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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我闻一下信息素
作者：浮丘一
内容简介
 宋巡和林裴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基因超强的alpha，一个是柔美冷淡的omega。两家关系好，又有99%的配对率，双方家长都认为这桩婚事铁板钉钉。 宋巡清楚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林裴。 林裴成绩好长得也漂亮，但个性冷淡、沉默寡言，对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无趣。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激发了读心的能力，林裴从他身边路过，耳边顿时涌进一片叽里呱啦的心音： 靠，老头子又拖堂，mmp小鸡腿肯定打不到了。 月考控分还是控少了，装逼装的不是很爽，看来考前还是不能熬夜打游戏。 宋巡今天又穿的什么jb丑玩意，白瞎一张帅脸。今天对你的爱意值5分。宝贝真是一点都不争气，知道老公的脖子多少人排队啃吗？ 宋巡：？？？ - 林裴发现最近宋巡老是频繁在他身边晃悠，心里不禁美滋滋的，又纳闷这小傻逼怎么突然转了性。 宋巡冷笑一声，干脆抬手将人困在墙角：忘带抑制剂了，借我闻一口？ 【阅读指南】 1.彼此初恋，宋巡攻x林裴受 2.接受批评，但不接受任何写作指导和人参公鸡 希望给大家带来一段美好的冬日爱情，永远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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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宋巡半梦半醒间，听到耳边有轻轻浅浅的键盘声。
他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
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夹克顺势下滑，被宋巡随手捞起放在桌边，收回手时，指尖传来隐隐的烟味。
宋巡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一排熟悉的机位，自己身下是褐色的休闲沙发，触手能摸到略微有些粗糙的皮质感。
他这才想起自己和陈超他们来网吧打游戏，中途头痛犯了，就躺着休息了一会儿。
游戏页面跳出红色的失败图标，身边戴着粉红头戴耳机的男生发出一声喟叹，没忍住轻轻摔了下鼠标，余光里瞥见熟悉的身影，连忙回过头，歉意地说：“哥你醒啦？是不是我们打游戏吵到你了？”
“陈超你瞎几把嚷嚷什么。”相邻机位的一个正在敲键盘的寸头男生头也不回地道，“不知道小声点？巡哥还在睡呢。”
“谁嚷嚷了，张运你存心找骂呢是不是？”
陈超不满地说，“ 眼睛没瞎就自己看。”
“大爷的，你他妈才眼瞎……”
张运刚和傻逼对骂完，得意洋洋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头发微微凌乱，垂着眼睑，脸上带着些许的倦意。
小喷子立马熄了火，狗腿地问：“巡哥你头还疼吗？要不再睡会儿？”
“是不是饿了啊？这也到饭点了。”
陈超打开外卖软件一边看一边问，“我叫份外卖吧？还是老样子，涮点串串再开罐啤酒？”
“我觉得巡哥这会儿应该没胃口。”张运不甘寂寞地插嘴，“我记得隔壁街不是有药店吗？不然我去买点药吧，总疼着也不是什么事。”
“买什么药，你不知道……”
他话说一半，忽然发现自己踩了雷区，赶紧住了嘴。
宋巡没说什么，起身穿上自己的衣服，声音里带着点郁气，“不是什么大问题。”
陈超和张运面面相觑，都没说话。
宋巡的偏头痛是alpha在易感期时因信息素紊乱而产生的并发症，他们也或多或少地经历过这些，对此再清楚不过。
对于单身的Omega来说，最尴尬也最痛苦的莫过于每半年就要来临的发情期；同样，alpha也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陷入一段暴躁易怒、缺乏安全感的‘易感期’。
易感期时，有些A 会情绪起伏、头痛脑热；有些A会精力充沛、无处宣泄；严重时甚至可能产生暴力倾向，往往需要打安抚剂来镇定、缓解情绪。
安抚剂可以缓解alpha的激素失衡，但治不了其他的并发症。
偏偏宋巡体质特殊，对很多止痛药都过敏，一旦头痛发作，医生不敢给他乱开药，大多数时期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
当然，易感期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
在易感期时，alpha的求偶欲和领地意识会成倍增加，如果有伴侣的陪伴和安抚，症状就会缓解不少。
谁都知道宋巡有个匹配度99%的‘未婚妻’。
一个让他避而不谈、只字不提的未婚妻。
“哎巡哥，”陈超咳嗽两声，岔开了话题，谄媚地笑道，“星期五校队不是有一场篮球训练赛吗？我们和西中的对打，听说他们首发是那个参加过省级比赛的周成森，这我们哪儿打得过啊。哥，您看到时候方不方便……”
“周成森都打不过你还打什么篮球？”
张运虽然是alpha，但是性格懒惰，最讨厌这种肌肉运动，平日里被陈超怼了好几次，早就不服气了。
眼见着好不容易来了个机会，他立刻嘲讽道，“人家好像还是西中的校草兼学神吧？怎么样，是不是没对比就没伤害？自闭了吧？”
陈超气得舌头打结，“你！！”
“星期五的比赛，到时候再说。”
宋巡轻轻嗤笑，没答应也没拒绝，懒散地拍了拍陈超的肩膀，“ 回去了。”
张运见状赶紧关电脑，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哎来了来了！”
陈超不由地翻了个白眼。
回头时看到宋巡的背影，他的眼底又不禁浮现出一丝担忧。
下午满课，以往这个时候，他们都是泡在网吧里打发无聊的时光。今天宋巡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傻子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再加上暴躁的易感期……
连向来神经大条的张运都带了点脑子，生怕哪个地方做得不对，直接戳了大少爷的太阳穴。
&#183;
回学校时不凑巧，正好赶上下课，校区里人来人往，不少Omega路过时都悄悄投来了打量和惊艳的目光。
陈超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这些关注度都是属于自己。
宋巡今年十七，身高却有一米八八，一双修长的腿 、穿麻袋都好看的身材，再配上轮廓分明的五官，优秀的alpha基因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经历过一个暑假，他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剪短，刘海的长度正好垂在眼前，在高挺的鼻梁上扫下一片清清浅浅的阴影。
即使穿着同款的蓝白色宽松校服，宋巡也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人群中最令人瞩目的焦点。
陈超眼睁睁看着面前的Omega蠢蠢欲动，赶紧向前挡了一步，然而还是没能拦住。
“请问……”
Omega长得唇红齿白，个头刚刚一米七出头的样子，眼睛圆圆的十分好看，是很多alpha都会喜欢的类型。
他直直地向宋巡走去，对方比他高半个头还有余。他轻轻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涩，“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宋巡连一眼都没施舍，“不行。”
“好的，我微……？啊？”
Omega似乎是第一次被人拒绝，脸上的笑意停在那里，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陈超捂住眼睛，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为什么啊？”Omega懵了懵，“我长得不好看吗？还是身材不够好？不能吧。难道是因为……”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左前方布告栏角落里的一抹消瘦身影。
月考结束没多久，全年级统考分数刚出来，学生会干事们就拿到了一手资料，按照惯例去公告栏上张贴年级百强排行榜。
此时正逢下课，男男女女围绕着那张榜单议论纷纷。
排行榜上以alpha居多，偶尔夹杂着几个beta的名字。
当然，对于宋巡陈超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师都认不出是自己班学生的学渣来说，这张榜单本来应该和他们八竿子都打不着，可偏偏就是扯出了那么千丝万缕的一点关系——
现在位居年级百强榜榜首的，正是宋巡闭口不提的那个未婚妻，林裴。
一个将全年级所有alpha压在脚下的，柔软Omega。
陈超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扫宋巡，果然见他眉头渐渐拧了起来，神色也冷淡了许多。
关于宋巡和林裴的八卦，论坛里都已经盖出了几千的高楼，两人那些许的交集也被大家扒了个干干净净。
宋巡出生于金融世家，父亲是国内投行的领头羊。初中时他因为父母工作的调动去了外地，直到上高一时才重新转了回来。
彼时宋妈妈为了方便照顾宋巡，特意在国中附近买了一所别墅，而这所别墅的邻居正是医疗器械的巨头，林家。
更巧的是，林家还有一个Omega儿子，名叫林裴。宋妈妈特意瞧过，长得柔柔弱弱，面相精致，一看就让人十分喜爱。
自己家的儿子桀骜不驯，眼光又挑剔，再加上十八岁是易感期高发的年纪，她早就担心儿子找不到合适的伴侣，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去系统匹配了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宋巡和林裴的信息素匹配值竟然高达99%！！
99%是什么概念啊，最新调查显示，每年结婚的夫妻中半数人都没有达到合格线，能达到80%、90%的更是凤毛麟角。
信息素的匹配度在结合和繁衍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匹配度高的夫妻往往情投意合、十分恩爱；而匹配度低的夫妻常常陷入吵架，厌恶甚至是辱骂殴打的循环里。
但联邦搞了这么多年的匹配值录入系统，真正找到合心意伴侣的少之又少。
残酷的现实是离婚率逐年升高，结婚满意度也在疯狂跌落，逼得计生委不得不提出匹配度不满合格线将无法领证的草案。
当宋妈妈看到这惊人的匹配值时，激动得不行，立马联系了林裴的父亲。对于林家而言，有99%的匹配度打底，林家和宋家的联姻是双赢局面。
两家一拍即合。
而林裴本人，似乎也和无数个迷恋宋巡颜值的Omega一样，对此虽然没发表看法，但默默容许了父亲为他做的这项安排。
就连路人也会觉得，一个俊一个美，一个强一个弱，性格看上去又有些相像，都是一副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样子，更加相配。
所有人都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却万万没料想，宋巡会对这件婚事不满。
而且是十分、十分、十分地不满意。
一旁的众人瞥见他们这边的场景，顿时嗅到了修罗场的味道，目光不禁在三人身上打转，小声地指指点点。
“哎，那不是宋……”
林裴敏感地听见吵嚷的动静中响起熟悉的他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两双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将彼此的模样撞进了瞳孔之中。
林裴个头不高，一米七五左右，头发细软柔顺。他喜好干净整洁，衣襟总是一丝褶皱都没有，甚至从未将一件衣服连着穿两天，就连冬天也没有过。
他不近视，但眼睛总是习惯性温顺地垂着，看着像拔去爪子的小猫，看着很乖很软，可是目光中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味道，叫你心里痒痒，却又不敢靠近。
在林裴刚上国中时，他也是校内众多alpha心尖上的一朵高冷之花。
直到他遇见宋巡。
林裴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前靠了两步。宋巡皱了皱眉，并不想搭理这个麻烦，转头就走。
林裴没忍住跟了过去，小声喊了句，“宋巡！”
陈超不由提起一口气，生怕宋巡脾气上来了，按着这小美人教训。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周边人都在看着他们，每个举动都显得格外突出。
大庭广众下，宋巡不想和他接触，但是林裴已经快步走了上来。
他的声音一如他给别人的印象，冷淡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柔软，“伯母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周末……”
大家都围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地发出聒噪的讨论声。宋巡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当成猴子围观，尤其是和他‘搭台’的还是那位莫须有的未婚妻。
他莫名地觉得恼怒，此时听见林裴轻声地问他周末双方家长约吃饭的事情，明明是并不恼人的语气，却听得宋巡一头火。
“我有事。”他克制着脾气 ，眉眼里写满了不耐烦，“你们自便。”
易感期还没完全消失，此时随便来个Omega都容易让宋巡陷入情绪，更不用提是这个99%匹配度的林裴了。
他甚至不用靠近，宋巡就已经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柑橘味，清冽中带着一股刺痛感，像是几百根小针，刺得他太阳穴生疼。
这他妈就是99%的匹配度，越合适就越扎人？？
TM这是刺猬吧？？
宋巡深吸一口气，当着众人的面准备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而，就在他和林裴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耳边忽然落下一道充满嘲讽的声音：“傻逼。”
声音很小，隐隐的，像是含在嗓子眼里似的，很快就被吹散。
宋巡突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秒，一只强劲的手猛然向前，林裴瞳孔骤缩、呼吸突然急促，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他的衣领已经被抓住几道褶皱。
宋巡眯起眼，用打量猎物似的目光看着他，语气不善。
“你刚刚嘀咕什么呢？”

第2章
林裴只有一米七五，Omega身板又柔弱，常年保持锻炼的宋巡揪着他衣领，那姿势跟老虎叼着小猫也没什么差别。
“我……”
被抓皱的衬衣领口让他呼吸急促，浓重的alpha威压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睁大眼，“我没有……”
呼吸都艰难，他想解释也说不连贯。
事情发生的突然，不只是林裴，围观的路人一瞬间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内心的本能畏惧——
这是性别和基因的压制。
弱者天生臣服于强者。
陈超头皮发麻，本能想要远离，但宋巡在易感期期间本来就容易暴躁易怒，面前这个Omega对他而言不仅没有安抚剂的作用，看他那个体虚的模样，死倒不会，但是要是被吓昏过去，估计也要在床上躺好几个月。
林裴要是倒了，巡哥可是要被两家教训的！！
他硬着头皮冲上去按住了宋巡的肩膀和手臂，顶着一头的青筋，压低声音道：“巡哥你冷静点！！这么多人呢！！咱们有话好好说！”
宋巡置若罔闻，指尖加了些许威胁的力道。
“我问你刚才嘀咕什么，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咳、咳——”
林裴眼底渐渐浮出一丝薄薄的水雾，他脸上满是迷茫和疑惑，声音还打着颤，“我……”
他们离得太近，宋巡甚至能闻到林裴身上淡淡的、清新的香气。
在主人受到刺激后，从腺体散发、被发丝沾染，又被风拂到他鼻尖的柑橘味道。
99%的匹配度，匹配的就是信息素。
他们如此靠近，彼此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缠绕，可却依旧毫无感觉。
宋巡的目光又冷淡了几分。
旁边听着的陈超也是一头雾水，他看林裴被勒得说不出话，急得主动帮他解释，“他什么都没说，真的！不信你问张运！”
“……？”
张运都快被吓傻了，谁都知道林裴就是宋巡这个火药桶的点火器，这个关键时候陈超还敢冲上去劝架，他也是服了。
但是林裴呼吸不上来的模样确实可怜，他咬了咬牙龈，跟着道：“对，刚才我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小美人被当场拒绝，他看着也挺不忍心的，就多看了两眼。巡哥转身离开，人家确实一个字都没说，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受伤表情。
张运心生不忍，小声又补了一句，“我一直看着呢，他是真的没说，巡哥你……会不会是听混了？”
要不咱先把人放下吧？
当然，后面这句话他没胆子说出口。
宋巡皱了皱眉，不可能三个字还含在嗓子里，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宋巡？林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场面乱糟糟的，大家挤作一团，谁都没注意来了谁走了谁。此时闻声转头一看，有认识的、或是高二的学生立马心脏一颤、差点跳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不是那个高二的教导主任岚明吗！
岚明主管高二学生的风纪，管理手段虽然不严苛，为人也比较随和，但是听说老婆是学校董事会的副董事长，是个特别护短且雷厉风行的性子。
因此哪怕是最豪横的alpha，见了岚明心里也要忌惮两下。
就连宋巡，出于某些原因也得给岚明几分薄面。
事实上，岚明不仅是教导主任，还是A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很巧，宋巡和林裴同在A班。
更巧的是，由于宋家是国中的最大投资人，岚明又是他的班主任，所以两家关系十分密切，经常互通消息。
宋巡余光扫了岚明一眼，慢慢松开了手。
林裴脚跟终于落地，捂着嗓子轻轻咳嗽了两声，垂着眼睑没有说话。
岚明看着，脸上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也没做什么。”
宋巡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拂过林裴的领口，目光蜻蜓点水般掠了过去。
“看他衣服皱了，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所以顺手帮他理一理。”他态度懒散，“应该不算违规吧，老师？”
说完，转头定定地看向了林裴，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似假似真。
“……”
林裴看了他一眼，垂下头，没有说话。
大庭广众之下，小两口的事情，岚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抚地拍了拍林裴的肩膀，对宋巡道：“等下大课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和你说。”
岚明路过是因为赶着去交一些资料，不能久留，说完这句后他遣散了围观人群、还不忘找了个同学护送林裴回去，然后才离开。
有岚明护着，宋巡自然不好再找林裴的‘麻烦’。等会儿去办公室，私下没人，估计又要提到他未婚妻的这档破事。
一想到这个，宋巡的心情顿时又差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陈超看着他铁锅一样沉沉的脸色，还是没忍住，小心地问：“巡哥，你刚刚是怎么了？到底听到什么了？”
张运也挺好奇的，“是啊，我们俩是真没听到。”
要换做平时，他们肯定一句话不说直接站宋巡了，但这不是易感期么，两个人心里其实都有点担心是宋巡太过敏感，误伤了人家。
不管能不能结，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是不是？
宋巡一时没有说话。
他也不清楚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确信自己分明听到了那句脏口，发生的时间太巧，指向性那么明显，他毫不犹豫地就锁定了林裴。
可现在想来，那是林裴吗？
音量很低，和林裴的声音相比……
他发现，自己记不起林裴是什么样的声音了。
宋巡心烦意乱懒得理他们，随口搪塞几句，扯开了话题。
&#183;
笃笃笃。
门外响起敲门声，岚明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说：“请进。”
宋巡推门而入，看到岚明桌上腾起热雾的枸杞保温壶，还有两个洗干净的茶杯，不禁太阳穴一跳。
“把门关上吧。”
岚明回复完一位家长发来的信息，关上电脑，和善地看着他，说，“坐下吧，喝点茶。”
“不用了。”
两人关系也挺熟，宋巡也懒得装高冷了，随手拉开靠椅坐下，满脸写满了忍耐，“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别唠家常。”
岚明笑了笑，“你个臭脾气，聊几句天都不行？”
说着，他抽出一张成绩单递了过去，“你看看，有什么想说的呢？”
宋巡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岚明整理的各科成绩单，从他入学后一直到现在，每门功课都有，甚至还会配备一个分数曲线图。
都是基本操作了。
宋巡把运动服拉链拉到顶端，半张脸挡在衣领里，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想说的。”
岚明也没生气，娓娓地讲事实摆道理，“自从今年二月开学后，你的成绩就开始慢慢下滑。老师们也跟我反馈经常在课上见不到你，每个月跑操的缺勤率基本在80%以上，不管是平时分还是考试成绩都不理想。我能理解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有些叛逆，但是……”
“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宋巡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叛逆，就是我脑子不好，智商低。”
岚明戳破了他的谎言，“如果你真的智商低，怎么会在中考时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国中、考进A班呢？”
宋巡顿了顿，没说话。
岚明叹了口气，将那张成绩单转向自己。
二月份，是宋巡知道父母瞒着自己和林家定下了婚事的时间。
这道坎他迈不过去，其实岚明也能理解，所以他并没有过多苛责宋巡。
毕竟是本来就容易叛逆的孩子，岚明也不指望自己三言两句就能劝说他回心转意，这次叫他过来也只是顺口说两句。
“这周六你回家一趟吧。”岚明转移了话题，“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周六有家庭聚会，让你回去呢。”
家庭聚会？
宋巡一听就皱起了眉。
他们家从来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之前林裴拦住自己要说但未说完的话，顿时明白了。
“周六不是有临时补课？”
“你不用去，你妈妈帮你请假了。”
岚明从抽屉里取出假条，看都不用看都能猜到宋巡的脸色有多沉。
“这事倒也不怪他。”他拍拍宋巡的肩膀，解释道，“你妈妈早就猜到你不会听他的话，所以才到我这儿先斩后奏……”
说着说着，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林裴这孩子挺乖的，他家里管得严，平时看他也没什么朋友，总是独来独往……你回去后别怪他。”
宋巡接过假条，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攥出指印。
“知道了。”
他垂下眼睑，冷淡地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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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巡心情差到了极点。
回到教室时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林裴正伏案认真学习。
他拉在椅子，修长的腿翘在干干净净的课桌上，随手翻开一本陈超的课本盖在脸上。
楼梯里渐渐传来了轰动的脚步声。
高二的学生们跑操回来了。
为了加强学生们的素质教育，国中给学生们每天安排了两次大课间的跑操活动，宋巡最烦太阳下跟着一群人像傻狗一样跑来跑去，所以从来不参加。
林裴的情况就有些不同。
Alpha和Omega不仅在体力上有着天差地别，Omega在智力层次上也不如alpha们突出，尽管学校里alpha和Omega的性别比例有足足2：1，是同类型高中里较高的数据，但在按照排名排列班级的国中里，成绩能排到前六个班的Omega屈指可数。
A班共有学生40名，Omega却只有林裴一个。
Omega身体的特性，再加上林裴体质更加脆弱，老师特意给他批了假条，可以不参加这类体育性运动。
随着乓的一声推门响，满身汗味的alpha们从门口涌了进来。正值秋日，太阳还没收敛光辉，在操场上跑个五六圈，身上的衣服就已经被汗浸得湿透，满屋都是激烈混杂的信息素味。
宋巡拿掉脸上的书，微微侧过头，从同桌桌面放置的小圆镜里看到身后的林裴虽然没有说话，但却默默地往角落里挪了挪。
冷静时期的alpha们还能记得教室里有个Omega，收敛收敛。现在肾上腺素一上来，再加上热得满头大汗，大家都分散了注意力，有直接往头顶倒冰水的，还有脱了上衣秀肌肉的，说话闲聊声震天响，乱成一团。
宋巡分了分神，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句模糊的吐槽，“我淦，谁他妈在教室脱袜子啊，脚还这么臭，这他娘的刚挖粪回来的啊？？”
最后还真情实感的呕吐了一下。
宋巡：“……”
这声音和前不久他听到的那句‘傻逼’太像了，语气都一模一样，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后面几个男生正大声骂着谁他妈脚这么臭熏得整个教室都是味。
有人趁机扣锅，有人脱下袜子塞到损友的嘴里，有人直接被一把抬起扔到了垃圾桶里，大家打打闹闹、声音糅合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分辨得清。
宋巡再看林裴，只见他浑身一点汗意都没有，正安静地坐在桌前做习题，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还投来了疑惑又单纯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皱了皱眉头，又不那么确定了。

第3章
林裴很白，像是陶瓷变成的肤色，年轻的皮肤极其细腻，好像手指一抹都能在他脸上留下轻轻的印迹。
他黑色的发丝柔顺得像小狗的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主人的身边；一双眼睛也是同样的乌黑，长长的睫毛抬起，轻轻遮住一点点的瞳孔，带着些许的迷茫，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一看就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想到这点，宋巡的表情就淡了许多。
远处男孩子们还在打闹，他静静地看了林裴一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过去。
“这周六我会回去。”
宋巡靠在林裴的课桌前，目光垂在他的发上，停顿片刻，才补了一句，“到时候你坐我的车走。”
林裴微微张开嘴唇，露出惊讶的模样。
宋巡对他的讨厌从来都不加掩饰，否则也不会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明明宋家和林家的大门只差几十米的距离，但只要放假回家，林裴回家的路上绝对看不到宋巡的身影。
他还隐约听宋家的园丁说，只要放假在家，宋巡就很少留在家，周末也经常到一点多才回来。
行踪诡谲得像是在故意躲避他。
这次周六的家庭聚会他也根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反而是宋巡改变了主意……
他刚露出一丝笑容，下一秒就听见宋巡说：“我爸妈的意思并不代表我的态度。我们两家作为邻居，平时来往走动都会比较频繁，将来家族企业上说不定也会有合作，一起吃顿饭也很正常。”
宋巡说得很直白，就差没把‘你不要想多’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林裴脸上的笑容顿时停住，眨了两下眼睛，目光缓缓地收了回去，“……好的。”
他垂下脑袋、发丝间藏着雪白漂亮的脖颈，失落的情绪一览无余。
宋巡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握住他一缕掉下的发丝，轻轻别到了林裴的耳后。动作中，他的指尖擦过林裴微凉的耳廓，顺着线条和他的肩膀轻轻擦过。
“！！”
林裴吓了一跳，先用乌黑浑圆的眼睛呆滞地看着他，两个人目光在空气中僵持了一会儿，最后是林裴脸一热，赶紧把头转了过去。
露出一只泛着粉红的漂亮的耳朵尖。
这要是也能装得出来，那也只能称一句佩服。
宋巡垂下眼睑，顿了两秒后才收回手，冷冷淡淡地走了。
此时正好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闹轰轰的人群也都散开了，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
宋巡回到课桌，心不在焉地转了转笔。
同桌的小圆镜里，林裴在发呆。
对于乖乖好学生来说，还真是难得的‘叛逆’。
这一节物理课，好学生半个字的笔记都没有写，要么是出神出到太平洋，要么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或是用以为他注意不到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他。
宋巡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他一整节课，都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得暂时打消了对林裴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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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按捺不住的学生们冲出了教室， A班的尖子生们也不例外，瞬间作鸟兽散。
林裴收拾好物品，背着双肩包慢吞吞地走到宋巡身边，像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宋巡打消怀疑后也懒得跟他再虚与委蛇，头也不抬地说：“有事？”
林裴还有些不好意思，先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下个月是期中考，之前阿姨说希望我能来帮你补习，期中也能考个稍微不错点的成绩。正好我有整理一本笔记，你看看说不定可以用……”
话还没说完，宋巡忽然扫了他的包一眼，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平静地道：“我之前懒得说，但你好像有点误会，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今天正式和你说一遍。”
他抬手将林裴把下滑的书包带重新拉回肩膀，看着林裴微微有些僵硬的动作，微微低下头，挨着他的耳侧。
明明是有些暧昧的姿势，他的语气却很沉，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喜欢乖学生，懂了吗？”
话音落下，林裴脸上微红的神情渐渐褪去，慢慢换成苍白的神色。
宋巡最烦这种爱粘人的Omega，总是要让他费诸多口舌才能明白什么叫做不可能。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把话说得狠一点，好断了林裴的念想。
宋巡直起身，回到了正常社交的距离，看着林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回去吧，管家的车应该已经在校门口等你了。”
他推开教室门，转身时忽然顿了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林裴还站在原地，原先还有些血色的唇也渐渐泛了白，还是用那样安安静静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什么都没说，就连眼神里也都没含着半分的控诉和委屈。
逆来顺受的乖学生，和其他的金丝雀没有半分不同，连无聊的程度都那样相似。
宋巡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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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中每个年级都有专门的晚自习教室，课表直到下午六点结束，参不参加晚自习都由学生们自己决定。
A班里除了宋巡一行人外，长年名列前茅的回家补课或是放松，处于中游的去教室自习，就连吊车尾的也早早地去吃晚饭了，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生活委员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着钥匙刚要把门锁上时，余光里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孤单身影。
“林裴？你不走吗？”
生活委员看了眼时间，提醒他，“我要锁门了。”
林配在位置上又坐了两秒，之后才回过神，慢吞吞地站起身，“嗯，我这就走。”
生活委员不明就里，但是面前怎么说也是个香香软软的Omega，在爆出两人的联姻前，班里也有不少男生都暗恋林裴。
他态度柔和了些，还聊了两句，“怎么啦？是不是今天家里人来晚了，所以你在这里等车？”
林裴站起身的动作停滞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嗯了一声。
“那要不要我陪你等一等……”
生活委员话还没说完，林裴的手机忽然响起叮铃铃的铃声。他低头一看来电人，嘴角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晃了晃手机，“不用了，有人来接我了。”
说着他一边接了电话，一边快步走出了教室。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林裴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等我，十五分钟后到。”
&#183;
十五分钟后。
台球室的墨绿色大门被人一把推开，正在握杆击球的少年看见来人，笑着直起身来，从旁边拿了杆新的递过去，“怎么了，刚才打电话感觉你心情不好。”
说着，又从酒架里随手挑了一瓶，给他倒了一杯，“来尝尝？”
“不喝，今晚家里人要回来。”
那人解开外套，随手扔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握杆弯腰瞄准，三秒后随着一道清脆的撞击声，红色的小球准确无误地坠入了白色口袋中。
“漂亮！”
少年鼓起手掌，拍得啪啪响，十分给面子。
“还行吧。”
新来的少年闷声不说话了，伏身又击了三杆，杆杆入洞，直到额上都出了一层薄汗，才扔了台球杆。
“有一阵没打，发挥得还行。”
林裴按了按有些酸痛的脖子，忽然道，“对了，今天我碰见小傻逼了。”
“不是每天都看得见么。”少年微微挑眉，顿时来了兴趣，“怎么，有情况？”
“就他那个驴脾气，我和他能有什么情况。”
林裴捋起头发，露出漂亮的额头，沾着闪闪发亮的汗滴。
他仰着头，半天后才低叹着说：“你没闻过他的信息素，真他妈的带感。”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闻不出来。”
少年撇了撇嘴，“到底啥味儿啊，把你弄得五迷三道的，这么行？”
林裴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拆了根棒棒糖，熟练地用指腹夹着，半晌后轻轻笑了一声：“……我看他行得很。”

第4章
“什么时候让我睡一次就值了。 ”
林裴说。
“得了吧，你有那个贼胆吗。”
少年翻了个白眼，吐槽他，“上回班级聚会他喝醉，你不是连送都没敢送？”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初夜不一样。”林裴眯起眼睛，咬碎了甜得发腻的棒棒糖，笑意隐在唇角里，“我只想吃原味，不要酒心的。”
“滚你的吧。”
朋友笑骂了一句，把他刚扔下的那根杆子重新丢了回去，“还剩下三个球，一百块钱一个，赌不赌？”
“你确定？”
糖吃完了，但那根小棍子林裴还是没扔，随意地叼在唇间，带着点痞气和浪荡，可领口微解的白衬衫又透露着一股无法抵挡的纯情。
“确定！”朋友磨了磨牙根，“我一定要把上次输掉的钱赢回来！！”
“来吧，等下输了别哭。”
他懒洋洋地站直，看向小球的那一瞬间，眼神忽然变得格外锐利、专注。
他握杆的时间有些长，少年忍不住看向他，昏暗的灯光照在林裴的侧脸上，那副陌生的神情里，又带着点意料之外的熟悉。
一杆进洞。
“我就说吧……”
林裴得意地笑了，眉宇间是少年人的傲气，“老子是天才中的天才。”
&#183;
宋巡放学后没应陈超的邀请去喝酒打游戏，也没回家，一个人去了帝国国际医学中心。
这年头的富豪总是爱往医院投钱，尤其是国立。其一是医疗行业油水大，其二是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百病无灾的活到九十九，给自己留个后门就是好的。
但宋巡却不常去国立医院。
他嫌人多，嘴也杂。
国际医学中心虽然冠上了帝国的名头，但说到底就是私立医院，胜在人少清静。医生资源虽然比不上省医院，但也外聘了不少教授和专家来坐班。
宋巡的表叔文川也是其中一员。
下午六点，文川刚做完今天的最后一台小手术，手术服还来不及脱，就接到了宋巡的电话。
电话里一问情况，得，晚饭是赶不上了。
文川点了份外卖，回到科室一边吃一边玩手机，等到玻璃窗外透进一点乌黑的天色，宋巡终于推开了门。
“我说，”文川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你个小孩子一天到晚不上学，哪儿来那么多心事啊？回回都要来找我，我出诊费很贵的好不好？”
似乎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宋巡提着一大盒提拉米苏放到他桌上，下巴点了点，“一年也来不了几回，闭上你的嘴。”
表叔笑了笑，这才收起刚才吊儿郎当的模样，“最近怎么了？有发生什么事吗？”
文川大学时主修胸外科，他刚开始跟着导师上手术台的那段时间，看见肉就想吐，对拿手术刀很抗拒。后来为了开导自己，他就顺手去考了个GPST咨询师证书，水平不高，但当个心理医生是足够了。
胸外科手术安排得紧，他没时间搞兼职，就只能来治治小侄子。
宋巡顿了顿，片刻后道：“我怀疑我易感期的症状加重了。”
提到易感期三个字，文川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变了。
宋巡说：“我产生了幻听。”
&#183;
自从上高中之后，宋巡的易感期每次都来得很不顺利。
宋巡的母亲、文乔女士也带他去医院做过检查，查来查去也查不出毛病。
最后医生推了推眼镜，解释说小孩开始发育了，男孩子的躁动成长期和易感期交错在一起，所以反应格外大一些。等到成年或是娶了媳妇，就自然而然地好了。
文乔女士原先还有些焦虑，后来查出他和林裴99%的匹配率，也不急了，老神在在地继续当她的全职贵妇，等着儿子上大学后结婚。
未来媳妇长得又漂亮又乖，家世也相当匹配，文乔女士有时候甚至觉得宋巡是不是某天早上上学时踩了十条街的狗屎，才匹配出性格这么好的小孩子。
自家儿子从小就是个野猴儿，闹腾得要命，文乔以前还盼着给他生一个乖巧点的弟弟或是妹妹，后来年纪大了就不指望了。
再后来，天上掉下一个白捡来的小甜心，把文乔直接砸晕了，砸得美不胜收。
这桩婚事在两家里畅通无阻，唯一的反对者就是其中的一位结婚对象，宋巡。
被莫名其妙安排一桩‘天赐良缘’已经够让人恼火，偏偏这对99%匹配度的命定情侣还在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甚至是同一个组。
宋巡一转头就能看到林裴那张冷淡的脸。
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和林裴表明过态度，但林裴的意思也挺明确——他听父亲的。
乖学生连对父亲说‘不’的勇气都没有。
此后，宋巡的易感期症状就愈来愈严重，脾气暴躁抑郁，甚至开始长时间的偏头痛，没有止痛药，他都有些难以忍受。
他也尝试过接纳林裴，然而结果让人失望，99%匹配度仿佛就是一个噱头。林裴不是他的药，反而还会加重他的病情。
此后宋巡就开始对林裴避而远之，也没有将病情告诉文乔，只是偶尔到文川这里来看看，拿些镇定剂就走。
“你的情况我闻所未闻。”
文川也是alpha，还从来没见过匹配度和现实完全相反的状况。
“幻听确实是易感期会出现的症状之一，但易感期的根源你也清楚。”
文川拧着眉认真说道，“说到底就是由于对异性的渴望，信息素的躁动。或许林裴确实是你症状加重的诱因之一，但是我想情况还没那么糟，一般alpha会陷入情绪的失控，产生狂躁情绪，之后才会慢慢出现环视幻听的症状。”
“虽然我觉得你不至于……但等下还是做个心理评估吧。”
文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随后提起笑容，“你刚才不也说，直觉是那个小朋友在说谎吗？你的判断一向很准，不要太担忧了。”
宋巡想起下午的情景，还是没说什么。
&#183;
检测报告出来后，宋巡没有当场拆开看。
文川知道他已经渐渐长大，alpha的占有欲和领地意识也开始渐渐分明，因此等到打印出来后，他当着宋巡的面删掉了那份报告书的电子版。
宋巡微微皱了皱眉，“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不会看。”
“这是我作为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
总算要结束一天的工作，文川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还不忘教训一下快要成年的小侄子，“你现在懂什么，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行了，快滚吧，让你叔有点夜生活。”
“你还有夜生活？”
宋巡刺了他一句，走之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那个汴城的结婚对象，我上次看到他，好像是回来了。”
文川正在继续很久之前黑屏了的消消乐，闻言，指尖停在了红色的水果方块上。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现在怎么样？”
“……”
文川直起身，动作还是懒懒的，但却不似刚才那样轻松。
他淡淡地说：“你管这些做什么。”
宋巡挑了挑眉，没直接戳破，“你说呢。”
文川扯着嘴唇笑了一声，没说话，半晌后才道：“滚吧。”
等到宋巡走后，文川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夜景，许久后点了根烟。
他想到宋巡走之前的表情，嘲笑地哼了一声。
99%的匹配度意味着，只有1%的几率他们不会爱上。
这小子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183;
宋巡从文川的诊室走出来，抬头看天色，漆黑如墨。
马路两旁树影漆黑，不远处的长街传来车道行驶的声响，一盏盏昏黄色的路灯顺着灰白马路延伸下去，源源不断、绵延不绝。
一辆辆的汽车从宋巡身边驶过，车前灯打在他身上，和他脚下长长短短的影子一样，转瞬即逝、周而复始。
宋巡将报告放进牛皮纸袋里，卷成一团，粗暴地一手握着。转过墙角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啊……我刚从图书馆出来。”
昏黄的路灯下，林裴随意地靠着一面旧墙，他脸上带着涔涔的汗意，嘴唇不知道做了什么，红得发亮。
他侧着脸，把手机用肩膀夹着，一边说话，一边缓缓扣上一颗颗浑圆的白色纽扣。
电话里似乎说了什么，林裴笑了笑，吐出来的字句是宋巡熟悉的语调，“赵叔叔，你太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裴在和父亲的秘书讲话。
“我知道不安全，现在已经准备回家了。今天晚上我在看奥数题，所以晚了点出来……嗯嗯，吃过了，还吃的那家老陈记炒面。”
宋巡拧眉。
今天他路过老陈记，分明看到店主因为母亲病了所以贴在卷帘门上的休业告示。
林裴在撒谎。
还撒得面不改色。
“嗯嗯，我马上就回去了，大概十分钟吧，就……”
林裴穿好衣服、重新拿回手机，余光里瞥见一抹影子，眼角扫了扫，突然一怔。
是宋巡。
“马上就回去了。好的，谢谢赵叔叔。”
他低声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再抬起头时脸上是宋巡熟悉的乖巧模样，“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宋巡挑了挑眉，没有吃他这一套，而是看向了附近的路牌，“图书馆……好像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他往前踱了两步，灯光用他的背影笼罩住林裴，挺括的风衣面料轻柔地擦过面前的白衬衫，带着香根草淡淡的木制气息。
“乖学生，”他的目光紧紧捉住了林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无法避免的压迫性，“告诉我，你在哪里看你的奥数题？”
林裴嘴角的笑意还在，但肌肉已经顿住了。
他们两家只隔着一条小马路的距离，窗户打开都能看到彼此的家装。从学校回家的这条路，宋巡估计比他记得都清楚。
林裴缓缓抬头，他乌黑的瞳孔里渐渐映出了宋巡的影子。
“是我的错。”
他语气很软很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只是语气就足够让人心软。
宋巡的手插在口袋里，听见他慢慢地说，“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还早，才六点钟。等我快到家的时候，管理员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一本书忘记还，拖了一个月，再拖下去可能会影响我的借书证信用积分，我就赶紧跑回去把那本书还掉了……”
说着，他摸出钱包，把瘪瘪的内脏摊开给宋巡看。
宋巡瞥了一眼，里面只剩下两三个硬币。
还有一张带照片的图书馆借书证。
大约是几年前拍的，宋巡透过透明的分隔页，看到照片上带着婴儿肥、有些稚气的林裴。
确实很漂亮，带着一股矜傲的贵气。
像是一朵冰住的花。
林裴以为他在看硬币，“我还完书……天已经黑了，没来得及赶上公交。”
图书馆晚七点关闭，除去路上花费的时间，林裴一路跑着去还书，出来时错过了最后一班公交车，怕家里人担心，所以撒了一个小小的谎。
他说的合情合理。
宋巡收回了探视的目光，冷淡地回应，“是吗。”
不是问句，但也不像肯定句。
林裴：“嗯……”
他说的似假似真，也不知道宋巡到底信没信。
林裴有些不安地站着，双手握在一起，显得很局促。
半晌后，宋巡从他手里抽走了那个钱包。
“我送你回家。”
他说。
林裴抬起脸，呆呆地啊了一声。
“不是没车了吗？”他似乎接受了林裴说的事实，语气还算缓和，“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夜路……？
林裴看了看张灯结彩、川流不息的大街，很是无语，但嘴上还是乖乖地说：“好的，谢谢。”
宋巡嗯了一声。
转身时正好人行道变成了绿灯。
宋巡往前迈了一步，与此同时，他清清楚楚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小声的嘀咕，“小傻逼。”
他脚步微顿，但没有停下。
“真好骗啊。”
宋巡回过头，昏黄的灯光下，林裴跟在他身后，抬起脸，还是那副无辜又疑惑的神情。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第5章
宋巡看着手里的那份报告，简直是对自己赤.裸.裸的嘲讽。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脱口说出：“别装了。”
但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倒不是顾念什么情分，而是他太愤怒，怒极反笑，更想知道林裴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面目。
这条路到他们家的距离并不远，再加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很，就算叫得到出租，也不如走路回家来得方便。
路灯昏黄，车流涌动，两道身影在人行道上一前一后，正好错开，保持了社交的礼貌距离。
林裴抬起眼睑，余光瞥见宋巡沉沉的脸色。
好像不是很高兴。
说起来，好像和自己在一起就没有开心的时候。
可这也不能怪他吧。
他自己也想保持社交距离啊，安安静静做个同学也成，可有时候他无意间走过去，宋巡就立刻做出了躲避的反应，搞得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倒贴。
林裴觉得十分委屈。
他垂着脑袋看着脚尖的路，没有发现宋巡回头看了他一眼。
拐过一条人流量稀少的马路，微风缓缓吹来，宋巡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忽然挑起了话头。
“这次月考你又是第一名。”
他说，“恭喜。”
明明是祝贺的话，但根本听不出‘恭喜’的喜气。
不过一向眼高于顶的宋巡竟然会主动和他搭话，林裴已经很意外了。
“啊……”林裴说，“还行。”
其实是考差了的。
上一次期末考，他甩年级第二足足80分。
本来想着这次再接再厉争取破百，没想到安子明那小子突然爆发，多考了十几分，再加上林裴这次控分没控好，直接把差距缩回了五十分。
他就说这小子一定是暑假偷偷补课了！上次还和别人说他整个暑假都在清迈玩，清个鬼啊，在清迈和卷子玩吗！
林裴感觉到自己年级第一的尊严受到了挑衅，失去了快乐的源泉。
宋巡：“……”
因为这件事，成绩出来之后，林裴就一直不是很高兴。不过他看着身旁的宋巡，突然获得了一丝安慰。
高考改革多年，除了语数外史地物生之外，教育部还多给alpha加了一门机械操作课。八门正课一共900分，宋巡考破极限，总分201分，稳定位居倒数第一。
相比之下，他向来讨厌的林裴成绩一直稳扎稳打，基本没掉下过800分。
两人之间差了足足四倍的距离。
宛若天堑。
遥想宋巡刚入学时，仅靠一分之遥就把他摁在第二名上，如今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风水轮流转啊。
林裴心里一阵暗爽。
每次出成绩的时候都是他最开心的一天，看着自己作为一个O竟然能艳压全A，以绝对无法超越的恐怖水平制霸了年级百名榜，而一向视自己如无物的宋巡，甚至连摸一摸榜尾的资格都没有……
想一想嘴角就忍不住疯狂上扬。
不行，得忍住，不能在小傻逼面前笑场。
宋巡：“……”
当然，林裴表面功夫做的还挺到位的，“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你很聪明，想把分追回来也就是时间问题。”
最后，他还表了下态，“如果你愿意的话，有什么不会的题目都可以来问我的……我随时都有时间。”
宋巡真他妈差点气笑。
作为一个alpha，宋巡有自己的骄傲。
他有着优异的血统，超凡的基因，还有着无与伦比的信息素压制力，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傲骨。
他不可能向别人低头，更别提是一个Omega。
林裴对此清清楚楚，所以他才更要说。
他不是要帮宋巡，他是在用这把锋利的刃狠狠地划宋巡的脊梁骨。
看啊，你是天之骄子。
被我踩在脚下了哦。
宋巡藏在口袋里的手指紧紧攥起，他抬起目光，就在此时此刻，林裴那双小鹿一样乌黑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清纯和期待。
好像他还在等待着宋巡的回复中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宋巡的肌肉从未有过的紧绷，在黑暗的影子里，他深深吸了口气，感觉秋风吹来的时候很冷，可是血管很燥热。
说不清楚是愤怒，还是不可置信。
原来真的有人能把纯真和邪恶切换得如此自如。
林裴装得这么好、装得这么像，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宋巡不给点回应好像实在说不过去。
行啊，不是爱装么。
他奉陪。
他忽然冷静了下来，盯着林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原先还担心打扰你，既然你都这么说，我自然不会和你再客气……之后，我再和你向你讨、教。”
他停在‘讨教’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是啊，不麻——”
林裴的嘴角刚要习惯性上扬，马上就停在了原地。
他说要帮宋巡补习，然后宋巡说好。
宋巡说好。
他竟然说了好。
这小傻逼不应该一脸反感地拒绝吗……他下半年还要复习竞赛，哪有时间帮他补习！
林裴感觉好像有一道雷劈在身上，劈得他呆若木鸡。
他不敢相信的模样忘记掩饰，宋巡隐隐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
两人正好走到家门口的宽敞马路处，宋巡揣着口袋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了过去，还不忘将捏皱的文件袋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宋妈妈文乔刚和牌友们搓完一圈麻将，因为家里离得近，干脆走了回来，也能锻炼身体。
没想到刚拐过弯走到家门，她就看见自家儿子和准儿媳妇一前一后地远远走了过来，两人走到门口处，还说了一会儿的话。
从前别说聊天了，宋巡连正眼都不瞧林裴。可现在俩人不仅一起回家，还站在树下说悄悄话！
难道是99%终于发挥作用了！！
文乔捂住嘴差点叫出来，她整个人瞬间激动了，克制了半天等两个小孩说完话，各自回到家后，才抚抚胸口，藏着笑意回了家。
回来后，她自然要问刚才到底什么情况。
宋巡正在换鞋，聊天的兴致不高，“回来遇上了，正好送他一路。”
“顺路啊……”
文乔有点失望，但很快振作了起来。
毕竟按宋巡这脾气，能愿意送林裴回来就很不错了。
人要学会知足，才会满足。
俩小孩日子还长呢，处着处着自然就有感情了，文乔对林裴还是十分满意的，这会儿就忍不住帮他说些好话。
“小裴文静又乖巧的，他妈妈这么多年一直病着……爸爸工作又忙，听他家保姆说，小裴很小就开始独立了，琴棋书画那样不是精通，还会做饭呢……上次他给我们送他自己做的小点心，多可爱，味道也不错，我都舍不得吃。”
宋巡默不作声地脱下风衣，文乔还在说。
“你从小就皮实，到处惹事。我以前就在想什么样的媳妇才能管住你啊，要是找个比你厉害的，那估计你也只能往alpha里看看了，搞搞同性恋，可是哪有好好的白菜让你供呀，人家又不瞎。”
“后来找到小裴，他长得好性格也好，也是个傻心眼的，我这颗心才算放下……”
“妈。”
眼看着她没完没了，宋巡皱着眉，打断了文乔，“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文乔是真的很喜欢林裴。
宋巡也知道这点，所以他妈每次给他絮絮叨，再怎么烦他都忍了。
可偏偏今天不一样。
林裴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骗子。
他不配。
可是这些他不能告诉文乔，顿了半天，只说：“你别这么片面，心都偏到嗓子眼里了。”
说着转身回房。
文乔不服气地在他身后喊，“这句话我还给你！！”
宋巡根本没听进去。
他已经对真相了解地足够透彻了。
&#183;
宋巡洗了个冷水澡。
初秋的夜晚还不算凉，偶尔会夹带着一丝燥气。
冰凉的水珠砸在地面上，被四面围挡的玻璃门挡住，硬生生撑出了一小片朦胧的冷雾。
宋巡抬起脸，密集的水铺天盖地地浇了下来，打湿了他的眉眼，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鼻梁和躯干一路淌在了地砖上，打着旋滚进排水口里。
他忽然想起和林裴初次相见的场景。
那也是一个暑气未褪的秋日。
那时宋家刚迁回回帝都，宋巡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转入国中，他和父母一同去办入学手续，出来时忽然看到楼梯台阶上团着一抹瘦弱的影子。
乌黑的发，柔软像绵羊的毛。
他的嘴唇和皮肤一样白，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圆润的鼻浅浅的呼吸。
宋巡不用凑近都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柑橘气息。
很淡，若有似无。
周围的人都没有发现。
Omega的信息素大约会在16、17岁时渐渐露出雏形，alpha则会更早，宋巡之前读的是封闭式初中，校内没有一个异性。易感期高频发的时候，市医院的担架都要全部拉满，躺着的全是血气方刚谁都不服谁的alpha。
那也是他第一次闻见Omega的信息素。
很羞涩，清甜的味道。
那个Omega被一群男生围着，都是拎不清轻重的毛小子，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大约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漂亮的男孩子，他们试探地伸出手又不敢触碰，脸涨得通红，尽量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问，“你还好吗？”
Omega茫然地睁开眼，含着水雾的目光缓缓抬起，正好与宋巡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软得像猫儿一样。
后来，接到电话的校医赶到，检查后才发现这个Omega腺体本来就有些早熟，再加上入学第一天东跑西跑，劳累过度导致信息素紊乱，提前步入了成长期，才引发了不适反应。
这件事后，有人将他的照片上传到网络上，很快，国中的论坛爆了，所有hot帖都在讨论那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就连学校信息素匹配服务站的电话也被打爆。
那一晚，不知有多少襄王难以入眠。
……
宋巡抹去脸上的水珠，猛地呼出一口气，从模糊的记忆中回过神。
很多人都以为他讨厌林裴。
但起初时，他不喜欢，但也不厌烦。
他们关系变僵的原因，大概就是林裴不愿意去向他父亲说明解除联姻关系。而宋家这边，由于没得到林裴的态度，自然也不会答应解除。
只有他一个人在奋力抵抗。
自然而然的，他开始厌恶林裴。
厌恶林裴逆来顺受的模样，厌恶林裴像其他人一样，看着他时是带着儒慕的目光。
和其他Omega没有一丝不同。
现在好了。
他从前嫌弃林裴沉闷无趣，和其他人并无两样，林裴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宋巡关了水，随手将擦完身体的浴巾扔到了床上。他裸着上身拉开窗帘，隔着一条不远不近的过道，看到树影婆娑间盈盈亮着柔和的灯光。
说自己是傻逼，连年级百强榜的最后一名都摸不上……
他还真敢。
宋巡眯起眼睛，冷笑一声。
喜欢玩变脸是么？
行啊，看他整不死这小玩意。

第6章
虽然说这次考试发挥得不尽如人意，但林裴还是打了一夜的游戏，直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第二天他打着哈欠准备去上学，拉开车门，忽然看见后车座里已经坐了一个人，仔细一看。
竟然是宋巡。
“！！！”
林裴吓了一大跳，突然一下子清醒了，条件反射地把车门甩上。
宋巡缓缓摇下车窗，露出半边光影笼罩的侧脸，鼻梁挺拔，十分英俊。
即使背地里偷偷骂了他一年，但是大早上的突然看到那张夺目的脸，林裴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尽量稳住呼吸。
帅是真的帅，脾气也是真的臭。
林裴微微睁开眼，贴着防偷窥膜的车窗全摇了下来，宋巡正襟危坐，衬衫衣摆扎在裤子里，一弯腰，从肩膀到腹部再滑到腰部，精瘦漂亮的曲线一览无余。
宋巡抬眸，看见他微微出神的样子，不知道他心里又在嘀咕什么，不禁皱了皱眉。
他神情冷淡，“上来。”
林裴：“……”
狗男人真是一天一个样，昨天还说不喜欢乖学生，今天就要他上自己的车了。
林裴本来还想矜持拿捏一会儿，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急切。结果推推拦拦上了车，一抬头，驾驶位上竟然是自家的司机。
“？”
这是自家的车？？
司机也回头看他，目光憨憨的。
这时宋巡才说：“陈叔的夫人最近在家待产，他请假回家，所以我过来搭一下顺风车。”
陈叔是宋家里的专职司机，原先是雇来接送宋巡上学。不过宋巡不喜欢有人看着，所以平时陈叔主要还是负责他父亲的行程。
林裴哦了一声。
他说小傻逼怎么这么好心，突然和他一起上学了呢，敢情是想占他们家司机的便宜。
他不禁有些意兴阑珊。
他不出声，宋巡倒是偶尔用余光看他，瞧见他眼下带着一点困意，问：“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林裴轻声地嗯了一下，“昨天看书看晚了一会儿。”
宋巡说：“下次早点休息。”
林裴点点头，两个人就无话可说了。
车窗外树影飞速转过，林裴蜷缩着身子倚在车窗上，这是他平时一个人时习惯的姿势。
他半眯着眼睛，打开了网页搜索。
宋巡余光扫了一眼，只见他输入了一行：游戏骂人被封禁300天怎么提前解除。
宋巡：“……”
林裴翻了好一会儿，发现也有钱不能解决的问题，于是惆怅地收起了手机。
他本来以为按照宋巡的性子肯定要在车上挑挑他的刺，所以做好了一言不发的准备。然而宋巡什么都没说，除了刚上车时寒暄的几句，接下来他一直闭眼休息，视林裴如无物。
他冷冷淡淡，林裴也不会自讨没趣，两个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到了学校。
此时校园内没几个学生，走到教学楼下时，林裴忽然停了脚步，不是很好意思地对宋巡说：“我想去一趟洗手间……你先走吧。”
宋巡没多想，看他身上还背着双肩包，于是伸出手，“我帮你拿。”
林裴连连摆手，“没事不用，我书包有点重的。”
宋巡的手顿在半空中，面前的人已经跑远了。
他面色沉静，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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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前，曾经有一对匹配度95%的AO夫夫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在测试中，尽管双方看不到对方、也听不到一丝声音，但他们却神奇地写出了彼此想说的话语。
现代医学依旧未能解释这种神奇的现象，后来有位科学家推出了信息素波动理论，首次提出高匹配度的情侣可以通过信息素在空气中的波动来读取对方的情绪。
虽然听起来很扯淡……
但确实是目前主流的学说。
如果有这样的先例，那他能听到林裴的心声也不奇怪了。
高匹配度或许对别人来说是一段天赐良缘，然而只有宋巡知道，林裴不是他的止痛针或是舒缓剂，而是带着硝烟味的□□、是过量的附子。
99%匹配度，或许只在他们身上出现了意外。
宋巡神情逐渐冷淡，径直走进了教室。
此时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个人，抬头看见他时都大吃了一惊。
众所周知宋巡早上第一节 课从来不上，管老师是哪位天王老子，他的位置永远雷打不动地空着。
问起来就是上网吧打游戏，旷得光明正大。
时间久了，就连岚明也没辙了。
连他爸妈都管不住，这还能有什么办法？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校霸，竟然破天荒地来参加早自习了？
班里的几个alpha不禁陷入了混乱和迷茫。
张运坐在宋巡的前排，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宋巡时也挺吃惊的，赶紧放下抄了一半的卷子凑了过去，“巡哥？你怎么这个点来了？头还疼不？”
张运的易感期也快到了，板栗味的信息素总是收不住，宋巡不禁有些烦躁。
“有点事来处理一下。”
他敷衍地回了一句，正好看到他凌乱的课桌，“补作业？”
“是啊。”
张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我爸说他要是再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就要把我的卡冻结了……这我哪儿能答应！这不就赶紧上来抄抄作业了，期中的时候也好在岚明那儿刷刷印象分呢。”
张运父母不如宋家大业大，宋巡哪怕高考零分，家里的地皮就够他吃几百年。张家不同，张运父母是靠做软件开发起家的，虽然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可以挥金如土的富豪级别，但和宋巡这样的巨富还是不能比。
宋巡有底气翘课逃学还不被任何老师追责，张运做不到他巡哥那么潇洒，只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糊弄糊弄，好给他爸交个差。
真是A各有命啊。
张运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等到班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英语课代表走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叫组长们收作业。
宋巡靠在椅背上，半垂着眼听张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组长从他身边走过，看见这祖宗根本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很自觉地绕过他去后排收作业了。
自打他和宋巡同班后，就没见过这位大佬交过一次作业，一开始大家还会为他入学第一名的成绩、以及优越的五官而感到惊艳，但是之后宋巡的成绩逐渐掉到三百名、五百名、八百名……
大家就有些伤仲永了。
或许这就是年少成名，年长无籍吧。
当然也只能想一想，毕竟alpha世界的信息素压制不是说着玩的，哪怕宋巡考全年级倒数第一，他也是食物链的顶层，是他们不敢非议的对象。
组长一路收到倒数第三排，忽然发现林裴座位上没人。
作为全班里唯一的Omega，为了保证公平和安全，林裴独享一整张课桌，以至于他这会儿不在，组长都找不到人问他去了哪里。
好在他没为难多久，很快林裴就小跑着回来了。
他发丝有些湿润，因为跑步呼吸有些急促，白瓷一般的脸上微微透出一丝血色。
即使知道是宋巡的联姻对象，乍看到一个唇红齿白漂亮柔软的Omega，组长的心跳也忍不住快了一拍。
然而下一刻，林裴清冷疏离的音色响起，打破了少年人微微发红的羞涩。
“是收作业吗？”
林裴的呼吸渐渐平复，生理特征也在冷淡的语气下渐渐褪去。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说着，林裴从随身的书包里找出一份试卷，兴许是因为着急，组长接过时，发现卷面有些微皱。
“啊，抱歉……”
张运一张嘴叭叭叭的说着，宋巡懒散地听着，偶尔回两句敷衍的语气词。
余光不着痕迹地望向同桌的小圆镜，将镜面折射的画面尽收眼底。
林裴也是递出去后才发现卷面有些微皱，他下意识地想拿回来抚平，但是又不好意思耽误组长的时间，修长干净的手指停留在半空中，有些进退两难。
“没事没事。”
作为话题中心的人物，林裴有些洁癖的脾性他们也早就知道，组长笑着说，“卷子先放在我这儿吧，在老师来之前还有些时间，我帮你压一压就好了。”
林裴这才把手收了回去，很客气地说：“谢谢你。”
“小事。”
组长说着，习惯性地瞟了一眼林裴的英语试卷——
他收了一路的作业，看到大多数人卷面都是随便填写的选项，又或者干脆留了一片的空白。
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林裴字迹工工整整，整张试卷干干净净，看不出一丝勾画的痕迹，选项填得干净又利落。
哪怕没看到正确答案，组长也能猜到背后那令人生惧的恐怖正确率。
这次的作业是老师从学校自主编辑的套卷里抽取的，出的题目都有些难，而且答案早就被老师收走，全班只有林裴一个人独得老师信任，把答案留在他身边方便他时刻校对。
大家自然眼馋，但也知道不可能从他手里抄到答案，所以也只能硬着头皮做。
即使同班有一段时间，组长看到他试卷时还是忍不住肃然起敬，“这篇阅读好难……你都做出来了？太聪明了吧。”
听到他的夸奖，林裴这才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我查了一些资料。”
“你太谦虚了，答案放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抄的。”
组长又说了几句玩笑话，才恋恋不舍地抱着卷子回到位置上去了。
林裴不留痕迹地松了口气。
此时上课铃打响，英语老师脚下的高跟鞋踩着地板，咚咚声由远及近。
宋巡垂下眼睑，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吓死我了，要是姓宋的今天不抽风，我早在车上就把题默做完了。”
他听到林裴又在自言自语，还松了一口气，“还好许影影之前说我不用交答案，不然就十几分钟的功夫我还真抄不完……妈的，以后再也不熬夜打游戏了！！”
许影影是他们的英语老师。
宋巡：“…………”

第7章
宋巡感觉自己十几年的眼界全刷新在林裴身上了。
撒谎、爱腹诽、看上去正经的不得了，实际上也会通宵打游戏、躲在厕所里补作业。
而且这似乎只是这座冰山的一角。
“……”
他太震撼了。
此时一道来电铃声响起，笃笃笃的高跟鞋声停下，许影影年轻悦耳的声音透过窗悠悠地飘了过来。
她在接主任打来的电话。
班里的alpha们又骚动了起来。
陈超和张运同桌，俩人坐在宋巡前排。
张运无聊，就转过来和宋巡聊天。
“巡哥你咋了？怎么这老是心事重重的？”
宋巡摇头：“想些事情。”
他顿了顿，缓缓地问：“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某个人表里不一……你什么想法？”
张运眉头一皱：“啊？怎么了，谁惹你了？！”
陈超听见他的话也转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宋巡否认，“没什么，就是假设。”
“吓我一跳。”
陈超放下心来，回答，“我可能会挺惊讶，但是仔细想想，人家怎么样……和我也没啥太大的关系吧。”
“你这也太佛系了吧？？”
张运撇了撇嘴，“如果是我的话，要么更讨厌，要么更喜欢。”
他的感情和头脑都挺简单，他遇见一个人，喜欢就和他相处，讨厌的时候连一眼都觉得施舍。
当然，真正无感的人也到不了他的身边。
宋巡感觉自己两种都不是。
他不喜欢林裴是因为他们有口头上的联姻关系，他拒绝得足够明显，林裴知道这一点，但仍旧不愿意放手。
口头联姻的弊端就在于此，没有任何书面的约定，你说没有这回事那不可能，可是你要说有，那也不能确定。
麻烦又难缠。
但除去这个之外，他对林裴的想法和陈超差不多：与他无关。
但有一点即使他不想面对也必须承认，林裴在外人表现出对他爱慕的模样，像是高傲的小王子动了凡心，搞得人尽皆知，可是背地里又把他当猴子一样戏耍的行为……
确实触碰到了他高傲的自尊心。
&#183;
第一节 课是许影影的英语课，原先作业都是要交上去给她批改，再腾出一节课的时间来专门评讲。但是今天她忽然采用了另一种方式，把试卷重新发回每个大组，但不能拿自己的试卷，所有人交换作业批改。
试卷发下来，陈超和张运随手抽了一份，把作业往后传，宋巡指尖触碰到那厚厚的一叠，忽然转变了想法。
他拿了林裴的试卷。
宋巡的同桌看见他的举动，但没看到试卷的名字，忍不住扫量了一眼。
宋巡察觉到，随手拿了只笔遮住了姓名栏，对方也识趣地转移了目光。
宋巡的同桌是一个身材好也漂亮的女alpha，叫沐阳雪。她曾经当众扬言不喜欢臭男人，只喜欢香香软软的Omega萌妹，差点和班里的男生们打起来——
倒不是因为被diss气味，主要是……
谁不喜欢香香软软的萌妹啊？？？
班主任为了调节矛盾，就把她放在了宋巡身边，果然效果不错。没有求偶矛盾，沐雪和宋巡三个人平时没有往来，但也算和谐。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她有些忌惮宋巡。
许影影在黑板上写下答案，宋巡抽了根红笔，批改完选择题才发现，林裴只错了3道。
抄作业都抄的这么大胆，也不知道是不是盲目自信。
对完答案后，许影影开始一条一条的讲解，两节课连着上，前排的张运早就开始呼呼大睡。
宋巡透过沐阳雪的镜子，从一个有些刁钻的角度看到林裴将试卷放在前方，手里摊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看来许影影失望了，好学生也没有认真听讲。
等到讲解到阅读理解时，许影影喝了口水，没有先带着大家翻译全文，而是忽然问32道题有没有人做出来，批改卷子的人举手。
32道是这篇阅读理解的第一道题。
也是最难、最容易被坑的一道题。
宋巡翻了翻原文，发现里面长难句挺多，主题讲的是三十年前的一场金融风暴对国际产生的影响，除去长难句之外，还夹杂着很多专用词和一词多义。
对考生课外拓展的要求较高。
很快，班里稀稀拉拉的举起了手，总共就只有两三个人。
林裴选了错误的答案。
宋巡点了点沐阳雪的桌子，让他举手。
“？”
沐阳雪刚打完一个哈欠，还有些懵。等到宋巡投来示意的目光，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照做。
许影影看到了，问她改的是谁的卷子。
“……”
沐阳雪只能站起来，好在宋巡此时把试卷挪了挪位置，露出了上面秀气工整的姓名。
林裴。
沐阳雪：“？？？”
宋巡拿了林裴的试卷？？他不是最讨厌林裴的吗？
她吓了一大跳，不太清楚宋巡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骑虎难下，沐阳雪还是硬着头皮念出了林裴的名字。
林裴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很是意外，他抄作业都抄的有水平，这题他记得自己是故意做错的，怎么会……
然而他来不及多想，许影影已经抓到机会，逮着得意门生让他讲解一下思路。
林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趁着这几秒的时间看清题干，随后迅速翻到上一面找出了关键句，从容答道：“much of the language used to describe moary policy，such as……”
等他坐下后，沐阳雪又看了一眼宋巡手肘下压着的试卷，32道题，林裴的答案上画了个鲜红色的杠。
他确实没写对答案。
“林裴怎么答出来的？”沐阳雪偷偷地问宋巡，“他不是做错了吗？难道他对完答案就开始复盘了？”
扯淡。
他明明在看课外书。
宋巡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到，许影影没有给他们布置太多作业，只让他们完成选择题的部分，填ABCD就能抄完的作业，林裴从去厕所到回来，花了二十多分钟。
正常情况下，需要抄这么久？
无论真相如何，林裴又给了他一次意外。
他开始发现，林裴已经离他想象中的那个乖学生越来越远了。
&#183;
连上两节英语课，下课的时候林裴腰都要坐酸了。
大课间所有人都出去了，宋巡、陈超留在教室里，张运怕这个月操行分不够，他爸又要被打电话，只能苦逼地出去排队跑操。
林裴趴在桌子上，听他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聊天。
过两天就是选课的时间。
从高一开始，每周五下午的时间都会留给选课。为了让学生提前了解专业、高考志愿的选择更从容，国中的选课大多以热门专业为主，可供选择的课程有数十门之多，十分多样。
上学期宋巡选了机械课，成绩出来后排名还挺靠前，可惜不能重复选课。
陈超顺口问：“你这学期想选什么课？”
他声音微微压低，虽然不是故意，但确实有防范林裴的意思。
林裴听到他们聊天，很识趣地去后面倒水，顺便打开手机看看论坛上的八卦。
宋巡收回余光，说：“还没想好，可能选个生态环境。”
生态环境是很著名的养老课。
一方面这门课就业前景一般，许多学生不会考虑把机会浪费在这个身上；另一方面课程比较简单，老师期末给的分也不会高，大多数人希望毕业时自己的成绩单更好看一点，自主招生时投名校的概率更高一些。
所以上这门课时，班上学生睡觉是常态中的常态，仔细一看，其中大半都是差生。
陈超虽然学习也差，但他是有方向的，他未来想做体育生，对在校成绩不怎么看重，所以平时才跟着宋巡吊儿郎当。
但宋巡……
陈超看不出宋巡有什么方向。
原先他上学期修了机械课，陈超还以为他以后想走工科，但是工科类学校大多分高，宋巡这学期又选了个什么生态环境，也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样子，倒更像是随手选来应付的。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宋巡心里不一定这么想，但陈超还是忍不住问了，他拿宋巡当朋友，自然会关心他的前程。
“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吧。”
陈超有些失望，但是看他一副漠然的模样，好像是真的没考虑到这些，只能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跑操好像快结束了。”
陈超看了眼时间，“下节语文旷吗？”
星期五他们校队要和四中打比赛，这段时间陈超旷课旷得多，就是为了这场篮球赛做准备。
拉着宋巡也是想看看到时候情况如何，要是打得糟糕，巡哥还能力挽一下狂澜。
宋巡点了点头：“旷。”
两个人脱下外套准备出门，林裴看到他们要走，把手机收了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宋巡经过林裴的课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看到他拿起一本书，书名没看清，看封面花里胡哨的，大约是本言情小说。
他还看小说？
宋巡的脚步顿了顿。
陈超没注意，往前走了一两米远才发现他没跟上，不禁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宋巡没理睬，指尖点了点课桌。
“你选什么课。”
他沉声问。
“啊？”
林裴也傻了一下。
这小傻逼脑子坏了吧，最近怎么老来招惹他？这两天说的话都快赶上一整年的量了。
难道最近叔叔阿姨那边施了压，所以小傻逼开始冲业绩了？
林裴唔了一声，“医学入门课吧。”
宋巡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陈超以为他是想避开林裴选的课，也没过问，跟着走了。
等到星期五中午时，因为下午有校队比赛，所以宋巡、陈超和张运他们三个早早地旷了课。
林裴点开选课列表，三个年级都在这个时间选课，网络没撑住，页面一直卡顿转圈，教室里传来一片抱怨声。
林裴倒是还好，他已经被游戏的460锻炼出极强的心脏和佛系的心态了。
这会儿没事干，大家都在等着抢选课，林裴干脆无聊地打开论坛，看到上面飘着一溜的新贴。
全是涛选课，但是好像内容又有些不一样。
林裴随手点开一个。
[主题：刚刚仗着手速选完课，看到同班列表，顿时震惊我全家……]
[1L：卧槽，怀疑我们俩选的同一节课]
[2L：怎么了？看见谁了？]
[3L：只有我想知道你们都是什么手速，怎么抢到课的吗……我现在连主页都进不去]
[4L：每年选课都这样，总有些幸运儿的。淡定些，我想知道同班列表有谁，楼主别卖关子了]
[5L：我是楼主！！我在截图，马上把图传上来！！]
林裴拇指往下一滑，只看见图片露了一条边，下面全白。
估计是选课的人太多，网络卡崩了，连论坛都刷不出来。
林裴也没多想。
此时同班有个人欣喜地喊了一声：“可以进了！”
他赶紧切到浏览器，蓝白色的选课页面终于加载了出来，医学入门这节课还是很抢手的，林裴赶紧悬赏，点完提交，网页加载了几秒钟，林裴就看见报名成功的提示，同时刷新出了同班列表和选课信息的页面。
选课信息没什么特别的。
倒是同班列表中，第一行十分醒目的挂着两个字。
宋、巡。
林裴瞬间止住了呼吸。

