯定也能理解他可爱的弟弟。
宫九靠在桅杆上听着小祖宗胡说八道，走过去将人拎起来放到一边儿，“你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当九哥是死的吗？”
“九哥~明月哥哥~”赵明钰讨好的看着万能的堂兄，“我也没说不回去，就是这次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再带我出来呀？”
“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万一真把你哥惹急了，他能往你身边塞一堆女人。”宫九扯了扯嘴角，说什么也不肯往自己身上揽事情。
他自己好不容易逃过去，以后也能借着边关军务繁忙来躲，雁门关不够远的话，他就去北边亲自让蒙古人和女真人打起来，没有这小祖宗在宫里吸引皇帝堂兄的注意力，他拿什么躲？
女真人野心不小，大宋的军队和他们对上只能靠人数取胜，这样伤亡太大不可取，让女真和蒙古人打起来也不是全无可能，带去的人手他都想好了，今年的新科探花顾惜朝，别的可以换，这位计谋百出的小顾探花必须得跟着。
赵明钰蔫儿了吧唧的哦了一声，学着陆小凤刚才的模样趴在甲板上，噫呜呜噫成了陆小凤第二。
陆小凤从厨房里端了盅鸽子汤喝完，走出来后看着不知道怎么了的小祖宗，挠挠头问道，“怎么？你也不想喜欢漂亮女人了？”
小祖宗怒视过去，“我本来就不喜欢！”
不行，九哥是个靠不住的，他必须自力更生，今年秋冬，花满楼的小楼他住定了。
强买强卖！就这么霸道！
*
大船靠岸之后，陆小凤乐滋滋的把一步三回头的小祖宗送走，问清了花满楼接下来还有时间陪他，于是直接在码头上换了个船继续出海。
他要找朋友，楚香帅之前和小祖宗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肯定也是惨遭迫害的主儿，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一定有说不完的话要说。
重点是见朋友，顺便尝尝宋甜儿姑娘做的饭菜，他绝对不是为了带花满楼尝女易牙的手艺才特意过去，绝对不是。
赵明钰坐在马车上，唉声叹气的从码头回到京城，为了能顺利离开皇宫，他特意让金锭和银票先回王府等着，身边最得力的两个手下留在了王府，他哥好意思让他留在皇宫？
宫九对傻兮兮的堂弟实在没了想法，别说将金锭银票留在王府，就是让他们俩去了大漠，回不回来也是他们家皇兄一句话的事儿，臭小子傻成这样，要不还是跟他去军中历练历练吧。
家里的老头子一样傻不愣登的，俩人凑在一起，正好是他们老赵家最傻的两个人，天天开开心心的根本没有勾心斗角的可能。
别的宗室子弟要争权夺利，他们俩绝对不会，给块糖就能稳住，再给他们几十年也学不会勾心斗角的正确姿势。
小祖宗看着熟悉的城门，托着脸嘟囔道，“九哥，你是不是又悄悄说我傻了？”
宫九顿了一下，拍拍傻小子的脑袋若无其事道，“别多想，没有。”
赵明钰叹了口气，“好的，知道了，你又说了。”
如果没有说，现在肯定不是拍他的头，而是照着脑袋赏他一个脑瓜崩，他们兄弟间那么多年的感情，再连这一点都不知道那还算什么兄弟。
也就他脾气好，被念叨了也不会不开心，但凡大街上拉个人过来被这么说，都能当场弄成斗鸡眼。
没办法，谁让他脾气好呢。
街上熙熙攘攘热闹的很，往来商贩叫卖的声音不绝于耳，打眼望去，高鼻深目的西域人也多了不少，赵明钰打起精神，想着出去之前已经会吐泡泡的大侄子，很快又高兴了起来。
都说小孩儿记性不好，也不知道大侄子还记不记得他。
马车一路顺畅无阻回到皇宫，宫里早早就收到消息，看到两个主子下来赶紧迎上来，赵明钰问了大侄子这会儿在什么地方，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宫九，“九哥，我们先去找皇兄，还是先去看大胜？”
宫九脚步一顿，看着作死的小祖宗面无表情说道，“你再敢叫这么名字，皇兄立刻就能扛着刀冲出来。”
“我的错我的错，叫顺嘴了。”赵明钰把嘴捂上，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将他的想法暴露了干净，可见他对赵大胜这个名字有多满意。
“等那孩子长大了，知道你给他取过那么个名字，肯定要气的和你打上一架才肯解气。”宫九说着，抬手揪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人拽去御书房。
带路的宫人怎么会知道皇子在什么地方，问他们还不如自己猜。
小祖宗喜欢侄儿不是一天两天了，皇兄知道他们回来，肯定提前将侄儿带到御书房了，省得他们去打扰皇后嫂嫂。
御书房，皇帝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拍着儿子，从婴儿时期就让儿子听奏折，这孩子肯定能长成比他还厉害的明君，后世史书上，他们父子俩就是难得一见的父子双圣，带领大宋冲上一个又一个高峰，“闽南知府谎报灾情，贪污腐败祸害百姓，我儿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还不会说话的小皇子看着亲爹，清澈的大眼睛满是无辜，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吐出来一个口水泡泡。
皇帝陛下小心的给儿子擦口水，自言自语道，“我儿也觉得斩首示众、家财充公、族人流放三千里就可以是不是？不愧是我儿，小小年纪便有明君的潜质。”
赵明钰和宫九站在门口，看着似乎有些魔怔的皇帝哥哥，面面相觑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哥，你还好吗？”
“哥，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哥，最近是不是政事太多了？你得劳逸结合，不能一直干活。”
“哥，你是不是嫌弃我光吃饭不干活，我错了，我回王府后立刻开始干活，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赵明宁放下奏折，看着语无伦次的弟弟满眼疑惑，“明钰还没睡醒？怎么说起胡话了？”
宫九抿了抿唇，将快吓傻了的小祖宗挡在身后，问道，“皇兄现在可是清醒的？”
赵明宁：？？？
“念个奏折而已，小家伙又没有回应，书房里没有外人，还不准我念叨几句了？”皇帝陛下无奈的看着两个弟弟，他不就是话痨了点吗，平时找他们说话，一个比一个跑的快，现在趁儿子不会跑多说两句，等儿子会跑会跳了，肯定也是个见了他就跑的小祖宗，“刚才明钰说什么来着，回王府？回什么王府？”
赵明钰身体一僵，躲在宫九身后更不肯出来了，“没有什么，就是弟弟刚才说错话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赵明宁眉头一皱，“说实话。”
“不说，我又不傻，你让我说我就说啊？”小祖宗探出脑袋，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哥哥再见，哥哥勿念！”
再见了哥哥，今晚他就要远航，别为他担心，他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皇帝扶额摇头，“阿九，我为什么会养出来一个傻弟弟？”
“不知道。”宫九回道，然后淡定的提意见，“有了明钰的教训，希望皇兄接下来带孩子能上点心。”
皇帝看了一眼还在吐泡泡的儿子，叹道，“放心，这次真的长记性了。”
岂止是明钰的教训，眼皮子底下这么多教训，他可是真的仔细的不能再仔细了。
另一边，小祖宗小跑着回自己的寝殿，翻出纸笔气势如虹，先留信再出走，离家出走的套路他熟的很。
如果花满楼的小楼不够安全，他还有个备选的，只要他抱住玉爸爸的大腿，就算是亲哥也没法再把他抓回来。
星辰大海！！！小爷来啦！！！

第一百四十七章
*
初夏的清晨薄雾朦胧，送菜的马车哒哒哒走进宫门，将车上拉着的菜卸在御膳房，然后不紧不慢的出宫。
皇宫门口的侍卫天天都能见到送菜的人，检查的也没有太仔细，嬉皮笑脸的收了给他们买酒的钱，回到原位商量着换班之后去哪儿喝酒。
天还灰蒙蒙的，官道上人不多，马车哒哒哒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就这么一路出了城门，车夫谨慎的没有停车，一直走到城门五里外的林子里，才慌里慌张的将板车上的笼子掀开。
带着菜叶子的水珠之中，刚出生的婴儿在襁褓中伸手乱抓，身上的裹着的襁褓被蹬掉了大半，幸好现在不是寒冬，不然在里面待那么久，能不能活下来还说不准。
车夫小心的将婴儿抱出来，从车底下拿出一个布袋，给孩子换了干净的襁褓，然后才继续顺着官道往前走。
历朝历代的皇家都非常忌讳双生子，不管是中宫嫡出还是将其他嫔妃庶出，皇子之间都会有都有争权夺利的隐患，别的皇子还好，双生子的长相一般难以辨认，如果其中一个蓄意假扮另外一个，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天子也不愿意有双生子出现，如果有妃子产下双胎，孩子落地时就会让太医判定哪个小孩儿更强壮，而瘦弱的那一个，十有八九都会被赐死。
昨夜宫中有皇子降生，娘娘提前有预感觉得这一胎可能是双生，以防万一提前在宫外安排了接应的人，都是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皇帝觉得孩子可有可无，孩子的生母却舍不得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刚出生就被处死。
车夫看着似乎睡着了的小婴儿，叹了口气继续赶路，这么好的孩子，放在民间哪家不是放在心尖尖上宠着，可惜了。
官道的岔路上搭着简陋的茶棚，车夫抬头看看日头，翻身下车抱着孩子进去，茶棚下面只有两三张桌子，其中一张坐着两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一张只有一个带着斗笠的年轻人，只有一张桌子空着。
不过他却没有去空桌子那儿，而是直接朝两个人的那张桌子走去。
“是这个孩子？”中年人压低了声音，掀开襁褓看看里面已经睡着的小孩儿，沾着温水给他润了润唇。
车夫点点头，声音同样低的几乎听不见，“这孩子不能养在京城附近，上面希望你们去江南或者塞北，离京城远远的，找个好人家将孩子养大。”
他们的声音很小，就算旁边煮茶的摊主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江湖中人耳聪目明，另一张桌子上带着斗笠的年轻人放下茶杯，将他们的话一字不漏的听了个遍。
*
王怜花最近很忙，他好不容易从危机中脱身，却被逼无奈要和沈浪一起出海，出不出海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要办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留在中原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他舍不得他这一身的本事就此埋没，就算自己不能再为江湖发光发热，总得留个传人来继承他这一身的本事。
沈浪那边催的急，根本没给他留机会仔细寻找徒弟，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他的心血留给中原的友人，让友人来帮他找个衣钵传人。
李家一家子读书人，看人心性应该不会出差错，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十年八年他也不介意，只要能给他找个挂名的徒弟就行。
他是千面公子王怜花，为了避免江湖上的人忘了他的存在，总得给他们留点念想。
他学过的东西很多，而且不光是会，一旦学就学的非常通透，十个人都学不全的东西，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全部学会，当今的江湖，他敢说他的本事是举世无双，至少明面上找不到有谁比他天分更好。
《怜花宝鉴》中有有毕生所学的武功，还有医毒易容等杂学，放到江湖中可以说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但凡能学精一样，就能在江湖中聚起莫大的声望。
只要有秘籍在，江湖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去争去抢，他对这种事情可太了解了。
沈浪催他催的厉害，从冬天催的春天，从春天催的夏天，他要是再不去海边，那家伙就得亲自过来抓人，无奈之下，他只能离开太原去海边。
只是没想到会在京城附近遇到这种场面。
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不被家中所喜要送的远远的，估计又是后宅隐私，这种事情他听的多了，一般来说，这种被送出去的孩子都活不长。
以他对世人的了解，下人根本不会在意这种被主家远远送走的孩子的死活，要么直接将孩子杀了，回去编个瞎话复命，要么随随便便找户人家寄养，主人家既然将孩子送走，自然不会特意去查孩子过的怎么样。
寻常人家自己的孩子还不够疼，对亲生子还有亲疏远近，更不用说捡来的孩子了。
这小孩真可怜。
还好遇到了他。
*
江湖皆知，千面公子王怜花是当今武林独一无二的才子，惊才绝艳所学甚杂，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术易容术也极少有人比得过。
他会易容，也曾以女子的模样行走江湖，现在让别人相信他是女扮男装也不难，反正这些人要把孩子送的远远的，正好他要跟沈浪一起出海，这不就巧了。
于是，一个孤身在外的失独老母亲新鲜出炉，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出门在外女扮男装很是常见，听到他们要把孩子送走，一颗慈母之心无处安放，只想再抚养一个孩子聊以慰藉。
旁边桌上的三个成年人警惕的看着忽然开口的年轻人，待人掀开斗笠，露出那张清水芙蓉面，似乎觉得这人可信了许多。
长成这样，肯定不会是拐子。
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应该家境殷实不缺银钱。
独子夭折，收养了孩子之后会很疼爱，至少在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前，这个孩子不会失宠。
听说这些江湖人性子爽快，很少出现谁家孩子被虐待的情况，要不就……给她？
几人面面相觑，凑在一起商量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那位“女侠”的请求，反正去江南去塞北去海上都没有区别，只要把孩子送走，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位女侠还不要他们的银子，看来家里是真的不缺钱。
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假装自己是女扮男装的王怜花王公子怀里就多了个沉睡的小娃娃，“啧，跟个小猴子一样，真丑。”
*
苏州码头，杨柳依依微风拂面，阳光灿烂，海水蔚蓝，海鸟轻巧的划过天空，海面波光粼粼，天高海阔格外宁静。
朝廷的海禁实行了好些年，对出海的船只检查极严，海上只有三三两两出去的渔船，眨眼间就只剩下天边一点，静谧祥和让人忍不住犯困。
近海的地方飘着几艘游船，船上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江南美人多，苏州城更是遍地的俊雅书生和婀娜美人。
街上车水马龙热闹的很，即便有海禁，岸上的商贾也不会少，江南首富花家就在苏州，有首富在这里，苏州城比江南的其他城池显得更繁华。
说起江南首富花如令，这可是个传奇人物，所谓虎父无犬子，花老爷生了七个儿子，各个都很有出息，不光容貌出众，还有几个考中了秀才，听说花家三子今年下场可靠，以皇帝的毛病，指不定还能让他得个探花回来。
花家是江南巨富，花老爷心善，也时常捐银子救济百姓，可惜上天无眼，花老爷最小的儿子前些天生了场病，醒来之后眼睛就看不到了。
花老爷四处求医问药，也没能将他们家小少爷的眼睛给治好，那么小的孩子，以后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实在是可惜。
码头上没有几艘船，除了水手渔民之外更没有几个人会来这里，因此，站在那里的俊美青年显得格外惹眼。
沈浪耳朵微动，听着远处街道上的闲谈，靠在杆子上叹息不已，要是王怜花在，以他的医术，应该能把那小少爷的眼睛治好。
可现在问题是，王怜花那混蛋一直没有出现！
说好的年前就走，他把船都买好了，结果临到离开又告诉他舍不得他一身的本事，要把他精心写出来的《怜花宝鉴》交给可靠之人，让那人帮忙找个徒弟传承衣钵。
行吧，他也知道习武不易，学到王怜花那种程度更是不容易，让他留个念想也行，于是就把离开的时间往后拖了拖，年前走不了，那就年后再走，正好在岸上过个热热闹闹的元宵节。
苏州城的元宵节的确热闹，火树银花鱼龙舞，不比京城差，等他开开心心过了元宵节，把出海需要的各种东西装满了船，眼看着又到了越好的时间，那混蛋又说要和友人叙旧，要在太原多留几日。
友人？他有个毛线的友人？
太原李家世代书香，家里全是些和江湖不沾边的读书人，他上哪儿和那些读书人交朋友？真的不是胁迫人家只想拖延出海的时间吗？
沈浪气的不行，奈何王怜花的信写的实在是真情流露，他就是再生气也没办法，只能天天在码头上等着，看着旁边的渔船一艘艘出海，他自己的船却只能原地飘着。
望夫石都没他惨。
沈大侠吸吸鼻子，看着天边飘过的白云，感觉今天又是等不到结果的一天，算了，他不等了，等明天天亮，找个人帮他看着船，他亲自去太原李家抓人。
明明答应好的和他一起出海，就算把人打残了扔上船，他也绝对不会留那混账祸害江湖。
江湖的侠士们已经够惨了，柴玉关的毒计让江湖萧条许久，各门各派都有很多顶级绝学丢失，再放任王怜花在中原，那江湖算是完了。
纵观整个江湖，除了他沈浪沈大侠，根本找不出谁还能让王怜花收敛收敛，没办法，只能他多劳累些。
*
天边晚霞绚丽，沈大侠吐出嘴里的草茎，拍拍身上沾的灰尘，足尖一点落在船上准备休息，等明天一早，他就去太原把王怜花那个祸害给抓回来。
然而就在他钻进船舱的前一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头疼的是，那人怀里还抱了个枕头。
王怜花的易容没有人能看出来，不过他现在只是换了身黑色的衣裙，脸上没有动太多，只是用脂粉修饰的柔和了些，他本就长的好看，修饰过后更显得楚楚可怜。
沈浪和他多少年的交情，就是这人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看到王怜花穿成这样来到码头，头皮发麻下意识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混蛋不会为了给他找麻烦去抢别人家小孩儿，怀里抱的肯定是个枕头，枕头就枕头，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大侠身子僵硬的站在船上，看着高挑的黑衣女子走到码头尽头停下脚步，捂着胸口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船离码头不远，运起轻功就是眨个眼的功夫，你倒是赶紧上来啊！
有什么事情咱们关起门来悄悄说，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象，他真的丢不起这个人。
柔弱的黑衣美人抱着孩子，站在码头上看着飘在那里的船，双眸含泪泫然欲泣，“沈郎，你真的要和那狐媚子一同出海潇洒，不顾我们娘儿俩的死活吗？”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沈浪摆手摆的飞快，他太熟悉这个大魔王了，每当这家伙作出这样的模样，他都得跟着倒大霉。
天色渐晚，出海的渔民满载而归，三三两两的准备回家，这会儿看到有负心汉欺负妻子，正义感上来都围在了王怜花身边。
“夫人，这船在码头上停了好几个月了，上面真的是你家夫君吗？”好心的渔民看上船上大惊失色的沈大侠，再看看女子怀里抱着的孩子，有些不忍的说道，“天凉了，孩子吹不得风。”
“多谢这位大哥，那的确是我家夫君。”可怜无助的黑衣美人扯了扯孩子的襁褓，将张开了许多的小孩儿盖的更严实些，然后忍不住落下眼泪，“妾身是沈郎的发妻，我二人自幼一起长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他在成亲之后就开始不着家，就在妾身刚生下孩子的时候，回家说要和别人出海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让妾身如何能活？”
美人声声泣血，对船上的负心汉满是怨恨，可是为了孩子，她不能不出来挽留，如果夫君跟别人出海逍遥，她的孩子就没爹了。
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这是逼着他们去死啊。
渔民们本就觉得抱着孩子的母亲很可怜，听“她”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一个个的转移矛头开始骂人。
不顾家里的结发妻子刚刚生产，这种时候和外面的狐媚子潇洒，这还是男人吗？
呸！这简直不是人！
畜生都知道护崽，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人长的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畜生不如的家伙。
枉称为人！
*
赵明钰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只是活过来的过程出了点问题，变成了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婴儿的视力不怎么好，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能看到一个面板，但是眼睛不给力，根本看不清上面的东西，就连看人也只是朦朦胧胧，知道面前是个人，不是猪。
他记得自己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说话，女子的痛呼声和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听的他脑壳都快要炸了。
紧接着的确安静了，但是却到了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地方，湿漉漉的浑身都不舒服，眼前晃来晃去的人也不见了，吓的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黑暗中待了好长时间，鼻尖萦绕着清新的味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被藏在了菜篮子里。
这不是刚出生吗？为什么要把他装在菜篮子里？
婴儿的大脑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只让他想起来，之前听到的啼哭声似乎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一直没有出声，哪儿来的啼哭声？
在睡着之前，投胎时没喝孟婆汤的小家伙给自己想了好多种身世背景，江湖恩怨豪门宅斗应有尽有，只是不管是哪个剧本，他都是倒霉的被偷偷送出去的那个。
还没来得及见到这辈子的母亲就被送走，不愧是他倒霉到家赵小明。
小孩儿对身世不太在意，他只在意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会不会被人贩子卖去山沟沟里，会不会被打断手脚扔街上乞讨，会不会吃不饱肚子也没衣服穿？
如果他年纪大点，或许还能逃出去，现在这种连翻身都做不到的情况，除非他投胎到了仙侠世界，不然绝对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所以问题来了，他投到仙侠世界了吗？
在他能睁开眼睛看世界之前，他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身边的气息换了又换，最后稳定在一个人身上，小孩儿经不住饿，他不知道他出生后有没有吃过东西，他只知道自己是被饿醒的。
呜呜呜呜呜呜~
这日子太难过了。
他果然还是被卖给了人贩子，这些人贩子不给小孩儿吃饭，太坏了呜呜呜呜呜~
然后，饿的哇哇大哭的小婴儿就被小心的喂了温热的羊奶，耳边似乎还有人在说什么“夫人，小孩儿一次不能吃太多”之类的话。
哪儿来的夫人？抱着他的不是个男人吗？
算了，不管了，管他是男是女，能让他吃饱肚子就行。
婴儿的世界只有吃饭和睡觉，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吃了就睡，睡醒就吃，这种养猪崽儿的生活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如果他能吃的不只有羊奶就更好了。
赵明钰能感觉到他们一直在赶路，觉得人贩子可能真的要把他卖到山沟沟里，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反正他也没法逃，被卖到哪儿是哪儿吧。
只要他有一颗红心，在什么地方都能发光发热，都是小问题。
这种日子过了好些天，等他能模模糊糊分辨出面板上的东西时，吹到脸上的风都是暖风了。
掌握他小命的人贩子叫王怜花，名字挺好听，可惜是个人贩子，都已经是人贩子了，竟然还是个绿名，实在是稀奇。
等会儿，这年头，人贩子的血条都这么高吗？
还是说，他真的到了人均超长血条的仙侠世界？
御剑飞行、掐诀斗法、仙丹妙药、灵兽妖魔……
运气这么好的吗？
小孩儿激动了半天，当天的羊奶都多喝了一小碗，然后在被抱起来的时候有机会看到旁边人，看到四周的血条全都平平无奇，这才哭唧唧的推翻之前的猜测。
见鬼的仙侠世界，什么都没有，单纯只是他运气爆棚遇到了类似戒指里老爷爷一样的扫地僧。
接下来几天，因为多吃了一小碗而闷闷不乐的小孩儿，每次吃饭又回到了之前的分量，一口都不给多，而他的扫地僧前辈，就这么一直男扮女装带着他，到了一个天空格外蓝的地方。
只是，他一个男的，抱着孩子哭的梨花带雨声讨负心汉，孩子还是中途买来（存疑）的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
*
渔民们的骂声动静不小，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也加入了声讨负心汉的行列。
沈浪捂着脸，感觉自己需要先死一死，他就知道王怜花要搞事情，可是搞事情归搞事情，有必要弄成这样吗？
他以为被抱着的是个枕头，结果襁褓里竟然真的是个孩子，过分了啊！
沈大侠捏紧拳头，决定等人群散了之后好好揍王怜花一顿解恨，至少将人家孩子还回去，谁家孩子能被他这么折腾，万一出事了呢？
想当年，他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是意气奋发不肯认输的性子，大多时候王怜花都打不过他，只能用阴谋来取胜，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原本不想再和他动手，动手能咋滴，又不能散伙。
结果那混蛋去抢人家小孩儿。
王怜花啊王怜花，这是你逼我的！
沈浪知道这种时候就不能搭理王怜花，越搭理他他就越起劲，只是挨顿骂而已，他又不是真的抛妻弃子的混账，那些人再怎么骂也骂不到他。
只要他不说话，等天黑了那家伙也就消停下来了。
围上来的大婶们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一边声讨负心汉一边安慰“她”，“这位夫人，如果你家夫君实在不肯回家，你大度些，让他和那狐媚子一起回去，等到那狐媚子落到自己手上，再怎么收拾还不是你自己的事情？”
言下之意，先把人哄回去，然后再把外面的小妖精给打发了。
黑衣美人抱着孩子，听到这话后眼泪流的更凶了，“妾身不是善妒之人，何尝不想让夫君回家，可他在外面找的那狐狸精是个男人！”
大婶们：！！！
“和离！必须和离！”
“日子离了谁都是过，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第一百四十八章
*
沈浪很绝望，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王怜花，可是越相处越发现，不管他怎么努力保持平静，那家伙都能轻轻松松让他丧失理智。
每当他以为王怜花已经离谱的不能再离谱，现实就会给他重重的一拳，然后告诉他，那家伙还能更离谱。
他抛妻弃子，他勾搭狐狸精，他还勾搭男狐狸精，就问还有什么罪名是不能推到他身上的？！
沈大侠快要气疯了，可他还不能朝那些被王怜花骗住的渔民发火，人家好心帮助惨遭抛弃的孤儿寡母，他越反驳人群就越激愤，说不准还会把他扭送到官府。
王怜花这个祸害，果然不能让他留在中原，出海！必须出海！
中原江湖上那么多蠢人，谁能识破王怜花的伪装，还不得被他骗的团团转？
太阳很快落山，晚霞失了颜色，孩子被抱出来那么久，这会儿被饿的直哭，黑衣美人泪流满面哄着孩子，却唤不回负心汉的一句回应。
非但没有回应，那人还直接钻进了船舱，任他们孤儿寡母在外面哭求也不肯再出来。
一个脾气暴躁的大婶看着摇摇欲坠的柔弱女子，要不是自己不会武功，甚至想直接冲到船上把负心汉暴揍一顿，“夫人，这种男人就算长的再好也不能要，他若是不肯和离，你就直接一封休书休了他，这世上没有一直让女人受欺负的规矩。”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这种男人就该让官府抓起来，看上去人模人样，谁能想到竟然是只披着人皮的畜生。”另一位大婶也是火气上头，看着哭个不停的“母子俩”，放轻了声音跟着哄小孩儿，“夫人，孩子饿了，要不先随我们回家，等孩子睡着再想办法收拾这负心汉？”
“多谢诸位相助，妾身身无长物，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来世必将结草衔环相报。”满脸泪痕的柔弱女子抱紧了孩子，朝在场的人行了一礼，然后像是打定主意要做什么事情。
大婶怕她带着孩子做傻事，慌忙将人拉住，“夫人，孩子还小，就算不想着自己，你也要想想孩子，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你舍得让他刚来到世上就走吗？”
“妾身不会做傻事。”柔弱女子幽怨的朝船上看了一眼，抱着孩子坚强的转身离开，“妾身会写下休书，然后独自一人抚养我儿，待到孩子长大成人，让那负心汉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这就对了，你还有孩子，把孩子养大才是正经。”大婶们松了一口气，扭头朝船上呸呸呸，“像这种男人，老天都不会放过他，还想出海逍遥快活，一个浪头把船打翻，跟他的狐狸精一起去地底下快活吧。”
王怜花背后一凉，后知后觉意识到出海的只有他和沈浪，再加上这只会吃和睡的小娃娃，应该不会出事儿……吧？
*
夜半时分，码头一片寂静，今夜天上没有月亮，船上一点烛火在黑暗中毫不起眼，稍微离远一点就瞧不见了。
沈浪在船舱里喝着闷酒，察觉到有人落在船上，捏着酒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还知道过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天？还编故事败坏我的名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怜花不紧不慢进来，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没想干什么，只是日子实在太无聊了，想给你找点乐子而已。”
沈浪攥紧拳头，起身就要和这祸害大战八百回合，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依旧还是女子打扮的王怜花，更可怕的是，他怀里还抱着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孩子。
“王怜花！你还没把孩子还回去？！”
怒吼声从船上传出去，惊的岸边的鸟儿飞起来一片。
“这是我收养的孩子，自然要时刻跟在我身边，如果真还给他亲生父母，这孩子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一定。”王怜花冷笑一声，随后眉眼温柔的晃了晃怀里的小家伙，“你说是不是呀，小草？”
小孩儿吃饱了睡的正香，肉嘟嘟的小拳头放在耳边，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沈浪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王怜花的手都在颤抖，“我们马上都要出海了，你竟然还□□，不管□□，还给孩子取名叫小草，你到底有多不喜欢这孩子？”
“我若是不喜欢他，又怎么会特意换了女装来防止他害怕？”王怜花抬眸瞥了他一眼，“我叫王怜花，我儿子叫王小草，有问题？”
“还有问题？哪儿都是问题好不好！”沈浪让他将睡着的孩子放在里间的床上，等人出来后直接上手开始揍，他们俩的武功差距在那儿摆着，在没有其他手段的情况下，王怜花只能任他揍。
让你抢小孩儿！
让你骗人！
让你败坏老子名声！
不给你点教训！
老虎不发威！
你真当老子是病猫啊？
王怜花来不及反应就被拖了出去，身上挨了几下之后幽幽开口，“沈郎，妾身只是舍不得你，你真的要对妾身下此狠手吗？”
沈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祖宗！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怜花扯了扯凌乱的衣衫，弱不禁风美眸含泪，“岸上的好心人一直劝妾身去衙门报官，只是妾身舍不得沈郎才一直没有答应，若他们明早看到妾身身上带伤，必然会去衙门请知府老爷来为妾身做主，沈郎~~~”
“求你了，别折腾了。”沈浪头疼的拿头撞船板，看王怜花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性子，直接去船尾将锚收回来。
今晚就出海，连夜走，只要不让这祸害再有机会接触到别人，那就再也祸害不到他，至于房间里那孩子，等他问清了来路，如果真的是收养的那就养着，如果是抢来的，他再亲自给孩子的亲生父母道歉。
王怜花坐起身子，看沈浪被他气的跑没影儿了，感受到船身的晃荡，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打了个哈欠找地方睡觉。
就这？
还非要拉他一起出海？
喝了多少酒啊能醉成这样？
*
天光熹微，凉风习习，勤劳的渔民们来到码头，看到在这里停了好几个月的船消失的无影无踪，想起昨天傍晚的场面，忍不住又开始骂那个没担当的负心汉。
家里的夫人那么好看，孩子继承他们夫妻俩的长相，以后也肯定是个俊朗的小伙儿，那人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多好的一个家庭，愣是被他给弄成这样，就该让他的船翻在海里，让鱼把他的尸体给啃了。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自那之后，苏州府的码头便时常流传负心汉会被天打雷劈的传言，路过的说书人听到这件事情，唏嘘感叹编成故事，惊叹木一拍，便将负心汉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那姓沈的负心汉，就该被万人唾骂！
不能原谅！
*
赵明钰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的扫地僧前辈身边多了个人，定睛一看，血条比男扮女装的这位还长，行吧，扫地僧的小伙伴也是扫地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种浅显的道理他懂。
这位新来的扫地僧前辈为什么天天都在生气，生完气还要给他温羊奶喂他吃饭，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很无聊，随着身体不断长大，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变多了，大人说话不会顾忌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然后，他就听了满脑子的江湖秘闻。
他对这个世界的秘闻不感兴趣，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还是个要被带去鸟不拉屎的海岛上生活的小孩子，江湖上再多秘闻都和他没关系，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这俩人天天打情骂俏床头吵床尾和，究竟是不是一对啊？
