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莲和绿茶的史诗级交锋
作者：雪碧泡脚
内容简介
 高二有两个女神 甄青柠爽朗活泼，邱念明温柔体贴 除了甄青柠没人知道，邱念明表面和善，实际上嘴毒心黑 同理，也只有邱念明觉得，甄青柠也就是表面沙雕实则绿茶 江湖里永远有她俩的传说，两个顶尖女神不间断的battle 班里组织秋游，邱念明打扮漂亮，所有人围着她转。甄青柠手一滑倒出来半瓶花露水，全部洒在邱念明身上 甄青柠生日，帅气男孩提前把花放在桌下想要表白。邱念明一不小心踢倒了啤酒，一束花被浇得七零八碎 她俩依旧明枪暗箭你来我往 大家默认她们彼此厌烦恨不得离八丈远 直到后来，众目睽睽下，甄青柠把邱念明按在墙角 大家都以为她俩终于要打起来了 结果下一刻，甄青柠把脸埋在邱念明脖子处，软声抱怨：赶紧回家吧我想亲亲你。 双向暗恋 表面爽朗大气实际茶里茶气小作精VS表面温柔无公害实则深藏不露黑心莲 没人知道穿着九分裤的邱念明腿上多少蚊子包 也没人知道甄青柠夏天从来不带手包的原因，是手包装不下一瓶花露水 就像没人知道一向爱花的甄青柠其实花粉过敏 玫瑰花粉很重不会引起过敏。 我只是不想你收他的花。 

==========================================================
第1章
早自习才刚开始，天光熹微。
办公室窗帘没有合上，远远望去，一灯如豆，细看之下，还隐约有个模糊的影子，促立在窗边。
影子甄青柠直愣愣的站着，眼眶因为睡眠不足而泛红，她时不时向窗外瞟一眼，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边感叹美好的一天从睡眠不足开始，一边寻思班主任一大早喊自己来办公室干什么……
办公桌前班主任终于收拾好了桌子，把抽屉上的锁打开，拿出来一沓信纸。眼镜后面的一双眼浑浊而锐利，他问：“你昨天体育课不去上课，偷偷摸摸在教室里干嘛呢？”
甄青柠第一反应是茫然，因早起而迟钝的大脑慢慢转动。她一点点把视线从外面移过来，对上班主任的目光。
她终于想了起来。
邱念明昨天痛经。而她，体育课去医务室买了药，趁大家都在上体育课，偷摸回班把药塞邱念明抽屉里了。
这要怎么和班主任说？班主任知道后邱念明能不知道吗？
邱念明知道了……
甄青柠觉得自己已经能想到邱念明知道那药是自己给的之后那张不屑嘲讽的脸了。
不行，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死也不能认！
甄青柠沉默。
班主任疑惑地“嗯”了一声，无形的压迫扑面而来，甄青柠觉得自己确实感受到了杀气。
她在实话实说和死不悔改中考虑了片刻，还没想好怎么找一个合适的说法，班主任就已经默认她是无话可说了。
——甄青柠确实也是无话可说。
班主任有些失望地看着她：“原本你上课不认真，一下课就往外跑，学习不努力也就算了，现在直接就开始逃课了……体育课有这么累吗？不就跑跑步打打球，你都不愿意了？你说你自己对得起自己吗？”
甄青柠语塞。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邱念明？你看看人家上课多认真，每次成绩都是最好的。”班主任恨铁不成钢。
甄青柠不可思议地看着班主任，张张嘴想解释，最后还是被自己的理智制止了。
不行，不能说，要脸。
甄青柠咬紧银牙。
邱念明……都是邱念明。
班主任看她不说话，把一沓纸摔在桌子上：“五千字检讨，下星期一交给我。”
可今天都已经周四了……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甄青柠伸手去拿那一沓纸，班主任又补充：“上课不准写，老师留的作业也要保质保量完成，如果被我听说你上课再不听课，就多加五千。”
人间不值得。
这算什么？自己坑自己？
甄青柠拿着班主任给她写检讨用的信纸回班，路上来搭话的人都被她自动屏蔽了。
她现在谁也不想搭理，心里一个劲儿骂自己为什么多管闲事，邱念明肚子疼就让她疼着呗，关自己什么事！
自己是多闲？逃课去给她买药，因为这件事被罚写检讨。
还要被班主任骂各个方面都比不上她。
我比不上她？
甄青柠怀着一腔愤恨到了教室。这才发现邱念明正在和徐云阁说话。
今天天还不算暖和，邱念明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同色系的白色高领毛衣来。底下浅蓝色的牛仔铅笔裤衬得腿又细又长，踩着一双奶奶鞋，看着就羸弱优雅又温柔可人。
铅笔裤不长，圆头的奶奶鞋鞋面也短，于是细瘦的脚踝还有一小节白皙的脚背都暴露在外面。
甄青柠拽了拽袖子，把自己的手缩进袖子里，脑子里好多东西飘来飘去，先是那片白皙的肌肤，还有五千字检讨，最后定格在——她不冷啊？
生理期着凉了多难受。
甄青柠想到这儿又暗暗骂自己没出息。她自己都不担心自己生理期，自己一个小炮灰管她干嘛？
甄青柠走近了一点，听邱念明带着点内疚，轻轻柔柔对徐云阁说：“她总是这样，我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甄青柠努力按捺自己的脾气。
这牲口又在装可怜说我坏话了。
就这样班主任还说我还比不上她？我比不上她什么？比不上她会装可怜？比不上她两面三刀？比不上她口蜜腹剑？
真应该让班主任来看看她这张嘴脸。
窗户大开着，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甄青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悄悄地又走近一点。
徐云阁也不知道甄青柠为什么针对邱念明，就像他不知道邱念明为什么针对甄青柠一样。他放下自己手里的牛奶，斟酌片刻笨拙解释：“她就是这样，你不要和她计较。”
甄青柠拿着班主任给的、让她写检讨的信纸，一言不发坐在位置上。
邱念明却还要来惹她，抬头关心地问她：“你回来啦？老师找你干什么？怎么一大早就被喊走了？是不是你寝室内务不好不做值日还总是不叠被子被老师知道了？”
无辜纯良，仿佛背后说人坏话的不是她——和她说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
这不就是直说她又懒又邋遢吗。
甄青柠面色不显，心里暗骂：呵，小白莲。
太阳又升高了一点，亮到窗帘都兜不住这光了一样，透出来浅黄的影。教室里开着灯，格栅灯光亮但不刺眼。
邱念明就着这光抬头去看甄青柠。
甄青柠微微眯着眼，眼皮子耷拉着，瞳孔就显得更幽深，眉心有一道褶，分不清是无精打采还是不耐烦。
甄青柠尽量平静地回答：“或许你知道，小明的爷爷能活到九十岁，是因为他从来不多管闲事。”
邱念明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她，无辜回答：“我就是关心你啊。你总是不叠被子，名字天天都挂在寝室大厅的黑板上。”
“是吗？”甄青柠抬眼，斜睨了邱念明一眼，冷笑：“你还真是闲啊，每天看着这些东西，是数学题太少了还是理综太简单了？单词背了吗？文言文背了吗？你来学校是来学习的还是来当寝管的？。”
徐云阁听了她俩的话，觉得空气里都飘着战火气息，好像两军对峙，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了。
他插嘴和稀泥，先和甄青柠说：“你别这么大的气啊，邱念明就是担心你，没有嘲讽你的意思。”
甄青柠一口气就哽住了，好家伙。自己玩了小半年的好兄弟，现在和这人才说了几句话就来帮她说话了。
而且，这还不算嘲讽，那什么叫嘲讽？
难道还真要邱念明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又懒又邋遢才算嘲讽吗？
偏偏邱念明还火上浇油一样，带着点委屈对徐云阁笑了笑：“没事，我知道她就是这个脾气，我不重要，就是关心她。”她又看了看甄青柠，诚恳问到：“不说寝室的事了，班主任找你干什么啊？”
徐云阁还附和着邱念明，拿起牛奶：“你别生气，喝口奶冷静一下。这个奶还是热的，你赶紧喝，暖暖身子。”
甄青柠压不住火了，还是尽力把话说得像平时开玩笑一样：“你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发脾气了？邱念明女孩子心思细腻爱多想总给自己加戏说被欺负了，你怎么也跟着娘们唧唧的想这么多啊？”
徐云阁有些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我怎么了？我好心给你奶喝啊，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奶的吗？”
“奶奶奶，你是蔡文姬吗？”甄青柠横眉竖眼，冷声吼徐云阁：“蔡文姬都没有你能奶。你这种人才不要留在这儿了，太耽误你了。你可赶紧去峡谷里发挥你的才干吧。”
徐云阁被甄青柠用实际行动教育了什么叫嘲讽，心里茫然，但刚刚自己还在劝甄青柠不生气，怎么也没有生气的理由，于是就只好懵逼地拿起牛奶，自己喝了。
邱念明不知道甄青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被她这么明里暗里说了一顿，心里也不舒坦，干脆对她礼貌地笑了笑，转过头去也不说话了。
甄青柠自己气了一会儿，余光里邱念明有点烦躁地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嘴唇润润的，喉咙一阵轻微的颤动，那口水就顺着喉管滑下去。
甄青柠移开视线，转而看着那个黑色马克杯上的金色的猪头，心里就像攒了一团火，呼吸好像都能冒着热气。
她微微往后昂身，靠在后面那张桌子上，尽量不那么明显的去看邱念明的桌洞。
自己昨天是买了布洛芬还有益母草颗粒啊，她怎么不喝？
昨天就没见她喝，晚上回寝室也没有喝，今天喝了没有？
甄青柠刚想到这里，邱念明就放下杯子看向她：“我今天喝了你一包益母草。”
什么？什么我的益母草？
甄青柠觉得自己凳子上好像有一颗钉子，扎得她都想跳起来躲在房梁上。又觉得自己好像一个热气球，被邱念明轻飘飘的一句话刺破，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她怎么知道是我的益母草？她会不会已经嘲笑过我了？我……
甄青柠色厉内茬，瞪大了眼反驳：“谁说是我的益母草的？！你看到了吗？不是我的，你是瞎吗？”
邱念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大动静，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只安慰自己说不定她也生理期。
她生理期个鬼啊，她生理期刚过了不到十天，就算她是十七岁早更也不可能是生理期。
邱念明也生气，只是到底是自己没经过允许拿了她的东西，也就好好解释：“从寝室你桌子上拿的。”
从……从寝室我桌上拿的？
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就好。
甄青柠有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表面还是冷冰冰说：“你都拿了还告诉我干嘛？我还能让你吐出来还是怎么滴？”
邱念明说不出的心寒，忍住火：“我等会儿去给你买一盒。”
“不用了，”甄青柠摆手：“反正也不知道是谁给我的，你喝吧。”
反正也不知道是谁给你的……
邱念明闭了闭眼，真的开始考虑吐出来的可能性。
甄青柠心里还是有点痒，她想起自己昨天放的东西，只装作不在意地问邱念明：“你昨天不是有一整盒吗？为什么喝我的？”
邱念明想起昨天自己抽屉里不知道是谁放进去的整盒益母草，漫不经心说：“我扔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第2章
扔了？！
自己逃课去买的，因为这个还要写五千字检讨，她给扔了？
甄青柠一下就炸开了：“你怎么给扔了？”
“不然呢？”邱念明反问：“不然像你一样，不管是谁给的东西都拿来用？”
哼，那你呢？我给的你不用，然后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寝室拿别人给我的？
“那你拿我的东西就有理了？”
邱念明被她这句话刺到了。
对啊，本来就是自己没理，自己和她什么关系自己心里还能没点数吗？没经过允许拿她的东西，自己确实没理。
拿的还是别人给她的东西。
邱念明气得都要哆嗦了，肚子又开始疼了，她忍着和甄青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东西。”
“没事，”甄青柠还在对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药被扔了的事耿耿于怀，听到邱念明的道歉也只是阴阳怪气说：“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徐云阁被吓到了，鸦雀无声呆若木鸡地看着她俩，瑟瑟发抖。
完了，战火还是烧起来了。
甄青柠和邱念明关系很微妙。
一个高中能有几个公认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女孩子啊，反正他们学校就只有两个。
一个甄青柠一个邱念明。
邱念明完全靠脸，女孩子各有各的好看法，青春期小姑娘青涩得像三月的花苞，长在枝头含羞带怯的半开半掩。各个都好看。
审美是很主观的事，有人爱艳丽御姐挂，有人爱清纯初恋脸，有人爱端庄大气派，有人爱幼态小萝莉……邱念明的独到之处不在于让所有人都能喜欢她的长相，而是让所有人都说不出她不好看。
甄青柠长了一张长辈最喜欢的脸，小圆脸浓眉毛大眼睛长睫毛，鼻子不高翘翘的正好，带着点英气，看着就是舒服，就是俊。
再加上她的性子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平时笑起来不像邱念明这样，温顺软绵让人看了就觉得怜惜，她笑起来就是爽朗，就像太阳，真诚炽热又不刺眼。
她和邱念明也没有什么矛盾，两人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和别人都能好好相处相见甚欢。只是一遇到对方就像一个心里攒了堆火的炮仗，都不用别人点，自己蹦跶蹦跶就炸开了。
用一个不那么恰当的话来说就是……一山不容二虎。两只老虎一遇到，就免不了争夺地盘和小弟。
更何况她俩高中两年还一直在一个班里，在一个寝室，一个是学习委员一个是团支书。
好家伙，两只老虎还在一个小山洞里关着。
她俩从来没有吵过架，但也从来没有停止对对方明里暗里的挑刺招惹。
今天你说我整天就只会装无辜扮可怜利用别人，明天我就说你心里门清不主动不负责只吊着别人。今天你一个不小心撞碎了别人送给我的水晶球，明天我就手一抖没拿稳杯子打湿了别人给你的情书。
可是俩人平时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即使今天向你表白还被拒绝的那个男生是半年前一心一意追求自己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进展的人，我还是能笑眯眯地和你一起去吃饭。顶多就是在背地里和别人吐槽你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
这种冷脸点明了直说要警察干什么的场面，还是第一次。
邱念明皱着眉，话都不愿意说了。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哪不舒服了，只觉得自己哪哪都不舒服，就只想把甄青柠吊起来打一顿。
甄青柠还在看她，邱念明受不了了，她站起来：“我去给你买新的。”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的唇，一把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你又在作什么妖？装可怜上瘾了？这也容不下你了是吗？你赶紧去电影学院进修去吧，咱这儿可没有银幕，太耽误你成为影后走上人生巅峰了。”邱念明捂住小腹，这次是真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甄青柠看着，别扭地凶巴巴问：“你把东西扔哪去了？”
邱念明没说话。
甄青柠不耐地啧了一声，从自己抽屉里找了找，找出一包红糖姜茶还有暖宝宝来，嘴上一点不留情：“你板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呢？心里有戏哪儿都是舞台？”
每个学校都会有一个人形学生墙。如果说学生墙还会因为学校不让带手机、没有太多人关注而有些萧条的话，这个人形学生墙就突破了时间的限制，打破了空间的桎梏。秉承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己一个人吃到的瓜并不甜，只有大家一起吃起来才有味道的理念，致力于一个人代替学校学生墙和广播站。采用最原始朴素的传播方式，一传十十传百，凭自己一个人的嘴皮子让所有瓜洒满整个校园——至于那瓜的真实程度，她可就不负责了。
甄青柠趁今天还是周四，状似无意地在吃饭的时候和这个学生墙、广播站加在一起都没有她恐怖的女子提了一嘴，说邱念明不尊重别人，别人给的东西她随手就扔。
下个星期一回来的时候整个学校都知道的瓜就是“甄青柠表白邱念明被拒礼物被扔”。
好家伙。
营销号都不敢这么断章取义以讹传讹。
甄青柠原本只是想让墙墙去传播邱念明是如何不尊重别人想让大家都知道后不给邱念明送东西了，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佬这么会抓重点。
——虽然某种程度上她还真的说对了。
但那也是下个星期的事了，起码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甄青柠做了什么。晚上的421寝室一如既往的沉默安静。
天花板上挂着一团团的白色小云朵，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阴影。
邱念明正在拖地，现在眯起眼看这块被阴影盖住的地板上有没有黏上东西。
她用拖把使劲蹭了蹭地板，寝室长开了一个小台灯，举过来给她照明。
邱念明才刚说了一句谢谢，就听寝室长担忧问道：“你和甄青柠今天是不是又不愉快了？她就是缺心眼，你不要和她计较。”
“没有啊，我和她关系很好啊。”邱念明终于确定这块地板是干净的了，听了寝室长的话也就是停了一下就若无其事接着拖下去，和寝室长感概：“全是头发，我们明明就只有三个人，白天又不在，为什么地上还有这么多头发？这是盘丝洞吗？”
寝室长把台灯收起来，被她这么一打岔也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拍着自己的大腿跟她吐槽：“我也觉得是，明明我都这么秃了，头发还是一直掉。”
“不秃不秃，”邱念明安慰寝室长，胡言乱语：“说不定头发不是我们掉的，是这拖把掉的。”
寝室长跟着邱念明看向拖把头上粘着的头发，愤愤不平：“就是它，这头该死的拖把，天天掉头发！”
甄青柠端着盆走进来，穿着蓝色的塑料拖鞋，裤脚挽上去了一点，脚踝上几滴水随着她的走动往下缓缓滑动。
她看了看寝室里干净得能反光的地板，还有正在拖地的邱念明，大大咧咧地一脚踏进来。
寝室长还没说什么，甄青柠就已经走了好几步了。
塑料拖鞋鞋底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印子，从门口一直蜿蜒到邱念明面前。
寝室长失语。
邱念明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双拖鞋，还有沾着水的白嫩脚丫，若无其事推后了一点想要让路。
甄青柠却不依不挠：“你拖地能不能拖干净一点？拖不干净就不要拖了行不行？”
寝室长看着她俩的交锋有点窒息——你俩天天这样阴阳怪气的还不如直接吵架薅头发呢。
想到这儿了又灵光一闪——说不定寝室这么多头发就是因为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俩互相薅头发掉下来的！
就这邱念明刚刚居然还冤枉拖把？！
人心不古，拖把无辜。
寝室长眼含热泪感激地看了看邱念明手里的拖把。
委屈你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为了这个寝室表面的和谐背了多少锅？
不管寝室长怎么想，邱念明不想因为这些事和甄青柠吵起来，她不知道甄青柠今天为什么像吃了□□一样——□□都不一定能有这效果，她得是生吞了一颗□□才能炸成这样。
邱念明忍让：“拖把不干净，我涮一下，再拖一遍就好了。”
再拖一遍？
这水这么凉你生理期拖地就算了你还想再拖一遍？
甄青柠急了：“你又拖不干净你就不要浪费水了行不行？”
邱念明还是不说话，只沉默着拖地。
甄青柠一脚踩在拖把上。
寝室长劝架：“邱念明已经拖得差不多了，多干净啊。你就别招惹人家没事找事了，幸亏人家脾气好，要是你这样对我，我就打你了。”
她脾气好？
那就是在说我脾气差了？
虽然我脾气就是不好吧……
甄青柠还是不高兴了，她一把抄过邱念明手里的拖把，顺着拖下去：“她拖的就是不干净，还不许我说实话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的脚，上前一步想要把拖把接过来。寝室长把她拉到了身边：“她愿意拖就让她拖，我倒要看看天天值日都不想做的人能拖多干净。”
甄青柠不说话，只认真拖地。
邱念明向前走了点，想去拿甄青柠手里的拖把。
甄青柠退后一点，邱念明扑了个空。她一个踉跄，手疾眼快扶了一把手边甄青柠的桌子才站稳。
甄青柠桌子一斜，一阵噼里啪啦，上面的东西全部掉了下来。
甄青柠看着地上碎掉的玻璃杯、陶瓷对象愣住，直到邱念明把地上的书、零食捡了起来才回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甄青柠现在连和她呛的力气都没有了。
甄青柠心里咆哮着追问自己——你图什么？你一个自己值日都不想做的人帮她做值日，你图什么？
图她把你的桌子撞倒？图她现在还在装可怜？图你说坏话得罪了她占不着好还得人才人材两空？
甄青柠疲惫地松手，拖把落到地上。
邱念明刚想去捡，还没蹲下就听到甄青柠说：“邱念明，”
邱念明看向甄青柠。
甄青柠握紧拳头：“也别吵吵了，等你生理期过了咱俩打一架吧。”

第3章
邱念明星期天的时候买了一对新的陶瓷象，周一的时候还给甄青柠。
甄青柠不接，大度地挥手：“不就是一对象吗？不用了。你不要想太多，我就是觉得好看才摆着的。”
邱念明摇头，温温柔柔说：“怎么就只是一个摆件呢？这也是人家男孩子的一份心意啊。”
她说得稀松平常，甄青柠听的咬牙切齿。
你也知道这是心意啊。
你扔我的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也是一份心意？
最后那个摆件还是被硬塞给了甄青柠，甄青柠连着包装一起放在了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大家一直以来听的都是甄青柠和邱念明不和的消息，乍一听到什么甄青柠向邱念明献殷勤的瓜，根本不信。
但是墙墙又确实说得信誓旦旦，大家多多少少还有一点猎奇欲望。
邱念明和甄青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广大吃瓜群众的心。
——邱念明把甄青柠和男朋友的关系玩弄破裂，又赔了甄青柠一个新的男朋友。
甄青柠大气表示：“不就是一个男朋友吗，你要就给你了。”
大家听得如痴如醉，拍着大腿暗恨自己没有看到现场——这是什么神仙剧情？仙女对战。两个大美女就算是缠在一起薅头发应该也是好看的吧？！
当事人甄青柠听着只觉得离谱。
她拿着邱念明送的白瓷对象，看着那两个鼻子交缠在一起的白象，匪夷所思地问徐云阁：“这都是谁说出去的？对象是怎么在一次又一次的传递中被扭曲成男朋友的？他们吃瓜都不想想这瓜保真不保吗？”
徐云阁顿了顿，安慰她：“你应该庆幸现在还是男朋友，之前的那个是说你和邱念明好上了，但是你在外面还有一个女朋友，邱念明作为正室去捉奸，打了那个女生。你很生气，于是邱念明就自己又给你找了一个。”
？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甄青柠突然对吃瓜群众有了那么一点感同身受。
吃瓜好快乐。
要不是主人公是自己，甄青柠都想催促徐云阁接着讲下去了。
徐云阁好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说下去：“但是大家觉得不行，毕竟你们都很好看，如果你俩在一起了，学校其他男生就没有会活不下去的。”
甄青柠失语：“对象为什么突然变成女朋友了？”
“你之前不是向邱念明表白吗？你出轨送的道歉礼物还被邱念明扔掉了。”
？甄青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向邱念明表白了，更不知道自己怎么还出轨了。
甄青柠一边喃喃地感慨高人竟在我身边，一边看着徐云阁，想听后续。
徐云阁知道她不知道，主动解释：“主要是时间比较少，传播速度太快，大家都乱说。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就是想听个乐呵。”
甄青柠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竖起大拇指：“别在这儿了，在这儿学习太埋没孩子了。赶快送去当编剧吧，就算不是编剧，开个营销号也能拼出个前途啊。”
“对，”徐云阁深以为然地点头：“还说捉奸的时候去薅头发，你们三个人互相薅头发。”
甄青柠连连摆手：“可别。”
薅头发不可能薅头发的，数学理综和五千字检讨还不够祸祸头发的吗？为什么还要为了那朵白莲造自己宝贵的头发呢？！
邱念明这么心狠手辣，自己的头发要是落进她的手里……撑不了几次就要能和物理老师的发量媲美了。
外面下起了雨，在教室里看着就是朦朦的一层雾气一样的雨，现在出来了看着才知道应该是雨丝。小小的雨滴细密的连成一条线，快速掉下来，悄无声息。天是灰蓝色的，云浑浑团团的是铅灰色，看着暗沉沉的。
邱念明站在外面，心不在焉地听旁边的男生说话。
走廊那边甄青柠拿着检讨在办公室门口来回晃悠，紧张得直跺脚。
她在那边跺着脚给自己打气，抖着腿像半身不遂一样晃荡到办公室门口，伸手犹豫了半天，又好像是突然怂了一样垂下手转身想再走两圈。
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班主任拿着保温杯，看着门前抖着腿的甄青柠背影，顿了一下。
邱念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男生却以为她是听自己的话听笑了，有点得意地接着说自己的事。
邱念明鼓励地看了看男生，冲他点点头。余光里甄青柠举着检讨垂头丧气对班主任说什么。
那男生说了一会儿，不经意间转头看了一眼，有点犹豫地又看了看邱念明，压低了声音：“你以后小心一点甄青柠。”
邱念明点头：“好。”
她昨天还说要和我打一架呢，我肯定是要小心一点的。
“上次你们上体育课，她没有去，”那男生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几乎是趴在邱念明耳边说的话。
邱念明不着痕迹地退远了，往后一个仰身笑眯眯说：“我知道。”她朝甄青柠那边抬了抬下巴：“班主任为了这个还罚她写检讨了呢。”
“不是，我想说的是……”那男生皱眉：“我上课的时候发现，你们班里就她一个人，她在翻你的抽屉。你小心一点。”
“我……”邱念明失笑：“我和她是同桌，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我就是经过，从那个楼梯想去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她了，”男生信誓旦旦：“就是你的抽屉，她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你一定要放好你的贵重物品，不然说不定她哪天就给你拿走了。”
体育课……我的抽屉……
邱念明想起自己抽屉里那盒体育课后突然出现的益母草，神情微妙，笑弯了眼：“好，我小心。”
男生看着邱念明的表情，觉得她不仅不生气，甚至还有那么一点……高兴？
刚这么想他就自己否定了自己。
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在知道自己同桌是小偷以后还高兴的？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他看着邱念明，张口再次叮嘱：“甄青柠真的是一个……”
话还没说完背后就传来一个声音：“我真的是一个什么？”
男生哑然。
邱念明笑眯眯看着甄青柠，有些揶揄：“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啊。”
甄青柠太阳穴的青筋抽了抽。
不用想都知道，能和邱念明提起自己，说的肯定就是坏话了，自己要是信了才有鬼呢。
但是自己都问了，邱念明也说了。这件事不能落了下风！
甄青柠也就笑眯眯地反问了一句：“是吗？”
在邱念明点头后，她凑近了一点，伸出指尖点了点男生的肩膀，用有些俏皮的语气说：“那可真是太谢谢您嘞。”
中午吃饭的时候甄青柠把这事当笑话和贾羽婷讲起来，贾羽婷拿着历史小册子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闻言才像想起来这两天关于她的传闻一样，颇为疑惑地问她：“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男朋友？”
这都哪跟哪啊。
“你信号塔坏了？也开始胡言乱语了？”甄青柠不可置信：“我现在在和你说今天怼一个为了她打抱不平的铁憨憨的事。”
“哦，”贾羽婷不知道她怎么还能有底气说别人是铁憨憨，但是看着甄青柠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点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然后呢？”
“嗯……”甄青柠想了想，斟酌出合适的语言，告诉贾羽婷：“这个憨憨就是一个颜狗，看见我就说不出来话了。”
“……”贾羽婷语塞，又低头去看小册子。
甄青柠也低头安心吃饭。
等她俩吃完饭一起回教室的路上，贾羽婷才终于把小册子收起来，抬头看了看没在下雨却依然阴着的天，问甄青柠：“你之前和她关系不是不错吗？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甄青柠看着脚下的杏花花瓣，有些干干净净的漂在小水洼里，有的沾上了泥水耷拉在路边，更多的，是落在路上，被踩得稀碎。
“就是……”甄青柠认认真真想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现在关系也没有很差吧？”
她自己说的都没有底气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贾羽婷就更不信了：“你们现在就要打起来了，还算好啊？之前不是关系很好的吗？你还带她和我一起吃过饭呢。”
“啊……”甄青柠觉得天上的乌云好像越来越低好像就压在自己身上一样，她就被这铺天盖地的乌云压住，心里闷到快要喘不上气。
她真的和邱念明这样明里暗里的不对盘很久了，久到需要贾羽婷提起，她才会想起，她和邱念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她当年和邱念明，也是一起买同样的衣服一起吃饭逛街吃同一袋零食用一个杯子喝水，把彼此介绍给自己其他好朋友，自己的指纹能解锁对方的手机，会把彼此放进自己对未来的规划里，想要一辈子当好朋友的关系。
甄青柠抿嘴：“你去问她啊，又不怪我。”
贾羽婷恨铁不成钢：“你说这话都没有底气你知不知道？你平时说你自己确定的事的时候都嚣张的让我想打你一顿解火。”
“……”甄青柠抬头，一口咬定：“不能怪我的。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那时候天太热了，我和她短暂的塑料情就化了。”
她不说贾羽婷也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她人挺好的。”
“原本是挺好的，现在就不一定了。”
原本，是挺好的。
原本是能陪自己吃饭，自己撒娇能在她那里得到回应，时不时给自己一个小惊喜，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自己喜欢的事情，愿意记住自己关注的东西并在自己记不住的时候提醒自己……
后来……那个春天之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好的样子。
整天就是一幅无辜白莲花的样子，说着话眼里的水就要滴下来。还致力于毁坏自己的东西，自己问起来她就泫然欲泣：“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不原谅我，我会愧疚的。”
真有意思，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
尽头邱念明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过来。
甄青柠看着她身上自己也有同款的外套，心里的烦闷突然就变成了委屈——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
明明是你先舍弃这段关系的。

第4章
邱念明又开始喝益母草了。
甄青柠用余光看着，就想知道她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邱念明盈盈笑着，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好奇，主动告诉她：“别人给的。”
甄青柠僵硬地笑着，心里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别人给的你就喝，我昨天不是也给你了？你怎么就扔了？！
又隐隐有那么一点慌乱。
为什么这个她就愿意喝？这不会是她喜欢的人给她的吧？
甄青柠心里乱糟糟的，表面淡定地点头：“哦。”
邱念明慢悠悠抿了一口冲剂，颇有些幼稚地朝杯子里吹了口气，热热的雾气就迅速升腾上来，拢住了她的眉眼，她说：“昨天体育课人家给的啊。”
“你不是扔了吗？！”甄青柠下意识反问。
邱念明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捡回来啦……”
屁嘞，都过了一天，那盒益母草说不定都被运去垃圾站了。
她中午自己买了一盒，只当是甄青柠给的那盒邱念明颇有些懊悔，一时有些气甄青柠偷偷摸摸做这种事不让自己知道，一时气自己没有搞明白是谁给的东西就扔掉，一时又气那男生说的晚了。最后也只是又微妙笑着看甄青柠：“我先在这儿给那个好人道个谢啦。”
甄青柠看着她的表情，有点慌。总觉得她已经知道是自己放的了，又自己安慰自己，不太可能。
她要是知道了怎么不嘲讽自己？！
她肯定不知道！
甄青柠说服了自己，色厉内荏地仰头：“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邱念明笑了笑：“有用……”
甄青柠更慌了。她僵硬地看着邱念明，等邱念明接着说什么。
邱念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她，又慢悠悠笑了笑。
五一劳动节之前她们有一次月考。
甄青柠和邱念明在一个考场，考完语文两个人在门口狭路相逢。
门外就是蓝天白云春光正好，阳光不要钱一样洒的哪里都是，整片天穹下好像都没有阴霾。
除了这个教室里。
邱念明看了看甄青柠。甄青柠抱着笔袋也看着她。
一阵春风吹过来，像一只温柔的手撩起两人的头发。
空气里满是硝烟味。
后面一众吃瓜群众屏住呼吸等待着修罗场的到来。
两人对视了一下，空气里好像有一阵电流，劈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吃瓜群众紧张又期待地等着瓜雨来袭。
可邱念明只是笑了笑，微微退后了一点，把甄青柠让出去了。
甄青柠也挺有礼貌，出去的时候还微微颔首：“谢谢。”
两人在外面还是好好的，结果下午回了班里就又开始明争暗斗。
起因是这次语文试卷上有一道题：沈从文《边城》的主角叫什么。
甄青柠刚回去徐云阁就叫住她问这个题。
甄青柠收拾了一下东西，问他们：“你们写的什么？”
丁江廷没有底气，忍住笑：“小翠。”
甄青柠收拾东西的手僵住了，她一时间觉得好像就是，又迷迷糊糊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对的。
好像是翠，但是不会是小翠吧？
甄青柠一时失语，看向徐云阁：“你也是小翠？”
“怎么可能？”徐云阁一脸抗拒：“小翠那么俗气，怎么可能是小翠。”
“那应该叫什么？”甄青柠被徐云阁的坚定唬住了，她诚恳询问。
徐云阁强装淡定，理不直气也壮：“翠花”
“这……”甄青柠语塞。
丁江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还有脸说小翠俗气。欸你评评理，到底是小翠俗还是翠花俗？”
甄青柠恳切回答：“都俗。”
邱念明拿着水杯从后面的饮水机出过来，把手里的一个黑色保温杯放到丁江廷桌子上，温声叮嘱：“水有点烫，不要马上喝。”
甄青柠看了一眼她，从抽屉里把自己的杯子拿了出来，递给徐云阁：“我想喝口水。”
邱念明看向她。
徐云阁动作熟练地接过杯子，把杯盖拧开，一边问邱念明：“你填的什么？”一边想把杯子还给甄青柠。
邱念明刚刚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现在哭笑不得：“人家叫翠翠。”
甄青柠没接杯子，挑眉看着徐云阁：“你摇一摇，里面没水了。”
徐云阁靓仔语塞：“没水你想喝个鬼啊。”
甄青柠过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没水你去接啊。”
徐云阁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找出水卡来转身往饮水机的地方走去：“我就惯着你吧。”
邱念明把杯子拧开，掩饰性抿了一口水，又伸出一点水红的舌尖来舔着下唇。她看了看徐云阁拿着黄色卡通杯子往后面走过去，又匆匆瞥了一眼甄青柠。
甄青柠正挑衅地看着自己。
邱念明突然就觉得自己心里因为徐云阁说的那一句话而生出的雾气散了一点。
邱念明笑了笑，她把杯子拧好放下，倚靠在桌子上，看着丁江廷，有点不解地偏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小鹿，又像是含了一汪湖水：“你为什么会觉得人家叫翠花呢？”
甄青柠嗤笑，她拍了一下丁江廷的桌子，凶巴巴地说：“对啊，人家明明叫翠儿。”
丁江廷看了看她，又看邱念明。
邱念明笑了笑，包容地对甄青柠说：“你不是看过边城吗？就是翠翠啊。”
“你不是也看过吗？就是翠儿啊。”
——号外号外，邱念明主动接水献殷勤的男人一心向甄青柠献殷勤。
——旧事重提，两大女神之前竟一起去过这个地方！今天，让我们借由两大女神的恩怨走近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凤凰！
甄青柠趴在桌子上，把手机放到桌洞里，小心翼翼刷着贴吧。
明明自己知道人家叫翠翠，还要因为执意要和邱念明杠的结果就是被根本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但是识时务闭嘴了的徐云阁无情的嘲讽是当代文盲、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还因为自己明知前面是南墙还非要一头撞上去，在明知道自己是错的时候和邱念明打赌，赌注是一个月的水。结局就是被邱念明托付了那个黑色马克杯。
现在看着这些帖子就有点……心情复杂。
甄青柠又划了划，发现一个图片。
邱念明在学校后花园里的草坪上蹲着喂猫，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另一只手摸着猫的脑袋。
灰色的小猫昂起脑袋任由她摸，她脸上挂着笑，温柔地看着手底下的猫。夕阳从侧面射过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动，又调皮地停在她的鼻尖。
最绝的就是她身后的那个男生。
大长腿被黑色牛仔裤衬得笔直修长，穿着黑色断款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帽子。
一缕光从侧面打过来，男孩的面容不是很清晰，但是明显能从高挺的鼻梁还有饱满的额头上看出来，这也是一个大帅哥。
尤其是这个帅哥还披着一身光，脸上带着笑温柔低头在看邱念明。
邱念明怎么看猫的他就是怎么看邱念明的。
底下一溜的羡慕尖叫。
“嗑到了嗑到了，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你看猫，我看你，这就是传说中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吗？酸了。”
“都是一个学校，为啥人家就是这么浪漫，我却只能抱着三五过活？允悲。”
“楼上的你不要难过！我也是啊呜呜呜。”
“学校是好学校，花园是好花园，同学也是好看同学。我至今单身的原因就是……我不一定是好人。”
“不要难过不要难过，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大家想想甄青柠，认识那么多男生，不是一样单身吗？”
甄青柠皱眉翻下去。
这句评论下面就是大型猹群出没左右吃瓜，一边吃还一边交流经验的那种——“不是说甄青柠抢了邱念明男朋友吗？是这个男生吗？”
“不是！这个男生是我们班的，一直挺喜欢邱念明的，就是好像被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向邱念明表白我觉得他是想搞邱念明，让我们大美女因为拒绝别人而难过愧疚容颜憔悴无心学习，但是有人向甄青柠表白我就觉得他是想要一个老铁。”
“对对对！不仅是老铁还是老父亲！”
底下的越来越离谱。
甄青柠翻到末页，看着一堆自己的名字。还有很多诸如——
“甄青柠就是比不上邱念明，甄青柠就是一个纯爷们不能和邱念明争第一美女的位置。”
“真不知道邱念明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长得漂亮成绩好家里还有钱最重要的是她那么温柔！！”
“不是说甄青柠吗？”
“绝对不可能是甄青柠，要是甄青柠我就去薅校长的假发！”
“盲猜这个男生就是天选之子我觉得他有戏！”
“加一，但是丁江廷也不错！当年考学典礼他拉小提琴邱念明弹钢琴的那个节目简直就是可以载入史册！”
这个评论底下的就是邱念明男朋友候选名单大赏。
OK
甄青柠记下那些名字，截了张图保存。除去自己已经认识了的，剩下的，就是自己的新的“好兄弟”了。
只是……今年的KPI有点超标啊。
甄青柠微微一笑输入评论：“谢邀，人在教室，刚做完五三。利益相关，只能说一些浅薄的表层知识。猫咪没有汗腺，盐的代谢主要依靠肾脏，火腿肠里盐分含量过高，猫咪吃了对肾脏不好。这边建议亲亲不要拿猫猫来当自己拍照的背景板哦。”
甄青柠发出去，点击刷新。
还没开始看新的回帖，有人拍了拍她的背：“我想喝水。”
甄青柠直起腰，看了看对她笑着的邱念明，面无表情抄起自己的杯子吨吨吨一通猛喝。最后把邱念明的马克杯和自己的杯子一起递给徐云阁：“我想喝杯水。”
徐云阁放下手里的英语书，默背着英语单词，接过那两个杯子就要起身。
邱念明一看是他要去接，赶紧拉住他：“不用了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吧。”
甄青柠伸出手掰她拉着徐云阁的手：“没事，让他去吧，你不是想喝水吗？”
邱念明本来没使劲，被她这么一掰就松开了。
她的手被甄青柠拉住放在膝盖上，面上只不好意思地看着徐云阁：“我自己去吧，这个杯子不好拿。”
“没事没事，反正你现在是要甄青柠帮忙的。”
甄青柠把手收回来：“刚刚让我去接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不好拿？现在人家才把杯子接过去你就不用了。你还真是会疼人。”
邱念明解释：“没有，就是没想到你会让他接两杯水，有点强人所难了。”
“是啊，”甄青柠翻白眼：“我特地拿你的杯子强人所难。毕竟我就是刁蛮，不像您，从来不强人所难。”
邱念明宽容地笑了笑，不说话了，只是她看徐云阁接了水，跟着过去把自己的杯子接过来。
一个马克杯就一个拿来握的手柄，徐云阁拿的好好的她非要去接，两个人手碰着手，又对视一眼：“小心啊，不要烫到。”
甄青柠被恶心到了，她突然想到被自己抛到脑后的帖子。
她点开看了看。
“果然，她们的关系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EMMMMM这不就是直说邱念明又假又装摆拍吗？”
“前排围观，请问我是吃到了第一手的瓜了吗！”
“这是什么修罗场？现在只等邱大美女出来回应啦！”
邱大美女没有出来回应。
邱大美女眼睁睁看着班主任从后门过来，所有见到他现在动作的人可能都会疑惑他是怎么驱动着这具健壮宽阔的身躯走的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
这只猫从后门走过来，一路缓缓走过不惊扰一粒灰尘，顶多就是经过时让人觉得光线暗了一点。
他就这么走到第三排，站到了甄青柠身后，冷不丁开口说：“手机拿出来吧。”

第5章
甄青柠趴着，绝望地闭了闭眼。
自己这是什么好运气啊。
不，应该是，自己这是什么脑子啊。
上课刷帖子居然还敢实名评论。
现在怎么办？甄青柠疯狂转动脑子，僵硬地把放在桌洞里的手抬起来一点。
她刚想抬头，就一眼看见桌洞那边，一只宝蓝色手机。
沙漠里的旅人见到了湖泊。
海里找不到方向的船长看到了灯塔。
拼了半条命爬到半山坡筋疲力尽发现了索道。
甄青柠想想邱念明在背后说的自己的坏话，一咬牙——不做人了！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洞里，拿起那只宝蓝色手机，递到了班主任手里。
邱念明一阵窒息。
班主任狐疑地看着甄青柠：“这不是你的手机吧？”
甄青柠一只手举着那只手机，另一只手在桌洞里把自己的手机往里面推了又推。也不说话，就用一双眼可怜巴巴地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看着甄青柠食指紧张地在手机后面划过来划过去，最后不知怎么地停在了指纹解锁的地方。
手机开了。
甄青柠诧异地看着那个手机，好像不知道这个手机怎么会解锁。
班主任却终于确定这个手机就是甄青柠的了，他冷笑一声，眼镜反射着灯光，光秃秃的头皮也反着光。他一把抽走了那只手机：“自习课玩手机，一千字检讨。”
邱念明看着班主任把手机揣进兜里，觉得自己好像要没了呼吸。
可是，那……那是我的手机啊！
邱念明坐到座位上，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甄青柠。
徐云阁把甄青柠的杯子放回她桌子上，摸了摸她的头发，哀悯道：“节哀。”
邱念明面无表情。
晚上邱念明躺在被窝里玩甄青柠的手机。
她看着锁着的屏幕，把手指放到指纹锁上。
屏幕锁开了。
邱念明看着这个和自己完全不一样的界面，一时居然不知道要从何看起。
她当年还和甄青柠是塑料姐妹的时候彼此手机的都是能用对方的指纹解锁的。
那会儿两个人就把手机放到一起，屏保壁纸手机壳都用一样的，常常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
邱念明幽幽叹了口气。
没想到时隔一年，自己的指纹还没有被删除。
寝室长在楼下寝管那里填表，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反寻常的，邱念明躺在床上玩着套着夸张皮卡丘手机壳的手机。
而手机的主人，蹲在邱念明床头，洗着衣服。
寝室长回寝室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有点懵逼地喊甄青柠：“宝贝你没事吧？”
甄青柠伸手揉了一下鼻尖，在鼻头留下一小块肥皂沫，她抬头：“咋了？你咋不进来啊？”
寝室长试探踏进来，问甄青柠：“你今天怎么洗衣服了？是你的衣服吗？”
甄青柠顶着鼻尖的肥皂沫，茫然地看了一眼寝室长。
邱念明看着她的眼，握紧了手里的手机，直直看向甄青柠。
天花板的光射下来，睫毛长长的，在眼底落下了一层影子。鼻梁挺直，鼻尖带着一点肥皂沫，泡沫有些消了，像白斑一样留在鼻子上。嘴巴红红的润润的，微微抿起一点，下颔线利索流畅。
邱念明用指甲指甲划着手下粗粝的磨砂手机壳，觉得自己嘴巴有点干，她咬咬下唇，干咽了一下。
甄青柠缓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刚刚寝室长说了什么，她点头：“是啊。”
寝室长看看甄青柠又看看邱念明，有点悚然：“到底是怎么了？”
甄青柠可怜兮兮地把衣服袖子扔进盆里，想开口。
邱念明抢先一步，带着笑意温柔说：“甄青柠上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居然把我的手机交上去顶罪……可能是以为我平时不用手机吧。不过还算有点良心，听说我要用，就把手机借给我用了。”
这种一般是真一般是假的说法最歹毒，甄青柠索性也不解释是自己主动说要给邱念明玩手机的，转而说道：“就是……我觉得这是小事，邱大美女这么宽宏大量，我本来以为你是不会生气的……如果你生气了就告诉我啊，我一定会努力弥补的。你不会和我计较的吧？”
邱念明含蓄笑笑：“没事，我没有生气，和……你，确实没必要。”
甄青柠和她认识两年，自认和她还是有那么一点默契。
——你以为你主动消声，我就不知道你在骂我是缺心眼吗？
她笑着给邱念明一个眼刀。
邱念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开始摆弄自己手里的这只手机。摆弄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反倒是QQ微信一直来消息，邱念明无视这些消息，想了半天点去了学习软件背单词。
才看了没几个，消息的进攻就更加猛烈了。
邱念明不胜其烦，点开一个想看一眼。
这一眼就足够邱念明觉得窒息——这些人知道自己在甄青柠这里的备注是什么吗？
一米八校篮队金毛、文科班大眼睛小奶狗、七班高个子化学课代表、超级超级白的那个小仙男、语文不过百的理科大佬……还有就是……七班邱念明备胎、九班邱念明男闺蜜、过年和邱念明一起吃饭的、喜欢邱念明、表白被拒的邱念明鱼苗。
好家伙。
都是工具人。
邱念明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怜悯可惜的，可是她拿着手机翻了几下，自己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直到她在甄青柠的好友里发现了自己——演技一流白莲花，鱼苗培育老专家。
邱念明嘴角的笑突然就没了。
算了，自己也是老工具人，专门给她培育鱼苗扩充海域的工具人。
邱念明心灰意冷，把自己点开的界面全部退出来，把自己玩过的痕迹全部删除，又把手机递给甄青柠，冷然道：“你拿走，明天就去交检讨，把我的手机赎回来。”
甄青柠看着手机茫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第二天甄青柠一大早就开始写检讨，自己对自己怒其不幸哀其不争，深刻检讨了自己自习课不学习而是玩手机的恶劣行为。
本来她今天一天都是打了鸡血一样的状态，结果等上次月考成绩下来后就开始恍恍惚惚失魂落魄。
丁江廷也过来看成绩，看她心不在焉的就颇为关心地询问：“怎么了？你这次成绩不错啊，班里前十。”
“我……”甄青柠不可置信道：“我数学这次才一百二？”
“一百二吗？”丁江廷安慰她：“我也才一百二。”
“你整整一百二？”甄青柠担忧地问丁江廷。
“……一百二十六。”丁江廷垂头有点不好意思。
“四舍五入你就是一百三了！”甄青柠大声说：“你不要和我说话，你比我多考了十分。”
这不太对，丁江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比她多考了十分了，自己努力回想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不对的，想了又想想通了关隘：“你整整一百二？”
“不，”甄青柠摇头：“一百二十四。”
丁江廷偏头看着甄青柠：“这不也挺好的吗？”
“哪里挺好了？”甄青柠激动道：“四舍五入我考一百二，你考一百三，你比我多十分啊！这可是十分啊！”
活该你数学考得差啊……丁江廷努力不让自己被甄青柠带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虽然我数学不是很好，但我也知道，四舍五入，不能这么入啊。”
甄青柠没说话。
“你这么想，”丁江廷斟酌着语气：“一百二十六减一百二十四，就是二。四舍五入，就是零。我们两个考的一样。”
“虽然我数学不好，但也知道，四舍五入，不是这么舍的。”甄青柠欲言又止，还是说。
丁江廷看着甄青柠：“不知道怎么说，给你假笑一下吧。”
甄青柠拿着自己的检讨，决绝地看着办公室门口不知道那个老师放着的含羞草，伸手拨弄了一下含羞草的叶片，决定搏一搏。
说不定自己躺在地上抱着班主任的腿哭上那么一会儿，再打个滚，班主任就会大发善心把手机给自己了呢？
而且再过两天就是劳动三天假了，老师总能通融一下的……吧？
甄青柠心里想着事，手上逐渐没轻没重。
年级组主任拿着水杯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接水涮杯子洗手，几次三番地看着甄青柠，甄青柠却只愣愣出神，用检讨卷成一个圆筒，逗弄着含羞草。
主任甩甩手上的水，咳了一声：“摸可以，你可不要……”
他突然出声，甄青柠吓的一个激灵，手下意思伸出去做了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
手里的圆筒一下扫过含羞草的所有叶片，含羞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她戳的多了，反应都慢了，好一会儿才含羞带怯地缩上所有叶片。
主任的一句“可不要太使劲。”就全烂在嘴里了。
甄青柠尴尬地看着那盆含羞草，对上主任没有表情的脸，强撑着干巴巴的笑：“哈哈它不是那么害羞啊哈哈……”
主任：“……熟悉了就不羞了。”
不不不！你听我解释啊!甄青柠眼含热泪，张张嘴想解释，想了又想才发现自己没有可以解释的——就是自己做的孽啊！
所幸主任也没多说什么，甄青柠结结巴巴解释了自己是要找老师的，赶紧溜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一个月来两次了……太可怕了。
甄青柠小心翼翼地看着班主任，看他还在盯着电脑屏幕做表格，就尽可能轻手轻脚地把自己的检讨放到了办公桌上，阿谀地小声喊道：“老师……”
班主任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眼，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他拿起甄青柠的检讨，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写的挺好的。”
甄青柠把自己的脸皮揭下来得寸进尺：“那，老师，我的那个手机……您能还给我了吗？”
班主任没看她，只是把检讨放下又去看电脑，漠然问：“你上次数学成绩多少？”
“一百四。”
“这次呢？”
“一百二。”甄青柠羞愧，不要的脸皮还是回来了，羞得她恨不得当场躺下真的抱着老师的腿哭喊自己不是故意的。
就这，你还想要手机？”班主任终于看了一眼甄青柠。
甄青柠不敢大口呼吸，生怕班主任找到理由发作：“不想了不想了。”
可是……不是我想，是邱念明想的啊！
前有班主任后有邱念明。
甄青柠左右为难，硬着头皮回了教室。
——路上还发现主任已经把含羞草抱回去了。
甄青柠以泪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了班里邱念明还得为难她：“我的手机呢？”
甄青柠翻了翻，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来：“我以为你不会生气但是你好像还是生气了既然这样的话……”甄青柠把手机递给邱念明：“那么，它是你的了。”
邱念明看着她，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手机是放到邱念明手里了，邱念明是拿着了。
可是，她怎么还拉着自己的手啊。
她是不是要打自己了？
甄青柠悚然，头皮发麻，她觉得自己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就像寝室那个每天都要粘很多头发的拖把一样。她强装淡定安慰自己，邱念明不会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么崩人设的事。
她可是温柔无公害小白花，就算是想怎么自己也不会自己动手应该是找别人出手——那更可怕啊！
甄青柠提心吊胆，小心翼翼想把自己的手从邱念明手里抽出来。
她劲挺大的……甄青柠一边看着邱念明的脸色，一边把自己的手一点点撤离。
她没有动静……
就剩指尖了。
啊！她转头了！
甄青柠屏息。
邱念明把她的手一整个包住：“怎么抽走了？”
甄青柠深呼吸想开口痛斥邱念明小气斤斤计较一点不大度。
邱念明却把手松开了，有些阴鸷：“不是说是我的了吗？”

第6章
“我说的是手机！你想对我的手做什么？”甄青柠惊恐地把手放到背后，看着邱念明恳切劝道：“人体买卖犯法。”
邱念明瞥着甄青柠，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徐云阁放下手里的练习册，探头过来，看着甄青柠又看看邱念明：“你们在说卤猪蹄吗？”
甄青柠觉得自己今天的尴尬已经超标了，她不想再因为一时的不谨慎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于是尽力保持微笑，威胁：“再说一句我就撕了你的嘴。”
徐云阁观察了一下甄青柠的脸色，乖巧地对她笑笑，迅速坐直，接着回去做自己的练习册了。
一般这种大型节假日都会有很多很多的作业，这不，才上了四节课，老师就留下了七张卷子和无数页练习册。
语文课前，甄青柠默背着“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一边收拾着桌子上一沓一沓的卷子，拿订书针把卷子钉在一起。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下一场春雨就温暖一点。学校的杏花已经开败了，但是牡丹已经开了，花坛里大片硕大的红色花朵，真的天姿国色。
甄青柠穿着红色的卫衣，看着窗外树上的玉兰花，突然叹了口气：“想去干点缺德事。”
邱念明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邱念明倒是没说什么，徐云阁直接说出了她的心里话：“你不是一直都在干缺德事吗你还想干多缺德的事？”
甄青柠还没说话他就关心劝：“小心一点，缺德缺得很了很容易违法的，你可不能就这么进去了啊。”
“我……”甄青柠想解释，卡了半天想不出来一点可以辩解的东西，于是只能梗着脖子嘴硬：“我只是想去薅朵花什么的。”
“花这么好看，你为什么要薅呢？”邱念明纯善无辜地问：“你让它好好开着不行吗？”
“花开堪折直须折，”甄青柠翘着二郎腿摸着自己的脚踝，混不吝说：“我就是想，怎么样？我不像你圣母白莲花……我就是缺德，你能怎么样？”
她都这么说了邱念明还能怎么样？
邱念明只能提醒：“花坛那边有摄像头，还有值班的保安巡逻。”
甄青柠啧了一声，颇为愁苦地往后仰了仰身：“唉。”
徐云阁把假期要做的卷子整理好，突然灵光一闪：“要不，你去语文老师办公室把那些卷子全给那个收废品的老大爷？”
甄青柠诧异地看了一眼徐云阁，不解：“你怎么能这么缺德？”
徐云阁比她更不解：“不是你说想干点缺德事的吗？”
“对啊，”甄青柠大大方方点头，又看着他：“但我也想不到你能这么缺德啊。”
徐云阁常常因为她的倒打一耙无故背锅。这次也是。
徐云阁弱小无助又可怜：“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你怎么娘们唧唧的？”甄青柠不耐道，又诚恳提醒：“做人不能太缺德，缺德太过分就容易犯法，你可不能就这么进去了啊。”
徐云阁吃瘪，邱念明在一边闷笑。
“做人也不能这样幸灾乐祸。”甄青柠同样诚恳地劝，又突然话题一转：“当然，你要是不当人，是可以为了这件事笑的。”
邱念明笑眯眯的，装作不懂的样子无辜反问：“所以这就是你常常笑的原因吗？你不要当人了？”
“我……”甄青柠刚想反驳，徐云阁拍了拍她。
甄青柠转头去看徐云阁，徐云阁一脸怜悯：“别说了，要不以后你再不当人的时候多打脸？你还要不要干缺德事了？”
——说的也是。
甄青柠咬牙把邱念明的嘲讽咽下了。
晚上她一如既往和一米八校篮队金毛一起夜跑的时候，看着金毛打招呼的人，无比感谢自己早上没反驳。
她为什么要当人？
不当人的快乐是人能想到的吗？
甄青柠看着那个照片里站在邱念明身后看邱念明喂猫、据别人说是“挺喜欢邱念明”的人，有种不那么能说出口的欣慰——害，你看看，什么叫缘分？
我本来还打算假期回来再上手，他这就自己到我眼皮子底下了。
这能怪我吗？
这能放过吗？
不能！
甄青柠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看到目标的狼人——我要是放过他，我活该给邱念明打一辈子的水！
她微微一笑，收敛獠牙，把自己因为刚刚跑步而勾到耳后的鬓发勾出来，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把卫衣的帽子拉好，装作热情好奇的样子走过去：“欸，我是不是吃过你和邱念明的瓜？”
“……”那人看了看她，犹豫着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我和她的瓜，但是……”
甄青柠微微睁大眼，装作好奇的样子想听他的后续。
那人想了想，肯定地说——“我是一定吃过你和她的瓜的。”又说：“你前天还在贴吧里阴阳怪气酸她呢。”
甄青柠的笑僵在了脸上。
退了退了，我活该给邱念明打一辈子的水。

第7章
假期的第一天，甄青柠发现自己屋里的一个某人送的、自己都舍不得玩的草莓玩偶被蹂躏得千疮百孔。
她揪着自己小弟带着伤口的胖手问了一下，才知道是自家表妹作的孽。
于是当天下午，她带着甄青昆跨越小半个城市去阿姨家里，给那给丧天良的骄纵表妹送了厚厚一沓的试卷，并且诚恳地告诉阿姨这些卷子很有用，一天做一张坚持做下去最有用。
中午在阿姨家吃饭，在表妹没伸手之前，把她最喜欢吃的菜全夹到甄青昆碗里，然后不好意思地告诉姨夫。因为表妹把甄青昆的手抓伤了，甄青昆吃饭都很不方便。所以自己当姐姐的要多照顾弟弟。
走的时候又“不小心”一脚踢翻了表妹最喜欢的小火车，没等表妹说什么她就诚惶诚恐把小火车捡起来再三道歉说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事，然后又一个手抖把小火车摔到了地上。
甄青柠出了气，打道回府的时候格外神清气爽，带着头盔都想摇头晃脑高歌一曲。
啊，果然，在长辈面前，当白莲花装纯善可是一个绝妙的方法。
结果路过图书馆的时候甄青昆在电动车后座拉了拉她的衣角：“蚯蚓！”
甄青柠吓了一跳，手一抖，停下去看地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蚯蚓，她着急问道：“哪呢？是不是压住了？”
“不是！”甄青昆一手拉住甄青柠一手指着对面，兴奋说：“是蚯蚓姐姐！”
甄青柠顺着自家小弟胖乎乎的小手看过去，邱念明就站在图书馆门口，手里拿着两本书，在和徐云阁说话。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就想起来自己床上那个丑不拉几的草莓，冷笑着转弯过去，停在徐云阁面前，礼貌说：“嗨，来看书啊？”
徐云阁还没有说话，甄青昆已经在后座伸开双臂，兴高采烈喊道：“蚯蚓姐姐！”
徐云阁颇为诧异——这不对劲，为什么甄青柠带着的孩子会对邱念明这么热情？！
邱念明走过来，半蹲下搂住甄青昆，左右看了看，柔声问：“怎么瘦了？是不是你姐姐又抢你的饭吃？”
？甄青柠百思不得其解——我平时住校，一星期在家两天，他瘦了怎么能和我有关系？我是这两天把他一星期的饭都抢完了还是怎么地？我有这么能吃吗？
甄青昆还没说话，邱念明就看到了他手上的伤口，捏住他的手颇为心疼地问他：“手上怎么了？是不是你姐姐打你了？”
甄青柠皮笑肉不笑：“我还不至于像你这样，会想到打小孩子。”
徐云阁看着后座这个即使被邱念明说瘦了之后还是胖乎乎的小孩子，故作诧异开玩笑：“你孩子已经这么大了？”
甄青柠一脚撑着地保持车的平衡，一脚伸出去想踢徐云阁：“崽，这是我弟弟！你六岁的小舅舅！”
弟弟？为什么你弟弟对邱念明这么热情？
徐云阁看看甄青柠又看看邱念明，觉得自己吃的瓜好像不太对。
甄青昆把脸放在邱念明的脖子处，可怜巴巴地和邱念明诉苦。
邱念明听了个大概，皱着眉头有点生气：“薇薇为什么打你啊？”
“因为她把小柠檬的……”甄青昆委屈地开口。
甄青柠听到着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完了完了，自家小弟这是要把自己不仅现在还放着邱念明送的东西而且还当宝贝一样护着不肯让别人摸一摸的事说的天下皆知啊……
不行，要是让邱念明知道了自己还要脸不要了。
她快刀斩乱麻打断自家小弟：“甄青昆。”
甄青昆瘪着嘴看她：“怎么了？”
“别什么都和别人说。”
甄青昆眼神懵懂，他看了看甄青柠又看了看邱念明，不说话了。
邱念明眼神一暗。
前面有个人想要过去，她们两个人一辆车的在这里有点碍事，甄青柠让甄青昆下去，自己先找了个地方把小电驴停好。
邱念明是见过甄青昆的，当时甄青昆才六岁，一个小胖子，年纪轻轻就是颜狗。一见到邱念明就抱着自己的最喜欢的玩具寸步不离地跟着邱念明，当了一天的跟屁虫。
后来甄青柠不和邱念明玩了，甄青昆就也再没见过邱念明。时间久了他还心心念念地问甄青柠：“小柠檬，蚯蚓姐姐怎么不来玩了？”
甄青柠当时看着自家小弟满怀期待的小脸，告诉他——
邱念明蹲着，甄青昆看甄青柠不在了就亲昵地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以后不要吃土了，跟我回家吧，我妈妈会做糖醋排骨。”
邱念明看着甄青昆，语塞：“姐姐……”姐姐还没有穷到要去吃土的地步。
甄青昆认真保证：“你和小柠檬住在一起，我会保护你的，我和圣斗士会保护你和小柠檬的！”
邱念明看着甄青昆认真的小脸，顿了顿问他：“小柠檬告诉你什么了？”
甄青柠当时看着自家小弟满怀期待的小脸，告诉他——
“你蚯蚓姐姐是只蚯蚓，她平时是要住在地底下吃土的。”
甄青昆当时五岁的一个小屁孩，啥也不知道，懵懵懂懂地看着甄青柠，无助地啊了一声。
甄青柠带他去楼下小花园，指着土告诉他：“你看，只有下了雨蚯蚓才会出来，上次下大雨，你蚯蚓姐姐吃土吃太多，爬得慢，被人踩死了。”
那会甄青柠和邱念明的战争在一次次的升级，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甄青柠说着自己都恨不得邱念明真的是只蚯蚓，被人一脚踩死。
可甄青昆当时听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甄青柠看自家小弟这样心有不忍，想了想改口：“还好我神通广大，找观音菩萨把她救回来了，就是需要一些时间来修养。”
甄青昆眼泪汪汪：“要多久啊？”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甄青柠信口胡诌：“可能需要几十年吧。”
徐云阁听甄青昆前言不搭后语抽抽噎噎解释甄青柠的谎言，哈哈大笑：“你姐姐在骗你，怎么会……”
他还没说完就被邱念明瞪了一眼——那是他第一次见邱念明这种有锋芒的样子，皱着眉眼神凌厉，冷冰冰的带着股狠劲。
徐云阁直起腰，呐呐不说话了。
甄青昆睁大眼，从徐云阁的半截话里听出来点什么，茫然地去看邱念明：“小柠檬不会骗我的。”
徐云阁惊悚地看着邱念明就像换了一张脸一样，变回平时的样子，笑眯眯地把甄青昆搂进怀里：“对啊，小柠檬没有骗你，我就是刚从天上回来。”
“小柠檬也是从天上回来的，我妈妈说小柠檬是仙女。”甄青昆奶声奶气地拍马屁：“姐姐也是仙女。”
“对，”邱念明应下，真诚附和：“小柠檬是仙女。”
她在甄青昆面前没有说什么，甚至还给甄青柠找补，可等甄青柠圈着钥匙回来。
——邱念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招呼：“我都不知道，我刚从菩萨那回来呢……我太谢谢您的神通广大了。”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身边眨巴着眼的甄青昆，暗道不好。
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地挥手：“不客气。”
甄青柠跟着他们一起去图书馆，给甄青昆找了绘本。四个人一起看了会儿书。
徐云阁拿著书怎么也静不下心。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邱念明，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点刚刚一闪而逝的凌厉。
邱念明低着头看书，睫毛遮住了眼睛，鼻梁高直，皮肤细腻，整张脸看端庄宁静平和，怎么也没有一点有脾气的样子。
徐云阁试图把自己刚刚看到的表情带入到这张脸上——邱念明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对他笑了笑，轻声问：“怎么了？”
徐云阁的尝试无疾而终——这才对嘛，她刚刚怎么会有那种表情，她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温柔的样子的吗？
甄青柠听到了邱念明的询问，抬头也看向徐云阁。
徐云阁正在看着邱念明。目不转睛如痴如醉。
邱念明……
邱念明的衬衣上还有刚刚甄青昆拉出来的褶皱，看着优雅中带着一丝随性。头发低低地挽起来，看着成熟知性。
现在看着徐云阁的目光，嘴角噙着笑，伸出细瘦白皙的手指，把桌子上的书翻到下一页。
甄青柠面不改色，桌子下的腿狠狠踢了一脚徐云阁。
甄青昆是真的很久没见邱念明了，即使他不知道这位蚯蚓姐姐经历了什么，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就只想粘着邱念明。
图书馆五点半闭馆，甄青柠说要回去，他跟着甄青柠去找电驴，眼睛却一直往邱念明身上跑。
徐云阁已经回去了，邱念明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笑了笑：“昆昆，要不要一起去吃烤肉？”
甄青昆欢呼，期待地看着甄青柠，小声撒娇：“小柠檬……”
甄青柠犹豫。
自己现在和邱念明一起去吃饭，真的不会吃着吃着吵起来向对方泼水吗？
而且是去吃烤肉……那就更惨了。
咖啡厅里好歹还是泼咖啡，现在吃烤肉难道要向对方泼调料吗？
带着一身芝麻酱辣椒麻油海鲜酱和蒜蓉香菜葱花回去？
不太行。
甄青昆伸手拉着甄青柠的手：“小柠檬……”
甄青柠刚想摇头，邱念明抬头，对她笑了笑：“去呗，小柠檬。”
管她是泼咖啡还是芝麻酱蒜蓉……
甄青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第8章
一时没有扛住美□□惑的下场就是带着甄青昆坐在烤肉店里和对面的邱念明面面相觑。
甄青柠抿了口水，清醒了一点。
就是嘛，没有那么熟悉的人就不该一起来吃饭，相对无语多么尴尬。
润白的圆灯，带着点黄的柔和光线洒下来，像极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雾，将将罩住了这个桌子上的三个人。
她们就坐在窗边，劳动节很多人来旅游，外面无数人走来走去，步履匆匆。已经六点了，太阳落下了一点，夕阳似火烧，以燎原之势铺满了整片天。木桌上放了一个巴掌大的花盆，里面的芦荟矮矮胖胖青翠欲滴。
邱念明顶着店里朦胧的灯光，侧脸被窗外的夕阳映得有点红。鼻梁和睫毛有浅浅的影，看着带着一点愁。
甄青柠掩饰性低头咳了一声，从兜里摸出手机来，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通了。
甄青柠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粗暴地把所有事情都推给甄青昆：“他非要在外面吃，我们就等会儿再回去好不好？”
甄青昆茫茫然在一边眨眼，还不知道自己背锅了。
甄青柠丝毫没有愧疚地看了甄青昆一眼，不住地点头：“好，不让他吃凉的，甜的也不吃，不吃辣。好，我也不吃，我不吃。”
邱念明听着她打电话，低头看着菜单上的东西，给甄青昆点了一个蛋羹。
她都点好了才来问挂掉电话的甄青柠：“他可以吃吧？”
蛋羹有什么不能吃的，甄青柠点头：“可以。”
邱念明又问：“那你吃吗？”
甄青柠摇头：“不吃了。”
邱念明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她：“自己看。”
甄青柠看了两眼，嗤笑：“你都点完了还给我看个鬼啊。”
邱念明也就没说什么了。
甄青柠把手机摸出来看了看。徐云阁给她发消息问她弟弟怎么和邱念明关系这么好，今天抱着人家的腿都不肯放开。
甄青柠一头乱麻，打了几个字想解释，还没说到自己当初邀请邱念明来自己家里做客夜里还睡在一起就突然醒悟——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种事？反正他也只是吃瓜。
她把自己刚刚打的字删掉，重新打字发送：“滚！”
“别打探你爹的消息。”
甄青柠把手机按灭放回兜里，抽出手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另一件事——自己做的孽，邱念明的手机还在班主任那里。
甄青柠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邱念明接过来，发了个消息回去。
甄青柠与邱念明相对无言。
服务员把甄青昆的蛋羹送了上来。
甄青昆拿着勺子给邱念明：“姐姐，你吃吗？”
“她不吃，”邱念明正要摇头，甄青柠就不高兴地说：“你蚯蚓姐姐不爱吃鸡蛋。”
邱念明看了看甄青柠，对着甄青昆点头：“对啊，我不吃，你自己吃吧，谢谢你啊。”
甄青昆又来问甄青柠：“小柠檬，你吃吗？”
几个意思？
甄青柠看着自家小弟，难得有了那么一点苍凉的感觉。在家的时候都是先问自己的，现在见了邱念明就先问邱念明。
现在就见了邱念明就已经把自己放到第二位了，等他再大一点见的人多了还能有自己的地位吗？她无理取闹：“你为什么先问她？我不配吃第一口吗？”
甄青昆看着甄青柠，举着勺子递到她嘴边：“小柠檬……”
“不吃了！”甄青柠一仰头，傲娇道：“你都不让我吃第一口。”
甄青昆还想再挣扎一下，邱念明拦住他的手给他把蛋羹放到了桌子上：“小柠檬在和你开玩笑呢，你自己吃就好了。”
甄青昆看着甄青柠，还想说话。
邱念明舀了一勺蛋羹递到他嘴边：“你先吃。”
甄青昆下意识张嘴把那一勺吃下去。
好了，这下第一口真的没了。
甄青柠看着自家小弟因为吃了一勺蛋羹而鼓囊囊的腮帮子，生气地看着邱念明。
邱念明失笑：“你多大了，一天天的。”
甄青柠气呼呼的不说话。
等到了她们点的肉到了，邱念明烤好一块，夹到甄青柠碗里：“第一块，吃吧。”
甄青柠默不作声吃了那块肉。
邱念明看了看甄青昆，伸手抽了张抽纸，给甄青昆擦了擦嘴边的油渍。
晚上甄妈妈和甄爸爸来接甄青柠姐弟两个的时候，甄妈妈才发现甄青柠口中的同学是邱念明。
三个人就在卡座上坐着，桌上杯盘狼藉。
甄青昆和邱念明坐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着话，甄青昆还吃着一块芒果布丁，邱念明看着他眼神慈爱。
亲姐姐甄青柠坐在对面托着下巴臭着脸看着他俩。
其实是甄青昆在不停地尝试说服邱念明以后住进她们家里，和甄青柠住在一起，以后不要吃土也不要再住在土里了。
甄青柠这才知道自己当年胡诌骗人的下场。
她亲爱的弟弟依然相信她，但就是因为过于相信，所以真的以为邱念明就是一只蚯蚓。
甄青昆是个善良孩子，不忍心看小柠檬的好朋友过着这么惨的生活，于是想尽力对邱念明好——当然，也有邱念明就是长得好看的原因。
甄妈妈对邱念明印象格外深刻观感极其好的原因，肯定也有一点是为了那张脸。
甄青柠看着自己妈妈终于在邱念明的再三拒绝下打消了让她跟着一起回去今天和自己一起睡的念头，拉着还在不断回头看邱念明的自家小弟坐上车，又用余光瞥了瞥旁边穿着单薄卫衣的邱念明。
天已经黑了，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对面大厦的霓虹灯还有更远一点的广场上的大灯照得这夜也像白天一样亮堂。
天上有一片淡薄轻白的云，刚刚遮住了月亮，又因为云层太薄，露出一点月亮轮廓来。半遮半掩朦朦胧胧，更像是海里的倒影。
甄青柠看着那点轮廓，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问：“你怎么回去啊？”
“有人来接。”
邱念明顺着甄青柠的目光抬头看了看，不知道她看着黑漆漆的天但什么，于是又看了看远处。
有人在逛街，买特产，堆在一起拍照，人群喧嚷。很多人路过，来来去去，都是陌生的面孔，说着这个陌生的城市，点评晚饭的口味。
夜风微凉，邱念明微微蹙眉。
她今天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想来图书馆，更没想到能回去这么晚。
甄青柠有些烦躁地脱下自己的牛仔外套放到她手里，邱念明下意思接住。甄青柠往前走，朝她挥手：“我回去了。”
衣服沉甸甸的，邱念明翻开衣服口袋，才发现甄青柠把手机留给她了。
晚上邱念明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给甄青柠的手机的。
她本来没打算接，但是临到了发现甄青柠给来人的备注是说话漏风坏牙牙，一顿三碗小胖砸。
她突然想到了甄青昆。
邱念明点下接听，那边果然是甄青昆的声音。
说话漏风的小胖砸软软问：“是蚯蚓姐姐吗？”
“是啊，怎么了？”
“小柠檬让我问问你……”
甄青柠手疾眼快捂住自家小弟的嘴，心下扼腕——就不该相信他，这孩子就是专业卖姐姐，数着姐姐给的钱转身把姐姐卖出去的那种。
甄青昆不知道小柠檬为什么捂着自己不让自己说话，明明是她来找自己说给蚯蚓姐姐打个电话问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冷不冷。
自己什么还没说，她怎么不让自己说了？
甄青昆努力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甄青柠清清嗓子，装作无所谓说：“手机在你那就好了，我以为手机丢了。”
邱念明狐疑地听着甄青柠旁边的呜呜声，问她：“昆昆怎么了？”
甄青昆本来也get到了这种被捂住说话的乐趣，现在被邱念明提起，更来劲地呜呜。
甄青柠感觉自己手心甄青昆吹出来的气流，悄悄放开了一点，若无其事说：“他在扮演一只小火车。”
好好的说着话扮演什么小火车。
邱念明心里并不信，嘴上提醒：“注意安全。”
甄青柠顿了顿，认真听邱念明那边的动静——没有动静，没有别人的声音，没有车笛声。
应该是已经到家了吧？
两人都没说话，电话里只有甄青昆呜呜的声音。
邱念明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他怎么还在演火车？”
甄青柠低头看着自家小弟，直接胡说：“他在问你有没有到家。”
“哦……”邱念明含笑：“回来了。”
甄青柠点点头，丝毫没有留恋地把电话挂掉了。
劳动假期结束，甄青柠背着一书包的卷子和甄青昆给的零食回学校。
班里的同学都到的差不多了。
丁江廷在补作业，徐云阁在看书。
邱念明……
邱念明遥遥看过来，对她笑了笑：“小柠檬回来啦。”
没有战火没有硝烟。
甄青柠淡淡地点头，走过去把书包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徐云阁想着甄青柠抱着邱念明都不肯撒手的弟弟，自认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丁江廷抄著作业，分出心神来问她：“你做作业了吗？”
“当然做了，“甄青柠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随口反问：”你没写？““没写。”丁江廷愁眉苦脸：“不然你以为我现在在干什么？”
“没事，老师也不一定检查。”甄青柠一点不走心地安慰。
“我觉得老师肯定会检查。”丁江廷飞快抄着化学题：“每次这种作业很多的假期，他都会检查。”
“？”甄青柠匪夷所思：“你都知道老师肯定会检查你还不写？你是不是有一点叛逆？”
徐云阁在一边笑：“他很清醒地知道老师会检查，然后他很清醒地选择不写。”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会杠的吗？”甄青柠慨叹。
丁江廷不反驳，只奋笔疾书。空气里充满欢快的气氛。
一大早就这么欢乐和平，今天肯定会是欢乐的一天。
所有人都这么想着，很是欣慰。
——直到甄青柠拿回自己的手机和外套，徐云阁看着那个外套，感慨：“邱念明穿这个其实很好看。”

第9章
甄青柠微微眯眼，看着徐云阁。
徐云阁看看杀气腾腾的甄青柠，再看看听了这一句也转头来看他的邱念明，尬笑着解释：“不是，我的意思不是你穿着不好看。”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肩膀宽一点，比邱念明胖一点，你还没有她白，你穿着……”
他没有说完。
因为甄青柠皮笑肉不笑揽住着他的脖子，使劲卡死：“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费尽心机非要给自己找一个这么痛苦的死法？”
徐云阁被她这么一卡，半真半假地嚷嚷：“疼！”
甄青柠冷哼：“你还不如直接说我没有她好看呢，何必这么作死？”
徐云阁从甄青柠胳膊弯里挣扎着去看丁江廷：“你能不能帮帮我？”
丁江廷做作业，自顾不暇：“可拉倒吧，你能不能教教我这个题怎么做？我不会。”
邱念明看着徐云阁的脑袋卡在甄青柠的臂弯里，甄青柠的头发就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肩膀抵在甄青柠的胸脯位置。
徐云阁半推半就，玩笑似的挣扎，手握住甄青柠的手腕。
甄青柠已经破功了，脸上全是笑。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徐云阁求救被拒绝，接着来看邱念明：“姐！”
邱念明笑着上手来掰他放在甄青柠手腕上的手，看着甄青柠说：“你不要这样嘛，你听他说完啊。”
徐云阁顺着她的劲松了手。
邱念明又去拉甄青柠放在徐云阁脖子上的手，柔声劝：“松开吧。”
邱念明笑起来一直都是一个样子，温温柔柔看着就是单纯无辜，像个可以包容你一切的大姐姐。
可她并不是这样的人。
甄青柠直直地看着邱念明的眼，邱念明卷翘的睫毛下浅浅的瞳孔里情绪晦涩不明。
没有一点笑意，甚至有点厌烦。
“真好啊……”甄青柠表面笑着，手下掰去邱念明的手：“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这样啊。”
邱念明拉了拉没拉动，看甄青柠大大咧咧揽着徐云阁。被甄青柠突然发脾气吓到的徐云阁鹌鹑一样缩成一团，一点不敢动了。
邱念明深呼吸，看着甄青柠，笑了一下：“你说就说，动手干什么？”
甄青柠抿嘴，心里冷哼了一声。
刚刚还以为经过一个劳动假期自己和她的关系能改善一点呢。
现在看看改善个鬼。
她还是这个鬼样子。
死白莲。
说不定那天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泼自己蒜蓉了。
自己还傻乎乎地关心她冷不冷有没有回去。
甄青柠越想越委屈。
我这个暴脾气。
我又不是没人心疼，我在这儿跟你当塑料姐妹？
甄青柠挑眉：“我动手也没动你身上，你心疼啊？”
邱念明冷了脸：“随便你吧。”
甄青柠刚想说话，邱念明又有点失控地问她：“女孩子可以这样吗？”
甄青柠松开徐云阁，看着邱念明，阴阳怪气：“果然是你啊……和你当朋友一定很幸福吧，这么会为别人着想。”
邱念明看着她眼里的冷漠烦躁，心尖一酸。
甄青柠还冷笑：“女孩子不可以怎么样了？你可以不把我当女孩子啊。管我干嘛？”
邱念明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转头去看书了。
你爱咋咋地吧，反正一直都是这样。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甄青柠把刚刚当在桌上的外套拿起来，团成一团放在腿上。
才放了一会儿又不耐地啧了一声，把外套扔到了徐云阁腿上：“你先帮我放一放。”
甄青柠心里憋着一股气。
她知道为什么，但是无处排解。
自己烦躁地把东西拿出来又放下，几本书被她拿起来又放下，噼啦啪啦哐哐当当的没个安生。
她自己捯饬了好半天，没捯饬出个什么，反而越来越烦躁。
这书箱里都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
各种笔记本、随手记的摘抄小页子、书签、明信片、还有二十块钱？
这都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还有……
甄青柠从一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放下的情书里挑出一个标本。
甄青柠看着被塑料板中间的牡丹花瓣哑然。
却不知道为什么又生出一点无力感来。
她偷偷去看身边的邱念明。
邱念明正冷着脸低头看书，细瘦的手指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甄青柠慢慢把目光移到邱念明脸上。还是好看的一张脸，找不出不好看的地方。只是嘴巴抿着，显得更薄了，看着绵软Q弹。耳垂粉粉的，被光一照仿佛是透明的。
甄青柠握着手里的标本，想要收起来。
邱念明表面看书，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倒是越想越气。还被甄青柠捯饬书箱的声响吵得难受，觉得自己脑瓜子都嗡嗡地发疼。
邱念明握紧了手里的笔，余光里甄青柠从书箱里翻出一封又一封各色各样的信。
邱念明头就更疼了。她觉得自己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马上就要梗过去了。
好家伙，别人给我的你都给扔了，人家送你的你就放着。
甄青柠却还一直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刚刚你不是挺横的吗？！
你接着去和徐云阁打打闹闹啊。
我看你整天……
邱念明愤愤转头，想趁还没上课老师还没来再和她怼一场。
甄青柠感受到她的目光，淡淡抬头看她，有点瑟缩地握紧了手里的标本。
邱念明看着她手里的牡丹花标本失语，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到底也没说什么。
甄青柠回过神，又想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在自己桌洞里摸了摸。
摸出来一个明显不是自己放进去的透明盒子。
甄青柠看着盒子里的牡丹干花，小心把盒子放好，尴尬地看着邱念明：“谢谢你啊。”
邱念明表面柔和，眼里带着点讽刺：“没关系，你也说过，和我做朋友都很幸福……”
甄青柠不占理，听邱念明的嘲讽也没反驳，只是摸着标本的边缘，摸了一会儿低头去看。
塑料板的边缘也被细心打磨圆润。
邱念明又没好气地看了甄青柠一眼，提醒她：“外套我洗好了，袖子掉地上了。”
甄青柠转头去看徐云阁腿上的牛仔外套。
徐云阁也听到了，弱弱地拉住外套袖子，试图不动声色地把掉到地上的袖子拉起来。
甄青柠把外套拿起来，掸了掸袖子。
邱念明吁了口气，径直拿过外套，叠好找了袋子装起来，给甄青柠放桌洞里了。
中午甄青柠吃饭的时候才从贾羽婷那里知道，今天邱念明好像是穿着和她同款的一个牛仔外套来的。
很多人都看见了。
贾羽婷挑着牛肉面里的香菜，有点失神：“她穿着确实好看。”
“她穿什么不好看？”甄青柠挑着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吃，有气无力。
“你今天怎么了？”贾羽婷看出她的不对劲，问她：“看着就不高兴，居然还主动夸邱念明？”
“……”甄青柠想了一会，问贾羽婷：“吃瓜群众又说了什么？”
贾羽婷不怎么关注这些，想了想，犹豫着说：“大概是想你和她谁穿着好看吧……还有就是说她故意挑衅。”
“没意思。”甄青柠把胡萝卜吃完开始吃笋条，她眼皮子一耷拉，问贾羽婷：“我能吃你碗里的牛肉吗？”
贾羽婷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碗：“滚啊，你自己去买。”
甄青柠看着贾羽婷手机还拿着筷子就紧张地身子前倾，把碗盖得严严实实，一副生怕自己去抢的样子。心情复杂：“不至于吧，你这么不相信我？”
贾羽婷不知道她怎么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反问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有数……因为这种的事自己确实做了挺多次了。
甄青柠短暂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又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我吃？”
“嗯？你愿意给我吃你鱼香肉丝里的肉丝吗？”贾羽婷不可置信。
甄青柠像贾羽婷一样牢牢护住自己的盖饭，生怕她的筷子下一刻就伸过来要抢自己的肉丝：“不愿意，你滚。”
“对啊，”贾羽婷看着她的反应无语，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故作深沉地问：“你见过谁愿意把牛肉面里的牛肉给别人吃啊。”
贾羽婷稍稍放开了一点手，看着碗里薄如蝉翼的几片牛肉，叹：“这是牛肉吗？这是命啊。”
“……那你的命还真是很薄啊。”
甄青柠接着吃自己的盖饭，吃了两口又突然抬起头。
贾羽婷手疾眼快，又立马护住自己的碗，风声鹤唳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看着她，被她草木皆兵的样子气得头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琢磨了一会儿，开口：“有人给我吃过的。”
邱念明牛肉面里的牛肉都是肯给我吃的。
当然，后面那一句她可没说。
愿意给她吃牛肉面里稀稀寥寥极其珍贵的牛肉的是一年前的邱念明，不是现在这个每天和自己互怼的邱念明。
贾羽婷真的忍不住白眼了，她不耐烦地挥手：“那你可赶紧去找愿意给你吃牛肉的人去吧！”
“不去，”甄青柠闷笑：“我怕她把牛肉面泼我脸上。”
晚上甄青柠跑步的时候有点凶。
带着帽子也不说话，哐哐一阵猛跑。她头发长，束得又高，跑起来就在脑后不停地晃。
金毛跟着她，被她的马尾晃得眼昏，又有点懵，一边跑一边问她：“怎么了？不高兴？”
甄青柠一点点慢下来，走到外圈去给跑步的人让出来跑道，喘着粗气没说话。
金毛也跟着她开始走。
夜凉如水，有风吹过来，操场边上种着树，叶子簌簌作响。
身边一个个人路过，
甄青柠放眼看过去，天上一轮明月。
金毛好像遇到了熟人，在打招呼：“你也来跑步啊？”
甄青柠漫不经心地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开，朝那边看了过去，才发现是那个照片的男主人公。
叫什么来着？
甄青柠朝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她拉了拉袖口，又去看月亮。
好像是该叫天选之子喂猫哥。
说话耿直又带着点嘲讽。能把天聊死。
甄青柠不打算主动挑起话题，喂猫哥却问她：“你现在是还和邱念明同桌吗？”