第8章
宋巡选了医学，林裴挺吃惊的。
他一直以为宋巡对他是避之不及，对方表现出来的也是这样。上次问他的选课，林裴其实当时还没想好，但是既然宋巡问了，他就说了个感兴趣的医学，让宋巡放宽心，自己不会去纠缠。
但是宋巡在得到他的答案之后，还特意选了医学……
林裴忍不住看了一眼选课列表，还有很多课没有选完，包括宋巡说的那门生态环境，也还有十几个空位，反而是作为就业大热门的医学，已经被选满了。
这……
算了，可能是巧合吧。
说不定是宋巡认识的人也要选这门课呢。
背后的原因，林裴不愿意多想。
宋巡这个人本来就喜怒无常，高兴了上来撩下你的头发，不高兴了眼刀子唰唰唰地刮。
林裴才懒得去猜他的心思，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多打两把游戏，还能放松一下。
&#183;
星期五下午校队篮球赛，赛场定在市体育馆，虽然不大，但观众席也能容纳五千多人。
国中和四中对赛，陈超作为首发队员和队长，早就把对方的人员布置给摸透了——今年有个叫周成森的alpha加入了校训队，听说他成绩一直很好，之前也从来没接触过篮球，是今年才入队的。
尽管是个新人，但是在这个年代，alpha的体能和基因，又或者是所谓的‘天赋’，已经能力压普通人十年几十年的努力了。
陈超打了好几年的篮球，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所以这次好说歹说才把宋巡邀来做了替补，张运对篮球赛不感兴趣，但毕竟是好哥们的比赛，他就混了个后勤人员的名头，真实身份其实是队内的吉祥物。
作为宋巡的未婚妻，林裴自然也要去观赛。
他不仅自己去，还带上了自己的好朋友克里斯。
那个每次打台球必赌钱、却又必输给林裴的克里斯。
克里斯的名字是洋文，本人也是混血，他的母亲是国外知名的beta钢琴家，追寻爱情所以嫁给了中国的一位巨富。
然而没过几年，夫妻三观和理念渐渐分岔，他母亲生下克里斯后就离婚了，从此带着孩子一直在国外居住，直到初中时他母亲再婚，克里斯才被他父亲的家族接了过来。
林裴和克里斯是在网上认识的。
那时候的克里斯瘦瘦小小的，长着一头细软的金色头发，还有一双碧蓝的大眼睛，虽然长得很好看，却是个十足的beta，大人们看见他，都会良久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会说中文，吃不惯中国菜，周围也没有一个同岁的小伙伴。刚到帝都时，他连着好几个月都营养不良，吃什么都想吐，喝什么都没有胃口。
那时候的克里斯不得父亲的喜欢，一天中大半时间都在房间里度过，偶尔有长着胡子、十分威严的中年人过来，叽里呱啦地给他上课，教他学中文，还要给他布置很难的课后作业。
克里斯不会做。
于是父亲把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他太害怕了，从那天开始发烧，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要死，可是他不想死。
某天他偷偷地打开电脑，下意识地输入谷歌的网址，登上了一个著名的论坛，发了一个求助帖。
帖子内容也很简单：SOS
其他的他什么都没写，他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克里斯还有严重的臆想症，认为说太多父亲会查到他的蛛丝马迹，把他关进小黑屋里。
然而没有任何详细的帖子并未得到陌生人们的关注，只有一个人给他发了私信，问他：are you ok？
那个人就是林裴。
初中生的林裴本意是想在国外网站上锻炼自己的外文水平，没想到无意中捡到了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小朋友。
克里斯和他太像了，林裴忍不住地去关心他。
就像是关心那个曾经的自己。
两个小朋友就这样一路成长，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克里斯也不是第一次见宋巡。
之前林裴偷偷带着克里斯去看过他，但是差点被宋巡发现，不得不说，alpha的基因实在是优秀得恐怖，他躲在二十米之外，宋巡都能有所觉察。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他有观赛券！
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看帅哥啦！
他们到体育馆时，偌大的馆场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身穿粉蓝的两支啦啦队各坐两边，长相漂亮的beta和Omega们分别举起支援的横幅，神采飞扬，比起下面的运动员们丝毫不逊色。
林裴和克里斯的到来，在观众席里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动。
林裴就不说了，众人都听说过他倒贴宋巡的故事，他来观赛也并不奇怪。倒是他和克里斯一起出现，还是让大家吃了一惊。
毕竟在大家的认知里，在学校里的林裴……
好像就没有亲近的朋友。
克里斯是个beta，长相柔美，体态也并不健壮，乍一看和Omega差不了多少。两家在当地都算有权有势的人家，两个人走在一起，很快有人走过来搭讪。
两个小公子年纪相仿，chris气质甜美，性格更随和温柔，容易脸红；而林裴五官精致白皙，眉眼微垂时清高冷淡，两人隐隐中又带了些差别。
俩人所到之处引起一阵小小的波动，正在休息角帮忙搬水的张运听见动静，看到人后有些诧异，努嘴对宋巡说：“林裴来了。”
他还没傻到当着巡哥的面说未婚妻三个字。
宋巡嗯了一声。
他心里有预料过，所以并不惊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裴总是热衷于在大众面前表现得很爱他的模样，或者说……他好像在所有人面前都很爱伪装。
那那个人呢？
他在对方面前也是如此吗？
宋巡把目光投向林裴身边的那个男孩，他的个子比林裴高一些，长相虽然不算非常漂亮，却很柔和，带着一股让人喜欢的气质。
两个人被一团人簇拥着聊天，克里斯习惯性地拉着林裴的手臂，林裴则像是他的保护神似的，那一层矜傲的冷气让周围的人停在了分寸的边缘，不敢往前僭越一步。
能有让林裴想要保护的人……
倒还挺稀奇。
宋巡敛去了眼里的神色。
“那个人……是谁啊？”
张运适时地问出了他们共同的疑问。
陈超说：“在学校里没见过他，看着像个Omega。”
说着，两个人共同把目光投向了宋巡身上。
不知怎么的，宋巡的气压更低了。
“我没见过。”
他沉声说。
大概是林裴少有的朋友之一。
陈超心想。
只是这种篮球赛，他带着朋友来做什么？在巡哥面前撑撑场面吗？
不……不太像。
怎么说呢，虽然不应该这么讲，但怎么都有种女孩子带着闺蜜过来一起考察未来男朋友的感觉……
陈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张运，对方朝他吐了吐舌，他知道两个人想得一样，赶紧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希望林裴和他的Omega朋友安安静静地坐在观众席上，不要做出让人议论的事就好。
让他顺利打完这场比赛吧。
陈超默默祈祷。
&#183;
篮球赛上，两方球队各执一角的休息处，红蓝球衣泾渭分明，将两支球队划分得清清楚楚。
宋巡穿着红色的球衣，背上鲜明地标着18的数字字样。他只是站在替补席，就已经无形地给了对手施压。
自己打得好对方要换宋巡上场，打得不好更是糟糕，对方王牌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听起来很好笑，然而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才能感受到呼吸里都透出的紧绷感。
四中并不是什么优秀的高中，在帝都的高中里成绩不上不下。他们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便宜的学费，以及足够低的初升高分数线。
在这种情况下，四中的学生自然基因不会像宋巡这样优秀。他明明没有动，但是来自alpha的野兽直觉却已经拉响了警报，每个细胞都在写满了警惕。
篮球赛的观赛入场券是学生会主持分发的，林裴去领的时候，会长知道他的心思，特意给了他前排的位置。
宋巡站在休息区的板凳旁，离他们很近。
克里斯不禁好奇地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这位把他的好朋友迷得神魂颠倒的alpha。
看到了。
他穿着无袖球衣，肩膀露出了漂亮的肌肉曲线，他的脖子很修长，轻而易举就能看到他明显突出的喉结。
很大、形状分明。
他轻轻放在膝盖的手掌也比普通人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一侧还有一层薄薄的茧。
轻轻拂过皮肤时，也许会带来一阵战栗的粗糙感。
林裴屏住了呼吸。
啦啦队的欢呼声喊得很大，宋巡看着裁判吹哨，让无关人员退场。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此时，他听到克里斯用很大的声音问林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宋巡啊？他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坐在板凳上？他不上场打球的吗？”
周围欢呼声太高了，克里斯怕林裴听不见，所以尽量提高了音量，没想到声音反而盖过了所有人，现在那一小片的人都听见了。
大家纷纷投来了诧异和古怪的眼神。
林裴：“……”
你老实说，是不是故意的。
宋巡：“……”
只有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克里斯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
林裴面色紧绷，表面上他十分冷淡自矜，然而脑袋已经开始宕机。
宋巡听到了吗？
不对，克里斯喊得那么大声，他一定已经听到了吧？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我是在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紧紧地揪着裤腿，还没想出个头绪，宋巡忽然转过身来，那双眸色很深的目光落在林裴身上。
“下半场我会进场。”
他说。
林裴微微一怔。
宋巡为什么看他，目光还那么平静……
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
然而他来不及思考，球赛开始了。
四中和国中的首发一同入场，友好握手后，裁判站在球场中央，一声哨响，篮球飞向半空中，双方的队员开始争夺发球权。
四中的队长是周成森，他是很优秀的alpha，一直很受老师们的器重，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好，一进场就得到了啦啦队很高的欢呼声。
当然，他也很英俊。
克里斯看不懂球，但他看得懂人。
他眼睛黏在周成森身上，哇了一声。
宋巡的听力很好，更别说他现在集中了注意力。
他听到克里斯问林裴，这次说话很小声，“你觉得他长得怎么样？”
林裴看了一眼，周成森是长相温柔阳光的类型，像很体贴的邻家哥哥，很受Omega的欢迎。
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挺好的。”
只是不是他的理想型。
他喜欢……野一点的。
“要求蛮高的嘛。”
克里斯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锤了林裴一下。
他看到好朋友的目光一直落在宋巡身上，揶揄地说，“知道了，你就喜欢那一口的。”
林裴：“……”
他想反驳，但好像又是这么回事。
宋巡知道他们在说自己，一瞬间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怎么这么像茶话会。
宋巡不知道该怎么表述，他很少会和陈超他们这样絮絮叨叨，大家都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一直聊天很久。倒是他母亲文乔，时常会和小姐妹一起去打麻将聊天，从白天聊到黑夜都不尽兴。
他沉默不语，渐渐发觉这样偷听似乎有些不道德，于是分散了注意力，没有再关注他们的对话。
十几分钟过去，一记篮球向天空飞了过去，狠狠砸在了篮球板上，篮球借着力再次弹跳到空中，砰砰砰落地，越过了球场的边界。
“嘀——”
裁判吹起了口哨，上半场结束。
宋巡看着计分板，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陈超一直想往国家运动员的方向发展，所以尽管文化课和宋巡一样处于倒数，但是健身长跑和各项训练他从来没断过。作为抢得分的小前锋，他发挥得不错，但是在宋巡眼里，陈超的打法太过保守，有些时候白白浪费了机会，等打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国中队只领先四中队四分。
四分的差距，追上来并不难。
更重要的是，宋巡不觉得这是国中真正的实力。
四中也是。
中场休息时，陈超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水，不等宋巡开口就自动自觉地说：“我没发挥好。”
球员们的目光也瞬间聚集到了宋巡身上。
教练张了张嘴，知道这群半大小子更听宋巡的话，索性闭上嘴巴，站在一旁等待他的意见。
宋巡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大家都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威圧感。
“没有啊。”张运神经大条，还以为队伍里气氛低迷，赶紧发挥自己吉祥物的职责，安慰他说，“没有啊，我看你发挥得很好啊，好多球都是你进的。我看见对面那个大个子被你盖帽盖了好几回了，气势都矮了一大截呢。”
陈超却摇了摇头。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问题，但是真到球场时又不受自己大脑的控制了。
“下半场四中会反压回来。”
宋巡终于开了口。
对面的周成森并不是什么可以轻看的角色，宋巡盯了一场的比赛，发现这个人作为控球后卫，对传球和时机把握得很准，而且，他会察觉到敌人的漏洞，并借机发起攻击。
一个稳重、难缠的敌人。
到下半场，作为主战力的小前锋体力会透支，而周成森依旧掌握着一支庞大、不知力竭的队伍。
国中的核心是陈超，而四中的核心就是周成森。
陈超起初还有些迷惑，但是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们原先说好宋巡只是救场的角色，他本人也并不热衷于篮球，只是alpha天生优秀的体能天赋罢了。在他看来，陈超虽然打得不尽如人意，但好在四中并不弱势，不管输赢都是陈超的必经旅程。
只要没被打成傻逼，那他就还不用上场。
陈超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才犹犹豫豫，没能说出口。
“你们……”
宋巡看了眼手表，正要抓紧时间提点他们两句，忽然被场上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打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球场另一边的周成森脱下了自己在抢球时不慎撕破的球衣，露出了身上漂亮的肌肉曲线。
周成森出了许多汗，沾着汗水的腹肌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即使周成森很快换上了新的球衣，但从廉价布料下依旧透出一股性感的味道。
谁都知道周成森家境不好。
可是追求他的Omega依旧趋之若鹜。
宋巡只看了一眼，无感地移开了视线。
他正要继续刚才说的话，忽然听见身后的观众席传出一道很熟悉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啊了很久，看出来很激动。
“这身材！这腹肌！！”
“这腰！我淦，好细、好有韧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吗？篮球板都差点被他掀翻，哥哥一定有力气把我抱在怀里顶……”
宋巡：“…………”
宋巡的脸色在队员们的目光里从青变黑，又从黑变紫。
五彩斑斓，十分精彩。
“……换人。”
宋巡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捏紧，他手背上跳出两条明显的青筋，目光沉得可怕。
“下一场，我上。”

第9章
哨声响起，十分钟休息结束，双方入场。
四中的首发们很快发现，对手的控球后卫被换掉了。
在一场比赛中，控球后卫是球场上的控球手、指导者，也是整个队伍的核心和大脑。
不同的队伍有不同的风格，像国中他们队伍整体实力不强，陈超这个在宋巡眼里只能算半吊子水平的人，在国中也能担得起核心的角色了，其他人只能搞四保一的战术，给他打辅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陈超觉得，或许并不是因为他们太垃圾，而是宋巡的体能和上限远超过普通人。
他有耐力有体力，个子高，手脚却很灵活，弹跳力也惊人，最关键的是学习能力也很强，拉杆上篮陈超练得腰都快断了，人家看一眼，两三遍就学会了，你说气不气人？
陈超也是遇见宋巡后才明白一个道理，勤奋可以拔高你的下限，但优秀的基因永远不会有上限。
他耐力不足，上半场已经尽量打得很凶，但是周成森还没有完全发挥自己的实力。就像是跑八百米一样，总有些第一圈落在后面，却在最后两百米的时候一路超车，冲刺到了终点。
接下来会打得很艰难。
陈超心里有数，也做好了准备，但他没想到巡哥会上场。
下半场，国中的首发大换血。
两名替补上场，一名高一新人代替了陈超的小前锋，陈超转而打大前锋，这个换位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另外，原控球后卫也被换了下去。
换上了宋巡。
篮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惊讶的猛呼声。
周成森站在己方球场的左前方。
他的身体还在流汗，汗珠从额头上滑下，落在他的睫毛，微微挡住了他的视野。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眨眼，目光紧紧地锁住了在对面位置的一号位。
自家球员们也没想到都打了二十分钟，对面竟然搞了一次阵容大换血，换上来的还是宋巡，不禁有些心慌，小声地议论起来。
“不要紧。”
周成森停顿片刻，抹去了额头上的汗珠。
“四分而已。”他的声音很沉稳，给人安心的感觉，也很坚定，“我们能追得上。”
场下因为宋巡的上场爆发出一片欢呼。
宋巡的目光从观众席上慢慢收了回来，他穿着血红色的18号球衣，表情冷淡，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场市级比赛，而是一架游戏厅里的电动机。
然而所有人都不敢放松。
“四分而已。”他烟瘾犯了，指尖搓了搓，眯着眼盯着对面的小前锋，半天后才用他慵懒的语调，缓缓地说，“……都听清楚了吗？”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可陈超脖子上的汗毛已经胆寒地竖了起来。
场下热火朝天，场上挥汗淋漓。
陈超脖子上的汗毛胆寒地竖了起来。
宋巡缓缓地吸了口气，手指惯性地做出一个弹烟灰的手势。
指尖落下的那一刹那，裁判吹响了湿润的口哨。
下半场终于拉开了序幕。
“喂小裴。”克里斯看着球在他们手里飞得眼花缭乱，都有些看不清楚队员的面目，他忍不住推了推林裴的手臂，小声说，“你老公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了那些，他想证明自己才上场的啊？”
“什么老公，未婚夫而已。还是口头上的未婚夫，不作数的那种。”林裴看了看四周，也小声跟他强调，“请叫他男朋友谢谢——男朋友可以有很多，老公只能有一个，他不配。”
“啧啧啧。”克里斯撞了下林裴的肩膀，偷偷笑着和他咬耳朵，“那……周成森那样的，配不配做你老公呀？”
林裴一瞬间耳朵热了。
克里斯明明是个beta，但是却比Omega还黏人，很喜欢和好朋友做这些亲密动作。林裴很宠他，早就习惯了他的接触。
这会儿两个人因为在说一些悄悄话，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林裴就悄悄地说：“……一定很大。”
克里斯就哈哈哈很小声地笑了，周围人都在专注地看球赛，他不能表现得太夸张，就歪在林裴怀里克制地笑，结果整个人抖成了筛子，反而更明显了。
林裴虽然嘴上骚骚，但心里还是很不好意思的，就赶紧把克里斯搂住了，免得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
其实林裴还有一句藏着没说。
他觉得周成森应该比宋巡的大一些。
虽然没机会看小傻逼的，但是周成森打了整整一个上半场，全身都湿了，背心破了还能换，短裤却是换不了的。
看得他耳朵一直发热。
还好出门前打了抑制剂。
虽然他的发情期还早，但是体育馆毕竟封闭人又多，万一出事故就不好了。
当然，如果能和周成森出一出事故，也不是不可以。
林裴看得目不转睛，偷偷地想。
克里斯这个人虽然平时嘴上没有把门，但是有一句说得挺对——管他长相和性格是不是你的理想型，上床时是你的理想型就行……
“砰——！！！”
他的绮思刚进行到一半，球场忽然爆发出一道震天动地的响声。
嘈杂的观众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鸦雀无声。
宋巡松开紧握的手指，稳当当地落到了地上，被他拉弯的篮球板也终于松了口气，硬生生地靠弹力弹回了原来的位置。
周成森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光滑的地板，篮球落下时的声音很沉闷，砰——砰—砰、砰砰，随着动能的消失，变得极为急促，在这一刻，场上场下所有人的心跳声都和篮球合二为一，规律、同步。
他没有眨眼睛，这次汗水流了进去，瞳孔传来酸涩的生理感受，他看到一双红白球鞋站在自己面前。
周成森缓缓抬头。
俯视的角度，18号的身影越发显得高大。
宋巡被汗水打湿的发垂在额间，他没有管，目光冷淡地垂落在周成森的脸上。
那一刻，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静静地扫量着周成森，半晌后，默然地转身离开。
“……”
裁判回过神来，吹了一哨。
计分板上，14的红色数字翻过一页，变成了16。
场上一片哗然。
下半场才刚进行两分钟，国中就已经进了一球。
克里斯和林裴面面相觑，两个人脸上还挂着未褪的笑意，懵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就说了几句话啊……？
怎么一回头，周成森就跪地上了？
“我的天……宋巡是吃了药吗？”
林裴听见前面的alpha们在讨论，“这才两分钟啊？我记得上半场陈超拿下第一球的时候，双方僵持了五分钟吧？？”
“宋巡不是1号位吗？怎么搞得比小前锋还猛……”
“周成森在逛街吗？上半场不是发挥得其实挺好的吗？四中三分之二的球都是他投的，怎么碰到宋巡就虚了。”
“这也不怪他，你看他刚才抢篮板时都盖到球了，硬生生被宋巡用蛮力给反压了回去。”
“我要是周成森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在赛场上，盖帽成功是给对手一次有力的压制。
但如果失败，同样是对己方队友、和盖帽手的一次严重的心理打击。
林裴和克里斯坐在位置上半天没说话。
球场上，宋巡已经重新跑动了起来，但即使是他们这样不懂球的人，也能看出四中球队在对线和防守时多了几分警惕和忌惮。
半晌。
克里斯小声地说：“看来还是你老公厉害。”
这次，林裴没再纠正他的口误。
下半场，国中打破了之前的胶着场面，在两分钟时率先抢下一球，队伍士气大增。
作为新人上场的小前锋没什么太多的对线经验，但也正是如此，打起球来格外地莽、分咬得非常凶。同时，比较沉稳的陈超作为大前锋，担当起了队伍奶妈的角色，新人的屁股他来擦，队友的漏洞他来填，比起担当着全队压力的小前锋，这个位置反而给了他发挥的机会。
作为控球后卫的宋巡更不用说。
假动作、出其不意的传球，看得人眼花缭乱。你以为他要传给小前锋，结果他来了个三分投；你以为他要拉杆上篮，结果假动作起跳，反手传给了身后的小前锋。
打得四中节奏大乱，身心疲惫。
等到二十分钟、裁判吹起结束的口哨时，场上的比分差距已经拉到惊人的20分。
平均两分钟进一球。
势如破竹，无力抵挡。
下半场毫无悬念。
结束后，双方友好握手。
周成森特意和队友换了个位置，主动向宋巡伸出了手。
“你好。”
即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周成森心态还是蛮好的，还笑着问，“你发挥得很好……上半场你没有上，是你们的战术吗？”
“没。”
宋巡只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背，十分敷衍。
周成森的队友看见了，不禁有些愤怒，但周成森把他按了回去，看样子并没有在意这些。
优秀的alpha总是带着不可避免的高傲。
他也是alpha，对这一点很清楚。
“希望下一次还能见到你。”
周成森顿了顿，还是夸了他一句，“你很强。”
宋巡说：“我知道。”
握手结束，两队散开准备离场。
宋巡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住了周成森。
周成森的队友早就走出十几步外了，看到这边的动静，都警惕地盯着宋巡。
周成森倒没觉得什么，他觉得宋巡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在球场上，宋巡针对他、要把他弄死的态度都恨不得写在脸上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宋巡。
宋巡自然不会告诉他为什么。
他只是说：“别把你的天赋浪费在这上面。”
周成森啊了一声，“抱歉，你的意思是……？”
“第一名的队伍奖金一万，平分到你身上也就两千块钱。”宋巡一整场脸色都很黑很沉，只有这会儿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你报个竞赛，第三名随随便便都能拿三四千，不比打比赛来得快吗？”
周成森怔了怔。
他家境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为了奖金来打比赛这件事，只有他们队员知道。
宋巡提点完就走了。
他确实为林裴拿周成森和他比较而不满，但这并不影响他承认周成森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
只是没他优秀罢了。
宋巡回到休息角，张运平时跑个八百米都一直喊累，这会儿却激动得满脸通红，用力地锤了陈超好几拳——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他不敢锤巡哥。
宋巡抬起头，看到林裴和那个小男孩还没走。
篮球赛结束，大家都挤着大门想出去，林裴不想和他们产生什么身体接触，就和克里斯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打算等着人走得差不多之后再离场。
然而等真的留下来，林裴又有些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了。
作为败者方的四中早就收拾好了东西，麻溜地走了，倒是国中的人一直在场上说说笑笑，看样子一时间没有回休息室换衣服的打算。
而且，宋巡一直在看他。
林裴有些别扭。
从前都是他肆无忌惮地看宋巡——看帅哥又不用给钱，这会儿不多看两眼，难道要等到入土以后看骷髅啊？
谁想得到风水轮流转，这回换成宋巡肆无忌惮地看他。
林裴看宋巡是想睡他，但反过来……
那就不太一定了。
此时，宋巡适时地出声，“过来。”
陈超他们都不说话了，目光全投在林裴身上。
林裴：“……”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一声令下，他就是滚也得滚到他的身边。
林裴硬着头皮从楼梯口下去，克里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但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在上面肯定无聊，就跟了下去。
刚打完比赛的球员们身上全是汗味，还有混掺在一起的alpha信息素味道。有榴莲味，有瓜子味，甚至还有烧烤味板栗味……
好家伙。
搞聚餐呢这是。
林裴有点介意，就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宋巡看到那个小男孩跟着林裴寸步不离地一起下来，他有一头柔软的金发，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眼睛是漂亮的浅蓝色，薄薄的嘴唇，闭起来就像是笑着一样。
他挽着林裴的胳膊，站在林裴身后，用好奇、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宋巡走近后才发现，他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原来是个beta。
“……”
他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缓缓皱紧了眉。

第10章
克里斯虽然看着很外向的模样，但是一有外人在就会变得格外内敛羞涩。更不用说宋巡气场强大，他虽然是个beta，闻不出他们的信息素，也能隐隐感受到他的强势。
就连林裴在他面前都不是很放得开。
宋巡拧上矿泉水的瓶盖，缓缓收回放在克里斯身上的目光，冷淡地说：“司机在外面，等会儿我送你回去。”
林裴微微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他母亲的意思。
他猜的也没错。
宋巡出来时从不带司机，但文乔知道他今天有比赛，也知道林裴大概率会去观赛，所以特意吩咐儿子顺路接他回家。
一方面是她的私心，想让两个人多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产生感情；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体育馆alpha多，有宋巡在，大人们也安心一点。
她都做好了要费尽口舌劝说的打算，然而这次她话刚说了第一句，宋巡就同意了。
顺利得让她有些意外。
就连林裴自己都没想到，平日里因为婚事倔得和父亲叫板、甚至当场掀桌的宋巡，还会答应送他回家。
原先他和克里斯约好了等会儿一起去逛商场看电影，吃个晚饭后再去ktv唱会儿歌，放松放松，但是宋巡既然提出要送他回家，还是文阿姨的意思，林裴就不好拒绝了。
但他也做不到把克里斯丢在体育馆，三个人只好坐一辆车一起回去。
好在克里斯和他们都在一个小区，走路的话十分钟就到，还算顺路。
上了车，气氛十分尴尬。
林裴和宋巡也不熟，两个人找不到多少共同语言。克里斯更惨，他和宋巡根本就不认识，弱弱地坐在车窗边，紧紧地抱着林裴的手臂，靠好朋友来缓解紧张。
过了几分钟，车内还是十分沉闷。
林裴实在是太尴尬了，忍不住抛出了话题，“今天你打得真好，下半场的球都是你进的呢。我看那个周成森好几次想拦你，但是没拦得住。”
宋巡回头，“你认识周成森？”
“也不算认识。”林裴说，“之前有一次竞赛的时候碰过面，但也不了解，没想到他还会打篮球……”
球场上看到周成森的时候，他还挺意外的。
宋巡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裴原先还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看他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只能把嘴闭上，煎熬地数着秒针期待赶紧到家。
司机把着方向盘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行驶，等到不远处的信号灯跳成了红色，这辆银灰色的轿车才缓缓停了下来。
林裴觉得有些闷热，伸手按下了车窗。
微凉的风穿透空气，卷着路边白杨树树叶的气味，顺着他打开的空隙钻了进来，冲淡了车里的紧绷感。
他闻到了香根草的味道。
是宋巡信息素的味道。
它从渐渐干透的球衣里慢慢渗透出来，克制地散在空气中，深沉的木质香调里带着略微潮湿的泥土味道，掺和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林裴微微闭上眼睛。
他会抽烟，抽得不多，很爱这种带着焦灼感的烟味。
成熟稳重，却又带着几分无法言说的性感。
99%的匹配值没弄错。
他确实很爱宋巡的信息素味道。
“明天……”
宋巡忽然道，“明天吃饭的地点，你有吗？”
林裴微微回过神来，“有，我存在微信里。阿姨没告诉你吗？”
宋巡说：“没注意保存。”
前几天文乔微信上给他发过一次，但是当时他易感期还没过，心情差得很，自认不会赴约，也不想和林裴有过多的接触，于是随手删掉了。
林裴也没多问，下意识打开微信想把地址转发给他，一打开好友列表，动作就顿住了。
他没有宋巡的微信。
起初，文乔有把宋巡的微信推给林裴，但是宋巡知道实情后不想加，没通过也没拒绝他的好友申请，就这样一直晾到了现在。
宋巡也发现了这一点，半晌后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两个人沉默地互加了好友，之后直到下车都再没说过话。
&#183;
宋家的车开进小区，宋巡走后，林裴送克里斯回家。一下车，克里斯就用劫后余生的语气对他说：“我的天哪，宋巡好高冷啊，刚才在车上我大气都不敢喘，你们俩说话也不敢插嘴……你竟然还能喜欢上他，我太佩服你了。”
林裴捏着手机，半晌后才抿了抿唇角，淡淡地笑着说：“是啊。就，喜欢……上嘛。”
克里斯笑成了一团。
&#183;
林裴回到家时，黄昏已近，光线从落地玻璃外投射进来，将地板染成金黄的颜色。家里窗户打开，风吹进来时有些凉。
在院子里择菜的阿姨看到他回来，赶紧过来把窗户关上了，用围裙擦了擦手，问他晚饭想吃些什么。
“都行。”
林裴夜想不出什么新鲜花样，“清淡的就好。”
他体质差，吃太油腻的会上火。平时还好，但明天是两家人一起吃饭的日子，对他而言意义非凡，林裴不想顶着一张丑丑的脸去见宋巡，还有他的家人。
阿姨嗳了一声，收拾收拾正准备去厨房里做饭，忽然被林裴喊住了。
“王阿姨。”话到嘴边，林裴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问，“爸爸有说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吗？”
“先生没有说呢。要不我帮您打个电话问问？”
林裴沉默片刻，摇摇头，“不用了。您先把饭菜做了吧，多的放在冰箱里先冻着……估计爸爸今天要加班，等他回来后热一热就能吃了。”
保姆笑了笑，也没说话。
她心里叹了口气，心道先生要是真加班，那就会在外面吃了，哪里用得着特意回家吃剩饭呢。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她还是照样去做了。
林裴上了楼，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他的房间很整洁，墙面干干净净，不像同龄人贴着大幅的明星或是二次元海报；屋子里没有过多的装饰，连杂物都很少。大件除了衣柜和床之外，也就只有一张空荡荡的书桌，和满满的书柜。
他打开台灯，柔和的黄色灯光照亮了小小的一片天地。
林裴静默地坐了半晌，才打开书包，用乌龟一般的速度开始做题。
&#183;
另一边，宋巡回家后就被他老妈追问着和林裴的进展。
若是以前文乔不会多嘴，毕竟宋巡对林裴的态度显而易见，本来这个年纪的alpha们就在慢慢建立自己的所属权意识，大人说得太多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现在不同，这两天来宋巡对林裴的关注好像有些超标了，她琢磨着觉得这两个人说不定有戏，所以问得就多了些。
宋巡被追问了好几遍，不耐烦地回答：“只是正常的社交，我对他没意思，你别在那儿瞎想了。”
“我这哪多想了。”文乔声音越说越小，“明明是你做了多余的事……”
说到一半她就住嘴了，反问：“好吧。林裴那种好模样的你都瞧不上，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宋巡说：“这和脸没有关系……”
文乔立马捉住了他语言上的漏洞，“也就是说你觉得人家小裴长得还算不错喽？”
“我没说过他长得丑，只是我不喜欢而已。”
“那你说嘛。”文乔都快被他说烦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热情的还是高冷的，阳光的还是御姐的，你总有个理想型吧？”
宋巡张了张嘴，但愣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要说什么。
这个年纪的Alpha聊天时总离不开Omega，陈超说他喜欢奥黛丽赫本那样的优雅女神，张运自己是个抖m，喜欢高冷点的御姐。倒是他……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的类型。
是了。
这一刻，宋巡才发现，他没有理想型。
&#183;
晚上，钟表的时针缓缓走到八，发出嘀嗒的一声脆响。
宋巡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擦头发，透过半遮光的窗帘，看到窗外的马路已经亮起了路灯。
他心里一动，拉开了窗帘。
隔着一条并不算宽的马路，他看到对面的窗户透出了暖黄的光。
林裴坐在桌前，却不是课堂上常见的笔直坐姿，恨不得连头发丝都端着，一丝不苟。他盘腿坐着，鼻梁上架着一只装饰性的平框眼镜，身上穿着一件质地软绵的白色衬衫，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丝随意。
和宋巡渐渐了解到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林裴这个人，倒真是奇怪。
他外表长得那样温顺乖巧，可内心里说出的话却又如此大胆狂放……
宋巡每次看到他的脸，耳边传来他的心音，总是有种强烈的割裂感。
此时此刻，他看见安安静静伏案写作业的林裴，不知怎么的，心里反而增添了几分安定感。
他重新拉上了窗帘，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第11章
等到周六晚上，两家人正式聚餐时，宋巡和父母坐着一辆车提前到了叶卡捷丽娜餐厅。
早在半个月前，文乔就在这里订好了位置。
这家就如它的名字一般，装修是古典欧系的风格，顶层做了玻璃镂空的设计，覆盖着漂亮逼真的绿色藤蔓，入夜时抬头便能看见天空上的点点繁星。
餐厅内部以复古的棕色为主色调，餐具桌椅的深红色为点缀，墙壁上挂着精巧的小鸟报时挂钟。钢琴师坐在餐厅中央，头顶悬挂着巨大的玻璃吊灯，轻俏灵动的花之圆舞曲从底下悠扬地飘了出来。
他们入席没多久，林裴就到了。
林裴穿得比较简单，里面一件白色的v领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外面下了一场小雨，他没有带伞，头发微湿。
乌黑的眼睛也像是沾了水汽似的，格外漂亮。
宋巡有些意外。
他以为这种场合，林裴会穿得很正式。
“叔叔、阿姨……”
看到宋家人全到了，林裴不禁呆了呆，随后赶紧道歉，“路上有些堵车，我来晚了，抱歉抱歉。”
“哎呀没什么，是我想早点见到你，所以就提前到了。”
文乔很喜欢他，立刻招手让他坐在宋巡身边，俩人就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餐厅里开着空调，虽然气温微微偏低，但屋外刚下了一场潮湿的雨，林裴有些闷热，就把外套脱了下来。
身边的侍者很快走上来，帮他把衣服挂好。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人员没调整好空隙，导致两张椅子离得格外近。坐下时，年轻人微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渗透出来，仿佛毛孔也能触碰到那灼热的空气。
两个人都有些许的不自在。
宋巡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你父亲还在路上吗？”文乔问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
林裴解释：“原本是要一起来的，但是公司突然有些事要处理，估计要晚来一会儿。爸爸让我替他说一声抱歉……”
“哎呀你太客气啦。”
文乔看他乖乖巧巧的模样，恨不得上手捏一捏他软软的脸颊，“反正是私下里的聚餐，迟到了又有什么的。”
大家家境相仿，公司里出个事情总是无法避免的，也都能理解。
因宋家两个男人都比较沉默，文乔也知道宋巡是不会主动和林裴搭话的，她怕小孩子尴尬，就一直找话题和他聊天，夸他乖巧听话，夸他成绩优异，实在没得夸了，又说他长得好，一定有很多男孩子偷偷喜欢。
夸得林裴都快不好意思了，“没有没有，您过誉了。”
文乔夸完，还要像天下父母一样把自家儿子贬低一顿：“宋巡就不行了，这小子从小就叛逆，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跑出去打球了。玩就玩嘛，偏偏成绩还差得要死，岚明每次给我打电话说起他的成绩单，天哪……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我生的儿子是个alpha！！”
宋巡黑着脸：“……”
“宋巡还是很聪明的，上学期机械课考得很高。”
林裴帮他说话，“我的机械课就很差，实在是搞不懂那些东西是怎么组装的……兴许他在工科上有天赋呢。”
林裴嘴上笑着，心里mmp。
小傻逼确实在工科上有挺高的天赋。
明明主课成绩稀巴烂，偏偏一到机械课做实验的时候，他就能掌控全场，老师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就能抓住重点。
林裴最烦动手的活，但是次次实验被宋巡压着，他也很不服气，每周末放假了他会专门抽三个小时在实验室里训练，手指都他妈快磨破了，最后成绩出来，班里就两个人上了九十分。
林裴比宋巡少了十分。
这尼玛，一口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文乔还毫不知情：“哈哈哈哈，是吗是吗？”
“是啊是啊。”
林裴一边回应文乔的话，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平时看着二五八万的，怎么就把智商全点到机械课上去了，分点给别的主课也行啊。
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的宋巡：“……”
“他就是不好好学。”孩子被一个学霸夸奖聪明，文乔还是很高兴的，“你们俩坐在一起吗？也不知道靠得近不近。”
“我们俩不在一起。”
林裴说，“我一个人坐，坐在他后面。”
文乔：“这样啊……”
宋巡自从林裴入座后就没开过口，此时一听文乔的语气，顿时明白她心里揣着什么鬼主意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们聊归聊，别带上我。”
文乔只好讪讪地转移了话题，又问林裴会不会打麻将。
林裴唔了一声：“不太会，我连规则都不太懂，但是可以学的。”
小孩语气软软的，说得又格外诚恳，文乔便笑了：“没事没事，我最会打麻将了，你十个宋叔叔都赢不过我呢。不如等下吃完饭你来我们家好了？我教你怎么玩。”
“你也别带上我，我赢的话你还不是要和我吵架，我能赢吗？”宋景华十分无奈，“小裴乖着呢，你别把小孩带坏了。”
说着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皮鞋声，大家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裴的父亲、林承轩来了。
林承轩穿着一席正装，脖颈上还系着一条蓝灰色的条纹领带。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全部往后梳起，更显得五官硬朗轮廓分明。
他嘴唇很薄，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
林承轩和夫人结婚结得早，第二年就怀了林裴，以至于儿子都快长大了，他才只有三十八岁。
可谓是年轻有为。
宋巡注意到林裴收敛起了刚才轻松带着笑的表情，站了起来。
林承轩先是对文乔和宋景华夫妇道了句歉，才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穿成这个样子，不像话。”
语气虽然很淡，但带着一丝责备。
林裴低着头不说话了，接过父亲脱下的大衣，低声地喊了句：“爸爸。”
文乔看出来这父子俩性格略有不同，也不好插话。
直到林承轩嗯了一声，五人这才落座。
林承轩这个人性格冷淡高傲，举手投足的气质都能说明他是个完完全全的“上层人”。
他们祖上据说就是遗留下来的老贵族，从小就有很严格的家规，做事一丝不苟，吃饭时连切牛排的用刀次数都控制得完美无缺，甚至连餐巾都折得标标准准，不出一丝差错。
因为他的到来，文乔忽然有些尴尬了起来，她性格其实是很热情的，但是林承轩从头到脚、从发丝到皮鞋都透露出一股矜傲的气质，她要是像普通妇人一样说些家常的话题，反而有些奇奇怪怪的了。
倒是刚才一直沉默寡言的宋景华承担起了饭局的交流任务，和林承轩谈起了未来合作的事项。
文乔不参与公司的事务处理，饭桌上的话她插不进去，就只能关心关心小辈。
自林承轩来了以后，林裴就一直沉默寡言。
他吃相很好，宋巡早就发现了。
林裴习惯把羊排切成很小的一块，吃一点再切一点，也不怕麻烦。嘴唇上如果沾上了酱汁，就要停下来用餐巾轻轻地擦一擦。
一块巴掌大的肉，愣是被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模样。
文乔问：“小裴怎么吃得这么少？是不是不习惯吃俄罗斯菜呢？这里也有别的菜系，要不我给你点些别的，这里有一道墨鱼汁海鲜烩饭也不错，要试试吗？”
叶卡捷丽娜餐厅以俄罗斯菜为招牌，像这种海鲜烩饭自然不会出现在他们的菜单上。
当然如果你有钱，那就不同了。
她话音刚落，林承轩的目光就转了过来，“谢谢你的好意，但小裴对海鲜过敏，不能吃这个。”
文乔啊了一声，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些……他还有过敏的东西吗？”
林裴轻轻地说：“芒果、香菜之类的发物都容易过敏。”
林承轩嗯了一声，“他遗传了他母亲的过敏体质，体质弱，所以不能碰的东西很多。”
这些宋巡还是第一次知道。
林裴很少在学校食堂里吃饭，学校外面有一家干净的小餐馆，老板似乎和他认识，所以林裴一到饭点就会去那里开小灶。
以前他一直觉得这是林裴特有的小少爷作风，但没想到实际上是因为过敏体质。
既然提到他的母亲，文乔就自然而然地问道：“听说林夫人一直在医院养病，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好些？我们搬过来这么久还没见过她呢……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探探病吗？我们俩年龄相仿，还能陪她聊天解闷呢。”
倒不光是为了结交林夫人。
文乔想的是，不管宋巡同不同意，这桩婚事起码是有个苗头的，那无论之后成不成，双方家长也总该好好地见见面。
林承轩她是见过了，但涉及到孩子的婚姻大事，作为生母的林夫人如果一直不出场……好像也不太好。
然而林承轩还是拒绝了她的好意。
“茗玉的病虽然不严重，但是不能吹风，所以一直静养着。”林承轩解释道，“她平日里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社交……你去了可能会觉得无趣，不如让她自己待着自在。”
他话语冷淡，仿佛口中的那位“茗玉”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
更让人不自在的，是他语气中时不时透露出来的强硬。
“哦……”
文乔和宋景华相视一眼，就没再问了。
宋巡下意识地看向林裴，看到他微微垂下了头，半阖着眼睑，雪白的脖子藏在衣领里。
宋巡第一次听说林裴母亲的事情。
林家做事低调，平日里很少有消息流出来，再加上他因为林裴的缘故，也并不关注这些，所以对这些也知之甚少。
倒是林裴在父亲提及那位“茗玉”的时候，更加沉默了，连心音宋巡都没听到。
像和这个看似融洽的氛围脱节了似的。
宋巡虽然对他没有感情，但这时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的情绪。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夹了一只虾，放到林裴的餐盘里，声音也难得柔和，“河鲜可以吗？”
文乔轻轻笑了。
林裴抬起头，看向宋巡。
他乌黑的眼睛很漂亮。
然而此刻藏着一丝抗拒。
宋巡忽然有些后悔了起来。
但林裴什么都没说。
宋巡看着他用叉子插住手指长的虾，餐刀切开胃部，小心翼翼地划开了虾壳，然后一层一层地把少得可怜的虾肉剔了出来。
看起来很奇怪。
但是好像又理所当然。
因为林承轩也是这么做的。
林裴艰难地切到一半，桌面上忽然响起了微微的震动声。
林承轩原先在和宋景华谈论事情，闻声缓缓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林裴看到是克里斯的电话，神色忽然一动，站起身来说了句抱歉，然后快步走到了餐厅后面的露天观赏花园里。
一到花园，林裴立马扭了扭自己快僵硬的老腰，顺便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克里斯嘿嘿笑了两声：“哥们这电话够不够讲义气？”
“太及时了。”
要不是克里斯是个beta，林裴这会儿恨不得直接怼着他的脸狂亲。
他的救命恩人啊！！
他按了按酸痛的脖子，顺便把衬衫上的扣子解开一颗，长舒了一口气，“装得我快吐了……你的电话要是再晚来一会儿，估计就只能看到我憋死的鬼魂了。”
“懂懂懂。”
克里斯又问他宋巡的父母怎么样。
林裴如实地说：“挺好的。叔叔没怎么聊过天，但挺和善的……宋阿姨很喜欢我，一直拉着我说话。”
“那就好，你和他进展顺利就行。”
“……？”
林裴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怎么了？”
“还能怎么，被催婚了呗。”
克里斯无奈地说，“昨天咱们俩不是一起去体育馆吗？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咱俩给拍了，然后我当时抱着你嘛，看起来挺亲密的，他们就把照片发到了论坛上。你也知道我爸那个性子……他以为我和你有可能，想让我再去联系联系你呢。”
林裴一听，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克里斯的家族是医药企业，和林家业务更靠近，如果能合作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虽然现在beta也能和omega通婚，但还是无法实现完全标记。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和克里斯是姐妹啊……
克里斯就是个哭唧唧的小娘炮，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是要自己为爱做1吗？？？
克里斯又说：“你想想到时候你爸，我爸，我和你，我们四个人吃饭……”
他都不用说完，林裴想想那个场景就要窒息了。
“呜呜呜呜呜。”
克里斯又在电话里哼哼唧唧，“这种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林裴哪儿知道呢，他连自己的头都没看见呢，但他还是安慰地说：“上大学就好了。”
“哪儿那么轻松呀。我爸连专业都已经帮我选好了，一毕业就回家继承家产……”
“好家伙，”林裴说，“好家伙，几百亿的家产不要可以捐给别人。”
两人都笑了。
都明白这只是苦中作乐。
林裴和克里斯打了几分钟的电话，外面又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虽然还没聊尽兴，但是他更怕林承轩说他没礼貌，只能匆匆挂断，准备回去。
一转身，宋巡就站在他后面。
“！！”
林裴吓了一大跳，心脏差点飞出来。
生理上的惊吓倒是小事，重要的是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马上就不好了。
宋巡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听到了多少？
然而宋巡并没有说什么，“快回去吧，下雨了。”
“哦……”
林裴慌乱地瞟了一眼他的神色，挺正常，不像是抓包成功的模样，但他做贼心虚呀，这会儿雨滴落到他的睫毛上，林裴不敢擦，更加不敢抬头看宋巡了。
他咳了咳，正想快步走过去，走到一半忽然被拉住了。
林裴诧异地抬起头，视线中忽然缓缓伸来一只宽大的手掌，掌心带着一条浅浅的疤痕。
那是……
他愣了愣，那只手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下一刻就贴上了他的额头。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插.进.他微微凌乱的发缝里，然后轻轻地拨了拨。
林裴又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香根草气味。
直到将掉下来的、沾着雨水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后面，露出林裴漂亮的额头时，他才松开了手。
“头发乱了。”
宋巡平静地说。

第12章
林裴摸不清宋巡到底在想什么。
实际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林裴没有什么特殊感情，只是看他站在微雨中看起来很落寞，于是下意识地帮他整理了发型。
宋巡收回手，和林裴对视了一两秒钟，忽然心里有些尴尬，“回去吧。”
林裴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这件事，“好。”
到八点半时，林承轩接了个电话。通话结束后，他看向了儿子，道：“你外公打来的电话。”
他语气有些严肃。
林裴抬头看向他。
文乔也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裴的外公中年得子，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alpha身体强健些，但外婆是个柔弱的Omega，这个年纪难免身上有些病痛。
林裴的母亲常年病着，自顾不暇，照顾老人的重担自然就交到了林承轩的肩上。
“老人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舒服。”
林承轩说着起身，从旁拿过了自己的外套，道：“不是什么急病，但也得过去看看。”
既然关乎于父母，文乔自然不能拦。
林裴看他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爸爸，我……”
林承轩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像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走了，儿子可能会无处可去。
“小裴要不先留在我们这儿？”
到这一步，文乔哪儿能看不出他们父子之间的生疏，主动帮林裴解围，“这菜也没怎么动。又是难得的休息日，我刚才还叫他上我们家打麻将呢，玩一会儿再给你送回家去。”
宋巡：“？”
林裴：“！”
两家隔得极近，窗户一开都能隐约看见对面的家具布置，再加上两家又有一层未戳破的亲家关系在，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承轩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就麻烦你了。”
“太客气了。”
林裴就在这三两句之中，被打包到了宋家。两个当事人甚至连态度都没来得及表明，就被文乔给一锤子敲定了。
当然，林裴是不可能反对的。
至于宋巡的意见，并没有人在意哈。
“想喝些什么？可乐橙汁雪碧都有。千万别和阿姨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地玩。”
之前因为宋巡的反对，文乔一直没机会邀请林裴来家里做客。这回是儿媳妇第一回 过来，可把她高兴坏了，一进家门就麻溜地把沙发上散落的外套、茶几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收拾了一通，又是给林裴倒饮料，又是给他拿零食。
林裴也手忙脚乱地：“啊，谢谢阿姨……”
丈母娘太热情了。
“嗐，说什么谢谢呢，都是一家人。”
文乔语气十分慈祥，一回头，看见林裴局促地坐在角落里，而宋巡跟个恶霸似的霸占了整张双人沙发，顿时怒发冲冠了。
“去！”她拿食指点了点自家儿子，拧眉道，“给我坐一边儿去，别跟个大爷似的占那么大地方，一点礼貌都不懂！”
宋巡看着自己正常的坐姿，又看了看因为紧张所以坐在角落里的林裴：“……”
真就六月飞雪呗？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妈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要真把这麻烦精娶回家，知道的是娶了个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真假少爷案告破，文女士喜提亲生儿子呢。
上头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宋巡也懒得和他妈斗嘴，干脆直接坐到单人沙发去了，眼不见为净。
文乔看见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掀裙子自己坐到了林裴身边 ，有一茬没一茬地唠家常：“咱们两家靠得这么近，未来生意上也有往来，那就是近上加近了。以后你就当这儿是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又说：“你母亲在医院疗养，林先生工作又忙，平时回家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人吗？一日三餐都顾得上吗？”
宋巡打开微信，看见一通的未读消息，正在挨个儿回复。闻言，看了他们一眼。
“家里有阿姨，平时都是她来照顾我。”
林裴在文乔面前还是很乖的，也不放飞自我了。他把手掌轻轻搭在膝盖上，冷淡的眉眼里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
和宋巡认知里最初的模样所差无几。
文乔听了，立刻说：“一个人吃晚饭多无聊呀，你要是愿意，可以多常来我们家串串门。吃也不用担心，我们一家都不挑嘴，按你喜欢的来做就是……”
宋巡一听，这哪儿成啊？
以前就让他够头疼的了，要是林裴再一天天地往这儿钻，易感期一到，他不是得疼死？而且A未娶O未嫁的，又都是近成熟期……
传出去也不像话。
“他忙得很，没空来。”他打断了文乔的话，“你忘了人家是好学生了？高二这么紧张，他不要做题不要看书了？你别一天天地带坏人家小孩。”
文乔听了心里这个气的啊，要不是林裴在场，早就大嘴巴子刮过去了。
“我们娘俩聊天你插什么嘴！”她眉毛一拧，“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闭嘴！！”
宋巡：“……”
林裴嘴巴张得大大的，哇了一声。
原来宋阿姨这么彪悍啊，佩服佩服。
文乔嫌宋巡太烦人，干脆牵着林裴的手上楼去了，要带他逛逛宋巡的书房——
近成熟期的alpha们已经开始建立自己的所属权意识，就像是动物世界里的雄性圈好了自己的地盘。尤其是卧室这类隐私度极高的房间，如果有人侵入，他们就会烦躁不安。
她虽然嘴上很嫌弃自己儿子，但还是做到了给予宋巡应有的尊重。
宋巡的书房很大，足足近二十平米。
林裴一进去，就被五颜六色的荧光彩闪瞎了狗眼。
和他的卧室不同，这间书房东西摆得满满当当，角落里健身器材和跑步机，篮球和网球拍挂在挂架上，门后还挂着一件周边：五十年前某位著名球星穿过的球衣。
反正和学习搭边的东西，除了一张桌子以外，那是真的没有了。
林裴扫视一圈，看见四周墙壁上涂满了荧光色的喷墨，有蓝色、有粉色也有黄色，它们形状各异，并不规律，仔细看……
像是有人用喷枪故意喷出这样的形状。
“这是他自己涂的。”
文乔显然也不能接受这样浮夸的风格，但她看了这么久也看习惯了，还能自然地给林裴讲解它的来源，“他刚上高中那会儿爱打游戏，喜欢玩什么喷射战士然后就仿照着那个游戏，把书房重新装修了一下。哎呀……我也拦不住他……”
这倒是。
林裴还挺有感触的。
宋巡确实是一个很有自己主意的人。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坚定、且足够自信——虽然这份自信有时候也会无意中转化成了讨人厌的自傲，但总体而言，他足够果敢的这一点，就能让林裴无限地羡慕了。
他抬起头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视觉习惯了环境，此时这些五花八门的荧光色，竟然渐渐融合为一体，变得和谐了起来。
宋巡的书房和林裴的风格可谓是天差地别，但有一样他们勉强算得上是相似。
那就是空荡荡的书桌。
只是林裴是不习惯桌上堆满了东西，而宋巡是没有东西可堆。
他的桌面上安置着一只笔筒，里面装着快写完的签字笔。角落里还放着一架相框，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林裴拿起了那个相框。
里面夹着一张宋巡的照片。
是他初中毕业时去国外旅游时拍下的。
那时的宋巡五官已经渐渐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鼻梁高挺，下颌线分明，很符合外国人坚.硬.瘦.削的审美。
他穿着一件长到小腿的黑色风衣，面料的垂坠感很好，衬得他整个人气质更加沉稳。他双手藏在口袋里，随意地站在一处广场上，背后高楼耸立，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科技和冷漠感。
“很帅吧？”文乔也凑了过来，看到林裴点了点头，她才感叹地说，“虽然这小子脾气不好，但是唯有一点好，就是长得帅呀。他小时候可皮了，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偷偷学人家开改装摩托，把我们都吓坏了，气是真的气，但是又舍不得骂。还好那会儿他还没长个子，脚踩不到踏板……”
林裴想想那个场景，板着一张脸的小宋巡趴在摩托上，使劲够都够不到地面……
忽然就被可爱到了。
“好玩吧？”文乔也笑了，“这孩子是真不让人省心，但偏偏从小就长得好，有时候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看着气就消了……现在不行，死孩子越长越欠揍。”
“他呀，从小就是个酷哥。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让两两排队，好多女孩子喜欢他，要和他拉手手，他就偏不拉。后来还让老师给我打电话，一板一眼地跟我说，妈妈，我不想和她们拉手。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上学吧，我拉着你……”
文乔说着说着，又忍不住重复了一句，“小时候多可爱呀。”
“是啊。”
林裴认同地点了点头，“小时候多可爱啊。”
怎么现在长得这么歪。
他看着手里的相框，忽然也恨铁不成钢了。

第13章
等到林裴走后，文乔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一边剥一边说：“我看小裴这孩子不错。人也有礼貌，关键是脾气好……”
宋巡在一旁听了，冷笑起来。
“笑什么笑。”文乔不满地把橘子皮砸了过去，“你到哪儿找到这么好的媳妇？他这样好的样貌，家世也不差，估计学校里追他的人能排到海里去，你再不抓紧说不定人家就真的跑了。”
宋巡：“关我什么事。他赶紧跑吧，谢天谢地，千万别跳进我这个火坑里。”
听听！这是人话吗！
真是小年轻仗着自己年少任意妄为，还不知道匹配度的重要性呢。
“你现在就嘴硬吧！我看到时候他真的跑了，你要怎么收场。”
宋巡又说：“就高高兴兴地收场呗。他要是愿意，我给他送两管挂炮也行。”
“你这破嘴会不会说话啊！”
妈的，谁爱当这傻逼的妈谁当去。
她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文乔气呼呼地走了。
说是这么说，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文乔还是愁得睡不着觉，拉着被子一直唉声叹气。
宋景华看完晚报，将报纸叠好放到床头柜上，回头一看老婆还不睡觉，不禁笑了，“你怎么还在想这个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还不清楚小巡的性格吗？我们逼得越紧，他就越叛逆。我看这事你也别再掺和了，说不定到时候反而水到渠成了呢。”
“我这不是担心吗？”文乔郁闷地说，“咱们俩匹配度虽然没那么高，但是也有75呢。当时那么多相亲对象里头，我就觉得和你待在一起最自然、舒服。可你看他和小裴相处时恨不得空气都要消个毒的模样，有时候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当初报告搞错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根本不像是99的匹配度呀。”
她又问老公：“我是真心喜欢小裴这孩子。你是怎么看呢？”
宋景华沉吟一声，握住她的手，缓缓说：“我反而觉得他们不合适。”
文乔嗯了一声，露出认真听讲的模样。
“咱们家儿子自由自在惯了，性子又桀骜霸道，认准了什么事就不会轻易改变。我看他们俩现在的情况，只有小裴一头热……说句实话，咱儿子不高兴，小裴那里也不快乐。明明是一件好事，反而两头都伤了。”
宋景华不像文乔掺杂了许多私人感情，他从理智出发，确实觉得这两个人不合适——或者说，现在不合适。
一段感情应该是相互的，这也是高匹配度最终会产生的结果。但如果一直只有一个人在后面跑，这段感情里注定就只会有累。
两个人都累。
宋景华说的话，文乔也会听进去几分。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老这么催不太好，但……
“你也知道文川的事。”文乔的眉眼中透露出几分哀愁，“宋巡的情况简直和当初的他一模一样，可你看看他下场如何呢？到现在多少年了，他一直不结婚，还不是在惩罚自己……”
一提到这件事，宋景华也沉默了。
文川是文乔的表弟，比她小几岁，如今35岁，已经属于大龄未婚成员。他们虽然不是同一个爸妈生，但是感情一直很好，当初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宋景华虽然还没和文乔结婚，但也从她口中了解了不少。
文乔说：“我看看什么时候让文川劝劝他吧，别回头真错过了，实在可惜。”
“还是算了。”宋景华低声道，“我上次得到消息，听说那人已经回国了。”
文乔怔了怔，露出惊愕的表情，“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在这里也没什么亲人……”
“听说是一直怀不上孩子，所以想回来看看医生。”
宋景华摸了摸妻子的头发，“文川最近肯定不痛快，还是别拿这些事惹他心烦了。”
文乔没说话，很久之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钻进丈夫的怀里。
“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她说。
从这天之后，文乔果真没再插手过宋巡的婚事。
说到做到。
&#183;
很快，周末过去，日历又转到了星期一。
和那些不想上学的学生相比，林裴简直就是个异类。
对他而言，周末在家的日子是最无聊最漫长的，反而是上学的时候能有些事情做。
新的一周，为了提高学生成绩、加强高二的学习氛围，岚明在讲台上宣布，从下次小考开始，成绩倒数十五名的同学通通要留校上晚自习。
“不要啊……”
班级里顿时一片哀声哉道。
岚明敲敲桌子，目光锁定了宋巡，一字一句地道：“说到做到。”
宋巡：“……”
“草！”一向脾气好的陈超都忍不住飙了句脏话，“老岚发什么疯啊？”
国中的管理相对宽松，晚自习向来都是有意愿的人自己去自习教室。陈超未来的目标就是体育生，晚自习的时间他通通拿去训练了，这时候跟他说倒数十五名要补习，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有他爹施压，张运已经被迫学习很久了，脑子晕得连睡觉的时候都在背正弦定理，此时终于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这就告诉我们做人不要太嚣张，之前是谁嘲笑我背书，说体育生笔试分不重要，随便考考就行了。哎，是谁说的来着？”
陈超：“……”
这就是小人得志啊。
张运一脸得意洋洋，又转过身问宋巡：“巡哥你咋办呢？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宋巡懒散地靠在后桌的桌沿上，“上就上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安排，就当打发时间。”
他知道岚明搞这么一手就是为了逼他学习，但是上不上都无所谓，他要真有什么事或者烦了厌了，这玩意也不耽误他跑出校。
闻言，陈超露出了羡慕的表情，“你是真自由自在。”
虽然听起来很不上进，但有时候能咸鱼也是一种幸福了。
此时林裴被岚明叫过去说了几句话，正巧从过道里回来，宋巡看见了，顺势喊住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物件，递了过去，“你的东西。”
“？”
林裴定睛一看，宋巡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绿皮陶瓷小猪，底下还挂着一把钥匙。
宋巡解释道：“昨天落在沙发上了。”
林裴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他昨天回家时摸衣兜摸了半天都没找到，最后只能给阿姨打电话让她开门，原来是落在宋巡家里了。
他赶紧接过，道了句谢，然后走掉了。
宋巡一回头，就对上了两道八卦的视线。
张运含蓄地说：“我们比较道德，不太爱扒人隐私。”
陈超接过下一句，“所以这边建议您主动坦白。”
“什么东西……”
宋巡无语地解释，“昨天我妈非要让他到我家玩，他就过来坐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啧啧啧。”张运重复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才是最可怕的。”陈超啧啧惊奇，“这不像是你的作风啊巡哥。要是以前的你，估计早就把林裴扛着丢出去了吧。”
“何止呢。”张运拉长了调子，“以前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送人家回去啊。”
他们说的是星期五的事情。
其实俩人当时就想问了，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憋了一整个周末，这会儿才终于问出了口。
宋巡讪道：“你们俩说相声呢？还在这儿捧哏。”
“快说！”
然而对面俩人根本没打算放他一马，张运直接起哄地拍起了桌子，惹来一小部分人的视线，“到底什么情况！”
“你安静点 。”
宋巡淡淡地扫了眼四周，周围有好奇的，背上顿时一毛，赶紧把脑袋转了回去。
他轻轻点了点桌面，缓了一会儿，简洁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他和我想象中有些不一样。”
对面俩二货顿时投来了不信任的眼神。
“……真的。”宋巡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没什么。”
“巡哥，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有义务提醒你一下。”陈超严肃道，“你知道爱情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吗？”
张运说：“一见钟情呗。”
“你能就凭着一眼，爱一个人一辈子吗？”陈超批评他幼稚，“是好奇！”
“你对一个人产生了好奇心，想要去探究、了解他，这个过程中你渐渐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他产生喜欢或者不喜欢的情绪。”
陈超缓缓说，“好奇不是决定喜不喜欢的重要因素，但它是一块敲门砖……巡哥，我可得提醒你一句，你们俩身上可有着99%匹配度呢，要打脸可得趁早。林裴的模样和家世都是数一数二的，配你那完全够了。你要是真动了凡心，那咱们也肯定不会嘲笑你的。”
张运跟在旁边点了点头，脸上就差没写上‘快说吧我们真不嘲笑你’的字样了。
“你们都在放什么屁。”宋巡一脸无语，“根本没影的事好吗？匹配度高又怎么了，人是只靠匹配来活着的么？要是真能这么一锤定音，那还叫什么谈恋爱，改名叫繁殖算了。”
陈超说：“话也不能这么说。匹配度本质就是信息素的相合度，我觉得还是有点道理的，你看张运一股子板栗味，那我就不喜欢……”
张运：“？？？”
“所以说，匹配度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这话题车轱辘了好几天，文乔说他们也说，宋巡已经有些烦躁了，根本没注意到陈超他们的表情，“再说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理想型。这种高岭之上的菟丝花还是留给别人养着吧，我敬谢不敏。”
等到说完，他才发现陈超他们都噤声了，俩人低着头看着桌面。
宋巡回头，这才发现林裴站在自己身后，手上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装订复印纸。
一言不发。
张运低声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刚才就给你使眼色了……”
宋巡也十分尴尬，讪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裴抬起眼睑，将手里的那本复印资料轻轻放在了宋巡的桌面上。
“这是上次答应要给你的资料。”
气氛越冷凝，越不知道该怎么打破。
宋巡沉默片刻，“谢谢……”
“我希望以后，”林裴打断了他的话，“别再这么片面地评价别人——起码别这么评价我。”
他语气非常强硬冷淡，是从未表现出来的一面。
三个人听见了，都微微吃惊地抬起头。
林裴道：“我不是菟丝花。”
他加重了语气。
那是宋巡第一次看见林裴生气。

第14章
“哗啦哗啦……”
水龙头汹涌地流出清水，滑过清瘦的手指，流进排水孔里。
林裴抬起湿润的手缓缓捂住了脸，水珠沾在他的眼皮、鼻梁和面颊上，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潮湿冰冷的气息。
他缓缓抬头，看到镜子里渐渐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微微圆钝的眼睛，精致的鼻梁，消瘦的下巴，巴掌大的五官，是一眼就能瞧出性别的长相。
菟丝花。
林承轩也这样对亲戚说过。
他从小就知道出生的时机不对，选了一个最糟糕的时机降临到世上。
他的母亲盛茗玉是个体弱多病的omega，当初嫁给林承轩，一是因为两人有60%的匹配度，刚好及格；二是盛家只有这一个女儿，身体又不好，盛老爷子只能找个女婿，将自家的产业转交到他手中打理。
林承轩和盛茗玉的婚姻，本质上与他和宋巡的并无不同，都是各取所需而已。
不同的是，林承轩在娶她之前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孕期时三个医生轮流值班，24小时在林家看护，势必要让林太太顺顺利利地把这个孩子生了出来。然而就在分娩前一天，夫妻俩忽然大吵了一架，母亲动了胎气，赶紧被送入产房抢救。
医生们在手术台上连续站立了四五个小时，好不容易把卡住的小婴儿接了出来，然而意外发生了，他被脐带缠住了脖子，还好医生眼疾手快，才勉强把孩子救了回来。
林承轩站在产房前等待，医生把孩子包好，转到婴儿房前让他进来看了一眼。
护士怀里传出微微虚弱的哭声。
他轻轻拨开襁褓，里面露出瘦瘦巴巴的小婴儿，皮肤皱皱的，像只小猴子。
凑得近了，能闻到孩子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还有omega特有的奶香味。
林承轩站了一会儿，才向护士挥了挥手，目送着孩子进了婴儿室。
茗玉本就体弱，第一胎就生得不顺利，医生给她做了检查，郑重地告诉她以后很难再要孩子了。
于是，一个小小的、病弱的omega，变成他们家最后的血脉。
小时候的林裴身材矮小、身体虚弱，又继承了他母亲的爱过敏体质，非常难照顾。有时连着好几夜呕吐高烧，大人们不吃不喝地陪床，心力憔悴。
等到长到好几岁时，林裴的体质情况依旧没有好转。他对大人的情绪十分敏感，爱哭、容易生病，晚上做梦时经常被惊醒，需要保姆哄着才能入睡。毫不客气地说，这个孩子给林承轩带来了不小的烦恼，和他想象中继承人的身份大相径庭，别说继承家业了，似乎让他就这样健康地长大成人都极为困难。
除去这些之外，林承轩不善言辞，工作繁忙很少在家，母亲茗玉常年住在疗养院里，林裴直到上高中都没见过她几次，种种原因掺和在一起，使得他从小性格就内向、不爱说话。
家庭聚会时他是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和热闹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听到叔叔们和父亲私语，半感叹半玩笑地说，别人都说alpha像妈妈，omega像爸爸，我看小裴唯一和你像的就是性子闷，不爱说话这点了。
他随他妈妈。
林承轩淡淡地说，菟丝花。
从此往后的十余年里，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只为摘掉这个从出生后就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
林裴深吸一口气，关上水流，重新打理好自己后走出了厕所。
宋巡站在门口等他，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模样。
林裴脚步微顿。
他情绪逐渐平静，问：“有什么事吗？”
宋巡微垂眼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墙之隔，刚才林裴对着镜子回忆的那一切，他都清清楚楚地听入耳中。
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更加歉疚。
宋巡确实对林裴存有成见，不仅对他擅自绑定两人的联姻关系有成见，也对他表一层里一层的作风颇有成见。
之前他对文乔说，别这么片面，林裴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文乔把这句话还给了他。到如今，这句话又从林裴口中传到了他这里。
从前林裴是一条线，后来这条线对折立起，变化出了新奇的形状。再之后，他无限延长、翻折、反转，又变成了更复杂的四面体。
宋巡不断地更新着对林裴的看法，可推翻背后又是推翻，那么到底哪一面才是真正的模样？
……他也搞不清楚了。
林裴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他只是出神，似乎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于是说：“如果你觉得歉疚的话也不必，刚才你已经和我道过歉了，我也并不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
宋巡看着他微红的眼角，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高傲和冷静，不禁皱皱眉，心脏微微揪起。
就知道嘴硬。
……明明都快介意哭了。
“本来就是一件小事，到此为止吧。”
林裴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路不疾不徐，自带一股清冷气质。
走着，本就挺拔的背又直了些。
——alpha有什么了不起的。
——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动物，你是天才，怎么能和草履虫计较呢，要宽恕……
——宽恕妈了个巴子的，宽个头啊，宽成圣母玛利亚了都！刚才就应该怼回去，把他骂得狗血喷头！
——好气哦，下次小考还是得把安子明吊着打。不再看一次百名榜，这群鱼就记不得霸榜的是大爷我啊。
——草，骂得我都饿了。
——啊，好想吃小卖部的红枣面包。刚烤出来的最好吃了，香香软软还甜甜的。可是中午排队的人好多，每次去都来不及。要是有个追求我的小A就好了，爱我爱得要死，每天帮我去排小面包，还要再加一瓶草莓牛奶……
声音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也缓缓淡了下去。
宋巡：“……”
好家伙，他还以为林裴要自闭一会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打满了状态。
又或许……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宋巡半阖上眼，藏住了眼底的情绪。
&#183;
林裴回到教室，发现文艺委员正站在他桌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的样子。
他有些意外，“有什么事吗？”
他在班级里人缘很一般，平时除了考试和上课时偶尔惊艳一下同学，其他时候都没有存在感，也不爱接话茬。
除了正经事，没人会主动找他。
文艺委员是个长相漂亮的女alpha，她把手中的节目名单递给林裴，说：“咱们学校要搞那个文艺晚会，你也听说了吧？”
“嗯。”林裴一边翻看一边回道，“不过报名不是在半个月前就截止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
文艺委员缓缓地说，“小提琴拉得很好的那个陈乐乐你知道吧？本来好不容易节目名单定下来了，时间场地也定下来了，但是昨天她洗澡时滑倒了，不小心把脖子给扭了一下……”
她说到这里，林裴就明白了。
估计是她伤得有点重，没办法上台，现在报名时间也已经截止，文艺部找不到合适的人，只能来他这儿碰碰运气。
“抱歉。”林裴说，“我不会拉小提琴，而且我最近……”
哪来的美国时间陪他们一起排练啊。
他刚计划好要猛冲一把，在下次小考的时候狠狠弄哭安子明呢，哪儿有空去搞什么才艺表演。
文艺委员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啊，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所以想当然就……”
她说这句话时，宋巡正好推门进来。
林裴背对着，根本没发现他的踪迹。
他听见林裴清了清嗓子，含蓄内敛地说：“嗯，大部分乐器我都会一点，只是不怎么精通，最近好久没练，而且时间有点……”
女alpha面上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但还是努力劝说，希望他可以改变主意：“陈乐乐的节目原本是压轴节目，如果你愿意来救场的话，我们可以拿别的项目顶上，你只要随随便便弹一首不出错的曲子就好了。”
“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可以吗？”
她露出求你啦的表情。
女alpha虽然体力和智商都和男alpha差不多，但是天生自带让人放松的好感buff——
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子。
林裴顿了半晌，缓缓地说：“我可以试试，但我的小提琴拉得很糟糕，只有钢琴稍微拿得出手……这样可以吗？”
钢琴？！
林裴会弹钢琴？？
女alpha当场大喜过望，钢琴作为一项男女老少都适宜的音乐，不容易出错，又能镇得住场子，这是白掉下来的馅饼呀。
“太谢谢你了！我差点以为要开天窗！！”她激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跪下来唱一首你是我的爹你是我的妈，欢天喜地地说，“那你今天先考虑一下选曲吧？明天我来找你商谈一下训练和排练的相关事宜，可以吗？”
林裴自然找不到理由拒绝。
文艺委员得到确切的回答后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回去报告这个好消息了。
林裴虽然为人低调，但在班里口碑还是很好的。毕竟是能蝉联百名榜第一、甩第二名足足七八十分的omega。大家对学霸、或者说学神总是有种特别的滤镜，酸的时候很酸，但有时候又会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智力高，在其他方面一样能做得很优秀。
当然，在林裴身上，这句话永远成立。
他回到位置上，不着痕迹地伸了个懒腰，轻轻松松地想：好久没装逼了，这下可以装个大的。
宋巡：“……”
忍不住笑了笑。
&#183;
下午，林裴翘了一节体育课，去琴房练琴。
体育老师知道他的情况，对这种成绩很好只是体力不太行的学生很是宽容，林裴连假条都没申请，老师还是在点名单上帮他点了到。
林裴确实会弹钢琴，从前也弹得很好，隔三差五就被班主任拉去上台表演。只是上了高中后时间没那么宽松了，也就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玩一玩。
林裴把窗子关严实了，确认隔音效果良好，然后才坐回钢琴凳上。
手腕轻抬，起手，先是一串流畅的滑音。
很久没弹，林裴对着谱子走了一遍，四分钟的曲谱，错了七八个音，还有一个八度没按得下去。
还行。
两年不练，琴技确实生疏了许多。
林裴揉了揉手指，看了眼时间。
距离下午放学还有四个小时。
足够了。
林裴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把下午的生理课也请了，坐在钢琴前端端正正地练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边微微泛灰，他的腿也坐麻了。
只能靠着墙缓一会儿。
这会儿是下课时间，还没上晚自习，从走廊走过去时，一溜的空教室，全都没有人。
林裴懒得抬手，累得一脑袋砸在课桌上。
啪。
砸在什么东西上。
还有些温热。
林裴嗅了嗅，抬起头一看，桌上放着一张粉红色的小便签，上面写着：某个深爱你的不知名追求者。
旁边是一袋新鲜出炉的红枣面包，还有一盒温热的草莓牛奶。

第15章
林裴捏着那张粉红色的便签条，字迹也是蛮丑陋的，歪歪扭扭奇形怪状，一般人也写不出这么诡谲的字体。
他仔细辨认了很多遍，才看出来上面写的是：
某个深爱你的不知名追求者。
这字写成这样，鬼能认得出来啊？
林裴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有人暗恋他当然会高兴，毕竟这是个人魅力的体现。但是另一方面，暗恋他的人看起来文化水平好像不咋样。
古人云‘见字如见人’，还是很有道理的。一看这个字，他就能脑补出一百八十斤的大汉在纸上写下告白的字句，写完摸了摸自己的胸肌，自信地点点头……
……快住脑！！！
林裴练琴的时候很专注，撑到现在早就饿坏了，此时心里默念了几遍感谢语，顺带一句阿门，然后就三下五除二地把面包塞进了肚。
小卖部的红枣面包是真的好吃。
面粉里加了鸡蛋，烤出来格外得蓬松香软，中间嵌上一颗大甜枣，表层淋上一层糖浆，口感绝佳。
甜食让他疲惫的大脑恢复了神智。
此时克里斯发来一条短信，说他老爸最近给他请了家教，被迫在家进行晚自习。
林裴笑了笑，拿手机拍了张教室的照片发给他，克里斯立刻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不愧是好兄弟，有难同当。
最近林承轩在和国外商讨引进一批先进医疗器械，每天早出晚归，也没空管儿子有没有早点回家。既然克里斯不在，林裴回去也无事可做，还不如留在教室里刷刷卷子。
高二之后，主动上晚课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这段时间张运为了在老师和他老爸面前刷满印象分，所以也成为了晚自习的常驻人员。
再加上岚明刚定下的‘政策’，张运虽然很不情愿，也不得不跟着他一起过来恶补一通，争取下次小考不要考出那么稀巴烂的成绩。
这两人留在教室里补课，林裴心里都有数。
唯有宋巡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他要认真学习，那是绝无可能；但你要说他没有学习的意思，偏偏又卡着晚自习的铃声吊儿郎当地进了教室。
让人摸不着头脑。
“巡哥。”陈超和他打了个招呼，“怎么来得这么晚？还以为你今天不上晚自习呢。”
宋巡拉开椅子，压低音量说：“吃晚饭呢，来晚了一会儿。”
张运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下课都过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才吃？
不过他也没在意这件小事，“巡哥，来背公式吗？我们刚才算了一下，语文填满就成，英语么……也不指望了。我们打算抱一抱数学的佛脚，说不定小考还能拉点分。”
“不了不了。”
宋巡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监工的，你们背吧，我睡会儿觉。”
俩人顿时：“……？”
您这是监谁的工？
陈超和张运对视一眼，都不敢猜下去了。
他们俩进A班的方式比较特殊。
陈超当初是靠体育特长、额外加分考进来的；张运则是因为他爸给学校搞了笔投资，走的后门。可宋巡不一样，他这么混日子，当初……是怎么考进A班的啊？
不说别人，连他们都挺惊讶的。
宋巡说到做到，说要睡觉就真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超和张运两个学渣顾及着后面坐着的大爷，讨论时刻意压低了声音，用手指比划来比划去，“不对不对，这里应该是单调递增。”
“但他是循环的，题目不是说在（-1，1）区间吗？这应该是减函数。”
“嘶……可是你把这个点带进去好像不在这个曲线上啊。”
“我看看……好像确实是。”
陈超握着笔挠了挠头，“难不成是我们图画错了？”
话音落下，两个学渣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四十分钟过去，俩人就在这儿钻研一道题了，结果连图都没画对。
好家伙。
“要不，咱们去问问林裴吧？”张运踌躇地提议，“他脾气挺好的。上次我问他一个函数怎么画，耐心画给我看了。”
陈超有些心动，但面上讪讪的：“可是下午那事……”
“反正也是我们做得不对，正好跟他道歉吧。”
张运小声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挂着这事，总觉得挺内疚的。你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omega做什么，多没风度啊。”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陈超认同地点点头，“那到时候我先说吧，打个头阵。你说话也过点脑子，别惹人家生气了。”
张运说话直肠子进直肠子出，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得盯着点儿。
两个人难得阵地统一，于是拿着卷子悄悄地去敲后排的桌子了。
林裴正在解一条几何题，手里的铅笔点着桌面，思考着加哪条辅助线会最简单。这时旁边忽然笼下一团阴影，他抬头一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几分惊讶。
陈超清了清嗓子，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忽然有些紧张，“抱歉，下午的事我们……”
他声音微微劈叉，尴尬地住了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张运听见了，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
还说打头阵呢，好家伙，头阵直接裂开了。
林裴其实也有些意外，但归根究底[这个成语可以另外写作“归根究柢”，不过感觉好像不怎么常见的样子，语料库高达100：1hh]，他的心病也不是他们三个人造成的，他只是……有些敏感罢了。
“没事，都过去了。”
林裴不想再聊这些事，主动递了个台阶，“是有什么不会的吗？”
张运啊了一声，这才发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手中的习题册上。没想到林裴这么好说话，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赶紧把本子递了过去。
“就是这道题……”
林裴看了一眼，“哦。这个啊，你们图画错了。”
说着，拿过自己的草稿本和直尺，干净利落地画了个标准答案。
陈超嘴巴张大，“你怎么做得这么快？！”
林裴诧异地看着他，扑哧一声，浅浅地笑着说：“我喜欢刷题库，这些我都做过了，答案和思路记在脑子里呢。”
他又点了点草稿纸，“看这道题的主要信息，在（-1，1）区间内……”
张运连忙打起精神，锤了陈超一下，让他认真听讲。
两个高高大大的alpha挤在小小的桌边，竖起耳朵听课。清瘦弱小的omega坐在他们身旁，身板笔直，声音不急不缓。
竟然还有种莫名的温馨。
林裴体谅他们脑袋不好，所以讲得很慢很细致，属于傻瓜式教学，等到最后结果出来时，两个傻大个同时哇了一声，满脸佩服。
“你太厉害了！”陈超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讲得我都能听懂。”
林裴笑了笑，笑容很短暂，很快又恢复到刚才严肃冷静的模样。
“既然你说会了，那我出道相似的题考考你。”
说着，林裴轻轻擦去草稿本上的凌乱痕迹，迅速写下一道函数，规定了区间条件，要他们把图形画出来。
他这道题出得巧妙，虽然和刚才的有些相似，但是仔细读题就会发现加了一个区间，立马南辕北辙。
陈超做了半天做不下去了，林裴让他停笔，又看了看张运的，起码画对了一半。
能看得出来他刚才教学的影子。
还行。
“做题目不是这么死脑筋的。”
林裴耐心道，“要举一反三，比如你习题上有一道题可以用正弦定理，你偏偏用了余弦定理。虽然结果一样，但是中间转换还要费一些功夫，等你吭哧吭哧做完这道题，人家早就写完一整面了。”
“啊？”
张运愣了愣，低头一看，果然如此。
因为结果相同，他就没有再多思考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弯弯绕绕。
林裴只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做题时如果得出了正确的答案，就会思考这道题还有没有别的解法，以此来锻炼大脑，转换一下思维模式。”
林裴缓缓地说，“你们这个阶段虽然做不到，但一定要有这个复盘的心态。我写出的是不是正确解，还有没有更优解？这道题和上一道很相似，但是解题思路完全不同，那是为什么造成的……”
“要从出题者的角度去考虑，这道题考的什么，你从中学会了什么。”
他一气呵成地说完，说得口都干了，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干燥的唇纹立刻沾上湿润的痕迹。
张运看见了，“教室里没水了，不过我有牛奶，还没开封的。我去给你拿！”
说着，不容林裴阻止，就已经小跑着回到了座位上。
张运拿完牛奶，忽然听到后头有些微微的响动。
回头一看，宋大爷已经睡醒了，眼睛半阖，满脸写着困倦和没睡饱。
“哎？巡哥你醒了？啥时候醒的？要不再睡会儿？”
宋巡说：“没事。”
其实他刚睡一小会儿就醒了。
他睡眠一向很好，睡着了就很难被吵醒。
但也耐不住林裴一直叭叭叭，传到他脑子里的声音格外清晰，听得他后来都有些恍惚。
“哎。”宋巡看见他手里有牛奶，下意识地道，“你有水？正好我口渴了……”
张运根本没听见，拎着牛奶就唰唰地往后冲去，十分狗腿地把吸管拆了下来，插.到孔里，就差没亲手喂到林裴嘴巴里。
还很热情地说：“饿不饿呀？我那里还有面包可以填填肚子。你喜欢什么味道的？要不然我帮你点份外卖吧？”
宋巡：“……”
“好的谢谢。”
林裴很客气地说，接过牛奶，定睛一看——
粉红色的草莓牛奶。
和他下午喝的一模一样。
“……”
林裴握着牛奶盒冷静了十秒钟。
脑内的胸肌大汉瞬间崩塌，换成一个叽叽喳喳脑袋似乎还有些智力问题的alpha形象。
已知，张运是宋巡的朋友。
附加条件，粉红便签，字很丑，看起来没啥文化。
还有面包……红枣面包。
林裴冷静地捏住吸管嘬了一口，甜甜的草莓味顺着食管滑进胃里，他心想：
原来是张运在暗恋他啊。
那也不是不行。
只要身材够好，一夜情也不是不可以。
正在喝水的宋巡：“噗——！！！”