说他们是一对吧，感觉有点不对劲，说他们不是一对吧，这相处模式也太诡异了，他年纪小见识少，实在分不清这到底是兄弟还是情人。
算了，管他们呢，反正现在他的扫地僧前辈一直穿的都是女装，只要不让他开口喊娘，那就都没什么问题。
船在海上漫无目的的漂着，两位扫地僧前辈似乎没有固定的目的地，走到哪儿算哪儿，遇到不知名的小岛就上去看看，感觉不行就回船上继续漂。
他们船上带的生活用品足够多，能让他们飘好几个月都不用担心被渴死饿死，小孩儿喝的羊奶不能存放太久，每当这时，就会有一位扫地僧前辈运起轻功去有渔村的岛上买新的。
两个人几乎每天都在吵架，赵明钰无聊的听着他们吵，发现俩人吵的最厉害的不是要去哪儿安家落户，也不是在海上飘着太无聊，而是他的名字叫什么。
名叫王怜花的王氏扫地僧奉行简单就是最好，他说他叫怜花，捡来的孩子就叫小草，简单好记还好养活，怜花怜花，只有没用的花才需要被人怜惜，一旦没人管就会凋零，小草就不一样了，随便给个地方就能扎根，天不塌就不灭，这名字寄托了他对这孩子的无限爱意。
名叫沈浪的沈氏扫地僧对小草这个名字表示不满，他们俩的出身都挺好，怎么说也都是学过诗经风雅颂的世家子弟，养个孩子叫小草算什么事儿，你不是想让孩子长的旺盛吗，好，那就换个字，葳蕤，够旺盛了吧，不光草木旺盛，听上去还风雅有文化，比随口叫出来的小草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两个人一个非要叫王小草，一个非要叫沈葳蕤，谁都不肯退让，时不时就要到海上打一架试图让自己取的名字成为小孩儿的大名。
更令赵明钰迷惑的是，俩人不光打架，平时喊人也用不同的名字，要不是他不是正经小孩儿，天天左耳朵小草右耳朵葳蕤，不知道哪天就把自己给听迷糊了。
不靠谱，这也太不靠谱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都没带过孩子，如果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儿被他们俩养着，嚯，能不能被养大都是个问题，就算历经艰辛长大了，估计也会歪成亲爹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自己本来就有名字，再加上他们俩取的两个名字，以后岂不是就要有三个名字了？
哇，他可真厉害。
*
小船在海上漂了好久，从夏天到秋天，从秋天到冬天，在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两位扫地僧前辈终于找到了让他们两个都满意的隐居之地。
位置足够隐蔽，外面有不少暗礁，路过的船只不会往这儿来，暗礁外面几十里的地方有个不大的渔村，平时有什么要买的可以去那里，不行的话，小岛离飞仙岛也就一天的路程，飞仙岛白云城足够繁华，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地方够好，就这里了。
沈大侠兴冲冲的在岛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的动物，山也是石头山，不担心下雨的时候被冲垮，里面的山谷风景极好，山谷里面有大块的平坦地方，足够让他们搭起来十来间屋子。
要不是他自己只会搭木头屋子，就是建座庄园也是可以的，海外仙境，神仙住处，如果有雾气，还能当做是仙气飘飘，那场面，简直美上天了。
王怜花看着兴奋的浑身都是劲儿的沈大侠，嘴角微抽不去管他，寻了块树荫洒上驱虫的药粉，然后铺开毯子将怀里的小孩儿放在上面。
九个月大的孩子已经能尝试着翻身，天还冷着，小孩儿带着毛茸茸的帽子，身上也裹成了球，躺在那里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似乎戳一下就能滚的老远。
小孩儿的模样已经长开，大眼睛眨啊眨，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肉嘟嘟的脸蛋儿软的一戳一个坑，粉雕玉琢漂亮极了。
王怜花坐在旁边，看着小家伙攥紧拳头想要翻身，却因为穿的太厚怎么都使不上劲儿，小脸憋的通红也只能蹬蹬脚丫子，笑的花枝招展开心极了。
沈浪速度极快的将山谷清理出来，然后风一般的跑去外面砍了一堆粗细合适的树，习武之人就是这点好，清理地面和砍树都不用工具，直接用内力就能全部搞定。
他的宝贝徒弟不能自己留在船上，别说王怜花不会干活，就算那祖宗会，他也不敢让他一起来，这附近只有他们三个人，必须留个人来守着宝贝徒弟，万一海里忽然冒出来个大家伙把船顶翻了怎么办？
虽然点杞人忧天，但是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定不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粗活累活他来干，王怜花还是老老实实看孩子吧。
他们俩如果真是一对夫妻，收养个孩子让孩子叫他们爹娘也不是不行，可他和王怜花不是，首先，他们俩都是男人，其次，他们俩亦敌亦友，打起架来能照死了殴，正常人家也谁会这么打，所以肯定不能让小孩儿喊他们爹娘，王怜花男扮女装看上去再像女人也不行。
沈大侠感觉自己能长成一代大侠，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也不会差，就算小家伙天赋差点也没关系，收徒最看重的不是天赋，而是心性，他从小看到他的孩子，心性不可能不好，那孩子以后会说话了直接喊他师父就行。
王怜花想和他一起养徒弟也没问题，毕竟是他带回来的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就大方点，把徒弟分给他一半，只要不叫爹娘，其他叫什么都可以。
对于沈大侠的担忧，王公子的态度异常明显，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抬脚将人踹下海。
还让小家伙喊他们爹娘，美的他。
他是男人，还能男扮女装，自己一个人将爹娘全部包揽了不行吗？
至于异想天开的沈浪，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
赵明钰觉得自己有点惨，从连爬也不会爬的小婴儿，到能围着山谷四处跑的幼童，他的日子过的可真是太难了。
要不是岛上不缺吃不缺喝，他还有数不清的玩具可以玩，他都以为他们接下来要走的是《鲁X逊漂流记》的剧本了，上岛先盖房，还是一根木头一根木头的扛回去盖房，这是扫地僧应该干的事情吗？
在他心里，扫地僧就算没有干净整洁的藏经阁需要打扫，也肯定是接受供奉的老前辈，他身边这两位虽然年轻了点，但是看上去也不像没钱的主儿，背后肯定有人养着。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两位武功高强的扫地僧，竟然真的与世隔绝到连房子都是一根木头一根木头的搭起来的，他们真的是扫地僧吗？
赵明钰想不明白，他现在感觉身边这两位可能不是正派人士，而是被整个武林追杀，只能仓皇逃到海上，为了不泄露踪迹，甚至不敢让人上岛建房的大魔头。
哇哦，刺激。
然后，他就被两个师父一起教做人了。
大师父沈浪虽然名字不太正经，但是他真的是个正儿八经的大侠，退隐江湖之前可是被江湖称之为天下第一名侠的大大大大侠。
沈大侠出身百年武林世家沈家，是“九州王”沈天君的儿子，十岁散尽家财流浪江湖，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在仁义庄一战成名，纵横江湖十年，那叫一个出尽风头。
据说大师父的武功深不可测，沧浪剑法与无敌宝鉴更是惹得无数人想拜师求学，甚至还曾力战身兼多家绝学的快活王也不落下风。
当然，这些都是二师父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来的，是真是假他也不知道，反正知道大师父年轻时候是个名震江湖的大侠就够了。
二师父王怜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不过也和大魔头扯不上关系，因为大师父不敢在他面前讲二师父的往事，所以直到现在，他依旧只知道二师父是个亦正亦邪的可怜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那几个字也不能在二师父面前提，不然等着他的就是被打屁股，然后就是两个师父日常上演的拆家。
他觉得这俩人就不该隐居，应该找个地方弄个拆迁队，凭他们俩的本事，就是皇宫也能轻松拆了，窝在这个小岛上实在是太屈才了。
他们在岛上生活了几年，岛上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少，再让他们拆下去，过不了几年，他们师徒三人就只能住山洞。
唉，这些大人就是不懂事儿，还得他一个孩子来操心，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中午日头正好，沈浪在岛上的瀑布下面冲了个澡，一身清爽回到木屋，看到小孩儿托着脸一副沉思的表情，敲敲门笑道，“别发呆，继续练大字，写不完明天就不带你出门。”
五六岁的小娃娃眉眼精致，看着师父回来开心的从凳子上蹦下来，小炮弹一样直接冲进他的怀里，奶声奶气的说道，“写完啦，三十张大字，一张不少。”
沈大侠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娃娃，这见人就要抱的臭毛病肯定是被王怜花惯出来的。
啧，娇气。
“真的写完了？没有糊弄师父？”沈浪有点不相信，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连笔都拿不稳，他们家这位小祖宗又是个性子跳脱的，根本静不下心来写字，别说三十张大字，能写完十张他都能开心死。
小孩儿骄傲的扬起下巴，指着书桌上的一摞纸说道，“就是写完了，师父不信可以自己看。”
沈浪将信将疑的将人放在桌上，拿起摞的整整齐齐的宣纸一看，直接被气笑了，好家伙，三十张的确写完了，写的全是“王小草”。
“让你写的是你的名字，沈葳蕤，你是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沈大侠将纸拍在桌子上，看着满脸都写着无辜的小娃娃，手心痒痒只想揍孩子。
小孩儿意识到危险赶紧从桌子上下去，跑到外面探头探脑喊道，“二师父说我叫王小草，你只说让我写名字，又没说让我写哪个名字，反正三十张已经写完了，天下第一名侠不能骗小孩儿。”
沈葳蕤和王小草，罚抄的时候傻子都知道该写哪个，他本来就不习惯用毛笔写字，选择简单的那个有错吗？没错！
他这叫合理钻漏洞！
沈浪看着鬼机灵的小孩儿，拍拍胸口告诫自己，他亲手养大的，再怎么熊也得耐心教导，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
赵明钰转身就跑，他傻了才会站在原地等着挨打，大师父就是这样，明知道他不会听话还要喊，这不是提前给他当提醒吗？
“二师父救命！！！大师父打小孩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
山谷里几年如一日的鸡飞狗跳，大人的吼声和小孩儿的求救声此起披伏，惊的外面的鸟儿在上空盘旋，久久不敢落下。
将巢筑在山谷外面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三天两头被吓的不敢落脚，时不时就有邻居被打下去做成菜肴，但凡这些鸟儿聪明一点，都不会再这座海岛上筑巢。
沈浪每天都感觉自己很暴躁，在小徒弟能跑能跳之前，他以为最难熬的就是王怜花搞事儿的时候，直到小祖宗也能折腾人了，他才发现，当初的他还是太天真了。
最难熬的哪儿是王怜花搞事的时候，最难熬的分明是两个活祖宗一起折腾人。
这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分明已经教的很用心了，结果小家伙的确和他亲近，折腾起来也可着他折腾，难道王怜花已经可怕到只要在他身边就能被传染的地步？
不行，趁现在小徒弟还小，必须把性子掰回来。
沈大侠握紧了拳头，以他的武功，前面跑着的小孩儿跑再快也能给抓回来，更何况臭小子年纪太小还没开始学武，连轻功都不会，两条小短腿再扑腾也跑不快。
赵明钰闭着眼睛一边跑一边喊，跑着跑着忽然发现双脚离地了，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看着狞笑着的大师父，眨眼间水汽就漫了上来，“大师父~~~”
“哭也没用，你二师父去船上收拾房间去了，你就是喊破嗓子也别想有人来救你。”沈浪提溜着不省心的小徒弟，铁石心肠的不去看他，转头刚要回书房亲自看着他写大字，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抱着手臂看着他们的王怜花。
王公子笑吟吟站在木屋前面，看着头发都快要炸起来的沈大侠，柔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孩儿见到靠山来了，赶紧开始扯着嗓子假哭。
“二师父，大师父他说话不算数哇哇哇哇哇~~~”
“说好的写完大字明天就带我一起出门，结果我写好了，他非说我写的不对，还要打我哇哇哇哇哇~~~”
“这日子没法过了哇哇哇哇哇~”
玉娃娃一样的小孩儿哭的嗓子都快哑了，委屈巴巴的可怜极了，要不是沈浪知道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他都以为他已经把这臭小子揍一顿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打他。”
王怜花没有说话，伸手将哇哇大哭的小孩儿抱在怀里，然后转身将门关上，留下沈大侠自己蹲在外面薅头发。
苍天啊！
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为什么要派这两个活祖宗来折腾他！
沈大侠仰头望天，每天一次的质问老天爷之后，这才平复心情去外面打野味，臭小子年纪小，吃东西虽然不挑嘴，但也不能缺了肉食。
好不容易把孩子样这么大，别人家孩子有的他们家孩子必须也得有。
*
王怜花将哭的可怜兮兮的小孩儿抱回书房，将人放在特意做出来的小号椅子上，敲敲桌子说道，“好了，人已经走了。”
“真的？”吚吚呜呜的小孩儿分开手指露出眼睛，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窗前，嘿咻嘿咻踮起脚尖，看院子里的确没了人影，这才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王怜花靠在桌上，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家伙眼中满是笑意，“所以，你又怎么招惹他了？”
“哪儿有，是大师父自己不讲理。”小孩儿皱了皱鼻子，顺着他们家师父的大长腿爬上去，抱着他的脖子抱怨道，“说好的写完大字就可以，二师父你昨天分明也听到了，可是他今天就不认账了，真是太过分了。”
王怜花小心的扶着小家伙的后背，软乎乎的小家伙喝多了羊奶，身上至今还带着奶香气，一下一下在他脖颈处蹭着，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这孩子还没开始学武，也不知道天赋到底怎么样，能不能学武暂且不说，只这活泼的性子，继承他的杂学是绰绰有余。
早知道能在路上捡个小孩儿，他就不把《怜花宝鉴》留在李园了，不过现在也没关系，他亲自教一样能教出个天才。
不求这小家伙武功有多厉害，只他那些杂学能学精一样，将来行走江湖就无人敢小瞧他。
至于现在，还是乖乖的写大字吧。
王怜花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翻开桌上乱七八糟的纸，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摇头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乖小草，既然他不认账，你就把另一个名字也写十遍，写完之后，二师父带着你一起去揍他。”
“才不要，另一个名字好难写。”小家伙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点也不想再写三十张，“我已经写过三十张了，一张都没有少。”
“可是，你的字太丑了，如果以后一直都是这样，师父带你出去嫌丢人，就该不乐意带你出去玩了。”王怜花将宝贝徒弟放回椅子上，将桌子收拾干净，裁好新的宣纸，然后站在旁边磨墨，“乖崽，小岛只有那么大，如果师父们不愿意带你出去，你就只能一直留在这里了。”
小孩儿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家师父一本正经的说着可怕的事情，脑海中浮现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岛上、两个师父结伴出去潇洒的恐怖场面，瘪了瘪嘴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你好过分，我写还不行吗？”
小家伙说完之后便抿着唇不说话了，粉嫩嫩的小脸儿微微鼓起来，看上去委屈又难过，眼泪汪汪的小模样可爱又惹人疼。
王怜花将磨好的墨放在旁边，看着小孩儿抽抽噎噎拿起笔，写出来的字不光软趴趴的没有力道，还缺胳膊少腿，他知道葳蕤两个字不好写，但也不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成啊。
他的要求不高，不需要端庄雄伟气势开张，也不需要遭劲舒和神彩飞动，只要把字写的端端正正就好，吓唬两句还委屈上了，真是不省心。
这娇气的破毛病，肯定是沈浪惯出来的。
操心劳力的二师父叹了口气，绕到小家伙身后，握着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的教给他到底该怎么写。
沈大侠拎着两只野鸡回来，悄悄绕到窗外，看到王怜花在手把手的教宝贝徒弟写字，美滋滋的去旁边的厨房炖汤去了。
嗨呀，教孩子这种事情还得王怜花来，臭小子在他面前调皮捣蛋，在王怜花身边就乖巧的很，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
赵明钰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别的小孩儿罚抄只需要写一个名字，因为两个师父达不成统一，他罚抄就得写两个名字，幸好他们不知道他还有第三个名字，要不然，这日子就真的没法过了。
还好大师父良心发现，特意炖了美味的鸡汤来弥补他，不然的话，他以后就在纸上写“沈浪大坏蛋”，名扬天下的大侠，对这种报复肯定怕的不得了。
小祖宗没有发现自己变的越来越幼稚了，吃饱喝足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船上，顿时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以前太小了，师父们去外面买东西从来不带他，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小岛，当然激动的很。
王怜花听见动静后端着水盆进来，把四处乱跑的小孩儿抓回来洗漱，养孩子好也不好，小家伙听话的时候是个贴心小棉袄，不听话的时候恨不得把天都给掀了，还好他们家小祖宗不经常调皮，不然他可能会化身揍小孩儿的恶师父。
赵明钰乖乖的用柳枝刷牙，扬起脸让温柔的师父给他擦脸，换上出门要穿的衣服，这才撒欢儿似的跑出船舱。
大海啊~
全是水~
沈浪在甲板上站着，听到小祖宗的声音后笑的直不起腰，“乖崽，来师父这儿。”
海上风大，他们家小祖宗只有那么小一点儿，万一被刮走了怎么办？
小娃娃在甲板上跑了几圈，没劲儿了之后才一下子扑到他们家大师父怀里，冲着那张俊脸“mua~”了一声，喊道，“嗷~~全是水~~~”
“跟个小疯子一样。”沈大侠嫌弃的将小家伙的脑袋推到另一边儿，脸上的笑意却是一直没有下去，“咱们要在船上待好长时间，乖崽要不要再写几张大字？”
“不要。”小家伙拒绝的格外干脆，聚着自己肉嘟嘟的小手在他面前晃着，“你看，手指上都有红印儿了，你舍得再让这只手受罪吗？”
其实只是昨天刚写完的时候有些红印儿，晚上王怜花就趁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捏了好久，有万能的王公子在，再写三百张这只手也不会出问题。
但是小祖宗依旧委屈的不行，他从来没有写过那么多字，虽然前三十张是胡乱写的，和画画也没什么区别，后几张是被二师父握着写的，也不用他费劲儿，但是就是委屈。
他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让他写那么多字，他们已经隐居海岛了，让他当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很难吗？
好吧，的确很难。
沈浪没有真的想让他在船上写大字，只是想看看小家伙委屈巴巴的模样，他们家小祖宗与生俱来带着装可怜的技能，真委屈的时候还真没怎么见过。
从来都是他受委屈，小祖宗只会和王怜花一起折腾他，难得这回王怜花识大体不肯让小家伙偷懒，下次再见到他哭哭唧唧的模样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哈哈哈哈哈哈~
赵明钰看着越来越高兴的大师父，生气的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欺负小孩儿，你还是不是大侠啦？”
沈大侠轻松的挣开小祖宗的小胖手，开始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当然不是大侠，师父我不当大侠很多年啦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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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城是座繁华的城池，据说城主叶氏一族是前朝皇族，为了避祸来到南海飞仙岛建立城池，大宋朝廷禁海贾，白云城却不禁，因此许多白云城的商人出海经商，带回来的东西在岛上一转手，价格就能抬高十倍百倍。
中原不缺有钱人，朝廷不开海禁，却没禁止他们到属于大宋的海岛买卖东西，飞仙岛叶氏说是不受朝廷管辖，但是名义上还在大宋的底盘上，朝廷不管归不管，一管就是一个准儿。
毕竟海上的岛屿再怎么富裕，也不会是坐拥天下的皇帝的对手。
赵明钰在甲板上玩儿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了，缠着他们家师父要听故事。
两位师父都是隐居的武林高手，放在小说里都是戒指里的老爷爷一样的配置，不过这是个武侠世界，也有可能是主角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只能逃亡出海，然后在海上遇到身怀绝技的老前辈，老前辈没见过主角那样坚韧不屈的年轻人，一高兴就把毕生所学交了出去。
要不是岛上没有悬崖，他还能再编出几个版本来。
乘船那么无聊，必须有师父父讲的故事才能熬过去。
船上四面八方都是水，天上飘着白云，时不时还有海鸟飞过，除了空气清新了点儿，风景好了点儿，视野开阔了点儿，其他和岛上也没有区别。
在岛上时他还能四处乱跑，在船上连船舱都不能自己出，两个师父都傻乎乎的，竟然害怕他被风吹走，他这么大块头，会被风吹走吗？
小祖宗低头戳了戳自己的小肚腩，很骄傲的表示，他很重，像他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再大的风过来也吹不动。
然后，他就被笑疯了的沈大侠抱进了船舱，这家伙自己乐呵还不够，还喊了王怜花一起乐呵。
小孩儿气鼓了脸，扑腾着想要下来，坐在板凳上抱着手臂开始生气。
他真的生气啦！
哄不好的那种！
“好了好了，我们乖崽最大度了，来，给师父笑一个。”沈浪笑弯了眼，捏捏宝贝徒弟的脸蛋儿乐的不行，“白云城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到时候想去哪儿师父都带你去，好不好？”
“去城主府也行？”小家伙嘴巴噘的能挂油壶，怎么难怎么说，他就不信两个隐居海岛的家伙敢带他闯白云城的城主府。
他听二师父说过，白云城如今的城主是个剑客，很厉害的剑客，就是年纪小了点。
身为一个带了外挂重生的人，怎么能没有一颗当大侠的心，百般兵器剑为王，到了武侠世界不会剑岂不是白来世上走这一趟？
虽然他不知道白云城的叶城主用的是什么剑，但是他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剑。
等他长大了，能扛动剑了，就让师父帮他打造一柄独一无二的剑，也不用太让人害怕，只要长五尺三寸，重六十斤就够了。
他上辈子最喜欢的剑就是这个配置，等他能握稳笔了，就把图纸给师父画出来，让师父找个铁匠铺子给他打造出这世上绝无仅有的重剑。
想想就激动。
苍蝇搓手.jpg
沈浪看着说完后不等他回答就开心起来的宝贝徒弟，想想白云城城主府的布防，觉得带小徒弟进去溜达溜达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只要他们动作小点，就能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将整座城主府参观过来一遍。
城主府的小城主剑法已经初露锋芒，不过比起他沈浪沈大侠，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王怜花懒洋洋的坐在旁边，看到一大一小都笑的眼睛只剩下条缝儿，轻笑一声不紧不慢说道，“城主府没什么好玩的，能你长大了，师父带你去皇宫。”
区区一个城主府算什么，要玩就玩刺激的，皇宫大内才够味儿。
赵明钰“哇哦”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兴奋，“皇宫呀，听上去就很好玩，师父你去过吗？那地方大吗？真的有很多大内侍卫天天嗖嗖嗖的飞来飞去吗？”
“小脑袋瓜天天都在想什么？”王怜花哭笑不得的看着戳了戳小家伙的脑袋，很想知道这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皇宫大内岂是轻易能闯的地方，师父又不是贼，为何要擅闯皇宫？”
“难道皇宫只有贼才能擅闯？”小孩儿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求知欲的问道，“为什么只有贼才能擅闯？皇宫那么招贼惦记的吗？”
“倒也不是，只是皇宫大内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遥远，那些贼只要说自己能从宫里偷出东西，天下人就会觉得他的本事非常大。”王莲花倒了杯热茶，放在桌上晾着，“其实从宫里带东西出来并不是难事，皇宫的侍卫虽多，但都是些寻常人，就算有些大内高手，其实也没有多大本事。”
“说两句就够了，别教坏小孩儿。”沈浪无奈的看着他们，小祖宗折腾人的本事不亚于这人，万一将来长大了非要去看皇宫怎么办？
既然跟他出海隐居，就别想再去祸害中原。
小家伙长大后可以闯荡江湖，大的坚决不准再干坏事儿，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出来，再让这祸害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
王怜花轻飘飘的往那边扫了一眼，眸光流转似笑非笑，“沈大侠这么紧张，莫不是怕我逃了，有损你大侠的名声？”
赵明钰愣了，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好几遍，搓搓胳膊瑟瑟发抖，“师……师父……你们……你们是仇人？”
沈浪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赶紧把小孩儿抱到自己腿上，“我们不是，乖崽别听他瞎说。”
“乖崽有说错吗？”王公子眸中浮现一抹水光，控诉的看着把小孩儿抱走的沈大侠，“你敢说没想过要杀我？”
“祖宗，咱不翻旧账行不行？”沈浪艰难的捂住宝贝徒弟的耳朵，扭头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嘴皮子利索，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计较。”
王怜花抿了口热茶，目光幽幽，“为何不说自己心虚理亏？”
“不是，心虚就心虚，理亏又是什么鬼？”沈浪脚步一顿，看着故作可怜血口喷人的王怜花很是恼火，“你自己说说，就凭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那是我理亏吗？”
“你若不理亏，为何要带乖崽离开？”王怜花冷笑一声，淡淡道，“只有理亏的人才不肯让孩子听到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我敢说，你敢说吗？”
沈浪看着有恃无恐的祸害，气的想要抓狂，“我那是怕你教坏小孩儿，你干的那些事有哪件能让乖崽听，你不怕乖崽学坏，我怕！”
王怜花歪了歪脑袋，“所以还是你理亏。”
沈浪一拳砸在门框上，“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赵明钰看着两个时候你来我往，无聊的开始玩沈大侠的头发，每次吵架都跟小学鸡一样，两个人加起来都六七十岁了，为什么不能稳重一点？
还好他不是正经小孩，自己已经足够稳重，如果岛上是三个没正行的人，那可怎么办哦。
身为岛上唯一一个靠谱的人，他真是太难了。
*
傍晚时分，小船和回程的渔船一起停在飞仙岛的码头上，沈浪已经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的抱着小孩儿进城，寻了城里最大的客栈订了两间上房。
赵明钰像是第一次进城的娃，看哪儿都觉得好奇，哦，他现在的确是第一次进城的娃，长那么大一直生活在小岛上，他是真的没见识过城里是什么样。
古香古色的街道，时代限定的客栈，还有这些可以带着刀剑出门的江湖人，这可都是以前没见过的场面。
如果在他上辈子的那个时代，带刀剑出门可是要被警察蜀黍抓起来做思想教育的，出门不能带管制刀具，尤其是开过刃的，更不行。
要知道这些人的兵器不光开过刃，大部分还都见过血，哇咔咔，好吓人哦。
沈浪拍拍不老实的小家伙，问了王怜花想在哪儿吃饭，让他带着宝贝徒弟先过去，自己回去点菜。
王怜花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这位置视野好，能让宝贝疙瘩看个够，“白云城没有海禁，比起汴梁也丝毫不差，这里有许多中原没有的东西，要不是人太多，也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哇，好厉害。”赵明钰扒着窗子往外看，有万能的师父在旁边守着，一点也不担心会摔下去。
街道上往来商贩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热闹的很，站在这里就能听到叫卖声，小家伙看着走街串巷的小贩们，远远看到插在草垛上的糖葫芦，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就算他不缺这几口吃的，在大街上看到卖小吃的路过也还是想吃。
“师父父，我们可以出去买东西吃吗？”小娃娃可怜兮兮的看着手握大权的二师父，扯了扯他的衣袖开始黏黏糊糊的撒娇，“就只买一点，让大师父在这里等着，我们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小没良心的，凭什么你们出去潇洒，让我自己留在这里？”沈浪点好菜回来就听见小祖宗这么说，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骂道，“先吃饭，吃过饭之后上去睡觉，等明天养好精神再带你出去玩。”
“好吧，拉钩钩。”小娃娃遗憾的收回目光，自顾自的拉过比他大了好几号的手，有模有样的用小拇指晃了几下，然后乖乖的坐在那里等饭菜上来。
今天时辰不早，再过一会儿天就黑了，商贩们回家，也没什么好逛的，那就明天早起赶个早市吧。
他这么勤劳的孩子，肯定早早就能起来。
不远处，角落的桌子旁坐着几个人，其中主人模样的少年郎不着痕迹的将目光从窗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收回来，眉头不自觉的皱成一团。
这孩子为什么看着那么眼熟？
似乎……和明羽长的一模一样……
是错觉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
宫九前两年被亲爹送到海上无名岛学武，他天赋好，什么武功都学的很快，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
傍晚在酒楼见到的那个孩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本没想在这里下榻，为了能多看那孩子几眼，也临时改变主意在客栈要了客房。
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那孩子的模样和明羽太像了，简直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天底下会有长的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吗？
宫九垂眸想了想，索性找出纸笔写信送往京城，自己拿不准，就问问能拿得准的人。
虽然在皇帝堂兄刚刚登基的时候去打扰有些不好，但是为了不赶快些，等那孩子离开白云城，再想找到就难了。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那孩子应该和他们有关系。
信鸽趁夜飞出客栈，宫九看着外面的阑珊灯火，没有丝毫睡意。
白云城繁华热闹，晚上也没有宵禁，不过敢在晚上出门的只有江湖人，城里的百姓在天黑之后就早早的关门休息了。
隔壁的隔壁的客房里，小娃娃睡的露出了肚皮，沈浪隔一会儿给他盖一次被子，盖上之后没一会儿就被蹬掉，没办法只能继续盖。
沈大侠被不老实的小徒弟搞的不耐烦了，把人圈在怀里，抖开被子直接裹住两个人，然后继续睡觉。
赵明钰感觉他做了的超级超级超级长的梦，梦中有条大蛇一直追着他跑，可是他轻功学的不好，还背着柄重达六十斤的剑，花里胡哨的重剑没能砸到大蛇，反而把自己给砸的晕头转向，然后就被大蛇给追上了。
可怜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被大蛇缠的喘不过气来，差一点就挂掉了。
为什么没挂掉。
因为他醒了。
从风华正茂的少年郎，变回刚到师父大腿的奶娃娃，缠着他的大蛇也变成了他们家大师父的胳膊，而他整个人就横在这家伙身上，这家伙还能睡的很香。
就很生气。
小祖宗费劲儿的要把人踹开，睡觉就睡觉，干嘛这么黏糊，他平时跟将二师父睡从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只有跟这家伙睡一块儿，每次都是在噩梦中醒来。
本来觉着在客栈里这家伙会老实点，结果可好，老实什么呀？
沈浪在宝贝徒弟动弹的时候就醒了，保持呼吸假装自己还睡着，想看看小家伙会干什么，被蹬了两脚也没有反应，翻个身将人抱的更紧了。
赵明钰要被他气死了，张牙舞爪要爬起来，却被禁锢的死死的，别说起来了，连动弹都难，“沈浪！你再不松开！我哭给你看！”
沈大侠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下一刻，震天的哭声响起，将客栈所有的客人都惊醒了，王怜花黑着脸翻窗进来，看着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沈浪，只想把他的脑壳给掀飞。
小娃娃委屈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伸着小胖手要另一个师父抱，沈浪讪讪挠头，穿上鞋跑出去要热水，宝贝徒弟待会儿要洗脸，他去准备东西伺候小祖宗洗漱。
哈、哈哈、哈哈哈。
王怜花瞪了他一眼，晃着哭个不停的小家伙柔声哄着，“乖崽不哭，他太坏了，我们以后不和他玩，不哭了乖。”
小孩儿鼻尖通红，抱着他们家二师父的脖颈不撒手，带着哭腔控诉道，“他……他明明醒了……还……还不让我下床……好过分……”
“他太过分了，乖崽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待会儿自己出去玩，让他自己留在客栈好不好？”王怜花熟练的哄着孩子，看到沈浪眼巴巴凑上来也没个好脸色，轻柔的把小孩儿脸上的眼泪擦掉，给他换好衣服，然后抱着徒弟扭头离开。
小祖宗被二师父抱着不用走路，看着想跟上来又不敢跟的大师父，朝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哼的将脸扭到另一边。
这叫什么？
这叫报应！
王怜花带着钱袋，不用担心付不起账，走了一会儿后将小徒弟放到地上，“白云城里有家卖鲜花饼的铺子，味道还算不错，师父带你吃鲜花饼。”