第10章
甄青柠不明所以，礼貌点头。
喂猫哥询问：“我能和你一起回去吗？”
甄青柠找了找状态，扯起自己平时最常带着的笑容：“怎么滴？回去和我拜把子？”
喂猫哥有点羞涩地笑了笑：“我今天去找她，她不在教室。你能回教室帮我喊一下她吗？”
好家伙。
甄青柠噎住了。她自己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知道这哥们到底几个意思。最后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迷了。
甄青柠匪夷所思反问：“你不知道她和我什么关系吗？”
“同桌啊，”喂猫哥理所当然问：“关系也没有不好到喊一声都不能喊吧？”
“哦……也是。”甄青柠点头，马上又说：“可是我和你关系也没有好到帮你去喊的地步吧？”
喂猫哥也哽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冷笑：“你自己去。”
喂猫哥还是和甄青柠一起回她们教室，甄青柠只当不知道。
上了最后一节楼梯，两人一起在走廊停下脚步。
甄青柠看着栏杆那边的两个人，笑着摇摇头，有点嘲弄地回头问喂猫哥：“还要喊吗？”
“要不……喊一下吧？”
邱念明在和隔壁班课代表头对头拿着一本书说着什么，言笑晏晏相谈甚欢。邱念明表情认真，课代表看着她说话的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青柠微微垂眸，从兜里摸出来一只口罩戴上。
教学楼下，花园角落里那一簇青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被花园里的路灯一照，看着更是翠绿。
江岸潮已平。
甄青柠突然想起了另一些事。
之前的时候，她也常常和邱念明这样一起，站在栏杆处看着外面，讨论些杂七杂八的事。
甄青柠自认自己喜欢的东西杂乱繁多，说起来也总是只说半截，话题再三跳跃折转。邱念明却总能接上几句。
甄青柠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都知道。有很多东西甄青柠自己都一知半解，她试探性地说出来，邱念明总能说得头头是道。
更不用提甄青柠本来就很喜欢的那些东西了，邱念明更是了如指掌。
邱念明一直都是挺好的人的，长得漂亮，学过舞蹈体态好有气质，成绩也好，博学多识，最重要的是情商高。别人说什么她都能不冷场，会暖心地帮别人解围。她基本不会给别人黑脸，不说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她但也绝不会和别人主动交恶。
所以呢……
去年关系刚刚破裂时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如今再想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甄青柠有些困惑，面无表情往前走。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放弃我？
为什么突然放弃你老好人的伪装单单针对我一个？
你若是真的知道我的心思觉得接受不了默默远离也就算了。可你偏偏是在没有一点征兆的情况下厌烦我。
我到底做了什么惹你厌烦？
厌烦也就罢了，你还没事装什么同学友爱？
“邱念明。”
邱念明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往楼梯那里看过去。
甄青柠带着一次性黑色口罩走过来，黑色棒球帽下一双眼眼神凌冽。可能是跑步出了汗，额头上汗津津的，刘海有几缕黏在脸上。她今天穿了件暗红色卫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底下是黑色铅笔裤，熨帖地裹住修长笔直的腿，又露出一节脚踝。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小腿又长又细，线条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邱念明今天去吃饭的时候在甄青柠后面排队。
甄青柠拿着餐盘坐下的时候邱念明还听身后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有个女孩子低声尖叫：“甄青柠那双腿绝了，我都想干点我干不了的事。”
另一个女孩子嗤笑：“你也知道你干不了啊。”
“对啊，我很有自知之明，”那女生依然激动，颇有些理直气壮：“但是说不定她可以对我干些我干不了的事。”
另一个女生说……
甄青柠走到了她眼前，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口罩下依旧能看出的高挺鼻梁失语。
邱念明常常因为甄青柠主动招惹别人而生气，可是甄青柠好好的什么都不做，也还是会不经意之间招惹别人。
——总之就算邱念明自己也知道，甄青柠从今天早上看到标本后就一直是老老实实的，却还是会因为别人对她的赞美觊觎不高兴。
甄青柠看到她的视线，没有什么感情地把眼睛弯成一个小月牙：“有人找你。”
甄青柠绕过她，打算回教室去。
路过课代表那里的时候被拦住了。
甄青柠对课代表笑笑，问他：“干嘛啊。”
因为课代表拦的这一下，甄青柠回教室的节奏慢了一点，被迫听了两句邱念明的墙角。
喂猫哥还算委婉，知道邱念明一向是拒绝表白的，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送了邱念明喜欢的猫咪挂件。
甄青柠在自己座位坐下的时候还看见外面邱念明和喂猫哥说话。
课代表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邱念明的背影，孤零零的身影莫名有些萧瑟。
甄青柠看了两眼移开视线，低头把邱念明今天当在自己桌洞里的标本还有干花放进包里了。
丁江廷看她：“你怎么啦？今天不怎么高兴。”
甄青柠有点犹豫地看着丁江廷，半晌摇了摇头：“做了个决定。”
丁江廷睁大了眼看着她想听后续。
甄青柠自己琢磨了一阵儿，又说：“是在想要不要这么选择。”
丁江廷洗耳恭听。
甄青柠却又开始沉默了。
丁江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回答，只能递给她一个手提袋：“刚刚有人过来，给你的。”
甄青柠疑惑地接过那个手提袋，随手放到了一边，问丁江廷：“谁给的啊？”
“不知道，我不认识，一个男的。”丁江廷摇头：“他说明天想和你一起吃饭来着。”
这要是平时，甄青柠可能就会追问到底是谁，有什么特征，认真会想到底是谁。明天再去道谢，回礼。
可今天甄青柠心情不好，她看着这个东西就想起来外面的邱念明，她逆反心一上来是谁都敢怼。现在听到这一句就是嗤笑：“当我是三陪吗？这就能点我去陪着吃饭了？我现在这么廉价了？这是看不起谁？他还不如来白嫖呢，我还能劝我是做慈善了。”
丁江廷被她这突突的一番无差别攻击镇住了。
甄青柠推了推那个手提袋：“你就放在外面吧，我不要。”
丁江廷拿着手提袋左右为难。
邱念明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丁江廷看了看邱念明，对她笑了笑就算打了招呼了。
邱念明看出丁江廷的为难，问他：“怎么了？”
甄青柠眼尖，就抬眼看这一眼，就看到了邱念明手里的挂件。
甄青柠心里闷闷的，随手拿了本书开始做作业。
丁江廷没说话，只是瞥了瞥甄青柠，给邱念明一个难搞的眼神。
邱念明看着他手里的手提袋，问：“拿个袋子干嘛？”
“帮别人约我吃饭，”甄青柠面无表情回答她，又问：“你呢？收人家东西，想怎么回报？”
邱念明下意识抠了抠小猫的耳朵，想了想说：“明天请他吃饭。”
甄青柠没说话，只是低声笑了一下，带着点嘲讽。
邱念明不知道她笑什么，一脸茫然。
丁江廷一头黑线。
甄青柠刚刚说自己不要，要了东西去吃饭就像被嫖了一样，现在邱念明就说请人家吃饭。
甄青柠这一声笑不就是……
邱念明坐下，甄青柠往后仰了仰身，手指转着笔，漫不经心问邱念明：“那你找个时间吧，我请你吃饭。”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有些懵。
丁江廷也懵了。
这几个意思？这是要讲和了？！
所以刚刚甄青柠说做了个决定，就是决定要和邱念明讲和？
丁江廷屏住呼吸，觉得自己好像见证了历史。
甄青柠看邱念明茫然的样子，好心解释：“你给了我标本，我请你吃饭。”
她说要自己又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邱念明没听清她又说了什么，只知道她是邀请自己吃饭的，她有点高兴，心口不一地客套：“没事，就是一个标本，不用放在心上。”
丁江廷却听到了。
甄青柠说的是——给你嫖一次。
邱念明客套，甄青柠也扯出礼貌的笑来客套：“不不不，还是要放在心上的。你这么好，我很感激你。”
“……”邱念明本来也就只是客套一下，甄青柠再提她也不拒绝了，只是说：“大家都是朋友，这种事不用放在心上。”
“还是吃吧，”甄青柠笑：“我们之前有一些误会，是我不懂事，总是让你误会。我不想这样了。”
这不对劲……邱念明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甄青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说你说得对呢还是说我也有错呢？
邱念明还没有想好，甄青柠又深吸一口气，刚起了个调，想接着说：“明天吃个饭，咱就桥归桥山归山各走各的别纠纠缠缠的了。”
徐云阁就从外面风风火火过来，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拿出一包辣条，怼到甄青柠眼皮子底下：“你不是想吃辣条吗？快吃！”

第11章
甄青柠酝酿了好半天的感情一下被打断，太阳穴都直抽抽。
徐云阁还什么都不知道，举着辣条往她手里塞：“快吃啊！快上课了。”
这句话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
甄青柠连着被打断，现在绝望地闭了闭眼，也知道自己恐怕没有机会再接着本来的话题说下去了。
既然已经说不下去了，甄青柠微微垂眸，看着眼皮子底下辣条上沾的红油、辣椒皮，闻着味道，咽了口口水。
徐云阁看出她的心动，又劝：“吃啊。”
甄青柠伸手，拿出了一根。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翘着小指头捏辣条小口吃着的样子，莫名松了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她马上又是一个吸气，她慌张地看着后门走过来的班主任，手上想去拍甄青柠。
已经晚了。
甄青柠的辣条才咬了两口，胳膊被邱念明打了一下。
甄青柠不耐地抬眼去看邱念明，想问她干什么。
“甄青柠，”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落在甄青柠耳朵里如走夜路听到凄厉的猫叫声一样悚然：“好吃吗？”
甄青柠心里一个咯噔，她心如死灰，僵硬地把嘴里那一口刚嚼没两下的辣条咽下去，嘴角的红油都来不及擦，呆愣愣回头。
对上班主任愠怒的目光。
甄青柠当时唯一一个念头就是。
徐云阁，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恨值当你这么害我。
嘴上却是嗫嚅着说：“有点咸。”
邱念明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点咸，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买个馒头就着吃啊？”班主任抱着双臂冷笑。
“这……不太好，”甄青柠有气无力说：“不劳您破费了。”
还不劳我破费了……你也知道不太好。
班主任出奇愤怒了，他沉声道：“你赶紧把辣条给我扔出去，起来！去办公室拿纸写检讨。”
甄青柠拿着一沓纸回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徐云阁想象中的那么生气。相反，她很冷静。
她冷静地把纸放下，找出湿纸巾把自己手上的油擦干净，然后接着做化学卷子，顺便整理了错题。
然后冷静地在下课铃刚响起的时候，放下手里的笔，把卷子一推，迅速站起来冲过去。
她一把把徐云阁按在桌子上，胳膊卡住他的脖子，腿压在他背上：“活着不好吗？”
邱念明把她因为动作太快而被带倒的椅子扶起来。
徐云阁被按住，不敢挣扎，卑微道：“我帮你写检讨。”
“呵。”甄青柠冷笑，脾气一上来小嘴叭叭的特别快：“就你那字，蚂蚁杵着拐杖找它二大娘都不一定能走出这线条，这蛇皮弧线只有你在峡谷里的走位能媲美。你帮我写检讨，你是太看得起自己还是看不起我？你tm不如直接告诉班主任这检讨不是我写的。”
“……”徐云阁花了一些时间想明白她说了什么，捋清楚之后诚恳说：“也行。”
虽然不合适，邱念明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甄青柠看了她一眼，又想起来自己这一天的犹豫了。
好家伙，还想着就放弃自己不该有的心思不和她作对了呢，全被徐云阁的辣条打断了。
还得因为这辣条写检讨？！
甄青柠又使了使劲，把徐云阁的背压得更低了一点。
邱念明有点担心，蹙眉：“你别这样。”
后背脊椎很脆弱，万一有点什么事……
你还跟我在这儿装纯良当老好人？
甄青柠几乎是没有思考，下意识回答：“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你要是闲的没事就去把厕所掏了去吧。”
邱念明笑容一僵，马上又调整好：“我只是担心你，你不要这样，别生气啊……”
去她的桥归桥山归山。
就这我能跟她桥归桥山归山？
甄青柠也笑着，阴阳怪气：“你真是个好人啊，这么关心同学，我要向你学习啊。”
“没有没有。”
“大家都向邱念明学习一下吧，也别百花齐放百花盛开了，还当什么栋梁之材啊。以后清风一过，全是白莲花。”
甄青柠怒气值被点满后，被白莲花人设束缚的邱念明也要避其锋芒。
邱念明不说话了。
甄青柠假笑着低头去看徐云阁：“我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就改姓贾。”
“不至于不至于，”徐云阁火上浇油非要作死：“厕所的不够吃了你就直说，不用用打我来再凑点。”
甄青柠用膝盖狠狠怼了一下徐云阁：“虽然我不太支持你的饮食习惯和个人爱好，但是如果你真的爱吃那玩意我也不反对。只是就一句话，你自己吃就吃，我们是不吃的。以及，少吃点，给邱念明留一点闲的没事去掏的。”
邱念明不说话，看着甄青柠按着徐云阁不停的叭叭。
丁江廷看完了全程，现在云里雾里，既不知道甄青柠说的做的决定是什么，又不知道甄青柠为什么生邱念明的气。
只哭笑不得凑过来，跟着邱念明一起看热闹，说：“野生甄青柠，战斗力爆表，捕捉需谨慎。”
“……”邱念明笑了笑。
“这玩意还能捕捉？！”徐云阁在甄青柠手底下叫嚣：“这玩意捕捉了去干什么？动物园的笼子困不住！只有恐怖片导演敢要！”
还这玩意……现在都敢这样说你爸爸了？膨胀了？翅膀硬了？
甄青柠狠狠锤了徐云阁一把：“我撕了你的嘴。”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徐云阁还抱着自己的胳膊过来，嘴一撇装可怜：“我胳膊青了，你等着，我明天就去找班主任，告诉他你欺负同学，让你多写两千字检讨。”
好家伙，耳濡目染下，演白莲花演得可真是够活灵活现。
甄青柠背着英语单词没理他。
徐云阁接着长吁短叹：“我告诉你，我就是碰瓷，你等着，我要讹你！让你家破人亡！人财两空！”
甄青柠背完最后一个单词，站起来，顺手拎起椅子：“既然这样，我就灭个口吧。”
徐云阁抱著书包往外跑。
甄青柠拎着椅子追上去……
一下撞在了门上。
甄青柠被这一撞撞得眼冒金星，她停住，捂住自己的脑袋。啧了一声。
徐云阁还嘻嘻笑着跑远了。
邱念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椅子，捂在她手上：“疼不疼？”
甄青柠缓了一会儿也算缓过来了。
现在邱念明的手盖在她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甄青柠有点别扭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微微摇头：“没事。”
邱念明就松开一点看了看她的额头，又捂住揉了揉：“整天疯疯癫癫的，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嗯，”甄青柠有点不耐：“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这样疯疯癫癫，不像你，善良和蔼。我一定会向你学习的。”
邱念明没理她，揉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的额头：“好点了吗？”
甄青柠被她这么揉着有点飘飘然，微微退后了一点避开她的手：“好了。”
徐云阁大概是跑了一会儿没看到甄青柠追上来，又跑回来来看甄青柠。
整个走廊都是他放肆的笑声。
甄青柠听着，翻了个白眼问邱念明：“你说动物园还缺狒狒吗？”
邱念明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走出教室喊徐云阁：“你过来一下。”
甄青柠去拿自己装得满满的书包。
徐云阁对邱念明没有一点防备，抱著书包过来：“怎么了？”
甄青柠一书包甩徐云阁背上：“捕捉狒狒计划开始实施。”
徐云阁试图跑，邱念明不偏不倚挡住他唯一的逃生道路。
徐云阁不可置信地看着邱念明，不知道她为什么帮着甄青柠欺负自己。
邱念明笑吟吟地看着甄青柠锤徐云阁，嘴上还是一直劝：“别打了，天晚了你让他赶紧回去吧。”
“回哪啊？我不得给他送回动物园吗？哪个动物园跑出来一个狒狒管理员不着急？”
徐云阁试图挣扎，他想推开邱念明跑开。
邱念明却伸手拉了甄青柠一把，“不经意”又把他推回了角落里，嘴上却是帮他说话：“都是同学，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的性格，但是也要克制一下啊。”
甄青柠没功夫搭理她，按住把徐云阁揍了一顿，勉强出了气。这才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想走。
徐云阁看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想反击。
邱念明又一个转身拦住了他：“你没事吧？”
徐云阁看着邱念明的笑总觉得心有余悸。我有事没事……刚刚不是你一直在让我被迫处于有事的位置的吗？
现在怎么还能这样无辜地问我到底有事没事啊！
徐云阁摇头：“没事。”
内心却突然知道甄青柠为什么一直针对邱念明了。
这种不动声色让你吃亏的人，真的太讨厌了！
=====

第12章
一如既往静谧的夜晚，甄青柠拉好床帘换好睡衣支起桌子，拧开自己的小灯，和桌上用来写检讨的纸大眼瞪小眼——如果纸有想法的话肯定也会吐槽这个披散着头发的疯子到底是谁。
甄青柠捋了捋袖子，抄起笔，斟酌了一下语言。
熟门熟路地写上祖传开头。
熟能成巧，甄青柠看着这纸、这笔、这灯，觉得自己都是按肌肉记忆写下来的。
不过就是把逃课、玩手机，改成吃辣条。
甄青柠机械地写下去，突然放下笔有些沮丧。
绝了，今天这算什么。
本来是想好的，和邱念明说好。之前是自己的错——虽然这种事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自己确实是有错的。
然后顺势告诉她，我不和你玩了，以后你爱咋咋地，不要拉上我了。以后咱就当普通同学，路上见到了都不要给彼此一个眼神的那种。
结果就被打断了——自己话就说了一半。
道了歉，约了饭。
给她嫖了一次。
然后没了下文？
我想好的剧情呢？
我剩下那么长的剧情呢？
怎么就变成挑灯写检讨了？
甄青柠握紧拳头，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再吃辣条我是狗。
甄青柠熬了半夜，第二天醒来脸色青白，眼底下好大一个黑眼圈。梳头发的时候看着掉下来的头发一阵心痛，不住感慨老了，熬不住了。
刷牙的时候邱念明在旁边对着镜子去涂口红。
甄青柠看邱念明。
头发盘起来了，眉毛描了，粉也抹了，现在还在涂口红。
甄青柠突然有了点危机感。
她要去干嘛？
邱念明认认真真涂口红，嘴唇润润的，唇珠嫩嘟嘟的。甄青柠看了一会儿就匆匆移开眼，也没去问邱念明。
只是洗漱完，从柜子里找了半天找出来自己的口红，给自己也涂了一层。
上早自习的时候徐云阁就止不住地看邱念明，甄青柠一阵阵难受，忍不住火问他：“你看啥？”
徐云阁叹：“她真的很白啊。”
甄青柠也看了一眼邱念明，硬着头皮给了徐云阁一个没见识的眼神，语气依然不好：“你跟抹墙一样抹这么多层你也白。”
“真的？”徐云阁半信半疑。
“对啊，”甄青柠点头，抹黑邱念明：“你看，她毛孔抹得都看不见了。”
徐云阁又看了看邱念明，啥也没看出来，只是点点头，感慨：“她好像每天都是这样白啊？”
“嗯，她每天都抹，”甄青柠茶里茶气：“像我这样洗把脸水乳都不想抹的人真的很羡慕她们这么精致，还会化妆。像我，什么都不会。”
徐云阁认真打量了一会儿甄青柠，疑惑问道：“那你的嘴是怎么回事啊？”
甄青柠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也涂了个口红。
徐云阁还在看着甄青柠，一脸的疑惑。
甄青柠面不改色：“昨天那个辣条，给我辣成了这样。”
徐云阁欲言又止。甄青柠一巴掌拍过去：“滚，别看你爹。”
甄青柠搪塞过了徐云阁，拿出英语书和笔记，开始背词组。
外面阳光正好，鸟雀啁啾，身边都是朗朗的读书声。
鼻尖突然传来一阵香味，柠檬的清香味道，还有带着那么一点果香。
肩膀上也落了一两缕头发，黑色的发搭在红色的卫衣上，和甄青柠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添了两分暧昧。
甄青柠屏息微微偏头。
窗子透进来的春光里，邱念明突然凑近了一点，趴在甄青柠耳边，嘴里柠檬薄荷的牙膏味道和着身上的香水味、头发上的护发素香味全部钻进甄青柠鼻子里。
甄青柠方寸大乱，而始作俑者就在喧闹的班里、满目的春光里、萦绕的香味里，含笑低声对她说：“你口红沾牙上了。”
甄青柠窒息：“？？”
她瞪大了眼僵硬地去看徐云阁。
徐云阁也凑近了一点，低声问：“你是不是不刷牙啊？那辣椒皮现在还在牙上呢。”
甄青柠：“……”
让我死，谢谢。
上午快结束的时候，邱念明又拿出口红给自己补了个妆。
甄青柠抱着数学书，看著书上的导数方程，又看看邱念明的脸。
数学书更加索然无味了。
她呆呆地看着邱念明把口红补好，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和殷红的舌头。
然后又用手指蹭了一点口红抹在苹果肌上当腮红。
这也就算了。
邱念明用指尖最后一点口红抹在眼角。
眼尾一抹飞红，显得皮肤更白了。
浅浅的瞳孔因为这尾红就像含了一江水，又像是眉间堆了半山愁。
我见犹怜。
甄青柠觉得长见识之余又有点心酸。
她要去干嘛？！
她这是要去见谁？
昨天不是说了今天要吃饭，说要把事情说清楚的。
甄青柠一顿，对啊，不是说了今天一起吃饭的吗？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突然心平气和。甚至有了那么一点的得意。
和我一起吃饭就特意化妆。
我这么让你有危机感？
我就知道我好看。
甄青柠感慨了一会儿果然女人最懂女人，又开始做数学题。
自己都压不住嘴角的笑。
没笑一会儿，甄青柠就想起来自己约饭是想干嘛来着。
是想和邱念明说明白，自己以后不针对她，不关注她，也希望她也能这样。就当从来不认识自己就好。
但是……甄青柠蹙眉认真想了想。自己昨天说了什么？
说自己很感谢她给的标本。很后悔自己的莽撞，觉得自己以前针对她是很不好的行为。自己好像还道歉了？
甄青柠一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嗝屁了。
这都是什么啊。
甄青柠怨恨地看了一眼徐云阁。
要不是你，我会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
徐云阁感觉到她的视线，从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包辣条来：“吃吗？”
还吃！
甄青柠伸腿，狠狠踢了他一脚：“滚！”
本来这事已经够甄青柠头疼了。
结果等到了最后一节上课前，又有人来找她。
甄青柠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那个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找自己了。
她刚站起来，丁江廷就手疾眼快从桌子下把一个手袋递给她：“就是他就是他，约饭的。”
甄青柠接过那个手袋，想起来了。
昨天自己去跑步，有人给自己送了一个手袋，说今天一起吃饭。
想用一个手袋点自己陪饭的人来了。
邱念明看着窗外并排站着的人，又去看丁江廷：“谁啊？”
丁江廷本来就和邱念明关系更好一点，现在听邱念明问了，一点都没隐瞒。如此这般解释了一番。
邱念明冷笑：“呵。”
还嫖客。
送了个标本，送了个干花，就陪我吃饭了？
甄青柠把手袋还给那人，认真解释自己今天已经有约了。
那人不接手袋，只问甄青柠：“谁啊？”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甄青柠犹豫着说：“大概是邱念明。”
“谁？”那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就算拒绝我也要找个可能的人啊。你和邱念明……是去打架的？在哪儿打？人手够不够？别让老师发现啊。”
“……去吃饭。”
甄青柠认真解释了很久，那人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临走还是不放心，再三叮嘱：“别跑太远，她打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甄青柠看着这个人，一时半会还真记不起自己给他的备注是什么了。只是在他的叮嘱下点头应下：“好。”
中午真就去吃了个饭。
学校食堂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全靠干净卫生招揽学生。即使这样还是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学校附近所有的餐馆。
甄青柠拿着餐盘，一个窗口一个窗口走过去，点了七个菜，又想去买汤。
买汤的时候甄青柠还犹豫了一下，她摸着自己口袋里的纸巾，认真盘算。
如果等会邱念明真的要泼自己的话——她应该没有那个力气抄起盘子泼自己一脸鱼香肉丝锅包肉鸡米花水煮鱼。
那就只能泼汤了。
那紫菜蛋花汤大概不行，紫菜耷拉在头发上，不好看。不能买紫菜蛋花汤。
排骨汤也不行，排骨砸脸上还挺疼。不能买排骨汤。
甜汤更不行，甜汤黏糊糊的，粘身上难受。不能买甜汤。
这样的话就只能……
甄青柠拿了碗去问阿姨：“姨，有凉白开吗？”
端着两碗白开水回座位的时候，才发现邱念明已经买了两碗鸡汤了。
她看着鸡汤上漂的香菜，油脂，还有鸡汤里的鸡块，代入感太强已经觉得自己脸上沾着香菜、带着被鸡块砸青的伤口，在搓衣服上的油了。
甄青柠想起被脏衣服支配的恐惧，一阵窒息。
她决定自救。
邱念明就去拿个餐具的功夫，回来的时候桌子上的鸡汤已经没了，只有两碗清水。
她看着老神在在坐着的甄青柠，问：“你见桌上的汤了吗？”
甄青柠不说话，只摇摇头。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疑惑的表情，难得对自己有了那么一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放错桌子了？
邱念明站着，左右望去，想找找自己的两碗汤。
甄青柠一把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我买了汤。”
邱念明看着那两碗清水，一时愧疚于自己的无知。可是她想了又想，到底没想出来食堂啥时候出了个这样的汤。
甄青柠拍了拍桌子：“吃吧，吃完了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虽然自已经放弃桥归桥山归山的事了，但是每天互相针对互相厌烦也不是个事，总要想出个解决方案的嘛。
既然这个黑心莲每天干昧良心的事，那就自己大发慈悲走出这一步吧。
等以后，说不定关系就好一点了，就可以一起吃饭不用担心被泼汤了。
甄青柠有些欣慰地想。
身边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邱念明抬头看过去。
金毛端着一碗汤：“甄青柠，我不吃香菜啊。”
邱念明看着金毛，还有金毛手里捧着的鸡汤，冷漠地把视线看向甄青柠。
金毛还在说：“另一碗我同桌已经喝了，这碗我还没动，你看你还要不要喝？”

第13章
五月的天气刚刚好，阳光明媚春风和煦，食堂坐北朝南，现在阳光直直泼进来，一片光亮。
透过玻璃把目光放远一点就能看到木头长廊，缠缠绵绵攀附着的凌霄花。无风也晃的青竹，开得热烈的黄月季。
有白色蝴蝶不紧不慢地扇动翅膀，晃晃悠悠地落在花蕊里，像酒醉了一般醺醺然。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被猪队友气死了。
请把我葬在，葬在春天里。
甄青柠绝望地闭了闭眼。
金毛却一点不知道她的心情，把碗放在桌上：“我真的没喝，是刚刚才发现有香菜。我记得咱学校之前的鸡汤没有香菜的啊？”
现在还是说香菜的时候吗？！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制裁我，请不要派猪队友来折磨我好吗？！
金毛热切地看着甄青柠，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
邱念明也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甄青柠，等着她的解释。
甄青柠……甄青柠哑口无言，半晌推开金毛：“爱喝不喝，你赶紧去吃你的饭好吧？”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端着餐盘汤碗，和身边的人交谈说话。
甄青柠看着对面的人，静默无言。
邱念明扣了扣桌子，似笑非笑地看着甄青柠：“你不是没有看见吗？”
“那我也没有说没看见，”甄青柠同样梗着脖子辩解：“我只是摇了摇头。”
都摇头了还说没说？
邱念明不想和她跟个小学鸡一样吵，只微微笑着：“呵。”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这个笑，又想想现在的氛围，一阵窒息。
她是不是想泼我了？
甄青柠决定先下手为强。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浪费不浪费的时候了，甄青柠抄起那碗汤……
放到了邱念明手够不着的地方。
甄青柠穿了一件宽大的红色卫衣，底下是黑色的牛仔裤。
裤子腰低，弯腰伸手时会露出一点点白皙紧致的腰腹皮肤。
邱念明看着她斜身放碗时腰扭出的弧度，眼神一暗。
几天前也是在食堂，她看着甄青柠端着餐盘经过。
身后有女生看着甄青柠的腿发痴，颇有些理直气壮：“但是说不定她可以对我干些我干不了的事。”
另一个女生说……
“她要是真的想做，也不会是对你，你让邱念明怎么办？”另一个女生摇着那女生的肩膀：“你清醒一点，只有邱念明配得上她！”
现在邱念明想起这件事，冷哼了一声。
我可配不起。
都会拿我的汤去给别人做人情了——还被拒绝了。
就离谱。
甄青柠把眼皮子底下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全部移开，笔直坐好看向邱念明，刚想开口。
邱念明看着角落里的汤，问：“你不喝吗？”
甄青柠摇头。
“哦，”邱念明点点头，挑眉：“可是我想喝。”
甄青柠看了看邱念明。
邱念明眼神淡漠，看着确实是想喝。
甄青柠又去看那碗汤，皱眉犹豫了一会儿。
邱念明也不动，就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今天未施粉黛，就只涂了一层口红。幸好她本人眉毛浓，因为睫毛长自带眼线效果，才不显得怪异。
现在那细长但黑浓的眉毛微微拧起，鼻梁山根皱皱的，嘴巴抿在一起。看着确实是苦恼的样子。
邱念明匪夷所思地看着甄青柠，不明白她在苦恼什么。
难道是她偷偷在饭菜里下了毒，不愿意让自己喝自己买回来的没有毒的汤？
邱念明还在揣摩甄青柠的心思，甄青柠突然又站了起来，把碗端到邱念明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现在就喝，快喝，喝光。”
鸡汤凉了一点，油脂更加明显。而且这汤还是金毛端过来的，不知道他喝了没有。
邱念明看着这汤着实下不去嘴。她推了推碗，垂首一笑：“等吃完饭吧，现在还不想喝，你不要催我。”
我……
甄青柠看着她，不可思议。
我要是不催你，你听我说完话一准泼我一脸。
“你别着急，我又不是不喝。”邱念明柔柔拦住甄青柠想端走汤的手：“你别这样，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把我买的东西给别人，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如果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我会改。你不要浪费了一碗汤。”
可去她的好好说。
甄青柠的肝火一下就冲上来了。
就这我能和她好好说？
甄青柠放下碗，捋了捋袖子握紧拳头：“真是很佩服你啊，这么懂节约。我会向你学习的，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可不要误会我，我就是以为你不喜欢。害，毕竟我以为你们这种吃饭都会化妆的精致女孩不会喝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呢。”
邱念明和甄青柠彼此对视，目光接触都是一阵噼啦啪啦。
甄青柠率先移开眼，深呼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快吃饭。”
内心极其懊悔地谴责了自己的不冷静。
不能这样了，要好好说话。
邱念明却没动。
甄青柠拿着筷子看着邱念明：“你快吃啊，再不吃就凉了。”
“哦，”邱念明宽容地笑了笑：“你不是吃饭要吃第一口吗？你不吃我还真不敢动。”
甄青柠勉强挂上一个假笑，克制住自己直接抄起盘子拍她脸上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是吗？你还真是细心会为别人着想啊。我要是能有……”
甄青柠把嘴里剩下的半句话咽下去，算了，不值当为了她还不吃饭了。她也不想管邱念明了，自己抄起筷子开始吃饭。
邱念明看她吃了一口才开始下筷。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撇过两人都爱吃的锅包肉水煮鱼，只夹着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吃，突然有一点心软。
她故作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吃肉啊！我自己还能把东西都吃完了不成？”
“你也不是不行。”
邱念明夹起一块水煮鱼，小心翼翼地抿住，笨手笨脚地吐鱼刺。
不能和她吵。
甄青柠看邱念明因为顾忌着口红所以小口小口吃的样子，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女孩子真是太麻烦了。”
手上却夹了块炸鱼，细细挑去刺。
邱念明微微一笑：“你这么厉害你晚上就去住男寝吧。”
甄青柠挑着鱼刺，没理会她。
邱念明看着桌上的菜，夹了颗菜花，才刚放进嘴里，碗里就被人放进来一块鱼肉。
邱念明看着那块被甄青柠细细挑去鱼刺的鱼肉。许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是不是为了迷惑我，特地留了根刺想搞死我。
可到底还是夹起那块鱼肉，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甄青柠吃了两口饭，接着挑鱼刺。
邱念明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吃掉，拦住甄青柠：“我吃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
“我就愿意吃凉的怎么了？”甄青柠不愿意让邱念明知道一点自己的在乎，暴躁道：“你赶紧吃！”
邱念明就懒得管她了，专心看着她挑刺。
甄青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鱼肉放进她碗里开始吃自己的饭。
邱念明看着自己满满一碗的鱼，夹起慢慢吃。
甄青柠看着对面认真吃饭的人，几次张嘴又闭上。
要不……等等再说？
汤还在她手边呢。
这一等就等到吃完饭。
邱念明嘴上的口红浅了一点，她认真用纸巾抿干净嘴巴，又补了一层。
甄青柠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看着邱念明补口红。吃得太饱，又被暖洋洋的阳光一晒，她难免有点恍惚。
一恍惚就容易呆滞，甄青柠眼神没有焦点，就停在邱念明的嘴上。
邱念明挑眉看她：“回去午休？”
甄青柠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厘头说：“想吃果冻。”
邱念明笑了笑：“那走吧。”
乍一出门，甄青柠被外面直接射过来的阳光刺得微微眯眼，还没等她睁开眼，额头上多了一个温凉的东西。
甄青柠似有所感抬眼看去。
邱念明微微踮脚，把手横着放在她额头上，像一个帽沿一样，挡住了所有阳光。就那么背着光，手还搭在她眼前，温温柔柔对她笑。
甄青柠有一瞬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是不是吃太多要猝死了。
怎么总觉得她这笑里还有那么一点宠溺呢？
她有点心慌地别开眼，不敢再看。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间的事。
甄青柠还没细想自己为什么突然没了心跳，心脏就开始疯狂跳动，扑通扑通拼命蹦哒。
邱念明笑弯了眼，收回手站在她身边：“好一点了吗？”
甄青柠点点头。
其实是有一点不好的。
甄青柠脑子里有个小人，指着心里那个不停撞南墙的小鹿恨铁不成钢地凶：“你别跳了！”
再跳……
再跳胃里的东西就要到嗓子眼了。
再跳，就要吐出来了。
甄青柠不带脑子跟着邱念明去学校超市，看邱念明扯了一个塑料袋，走到放果冻的货架处。
甄青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邱念明在给她买果冻。
不用收的！
收下了就又欠一个人情了！
甄青柠脑子里的小人疯狂咆哮。
可甄青柠就是呆呆地，一言不发，跟着邱念明。
看着邱念明在果冻的那一排货架一个个收割果冻。玉米味道的看都不看一眼，等拿到荔枝味道的时候，邱念明大手一挥，把前面那一排全装进了袋子里。
去她的人情。人情有果冻好吃吗？
甄青柠看着果冻肉里的荔枝，想起果冻甜软的味道。即使胃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嘴里却还是分泌出口水。
邱念明看了她一眼。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拎着的袋子里的果冻咽了口口水。
邱念明哭笑不得，把袋子挂在手腕上，拿起一个荔枝味的，撕开封皮，和勺子一起递给甄青柠。
甄青柠接过果冻，吃了一口。
然后拿着那个吃了一口的果冻跟着邱念明去结账。
出了超市甄青柠还拿着勺子戳果冻里的荔枝，邱念明把塑料袋的口系上，拍了一下甄青柠：“走吧。”
甄青柠被这么一拍，手一颤，果冻就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
果冻Q弹，到了地上没有碎，就是整块贴在地上，还在微微颤动。
甄青柠看着里面那颗因为果冻在颤也跟着晃动的荔枝，颇有些委屈地抬头看邱念明：“你拍我干嘛？！”

第14章
邱念明一看甄青柠这样，就知道她是吃撑了。吃撑了，又被太阳一晒就想睡觉。脑子迷迷糊糊的啥也想不了——或者也可以说是没脑子。
她也就这时候脾气最好了。
就像被热水泡化了的泥娃娃，即使干的时候再坚硬锋利，现在也是绵软懵懂。
可就算她心里再清楚，也还是被甄青柠鼓着腮帮子皱眉瞪眼的样子可爱到了。
邱念明真诚道歉：“不好意思，我不该拍你。”
甄青柠也没生气，就是不满地哼了一声。手里还拿着果冻盒和勺子，呆呆看着地上的果冻，蹲下去看那个果冻，伸出勺子去扒拉。
邱念明和她一起蹲着，看甄青柠把果冻舀进盒子里，扔到垃圾桶里。
甄青柠意识还是清醒的，就是打不起精神，昨天睡得晚，困得睁不开眼。啥也不想干。换上睡衣躺在床上掀开被子盖上，迷迷糊糊还在想，自己好像要和邱念明说清楚的。
邱念明在柜子里找了找，找出消食片来递到她嘴边：“吃两片。”
甄青柠脑子一片混沌，微微张嘴。
邱念明把消食片塞进她嘴里。
甄青柠嚼都不想嚼，就含着等它化开。消食片表面的糖衣化开了，最开始的一层甜过后就是酸。
邱念明站在她床边，看着甄青柠腮帮子酸得发涩，眼皮都止不住地抖，就这样她还是不想睁眼。
本来还是想问问她吃饭前说有话告诉自己，到底是要说什么。但是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就泛软，也不想问了。
等她下午睡醒了再问也没事。
邱念明忍住笑，找出一张卸妆湿巾来，给甄青柠擦嘴上因为吃饭所剩无几的口红。
甄青柠被感觉到她的手在摸自己的嘴，还有一个湿润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嘴被邱念明按住，只能含糊不清地问：“你干嘛？！”
邱念明给她把嘴上的口红擦掉，又用干净的湿巾给她擦了擦嘴，怕卸妆水留在嘴上被她不小心吃下去。
甄青柠搞明白她想干什么了，伸手按住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湿巾粗粗擦了擦嘴。
邱念明看着因为她粗暴动作变得红润的嘴唇还有她尖尖的下巴，说不上来的心痒，她掩饰性摸了摸鼻尖，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甄青柠。
太麻烦了。
甄青柠眯着眼不想动，懒洋洋接过纸巾把嘴上的水擦干。
邱念明把用过的湿巾纸巾都扔进垃圾桶，回自己床头翻了翻，找出润唇膏来。
甄青柠闭上眼，嚼了两下嘴里的消食片，直接把小碎片咽下去。
邱念明在她床头弯下腰，用食指蹭了一点唇膏，给甄青柠抹在唇上。
甄青柠没有睡。
她就是吃饱了懒得动，有那么一点困。但是真的吃多了有点不舒服，睡也睡不着。
甄青柠有点悔恨。
她一向吃得不算多，每天吃饭前喝水喝到三分饱，去吃饭的时候也是先吃菜喝汤，顶死了吃到八分就停筷。
结果今天因为要和邱念明吃饭，精神恍惚，喝了一肚子水。
自己心不在焉，邱念明又过于秀色可餐。本来是已经觉得吃得差不多了，可是抬头一看对面邱念明还在小口小口吃着鱼，自己也就下意识接着吃。七个菜，邱念明也就正儿八经地吃了一个炸鱼，剩下的锅包肉鸡米花什么的都在她肚子里，杂七杂八一直堆到嗓子眼。
是真的吃饱了撑的了。
尤其是现在邱念明就坐在自己床边，手指轻轻柔柔地抹过自己的嘴唇，呼吸洒在自己脸上。
甄青柠表面不动如钟内心慌得一批。
小鹿撞了这么一会儿的南墙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于是干脆利索地黑化成为疯狗，撞的更起劲了。
甄青柠都有点怕它直接冲出心脏怼进胃里。
你可悠着点撞。我现在要是忍不住吐了，邱念明这惹你撞南墙的牲口得直接动手捏死我。
更别撞得更利索了影响脑子的决定。我还是……还是要说清楚的。
说清楚之后你就听点话，别撞了。
如果做不到不撞，那你也克制一点，别撞出这个动静。行不行？
邱念明不知道甄青柠在想什么，只当她是想睡了。给她嘴上抹了一层润唇膏后捻了捻指尖，把指尖剩余的润唇膏点在甄青柠挺翘的鼻尖。
点完又觉得不合适，忍笑找了湿巾给她把脸也擦了。
甄青柠闭着眼感觉邱念明给她擦完脸又抹了层芦荟胶，都怕自己再躺一会儿她直接把自己拉去洗澡。
所幸邱念明没有。
邱念明给甄青柠抹完芦荟胶，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起身卸妆洗脸，自己收拾了一下，这才回床上躺下。
甄青柠感觉邱念明没了动静，也闭眼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眯了多久，甄青柠混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烦躁地把头发捋到脑后。
检讨还没写完。
甄青柠坐起来，看了看自己床头写了一半的检讨，认真想了想。又躺下用胳膊盖住眼。就是不想动。
但是也没有睡意了。
甄青柠呼出一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来。飞行模式一关，马上就收到了好多消息。
甄青柠懒懒散散点开一个对话框。
刚刚发过来的消息，最底下是一串的哈哈哈，在往上是一个链接，最上面是……贱嗖嗖的一句“奇文共赏析”
一看就是沙雕新闻。
甄青柠来了一点兴趣。
这又是什么瓜？是哪位智障小宝贝又来给我送瓜吃了？
快让我看看，乐呵乐呵。
她兴致勃勃地点开链接，看着网页转到校园贴吧。
又突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校园贴吧能有什么瓜啊，明明一直以来最大的瓜就是自己和邱念明……
不会吧不会吧？
甄青柠一动不动，看着屏幕最上面那个蓝色线终于走到末尾，页面就变成了“李涛，邱念明是真的白啊。”
甄青柠眼前一黑，她缓慢闭上了眼，又睁开来看底下的内容。
“如题，虽然不知道邱念明为什么今天突然和甄青柠一起吃饭了，但是不得不说，这么对比着真的能更让人感觉到邱念明的白啊！我本来以为甄青柠已经够白了（我知道甄青柠你也看贴吧，你要看明白啊，我没有拉踩的意思，你不黑不黑！就是邱念明白得反人类啊！）但是邱念明居然更白，而且皮肤好好啊！就像荔枝肉一样吹弹可破。”
底下就是疯狂的彩虹屁。
甄青柠看着底下五六十层楼，不可思议。
这些同学们这么闲？不学习？不睡觉？怎么吃瓜这么积极？
甄青柠翻了两下，看着底下的讨论，先是甄青柠今天怎么想着和邱念明一起吃饭了？
她俩互相投毒的话会是谁先死？
她俩是不是表面好好吃饭其实心里恶心得恨不得去吐一吐？
接着这层楼就被疯狂转。
“没有！好多菜，吃得差不多了！”
“甄青柠还帮邱念明挑鱼刺，特别贴心我酸了。”
“我也……我男朋友都没有帮我挑过鱼刺，闺蜜也没有，上一次别人这样给我挑鱼刺还是我十岁前我的老父亲。哭了。”
“谁不是呢……这样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好还会挑鱼刺的死对头也给我来一个好吗？”
“她们什么时候是死对头了？可早之前她们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你也说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她俩这关系确实不怎么样啊。”
“接上文，她俩吃很多啊，那么多东西吃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吃这么多还这么瘦。”
“不是她俩吃很多，是甄青柠吃很多，邱念明吃两口就饱了，她饱了还能再吃两口。”
“哈哈哈哈哈对！她吃了这么多之后还去超市买果冻吃！哈哈哈果冻掉地上了她还蹲着舀，一脸的可惜，我都怕她把掉地上的果冻捡起来接着吃。”
“有一说一，邱念明带着她买果冻的样子好宠。我又酸了。”
“我开始有点相信甄青柠和邱念明是真的了，不是说她俩在一起了吗？我信了，这一对，锁死了。”
“我也想嗑……有没有大大写文？”
“附议。”
“加一。”
“喂！你们不对劲啊！去隔壁看看甄青柠和邱念明的仇恨贴好吗？我要是这样一定和对方不死不休好不好？！”
甄青柠看着那个链接，点了进去。
这个帖子，我原是看过的。
甄青柠原本只是想波澜不惊补补课，毕竟这个帖子也就是半真半假。
所谓的被邱念明抢走的帅气学长其实是自己表哥，最开始还是自己介绍给邱念明的。
邱念明找校外的小太妹打自己的事也是假的，法治社会和谐校园，怎么能有这种事。
邱念明秋游把自己推下去导致自己摔伤了腿更是假的，邱念明怎么会干这种知法犯法的事。
但是也有很多事情是真的啊！
甄青柠看着底下邱念明的十宗罪，即使知道已经过去了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每天说我坏话，是真的。
非要在我朋友面前说我的坏话是真的。
好多本来喜欢我的人被勾的移情别恋去喜欢她也是真的。
扔掉别人送给自己的情书也是真的。
虽然这些事自己也是一直都在做。
但是……明明最开始就是她先放弃自己的，就算自己和她道歉说想和她当普通同学……
选择权也从来不在自己这里啊！
甄青柠恨恨看着对面的那个床铺，觉得自己都要透视眼能看到床帘里睡得香甜的那个人了。
哼，自己一个被放弃的人，怎么开始脑子不清醒想着先低头了呢。

第15章
甄青柠觉得自己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心里跟明镜一样锃亮，已经看明白所有的一切。
她脸上还抹着邱念明的芦荟胶，干掉以后留在皮肤上滑溜溜的，唇上仿佛还有邱念明蘸着唇膏抹上来的触感。
但心里的那条疯狗已经撞不动了。
南墙无动于衷没有裂缝，疯狗终究敌不过现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嗝屁。
还说个屁，她先不要自己，自己还要先低头求和，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么没尊严吧？
甄青柠面无表情，接着看帖子。
邱念明的罪过真真假假说过了，就轮到自己了。
自己也不是个好茬，自己也说邱念明坏话，自己也抢邱念明鱼苗，自己也扔邱念明收到的情书，自己也明里暗里针对邱念明。
每年一到夏天就拿喷雾死命喷邱念明，花露水的味道把邱念明身上本来有的香味遮住，呛得所有人都恨不得离邱念明十里远。
去年秋天学校组织秋游，一班同学背着自己的包去爬山，自己手一滑把整瓶花露水都洒在邱念明身上。大家伙都被呛到了，原本围着邱念明献殷勤的人的散了，自己终于满意，背着所有人露出邪恶的微笑。
然后邱念明就心怀不满尾随自己，趁自己落单把自己从石头上推下去，害自己摔伤了腿留下那么大块的疤。
看看，就只有事实是真的，心里活动细节描写因果关系全靠杜撰，就凭两件完全打不着关系的事就写出这么精彩的一个短篇小说，集玛丽苏、女孩的妒忌心、复仇为一体的大戏。
就这水平只在贴吧里写这个确实屈才了，不开一个营销号搅弄风云多可惜。
但其实很多事情就是很莫名其妙。
甄青柠宁愿相信是自己缺德事做多了遭报应，把一切都推给玄学，也不愿意承认那个从石头上摔下去的智障就是自己。
可此时天光正好，外面有两只鸟扑腾着飞过来有绕回去，翅膀扇动的声音沉闷有力，啁啁啾啾的叫着。甄青柠用被子盖住脑袋，筋疲力尽似的躺平，被这声音带回去年秋天。
十月底的天气已经开始凉爽，时有微风。山间空气清新，石阶两边的树已经黄了叶子，人携着寒风经过，叶子就晃晃悠悠地掉下来。
甄青柠背着包走在最后面，徐云阁看着她这个巨大的包，伸手帮她提上来一点，问她：“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甄青柠看着队伍最前面众星拱月的邱念明，过了许久才像是听明白徐云阁在说什么一样，缓缓说：“一些零食。”
徐云阁嗤笑：“你就是实心眼，人家打扮漂漂亮亮来游玩，你就是换个地方吃零食。”
甄青柠不满：“不然呢？哪个傻逼穿裙子来爬山啊？”
她声音大了一点，前面的邱念明像是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徐云阁着急地拉了她一把：“你能不能小声一点，人家都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呗，”甄青柠不屑：“听到了她就不是穿裙子的傻逼了？”
徐云阁无言以对，推了她一把：“你可快点走吧，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吗，都落后到这里了。”
甄青柠冷笑：“是我想落后的吗？是我被挤出来了。”
她说着，怨恨地看了一眼最前面的一堆人。
邱念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修身毛衣，毛衣下面是一条牛仔半身裙。
身材玲珑有致，脖颈修长，肩膀瘦直，不知道是不是喷了香水还是衣服上的味道，身上幽幽的带着香气。
甄青柠看着她身边那一群人怀疑她是不是在身上喷了信息素，勾的那些人魂都要没了，只知道围着她转。
徐云阁也看了一眼，随意点头：“邱念明今天这样穿着真好看。”
“好看？”甄青柠冷冷反问。
“是啊，”徐云阁点头：“你看看那腿，那小腿多好看，还有那后脖子，很白啊，还有脚踝……”
他没有说完，甄青柠狠狠跳起来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闭嘴，别说话。”
“行行行，”徐云阁讨饶，带着点无奈：“女孩子的妒忌心啊。”
甄青柠没理他，冷哼一声扯出自己的书包，快步往前走去。
天已经凉了，山上的鸟很少，大多数已经开始飞往更暖和的地方过冬了，现在剩余的几只鸟被游人喧嚷的声音惊动，扑棱着翅膀往更深处躲去。
谁也不知道甄青柠离邱念明这么远是怎么把花露水倒邱念明身上的，那么大一瓶，全部倒到了邱念明身上。浓厚的说不上具体是什么的味道一瞬围着邱念明散开，所有人都先懵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邱念明穿了一个明黄色的长袜，现在袜子上都溅了很多花露水。袜子上面一截细白的小腿，也有零星的水滴。
这个味道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就像一张网，牢牢实实把这一块地方都笼罩住。香到发臭，呛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很多人默默地退了一步。
因为这个味道，也因为甄青柠和邱念明现在的对峙。
甄青柠那会儿才单方面被邱念明断交五个月，这五个月里还有一个月是她在挣扎，在试图挽回，在不断地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面的那四个月，她也因为之前的感情常常心软。
简而言之，她那会儿还没有学会怎么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地怼邱念明，并且给自己怼邱念明的行为找一个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是又有那么一点可信的原因。
所以那次，她拿着空荡荡的花露水瓶子，看着正不可思议看着自己的邱念明，自己心里发虚，但是仍是色厉内荏地挑眉说：“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她的表情过于嚣张，微微仰头还挑眉，这样说不好意思的时候更像是挑衅。
就像是在说，我就是做了，你能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
反正大家瑟瑟围在后面，屏住呼吸眯着眼，视线里邱念明握紧了拳头。
甄青柠看着后面一堆止步不前的人，还笑眯眯一派无辜颇为不解：“你们怎么不走了？”
“走走走，马上就走了。”
甄青柠往边上站了站，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来，笑吟吟看着她们接着往前走。
邱念明就站在她身边，拿纸巾擦着衣袖上的花露水，面若寒霜。
甄青柠用余光看了一会儿，没多少诚意地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啊，手滑了。”
邱念明冷哼了一声，她那会儿装白莲也不是很熟练，或者也是因为知道甄青柠确实了解自己，看人走完了，就一把撕开伪装的面具，阴鸷道：“手滑了就剁掉。”
甄青柠也冷哼，不耐烦地拉住自己的包接着往前走去：“不剁。”
那天之后邱念明就一直在队伍后面慢慢走，没有人围着她转，也没有谁再来献殷勤。
倒是甄青柠就一直走在她前面，把脚下石阶上的石子踢到一边。
现在甄青柠躺在床上，好像还能闻到空气里秋风的味道，凌冽萧瑟，带着点落叶的清涩，还有石头泥土的坚硬，厚重。身后就是邱念明身上的花露水味道。
甄青柠从家里拿的，她从小用到大的一个花露水，蛇胆的。一阵风吹过，裹挟着身后花露水的味道扑过来，像陷阱里一双温柔的手，拉着甄青柠往更深处陷去。
地上的落叶沙沙被刮到别处，在路边的草丛离开打了个跌，晃晃悠悠掉下去。
彼时甄青柠看着那片叶子，想着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
后来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山顶，邱念明一直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跟着，亦步亦趋。
甄青柠背着自己的包站到一块石头上，远远看着山底下。
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真的站到山顶了才知道这句话的绝妙之处。
底下的风景明明是平时看惯了的，现在跳出来站在高处，才觉得处处不一样。
甄青柠极目远眺，远处鸿燕归鸟，远山清浅，一抹流云。底下城市里车水马龙，远远看着居然有几分恬静。
甄青柠转头去看邱念明：“欸，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因为刚刚转身的动作太快，重心不稳，一个踉跄。
甄青柠伸手左右扒拉，想抓住一个东西。从石头上掉下来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邱念明同样着急慌乱的脸，胳膊上是邱念明伸过来牢牢拉住她的手——甄青柠无数次觉得自己有毛病，当时第一个想法不是脸着地破相了怎么办，而是，邱念明手上这个蚊子包好搞笑啊，怎么还是心形的呢。
可惜不管想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甄青柠狠狠跌下来，腿一下嗑到石头上，裤子破了，腿也蹭破了好大一块皮，马上氤出密密的血雾，迅速在皮肤上聚成一颗颗血滴。
——后来邱念明就没有穿过那条裙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冷了穿着冷了还是因为裙子上残留的花露水味道太大了怎么洗都洗不掉。
甄青柠把自己如脱缰野马一样狂奔的思绪拉回来，还是不着边际地想了另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裙子上的血洗不干净了。
当时邱念明就蹲在她身边，拿干净的毛巾紧紧捂住她的伤口。裙子就在她伤口旁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那个花露水味道激得她好疼好疼，疼得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邱念明不知道知不知道，反正是看到她眼眶里的眼泪后愣了一下，有点无措地凑近了一点来给她擦眼泪：“怎么还哭了？”
她一凑近，裙角就直接碰到她那些细小的剐蹭口子上了。
这次甄青柠是真的忍不住了，她嚎了一声，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现在想想也是标准的社会性死亡现场。
甄青柠不敢再想，她抹了一把脸，和给她发消息的朋友贫了两句嘴，拿着手机起身。
一眼看到了桌子上邱念明中午给她买的那一兜果冻。
甄青柠看着那兜果冻，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那会儿想问邱念明为什么疏离自己，没问完就摔了下来。现在不纠结于这个了，就想告诉邱念明索性断干净，情面没了也不要留下仇恨，还没说完又被徐云阁打断。
说句丧气话，这大概就是天意……
算了，想那些也没用，一直也不归自己管。
能归自己管的大概只有保护好自己，不让邱念明气急败坏泼自己汤了。
——还不如想想今年买那个牌子的花露水呢。
起码能在邱念明泼完自己后反手泼她一脸花露水。
=====

第16章
那天的事就这样高高挂起轻轻放下了。
虽然也没人知道甄青柠还动过这种心思了，但是甄青柠自己是放下了。
因为那朵干花生起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自己还没有整明白，就先是被班主任和检讨浇了个透心凉，如今想起往事，就更知道往事不可追。
甄青柠唏嘘之余甚至有点感谢徐云阁的辣条，让她没有把话说出口，不然被拒绝了可比被放弃了尴尬多了。
邱念明午睡醒来后甄青柠已经不在寝室了，邱念明揉揉眼，简单洗漱后也去了教室。
甄青柠在和徐云阁说话。
她刚到教室，徐云阁和丁江廷就凑了过来等着当时人切瓜吃，眼里的小火苗烧得极旺。
甄青柠本来以为自己挣扎过后会又那么一点崩人设，没想到一开口却是如鱼得水十分熟练。
所以邱念明到教室的时候正好听到甄青柠洒脱又带着点内疚、茶里茶气的话：“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在意这种事，是我没有考虑好，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就是觉得就是一碗汤啊，没想到她这么喜欢，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邱念明抱着两本书过来，甄青柠看了看邱念明，给徐云阁使了眼色，乖乖闭嘴。
邱念明已经听完了，现在看着甄青柠的动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果然是吃饱了撑的了。
昨天熬夜写检讨，今天中午又没有午睡的结果就是下午上课昏昏沉沉直发困。
年轻的数学老师有着学校中年老师都没有的茂密头发，现在在讲椭圆，声音越来越小，画的图也越来越小：“你们看看这个坐标轴，我先在这里放一个P，然后……”
甄青柠听到这一句提起了一点精神，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和徐云阁吐槽：“然后熏死了一班人。”
数学老师眼尖，一眼就看到底下两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又当没看见一样移开眼。
徐云阁看到数学老师的目光，坐直了一点假装认真学习，等数学老师移开视线接着讲课的时候，写了张纸条递给甄青柠：“你这不就死了吗？”
甄青柠捂嘴偷笑。
徐云阁看了看她，也跟着笑，又微微侧身，露出那边的丁江廷来：“这个也死了。”
甄青柠看着托着下巴微微张嘴睡过去了的丁江廷，笑得更欢了。这下是真的精神了。
下课甄青柠看著书后面的习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余光里丁江廷迷迷糊糊手一歪，脸一下就磕在桌子上了。
甄青柠无情嘲笑。
丁江廷睡眼朦胧揉了揉眼，左右看了看。
甄青柠笑着接着做题。
那边徐云阁已经在问丁江廷了：“你怎么这么困啊，晚上干嘛去了？”
徐云阁蔫蔫地趴在桌子上：“失眠，睡不着。”
“……”徐云阁沉默了片刻，又问：“中午也失眠？”
“对，”丁江廷有气无力。
徐云阁不是很信：“你刚刚明明睡得很好，一点都没有失眠的样子。”
丁江廷有点绝望：“我中午失眠晚上失眠，就只有在数学老师课上能睡着！”
甄青柠再也忍不住了，她拿出手机凑过去拍了拍丁江廷：“我懂我懂，这个老师过于催眠，在这儿当数学老师就很不合适，误人子弟还没有前途，不如去当催眠师。”
丁江廷趴在桌上哼哼两声，表示认同。
甄青柠笑：“我刚刚录音了，发给你了，你晚上拿着数学书，放在枕头底下，听着这个录音，数学老师神通广大，一定保佑你不失眠！”
丁江廷清醒了一点，现在有些无语：“你还录音……”
甄青柠又凑近了一点想要说什么，那边邱念明就拍了一下她的后腰：“我想喝水。”
甄青柠后腰一麻，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冷哼：“想着呗，没有不让你想。”
邱念明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把杯子递给她。
甄青柠刚想拒绝，看到徐云阁的眼色，这才想起自己当初因为边城女主角的名字和邱念明打赌，赌输了要给她接水。
甄青柠推开邱念明的手一转，把杯子接过来递给邱念明：“接水去。”
徐云阁没有理她，甄青柠又拍了他一下，徐云阁摇摇头，趴在桌子上：“我不想去了。”
甄青柠只得起身，去接水。
刚到后门，就被人叫住了。
甄青柠应声看去，是今天上午找自己吃饭的人。
于珪。
甄青柠拿着邱念明的杯子走出去，笑了笑有点不解，装出嫌弃的样子：“你怎么又来了？”
于珪跟着她演，故作不满和委屈：“你这么见不得我啊？我就来找你！”
“来就来，来！”甄青柠笑着附和，又问他：“怎么了？”
于珪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甄青柠手里的杯子：“你怎么买了这么一个杯子啊，和你的气质不搭。”
甄青柠看着手里的黑色马克杯，温柔典雅，虽然确实不是自己的杯子，但是从别人嘴里听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甄青柠挑眉不解：“那我应该用什么杯子？”
“应该是……”于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俊不禁，在甄青柠催促疑惑的目光里接着说下去：“就是那种大茶缸，印着为人民服务和解放军叔叔头像的搪瓷缸。”
“你得是自己用着，不然不能这么熟悉。”甄青柠反谑。
徐云阁趴在桌子上，身边丁江廷枕着胳膊昏昏沉沉犯困，隔着甄青柠的空位置，那边的邱念明看着窗外。
徐云阁挠心挠肝想知道甄青柠做了什么让邱念明露出这个表情。
表面看着吧，是在笑，而且笑得还挺和蔼。但是你要是细看吧，笑吟吟弯起来的眼里酝酿着风暴，看着暗沉沉阴森森的，总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要张嘴露出獠牙把猎物咬死。
这是什么相爱相杀的绝美爱情啊。
徐云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哀鸣，像开水沸腾的声音，又像气球被扎了一个孔，呜鸣着漏着气。
丁江廷被这么一声吓到了，有点惊恐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最后慌张地看着徐云阁的后脑勺，问：“怎么了？”
徐云阁不敢抬头，只接着趴着，看着邱念明起身往后门走去。
徐云阁又唔了一声。
丁江廷眼皮一跳：“你发出的声响啊？”
徐云阁激动转身，拉着他的胳膊：“贴吧大佬说得对，”
丁江廷不解：“什么？”
“这是爱情！”徐云阁哑着声音：“扮猪吃老虎，邱念明是个人物。”
她不是人物难道还是动物吗？丁江廷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只敷衍地点了点头，又接着回去趴着了。
不管这边徐云阁是怎么刷着贴吧嗑CP，那边邱念明已经走出去，看着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两个人，走上前去，伸手想去接甄青柠手里的杯子：“接个水怎么这么久？”
邱念明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毛衣，袖子长，柔柔弱弱地遮住指尖。现在接杯子的时候用另一只手捞了一把袖口，露出凝脂一样的一截手腕，看着无端就让人想起韦庄词里的沽酒女，皓腕凝霜雪。
甄青柠刚松开杯子手柄上的手，她微微垂手，袖口就又掉了下来。掉到虎口的位置，雾霾蓝的颜色居家又显气质，半遮半掩地挡住一半的手，看着瘦弱可人惹人怜惜。
甄青柠看着自己对面的于珪眼都没地方放了，都不敢往邱念明脸上看。
她当机立断，想把邱念明送回去。
邱念明已经笑着对于珪笑了笑：“嗨，你们在说什么？”
甄青柠迟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于珪像刚刚看见邱念明一样把视线移到邱念明脸上，有点羞涩：“在说这个杯子，是你的吗？很好看。““是吗？”邱念明举了举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笑吟吟：“谢谢夸奖。”
甄青柠看着于珪慢慢褪去羞涩，主动挑起话题：“你们今天中午是去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啊？”
“你都说了是吃饭，”甄青柠被这个话题整的头皮发麻，她现在只想把这两个人都送走：“不是吃饭还能吃什么？”
邱念明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甄青柠，又宽容地对于珪摇头：“她就是这个脾气，说不了两句话就这样。”
“对啊，不像你，你脾气好，我脾气不好。”甄青柠自嘲一笑，微微垂首遮住眼底的不耐烦：“您老宽宏大量，千万不要笑话我。”
邱念明也跟着笑：“没有，我就是怕你生我的气。”
“我生什么气？就是你想太多了。”
于珪看不出来她俩的波涛汹涌，还纳闷她俩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大家都说她们关系不好啊。
你看这抢着认错的样子，多和谐。
那边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冷哼一下，又很快把嘴边的冷笑拧成微笑。只是可能是心里不高兴，这抹笑看着就假：“水接完了，你可以回去了。”
邱念明无视她，看着这个丁江廷口中想请甄青柠吃饭的男人，又想想甄青柠什么嫖客什么陪饭的胡话，笑着对于珪说：“你中午吃的什么啊？”
“拉面。”
“拉面啊，”邱念明想了想学校的拉面，莞尔一笑：“拉面挺好的，我也挺喜欢。”
甄青柠看着这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在想想今天早上于珪紧张叮嘱自己小心邱念明打自己的样子，觉得自己看穿了一切，世风日下世态凉薄，不值得。
那边于珪已经羞涩地发出邀请：“那以后可以一起去吃啊。”
邱念明觉得自己也被甄青柠带偏了。
明明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她真的听到这句话后，第一个窜出来的想法是——甄青柠好歹还有礼物，我就直接被白嫖了？
=====

第17章
即使这一直就是常态，自己也常常这样对来搭讪邱念明的人，可是看到邱念明和别人走的很近并且还说要一起去吃饭，甄青柠还是有点生气。
邱念明倒是没有直接答应要一起去吃饭的邀请，只是盈盈笑着：“等有时间。”
甄青柠冷哼了一声，推了一把还想接着说什么的于珪：“我们邱大美女这么多人约，等她有时间，你不知道的等到何年何月呢，听不出来什么是拒绝吗？”
于珪有点尴尬，他看着邱念明，有点难堪。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推着于珪往楼梯口走：“你赶紧回去吧，晚上咱一起去吃，别在这儿耽误邱大美女了。”
我没时间你就有时间了。
你还能晚上就去吃。
邱念明偏头忍住脾气，尽量用比较和煦的语气喊住于珪：“我没事啊，我今天下午也没事……”
甄青柠和于珪一起回头，于珪意识到邱念明说了什么，也有点高兴：“这样啊。”可是到底也没再说一起吃饭的事了。
邱念明眼上看着甄青柠，蹙眉有点为难地对于珪说：“你今天晚上和甄青柠一起去吃……我去了会不会很像电灯泡啊？”
甄青柠看着她委委屈屈神色黯然的样子就一肚子火。
不是你像电灯泡，是我像电灯泡，我就不该在这里看你精湛的表演！
我就该给你搭个舞台，再给你打光，让所有人都过来看看你这个戏精多会演。
甄青柠努力想压住自己的脾气，不能发火，她今天中午，就两个小时前，还在帮你擦脸，还给你买了果冻。
想想果冻，那是你欠下的人情啊！
甄青柠试图劝解自己，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就反驳。
于珪看了看邱念明的委屈的脸，又看看身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看脸色就不是很高兴的甄青柠，用自己所有的求生欲回答邱念明：“不打扰，就是不是很方便。”
他说得是一个小心翼翼，就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两个人。
说完了还紧张地去看邱念明和甄青柠的脸色。
邱念明心里呕得要死。
我去了就是不方便，言外之意不还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要是只是好好吃饭我怎么会打扰到你们，我去了就不方便，你是想干什么？
表白还是耍流氓？
脸上确实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依旧笑得温婉：“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心里头还是不爽，但是已经好很多了。
我可没有开口，这次的难堪不是我给的。
她把手伸到后面狠狠拍了一把于珪的背。
虽然刚刚那一句话完全暴露了你惨不忍睹的情商，虽然我也有被冒犯，但是……
干的漂亮！
只要能让邱念明吃瘪，甄青柠从来不介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就像她本来不想和男生去吃饭，但是只要能让邱念明尴尬，她就愿意去吃。
邱念明还想说什么，甄青柠看了看教室的挂钟：“快上课了，你快回去吧。”
于珪抬手看了看表，有点着急：“那我先回去了，我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甄青柠点头：“去吧。”
于珪抬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甄青柠：“下午……”
甄青柠点头：“行。”
邱念明手里还拿着杯子，现在看着她俩恋恋不舍依依惜别的样子勾起一个微笑。
甄青回头，看着邱念明这个微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但是她只是昂起下巴，不耐地啧了一声：“你笑得这么阴恻恻的干嘛？这里没有玛丽苏小说女主角给你虐待，不要跟反派女二一样行不行？”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粉嫩嫩的微微抿起的嘴唇，冷哼了一声。
中午就不该给她抹唇膏，就应该不管她。
消食片白给她吃了，就应该让她撑着，撑一下午，撑的想起来吃饭就反胃。看她下午还怎么去吃。
班主任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阳光洒在班主任寸草不生的头皮上，看着就像一颗发光的卤蛋。
反正甄青柠是一下就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写完的检讨了。
她也没有管邱念明，径直回了教室。
到教室坐下了才发现外面班主任已经停下了，正在和双手抱着杯子的邱念明说着什么。
甄青柠心一下就提起来了，她已经想到邱念明和班主任告状诬陷自己早恋了。
班主任要是信了的话那可就不是写检讨就能收场的了！
她紧张地看着邱念明，恨自己不会唇语，看不明白邱念明和班主任说了什么。
她看的提心吊胆，徐云阁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发现她目光的终点是邱念明后，再次捂住心口发出一声呜咽。
丁江廷不知道徐云阁怎么了，只是看他好像要喘不过气了，马上跟上去一手按住他的心口，另一手掐人中：“呼，吸，呼，吸，呼，吸……”
邱念明在甄青柠提心吊胆的目光下终于说完了话，大概并不是很重要的事，班主任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又接着往教室里走。
邱念明也从后门回来了。
甄青柠松了口气，这才分出一点心神去看别的地方。
“你这是……”甄青柠看着躺在丁江廷怀里捂住心口不停大口呼吸的徐云阁，还有搂住徐云阁一手放在徐云阁心口一手按在徐云阁人中的丁江廷，思忖了片刻：“你这是……生孩子了？”
徐云阁躺在丁江廷怀里听着丁江廷的指挥不断呼吸，本来就憋了一口气想笑，现在听到这么一句话事怎么也憋不住了，一口气没吸上来把自己呛到了。
甄青柠看着不断咳嗽的徐云阁，诚惶诚恐询问主治医生丁江廷：“这是难产了？”
这次不仅徐云阁呛到了，丁江廷也呛到了。
班主任刚踏上讲台，还没来得及放下讲义。邱念明刚回到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
两人都被两个不同频率不同声音但是同样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到了。
整个教室的人都闻声看过来。
徐云阁缓了一会儿，咬牙切齿道：“我是男的！”
“我知道。”甄青柠波澜不惊：“你当然是男的啦，女生长你这个样子还能不能活了？”
“男的怎么生孩子？！”徐云阁低声吼，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不是理科生！这么简单的生理常识都不知道？““嗯……”上课铃已经响了，甄青柠看了看讲台上虎视眈眈的班主任，犹豫着低声回答：“但是我相信你不是凡人，这些常识禁锢不了你的发挥。”
“我……”徐云阁还想说什么，班主任已经咳了一声，翻开书开始讲课了。
徐云阁也就噤声了。
甄青柠看了看徐云阁，也翻开了书。
下午倒是也没有其他事了，只是隔壁班团支书来找了，找的是邱念明。
甄青柠看着外面的两个人，又看看桌上的化学卷子。无所事事之外还有那么一点不高兴。
她不高兴了就想让别人也不高兴。
她拍了拍徐云阁：“你生出来的孩子呢？给我玩玩。”
“我生孩子是给你玩的？”徐云阁咬牙切齿，说完了才察觉出不对劲：“我没有孩子！”
“哦，”甄青柠填了一个空，颇有些失望：“没有就没有嘛，没有孩子你很骄傲吗？你没有孩子就给我玩玩你嘛，爸爸把你养到这么大，你都不肯让爸爸玩一会儿吗？”
徐云阁试图嗑CP的第一天，被甄青柠劝退了。不仅劝退了，还转黑了。
甄青柠写道第四道题的时候，邱念明回来了。
甄青柠看都不看她一眼，接着做自己的题，只以为她也有人约饭了。
结果等到快放学，甄青柠忍住胳膊的酸疼写完最后一句检讨，正想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等着下课去吃饭。
虽然不是很想去吃，但是已经答应人家了，没有什么事也不能反悔吧？
讲台上冷不丁传过来一个声音：“甄青柠。”
？喊我干嘛？
甄青柠被这个声音吓的一个激灵，她下意识想起立。幸好最后一点理智告诉她她今天没干什么违反纪律的事。她坐着，迷茫地抬头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对着她微微颔首：“去抱卷子。”
“哦……”甄青柠茫然了一会儿，愣愣起身：“好。”
要不是时不时需要点卷子，她都要忘了她还是一个学习委员了。
“邱念明也跟着去吧。“
甄青柠和邱念明一起出去，班主任冲甄青柠昂昂下巴，对邱念明说：“你带她去吧。”
“好。”邱念明点头，又有点困惑地告诉班主任：“团支部一会儿要开会……时间可能不是很够……我能带着她去找档案吗？”
甄青柠还没说不愿意。班主任就已经看了甄青柠一眼，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你看着她别让她跑了就好。”
甄青柠拒绝的话就卡在嘴里。她看着班主任的背影，不仅不怕了，甚至有那么一点想冲上去拽着他问问什么叫看着自己不让自己跑了，照这么说下去是不是再等等就给自己栓链子了？
但是她没胆。
她哀怨地看了一眼班主任的背影，忍辱负重地跟着邱念明往楼梯口楼下走。
甄青柠已经想到邱念明不会放过自己会给自己很多卷子，但是她没想到邱念明会比她想的还要绝。
邱念明直接把她带到学校印刷室，指着角落里堆到腰的卷子：“呐，九套卷子。”
印刷室里满是水墨味道，浓得有点臭。里面的机器还在运转，嗡嗡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一直响着还是吵得人脑子疼。小小的屋子没有窗户，阴暗干燥，不见天日。只有头顶的一盏灯，幽幽地泛着昏黄的光。
甄青柠拼劲全力想看明白邱念明指的九套卷子是哪九套，无果。
她反问邱念明：“哪九套？”
邱念明狡黠一笑，或许是现在没有别人，她难得露出了一点本性里的邪恶腹黑：“不知道啊。”
“……”不知道……
甄青柠努力冷静下来，但是语气里还是带了点不满：“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邱念明好像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一句嗯说的疑惑又无辜，可她马上噗呲一笑：“你也知道啊。”
“我就是故意的啊。”

第18章
甄青柠分不清现在耳边的嗡嗡声是外面机器印刷卷子和切割纸张的声音还是自己脑袋瓜被气得嗡嗡响，总之她看着邱念明戏谑的笑，眼神冰冷。
邱念明却马上收敛了脸上讥讽的笑，转而柔柔一笑，又变成了平时温柔无公害小白花的样子了：“骗你的，这又不归我管。卷子不是我出的，不是我印的，也不是我让你来的，我怎么故意啊？你怎么总是觉得是我的问题呀？”
甄青柠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咬牙思考自己不管她了转身就走的后果。
自己作为学习委员，平时最大的作用就是当吉祥物，还有晚自习布置一下作业。
抱卷子这种事情一般是课代表来的，一个班里三十五个人，积少成多也是很沉的，她顶多就是在卷子很多的时候帮忙来数一下卷子。
像这种要数九套卷子还要抱回去的活，怎么看也轮不到自己一个吉祥物，班主任就算真的想到了，也会是找课代表，然后课代表找自己帮忙。
像这种直接喊自己来的，只能是——上课前邱念明怂恿班主任来为难自己的。
她一个团支书管这么多干什么啊！
甄青柠内心咆哮，想着班主任走前说的那一句话，到底是打消了想跑的念头。
班主任刚告诉邱念明看着点自己别让自己跑了，自己甩手就跑了，打的不是邱念明的脸，是班主任的脸。
甄青柠深呼吸，闻着空气里的墨水和纸张的木头碎渣味道，硬着头皮向那一堆卷子走过去。
到底是气不过，路过邱念明的时候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冷哼：“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给我在这儿装什么无辜？”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去翻卷子，无辜地一歪头，反问：“我做了什么啊？”
甄青柠回头看着她这个样子，为自己昨天的天真觉得有点悲哀。就算自己放下面子告诉她自己不和她玩，她也不像是愿意会这样算了的人。悲哀之余还有那么一点难过，她只能不耐烦说：“我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这么针对我有意思吗？”
邱念明笑了笑，也没有说话。
甄青柠看着这一大堆的卷子，试探性翻来一张。
高三理综。不对。
再看一堆，高三语文，也不对。
甄青柠一堆堆看过去，终于找到高二的卷子堆。
她看着这一堆堆到腰间的卷子，认真看了看，语文数学英语理综都有，还有新一期的校报，她语气不好：“到底都是什么卷子？”
邱念明还没有说话，下课铃响了。
印刷室的工人又搬了一堆卷子过来，看到她俩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马上和蔼地笑了笑，一边问来拿卷子怎么不开灯一边摸着墙壁上的开关把灯打开了。
甄青柠还没来得及问他们知不知道最近要做什么卷子，他们已经又回去了。
甄青柠无奈，只能看向邱念明，语气暴躁：“问你话呢，哑巴了？”
邱念明看了她一会儿，冷然摇头：“没有啊，我不想告诉你。”
甄青柠还想说什么，她又笑了一下：“你不会自己看啊？瞎了？”
她也就只能装一下小白花了。
真应该让那些真心实意以为她是个好人的受害者来看看她现在这个模样，哪有一点单纯的样子？因为她本人就是一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心肠歹毒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垃圾！
甄青柠捋了捋袖子，看着这一堆卷子，高二数学模拟卷四套。高二语文试卷三套。化学一套，物理一套，生物两套，英语三套。
这到底是找哪九套啊？！
甄青柠一咬牙，决定都带回去，反正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做，还能在就大家抱怨卷子多的时候“不经意”告诉她们是邱念明提醒班主任导致了这一切，自己抱卷子弄得胳膊酸疼……
不过……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什么事啊？
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不管了，有卷子重要吗？
甄青柠一边数卷子一边在心里打腹稿想到时候要怎么和大家伙说邱念明的坏话。正在想要不要去找找墙墙扩大一下谣言的范围，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
即使开了灯，角落里光线还是有点暗，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小的东西，甄青柠吓了一跳，以为是窜出来一只老鼠。她下意识抓起厚厚一沓卷子狠狠甩了一下。
邱念明吃痛，原本想去拿卷子的手顿了一下立马转了个弯去捏甄青柠的手。
她用了点力气，捏得甄青柠很疼。
甄青柠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心脏跳动还是很快。脑子就有点呆呆的，觉得手有点疼，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邱念明手背上红了好大一片。
邱念明白，原本手背就是白的能看见血管的那种嫩白，现在红了一片，就显得白更白，红更红。
甄青柠顿了顿，道歉的话在嘴里滚了个圈，最后还是被她咽了下去。
可是现在也是真的被捏的很疼，她挣了挣，想甩开邱念明的手。
邱念明不知道她刚刚在出神，只以为她是在数卷子，因为对自己不满，所以才在看到自己手的时候打了自己一下。
邱念明今天本来就憋着一股火，刚刚看到甄青柠自己缩成一团数卷子还有那么一点诡异的怜惜，现在就纯粹是愤怒了，她凑近了一点，表情阴鸷，声音带着点狠：“你搞什么？”
还我搞什么？我刚刚被吓了一跳，现在手被捏得很疼，眼前还有九套卷子需要自己数，你一个始作俑者还在问我搞什么？
甄青柠的愧疚一扫而空，现在全成生气了，生气之外还有那么一点委屈：“明明是你在搞什么？搞我有意思吗？”
“你老老实实的我就不搞你了，你整天在干什么？”
甄青柠又甩了甩手，还是没能挣开邱念明的手，她索性用另一只手去拽住了邱念明的衣领：“放手！”
你再不放手我就薅头发了！今天我和你必须要有一个变成秃子！
甄青柠恨恨地想，还不如直接打一架，以后直接见面就打架。
打架不比演戏简单多了？
简陋的小屋子，里面是机器运转的声音，有人开口问：“把这个切一下。”有人应下，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是几个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细微轻快，本来还没有嗡嗡声大，但是甄青柠就是听得清清楚楚。小屋子的角落里，两个人站着，影子投在卷子堆上，有点扭曲地交叠在一起，看着亲密无间。但是影子的主人却是剑拔弩张彼此对峙。
甄青柠真的有点疼，她使劲，把邱念明的衣领往上拽了拽，再次开口：“放手！不然我就打你了。”
邱念明冷哼：“你不是已经打了？”
“你有毛病啊，一天天的为什么非要作死？”
“到底是谁有毛病没事找事跟个傻子一样整天上蹿下跳？”
甄青柠一时语塞，还想说什么，突然被一片白晃了眼。
即使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甄青柠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眼，她低头看了一眼。
一直看着甄青柠的邱念明也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邱念明雾霾蓝的毛衣本来领口就是那种能露出锁骨的圆领毛衣，现在被甄青柠这么一拽，领口变大，不仅露出锁骨，还露出一大片胸脯和一侧肩膀。
反正甄青柠是没有抗住这样的美色冲击。她僵了僵，看着邱念明平直的肩膀。因为瘦没有多少肉，骨头若隐若现，不甘寂寞地露出头。锁骨一路往肩头走，掩匿于黑色内衣肩带下。皮肤是欺霜赛雪一样的白，皮肤是欺霜赛雪一样的白，于是那黑色的肩带还有心口的黑色小痣就格外醒目，就像白色纸张上的墨点。
邱念明看看自己的肩膀，又看看甄青柠，无动于衷，甚至有那么一点想把甄青柠的卫衣也拽下来。
她还没有动手，甄青柠已经一个激灵放下了她的衣领，色厉内茬地又吼：“你松手！”
邱念明面无表情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绕过甄青柠去数卷子。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背影，磨磨蹭蹭也没说服自己也过去和她一起去数，只呆呆站在旁边，揉着自己被捏疼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还是沮丧地捂住脑袋摇摇头，内心嘶吼——你在想什么？！你怎么还在想？！我背英语单词的时候也没见你记性这么好啊？不就是一个肩膀吗？你就不能当英语单词一样看过就忘吗？！
邱念明站着数了一套卷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甄青柠过来，转头一看，甄青柠正在另一个角落里拿着校报看得津津有味。
邱念明把卷子往地上一扔，不耐道：“过来！”
甄青柠后背一僵，也没有回头，只站着同样暴躁回答：“干嘛？！”
“班主任让你数卷子，你在干嘛？”邱念明冷哼：“数完去团支部开会。”
“是你去团支部，不是我，我不是团支书，我去团支部干嘛？”甄青柠不情不愿走过来，看着这一堆卷子，没好气问：“数哪一套？”
邱念明指了一下：“都要。”
甄青柠看着那卷子，伸手数了起来。
反正就是九套，一套三十五张，动作快一点还能回去吃个饭……
甄青柠数卷子的动作一顿，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知道自己刚刚忘了什么事了——她答应了要和人家一起吃饭的。
而此刻，徐云阁和丁江廷一起勾着一个男生的肩膀往食堂走：“甄青柠不在，班主任喊走了。”
“喊去干什么去了？”
“大概是……”徐云阁想了想，也不知道甄青柠干什么去了，只是不确定地回答：“写检讨去了？”