第16章
“咳咳、咳——！咳咳咳！！！”
宋巡一口水卡在嗓子里，呛得天崩地裂。
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注意力。
张运赶紧跑了回去，“没事吧巡哥？咋咳起来了？”
陈超也帮忙拍他的背，“估计是呛着了。”
宋巡挣开他们的手，因为被呛到食管难以呼吸，他的脸都通红了，半天后才说，“……没事。”
他下意识地往林裴的方向看去，对方歪了歪头，眼里露出一丝纯真和关切。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他知道，这人表面清纯冷淡，内心其实……
宋巡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唇，此时看见张运的身影，心里顿时多了几分不悦，低声道：“林裴是易过敏体质，你不要随便乱给他吃东西。”
“啊？”
张运张大了眼睛，嘶地一声，顿时有些后怕，“我不知道这些，那面包和牛奶……？”
宋巡道：“应该没什么事。”
那小祖宗自己爱吃的口味，还能出什么事？
不过他还是板着脸道：“知道你想感谢他帮你做作业，可你送他吃的，就算送了不该送的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倒不如帮他做值日来得实际。他既洁癖又没什么力气，擦黑板、换水还有倒垃圾这种粗活，你帮他收拾好了，这才叫实打实的报恩。”
“啊？”张运听得懵懵的，“好像是这个理……”
“……”
这傻孩子。
陈超在一旁刚清了清嗓子，宋巡瞬间一个眼刀过来，他赶紧闭上了嘴。
宋巡这动静闹得正是时候，林裴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时机戳破，毕竟张运这样用作业来当借口接近他……
他也有些为难。
现在题讲得差不多，张运也回到了位置上，林裴终于从刚才那份微微的不自在里挣脱了出来。
题是看不下去了。
林裴左手按着试卷，右手轻轻撑住下巴，目光看似落在桌面，其实是在出神。
他在想，张运对他的感情该怎么办。
“……”
宋巡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发现。
他们之间不仅是同学情谊，不仅是alpha和omega的关系。最主要的是，他们中间还夹着一个宋巡。
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他虽然还不能算得上宋巡的‘妻’，但是好歹挂着一层绯闻名分吧。如果张运执着不愿放弃，那这件事叫宋巡知道了，怕是……
他们的结局，注定要ntr吗？
他眉眼中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哀愁。
“……”
宋巡终于忍无可忍了，转头喊了他一声，“林裴！”
“啊？”
思路突然被打断，林裴迷茫地抬起头，只见对方气势磅礴、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迅速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跟我出来。”
宋巡的脸依旧很黑，补了句，“有事。”
“？”
林裴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拽出了门。
留下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目瞪口呆。
&#183;
宋巡个子高，腿长，一步顶得上两步。
林裴走在他身后，心想宋巡说的有事，应该是指关于‘联姻’的事情。
毕竟这个年纪的alpha正在逐渐建立自己的所有权意识，刚才张运当着他的面主动向自己示好，说不定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宋巡的底线……
宋巡猛地停住脚步。
林裴没注意，一脑袋砸在他宽阔的背上。
他抬起头，揉了揉额头，露出迷茫的目光，“？”
“……”
宋巡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按着快要跳出来的眉心，“你能不能，少看那些言情小说？”
一共十二个字，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林裴这下真的惊了，连忙捂住嘴，露出一丝平日里很难表现出的慌张。
“你怎么知道的呀？”
他都傻眼了。
林裴没有同桌，老师对他也很放心，知道他有时会在课上读一些课外读物，但大多都是资料或者名著，所以看到他手里有书也不会仔细去查看。
他靠着自己这副乖巧的学霸外表招摇撞骗到现在。
没想到竟然被人发现了，还是宋巡！
林裴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只留下一个最不可能的解释，“你翻我的书桌？！”
语气里竟然夹杂着一丝恼羞成怒和不敢置信。
宋巡：“……”
每天到点上课，就拿出言情小说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比看名著还认真的人到底是谁啊？？
林裴睁大眼，还在喋喋不休地要一个解释，“你说，是不是翻了我的书桌？！”
宋巡被他气得肝疼，根本不想说话。
半天后才无语道：“……你是猪吗？”
林裴更生气了，但他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努力克制自己上下起伏的胸膛，“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那现在有了。”
宋巡说着，直接拽着他往前走。
“去哪儿？你先放开——”
林裴用力地甩了两下，结果发现手腕上多了两条红色的印迹。
在黑夜里都看得如此清楚，似乎在嚣张地告诉他omega的体质到底能脆弱到什么地步。
林裴：“……”
宋巡把手松开，看着上面那两条印子，沉默了半天，“这是碰瓷吗？”
自己都没用什么力气，只是拘着他而已。
“……”
林裴赶紧把手伸了回来，放在背后轻轻地揉，“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宋巡盯着他看了半晌，“你成熟期快到了吧？”
林裴揉手的动作停住了。
对于omega来说，发情期不是一件好事。但苦难中唯一幸运的是，经过漫长的进化，omega的腺体即使随着年纪的增长会逐渐成熟，散发出迷人的信息素味道，但真正的发情期只会在18岁法定年龄后才会到来。
而alpha的易感期，却是从14、15岁左右就开始了。
谁都说不出这背后的缘由。
但是这莫名进化出来的本能，确实保护了未成年的omega，让他们在幼小的时候能免于灾难。
而林裴，很快就要迈入18岁了。
他的腺体会进入真正的成熟期。
他将成为一个已经完全满足标记条件的omega。
……这小比崽子真他妈是，哪里有雷往哪儿踩。
“嗯。”林裴表情冷淡，“医生已经帮我推好时间了，我会提前打好抑制剂，还有……”
还有让人耻辱的防咬项圈。
但是宋巡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说这个。”
林裴抬起头。
夜色很凉，四周空荡荡，除了婆娑树影再无其他。
月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石子小径，照出一双乌黑的眼。
“我的意思是，”宋巡斟酌了半天，“张运最近在易感期，你和他接触太多会加速你发情期的到来。班里只有你一个omega，万一……”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学校里的omega比例不高，但每年总会有omega无端陷入发情期，造成周围的动乱；严重的甚至会带来一辈子的不幸。不管他们将来会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希望林裴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宋巡神情严肃，紧紧盯着林裴，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这是他的真心话。
可就是因为真心，才叫人烦躁。
明明什么关系都不算，偏偏还要用这种说教的语气，一副古道热肠，像是真的为他好。
“这些事你不用来提醒我。”林裴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讽刺道：“而且，比起张运，和我有99%匹配度的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存在吧？”
“与其让我远离别人，还不如你自己身体力行，好好做个标杆。”
“我……”
宋巡皱了皱眉，听完他的心音，真是百口莫辩。
学校百名榜长年第一的好学生，怎么做个阅读理解做成这样？？他怎么是要说教呢，张运的易感期确实到了，这人又粗心大意毛手毛脚，自己只是提醒啊……
然而林裴根本听不到他的解释。
说到这里，他的心情已经很差了，“如果你那么介意，建议先约束好你自己，这段时间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省得到时候防来防去，反而我在你面前发了情。”
他很少这么口无遮拦。
平日里他总是各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可是牵扯到这些，就总是控制不住。
omega……
他多么痛恨加在身上的这道枷锁。
晚间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了下去。
许久后，宋巡才说：“你如果真的……我会护你安全。”
正常情况下，他很少主动提及发情期这三个字。
宋巡总是用成熟期来代替。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那一层羞耻，和野兽最原始的欲望。
林裴依旧冷冷淡淡的：“是吗？”
然而宋巡此刻十分平静，定定地看着他。
“我的标记，只会留给我喜欢的人。”
他说。

第17章
今夜夜色如水。
野风穿过树影小径，猛然呼出一口气，林裴的衬衫被骤然吹起，吹出少年人单薄的身影。
“哦。”
他说。
半晌后，林裴把手插在口袋里，“还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平淡，像是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
“……”
宋巡沉默片刻，才忽然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他含糊地说，“你晚饭没吃吧，我带你去买点零食。”
“不用了，我不饿。”
“那买点水吧。”宋巡改口，“教室没水，你喝那点牛奶能解渴么？都走到这儿来了，买瓶矿泉水回去。”
‘来都来了’无疑是人类史上最大的魔咒。上至百年老人下至七岁儿童，只要听到这句话，心就忍不住动摇了。
小径的尾端是食堂，附近有一家小卖部，虽然占地不大，但是五脏俱全。
林裴晚上就吃了一个面包，刚才宋巡不说他还没感觉，一说饥饿感就立刻泛了上来，空荡荡的胃也终于有了存在感。
“那我自己去吧。”
他说。
但宋巡却坚决不同意，“我陪你去。”
大概是怕他在路上不小心发.情，随便被某个alpha标记，到时候他就算啥都没干也得背一口没保护好自己的黑锅。
那行呗，就当身边多了一堆二氧化碳好了。
反正他和宋巡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也不知道这匹配度怎么算的，这都还能有99%，看来其他人都是在无.爱.繁.殖了。
“……”
宋巡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停顿一会儿，才缓缓跟上了他的脚步。
这会儿大部分学生都放学了，回家的回家，留校的留校，剩下的少部分在校生都在上晚自习。小超市里空荡荡的，林裴难得过来逛一趟，从第一排货架挑到最后一排，买了面包和水，又顺手拿了个甜筒。
宋巡一手给他摁了回去。
“这都秋天了，你吃冰的小心闹肚子。”
“……”
林裴十分无语，都不知道这傻逼哪儿来的美国时间，平时在路上碰见了鸟都不鸟他，傲得跟个孔雀似的，怎么这时候就知道下凡了。
他坚持要拿，“我就吃一半。”
宋巡比他更坚定，“不行。”
林裴：“……”
他妈的。
“水是冰过的，还要再吃冷饮？你到底对自己的身体有没有点数？”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强调，“还有，说话文明点。”
？？？
这他妈还不够文明？
是想见识见识真正的祖安人？？
宋巡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
“……好的。”
林裴咬牙切齿地说，“我想吃甜筒，请让我吃，谢谢！！”
好家伙，确实很礼貌。
谢谢两个字，完全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旁边老板娘倚在收银台后面，因为无聊，已经站着看戏看好久了，此时不嫌事大地哄道，“小帅哥，你男朋友想吃个甜筒就给他吃嘛！这天又不冷，吃了也不感冒的。你再这么严厉，万一他跟别人跑了，你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宋巡顿时哭笑不得，“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同学。”
再说，林裴一颗心有好多片，每片都能分给不同的帅哥。他只不过是茫茫股市里的散户，可以随时割掉的韭菜罢了。
没什么真心和不真心。
他回过头，林裴忿忿不平地看着他。
平时一向冷淡刻板的面孔里只要露出一丝不同的情绪，就会显得格外鲜活灵动。
“……”
宋巡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但没给他买甜筒，给他换了个冰淇淋盒子，也是巧克力味，可以挖着吃。
林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有什么区别？？”
宋巡很坚持，“有。”
但又没说原因。
林裴憋出一肚子的气，看着他把所有东西都揽过去结账，拿了个小袋子装着，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等他。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算了，能有吃的就很不错了。
回去的时候，宋巡说：“你喜欢吃提子味的？”
林裴挑了两三个面包，全是夹心提子的。
“还行。”林裴说，“我喜欢吃红枣味的，有甜味但不腻。提子的甜度也刚好。”
只是红枣面包作为蝉联多年的销售冠军，他是不指望在这个点买到的。
说起面包，他又想起张运。
他很少在学校吃饭，平时也没有朋友，张运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口味呢……
“红枣的确实不错。”宋巡接着话题道，“有时候我们来不及吃午饭，想买个面包填填肚子，也就这个味道能吃。”
这么一说，林裴便打消了想法。
毕竟这玩意是热销品，超市里好吃的来来回回就那几样，买重了也不足为奇。
这时候，宋巡又说：“他这个人也是挺奇怪。你应该知道他的信息素是板栗味吧？所以他去超市一定要买板栗，甚至是板栗味的薯片、板栗味的面包、板栗味的牛奶……”
林裴脚步缓了下来，抬头看向他。
宋巡装作不知情，说着说着，露出忽然想起一件事的表情，“哦对，那个草莓牛奶。那是八班一个女生送给他的，他不好拒绝，就收了起来。”
林裴恍然大悟：“哦……”
别人赠送的牛奶，因为不好意思拒绝所以就放在抽屉里了，也许是担心精心准备的东西他收到后会有负担感，所以和随手买的红枣面包一起，作为不那么贵重的普通礼物送了过来。
怎么说呢，还真是又温柔又古怪的告白方式啊。
宋巡：“…………”
这脑子是看了多少小说，隔着一片大洋直接从海底大裂谷连到雪山高峰了。
林裴走到教室后门处，伸出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也快点回去吧。”
宋巡指尖下意识微动，干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裴只是想要他手上的食物而已。
“……给你。”
他微讪地把东西递过去，林裴又礼貌地道谢，“谢谢，下次请你吃饭。”
说完就率先回到了座位上。
背影十分干脆利落。
晚自习过半，此时大家多多少少都进入了状态，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林裴打开袋子一看，郁闷地发现雪糕盒已经融化了一半，快升到常温的巧克力雪水掺和着块状的冰碴子，卖相看起来十分惨烈。
林裴只能咕嘟咕嘟把雪糕喝完，喝着喝着，心里泛起淡淡的忧愁。都说了要买甜筒啊，这样路上他还能舔两口，也不至于回来后只能喝汤了。
他哪怕再怎么大条，也渐渐察觉到了。
宋巡在慢慢地在意他。
说实话，这样的发现并不会让他多开心几分。
林裴点了点桌面，给克里斯发了条短信。
[我爸出差了，下星期才回来。今晚打不打球？]
不超过两秒，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声。
[来。]
[今天我爸也不在家。]
&#183;
“砰——！！”
黄色鸡蛋大小的小球击破空气，像是一枚导弹似的，顺着轨道重重地击中了淡绿色的墙壁。
林裴深吸一口气，握着球拍的手腕收回时，虎口一阵阵地发麻。
他们打的是乒乓。
omega和alpha的体力上限有着生理难以突破的鸿沟，宋巡轻轻松松就能驾驭住的篮球，换到林裴身上是难以承受的。
一场篮球赛要分出胜负，需要在场上来来回回跑到四十分钟甚至到一个小时。林裴耐力远远不足，别说下半场了，估计上半场打到一半就得瘫在地板上。
乒乓不同，他们不怎么会玩，也很少玩。
它只是一种独特的发泄方式。
克里斯把球拍扔了，也不顾脏，两条大腿往橡胶地板上一躺，呼哧呼哧地喘气。
半晌后，他才感叹道：“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积累了不少的怨气啊。”
“别跟我说你没有。”林裴也把球拍扔了，揉一揉发酸的手腕，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让让，给我挪个地儿。”
“我现在就希望老头子能碰上一场车祸，咱也不诅咒他去西天取经，只要能躺着几年不动让我喘口气就行。”
克里斯说着说着翻了个身，两人并肩躺着，头发都湿漉漉的，沾着饱满的汗。
他转过脸来，胳膊肘推了推林裴，“你呢？”
林裴不说话，紧紧地闭着眼休息。
克里斯一看就懂了，长长地哦了一声，“又是那个姓宋的小子，是不是？”
他语调上扬，带着调侃的味道。
“……嗯。”
林裴把最近的事和他说了。
克里斯一听，啧啧惊奇，“这不是很好吗？说不定你俩接触着接触着就来电了呢，你不是一直想睡他来着么？”
“屁啊，继续接触下去的结果就是要么是我电死他，要么他电死我。什么99%的匹配度，我看都是他娘的放狗屁。”
林裴说着说着，烦躁地翻身起来，摸了根烟出来点了。
他爱烟味，却很少抽。
虽然瘾不重，但每次抽都会抽得很凶。
他微微发白的嘴唇上叼着一根细长的烟，烟雾向上飘溢，掩藏住了他那张精致冷淡的脸。
“我只想和他一夜情。”
他垂下眼睑，神情淡漠，“不想碰什么情情爱爱。”
“你不早说，那更简单了啊！”
克里斯打了个响指，“你就是身边优质的alpha太少了，所以才会在这儿瞎想，得好好放松！”
他一脸兴奋，接着说道：“黑马会所最近进了一批身材很好脸蛋也漂亮的alpha，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第18章
黑马会所是近几年才开始营业的一家娱乐会馆，表面上是聚餐住宿和娱乐一体的酒店，但其实只对有钱人开放。他们每年都会筛选顾客名单，向一些非富即贵的人发出邀请，成为他们的会员。
因为只有持卡才能进入，所以隐私性相对而言很不错，富豪们也喜欢到这里消费，一些灰色地带也就由此降生。
克里斯拿着一张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卡递给前台，低声对林裴道：“现在上面虽然查得严，但也有人能只手通天。像这家都开了好几年了，平时都不怎么听人提起，但是生意规模却越做越大……听说背后的人是个有本事的，开会所也就只是用来有空时和朋友喝喝茶。”
正说着，前台刷完那张会员卡，看着电脑上跳出来的提示，以及高亮标粗的客户信息，不禁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客人您好，”她微微一笑，谨慎地说，“我们这边有规定，外借卡片的话需要核对原主姓名……”
克里斯哦了一声，“江继浩。”
江继浩是他的同桌，平时两人关系还可以，但也不算特别熟络。
这么珍贵的东西，也不知道江继浩是怎么弄到的。克里斯平时和他也没什么来往，这也能借到吗？
林裴自然地问出了口。
“当然不肯啊。所以我把他揍了一顿，还弄了点小伤呢。”说着，克里斯把手背上一丝快要愈合的小口子露给他看，“喏，你看。”
林裴：“……”
听这语气，还挺委屈呢。
前台核对完信息，迅速将他们列为了今晚招待客户的最高级别，随后把卡片还给他们。
“已经为您开好小厅。”前台小姐姐露出完美漂亮的笑容，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恭敬，“好的，请稍等一下，马上会有经理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他们俩不禁对视一眼。
经理专门来服务？这么闲的吗？
不过看看空荡荡的大厅，估计来的人都非富即贵，得罪不起，经理都只能过来当个跑堂吧。
&#183;
小厅里，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开了瓶香槟，经理手上托着一个平板递给他们，满脸笑容地指导他们操作，“今天还未被预订的alpha都在这里了，点击照片就能加载出具体的信息了。”
林裴照着他所说的点了一下，照片翻转了一下，背后清清楚楚地写着相关的资料。
李均，alpha，性格温柔少言，可1可0。身高185，腰围76，长度17.5cm，射J时长平均15分钟/次……
林裴一口香槟喷了出来：“噗——！！”
这还能精准到分钟吗？
“哎呀这个不错嘛，我喜欢长一点的。”
克里斯探头扒拉了一下平板，往下一滑，底下还有两条音频。
第一条很短，是这个alpha的自我介绍，“您好，我是李均，谢谢您愿意了解我。”
声音确实很温柔，就是小了点。
这些音频也是方便一些声控的有钱人点单，毕竟谁也不想脸长得很对口味，结果一上床就是公鸭嗓。
林裴把声音稍微调大了些，顺便点开了第二段语音，顿时整个小厅爆发出低沉沙哑的呻.吟声：“啊……嗯、嗯嗯……啊……”
“……”
原来还有叫.床试听。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听完，林裴点评，“有点娘了，不够那么野。”
可1可0，资料诚不欺我。
经理已经司空见惯，这种社会性死亡场景还能摆出个笑脸来，果然非常敬业。
克里斯兴致勃勃地‘选妃’，一边挑一边挑剔地说：“这个我挺喜欢的，就是声音太温柔了，我喜欢听沙哑一点的叫.床。”
林裴吐槽：“你躺下面还管他叫得好不好听？”
“那不一样。”克里斯用看土老帽的眼神看他，“谁说在上面就不可以叫.床了？不仅要叫，还要叫得性感，叫得人爽，这才是本事。”
“……还有这么多学问？”
“那当然了，来，带你见见世面。”
克里斯点开其中一张照片，递给他，“我看了半天，感觉这个挺不错的，叫白天泽。床上评分基本都是五星呢，人也长得高高帅帅的。关键是这个A叫.床就很性感，让人有再来一发的欲望……怎么样，要不要带你试一试？”
“回头吧。”
林裴随意地扫了一眼，忽然缓缓坐直了身体，“这个脸……”
克里斯翻到一张侧脸照，放大，然后嘿嘿一笑，“怎么样？像周成森吧？”
不能说像。
侧脸几乎一模一样。
要不是看过他的正脸照，林裴几乎都要误会了。
“上次周成森虽然篮球赛打输了，但是在帝都的富婆圈里人气都很高。估计她们想的是睡不到本人，睡个差不多的替身也行。”
克里斯揽过他的肩，金色的发和林裴的黑发垂在一起，凑在他耳朵边小声笑，“要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我就自己上了。怎么样，要不要……先试用一下？”
林裴白了他一眼。
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
&#183;
3018房。
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开房门。房间内一片昏暗，除了omega隐隐的信息素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清淡的烟味。
他解开西服上唯一的纽扣，循着昏黄的灯光，搂住了沙发上的人。
林裴微微一侧，alpha柔软的唇从他耳廓轻轻擦过，留下一点湿润的印迹。
“不做吗？”
Alpha微微低沉的声音响起。
果然很性感。
林裴斜过身，将烟按在玻璃缸里熄灭了，避而不答：“坐着赚钱不是更舒服？”
这句话说得有些冒犯。
白天泽也不恼，重新将西装穿好，默默地坐起来去酒柜里取了瓶红酒，笑着问：“能喝吗？”
他看出林裴还是学生。
“……都行。”
林裴抿了抿唇，刚喝完小半瓶香槟，思绪已经混乱了。刚才说出口后他才缓缓察觉，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抱歉，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
白天泽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我不会介意。”
林裴下意识地垂下眼，“我只是……我对芒果过敏。”
Alpha的信息素是芒果味。
这下白天泽有些惊讶了，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你点我不是很亏？”
他不会过问客人的隐私，收敛了一切的锋芒，就像介绍中所说的那样，做一个温柔的港湾。
和他待在一起会觉得很舒服，没有压力。
林裴也笑了笑，“只要能开心，怎么都不亏。”
就如克里斯所说，他来这里就是看帅哥减减压，顺便换换口味，省得继续下去万一被一棵树给吊死。
但他还没做好和别人上床的打算。
“我的发情期还没来。”
林裴躺在沙发里，刚才喝的那几杯香槟在他的身体里挥发，将他的脸熏得微红，带着一丝迷人的酒气。
他缓了片刻，淡淡地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发情期没来是件好事。”白天泽安慰他，“来这里的人，大多是为了解决发情期的苦恼。”
alpha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迟迟没有发育。
林裴笑了笑，没有反驳，“发情期的时候过来，万一被完全标记了不是很麻烦吗？”
一旦完全标记，即使没有感情也会受到信息素和发情热的影响，是法律未曾承认但又等同无异的结婚方式。
即使能洗去标记，过程也会格外痛苦，手术一旦失败，会对omega的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损害。
“是啊。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我们会提前打一针来抑制成结。”
白天泽露出胳膊，给他看手臂上痣一样大小的针孔，“不过alpha易感期是不能使用这类激素性药物的，所以我们也会请几天假，等到假期过去再上班。不过这一行也不是我们想休就休的，偶尔也会有意外发生。”
林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Alpha的易感期……也会很难受吗？”
“当然。易感期和发情期说白了，都是为了推动繁衍，信息素自然飙高导致的紊乱。”
白天泽顿了顿，也有些无奈，“心情烦躁抑郁，想发脾气，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表现。”
林裴惊奇地问：“你这样的人也会发脾气？”
白天泽一个alpha，可比他这个omega温柔多了。
“我在床上可不怎么温柔，可惜你没机会尝试了。”白天泽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而且，我应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吧。”
“……”
他一句中的，林裴的舌头彻底冻住了。
好半天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学生乖巧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少年人另有所属的心思写得明明白白。白天泽没有戳破，温柔地给他找了个台阶，“也许是我对你没有吸引力吧。”
“你不会一直盯着我看。”alpha坦然地说，“我接过很多客人，即使蹭了那位学生的光，但也还算有魅力。刚才你拒绝我的时候，我还有些失望呢。”
林裴讪讪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忽然响起啪啪啪重重地敲门声。
“小裴！”
克里斯在外面一边拍一边喊，声音急促，“你还好吗？”
这时候克里斯怎么过来了？
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林裴来不及细想，打开门后，他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克里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拽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又去摸林裴脖子上的腺体。
Omega的腺体是很敏感重要的部位。
林裴下意识地想要躲避，但很快克制住了。
即使克里斯平时没什么分寸感，但是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做荒唐事，他相信自己的朋友。
“发生什么事了？”
他问。
白天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抱着手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俩。
克里斯不回答，又很粗暴地扯开林裴的衬衫，看了眼他光.裸洁白的皮肤，确认没有任何痕迹后，才沉沉地松了口气。
“楼下有人发情了。”
克里斯简单地说了一句。
因为出来的匆忙，他上身衣服都穿反了，裤子也是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上。
他没顾自己身上凌乱的衣衫，先简单地帮林裴把衣服整理好，警惕地扫一眼他背后的alpha，然后才低声说，“有个alpha在易感期。”
“正好他接待的omega发情期将近，事发的时候两个人还在私人游泳池里玩，没想到……虽然封锁得快，但是附近也有几个omega被感染着进入了发情期。我一听出了事，吓死了，赶紧过来看看……”
克里斯捏着林裴的手臂，一脸后怕。
林裴是他的好朋友，他能来会所又是受他怂恿，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无法弥补的事情……
克里斯一脸内疚，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来不及梳理，好看的眼睛都垂了下来。
林裴心里也很沉重。
Omega就是这样的，一旦发情期到来，生理本能占据了大脑，什么理智都顾不上了。自己不好过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连累别人……
他扭过头，白天泽神情很哀伤。
他们这些人说到底就靠皮肉生意为生，现在弄出这么大的事故，也不知道后续会如何处理。但不管如何，那位alpha不会好过就是了。
“好不容易出来玩，结果还碰到这档子事，早知道我们俩在家打游戏好了。”克里斯很是懊恼，又说，“听说贵宾室紧急调了一批抑制剂，等会儿我陪你去打一针吧。”
林裴摇了摇头，半天后他轻声说，“我前两天刚打过。”
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想回家了。
“为了保险，还是再打一针补个效果会更好。”白天泽说，“我找个beta让他送过来吧，安全一点。会所后面有一条贵宾通道，只供特殊客户使用。等下你们跟着侍者从通道出去，直接到地下停车场，这样也安全些。”
林裴听着有几分道理，便点了点头。
“那我叫司机快点过来。”克里斯摸了摸口袋，“哎呀，刚才走得急，我手机忘在刚才那个房间里了。”
“那你赶紧去吧。”林裴催他，“不用担心我，他已经打过抑制成结的药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克里斯一听，这才放心地走了。
他一离开，走廊又恢复了宁静。
林裴站在走道里，白天泽默默守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四周安静无声。他靠在栏杆上，冰凉的气温从金属和衣服接触的地方缓缓渗透了进来。
走廊里温度比较低。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冷了吗？”
白天泽解开西装单扣，要把衣服脱下给他。
“没事的。”
林裴赶紧按住他的手表示拒绝，这才发现白天泽里面什么都没穿，西装半挂在他的腰间，露出成年alpha性感的身材，肌肉起伏的曲线都格外柔和细腻。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嘴上还说着：“……哎，真不用。”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穿着挺括风衣的年轻人迈出门，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相成熟的beta。
“易感期没有做登记吗？等下你去国际医学中心打个电话，到时候……”
皮鞋尖踩在柔软的地板上，一声不响。
宋巡抬起头，目光触及一个极为熟悉的影子。
一向穿着一丝不苟的人，衣服上褶皱极多，手指还依恋地拽着面前alpha的西装，将对方的外套拽得松松垮垮，露出半裸的精壮上身。
宋巡：“…………”
他的脸当场就绿了。

第19章
“哎呀，真不用，你比我还冷呢。”
林裴说着，忽然察觉到背后有道凉飕飕的视线。他打了个冷战，扭过头去，看到身后站着黑着脸的宋巡。
林裴：“…………”
时间在一刹那被按下了暂停键，红毯铺就的走廊里寂静无声，四人面面相对一动不动，俩主角一个脸极黑，一个脸极白。
白天泽微微茫然，目光落在林裴身上。
从宋巡的角度望去，他忽然发现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的alpha，侧脸竟然极像周成森。
周成森、周成森……
又是周成森。
他的目光落在林裴抓着alpha西装的手上，后槽牙都快咬断了，“你还不放手？？”
林裴如大梦初醒，手指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收了回来，结结巴巴地说：“你听我说，不是你想得那样……”
说到一半忽然编不下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可又是哪样啊？
怎么回事，这股和小三打情骂俏，被正宫当街抓获的心虚感……可是宋巡也不算他正儿八经的男朋友或是未婚夫吧？这种情况下，他出来散散心解解闷，也是很正常的吧？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呢。
……
所有现在是惋惜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宋巡没说话，脸色更难看了。
身边的beta身经百战，早就看穿了这诡谲修罗的气氛，赶紧找了个借口跑路。
白天泽倒是没怵，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好，对宋巡微微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您好，这一层是贵宾专用客房，未经允许是不能进入的。”
林裴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果然，宋巡立马拉下脸来，“你还知道这是‘客房’？”
这句话明显不是对白天泽说的。
“我……”
林裴头回被当众抓包，怂得要死，连眼皮都不敢抬。宋巡就见他跟个小媳妇似的站在一旁，弱弱地解释，“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纯聊天——”
话还没说完，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响起，克里斯踩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细细的皮带扣，低着头一边整理裤子一边含糊地说：“行了，咱们走……”
抬头一看，面前站着比铁锅还黑的宋巡。
孩子顿时吓傻了，皮带扣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没拽好的裤子往下一滑，露出黄黄的夏威夷菠萝沙滩平角裤。
宋巡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脸上转来转去，脸色瞬间变得非常恐怖，“你还玩3p？？”
“……你想太多了！！我和克里斯是纯友谊！”他吓得赶紧举起手来澄清，“我对天发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是。”宋巡气笑了，“你和alpha也是纯友谊。”
林裴立刻哽住。
克里斯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他可怜巴巴地拽着自己要掉下去的裤子，但还是得硬着头皮帮好朋友解释，“那个，你放心，我们俩真的是纯友谊，我对着omega根本硬不起来的……”
林裴立刻握住了克里斯的手，十分感动。
好兄弟！！
宋巡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大步走过去，不善地扫了白天泽一眼，直接拽着林裴的手往回走，“跟我回去。”
他语气还是十分冷硬，克里斯根本不敢拦。林裴被他拽得有点疼，但也不敢吱声，乖乖地跟着他进了电梯。
到了电梯，宋巡忽然对墙角的监控器做了个手势，刚才还一闪一闪的红点立刻灭了下去。
林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立刻抛了个话题，“你怎么会来……”
话还没说完，宋巡忽然伸出手掌，贴上了他柔软的脖子。
狭小的空间，香根草的气味混在每个分子里。
香根草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息，林裴腿一下就软了。99%的匹配度，他昏头转向，连话都说不了。
宋巡的手指拨开他的衣领，目光从他修长的脖子上延伸下去，落在微微裸露的肩。他的指尖划过光滑的皮肤，轻轻停留在腺体的位置。
冰凉的体温激得omega微微发抖。
和克里斯帮他检查时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林裴羞耻地偏过头去，藏匿住不平稳的呼吸。
宋巡没有察觉到他小小的变化，在看到腺体没有异样时，他隐隐松了口气，伸出手扶了一把，顺势将林裴散乱的衬衫领口重新合上。
“外面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检查结束，宋巡收敛了信息素，林裴靠着他的手臂站了一会儿，脑袋终于清醒了些许。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
“嗯……”
林裴下意识地直起身，扶着旁边的栏杆，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等下去打一针抑制剂，再送你回家。”
宋巡收回手，目光定定地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仿佛刚才做出冒犯举动的并不是他本人。
“……好。”
林裴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不问啊……
正常人看到刚才的场景，肯定会愤怒又震惊吧。毕竟他一向表露出的都是高岭之花的冰冷人设，平时连情书都不收的人，突然跑到会所来嫖鸭，他一点都不震惊吗？
哦不，震惊是震惊的，不过怎么和他想象中的那种不太一样？看上去不像是发现‘乖巧未婚妻在外乱搞’的神情，倒像是‘你乱搞就乱搞、怎么还被我当场抓包’的愤怒……
宋巡脸色黑了黑。
正好电梯跑到一楼，他一把拽住林裴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打了个电话，“喂？陈经理，对是我。你现在立刻去把103室清出来，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支抑制剂。”
林裴听到陈经理恭恭敬敬地说好。
他问：“你…… ”
宋巡挂了电话，冷淡地看着他，嘲讽道：“这家会所我爸有10%的股份，两年前刚转给了我。不会吧不会吧，我的未婚妻连这都不知道？”
林裴噎了噎，忍住了想刮他大嘴巴的冲动，小声地说：“我怎么知道嘛，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的事，别人也不会告诉我。”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偏偏莫名的夹杂着委屈。
宋巡握着他的手顿了顿。
半晌后，他不耐烦地道：“快走吧，早点打完早点回去。”
“哦……”
林裴虽然很不服气，但还是乖乖地被他牵着走。
宋巡这才满意。
&#183;
抑制剂虽然现在非常普遍，各大药房都有销售，但因为需要冷冻保存，常温下两个小时就会失去活性，所以并不方便长时间携带。
林裴坐在贵宾室里，一个alpha医生带着一个beta助理走了进来，医生放下便携医疗冷冻箱，客气地道：“麻烦您把袖子卷上去，我们给您消毒。”
林裴哦了一声，他卷起袖子，医生带着一次性手套，给他绑上皮筋后用碘酒消毒。
靠得太近了。
而且还是个alpha。
林裴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缩手，但医生按住了他的胳膊，温和地叫他不要动。
他回过头，宋巡的手臂搭在沙发上，不知在和谁打电话。他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林裴听不清楚，只看到宋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虽然冷淡，却片刻不离。
此后，林裴没有再挣扎，让医生安安心心地打完了这一针。
打完针后，宋巡送医生出门，医生嘱咐道：“24小时内不要吃辣，不要吃冰。体质如果偏弱的话，体温可能会高一些，睡一觉就好了。”
末了，忽然补充一句，“药性存留期间，尽量不要有房事。”
原来是把他们误认为小情侣了。
林裴有些尴尬，余光里偷偷看宋巡。
宋巡没有反驳，只说了句好。
把医生送走后，他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林裴，“穿上，跟我出去。”
“哦……好。”
林裴依言穿上，宽大的风衣把他瘦弱的身体裹住，香根草的味道把清甜的柑橘味完完全全地包裹在里面，严丝合缝，一滴不露。
微潮的泥土气息，带着一点点焦灼的烟味。
林裴半张脸埋在立领领口里，趁宋巡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宋巡像个门神似的走在他前面，脚步微微一顿。
但最后还是没回头。
&#183;
上了车，司机已经等候多时。
车内温度微高，林裴把领子解下了一些，没完全脱掉。但打开车内灯时，还是能看到他脸颊被热得微红。
宋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手指，陈叔便将前面两扇车窗降下了些许。
车内吹进清凉的风，但并不冷。
等到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时，宋巡才缓缓道：“今天隔壁市突下大暴雨，把堤坝给冲塌了。你爸爸在高速上走到一半，被交警给拦住不让往前走，只能打道回府。”
林裴一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意外，“那他现在——”
宋巡撇过头，看着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害怕、慌张的情绪，才回答道：“在家。”
……完了。
林裴顿时像是泡了水的纸，身板瞬间软了下去，颓然地靠在座位上。
林承轩为人古板，作风正直，对小儿子的要求一直很高。林裴初中的时候还没有去游乐场玩过，偶尔和克里斯打一把游戏被父亲看到，都要被骂哭好久。
林裴懊恼地叹了一声，手掌捂住脸，心情慌乱。
怕什么来什么，没多久林承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裴不敢接。
宋巡冷冷地坐在一旁看戏，等到催命的叮叮声响过两轮，眼看着就要被挂断，林裴才硬着头皮按下了接听键。
“……爸爸。”
林裴深吸了一口气，可声音还在打颤。他只能把自己的脑袋侧过去，不让自己丢人的一面暴露在宋巡的眼前。
他感觉到宋巡若有若无的视线，仿佛在淡淡地嘲笑他：我要看看，你平时是怎么在你父亲面前装乖。
林裴咬住唇。
“小裴。”林承轩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现在在哪儿？”
“我……”林裴思绪混乱，避重就轻地说，“我在车上。”
他本以为父亲要追问自己去了哪里，然而林承轩出乎意料地问了这么一句，“宋巡呢？在你身边吗？”
宋巡？
林裴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宋巡忽然弯腰过来，手臂贴着他的耳朵，然后轻而易举地——
从他的耳侧取走了那只手机。
“林叔叔您好。”他换到自己的耳边，语气十分淡定，“是，小裴在我车上。”
林承轩不知说了什么，宋巡很客气地说：“是我的错，不该这么晚带他出来玩。”
林裴这才意识到，在贵宾室里宋巡打出的那通电话，原来是在为他圆谎。
没过几句，宋巡便轻轻松松地结束了和准岳父的通话，随手把手机还到了他的手心里。
“让你吃个教训。”
他把风衣拉高，直到盖住林裴的脸，然后才淡淡地说道，“这样你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有坏人。”

第20章
林裴在好闻的香根草味道里美美地睡了一觉。
等到了小区，宋巡看他睡得迷迷瞪瞪，外面风又大，索性就让他披着自己的衣服，目送他回到家，才转身走向了对面。
晚上十点，林承轩还没睡。
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书，等儿子垂着脑袋走过来了，他才合上书页。
“肯回家了？”
林承轩冷淡地问。
按他爸的习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其实是：知道错了没？
“对不起。”林裴乖乖认错，“我不该这么晚回家，让您和阿姨担心。”
“我们担心是应该的。”
林承轩微微皱眉，“但你不应该给别人带来麻烦。”
林裴低头称是。
“以后早点回来，出门也和阿姨报个平安。”
好在这次林承轩没打算和小儿子计较，他挥了挥手，意思是让林裴回屋洗个澡，早点休息。
“爸爸晚安。”
林裴转身走上楼梯，林承轩忽然又喊住了他。
客厅玻璃吊灯里的灯光尽数倾洒在父亲的肩上，他没有回头，带着些许老茧的手指停留在书本的封面上。
“你们，没有做吧？”
他问。
林裴在楼梯上僵了半晌，才摇摇头，“没。”
林承轩这才嗯了一声，“你成熟期还没来，这段时间收敛一些。知道你喜欢他，但越喜欢越要克制，懂吗？”
林裴没有反驳父亲。
他一如既往、温顺地答应了。
&#183;
洗完澡后，林裴躺到床上，用被子埋住了脸。
宋巡的那件风衣被他挂在了房门后的衣帽架上，吹了一路的夜风，香根草的味道只剩下隐隐的些许，然而林裴嗅了嗅鼻子，总是觉得自己身上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根草味道。
叫他目眩神迷。
这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立刻像放映电影似的浮现出种种情形。
和别的alpha暧昧、当场抓包的宋巡；在电梯里释放信息素压制他的宋巡；用冰凉指尖检查腺体的宋巡；在他打针时目光一寸不离的宋巡；用香根草将他包裹住的宋巡……
林裴掀开薄薄的被，他脸颊被闷得通红，湿润的嘴唇微张，像只鱼儿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太暧昧了。
和宋巡从前表露出的态度，简直是差之千里。
睡不着。
林裴翻了个身，摸索出手机，给克里斯发了条消息。
半晌后，克里斯发了张图片。
照片里，他捏着一支笔，苦哈哈地抄道德经。
[小克：100遍，不抄完不能去上学。]
[小克：5555我好可怜]
林裴发了个同情的摸摸头表情，问他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于是忿忿地发了条语音过来，大意是江继浩那小子不厚道，他的卡是家里长辈送的，被他抢走后这小子就去告状了。他的长辈一个电话打到他爸这里来，于是他就被关禁闭了，还顺带罚抄100遍道德经。
克里斯又重复地发：“555我好苦哦。”
林裴回他：“明天我帮你抄10遍。”
克里斯立马发了个爱你么么哒的表情。
[对了，你觉不觉得S……]
林裴的指尖停留在那几个字母上，迟迟没按下去。
克里斯不知道他的纠结，没心没肺地给他继续发消息。
[小克：今天我爸知道我去黑马会所，差点没把我打死，还好我聪明机智圆回去了，不然又是一顿毒打]
[小克：555以后再也不去嫖鸭子了，花钱还没嫖到，还差点遭受生命威胁]
[小克：太恐怖了，我想到我过去的时候，抬头一看对面就是宋巡，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在捉奸现场，我就是那个不知廉耻的小三，差点吓尿了]
林裴十分有同感。
克里斯和他聊了几句就去抄写了，林裴重新躺下，被荷尔蒙冲昏的大脑依旧高度兴奋。
他翻了好几个身，更加睡不着了。
&#183;
第二天上学时，林裴脸色差得要命。
“小林你这没事吧？”
张运本想厚着脸皮问条题目来着，结果看他眼下挂着俩黑眼圈的模样，到嘴的话就变成了关怀，“怎么气色这么难看啊？要不要紧？”
林裴跟个幽灵似的缓缓把作业拿出来，浑身散发着怨念，“没事，就是没睡好，缺觉……”
“你这缺得有点夸张。”
张运看他满脸疲惫，主动把自己的早餐奶递给他，“赶紧喝点吧，填填肚子。等会儿上课再补个觉就好了。”
“我没事……”
林裴下意识拒绝，就在此时宋巡从他桌边走过，手一伸，那盒板栗牛奶就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正好口渴了。”
他咔嚓插上吸管，朝张运摇了摇牛奶，“谢了。”
“哎！！！”
张运委屈死了，敢怒不敢言，只能安慰林裴，“那我给你倒点热水去吧。”
“我真没事，早餐也吃过了。”
林裴说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张运给打发走了。
宋巡叠着腿、背部靠着后桌的桌沿，胳膊肘还搭在人家厚厚的书上。他手里还握着那盒牛奶，随意地和陈超聊天，半天后才看到他微微抬手，似是要喝的模样。
林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喃喃道，小傻逼，是不是在吃醋啊……
“噗！！！”
宋巡一口牛奶喷了出来。
陈超差点被溅到，吓了一大跳，赶紧抽出纸巾帮他擦桌子，“哥你最近咋回事啊？怎么见你喝水老呛着。”
“……没什么。”
宋巡咳了好几声，半晌后不自然地把牛奶扔给了张运，“应该是牛奶变质了，我喝着一股怪味儿。”
“啊？不会吧，我今天早上刚买的啊……”
张运嘟囔着闻了闻，但还是没胆子尝一口，只能一边嘀咕一边拿去扔掉。
宋巡本来以为，这样应该就能打消林裴那些古古怪怪的想法，没想到对方反而‘变本加厉’了。
之后那一整节课，林裴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宋巡的耳朵也没清净过。
老师发卷子，他把试卷往后传，林裴：“他在借机偷偷看我！”
宋巡睡觉，脸埋在衣服里，林裴：“是不是昨天闻到我信息素的味道，所以没睡好呢。”
宋巡被他吵醒睡不着了，林裴盯着他发呆，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看小说。他看书喜欢一个字一个字默念地看过去，于是宋巡的耳朵里多了一个自动播放器：“谢云风把绾绾按在树上，逼她说出吸星大法的下落，绾绾宁死不从。谢云风要强来，绾绾眼角通红，猛然抬头咬住了谢云风的肩膀……呜呜呜，谢云风你个王八蛋，你快点放开绾绾，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欺负女孩子，你知不知道她暗恋了你数十年……呜呜……”
宋巡：“……”
妈的，读就算了，还搞什么读后感。
语音播放器念了整整一节课，下课后，宋巡终于克制不住了，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敲了敲林裴的书桌。
林裴刚把小说塞到桌肚里，看得眼角都是泪，宋巡一来，他茫然地抬起头，露出跟兔子一样红红的眼睛。
“……”
宋巡心底骂了句脏话，把手摊开，在林裴迷茫的眼神中，强硬地说，“你的小说，都给我交出来。”
林裴：“？”
他下意识地说：“什么小说？名著吗？”
“……不是名著，我说的就是你爱看的那些杂书。”
宋巡微微弯下腰，声音里加了点威压，“快点，别逼我亲自动手。”
林裴：“……”
他灰溜溜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堆五、王后雄的辅导书，还有些舍不得地抱在怀里，“我只有这些，没有别的杂书……”
还没说完，宋巡一只胳膊横了过来，翻了翻封皮，一扫而过，里面果然是各种言情小说的桥段。
他不禁冷笑一声。
“……”
林裴的脸更加灰扑扑了。
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禁投来了八卦的目光，就连张运和陈超也伸长了脖子，在旁边看戏。
宋巡毫不客气地把他怀里的那堆抱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主角叫谢云风和绾绾的，便明白了——
这是仓鼠呢，还搞什么囤货。
他继续敲桌面，“还有呢。”
林裴硬着头皮说：“没有了。”
宋巡又笑了一声，伸手作势要翻他的桌肚，林裴吓得魂飞魄散，怕他‘暴力拆迁’把自己的存货都给弄坏了，赶紧把他的手按住，“有有有！你别动，我来我来！别弄坏了。”
宋巡这才收回手。
没过一会儿，林裴吭哧吭哧地抱出一堆，封皮上写着《经济学人》《1984》《三体》《受戒》等等。
再翻开内容——
好一个狸猫换太子。
林裴心痛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谅他也不敢再藏。
宋巡正要走，忽然又听到林裴在心里嘀咕：哎，不要弄坏就好了，反正我还能看电子的。
谢谢提醒。
差点忘了这条漏网之鱼。
宋巡走到一半的脚收了回来，“手机交出来，等吃午饭了再给你。”
林裴：“…………”
交完手机的小孩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桌子上，面条宽的眼泪哗啦啦地流。
宋巡哼了一声，敲了下他的脑袋，“别一天到晚地看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子都要看坏了。好好学习，听到没？”
林裴没说话了。
失去了精神粮食，他的打击很大。
回到座位上，宋巡把书找了个地方堆好，顺手把林裴的手机往抽屉里一塞，再抬头时，陈超和张运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宋巡：“……想说什么？”
“不是，巡哥。”陈超一言难尽地说，“你连人家的辅导书和资料都要抢啊？这值几个钱？”
“……”
见了鬼的资料和辅导书，全是一堆腻腻歪歪的言情小说好吗。
宋巡懒得和他们争辩，张运坐在一旁，幽幽地叹了口气，“巡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满脸真诚：“你就像旧社会里每天只给老婆五十块零花钱，还嫌弃她败家的恶老公。”
宋巡：“…………”

第21章
【1】
国中八卦杂谈论坛版块。
[树洞：喜欢一个Omega很久了，因为他有个绑定男朋友所以一直不敢上，现在终于打算放弃了，祝他幸福]
：秒解码。
：情敌来握手，我今年才高一，还年轻，打算再熬一熬，万一就把他对象给熬死了呢？
：解码了，心疼楼主和楼上一秒钟。
：别呀，楼主为啥放弃啊？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两位，他们俩应该不是情侣关系吧？而且据说那位也不喜欢那个Omega，对他态度一直都挺烦的。
：楼上从哪个村哪个屯出来的，情报早就过时了。
：啊？发生了什么事？2G网民求科普QAQ
：现在还有人不知道的吗？之前A确实挺烦O的，不过这阵子转了性。据可靠情报，上次打篮球赛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们俩坐一辆车回家，这段时间一起上晚自习，而且A最近经常主动找O说话，举止亲密。再加上前阵子A破天荒选了一门正儿八经的选修课，还和O是同一门……你们品品。
：难道这就是真香吗？99%的匹配度真的这么神？爱了爱了，有没有人来和我试试。
：别想了==这么高的匹配度，祖上不烧个八辈子的高香是碰不到的。
：啊？？只有我到现在还没解码吗？高一小萌新瑟瑟发抖。
……
“什么嘛。”
林裴刷了刷帖子，发现这贴的讨论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十分不满，“这么大的八卦都不知道好好涛涛吗，就聊了这么几楼是在看不起谁呢？”
这么快就沉贴了，还说了一大堆没人不知道的废话，一点建设性的分析和意见都没有。
他戳了戳手机壳，眼看着上课时间快到了，只能怨念地收起了手机。
下节课就是他们选修的医学入门。
这门课的授课老师是国内很有名的心脏外科教授，这学期的主讲内容也以外科基础为主。
原本这位教授是不接受外聘的，听说因为和他们校长关系很好，所以才破例在国中代一学期的课。
林裴对医学很感兴趣，还没到上课时间就已经收拾好东西，进教室找了个不错的座位。
大约过了五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三三两两地抱团找好了位置。
这群人中以alpha居多，剩下的大多是beta。
Omega身体素质不高，但一台手术不仅需要精密的操作，还需要能站四五个小时依旧保持平稳的体力，对Omega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
再加上发情期的困扰，所以在外科里很难见到Omega的身影，他们往往更多出现在医护或是配药之类这些次重要的岗位中，以细心不出错的工作态度，胜任着主刀医生们的后勤兵。
林裴出现在这里，简直就像个异类。
他沉默寡言，穿着得体坐姿笔直，一双乌黑的眸子格外专注，完全是老师心目中满分的好学生形象。
但他也柔弱，手骨清瘦，背部侧面看是薄薄的一片，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散了。
漂亮得像一朵花，花瓣柔软地卷曲着，懒散垂着的花蕊里散发出清甜的味道。
世上应该很少有alpha能拒绝他的魅力，但这样也无法掩盖他是一个Omega的事实。
他是Omega哎。
Alpha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一个柔柔弱弱的Omega，也想要拿手术刀吗？
林裴早就察觉到身边各式各样打量的目光，他都习以为常了，目不斜视地翻开课本，打算趁着上课前的休闲时间再往后预习一些。
还没看两行，一片影子慢慢靠近他的课桌。
林裴抬起头，“？”
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个身材高高、长相清秀的男alpha，因为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很浅的栀子花味道。
很少有alpha的信息素是花香。
“你好……”
Alpha的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保留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他的皮肤没那么白，但眉眼很亮，谁都能看出里面藏着珍贵的心意。
他脸颊温度微热，说话结结巴巴，但是语气却很温柔，“请请问，我可以坐在这边吗？”
林裴嘴唇微张，少年年轻稚气的美色扑面而来，大脑瞬间宕机，连预备说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好孩子，有胆量啊。
从小到大，向林裴搭讪的alpha们能排满两个奶茶店，然而半途打退堂鼓的也能排满两个奶茶店。
无一例外都死在林裴的冷漠之下。
约他吃饭，不去；抛出话题聊天，林裴半天回复一个哦；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起学习，坐个十几分钟林裴的学霸之力就按捺不住了，撸起袖子开始严肃认真讲题……
虽然心里浪得很，但实际上还是个不懂得交际的小处男。
在A班的时候也是一样，尽管有宋巡坐镇，但还是挡不住alpha们暗戳戳地想和他接近。可惜班里只有一个Omega，谁主动出击大家都会不服气，索性都观望好了，这样才能保持绝对公平。
林裴知道后简直恨不得把他们脑袋里的水摇出来。
这是在争夺配偶哎！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样被动怎么可能娶得到老婆啊？？身边乌泱泱的一大把优质alpha资源，可惜全是和尚，说出去估计都要笑掉别人大牙。
来个主动点会撩的男人。
林裴已经说倦了。
好在还有人没放弃。
好小子，我很看好你哦。
林裴收起欣慰的眼神，缓缓站起来，正要给他让出座位，“可……”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直向插.进两人之间，揪着身旁alpha的衣领直接把人甩到一边。宋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随手把书扔了过去，单手撑着桌面跳了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十分利落。
他身高近一米九，瞬间将林裴的身影挡得严丝合缝，丝毫不留余地。
“这位置我占了。”
宋巡目光冷淡，“坐后面去。”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慑力。
刚才还满脸通红的alpha顿时变成满脸苍白，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很不甘心地走开了。
“……”
林裴眼睁睁地看着小学弟跑掉，顿时有满脑子的脏话想讲。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大哥！宋巡你不和我谈恋爱也就算了，还挡我桃花，知不知道这是要下地狱的？？
宋巡抬起眼皮，“坐里面去。”
“我……”
林裴不愿意大庭广众下和他起冲突，只能抱着书本往里面挪了挪。但脸色依旧黑黑的，看得出来很生气。
宋巡才懒得哄，他把自己的教科书摊开，放在林裴原来的座位上，然后单手插在口袋里，坐到了林裴后面去。
教室里六十几个人，上课铃还未响起，但室内却鸦雀无声。
随意翻开的医学入门单薄地躺在桌面上，此后直到上课铃打响，都没有一个alpha敢再靠近。
那是宋巡的领地。
Alpha们擅长用自己的气味吸引配偶、圈占领地，如有必要也会用来警示敌人。alpha就像是守卫领地的雄狮，坚信胜者为王，这是永远的自然法则。
他们西装革履，骨子里却依旧是不折不扣的野兽。
会啖人血肉的野兽。
之后的座位分配变得格外顺利，以宋巡为圆心，林裴附近三排的座位为半径，圈内稀稀拉拉，只坐着几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
其余alpha都一脸悲愤地挤在角落里，尽管十分嫌弃彼此的信息素味道，但却无可奈何。
上课铃打响时，宋巡收到了陈超发来的短信。
[论坛里关于你俩的帖子都已经被无限沉贴了，管理员说，下次再看到相关的讨论她会处理掉的]
[对了巡哥，你之前不是从来不管这些的吗？]
之前三个人聊天时张运偶然提了一句论坛里他们的事讨论得沸沸扬扬，当时宋巡没说话，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是让他们联系管理员，把这些帖子都处理掉。
从前论坛里宋巡回回考年级倒数，中考时是不是给监考老师塞了钱这种言论，宋巡都没管过，这回废这么大力气就是为了删一个无足轻重的八卦……？
搞得他还挺好奇的。
然而宋巡却没再回了。
老师步入教室，学生们都收起了玩闹的态度。唯独宋巡桌上空无一物，懒懒散散地坐着，和其他桌上摆着笔袋课本和笔记的学生们相比，格独树一帜。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医药入门的授课老师……”
宋巡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眼睑微垂，手掌伸进口袋里，轻轻摩挲着一瓶小小的药剂。
那是气味阻隔剂，他特意问文川要的。
不知道是不是逐渐迈入成熟期的缘故，最近他总能若有若无地闻到林裴腺体里渐渐溢出的柑橘气味。
比以前愈发浓郁了。
他第一次察觉是在黑马会所，宋巡让林裴穿他的风衣不仅是用信息素警告别有用心的alpha，也是为了阻断掉林裴身上挥之不去的清甜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比别人更敏感、更迅速地捕捉到了林裴的信息素。
这一点，似乎连林裴本人都没有察觉到。
他就像是一朵要慢慢开花的花苞，风一吹，叶子摇着花蕊，飘出香气引诱着千里之外授粉的蜂蝶。
却一无所知。
文川说，气味阻隔剂每天喷一次，喷多了身体会有抗药性，而且效果也只能维持两个小时左右。
不多，但也够了。
只要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alpha跑到林裴身边刺激他、加速腺体的成熟，应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巡把药剂随手塞了回去，叹了口气，有些劳累地按了按自己的脖颈。
要不是怕文乔担心，他才懒得管林裴 。
等到顺利度过发情期就行，林裴能找到心上人最好，找不到也不关自己的事。到时候林裴走他的阳关道，宋巡走自己的独木桥，两人互不亏欠，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2】
教授讲课过半，喝了口水，让他们尝试着做课后习题。
林裴毕竟家里是搞医疗器械的，对一些基础知识稍有了解，很迅速地就把答案填得满满当当。他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家都在认认真真地做题目，就他无事可做，只能无聊地发呆。
之前小说被宋巡搜刮一通，上课时手机也被没收了，林裴闲得没事干，于是怒刷完十五套试卷。
不知节制的后果就是现在他多看两眼试题就想吐，从此就开始了无欲无求的闲鱼生活。
宋巡听到他又在嘀嘀咕咕。
[晚上吃什么好呢？虽然老陈记很好吃，但是也快吃腻了。]
老陈记是学校附近商业街的一家炒面馆，因为林裴喜欢吃，老板被林家格外照顾，拿了两份的钱，每天都非常卖力地给林裴开小灶。
都两年了才吃腻，倒也挺长情。
宋巡心想。
[食堂的小鸡腿挺不错，之前阿姨每次都给我挑最大的鸡腿，但是排队真的要好久哦。]
食堂阿姨大多是beta，对待alpha们十分冷酷无情，一勺上来该抖三下就抖三下，绝不多给。
对林裴偏心……大约是看小孩长得乖。
[说起来，宋巡今天怎么又穿他那件黑色风衣啊，我知道帅是帅，但是这个月都已经穿第三次了，咱们能不能穿得不那么低调啊，我要有他那身材，光着膀子穿个短裤就上街了。]
宋巡：“……”
[他的衣品我能吐槽个十天十夜，一天到晚就知道装酷boy。从小装到大，老爱穿得那么老气横秋的，也不看看别的年轻人穿什么。人家都穿什么潮牌，还有最近很火的XX牌冲锋衣，那多青春啊？！一看就学生味儿十足。]
[就他一天天的，毛还没长齐就在那儿装大人，他不累我看着都累了，无语子。]
宋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把前面的脑袋摁了下去，低吼一声：“好好听课！！”
林裴猝不及防，委屈地喊了一声哎哟。
此时教室里十分安静，偶尔传出沙沙沙的写字声，一点点的动静都被无限放大，更别提他们那么大的阵仗。
大家纷纷看向了他们俩，眼睛里流露出八卦的目光。
教授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长相乖巧Omega满脸委屈，身后坐着个脸拉着老长的alpha。
原来如此。
他会心一笑，调侃道：“知道你们关系好，但是课堂上还是要注意纪律啊，年轻人。”
宋巡顿时噎了噎，讪讪地收回了手。
林裴抓紧机会悄悄回头，吐了下舌头。
略略略。
宋巡牙痒痒，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在本子上又又又记下了一笔。
&#183;
这周选修只排了两节，下午原先没课，但最近秋季来临，体测也不可避免，体育老师下星期还要出差，干脆把下周的课调到了今天。
下课后，林裴把自己的东西归整收拾好，宋巡倾了倾身体，手臂甚至都没伸直，原地不动从他面前取走了那本敞开的崭新教科书。
手长脚长的优势一览无余。
“喂！”林裴喊住他，“今天一起回家吗？”
“？”宋巡转过身，无语道，“是什么给了你我会和你一起回家的错觉？”
林裴耸耸肩，“不回就不回嘛，我就问一句。”
反正广撒网重点捞鱼，捞得到是他赚，没有那就散。
宋巡：“……”
林裴又说：“那我先去操场了。”
宋巡看他和自己快要擦肩而过，忽然想起一件事，喊住了他，“你等等。”
林裴回过头。
少年白衬衫、黑长裤，袖口整齐折叠，手上捧着一本干净整洁的书。他抬起漂亮柔软的眼，眼底是询问的目光。
风从窗口卷进来，微微揉乱他柔软的发丝，混着一丝树叶和泥土的气息，冲淡了他身上诱人的柑橘香味。
宋巡站了半天，才缓缓回过神，“喏。”
林裴低头一看，只见他手心里躺着一个小小的气味阻隔剂。
作为Omega，这玩意和抑制剂一样，都是他们居家旅行必备用品。只是阻隔剂里面有一味成分不利于腺体的发育，所以大多数Omega都会选择在发情期来临后和抑制剂搭配使用。
“这东西不能常用，但好在它比抑制剂更方便携带，你平日里带在身上也不占地方，关键时候就喷一下，但别喷多，一天只能一次……这些你应该都清楚吧。”
林裴低头摆弄半天，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他的发情期虽然就在今年，但是也没那么快吧？现在就做防护措施，会不会太着急了？
不着急？这小傻子还没发现呢？
宋巡顿了顿，隔空点了点他脖子的位置，闷声道：“你的……柑橘味。”
“我的柑橘……”
林裴跟着重复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捂住了脖颈后那块软软的皮肉。
薄薄的脸皮烧起来了。
信息素的味道很常见，他能闻到宋巡身上淡淡的香根草气息，也能闻到张运身上甜甜的板栗味。
但宋巡此时所说的柑橘味又不太一样。
在日常相处中，除了Omega，大家都能闻到彼此的信息素，浓度不高，类似于从前人们身上的体香。但在特殊场合和时机下，信息素经过身体器官的加工，再散发出来时就已经被赋予了更广阔的含义。
宋巡用信息素划分领地宣誓主权，林裴作为Omega，突然释放大量的信息素只有一种可能——
他的发情期越来越近了。
林裴紧紧捏着那个小喷瓶，暗骂自己这段时间太浪，竟然忘记去医院检查，又嗫嚅着对宋巡说谢谢。
宋巡说：“有这个功夫和我道谢，你还是想想等下的两千米怎么跑吧。”
林裴都快把这茬给忘了，顿时呆住。
国中的体测规定alpha跑五千米，15分钟内合格；Omega跑三千米，20分钟内及格。
虽然看起来已经减负很多，但对Omega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林裴上学期体测成绩多少来着？
30分钟。
跑了一小节课，体测结束后连着三天没来上学，只能哭唧唧地趴在床上贴止痛药膏。
菜得人不忍直视。
现在，三千米又要来临了。
林裴：“……”
宋巡看他垂下来的头发丝都打着蔫儿，郁闷了两节课的心情瞬间变好，夹着书本轻快地走掉了。
【3】
周五的下午并不是常规体育课的时间，空旷的操场上只有A班一个班级，几十个alph分散着站在不同的跑道上，不自觉地划分出了阵营。
只有林裴一个Omega抱着矿泉水瓶坐在看台上。
弱小，无助且可怜。
陈超遥遥地看了一眼，趁裁判还没吹哨，碰了碰宋巡的胳膊，“等会儿林裴去体测，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宋巡正在做热身，闻言一头雾水，“什么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你……”
陈超这才想起前几次体测宋巡因为不想和林裴碰面，都会翘了体育课，等到课后再单独去补体测项目。
他俩还没正儿八经在同一个跑道上跑过呢。
陈超露出了微微同情的目光，拍拍宋巡的肩膀，“那算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宋巡一脸莫名。
裁判吹了声口哨提示预备，所有人都收起了嘻嘻笑笑的模样，摆出了预备的姿势。
随着一声裁判枪响，教练手一挥，几十名alpha像离弦之箭似的猛地冲了出去，赛道上扬起一片浅浅薄薄的尘土。
宋巡毫无意外地成了那只领头羊。
橡胶跑道一圈八百米，五千米要足足跑完十二圈半。正常人跑进20分以内都算很优秀了，而他们的及格线却直接拉到了15分钟。
这在人类进化之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却因近几百年来alpha的体能素质不断提升，变成了普通高中生的体测项目。
根据去年的数据大调查，现如今，成年alpha的身高平均在189左右，包括女性。
而Omega的数据较为杂乱，具体分成了两块，女性Omega平均身高在165左右，男性Omega平均174，林裴堪堪卡过了及格线。
宋巡今年和他一样大，但是个头已经冒到188，一步就能顶他两步走，轻轻松松跑下两圈。
他有着茂密的头发，近看都很难看到浅色的发缝。英俊立体的五官，以及足够优越的身材比例，腰部以下全是腿，球鞋里也不需要垫透明增高鞋垫……
林裴嫉妒得疯狂吃柠檬。
天知道他身边怎么全是一堆180打底、动不动就是185的怪物，大家站在一起，林裴除了比人家矮小半个头之外，体型也小了整整一圈，简直就像个大型洋娃娃。
甚至连克里斯都有178，每次出去林裴都要暗搓搓地穿一双增高鞋，才能假装自己和克里斯刚好持平，达到自我安慰的目的。
所以，到底能不能再多长五公分……！！
此时已经五圈过半。
领头的alpha们速度也渐渐地缓了下来。
就连宋巡也放慢了脚步。
下午日头没有那么足，但秋老虎的余威依旧不容小觑，林裴摸出手机偷偷和克里斯聊天。
[绵绵羊：晚上出来玩吗？吃烧烤，我请客。]
克里斯表示非常感动但还是拒绝了。
[小克：我爸让我家司机监工，道德经我到现在才抄了10遍，还有80遍]
[小克：心如死灰.jpg]
林裴顿时十分愧疚。
虽然他昨天晚上还答应得好好的，说是要帮克里斯抄十遍，但今天早上一起床，他就已经把这件事给忘了。
为了不辜负好朋友，林裴哒哒哒地打字：
[我出资，你自己找人帮你抄]
克里斯秒回：[好兄弟，晚上老地方见]
克里斯说的老地方其实是一条闹市街，这里没有多少高楼大厦，附近大多是盖了几十年的矮平房，偶尔有几栋居民楼，也都是不超过五六层的高度。
很难想象，两个从小娇身惯养长大的富贵少年会喜欢吃路边摊。
克里斯不能吃辣，林裴体弱不能重油重盐，两个本应该清粥小菜的人凑在一块儿，反而每次出去吃都是油炸冒菜烧烤串串……
有时候吃得过火了闹肚子，被林承轩发现了。林裴怕他责怪阿姨，就谎称自己喝了冰酸奶，医生赶紧过来给他做了个检查，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少爷嘴巴上火，重油重辣吃出了两三个溃疡。
这又该怎么说呢。
医生很愁，但是没有办法，只能帮小少爷圆谎并祈祷他下次节制一点。
“嘀。”
宋巡率先跑过终点线，裁判已经按下了计时器，13分42秒。
此时大部队刚过最后一圈，一小部分人跑得慢，倒数第二圈还没跑完，眼睁睁地看着宋巡从自己身边加速冲过，直接撞线。
人家跑完五千米腿都不软一下，最多扶着膝盖微微喘两口气，这还能说什么。
林裴见他跑完了，也蹭蹭跑到老师旁边，一看上面傲人的成绩，顿时惊得咋舌。
体育老师遥遥看了一眼后面的学生，抽空点评，“有点慢了。”
林裴抽了抽嘴角。
宋巡嗯了一声，“前两天训练，不小心把韧带拉了一下。”
上次市比赛结束，没有宋巡的助力，国中只拿了第二。这几天校队正在复盘，但是效果并不理想，教练大为光火，憋气把自己的嗓子给憋哑了。
教练光荣负伤，队员们没人管，宋巡只能帮忙带着训两天，训得有点过，自己韧带都拉了一下，但好在并不严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下次记得热好身再上场。”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一看林裴，俩人简直是天壤之别。
样样都拔尖的好学生，怎么就不能在体育上稍微努力一把呢？要不是Omega的身份，他都要怀疑林裴在针对自己了。
老师忍不住叹了口气，又抱着渺小的希望问他：“接下来你一个人跑，有没有信心及格？”
林裴想了想，只能说实话，“老师，我尽量让您和同学们早点下班。”
体育老师：“……”
站在一旁休息的宋巡听着听着，终于察觉不对劲了，“他不是一个人跑？”
“想什么呢。”老师拍了下他的肩膀，拧眉道，“都是一个班的，你们当然要等他跑完然后一起放学。不然传出去，你们alpha跑完就散了，留人家一个在操场，像话吗？？”
虽是教训，但语气里明明夹着一丝幸灾乐祸。
宋巡：“……”
他这才慢慢意识到，陈超刚才说的‘你打算怎么办’原来就是字面意思。
还真就是在问，你等下打算怎么办。
林裴也学着老师的样子拍了下宋巡的肩膀，安慰他，“没事，我也陪你跑完了呢，你再陪着我跑完，这样也挺公平的，对吧？”
对个屁。
他五千米15分钟不到就能跑完，林裴三千米拖拖拉拉还要跑个半小时。
……半小时，应该能跑得完吧。
随着越来越多的alpha上岸，宋巡望着林裴扭腰蹬腿的热身动作，刚才还有些确定的想法，立刻产生了动摇。
五千米全部结束。
所有alpha们或站或坐地分布在跑道两边，抱臂看着班级里唯一的Omega跑步。林裴稳稳地踩在橡胶跑道上，脚尖悄咪咪往前踩了两厘米，压住了白线。
老师全当没看见，一声令下，林裴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跑了出去。
气势一泻千里。
那一瞬间，宋巡以为自己看到老奶奶逛街。
Alpha们目送着他绕过操场的顶端，脸上虽然都摆着鼓励的神情，但细看就能发现里面夹杂着一丝淡然的绝望。
十分钟过去，林裴跑完两圈。
二十分钟过去，越往后面越脱力，他只能走两步再颠两步，跑个一百米再扶着膝盖停下来喘气。
“…………”
宋巡整个人裂了。
身边的陈超已经和张运下完两盘五子棋了，还有闲心嗑一点瓜子，“巡哥你淡定点，坐下来玩一会儿手机吧。我估计林裴没有四十分钟是跑不完的……唉，你又输了，来来来，罚钱。”
陈超把五子棋重新装好，拍拍宋巡的肩膀，看破红尘地说：“看开点吧，一年一度的娱乐项目，也挺不容易的。”
宋巡：“……”
正好林裴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陈超看见了，顺手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举在手里喊他：“小林，要不要来喝点水？”
林裴又热又晒，正口渴的走不动道，闻言赶紧停下来了，脸上带着赧意地接过，“谢、鞋谢。”
挺有礼貌。
老师也知道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所以也不为难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就当没看见。
“你喝慢点……”
宋巡看着他被热得发红的皮肤，咕嘟咕嘟有些急切喝水的嘴唇，平日里整洁的衬衫已经被汗打湿大半，头发一缕缕地贴在两侧，一时间，也生不起气了。
就这么一个Omega，等等怎么了？
宋巡抽了两张面纸递过去，低声问：“跑得动吗？”
林裴喝了小半瓶，这才感觉自己从一条咸鱼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变成了半湿不干的河鱼。
他微微喘着气，平复了下呼吸，“应该还行。”
国中对体测要求严格，哪怕是心脏患者，走也得给我把规定步数走满，所以即使现在林裴说他跑不动，那也没办法。
对他而言跑一次就够痛苦了，还是速战速决地好。
但是看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力的样子，估计跑不到半圈就得跪地上。
宋巡下定决心，“我陪你跑吧。”
他这句话说得突然，林裴正要回到跑道上，闻言怔了怔，一滴汗水正好从眉毛上滴落，钻进他眼睛里。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想眨掉汗水，宋巡却抬手按住了他的下巴，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少年脆弱的眼部皮肤，离开时沾着微咸的水汽。
他把林裴喝剩的水瓶拧紧，揣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然后重复了一遍，“我陪你跑。”
这样倒下的时候，起码他还能接他一把。
林裴依旧维持着半只眼睛微闭的姿势。
宋巡说，要陪他跑。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迷茫地看着宋巡，许久之后，那只眼睛才慢慢睁大，变成一双好看乌黑的圆眼。
宋巡看他半天不动了，还以为他已经跑不动了，皱着眉想了片刻，缓缓伸出了手。
“把手腕给我。”
他说，“我带着你跑。”
林裴缓缓张大了嘴巴。
……简直不可思议。
&#183;
华灯初上，夜风接过了这片大地的掌控权，笼罩了十几个小时的暑气总算渐渐消散了下去。一盏盏路灯亮起，秋蝉躲在光照不到的树杈上，震动着泛黄的翅膀，发出最后响亮的鸣声。
林裴垂着头趴在宋巡身上，眼睛半阖着。
他从小就不擅长体育运动，耐力差，爆发也不够，只有不怎么费力又需要的台球能玩得好，其他全都一窍不通。
如果最后两圈不是宋巡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跑，估计这回一节课也跑不完。
他真的好讨厌跑步啊。
可是如果这样可以和宋巡牵一下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宋巡还背着他回家。
一点都不像现在的小傻逼了。
小傻逼的脑袋微微动了动，侧过来问他：“醒了？腿还酸不酸？”
醒个屁，他根本没睡。
“刚醒。”林裴赶紧回答，“酸呢，肯定走不动的。”
嘟嘟囔囔的尾音，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
他也不算说谎，走还是能走的，但是已经没力气了。还好明天是周末，不然他拖着这双腿去上学，市长都要感动得热泪盈眶，给他发一个身残志坚的勋章。
宋巡沉默片刻，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手机在口袋里嘀嘀地叫了两声。
林裴动了动，胸口和宋巡的背轻轻碰了碰，身下的人顿时僵了僵。
于是他不好意思直起一点，“我想回个短信，不是故意的。”
“……嗯。”
林裴打开手机一看，发现一堆克里斯的未读信息，有几条是他体测期间发来的，问他怎么还不来，几点能到。
他这才想起自己还和克里斯约了烧烤，不过就他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别说烧烤了，唐僧来了他都吃不下去。
他慢吞吞地打字：“我跑步太累了，改天吧……”
消息还没发出去，克里斯又发来了新消息。
[小克：快来！我看到周成森在附近奶茶店做兼职！！]
[小克：他还带着一个帅哥朋友！ 你再不来我就要上了！快！！]
[小克：带着棒球帽穿着围裙的兼职帅哥图.jpg]
“！！！”
林裴立刻删掉对话框的文字。
[速到，等我十分钟。]
小傻逼你很好，但是今晚哥有约。
别说唐僧了，现在再来一个白龙马他也可以当场表演一个饿虎扑羊。
发完短信，林裴眨巴眨巴眼睛，对宋巡说：“谢谢你背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对了，你刚才不是有急事吗？要不你就放我到前面的路口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说得那叫一个真诚意切，好像真觉得自己耽误了人家重要的事务一样。
“……”
听得分明的宋巡牙根又痒痒了，脸上要笑不笑，“打车回家…？行啊。”