小祖宗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将欺负他的人欺负回去之后很快开心了起来，“还要喝牛肉汤。”
“好，喝牛肉汤。”王怜花带着徒弟朝记忆中的铺子走去，留下沈大侠自己哀哀戚戚蹲在地上画圈圈。
钱袋在王怜花身上，他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如果他现在跟上去，王怜花会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儿上赏他一顿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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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九是被小孩子的哭声惊醒的，他记得这个声音，是那个和明羽长的一样的孩子。
九公子黑着脸披上衣服，推开门站到外面的走道上，听着小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拳头不自觉的捏了起来，他已经写信送去京城，最多三天，回信就会送到他手上，如果那孩子真的和他们家有关系，那两个男人肯定没一个是小家伙的亲爹。
捡来的小孩儿当然不用费心，难道他们私底下会虐待那孩子？
客房的客人都起的差不多了，有些暴躁的推门出来，想着哭闹的是个孩子，又气哼哼的转身下楼，宫九一直站在走道上，直到两人带着停止哭泣的小孩儿离开客栈，才面无表情的回房间。
那俩人的武功很高，他得查查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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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钰这几天过的非常开心，晚上跟着他们家二师父睡，不用做被大蛇追的噩梦，因为钱袋在二师父身上，还能带着包子到蹲在墙角的大师父跟前，打发乞丐一样趾高气扬的欺负人。
这种生活，真是太有纨绔子弟那味儿了。
小祖宗难得尝试仗势欺人的人设，兴奋的停不下来，于是沈大侠只能委委屈屈的继续当没吃没喝只能依靠施舍的小可怜。
早知如此，他就不作死了。
赵明钰跟着他们家二师父将白云城最繁华的大街逛了一遍儿，将需要带回小岛上的东西置办齐全，还多了许多只有小孩子才能玩的小玩意儿。
虽然他是个假小孩儿，但是在这种时候，当个真小孩儿才是正确选择。
反正师父有钱！
买买买！
要不是他们的船装不下太多东西，他甚至想把那艘从大食来的商船全部搬回小岛，额，可能买不起。
反正就，开心就完事儿了。
小孩儿第一次出远门撒欢儿，去街上转悠了好几天热情才渐渐散去，对街上的店铺没有热情了，就想起来来时提到的城主府。
白云城的小城主，是个超级厉害的剑客唉。
沈浪这几天不光要当小可怜，还负责将大祖宗和小祖宗买的东西搬到船上，等他缓过劲儿来，俩人已经决定要夜探城主府了。
逛街他可以不跟着，夜探城主府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少了他。
有他在，好歹能拦着王怜花不让城主府发生流血事件，他要不跟着，万一那祸害和城主府的人起了争执，一把毒药把整个城主府都送走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坚决不能带坏小孩子。
时隔五天，正直的沈大侠终于鼓起勇气敲响隔壁客房的门，小孩儿蹦蹦跳跳的跑到门口将门打开，仰头看着门外站着的人，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有事吗？”
沈浪：？？？
“乖崽，我……”
乖崽绕开他，看着他身后站着的少年人，再次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您有事吗？”
沈浪：……
沈大侠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回头看到跟在他身后的宫九，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个少年这几天总是瞪他，下意识将菜鸡小徒弟抱起来护在怀里，“小公子有事？”
宫九看着好奇的看着他的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微微和缓，“的确有些事情，事情是私事，不好被外人听见，可否进去说话？”
沈浪转头要看王怜花，倒是他怀里的小娃娃，直接小大人似的说道，“好呀，进来吧。”
王怜花正在屋里配药，看到他们带了个外人进来也不介意，指了指旁边的板凳让他们自己找地方坐。
宫九稳了稳心神，目光在沈浪和王怜花之间转了几圈，然后看着王怜花，问道，“这位公子，在下冒昧问一句，这孩子可是从京城附近捡来的？”
此话一出，王怜花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的看着十几岁的少年郎，反问道，“你问这作甚？”
沈浪坐在旁边，将小祖宗放在大腿上，想捂住他的耳朵让他不要听这些东西，只是小家伙已经听到了，挣开他的手非要听。
询问他的身世，难道是他的家人？
赵明钰已经记不清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听到的东西，只是隐约记得他应该有个孪生兄弟，不过他和师父们在海上过的也挺开心，那点记忆忘就忘了。
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被疑似家里人的人给看到了，他这么可爱，肯定不会是大众脸，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的孪生兄弟和他长的一模一样。
天惹，推理的有理有据，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事实证明，小祖宗猜的一点都没有错，这位疑似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小哥说出来的理由证明了他就是对的。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离开两位师父的想法，丢都丢了，能丢第一次就能丢第二次，万一再被丢出来的时候找不到师父了怎么办？
小孩儿抱着沈浪的脖子，大眼睛眨巴眨巴，单纯只有好奇，“我叫王小草，你叫什么名字？”
宫九听到这个满是敷衍的名字，强忍着没有黑脸，只是声音听上去有些咬牙切齿，“我叫赵明月，你也姓赵，按照你娘亲和哥哥取的名字，应该叫明钰才对。”
才不是什么小草！
赵明钰傻了，万万没想到他隐藏极深的真名还能被扒出来，这真的只是个武侠世界吗？
小孩儿抱紧了可靠的大师父，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哇的一声哭的格外惨烈。
“没有这个名字呜哇哇哇~”

第一百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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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几日，客栈的客人再次被孩童的哭声惊的差点从板凳上掉下来，新住进来的客人只是好奇，经历了两次的客人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
那小孩儿到底被怎么虐待了，当爹的做不做人啊？
当爹的现在肯定已经不是人了，当师父的却还凶残着，王怜花看到有人敲门，手里的杯子直接甩出去，携着千钧之力的茶杯穿过木门嵌在客栈大堂的柱子上，成功的把前来质问的人吓到转身。
行走江湖，要的就是这份能屈能伸。
小祖宗哭的撕心裂肺，不知道自己隐藏已久的真名被扒出来可怕，还是以后被罚要写三个名字九个大字更可怕，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他，写两个名字还不够吗，哪儿有这么折磨小孩儿的，太过分了呜呜呜呜呜~
沈浪以为宝贝徒弟被宫九的话给吓到了，以为他们会不要他才哭的这么厉害，慌忙将人抱到屏风后面又是保证又是发誓，他和王怜花辛苦养大的孩子，凭什么别人一句话就想要走？
王怜花倒是隐约猜到小祖宗究竟是为什么哭，不过在外人面前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冷着脸抬手送客，“在下带走这孩子的时候有人说过，不希望这孩子出现在京城附近，你们大户人家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不过若是你们非要抢人，我们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他和沈浪两个人如果还护不住一个孩子，大半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宫九也以为那孩子是被自己吓到了，原本想着要将人接走，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毕竟也是个没多大的孩子，自己在无名岛不适合照顾孩子，京城有太后掌控大权，更不能让他知道明羽还有个孪生兄弟，如果消息泄露，太后那边可能会毫不留情的下杀手。
皇帝堂兄和明羽的身份在那儿摆着，太后再怎么不喜欢他们也不会要了他们的命，明钰不一样，他只是个自幼被送出去的小孩儿，连正儿八经的身份都没有，太后可以毫无顾忌的对他下手。
他本想将人送去雁门关，那老东西虽然不做人，但是人品还是靠得住的，有他护着，足以让小家伙平安长大，不过现在看来，人家似乎并没有让小家伙跟他走的意思。
孩子的哭声依旧没有停，宫九垂眸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放弃，“抱歉，是我疏忽了。”
王怜花挑了挑眉，发现这人比他想象中的更识时务，打了个哈欠也没再想杀他，“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怎么说也是他们家小祖宗的亲人，就算要杀也不能让小祖宗看见，小家伙娇气的很，吓到了不好哄。
宫九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说道，“我住在南海无名岛，闲暇时间可否去看他？”
皇兄给他的信里写了很多，他也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这个孩子，便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不必，你在哪儿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只要不来打扰我们就好。”王怜花轻笑一声，朝里间的沈浪打了声招呼，足尖一点直接离开了客栈。
他们俩的身法都很精妙，别说宫九只有十几岁，就是再练上十年也追不上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
原本计划好的夜探城主府因为意外取消，正好他们的东西也买的差不多了，索性直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能想到，第一次带宝贝徒弟出门玩，就能遇到这种事情？
真是晦气。
沈浪去甲板升帆，王怜花抱着小祖宗留在船舱，敲敲他的脑袋小声道，“别哭了，以后不让你写三个名字，我们只写两个。”
小祖宗哭的直打嗝，“两个也不要，凭什么你们俩只有一个名字，我却得写两个？”
王怜花眯了眯眼睛，“那你是想叫王小草，还是想叫沈葳蕤？”
小孩儿抽抽噎噎停止哭泣，掰着手指头认真的算了算，然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能叫王小小吗？”
他数了数六个字里面只有王和小比划最少，以后再惹到师父要罚抄，王小小三个字加起来都没有其他一个字的比划多，如果让他来选，他肯定要这个名字。
小祖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掌握管家大权的二师父，期待着自己的名字能被定下来，然后，震天的哭声差点把船舱给掀了。
沈浪慌里慌张回去，只看到被扒了裤子胖揍的小家伙，以及笑的咬牙切齿的大祸害。
算……算了……
他还是继续忙活吧。
*
因为小祖宗的自作聪明，王公子难得不再和沈大侠较劲，回到岛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臭小子的名字定下来，沈葳蕤就挺好，要不是怕临时换名字喊不习惯，他甚至想找几个更复杂的字来给臭小子当名字。
赵明钰能怎么办，只能哭着吃下自己酿造的苦果，每天花费足足两个时辰来写大字，写的不好看就得拿去烧掉，写的好看的才算数。
有王怜花在，也不用担心他握笔时间长对身体不好，就算他一哭二闹三上吊，跑去外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怜花公子也能把他从阎王爷手上抢回来。
沈浪看着宝贝徒弟被折腾心疼的不要不要的，问题是他也不敢求情，不求情的话被折腾的只有宝贝徒弟一个，求情的话被折腾的就是他和宝贝徒弟两个，这么一看，还是不求情比较好。
他被放过好歹能给宝贝徒弟做好吃的，可怜的徒弟已经这么惨了，如果连大师父做的美味都吃不到，岂不是更惨了？
沈大侠时个心大的，回到小岛上很快把之前在白云城遇到的事情忘了个干净，继续过每天劈柴做饭练武的隐居生活。
他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还知道长几个心眼防备阴谋诡计，自从隐居到海岛，最需要防备人天天待在眼皮子底下，对外面的事情就没那么多关注，仅剩的几个心眼也全都给堵上了。
怜花公子七巧玲珑心，当年能把他骗的团团转，如今处理这些琐事自然不在话下，有王怜花在，哪儿还需要他操心？
于是，沈大侠快乐的出门祸害岛上的小动物，留下王公子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最终还是自己给以前的老友传信，让他们帮忙查查白云城遇到的那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养了好几年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宝贝徒弟，可不是别人想抢就能抢的，当年既然把孩子扔了，这孩子的死活就和他们没了关系。
那少年只凭长相就能认定小祖宗和他有血缘关系，家中肯定有个和他们家小孩儿模样极为相似的孩童，甚至极有可能是双生子，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的猜测就得推翻。
双生子，送走一个留一个，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只有皇室才会干，那少年又说自己姓赵，大宋国姓便是赵，如果他没有猜错，他们家小祖宗的身份只怕不一般。
王怜花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不过稳妥起见，还是得让人查查才能放心。
就算小家伙是真的皇室子弟，只要那小子不愿意，那就只能是他和沈浪的小徒弟。
这些事情赵明钰都知道，王怜花给外面送信从来没有瞒着他，只是他自己对这些不感兴趣，听了两耳朵就偷偷跑出去撒欢儿了。
趁二师父忙着生气没空管他，先玩儿开心了再说。
王怜花被这臭小子给气笑了，不过也总算放下了心，将人拎回书房，再把沈浪喊回来，三个人有模有样的开了次家庭会议，打开门后小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臭小子自己都不在意他的身世，他还担心个鬼啊？
*
小岛的位置足够隐蔽，赵明钰没有闹着出去玩，王怜花和沈浪也都松了口气，每次出去采买都来去匆匆，生怕不小心徒弟就没了。
嘴上说着不担心，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他们俩武功高不假，可对方是坐拥天下的皇室，那小皇帝这些年逐渐掌权，万一哪天想不开要来海上找弟弟，朝廷那么多水军，他们想拦也拦不住啊。
能藏多久是多久，大不了被发现了再换地方，反正一个岛上住十几年他们也住腻歪了。
赵明钰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沈浪心大，小祖宗的心比他们家师父还大，乐颠颠的长到十几岁，愣是没提过长大后想干什么，要不是他平日里闹腾的连只鸡都不肯靠近，两个师父都要以为他们把孩子养出问题了。
说没毛病吧，臭小子小小年纪，有时候就跟得道高僧一样，超凡脱俗没有世俗的欲望，说有毛病吧，他又能折腾的猫嫌狗弃，将少年人的招人嫌发挥的淋漓尽致。
沈浪愁，王怜花也愁，他们俩不是没见过别人家的孩子，可别人家的孩子再多，也没他们家这位让人操心，果然，徒弟都是来讨债的。
小祖宗长大之后，沈大侠再也不抱怨王怜花能折腾了，因为他们家小祖宗比王怜花还能折腾，同样的，王怜花也懒得再折腾沈浪了，他现在只想追着那不省心的臭小子揍。
对此，小祖宗觉得自己很冤枉，他只是怕师父们觉得他在岛上闷傻了，稍微活泼那么一丢丢，怎么就变成惯会折腾的混世魔王了？
要不是海边很少下雪，六月飞霜都得过来证明他有多冤枉。
海边的沙滩上，十一二岁的少年人愁眉苦脸坐在那儿扔石子，远远看到小船回来，拍拍手边跑边喊，“大师父快出来，二师父回来啦！”
小船很快靠岸，小祖宗欢快的跑过去，刚想给几天不见的师父一个热情的拥抱，看到船舱里钻出来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扭头调转方向。
“大师父！！！！”小祖宗吓的声音都快劈叉了，小炮弹似的冲到沈大侠怀里，跟五六岁的娃娃似的抱着他的腰身不撒手，“二师父疯了！！！他在外面给我找了个替身！！！一模一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
沈浪稳住下盘抱着吓到发抖的宝贝徒弟，看到船上下来的几个人，皱着脸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乖崽，你仔细看看船上下来的都是谁。”
“是二师父给我找的替身！”小祖宗死活不撒手，他都看到了，那人长的跟他一模一样，除了二师父给他找的替身还有谁？
他知道两个师父不想让他走，那也不能找替身啊，他可不是没见识的小孩儿，替身文学要不得，对替身和正主都不好，最后极有可能两败俱伤，要不得啊师父！
王怜花听着小祖宗在那里叭叭叭叭，嘴角微抽朝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敷衍道，“抱歉，孩子娇惯久了有点不懂事，几位如果看不惯，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前辈说笑了。”几个人中最年长的那位看上去也不过十七八岁，对王怜花的挤兑丝毫不介意，只是笑着回道，“前辈将他养的这般活泼，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看不惯？”
王怜花耸耸肩，也不在意这人怎么说，让沈浪将船上的东西搬下来，自己带着傻兮兮的蠢徒弟回山谷。
他知道傻小子的家人迟早会找过来，只是没想到皇帝会亲自过来，自古民不与官斗，皇帝都来了，他也没必要拦着不让进。
朝廷的水军在海上飘了一大片，吓的白云城的小城主都出来一探究竟了，他们这小岛是有飞仙岛大还是有飞仙岛守卫多，除了比飞仙岛隐秘了一点，别的哪儿都比不过飞仙岛。
而且再隐蔽的地方也躲不过朝廷的探查，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实在不行他就跟徒弟一起去京城，就不信沈浪在这件事情上也拦着他。
沈浪认命的去干活，他已经猜到这几人是什么身份，也不担心王怜花会吃亏，只是敲敲傻徒弟的脑袋瓜让他机灵点。
小徒弟在他和王怜花面前可以傻乎乎，在外人面前可不行，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们俩一样对他掏心掏肺，只看那些人的身份，就知道轻易不能和他们交心。
当年见到宫九之后王怜花就让人查了他们家宝贝徒弟的身世，他当然也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他说那皇帝老儿就是闲得蛋疼，双生子怎么了，不就是个皇位，至于吗？
哦，好像还真至于。
反正沈大侠不怎么开心，尤其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徒弟还是被放弃的那个，想到这里就更不开心了，要不是孩儿他娘心有不忍将孩子送出皇宫，又恰好被王怜花碰到，天知道他的宝贝徒弟会出现在哪个乞丐窝。
皇帝不能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儿子，就能有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弟弟吗？
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将人认回去，找来找去的有必要吗？
沈大侠坐在船舱的屋顶上，远远看着他们隐居的山谷，越想心里越不得劲儿，决定等那几个人离开就和王怜花商量搬家。
乖崽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儿，可以带着他闯江湖了，别的少侠可以独自出门，他们家乖崽委屈点，就拖家带口闯江湖吧。
*
山谷幽静，几栋木屋坐落其中，傍晚雾气弥漫，的确有些人间仙境的韵味。
赵明钰低着头往前走，鼓着脸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他们家师父带回来的那个替身看上去比他稳重比他聪明，大老远跑来这里肯定心怀不轨。
师父家平时看上去聪明，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可别真的被骗了啊。
篱笆墙围起来的小院儿不算小，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面放着木头桌子和木板凳，放杂物的棚子里面还有三张躺椅，王怜花不喜欢亏待自己，就算隐居在海外也要过得舒坦。
赵明宁笑吟吟坐下，看着躲在王怜花身后不肯露头的少年，眸中的愧疚一闪而逝，“明钰，我是你哥哥。”
赵明钰抬头看他一眼，没有松开王怜花的衣袖，只是干巴巴的回道，“哦。”
他已经不是需要练大字的小孩儿，有几个名字都没关系，反正这名字也不陌生，叫就叫呗，只要师父不闹脾气就好。
王怜花会消停吗？
当然不会。
人家都找到家门口了，要是连徒弟的名字都保不住那还得了？
曾经名扬天下的千面公子在皇帝对面坐下，拍拍徒弟的手让他松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与恰到好处的客气，仿若三月江南的春风吹到脸上，连眉眼都透着温柔，“公子喊错了，小徒姓沈，名葳蕤，草木葳蕤的葳蕤。”
随着徒弟慢慢长大，王公子终于也意识到给孩子取名叫王小草有点敷衍，更配不上他们家小徒弟那张越来越精致的脸，所以稍退一步，大名沈葳蕤，小名王小草。
现在大名小名都有，再来个姓赵的名字完全没必要。
丢孩子容易，丢完还想让孩子认祖归宗，天底下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赵明宁只是笑笑，“葳蕤，倒是个好名字。”
他身边一个护卫都没有，只带了两个弟弟来这岛上，并不是为了和王怜花翻脸，千面公子的大名如雷贯耳，就算过去了许多年，他也不会小巧这人。
更何况还这里还有个沈浪。
王怜花没有再出言讽刺，四下只有风声，沉默的气氛有些压抑，赵明钰在岛上放肆惯了，陡然看到这么多人本就不太适应，结果几个人还演上了默剧，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要是有茶喝着也就算了，他们家师父连茶都不想给客人上，可见对这几位……嗯……兄弟有多不待见。
说话呀说话呀说话呀，你们再不说话，小爷就要把海底龙宫给抠出来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祖宗心中大喊，也只敢在心里喊喊，他敢确定如果打破沉默的是他，二师父肯定会念叨死他。
你是不是要找你亲哥去了？
你是不是看不过去师父欺负你哥？
你是不是想跟他们去岸上过好日子？
你是不是不要师父了？
枉他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结果可好，亲哥一来就跟别人跑了，苍天何在？天理何存啊？
噫惹，好可怕。
小祖宗可太了解他的两个师父了，所以找死的事情绝对不能做，他还小，未来还长，不能夭折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沈浪将船上的东西搬下来完，用手扇风往回走，看到树底下几个人干坐着不说话，自顾自回屋拿了茶壶，喝了几口疑惑的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赵明钰幽怨的看过去，嘴巴动弹无声喊救命。
夭寿啦夭寿啦。
这究竟是什么酷刑？
孩子要死了呜呜呜呜~
赵明宁非常能耐住性子，他若是个急躁的人，也没法小小年纪就夺回大权。
不过这会儿不是和王怜花比谁能坐得住的时候，再坐下去那孩子可就要哭出来了。
年轻的皇帝陛下微笑着看向一家之主，脾气极好的说道，“王前辈，能让在下和这孩子单独说会儿话吗？”
“好啊。”王怜花不甚在意的打了个哈欠，绕有深意的拍拍徒弟的肩膀，然后招呼沈浪回屋喝酒。
至于留在外面的几位，依旧连壶凉水都没有。
赵明钰停止海底龙宫建造工程，自己去屋里找几个干净杯子，悲愤的瞪着两个靠不住的师父，连着水壶一起拿出去，给三个哥哥……也可能是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反正就是三个兄弟，给他们倒好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规规矩矩的问了句绝对不会出错的话，“你们吃饭了吗？”
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这性子，难怪王怜花看那么紧。
赵明宁失笑出声，抿了口茶水稳住心神，将旁边两个弟弟推到前面介绍道，“这位是明月哥哥，是太平王叔家的孩子，你已经见过了，而这个和你长的一样的是明羽，明羽是弟弟。”
初次见面，他们兄弟都很紧张，明羽在宫里见多了各种心口不一，小小年纪已经沉稳到让别人看不出情绪，这孩子不一样，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在海岛上，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阴谋诡计，王怜花和沈浪都待他极好，不需要他想办法隐藏情绪。
这样很好，简简单单的才没有烦心事。
“是弟弟啊，那没事了。”小祖宗之前刻意不去听身世相关的事情，只知道他还有个双生兄弟，并不知道他和双生兄弟谁是哥哥，现在知道自己是哥哥，腰杆都挺的比刚才更直了，“明羽弟弟好，我是你哥哥。”
赵明羽复杂的看着天真的连他五岁都不如的哥哥，将脱口而出的讽刺咽下去，乖乖的喊了声，“哥哥。”
赵明钰非常容易满足，自己得到了一声哥哥，转头两声哥哥也叫出去了，他本就是个极好相处的性子，用王怜花的话来说就是自来熟，和街上卖糖人的老爷子都能谈天说地，现在有皇帝陛下的刻意亲近，很快就变成了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师父们害怕他出门会被抢走，弄得他长这么大只出过一次门，现在罪魁祸首自己撞了上来，还不能满足满足他的好奇心吗？
他真的好惨一小孩儿哦。
“你若是对外面好奇，可以和你师父说说，就算不能恢复身份，随我们一同回京城也不会有问题。”赵明宁目光柔和到仿佛能包容一切，语气也带着笑意，他对这个流落在外的弟弟亏欠良多，可是却没有办法弥补回来，只能尽力让他过的开心些。
小祖宗向来心大，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没打算和这个身份尊贵的哥哥去京城，但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好主意。
小少年朝旁边的三个兄弟打了个招呼，扭头跑回屋里，压低了声音兴奋道，“师父师父师父，我哥哥他们已经找过来了，以后不用担心我被抢走，是不是就可以一起出去玩了？”
王怜花毫不迟疑的点头，“当然，乖崽莫急，把外面那几位送走师父就带你闯荡江湖。”
小祖宗脚步一顿，愣了一下后狐疑的看着答应的飞快的二师父，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您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
这么好说话。
肯定不正常。
王怜花磨了磨牙，手里的杯子直接变成碎末，吓的小祖宗脸色大变，脚步一转赶紧逃命，“让小爷猜对了吧！你这是恼羞成怒！”
糟心孩子忘了外面还有其他人，喊起来没有一点收敛，沈浪无奈的拦住想揍人的王怜花，有气无力的劝道，“算了算了，家里还有外人在，等把人送走再收拾他。”
王怜花冷笑一声，“行，等把人送走，出门就把他卖了。”
外面有专吃小孩儿的大魔头，他们家臭小子这样长的好看的小孩儿，裹上鸡蛋液炸到金黄，外面的大魔头都馋哭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
赵明宁在母亲去世的时候才知道他不只有一个弟弟，皇室不能出现双生子，所以先出生的那个孩子被悄悄送走，之后再无消息。
留在宫里只有死路一条，送出皇宫可能过的不好，但是还有能保住性命的可能，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将孩子送走。
赵明宁知道皇室为什么不允许出现双生子，只是知道归知道，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母亲身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当年接到宫九的传信，知道被送走的那个孩子还活着时，着实激动的好几宿没睡着，母亲临终前还在念着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就算没法将人接到身边，知道他还活着就是好事。
明羽懂事，他们兄弟俩相依为命，过的也不算太艰难，他年少登基，太后当政，隐忍了近十年终于将权利拿到手，这才敢出来找这个从未见过的弟弟。
赵明钰咋咋呼呼跑出去，木屋里隐约传来王怜花暴打沈浪的声音，皇帝陛下面上带笑看着小家伙熟练的上房逃窜，很庆幸这孩子能活的那么开心。
明羽被留在宫里，皇子王爷听上去高高在上，却也只是听上去而已。
还好明钰幸运的遇到了王怜花和沈浪，能把孩子养成这样的性子，想来两位前辈没少费心，也是真心拿他当自己的孩子来疼。
赵明羽面无表情看着躲到房顶的双生哥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捏着拳头小声开口，“如果留在宫里的是哥哥，能长这么大还真不容易。”
宫九非常认真的跟着点头，“这性子，的确不适合待在皇宫……当年的皇宫。”
太后去世之后，宫里没有那么多烦心事，皇帝堂兄后宫人不多，如今的皇宫很安全，就算房顶上那小祖宗对外人毫无防备，在宫里也不会有危险。
赵明宁哭笑不得的一人赏了他们一个脑瓜崩，心情颇好的朝房顶上的小少年挥挥手，然后琢磨着怎么让王怜花同意一个哥哥的卑微请求。
他不是非要将明钰带回皇宫，只是想带他回家看看，他们是兄弟，现在已经相认，得让他知道皇宫也是他的家，什么时候想回去都可以。
皇帝陛下以为自己要费许多功夫才能让王怜花同意，如果王怜花是个好说话的，就不会连着许多年不让明钰离开小岛，也不会在他们上船时提那么多要求。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刚开口，不好说话的王前辈就点头答应了。
赵明宁觉得王怜花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可王怜花非但答应了，还非常好脾气的问他习不习惯海上的气候，需不需要配两副药来吃。
王怜花如此反常，皇帝陛下瞬间就绷紧了神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不怎么正常的“老”前辈。
他是明钰的亲哥哥，王前辈肯定不会伤他性命，但是其他的可就说不准了，如果王前辈还在记恨明钰当年被抛弃想要揍他一顿，他挨两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他还是失策了。
王怜花想下药，天底下能躲过去的人不超过两个手，显然其中不包括皇帝哥哥、明月哥哥和明羽弟弟。
不讲武德的王前辈拖家带口连夜离开了小岛，嗯，用的是岛上唯一一艘小船。
*
小祖宗睡着的时候天塌下来都听不到，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房间，而是在船舱，挠挠头扭头开始喊师父。
遇事不决喊师父，师父一定能解决。
王怜花慢悠悠从甲板上回来，让宝贝徒弟赶紧洗漱，饭菜已经做好了，再不吃就凉了。
赵明钰动作飞快的刷牙漱口洗脸，换了干净衣服坐在饭桌旁，一边吃饭一边等待他们家师父解释，昨天也没说要走，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船上了，皇帝哥哥、明月哥哥和明羽弟弟呢？
“放心，他们有办法上岸。”王怜花心情极好，那小皇帝既然敢上他的船，就要做好被他坑的准备，那兄弟三个没一个简单的，就算岛上没有传，他们也有办法传信让人去接。
那个叫赵明月的世子殿下，在江湖上自称宫九，这些年在海上名气不小，断没有被困死在海岛上的道理。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出不来呢？”赵明钰有点不放心，他们家的位置那么隐秘，那么多年连个迷路的渔船都没遇到，如果哥哥弟弟真的出不来，那他们不就成了杀人凶手？
“傻小子，你那哥哥是皇帝，如果那么容易就没了性命，那朝堂上站着的应该都是傻子。”王怜花毫不留情嘲笑徒弟的天真，朝廷的水军不是吃干饭的，他敢确定，只要那小皇帝超过一天没有消息，那些大船就会将小岛团团围住。
朝廷可比江湖复杂多了，小皇帝能在那种艰难的情况下成为一个实权皇帝，不得不说，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有本事归有本事，并不是能跟他抢徒弟的理由，当师父的要带着徒弟闯荡江湖，就算他们是宝贝徒弟的兄弟也没理由拦着。
赵明钰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家师父，“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白云城吗？”
上次去白云城没来得及去城主府，他可一直惦记着呢。
当年的小城主变成了大城主，不知道城主府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好闯，他惦记了那么多年，总得让他去看看吧？
王怜花笑的温柔，拒绝的也很干脆，“乖崽，白云城目标太大，师父先带你闯荡江湖，然后再去白云城。”
赵明钰鼓了鼓脸，“好吧，那我们去哪儿？”
“也不远，咱们上岸就换成马车，师父带你去看看大漠的风光。”王怜花怜爱的拍拍徒弟的脑袋瓜，“海洋和沙漠是世上最漂亮的地方，你已经见识过海上的暴风雨，也该见见沙漠里的风沙了。”
赵明钰生无可恋的抬起手，“师父，我觉得不太行，大师父说过沙漠里的风暴非常可怕，你忍心让你可爱的小徒弟长眠在沙子里吗？”
天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学武的天赋，两个师父都是高手高手高高手，结果两个大佬愣是带出来了他这么个菜鸡，他也很绝望啊。
不太行。
不太可。
不太愿意。
沙漠和南海简直离了十万八千里，这叫不远吗？
不想去大宋的地界儿就直说，船上又没人敢笑话他，至于这么拐外抹角吗？
王怜花似笑非笑的看着提出反对意见的徒弟，“那你想去哪儿？”
小祖宗眼睛一亮，“苏州！”
他可记得两个师父当年就是从苏州出的海，大师父在他小时候咬牙切齿的说过不少次二师父败坏他名声，他想去他们当年败坏名声的地方看看！
想！
很想！
非常想！
王怜花饶有兴致的捏捏下巴，点点头说道，“也不是不行。”