第19章
甄青柠心如死灰，只希望数完卷子赶紧回去，说不定于珪还在教室外面等着自己呢……应该会吧？
甄青柠点卷子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数完卷子，看着自己手指上沾到的墨水，捻了捻指尖。不耐烦地把卷子分成了两份，几番犹豫把其中少一点的那一份递给邱念明。
邱念明接过卷子跟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拉了她一把，弯腰把卷子放到了地上。
甄青柠以为她是抱不动了，弯腰想把她放下的卷子捡起来，邱念明拉住她，往后面走过去，随便找了个人，一脸的和善：“叔叔，能帮我们把这些卷子送到高二教研室吗？”
甄青柠看着那叔叔点头应下，把那一堆卷子放到外面的一个三轮车车厢里。
甄青柠看向邱念明：“没事了？”
没事我就回去了。
邱念明没等她走就转头对她笑了笑，还是平时那样纯良无辜的样子：“你要和我一起去团支部开会啊。”
“团支书是你不是我，你开会关我什么事啊？”甄青柠不可思议：“我要去吃饭。”
邱念明完全没管她说了什么，径直带她往团支部开会的地方去：“班主任说了……你不会要跑吧？”
甄青柠想想班主任不苟言笑的脸，再想想自己刚刚写完的检讨，一阵肉疼。她跟着邱念明走，有点抱怨：“我想去吃饭。我饿了。”
邱念明想想甄青柠今天中午吃的那些饭，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她。
甄青柠丝毫不慌：“我想去吃饭，我不想跟你去开会。”
邱念明看着眼前的两条路，一条近一点，另一条路过超市……
邱念明转了个弯。
甄青柠也不知道邱念明要去哪里开会，也不知道邱念明要往哪走，就只跟着往前走。她其实不饿，甚至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消化中午吃的东西，现在胃里好像还是满满的。
但是她心情不好，她不想和邱念明接着呆在一起了。
手上被邱念明捏的地方好像还疼着，因为和邱念明争吵生出的火气还没有消。又因为中间的插曲莫名其妙的停止，火气没有消一点，反而因为突然的停止又加了点压抑。
白皙的肩头还在脑子里面晃悠，怎么也忘不掉，平添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甄青柠低头看着脚底下的红色砖块，一步一步踩着两个砖块的拼接处。
有人看见邱念明，想上来打招呼，都走了两步了，又看见她身后低头踩砖块的甄青柠，抬起来的胳膊就僵住了。
这……这是我眼花还是幻觉？地球爆炸了？宇宙重启了？
同理，有人看见低头一脚一脚踩砖头的甄青柠，心里失笑说着可爱像上前打招呼，却在下一瞬间看到她前面温柔笑着的邱念明后悄然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甄青柠被绑架了？她居然能跟着邱念明一起走？
邱念明看着小超市，抬脚上了门口的台阶。
甄青柠看着脚底下的砖头突然断开，有点茫然，脚底下却已经按照惯性抬起了脚。
然后就被台阶绊了一下，狠狠撞到了邱念明的后背。
邱念明转头看着甄青柠，微微皱眉：“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
她表面是笑着说的，这句话相对于责备更像是一句关切。
如果她十五分钟前没有捏着甄青柠的手一脸阴鸷的话，甄青柠一定会因为这句关切心动。可是现在，甄青只是有点怕她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甄青柠后退了一点，看着眼前的超市，不是很高兴：“不是去开会吗？”
邱念明没理她，径直走到超市去。
甄青柠就停在门口，想自己现在跑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邱念明肯定会马上去班主任那里告状。
甄青柠觉得自己已经能想到邱念明会怎么说了。
一个合格的小白花是不会直接告状说别人的不对的，邱念明只会哭丧着脸，用一种很内疚的语气说，相对于告状更像是阐述事实并帮自己挽尊：“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有看好甄青柠……她就是……可能是有很重要的事吧。但是卷子已经数好了，她就是不想去开会，我自己也行，没有耽误事。你不要怪她。”
——这样比直接暴怒说甄青柠不干活跑了更过分，班主任还会一准觉得自己欺负了邱念明，同时更喜欢认真做事并且有点可怜的邱念明。
那就可不只是一次写检讨的事了！
甄青柠自认自己思虑深远，现在忍辱负重等着邱念明。
有姑娘看到独自一人的甄青柠，上来打招呼。
甄青柠心里不高兴，但是还是笑着应和：“晚上好啊。”
姑娘犹豫着看甄青柠：“你等人吗？”
“对。”甄青柠笑容僵硬。
姑娘更犹豫了：“等……邱念明？”
甄青柠更僵硬了：“对。”
姑娘诧异，诧异外还有那么一点惊悚。她小心翼翼看了眼超市门口，确认邱念明还在里面，凑近问甄青柠：“你被绑架了？”
“不，”甄青柠假笑：“我被威胁了。”
“啊……”姑娘茫然，看了看甄青柠，战战兢兢问：“需要报警吗？”
甄青柠苍凉摇头：“不用了。”
姑娘张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看见邱念明拿着一个塑料袋出来，把袋子递给甄青柠，对自己笑了笑，然后问甄青柠：“走吗？”
甄青柠看着袋子里自己爱吃的面包、常喝的甜牛奶、脆骨肠和一颗圆溜溜的茶叶蛋，心情复杂地点头：“走吧。”
甄青柠心情复杂到都忘了和姑娘告别，倒是邱念明笑着和姑娘挥手：“我们走啦，下次见。”
姑娘僵硬着点头挥手，心里咆哮——邱念明到底是拿什么威胁了甄青柠？让甄青柠老老实实跟着她就算了，居然还能让甄青柠给她当拎包小妹？！
拎包小妹甄青柠看着塑料袋里的东西扼腕。邱念明真的太了解她了。
但凡邱念明只买了面包，自己就能说干吃面包噎得慌；就算她也买了牛奶，自己也能说只吃甜的胃里难受；就算她只买了茶叶蛋或者脆骨肠里的一个，自己也能用另一个当借口出来买。
但是邱念明真的全买了，直接把甄青柠堵得死死的。
甄青柠揉了揉圆滚滚的茶叶蛋，心情复杂。
前面邱念明看已经走远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若有所思问：“你中午原本是想和我说什么的？”
今天中午？
甄青柠想到中午自己的天真想法，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智障一样，她有点羞涩，故作冷静大声说：“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招惹我，像个煞笔一样烦人。”
邱念明的笑容更僵了，她冷笑了一声，不说话了。
甄青柠坐在办公室外面邱念明刚刚拿给她的木椅子上，把面包和牛奶放到一边，把烤得表面裂开流油的脆骨肠三两口吃光，塞得嘴里满满当当的。她一边鼓起腮帮子费力地嚼着，一边拿起那个茶叶蛋，细细揉碎蛋壳。
刚刚她说过那句话后邱念明心情就不是很好——其实她今天下午心情好像一直都不是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不是很重要。
她心情不好也没有耽误她威胁自己啊。
团支部的人自己又不认识，团支部开会自己也啥也不懂。就这样邱念明进去前还要威胁自己：“等着，开完会去拿档案，要是你跑了……你最好别跑。”
甄青柠把蛋壳揉碎，隔着塑料袋举起那个蛋，翘起小拇指小心翼翼揭开一点蛋壳，看着褐色的蛋白，心里有了那么一点欣慰。
“甄青柠？”幽深的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甄青柠循声看去，一个人影从暗处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是被自己放鸽子的人。于珪。
甄青柠懵了，她呆呆把嘴里的脆骨肠咽下去，啊了一声，结结巴巴解释：“邱念明来开会，我等着她。”
于珪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现在看着甄青柠，神色有点黯然：“哦。”
最初的茫然过去后甄青柠找回了状态，她诚恳解释：“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让我去数卷子了，太突然了，我之前也不知道，被喊出去了也没有时间告诉你一声，不好意思啊。”
“那你现在？”于珪不解：“你和邱念明关系很好吗？”
甄青柠把刚被自己揭开一点蛋壳的茶叶蛋收起来，诚恳摇头：“不好，不是我自愿的。”
于珪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恩怨，只挠挠头，有点疏离：“我去交个档案。”
甄青柠含恨：“去吧。”
邱念明拿着本子和笔，心不在焉做会议记录，心里还在想外面的那个人。
太阳落下一点了，走廊这么深，她只穿一件薄卫衣，坐在外面冷不冷啊？隔壁卫生间的水龙头前几天坏掉了，不知道她吃东西的时候洗手了没有。牛奶的吸管太细太软了，她每次喝这个牌子的牛奶总是插不破上面的锡箔纸。
邱念明还在想甄青柠会不会直接撕开抠开那层锡箔纸，门突然被叩响。
有那么一个瞬间邱念明以为是甄青柠拿着牛奶让自己帮她插吸管。
结果门开后探进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老师，我来交档案。”
邱念明看着这张脸，又想想外面的那个人，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梗过去了。
我辛辛苦苦找了个不能被拒绝的理由支开了甄青柠，结果居然还被误打误撞地撞到了跟前？

第20章
甄青柠把蛋白剥开，看着深黄色的蛋黄，啊呜一口把整个蛋黄吞下去。
鼓着腮帮子嚼蛋黄的时候，于珪出来了。
甄青柠没管他，就着牛奶把蛋黄咽下去。
吸管尖尖的那一头在上面，现在已经七扭八歪，尖尖的那一点现在弯弯的。
于珪看着甄青柠，犹豫着想说什么。
甄青仰头看了他一眼，先发制人：“就……挺对不起的，但是也没有时间再找时间吃饭了。抱歉啊。”
于珪有点失落地点点头：“没事，我就是之前以为我们能关系更好一点。”
甄青柠故作惊恐地一缩身：“你是不是想GAY我？”
于珪看着甄青柠，有点尴尬又有点被揭穿心思的窘迫。
甄青柠只当没看见，她矫作地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只有男人配得上男人，像我这样平庸的人，只能左拥右抱，和女孩子在一起！”
于珪知道甄青柠一直都是这样，只当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听到这样的话失笑，开玩笑似的问她：“你说的女孩子是指邱念明吗？”
“怎么可能？”甄青柠夸张地捏住自己的脖子，一幅无法呼吸的样子：“要是她我还要不要活下去了？家宅不宁啊我的老天爷。”
于珪哭笑不得：“你现在不是还在等她，关系好像也不错啊。”
“……都说了不是自愿的！”甄青柠强调，刚说完又状似苦恼地想了想，狡黠一笑：“她长得还不错，要是她主动追我，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于珪冷哼：“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你觉得我不配吗？！”甄青柠偏头一幅生气的样子：“你骂我，你一星期都拉不出屎。”
“一天天的……能不能有点女孩子的样子，谁家姑娘整天把这些挂到嘴边啊？”于珪抬手看了看时间：“快上课了，回去吗？”
“我……”甄青柠倒吸一口气，瞪着眼再次强调：“我要等邱念明，不是自愿的，我不能走！”
“行吧，那我走了。”于珪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走啦。”
“去吧，”甄青柠挥手：“大了，可以不用把行踪全部告诉爸爸了，我相信你可以活得好好的。”
邱念明出来的时候于珪已经走了，甄青柠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腿抬起来晃晃荡荡。她腿长，即使自己已经在努力抬腿了扩大摆动的幅度了，但是还是脚还是会时不时地掉到地上，橡胶的鞋底在地板上擦过，发出沉闷的声音。
走廊尽头一扇小窗，教学楼外面的竹子在夕阳下摇曳，顶端发出来的岔被风一吹，嫩绿的叶子就像一只翩纤的蝶，盈盈地留下一吻，马上就又直起身来转向别处。
邱念明过去扒拉了一下她的脑袋：“走吧，去档案室。”
甄青柠瞪了一眼邱念明，把自己被邱念明扒拉乱的头发整好，拿起自己的垃圾，把腿上那个根本没拆封的面包递给邱念明：“不想吃了。”
甄青柠那天晚上还在为邱念明忙着开会没有时间吃饭心焦，等第二天睡醒了，看着桌上那一堆新发的、自己数的卷子，就开始搬嘴嚼舌给邱念明泼脏水了。
数卷子的时候就已经想好的脚本，添油加醋一番装扮，恨不得把邱念明的歹毒昭告天下。
是邱念明告诉班主任有卷子，还威胁自己去数卷子，还吓自己，还打自己。
那天大家也都看到甄青柠就像一只小鹌鹑一样跟在邱念明身后，还要帮邱念明拎包，已经默认甄青柠收了委屈，现在听到当事人的控诉，马上就信了个七八分。
邱念明没有当面和她杠，只是温温婉婉地笑一笑，带着点落寞告诉别人：“我也不知道她这么不喜欢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她总是觉得我在欺负她，可是我……”
她就说到这里，然后微微垂眸，半晌再抬头，带着点歉意地笑笑。
自己没见到的事能当真吗？
邱念明这么善良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干出威胁别人的事呢？
一定是甄青柠误会了！
到底谁也没吃亏，只有吃瓜群众拿着自己的勺子，又标记了一块瓜田。
甄青柠和邱念明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接着当同学，偶尔闹一下，没等大家搞明白真相，就悄无声息地平静下来。水过无痕，只给吃瓜群众多了一点讨论的素材。
班主任调过一次座位，本来就是按自己的排名自己调座位的，但是她俩依然还是当了同桌。
你要说是因为她俩关系好吧，倒也不是。
甄青柠班里也有关系不错的女同学，调座位前特意来找甄青柠，问：“要不咱俩坐一起？我教你英语你教我物理？”
邱念明还坐在座位上呢，甄青柠就大大咧咧应下，豪迈地拍了拍自己的桌子：“那我们接着坐这里，行吗？”
叶未晓想了想邱念明的名次，再想想自己的，不确定地点点头，趁下次邱念明不在的时候又去问甄青柠：“咱成绩都没有邱念明好，那个位置可能抢不到。”
甄青柠无奈地看着叶未晓，说：“到时候看？”
到时候了就是她还坐在原位置，和邱念明坐在一起，叶未晓坐到了原本徐云阁的位置。
徐云阁去了甄青柠后面的地方，丁江廷就在邱念明身后。
好像一切都没变。
只是甄青柠偶尔会挣扎。
那朵干花那个标本还有很多事情，不停地提醒她根本无法无动于衷。
她不仅不能无动于衷，甚至会因为邱念明的无心之举心动。
邱念明就是白莲，她要当善良小白莲表面肯定要对自己好。结果自己就是没出息，因为这点好不停地心驰荡漾。
甄青柠不知道怎么办，半遮半掩扭扭捏捏找贾羽婷说过一次，贾羽婷提点：“桃花烂俗，学习可破。”
甄青柠想着自己一百二的数学，想着自己一百二的英语，想着自己一知半解的理综，哭着一头投入学习的浪潮。
要学习了就难免和叶未晓走得近了点。叶未晓英语课代表，英语常年在一百四朝上，甄青柠在她的带领下每天背单词帮彼此听写，一起带着一个耳机练习听力，凑在一起讲一个英语填词。
又是一个晚自习，邱念明看着搬着椅子坐到叶未晓位置上、和叶未晓带着一个耳机、趴在叶未晓肩头凑近了看桌子上的英语卷子的甄青柠，扯出一个冷笑。
下了课班里有点嘈杂，叶未晓把听力关了看后面的选词填空。甄青柠懒洋洋趴在叶未晓肩膀上，把自己的卷子翻来覆去，又自顾自去拿叶未晓的英语书，有点娇嗔地撒娇：“我昨天做噩梦了。”
叶未晓看着她，有点担忧：“怎么了？没事吧？”
甄青柠把书翻到后面的单词表，看着单词叹：“梦见英语老师了。”
叶未晓笑了一下。
昨天英语老师打印了份单词听写表，让一班同学都写了交上去，说了一百个单词，错五个以上就要重新写。
甄青柠正好错了六个。
甄青柠有点哀怨，声音有点软：“我梦见下课了我去吃饭，刚出班门口就碰上了英语老师。英语老师看到了我，就特别和蔼地问我——”甄青柠换了个语气，学着英语老师的语气说：“青柠啊，你单词背了吗？”
她学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叶未晓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
甄青柠也忍不住笑，趴在叶未晓肩头，声音里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然后，我就说‘没有啊’。老师就马上变成凶神恶煞的样子，吼我‘单词都没有背你吃什么饭？快回来背单词！’我当时就被吓醒了。”
叶未晓怜惜：“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两个人抱着笑成一团。
邱念明拿着尺子，画辅助线的铅笔笔尖因为用力的按压断掉。
邱念明看着卷子上断铅留下的杂乱的线条，还有细细的铅粉，面无表情拿起卷子抖了抖，把铅粉抖落，又拿起橡皮来把卷子擦干净。
甄青柠微微偏头，看着她小拇指上沾到的铅粉，摸了摸鼻子，不知怎么的，没了笑意。
那一整个晚自习甄青柠都没有回到座位上，和叶未晓一直坐在一起做作业，下课去跑步，回来还给叶未晓带了点小零食。叶未晓觉得晚了，不肯吃，她就自己吃，接下来的一节课就一边写卷子一边咔嚓咔嚓地啃着苏打饼干。
邱念明听着这个声音心烦意乱，生物卷子上画的图都看不下去，最后还是把笔一扔，拿著书出去背逍遥游了。
甄青柠啃着苏打饼貌似漫不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
没看着人。
她再漫不经心地看一眼。
还是没看见。
她又想漫不经心地看一眼。
叶未晓掰着她的头：“看见没有，十点钟方向，那个柱子旁边的阴影。”
甄青柠被她掰着这么看了一眼，邱念明确实在那个柱子那里。她又羞又囧：“我没有看她！我就是看看！”
你接着扯，叶未晓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每次转头的时候那头发都要甩我嘴里了。你告诉我外面黑洞洞的一片是什么让你这么急切地想看？”
甄青柠哑然。

第21章
叶未晓是个有耐心的好姑娘。
是一个真的，善良坚强，单纯上进，沉稳优秀的，好女孩。
甄青柠吃着叶未晓妈妈做的早饭，看着旁边认真拿着勺子给自己分红枣银耳粥的叶未晓，往嘴里放了一颗叶未晓剥好的腰果，热泪盈眶并得寸进尺：“你愿意陪我去薅一朵学校花坛里的花吗？”
叶未晓诧异地看着甄青柠，欲言又止。
甄青柠看着她的表情，苍凉叹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德？”
“……”心里话突然被说出来，叶未晓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刻薄，终究还是没有昧着良心说瞎话，只是点头：“这不太好吧。”
甄青柠失落摇头：“那好吧。”
就在叶未晓以为她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刚有点高兴的时候，她又兴致勃勃：“那我自己去。”
叶未晓看了看甄青柠，甄青柠也看了看叶未晓。
叶未晓投降似的叹了口气，把碗推到她面前：“喝吧。”
中午甄青柠就去换了件黑色戴帽卫衣，端着架子和后面的徐云阁传授经验，淳淳教导：“那里光线暗，穿黑色，带着帽子，不扎头发，把头发散到前面，谁也看不见我是谁。”
徐云阁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皱眉：“不，你应该穿白色，这样大家伙都会觉得是贞子，谁也不会怀疑你。”
甄青柠去意已决，现在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有放弃，晚上一下课就跑出去去最角落里竹林附近的那个花坛了。
真的角落，没有什么人，只有竹子摇摆，被月光一照在地下落下斑驳的影。像水里纵横交错的藻荇。还有因为没有人只有植物而格外猖狂的蚊子，就在甄青柠耳边嗡嗡。
甄青柠带着一个黑色口罩，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看着一朵黄色的月季花，伸出罪恶的手。
没薅下来。
甄青柠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已经被折断但就是断的不干脆的花，伸手接着掰，还是没有断。
芯里的茎已经断开了，表面的纤维还是完整的。
啊这。
甄青柠着急地伸手，试图垂死挣扎。
不是吧不是吧，我第一回 干这种事，不会这么惨吧？
甄青柠急出一后背汗，掐着那朵花，茫然无助。
后背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指如葱根细瘦白嫩，手指第二个关节挂着一把小小的剪刀，将掉不掉的。
甄青柠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差点撞到来人脸上。
她被扶了一把，呆愣愣地看着眼前邱念明微微垂下的眼，细直的鼻梁。
邱念明从她腰间探过去，手指上的剪刀一个转动，干脆利落地把甄青柠怎么都掰不下来的花给剪掉。另一手擦着甄青柠的腰伸过去，接住那朵快要掉落的花朵。
因为她微微探身的姿势，她的头几乎就是抵着甄青柠的肩膀了。甄青柠本来就一动不敢动，腰上被她这么轻飘飘的一碰惹得一阵酥麻，后腰不知怎么的一凉，马上就起了密密的一片鸡皮疙瘩。
邱念明接住那朵花，托着往甄青柠面前递了递。没等甄青柠从那阵酥麻里回过神来她又细细地修剪了花枝，把茎上的刺一一剪去，放到甄青柠手里。
甄青柠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那朵花，还有邱念明慢慢远离的手——她怎么，又被蚊子咬了？
邱念明若无其事摸了摸手上的蚊子包，转了转剪刀，表情淡漠地看着甄青柠：“你还想缺哪个德？”
甄青柠快速摇头：“不用了。”
邱念明还在看着甄青柠，脸色不是很好。
甄青柠看了看她的表情，听着这边蚊子的嗡嗡声有点心烦，她看着邱念明，提议：“走吧？”
邱念明点头。
甄青柠握着那朵月季花，月季枝干上的皮纤维丰富摸着有点粗糙，刺被掰掉了，原本有刺的地方现在是一块块凹下去的痕。甄青柠指尖小心摸着那块地方，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
心疼这花没有了刺，可是怎么也压不住自己的欢喜，忍了又忍才没有失态地笑出牙花子。
快上课了，楼梯人很少，只有楼上走廊传来声音。无数人交谈、奔跑、打闹。
她掌心内扣尽量把花藏好，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可是又总怕自己捏得紧了折伤了花瓣，又想举着这朵花让所有人都来看看自己有了这么一朵花。
总归是没有，她小心翼翼地捏着花枝，按捺住自己的心绪，尽量表现的像一个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见过世面又能怎么样？见过世面的人多了，有这么一朵花的人有几个？
邱念明就在她身后，影子被越拉越长，邱念明的影子就在甄青柠脚下。
甄青柠看着这个影子，有点想问问她怎么来了，询问的话在嘴里滚了滚，到底还是没说。
邱念明也不说话,两人沉默地爬楼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在她俩刚转弯的时候亮了一下，后来可能是真的不觉得这么沉默的地方会是有人的，又悄无声息灭了。
只有楼上走廊的灯和声音一起传过来，昏昏暗暗明明灭灭。甄青柠在这光里低头看去，抬脚上了一节楼梯。
突然不知怎么地就想起来一桩陈年旧事来。
说是陈年旧事也不合适，只不过就是因为人事变迁，有些事情被她埋在心里轻易不肯提起，于是偶尔想起来就像泛黄的纸张，带着股往年的腐朽味，怎么看都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其实也没有多远，就是前年的秋末，天有点冷。她和邱念明去楼下超市，买了不知道什么的东西，高高兴兴嘻嘻哈哈。
她们手挽手一起回教室，邱念明在前面给她挡着风。她把下巴埋在围巾里，低声哼唱：“风雪依稀秋白发尾，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假如你舍一滴泪……”
也是这么昏暗的楼梯，再上面四五节楼梯就到了走廊，光悠悠照过来。邱念明披了一身光含笑回头看着她，和了一句：“假如老去我能陪。”
一年又四个月后，甄青柠站在当时邱念明站着的那节楼梯，不知道当时邱念明是在想什么，就像她不知道邱念明现在在想什么。只是还记得自己当时一片昏暗里呆呆怔住，被牵住的手心温暖湿润，脑子一片空白。
到底也没什么办法，她低头轻声哼唱：“烟波里成灰，也去得完美。”
只是曲不成调，不伦不类。
还有……心跳如擂。
=====

第22章
甄青柠拿着一朵花回去了，找了个塑料瓶剪开瓶口把花放进去。徐云阁一惊一乍说要去举报她让她付出代价给这朵无辜的小花偿命，被甄青柠按着揍了一顿后老实了一点。
也就是一点，他马上又开始左顾右盼，喊着邱念明：“你手上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蚊子包啊？”
邱念明看了看自己的手，笑：“没事，就是看着严重。”
甄青柠也顺着看了看她的手，可能是因为过了一段时间，原本在楼下还只是小小一片的蚊子包现在又红又肿，半个手背都沦陷了。
邱念明有点嫌弃自己现在的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找个张湿巾盖住了。
原本在楼下看到她剪花时就有的疑惑现在更无解了，甄青柠犹豫着把练习册翻出来，从抽屉深处找出一瓶花露水，轻轻地放到了桌上。
邱念明在看书，都没有往她这里看一眼。
“呐，”甄青柠伸手，把花露水往邱念明那边推了推。
邱念明把花露水接过去，笑着道谢：“谢谢啊，今天可真是很贴心，和你平时都不一样呢。”
明明在楼下时就板着脸活像我欠了你五百万一样，现在到了班里倒是开始装礼貌了。
甄青柠心里吐槽了一句，刚想到这儿就想起来不对劲了。
今天贴心，和我平时不一样，不就是说我平时都不贴心吗？
现在的情绪有点复杂，甄青柠一边依然为了邱念明刚刚帮自己剪花的行为高兴，一边又想起过去有那么一点恍惚，现在被邱念明暗里讽刺了一波倒是怔了怔，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淡淡地看了邱念明一眼：“抹啊。”
她没有进行言语上的反击，没有暴跳如雷。邱念明有点诧异了，看着那瓶花露水有点茫然。
吃瓜群众徐云阁更茫然了。怎么会这样？最近甄青柠除了上课就不好好呆在座位上，一直也没有吵起来，没有瓜吃。
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和邱念明坐在一起了，邱念明还主动挑衅，甄青柠怎么就哑火了呢？
徐云阁觉得甄青柠可能时太久没有和邱念明吵架了，阴阳怪气的能力退步了，可能根本没听出来邱念明的言外之意。
甄青柠没有听出言外之意，所以没有反怼回去。甄青柠不怼回去他就吃不到瓜了。
徐云阁挠心挠肝，委婉提醒甄青柠：“刚刚邱念明夸你贴心欸，说你几天和平时不一样，可能时你平时一直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吧……”
同桌丁江廷在底下捶了一下他的腿，笑叹：“夺笋呐。”
邱念明听着这话，虽然是自己最开始挑起战火的，也还是被徐云阁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惊到了。
甄青柠诧异地看了一眼徐云阁。
徐云阁一喜，冲她无辜一笑，拿起自己的辣条准备吃瓜。
虽然CP确实是嗑不到了，但是吃瓜依然快乐啊。
甄青柠看了好一会儿，好久也没转头，更没有恍然大悟暴怒和邱念明大战三百回合。只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慢慢拧眉，叹气：“我都没有注意到，你就注意到了。你可是真贴心啊，要是我有你一半细心……算了，我为什么要和你学，我当个人不好吗？”
这阴阳怪气的水平一如既往的高啊。
徐云阁哑然。
甄青柠冷冷一笑，转头又看了看邱念明：“你也是啊，我哪有你一半贴心啊，我都不知道没有工具一朵花都薅不下来，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要无功而返啦。不过……”
灯光下带着口罩的女孩眼波流转，借着嘲讽说出试探：“所以你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心血来潮，舍得下楼走一走了？”
“所以你今天是为了什么心血来潮，舍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邱念明微微偏头，用甄青柠的语气反问她。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在手上抹了一点花露水，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按在那片浅绿的药水上，缓缓摩挲。葱白的手指，关节透着一点粉。不知怎么的，甄青柠突然就想起来刚刚这只手擦过自己的腰，她偷偷热了耳根。
邱念明问了这一句也就没看甄青柠，而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等花露水干得差不多了，又抬眼，看向甄青柠：“嗯？为什么？”
甄青柠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本来不想邱念明刚刚碰到的那一下也就还好，一想就觉得腰间好像还有邱念明擦过去时的触感。
甄青柠没说话。
徐云阁吃着辣条心急如焚，觉得这个瓜吃着不够爽：“不对劲，今天甄青柠不在状态。”
丁江廷又捶了他一下：“你天天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徐云阁捏着辣条紧张地观察这局势。
邱念明攻气十足，微微挑眉带着点嘲弄目不转睛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低头看着邱念明的手，眼神有点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徐云阁眉头一皱，觉得问题并不简单。
他叼着辣条仔细看，发现甄青柠耳朵红了。
嗯？那是谁？！
那是甄青柠啊！说她是个纯爷们都折辱了她身上的阳刚之气，平时大大咧咧缺心眼，容不得一丝暧昧气息的沾染。
现在，她居然耳朵红了？！
为什么？
因为邱念明？
徐云阁按住自己的人中往后仰身，一幅马上就要昏过去的样子，压着声音哽咽。
嗑到了嗑到了。
丁江廷不知道他怎么了，看他夸张的表情过来跟着按压他的心脏：“呼，吸，呼，吸，呼，吸。”
甄青柠被这个声音吸引过去，像看徐云阁一样看着他俩，幽幽发问：“这么快就要二胎是不是不合适？对身体不好。”
“不用管我，你接着说话。”徐云阁躺在丁江廷怀里虚弱摆手，声音轻微，可是因为情绪激动，语速越来越快，音量也一点点加大：“快，告诉邱念明，你今天怎么就心血来潮回来了？终于知道外面的小妖精比不上家里的神仙了？”
“……”甄青柠抬头看了眼邱念明，发现邱念明还在看自己，有点慌乱地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晃了两下腿。晃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我低头干嘛？
她就又抬头去看邱念明。
身后徐云阁无助地挥舞双手：“我需要一个氧气管，快！”
甄青柠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癫，但是还是被他这个声音影响到了。她有些气恼地拍了一下徐云阁的桌子：“闭嘴！”
徐云阁于是就严肃了脸色，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的动作，刚拉完又笑嘻嘻地对甄青柠说：“你有对象，都听你的。”
突如其来被有了对象，甄青柠看了看徐云阁，握紧了拳头。
徐云阁呐呐闭嘴，专心吃粮。
徐云阁是不说了，邱念明却抬了抬下巴，又问：“对啊，你今天怎么就心血来潮回来了呢？”
我……
“我的座位我不能坐吗？”甄青柠看着桌子上的花，硬着头皮问邱念明：“那你今天怎么心血来潮下去了？还正好撞见我？”
邱念明收敛了一点笑意，反问：“你不知道吗？”
甄青柠也就压住笑，也问她：“你不知道吗？”
都是聪明人，大家就都知道了。
个屁嘞。
甄青柠晚上自己缩在被窝里捏着被子翻来覆去。
邱念明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要知道什么？！
她又知道了什么？！
她几个意思啊？
我为什么不愿意坐自己的位置，不就是因为身边是她嘛。
我为什么心血来潮回去坐，不还是因为……身边是她嘛。
那她呢？她几个意思啊？
她是和自己一样跟着自己下去的还是随便走走就走到那里了？
应该是跟着自己下去的，要不她随便走走怎么会带着把剪刀呢？
可是……如果她是跟着自己下去的话她到底是图什么？！
她不会和自己一样吧？
应该不会吧……谁家喜欢对方会整天这样怼人啊。
说我坏话，在老师面前编排我，在人家面前岁月静好在我面前就跟疯狗一样，还捉弄我，让我数那么多卷子，还打我……
甄青柠越想越气，自己给心里死灰复燃生出的小火苗狠狠盖了一推车的土，确认看不见火苗了还站上去死命踩了踩。
可拉倒吧。
谁喜欢别人会是这样的？
喜欢某人，却总是针对某人、说某人坏话、在某人面前极其暴躁没耐心的甄青柠忿忿转了个身，抱着被子气呼呼地闭上了眼，完全忽略自己对对方的态度。
就算她喜欢……谁会想要这样的喜欢啊！
甄青柠迷迷糊糊地陷入混沌，手无意识摸上自己的腰。
其实……
要是她真的喜欢的话，我也……不是不行。
=====

第23章
这件事就算了了，甄青柠没有提起过，邱念明也不说。
第二天月季花就枯萎了，花瓣蔫蔫地蜷起，无精打采地泛黄。甄青柠颇为心疼地看了一会儿，把花瓣揪下来放到密封袋里放好。
后来就不怎么去叶未晓那里坐了。偶尔会过去和叶未晓说会话，一起讨论一张卷子，但是椅子牢牢地放在邱念明身边，一上课就回来了。
她俩短暂地和平了一段时间。
直到下一次月考。
其实那件事说起来也不能怪甄青柠。
她上次月考没有考好，英语极差，原本拿手的数学也没有考好，名次就难免有点下滑。
这回去了第二考场。
旁边就是杨彦，她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甄青柠在考场外面找了找自己的位置，发现身边就是杨彦后有一点点崩溃。
她不可置信仔细看了看那个桌子，确定自己就是和杨彦挨着以后就陷入绝望。
考场是不能提前进的，这么长时间熬不过去。
甄青柠在外面兜兜转转，等到监考老师都进去了才快步走过去，看都不看杨彦一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余光里杨彦往这边看了一眼。
甄青柠心里默默祈祷，你可千万不要说话，不要喊我！
问——还有什么能比考试的时候身边坐着之前的追求者更尴尬的事情吗？！
有。
就是你没有直白地拒绝这个追求者，而是转身和他的好朋友当了兄弟。
天呐。
甄青柠心里恨不得把之前那个因为和邱念明赌气就没有一点节操的自己捶死。
还好杨彦当时没有喊，不然甄青柠这一场考试都将魂不守舍。
杨彦当时是没有喊，等考试一结束，马上就喊住急匆匆要走的甄青柠：“你也在这里啊。”
甄青柠故作诧异地转头看过去，装作刚看见他的样子假笑：“啊，你也在啊。”
杨彦就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出了考场，问她：“你做题好快啊。”
是啊，我做题这么快，但是不能都不能提前交卷哦，只能趴在桌子上一遍遍的检查，还不敢转头，就怕不小心看到你……甄青柠心里发苦，她抹了一把脸，笑问：“是吗？其实也就还好。”
“你语文成绩一直就很好，”杨彦笑了笑：“你之前在咱们班的时候语文就很好。”
这话要怎么接？
不，是这个人说这种话我要怎么接？
甄青柠脑子飞速转动。
我现在跪下抱着他的腿痛斥过去的我做的垃圾事情向他请求原谅好像不是很行。毕竟突然说起这种事就有一点不合适……
不知道现在练习一下倒立，能不能把之前脑子里进的水倒出来。
甄青柠不说话，杨彦就转头来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嗯”了一声，显然是在询问她的看法。
我能说什么？甄青柠假笑着，点了点头。
心急如焚地看着眼前的路。
前面就是楼梯转角，只要我转过去，我就能到教室啦！我就不用尬聊啦！
甄青柠狂喜，步子迈的越来越大。眼看就要过去了。杨彦在背后开口：“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吗？”
不可！甄青柠飞快转头：“我和贾羽婷约好了一起吃饭！”
“是吗？”杨彦疑惑。
“对。”甄青柠睁眼说瞎话。
“那……”杨彦指了指楼下：“那你可能被放鸽子了。”
甄青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眼就看见楼下贾羽婷拉着一个姑娘的手，哒哒哒地往食堂跑了。
你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急啊！
甄青柠绝望地闭了闭眼，笑着打哈哈：“完了，她放我鸽子，她完了。”
杨彦试探：“那你……”
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甄青柠站定，飞快地思考对策。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是一个微微带着沙哑的女声，她喊：“杨彦。”
带着点娇嗔，又有一点生气。
甄青柠应声看过去，看到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孩子，穿着石青色裙子，正在从楼梯上走过来。
那女生看到甄青柠，不带一点笑意地对甄青柠笑了笑，然后在经过甄青柠身边的时候，自以为悄无痕迹地狠狠剜了甄青柠一眼。
如果眼神能杀人，甄青柠觉得自己现在恐怕就身首异处了。
不过……我都不认识你你瞪我干嘛啊？！
甄青柠委屈，看到那女生走到杨彦身边可是甜蜜蜜地对杨彦说话，觉得松了口气。
管你瞪我干嘛，只要你能拖住杨彦，你就是我姐妹！
甄青柠刚这么想，想快刀斩乱麻告诉杨彦自己退了。
杨彦就抬手打断了那女生的讲话，有点内疚地问那女生：“有事的话等我回教室再说好不好？我要去吃饭。”
甄青柠的话还没到嘴边，杨彦就又看向她：“去吗？”
甄青柠刚想摇头，那女生就又瞪了甄青柠一眼，转头腻腻歪歪地问杨彦：“我和你一起去？”
杨彦有些为难地看了甄青柠一眼，对那女生说：“不方便吧？”
不是，不方便什么啊？！你俩去就好了！我不去!
甄青柠刚想婉拒，那女生又开始说话了。
不行，为什么我每次想说话都会被打断？！这样下去我还能不能说话了？！
甄青柠不管那女生说了什么，和着那道带着恶意的声音把话说完：“没事，你俩去就好了，我不是很想去。”
说完她才意识到，那女生说的是——姐姐这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我去当电灯泡的吧？
？？
这几个意思啊？
甄青柠一时居然不知道这女生想干什么。
她看了那女生一下，发现那女生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眨巴着眼看着杨彦。
好家伙，茶味小辣妹。
甄青柠也算看出来她对自己的不满是因为杨彦了，她自己心里也觉得挺过意不去的，也没有反驳，只是笑着对杨彦说：“你们去就好了。”
这个辣妹不错，长得漂亮身材也好，你看看这腿，多白多细。你可千万要移情别恋啊！
甄青柠赔着笑，拱了拱手做了个告辞的动作：“我就走了。”
甄青柠潇洒转身，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姐姐怎么就走了？是不是嫌我碍事？你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我都要走了你别演了，你赶紧拿下杨彦不行吗？
甄青柠恨铁不成钢，小妹妹段位有点低啊！
她转身摇摇头安慰：“没有没有。“
高段位玩家甄青柠不愿意和小妹妹闹，只想赶紧走，小妹妹还要挑衅她：“姐姐脾气真好啊。”
这是头一个说甄青柠脾气好的人。
甄青柠一时居然有点感动。
妹妹还在说：“怪不得杨彦一直说起你呢，还有邱念明，你们关系很好吧。”
甄青柠顿了一下。
“害，大家都说邱念明脾气好，姐姐到底是怎么她了，她天天和你闹。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小妹妹眨巴着眼，一幅疑惑的样子。
甄青柠没说话，她又阴阳怪气：“肯定是她吧，姐姐人这么好，这么多人喜欢你，你都不会拒绝人家。你怎么会和人吵架呢？像个泼妇一样说人坏话。”
本来是没事的，你没事提她干嘛？
甄青柠把自己慢慢往后挪的脚放回来，巧笑嫣然：“谁知道呢，我觉得我和她现在关系也挺好啊，可能是因为某些多嘴多舌平时除了看热闹说闲话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乱说的吧，居然还有人信……可能是没有脑子人云亦云啥都不会想不会思考吧。”
甄青柠说着，慢慢斜过眼去看小妹妹，又噗呲一笑：“你怎么也信这种事啊？”
多嘴多舌除了看热闹说闲话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和没有脑子人云亦云的不会想不会思考的小妹妹咬紧银牙。
甄青柠又走近了一点，看着杨彦：“你中午去吃什么啊？我上回说去吃拉面吗，也没有去成。”
杨彦欣喜地点头：“那就今天去吃？”
甄青柠点头：“我把东西放到班里去。”
把笔袋放好，找出饭卡，甄青柠想了想，把镜子找出来梳了一下头发。
害，人小妹妹都穿着裙子化着妆矫揉造作了，自己好歹把头发梳平了表示一下尊重嘛。
出去的时候杨彦和小妹妹还在外面站着，小妹妹不知道在和杨彦说什么。
甄青柠笑着走过去，拍了拍杨彦：“走吗？”
妹妹有些羡慕地看着甄青柠：“姐姐和很多男生关系都很好啊，我好羡慕你们能和这么多人做朋友哦。姐姐你能教教我吗？我都不会说话……我要是有你一半的情商就好了。”
“毕竟我是老父亲，他们都要孝敬我，”甄青柠笑着解释了一下，又说：“谁家好姑娘想认识这么多男生啊，你这么早就准备相亲吗？“小妹妹脸一黑。
“还有情商这个，”甄青柠观察着小妹妹的脸色，心里暗爽，又插了一刀：“也不用学，没有就是没有，不用强求。”
杨彦听出了一点不友好，提醒甄青柠：“你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
“小姑娘，喊着挺亲啊，”甄青柠含笑打趣：“这是不是有情况？”
小妹妹刚刚有一点期待，杨彦马上撇清关系：“没有！就是朋友。”
小妹妹脸色更不好了。
甄青柠才不管她脸上怎么样，她拉长了语调，暧昧说：“朋友啊……”
杨彦手忙脚乱：“真的就是朋友。”
谁关注你们到底是什么啊。
甄青柠不管他，自顾自说自己的：“那怪不得小妹妹这么针对我呢，话都不肯好好说，阴阳怪气的像键盘成精一样。”
“没有！”妹妹连连摆手：“我没有针对你，我就是说话太直了。”
“哦，这样啊，”甄青柠笑着看了看小妹妹：“那你情商可真是太低了。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吧，也就是我脾气好，换个人过来就要打你了。”
小妹妹没有见过甄青柠，天真地以为甄青柠就是一个有心计的汉子表，就算听懂了自己的话应该也不会当着别人的面骂自己。她哪想到甄青柠是一个带着獠牙的绿茶呢？
杨彦被这个修罗场整的有点懵，又因为两个女生为了自己吵架而有一点暗爽。他假情假意地劝架：“你们要不还是想一想等会吃什么吧。”
甄青柠走近了一点，把胳膊放到他肩膀上笑：“我才是电灯泡啊。”
没人说话。
“我和你就是普通同学啊，什么都没有的，”甄青柠放软了声音娇娇嗲嗲说：“你女朋友……不是，是你这个……普通朋友不会误会吧？”
杨彦顿了一下，耳朵红了，甄青柠马上放下自己的胳膊，笑弯了腰：“小妹妹说话真有意思，原来说话阴阳怪气这么爽啊，我试了这一次我也觉得有意思。”
旁边小姑娘看看杨彦，再看看捂着嘴笑的甄青柠，气红了眼。
甄青柠在心里冷哼，犹豫了片刻是乘胜追击还是高抬贵手。
身后一个人快步越过她们，经过的时候没好气地撞了甄青柠一把：“你还用试吗？你一直都这样。”
甄青柠收敛了笑容，邱念明站住了，眼神冰冷：“你段位可比她高多了。”
=====

第24章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有点脸疼。
自己刚刚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和她关系好呢，现在就被她来了这么一句。
邱念明看了看她身边的杨彦和小妹妹，有些嘲讽。
你说说，这种普通段位的绿茶没事挑衅甄青柠干什么？
说话阴阳怪气茶味恨不得飘出十里开外，不仅女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绿茶，男的敏感一点也能听出来不对劲。
怎么就不能和甄青柠学一学呢。
人家才是真正的绿茶高手。前两天还在和女生搂搂抱抱，今天又能和男的勾肩搭背。
表面上看上去大大剌剌缺心眼——宁自己听一下她刚刚那段话说出来多自然。
前几天想着和于珪吃饭，被自己搅黄后又找上了另一个。
还是一年前的旧人——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明显是打理了一番的头发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疼。还知道刻意打扮一下了？
一年了，你居然还有本事约出来一起去吃饭。
我居然不知道要夸你好手段还是嫌弃杨彦脑子缺根筋。
邱念明笑了一下，和杨彦打招呼，带着点娇嗔抱怨：“甄青柠又在背后说我了？”
甄青柠捏紧了拳头。
虽然我想打她但是现在反驳的话不就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甄青柠忍下了，转而说：“不也是和你学的吗……你去干嘛？”
邱念明挑眉：“你说呢？”
现在这个时间点这条路，不去食堂还能去哪？
“一起去吧，”甄青柠上手挽住了她的胳膊，推着她往旁边走，表面笑盈盈的，手上捏了一把邱念明大臂内侧的软肉：“我刚刚还和小妹妹说起你呢，我们关系好着呢。”
邱念明斜睨了甄青柠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小妹妹。
甄青柠给邱念明一个眼神。
邱念明就笑了，微微皱眉好像有一点疑惑的样子：“对啊，我们关系很好啊，不知道都是从哪听的话，被骗了吧……真可怜，平时听到什么事情还是要自己过一过脑子的，不然很容易就被骗了，再不小心传播谣言被揭穿就很容易尴尬。”
甄青柠暗笑。
邱念明还要好心提醒，一脸恳切：“以后听到事情还是要多想想的。不要像甄青柠一样，我都不知道她要脑子干什么，除了显得脑袋大还有用脑子里的水养鱼，都找不到脑子的一点用处。简直就是生物进化的耻辱——你不要和她学。这不合适。”
小妹妹在心上人面前被这么一通指桑骂槐，脸上挂不住，红着眼呐呐不说话。
甄青柠突然被牵连，摸了摸鼻子也不说话，手上狠狠捏了邱念明一把。
邱念明也狠狠捏甄青柠，暗地里和她较劲，脸上转头去看小妹妹，询问：“知道了吗？”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小妹妹不情不愿，声音都在哽咽：“以后就不管你们了。”
“刚刚还在喊我姐姐呢，”甄青柠拧着邱念明的手，有点感慨：“小妹妹以后说话要过脑子。”
小妹妹……
邱念明笑了一下，问甄青柠：“她喊你姐姐啊？”
甄青柠大大方方点头：“嗯。”
邱念明看了看小妹妹，问：“你多大了？”
小妹妹没说话，邱念明依然看着她。
杨彦解围：“她18岁，儿童节刚过的生气。”杨彦又低头看了看女生，憨厚一笑：“我没记错吧？”
女生有点不好意思，委屈点头：“是。”
“18啊，”邱念明念了两句，玩味一笑：“可是小柠檬也才17岁啊。她国庆节过生日。”
这句话一说，几个人都顿住了。
女生完全是挂不住面子。
杨彦是因为邱念明现在完全不收敛锋芒的针对。
甄青柠……甄青柠是因为被邱念明也拧了一把，就手肘那里，整个胳膊就都麻麻的，没有一点劲了。
小妹妹被两个人这么来了一通，心里不好受，委委屈屈越走越慢。
杨彦看着她跟着放慢了脚步。
甄青柠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还有杨彦小声安慰小妹妹的声音，拖着邱念明快步往前走去。
刚刚被邱念明捏过的手肘还有一点麻，甄青柠拉着用胳膊挽着邱念明，把手垂下去拉住邱念明的手，有点幽怨地瞪了邱念明一眼。
邱念明的胳膊现在也还在疼，那里的软肉本来就敏感，被拧了一下，从肉里透出来的疼。
她表面笑着，也瞪了甄青柠一眼。
甄青柠凑过去一点，凑在邱念明耳边说：“快走，快！”
邱念明微微颔首。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步子越来越大，邱念明跟着她大步走。
虎虎生风。
杨彦也就是低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抬头的时候甄青柠已经走出十米远了。
就和传闻里和她不共戴天、刚刚还在拌嘴的、其实高一关系很好形影不离的邱念明，紧挨在一起手拉手往前走。
一双白色帆布鞋，一双石灰色奶奶鞋，两只脚抬起一样的高度，落在同样的距离外，迈着同样的步调，大步大步往前走。
杨彦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感，只这一刻的愣神，那两个人就已经越走越远没入人群了。
食堂里的人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们只看见甄青柠好人邱念明手拉手亲亲密密紧挨在一起走进食堂。
众人哗然。
好家伙，这是怎么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次了，难道地球真的要爆炸了？！
甄青柠不管她们怎么想，拉着邱念明去排队，直说：“我要去吃拉面。”
邱念明跟着她，就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甄青柠抖着腿，手放在身后，还拉着邱念明的手。
握在一起的手心湿湿的热热的，也不知道是谁出了汗。
甄青柠觉得自己好像又控制不住心跳了。
就是那种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只能感觉着身后的那个人，轻飘飘的像一只没人拉着的氢气球。
这点轻飘飘在邱念明买了拉面后把面里的虎皮鸡蛋给自己之后达到了顶峰。
高一的时候一起去吃饭，不知道是谁，得知对方不吃鸡蛋后得寸进尺：“那你就买着呗，这样我就能吃两个了。”
也不知道是谁，一边说着一天不能吃太多鸡蛋，一边又安慰自己一天两个也不算多。然后就真的每次都买着给对方吃。
甄青柠双手放在心口前自己宽慰自己，你快停下！
邱念明她只是不吃鸡蛋而已！
只是恰巧拉面里都有鸡蛋她又不吃，这点事情你在心动什么啊！
不过……不过就是记住了你的某些喜好，不过就是现在还在延续当初的一些习惯，你到底在心动什么？！
她当年，可是不仅能给你鸡蛋还会把肉都给你吃的！
甄青柠刚想到这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勺子，勺子里是满满的牛肉片。
甄青柠看着那只勺子落在自己碗前，一个干脆的倾斜，勺子里的肉就全部到了自己的碗里。
那只勺子就功成身退，没有一丝犹豫又退回去——还顺手把甄青柠碗沿的一颗放牛肉时不小心蹭上去的香菜捞走了。
老天爷啊！这谁扛得住！
甄青柠往嘴里塞了一口面，趁着这个时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邱念明，可能是因为现在身边没有什么认识的人，邱念明没有什么表情，拿着筷子夹了两根面条，放在嘴里慢慢嚼。
很多事情不能多想。
甄青柠低头专心吃面，不断告诉自己。你不能多想！不能！你们没有结局的！没有！
她今天还捏你！她还骂你！内涵你和那个妹妹一样是个绿茶！
甄青柠挑了一片生菜，觉得自己劝不住自己了。
脑海里黑色恶魔小人已经压不住挥舞着弓箭的小天使了。
可是她还帮你怼人啊！她还记得你的生日！她还给你肉啊！
甄青柠还在纠结，邱念明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了甄青柠一眼，问：“所以你今天做了什么？怎么又和杨彦走到了一起？不是和曲什么伟吗？”
那个曲什么伟提起来就是说来话长了。
不过就是甄青柠当初春心萌动，每天陷在情情爱爱里不可自拔。每天甜蜜之外又因为同样的性别难得生出一丝怅然和惶恐。
正好碰上杨彦下定决心追求自己，于是……甄青柠开始动摇，开始疑惑时不时因为每天的相处和无话不谈造成了心动的错觉。
甄青柠犹豫，甄青拧彷徨，甄青柠不动声色给了杨彦接近自己的机会。
半个月后，邱念明突然黑化，没有一点铺垫，就是有一天，突然开始远离甄青柠。
渐渐减少了和甄青柠的交谈，换了座位，不和甄青柠一起去吃饭，路上遇见甄青柠就像见到普通同学那样和甄青柠打招呼。
甄青柠不知道她怎么了，试图挽回。
没有结果。
然后又过了两天，甄青柠发现。邱念明身边常常出现一个身影。
杨彦的好朋友，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叫曲一伟。
甄青柠当时心态就爆炸了。
具体不知道是因为最好的朋友要恋爱了还是自己暗恋对象要恋爱了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不仅要恋爱了还要和自己绝交……
抑或是三者都有，再加上之前的犹豫彷徨、和杨彦在一起玩着的不开心、为难掺杂在一起。
甄青柠崩了。
甄青柠……她当时还没有和邱念明开始battle。她没有和邱念明生气，她选择搅黄邱念明的恋情。
她开始通过杨彦去接近曲一伟，她开始和曲一伟交换联系方式，她开始和曲一伟打打闹闹。
如果说邱念明能凭自己的纯善温和当少年心里的白月光的话，甄青柠这种废话不多一举一动都奔着少年芳心去的纵火犯就是红玫瑰。
尤其是在白月光遥不可及而红玫瑰就在身边的时候，曲一伟有一点点的心动。
曲一伟犹豫，曲一伟彷徨，曲一伟自以为是不动声色给了甄青柠一个接近自己的机会。
——然后甄青柠在认清邱念明没有为了别人，只是想放弃自己后，快刀斩乱麻把他扔一边了。
甄青柠一想想自己做的蠢事就内疚，她索性一言不发，决心躺平认嘲。
邱念明没有等到回复，看着甄青柠低头认真吃面的样子，嗤笑：“段位越来越高了。”
现在不仅会玩弄人心了，还会装可怜了。
真是越来越知道自己怎么样最招人喜欢惹人心动了。
=====

第25章
中午溜得再快又能怎么样？
下午依然还是要在考场坐着，听杨彦不停追问：“你们中午去哪了？”
“怎么走那么快？”
“我都没有在食堂见到你们。”
“晚上还去吗？”
甄青柠尬笑着打哈哈：“去吃饭了。”
“不知道，大概是腿长所以走得快吧。”
“哈哈谁知道呢，食堂人太多看不到也挺正常吧。”
“啊不了吧。”
有人用生命在在脸上写满了拒绝，还有人孜孜不倦接着追问：“真的不去吗？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这么瘦了不用减肥！”
真的，有半点假话我今天就改姓贾！
“不去不去，”甄青柠摇头：“饿死我吧。”
你这话我可没法接。
杨彦在心里过了一遍甄青柠今天所有的行为。
本来说到好好的，自从那个女生出现后她就不高兴了，后来知道女孩子要一起跟着，她直接就不去了。
她是不是生气了？
自以为猜出了甄青柠的心思的杨彦带着被两个女孩子喜欢，有两个女孩子为了自己吃醋的优越感，摆了摆手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下午就我们两个，这次行了吧？“就咱们两个？你还想不想让我吃饭？！
我在学校看见你都恨不得绕着走。这次要不是因为考试，你以为我能这么坐着和你说话？
你要是真的生气，请你指责我或者打我。请不要用这种方式让我煎熬。
甄青柠也不是不知道杨彦怎么想，多半是之前就没有追到自己，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又有着蜜汁自信，觉得自己高一那会儿肯定也不是对他毫无感情。
大家年纪也都不小了，谁看不出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呢？
不，杨彦一点都看不出来。
杨彦诚恳看着甄青柠，真情实意地以为甄青柠就是因为没有和自己单独两个人吃饭而生气。
甄青柠笑容逐渐维持不下去了。她索性不笑了，自己也唾弃自己。
不愿意笑就不笑呗，整的像个卖笑的一样。
甄青柠面如死灰左顾右盼。
杨彦却只以为是因为自己说对了，说出了甄青柠内心深处的遗憾，他沾沾自喜，问：“所以你觉得呢？”
谁知道你在说什么。
甄青柠转头过去，扯起嘴角：“呵。”
在杨彦的阴影笼罩下，甄青柠这次考试如有神助，复习的时候恨不得往自己脑子里塞一个内存卡，把所有的知识点都放进去。考试的时候极其认真，就怕因为自己不细心做错了一个会做的题。做完了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找出两个做错的题。
只要我考好了，我就能会第一考场了，我就能摆脱这种恐惧了！我就不用和直男尬聊了！
考试两天，最后一天考试完，甄青柠出了考场看着身边的杨彦，对他笑了笑，然后麻溜喊住经过的叶未晓：“晓晓，我们一起回去。”
杨彦还想说什么，甄青柠转头冲他摆摆手：“走了。”
叶未晓站定等甄青柠走到自己身边，她推了推眼镜，问甄青柠：“这次考的怎么样？”
甄青柠一脸的悲壮，背影居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凄凉：“不成功，便成仁。”
叶未晓茫然：“啊？”
叶未晓家就在学校附近，她平时不在学校吃饭。这回径直去了门口，带甄青柠回自己家里吃饭。
晚自习的第一节 课，邱念明对着月考试卷的答案，时不时看着自己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有些失神地再看看门口，魂不守舍。
第一节 下课，邱念明跑去医务室，确认甄青柠不在。又借了个手机给甄青柠打电话，没人接。
晚自习第二节 课，邱念明给寝室长递了一张纸条，问她甄青柠下午有没有回寝室。
十分钟后，邱念明看着传过来的纸条：“没有啊，她不在吗？”
晚自习第二节 下课，邱念明跑去找杨彦，终于得到了答案：“她和你们班的一个女生走啦，就是那个，瘦瘦的，短头发，戴眼镜。”
邱念明想想身边叶未晓同样空着的座位，一时说不清是失望多还是生气多。
她反而笑了：“这样啊。”
都忘了，自己现在就是普通的同学，她去哪，完全不需要和自己说。
她和别人怎么相处，也完全不需要考虑自己的感受。
已经入夏了，白天天气燥热，夜里还算有点风，轻轻柔柔吹过来。教学楼前面的一从竹子因为这点清风慢慢晃动，教学楼上面装着两盏大灯，撒着昏黄的光线。
远方那轮月隐匿在云层后面，看不到一点晴朗。
邱念明看着自下而上疯狂往灯上扑的飞蛾，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脖子后面因为出了薄汗而黏住的头发扒下来。
真好笑。
那又不是火，你到底在追逐什么？
你比它们还好笑，那又不是正常人，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是甄青柠啊，她就是喜欢别人都喜欢她，她就是喜欢别人都紧张她，她就是要别人对她的偏爱。
她任性，她矫情，她不关心别人的心情。
她没有一点同理心，她就是一个自私鬼。
你到底在想什么？
邱念明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挥别了杨彦。
转身就去了办公室，言辞恳切：“老师，甄青柠今天请假了吗？她怎么一直不在啊？”
批卷子批得头昏脑胀连教室都没有时间去一趟的班主任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看着邱念明：“嗯？”
邱念明语气诚恳，表情着急紧张：“也不知道考试了没有，我今天一下午没见到她了。”
学校门口，和叶未晓一起看了一节数码宝贝，又把下午做的英语卷子讨论了一遍的甄青柠拍了拍吃得饱饱的肚子。看着学校门口买糖葫芦的大爷，转头确定叶未晓和叶妈妈已经走远了，马上高高兴兴跑过去买了两只糖葫芦。
一只包起来，另一只直接拿着咬了一口。
咬开外面的糖，里面的山楂酸得人腮帮子直抽抽。
甄青柠控制不住地眯起眼，眼眶里装满了水。
可能是因为风吹走了云朵，月亮一点点露出头。
甄青柠忍着酸把山楂嚼碎，幸福地感慨了一声，举着自己的糖葫芦往学校走。
办公室里，班主任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在显然有着一点因为脑子使用过度后的疲累，他好像是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邱念明说了什么。
邱念明看着班主任拿出手机，找了找确认了什么，抬头说：“哦，没事。叶未晓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她今天把甄青柠带回家吃饭了，晚上亲自送回来。你别担心。”
“哦……”邱念明觉得自己更像笑话一样了，她点头：“好。麻烦老师了。”
“没事，”班主任有点欣慰：“你们关系很好啊。”
我和她关系好？
我没有在担心她，我只是来告诉你她今天逃课了而已。
我只是想让你给她爸妈打电话，想让你让她写一万字检讨，想让你给叶未晓叶留一万字检讨，想让叶未晓被甄青柠牵连以后再也做不成朋友……
仅此而已。
我怎么会是在关心她呢？
我恨不得把她的腿给她打断。
邱念明有点羞赧地摇头：“还好，我就是怕她又是逃课了，也不和您请假——毕竟她也不是第一个干这种事，晚上自己跑出去不安全，就是有点担心。”
“哦……”班主任想了想，反应过来了：“甄青柠这次……又是先斩后奏啊。”
“没事没事，”邱念明憨厚摇头：“说了就好。”
班主任轻轻点了点头，嘴里嘟囔：“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啊……”
甄青柠蹦蹦跳跳，咬一口糖葫芦，快快乐乐踏上楼梯。
嘿嘿。
今天真是快乐的一天。
楼梯里的声控灯今天依然是耳朵不好的一天，它依然没有亮。甄青柠从这点黑暗里得到了一点快乐，她保持着好心情，蹑手蹑脚踮着脚尖走上楼梯。
旁边教室不知道在干什么，吵吵闹闹。
甄青柠偷偷跑去前门看了一眼，发现她们好像在开班会。
班长站在讲台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意思。
甄青柠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举着糖葫芦转身，刚转过去就发现从教室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脚步匆忙，看着有点烦躁，气呼呼地把一堆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走廊里的光不算差，甄青柠看着脚下的影子瘪瘪嘴。
邱念明怎么了？她怎么每天都生气啊？
不过没有关系！
我给她带了这么好吃的糖葫芦，她再怎么生气都不会迁怒到这么贴心的我的身上吧？
甄青柠蹦蹦哒哒接着往教室跑。
可是是因为脚步过于轻快，邱念明停下脚步，转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头顶正好是一盏灯，晕黄的光线洒下来。邱念明神情冷漠，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甄青柠脚步猝忽就慢了下去，心里多了些茫然，她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有点疑惑地看了看。
到底是什么东西又让她生这么大的气啊？一天天的，居然还能有东西让她放弃白莲花善良的人设？
垃圾桶里乱糟糟地，最上面是一个纸袋。
里面装着些乱七八糟的头绳发带，还有几张明信片。
纸袋上一个龙飞凤舞的名，甄青柠定睛一看。
甄青柠。
也是。
除了自己她还能因为什么生气？
甄青柠笑了一下，伸手把纸袋捞出来了。
邱念明还冷漠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用胳膊肘夹着那个纸袋，慢慢走过去，把糖葫芦递给她：“吃吗？”
=====

第26章
邱念明敛眉看着眼皮子底下的糖葫芦，一言不发。
甄青柠又抬了抬手，往邱念明脸上怼近了点：“你为什么不吃？”
邱念明往后退了一点，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甄青柠一眼。不知道她是要干什么。
你扔我的东西我还没有生气呢你甩什么脸色啊……甄青柠觉得有趣，她把纸袋夹紧，倒是笑了：“不吃拉倒。”
地上刚刚缠在一起的影子现在分开了，一个影子一点点退后，越走越远，转了个弯后逐渐没了踪迹。
邱念明还站在原地，目光跟着甄青柠回班。
修身的黑色T恤短短的，底下一条阔腿牛仔裤，露出脚踝，走路的时候步子迈的大大的，牛仔裤上去一点，小腿肚细瘦白皙，只露出片刻，马上就因为脚步落下而隐藏在牛仔裤下。
甄青柠走路习惯性提一口气，就压在丹田处。整个人板得很直，肩膀打开，脖颈细长，锁骨清晰。看着就很有精神气。
邱念明目光紧紧跟随甄青柠的背影。马尾辫在身后晃来晃去，发梢就在蝴蝶骨处，皮筋上有一颗珍珠，反射着光线，晃得邱念明一阵恍惚。
有些事情真的很难解释。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她不在的时候你会担心，什么都做不下去的那种担心。
然后她回来了，随手给你一个小玩意，你就会高兴，甚至开始后悔生气的时候的告状，是不是会有那么一点卑微。
天花板上还有飞蛾在奋不顾身地往灯上撞，翅膀撞在塑料灯壳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说起来的话，甄青柠确实算不上火，她连算个光都有些难。
邱念明扪心自问，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多好的人。
自己对所有事情都有规划，不需要仰望着某个人走下去。
她家庭和睦，说不上生长在蜜罐里但也没有受过什么罪，父母工作忙但是从来没有忽略过自己。可自己不知道怎么就长成这样了。
冷漠凉薄，情绪很少波动，道德观念不是很强，对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是不管不问的。与其说是尊重别人的选择，不如说是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反正从初中朋友就很少，自己被女同学孤立过一阵——有那么一个女生，家庭条件好，长相漂亮成绩优秀，多才多艺，最重要的是很傲气。
平时笑都不笑一下，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就像看不起尔等平民一样，说起谢谢也没有一点感谢的意思，更多的就像在说不用你多管闲事。
这样的人谁愿意和她打交道啊。
邱念明就越来越明白人的劣根性，后来学着笑。
她其实看人挺准的，她当时以为别人心里打什么小九九自己多看几天就能看明白，她以为自己会什么都清楚只是不愿意说。
直到她碰上甄青柠。
这哪是碰到了石头？这直接是撞上了珠穆朗玛峰。
高一多好啊，终于摆脱了初中同学，不用一遍遍地和别人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从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的女大佬，变成天天脸上挂着笑、热心肠好脾气的现在的样子。
邱念明差点有那么一点松懈。
然后她那个新同桌，漂漂亮亮的一张脸皱起来，托着腮帮子含着她给的糖，一脸怜悯：“你笑得像个傻derder一样。长这么好看，为什么这么作践这样的脸？”
你以为邱念明以为自己遇到知音了从此情根深种？
不是。
邱念明只是笑了笑：“你不也是吗？何必这么作践这张脸。”
邱念明最开始以为甄青柠只是一个憨憨，情商不高——谁家情商高的人会第一次见面直接说对方像个傻derder啊？
后来她发现自己被骗了。
甄青柠和自己一样，你看到的就是她想让你看到的。
甄青柠没什么优点，没有什么让邱念明觉得自己没有的，更没有什么让邱念明觉得自己向往的、怜惜的。细说上来的话缺点一堆，每每都让邱念明想揍她一顿出出气。
明明是个怂包，但是就是作精。
邱念明就没有见过还有人能比甄青柠还作。
就像之前也有这种情况，甄青柠买东西给自己，自己不要。
多大个人了。
甄青柠又吵又闹，大街上一遍遍追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在嫌弃我？你为什么不要？”
邱念明没有办法，又嫌丢人，刚冷了脸，甄青柠就怂哒哒自己闭了嘴。
还绿茶。
谁家绿茶只会说挑拨离间的话啊，那都是表层。
真正的就是瞅准了对象，上手。
钓上来后也不拉上来，就是吊着。
你问吧，就是我只是扔了个饵，谁知道你咬上来了呢？
最关键的是，根本不会考虑你的感受。
就像第一年，她突然拉开和你的距离去和杨彦玩。后来还能倒打一耙指责你和曲一伟走得近。
就像现在，明明是她一声不吭跑远了，现在还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问你要不要吃糖葫芦。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提起来这个人又想不到什么优点，想到最后还总是自己生气。
那为什么就是放不下呢。
教室里甄青柠已经坐下了。
徐云阁激动地拍着丁江廷的手：“邱念明终于还是等到了她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甄青柠被这个声音吸引过去，看着徐云阁，拿起那个糖葫芦问：“吃吗？”
“吃！”徐云阁说着就要来拿：“太感动了，你居然还记得给我带吃的。”
“不是给你啊，”甄青柠看着已经走过来的邱念明，抬高了一点音量：“给人家的，某人不要。”
徐云阁才不管她是给谁的，一心要拿。
甄青柠却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不是问我要不要吗？我要啊！
徐云阁使劲想拿过来。
甄青柠被他这么一拉整条胳膊都被拽过去了，她瞪了徐云阁一眼，伸出另一只手，狠狠拍了一下徐云阁放在竹签上的手：“松手。”
“？？”徐云阁疑惑：“我吃啊。”
“你吃个屁，”甄青柠掰开他的手，小声嘀咕：“我又不是给你的。”
你不是给我的你问我干什么？！
徐云阁不可置信地看着甄青柠，低声吐槽：“你是有毛病吧？”
“滚。”甄青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东西都放到桌子上。
徐云阁还想说什么，邱念明走过来坐下了。
徐云阁诧异：“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甄青柠冷哼：“就刚刚，出去把我的东西给扔进垃圾桶里了。”她拍了拍桌上的那个纸袋，不在乎地摇头：“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邱念明心里烦，没有解释。
不解释是默认了还是生气了？
甄青柠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她不应该很生气很愤怒吗？
“真的吗？”徐云阁抖机灵：“我不信。”
甄青柠被他这句话烦到不行，啧叹：“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别在这儿膈应我。”
徐云阁茫然：“你生气应该对那个扔你东西的人生气啊，为什么是我膈应你？”
他最近为什么总是挑拨我和邱念明的关系？
虽然已经这么差了也没有什么好挑拨的，但是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很希望我们吵起来的样子？
甄青柠生了疑心，看徐云阁的眼神里带上了思量。
他是不是拿我和邱念明的关系去打赌了？
只要我和邱念明撕一场他就能赚到很多钱的那种？
“她扔的多了，我每天因为这个和她生气早晚得气炸了，”甄青柠简单解释，又一点不放心地劝：“崽，赌可不能沾啊，爸爸养你已经不容易了，没钱给你还赌债。”
这都哪跟哪啊？
徐云阁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里，只是听甄青柠的意思就是她一直知道邱念明做了什么。而且好像不生气。
不生气啊。
不生气好。
CP粉徐云阁一脸痴笑，点头：那你能把糖葫芦给我了吗？“甄青柠还没有摇头。
邱念明已经把桌子上的糖葫芦拿走了。
就当着徐云阁的面，一把撕开外面包着的牛皮纸，露出里面裹着一层糯米纸的糖葫芦。
又大又红的山楂，上面一层晶莹透明的糖稀，糖稀外面还有一层瓜子仁。看着就酸酸甜甜分外好吃。
甄青柠拿起自己的那一只，把最后一个山楂咬下来，含糊不清地告诉邱念明：“这是最后两个了，大爷只要了我十块钱。“邱念明看着这个糖葫芦，觉得自己已经感觉到酸了，她张嘴，咬了一小口。
甄青柠嘴里含着一整颗山楂，直接咬碎，被酸的呲牙咧嘴。她拿出课本，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问邱念明：“今天班主任来了吗？”
邱念明一顿。
甄青柠狐疑地看着她：“问我了吗？”
没来，也没有问你。
但是我去告诉他了。
邱念明嚼着嘴里的山楂，尽量保持面部表情的正常。
邱念明不说话，甄青柠就觉得不对了。她又含糊不清地问：“班主任今晚没来看看吗？“背后蓦然出现一个人影。
叶妈妈把甄青柠送回学校到家后又有点不放心，后悔自己没有直接把甄青柠送回班，就怕甄青柠在学校门口出事。
于是叶妈妈给班主任打了一个电话，拜托班主任去教室看一下甄青柠到班里了没有。
“现在来了。”
批了一晚上卷子被奇葩同学气得肝疼一肚子火没处发的班主任看着这个没有请假直接出去、逃课还先斩后奏、现在桌上只有一本光秃秃的没有掀开的书、嘴里还吃着山楂的、面目狰狞（被酸的）、罪大恶极的甄青柠，如是说道。

第27章
不知道是第几次站在办公室里，甄青柠面如死灰听班主任一边批着卷子唉声叹气，一边打开抽屉拿写检讨的纸。
手机里自己妈妈还在不停的道歉：“不好意思啊老师，等星期天我一定教育她！现在都学会逃课了，您尽管罚！”
甄青柠眨眨眼，嘴里好像还有山楂，吮一下都是酸的。
班主任没有回答，甄青柠轻声喊：“妈……”
“你闭嘴！”甄妈妈生气：“我说你怎么不肯回家住，非要住寝室，就是为了逃掉晚自习吗？！”
倒还真不是。
明明我回家住就可以直接不上晚自习了，我不过……
不过就是因为那个谁也住寝室吗。
甄青柠听妈妈的责骂，一言不发。
班主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答题，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这种送分题也错……千万不要让我发现是我的学生。”
甄青柠无意识看了一眼，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更窒息了。
这不就是我的卷子吗？
这……
很久之后，被自己妈妈骂了个狗血淋头的甄青柠终于把手机还给了班主任，从班主任手里接过写检讨的纸，听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你就不能听话吗？都快高三了，你还天天的什么都不当回事……你说说，你这样合适吗？”
甄青柠垂下头恭敬：“不合适。”
“你也知道不合适！你说说，你这样让别人多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到底是谁的责任？你让那些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甄青柠看着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班主任生气的表情，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乖乖认错：“以后不会了。”
“你哪次请假我不让你去？你上次说想请假出去喝奶茶，你说了我也给你批了，你要是想出去完全可以来找我，但是都出去了，再告诉我，就不行！”
“好。”
“你看看，你不在，邱念明也着急，都专门过来问我你怎么不在了。你都不想想，你不在的两节课里，她得有多着急？”
“……”甄青柠一顿，想起来自己刚回来的时候邱念明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有刚刚邱念明的沉默。
所以她刚刚不说话是因为她因为担心自己，来找班主任问了。自己问起来的时候，她碍于面子，不肯示弱？
班主任很生气，越说越觉得甄青柠现在蹬鼻子上脸不学好。他愤怒地看了甄青柠一眼，然后……
你居然还在笑？！
班主任出离愤怒了。
甄青柠意识到班主任在看自己，努力想把自己嘴角的笑压下去。
已经晚了。
班主任拍着桌子：“你赶紧回去写检讨！不仅逃课，还目无师长了？！”
甄青柠试图解释：“不是。”
“不是什么？我说了什么这么好笑？”
“……”甄青柠哑口无言：“没有什么好笑的。”我就是……有点荡漾。
“那你笑什么？”班主任冷着脸等甄青柠的狡辩。
“我……”甄青柠顿了一下，在实话实说和沉默里犹豫了片刻。
实话实说不太好吧，自己因为邱念明关心自己就笑成这样不合适……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啊。
那要怎么说？
班主任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一脸的“我看你怎么狡辩。”
甄青柠试探说：“我……我脑子不好使……你知道的。”
“我要是信了你我才是脑子不好使！”班主任拍着桌子，觉得自己心脏都不好使了，他怒吼：“你快走！一万字检讨！下个星期一就交给我！没有的话就再加一万字！”
甄青柠慢慢退出办公室，等关上办公室的门，才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虽然……但是……以及……
甄青柠吊儿郎当拿着纸回去，走到班门口才想起来收敛一下表情。
不能太得瑟，不然邱念明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有多能左右自己的情绪了。
可以不愁眉苦脸的，但是也不能笑着吧？
甄青柠在门口赚了两圈，把脸上的笑收回去，尽量面无表情地走回去。
邱念明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发怵，怕甄青柠生气。
可是甄青柠走过来，坐下之前站定，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笑得跟个傻derder似的。
邱念明不知道她怎么了，只是看着她笑，自己也就忍不住笑。
晚自习下课，邱念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打算等回去再做一会儿卷子，把自己前两节蹉跎的时间补回来。
甄青柠把自己的包拿出来挎好，看着旁边还在收拾的邱念明，试探说：“一起回去吗？”
邱念明当机立断，把卷子胡乱折在一起：“回去吧。”
又是熬夜写检讨的一个夜晚。
甄青柠凌晨拉开自己的床帘，打算去一趟厕所。刚把脚放到拖鞋里，对面邱念明的床帘也被拉开了。
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光洁的额头，还有鼻梁旁边的浅浅阴影，心里像揣了一只猫。
邱念明好像也看到她了，抬头对她笑了一下。
甄青柠觉得自己心里好像被小猫用肉垫拍了一下，不疼，软软地荡起一阵涟漪。
春天好像卷土重来了。
甄青柠从厕所出来的时候邱念明还在外面坐着，屈起一条腿轻轻挠着。
邱念明夏天的睡衣是白色蕾丝的裙子，现在这样一条腿放在地上，一条腿放在床上，嫩白修长，黑暗里格外醒目。
甄青柠听着一片宁静里邱念明的指甲划过皮肤的声音，顿了顿想问一句，还没有开口邱念明就主动开口，轻声说：“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甄青柠转身去自己床上翻了翻，翻出花露水来，递给邱念明：“你抹一点。”
邱念明看着穿着背心短裤的甄青柠，把腿伸直了一点，低声说：“你看看。”
寝室里静悄悄的，寝室长现在已经睡了，床铺里传过来悠长安逸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强势地穿透蓝色的窗帘，在脚下落下一片霜。甄青柠床铺里留着写检讨用的灯还没有关，在厚重的黑色床帘后面像一个黄色的小球。寝室里没有光。
甄青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的场景，慢慢地把目光从邱念明的腿上移到她的脸上。
忘了，邱念明眼里有。
邱念明眼里还有一个直愣愣站着不知所措的自己。
甄青柠觉得自己嘴里有点干。
邱念明又挠了一下腿上的蚊子包，很轻微的沙沙声。
就像一只猫，软乎乎地露出指甲，轻轻地在你手上勾一下。明明是那么锋利的爪子，却在划到你身上的时候只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邱念明现在还铺着厚厚的褥子，坐上去软绵绵的。身边坐着一个人，温度传过来，蒸得甄青柠耳朵发热。
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知道是沐浴露洗发水还是身体乳，一股暖香，花露水这么重的味道都压不下去。
说不上来是花露水滑还是什么，甄青柠只觉得自己手下滑溜溜的。
邱念明低头看着甄青柠放在自己腿上的手，闻着空气里花露水的味道，慢慢地凑到甄青柠身边。
甄青柠目不斜视。
邱念明目光灼灼。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甄青柠觉得自己快绷不住了。
这不对劲。
从自己掀开床帘那一刻就开始不对劲了。
邱念明脑子发昏问了，你怎么也跟着不清醒了？
你对她是个什么心思你心里没数吗？
你怎么还敢答应？
小天使死命地踩那个疯狂抽根生长的大树，痛斥黑色小恶魔：“你昏了头了！”
小恶魔桀桀笑着：“你当时干什么去了？你不是也在心动吗？”
小天使无言以对，被恶魔一下推下去：“你别当事后诸葛亮了。”
邱念明趴在甄青柠肩膀上，呼吸浅浅地喷在甄青柠脖子上。
不行了。
甄青柠把手收回来，腾的一声站起来。
邱念明收回腿，好奇：“你耳朵是红了吗？”
你耳朵是红了吗？
你耳朵是红了吗？
你耳朵是红了吗？
月光越来越亮，好像是一盏灯，越过窗帘和床帘也照得甄青柠脑子里一片白光。那句话一直盘旋，转的甄青柠越来越清醒。
这可怎么睡啊！
甄青柠失控地一个鲤鱼打挺，烦躁又羞恼地抓了两把头发。
啊！
第二天甄青柠带着两个快掉到地上的黑眼圈一脸苍凉，旁边邱念明穿着一条白色长裙，神清气爽一脸甜蜜。
“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后面徐云阁看着前面两个精神面貌截然不同的人，叹：“委屈我们柠爸爸了。”
丁江廷看了一会儿，努力跟上徐云阁的脑回路，疑惑：“你是不是站反了？”
徐云阁想了一会儿，嘤了一声，一下栽倒在丁江廷怀里：“反了反了。”
大清早的，甄青柠被徐云阁的嘤嘤声嘤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转身，捶了一把徐云阁的桌子：“闭嘴。”
“你有对象，你说得对。”徐云阁乖乖闭嘴。
甄青柠一天都头昏脑胀昏昏欲睡。
本来早上都有一点要睡过去了，邱念明不知怎么的突然站起来，裙子上的轻纱柔柔地落在甄青柠胳膊上。
你耳朵是红了吗？
甄青柠又想起来了，她一下就清醒了。
邱念明又坐下，看着坐直了的甄青柠，轻轻柔柔对她笑：“怎么了？”
没怎么……
甄青柠不说话，只是揉揉眼，又趴下了。
邱念明凑近了一点，软软的胸脯就贴在她后背上。
她说：“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入夏的不知道第几天，甄青柠认真思考买一个耳罩的可行性。
=====