第22章
宋巡把林裴背到了前面一个路口，人流量大，许多出租司机都在那里接单。
他视线搜寻了一圈，找了一辆司机是beta的出租车。林裴也不挑，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司机报了下他们家的小区，然后笑眯眯地回头和宋巡摆手，“再见啦，你也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宋巡嗯了一声，他背对着路灯灯光，被阴影笼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出租车发动，林裴摇下车窗回头望去，宋巡还孤零零地站在那个路口，遥遥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浮现出一丝愧疚。
出租车拐过路口，林裴回过头，瞬间变脸大喊道，“司机先生！快左转头！！去幸福小吃一条街！！”
瞧他那火急火燎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奔赴高考考场。
“……？”
司机先生也是个身经百战的beta，只茫然了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果断地打了左向灯，驶向了另外一条路。
“兄弟你放心。”他伸出一只手握成拳头，郑重地说，“你的鱼塘，我来守护！！”
林裴感动地热泪盈眶，“谢谢你好兄弟……但是你能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吗？你这样我有些不放心。”
“啊……好的。”
十分钟后，林裴掐着点赶到了小吃街。
下车的那一瞬间，脚面触地，腿上堆积的乳酸像绑了个沙袋似的，直直地要带着主人往地面坠下去。
林裴脸上顿时露出狰狞的表情。
少了个工具人在身边，优点是泡帅哥很方便，但缺点也是泡帅哥很不方便啊！！
好在克里斯接到他的短信后赶过来了，一看小伙伴虚弱成这副模样，他惊得咋舌，赶紧像搀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挽着林裴的胳膊把他支棱了起来。
林裴梗了一下：“……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种姿势？我感觉你像做好人好事的小学生。”
“能扶你就不错了。”克里斯拍拍他的脑袋，“而且你来得好晚，周成森他们都快下班了，我偷偷给老板塞了钱，他才让他们俩继续加班的。”
估计老板也没想到，让手底下的员工加班自己还能拿钱。
林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有你，真了不起。”
和周成森一起勤工俭学是他们班的班长，两人家境都一般，班长虽然没有重病的母亲等待治疗，但是也在打工攒钱——
他想报考帝都美术大学，不仅要负担高额的学费，平日里的颜料器材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林裴感慨道：“别人的17岁已经在为未来做打算了，而我们还在这里混吃等死。”
克里斯坐在奶茶店外的休息亭里，闻言吐出两片薄薄的瓜子皮，拍了拍桌上的奶茶小票，理直气壮地说：“什么叫混吃等死，我们是在为他们的买单。”
林裴：“……”
他白了克里斯一眼，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奶茶店里。大约是因为这里有两个alpha帅哥，大晚上排队的人也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方便点单，柜台故意建高了一层，两个身材本就高大的alpha更是越过了人群一截，头顶上戴着奶茶店统一的鸭舌帽，身上穿着小小的白色围裙，微卷的袖口露出修长的胳膊。
竟然还有点反差萌。
好家伙，一看就是克里斯的口味了。
林裴回头，真心实意地说：“我本来以为我们俩口味挺相似的，没想到在对alpha的审美上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蛤？”克里斯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你都看不上呀？”
“不是说他们不够帅。”
林裴一边说一边比划，“我只是觉得……”
克里斯喜欢掌控主动权，口味也偏向人.妻和奶狗，哪怕在床上继续还是停止都得看他的发号施令。
克里斯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笑道：“我知道啦！你是喜欢对方主动吧？在床上搂着你一直要，怎么都不停止的那种……”
林裴的性格说白了就是很闷骚，表面上高冷禁欲让人不敢靠近，但其实牵个手都能害羞得嗷嗷叫的类型。他不知道怎么去和alpha接触，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爱意，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被动的模样，日复一日地等待别人靠近。
“嗐，那你的理想型不就是宋巡吗？”
一聊到这个，克里斯顿时兴致大减，嘟嘟囔囔地说，“我看啊你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爱屋及乌喜欢这一整个类型。嗳，他到底哪里好啊，你……”
他话还没说完，奶茶店的扩音器里传来他们的排队号码，这下克里斯什么爱屋及乌全都忘了，跳起来拉着林裴要去拿奶茶。
“芝士青雾五分糖，客人请问您是打包还是现……”
周成森抬起头，望着眼前的Omega，利落的动作缓缓停住，“林裴？”
“打包。”林裴正专注地看着他手里的奶茶，闻言一怔，“你认识我？”
克里斯立刻闭紧嘴巴，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来转去。
“我当然认识你。”周成森有些意外，笑着说，“初中奥数联赛的时候，我和你是一个考场，那时候你就坐在我旁边，还借过我一支铅笔……不过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裴当然记得。
但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他惊讶的是周成森竟然也记得。
他们聊了没几句，但身后排队的人群已经躁动了起来。
“这杯奶茶是你的吗？”
周成森打包好递给他，浅笑着说，“下次我会记得你的口味的。”
林裴心脏微微一砰，克里斯已经帮他接过去了，还对周成森使了个眼色，“哎呀，那也用不着等下次嘛，我们等你下班好了，很快的。你们俩这么久没见，不叙个旧也说不过去吧？”
周成森显然没什么意见，但他的目光还是落在林裴身上，似乎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林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景了，已经社恐到头皮发麻了，犹犹豫豫地说：“我……”
“一杯四季春，一杯斋青雾。”
熟悉厚重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林裴吓了一大跳，惊得背都微微耸起。一回头才发现，宋巡靠得很近，刚才克里斯站在他的另一边，两人一时间都没发现。
“正常冰，半糖，打包。”
宋巡双手还揣在口袋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擦过林裴的耳朵，轻轻地，“……正好，带回去给我家里人喝。”
给他家里人喝，家里人……
那不就是文乔吗？
文乔要是知道，那他爸……
林裴天灵盖跟浇了冰块似的，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他赶紧把那杯奶茶接过去，连一句再见都不敢和周成森说，赶紧脱离柜台和排队的人群，灰溜溜地跑到宋巡身后。
走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次。
克里斯也不敢说话了，站在一旁装隐形人。
宋巡鼻子里哼出一口冷气，随后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手指点了点柜台，“拿号。”
“……噢。”周成森这才收回了落在林裴身上的目光，迅速在收银机上点了几下，把小票递了过去，习惯性地说，“用餐高峰期，麻烦您耐心等待，做好之后我们会叫号的。”
宋巡从他指间抽走了那张薄薄的小票，一字一句缓缓说：“没问题……反正我时间多，等得起。”
周成森的手悬在空中。
直到对方走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上一次四中对国中的篮球赛，为什么下半场的宋巡会那么针对他。
宋巡把小票揣在口袋里，一回头就看见林裴微微垂着头不说话，背对着他和克里斯用各种表情交流。
克里斯往宋巡的撇了撇：怎么办呐？他怎么来了？
林裴耸了耸肩，抹了抹脖子：不知道啊！！感觉我要死了。
克里斯同情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划了划：那要不我先走？
林裴顿时露出狰狞的表情：还是不是兄弟了？！
宋巡：“……”
像极了两个被老师叫出去罚站还要打暗号聊天的差生。
他咳了一声，两个人立刻恢复了立正稍息垂脑袋认错的姿势。
宋巡走到林裴身边，淡淡地看着克里斯，那一瞬间克里斯福至心灵，脚底抹油赶紧跑了，走之前还不忘在心里给小伙伴划一个十字。
“……”
林裴眼睁睁看克里斯颠颠地跑走，心里跑过十万字的脏话。然而宋巡跟定海神针似的杵在他面前，林裴只能转过脸来，嗫嗫嚅嚅地找话题，“你怎么来了呀？”
他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了两下。
存在恶意卖萌以求减刑的嫌疑。
宋巡冷笑一声，心道我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吃他这一套。
“事情办好了，就来看看你奶茶买好了没有。等会儿还有什么安排吗？”
他插着口袋语气慢条斯理，那副模样和逗弄小猫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裴哪儿敢说有啊，他挤出一个笑容，“ ……没。”
宋巡哦了一声，“那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林裴只能干巴巴地回答：“好、好啊。”
林裴排一杯芝士青雾排了大半个小时，宋巡的倒是做的很快。
回来后，他伸手往袋子里一探，把那杯斋青雾拿了出来，往林裴怀里一塞，“喏。”
“？”他下意识地问，“买给我的？”
宋巡抬起眼皮，反问：“我看着像喜欢奶茶的人？”
“……”
林裴撇了撇嘴，也不跟他客气了，两杯奶茶各自插.上一根吸管，放在嘴巴里一起嘬。
周成森下班了。
宋巡往奶茶店里看了一眼，目光又冷冷淡淡地转到了林裴身上，“刚才看你和他好像还有话说，要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这……”
林裴其实很想点头说好呀好呀，但是他要真说了估计会被当场撕成碎片，他只能心里滴血、嘴角微笑地说，“这个不用了，我看他也挺累的，还是不用打扰了。”
没必要为了备胎得罪小傻逼，以后有的是机会！！
“……”
宋巡嘴角挂着的冷笑渐渐淡下去了，“还关心他累不累，看来你腿也没那么疼。”
林裴诧异地抬头。
“林裴，别忘了你发情期快到了。”
宋巡的话裹挟着冰冷的夜风，不带一丝感情，“跑三千米都跑不下来的体质……他能照顾好你么？”
他这句话任哪个Omega听到了都会觉得冒犯，林裴瞬间被激怒了，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重重甩了个巴掌过去。
落下的时候，手心都微微发麻。
宋巡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残留着五个通红的指印。

第23章
自那以后，林裴就再也不理宋巡了。
宋巡度过了一个沉默的周末，等到周一去学校一看，发现林裴的课桌空荡荡的，还维持着周五的模样。
他去问了岚明，岚明说林裴体测完身体不适，所以请了假，归期还未定。
他成绩好，学习能力也很强，哪怕自学都能学出个不错的成绩，因此老师并不担心他缺勤，更担心他学习太用功反而把身体学垮了。
“他爸爸好像要出半个月的差，家里也没个亲人照应。”岚明摘下眼镜，揉了揉晴明穴，喃喃道，“你要是有空的话就帮我去探望探望吧……如果你不愿意，让你母亲隔三差五地打个电话多照应照应，毕竟他是个omega，即使家里有阿姨在，也不是能面面俱到的。”
他声音很轻，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宋巡在林裴的事上从来没和他意见一致过，岚明也不指望他能善心大发去好心地照顾邻居，所以刚才那几句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让宋巡去转告文乔，还不如他一个电话打过去来得更加方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宋巡没怎么挣扎和犹豫，点头答应了，“知道了。”
看得岚明怔愣了半晌，老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
太阳打西边上来了？
宋巡合上办公室的门，靠在走廊的大理石栏杆上。
教师办公楼来往的人很少，大部分老师要么在办公室写教案改作业，要么已经站在下一节课的教室里，故而四周格外安静，只有穿堂风吹过时发出了呜呜的鸣声。
宋巡站了一会儿，半晌后给文乔发了几条短信。
[妈，林叔叔是不是出差了？]
[岚明说林裴请了好几天的假，上周五他体测把腿跑伤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上学，他让你这两天帮衬着点。]
宋巡看了一眼已经发送的内容，总觉得怪怪的，于是又补了一条。
[我这几天有事情要忙，会晚一点回去，你们俩别等我，该吃吃该睡睡。]
发完短信后他看着上面的内容，久久地望着，拇指悬在撤回键很久，直到2分钟有效期过后，都没能按得下去。
多荒唐。
……
“林裴，别忘记你发情期快到了。”
“跑三千米都跑不下来的体质，他能照顾好你么？”
昨夜，林裴的脸被风吹得发青发白，连唇上湿润的水分都吹干，只留下几条浅浅的纹路。
他身体抖得不像话 ，宋巡分明看到了他的动作，却还是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传到脑部神经，他偏着头，神情却固执得可恨。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当时的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更不用说林裴。
他像只被惹怒的小狮子，拳头紧紧地贴在身侧。风把他的身体轮廓吹得越发单薄，好像下一秒就要跌倒，可是时间和风等了很久很久，他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像是一种无言的对抗。
倔强又可怜。
为……你……问我……周成森……想……
他听到很多断断续续不成语句的词汇，从林裴的脑海传递到他的耳朵里，有时能清晰听到这一个字，但更多的时候是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有些尖锐、有些愤怒、有些苍白，还夹杂着恐惧和恐慌。每个不同的词汇叠在一起，连语调都变得格外复杂。
一句都听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嗓子里，迟钝的大脑终于清醒运作了起来。
“我……”
宋巡张开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林裴脸上的表情却把他深深地震慑住了。
他眉头微微拧着，眼角发红，眼神尖锐冷淡。
带着愤怒的怒，带着羞耻的耻——或者说耻辱的耻，也许更为贴切。
林裴向来是这样的。
他矜傲高贵，站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上俯瞰众人，就算被冻得狠了，他宁愿在云层上擦一根火柴，也不愿踏进凡尘。
多么可笑又可怜的尊严。
他是在为异性的冒犯而恼怒吗？还是被编排的对象是温柔可靠成熟礼貌的周成森？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什么？
宋巡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希望林裴能写出答案，从那个隐秘的只有他知道的单向入口中递过来，就像从前他们之前做的那样，然而林裴什么都没说。
他把嘴唇都咬得失了血色，最后只是用那道复杂的目光冷淡地看着他，将手中的两杯奶茶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个周五以后，宋巡就再没能联系上林裴。
也没见到他。
他发了短信和微信过去 ，然而均提示他已被拉黑，未送达，打座机过去也没有人接，再拨的时候又变成了熟悉的忙音，现在连学都不上了。
宋巡这时才清楚地意识到，林裴比他想象中决绝多了。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本意并不是要讽刺林裴眼光差、竟然挑选了一个周成森，但说出口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无法挽回了。
他不清楚林裴为什么生气，同样，也不清楚自己当时说那句话的潜台词到底是什么。
……算了。
宋巡承认自己说话确实冒犯，但心里又隐隐地认为周成森确实不适合林裴。要是两个人谈恋爱那还行，但正儿八经的标记、结婚，那还是算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一放，想不清楚就不想了，等到时候林裴身体好些、气也消了大半的时候，再好好和他聊聊，那才是好一些的时机。
&#183;
文乔收到儿子短信的时候，正抠着脚丫子看长篇狗血电视剧，厨房上还炖着一只小砂锅，乌骨鸡的香味从出气孔里逸散出来，飘得到处都是。
她随手点开微信，起初扫了一眼，眉毛渐渐拧了起来，慢慢直起身又重复看了好几遍。
宋景华正给她剥栗子，看到她的神情立刻停下动作，也严肃了许多，“怎么了？”
“刚才儿子给我发短信……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文乔也说不清楚，索性把手机递给他看。
宋景华看见了，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这不是挺正常的吗？难道你还指望他亲自去照顾小裴？那也太不现实了，我看啊，他还能知道发短信给你就已经不错了。”
“就是他给我发了短信，我才觉得不对啊。”文乔反驳他，“他是做不出来，但他也不是那种会和不喜欢的人暧昧的性格……你看他从前不喜欢小裴，对人家那多冷漠啊？走在马路上都不带打个招呼的，你觉得他还能托我去照顾小裴？他巴不得我和小裴越生疏越好，这样才能痛痛快快拒绝他们俩的婚事呢。”
“那……”林承轩不以为意地说，“你打个电话问问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我才不呢。”文乔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之前我发过誓了，不插手他们俩的事……他才不听我的呢，这小子大了，我是管不住他了。”
“他最听你的话了。”
宋景华摸摸妻子的鬓角，低声道，“他知道心疼你，这两年一直都收敛了许多。你忘记他从前什么性子了？”
“你也要体谅孩子。”他叹了口气，“这两年来，他变了很多。”
一提到这件事，文乔的表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沉默了许久，不安地叹了口气，“是我没能走出来。你知道的，自从他那次车祸之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说到一半，文乔就打住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都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文乔抹了把脸，忽然站起身要去换衣服。
宋景华问她去哪里，文乔便笑着说：“去看看小裴……即使没有咱们儿子这一层的关系，他生了病，我也要去看看的。”
&#183;
文乔到了林家，是阿姨开的门。
每天出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文乔对她反而比对这家的男主人女主人们还要更熟悉一些，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不免问到林裴的情况。
“医生来看过了，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肌肉拉伤了，贴几天膏药好好休息就好。”阿姨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某一块，“他在卧室里休息呢，应该还没睡，你去看看他吧。”
“这孩子平时一个人在家，只能和我这个老阿姨说说话。”阿姨笑了笑，“你来看他，他肯定高兴坏了。”
林裴的卧室在二楼拐角处。
文乔踏着台阶上柔软的地毯缓缓走上去，一推开房门就瞧见了林裴。
他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睛，似乎有些困倦，薄薄的被子一直盖到脖子周围，看上去又畏冷又疲倦的样子，眼睛还有些肿。
文乔比这俩小孩多活了二十几年，看到此刻的情景，也大概猜到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林裴听见动静后懵懵地睁开眼睛，挣扎着要坐起来，文乔赶紧过去扶了他一把。
“文阿姨……”他打了个哈欠，因为缺觉，整个人都显得呆呆的，还有一点乖，“您怎么来了？”
文乔哪好意思告诉他真正原因，自家儿子把人家惹生气了，不敢跑过来道歉，还要叫老妈出场帮忙周旋……听起来就很丢脸好吗！
她咳了一声，只说：“老师说你病了，你爸爸又不在家，所以托我过来照顾照顾你。”

第24章
林裴模模糊糊的，也没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这几天他腿部和手臂肌肉酸痛得不行，动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根本没胃口吃东西，身体机能也直线下降，一时间也没余力去思考为什么老师要托文乔来照顾自己了。
“觉得怎么样？难受吗？”
文乔探了探他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还行，起码没发烧。
林裴摇摇头，拘谨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肌肉有些酸痛，其他的还好。”
他很少被大龄的女性关怀，文乔的热情每次都让林裴有种难以招架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但是潜意识里又很喜欢。
真是矛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们Omega体质本来就很弱嘛。”文乔摸了摸他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像照顾小孩子似的帮他轻轻用手指梳开，打理好又说，“阿姨说你一天都没吃饭，正好我家里煲了鸡汤，还没来得及喝，就赶紧给你带过来了……”
她打开带过来的保温桶，从里面取出一只白骨瓷小碗，漂去浮在表面的油滴，给他盛了一碗清淡的鸡汤。
她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这个是乌鸡汤，里面放了姜片盐去腥，没有放葱……会过敏吗？”
林裴摇了摇头，“没，这个还好的。”
他看到文乔娴熟的照顾病人的喂饭动作，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低声说，“谢谢您，我自己来吧……”
“没事，我怕你抬胳膊会疼嘛。”
说着，不容拒绝地舀着那勺温热的鸡汤，送到了他的嘴边。
林裴不好拒绝长辈的好意，只能像个被填食的小仓鼠似的，一口接着一口，直到半个胃里都装满了热乎乎的鸡汤，连冰凉的指尖都被暖回了正常的体温。
文乔是个很会照顾人的Omega，她怕林裴坐着不舒服，特意在他背后垫了个小软枕。投食的时候也不仓促，等他缓缓咽下去了才来第二口，一旦林裴露出有些饱的表情，她便主动停下了喂食的动作。
一碗下去，林裴原先有些发白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垂下头，发丝顺着惯性差点掉进碗里，文乔腾出手来帮他别到耳后，贵妇人的手指触感温柔细腻，是很陌生的体验。
林裴怔怔地愣了半响，文乔哎呀一声，马上又不说话了，拇指轻轻按在他的眼尾处把眼泪擦掉。他恍然想起，宋巡也这样为他擦掉眼角的汗。
他身体一软，缓缓地靠在文乔单薄的肩膀上。他没有将全部力气倾过去，只是虚虚地靠着，不一会儿，文乔就感觉到自己的衬衫领口有湿漉漉的痕迹。
文乔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手，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身边这个半大的少年。
有时，无声的眼泪比放声痛哭更叫人心疼。
文乔的掌心落在林裴瘦削的肩胛骨处，轻轻地拍了两下，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她隐隐约约感受到，林裴大约想妈妈了。
等到林裴默默地擦掉眼泪抬起脸，不好意思地坐起来时，文乔没有笑话哭鼻子，翻了翻口袋，从兜里摸出一颗话梅递了过去。
林裴垂着毛茸茸的脑袋，撕开包装，像是小浣熊抓坚果似的，两手捏着把话梅递到了嘴唇边，湿润的口腔包裹着小小的话梅，不一会儿就沁出了一丝甜味。
好尴尬。
竟然不小心哭出来了。
自从察觉到自己是父亲的麻烦后，他就很少哭了，怕被爸爸说男子汉还掉眼泪，太过软弱，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总是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难过。
可是没有办法呀……Omega天生情绪敏感脆弱。
林裴揉了揉酸酸的眼睛，鼻子哽住呼吸不通，偶尔轻轻地抽噎两下。
“以后有事就打我的电话，不要怕给我添麻烦，知道吗？”文乔把他揽在怀里，用小时候哄宋巡的姿势，轻轻拍着他的背，自然地把话题递了过去，“你妈妈身体不好，有时候照顾不到你……她如今如何了呢？还好吗？”
她不清楚林裴妈妈到底生了什么样的病，文乔只是觉得，既然母亲没办法出院，那林裴就去看她嘛。找个天气好的下午，陪妈妈在外晒晒太阳，和她聊聊最近的成绩，在学校里不交了什么朋友，不也是很好的吗？
然而林裴探出个脑袋来，老老实实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上次看见她，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久得他现在都已经记不太清母亲的脸。
好几年前……？
文乔惊了惊。
这是病成什么样子，一年都见不了一次面？总不可能天天住在重症监护室吧？就算是植物人也能过去和她说句话呢，这好几年孩子都没见过母亲……
文乔下意识地想到上次她说要去探病，被林承轩拒绝的事情，不禁皱了皱眉，试探地问：“是你父亲不让你见她吗？还是……”
林裴摇了摇头，说：“是妈妈。”
她不想见丈夫，不想见自己的父亲，也不想见自己的儿子。
盛茗玉就住在天府四号疗养院里，和他们的家只隔着十五分钟的车程。但她只接受相熟护工的照顾，从不让接受任何亲人的探视，就这样过着孤零零、与世隔绝的生活。
&#183;
提到林裴的母亲后，他的情绪很快低落了下来，文乔很快意识到自己触及到他的伤心事，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安慰了一阵后就离开了。
此后林裴只要还在家休息没去上学，文乔每天都要过来串两趟门，看看他休息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睡饱。还从技师那里学了两招，十分热情地要帮林裴按摩小腿肌肉。
这么几天下来，林裴……林裴有些招架不住文乔的热情了，等到腿脚好了些，就斟酌着给岚明打了个电话，失学儿童请求重返校园。
岚明笑了笑，也没有意外，然后就挂了电话。
他这一个假期过得太久，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周四了，上两天课就可以重新回家过周末，搞得不知内情的张运十分羡慕。
林裴体质很差，A班的alpha们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所以没人对他的请假抱有怀疑，甚至还有几个友善的同学担心他还没休息好，主动帮他打热水拿试卷，十分殷勤。要不是林裴表示自己不在学校吃午餐，估计他的课桌上早就堆满了形形色色的饭盒了。
就连陈超也默默地表示了自己的关心——
他把桌肚里的半袋糖送给了林裴，算是答谢之前的补课之情。
张运看着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的宋巡，下意识戳了戳他的肩膀，“巡哥，你不对生病归来的同学表示表示吗？”
陈超深沉地点了点头，“我看林裴休息了几天回来，行情是越发抢手了。”
之前林裴‘倒追’宋巡没有回应的事大家都清楚，但却一直没有行动，这次大约是有了危机感，所以但凡有些求偶欲望的alpha们都开始示好了。
“有什么好表示的。”
宋巡面无表情地盖上笔帽，在快要交上去的空白试卷上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道，“肌肉拉伤而已，休息几天就好了。”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张运撑着下巴，眼睛望天，“你还要陪人家跑三千米，怕他体力不支跑步过去，还拽着人家的手带着他冲过终点线……”
宋巡拧了拧眉，突然呵道：“烦不烦。”
哦豁，恼羞成怒了。
张运闭上嘴，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等到宋巡转过身去，陈超才偷偷摸摸地在手机上打下几个字：感觉是吵架了。张运瞧见，比了个ok的手势，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上回就是这样，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宋巡也十分奇怪，像是要去给人家道歉的样子，但是又磨磨蹭蹭的，似乎是找不准合适的时机。
体测结束后林裴躺在地上起不来，难受得喘不过气，差点哭出来。他们在旁边观望了半天，除了给他扇扇风降降体温也不知道该咋办，最后还是宋巡把人背到了身上，带他回家。
之后的情况，他们就全然不知了。
反正左右也就是在周末时候闹的别扭，不然林裴一个学习狂魔，也不会连着请这么久的真相了。
“巡哥真是不会哄人。”
张运悄悄地和陈超吐槽，“其实小林的脾气挺好的，又乖巧，说两句好听的气估计就能消下去了，偏偏巡哥这张嘴……”
长了跟没有似的。
“我看他也会，周五的时候我们都坐在旁边看小林跑步，只有巡哥说要陪他跑。”
陈超耸了耸肩，压低声线说，“估计是不想花心思。”
宋巡这个人，看着很新潮叛逆，但是骨子里却又有点古旧老派。有一次他们聚在一起互相讨论理想型，问到宋巡为什么对林裴这么冷淡，当不成恋人做朋友也行。
宋巡反而像是看怪物似的看着他们，“不喜欢不就该保持距离么……吊着他和他玩暧昧，那种事我做不出来。”
那时候陈超还以为宋巡是在说大话，没想到一年过去，他竟然真的稳稳当当地和林裴保持着陌生人的社交距离。
直到这个月才有了转变。
&#183;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有的背着书包直接回家，有的捏着饭卡冲向食堂，有些悠悠闲闲地出去散步，打算到小吃街点些晚餐。
教室里空落落的，只剩下宋巡和林裴。
林裴正在联系司机，让他开车过来的时候顺路买一下最近很火的糯米丸子菠萝包，字还没打完，一本厚厚的书角忽然闯进了他的眼帘。
外面套着一层黑色的外壳包装，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1984的字样。
正是他前阵子没读完的谢云风和绾绾。
“？”
林裴抬起脑袋，目光斜斜地看宋巡。
“……”
宋巡没说话，把那本书往他桌上推了推。
还未收回去的指尖都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味道。
林裴静静地打量了他半晌，起身把那本1984放进书包里，然后一甩头，很有气势地走掉了。
宋巡：“……”

第25章
林裴难得硬气一次，渐渐地，他们班上的同学发现了，论坛上的吃瓜群众们也都发现了。
[主题：美苏冷战，懂得进]
：来了来了，猹猹抱着瓜来了。
：一看这个标题就立马懂了，嘿嘿嘿。
：他们冷战多久了啊？有三天吗？我兄弟正准备借机撬墙角呢，别小情侣吵架床头打床尾和，到时候他就要跳楼去了。
：感觉应该不会，之前都是S冷着L，现在是风水轮流转了。据我阅文无数的经验，倒追方要真冷下来的话，杀伤力比S可怕多了。
：说真的S让我大开眼界，我哥们在那个不能说的班，他说自从俩人吵架之后，L桌上每天都能看见红枣面包和草莓牛奶。
：好家伙，这下全校都知道L喜欢吃什么口味了。
：竟然喜欢喝草莓牛奶，学神在我眼里逐渐可爱起来……
：云里雾里看了半天，看到楼上才明白你们说的是谁，怎么现在个个都开始打码了啊？搞得我吃个瓜都差点没吃明白。
：这也没办法啊，前一阵关于他们俩的帖子全部被沉贴处理，问管理员她也不给个说法，咱们群众就只能打打游击战了。
：感觉这个帖子有些信息说得太明显了，估计又要沉贴，哎，沉前留个名。
……
林裴嘬着草莓牛奶，拇指在手机屏幕划了划，页面一刷新，回复框被整个禁掉，底下出现一条红通通的通知：本帖已做沉贴处理。
他冷哼一声，垂下眼睑，挡住了眼底不明的情绪。
宋巡才不会给买红枣面包。
小傻逼连他喜欢什么口味都不知道。
不过冷战也有好处，之前被小傻逼没收的那一大堆小说书已经完璧归赵了，连里面夹着的书签都没动过。不仅如此，他的书桌里还默不作声地多了一本谢云风与绾绾的续作——落枫七星剑2。
可惜宋巡不知道的是，在第一部 的结尾，男主谢云风落入险境，当时女主绾绾虽与他决裂，但多年思慕之情未改，于是她愤然上前为他挡了最致命的伤，殒身祭剑。谢云风因此顿然悟道，破入大乘。
至于第二部 的七星剑，那就是谢云风和他后宫里那些莺莺燕燕的故事了，没了女主绾绾，林裴也再没翻过那本书。
林裴把喝完的牛奶放进垃圾桶里，剩下一堆一模一样的红枣面包，全都堆在另一张摆满零食的桌面上，让人不禁高呼一声：富婆饿饿抱抱我。
最近他喜欢吃红枣面包的事情被大肆传播出去，有不少人都有模有样地学着送零食送面包，丢不是，还也还不出去，这件事也让林裴很是困扰。
后来有一位他的暗恋者想出了办法，在自己的面包上贴上了小粉红便签，这样放学从林裴桌前一走，就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翻牌子。其他人见状大呼机智，于是纷纷给自己的面包上贴满了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便利贴，远远望过去很是壮观。
有些被退货的alpha们识了趣，不再过来了。还有些觉得自己太过泯然众人，于是挖空心思买了不同口味的零食，咸甜酸辣几味皆全，尽管林裴从来没接受过，但那些不同颜色的便利贴还是每天变着花样地留在他的课桌上。
只有一个人的便利贴，林裴好好地保存着，十分珍惜。
那是他的第一位支持者和追求者。
虽然字写得有点丑，但是却出乎意料的贴心，林裴想吃辣，中午小包的辣条就送到了他的桌肚里；林裴想吃甜食，晚上就吃到了一品轩热乎的红豆饼。
……说实话，这么精准摸到他的口味还是蛮毛骨悚然的。好在后几次张运送错了口味，才打消了林裴的疑心。
起初，林裴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但是有时他故意和张运对视几秒，小伙子的耳朵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那天晚上，他没在自己桌上看见熟悉的粉红便签。
看来是怕自己发现他的真实心意，故意藏起来了。
小傻瓜，这样不就更加明显了么？
心中有爱就要大胆地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我如果不知道又怎么会考虑你呢？
林裴心里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面上还十分泰然，“这道题会了吗？”
他的语气十分和善。
张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小林对他出乎意料的温柔，其实他也觉得怪怪的，总感觉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不过背后那道要杀人的目光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多留，赶紧草草地抱着书走了。
等到林裴的桌前重新恢复平静，宋巡才缓缓地靠了过去，林裴余光里捕捉到他的动作，本来还空闲着的手立刻翻开了一本奥数题，笔尖点点画画的，十分专注的模样。
“……”
宋巡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妈说要做你喜欢吃的排骨，刚去超市买了好几斤。”
林裴周边的alpha顿时竖起耳朵。
我的妈呀，风水轮流转，宋巡也知道打亲情牌了？
“还行。”林裴头都不抬一下，“有空的话我会去。”
冷淡的态度和当初宋巡拒绝他时没什么两样。
宋巡吃了个瘪，半晌后才说：“那我回头来接你吧。”
他本来又想拿那套Omega在外面乱逛不安全的说法，没想到这回林裴见招拆招，“不用，我会叫司机来接我。”
“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平静地看着宋巡，无声地催促着。
宋巡只好道：“……没事了，你忙吧。”
后排听到对话的alpha们惊掉了一排的下巴。
好家伙，什么时候见宋巡这么低声下气过？平时只有宋巡目不斜视地从林裴身边经过，现在也轮得到林裴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下了么？？
围观群众（以在林裴的求偶斗争中落败退出的alpha们为主）顿时感觉看了一出年度狗血大剧，心中不禁拍手高呼：打起来！打起来！！
白来的热闹又不交钱，不看是傻瓜！
热闹本人却并不想被围观。
要说林裴的气劲是没有那天晚上大了，看上去也和和气气的，好像能讲讲道理，于是宋巡试探地往上一碰，碰了一手的冰碴子。
这才知道，林裴的气不仅大，还持久。
很记仇。
书还给他了，小零食虽然记在张运名下，可也喂了一大堆，怎么脾气一点都不见好？
他也不是故意要说那句话的。
当时林裴拖着俩残腿都要去看帅哥，等他上了车拐了弯，宋巡立马招了另外一台出租车，一路追着赶过去，下车时司机用异样且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千里迢迢出门抓小三的怨夫。
到地方一看，更气了。
俩人个子没他高，腿没他长，衣品也不怎么样，长得虽然算讨Omega喜欢，但也比不上他高冷硬朗的气质。
外在条件就不说了，连基因都不如自己优秀！
好家伙，跑完三千米都半死不活了，要不是他背着，林裴估计连走到家的气都没有，结果就是为了看俩连他都不如的alpha？？
宋巡怎么都没想到比过自己的会是周成森和另外一个并不怎样的alpha，当场怒气直冲天灵盖。
……
“然后你就说了那句话？”
文川失语了几分钟，再看向小侄子的目光仿佛看着扶不上墙的烂泥，“你知不知道，未婚alpha对着Omega说这种话，人家都能告你性骚扰了？”
宋巡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烦躁地道：“我还能不知道我自己有问题？你给我支招就完事了，怎么还变成批判大会了？？”
“我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愧疚，倒像是不服气。”
文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换上了严肃的神情，“要解决问题，自然是要找出问题为什么会发生……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你的易感期又要到了。”
提到这件事，宋巡不禁皱了皱眉。
大部分alpha的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是同步的，Omega的发情期一年一次，基本上都有固定时间。到了年纪后，学校或者企业都会给适龄的Omega们放个七天的假期，大家解决完正事后再回来好好学习好好上班。
唯独宋巡的易感期是个异类中的异类。
人家一年来一次，他是半年来一次，到最近，频率已经变成一个月一回，一回就折腾个七天半个月的，十分磨人。
“大约是林裴和你匹配度太高了，他又快进入成熟期，你受他的影响，易感期也紊乱了。”
这下，文川看向小侄子的目光中总算是多了几分同情，“你针对周成森也是有原因的，易感期的alpha们正在建立所有权意识，暴躁易怒都很正常……只是宋巡，你已经把林裴圈在你的领地里，看到他去接触别的alpha，又怎么会不生气呢？”
这才是宋巡三番五次针对周成森的真正原因。
一个部族里只能有一只领头狼，林裴选择了他，处于易感期的宋巡有意识也或许无意识地接受了他的选择，不管他承不承认，alpha的本能已经认定林裴已经是领地里的‘财产’了。
“这件事也好办，你现在也就两个选择，要不乘机和人家划清界限，他有再多选择也和你无关，或者还有一种选择。”文川缓缓地说，“你接受他，把你们的事拍板成真，你的易感期他的成熟期全都好了，周成森自然构不成威胁，两全其美，也是件好事。”
宋巡一听，眉头立刻皱得紧紧的。
“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他……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他张了张唇，后半句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有几分茫然。
下意识地，就这样说了。
“你！！”
文川看他这副模样还在死犟，不免想起自己当年傻逼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怒火，不知是冲着他还是冲着自己，“宋巡，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当初是不是你要和林裴划清界限的？既然如此，那你还死缠着人家干什么？你真以为人匹配度就是随随便便搞出来督促全民结婚的吗？人家那是有科学依据，经过无数次实验……”
他已经实验过一次了，少年的桀骜和叛逆跌得粉身碎骨，正是如此，他才不希望宋巡后悔。
他后半句话还藏在口中没来得及说出来，看着宋巡坚决的脸，又哑然了。
当初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年轻人总是要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路有多难走。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虽然脾气臭，却也没臭成这样的烂石头，怎么长成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你记不记得你的小表妹？当初她来你们家过暑假，文乔问你能不能照顾好妹妹，你捏着小拳头和我们说，一定会保护妹妹不受欺负，要帮她写作业，零食都让给妹妹，热了就给她开空调……后来暑假结束，你表妹不想回家，还抱着文乔的腿哭了好久呢。”
文川回忆过去，顺口说道：“你要是现在能有那时候的一半情商，你妈妈和我也就不为你担心了。”
说完他才发现小侄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仿佛自己从未置身其中过。
文川惊觉失言，脸色讪讪地，“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宋巡摇了摇头，片刻后才说：“算了，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会不是重要的事呢？
这是他的童年，是他人生的开端。
小升初那年的暑假，宋巡被一辆卡车撞至昏迷，脑部急性损伤，以植物人的状态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又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
之后，宋巡就失去了车祸前的所有记忆，连父母都不认得，除了肌肉记忆之外，一切认知都从头学起。
那时候最难过的不是起死回生的宋巡，而是明明没有失去、却又仿佛失去了的父母。
文川想起这件事就心酸，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自己有决断就行，我也不管你了。只是你日后做决定前先仔细想想，我这么鲜明的前车之鉴摆在面前，你日后不后悔也罢，要是后悔了，可别怪舅舅不给情面了啊。”
宋巡轻轻一笑，“我这辈子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匹配度算个什么东西？要真看对了眼，管他是0还是100，我……”
他嘴唇微张，忽然顿在了原地。
我……
接下来要说什么？
宋巡忽然想不起来了。

第26章
宋巡没在这儿待多久，很快就因为十分讨嫌被舅舅赶了出去。
跟文川聊了两个小时，出门时宋巡没得到一点实质性的可行意见——多问一句舅舅当年的风流事，文川就要卷起报纸来揍他：以为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自己体验去！老子才懒得伺候你！！
遂，被一路打了出来。
出来后，宋巡揣着口袋在医院门口的榕树下想了大半天，终于想开了。
从一开始他和林裴之间就缠着一根丝线，他不要这份天降的姻缘，可一旦他问起，林裴态度便模模糊糊推三阻四，摆明了是不同意的。
林裴不同意，代表林家不同意，文乔自然就更不会同意了。
宋巡要退，林裴不让。
解除婚约就这么卡在了这里，进退两难。
不过现在开始，终于有了转机。
正如文川所说，林裴如果有了心仪的alpha人选，那宋巡应该欢沁鼓舞，高兴得放鞭炮都来不及。对周成森的敌意也只是易感期的领地意识而已，既然他不打算娶林裴，那就不该把人家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那太不道德了。
他和林裴有99%的匹配度，因此能读到他的心声，这件事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也算是一份羁绊，估计直到林裴被别人完全标记之后才会彻底解除。
再者，林裴毕竟也喜欢了他这么久，于情于理，他都该帮衬着点，帮他挑个好些的alpha。
做不成爱人，还能做朋友么。
这是陈超他们曾经随口说过的一句话，当时宋巡还觉得嗤之以鼻，现在想想反而有那么几分道理。
文乔喜欢林裴喜欢得紧，上次回家他又听老妈絮絮叨，说林裴从小就缺母爱，是个没人管没人顾的小可怜，她心疼得很。如果能帮林裴找个合适的男朋友，他们俩重新以朋友的关系相处，那宋巡了却一桩心事，林裴和文乔也能如初，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他一反常态地站在树下默默想心事，等到梳理清楚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像是放下一块大石，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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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裴并不知道最近小傻逼心理活动比自己还丰富，林承轩出差半个多月，他快和克里斯在外面浪疯了，晚自习也没上几节课，净出去吃喝玩乐看帅哥去了。
有一回他们俩在酒吧里喝酒，林裴还收到好几个健美型男递过来的小纸条。展开一看，有写着微信号的，甚至还有另外标注自己的尺寸。
简直叫人大开眼界。
克里斯看了一眼，柠檬得眼泪从嘴角里流出来。
可怜的金发小美人至今还是个小处男，上回本来裤子都脱了要好好享受自己的美丽人生，结果被突然打断，现在想想都忍不住哭出声。
虽然没做，但是钱是照样给了的啊……
克里斯捂住自己的钱包，心痛得不能呼吸。
林裴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没出息，又教他：“你要矜持，放高自己的姿态，像我一样做一朵冰山雪莲，不敢染指的那种……”
克里斯可怜巴巴地说：“可我就是要他们来染指啊。”
小处男并不懂爱情里面的博弈，逻辑思维比宋巡还直。
林裴梗了半天，“你矜持一点……！得不到的才更想要懂不懂？！要高贵，他们不配！！”
克里斯呜呜假哭两声，满脸写着好难啊我不想懂。
他只想快快乐乐地享受性生活，脱裤子干完再穿上走人，并不想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
“看你这熊样儿！”林裴戳戳克里斯的脑门，看他这么不争气也没什么办法了，“那啥时候我陪你再去黑马会所挑挑吧，就挑你喜欢的那种，温柔阳光小奶狗，还有八块腹肌……”
克里斯吓得连连摆手，“别了别了！！”
上回他那卡还是从江继浩身上强抢的，那姓江的臭小子竟然还和他叔叔告状，叔叔又正好是黑马会所的大董事……
克里斯想都不用想，估计自己已经被全国的黑马会所联合封进黑名单了。
“该死的江继浩！”他眼泪汪汪地哭诉，“我平时对他多好啊，那么好吃的肥肉我都留给他，为了让他好好学习，我去坐晒太阳的位置，晒得我都困了没法好好听课。考试的时候还让他抄试卷，虽然我们俩都没及格……但是那不好歹让他把卷子填满了吗！”
林裴嘴角抽了抽。
你们同桌就是这么互相关爱的么？
克里斯说着说着，更加义愤填膺了，“我对他这么好！就是想借他的卡去嫖个鸭——啊我呸，去见见世面，怎么他还和家长说我欺负他呢？真是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说完，克里斯油不解气，仰头干下了一杯威士忌。
林裴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在吧台上的手机忽然嘀嘀响了两声。
克里斯闻声探头探脑地过来看，“谁发给你的？刚才的帅哥吗？”
定睛一看，推送上出现了两条宋巡发来的微信。
[你在哪里？]
[我们谈谈，好吗？]
……这语气太怪了。
虽然礼貌，但怎么听起来像是和男朋友吵架，他来求复合似的。
克里斯睁着眼睛看了半天，一歪头，林裴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
他问：“不回吗？”
林裴反问，“回什么？”
克里斯把下巴搁在吧台上想了半天，然后努努嘴说道：“你回他，谈什么？谈恋爱？”
他也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林裴思考了两秒，还真的这么发过去了。
“……”克里斯目瞪口呆，还有些不敢置信，“你还真发啊？”
林裴心中憋着一股气，发完后把手机一甩，淡淡地点了点头，“是。我发了，怎么了？”
他敢发，宋巡敢答应么？
克里斯的脸直接惊讶到变形。
很快，宋巡回复了短信。
[不行。]
这两个大字高高悬在聊天页面上，坚决中又带了一丝无可奈何。
“你看到了吧？”林裴摊开手掌，平静地对克里斯说，“我敢问就是因为知道他的答案。”
克里斯眨巴两下眼睛，虽然他平时张口闭口都是帅哥，但其实感情史上一片空白，并不能和林裴感同身受。
他思考了片刻，认真地说：“那你问他，既然不能谈恋爱，那能不能睡一觉？”
林裴：“…………”
五秒后，这句话一模一样地出现在了和宋巡的对话框里。
宋巡估计是被他豪放的语气镇住了，半晌后发了一串点点点，然后才回了条正儿八经的消息。
[性和喜欢的人做才叫圆满，也许你现在还不懂，但是我希望将来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会保护好自己]
[即使做不成伴侣，但我也希望我们能做朋友，这句话我就当没收到过]
顶头上又亮起了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克里斯也看了半天，纳闷地说：“他是不是在给你发好人卡啊？”
林裴盯着最后那句话盯了半晌，决定这一分这一秒他要做个合格的杠精，宋巡每句话他都要杠到底。
[我挺喜欢你的，我们俩睡一觉怎么就不圆满了？]
林裴赶在宋巡的信息跳出来之前，把这条发了过去。
“……”
宋巡在对面估计要噎死了，正在输入中消失了一会儿，马上又开始亮起，估计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才打的话全部删除。
林裴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想象到他吃瘪的表情，郁闷已久的情绪终于轻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一丝战胜对手的笑意。
宋巡看着那句话，在床上盘坐了半晌。
他本来应该回，圆满是双向的圆满，单向你是圆了，可我这儿还没满。咱俩不合适，还是好聚好散。
话都想好了，可是愣是打不下去。
不是，林裴喜欢他什么啊？
隔三差五去一趟夜店，没事就跑篮球场垂涎人家体育生的肌肉，还去会所嫖鸭，被他当场逮到也脸不红心不跳。哦对了，上个星期他还背着自己去光顾周成森的奶茶生意呢，怎么这是在上演小王子和灰姑娘么？
谁家喜欢人是这么个喜欢法的？？
林裴尤嫌不够，还发了张住宿app上附近酒店的价格截图，满满地写着主人的意图。
一夜情，就现在。
宋巡的脸逐渐发黑发青发紫发绿，他仿佛看到未来林裴像只花花蝴蝶似的周游花丛，游得光明正大、十分可恨。
他脸沉沉的，打字问：“你真这么想和我睡？”
过了一会儿，林裴回了个简简单单的是。
他盯着那个‘是’字盯了许久，仿佛要穿过这块小小的屏幕盯住林裴本人。
行啊。
他冷笑一声，回复道：“那你就想去吧！！”

第27章
宋巡和林裴和好不成，又被他激了好几下，心气渐渐上来了，再见到林裴时便不像前几日那样找机会贴着他，又恢复成了从前冷冷淡淡的模样。
这几日正好是小考，国中以年级成绩排名分数，宋巡和林裴一个在最顶楼一个在最底层，考前准备时擦身而过，仿佛是两个陌生人似的，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陈超他们看见了，却不敢多问。
国中老师的阅卷速度十分惊人，堪称是业界楷模，上午数学刚考完，到了晚上任课老师就已经开始往系统里录入数据。成绩出来后，岚明在班上由高到低的报分数，第一不用多说，自然是林裴。
一路排下去，alpha们分数有好有坏，排到最后，岚明抬起眼皮，捏着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张成绩单。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没人好奇最后一名会是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巡开始成为班级倒数、跌出百名榜，又渐渐发配到年级倒数。大家旁观了一年，心中都有了数。
果不其然，岚明点了宋巡的名字，把写着一串零的成绩单递给他。
“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岚明严肃道。
宋巡低垂着眼睑，但并不像是为此羞愧的模样，更像是不在意。
岚明的脸色渐渐沉重了下来。
之前宋巡放任自流，虽然考出来的分数并不理想，但起码卷面上也填了大半，偶尔选择题也能多蒙对几个。这次不一样，成绩统计出来后，宋巡八门主课分数为0，硬生生地把班级平均分拉低了好几分。
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再这么纵容着他，假学渣也要变成真学渣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
下课后，他特意找了个理由把其他老师支出去了，把宋巡逮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敲着桌子一字一句地问道，“这次为什么交白卷？”
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常被他捂在手掌里的保温杯被岚明搁置在一旁，静静地落着灰。
宋巡知道，岚明这个人看着脾气挺好，但其实较真起来比自己还倔，便耸了耸肩，“易感期，不想写。”
岚明一听就皱起了眉，“你要编谎话也该编个合适的，你的易感期上个月不是刚来过吗？”
他虽然不是alpha，但是好歹也是成过家的男人，能不能对他的生理知识有尊重，谁家易感期每月都来？
岚明下意识地认为宋巡是懒得给自己借口，所以随口胡编了一个。宋巡坐在折叠靠椅上，不置可否，两只眼睛被垂下的睫毛挡掉了一半，隐约可见里面浓重的乌色。
“你可以叫校医过来开证明。”
他平静地说，“这种事我没必要骗你。”
他搬出校医来作证，岚明原先坚定的想法立刻动摇，仿佛被震到了，一阵失语。
许久以后，他才哑着声道：“人生有很多难关，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顺风顺水。一个易感期就能闹得你交白卷，那等到高考，你是不是还要搁笔弃考？”
宋巡汕然一笑，“易感期怎么还不许我放假了，别人都有的……”
“你这是在和你父母置气么？你这是在和你的前程置气！我不相信你只能考出这样的分数，也不相信你的上限这么快就止步如此。”
岚明粥紧眉头，指关节曲起、扣了扣桌面，一字一句地道，“这个高考，你到底考不考？还想不想好考？？”
宋巡终于抬眼，沉静的目光和岚明在空中相对。
岚明对宋巡一直抱着一股莫名的信任，这股信任即使在他陷入低谷期的时候 ，也未曾消散去。
起初，宋巡高一进A班时，岚明正好轮换去带高三，两个人本来应该是没什么交集的。但是宋巡入学当日正好和文乔一起去见了校长，岚明去给领导送资料时，偶然地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他。
少年时的宋巡意气纷发，身穿一件漂亮名贵的白衬衫，身材颀长俊逸，一条拖地直筒西装裤被他穿得往上缩了一截，脚下踩着当下最流行的球鞋。
他靠在桌边，两只手随意地伸进口袋里，半露半藏，剩下半截手腕，和他的脚踝遥相呼应。岚明甚至不用问，只消看两眼少年脸上淡定的神色和沉稳的气质，便猜出了他的来历。
宋家唯一的小公子虽然年纪轻，但却颇负盛名。
父母基因优秀，生出来的alpha也足够强大，据说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别家的小朋友还在玩泥巴，刚上幼儿园的宋巡已经熟练背完了九九乘法表，算数不用手指数数也从不出错，汉字更是教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不过这已经是他小时候的事情了，据说前几年他遭遇一场车祸，被父母带到外地治疗，病了一年后什么都记不清了，直到今年才重新回到帝都。
长大后的宋巡也没让人失望，初升高的考试便拿了当年的大满贯，以傲人的成绩豪夺全市第一名，和林裴并列着一起进入了国中A班。
那时宋林两人还未有这么一段孽缘，芝兰玉树、龙驹凤雏，从人群中穿过时众人仰望。
岚明根本不信什么‘伤仲永’。
这小子就是一根筋，不想干的事没人能逼着他干。
宋巡终于开口了。
“说起来您可能不相信。”他坦诚地说，“我对学术和研究没什么兴趣，就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电工。”
岚明眼睛都睁大了，做梦都没想到宋巡的志向就这么点大，半天后才说：“你要当电工物理知识也得过关吧？现在技术人员都得凭证上岗……”
“不不不，您误会了。”宋巡打断了他的话，“我的意思就是就想干个不用脑子的活，就像洗车店里给人洗车的，修车厂里卸轮胎的。”
“每天掐点打卡到点下班，中午吃单位食堂，回家步行五分钟，有事没事去撸个烧烤——您别这么看着我，是，我志向就这么点大。”
宋巡说：“所以您也别劝我了，有这些口水劲您省着去劝劝别人不好吗？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有人拼着梦想想当医生，怎么轮到我这儿修个电表就是没出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岚明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半晌后忽然察觉出点异样，“你是说……”
“我估计您和我聊也挺无趣的。”宋巡忽然站起来，“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走就走，岚明根本喊不住他，只能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别忘了我之前在班上说的，从今天晚上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在教室里待着，听到没有？”
宋巡头都没回，十分敷衍地挥了挥手，意思是自己知道了。
眼看着他就快走出办公室，岚明站起来，身子不由得往前倾，赶紧道：“你别当我说的话在放屁，林裴那孩子答应我帮着盯你，每天督促你写作业改作业。你要是敢缺勤超过两天，文乔那儿你就别想安生了，知不知道？”
宋巡的脚步猛然顿住。
半晌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晦明不定。
“……什么玩意儿？”
&#183;
“你不是和宋巡断了吗，怎么还要监督他上晚自习！”
“我欢乐谷的夜场票都买好了，怎么这样啊？！”
耳边传来克里斯不满的声音，林裴也很无奈，“我也没办法，班主任早上上课前才和我说的，我没办法拒绝……”
岚明平时挺照顾他的，再加上上次他托文乔阿姨来照看自己的恩情，林裴更加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克里斯虽然只能接受，但嘴里依旧嘟嘟囔囔的，翻来覆去都在说宋巡。
克里斯说，你不是和宋巡断了吗？
断了吗？
林裴也说不清楚。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多，林裴第二天清醒过来，望着手机上纹丝不动的聊天框，呆呆地出了许久的神。
不该浪的。
想了许久，脑海中最后出现的念头却是这个。
这下好了，他在宋巡面前所剩无几的形象全都崩塌了。本来去黑马会所嫖鸭、背着宋巡去排周成森的奶茶，这两件黑历史就已经洗不白了，现在又多了一桩铁证。
他都能想象到宋巡拿着手机瞪着眼睛一遍遍地回看消息，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明明语句结构很简单，但怎么都看不懂的样子。
摊牌了。
他得不到宋巡的心，想得他的人还不行？
于是宋巡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他答案：不行。
真不行。
林裴挂了电话，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轻轻摩挲了许久。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把人删掉了。
林裴删过许多人，许多向他示好的人，许多连面都没见过一次的同校同学，甚至有走在路上被强行拉着扫码加好友的微商小广告。
没一次像现在这样叫他失魂。
仿佛删掉了一段不舍得又不得不扔掉的记忆。
他默然坐了半晌，把这件事告诉了克里斯，克里斯拍手鼓掌：“好事啊！向前走才会有新的开始！”
林裴从这短短一句里获得了安慰，还未收起手机，忽然哗啦一声，宋巡大步流星地推门走到了他面前。
他身材颀长，望着林裴的目光自上而下，带着一股天然的压迫感。
半晌后，他说：“岚明应该和你说了吧？”
林裴点了点头。
“今天我要请个假。”
林裴微微皱起眉，他记得岚明的要求，“老师没说你还有假期，你请了假，今天的任务就补不回来了。”
“我有事。”
宋巡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自己说得太简洁太敷衍，又补了一句，“紧急的事。”
林裴也站了起来，十分坚持，“什么事都不行。你今天要写两篇阅读理解，十道中英互译，做完后还要批改、订正，你哪来的时间补进度？”
“那这样吧。”宋巡想了想，掏出了手机，“我把作业带在身上抽空写，到时候微信拍了照片发给你。到时候批改和订正我们都微信交流……”
说着，他随手拍了张作业的照片发过去，道：“就像这样——”
话还没说完，照片前跳出了一个鲜艳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您当前还不是对方好友，你需要验证才能发送信息]
宋巡：“？”
林裴：“…………”

第28章
无情的红色符合和提醒占据了巨大的版面，无情的嘲讽，十分致命。
许久之后，宋巡缓缓转过头，“？”
要是有条缝林裴恨不得立刻钻进去，能把头钻进去也行。
不行，不能如实说，宋巡一定会发飙的。关键是这么尴尬的事当不知道不就好了，大家不能用短信联系吗，又不是不能发照片，而且每个月白送那么多条额度，不用掉难道不会觉得可惜吗？！
“……我也不清楚。”
他说得很含糊，脸上看不出什么慌张的神色，只有被头发藏住的耳朵尖是微红的。
不是我不是我，反正不是我干的。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林裴啊地一声，打算恶人先告状，“该不会……”
他没说话，小眼神却一直往宋巡身上瞟，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宋巡要不是把他的小九九听得清清楚楚，真要被他那副纯良的模样蒙混过去了。
“林裴，你是不是真当我傻子？”他后槽牙咬得吱吱响，捏着手机的手背上蹦出两条青筋，“微信删好友是单向删除，我把你删了，列表里还能留着你的名字？？？”
林裴：“……”
宋巡脸上乌云密布，把林裴的手机硬抢了过来，在微信列表上翻了翻，果然没找到自己的头像。他再点开克里斯的聊天框，那句‘我把小傻逼删掉了’还挂在页面上，铁证如山。
宋巡再添加自己为好友，秒点同意，设置已经默认填上了以前加好友时备注的名字。
小傻逼。
明晃晃的三个字，叫人想装瞎子都不行。
宋巡捏着手机，斜着眼看林裴。
林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把手机从他手心里缓缓抽出来，小声地说，“你怎么乱动我手机。”
又看着崭新的页面，一脸惊讶：“咦？刚才找了一通没找到你的名字，原来在这里。”
宋巡：“……”
“原来微信好友里人太多，刚才眼睛花了没找到你，现在好了。”林裴厚着脸皮说，“你不是还有事吗？我就不耽误你了，回头把布置的作业拍给你。”
好家伙，竟然还能看着他那个红色感叹号装没事人。张无忌老妈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看来漂亮的男人也不例外，某人表面纯良无害，实际上小九九比黑板擦上的灰尘还多。
不过宋巡也没打算刨根究底，“行啊，我在你好友列表里就好。”
说着，他又把林裴的手机给拿了回来，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权限开到最大，朋友圈开放，有他的屏蔽列表全部删掉，顺便开了个强提醒，一有消息就能占据他微信的全部版幅。
末了，还眯着眼威胁他，“既然你这么喜欢我，喜欢到没得到我的心也要得到我的心，那以后我给你发消息记得秒回，如果再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提示……”
林裴敢怒不敢言，像个小鸵鸟似的缩着脑袋，可怜巴巴地连看都不敢看他。
宋巡教训完了，冷哼一声，把凳子一拉——
竟然就在他身边坐下了。
林裴嘴巴张成一个圆形：“你今天晚上不是有很重要的事吗？很紧急。”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就差直接说‘快滚蛋’了。
“哦，那个啊，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宋巡给文川发消息，告诉他今天没空去做安抚治疗了，一边编辑一边随口说，“突然觉得自己上高中以来就是在混日子，班主任好好和我聊了之后我就清醒了，我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浪费大好青春呢？我是个学生，本职就应该好好学习啊。”
发送完之后，他转过脸来，一脸坦然，“所以，作业在哪儿？”
“……”
林裴憋屈死了，他打是打不过宋巡的，说也说不过去，毕竟理也不在他这边啊！只能像从前古代太子身边伴随的书童似的，恭恭敬敬地呈上习题册，用铅笔给他画出今晚要做的习题目。
因为吃了瘪，林裴故意在题量上加了好几倍，偷偷地报复回来，“这套的单选，完形也挺有内容的。这两篇阅读理解要做，对了，这二十条中译英也……”
宋巡凉凉地看着他，林裴顿时怂了。
“……也是可以不做的。”宋巡的眼神像是要放冷箭似的，林裴只能硬着头皮找补，“毕竟这么多题量要做完还是有些困难的，今天能把选择题都做完就行。”
说着，他话题一转，“做完后我把答案给你，你对着正确选项好好想一想，复盘一下哪些是你会做但是不小心做错的，哪些是确实不会的？你把那部分整理好交给我，我给你讲完后你再订正一下，这样一步一步来，你就知道怎么建立起自己的知识体系了。”
建个屁。
今天晚上不搞完，看我明天怎么发落你。今天睡个踏实觉，明天我再让你看看能不能晚上睡得着。
不让你吃点苦头你就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姓林！
林裴的脑袋已经暗戳戳地想出了一百零八个把学渣整哭的魔鬼教学方式。
“是吗？”宋巡似是什么都没察觉，哗啦啦地翻了翻面前薄薄的习题册，“就这么点？”
他语气寻常，口气倒是不小。
林裴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这很少吗？你晚自习能写完都很好了。”
说完不自然地捂了一下嘴。
妈的，差点说漏了。
宋巡反问：“你做不完吗？”
那惊讶的语气和林裴的一模一样，简直是复制粘贴。
林裴噎了噎，心道我这是要告你侵权的。
“这我当然做得完。”林裴不知不觉地直起了腰板，下巴微颔，露出了学神的姿态，他也淡淡地说，“题量不算大，快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做完。”
其实他也是在装逼。
半个小时正常人也就只能刚好做完两篇阅读理解，林裴虽为学神，但也不是机器人啊，就算单选看一遍就能填答案，那阅读理解看原文找解答也要时间呢。
最快最快也要近四十分钟吧。
但是宋巡都已经用那种‘怀疑’的语气问他了，林裴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行？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不过装完逼还是有些心虚的，林裴挡住嘴唇微微咳了咳，“好了，既然你想好好学习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快做吧。”
宋巡应了一声，从他笔袋里抽了支笔，还真认认真真地看起了题目。
横向的LED灯管撒下苍白的光线，宋巡身材高大，灯光落在他身上，在桌面上留下一团浓重的阴影。
林裴已经很久没有同桌了。
身边突然坐一个人高马大的，还有些怪怪的。他们俩就隔着半张凳子的距离，平时肆意放置的胳膊都好像有些羞涩了，内敛地往里面收了收，生怕不小心刮碰到同桌的手臂。
林裴怪不自在的，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正事——
打开了手机的计时器。
耳边传出哗啦哗啦、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林裴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宋巡指尖捏着一页翻了过去，然后目光落在这整个版面上，粗略地扫了一眼，就开始动笔了。
ACDBAAAC……
填写之快，连抄作业的都望尘莫及。
林裴直接裂开：“……”
让你写作业不是让你胡几把写啊！！！
他张着嘴巴看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宋巡已经写完了二十道选择大题，完形填空也写了一半，要再把面翻过去——
“停停停！！！”
林裴终于吃不住了，赶紧拦住了他肆意发挥的手，怒道，“我让你写作业，你就这么敷衍地写么，连题目都不看直接填个ABCD？？大哥我就坐在你旁边啊，你能不能尊重一下监考老师？？？”
宋巡看了一眼自己的卷面，觉得没问题，“还行？题目我看了，答案也思考过了，不算随便填。”
“？？？”林裴脑子里打出一串问号，“你这还不是瞎写？你告诉我你思考啥了，怎么就不是随便填了？”
宋巡便用笔尖点给他看，口中背出了十分熟悉的口诀，“三长一短选最长，三短一长选最短，两长两短就选B，同长同短就选A，长短不一选择D，参差不齐C……”
他抬眸，林裴张大了嘴巴，宋巡便在他震惊麻木的表情中补全了最后两个字，“……无敌。”
……是。
您已经无敌了。
半晌后，林裴拿起那本习题册，指着一道题，指尖藏着连自己没察觉的微颤。
“你……”他梗了半天，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一条都不会吗？比如这个单选第一条考察the和a的用法，这应该是初中的知识吧？这个你也不会了吗？”
宋巡顺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会。”
这都不会？！
初升高的考试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兴许是他脸上质疑的表情太明显了，
宋巡用一种‘你竟然不知道吗’的眼神看着他，“我是买分进来的——不是直接买分，出卷人是我爸表弟的朋友的同学……当时他卖了我们家一个人情，直接把答案给我了，我又缩印了一张小卡片，在考场对着试卷抄就行了。”
林裴：“…………”
他的表情太正经了，林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动摇了，对他的话半信半疑，“还能这样啊？”
宋巡嗯了一声，“你不知道的灰色地带多了去了。”
一句话又把林裴堵了回去。
“好吧。”林裴讪讪地说，“你如果真不会那就不要瞎填了，我直接对着原题给你讲，你要好好听啊，不要走神。”
说着，他拿了根铅笔，石磨构成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划，留下一笔浅浅的灰色印迹。
“The是定冠词，一般用在特指的名词前……”
宋巡问：“什么是定冠词？”
林裴解释说，“就是一个虚词，没啥词义，它一般出现在用在名次的前面，用来区别同类中的其他人或者事物。”
宋巡又问：“那它没什么含义为什么还要用？既然是起指代作用，那我平时说话为什么不能用that或者this来代替？”
林裴：“…………”
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闭嘴。
一节晚自习讲下来，林裴嘴巴都说干了，累得倒头就能睡着。
他算是发现了，宋巡真是彻彻底底的学渣，连最基本的语法和冠词含义都不理解，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教起。
林裴很怀疑下次做数学作业时宋巡会不会问出‘什么是二次一元方程、这个方程有什么意义？我在菜市场买菜时怎样才能实际运用该知识’之类的问题……
这种问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明明心里清楚这就是常识啊，但偏偏就是解释不出来的感觉……
真的很恐怖好吗！！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打响，林裴立刻放下了笔，把宋巡面前的练习册收了起来。
宋巡问：“今天不继续学了吗？单选才讲了十道题……”
“不讲了不讲了！！”
林裴一个头两个大，粗暴地把习题塞进了课桌里，平日里的强迫症消失得干干净净，生怕宋巡过来抢。
他深呼吸一口气，“今天已经讲得够多了，你回去以后好好消化 ——”
林裴想想，万一这家伙半夜发消息来问问题，万一他睡着了没有看到，那小傻逼会不会爬墙翻进房间里，把自己摇醒问为什么没有秒回……
他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瞬间把自己吓出了一声冷汗，赶紧慈眉善目地对宋巡说：“算了，你回去以后什么都不用做，今天学这么多你肯定已经很累了，今天晚上不要碰手机，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战吧。”
宋巡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坐在位置上，不收拾东西也不起身，林裴干坐了一会儿，索性自己收拾起书包来，试图用这种方式明示他‘滚蛋’。
谁料宋巡竟是个比他还厚脸皮的，顿顿地看他弄了半天，忽然慢吞吞地说：“林老师，你为什么姓林啊？”
林老师。
怎么突然叫老师了，还怪新鲜的。
林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又想起他后半句问得没头没尾，他茫然了一下，“啊这……因为我爸爸姓林？”
宋巡哦了一声，起身，双手揣在口袋里，跟个孤魂野鬼似的慢吞吞游回去了。
林裴看着：“？”
真是莫名其妙。

第29章
林裴觉得宋巡可能在耍自己。
一道题一教就会，一考就废，问起来就是脑子一根筋转不过来，永远学不会举一反三。关键是认罪态度还特别良好，有时候林裴脸色刚挂下来，宋学生就已经诚诚恳恳地开始自我罚抄，那架势比最勤奋的学生还要努力几分。
林裴再大的脾气也被磨得没脾气了。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有时候林裴半夜缩在被子里打游戏，好不容易消消乐差一步五连成无敌彩虹球，宋巡一条消息冷不丁地跳了进来，林裴吓得手一抖，眼前闪过一道塑料的三消特效，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巨大的‘defeat’。
“……”
林裴咬牙切齿地把消息划走，迅速重开了一局。
不到十秒钟，又是一条消息跳了进来。
[林老师，看见你灯亮着呢。]
这尼玛说的，不像惊悚游戏？？
林裴吓得赶紧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窗帘没拉严实，小夜灯的光盈盈地照亮半片地板，顺着缝钻出去通风报信了。
唰啦——
他赶紧把帘子给捂上了，手指头在手机上敲字，打得噼里啪啦响的，“不要偷窥我的生活！！”
宋巡很无辜：“我窗帘薄，睡着睡着一回头就看见你屋里透着光，把我弄醒了。”
好家伙，这还恶人先告状呢。
林裴关掉小夜灯，蒙头打算睡觉，眼睛刚闭上就是叮咚一声。
[林老师，怎么看不到你朋友圈动态了？]
[不会把我屏蔽了吧？]
他妈的！！
有完没完？！
林裴怒气冲冲地掀开被子，指头都快摁进屏幕里去了。一分钟后，宋巡发现朋友圈动态里多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点进去，是林裴发的一套熊猫表情包，只对他可见。
[你们为什么不睡觉？]
[还不睡觉是因为没有性生活吗？ ]
[真把自己当人了？]
[假如我年少有为早点睡老公肯定一大堆]
[早点睡吧傻逼 你喜欢的人已经哄别人睡觉了]
宋巡开始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等看到最后一条，蓝紫色的屏幕反光到他的脸上，已经变得又蓝又绿又紫又黑，“……”
第二日，张运正在和陈超嘚瑟自己这次考试进步了二十分，成功从他爸嘴里抠下了五百块钱的生活费，林裴背着米白色的双肩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张运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林老师——嚯！！你这眼底下是咋了？被人打了？”
之前张运偶然听到宋巡这么叫林裴，很快就有模有样地学起来了。
林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没，昨天没睡好。”
“哦哦哦。”张运缓了缓胸口，说，“我看你那眼睛下面乌青乌青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了呢……”
话还没说完，宋巡也推门走了进来，他衬衫扣子没扣好，整个人懒懒散散的，没什么精神，眼下还挂着同款乌青。
他一抬头，和林裴正好撞上，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噼里啪啦地短暂交汇了片刻。
张运张大了嘴巴，半晌后说：“哥，你这是……”
“没睡好。”
宋巡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脸色不愉地擦身而过，回到位置后就埋头趴了下去。
林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后也趴到桌上打算补觉了。
“这……”
张运下巴合不上了，“他们俩都没睡好？”
他看看枕着手臂合眼休息的宋巡，再看看一模一样姿势的林裴，总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183;
再过两日就是文艺晚会，原定的日期和学校定的小考冲撞，所以不得不往后延了一个星期。
这天，文艺部的那位女alpha又找上门来，和他商量场地转移和排练的事情。
林裴说：“我是没什么问题，这些你们决定就好，到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
“这个自然。”女alpha又道，“对了，你家里有钢琴吗？本来这个应该我帮你打个借用申请的，但是学校那边一直拖着不给批……”
钢琴和其他乐器不同，体积大又娇贵，再说这群毛孩子们又个个粗手粗脚的，不愿意借给他们也能理解。
好在林裴这边很好说话，“那就不用麻烦学校了，到时候我自备吧。”
他本来就挺嫌弃学校那琴质量一般，要是能换自己家的那也行。
林裴本以为这事到这儿也就该结束了，没想到那alpha还没走，又拉着他东扯西唠的，说了些有的没的。
他再迟钝也感觉出不对劲了，本来辅导宋巡就占用了他不少的课外时间，再这么耽误下去他小说书都看不了了啊。
林裴索性直白地问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啊……是有这么一件事。”
他问得太直接，女alpha微微尴尬了一下，但很快重新组织好了语言，“你是不是有个朋友叫越凡呀？”
越凡？
林裴过了两秒才想起这是克里斯的中文名，因为克里斯很不喜欢父亲为他取的这个名字，所以林裴平时还是叫他的英文名，乍一听到这两个字竟然还有些陌生。
“之前你们一起去看篮球赛的照片被传到论坛里了。”女alpha把那张合照给他看，照片像素十分清晰，相片中央两个穿着同款白色衬衫的小王子浅浅笑着偎在一起，一个金发蓝眼动如脱兔，一个乌发浅唇静若处子，画面既漂亮又和谐。
“我有个朋友很喜欢他。”女alpha微微一笑，解释道，“他也是个alpha，是学校游泳部的部长，身材很高长相很帅，而且有八块腹肌——咳咳，当然重点是他性格温和，很好相处……”
林裴茫茫然地听她说了一大堆优点，耳朵里就留下了四个字：八块腹肌。
原来是想做个红娘，那你早说嘛！
拐弯抹角说了这么一大堆，他还以为是来勾搭自己的呢。
不过好朋友有桃花，林裴当然不可能拦着，他想了想，说道：“这件事我也不能做主，还是得看他自己的心意。”
他先是打了一圈太极，女alpha不出乎意料地露出微微失望的神色。
“我如果直接把他的微信推给你，那万一克里——咳咳，越凡不喜欢，那两个人都尴尬。”林裴说着，话锋又一转，“你刚才说那个alpha是游泳部的？那不如我借着游泳的机会把他拉过去，这样如果他喜欢，那就继续相处。如果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那还能物色一下部门里的其他alpha呢是不是？
女alpha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仔细想想这样就算失败了朋友也不会尴尬，立刻高兴起来，“好好好！如果实在没有眼缘，那也没办法了。”
林裴嗯了一声，两人又相谈一阵，女alpha刚要走，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喊住了她：“对了，克里斯是个beta，你的那位朋友……”
Alpha立刻会意，“他知道的，也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林裴这才放下心来。
Beta生来没有腺体，生育率也没有Omega高。生理上的缺陷让他们不必遭受繁衍本能的困扰，但也无法感应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他们无法被alpha标记，也无法迎合Omega的发情期，是游走在性别边界的边缘人。
尽管克里斯嘴巴上老是嚷嚷着只想要露水情缘，但林裴还是希望，克里斯可以遇到一个真真正正爱他保护他的人。
“林裴，”女alpha走之前忽然对他说，“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或许你不知道……”她浅浅笑着说，“如果你某天想找男朋友，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身边可是有大把大把的alpha想追求你呢。”
她前半句语气格外认真，搞得林裴也不禁严肃了起来，直到后半句才松了口气，“我确实不知道，不会还包括你吧？”
“是啊。”
林裴：“……啊？”
他随口说了句玩笑，没想到女alpha大大方方承认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单单来找你帮忙呢？不过你放心啦，我知道我不是你的理想型，所以现在我对你也只是抱着异性之间的欣赏……你也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继续当我是朋友就好。”
“啊……好。”
林裴太尴尬了。
其实他和这位女alpha并不算熟络，两个人几次交集也就是因为接下来的文艺晚会而已，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她不那么正式的‘告白’。
等到她走后，林裴回到位置上，手里的小说书看着看着，还是停留在原来的那一行。
女alpha么……
当今社会上其实有很多女A男O的案例，像岚明虽然是个beta，但他户口本上的配偶也是位实打实的女alpha。不过兴许是他周围的Omega更喜欢男性的缘故，林裴潜意识里也一直将男性alpha作为自己的择偶首选。
听说有些Omega喜欢男女通吃，只要是alpha都行，如果找不到合心意的野男人，那可柔可野的漂亮姐姐好像也不是不可……
宋巡从他身边路过去饮水机接水，正好听到最后一句，咔擦一声，瞬间捏碎了水杯。