他只是想给小皇帝找点麻烦，没想拦着宝贝徒弟认祖归宗，他能看出来小皇帝对兄弟是真心疼爱，所以即便知道徒弟没法以真正的身份生活在人前他也没有生气。
他王怜花潇洒于世，养大的徒弟自然也不是在意那些东西的人，小祖宗自小就会折腾，只要他想，一天换一个名字都没问题。
赵明钰一看他们家师父这反应就知道接下来要搞事儿，转头就将被困在岛上的三个兄弟给忘了，满脑子只想搞事搞事搞事。
师父是个搞事小能手，徒弟就算武功比不上师父，搞事情的本事也不能丢。
沈浪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个人嘀嘀咕咕说着悄悄话脚步一顿，站在门口警惕的问道，“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一大一小同时转头，无辜的看着挡住光的沈大侠，“在想上岸后要干什么。”
沈浪想起来这个就头疼，大步迈进船舱，坐在宝贝徒弟旁边抓狂的看着王怜花，“沙漠实在是太远了，又晒又热还危险，祖宗啊，我们在中原转转得了，别跑那么远行不行？”
王怜花笑着点头，“行啊，那就去苏州吧。”
沈浪：？？？
这么好说话的吗？
有猫腻！绝对有猫腻！
*
沈大侠以他过往二十多年的经验，精准的预测到危险，却没能躲开。
海边码头，熟悉的小船，熟悉的黑衣美人，熟悉的渔民面孔，还有熟悉的唾骂声，唯一的变化就是，当年被抱在襁褓中的小娃娃，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年人。
还不如不变！！！
沈浪绝望的看着被大婶们围起来安慰的王怜花，再看看旁边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少年，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臭小子当年坑他也就算了，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向着大师父，还跟着那祸害一起欺负他，天理何在？
十余年过去，黑衣美人看上去没有变老，却是比当年多了几分韵味，如今带着孩子重回苏州，便在众人的见证之下。
——当众休夫！
沈浪：……
麻了。
就这样吧。
爱咋咋，他还能拦着不成？
活着可真是太难了。
一场闹剧之后，苏州码头又多了几分谈资，路过的说书先生也有了新的故事素材，想必过不了多久，沈大渣男的故事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小祖宗目瞪口呆的看着二师父摇身变成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又眼睁睁看着千娇百媚的大美人被脸色黑沉如水的沈大侠拖走教训，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以为二师父在岛上的时候已经火力全开了，没想到那只是毛毛雨，和现在相比，他们在家时的打打闹闹纯粹是小孩子的过家家。
太可怜了。
大师父真是太可怜了。
二师父现在还没被打死，真是全靠大师父脾气好。
赵明钰一边感叹一边往前走，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四周全是陌生人，街上熙熙攘攘很是热闹，原地转一圈之后，东南西北哪儿都像他来的方向。
哪儿是东来着？
小祖宗茫然的站在原地，目露惊恐的意识到，他把自己给弄丢了。
此时此刻，小少年吸吸鼻子，比在码头的时候还要弱小、可怜、无助。

第一百五十五章
江南首富花家家主花如令有七个儿子，各个都是青年才俊，只可惜最小的花家七童小时候因病失明，是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盲人。
花满楼看不见，不过他不觉得自己不幸，甚至活的比大多数人都要快乐。
两个月前，他终于说服家里人搬出来一个人住，他已经长大成人，就算眼睛看不见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花如令拿小儿子没办法，只能遂了他愿。
小楼四面通透，临街的一侧摆满了鲜花，楼下是烟火人间，楼上是鲜花满楼，敞亮的客厅中坐着霞姿月韵的温雅青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在他身上，似乎连人都在发光。
赵明钰小心的站在放着花盆的架子旁边，看着比春风还要温柔的青年，感觉自己见到了话本中的仙人，生怕自己发出动静，仙人就变成蝴蝶飞走了。
陆小凤轻车熟路的翻出柜子里的酒，坐在花满楼身边兴奋的边说边比划，他今天出门非但没遇到麻烦，还捡到了一个迷路的漂亮小孩儿，就是这小孩儿胆子有点小，问什么也不肯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可招人疼了。
花满楼看不到被他带回来的小孩儿长的有多好看，不太放心的拉着好友问了好些问题，确定他没有胡闹到哄骗人家小孩儿才终于松了口气。
陆小凤很不开心，他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要不是小家伙蹲在小楼附近，现在又是该吃饭的点儿，他才不会把人带到小楼来，助人为乐这种事情，他陆大侠一个人就能完成。
花满楼没有理会好友的碎碎念，只是循着呼吸声“看”向赵明钰，温声道，“小公子记得家在哪儿吗？”
赵明钰心跳加快，有些害羞的错开目光，红着脸小声回道，“我和师父住在海外的岛上，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师父们有事要处理，很快就会来找我。”
陆小凤捏捏下巴，“不对啊，我看你在那儿蹲了半天，没见着有人来找啊。”
小祖宗瘪了瘪嘴，满眼都是委屈，“我只是随便走了两步，扭头发现码头不见了，顺着感觉往回走，谁知道这里的路那么多，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
陆小凤：……
他没记错的话，码头离这儿可远着呢，这小孩儿是怎么从那儿一路迷到这儿来的？
是个人才。
陆大侠下意识想开口嘲笑，但是看到小小少年捏着拳头像是愤怒的猫崽儿一样，眼里不自觉的弥漫起水雾，又觉得自己欺负人家迷路的小孩儿有点不好，于是煞有其事的附和道，“就是就是，这苏州城什么都好，就是路太多了，一点都不好。”
小祖宗委委屈屈的点头，蹲在花盆旁边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师父也是，怎么还没找过来，他们是不是只顾得自己潇洒不要我了？”
“应该不会吧，这么好看的小孩儿，谁舍得不要呢？”陆小凤放下酒杯，拍拍手走过去和他一起蹲着，托着脸安慰道，“再等一会儿，花满楼从天香楼叫的饭菜马上就到，吃饱了才有力气找他们。”
赵明钰摸摸饿扁了的肚子，感觉更委屈了，师父们也太不靠谱了，怎么能把他弄丢了呢？
他太惨了呜呜呜呜~
小祖宗看人先看脸，小楼到处都是鲜花，这儿的人也长的好看，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绿名，既然这样，当然不用防备。
花满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听着小家伙委屈巴巴的控诉，也能听出这是个没吃过苦的小祖宗。
正好这时候天香楼的小厮过来，陆小凤直接翻身下去，拿了食盒足尖一点转眼又回到二楼，看的赵明钰睁大了眼睛，抬手呱唧呱唧的鼓掌，“好厉害！”
陆小凤骄傲的扬起下巴，“那是，陆大侠的轻功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猴精都甘拜下风。”
小祖宗惊讶的看过去，“天呐，这年头，猴子都能成精了吗？”
“别听他瞎说，他说的是个人，只是被他取了个外号叫猴精。”花满楼无奈的解释道，让陆小凤将饭菜摆好，自己去打水给小孩儿洗手。
赵明钰白白蹭饭本就有点不好意思，看到花满楼起身赶紧跟过去，“我来我来我自己来，东西就在那里，我自己会干活。”
小祖宗眼疾手快端着脸盆去下面打水，陆小凤会轻功，他也会轻功，虽然不能像陆小凤那样厉害，但是爬个房顶什么的不是问题。
不就是打水吗，小意思。
陆小凤摆好饭菜，又将酒壶换成能给小孩儿喝的果子露，拍拍手招呼旁边俩人过来，人到齐了才好开饭。
赵明钰手脚麻利的擦干净手，做到板凳上看着丰盛的饭菜，眼中像是闪着小星星，他以前住在岛上，虽然大师父的厨艺很不错，但是吃了十几年也吃腻了，外面大厨的手艺更好耶。
陆小凤看着埋头扒饭的小家伙，忍不住开始给他夹菜，这孩子从码头一路迷到这里，又在小楼底下蹲了那么久，肯定是饿坏了。
花满楼敲敲桌子，“码头上人来人往，要不要我和家里说一声，让他们帮忙找谁家丢了孩子？”
“让伯父来找的确会更快，那就等吃完饭就去吧。”陆小凤放下筷子，想起桃花堡珍藏几十年的佳酿，感觉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明钰咽下饭菜，连忙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师父有办法找到我，等他们打完架发现我丢了就该找过来了。”
陆小凤：？？？
啥师父啊这是？
花满楼也笑着摇头，“若不是我看不见，还真想见见那两位师父。”
“看……看不见？”赵明钰愣的筷子都掉了，抬头看着温温柔柔的小仙男，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人的瞳孔一直没有焦距。
小仙男表现的太正常，他竟然没能看出来这是个盲人，真是太不应该了。
老天大概是看不下去世上有这样完美的人，所以才收走了他的眼睛，怎么这样啊？
花满楼耳尖微动，听到小孩儿的动静，反过来安慰道，“看不见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过的也很开心，不用难过。”
赵明钰“哦”了一声，端着粥碗挪到陆小凤身边，小声询问花满楼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武功不咋滴，但是跟着二师父学了不少杂学，二师父说了，他武功不好，以后出门还可以当个神医，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大夫，尤其是医术高超的大夫。
每个大夫都是块红薯，挖出来能带一串小红薯，只要救过的人足够多，看在他救过的人的面子上，江湖上就没人敢伤他。
唉，因为他没有学武功的天赋，两个师父简直是操碎了心，还好他学其他的很快，不然可能不知道哪天就被扔到海上自生自灭了。
两个天才不可能带出来一个小菜鸡。
花满楼拥有一整座小楼，还长这么好看，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给他抱的大腿，看在今天这顿饭的份儿上，他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陆小凤有些为难的看着小声说话的小孩儿，这么近的距离，他们的话根本瞒不过花满楼的耳朵，就算花满楼平时表现的再正常，他也不想在好友面前提起这事儿。
花满楼倒是不怎么在意，没有听到陆小凤的回答便自己解释，“小时候病了一场，然后就看不到了，当年家父找了不少大夫都没能治好这双眼睛，之后也没想过再治。”
“那一定是你爹爹没有找到最好的大夫。”小祖宗将碗里的粥喝完，挺起胸膛说道，“比如说——我。”
“得了吧。”陆小凤看花满楼没有伤心也跟着放下心来，看着骄傲的翘起尾巴的小孩儿哼了一声，“还找你，你那时候出生了吗？”
赵明钰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是哦，那时候他可能还没有出生。
以前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遇到他也不迟，他可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关门弟子，江湖下一个神医，没有什么病症能难得到他。
如果有，那就转头喊师父。
师父说了，这世上没有他们俩解决不了的事情。
小祖宗笑的露出小虎牙，“所以，花满楼，你介意让未来的神医帮你把把脉吗？”
花满楼只当小孩儿在开玩笑，伸出手放在桌上，“那就有劳小神医了。”
陆小凤耸耸肩，将饭碗收起来放进食盒，等天香楼的伙计有空来拿，要不是这小孩儿长的够好看，敢在花满楼面前提眼睛，他现在就把人丢下去了。
所以说，长的好看还是有用的。
赵明钰将手指放在花满楼的手腕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又仔细的看了看花满楼的眼睛，即便非常不想承认，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找的第一个大腿，就是他得不到的大腿。
花满楼失明太久了，如果他在十多年前过来，或许还能将眼睛周围坏死的组织激活，现在已经过了那么久，以他的本事，根本拿那双眼睛没有办法。
陆小凤收好东西，看到小家伙从斗志昂扬编的蔫儿了吧唧，大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小神医，要伤心的哭了吗？”
赵明钰捏紧拳头，“才没有，区区眼疾，根本难不倒未来的神医。”
陆小凤动作一顿，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置信，“难道……”
小祖宗瞪了他一眼，拍拍胸口跳到房顶，深吸一口气喊道，“师父父——救命啊——”
陆小凤：……
“所以……”
小祖宗回到小楼里面，板着小脸保证道，“我师父很厉害，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他肯定能治好花满楼的眼睛。”
“活死人肉白骨？”陆小凤一边擦桌子一边好笑的问道，“江湖上最有名的神医都不敢说自己能活死人肉白骨，上一个被人这么说的，还是十多年前就出海隐居的千面公子王怜花，难道小神医是千面公子的徒弟？”
赵明羽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小凤更震惊，“我只是在开玩笑。”
花满楼无奈扶额。

第一百五十六章
王怜花很快就找了过来，依旧穿着黑色衣裙的美艳“女子”面上带着焦急，看到宝贝徒弟活生生的坐在那里，没有缺胳膊也没少腿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和沈浪打完架发现徒弟丢了差点吓死，循着在徒弟身上留的标记往城里找，越找心里越没底，迷路也不能迷那么远，宝贝徒弟该不会是被拍花子的给拐走了吧。
那小子长的好看年纪又小，正是那些拍花子的最喜欢的类型，臭小子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平时看着怪聪明，天知道遇到拍花子的还能不能保持聪明。
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孩子，可别傻乎乎的被人卖去山沟沟里给人传宗接代。
沈浪也不计较名声被毁成什么样了，生怕王怜花失去理智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紧跟上去找徒弟。
臭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师父刚离开一会儿就乱跑，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赵明钰鼓着脸瞪回去，“是你们打架打的太入神，我第一次出来，还不能在附近转转吗？”
“在附近转转？”王怜花气的想揍孩子，“从码头到这里，你管这么远的距离叫附近？”
小祖宗眨眨眼，转头看向刚认识的新朋友，“这里离码头很远吗？”
此话一出，几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陆小凤身上。
陆小凤嘴角微抽，怂唧唧的躲到花满楼身后，小声回道，“有……有点远。”
如果这小祖宗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的师父是王怜花和沈浪两位大侠，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沈浪和王怜花都是男人，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一男一女，难道王怜花前辈一直都是女扮男装，他们当年和朱七七白飞飞等人的恩怨情仇另有内情？
天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才刚开始闯荡江湖，就要因为知道太多而被杀人灭口了吗？
花满楼看不到两位前辈的模样，但是他能听到声音，陆小凤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这是看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
赵明钰只看陆小凤的反应就猜到码头离这地方可能真的有点远，目光落到他们家大师父身上，看到大师父沉痛的点头，于是摸摸脑袋低头认错，“好吧，是我跑的有点远。”
“不怕不怕，你二师父也是怕你走丢有点着急。”沈浪拍拍可怜巴巴的宝贝徒弟，想起之前听到的救命声，终于有机会问了，“刚才是怎么回事，平白无故喊什么救命？”
“就是救命！你宝贝徒弟出门第一个病人如果治不好，以后没脸见人，可不是要命的大事吗？”小祖宗扭头看着风情万种的大美人，右手的中指食指并拢放在左手上，屈起来作出跪地的姿势，眼泪汪汪的祈求道，“师父父，我太笨了，只能看出病因却想不出该怎么治，帮帮你可怜的小徒弟吧~”
陆小凤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花满楼的袖子，挤眉弄眼表达自己的怀疑，可惜花满楼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比划了半天也没能让花满楼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反而让沈浪盯着他瞅个不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徒弟找的朋友也跟他一样好玩。
赵明钰和王怜花沟通好，乐颠颠的让花满楼伸出手腕，讨巧卖乖的将他们家师父的手指放过去把脉，然后期待的等反馈。
这可是他的第一个病人，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花满楼只当小孩儿不好意思在他这里吃白饭，非要作出点报答才行，被拉着坐下也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任小家伙的师父把脉。
至于刚才听到的小家伙的师父是王怜花……他其实并不怎么相信。
陆小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轻手轻脚挪到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沈浪跟前，压低了声音问道，“前辈，您真的是沧浪无敌的沈浪沈大侠？”
沈浪诧异的看着凑过来的年轻人，“你怎么知道？我家乖崽说的？”
陆小凤咧嘴笑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说给他听，不管王前辈是男是女，只要是那位无所不能的千面公子王怜花，那花满楼的眼睛就有可能治好。
对赵明钰而言没法解决的大难题，在王怜花手上也只是个略微棘手的小问题，他这人救人全看眼缘，花家这小子模样不错，还收留了他们家迷路的小徒弟，帮小徒弟结个善缘也不错，“沈浪，出去抓药。”
药方上有几样药材不容易买，如果药铺里没有，算了，还是直接将方子拿去桃花堡，让花如令去准备药材比较方便。
花如令对这个儿子向来疼爱，应该不会舍不得这点药材。
沈大侠接了任务，打了声招呼很快消失不见，他知道桃花堡在什么地方，不会像傻小子一样走两步还能走丢。
徒弟果然不能娇养，看他们家这个都被娇惯成什么模样了，出门连认路都不会，闯荡江湖尚且需要师父跟着，皇宫那种吃人的地方更不适合他待啊。
唉，真不省心。
花满楼怔愣的眨了眨无神的眼睛，“您真的是王怜花王前辈？”
王怜花挑了挑眉，“臭小子已经把我们卖了，还有什么真的假的？”
陆小凤上前一步，赶紧帮着解释道，“前辈息怒，花满楼只是听多了传闻，不知道前辈您巾帼不让须眉唉唉唉前辈打我干什么？？？”
王怜花办事非常认真，穿女装就用女声，穿男装就用男声，不管怎样，总之不会让人看出猫腻。
小楼里很快乱成一团，陆小凤不敢弄坏花满楼的花，咋咋呼呼的翻身去了房顶，然后意料之中的被王美人一巴掌拍到地上。
巾帼不让须眉？他让这小子从今以后没有眉！
赵明钰看着被捶的格外凄惨的陆小凤唏嘘不已，拍着花满楼的手安慰道，“你别怕，我师父平时脾气可好了，他穿女装是有原因的，下手也有分寸，等你眼睛好了，陆小凤脸上的伤就好了，我大病不会治，小伤还是没问题的，我师父真的是个好人。”
花满楼恍恍惚惚的点头，原来，王怜花前辈只是男扮女装……
等等！王前辈男扮女装？？？
两位前辈隐居海外，一起养了个孩子，王前辈出门还男扮女装，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赵明钰习惯了和两个师父一起生活的日子，不觉得他们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对劲，以为花满楼只是在担心陆小凤，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证明自己的医术真的很好。
他可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徒弟，医术由师父父亲自认定，还不够让人放心吗？
花满楼听着耳边的声音，心脏砰砰砰跳的厉害，没有谁想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就算他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此生只能活在黑暗中，也偶尔会幻想着重获光明后会怎样。
王前辈没有说他的眼睛有多难治，只是让沈前辈去桃花堡送药方，是不是意味着他的眼睛能够治好？
陆小凤挨了一顿胖揍依旧开开心心，只要能让花满楼的眼睛好起来，就算天天挨揍他也乐意，果然好人有好报，出门路见不平帮助迷路小孩儿，这不就遇到好事儿了吗。
*
桃花堡不在苏州城内，以沈浪的速度一来一回也需要很多时间，天色不早，他带过去的又是那么重要的药方，花如令应该会留他在那里住一晚。
花满楼也想到了这里，于是主动请王怜花和赵明钰在小楼住下，这里平时只有他自己，陆小凤时不时跑来玩，却从来不肯在这里过夜，小楼里有足够的房间来待客。
王怜花也没拒绝，花满楼的眼睛坏了太长时间，只喝药还不够，还得配着他独家的针灸才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给小徒弟上个课。
岛上的鸡鸭兔子鹿都被霍霍的差不多了，一直拿沈浪当病人也不是事儿，那家伙身上没病，老是下**解**也不是办法，当大夫还是得多见点病人才行。
再不把小祖宗带出来长长见识，他都要变成兽医了。
赵明钰委屈的拿着针包，将里面的银针递过去，小声嘟囔，“那也不是我的错啊，谁让咱家只有动物呢？”
他也不只会给岛上的食材看病，大师父中**的时候他解的挺快的啊，毕竟慢一点大师父就嗝屁，不快不行。
谁说当神医必须得会治病，他当个只会解**的半吊子神医不行吗？
王怜花白了他一眼，一边施针一边说，“行啊，以后出门别说是我的徒弟，然后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
“哪儿有这样的啊，我也没说不学，这不是以前没有学习条件嘛。”小祖宗小声嘟囔，却也静下心来仔细看他们家师父的动作。
当神医没他想的那么简单，他身上带着个系统不假，但是那玩意儿除了看红绿名和血条长短基本没啥用，比他的医术还半吊子，要不出出门见了那么多人，他都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个系统。
他又没有奶妈的技能，想当神医自然得一点点的学，学就学吧，不能继承师父的武功，那就继承师父的其他绝学，别人家的徒弟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家师父出门不能没脸提徒弟。
陆小凤拿着热毛巾敷着脸，看着那师徒俩一边说话一边扎针，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他不是没见过别的大夫扎针，但是他没见过这么轻描淡写扎针的大夫。
这就是神医才有的淡定吗？
难怪他到现在都没闯出来名气，原来是没有身为大侠的淡定气度。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二天一大早，沈浪便带着花如令以及在桃花堡的花家兄弟一起来了小楼，花满楼的眼睛是他们全家的心病，那么多年过去原本已经不报希望，没想到天降大喜事，竟然碰到了王怜花肯出手相救。
花老爹连夜将药方上要用到的药材凑齐，激动的一整夜都没睡着，天刚亮就把其他儿子全弄了起来，要不是不好意思打扰沈浪，沈大侠也逃不过被拎出被窝的处境。
微风徐徐，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花满楼的小楼就在临街的地方，外面刚有动静就传到了里面。
赵明钰抱着枕头迷迷糊糊推开门，趴在桌子上还想继续睡，但是外面的声音一直往耳朵里钻，再怎么想睡也睡不着。
在岛上的时候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晚上街上没有人，谁能想到天刚蒙蒙亮外面就热闹了起来，晚睡毁上午、早起傻一天啊！
苍天啊！大地啊！还让不让人睡懒觉啦？
陆小凤打着哈欠出来，看到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的小祖宗，对视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喜欢在花满楼这里过夜就是因为睡不好觉，他早上起的早，也不能让别人都和他一样起那么早啊。”
“由此可见，临街的房子不能住。”赵明钰有气无力的回道，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看着外面，感觉天上飘着的云都在嘲笑他。
没得觉睡的日子，真是太难了。
王怜花拎着包子从外面回来，笑了一声催着他去洗漱，“难得起这么早，快收拾好来吃东西，吃饱了师父带你出去玩。”
说起出去玩，陆小凤就精神了，他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喜欢到处玩，不只苏州府，大宋境内能玩的地方基本上被他玩过了一遍，他可以带着小家伙一起玩。
不、不行，他出去了就没人照顾花满楼了。
花满楼眼睛上蒙着布，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不太好受，好友正在受难，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玩？
赵明钰洗漱好之后还是没什么精神，哈欠一个接一个，跟几天几夜没睡过觉一样，王怜花眯了眯眼睛，随手拿了个药丸塞到他嘴里，看着宝贝徒弟皱成一团的小脸笑的温柔，“醒了吗？”
小祖宗没有说话，扒拉着桌上的茶壶开始灌水，一壶水下去嘴里还是去不掉的苦味，难受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欺负小孩儿，你不讲武德。”
“欺负就欺负了，还讲什么武德？”王怜花耸耸肩，拿了个包子堵住小徒弟的嘴，眸光流转落在目瞪口呆的陆小凤身上，“你也没睡醒？”
陆小凤猛的后退一步，慌忙摇头，“睡醒了睡醒了，不劳前辈动手，真的睡醒了。”
都说高人都是怪脾气，前辈们诚不欺我也。
沈浪带着花如令和花家哥哥们来到小楼时，王怜花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他要是再不出现，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踏上寻找舍友和徒弟的旅程。
赵明钰哭唧唧的看着一夜不见如隔三秋的大师父，抱着他的腰开始告状，虽然告状也没什么用，但是总得让他知道他不在的时候他可怜的小徒弟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他只是早上迷糊了一会儿，至于给他喂黄连吗？
太过分了呜哇哇哇哇~
“就是，太过分了，乖崽不哭，我们不和他一般见识。”沈浪一边说一边哄徒弟，不着痕迹的带着小徒弟挪到开阔的地方，务必在王怜花发难的时候有机会带着徒弟逃跑。
如此娴熟的动作，看的花家老爹和接有家室的花家哥哥嘴角直抽。
花如令十多年前有缘见过风头正盛的沈浪和王怜花，也知道他们当年的恩怨情仇，更清楚王怜花是什么性子，他小儿子的眼睛还得指望这个活祖宗，不能让他们在小楼里闹起来，于是笑着上前平息战火。
花老爹能把家业做到江南首富的地步，自然不是简单的人物，王怜花昨天已经折腾够了，这会儿小楼里外人多，还有花如令这个认识的人在，自然不会太不给沈浪面子。
于是乎，陆小凤眼睁睁的看着沈大侠从意气风发的潇洒大侠，转眼变成和徒弟抱头痛哭的……深闺弃妇？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劲，但是除了这个词他真的想不出更合适的词能形容现在的状态。
这就是大侠的境界吧。
初出茅庐的小新人陆小鸡如此想道。
花满楼上面有六个哥哥，大哥接手了家里的生意不在家，三哥在朝为官不在家，六哥前些天出去闯荡江湖也不在家，现在只有二哥四哥五哥三个哥哥在，还都跟着花如令来了小楼。
赵明钰诉完苦之后终于想起来这里不是只有他们师徒三人的小岛，抬头看到几个模样相似的年轻人瞧着自己看个不停，脸上一红凶巴巴的指着花满楼说道，“你们的弟弟在那里，不要看我。”
他不缺哥哥，亲生的就有两个，算上堂的表的估计能绕着小楼围一圈，就算他长的好看，也别想把他拐走，他亲哥都没这殊荣，更不用说其他人。
像他这么好看又聪明的小孩儿，花再多钱都买不到！
花五哥好脾气的朝凶巴巴的小祖宗笑笑，然后在花满楼旁边坐下，捏着下巴小声嘟囔，“和沈前辈不太像，和王前辈也不像，应该不是他们俩的孩子。”
“五哥，人家是师徒，不是父子。”花满楼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们家五哥哪儿都好，就是话本看多了喜欢胡思乱想。
沈浪和王怜花隐居海外之后，江湖上出了不少话本，将本就复杂的恩怨情仇描写的更加复杂，那些东西他听人讲过，听的迷迷糊糊不知所云，偏偏五哥非常感兴趣，不光听，还亲自动笔去写。
这种事情关起门来悄悄做也就算了，让人家正主知道，怕是会结仇，尤其王前辈现在还在为他治眼睛，他们岂不成了恩将仇报之徒。
花五哥讪讪挠头，“七童放心，五哥回家就把那些话本全烧了。”
“什么话本？”小祖宗好奇的挪了过来，看着说着悄悄话的两个人，眨巴着大眼睛表达着自己的好奇。
陆小凤不光经常来花满楼的小楼，也跟花满楼去过几次桃花堡，年轻人凑在一起很快就能熟悉，他也知道花五哥的珍藏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赵明钰刚开始只是随口一问，一直没听到回答好奇心反而更盛，看着陆小凤忍笑的模样，眼珠子一转就猜到他知道点什么，“陆小凤~~~”
少年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气，黏腻的尾音九转十八弯，听的陆小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是即便如此，该不能说也还是不能说。
他要命。
不想找死。
*
桃花堡，花五哥书房。
地上散乱的放着不少掀开的书，小祖宗趴在那里津津有味的看着，手边还有茶水点心伺候，简直舒服的不能再舒服。
花满楼的眼睛需要休养，花如令不放心他自己在外面住着，好说歹说把人弄回了桃花堡，当然，能够治病救人的王公子也不能落下。
赵明钰和沈浪两个凑数的也跟着一起过来，师徒三人上岸之后没有在住宿上花一点银子，可喜可贺。
花五哥到底还是没来得及把他珍藏的话本给烧掉，罪魁祸首陆小凤被拉出去挨揍，旁边的小孩儿眼巴巴的求饶，他还能连人家小孩儿一起揍不成？
这些书在江湖上流传很广，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买到，书上写的能烧，那些说书先生可比写书人更能说，难不成还能把他们的嘴巴都缝上？
算了算了，随缘吧。
如果让沈前辈和王前辈知道……
希望老爹的面子够之前，能让两位前辈饶他一命。
赵明钰好几年前就知道他的两个师父在江湖上非常有名，但是他没想到那两个家伙会出名到这种地步，悄悄这话本写的，针不戳啊针不戳。
大师父和二师父以前是情敌呀~~~
二师父男扮女装经验丰富呀~~~
二师父不光祸害过中原，还祸害过西域呀~~~
那个叫玉罗刹的西域大佬，真的对男扮女装的二师父求而不得嘛~~~
话本上的故事太过惊世骇俗，小祖宗自己看着都脸红心跳，看着看着就滚到了桌子底下，他怕不小心被师父抓到然后小命不保。
瞧瞧这些话本，不光有两个师父和别人的虐恋情深，还有写二师父本是女子，为了复仇才不得不女扮男装的，难怪陆小凤看到女装的二师父时那么淡定，原来是看过这些话本。
哇哦~~~
刺激~~~
小祖宗躲在桌子底下看的正在兴头上，没有注意房间里什么时候多了其他人。
花五哥和陆小凤胆战心惊的站在门口，看着王怜花和沈浪两个人走进去翻着地上的话本，感觉自己就想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点心，很快就会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小祖宗啊小祖宗，你快别感叹了，要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前辈，您看话本就看话本，能不能不要笑的那么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呜呜呜~
沈前辈，您是正儿八经的大侠，不要跟王前辈学坏，您倒是管管他，别只顾得翻书，那些话本真的不好看！
花五哥快要哭了，早知道会遇到正主，他说什么也不会去看这些话本子，老老实实的和三哥一样学四书五经不好吗？
爹啊！娘啊！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弟七弟啊！
别管是谁，快来救命啊！
王怜花将书卷起来，蹲在桌子旁边柔声开口，“乖崽，话本好看吗？”
小祖宗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边点头边翻页，“好看好看，所以二师父您真的和西方那位罗刹教主有一腿……”
……吗？
“大师父救我！！！！！”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赵明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桌子底下不好逃，扔了书后连站起来都费劲，脑壳在桌子腿上撞了个大包，该挨的揍也逃不掉。
小祖宗对挨打已经琢磨出套路，别管打的疼不疼，哭的必须足够凄惨，只要他哭的够惨，师父就肯定下不去手。
陆小凤和花五哥不知道他在家也是个调皮捣蛋的性子，只听着院子里的哭声就头皮发麻，王前辈连自己的徒弟都打那么狠，心里肯定气的要死，他们两个还有活路吗？
“五哥，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等花满楼眼睛好了，我先走了，你帮我和花满楼说一声，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小弟这辈子铭记于心。”
“陆小凤！”花五哥伸手想拦人，但是陆小凤太滑不溜秋，一眨眼就跑没影儿了，等他自己也想溜走的时候，另一个受害者却挡在了眼前。
沈浪饶有兴趣的翻着书，头也不抬的问道，“五公子想去哪儿？”
“哪……哪儿也不去。”花五哥欲哭无泪，收回脚步站在原地，等着即将到来的可怕制裁。
赵明钰被胖揍一顿，哭唧唧的在地上打滚儿，比熊孩子还要熊孩子，“那些书又不是我写的，凭什么打我呜呜呜呜~”
王怜花撩起衣摆，看着满地打滚的徒弟冷笑开口，“凭我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爹的打儿子还需要理由吗？”
“这是歪理，你不讲道理。”小祖宗眼泪汪汪，滚到院子里的大树后面抱着树大哭，就因为他是徒弟，就要错过那么多好看的话本，哪儿有这样的道理，这是霸政，这是□□！
王怜花放着臭小子假哭，拍拍手看向战战兢兢站在旁边的花家五公子，眨眼间便从暴揍徒弟的恶师父变成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五公子，这书……”