第28章
甄青柠也是晚自习无聊的时候摸出自己的手机，才发现徐云阁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
甄青柠看着那两个未接来电，截了个图发给徐云阁：“？”
徐云阁马上就回复：“邱念明给你打的。”
甄青柠趴在桌子上，看着这句话，抿着嘴笑。
嘿嘿，这种感觉还挺不赖。
手机都拿出来了。甄青柠看着各个软件上的小红点，一个个点进去看。
很多信息。
不是很重要。
甄青柠有一搭没一搭回复了一下。
然后点开了校园帖子。
之前的那个被学校封掉了，听说是学生自发做了一个网站来吃瓜。
果真是卧虎藏龙。
吃瓜群众甄青柠抱着吃瓜不忘耕田人的心态，在心里感叹了几声好人一生平安。顺着徐云阁发过来的链接点进去看。
然后发现。
变天了。
首页已经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这也太快乐了吧？！
甄青柠美滋滋地往下刷，刷了很久也没有刷到自己了。
这就更快乐了。
甄青柠高高兴兴的，颇有些功成名就后的低调感，刚想把手机收起来，徐云阁就哐哐哐发过来一堆链接。
还有一句：“我知道你想看什么，快去看！”
我都不知道我想看什么，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
甄青柠嗤笑，抱着看一看后去嘲笑徐云阁的念头，点开了一个。
这这这这……
两分钟后，甄青柠恍恍惚惚离开第一个帖子，转而点开第二个链接。
又是两分钟后，甄青柠点去网站搜索自己的名字。
看着热度最高的那个是“李涛，甄青柠为什么和邱念明关系这么不好？”，点进去看了看，发现是大家吃瓜、就“甄青柠和邱念明到底谁最好看”“甄青柠和邱念明谁更受欢迎”“甄青柠和邱念明谁黑历史最少”“甄青柠和邱念明是谁在演”展开的激烈讨论，才有了那么一点真实感。
到底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接着往底下看了看，看着那些个徐云阁发给自己的帖子，不可置信：“什么时候出现这么多拉郎的？”
难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月没有和邱念明吵架，别人就能看出一点甜来？
什么叫死对头就是真爱？
我什么时候和邱念明是死对头了？
什么叫邱念明说甄青柠笨的时候很甜？
我听到的时候只想挠花她的脸。
不是吧？
徐云那个还贱嗖嗖地给她发消息：“看到我的著作了吗？等你们结婚了，我就是你们爱情的第一个见证者。“结婚了……
甄青柠不知怎么的，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身边穿着白裙子的邱念明。
月牙白的裙子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体，浅v的领口露出平直的锁骨，小臂修长。
她穿白裙子就这么好看了，以后穿婚纱不知道能有多好看呢。
邱念明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她，微微皱眉，问：“怎么了？”
甄青柠摸了摸耳朵，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婚纱啊……
甄青柠和邱念明遇见的第二月，她已经想了以后邱念明结婚自己当伴娘的可能性，甚至想了如果邱念明生了孩子，自己要送什么样的百日礼。
可现在，她认识邱念明的第二年。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光洁小腿上的那个蚊子包，有点遗憾。
她要是一直不结婚该多好。
邱念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腿上的蚊子包，想起昨晚的事，她笑了，又问：“怎么了？”
“你大概不会很想听。”甄青柠侧头看着她，推脱。
“你说吧。”
甄青柠抬起一点头，揉了揉额头上因为趴在桌沿上而硌出来的印子，胡言乱语：“你是不是需要刮个腿毛？有点剌手。”
邱念明的笑僵在脸上，眼神一点点凶狠。
“你看吧，”甄青柠硬着头皮接着说：“我都说了你不会想听。”
邱念明忍了忍，扯出一个笑：“好的，我知道了。”
甄青柠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上徐云阁的消息，有点漫不经心：“你的什么著作？”
徐云阁激动：“那些帖子！都是我的！”
甄青柠一言难尽：“你？”
“对啊！”徐云阁在后面激动到捶桌子：“我特地去看了好多小说，大晚上熬夜写的！”
……更一言难尽了。
到底事什么样的男人会特地去看百合小说，然后熬夜写拉郎同人啊。
尤其是其中一个人还是养他这么多年的老父亲。
甄青柠只觉得离谱，又不好意思直说，只能斟酌着告诉徐云阁：“有时候，该看医生还是要看的。精神有问题，没人会嫌弃你。但是你明明知道你有问题，还讳疾忌医……就不是很好了。”
徐云阁发表情包：“不是！”
甄青柠敷衍地回复：“好吧。”
徐云阁：“我现在帮你们探探她们的想法，给打一下预防针，以后你们官宣的时候就不会太艰难。”
我可谢谢您嘞。
还官宣。
她刚刚笑成那样，心里说不定已经在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了。
我还能和她官宣？
而且……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为什么要管她们的想法。
嘈多无口。
甄青柠把手机按灭，又觉得有点无聊，在桌子里找了半天，发现自己前两天放在桌子里的坚果已经吃完了。
她又把手机打开，问徐云阁：“你还有零食吗？”
板凳被踢了一下，甄青柠微微后仰，把手伸到后面。
徐云阁把一个塑料包塞到她手里。
甄青柠接过来，这才发现那是一包辣条。
甄青柠看着辣条袋子里仅剩的两根辣条，有点心动。
不行！你之前还说了不吃的！
甄青柠心动。
甄青柠犹豫。
邱念明不知道为什么又看了自己一眼。
甄青柠想起来她那个还在班主任手里的手机，又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玩吗？”
邱念明摇头。
甄青柠把手机收回来，又看了看，想知道她是在看什么。
这也没什么啊。
除了手机就是……
甄青柠把辣条往她那边递了递：“吃吗？”
就那么一瞬间，辣条袋子大大的开口上一滴油，因为甄青柠的这个动作，摇摇欲坠。
在甄青柠惶恐的目光下，直直掉了下来。
直接滴在邱念明的白裙子上。
那是白裙子啊。
纯白。
那是辣椒油啊。
润红。
甄青柠窒息。
上回吃辣条，被班主任看到，写了多少字检讨来着？
这回直接把油滴到邱念明身上了。
徐云阁，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请不要让徐云阁拿着他的辣条来折磨我。
邱念明看着自己裙子上那滴油，忍耐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凌厉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把辣条放下，急匆匆抽出纸来，给邱念明擦那滴油。
越擦面积越大。
甄青柠绝望地换上湿巾。
白裙子被水打湿，本来就轻薄的面料变得透明，那滴油颜色浅了一点，面积却越来越大。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越来越慌乱的动作，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没事，不是你的错。”
但凡邱念明手上的劲轻一点，甄青柠也就信了。
可是甄青柠现在手被紧紧按住，动都动不了。
那当然不是我的错了！
那不是我的辣条！
我也没打算吃！
徐云阁没等到甄青柠的回复，着急地从后面探过头：“你别吃完，给我留一根。”
就两根，你还想让我留一根。
你是看不起谁？！
不是……气昏头了。
是……你的辣条做了这么十恶不赦的事，还想从我这儿留个全尸？！
甄青柠恶狠狠地转头看着徐云阁。
而在CP粉徐云阁的眼里，现在的事情是这样的。
甄青柠把手放到邱念明的大腿上，邱念明娇羞地按住甄青柠耍流氓的手。
小两口本来在调情。
而自己，好死不死，嚎了这么一嗓子。
气氛全没有了！
怪不得甄青柠瞪自己呢。
徐云阁捂住嘴，抱歉地坐下，激动地摆手：“你们继续，接着来，快！”
甄青柠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一点的不妨碍她黑着脸，狠狠踩了一脚徐云阁的脚。
徐云阁压住闷哼，不解：“怎么了？”
甄青柠的手还被邱念明死死地捏着，现在那个人却已经笑眯眯地和徐云阁解释了：“她吃辣条把油滴我裙子上了。没事，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毕竟都是辣条的原因，甄青柠是无辜的。”
教室里开着空调，凉爽可人。可是甄青柠还是觉得自己的手出了汗，她也笑：“邱念明这么大方，肯定不会生气的？是吧？”
邱念明笑着摇头：“怎么会呢……你也只是不小心而已。”
徐云阁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
明明是之前常有的画面，自己当时只觉得硝烟味浓重，现在……
怎么怎么看都是相看两恩爱，目光灼灼容不得外人呢？
徐云阁认真反思了自己的CP脑，觉得自己不对劲。
然后，嘤地一声倒在丁江廷怀里：“太好嗑了，锁了锁了。”
丁江廷看了眼邱念明，无奈地拍了拍徐云阁：“淡定淡定，装出见过世面的样子。”
“没有！”徐云阁一口咬定：“我就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狗。”
……这话我可没法接。
夜晚，寝室长洗漱完，从洗衣房回寝室，惊恐地发现，寝室里另外两个一向不对盘的人，现在蹲在一起。
同样的背心短裤，肩膀抵在一起，脑袋凑在一起。
这是……
寝室长慢慢走近，慌张地看了一眼。
两个人面前是一个盆，盆里，放着一条白裙子。
邱念明揉了揉裙子，看盆里满满的洗衣液泡泡还有裙子上的红油印，又拿起肥皂擦了一遍。
甄青柠蹲在她旁边，拿着一瓶洗洁精，跃跃欲试。
邱念明看了看她，眼里满是不信任。
甄青柠径直挤了一小滩洗衣液到那个油印上，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袖子，伸手想搓一搓那个裙子。
看着就是信心十足。
邱念明后退了一点，想让出空间给甄青柠发挥。
甄青柠双手一按，想拉出裙子。
下一刻，手心压在盆沿上，裙子拉出来了。
盆也倒了。
邱念明看着冲了自己一脚后又迅速蔓延的水，还有上面满满的泡沫，愤怒：“甄、青、柠！”

第29章
不知道是之前一个月和叶未晓一起学习有了成效，还是杨彦对甄青柠的心里作用过于强大。甄青柠这次月考成绩挺好。
班里第六。数学满分，英语一百三。
周二月考结束，周四就出了成绩。
甄青柠自己也知道自己考得不错，决心趁这个时间去交检讨，说不准老师还能看在成绩的份上对自己宽容一点。
但是并没有。
甄青柠战战兢兢把检讨双手奉上，颤颤巍巍问：“那我先回去啦？”
“别急，”班主任眼镜后闪过一丝冷光，格子衬衫好像都有隐士高手的风范。他从桌子角落里找出一张物理卷子，指着第一个大题，问：“为什么做错了？”
“……”做错了就做错了呗，除了不会做就是不细心，还能是为什么？
甄青柠叫苦不迭，试探着说：“我脑子不好使，你也是知道的？”
班主任看了看甄青柠，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问这张卷子的事了，只是把卷子给甄青柠，叮嘱：“以后做题认真一点。”
“好！”甄青柠忙不迭点头，又试探着说：“那我……”
“寝管前两天告诉我，你们寝室最近好像是……”班主任不知道在看哪里，眼神虚无：“一个寝室的不要闹矛盾，人际关系处理不好的话对学习也是很不利的。还有寝室卫生要做好，以后评奖都是要看这些的。”
一说起这个甄青柠就委屈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着上面青紫的一块给班主任看：“邱念明打我！”
班主任看着那一小块印子，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是甄青柠把盆按倒了，水汤汤泱泱地漫了半个寝室，甄青柠笨手笨脚弄了半天，水都要留到床底下了也没见她把水弄少一丁半点。
邱念明烦了，直接上手帮她弄。
她倒好，她就跟甩手掌柜一样坐在床上，大爷似的晃着腿，指着地上的头发丝：“把这个头发拖走。”
邱念明墩水已经够手忙脚乱了，听她这话也就没有理，她就不依不挠：“拖都拖了，你就不能拖干净吗？”
邱念明对上她的时候脾气也是真的好。
所以当时也没有说什么。
是寝室长先动的手。
寝室长像个老母亲一样主持正义：“甄青柠，你别得寸进尺啊，天天就只会欺负邱念明。”
甄青柠叫嚣：“没有！我没有！明明是你偏心！你就是被邱念明骗了！”
寝室长把寝室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洗了手过来甩甄青柠：“就你话多，只会说，天天的，行动的巨人。”
甄青柠被寝室长甩了点水，挥舞着手和寝室长打闹：“明明就是这样！”
邱念明把拖把放回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甄青柠已经和寝室长滚成一团了。
寝室里只有甄青柠的尖叫，吵得邱念明耳朵疼。寝室长笑着，声音被甄青柠盖过去，含糊不清，不知道在说什么。
甄青柠穿着睡衣，现在因为躺在床上举起手，所以衣服卷起一点，露出白嫩嫩的、凹陷下去的小腹。
寝室长就跪坐在甄青柠腿两边，按住甄青柠的手：“你是不是有点欠打？”
甄青柠躺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能生气，因为这个生气没必要。
你总不能男的要防，女的也要防吧？
你又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你说的多了她逆反心一上来不知道会干什么呢。
淡定。
邱念明长长吐了口气，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可是这点声音还是被床上的两个人捕捉到了。寝室长转头看到她出来了，喊她：“快来，今天我们揍她。”
甄青柠还在寝室长身下，眼里满是笑出来的泪水，就那么水润润的、软乎乎的、带着满满的笑意，朝自己看过来，可能是刚刚笑得太久，声音带着一点哑，甜腻腻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筋疲力尽后的喘：“不要！”
这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是寝室长邀请我一起玩的。
邱念明换上一个狞笑，过去把寝室长拉下来，自己换上去，按住甄青柠的手，凑近了一点直直对上她的脸：“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甄青柠还没从刚刚的打闹里缓过来，还在轻轻喘着气，呼吸急促地一口口洒在邱念明的鼻子处。邱念明看着她，把她的两只手放到一起，用一只手按住，空出来的一只手虚虚捂住甄青柠的嘴：“轻一点。”
邱念明的头发刚刚已经梳好了披在背后，现在因为倾身的动作，全部散下来，发尾搭在甄青柠脸上，扫得她有一点痒。
鼻子就顶着那只手，鼻尖被手心若有若无地触着，有点说不出来的痒……
——就是痒，手心被热乎乎的鼻息一阵阵地扫过去，一路痒到心里。
邱念明直勾勾地看向甄青柠，又凑近了一点：“你……“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眼，看着那双眼里的光，里面一个小小的自己，好似突然被眼里的星火烫到了。甄青柠有那么一点想移开视线，可是又有一点舍不得。
可能过于绚烂的东西都是陷阱。
就像星空里有黑洞，深海里有暗流。
甄青柠慢慢放缓了呼吸，视线里邱念笑了笑，桃花眼自然地弯起来，睫毛卷卷地扑闪。
跟会发光一样。
甄青柠觉得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可理喻。
怎么能有人这么好看呢。
完全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
明明邱念明就只用一只手按住甄青柠，甄青柠却没有挣扎，只是呆愣愣地看着邱念明。
邱念明往后退了退，把捂住甄青柠嘴巴的手拿开，点了点甄青柠的鼻子：“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你再整天的和逮着一个人就没有一点分寸，搂搂抱抱勾肩搭背这么没有节操，我就真的，生气了。
甄青柠不知道啊！
甄青柠完全不知道她再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刚刚的大爷行为生气了。
可是又不怪自己啊。
故事的最开始明明不能怪自己，明明是因为——
徐云阁！
要不是徐云阁给自己发消息自己可能就不会一直玩手机，自己不一直玩手机就不会想吃零食，就不会被塞了一包辣条，就不会滴油，就不用洗衣服，就不用倒水，就不用干活——
这又不能怪我啊！
甄青柠悲愤：“你去和徐云阁说去啊！又不是我想吃的！”
这关徐云阁什么事啊？！
邱念明瞳孔地震。
甄青柠还在抱怨，祥林嫂一样嘟囔：“我不仅不能自己吃辣条了，我下次再看见徐云阁吃辣条我就捶死他，真是。”
她说的过于真情实感，邱念明一时居然不知道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这么以为。
甄青柠还在躺着，用余光打量着邱念明的表情，试图把锅都推给徐云阁。
只是两只手就这么别在一起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尤其是上面还压着邱念明的手。
我就动一动，摊开放着就好了。
甄青柠小心翼翼动了动手，试图换一个姿势。
她就这么一动，邱念明清醒了。
呵。
我居然还真的信了这个绿茶的话，她就是想挣脱而已。
邱念明一笑，松开按住甄青柠的手。
欸？你怎么松开了？
甄青柠还在茫然。邱念明就迅速把手放到甄青露出来的肚子上轻轻挠了挠：“我还是先捶死你吧。”
寝室长听着突然传来的爆笑，慈祥地转头看过去。
邱念明虚虚坐在甄青柠的大腿上，伸手挠着甄青柠的肚子。
甄青柠像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着腿，却怎么都挣扎不出来。
邱念明听甄青柠嘎嘎的笑声，，也有了点真心的笑意：“你再和我演？”
我和你演什么了？
甄青柠迷茫，试图询问，没有开口又被邱念明挠了一通。
甄青柠觉得自己要笑岔气了，她疯狂挣扎，床上的东西有一些掉到了地上，原本挂在床头的衣服也掉到了地上。
直到快熄灯。
寝管开始查寝。
邱念明觉得可以回去了。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捏着甄青柠的腮帮子晃了晃：“你能不能老实一点，非要找打吗？”
甄青柠还有点忍不住笑，最后试图挣扎，猛地往上踢了踢腿：“不！”
邱念明手里还捏着甄青柠的脸，刚刚直起身想要站起来。
被甄青柠这么猝不及防地一踢，重心一个不稳，没有一点防备地往旁边倒过去。
那边是铁杆，磕一下可就不得了啊！
仿佛是下意识的，甄青柠一把直起上身，伸手拦住邱念明的头。
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
邱念明还没有缓过来神，寝管已经推开门，看着甄青柠床前乱糟糟地一团，还有被邱念明压在身下、疼得嘶嘶抽气的甄青柠，怒道：“为什么打架？！”
虽然这件事说起来应该是都有错，怎么说都不能说是一个人的错——甄青柠第二天就把锅都推给了徐云阁，威胁不要让自己再看到他吃辣条。
徐云阁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包辣条犯了什么罪，但是甄青柠说起来一脸凶狠，还举着手好像很疼的样子，他也就没有反驳。
但是此刻，在办公室，甄青柠看着班主任，诚恳又温和地把锅放到邱念明头上：“就是邱念明，她前天晚上打我，我为了挣扎挥开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
班主任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青柠看不清班主任在想什么，鼓起勇气又说：“一点都不疼，真的，不要看青了，但是我一点都不疼。”
不！我只是这么说说，你不能相信！
你要觉得我很疼，要觉得是邱念明脾气暴躁，要觉得我和邱念明关系不好……
然后再劝劝我，告诉我……
邱念明有多关心我。
“当然不疼了，”班主任叹了两句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娇气了，有点头大地看着甄青柠手上指头大小的一块淤青：“就这么大一块，还没有鞋不合脚磨出来的皮大呢，还能多疼？”
如果世界上还有比邱念明更可怕的，大概是徐云阁和辣条的组合。
如果有比徐云阁更可怕的存在，应该就是五十岁的、秃头的、丝毫不矫情、没有一点少女心而且并不打算理解甄青柠少女心的、中年直男、班主任。
尤其是这个班主任，还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甄青柠沉默了。
班主任头大，看着那边鼓着腮帮子不说话的甄青柠，跟看自己一岁零七个月的小孙子一样无奈又带着点关切：“疼吗？疼的话去医务室啊，你在办公室杵着干嘛？”
不疼不疼！
一点都不疼！
不过就是那谁很在意这一小块淤青，所以导致甄青柠也有点在意嘛。
=====

第30章
甄青柠回去的时候邱念明正端着杯子和喂猫哥说话。
女孩穿着一件黑色针织半袖，底下的黑色半身裙，头发低低地挽住，笑意清浅。
男孩……算了。
甄青柠眼疼一样移开视线。
我不想看到他。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手里的马克杯，突然想起来上个月自己和邱念明打赌，输了说要给她接一个月的水。
后来自己和叶未晓坐到了一起，也就忘了这件事了。
也不是。
好像是有那么一次，自己和叶未晓正在做题，邱念明突然过来，要自己去接一杯水。
自己……自己当时都不想看见邱念明，听到邱念明的声音下意识拒绝了。
后来邱念明也就没有提起这件事了。
不过自己当时好像还因为她对面的那个人，说了要给她打一辈子的水呢。
……不重要。
甄青柠目不斜视，直接从两个人眼前走过去了。
邱念明听着身边的人说话一点点变得不那么慷慨激扬，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就知道他是在看甄青柠了。
天真的热了。
甄青柠把阔腿牛仔裤换成了破洞牛仔裤，八分，超级时髦，露着一截小腿。裤子上的口子很大，尤其是膝盖上的破洞，漏着整个膝盖。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迈的大，虎虎生风，裤脚就跟着荡过来，露出里面的小腿，笔直挺拔。
只是现在看着有一点不伦不类。
——刚刚甄青柠去办公室，怕一点都不懂得年轻人时尚的中年班主任看了自己的裤子生气，就在破洞里面塞了块手帕纸，用双面胶粘好。
浅蓝色的裤子，膝盖上是白色的纸巾。
依然是挺拔的身姿，白色的宽大半袖，衣角掖在裤腰里，本来腿就长，现在这么看着比例更是好到逆天。一眼看过去只剩腿了。
然后，那修长的腿上，膝盖上顶着两张手帕纸。
邱念明端着杯子三言两语把人搪塞过去，回了班。
甄青柠正把腿放在邱念明的空椅子上抠裤子上的双面胶。
眼前有一个人影，甄青柠一看那黑色的裙角就自动把腿收回来自己抱着接着抠。
邱念明看了两眼，失笑。
甄青柠有点哀怨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邱念明伸手给她把裤子上的一块纸屑捏下来：“没笑什么。”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甄青柠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邱念明给甄青柠把那边的双面胶揭下来了，颇有些记仇：“胶黏住腿毛疼不疼？”
谁有腿毛啊？！
入夏的不知道第几天，甄青柠咬牙切齿——邱念明真是太记仇了。
那个星期正好是高考。
原本高三学生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正好是周末。
甄青柠被妈妈唠叨了一整天，因为她逃课的事。又说家里离学校又不远，让她回家住，以后晚上自己住，肯定比在寝室休息得好。
说以后回来住，自己每天晚上去接她，给她做夜宵，就像小区里谁谁一样，一人高考全家备战。
甄青昆也拉着她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眨眼：“小柠檬回来住。”
甄青柠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自己又有那么一点私心，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在学校住着挺好的。
甄妈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倔，看了她半天，凑近了有些揶揄：“是不是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了？”
“这……”甄青柠用尽全部的演技才没有跳起来，她诧异地看了看自己母上大人，故作镇定，装作毫不在意的骄傲样子：“谁配的上我啊？”
甄妈妈嗤笑一声，看她这没有一点底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最后也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最好。”
甄青昆还拉着甄青柠的手，茫然地看着甄青柠，问：“蚯蚓姐姐呢？”
这关蚯蚓姐姐什么事啊？！
甄青柠心头一动，捏了捏自己弟弟的手：“她吃土去了。”
甄妈妈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走进厨房：“你最好没有，有的话最好不要现在想这个，不能耽误学习。等明年高考结束了你就可以尽情玩了。”
甄青柠拉着自己弟弟去客厅坐下吃葡萄，也没有说话。
甄妈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也不能太过，别回来告诉我喜欢上一个只会打架欺负人的小混混，也别为了喜欢一个别人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甄青柠剥着葡萄，听妈妈说话，有那么一个瞬间想问问她，如果自己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她会怎么样。
没有说出口，甄青昆举着一块菠萝递到她嘴边，有点阿谀地说：“那你能请蚯蚓姐姐来吃饭吗？”
甄青柠还没有说话，甄妈妈就被甄青昆这句话提醒到了：“邱念明成绩不是很好吗，你多和人家玩，有不会的就可以问问她。你们还住一个寝室，有空可以带她来家里，我给你们做饭，你们学习就好了。”
甄青柠还是不说话，只是就着甄青昆的手咬了一口菠萝，酸的眯起眼。
甄妈妈没等到回答，探出头又问：“行不行？”
“到时候再说吧，”甄青柠随口应下：“这事又不归我管，也得人家同意。人家不愿意我总不能把人家绑回来吧？”
甄妈妈不乐意听这种话，教她：“谋事在人。”
“那下一句还是成事在天呢。”
甄青柠不是很愿意听妈妈一直说起邱念明。
明明最开始说不能为了感情耽误学习的是你，现在一直在我跟前提起我喜欢的人的也是你。
正好下午有个学长喊她去帮忙收拾东西，她就喊上贾羽婷去了。
周末的学校只有已经高考完的学生在收拾东西，脚步匆匆。太阳很大，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的汗。
甄青柠拿着小风扇怼脸扇，慢悠悠地喝着冰奶茶，和贾羽婷晃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自从高考开始后贾羽婷状态就不是很对，本来就是不肯放松，现在更像绷得紧紧的弦。
甄青柠总怕她有一天会绷不住断掉。
就像甄青柠不知道贾羽婷为什么这么焦虑，贾羽婷也不知道甄青柠为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所以你为什么没有一点进入高三的紧迫感？”
“高三的离开了对我唯一的影响就是我，”甄青柠看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就成为食物链最顶端的学姐了。”
“……”贾羽婷听着她的话，居然不知道她是褒义还是贬义：“所以你没有追求吗？”
追求的话……
早上妈妈的话还在耳边。
其实也没有的，自己怎么会因为喜欢别人就影响成绩？自己喜欢的人成绩这么好，自己就提心吊胆生怕学习不好掉出实验班。
背后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还有一堆奇葩，让自己考试都得掂量掂量，就怕考试成绩不好下次只能去第二考场了。
“也不是不能求一求。”甄青柠嚼着珍珠，垂眸若有所思。
“你求什么？”
“这个……”甄青柠想着邱念明的成绩，再想想自己的成绩，犹豫：“当然是求现在得不到的东西了。”
贾羽婷还想问什么，甄青柠又猛吸一大口奶茶：“这样说起来就搞得我很贪得无厌的样子，毕竟我现在得不到的东西有点多。”
贾羽婷看着甄青柠鬓角的汗，把自己的话咽下去了，转而说：“未来可期。”
甄青柠咽下奶茶，一脸恳切：“你能快点成长，以后给我吃一口软饭吗？”
“滚。”
最后还是晃去了和学长约好的地方。
甄青柠本来还疑惑收拾东西为什么不去教室不去寝室，反而来学校小池塘。
现在小池塘里莲花开得正好，有些浑浊的池水上卧着一池的莲叶，上面一层是粉红的莲花。池塘旁边是一排排的柳树，柳枝依依覆在身上。
甄青柠一头汗，看着小池塘旁边抱着一束花对着池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学长，觉得自己有一点窒息。
不是吧？
不用这样吧？
我记得我压根没和你说几句话吧？
她提着自己的奶茶直接窜走：“溜了溜了，他想吃嫩草。”
贾羽婷还没有看明白局势，甄青柠就一溜烟跑远了。
十分钟后，甄青柠在学校外面给学长发消息：“抱歉啊，我今天有点忙，可能去不了了。”
月色莹亮，窗外梧桐树枝影摇曳，空调开了一天，房间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邱念明把窗户打开，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夜风，随手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
看到一条朋友圈。
火红的玫瑰花束，还有一条信息截图。
文案是：“被放鸽子了。”
邱念明本来是想滑走的，但是却还是顿住了。
这个人，是去年甄青柠在运动会上撩到手的那个学长吧？
邱念明看着那束玫瑰，再看看底下甄青柠点的赞，还有评论“摸摸，你这么优秀的人，得不到是她的损失。”
嚯。
这扑面而来的绿茶味。
邱念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点开和那个学长的聊天页面，把朋友圈的截图发过去：“怎么了？不要太难过，是谁这么过分？”
学长发过来一个黄色的呵呵微笑脸，把底下甄青柠的名字圈起来了。
即使邱念明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也还是被甄青柠的茶惊到了。
万一有这么一天，我去表白，对方放了鸽子，并且在我发的朋友圈底下这么茶……
邱念明按灭了手机。
甄青柠，你没有心。

第31章
甄青柠还是晃晃悠悠的，平时偶尔去和叶未晓一起写英语，自己没事刷刷题。
晚上去跑步，跑出一身汗，洗把脸汗津津回来，碎发贴在脸上，身上带着热热的潮气。
邱念明坐在她身边，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
蚊子很多，邱念明常常被咬出一身包，红红的一直痒。
她撑起了蚊帐，每天晚上睡前就跪坐在床上仔细把蚊帐里的蚊子赶出去。
就鸭子坐的跪坐法，偶尔弯腰的时候甄青柠能看到她的后腰，浑身都白，只脚心泛着粉。
甄青柠每星期回家就找各种药膏。
花露水好像不是很有用，味道很大，每次邱念明用了身上的味道就会被花露水的味道遮住。
甄青柠就不喜欢了。
于是找药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递给邱念明：“就你矫情。”
但是邱念明还是会用花露水，抹在耳后，很清凉的味道，每次她撩头发的时候，就幽幽地往甄青柠鼻尖钻。
高二的最后一个月也就这么晃晃悠悠过去了。
放暑假那天下了雨。
夏天的雨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明明早上还是大太阳，中午吃个饭回来就来了大片的乌云，飘起了雨丝。
没等片刻就马上变成了暴雨。劈里啪啦的，指头肚大小的雨点就砸下来。
甄青柠在寝室，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坐在光秃秃的床铺上托着腮帮子等爸爸来接。
邱念明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把乱七八糟的东西装进收纳袋，整整齐齐码到行李箱里。
寝室长急匆匆地从外面过来，抖落身上的雨，咋咋呼呼：“你们有伞吗？”
甄青柠给寝室长递毛巾，有点担忧：“怎么了？”
寝室长哈哈笑着，把自己刚刚放到寝室外面的伞拿过来：“刚刚雨太大了，我的伞，伞骨断开了！”
甄青柠看着那个断开的伞骨，拿着自己的伞问寝室长：“你现在用吗？”
“你要是要用的话我就不用了，”寝室长抹了一把脸：“我冲出去就行了。”
甄青柠还在想，邱念明把自己的伞递给寝室长：“给。”
半个小时后，甄青柠挂断自己爸爸打过来的电话，皱眉问邱念明：“你还有伞吗？”
邱念明摇头。
“你没有伞一会怎么出去？！”甄青柠暴躁：“你刚刚把伞给寝室长把她送出去就好了，你等会儿自己怎么出去？”
邱念明还没有说话，甄青柠把自己的伞抖开：“我爸在校门口，你把我送过去，然后你用我的伞。”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白色的伞，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跟着站起来，拿起那把伞，跟着甄青柠往外走。
学校的排水系统还算好，但是雨下的太大了，寝室外面难免还是积了水。
甄青柠穿着豆绿色帆布鞋，看着前面的水坑，一脚踩下去。
真好啊，虽然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校门把爸爸带过来的伞拿过来给邱念明用，但是……能让她给自己打伞的机会可是太少了，错过了这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呢。
积水溅起，一半留在邱念明脚上，一半溅在邱念明小腿上。
甄青柠好像感觉到了，没有一点诚意转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小心。”
然后又是一脚下去。
邱念明也笑：“没事。”
穿着凉鞋的脚踢踢踏踏，水滴往前飞溅，给原本已经脏了的帆布鞋多添了几分灰色。
两人路上你来我往，路过的每一个小水坑都在脚下留下了痕迹。
等到了校门口见到了甄爸爸，两人还是极为默契地带上了面具。
这个不住点头道谢：“太谢谢你送我过来了，不然下这么大的雨我可不知道怎么打伞呢。”
另一个摆手：“没事没事，你愿意把伞借给我就很好了。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呢。”
甄青昆坐在车子后座，从因为下雨而格外模糊的车窗里昂起脸喊：“小柠檬，你今天就把蚯蚓姐姐带回去吧，不要让她吃土了。”
两人的笑容都是一僵。
你又说我去吃土了？！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邱念明当时没有去，但是暑假的时候还是去了一趟。
甄青柠暑假在家除了上补习班还有学习外，基本就没有什么事了，但是甄青昆也上了一个兴趣班，就在市图书馆附近。
偶尔爸妈工作忙的时候甄青柠就去接自己弟弟下课，随便绕一圈去超市买菜。
那天带着自己弟弟在超市看零食的时候就遇上邱念明了。
下午六点，超市里很多刚刚下班的年轻人，还有拿着蒲扇来蹭空调的大爷大妈，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摩肩擦踵。
邱念明看着推着小购物车眼巴巴看着饼干的甄青昆，还有旁边背心短裤拖鞋大手大脚往推车里放零食的甄青柠，伸手揉了揉甄青昆的脑袋。
甄青柠抬头，看到是她，有些惊喜：“蚯蚓姐姐！”
甄青柠抱着一盒薯片回头，好像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半晌把薯片放到购物车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怎么在这儿？”
“去图书馆看书，”邱念明自然而然地走到甄青柠身边，从甄青昆手上接过购物车：“来这儿买个饮料。”
甄青昆空出来手，小心瞅了瞅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从最底下拿出一盒饼干，想往购物车里面放。
“你之前常喝的那个山楂汁今天打折，就在那边。”甄青柠给邱念明指了个方向，一垂眸发现甄青昆往购物车里放了盒饼干，还特意放进了最底下。
甄青柠只当没看见，伸手想接过邱念明手里的购物车。
邱念明让了一下，问她：“你还买什么？”
“要去结账了。”甄青柠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塑料拖鞋，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窘迫。
早知道能遇上邱念明，起码出来的时候要洗把脸换个衣服穿个体面一点的鞋的吧？
邱念明推着车就要往门口走。
甄青柠把手搭在自家弟弟肩膀上：“昆昆，走了。”
三个人一起逆着往里走的人群，往外面走。
路过打折专区的时候，购物车里被人悄无声息放进去一个东西。
邱念明余光里，一只修长的胳膊若无其事地把一瓶山楂汁放了进去。
那瓶山楂汁被扔到了薯片盒子上，咕噜噜往下滑，眼看着就要压到提子了，那只手又迅速伸过来，把倒下的山楂汁扶起来，放到最底下。
邱念明忍住笑。
甄青昆跟在甄青柠背后，看着这个穿着好看裙子的蚯蚓姐姐，拉着甄青柠的手，问：“今天蚯蚓姐姐能去我们家里吃饭了吗？”
这……也不归我管啊。
你怎么不问问你蚯蚓姐姐愿不愿意去我们家里做客？
甄青柠淡然：“我也不知道啊。”
“怎么了？”邱念明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只知道她们在说话，又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回头问了一句。
“蚯蚓姐姐，今天能去我们家里玩吗？”甄青昆期待着看着邱念明。
这……
邱念明看了看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甄青柠，笑：“你得先问问小柠檬愿不愿意。”
甄青昆又仰头去看甄青柠。
“行不行啊，”邱念明学着甄青昆的样子：“小柠檬。”
行行行，你别说是去做客了，你就算以后一直住下也行！
甄青柠看着面前一大一小看着自己的两个人，干咳了一声：“去呗，只要你不嫌弃庙小就行。”
“啊！”甄青昆伸手搂住邱念明的腰：“我们现在就回去！”
啊……
甄青柠心情复杂。
我还没有抱过她的腰呢。
而且……为什么你每次一看到她就忘了你的亲姐姐还在这儿呢？！
甄青柠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心情复杂地看着甄青昆拉着邱念明的手，两人脚步轻快地往柜台走。
趁着结账的时候，甄青柠给妈妈发消息，告诉她自己要带邱念明回家做客。
甄妈妈乐见其成：“那你回来的时候多买一点菜吧，看看还有没有排骨什么的。”
超市里的排骨已经不新鲜了，甄青柠紧赶慢赶赶回超市门口，发现邱念明已经出去了，手里提着购物袋，甄青昆站在她旁边，勾着她的小拇指。
甄青柠尽力维持自己面部表情的平静：“走吧。”
来的时候骑的小电驴是不能用了，甄青柠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让邱念明盒甄青昆坐后面，自己坐在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告诉司机：“去南市场。”
甄青柠系好安全带，转头叮嘱自己弟弟：“昆昆，安全带。”
回头却看见邱念明正侧身给甄青昆调节安全带，系得牢牢实实的。
好、吧。
这到底，是谁弟弟啊？
如果说超市是庙堂的话，菜市场就是江湖，尤其是晚饭时间点的菜市场。
甄青柠看着不说是乱糟糟，但是也因为东西多，就是看上去就乱糟糟的菜市场。再看看穿着裙子水晶凉鞋的邱念明，还有旁边衣服干干净净的甄青昆，颇有些自己才是武林唯一的希望的骄傲：“你们在这儿等着吧，我去买些东西。”
邱念明举起手上的塑料袋：“有了。”
“不够。”唯一的希望甄青柠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这远远不够。”
邱念明无奈：“你还想要什么？”
“你，”甄青柠依旧高深莫测，伸手指了指邱念明。
邱念明心头一动，不知怎么的生出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来。
“还有你，”甄青柠又把手慢慢移向甄青昆：“在这等我的好消息。”
原本吊起来的心慢慢沉下去，邱念明看着甄青柠那个贱兮兮的样子只想上去捏死她。
甄青柠没给她这个机会，马上转身去了菜市场。背心拖鞋完美融入杂乱的环境，邱念明还没有缓过来神，就已经找不到她的身影了。
身边甄青昆拉了拉邱念明的手。
邱念明回神，微微俯身去看甄青昆：“怎么了？”
甄青柠嘴里还含着奶糖，现在含糊不清地问她：“姐姐，你知道小柠檬为什么不肯回家住吗？”
……大概是因为在学校住她就能认识更多人，就有更多的时间和别人撩骚了吧。
但是这话不能和这么小的孩子说。
尤其是这个孩子还是甄青柠的弟弟。
不合适。
邱念明脑子转动，想找个理由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甄青昆却又踮起脚，趴在她耳边神秘地说：“妈妈说小柠檬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是谁吗？”

第32章
刚刚在路上堵了很久，现在已经七点了。
夏天白天长，现在太阳还挂在天上，就在西边，轰轰烈烈燃了一片红。
邱念明看着远处高楼后面的夕阳，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使了，她有些迷茫，更多的是不解：“什么？”
甄青柠会有喜欢的人？
她不应该是，喜欢别人喜欢她的感觉吗？
不太会吧。
那妈妈为什么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应该是有这么一个人的吧？
她会喜欢谁？
她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男的女的？
甄青昆什么也不知道，扔下一个惊天炸弹后发现邱念明也不说话，只以为她也不知道。就开始一心卖萌，跺着脚问邱念明：“姐姐，你喜不喜欢吃糖啊。”
“……”邱念明恍恍惚惚，点头：“喜欢。”
“那你喜欢吃葡萄吗？”
“喜欢。”
“你喜欢柠檬吗？”甄青昆越说越兴奋：“我最喜欢柠檬了。”
“……”邱念明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想着菜市场里穿着背心踩着塑料拖鞋的柠檬，停了一下：“喜欢。”
甄青柠满头大汗从菜市场挤出来，提着处理好的排骨，装在水袋里的皮皮虾，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回来就觉得邱念明不对劲。
甄青昆还是像之前一样，乐颠颠的含着糖和邱念明说话，邱念明不知怎么的心不在焉。
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点审视。
我又怎么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甄青柠抹了一把汗，只是把东西放下：“走吧？”
甄青昆拉着甄青柠，指着对面的一家奶茶店，眨巴着眼睛卖萌：“小柠檬，我想喝奶茶。”
“都吃了糖了怎么还想喝奶茶？”甄青柠毫不犹豫就想拒绝：“太甜了，你不能喝。”
“蚯蚓姐姐也想喝！”
“你蚯蚓姐姐从来不喝这些东西。”
“不是！”甄青昆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从来不喝这些甜甜的奶茶，在他的小脑袋瓜里，所有人都喜欢奶茶，他反驳：“奶茶这么好喝，蚯蚓姐姐肯定喜欢。”
“你蚯蚓姐姐就是不喝，”甄青柠一本正经和他解释：“她只喝白开水和酸奶，这些东西她一直都不喝。”
邱念明冷眼旁观。
所以我这是……
之前以为她记住我的喜好是因为还有那么一点在乎。
现在只是因为我也是她绿茶海洋里的其中一个目标？
有了喜欢的人你还跟我在这……
邱念明微微眯眼，起了杀心。
“不可能！”甄青昆有恃无恐地看着邱念明：“刚刚蚯蚓姐姐还说，她喜欢柠檬！”
柠檬……
邱念明喜欢我？！
啊？？
真的假的？？
这不是吧？！
啊这……
哎呀，她怎么不和我说先和甄青昆说了呢……甄青昆这一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甄青柠有点羞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邱念明。
邱念明比甄青柠更震惊了。
她看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甄青柠，还有仰着头向自己求证的甄青昆，不可思议的微微拧眉。
不仅甄青柠是个人物，甄青柠的弟弟也是个人物。
什么都往外说。
我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因为一时恍惚，突然就被主动表白？
还是在知道甄青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
甄青柠偷偷用余光看了一眼邱念明，有那么一点点的着急。
邱念明怎么还不说话啊？
难道要自己说？
说什么好呢……
甄青柠还在想自己怎么回复才显得不那么心急，最好再带着点骄纵……但是还要拿捏好尺度，不能说得太过把邱念明气走……
甄青昆怎么办，甄青昆知道了所有人就都该知道了，难道今天就要和妈妈说明白自己喜欢女孩子？
甄青柠还在犹豫。
妈妈应该会留自己一条命的吧？
甄青昆茫然地看着沉默的两个人，又拉了拉甄青柠，撒娇：“你就是在骗我，姐姐明明喜欢柠檬水，她刚刚还这么说。”
什么？
甄青柠不可置信低头看自己弟弟，觉得晴天一个雷劈下来，劈得自己有一点恍惚。
邱念明喜欢的是柠檬水？
那个可以泡水的柠檬？可以做精油的柠檬？酸掉牙的柠檬？
还能这么欺骗感情的吗？！
我……
甄青柠肝火一旺生了点气，还没有想好这气该冲谁发，一转头就看见邱念明也是一脸的恍惚。
也是。
她不就是喊自己两声小柠檬吗，自己怎么就自动带入柠檬的角色了呢？
人家说的，是那个柠檬。
邱念明也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我喜欢的是柠檬水？
你说话的时候这么添油加醋不保证正确与否的吗？
你怎么比营销号还会瞎说呢？
我说喜欢柠檬你就自动补全了说我喜欢柠檬水……
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啊！
那你刚刚说甄青柠有喜欢的人是不是也有添油加醋的行为存在？
你又补全了什么？
短时间内心情大起大落，邱念明现在不管是脸上还是心里都一片空白。
甄青昆拉着甄青柠的手整个人都在晃：“你就给我买一杯吧，姐姐也想喝柠檬水了。”
甄青柠脑子乱糟糟的，懒得和甄青昆讨价还价，直接一口回绝：“不行。”
“蚯蚓姐姐……”
“蚯蚓姐姐可不坏牙。”
甄青昆想想自己坏掉的牙，委委屈屈不说话了。
甄青柠等着爸爸下班后顺路来接，脑子里好像还有刚刚雷劈过后的黑焦。一片狼藉告诉她刚刚有多期待有多自作多情。
但是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她拿着手机看看甄青昆再看看邱念明，尽量定下心装作很淡定的样子，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柠檬水了？之前不是不喝吗？”
我也很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柠檬水了。
邱念明看着那边拆开一包蛋卷的甄青昆，有点无奈。
你能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柠檬水的吗？
甄青昆把蛋卷拆开，拿起一个递给甄青柠：“小柠檬一个。”
甄青柠摇头：“不吃。”
甄青昆又拿起一个想给邱念明，甄青柠随口提醒：“她不吃鸡蛋。”
说完甄青柠就感觉不合适了。
之前邱念明也不喝柠檬水，现在不是也喝吗。
谁知道她现在还吃不吃鸡蛋啊。
她抬眼，问邱念明：“你现在吃吗？”
邱念明摇头：“不吃。”
甄青昆收回举着蛋卷的手，自己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不吃鸡蛋。
“那你现在怎么开始喝柠檬水了？”
我不喝啊……
邱念明一时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转而把问题推给甄青柠，尽量不让自己显得酸溜溜又斤斤计较：“刚刚昆昆说你有喜欢的人了，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什么时候……
不是，是……
一时居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甄青柠看着旁边吃了一脸渣渣的甄青昆：“他才多大，他说的话你也信？”
太阳还是一点点落了下去，远处的红一点点淡下去，带了点紫，色彩浓厚像一幅油画。
邱念明颔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酸楚：“也是，不太可信。”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柠檬水的？”
所以你到底喜欢的是柠檬水啊还是……啊？
“我不喜欢，”邱念明似笑非笑：“太酸了。”
甄青柠觉得自己都紧张到不能呼吸了，她问：“那你喜欢的是柠檬？”
这不对劲！
这一点都不体面！一点都不骄纵！
这太直白了，就差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了。
这怎么会是自己说出来的话呢。
甄青柠有点羞耻，隐隐又有点觉得不好意思。
好在邱念明并没有看她，只是远远眺望着夕阳：“也不是不行。”
几个意思啊？！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也不是不行。
双重否定就是肯定。
就是可以。
可以的话……
不对。
可以的话你怎么这么说？
甄青柠嗤了一声，知道自己是该斥责邱念明这种端架子的行为，可是心里依然还是有点甜：“说的好像谁逼着你喜欢了一样。”
邱念明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笑了一下。
柠檬总比绿茶好吧。
绿茶不仅绿，还苦呢。
结果等邱念明真的到了甄青柠家里，甄妈妈热情地拿来杯子：“喝水啊还是喝果汁啊？”
“妈，”甄青柠拦住自己妈妈：“她要喝柠檬水。”
不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喝柠檬水，你怎么回事啊？
邱念明心里无语，表面礼貌地看着甄妈妈：“不用了不用了，白开水就行了。”
甄妈妈把水放下，又进了厨房：“家里有柠檬，想喝阿姨给你泡，新鲜的柠檬，可好喝了。”
邱念明站起来，想跟着去厨房搭把手——即使她什么都不会做，起码要表现出有这个想法的态度出来。
被甄妈妈一把按在厨房外：“和甄青柠去她房间玩吧，看电视也行，你们聊天，等饭做好我叫你们。”
在客厅坐下的甄青柠心里一沉。
邱念明刚想说什么，甄青昆在自己姐姐的示意下走过去把她拉回来：“我们去下五子棋。”
甄妈妈笑眯眯地挥手：“去吧去吧。”
邱念明也笑笑，跟着甄青昆走了。
甄青柠被妈妈喊去厨房洗水果，一边洗着水果一边盘算。
先让甄青昆拖住邱念明，自己要把房间收拾一下。
失策了。
房间的地没有拖，桌上还有自己吃了一半的零食，床上还有衣服没有叠，各种东西都乱七八糟的。
最重要的是。
自己房间里还有不是那么能让邱念明看见的东西啊！
甄青柠想着自己床上的那个东西，有点慌。
她急匆匆地洗着葡萄，想赶紧出去，等甄青昆去拿了五子棋回来开始玩的时候自己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却听见自己弟弟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小柠檬呢？我们和她一起玩。”
“应该是在客厅吧……”
是邱念明的声音。
“客厅没有啊，”甄青昆朝客厅看了一眼，没看到刚刚还在沙发上的人，快步跑过去：“是不是回房间了？”
“不是！”甄青柠听着自己弟弟的声音一阵窒息。她赶紧开口，一边说一边探出头来去证明自己确实不在房间里：“我在厨房！”
已经晚了。
甄青柠看着自己打开的房门，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推门动作的甄青昆，以及甄青昆身后的邱念明，眼前一黑。
弟弟啊，你怎么这么会干这种坑姐姐的事啊！？
邱念明看着这乱糟糟的房间，深蓝色的大床床尾堆着一团被子，中间零零碎碎扔了些衣服。
床头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硕大的草莓抱枕。
整个房间都乱七八糟，只有这么一个草莓，放得板板正正不偏不倚。
邱念明看着这个草莓，心里像是豁然开朗，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
客厅里甄青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邱念明就只看着这个草莓，微微偏头十分不解。
你一天天的在学校话的不肯和我说两句，没事就找找茬挑挑刺的，说上两句话就要吵起来，跟我做了多十恶不赦的罪事一样。
背后在家里把我送的一个抱枕放这么好。
你到底在干什么？
昆昆说你有喜欢的人，又到底是谁？
=====

第33章
甄青柠恨不得自己是个鸵鸟，找个沙坑埋进去。
也可以现在一头栽进水池子里，顺着下水道被冲进太平洋，再也不要见人了。
再也不要见到邱念明了。
我的老天爷啊。
这也太尴尬了吧。
甄青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转头看了看厨房，又把门关上，拉着邱念明出去：“小柠檬不在房间。”
门被关上，邱念明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看过去，看着床上那个草莓，笑盈盈跟着甄青昆往客厅走。
甄青柠磨磨蹭蹭洗着葡萄，又切了芒果，橙子，磨磨唧唧地不肯出去。
甄妈妈小声提醒她：“你别让人家等太久啊。快出去陪人家玩啊。”
我不想去啊！
甄青柠心里咆哮，手底下还是慢吞吞的。
甄妈妈一把夺过刀，三两下把芒果橙子切好，又切了一块苹果，摆进盘子里递给甄青柠：“现在连水果都不会切了？越来越懒了。”
不是……我不是很想去啊。
甄青柠绝望地看着果盘，再看看一脸催促看着自己的妈妈，不情不愿地接过果盘，慢慢往外挪。
最后还是要挪出去。
甄青柠把果盘放到桌子上，看都不看邱念明一眼：“吃水果。”
邱念明叉起一块芒果，小口小口吃着，一边帮甄青昆打开五子棋的盒子，放好棋盘开始玩五子棋。
甄青柠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用余光看着邱念明，慢慢的，缓了一口气。
不问就好。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都知道要有分寸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问的。
屁嘞。
并不是成年人的甄青柠一边宽慰自己，另一边又有一点委屈。
你都不好奇吗？
你问都不问一句？
邱念明不知道是真的不会还是在让着甄青昆，下了四局输了四局，有好几次甄青柠都看出来她可以赢，但是她就是把棋子放到了其他位置。
甄青柠欲言又止。
甄青昆一直赢，心里高兴，想拉着邱念明一直玩。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一脸的为难，暴力镇压试图接着玩的甄青昆：“你作业写了吗？今天的琴练了吗？不许玩了。”
甄青柠说完这一句甄妈妈也像是想起来了一样，过来把甄青昆带走了：“你快别打扰小柠檬了，让她们说会话，你快去写作业。”
厨房里爸爸在切什么东西，刀落在案板上有笃笃的声音，甄青昆房间里妈妈在和甄青昆说着今天的作业。
面前的果盘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两块橙子，甄青昆刚刚坐着的地上留了一小滩葡萄汁还有零星的葡萄籽。
妈妈确定了甄青昆今天要写的作业，出来了发现甄青柠和邱念明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把人家带回来也不陪人家说话，有这么当主人的吗？
真是越来越不礼貌了。
还把人就这么晾在客厅里。
甄妈妈有点不满，脸上还是笑着过去：“甄青柠，你带念明去房间里说会话？看看书学会习也行。等会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甄青柠心里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
就是……
反正就，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大不了就是直接被打一顿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嘛……
甄青柠抽了几张纸把地上的汁水擦干净，把桌子简单收拾了一下，又让了让邱念明：“橙子？吃吗？”
“不吃了。”邱念明摇头。
甄青柠也就没说什么了，只是把那两块橙子塞进了嘴里，把果盘送回厨房，洗了洗手。一边用纸巾擦手上的水一边走过来：“走吧，房间有一点点乱，不要嫌弃。”
邱念明想着她房间里的抱枕，心里高兴，也就笑了笑：“没事。”
房间还是那样，乱糟糟的东西还是乱糟糟的，枕头处的抱枕还在那里。
甄青柠把床上的衣服扒拉到床尾，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坐。”
邱念明左右看了看，从书桌旁拖出来一个椅子：“我坐这儿就好了。”
邱念明一向讲究，从来不肯穿着穿到外面去过的衣服坐床上。
但是那是因为邱念明一直都是这样的，她的床就是干净的。
甄青柠想想自己又当睡衣又穿出去逛菜市场的背心，即使心里怂的一批，表面还是大大方方又拍一拍床：“没那么多讲究，你坐。”
邱念明还在犹豫。甄青柠把自己下午出去时打开的窗合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又去抽屉里找出电蚊香插上。
回头的时候邱念明已经坐在床上了，还一点都不客气地抱住了那个草莓。
就把脸放在草莓绿色的叶子上，似笑非笑一脸思量地看着自己。
甄青柠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邱念明发现她已经转身看到自己了，还笑眯眯地微微偏头，揉了揉怀里的抱枕。
还是要过去的。
甄青柠紧张地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走路都要顺拐了。
邱念明其实还在想甄青昆口中甄青柠喜欢的人是谁，或者说这件事是真是假。但是这个草莓不知怎么的又给她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这个草莓是高一的第二个月自己送给甄青柠的。
自己那时候刚认识甄青柠没两个月，国庆节放假的那一天才知道甄青柠生日就快到了。
时间已经不够她再精心准备一件礼物了，所以就直接在精品店买了一个抱枕——确实算不上是多大的心意。后来她也常常后悔自己有些敷衍，明明可以选择等几天，认真给她挑一个更好的，即使是没有赶上生日当天也没有事，总是给她一个会让她更喜欢的礼物了吧。
尤其是后来发现，那可能是自己送给甄青柠的唯一一件礼物，就更后悔了。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自己都觉得敷衍的礼物，甄青柠还就这么放着。
草莓颜色还能鲜艳，看着和新的没什么两样，明显就是主人认真呵护的成果。
甄青柠平时住学校，一星期也就在家里睡三天，可是都一年半了，抱枕上还是难免沾了一些甄青柠的味道。
不是洗衣液，不是香水，就是甄青柠身上的味道。带着点奶香，又有一点桃花的冷香。
邱念明觉得自己对一个甄青柠放在床上、平时可能是抱着睡觉的抱枕闻了一遍又一遍的行为有点痴汉，甚至有那么一点猥琐。
但是就是有点忍不住，心里好像是煮了一锅粥，开水裹着米粒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热腾腾的蒸气携着香气扑面而来，烘的身上暖洋洋的。
甄青柠为什么会放着呢？
这个不是她收到的最贵的，也不是她收到最用心的，甚至也不会是她最喜欢的。
自己高一刚认识甄青柠，就见识了甄青柠身边的人有多迁就她。
不到十岁的弟弟都能宠溺地喊她小柠檬，什么事都让着她，自己再喜欢的东西也要给她吃第一口，花自己好不容易存下的钱给这个岁数是自己两倍还要大的姐姐买零食。
甄青柠对别人对她的好是习以为常的。
所以娇纵，所以以自我为中心，所以有那么一点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那年甄青柠过生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送抱枕的，还有一个男孩，抱着和他人一样高的玩具熊来的，其他的还有柠檬的、青蛙的、独角兽的、小黄人的……
邱念明左右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很大，东西放得乱七八糟的。
床上放着衣服，地上扔着袜子，沙发上堆着卷子，桌子上掀开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衣服打开了柜子，推拉的柜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的衣服还算整齐地挂在杆上。
这个房间看过去也算是一览无余，除了这个草莓，怎么也找不到其他的玩偶。
所以或许我能确定，这个草莓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不一样呢？
是因为我吗？
甄青柠尽量保持自己表面的淡定，装作不在意地走过去，随手从床尾拿了瓶酸奶，递给邱念明。
邱念明看着那瓶酸奶，伸手接过来。
甄青柠把酸奶松开，手也没有收回去，而是更往前伸了一点，试图去拿邱念明怀里的草莓。
没拿出来。
甄青柠佯装淡定，握住草莓，看向邱念明：“你别……”
邱念明捏了捏手里的酸奶，有点好笑。
一个酸奶换抱枕，还知道一物换一物了。
邱念明似笑非笑，把酸奶放到了身边，抱着草莓凑近了一点：“我送的还不让我抱一抱啊？”
不是！但是你……
甄青柠表情僵硬，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回答的时候，邱念明就不问这个了。她退后一点，收敛了眼里的戏谑，问：“你怎么……还留着？”
“我……”
我还没有想到理由啊！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留着？我不留着我怎么办？我扔掉吗？
邱念明一旦没有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有点凶，现在也是。没有什么表情，直勾勾看着自己好像在审视，仿佛下一秒就能打断自己说请你秉持诚实守信的态度，不要说谎，更不要胡言乱语。
总之甄青柠确实是在这样的眼神下失去了胡说的能力，她顾左右而言他：“不行吗？你不想让我留着。”
“说的好像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一样……”邱念明嫣然一笑：“所以你为什么放在外面？”
“你很想我收起来吗？”甄青柠反问。
你也就这个时候会问我想什么。
每次一问就是没有底气。
邱念明失笑：“可是我现在在问你啊，你为什么放在外面？”
“我……”甄青柠理不直气也壮：“我是谁的都放着了，一天一换，今天正好轮到它了，不行吗？”
行。
只要你自己信了，我也就信了。
邱念明刚想说什么。甄青柠就气势汹汹伸手把她的胳膊掰开了：“你既然好像不是很愿意的样子的话，我今天就不用它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把草莓抱起来，放到衣柜里，哐得一声合上柜子，转而去床底下拉出了一个大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白色独角兽来：“呐，今天抱这个。”
邱念明的笑僵在脸上：“好，吧。”
怎么听都有那么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在。
=====

第34章
甄青柠有一点点怂。
但是她很快就重新鼓起勇气，颇有些无畏地往前挺了挺：“怎么了？独角兽我也常常抱啊。”
有本事你打我啊？
你打我我就喊。
这可是我家欸，在我家里你还能打我吗？
“没事，”邱念明还是在笑，接过来那只独角兽：“你常常抱就好了。”
你自己信就好了。
这个独角兽一看就是没有用过的，说不定收到后就一直放在床底下……
邱念明看着白色独角兽上的一块灰白色污渍，面色一黑。
你还真的抱过。
晚上吃完饭邱念明坚持要走，甄妈妈再三邀请她今晚住下，邱念明依然坚持要走。
甄妈妈去送她回家，甄青柠和邱念明坐在后座。
两厢无言。
过了很久，甄青柠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就真的要冷场了，才犹豫着开口：“你假期作业做了多少了？”
“今天去图书馆干什么去了？”
“明天要干什么啊？”
“晚上几点睡？”
邱念明凑近了一点，对着甄青柠的耳朵轻声说：“找不出来话题就别说话了，这样说下去也是冷场。”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戏谑的眼神，心里忿忿。
忿忿之外，还有那么一点……心动。
“那……”甄青柠退开了一点，想说些什么，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了：“欸，柠檬水你还没有喝呢。”
甄妈妈听到了，也想起来今天邱念明刚到家的时候自己泡下的柠檬水了：“诶呀，就是忘了。没事没事，等念明下回来，阿姨一定记着。”
“没事没事，”邱念明连忙摆手：“不喝就不喝了。”
“你不是喜欢吗？”甄青柠凑近了问。
“谁告诉你我喜欢的？”
“昆昆说的啊。”
“我又没说。”
这个人，真是太恶劣了！
甄妈妈把车停到小区门口，邱念明妈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个大人又是一番客套，甄青柠脸上带着僵笑，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
正是晚上，旁边就是花坛，蚊子这么多，站这么一会儿不知道得被咬几个包。
自己倒是还好。
某个人特别招蚊子，咬一口要痒好几天的。
好在最后也还是说完了，甄妈妈带着甄青柠回去，邱妈妈往外送了一点，喊甄青柠：“以后有空也多来玩。”
甄青柠点头：“好的好的，谢谢阿姨。”
邱念明跟着自己妈妈，站在旁边挥手。
甄青柠坐上车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邱念明就站在路灯底下，穿着裙子亭亭玉立，脚底下短短的一截影子，还在看着自己。
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就后悔了。
不该带邱念明回来，不该回头看那么一眼。
现在好了吧。
现在就只想着她了，题也做不下去，书也看不进去。
甄青柠抱着草莓，狠狠揉了一把。
.
和夏天最配的东西就是空调沙发冰西瓜。
甄青柠四仰八叉仰身窝在沙发里，抱着西瓜刷手机。
旁边甄青昆拿着纸着急：“小柠檬，西瓜汁滴下来了。”
“哦，”甄青柠伸出胳膊：“给我擦一擦。”
甄青昆任劳任怨给甄青柠把胳膊上留下来的西瓜汁擦干净。
甄妈妈回家就看见这么一个场景，失笑：“你天天就知道使唤我们昆昆，我看等你嫁出去了怎么办。”
“我才高中！”甄青柠看自己干净的胳膊，又吃了一口西瓜，含糊说：“我才十七，我才不结婚。”
“不结婚一直使唤我们昆昆啊？”甄妈妈笑：“你赶紧嫁出去。”
“不嫁了，我给你娶回来一个。”
“你也别娶回来一个了，”甄妈妈把菜放到冰箱里：“闲的没事去看书，不看书就过来做饭。”
甄青柠把西瓜放到桌子上，懒洋洋起身。
甄青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
“昆昆也别闲着，过来洗菜。”
甄青柠踩着拖鞋去厨房，欲言又止。
甄妈妈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没事……
就是。
马上就高三了，学校要高三学生提前开学，甄青柠不是很想去。
还有就是。
那谁今天过生日嘛。
可是那谁并没有邀请自己去一起过生日。
甄青柠把米洗好放进锅里，有点心焦。
上回聊天还是一个月前邱念明来自己家里，把她送回去的路上没有说话，等把她送回家了，自己回家的路上，倒是一直在说话。
乱七八糟地说最近做的作业，不会的题，看的书。
等自己到了家，和她报了平安，又聊到了凌晨。
第二天醒来后就又没了话题。
看着最底下的那句晚安还是很想接着说些什么的，但是点开了就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所以说。
还是有那么一点想开学的。
开学了就能……
甄青柠拿起菜刀，一刀切开洗好的番茄。
邱念明拿着手机，包间里服务员走来走去上菜送汤，旁边奶奶拉着自己的手一个劲叮嘱高三了要好好学习。
桌子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几个表弟堂妹眼巴巴地看着好看的蛋糕垂涎欲滴，低声问旁边的长辈什么时候可以吃。
邱念明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点开一个聊天界面。
有那么一点点，想让某个人一起过来。
最后还是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绿茶。
高三开学那天甄青柠一早就到了学校。
照例开学第一天是用来补作业的。
甄青柠把作业递给丁江廷，疑惑：“你又没写作业你回来这么积极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丁江廷还有那么一点羞涩：“不就是没有写作业所以早点来补作业吗？”
甄青柠点点头，接着收拾自己的课本。
丁江廷一边抄作业一边分出心神问她：“那你回来这么早干嘛？”
旁边邱念明的桌椅空荡荡的，一个半月过去了，上面落了一层灰尘。
甄青柠不说话。
丁江廷没等到回答，有点疑惑地又问了一句：“嗯？”
都不想说话了你还问。
要我怎么说啊。
甄青柠也只是说：“就来了呗。”
还是拿了湿巾，把旁边的桌椅都擦干净了。
徐云阁把头发剃成了板寸，说要从头开始。
叶未晓留长了头发，在后面扎了个揪揪。
班主任抱着自己的小孙子过来了一趟，找了几个人去抱书。
卫生委员去领了新的打扫工具，回来动员说要大扫除。
分到要去擦黑板的女孩个子小小的，带着点娇羞去找体育委员帮自己擦黑板最上面的那一块位置。
甄青柠心不在焉地擦着玻璃。
邱念明还是没来。
她怎么了？
丁江廷提着一桶水路过，问：“要不我帮你？”
甄青柠微微摇头：“不用了。”
“你怎么了？难受？怎么心不在焉的？”
徐云阁拿着拖把走过来，接过甄青柠手里的抹布三两下把玻璃擦干净。
甄青柠看着干净玻璃上反射的光线，呢喃：“邱念明怎么还没有来？”
CP粉徐云阁的动作越来越慢，试图听听甄青柠的想法。
这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关心对方，肯定是爱情了没错吧没错吧？！
说不定暑假在家一直在联系，今天约定了要一起来，但是邱念明临时因为某些事情放了甄青柠的鸽子，所以甄青柠才这样魂不守舍。
太甜了。
徐云阁觉得自己被甜到无法呼吸了。
甄青柠敛眉，话锋一转：“所以她还活着吗？这么久没见了希望她没事，毕竟同学一场，她万一有了一点事我还怪难受。实在不行我也得在头七去看一看，毕竟……”
玻璃上的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很快就干掉了，阳光照在上面有七彩的光。倒映着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甄青柠看着那个人影失声：“毕竟……”
玻璃上印着的那个人站到自己身边，鸭舌帽下一张好看的脸似笑非笑：“还活着，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

第35章
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剑拔弩张的。
徐云阁看着和甄青柠冷嘲暗讽唇枪舌剑的邱念明,叹息：这一年又不得安生了。
都高三了，关系还这样。
我的CP不会要be了吧？
甄青柠觉得自己站在太阳底下被晒得像个智障一样，她伸手想挡一下太阳。
邱念明比她更快一步,摘下自己的鸭舌帽扣到了她头上。匀称的手掌在她头上停留片刻，很快拿开。
甄青柠微微仰头看着那一截细瘦的手腕，嘴里怼人的话也跟着离开了。
邱念明刚刚过来,急匆匆的,鬓角还带着汗,看着有点不好意思,戏谑道：“就熬着吧，看咱俩谁能去谁的头七。”
甄青柠没说什么，徐云阁又是一声嘤咛。
这是表白吧？！
这就直接说到死后的事情了？
直接定下了要一起白头,开始打算死同穴了？
我就说,我的CP绝不可能be!
甄青柠被徐云阁这一声嘤咛吸引过去视线,看着徐云阁一脸的猥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甄青柠觉得自己有点脸热，她退后一步转身想拿回抹布接着擦玻璃：“徐云阁你快去拖地！别呆……啊！”
丁江廷看着甄青柠转身撞上自己刚刚放下的水桶，塑料水桶的沿直直怼上那笔直的小腿,留下一道印子。
甄青柠被这个水桶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又退了一点。
装满水的水桶摇摇晃晃没有倒，甄青柠却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栽进去了。
这可是大好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啊！
丁江廷看着徐云阁，无声催促。
徐云阁也握紧拳头,一脸着急地看着邱念明，无声催促——这可是大好的、英雄救美的时机啊！
好在邱念明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虽然她也没有那么时间再特意看一眼徐云阁。
直接一个跨步迈过去，伸手揽住甄青柠的腰，被甄青柠一头栽进了怀里。
没有撞到墙上，也没有栽进水桶里。
头上那个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
甄青柠睁开刚刚因为紧张而闭上的眼,看见自己眼前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上面还有自己刚刚踩上去的一个脚印。
啊，是邱念明啊。
邱念明伸手把她刚刚扣在甄青柠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心里有点呕血。
不知道自己给她带一个帽子干什么，太阳没有遮多久，反而是自己被坚硬的沿怼了一下疼的要死。
帽子被摘下来，甄青柠后面的马尾因为这个动作直接散下来，丝丝缕缕落下来。
后脖颈就露出来了，白白净净，带着一层薄汗。
甄青柠缓了缓神，伸手揽住邱念明的腰，懵懂地抬头去看她。
丁江廷看甄青柠站好了，马上过去，把那桶水提到了一边。生怕甄青柠等会儿再不小心绊一下。
徐云阁看着两人对视的场面，伸手按住了人中呜咽。
太甜了太甜了。
丁江廷怎么就把水桶拿走了？
那是水桶吗？！
那是推动我CP爱情步伐的大手！
那是连接我CP爱情道路的桥梁！
那是给我CP指明方向的灯塔！
那是给我发糖的大佬啊噫呜呜呜。
甄青柠把放在邱念明腰间的手移开，退后了两步，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邱念明点了点头，刚想道谢。
邱念明打断她，又一把把帽子扣在了她头上，皱眉有点困惑的样子：“那你能帮我把你踩脏的鞋刷干净吗？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
这就是在挑衅了。
但是，甄青柠摸了摸自己的头，不是很乐意地点点头：“行吧。”
嚯。
邱念明有些诧异地看着甄青柠，不知道她怎么了。
甄青柠低头看看邱念明纯白鞋面上灰色的脚印，有点勉强：“晚上回寝室再刷。”
邱念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愉悦地笑出了声，转身进班收拾东西了。
摸头杀！
徐云阁捂住心口，刚想起势。
甄青柠狠狠捶了他一把：“闭嘴！”
徐云阁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却还是开口：“你有……”
甄青柠瞪大眼，看着徐云阁背后抱着孩子慢慢走近的班主任，恨不得自己上去捂住他的嘴，绝望：“闭嘴！”
已经晚了。
徐云阁还是把话说完了：“你有对象，听你的。”
班主任晃动着胳膊逗弄臂弯里的小孙子，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孩子晃出去。但是手上的劲还是大了一点，小孩子茫然一瞬，张大嘴巴哇哇大哭。
学校里怎么还有这么小的孩子啊。
徐云阁疑惑。
这是谁啊，居然把这么小的孩子带到学校来，多危险啊。
徐云阁无视甄青柠绝望无助的目光，转头看过去。
啊……是班主任啊。
不？！是班主任？！
我刚刚说了什么？
徐云阁面如死灰，僵硬地把头转回来，看着甄青柠。
好了，现在不是孩子危险，是我危险了。
甄青柠看着徐云阁的眼神，绝望地闭了闭眼。
徐云阁，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坑我？！
班主任慌乱地晃了晃胳膊，拍了拍小孙子的背，可臂弯的小孩子还是哭得撕心裂肺。
班主任在这犹如BGM一样的哭声里用下巴点了点徐云阁和甄青柠，沉声说：“东西放下，和我去办公室。”
这次可真的就是无妄之灾了。
甄青柠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这熟悉地地方，班主任熟悉的桌子电脑，还有熟悉的抽屉，以及不用看都知道抽屉里同样熟悉的写检讨的纸。
不行，这次不能写。
要是我真的有对象也就算了，可是我没有对象啊！
徐云阁发癫为什么要连累一个无辜的、没有对象、只会暗恋的我？！
甄青柠在心里组织语言，决定一会儿把事情完全展开告诉班主任，不能无辜背一口早恋的黑锅。
班主任把小孙子放到一边的椅子上，转过来看着甄青柠：“说吧，对象是谁？”
小孙子在椅子上坐不安稳，班主任刚把手收回来他就爬下来，笨拙地往甄青柠身边走。
甄青柠怕他摔倒，弯腰过去扶他。刚刚想出来的解释全部被打断，甄青柠一边看着孩子一边解释：“没有谁！”
班主任看着自己孙子抱着甄青柠小腿喊姐姐的没出息样子，脸上有点挂不住。索性放弃了正主，转而去问知情者徐云阁：“对方是谁？”
“没有谁啊！”
徐云阁真诚解释：“我就是说着玩玩。”
说着玩玩。我要是信了才有鬼。
自认已经听了学生太多谎言的班主任不屑一顾，看着哄孩子的甄青柠有点失望。
都高三了，居然开始早恋了？！
班主任苦口婆心，战术性妥协：“你们现在说出来还有解决的空间，好好说才能解决问题。”
可是根本就没有问题啊！
甄青柠觉得自己真的太冤枉了，她想跺脚，但是腿还被班主任孙子抱着，她只能干着急：“就是没有啊！我真的没有对象！他刚刚在开玩笑，就是说着玩玩！”
还在狡辩。
班主任拿起手机给甄妈妈打电话。
甄青柠对徐云阁怒目而视，当着班主任的面锤了一把徐云阁：“你快说话！”
徐云阁凑近了一点解释：“老师，我刚刚只是……”
电话已经接通了，班主任抬手示意徐云阁不要说话。
甄青柠更绝望了。
完了。
果然，班主任只是刚刚提了一嘴甄青柠可能是早恋了，甄妈妈就恍然大悟，附和着班主任：“我就说她不对劲，不知怎么的就是一定要住校，肯定就是在学校有了喜欢的人。现在倒好，直接早恋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
即使是时间地点都不对，CP粉徐云阁还是垂头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噫呜呜呜。
肯定是为了寝室里的邱念明。
一直不愿意回家去住，而是选择了各个方面都不如家里方便但是有一个喜欢的人住的寝室。
太甜了太甜了。
甄青柠绝望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人。
班主任表情严肃和自己妈妈说着自己压根没有的恋爱问题，徐云阁垂着头一看就是又在发癫。
自己腿上还挂着一个小孩，一边喃喃喊着姐姐一边啃了自己一口。
甄青柠手忙脚乱，怀疑这孩子是徐云阁派过来的卧底。
就是为了拖住自己，浪费自己的时间精力，让自己没有办法解释，让自己只能背这么一口黑锅——这样想着，甄青柠还是认命地蹲下来，轻轻扣着孩子的嘴引导他张嘴，就生怕他刚刚那一口不小心啃掉自己破洞牛仔裤上的线头，含一会儿会不小心卡住。
班主任和妈妈已经说到了现在也不是不能谈恋爱，但是不能因为谈恋爱就忘掉学习。不管是从哪个方面说都要找出来对方，一方面要确定在这个人是一个有责任心的可以托付的人，另一方面也要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最重要。
越说越离谱了。
哪有这个人存在啊？！
要是真说对象的话自己桌洞里还有一对陶瓷的对象，但是人可是没有的啊！
甄青柠在小孩子嘴里扫视一圈，看着孩子嫩白的小牙齿还有粉色的牙龈舌头，没有看到一点类似线头的东西后有一点安心，这才有点崩溃地抬头否认：“没有啊！不是啊！我还是单身狗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甄妈妈恨铁不成钢：“都说了只是想看看对方是谁，只要你学习不退步，我是不反对的。”
“可是压根就没有这么一个人啊！”
“没有的话人家为什么说你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甄青柠被这句话整的有些绝望，她抬头看着徐云阁：“你说啊！你为什么说我有对象？！”
徐云阁也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现在被甄青柠这么一吼，一个激灵回过神，试探着一五一十解释：“就是……我嗑了她和邱念明的CP。”
甄青柠现在不仅面如死灰了，心也死了。
班主任和电话那边的甄妈妈一同茫然了。
嗯？
他在说什么？
C是哪个C？P是哪个P？
怎么又和邱念明扯上关系了？
徐云阁说完也觉得自己没有说好，于是找补解释：“就是，我觉得她和邱念明之间的相处很有爱，觉得是绝美爱情。所以说她和邱念明之间有点什么，我说的对象，是指邱念明……”
班主任瞳孔地震。
甄青柠灵魂出窍。
小孩子什么都没听懂，呜呜呀呀又啃了甄青柠一口。
整个房间一时只有手机里甄妈妈的声音：“邱念明啊……姑娘，你这对象……是挺配得上你啊。”
——“你在学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谁能配得上我啊？”
徐云阁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甄青柠的脸色，发现自己说的和班主任理解的好像不是一个东西，于是试探着想要解释得更清楚一点。
甄青柠抬手打断他，疲惫：“你别说了。别说了。我还是直接写检讨吧。”
好歹能留个体面点的死法。
=====

第36章
甄青柠自愿写检讨,班主任却不愿意了：“都说了，找你不是为了惩罚你，而是为了解决问题,你早恋会影响成绩，邱念明就不会了吗？你把她叫过来，我们说一说你们高三要怎么兼顾学业和你们的……”
班主任有些卡壳,拆散了不知道多少小情侣, 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可是甄妈妈已经接受了,说只要学习不退步就没事……自己一个做老师的咬住不放手是不是有点不合适？而且,两个小姑娘相互喜欢，能这么勇敢也不容易，做长辈的就不要再给孩子压力了吧？
学业和我们的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说下去啊？！
我和她关系并没有多好啊！今天我还踩了她的鞋,她还让我晚上去给她刷鞋！她今天还挑衅我！
我……
甄青柠抬头试图再挣扎挣扎。
检讨写就写了,清白不能丢啊！
她这一抬头班主任就发现了,语气沧桑又带着一点欣慰：“这帽子不是邱念明的吗，还狡辩……你去把她喊过来吧，我们就是说一说，不拆散你们。”
还有帽子……
甄青柠被这口锅压弯了脊梁,解释的话没人听，始作俑者徐云阁的每一句话都是递给班主任的热油，还有邱念明无意间递给班主任的盐，连着这口锅压在自己身上,压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洗。
甄青柠把帽子摘下来，绝望地蹲下，捋了一把头发。
甄妈妈那边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去把念明喊过来，我现在过去，我们说一下就好了。你看看你,暑假把念明都带回家了，现在扭捏什么？”
都带回家了……
班主任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对啊，邱念明这么关心你，上回你晚自习不在，她都不知道问了几遍你去哪了，都问过人家知道你是去叶未晓家里了，还专门过来找我再问一遍。”
班主任也是后来有次在办公室里见到杨彦才知道邱念明还专门去找他问过的——你看看，邱念明有多在乎甄青柠？
甄青柠也一下就想起来那一天的事了。
邱念明的沉默，那个被丢掉的纸袋，还有一万字检讨……
她都问过了，知道我是去叶未晓家里了，还专门来找你再问一遍……
豁然开朗。
甄青柠崩溃。
那是关心我吗？那是想让你想起来这件事，重视这件事，然后惩罚我啊！
小孩子不知道甄青柠怎么了，只看她蹲下了，就笑呵呵地抓住她的头发，啃了一口她的脸。
甄青柠顶着一脸的口水绝望：“没有！和邱念明没有一点关系啊！徐云阁真的就是在胡说，他只是觉得我和邱念明有什么，但是我和邱念明真的没什么！”
“没有什么的话徐云阁为什么会觉得你和她有什么？”班主任一脸和蔼：“真的没什么，你把她喊过来，我们说一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甄青柠抬头去看徐云阁，试图挣扎。
徐云阁一脸恍惚，因为知道了自己的CP有多甜而放弃思考。
带回家了，不在的时候着急，知道了去向还要再问一遍。太甜了噫呜呜呜。
徐云阁觉得自己需要一个氧气罐。
靠不住了。
我只能靠自己了。
甄青柠握紧拳头：“我其实很讨厌邱念明，她天天就只知道装可怜，就和白莲花一样，天天欺负我，说我坏话，而且还……”
甄青柠说到这儿不知道怎么的有了一点委屈。
而且还不喜欢我。
班主任看着甄青柠眼里的泪花，放软了语气：“不会说谎就不要说了，你看看你，说个谎话都自责得快哭了——真的，老师不拆散你们，就是说一说。”
我不是自责啊！
甄妈妈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学校了，现在有点好笑：“你看看，一边说讨厌人家，一边说人家像莲花。莲花还不好吗？”
我说的不是莲花！是白莲花！不是褒义！是贬义！
甄青柠无言以对。
只能绝望地蹲在地上，任由旁边的小孩子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在自己脸上啃来啃去。
班主任挂掉了甄妈妈的电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弯腰把自己的小孙子抱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甄青柠坐下，又告诉徐云阁：“甄青柠不愿意那就你去吧，把邱念明叫过来。你就先回教室好了。”
不对，徐云阁一个激灵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样的一个场所了。他看着班主任，垂死挣扎：“老师，甄青柠说的是对的，她俩是清白的。甄青柠有一对象，是那种陶瓷的、白色的象。两个，一对。还是邱念明给的呢。”
“你接着胡说，”班主任有点责备地看着徐云阁：“我是让你把邱念明叫过来。你回去做值日就好了。”
“可是我不是在胡说啊，”徐云阁疯狂在脑子里寻找可以证明甄青柠清白的证据，终于想到了一个：“不信你可以去看一看学校贴吧，所有人都知道她俩关系不好。”
班主任看着徐云阁，不知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甄青柠却马上想到了贴吧里那么多帖子，觉得自己又有了希望。
虽然是有一点假，但是也有很多真事啊！就是让班主任知道自己总和邱念明玩弄别人的少男心不合适，但是我可以解释的！
徐云阁接过班主任的手机，翻了很久找出一个网站来，点开搜索甄青柠邱念明，看着有点延迟的页面，把手机递给班主任，一脸诚恳：“真的，不信你自己看。”
班主任看着手机上一溜的“真相是真！”
“念青未来可期！”
“念青：喜欢你，没道理。”
“关于我爱你的那几件小事。”
“邱念明每次因为甄青柠吃醋都好可爱啊。”
班主任瞳孔地震。
现在的小年轻真勇敢，什么事情都敢昭告天下。
还要来告诉班主任。
不知怎么的还有一点欣慰。
这都和我说，一定是因为很信任我这个班主任。
班主任心情复杂，看了两眼又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这个反应不太对。甄青柠斗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看着手机上一堆拉郎绝望。
徐云阁也探头过来看，看着上面的东西有点不可思议：“不对啊，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徐云阁拿起手机，在甄青柠邱念明后面又加了一个撕，点击搜索。
啥也没有？！！
不对啊。
吃瓜帖呢？
我这么多的吃瓜帖呢？
徐云阁看着以自己为首、各种千奇百怪的拉郎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甄青柠。
再三刷新看看置顶——清网，所有拉踩撕逼贴全部删除。
？？
班主任把手机接回来，按灭了放在桌子上，对着徐云阁说：“去啊，把邱念明叫过来。”
木已成舟。
徐云阁在甄青柠要杀人一样的眼神下转身往外走。
甄青柠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把发尾从小孩嘴里薅出来，有些失控：“你从桌洞里把我的对象拿出来给老师看一看！别喊邱念明了！”
她来了事情就更复杂了。
“为什么不喊？”班主任有点不满：“喊她过来说一说，你不要这么维护她了，也要让她负起责任。”
她有什么责任要负啊？！
邱念明把书包放下，把里面的作业和课本拿出来放好，匆匆忙忙中胳膊肘不小心碰了一下甄青柠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的一沓书往里撞了撞，书角怼上桌子，一个反弹掉了出来。
连着桌子里的白色小象一起甩出来，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片。
又掉了。
邱念明有些无语。
就跟碰瓷一样。
甄青柠知道了肯定又得跟炮仗一样炸了。
邱念明找了张纸，把碎片放到纸上，收拾好了才有时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只有丁江廷还在外面，提着一桶水用拖把刷墙。
甄青柠不在了。
徐云阁也不在了。
又跑哪偷懒去了？
邱念明失笑，又有了一点坏心思。
不告诉她是自己碰掉的，就说是书滑下来自己掉的。
邱念明想着，把陶瓷碎片一点点都放到纸上。
徐云阁急匆匆跑过来，看着邱念明空荡荡的座位，弯腰去甄青柠桌洞里找对象，有点着急：“邱念明呢？”
邱念明抬头：“怎么了？”
徐云阁的手还放在甄青柠的桌洞里，现在看着邱念明面前纸张上面的碎片，看着那交缠在一起的象鼻子，咽了咽口水恍惚说：“那是甄青柠的对象？”
完了，徐云阁看到毁尸灭迹现场了，可能不能骗甄青柠了。
邱念明只能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柔柔一笑：“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也知道甄青柠的脾气……如果甄青柠生气的话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徐云阁瑟瑟发抖，在邱念明可怜祈求的目光下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次我自身难保。”
邱念明茫然地跟着徐云阁往办公室走，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就是什么都听不懂。
嗑了自己和甄青柠的CP。——这没事啊。
说了一句“你有对象，听你的。”——常规操作了啊。
被班主任听见了。——班主任不是一直都是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班主任以为甄青柠早恋，于是喊去谈话。——没问题啊，正常啊。
解释，班主任以为甄青柠的对象是自己。——嗯？
哪里出了问题？
邱念明努力回想这步骤。
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
徐云阁双手捧着盛着对象碎片的纸，用胳膊肘推开办公室的门，尽量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甄青柠，你对象来啦！”
班主任和甄青柠一起抬头看去，只见徐云阁捧着张纸，身后是背着光茫然站着的邱念明。
不是，我的对象呢？！你把邱念明带回来是几个意思啊？！
你这是非要让邱念明知道吗？
暗恋的人怎么能舞到正主面前呢？！
班主任有了一点尘埃落定的安心——看吧，我就说，就是邱念明嘛。