第30章
水杯爆裂的声响瞬间惊动了一群人。
离他最近的林裴吓了一大跳，转头望去，残存的水珠混着血液往下流，几片玻璃碎片卡在他的手掌心里，锋利的边缘染上了被稀释过的红。
宋巡似乎也没想到水杯会碎，微微皱了皱眉。
陈超迅速反应过来，抄出抽屉里一卷快用完的纱布，赶紧跑了过去，“怎么样？扎得深不深？你快去坐下，我帮你把玻璃拔了消消毒，等会儿去校医务室打个破伤风——”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巡给按住了，“没事，刚才在想事情，没留神把杯子给捏了。”
众人：“……”
好家伙，您这是想什么呢能把杯子都捏爆。
陈超说：“那总得把伤口处理一下。”
掌心的口子虽然划得大，但好在割得不算深，宋巡自己把碎片给拔了，张运在一旁看得直抽气。
“还好嵌得不深。”
陈超常年备着碘酒伤药这些东西，他细心地帮宋巡手上的伤口消了毒，正要给他上纱布，张运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忽然道：“哎巡哥，你手上怎么有个这么大的疤啊？”
他声音不小，林裴听见了，默默地抬起头。
陈超低头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宋巡手心里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像一条微微凸起的经脉，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掌心。经年累月下来，这道疤已经渐渐和他的生命线融合到一起，难以辨认。
“这个啊，”宋巡翻了翻掌心，随口道，“好像是小时候不小心刮的，就留了道疤。”
那疤痕几乎贯穿了宋巡的半个手掌，张运看着有些别扭，“那可以去做个祛疤手术啊，现在这技术科发达了，我小时候大腿上被蚊香给烫了一道疤，后来做了手术，一点痕迹都看不太出来了。”
宋巡看着陈超帮他缠上纱布，随口说：“做不做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长在手心里面也看不见。”
“怎么看不见？回头你要是处个女朋友，人家要牵着你的手，结果摸到这么长的疤，把人家吓着了怎么办？”
张运惯性地嘴贱，说完才想起林裴还在教室里，他余光撇过去，发现人家连手里的书都不看了，专注地望着他们，顿时十分尴尬。
他赶紧咳了一声，谁料宋巡头也不抬地说，“那到时候再去掉也成。”
“我淦……”
张运一拍脑门，余光再看林裴，发现他静静坐了半晌，似乎心情有些低落，站起来收拾了两本书，然后闷声不吭地走出了教室。
陈超也看见了，低声说：“你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运讪讪地说：“我这不是忘记了吗？而且我看巡哥也不像是要和小林谈恋爱的样子，我这嘴就……”
宋巡是没这个打算，但是这话从‘顶替了草莓牛奶’的张运嘴里说出来，就有点变味了。
宋巡原想说那可不一定，但琢磨了两圈总觉得怪怪的，真说出来只怕要闹事，于是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那也轮不着你。”
话音落下，张运瞪大眼睛古怪地看着他。
宋巡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握着那只伤手去医务室了。
他走了许久，张运猛然嗅了嗅口气，“超子，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陈超无奈地笑了笑，“闻到了，一股的酸味……收敛点吧，小心让巡哥看见了，揍你。”
张运撇了撇嘴，“他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呢，没空揍我。”
&#183;
宋巡到医务室看手伤，顺便拿点外伤的药，正好碰到林裴从里屋出来，按着左手臂弯上的一根棉球。
他刚打完抑制剂。
宋巡瞧见他的身影，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还不知道说什么，林裴忽然一扭头、绕着他走开了。
他白皙的脖颈微微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柑橘味。
宋巡心里顿时产生一股微妙的情绪，抬手把人堵在了门里。
林裴一脸莫名其妙，“？”
“你等会儿。”宋巡本想用问题目的理由搪塞一下，但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说了林裴也不一定会留下来，于是改口道，“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有什么事……”
林裴脸上露出不耐的情绪，但最后还是忍耐了下来，“你快点。”
医务室的医生给宋巡检查了一下伤口，说是不用打破伤风，只给他开了一盒云南白药。
宋巡把药藏在裤兜里，走出去一看，林裴正在门外等着。
他也不知道问什么，随便问：“你们文艺晚会的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快了，下周吧估计。”林裴歪着脑袋看他，“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没。”
宋巡犹豫了一会儿，干脆直接问道，“今天那个alpha找你好几次了，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吧？”
林裴有些惊讶。
惊讶于以小傻逼的情商，以他平时目中无人（特指自己）的做派，竟然还能注意到这种事。
宋巡听了忍不住攥起拳头，想想刚绷好的纱布，又忍不住松开了手。
秋日的阳光在林裴侧脸上轻轻铺开，微微有些晒人，他往阴凉处躲了躲，靠近时又闻到宋巡身上淡淡的香根草气息。
林裴垂下眼睑，原先想好的回答，又堵在了喉咙里。
他回答是，那宋巡又会说什么呢？
说‘这个女孩子长得漂亮、腿长腰细，味道很好闻，而且基因也优秀’；还是说‘她一点都不适合你’呢。
宋巡缓缓地说道：“你喜欢她吗？我是在想，你之前可能还没考虑过女孩子，如果你喜欢，想尝试……”
说了一半，忽然又不说了。
林裴说：“还没相处过，不知道喜不喜欢。”
宋巡哦了一声。
两个人尴尬地面对面站着，但奇怪的是，谁都没想先走。
“她……”
宋巡忍了很久，他不想说，总觉得说了就好像要掉进一个陷阱里。可是如果不说又实在憋得慌，“她不太像你喜欢的类型。”
起止是不太像，简直是天差地别。
林裴嗯了一声，半抬着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宋巡心说这我还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快背出来了。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他都担心林裴会恼羞成怒一爪子挠他脸。
“感觉像是。”宋巡含糊地说，“你不是喜欢……肌肉……周……”
林裴没听清楚，追问了一遍，“鸡肉粥？你在说什么？”
宋巡只好调大了音量，“你不是喜欢肌肉型男吗？周成森那种的。”
“……”
林裴怎么着也没想到，他都被宋巡抓包好几回了，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个。
他无语凝噎了半天，“也不是个肌肉猛男我都喜欢的。”
宋巡恍然大悟，补充道：“哦对，你喜欢帅的，再有点肌肉最好。”
还有野的，能把他抱在怀里……
他没说，怕林裴再冷不丁抽他。
林裴没甩巴掌，他平静地说：“我不喜欢周成森。”
宋巡：“？”
“惊讶什么。”林裴忽地笑了，他眯起眼，嘴角微微弯起，“他帅是帅，但不是我的天菜。”
宋巡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但是此时的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皱着眉问：“天菜是什么意思？”
“菜是指喜欢的类型，天菜就是说，比喜欢的类型还要最优的类型。”
林裴的目光要直直地撞进他眼里，“喜欢到……非你莫属。”
宋巡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躲开了他的视线，讪讪地说：“那你这篮子里装了不少菜啊。”
“那没办法，风险均摊嘛，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林裴往前走了一步，脚尖快要抵上宋巡的鞋尖，矮了小半头的呼吸在他下巴上扫来扫清，像是挠痒痒。
“我说周成森不是我的天菜，你高不高兴？”
他眼睛圆圆的，瞳仁乌黑透亮，清澈得能看见倒影。
宋巡在里面看见了自己。
“我……”
他往后退了一步，挺拔的背撞上背后雪白的墙壁，沾上一层浅浅的灰。
这时他猛然清醒了过来，神色渐渐郑重，“我没什么高兴不高兴的。只是如果你想和别人谈恋爱……”
“我不想和别人谈恋爱。”
林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我就是喜欢帅哥，就是享受和年轻小狼狗调情的感觉，我只想要一夜情，根本不想负别人的责，也不想别人负我的责——宋巡，这些你不是很清楚很明白了吗？”
宋巡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样的人。
知道他爱看小说，爱看狗血恶俗，知道他熬夜打游戏，知道他表面装乖实际上是一颗烂透了的洋葱。
宋巡张了张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冷下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林裴歪了歪头，“我去会所喝个酒你要管，我去周成森那里买奶茶你也要跟过来，宋巡，你不是最讨厌我的吗？”
“从前你恨不得和我撇清关系，现在怎么又换了副嘴脸，有个alpha靠近我你都恨不得上去替我划清界限，瞧瞧你现在的模样——”
他脸上带着纯真的疑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爱上我了。”
如果不是宋巡说了那么一句‘到时候再去掉也成’，他差点就要这么以为了。
林裴不怕宋巡不喜欢他，他怕的就是这份还未深种的暧昧。
人不需要爱情也可以继续生活下去，但如果不是爱情是暧昧，那就是一颗瘤，一颗长在体内的瘤。
强行留下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带着它一起痛苦地生，要么带着它一起痛快地死。
林裴两个都不选。
宋巡张了张口，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惹怒了他，一时间无从辩驳。
半晌后，他声音低了一截，语气也柔和许多，跟小狗呜呜声似的说，“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你要是想谈恋爱，那我要怎么办呢？”
他这话听起来蛮暧昧，但本人并没有带着一丝□□的色调。林裴原先还抱着一丝渺小的希望，此时宛如当头一棒似的，瞬间清醒了。
人是很贪心的动物，一开始想要一点，后来会想要更多。他从前只想要一桩婚约羁绊，口头也行，但现在……
他已经开始贪心了。
“宋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的发被风吹乱，却无暇顾及，那张苍白的唇一张一合，嘴角噙着一丝笑，“你觉得我们俩以后还有没有可能？”
宋巡的心忽然揪紧。
他抬起手轻轻地为林裴整理好发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裴静静地、温柔地看了他半晌，依旧没有等到一个答案。他指尖微抬，将宋巡的手轻轻按了下去，然后露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知道啦。”

第31章
林裴笑得轻松，没有一丝挽留。
宋巡本应该开心，可是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上又沉沉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之后的几天，林裴如宋巡从前所愿，平时除了正常的招呼和聊天之外，几乎不会和他有多余的对视。
即使两人并肩坐着补习，胳膊肘往外多挪一寸就能碰到的距离，宋巡也再没听见他多余的心声，也没再听到那句熟悉的‘小傻逼’了。
宋巡和林裴一闹别扭，张运他们立马察觉到了。
他们俩的氛围总是很独特，有时明明针锋相对，但又透露出一股暧昧的意思；有时客客气气表面熟络，但举手投足之间又写满了‘保持距离’这几个字。
就像在湖里打水漂，漂起时天轰地裂，平静时也要漾起一丝波纹，看得人大呼精彩。
张运瞧着宋巡的脸色，没敢问，陈超倒是隐隐地问了一句，宋巡只说大家都是朋友，这句说完他们就明白了。
这架势，八成是林裴先放手了。
“那你们俩打算之后怎么办呢？”陈超压低声音道，“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而且你们俩还是邻居，阿姨也挺喜欢他的吧？”
宋巡还是含糊说：“就……做朋友吧。”
这还能做朋友？林裴看着也不像这种人啊……
陈超估计这应该是他自己的主意，但这俩人之间的事情，他们不好管，也管不了，索性闭上了嘴巴。
然而，事实证明陈超的想法没错。
大概又过了两天，林裴给宋巡改完作业，忽然道：“我下半年有个竞赛，到时候要专攻奥数，可能补习这方面没办法带着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和班主任说过了，到时候你转到蔡学明手底下，我会好好地和他做好交接的。”
宋巡嗯了一声，并没有林裴想象中那样疑惑惊讶或是愤怒的反应。
等差不多结束后，他把笔帽盖好，放到林裴的文具盒里，随口问：“今天晚上去我们家吃饭吗？”
林裴打开日历看了一眼，“可能没有时间……今天晚上安排了学习任务，下次吧。”
下次吧。
国际通用的句式，连三岁小孩都能听懂的婉拒。
“那也行，到时候我给你装保温桶里送过去。”宋巡跟没听懂他话里的语气似的，“你记得趁热吃就行，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
“……”林裴沉默半天，“是我打扰你们了。”
宋巡摆摆手，“没事，反正我爸妈闲得很，你随便打扰吧。”
林裴：“……”
这傻逼脸皮怎么突然这么厚了。
宋巡突然笑了笑，但很快又用拳头挡住了，“行了，你回头记得给我开门吧。今天不让你喝上那口汤，我妈就能把我吊在电线杆上吊一宿你信不信？”
“……有那么夸张吗？”
他嘟囔了一声，但是想到毕竟是文阿姨的好意，和宋巡也没什么关系，于是没有拒绝。
走之前，林裴把宋巡用过的那支笔递了回去。
“这只笔你一直写。”
他垂下眼睑，轻轻地说，“我平时也不怎么用这支笔就送给你吧。”
他手心微微往前一送，透明笔管的水笔躺在他掌心里，白瓷一般的皮肤漫出几分冷淡和疏离。
宋巡的手垂在身侧许久，缓缓接了过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插进了上衣口袋里。
“正好，这支我也快写没水了，还想着还给你太尴尬了。”他轻松地说，“下次我再送一只更好用的给你。”
“啊？我……”
林裴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话还没说完，宋巡随性地把书包甩在肩上，已经快步走开了。
林裴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这样我借你还的，不是永远掰扯不清吗？
算了，说不定他就是随口说说的，一支水笔而已，谁会放在心上……说不定送汤也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林裴叹了口气，随意把手机揣在口袋里，去赴一场好朋友的约。
&#183;
上次他和克里斯说了游泳部小哥之后，本来以为克里斯会满心期待地答应，没想到却迎来了对方强烈的抗拒。
“算了算了。”他是这样说的，“我不想碰良家妇男哇！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个超级大颜狗，看见帅哥我就走不动道，而且听你这么说，那个人还是我的理想型，那我更加不能碰了！！万一以后不合适分手了怎么办呜呜呜……”
林裴不是很明白他的逻辑，但也大约懂了，克里斯本身就是个胆小怕受伤的人，所以对这种事反而看得更开，只要不和他谈感情，那么想骗啥都好说。
“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也可以陪你去，就当是陪你散散心啦，顺便再帮你物色一下大帅哥。”
克里斯拍拍他的肩膀，比了一个好兄弟的大拇指手势，“其实我挺惊讶的，我对一个帅哥的兴趣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你竟然能喜欢他这么久……”
他啧啧了好几声，才感叹地说：“你好纯情喔。”
林裴翻了个白眼，“小处男没资格说我好吗？”
“你自己失恋了不要拉我下水喔。 ”克里斯撇了撇嘴，又推了推他的胳膊，“要不，咱们去喝杯奶茶？”
奶茶是他们设定的关于周成森的代号。
“不了不了。”
林裴一想到奶茶这两个字就想到那天被宋巡当场抓包的尴尬场景，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了拒绝，“有阴影了谢谢，马上就得周成森ptsd。”
“……你太没出戏了！！”
克里斯嗷了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戳他的脑壳，“我好不容易挤着人堆去刷了次存在感，人家也主动问你要微信了，你现在跟我说什么ptsd？！我不听我不听！！”
“……等等，”林裴呆了呆，“什么微信？”
“嗯？你不知道吗？”克里斯疑惑地看着他，“前几天我特意跑到他家奶茶店点了杯你喜欢的芝士青雾，他果然记起你了，还问你怎么没来。我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让我过来代买一杯。后来他果然来问我要你的微信，结果好几天你都没加他……我刚才还想问你这件事呢！！”
“？？？”
还有这种事？
林裴瞬间打开微信，一看最近添加，果然有一条被他拒绝掉的申请。
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
“……”
林裴终于想起来了，当时宋巡因为被他拉黑那事，每天都要发消息检查自己有没有再度被删，把他搞得没脾气，这时候突然来个没验证消息的好友申请，他以为是宋巡的恶作剧，就很警惕地把对方拒绝了。
原来那是周成森吗……？！
他再点开对方名片一看，微信名是cypress（柏树），头像是个猫猫，一只修长好看的胳膊把它抱在怀里搓脑袋。
也算符合周成森的印象。
“啧啧啧。”克里斯同情地看着他的屏幕，“周成森大约是以为你会记得他吧？特意没写备注，就等着你发现是他然后顺利通过呢，没想到你直接辣手摧花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他不备注我哪儿知道啊。”
林裴一脸心虚，赶紧给对方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叮咚一声。
页面上跳出一个崭新的聊天框。
[您已和cypress成为好友]
林裴：“……”
这么快的吗？
目光呆滞。
“哇，他速度好快呀。说不定是一直在等待你发现他的身份哦，一边打奶油一边时刻关注微信消息，一看到是你立马就点了通过哎……”
克里斯忍不住鼓起了小手。
“……你别起哄了，哪儿那么夸张。”
林裴头皮微微发麻，赶紧发了一句对不起。
[之前以为你是小广告所以没有通过，抱歉抱歉。]
周成森回复也很快。
[没事的，是我忘记备注了。发现的时候已经申请过了，本来想要不要再备注一遍，但是又担心你会观感不好。]
“哇哦，”克里斯看一句就要点点头，对这个友婿十分满意，“我看他还挺不错的，有礼貌。”
不像那个宋巡，每回见他鼻孔都要朝天了。
林裴没有回应。
对他来说，向他献过殷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周成森只是其中平平凡凡的一员，性格虽好但也不出挑——起码现在来看，是这样没错。
他出神的这一会儿，周成森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听克里斯说你最近很累、也很忙，那我不打扰你啦，下次你有空的话，我再请你喝奶茶^^]
“看看！！”
克里斯的脚都要踩到柜台上去了，手掌拍得啪啪响，“人家多体贴啊，知道一开始聊天很尴尬，也不强求你一定要回他，只是随口约了下一次的奶茶，而是下一次的主动权都在你！这么温柔可人的男孩子不多了，你一定要珍惜啊！！”
克里斯对待周成森简直是丈母娘看女婿，哪里都很满意，那股劲比王婆卖瓜还夸张。林裴被他磨了老半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最后还是答应他，等到游泳部联谊结束之后，会约周成森出去相处看看。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他要准备文艺晚会、又要去游泳部解决那位可怜的暗恋学长，还要尝试着和周成森发展发展，忙得脚都不点地了，和宋巡的交集也会越来越少吧。
林裴踩着几近乌黑的小道，路灯昏黄不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到家时，阿姨都已经睡了。
他迈步挎上台阶，正要滑开密码锁，脚尖忽然踹上什么东西，哐啷地响了一声。
林裴低头一看，是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桶，穿着厚厚的保温袋衣服，静静地在他们家大门口蹲坐着。
几个小时过去，煨得软烂的冬瓜排骨汤在层层的防护下竟还带着余温，并未凉透。

第32章
林裴在门口站了老半天，最后还是把保温桶提了进去，微波炉热了一下喝掉了。
文乔的一片心意，他不想随随便便浪费。
接下来的几日，林裴果然没再和宋巡有多余的接触，就像他说的那样，白天要上课、课余时间准备竞赛，还要抽空去场地排练，微信上总有未读消息等着他回。
总之，林裴这段日子过得十分充实，他甚至发现和宋巡冷淡之后，自己的桃花运也好了很多，走在路上经常能遇到问他要联系方式的。
林裴虽然也算个颜狗，但也不好在公众场合双标，于是一视同仁，全都加上了微信，每天动态都五花八门的，各种旅游约饭或是自拍照，有空了克里斯就嗑着瓜子和他一起翻，那孔雀开屏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到动物园了呢。
周成森也有，不过都是一些宣传图片。林裴和他聊得也很少，他听克里斯说最近周成森又找了一份工作，很快把现在就职的那家餐馆给带火了。林裴想他这么努力地打工，大约是为了重病卧床的母亲。
他也有个重病的妈妈，只是许久未见了。
林承轩出差回来，这天早上他穿戴整齐、正在餐桌前喝咖啡看股市，余光中忽然看见林裴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也精细地修剪过，像个精致的小王子似的，欢快地走下楼梯了。
直到看见父亲在，他才收敛了神色。
林承轩没说话，林裴主动交代道：“学校有个文艺晚会，我要上去表演一下。”
和其他豪门子弟相似，林裴从小就开始培养各种技能和爱好，品酒、骑马、钢琴、书画等等，他学得很快，又很刻苦，几乎是面面俱到，在学校里被老师点名去表演也不是什么稀有的事了。
林裴又说：“对了，学校不让我们借钢琴，我把家里的带过去了……”
这就是件小事，不过他例行汇报，林承轩也就嗯了一声。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摸到口袋里那一叠晚会的门票，“爸爸，你……”
然而林承轩没看到他的动作，吃完早餐后拿起放在一旁的西服，道：“今天晚上我要和你郑叔叔聚一聚，有些商务要谈，你来么？”
林承轩说的‘你来么’，就是字面意思，让林裴来吃饭。
林裴这个孩子出生的时机很尴尬。
林承轩并不排斥有个Omega孩子，但Omega身体娇弱，林裴又遗传了他母亲的多病，他更希望有个alpha来继承家业，将林氏发扬光大。
可惜的是盛茗玉生下林裴后落下病根、无法再生育，林裴就成了他最后也是唯一的血脉。
起初，他决定尝试着培养林裴，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但很快林承轩发现，小儿子性格内向敏感、心思脆弱，和他一起参加宴会时，总是怯生生地躲在父亲的腿后。
他不擅长交际，也不喜欢交际。
林承轩又尝试了几次，发现儿子的内向反而愈发加剧，时不时地露出抵抗的情绪，于是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
不用再被父亲压着去接触那些不喜欢的事务和人，林裴轻松了许多，只是再听到这些时还是下意识地退缩，“不了，我表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到时候我在食堂吃就好。爸爸帮我和郑叔叔问声好吧。”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林裴坐上车，司机看见他一个人还有些诧异，“先生不同意吗？”
“没。”
他摇了摇头，“爸爸挺忙的……算了，我们先走吧。”
&#183;
学校音乐教室里。
各种笨重的乐器占了大半的地方，画好妆穿戴好表演服的学生们只能挤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比菜市场还热闹。
“程文情！”
女alpha推开人群，好不容易费力地挤进去，忽然听到有人喊了她一声。
一个身材娇小的beta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焦急，“快过来！！”
程文情只得费力地推开众人挤到她身边，大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去场地，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啊？”
因为音响出了点问题，她正在广播室调用学校的广播，忽然接到同伴的电话，说是大家去不了场地，现在都在音乐教室里，让她快些过来。
“场地用不了了！”
beta气愤地说，“今天学生会忽然带了好多人过来，说是他们要用文化厅做会内报告，让我们去另外找场地。我说我们一个星期之前就和学校打申请借用文化厅了，凭什么让我们走？他们竟然说我们的活动没经过学生会批准，不是正规组织的话是没办法借用文化厅的……什么啊，当初明明是他们不给批，现在反而倒打一耙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近学生会的会长身体不适，事务全部由副会长暂代，偏偏对方和程文情以前有些龃龉，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给他们下绊子这种事，倒也不奇怪。
“他们还把我们的乐器扔出来！！”
提到这件事，beta更生气了，“周茜不肯走，他们就直接把她放在一旁的小提琴摔出去了，现在周茜正在找他们掰扯算账呢！”
“什么？！”
程文情听了，勃然大怒。
和他们抢场地也就算了，总有周旋解决的法子，但扔人乐器不是狠狠打他们的脸吗？？
“这事我和他们没完，”程文情气愤地道，“你先在这儿维持一下秩序，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借一把小提琴，先凑合着用。我先去打个电话……对了，人都在这里了吧？”
Beta点点头，“我在群里通知好几遍了，应该都来了。”
“那就行。要是跑错场地又要被人甩脸色了。”
程文情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但是她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广播室负责的同学又打了电话过来，她只得出门去接了。
被遗忘在脑海里的林裴毫不知情。
因为学霸不善社交的人设，程文情就没把他拉进群，有事情单独私聊他。结果这档口上又出了这么一桩烂摊子，导致程文情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没得到任何消息的林裴一进文化厅，就看到一群认识但也不那么熟悉的面孔，全是学生会的干事们，扎堆坐在下面的软折叠椅上，看到他进来，一排排脑袋跟向日葵似的追踪了过来。
“……？”
林裴有些懵，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是文化厅啊，没走错啊。
林裴的脸别的学生可能不记得，但学生会里大多都是成绩拔尖的人，大家长年累月的排在百名榜前排，不认识也要认识了。
其中还有一位熟人，万年年级第二安子明。
安子明虽然和林裴是名义上的竞争关系，但是每回考试都差五六七八十分，说是竞争，倒不如说是鞭策和标杆，因此他和林裴关系并不算差。
这会儿看他茫茫然的模样，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们的场地不能用了，程文情没和你说吗？快走吧。”
林裴一听，微微皱起了眉。
副会长张文慧站在前排，目光落在他身上，脸色晦明难辨。
说起来也巧，林裴和这位副会长也有那么一些龃龉。
张文慧这个人说好听点的是长袖善舞，说难听点就是爱巴结，明明自己家里也就才几百万的流动资产，偏偏喜欢装成大款的样子，抱团diss比她弱小家境比她差的学生，张口闭口就是我大哥、我朋友谁谁谁，说得好像人家那好几亿的资产落在她嘴里就成她的了。
林裴家境优渥，学习成绩又优异，自然成了她的狩猎的目标，多次邀请林裴加入学生会。只是那时候林裴嫌弃会里没有帅哥，只有一堆耍心眼宫心计的烂事，就很冷漠地拒绝了。
一开始还夸口说林裴一定会加入、甚至说他会和自己是好朋友的张文慧被下了脸面，顿时十分愤怒，心里暗搓搓地和林裴结了仇。
后来宋巡和林裴的八卦爆出后，也是她在背后煽风点火，硬是说林裴倒贴宋巡，搞得校内流言纷纷，算是搞臭了大半林裴的名声。
然而张文慧显然是小看了颜狗的力量。
家境有钱、学习优秀、长相漂亮的Omega，放哪里不是香饽饽啊？等到宋林婚约的事稍有松动，一群想撬墙角的瞬间带动了风向——
男神舔怎么能叫舔狗呢，那叫真情，那叫纯真！！！
问起来就是你不懂。
因此，张文慧预想中林裴无人追求、倒贴也没人要的破鞋形象并没有得到流传，反而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下可把她气坏了。
眼下林裴一个人跑到文化厅，这不是狼入户口么？
张文慧把手中的文件收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蔑视地看着林裴，一张口就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你们文艺部组织的晚会没得到学生会的批准签字，这晚会办不了了。现在这儿是学生会的开会场地，闲杂人等是不能进入的。”
她特意加重了‘闲杂人等’四个字。
林裴皱紧了眉。
他能猜到张文慧话里有多少水分，但这件事他毕竟没插过手，不太清楚，还是得找程文情好好问一问。
于是他说：“那好吧，不过今天上午的时候，我有架钢琴放在后面的准备室了，我现在去拿回来总没问题吧？”
“现在？”张文慧嗤笑一声，“半个小时之前就通知你们滚蛋了，现在才过来拿钢琴？”
“而且现在是我们学生会的开会时间，你已经打扰我们很久了。”她给旁边的小姐妹使了个眼色，回过头来一脸冷傲，“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找人帮你搬出来。”
找两个Omega搬钢琴，想也知道会不小心‘磕磕碰碰’。
“那感情好啊。我那钢琴也就个两三百万，不值什么钱，在后台落灰那么久，我本来还嫌累不想抬呢。”
“……”
家产也就几百万的张文慧脸色瞬间白了下来，林裴又假惺惺地补了一句，“谢谢你嗷，张小姐。”

第33章
张文慧平时最恨装逼的人。
尤其是比她装得还好、会让她无地自容的人。
她家是有钱，但有的也就是小钱，她爸爸在镇上开了个厂子，虽然不大，但也是只能下金蛋的好母鸡。唯一的问题是她家里还有个alpha弟弟，爸妈对他十分宠爱，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他，刚上初中就给儿子买了车，而张文慧只能蹭着弟弟的车上学，对同学们假称是父母买给自己的，她借给弟弟开着玩。
她喜欢别人一脸羡慕地看着自己。
弟弟每个月好几万的零花钱，张文慧只能拿几千，还不到人家的零头。她表面潇洒娇奢，背地里买个几万块包包的钱都是一点点从嘴里省出来的。
饶是这样，当她背着包包一脸自豪地去上学时，还是发现自己身边的女生背着十几万甚至更贵的包，若无其事地走来和自己说话，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张文慧只能在夜晚的时候默默锤床板流眼泪。
她家明明就很有钱啊，为什么一家四口，穷的只有我自己！！
眼下林裴用根本不在意的口吻说出‘也就两三百万’这句话，张文慧酸得眼角都要流泪了，人家随便培养的爱好都快赶上她家了，偏偏她还不敢说什么，只能心里默默喷血，赶紧对两个alpha男生打了打手势，“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帮忙搬钢琴啊！！”
被她使唤的那两个男生是会长亲近的朋友，早就看张文慧不爽了，一听这话干脆靠在了椅子上，假模假样地说：“哎哟不好意思，昨天打球把脚给崴了，正常活动倒没什么，就怕搬个重物继续扭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你说是吧？”
摆明了就是不给张文慧面子。
这两个懒鬼！！
张文慧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但是也不好拿他们怎么样，只得厚着脸皮地说：“不好意思啊小林，我们这里人手不够，怕搬不动那钢琴呢。反正今天你们也办不成晚会，要不然就先放在我们这儿？回头你留个地址，我们再给你送回去。”
林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是你们的办公时间吧？我的东西放在文化厅……”
他话没说完，已隐隐露出一股威胁的气势。
张文慧牙根都要咬碎了，“……你放心，我们会帮你看管好的！！”
有她这句话林裴就放心了。
倒不是担心钢琴磕了碰了不好用了，而是今天就这么一架琴，要真坏了，他上哪儿再调一台来？
林裴也不打扰他们‘开会’了，走出门去，给程文情打了个电话。
程文情估计也挺忙的，背景里全是嘈杂的说话声，等接到他电话才想起自己忘记通知他的事情，连忙道了好几声歉，又说：“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儿正在和老师磨……”
改场地是不可能的，入场的门票都已经印了几百张，能发的都发出去了，上面地址也写得清清楚楚：国中文化厅。
张文慧这招不可谓不毒了，藏了大半个月，专门挑今天下手，现在他们是骑虎难下了。
“现在只能看看能不能错开时间。”
程文情在电话里说，“他们开个会总不可能开两个小时吧？我们往后推半个小时也行，服装这些都可以在这儿弄好，到时候只要布置一下道具，直接进场就行。”
林裴说：“我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其他人……”
在国中上学的谁不是非富即贵，哪儿受过这种气？张文慧在这上头摆了他们一道，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妥协了，就算张文慧愿意早点结束，成员们心里估计也憋着气呢。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程文情也觉得这事办得窝囊，但学校老师那里一直在打太极，让她按规章办事，她再憋屈也得先把今天这事给圆圆满满地办完，“只能秋后算账了。”
林裴叹了口气，也知道她难办，宽慰了她几句。
“林裴？”
他刚挂掉电话，忽然有个人喊他的名字。
林裴转过身，宋巡正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入场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儿？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开始了，你不去后台准备吗？”
“啊……”
林裴把刚才的事简略地和他说了一遍，也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要看表演也还有好久呢。”
宋巡哦了一声，不自在地说：“我去打球的时候旁边人塞给我的，正好我没什么事，就想提前过来看看。”
结果来看了一个大热闹。
“那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宋巡道，“准备了快一个月，临到头的时候被人赶出去了，她那些成员心里估计存着气呢。”
“那还能怎么办呢？”林裴瞥了一眼寂静的文化厅，又耸了耸肩，“学生会是老大，人家说不让就不让，等会儿还得指望这群大爷早点办完，给我们挪地方呢。”
宋巡又说：“既然是因为批不下来的缘故，那给会长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补个签字，这不就正规了么？”
学生会的会长他认识，两人也说过几句话，是个挺憨厚负责的人，应该不会连这么点小忙都不帮。
“问题就出在这。”林裴摇了摇头，“按学生会的意思，现在补签名那就算之后申请，不管怎么弄，都得排在他们后面，让他们先来。”
偏偏人家就喜欢占着茅坑不拉屎，这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是可以自由组织、拖着不给盖章的是他们，现在说违规、不让用文化厅的人也是他们。
是非全在张文慧一张嘴上了。
这时，程文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推后一个小时？？”
林裴皱了皱眉，“这也太晚了吧？我们八点开始，十点才结束……卡着晚饭点，就算有人来，那看到一半不就走了？”
而且他是压轴哎！！
倒数第二个出场！！
到时候底下空空的，连亲友团都没有，其他成员卸了妆在后台聊天嗑瓜子，等他表演完才能下班……
那不是很尴尬吗？！
程文情无奈地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然就只能现在去打个海报说改期，但是……”
他手机音量不算小，宋巡站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就不能找个理由把他们赶出去吗？”
林裴很是头痛，“比如登记成绩啊核对学分啊什么的，把张文慧给调走。”
“她走了也会有她的小姐妹在那儿当监工，而且我们音响也有问题，要借用广播室的话，学生会也会卡着我们。”
程文情说着说着觉得很委屈，对他倾诉，“我感觉好失败啊，就这么一件事办了这么久还办不成，其实大家就是想要个漂亮的上台演出，心愿就这么一点点，结果我这个部长什么事都办不下来……”
林裴听了半天，忍不住了，“是挺失败的。”
程文情顿时哽住，“……”
林裴叹了口气，心想如果是自己，也不一定比她强多少，以后这种烂事自己还是少接——
“喂？”
宋巡忽然从他手心里抽走手机，往外走了两步，自然地接上了话，“现在你们除了场地，音响，其他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林裴：“？”
耳边突然换了个人，程文情呆了一下，才磕绊地说：“还有时间，太晚了。而且我们门票也发下去了，很多人都要来……”
“很多人是多少？”
“呃。”程文情算了一下门票的打印张数，再加上空席的概率，说道，“大概也能有个几百人吧？”
宋巡惊讶地反问：“这么少？”
语气带着意外，还有些许嫌弃。
程文情又梗了一下：“……”
毕竟人家宋少爷随随便便打个篮球赛就是上千人的场席，看不上他们也是很正常的。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宋巡看了眼时间，道：“你们现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没时间给你磨磨蹭蹭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兵分三路，第一组后勤小组，先去找辆车，能把你们的人、乐器和道具都装上就行，确保到地就能立刻演出。第二组宣传小组，去联系打印店制作声明海报，另外联系论坛管理员在流量最大的版块置顶。第三组演出小组，检查乐器有无损坏，有一切问题报到我这里来，没问题就原地待命。”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们应该有个群吧？你——”
他本来想说把自己拉进群里，但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索性道：“你们把林裴设成管理吧，有事我用他的手机联系你们。”
林裴：“？？？”
程文情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问：“那我们场地的事情……”
林裴都听不下去了，凑到宋巡耳边大声说：“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照他说的做就完事了，剩下的他来解决啊！”
宋巡扭过头来看他。
林裴说完才忽然一阵心虚。
虽然宋巡刚才没说，但表露出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他……也没传达错吧？
宋巡重新拿好手机，嗯了一声，“对，其他的我来解决。”
程文情到现在还没摸清楚状况，但也清楚有人来接手了，连忙问：“那场地地址是……？我们改海报总得写新地址吧？”
“写黑马会所就行。”
宋巡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发了条短信，一边发一边说，“申明上再写一句，今晚凭借旧门票可进入黑马会所自由消费，爱来不来。”
“还有什么问题么？”
程文情张大了嘴巴：“……”
林裴也张大了嘴巴：“……”
凭借一张门票就能进入黑马会所消费，只怕今晚这一张普普通通的门票能炒到天价。
是他忘了，宋家有黑马会所10%的股份，宋巡还管大股东叫哥，借个中厅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有钱人的身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第34章
林裴有且仅有的一次去黑马会所，只是摸了对方的一方小角。黑马会所是一家兼容性非常好的娱乐会馆，总共有三个区块，聚餐、住宿、娱乐，各大版块下还有各类小模块，还有两栋专门为特殊顾客开放的楼栋，私密性较高，连服务员都需要去经理那里取开门密钥，才能临时进入为顾客提供服务。
宋巡说是门票代替会员卡进入黑马会所消费，但也不可能让他们打扰其他顾客，所以他给经理打了个电话，只给他们开放了娱乐区的权限，相当于白嫖了一场表演。
不过对于这群学生来说，比起在黑马会所消费这件值得炫耀的事，被占一点点的小便宜也不算什么了。
宋巡顺便给他哥打了个电话，报备了这件事。
说是哥，但据林裴所知，宋巡和对方也没什么血缘关系，那位‘哥’大名燕洵，今年正三十而立，宋巡要是再小两岁，都能叫一声叔。只是因为他们父辈关系较好、认识十几年，所以才稍微亲近些。
燕洵也并不靠黑马会所挣钱，这个小忙不会不帮，自然答应了。
于是程文情众人就这么十分梦幻地跨进了黑马会所的大门，林裴甚至都没把他那台斯坦威钢琴带过来——
经理早就为他备了一台全新的，甚至琴弦都已经让人调好了，服务贴心得没话说。
不到四十分钟，原先在黑马会所七楼驻唱的著名乐团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换上了彩灯、缎带等等装饰。厅前长桌上摆满了纯黑包装的唐培里侬，瓶口处P3的字样十分显眼，还未开瓶就已经闻到了奢侈的酒香。
程文情赶着乐团下班的空档，赶紧上去要了个签名，回来一看他们的布景，原先还挺自豪的审美，现在一对比这金碧辉煌的背景，顿时羞愧了。
林裴倒是很想得开，“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企业家，都是吃父母饭的学生，简陋点也没什么不好。再说他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咱们要是搞得太花里胡哨，人家说不定还要嘲笑咱们是公鸡屁股上插长毛，硬要装孔雀呢。”
程文情顿时觉得十分有道理。
不怕你真穷，就怕你装穷啊，张文慧不就是这样吗？明明没那个实力却非要装成是个大腕的模样，反而叫内行人看了笑话。
这么一想，她心里宽慰了许多。
宋巡吩咐他们贴海报、又在论坛里找人置顶帖子，程文情手底下的宣传小组照做了，只是时间紧迫，大家还要带着乐器转移阵地，所以他们也只是发了个帖子，后续也没再打理了，没想到效果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二十分钟过去，帖子竟然被顶到了一千多层楼，管理甚至不用上置顶，每隔半分钟它就会被人为顶上来。
再一翻里面的跟帖，回复都大同小异。
：？？？
：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标题，还是想不明白除了那个黑马会所，咱们市里哪还有第二个。
：这不是冒牌的吧？如果是假的，那我只能问一句，程文情不怕丢脸吗？
：有没有人去看看啊，到底真的假的给个话行不行。
：兄弟们我家就住在黑马会所附近，等我吃完饭去看看。
：等你吃饭等一年了
：你们不会忘了吧？要有门票才能免费进的。
：……卧槽！真的可以！！！
：？？？楼上的什么情况啊？快仔细说说！！
：敲碗等！！
：我来了我来了！刚才被侍者领过去了！！我说一下情况是这样的，我朋友是文艺部的，本来我对这玩意也不感兴趣，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拿票的，看到这个帖子后我也以为是假的，但是私戳她一直没回复，我就想直接去看看……没想到我到了门口还没说话呢，那个穿着燕尾服特别帅的小哥哥就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国中的学生？又告诉我说如果要进去的话需要会员卡，如果有门票也是可以抵用的！他声音好好听哦，而且长得超级帅！！
：总之我拿出门票，他拿出一个章子在上面印了一下，然后就领着我去后面一栋楼的七层了，哦对了！！凭门票进去的话可以领到一个小礼物，里面是黑马会所自己家的零食，不对外销售的，还有一个装饰用的徽章，可以拿来拍朋友圈装逼用。
：我进去之后顿时被闪瞎了眼……不是被装修闪瞎，是被里面的名人，你们敢相信吗？之前在七楼驻唱的乐团竟然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盐柠檬！！我还看见程文情上去要签名了（流下了嫉妒的眼泪）
：不光如此，我还看到甜歌小天后张妹妹，身边挽着一个超级帅的男人，长得像男模一样，可能她又换了男朋友吧？还有好多好多企业家，属于我爸知道了要抢走我的门票代替我去参加的那种大佬人物（再次流眼泪）
……
这几条回复在论坛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明星，有歌手，有身价好几亿的大佬，即使攀不上关系也可以吹一年的‘资本’，这些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了。
很快，原本普普通通的晚会门票渐渐地成了所有人争抢求让的对象，甚至还有小黄牛高价炒卖门票，炒到两万、五万甚至更为夸张的价格。
毕竟众所周知，门票可以花钱买，而黑马会所的会员是买不到的。
离开场还有十分钟，宽敞得宛若商场一般的宴会厅立刻被许多五颜六色填满，程文情的乐队站在厅池中央，柔和的灯光自上而下旋转轮回，上百万的MBL音响里传来轻浅的试音声，震感混着键音在大厅里来回震荡，耳朵里充斥着环绕式立体声，仿佛要被音乐淹没。
程文情深吸一口气，站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反复深呼吸。林裴倒是很淡定，把被程文情强行画上的口红擦掉，端着小食盘吃起了点心。
蛋黄酥的味道和外面卖的并无太大不同，但外皮十分酥脆，轻轻一咬，上面的酥粉便哗啦啦地掉了下来，入口融成一滩软绵。
叮咚。
周成森发来一条微信，给他拍了一张奶茶店新品的图片。
林裴不知道回什么，于是随意地拍了一张自己手举零食的照片。
[我还在后台做准备……]
打到一半，总觉得怪尴尬的，林裴又把话全部删掉了。
他收起手机，回过头时，看到宋巡正在低声和小提琴手商量关于乐器的事情。
感情真奇妙。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喜欢，那么不愿意放手，但真的松开之后，那份不舍的心情又像是海潮一样，一层层地退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浪头的边缘线。
林裴心想，或许这份喜欢早就慢慢地淡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层无法如愿的执念。
就像是那句老话一样，得不到的才最动人。
他淡淡地出神，宋巡说着说着，忽然回过头来，也望着他。
林裴愣了许久，才露出一个微笑，和他打了招呼，像是许久未见的陌生朋友。
宋巡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脚步一动，像是要走过来。然而身旁的小提琴手忽然拉住了他又说了几句话，宋巡好不容易挣脱，再回头时，林裴已经不见了。
林裴上台前，收到了家里阿姨发来的短信，她知道林裴今天要去表演弹钢琴，尽管她对此一窍不通，但还是发来了加油的表情。
报幕结束，所有灯光暗了下来，林裴站在入场口深呼吸一口气，再出场时，蓝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白色的丝绸衬衣染出了明澄透亮的颜色，彩色细条光束轻轻扫过，那一瞬间仿佛海水活了过来，飘溢流动，十分明艳。
因为舞台需要，林裴化了一点妆，眉毛顺着他原生的毛柳轻轻勾勒出形状，高挺的鼻梁上沾着一点高光，嘴唇也上了一层提气色的有色润唇膏。
配上白衬衫黑西裤，林裴的气质也很好，从不弯腰驼背，永远是笔直的站着，此刻他微垂着眼鞠了一躬，再起身时仿佛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林裴抬眸，眼前衣衫重叠、锦罗交错，人群激烈热闹，台上冷落孤单，仿佛是两个世界。
他坐上钢琴凳，脚尖踩上踏板，就在聚光灯投下的那一瞬间，他忽然生起许多遗憾，原先准备许久的《降E大调华丽大圆舞曲》忽然摁不出来了。
再起手时，已经换了前奏。
后台正在和朋友聊天的程文情渐渐停下了声音，大家疑惑地往前台看去，就连宋巡也回过了头。
那是李斯特的《钟》。
是节目单上不存在的曲子。
林裴手指修长，虽然和宋巡的大手没得比，但是胜在纤细、骨节分明，悬腕按键时别有一股风味。
他半垂眼睑，指尖反复敲击黑键，仿佛旧世纪立式挂钟敲响，怀表一秒一秒滴滴答答划过，齿轮转过一圈后严丝合缝又迅速分开。琴键上流出的音乐轻巧灵动，行云流水，强弱转变自然优雅，一段紧凑的旋律后立刻和缓下来，明朗的曲调中却又默默地掺杂了些许的忧伤。
时间在他的指尖时快时慢，一会儿是在明媚乡间行走的活泼少女，一会儿又变回了窗下喝咖啡看书的法式女郎。
温柔又细腻，轻快又优雅。
直到最后一小节时，一段滑音落下，轻快明亮的音色才忽然转至浑厚沉重，带着一股热烈，却又像雪一样的清冷情绪，默然落幕。
林裴指尖发麻，他在钢琴凳上静坐了半晌，直到离场后，台下众人才突然反应过来，响起一片热烈的、惊叹的掌声。
此时只剩最后一首结尾曲，文艺部的人大多已经卸了舞台妆，加入到宴会厅中尽情地吃喝玩乐拍照，程文情倒还算有些良心，留在休息室里等他，还给他留了一叠新鲜的核桃酥。
林裴迈步进门，宋巡也坐在一旁，用他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大概意思是在说后续处理的问题，看见他后立刻站了起来。
林裴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用，自己不着急。
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程文情给他倒了杯水，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宋巡发完语音，要把手机还给他，又补了一句，“其他的我没看。”
“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说是这么说，林裴还是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手机叮咚一声，跳出一条微信。
宋巡以为是文艺部群内的消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但只隐约看到克里斯的昵称，然后就立刻避开了。
把手机还回去后，宋巡咳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去准备辆车，你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林裴嗯了一声，等他出去后才开始翻克里斯发的消息。
[毕竟他是你的初恋啊，你喜欢他那么多年，换我我也会遗憾的。]
林裴怔愣了一下，回了一句都过去了，然后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那天晚上，林裴又做梦了。
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第35章
“你哭什么啊？”
烈日烤着柏油马路，黑色的粗糙颗粒融化成黑芝麻糊，走一步黏一步，大滴的汗珠往下坠，砸进一颗颗小塘里。
刚上六年级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脑袋大的篮球，茫然地蹲在马路伢子上，望着面前哭得像个小泪人的粉白团子，满脸不知所措。
团子比他矮了一头，瘦弱得像是橱窗里展示用的娃娃，小得很。他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胸口还绣着漂亮的卡通太阳，下身穿着一件做旧的水蓝色牛仔裤，和普通孩子穿得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有那张粉白的脸，一小截莲藕似的手臂，和其他玩泥巴摔炮仗的皮孩子有明显的区别。
少年好奇地看着他快白到快要透明的皮肤，忍不住探头多看了两眼，犹豫地问：“你是……妹妹吗？”
不料团子听见这句话，哭哭噎噎得更加厉害了。
他并不像其他小孩一样，一哭起来就是天崩地裂的架势，大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哄他。团子抬着两只手，渐渐褪去圆润的白皙手臂挡住了大半张脸，手掌下只有细小得像奶猫似的抽噎声，还有一连串豆子大、坠在他下巴上的眼泪。
少年看了半天，翻了翻口袋，羞愧地发现只有半张自己擦过汗的脏纸巾。他想了想，找了一块干净的上衣角，擦啦一声，撕下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
“……”
团子似乎被这道响声吸引了，怯怯地把手臂挪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又透着粉的脸。
少年一抬头，正好望见面前那双大大的、圆圆的，还含着泪水的乌黑眼睛。
这个妹妹，好可爱啊。
他忽然有些羞涩，沾了点篮球灰尘的手掌在身上反复擦了擦，才把那块布料递了过去，“擦……擦擦脸。”
团子不哭了，但也没接过那块奇形怪状的手帕，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水雾渐渐褪了下去，露出乌梅一样的漂亮眼仁。
少年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看了他好一会儿，说：“刚才不是故意的……”
他说得含糊，似乎是觉得对着小团子说这些有些丢脸，半晌后又说，“疼不疼？”
爸妈都去公司了，暑假放假在家没人管他，少年在家附近的空地上打了会儿球，投篮的时候没注意力道，不小心砸到路过的小孩，把人家弄得哭了好半天。
团子坐在阴凉的地方，两条瘦弱挺直的小腿挂在台阶上，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半筒袜、黑色的小皮鞋，漂亮的小书包歪歪扭扭地倒着，书包带还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黑色头发，像光滑的缎带似的，碎发被理发师修剪出刚刚好的长度，垂在额头和耳边，像是一只刚长出被毛的奶白垂耳兔。
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团子的脸颊，软软的，一戳留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他掐着嗓子、尽量温柔地问：“你叫什么呀？”
团子却以为他在故意学自己说话，嘴唇抿在一起，眼睛一眨又升起了半片水雾，半天后才呜呜地说：“爸爸说名字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
要换做是别人，这么大的人了还听爸妈的话，少年是铁定要瞧不起的，但是他看着团子柔软的脸，平时的做派全然丢到身后了，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
好乖哦。
他像是遇到了心爱的玩具似的，喜爱得紧，好声好气地和团子解释，“你爸爸说的是陌生大人，但我是小朋友啊，我也就比你大几岁吧……哎，你多大啊？上三年级没有？”
小孩子最讨厌别人说自己年纪小。
团子抽抽噎噎地辩驳：“我不小了，下学期就六年级了。”
“啊？”少年一脸惊讶，“那我就比你大一岁啊？”
“你上的是淮海小学吗？”
少年看着他胸前别着的学校胸章，“我也是淮海小学的，不过今年已经毕业了。”
他下学期就上初一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眼下说起这个，少年心里还有些失落。
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
团子闻言，露出了羡慕的表情，“我也想早点毕业，不想上小学……”
少年笑了，“你要学好小学的知识才能上初中啊。”
说着，借机摸了摸团子的脑袋。
软软的。
“我成绩很好的。”团子小声说，“我和爸爸说想跳级，但是爸爸不同意……”
说着说着，他垂下了眼睑，胳膊环住了膝盖。
班级里好多男孩子喜欢欺负他。
不想上小学。
少年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他以为团子只是寻常不喜欢上课的孩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团子伸出手，“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妹妹这么小，回家的路上摔着就不好了。
团子仰着一张巴掌大的粉白小脸，犹犹豫豫，“我家在欧荷小区，可是……”
“那太巧了！我家也在那儿附近，我背着你回去吧！”
其实并不算附近，中间还隔着好几条街呢。
但是少年此刻心中被浓浓的保护欲占满，一把牵住团子小小的手，二话不说地把妹妹背到了身上，豪言壮志地说：“我力气很大，你在我背上打滚都没问题的！！对了，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零花钱也很多的哦，吃几个都可以！！”
“……”
团子感觉这个人脑袋好像有点问题。
他两条小腿挂在空中微微地荡，兴许这个人的力气真的很大，少年背着他走了两条街，团子连个喘气声都听不见。
一大一小两个人顶着烈日从回家必经的路口走过，那个比他高小半头、爱往他身上扔泥巴的壮壮犹豫了一下，只对着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就悻悻地回家去了。
团子默默地抱紧了少年的脖子，他眼下还留着两道浅浅的干透的泪痕，声音软软的、细细的，像小雀儿的叫声。
“谢谢哥哥。”
他小声地说。
少年听得耳朵都要酥了，脸上假装镇定，“我比你大，刚才又不小心打到你，照顾你是应该的……”
半晌后，少年腆着脸说：“那，你再叫一声好不好啊？”
……
林裴猛然从梦中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他有低血糖，起床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痛苦。林裴靠在床头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清晨格外安静，好半天才听见一道细细的鸟叫声。
林裴再睁开眼，一捧阳光顺着屋檐滑了下来，正好撒在了他窗台的一角。
他放在窗沿上的那盆绿植，渐渐舒开了翠绿的叶子。
林裴坐了半晌也没听到熟悉的蝉鸣声，这才恍然发现，夏季过去了。
他梦中流连的夏季，也消失了许多年。
&#183;
又到了周末，宋巡这日起了个早，要和文乔一起去文家吃午饭。
文乔为人热情随和，其实是受到她爸妈家庭氛围的影响，老夫妻最重视亲情，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叫家里人团聚在一起吃个饭，联络一下感情。
等上了车，宋巡才从文乔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这回吃饭是小事，老人家想给儿子安排相亲才是正经的大事。
未婚的Omega躲不过发情期的折磨，alpha虽然好一些，但易感期就像是难根治的慢性病，长长久久地绑在身上，也不会好过就是了。因此近些年，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早婚，像文川这样三十多岁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实属凤毛菱角。
这么大还没有对象，即使文川自己不介意，但两个老人平时出门总是会听到别人的风言风语，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他们也做不到强行按着文川去娶老婆，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打探一下小儿子的心意。
宋巡听了直皱眉，“那舅舅呢？他什么想法？”
“他？你外公还没告诉他这件事呢。那姑娘是你干姥姥远方亲戚家的女儿，听说模样乖巧又文静的，正好让他们俩认识认识。”
文乔系好安全带，又想起什么，赶紧告诫儿子，“这事你别跟着瞎掺和，知道吗？”
文川年纪不小了，要是他真是不婚主义那文乔也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是心里惦记着人……
哎，又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听清楚没有，等会儿你带张嘴过去吃就行了，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你想太多了，我还没那么闲。”
宋巡无语地拿出手机翻了翻，等到汽车驶出小区，半天后，他忽然问，“那个人，最近怎么样了？”
文乔一脸莫名：“谁？”
“就那个。”宋巡含糊地说，“文川以前的……那个。”
“不许没大没小，叫舅舅。”
文乔下意识地呵斥了一句，随后才想起他说的到底是谁，“他啊，好像最近一直在调养身体吧，听说他不怎么出门，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和丈夫关系也很冷淡……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宋巡又问：“那他和舅舅见过面了？”
“怎么可能。”
文乔随口说，“好歹他也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不管以前如何，现在都不能再有瓜葛了。”
宋巡垂下眼睑，“那不是更加放不下吗？”
话音落下，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半晌后，宋景华安慰性地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文乔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第36章
难得的周末，林裴闲在家里没事干，干脆打扫了一下家里，把一旁剥毛豆的阿姨弄得局促不安，希望他走动走动锻炼一下身体，但是又担心把林裴累坏了。
克里斯过来串门的时候，林裴刚把自己的陈列柜擦干净，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把抹布扔回盆里搓了搓，头也不抬地说：“怎么有空过来了？”
“找你过来玩嘛。”克里斯嘿嘿笑了笑，顿了一会儿才说出了实情，“其实是有个化学实验啦，老师让我们找时间去实验室完成，下周一要把数据交给他，但是我前阵子给忙忘了，就忘记了这回事……”
克里斯让林裴帮忙写作业也不是头一回了，林裴习以为常，拆掉了身上的围裙，“那现在怎么办？你们学校的实验室还能进吗？”
“当然不行。”克里斯愁眉苦脸地说，“我给实验室的老师打过电话，他说周末不开放，让我去别的地方借。我们那学校你知道的，各个955，生怕多加一小时的班就亏死了……”
林裴心里早就猜到了，不然单纯作业没做完的话，克里斯也不会过来找他。
好在他成绩优异，和老师们的关系都算不错。一个电话打过去，化学老师听说他是要做实验，还挺欣慰的，直接帮他开了个临时密码，末了也不忘叮嘱几句一定要小心安全。
林裴带上克里斯和他的作业本，打了个车去学校，周六校内没什么人，校园里安静地能听见趴在草丛的野猫轻微的呼噜声。
学校住宿条件虽然好，但是校区在城内，学生们每天从家里去上学，也不怎么耽误时间。
克里斯上的是国际学校，虽然和国中都占了一个‘国’字，但是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两家也一直都是敌对状态，他平时很少来林裴的学校，偶尔来一次，看看和他们学校完全不同的红砖绿瓦，走过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小径，还蛮新奇的。
他们先去了材料室。
“高锰酸钾、过氧化氢、乙醇、氯酸钾……”
林裴列了个单子，让老师对着单子帮他包材料。那老师看到他手里拿着的实验单，并没有怀疑他是在帮别人做作业，只觉得他是在做课外拓展，还和善地笑道，“周末还这么用功啊？”
林裴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克里斯站在一旁，挺不好意思的。
制氧实验林裴在课上做过好几次了，此刻再进实验室可以说是轻车驾熟，克里斯在旁边看得眼花缭乱，林裴报一个数他就记一个数，连实验心得都是林裴一个字一个字地报给他记。
林裴有强迫症，先把上一个反应的器材和材料都收拾干净了，才开始准备下一轮。
他带着手套，刚把试管夹到架子上，门外忽然飘来一阵隐隐的说话声，还很熟悉。
“刚才你看到的是材料室，这边是实验室，我们学校对动手能力还是比较看重的，这些也会作为平时成绩计入学期末的考核……咦？这门怎么开了？”
说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迈过低低的门槛，探头望了进来。
那是他们招生办的主任。
林裴停下手里的工序，抬起头，下意识要和他解释，忽然看见他背后一个人影晃过，还有几分眼熟。
克里斯也看到了那人，反应过来后惊讶地抽了口气，“……周成森？？”
&#183;
实验结束，林裴把器材归置好，剩下的材料分批装好，交给材料室的老师处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周成森刚从主任那儿掐着点回来，林裴刚把门锁好，一回头就看见他在自己身后静静地站着，等他把一切都处理好，脸上才浮出温和的笑容。
他性子温吞，林裴不问他也不说。
最后还是克里斯忍不住了，探头问：“你是要转到这里来了吗？”
周成森愣了愣，虽然有准备，但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白。
他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会突然转学呢？都已经上高二了，突然过来会不适应的吧？”
林裴其实也挺好奇的，听说周成森家境比较困难，在四中的时候老师还给他争取减免学费，而且他还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如果家境很困难，那转到国中来上学，就算学费全免，日常生活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吧？
“是有一点。”
周成森毕竟也是个有自尊心的alpha，顿了好半天，才不太自然地说，“国中说学费全免，每个月有两千的饭补和生活补……”
说到最后，似乎也有些难堪，就止住了话题。
听起来有些荒诞，但确实是他想转学的重要因素。
周成森在四中时，作为一名品行优异家境贫寒的困难学生，老师们都很爱护他，不仅给他争取了学费减半，而且每年奖学金和贫困补助都会在条件范围内让他拿满，久而久之，这种老师的‘偏爱’不免有学生嫉妒，把这些事举报到教育局，提交了一批莫须有的材料。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教育局却高度重视，即使后来没查出些什么，学校碍于某些原因，也没办法再向周成森提供多余的帮助，每个月的补贴也取消了，虽然老师说以后会争取再提回来，但是他妈妈的病耽误不起，导致前段时间周成森一个人打三份工，就是想多挣一些药钱。
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招生办的主任看准时机挖角，给出的条件也很丰厚：学费教材费全免，每月现金补贴两千，每年奖学金和贫困补助金加在一起，最低到手也有三四万，更不用提学校时常会组织各种竞赛，只要拿了名次就有奖金。
切切实实地诠释了什么叫学习好真的有钱赚。
周成森犹豫了很久，和他母校的老师商量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转学。
不是心志不坚定，而是他们给的钱太多了——
周成森妈妈有尿毒症，病了这么多年，家里早就没什么存款了，周成森再怎么努力打工，赚来的那些钱也是杯水车薪。
国中就是抓住了这一点，非常自信地把自己的口袋敞开给他看：来啊，来啊，我们有钱！！只要你努力学习，日常开销绝对没有问题！！
虽然也是无奈之举，但是在林裴面前，周成森还是有种莫名的自卑，不好意思把这些都说出口，担心人家会觉得他‘市侩’。
好在林裴并没有刨根问底的心思，保全了他的一分尊严。
“这么说的话，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
他笑了笑，友善地伸出手，“虽然不知道你在几班……总之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来找我。”
他和周成森不太熟，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对方是个品性很好的男孩子。周成森家境困难，刚转过来肯定会遭受一些别人的非议和揣测，他没办法堵住悠悠之口，只能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能做的事。
大家都是可怜人罢了。
他其实很同情周成森，甚至有些代入自己曾经的遭遇，但有些话是不能表露出来的，否则只会让对方难堪。
“你是要罩着我吗？”周成森笑了笑，似乎是懂得他这份体贴，还是有些羞赧，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说的。”
他又说：“为了提前感谢你这份关照，我请你喝杯奶茶吧。”
夕阳西下，余晖扫在周成森的脸上，映出他高挺的鼻梁，和他浓密的羞涩的睫毛。
他是个话不多、有些内敛但又很真诚的人，周成森不会让别人难堪，他总是沉默的，但很温柔，和他相处不必顾虑太多，因为他不会多问。
这个关头，林裴忽然又想起了宋巡。
宋巡和周成森完全不一样。
他冷酷无情，目中无人，性格暴躁易怒，总是爱对他冷嘲热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做出各种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但是他也格外可靠，不管是有alpha试图坐在他身边，还是在黑马会所时林裴被医生按着胳膊注射抑制剂，又或者是表演场地被抢夺，他一插手，就莫名地让人心安。
宋巡的情感总是格外浓烈，他不像周成森那么委婉温柔，他实行的是完全的铁血政策，喜欢的全都庇护在羽翼之下，他不爱的讨厌的也不会分走他一个眼神。
爱他的人很爱，恨他的人也会很恨。
林裴介于两者之间，但总之也不会好过。
周成森的声音飘在他耳边：“我记得你喜欢喝芝士青雾，你喜欢喝甜吗？我也喜欢……”
他很适合当朋友。
林裴心不在焉地想。
周成森适合做朋友，可是他们之间却存了点不明不白的牵绊；宋巡适合做他的恋人，但世事无常，他们只能注定做朋友。
走到附近商场的奶茶店门口时，周成森的声音忽然在耳边顿住。
林裴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愧疚自己的走神，“抱歉……”
他抬起头，道歉的话忽然卡在嗓子里。
面前站着一个很漂亮很清纯的女人，大约二十岁出头的模样，画着淡淡的妆，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裙子，手上还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包。
宋巡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两杯奶茶，做出要递给她的姿势。
大约是余光中瞥到了什么，宋巡也转过身，看着面前并肩走着的两人，一脸惊讶。

第37章
时间静止了两秒。
四个人面面相觑，克里斯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周成森和宋巡并不熟络，不方便开口，只沉沉地站在林裴身边。
林裴的目光滑过宋巡手中的奶茶，扫过女人微卷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最后落在了宋巡的眉间。
“好巧。”
他打了个招呼。
宋巡望着他和周成森亲密的身影，捏着那两杯奶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心忽然跳快了一拍。
不知道是茫然，还是慌乱。
车流声在耳边流淌倾泻，两个结伴的少女手挽手地路过，留下一串轻轻浅浅的笑声。商场轻柔的音乐从玻璃内侧的音响里流淌出来，是一首完全不熟悉的旋律，又或许他曾经听过，只是不知怎么的忽然忘记了。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茫然的曲调夹杂着喧嚣的人声，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磁场，悄无声息地将这片空气卷了进去。
宋巡努力地从这堆无序的噪音中辨认林裴的心声，放在往常时这是很容易的，林裴总是像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或许有一句心不在焉地听漏了，但下一句立刻填补上空隙，热情得让他没有分心的余地。
他竖起耳朵分辨了很久，甚至错过了林裴那句很简单的客套话，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听到。
他停顿了许久，连身边的女人都觉得他有些不太礼貌了，轻笑着打圆场，“小巡，这两位是你的同学吗？”
她声音柔和甜美，不是做作的腔调，仿佛天生就有这么一把好嗓子，叫人听了心情和缓，生不起她的气。
女人脸上的胶原蛋白褪去了淡淡一层，露出青涩又轻成熟的面貌，再加上穿着一身白，极其温婉，叫她一声姐姐、又或称呼她是少女也不为过。
宋巡像个呆头鹅似的站着，半晌后闷声说道，“是。”
林裴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没有当着她的面下宋巡的面子，“出来散散步，没想到正好碰上了。”
宋巡不知道说什么好，嗯了一声。
林裴也沉默了。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飘荡，擦身而过，却从不交汇。
热络又无情。
他们从前有很多次无话可说，却不像这次。掰一掰指头，他喜欢上一个那个只留存在那年夏天的影子，到如今竟然已经有六年了。
那个少年糊里糊涂地，或许连他自己都忘记了，就这样占据了自己的小半生。
他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啊。
因为得到的喜欢很少，所以总是很贪恋。
就像是年少时宋巡为了哄他不要哭，随手塞给他一颗草莓糖，那天日头那样大，他攥在手心里攥得出汗，攥得糖开始融化，糖水黏住了手掌。
回家后，他把糖果放在冰箱里冻住，靠在窗前享受着夏日很少的凉风，一点点吹干脑门上的汗，然后团子伸出小舌，缓缓地、不舍地将掌心的甜意舔了个干净。
六年前少年在烈日下背着自己走过青石板砖，带着满头的热汗走到冰柜前，对着漂亮丰满的老板娘羞涩地低下了头，说要给弟弟买三块五的巧克力雪棒。
又怕太冻了，于是他吃的每一口，少年都要帮他吹去雪棍上的冰冷寒气。
记得宋巡总是说他爱哭。
可是他明明是遇上了那个少年，才开始爱流泪的啊。
他记得这样清楚，因为恋着从前的一点点好，于是不死心地纠缠了宋巡近两年，如今却要一点点的抹去了。
林裴的人生太浅薄了，出生没几年就迈入学校，为了不看到父亲失望的目光，他嗑得头破血流，终于把自己打造成别人艳羡的天才。
在他人眼中，天才不会失败。
林裴也这样地要求着自己，久而久之，从前走的血路渐渐被他淡忘了，直到现在他才想起来，自己起初也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好的。
他花了那么久在这条路上伪装出的‘自信’，骨子里不堪的虚荣和自尊，想在重逢时，在宋巡面前呈现出比从前更好的模样——
我不爱哭了，变得更好看也更优秀，你见到我会吓一跳么，会认得出我么？会记得有个人曾被你背着走过无数次的烈日街道么？
会……比从前更喜爱我吗？
却是覆水再难收。
林裴垂下眼睑，敛去了所有难言的情绪。他不是个爱后悔、爱撒娇的孩子，许多人趴在父亲怀里娇嗔，只希望爸爸能给自己买一个游戏机。他不同，他和林承轩说了，林承轩表示拒绝，那林裴就再也不会开口提这件事了。
对待宋巡也是如此。
“我们还有些事。”他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就不打扰二位了。”
周成森脾气是很好的，站在身边许久都没有开口，默默地等他寒暄完，直到这一刻才微微动了动，要跟着林裴离开。
宋巡见他转身，似是真的无话要说，混乱的脑海里忽然什么都想不出了，急促下憋出了一个字，“你……”
林裴回过头，带着疑问的目光。
是礼貌的，疏离的。
和他对待那些追求者们并无不同。
这是宋巡曾经梦里发生过的场景，如今一笔一划地落入现实。他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只知道自己咽了咽嗓子，屏住呼吸问：“我过会儿就回去，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声音很轻，尤其是‘回去’两个字。
语气简直不像是他自己了。
然而林裴没有在意，他们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隐隐约约听到了大概，但也稍微明白了宋巡的意思。
“不用了，我更喜欢果茶。”
林裴招了招手，态度温和，“我待会在外面吃饭，你代我和阿姨问个好。”
等到他并肩和周成森走了很远，已经看不见背影，宋巡垂下目光，这才看到手中的奶茶杯上贴着相同的‘厚芋泥牛乳仙草’标签。
“抱歉，是工作上的事，让你们久等了。奶茶已经好了？”
文川从不远处走回来，掌心还躺着刚挂断电话的手机，他穿着一身咖色风衣，发丝被风吹乱，以往放荡不羁的态度此刻收得干干净净，表情和举止完全是一个挑不出刺的绅士。
他接过宋巡手里的袋子，捂了捂杯身，眉眼柔和地说，“还好没凉，不然让赵姑娘喝冷奶茶……那我也太没礼貌了。”
赵姑娘脾气也好，他不解释她也不会埋怨，不过听到这番话女孩子心里肯定开心，一时间就忘记了刚才那件不太寻常的事，笑着说：“哪有那么夸张呀。”
他们俩相敬如宾，宋巡的心情却很不好，只是碍于女生在场，他压下了情绪，低声道：“我先回去了。”
这一趟三人行，郎不知道，反正妾有意是肯定的。文乔也知道这一点，又怕自家弟弟不知轻重，所以特意派了宋巡过去当气氛缓和剂，这样就算文川和赵姑娘尴尬，宋巡和赵姑娘也还能说上几句话。
然而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文川在外还是很人模狗样的，逛街拎包陪买奶茶，和赵姑娘从天南聊到地北，但说话又十分分寸有礼，宋巡一个铁锅脸站在旁边，反而才是尴尬的那个。
文川怎么看不出他心底的不悦？他叹了口气，也没再拦着他了，面上说了几句圆场的话，然后给他招了辆出租车，把小阎王给送走了。
赵姑娘一开始也和文乔一样，觉得自己可能不讨文川喜欢，想少说少错。但接触了才发现文川能言善辩，但又不会让她不舒服，甚至怕她冷了，会特意走在她身边帮她扛住冷风。
她早就喜欢文川了，一路上都按捺着自己雀跃的心情。现在宋巡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人，赵姑娘心底顿时生出绵绵的情意，红着半张脸颞颥道：“谢谢你陪我。”
文川说：“这是我该做的。”
赵姑娘听到这句话，不禁有些失落。在她的想象里，文川对自己应该是不反感的，否则也不会这么耐心地陪她走来走去。她说了一句有些暧昧的话，文川回的却很礼貌，一时间像是给她泼了盆冷水似的。
但是她转念一想，若是他此刻说些出格的话，反而自己要不知所措了。
是啊，文川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个绅士的、翩翩有礼的人。
她在还是个豆蔻少女的时候，曾经见过文医生一面。
大约是在十年前，她那时还是个初中小女生，文医生那会儿也并不是单身，他和那位长辈们介绍的Omega在一起，说是谈恋爱也不算，但又有订婚之名。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怎么了，胸口忽然疼得难受，闷得发慌，爸爸连忙把她送去医院检查，又怕医生不尽心，所以特意拜托了文川。
其实她被送到医院、虚弱地靠在医院等候的长椅上时，胸口已经好了许多，没那么疼了。
身边就是文川的诊室。
棕黄色的单门紧闭着，隐约传出几句争吵声。
路过的护士连看都不敢看，端着托盘跑了。
她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看到一个长相漂亮的男性Omega推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沉沉的郁色，眼角微微发红。
然后过了一会儿，文医生穿着一身白大褂走了出来，他心情明明不好，但嘴角还是尽量噙着一抹笑，温柔地让她躺到病床上，轻轻按压着她的胸腔，问她是哪里不舒服。
后来她挂了一瓶水，文医生也没有赶她出去，只是把帘子拉上了，让她躺在里面好好休息。
她吊了四个小时的输液袋，又困又累，意识消磨时抬起沉沉的眼皮，看到在灯光下、文川投在帘上的影子。
那时候，她就喜欢上文川了。
但是那时的文川还有婚约，她又是个小女孩。直到如今文川孑然一身，而她也了结学业，才能坦坦荡荡地勇敢一次，追求所爱。
这些事情，文川大约是不记得了。
兴许是晚风都很温柔，赵姑娘一脸羞赧、垂着脑袋把这件事说了，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坦诚心意，她心里其实很慌张，对文川的反应既期待又不安。
他会惊讶吗？会忽地想起确实有这件事吗？会感慨之前那个身材扁平的小姑娘，竟然也出落得这样亭亭玉立吗？
她很害怕，可是表白的滋味太好了。
心跳如鼓、等待回应的感觉也太好了。
赵姑娘在街头站了许久，害羞又不安地抬起头，触到了文川眼底些许的惊讶。
他果然是不记得了。
她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文川大约只以为是一段普通的相亲，没想到背后才藏着这么一段长情的故事。
他提着自己的那杯奶茶袋子，静默了半晌，才道：“赵姑娘，你误会了……其实我并不是一个你想象中那样好的人。”
赵姑娘手指扭在一起，有些疑惑。
她不明白文川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文川失语了片刻，才淡然地笑了笑，“赵姑娘，可能你年纪还小……”
在一个倾慕自己的小女孩面前，说她年纪还小是件会让对方很不愉快的事。
文川看到她脸上浮现出的不服气，于是他无奈地笑了笑，告诉了她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绝大数人是做不到绅士和温柔的。”
他嗓音很温和，但是风吹过时，却有一丝很淡的伤感。
这也是一个很多人不明白的道理。
因为爱，所以才更贪婪、更丑陋。
才会覆水难收。

第38章
林裴和周成森并肩走在街道上，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
“哎呀！！你们跑哪儿去了？！也不等我！”
克里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埋怨道。
他刚才肚子忽然痛，想去商场里上个厕所，临走前匆忙和林裴说了一声，没想到对方当时神游天外根本没听见。等到他出来时看到面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顿时傻眼了。
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幸运的是广场上人虽然多，但周成森个子很高，他一眼就看到了，这才没有失散。
和宋巡分开后，林裴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心情不是很好，也没有开口说话。此时听到克里斯欢快的语气，像是把他心里那道伤感和疤抚平了些许。
他眉眼微微弯起，道歉：“哎呀，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听见，我还在想你去哪里了，是不是故意躲起来捉弄我们。”
克里斯鼓着腮帮子说：“哼，我会干那种事吗？！”
说是这么说，但他就像一条没头脑的鱼，很快把这个小小的不愉快抛在了脑后。
林裴原先是打算和周成森一起买杯奶茶再分开，毕竟人家也说过好几次了，他这头再拒绝难免会尴尬。
不过刚才他为了避开宋巡，说要和周成森一起吃晚饭，这会儿再打脸反悔的话也不好。
林裴想了想，问：“你今天晚上还有事吗？如果有空的话，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顿饭怎么样？”
周成森很惊讶，很快，薄薄的脸皮上透出几分高兴，“好……好的，我今天晚上没有安排。”
其实是有的。
按照之前的计划，再过半小时他就要去一家餐馆兼职，但是林裴难得主动和他见面，他只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林裴并没想到老实人也会撒谎，但是他预想到周成森不会接受自己和克里斯摊掉他的饭钱，所以并没有选择昂贵的餐厅。
他找了好半天，最后综合了一下大家的口味，选择了一家小餐馆。
走进来坐下的时候，他看到克里斯撅了噘嘴。
其实他们俩都属于体质差但还是想作死，想吃麻辣想吃火锅想吃海鲜的那种人，口味非常极端化，很喜欢吃甜、喜欢吃辣、喜欢吃酸……
总之好吃的，味道重口的，他们都喜欢。
周成森倒是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
兴许是母亲身体不好、家里贫寒的缘故，周成森在吃饭上很节省，而且也很养生，几乎不碰那些‘不健康’的东西。
但是少年人哪有不喜欢吃这些的呢？
他兴许是怕了。
怕自己也倒下的话，母亲就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于是，林裴也存了一点私心。
他在宋巡那里的高傲是很难捡起来的了，但是周成森眼里，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冰山之顶的林裴。
对面明明有一家黄焖鸡，克里斯跟头没见过鸡的狐狸似的，馋得疯狂流口水。但是林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狠狠心，选择了对面的素菜馆。
周成森虽然囊中羞涩，但也没有抠抠索索，他摸不清林裴的口味，但克里斯的一眼就能看见了。
克里斯是林裴的好朋友，他心里对这样漂亮、清高、不能染指的Omega产生了敬畏和仰慕之心，那份赤城的纯真的心，就不免笨拙地开始讨好起他的朋友了。
他们点了两素两荤一汤。
最后，周成森摸索着点了一道甜点，虽然林裴没有说，但是他从余光里窥见，Omega是开心的。
他终于从这一点小小的细节里，获得了满足和喜悦感。
小餐馆客人不多，厨师麻利地先切了盘冷菜送过来，他们都不喝酒——起码林裴面上表现出的是这样，于是三个人各自点了一杯柠檬茶，坐在一起聊天。
聊着聊着，不免聊到周成森的母亲。
林裴问起她是什么病，如今情况如何，每个月吃药治疗的负担重不重。周成森知道他没有恶意，于是都回答了：“是尿毒症，不算是绝症，只要定期血液透析，还是很有希望的。前段时间本来已经出院了，但是……她想挣点钱贴补家用，然后不慎病倒了。”
换作旁人，这样的母亲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但是落到周成森自己身上，他才明白其中的酸楚。
目前的尿毒症治疗方案来来回回也就那几样，血液透析、腹膜透析和肾脏移植。
做透析虽然痛苦，但起码能吊着命，只要定期治疗，病人还是能活很久的，到时候找到合适的肾脏源，就可以做手术了。
说到这个，周成森的眉眼中不禁露出几分悲伤。
按理说，alpha的肾脏是可以移植给Omega的，虽然会比Omega的多一些排异反应，但也总比没有强，白白地苦等下去好。
但是，周成森的母亲知道后，死活不同意。
在她眼里，生了这种病给儿子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困难，已经是罪无可恕了，如果还要摘下她儿子的肾脏，用在她这个废人身上，那她还不如立刻去死，从此再也不给孩子留一点负担。
一个想给，一个不收。
就这样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克里斯不明白，“为什么呢？你捐了肾，你们两个人都能活，后续治疗费用还能省掉呢，为什么你妈妈会不同意呢？人并不是只有一个肾就不能活啊。她的病情再拖下去，只怕以后想治也难治了。”
他心思纯真，又不细腻，不知道自己轻而易举说出口的话才最残忍。
周成森握紧茶杯，说不出话，只淡淡地笑。
林裴听了，心里也有几分不是滋味。
凡事只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刀子有多痛，他们外人冷眼看，觉得这对母子有许多可以痛陈的毛病。但是当自己置身其中时，才知道抉择之所以叫做抉择，正是因为两难全。
就像他放下了宋巡，在别人口中这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但是对他而言，却是淌过了六年的时光，是长在身上的一块血肉，没有任何止痛针，他就这样用尖刀一点点地把它剜了下来。
刀尖尽是血光。
林裴太理解周成森这种感受了，他想了想，提议道：“不如你把你母亲的资料发给我吧，我家也算和医疗沾亲带点故……认识的人总比你多，到时候我帮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适配的肾脏。”
周成森其实对肾脏都不报什么希望了，在他母亲刚生病的那年，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匹配度很高的肾脏，可惜后来被有权有势的人抢走了。
这也导致他很长时间里十分挫败，不敢再对这件事抱有希望。
眼下林裴竟然说愿意帮他，而他家里又是那样厉害，周成森原先有些抵触的情绪瞬间被欣喜取代。
“有，有的！”他满脸通红，既紧张又感激，结结巴巴地说，“一直存在我的手机里！我这就发给你！！”
林裴却正色道，“我这边虽然能动用一些关系，但毕竟具体如何还是要看缘分，你没必要太绝望，但也不必抱有十分的希望。”
这个道理周成森还是懂的，他连连点头，温和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水光，“你愿意帮忙我就很感激了。”
林裴这才笑了笑，“好了，吃饭吧。”
&#183;
林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当晚回到家后，他没急着洗漱回房，而是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周成森母亲的相关资料。
看是看不懂的。
他大概看了下医生的诊断，又翻了翻他母亲的治疗记录，发现尽管有医保报销，但是每个月的开销都是周成森一个学生难以负担的。
这种情况下，别说治疗了，生存都很艰难。
他一瞬间就理解了周成森母亲的不愿，也理解了周成森为什么那样辛苦，到处打工、参赛，挣取那一点微薄的奖金。
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和对方很像，都是需要帮助的可怜人，只是他情况比周成森好些，他可以伸手帮扶对方一把。
那我呢？
我又有谁来帮扶呢？
林裴失神地握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林承轩夹着包走了进来，看见小儿子还没睡，正襟危坐十分严肃的模样，他有些意外，“有事？”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不会露出这种‘希望爸爸答应’的表情。
林承轩有自己的谋断，有时候他会同意，但有时候也会不同意。
林裴说的时候是很忐忑的，他其实有些担心父亲听到一半觉得很无聊，打断他然后回房去。
但好在对方没有这样做。
林承轩坐在林裴对面，西装革履，领带也未曾拆下。
他眼眸深沉，那表情林裴曾经见过，父亲在听职员汇报重要事项时，经常会看到。
但此刻他变成了那个硬着头皮汇报工作的下属，摸不透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仿佛一只蚂蚁被按在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自己的死期。
等他磕磕绊绊地说完，林承轩沉吟一声，道：“这件事倒也不难办。”
做医疗器械这行的，难免会和医院打交道，林承轩在各处都有要好的朋友——或者说商业伙伴，这么一件小小的事，人家也乐得卖给他一个人情。
但林承轩还是要问清楚的。
“你做这件事，是因为你对你那位同学有情，”
父亲端坐着，宽厚的肩膀在沙发上投下一道沉重的阴影，他缓缓地问，“还是因为……想你母亲了？”