“是小子从城里书铺买的，不只苏州府，江南各府，乃至整个大宋，几乎所有的书铺都有卖。”花五哥身体僵硬，半点也不敢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然后——
“王怜花！不能杀人！”
“说好的出来后不沾杀孽，你别说话不算话！”
“喂！你清醒一点，把书撕了也没用，该看的人都看过了，总不能把人全杀了吧。”
“哎哎哎你打我干什么？”
赵明钰躲在大树后面，透过指缝看着一点话也藏不住的花五哥，在心里将这人赶出一起干坏事儿的小伙伴行列。
真正出生入死的兄弟，就得能经受住各种酷刑，就算撑不住，也得精通逃跑，他看陆小凤就不错，别管被抓住之后从不从心，至少跑的时候够利索。
过几天有机会得问问陆小凤轻功是怎么练的，他要悄悄的学成最好的轻功，然后吓师父们一大跳。
师父们又打起来了，看现在这情况，短时间内应该想不起来要管他，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星辰大海，等着小爷来征服吧！
*
花厅，花老爹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年人，让下人准备热水给客人洗漱，再看看快要哭出来的五儿子，啧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赵明钰故作老成的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个中曲折寻常人无法理解，还是让五哥来说吧。”
花五哥笑的比哭还难看，“我谢谢你啊。”
“不谢不谢，都是自己人，说谢就客气了。”小祖宗煞有其事的摆摆手，跟着漂亮姐姐去洗澡换衣服，只给大家伙儿留了个潇洒的背影。
花如令捏捏下巴，转头再次看向儿子，“说来话长？个中曲折寻常人无法理解？”
花五哥讪讪挠头，“就……的确不怎么好理解……”
不多时，花厅传来花老爹的怒吼，还有花五哥的求饶声，赵明钰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搓搓胳膊让侍女姐姐带他去找花满楼。
花老爹在教训儿子，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陆小凤跑走之前给花满楼留了消息，说近两个月有事要离开江南，等他眼睛好了再回来，花满楼不知道是何缘故，却也不会拦着他。
王怜花的医术极其高明，几次针灸之后他眼前已经能模模糊糊看到些影子，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重见光明了。
花满楼的小楼里到处都是鲜花，他在桃花堡的小院儿同样种着不少花，赵明钰跟着侍女姐姐过来，看到正在浇花的花满楼，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想吓唬他，然而刚进门，就被里面的人给发现了。
小祖宗有些丧气的趴在石桌上，老气横秋的叹道，“少时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师父说的果然不错。”
花满楼放下水壶，在他旁边坐下笑道，“怎么想起到这里来了？”
他的眼睛看不到，耳朵自然要比旁人灵敏些，小家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隐匿身形，自然躲不过他的耳朵。
说起为什么来这里，赵明钰可就精神了，“五哥偷偷看不该看的书被伯父发现，被骂的可惨了。”
避开自己被胖揍的事情，只说别人的糗事实在令人上头，小祖宗的天赋大概全点在说书上了，边说边比划的复盘陆小凤的逃走和花五哥的凄惨，如果陆小凤在这里，一定会怀疑他是不是被司空摘星给附身了。
花老爹的吼声整个桃花堡都能听到，好在花五哥命不该绝，他们家老爹很快被其他事情给缠住了。
什么其他事情？
我勒个去！桃花堡怎么被官兵给围起来了？！
*
花如令被官兵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家在苏州府向来安稳，该交税交税该掏钱掏钱，人情往来从来不曾落人口实，遇到灾年也是可着银子往外花，不看僧面看佛面，苏州府有什么动静也得提前和他说一声，怎么一声不吭的就把桃花堡给围了呢？
苏州府尹也很无奈，他也是大半夜的接到命令，太平王世子拿着皇上的令牌前来调兵，他还能拦着不成？
赵明羽站在宫九身后，板着脸气的不行，平日里很是稳重的少年人这会儿也不稳重了，直接暴躁的想打人，“赵明钰！沈葳蕤！王小草！你有本事偷跑！你倒是出来啊！”
裹挟着内力的声音在空中炸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也知道桃花堡摊上事儿了。
小祖宗唯恐天下不乱，安慰的拍拍花满楼的肩膀，拉着他一起去外面看戏，“别怕别怕，外面应该是我弟弟，那三个名字都是我，他不敢招惹我师父哈哈哈哈哈~”
“三个名字都是你？”花满楼有些惊讶，将走错方向的小孩儿拉回来，牵着他的手自己带路，免得这能从码头迷路迷到小楼的小祖宗在丢在桃花堡。
赵明钰也觉得自己三个名字有点多，不过也没什么，随便怎么叫，他知道是在叫他就够了，“一个家里起的，一个大师父起的，一个二师父起的，当年那俩人没少为我的名字打架。”
花满楼笑容温和，如春日的暖阳一样，比这江南的春风还让人舒服，“那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没有更！都喜欢！”小祖宗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身体，没在旁边看到他们家师父那神出鬼没的身影才松了口气，然后拉着花满楼语重心长的说道，“这种问题不能问，一个答不对就是俩人一起收拾我，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只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的反应太大，弄的花满楼也想起来他小时候被几个哥哥缠着问最喜欢哪个，不过他是老幺，哥哥们不敢对他做什么，基本都是他们被爹娘拉去教训。
“是吧是吧，男人争起宠来也很吓人，幸好我只有两个师父，要是再来几个，还不得天天水深火热不得安生。”赵明钰叹了口气，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哥哥弟弟，感觉自己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花如令正在和苏州府尹用眼神交流，只是他们俩的默契还没有达到能够用眼神交流的程度，挤眉弄眼好一阵也没让对方弄明白自己的想法，反倒把自己急的不行。
喊话的这位和他们府里的那位长的一模一样，说俩人没关系都不行，别的不提，先让他知道里面那位小祖宗是什么身份行不行，好歹心里有个底。
明明是沈浪和王怜花的徒弟，怎么还和朝廷扯上关系了？
苏州府尹也很无奈，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听命行事，看上头这意思只是想找人，应该不会对花家做什么。
赵明羽瞧见不省心的哥哥出来，暴脾气上来想打人，“一声不吭就偷跑，你怎么那么有出息？”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船上了，这事儿不能赖我。”小祖宗躲在花满楼身后，不服气的吼回去，他听陆小凤说过花满楼武功很好，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挨揍。
宫九无奈摇头，让苏州府尹带着官兵退下，然后挡在俩人中间当和事佬，“明钰听话，你哥哥只是怕你出事，等他安心了，你还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听到了吧，第一个名字。”赵明钰在花满楼身后小声说道，然后探出脑袋大声嚷嚷，“九哥别瞎说，明羽是弟弟，我哥不在，你别拿他吓唬我。”
在岛上几天，他已经摸清楚几个兄弟都是什么脾气，小祖宗最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知道兄弟们生气也不会揍他，小性子耍的那叫一个肆意张扬。
赵明羽深吸一口气，扭头看看无可奈何的九哥，咬牙切齿捋着袖子，“谁都别拦，爷今儿非把他揍老实了！”
“不行！我是哥哥！你这叫目无兄长！”赵明钰大惊失色，扭头就要往回跑，正好看到两个师父出来，眼睛一亮赶紧冲了过去，“师父父！！！！”
沈浪拍拍徒弟的脑袋瓜，“乖崽啊，你长大了，不能和小时候一样黏人。”
王怜花抱着手臂，笑意盈盈，“草啊……”
“停！”小祖宗头疼的站好，二话不说先认错，“师父，徒儿真的知道错了。”
王怜花点点头，“是吗，正好花满楼的眼睛不用再施针，师父带你去京城看看怎么样？”
话音刚落，门口的宫九便抱拳道谢，“多谢王前辈。”
赵明钰茫然抬头，什么情况，怎么忽然就要去京城了，他连苏州府还没来得及逛呢。
王怜花怜爱的拍拍傻徒弟的肩膀，没有隐瞒自己的打算，“你在京城住几天，师父去寻仇，等师父将事情解决了再继续带你闯荡江湖。”
“寻仇？”小祖宗转向另一个师父，“你不管管？”
沈浪耸耸肩，“没法管，这次得我们俩一起去。”
敢这么编排他和王怜花的除了那几个老朋友外也没谁了，十几年不见，让王怜花自己过去他不放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赵明钰茫然的被两个师父打包交给哥哥，还没弄明白他俩为啥那么放心让他去京城，人就已经到京城了。
两个师父一个说要寻仇，一个说要找老朋友叙旧，看情况找的好像还是同一批人，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就是话本中偶尔出现的白姨姨和朱姨姨他们。
可是，找老朋友叙旧问什么不能带上他们亲爱的小徒弟，去京城算什么，恩怨情仇才是正儿八经的闯江湖啊。
什么赏金猎人沈大侠和快活王的恩怨，什么汾阳首富之女朱七七和外表柔弱武功高强的白飞飞和沈大侠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九哥，什么千面公子和沈大侠之间从友情到敌人又回到友情。
最后爱恨情仇都付诸一笑的故事就不用再找他了，他已经过了十多年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日子，现在只想凑热闹。
吼吼哈嘿，打起来！
小祖宗想不明白两个师父为什么不带他一起，他也没表现的好奇心太重，连他那么乖的小孩儿师父们都不满意，天底下还有更能讨他们喜欢的小孩儿吗？
然而再好奇也没用，也没机会给他打破砂锅问到底，沈浪和王怜花想走，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拦住，除了他们俩亲手带大的小徒弟，也没几个人敢拦。
去京城的路很安稳，皇帝怕刚找回来的弟弟不习惯，在路上和他说了许多京城的事情，也没急着让他进宫，只是让宫九带他熟悉熟悉京城，想着等他放开了再进宫。
一熟悉不当紧，还真让他们发现了点儿小问题。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赵明羽看着争执不休的亲哥和堂哥，捂着脑袋想让皇帝哥哥出来接手这两个祖宗，两个不认路的家伙在这里指责对方带错了路，他们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带的路是正确的？
亲哥也就算了，自小没怎么出过海岛，不清楚自己的体质情有可原，可是九哥，你在宫里迷路迷了那么多次，怎么会还觉得自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之前的教训哪儿去了？
人家是吃一堑长一智，你这是记吃不记打啊！
连皇宫那么小的地方都能迷路，你哪儿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在城里带对路？
赵明钰不相信自己会是个路痴，他可是身带系统的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是个路痴呢？
之前在苏州府只是他看风景看的太入迷，一不小心才走丢了，和认不认路没有关系，他从来没有去过苏州府，当然不认识苏州府的路。
同理，他以前没来过京城，不认识京城的路也正常，怎么能说他是路痴呢？
总之，他才不是路痴。
赵明羽听见这话，白眼已经快翻到天上了，要不是他来的快，这俩人各走各的这会儿估计已经在坊市里绕八百圈了，还记性好不会弄错，能弄对一次才是走了狗屎运。
得嘞，除了长相之外，他们是兄弟的证据又多了一次，瞧瞧这两位，说不是兄弟有人信吗？
没办法，最后带路回别院的依旧只能是靠谱的他。
别院是宫九在京城的住处，他和太平王闹别扭闹了好多年，平日里要么在南海无名岛，要么在京郊别院，基本不会回雁门关，太平王年年来找也没用，儿大不由爹，他不愿意谁也没法逼着他做事。
三人回到别院时天已经黑了，吃过晚饭躺在床上各有各的想法。
宫九知道他在认路方面不太擅长，但是他有钱，名下的铺子也多，他不认路不是问题，只要他的商铺开遍全大宋，以后走到哪里都不怕迷路。
有钱，就是任性。
赵明钰则是不觉得自己是路痴，白天是第一次出门，找不到回别院的路很正常，等明天天亮，他自己悄悄上街，只要他在街上转一圈还能回到别院，那就能证明他没错。
他可是天命之子耶，以后肯定能乘风破浪冲向星辰大海，又不是什么小白文的呆萌主角，怎么能是路痴呢？
像他这样的真汉子，以后肯定是铁血路线，哦，不对，他武功不好，那就是神医救世装X如风，反正肯定不是个小傻子。
*
第二天一大早，小祖宗信心满满的出了门，找到官道后顺着路往前走，进城后看见买东西吃的，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碗馄饨，轻轻松松的把早饭解决了。
变成小孩儿好多年，他的自理能力还是那么优秀，不愧是他。
汴京的繁华比苏州更甚，这里是大宋的都城，比起别的地方更多了些华贵从容，城门打开之后，商贩们的叫卖声也很快涌现，街上熙熙攘攘，看哪儿都好看。
城外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城里人多，已经感受不到清晨的凉意，小祖宗不缺钱，看见什么都想尝尝，只一会儿就吃的肚儿滚圆，拿着根冰糖葫芦在街上转悠。
他这辈子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海岛上，对外面的世界并不清楚，就算有两个师父给他讲江湖趣事，也没有亲眼见到更容易接受。
汴京是座历史悠久的城池，早在春秋战国就已经作为都城，后来唐末中原大乱，五代十国中，梁唐晋汉周五个短命朝代，除了后唐之外，其他四个的都城都在这里。
当朝太.祖黄袍加身，也没有迁都去别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的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真实身份竟然是个皇子，大宋的皇子啊，唔，他只记得宋朝的皇帝寿命都不长，这玩意儿会遗传吗？
赵明钰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走着走着看到一家点心铺子排了老长的队，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果断跟在后面排了起来。
没人去的店不一定不好吃，但是人多的店一定好吃，上辈子的记忆告诉他，这家的点心肯定是京城一绝。
等他带着点心回别院，看明羽弟弟还怎么造谣他是个路痴，路痴能从自个儿从别院来京城吗？路痴能找到好吃的点心铺子吗？路痴能带着点心回到别院吗？
都不能！
由此可见，他不是路痴，九哥才是真记不住路的那个。
小祖宗心里在心里叭叭叭嘟囔个不停，跟着队伍往前走，眼角余光瞥到靠在门框的黑衣青年，手里的糖葫芦差点给吓掉。
血条长长长长到逆天不稀奇，他身边就有两个同样逆天的家伙，可是这人头顶的名字，为什么和话本里对他们家二师父求而不得的某个西方魔教教主？
玉罗刹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有人重名吧，罗刹两个字听上去就不好惹，应该没人会给自家孩子取这种名字。
所以……这位真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玉罗刹？
天啦撸，为什么师父们不在这里？
小祖宗震惊到险些失了智，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这人脸上平平无奇，应该是做了易容，他两个师父都长那么好看，传闻中的白姨姨和朱姨姨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美人从来只和美人玩，他不相信师父会和不好看的人相交。
玉罗刹正站在门口发呆，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后皱起眉头，抬眸对上小少年慌里慌张的眼神，眯起眼睛换了个姿势继续站着。
他脸上带着易容，刻意隐匿了气息，就算站在门口也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这小孩儿慌慌张张跟做贼一样，他在害怕什么？
赵明钰心惊肉跳的拍拍胸口，正好排到他拿点心，随手指了几样让伙计抱起来，付过钱后脚步飞快朝他记忆中的城门走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只是看了几眼，为什么那人头顶会是个红绿灯，这就是传说中的混乱邪恶阵营的大佬吗？
师父不在身边，他的小命儿没有保障，遇到这种打起人来敌我不分的大佬还是先跑为好，万一被误伤麻烦就大了。
大佬刚才肯定只是不经意抬头，他的动作那么隐秘，肯定不会被大佬发现。
小祖宗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脚步很快从走变成跑，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七拐八拐，拐了半天竟然又回到了点心铺子。
什……什么情况？
赵明钰看看排的老长的队伍，又看看自己怀里的油纸包，小脸茫然还带了几分无措，要不是装着点心的油纸包还在他怀里，他甚至以为自己穿越时间回到了刚才。
玉罗刹的直觉告诉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小孩儿看出了他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孩儿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那小孩儿肯定不简单。
小家伙做贼心虚越跑越快，跑的方向却不怎么对，汴京城非常大，不过城池的布局很容易就能看明白，找不到路的话，顺着最宽最长的大路走就能出城。
他看着这小孩儿专挑小路走，还以为这是个熟悉汴京城的小家伙，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转了一圈又把自己转回了合芳斋。
这是……迷路了？
玉罗刹捏了捏下巴，饶有兴趣的现出身形，声音不似他之前伪装的沙哑沉闷，而是用原本的嗓音轻声问道，“怎么不走了？”
忽然出现在耳边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温柔，落在赵明钰耳中却和魔鬼的声音无甚两样。
“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前辈……”
玉罗刹眸光微暗，修长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更加轻柔好听，“乖，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知知知知知知知道什么？”少年人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利索，萌混过关也不管用，大佬的手指在他脖子上游走，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拧断他的脖子的架势。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师父父救命~
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师父父你们快回来，不然可能就没机会再带着徒弟闯荡江湖了呜呜呜呜呜~

第一百六十章
赵明钰吓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僵着身子站在原地，任大魔头怎么问也不敢说话。
不说话还可能有活路，一旦暴露他和师父的关系，以他看的那么多话本，肯定一点活路都不剩，呜呜呜师父父你在哪？
玉罗刹本来心情不怎么好，哪个老父亲和儿子吵过架后心情都不会好，他以为这个在他不开心的时候撞上来的小孩儿今天要将性命留在这里，然而看着小家伙快吓哭了还强装淡定的模样又变了主意。
他并不经常来京城，西域离京城很远，即便是他一来一回也要花不少时间，这次若不是儿子从万梅山庄跑来京城，他也不会追到这里。
这小家伙肯定知道他的身份，至于为什么知道，他也很好奇。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不应该认识他才对，他有自知之明，玉罗刹这个名字在西域的确可怕，在中原可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可能连西方魔教都没有听说过。
他仔细想了想，这可能是某个老仇人的后人，可是有哪个老仇人会这么惦记他？
见过他真容的人不多，能识破他易容的人更是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他每次易容用的都是不同的脸，这种情况下，老仇人自己都不一定能将他认出来，更何况一个从来没见过他的小孩儿。
还是说，他的易容术已经退步到站出来就能被人认出身份的地步？
玉罗刹想不通，索性直接将人拎到合芳斋后院，八角亭里，一身白衣的少年剑客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看到他回来眉头皱的死紧，“你想干什么？”
“抓个小孩儿玩玩而已，不干什么。”玉罗刹眸光微暗，慢下脚步缓缓扬起唇角，把吓到不敢说话的小家伙放到地上，舔了舔唇显得格外不怀好意。
西门吹雪冷气直冒，看着满眼惊恐哭都不敢哭的“受害人”，握紧了剑咬牙切齿，“把人放了，要么你我就断绝父子关系！”
赵明钰打了个激灵，抬起头激动的看过去，看到令人安心的绿色后眼泪唰的落了下来，“我哥哥还在等我买点心回家……救命……”
玉罗刹：……
呦，眼泪掉的还挺快。
玉罗刹是听得进劝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要是听得进劝，父子俩的关系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男人周身气势一变，顶着张平平无奇的脸愣是作出了毁天灭地的大魔头的架势，“吹雪这话说的，你我父子已经形同仇敌，就算本座不放，你又能如何？”
西门吹雪周身寒意更盛，气的握剑的手都在发抖，“如此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玉罗刹挑了挑眉，一手搭在捉来的小孩儿肩上，扬扬下巴笑吟吟道，“就算本座站在这里不动，你杀得了吗？”
西门吹雪咬紧牙关，少年剑客握紧手中的剑，即便知道自己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他究竟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爹？！
玉罗刹嘴角噙着笑意，看到寒光凛冽的长剑朝自己冲过来也不躲，只是他不怕不代表别人也不怕，惨遭大魔头绑架的小祖宗已经被吓傻了。
你们父子俩吵架打架是自己的事情，干什么要伤害无辜路人，刀剑无眼误伤了怎么办？
在西门吹雪的乌鞘长剑即将碰到玉罗刹之时，足以掀破屋顶的哭声终于响了起来，“师父父救我呜呜呜呜哇哇哇哇！！！”
你们俩再不来，就真的得给徒弟收尸了呜呜呜呜！！！
玉罗刹手一抖，难以言喻的看着水漫金山的小孩儿，这到底是谁养出来的，多大了还哭鼻子，平时在家得娇惯成什么样？
他的吹雪两岁后就没再掉过眼泪，练剑练到浑身酸疼都不会哭，如今也才不到不到十几岁，就恨不得能把他这个亲爹给气死。
这年头的小孩儿怎么都那么难养？
西门吹雪沉默的看着哭的凄惨的小少年，一言不发把剑收回去，转身回到亭子坐下，留糟心父亲自己在那里头疼。
现在还看不出来这人刚才是在忽悠他，他也就白长这么大了。
等玉罗刹将人哄好，他亲自将小孩儿送回家赔礼道歉，一大把年纪了上街欺负小娃娃，要脸不要？
赵明钰从来没被人拿剑指过，以前被两个师父追着揍的时候师父从来不用这种凶器，最多折根树枝抽他屁股，现在可好，大魔头不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还拿他挡剑，他不活了呜呜呜娃娃哇哇哇！！！
小祖宗从来没受过那么大委屈，看大魔头父子俩都是绿名，一哭二闹三打滚轮番上阵，他还是个孩子，受委屈了就要哭！
玉罗刹嘴角抽搐的看着满地打滚儿的小孩儿，捏着下巴猜测这是谁教出来的徒弟，他的仇人中有这么不要脸的吗？
他这些年只顾得解决罗刹教内部的事情，没怎么在中原活动，不然也不至于和儿子生分成这样，以前认识的那些人都被江湖新秀盖过风头，要么隐居要么闭关要么泯然众人矣，他实在想不出来可能是谁。
能教出这样的徒弟，肯定不是啥正经人，还不能讨人厌，基本就是查无此人。
大魔头蹲下身子，将还在撒泼的小家伙摁住直接问道，“你师父是谁？”
“你管我师父是谁？”赵明钰大声嚷嚷，被摁着动不了，索性就不动，躺在地上当一条流泪的咸鱼，等着师父们和他心有灵犀赶紧过来救人。
撒泼也要把握分寸，面对阴晴不定的大魔头，天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就从绿名变红名了。
他胆小，要命，还没来得及给师父送终，不能让师父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想想啊，两个师父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结果还没等到他孝敬他就先嗝屁了，多残忍啊。
玉罗刹啧了一声，把他怀里已经皱的不能要的油纸包拿出来扔到旁边，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那你叫什么名字？”
小祖宗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被丢开的点心，眼泪哗啦啦流的更凶了，“你还抢我的点心，我排了那么久的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点心，这日子没法过了呜呜呜呜呜~”
“这样，你把名字告诉我，我把外面的点心铺子送你，怎么样？”玉罗刹忍住没有笑出声，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看笑话的西门吹雪，继续道，“合芳斋在大宋有很多家铺子，答应了之后，里面的点心就都是你的了。”
赵明钰眼泪汪汪抬头，抽抽噎噎看着他，“真……真的？”
也不是缺这点点心，就是送上门来的东西不要白不要，不过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人真的没有别的坏主意？
“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玉罗刹轻笑着问道，看到小孩儿犹豫着点头，眸光微暗指了指坐在亭子里的西门吹雪，“里面那位是我儿子，名叫西门吹雪，你听说过吗？”
赵明钰茫然摇头，话本里没出现过这个名字，他上哪儿能知道，“可是，您姓玉，话本上写的您的儿子叫玉天宝，怎么还换人了？”
“话本？什么话本？”玉罗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感觉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没什么，前辈，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不要你的点心铺子，你把我的点心赔给我，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见就是陌路，怎么样？”赵明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土，脸上还带着泪痕，看上去滑稽又好笑。
玉罗刹跟着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过去，“你觉得可能吗？”
小家伙蔫儿了吧唧的瘪瘪嘴，“点心不让您赔行了吧，马上就中午了，再不回去我哥我弟弟都该着急了。”
“那就等你家里人来接，让我看看究竟是谁才能带出来这样的徒弟。”玉罗刹抱着手臂，挑剔的将委屈巴巴的小孩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毫不留情的批评道，“武功不行，警惕心不行，出门还会迷路，你师父收徒难道只看脸吗？”
“瞎说！谁迷路了？！”赵明钰瞬间打起精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反驳，“你可以说我武功不好警惕心不行，但是不能说说出门会迷路，哪儿迷路了哪儿迷路了哪儿迷路了？”
过分！
西门吹雪一脸空白的听着俩人吵架，感觉今天才终于认识到玉罗刹是什么样的人。
一大一小说的乱七八糟，最开始问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那么大年纪竟然被一个孩子牵着鼻子走，真是长见识了。
日上中天，他依旧没有听到那小孩儿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师父是谁，只等来了惊慌失措的合芳斋掌柜，和前来找人的太平王世子。
西门吹雪：……
父子关系还是断了吧。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
*
宫九发现小祖宗不见了之后吓了一跳，幸好暗卫没丢，问清楚人去了哪儿才松了口气。
结果还没高兴一会儿，跟在小祖宗身边的暗卫就匆忙回别院求助，小主子被带进了合芳斋，里面的人武功太高，他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急需支援。
宫九：……
西门吹雪这么厉害？
汴京是大宋都城，皇城根儿上天子脚下，哪些铺子有什么背景他们都清楚，合芳斋是万梅山庄名下的产业，不过这事儿没多少人知道，毕竟铺子一直以来安安分分的卖点心，在京城名声极好，不像和江湖势力有牵扯的样子。
西门吹雪是个天才，但是年纪在那儿放着，不可能让暗卫们回来求助，据他所知，那人经常待在万梅山庄不出门，所以将明钰带走的肯定不是西门吹雪。
宫九让人给宫里传了信便带着人来合芳斋问个究竟，然后，就看到了安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脸上泪痕未干、凄惨的像外面的小乞丐一样的赵明钰。
玉罗刹看到脸色铁青的宫九，再看看有人撑腰后更嚣张的小孩儿，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师父是吴明？”
那老东西能教出来这么灵性的徒弟？
骗人的吧！
赵明钰哼了一声，“吴明是谁，我不认识。”
玉罗刹眉头皱的更紧，“那……”
“你一大把年纪了还欺负小孩儿，丢不丢人丢不丢人丢不丢人？！”暴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怜花看到惨不忍睹的徒弟，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玉罗刹！你找死！”
“我说这小家伙为什么那么讨人厌，原来是你徒弟啊。”玉罗刹的脸也黑了，袖子一甩直接闪身过去。
噼里啪啦咣当呱唧——
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俩人就这么打成一团。

第一百六十一章
玉罗刹和王怜花是旧怨未平又添新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合芳斋地方太小不够他们发挥，铺子外面是大街，人来人往也放不开手脚，俩**害完后院的花花草草，骂骂咧咧边打边转移，城外地方大，不把这狗东西揍到跪地求饶他誓不罢休。
嗯，俩人都是这么想的。
赵明钰托着脸看着人形核武器走远，揉揉脸朝宫九讪讪笑笑，“九哥，你没事吧？”
脸色那么难看，可别被他气出什么好歹。
宫九的确很生气，不过他气的不是眼前这小祖宗，而是玉罗刹，西域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可他大老远跑到京城欺负人是怎么回事儿？
“九哥，玉前辈没欺负我，而且我师父已经打回来了，我没吃亏。”赵明钰抹了把脸，还想再说些什么让宫九知道玉罗刹根本欺负不了他，就被西门吹雪安排去洗澡换衣服。
小祖宗低头看看自己的模样，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顶着脏兮兮的脸赶紧跟着引路的人下去收拾自己。
早知道九哥会来，他就不把自己弄这么惨了，让师父父心疼可以，让刚认回不久的堂哥看到他这副模样多不好意思。
小祖宗风一般跑开，留下院子里的西门吹雪独自面对宫九，这事儿说起来都是玉罗刹的问题，如果不是玉罗刹没事儿将人家小孩儿带回来，哪儿有那么多事情。
好在西门吹雪不是死要面子的人，该道歉的时候就道歉，他和玉罗刹私底下再怎么闹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关起门来怎么打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将现在的事端平息了，“九公子，此事是家父的过错，稍后在下会备礼亲自去别院赔礼道歉。”
“西门庄主不必多礼，只要别让玉前辈胡来，在下便感激不尽。”宫九抿了抿唇，阴阳怪气的挤兑了几句，也没想彻底和西门吹雪撕破脸。
要不是今天亲眼看到，他还真不知道西门吹雪是玉罗刹的儿子，万梅山庄在江湖上向来低调，庄主西门吹雪更是神秘的很，谁能想到在江湖上名声极好的天才剑客竟会是西方魔教教主的儿子。
西门吹雪和玉罗刹，这事情传出去怕是要在江湖上掀起风浪，玉罗刹那儿没人敢碎嘴，西门吹雪还年轻，这辈子估计就没法在中原武林立足了。
不过，罗刹教有个少教主玉天宝，玉罗刹又在中原弄了个万梅山庄，他究竟想干什么？
九公子内心阴谋论，只想尽快进宫告诉皇帝，不欲在这儿多待，赵明钰刚跟着下人出来就直接带着他离开这儿。
西门吹雪也没有拦，让管事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回到亭子里看着剑陷入沉思。
玉罗刹还能活着回来吗？
是个好问题。
*
赵明钰乐滋滋的跟着宫九离开，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来他的点心还没有重新买，捂着胸口唉声叹气觉得自己亏大了，“九哥，我本来给你和明羽带了点心，可惜在地上打滚儿的时候压坏了，我真的不是单纯的出来玩儿，给你们准备了礼物来着。”
“你还知道说，大早上的一声不吭就出门，打声招呼能累死吗？”宫九黑着脸教训着不听话的臭小子，京城的江湖人不多，行事也都有分寸，但是不代表京城没有半点危险。
“对不起，我错了。”小祖宗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错就认，改不改另说，反正认错的态度足够真诚，“我只是想一个人进城再回别院，证明我没有迷路，明羽说的是错的。”
宫九准备好的话没机会说出来，他想的是小家伙听到训斥会反驳，完全没料到自己刚开口就听到了认错。
即便是双生子，性子也有很大的不同，明羽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脾气，就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嘴硬的不肯服软，他以为这小祖宗被王怜花和沈浪养大，应该也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听话。
九公子拍拍乖巧认错的小家伙，叹了口气说道，“九哥相信你不会迷路，只是今天实在太危险，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九哥还是相信明羽吧……”赵明钰跟着叹气，小脸直接皱成了包子，“事实证明，明羽说的没错，京城的路不好找，一个人出门真的会迷路。”
宫九：……
小祖宗说完自己也不算完，看着表情有些空白的堂兄，拍拍他的胳膊感到同病相怜，“还好九哥也不认路，不然以后被嘲笑的只有我自己多不好。”