第37章
班主任做惯了棒打鸳鸯的事,现在乍一开始干苦口婆心劝解小年轻好好肩负责任的事，还有一点错乱，总觉得自己当了媒婆。
最后也只是抱着自己不停挥舞着手想再啃一口甄青柠的小孙子,问了无关紧要的一个问题：“你和甄青柠……多久了？”
邱念明还在看甄青柠，刚刚带了一会帽子，头发被压得有点塌,脸上还有小孩子刚刚啃来啃去留下的口水印子,细看还有一个牙印。
邱念明从包里找出一片湿巾,递给甄青柠。
甄青柠没接,她绝望地看着桌子上的对象碎片，又看看徐云阁，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那是能证明我清白的唯一证据啊,怎么就碎了呢？
哪里出了问题？
班主任还问邱念明在一起多久了？
邱念明不会以为是自己和班主任说的吧？不会吧？
她要是因为这个猜出来我喜欢她了怎么办？
甄青柠激动：“没有在一起！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你看看,现在对象到了,底气就足了，都敢这么大声地说话了。
班主任有点感慨。
现在的小年轻啊，喜欢一个人都不会藏一点的。
班主任一幅没当回事的样子，甄青柠更激动了：“我真的不是……”
话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甄青柠斜着眼，看自己脸上的手——甄青柠没有接湿巾，邱念明就伸手自己帮她擦了擦脸。
邱念明仔仔细细把甄青柠脸上的印子擦干净。
心里飞快想明白了现在的局势——班主任还有甄妈妈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是甄青柠的对象了，事实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自己和甄青柠是清白的,反而目前所有的东西都指向自己和甄青柠是有一腿的。
所以这个时候我帮甄青柠擦脸是不是不太合适？
邱念明手一顿，去看班主任。
班主任有点牙酸地移开视线。
就这，还狡辩？！
徐云阁还靠在桌子上，旁边就是不知道什么的碎片。白白的看着有点奇怪。
怀里是小孩子还在挥舞手臂。
班主任沉声：“徐云阁，你出去吧。”
徐云阁看看甄青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去。
“你看甄青柠干嘛？”班主任有点嫌弃：“现在在说人家的私事，你先回去。”
没有私事！
徐云阁慢慢往外挪。
“把你带过来的那什么也拿出去，丢掉，扎到手了怎么办？”
“那才是我的对象啊！”甄青柠看着班主任，哀切。
“你对象刚刚还在给你擦脸呢！”
甄青柠觉得自己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现在证据没有证据，辩论也辩不过，她疲惫地挥挥手，寄希望于邱念明。
虽然你今天还在挑衅我，还让我给你刷鞋，之前还使坏告状让我写检讨。
而且你不喜欢我啊……
只要你今天把话说开，说服班主任，我就原谅你了！
邱念明接收到甄青柠的求救信号，微微敛眉，细想现在的局势。
班主任什么态度？
刚刚还在问在一起多久了，是不是想让我们分开？
徐云阁说甄妈妈正在赶过来——女儿突然有了一个女朋友，阿姨肯定也很着急。
而且甄青柠到底是在想干什么？
是真的有了喜欢的人，所以不愿意让班主任知道自己可能会有对象这件事。还是只是想解释，要一个清白。抑或是只是不想和自己有什么联系，直女心里不想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邱念明忽略心里的不舒服，快刀斩乱麻下了结论——反正甄青柠是不想认的。
但是局势所迫已经没有狡辩的空间了，唯一一个可能用来当着证据的对象还被自己摔碎了。
不过问题不算大。
班主任不知道拆散了多少小情侣，学校有学校的规矩，就算自己认了，班主任也一定会选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我和甄青柠分开。
更何况阿姨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肯定是修罗场，自己那时候顺水推舟说要和甄青柠分开就好了。
只是到时候可能就不太能再和甄青柠坐同桌住一个寝室了。
不过问题也不大，都是一个班的，再分开也离不了多远。
所以与其没有一点证据只干巴巴地解释，不如直接越过这些，直接走到因为父母老师不同意被迫分开的戏码。
邱念明看着班主任坚定的目光，打定主意不解释，直接开始说要和甄青柠分开的事——虽然自己根本没有和甄青柠在一起，不过问题不大，结果都是一样的。
邱念明又看了一眼甄青柠，即使心里有点不舒服，也给了她一个淡定的眼神。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淡然自信的眼神，也有了一点信心。
她甚至挑衅地朝班主任撇撇嘴。
你等着吧，邱念明马上就说服你。
还让你总是不听我说话？
邱念明整理了一下语言：“我和甄青柠就是玩一玩，没谁当真的。现在的感情都很廉价，很快就会分开的。”
——只要你们说一句，我们马上就能分开。
——然后一切回归正常的轨道。
甄青柠挑衅的表情僵在脸上，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邱念明：“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战略性承认。
邱念明给甄青柠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慌。又对着班主任诚恳说：“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如果您觉得不合适，我们现在就能分开。”
班主任有些失望地看着邱念明，为了她这一句话有点生气。
人家甄青柠为了保住你一直咬紧牙关不肯承认，结果你一来就直接说要放弃这段感情。
幸好是把你喊过来了，不然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是这么没有责任心、喜欢玩弄人家感情的人啊！
唉，果然，平时的关心可以作假，只有面对大事时才能看出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班主任有点心疼地看向甄青柠，发现甄青柠还在直勾勾地看着邱念明，有点恨铁不成钢——傻孩子，她对你不是真心的！
邱念明看着班主任不满的神色，打算一鼓作气趁热打铁把这事拍板定下：“所以……”
班主任就伸手打断她：“我刚刚和你妈妈说了，她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说。”
嗯？
邱念明表情有一瞬空白：“谁？”
“你妈妈啊，”班主任失望：“甄青柠的妈妈也来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找一下家长啊，到时候咱们一起说。”
说说你是怎么玩弄甄青柠感情的。
这不行，我昨天刚刚答应她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伤害别人的……今天就让她来听我这渣言渣语？
不，不行，不对劲。
或许我能在妈妈到来之前把这些解释清楚。
邱念明难得有了一点事情失去掌控的慌乱。
校门外，一夜辗转不眠脸色青白，刚刚把邱念明送到学校还没有走多远的邱妈妈，看着班主任发过来的消息，觉得自己心脏可能不是很好了。
十八岁生日过去没两天就非说自己喜欢女生。
喜欢就喜欢呗，不是多大的事。
昨天不知怎么的又说想找个女朋友。
都高三了，怎么能找女朋友呢？
结果就是不愿意妥协，各种保证不会成绩退步，不会因为喜欢伤害别人，一句句保证让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的松懈——结果呢，这才到学校，就因为早恋被发现要叫家长了？！
邱妈妈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亏我昨天还一直想你以后因为性向的原因被人家指指点点怎么办，你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你怎么办。原来你已经有了女朋友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还要让老母亲为了你的性向忧愁一晚上。
好在现在离学校还不远，马上就能回去了，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你这么……重视。
邱妈妈有了一点自己养的白菜去拱人家白菜的复杂心情。
学校门口还有送孩子来的家长。
邱妈妈找个地方把车停下，刚下车就看到旁边同样刚刚下车的、一脸忧愁的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自己有那么一点说不清的……
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又有那么一点讨好的感觉。
邱妈妈和甄妈妈打了个招呼：“来送柠柠啊？”
甄妈妈恍然——她可能还不知道邱念明和甄青柠的事情，于是只能含糊说：“算是吧。”
办公室里，邱念明强装淡定，抽丝析条细想自己说了什么。
莽撞了。
或许我能补救。
现在问题来了，我要怎么证明我和甄青柠现在还没有什么——在刚刚说出这么多渣女言语之后？
甄青柠在一边已经绝望了。
邱念明靠不住，她比徐云阁还离谱。
她直接递给班主任一把刀。
班主任拿着这把刀，刀刀致命。
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现在再演一出浪女回头的戏码还来得及吗？
邱念明一改冰冷渣女脸色，有些担忧又有些祈求地问班主任：“所以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不要罚甄青柠——她还小，这都是我的错。我可以等，等她高考结束，再来说我们的事。“嚯。
甄青柠被这个反转整的有点懵，要不是自己也是当事人，她都想给邱念明鼓鼓掌了。
您瞧瞧这个绝妙的反转，渣女皮子底下是忍辱负重为了爱人把所有惩罚全部担下的绝世痴情人。
这一出大戏，多么令人感动，多么惹人流泪，多么让人动容。
这比一开始就全部认下可深情多了！
甄青柠看着班主任明显软化的表情，觉得事情不对。
虽然是比刚刚的状况好一点了，但是……
这不是把我一开始就想否认的、所谓自己和邱念明有一腿的谣言，锤得更死了吗？
=====

第38章
甄青柠鸵鸟缩成一团,不管邱念明和班主任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缩着。
这个锅是甩不掉了，只要我缩得够圆润,我就能和这个锅足够契合。
只要我不去想，什么事情就都伤害不到我。
不管邱念明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如果班主任和无关紧要的谁谁谁误会我和她的关系的话,也不是我的原因。
毕竟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话不是我说出去的,邱念明这三个字不是我说的,证据不是我销毁的,也不是我战略性承认的。
所以不管你怎么想，不是我眼巴巴死贴着你不放的。
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和我生气，更不能因为这件事知道我喜欢你之后,骂我欺负我。
甄青柠开始自闭。
即使甄妈妈都过来了,她也就是和自己妈妈还有邱念明妈妈打了个招呼,然后接着自闭。
甄妈妈、邱妈妈和班主任说着话，一路从这两个孩子现在的成绩说到高考以后怎么办。班主任随口说两句甄青柠和邱念明日常的相处。
比如甄青柠帮邱念明接水。
甄妈妈感慨：“甄青柠在家自己喝水都不肯去接的，还要弟弟给接水递到手里才肯喝。现在在学校，还知道帮念明接水了。”
邱妈妈看了眼椅子上逗弄孩子的甄青柠,心里有点怜惜。你瞧瞧，多好的孩子啊。
多好的孩子甄青柠捏着小孩子软乎乎的手指头，面无表情——不，我不是自愿的,我只是打赌输掉了。
又比如邱念明和甄青柠一起手拉手去吃饭。
邱妈妈感慨：“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就看不见人，天天就只吃一点，我说在学校天天都吃什么，原来都是在和柠柠一起吃啊。”
甄妈妈想着邱念明在家里做客时来者不拒的样子，很是赞许。
居然还能有人能容忍甄青柠的矫情,是个可以托付的人。
甄青柠捏捏孩子的小脸，依旧面无表情——不，上个学期我就只和她吃了两次饭。
班主任说的不多，毕竟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甄妈妈和邱妈妈却从这三言两语里脑补很多，再看看旁边因为害羞都不敢抬头只敢不知所措逗弄孩子的甄青柠，以及一脸温和看着甄青柠的邱念明，心里点头。
小年轻在一起看着就很般配。
一小时后，三个大人就两个孩子的事观点达成一致——加以引导，要让她们一起努力学习，而且最好是把感情稳定下来，不能在高三的时候再让她们为了感情的事发愁。
邱妈妈没办法地看着邱念明：“这下满意了吧？昨天还遮遮掩掩的不肯……”
眼看妈妈就要把自己的事抖落出来了，邱念明顾不上礼貌不礼貌了，匆忙打断：“妈，我知道了。”
“行，你知道了，“邱妈妈失笑，叮嘱邱念明：“以后对柠柠好点啊。”
邱念明看了一眼甄青柠，忙不迭点头。
甄妈妈看着低头扣手的甄青柠，也说：“甄青柠以后也要对念明更好一点，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
甄青柠闻言抬头，看着直直看着自己等自己反应的四个人，咬牙笑着点头：“好。”
班主任终于把事情解决好了，抱着自己小孙子起身：“我还要去开个会，你们看着再说会话吧。”
都走到门口了，又像是刚看到一样把小孙子手里的帽子拿出来递给甄青柠：“帽子。”
甄妈妈疑惑：“这不是甄青柠的帽子啊。”
班主任有低揶揄：“但是就是甄青柠带过来的啊。”
甄妈妈有低疑惑地看看自己旁边的邱妈妈，看她含笑点点头，心里也有了答案。
两人笑眯眯地看着甄青柠接过帽子，径直带到脑袋上，把帽檐压低盖住脸。
还害羞了。
两位妈妈相视一笑，空气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开学第一天，甄青柠还没有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先被有了一个对象。
虽然这个对象是自己觊觎了很久的人，但是甄青柠依然心情复杂。
这个对象要是真的是我对象也就算了，但是不是。一切都只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我还要因为这个误会被打趣，而且……
甄青柠从帽檐下偷偷看过去，对上宠溺看着自己的邱念明，心里有点酸。
我连她碍于白莲花人设的博爱都遭不住，现在她还要因为这个误会对我更好，我以后……
甄青柠想着自己以后被邱念明因为要在班主任面前演，所以动不动撩自己一下的样子，觉得自己早晚得疯掉。
邱念明演技这么好，自己要是再因为脑子一热以为邱念明是真的，那自己以后可怎么办啊。
两位妈妈聊了这么一会儿，看班主任走了就也离开了。
走之前还要叮嘱自己女儿：“好好的，不要吵架，不要生气，好好学习。”
邱念明妈妈还在一边看着呢，甄青柠只能乖乖点头：“嗯，好，记住了。会的。”
邱妈妈怜爱地看着甄青柠带着帽子鼓着腮帮子的样子，想起邱念明高一就带回去的那个还胖一点的甄青柠，很是满意，叮嘱邱念明：“以后带柠柠回家吃饭啊，我这两年都没有见过柠柠了。”
邱念明看了看甄青柠，点头：“好。”
甄青柠表情裂开了。
完了，这个意思是，起码高三这一年，都是不能分手的，不管是不是和平分手，都不行。
而且，还要时不时的去家长面前装一装，表现情深？
甄青柠觉得自己要哽过去了。
教室里，卫生委员还在做大扫除的收尾工作，后排去搬书的人抱著书回来了，想发书的时候才发现学习委员不见了。
只能就先发下来了，到了甄青柠的位置的时候随口问徐云阁：“她俩人呢？怎么就你自己啊？”
徐云阁不敢说话了，打着哈哈说：“不知道啊。”
她俩要是回来了，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你可能永远就见不到我了。
甄青柠跟在邱念明旁边，看着妈妈们离开，觉得自己已经呼吸不过来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转身往楼上走。
罪魁祸首，徐云阁。
这一波……
这一波你必死！
我要是留你一条狗命，我以后就改姓贾！
徐云阁被甄青柠按在桌子上，脸紧紧贴在桌子上，说话含糊不清：“不该姓贾的，及嫁从夫，该姓邱的。”
邱念明听见这句话，原本想上去劝架的脚步停住了，眼里含笑看着甄青柠。
看看看，你看什么啊！就你长眼看是吗？
再看！
再看我就……我就……
我就打徐云阁了！
甄青柠狠狠把徐云阁往下一压，气呼呼的：“我就应该早点把你的嘴撕了，你能不能干一件人事？”
好好的非要说我有对象，让你解释你扯上邱念明，让你找证据你出示拉郎帖，让你拿对象你把邱念明带回去了。
甄青柠一想想就觉得自己又要窒息了：“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这么坑我的？”
即使时间地点都不对，徐云阁还是抖机灵：“没有人比我更懂坑爹。”
一时间不仅围观群众被这种自认儿子的行为震惊到了，甄青柠也有一瞬的懵。
徐云阁马上就意识到不对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认贼作父？”
“你还认贼作父？！你还没有人比你更懂坑爹？！”
甄青柠捶了一把徐云阁的肩膀：“来来来，你告诉我你有多懂？你莫不是董永吧？你比董永还懂，你有本事别在人间祸祸人了，你赶紧去树上和鸟儿成双成对去啊，还能和老黄牛组个CP呢，愿意嗑CP你就自己上。你别在这儿懂来懂去了。”
甄青柠使劲，上身微微俯下去，头发落在徐云阁脸上。
徐云阁被按的不舒服，脸上还有一点痒，他试图挣扎，使劲把脸往上怼。
甄青柠没想到他会突然挣扎，一时不查没有按住。
眼看着就要碰上甄青柠的胸脯了。一双手突然伸过来，温柔地按在甄青柠的手上，正巧把徐云阁的头又按了下去。
甄青柠顺着这只手看过去。
邱念明带着点担忧，好像在掰甄青柠的手：“你不要这样，这样趴在桌子上很难受的，你让他起来吧。”
话是这么说。
但凡手上的劲轻一点，徐云阁也就信了。
徐云阁在桌上躺平，看着邱念明笑吟吟地把甄青柠落在自己脸上的头发丝扒开，嘴上还是劝：“轻点，不是很大的事……”
轻点就轻点，你手上用这么大的劲是为什么？你是不是玩不起？！
甄青柠感受着手上的热度，反问：“所以你能把手拿开吗？你出汗了。”
邱念明的笑僵了一下，不由分说把另一只手按在甄青柠脸上：“不行。”
甄青柠咬牙看着邱念明，邱念明还是笑着，凑到她耳边：“邱青柠。”
阿啊阿啊你在干什么啊！
甄青柠脸一下爆红，手上无意识使劲。
徐云阁一声闷哼，张嘴：“你能轻一点吗？”
没人理他。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手还按在她的手上。
甄青柠呆呆地看着邱念明，脸上一抹绯红。
徐云阁看不到，啥事都没有的丁江廷站在旁边，摸了摸人中压下叹息。
有点甜。
高三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开学第一天上午收拾了教室发了书，下午就开始讲课了。
第一节 就上了个王炸，是数学课。
依然是人间催眠机数学老师，讲了没两句就把甄青柠说得昏昏欲睡。
昨天因为快要开学了有点激动没有睡好，今天又被格外积极的妈妈一大早就叫起来。
甄青柠听着数学老师死气沉沉地说着新学期计划，发现他根本就不讲课，于是放任自己慢慢趴在桌子上眯起眼。
徐云阁托着自己还有一点酸疼的腮帮子，看着邱念明脸上带笑，轻轻地，把甄青柠脸边的头发拨到一边。
太甜了。
徐云阁咧着嘴，已经打算笑了。
然后邱念明就那么笑着，一手捂住甄青柠的嘴巴，另一手捏着甄青柠的腮帮子上的肉提起来：“起来做题了，再睡我就去告诉班主任。”
嘶。

第39章
甄青柠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墙墙。
贾羽婷依旧在对面看着小册子,墙墙就自来熟地坐到了甄青柠身边，拿着一个小本子，很有求知欲：“我能问问你现在和邱念明的关系吗？”
甄青柠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认认真真喝了一口汤润喉，然后气沉丹田：“我和她不死不休。”
她摔碎了我唯一的证据，把我锤成这样,昨天晚上还欺压我——
甄青柠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就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生气。
本来暑假时妈妈一直说要自己回家住,自己想着寝室里的邱念明,不愿意,一直拒绝妈妈的建议。
现在自己想想寝室里的邱念明就头皮发麻，下午和妈妈打视频，试探性说了一句自己想回家住,以为自己能凭借和邱念明拉开距离的行为洗白,结果妈妈直接来了一句：“明明不想回来住,不用勉强，寝室住着不也挺好。”
又说：“不是闹别扭了吧？怎么了？就你那个脾气。”
爸爸在一边皱着眉头抽烟。
甄青柠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甄爸爸掐灭手里的烟，深深地看了一眼甄青柠：“没事，爸爸支持你。去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吧。”
你支持我什么啊！
甄青柠本来就因为这种怎么都解释不清的事着急,邱念明还要过来笑眯眯地提醒她：“记得刷鞋。”
呸！
甄青柠气呼呼地在那双鞋上踩了好几脚，然后一脚踢进自己床底下。
谁爱刷谁刷吧！
反正现在想想甄青柠还是有一点点生气，提起邱念明语气也不是很好。
墙墙面不改色，暗地里缓缓抬手,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迫不及待又问：“她又怎么惹你了？”
甄青柠有点为难。贾羽婷抬头看着墙墙：“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墙墙有点羞涩：“拉战的帖子都没有了，我们在考虑重建嘛，之前的事这么精彩，就这么没有了多可惜。”
“这不太好吧。”贾羽婷有点犹豫。
“没事，”墙墙不在意地挥手：“当事人不也都没当回事儿吗,我们都高三了，以后也没有多少时间做这个了，总是要给学弟学妹们留个传说吧。”
“留什么啊，”甄青柠想着贴吧里现在的东西就头疼，尤其是一想班主任都看到了就更头疼了：“撕逼帖子都被删了。”
“这次不会了！”墙墙义愤填膺：“网站是我管的好不好，我就是暑假学习多找了几个管理员。她们就不管我的想法给删了，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恐怕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甄青柠看着旁边的大佬，有点诧异。
为了吃瓜，居然能这么厉害。
墙墙看着甄青柠，保证：“这次绝对不删了，真的。不仅不删我还置顶。”
“也行，”甄青柠还知道在外面披上自己伪善的面具，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那我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东西可多了！
我可以说邱念明黑历史，也可以去拍邱念明丑照，还能曝光邱念明追求者的攻略进展，甚至可以搏一搏去偷看她内衣尺码剪她衬衣上的扣子。你快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墙墙因为甄青柠的配合感动地热泪盈眶：“不用太麻烦了，只要你把你和邱念明相爱相杀……”
正在喝汤的甄青柠因为这个词被呛到了，咳得撕心裂肺。墙墙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改口：“不，是……”
甄青柠期待地看着墙墙。
我就知道你是说错了，我和她怎么会是相爱相杀呢。
没有相爱！只要相杀。
墙墙看着甄青柠，在脑子里扒拉扒拉想扒拉出一个合适的成语来。
欢喜冤家不行，金玉良缘不行，天作之合不行……
甄青柠眼里的火花一点点熄灭。
非要我满眼失望地看着你吗？
你看你怎么还卡壳了呢？
当代九年的义务教育加上三年的高中生涯都不能让你想出来几个成语来描述我和她的关系吗？
没关系，这题我会。
让我来告诉你。
甄青柠自信：“不死不休？”
“你死我活？”
“势不两立？”
“不共戴天？”
“笑里藏刀？”
墙墙死命摇头：“不是，”又在甄青柠疑惑的表情下试探着说：“可能是……虐恋情深？”
甄青柠面无表情。
墙墙挥手：“好好好，就当是不共戴天不死不休吧。你能说一说你和她的故事吗？”
甄青柠看着墙墙，看着她眼底的、和徐云阁如出一辙的兴奋，稍稍一想就知道她是被徐云阁给洗脑了。
那现在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吃瓜的，是为了抠糖的。
我都被捶死了你们还想吃糖？
我现在就让你们的CPbe。
甄青柠假笑着：“没有故事。没爱过，没结果。”
墙墙眼含热泪，心里呜咽，止不住点头：“好。”
甄青柠看着墙墙因为CPbe而难过得哭出来，觉得自己有了一点的爽。
我也是决定着你们CP生死的人了，最好不要反驳我，不然我就发刀片。
但是都说了要和墙墙说了，甄青柠放下手里的筷子，想了想要从何说起。
-
高三提前开学半个月，现在才八月多，天还热。
食堂格外热，甄青柠吃个凉面都出了点汗。
揉着吃得饱饱的肚子回寝室午睡，一脚踢开寝室门的时候才看见自己刚刚编排的人，现在正蹲在自己床头，看着一个本子。
甄青柠承认，当时自己心里想了很多东西，最后各种念头纠结在一起，化成加黑加粗发着七彩光在脑子里盘旋的一句话——我能说因为邱念明翻我的东西所以要和她分开吗？
但其实邱念明最开始只是想把自己的鞋翻出来。五分钟后她看着从甄青柠床底下扒拉出来的自己的鞋、甄青柠的鞋、袜子、眼罩、耳塞、笔，耳机，不知怎么有点错乱，总以为这不是床底，而是哆啦A梦的口袋。
所以甄青柠的床上到底是有多少东西？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日常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觉得有点不合适。
但是再想想，自己对甄青柠做过的不合适的东西多了，好像不是很缺这一次的样子……
于是带着一点罪恶感，邱念明拉开了甄青柠的床帘。
出乎意料的，居然还有点干净。
被子叠起来了，衣服用衣服撑子撑起来挂在墙上，东西都放在床尾，只有枕头孤零零地放在床头。
邱念明一把翻开枕头。
一只眼罩，一对用小盒子装起来的耳塞，一只耳机，还有……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手里的本子，丝毫不慌，甚至有一点责备：“你为什么翻我的东西？”
邱念明看着这个丑丑的塑封本子，很没有诚意地说：“不好意思。”
甄青柠上前，很不客气地从邱念明手里抢过那个本子，气呼呼地瞪了邱念明一眼。
邱念明刚刚应该是去洗了个头，现在发梢还滴着水，一滴水顺着发丝慢慢滑下来，掉在邱念明的锁骨上，还有一些掉下来，打晕了本子上的字迹。
甄青柠看着本子上的那个因为被水滴了一下，开始晕染成一片的句号，伸手捻住邱念明衣服的一角，趁她没有注意，飞快把那滴水擦干了。
邱念明低头看看自己衣服上的墨迹，表面笑着，一脚把自己刚刚扒拉出来的甄青柠的鞋又给踢回床底下了。
甄青柠等纸上的水迹全部干掉，把本子合上，又放回枕头底下。
从床上抬头的时候看了看邱念明，把自己的毛巾拿出来，凶巴巴说：“你头发上的水滴到我了。”
我离你这么远，是怎么滴到你的？
邱念明接过那块绿色小熊毛巾，裹住发尾，问：“所以你为什么只画一个句号？”
“关你什么事？！”甄青柠瞪了邱念明一眼：“你要是很闲的话就把咱厕所掏一下吧。”
地上好像有点什么东西，甄青柠感觉脚下奇怪的感觉，有点疑惑地又碾了碾。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脚下的那个耳机，有一点想提醒一下她，但是转念一想。这个耳机好像是别人送的，而且她好像还带着这个耳机和别人听同一首歌。
还是不说了吧，就让这个耳机被碾脏吧。
甄青柠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低头看一眼。
看到脚底下被自己踩得不成样子的耳机，还有旁边的一堆东西，有点讶异。
然后在看到昨天被自己踢到床底下的鞋和旁边的扫把后，意识到这是邱念明从床底下扒拉出来的东西。
不过这个本子不应该是自己昨天刚放在枕头底下的吗？怎么就掉到床底下了？
邱念明帮自己把东西扒拉出来，自己刚刚还误会她……
好像是有一点不好。
甄青柠有点愧疚地反思了自己对邱念明的不友好，最后想出来的答案是因为邱念明常常做这种过分的事，所以自己才会这样想她。就也没说出什么道歉的话，只是说：“把头发吹一下吧，别感冒了。”
邱念明看着窗外的大太阳，戏谑：“不想说话就别说了，太尴尬了。”
“你聊过一次天吗？从满心欢喜到浑身尴尬。”
“没有。”邱念明把湿的毛巾盖到甄青柠头上：“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确实尴尬到我了。请你原谅我的失礼，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说这么尴尬的话题……或许你可以试试在这个季节因为洗头感冒？”
就愿意尬聊，你能怎么样啊！
甄青柠气呼呼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抖落抖落上面的灰，随手放到桌子上。
然后拿起空调遥控器，当着邱念明的面调到了十八度，然后飞快把遥控器揣到了被子里：“你命由我不由天。”
邱念明冷哼一声，捡起自己的鞋去了卫生间。
甄青柠换上睡衣，仰头躺倒在床上。
拍了拍小肚子，带上眼罩闭上眼。
过了没一会儿又一把把眼罩往上拉开，拿出耳机点开一首歌。
又过了一会儿，床帘里伸出一只遥控器。
耳机里歌还在单曲循环：“这一夜，风尘偃息，我将晚春薄雨，化一个句点，寄给你。”
邱念明把鞋竖着放在阳台等晒干，回寝室的时候看了一眼空调。
二十八度。
=====

第40章
甄青柠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
睡觉前放在耳朵里的耳机已经掉了,放在枕头上硌得脸疼，耳机线缠在脖子上。睡衣不知怎么回事翻了上去，露出一小块肚子,上面盖着被子。
我明明没有盖被子啊……
热死我了。
甄青柠把被子蹬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把歌关掉。
可能是因为睡得久了,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一个梦回到从前还是因为这首歌想到了那个夜晚。
甄青柠翻身坐起来,把床帘拉开一条缝,凉气扑面而来,她有了一点清醒，但眼神依旧空洞。
思绪晃晃悠悠就飘到自己拉不回来的地方了。
春雨淅沥，雨滴打在窗户上有细小的哗啦的声音。晚自习下课,教室里人很少,灯光明亮,楼下人群熙攘，呼朋唤友喊着认识的人蹭雨伞。声音传到教室里来，和着雨声滴答滴答落到心里。
甄青柠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脑子里各种数学公式转过来转过去,最后套进数字化作草稿纸上的一串数据。
她把最后一题做完，把卷子收起来，起身。
邱念明在教室门口讲台出和班长说着话，邱念明手里一把折叠印花伞,班长手里一把黑色的长柄黑伞。
甄青柠没有伞。
其实按甄青柠一贯的行为准则，她现在应该过去，状似不经意地把手搭在班长肩膀上，给邱念明一个挑衅的目光，然后向班长借伞。班长的长柄伞大一点,就可以得寸进尺让班长送自己回寝室。
可是那天就是没有。
甄青柠看着穿着黑色运动款卫衣的邱念明和穿着同款运动卫衣的班长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好像外面下的雨一滴滴倒灌进心里。
甄青柠自认自己不是下水道，解决不了这些东西，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决定无视这些。
看到甄青柠起身，班长往这边看了一眼，好像是想说句什么。甄青柠急匆匆看了一眼，一把把外套的帽子盖到头上，转身就往外跑。
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楼梯空旷。甄青柠看着自己的影子落在楼梯上，被扭曲成一个很诡异的形状。
楼梯拐角有一个窗户，现在大开着，风连着雨灌进来，扑了甄青柠一脸。潮潮凉凉的细小水滴。
甄青柠眨眨眼，睫毛上的雨滴慢慢凝聚在一起，缓缓滴下来。
她没有管这些，顶着雨冲出去，跑回寝室。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自己缩在被子里，耳机里各种声音来来去去听不进脑子里，眼前只有邱念明站在讲台灯下，笑着和班长说话的样子。
是那种，温和，与世无争，很好看的，仿佛整个人心里眼里都只有你一个人的，那种笑。
甄青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邱念明已经回来了，在寝室长说着什么。
甄青柠没有听见，也不想听。
耳机里传来了一个歌声，唱着寄给荒野，说：“这是我不能唱的诗句，是我渺小魂魄的浪迹，汹涌时光里，于此停息。”
对啊，是我不能唱的诗句，是我渺小魂魄的浪迹。
是我独有的梦境，不敢向任何人提及。
那一刻，明明邱念明就在身边，只是隔着自己拉上的帘子而已，可是甄青柠就是很想她，疯了一样的想。
可到底是不能提及，只是小灯光亮，灯下的纸张上还有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一个灰团。
甄青柠看着只觉得那像自己如今的情思，不管怎么样都只是灰扑扑的一团，无从说起，没个头绪。
于是路上想的无数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到底也没能成功诉于纸笔，甄青柠几次抬笔，怎么也不知道该写什么、从何写起。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是画了一个句号。
寄给你，而且……
就当是给我们现在复杂的关系，或者说是我单方面弄复杂了的关系画一个句号。
以后我不要对你抱有期待，不要再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不要再为了你难过恼火。
——然后在甄青柠真的试图这样做的时候，邱念明自己作死早春吃了个圣代，第二天生理期痛得脸色苍白。
甄青柠马上忘掉自己做的决定，屁颠颠去买了药逃掉体育课给邱念明放桌洞里了。
还因为被班主任发现，写了五千字检讨。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甄青柠看着眼前这个人，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里抽身。
还是很想很想这个人，以及，很……难过。
好像那天晚上的雨还积在心里，尽头被无数乱糟糟的名为舍不得的东西堵住，一点一滴都不敢放。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每次都是这样！天天都说放弃！天天的就是放弃不了！
就离谱。
邱念明看着从睡醒开始就不知道为什么失魂落魄的甄青柠，皱眉有点疑惑。
自己来来回回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甄青柠却还是傻愣愣地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睡傻了？
脸上还有耳机硌出来的印子，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头发有点飘，胡乱地堆在肩膀上。
邱念明走近了一点，拧了拧她的脸：“快点回神，上课了。”
甄青柠迷迷糊糊拍掉邱念明的手，语气低落：“知道了。”
寝室长不在，不知道是一中午没回来还是先走了，甄青柠慢吞吞拽住衣角，想把睡衣换下来。
目光一转。
诶？
窗户外面的夹子上面挂着什么？
甄青柠定睛一看。
“邱念明你有毛病吧？！”甄青柠瞪大了眼看着用夹子上的袜子，在低头看看自己床头，有点失控地咆哮：“你为什么洗我的袜子啊！”
袜子这种贴身的衣物你是怎么洗下去的啊！
我自己都不想洗！
邱念明眼光一凛，本来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现在被这么大声地说有毛病就起了杀心，冷冷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还拉着衣角，露出一小块肚子，表情依旧难以置信：“你就是有毛病吧，没事洗我的袜子干什么？！你闲的没事去掏厕所啊！”
你那双手洗自己的衣服我都嫌糟蹋了，你居然还洗我的！那袜子不知道在床底下多久了，脏成什么样了，你居然还洗了？！
给你洗袜子你还说我有毛病？
邱念明冷笑：“你再说一句我把你袜子塞你嘴里。”
“我……”甄青柠张嘴还想说什么，邱念明走到窗前把袜子收回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又冷冷地看过来。
行吧，甄青柠缩回去，一把把床帘拉上：“你有对象，听你的。”
说要甄青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大意了。
总听徐云阁说这句话自己也就学会了，怎么就忘了，现在在一些人眼里，邱念明的对象，是自己。
我怎么总干这种让自己尴尬的事啊？！
甄青柠把睡衣换下来，把通红的脸贴在墙上，汲取墙上的凉意，心里还在不停的咆哮。
邱念明她给我洗了袜子？！
她几个意思啊！
邱念明看着那个被拉的严丝合缝的床帘，回去把袜子重新挂好：“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把你锁在寝室。”
“邱念明你就是有毛病啊！”甄青柠把被子草草叠起来，唰得又把床帘拉开：“我不要和你住一起了，你是不是想偷我的袜子？！”
饶是邱念明，也被这个脑回路惊到了：“我偷你袜子干什么？”
“我的袜子这么好看！”甄青柠看着自己认真挑选的袜子，看着白色短袜上灰色竹子的暗纹，即使是不知道把它忘在床底下多久了，现在还是深情款款地看着袜子，仿佛那是极深爱之物：“一双七块钱！你是不是想偷我的袜子！洗干净了自己拿回去穿？！”
邱念明又把袜子取下来，团成一团走了过来。
她本意只是想堵住甄青柠的嘴，可是甄青柠自己先捂住了嘴，一脸的“看我说对了吧”的炫耀：“你看你就是馋我的袜子！你下贱！我不要和你住一个寝室了！你一直这样我以后还有没有袜子穿啊？”
“说得好像我和你住一个寝室你给我工资一样，”邱念明慢慢踱过来，伸手想掰甄青柠捂住嘴的手：“闭嘴。”
甄青柠弯腰一头顶住邱念明的胸脯，等邱念明停下脚步，一个旋身下床去洗脸了。
寄给荒野……
不能提及……
能有袜子带来的暴击更有冲击力吗？！
没有！
甄青柠胡乱把脸洗好，看着又被挂在窗户上的袜子，心里依旧在咆哮。
这谁遭得住啊！
但是心里怎么想是心里想的，嘴上怎么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下贱！你馋我的袜子！”
甄青柠一边爬楼梯一边伸出食指戳前面的邱念明的脊背，义正言辞：“果然只有我是一个又懒又宅的废物，我要是有你一半的闲情逸致，肯定也能早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吧……姐姐时间可真是很多呢，还有时间帮我洗袜子。可惜我笨，我的时间都要用来学习……”
邱念明听着她的茶言茶语，觉得她有一点退步了。但是没关系。
邱念明反手握住在背后作怪的手：“没关系，你不要妄自菲薄。你要相信你自己可以的，你并不是什么都不会，你很有自知之明。这是很难得的一个优良品质，比起你之前，可是进步很多了。”
手整个被人握住，甄青柠心里甜滋滋的，没高兴一会儿反应过来：“你别拉我！你的手刚刚洗过袜子！”
“那是你的袜子！”
“那也是袜子！”
两只手牵在一起，一会儿捏捏手指，一会儿挠挠手心。玩得不亦乐乎。
班主任越走越慢，看着前面的两个女孩子。幽幽叹了口气。
这些小年轻啊，真是……
太腻乎了。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拉手吵嘴，喊着姐姐妹妹的……
真是年轻啊。
“你太猥琐了，又猥琐又油腻。”
甄青柠痛心疾首：“你已经疯掉了，我现在就去告诉班主任，我不仅要把你驱逐出寝室，还要把你调走，我不要和你坐同桌了。”
前面就是楼梯转角，邱念明迈上去，转头捏着甄青柠的脸，威胁的话没说出口就看见背后的班主任。
果然是神出鬼没，总在各种不能见人的场合出现啊。
于是使劲捏脸的动作变成了轻轻抚摸，在甄青柠又慌又怂还强装淡定的眼神下，邱念明用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语气难过又委屈：“你不要不高兴，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我以为你事不想洗，所以就帮你洗了。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做了。”
没等甄青柠反应过来又甘之如饴地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洗衣服又很伤手，我不想你做这种事。”
那我也不想你做这种事啊……
甄青柠有一刻恍惚，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刚刚气势汹汹转头，凶神恶煞的，是不是想打我了？
那她现在为什么这样？
甄青柠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僵硬转头。
班主任迎着甄青柠的目光走上最后一截楼梯，越过她们，没有片刻停留就脚步不停地接着往上走了。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在外面注意一点影响，不要让年级主任看见了。”
又轻声抱怨：“有人给洗袜子还不好吗？我媳妇的袜子还是我给洗的呢。你还不满意了……”
这能一样吗？！
甄青柠脸腾地红了一片。
这哪能一样啊！
班主任的又转了一个弯，身影消失不见了。
邱念明慢慢把手收回来，看着甄青柠的脸：“你怎么脸红了？”
“没有脸红！”甄青柠搓了搓自己的脸：“睡觉睡的了。”
“哦，”邱念明思忖，恍然大悟：“这样啊。”
甄青柠点头：“不然呢？你以为呢？”
你以为我是害羞了吗？你以为我是春心荡漾了吗？你以为我是心动了吗？
不！我只是睡觉睡的了。
甄青柠理不直气也壮，反正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睡觉睡的了。
邱念明转身往前走去，冷笑：“我以为你是掏厕所累着了。毕竟你看着就挺闲。”

第41章
如果说高三还有那么一点好处的话,大概就是真的开始忙了。
老师们再三叮嘱，可以放弃不必要的社交，专心学习。不管干什么都怕影响了学习。
班主任前几天说的注意影响也不是没有理由。年级主任开始到处转悠,尤其是夜晚的操场花坛教学楼摄像头盲区。小情侣一抓一个准。
甄青柠晚上还是去跑步，天气热，学校又只有高三的学生,操场的人越发少了。
除了墙角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们——反正又不和甄青柠抢跑道,甄青柠也就只当没看见。
每每晚上都是跑出一头汗,高高兴兴去超市买一只雪糕,咬着回教室去。
回去了也是带着一身热气。
徐云阁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很忙。这回看见甄青柠回去了就就是抬头看了眼，然后又垂下头摆弄手机。
甄青柠云里雾里的,总觉得他看自己的那一眼里好像有千言万语,但是他又没有说什么,甄青柠就也没有问，只是咬着自己的雪糕坐下，吁了口气。
邱念明把马克杯换成了玻璃水杯，现在含着吸管在喝水,感觉到甄青柠坐下了，就转头看了一眼。
甄青柠叼着雪糕冲她吐了一口凉气。
凉凉的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邱念明没什么反应，丁江廷却过来皱眉问：“什么东西？”
甄青柠笑嘻嘻地把自己的雪糕包装举到他眼前：“榴莲味的。”
丁江廷嫌弃地看着这个雪糕，问甄青柠：“你喜欢榴莲？”
“不啊。”甄青柠又咬了一口,理所当然。
“那你为什么买这个？没有看清楚口味？”
“没有啊，”甄青柠咽下嘴里的一口雪糕，真心实意安利：“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是还是要说，这个还挺好吃的。”
丁江廷更不懂了：“你又不喜欢,为什么买这个口味的？”
为什么啊？
邱念明一边做着题，一边用余光看身边的甄青柠。
就那么探着身趴在桌子上面朝自己，眼睛亮亮的，鼓着腮帮子，用手捂住嘴，只留一条缝对着自己的方向，呼呼地吹着气。
吹到自己身边了就只剩凉气，带着雪糕的奶香，还有细微的榴莲味道。
本来吃过了味道也就散的差不多了，甄青柠又怕味道太大影响别人，于是只敢这样吹。
不求味道怎么样也不管喜好如何，就只是想让邱念明难受而已。
但是邱念明没有感觉多难受，那股榴莲味道很小，更多的是甜甜的奶香，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刚闻到就散了。
晚自习，大家都在学习，甄青柠生怕自己呼气声音大了吵到别人，于是拉长了呼吸，每次都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快速吸一口，再长长地呼出来。
也就呼了五分钟。
邱念明啥事都没有，在这股奶香味的凉风里做完了化学填空题。
甄青柠自己捂住嘴瘫在桌子上拼命吸气。
缺氧了。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憨憨呢，怎么还能这么可爱呢。
这种一本正经地犯傻就很想让人去捶一顿，然后再抱着揉一揉。
邱念明忍俊不禁，伸手上去捏住甄青柠吸气的嘴，睁眼说瞎话：“别呼吸，榴莲味太大了。”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
甄青柠不管自己缺氧缺到脑子发昏了，还是挣扎着从没有被捏严实的嘴角朝邱念明吹了一口气。
明明鬓角还有跑步时流下来的汗，现在就已经又生龙活虎了。
邱念明松开捏住嘴巴的手，转而捏上了她的腮帮子。
甄青柠脸小，虽然圆，但是没有什么肉，捏起来也不是软乎乎的手感，而是弹弹的滑滑的。
反正邱念明捏了一会儿后就收了劲，转而去摩挲那一块皮肤。
甄青柠趴在桌子上，抬眼看着邱念明。
好半天有点不满地顶了顶腮帮子，坐直了拍开邱念明的手：“别摸我。”
邱念明捻了捻指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怎么了，没有说，只是看着她鬓角的汗渍，抽了张抽纸笑意盈盈地给她擦干了。
你不对劲。
甄青柠惊慌地想要转头去看窗外。
邱念明表面温柔实则不容拒绝地捏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转头。
甄青柠只能看着近在眼前的邱念明的脸，看着仿佛是放大了一样的眉眼，看着眼底的自己，有些失神。
邱念明给甄青柠把汗擦完，还是没忍住捻了捻指尖，又揉了一通。
甄青柠忍住让她揉，等她收回手时悄摸摸回头看一下，看到了窗口背影萧索的班主任。
我就说！
你每次一这样肯定是因为班主任在看！
之前在楼梯那次是，现在还是。
你最开始明明是想打我对不对？！
现在连表面的和谐都不想装了，天天的就只会捏我。
甄青柠下巴还被邱念明捏着，现在觉得自己有种说不出的心塞。
我就是一个工具人，被你拿来拗深情人设的工具人罢了。
像极了想离又不能离，还要在长辈面前装恩爱的同床异梦的小夫妻。
甄青柠气呼呼地，掰开邱念明的手，转身想去玩自己的。
邱念明皱眉，看着甄青柠拿出了数学书，有点疑惑：“你英语单词背了吗？”
没有。
“你英语卷子做了吗？”
没有。
“英语听力练了吗？”
没有。
“英语原文背了吗？”
没有。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手头的数学书，再看看一言不发的甄青柠，有点无奈：“你一遍遍地看这些你已经会的东西干什么？”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有人英语一百二还是不学英语，死不悔改。
暑假和贾羽婷说的话还在耳边，自己当时是说，也不是不能求一求的。
面前邱念明还在说：“下个月还有考试啊。”
行吧行吧，求一求嘛。
甄青柠放下数学，翻翻捡捡找出来英语练习册。
二十分钟后，甄青柠从英语书里抬头，努力思考。
我刚刚学了什么？
甄青柠茫然地眨眨眼，无助地看向叶未晓的位置。搬起自己的椅子就想往那边去：“晓晓，你能带带我……”
话没说完，被邱念明揪着衣服后领拽回来了：“哪不会？”
甄青柠朝看过来的叶未晓摆手示意没什么事，转头看着邱念明，笑容里带着疲惫：“哪都不会。”
邱念明不信：“具体都是哪儿？”
嘶。
甄青柠看著书，又看看邱念明，试探着说：“好像哪里都会又哪里都不会。”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哪里都会又哪里都不会是什么意思。
邱念明凑过去看甄青柠的书：“你给我看看，哪里不会？”
甄青柠大大剌剌把整本书往她面前一摊：“都不会。”
邱念明看著书上的单词和短语，无奈：“这些不是自己背一下就好了吗？”
“但是我背不会啊。”甄青柠理直气壮：“我就是不会。”
“自己背。”
“我自己背不会，”甄青柠抱着自己的书眼看又要走了：“晓晓就能一边和我听单词一边背，然后一起默写一遍，这样记得快。”
邱念明拽住她的衣服：“怎么背？”
甄青柠狡黠又傲娇地一昂头，笑着掏出自己的耳机：“来吧。”
半个小时候，邱念明听着耳机里不停循环还有旁边拿著书一脸认真一看就是有在努力学习的甄青柠，终于知道她当时为什么一坐就是一晚上了。
都这么久了，这么一点单词还没有背完？
这种记忆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耳机线不长，两个人带着就难免挨得近了一点。
邱念明听着英语单词觉得自己就要吐了，已经背过的单词听来听去还是一个意思。
只是……
邱念明捏住甄青柠的一撮头发，在指尖绕来绕去。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就这样呆着也挺好。
本来刚开学的时候就说了，以后高三一星期只星期一天，但是现在天真的很热，又是刚开学，所以第一周还是周五就星期。
甄青柠中午和贾羽婷去吃饭，贾羽婷日常拿着自己的小本子不肯放过一点时间，甄青柠也破天荒地拿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贾羽婷排队间隙看着喃喃默背着什么东西的甄青柠很是不可思议，凑近了一听发现她在背英语，就更不敢相信了：“你怎么了？怎么会想起来背这个了？”
甄青柠半是抱怨：“欸哟喂不是我想背的，是邱念明，非要我背，让我每天坚持一点。”
又举起手里的便利贴：“呐，这是今天要背的，晚上她还要给我听写，我烦得要死。”
贾羽婷看着那张便利贴上俊秀的字体，再看看一脸得瑟的甄青柠，翻了个白眼：“之前我不是也让你一天背一点吗？”
“是吗？你说过吗？”
甄青柠诧异地看了眼贾羽婷：“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贾羽婷不说话了。
甄青柠却还要巴巴拉拉：“背单词真的好烦，我真的不想背。”
“你爱背不背，谁管你啊。”
“邱念明管啊！”甄青柠好像很烦躁的样子：“你不知道她多烦诶呀，整天什么都要管着我，今天我说我想吃凉面，她都不让我吃，说怕我不舒服。”
“你要是真的不想听谁管得着你啊。”
贾羽婷不想和甄青柠说话了，索性闭麦，在心里暗自吐槽。
也不知道炫耀个什么，就跟得了肾结石的油腻大叔炫耀自己老婆让自己戒烟一样。
要不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撑着，贾羽婷都想让她拿着她的便利贴离自己远一点。
太油腻了。
甄青柠在邱念明的看管下过了两天。
贾羽婷看着甄青柠一天一换样的便利贴，听甄青柠巴巴拉拉：“真的太烦了，都要星期天了，她居然已经给我准备好周末在家要背的单词了，还说要给我打电话抽查，啊我不想背啊！好烦啊！”
你说话的时候声音里能不能好歹带一点不爽的情绪在？你用这种暗爽的语气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想打你。
甄青柠还在说：“要不等回去了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学习？这样我就不用和她打电话了。”
不了，我并不愿意。明明你不接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带上我？
贾羽婷冷漠脸：“我单身，我高贵，勿cue。”
甄青柠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诶呀，那我就只能接电话受这种监督了吗？”
“电话卡一拔，”贾羽婷若有所思：“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甄青柠战略性只当没听见，甚至变本加厉问贾羽婷：“你说什么？”
贾羽婷冷笑一声不说话。
真的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甄青柠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马不停蹄就往校门外跑。
本来只是想趁大家都还没有收拾好赶紧回去买一些小零食的，结果一出校门就被喊住了。
甄青柠听着自己妈妈的声音高兴地转头：“妈！”
然后就看见自己妈妈身边的邱妈妈。
不对劲。
甄青柠野马脱缰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温婉，走上前去打招呼：“阿姨好。你来接邱念明啊？”
“没有，”邱妈妈笑着解释：“就是和你妈妈一起来接你们，一起去吃个饭。”
一、起、去、吃、个、饭？
和谁？
甄青柠颤颤地看着邱念明妈妈，又转头去看自己妈妈。
甄妈妈笑着向她点点头：“爸爸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我们一起吃个饭，说会话。”
说什么啊？！
有什么好说的啊？！
甄青柠内心已经崩塌，只有一个支点摇摇欲坠。
那边邱妈妈已经向走出校门的邱念明招手了。
甄妈妈还有点责备：“你看看你，天天的急什么，都不等等人家念明。”
甄青柠看着有点诧异但是马上笑盈盈走过来的邱念明，眼前一黑。
或许我还能抢救一下？
=====

第42章
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
甄青柠坐在包间里,左手边坐着邱念明，右手边坐着甄青昆。
面前的桌子上半桌子菜，妈妈还在张罗着摆得挤一点,腾出来地方上新的菜。对面自己爸爸还有邱念明的爸爸相顾无言一阵子，现在杂七杂八地说起了话。
甄青柠看看这个房间，再看看邱念明,如坐针毡。
刘邦赴鸿门宴应该也就这样了。
但是自己没有张良更没有樊哙,自己孤身一人深入敌方,周围都是陷阱。
避无可避。
甄青昆乖乖坐好,和甄青柠说着自己学校的事。
甄青柠心不在焉，敷衍地点头：“嗯。”
邱妈妈看出这边的冷场，有点好笑：“班主任还和我说你们在学校整天腻腻歪歪的,说在学校里走路都要拉着手,怎么一在我们面前就不说话啊？不要拘谨啊。”
甄青柠笑着摆手：“没有没有。”
我和她在学校也没有腻腻糊糊啊,我很理智！
牵手，也就那么一次！
甄青柠心里一肚子话，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看着一屋子长辈,又笑了笑，然后摸摸鼻子，垂下了头。
邱妈妈也笑着摇头：“还害羞了。”
甄青柠有苦说不出，只是有点丧地转头去看什么都不知道的甄青昆,伸手把他刚倒好的酸梅汤拿过来，一口气喝掉了小半杯。
甄青昆瘪瘪嘴，努力端着水壶，把杯子又满上了。
甄青柠怔怔地出神，邱念明左右看看也觉得无聊,索性捏了捏甄青柠的脸：“今天的单词背了吗？”
“这才几点啊！”甄青柠鼓着腮帮子不满：“不是说晚上九点查的吗？”
“那你今天背了吗？”邱念明看看说话进入状态逐渐热火朝天的爸爸们，觉得一时不会散场：“等吃完回去就得八九点，你不知道还要背多久。”
二十个单词我还需要背多久啊？
甄青柠觉得邱念明看不起自己，有点愤慨：“我十分钟就背完了。”
邱念明抬眼看甄青柠，忍住笑：“是吗？”
甄青柠气呼呼地和邱念明对视，从包里拿出便利贴，看了两眼。
屋子里本来就有一点吵，甄青柠又有点心不在焉，读了两遍也没有读进心里。
反倒是邱念明小声提醒：“拼错了，那是N不是H。”
甄青柠又念了一遍错的，定睛一看，果然是错了。
但是她不肯认，只是硬着头皮说：“明明是你写的不规范，你的H写得像N还怪我读错了？”
邱念明嗤笑：“是吗？”
“就是！”甄青柠坚定地点头。
甄妈妈和邱妈妈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家里的事，间隙看了那么一眼，甄青柠和邱念明头对头说着什么，脸上都是一脸的笑意。
菜是老早就定下的，人来了后不过就是等了二十分钟菜就到齐了。
甄青柠有点头疼地看着一桌子的菜，知道这个鸿门宴现在才正式开始。等会儿吃上一波，就可以找个时机引入正题，说自己和邱念明的事了。
我和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甄青柠夹了一块牛柳，小口小口嚼着。
才吃了一小会儿，服务员敲门，过来送了份甜点，小小的一块糕点。
甄妈妈看了看桌上的菜，示意服务员放到邱念明面前。
邱念明没有动，甄青柠又一向不爱吃这些东西。
甄青昆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甄青柠看着桌上的小龙虾，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剥。
长辈们吃了一会儿发现不对了。
“柠柠你怎么剥这么多啊？你快吃啊。”邱妈妈看着甄青柠面前的一碟虾仁叮嘱。
话才说完就看见一双筷子伸过来，径直夹起碟子里的虾仁往自己嘴里放。
邱妈妈看着邱念明熟练的动作，哑然。
旁边甄妈妈凑过来：“柠柠不爱吃这些鱼的虾的。”
甄青柠一直不吃，但是邱念明吃啊。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剥虾的熟练动作有点高兴。
之前自己和她吃饭，不管是鱼还是虾还是螃蟹，都是甄青柠剥好了给自己放到碟子里的。
虽然现在自己和她关系好像并不是很好，但是她还是保留着这个习惯。上次自己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她还是给自己挑鱼刺了。
邱念明有那么一点高兴，还想再吃两块，就看着甄青柠另一边伸过来一只勺子，一下舀走了两粒虾仁。
邱念明看着甄青昆的动作，笑容僵在了脸上。
甄妈妈也看到了，倒也没有觉得甄青昆不能吃，毕竟甄青柠在家也是帮甄青昆剥虾的。
她只是看着甄青昆面前所剩无几的糕点，提醒：“昆昆，你不要把糕点吃光了，留一点给你念明姐姐吃。”
“可是蚯蚓姐姐不吃鸡蛋啊。”甄青昆又吃了一口，没等甄妈妈又说什么他就解释：“小柠檬告诉我的。”
邱妈妈在旁边，脸上的笑都遮不住了：“对，念明不吃鸡蛋。”
你看看柠柠多好，帮着剥虾，还记住口味了。
这样的人……就算是在高中又怎么样，两个人心里有彼此又对对方这么好，怎么能走不到最后呢？
甄青柠不知道长辈在想什么，只是看了看，看甄青昆吃了很多虾仁后甚至习以为常想直接把碟子拉到自己面前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碟子，顺手弹了甄青昆一个脑袋崩。
甄青昆不知道甄青柠怎么了，只是指着桌上的清蒸蟹：“小柠檬我还想吃螃蟹。”
你看看，邱念明吃着菜叶子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
人家就是给人家弟弟剥的虾，你就那么自然地去夹了。
是不是有那么一点自作多情？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邱念明又夹了一块菜叶子，胡乱嚼着，有那么一点气恼。
甄青柠看着桌上那只螃蟹，伸长胳膊夹了两块，自己认认真真把肉挑出来。
甄青昆眼巴巴地看着嫩白的蟹肉，咽了一口口水。
甄青柠很快解决了一只蟹腿，把肉放到甄青昆的碗里。
邱念明终于放下了青菜，去吃牛柳。
螃蟹很大，但是蟹肉挑出来了也就是几块肉，甄青昆啊呜两口吃完，又眼巴巴地看着甄青柠手里的另一只蟹腿。
甄青柠挑蟹肉的技能完全是一次次锻炼出来的，简单粗暴地把壳掰开，把里面的肉整个挑出来。
然后在甄青昆渴望的目光下，放到了邱念明的碟子里。
碟子里突然多了一块肉，邱念明抬眼去看，甄青柠已经面不改色地又去拿了新的蟹肉开始挑了，脸上正正经经的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好像刚刚的肉不是她放的一样。
行吧。
邱念明蘸着料酒把蟹肉一口吞下，脸上笑意更重了。
一只蟹也就不大的一只，甄青柠不吃，给甄青昆和邱念明挑了两块后也剩不了多少了。她也就停下了，转而去看桌子上的菜。
虾已经剥好了，蟹也吃过了。没有什么需要挑刺的鱼，只有一个鱼片汤，不需要自己看着挑刺。
这样想想居然还有一点失落呢。
甄青柠轻轻吐气，拿起自己的筷子想要吃饭，嘴边被人放了一块孜然羊肉：“你怎么不吃啊？”
我就要开始吃了啊。
甄青柠刚张开嘴，那块肉就被塞进了嘴里，邱念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你快吃饭吧。”
甄青柠木讷地嚼了嚼嘴里的肉，那么“不经意”间看到旁边的邱念明用公筷夹起了一块杏鲍菇，放到自己的碗里又换了双筷子夹起，优雅地放到了嘴里。
黑色的筷子尖上一层润润的，带着食物的油渍，在邱念明的唇上留下一道印子。水润润的油亮亮的，看着就很……诱人。
而且就在刚刚，这双筷子，还夹着一块羊肉，放在自己嘴边。
甄青柠觉得自己有点嘴干，她舔了舔嘴唇，低头去找刚刚自己弟弟给自己满上的酸梅汤，一口气喝完。
饮料没有了。
甄青柠把空了的水壶放到地上，想再要点饮料。
甄青柠觉得这家店里的酸梅汤挺不错，提了一嘴大家都想喝什么。
邱念明喝了一口鱼片汤，笑眯眯地看着甄青柠，刚想说自己想喝绿茶。
“柠檬水！”甄青昆在甄青柠那边举起了胳膊，激动地大声说：“我和蚯蚓姐姐都喜欢柠檬水。”
我怎么还在喜欢柠檬水啊？
邱念明看着甄青昆，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记忆力怎么好，自己不过就是提了一嘴——不对，自己提的压根不是柠檬水，谁知道他记忆力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的话为什么自己刚说完他就直接忘掉自己说的原话，把自己的柠檬篡改成了柠檬水。
不好的话为什么这么小的一件事他能记这么久，现在还记着自己喜欢柠檬水？
可是自己根本不喜欢柠檬水啊！
邱念明看着甄青昆卖着萌，求甄青柠让自己喝柠檬水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是被坑了。
自己说喜欢什么都不要紧，他只是想喝柠檬水了，来找自己当借口。
本来这也没什么，问题不大。
只是……邱妈妈倒是没说什么，邱爸爸先发出了疑问：“念明不是一直不喝这些吗？”
对啊！我也觉得她是一直不喝，但是甄青昆总说她说了喜欢，我也很迷啊！
甄青柠跟着邱爸爸一起，用疑惑地目光看着邱念明，试图等她的回答。
邱念明看着这目光灼灼的两个人，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脑子里疯狂转动，想把话题岔开。
“我上回有个朋友开了一家奶茶店，说让念明去捧个场，结果她去了买了一杯就只喝了一口，她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柠檬水了？”
邱爸爸只是发出感慨，甄青昆却真情实意地以为是在问问题。
但是蚯蚓姐姐就是不回答。
这有什么难的。
甄青昆胸有成竹大声说：“就是暑假的时候哦，姐姐说她喜欢柠檬。”
话一说出口，一屋子人神色各异。
几个长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不说话的甄青柠和邱念明，笑了笑决定不打趣，只是对甄青昆说：“好，喜欢就喜欢，就喝。”
甄青昆得到承诺，知道自己有柠檬水喝了，就不说话了，低头接着自己吃饭了。
只留下又被引起好奇心的甄青柠和表面面不改色其实心里十分好奇的邱念明。
——所以邱念明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她不就是不喝柠檬吗？不喝的话她为什么说喜欢柠檬，她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柠檬？
——所以这孩子到底是真的记忆力好还是只是想喝一个柠檬水？他为什么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出人意料？
邱念明没有答案，甄青柠也没有。

第43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果然已经很晚了。
甄青柠和邱念明站在门口等回家,甄青昆抱着柠檬水在一边美滋滋地喝着。
眼前是漫天霓虹，商业街上各种招牌灯光闪闪，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
邱念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笑了：“八点四十了。”
说好的每天九点检查单词的。
甄青柠只当没听见，想把今天的这个划过去。
“还有二十分钟。”邱念明又说了一遍,甚至好心提醒她：“那个是N不是H。”
甄青柠还是不说话,打定主意装没听见,然后把今天的单词悄无声息地忘到脑后去。
邱念明被她这个态度弄得有点好笑,上去捏着她的脸：“说话。”
甄青柠一言不发。
被捏的有点不舒服了就气呼呼地朝邱念明吹了一口气。
邱念明捏着她的脸：“庆典，仪式。”
甄青柠被捏着脸，含糊不清地说：“ceremony。”
“复数形式？”邱念明松开了手,看着甄青柠,又问。
“变y为i加es。”甄青柠揉揉脸,不是很情愿地回答。
“说两个短语。”
怎么比英语老师还烦啊！
甄青柠暴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不会。”
“不会你还不背？你那英语一百三，丢不丢人？”
“谁说是一百三啊？！”甄青柠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有点不高兴地强调：“是一百三十五，四舍五入一百四。”
“四舍五入还能这么入？”
“我愿意这么入就这么入。”
你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就只能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自欺欺人的样子，笑：“对，四舍五入直接一百分，你丢不丢人？”
“总分就一百五,你怎么可以这么舍？”甄青柠不高兴：“按你这么舍，那除了满分，其他人都是一百分。”
邱念明学着甄青柠的样子，满不在乎：“我就愿意这么舍，怎么样？”
甄青柠咬牙看着邱念明那个样子,到底是不知道怎么样，翻了个白眼不去看她了。
晚上九点也没有成功到家，甄青柠在路上接到了邱念明的电话：“单词背了吗？”
“你神经病啊！”甄青柠气恼：“不背！”
甄妈妈听到声音转头过来问：“谁啊？”
问完没有听到甄青柠的回答，一看她带着笑的脸，心里就有了答案：“念明啊？怎么了你这么说人家。”
甄青柠看着自己妈妈打趣的表情，气呼呼地鼓了鼓腮帮子，不说话。
她这么鼓了一下腮帮子，甄青昆就伸长胳膊来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小子现在挺厉害啊。
都敢捏我了？
甄青柠一把按住甄青昆的手，双手捧住他的脸一顿搓：“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捏我干什么？”
搓了这么一下就知道邱念明为什么总是搓自己了。
脸上肉肉的软软的滑滑的，手感还挺好。
甄青柠捏着自己弟弟的脸：“嗯？你说啊？”
甄青昆委委屈屈：“蚯蚓姐姐就可以捏。”
但是小柠檬不让我捏，小柠檬不疼我了。
甄青昆看着自己的小柠檬，有点委屈。
甄妈妈先笑了：“你和蚯蚓姐姐比什么，她愿意给蚯蚓姐姐捏是蚯蚓姐姐有本事，你以后也找一个愿意给你捏的人去。”
甄青昆依旧委屈地一瘪嘴：“哦。”
甄青柠看着妈妈揶揄的目光，内心崩溃。
阿啊不是我愿意，是我无法挣脱啊！
真是太讨厌邱念明了！
邱妈妈听到后面邱念明的笑声，有点无奈：“你啊，总欺负人家干什么？”
“我没有。”邱念明笑：“我怎么就欺负她了？”
“你们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可都看着呢，”邱念明想想当时的场景还是有点好笑：“你捏人家干嘛？人家爸妈都还在呢。”
“你们看到了？”邱念明有点讶异。
邱妈妈却没有再说这件事，只是转而说到：“暑假去人家家里，还和人家七岁的小弟弟说喜欢人家姐姐，结果半个月后才告诉我你喜欢女生，开学了才说有喜欢的人。你说说你，心眼怎么这么多，平时是不是总骗人家？刚刚又怎么了？人家一接电话就给挂了。”
“不肯学习，我还得哄着吗？”邱念明想着甄青柠的歪理：“英语一百三十五，四舍五入考一百四，也不知道她满分的数学怎么考的。”
邱妈妈也笑了：“你多教教她。”
“好。”
邱念明应下，手上又给甄青柠拨了一个电话。
这次直接没人接了。
邱念明转而去发消息。
甄青柠看着不停震动的手机，把手机模式调到静音。
邱念明的消息还是不停过来。
甄青柠看着那一个个英语单词，崩溃：“邱念明你就是有毛病啊！”
周一开学。
甄青柠看着自己妈妈给自己的包里装上各种东西，有点头大：“我是去上学，不是去逃荒，这些真的用不上！”
甄妈妈把零食整齐地码到行李箱里：“不是给你的，是给邱念明的。”
甄青柠哑然，半晌又气势汹汹：“那不要放到我行李箱里！太沉了！我不带！”
甄妈妈抬头看了甄青柠一眼，接着慢慢地放。
“那什么，”甄青柠看着行李箱的东西，再看看旁边还没有放进去的东西，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你少放一点好吧？”
甄妈妈失笑：“行。”
甄青柠在一边别捏地看着，有点酸溜溜的：“我的东西都没有这么多，你可真疼邱念明。”
“那是，”
甄妈妈笑了一下：“要不是你们现在年纪小，按规矩我还要给包一个红包的。”
“……”
甄青柠跳脚：“没有的事。”
“别说没有的事了，”甄妈妈有点无奈：“上回还说，以后不嫁了，给我娶一个回来，我以为你说着玩的，没想到你真的找了一个。”
可是我当时真的就是说着玩的啊！
从甄青柠认识丁江廷开始，每周一他都有一个固定节目。
补作业。
甄青柠从包里把自己的作业找出来，递给丁江廷，然后看着自己一书包的吃的，悄悄看了一眼丁江廷。
要是这是给自己准备的零食的话我就给你了，可是这不是。
这是我妈妈给邱念明准备的。
要是她知道我给了你，我妈妈会骂我的。
甄青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的把书包放下。
八月开始提前上课，也就是两个星期，很快就到了九月。
高一新同学开学那天正好是周一，甄青柠和贾羽婷去吃饭，看着校园里一群群热情洋溢的新同学，发出了学姐的感慨：“老了。”
贾羽婷被太阳晒得不想说话，自己沿着路边走，不肯走出树荫一点点，听到甄青柠的感慨也没有说话，只是说：“为什么九月了还是这么热？”
“你知足吧，”甄青柠叹：“人家学弟学妹还要去军训呢，就这个天，能把人热死。”
贾羽婷点点头。
“还可以抱着西瓜去看她们军训。”甄青柠想了一下，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太绝了。
贾羽婷有那么一点嫌弃：“你总干这种缺德事。”
甄青柠嘿嘿笑着不说话。
本来说抱着西瓜看人家军训只是说着玩玩。
但是第二天中午，老人家甄青柠和贾羽婷并排站在食堂十步开外的位置，看着门口满满的小绿人，还是向贾羽婷发出邀请：“真的不去吗？这一群比去年那一群还可怕。”
贾羽婷看着食堂满满的人，转身往超市走：“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我不想吃泡面。”甄青柠有点嫌弃：“我不去超市。”
贾羽婷看着甄青柠：“那我去了？”
“你去，”甄青柠挥手：“我就不信我抢不过这群新人，我还能没饭吃了？”
事实证明，她就是没饭吃了。
食堂大妈看着这个瘦瘦的小姑娘，有一点怜惜：“这里还有一点打卤，姨给你下个泡面你就着吃一点？”
甄青柠无助摆手：“不了不了。”
我居然还真的能没饭吃？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甄青柠转身回班，把自己妈妈让自己带给邱念明、但是因为自己不好意思所以没给的、现在还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拿出来，简单地吃了一点。
并且马上下了决定——晚上就去。
反正晚上军训要占用操场，自己也不能去跑步了，晚上就去买雪糕，去看她们军训。
邱念明是什么都不知道。
晚上看甄青柠想要往操场跑还拉住她：“人家军训呢，跑不开。”
甄青柠按了按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我又不是去跑步的。”
不过……自己去是不是不太好？
要不找个人一起？这样就算是挨打也好跑路？
甄青柠试探性看着邱念明：“你要不要一起去？”
邱念明眨眼：“去干什么？”
“去冒险！”
甄青柠大义凌然：“贯彻爱与和平，闯荡世界，拯救地球！”
邱念明云里雾里的，被甄青柠带下来了。
带下来之后才发现，因为和甄青柠想法一样的人太多，教官索性让新生休息，给了一个课间的时间。
甄青柠举着自己的雪糕，看着一操场三三两两坐着在一起吃雪糕的小绿人。迷茫了。
邱念明在甄青柠去卖雪糕的时候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了，现在看到她这样，有点好笑地拉了拉甄青柠的手：“回去吧，底下还挺热。”
甄青柠左右看了看，有点气馁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样的世道？
我居然还没有机会干点缺德事吗？
怎么会这样呢？
甄青柠跟着邱念明转身，想回班里去。
邱念明还在说话，声音带着笑意说：“你说说，有这个时间你背单词不好吗？图什么？”
甄青柠咬了一口雪糕：“冒险失败。”
邱念明失笑。把手往后伸了伸。
甄青柠看着那双手，神使鬼差一样，伸手拉住。
邱念明拉甄青柠衣角的动作一顿，马上停下，拉住了手里的手。
甄青柠一只手举着雪糕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舌头凉丝丝的。手上被邱念明拉住，潮湿温热。
操场后面是街道，不是很繁华，现在只有尽头的一个广场上有很亮的灯。
天上的月亮被云彩遮住，浓黑的天上几颗星，伶仃暗淡。
甄青柠就跟着邱念明往教学楼处走，邱念明还在唠叨，像一个操碎心了的老母亲一样：“昨天老师让背的范文背了吗？语文最近有看吗？”
我就在你身边，你不知道我每天在做什么吗？
甄青柠心里吐槽，嘴上还是把雪糕咽下去，斟酌着想要回答。
“学姐，”
身后有人喊。
甄青柠转身看过去，是一个穿着军训服的小妹妹，白白净净的一张脸，齐刘海马尾辫，笑容温暖。
下一刻对前面也转身的邱念明说：“我刚来这个学校，有点不熟悉……超市在哪里？”
甄青柠手里还拉着邱念明，用拿着雪糕的那只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那里。”
“你也是学姐啊？”学妹好像是刚看到甄青柠，对甄青柠笑了一下：“谢谢姐姐，那个……”
女孩子笑容有点羞涩，好像是在和她们两个人说话，眼睛却只看着邱念明：“我能要一个联系方式吗？以后有不会的东西也可以去找你……”

第44章
“难道我高一的时候也这样？”甄青柠百思不得其解,拍了拍徐云阁：“你说她是不是看上邱念明了？那眼珠子都不肯挪一挪的。”
“我高一的时候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知道你高一什么样。”徐云阁还在吃辣条，闻言也认真想了想：“邱念明多好啊,我要是小妹妹，看到两个学姐，一个大大剌剌拿着雪糕跟个智障一样,一个穿着裙子笑这么好看,我也找邱念明。”
“不对劲,”甄青柠觉得事情有一点棘手：“可是她才高一啊,多小的孩子，不会刚到高中就……有了目标？”
徐云阁看甄青柠好像真的很疑惑的样子，放下自己的辣条和她一起发愁：“小妹妹长得怎么样？”
“挺好,”
甄青柠想着小妹妹的样子,点头：“反正不丑,但是没有邱念明好看。”
“你不是在说废话吗？”
徐云阁嗤笑：“咱学校公认能和邱念明比一下的就是你了，你拿邱念明和她比……太欺负人了。”
说的有道理。
甄青柠颔首，缓缓举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示意徐云阁自己要重新说：“反正不丑,但是没有我好看。”
那是。
徐云阁认真想了想自己这一段时间考古来的帖子，叹了口气：“其实咱们高一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但是听说过你。都说你好看。”
甄青柠洗耳恭听。
“邱念明那会儿刚入学就有人在帖子上偷拍说好看了,是真的好看。你们班军训结束的照片，邱念明白的发光，一堆人里面太打眼了——不是说你不好看，是你太黑了，大家一般都看不见你。”
甄青柠握紧拳头：“我觉得我有被冒犯。”
“没事,”徐云阁毫不在乎地挥挥手，安慰甄青柠：“大家都黑了，邱念明好像也黑了，但是她还是白，所以就……你知道，也有人说你好看，但是你一般就是，灰头土脸的，所以就……”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不爽的眼神，找补：“你只是输在了气质，后来不军训了大家就发现你了。呦嚯，这一堆煤球里面有一块特别好看的煤球。”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一下你们发现了我啊？
甄青柠有点不满，自己想了想意识到不对劲了：“我问的是她是不是喜欢邱念明，你在回答什么？”
“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啊。”徐云阁看甄青柠皱眉的样子，有那么一点想安慰她不用担心，毕竟不管谁喜欢邱念明，只要邱念明喜欢的一直是她就没事了。但是转念一想，这算是我的CP的一个很大的灾难了吧？
徐云阁也觉得有那么一点棘手，他把辣条往甄青柠那边递了递：“你吃根辣条冷静一下。”
甄青柠看着这包辣条，觉得自己脑瓜子更疼了：“你别让我再看见辣条了！”
徐云阁不高兴地朝她哼了一声，拿着自己的辣条转头接着吃。
“你还是没有告诉我答案啊。”甄青柠不耐烦。
“不用在意，”徐云阁拍拍她：“反正邱念明不喜欢她就是了。”
甄青柠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邱念明不喜欢啊，真是。”
“那是！也不想想我是谁，”徐云阁拿着自己的辣条越走越远：“我的CP永远不会BE。”
甄青柠偏头看了眼，发现他刚刚拍过的地方，留着一个油汪汪的手印。
徐云阁，我今天就收了你这条狗命！
追到班里了才发现徐云阁已经在和邱念明说话了。
他在说什么？不会是在说我刚刚和他说的话吧？
邱念明会不会猜出来什么？
甄青柠战战兢兢走近，听徐云阁问：“甄青柠高一是不是就已经是一个傻子了啊？”
还我是傻子？
甄青柠一脚踢过去：“你是不是一出生就是一个傻子了？”
徐云阁敏捷地躲过去，颇有些贱兮兮地说：“你腿短，踢不到。”
甄青柠气得直磨牙。
又是一天中午，甄青柠和贾羽婷站在同样的位置上，看着根本没有变好多少的食堂，露出了和昨天一样的表情。
贾羽婷推推眼镜：“我去超市。”
甄青柠依旧看着食堂：“我死都不吃泡面。”
“也行，”
贾羽婷拍了拍甄青柠，准确地落在早上徐云阁拍过的位置上：“那就分道扬镳吧。”
甄青柠在食堂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试图等到人少了再进去。
有了昨天的教训，食堂阿姨肯定会准备多一点的面的吧？
三分钟后，甄青柠和姗姗来迟的邱念明在最后一个窗口站定，身后是一群拿着饭盒来回碗的学弟。
阿姨有点为难：“就剩最后一份打卤了，你们要不凑合一下？”
甄青柠看着那个鸡蛋番茄的打卤——邱念明又不吃鸡蛋。
那就只能——“去吃泡面吧？”
邱念明在食堂左右看看，确定没有饭了，只能点头：“行。”
超市里的人一样多，甄青柠买了一桶泡面，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拿了一盒牛奶，去结账的时候遇到了在队伍最前面排队的贾羽婷。
贾羽婷嘲讽：“你不是死也不吃泡面的吗？”
“你就当我死了吧，”甄青柠把自己的东西放到贾羽婷手里：“结账！”
贾羽婷接过东西，在小小的超市扫了一圈，笑了：“和邱念明来的？”
甄青柠摇头晃脑，只当没听见。
贾羽婷有点犹豫：“要不以后我们就不一起吃饭了吧？”
“？”甄青柠不可置信地看着贾羽婷：“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找到新欢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吃饭了？我不是你最忠实的饭友了？难道是我的吃播不够让你有食欲吗？你为什么腰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贾羽婷仅有的一点不好意思没有了，她冷漠脸：“我赶紧下线，你就可以和邱念明一起吃饭了。”
这是几个意思？
甄青柠一幅哀伤的样子：“你不需要下线！你才是主角。”
“不，我不是，”
贾羽婷很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一个单身狗，你都可以和她一起吃泡面，我根本不愿意和你一起吃饭听你说她。”
甄青柠还想说什么，贾羽婷又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一点都受不了一个每天都想吃我碗里的肉的饭友。”她表情痛苦：“你居然还不吃香菜，我的老天爷啊，我想说很久了，你为什么不吃香菜？！”
甄青柠看着贾羽婷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了。她转头看看在队尾排队的邱念明，觉得自己对“和邱念明一起吃饭”这件事有点心动。
但是在贾羽婷的视线下，她羞于承认自己的心动，于是假情假意地挽留：“可是我们都在一起吃了这么多次饭了，就这么突然……”
“你记错了，”
贾羽婷依旧冷漠：“我们也就是在你和邱念明闹掰之后才开始一起吃饭的，之前我们每次吃饭都要因为香菜的事打起来，你还不让我吃香菜。”
“是吗？”甄青柠难以置信，在贾羽婷冷漠的目光下记起来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贾羽婷坚持，甄青柠只能退却：“那以后你一个人吃饭无聊的话还可以来找我。”
贾羽婷假笑：“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不需要一个不吃香菜的饭友。”
——甄青柠本来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晚上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在学弟学妹的夹击下买了一个饼，拿着自己的饼回寝室的时候，看到食堂角落里，贾羽婷正在吃面。
满碗的香菜。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她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子，碗里也是满满的一碗香菜。
甄青柠站定，看着贾羽婷根本没拿小册子，认真地和对面的女生说话。
不是你该下线了，是我该下线了。
甄青柠心情复杂，苍凉地往外走，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晚上的时候丁江廷神神秘秘地递给了甄青柠一个纸条。
甄青柠当时正在写英语作文，收到纸条的时候邱念明有点责备地看了甄青柠一眼。
甄青柠当时就想把这个纸条放到密封袋里交给班主任，哭着告诉班主任自己努力学习徐云阁却打扰自己，让班主任给自己作主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她低下头，夹着笔打开了那张小纸条。
——已经有人在帖子上问邱念明的具体联系方式了。
甄青柠：“！？”
谁也不知道现在的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甄青柠点开久违的贴吧，发现果然是新生来了，贴吧都变成了一种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
现在最热的贴，就是那个求邱念明具体信息的帖。
底下有人回帖，也没谁会不靠谱到把邱念明的联系方式放到贴吧，倒是有人窜梭楼主：“你可以自己上啊。”
“上了，被拒绝了。”
还有人在科普邱念明，说来说去就只说了姓名班级还有成绩。
有人求图：“都说她好看，真的吗？我不信。”
底下的人回复他：“你去学校表扬好学生的榜里去看看，她的长相和她的成绩一样好看。”
有学弟拍了甄青柠的照片上去：“她？
“不是！是另一个同样好看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甄青柠看了看，觉得没意思，转而去看别的。
新生真的有点闲，做出了一个比美贴。
就是军训照片，不分男女，各自放图，凭点赞的人数定排名。
甄青柠点开一看，两年前邱念明的军训照片一骑绝尘地排在榜首。
底下还有自己的照片，甄青柠看着那个灰头土脸的煤球，甚至想删掉这段黑历史。
接下来的帖子里，还有很多大型迷惑行为现场——
“甄青柠和邱念明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有那么多撕逼的帖子，还有那么多拉郎贴？”
甄青柠抱着同样的好奇心点开了评论区。
当事人也很想知道。

第45章
十五分钟后,甄青柠自认看明白了现在的状态。
新生什么都不知道，新生吃不明白这种带着沙子的瓜，于是开始寻找真相。
一部分新生开始跟着嗑CP,问甄青柠和邱念明是不是爱情，之前走的是相爱相杀路线。
自认自己什么都知道的老生开始搅混水，嘲讽新生,并科普自己和邱念明的关系是多么的恶劣。
还有一部分CP粉,向新生,敞开了怀抱。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闲的人,有这个时间来学习不好吗？
甄青柠在邱念明越发冷漠的表情下从手机上抬起头，对她虚假地笑了笑，然后收起手机开始接着写英语。
你们还是太天真。
我和她的关系,很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避开了你们能想到的所有关系。
一言难尽。
晚上甄青柠和邱念明一起回寝室——甄青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可以这么和谐地和邱念明一起走的,反正这种事就是有一就有二。
教学楼的灯一盏盏关上，只有外面的灯还在亮。周围人来人往，光线昏暗，看不清脸。
甄青柠不知道和邱念明说什么好,索性说：“我的袜子丢了一只。”
你每天洗了放在外面都不知道收，丢了还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话不能说，说了甄青柠一准炸。
邱念明斟酌着说：“你要不……再去找找，是不是掉了？”
“不是！”甄青柠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不是？你是知道在哪儿？
邱念明疑惑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颇有些失望：“肯定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袜子。”
我……邱念明突然被泼了这么一大桶脏水,有些不屑：“我偷你袜子干什么？”
“你上回还洗了我的袜子，你不就是馋我的袜子吗？”
不管说的内容怎么样，甄青柠说的是好像就是那么回事：“上一次你就想偷了，但是被我发现了，只能先放弃。这次你发现了我落单的袜子,所以就直接拿走了，是不是！”
说的好像还挺合情合理……
邱念明闭了闭眼：“滚。”
甄青柠傲娇的一昂头：“你看你恼羞成怒了。”
这就不是我故意说她的不对了怕。
邱念明皱眉：“你的袜子天天的不穿你就不收，它不丢谁丢。”
“不是丢了！”甄青柠左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右手：“要不是你偷走了，就是它逃走了。它知道你觊觎它，所以连夜逃了，车票买不到，自己跑走的。”
还逃跑了。
“你袜子成精了？”
“为什么不能成精？我天天给它挂着吸收日月精华，它为什么不能成精？”
“你说，”邱念明微微偏头去看甄青柠：“袜子精好听吗？”
“你要是想叫它袜袜精也不是不行。”甄青柠摇着头，为自己的机灵高兴。
寝室越来越近，甄青柠一脚迈上台阶，转头来看邱念明。
没瞥到邱念明，倒是先看到她身后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看这熟悉的齐刘海，你看这熟悉的马尾辫，你看这熟悉的军训服。
甄青柠看着那个小绿人蹦蹦跳跳轻快地跑到邱念明身后，俏皮地拍了一下邱念明的肩膀。
刚刚不是走到前面去了吗？怎么又跑到我身后去了？刚刚还说我偷袜子……
邱念明迅速伸手放到肩膀上，拉住那双手，有点无奈：“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吗？”
学妹突然被拉住手，有点诧异又有点不可思议，不知怎么的也没有说话。
邱念明倒是感觉出不对了。
甄青柠夏天的手是有一点凉的，手心也没有这么多肉……
邱念明转头看过去，几乎是瞬间，就把手松开了。
甄青柠还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两人拉拉扯扯，一口气没喘上来。
就昨天刚见过，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学妹兴奋地看着邱念明：“学姐！你也住在学校啊？你住哪儿？”
邱念明脸色不是很好，现在有点冷淡：“就在寝室住啊。”
“几楼啊？”学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邱念明身边：“我住317，你呢？”
邱念明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怎么了？”
学妹有点羞涩：“学姐，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吗？我不烦人的！”
“不是，是最近学习有点忙，没有拿手机。”邱念明迈上台阶，走到她身边，顺手拉住了她的手：“走吧。”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身后诧异看着自己的小学妹，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小学妹眼神暗淡了一点，还是说：“那等你回去了也可以啊。”
邱念明对她笑了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军训呢。”
“完蛋了，”
甄青柠啪啪打字，和徐云阁嚷嚷：“那个学妹，好像是真的喜欢邱念明。”
徐云阁没有回答，不知道是已经睡了还是没有看手机。
甄青柠也找不到人去说，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突然坐起来拉开床帘。啊了一声。
邱念明端着盆被她吓了一跳，有点无奈：“你干嘛？”
甄青柠气鼓鼓地看着寝室里的两个人。
寝室长不能说，邱念明更不能说。
苍天啊。
甄青柠又躺倒在床上，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一堆人，颇有点寻不到知音的孤独感。
我这么多人，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说少女心思的人？！
她躺下了邱念明还是没走。
甄青柠看她：“你干嘛？”
邱念明伸手从自己的盆里拿出两双袜子，折好，然后就拿着这两双袜子弯腰。
她突然扑过来。
有一说一，甄青柠当时以为是她嫌自己语气不好要往自己嘴里塞，把甄青柠双下巴都吓掉了一个。
甄青柠往后缩：“你想要袜子就拿走！都给你了！”
谁要你的袜子啊！
邱念明把袜子折好，放在甄青柠枕头底下：“收好。”
甄青柠还躺着，看邱念明把袜子放到自己枕头底下，又把枕头放好，甚至还温柔地拍了拍自己的枕头，然后才起身。
这这这……
难怪人家小学妹喜欢啊。
深更半夜。
甄青柠睁眼躺好，直直看着天花板。
本来我是可以垂死挣扎的。
本来我是以为我是可以扛到高考结束，然后和邱念明去不同的学校，以后没有同学聚会就见不了一面的。
本来那样我就没事了，以后说不定能在同学会上波澜不惊地和她说起这些，也不说自己喜欢过，就只说年轻时不懂事可能会做一些不对的事。然后举杯相视一笑，杯酒抿恩仇。
要是邱念明还是像以前那样，我是可以挣扎的。
但是现在不是了啊！
甄青柠绝望地轻轻撞着墙壁。
她现在，就是……
疯了一样的散发魅力。
我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遭不住啊！
可她到底几个意思啊！
在长辈面前要稳住，在学校要想着班主任，刚刚还要为了拒绝小学妹和自己亲密。
我这儿哪能扛得住啊！
甄青柠又翻腾了几下。
咱也没有什么经验，谁家头一回暗恋就整的这么难以收场啊？！
我现在也不能拉开距离。不然长辈要说。说也就是小事，但是邱念明好像很在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要是再走近一点。
那可真的就管不住自己了！
——虽然我现在好像也不是很能管住自己。
甄青柠捧住自己的脑袋。
邱念明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就算是有一点要为了演出恩爱的假象的因素在，她也是有那么一点在撩拨自己的吧？
是吧是吧？
她是想干什么？
我居然都没有可以抵抗的能力吗？
甄青柠看着天花板，幽怨。
她现在已经睡了，我却要因为她，辗转失眠。
明天，我还要被她逼着，学英语。
这是什么样的世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心？！
不能这样下去了。
甄青柠把自己刚刚蹬下去的被子拽上来盖好，手交叠在一起放在小肚子上。
为什么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挣扎。
这不行。
甄青柠又是一个翻身，灵光一闪。
突然就觉得自己顿悟了。
一样的处境。
她爸爸妈妈什么态度，我爸爸妈妈就也是什么态度。班主任一视同仁。
她有小学妹，我也不是没有追求者。
凭什么只有她撩拨我？
我是她的表面对象，她就不是我的表面对象了？
为什么只有她能整天散发魅力，我就没有吗？
为什么只有她让我心动啊，我就不能吗？
都是女神，我长得也不差，肯定可以吧。
甄青柠捶了一下墙，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切。
不能怂，就是莽！
退一步风平浪静，莽一波海阔天高。
心事被解决，甄青柠觉得自己豁然开朗，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为自己的睿智沾沾自喜，快乐地闭上了眼。
夜深了。
晚上就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高一刚开学时候的邱念明了。
还穿着军训服，好看得要命。
那会儿邱念明因为身材高挑，被教官安排到第一排去当门面。
甄青柠也是门面，就和邱念明中间隔了一个人。
在梦里甄青柠都被自己气得呕血。
明明喜欢那边那个白的能反光的小姐姐，但是就是不说。
怂哒哒的，每次只敢和旁边的男生说话，然后借着机会拿着教官军训用的大喇叭朝人家喊：“谁tm买小米啊！”
大喇叭声音真的大，能在乱糟糟的操场成功抵达每一个人耳朵的那种大，堪称魔音贯耳。
邱念明从来不生气，只是皱皱眉，转身走远一点。
于是甄青柠就跑来跑去整的自己灰头土脸，再次从别人手里抢到喇叭：“菠菜，贱卖！”
晚上就和邱念明一个寝室，看着她换下军训服在晒伤的脖颈后面抹芦荟胶。
睡衣领口大，晒伤的红和底下的白有鲜明的对比。
仿佛能把人的眼睛吸过去。
甄青柠那会儿的尬聊技术已经初露端倪了。
她去问：“你怎么晒成了这样啊？”
太蠢了。
明明都是在军训，你白天还朝她喊“菠菜贱卖”，你不知道她为什么晒成这样吗？
她难道还能是去沙滩晒太阳了吗？！
邱念明应该是也没有见识过这个阵势，沉默片刻说：“太阳有点大。”
真是太蠢了。
你说说，你想和别人做朋友就直接说不好吗？！你怂什么？！
你后来直接喜欢了怂了就怂了，当时还只是单纯地想做朋友，你怂什么？！
第二天，甄青柠坐在床上，呆愣愣地等自己回神。
太蠢了。
每次梦到当年的事，都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我怎么能这么蠢的？
还有就是……
我昨天，好像是做了一个决定的。
我想了什么来着？
甄青柠还在迷茫，床帘被人唰地一把拉开：“甄青柠你醒了没有？”
阳光倾泻，马上照过来，一股很清凉的味道扑过来，霸道地占满了甄青柠的鼻腔。
是花露水的味道。
甄青柠反应迟钝地抬头去看。
邱念明洗漱完，脸上还带着水滴，刘海上被打湿，现在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底下滴着水。
就那么带着阳光撞过来。
嘶。
甄青柠觉得自己立马就清醒了。
心里的小鹿刚刚睁眼就开始工作，没个停歇地开始卖力冲撞，一边撞还要一边问自己：“要不要再快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
甄青柠抹了一把脸对上邱念明的眼：“醒了。”
邱念明转身回去换衣服。
甄青柠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来了。
哦，我昨天，是想让她也心动来着。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整天这样啊。
不能怂，就是莽。
甄青柠打定主意，觉得自己不能犹豫了。
犹豫就会败北。
我现在就要开始，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
甄青柠时刻关注邱念明的状态，一心想找个机会表现自己。
机会很快就来了！
甄青柠看着换好衣服开始梳头的邱念明，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我给你梳吧！”
邱念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甄青柠推到椅子上坐下，看着桌子上甄青柠放的镜子茫然：“我自己可以。”
甄青柠自己各种尝试，终于调动自己脸上的肌肉摆弄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温柔的笑容：“我给你梳吧。”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油腻的微笑，总觉得自己有点害怕，但是甄青柠坚持。
邱念明硬着头皮点头：“行吧，谢谢你了。”
甄青柠握住邱念明的一头黑发，有点欣慰。
你看看现在的场景，多么的和谐多么的温馨。
清晨阳光正好，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就这么站给给她梳头。
故有张敞上朝前给妻子画眉，今有甄青柠早自习开始前给对象梳头。
也是一段佳话。
甄青柠被自己感动地热泪盈眶，终于低头去看了看邱念明。
邱念明也是热泪盈眶：“发尾打结了就慢一点……你这样我真的疼。”