第39章
林承轩话音落下，明显看到林裴怔愣了一下。
林裴从出生起，看到母亲的次数屈指可数。林承轩和盛茗玉当初也是商业联姻，盛家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盛茗玉的父亲也是抱着让女婿接管家业的目的。再加上两人的匹配度刚好合格，女婿虽然冷面冷情，但好在做人有原则，再加上女儿从小温顺听话，就算不是举案齐眉，夫妻俩也能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然而谁都没想到，婚前性格温柔的盛茗玉生下林裴之后性情突然大变，一改以往温婉的性子，整日疯疯癫癫，让人不敢接近。林承轩给她找了心理医生，经过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后，盛茗玉总算是恢复了些许，没有那么暴躁了。
但很快，盛茗玉又提出去疗养院。
她年纪轻轻、尚风华正茂，林承轩不解她为什么不能在家疗养非要去住医院。但是清醒过后的盛茗玉对丈夫感情淡薄，对儿子也不管不问。那阵子林裴吃不到母乳，不习惯喝奶粉，没天没夜地发高烧，林承轩往往处理完公司事务后立刻回家和保姆一起照看孩子，有时候忙得澡都来不及洗，就这样和衣在沙发上睡着了，等到第二天又要去公司开会。
林承轩严肃思考了好几天，看盛茗玉似乎对这个儿子十分不喜，甚至说是漠视的态度，于是也没有强求，照她的要求帮她找了一家疗养院，离家不算远，盛茗玉若是想回来看看也不会费事。
可惜，盛茗玉一直没这个念头。
后来，林承轩的母亲得知了这件事，可怜小小年纪又很虚弱的孙儿，特意搬到了国都，帮着照顾了林裴一段时间，林承轩这才从紧迫的节奏中缓了一口气。
后来，还在幼年的林裴总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接，他心里十分羡慕，忽然特别想见自己的母亲，于是林承轩带着他一起去探望盛茗玉。
当日盛茗玉虽然没有表现出抗拒，但表情十分冷淡，反复了几次，林裴似乎也明白母亲不是很喜爱自己，之后就很少再去了。也只有逢年过节又或是岳丈身体有恙的时候，林承轩才会去盛茗玉那里探望一下，给她送些新鲜水果之类。
此时他提起母亲这两个字，林裴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女子半躺在床上的情景，她穿着一身纯白的病号服，有着漂亮柔软的黑色长发，一双漂亮的杏眼，睫毛很长，嘴唇很薄……
对她五官长相的印象，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晰了。
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层概述。
林承轩问他是对同学有情，还是因为想母亲了。
这个情，自然问的不是同学情。
林裴回过神，收起了刚才的思绪，摇头道：“我和他并不熟，只是看他品性很好，很会吃苦耐劳，家里如果不是出这档子事……”
想必他的人生，应该会更亮眼些吧。
林承轩沉默片刻。
他工作繁忙、很少过问林裴的感情问题，再加上自己的婚姻也并不顺遂，并没有什么参考性，因此他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前些时候林裴还很喜欢宋巡，现在口中又冒出了一个周成森。
不过既然林裴说没有，这些他也弄不清楚，索性就不问了。
林承轩把儿子传给自己的那些资料都转发给秘书，交代了一两句，做完这些后他眉眼间渐渐露出疲惫的神色，“还有别的事情吗？”
“我……”
林裴原先想一鼓作气把解除婚约的事情给说了，但是看爸爸这么累，工作上的事情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还要让他帮忙关照同学，内心顿时十分愧疚，把想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没有了。”他摇摇头，“爸爸早点休息，晚安。”
林承轩回了句晚安，然后夹着公文包去了书房。
看样子，应该要再加一会儿的班。
客厅的大灯被林承轩关掉了，只留下两盏小夜灯。林裴坐在沙发上，他消瘦的身影蜷成一团，显得格外小。
他忽然想到父亲一开始听到文乔提议的时候是并不愿意的。
联姻的利弊，林承轩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当时父亲刚把文乔送出门去，一转身，看林裴忽然捂着脸，满眼都是泪，又哭又笑的模样……
最后还是松了口。
这样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却又得护在手心里的任性儿子，大约，也让爸爸头痛了好久吧。
“叮咚——”
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是周成森发来的晚安。
林裴没有回。
他按灭手机屏幕光，静静地在黑暗中坐了许久。
这天晚上，林裴又梦见了以前的事。
&#183;
“哎！！”
随着啪嗒的一声，少年叹息，惋惜地看着掉在的地上大块冰淇淋，滚烫的地面马上将带着冰渣子的雪球融成了半冰半热的雪水。
“你看看。”少年戳了戳面前团子的脑袋，并不严厉地教育他，“自己吃不下又贪吃，非要买三个球，这下好了吧？浪费了。”
团子看着掉在地上的草莓雪球，本来嘴就已经扁了，这会儿一听到少年在‘教训’他，眼睛半合着，马上又要流下眼泪。
“哎别哭！！是我错了！！”
少年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捧住团子的脸，年轻人不知道收敛力气，两个拇指在团子眼下一抹，湿润的眼泪被指腹带走，在白嫩的皮肤上留下两道红痕。
团子不哭了，他嘴上还沾着一点奶味的冰淇淋，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眼前的人。
“……”少年捧着捧着，声音忽然渐渐弱了下来，“好嘛好嘛，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你的，你想吃几个就吃几个，掉了我再给你去买，好不好？”
然而幼时的宋巡家里管得很严，文乔怕他有了钱就和同学到处玩乐攀比，所以除去饭钱和零食之外，每天只给他二十块钱。
偏偏团子嘴挑，已经不满足三块五一根的巧克力冰棒了——现在他喜欢吃五块钱一个的雪球。
带着团子买完最后一个雪球，宋巡想到自己瘪瘪的钱包，也要哭了。
“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他郁闷地摸摸小不点的脑袋，看他安安静静吃雪球的模样，文静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可是只要嘴一扁，宋巡就开始一个头两个大了。
“之前我和别人打架，我妈还和我说呢，说有些小孩学走路的时候跌的特别疼也不叫出声，但只要一看到大人过来就马上哭了。”
少年说完，抱着胳膊看团子。
团子含着沾着草莓味雪球的勺子看他，眼里装着满满的懵懂。
难道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的家长了吗？
少年于是笑了，轻轻摸摸团子的头。
是不敢摸狠了的，团子很爱干净，也不喜欢头发乱糟糟的，上次他下手没个轻重，还哄了好久呢。
宋巡走后的好几个春秋，林裴在书桌前写作业，忽然听到窗外猛烈的蝉叫，抬起头才发现已经过了好几个夏天。
后来他无数次回想，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也许是因为幼小的自己知道，只要在少年面前哭一哭，那么从前那些很小但很难实现的愿望，少年都会带他一一实现的吧。
梦中，团子把雪球吃完了，看着手上黏糊糊的冰淇淋水看了半天，又看了宋巡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把屁股一转，躲起来舔了舔手掌。
他还以为少年和他一样高，是决计看不到他的小动作呢，没想到少年看得一清二楚，两手从他胳膊下穿过，把小孩抱了起来，然后转了个弯——这下又面向自己了。
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块白色的手帕，把团子的小手给掰开了，轻轻帮他擦上面黏糊糊的东西，擦完还要刮一下团子的鼻头。
“哪儿养的坏习惯。”少年板着脸教训他，“吃完东西不可以舔手的，手指多不卫生啊，吃进去你要生病的。”
少年说得头头是道，团子听了有点怕，他很怕生病的，以前怕爸爸不开心，现在怕自己病了见不到少年了。
他赶紧点头如捣蒜，“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舔了。”
少年这才满意，“你乖乖的，哥哥带你吃棒棒糖。”
说完他把脏帕子随便一卷，塞到了口袋里，一点都不嫌弃的模样。
其实刚才那段话是他妈经常教训他的，只不过这会儿被他搬过来用了，毕竟他生病和团子生病可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自信满满，然而怎么都想不到，第二天他就因为把团子吃不完的那些冰淇淋都包圆了，所以拉肚子生病了。
因为这件事少年在床上躺了两天，到了第二天还是捂着肚子疼得死去活来，又因为挣扎着说了一句要出去玩，被老妈提着耳朵骂了好久。
“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要玩！你还要不要身体了！！就躺个两天你就躺不住了，等几天再出去玩会死啊！！”
他妈很大声地骂他。
趁他妈没注意，白着嘴唇翻窗出去了。
他妈等得了，他的小媳妇等不了啊！
两天都没见面，她会不会早就忘记自己了？会不会觉得是他不愿意见她啊？
说不定捂着眼睛躲在墙角里偷偷流眼泪呢。
少年生起一丝感伤，又有一丝被需要的甜蜜，瞬间胀满了他的胸腔，于是这野孩子趁他妈没注意，白着嘴唇翻窗出去了。
&#183;
“咔、咔、咔、咔——”
宋巡忽然惊醒，发现楼下传来一道道规律的声音，他打了个哈欠，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个梦，但梦的内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他搭着一双拖鞋啪啦啪啦地下楼去，发现他妈正拿着一个模具，把磨具往桌上咔咔地砸。
宋巡仔细一看，颜色粉粉的，是冰棍的模具盒。
文乔累得出了一身汗，“突然嘴馋了，想着都快到深秋了，想赶着尾巴吃点冰棍。”
“放水下面冲一冲吧。”
宋巡说着，打开了厨房里的水龙头，他们家的厨房装了过滤和洁净系统，出来的水都能直接喝。他把模具放在水下冲了小半分钟，果然脱模了。
文乔见了，也把剩下的拿去冲。
宋巡看着手里的冰棍，总觉得好像……
他下意识地吃了一口，文乔看见了，打了一下他的手臂，“偷你娘的零食！还给我，这草莓味的我就做了一个——你吃那个哈密瓜的去！”
宋巡回过神，撇了撇嘴，把冰棍重新放了回去，走前顺嘴嘀咕，“我们大男人才不吃这个，就你们小女生喜欢吃草莓味……”

第40章
林裴虽然没来得及和林承轩说，但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口头婚约的事。从前是他死乞白赖不想和宋巡断开，但既然他已经做下了决定，这件事就不能这么拖泥带水下去了。
到了学校后，他找到宋巡，和他说了这件事。
“到了这个地步，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说到做到不会反悔。”林裴说，“之前文阿姨说要先等我这边开口，现在我的态度也和你说清楚了，到时候你家那边你……”
宋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林裴是要将这段牵扯了他们近一年多的绯闻，彻底放下了。
这是他从前最想要的，但当林裴主动提出解除这个口头婚约时，宋巡忽然又踌躇了。
明明这是他们俩达成一致的结果，真要结束时，心里反而多了一丝舍不得。
在他第一次和文川提起这桩婚约时，文川首先是建议他和林裴再好好相处，后来见他态度十分坚决，又说既然如此，那索性离他越远越好。
养只阿猫阿狗久了都能有感情，何况是朝夕相处的两个人呢？
他从前和林裴擦身而过，心中无风无波，不愿瞧他一眼；到如今一天没听到林裴的心声，没听到熟悉的小说，他就跟被剥夺了什么似的，浑身都抑郁了。
习惯真可怕。
宋巡抬起头，目光触到林裴密密的睫毛。
像两把毛绒绒的小刷子。
从那天广场之后，宋巡就很少听到林裴的心声了。起初他以为是当时自己心乱了，又在胡思乱想着，所以没注意到林裴的心声。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有时候林裴说了句橡皮快用完了，宋巡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扔了过去，一抬头就看见四周诧异的目光，还有张运想伸但还没伸出去的手。
他的手心里也握着一块橡皮。
……宋巡以为自己听到了林裴的心声。
大约是因为林裴放下了吧。
他垂下眼睑，缓缓地想。
本来匹配度这种东西就是个未解之谜，之前电视上那对高匹配度心有灵犀的夫妇，也是因为两情相悦。他本来是没有这样能力的，只是林裴从前喜欢他，所以他才听得到。
现在林裴不喜欢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远，自然他也不该听到心声了。
宋巡嗯了一声，含糊地说：“我爷爷身体不舒服，最近我妈的心情也不太好，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和她说吧。”
说完他自己也惊了。
爷爷当然是没啥事的，文乔昨天还开开心心地做冰棒吃呢。他怎么会突然想这么拙劣的借口……
好在林裴不怎么主动联系文乔，就信以为真了，“那让她好好休息吧，总之这件事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只要说服好你父母就行。”
至于学校里的风言风语，他也不那么在乎。
路人就是这样的，当事人之间越浓烈，他们看戏看得越高兴，越起劲；但若是当事人都不在意，没什么乐子可看，他们自然就散了。
他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宋巡不好驳他的意思，就囫囵吞枣地都答应了。
他心不在焉地回到位置上，张运把一张纸条递过来，说：“巡哥，你帮我传给小林吧，我这道题不会……”
宋巡心情正差着呢，一听到这句话立刻皱起了眉头，“一天到晚的，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要问？！”
末了，扔下一句冷邦邦的‘我不送’。
张运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了宋巡，他想问一两句吧，宋巡那个脸色阴沉的，怎么都不像是想和他多聊两句的意思。
“好吧。”
张运只好站了起来，打算自己去问。
结果宋巡看他要过去，突然脸色又变了，一把把人给拽了过来，脸上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咬着牙，半天才说：“……我送！你给我坐回去！”
张运：“？？？”
说着，宋巡就起身了，把那个纸条往林裴桌前一拍，冷声说：“张运问你的题目。”
林裴正在看明朝那些事儿，看得津津有味的，宋巡这一巴掌拍得他莫名奇妙的，“知道了。”
然后又低下头看书。
余光里，宋巡还是没走。
“……”林裴只得把脑袋抬起来了，“我等会儿给他送去。”
宋巡硬邦邦地说：“但他现在就要。”
张运：“？？？”
“……”林裴是个心软的人，反正他现在也没什么事做，解道题也不占他多少工夫，他就提笔把解题思路给写了，盖上笔帽，“这下可以了吧？”
宋巡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把那张纸条揣在口袋里，回来后又对张运说：“这条我也不会，我看看怎么做的，你先去做别的题吧。”
张运：“……”
等到晚上张运再要，宋巡索性把自己的错题本递了过去，“我已经抄好了，你看吧。”
张运：“……”
你大爷的，直接把那纸条给我不就完了吗，还搞这么多事！！
但是他胆子小，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这种事情又发生了好几次，每次宋巡这个传话筒都把答案给私吞了，然后递过来他的错题本，偏偏本子上字迹写得人模人样的，让他连‘字太模糊看不清楚’这样的借口都拿不出来。
张运郁闷死了，某次下课后他找机会和陈超聊了聊这件事，严肃吐槽了宋巡这种非常不公正的行为，又暗暗揣测，“你说是不是我上次小考比巡哥考得高了点，他有些嫉妒我，所以把答案收起来，然后在错题本上写了个错误的给我……”
“这……”陈超觉得他脑洞开太大了，“不会吧，巡哥每次给你的过程，不都对上了吗？而且答案也和老师给的没错吧。”
张运一听，有道理啊：“好像是。”
他是个没什么脑筋的，陈超虽然敏锐、但是感情的事他也不好过问，模模糊糊地说：“总之你以后少和林裴来往了，也别在他跟前凑着，还有以后记得你的饭后饮料都换成可乐，别的也成，反正别买牛奶……”
张运这下真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啊？这和林裴又有什么关系？”
程超：“……”
他无语道：“你看不出来巡哥和小林之间气氛很冷淡吗？”
“看得出来啊。”这个张运还是能感受出来的，“小林喜欢巡哥，巡哥不喜欢小林，现在小林开始躲了，也不打算巡哥了嘛。”
他说得像个绕口令一样，好在陈超懂了。
陈超说：“那你还……”
“张运！”
他话还没说完，宋巡忽然从身后走来，两人见状只能闭嘴。
“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宋巡在他们两人站定，话是对着张运说，目光却落在陈超身上。
于是他懂了，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赶紧滚蛋。
这会儿是体育课的自由时间，体育老师也不怎么管事，任由他们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吃喝的吃喝，谈恋爱的谈恋爱。
刚才宋巡被体育老师叫走，张运才逮着机会和陈超说了几句宋巡的‘坏话’，此时一看到本尊，还有些话要问问自己，他顿时虚了，“怎、怎么了？”
宋巡没搭话，他抬起头，往操场上扫了一眼。
张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宋巡也不说话，他自己忐忑地等了一会儿，最后干脆闭紧眼睛、自爆了，“巡哥我说！！我刚刚就是和陈超说了几句你的坏话！！我我我我感觉你那纸条的事在针对我，但是陈超说没有，我就把这想法给灭了，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好家伙，孩子都磕磕巴巴了。
“你没感觉错。”宋巡说，“我就是在针对你。”
张运：“？？？”
“我要问你一件事。”
宋巡顿了顿，单刀直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林裴？”

第41章
张运呆了呆，嘴唇微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宋巡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他的第一反应是宋巡在开玩笑。
他和林裴吧，说起来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关系，如果不是中间有宋巡，说不定高中三年念下来，他和林裴说的话总共加在一起也不超过十句。
张运就算长八双眼睛也看不出自己和林裴之间有什么值得被误解的‘接触过度’。
这话要是别人问，他说不定就哈哈大笑，开玩笑地承认了。但是宋巡沉着一张脸，虽然不是兴师问罪的态度，但是也看得出他眉眼的认真——好家伙，他竟然是正儿八经地想问这个。
张运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他眉毛拧成了两团麻花，实在是想不通，“我和林裴就是很普通的同学情，甚至连微信都没加过，平时就在班里的时候才说两句话……不是，巡哥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虽然最近他确实和小林热络了一些，不过那也是因为要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嘛，除去平时这方面的来往，最多最多也就是他每次都白嫖林裴的讲解，时间长了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如果送太贵重的礼物又显得太正式，怪怪的，所以就平时送些什么零食饮料，起码看上去不那么白眼狼。
张运是怎么都没想到，这也能被人牵到一头去。
还是被宋巡给牵在一起。
宋巡没有立刻相信，冷冷淡淡地说：“你从前对他也颇有微词，现在倒是一有空就往他那里跑。”
“……我哪里是一有空，我那是有事才找他嘛！”
张运真是哑巴吃黄连优酷说不清。
他现在才理解之前宋巡和林裴关系僵硬时，为什么巡哥总是很反感路人将他们绑在一起做谈资。
“巡哥你也不想想陈超。”
他哭笑不得地解释，“我和他平时有事没事基本上都在一块，和小林问了什么问题我每次都主动把答案借给他抄，给小林的零食他也有份，就算我真的对林裴有什么，也不可能带个兄弟来泡妞吧？”
宋巡差点脱口说有什么不可能，但仔细想想，确实很荒诞，他才勉强接受了这个想法。
“既然你没有这个心思就好，有时候你自己做事无心，但不代表别人不会留意。既然如此，就不要一开始就让别人误会。”
宋巡一口气说完，忽地察觉自己这语气有些太强势了，于是硬生生地给自己找了补，“这一次是我误会，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别人误会。谁都不喜欢成为别人的谈资，林裴也一样。”
末了，又说：“总之，你以后做事都收敛些。他毕竟是个Omega，和我们不同，别太当成兄弟了。”
他难得对兄弟说这么长的话，张运听到半路就呆了，等他话音落下许久才缓缓明白宋巡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如果没那个意思就滚远点，别靠林裴那么近嘛。
这都是小事，小事。
“行，我知道了。”
张运这下松了口气，虽然他也觉得宋巡刚才说的那些略显傻逼，但有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他这个人吧就是没啥分寸感，陈超以前也说过他，脑子不太好使也就算了，关键还是一根筋，以为加糖会好吃，于是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白糖……不知道‘度’的重要性。
这件事就像他心里吐槽的那样，确实是一件小事。
但问出口的人是宋巡，那事情就大变样了。
那是宋巡哎！！
之前他们三个聚在一处讨论、摇头表示只会找自己喜欢的人的宋巡啊！
“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张运的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八卦，“不过巡哥你没事吧？我看这段时间林裴的态度像是要和你两断，你这还要管他谈恋爱的事……么？”
他其实想说你们俩已经连口头婚约的关系都没了，能不能当普通朋友这个也不好说，不过靠着一穷二白的空头衔，宋巡还要管人家感情的事……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谁料宋巡看穿了他的想法，“我不管其他人，只管你。”
张运：“？？？”
宋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没有再和他纠缠了，只是走之前回了一下头，“记得，你们俩是同……”
“是是是，我知道，同学关系嘛。”
张运一个头两个大，说完这句宋巡才满意地离开。
“什么同学关系啊。”张运看着他走前微微轻松的神色，忍不住嘀咕道，“自己不去追还不让别人追，当初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呢，都吃到肚子里了吗？”
他默默地发了一通牢骚，本来想和宋巡挑个明白，但是他们俩现在这关系就像雾里看花似的，外人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宋巡也不像是会告知他们的模样……
算了，感情的路还是让他们自己走吧。
人家起码还能有个假对象纠纠缠缠呢，他们还是个单身狗，身边啥都没有。
张运耸耸肩，很快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183;
中午，一到饭点，学生们马上跑得比兔子还快。宋巡磨蹭了一会儿，等到教室里空得差不多，他才站了起来，踱到林裴桌前。
“你今天还去食堂吃吗？”
他问。
今天常给林裴开小灶的那家餐馆厨子手受了伤，要闭店休息几天。宋巡早上从那条街路过时看到了张贴在外面的说明，想到林裴这下不得不去食堂吃饭，那地方烟火味重，又脏得很，他不一定愿意……
“不去了，我在外面吃。”
林裴一脸莫名地抬起头，“怎么了，有事吗？”
宋巡心想果然是这样，“你一个人么？外面的馆子油水重，你身体又不好，回头再吃出肠胃病……”
“其实也还好。”林裴从小病到大，这些都快习惯了，“我去周成森他打工的那家小餐馆吃，那地方离学校也不远，味道也不错。周成森说他们店的卫生还是很过关的，而且他和老板关系也好，能迁就我的口味来……”
其实老吃同一家店，也会吃腻的。
“……什、谁？你说谁？”宋巡听到那十分突兀的三个字，刹那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愣了一会儿，“周、周成森？”
他似乎是很不相信，还追问了一句：“你中午和他一起吃饭？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还行吧。”
林裴想了想，“不算特别熟，也就普通朋友。”
周成森对他是什么样的态度，林裴其实能隐隐察觉到的，但是周成森太贴心了，平时和他相处的过程完全感觉不出来，他对待自己和克里斯并无分别，尺度在认识和熟络之间，把握得很好。
和他出去其实不用担心太多，他从不给别人压力，很为人着想，体贴温柔注意细节，和他在一起很轻松。
是个很好相处的朋友。
说到这里，林裴忽然想起一件事，宋巡也许还不知道，他就顺口说了：“他转到国中了，周末刚办完手续，不过因为是插班生，所以只能去1班。”
宋巡宛若一道雷当空劈下：“……”
周成森转学了？？
他不是一直在四中的吗？怎么突然转学了？？
国中生活费和学费都很高昂，他还有个生病的母亲，负担得起吗？
最主要的是，这才过了几天，林裴怎么突然和周成森熟络起来了？明明上次在广场偶遇他们的时候，周成森在一旁说些什么，林裴兴致缺缺，并不是很感兴趣。
怎么这么快就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了？？
林裴把要带的东西收拾好，站起来想走，但是宋巡跟个门神似的堵在过道上，他不想从桌子和宋巡身体之间的缝隙里挤出去，索性喊了他一声：“那个，能不能让让？”
宋巡回过神，脚步下意识往后，但很快又止住了。
“你们……”他忽然道，“不是吃饭吗，我正好不知道吃什么，要不一起？”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慌了。
人家聚会他张口掺和进去做什么，说不定林裴还觉得十分尴尬。而且，他并不是这样的性子啊……
宋巡下意识地揉了揉指尖。
总感觉有些事情好像失控了。
林裴果然并不愿意带上他，带着歉意地说：“下次吧，我和他有正事要谈，回头有空的时候我们可以聚一聚。”
主要是这次聊的是周成森妈妈的事，平日里也就算了，如果这时候还把宋巡带过去，周成森再温柔忍耐也会自信心受挫，再者这些私事也并不方便让宋巡旁听。
林裴都这么说了，宋巡也不能腆着脸非要凑上去和他们拼桌。他只得让出了一条小缝，目测也就两个巴掌不到的间距，干巴巴地说：“那、那你们去吧。”
“……”
林裴瞅了一眼那窄窄的空隙，也懒得再开口让宋巡让道了，索性缩起肩膀、侧过身露出薄薄的背，像一只蝴蝶似的轻轻从桌子和宋巡之间滑了出去，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他跨出门时，宋巡才听到了久违的、隐隐的心声。
[有毛病吧……]
[难道是因为势均力敌的alpha之间容易产生敌意？说起来，好像从一开始宋巡就不太喜欢周成森。]
[嗐，那表情严肃的，差点以为是xi……]
还没说完，那残存的心声就在弱风中轻飘飘地散去了。

第42章
林裴说和周成森有正事要谈，并不是随口说说。
因为财力有限，周成森妈妈住的是很普通的医院，医生水平也比较一般。林裴拜托爸爸关照一下，他也没有敷衍，第二天早上，连专家对周成森母亲病情的评价都一并发了过来。
林裴并不懂病情，但是专家说的他还是一字不差地告诉了周成森，“虽然现在定期透析没什么大事，你妈妈身体比较差，又长期营养不良，越早做移植越好。”
其实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毕竟周成森母亲不愿意接受儿子的肾，那就只能等老天帮忙了。
周成森也苦涩地笑了一下。
不过林承轩找的专家朋友也没算白找，有些医生在开药单上会开名贵又多余的药物，借机捞一些油水，这也是行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了。那位专家没有随便改他母亲的药单，只是把一些比较普通的药给去除了，又添了些维生素，一小瓶才两三块钱的那种，也算是缓解了周成森的负担。
周成森小心郑重地将林裴发的消息都保存到收藏里，半晌后抬起头，眼里满是感激，“谢谢……”
“这都是小事。”林裴知道他脸皮也薄，轻轻挥了挥手，没让他说下去，“我爸和这行正好搭了点边，白白的资源不用也浪费，而且你不是请我喝奶茶吗？那我们也能算是朋友了吧？帮朋友一点小忙而已，不用挂在心上。你是不知道我帮克里斯那小子写过多少次作业……”
周成森笑着摇了摇头。
人情又怎么会是免费的呢？
不过林裴摆明了态度，他也没再纠结下去，不然就实在是太矫情了。
“那这顿饭我请你吧。”兴许是母亲病情有了转机，处在石峰里的周成森终于看到了光，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你不要和我客气，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林裴笑了笑，没有拒绝。
在他眼里随手的一个小忙，却是周成森走遍天也求不来的，他要是不收点什么，估计周成森也要过意不去了。
他也没和周成森客气，点了好几道味道不错的菜，满满地摆了一整张饭桌。
吃饭时，周成森把最大的一个鸡翅放到他的碗里，林裴欣然接受了。周成森托着下巴看他，忽然说：“你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林裴的筷子顿住，半晌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怎么不一样了？”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那会儿个子还不高。”周成森比了比手势，“才到我胸口的样子……那会儿你不怎么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很不好相处。”
林裴：“……这怎么感觉和我现在也差不多。”
到现在他也还是一条独龙。
周成森摇摇头。
这么久不见，林裴看不出来，他却清清楚楚地察觉到了：变得开朗了、主动了，身边也终于有了朋友。
像是不沾染红尘的小王子终于来到了人间。
不过还是心软这一点没变。
“……也不是一件坏事。”他眼角微微弯起，“起码现在的你，能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了。”
“那是。”林裴也笑了笑，“我的朋友卡可是非常珍贵的，能拿到可不是靠运气哦。”
周成森没有说话，垂下了藏着笑意的眼睑。
从前，少年在考试前借了他一支铅笔。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遥望着，如今，终于迈进了林裴的朋友圈。
这个机会，他比任何人都珍惜。
&#183;
宋巡忽地从梦中惊醒，直起了腰。
他抬起头，眼前场景还在轻微摇晃，陈超一只手扶在他肩膀上，担忧地看着他。
半晌后，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那股晕眩感才渐渐地消失了。
“巡哥你没事吧？”陈超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缩了回来，“刚才看你一直睡着，怎么叫都不醒，还一直冒冷汗……”
宋巡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还不是很愿意理人，只是听到陈超的那句话，他摸了一下脖子，发现上面全是细密的水珠。
他下意识地说：“不是冷汗，是热的。”
“热？”陈超看了看四周敞开的窗户，凉爽的秋风，和手机天气上的温度，愣了愣，“这天气，你还觉得热吗？”
“……”
宋巡按了按睛明穴，半晌后才说，“没事，我就是做了个梦。”
张运插了句嘴，“噩梦吗？”
宋巡摇了摇头。
梦里的内容他已经忘了个干净，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很开心。
“巡哥，我看你还是什么时候去看看吧。”张运嗅了嗅空气，也忍不住有些担心了，“你易感期还没过吗？我闻到你的香根草味道了。”
日常生活中信息素的味道虽然不会消除，但只要主人克制一些，就不会飘得到处都是。唯一的例外就是易感期，这个阶段的alpha信息素味道会更浓重，一方面是警示同性，另一方面也是用来求偶。
宋巡常年被自己的味道包围，自然是分辨不出来的，但是他也能感觉到最近的身体状况又恢复到了那个时候的状态，甚至……更严重了。
宋巡还是昏昏沉沉的，没有搭话。
这下，连陈超都有些不放心了，“是不是这段期间接触太频繁了？”
正常情况下，即使又Omega的影响，alpha的易感期也不会这么频繁。唯一的解释就是林裴和宋巡的匹配度太高了，即使宋巡不承认，林裴的信息素也在无时无刻地影响着他。
宋巡顿了一会儿，没有否定，“可能吧。”
易感期反复是这一两年才有的，但真正出现问题还是要追索到他念初中的时候。
据文乔女士说，小升初那年的暑假，有一天下很大的暴雨，他因为贪玩趁大人都不在的时候跑出去了，结果不小心被一辆大货车撞到，脑部受损，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
醒来后，连爸妈是谁都不记得了。
文乔因为这件事迅速衰老了许多，宋巡醒来时她半边头发都白了，起初他不懂事，又失去了所有记忆，识字后叫文乔‘奶奶’……惹得他妈不停地掉眼泪。
后来文乔养了好几年才缓过来，恢复得年轻漂亮，但宋巡车祸带来的心理阴影还在，自此以后，为了不让她担心，宋巡做事就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了。
初二那年，身边的alpha们都渐渐进入了易感期，宋巡的却迟迟没有来。文乔一直担心车祸会给他带来什么后遗症，所以等了半年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宋巡去看了医生。
但是做了一通检查，医生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最后只能说：“可能是青春期孩子发育的比较晚，不用太担心，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案例。”
文乔无功而返，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安慰自己兴许是车祸之后躺了太久，身体缺营养发育不好。之后她就开始疯狂锻炼厨艺，填鸭式地给宋巡做好吃的，希望他补足之前缺失的一年的营养，让易感期早日到来。
等了足足一年半，宋巡的易感期终于开了个小芽。
那天文乔敲门催他去上学，见儿子迟迟没应声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和宋景华急忙忙地撬了锁闯了进来，然后闻到了满屋子浓浓的香根草气味。
铺天盖地，把他们俩的信息素味道掩盖得结结实实。
宋巡第一次经历易感期，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睡着，被子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文乔凑近时，他的声音却又小得听不清了。
但总之，这桩心事总算是放下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终于有了个结果，然而就在第三天，宋巡洗澡的时候突然发现，他的信息素味道淡了许多。
……别人要经历半月有余的易感期，到他这里才冒了个头，然后戛然而止了。
但是文乔高兴得很，宋巡不想让她担心，于是故意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直到凑足了15天才停手。
他的第一次易感期，掺杂着善意的谎言，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宋巡第二次易感期，是在遇见林裴之后。
那日他站在拐角处，看见了一个被alpha们包围的柔弱Omega。人海之中他们的目光短暂交汇、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Omega被校医带走时还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含着不确定。
当天晚上回去，宋巡的易感期就发作了。
是从未有过的凶猛。
像洪水似的隔三差五地过来纠缠一通，好的时候只是脾气暴躁一些，差的时候没日没夜地偏头疼，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明摆着不让他过一秒的安心日子。
他对林裴的厌恶，也是受了易感期情绪的迁怒。
陈超看他说着说着又出神，无奈地耸了耸肩，“不是说Omega信息素对alpha有安抚作用吗？要不……”
他不确定地问：“再试试？”
宋巡这才缓缓睁开眼。
“不用了。”他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试过好几次了么？他的信息素对我没用。”
不仅没用，还像个催化剂，顺着杆子一点点地往上爬，势要把他的易感期烧得更浓烈，烧成一团灰。
他确认过很多遍，比任何人都清楚，林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第43章
林裴对周成森的事很上心，克里斯知道后都有些吃醋了。
“我感觉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克里斯把下巴搁在林裴肩膀上，晃来晃去，“有点后悔把周成森介绍给你了，怎么看着我现在像个弃妇！！”
林裴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不是陪你来参加泳池派对了吗？这还不满意？”
之前因为阴差阳错，他们总是没能和那位学长约成，后来他们都快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林裴某天突然被程文情戳了一下，说那位学长不肯放弃，拜托她来问问。
林裴想着他现在是自由身，发情期也快了，既然现在有时间，那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对上眼了呢……
“听说抑制剂打多了会有抵抗力，而且对身体也会有一定的损害。”
发情期这件事克里斯也一直帮他记着，他虽然感受不到被信息素和本能支配的恐惧，但是也略有耳闻。
他提议：“到时候你要不要找周成森标记一下呢？”
也有很多Omega会选择这种方式来解决难题，反正临时标记而已，只要次数不要太多，是不会上瘾的。
“别别！”林裴瞬间想象周成森一脸温柔地咬住他腺体的模样，顿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要是标记了，那就真没法做朋友了！ ”
“啊？”克里斯吃惊地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还真想和他做朋友啊？你那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奔波，周成森都快感动地以身相许了。”
结果林裴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我只是……”
林裴没说完，程文情忽然从路的尽头里走了出来，朝他们招了招手，两个人的话就此打住了。
“我刚才还担心你们迷路呢。”
程文情穿着一件风衣，大约里面穿了泳衣，她的衣带扎得很紧，只露出一截修长的大腿。
她走近一看，林裴脸上的笑意未褪，清冷的脸上少有的露出几分明媚，他今天难得穿着的很休闲，上身一件白色短袖，和那副清纯的长相相得益彰。
腰带勾勒出住他细细的腰，和宽松的牛仔裤裤腿对比起来，直直地刺进人的眼球。
程文情不禁屏住了呼吸，等风把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了下去。
“你们不穿泳装吗？”她缓了一阵，注意到林裴手上空无一物，“我们那边有备用的泳裤，还是新的，你们不介意的话……”
还是被林裴拒绝了。
都特么快入冬了还搞什么游泳派对，这时候下水是想冻死人么？打扰了，我体质弱，做个滑水美人就行。
林裴脸色未变，“不用了，我怕水。”
程文情有些失望，但没有强求，好脾气地领着他们进去了。
克里斯在后面悄悄拽着他的衣角，“你怎么还怕水了？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林裴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不是怕水，就是有点阴影。”
他淡淡地说，“现在已经克服了。”
&#183;
“你这信息素含量……”
文川拿着报告单一脸震惊，反反复复对比了好几次，最后露出了怀疑的眼神，“你特么不会是个喷壶吧？哦不，这都快赶上火山了。”
文川并不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但是他人缘好，托了一位相识很久的专家给他做检查。
这会儿眼睁睁被两人盯着检查自己的奇怪数据，宋巡有些不自然，还有些暴躁，“你管他什么喷壶还是火山，要是正常我还能来这里么？”
文川敲了他的脑壳，“怎么和舅舅说话的？没大没小。”
同事笑了笑，有些诧异他们的感情竟然这么好，再提起病情的时候不免多了几分严肃，“信息素紊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比如说这段时间营养不良，或者是被发情期的Omega激发催化，又或者是受到环境和心情很多因素的影响。但根据你的描述，整个初中你的易感期只有一次，而且仅仅维系了三天。到高中之后，反而像喷井一样爆发了……这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他说：“你仔细想想，身边有诱因吗？”
宋巡没有说话。
“有。”文川帮他回答，“他身边有个匹配度很高的Omega，有99%，但是他不太喜欢。”
专家朋友听到这句话，笔尖顿住，下意识地看向了文川。
怎么会这样？
这也太……太像了。
文川轻轻摇了摇头，压住了好友想说的话。
宋巡坐在治疗椅上，声音沉沉，“……是不太适合。”
不适合？
文川很意外。
上次见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左一个‘叛逆’右一个‘不情愿’，把不喜欢三个字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这才多久啊，就变卦了？
文川凭借着一种过来人的直觉，他觉得有戏。
“怎么不适合了呢？”专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对话，低头做了些记录，“匹配值越高越容易被吸引，这条铁律基本没被打破过，而且要说适合，没人会比99%的匹配值更适合了。”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这小侄子是怎么想的？
“就是不适合。”
宋巡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他和林裴接触、但是易感期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的事情说了。
专家听了一脸愕然。
众所周知，Omega的信息素能给alpha带来抚.慰效果，匹配度高相合度越好，像宋巡这种反而加剧的情况是很少的。
文川低声说：“我之前也是对他的信息素不感冒，但也没到这么排斥的地步……”
那个他，就是文川曾经的恋人。
“虽然少，但也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专家忽然想到一件事，打开电脑网页输入了什么，很快跳出一则新闻，他把屏幕转给两人看，“还记得之前那对上电视的高匹配值夫妻吗？他们在恋爱初期并不是一帆风顺，据说两人因为匹配值太高又迟迟不能结合而感到痛苦，直到他们正式标记后，这个问题才彻底解决。”
“之后科学家尝试着做过实验，但大部分人只要嗅到恋人的信息素就会觉得安心，并没有出现他们这样严重的排斥反应，因为案例太少，这项研究也就被耽搁了，之后就算有人提到这件事，也只觉得或许是那对夫妻的个体问题。”
“在很久以前，人类还没有分化的时候，有着荷尔蒙这种说法。人们遇见心仪的对象，荷尔蒙激素爆发，会产生‘喜欢’和‘兴奋’的情绪。在分化之后，信息素逐渐代替了荷尔蒙的作用，并在两性关系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权。”
专家絮絮地说了许多，似乎也觉得自己太掉书袋了，又简易地总结一遍，“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一个alpha遇见两个60%匹配度的Omega，他可以从中选择他更喜欢的那个。但如果他遇见的是99%匹配度的Omega，那将成为他理智和情感双向上唯一的选择。”
“或许你会觉得这样的说法太过铁血，换个浪漫的说法……”
专家说，“这叫做命中注定。”
&#183;
一辆公交缓缓停在了路边，站台上拥挤的人群奋力挤了上去。嘀嘀嘀的刷卡声，有规律地回荡在偌大的车厢里。
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学生奋力往前扒开众人，瞄准一个要下车的人，毫不客气地往前一坐，屁股稳当当地占住了位置。
她松了口气，把书包放到身前，抬起头时余光看到了坐在身边的人。
是个男生。
个子很高，估计比例很好，坐下时一双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委屈地缩在拥挤的椅子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衫，戴着一顶棒球帽，盖住了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一幅漂亮又硬朗的五官。
女学生屏住了呼吸。
是帅哥啊！！
她大着胆子望过去，只见他垂着眼睑，公交车重新启动时他才缓缓睁开，看到了路边移转不歇的景色。
明明是很无聊的秋树，矮矮的灌木丛，他却像是看不厌似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医生的话像孤魂般游荡在他的耳边。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这么执拗地认为那个人和你不适合，那牵扯到情情爱爱的问题了，我只是个医生，从医生的角度出发，我认为他是最适合你的交往对象了。”
“你们需要一次结合，临时标记又或是完全标记都可以，这样可以解决你易感期排斥的问题。或许你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明白，老天强塞给你的礼物，都是有他的理由，说不定他命中注定就是你会喜欢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林裴就是他的选择。
每个人都在极力地推翻他，告诉他坚持的是错的。
宋巡忽然迷茫了。
他好像在坚守着一个约定。
可是约定的内容，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望着沾着灰尘的车窗，这一刻忽然想不起任何念头，凭着本能，他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第44章
如今已是十一月初，林裴原以为泳池会比较冷，但意外的是室内开了空调，就连池里的水也是暖的。他试了试温度，和泡温泉也没什么区别了。
听说这里还是私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学长想撑个面子，特意从朋友那里借来了场地。深水区水域里任人扑水闹腾，浅水区大多都是旱鸭子，或是些拍拍照、并不想把自己弄得太湿的懒人，有些也不怕被嘲笑，套了个很大游泳圈、面前还放了个木质托盘，浮在上面一边飘一边喝果汁。
玩还是有钱人会玩。
室内温度不低，林裴渐渐地闷出了些汗，但他不想裸.露身体，只解了两颗扣子。一个发情期快来临的Omega，在公众场合出没，如果发生了意外那后果是大家都不敢想的，他只打算过来看看帅哥，没想直接把第一次标记交出去。
克里斯一开始还和他一样躺在岸上，但很快被在水下撩拨的男男女女勾得心痒痒。他和林裴不同，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受到别人发情期的影响，这些顾虑在他眼里迎刃而解。
他很快去换了一身的泳裤，是夏威夷向日葵花纹的，和他很搭。他没有穿上衣，裸露着漂亮洁白的上身，像一条矫健的鱼儿一样扎进了水里，溅了林裴一脸的水珠。
林裴抹了抹脸，无奈地笑笑。
“来玩呀小裴。”克里斯在泳池里扎了两个猛子，看他一直坐在岸边，心里就痒痒了，“你要是不会游泳，就套个圈在旁边陪我吧。”
克里斯是典型的金毛性格，傻傻的，特别黏人。
林裴摇了摇头，第一次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你先玩吧，我还是在岸上比较安全。”
克里斯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他朝林裴挥了挥手，朝着热闹的区域游了过去。
游泳也是一门社交。
他和林裴一样，害怕热闹，但又喜欢热闹。
克里斯游到一半，下意识地往后看去，发现林裴站起身，似乎是去接电话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低低的耳语。
“那是谁？”
“你说没下水的那个？林裴啊。你不认识？”
克里斯回过头，看到两个精壮的alpha靠在泳池边沿，他们头上还扣着泳镜，古铜色的胸口全是水珠。
“不知道，很出名么？”
“那当然了，他算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吧。你不知道，他刚入学的时候就在楼梯口被alpha的信息素激得晕过去了，然后一炮走红，从那以后每次下课，他们班窗户口都是乌泱泱的人群，全是去看他长得多漂亮的。”
其中一个把刘海往上梳、五官俊逸的alpha目光紧紧追索在林裴身上，闻言，轻轻一笑，“这么抢手？”
说着，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挺直了背——那是一个有些紧绷的姿势，在野兽中也很常见，代表着狩猎的欲望。
在他眼里，林裴已经是一只可口的羊，只能他轻轻伸一下爪子，他身上的羊毛和皮肉就会开始分离，露出里面带着血的鲜嫩的肉。
克里斯本能地拧了拧眉。
他不喜欢这种自大的、掌控欲过强的alpha。
“别想了。”他的同伴似乎也没怎么当真，“人家名草有主，两年来一直倒贴着宋巡呢，咱们连碰一碰的资格都没有。”
“宋巡？这又是谁？”
Alpha本能地察觉到这是同类的名字，他并不是国中的学生，只是借着这个派对的由头过来猎猎艳，没想到还真的让他找到了目标。
其他的，他一概不感兴趣。
“宋巡啊，他是林裴——就是那个Omega口头上的未婚夫。据说背景挺牛逼的，我劝你还是换个人吧。”
“既然是口头上的，就说明实质上什么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Alpha忽然往前游去，抬起一只手，“走了。”
兴许是塑料兄弟情，同伴耸了耸肩，抿唇笑着看他远远游开的身影。
克里斯皱了皱眉，想上去把他们拦住，程文情忽然从半路游了过来，正好挡在了他的面前，“越凡，你现在有空吗？学长想请你喝杯酒……”
越凡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克里斯用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自己，但林裴那边像是要出事，他根本没心情去泡汉子，“对不起啊，我这会儿有点事。”
程文情明显有些失望，这时候说自己有事，其实就是一种婉拒了。
但克里斯根本没分给她多余的注意，他赶紧往刚才那个alpha游走的方向看去，但是人已经消失在偌大的私人游泳池里了。
岸上，墙边，哪儿都没有。
连林裴的身影都失踪了。
他心急如焚，那一瞬间是真的害怕，万一林裴出什么事……
怎么办。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克里斯爬上岸，哐当一声甩开存储柜的柜门取出手机，甚至顾不上擦去手指上的水珠，抖着手发出了一条消息。
&#183;
林裴发现是宋巡打来的电话，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但是他身边围着一群男女，有不少都是他们本校的。林裴不想再惹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绯闻，索性按下了接听键，往屋外走去。
等到出了门，深秋料峭的风吹到他身上，林裴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有什么事吗？”
林裴抖着牙想，如果他什么事都没有，打个电话就为了说一句我看看你活着没有，他可能会现在打个的过去把他撕成碎片。
宋巡：“没什么事。”
林裴一听就想挂电话，然后手指还没来得及暗下去，又听见了他低沉的声音，“就是……有点想你。”
他话音落下许久，林裴的指尖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这句话他等了好久好久。
从分别后一直等到现在，从满怀期待等到现在的无动于衷。
林裴心想，他一定不是那个意思。
果然，宋巡也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冒失，“我不是……我是想为以前道歉，我们不一定能做恋人，但做朋友说不定很合心。”
有些羞耻的话只要开个头，后面说起来会很顺畅。
宋巡忽然想起他刚发现读心能力的那段时间，虽然很气，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林裴身上那股灵动又吸引到了他。像是一株所有人都称赞漂亮的假花，有一天花瓣突然动了动，然后枝干上生出了几根刺人的棘。
文川说他就是喜欢受虐，别人拿真心待他，他不屑一顾。等到发现林裴‘表里不一’，并不把他当回事的时候，他又像一只等着肉包的狗一样，巴巴地跑过去了。
也不怪是亲舅舅，说话虽然诚实又难听，可又一针见血。
宋巡也觉得自己挺贱的，明知道林裴和他想的不一样，可是他却被吸引，忍不住地像他靠近，想越过那些玫瑰刺探到真实的他。
他看到了一个喜欢看小说的林裴，一个会熬夜打游戏的林裴，一个也会像学渣一样补作业的林裴，一个会对着帅哥犯花痴的林裴，一个喜欢喝奶茶的林裴，一个有血有肉、爱憎分明的林裴。
他一万次的想，如果当初没有探到林裴的真心，他会不会一直选择陌路，可是这个问题是无解的。就像林裴要和他划清界限，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是不舍得的那个。
谁都觉得不可能，可这就是发生了。
林裴耐心地等着他的后续，但是他等了好一会儿，耳边只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了。
他不明白宋巡怎么突然说什么朋友、什么合心，但他大概是猜到宋巡不习惯，有些孤单了。
之前他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总是悄悄地跟在自己身边窥探他最尴尬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一面，后来这个玩具反抗了，他开始发现习惯是最猛烈的毒药——从前爱不释手的东西忽然丢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这和小时候的他根本不一样。
小时候的宋巡，明明也是个小孩儿，但是总是格外自信，他勇敢、强大，从不怕事、也不犹豫挣扎。还记得有个孩子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然后被宋巡抓着头发在沙地上揍了二十分钟，为此，他还磕掉了他小半的虎牙。
或许时间会变的。
林裴漠然地想。
就像他不在是小时候躲在他臂弯下呜呜哭泣的团子，少年也不再是他盛夏时喜爱的少年了。
但他还是为年少的那份纯真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或许吧。”
或许还有另外一种解答，或许他们真的能做朋友。
宋巡没有回答，但他已经想挂断了。
“嗨。”
林裴一顿，那道声音的主人还没靠近，他已经闻到了浓重的信息素味。
Alpha在Omega面前释放信息素，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就是求偶。
林裴心里一沉。
高大的男生半裸着上身，只披着一条轻薄的毛巾，几缕刘海垂下，落到他野蛮生长的眉上。
“你是林裴？”
他笑了笑，半倚在墙上，伸出了手掌心，“认识一下？”
林裴握紧了拳头，此时手机里传来宋巡清晰的声音，“林裴？你身边有人么？”
那个alpha挑了挑眉，目光和他的纠缠一起，落到了他已经昏暗的手机屏幕上。

第45章
林裴把手垂了下去，没有理会宋巡。
“你是谁？”
他冷淡地问。
“陌生人。”
Alpha没回答，他往前靠了一步，懒懒散散地倚在墙上，“等会儿有空吗？一起去喝杯酒怎么样？”
“没空。”
“我有空。”Alpha被拒绝了也不气馁，“我们加个微信？”
林裴不禁蹙起了眉。
这种故意无视他回答的感觉，很不舒服。
“你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
“别生气嘛。”
半天后，alpha才伸出手，指尖微弯，“史金程，不过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二中的。”
然而林裴其实是认识的。
他听过这人的名字。
他父亲是个靠炒房和拆迁发家的暴发户，后来转行做房地产，资金滚雪球地滚了起来。史金程是他爸在外出轨的证据，到现在小三都被他爸稳稳当当地养在外面，史夫人是个beta，因为没有孩子一直忍气吞声，全当没看见。
林裴本能地不喜。
他没有去握史金程的手，史金程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竟然也没有收回去。直到他看出林裴完全没有想妥协的意思，才强硬地握了一下林裴垂在身侧的拳头。
林裴猛地甩开，但还是被他碰到了。
指节分明。
还有些咯人。
史金程满意地把自己的二维码打开，“扫。”
林裴一个字都不想说，转头就走，被史金程拉了回来，抵在墙上。
手机掉落在地上。
史金程看了一眼，屏幕已经黑了，对方也一直没有出声，也许已经挂断。
他按着林裴，又晃了晃手机，“扫。”
不容抵抗。
林裴用力地挣了一下，但是alpha和Omega的体力不是一个级别，他可以靠努力和勤奋补上智力的天花板，但身体素质是与生俱来的。
史金程一只手按着他，纹丝不动。
“放开我。”他用力地喘了一口气，胸口含着怒意，半晌后才说，“手机掉了。”
史金程把他放开了。
林裴弯腰，拿起手机时连手臂都在发抖。
按亮屏幕，通话已经显示结束了。
不知道是人为挂断，还是刚才滑落时不小心被他按掉的。
林裴打开微信，添加了史金程的好友，眼神里掺杂着一丝厌恶，“满意了吧？”
他不知道自己因为生气、白皙的脖颈和微露的胸口都染上了绯红，含着水雾的眼睛满是怒意。
史金程笑了起来，“满意。”
通过好友后的第一件事，他去翻了林裴的朋友圈。
林裴很少会在朋友圈里发什么乱七八糟的自拍，他的人设是矜傲冷淡的高岭之花，发那些太掉价。他一般发一些随手从书上摘抄的名句，营造出一种逼格很高的感觉。
只有一次例外。
克里斯初三参加体测的时候，那时克里斯还不像现在这样奔放，胆小又内敛。林裴承担起了家长的责任，在旁边陪护时被人抓拍了一张。
那时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格外夏天，侧身看着跑道上的克里斯，晃了晃手里红色的小旗子。
定格照片都挡不住的青春和朝气。
林裴一直很喜欢这张，就把它传到了朋友圈里。
史金程看了这张很久。
最后点了保存键。
“什么时候有空？”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笑，“一起出来喝一杯？”
他已经回答过一次了。
是聋子吗？
林裴的脸上染起愠怒，“我说没空！”
“现在没空，明天没空，后来没空，总有一天是有空的吧？”
史金程笑了笑，似乎很喜欢看他恼怒的模样。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皱起眉。
林裴见他分心，转头赶紧跑。史金程原想把他拽回来，但是看到短信，又犹豫了。
这么短短的几秒钟，林裴飞速地跑出了他的视野。
这片其实是别墅区，在一楼阳台上搞了个巨大的游泳池。刚才林裴为了接宋巡的电话，跑到了外面小花圃的地方，正好可以从后门溜走。
他喘着气，一边跑一边给克里斯打电话，拨出去十几秒都没有接通。林裴手腕发抖，几乎连手机都拿不住，正要重新拨过去，忽然额头一痛，猛地撞上了前面的人。
“抱歉——”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忽然看到了周成森。
周成森还穿着一身奶茶店的制服，微喘着气，怔怔地看着他。
像是在做梦一样。
半晌后，周成森如梦初醒，“你没事吧？”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裴的脖颈，但很快察觉这样流氓的目光不太好，赶紧收回了目光。
“克里斯给我打电话，说看到一个男的去找你搭讪，你又不见了，他找不着。”周成森缓了一口气，“他怕你出事，所以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手机上还显示着克里斯的来电显示。
林裴放下心来，“我没shi……”
事字还含在嘴唇里，忽然他腿一软，向地上跌了过去。
好在周成森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林裴攀着周成森的臂膀，因为常年打工，他胳膊上锻炼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隔着衣物都能触到底下漂亮的纹理，还有蓬勃的力量。
然而林裴现在完全没了心情。
他借力休息了一会儿，发现紧绷的精神一松懈，全身都没了力气。周成森站在旁边想伸手又怕冒犯，手足无措了半天，才说：“我扶着你回去吧。”
林裴其实一步都不想走了，只想坐着休息会儿，但是想到史金程那个变态说不定会追上来……
他不想给周成森惹麻烦，于是勉强地撑着站了起来。
好在走一会儿就是马路，可以叫辆车回去。
车开到市中心的时候，周成森下车去买了杯热牛奶。
“暖一暖手。”
周成森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等信息素的味道散掉后，盖到了他的腿上，“不要冻着了。”
林裴猛地一怔。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黑马会所里。
他被宽大的风衣裹住，一回头就是宋巡的侧脸，车厢里满是香根草的味道。
“林裴？林裴？”
他回过神，怔怔地问：“怎么了？”
周成森耐心地回答，“到家了。”
林裴往外看去，果然是熟悉的铁制大门。
竟然这么快就到了。
林裴下了车，看到周成森还在车里，“今天谢谢你。”
他踌躇了片刻，“要……要进来坐坐吗？”
周成森也怔了怔，嘴角下意识地扬起。
林裴总是很被动，只有有事拜托他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几分热情。他不会约人，也很少应约。
起码，在他这里是这样的。
现在他愿意邀请一个alpha去家里坐一坐，应该是莫大的进步了。
但是太快了。
真的去了，反而会让他不自在吧。
毕竟他们还不熟。
周成森心里有些遗憾，“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所以……”
林裴明显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点点头，“好的，你路上小心。”
周成森向他挥了挥手。
汽车渐渐开远，周成森坐在窗边看着他。
直到越来越远，再也看不到为止。
林裴捏着手心里温热的牛奶杯，心想，又是他一个人了。
阿姨前几天买菜时不小心被路过的狗咬到了，虽然及时去打了狂犬针，但毕竟受了惊吓，林承轩就放了她几天假。
现在还没到爸爸下班的时间。
他拖着步子慢慢地向大门走去，手指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忽然电话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喂，小裴？你怎么了？现在在哪里啊？没事吧？”
耳边传来文乔茫然询问的声音。
林裴垂下眼睑，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文乔好些时日没和他联系了，他以为宋巡已经和她说了解除婚约的事，他以为文乔不想两家人尴尬、才减少了往来。
“文阿姨，我没事，现在在家呢。”
“这样啊。宋巡这臭小子……”
文乔松了口气，又笑着说，“他说他一下午都没找着你，让我打个电话问问你在哪儿。”
宋巡没说太多，但文乔敏感，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所以刚开口时语气格外焦急。
“他？”
林裴有些意外，但很快想到，大约是宋巡听到了史金程说的，担心他出事，所以过来问一问。
好在有惊无险。
“哎正好，我这正做饭呢，你还没吃呢是吧？之前你们家那个阿姨不是请假了吗？”耳边传来哗啦哗啦搅动汤汁的声音，文乔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耳朵夹着手机说，“要不然你来我们家吃吧。”
“我……”
“宋巡不在呢。”文乔体贴地说，“他还在外面，不知道在做什么事，估计不回来了。你过来把他的那份包圆了，顺便带些汤回去给你爸爸当夜宵吧。”
林承轩这个人很讲究‘家教’，剩下来的汤菜他大概率是不会吃的。
但这种生活的气息还是让林裴觉得温暖。
好像手里的那杯牛奶都被他握得热了起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腼腆地说，“……谢谢阿姨。”

第46章
宋巡到家的时候，文乔正在收拾残羹剩菜，林裴被她按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响声后局促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林裴一眼，走到厨房，“还有吃的吗？”
掀开锅盖和电饭锅，好家伙，一口汤都没给他留。
“你不是在外面吃吗？”文乔听见了，“我把汤菜打包到保温盒里去了，林裴家里的阿姨最近受伤休息了几天，我想让他带回去给他爸爸做夜宵。”
林裴赶紧说：“其实我爸……”
“那行吧。”宋巡摆摆手让他不要介意，自己打开了手机，“我点个外卖。”
林裴这会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尴尬。
再一想到宋巡听见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更加不自在了。
想马上逃走。
好在宋巡只字不提，默了会儿手机，忽然问：“你家阿姨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吧。”
林裴迟疑地回答。
宋巡看向文乔，等她把碗筷收进厨房里，低声说：“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吃晚饭吧，你爸回来的那么晚，等他给你做饭是不可能的。你胃又娇贵……”
‘娇贵’这个词，用在男生身上是很不合适的。
可如果加上Omega这个第一性别，好像又变得合情合理了许多。
但宋巡下意识觉得他不会喜欢这样的词，于是硬生生把这句话给截断了，“你不是过敏体质么？外卖油又重，我妈挑你喜欢的做，还健康。”
“你要是觉得看到我尴尬，”他顿了顿，“我这两天就晚回来一些。”
这话说的林裴更加坐不住了。
他低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巡看着他半晌。
沙发上就坐着他们两个人，呱噪的文乔忽然躲进厨房里不出来了。
宋景华回书房里看报纸，客厅安安静静的。
林裴心里很不安，他几乎控制不住地要站起来了，“我还是回去吧。”
这股氛围让他觉得紧张、无措，甚至有些慌张。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宋巡独处，在他很脆弱的时候。
现在没有其他人，那个时灵时不灵的心声又出来了。
宋巡听得很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眼手表，“你爸什么时候下班？”
这句话正常语境里带着一点赶客的味道，宋巡并没有那个意思，林裴潜意识里是知道的，但是他更希望宋巡也是这样的想法，于是就这样自我催眠、默认了。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很少问林承轩下班的时间，林承轩沉默寡言，林裴敬他畏他，父子俩很少有正常的闲聊或者交谈。
宋巡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九点多了……
他印象中的林承轩一直是个工作狂魔，有时他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才听到窗外车辆轻轻驶停的声音。
他才刚下班。
宋巡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林裴放走。
“给他打个电话吧。”他点了点下巴，目光落在林裴的手机上，“我要知道他确切的时间，他来了，你才能走。”
他态度也很坚决。
林裴知道，自己不可拿到更多的宽限了。
尤其是文乔。
文乔完全是照着他心中母亲的形象长的。
他根本拒绝不了。
林裴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茫然地说。
怕得不到答案，也怕爸爸责怪他。
责怪的理由有很多，打扰了他的工作，又或是林裴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这样黏人。又或者林承轩什么都没说，但只要他稍微表露一点……
林裴都会沮丧，会接受不了。
于是宋巡伸出了手，表情柔软了一些，“那你打给他，我来问，可以吗？”
“可是……”
万一林承轩责怪他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呢，那又要怎么办。
这样一想，待在这里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的选项了。
“算了吧。”林裴有些退缩，“他可能很忙，我在这里等他下班好了……”
好在宋巡没有逼他。
外卖到了，宋巡点了一份豪华鳗鱼饭套餐，店家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赠品竟然是一根香草味的梦龙。
宋巡对甜食没什么偏爱，下意识地递给了林裴，“你不是爱吃这个味道——”
说到一半，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裴喜欢红枣面包和草莓牛奶。
但他从来都没吐露过冰淇淋喜欢的口味，宋巡也不知道。
只有小时候的少年会打碎攒了两年的储蓄罐，从里面抠出一块一块的硬币，给他升级到了十块钱的香草味梦龙。
宋巡也很意外。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裴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他以为自己是混淆了林裴的喜好，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你这样有意思吗？”
林裴忽然问。
宋巡愣住了，“什么？”
林裴重复了一遍，“有意思吗。”
可这次不再是疑问句的语气了。
明明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是他，用尽一切要抛掉过去的人是他，可现在暴露的人又是他。
这次宋巡终于听清楚了，可是却和没听清楚一个样儿。他皱起眉，“什么……？”
什么装作不记得，什么假装没发生过，他在说什么啊？
但是林裴已经没耐心了。
“我之前问过你好几次有没有机会。”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宋巡，别忘了是你自己说没有可能。”
“小时候那点破事——”
林裴咬着牙：“我早就忘了。”
宋巡听得糊里糊涂，百口莫辩，眼看着他要走，下意识地去捉他的手，“你先别走，什么事……”
林裴猛地甩开，“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他力气不小，宋巡的胳膊被他甩到旁边的盆栽架上，扫掉一排的小陶瓷盆。
“啪——！！！”
文乔被声音惊动，慌忙从厨房里跑出来，“怎么了？？”
她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还有一地的泥土和植物。
林裴的手顿时僵在了原地。
“刚才没注意，不小心把东西给打了。”宋巡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文乔推了回去，“您先回去吧，这儿我来收拾。”
他语气没完全压住，文乔担心地看着他们，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掺和，只拍了拍儿子的手臂。
她向林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又对宋巡说，“有话好好说。”
文乔走后，宋巡蹲下身把那些碎瓷片捡起来，丢到一个垃圾袋里。林裴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半晌后说：“我会赔偿你的。”
“不用你赔偿。”
宋巡其实也有些生气的，但是他看到林裴脸色那么差，语气又下意识地缓和了，“这些都不值钱。你手伤到没？”
“不。”林裴却很执拗，“你回头把价格发给我，我明天转给你。”
说完就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
“哎！！”
宋巡手上全是泥土，想去拉他却又怕弄脏他的衣服，到时候又要被他嫌弃。
他小跑着跟在林裴身后，眼看着他掏出钥匙把家门上的锁弄得哗哗响，是铁定了要回去，只好说：“你爸还没回来，你如果害怕，把房间的窗户打开就能看见我。”
“别自作多情了！”
林裴冷着脸打开门锁，然后啪地一声，重重地把宋巡挡在了外面。
宋巡站在门外许久，看到客厅的灯透过窗户亮了起来，猜他兴许是去厨房烧水喝，又猜他此时说不定气得坐在沙发上，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自己。
可惜现在他读心的能力太弱，弱到很少有机会能听见林裴的声音。
否则他就能知道林裴到底在生什么气了。
他看着手上沾着的湿润泥土，想到刚才林裴说的那些，一时间心乱如麻。
晚上。
他遵守了诺言，把房间的灯和窗户都打开，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确保林裴如果在房间里，关了灯也能看到他这边透过来的光。
可惜的是，这一晚上林裴都没走到窗边来。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他到底做什么了呢。
宋巡百思不得其解。
他一直守到十二点半，等到林承轩的车渐渐驶进车库，才关了灯，疲倦地睡去。
他听见窗外犀利的雨声风声，一道道雷自天而下，响彻云霄，劈亮了半边天。
下雨了。
“今天雨下得真大啊。”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文乔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风吹过树丛，一片萧索。
她站起来，把窗户关紧了一点，又叮嘱道：“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野了，天天出去玩，但是今天雨这么大，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听到没有？”
她在对谁说话？
宋巡茫茫然地想。
但他很快知道了。
“我又不是傻子。”他感觉到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发出脆生生的、明显是少年人的声音，“这么大的雨我出去去哪儿？去外面躲雨啊。”
“臭小子！”文乔揍了他一拳，“和你老妈说话客气点！”
这竟然是小时候的自己。
宋巡很快意识到，这是他失去的记忆。
小时候就这么不听话么。
他竟然还有一丝无奈。
梦中的时间大约过得很慢，宋巡昏昏沉沉地陪幼时的自己看完了几集机甲动漫，宋景华去上班了，文乔在房间里和好姐妹煲电话粥。
客厅里只有他一个人。
“叮铃铃铃——”
房间的角落里忽然响起刺耳的电话声。
文乔往楼下喊，“小巡！接一下电话！！”
宋巡不受控制地被这具身体带过去，这时候他个子还不高，要踮起脚尖才能摸到电话筒。
“喂？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还说了些什么。
像小猫似的。
突然来这么一道，在已经快成年的宋巡耳朵里是很恐怖的，但是幼年时的他似乎已经听惯了。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那一瞬间绷起的紧张。
“你怎么啦？”
曾经的‘自己’轻声地安慰。
宋巡忽然意识到电话里的那个人很重要，他拼命地凑近那个话筒，但灵魂被禁锢在身体里完全无法挣脱。
兴许是做梦的缘故，他只能隐隐听见几个词语。
然而这在少年时的他耳朵里，却是清清楚楚的。
“可是……”
他似乎说了什么，宋巡忽然头痛欲裂，明明是很常用的字，但他此时却失去了语言功能，一点点都转换不过来了。
他只能大概意识到，少年还是决定出门了。
别去。
不能出去。
然而他改变不了历史，十二岁刚过完生日的‘宋巡’从鞋柜边找出一件雨衣，又拿了一把伞，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门。
不能——
不行、绝对不能去——
宋巡眼睛酸胀，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奋力地想要睁开眼，但耳边只有刺耳的轮胎声，掩盖一切的风雨声，还有一道道要把他劈进地狱的响雷。
他的灵魂随着身体一点点地往下坠，只有那把小伞被风吹得很远。
……
宋巡翻身从床上坐起，眼前一片晕眩，喘着粗气。
“怎么了儿子？”文乔坐在床边，用力握紧他的手臂，满脸担忧，“做什么噩梦了？出了这么多的汗……”
她想要帮宋巡擦掉脖子上的冷汗，手却被宋巡一把抓住了。
“妈！”
他眼前模糊，头胀得厉害，只留下残存的一点记忆，“我出车祸之前，是不是接过一个、一个……”
一个小孩的电话。
他没说完，忽然眼睛闭上，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第47章
“嘀、嘀、嘀……”
宋巡听到耳边有间断的电子音，速度平缓。他睁开眼睛，看到头顶雪茫茫的一片。
只有一盏用到微微发黄的灯罩。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手臂上有异样感，低头一看，原来是文乔睡在床边，不小心压住了他的手。
文乔很快惊醒了，她守了好几夜，此刻面容疲惫，睡眼惺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醒了？”
“嗯。”
宋巡手背上绑着一根输液，旁边的心电图机还在运作，波浪均匀地翻滚着。
他费力地摘掉呼吸机，鼻腔里立刻涌入新鲜的空气，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
宋巡想坐着，于是文乔帮他把病床摇了起来，只是眼前还是犯晕。
“……我怎么了？”
声音吐出来时，他才发现沙哑得要命。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文乔撇了撇嘴，“前几天你要去上学，我看你好久都没下楼，还以为你睡过了，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你躺在床上，像是被魇住了的样子……”
那时宋巡身上全是汗，安耐不住地发抖，嘴里还在呓语着她根本听不懂的词语，文乔差点以为他是癫痫，怕他咬舌头要把手伸过去，就在这时候他忽然醒了。
“你一醒就问我车祸前怎么怎么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晕过去了。我赶紧把你送到医院抢救，你躺了好几天才醒。”
文乔仔细地看着他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问，“真不记得了？”
宋巡微微皱起眉。
他昏了太久，已经没什么很深刻的印象了，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那场车祸，他好像是要去见一个人……
对，他想去见一个人。
于是那天暴雨，他穿着雨衣顶着伞瞒着文乔偷偷跑了出去，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车祸。
那个人是谁来着……
宋巡想回忆他在电话里听到的依稀几个词，可是越回想，脑子里就像是有针在扎，一开始只是细细绵绵的痛感，但很快就变得狠厉，每根都有纳鞋底的针那么粗，那么长，要从他的皮肤组织一直刺进脑髓里 。
文乔看他渐渐露出痛苦的神色，赶紧把他手按住，心疼地说：“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宋巡紧闭着眼，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像要按到血肉里去。他坚持要继续昏倒前没说完的那个问题，“妈，你记不记得，那天我出车祸之前，在家里接了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他咬着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是谁打来的？”
文乔愣了愣，有些吃惊，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想起来了？”
“……只、只想起、想起一点、模糊的东西。”
费力地吐完，宋巡终于吃不住了，往枕头上一倒，细密的汗珠又渗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大力地砸了一下床头的电铃，发出尖锐的刺痛的响声。
眼前这副模样，仿佛是几天前的情景再现。
文乔顿时慌了，她赶紧把呼吸机扣到他嘴唇上，仓促地拍宋巡的胸口：“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你身体最重要！！儿子、儿子！护士马上就来了，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哪里难受——”
宋巡按住了她的手，“拿、拿……”
文乔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凑近听，“拿止痛药和、和过敏——”
哐！！
门被大力推开，护士和医生跑了进来，宋巡却已经再度陷入了昏迷。
&#183;
“根据之前的病历来看，患者体内的信息素含量一直处于一个稳定较低的水平，同龄青少年的正常分泌指数大约在5.5到6.5左右，患者在16岁之前只能勉强达到4.2，看起来没有影响他的成长，但其实在第二特征上……”
医生点了点报告单，“他的信息素已经缺席太久了。”
自从人类分化出abo三个性别之后，abo就代替男女之间的差异，成为了第二特征。
新第二特征并不再向从前那样集中在生理特征上，而是更重视信息素的分化。生理特征决定了一个男人骨骼粗壮、声音低沉、毛发和肌肉的生长，但信息素是才是相交和繁衍中重要的一环。
文乔在旁边抓着丈夫的手臂听得一愣一愣的，文川皱起了眉，单刀直入地说：“您的意思是他不行？”
“……不是不行。”医生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含蓄地解释，“根据提取的信息素成分分析，他的基因还是十分优秀的，只是信息素含量下降，也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繁衍欲望。”
众人恍然大悟。
这下终于明白了。
也就是说，以前人禁欲靠心理克制，宋巡禁欲是因为信息素分泌过低，导致他失去了这种事的共情感。
谈恋爱很开心很忧伤很焦虑很幸福？
不好意思，他信息素含量低，共情不了。
文川喃喃地说：“……这不相当于人工结扎吗。”
一脸竟然还能这样的表情。
“话糙理不糙。”医生认可了他的观点，“不仅是繁衍欲望会降低，信息素失衡的弊端在方方面面。比如你们说他身边明明有99%匹配度的Omega，却无法产生任何共鸣和感觉，这其实就是一个阈值的问题。”
信息素的匹配不是毫无条件的，它有自己的最低阈值，也就是起码要达到正常水平，要有正常的生理欲望。
但宋巡的指标明显不合格，他体内的感应器因没有动能自动关闭，而Omega的感应器依旧非常活跃，完全不能兼容，此时林裴的信息素就变化成了武器——
类似于alpha们用信息素挑衅和制衡。
医生道：“这种情况下，患者无法分辨对方和alpha的信息素，只能混为一谈，自然会从生理性地排斥对方。”
99%的匹配度，就这样被单方面作废了。
这下文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要说这全是宋巡自己作，但身体本能好像又怪不了他。她心里总一直觉得，要不是当年那场车祸，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那大夫，您说的这个指数。”宋景华比妻子冷静得多，他在旁边对着之前的检测单看了半天，指了一段数字，“您看这个不是已经达标了吗？这应该是……正常的吧？”
大家赶紧去看，果然上面有出现6.0、6.1的字样，在宋巡昏迷期间，他的指数甚至达到了惊人的6.9。
这已经几乎接近发情期时alpha的数据了。
医生言简意赅：“不稳定。”
为了他们能理解，撕了一张空白的诊疗单，他在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
患者的病理期目前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沉寂期、波动期和超高峰期。沉寂期有一年半之久，在此期间宋巡的指数一直很低，但当时少年还在生理特征的发育期，信息素的失衡是很正常的，一般过段时间就可以自我调节成功。
可惜宋巡自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为了不让文乔担心，他把这件事瞒了起来。迈入高中遇见林裴之后，他的信息素也很长时间保持着稳定，只在易感期有几次差点跌破4，就差把出家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好险易感期过去后，宋巡的指数又恢复成了正常的5.1左右，和正常水平相差并不大，医生也以为宋巡的阈值天生较低，所以没有太在意。
异状就在近两个月左右发生。
宋巡每次去文川那里都会做一次信息素波动检测，这两个月他去得格外频繁，恰好给了医生极佳的数据库。
他的指数前期势头一直很足，从4.5一直快速地往上攀，甚至一路高举大旗到5.6，已经达到信息素感应开放的水平了，然而就在下一秒，又猛地跌到了4.1，最后很勉强地回复到5.1的水平。
医生把这个波动趋势画了出来，大家一看，好家伙，一路涨涨停停的，他娘的比股市还刺激。
再复盘他之后几次的检测单，都是同样的波动曲线。
“虽然不知道患者大概发生了什么，但从图表里也能察觉到了。打个很简单的比方，患者在和匹配的Omega相处时，由于信息素低，感应器误以为对方是敌人，主动分泌信息素进行攻击，达到一个阈值之后碰巧又和对方的感应器连上了……”
医生把两只大拇指碰在一起，笑了笑，“患者的感应器就开始困惑了，这到底是男朋友还是敌人呢？于是这段时间的信息素一直保持较高的水平，直到分开后，信息素失去了外界的刺激，又开始迅速跌落——”
文川忍不住吐槽，“这感应器怎么比小说还精彩。”
“毕竟小说也来源于现实嘛。”
医生把手收了回去，揣在白大褂口袋里，慢慢地说，“这段数据记录的就是患者当时的心情，分开后仍旧受到对方的影响，于是，这段指数没有跌破谷底，反而还慢慢地回温了上来……”
就好像是一只人想救井底的青蛙，于是向他伸出了手，青蛙误以为对方是来霸占自己的地盘，于是跳出去想要攻击对方。
一跳出去忽然发现，哎？外面空气好好啊，青草好绿，虫子还很多很好吃。
救他的人以为他得救，于是离开了。
但青蛙还是最喜欢自己在水底下的那个小窝。
于是他跳回井底，又不禁开始思索，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敌人呢，如果是为什么不攻击他？是朋友吗？可是井底只有他一只蛙，他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的概念。
于是这只青蛙就在迷迷糊糊中回忆着过去，又隐隐地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直到这一次，毫无征兆地爆发。
宋巡的信息素彻底失衡了。
它开始疯狂生长，又野蛮跌落，毫无规则和章法。
文乔也听得迷迷糊糊的，“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医生答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和他的那位Omega接触，刺激他一次一次地提高‘正常’分泌指数。就像一个人很怕高，那就先带着他走半米的台阶，接着一米、两米……他出生时身体数值非常正常，就说明不是先天的问题，这样慢慢锻炼下去，一定会有效果的。”
“当然，”他顿了顿，“如果不进行信息素分泌训练，他的指数或许会慢慢地降低下去，一直到……”
“彻底无法打开。”