宫九嘴角微抽，直接反手一巴掌拍到他脑壳上，让前面带路的侍卫换方向，“不回别院，直接进宫。”
“啊？为啥啊？”赵明钰懵了一下，二师父还在和玉罗刹干架，大师父不知所踪，他们这会儿不回别院老实待着，去皇宫干什么？
他刚才也没说什么，九哥总不是要去皇宫告状吧？
宫九手心发痒，到底没忍住又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玉罗刹是罗刹教教主，那罗刹教都称西方魔教了，会是名门正派吗？朝廷寻常不管江湖恩怨，不代表可以容忍他们在京城放肆，这事得让你哥哥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玉前辈应该不是坏人。”赵明钰挠挠头，说道，“不知道二师父能不能打过他，如果大师父也在就好了，不过没关系，二师父打不过还可以用**，只要把他**翻，他就是喊破嗓子也没人能救他。”
他对自家师父的能力有信心，当年的恩怨情仇话本上写的太乱，反正不管怎么样，吃亏的肯定不是他们家师父，如若不然，玉罗刹也不会一见面就喊打喊杀。
只有吃过亏的人才会有这种反应，他知道的可多了，凭借蛛丝马迹来推出真相这种活儿非他莫属，没准儿他就是下一个江湖大侦探呢。
嗨呀，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
王怜花和玉罗刹边打边骂，俩人新仇加旧恨放在一起，直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如果赵明钰在现场，估计当场就搭起台子开始说书。
瞧这招式、瞧这场面、不编成故事多亏啊！
可惜他不在。
还好他不在。
玉罗刹的武功高到超乎人的想象，王怜花已经是当世罕见的高手，真打起来却依旧不是他的对手，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会落下风，玉罗刹武功高又怎样，什么时候能解了他的**再说话。
俩人都是动起手来毫不留情的性子，只一会儿的时间，周边就跟狂风过境一样一片狼藉。
沈浪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身狼狈动弹不得还依旧在破口大骂的两个人，明明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前辈，看上去竟然像是泼妇骂街。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谁能相信看到的是真的？
玉罗刹的亲儿子都不信。
沈浪蹲在地上，踢踢被**翻在地的玉罗刹，戳戳浑身是血的王怜花，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们俩打就打，至于弄成这般模样吗？”
要是没人找过来，这俩人是不是要在这里躺到被蚂蚁搬回家？
玉罗刹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不说话，他内力深厚，可以抵抗体内的**素，但是毕竟不是百**不侵之身，王怜花的**千奇百怪，即便是他一时间也解决不了。
王怜花捂着肩膀的伤口，让沈浪搭把手扶他起来，摇摇晃晃的站在旁边，指着玉罗刹开始告状，“当然至于，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你徒弟就没了。”
沈浪大惊失色，“玉兄，我家崽没有练武的天赋，你想收徒弟可以找别的天赋异禀的小孩儿从小开始教，我家乖崽真的不行！”
王怜花：……
“你脑子进水了吗？老子说的是你徒弟快没命了，谁和你说是要被抢走了？”王怜花气的刚站起来又躺了回去，要不是待会儿还要靠沈浪带他回去，他甚至想连这人一起**翻算了。
乖崽怎么了？没有练武的天赋是问题吗？
肤浅！
沈浪赶紧把人扶起来，赔礼道歉说自己刚才是口不择言，把王怜花安抚好然后才义正言辞的看向玉罗刹，“玉兄，虽然我家乖崽长的好看人又聪明，既孝敬师父又乖巧懂事，但是他已经是我们的徒弟，你不能夺人所好。”
玉罗刹：……
老天，来道雷把这俩祸害劈死算了。
一个人的嘴皮子比不过两个人，玉罗刹看着叭叭叭叭说个不停的沈浪，咬牙切齿的说道，“沈兄多虑，在下有儿子，不愁后继无人。”
沈浪惊讶的捏捏下巴，“就西方魔教少教主玉天宝？不是我说，玉兄啊，不管是教徒弟还是教儿子都要有规矩，不能把人宠的只知道沉迷玩乐，就像我家乖崽，平时也是被王怜花宠上天，但是该学的东西都没有落下，这么一比，玉兄你儿子不行啊。”
玉天宝年纪比他们乖崽还大，武功还没有他们家乖崽厉害，连他们家乖崽都不如，可想而知差劲到什么程度，武功差也就算了，行走江湖不一定非要武功好，有脑子也行，可那玉天宝不光沉迷女色挥霍无度，听说还是个没有主见被人随便一激就发怒的性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好的继承人。
罗刹教好歹是这人半辈子的心血，就这么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继承人，说不准他刚退位，罗刹教就被底下的人给瓜分了。
毕竟那儿不只有玉罗刹这个教主，那些护法长老们各个都不是等闲之人，根本不是玉天宝能掌控的人物。
玉罗刹捏紧拳头听着沈浪喋喋不休的叭叭叭叭，撑着中**的身体爬起来，气的头都要炸了，“滚蛋！你儿子才不行！”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玉罗刹要气疯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一个王怜花已经够烦人，再来个比王怜花还烦人的沈浪，简直能把人气吐血。
沈浪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他是真觉得玉罗刹选的继承人不行。
连他都知道玉天宝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罗刹教内的人肯定更清楚，虽然他觉得以玉罗刹的武功再活个几十年不是问题，玉天宝指不定会死在他前面，可是也不能那么随便就把他定成继承人吧。
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罗刹教岂不是要玩儿完？
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老朋友的面子上，他才不和这人说那么多，自家徒弟还管不过来，哪儿有心思看别人儿子什么样。
“玉兄，在下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你，不过说真的，你儿子真的不怎么行。”沈浪将王怜花扛起来，朝玉罗刹挥挥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玉罗刹：！！！
烦死人了！！！
他回去就把亲儿子带回西域，他的吹雪不比他们俩那个只会哭的臭小子厉害吗，嘚瑟什么啊？！
沈浪和王怜花回到他们暂住的地方，刚站稳脚跟就看到墙上趴着的小孩儿，忍不住扶额摇头，“乖崽，你干嘛呢？”
“师父父，我没找错地方，是不是超厉害。”赵明钰从墙上翻下来，看到浑身狼狈的王怜花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行了，活的好好的，快来扶师父一把。”王怜花有气无力的伸出手，借力坐起来然后问道，“你哥哥查出来我们住在这里的？”
“不是，是我弟弟。”赵明钰笑弯了眼，直接盘腿在旁边坐下，一边说一边比划，“师父你知道吗，我弟弟超厉害，他能管整个京城的暗卫耶。”
王怜花咽了颗小药丸，拍拍徒弟的脑袋怜爱道，“瞧你那点出息，管暗卫算什么，管整个江湖才算厉害。”
“没事儿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把乖崽教坏了怎么办？”沈浪迅速将俩人隔离开，打发徒弟去烧水，然后直接把王怜花扛进房间。
管什么江湖，自己开开心心的不好吗，管别人的事情干什么？
小祖宗第一次来这儿，好在院子不大，很容易就能找到厨房在哪儿，不然在院子里还迷路实在说不过去，问题是，他能去井里打水，柴火呢？
“师父，没柴火啊！”他很耐心的绕着院子找了一圈，厨房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又不像很长时间没人住的样子，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沈浪从屋里出来，看了一圈后脸也黑了，“连柴火都给搬走，他们有病吧！”
赵明钰将米缸的盖子掀开，将空荡荡的米缸、空荡荡的柜子、空荡荡的锅碗瓢盆全都展示给他看，“师父，你这是抢的仇人的房子吗？”
如果不是仇人，他真的猜不出来谁能把事情做那么绝。
沈浪磨了磨牙，将满眼好奇的小徒弟打发到屋里，然后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王怜花歇了一会儿，精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自己出去用凉水简单洗了把脸，然后搬了个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赵明钰拖着俩蹲在旁边，茫然的问道，“师父，大师父出门是报仇去了吗？”
“报什么仇，出去买柴火去了。”  王怜花眯着眼睛，一边调息一边说道，“你大师父对上人家心虚，还报仇，就算人家摁着他打他都不会还手。”
“嘶，那咱们岂不是很危险？”小祖宗吓的一个仰倒，搓搓胳膊建议道，“师父，我们去郊外的别院吧，那里是我九哥的地盘，没有危险也不用担心没饭吃这儿实在是太危险了。”
王怜花沉思片刻，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当即起身就要离开，“行，走吧。”
“啊？”赵明钰傻了，“不等大师父回来一起去吗？”
“没事，他走不丢。”王怜花轻笑一声，随时不忘给沈浪找麻烦，反正他们刚来这儿，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带上人就能离开。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赵明钰叹了口气，少年人的良心让他做不到抛弃辛苦干活的大师父，去屋里翻出纸笔留了信，然后才乐滋滋的关门出去。
师徒二人开开心心的去住大别院，留下沈浪自己凄凄惨惨还不自知，可怜的大师父带着柴火回来，看到空荡荡的院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出去了一小会儿，怎么人全不见了？
王怜花你过分！
*
赵明钰带着师父去京郊别院，一路上不知道多少次被王怜花从错误的方向上拽回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带路。
王怜花难以言喻的看着旱鸭子嘴硬的小徒弟，确定这小子是真的记不住路了，以前在岛上不外出，那么大点的地方，想迷路也找不到地方能迷，现在可好，估计一转眼人就能丢。
真不让人省心。
小祖宗听到师父叹气有点脸红，拽着师父的衣角强行挽尊，“认路这种活儿，经验上来了就能记住了，以前是没有机会认路，多在外面玩儿两天就记住了。”
“慌什么，师父又不骂你。”王怜花拍拍他的脑袋，“宫九不认路的事情几乎整个江湖都知道，你们家在这方面大概都有点不行，这事儿不能怪你，得怪你家祖宗。”
赵明钰“哇哦”一声，对自家师父的解释非常满意，反正他也不认识他家祖宗，有什么锅往老赵家祖宗身上推就行了。
毕竟路痴的不只他自己，还有九哥哈哈哈哈哈。
得到暗卫通知后出门接人的宫九：……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小子比赵明羽还欠揍，现在看来，应该不是错觉。
“王前辈。”九公子走上前，打过招呼后看沈浪不在又问了一句，“沈前辈不过来吗？”
“大师父很快就来。”赵明钰笑的开心，拉着宫九嘀嘀咕咕说了一通，眯着眼睛笑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怎么看怎么欠收拾。
宫九手心发痒，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师徒俩进去，顺便让下人将他们师徒三人的房间都准备好，相处那么多天他也发现了，这小子的性子十成十的随了王怜花，他这才到哪里，沈浪沈大侠才是真正的受苦受难。
小祖宗在别院住过几天，这会儿有王怜花陪着更开心了，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吃饱之后就是消食时间，少年人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吹风，侧身看着神色淡淡的堂兄，好奇心跑出来忍不住问道，“九哥，你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啊？”
宫九顿了一下，面不改色解释道，“行走江湖取个诨名很正常，咱们家兄弟多，我排第九，就直接叫宫九了。”
“哇，咱家那么多兄弟吗？”赵明钰惊讶的睁大眼睛，同时在心里悄悄给老赵家的祖宗道歉，他历史学的不好，只恍惚记得宋朝皇帝短命没有继承人的很多，动不动就接旁系的子弟进宫教养，陡然听到有那么多兄弟还真挺震惊。
也是，这本来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世界，不能按照正常对待，武功这种东西都能有，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小家伙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宫九看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他觉得宫九这个名字很好，至少出门不会被当成小姑娘，也不知道他爹当年是怎么想的，不会取名就把活儿交给别人，他们家别的兄弟名字都挺正常，怎么到他这儿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果然还是当爹的不行。
王怜花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宫九，摇摇头没有说话，吹了会儿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他们家小家伙可没那么好糊弄，晚上回房间就能反应过来他至今还不知道堂兄的真名叫什么，早晚都得知道，不在乎晚这一小会儿。
*
夜色渐浓，明月依旧，房间里的小孩儿睡的四仰八叉，迷迷糊糊觉得有点冷，裹紧被子翻身缩成一团。
玉罗刹抱着手臂站在床边儿，实在服了这小家伙的警惕心，当然，也是他武功高强隐匿的好，连王怜花都发现不了，这个只学了半吊子武功的小家伙当然发现不了他。
正好偷小孩儿更容易了。
天边星星闪烁，别院静悄悄，除了守夜的侍卫，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有黑影闪进来又飘了出去。
赵明钰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时终于醒了，少年人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四周乌漆嘛黑的树林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愣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又躺了回去。
他明明在房间里睡觉，又没有梦游的习惯，怎么会跑到外面来呢，一定是在做梦，再睡一觉就好了。
睡觉之前明明关窗子了，为什么还凉飕飕的呢？
玉罗刹看着小家伙的反应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捏捏带着软肉的脸蛋儿将人喊醒，“再睡就到西域了，真的还要继续睡下去吗？”
“西域和中原隔着十万八千里，前辈别想骗小孩儿。”小祖宗蒙着被子试图自欺欺人，被冷风钻了脖子才欲哭无泪的露出脑袋，“玉前辈，您干什么啊？”
“不干什么，只是想带你去西域玩玩，沙漠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想去吗？”玉罗刹放轻了声音说道，他知道对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小孩儿来说这是多大的诱惑，尤其这小家伙性子那么活泼，被王怜花和沈浪两个不会养孩子的家伙压抑了十多年，肯定更乐意出门玩。
赵明钰的确有点心动，可是又有些不放心留在别院的二师父……以及被他们搞自闭了直到晚上都没去别院找他们的大师父，“前辈，您要不要和我师父们打个招呼？”
“这点儿小事儿打什么招呼，不用打招呼他们也知道，能在他们身边把你带走的只有本座一个。”玉罗刹嗤笑一声，眯了眯眼睛不甚在意的说道，“他们要是生气，可以把我儿子抓走带去海上，只要他们能带走，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赵明钰：……
多大仇啊？
不得不说，您儿子真惨。

第一百六十三章
*
玉罗刹疯起来不要命，赵明钰凑热闹不嫌事儿大，两个人凑到一起，杀伤力比小祖宗和王怜花在一起还要可怕，王怜花还有可能被沈浪教训，玉罗刹那是真的上天入地无所顾忌。
只要世界不爆炸，他就干啥都不怕。
赵明钰暗含激动悄咪咪跟着绿名大佬离开别院，猜测大佬愿意带他玩除了是跟他师父是相爱相杀的关系之外，就是大佬和亲生儿子关系不好。
在亲生儿子身上感受不到当爹的快乐，只能找个乖巧听话又好看的小孩儿来满足他的期待。
这个乖巧听话又好看的小孩儿是谁？当然是他啦~
小祖宗暗戳戳的兴奋着，在玉罗刹看来，就是傻乎乎没有半点防备之心的小白兔蹦蹦跳跳上了大灰狼的贼船，还把自己洗白白，生怕大灰狼不把他吃掉。
王怜花老狐狸坑死人不偿命，怎么会教出来那么个软绵绵的小白兔，而且沈浪年轻的时候憨是憨了点，也没傻到这种地步，这不合理啊。
玉罗刹想不明白，不过再想想他儿子的性子和他也是天差地别，就不纠结这种上梁不正下梁却正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回西域的事情，只是西门吹雪死活不愿意跟他回去，无奈又拖延了好多天，这会儿拐了个没有防备心的小白兔，坐上马车直接就能走。
要不是他和王怜花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小白兔落到他手里还能有命留着才怪。
“前辈，只有我们两个离开吗？”赵明钰坐在舒适的马车里，看着里面放着的各种解闷的零食和话本，活像个没出过远门的乡巴佬，看什么都好奇的不行，哦，他的确是个没出过远门的乡巴佬哈哈哈哈哈。
玉罗刹轻笑一声，“现在是只有我们两个，或许你师父会绑了吹雪追上来，谁知道呢。”
他沿途安排了接应的人，王怜花和沈浪在海上隐居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们，不过以他对那俩人的了解，他们可能不会在路上追，而是直接去罗刹教总坛堵他们。
既然如此，他就多在中原磨蹭几天，最好能让这小白兔忘了师父跟他走，亲儿子谁爱要谁要，惯的他。
马车平稳的走在官道上，晨雾朦胧，赵明钰在马车里看到不少他能穿的衣服，惊喜的挑了件帅气的外衣穿上，掀开车帘翻身去车顶迎接初生的太阳。
穿了新衣服，他就是最靓的崽~
耍帅一时爽，吹风火葬场，官道并不平稳，这年头的马车也没有减震的功能，轻功不怎么好的小祖宗刚张开手模仿杰克露丝的经典动作，一个颠簸下来就张牙舞爪的惊叫着掉了下去。
玉罗刹无奈的伸手将人捞进来，看着惊魂未定的小孩儿很是无奈，“王怜花是不是想捧杀你啊，十好几岁了连轻功都学不好，你们俩没仇吧？”
“前辈，有没有人说过您这样说话很容易被人套麻袋？”赵明钰托着脸，看着一点也不显老的大佬，叹了口气说道，“像您这样的高手，我能药翻一群。”
有句老话说的好，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老人和小孩儿，他就是那种不能得罪的小孩儿，别看他武功不好，他生起气来可吓人了。
不光自己能下毒，后台也很硬，有两个师父可以带着他去套仇人麻袋，就算是玉罗刹也逃不掉被揍的命运。
他厉害着呢。
“那你还挺厉害。”玉罗刹只是笑笑，没有他的话放在心上，小孩子要面子，说大话谁都会，万一戳穿了再把小家伙弄哭就不美了。
*
别院一夜安稳，沈浪自顾自的生闷气，压根儿就没往别院去，王怜花和玉罗刹刚打过架，晚上调息养伤没有注意到外面有动静，就那么让自家孩子被死对头轻轻松松给偷走了。
东方既白，王公子的脸黑成锅底。
宫九面无表情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再一次意识到整顿江湖的必要性，放肆，实在是太放肆了，连他的别院都敢闯，接下来要闯的是不是就是皇宫了？
“九公子莫急，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除了玉罗刹没有别人，他不敢伤乖崽，我现在和沈浪一起去西方魔教，肯定会把人全须全尾的带回来。”王怜花咬牙切齿的说道，在心里将玉罗刹那个不要脸的混账玩意儿骂了个狗血淋头。
宫九将王怜花送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神情淡漠道，“走，去合芳斋。”
玉罗刹在京城如此肆无忌惮，他倒要看看这位魔教之主在不在乎亲生儿子的死活。
王怜花骂骂咧咧离开别院，玉罗刹那个狗东西，他自己的儿子不听话是他自己没本事，偷别人徒弟干什么，真是脸皮跟着年龄长，年纪越大越不要脸。
沈浪也是，昨天给他留了信说是来别院，偏偏他矫情的不肯找过来，现在可好，徒弟没了吧。
“所以还是我的错了？”沈浪气的抓狂，“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带乖崽离开，现在乖崽丢了却来怪我，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俩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吵架，幸好都记得自己的杀伤力有多大，没有跟在岛上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不然人形拆迁队出场，所到之处简直是寸草不生。
天清气爽，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合芳斋刚刚开门营业，伙计抬头看到外面整整齐齐的官兵，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去找管事出来。
夭寿啦！
怎么又被官兵包围啦？
还让不让人开门做生意啦？
“世子殿下，您这是？”合芳斋的管事匆匆忙忙出来，擦着额头的冷汗讪笑着迎上来，“大早上的，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西门吹雪在哪儿？”宫九懒得跟他废话，只想找到西门吹雪说他爹的恶行，趁天黑拐小孩儿这种事情，他一个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怎么有脸干出这种事情？
就算是人牙子也只敢在热闹的时候拐小孩儿，他可好，直接上门偷。
管事剩下的话噎在嘴里没能说出来，没办法只能带着找上门的煞神去后院，说巧也不巧，太平王世子再晚来一会儿，他们庄主就离开京城了。
后院，西门吹雪吃过早点正准备离开京城，看到被管事带进来的宫九，沉默良久还是放弃了离开京城的想法。
如果他没有猜错，太平王世子这次找过来依旧和玉罗刹有关，以那人的恶劣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一个给他找麻烦的机会。
果然，听完宫九的解释之后，西门吹雪周身寒意更盛，知道这人不会放他离开京城，于是主动开口，“在世子将人找回来之前，在下愿留在宫中给皇上当侍卫。”
没说留在京城，而是主动要求去皇宫，他想他的诚意应该够了。
“既然西门庄主主动要求，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宫九点头点的格外干脆，一点也没有让西门吹雪去宫里当侍卫是埋没天才的想法，“对了，西门庄主介意在下将消息传出去吗？”
“不介意。”西门吹雪抿了抿唇，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不过世子殿下不要抱太大希望，玉罗刹就算听到消息也不会主动回来。”
他们父子的关系并不好，不然玉罗刹也不会在临走之前给他留那么大的麻烦。
宫九早猜到他们父子关系不好，也没指望玉罗刹能主动把赵明钰送回来，只是手里有筹码更能安心罢了。
*
事实证明，玉罗刹真的不会管亲生儿子的死活。
赵明钰坐在马车里，吃着大佬准备的点心，喝着大佬特意买的果子露，穿着大佬准备的衣服，感觉自己的待遇比远在京城的亲儿子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前辈，咱们真的不用去救西门庄主吗？”
“不用，他想跑自己能跑出来，不想跑谁也拿他没办法。”玉罗刹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那小子一年只出四次门，这次要不是我把他堵在京城，他早就回万梅山庄闷着不出门了。”
“哇哦。”赵明钰睁大了眼睛，一年只出四次门，这宅的程度快赶得上他了，而且他是不得不宅，人家是主动宅家，大佬的儿子果然也是与众不同，流批啊！
玉罗刹对儿子不满已久，摸摸面前乖小孩儿的脑袋忍不住开始絮叨，从西门吹雪从小就冷冰冰不和他亲近，到那小子宁愿抱着剑睡觉都不肯让他靠近，从西门吹雪不愿意出门，到那小子出门杀完人就回万梅山庄继续隐居，各种各样千奇百怪，明明再外人讲来很正常的事情，在亲爹口中就变了感觉。
赵明钰托着脸听着故事，第一万八千六百次感叹，大佬真是个坑儿子的爹，“前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西域啊？”
小祖宗坐马车坐的浑身不得劲，官道不好走，马车也没有防震的功能，坐两三天还成，再坐下去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玉罗刹双手放在脑后，靠在车厢上慢吞吞回道，“从京城到燕北，穿过山西陕西，到兰州城就没多远了。”
“前辈等等，您让我缓缓。”小祖宗有气无力的趴在那里，将他脑子里的地图放大，看着从开封到燕北，穿过山西、陕西，进入甘肃，再冲进大西北的沙漠里，头皮发麻感觉自己会没命。
只看地图就头皮发麻，这老长老长的直接穿过了大半个中国，一路颠簸过去他真的人就没了。
他没本事，他没出过远门，他吃不得苦，他有错，可是他真的不想累死累活跑去西域当咸鱼干。
小祖宗被吓傻了，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被遗忘的系统，赶紧换个姿势躺在马车上，盖上被子安详的闭上眼睛，试图找出能够救命的方法。
问：中原人士赵小明想去西域旅游，但是古代的交通极其不发达，马车颠簸道路不平整，出趟远门能要命，请问怎么能让赵小明轻轻松松抵达西域？
答：方案一、给马车安装减震系统；方案二、硬化路面；方案三、请中原人士赵小明打通任督二脉，学会无上轻功和他的金大腿玉大佬一起飞过去。
额……
他还是想办法给马车搞个减震系统吧。
马车的减震系统怎么做来着，如今的科技水平能造出弹簧吗，弹簧怎么做来着？
赵明钰停止安详，睁开眼睛掀开被子，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旁边的金大腿，“前辈，您有钱吗？”
玉罗刹抱着手臂，看着表情丰富的小家伙，轻笑一声说道，“不算有钱，只是比你们大宋的国库多了一点而已。”
赵明钰：……
是国库太穷，还是大佬太有钱？
不重要，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佬有钱，他们可以改造马车，大宋版超豪华超舒适地上有天上无的绝版马车，居家旅行必备，第一辆做出来回头就把制作方法给师父送过去，哦，不对，师父懒得管这些，那就给皇帝哥哥送去。
小钱钱不赚是傻蛋，冲鸭——

第一百六十四章
*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我们的老祖宗很早就发现，小树的树枝具有很大的弹性，所以我们聪明的老祖宗就利用树木的这一特性，制造了能够打鸟的弹弓。
——后来，机智的老祖宗发现不光小树有弹性，有些金属材料也有弹性，于是，他们将这些新发现应用在机械上，让具有弹性的工具来代替人力做往复运动。
——之后啊，咳咳，之后是什么他编不出来了。
总之，他相信劳动人民的智慧，只要他能描述出想要的东西，藏在民间的高手就一定能把东西做出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赵明钰拉着玉罗刹就近找了座小城，趁工匠们研究能让马车行走的更加平稳的防震装置，自己捣鼓了一堆东西研究水泥，资料上写着水泥的生产是“两磨一烧”，看上去似乎不难，等他弄好配方凑够原材料，找个能烧陶器瓷器的作坊借一下人家的窑炉，肯定唰的一下就搞出来了。
虽然他的系统没什么存在感，但是用处还是有一点的，资料上写的非常清楚，水泥，乃是一种粉状水硬性无机胶凝材料，加水之后搅拌成浆体，可以在空气或者水中硬化，还能把那些砂子啊、石头啊之类的东西牢牢的粘在一起，实乃国防基建必不可缺之物。
自信到有些膨胀的小祖宗兴致勃勃的天天把自己弄的一身泥巴，玉罗刹就坐在旁边看着他折腾，夭寿了，王怜花和沈浪到底是怎么养徒弟的，怎么把好好一小孩儿束缚成这样？
玩个泥巴都能玩这么开心，啧啧啧，太惨了，还不如跟他回罗刹教当替身。
大佬看着别人家小孩儿，眼神中微妙的带了些怜悯，心情竟然奇妙的平静了下来，虽然他亲生儿子和他不亲，抱来的替身又长成了纨绔，但是他对两个儿子都很大方，吃喝玩乐哪个都没亏待过，哪像王怜花，自己在孤岛闷着也就罢了，还带着人家小孩儿在岛上足不出户闷了十多年。
要不是这小孩儿傻乎乎，自顾自也能玩的很开心，那家伙已经把一个聪明小孩儿给毁了。
啧啧啧，对比而言，还是他厉害。
对比出奇迹，对比更开心，玉大佬对比之后，砸钱都砸的更痛快了，看看王怜花把徒弟给委屈成什么样子了，隐居没前途，跟着他才走前路才光明。
然后，他就等到了泪奔跑回来的小祖宗。
赵明钰信心满满把原料送去窑炉，以为可以成功烧出水泥，结果水泥没烧出来，还差点把人家的炉子给炸了，小祖宗灰头土脸的跑回来，看到金大腿后实在没忍住直接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按着工艺流程图做的，过程没有出问题，这又不是炼丹，为什么会炸炉？
他辛辛苦苦干了那么多天的活儿，全没了呜呜呜哇哇哇哇~
玉罗刹从房顶上下来，拍拍哭成狗子的小孩儿，让他先别忙着哭，“虽然不知道你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不过我让人弄出了不少新鲜玩意儿，先去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要是没有再继续哭。”
“什、什么新鲜玩意儿？”赵明钰抽抽噎噎问道，还沉浸在炸炉的委屈中没有缓过来，不行，他得振作起来，要相信劳动人民的创造力。
他这个小废物干不成，经验丰富的工匠肯定可以，如果还不行，他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呜呜呜呜。
玉罗刹带着抹着眼泪的小祖宗去另一个院子，一边走一边哼着听不懂的小曲儿，俩人一哭一笑走在一起，看上去竟还有些好玩儿。
武功高强的魔教教主这辈子一共只养过两个孩子，亲生的那个住在万梅山庄，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见着了也是吵架居多，父子间相处的更像是仇人，抱养的那个养在身边，不过他经常闭关，对那小子也没怎么关注，只是要什么给什么，不小心就把人养成了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那小子每次见到他都战战兢兢哆哆嗦嗦，还不如寻常教众来的顺眼。
像身边这种会笑会闹会撒娇会哄人的小孩儿他还是第一次养，真别说，还挺好玩儿。
*
赵明钰知道抱大腿是件幸福的事情，但是他没有想到，抱对了大腿的幸福会如此超乎他的想象。
金大腿的钞能力加上劳动人民的创造力威力巨大，在他烧个水泥都能烧失败的情况下，人家不光弄出了水泥，甚至还有石灰石粉混凝土，他怀疑如果不是这地方没有石油，这些工匠甚至能当场给他把石油里的各种成分全分馏出来。
苍天啊！大地啊！他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既然金大腿那么给力，那还搞什么水泥路，直接跳跃发展搞出沥青路不好吗？
小祖宗看到成果后再次膨胀，蹦跶了好半天才冷静下来这年头搞沥青路不靠谱，首先石油的开采工艺不成熟，他可以想办法让工匠烧水泥，没办法让工匠建设油井开采油田。
现在朝廷好像已经开始用石油当武器，不过修路需要的量大，以现在的工艺水平开采出来的石油当武器还不够，剩下的渣渣也修不了几条路。
从零开始搞基建，就算他的辣鸡系统把所有的资料全都摆出来他也没法搞，先不说他不是皇帝，就算他是皇帝，首先要忙的也是让全国人民吃饱饭，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搞基建？
而且这些天出门在外，他大概也搞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时代，虽然这是个不科学的武侠世界，但是天下大势和他记忆中还挺像，就目前这种被辽国西夏夹着打的情况，换算到他记忆里的历史，妥妥的北宋末年没跑了。
水泥路原料易得，工艺简单铺的快，修好路好调兵运粮都方便，沥青路……算了，以后他哥有钱了再说，中原那么大，他觉得国库应该没那么多钱给他烧。
回归正题！
反正就是！
水泥成功啦！
赵明钰乐翻了天，回去赶紧给师父写信，报平安是次要，主要是让师父当个传话的，把工匠们捣鼓出来的基础建设材料上交给国家。
天呐天呐天呐，他的思想觉悟真的太高了。
“前辈前辈，现在能给我师父送信吗？”小祖宗乐颠颠的把水泥石灰混凝土的用处整整齐齐的列出来，厚厚一摞纸塞信封都塞不下，分成好几摞塞进不同的信封又标上序号才算完事儿，“前辈，你说让这些工匠搬家到京城靠谱吗？”
“这些交给你那皇帝哥哥操心，他觉得有必要的话自己会安排。”玉罗刹拿着那摞厚厚的信封，啧了一声将东西交给手下，让他们直接把信送到皇宫交给皇帝。
王怜花和沈浪现在应该已经到西域了，来回折腾反而浪费时间，左右现在新马车已经造好，等信送到皇宫，他们也走到皇帝找不到的地方了。
怎么跟带孩子玩捉迷藏似的？
玉罗刹无奈扶额，把脏兮兮跟个小花猫一样的小祖宗赶去洗澡，想了一会儿然后也提笔开始写信。
吹雪那小子现在被扣在皇宫给小皇帝当侍卫，他这个当爹的应该写信慰问慰问，让那小子知道听话的乖孩子外面的日子有多潇洒，而不听话的混账小子只能被人扣下来当人质干活还债。
*
改造过的超豪华大马车重新上路，顺着官道一路进入甘肃，赵明钰掀开车帘看到外面的风沙，哇哦一声赶紧把拉上，“难怪来西北要准备面纱，不然吃一嘴沙子可太难受了。”
兰州城看上去和中原很不一样，风沙中的城池带着中原没有的粗狂豪迈，官道上策马狂奔的江湖人看上去也比中原多。
“中原有官府，江湖人士见到朝廷的官儿都是躲着走，自然不会像在这里一样大胆。”玉罗刹舒舒服服的躺在车里，很有耐心的给看到什么都好奇的小孩儿当向导，“这儿西夏人和辽人都很多，你哥哥这两年不断往西北增兵，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又要和西夏打仗了。”
“打仗啊……”赵明钰皱起眉头，趴在小桌上蔫儿了吧唧的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是个不太平的年代，但是知道归知道，打仗这种事情依旧离他很远，如果他这辈子都和两位师父待在海岛上，大概永远也接触不到打仗这种可怕的事情。
玉罗刹是西域人，对宋辽西夏之间的纷争并不关心，反正不管怎么打都碍不着他的事，也没人敢到他面前来惹事，不过看旁边的小祖宗忽然蔫儿了，耸了耸肩开始转移话题，“马上就要进沙漠，我们在兰州城修整几天，准备好水和食物再进去，马在沙漠没有骆驼方便，你应该还没见过骆驼吧？”
赵明钰抬头看了他一眼，撇撇嘴没有说话，谁说他没有见过，他上辈子不光见过骆驼，还被抱到骆驼身上拍过照片呢，遥远的回忆哦，不仔细想他还真想不起来。
“沙漠和中原不一样，那里很危险，如果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不然把小命丢了，你师父肯定来找我拼命。”玉罗刹拍拍小家伙的脑袋，让他打起精神来好好听他说。
沙漠很危险，危险的不只有沙尘暴，还有来往过路的人，或许街角不起眼的脏乞丐出城之后都能杀人劫货，这儿都是些亡命之徒，多小心点没坏处。