第46章
甄青柠初次试探,惨败。
不能半途而废，一时的失败是正常的，不能因为失败了一次就放弃了。
甄青柠给自己鼓劲,决定一鼓作气莽下去。
邱念明要去接水。
甄青柠殷勤地接过邱念明的水杯：“我来！”
一分钟后，邱念明接过杯子，看着在夏天都隐隐冒着热气的水,一言难尽。
甄青柠目光灼热：“多喝热水。”
邱念明做作业,笔没墨了。
甄青柠一把把自己的笔袋拿出来,拉开拉链底朝天倒在邱念明的桌子上：“用我的！”
水笔滚珠笔记号笔,数十只笔倒在桌子上，骨碌碌滚到桌子边上，没等邱念明伸手去接,就嘁哩啪啦掉了一地。
甄青柠低头看着一地的笔,裂开了。
邱念明只得弯腰去捡。把能看见的都捡回来了才抬头去看。
甄青柠把笔排成一排,现在看着自己的一排笔瘪嘴有点委屈：“还有一只绿色的。”
邱念明：“……”
还能怎么样，再无奈还是要弯腰接着去找。
一番折腾，邱念明终于把甄青柠的笔全部找出来，总算是有时间换了一支笔,接着做卷子。
邱念明拿着尺子，比划着在卷子上画上辅助线。
那边甄青柠看着她卷子角落上的草稿，殷勤拿起橡皮：“擦一擦擦一擦。”
我试了十几次才想出来的辅助线。
邱念明绝望地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甄青柠还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像一只等待夸奖的大狗狗。
邱念明一时居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
只是到底也扛不住她的目光，脸上的笑怎么也拉不下去，只能昧着良心对甄青柠说：“谢谢？”
被夸了。
甄青柠美滋滋的。
看吧，就是有用，只要我坚持下来,她肯定不会无动于衷。
甄青柠自认计划进行地很顺利，觉得今天的天是那么蓝，今天的云是那么白，今天的花是那么红，今天的邱念明是那么……好看。
甄青柠摇头晃脑复习昨天学的内容，下课时间身边嘈杂，但是一点没有影响到她。
身后徐云阁在和丁江廷说话，好像是在说——
“等会儿大概会有一个投票，咱班长说是投那个，优秀班干部什么的。会有奖状的。你要不要去整一个。”
你没机会了！
甄青柠翻过一页书。
最佳班干部是邱念明的！
这可是一个大好的，展示自己魅力的机会啊。
谁能拒绝一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呢？
没有！
昨天到底是失眠了。甄青柠扛了上午四节课就有一点困了，最后一节上课前就有一点熬不住地趴在桌子上眯起了眼。
我就眯一会儿，一会上课就醒。
然后接着学习，让邱念明知道认真的我是多么的有魅力。
我真的就只眯一小会儿。
甄青柠这样想完就陷入混沌。
再次有了意识就是听到一个声音，好像是班长：“大家有这个想法的就说一下，然后我们投票选一个出来。”
啊！这肯定就是徐云阁说的优秀班干部的投票了！
幸好我醒了，不然就错过了！
甄青柠还迷糊着，就一拍桌子猛地坐直，颇有低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举起胳膊：“邱念明可以！”
班里一片寂静。
讲台上班长看着自己，好像有点难搞的样子。
甄青柠清醒了一点，环顾四周，看着班里同学看热闹的样子，最后对上邱念明的视线：“班长说什么来着？”
邱念明舔舔自己的牙，受不了的捏着甄青柠的后脖子，似笑非笑：“我今天是怎么得罪你了？”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青柠意识到不对，茫然地看看好像并没有很感谢自己的邱念明，再抬头看看班长，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班长只当没看见：“好了，下一周的迎新和庆祝教师节的晚会，邱念明报一个节目是不是？”
？？
什么迎新？
什么教师节？
什么晚会？
甄青柠懵了，顶着邱念明要杀人的眼神又举手：“不，还是不了吧。”
班长也有点难办：“那就你来？”
甄青柠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反正剧情一路走偏，自己昨晚写好的剧本不知道被扔到那里去了。
最后还要跟着邱念明去食堂。
不行，这么热的天吃饭肯定要出汗，谁家小仙女会出汗？！不行！
甄青柠包袱极重，试图拉贾羽婷出来遛遛：“我和贾羽婷一起去吃饭。”
邱念明偏头看了一眼：“你说谎前但凡打个草稿想一想，多了解一下情况，也不能被这样打脸。”
甄青柠看着楼下拉着女孩子狂奔向食堂的贾羽婷，总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贾羽婷，我不过就是不吃香菜，你至于这么坑我吗？你还说我们抢不到饭，你和我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但凡有这样一半的速度，咱什么抢不到？！
甄青柠刚想说自己不吃饭，走廊那边哒哒哒跑过来一个绿色的身影。
近了近了，这个小绿人走近了！
甄青柠看着这个越走越近的小学妹，也忘了自己刚刚想出来的理由了。
不就是出汗吗？小仙女怎么就不能出汗了啊？
她一把拉住邱念明的手：“那就快走吧，再走慢一点饭又没了。”
可是还是晚了。
学妹已经跑过来了，额头上还带着汗，笑起来像阳光一样：“学姐你在这个班里啊，你现在要去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吧？”
甄青柠心里警铃大作，也顾不上什么魅力什么个人气质了。她往前进了一步：“她今天要陪我的。”
学妹好像刚刚看见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学姐，我陪你两个一起去吃饭？”
求助，我现在要怎么说才显得不小气不无理取闹还能显示个人魅力？
甄青柠灵光一闪：“可是我们不吃饭啊。”
“啊？”小学妹也没想到这个剧情，迷茫一瞬，马上调整回来：“那你们去干嘛啊？”
“回寝室睡觉去。”
“可是不吃饭对身体不好啊，”
小学妹好像有点心疼，看着邱念明劝：“不吃饭不饿吗？还是去吃一点吧。”
“没事，”
甄青柠一把把邱念明扒拉到身后：“饿不死。”
小学妹应该是没见过这种架势，一时卡壳。
即使现在不应该想这些，邱念明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论尬聊，论冷场，论一口噎死人，没有谁比得上甄青柠。
小学妹朝邱念明投过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邱念明犹豫地拉了一下甄青柠。
邱念明真的真的，不是一个会对别人有多少同理心的人，她当初在知道别人心意后依旧和别人虚以委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和甄青柠生气。
现在她和甄青柠关系和缓了一点，甄青柠现在也没有和别人走很近，她也就懒得在这个上面花心思。
尤其是这个学妹……
邱念明想到她昨天晚上拍自己的那一下，有点不舒服。
第一天没有给联系方式已经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了，第二天她还拍自己。现在直接找到班里来了。
这边邱念明微微皱眉，思考怎么样说才能尽量不伤害小学妹的心。
那边甄青柠已经走近了一步，有点疑惑：“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啊？我长得丑吗？”
她凑近了，小学妹没遭住这美色冲击，脸色爆红结结巴巴说：“没有啊，我没有喜欢……”
原来把人调戏到脸红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啊。
甄青柠看着小学妹脸上的红晕，觉得自己理解了一点邱念明为什么总是打趣自己了，更激起了那么一点好胜心。
早晚有一天，我也要让邱念明脸红，然后就像现在这样……
甄青柠凑得更近了，声音压低：“你怎么脸红了？”
小学妹结结巴巴不知道怎么说，无言中慌忙地朝邱念明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自己第一眼就觉得温柔的姐姐，现在眼底一片阴冷。
甄青柠拍了拍小学妹：“不就是喜欢她嘛，问题不大，喜欢她的人海了去了。你不用害羞。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啊？”
小学妹不知所措，努力顶住甄青柠的美色冲击说话。
甄青柠却没想听，只是转身拉住邱念明的手，也不管邱念明怎么想的了：“不说也没事，不是很重要。毕竟，我也喜欢她。”
小学妹呆呆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笑了笑：“你是真的想不到吗？你说说，她要是喜欢女孩子，为什么不喜欢我。她要是不喜欢女孩子，为什么会喜欢你？”
甄青柠诚恳劝：“你不如去找找你们新生，毕竟这些老学姐，都是有主的了。”
小学妹看着甄青柠，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别难过，”甄青柠假情假意劝：“没有说你不值得喜欢的意思，但是她就是喜欢我。”
甄青柠看着明显是很难过的小学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虽然自己帮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的邱念明手撕桃花确实可是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宠，但是自己这样胡言乱语编排邱念明喜欢自己好像确实也不是很好。
希望邱念明能明白，我现在只是在帮她解决麻烦！
虽然要伤害一个小学妹，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邱念明又不会喜欢她。
邱念明总不会真的放弃自己去喜欢一个学妹吧？！
甄青柠突然没了底气，有点不确定地回头去看邱念明。
你不会真的喜欢学妹打我的脸吧？你昨天还拉她的手，你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你要是敢喜欢她，我就……
我就。
甄青柠的话卡在嗓子眼，最后化为一句——
“你怎么脸红啦？！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掏厕所了？！”

第47章
大意了。
一时嘴快。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应该是自己凑近一点,和她脸贴脸，鼻尖相对，呵气如兰,低声说：“你怎么脸红了？”
还要尾音拖一点，娇娇软软的，又撩又甜。
可你说了什么？！
你好不容易见到一次邱念明脸红,你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傻啊！
甄青柠捂住脑袋,无声咆哮。
好了吧,现在学妹没了,邱念明的脸红也褪了。
你还要受她的冷眼。
甄青柠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
邱念明冷冷挑眉：“你抽风了？都不能老实一会儿吗？”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冷漠的表情，放下手拿起笔写英语卷子。
班长还要过来火上浇油：“那个晚会的节目有头绪了吗？”
邱念明又白了甄青柠一眼。
甄青柠一脸愁苦：“不是吧，上午刚说完,怎么就开始催了？这么急吗？”
“本来就很急啊,”
班长和她算：“今天四号,晚会在军训结束那天，是十五号，但是是要十二号就定下节目的，也就是说十一号送节目去挑。你还有一星期。”
甄青柠掰着手指头算：“一星期够我干嘛啊？”
够邱念明揍她一顿后找上文艺委员准备一个古筝联弹了。
选节目那天甄青柠陪她去体育馆,宝贝地抱着她的古筝，找木椅子放好。
然后就站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邱念明。
班主任抱着自己小孙子也在体育馆看热闹。
小孙子看见甄青柠了，挥舞着手臂要找她玩。
班主任抱着走近了一点，看了看中间弹古筝的邱念明,也知道她是为什么来的，就也没有问。
小孩子还是过来和甄青柠玩，拉着甄青柠的手想让她蹲下来。
甄青柠还在看着邱念明呢，没工夫和小孩子玩，就只是看了看他,捏了捏他的手。
体育馆里灯火辉煌，甄青柠站在人群里，看着里面高台上邱念明弹古筝。
自己小时候怎么就没有学乐器什么的啊……
我也想和她一起弹高山流水。
一个古筝曲子也就四分钟，很快就弹好要走了。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想上去帮她把古筝抱下来。没等她走过去，就有志愿者上去，把场地收拾好了。
邱念明抱着古筝对文艺委员点点头。
文艺委员和朋友离开了。
邱念明看着抱着甄青柠大腿想让甄青柠低头再啃一口的小孩，还有正在专心看节目的班主任。
低头对小孩子微微一笑，然后。
抬头一口咬住甄青柠的腮帮子。
甄青柠惊恐看过来。
你在干什么啊？！
邱念明松开根本没有使劲的牙齿，却也没有退开。
脸上贴着一个东西，软软的润润的，像果冻一样带着一股香气。
灯火辉煌好像一瞬贴近，连着人群喧嚷越来越近，就炸在耳边眼前，马上就天旋地转和着离远了。
甄青柠屏住呼吸，手好像没地方放一样晃了晃，最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捂住了小孩的眼。
邱念明低头对从甄青柠指缝里偷看的小孩挑衅一笑，推开，然后在甄青柠依旧带着一些震惊的眼神下摸了摸小孩的头：“多吃点，才能长高高。”
我遭不住。
我比不过。
我什么都不行。
我现在招惹不起就算了，躲也躲不过。
现在比也比不起。
夜晚还是凉爽了一点，现在还是晚自习，教室里亮着灯，透过窗能看到里面的人在认真学习，后面操场新生还在军训，一班班唱着“团结就是力量。”
甄青柠闻着邱念明身上的花露水味道，觉得自己现在呼吸都不自在。
我难道真的没有一个机会能反击吗？
为什么只有她能啃我呢？
我就不能啃她一口吗？
这是什么世道？
邱念明看过来，状似无辜：“怎么了？”
甄青柠忍气吞声摇了摇头。
邱念明笑着伸手，在自己刚刚啃过的地方擦了擦。
你在擦什么啊？！
甄青柠觉得自己脑子已经坏掉了。
老天爷啊，邱念明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月亮没有说话。
晚自习还是要上的。
邱念明看着旁边看书的甄青柠，偏偏头好像在思索什么。
甄青柠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她只能装作淡定地转头：“怎么了？”
邱念明好像也比自己还疑惑：“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亲你啊？”
“你那是亲吗？！”
甄青柠内心羞得一批，表面却是大大咧咧喊着：“你不就是为了用激将法让小孩子好好吃饭吗？！我理解你的苦心！”
邱念明挑起嘴角：“呵。”
这个人，怎么连冷笑都这么好看啊。
甄青柠又羞又恼。
你不能这么没有出息，你要莽！
甄青柠鼓起勇气又看了邱念明一眼。
她还在看着自己，嘴边带着一丝笑，看不清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五分宠溺吗？！
还莽个鬼啊？！
自己一个小兵，坑得住坦克这么一击吗？！
甄青柠躺平放弃挣扎，自暴自弃：“你爱为啥就为啥吧。说的好像我可以挣扎一样。”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看她好像是有点埋怨地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心里软的都快冒泡了。
也不是没有问过的。
上回她在小学妹面前那么直白地说“喜欢”，即使后面她又把所有的暧昧氛围销毁殆尽，但是也还是有期待的。
只是自己到底是高估了甄青柠，一问，她就顾左右而言他，再问就像个鸵鸟一样一头扎进沙堆里，什么都不肯说。
该说的从来不说，该做的从来不做。
一天天的……
怎么连逃避问题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邱念明也跟她趴在桌子上，想起来自己最开始注意甄青柠的那个时候：“你怎么跟个傻derder一样啊？”
甄青柠抬起眼皮，气呼呼地看了邱念明一眼：“你也是个傻子。”
邱念明把脸埋进胳膊弯里笑了一笑：“小米还卖吗？”
甄青柠也想起来自己干过的蠢事，她认定邱念明在嘲笑自己，就更生气了。
“那你说，你到底想干嘛？！”甄青柠问这么一句，都不敢去看邱念明。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
我就咬回去！
邱念明却不愿意了，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看着自己：“我们一起去卖小米吧？”
——“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啊？这题有什么好做的，你怎么总是一做一天啊。”高一的甄青柠吃着邱念明给的零食，想着中午贾羽婷给自己出的主意，咬牙准备莽一波。
“你想干什么啊，”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想着自己看的书上说的可以适当迁就自己的朋友，安慰她，听她说话。于是顺从地把作业收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们，”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脸，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想了想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卖小米？”
——“煮粥吗？我不是很喜欢小米”邱念明看着自己的新朋友，犹豫着不肯让她知道自己的冷漠自私，于是话锋一转笑说：“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陪你。”
甄青柠拧着自己的大腿，吃惊地看向邱念明。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的目光，有点窘迫，张张嘴还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和甄青柠的话一起响起。
——“周末一起去吃饭？”

第48章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吵架的时候。
甄青柠干啥啥不行,惹人生气的时候一脚一个雷。
邱念明脾气也不好，尤其她在乎甄青柠，每次被甄青柠气得呕血就要过去冷嘲热讽。
甄青柠受不了委屈,就算是自己的错也不能受委屈。
被她嘲讽一顿就生气，又是自己有错在先，对骂也没有理。只能气呼呼地一拍大腿,和邱念明冷战。
往往第二天就消气了,又不好意思道歉,只能别别扭扭地喊她：“周末一起去吃饭？”
每次都是去吃火锅。
半个月就去一回。
吃到火锅店老板都眼熟她俩。
剧情更不对了。
甄青柠躺平,复盘今天晚上的操作。
不对，剧情走偏了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高兴啊？
甄青柠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不能笑了,再笑脸就僵了。
不过……
真的好开心啊。
甄青柠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被子傻笑。
这就是委婉一点的“求和好”了吧？
以后就可以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玩。
可能还能一起去一个大学——不是自己跟着她去，是自己和她一起去。
嘿嘿，真好啊。
邱念明上了个厕所,回来时把甄青柠床头的袜子捡起来，放回了她床上。
甄青柠盖着被子，睡熟了。
钟子期高山流水一曲遇伯牙。
说起来自己和甄青柠真的算不上知音，甄青柠不知道自己,自己也没有看清过甄青柠。
邱念明把甄青柠的床帘拉好，转身回自己床上，躺好。
但是你最起码，现在并不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的吧。
不管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拉开距离，但是就在我们关系并不好的那一段时间里,你也是在乎我的吧？
不然不至于每次都不把话说死，不至于每次吵完架还是找机会和我说话，不至于每次考试，都和我坐同桌。
更不至于一直住寝室。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起码现在，我觉得现在很好。
我不想再因为别人和你吵架了。
至于别的。
邱念明拿起床头的花露水，喷了两轧。
你最好像你说的那样。
喜欢我。
不然我就……
想个办法，让你喜欢我。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甄青柠发现了一件很不对的事情。
自己一个星期前做了一个决定说要邱念明知道自己的魅力，让她心动让她脸红的。
——虽然自己现在一直做一直错，但是自己还没有放弃啊。
但是现在这样成了朋友……也不是，就是和好了。
都和好了，成为好朋友不是早晚的事吗？
我能吃窝边草吗？
当然我可以吃啊，就是这棵草会不会格外警惕旁边的兔子。
事情有点难搞啊。
邱念明在对面吃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一口，细细嚼碎咽下。
甄青柠敛眉，要不就……
顺其自然？
邱念明咽下嘴里的包子，抬眼看她，笑容清亮：“怎么了？”
甄青柠摇摇头：“没事。”
徐云阁觉得最近自己的CP不对劲。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像现在，他看着前面那个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甄青柠指着桌子上的物理卷子和邱念明讲自己的思路。
邱念明认真听着，偶尔皱眉自己想一想，然后点头示意甄青柠接着讲下去。
你说不甜吗？
当然甜啊！
你看看，甄青柠有时候说着会卡壳，她抿嘴认真想。
邱念明也不催她，就笑着看着她，等她想好了再说，还是点头认可。
邱念明说起这些东西更是得心应手，她说的快了甄青柠跟不上。
甄青柠就拉住她的手：“你刚刚说什么？”
邱念明也不急，就自己放缓了语速慢慢说。
慢慢说上一阵就逐渐加快语速，直到甄青柠再跟不上喊她一声，然后就再一个循环。
太腹黑了。
可是还有有点不对劲。
甄青柠不应该很别扭很暴躁吗？邱念明不应该会用更隐晦一点的方式吗？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俩做了什么？
我错过了什么？！
不管徐云阁怎么想，甄青柠觉得自己现在挺好。
如果非要找出一个不那么好的事情的话，大概就是现在关系好了，就更像之前了。
是那个自己刚刚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喜欢邱念明的那个之前。
一边因为邱念明的靠近关心甜蜜心动，一边又要告诉自己不能心动。
事情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原点，甚至比开始的时候还要糟糕一点。
当时自己还有一点犹豫，怀疑自己或许只是与邱念明在一起当朋友太久有了点幻觉，现在自己更加确定那不是幻觉。
是喜欢。
不过好像也没有办法了。
甄青柠低头看着邱念明拉着自己的手，轻轻退出来一点：“有点热。”
邱念明看了看她，还没有说什么。
甄青柠把笔放下，抽出自己的左手，然后拿出英语听力，在邱念明把手收回去之前，把自己的右手放到了她手心里。
邱念明笑着拉住，抬眼看了她一眼。
邱念明的古筝闯进了决赛圈，但是还是落选了。
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匆匆在学习间隙找出时间练习了一下，现在被刷下来了也没有多少遗憾。
倒是甄青柠很是愤慨地拉住邱念明：“她们不懂艺术，不用管，高山流水明明这么好。”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很在意的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就也没有说话。
“没关系！”
甄青柠很认真地看着邱念明：“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C位。”
邱念明握紧甄青柠的手，轻轻地，把自己的脑袋嗑到她的肩膀上，低声含笑：“怎么办啊。”
你要是再不喜欢我，我真的就……
甄青柠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以为她是在难过，于是有点笨拙地伸手拍了拍她：“晚会那天我们不去看了，真是，居然不要我们。我们回家去，看什么不行啊。”
本来甄青柠也就是说一说。
最近邱念明管她学习管得都快走火入魔了，计划表严谨到每一分钟。像请假回家这么浪费时间的事邱念明怎么会让她做。
但是她没想到，邱念明认真想了想，抬头问她：“去谁家啊？”
我就是说一说，没有想这么多啊？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脸，试探着说：“各回各家？”
“呵，”
邱念明冷笑：“那就不回去了。那天接着背单词。”
不不不，我能抢救回来！
甄青柠脸上堆满阿谀的笑：“你说，你想回哪就回哪，你要是想去我家，我这个星期回去就收拾房间。”
邱念明拧了拧她的脸，皮笑肉不笑：“不回去了，去晚会现场背单词。”
时光飞逝，甄青柠望穿秋水一样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周末。
甄青柠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就抱着自己的包，抖着腿轻轻快速地拍着邱念明，等邱念明被她烦的不行看她一眼的时候，她就很着急地催促：“你快收拾东西！快点。”
邱念明伸手把她的包接过来刚到桌洞里，拍了拍她的桌子：“学习。”
甄青柠不满地瞪她一眼，低头看著书，低声嘟囔：“一会儿出去就晚了！”
邱念明拍拍她一直抖着的腿：“看书。”
甄青柠被她这么摸了一下大腿，一个激灵伸手按住她的手。
手被甄青柠牢牢实实按在腿上了，邱念明垂眸看着甄青柠的破洞裤，一点点把手指移过去，从那个洞里摸甄青柠的皮肤。
这下可不止是激灵了，要不是邱念明按住了，甄青柠都要跳起来了。
“你干什么？！”
甄青柠红着脸去掰邱念明的手，讨饶：“松手啊。”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这个样子，不仅不想松手，甚至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
她放缓了手上的劲，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块皮肤：“疼吗？我没使劲啊。”
不疼啊！
是那种，那种那一小片过电，然后一点点蔓延到头盖骨的酥麻。
甄青柠按住邱念明的手，一头扎进她怀里：“放手！”
邱念明把下巴放到她头顶，蹭了蹭：“不放。”
甄青柠也蹭了蹭额头顶着的那块肌肤，哼哼唧唧：“你松手！”
我才不放。
邱念明不仅不放，还伸手快狠准地地捏住甄青柠的肚子。
肚子上也没有什么肉，捏着还没有脸的手感好。
邱念明于是就又轻轻地，挠了一阵痒痒。
甄青柠笑着想往后退，被邱念明一把捞回来了。
额头又撞上了邱念明的肩膀，肩头那一块骨头圆圆的突出来，突然撞上去还有一点疼。
肚子还在被邱念明挠着，甄青柠笑着松开按在邱念明手上的手，去揉了揉邱念明的肩头：“疼不疼？”
邱念明看着她的额头，带着笑意的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似的微微低头。
甄青柠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紧张。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邱念明的脸，总觉得下面的剧情可能更会一路走偏。
她是不是要亲我了？
甄青柠越来越紧张，都不敢呼吸了。
她屏住呼吸，看着邱念明的嘴巴，有的没的想着。
啊！我刚刚，去吃了一口鸭脖，她一会儿真的亲了的话会不会有味道？
我就不该吃的！
啊啊啊啊我要停一下去吃一口糖！
近了近了，邱念明越来越近，然后……
把她身后因为刚刚打闹掉下来的书捡了起来：“学习好吧？”
学习学习！
甄青柠瞪大眼睛看着邱念明，气呼呼地坐直，看着桌上的书不满地握紧了拳头。
最后一节课了。
甄青柠一手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着笔记，另一只手伸过去，隔着黑色的修身T恤捏着邱念明的腰。
捏一捏。
邱念明无动于衷。
挠一挠。
邱念明无动于衷。
轻轻用自己想着都觉得受不了的力气摩挲。
邱念明无动于衷，甚至探过来把她书上的一个错别字改掉了。
甄青柠看着自己绿色笔记里那黑色的一个字，咬牙看了看邱念明，把手收回来了。
就很气！
=====

第49章
周五一起去吃了个晚饭。
之前常来的火锅店装修了一下,现在完全换了个模样。
原本的白色桌子现在是木头的，甄青柠看过去还有一点的错乱感，她拿纸巾擦桌子,问邱念明：“什么时候换成这样的了？”
“也就去年，”
邱念明用手机下单，点好了之前常吃的东西后把手机推给甄青柠：“看看你还有什么要的吗？”
甄青柠划拉了两下,自己之前喜欢的现在都有。
肥羊肥牛金针菇牛丸娃娃菜土豆。
甄青柠有点甜,故作矫矜地点头：“不用别的了。”
邱念明也就提交了订单,问甄青柠：“过几天你生日的时候咱再来吃一次？”
甄青柠还没有说好不好,邱念明身后一个人有些诧异地走近了：“你生日快到了？”
邱念明转头看过去。
是杨彦。
甄青柠一进门就只管着看邱念明和火锅店的装修了，压根没有管自己身边坐着谁，就也不知道杨彦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看着杨彦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管他刚才问的问题,只是说：“你也来吃火锅？”
杨彦哈哈笑着：“对啊，我记得你们高一的时候也爱来这一家店里吃，这么久没有见你们了，今天又见到了。”
重回旧地,自己追忆从前，感慨世事弄人是一码事。自己并没有说，别人非要说起就是另一码事了。
更何况这个人在某种程度上见证了自己和对方关系的破裂，甚至可以说参与了这件事。
甄青柠就更不想说了。
邱念明也不想和杨彦说起这些,只是笑着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
杨彦却还要问：“甄青柠生日快到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聚一聚啊。”
甄青柠有点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邱念明又挂上了一贯的笑容，嘴上毫不留情：“她的生日不是给你说了好几次了吗，你记不住吗？”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服务员过来送锅底,杨彦的同伴在喊他。
甄青柠只低头玩手机，邱念明倒是在笑，就是笑的并不是那么的友善。
杨彦也就悻悻走了。
等甄青柠觉得杨彦走远了，她才抬起头有点嫌弃地瘪瘪嘴：“真是。”
邱念明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之前为什么为了这么个……疏远我吗？你要是真的找到一个极品见色轻友也就算了，你图什么？”
年轻人你不讲武德啊！
现在关系和缓了就应该让往事成灰不管不问了吗？
你要是指责我为了这么个人疏远你也就算了，你怎么还能这么一针见血问为什么的？
为什么？
总之也不是因为他啊！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只装做没听见，又低头去玩手机。
邱念明伸手盖在手机屏幕上不让她看，疑惑地“嗯”了一声，又说：“他连你生日都记不住，上回身边还有绿茶，你为什么为了他疏远我？”
不是因为他啊！我管他记不记得我生日呢。
我恨不得他不记得，最好什么都不记得，这样我还乐得自在。
可是邱念明还在看着自己，甄青柠僵笑着看着邱念明。也不知道怎么说，就只干笑着看着她。
整天就只知道逃避问题。
上回和学妹说喜欢的事还没有交代清楚，现在就还想着逃避。
要不是不行，邱念明都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高一的时候关系正好着，自己正以为自己交了一个真心的好朋友，把本性暴露了个七七八八，以为自己以后可以一直和这个好朋友在一起，她就悄无声息地和一个并不算很优秀的男人走得很近，并且有意无意地和自己拉开距离。
后来真的覆水难收不算朋友了，又藕断丝连不肯断干净。
一天天的互相挑衅——每一次自己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她就像是自己肚里的蛔虫一样，给自己一点甜头，让自己觉得她还在乎自己。
一天天的就跟放风筝一样，自己想远一点她就马上把线收回来一点。
等自己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解决这一切的时候，她马上就变成了风筝，若即若离。喂给自己一口绿茶，在自己被苦到发涩的时候再迅速喂给自己一大勺蜂蜜。
她在别人面前茶的时候自己尚且还能借自己对她的了解看清楚，当自己对上她，就只有当局者迷的份了。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更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邱念明狠狠心，决定一把把鸵鸟的脑袋拔上来让她面对这一切。
反正今天这两个问题，总得有一个答案。
甄青柠把自己要吃的东西哗啦啦丢进锅里，讪笑着回答：“年纪小不懂事嘛。”
明明现在也没有懂事多少。
“年纪小不懂事就可以这样了？”
不行，这么说下去肯定会不愉快。
她再这么追问下去自己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不能再说这些事了。
甄青柠小心翼翼把自己背上的锅拿起来，试图塞到邱念明身上：“因为你那段时间总是凶我！你不仅凶我，还总是不理我，还非要让我学习，不让我吃辣条，不让我吃雪糕，不让我看小说，不让我听歌，你连我穿什么衣服都要管，你就……”
甄青柠越说越激动，好像又回到那会儿了。
邱念明就一直和她在一起，什么都惯着她，跟个操心的老妈妈一样，平时管的严。自己略微撒撒娇，她就露出“拿你没办法”的宠溺表情，然后妥协退让，认真想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但是甄青柠也不是非要做那些事情的，只是想知道邱念明在乎自己。
后来才知道这些事其实是舍本逐末。
她想要的，其实是邱念明喜欢自己。
但是邱念明不知道，邱念明只是管着她，让她学习，让她注意身体，每天跟个老妈子一样。
太难了。
姬佬对上这种直女就是没有一点办法。
情到深处，甄青柠拍案而起：“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不需要你管我！
我有妈妈，我只需要一个对象！
我不了解你。
“呵，说的好像你就了解我一样，”
邱念明冷笑：“你自己不说我怎么了解你？”
“我不说肯定是因为有苦衷啊！”
虽然自己并没有什么苦衷只是因为这件事说出口后果可能会有点严重，但是甄青柠还是一幅很委屈的样子：“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说？”
“你有什么苦衷？”
邱念明都快被气笑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原因：“来，你告诉我，你早春三月八度的天吃雪糕，非要穿九分裤穿短袜露脚脖，天天不吃早饭吃零食上火口腔溃疡还要吃辣条，平时听歌一听就是一天，卷子也不写书也不看，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苦衷？”
这么一听自己好像确实是有一点过分哦。
甄青柠呐呐看着邱念明，短暂陷入反思——我之前这么过分吗？
但是很快她又昂起头，一副“我就是愿意这样做”的样子：“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吗？”
“行，”邱念明咬牙：“以后就跟你好好说。以后什么都问问你。”
“以后”加了重音，听着就咬牙切齿的。
反正本来就是胡言乱语胡扯出来一个原因的，甄青柠是看着邱念明的眼神就觉得自己脖子有点疼，她耸耸肩，小声说：“不用了不用了。”
邱念明却又是一笑：“那你之前和小学妹说喜欢我，为什么呢？”
甄青柠刚捞出来一个煮好的羊肉卷，沾了酱放嘴里，闻言被呛了一下。
马上又抬头辩解：“不是看你被缠着逗逗学妹吗？不然我说什么？说你喜欢我对我情深不悔只爱我一个吗？”
又不是不能说。
邱念明扯扯嘴角，有点不相信，但是想想甄青柠一向的行事准则，又觉得她也许真的就只是想逗逗学妹。
甄青柠看邱念明，看她没有点头也没有什么反应，急了：“你不会真的喜欢那个学妹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放着我不喜欢去喜欢一个刚见面的学妹吧？
我哪里比不上学妹了？
甄青柠紧张地等着邱念明的反应。
邱念明似笑非笑：“不是说我要是真的喜欢女的也是会喜欢你吗，我有什么理由放着你不管去喜欢她？”
嘿嘿，我就说嘛。
甄青柠得到这么一句话，有点高兴，又想得寸进尺问一问邱念明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又怕暴露自己的心思，几番犹豫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傲娇地一点头：“我就知道。”
你知道个鬼，你什么都不知道。
邱念明心里好笑，但是看着甄青柠得意洋洋地一边晃着身子一边吃肉的样子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甄青柠拍掉她的手，半真半假地喊：“疼。”
又说：“你看你总是这样，刚刚还说要好好说，现在又动手了。你以后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邱念明笑：“你就气着吧。”
“以后日子长着呢。”

第50章
九月的天还是一天比一天热。
迎新晚会就在体育馆。
人山人海,中央空调都赶不走的闷热。
徐云阁抱着瓜子咔咔嗑着，小心翼翼把瓜子壳收到手里，喊甄青柠：“你给我一张纸吧,我放一下瓜子壳。”
甄青柠拿著书，被周围的环境吵得根本看不进去，有点无聊地拿著书扇风：“不给。你求求我啊。”
徐云阁立马低头：“求求你了。”
甄青柠笑弯了眼：“求我也没有用,我就是不给你。”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无语地拍了拍丁江廷,指着甄青柠给他看：“你看看这个人,一脸的小人得志。”
丁江廷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主持人调设备：“你跟我说干什么，我又管不住她。”
说的也是。
徐云阁马上向邱念明看过去：“你看看她。”
邱念明把目光从甄青柠身上移开，给了徐云阁一个眼神：“看着呢,怎么了？”
徐云阁看着邱念明那个眼神陷入疑惑。
你为什么要和她说,你不知道她对甄青柠一贯的态度吗？
你是不是在自取其辱？
你图什么？
徐云阁想不出来答案,有点哀怨地闭了嘴。
甄青柠却不知道他的心里活动，还挥了挥自己的纸：“你接着说下去啊，看我干什么？你还要不要纸了？”
我不要了！
我把瓜子壳一起嚼碎咽下去！
徐云阁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只把瓜子壳捏得咔咔作响。
甄青柠悄悄抬眼，看一眼旁边的邱念明。
邱念明也看她。
班长过来一人给发了一只荧光棒，甄青柠连着邱念明的一起接过，故作大方地拍了拍邱念明的肩膀：“没事,崽。我们看看这些个把你刷下去的节目是什么样的。”
她是这么说的，但是没一会儿就看的昏昏欲睡：“崽，这些真的比不上你，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邱念明看着舞台上充满中年审美的土味服装，再想想之前的那个老掉牙的小品,也觉得是有点无聊。
甄青柠没等到邱念明的回答，有点不耐烦地往旁边歪了歪头，伸手捂住耳朵闭上了眼。
徐云阁看着她这样就知道她是困了，偷偷把手伸过来想弹她一个脑袋崩。
没弹上就被邱念明看了一眼。
就只是一眼，没有威胁也没有说什么，就只是那么一眼。
徐云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丁江廷小声和他咬耳朵：“你没事把闹她干嘛。邱念明这么凶。”
徐云阁想着邱念明的那一眼，心有余悸地点头：“以后不会了。”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
邱念明不是公认的脾气好温和善良的吗？
什么时候自己居然开始默认她腹黑又凶巴巴的了？
徐云阁看着舞台上的节目有点失神，余光里前面的甄青柠真的睡了过去，荧光棒掉到了地上，头也一点一点的往旁边歪过去。
没等甄青柠真的歪到身上，邱念明就一把捞住甄青柠的脑袋，仔仔细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也没把手抽出来。
就手心托着甄青柠的头，手背底下是肩头嶙峋的骨头。
她还是温和善良好脾气的，就是这点好，只给甄青柠。
安静的抒情音乐唱完，舒缓的舞蹈跳完，主持简单串了个场，马上就是下一个节目。
又燃又炸的音乐一瞬在耳边炸开，邱念明去捂甄青柠耳朵的动作晚了一步，只能看着甄青柠恍惚地睁开眼，带着一点烦躁。
徐云阁津津有味看着，想知道甄青柠的反应。
甄青柠只是波澜无惊地看了邱念明一眼，揉揉眼后弯腰把荧光棒捡了起来。
啊这不对。
你都没有反应吗？
这么偶像剧的情节，你都没有……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把荧光棒捡起来，然后又眯着眼靠到邱念明的肩膀，脖子自然地放下，一看就是松了劲。
好吧，这样也挺甜。
徐云阁痴痴笑着，刚想别开眼，就看见甄青柠好像是觉得邱念明肩膀太瘦了硌得慌，抬头抱怨了一句什么，邱念明又自然地把手放到甄青柠脸底下托着。
惹，居然有点羡慕呢。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晚会终于结束了。
也就快放学了，干脆没有再回去上自习课了，而是回寝室休息。
甄青柠没有精神，无精打采地跟着邱念明回寝室。
徐云阁落后两步，看着前面邱念明拉着甄青柠，就像年轻妈妈拉着比自己还高一点的女儿一样。
身后有人急匆匆跑过来，越过一众人跑到邱念明身边。
甄青柠好像是感觉到什么，懒洋洋地睁眼看了一下。
看着换下军训服的学妹还在看着自己和邱念明拉着的手，又闭上了眼。
学妹气喘吁吁，有点高兴地看着邱念明：“学姐，我听别人说了，你和这个学姐不是那种关系的，或许我还能……”
“你这小孩，”
甄青柠努力睁开眼，眨眨眼适应了一下现在昏暗的灯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是胸有成竹：“你不听学姐本人说的话，去听别人说的。我和这个学姐是什么关系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学妹不知所措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拍了拍邱念明：“说话啊。”
邱念明没有说话，只是对小学妹抱歉一笑。
这一笑好像比甄青柠说的话还要伤人，小学妹眼马上就红了：“这样啊。”
邱念明没有说话，只是拉着甄青柠接着往前走，等走远了才装作不经意地说：“我以为你会接着像以前那样勾搭她，然后抢走她证明你的魅力呢。”
不不不，我不需要让她知道我的魅力，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魅力。
也不知道你知道了没有。
甄青柠心里想着，嘴上却是说：“怎么会呢？”
邱念明冷笑：“你真没有这么想过？”
甄青柠不说话，闭上眼只当自己没听见。
邱念明看她装聋作哑，心里翻了个白眼：“出息。”
甄青柠理亏，还是不说话。
当时凑那么近，多多少少是有那么一点心思，想让小学妹知道自己不比邱念明差，最好让小学妹立马移情别恋看上自己。
但是想想又觉得不妥。
要真是这么做，邱念明肯定得生气。
虽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但是她每次都会生气。
你看，自己半路都后悔了没有做下去了，她还是知道了。还是生气了。
天天的就会生气。
不过，甄青柠转念一想。
小学妹是听谁说的呢，自己都以为她死心了，怎么还会打听这些东西呢？
甄青柠思绪没个定性，到处想着，想来想去想到了。
这也不用打听吧，可能是学妹终于摸到了贴吧，随便搜一搜大概就能知道了。
不带一点夸张的说，所有有邱念明的地方都有甄青柠的名字，不管是拉郎还是拉踩，都有。
也不知道小学妹是看到了什么。
墙墙上回说要把拉踩的帖子全部弄回来，不知道弄了个啥。
甄青柠想到了就挠心挠肝地想知道。
一回寝室就拿起手机。
三天没有看手机就有很多消息，甄青柠也懒得回，径直去看了看贴吧。
前面的都是关于最近军训和今天晚会的事，甄青柠刷了刷也没有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她试探着搜了搜邱念明的名字。
最上面的帖子是两天前的贴子——“邱念明和甄青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甄青柠点进去，正好赶上直播。
楼主说：“她俩明明说她俩就是在恋爱！”
这是……学妹发的帖子？
甄青柠划拉着细看。
“如题，最近吃瓜吃得眼花缭乱，甄青柠和邱念明关系这么复杂吗？”
“一点都不复杂啊，简而言之四个字，相爱相杀。”
“不要欺负新人！这个瓜我吃全了！是爱情，今年四月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
“楼主慎重！上面的都在骗你，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这么多拉郎，之前大家都知道她们关系不好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的那些盘点她俩恩怨的帖子没有了。”
底下一堆搅混水的，甄青柠随便扒拉两下，发现最底下的基本都市老实人，认认真真回答：“之前关系确实不好，最近好了一些，可能是学习紧张了，以后要互帮互助了吧。也就是普通同学的关系。”
也就这个还靠一点谱。
甄青柠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什么回帖，百无聊赖，于是退出贴吧，去看未读消息。
排除傻雕新闻分享，排除没有意义的撩骚，甄青柠发现了自己发小的一个消息：“今天有个人找我，说你生日快到了，让我帮他送礼物什么的。我是拒绝还是接受？”
可能是自己没看到也没有回，过了半天发小又发过来一个消息：“我就不管了，他好像都不知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就离谱。”
甄青柠没在意，回了个“已阅”就算回复了。
邱念明洗漱完了，端着一盆水在床边坐着泡脚。
现在正抬起脚拿擦脸巾擦脚上的水。
从甄青柠这边看过去，正好就在灯光底下，脚纤细白皙，窄窄的，因为热水的氤氲泛着一点红。
甄青柠把手机放下，问邱念明：“水热啊？”
“嗯。”
邱念明擦完脚，端起水盆想去倒洗脚水。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等她把水全部倒掉才又开口：“没事，你不怕开水烫。”
寝室长听着甄青柠嘎嘎的笑声忍不住探出头来：“多老的段子了，你还笑成这样。”
重点不在于老不老啊，重点在于是说了谁啊！
甄青柠前仰后合，捧着肚子在床上缩成一团：“你不懂。”
寝室长还想说什么，邱念明就从洗漱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渐渐逼近了甄青柠：“你说什么？”
甄青柠退无可退，只能缩成一团去推邱念明：“我是说，我不怕开水烫！”
我好像是有一点多余……
寝室长飞快把头退回去，拿出耳塞拉上床帘。
“真的？”
邱念明眯起眼，杀气腾腾地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含笑点头：“是的是的。不信一会儿我洗脚的时候你看着。”
邱念明仰首示意：“那就去吧。”
甄青柠乖乖爬下来去洗漱，接了盆热水开始泡脚。
邱念明想着她刚刚哐哐放的凉水，冷笑：“这水热吗？”
甄青柠飞快把袜子脱掉把脚放进去，装出一幅被烫到了的样子：“就是烫！”
邱念明看着水盆不说话。
甄青柠小心翼翼看她一会儿，飞快地把脚从水盆里拿出来，用脚趾夹住袜子往自己床底下扔了扔，然后在脚上的水还没有凉之前又把脚放到水盆里，义正言辞地对邱念明说：“不要觊觎我的袜子了！”
“你得不到它的！”

第51章
高三开学很快就过去一个月了。
也代表着,很快就要有一个月考了。
甄青柠倒是没有多少感觉，她最近在邱念明的督促下，每天头悬梁锥刺股的没有一刻松懈。
现在面对考试不仅没有紧张,甚至觉得自己信心十足很快就能灭了它。
徐云阁心态有点不好，最近每天在后面嚷嚷着考试的事。
你说他紧张吧，他不学习。你说他不紧张吧,他又天天把考试挂在嘴边。
甚至力图搞别人心态,逮着个人就问你复习了没有,考试有没有信心啊,要是考试发挥失常怎么办？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坑他，或者说是大家最近心态都有点不好。反正他好像确实是搞崩了几个人。
于是他盯上了甄青柠。
他不敢在邱念明在的时候搞甄青柠，于是想尽办法想找一个甄青柠落单的时候。
可是最近甄青柠一直都是和邱念明在一起的。
一起吃饭一起回寝室,平时亲亲热热看着就甜甜蜜蜜如胶似漆。
徐云阁蹲了很久,终于等到了邱念明自己去厕所了。
邱念明一走他就屁颠颠来问甄青柠：“你复习了吗？”
甄青柠以为他是没有复习来找自己要复习资料的,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啊，因为自己现在身边有邱念明，所以就忽视了自己的崽子，自己的崽子又是个怂货,不敢在邱念明面前找自己，就像有一个恶毒后妈的小公主。
现在只能趁后妈不在找一找这个老父亲，可是这个老父亲还是一个废物，没有什么能帮上他的——甄青柠想到这就十分内疚,于是颇有些怜爱地看着徐云阁：“你要复习资料吗？”
没等徐云阁说什么，甄青柠就把自己的笔记本错题本什么的拿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我的都是邱念明专门给我整理的。对你来说可能不是很适合，毕竟都是我不会的知识点,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
徐云阁还想说什么，甄青柠就急匆匆地打断他：“你还是赶紧复习吧，再不复习考试怎么办啊，你又没有邱念明帮你整理专属的笔记，什么事都得靠自己……其实这样也挺好，这样有利于你赶快独立起来，不要像我一样要别人整理这些，还是自己来最靠谱……”
“你说说，都高三了，怎么还是这样临时抱佛脚啊，这样不行，你要有自己的计划，就比如个表，以后就按照计划学习。你像我，我现在和邱念明一起学习，就每天做计划，每天学习一点，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多好多知识。”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能松懈。要坚持下来，我有时候不想学习的时候邱念明就好凶，都不让我睡都要让我学完。你没有人监督，就更要有自制力，不然你以后怎么办啊……”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一张小嘴叭叭叭，数次想打断无果。
最后终于见甄青柠的语速慢下来了，想说什么，就见甄青柠抬头笑：“徐云阁来借复习资料，这个时候了还没有复习……你有吗？给他看看？”
徐云阁抬头看去。
邱念明回来了。
邱念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听甄青柠说徐云阁是来借复习资料的就信了，于是找了找自己的东西递给徐云阁一沓笔记本：“凑合着看看吧。”
徐云阁看着笔记本上详细还举一反三的知识点，陷入对自己的怀疑。
我做的笔记是笔记吗？
这个知识点我真的会吗？
我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懂？
因为我笨，没有人给我做专属的笔记本错题本，没有人督促我，没有人带我学习，没有……
没有对象吗？
徐云阁试图搞甄青柠的第一次，被甄青柠搞崩了心态。
然后甄青柠就常常看见徐云阁带着耳机听东西。
第一回 甄青柠以为他在听英语听力，见了好几次后才发现他好像是在听歌。
什么时候了还听歌。甄青柠敲着徐云阁的桌子：“你为什么不准备考试？”
“我在准备考试，”
徐云阁从笔记本上抬头，苍凉解释：“我在听好运来，好运一定能保佑我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复习，听好运来？
甄青柠怜悯地看着徐云阁，觉得他肯定是最近一直没有复习，所以自暴自弃。
于是她苦口婆心劝徐云阁：“你快看看书吧，不然考砸了怎么办？”
“你咒我！”
徐云阁不可置信：“你为什么咒我？！我怎么会考砸，你知道我一天听几遍好运来吗？！”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甄青柠越发怜悯地看着徐云阁，转头和邱念明窃窃私语：“又疯了一个。”
邱念明也听到刚刚的对话了，闻言转头对徐云阁笑笑，又转过去和甄青柠说话。
徐云阁看着邱念明的笑，把手机拿出来切回自己常听的歌。
我疯了，我装的。
好运来不能救自己。
只有分手快乐能让自己得到一点点的快乐。
考试的时候果然遇到了一个自己之前总是做错，但是邱念明给自己讲过的知识点。而且这次真的做好了。
甄青柠觉得自己这次十拿九稳。
成绩下来后果然也就是很好。
甄青柠回家很有底气地告诉自己妈妈：“在学校学习学累了，你快点做些好吃的给我补补。”
甄爸爸在厨房炖汤，甄妈妈懒洋洋的靠坐着沙发上玩手机，听到甄青柠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半晌像是想到了什么：“再过几天螃蟹就肥了，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去吃螃蟹？”
“我不爱吃螃蟹！”甄青柠跺脚。
“我知道你不爱吃，”
甄妈妈理所当然地说：“念明不是爱吃吗，人家帮你那么多，总得给人家补补吧？”
甄青柠语塞。
确实是该给邱念明补一补。
但是从自己妈妈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让人心塞呢？
甄妈妈还在玩手机，说：“咱们中午吃，然后把晚上的时间留给你，你看着和你朋友去玩。”
不知说到了那一句，还有一点感慨：“都十八了，马上就是一个大人了。”
甄青柠看着妈妈这个样子莫名有点心酸，她看着自己妈妈怅然的眼神有点难受：“我还是个孩子……”
“你可赶紧别当孩子了，”
甄妈妈叹气：“你赶紧长大别在家里气我了。”
怎么还能这样啊？！
甄青柠的泪水还在眼窝里，现在全部收回去了：“我就是一直都是孩子，怎么样？！明明是你刚刚说我马上就是大人了。”
“我刚刚是想说你现在还是学生，虽然已经是个大人了，但是还是要知道什么事情重要什么事情可以等，谁知道你这么厚脸皮直接就说自己还是孩子了？”甄妈妈看着甄青柠，有点头疼。
甄青柠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
甄妈妈不耐烦地挥手：“你要是没事就去把你弟弟接回来吧，别在这讨人厌了。”
甄青柠朝妈妈哼一声，拿着手机往外走。
周一回学校之前甄妈妈还要来提醒甄青柠：“记得和念明说一声啊。”
甄青柠只能点头：“好吧。”
甄妈妈不满：“怎么听着不情不愿的？”
怎么听着不情不愿的啊。
因为甄青柠都已经想好了自己生日那天要和邱念明去逛街去游乐场去玩，但是现在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就有一点不高兴。
甄青柠这么和邱念明说了一句，邱念明也皱眉有点为难的样子。
邱念明这么一为难甄青柠就忘了自己的为难了，她叉着腰审视着邱念明，大声询问：“你是不是不想去？！”
我怎么了？
我不就是想一想吗？
怎么就不想去了？
邱念明一时语塞。
甄青柠越发以为她是不想去了。
这还了的。
自己都想了怎么和她一起去玩了，结果她连一起去吃一顿饭都不想？！
甄青柠觉得自己痴心错付，于是一拍桌子更生气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去？你是不是嫌弃我？我怎么了你不想去？我那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不想去？！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生气了，你小心我一气之下……”
邱念明皱眉，手下拍了拍甄青柠，给了她一个眼神。
甄青柠识趣地立马消音。
可是班主任已经听到了，他刚踏进班里就听见甄青柠这一通吼，现在有点疑惑地停下问：“你一气之下怎么样？”
甄青柠抬头，僵笑着试探：“我一气之下……把自己气炸了？”
班主任还没有说话，后面徐云阁忍不住扑哧一笑，马上就又捂住嘴低下头去暗笑。
班主任还是看着甄青柠，不知道在想什么。
甄青柠一咬牙，看着自己桌子上的英语卷子：“我一气之下，就做两套英语卷子。”
班主任终于把视线放到了桌子上，看着那一沓卷子，问：“那是几套？”
“那是五套……”
甄青柠有点绝望，忍痛改口，声音里都带了点绝望：“那我一气之下把五套卷子全部做完？”
班主任点头：“那你慢慢生气。不着急。”
说完深藏功与名地负手接着往前走。
甄青柠看着班主任的背影，觉得自己被掏空了身体。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疲惫的表情，忍不住低头笑：“你一气之下干什么？”
甄青柠看着还在班里和班长说话的班主任，咽了口口水，虚假说：“我一气之下做五套英语卷子。”
“我是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邱念明诚恳发问。
甄青柠不说话，只是看着班主任，等班主任走了。她才拍案而起，手掌按在桌子上掀起一阵风，桌子上的卷子有几张飘到了地上，甄青柠没有管，只是目露凶光愤怒说：“你小心我气炸了让你背上人命官司！”
哦豁，真是很让人害怕的一个威胁呢。
=====

第52章
班主任是走了,事情还是没有结束。
窗外秋风渐起，秋老虎终于歇了歇，渐渐有了一点秋天的凉爽。
不知名的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扑棱棱飞过来停在窗户外面。
快上课了，教室里现在还有嘈杂的交谈声。
徐云阁托着腮帮子看前面的两个人，心里有点担忧——那不成我前几天听的分手快乐真的有用？她俩马上就要开始撕了？
不会吧不会吧？
虽然甄青柠总是气我,但是我是一个CP粉啊！
我的CP不能Be啊！
玄学不会真的有用吧？
我要弥补！
徐云阁急匆匆地低头,点开了婚礼进行曲。
然后像是解决的心头大患一样,接着抬头看前面的两个人。
甄青柠还在看着邱念明：“你说啊,你是不是不想去？！”
邱念明摇头：“没有，我想去。”
说完她就知道不行，这样说简直就是给甄青柠递话柄。于是她看了一眼甄青柠,飞快找补：“我想去,我一定去。”
甄青柠的“想去是几个意思,是不是想但是不去啊”就堵在了嘴里。
她观察着邱念明的神色，发现邱念明好像真的是很认真地说想去。
甄青柠就高兴了一点，但是还是又一拍桌子：“那你为什么摇头？！你是不是在摇头，是不是在摇头要不要去？！你不还是不想去吗？！”
邱念明耐心解释：“不是,我是说，我没有不想去。”
这个解释够详细够恳切了吧？
甄青柠还是不满意，她又拍了一下桌子：“那你最开始怎么不说话？你肯定是在骗我！”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有点后怕地和丁江廷咬耳朵：“你看看,这就是我不敢找女朋友的原因，太可怕了。你说说，这个时候说什么才对？”
丁江廷低头思索。
那边邱念明看着桌子，弯腰把刚刚掉到地上的英语卷子捡了起来，有点无奈：“你也别一气之下一直拍桌子了,你还是做卷子吧，五张呢。”
她一提起卷子甄青柠就更生气了，她又是狠狠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在嘲讽我？你为什么提英语？！你是不是在内涵我英语成绩不好学不会英语脑子笨干什么什么不行单词都背不会英语只能考一百三？我就知道！像你这么冷漠无情无理取闹高高在上不知人间疾苦的好学生，是不会理解我的难处的。”
话说到一半，还好像是极其难过似的，抽抽鼻子做哽咽状。
这谁是才是高高在上啊？
邱念明更无奈了，她把卷子放好，看着甄青柠按在桌子上的手：“你手疼不疼？我说什么了你这么会演？”
上课铃开始响了，老师抱著书走过来。
甄青柠不情不愿地坐下，这样直视邱念明让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悄悄的没有坐实，尽量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又低声说：“你是不是不耐烦了？是不是觉得我烦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
丁江廷低声回答刚刚徐云阁说的话：“你不是不敢找，你是找不到，而且……”
前面邱念明无奈地看着甄青柠：“没有。”
甄青柠一跺脚：“你看，你就是，你不耐烦了……”
这次邱念明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打断她：“没有，是我说的是没有不爱。”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半响娇嗔又羞赧地瞪她一眼：“你就是在骗我。”
“没有骗你。”
邱念明捏着甄青柠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手心：“你手疼不疼？”
“而且……”丁江廷看着邱念明，恨铁不成钢地拍一巴掌徐云阁：“你看看前面那两个大佬，你就不会学一学吗？！”
丁江廷其实不太喜欢国庆节放假，主要是每次都会留很多作业。
他一边把练习册拿出来把老师让写的页数折起来，一边和徐云阁抱怨：“这么多，一早上肯定补不完。”
徐云阁正认认真真地拿袋子给甄青柠装生日礼物。
拿着纸和丁江廷炫耀：“我告诉你，我会用纸叠心！我会两种折法！”
丁江廷按住他的手，一脸的苦大仇深：“慎重。”
徐云阁：“？”
丁江廷努努下巴，示意他去看前面两个凑在一起听歌的人。
徐云阁突然就懂了。
他一把把自己桌上的粉色信纸团成一团，把礼物从自己特意挑的袋子里拿出来，装进简单的纸盒子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孺子可教。
丁江廷欣慰点头。
徐云阁凶巴巴地站起来，拍了拍甄青柠的肩膀：“喂！”
甄青柠同样凶巴巴地转头，更加凶巴巴地反问：“怎么了？”
徐云阁深呼吸，刚想在气势上压过甄青柠，一偏头看见邱念明正在看着自己。
刚刚炸起来的毛现在一下顺了，徐云阁堆着笑，找了一个和顺的、善良的、又不显得过于殷勤的语气说：“甄青柠，我国庆不在家，不能当天给你过生日了，我给你找了一个礼物。你看看就行。不看也行。”
邱念明看了一眼徐云阁。
徐云阁一时还有一点紧张，就生怕邱念明觉得自己给甄青柠送礼物是别有居心。
恨不得就在脑门上写上清白两个字了。
甄青柠接过礼物，看着徐云阁，刚想道谢。
徐云阁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不用说了。”
我害怕。
甄青柠看着这个丑丑的纸盒，一时有点棘手，在自己桌洞里摆弄了片刻，伸手把东西放邱念明桌洞里了：“我桌子里面放不下，你先拿一会儿。”
徐云阁在后面惊恐地看着甄青柠的动作，心有余悸地倒在丁江廷身上，抱拳：“谢谢兄弟救命之恩。”
老天爷啊，要是刚刚自己真的把那个精致的粉色袋子连着心性信纸一起给甄青柠，那现在邱念明不得手撕了自己？！
丁江廷慈祥的拍着徐云阁：“以后三思。”
甄青柠活了十八年，这么刺激的生日还是头一回。
本来就是国庆节，大家都放假，很闲，街上人还多。
自己又是十八岁的生日，长辈朋友都很重视，于是张罗地很隆重。
自己一大早的折腾堵车烦躁也就按下不提。
但是现在。
甄青柠看着抱着一束花过来的杨彦，再看看身后神色各异的朋友门，还是绝望地闭了闭眼。
孽力回馈。
这也太修罗场了吧？
邱念明看着那束玫瑰花，冷冷地扯起嘴角，不带什么感情地笑了笑。
真的是太豪华的阵容啊。
身后这一房间，有唱歌表白说“我们结婚”被甄青柠一句：“我不是傲寒”堵回去的；有直白说“想以后一起和你看春晚”被回复说“我是你爹，肯定是要一起看的”；有明明是喜欢自己但是后来被甄青柠明里暗里撩到手里然后被搁置的；还有明明说的挺好但是被自己偷偷删除了联系方式的……
身前还有两年前的一桩旧桃花。
这真是好一出大戏啊。
邱念明冷笑一声，拍了拍甄青柠的肩膀：“好好吃饭。”
希望你还有心思吃饭。
甄青柠有吗？
她没有。
她看看杨彦，再看看邱念明，恨不得自己一头扎进火锅锅底里。
这也太惨了吧？！
这是谁把他们带过来的？！
但是人都到了，总不能不让人家进来吧？
甄青柠捏着鼻子把杨彦引进来。
不管私底下是怎么波涛汹涌惊涛骇浪的，起码表面上看上去还是其乐融融一片温暖。
中央空调吹着，火锅热气腾腾的也没有让人感觉热。
甄青柠如坐针毡焦虑了一会儿，后来发现现在的情况不是自己焦虑就能解决的，于是就索性放宽心专心吃火锅。
稳住，我可以。
反正他们没有实锤，这件事怎么都怪不到我头上。
我们结婚——我没有说喜欢你啊，我不知道你那是表白。我以为你在唱歌。
一起看春晚——爸爸不仅可以和你一起看春晚，甚至可以给你红包。
你说我撩你——没有，你想太多了，我对谁都那样，不信你去问一问别人，是吧，都一样。
联系方式删了——是不是你删了我？我那天想去找你说话，找不到你了，你删我还倒打一耙？
送了玫瑰花——这更离谱了，谁家生日送玫瑰的，你是不是傻了？
稳住，你一定可以！
甄青柠这样想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身打开房门朝外面喊：“再给我们送两箱凉茶。”
服务员很快把凉茶送上来了，就放在房间角落里。
甄青柠一人给分了一瓶。递给邱念明的时候邱念明没接。
甄青柠抬头看了一眼，又往前递了递，催促：“接着啊。”
邱念明也不说话，就是看着甄青柠，直把甄青柠看得背后凉飕飕的时候，才伸手把凉茶接过去。
甄青柠才刚刚松了一口气，自己松懈了一小会儿，就看见杨彦站起来，颇有些礼貌地询问：“大家都吃好了吗？我有件事想说。”
没有！
你不要说！
甄青柠惊恐地看着杨彦，疯狂思索自己现在应该说什么才能比较体面地打断他。
未果，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彦深情地看向自己：“柠柠。”
你喊谁？！
你为什么这么肉麻地喊你柠爸爸？！
逆子！
甄青柠慌张地看着杨彦。
杨彦看着甄青柠紧张又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这次绝对稳了。于是更胸有成竹更深情款款地说：“我这次是想说。”
他弯腰，好像是想去找自己刚刚放到地上的玫瑰花。
捞了一下，没捞着。
再弯下去一点，再捞。还是没捞着。
不对。
我的花呢？
杨彦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他低头看过去，桌底下一瓶倒掉的凉茶，自己的玫瑰花倒在凉茶堆里。
七零八碎。

第53章
甄青柠看着杨彦裂开的表情,大概知道他可能是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但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
起码自己现在挺安全的。
甄青柠幸灾乐祸，表面担心地看着杨彦：“你怎么了？坐下说。大家都还在吃饭，有什么事等会说。”
你最好永远都没有机会说。
杨彦看着那一摊水渍。一把把地上的花捞起来。
花蕊里还有很多凉茶,现在被自己拿出来，凉茶顺着滑下来，滑到手上,粘腻腻的。
一房间人诧异地看着那束花,神色各异。
甄青柠下意思地看向自己身边和杨彦隔了两个人的邱念明。
邱念明朝她甜甜一笑,很无辜的样子：“怎么了？”
甄青柠马上收回视线,慌张地摇头：“没事。”
怎么会以为是邱念明呢。
她又不喜欢自己，有什么理由毁了杨彦的玫瑰花呢？
你看她现在这个表情，她看热闹还来不及呢。
杨彦脸涨得通红,看着这束花觉得自己很丢脸,于是只能把花随手丢到一边,有点愤怒地说：“谁啊！毁我的花！”
没人说话。
甄青柠安慰：“不是多重要的东西，你不要急。”
“很重要！”
杨彦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台阶，接着看向甄青柠：“我本来是打算和你表白的。”
甄青柠：“……”
邱念明似笑非笑看着，看房间里没人关注自己,手一歪把杯子里的白开水又倒到玫瑰花里了。
房间各人：“不对劲。”
“今天是甄青柠过生日的，你要是说这些就有点不合适吧。”
“要表白也找一个私密一点的地方吧，”
有人打趣，眼里却又几分认真：“不然被拒绝了多丢脸。”
“不会！”
杨彦笃定：“柠柠肯定是喜欢我的,我们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是两情相悦了，我当时就问了，她说要等到十八岁再想这些，所以我特地等到今天，她一定会同意的。”
不,我并不会同意。
我当时只是胡说的。
当事人甄青柠面无表情看着，疯狂思考自己现在要怎么样做才比较体面。
问题不大，我能稳住。
或许我能找一个比较不打击人又能洗白自己的理由来委婉地告诉杨彦，我对他只是单纯的同学情。
甄青柠清嗓，打算说话。
杨彦已经在说了：“我们当初一起吃饭，一起学习，放假的时候熬夜聊天，每一次节日都会有专属的祝福，她还说我们以后要去一个大学然后一直这样……”
别说了。
一起吃饭学习只是当时想试探一下邱念明，节日也没有专属祝福，只有复制黏贴群发一条龙。
甄青柠古井无波地听着。
至于考一个大学。
你也说我是说。
说的和做的能一样吗？
要是我想就能做到的话我至于现在还是暗恋吗？
但是房间里其他人不这么想。
邱念明抬头看着杨彦：“是吗？她之前也这么和我说过。”
“她也这么和我说过。”
“我也……”
房间里传来几声附和的声音，几个压根不认识的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视线放到甄青柠身上。
甄青柠故作镇定。
我可以解释。
有人幽幽说了一句：“她还会记住我的生日，给我手写明信片，注意我的成绩，去看我打篮球，给我送水……如果真的说有那么一个人的话，应该是我吧？”
不，不是。我只是明信片买多了，所有人都有。水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我每次去都要送七八瓶水，后来我都不敢去了，因为水买着也挺贵。
“她会听我弹琴，夸我手好看，我说我喜欢粉色，她也没有嘲笑我，冬天的时候还特意送我粉色手套，鼓励我去参加比赛，教我文化课……我成绩不好她就来安慰我，陪我说话说到凌晨三点”
艺术班多少人喜欢的男生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甄青柠：“你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吧？”
并不是。我并没有特意去看你，也没有特意熬夜，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不去上课，以及那天正好失眠。我也不记得你喜欢什么颜色，手套是别人送的，我嫌不好看，随手就给你了。
“她和我一起去看花，说我以后一定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她收了我的画，说裱起来挂到房间每天都看……”
带着眼镜的男生凄婉地看着甄青柠，眼里好像有泪光：“它还在吗？”
不是，你都给我画了，我不收难道给你撕了吗？
我都收了——不管我到底挂起来了没有，起码我要告诉你我很重视这幅画吧？
有问题吗？
“我什么都不会，她也会来找我学习，问我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一起看书，一起写读书笔记交流。她还会陪我听很小众的音乐……”
男生垂首轻声说：“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吗？”
不，都是学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每次说话不都是学习吗？！音乐小众怎么了？小众我就不许听了吗？！
甄青柠觉得事情超出了控制，慌张地咽了口口水，试图说话。
那边邱念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真厉害啊。
手写明信片，说话到凌晨三点，一起看花，送手套……
甄青柠，你这么浪，就不怕有天淹死吗？
杨彦听了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有点懵逼。
房间还是一点点平静下来了。
来的几个人都一一控诉了甄青柠的所作所为，就是想证明自己对甄青柠来说的独一无二的，但是听其他人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重要。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从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甄青柠。
甄青柠已经懵了。即使时间不对，甄青柠还是有点疑惑。
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吗？
我真的做了这些事？
怪不得我成绩不好呢，一天天的要陪人谈心看花，去看篮球，去听琴，去写明信片，去……
原来我的时间都用在了这里啊！
杨彦听了大家的话。还是不肯相信，只是看着甄青柠：“你肯定是喜欢我的吧？你做了这么多事……”
甄青柠没有说话，倒是邱念明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放下，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说不出来是凑热闹还是拉架，张口说：“那怎么了？甄青柠就是这么博爱的人啊，心里有大爱，温暖所有人——不就是那些……”
不就是明信片，不就是蜜语甜言，不就是手套，不就是什么什么吗？
我一点都不酸。
邱念明握紧拳头，还是笑着：“那些谁没有啊？甄青柠也给我写明信片，陪我练古筝，帮我买书，给我买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安慰我，给我灌鸡汤，无条件信任我，说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她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甄青柠：“……”
我能解释。
房间里的其他人已经因为邱念明的这一段话红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甄青柠。
杨彦更是看了一眼角落里的花，觉得自己现在很丢脸。
甄青柠在大家或哀怨或指责的眼神下败下阵来，扫视一周：“我只是……”
杨彦挥手：“你就直说吧，你到底喜欢谁？”
房间里一众人都看向甄青柠。一幅一定要甄青柠给个交代的样子。
我……
甄青柠下意识地看向邱念明。
邱念明也在看着自己，好像也要自己给个交代。
甄青柠于是只能笑着，看不出一点慌乱，很宠溺很无奈地摇头：“都是朋友——都说了，我是你们的老父亲，我没有说你们是独生子女啊，作为老父亲，我一定是一视同仁……”
邱念明没等她说完，径直打断她：“他们想当你的儿子吗？”
这话我接不上来。
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甄青柠无法抉择地又环视一周：“可是我一直把他们当我很好的朋友，一直想像个父亲那样给他们温暖，我没有想过这些的，我只是……觉得你们很好。”
女孩今天本来高高兴兴地，穿了好看的裙子，还难地的编了头发，头上还带着刚刚朋友送的小发冠，看着明艳动人。
现在垂头丧气眼里带着泪，有点自责地拧眉，扣着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我之后不会了，我只是……”
只是个海王。
邱念明冷眼看着甄青柠演，想等她接下来的话。
甄青柠却没有接着说自己只是怎么样，只是抽抽鼻子顿了一下，好像是在把眼泪憋回去，然后又缓缓的，坚定地说：“抱歉，我不知道你们会有这样的误会，我真的只是把你们当朋友。如果你们觉得我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那就……以后还是不要做朋友了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
本来平时就是大大咧咧争强好胜的人现在眼眶红红的，这么委屈这么难过……还这么好看。
大家有一点心软，不免开始回忆自己平时和甄青柠相处时的细节，开始说服自己——难道她当时真的没有那种心思？是我太不禁撩了？
“真的很抱歉，”
甄青柠加大火力又说：“本来把大家喊到这里只是觉得都是好朋友，想着过生日的时候想一起聚一聚，不好意思让大家这么不开心——以后不会了，我以后就还是不打扰你们了吧。”
此话一出，大家都更心软了。
今天本来就是她生日，她高高兴兴地来过生日，但是却陷入了这样的一场闹剧。
“没有……可能，真的是我们误会了？”
“这也不关你的事，今天你生日，还是不要难过了。”
“对啊，也没有什么值得道歉的，是我们……误会了。”
邱念明看着这么一群被骗了感情还要安慰甄青柠的人，觉得自己看的自己还怪难受。
她敛眉，柔善地说：“那你还真是很单纯无辜呢。”
这个意思不就是甄青柠并不是单纯无辜吗？
大家僵了一瞬，很快就又说起来了：“没事，还小，不知道也行。”
“以后注意就好了。”
这是被洗脑了吧？
为什么这么维护甄青柠？你们才是受害者啊！
邱念明冷笑一声。
大家没注意，只有甄青柠趁假装垂头抹泪的时候，看了邱念明一眼。
你还拆台？！
这事没完！
大家已经说到最开始是为什么提到这些事了，矛头直指杨彦：“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过着生日要说这件事。搞得大家都不高兴。”
杨彦涨红了脸，也有点不高兴：“我都不知道我好好的玫瑰为什么坏了呢，是只有我一个人想说吗？你不想的话为什么要毁我的玫瑰？”
没人说话。
只有甄青柠低头看了一眼桌下。
刚刚情况过于复杂，居然也没有第一时间就找服务员过来收拾东西。所以那一摊水还是在地上。
杨彦还在说：“你敢做为什么不说话？”
“对啊，”
甄青柠潮着眼眶抬头，眼尾一抹红，她看向邱念明，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了，所以声音里带了鼻音，哑哑的软软的，她说：“邱念明，你倒是说说啊，你为什么泼人家的花啊？”
邱念明突然被cue，抬头看向甄青柠。
在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甄青柠没有一点难过的样子，给邱念明一个挑衅的眼神。
来吧，让你拆我的台。
我们一起，同生死，共沦亡！
情况一下更加复杂了。
本来大家都对甄青柠和邱念明的关系摸不着头绪，现在看甄青柠都和邱念明一起过生日了，就以为她们关系和缓了一点，但是现在才发现。
女孩子的心思你不要猜啊！
原本是以为关系好了还有点欣慰，万万没想到邱念明过来就是为了毁掉杨彦的表白现场，刚刚还在甄青柠解释以后污蔑甄青柠。
果然！她们关系还是不好！
房间里都是和甄青柠关系很好的朋友，现在一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看着邱念明，誓要邱念明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突然成为焦点，邱念明没有一点慌张。
都这个时候了，用慌吗？
不需要。
甄青柠本来也不知道是谁泼的水，突然说邱念明也就是不爽她拆台，就只是想让邱念明被误会一会儿，都已经想好邱念明找出证据证明不是凶手后自己要怎么样辩解了。
但是邱念明没有办法辩解——就是自己泼的，自己说来说去言辞涛涛，最后只要去找店家要一下监控，马上就会被打脸，还不如直接认了。
邱念明很淡定，她深情款款地看着甄青柠，眼神里还带了一点哀怨，像极了怨恨负心汉但是依然还爱着的痴情人。
甄青柠眉心一跳，觉得事情不对劲。
邱念明已经开口了，带着一点无悔的痴狂，说之前还不屑地看了一眼杨彦：“不是都说了吗……都是心悦甄青柠，凭什么只有他能抱着玫瑰表白？”
甄青柠一瞬就理解了邱念明的意思——共沦亡。
众人哗然。
什么？
邱念明什么意思？
什么叫都是心悦甄青柠？
这个都是都有谁？
“这对吗？”
杨彦不满，不知道邱念明在干什么，他自认自己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邱念明的事，不知道邱念明为什么这样对自己：“那你就可以毁我精心准备的东西了吗？”
“那你是真的喜欢柠柠吗？”
邱念明好像有点生气，逼问：“你要是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喜欢她，你为什么都不知道她花粉过敏？你知不知道你的花会让她多难受？”
不仅杨彦哑然了，众人也没想到甄青柠会花粉过敏，有点讶异地看向甄青柠。
甄青柠没有反驳，只是看着邱念明。
邱念明又提高了一点声音，一句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自己喜欢她，但是你对她喜欢什么一无所知，你这是喜欢吗？！你不是！你这是占有！”
好家伙，这么一句话出来思想境界一下就拔高了。
杨彦有点懵：“她也没有告诉我啊。”
“她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
邱念明用甄青柠当时的逻辑攻击杨彦，表面还是小白花，看着恳切又无辜：“你为什么不问呢？你只知道她没有说，你为什么不想想，你问了没有？”
房间一众人膝盖一软，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攻击了。
“可是甄青柠好像很喜欢花啊……”
有人弱弱反驳。
甄青柠依旧没有说话。
“那她春天为什么每天带着口罩？是因为喜欢吗？不是，只是因为，她过敏啊。”
邱念明拧眉好像很心疼的样子：“你知道春天那么多花她会多难受吗？她喜欢花，但是每次过敏你知道吗？”
当事人甄青柠微微挑起眉，别说他们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我的过敏什么时候这么严重了。
我不就是会起疹子发痒吗，你一句句说的好像我马上就救不回来了一样。
但是邱念明说的很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已经站在道德制高点高人一等了。
杨彦被邱念明说的哑口无言，只是重复：“那你就可以做这种事了吗？”
邱念明：“我只是不想你说这种话，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
起码也要等着甄青柠喜欢上我之后你再正儿八经地表白吧？
但是嘴上也只是说：“还是学习最重要。”
说完还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好像在询问意见。
高三这个时候谁会直接说学习不重要啊。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还是很认可的样子：“是。”
但其实心声各异。
“所以她刚刚说都喜欢甄青柠是几个意思？这个都包含了谁？”
“所以她是不是因为看不惯甄青柠这么受欢迎，气不过就干这种事？”
“她肯定是因为嫉妒，现在还装作小白花的样子辩解。”
“高三确实不应该多想这种事情，邱念明真的很关心甄青柠。”
只有杨彦，涨红了脸接着挣扎：“我就是说说，没有说不学习。”
“但是难免会分心，”
甄青柠的人设有点复杂，她一向不走柔弱可人的路线，不能像邱念明那样摆出弱者的姿态扮可怜，更不能直白地把自己的眼泪摆在明面上。所以现在也只是含着眼泪，一幅努力隐忍但是实在忍不下的样子，还是笑着，带着点内疚，加重了语气：“我没有这个想法的，真的很不好意思让你误会。”
你看看，甄青柠之前是什么人啊，平时就是一个傻憨憨没有一点心机，耿直得让人觉得她缺心眼，无忧无虑没有因为什么是心烦过。
结果今天过生日，因为这些人的误会的愧疚地哭了，现在忍都忍不住，声音还这么哑。
肯定是很为难了。
人家心好把自己当朋友多加照顾，现在自己以为她喜欢自己，还要因为她的好为难她，确实不太好。
唉，本来就是自己不禁撩，干嘛怪人家啊？
杨彦还想说什么，房间里的几个女孩子有点不高兴地打断他，递给甄青柠一张纸巾让她擦眼泪，有点不满地和杨彦说：“别说了，甄青柠平时就是这样啊，她对谁都好。不是对你好一点就是喜欢你了。”
甄青柠接过纸巾，一头扎进女孩怀里，好像是在感谢她帮自己说话。
邱念明脸又黑了一分。
女孩有点心疼地摸了摸甄青柠，伸手招呼外面的服务员过来收拾地上的水渍。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平静，服务员一无所知，拿着工具过来，把水渍拖干净后，一把把角落里那束湿漉漉的玫瑰花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54章
甄青柠过了一个生日,据说有很多瓜。
听说是有人想向甄青柠表白，邱念明妒忌甄青柠，所以把人家的花给毁了。
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甄青柠居然花粉过敏！
有人哀嚎：“那这样以后不管是表白还是婚礼都会有点难办啊？以后我和她的婚礼怎么办？难道都不能有真花了？”
“楼上的你在做梦吗？但凡多吃两粒花生米,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觉得邱念明不是会做出这样的事的人，肯定是她们合起伙来诬陷邱念明！”
“歪个楼，所以邱念明给花上浇水是不是因为怕甄青柠过敏难受？”
“我觉得……有可能。”
“嗑到了。”
“我也嗑到了。”
徐云阁看着帖子,默默地在一句“嗑到了”后面回了“加一”
然后抬头看向丁江廷：“你那天真的没去？”
“没有,”丁江廷在补作业,摇摇头解释：“太远了,又没有几个我认识的人，我就没有去。”
“你知道你错过了多少吗？！”
徐云阁扼腕：“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瓜！多么甜的一个糖！多么恐怖的修罗场！你居然没有看到？！”
丁江廷闻言停下了手下的动作，在徐云阁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瓜的时候,他指着练习册上的一个填空题,问：“这是什么？你写的是天书吗？”
徐云阁凑过去看了看,半天也没有看出来自己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于是和丁江廷对视两秒，自暴自弃：“你乱写吧。”
传闻里的两个主角现在已经很和谐了，不仅看不出一点冰冷,反而让人想到春天的阳光。桃花一朵朵的开着。
邱念明拿着英语书提问英语单词，甄青柠拿着本子写。
邱念明说一个英语单词，甄青柠就拼写出来，并说出单词的意思。
国庆的时候下了一场小雨,这两天就凉了一点。很多人找出了外套。
甄青柠穿着蓝白的校服外套，袖口被画了一个Q版小人，现在被捋上去一点，小人就在手腕上一寸的位置，看上去憨态可掬。
邱念明穿着牛仔外套——还是甄青柠劳动节给她穿过的那件。
徐云阁看着其乐融融的两个人老半天,没有看出来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上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观察。
邱念明拉着甄青柠的胳膊，把她的校服袖子拉平整，拿着黑色水笔一点点给已经有点褪色的小人描上色。
表情比考试做题时还要严肃认真。
甄青柠也没有不愿意，就托着腮帮子听老师讲课，偶尔转头看一眼邱念明，低声和她说一句什么。
邱念明就把目光从袖子上移开，和甄青柠对视两秒，笑一下，又低下头去描色。
徐云阁眼疼似的移开视线。
我就不该看。
看的每一眼都是狠狠砸过来的狗粮。
甄青柠其实也不是没有波澜。
从一下暗恋者的角度来说，邱念明说的那些话明显太暧昧了。
且不说那个都喜欢甄青柠，自己明明比所有人都在意这件事。
但是还是要犹豫，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当时的处境所致随便找了个理由辩解？
她为什么突然说出来自己花粉过敏的事？
是真的只是想告诉别人自己过敏还是……因为过分了解自己所以会在意这种事？
自己认识她的时候是秋天，等到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自己已经和她关系不怎么好了。
自己过敏又不严重，没理由平白无故地和她说起来自己过敏，记忆里自己也没有和她说起过自己过敏的事，那她为什么知道？
是因为关注自己所以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那她为什么关注自己？
甄青柠挠心挠肝地想知道，但是一看邱念明的脸就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要怎么问啊？
自己面对不知名的小学妹还可以凑近了脸贴脸问一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面对自己觊觎了这么久的脸，自己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坦坦荡荡问一句：“你是不是经常关注我。”
甄青柠缩缩肩膀。
怂了。
邱念明用黑色水笔把小人的边描好，找出一个红色记号笔给小人点上腮红和嘴巴。
点完了也没有放开手，就那么拽着甄青柠的袖子，空出来的手轻轻扇风让墨赶紧干。
甄青柠托着腮帮子看邱念明垂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巴抿在一起，水润艳红。
甄青柠眉毛一皱，狐疑问：“你是不是涂口红了？”
“……”
邱念明瞥一眼甄青柠，又低头去看袖子上的小人：“没有啊。”
“唉。”
甄青柠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真羡慕你们这些会化妆的人啊……”
话没说完。
邱念明捏住她的嘴：“去学习。”
甄青柠只得转头过去认真看着黑板学习。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的侧脸，不自觉地露出一个笑。
中午去吃饭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艺术班会弹钢琴的帅气小哥。
邱念明本来和甄青柠并排走着，但是眼看见白净内敛的男孩走到了跟前。甄青柠兴冲冲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好像是想打招呼，但是还没有喊出名字，马上就收回手，神色黯淡地扯出一个笑：“你也在啊。”
邱念明冷眼看着。
你看看着娴熟的变脸技术，你看看着精湛的演技，你看看这……
邱念明看着男孩有点心疼的看着甄青柠，说：“那天不是说了还是当朋友吗？“哦豁。
邱念明的眼神都要变了。
这是从哪来的傻白甜啊。
怎么什么都信？
“对啊，”
甄青柠笑了笑，还是有点黯淡：“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走这么近了吧，不是很合适。别人容易误会。”
有的绿茶，会自己说：“你女朋友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
甄青柠不会。
甄青柠只会坑着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急切地说：“是她们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
邱念明觉得自己要哽过去了。
就离谱。
甄青柠有点难过的摇头：“没事，在学校里还是不要说太多了吧，就是很容易误会——她们说你说的很难听。”
学会莲言莲语的绿茶简直所向披靡。
邱念明不用看都知道结局已定。
她索性不再管，直接往前走去。
甄青柠和男孩打了一会儿太极，发觉邱念明越走越远了，也懒得多浪费时间了，径直留下一句“以后再说”就匆匆去追邱念明。
邱念明似笑非笑：“挺厉害啊。”
甄青柠厚着脸皮：“谢谢夸奖。”
吃饭的时候甄青柠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自己是要让邱念明知道自己的魅力的。
那自己把鱼塘炸了，让邱念明知道自己是一个专一、深情、执着的人？
只是……甄青柠皱眉看着邱念明，思考自己炸鱼塘之后会发生什么。
万一自己炸了鱼塘邱念明还是海王，那自己这里的鱼就会都跑到邱念明的鱼塘——这能把自己气死。
要不，还是斟酌斟酌？
邱念明看着对面吃个饭神色变了又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心里揣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直接问了：“你在想什么？”
甄青柠拿着筷子抬头看一看邱念明，欲言又止。
邱念明冷然：“说。”
甄青柠试探：“你平时是不是学习很忙？”
邱念明笑了一下：“你不知道吗？”
知道，平时学习不是很忙，有时间让她自己看一些自己喜欢的书，去提前学习一些别的课程。
本来之前是这样的，现在又多了一件事——教自己学习。
但是依然不是很忙。
“那你，需不需要花很多时间来社交？”
或者说是，来撩骚？
“你说呢？”
“……”好像也不是很多，只要没人来找，她就是自己一个人。
现在学习忙了，没有几个人来找，她就不需要花很多时间来社交。
不过这也就是自己的观察，那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她是不是花很多时间去和别人玩？
去鱼塘里遨游？
甄青柠顶着邱念明的眼神，自己思索了一下自己现在和邱念明的时间线。
好像除了星期天、晚上睡觉、白天课间偶尔去上厕所、自己晚自习下课去跑步的这些时间，自己好像是一直和她在一起的。
但是……她会不会晚上熬夜和别人聊天？
她会不会在上厕所的时候遇到一个女同学一见钟情？
她会不会星期天回去的路上遇到一个超级有魅力的人？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脸色又变了几变，好像是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最后看着自己，有点难为情地说：“你以后和我一起去跑步吧？”
？
所以社交和跑步有什么关联？
邱念明问了几遍为什么，甄青柠哼哼哧哧不肯说，再问就是就想带着她一起去。
邱念明不知道她是想干什么，犹豫着点头：“也行。”
结果等回到了寝室，邱念明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打算就休息了。
甄青柠抱着自己的小桌子还有自己的书直接坐到邱念明的床上，顶着邱念明诧异的目光说：“一起做会儿题？”
甄青柠主动说要一起学习，邱念明也就点点头：“好。”
甄青柠把自己的小桌子放到邱念明的床上，然后自己爬上邱念明的床，反客为主，丝毫没有一点见外地拍了拍外面的位置，示意邱念明：“上来啊。”
邱念明犹豫着坐上去。
甄青柠把书翻开，拍著书：“学习吧。”
邱念明陪着甄青柠做了一会儿题，看她把题做完了，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午休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邱念明打了个呵欠：“没有题了？那就休息吧？”
甄青柠狐疑地看着邱念明手里的手机。
那是手机吗？！
那不是。
那是鱼塘！
知道一个手机里面有多少联系方式吗？！
这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她一个人说十分钟，都够她和六个人说话了！
我能掉以轻心吗？
不能！
甄青柠把书拿起来放到床上，然后把桌子叠起来递给邱念明。
邱念明把桌子接过来放到地上，打算等甄青柠也下去。
甄青柠却是径直拿起邱念明床尾叠好的被子，抖开拉到自己肩膀处，眼看就要躺下去了。
邱念明诧异地看着甄青柠：“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床啊。”
甄青柠倚靠在床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邱念明：“你不让我睡吗？你的床你就不让我睡吗？”
她又要开始了。
邱念明有点头疼，想打断甄青柠，已经晚了。
甄青柠噙着泪，语气凄婉哀怨：“你为什么不让我睡？你是不是嫌弃我？我昨天洗澡了！我不臭！你为什么不让我睡这张床？我这么不堪吗？”
“没有！”
邱念明头疼：“你睡你睡，你现在就睡！”
“好。”
甄青柠马上收回脸上的表情，很虚假地朝邱念明笑了笑，毫不见外地指示：“那你去把我的枕头拿过来——你在外面好下去。”