第48章
宋巡缓缓睁开眼睛，昏倒前的头痛感还留存在脑海里，他按着太阳穴慢慢坐了起来。
林裴正坐在旁边削苹果，“醒了？饿不饿？”
那一瞬间，宋巡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林裴把苹果切成两半，递给他，他才呆呆地接住，“你怎么来了？”
他没忍住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
“你一直没去上学，也没请假，班主任联系不上你家里，所以就让我来看看。”林裴又打开小桌上的保温桶，给他盛了一勺清淡的排骨汤，“我去你家找你，正好看见阿姨回来收拾衣物，才知道你生病了。”
一问才知道，这几天他们一家都围着宋巡团团转，饭都吃不上热乎的了，一连好几天都是点外卖，手机就更加来不及看了。
林裴念着文乔照顾他好几次，所以让家里阿姨做了一些好吃的，主动过来送饭了。
正好文乔要去窗口办理什么手续，林裴就代替她守在宋巡床前，没想到正好赶上了宋巡醒来。
两个人隔了这么多天再次重逢，谁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宋巡喝了半碗汤，没什么心情，又放下了。
林裴静坐半晌，然后摸了摸宋巡的额头，温度有点低。
Alpha里最弱的免疫力都比他强，林裴从小到大生过无数次病，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宋巡也会躺在病床上。
头发凌乱，嘴唇比他的脸色还白。
林裴叹了口气，“怎么把身体搞成这样。”
“……不知道。”
宋巡呛到冷风咳嗽了几声，自觉地躺回被窝里去了，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大概是易感期吧。”
他清醒的时间很少，还没来得及听医生说自己的病情。
两个人都没话了。
好在文乔适时地回来了，林裴马上站了起来。文乔看到宋巡醒过来很惊喜，又让林裴留下一起吃个饭，但还是没留得住。
等到病房门关上，刚才还默不作声的宋巡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拉住文乔的衣袖。
“妈，”他神情严肃，慎重地问，“我上次问你的那件事你想起来没有？”
文乔一听他说这件事就头疼，怕他又被刺激得晕过去。她叹了口气，把儿子按了回去，才勉强地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是那个暴风雨的下午。
她在房间里和闺蜜聊天，忽然听见楼下电话铃响起，叮铃铃的，很急促。她聊得兴起，就让宋巡去接，结果半天都没了动静。
她觉得奇怪，下楼时看到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房门关得紧紧的，她以为儿子已经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然而宋巡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文乔听到了第二道电铃声。
她接起电话，问是谁。
话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孩子的声音，他音量低、声线又尖，文乔听不出对方是男是女，只知道对方说他是宋巡的朋友。
“哦，你想找宋巡是不是？”宋巡经常和同学互留电话号码，互相约出去玩，文乔都已经习惯了，她哄道，“是这样的，今天外面下很大的雨哦，宋巡在家里打游戏，不能出去玩了，等天气好的时候阿姨带你们一起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话筒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孩子说了一句谢谢阿姨，然后礼貌地挂掉了电话。
之后文乔想上楼和宋巡说一下这件事，结果从楼上跑到楼下，从客厅到花园，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门厅处少了一把雨伞和一件儿童雨衣。
她这才慌了。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你刚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你爸因为公司的事，被你爷爷调到外地去了。正好有个国医退休后在那里养老，我们就想去碰碰运气，一起搬到了那里。过了大概一年，你就醒了。”
文乔很不愿意提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她一抬头就看到宋巡脸上十分认真，想到这些都是他失去的回忆，心里不由地觉得酸楚。
“这些，”她揉了揉鼻尖，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心情后才问，“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当初医生说宋巡的失忆一部分是脑部血块压迫到了神经，能不能恢复全靠缘分；另一部分可能是因为ptsd，所以苏醒后下意识地避免了那段让他恐惧的过去。
这么多年，她早就放弃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峰回路转。
宋巡沉默着，他一直在想文乔接到的第二通电话，和第一通大约是同一个人。这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之后他们搬了家，以前的座机电话也再没用过。
“妈，现在还能查到那时候的来电记录吗？还有当时的号码所属者。”
文乔迟疑了片刻，“……应该能。不过你查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怀疑，我小时候就见过林裴了。”
小时候？林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文乔还没反应过来，宋巡忽然拔掉了手上的葡萄糖输液针，翻身下床，然后踩着拖鞋打开了病房门。
“哎！你的病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儿？！”
文乔在他背后喊。
宋巡沉声道：“放心，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文乔在后面着急，怕他再出什么意外，咬咬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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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巡快步走到医院大门口，林裴果然站在路边等车。他走过去，身上宽大的白色病号服格外惹眼。
林裴低头回复消息，忽然发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他抬头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宋巡？！”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没看到文乔，“阿姨呢？”
“她没来。”
宋巡一把抓住了林裴的手，他躺了好几天，格外憔悴，但此刻注视着林裴的目光又格外认真。
林裴被他神经质的举动搞得有些莫名，“你这是干什么？放开！”
对方还是个病人，他再火大也懂分寸。
宋巡没理他。
他尝试着去辨认林裴和电话里小孩的声线，有一点相似，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光凭声音来识别人也太荒唐了，就连他自己的声音和小时候也变得不一样，变得更低沉了。
他努力了很久，但还是什么发现都没有。
最大的共同点或许就是都很好听，但这太宽泛了。
他精神不济，撑不了多久，索性单刀直入。
“我们俩小时候是不是认识？”
林裴带着点挣扎的手立刻顿在了原地。
“没有。”
他瞬间冷了脸，“你搞错了。”
“不，你之前明明说过。”宋巡很固执，“说我明明装作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没发生。你还说小时候的事，你早就忘了……”
他语气软了软，“可你明明记得，是不是？”
“我记性很好。”林裴眼底冒出一点怒火，咬着牙，从牙缝里挤着说，“我记得不是因为我在意，而是因为我记性很好，我连小时候我爸过年时穿什么颜色的领带都记得！你懂吗？！”
宋巡不懂为什么林裴又生气了，他只能放低了语调，慢慢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你，小时候你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大概在我们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
最后一次联系。
记忆瞬如潮水退却，回到从前。
那天林承轩带他去见了妈妈，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听见盛茗玉要求把自己换到另外一家疗养院，只因为那家离他们更远，不会被这么频繁地打扰。
向来沉默的林承轩忽然动了怒，在病房和盛茗玉大吵了起来，盛茗玉忽然发作，在里面摔东西，还打了林承轩一巴掌，震天的响，医护人员听到后都忍不住过来劝架。
谁都没发现，林裴躲在外面哭，他很害怕妈妈生气，也害怕爸爸不要他，小孩子的情绪是很敏感的，尽管林承轩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还是感知到了某种危机——他说不上来。于是他破天荒、第一次给少年打了电话，对方一开始有点犹豫，但很快又承诺说马上就来，让林裴乖乖在那里等他。
没几分钟，林承轩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沉郁，什么都没说，只问林裴要不要一起回家。
可是林裴不想回去，他很害怕，怕回去后面对一个死气沉沉的父亲，更怕被父亲丢弃。他不想面对，他只想要一个真正爱他的人，那个人马上就会来了。
他抱着这样莫大的期冀拨打了第二通，然后从一个大人的口中得知，对方根本没有出门。
那通电话给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家庭破碎，他只有少年一人可以依靠，可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一直拯救他的少年没有出现。
他不愿意走，林承轩也没有办法，正好外面雨大，他索性在医院里开了个房间，第二天才回去。
自始至终，林裴都没遇见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能摧毁一切的暴雨。
那场雨和它的秘密一起，渗进了土壤里，无声无息，直到长大后林裴也没能发现。
林裴闭上眼睛，恨重逢后自己竟然还抱着微小的希望，期待对方实现小时候的诺言，恨自己那么可笑。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地把自己从那段回忆里拔了出来，甩开了宋巡的手。
“那又如何？是能时光倒流还是能改变现在？”
他盯着宋巡发怔的眉眼，攥紧了拳头，发狠地说，“我们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提什么小时候，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一字一句，格外残酷。

第49章
是啊，不能回到过去，也不能改变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明明、明明就是有意义啊。
心脏处忽然一阵钝痛，宋巡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没有过去的人，只能从只字片语中拼凑出自己的过往。宋巡一遍遍地重复，“没有、我那天去了，我去找你，可是……”
“你到现在还在骗我……我在那里等了一天，根本没有、根本没有——”
林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很不对劲，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过去的既然已经发生了，他在这里和宋巡狡辩一万年，也不可能改变。
毫无意义，只会再伤心。
他迅速冷静下来，往后退了两三步，和宋巡保持住一个恰当的社交距离，“我已经说了，这些事不重要，我不想再记起，也希望你以后一个字都不要提。”
宋巡攥紧了拳头，又费力地松开，“可是我……”
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太吓人了，而且宋巡胸口起起伏伏，看上去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样子，躲在很远处的文乔很担心，赶紧跑了过去，“你们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吵架……”
“没什么。”
林裴心情很差，对着文乔都没办法勉强摆出一张笑脸，低声说了句阿姨我先回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走了很远，宋巡才吃力地撑着文乔的手，不让自己跪倒下去，“妈，我……”
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我……我明明……我明明去了的。
氧气越来越稀薄，他听到文乔惊恐的叫声，看到一个好心的路人冲过来帮忙扶住他，然后……
就记不得了。
&#183;
医生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沉睡的宋巡，即使戴着口罩也能嗅到从门缝里钻出来的香根草气息。
不用机器检测他们也清楚，宋巡的信息素又暴动了。
文乔和路人把他搀扶进急救室时，宋巡的信息素飘得一整层都能闻到，引得omega不得不到处躲避，防止被动扯入发情期，alpha们感受到领地被侵犯的威胁，也显得格外暴躁。
最后在做完急救后，他们不得已，给宋巡单开了一整层的贵宾病房。
“你说是在和那位omega吵架之后突然晕过去的是吧？”
文乔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我们在情绪波动的时候由于肾上腺素飙升，大脑接收到相关信息，导致信息素含量也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多一些。易感期的并发症状让他头晕目眩，开始无法自主呼吸，身体失控，信息素自然就暴动了。”
医生也觉得格外棘手，只能建议他们，“尽量让患者保持一个积极健康的情绪，不要太兴奋也不要太愤怒，再加上药物辅助，尽量让他把信息素调整过来……”
“好的，谢谢您。”
等到医生走后，宋景华叹了口气，问文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吵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听不清楚，好像是在说什么小时候的事情……”
文乔十分内疚，“我看他急急忙忙的，就赶紧跟了过去。后来看到他去找林裴，我想着他们俩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说，要是有我在可能会比较尴尬。结果他们两个说了没几句就开始吵架了，我看到不对劲赶紧过去，结果还是没拦得住……”
宋景华微微皱了皱眉，有些无可奈何，“算了，你也拦不住他……这段时间就先别让他们俩见面了，让孩子好好休息几天。”
“可是，医生不是说他信息素没达到阈值……”
“那也没办法。”宋景华摇了摇头，“我看他们中间已经闹别扭了，这时候强行把他们捆在一起，说不定只会起到反效果。医生不是说要保持一个积极向上的情绪吗？而且治疗这件事，也得问问小裴的意思，他要是不愿意，那……这就是宋巡的命。”
他们做父母的也没办法，总不能罔顾人家的意愿，强行拉着两个人相处吧？
文乔听着好像也有道理，不管怎么样，先把手头上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让宋巡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最重要。
不过她记得宋巡出门前说的那句‘我怀疑、我小时候就见过林裴了’，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事情的苗头说不定就出在这儿。
&#183;
林裴怒气冲冲地坐上了出租车，正好克里斯打来了电话，“周成森和我说他上次约你出去吃饭，你怎么不去啊？”
他还不知道好友去看望宋巡的事。
宋巡缺课的这段时间，学校里的风向早就变了好几轮了。周成森身材高大，肌肉线条流畅漂亮，再加上长相温和，完全就是个邻家哥哥的感觉。
刚入校没几天，他的人气和宋巡相比，已经居高不下了。
林裴拒绝是因为他已经请过周成森一次，还了他上次放下工作过来救自己的人情，两个人互不相欠。
但这次的相邀他再去的话，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周成森对他的心意，林裴不是不清楚，所以他才会拒绝。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谁说我不去？”
“啊？”
克里斯一头雾水，“不是你说没有空……”
林裴硬邦邦地回答：“当时没空，现在有了。”
宋巡喜欢乖学生，他就一直扮演乖学生的角色；宋巡有时候会抽烟，于是他也迷上了香烟的味道。宋巡是他的理想型，于是从此以后，他喜欢的所有男人都带着宋巡的影子。
林裴被他影响太久了。
这种男人凭什么值得他一再付出，要是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三次，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吃饭算什么，你告诉周成森，他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我把他纳入考虑范围了，叫他放手来追啊！”
林裴一鼓作气地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克里斯被炸了一下耳朵，赶紧揉了揉，吐了吐舌头说，“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的周成森，尴尬地笑了笑，“他平时不这样的。”
周成森耳朵微红，一会儿后才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克里斯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完了。
小裴啊小裴，这可是你自己造的孽，只能你自己想办法还了。
&#183;
克里斯猜得没错，林裴放出豪言后的五分钟就后悔了。
这感觉像什么呢，像是前男友是个学渣，于是找新男友的时候特意找了个学霸。
踩一捧一，存在感反而更强了是怎么回事。
更何况他对周成森不来电，却要强行和对方约会，这么一想，头更痛了。
不管怎样，都答应了就不应该再变卦。第二天，林裴收拾了一下心情，找出一身休闲又好看的衣服穿上，前去赴约。
好在周成森懂事得多，深知日常请吃饭和约会两者之间的区别，特意挑了一家装修好看的日料店，价格也不贵，不会让林裴产生太多的负罪感和心理负担。
点餐时，周成森把菜单转交给他，林裴就不客气地接受了。毕竟他的过敏源可太多了，很多东西都不能吃，他对这些也颇有经验，自己点也能避开一些营销噱头，点一些便宜又好吃的东西。
最后周成森看了一眼，他不挑食，就再添了一道主食，“你吃这个鳗鱼饭吗？是店内热推，好像很不错。”
林裴拒绝了，“我对海鲜河鲜都有些过敏。”
周成森点了点头，把这句话默默记下。
整顿饭吃得稍微有些尴尬，尤其是在赴约前克里斯特意告诉他当天周成森就站在他身边，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的豪言壮语，“……”
之前两个人都没把话挑明，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大家都自在。现在窗户纸都被捅得不成样子，他们之间隐隐的、不熟悉的暧昧反而显得更难熬。
好在周成森是个聪明人，话题上聊学习聊同学聊老师，就是不聊自己，渐渐地就淡化了这份尴尬感。等到吃完饭去取电影票时，林裴就轻松多了，还点了一份中杯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你怎么知道我想看这个电影？”
他问。
是大热的皮休斯动画。
他很喜欢这些别人会说‘幼稚’的东西，就好像自己还是那个很容易被感动的孩子，他还没有长大，也没有读懂什么叫伤害。
“我也不清楚。”周成森笑着说，“克里斯推荐我买的。他对你很了解。”
他没有揽功，没有故意暧昧，而是把话扯到了克里斯和他的友情上。
林裴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好的朋友。”
这场电影他看得很愉快。
回家的时候，周成森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他透过窗户看到家里客厅的灯亮着，心里一跳。
他们家的阿姨以前过惯了苦日子，不习惯家里没人的时候开那么多灯。他们父子俩都不在意这些生活小细节，一向都随她来，所以客厅的灯一般都是他或者他父亲回来时才会开一会儿。
爸爸下班了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表，这才近九点。
林裴不想让林承轩看到有陌生男生送他回家，赶紧下了车，对周成森摆了摆手，“我回家了，你回去也小心。”
他看了眼窗户，特意压低了声音。
周成森注意到这个细节，猜到他家里人大概在家，于是简单地摆了摆手，然后就让司机调头载他离开了。
林裴松了口气，忐忑地打开家门，家里果然有人，听到门口响，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他刚要喊一声爸爸，一抬头，忽然愣住。
文乔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纸袋子，看到他后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但依旧友善的笑。
……他明白，文乔看见周成森送他回家了。

第50章
“阿姨好。”林裴把钥匙串放在茶几上，语气自然，“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承轩下班晚，文乔不可能在等他。
等的只有林裴。
“是……”
文乔追寻着林裴的身影，看着他脱下外套、顺手把衣服披在沙发上，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忙里忙外地走个不停，就是没有一次目光与她交汇。
她想到刚才在窗前看到汽车里那个模模糊糊的alpha身影，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不用烧水的，我说完就走了。”
文乔说。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如果是宋巡的事，就算了吧。”
林裴缓缓起身，“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前不久我答应了会解除婚约，现在我和他除了同学之外，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游说这件事的。”文乔一边说一边去抽纸袋里的文件，“事实上，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些他小时候的……”
林裴打断她：“我对他的过去没兴趣。”
文乔从没听见过他这样对自己说话，惊讶地怔在了原地。
“我说过，我和他没有关系了。”
林裴说服自己文乔是宋巡的母亲，不是他的；以前他还能用说不定可以和宋巡联姻的借口来安慰自己，去正大光明地享受文乔对他的好。
但是现在他不能了。
“您刚才看到了吧。”林裴转过脸去，没有看她，“我已经在考虑发展新恋情了，今天去看望宋巡只是因为受过您的照拂，没有别的。”
文乔猜到了，但林裴这样直白地说出这件事，还是让她觉得十分难过。
林裴考虑得没错，他既然选择了放弃，那如果因为她的原因还和宋巡拉拉扯扯的，那这段过去就永远放不下，斩不断。
文乔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文川和他的男朋友分手时，她作为姐姐也去劝和过，然而对方还是做出了和林裴一样的选择。
真不知道舅舅和外甥的情路怎么会这么相似，像得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文乔把原先打好的草稿一点点地吞进肚子里，露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我明白。”
“这份文件我们保存了很久，想丢掉又一直舍不得。”文乔把那个纸袋子放在桌上，又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本来是想向你解释的……”
她顿了很久，似乎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说，最后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
林裴站在沙发前，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到文乔走下楼梯，穿过黑黢黢的马路，打开了另一扇门。
阿姨从厨房里默默地走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和她说话呢？多伤她的心呀。”
话里带着责怪。
林裴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她们之间只是普通的雇佣关系，但实际上也算是半个亲人了。
林裴摇了摇头，“既然不是我的，就不应该贪心，要多了反而会拉扯不清。”
他选择了放弃，选择了另一段新的旅程，那身边就不该再有宋巡的影子。如果因为文乔继续这样牵扯下去，那这段过去就永远放不下，斩不断。
对周成森来说，也不公平。
阿姨叹了口气，“那这个袋子呢？”
“扔掉吧。”
阿姨犹豫了一下，“可是……”
里面不是有什么文件吗？
“不管里面有什么秘密，都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情。”
林裴态度坚决，阿姨没有办法，只好把那个纸袋子收掉了。
等到阿姨也走了，林裴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看昏暗的天花板。
周成森发来了微信。
[下次我会注意早点送你回来。]
他想知道林裴有没有因为这个挨家长的骂，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这样迂回。
林裴没有回。
他觉得很疲惫。
他现在只想躲起来，不要再见到任何一个人，不要再费心思去多说一句话。
林裴关了手机，去浴室泡了个澡，打算早点休息。他裹着浴衣回到房间，一打开灯，忽然看到桌上多了一叠文件。
他从不在书桌上乱堆乱放。
一定是阿姨嘴里说好，实际上又觉得可以，所以偷偷放到他桌上的。
林裴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了起来，刚要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忽然被纸上的一行字吸引了注意。
病危通知书。
黑色宋体加粗，居中，格外分明。
林裴指尖微微一颤，他急促地往下看，纸面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姓名：宋巡
科别：重症医学科
床号：3
目前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左侧下颌骨开放性骨折，3.皮肤软组织裂伤，4.开放性脑干、小脑出血并破入脑室。
目前病情危重情况：病危。
满篇密密麻麻，他只看到了被加重加粗的两个字：病危。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近期吗？
不对，这纸虽然保存得很好，但明显有泛黄的印迹，已经有些年代了。他去医院看宋巡的时候，没有看到他身上有明显的外伤，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床尾挂着的是‘内分泌科’，下面标着‘易感期’的字样。
林裴下意识松了口气，目光往下追索，停在那团凌乱的病患家属签名上。
签名的是宋景华，宋巡的老爹。
大约是送医时不小心碰到宋巡身上流下的血迹，签字时手掌压在纸上，在上面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血污。
正好印在了时间上。
年份是五年前。
日期……
林裴分辨了很久，才看出中间的月份是8，8月27日。
8月27日。
这个时间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
五年前的暑假，27日……
林裴手指忽然开始克制不住地颤抖，他粗暴地拉开书桌底下的抽屉，在最底下的一层，他翻开乱七八糟的杂物，才从最里面翻出一本厚重的笔记本。
他跪在地上，光裸的膝盖碰到冰凉的地板，林裴仿佛无知无觉，手指迅速地翻过书页，哗啦哗啦——
这些纸张经历过时间的磋磨，早就变得格外脆弱，他手指稍微用力，刺啦一声，就掉下了薄薄的半张纸，左上角还写着：11月21日，天气晴。
很早的时候，林裴还保留着写日记的习惯。这是他小学时候的日记本。
他飞速翻到八月。
八月三十一，八月三十，八月二十九，八月二十八，八月二十七……
8月27日。
天气阴。
他深深吸了口气，挪开被指尖挡住的那行，也是折页纸上唯一的一行字。
哥哥说会来接我，可是他没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去探望母亲，不知怎么的，爸爸和她忽然吵了起来，吵得很凶，妈妈还失手打了爸爸。
他害怕得不想回家，所以给宋巡打了电话，他说很快就来。
于是林裴等了一个白天，还有一整个晚上。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因为去医院时没带上日记本，这一页还是他回家后才补上的。
那天就是27号。
林裴抖着手移开第二页，是文乔复制的病历，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只能隐隐看出几个关键词。
车祸，昏迷，骨折。
第三页。
是交通事故判决书。
“自诉人宋景华称， 8月27日天气暴雨，被告彭兵在xx市xx区阳光大道景秀城路段闯红灯驾驶，亲属宋巡避让不及、致其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彭兵负主要责任……”
第四页。
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植物人伤残鉴定。
林裴大脑一片空白，他松开手，窗口猛地灌进一口风，他面前的纸张被鼓得翻了身，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紧接着露出了最底下的诊断说明。
患者：宋巡
症状：脑内血块压迫神经、以及创后应激导致的综合性失忆，具体表现在完全忘记自己的姓名、亲属关系，丧失车祸前对过去经验的记忆……
林裴像是被冬日的雪水泡过，手脚冰凉。
连带着心都被冻僵了，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忽然想起第二次和宋巡见面的场景，那时他已经认出了宋巡就是五年前的少年，抱着幼时的绮梦，林裴忐忑不安地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既期待又局促地问，还记得我吗。
宋巡靠在栏杆上、手里还拿着一根烟，身边的男生不断起哄，他眯着眼打量着面前这个漂亮的Omega，半晌后偏头过去朋友手里借了个火，然后摇摇头，“抱歉，不记得。”
后来，宋巡穿着一身被风鼓起的病号服，在医院门口拽住了林裴的手，满脸苍白，“我们俩小时候是不是认识？”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我那天去了，可是……”
原来宋巡说的都是真话。
他解释了，是林裴自己没有听。
他固执地以为是对方失约了，他以为宋巡一直在装聋作哑，他以为是宋巡不想提起那段旧事。
他以为，犯蠢的只有小时候的自己。
&#183;
“好热啊。”少年站在公园秋千后面，小心地把团子推往高处，等他回到自己手边，又厚着脸皮凑过去，“给哥哥吃一口，好不好？”
团子盯着自己好不容易啃出来巧克力夹心，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冰棍递过去，“只能吃一口……”
少年却没吃，只笑眯眯地望着他，“这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吗？为什么舍得给我吃呀？”
团子这时候还不明白少年的意思，他只觉得少年的问题很像隔壁长辈逗孩子的语气，他不喜欢被少年当做小孩看，于是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喜欢的东西，可以分享给你。”
多么完美的回答。
他像是考了双百的孩子，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等待着少年的夸奖。没想到少年闻言顿时皱起了脸，很不高兴地纠正他，“不是朋友，是哥哥。”
团子也很委屈，不明白为什么少年要否认，团子只知道自己不喜欢看他不开心，于是改了口：“是朋友，也是哥哥。”
少年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你是哥哥的什么？”
……
宋巡缓缓睁开眼，看到林裴时，他还停留在那个夏日的梦里没能完全醒来，少时记忆中那张圆圆的脸和眼前的人不断融合，最后合为一体。
他想起来了。
原来他们幼时是朋友啊。

第51章
宋巡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臆想，也不是他的梦境，而是一个真真实实的林裴。
宋巡的信息素一旦暴动，很容易影响到这一层的其他病人。文乔特意把他转到了vip病房，这一层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病人，寂静地连外面的脚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百叶窗被整整齐齐地收在最顶端，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将半空中飘扬的灰尘照得粒粒分明。
宋巡张了张嘴，他想问你怎么会来，但是又觉得这句话太过熟悉。如果不是两次的梦境截然不同，他差点要以为时间重置，又回到了上一次林裴来看望他的时候。
这次林裴手里没有拿苹果。
他坐在窗边，聚精会神地看阳台上放的一盆多肉，余光里撇见宋巡醒了，才缓缓地转过来。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阵，最后是林裴先开的口。
“怎么病成这样。”
他轻轻地说。
和上一次见面时说的所差无几，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宋巡静默地看着他。
他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但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其中的细微差别。
林裴很喜欢面上不显山露水、然后默默在心里吐槽一万字。他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读心的能力，宋巡根本察觉不到对方在想什么。
现在他自己都不确定这玩意还能不能用，但是经验告诉他，和林裴这种人交流的唯一办法就是打直球。
直到他无法躲避、必须迎击为止。
于是他直接问：“你不生气了？”
“……”林裴果然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我没有生气。”
“你明明就有。”宋巡平铺直叙地说，“上次吵架的时候，我一提起小时候的事情你就生气了。”
林裴：“……”
“你怪我没有去接你。”
宋巡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一直都在生气，还不听我解释。”
“……我没有！”
林裴脸上的面具快绷不住了，他忍了大半天，要不是宋巡还是个病人，这会儿早一巴掌呼过去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提那件事！我都快忘了，是你一直说……搞得我烦死了！”
“是你先说我故意忘记，又说不想提小时候的事情，你明显就是在意啊！”
“我在意就要说出来吗？你不懂什么是成年人的体面吗？”
“你在意为什么不说出来？”宋巡皱了皱眉，根本不懂他的脑回路，“成年人的体面关你什么事，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既然你是未成年，就有继续做小孩的权利……”
[谁说你不应该哭？你还是个小孩子啊。]
梦中少年为他擦掉眼角的眼泪，不解地说出这样的话。
画面渐渐重叠，林裴闭了闭眼，许久后才将回忆与现实剥离开来。
“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逃避地移开了目光，“之前我确实很在意这件事，我在意你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在意你……”
曾经的在意，在几年后的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林裴抬起头，细细地打量了宋巡半天，看他已经快长到耳尖的发，看他没有血色的唇，看他已经渐渐成熟的肩膀线条、看他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掌。
他此刻才发现，宋巡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成长为一个自己有些陌生的模样。
“怪不得总考年级倒数。”林裴小声嘟囔，“原来脑子被撞坏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宋巡就明白了，林裴已经知道了他那些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
“……你不要以为说得很小声我就听不见。”他也嘟囔着反驳，“我只是不想学，不是不聪明。”
然而对方态度十分敷衍，“好好好，你最聪明。”
话音落了许久，林裴才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没多久。”宋巡模糊了时间，“就前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做梦梦到了。”
反正在他们上一次吵架之前，他是肯定想起来了，否则也不会追出来和他解释。
林裴垂下眼睑，难得地感受到一股尴尬。
这种尴尬和聚会时明明刻意避开、结果还是撞上初恋的感觉异曲同工，尤其是分别后的两个人各自成长，可再见时，从前做的那些蠢事依旧浮现了出来，像是放映机似的、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循环。
尤其是……
“其实，”耳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宋巡说，“其实我也没完全想起来，只是有时候会梦到一些零碎的片段。”
林裴缓缓抬起头，看到那张与少年格外相似的脸，用带着歉意的表情说：“抱歉啊，你应该知道了吧？自从那场车祸后，我丢失了所有记忆，所以再见的时候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们以前是不是……”他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担心说错了答案，“是不是很要好的朋友？”
林裴瞳孔骤缩。
一瞬间，黑白调转，记忆倒退。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喜欢的东西，可以分享给你。”
“不是朋友，是哥哥。”
“……好吧。是朋友，也是哥哥。”
“那你是哥哥的什么？”
“我是哥哥的朋友，也是哥哥的……弟弟？”
“错！大错特错！”
哒——
少年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他力气很小，团子其实不痛，但还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这时，少年对他说：“你是我预订好的小媳妇儿，吃了我的冰棒，以后就是要嫁给我的，记住了吗？”
为了这句话，林裴记了快五年。
原来，他还是忘记了。
……这样也好。
他们早就回不去了，宋巡信息素的指数没达到阈值，根本不可能喜欢他。就算病好之后喜欢了，也只是因为生理的吸引而已，可林裴不能再重复走过去的那条路了。
此刻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早早地做好了决定，即使知道真相时无比痛苦、无比惋惜，也不会比继续执迷下去更痛苦、更惋惜。
他背着记忆走了这么久，却还是有一个人落单了，走不到约定的终点。他们确实是天生一对，是天生一对的朋友。
是彼此都很珍惜，却注定走不到一起的伙伴。
那就让一切停留在这里吧。
以朋友为起点开始，那也该用这个名词来定下结尾。
他们都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宋巡如此，他也如此。
“对，你说的没错。”
林裴笑了笑，他上前轻轻抱住宋巡的肩，“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183;
“根据这几天的数据来看，即使有高匹配的Omega在场的情况下，患者的数据也只是不断攀高回到正常水准，这说明只要保持情绪平稳，那长期锻炼来达到提升指数是很有可能的。目前我们制订的方案是，患者随身佩戴测试环，当信息素指数长时间超过正常指数时，说明患者情绪不稳定，建议根据情况服用镇定或是抗抑郁类药物……”
病床边站满了四个人，还有一串医生带过来的实习生，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医生的叮嘱，时不时地提出问题。
“这个抗抑郁类药物会不会太夸张了？”文乔紧张地问，“我儿子没有抑郁病史的。”
“这个不是一回事的。”医生笑了笑，“抑郁症和抑郁情绪不一样，抑郁情绪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只是需要调整回到正常状态，否则积压下去，就会变成抑郁症……这个药物的作用小，副作用也很小，用来配合治疗是很合适的。”
林裴适时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虽然弄懂了宋巡的病情和成因，但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些忐忑。
好在医生没有给他布置什么高大上的任务，“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跟他保持正常的社交就行，就平时一起吃吃饭走走路，你的信息素会随时给他反馈，调动他的指数含量……不过当你进入发情期时，最好和他保持距离，否则也会同步影响到他。冷这么几天就好了。”
这个道理林裴还是懂的。
医生交代了几句，又给他开了一堆药物，然后带着他的一堆实习生们离开了病房。
“有这个必要吗？”
宋巡憋了大半天，等他们一走，一脸烦躁地摘下了脸上的呼吸机，“又不是什么大病，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剩下的几个字，在林裴紧皱的眉、明显不认同的表情里渐渐止住了。
文乔对他难得的安分很满意，顺嘴教训了一句，“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懂事。”
说着，找了个借口把林裴拉到了屋外。
其实文乔要说什么他都能猜到，但林裴也知道，不让她说出来，她心里是不会痛快的。
“这次的事要谢谢你了小裴。”文乔一脸内疚，“我的本意只想解开你们之间的误会，并没有想要逼你来帮宋巡治疗。如果你觉得很勉强，那完全没必要继续下去，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林裴静静地等她说完，才低声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不是觉得勉强，是觉得抱歉。”
文乔愣了愣，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然而林裴自己知道，不管宋巡的病是不是和从前有关，但至少那天市内暴风雨，如果他没有打那通电话，那……
后面一切都不会发生。
起码这笔债，他是欠宋巡的。
还完之后，他们就两不相欠了。

第52章
宋巡的病一半是易感期不稳定，另一半是和林裴吵架，心里着急又说不出口，郁气攻心导致信息素紊乱，现在两个人说开后病情自然好了，没过多久就出了院。
他这来来回回地折腾，直接缺了两周的课，回来的时候张运差点没认出他。
“巡哥你这是咋了？”他忍不住上手捏了捏宋巡的肩膀，“这好久没见，怎么肌肉都薄了？”
“这不是废话？”宋巡心情还不错，还能和他开几句玩笑，“换你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你肌肉还在？”
“他躺两个星期那就是肥肉了。”陈超笑着接了一句，又问，“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吧？”
宋巡没和他们主动说，陈超也识趣地没有问。
“就一点易感期的小问题。”
宋巡含糊地揭过，随口和他们聊了几句，忽然看到自己桌上摆满了空白试卷，“怎么多了这么多作业？看来你们这两个星期过得也不容易啊。”
“那可不。”一聊到这个，张运赶紧倒起了苦水，“巡哥啊你不知道，周成森那家伙转到咱们学校来了，一来就碰上咱们全校周考，排名出来直接把校第二甩在屁股后面老远，气得别班的老师疯狂给学生加作业，我们班的老师也跟赶kpi似的，他们加多少我们还要另外再多一倍……”
“你说什么？”
“啊？”张运抬起头，一脸莫名，“加作业？”
“不是。”宋巡的笑容僵在嘴角，“我是说周成森。”
“周成森？周成森考了全校第二？”
张运看着宋巡的眼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靠，巡哥你该不会才知道周成森转过来吧……”
声音越说越小。
“……”
宋巡这才想起来，之前林裴就和他说过，周成森转过来了，因为是插班生的缘故，所以只能去1班。
而他因为之前那些乱糟糟的梦境，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
更重要的是，A班和1班之间就隔了一个B班的距离。
也就是说，周成森要过来找林裴的话，那真就分分钟的事。
……草啊。
张运瞅了瞅他的眼神，明显啥都不知道的模样，赶紧看了眼陈超。
陈超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这还只是个开头呢，要是见到接下来的情景，那巡哥不会当场发疯……？
两个人一想到那个场面，咯噔一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183;
也许是得知周成森靠得这么近的缘故，宋巡有些莫名地低气压，他把桌上的试卷统统收了起来，粗暴地叠成一团，正打算扔掉的时候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
“空白卷子扔了干什么。”
林裴望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那堆厚厚的纸团展开了，按照课程分门别类，一边收拾一边说：“你成绩太差了，我之前给你辅导的时候，发现你记性还挺好，就是不用心学，也不喜欢背公式。”
“嗯……”宋巡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我不喜欢理科。”
“你也不喜欢文科。”
林裴慢悠悠地帮他补完了后半句，“你不喜欢动脑子，就喜欢直接动手做，是吧？”
“……也不是。”
‘不喜欢动脑子’这句话听起来总是怪怪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他是个傻逼一样，宋巡不得不为自己正名，“我只是觉得有些知识点太死板太僵硬了，就像写作文，为什么非要搞形式，搞什么论点论据，什么龙头猪肚凤尾巴，我不喜欢那些。”
林裴梗了半天，一脸无奈：“你直接说你讨厌应试教育算了。”
宋巡觉得他说得很对。
林裴把卷子放好，心想这可不是他不聪明或者不会学的问题，这是不想学啊，态度就不行。
“既然你这么讨厌，那你还考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问。
“以前不懂事，就被骗到这里来了。”宋巡耸耸肩，“初中的时候我妈吓唬我，说我不好好学习就要出去扫大街，反正家里是不可能让我继承到一个子儿的，于是我绷着脑壳硬生生学了好几年，才发现她是在放屁……”
林裴忍不住笑了笑，忽然想到当时的文乔大约是怕儿子失忆后彻底傻了，连啃老本都不会，才会逼着他学习……
他笑意顿在嘴角，垂下眼睑，“阿姨说得也没错。”
“照你的性格，不会愿意靠吃你爸的老本来过活。你总要有个好成绩，考上你喜欢的大学，学个不错的专业……”
宋巡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创业失败，回来继承家业？”
两个人相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你看，”宋巡无所谓地说，“考试就是这么无聊，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只能回到起点。”
这下林裴知道了。
他没有目标。
他没有喜欢的专业，没有喜欢的大学，没有想要的人生。
他想要的都轻而易举。
别人的人生是困难模式，对他而言却是太简单了。
这样的人劝不动的，林裴心里很明白，他以前也浑浑噩噩没有目标，当然和宋巡这种人生赢家不一样，他一直想成为那个别人口中会夸赞会羡慕的人。
但是也很累。
后来他在中间选择了一种平衡，不管怎么样，现在他算是熬过来一些了，能借着学霸的名义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对他而言，这玻璃窗间偶尔透露出的自由，格外重要。
“你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的，现在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那一刻。”林裴轻轻地说，“总有一天。”
他说完没有看宋巡的表情，从那叠卷子里抽出了几张他觉得质量还不错的，“先做这几张，其他的别扔，什么时候闲得无聊的时候刷着玩吧。”
宋巡：“……你看我有这个闲得无聊的时间吗？”
“总会有的。”林裴调侃他，“就当是为我学的吧，要是我陪在你身边你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我看阿姨都要不信任我的水平了。”
我陪在你身边……
宋巡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然而林裴根本没注意，他打算回去之后再从卷子上找点能用的习题，整理下来给宋巡做。
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太尴尬了，说朋友不算朋友，说前情人也根本无名无分，林裴要帮他治疗信息素，自然是得找个理由待在他身边，而学习成绩就成了最好的借口。
林裴正要走，忽然被宋巡喊住了。
“对了，中午——”
他忽然犹豫了一下，“你有时间吗？”
林裴想了想，“还行，你有什么事吗？”
宋巡便说：“我出院的时候医生说我最近饮食要注意一些，所以我打算去外面餐厅吃，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我们一起？”
“啊，”林裴一脸抱歉地拒绝了，“可是我中午约了成森……”
宋巡：“？”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林裴口中的成森是谁。
周成森？
他们俩关系这么亲近了？直接喊昵称？？
宋巡顿时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你和他有事要谈吗？”
他记得上次林裴就是说有正事，所以拒绝了他。
如果是有正事那还好，毕竟……
“不是。”林裴含糊地说，“就朋友之间吃个饭。”
他和周成森的关系目前还不太明朗，说朋友也不能算朋友，但又确实在考核期内……只是和宋巡说这些实在太尴尬了，好像他故意在对方面前显摆似的。
正好周成森发来了信息，他看了一眼，又匆匆地收起来，“马上就上课了，我先回去。”
宋巡根本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快速回到位置上，往面前的书堆上多放了两本书，然后又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沉沉的。
&#183;
为了保持良好的道德，表示自己并不是个爱吃回头草的舔狗，林裴把宋巡的病情模糊了一下，告诉了周成森。
“我欠他一个人情，得还的。”
他说。
好在周成森是个很大度的人，并没有计较，“那你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林裴心不在焉地剥了剥眼前的烤肉，“算吧。”
往往放不下的最大原因就是不甘心，但他现在知道了真相，已经释怀了。只是目前还没办法那么自然地做回朋友罢了……
周成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林裴觉得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我只是有些开心。”周成森把烤好的肉片夹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放到他的碗里，“开心你会和我解释这些。”
“其实即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不会过问，但你说了，对我而言就是意外之喜。”
他顿了顿，笑起来格外好看，露出嘴唇边的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裴轻轻放下了筷子。
他也笑了笑。
周成森和宋巡真的不一样。
小时候的宋巡，去补习班接他放学的时候，只要旁边的男孩子女孩子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就要生小半天的气。
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男生。
林裴越发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53章
吃完午餐，周成森和林裴并肩漫步着回学校。林裴踏进教室的后门，宋巡正站在饮水机旁接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
除了他们，教室里没有人。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宋巡像是有所感应似的转过身来，并肩走过去，“约会回来了？”
他语气太自然了，像是随口一提。
约会吗？
约会这个词汇，应该是恋人之间的专称吧。
林裴咳了咳，“也不算……约会。”
他并不打算继续聊自己的私事，于是扯开了话题，“你中午不回去休息吗？那要不要写会儿作业？”
说着，他看了一眼宋巡的桌面，意外地看到上面摆着一张卷子，已经有动笔的痕迹。
林裴看了眼时间，“你已经在写了吗？”
国中是没有午自习的，下午两点才开始上课，午休时间十分宽裕，不少人会借着中间的空档期回家吃饭。
以前林裴不回家，也不想留在教室，就会买杯奶茶然后去图书馆看书，打发掉有些无聊的时光。
今天纯粹是和周成森有约，午餐又有些吃撑了，懒得动弹才回来休息。
“……昂。”宋巡模糊地说，“写了一点，没多少。”
林裴把卷子拿来看，发现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把选择题给做完了。
这中间还要加上吃饭的时间吧？
他有些吃惊，“你做的这么快？”
宋巡：“……嗯。”
其实是因为他一想到林裴和周成森吃午饭，就梗得吃不下，索性留在了教室。
林裴记性很好，做过的试卷看一眼题目就能记得答案，他批改了一下，意外地发现十四条填空只错了六条，虽然试卷并不难，但对于宋巡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看来只要好好学，就会有不错的进步嘛。
他翻了翻桌面，“你有草稿吗？”
他想对着草稿上的步骤讲原题，这样效率会更高，更利于吸收和记忆。
宋巡低着头，“没有。”
“没有草稿？那你难不成是心算呀？”
林裴以为他在开玩笑，还没来得及说后半句，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道浅浅的脚步，很快，有人轻声喊了一句林裴。
他们俩几乎同时都转过脸去，视线里出现了周成森的身影。
周成森给他送水来了。
宋巡看到林裴很快站起身，小跑过去，倚在门边和他说话，声音很小，像是故意不让他听到。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谢你的水。”林裴顿了顿，压低声音解释，“……我在帮宋巡补习。”
周成森看向宋巡的背影，嗯了一声，忽然说：“那，我能不能过来旁听？”
他说这句话时嘴角浅浅地勾着，在笑，但林裴又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于是他在那个瞬间愣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面对这种尴尬，但是如果拒绝倒显得他和宋巡有什么……
林裴顿时纠结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周成森也读懂了他的表情，“我开玩笑的，我在你身边的话，你肯定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吧？”
说完，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走掉了。
虽然是礼貌的遮掩，但林裴还是松了口气，和他摇了摇手，目送他离开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巡单手撑着下巴，余光里看到他们聊了好一会儿，林裴才若无其事地坐了回来，随手拿了支笔给他讲解怎么拆这道不等式。
他语速不急不缓，嗓音柔软清澈。
可宋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你给我补课，他不会吃醋吗？”
他冷不丁地说。
“3x的……”
林裴的思路被打断，他诧异地看了一眼宋巡，没想到对方会突然问这个。
他摇了摇头，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们。
宋巡品着这两个字，怪不是滋味的。
“他既然喜欢你，不管是我还是别人，只要看到你和一个异性在一起，就肯定会吃醋的。”
这下，林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宋巡说得对，但是……
“我和他解释过。”
林裴想，周成森能在这方面最大程度地包容他，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就凭这一点，他已经很感激了。
于是他说：“成森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这句话说完，宋巡愣在原地。
“别提我了。”林裴咳了一声，笔尖点了点试卷，“继续吧。”
宋巡的目光没有循着他的笔尖，半响后，宋巡低声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上次他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很要好的朋友。
林裴回答他，是。
那现在这个问题的回答呢？
林裴想，世上真的有人能在结束一段刻苦铭心的暗恋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对方做朋友吗？如果有的话，那也许是圣人吧。
反正如果是以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是现在的林裴知道了宋巡车祸的事，他就没办法坦然地再选择做陌生人了。他或许不是圣人，但也是会有愧疚心和良心的，毕竟当初也是他任性在先啊。
于是林裴点点头，笑了笑，“是啊。”
宋巡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试卷，“继续吧。”
&#183;
“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和周成森走上正轨了吗？”
克里斯问。
林裴点点头，半响后才回答：“应该是吧。”
“哎。”克里斯叹了口气，嘟囔了句算了，这样也不错。
“什么嘛。”林裴被他的语气逗笑了，“当初让我放弃、去考虑周成森的人也是你哎。”
“我只是觉得有点惋惜嘛。以前你喜欢宋巡的时候，我虽然有点恨铁不成钢，但也幻想过宋巡喜欢上你的场景。想想别人是认识、了解、互相喜欢，最后步入婚姻殿堂；你们完全反过来了，先婚后爱……”
克里斯看着林裴的眼神，把后面那句‘也挺有意思的’给咽了回去，赶紧打补丁，“不过那种太小说了，现实里很少存在啦。还是周成森这种比较靠谱，能给你安全感！”
林裴默了半天，最后啪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可真是个墙头草。”
总结得十分到位。
“哎哟。”克里斯揉了揉脑袋，“人都是多变的嘛。我以前一直觉得你对待感情很拖拉，被动，但是后来你快刀斩乱麻，说放弃就放弃，把我都看呆了……”
“行了。”林裴斜了他一眼，“肚子不疼了是吧？”
“……”
昨天克里斯没忍住，拉着林裴出来搓了顿烧烤，兴致上来了还灌了自己两瓶啤酒，林裴怎么拦都拦不住，结果这下好了，从半夜开始一直拉肚子，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克里斯家里管得很严，他怕父亲知道，不敢让家庭医生给自己看病，就拉着林裴到市医院来挂号了。
“这不是等号太无聊了嘛。”克里斯抱着林裴胳膊，脑袋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哎呀我最近真的太闲了，也没法出去玩，就只能聊聊你……”
“你不如去逛逛微博，吃瓜也别可着我一只羊薅。”林裴点了点他的脑袋瓜，余光中忽然瞥见一道身影靠近，在他旁边的位置缓缓坐下。
有些熟悉。
林裴转过脸去，总觉得对方的眉眼格外熟悉，多看了两眼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宋巡的小舅舅吧？
之前他们从未碰过面，宋巡生病期间他去医院探病，机缘巧合下才见到了对方。
文川总觉得身旁有人在看他，转过头去，正好撞上了林裴的目光。
“你是……”
他愣了愣，明明宋巡和他唠叨过千遍万遍了，临到关头忽然忘记了对方的名字。
“我是宋巡的同学。”林裴坐直了身体，礼貌回答，“我叫林裴，之前在医院见过的。”
“哦……你好你好。”
文川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地移到他身旁的克里斯。
一个闻不出味道的beta。
似乎是有点认生，抱着林裴的胳膊，躲在他身后投来试探和打量的目光。
文川没有说什么。
“我朋友身体不太舒服，我陪他来看看。”
林裴咳了一声，“您身体也不舒服吗？”
“嗯。”文川扬了扬手中的号，“胃不太舒服，所以来看看。”
林裴眼尖，看到他排的还是专家号。
可是他依稀记得，文川好像也是医生。
就算医者不能自医，那有必要离开自己家的医院，跑到这儿来挂别人的专家号吗？
林裴睫毛缓缓地眨了一下，也没说什么。
他注意到文川一直在看等候厅的电子屏。
电视大小的显示屏上，一次最多排列六名患者的姓名，停顿几秒后刷新轮换，文川就这样眼睛也不眨的，看了好几分钟。
“234号，越凡，1号诊室。”
音响里叫到了克里斯的中文名。
林裴扶着他站起来，刚往前走了两步，紧接着耳边响起下一道播报，“235号，贺苓，1号诊室。”
护士话音还未落下，林裴注意到，文川仓促地站了起来。
他还不至于会觉得，文川是想送他们进诊疗室。
果然，很快，后方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风衣的清瘦男人缓缓走了过来。
人来人往，林裴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只在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花香。
是属于Omega的，淡淡的信息素味道。

第54章
贺苓大约有178左右，在Omega中身材算很高挑的，但背影依旧看起来很清瘦。他拧开1号诊室的门把，手背上微微勒出筋脉的轮廓，指节干净清晰。
他头发微长，脸上戴着白色口罩，眼睛半垂着，看不清神情。身影也只在他们面前晃过那么一瞬，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后。
林裴下意识地看向文川，他果然跟了上来。
文川似乎是忘记了林裴还在身边，他下意识地快步走到诊室前，脚步都写满了急切，但当他的指尖触到残留着余温的把手，又忽然顿住了。
音响又播报了一次，“234号，越凡，1号诊室。”
克里斯挽着林裴的胳膊，歪着头看他，“我们……还进去吗？”
林裴没有回答。
他看向文川，看到他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久到护士都投来异样的视线，他才慢慢转过身去，坐回了等候区。
片刻后，林裴收回了目光，“嗯，走吧。”
1诊室里有两名医生，办公桌一左一右地分布着，贺苓正坐在左手处的桌边，和面前的一位男alpha医生轻声地聊着什么。
他们前面还排了一位病人，林裴陪着克里斯坐在旁边等候，诊室并不大，声音再轻竖起耳朵也能听个分明。
林裴听到医生问他，“最近头痛吗？会不会发烧想吐？”
“经常低烧，不过我体质一直不好。”贺苓轻声回答，“不想吐。”
Alpha医生翻了翻他以前的病历，半天后又问：“有厌食症吗？”
“以前有过一阵，落下了一点胃病，现在没有了。”贺苓微微抬起头，为了方便诊断，他把口罩摘下了。从林裴这个角度望去，能看到他尖瘦的下巴，还有他泛白的唇。
他神情有些紧张，还有些不安，“和现在有关系吗？”
医生没有回答，点了点他的病历本，“你这可不是一点胃病啊。”
“做个胃镜能接受吗？”
他抬起头，看到患者脸上慢慢露出的抵触情绪，于是叹了口气，“看你前两个月做过，短时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先给你开点药吧，不过你这不是小毛病，一个是日常得注意调养，另外一个是最好找时间再做一次，防止……”
医生絮絮叨叨念了好些，正要在键盘上敲下药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段时间有备孕的打算吗？”
贺苓的衬衫扣子没有系紧，微微露出的脖颈皮肤上有一点咬痕，只是当初经历过的深刻的标记，如今已经很淡很淡了。
再加上他年纪已经三十好几，医生问这些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林裴下意识竖起耳朵尖。
贺苓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张口，“……”
“哎小裴！”
林裴被冷不丁打断，这才发现克里斯已经站起来了，正拉着他的胳膊催促，“到我了，咱们快去！”
等坐下来，趁着医生敲键盘的空档，他又低声问：“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啊……”
他再向贺苓的方向看去，医生已经打完药方了，贺苓已经重新戴上口罩，捏着单子去下面交钱领药。
林裴回过神来，“没什么。”
他总觉得，文川是故意来见刚才那个人的。
他对文川了解不多，只从宋巡的口中听过只字片语，大概知道他是个三十多岁还没结婚的alpha，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掉了，文川忘不掉他，就一直单着没娶。
那个男朋友，会是贺苓吗？
林裴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打开了宋巡的聊天页面。
[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你舅舅了，]
几个大字刺眼地陈列在输入框里。
算了。
这毕竟是别人的事，就算文川是宋巡舅舅，但这样随随便便说给他听也不好，而且他们两个也不是那种亲密的朋友关系……
林裴删掉了那一行字，收起了手机。
他们走出诊室时，意外地看到贺苓站在角落里，周围人很少，文川有些无措地站在他身边，蹩脚地露出一个很客气的笑容。
隔着一张口罩，贺苓也不知道有没有笑，但从他没怎么扬起的眼尾来看，这场见面对他而言大约并没有那么愉快。
林裴隔着老远都感觉到的氛围，文川不可能不知道。尽管如此，他还是撑着多说了几句话，才礼貌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贺苓领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离开了。
世界又归于喧嚣。
文川的手掌挡住双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不要请我喝杯咖啡？”
他愣了愣，转过脸时，看到林裴站在他身前，也是半长不短的黑色软发，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面容清冷。
除去五官长得并不像，气质一模一样。
俨然是一个年轻了十几岁的贺苓。
文川愣了愣，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说了好。
&#183;
“你确定要冰美式吗？”
文川看了眼林裴，似乎是想到什么，眉头微微皱了皱，不等他回答转头对服务员说：“一杯热美式，一杯摩卡。”
林裴耸了耸肩。
其实他喝什么都行。
反正文川掏钱。
咖啡很快端了过来，热气腾腾的雾气从杯沿处慢慢往上飘，把空气都氤氲得很潮湿。
林裴把整包的奶精和糖都放了进去，缓慢地搅拌着，“贺苓是你的前男友吗？”
“你……”
文川有些意外他会知道这些，但是现在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他索性大方承认了。
“是。”
林裴插着从柜台要来的吸管，咕噜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他结婚了？”
这次文川犹豫了片刻，“是。”
“不过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他解释道，“之前他一直在国外，我们……可能有快十年没联系了。”
“那你应该感到幸运。”
林裴抬起头，“他最近没有备孕的打算。”
文川有点傻眼，“……啊？”
“他和他丈夫感情很不顺吧。我看到他的腺体上有一点痕迹，但是已经很淡了。”林裴对着脖子比了个手势，然后托着下巴看文川，“你离他那么近，没看见吗？”
就算是已经完全标记过后的夫妻也不会放弃临时标记，一来这个方便快捷，二来也能沟通婚内感情，宣誓主权。
换句话说，如果有个已婚Omega的腺体很久没有新的咬痕，那他（她）的婚姻一定出了问题。
林裴原本以为自己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情报，然而没想到话刚说完，文川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道咬痕，是十年前他留下的痕迹。
文川垂下眼睑，转移了话题，“你这是在教唆我插足别人婚姻吗？”
“别说的这么严重，我只是想告诉你抓住时机……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把他追到手，起码得等他离婚，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就当是，一个失败的暗恋者，对另外一个暗恋者给予的一丝同情和帮助吧。
“哦对了，他的胃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林裴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完，尽管放了一包的糖，他还是被苦得皱起了脸，“……总之，我听到的就是这些。”
他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打算走了。
文川忽然喊住他，“你和宋巡……”
“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他缓缓地问。
林裴僵硬了一下，他瞬间理解到刚才文川再他面前聊这些的尴尬了，尤其是他们俩还不熟。
“没什么打算，我们以后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了。”
文川注视着他有些冷淡、或者说无所谓的表情，目光很复杂。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另一个人脸上见到同样的神情。
他想，这可能就是DNA压制，他姐、他、还有宋巡，都喜欢同一种类型。
只是他们之中，只有文乔获得了属于她的幸福，而宋巡不知不觉地，就要步入他的后尘了。
他这个做舅舅的不免幸灾乐祸，但又有一丝怜悯。
好像看到许多年前的自己。
“宋巡他……拿你当朋友的。你也知道他的指数很低，低到连正常人的标准都达不到。”
文川说了一半，又犹豫了。
林裴的轮廓埋在阴影里，窗外透进来的光正好避开了他的区域，轻轻打在了地板上，变成一个圆圆润润的形状。
“嗯，我知道。”
他说。
宋巡的标准永远比普通人更低。
到那时候，他对宋巡而言，或许就是匹配度刚到及格线的朋友吧。
宋巡不可能再喜欢上他了。
林裴想清楚这一点后，意外地觉得轻松。

第55章
“最近控制地很好。”医生点了点打印出来的报告单，在病历本上简单地记下了几笔，“平时尽量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有太大波动……药有定时定量吃吗？”
宋巡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下，“唔、昂。”
文乔一看他这态度就知道这小子没好好遵医嘱。
好在这些药也只是辅助作用，不像其他患者必须靠服药来维持生命和身体机能，宋巡如果实在不想吃，那也行。
医生没说什么，“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呢？”
宋巡不知道看个病怎么就扯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了，不过文乔站在身边旁听，一副他不老实就要拧他耳朵的模样，他只好说：“没什么。就……上课吃饭写作业，闲得没事就去打打球。”
“你还知道写作业啊？”文乔撇撇嘴，“你们班主任都不知道和我提过多少次任课老师说你不交作业了。”
宋巡梗了梗，好在医生抬了抬手，和缓地说：“没事，别给孩子压力，养病要紧。”
文乔这才不说话了。
这次过来就是例行的身体检查，宋巡被按在仪器上测了一通数据，又听医生唠叨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被放行了。
文乔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出门诊大楼，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我刚才问了下医生，他说你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好像有点上火。你在学校也别天天大鱼大肉的，等会儿回家我给你冲点菊花茶降降火气……”
今天星期五，下午只有两小节选修课，文乔特意给他请了一整天的假，打算检查完正好回去吃午饭，下午宋巡就不用去学校了，可以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会儿。
她正打算着回去的时候在超市里再买点菜，冷不丁听到宋巡说：“我不回家了，等会儿直接去学校。”
文乔看了眼时间，现在才十点半，就算宋巡赶过去也听不完一节完整的课了，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诧异，“平日里让你好好学习的时候你翘课，现在给你放了个光明正大的假期，怎么着，家里是容不下你了？”
“没……”宋巡模糊地找了个借口，“下午选修课有个小考，我不去的话平时分没了，回头期末考老师得挂我。”
涉及到成绩的事情，文乔总算是松了口。
宋巡回到学校，看着时间差不多快下课了，于是在外面坐了一会儿，等到下课后老师走了，他才揣着口袋慢悠悠地晃了进去。
“哎？巡哥？”张运正和陈超商量着去哪里吃饭，抬眼看到宋巡时还有些意外，“你不是请假去医院复查吗？”
宋巡先四处望了望，像是在找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嗯，检查了没什么问题，我就回来了。”
陈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试探地问：“找小林啊？”
宋巡没否认，“他人呢？”
“他刚下课就走了。”张运心直口快，哗啦啦倒豆子似的全说出去了，“好像是和周成森一起的吧，最近老是看见他们走在一块儿，哎，周成森不会是在追林裴吧？”
宋巡没说话。
陈超看了眼他的脸色，不着痕迹地捅了下张运的腰窝，张运一不留神被偷袭，还没来得及嗷一声，就听见他说：“就你长嘴了，一天叭叭叭的。”
周成森是不是在追林裴，但凡长个眼睛的人都能看见，用得着他来说？还在宋巡面前说这些……
张运慢了半拍才读懂他的潜台词，嘶地一声赶紧把嘴巴捂上了，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传出来，“对不起啊巡哥，你知道我嘴贱，不是故意说这些的。”
“没什么。”宋巡心里闷着一口气，但不能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林裴他已经和我解除婚约了，现在他是自由身，周成森要追他……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也是周成森一厢情愿吧。
大概。
他们俩解除婚约这事虽然大家隐隐约约有揣测，但真正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还是给了陈超他们挺大的震撼。
他们俩纠纠缠缠了这么久，常居学校论坛八卦第一名，学校第一名Omega和高富帅学渣alpha的故事不知道写了多少版本，最后还是以BE告终了。
陈超看他的脸色，也不像是很开心的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问：“真掰了啊？”
这次宋巡沉默了很久，“嗯。”
“现在是朋友……其实这样也好。”宋巡低声地说，“我没办法爱上他，他继续吊在我这棵树上，也只是荒废光阴罢了。”
这时，隔了许久之后的陈超二人，才从宋巡的口中得知了他前段时间生病的真正缘由。
这下，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宋巡自己并不清楚，但陈超看出来了，林裴在他心中的位置，绝对不是一句‘我没办法爱上他’能总结的。
但这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像是两条相同赫兹的鲸，其中一条因为种种原因，频率忽然跌出了同类的水平以下，在现在的领域，他们变成了1和-1，看起来只是添了一个负号，但中间却隔着浩瀚无穷数的距离。
就算宋巡的指数可以渐渐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但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看起来99%的匹配度只是单向通道，宋巡对林裴的匹配度，实际上也只能勉强到60%而已。
也就是说，在择偶标准上，一旦林裴主动选择放弃，那宋巡就像是无数普普通通的追求者一样，站在门外拿着60的号码牌，按照信息素匹配度从高到低排列，等待着那个接近于渺茫的机会。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
想给，但是给不了。
这才是最残酷的。
到这个份上，说句很难听的，正常人都不会再觉得他们俩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了。
就连他自己也不会这么觉得。
宋巡略过了陈超和张运的目光，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怜悯吧，没有看清。
他转过身，带着一点隐秘的逃避的味道。
“吃饭去了。”
&#183;
林裴拉开拉链，打开放在保温袋里的饭盒，掀开盖子，香气混合着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周成森胳膊叠在一起，专注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半天后有些局促地说：“抱歉……让你跟我一起吃盒饭。”
周成森有带饭盒到学校的习惯，只是之前为了追林裴，所以暂时停了一阵子。后来囊中羞涩，只能请林裴吃自己做的饭了，好在对方并没有介意。
他的饭盒也没有菜单上那种花里胡哨，一道西葫芦炒鸡蛋，一道芹菜炒肉丝，还有半块鸡蛋卷，上面淋了好吃的番茄酱。
意外的简单。
“吃这些也没什么不好的。”林裴笑了笑，没有嘲笑周成森的心意。他取出自带的筷子，夹了一块西葫芦放进口中，“唔，挺好吃的。我喜欢吃这个。”
“是吗？”周成森松了口气，记下他的口味，笑道，“我还担心你吃不惯。”
“嗯？”林裴挑了挑眉，“我的口味有很刁钻吗？”
“不刁钻。”周成森认真地说，“只是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让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开心。”
有时候他会觉得很遗憾。
要是能晚一点遇见林裴就好了，晚一点，到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或许会比现在有底气很多。
可惜现在在林裴面前的是最困难最不堪的他。
他不可避免地为此感到自卑。
现在已经很好了，起码现在林裴还没有属于另外一个人，他还有追求的权利。
只是……他们的相遇，如果能更完美一点就好了。
林裴闻言，轻轻放下了筷子。
他垂下眼睑，思考挣扎了很久，最后缓缓地说：“你不需要把我看得那么重要，我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吃地摊烧烤，也会喝两块五一瓶的冰可乐，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想说，你不需要看重那些我头顶戴着的光环。
&#183;
那些都是虚假的，丑陋的。
只有他这个不完美的人属于真实。
他抬眸看向周成森，对方似乎不太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但依旧努力地去向他靠近，“我知道你有不完美的那一面，你所有的优点缺点，我都……”
周成森笑了笑，说这些时还有些羞赧，“我都喜欢。”
他大概是想说，你所有的完美和不完美，在我眼里都是闪光点。只是第一次在喜欢的人面前告白，总有些忐忑，嘴笨得说不出漂亮的情话。
林裴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说下去。
随意否定别人的想法，实在是太扫兴了。
他咬了一口鸡蛋卷，保温桶效果很好，他吃到口中时还带着温热的余温。
没有人是完美契合的。
他喜欢周成森举止中透露出的温柔和绅士，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还需要磨合。

第56章
林裴吃到一半，克里斯打电话过来问他现在在哪里，自己好无聊，想约他等下一起打游戏。林裴看了一眼周成森，压低声音说：“我们现在在食堂……不太方便打游戏，等我放学吧，到时候你想去哪儿都行。”
然而克里斯是个漂亮呆瓜，两句话里就听见了头半句，顿时傻眼了，“什么？你们在食堂？你们是你和谁？周成森吗？你们俩什么时候走的这么近了，你和他单独出去吃饭都不和我说，那下次是不是直接开房了？”
他顿时有种好朋友被抢走的危机感，十分严肃地说：“不行，小裴，你这样不道德的。”
“噗——”林裴差点被口水呛死，猛咳了好几声，周成森很懂事地拍了拍他的背，赶紧去不远处的贩卖机里买水。
林裴狼狈地擦了擦嘴唇，看到周成森走开了，才小声说：“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和他靠的近，平时我们俩都没人约饭，所以中午才聚在一起吃。”
“你以前也没人约啊，那时候你还能抽出空来跑到我这儿陪我吃饭呢。”克里斯心头涌出无限的心酸感，“我懂，现在就是新人换旧人，我表现再好也不如外面的野花香，更别提周成森还是个alpha，他在你面前是个香饽饽，我在你面前就是个玉米面馒头，还是馊了的那种……”
好家伙，越说越离谱了。
“行吧。”好在克里斯也就是嘴上打打炮，他是林裴的好朋友，男人可以换，朋友却是会长久的，他也就口头调戏调戏林裴罢了，“你们俩好好吃饭，我本来还想约你下午去电竞城的，现在我估摸着你马上就要有约，那就不打扰你了。”
他又郑重表示，“不过之后可是要补给我的哦！”
“哪里有什么约会……”
林裴无奈地笑了笑，“行了行了，知道了。”
挂完电话，周成森适时地走了回来，把水递给他。
磨蹭了几秒的时间，周成森抬起头，“你今天下午还有时间吗？”
下午林裴有两小节选修的医学入门，周成森原先也对这一课感兴趣，但是很可惜他转来的太晚了，没办法给他加塞，他只能随便选了一门还有位置的课。
他们老师是很严格的，每次座位固定不说，还要当堂点名，周成森不太可能混进来陪读。
但是难得的周五，放学放得这么早，如果什么都不做也就太浪费了。
“唔。”林裴想了想，“我是没什么安排，不过你不是有排班吗？”
排班也是可以调的。
周成森正要说这句话，身边响起一串杂乱的脚步声，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走过来，在他们身后停住。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看过去，宋巡和他的朋友们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他们。
这实在是……太不巧了。
林裴也瞧见了宋巡，几个人面面相觑，宋巡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裴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味。但尴尬的氛围却是无可避免的，在他们周边围绕。
最后还是陈超笑着打了个招呼，打破了僵局，“林裴，你和周同学一起过来吃午饭啊？”
国人总是爱在见面寒暄的时候说些肉眼可见的废话，但是不可否认的，确实有拯救气氛的奇效。
“嗯……”林裴清了清嗓子，躲开了宋巡注视的目光，“你们刚来吗？现在食堂可能已经打不到饭菜了。”
“没，我们在外面吃过了。”陈超点了点里面的座位，“我们过来有点事，想下午组些人一起打篮球。”
林裴哦了一声。
他想起周成森转学前也是校队篮球的主力。
但周成森此刻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
林裴有些担心宋巡会二五八万地直接拉他们入伙，反正他看周成森一直都不对眼，两个人之前在市篮球赛的时候，那一场宋巡打得很凶，还盖了好几次周成森的帽。
后来他们俩关系暧昧不明的那段期间，宋巡每次看到周成森，厌恶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他甚至还想过宋巡是不是在吃醋。
现在他明白了，那就是alpha天生的占有欲作祟。
让林裴意外的是，宋巡这次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周成森的肩膀，下巴点了点，声音很轻，“早点回去。”
周成森当然不会认为宋巡是在关照他，这句早点回去补全了，大概是早点（送他）回去。
难得的让步让周成森都有些惊讶。
但是这句话说得依旧冒昧，周成森不好回答，于是林裴替他开口了，“我们聊会儿天就回了，你打球归打球，作业还是要好好做的。”
宋巡没看他，往前走了老远了才背对着他晃一晃手，意思大约是知道了。
陈超和张运摸不清他的态度，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追上去。
“巡哥，你没事吧？”张运给他捏了捏肩，一脸担心，“你要是心里不对味你就跟我们说，发泄出来也是好的。”
陈超看着心里也怪闷的，“不然我们回去，把周成森叫上一起打篮球，到时候给他点颜色看看？”
宋巡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别，你这么大张旗鼓地针对他，是生怕林裴看不见？”
刚才看到周成森和林裴坐在一处，聊得有说有笑的，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那也太自欺欺人了。
包括陈超说的法子，在那短暂的瞬间里他也有想过，不过很快就被他推翻了。
争不过就用这种手段去压制周成森？
丢不丢人。
别说林裴到时候会怎么看他，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以前他管着林裴的交际圈，是因为他们俩中间也算是有半个联姻关系，好歹挂着未婚夫的名头，他总有权利帮林裴挑挑拣拣。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不管他怎么选，都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宋巡指尖点了点陈超、又转向张运，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我说的是我、们，懂了吗？”
陈超抿了抿唇，点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宋巡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停下了脚步。
“周成森打工的那几家店，你们知道吗？”
张运还沉浸在他们队被出局的悲伤里，乍一下没反应过来，“打工？周成森？这我不清楚……要不然回头我去问问。”
“嗯。”宋巡顿了顿，“到时候你再和他们老板提一下，把周成森的工资抬一抬，到时候多的那份我贴给他。”
“哦好。”张运迟钝地嗯了一声，紧接着就呆滞了，“……啊？”
“给他涨点工资。”
一阵风吹过，宋巡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皮鞋尖，半天后才道：“省得跟着他天天省吃俭用……受苦。”