“前辈不用吓唬我，你可是西方魔教的教主，怎么可能在沙漠里出问题？”赵明钰对他的话是一点也不信，他们有钱还有人接应，金大腿的武力值超高，还是在沙漠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水源充足物资管够，这要是还能把小命丢了，那只能说是老天不让他活。
阎王要他三更死，绝不留他到五更，不过这话放他身上不管用，他不光可以躲过阎王爷，现在还能在阎王爷手中抢人命。
“你说你怎么老是聪明的不是地方？”玉罗刹动作一顿，手心发痒当即又是一个脑瓜崩。
赵明钰嘻嘻哈哈一点也不怕他，正好马车停在一座庭院门口，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探索新天地，“前辈，你的房产是不是遍布全天下啊？”
金大腿说兰州最近来了个商人叫姬冰雁，这人很会做生意，只要钱给够，办事儿贴心又靠谱，一点儿也不让主人家操心，就是这人的脸似乎有点问题，他是个不会笑的男人。
我似一个冰冷无情的鲨手！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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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门吹雪抱着剑站在御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几封信浑身直冒冷气。
赵明羽把不省心的哥哥的信看完，又看了玉罗刹写给亲生儿子的信，感到发自内心的疑惑，“西门庄主，你真是玉教主亲生的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赵明羽揉揉脸，想想他和糟心哥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模样，有些牙疼的看向自家亲哥，“皇兄，我是父皇亲生的吗？”
他怎么感觉玉罗刹这是找着亲生儿子了开始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可是他和糟心哥哥是双生子，没道理只带走一个啊。
赵明宁无奈扶额，让宫九把惨遭亲爹痛击的西门吹雪带出去吃顿好的，然后瞪了一眼不会说话的弟弟，“你快闭嘴吧。”
没看人家西门庄主已经成了人形冰块吗？要不是现在已经入秋，房间不需要再摆冰盆，西门吹雪站在这里可以把整个紫禁城的冰都省了。
皇帝陛下叹了口气，捡起糟心弟弟写的厚厚的信，从头开始继续研究。
玉罗刹到底带那小子干什么去了？怎么信上都是土？
还有这歪歪扭扭还缺胳膊少腿的字，王怜花和沈浪都挺有才，怎么就把孩子教成这样了？
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沙漠里早晚温差极大,明明已经入秋，中午的时候还像是在夏天，炎炎烈日之下,骆驼车里放着的冰块没一会儿就化了个干净。
赵明钰在车里呼呼大睡,直到傍晚热气儿下去才从骆驼车上下来,用盆里冰块化成的水洗把脸,然后穿上鞋子下去踩沙子完。
从太阳偏西到天黑下来这段时间,沙子里依旧残存着热气儿，穿着鞋子踩上去一脚一个坑,玉罗刹托着脸看着玩儿的开心的小孩儿,耸耸肩招来隐藏在暗处的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毯子跳下车。
赵明钰蹦跶回来,看着嗖一下出现又嗖一下消失的黑衣人，傻乎乎的问道,“前辈,他们会隐身吗还是从沙子里钻出来的好神奇啊”
玉罗刹把吃的和清水拿出来，看着一如既往没出息的小家伙，摇了摇头没有搭理他,同时在心里第一千八百次吐槽王怜花是真的不会教徒弟。
武功教不会也就算了，小孩儿没天赋也不能强求,可是他和沈浪两个天下少有的高手,隐居海岛也就算了,他们隐居难道只会他耕田来他织布、他浇水来他浇园吗
“我师父不会织布，开荒是大师父的活儿，浇水是我的活儿，二师父又不是没钱，他们俩去一趟白云城就能买一船的东西,我们不用种地织布也饿不死。”赵明钰撇撇嘴，觉得很有必要为两位师父正名，穷人的隐居和有钱人的隐居是不一样的，他们其实有钱着呢。
玉罗刹嗤笑一声，“他们俩有钱他们俩有本座有钱”
小祖宗瞬间改口，“那哪儿能啊，当然还是前辈更有钱，晚辈长那么大，还没有坐过那么舒服的马车，吃过那么多好吃的呢。”
玉罗刹想想被放在兰州城的超豪华大马车，撇了撇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别说这小子没坐过，他长那么大也没坐过，要不是这小子吃不得苦非要折腾马车，以后估计也没人坐过。
两个人的行程比一个人有意思的多，西域的绿洲里有不少小国，但是势力最大的还是罗刹教，在这里，提起哪个国名可能有人没听过，提起罗刹教的大名，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稚童都能说上两句。
罗刹教在中原被称为魔教，在西域虽然也是两个名字混着叫，但是并不是一露面就被喊打喊杀，相反，因为罗刹教教众甚多，家眷亲戚等各种人加起来更是遍布整个西域，寻常弟子也要生活，也会帮着附近的人家处理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
反正就是，罗刹教在大部分西域人眼里，和名门正派在中原百姓眼里的形象差不多。
玉教主治理有方，流批
赵明钰的彩虹屁技能炉火纯青，玉罗刹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听到小孩儿话不重样的夸他也还是开心。
对，没错，他就是那么厉害。
赵明钰一通彩虹屁把大佬拍的浑身舒畅，然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出自己的问题，“前辈，罗刹教总部是不是各种勾心斗角人心浮动，护法长老争相上位，整个总部动荡不安，所有人都在觊觎教主之位”
玉罗刹捏捏下巴，“你这么说也没错，教中的确有许多觊觎本座教主之位之人，当年若非教中内乱，本座也不会将吹雪送走，吹雪若是养在本座身边，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
提起不省心的糟心儿子，玉罗刹有说不完的话想吐槽，他当爹当的容易吗，既要解决教中蹦跶的蚂蚱，还要注意儿子的死活，忙的连闭关的时间都没有，好不容易找到时间闭个关，好家伙，儿子直接在外面长歪了。
见面连个爹都不会叫，冷冰冰的恨不得跟他的剑过一辈子，要不他直接管剑叫爹得了。
赵明钰乖乖坐在那里听大佬吐槽儿子，听完之后才弱弱举手，“那现在安稳了吗我不会打架，到时候被误伤了怎么办”
“现在不怎么安稳，不过也没关系。”玉罗刹摆摆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师父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那儿闹过一场了，等他们把看不顺眼的干趴下，罗刹教内部差不多也安稳了。”
赵明钰
合着您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师父给你当打手
闹呢
事实证明，玉罗刹就是能这么玩。
王怜花和沈浪的实力在那儿摆着，他当局者迷，罗刹教总部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一时半会儿分不清谁是虚情假意暗藏祸心，王怜花那个老狐狸过去看一圈，两三天就能把有问题的人挑出来收拾干净。
他和那家伙见面就打架不假，但是在事关生死的大事上，不好意思，王怜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赵明钰已经听傻了，他以为他只是偷偷跑出来玩，结果他以为的他以为并不是他以为，人家大佬看上去轻轻松松的陪他玩，私下里竟然做了那么多安排。
这就是大佬为什么是大佬，而他只是个小菜鸡的原因吗
小祖宗一路恍恍惚惚终于到了罗刹教总部，看到二师父托着脸坐在属于玉大佬的教主之位上吃着葡萄，眼眶一红差点汪的一声哭出来，“师父父，我也要吃葡萄。”
沙漠里的水果很少，虽然玉罗刹一路上也没委屈他，但是这会儿看到自家师父悠哉悠哉的坐在凉爽舒适的大殿中吃葡萄，不得不说，他还是羡慕了。
王怜花抬手将葡萄挪开，足尖一点换到另一个椅子上，看着自个儿玩的开心完全忘了还有师父的臭小子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有师父”
“师父父，徒儿千里迢迢来看你啦。”小祖宗颠倒黑白的本事深的二师父真传，被躲开也不生气，张开手臂朝葡萄不是朝师父扑了过去。
王怜花再次嫌弃的躲开，这次直接飞到房梁上，他自己养大的徒弟他清楚，这么高的房梁，除非给那小子搭梯子，不然他绝对爬不上来。
赵明钰仰着头看着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留的师父父，吸吸鼻子坐在台阶上，思考要不要和小时候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儿，想想现在不是在自己家，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还是不要那么放飞自我了。
沈浪刚从酒窖搬出来几坛子好酒，回来看到小徒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差点被葡萄皮砸中，要不是他躲的快，葡萄皮这会儿已经到他头上了，“你跑房梁上干什么”
王怜花晃着腿，漫不经心的回道，“看见你徒弟心烦。”
“开心的时候叫人家小宝贝儿，不开心的时候就是别人的徒弟，呵，男人。”赵明钰撇撇嘴，换了个姿势继续吐槽，“负心汉，骗人感情。”
“停停停，啥情况”沈浪被这爷儿俩弄的有点懵，“玉兄，你怎么挑拨他们的关系了”
玉罗刹靠在门上满眼无辜，“本座什么都没有说，你莫要血口喷人。”
他说话了吗
没有。
沈浪狐疑的看着他，再看看明显在吵架的爷儿俩，抱着手臂靠在另一边的门框上，“你们俩吵什么”
小祖宗站起身，气势汹汹控诉道，“二师父吃独食，他不让我吃葡萄。”
王怜花冷哼一声，“我凭本事抢的葡萄，有本事你自己抢去啊。”
沈浪
你们俩有病吧
那么多天不见，见面就为了几颗葡萄吵架，玩儿呢
“我说玉兄，你把我徒弟带走，路上连葡萄都不给他吃吗”沈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多年不见，怎么他认识的这些人开始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沈兄，你自己问问那小家伙，看看他路上过的好不好。”玉罗刹不是喜欢背锅的主儿，他一路上跟老妈子一样伺候这小孩儿，要什么给什么，对亲儿子都没这么好过，这人可好，上来就问他是不是虐待他徒弟，他这要是还叫虐待，天底下就没有过的好的小孩儿了。
眼看着事态即将失控，为了避免出现大混战，沈浪赶紧换话题，“行了行了，我们俩来这儿主要就是带乖崽回去，你这罗刹教赶紧收拾收拾吧，我和王怜花来这儿几天差点没被气死，你待会儿去地牢看看，兴许还都活着。”
玉罗刹浑然不在意的摆摆手，“随你们，死了活着都不重要，对了，地牢里都有谁”
“你的儿子，你的长老，你的护法，以及叫不上名字的下属。”王怜花翻身从房梁上下来，把只剩下葡萄皮的碟子扔给徒弟，然后开始吐槽玉罗刹的垃圾管理。
罗刹教总部一共就那么多人，几乎各个都有小心思，怪不得这家伙的亲儿子不愿意接手，这乱七八糟徒有虚名的教派，还不如他自己在外面闯荡自己打拼。
靠不住，亲爹真的靠不住。
还好他和沈浪都没有给乖崽留下那么多麻烦，不然就他们徒弟这蠢兮兮的模样，被人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
“师父，我还在呢，您说话注意点。”赵明钰有点脸红，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玩不过那些擅长阴谋诡计的家伙，但是这种事情他们私底下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多不好。
玉罗刹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以为教中忠心于他的人居多，没想到王怜花把大部分人都弄地牢里去了，万一误伤了呢
教主大人不太想承认他的手下全都有小心思，还是王怜花抓错人更容易接受，然而王怜花也不惯着他，拎着傻乎乎的徒弟带他去地牢长长见识。
“师父，你对他们用刑了吗”赵明钰有点怂，爷儿俩吵完架跟没吵过一样，小祖宗躲在师父身后，拽着他的衣角怂唧唧问道，“如果地牢里血渍呼啦血肉模糊，吓着我了怎么办”
“师父不指望你成为杀人如麻的大恶人，你好歹胆子大点行不行”王怜花将躲在身后的臭小子推到前面，“师父我人美心善，是会用刑的人吗”
沈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扶着柱子咳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善王怜花心善老天，他忽悠谁呢
“淡定，你们俩徒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咋咋呼呼”玉罗刹面无表情跟上去，看着对罗刹教总部比自己都熟悉的王怜花，暗戳戳在心里给他记了一笔。
罗刹教总部的地牢这些天人满为患，自从王怜花这个不讲道理的煞神过来，上到少教主下到寻常仆从，就没几个没被教训过。
玉天宝在西域向来是天老大地老二玉罗刹老三他老四，长那么大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从来没有他受委屈的时候，除了在他爹面前。
因为玉罗刹经常闭关，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时间也不多，玉天宝在这个父亲面前从来不敢造次，玉罗刹也就当养个小宠物，要什么就给什么，要说父子之情他们还真没多少。
但是就算这样，玉天宝也还是罗刹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教主，锦衣玉食养大的正宗纨绔，忽然间被关到地牢，吃的喝的都不好，还要和别人挤一间牢房，他长那么大从来没受过那么大罪。
枯竹、孤松、寒梅三位长老躺在枯草堆上，已经没有力气骂人了，他们在自己的院子里秘密议事，谁知道凭空杀出来个煞星将他们抓到地牢，还给他们下毒让他们动弹不得，教主什么时候惹了这样的仇家
地牢里凄凄惨惨戚戚，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要死在这里，教主不在，消息传不出去，等那二人在教内站稳脚跟，到时教主回来也没用了。
玉天宝还在锲而不舍的想逃跑，他武功不好，但是他逃跑之心坚定，外面那俩人掌权可能会放过别人，但是肯定不会放过他，没见过改朝换代还特意留着前朝太子不杀的傻子。
赵明钰绷紧神经躲在两位师父身后，没有嗅到明显的血腥味儿这才松了口气，也是，二师父动手从来简单粗暴，毒药比武器管用，杀人不见血，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埋头挖地道的玉天宝听到动静抬头，看到走进来的玉罗刹激动的不行，“爹爹你也被抓进来了吗”
王怜花耸耸肩，“看吧，说了你不会教小孩儿就绝对不是吓唬你，下次如果有机会，换条路让孩子走吧。”
玉罗刹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灰雾，整个人笼罩在灰雾里面，不光看不清他什么模样，甚至连声音都变了。
沙哑粗粝的嗓音分辨不出年龄，但肯定和他的真容不相符，“蠢货，滚出来。”
玉天宝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是长的有点着急，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看上去像二十好几的人，“爹，门关着，怎么出去啊”
王怜花笑的不行，“傻小子，你自己动动锁，再看看门有没有关。”
玉天宝还能这样
少教主灰头土脸的从牢房中出来，留下多了个大坑的牢房，然后低着头站在玉罗刹牌灰雾身后不说话，在外人面前给他爹丢了人，他也不敢说话。
沈浪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越拖越容易发生变故，他可不想在西域隐居，“玉兄，那边躺着的是想推翻你上位的，另一边坐着的是你的死忠，至于这边看不出死活的，我们俩也不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赵明钰顺着大师父的手看过去，蹲在看不出死活的人堆跟前，拿了根棍子戳戳，“嗨，你们活着吗”
被棍子戳到的年轻人猛然惊醒，拍拍旁边同样脏兮兮看不出模样的人喊道，“老臭虫，快起来吃饭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楚留香和胡铁花是一对好朋友,他们俩还有另外一个好朋友，就是目前在兰州城打拼的姬冰雁，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三人好的整个江湖都知道。
不过楚留香和胡铁花这次来西域还真不是为了姬冰雁,他们俩纯粹是闲着没事儿干，又仗着自己武功好，艺高人胆大直接闯了罗刹教总部,然后一不小心，就遭了无妄之灾。
他们自以为武功好,但是在真大佬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甚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再睁开眼就已经出现在牢房里了。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逃也逃不出去，不安分也没办法啊。
楚留香摸摸鼻子，坐起身看着明显又是他们惹不起的人,拍拍胡铁花的脑袋让他清醒清醒,现在不是饭点儿，没饭给他们吃。
赵明钰蹲在地上好奇的看着容貌极佳的年轻人，颜控属性告诉他,长成这模样一般不是主角就是反派,反正不可能是路人甲,“你们是什么人”
玉罗刹也很好奇，“你们是什么人”
赵明钰
王怜花
沈浪
什么情况
沈浪懵了，“你不认识他们”
“罗刹教那么多人，难道人人都要本座认识”玉罗刹依旧是沙哑的破锣嗓子，配上身上的灰雾,看上去比旁边用真面目示人的沈浪和王怜花更加危险。
楚留香猜到说话这人的身份，捂住胡铁花的嘴让他机灵点别说话，然后站起身艰难的撑起他的风度翩翩，“晚辈楚留香，见过玉前辈。”
玉罗刹眸光微暗，“你二人非我罗刹教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那什么，前辈，我们说我们只是路过，您相信吗”胡铁花憨憨的摸摸脑袋，大块头躲在楚留香身后，故作无辜的模样看上去有点辣眼睛。
赵明钰挪到他们家师父身边，揉揉脸觉着自己其实还算出息，“师父，我要是一个人出门闯江湖，肯定比他们俩聪明。”
王怜花嘴角微抽，“有自信是好事，但是不合时宜的自信，也许会要了你的性命。”
“师父，我现在还小，正是培养自信的阶段，你再打击下去，我就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赵明钰控诉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学坏的二师父，转而投入大师父的怀抱。
沈浪表情复杂的摇摇头，算了，为了让乖崽对这个世间多几分留恋，他还是不要说话了。
玉罗刹摇摇头，对这师徒三人的相处方式简直没眼看，绕开楚留香和胡铁花转向他的三位护法，灰雾缥缈带着凉飕飕的阴风，“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孤松等人现在依旧动弹不得，方才听到沈浪和玉罗刹的交谈就猜到可能要不好，但是他们现在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强装镇定为自己开脱，“教主，属下对您忠心耿耿，天地日月可鉴。”
玉罗刹最烦的就是这种话，目光在牢房里的几人身上扫了几眼，示意沈浪和王怜花把赵明钰带出去，然后让玉天宝把隔壁的牢房打开。
胡铁花有些着急，“前辈，前辈，我们真的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您这边处理家务事儿，我们俩暂时回避行吗”
他们来沙漠是为了找乐子，不是为了找死，现在人家明显要大开杀戒，万一看他们不顺眼顺手把他们也杀掉，他们哭都没地儿哭。
楚留香叹了口气，盘腿往地上一坐放弃挣扎，玉罗刹此人极为神秘，连玉天宝这个少教主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江湖上更是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遇上这么个神秘的大魔头，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这样吧。
玉罗刹漫不经心的推开牢房的门，注意到玉天宝腿都在打颤，眸光微暗淡淡道，“你带他们俩出去。”
“好的父亲。”玉天宝赶紧应道，二话不说拉着胡铁花和楚留香往外跑，一边害怕玉罗刹将松竹梅三位长老全部杀死，一边又怕松竹梅三人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连累了他。
他自记事起就没有和这个父亲亲近过，听说玉罗刹以前性子还算温和，只是后来教中出现叛乱，教主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在动乱中身亡，自那之后，玉罗刹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知道温和的玉罗刹是什么模样，甚至他长这么大，也和寻常教众一样从来没有见过黑雾之下的真容，他名义上是罗刹教的少教主，实际上每次站在玉罗刹身边都感觉自己和路边的蚂蚁没有区别。
他没见过玉罗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们俩长的像不像，若不是他在罗刹教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做错了事玉罗刹也不会责罚他，他甚至以为自己是随便抱来的。
楚留香和胡铁花莫名其妙从地牢里出来，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都恍若隔世，玉天宝跑出来后就赶紧把他俩松开，像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的嘟囔两声然后飞快跑远。
胡铁花一脸懵逼，“老臭虫，你猜到我们会被放出来了”
“当然猜不到，那位可是玉罗刹玉教主，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猜到他想干什么。”楚留香笑笑，他们俩和玉罗刹实力悬殊，牢房里又没有任何可以逃脱的地方，如果玉罗刹非要至他们于死地，他们就是说再多也逃不了。
而且他有预感，玉罗刹不会真的要他们的性命，他的预感向来很准，这不，果然活着出来了吧。
赵明钰正在外面和两个师父说话，看到他们俩出来主动凑了过去，友好的绿名，这俩是好人，“你们为什么会被我师父抓到地牢”
“我们真的只是不小心来到这里，又不小心被两位前辈看到，这才造成误会。”楚留香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对眼前这少年人的身份同样很好奇。
他这些天在牢里听旁边的护法长老们说话，不知不觉也听到了许多秘密，也推测出了那两位前辈的身份，他记得沈浪和王怜花两位十余年前便出海隐居，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以前没听说过他们和玉罗刹有关系，不过看他刚才看到的场面，几位前辈的关系应该很不错。
赵明钰是个隐藏的是个小话痨，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忍不住叭叭叭的说个不停，这会儿两个师父都在旁边，面前两位又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索性和胡铁花一样直接盘腿往地上一坐，然后叭叭叭问这问那。
他离开家已经好长时间了，还没正儿八经的闯荡过江湖，这两个人闯荡江湖的经验似乎很丰富，看上去比许多年没出过家门的师父们靠谱多了。
胡铁花也是个自来熟，他自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种事情找他在合适不过，想他胡铁花胡大侠也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笑傲江湖，纵横天下，谁来找茬都不怕。
他自己所独创的“蝴蝶穿花七十二式”，更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绝技，他厉害着呢。
当然，这个厉害的前提是不要碰到像沈浪王怜花玉罗刹这等程度的高手，江湖中没谁敢在那样的前辈面前自称高手，除非不要命了。
不过眼前这小孩儿既然是两位前辈的徒弟，怎么看上去武功不太好，难道这小孩儿是个难得一见的绝顶高手，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胡铁花心里痒痒，瞥见楚留香在和沈浪说话，于是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到了吗，那老臭虫的武功也很厉害，尤其是轻功，绝对能在江湖上排进前五。”
“我前些天也听人这么说过。”赵明钰想起陆小凤的话，清清嗓子学着陆小鸡的语气说道，“那猴精别的本事没有，只有轻功厉害，江湖上轻功比他厉害的连五指之数都没有。”
胡铁花皱皱眉头，“你说的这个猴精，是不是叫司空摘星”
“噫你们认识”赵明钰惊了，这年头的江湖人关系那么近的吗
“认识倒是不认识，不过还真听说过那人的名字。”胡铁花撇撇嘴，“老臭虫人称盗帅，那司空摘星这两年名声鹊起，自称偷王之王，江湖上不少人把他们放到一起讨论，要不是老臭虫这些年低调下来，他们俩估计还能比试比试。”
“盗帅、偷王之王”赵明钰听到这种称号脸色古怪，他知道有江湖的世界朝廷的存在感肯定不高，但是没想到朝廷的存在感能低到这种地步，他们是真的不怕被官兵抓走吗
“朝廷和江湖一直相安无事，江湖中人行事有分寸，如果真有祸乱人间的大恶人，江湖上的各大门派自己就会清剿，寻常不会打扰到朝廷。”胡铁花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孩子就是天真，大概以前从来没有出过门，江湖人没胆子和朝廷硬刚。
一个人再厉害也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真把当官的惹急了，上万军队过去找茬，再厉害的高手也扛不住那架势，一个门派再强盛最多也就七八百人，其中还只有一小部分是学艺的弟子，朝廷不一样，人家随随便便都是几万几十万大军。
这谁撑得住啊
胡铁花对老伙计的名声还是很重视的，换了个姿势继续解释，“老臭虫他们都是劫富济贫，而且他自己有产业，只是偶尔才会去找乐子。”
赵明钰摸摸头笑笑不说话了，他还以为对所有的江湖人来说皇宫都是他们的后花园，不过想想也不可能，皇宫的防守肯定没那么薄弱，不然谁还愿意当皇帝，直接让武功最高的人来当得了。
沙漠的傍晚很清凉，罗刹教的总部在绿洲里，因为人多，这里和中原的城池也差不多，城里做买卖的干什么的都有，只有罗刹教总部所在的宫殿外没有人敢轻易靠近。
这些天罗刹教内出现变故，能管事儿的基本都去了地牢，侥幸没有被王怜花弄进地牢的教众也被吓破了胆，他们甚至连报信求救都不知道找谁，只能战战兢兢的过一天是一天。
原本以为教主回来就好，可现在教主回来了，事情却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教主竟然认识这两个来找茬的，这俩来找茬的看到教主回来非但不跑，甚至还带着教主去地牢，到底是啥情况啊这是
罗刹教的教众搞不清状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最好谁都不要看到他们，只要谁都看不到他们，他们就能保住性命。
楚留香在地牢里的时候很淡定，出来之后更是如鱼得水，王怜花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赵明钰和胡铁花说的热火朝天，留下沈浪自己待着也是无聊，俩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开始聊天。
玉罗刹出来之后，发现几个人在门口有说有笑跟出游似的直接给气笑了，赵明钰敏锐的察觉到大佬心情不好，赶紧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前辈，你忙完啦”
少年人似乎不知道大魔头在地牢里干了什么，开开心心就迎了上去，玉罗刹啧了一声跟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将人扔到沈浪身上，转身去后山泡温泉。
赵明钰
“师父，玉前辈是不是在嫌弃我”赵明钰挂在师父身上，八爪鱼一样不肯下来，他们好几个月的感情，这就破碎了吗
“是的，他嫌弃你，咱们赶紧走，省的在这儿继续遭嫌弃。”沈浪拍拍徒弟的脑袋，扭头看向楚留香，“你们来这儿真的只是游玩”
他这些年在岛上过的开心，出门在外也懒得和人耍小心思，但是不代表他是傻子。
这个后辈的性子他的确喜欢，不过罗刹教到底是玉罗刹的地盘，如果他们来这儿真的有事情，他也不好插手。
罗刹教被称为西方魔教，玉罗刹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就算那家伙的心思难琢磨了点儿、脾气奇怪了点儿之外，那家伙其实还挺好相处的。
至少比王怜花好相处。
楚留香讪讪笑笑，“我们来西域是来找朋友。”
姬冰雁在西域做生意，他和胡铁花身为好朋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过来看热闹，能让铁公鸡吃亏的地方，他们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赵明钰眨眨眼，“姬冰雁在兰州城，我们来的时候还在他那里买过东西，你们看他热闹直接去兰州城就行，来这里干什么”
“他在玉罗刹、咳咳、他在玉教主手上吃了大亏，听说差点把家底赔光。”胡铁花活动着筋骨，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好兄弟当然要为好兄弟两肋插刀，兄弟挨欺负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赵明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兄弟受了欺负，打了一个又来了另外几个，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全都来送菜了是吗
等等
玉罗刹前俩月都和他在一起，哪儿有时间去坑姬冰雁，而且他们来的时候还从姬冰雁那里买过东西，也没听说双方有矛盾，啥情况
“你们确定欺负姬冰雁的是玉前辈”赵明钰揉揉脸，松开爪子从身上身上下来，觉得玉罗刹应该罪不至此。
他们家金大腿有钱又有闲，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一座金山，姬冰雁做生意还没几年，不至于被金大腿盯上，金大腿也时间去搭理他啊。
赵明钰捏捏下巴，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是说，玉前辈前些天不在家，他说罗刹教是正经教派，从来不会欺负人，你们是不是找错仇人了”
胡铁花愣了，下意识反驳道，“这可是魔教，怎么可能正经”
楚留香赶紧把他的嘴堵上，“不好意思，他在地牢里待的太久，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罗刹教是不是正经教派不知道,因为从来没人敢在罗刹教的地盘上说这个，胡铁花被楚留香捂着嘴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讪讪挠头不敢吭声了。
玉罗刹不会管那些小事,罗刹教内明显的不安稳,用脚丫子想也知道是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和姬冰雁对上了,看现在的情况,那些人能不能活着都说不准。
既然他们已经从地牢里出来，还是快快逃命为好,天知道玉罗刹会不会突然翻脸再想杀掉他们。
赵明钰看着两个人叽里咕噜的说悄悄话，摇摇头转身看向沈浪，“师父，我们不能在这里多玩几天吗”
“不行,这儿有什么好玩儿的,你要是没玩儿够,师父带你去别的地方。”沈浪才不想在这儿多待,趁现在玉罗刹满脑子都是背叛了他的下属,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不然等那家伙反应过来他和王怜花把罗刹教总部糟蹋的不成样子，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赵明钰狐疑的看着反应不太对劲的师父，躲开楚留香和胡铁花拉着他悄悄走到角落里，“师父,说实话,你们在这儿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你二师父闲不住,出去溜达了几圈。”沈浪眼神飘忽，也没解释他们到底干了什么，拍拍小徒弟的肩膀让他准备好离开，然后扭头去找王怜花商量怎么离开。
赵明钰托着脸看着他们家师父跑远,更觉得这俩人搞了什么事情没告诉他，二话不说追上去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可是关系最亲密的师徒，有事情怎么可以不告诉他呢。
罗刹教的总部很大，城堡里的大殿阴恻恻的很有魔教的氛围，除了那间阴恻恻的大殿，其他地方还算正常，王怜花和沈浪随意找了两间空闲的房间暂住，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们俩在哪儿。
楚留香和胡铁花面面相觑，本来想溜走的两个人一看这情况，心里痒痒又不想走了，留下来看热闹多好，三位平时见都见不着的前辈齐聚一堂，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王怜花正在房间里研究他不久前得到的几株植物，抬头看到沈浪进来，再看看窗外冒出的三个脑袋，嘴角微抽放下手中的活儿，“你们干什么”
“师父父，大师父要畏罪潜逃，他还把罪名安到你身上，说是你连累了我们两个。”小祖宗胡搅蛮缠的本事深得王怜花真传，连说带比划三言两语就造了个新版本出来。
沈浪赶紧摆手，“我不是、我没说、臭小子在胡说八道”
“才没有，大师父说我们要赶快离开，不能在这里多待，不然等玉前辈回过神来我们就走不了了，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赵明钰撇撇嘴，“大师父不要敢说不敢认，二师父又不是不讲理，你怕什么”
沈浪
臭小子欠收拾
沈浪这边咬牙切齿，赵明钰那边又说道，“师父父你看，他恼羞成怒了”
胡铁花学着楚留香摸摸鼻子，压低了声音小声说，“老臭虫，这小祖宗比你还会惹人生气。”
“别瞎说，我是会惹人生气的人吗”楚留香笑骂了一句，他顶多就是爱凑热闹，什么时候气人了，分明是这家伙更会惹人生气。
在旁边师徒俩互相拆台的吵架中，他们终于搞清楚了前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刹教在西域势力庞大，不过西域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势力，不算沙漠绿洲里的那些小国，还有许多别的小势力，近些年最出挑的是石林洞府的石观音石娘娘。
石林洞府外面种了一大片罂粟花，王怜花闲逛的时候逛到那儿，见猎心喜想去摘几朵，这东西在中原不常见，难得碰到那么大一片，不摘几朵实在说不过去。
王怜花在海外隐居多年，不知道石林洞府住了什么人，但是整个西域都很清楚，石观音石娘娘拥有绝世美貌，在沙漠安家之后更是以征服和奴役美男子为乐，巧了，王怜花王公子正是天底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年轻的时候是，年纪大了之后更是，他武功高强，只看容貌依旧和二十多岁无甚两样，刚露面就凭借那张脸将石观音给勾了出来。
千面公子自己就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活那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调戏过，这要是能忍他也就不是王怜花了。
然后，他就学着玉罗刹以灰雾笼罩身体，一把火将石林洞府外面种的罂粟花烧了个干净，又把石观音和她的那些徒弟揍了一顿，撂下狠话之后才扬长而去。