第55章
之前不是没有一起睡的时候。
那时刚认识两个多月,但是关系就是好。
甄青柠有意和邱念明处好关系，邱念明也刻意和甄青柠做朋友。
于是一起去玩，甄青柠邀请邱念明去自己家里做客,天晚了也就睡下了。
但是当时家里的床大，天冷穿的睡衣厚，夜里一起看电视,最重要的是——当时我只以为那是社会主义闺蜜情啊！
邱念明睁着眼直挺挺躺好,一动不敢动。
寝室的床小,躺下两个人就很挤。胳膊和胳膊紧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甄青柠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跟身上爬了一只虱子一样，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挠挠那里的,没有一刻安生。
一张床上放了两只枕头,于是中间有很大的一块堆叠在一起,高高的。
上面铺着甄青柠的头发，乌黑顺滑。
所以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啊？！
邱念明微微侧身，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手机。
那边甄青柠已经嚷嚷开了：“你压着我头发了。”
甄青柠一边嚷着一边转头过来，看着邱念明手里的手机就警铃大作,像邱念明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你拿手机干什么？！”
这才躺下，就拿手机两次了！
怪不得平时都不见你出去玩，肯定是天天都在用手机和人聊天。
说不定我每天午睡的时候，你都在养鱼！
幸好我没有先炸鱼塘,不然就你这样天天玩手机的样子，肯定马上就把我丢出去的鱼带回自己的鱼塘了！
甄青柠出离愤怒了。
邱念明微微抬头，把自己身子底下的头发全部扒拉出来，也不知道甄青柠为什么突然在意自己手机的事。于是没有办法地把手机放回去：“那就不玩了。”
“你为什么不玩了？！”
甄青柠转过来面对着邱念明，哀怨地看着邱念明,委屈说：“你玩吧，你这样说的好像是我不让你玩一样，好像我多无理取闹——你是不是不耐烦了？是不是想敷衍我，等我睡了然后去玩手机？你是不是还嫌我体积大占了你的地方？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我就说了一句不玩了你就自己说了这么多。
我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了？
为什么要派你来惩罚我？
邱念明无奈：“没有。”
“你肯定就是这么想的，美人在侧你居然玩手机，你是不是嫌我不好看？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把我带上床——”
咱先说好啊，不是我把你带上来的，是你自己爬上来的！
邱念明也不知道为什么甄青柠把自己说的像个流氓一样。
甄青柠顿了顿，语气更加凄婉更加哀怨：“然后就不管了，我已经是蚊子血了是不是？你是不是要去追求你的白月光了？你告……”
邱念明烦不胜烦，伸手捂住甄青柠的嘴，面对她：“别说了，睡觉睡觉。”
“我不信。”
甄青柠摇头，一句话说的哀转久绝千回百转。
邱念明把手机给她：“你拿着，我不看。我睡觉。”
甄青柠飞快接过手机，比了一个OK的手势，喜笑颜开：“好的。”
旁边的呼吸声一点点悠长，邱念明偏头看过去，甄青柠侧着脸已经睡熟了。
胳膊还挂在自己身上，带着让人心慌的热意。
中午没有午休，下午难免就有点打不起精神。
邱念明强撑着没有睡过去，努力保持一点清醒来看书，陪甄青柠做题。
甄青柠却无比眼尖地看出来邱念明的没有精神。
你看！
中午没有玩手机，就睡也睡不着了。现在都没有精神。
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这么念念不忘？！睡都睡不着？！
她肯定是背着我在养鱼！
甄青柠想着午休起来随手放在邱念明枕头底下的手机，暗恨自己没有直接把手机给她藏起来。
终于又熬了一个下午和晚自习，晚上还陪甄青柠去跑了个步，四百米的操场跑两圈半，邱念明觉得自己都要熬到睡不着了。
她疲惫地回寝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泡个脚就睡觉。
然后……
邱念明看着坐在自己床上抱着枕头的人，觉得自己裂开了：“你在干什么？”
甄青柠无辜：“睡觉啊，你要是还想再看会书也行。”
“你在我床上干嘛？”
夭寿哦，晚上再睡一晚，她是睡得着，自己还要不要睡了？
甄青柠眉头一皱嘴一瘪，眼看又要开始了。
邱念明头疼地打断她：“你想干什么？”
甄青柠怀里还抱着枕头，手却悄悄地一把把邱念明的手机也揣到了怀里。
邱念明无奈地挥手：“拿走拿走。”
甄青柠马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对邱念明一点头，一溜烟爬下床，跑自己床上睡去了。
十月秋风渐起，也就是回学校的第三天，运动会开始了。
人是国庆节放假之前就定下的，体育委员求爷爷告奶奶的终于把人给凑齐了。
实验班人本来就少，理科实验班女孩子更少，再撇去一些身子骨弱走两步就要大喘气的，班里没有几个能打的。
于是身强力壮每天晚上还要去夜跑的甄青柠就被寄予大任。
一千五，接力赛，跳高……体育委员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柠爸爸才换来甄青柠的一个点头。
也许是体育委员也知道甄青柠很累，所以又给她指了一个专门照顾她、负责给她端茶倒水买零食，比赛的时候欢呼鼓舞、跑步的时候在终点等的人——徐云阁。
这不是甄青柠提出的，也不是徐云阁愿意的，就真的只是体育委员当时正在找人，邱念明虽然是甄青柠的同桌，但是两人不和的传闻太久了。体育委员很怕邱念明冷漠无情把跑了一千五的甄青柠扔到终点不管。尤其是邱念明还是志愿者，要去维持现场秩序，忙起来可能根本就不记得甄青柠了——所以他当机立断把照顾甄青柠的工作交给了只需要跳远的徐云阁。
徐云阁：“……”
我并不愿意啊喂！
徐云阁看着自从体育委员说完就时不时看自己一眼的邱念明，很识趣地问她：“要不咱俩到时候换一换？”
邱念明摇头：“不了吧。”
徐云阁当时还有一点感叹。
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说不了呢？爱是不是淡了？！
但是真的到了运动会那天，徐云阁看着邱念明带着志愿者的小红帽，就直接站在女子跳高的场地那里，举着自己的小红旗，直直地看着比赛的甄青柠。等甄青柠比赛结束，马上过来递水。
徐云阁跟在甄青柠后面，抱着甄青柠的外套，觉得自己很多余。
但是事实证明，他就是很多余。
邱念明的志愿者工作并不累，就只负责在操场和体育馆里转悠，保证比赛的时候场地没有多余人员就好。
甄青柠不比赛的时候就跟着邱念明转悠，一起在操场里站着，挥舞着小红旗看人来人往。
徐云阁拿着甄青柠的杯子在底下观看区找了半天没找到甄青柠的人影，体育委员在一边催促他：“你怎么回事？让你照顾人家你连人在哪都不知道？还有一个小时就是接力赛了，你快把人找过来啊。”
徐云阁也有点急了，放眼往操场一看，果然就在一个小红帽旁边看到了甄青柠。
还有一个小时，不着急。
徐云阁心如死水：“体委，你给的这个工作太为难人了。”
体育委员还在催徐云阁去跟着甄青柠，叮嘱他要看着甄青柠，要甄青柠好好吃饭，不然跑步的时候容易低血糖。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和邱念明凑在一起，背对着寒风一起吃一根签子上的鱼丸。
她这儿还能低血糖？
她现在甜的我怀疑她要高血压了都。
体委还在催促：“快点去啊。”
我怎么去啊？！
徐云阁不情不愿地往那边走。
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我不需要有姓名啊！
徐云阁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去，走到一半发现甄青柠居然起身往外走了？
徐云阁赶紧过去，已经追不上甄青柠了，于是只能去问还在原地的、手里还拿着只剩最后一个鱼丸的邱念明：“她干嘛去了？”
邱念明笑了笑：“只剩一个鱼丸了，我们都想吃，所以她又去买了。”
……
一份上面只有五只鱼丸，所以这是分不均？
徐云阁了然——个鬼嘞。
所以你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买两份，一人一份？！
非要一起吃完一份再去买另一份？！
渐凉的寒风中，徐云阁苍凉点头，呢喃：“这就是我我看不懂的爱情吗。”
邱念明听到徐云阁在说话，但是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于是疑惑地“嗯”了一声。
徐云阁摇头：“没事。”
反正说来说去，我都不该在车里，我明明应该在车底。
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谈情说爱的，我只是被迫无奈。
徐云阁不知道怎么和邱念明解释。之前不知道她和甄青柠的事的时候只以为她和甄青柠关系不好，每次看到她和甄青柠单独出现都害怕她俩打起来，所以千方百计地打哈哈搅混水。偶尔也能和邱念明好好地呆在一起说会话。
但是自从自己嗑了CP后，一切都变了。
徐云阁颇有点难过地想。
我现在和邱念明单独在一起，居然觉得自己是趁闺蜜不在单独和闺蜜对象接触的绿茶一样。这也太不自在了吧？！
徐云阁没有办法，于是只能和她一起看向超市的位置，想等甄青柠回来。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甄青柠，但是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说话好像也挺别扭，于是看向邱念明，说：“甄青柠就是脾气不好，但是她不是故意的，你平时多包容一下。你这么好的人，她要是还不知道珍惜，那就是……”
不对劲。
徐云阁顿了顿，回想自己说的话——这也太绿茶了吧？！这话说的好像下一刻就会说“不像我脾气好好说话”一样茶里茶气啊！
他惊恐地看向邱念明，想要解释。
邱念明没有听他的话，只是急匆匆站起来往超市的方向走过去，面色凝重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
徐云阁也看过去，这才发现。甄青柠已经出来了，就在超市门口，被人拦住了。
甄青柠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不明所以，她一口咬下一个圆滚滚的鱼丸，看着面前的人。
话说我好像见过这个人，她也能喊出来我的名字。
但是我不记得她是谁了——这就有点尴尬。
不过问题不大。
甄青柠装作自己还记得她的样子，熟稔说：“咋了？”
女孩气势汹汹：“你不喜欢杨彦为什么伤害他！”
甄青柠含着鱼丸懵了：“啊？”

第56章
这个,就是不知道多久之前，自己和杨彦一个考场时见到的那个茶味小辣妹。
甄青柠搞明白了现在的场景。
杨彦在自己生日时发现自己对他不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他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再加上自己丢了个人，觉得自己收了打击，一直蔫蔫不振。
于是这个妹妹心生不忍,就过来找公道了。
可是这管我什么事啊？
甄青柠茫然。
要是人家找我我可能真的也会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杨彦是谁啊。
自从自己和邱念明真的闹掰了,自己别说和杨彦有什么暧昧的举动了,路上见到了都说不了两句话。
这两年基本就是只有偶尔在各种地方见到过，杨彦专门来找自己也就是找理由两句话打发过去。
自己生日更是没有邀请他来。
甄青柠自己都好奇，杨彦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又是怎么找到自己生日吃饭的地方的。
问了一圈才知道是他当时辗转问了自己的发小,发小当时也和自己说了,但是自己没有看到消息，发小顶不住杨彦一直问，就透露出去了。
女孩还在追问，一幅很难过的样子,问甄青柠：“他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拒绝他？”
即使自己这样说是有一点不合适，甄青柠还是想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要都接受？
女孩还在控诉：“杨彦那里不好吗？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给他希望？你这么喜欢别人喜欢你的感觉吗？这么喜欢玩弄人心吗？”
我确实是喜欢别人喜欢我的感觉,如果说真的有在玩弄人心，我也绝对没有玩弄过杨彦啊。
当时我也没有给他什么不该给的暗示，我自己慌还来不及呢，哪有什么心思给他暗示？
甄青柠试图解释：“他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邱念明快步赶到的时候，正好听见那女孩气冲冲对甄青柠说了一句：“你这也太绿茶了吧？！”
甄青柠举着鱼丸茫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杨彦吗，他现在单身，你为什么好像还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女孩委委屈屈抹一把眼泪，声音轻了点：“我和他是朋友，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喜欢你。”
同时天涯暗恋者，甄青柠被戳到了。她也叹了一口气：“那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啊，我也有喜欢……”
余光里一双灰棕色奶奶鞋越来越近，甄青柠把剩下的话咽下去，转而说：“你可以试着搏一搏，你也很好。你喜欢他哪里呢？”
“他对我好……平时帮我搬书，教我做题，照顾我。”
“这不是……正常的同学情谊吗？”
甄青柠匪夷所思：“为什么他对你好你就喜欢他？”
邱念明对我一点都不好，打我说我坏话，拆我台看我笑话，不让我睡在她的床上，现在都不肯把最后一颗鱼丸给我吃，可是我依然喜欢她。
邱念明站到甄青柠身边，看着面前的女孩，问：“怎么了？”
“没事，”
甄青柠摆手：“问题不大。”
邱念明看着低头黯然的女孩，把甄青柠往身边拉了拉。
甄青柠转身，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你为什么总能把别人对你的好当作理所当然的呢？”
甄青柠顿了顿，没说话。
徐云阁也跟上来了，只听见这最后一句话，以为女孩欺负甄青柠了，刚想说话。
邱念明已经说了：“是我想对她好的，她当然可以当作理所当然。”
十月的阳光正好，天高气爽，操场上现在还在进行比赛，远处是欢呼声和加油声，学校广播一直在响，现在已经在喊某某班获得了跳高比赛冠军，要班长去主席台领奖状。
甄青柠举着鱼丸，情绪不是很高，看着就跟被霜打过的叶子一样。
邱念明和徐云阁以为她是刚刚被欺负了，有点着急：“怎么了？她说你什么了？”
“对，她说是她说，反正你也不会改，也别再气出个好歹。”
什么叫我也不会改？！
甄青柠生气地看了徐云阁一眼，咬了一口鱼丸，有点不高兴。
其实也没有因为这个生气，不值当。
就是突然被她的暗恋戳了一下，想到了自己。
惹。
人家喜欢杨彦那个傻憨憨还是因为杨彦对她好呢，自己呢。
自己又不缺人对自己好，还是喜欢一个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好的邱念明。
后来都不当朋友了，邱念明对自己那么不好，反而更喜欢了。
为什么呢？
而且就这儿，刚刚邱念明还能有脸说她愿意对自己好——你怎么不摸着良心说一句，你到底哪里对我好了？！
甄青柠气哼哼地把鱼丸咽下去，看了一眼邱念明。
半天说：“她其实是替杨彦来打抱不平的。”
来了！
徐云阁听到这个名字，知道大概是因为那天生日的时候的事，悄无声息地凑近了一点，想把这个瓜补上。
邱念明皱眉：“为什么？她喜欢杨彦？”
“大概吧，”
甄青柠点头，犹豫了片刻告状：“她说我是绿茶。”
“你不就是吗？”
邱念明似笑非笑地看了甄青柠一眼：“然后呢？”
甄青柠就要说话了。
徐云阁竖起耳朵等着听。
体育委员大步过来一把揪住徐云阁：“让你找人跑接力赛，你就跟着一起失踪了是不是？！”
徐云阁：“……”
体委揪着徐云阁，着急地看着甄青柠：“爸爸呦，快去跑道等着，还有二十分钟就跑接力了！”
还有二十分钟你急什么？
甄青柠举着鱼丸想说话，体委一把把她捞过去，推着往跑道走：“快点，还要热身，做准备，你的号码牌还没有领，诶呦你怎么还有心思吃鱼丸？！也不怕一会儿吐出来。”
徐云阁：“……”
明明你刚刚还叮嘱我要让她好好吃饭不然跑步的时候容易低血糖。
体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徐云阁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家里，想起来被妈妈支配的恐惧。
有种吃多了，叫体委以为你吃多了。
甄青柠还是被体委拉着去热身准备接力赛了。
邱念明站在操场边上，举着一只还剩最后一个鱼丸的的签子还有一只只吃了两个鱼丸的签子，看着甄青柠像只瘦弱的小鸡仔，被两只大公鸡夹在中间带着往前走，背影带着一股子萧条。
可不萧条吗。
甄青柠瘪嘴有点不高兴。
杀千刀的接力赛呦。
我生日那天没有问邱念明为什么说都喜欢我，现在也没有机会问一句什么叫自愿对我好。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甄青柠被体委领到了观赛区后面，和另外三个一起跑接力的女孩热身。
徐云阁摆弄着甄青柠的号码牌，不小心被别针扎到了手，索性也就不玩了，只看着甄青柠心不在焉地热身。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甄青柠在想什么？
她一边拉筋一边想还在自己手里的邱念明的手机。
自己拿着两天了，邱念明也没有说过要回去的事——上半年自己玩手机被班主任发现，也是拿她的手机定罪，老师拿着那么久，她也没有着急。
自己现在也看了看，邱念明手机里确实有很多人，但是没有经常聊天的人，好像也没有多少大鱼。
那她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
难不成她其实还有一个别的手机？这个手机拿出来只是为了打掩护，其实并不常用？
好像也不对，自己也没有见到她用其他的手机……
那她没有喜欢的人呢？
对我是有那么一点在乎的吧？
诶呀这也太让人头秃了吧！
徐云阁紧张地看着甄青柠，看她一会儿皱眉沉思一会儿怒目眯眼一会儿又唉声叹气的，有点惊恐。
天呐，甄青柠被骂了一顿，疯掉了！
接力赛很快就开始她。
甄青柠是最后一棒。
她本来不是很擅长短跑，但是已经被架到这个位置上了，就只能摒弃杂念一心专注比赛了。
她全神贯注等着，接过接力棒，没有丝毫犹豫就转身往前跑去。
女子接力赛的人本来是凑不齐的，体育委员再三动员才找出来三个，质量着实算不上好，现在已经落后成最后一名了。
甄青柠大步跑着，感觉风吹在自己脸上——呼呼，跑这么快也不知道面部表情是不是狰狞又不好看——周围好像很多人。
超过一个人了。
甄青柠握紧手里的接力棒，不敢有一点松懈。
又超过一个。
前面应该还有一个。
甄青柠调整自己的呼吸，尽量保证面部表情的正常，抬头看了一眼。
已经快到终点了，前面跑道上确实只有一个女生，个子小小的，跑起来飞快。
再往前一点——
徐云阁像个傻子一样拿着一瓶矿泉水在终点挥舞着左手，好像是在喊加油。
丁江廷也在，紧张地看着。
还有……
邱念明也在，手里还举着鱼丸——真的是挺过分啊，也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喜欢你了。
明明我连鱼都不爱吃，更何况鱼丸。
你都不记得。
明明你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私鬼。
甄青柠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快速摆动手臂。
终于和前面的那个女生持平——
甄青柠和那个女孩撞倒终点的红线——并列第一。
最后两步跑的有点急了，甄青柠控制不住地往前多跑了几步，耳边还是徐云阁兴奋的欢呼，说着：“柠爸爸你太牛了！”
你别喊爸爸了！
甄青柠有点绝望，你没看见你柠爸爸快要栽下去摔倒了吗？！
眼前还是一双灰棕色奶奶鞋。
甄青柠安心地倒下去。
被邱念明一把捞住放在肩膀上。
甄青柠这才仔细去看邱念明手里的东西——是牛丸。

第57章
录完成绩甄青柠就一把把自己别在胸口上的号码牌摘下来,递给徐云阁，然后跟着邱念明去操场那边坐着了。
“明天还有一个一千五要跑。”
甄青柠呼吸还有一点急促，趴在邱念明身上有点累。
“没事。”
邱念明伸手过去拍她的背：“一定可以。”
一千五我也想你在终点等我——
甄青柠还是没说,只是就着邱念明的手，咬下一个牛丸。
邱念明陪甄青柠坐了一会儿，有人急匆匆过来,拿着一沓新闻稿让她送去主席台。
邱念明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只橙子,放到甄青柠手心里,然后拿着新闻稿往主席台走过去。
甄青柠捧着那只橙子，看着邱念明的背影。
你看看，她对我不好。她不肯把最后一只鱼丸给我,但是会在我不在的时候买牛丸给我吃。
就是这么让人……舍不得。
徐云阁拿着甄青柠的水过来了,丁江廷在旁边跟着,拿着一瓶葡萄糖。
“团支书把橙子给你了啊。“
丁江廷把葡萄糖递给甄青柠：“喝吗？”
甄青柠惊恐地往后退了退：“别让我看见这玩意，我不喝。”
“那好吧，”
丁江廷把葡萄糖往背后一揣：“体委让我拿的。”
甄青柠点头。
丁江廷嘿嘿一笑，往甄青柠身边一坐：“这橙子还是刚刚别人给团支书的,她本来没想收，但是最后还是收了，没想到转手就给你了。”
甄青柠一手举着牛丸一手拿着橙子，闻言只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这样给了要怎么吃啊,生啃？”
丁江廷耸肩，想了想从口袋里找出两个小小的沙糖桔：“这个可以吃。”
甄青柠三两口把牛丸吃光，接过沙糖桔剥开一个开始吃。
丁江廷看着剩下的那个，想拿过来自己吃。
甄青柠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是给我了吗？”
“你不是也不吃吗？”
“不吃也是我的！”
“行行行，”
丁江廷有点无奈,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你的你的。”
然后丁江廷就看着邱念明回来，甄青柠立马就把那个小小的沙糖桔递给邱念明：“挺甜的。”
徐云阁幸灾乐祸的和丁江廷对视，把甄青柠的水放下，转身又走了。
只剩甄青柠和邱念明并排坐在操场上。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太阳一点点往西边去，带着流云一抹，天色逐渐昏暗。
甄青柠心里很多话，但是看着邱念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索性也就什么都没说。
——没有办法，对上邱念明，就是怂。
自己的问题不敢问，她要是问起也不敢说。
还是邱念明先开口的——
“你今天的英语单词背了吗？”
“今天怎么还背啊？！”
甄青柠不可思议：“今天没有课，今天休息！”
“为什么休息？你会吗？”
甄青柠转头哼了一声：“没拿书，背不成了。”
“没事，”
邱念明从兜里摸出一张便利贴：“我抄下来了。”
你是个魔鬼啊！
甄青柠接过便利贴，看了两眼，还是不想背，于是转而去看邱念明：“你的口袋里到底都有什么？！”
怎么能放下橙子还能放下便利贴？
邱念明不说话。
甄青柠自己靠过去去摸邱念明的口袋。
邱念明伸手挡了一下。
甄青柠直接从背后伸过去，直接圈住邱念明的腰，去摸她的口袋。
兜里真的没有什么了，这个方方的塑料包应该是纸巾，有一张折起来的纸，还有一只笔。
“你为什么随身带着笔？”
邱念明有点无奈：“今天这个衣服没有可以搭配的包，我就没有带。就放兜里了。”
甄青柠想着邱念明的那些华而不实的素色包包，瘪瘪嘴没有说话，把放在邱念明兜里的手拿出来，刚想把整个胳膊收回来。
动作却一顿。
自己从邱念明背后去摸她那边的口袋，可以说是直接把邱念明整个揽进了怀里。
？
这个进展有点快！
甄青柠心里感叹着刺激，手上却一点点，把自己的手又放回邱念明的口袋里。
岁月静好。
如果邱念明没有在运动会结束后的晚自习逼着甄青柠用英语写了两篇新闻稿的话，甄青柠一定会希望每天都有运动会的。
可是现在不是。
甄青柠坐在教室里，懒洋洋把脚踩在邱念明椅子的横杠上，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英语作文生闷气。
我哪知道今天运动会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今天天很蓝，云是浅浅的像丝带一样，操场旁边的树梢有叶子已经黄了，学校广播站的喇叭质量不是很好时不时就有电流的兹拉声，鱼丸很好吃但是我不喜欢，拼尽全力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累。
还有就是。
邱念明真好看啊。
就算她对我不好，就算我和她不对盘这么久，就算我知道她和我可能没有以后。
我还是喜欢她。
甄青柠觉得自己又陷入了少女情思，就是那种觉得自己要飘起来的那种，就像一只羽毛轻盈的小鸟在春天里飞来飞去。
下一刻。
邱念明看着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甄青柠，看她脸上荡漾的痴笑，眼神一暗。
然后，她看了看甄青柠写了一半的英语作文，指着其中一句问：“为什么这一句用过去时态？”
春天无忧无虑飞翔的小鸟被一只大掌直接扒拉下来，甄青柠荡漾不起来了。
只能丧着一张脸去看邱念明指的地方：“哪里啊？”
因为那个英语句子，甄青柠一节课都不高兴。
下课的时候邱念明还问她：“还去跑步吗？”
甄青柠摇头：“不去了，今天已经跑过了。”
才说完没两分钟，门口久有人喊：“邱念明，有人找。”
甄青柠和邱念明一起往外看过去。
你看，她就是在养鱼，现在手机在我手里，鱼就等不及自己跑过来了！
太过分了！
甄青柠盯着邱念明，看她想干什么。
邱念明起身，看了一眼甄青柠，解释：“今天就是他给的橙子。”
甄青柠看着自己放到桌子上的那个圆滚滚的橙子，拿起来放到邱念明手上：“又不是我要的，你还回去啊。”
邱念明看了看外面那个还在等着的人，找出一把水果刀给甄青柠把橙子切成四瓣，也没说什么，拿着那边带着橙汁的刀走出去了。
嚯。
甄青柠拿起一瓣橙子，一边吃一边看向外面。
邱念明为什么拿着刀啊。
她想干什么？！
应该不会干犯法的事吧？她应该还没有那么傻。
那她是去威胁那个人了？
说什么？
说——
“别来找我了，我喜欢甄青柠，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的，你死心吧。”
不不不，邱念明可是一个白莲花，谁家白莲花会这样说？
应该会是一把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泪光盈盈：“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可是我已经遇到甄青柠了，我已经不能离开她了。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吗？”
甄青柠吃完一瓣，又拿起一瓣，看着邱念明把刀合上，放在手里一直没有拿起来，就那么站着和男生说话。
甄青柠很快就把一整个橙子吃完了，手上黏糊糊的都是汁水。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手。
男生本来也就没有什么事，只是来找邱念明说会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今天干了什么，最近看了什么书。最后可能是快要回去了，又支支吾吾问橙子甜不甜。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从教室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甜吧……”
邱念明笑了笑：“很甜。”
要是不甜甄青柠怎么会吃。
甄青柠洗手的时候身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
甄青柠以为也是过来洗手的人，也就没有抬头看一眼，只是加快了自己洗手的速度想快点吧水龙头让给人家。
才这么想着，那人突然伸过来一把沾着水渍的刀。
甄青柠几乎是条件发射的往后面跳了一步，一句脏话已经到嘴边了。
定睛一看，是一把熟悉的刀。
甄青柠抬头，邱念明一边冲洗着水果刀一边对她笑：“不是说让我还回去吗？你怎么吃完了？”
你都切了不让我吃？
你刚刚还吓唬我！
甄青柠气得跳脚，一把捶在邱念明肩膀：“你太过分了！”
邱念明笑眯眯地把刀收好，一边拦着甄青柠的手一边往后退：“那你不也吃完了？”
你看看！
这个人不仅对我不好，还总是这么吓唬我，逗弄我，还欺负我。
这个人这么不好……
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甄青柠气呼呼收手，不敢看邱念明带笑的脸。
甄青柠真的很久没有玩手机了。
现在拿着手机翻腾来看过去还是不知道要和谁说话。
我居然没有一个人说一下自己的少女心思吗？！
我今天，明明这么感慨，我明明想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说一说吗？！
甄青柠正在翻腾，就看到徐云阁发过来一个帖子。
“又是拉郎？”
“不是，是一个投票。”
什么投票。
甄青柠狐疑地点进去，看到徐云阁的下一条消息：“运动会老师选冠军，我们选美。”
帖子加载出来了。
果然是选美。
各个在操场上运动的小哥哥小姐姐，一个个顶着阳光充满了生机活力。
票数最多的是——
是自己今天跑完接力扑在邱念明怀里和她对视的那张照片。
徐云阁的消息还在一条条过来：“你俩现在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你俩的那张票数甩底下的那张好几倍呢。”
“冠军会有一个可好看的帆布袋，早知道我也拍一张了。我也想要帆布袋。”
“不过问题不大，明天还有一天，你要不要试试和邱念明拥抱一下，我拍一张，你实名上去帮我拉拉票，等我拿到帆布袋就请你吃饭？”
甄青柠没有管徐云阁，自己捧着手机歪在床头看着那张照片。
是真好看啊。
邱念明就侧对着阳光，半张脸在太阳的直射下看不真切，只看到对着自己的半张脸上满是紧张。
自己跑完步一时卸了劲，脸上带着点空洞，直直地看着邱念明。
甄青柠伸手捂住脸，还是从指缝里露出眼来，又看了一遍。
底下的评论区还有好多自己和邱念明的照片，有一起在操场并排走路的，有坐在一起吃鱼丸的。
还有很多同人小段子。
照片一一点击保存，好看的段子截图保存。
一遍遍看了好半天也没忍住，发出痴痴的笑声。
邱念明洗过脸简单地涂上面霜，都打算去睡了，听到甄青柠这个声音顿住了。
她拉开甄青柠的床帘，看着角落里看着手机一味痴笑的甄青柠，问：“你在干嘛？”
甄青柠正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听到这个声音懵了一瞬。
邱念明已经上手拿着甄青柠的手去看手机屏幕了。
甄青柠看着自己手机上那和邱念明的同人评论，还有屏幕上倒映的邱念明的眼，觉得自己药丸。

第58章
或许我可以解释。
甄青柠看看手机再看看邱念明,径直往上翻，伸手点开一张别人拍的邱念明照片，小声说：“你看看你,这一张表情都崩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的手机，看着现在那张所谓“自己表情崩了”的照片，觉得自己脑子里还是刚刚看到的。
什么“你是冠军,也是我唯一的骄傲”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并没有一点回神样子的脸,觉得这个话题转移得并不是很好。
她试图再说一句什么。
邱念明已经问了：“你刚刚在干什么？”
或许我可以虎口求生。
不破不立。
甄青柠重新翻到那个评论给邱念明看：“我们的同人。”
“其实最开始甄青柠是没有打算去参加接力赛的,对她这样的王者来说,别人只是她的负累。可是班里实在找不到人了，体委只能去求邱念明，央她说服甄青柠。
甄青柠果然就去了,拼命扭转局势,只不过是因为邱念明在终点等着自己。只不过是想听邱念明一句夸赞。
不管你是不是第一,你都是我的骄傲。”
邱念明看完，觉得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和甄青柠对视，果然也在她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尴尬。
邱念明疑惑：“你就是看这个看笑的？”
不不不,实在是这个太酸太拉胯了，你不知道之前的那些都多有趣。
甄青柠摇头，举着手机抬眼看邱念明，认真说：“我要当猛攻。”
这个还是能听懂的。
但是你突然给我来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想等下一句解释。
甄青柠补充：“如果我们组cp的话，我要当猛攻。”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么说一点都不猛一点都不攻，好像一个弱受在央求，所以她微微抬起下巴，眯眼冷哼：“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我就是猛攻。这是事实，如果你有意见，憋回去。”
邱念明一言难尽，颇有点嫌弃地看了甄青柠一眼。
这一眼可不得了。
这一眼严重打击了甄青柠猛攻的尊严，她一蹬腿瞪大了眼：“你不愿意？！你觉得我不够攻吗？还是你觉得我不能当你的攻！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弱小无助？！嘤嘤嘤你一点都不尊重我，你觉得我不好，明明我今天都力挽狂澜拿了第一，这是上天在暗示我就是猛一，你一点都不尊重我的努力成果。你觉得我不配当这个一吗？你告诉我！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一直哭，嘤嘤嘤。”
邱念明被甄青柠的嘤嘤声嘤的心烦了，只能深呼吸：“行，你当，你是猛一。你就是猛一本一。”
甄青柠才高兴了一点点就觉得不对劲了。
自己本来就是猛一，但是被邱念明这么一说好像自己才是弱势的那个，需要邱念明肯定才能稳固自己的位置一样——这一点都不猛一点都不一。
可是自己已经得到了肯定，再嘤嘤下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无理取闹。
甄青柠只能点头，然后仰起头很嚣张地说：“好吧，那我以后就是猛一了，你是我老婆。有意见吗？”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因为昂起来所以清晰的下颔线，还有挺翘的鼻子。觉得自己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痒。
这也太可爱了。
我真的好想捏捏脸捏捏鼻子好好rua啊。
邱念明不说话，甄青柠又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好像不是很乐意，于是连忙补充：“有意见也不能说，我就是猛一，听我的。你以后就是我老婆了。”
邱念明回过神，点头：“嗯。”
“那你以后就要守我们甄家的规矩了！受就要有受的样子！”
甄青柠往后退了退，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局势，推了一把邱念明的胳膊：“首先，你不能床咚我！”
刚刚邱念明过来看她，一只手握住手腕看手机，另一只手就撑在甄青柠的腰侧。
所以现在的场景是，甄青柠龟缩在床角，邱念明跪坐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身边。
标准的床咚啊！
甄青柠想说很久了。
自己一个猛一怎么能被老婆床咚呢？！
不能！
邱念明不太明白甄青柠说的床咚是什么，但是顺着甄青柠的目光一看，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邱念明收回手想要坐好。
甄青柠壮着胆把手放到邱念明腰后，慢慢把邱念明拽到自己怀里。
甄青柠本来就缩成一团，邱念明顺着她的力气把自己的头别扭地放到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玩手机。
啊美人在侧。
甄青柠飘了。
她甚至想拍一张照片昭告天下自己是猛一。
但是一个猛一要稳重。
稳重的猛一不能做出这种瞎得瑟的事。
于是甄青柠深呼一口气，接着玩手机。
邱念明看了一会儿。
突然问：“所以你现在是我的cp了吗？”
“对，”
甄青柠点头，又补充：“你是我老婆。”
“行，”
邱念明点头，看着甄青柠手机屏幕上一条条消息过来，眼神一暗，转而问道：“你在和谁聊天？”
“徐云阁。”
甄青柠点过去让邱念明看：“我们清清白白的！”
是吗。
邱念明接过甄青柠的手机，点去仔细看。
然后看着QQ上一溜烟的火花，微微眯眼，又去看甄青柠。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冰冷的神色，心里一个咯噔。
这不对劲！
我可以解释！
人家给我发消息了，我总要回一句吧？
我就算是回一个已阅也是回了。
那就有火花了啊。
不是我和他们聊了好多。
真的只是我回了一句话而已。
甄青柠想解释，又不知道要从何说起，邱念明又是否在乎。
于是只是又怯怯地看着邱念明的神色，说：“真的清清白白的。”
你还清清白白的？
邱念明把头放到甄青柠肩膀上放的有点难受，索性坐直了认真看甄青柠的手机。
真的，十几个火苗。
全是男的。
邱念明深呼吸，还是忍不住扯出一个冷笑。
你把我的手机拿走，然后私底下在这给我养火花？
甄青柠，真有你的。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都要解释一下，于是伸手过去：“你看看，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有的真的只是发表情包。
都这么多火花了你还什么都没有说。
那到底要说多少才算是说了？
邱念明冷笑，把甄青柠的手机放到她手里，问：“我的手机呢？”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脸。
不行！
你是不是专门过来找茬，然后找理由来要手机回去养鱼的？
我告诉你，不可能！
甄青柠一把按住自己的枕头：“不给！”
“你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邱念明被甄青柠这个动作气笑了，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她双标好还是骂她蠢好：“没有辐射吗？”
“那是谣言！”
甄青柠科普：“哪都有辐射！死不了！”
邱念明才不管是不是谣言，一门心思要拿自己的手机。
甄青柠死死按住枕头不让她拿。
邱念明手里还拿着甄青柠的手机，伸手过去挠甄青柠痒痒：“给我不给？”
甄青柠扭着腰躲她的手，整个上半身趴在枕头上压住，呵呵笑着：“不给！”
这样被自己老婆挠痒痒，笑得缩成一团的样子真的一点都不猛一！
甄青柠低头在袖口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低声呵斥：“有你这样做老婆的吗？！”
邱念明冷哼：“呵。”
邱念明挠了一会儿，看甄青柠好像是真的不肯给自己，于是停下手。
想出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反正自己要手机也就是不爽甄青柠不让自己玩，她平时倒是天天玩。
现在她的手机就在自己手里，那还要自己的手机干什么？
邱念明收回手，看着那个手机，点开QQ，就盯住那些有火花的人。
点击。
删除好友。
甄青柠趴在枕头上，看邱念明收手了，拿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于是悄悄抬起上半身，去看邱念明。
“你在干什么！”
邱念明的动作一顿，随即就当着甄青柠的面，又删除了一个。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动作，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你在干什么？！你这样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听着这句话，邱念明去看甄青柠，马上又加快速度，又删了一个。
你以后怎么办？
是以后还想着要和他们聊天？！
你做梦！
甄青柠低声呢喃：“完了完了。”
在邱念明就要发火的前一刻，她又说：“他们问起来我怎么解释？他们不会合起伙来打我一顿吧？”
原来是害怕这个。
邱念明难得好脾气安慰甄青柠：“没事。”
在甄青柠以为邱念明就要说“我保护你不让他们打你”的时候，邱念明阴恻恻一笑：“打不死。”
甄青柠倒吸一口凉气。
邱念明又补充：“死了也不怕，我会送他们坐牢的。”
甄青柠看着这个阴险的邱念明，已经涨到自己被堵住追问为什么删除联系方式的场景了。
怎么能让我自己遭受这样的苦难呢？
你的手机还在我这里呢！
甄青柠给邱念明一个“你等着”的眼神，抬起胳膊去摸自己枕头底下。
原本我还想自己炸鱼塘呢，顾忌着你的鱼池，没敢轻举妄动。
结果现在你给我炸了。
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用你的方式对付你了！
我这就把你的鱼塘也炸掉！
不就是联系方式吗？
谁不会删啊！
甄青柠伸手摸了一会儿。
脸色一僵。
微微皱眉又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这次皱起了眉。
邱念明被她的动作吸引到，回头去看她摸枕头底下的东西。
还是没有。
甄青柠不可思议地一把掀开枕头。
枕头底下还是那样。
耳塞眼罩耳机笔记本水笔。
甄青柠和邱念明面面相觑——
“你手机呢？”
“我哪知道？！”
=====

第59章
熄灯的时间到了。
走廊里响起宿管阿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寝室长看着蹲在甄青柠床边的两个人，问：“怎么了？”
甄青柠给邱念明打着灯，指着床底下那片蓝色说：“那！你快扒拉出来啊。”
听到寝室长的声音了就抬起头解释：“邱念明的手机掉床底下了。”
邱念明的手机为什么掉到你的床底下？
槽多无口,寝室长一时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把东西收拾好，又坐回自己的床上了。
邱念明用扫把把自己的手机扒出来,看着宝蓝手机上的一层灰尘,有点嫌弃地有放回地上了。
甄青柠拿起手机,找湿巾擦干净。按了一下开机键,没有反应。
没电了。
“没电了，你快，”
甄青柠把干干净净的手机递给洗完手重新回来的邱念明：“你快用爱发电。”
邱念明接过手机拿去自己床边,找出数据线给充上电。
甄青柠看着自己床边的手机,拿起来一看。
联系人起码少了十个了。
邱念明：“你那是什么表情？”
甄青柠把手机递给邱念明：“你还是全部删掉吧——不患寡,患不均也。你删一些留一些，图什么？”
虽然自己是想全部都删掉的，但是自己删了甄青柠也没有很心痛的样子，自己反而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不动。
甄青柠下床两步蹦到邱念明床上,把自己的手机往邱念明手里一塞，然后拿起邱念明刚充了一点点电的手机，强制开机。
炸鱼塘！
这个人给邱念明发了好多消息，删！
这个好像经常聊天,删！
这个是之前认识的现在很久没有说话了，删！
这个表白被拒了，删！
这个有了对象了，删！
邱念明只看见甄青柠手指纷飞，修剪整齐圆润的指甲点在手机屏幕上有哒哒的清脆声音。
邱念明一看。
豁,四分之一已经没了。
甄青柠看到邱念明已经看过来了，颇有些骄傲：“手速快吧？单身十八年练出来的。”
你是单身十八年练出来的吗？
你明明是这些年养鱼练出来的。
手机甄青柠的手机还在。
邱念明点开，继续删除好友。
宿管拿着花名册过来查寝。
寝室长拉开床帘和宿管说：“应到三人，实到三人。”
宿管低头去看花名册，再看看二号床的两双晃晃悠悠你踢我一下我踢你一下的脚丫子，点头在册子上打了个勾。
宿管走了，寝室的灯也灭了。
甄青柠把邱念明的手机连上数据线一起拔下来，揣到怀里，伸手揽住邱念明的腰。
邱念明依旧笔直坐着，有点疑惑地看了甄青柠一眼。
好吧，她就是这么不解风情。
甄青柠只得自己动手掰住邱念明的头，把她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停留两秒，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心满意足说：“老婆晚安。”
“晚安。”
甄青柠换好睡衣躺好，意识一点点开散，眼看就要睡过去了，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
自己通讯录里的人可以给邱念明随便删，但是……
自己的相册不是那么能给她随便看啊！
那些自己存下来的照片，截的评论区，她要是看到，还得了？！
这不就是直接死了吗。
甄青柠一个激灵，强撑着坐起来，急匆匆地下床，一把掀开邱念明的床帘，整个钻进去：“老婆你把我手机给我。”
床上挑灯夜读的寝室长本来还想问甄青柠大半夜不睡干什么，听到这一句不仅问题问不出来了，脑子里就像有一团浆糊一样，懵了。
邱念明还在躺着玩甄青柠的手机，感觉到这个动静一个侧身按住甄青柠的头：“那我的手机呢？”
我还没有删完啊！
甄青柠嘴一瘪：“老婆～你会给我的对不对，”
夜深了，甄青柠不敢大声说话，怕打扰寝室长学习，只能趴在邱念明耳边，低声撒娇：“你就给我吧。”
大半夜的突然来要，一定是想起来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看。
是不是和别人聊天骂我了？
还是收藏了一些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
或者说是准备干一些缺德事？
邱念明把手机握紧，侧头对上甄青柠的脸：“老婆，不是说了晚安了吗？快回去睡觉，不要玩手机了。”
我不是要玩手机！我不玩！我就是怕你玩！
不过…
甄青柠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带走了，她抬起一点身子：“你是我老婆啊，我是猛一，你怎么可以喊我老婆呢？”
“你是女孩子啊，”
邱念明理所当然地解释：“所以你是我老婆，和我是你老婆没有一点冲突。你当然可以接着做猛一，对不对？”
“也是，”
甄青柠点头，刚想接着撒娇玩手机。
邱念明就摸了摸她的脸，轻声细语：“快回去睡觉吧，熬夜不好，明天还要跑一千五呢。你可是要跑第一证明你是猛一的。”
屋子里本来就是黑洞洞的一片，现在一片黑暗里看不清什么，甄青柠也只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手，还有近在眼前的，邱念明的眼。
就很有漩涡一样。
甄青柠本来就困了，现在昏昏沉沉地，看着邱念明也不知如何是好了，只能试探着再说一遍，一边说一边用脑袋蹭邱念明的肩膀。这会儿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猛一的尊严了，声音甜甜软软的：“你给我吧～”
邱念明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驰荡漾，要不是心里还有疑惑现在恨不得就把甄青柠带到自己床上抱着rua。
但是还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现在这个时候突然来找自己要手机。
当然是不会给的啦。
邱念明往里面移了移，给她留出来一个空当，看她果然把脸放到自己床头，就凑近了轻轻拍拍她的背，像是安抚：“回去睡吧。再熬夜就长痘了，乖。”
甄青柠晕晕乎乎的，被这个乖一下击中了。
犹犹豫豫还是觉得邱念明想玩就给她玩嘛。
只能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思绪叮嘱邱念明：“那你别乱看啊。”
“好。”
邱念明一口应下。
等甄青柠迷迷糊糊回自己床上睡过去。
邱念明拿起甄青柠的手机，一个软件一个软件的点开。想看看她到底是有什么秘密不让自己乱看。
通讯录，手机号码没什么问题，只有家人长辈还有寥寥几个朋友。
没有未读信息，已读的信息已经删除了。
浏览器，开的无痕模式，没有什么搜索记录，也没有收藏什么会被打码的网站。
QQ上那些不重要的已经被自己删掉了，邱念明有点后悔，试探着点开搜索框，打上自己的名字，搜索聊天记录。
数百条。
距离最近的是刚刚，徐云阁说的。
再往前，还有什么——邱念明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真是太离谱了！
她居然要每天看着我学习我遭不住！
学妹好像真的喜欢邱念明……我哪点比不上她？！
邱念明划了几下，看着好几页的记录，以为已经到底了，可是手机上面一个小圈圈转了几下，有有好几页的记录。
大概是一年前的了——
“邱念明就是傻逼气死我了，那是什么绝世白莲啊我的老天爷啊！”
“我忍不了了，我要咬死她，邱念明就是一个智障！”
“邱念明又又又在和别人聊天，说什么啊声音又甜又嗲太烦了！”
“我明天就去买小人写上邱念明的八字，扎她！”
邱念明看着也没觉得多冒犯，反而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看时间是去年十一月的了。
那会儿自己和她关系不好。
每天我逗逗你你气气我的。要不是为了保持表面的和谐，恨不得就在对方脸上挠个窟窿。
不过……
邱念明也没想到甄青柠背地里会这么和朋友说起自己——这确实是甄青柠会干的事，但是当时甄青柠对上自己的时候是极其冷静的。
就是那种，婊里婊气，不会直接给脸色，但是就是热情中带着阴阳怪气的那种感觉。
她没有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咬死自己，只会先翻个白眼，然后装作很惊讶的样子：“诶呦邱念明好厉害的，我要是有她一半厉害就好了，可是我就是太笨了。什么事情都只会直来直去的，什么都不会多想想。”
明里暗里都说自己心眼多心机重。
——反正邱念明也是被气的想一口咬死她。
邱念明看了看，也没看到什么不让能让自己看的东西。
最多也就是吐槽吐槽，嘴上说着要咬自己，但是什么也没干，捶自己一下还要委委屈屈抱怨自己骨头硌得她手疼——娇气。
也不知道刚刚特地跑过来一趟是为什么。
邱念明有点好笑地退了出去，想按灭手机去睡觉了。
小拇指却不小心点到了最角落里的相机。
黑漆漆的一片，相机里也什么都没有。
邱念明却突然有了兴趣。
甄青柠都有什么照片啊？
平时也没见过她自拍。
也不知道她相册里都是什么。
邱念明顺着相机旁边的照片点去相册。
没有照片，只有很多截图，很多从乱七八糟的地方保存的图片。
邱念明看着那一张张自己的照片，不敢相信似的，点开大图。
就是自己。
很多很多。
最上面是今天操场的，底下还有不知道多久之前，周一升旗的时候穿着校服在地下看红旗的、迎着红旗做演讲的、穿裙子的、学习的、吃饭的各种照片。
大部分都是在学校。
因为是偷拍，所以有点失焦，画面模糊，后面很多人，看上去杂乱无章，并不是很好看。
但是甄青柠存了很多。
最早的，是高一军训的时候。
军训结束有和教官的大合照，三十多个人，甄青柠把自己和她的单独截出来了。
邱念明看着这么多照片，咬紧了牙。
甄青柠，你tm，这回还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第60章
第二天没有早自习。
但是早上八点半要去操场旁边的观看台集合。
甄青柠就很奢侈地睡到七点,醒了还是躺在床上不肯起。
七点半的时候，被已经在走廊背了一个多小时书终于回来的邱念明揪起来了。
甄青柠懒洋洋不肯起来，有点疑惑：“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邱念明幽幽地看着她,不说话。
甄青柠皱眉，看着她手里的书：“你是不是背着我去学习了？”
邱念明把书放好，还是不说话。
甄青柠又往后缩了缩：“你昨天是不是对我的手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你的手机对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五百四十二张图片,一半是自己,剩下有四分之一是同人段子。
邱念明一张张看过去,一张张想那是自己什么时候。
这么一看,就看到两点。
然后怎么都睡不着了，起床去看，甄青柠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呼吸悠长睡得香甜。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一大早又被寝室长起床的动作吵醒。于是就跟着起来去背书了。
说是背书也就是说说。
其实邱念明看著书,还是忍不住会想那些段子，很……有趣。
还有就是甄青柠。
甄青柠到底在想什么？！
邱念明纠结得恨不得早上五点半自己醒来的时候，就把甄青柠揪起来问她。
但是一看甄青柠还在睡，鼻息悄悄的,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有几根贴在脸上，发梢隐在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喝水有点少，嘴巴有点干。
邱念明看了一会儿,也没有喊醒她，只是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一边去了。
也就是两个小时。现在头发又是乱糟糟的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鬓边往外飞着的碎发，叹气：“你快起来吧。”
甄青柠小心翼翼地看着邱念明，又把床帘拉上，飞快换好衣服。
洗漱的时候邱念明就在寝室里,仔仔细细在眼底抹上遮暇。
抹完遮暇觉得反正都涂了，索性又描了眉涂了口红，把马尾放下来，从前面编了小小的一只辫子，然后绕一圈再扎到后面。
甄青柠洗脸上的洗面奶的时候，邱念明握着自己的头发过去，在镜子旁边的架子上找自己前两天放在上面的发夹。
甄青柠挺不高兴的：“反正还要戴帽子，收拾这么好看干什么？”
“我闲得慌。”
邱念明把头发盘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两边的刘海。要自然的凌乱，不能紧绷又不能散下来太多。就要那种本来盘得好好的但是因为时间长了所以难免落下来一点的感觉。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动作，挑眉：“那你闲着就把我的衣服洗了吧？反正你也是闲着？”
甄青柠只是说着玩玩。
但是邱念明顺着看了一眼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点头：“放着吧，我晚上回来洗。”
她答应了，甄青柠反而怂了：“不了不了，我还是自己洗吧。”
邱念明没说话，把头发整理好，看了甄青柠一眼，在外面等着了。
一千五的长跑是下午，上午甄青柠没有比赛，被班长压着在观赛区坐下写广播稿子。
甄青柠看着一沓的A4纸，伸长了脖子去看操场。
邱念明今天盘了头发，就没有再戴帽子，只是带了一个证明是志愿者的牌子。
没有红帽子，甄青柠快把眼望穿了也没有看出来哪个是邱念明。
索性也就没有去看了。
写了两篇稿子，然后就着那纸开始写昨天自己写了但是被打回来的英语作文。
一千五是倒数第二个，下午三点就开始了。
甄青柠被体委架着去后面热身，徐云阁拿着水和葡萄糖，伸手想给甄青柠捶捶背：“爸爸不要紧张！”
甄青柠躲过去了，有点嫌弃：“就一千五，你别整得好像我跑完就嗝屁了一样。”
体委问：“鞋合脚吗？”
“合脚。”
“喝水吗？”
“不喝。”
“热吗？”
“不热！”
甄青柠窒息：“我没事，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紧张！”
体委深呼吸：“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
甄青柠笑得弯起眼：“没有哦。”
中午的时候已经和邱念明说好，下午跑步的时候她要看着自己给自己加油的。
嘿嘿，那还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了！
一千五其实也就是四百米的操场不到四圈。
甄青柠每天晚上跑步都要跑三圈的，跑一个一千五根本不难。
甄青柠很淡定地跑着，第一圈在终点看到了邱念明。
第二圈的时候已经跑到第一名了。
邱念明还在终点站着，手里拿着一柄红旗。
后来就是越跑越快，跑到终点的时候已经把第二名甩开半个操场了。
甄青柠慢慢停下步子，看着自己眼前的人，一头歪在她肩膀上。
邱念明扶她回去记成绩，看她亮晶晶的眼，夸她：“不愧是你啊！猛一本一！做什么都是第一！”
甄青柠果然就开心了，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再跑一个一千五。颇有点得瑟的点头：“对！我就是猛一！”
邱念明忍笑，回去等所有人都跑完，又看着老师把成绩记好，才带着甄青柠回去。
好了，现在比赛结束了。
也没有什么事情了。
邱念明看着坐在小板凳上一脸骄傲的甄青柠，过去坐在她身边：“高兴吗？”
“当然了，”
甄青柠不知道邱念明为什么明知故问，摇头晃脑：“我当然高兴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邱念明从自己的米白色小包里拿出甄青柠的手机，点开相册，放到她眼前：“那你能告诉我，你的相册……”
邱念明原本是想问你为什么存这么多我的照片的，但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什么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于是就只能咳嗽一声，换成了：“为什么这样吗？”
甄青柠听到相册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傻了。
完了。
怕什么来什么。
邱念明真的去看相册了。
她会不会已经猜到我喜欢她了？
她什么反应？
甄青柠瑟瑟去邱念明的脸色。
没看出来什么。
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
今天邱念明黑眼圈很重，昨天失眠了。
又起很早，去学习，没有带自己。
也一直都没有和自己说什么，反而是等自己比赛结束了才来问自己——肯定是想拒绝自己，但是怕自己被拒绝了，被辱骂了会心情不好，所以选择等自己拿了一个第一后才来说这件事。
甄青柠已经认定邱念明不仅知道了自己的喜欢，并且马上就要拒绝自己了。
或许我可以解释？！
甄青柠抬头看着邱念明。邱念明直直看着她，又把手机往她眼前递了递。
完了，物证现在还在她手里。
甄青柠干巴巴看着邱念明，努力思考自己现在说这个手机不是自己的，邱念明相信的可能性有多大。
好像没有多大，这个手机就是自己的。
我要怎么证明这个手机不是我的？
甄青柠绞尽脑汁想。
不过……只有我咬定，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就是我的手机吧？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证据的样子。
甄青柠不说话。邱念明于是捏住她的脸：“说话，别装死。”
甄青柠无辜地眨眼：“你说什么？这不是我的手机啊。”
邱念明也没有想到这个发展，当时都要黑人问号脸了。她示意甄青柠看自己手里的手机：“这不是你的手机是谁的？里面还有这么多我的照片！”
我当然知道里面有很多你的照片了！你怎么还说出来啊！果然，都要拒绝我了，就不用顾忌我的脸面了！
我昨天果然就应该哭着闹着把手机要回来的！甄青柠觉得自己脸现在好烫，脸皮都要受不住这样的滚烫，马上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心里也一阵阵的难受。
但是还是要狡辩的。
甄青柠只能无视自己的脸热，忍住心痛，接着装无辜：“我也不知道是谁的。”
她低头看一眼手机相册，看里面众多的邱念明图片，又抬头看着邱念明，眨眼：“这么多你的照片，是你的手机吧？你怎么这么自恋？！”
还我自恋？
邱念明对上甄青柠是没有一点办法。
一开始就想到甄青柠不会认——虽然邱念明也不知道自己想让甄青柠认什么，但是就是想听甄青柠说一说为什么存这么多自己的图。
——再细说的话不过就是想听甄青柠承认她不仅关注自己，并且喜欢自己。
本来昨天辗转失眠的时候已经想好了，反正自己已经在想让甄青柠喜欢自己了，甄青柠当时说了一句她也喜欢自己，现在又有这么铁的证据，基本没有什么狡辩的空间了。
只有自己问了，甄青柠承认。那就可以马上确定关系以后亲亲密密了。
家长本来就已经觉得是这个关系了，正好顺了她们的意。
结果甄青柠来了这么一出。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无辜的表情，冷笑：“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我的了！”
甄青柠仰头：“你说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我的手机啊！”
邱念明拽着甄青柠往操场后面走。
穿过篮球场，穿过两排柳树。
到角落里的一个莲花池旁边。
甄青柠瑟缩。
完了完了。
邱念明知道我喜欢她了，她现在恶心到要把我推下去灭口了。
完了完了。我现在大喊行不行啊。
虽然我会游泳，但是现在水应该很凉，莲花池里的水不知道多久了，看起来虽然清但是会不会很臭？！里面听说还有蛇和青蛙。
不行啊。
我真的只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没有什么经验，不会就因为这一次失败的单恋就把命搭进去吧？
甄青柠都要哭出来了，强忍着苦着脸回头看邱念明，讨饶：“杀人犯法。”
邱念明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杀人犯法的，她只是拿起甄青柠的手机，放到莲花池上面，似笑非笑地看着甄青柠：“不是你的？那我扔了。”
甄青柠脸色更惊恐了。
我会游泳，手机不会啊！
手机扔进去就不能用了！
昨天我刚截下来的还没有云备份！
等我换新手机就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这不行啊！
邱念明微微一笑，又问：“真的不是你的？”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脸色，其实心里也知道邱念明大概不会真的扔。
但是万一呢……
而且她都能做出拿手机威胁自己的事情了，大概也就是知道，这个手机就是自己的，并且自己很在意这个手机——没错，这个手机就是自己的，并且自己十分在意这个手机。
甄青柠垂头丧气：“就是我的，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干，”
邱念明把手机收回来，觉得自己不能寄希望于甄青柠了，自己不打直球甄青柠估计能躲一辈子：“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

第61章 嘿嘿
生存还是毁灭？
这是一个选择。
其实甄青柠也不是不能说出来。
真好笑,没有谁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想把自己的喜欢宣之于口的。
没有谁会认为自己的喜欢就活该一辈子烂在心里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辈子见不得光。
尤其是甄青柠，她真的真的不是一个自卑的人，她骄傲放纵,自己活的就像光。
这辈子所有的胆怯都砸在邱念明身上了。
所以她很怕。
怕邱念明不喜欢自己。
她知道邱念明不是那种拒绝自己后还会拿自己的喜欢当谈资炫耀魅力的人。
也就是说，自己和邱念明表白，就算是被拒绝了,也只有邱念明会知道自己的喜欢,以后也没有人会拿这件事嘲笑自己。
最多也就是邱念明接受不了,不仅不和自己当朋友了,甚至还会选择调开和自己拉开距离。
这个后果很严重。
甄青柠想想就难受得慌。
之前说要想办法让她喜欢自己的，可是自己总是搞砸。
昨天刚说了和她当cp，老婆还没有喊两声,就这样了。
果然,暗恋的人就不该舞到本人面前。
邱念明握着手机,不自觉地抠手机壳。
她就看着甄青柠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一会儿，嘴巴委屈地抿在一起，嘴角皱在一起，腮帮子鼓了两下。眼睛眨啊眨的,睫毛颤颤巍巍，随着她的动作扇动。
然后眼里就含了一泡眼泪。
你又给我在这儿演？
这认证物证都在，喜欢你说了，老婆你喊了,现在我就找你要一个答案，喜欢还是不喜欢，你说一句我就信。
你啥也不说，哭有什么用？！
邱念明没耐心地闭闭眼，想再催促一句。
甄青柠眼又是一眨,一滴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来，一路滑到下巴，摇摇欲坠。片刻，径直掉了下来，在地上开了一朵花。
真是为难你了，现在假哭都真的能憋出来眼泪了。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脚下被泪水浸湿的一小块石板，还没抬眼，就又有一滴落了下来。
这下真的太尴尬了。
喜欢她被发现了就算了，现在就因为她一句话直接哭的这么惨。
我活不下去了。
真是，脸都没了。
不过也没有多大的事，她拒绝自己以后大概就不在我身边了，那也就不会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了。
甄青柠捂住眼，试图把泪水擦干。
她对我不好，我又不是不能不喜欢她。
那么多人喜欢我，我回身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呢。
这么多鱼等着我，我凭什么就飘在深海里等一个求不到的岛屿。
甄青柠努力劝慰自己。
手被人强硬拉了下来，旋即就有纸巾盖到了眼睛上，甄青柠还能闻到主人手上的香气。
邱念明语气无奈：“你哭什么？”
我失眠那么久，今天又怕影响你心情让你跑步的时候走神摔倒。一直等到所有的事情都结束才敢来问问你，你直接给我来了一句手机不是你的。
我还没有哭。你哭什么？
甄青柠抽抽噎噎地忍住了。
邱念明看她拼命忍住不哭的样子，又有点怕她这样把哽咽咽下去难受，有点为难：“有这么难以说出口吗？”
甄青柠瘪嘴，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我说了。”
邱念明把手松开，看着甄青柠红红的眼。
甄青柠看了一下就垂下视线不去看她。
邱念明晃了晃她的手机：“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就把图都给你删了。”
“可是我喜欢你啊，”
甄青柠小声说。
刚刚哭过一阵，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软软的，就在耳边：“你就仗着我喜欢你，天天的就欺负我。”
我是没有经过同意就喜欢你了，但是我没有打扰到你啊。
我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打扰你。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最好接着做朋友的。
后来不做朋友了，我也没想过用我的喜欢绑架你，我只是不想你和别人走太近。
明明是你，一直勾着我。
甄青柠的声音不大，邱念明仔细听着，只觉得自己好像只能听到这一句话了。
即使最开始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心花怒放。
她把手机递给甄青柠：“给。”
甄青柠飞快接过手机，红着眼抬眼看了一眼邱念明。
邱念明什么都没有说。
甄青柠点开手机。
自己的图片都还在。
邱念明什么意思啊？！
甄青柠更疑惑了，她看着邱念明，不知所措。
邱念明又递给甄青柠一张纸巾，想说你把脸上的泪水擦干净，然后我们聊一聊之前的那两年。
甄青柠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看她手里的纸巾，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勇气。
她总是在不合适的时候生出不能有的念头。
她看邱念明认真看书的时候就想去揪揪邱念明微微颤动的睫毛。
她看邱念明涂口红的时候就想伸手摸摸邱念明的嘴巴。
邱念明脚踝那块圆圆的骨头凸出来很好看，她每次看邱念明穿着长裙走路，脚踝在裙子底下若隐若现，就会想在那块骨头上盖上自己的戳。
邱念明手也好看，指如葱根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甲床粉粉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甄青柠想过很多事情，被她一一压下去。
只有这一次，她想着以后邱念明远离自己的日子，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点点的亏。
喜欢她这么久了，除了昨天打了个嘴炮喊了一声老婆，什么都没做。还是很遗憾啊。
都已经注定是无疾而终了，不如就孤注一掷。
甄青柠没有接邱念明手上的纸巾，而是一把拉住邱念明的手，往前一步，趁邱念明没有注意，轻轻把自己的嘴唇印在邱念明脸颊。
她怕邱念明不喜欢，又怕自己真的没有经过同意亲邱念明一口，让邱念明以后对亲吻这件事有心理阴影。
最后也只敢就印在脸颊上，然后趁邱念明愣神，张嘴轻轻咬了一下邱念明的脸颊。
好了，之前你也咬过我一口，现在扯平了。
甄青柠往后仰身，想转身就跑。
被迎上来的邱念明吻在嘴角。
“我喜欢你。”
甄青柠转身的脚步呆住了。
主席台广播还在响，播音主持喊着，请女子一千五长跑第一名甄青柠前往主席台领取奖状。
也不知道是因为音响质量不好还是因为和别的电子设备离得太近了，电流的滋啦声音连着主持人一遍遍的重复，回荡在整个操场。
体委着急地揪着徐云阁：“人呢？！”
徐云阁手里拿着三个沙糖桔，比体委还茫然：“我哪知道？！”
操场还在进行运动会最后一个项目，男子三千跑的热火朝天。
观赛区里的同学已经坐不住了，走来走去和朋友一起聊天。
莲花池旁边的小亭子多了几个小朋友，隔着铁栏杆拿小小的玩具渔网捞鱼。鱼没有捞上来，反而捞到了一只足有半个渔网大的青蛙。
小孩子被这个青蛙吓了一跳，哇哇叫着把渔网扔下去，后退两步，还是心有余悸。
于是只能看着飘在水面上的渔网，还有莲叶上呱呱叫着的青蛙，号啕大哭。
哭声惊动了半个花池柳树边上的两个人。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的手，心里又高兴又有点害羞，于是就装做很好奇的样子看了两眼，问她：“怎么了？”
邱念明也不知道。
甄青柠兴致勃勃拉着邱念明去看。
青蛙已经跳进池子里了，水面上只飘着那个玩具渔网。
正在拿着沙糖桔哄孩子的徐云阁看着手拉手走过来的两人，颇有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
又还是气不过，把裤子放到小孩手里，气势汹汹起身打算质问甄青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不去领奖状，知不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
站起来了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看着手紧紧握在一起，周围好像冒着粉红气泡的两人。
甄青柠期待地看着徐云阁，以为他作为自己的崽，又是一个cp粉，肯定能看出来什么。
可是徐云阁只是不明所以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犹豫着问眼眶还红着的甄青柠：“拿了个第一就这么高兴吗？”
甄青柠有点失落地翻了个白眼：“没有。”
“那你兴奋成这样？”
徐云阁随口抱怨，又摸了摸身边小孩子的脑袋，安慰：“没事没事，渔网就不要了。”
甄青柠今天心情好。
或者该说是现在心情好，没有和徐云阁一般见识，只是朝他呲一声，又拉着邱念明走了。
徐云阁看着她俩的背影，低头对身边的小孩说：“看见没？青蛙不只有那样的活在水里的，还有那种。”
他指了一下甄青柠：“还有那样活在地上，一心想吃天鹅肉的。”
好在甄青柠没有听见。
甄青柠只是又和邱念明回观赛区，有点害羞地喊：“老婆。”
她喊一句邱念明就应一句。
甄青柠心里发甜，即使最后运动会正式结束，一起站在操场听校领导长长长长的演讲也觉得高兴。
邱念明就在自己身边，甄青柠觉得自己耳边还萦绕着邱念明刚刚说的话——
“我又没说不喜欢。”
“我不喜欢我这么在意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我也就只捏过你一个人好不好？”
“我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还一直和你这么闹？是你一直在逃避好不好？”
甄青柠一天都乐颠颠的，直到晚自习。
体委把她长跑的奖状给她，随着奖状一起来的，是领奖时候的合影。
甄青柠看着站在c位一脸绝望的徐云阁，问体委：“怎么回事？”
“你当时不是不在吗，人家又一直催，就只能…”
体委无奈地摊手：“谁让他总找不到你呢。”
=====

第62章
“甄青柠！”
徐云阁拍着桌子大喊大叫：“你欠我的用什么还？！”
桌子上是一份校报,昨天运动会一结束就加班加点排版印刷出来的，今天下午就热气腾腾带着一股墨香送到了学校每一个桌子上。
徐云阁指着角落里自己去领女子长跑奖状的那张照片，咬牙切齿：“我的脸都没有了！”
甄青柠看着那张照片,笑到直不起腰。
估计是写稿子的人也觉得一个男生去领女子长跑的奖状有点离谱，所以斟酌着，在徐云阁的脸上打了个马赛克。
就只有眼睛上一抹,看不清眉眼。
很局促地站在两个女生中间,比人家高出来一头,双臂收紧带着点彷徨。
“这个马赛克打得不如不打！谁看不出来是我啊？！还整得就跟被缉拿归案的嫌疑人一样！”
徐云阁绝望地点着自己脸上的马赛克,更生气了，双手伸过来掰着甄青柠的肩膀一阵摇：“我跟你拼了，今天咱俩必须死一个。”
甄青柠笑得没有力气,跟着徐云阁的动作摇过来晃过去的,像秋风里的一棵野草,一边笑一边叹：“人家拿第一的时候你喊人家柠爸爸，现在用不上人家了，就要和人家决一死战。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是不合适的事吗？
徐云阁表情更狰狞了：“那你倒是说说，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不到你被架上台领奖的时候有多无助？！我去莲花池就是觉得我活不下去了！没有那个小孩！我就跳下去了！你就见不到我了！”
他这么一说,甄青柠就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在干嘛了——是邱念明这个小妖精过于会蛊惑人心！
徐云阁还摇着甄青柠，诧异地看着甄青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越来越甜……
居然还脸红了？
“你脸红什么？！”
徐云阁绝望：“你知道我有多无助吗？！你没有一点愧疚吗？！”
甄青柠不知道，甄青柠也就不说话了。
倒是邱念明笑呵呵看了一会儿,伸手过来掰徐云阁的手：“放开吧，她疼了。”
徐云阁自己都没有看出来甄青柠疼了，又想想邱念明之前对自己做的那种表面说着不要打了，背地里暗戳戳给一刀的做法，以为她现在也还是这样的。于是也就没有松开。
结果,邱念明还是那么笑着，然后坚定地掰徐云阁的手。
徐云阁悻悻放开手，看邱念明把甄青柠拉过去，有点无奈：“学习。”
甄青柠脸上还带着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诶呦了一声，倒在邱念明身上，猫一样蹭了蹭，带着点抱怨，问：“今天学什么？”
徐云阁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校报上自己眼睛上的一抹马赛克，一会儿是自己越来越甜的cp。
丁江廷津津有味地看着校报，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边小声感叹着一边拍徐云阁：“你看你看，这里还有你男子跳高时候的照片哈哈哈。”
徐云阁看过去，果然。
男子跳高的照片上，自己穿着黑色运动服，端的那是一个阳光帅气，身姿挺拔高大，动作干脆潇洒。
再翻一面，女子一千五长跑的页面，自己鹌鹑一样缩在两个女生中间，举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奖状，脸上还带着一个马赛克——这是什么世道？！
徐云阁拿起校报决定冲了。
不管邱念明怎么阻止，今天我就是要和甄青柠决一死战！
我跟她必须得没一个！
卷起来的书已经递出去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落到了甄青柠头上。
甄青柠诶呦一声，捂上被敲了一下的头，转头看徐云阁。
邱念明把手放到甄青柠头上的手上，轻轻揉了揉，有点不高兴地对徐云阁说，表面看着还是好脾气，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你别闹她了，让她好好学习吧。”
徐云阁看着邱念明，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自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丁江廷把他拉下来，拍了拍书：“别想了，反正人已经丢尽了。你也别挣扎了，学习吧。”
徐云阁坐下，觉得自己有点不甘心。
丁江廷凑近了小声和他说：“她们有两个人，你打不过。”
徐云阁：“……”
你说的有道理。
离高考还有八个月，第一轮大复习过去了一大半。
甄青柠之前的基础还算不错，现在跟着邱念明一起回去复盘之前的内容。
现在就在看错题。
甄青柠看着那题有点头疼。
做了两道后就忍不住偏头去看邱念明。
她本来以为邱念明不会像自己这样，应该是在认真学习的。
结果真的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邱念明在握着笔，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目光对视。
两人都笑了一下。
甄青柠伸手过去拉邱念明的手。
邱念明把手摊平，甄青柠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手心相贴十指相扣。
邱念明看了一下扣在一起的手，只一眼，又抬头去看甄青柠。
甄青柠痴痴笑着，把手翻过来，拇指摩挲着邱念明的手背。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着邱念明的眼，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徐云阁背书间隙抬眼看见了这么一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他笑得只剩牙花子，死命拍着丁江廷，示意他看。
丁江廷抬眼。
前面甄青柠趴在邱念明身上，轻声哼唧着往她脖子里拱。
这。
丁江廷有点疑惑：“甄青柠现在是猫成精了吗？”
徐云阁掐住人中，一幅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前面甄青柠拱了又拱，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把脑袋放到邱念明的肩膀上，别别扭扭坐了一会儿，又抬腿把自己的腿放到邱念明的腿上，整个人挂在邱念明身上。
邱念明有点无奈：“你直接坐我腿上不就好了？”
“谁家猛一做这种事？！”
甄青柠小声抱怨，一点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这样有没有一点猛一的样子，只是又笑着喊了一句：“老婆。”
邱念明应下。
甄青柠低头看着邱念明的手，还是甜滋滋的。
昨天晚上。
寝室长见识了比“甄青柠晚上钻进邱念明床上喊她老婆”更恐怖的事情。
邱念明坐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甄青柠蹲在她身边。两人面前是一个盆子。
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场景啊。
寝室长小心翼翼，就怕下一刻甄青柠就一把把盆子按倒，水又流一寝室。
可是没有。
甄青柠揣着手什么都没有做，就是看着邱念明。
盆子里也不是什么白裙子，而是甄青柠昨天穿的衣服。
甄青柠的衣服！
邱念明洗？！
寝室长当时就傻了，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恶俗小说剧情，什么相爱相杀，什么童养媳，什么黄脸婆。
最后也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弱弱地问：“甄青柠，你受伤了？”
今天运动会，甄青柠跑了长跑，最后领奖的时候都没有去，还是徐云阁去领的。
说不定就是手上受伤了，没有时间去。所以现在也不能洗衣服。
对！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
“没有啊，”
甄青柠不知道寝室长为什么这么问，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于是举起自己揣在一起的手，还晃了晃给她看了个仔细：“手好好的啊。”
寝室长看着甄青柠没有一点伤口，还因为刚刚揣在一起，所以透着一点粉的手，失语：“那……”
她指了指邱念明，又偏头：“你为什么……”
甄青柠偏头看了邱念明一眼，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一样，犹豫了片刻。
寝室长洗耳恭听。
甄青柠抿嘴一笑：“就是……我老婆疼我。”
寝室长仔细看甄青柠的脸。想辨认出她是在说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甄青柠还是抿着嘴，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邱念明把甄青柠的半袖洗干净，拧干放到另一个盆子里。
甄青柠屁颠颠起身，把盆子里的泡沫水倒掉，去水龙头处接干净的水。
邱念明一边捞耳边的碎发，一边抬头对寝室长笑了一下。
寝室长看看高高兴兴接水的甄青柠，再看看这个坐在小板凳上，把自己的白裙子和甄青柠的黑色半袖一起洗的邱念明，咽了口口水，干巴巴说：“恭喜啊。”
邱念明又笑了：“谢谢。”
甄青柠把水端过来，也没说什么，就对邱念明笑笑，把盆放到邱念明身前，然后又在她身边蹲好。
甄青柠腿长，蹲在哪里腿屈在一起，看着就别扭难受。
但是她就蹲着，不肯去床上坐着，也不肯去拿一把高凳子过来坐着。
寝室长看着甄青柠修长的腿，再想想她刚刚端着水盆过来时对邱念明的那个腼腆的笑，觉得自己有点心塞。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自己居然现在才知道……
寝室四个床铺，只有三个人住。本来自己还担心甄青柠和邱念明关系不好，自己夹在中间不好做。
现在她俩直接在一起了。
我好像更不好做了。
甄青柠不知道寝室长在想什么，只是等饭邱念明洗完衣服，跟着她去阳台把衣服晾好。
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来洗漱，一边泡脚一边敷面膜，敷完面膜抹上面霜，然后一起窝在床上，低声说着白天没有说完的话。
邱念明是真的真的有很多话想对甄青柠说。
但是一看甄青柠亮晶晶的眼睛，就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的喜欢。
于是只能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又去捏了捏脸。
甄青柠也没有挣扎，只是拉着邱念明的手，孩子气地捏着她的关节。
还挺好说话。
邱念明想着，挑着自己心里的疑惑，想趁现在甄青柠虽然别扭但是还算是诚实的时候，去问一些自己老早之前就想知道的事。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第63章
甄青柠现在看着邱念明还是会想起昨天她问的那个问题。
其实没什么不好说的。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喜欢她,单独暗恋很多年，应该会不那么抗拒说出这些的。
这是一个多好的卖惨的机会啊。
要掉不掉的挂着两滴眼泪，直勾勾地看着对方,就那么看得她心里除了自己什么都放不下，然后钻进她怀里，拽着领口,嗲嗲地说：“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喜欢啦……”
甄青柠有足够的自信。
自己长着这么一张脸,就这么说,保准让邱念明心里什么都想不了,就跟被妲己迷住眼的纣王一样没有理智，心里只想和自己一直在一起。
说不定还会抱着自己说情话。
可是甄青柠不能。
甄青柠很清醒。
自己喜欢的确实很早很早，但是要怎么说呢？
说我喜欢你,然后和别人走很近？
然后和你闹掰？
——就离谱。
很离谱。
甄青柠想想都觉得自己要窒息,即使再没有节操也干不出这样的事来。
但是再想想还是觉得往事不可追,自己当初但凡理智一点，也不能干出这么让自己想想就后悔的事。
但是再怎么想掐死那个不理智的自己也没有用了，事情已经做过了，甄青柠也不知道怎么弥补。
甄青柠自己想着都觉得灾难,索性不说。
邱念明也没有非要问，看甄青柠没有回答就转而去说别的了。
甄青柠捏着邱念明的手，觉得心里有种难言的烦躁，于是又低头去拱了拱邱念明。
邱念明把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
晚上下课还是要一起去跑步的。
甄青柠当时邀请邱念明去跑步只是想占据她所有的时间，不让她有机会和别人一起说话。
现在在一起了还是去跑步。
晃晃悠悠的慢慢跑，跑着跑着就想转头看一看对方。
然后就在对方身后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甄青柠现在沉浸在恋爱的甜蜜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乐呵呵的，于是现在也就是乐呵呵地和邱念明身后的金毛打了个招呼：“你也在啊。”
金毛前段时间踢足球摔倒了,于是好一段时间没有来跑步。后来好不容易接着跑步了，就发现甄青柠已经找到新的一起跑步的人了——还是邱念明。
金毛一无所知，只以为她俩破冰了，很高兴地跟着跑，问：“你们来多久了？”
“就是刚刚来的，”
甄青柠回答，朝金毛笑了笑。
邱念明咬紧后牙根，跟着笑了笑，手上去轻轻拍了一下甄青柠。
被甄青柠拉住捏了捏手。
这边两人隐秘的亲密着，那边金毛一无所知，邀请：“以后我们一起？”
这哪能一起啊？！
“不了吧，”
甄青柠摇摇头，把锅推给邱念明：“她跑不快，一会儿就跑不动了，我们就是走走。”
走走？
金毛看着脚步轻松的邱念明，觉得她跑的一点都不吃力。
也就是那么一会儿。
邱念明的脚步突然变慢，腿也抬不起来了一样，越来越慢。
甄青柠就跟着越来越慢，有点抱歉地对金毛笑一笑：“她跑不动了，我们走走，你先跑吧。”
金毛带着一肚子疑惑跑远了。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在操场外圈慢慢走。
操场角落那片死角依然有小情侣窝在一起腻歪，莲花池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粼粼的光。
甄青柠不愿意去角落里转悠，就拉着邱念明，在操场有光的地方慢慢走。
邱念明抬头看过去。
远处一轮月，高楼大厦霓虹闪烁。
邱念明转头看看甄青柠，想和她说句什么话，一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那么一点想说一句今晚月亮很美，又怕这样说出来不珍重。
甄青柠却先开口了。
“我之前，其实就有一点点。”
甄青柠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小小的一点距离来：“就一点点，就想找个这样的夜晚，套麻袋把你打一顿。”
去她的月亮很美。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冷笑：“然后呢。”
“你该谢谢徐云阁，”
甄青柠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邱念明的杀气，接着说：“他不愿意和我一起行动，还把我的麻袋给我弄破了。我专门找的粉红色带心性图案的麻袋呢。超级好看。”
我还应该谢谢你专门找了一个好看的麻袋套我？
邱念明不知道怎么说了。
索性也就没有说话。
甄青柠没有得到回答，又戳了戳她：“你为什么不说话？”
邱念明只好对她笑笑，学着范伟的样子：“我谢谢你啊。”
甄青柠娇羞一笑：“不客气，那个袋子真的可好看了！真的，要不是徐云阁给我弄破了，你真的能看到。特别好看的一个袋子。”
邱念明笑着点头：“徐云阁是吗？”
甄青柠点头。
邱念明笑：“他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夜风渐起。
我们彼此站着，不说话，就足够美好
——没有。
邱念明只是看着明显是在怀念那个所谓粉红麻袋的甄青柠，想着自己要怎么报答徐云阁。
以及，自己要不要找个麻袋，套一套甄青柠。
好像不太行。
之前甄青柠套自己勉强还算是同学之间闹矛盾，自己现在套甄青柠，说出去了就是家庭暴力。是犯法的。
啧。
报复不易，邱念明叹气。
就很难搞。
和邱念明说开的第三天，是周五。
甄青柠头一回没有这么期待周末，她慢悠悠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看看邱念明，有点舍不得。
邱念明把自己要看的几本书放进书包里，看着还在收拾东西的甄青柠，有点诧异：“怎么还没有收拾好？东西也没有这么多啊。”
你还嫌我慢？！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甄青柠把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书包里，有点不满：“你这么想回家啊？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一起在学校呆着不高兴？你这么想回去？你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甄青柠的声音越来越小，带了点幽怨：“你都不会舍不得我吗？”
邱念明翻着甄青柠的书包给她把混成一团的卷子抚平，失笑：“再磨叽天就黑了——你不想出去玩一会儿再回家吗？”
甄青柠眼睛一亮：“要去！”
“那就赶快走吧，”邱念明扫视一周，觉得没有什么要带的了，于是拉着甄青柠就往外走：“哪？”
“我想去买头绳，买袜子，买好吃的！”甄青柠兴致勃勃。
“你不是有袜子吗？”
“我还要！”
“行，买很多。”
饰品店里，甄青柠看着整整一墙壁的耳钉耳环，捏着一对问邱念明：“你要吗？”
邱念明在看发带，闻言看了一眼，摇头：“不了吧——我没有说这一对耳环不好看的意思，也没有质疑你的眼光，嫌弃你的选择，更不是因为我们关系不好生分了。只是因为我平时，个人不是很喜欢戴，所以不要了。”
邱念明说的过于滴水不漏，把甄青柠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回去。甄青柠看着那一堆耳环抿嘴一笑，叹气：“可是这一对真的很好看，我想看你戴。”
邱念明又抬头看了一眼甄青柠手里的耳钉，看那个小小的猫爪，又转头去看甄青柠笑着的眼，说：“好啊。”
甄青柠就把那对耳钉放到自己的小篮子里，又看了看，没看到什么好看的，就过去跟着邱念明，看她找头绳发圈。
甄青柠看了两眼，从架子上拿起一根。邱念明从自己篮子里拿起一根一模一样的：“给你拿了。”
甄青柠有点惊喜，探头去翻邱念明的篮子。
邱念明就把篮子递给她让她好好看。
甄青柠喜欢的这些东西都是一个款式，顶多就是条纹的颜色换了换。
只是她翻着，就突然想起来另一件事：“你上个学期不是还把人家给我买的头绳扔了吗。我后来又捡回来了。其实那些头绳都很好看，真的，超级好看。我就收起来了，就是没用——我怕你看到生气。”
“你用我不生气。”
邱念明带笑看甄青柠一眼。
“你肯定生气，”
甄青柠鼓了鼓嘴：“你都给我扔了，我还捡回来接着用，你肯定要嘲笑我的。”
“我不嘲笑你。”
“你肯定嘲笑我……”
甄青柠把篮子递给邱念明，跟在她身后接着逛，又好笑打趣：“你说说，你扔人家给我的东西，正好被我撞见了，尴尬不尴尬？你干这种事就不能仔细看看有没有人看着吗？以后干缺德事不能带着你，你太正大光明了，就差喊着人去看了。”
“我为什么尴尬，”
邱念明看着，拿起一根青色发带，放到篮子里，好像是不经意地说：“我买的头绳，本来想给你的，后来后悔了，我扔了——我尴尬什么？倒是你，我都扔了，你还捡回去……你……”
邱念明刚想反问甄青柠你尴尬不尴尬，回头却发现甄青柠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
邱念明的问就烂在了嘴里，转而是忍俊不禁：“你喜欢就用嘛。”
“你给的，”
甄青柠想着那些自己放了半年，越看越喜欢但是从来没有用过的头绳，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你给的——那张明信片上的字不像是你的啊？”
“哪张？”
邱念明不解。
“就是那张，蓝天白鸽的，”
甄青柠比划着和邱念明描述：“后面说要带我去看的，没有落款。字体不是很好。”
邱念明想了想，也想起来了——自己当时确实是把甄青柠桌子上不知道谁放下的明信片一起扔出去了。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的脸色，大概也猜出来了：“不是你写的？”
邱念明摇头。
甄青柠有点感慨：“我本来还想着，都把头绳留下了，把明信片扔掉不合适。我现在还留着呢。”
她看了一眼邱念明，保证：“回去就扔掉。”
“头绳呢？”
“我戴！”
甄青柠掷地有声：“我回去就拿出来用！天天用！”
=====

第64章
甄妈妈敏锐地感觉出了甄青柠的不对劲。
这个星期回来,她好像格外高兴。
甄妈妈不知道她们小年轻是怎么想的，又很想知道。于是就问了：“怎么了？这么高兴？”
甄青柠扭扭捏捏地看着自己妈妈，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像一个傻子,自以为很稳重地告诉妈妈：“我脱单了，对象是邱念明。”
但是和长辈说起这个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声音越来越小,脸上飘了一抹红,有点害羞。
甄妈妈皱眉看着甄青柠脸上的红,再听听她说的话,啧了一声：“你傻了吗？你不是和她在一起很久了吗？”
这还是甄青柠头一回在甄妈妈面前主动提起和邱念明在一起了，甄妈妈就问了自己想问很久的一个问题：“你和念明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要不是老师说，你们还想瞒多久？”
甄青柠认真回答：“就才在一起啊。”
“我知道都两个月了,还才在一起？那是不是要在一起个十年八年的才能不叫才在一起？”
甄妈妈伸手来摸甄青柠的额头,呢喃：“也不热啊,怎么净说傻话。”
甄青柠看着妈妈，知道她已经确定自己一开学就和邱念明在一起了。自己说服不了她。
这也太难过了吧？
这不就少了一个倾诉的对象吗？
甄青柠高兴之余又有点失落，拉着甄青昆的手：“走，我们去玩。”
甄青昆高高兴兴拉住甄青柠的手,拿着自己的作业本，和甄青柠一起回房间去。
邱妈妈也感觉出了邱念明的不对劲。
首先是——
“怎么想着带耳钉了？”
客厅里的大灯刚刚被邱念明打开了，现在她耳垂上的耳钉亮闪闪的，轻微动一动就反射着光,照得人眼疼。邱妈妈被这么照了两下，也被迫发现了这个耳钉，看着邱念明好像很喜欢的样子，就随口问：“之前不是不喜欢戴这些东西吗？”
邱念明又是微微转头。
耳钉上的钻闪来闪去，晃的邱妈妈难受。她起身,把灯换成了昏黄的那一档。
邱念明有点失望，摸了摸自己的耳钉，说：“甄青柠给的。”
还是甄青柠小心翼翼捏着自己的耳朵给戴上的。
耳钉刚刚消过毒，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冰冰凉凉的。可是甄青柠的手暖暖的，香香的，就一手捏着自己的耳垂，另一只手捻着小小的耳钉，带到自己耳朵上——邱念明皱眉抬头看了看灯。
这个灯太暗了，都不能展现出自己的耳钉有多闪。
邱妈妈看着邱念明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好笑：“出息了，还得到礼物了。”
邱念明倨傲点头：“对啊。”
邱妈妈笑着叹：“那就好好的吧。”
“那当然。”
邱念明点头。
“我之前，”
邱妈妈皱眉，一幅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思索一阵还是说：“总觉得人家柠柠不是自愿的，好像是被你坑骗，只能和你在一起的样子。我还总想劝劝你，强扭的话不甜。现在好了就好。”
邱念明听着妈妈的话很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邱妈妈笑：“你一直都挺有自己的主意的，很多事情我也管不了，也没有好好教你喜欢一个人怎么办，就怕你走错路，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邱念明没有说话。
“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说不清道理的，我怕你钻牛角尖。又怕你什么都不说，做的事情又不被看到的时候会去做别的不好的事。”
邱念明若有所思地敛眉。
钻牛角尖。
所以可能我之前，什么都不说，对甄青柠，也是一种伤害？
夜深了，小区里有野猫打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听到凄厉的撕咬声。
外面清风拍打着窗，有细微的声响。
甄妈妈把甄青昆房间的窗户关住，拉上窗帘。
转身过来，抽了一只铅笔，打算把甄青昆今天做的作业批改了。
掀开本子才发现已经改过了。
甄青昆坐在床上解释：“小柠檬帮我批改的。”
“这样啊，”
甄妈妈把本子放下，问他：“和小柠檬在房间里干什么啊？玩到这么晚？”
甄青昆已经有点困了，还是昂着头认真回答：“和蚯蚓姐姐打电话。”
甄妈妈失语。
甄青昆却还在说：“还和蚯蚓姐姐一起做作业，一起下了棋。”
“蚯蚓姐姐都不在，怎么下啊？”
“蚯蚓姐姐告诉小柠檬把棋子放到哪里，小柠檬帮蚯蚓姐姐下。”
甄青昆越说越困，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挣扎着说了一句：“妈妈，我要睡觉了，晚安。”
甄妈妈看着已经睡过去的甄青昆，蹑手蹑脚给他盖好被子，关上灯出去了。
旁边甄青柠的房间灯还亮着。
甄妈妈想起甄青昆刚刚说的话，有点无奈。
现在的小年轻啊，星期天都要腻在一起。
还在腻歪的甄青柠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的邱念明，杂七杂八地说着话。
邱念明其实还在想下午妈妈说的话，她有心和甄青柠说些什么，刚刚甄青昆在一旁做作业，她也不好开口。
犹豫了许久，等甄青昆回去了，反而更不知道从何开口了。
甄青柠还在看在邱念明耳垂上的耳钉，问：“好久不带了突然带是不是有点难受？”
邱念明点头：“是有一点点不舒服。”
甄青柠心疼地啊了一声，连忙说：“那你快摘下来吧，晚上睡觉压到了会不会发炎？”
邱念明看着手机里的甄青柠，有点遗憾现在只能从这个小框框里看到她，低声说：“我想你给我摘。不是你带的吗？”
甄青柠忍不住自己的痴笑，心里有一股冲动让她想现在就出去，去邱念明家里，帮她把耳钉摘下来。
可是最后也只是还是看着邱念明，晃了晃腿：“怎么办啊……你要不先自己摘下来，明天我去找你。”
“真的来吗？”
“嗯嗯，”
甄青柠点头：“你想让我去我就去。”
妈妈说喜欢一个人不能只靠说不可靠的承诺，但是也不能只默默做事不肯说自己的想法。
其实也不是不好意思说，就是……
可能是想说的话太多，被当初什么都说不了的自己都咽了下去，憋的久了自己也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但是甄青柠应该是想听的。
就像自己，现在想听的不是你想我去我就去。而是——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软声说：“我想见你了，我们明天见面好不好？”
惹！
甄青柠激动地恨不得在床上来一波体操，上半身不动，腿不停地踢弹蹬缠，发出巨大的声音。
自己老婆就这么和你说，想见你了，你忍得住？！
甄青柠都想弹起来去找妈妈，告诉她自己现在要去找邱念明了。
邱念明叹气：“现在太晚了……你早点睡，我明天想和你一起吃早饭。”
现在我能睡着才怪啊！
甄青柠小声和邱念明哼唧。
邱念明看着对面那个人，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没有合上的窗现在吹过来一阵风，刮起窗帘。
甄青柠下意识看了一眼。
窗外泼墨一样的黑，只有路灯还亮着。树影摇曳，野猫还在叫嚷，好像所有的一切都逐渐远去了。
只余风声烈烈，外面一数青黄，自己看着身边这人，眼里心里什么都放不下。
甄青柠又缩起来了。
好在邱念明问这么一句也不是为了甄青柠的答案。
甄青柠不说话，她就自顾自接着说：“我其实……喜欢你挺久了。从一开始。你就不太一样。”
甄青柠呼吸一停，小心抬头去看她，在心里过了一下她说的话，小声开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邱念明失笑：“这个时候不用问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直在喜欢你。”
甄青柠抓起枕头，遮住一半脸，只留一双眼睛，眨啊眨的，直直看着邱念明。
邱念明其实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对上甄青柠这样的目光更添几分羞赧。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变化，抽丝析缕慢慢开口。
细说起来邱念明第一次见到甄青柠的时候应该是刚开学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军训。
邱念明家离学校不是很远，也就是二十分钟的路程。但是高一那会儿邱爸爸被外派到别的城市去了，邱妈妈工作又忙。邱念明就暂时决定先住寝室。
她背着自己的包，扛着自己的被子艰难去寝室，对面那个床铺上坐着一个小孩。
小孩白白嫩嫩的，眼很大。嘴里含着一个棒棒糖，看着自己。
邱念明看了一眼去卫生间洗手。
门口急匆匆闯进来一个人：“诶呀昆昆你怎么在这儿啊？回去了，我们去吃饭。”
一个身影快速进来，把床上的小孩抱下来，拉住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你，把我床蹬的。”
小孩把糖拿出来，奶声奶气地说：“小柠檬，你以后不能一直回家了吗？”
人类幼崽的声音过于乖巧，邱念明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看过去。看到那个小小的孩子圆滚滚的身躯，还有旁边那个微微弯腰拉住幼崽的女生。
高高的马尾垂在身后，随着步伐晃动，深蓝色T恤，浅灰蓝的八分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明黄色的袜子只露出一个边，就在白晃晃的脚踝底下。
“明明是去看昆昆的，但是就是一直在看你。”
邱念明好像也觉得有点好笑：“也没有一见钟情，就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记住了。一直都忘不了了。”
甄青柠的脸还在枕头后面，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好一会儿又问：“然后呢？”
晚上的时候邱念明终于见了这个女孩了。
有点生疏地做了自我介绍，说着不带几分真心的场面话。
邱念明心里想着她的名字，念了几遍还是想起了她弟弟喊她的。
小柠檬。
后来军训。
“我那会儿好烦啊，白天晚上都要听你嚷嚷，我都想揍你一顿出出气。”
邱念明笑着翻了个白眼：“你是真烦啊，我觉得你跟个喇叭精一样。我每天回寝室看你睡觉，都想把那个喇叭拿回来，就放在你耳边，一直循环放你喊的那几句。”
甄青柠也笑：“那你为什么没有放？”
“你睡得挺香的。”
邱念明有点无奈：“那就睡着吧。”
寝室也做了团建。
当时寝室还是四个人的，一起去吃了一顿饭。
邱念明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喇叭精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然后用筷子夹住菜里的花椒和辣椒，沿着盘子摆了一圈——还挺可爱。
再后来上课。
第一次座位是老师排的，按身高。
邱念明本来是在甄青柠前面的位置坐。但是当时甄青柠的同桌说自己近视，主动和班主任说自己想往前坐一点。
邱念明就被换去后面和甄青柠坐了。
“谁第一次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傻子的啊，”
邱念明想着甄青柠当时和自己说的话，无奈：“我当时嘴上没说，心里也觉得你是个傻子。还得是个情商超级低的大傻子。还有点害怕和你坐得久了被你传染变成一个傻子。”
后来发现不是。
军训的时候自己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和这种低情商的傻子当朋友，但是和她做同桌的第三个星期。邱念明不仅想和甄青柠一直当朋友，甚至带着点不为人知的傲慢，想着，以后我就勉为其难地保护一个这个傻子吧，不然她早晚能被人给坑死。
甄青柠捂嘴：“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啊？我当时，也觉得你会被人欺负。还想着以后要教你硬气一点，不能像个圣母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对啊，怎么会这样呢？”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也有点不解：“当时是真的，觉得你是个直肠子，大大咧咧会被人欺负。我就没有办法啊，只能凶一点了。”
邱念明一点点在甄青柠面前暴露本性。
冷漠敷衍，高高在上目无下尘。
也越来越喜欢甄青柠。
甄青柠生日那天她说的都是真的。
甄青柠陪她彻夜聊天，听她的梦想，眼睛亮晶晶地告诉她：“你会成为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给她准备小礼物小惊喜，喜欢的东西一定会留给她一份，关注她的所有一切，平时嘘寒问暖。
后来邱念明想想，自己不缺这些。
但是甄青柠做过的每一件事，自己都记住了。
也就是那年深秋，早上天冷，甄青柠双手交叠在一起，一边跺着脚一边吹了一口暖气。
邱念明过去。
甄青柠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到她手里：“我手好凉啊，你给我暖暖。”
邱念明感受着手心里那个冰冰凉的手，抬眼看了一下冻得鼻尖发红的甄青柠，觉得自己心里汹涌澎湃。
之前拦住洪水的大坝苦苦支撑，还是被这么一抹红击破，于是一朝浪涌海啸。漫天的海水灌过来，自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再后来……
邱念明笑了一下：“直到现在，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邱念明没有说，但是甄青柠还是听出来了。
再后来有一年零四个月，自己和她，没有了关系。
=====

第65章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邱念明没有接着追问，也没有顺势再问一遍当初为什么那样。
只是接着用很平和很温柔的语气说：“后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
邱念明顿住，然后好像是在想要用一个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那个状态,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和杨彦走很近，我有一点，不舒服。本来还是可以忍的,可是你后来就渐渐减少了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去和别人玩。”
甄青柠睫毛颤了颤,看着邱念明真情实意在难过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
邱念明也就是站在后来的角度去讲述自己当时的心情。
这件事甄青柠说过了，甄青柠说是因为自己不懂她——可能确实有一点，自己依旧还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去看甄青柠,稳操胜券胸有成竹,以为只要自己想,甄青柠就一定会喜欢自己。所以甄青柠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甄青柠怎么想。
邱念明认真反思了自己，想手机那边的甄青柠保证：“我不会了，我以后会问你的,尊重你的意见，听你的想法。如果做得不好，你就告诉我，我会改的。”
可是你没有错啊。
我喜欢你那个样子。
我喜欢你笑,也喜欢你不笑。
我喜欢你听我说话，也喜欢你管我帮我拿主意。
我喜欢你对我好，也喜欢你不那么好的样子，你敷衍冷漠高高在上，但是从来没有对我那样过。
是我做错了,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你不用改的，”
甄青柠声音小小的，坚定地告诉邱念明：“不是你的错。是我。我骗了你。”
邱念明微微偏头：“嗯？”
窗外的猫叫声终于停下了，夜风偃息。
甄青柠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早春。
学校种了很多竹子，食堂外面西北方向一簇，再往北走，花坛附近也有一簇，青的竹竿绿的枝叶，无风也摇。
那个晚上，甄青柠夜里跑完步，喘着粗气回教室。
邱念明就站在教师外面走廊栏杆处，若有所思地看着底下。
甄青柠越走越近，看邱念明灯光下好看的侧脸，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天还冷，今年的新叶还没有生出来，竹子梢上只有去年的叶子，过了一个冬季有点干枯，是石青色，带着点灰，又带着点黄。
一阵风吹过来，竹林摇晃，有叶子淅淅嗦嗦落下来。
邱念明好像是怕冷一样，缩了缩脖子，教学楼的光就打在她鼻尖。
甄青柠目不转睛地看着邱念明的脸。
好像是感觉到什么，邱念明转头看过来。
耳机里歌还在唱着：“你在我身畔，听竹林正摇乱，侵如野火纷燃，震如千军雷声绽。”
甄青柠不敢呼吸，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慢镜头特写。
邱念明终于把脸转过来，看到自己。
自己应该是呆呆的笨笨的看痴了。
邱念明眼神玩味，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的，露出一个笑来：“你傻着干什么？”
就那么一个瞬间，甄青柠听着自己的心跳，暗道。
完了。
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夜里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下去了，梦里也就是这么一个笑。
——痴人说着梦，都道情之所衷。
现在好像又到了那个晚上。
一样的风，一样的心动。
甄青柠趴在床上，听着自己格外清晰的心跳，告诉邱念明：“我上次说因为你不懂我，是骗你的。我只是……”
邱念明依旧不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甄青柠。
可能是因为现在邱念明不在自己跟前，甄青柠鼓起勇气：“我当时，只是喜欢你。只是有点怕，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总以为是因为……我们做朋友做久了，产生的错觉。又怕你不喜欢我，嫌我觊觎你，以后也不和我做朋友了。”
邱念明懵了。
事情好像不对。
邱念明不是没有问过甄青柠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每次一问甄青柠都只当没听见，像只鸵鸟一样缩起来，不回答。
邱念明只能自己猜。
应该是没多久。
应该是高三开始的。也许高二的时候是还在乎，但是真正喜欢自己应该是高三。
可是现在甄青柠说，她当时只是喜欢自己？
当时……是高一啊。
怎么会这么早？！
那边甄青柠还在说：“可是我改不了，我发现我和别人成天待在一起也没有用，朋友是朋友，喜欢是喜欢。你好像不是很在意，你依旧对我好，我就得寸进尺。然后你什么都没有说——”
“你离开了，”
甄青柠也没有什么表情，只露出一双眼，沉声说：“我也有错。”
邱念明怎么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个展开，刚刚想好的话全部咽了下去，一时看着甄青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了。
我不知道。
我们错过了这么久。
邱念明心情复杂，觉得自己现在想笑，但是又有点难过，最后没哭也没笑，只是看着甄青柠。
“那你当时没什么不说，为什么骗我？”
邱念明冷不丁说。
“我……”
甄青柠说了谎，现在自己自首了还是心虚，想了想，理不直气不壮地辩解：“你一幅非要得到答案的样子，我只能找个理由告诉你啊。又不能说真话，只能瞎说一个理由了。”
“为什么不能说真话？”
邱念明问。
“我说了，天呐我怎么说真话？！”
甄青柠不敢想象：“我要是敢说真话我一开始喜欢你的时候就直说了，那还会有这么久的错过？我一开始就不敢，你还总问。”
还怪我了？
邱念明挑眉：“好了，说开了，以后就不说了。”
甄青柠乖乖点头。
说着不说了，到底还是做不到。
只是躺着，接着和对方说杂七杂八的那些事。
夜里很久没有睡去，闭眼的最后一刻，混沌的意识里仍然是那片竹林。
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吃了饭收拾自己的书包就要往外走。
甄妈妈喊她：“晚上不回来的话记得打电话说一声。”
她点头：“嗯嗯。”
甄青昆有点委屈：“我也想去。”
甄妈妈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凑什么热闹？”
甄青柠在市中心下车，看着等着自己的邱念明，雀跃地往前跑了两步。
邱念明也迎了过来。
甄青柠伸手揽住她的腰，一把把她按在怀里，笑着：“老婆。”
邱念明微微屈膝，把脸放到甄青柠的肩膀上，应了一声：“嗯。”
甄青柠抱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舒服了，才不依不舍地松开邱念明，去拉她的手，问：“去吃饭？”
甄青柠来的时候把自己的书包背过来了，原本是想着吃早饭是要认真学习的，可是真等到看到了邱念明，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学习。
后来好不容易把书摊开了，看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抬头去看对面的人。
邱念明也在看自己。
甄青柠当时在图书馆，看别的小情侣不好好看书只会腻腻歪歪亲亲我我的时候，恨铁不成钢，只想揪着他们一把扔出去，不让他们亵渎图书馆这个神圣的地方，不让他们沾染知识圣洁的光芒。
但是现在不会了。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带笑的脸，心里止不住的澎湃，什么学习什么知识都放不进脑子里，只想和邱念明一起当什么都不需要做，没有一点追求的废物。
心里的小鹿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撞击起来越发得心应手，还学会了用头顶的角角一点点戳自己的心窝子。
也不疼，就是痒痒的，戳一下，就荡着涟漪，慢慢地荡回来。
邱念明和她一样没有出息，想劝她学习，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觉得自己也没有在用心学习，没有资格说她。
更何况，自己还有私心。
想让她一直看着自己。
痴缠一天的后果就是，周一的时候，周末所有的计划都没有完成。
丁江廷照例是要补作业的。
徐云阁看着甄青柠卷子上的字迹，看了好几遍后还是有点疑惑：“不是你写的吧？看着像是邱念明的字啊。”
说完丁江廷就在底下拍了他一下。
徐云阁下意识去看甄青柠。
甄青柠不说话，只对邱念明笑了笑。
徐云阁看着那笑：“……”
是我多嘴了。
甄青柠暂时过了一段安稳日子。
每天上课听听课，偶尔会静不下心，转头去看一看邱念明，对视一笑，腻腻歪歪的。
甄青柠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直到那天，她在学校被人拦住。
甄青柠看着拦住自己的男生，想了很久，没想起来这是谁。
邱念明拉住自己的手劲大了一点，好像是在不高兴。
甄青柠硬着头皮问：“怎么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男生有点困惑，又有点生气的看着她，问：“你为什么把我删了？”
甄青柠状似无辜的看着那男生，“啊”了一声。
都快要忘了，邱念明拿着自己的手机，把自己的鱼塘给炸了。
甄青柠看着这男生，了然。
这条鱼应该也是被误伤的那一个。
现在过来要一个说法了。
不过要怎么说才好呢？
甄青柠茫然的看着那男生，眨了眨眼说：“我不知道啊，”她甚至倒打一耙：“是不是你把我给删了？”
男生咬定没有。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短暂的有点无助。很快，她又给了自己勇气。
我可以稳住。
她决定实话实说。
她看着邱念明，又转头诚恳告诉男生：“可是我的手机最近不在我这里，是邱念明拿着的。”
男生转而去看邱念明。
甄青柠也看着邱念明，追问：“是不是你删掉的？！”
对象一生一起走，大难临头就……
互相推锅。
=====

第66章
好了。
整个世界都知道了,甄青柠的手机被邱念明拿走了。
邱念明因为妒忌甄青柠受欢迎，所以把甄青柠所有的联系人都给删掉了。
和甄青柠一波的学生今年也都高三了，学习任务重,没有几个还有时间守在吃瓜一线。
有时间吃瓜的学弟学妹也都对甄青柠和邱念明不了解，在贴吧里逛昏了头，一时也分不出她俩关系是好还是不好。于是自我安稳说一定是相爱相杀。
所以现在这个瓜。底下评论寥寥。
“我有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对象,我也删掉她手机上的所有联系方式。”
“我觉得可以理解,我甚至觉得是那些男生不知好歹妄图挖邱念明的墙脚。”
“有一说一,邱念明很酸,但是我很甜。”
“磕到了磕到了。”
甄青柠不知道普罗大众是怎么想的。反正甄青柠推了锅，看男生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又很舒坦。
她也没舒坦多久。
月考了。
其实月考之前甄青柠以为自己会进步的。
毕竟她觉得自己有在努力学习,邱念明又这么认真地在帮自己。
但是没有,她还是稳在她之前的那个名次。
但是,邱念明，退步了。
邱念明没有什么感觉，她其实知道自己这次成绩可能不会太好，能保持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甄青柠不知道,成绩刚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很稳，也没有去看，不紧不慢地吃了个午饭，午休的时候还窝在邱念明床上,盖着邱念明的被子，问她：“我这次成绩要是进步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她扎了一个丸子头，靠在墙上的时候有点硌。
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看着是有在认真学习的样子。
邱念明看着她头上自己给她买的头绳，问：“你想要什么？”
甄青柠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
她狡黠一笑：“就是想看看你答应不答应我。”
我能不答应你吗。
邱念明有点好笑：“行，到时候给你。”
有了这个承诺，甄青柠午休结束一回班就去看了成绩。
班里贴着的成绩只有这个班里的，邱念明还是第一。
甄青柠一栏栏去看邱念明的成绩。心里暗叹。
不愧是我对象啊，你看看这成绩。
满分！
将近满分！
总分七百五她考七百三！
真是太厉害了，这次肯定还是甩第二名好大一截！
甄青柠甜滋滋地看到最后。
班里排名，第一！
年级排名，第一！
欸？不是第一？！
甄青柠当时连自己的成绩的没有看，急匆匆跑下楼去，看教学楼前告示栏里贴着的年纪排名。
邱念明就是第二名。
她和第一名总分一样，是七百三十。
但是邱念明的语文只有一百三十六，第一名的语文是一百四。
所以邱念明是第二名。
甄青柠气呼呼地看着那张表，又风风火火跑回班。
邱念明在门口，正在找甄青柠。
现在看到她从楼下跑上来，一时间还有点错乱：“你什么时候下去的？”
一起上楼的老婆，自己不过一时不查，居然找不到人了？现在居然是从楼下上来的，是什么时候跑下去的？
“这不重要！”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指着那个名次表给邱念明看：“你这次年级排名是第二！”
邱念明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哦。”
甄青柠还想说什么，邱念明又转头对她笑了一下：“你还是年级二十九名。”
“先别管我！”
甄青柠有点着急：“你卷子是不是改错了？是不是少给你分了？这次理综为什么没有满分？”
“没有改错。”
邱念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就是这样。”
“我不信！”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回班，凶巴巴问她：“你的答题卡呢？给我看看。肯定是改错了。”
“真的没有，”邱念明看着暴怒狮子一样的甄青柠，觉得自己有点惨。
老婆这么在意成绩，那自己以后好像有点不好过。
“那你这次，是怎么回事？”
甄青柠仔细回想考试的时候邱念明的表现：“你考试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东西影响你的发挥啊。”
“有啊。”
“放屁，”
甄青柠难地爆粗口：“考场安静没有声音，你也没有中途说文具有问题，也没有谁打扰你，是什么影响了你？”
甄青柠说完就看见邱念明一直在看着自己。
她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想说些什么。
邱念明已经说了：“你啊。”
虽然很高兴，但是！
甄青柠气得直跺脚：“我在你身后！你怎么受影响？！”
邱念明把甄青柠拍在桌子上的答题卡拿起来，辩解：“所以我想去看看你啊。”
甄青柠有点害羞，但是依然暴躁：“之前不也都是吗，你不也考了吗？！”
“之前你只是暗恋的人，”
邱念明解释：“之前也想去看看你，但是可以忍住，知道不能让你知道，但是现在……就有点忍不住。”
其实甄青柠也是。
她一直和邱念明一个考场，邱念明永远在第一个座位，就是考场门口的位置。她一般在靠窗的那一排，偶尔前面一点，偶尔后面一点。
没有说开的时候邱念明只是自己暗恋的人，就放在心尖尖上，生怕多看两眼自己的喜欢就藏不住了。
不敢让别人知道，更不敢让邱念明知道，只能忍住，看都不敢多看。
现在不是了。
现在邱念明是自己老婆，不仅自己知道，就连长辈和班主任都知道了。
甄青柠看的时候就正大光明理所当然。
考试的时候她确实也看了没错。
甄青柠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装作凶巴巴地看着邱念明：“这就是你考试不认真的原因吗？你成绩下降了！”
邱念明有点汗颜：“那我下次考试的时候认真一点？”
“你要是不认真，我下次考试就考差一点，以后去第二考场考试，不和你一个考场了。”
甄青柠鼓着嘴想解决的办法：“下次就让我去第二考场吧，杨彦那个成绩肯定在第二考场，我就和他一个考场，一起尴尬着吧。”
“……”
邱念明看着有在认真想办法的甄青柠，有点失语。
“你说话啊？！”
甄青柠有点着急：“你看看你这个成绩！”
“好，”
邱念明点头：“下一次我一定专注，考第一好不好？”
甄青柠这才点头：“这才差不多。”
下午上课老师在讲题，邱念明之前已经做过了，都是会做的题。
但是老师还要照顾那些不会的人，于是讲得很详细。
邱念明也就没有听，只是用余光去看甄青柠。
也就才看了两分钟，甄青柠伸手捂住邱念明的眼：“你学习！你不能看我了！”
邱念明转头看了两眼黑板，又忍不住想看甄青柠。
甄青柠当时是没有说什么。
等到了下课，甄青柠认真地看着邱念明：“要不我们这次换位置的时候调开吧？我坐到后面去。”
？
这还是蜜月期，因为一次考试，就要分开了？
邱念明懵了：“为什么？”
甄青柠扣着指甲有点难受：“你看看你的成绩，谈恋爱真是太耽误学习了，我都……”
邱念明冷眼看着甄青柠。
你要是现在说都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我今天就捏死你。
但是甄青柠没有说，甄青柠只是停了停，又伸手去拉邱念明的手，叹气：“我也想看你，这样不行。”
她说：“我想和你考一所大学，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能分心的。”
邱念明心里一软。
甄青柠把头放到她肩膀上：“你要一直保持这个成绩，我去追上你就好了。”
邱念明没有说话。
甄青柠幽幽叹气：“我本来是行的，差距又不是很大。但是你在我身边我反而会分心。”
邱念明开口想说一句什么。
甄青柠一改幽怨的语气，握紧拳头捶了一下邱念明的腿，愤恨：“你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红颜祸水！”
邱念明一把把甄青柠扒拉走，冷笑：“你也是祸水。”
对象本是同林鸟，耽误学习各自飞。
晚上甄青柠拿著书坐回自己床上，对着邱念明的目光，犹豫了半天走了过去，低头在邱念明脸上亲了一口：“老婆晚安，今天早点睡，明天早自习要好好学习。”
邱念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毫不留情转身回去，还拉上了床帘。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床上透出来的灯光，阴恻恻一笑。
第二天一早甄青柠在自己抽屉里发现了一本笔记本。
前两页是自己这次考试的时候做错的题。
甄青柠去看邱念明。
邱念明笑盈盈等着甄青柠夸自己。
甄青柠有点生气：“你又浪费时间！”
我给我老婆整理笔记，怎么叫浪费时间呢？
邱念明有点不高兴，她觉得甄青柠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我这次真的是考试的时候不用心，我下次一定好，你不用这样。”
甄青柠也有点委屈：“我只是怕你因为我的原因成绩退步。”
“没有，是我的原因。是我心不静。”
“不还是因为我吗？”
甄青柠难过，瘪瘪嘴，下定了决心。
下午正好就调座位了。
邱念明还是第一个进去找座位的，她还是坐在原本的位置。
本来一直都是这样的，她一直坐在那里，甄青柠一直都是她的同桌。
即使是她俩关系最不好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是约定俗成一样不去挑邱念明旁边的座位。
这次邱念明还是坐着，等一会儿甄青柠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甄青柠班里排名第六。
四个人走进来。各自找位置坐下。
邱念明托着腮帮子看着门口，等甄青柠。
甄青柠走进来，并不看邱念明。
然后越过邱念明，走到后面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了。
班里所有人，不管是已经坐下了的，还是还在外面看着的，都诧异地看着。
这可是第一次啊！
她俩这次难道真的掰了？连坐同桌都不愿意了？
明明最近看着关系也挺好的啊。
众目睽睽下，邱念明一声冷笑，站起身走到甄青柠面前。
来了来了，这是对峙现场吧？
吃瓜群众不敢呼吸，目不转睛看着。
邱念明会说什么？
凄凄惨惨地看着她，一边说话一边掉眼泪：“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甄青柠会说什么？
冷笑一声说：“毕竟我不像你这么单纯善良，我只是想好好学习，不用有什么心机。”
肯定要撕起来了！
大家时刻关注着班里的状况。
但是她们想到的场面都没有。
邱念明只是有点失望地叹了口气，坐到了甄青柠身边，不知道对甄青柠说了句什么。
大家诧异地看着甄青柠悄悄红了脸。
换完座位，徐云阁帮甄青柠搬书，一边往她新的座位走，一边好奇地问：“邱念明和你说了什么啊？”
“滚！”
邱念明在一边偷笑。
也没说什么。
也就是说了一句。
“也没有吵架，你怎么还带离家出走的呢？”

第67章
邱念明对换了的位置没有什么感觉,坐哪里都是坐，之前不换位置只是怕自己换了甄青柠却还是坐原本的位置。现在换了也没什么。
甄青柠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跟过来了？”
“不然呢？”
邱念明其实也不是表面这样和平，她不高兴,很不高兴。
一想想甄青柠越过自己去别的地方就很生气。
甄青柠不知道吗。
甄青柠知道，但是甄青柠还是接着说下去了：“我们不能只在乎朝朝暮暮，你想想以后。”
干啥啥不行,就只会惹我生气。
邱念明忍住火气问：“然后呢。”
木已成舟还有什么然后呢。
甄青柠劝：“这次你成绩要是还不好,我就真的不和你坐同桌了,你再跟过来我也走。”
“真有出息。”
邱念明冷冰冰说了一句,没有一点赞美的意思。
甄青柠没有说话。
换座位时发生的事很快就传到班主任耳朵里了。
班主任当时有点头疼，以为小情侣还是吵架了。
但是昨天晚自习去看的时候，她俩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对劲,还是在认真学习,就是没有大力对方。
莫不是还在赌气？
班主任观察了两天,打算如果她俩一直冷战下去就采取措施干涉一下。
毕竟之前同意她俩在一起就是因为怕耽误学习，事实也证明，她俩在一起，学习就是没有退步,虽然也没有进步吧，但是高三大家都在进步，在这种时候没有退步也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班主任就又观察了两天。
这个冷战还不是一个人冷战，是两个人一起,彼此冷战。
上课的对视没有了，只有一个人看一眼，另一个人冷着脸不看对方。等对方收回视线的时候，这个人才会别别捏捏地去看一眼。
课下的时候也没有交流了，一起讲题的时候也是相敬如宾一样。
现在的小年轻,怎么就这么让人琢磨不透呢？
办公室里，班主任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加了点茶叶，捧着哧溜了一口，觉得自己有点头疼。
隔壁桌的老师坐着，对面前的同学吹胡子瞪眼：“上课为什么玩手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时间多么紧张，你怎么还有心情玩手机？！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紧急要你去解决？”
班主任又哧溜了一口，感觉嘴里的茶香，有点欣慰。
不管甄青柠是在想什么，起码现在是没有再干过上课玩手机的事了，学习也算是用功。
就是情绪可能不是很好，自己要不要去劝一劝呢。
不劝吧，总怕影响学习。
劝吧，又怕她俩一直只想着情情爱爱的不学习。
太让人头秃了。
中年班主任头疼地挠了挠自己不剩几根头发的头皮，陷入深思。
隔壁桌的老师苦口婆心说了一通，看着自己学生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点头疼，挥挥手让学生回班了。
办公室另外一个老师看着拧着眉为学生发愁的老师，笑：“没事，上课玩手机的不是一个两个，咱学校上回突袭贴吧，一学校两千五的学生，活跃用户四百多。”
说到贴吧，班主任想着自己当时看的帖子，也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对了，老田，”
老师喊班主任：“你们班里那两个学生，好像关系不是很和谐啊，就是那个总是年级第一的女生，没想到她平时这么不安生啊。”
总是年级第一的女生——邱念明，邱念明最近做到事确实是不安生，但是她和谁关系不好啊？
班主任有点疑惑地看过去：“没有啊，她和班里的同学关系都挺好的啊，人家都说她脾气好。”
“不是她啊，那就是那个女生总惹事了。”
老师有点了然地点点头，叹了口气：“就是那个，之前老来办公室写检讨的女学生，长得很讨喜，看着也是一个好孩子，没想到会做这么恶劣的事。”
长得讨喜，总来写检讨的——甄青柠？
甄青柠做了什么恶劣的事？
班主任更云里雾里不明白了。
他索性直接问：“怎么了？她们关系很好啊。”
都成对象了，这么好的关系，怎么会不和谐呢？
老师找了找，给班主任发了一个截图：“你自己看，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是来上学的样子吗，一天天的都想着这个，成绩怎么就还这么好。”
班主任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那张图。
邱念明抢走了喜欢甄青柠的帅气学长。
邱念明找校外的小太妹找甄青柠麻烦。
高二秋游，邱念明把甄青柠从石头上推下来导致甄青柠受伤。
班主任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事？！
他接着看下去。
甄青柠也不是个善茬。
甄青柠扔掉别人给邱念明的东西。
甄青柠逃课翻邱念明的抽屉。
甄青柠天天明里暗里骂邱念明不是个好人。
班主任瞪大了眼，觉得事情不对劲。
等他顺着老师给的链接仔细看了一遍那个帖子之后，陷入了沉思。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俩不是对象吗？
不对。
那天甄青柠一直在说，她和邱念明没有关系。
后来徐云阁确实也拿来了一对碎掉的对象碎片。
而且当时。
班主任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像是想到了什么，用自己老师的权限点去了之前那个被封掉的贴吧。
破案了。
班主任心情复杂。
所有的证据都在了，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邱念明和甄青柠关系并不好，甄青柠每次都坚持和邱念明坐同桌，不肯回家住只住寝室，不是因为喜欢邱念明，不是想和邱念明多呆一会儿。只是预判了邱念明的骄傲，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恶心邱念明。
邱念明也愿意和她坐同桌住一个寝室，是预判了甄青柠的预判，顺水推舟恶心甄青柠。
后来徐云阁自己嗑了CP，下场写同人。带动很多人嗑，于是贴吧说她俩有一腿的帖子越来越多。与之相对的，是之前的说出她俩关系真相的帖子被删。
后来就是被自己误会的那次。
种种误会叠加之下，真相被掩埋。自己冤枉了甄青柠这么久。
班主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误会了这么久，突然知道真相反而只想自欺欺人接着相信谎言。
但是不行。
甄青柠现在和邱念明关系并不好，甄青柠都决定收手了，邱念明还是不屈不挠追上去接着恶心她。
这样不行，现在这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甄青柠已经被影响了，所以想止损，但是被邱念明接着报复？
还有上次，明明她俩什么都没有，甄青柠一直在解释，邱念明却一口应下了。
就是为了给甄青柠泼脏水！
你看看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挺能容忍的，为了报复自己不喜欢的人，都能拿自己的恋爱状况当筹码来恶心对方——有这样的心机，去干什么不好呢？为什么不用这个心思对待学习呢？！
班主任恨铁不成钢，觉得不管是出于学习还是为了同学间的友爱，都不能坐视不管了。
必须要把一切拉回正轨，让她们握手言和，然后分开，专心学习！
晚自习，甄青柠头抵着墙，专心背单词。
耳朵就贴在墙上，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咚咚声，一声声的从耳朵一路走到胸腔，听得久了就不知道到底是从耳朵传过来的还是从胸腔走过来的。
甄青柠余光看了一眼邱念明，又听着那个咚咚声，觉得自己破案了。
这个，肯定是我的心跳声！
甄青柠在心里点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接着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背书。
别说，自己的心跳真的是，太沉稳了，一声声咚的很让人有安全感。
甄青柠这样想着，翻了一页书。
不对，我的心跳声怎么没有了？
甄青柠瞪大了眼，把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还是没有声音。
“我艹，”
甄青柠崩溃，扔下手里的书去摸自己胸口：“我心跳停了三秒了，我是不是要猝死了？！”
邱念明顺着她的手摸了一下她的胸口，感受着手心里蓬勃的心跳，有点无语。
甄青柠也摸到了，有点尴尬：“我刚刚明明可以从墙上听到的，超级清晰的咚咚声，刚刚突然听不到了。”
邱念明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刚刚的咚咚声，是最那边楼道在修墙。”
“这样啊，”
甄青柠也跟着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我还以为我快死了。”
邱念明的手还放在甄青柠胸口，甄青柠小心翼翼看着邱念明的脸色，想把她的手拿下来：“不好意思打扰你学习了，你快赶紧学习。”
现在摸一摸都不让了？
邱念明不松手，反而是一把揪住甄青柠的卫衣，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甄青柠有点委屈：“我想让你好好学习啊。”
班主任站在后门，越过一个班看着这边。
你看看！
邱念明揪着甄青柠的衣服凶神恶煞啊，甄青柠委屈成这样了。
我当时怎么会以为她俩有什么呢？！
明明关系这么不好，都要打起来了。
班主任迈步进去，看邱念明还揪着甄青柠的衣服，咳了一声：“邱念明，你出来。”
邱念明松开手，转头看了一眼班主任，喊了一声老师，马上站起来想跟他走。
甄青柠有点慌，紧张地看着班主任。
老师是不是因为这次邱念明名次下降所以来找她了？会不会骂她啊？怎么办怎么办？
还没有想好，班主任有对她点头：“甄青柠，你也出来。”
甄青柠和邱念明对视一眼，慌张地跟着班主任一路走到了走廊。
楼道里果然是装修墙壁，声音嘈杂。
班主任站定，甄青柠和邱念明跟着在他身后两边站定，鼻观眼眼观心不说话。
最后还是班主任先开口：“同学一场，要处好关系。”
我们关系很好啊。
甄青柠以为班主任是看出来自己和邱念明这两天的不对劲，作为长辈来劝小年轻要好好过日子的，有点羞涩。
下一刻班主任说：“我都知道了。你们以后还是，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
对啊，我就是为了把心思全部放到学习上才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的啊。
“我会去和你们长辈说明白一切的，以后你们不要再搞对立的那一套，要团结友爱，一心学习。”
我什么时候和她对立了？
甄青柠茫然。
邱念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她皱眉，问：“老师，您是想说什么？”
班主任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半天，这两个人居然都没有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他只能直说了：“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也不是恋爱关系，只是为了恶心对方才搞出来这么多事的。以前你们做过的事我也就不说了，也都半斤八两，都有错。看在现在高三的份上，我就不追责了。但是以后，你们必须好好学习。今天，就把位置调开，寝室我也会给你们换开的，以后你们，就专心学习就好了。”
甄青柠觉得自己糊涂了，真的真的听不懂班主任在说什么。只是有点茫然：“我和她是对象啊。”
你看看这孩子，明明之前还在一个劲反驳，现在肯定是预判了邱念明预判了她的预判，决定适应这些，都会主动承认了。
“不用说了，我已经全部明白了。”
班主任挥手：“不喜欢就直说，现在不需要再隐瞒什么了。”
“可是我喜欢啊！”甄青柠着急。
“你喜欢你之前怎么干出那种事的？”
班主任叹气：“你之前是怎么对邱念明的？我都看那些帖子了！”
“什么帖子？”甄青柠绝望。
不是拉郎吗？！
班主任看着还在嘴硬的甄青柠，把自己看的帖子翻出来给她看：“人证物证都在，你别狡辩了。”
我和邱念明不是对象的时候，你非要说我俩是对象，也是这么说的。
现在我和她是对象了，你非说我和她没有关系，怎么还怎么说啊？！
甄青柠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班主任的手机，看着上面那个自己先前一直想看到的贴，有点绝望。
能用到你的时候你不在，你不是被删了吗！？
怎么还会出现……
甄青柠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墙墙。
那天，她来找自己，说要把这个帖子重新弄出来——看来就是这个了。
？这就离谱。
甄青柠绝望地睁大了眼，拍了一下邱念明：“你说话啊。”
“你还让她说话干什么？”
班主任有点失望：“刚刚上着自习课她都揪着你的衣领想打你了，你还喊她干什么？”
什么揪着衣领想打我啊？！那是在摸心跳！
甄青柠有口无言，看着信誓旦旦完全不听解释的班主任，绝望了。
邱念明也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展开，一时居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班主任接着说了：“以后就好好学习，你们离远一点。”
“不行！”
“你们凑在一起总打架。”
“没有！”
“明明最近也在冷战，是不是忍不下去了？还坐在一起干什么？！”
“没有冷战！”
甄青柠觉得自己要崩溃了，解释：“只是想好好学习，所以减少了交流而已！”
班主任并不信：“你别狡辩了，你家长那里我去说，毕竟最开始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导致你们被误会。你以后，就坐第一排门口，我看着你。”
邱念明眼神一凛。
甄青柠之前就不想和自己坐同桌，自己硬缠着坐过去了。现在班主任亲自开口，甄青柠指不定就要同意了。
邱念明摇头：“不行！”
和她声音一起响起来的，是甄青柠的声音。
甄青柠说话班主任也不信，急得直跺脚：“我就要和我对象坐一起！”
现在了还不承认。
班主任只能举起手机亮出自己的证据：“你说说你的证据，你和邱念明在一起了的证据。”
“上面明明还有说我们相爱的帖子！”
“那是徐云阁写的！”
用浏览器找了很久什么叫嗑CP的班主任自认看明白了一切：“是假的，都是别人瞎编的。”
完了。
就像我当初没有证据证明我和邱念明坦坦荡荡一样，我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我和她彼此相爱。
证明关系好的帖子是同人，是胡编乱造。
自己和邱念明的亲密是为了恶心对方。
刚刚邱念明和自己的打闹，是斗殴现场。
甄青柠绝望地看着邱念明，想让她解释一下。
邱念明给了甄青柠一个淡定的眼神。
就是这个眼神，甄青柠怕了。
求求了，你靠谱一点，别又来一个战略性承认。
我刚有一个对象，我遭不住。
在甄青柠惊恐的眼神下，邱念明往甄青柠那边迈了一步，拉住甄青柠的衣领，和班主任解释：“我没有想打她的，我就是。”
邱念明探身亲上甄青柠的嘴唇。
“我就是想亲亲她。”
=====

第68章
空气有一瞬沉寂。
不仅班主任呆住了,甄青柠也愣住了。
啊啊啊虽然你现在没有战略性承认，但是你在老师面前这样真的好吗？！
甄青柠捂住脸不敢去看班主任。
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邱念明啄了一口就抬头去看班主任了。
其实她也不止是想向班主任证明这些，她其实当时是真的,想亲亲甄青柠。
好不容易在一起了，甄青柠还和自己闹别扭，邱念明不高兴。
现在倒好,自己亲也亲了,还能向班主任证明自己和甄青柠的关系。
两人期待地去看班主任。
班主任信了吗？
班主任心情复杂地看着邱念明,心里再次感慨。
现在的小年轻不得了,可以为了自己的计划牺牲这么多，为了恶心对方，不止可以说自己和她有一腿,现在直接可以下嘴亲了。
你说说,这个心气这个隐忍,用在学习上，什么做不出来？
不过。
班主任仔细观察。
甄青柠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反而有点害羞。
她的脾气好像不是会忍住的样子。
邱念明也没有不满的样子。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甄青柠拉住邱念明的手，诚恳和老师解释：“真的,就是对象。这两天我想好好学习，所以就没有和她说太多，我怕影响她学习。”
班主任自己也搞不明白现在的场景了，只能眺望着楼下,若有所思。
甄青柠鼓起勇气：“我喜欢她，我想一直和她坐同桌住一个寝室。”
换位置的时候你明明都绕过她不想和她一起坐。
班主任给了甄青柠一个并不相信的眼神。
邱念明也不是很信，抠了抠她的手心。
有点痒，甄青柠缩了缩肩膀，可怜兮兮地对班主任说：“真的,我还要她教我学英语，以后拔尖，和她考一个学校呢。”
邱念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只会考最好的那个学校。
甄青柠现在的成绩考的话还有一点吃力。
班主任闻言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那你现在这个成绩有点难啊。以后还是要好好听课，多做题。”
甄青柠点头：“好，会的会的。”
班主任看了一眼邱念明，有点犹豫：“你要是教她的话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邱念明摇头：“不会！教她的时候我也巩固了知识。”
班主任点头：“那行吧。”
他有点头疼地挥手：“那就回去吧，好好学习。”
这个意思就是不换位置了？！
甄青柠高高兴兴拉着邱念明，看着班主任转身往办公室走了，才转头去看邱念明。
冷战了两天，因为班主任这么一闹，完全战不下去了。
“你想和我坐同桌？”邱念明看着甄青柠，冷笑：“我看你不像是想和我坐同桌的样子。”
太斤斤计较了吧？！
甄青柠缩缩脖子：“没有！”
“你有！”邱念明有点孩子气：“你都恨不得在桌子上划一道三八线，让我离你远一点了。”
“我错了，”
甄青柠直接低头：“以后不会了。”
邱念明不说话，看着好像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
她其实已经不气了，就是想拿个谱，给甄青柠一个下马威。
甄青柠不知道吗？
甄青柠知道。
但是自己老婆都这样了，背后之意不就是让自己去哄吗？
甄青柠很上道，保证：“我以后真的不这样了，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学习不好我就打你，再也不走远了。”
“你为什么要打我？”邱念明匪夷所思：“你为什么要打我？”
“你不学习我肯定要打你啊，”
甄青柠理直气壮：“你不让我一直和你坐同桌，那你肯定会走神，走神了怎么学习？我当然要打你了。”
这还没有高中毕业，就已经在想着家暴了。
邱念明心情复杂，看着甄青柠，露出一个虚伪的笑：“那你不学习的时候我也提醒你。”
“提醒就提醒，谁怕谁啊？！”
再次上课。
班主任讲着卷子，看着靠窗的那两个人。
邱念明喝了一口水，甄青柠自以为悄悄地拍了一下她的大腿，说了句什么——看嘴型是“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你在干什么？
班主任忍下了。
没过十分钟，甄青柠低头扣了一下外套袖子。
邱念明伸手拧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们不是说学习的吗？！就这还有脸说关系好？！
班主任放下书打算酝酿火气。
甄青柠：“我有在学习！你打我干什么？”
“你不专心。”
“我那么认真！”
“你没有！”
“你刚刚不也喝水了？”
“当然可以喝水。”
“不可以。”
“可以。”
“甄青柠！邱念明！你俩站到后面去！”
讲台上传来一个暴怒的声音，班主任生气：“你们在干什么？”
甄青柠呐呐收回还放在邱念明胳膊上的手，邱念明也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两人低下头。拿著书去后面，肩靠肩站成一排。
“都怪你，你打我干什么？”
“不是你先打我的吗？”
甄青柠伸手去捶了一下邱念明的胳膊。
邱念明打回来。
“都怪你。”
“明明是你不学习。”
“怪你。”
“你。”
班主任看着都站到后面去了还是像小猫一样互相拿肉垫拍对方的两个人，决心把自己手上这道题讲完就让她俩出去站。
不过……
终于讲完题的班主任像放下了心头大患，把书一卷，看着教室后面的两个人。
怎么不打了？
两个人站在后面，一手拿着卷子挡住下半张脸，另外的一只手放在背后被外套挡了个七七八八——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看不见你们的手拉在一起了！
因为上课这样互殴式的提醒过于不友善过于容易被发现并且效率过于低下，甄青柠含泪表示：“我不需要你提醒，我觉得我很自律，你把你提醒的时间用来学习吧。”
我不用提醒你，但是你还是一直提醒我吗？
邱念明冷笑：“你这样还不如想想给我一点奖励，说一下我考试考得好会有什么奖励呢，不比你一直提醒来的简单省事？”
你这还用奖励？你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
甄青柠试探：“不如我们一起，谁成绩进步了就有奖励。”
邱念明看了甄青柠一眼，捏住她的后脖子肉：“不想给你就直说。”
我这个成绩还有进步的空间吗？
甄青柠只当没听见，给邱念明一个阿谀的笑。
因为成绩的事闹了这么两天，最后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恋爱还是要谈的，学习也是一定要学的。
课下是爱情，到了学习的时候就六亲不认当社会主义同学情。
主要还是把平时放在对方身上的心收回来一点。
成效还挺好。
反正等到下次考试的时候，邱念明再次成为年级第一，甩了第二名一截。
考试前夕她俩一起复习，拿著书和对方讲自己觉得重要的知识点，和对方讲之前不是很会的题型。
甄青柠穿着珊瑚绒的睡衣，身上都是她常用的身体乳的味道。
很暖很甜的奶香。
邱念明裹着甄青柠的被子，懒洋洋地往后一躺。
甄青柠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要是我一直就是这样，以后成绩进步不了不能和你考一个学校了怎么办？”
邱念明还没有说话，她就又很严肃地说：“你不能像偶像剧里那样和我去一个不好的学校，你一定要去你这个成绩能去的最好的学校。”
邱念明用一种很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甄青柠。
甄青柠戏瘾上来了，把书一放做哀婉悲伤的样子：“你不要管我，一直走，不要回头。”
“以后，你去好的大学，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少女长长的睫毛因为悲伤微微颤抖着，好像在忍耐什么不能忍受的痛苦：“你做什么，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活，你也不了解。我们只能在假期的时候见一面，一点一点失去共同语言。最后，我会失去你。”
话刚说完，一滴泪啪嗒掉了下来。
邱念明吓坏了，连忙坐起来去看甄青柠。
甄青柠捂住眼，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有点怕。”
自己演戏把自己演哭了可还行。
邱念明递给甄青柠一节纸，拍着她的肩膀有点无奈：“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我失去了你。”
“会是我打扰你学习让你失去进入最好大学的机会，是我没有勇气放弃一些东西选择你，也是我没有能力安排好你和别的事情让你没有安全感。最后应该是我失去了你。是我应该愧疚、害怕、难过。”
这是什么歪理啊？
甄青柠还是有点难过，她擦干净眼泪：“那你现在还不让我学习？！”
我哪里不让你学习了？
我现在不就是在陪你学习吗？
邱念明有口无言，看着甄青柠，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打扰你学习。”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我到底怎么影响你学习了？”
“你在呼吸，这就很影响我。”
真不好意思，我活着太影响你了。
甄青柠是有点压力的，在这点压力的催动下，下次月考真的进步了挺多。
成绩下来那天是周五，还有两个小时就放学了。
甄青柠看着自己的成绩，美滋滋地问邱念明：“我进步了，我的奖励呢。”
邱念明也指着成绩：“我也进步了。”
好吧，那就只能互相奖励了。
甄青柠高高兴兴地奖励邱念明去游乐场坐了一次跳楼机。
然后在跳楼机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亲了邱念明一口。
夭寿哦。
为什么我唯一的一次奖励，是在这种并不是很让我觉得舒服的地方，得到一个我作为女朋友日常就能得到的吻。
=====

第69章 完结！
那一年的春节好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
教育局不让补习,所以高三的假期和高二高一的一样，是一月就开始放了。
但是没有几个人会因为放了假就开始放松。
“多的是人想弯道超车，你不能放松！”
甄青柠这样对手机对面的邱念明说：“放假了也要好好学习！”
“道理我都知道。”邱念明看着甄青柠,问：“所以我们大年夜的时候能不能见一面？”
“你现在越来越粘人了，”甄青柠恨铁不成钢：“你崩人设了，你还记得你是高山白莲花吗？”
你现在只想学习,你还记得你是绿茶吗？
邱念明叹了口气：“放假半个月了,我们只见过一次。”
之前夏天的时候还能常常在图书馆里遇见,现在天冷了,图书馆关门早又冷，也没有谁愿意放弃温暖的被窝去图书馆。所以放假这么久了，居然只有上个星期见过一次。
甄青柠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犹豫着说：“那我吃完年夜饭去找你？”
邱念明这才高兴了一点,问甄青柠：“今天做了什么？”
“复习,”甄青柠偷偷看了一眼邱念明给自己列的计划表：“背了英语第三单元的单词，默写了离骚。”
“你默写的离骚呢？给我看一眼。”
老天爷啊，我现在从哪给你找出我拿根本不存在的离骚来啊。
甄青柠只得在邱念明打趣的目光下拿起笔：“我现在就默写，好了吧？”
邱念明点头：“写吧。”
过年也就那样。备年货,收拾屋子，贴新的对联窗花。
甄青柠今年是高三生，甄妈妈不想浪费她学习的时间，一直也没有喊她干活。
只在去买年货的时候喊甄青柠一起去玩了。
还是像往年那样,买上坚果炒货，糖果馒头什么的，又给小孩一人买一身新的衣服。
甄青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挑选衣服的权利了。
所以她高高兴兴倚在童装店的门口，一边吃刚刚买的花生糖,一边乐呵呵地看甄妈妈和童装店的店员围着甄青昆，一件件地给他试红色的棉袄。
甄青昆本来就有点不高兴，看甄青柠还在笑就更不高兴了，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臭柠檬！”
小孩穿着红色的棉袄，看着就像从年画上跳出来的娃娃，特别喜庆。
甄青柠笑得更厉害了：“那我也不用穿红色的棉袄。”
甄青昆气得冲过去拿脑袋怼了一下甄青柠的肚子。
甄妈妈拉回甄青昆，有点嫌弃地朝甄青柠摆手：“你赶紧走啊，去旁边的女装店，自己去找衣服去！”
甄青柠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甄青昆一眼，吊儿郎当地往旁边去了。
也就是刚走进旁边的女装店，她马上就拿出手机，把自己刚刚拍的甄青昆照片发给邱念明：“你别说其实这样还真的挺喜庆。”
邱念明看着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拍了的甄青昆，笑：“你怎么这么坏。”
甄青柠一家家店晃荡着，手机那边邱念明还在看书，默念起古诗的时候声音晴朗好听。
甄青柠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衣服，找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件棉服。
邱念明看书间隙看了一眼，笑了：“挺好的。”
“是吧，”甄青柠点头：“我一会儿穿上给你看看，我穿着一定好看。”
没等甄青柠穿着给邱念明看一眼，甄妈妈打电话过来问甄青柠在哪一家店里。
甄青柠只得把邱念明的视频挂掉，和自己妈妈说话。
甄妈妈很快就找过来了，身后甄青昆提着自己的新衣服袋子，一幅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甄青柠把自己挑好的棉服拎起来给甄妈妈看，大声说：“我就是要这个。这个颜色好看。”
甄青昆被这个声音吸引，抬起头，看到甄青柠手里的衣服。愣了一瞬，又乐滋滋的看着甄青柠，小声喊：“小柠檬。”
甄妈妈接过那件红色面包服，摸了摸料子，问甄青柠：“就这一件？”
“你要是想给我买两件，我是没有意见的。”
“谁给你买两件啊，”
甄妈妈好像很嫌弃地撇了甄青柠一眼：“我是说，你不给念明挑一件？”
甄青柠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她也有？”
“当然了，”甄妈妈理所当然说：“不是说了小孩子都有吗？你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
甄妈妈话音刚落，甄青柠就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一件衣服：“这个就很好。”
甄妈妈狐疑：“念明真的喜欢这样的？”
“当然了，”甄青柠丝毫不慌：“她喜欢。”
甄妈妈拿着甄青柠和甄青柠给邱念明挑的衣服去结账。
甄青柠摸出手机点开和邱念明的聊天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什么。
到了大年夜，给她一个惊喜。
真的大年夜那天，甄青柠和甄青昆一起穿上新买的衣服，中午去接外公外婆吃了一顿团圆饭，晚上又和爷爷奶奶吃了一顿。
甄青柠等爷爷奶奶回去，就着急忙慌地去拿自己带出来的给邱念明的衣服，和爸爸妈妈打招呼：“我去和邱念明玩去了。”
甄妈妈有点无奈，递给甄青柠一个红包：“给。”
早上不是给过了吗？
甄青柠有点疑惑，但是钱都到自己眼前了，她一把接过放到兜里打算走。
甄妈妈在身后叮嘱：“不是给你的，是给念明的。”
？
甄青柠往外走的动作一顿，从兜里拿出那个红包，打开看了一眼，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沓人民币，有点震惊：“为什么我的红包就没有这么多？！”
“给女儿的和给女婿的能一样吗？”
甄青柠甜蜜地看了一眼那个红包，回头朝自己妈妈挥手：“谢谢妈妈，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甄妈妈不耐烦地挥手：“走吧走吧。”
现在城市为了保护空气支持环保，不让放烟花。
于是天空上干干净净的，天很黑，没有星星，只有一轮月亮。
街上很多很多人。
餐厅离甄青柠和邱念明约的那个广场并不是很远，甄青柠拎着衣服袋子髋部走过去。
路上的店铺外面挂着小彩灯，一圈圈的五光十色。和着店铺上面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炫彩夺目。
兜里的手机在震动，甄青柠拿出来，是邱念明发的消息。
“你慢慢的，不要着急。”
怎么会不着急。
甄青柠看着路上一对对的小情侣，手拉手从自己身边路过。
我太着急了，我想马上就看见你。
甄青柠手被冻僵了，都没有心思给邱念明回一条消息，只是大步往前走去。
下一刻，她顿住，拿出耳机。
邱念明看着拨过来的电话，点开，声音离带着笑意：“怎么了？”
甄青柠放缓了步子，尽量把自己急促的呼吸调整过来，但是刚刚走的太快，现在说起话还是带着一点气喘吁吁：“我只是。”
耳边突然穿来一声很遥远但是很清晰的“嘭”
甄青柠下意思抬头看过去，西南角一朵火花一样的烟花一路垂直着往天上游过去，身后有那么一点的火花好像是跟不上，掉了下来。也是轻轻盈盈的。
那簇火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到达顶端的时候几乎隐在黑暗里。
也就是下一刻，烟花炸开，圆圆的一树银花，像星星一样坠落。
甄青柠看着那逐渐暗淡的烟花，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她说：“我只是，想早点听到你的声音。”
邱念明声音含笑：“是吗？”
大家都在抬头看着烟花，甄青柠伸手把耳机往里推了推，趁没人注意径直往前走，说：“是啊。”
眼前是一双白色靴子，笔直的一双腿。
甄青柠低头想绕过去。
那双靴子也跟着自己饶了一下。
“不好意思，”甄青柠着急去看邱念明，头都不抬一下，对面前的人说：“让一让。”
“那你抬头啊。”
耳边有人说到。
甄青柠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惊喜地抬头。
耳机里这才传过来同样的声音：“那你抬头啊。”
邱念明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甄青柠，含笑捂住她的耳朵：“你好啊，小柠檬。”
=====

第70章 番外
甄青柠愣愣看着她的脸,可能是因为天太冷了，她缓了一会儿才像是回神：“你好啊。”
外面太冷了，甄青柠耳朵被冻得发疼。邱念明捂了一会,甄青柠拉下她的手放到自己兜里：“找个地方坐着吧。”
街边有家咖啡店，甄青柠带着邱念明走过去。
邱念明的手被甄青柠拉着，就放在甄青柠的兜里。
甄青柠手还有点凉,兜里也不是很热。
邱念明握着甄青柠冰冷的手,问她：“冷不冷。”
这不是废话吗。
甄青柠推开门,咖啡店里带着咖啡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甄青柠打了个颤,环视一周。
靠窗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甄青柠拉着邱念明往里面走过去。
街上灯光明亮如白昼，咖啡店里也被照的一片光亮,只有这个角落里灯光昏黄。
甄青柠把自己提着的袋子放到桌子上,这才回答邱念明刚刚的问题：“冷。”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憋着嘴委屈的样子,有点心疼地捧住她的手暖了一会儿：“怎么办呢？”
“一会儿就好了。”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有点羞涩。
刚刚一路走过来心里只有期待，现在真的见到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邱念明把甄青柠的手放到自己的兜里，双手捧住。
好一会儿,感觉甄青柠的手暖和一点了，才从自己另一个兜里摸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塞到甄青柠手里。
甄青柠摸了摸，感觉那个方块的纸封,还有上面烫金的纹理，以为是邱念明刚刚从自己兜里摸到的红包，就解释：“那是你的。”
邱念明好像有点诧异，又把那个红包往甄青柠手里放了放：“是你的。”
甄青柠看着邱念明严肃的表情，狐疑地把红包拿出来。
红包上用毛笔小楷写着自己的名字。
不是邱念明的字。
甄青柠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有点紧张地看了邱念明一眼：“这。”
邱念明观察着甄青柠的表情，催促：“打开看看啊。”
甄青柠没有看，只是捏着那个红包。
邱念明解释：“我爸爸给你的红包。说是……”
“说是见过父母定下了就要给一个的，”
甄青柠从自己兜里也拿出来一个一样的红包，递给邱念明：“你也有一个。”
邱念明看着那个红包，接过来笑着栽到甄青柠肩膀上：“好啊。”
甄青柠又把桌子上的那个袋子朝这边扒拉了一下：“这个也是你的。新衣服。”
蓝色的，和甄青柠现在穿的这件是同款。
邱念明看了看，从自己毛衣里掏出来一块玉，然后打开甄青柠的那个红包：“还有同款玉了。”
甄青柠把脸放到邱念明的头上一顿蹭：“我好高兴啊。”
街头那个LED频现在在放春晚，欢天喜地，咖啡店里也没有了往日的寂静，大家说着杂七杂八的事情，没有人嫌烦。
甄青柠低声地邱念明解释：“我妈妈说，因为这是第一年，所以给你的红包很多，可能以后就没有这么多了。”
“没有关系，我的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
甄青柠把手放到邱念明的兜里：“我去偷甄青昆的红包养你。”
“怎么偷啊？”
甄青柠兴致勃勃和邱念明说：“他的红包很多，他年纪小，我爸爸带他去别人家里拜年，就会有很多红包。他的放在枕头底下，每年要过了元宵节我妈妈才会向他要这些红包。我晚上偷偷拿走，给你。”
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邱念明失笑，却只是点头：“好啊。”
甄青柠带着邱念明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睡，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春晚。
甄青柠自以为蹑手蹑脚地打开门，转身却发现客厅里亮堂堂的，爸爸妈妈听到开门的声音，有点诧异地转头看了过来：“怎么还回来了？”
甄妈妈说完才看到甄青柠身后的邱念明，和蔼地笑了笑：“念明也回来了？”
甄青柠急匆匆点头，带着邱念明回自己房间：“完蛋了，他们还没有睡，我怎么去甄青昆房间啊？”
邱念明有点无法想象：“你还真想去？”
甄青柠哑然地看着邱念明，点头：“对啊。不然呢？”
“我以为你只是想骗我来家里。”
“我要是想让你来，还用骗你吗？”
“……也是。”
大年夜其实也就那样，一样的冬天一样的冷，今年与往年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身边多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吧。
高三下学期一开学就马上要有一模了。
甄青柠很忙，她连手机的不拿了，把所有会让自己分神的东西都放到了家里——除了邱念明。
没有一切会让她分神的东西，所以甄青柠不会知道，学校里现在有那么炸裂。
其实从这个学期一开始高三生渐渐退出江湖后，贴吧里所有甄青柠和邱念明的不和就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了。大家看到的都是甄青柠和邱念明相亲相爱不分彼此。但是传说还是传说，大家也还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坚信甄青柠和邱念明关系不好。
直到春节过后，她们眼睁睁看着邱念明和甄青柠穿着同款棉服，甄青柠那件是红色的，邱念明那件是蓝色的。
兄弟们！自古红蓝出CP啊！
大家本来已经在揣测邱念明和甄青柠的关系了，结果没一会儿，就看见邱念明身边多了一个小孩子，才到邱念明腰间，穿着和甄青柠相似的红色棉服——长相和甄青柠还有几分相似。
夭寿哟，连孩子都有了！
“念青实锤了。”
“青念也实锤了。”
“所以孩子是谁生的？”
“都说是念青了，我猜是甄青柠。”
“已知男孩长相随父亲，小孩长得像甄青柠，那么谁是父亲谁是母亲呢？”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可是。
班主任看着那些帖子。
可是那个孩子是甄青柠的弟弟啊？！
对这一切，甄青昆小同学并不知道。
他只是很想知道，自己枕头底下的红包哪里去了。

第71章 番外
下学期一开学就开始考一模了,没有给一点防备。
甄青柠急得要死，她作为在假期努力“弯道超车”的人，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在意,就是怕邱念明因为自己成绩不好。
好在没有。
邱念明依旧考了第一，成绩出来之后戴着大红花照了照片就贴在学校门口供大家瞻仰。
甄青柠和贾羽婷一起经过，甄青柠指着邱念明的照片,骄傲：“你看,那是我对象。”
贾羽婷一进高中就在努力学习,现在到了高三就更努力了,眼底一层黑眼圈，闻言看了一眼邱念明的照片，想了想说：“所以你当初想求的,不是成绩吧？”
“当然有成绩了,”
甄青柠理所当然：“但是也有她啊。”
贾羽婷若有所思点头：“挺好,你加油。”
甄青柠后来也崩溃过几次。成绩一点点提升，越往后越难，有那么一个月到了瓶颈。
比她成绩好的人和她一样努力，于是她的排名就是动不了。
也和邱念明吵过两次。
甄青柠想好好学习,邱念明怕她压力太大逗她。
甄青柠不高兴，但是也不再说什么“前途和我之前你一定要选前途”的话了，只是生一会气，然后有点难受地告诉邱念明：“我不想以后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和你分开，原因是我现在没有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夏天的时候照样窝在一张床上熬夜学习，甄青柠一身花露水味道，邱念明身上的花露水味道比她更浓。
甄青柠打趣：“两个人型花露水相遇了。”
三模的时候甄青柠已经把成绩稳定到年级前十了。
偶尔超常发挥可以进前五。
那会儿学校有个人，因为压力太大崩溃了,从走廊跳下来说要自杀。
甄青柠那会儿压力也大，邱念明怕的要死，夜里睡也睡不安稳。
她怕自己翻身打扰甄青柠睡觉，于是干脆起身，到外面楼道里走一遍又一遍。
甄青柠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翻身想把腿放到邱念明身上，没找到邱念明的身子，胳膊伸过去捞了又捞，也没捞着邱念明。
她恍恍惚惚起身，揉着眼去厕所想找邱念明回来睡觉。
厕所的门没关，甄青柠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完蛋了！
甄青柠一把掀开邱念明的床帘，邱念明的床上也空无一人。
邱念明失踪了。
甄青柠挠着头发来回折腾都要跑下去找宿管查监控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了邱念明。
她就坐在角落里，楼梯道的声控灯没有开，她隐在一片黑暗里。
反正甄青柠急匆匆的路过的时候那么一眼被吓得要死，都已经开始猜测这是不是一个妖怪，是不是她把邱念明吃掉了。
甄青柠小声叫着往后跳了两步，脚上的拖鞋被甩了出去。
“你怎么醒了？”
邱念明把拖鞋递给她。
因为那声嚎叫，楼道的声控灯开了，甄青柠这才发现这是邱念明。
她跳着去把鞋穿好，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问邱念明：“好好的，你坐在这儿干嘛？”
说完她才发现邱念明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了？”
甄青柠慌了，着急地拉着她的手，问她。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有点犹豫：“我怕你压力大。”
“我压力就是大啊，”
甄青柠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压力：“但是我可以解决这些啊。”
邱念明还想说什么，甄青柠上前抱住了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我总不能让你失去我吧？我这么优秀，要不是我给你机会，你不知道能不能追上我呢。”
就会瞎说。
最后当然谁也没有失去谁。
不过……
“为什么学校这么大啊，不在一个专业里，就跟异地恋似的。”
“那能怎么办呢？”
邱念明还在复习今天学的课程，叹气：“再等等，我明年申请双学位，去你们专业上课。”
“那你快一点，”
甄青柠有点不高兴：“我们离太远了，我和我们班里的同学说我女朋友是商学院院花，他们没见过，都不信。”
“我不是经常去找你吗，哪儿不信了？”
“可是我们活动委员的女朋友，不仅每天都来找他，还在上课的时候坐在他腿上喂他吃零食。他们就不相信你是我女朋友，他们说只是商学院院花来蹭课的。”
“……”
邱念明试探问甄青柠：“那我下次也坐在你腿上喂你吃零食？”
“你在想什么脏东西？！”
甄青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红了一张脸，跺着脚大声说：“不要沾染知识圣洁的光辉！不要亵渎课堂这个神圣的地方！不要试图带坏我这个祖国的花朵！”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脸上的红晕，一时语塞。
所以到底是谁想到了脏东西啊。
邱念明后来终于找到了一个两个人共同的空闲时间，去甄青柠院系里到处晃悠。
主要是为了让甄青柠的同学都知道，自己真的是甄青柠的女朋友。
甄青柠拉着邱念明走了一会儿就烦了：“啊！都没有人！大家都在寝室，都没有人看到！”
邱念明脸上的笑都快僵了，闻言问甄青柠：“那就去寝室？”
“不了，”
甄青柠有点失落：“又进不去男寝——今天还不如呆在家里，”
她抬眼看了一下邱念明，羞涩一笑。
你又在想什么脏东西。
邱念明语塞。
被甄青柠拉着去操场晃悠了。
傍晚吃完饭很多人来夜跑，还有很多人，就手拉手在一起散步。
邱念明和我甄青柠一起走了一会儿，就分开上了个厕所的功夫，甄青柠被人拦住了。
邱念明从后面慢慢走近，听着那个女生气势汹汹地指责甄青柠：“我告诉你！你离我男朋友远一点！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个绿茶的样子，还说什么有女朋友了，你以为假装自己是个啦啦就可以骗过我了吗？整天就会勾搭别人男朋友，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
这是谁啊，指责我女朋友？
邱念明看着甄青柠一脸的黑人疑惑，幸灾乐祸地站定看戏。
之前那个患得患失的邱念明已经没有了！现在的这个，是对甄青柠十二分放心，并且对甄青柠眼光十二分放心的钮祜禄邱！
甄青柠看着对面的邱念明，有点无奈地喊那男生：“你快点解释，我和你说过几句话啊？你处理不好和对象的关系，不要连累胖胖的我啊。”
男生有点不高兴地拉住女生，生气说：“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我和甄青柠是无辜的！”
“你说什么呢？”
甄青柠翻白眼：“我们本来就是无辜的，请你说清楚。”
“好好，”
男生有点殷勤地对甄青柠点头，又羞又急地去拉女生：“赶紧走，别丢人现眼了。”
女生被男朋友这么对待，心里更难受了，一肚子委屈不知道从哪里发，只能又噙着泪吼甄青柠：“抢别人男朋友有意思吗？你不就仗着你那张脸吗？！”
吼我女朋友有意思吗？你不就仗着你有一个辣鸡男朋友吗？
邱念明调整好脸上的微笑，趁着男生还没有回头，把自己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用手随便抓了抓。
甄青柠一直不说话，那女生还想说什么。被男生打断：“行了！”
“嗯？怎么了？”
邱念明装作刚刚看见甄青柠的样子，走过来拍了一下甄青柠的肩膀，又对对面的两个人笑了笑，一幅很礼貌的样子：“是甄青柠的朋友吗？”
男生看着邱念明的脸，失神。
甄青柠有点酸地捏了捏邱念明的手心，邱念明拉着她的手放到背后，表面还是笑吟吟地和对面的人打招呼：“初次见面，你好。”
女生看着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邱念明，更生气了，她尖叫一声，崩溃地问邱念明：“你是甄青柠的朋友吗？你知道她抢我男朋友吗？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绿茶！”
邱念明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嘴上回答着女生的话，眼却看着男生：“是吗？真的是甄青柠的问题吗？”
她摇了摇头，对男生说：“你女朋友真的太多心了，一点都不相信你，你明明这么喜欢她，她却总是不体谅你。”
我就不该相信她！女生气得要喷火了。
绿茶的朋友也是绿茶！
邱念明还在说话：“不过她也是太喜欢你了，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会这么粘着你的。你赶紧给她道个歉，以后好好过日子吧。你女朋友多好啊，晚上和你一起出来散步还要化妆，不像甄青柠，一天天的这么糙。”
男生不是听不出来邱念明的阴阳怪气，不过……
她这么茶，这么嘲讽我女朋友，是不是因为她喜欢我？
我就知道，我这么优秀，不仅甄青柠喜欢，就连这么好看的女生，见到我的第一眼也就会爱上我。
男生洋洋自得，对女朋友很不耐烦了，可是还是想在甄青柠和邱念明面前留下好印象，于是尽量用比较和缓的语气对女朋友说：“看见没有？人家都这么懂，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懂事？”
女朋友不可思议：“你说我不懂事？”
“就是不懂事啊，”
甄青柠诚恳劝到：“不仅不懂事，还有点瞎，世界上这么多正常人，你就挑了一个这么不正常的，不仅不正常，还不重视你。”
男生得意的表情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甄青柠。
邱念明又插刀：“还找不准谁是元凶，他渣了你，你来找甄青柠有什么用？甄青柠又不瞎，看不上那样的。”
“是啊，”
甄青柠偏过头，给了邱念明一个吻：“我喜欢的人，可比他优秀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