他的狠话大致意思是，他是玉罗刹，石观音要是想报仇，尽管去罗刹教总部找他，罗刹教在西域一家独大几十年，不怕死的尽管来找茬。
不过他们这些天也没碰到来找茬的，这石观音定然也是个怕死的。
赵明钰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二师父不愧是二师父，一言不合就放火的架势就是霸气，不过看现在这情况，他们的确不好在罗刹教多留，等哪天那个石观音过来报仇，撞到正牌玉罗刹了怎么办
玉前辈也真是，伪装就搞点高端的伪装办法，这弄的谁都能模仿，以后谁知道哪个才是真的玉罗刹。
胡铁花看着慌慌张张的少年人，戳戳旁边的楚留香小声问道，“老臭虫，你会把自己笼罩在灰雾里面吗”
“我要是会，咱们还会被抓进地牢吗”楚留香转过身去，让人家小孩儿这么一抱怨，感觉跟是个人都能以雾气来伪装自己一样，天知道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个有那么深厚内力的人，不能王前辈和沈前辈都厉害就当天底下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厉害。
胡铁花拍拍胸口，趴在窗子上继续嘟囔，“我就说嘛，怎么让这小祖宗说的跟来个人都能伪装玉教主似的，再说了，在西域这地界儿，谁敢假装玉罗刹啊。”
他们俩在西域待了好几个月，除了被王怜花和沈浪误伤抓紧地牢之外，其他地方也没少去，自然听说过石林洞府石观音石娘娘的名号。
前几年华山七剑被杀，听说就是这位石娘娘下的手，她是黄山世家的遗孤，为了报仇远渡扶桑，回到中原后杀了华山七剑，之后又神秘失踪。
恰在此时，大漠中出现了一个行踪诡秘武功高强的女魔头石观音，此人只在大漠中行走，轻易不踏足中原，很多人都猜测她是怕被中原名门正派围剿，所以才不敢踏足中原。
华山七剑亲朋好友不少，七人全部被杀，要为他们报仇的人就有一堆，蚁多咬死象，石观音武功再高，也扛不住那么多人的追杀。
赵明钰动作飞快的将他们家师父屋里放着的各种药材分门别类装好，收拾完之后催着沈浪赶紧把人扛走，着急的跟身后有狼群在追他一样。
王怜花的白眼已经快翻上天了，这家伙想骗徒弟回中原不能找个好点的理由吗，看把孩子给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玉罗刹。
“可是，现在问题是，你顶着玉前辈的名号去惹是生非，我们理亏啊。”赵明钰鼓着脸坐在板凳上，抱着胳膊气成河豚，“我一路上为了你们俩的名声费尽心思，找各种理由夸你们，结果可好，你们两个净会给我找事儿。”
别人家都是师父操心徒弟，他们家可好，净让他来操心。
沈浪听到这话都给气乐了，一巴掌直接把臭小子拍到桌子上，还净会给他找事儿，究竟谁给谁找事儿
“打脑袋容易变傻，我学不会武功肯定都是被你打的了。”小祖宗龇牙咧嘴的瞪回去，揉揉脑袋继续催着他们走。
王怜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按住胆子小的跟米粒儿似的小徒弟，“走什么走，不是什么大事儿，那家伙以前也经常装成别人出去惹事儿，这都是他玩剩下的招数，不慌不慌，师父带你泡温泉去。”
“真的”赵明钰狐疑的看过去，不太确定这话是真是假，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玉前辈能和他们家师父玩到一起，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是真的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这种事情是他们的日常，那就
泡温泉去喽
小孩儿等到他们家师父的肯定，欢呼一声跑出去拿干净衣服，他的东西都在超豪华大马车上，不知道马车被停哪儿去了，里面的东西有没有被碰到。
沈浪
说好的要走，你们怎么又泡温泉去了
臭崽师父养你那么多年，就教会了你说话不算数吗
沈大侠气的要死，但是看王怜花已经准备好泡温泉的东西，敢怒不敢言只能蹲在墙角当蘑菇，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赵明钰蹦蹦跳跳跑出去，和楚留香胡铁花打声招呼，然后哼着新学的小曲儿出去找马车，罗刹教总部被他们家师父占领那么长时间，管事儿的都在地牢里，外面的应该没几个敢随便动玉罗刹带回来的东西。
泡温泉泡温泉泡温泉
我爱洗澡吼吼吼
皮肤好好吼吼吼
大漠之中，一艘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船掩映在砂砾之中，船头上几个少女正在喂鹰吃肉，华丽的船舱雕刻着细致的装饰，甚至四周还挂着悬珠。
这样精巧的小船一般只存在于江南的烟雨之中，可就算是游湖的画舫，往往也没有这艘小船那么华丽。
石观音这些天气的够呛，石林洞府外的罂粟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而动手的是魔教教主玉罗刹，她的势力刚起步没多久，根本不是玉罗刹的对手，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
没有人知道玉罗刹长什么模样，她以为那人在西域经营那么多年，怎么着也得是四五十岁的人，没想到不光不显老，甚至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俊美。
实力强大又好看的男人，谁不想要呢。
她自己的美貌也和年龄完全不符，最喜欢的就是让姿色出众的男人为了她失心发癫，永远变成她的奴隶，没有男人能够抵御她的美貌，就算是玉罗刹，也会臣服于她。
石娘娘不能忍受世上有比她更美丽的女人，如果让她遇见，她会毁了那人的容貌，再让对方生不如死痛苦终生，对男人的标准可以放松些，如果那个男人臣服于她，她不介意留住那惊人的美貌。
石林洞府门口的一把火将石观音烧的心痒痒，她这些天格外的关注罗刹教总部的情况，听说罗刹教总部出了问题，护法长老所有人都被关进了地牢，教主不知为何发作他们，发作完也没有出面，整个罗刹教的人现在都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被牵扯到。
这种情况，要么是罗刹教内部出了乱子，要么是玉罗刹的修炼出了岔子，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她下手的好机会，当然，如果是后者就更好了。
身子袅娜的白衣女子脸上带着轻薄的面纱，翦水秋瞳一颦一笑皆是媚意，赵明钰出来找马车，刚抱着干净衣服下来就看到迎面走来个带着面纱的美人儿。
啥情况玉前辈的老相好还是玉天宝的老相好
小祖宗在心里嘀咕，看了两眼又缩回马车，敢到这儿来的都不是简单人，在不确定惹不惹得起的时候，最好不要招惹。
石观音
这小孩儿就算年纪小了点，也不能见了她毫无反应，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
石娘娘缓缓上前，掀开车帘柔声开口，“小公子看着面生，以前是不是没有来过这里”
“那什么，的确是第一次来。”赵明钰抱着衣服，感觉有点不舒服，“冒昧问一句，您来找谁”
“来罗刹教，自然要找玉教主。”石观音轻轻一笑，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将躲在马车里的少年人拽了出来。
赵明钰绷紧了身子，嘀咕着西门吹雪这后妈真不好相处，然后抬眼看过去，“玉前辈在后山，您要找他现在过去就行。”
“妾身又改变主意了。”石观音眨眨眼睛，看上去竟像有些豆蔻少女的羞涩，“小公子可愿随妾身回石林洞府”
赵明钰
夭寿了夭寿了夭寿了，这哪儿是西门吹雪的后妈，这分明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不用不用不用，您还是去找玉前辈吧，晚辈就不跟着凑热闹了。”赵明钰大惊失色，抱着包裹扭头就跑，只是他的轻功实在太差劲，身子还没转过去就被石观音按在了马车上。
“小公子可知，妾身有个招式叫做男人见不得。”石观音言笑晏晏，一点也不觉得欺负小孩儿会难为情。
赵明钰脸都绿了，他刚才已经听两位师父科普过石观音这个人，所谓男人见不得，就是那招对男人具有极大的米火力，鲜少有男人能从这招底下逃走。
简单点说，石观音出招时仿佛是个绝代风华的舞姬，趁敌人意乱情迷的时候忽然出手了解对方的性命，这时候对方还沉迷在美人儿起舞之中，稀里糊涂的就丢了性命。
男人见了就没命，可不就是男人见不得吗。
石观音看出了兼眼前的少年没什么武功，也没生出防备之心，赵明钰找准机会撒了把毒药扭头继续跑，“前辈前辈前辈，咱俩的年龄实在不合适，你还是找同龄人去吧，不要祸害祖国的花朵。”
“师父父救命啊”
小祖宗扯开嗓子开始喊，话音未落，沈浪和王怜花全出现在跟前，小孩儿跑到俩师父身后，底气十足的指着被他糊了一脸不知道什么毒的石观音喊道，“就是她，她要勾引我”
落后了两步的楚留香和胡铁花
这是得多想不开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石观音的脸色难看至极，她最骄傲的从来不是她的武功，而是她的容貌，可是现在，她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耍着玩，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怜花和沈浪的表情也不怎么高兴，他们家乖崽那么小一颗小白菜，在海岛上餐风饮露般长大，岂是石观音这种老女人配得上的，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还敢肖想他们家乖崽，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沈浪上前一步，怒视不知羞的石观音，轻易不出鞘的剑露出半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石观音，这里不是你的石林洞府，轮不到你在这儿放肆。”
赵明钰躲在王怜花身后，煞有其事的附和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儿不欢迎你！”
“此言差矣，这儿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来都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王怜花一巴掌拍到不省心的徒弟脑袋上，嘴角噙着笑意上下打量着石观音，上次见面只顾得生气，放了火就走了，现在看来，这人也不过如此。
石观音心思狠毒，她觉得她是世上最美的女人，纯粹是因为比她好看的女人都被他毁了容，比她好看的都被她毁了，她可不就成最好看的了吗。
这是个作恶多端的恶人，沈浪总不能再拦着他办事儿，他可是被人欺负的那个，现在连他徒弟也被石观音欺负，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不报复过去他难道还要受着？
石观音压制住身上不知道是什么的毒，慢慢用内力将毒素化解，眸中愤恨一闪而逝，而后身姿袅袅靠在马车上幽怨道，“玉教主，你烧了妾身的石林洞府，难道不许妾身来讨个公道？”
对面几人听到称呼，下意识都回头看是不是玉罗刹出来了，发现身后没有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石观音口中的“玉教主”指的是王怜花。
王怜花笑的温柔，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石观音想在西域扎根，但是西域是玉罗刹的地盘，如果他在石观音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把石林洞府给灭了，就能让玉罗刹被迫欠他个人情。
石林洞府而已，他能烧第一次就能烧第二次。
就在王怜花准备开演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赵明钰回头一看，得，正主出来了。
玉罗刹脸上依旧蒙着灰雾，身上似乎还带着水汽，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小祖宗露出个乖巧的笑容，为了不妨碍大佬们打架，果断拉着楚留香和胡铁花躲的远远的，看戏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这种可能出现大混战的情况下，还是小命更重要。
王怜花似笑非笑看向玉罗刹，换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周身悄无声息也被灰雾笼罩住，“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玉罗刹：……
沈浪捂着脸转身，找了根柱子站到后面当隐形人，他不想知道王怜花想干什么，也不想知道玉罗刹会有什么反应，只想立刻带着小徒弟回海上。
他当初就不该带着孩子出来，现在可好，王怜花一个人已经能捅翻天，臭小子也是个搞事儿不嫌事儿大的，再加上个玉罗刹，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怎么就认识这么多荒唐又不靠谱的人？
石观音木着脸看着两个“玉罗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能出现在罗刹教总部，还能在真玉罗刹面前伪装成玉罗刹，假的玉罗刹必然也是和玉罗刹相差无几的高手。
这俩人若是打起来，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罗刹教内会不会更加混乱？
石观音眸光暗了暗，扬起唇角笑的妩媚，“恕妾身无礼，不知二位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玉教主？”
王怜花瞥了她一眼，声音变得和玉罗刹一模一样，“石娘娘和本座打了几次交道，难道还看不出本座真身？”
“竟然有人在本座面前口出狂言，倒是有趣。”玉罗刹入戏极快，凉飕飕的目光在王怜花和石观音身上转了几次，嗤笑一声冷冷道，“石娘娘来拜山头，连主人家是谁都分不清？”
石观音的脸色再一次扭曲，拜山头？这人竟然说她是来拜山头？
忍住、不生气、等这两个人打起来，她再出手将这俩人全部废去武功带回石林洞府，让他们在太阳底下拉磨盘、晒瞎他们的眼睛、断掉他们的手足，如此放能解她心头之恨。
不远处，赵明钰紧张的等着石观音挑拨离间，他上辈子有丰富的看剧经历，就现在这种情况，他分分钟就能编出八个不同的剧情出来。
如果石观音是大女主，接下来就是美人用她的美貌和机智为武器，将对面的真假玉罗刹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个时候男配通常会配有降智光环，他们俩可能被石观音勾的失魂落魄自相残杀，但是石观音只是看上了他们的身子和罗刹教，等她将罗刹拿到手中，真假玉罗刹都会被他弃之如敝履，男人只会影响她变强，最终石林洞府称霸西域，石观音养了一堆男宠，那俩可怜的家伙在一堆男宠中泯然众人矣。
如果他们家师父是大男主，接下来就是将美人收入后宫，打倒大反派玉罗刹，鸠占鹊巢成为罗刹教的主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同理，如果玉前辈是大男主，除了鸠占鹊巢那一段可以删掉，其他和上面没有区别。
虽然石娘娘有点渗人，但是她的的确确是个大美人，在这种剧情里，美人必须要被各方人马抢来抢去，不然都不好意思称之为美人。
楚留香和胡铁花的表情难以言喻，实在想不出来这小孩儿为什么能想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明是王前辈和玉前辈俩人联手忽悠石观音，怎么到他嘴里就成这个味儿了？
而且，为什么是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沈浪沈前辈不配出现吗？
对于楚留香提出的逻辑BUG，赵明钰表示并不重要，反正他只是随便想想，现实肯定和他想的不同，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编故事，而是趁大佬们不注意赶紧跑。
他们家师父搞起事情来敌友不分，再待下去他们待会儿也得被牵扯进去，不想傻不愣登的陪他演戏就赶紧跑，真当自己和玉罗刹一样厚脸皮吗？
赵明钰不认识路，楚留香和胡铁花在这儿待了好些天，已经摸清了这儿的情况，在小祖宗的催促下很快溜之大吉，三个人跑到外面，话还没说两句，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看。
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小菜鸡瞬间警惕起来，戳戳旁边的两个人，让他们把藏在角落里的虫子揪出来，“石观音不傻，她打不过玉前辈，肯定不会一个人来这里，外面会不会已经被石林洞府的人给包围了？”
“应该不至于。”楚留香笑笑，因为沈浪和王怜花两位前辈的突然出现，现在外面疯传罗刹教即将易主，玉罗刹和教内长老护法全被杀光，罗刹教总部就是失去了利爪的老虎任人宰割。
玉罗刹在西域积威甚重，罗刹教的护法长老们武功也不低，在罗刹教内掀起动乱的人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毫无损伤，双方两败俱伤，以石观音的自负，自己过来的可能不是没有。
至于现在这个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的家伙，大概是西域其他势力派来的眼线。
西域不只有罗刹教，不算石林洞府异军突起，还有白驼山庄、黑虎堂等大大小小数十个势力，如果罗刹教倒了，原本属于罗刹教的各种资源很快就会被附近虎视眈眈的教派瓜分殆尽。
楚留香正在猜测会是哪儿来的探子，将人揪出来后却傻了，远在兰州的姬冰雁听说罗刹教内的乱象，又见他们俩跑进沙漠后一直没消息，怕他们俩出事，竟然亲自找过来了，这人正是姬冰雁的手下。
胡铁花有些尴尬的挠挠头，“铁公鸡竟然亲自找过来了，他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沙漠吗？”
“多么令人感动的兄弟情，到你这儿怎么还埋怨别人？”赵明钰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摇头晃脑从各个方面论证胡铁花有多不适合做好兄弟。
楚留香无奈的让他们俩打住，然后仔细询问被他们揪出来的探子，最好能出去见到姬冰雁，这样他们都放心。
“我和玉前辈在兰州城的时候找姬冰雁买过东西，玉前辈说他办事儿特别靠谱，在兰州有什么东西要买找他最方便。”赵明钰只知道姬冰雁这个人，却没见过他长什么样，趁现在大佬们都不在，一边说一边跟他们一起往外走，“方便是方便，就是太费钱，在他那里买东西比其他地方贵好多。”
还好玉前辈有钱。
哈哈哈哈。
楚留香和那个探子走在前面，胡铁花带着小祖宗跟在后面，听见他这么说又是一脸懵，“等会儿，为什么铁公鸡说他被罗刹教的人欺负了好多次，和罗刹教的关系一点都不好？”
“什么鬼？不可能！”赵明钰语气非常笃定，“玉前辈明明很欣赏他，怎么可能和他过不去？”
说着说着，俩人都想起来地牢关着的那些家伙，唔，这会儿应该都去见阎王了，玉罗刹要么闭关要么出去浪，罗刹教内被别有用心的护法长老们把持，那些人仗着教主不在家胡作非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啥情况都可能发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神飘忽胡乱看向别处，只当刚才什么都没说，有一搭没一搭的生硬的换话题。
姬冰雁对大沙漠深恶痛绝，他前几年在沙漠闯荡的时候几次险些丢了性命，要不是他命大，莫说兼赚钱，尸体都不知道被哪块沙子给埋了。
要不是实在担心楚留香和胡铁花，他说什么都不会亲自往沙漠里跑。
俩人离开兰州城的时候提了一句要去罗刹教看看，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反正那俩家伙平日里净会惹事，什么稀奇古怪的状况都遇到过，只要不撞上玉罗刹，小命就能保住。
结果可好，俩人一走就没了音讯，偏偏这时候又传出罗刹教内乱的消息，这乱子到底是不是他们俩搞出来的？
姬冰雁头疼的不行，他感觉自己不是朋友，而是那俩祖宗的爹，没造八辈子的孽都不会天天有操不完的心。
早和他们说过罗刹教很危险，全当耳旁风，他俩要真是因为去罗刹教捣乱而被玉罗刹抓个正着，总得有人过去收尸，真是上辈子欠他们的。
姬冰雁骂骂咧咧躲在沙子堆阴影里，打开牛皮袋喝口水，脸色阴沉的跟大风暴降临之前的天气有一拼。
探子带着楚留香他们找过来，上前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赶紧跑的远远的，他老板平时脾气还行，现在脸色难看成这样，为了不留下来当撒气包，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
赵明钰愣愣的看着眸光阴沉的姬冰雁，有点怀疑这人是过来寻仇的，一时间竟然不敢确定到底是回去看戏更危险还是在这里看戏更危险。
不是说他们三个是好兄弟吗，怎么一见面火药味儿这么重？
楚留香和胡铁花心虚的凑上去，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俩在罗刹教的这些天经历的事情说出来，真不是他们不往外传消息，而是他们刚被放出来，还没来得及往外传消息。
再说了，他们以前满天下乱跑，碰到碰不到全看缘分，离开的时候也没说让他们往兰州城送信儿啊。
姬冰雁要被他们给气笑了，以前满天下乱跑是知道他们有分寸，遇到危险知道跑，沙漠里和别的地方能一样吗，俩人刚进去那边罗刹教就传出内乱的消息，他能不多想吗？
赵明钰在旁边看着，三个人声音声音越来越大，不知什么时候就从解释变成了吵架，从小一起长大就这点不好，翻旧账翻的熟练的很，连对方小时候什么时候尿裤子都记的清清楚楚，白白让他这个外人听了一耳朵的笑话。
吵架解决不了问题，打架才行，小祖宗眼睁睁看着他们不用武功在沙子堆里打成一团，再次感叹古人的智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全都是至理箴言呐！
沙子堆里打过滚，三个人也都冷静了下来，赵明钰看戏看的过瘾，然后好心的邀请道，“你们要换身衣服洗个澡吗？”
这里就在罗刹教总部绿洲旁边，很快就能回去，当然，他们要是想带着一身沙子重返沙漠也不是不可以，就是看上去不怎么体面。
江湖儿女，要什么体面哈哈哈哈哈哈哈。
姬冰雁这才注意到俩人还带了个陌生少年在身边，拍拍衣服扭头看向楚留香，“你还偷人家小孩儿了？”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自愿出来的。”赵明钰赶紧摆手解释。
姬冰雁顿了一下，改口道，“你还拐骗人家小孩儿了？”
赵明钰：……
楚留香：……
得，怎么说都是他的错呗。
姬冰雁不想去绿洲，他宁愿忍着一身的沙子也不想和玉罗刹打交道，吃一堑长一智，他在罗刹教的人身上吃了太多亏，不想再送上门给他们宰。
但是没办法，三比一投票结束，他再怎么不愿意也还是被拖进了那座一看就非常可怕的宫殿里。
几人刚想悄悄溜到后面的房间，就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到了，地上倒着一具漆黑的骨架，身上蒙着灰雾看不清表情的玉罗刹和目光呆滞抱着剑坐在板凳上的沈浪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有熟悉又陌生的黑衣美人听到声音，转身朝他们露出笑容。
赵明钰走在最前面，看着风情万种的黑衣大美人，警惕的像只炸了毛的刺猬，“什么情况？”
王怜花眸光流转，翦水秋瞳万分缱绻，声音轻柔雌雄莫辨，“石观音说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没有人能逃脱她的美貌，师父只是稍微用了点小手段，她就自惭形秽然后气死了。”
赵明钰人都麻了，“你的小手段，就是穿女装艳压她？”
石观音对比她好看的女人心狠手辣，前提是那女人打不过他，现在在场三个哪个都比她厉害，武功比不过，容貌还比不过，心里肯定窝火。
可是，谁气死后连尸体都只剩下骨架，看这黑漆漆的颜色，真的不是被毒杀的吗？
“师父用她最擅长的法子杀死她，总不会再被人说欺负人。”王怜花袅袅娜娜走过来，纤纤素手搭在浑身僵硬的胡铁花肩膀上，温温柔柔眉眼含笑，“你觉得我美吗？”
胡铁花：！！！

第一百六十九章
胡铁花僵硬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大美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喜欢美人不假，但是他不喜欢动动手就能把他变成骨头架子的美人。
太可怕了呜呜呜呜呜。
楚留香目光呆滞，看看美艳动人的黑衣女子，再看看生无可恋的沈浪沈大侠，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南边听说书人讲的故事。
据说，十几年前，一位沈姓男子在码头抛妻弃子，不顾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子以及柔弱可怜的妻子，愣是趁夜乘船和别人潇洒海上。
当年的事情闹的极大，整个苏州府都在唾弃这个渣滓，前不久，那个渣滓不知为何又回到了岸上，被他抛弃的妻儿时隔多年又遇到他，据当时看到的人说，场面一度失控。
沈姓男子、柔弱可怜的美人、十多年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楚留香愣愣的看着姓沈的大侠、明艳妖娆的美人、古灵精怪的少年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真情实感的骂了那么久的混账玩意儿，实际上却是这一家三口无聊之余的产物？
要不要这么折腾人！
楚香帅挣扎着不想接受现实，颤抖着手拍拍似乎已经习惯王怜花男扮女装的赵明钰，神情复杂，“前段时间，苏州……”
“和我没有关系！”赵明钰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绷紧了身子赶紧反驳，“苏州？什么苏州？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楚留香：……
好的，确定了，就是他们。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江湖前辈们行事不羁，很正常、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
这边三观炸裂，旁边也没好哪儿去，沈浪头疼的将四处作妖的活祖宗拉走，解救了水深火热的胡铁花，玉罗刹摆摆手让人带着几个刚在傻子里滚过的人下去洗漱，然后继续坐在他的宝座上怀疑人生。
他单知道王怜花不着调，但是他没想到，那么多年不见，王怜花能不着调到这种地步。
那家伙以前偶尔男扮女装，可那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可好，他还玩儿上瘾了，沈浪就不管管他？
哦，沈浪管不住。
赵明钰有气无力的爬到椅子上坐下，以过来人的语气叹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不喜欢还能怎么办，谁也管不住他啊。
小祖宗毫无形象的趴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着揉揉脸抬起头，“前辈，石观音的尸体、额、石观音的骨架怎么处理？”
那么大的骷髅架子放在地上，来个胆小的过来估计要吓死。
殿中没有其他人，玉罗刹褪下伪装，神情还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不害怕？”
“想当年，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时，那时候还是会害怕的。”赵明钰长叹一声，缅怀自己已经远去的青葱幼年期。
他是谁，他可是千面公子王怜花的亲徒弟，有那么个师父在，谁胆儿小他也不能胆儿小，他可是江湖未来几十年最优秀的医学大手子，每天学的东西都能正常人吓晕过去，他会害怕一具一看颜色就不对劲的骨头架子吗？
笑话，他在岛上吃烤全羊的时候，吃完还得把羊骨头拼成骨头羊，他怕什么都不可能怕骨头架子。
玉罗刹脸上没什么反应，让隐在暗处的暗卫将尸体处理了，然后坐在那里继续发呆，连接收石林洞府的势力都没兴趣。
赵明钰自顾自说话，连说带比划的把刚才姬冰雁和楚留香胡铁花打架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听他们吵架时候只觉得好玩，听完之后再想想，忽然觉得姬冰雁好惨哈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二师父越来越放飞自我，大师父大概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他这才是真的要离开西域回家了，玉前辈不要伤心，他会记得写信的。
前提是，信能送过来。
家里管事儿的是二师父，要是二师父把信扣了下来，他们也没地儿说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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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钰猜的一点都不错，沈浪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在这里继续待，这祸害的杀伤力实在太大，再待下去，天知道谁是下一个石观音。
宽敞的大车走在路上一点也不颠簸，生活在夹缝中的小祖宗不敢掺和进两个师父之间的恩怨情仇，靠在车厢上神游天外。
他们出来之前，正好撞上西门吹雪杀气腾腾的打上门，他本来还想看热闹来着，结果什么都没看上，不知道楚留香他们有没有看上现场版的，如果看到了的话，下次见面可以给他讲。
他住海上，楚留香也经常在海边活动，比千里迢迢跑来西域方便的多。
玉罗刹之前威逼利诱什么法子都用过也没能让西门吹雪来西域，这回西门吹雪主动杀过来，不知道是自投罗网还是自投罗网还是自投罗网。
和小房间差不多大的马车慢慢走在官道上，王怜花和沈浪在外面打架，打累了到车上歇一会儿，歇好之后继续打。
赵明钰想不明白，他们俩都打那么多年了，对各自的招式都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又不能下狠手打，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有意思吗？
这游戏他看了十几年，观众看的够够的，俩当事人还能打的那么欢乐，你们好歹换个节目啊。
小祖宗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看到已经映入眼帘的城门，有气无力的把俩师父喊回来，然后继续咸鱼瘫，“师父，我们真的不去京城吗？”
马车一路从西域到江南，路过京城的时候进都没进，赵明钰对外面哪儿是哪儿完全没概念，直到看到风景换了风格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了南方。
在外面玩儿了那么久，都忘了还有兄弟在皇宫里，他走的时候没有打招呼，回岛上再不打招呼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乖崽，那地方不适合你，等再过几年，师父敲锣打鼓把你送过去一家团圆。”王怜花对朝廷的情况了解不多，但是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尤其是皇宫，更是吃人不眨眼。
皇帝心思那么重之前尚且过的凄惨，他们家傻崽过去，怕是不到三天就会有人通知他过去领尸体，稳妥起见，还是再过几年，等皇帝把朝堂局势稳定下来再说。
谁的徒弟谁心疼，他可不敢保证把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兄弟情上。
赵明钰哼唧了半天，最终还是别别扭扭的瘫回去，行吧行吧，不去就不去，早点回岛上，继续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日子。
江湖太纷扰，实在不适合他这样善良的小朋友。
小朋友安心的给两个师父当腿部挂件，想着一觉醒来就能回到岛上，然而，没等他闭上眼睛，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声音。
“六扇门盘查。”
赵明钰：？？？
六扇门不是在京城吗？为什么会来苏州盘查？
沈浪将王怜花按住，朝徒弟使了个眼色，“你们俩在车上，我下去看看。”
“好的师父。”赵明钰小鸡啄米般点头，手脚并用缠住王怜花，别说外面是六扇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二师父今儿也出不去。
十几岁的少年人正闹腾，正好拿来以毒攻毒，沈浪拍拍徒弟的脑袋，无视了王怜花憋屈的表情，掀开帘子潇洒下车。
苏州城的盘查并不严格，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只走个过场，可能最近江湖上又有大案发生，他们在西域没关注这些，不知道也正常。
城门口站着的六扇门捕快手里拿着张画像，沈大侠一眼扫过去觉得有点眼熟，正猜测上面的人是哪个以前见过的江洋大盗，拿着画像的捕快就如临大敌般回去汇报情况。
沈浪：！！！
那画像上的江洋大盗，好像是他自己！
他只想看个热闹就走，为什么看热闹还能看到自己身上？
他什么也没干啊！
捕快来去匆匆，生怕终于出现的目标人物消失，在他身后，坐着轮椅的清隽少年神色沉稳，“沈大侠。”
“无情？”沈浪嘴角微抽，“你这是……”
无情脸上带了些无奈，“沈大侠，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浪耸耸肩，“不借也不行啊。”
马车停在城门口太碍事，沈大侠任劳任怨的先把马车带进城，找个僻静地方停下等无情过来，“乖崽，你哥派六扇门的捕快来抓你了。”
赵明钰还在和王怜花斗智斗勇，听到这话满眼蚊香圈，“抓我？我犯事儿了？”
王怜花费劲儿的把手抽出来，对徒弟的脑袋瓜完全不抱指望，“你没犯事儿，玉罗刹犯事儿了，你哥抓不到玉罗刹，抓你也一样。”
赵明钰懵了，“玉前辈犯事儿抓我干什么？他犯什么事儿了？”
“他把你抓了。”王怜花靠在车厢上，面无表情开始套娃。
“你可够了吧，少说两句，把乖崽吓坏了你哄吗？”沈浪白了他一眼，扭头毫无自知之明的安慰道，“玉罗刹凶名远扬，你哥应该是怕你不小心惹到他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他只要不傻就不会让你在京城那么危险的地方长住，待会儿给无情看一眼就可以走了，问题不大。”
赵明钰瑟瑟发抖，松开王怜花抱紧胖胖的自己，“我怎么觉得问题很大？”
他只是偷偷溜出去玩而已，至于搞出来那么大动静吗？
“师父我被通缉还没说话，你这才哪到哪？”沈浪撇撇嘴，他当年也是个大侠，正儿八经的大侠，谁能想到竟然能沦落到被捕快拿着画像堵城门的地步。
王怜花当年再怎么过分，也没被朝廷通缉过，他可好，越过江湖恩怨直接被朝廷盯上了。
无情推着轮椅过来，听到沈浪的抱怨温声解释道，“沈大侠多虑了，拿着画像并非通缉，只是此次过来的捕快没有见过沈大侠，拿着画像方便些。”
沈浪利落的跳下来，掀开帘子露出另外两张脸，“那为什么没有他们的画像？”
无情但笑不语。
赵明钰指着自己的脸，看傻子一样看过去，“师父，您觉得我这张脸合适吗？”
宫里还有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呢，真要拿着他的画像出去，别人还以为宫里明羽弟弟和皇帝哥哥反目成仇，造反失败要被抓去下大狱呢。
沈浪略一琢磨，觉得的确是这个理儿，然后转头看向王怜花，对上一张完全陌生的俊脸后，又默默转向别的地方。
千面公子千面公子，谁都不知道这人啥时候会换张脸出门，拿了画像也没用。
无情这是第一次见到赵明钰，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露出灵动的表情，唇角微扬有些想笑，不过皇上派他来苏州并不是让他带这位小公子回京城，只要确定人好好的就行。
赵明钰托着脸看着坐着轮椅还要出差的捕快，感慨六扇门肯定不是什么好部门，不然不会这么虐待自己人，腿受伤了还让人家出差，俸禄翻倍吗？
王怜花抬手放下帘子，眸光流转轻声道，“乖崽，我们先不回岛上，师父带你去见几个老朋友，怎么样？”
赵明钰眼睛一亮，“是那谁和那谁？”
王怜花轻笑出声，“猜对了。”
……
沈浪和无情说完话回来，眉头微皱掀开帘子，看着空空荡荡的车厢，咬牙切齿气的想杀人，“王怜花！！你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