第57章
陈超发现，宋巡似乎是放弃打算插手林裴和周成森的感情了。之前他虽然‘不喜欢’林裴，但好歹两个人之间还有半层的联姻关系在，宋巡想管着林裴也是理所当然。现在林裴选择放手，这个理由就不复存在了。
陈超原本以为，宋巡会把林裴抢回来，实际上他的预感和宋巡表露出的行径也大差不差，然而结果让人意外，这场争夺之战还未打响，宋巡却已经选择退出了。
这不太像宋巡会做的事。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宋巡都表现得十分正常，每天上课听讲下课吃饭，空余时间也会拿题目去请教林裴，成绩也一点一点缓慢进步着，慢慢地已经能排到年级中游的水平了，努力了大半年的张运一看成绩单上的排名差点吐血，宋巡比他起步得晚，竟然还比他高了一百个名次，顿时自闭到放弃学习。
除了必要的事情外，宋巡很少会主动和林裴联系，大概是担心林裴会尴尬，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普通朋友的关系。反而是林裴，也许周成森包容温和的态度，他也渐渐地看淡了很多，和宋巡的相处变得更加坦然了，不会再表现出刻意的冷淡和回避，有时候还会主动找宋巡闲聊几句，两个人的角色仿佛经历了一场大逆转。
但他表现得越自然，也就越说明他越放下了。
陈超隐隐察觉到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但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试探过宋巡，想帮他看清自己的心，但是聊了几句就放弃了。
他发现，宋巡到现在都没有喜欢的概念。
什么是喜欢，他不懂。
他是真的不理解。
这就像是面对着一个从来没学过英语的孩子，他连ABC都还不能分辨，就要求他去准备托福考试。
甚至他表现出惊讶之后，宋巡立刻露出一副求真的表情，认认真真地反问他什么是喜欢的时候，陈超语塞了半天，然后从自己那可怜的贫瘠的经验中扒拉了点出来。
“喜欢就是……”陈超双手比划着说，“你想天天见到他，看不到的时候会思念。他和你说话时你会高兴，他生气委屈的时候你也跟着难过，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你格外牵挂……”
“喜欢到，你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陈超想到年少时那段不了了之的暗恋，顿了顿，“这就是喜欢。”
“但是，”宋巡脸上露出一点迷茫，“那和母亲关心婴儿有什么不同？”
陈超：“……啊？”
“你看，生完孩子后，妈妈看不到宝宝会担心，如果宝宝笑了，妈妈心情也会很好。如果孩子今天少吃一口饭，母亲都会牵肠挂肚，如果他在学校受了委屈，那妈妈也会很心疼。”宋巡两手一摊，不解地问，“那母爱和这种喜欢有什么不同？”
“…………”
陈超脑海中飞过一万头羊驼，每只脸上都大写着三个字草泥马，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差点以为宋巡在整他，不然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爱情和亲情当然是不一样的啊，这怎么可能一样！”陈超梗了大半天，看着宋巡那张还是很茫然的脸，心里憋得慌，忽然灵光一闪，“喜欢一个人，你会情不自禁地想和他靠近，想拉他的手，想亲他，想和他做更多的事……这怎么可能是亲情！！”
“喜欢是会带着情.欲的感情啊！”
宋巡怔了怔。
陈超一口气说完，那一刻都忍不住被吐出金句的自己迷倒了。这简直是爱情达人max，顶级恋爱大师！
这下，宋巡该明白了吧？？
他期待着看着对方，然而宋巡怔愣了很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是的。”
喜欢不一定就是会带着情.欲，一定会有纯粹的喜欢。
他心里隐隐地想。
但是这样的话说出口，实在是太不像他了，他都能想象到陈超会怎样反驳，他的信息素指数太低了，超常发挥下才能勉强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他怎么可能会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而且他也没有谈过恋爱。
宋巡不想和陈超辩论下去，他快速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到周五放学的时候，林裴背着一个双肩包，微长的黑色头发被剪到耳朵附近，显得格外青春。他单手撑在宋巡桌边，低头问他，“要我陪你去复查吗？”
宋巡想，如果林裴愿意，应该是会主动说‘我陪你去复查吧’，而不是一个问句。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医生说你在场的话会干扰我的指数。而且……”
他看到林裴换了一件衬衫，质地轻薄柔软，最上面的扣子没有扣，领口被压出一个浅浅的v形。
林裴很少会在学校这样穿。
“今天有约会吗？”
他垂下眼睑，控制住表情，自然地问。
“嗯嗯嗯。”林裴说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窗户，一边整理有些微乱的刘海，一边说，“我们报了个团，要去紫明山扎帐篷露营，顺便看日出。”
其实紫明山自驾行也可以去，只是周成森担心他和自己独处一室会很尴尬，所以才报个团缓解林裴的紧张。
宋巡坐在位置上仰着头看着他，林裴午睡时刘海压在胳膊上太久，导致现在已经有了定性，他拨了好几次就没能把刘海整理好。
宋巡看着看着，忽然站起身。
他拆开一瓶矿泉水，往手心倒了一点点的纯净水，搓了搓手掌，让手指变得微微湿润。他的指尖自然地抬起，落在林裴柔软的发上，发丝穿过他指腹的空隙，像是穿过一枚温顺的梳，倒向了另一边。
林裴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抬起头。
他忽然想起大半年前，那时候他们还续存着联姻关系，两方家长在酒店会面，他因为闷得慌所以跑到外面去打电话，打完后才发现宋巡站在自己身后。
那时的天下着雨，宋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手，也是这样的姿势，将他微微湿润的刘海梳向了一边。
那时的动作就像是偶像剧和小说里会发生的情节。
也比现在更亲昵。
这次，宋巡没有过多的和林裴接触，他快速地帮林裴收拾好刘海，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仔仔细细地从上往下打探着他，半天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你这样更好看。”
他真心实意地说。
完全没有觉得这句话‘真心实意’地过界了。
果然是不懂。
因为没概念，所以说出来的话才会这样，带着若有似无地暧昧。
林裴摸了摸刘海，发尾还湿湿的。
“……谢谢。”
宋巡看着林裴，其实很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你们还没确定关系呢，又或者是问他，这次露营旅行是最后的考核吗？但是理智告诉他自己，这句话不该问。
问出口，有些东西就要被揭开了。
那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于是宋巡收回目光，招了招手。
他心里有些酸涩，但嘴角仍旧扬着笑意，“祝你……约会开心。”
&#183;
林裴精心打扮地出门，两人跟着团一路走到半山腰，山上忽然下起了雨。
下小雨倒没什么，反正大家出来露营都带着帐篷，撑一晚上也就过去了，但是问题也偏偏出在这里。
这场雨越下越大了。
一行人躲在山腰的休息亭里，抬头望着外面的夜色，灰蒙蒙地，天空被乌云笼罩，看不到一点光。
“怎么突然下雨了呢？”有人和导游抱怨，“不是说今天天气很好，晚上也没什么云，能看到星星吗？这就是天气好？？”
导游也没想到提前看好的天气，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故，尴尬地笑：“可能是急雨吧，天气预报上确实显示今天是晴天的。”
他说着说着拿出手机，一边看一边纳闷地嘀咕，“确实是晴天啊，明明反复确认好几次了……”
他们确实是提前看好的，但是天气这种事本来就无常，来个突发情况也不能全怪旅行社。大家看着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地不像是要停的样子，而且预报上再过一个小时可能要转雷阵雨。
他们在深山老林里，附近建筑很少，如果遇上打雷就很糟了。
于是几个人和导游打了个商量，方案一是旅行社退钱，大家趁着还没那么晚，打车回去算了。方案二是山上有家酒店，大伙儿凑合凑合住一晚，第二天早上如果没下雨，那还能接着看日出。
大部分都倾向于第二种。
毕竟国人嘛，扛不住‘来都来了’四个字，而且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公交停运，这么偏远的郊区也不一定能打到车，到时候又饿又累地回去，不是更遭罪吗？
于是他们派了几个代表去酒店谈房间，看看还有多少空房，这样也省得所有人都来回折腾一趟。
周成森看林裴有些发抖，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抖一抖，披到他身上。
“还冷吗？”
他低声问。
山上气温低，外套内层裹着周成森的体温，林裴感觉自己一下子活过来了。
他半靠在周成森肩膀上，声音也很低，“我好多了，你冷吗？”
周成森摸摸林裴的头，避而不答，“你不要感冒就好了，我体质比你好得多呢。”
林裴知道这是他的体贴，没有矫情地把衣服还回去，还换了个角度，搂住了周成森的腰。
周成森手臂一僵，有些无措，顿时不敢动了。
“气温这么低还下冷雨。”林裴若无其事地抱着周成森，两个人偎在一起取暖，他小声地说，“希望他们早点回来。”
“饿了吗？”
林裴摸了摸肚子，说实话，“有点。”
周成森笑了笑，这才把手臂抬了上来，但只是小心地抱着他的肩膀，不敢太过亲近。
“我的包里有零食和牛奶。”他悄声说，“你要不要吃？”
“不要。”林裴扭扭头，“现在拿出来会被人分走的。”
在这方面，他一直挺小气。
周成森被他的幼稚发言逗笑了，拍拍他的背，安慰说：“那你再等一会儿，等我们入住后点几个热菜，暖一暖。”
林裴嗯了一声，把头埋在他温热的脖颈里。
他很贪恋周成森的温暖。
但这一点，林裴一直没和他说过。
心里知道就好，说出口的话，总是有些难为情的。
周成森很好，虽然不是那么地懂他，但是胜在他很体贴，很会照顾人，他们暧昧了这么久，周成森从没有逼他表露态度，哪怕一个暗示都没有。
跟他在一起，林裴知道自己会被照顾得很好。
周成森是个很可靠的大人，很成熟的小孩。
林裴窝在他怀里打了二十分钟的盹，醒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冷意——周成森坐在风口上，帮他把冷风挡得严丝合缝。
去酒店询问的几人带回了不尽如人意的回答。
今天有个公司也来这边搞团建，酒店面积不大，现在都被这群人住满了。
雨势还在加大，他们只能选择下山。
好在酒店经理知道外面天气不好，给他们借了十几把伞，几个人合一把也够用了。
林裴又累又饿，体质还很差，下山的时候都快走不动道了。
周成森很自责，“是我没有安排好。”
他想背着林裴下山，但是林裴没让。
开什么玩笑，山路这么陡，那些台阶都是几百年的青石板台阶，而且路上乌漆嘛黑的，可视度很低，万一周成森背着他摔倒了怎么办？
“就这么一点路，走个二十分钟的事，我还不至于瘫在半路上。”
林裴闭上眼，忽然想到几年前的那个雨天，他在医院里打出了那通任性的电话，对他、对宋巡都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也是因为那一次，林裴开始有些害怕下雨了。
他不能任性。
不想重蹈覆辙。
他睁开眼睛，四肢忽然恢复了些许力气。
“走吧。”
林裴坚定地说。
山上路很滑，而且看不见路，大家都是开着手电筒、扶着山壁慢慢走下去的，没有一个人催，没有一个人急匆匆。
来时二十分钟的登山路，回去却花了两倍的时间。
等到看到景区大门时，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又隐隐地发愁了，这么晚，离市区还这么远，能打得到车吗？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酒店，随便住一晚也行。
林裴也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他们家有司机，但是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把人来来回回地叫过来，既危险又疲惫。
如果能在附近住下的话，就不麻烦司机了。
然而当他们走出景区大门，看到一排排统一的黄色汽车停在路边的时候，一时间惊讶得都说不出话了。
“这么晚还有出租在这儿拉客吗？”
林裴很意外，但是大家看到出租车两眼都放光了，一窝蜂地拥了上去，争先恐后地要上车走，一时间他也来不及多思考，拉着周成森随便进了其中一辆。
“您好，去……”
林裴关上车门，刚想报地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成森。
周成森已经把他家小区的地址报出来了，话音落下才回头看林裴，温声说：“先送你回家。”
林裴嘴角浅浅地扬了起来。
司机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没急着开车走，他从副驾驶上拿了一个大袋子，递给他们，善意地说：“淋坏了吧？里面有一次性毛巾，你们快擦擦。”
林培愣了愣，赶紧接过来，“谢谢……”
他一翻袋子，除了毛巾之外，竟然还有一张取暖用的毛毯。
司机又从车座底下拿出一个外卖用的保温盒，把里面的保温袋递给他们，“饿坏了吧？赶紧吃两口暖暖，里面有牛奶啊什么的，千万别客气。哎哟这天气，你们可遭罪了吧？”
“啊，是……”
林裴打开一看，里面是三人份的套餐，有荤有素还有汤，另外附赠零食和牛奶，顿时有点傻眼了。
现在的出租服务这么到位了吗？他记得之前有次去外地时，打了个车，司机都不愿下来帮他拎行李呢。这么长时间没坐，现在都发展出其他服务了吗？
林裴看向周成森，他的目光里也有几分警惕。
这不会是那种黑车吧，估计趁这种时间来抬价，一个套餐两百块钱的那种？？
司机踩下离合，从镜子里看到他们没有拆外卖，立刻懂了，赶紧解释：“你们不用怕，我们不是坏人的，这些外卖也不用收钱。”
不用收钱？
那他们是在做慈善吗？
……这么解释，更加可疑了。
“其实是我们老板啦，我们老板比较信命这种东西，就山上不是有个公司在团建吗？就是我们老板搞的。他刚才知道有个团要来露营，然后中途下雨了，他想到估计你们回不了家，所以特意打电话来安排了这些，费用他都出了，食物和毛巾每辆车都有，而且不管多远都不收车费的。”
车停在红灯前，司机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的支付宝打开了。
“你看，这是我们今天晚上的加班费。”
上面赫然显示着两千块钱。
对于司机来说，一单就能有这么多钱，那做些麻烦的小事也都不算什么了。
“他大概是觉得做好事的话会有好福报吧。”司机笑了笑，含糊地说，“你们懂得，有钱人都挺信这种东西的。”
每辆车都有？
林裴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和他们并驾齐驱的一辆车上，一个男人果然拿着毛巾在擦湿漉的头发，另外一个大口扒着外卖。
周成森：“这样啊……”
林裴抿了抿唇，“那你们老板还真是个好人。”
这事发生得毫无逻辑，他心里有八成是不信的，但没有拆穿。
就算是黑车，那这么周到的服务，而且这么晚开车接送，那黑一点也无所谓了。
司机送他们到大门口，甚至还贴心地说要帮他们扔垃圾，被林裴婉拒了。
“那，晚安了。”
周成森探出头，朝他招手，但林裴却没走。
他担心周成森一个人坐车会被宰，而且这个傻子肯定不会打电话向他求助的。
所以他决定把周成森拉下车，“很晚了，你住我家吧。”
反正我家有很多空房。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周成森一震，明显是错误理解了，吓得连连摆手，“但是这……这这这……”
林裴瞪了他一眼，周成森：“……”
这次没有挣扎，乖乖地下了车。
临走前，他问司机，“多少钱？”
司机摆了摆手，“嗐，说了嘛，不收费的。”
说罢，一踩油门，飞速地开车走了。
一点机会都没留。
林裴：“……”
他是真没想到，竟然会真的有傻子这样乐于助人。
不过既然把周成森留下了，现在也不能开口说哎我刚才是担心你被宰肥羊，现在你打个车回去吧。
那也太不人道了。
而且，留他住一个晚上也没什么。
林裴笑了笑，主动牵起周成森的手，“走吧。”
等到看到门口的门牌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周成森只说了小区，没有说楼号。
那辆出租车就这样格外自然地，载着他们回了家。
而他们竟然谁都没有发现。
周成森轻轻拉着他的手，还有些害羞，努力自然地问：“怎么了？”
林裴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看向了对面楼栋二楼的窗户。
窗帘半拉着，屋内没有开灯。
什么都看不到。
是错觉吧。
林裴想。
宋巡不是那种……会照顾他的人。
或许小时候是，但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没事。”他摇摇头，把那些荒诞的想法甩出脑海，然后握紧了周成森的手，轻声说，“回家吧。”

第58章
林承轩不在， 家里就是林裴的天下了，阿姨在他家拿了十几年的工资， 看着林裴长大的，别说他带一个男人了，就算带十七八个一起回来，她都不会说什么。
“啪——”
林裴打开灯，顺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一旁的脏衣篓里，又从衣柜里取出一整套干净的睡衣， 往周成森身上比了比，“唔，我的衣服你穿的话有些小， 我爸的倒是合适， 但是他有洁癖……你就将就将就吧。”
“哦， 好的。”
周成森脸跟烫熟了皮的番茄似的， 局促不安地接过那套睡衣，对折着挂在手臂上，眼睛下意识地看向身后昏暗的洗手间，“那那那那我是要去洗、洗、洗……”
洗字说了半天， 也没说清楚一句利索的话。
他对林裴表现的亲昵并不排斥， 而且还有些喜欢， 但是会不会太快了？
他们现在甚至连恋爱关系都不是呢。
“？”
林裴愣了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把浴巾砸了过去，“想什么呢，你当然去楼下洗！等会儿阿姨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
他们家房间不多，但客房还是有的。只是平时很少会有人来做客， 所以阿姨也就隔三差五打扫一下，现在只要去铺个被子，稍微布置一下就行。
发情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他当然不可能让周成森和自己睡一个房间了！
“啊，知道了。”
周成森被拒绝了也不恼，摸摸头发，乖乖地抱起衣服走出门去。林裴一颗心刚放下来，就看他把脸扭过来，凑着那条门缝问，“楼下的洗手间在哪儿呢？”
“……下楼右手往里直走就是。”
“那我去了。”
林裴听到下楼的脚步声，知道周成森这次是真的走了，他松了口气。
一天没回家，窗户关得很紧没怎么通风，他走过去拉开百叶窗，又看到对面漆黑一片的小阳台。
窗帘拉得很紧，屋内没亮灯，什么都看不见。
林裴在窗前站了很久，纠结了很久还是没能放下心中的疑虑。
他给宋巡发了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呢]
叮咚一声，文字显示已送达。
但是许久没有回音。
他听到不久后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起初还有些模糊，后来靠得越来越近了，是周成森踩着拖鞋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
林裴把窗户关到只剩通风用的一条缝，然后拉下窗帘，他的手指刚缩回口袋，周成森就推门走了进来。
他洗了个头，短短的头发被水浸润了，服帖地趴在头皮上，尽管被毛巾擦拭过一遍，但还是会有水珠凝着往下坠。
周成森穿着林裴给的藏蓝色丝绸睡衣，手腕和脚腕上都露出了一节，暴露出的皮肤在冷风中被冻得青白，是被热水泡过后依旧很难褪去的颜色。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正好堵住了缓缓往下滴的水珠。周成森垂下那双沾湿的睫毛，像个浑身湿透的金毛犬，两只比林裴大上一圈的脚掌并拢地靠在一起。
这是第一次在林裴面前展示这样私密的形象，他不可避免地地有些害羞。
周成森轻声问：“有吹风机吗？”
林裴愣了半响，忽地收回目光回了声‘有’，然后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把吹风机拿出来递给他。
周成森担心流下来的水珠会弄湿地板，很自觉地躲进卧室里的洗手间吹头发去了，打开开关之前还把门给严严实实地关上，免得发出太大的噪音。
他们家的卫生间用的是磨砂门的设计，林裴坐在床尾看过去，只看到一团墨蓝色的影子在门后飘动。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往后一倒，沉沉地躺在了床上。天花板的吊灯闪得晃眼，林裴抬起手背挡住，又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没流血没流血，这尊严总算保住了。
说起来，周成森确实是个帅哥。
啊，他这该死的颜控。但试问世人，谁能拒绝得了腹肌和胸肌的诱惑呢？
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lsp罢了。
果然紧急让阿姨收拾出客房的决定是对的，他们俩要是独处一室一晚上，那就不是周成森对他做什么了，得反过来猜。
今天淋了一场不小的雨，即使在车上擦得半干，回来后也及时换了衣服，但身上还是不太舒服。林裴硬是等周成森说了三四遍晚安、最后恋恋不舍地下了楼，他才赶紧钻进浴室里简单地冲了个澡。
出来时，周成森的信息素味道已经被风冲得很淡。
是咖啡的气味，带着一点点的苦涩和醇美。
林裴在水池里捧着冷水洗了十几遍脸，才把脑子里那点旖旎给冲淡了，刚吹好的头发发尾不小心沾到微湿，他懒得再吹一遍，干脆用毛巾草草地包着擦了擦，然后立马钻到了被窝里。
今天真冷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清淡的月色透过缝隙折射到地板上，划下一道道浅浅的直线痕迹。
周成森发来了信息，和他道了晚安。
林裴回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包，把对话页面往下翻了翻，捉出了宋巡十分钟前回的信息。
[在和朋友唱歌，怎么了]
一直在唱歌吗？
不在家？
林裴想了想，又回了一条：“早点回去，别让你妈妈担心。”
这次宋巡回得很快。
[朋友脱单请我们喝酒，早不了的]
[在附近开了房间，和我妈报备过了，你也别担心]
……谁担心啊。
林裴满脸黑线，不过看到第一句他就放下了戒心。
又是唱歌又是喝酒的，宋巡应该没什么时间去关注天气吧自然就不可能为他安排什么车，什么零食。
也是，现实中哪儿没那么多小说情节。
他心里终于放下一块大石，这回打字也潦草了许多：“早点睡吧，看你像是病得不轻。”
叮咚——
宋巡坐在桌边，听到提示音后放下手头编辑到一半的短信，点回林裴的对话框，看见那句话后，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他没再回这条消息。
[关叔叔，这次的事谢谢您帮忙了。]
他不紧不慢地把这条消息发了出去，捏了捏酸痛的肩膀，然后望向漆黑的窗看了半晌，才缓缓地躺到床上去。
这一晚，他忽然久违地梦到了从前的事。
小时候的林裴，原来也是被各种补习班压榨过的。
林承轩其实只打算给他报一两个班，提前拓展一下技能和爱好，是林裴害怕孤独，又格外想被父亲承认，所以一口气报了三个，还要加上暑假学校组织的补习班，就算放假了每天的安排也是满满当当。
一开始小宋巡还觉得小姑娘多才多艺，下课放学他也能接小孩回家，挺好。但时间一长才发现这紧紧的时间表搞得他们聚少离多，于是立刻不乐意了。
“你怎么上那么多课呀。”
少年蹲在团子面前的沙地上，郁闷地画了个蘑菇头，“你一下课就要回家写作业，我都没时间找你玩了。”
团子是很有责任感的小孩，老师让写多少字的作文他就写多少字，精准把控从不含糊，前几天因为和少年在外面吃零食，晚上回家后比平时多了半个小时补作业，严重打乱了团子的生物钟，所以这段时间他一下课就往家里赶，就怕再把写作业的时间给推迟了。
原先他是觉得理所应当的，宋巡是个毕业了的大孩子，怎么能耽误他学习呢但是团子一看他委委屈屈的模样，又心软了，小声说：“但是我找你玩的话，就来不及写作业了。”
“那我帮你写啊。”宋巡说的理所当然，“我学习可好了，我帮你写吧！”
“不行！”
团子脑子里都没有抄作业和代写的概念，立刻严肃地拒绝了，“这是坏孩子的行为，你不能帮我写的。”
宋巡一听心里更是委屈地不行，往后一倒直接躺在沙地上打了个滚，耍起赖来。
“我不管，你不让我帮你写作业，也不让我找你玩，我伤心了，要你做我女朋友才能好。”
这招他惯会使的，每次他妈不让他做什么，他就用另外一招来讨条件，百试百灵。
他早想好了，团子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连来他家过暑假的小表妹都不及她半分。之前他妈还说呢，现在AO比例分布严重不均衡，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alpha在打光棍，还说他这样拽得二五八万的，长大后一定没有老婆愿意嫁给他。
既然长大后没有，那他现在找女朋友不就好了吗？
这样好看又可爱的女孩子，以后一定有许多臭男人想要娶他，他得早下手为强！
宋巡想到自己那几个高高大大的alpha伙伴们，顿时感受到了十成十的危机。他一个翻身起来，握着团子的手严肃地说：“你知道吗，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很坏的alpha，他们就喜欢接近小女孩，骗他们做你的小老婆，长大后还要你给他搓内裤洗袜子，很讨厌的！”
他毫不吝啬地痛陈了假想敌们一顿，紧接着又腆着脸推销自己，“但是我不一样啊，我性格活泼，对你也很好的，你要是和我结了婚，那我肯定不让你做一点点的粗活，每天早上我喊你起床，帮你穿裤子帮你挤牙膏，还可以背着送你去上学……我一天五十块钱的零花钱，可以全都留给你买玩具买糖吃。”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他眼巴巴地看着团子，“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呢？”
“…………”
团子呆住了，半天后才傻傻地说，“可是我是男孩子呀。”
男孩子也能做女朋友吗？
少年也呆住了。
“你是男孩子、男孩子……”
这怎么可能？
这么漂亮的妹妹，白的跟个瓷娃娃似的，怎么可能是男孩子呢？
他的目光缓缓往下挪，用一种世界快崩塌的表情说：“那你有、有唧唧吗？”
“我当然有啊！”
任谁这样说一个男生，都要生气的，即使是糯糯的团子也不例外。
他爆红了脸，虚荣心作祟，难得地说了谎，“当然有，而且，我还比你大呢！”
“……”宋巡爬了起来，挺着一股少年人的倔强和不服气，连衣服上的沙都没顾得上拍，傻傻地凑过去：“我不信，你给我看看我才死心！”
……
宋巡顶着鸡窝头靠在床上，被子安安稳稳地压在他的手肘下，表情已经完全呆滞了。
他小时候，还对林裴耍过流氓吗？

第59章
“吃早饭了儿子，发什么呆呢。”
文乔敲了下宋巡的粥碗，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煎好的鸡蛋夹了出去，不满地教育他，“这么大的人了还挑食，这鸡蛋能补充营养的，人家专家都说了，上高中最消耗脑力了，饮食上要好好补补，而且一定要重视早餐和午餐……”
“知道了。”
宋巡讪讪地把鸡蛋夹回来，看着中间澄黄的溏心蛋黄，怎么都下不去嘴。
醒来前的那个梦，到现在还徘徊在他的脑海中。
一个刚小学毕业的小屁孩，对着另外一个小屁孩耍流氓，这……这真的是回忆，而不是他任意篡改后的梦境吗？
就算是真的，那梦也要梦个全须全尾吧？梦到一半是怎么回事，后续呢，后续呢？
宋巡只要一想到几年前自己曾经仗着人高马大的把另外一个小孩的裤子扒了，逼迫人家当众溜鸟，就……忍不住捂住了双眼。
还是人吗你宋巡！！
关键是他小时候还真挺浑的，据他妈说，他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很有领导风范了，每次她去接他放学，都能看到他屁股后面跟着一串的小跟屁虫，为首的宋巡跟个毛头子似的，走起路来威风八面，让大人们看得哭笑不得。
所以这事，他说不准还真干得出来。
“……”
宋巡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反正大家都是男生，一起钻过大澡堂，谁还没看过别人的啊，他们不仅要看，还要光明正大地比。
可偏偏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林裴啊。
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耍流氓了。
这事除了两个当事人，估计也没别的人知道了。他又不能跑到林裴面前，下巴一点，问他：喂，我小时候是不是扒过你裤子？
“啊……”
伴随着一道社会性死亡的长叹，在文乔迷惑的目光中，宋巡一头磕在了梨花木桌面上。
所以忘就忘了，他们俩都已经默认把这件事揭过了……
干什么又突然想起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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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切——”
林裴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周成森马上递来了两张面纸，担心地问，“没事吧？是不是昨天淋到雨感冒了？”
“不是你的问题。”林裴摆了摆手，一边擦鼻子一边含糊地说，“我昨天晚上忘记关窗了，吹了会儿冷风，估计有点着凉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周成森不可能就真的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责任卸得一干二净。
毕竟是他要带着林裴出去露营的。
他问阿姨要来了体温计，一测，果然有点低烧。
周成森盯着林裴把感冒药吃了，又从厨房里找了两块姜片，冲洗了一下，放到锅里打算煮点姜茶。
“我真没什么大问题。”林裴裹着被周成森塞来的毛毯，靠在厨房的推拉门上，歪着头看他，“你不用这么着急的。”
“你知道我妈妈的病怎么来的吗？”周成森调成中火，用勺子搅拌了两下，又走过来帮他把毛毯掖好，然后才抬头凝视着他，缓缓地说，“就是一开始没当回事。”
他摸了摸林裴的头发，动作很轻柔。
厨房很安静，除去锅里传来的嘟噜嘟噜开水声，林裴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周成森的手摩挲着他的发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阿姨不在。
林裴仰起头，透过姜茶煮沸后扬起的雾气，周成森的五官渐渐柔和，鼻尖似乎沾上了一层水汽，晶莹剔透。
他们之间应该有一个吻。
气氛太好了。
林裴刹那间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但是他也知道，周成森是不会这么做的。
果然，周成森看了他半晌，垂下眼睑，收回了那道温柔的目光。
“快好了。”
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向橱柜，背对着林裴取出一个小碗，关掉火之后盛出一碗姜茶。
只是动作怎么看都有些手忙脚乱。
他喜欢周成森的温柔。
但有时候，林裴想，这层温柔好像又成为了阻碍。
这个问题他之前也考虑过，只是那时候对周成森感情不深，林裴以为随着慢慢相处，自己迟早会打开心扉，彻底接纳周成森。但是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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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怎么样？”
克里斯专心致志地嘬着吸管里的椰果，用余光看林裴，“好像还是不喜欢他？”
林裴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太清楚。”
喜欢，应该算是喜欢的。
周成森不是林裴的理想型，但是他足够温柔、体贴，也足够爱他。对于林裴来说，刚结束一段长达几年刻骨铭心的暗恋，他需要一剂安抚剂，他需要安全感，需要自信。
周成森为他填补了这个偌大的空缺。
“所以，你对他的感情是感谢多过于爱情吗？”
林裴白了克里斯一眼，“你会想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接吻吗？”
“当然啊。”克里斯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他够帅的话。”
林裴：“……”
“你们俩真是奇怪。”克里斯说到底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高手，一天天地嚷着要睡帅哥，结果到现在他还没能把自己的初夜交出去——
毫无恋爱经历的他只能把林裴往自己看过的上套了。
“我从来没见过热恋中的情侣像你们俩这么佛的，好像对彼此没有欲望似的。”克里斯认认真真地给他分析，“你看，你说你想和他接吻，但是最后没有成，你在意的点好像也不是他似乎不想亲你，是吗？”
林裴听得模模糊糊的，“是……这样吗？”
“你在意什么？你在意的不就是你希望他主动，但是他没有主动。但是你又很清楚周成森很关心你的感受，他很绅士，不会在没确定情侣关系时对你做出那些逾越的事情。你希望他在你不说不问的情况下，就懂得你的全部心思，但是他不可能做到。”
克里斯啪地拍了下手掌，“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裴沉默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希望周成森可以主动一些，有时候不要太绅士，甚至在林裴的潜意识里，他希望周成森可以做那个率先打破他们之间关系的人——
因为这些他不可能做到。
林裴表面冷淡内心闷骚，这也就注定了，他只敢在心里絮絮叨叨，但是实际上不会给出任何行动。
就像是他对宋巡一样。
明明两个人都在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级，甚至还有一层联姻关系，但是直到他们关系彻底破裂之后的很久，他才从文乔那里拼凑出了真相。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主动的人啊。
“宝贝，你不能这样无理地要求周成森。”克里斯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你不能要求他既被动又主动，不能要求他做个读心怪、你一言不发他就能了解你的所有想法……世界上没人能做得到。你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没有侵略性，就必须接受他优点之下带来的缺点——硬币都有两面，更何况是人呢？”
这样的道理，林裴应该是知道的。
从周成森接近他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清楚了。
他喜欢宋巡，就是喜欢宋巡那股自己得不到、无法拥有的东西，喜欢他身上缺失了很久的勇气和冲动。现在他选择了周成森，就应该接受选择后的结果。
这一点，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啊。
“我……”
林裴深吸了一口气，泛白的手指挡住了眉眼，“可是，我不会，我不会。”
他像是被破坏了语言系统，只知道重复着这三个字。
我不会。
我真的不会。
一切倒转到过去，他躲在医院的墙角里，听到病房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摔坏的声响，还有父母大声争吵、彼此指责的话语，像是一道道耳光落在他身上。
走廊的白炽灯直直地投下，无数道长长的黑影把他紧紧包围在一起，影子们化成人一样的身影，他们没有脸，却各个伸出手指着他，模糊的乌黑的颜色里竟然也透出了人类的表情。
是责备的表情，是怨愤的表情。
——要是他没有强行要求父亲带他过来就好了。
在那一刹那，他忽然这样想。
要是他没有坚持去医院，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幕，父母不会因为他而争吵，不会因为他大喊着离婚。起码，他们三个人还能维持着从前的模样。
他还能假想自己拥有一个爱着他的、生病了的母亲。
然后日复一日、抱着希望地等待下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太任性了。
他想要留住母亲，所以任性地要求去见她一面；他想留住宋巡，所以任性地要他来到自己身边。但最后结果却是，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决定而受到伤害了。
“小裴？”
克里斯说得对。
不应该的。
“小裴，听得到我说话吗，林裴？”
他不应该用这样的要求去对待周成森。
明明就得到过教训了，一旦带着希望去要求什么，就一定会失去。
“小裴……小裴？你还好吗？”
即使留下的会是假象，也总胜过失去。
不是吗？
林裴缓缓闭上眼睛，在克里斯失控的尖叫声中，他的意识迅速抽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径直倒了下去。
但是他没有坠到冷冰冰的、坚硬的地面上。
有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第60章
“小裴！！！”
克里斯下意识去接他，腿却不小心地被凳子绊了一下，膝盖普通一声结实地摔到地板上，痛得他眼前一黑。他咬咬牙、顾不上被蹭破皮的手掌，赶紧回过头去看，才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把林裴给稳稳当当地接在了怀里。
他下意识地喊出周成森，此时五颜六色的灯光正好往他们的方向晃了下，克里斯借着那点微薄的灯光看清了面前人的脸，顿时十分惊愕。
“你……”
宋巡被喊错也没生气，他看了一眼四周，不少人听到他们这里的动静，都投来了目光。有个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小跑着走过来，询问他们怎么了，是否需要帮助。
克里斯跟走在沙漠里看见绿洲的人一样，连忙抓着对方的手，“我的同伴晕过去了，麻烦你帮我们拨打一下急救电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巡否掉了，“不用。”
克里斯：“？”
这还不送医院？等什么呢？？
宋巡没有回答，他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蒙到林裴脸上，然后打横把他抱起，低声问侍者，“你们这里有房间吗？”
侍者下意识瞥了一眼衣服里的人，然而对方被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乌黑柔软的头发露在外面。
还有一点点白皙的皮肤。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面的alpha瞬间拧起了眉，侍者心一悸，迅速躲开了目光，“有、有的……”
“我们要开一间。”宋巡几乎没有思考，迅速地将所需的物品列了出来，“另外麻烦你帮我们买些东西，我需要三支Omega抑制剂，一瓶气味阻隔剂，还有防咬环。另外需要三个干净的针筒，注册用的皮筋，还有……附近有药店，这些应该可以买到。另外还需要一张毛毯，五个左右的冰袋，或者退烧贴也行——”
他抱着林裴腿窝的手摸了摸自己外套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卡，递了过去，“那些费用和小费都用这张卡来结，麻烦你了。”
侍者懵懵懂懂地接了过去，还没完全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面前的alpha就已经抱着怀中的人大步走向了二层。
擦肩而过时，波动的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柑橘味。
并不是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
克里斯傻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拔腿冲了上去，“喂！宋巡，你要带林裴去哪儿！！等等我啊！！”
侍者看着匆忙离开的三人，呆呆地捏着那张卡片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调酒师看不过去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去买！”
侍者迷茫地看着他，“刚、刚刚那个人是不是……”
“是。”
调酒师加重了语气，“你还不赶紧去？”
侍者跟被点醒了似的，拔腿往外跑了出去。
“哎。”调酒师叹了口气，把面前的高脚杯擦干净，对坐在一旁的顾客们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连挣钱都不会挣了。人家都说卡随便刷，还这么不积极……”
&#183;
宋巡刷开房门，径直走进去，抱着林裴把他放在床上，再一摸额头，温度滚烫，脸也烧得通红。
林裴无知无觉，睡梦中眉头还是紧锁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刚才进来得急，没开灯，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乌青的天色从窗外隐隐透了进来。
宋巡在床头站了一会儿，定定地看着林裴，然而这难得的安静很快被打破了。
克里斯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抑制剂，防咬环，冰袋退烧贴，你要的都在这儿了。”他跟摆摊似的一咕噜脑全摆了出来，一边说话一边喘气，“气味阻隔剂那家店我们没找到，小王去别的药店买了。”
小王就是帮忙的那位侍者。
宋巡带着林裴离开后，克里斯担心他会对好朋友做什么不轨之事，赶紧跟上去想把人要回来，结果宋巡回过头，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你还没发现么，他进入假性发情了。”
克里斯当时就傻了。
他就是个beta，信息素在他鼻子里就跟白开水似的，一点味道都没有，他没有发情期，也根本不知道Omega发情时的症状。
宋巡看他傻站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让他跟着刚才那个小王，两个人一起去采办东西，免得落了什么东西，关键时候捅出篓子来。
克里斯也是个没主见的，害怕林裴会出事，于是乖乖按照宋巡说的去做了。
这会儿一采办回来，眼看着林裴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克里斯心里揪得慌，忍不住看向宋巡。
他不知道自己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无端有些像林裴。
大约是相处久了，林裴也被他染上了几分可爱。
宋巡看了他半晌，忽然收回了目光，撕下那几片退烧贴，轻轻地贴在了林裴的额头、脖子、还有手臂上。
克里斯看得一脸懵，“这玩意有用吗？”
“有。”
克里斯还等着他继续讲解一下，没想到宋巡说完这个字就闭嘴了，他帮林裴脱去外套、然后塞进被窝里，又从抑制剂存放的冰袋里取出药剂，啪一声把玻璃瓶的瓶口掰碎，抽取到针筒里，随后用皮管扎住林裴的手臂，找到静脉后帮他注射了进去。
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如水。
克里斯看着细致熟练地给林裴的伤口按上棉签、最后贴上创可贴，顿时十分担忧，“你这……你没扎错吧？要不然我还是打个电话叫医生过来？”
“你打个电话医生最快赶过来也要十五分钟，到时候他的假性发情就要变成真性发情了。”
宋巡顿了顿，“不用担心，抑制剂的注射流程我有专门学过。”
学过和会是两个概念啊，就像他学过中文，那还不是说的很烂……
克里斯愁眉苦脸的，但是他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忧心地握着林裴的双手，时不时地测一下他的体温。
和他相比，宋巡要忙碌很多。
小王最后还是把气味阻隔剂给带了过来，因为宋巡没有说明买哪个性别，于是他分别买了alpha和Omega专用。克里斯就眼睁睁地看着宋巡带着那个铁瓶罐走进浴室里，一顿呲呲呲后，带着浓重的药草味走了出来。
克里斯最讨厌闻药草味了，闻到这味道他眼前一黑，干呕了一下，“大哥你能不能不要喷得那么重？”
宋巡说：“不重掩盖不了。”
这时，克里斯才发现宋巡的呼吸比刚见他时粗重了许多。
Omega的假性发情，对他来说也不是完全没影响的。
“……”克里斯忍不住说，“你还好吗？要不然你先出去？”
这种情况万一发生个什么，他怎么拦得住啊！
“不用。”宋巡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也没数数，直接倒在手心里吞了进去，干涩的药片划过食道，他克制地咳了两三声，才说，“我要是出去，他发生什么情况你能处理吗？”
克里斯：“……”
很明显不能。
他没开口，宋巡也没再说了。
Omega的发情期一般情况下会有预兆，比如前一周腿肚酸痛，容易疲惫暴躁，心情反复不理智，以及一些轻微的身体反应。但是林裴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而宋巡所说的假性发情，是面临成熟期的Omega，一旦触到正在发情期的Omega信息素，身体会误以为自己进入了发情期，也称被动发情。这类情况并不算特殊，之前林裴和克里斯去黑马会所时，就险些遭遇过这样的事情。
克里斯听宋巡解释到这里，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总觉得今天身边的人特别容易暴躁。”
“空气里有残留，但不是等待发情期的味道。”
宋巡说，“可能是刚标记过的小情侣出来喝酒，身上还没散干净。”
“啊？不是说发情期长达七天七夜吗？”
克里斯喃喃地说，“这还有力气出来喝酒？”
“……”
宋巡顿了很久，“有部分实力不足的alpha，是会这样的。”
克里斯隐隐感受到这个问题再问下去的话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本能让他打住了话头，“呃，对了，小裴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要观察一段时间。”
宋巡说，“即使是假性发情也不会好过，他的体温会极速升高，呼吸急促，心率加快……抑制剂在这个阶段只能做到减缓的作用，不可能一针见效。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降温，每隔三个小时打一针抑制剂，不要有浓重的信息素刺激到他，把这个阶段熬过去就行了。”
这个道理也很好懂，当有了欲望、想要发泄又不能发泄时，冲个冷水澡就会清醒很多。
只不过这个场景发生在Omega身上，就变得稍微有些艰难了。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医生马上就来。”
宋巡把被角掖好，望着林裴看了好一会儿，才对克里斯说，“你记得给他换退烧贴，但是不要开冷风或者让他洗冷水澡，那样很容易感冒。还有，如果要吃药的话，一定要等到林裴醒来之后问他有没有过敏药物，如果不小心吃的话这里也有过敏药，能暂时缓解……”
他又拿出那个黑色铁制的防咬环，打开开关，演示给克里斯看，“他对我的信息素很敏感，我不能碰到他的腺体。等我走之后，你把这个东西给他戴上，再把放咬贴贴在腺体上……你知道腺体在哪里吗？”
他像是教导三岁小孩似的，格外耐心，“把这个贴在他的脖子上，不要贴得很用力，腺体的组织皮肤很脆弱，撕下来会很痛。另外等下给房间喷一喷气味阻隔剂，不要让味道飘到大街上。如果有人来了，先让他在外面喷了阻隔剂再进。”
克里斯听得比上课还认真，一条一条默默记在心里，等到最后时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宋巡的胳膊，“哎不对，我做这些……你是要走吗？”
宋巡愣了愣，他抬起眼睑，望向克里斯那双蓝色眼眸。
“你忘了吗，我没理由留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周成森才是他的男朋友。”

第61章
林裴醒来的时候，医生正在给他打第三针抑制剂，他还没完全清醒，胳膊被一根皮筋扎着，针孔刺入，痛感瞬间透过皮肤蔓延开来。
“唔……”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医生察觉到他的意图，赶忙按住他、把剩下的药剂打了进去。
克里斯坐在一旁，听见声音后连忙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你终于醒了。”
话语里满是关心。
“我、”林裴望了望穿着便服的beta医生，又望望他，眼睛里盖着一层迷茫，“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了吗？”克里斯帮他把退烧贴揭下，慢慢地解释，“我们在吧台那边喝酒，一边喝一边聊天，然后你突然晕过去了，把我吓个半死。我赶紧去开了个房间，又把医生喊过来，这才知道你假性发情了……还好处理得早，没出大事。”
他按照宋巡说的，改动了一些细节，把对方的功绩安到了自己身上。
克里斯也是权贵家的小少爷，搬来自己的私人医生也没什么可怀疑的。整件事唯一的破绽就是克里斯也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小公子，并不应该这么冷静及时的处理，不过林裴对克里斯一向很放心，应该不会察觉。
克里斯头一回对小伙伴说谎，心脏都慌得砰砰跳了。好在林裴果然信了，再加上他刚苏醒，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很慌乱，这才没有怀疑。
林裴靠在床上，看医生帮他贴上创可贴，他的胳膊窝里隐隐有两个针孔，另一条手臂也酸痛无力，带着一点受伤的痕迹。
打了好几针，情况这么严重吗？
他脑海中莫名地闪过什么念头，但是再深究时又想不起什么了，大约也是些无足轻重的事。林裴四处看了看，问：“我的手机呢？你看见了吗？”
“在这儿呢。”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克里斯递给他，“不用担心，我已经和周成森说过了，他现在去买晚饭还没来得及回来呢。医生说他即使喷了气味阻隔剂，身上也还会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让他尽量不要靠近……他这个下午都一直坐在房间外面陪你呢。”
周成森来了就好。
克里斯虽然性格好，但是没什么生活经验、做事粗心大意的，也不会照顾人，他们两个相处时还是林裴照顾他比较多。这种情况下，周成森更叫他放心。
林裴松了口气，开玩笑地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周到体贴了？不会是被我晕倒的样子吓到了，然后激发了体内的第二人格吧？”
“……”克里斯干巴巴地笑了笑，“可不是。”
他怎么会处理这种紧急情况呢？
这些根本就不是他做的。
克里斯张了张口，但想到宋巡的提醒，又默默地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要是往日，林裴一定能察觉到他在说谎——克里斯实在是太不自然了，笑容很僵，眼神躲闪，也变得沉默寡言，比世界上最笨的小偷还要拙劣。
但是林裴昏迷了几个小时，假性发情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他根本没心思、也没力气再去观察克里斯了，而周成森也是关心则乱，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背后的逻辑。
这才让这场最容易被戳破的谎言，就这样悄然无声地落下了帷幕。
周成森买完晚饭回来，林裴已经又困了，眼皮碰着下眼睑，像老旧的电灯泡似的，时不时地缓慢晃动两下。
“成森……”
他喃喃自语。
即使假性发情已经过去，但周成森依旧不敢靠他太近，坐在床沿上轻轻地拉着他的手，声音温和，“我在。”
林裴缓缓抬起眼睑，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搭在周成森的虎口处，形状好看的指甲在暖色的灯光下映射出昏黄的光线。
周成森的瞳孔是亚洲人常有的颜色，深深的咖啡色。
他从那小小的倒影中看到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
林裴嘴唇微微张开。
刚才有一句他很想说，可是想想，好像又不必说。
不用他要求，周成森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毋庸置疑。
林裴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声音很低，“明天，我想吃香菇鸡肉粥。”
周成森只以为他是嘴馋，轻轻笑了笑，克制地摸摸他的发丝。
“知道了。”周成森说，“给你买。”
林裴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成森帮他掖好被子，等他睡熟后，和克里斯一起走到了走廊里，悄悄地聊天。
“你和小裴，算是正式地在一起吗？”
克里斯问。
“应该还不算。”
周成森实话实说，“我还没来得及正式地和他说过。”
“哦……”
他心情有些复杂。
在这之前，他一直都是坚定的周成森党，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家小裴样貌好家世好脑袋聪明还痴情，这样宋巡还不喜欢他，一定是瞎了眼。报着这个念头，克里斯对宋巡一直都有些微微的抵触，只是之前看林裴喜欢得紧，所以才没说而已。
但是经过这件事，他突然又对宋巡有些改观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种毫无处理能力的人，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有个人冲出来冷静沉着地帮他解决掉所有难题，代入到林裴的视角……确实会让人很心动。
不管是他，还是小裴，他们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啊。
但是周成森也很好，人长得很帅，阳光又温柔……
长得帅的、还对小裴很好，这两点一旦满足，他就开始动摇立场了。当初周成森是这样，现在宋巡也是这样了。
克里斯抬头看了周成森一眼，又纠结地埋了下去。
哎，小周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对手太帅了……
你知道，我们老颜狗只看脸行事的。
“？”
周成森并不清楚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地看着克里斯风云变幻的脸，也想不通他在想什么。不过他让克里斯出来，确实是有些话要和他说的。
“今天谢谢你了，还好有你陪在小裴身边，不然……”
那后果是他不敢想的。
克里斯心虚得紧，赶紧打哈哈，“哎，也没什么。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而且这事也是我闹出来的，他这个敏感期，我就不应该拉着他出门……”
“这件事正好也是我想和你讨论的。”
周成森手握着拳头掩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小裴他还有一个月就过生日了，我想他的成熟期大约也在那段期间到来。”
“？”克里斯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啊，是这样。”
所以怎么了呢？
“我之前做过一些功课，听说第一次如果没有alpha的话，会、会格外难熬。”
周成森声音绷得都有些微微发紧了，面前是克里斯最好的朋友，他很紧张，手心也一直冒汗，“我想在那之前，我想……”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克里斯反应过来，试探地续了后半句，“你想求婚？”
“咳咳咳——！！”
周成森似乎被他吓到了，猛烈地咳了一声，然后立刻抑制住了，“不是的，不，我的意思不是不想求婚，而是……现在谈这些可能会太早了，会吓到小裴的。”
这倒也是，虽然现在早婚的人很多，但是高二就求婚也有点太太太太早了。
克里斯暗骂自己糊涂，都是被宋巡给岔了神，一下子就想到结婚去了。
“那你是……？”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成森抬起目光，坚定又温和地说：“我想给他一个完美的约会，然后……”
一切准备妥当，在那个时候问林裴愿不愿意做他的男朋友。
有了正式的情侣关系，他才能给林裴一个临时标记，好帮他度过第一次的痛苦期。
克里斯一时被这样的纯情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连交往都要这么正式吗……
他还以为两个人在路灯下接个吻拉个手，就默认是情侣了，原来中间还有这么多程序？？
原是他不配了。
克里斯想了想，“也行。到时候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就打给我，我会帮你的。”
林裴很少会和别人倾吐心事，克里斯是难得了解他隐私和秘密的那个人，周成森想要一场完美的约会，那咨询克里斯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作为林裴的朋友，克里斯也没有理由拒绝。
两个人又在外面浅谈了几句，正要进去时，克里斯的手机忽然响了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这时周成森正好投来了目光。他头皮一紧，把手机按灭，“我家里人打电话过来……”
他做不出自然的神态，好在这副怕被大人抓到的模样也合情合理。周成森没有怀疑，率先回了房间。
等他走后，克里斯松了口气，赶紧回拨了过去。
“喂？”
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里斯做贼似的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地回应，“我在呢。刚才周成森在我身边，我不好当着他的面接……”
宋巡顿了顿，隔着虚无缥缈的数据，克里斯也读不懂他的想法，只在很久之后才听见他嗯了一声，“林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有点累。”一提到林裴的健康状况，克里斯总算是恢复了正常的语速，说话不用磕磕绊绊了，“按照你说的，医生给他打了三针抑制剂，大概到傍晚的时候他就慢慢退热了，医生检查后说暂时脱离了假性发情，让他不要再受刺激，安稳地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能好。”
“那就好。”听到他这样说，宋巡总算放下了心，“今天晚上要辛苦你守夜了，记得定时给屋子里喷阻隔剂，不要让周成森的信息素影响到他。”
“好的，我已经和周成森说了，他晚上睡在外面客厅里，关着门不会对小裴产生太大影响的。”
宋巡应了一声，似乎就要挂了。
“哎……”
克里斯连忙把人喊住。
他其实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他想问宋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酒吧；想问宋巡一个alpha，怎么会在处理假性发情的事情上这么熟练；想问为什么宋巡要瞒着林裴和周成森，还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林裴……
但是那一瞬间，许多问题都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宋巡以为他还有事，“怎么了？”
克里斯叹了一声，他想自己明明也是一个处男，怎么就要沦落到帮别人牵红线的地步呢？但是一想想是为林裴，他咬咬牙，干脆直白地问了出来。
“你今天对小裴这样上心，是不是喜欢他呢？”
话音落下，扬声器里安静了整整四十秒。
近半分钟的时间，克里斯险些以为自己手机坏了，可是他又能捕捉到对方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四十秒后，宋巡终于开了口。
“克里斯，你可能是误会了。”
他说：“我不会爱人。”

第62章
克里斯犹豫了很久，直到挂掉了电话，也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说是请求交往的约会，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克里斯比林裴更清楚，如果真面临这样的场景，他一定会答应的。
他们都是害怕去接触感情、但是又渴望的人。
周成森有着一颗滚烫的赤子之心，如果只是玩玩而已，那么一开始林裴就不会让这些发生。他一定是做好了有可能的准备，才将事情一步步推向了现在的局面。
现在告诉宋巡有什么用呢？
他已经在这场角逐里被提前罚下场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克里斯就算把这件事告诉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是林裴的朋友，无论如何要优先考虑朋友的意愿。
最后，他还是把宋巡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克里斯紧紧握着手机，明明自己不是故事的主人公，但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总有一股淡淡的伤感。
世上总有许多遗憾，但大家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起责任，他是如此，林裴是如此，宋巡亦是如此。
克里斯整理好心情，重新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场小小的挣扎，林裴在睡梦中无知无觉。
发情期在即，现在一点点的气味都会让林裴格外敏感，医生在他清醒时给他服用了少量的镇定和安眠药，降低清醒时被拉入假性发情期的可能性。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林裴睡醒后，医生提着医疗箱过来帮他简单地检测了数据，确定他各项数值都稳定下来后，又开了一些口服的药物，就准备离开了。
“您来回跑了好几趟，实在是麻烦您了……”
林裴说着，目光无意中落到医生的医疗箱，看到上面印着国立医院的logo。等周成森送医生出门后，他蹙着眉，疑惑地问克里斯，“我记得你们家的医疗资源都是新中医院的，怎么突然换了一家？”
克里斯的头皮瞬间炸了一下。
他们家的私人医生确实挂在新中医院名下，至于这位国立医院的医生，那是宋家的资源……
都说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克里斯现在是骑虎难下、有苦难言，只能继续圆谎，“之前是新中的，但是之前我奶奶生了病，老人家更喜欢国立的，我爸就多请了一家。”
这在有钱人的生活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林裴点点头、没有怀疑。
这次假性发情虽然没有变成真性，但是对于Omega的身体带来的影响也是不可忽视的。林裴本来就体弱，是搬个水桶能把自己摔倒的程度，医生让他老老实实闭门休息，他就乖乖请了假，待在家里躺了两天。
不知情的林承轩某次白天回来，看到小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还很诧异，后来了解了情况，他虽然没说什么，但是之后每次林裴上学放学都有保镖专车接送了，林承轩还给他买了一块piaget的银色石英表，表盘不大，颜色和设计都很简约，配在林裴的手腕上刚刚好。
林裴很喜欢。
过了几天他去上学时，还没见到周成森，宋巡就发现了他手腕上细小的变化。
林裴不喜欢炫富，手表藏在衣袖里只露出了一点银色的边角，宋巡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换了新表？”
这段时间他们俩没怎么过多交流，林裴在家休息的时候，宋巡也只是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情况，得知没啥事后就没了消息，态度冷淡疏离，把避嫌这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他这样做，林裴心中反而自在了许多。
“嗯。”林裴索性大大方方地把表露出来给他看，眼角带着一层很浅很微小的笑意，“爸爸送给我的。”
表是男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父亲给儿子送表是很常有的事，但宋巡见过林承轩，他自己都没带过表。
宋巡垂下眼睑，忽然道：“能给我看看细节吗？”
“可以啊。”
林裴大大方方地脱下，递到他手里。
宋巡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玩表了，从卡地亚到百达翡丽，不知道拆了他爸多少条。
这只一上手他就感觉重量不太对。
多了点什么。
宋巡没拆穿，把手表还回去，“你好好地戴着，没事别脱下来，知道吗？”
他难得这么郑重，林裴愣了一下，“啊……好。”
心里有点怪怪的。
宋巡看着他重新戴上，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林裴耳边。
“这只是女表。”
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林裴：“……”
反应过来时，宋巡早就回到他的座位上去了。
草。
这是嘲讽吧？这肯定是嘲讽吧？！
女表怎么了，除了他，谁能把女表戴得这么好看？
而且他还看不上那种直男审美的重工机械表呢！！
林裴脸上染着一层恼羞成怒的颜色，愤愤地摔了一下手中的书。
傻逼！！
&#183;
这件事林裴本想和周成森吐槽一下，但是想想表的价格，他和宋巡是没什么所谓，但说给周成森听可能无意中会给他增加负担，林裴就闭紧了嘴，转头和克里斯吐槽。
“你说他还是人吗？”林裴坐在无人的教学楼矮墙沿上，太阳撒在冰凉凉的瓷砖上，把他的侧脸晕出一层淡淡的颜色。林裴恍然不觉，愤愤地说，“我还以为他会夸一下手表的颜色设计什么的，结果拿过去看了半天，就是为了嘲笑我戴的是女表！！”
“哈哈哈哈！！！”
克里斯在手机里笑得直打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半晌后才擦擦眼角，一边喘一边笑着说，“你怎么会以为他是在夸你啊，宋巡可是玩表的行家，你那只表估计在他眼里就跟小孩戴的差不多，他只说你戴的是女款我都挺意外了……行了裴哥消消气，人家好歹没毒舌地批判你戴的是玩具呢，是不是？”
林裴：“……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纳闷地说：“他喜欢玩表吗？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宋巡喜欢收集球鞋和表，还喜欢玩机械，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克里斯也挺奇怪的，“他刚上高中那会儿，帅的我们高中的女生都知道了，论坛里天天搬运他的图，还有认识他的人在上面传他的小道消息……反正被扒出来他手里最少有好几十只百达翡丽，每天花式换表，从来不戴同一个款，而且他好像还是市内那个什么，名表俱乐部的成员？”
“那会儿我们学校的alpha都酸死了，酸他长得帅是小白脸，还酸他就是在故意炫富，反正撕了好几百栋楼吧，后来宋巡不戴高奢名表了，这事才慢慢消停下来。但很快有人扒出来，我们学校的alpha偷偷买宋巡的同款表来戴哈哈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克里斯说完很久，手机里都没传来回应。
他哈了一会儿，笑声淡了下去，嘶地倒抽了一口气，“不会吧小裴，你不知道这些事吗？？”
“……不知道。”
林裴讪讪地说，“我不关注什么表什么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你刷论坛没刷到过吗？”克里斯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事在我们这里都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们学校应该更是如此吧？就一点没听说过吗？”
林裴摇摇头，声音很小。
“没有。”
他是真的不知道。
刚上高中那会儿，他性格还没有这么大的变化，还是和小时候差不多，胆怯沉默不爱交际，也没什么朋友，有人来和他搭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久而久之，冷就成为了他的代名词，就算有异性对他感兴趣，也不敢贸然上手了。
那段时间他甚至都不怎么打开聊天软件，也不会看网络信息，因为除了克里斯，根本没有人会和他联络，他看到的一切八卦和新闻，都带着大写的无聊两个字。
他的变化，是在宋巡激烈地拒绝联姻之后。
那时候林裴以为宋巡没有认出自己，后来小小地暗示过几次，但宋巡好像根本不记得，或者没把他放在心上。再加上宋巡排斥结婚的态度太过激了，严重了挫伤了林裴的自尊心，当时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他开始偷偷学宋巡抽烟，学他的高傲，学他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学他因为傲气而露出的刺。
再后来，他发现模仿宋巡能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好像一点点地修补了破碎的自己，重建了自信。
于是一个全新的林裴和一个旧有的林裴混杂在一起，谁也不愿意率先放弃，谁也不愿意投降求敌，就这样混成了20版，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林裴。
克里斯听完后也有些难过，在高一时，他们学校强行新生寄宿，因此他也错过了陪好朋友疗伤的时机。
好在现在有自己、还有周成森陪着林裴，他不会再孤单了。
“对了，你还记得我在晕倒之前，我们的谈话吗？”林裴忽然道，“这次假性发情的事让我想清楚了，或许周成森他不是那个和我最契合的人，但是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永远在我身边，永远能给予我最大的安全感。你说得对，不是所有人都能鱼和熊掌兼得，我只要选择我最想要的，并且坚定地选择下去，这样就足够了。”
“……啊，对。”
克里斯头皮又开始麻了，小声地说，“反正你自己选的，不要后悔就对了。”
“我知道了，既然成森不想勉强我，那我也应该主动一次，而不是期待他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摸透我的心。不过你也知道我的发情期快到了，如果我在之后对他说这些，他一定会犹豫，觉得我是不是因为生理需要才勉强自己……”
克里斯懵懵懂懂地点头，“对。”
是这样没错，但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林裴继续说，“所以我有个想法，我想在发情期之前和他好好地约会一次，正式地提出交往。这样也能打消他的疑虑，你觉得呢？”
克里斯：“…………”
好家伙，这不是和周成森的计划撞上了吗？！
这这这，这他能怎么说啊？总不可能现在就把周成森的计划摊牌吧？而且让一个Omega来提出交往，估计周成森就算答应了，心里也会留有遗憾。
但是他也不能和林裴说，不要准备了，你未来男朋友已经在搞提案了，你就坐着等惊喜吧。
一点惊喜都没有好吗？
“这，”克里斯进退两难，硬着头皮说，“可以是可以……”
林裴就等着他这句话呢，“所以，这件事我想麻烦你……”
“啊？！”克里斯慌里慌张地大喊了一声，“我突然想起来最近期末考试，考不好我爸又要骂我了，我现在得去背书了，实在不能帮你了，你再找找别人吧，我先走了！！”
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了电话。

第63章
林裴连具体的请求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克里斯就迅速地挂断了，他不禁有些郁闷。但是转念一想，克里斯还是个单身狗，那点撩汉伎俩还是从小说里学来的，问了可能借鉴意义也不大。
这种事还得找有经验的人来出谋划策。
林裴在自己的微信列表里划拉了一圈，里面大部分都是只备注了个名字、连脸都没看见过的，剩下一小部分也是因为学业和日常生活时有交集，所以临时交换了联系方式，并没有怎么聊过天。
至于同班同学么，那更加不可靠了！要知道他们班全都是alpha，估计还没等有人给他出主意，这个计划就被泄露到论坛里去了。
林裴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私聊一下程文情。
一来，程文情在Omega中很受欢迎，她本人在校内也有过好几段恋情和八卦，恋爱经历比他这个小雏鸡丰富多了。
二来，程文情的对象大多都是女性Omega，众所周知Omega思维和情绪都很敏感，而女性又是里面之最，程文情对待女孩子肯定要多费些心思的，那可供借鉴的套路不是会更多？
一番思量下来，林裴信心满满地戳了程文情，并告诉她自己最近的打算，委婉地表示想请她来帮忙。
之前晚会表演节目时林裴救场，之后他又帮助她的学长联系克里斯，虽然两个人没能成，但这两次的人情算是欠下了。
程文情一听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话都没听清就满口答应了，“这事简单，你需要什么就尽管和我说！哦对了，你刚才说要做什么来着？”
“……”
林裴只得把计划重复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顾虑，“我没谈过恋爱，也摸不清楚alpha的想法，而且周成森的家庭条件你也了解的，我不想太铺张浪费让他为难，但是也不想简简单单地凑合过去，中间的那个度很难把控，所以想听听你的经验。”
“我？我的意见？”
程文情一脸茫然，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追人的技巧，更迷茫了，“我一般喜欢哪个妹妹就去要她的联系方式，每天都找她聊天，夸她自拍好看夸她瘦，没事就带她出去吃东西买衣服，然后就这么自然地在一起了……”
她在校内也算是排名数一数二漂亮的女alpha，追人基本没有手到不擒来的。
林裴：“……”
坏了，光想着程文情恋爱经验丰富，反而忘记颜值在恋爱中的重要性了。
“你就直接约他出来，问他愿不愿意做你男朋友，这样不就好了吗？”程文情简单粗暴惯了，也没搞懂他为什么非要弄这么个仪式感，对此表示十分费解，“他要是喜欢你自然会答应，干嘛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呢？”
“其实答案我早就知道了，就是走个过场而已。”林裴解释，“主要是想这一天比较有纪念意义，所以想给他一个印象深刻点的约会……那你平时纪念日是怎么庆祝的呢？”
“庆祝纪念日？”
程文情想了想，直白地回答，“给她买包买衣服，带她逛街带她吃饭……”
林裴：“……”
看来这个帮手他是找错人了。
程文情也似乎发现了，自己完全起不到任何的参考意义。她笑了笑，宽慰道：“女生的快乐就是很简单的。我觉得你也不用想太多，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不吃五星级餐厅，不去坐摩天轮，只是在寒冷的天气里抱着坐在公园长椅里，都会感到幸福快乐的。”
“纪念日的意义不就是因为你们感情和美才产生的吗？没必要为了纪念而特意去做一场盛大的约会呀。”
程文情提点他，“小裴，你不要本末倒置了。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都开心幸福，这就足够了。”
挂了电话，林裴还是懵懵懂懂的。
他还是没明白为什么不要去考虑约会的内容，他想要营造这样的一个氛围或是环境，让周成森开心，难道不对吗？
或许是家庭环境如此，林承轩做事细致，爱干净整洁，做事有条有理从不出错，林裴受父亲耳濡目染的影响，也渐渐地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如果约会不做个计划，从约会时间、约会地点，再到用餐时的菜品，把这些列个一目了然，他就跟没剪指甲穿袜子似的浑身难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浪漫的约会策划几个字，按下确定键，搜索引擎瞬间跳出了几十页的内容。林裴的拇指迅速往下翻页，脑海里却依旧想着程文情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笃笃笃。”
宋巡曲起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放下手中写完的试卷，“昨天的小测验，我写完了。”
“哦……你放着吧，我等会儿看。 ”
林裴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上，手指无意义地滑动着，眼睛却没有聚焦，明显地心不在焉。
宋巡看了他半天，忽然拉了一下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有心事？”
林裴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
否认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想到，程文情是个女孩子，对象也是女生，参考性本来就不大，是他挑错对象了。而宋巡和周成森身高体型都接近，虽然性格不太相同，但是也能代表一下大众男性alpha的审美，更不用说他身边还有两个狗头军师，也能作为参考呢。
林裴心思活动了一些，不过考虑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他没对宋巡说出实情，“我想看个餐厅，但是市内一些有名的我都去过了，没什么新意。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宋巡愣了愣。
他缓缓地往后靠，倚着后桌的桌沿，目光落在林裴浓密的睫毛尖上。
“是……”
他慢慢地说，“是在考虑和他约会的地点么？”
林裴一脸惊讶。
他根本没想到宋巡这么敏锐，从只言片语里迅速拼凑了真相。
既然被拆穿，林裴也就没再隐瞒了，“是。其实我还没想好约会的场地和内容，想来想去就是吃饭逛街那些，但餐厅的选择也是个考虑的大项……”
话音未落，宋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困扰。
“你不想要平凡普通的饭店馆子，但是也不希望周成森因为结账的问题感到窘迫？”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下，林裴是真的有些吃惊、甚至是震惊了。
这段时间，除去学业之外，宋巡和他们几乎没有交流。他自认刚才那番话也没透露出多余的信息，正常人都应该会觉得是他吃腻了那些常去的地方，所以想发掘一些新口味新餐厅吧？
“随便是个人都能猜得到了。”
宋巡不想在这上面深究，很快转移了话题，“西餐厅普遍价格高昂，低一些的口味又太差，不合你的口味，而且他在这种环境下也会觉得局促。我建议你选择一些你们俩都吃过的菜色，日菜粤菜之类的都不错，当然具体还是要看你们的实际情况。”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裴需要的就是像他这样清晰到位的分析，一下子把他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瞬间忘了刚才的疑虑。
“他没怎么吃过日餐，好像是不习惯吃生鱼食吧。而且现在市内有些水准的日式餐厅规矩也很多的，我不想吃个饭还要进去盘腿，太累了……”
林裴忽然想起什么，“印度菜呢？或者意大利菜？这两个我都还行，我看他接受程度也挺不错的。”
“印度菜最好不要。”
宋巡无语道，“吃完味道会很大，而且谁定情是在印餐厅里……”
这倒也是。
林裴讪讪地说：“那馆子就那么些，选来选去也翻不出新鲜的花样嘛。”
宋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物美价廉的好地方，但是文川有打卡网红餐厅的爱好，于是他说：“餐厅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周末你抽空带着克里斯过来，我们一家家地试过去，确定好地点后再做其他的安排。”
让他很是头疼的问题，就这样被宋巡大包大揽接手了。林裴顿时一阵轻松，不忘道谢，“麻烦你了，之后我再请你……”
他突然意识到和宋巡单独约不太好，但是这种场景又不好带上周成森，于是拐着弯又补完了后半句，“到时候我和克里斯再请你吃饭！”
带着克里斯，总应该没有问题的。
说起来周末挑选餐厅，克里斯是个惯喜欢吃喝玩乐的，带着他既能调节气氛，也避免了他和宋巡单独相处，一举两得。
宋巡的背轻轻地抵在窄窄的桌框上。
他垂下眼睑，目光从眼睫中零碎地落下。
他还能帮上林裴的忙，这本来应该值得高兴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又变得沉重，像是挂在枝头的青橘，沉甸甸。但若摘下来，口味依旧是酸涩。
“那么……”
宋巡站了起来，指尖克制地抵着桌面，轻声约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周末见。”

第64章
找曾经的联姻对象给自己的约会出谋划策，要是换个人，克里斯肯定要一边嗑瓜子一边乐呵呵地和好朋友分享这个搞笑又好玩的八卦，但是当得知这个八卦对象就是林裴后，他……他就笑不出来了。
周末，司机把他们送到约定的地点，还未下车，克里斯透过车窗看到坐在路边长椅正在等待的宋巡，越发愁眉苦脸了。
林裴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拉着他走过去，宋巡余光中看到他们的身影，迅速站了起身。
除去意外的那次，他和克里斯基本没有任何交集。
宋巡轻轻朝他点了点头，礼貌又客气，目光很快又重新落回到林裴身上，“我做了几个草案，你先挑一挑，筛剩下的我们再实地考察。”
说完，从身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两份，分别递给他和克里斯。
这……还特意做个方案？？
林裴有些吃惊，翻开文件，宋巡挑选了大概七八家餐厅，各色风味齐全，详细到地址、实地照片、特色菜以及周边的影院、景点、游乐场……
甚至连酒店都贴心地标了出来。
克里斯捏着那份方案，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林裴更不用提。
只是他和克里斯不同，林裴被医生当面告知过宋巡的病情，早八百年就彻底排除了宋巡会喜欢他的可能性。
他放下了便是真的放下了，现在只是觉得宋巡这样尽心尽力，就像是随口和同桌说想吃糖醋里脊了，结果发现对方把周围二十公里的店都调查了个遍，最后挑选出了他最可能喜欢的口味。
感谢是感谢，但、但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踌躇了片刻，“实在是太麻烦你了。”
“这话见外了。”宋巡注视着他，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温声道，“怎么说我们以前也是要好的朋友，这点忙只不过是随手之劳罢了。”
况且也并不算麻烦。
克里斯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转来转去。
在宋巡恢复了部分记忆后，林裴虽然和他提过从前的事情，但也就只字片语而已。那段时间他已经决定慢慢接受周成森，再提起这些事也只会给他添堵，克里斯也就没再有问。
但看这架势，他们的从前可不像是几句话就能了结的样子。
三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许尴尬。
宋巡看了眼时间，正要去打个电话，一转身便看到文川慢悠悠地踱着步晃了过来。
“哎，都来了？”
文川自来熟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小裴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点。对了，旁边这位是你朋友吗？”
林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文叔叔好。”
“这位是克里斯。”宋巡转向林裴，无语道，“你们不用理他，他逢人寒暄就说最近你长高了。”
林裴：“……”
老渣男了。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为了避嫌，他们双方各自拉了一位亲友，这样大家组团也就没什么闲话了。
不过，宋巡以前有这样贴心吗……？
林裴粗略想了想，忽然发现，近两年和宋巡的那些回忆已经渐渐褪去了颜色，幼时的记忆虽然还保留着，但也只是一段曾经很宝贵的回忆了。
眼下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
“刚才和你说不麻烦的事，也不是在谦虚。”
宋巡浅笑着解释，“我对这些也没什么讲究的，文川对这些了解颇多，我也就做了个总结汇报的工作——你要谢就谢他吧。”
“叫舅舅！”
文川拍了下他的背，十分不满，“没大没小的。”
宋巡翻了个白眼，这对舅甥不好当着Omega的面没有风度，就在背后做些推推嚷嚷的小动作，林裴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文川性格随和体贴，又幽默风趣，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六七八岁，没有不喜欢他的，夹在他们中间也能说几句玩笑话调节一下气氛。
宋巡听到动静，忽然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安静了下来。
文川看在眼里，发出一道幸灾乐祸的笑声。
宋巡：“……”
几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林裴把一些地方太偏远、不太符合他要求的餐厅划掉，最后选出了三家。宋巡在一旁看着，忽然让他把烤肉给添到备选列表里。
林裴有些不解，但是宋巡没有解释，他想了想，还是没反对。左右也就是多跑一趟，等试完菜了，他们正好去吃个烤肉，填填肚子。
这几家餐厅都在市内，相聚不是很远，开车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也就到了。因为文川提前打过招呼，经理都给他们预留了最好的位置，不用排队预约就能进。
其实还未试菜，一进餐厅，林裴就立刻明白了宋巡的意思。
不管是什么菜系，只要是中高等档位的餐厅，免不了要装一下。服务员穿燕尾服用托盘送餐是最正常不过的，还有些矫揉造作的，桌边搞什么小喷泉，配合着大厅悠扬流行的钢琴音乐，再搭上一份烛光晚餐……
尴尬得屁股都坐不住了，和所谓的高档优雅更是相差甚远。
一天试下来，竟然没有合适的。
文川开车前往最后一家烤肉的路上，林裴已经有些疲惫了，靠在椅背上左思右想，突然问宋巡：“这就是你推荐我烤肉的原因吗？”
之前不说是因为林裴还只是停留在幻想阶段，但他此时已经想通了，宋巡也就没有隐瞒。
“既然你要考虑到周成森，那索性就考虑个周全。他是普通人家出生，虽然没有我们这样的条件，但是你也不用太小心翼翼对待，你觉得他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忧心疑虑……那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想法呢？”
林裴愣了愣。
克里斯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
车上安安静静，只有宋巡温和、缓慢说话的声音。
“你什么都不问，就给他安上了脆弱、自卑的标签。”他看向林裴，昏暗的光线下，只有那双黑色的瞳孔中泛着浅浅的光，“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比起经济条件带来的差异，你对他的特殊关照、和他相处时的小心翼翼……才是最伤人的？”
林裴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他想为自己辩解，是因为担心周成森自尊受损、不希望他不开心，才这样处处谨慎。
但是理智又告诉他，宋巡说的没错。
“告诉我，你觉得周成森是凤凰男吗？”
宋巡问。
林裴条件反射地反驳，“当然不是！”
“那就不要用对凤凰男的态度去对待他。你越是小心翼翼地对他，他越会愧疚、不安、自责、自卑。这些不是他原先拥有的情绪，而是你带给他的。”
宋巡缓缓道，“爱情的本质就是双向的接纳与包容，单方面被保护的爱是走不长远的，你如果喜欢他，就必须接受他的真实，周成森也是同理。”
他的这番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是很无情的。但或许是宋巡语气太温柔了，就像在引导一个走错路的小孩子，以至于这些教导的字句都失去了原本的攻击性。
——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不吃五星级餐厅……只是在寒冷的天气里抱着坐在公园长椅里，都会感到幸福快乐。
——纪念日的意义不就是因为你们感情和美才产生的吗？
——小裴，你不要本末倒置了。
——重要的是你们两个人都开心幸福，这就足够了。
程文情的话语突然闪现在脑海中，林裴蹙着眉，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好像就是隔着一层纱，知道是知道，但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完全陷在宋巡的逻辑里了。
克里斯迷迷瞪瞪地听他们说了一大堆，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想那么多干啥……反正对于周成森来说，你高兴他就会很高兴吧？那你只要保持自己开心快乐，他自然会觉得你和他在一起很快乐，这份满足感自然就盖过什么所谓的，呃，自尊啊经济啊的，那不就够了吗？”
“至于什么能不能走得长远，什么契不契合，那得到之后再说。你们俩还没谈上就想这么多，那真的谈上了，那岂不是每天都在多想？那这恋爱谈得还有什么意思？”
克里斯话糙理不糙，虽然很简单粗暴，但也有他的奇效。
宋巡笑了笑，“是这个理。”
林裴虽然还没想通透，但也发现自己似乎钻进死胡同里了，就像克里斯说的那样，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谈恋爱要是不开心快乐，还要考虑那么多，那到结婚的时候不是得烦死？
他点点头，犹豫地说：“是我钻牛角尖了。”
“倒也不是。”宋巡开解道，“谁能保证自己第一次就能做得尽善尽美呢，我们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
文川安安静静地听到现在，看了眼车内后视镜，忽然笑了笑，“小巡谈起爱情头头是道的，看起来是有进步了。”
他这句话一落下，原先经过一天时间、有些和缓的气氛突然变得僵硬了。
林裴垂下了眼睑。
克里斯看见了，心里暗骂这老渣男哪壶不开提哪壶。
半晌后，宋巡淡淡地说：“依样画葫芦罢了。”
“那可未必。”文川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道，“我看你刚才说的句句到位，又是宽容又是接纳的，可见你现在终于知道疼人、爱人的道理了。”
所有人：“……”
好家伙，这几句话连着在他们的雷区疯狂蹦迪。
后槽牙已经咬紧了。
“对人好未必是喜欢。”宋巡冷冷地道，“这个道理，舅舅不是最清楚吗？”
正逢十字路口，文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直到身后汽车不耐烦地鸣笛，这辆黑色的SUV终于像是上过油的螺丝钉，顺着车流缓缓滑进了左侧的车道里。
半晌后，文川终于开了口。
“再吵，就给我滚下车去。”

第65章
这对舅甥互相插了一记狠刀，之后的一路上都是彼此看对方不顺眼，两张脸一前一后地冷着，知道的明白是家里人吵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组团出去讨债。
他们俩不说话，克里斯也是个认生的，一看气氛僵成这个样子，怂在林裴背后不敢说话了。
好歹他们是为了帮忙才特意出来一趟，总不能冷着一张脸吃完烤肉吧？林裴只得硬着头皮挑起重任，主动抛出话题，“贺苓最近还好吗？”
宋巡闻言，诧异地看着他。
然而林裴无视了他疑惑的视线。
“还行。”兴许是林裴气质和多年前的贺苓有些相像，文川接话时的声音都和缓了许多，“老毛病了，也没办法说根治不根治的。”
宋巡听了微微皱眉，“你现在还和他有联系呢？”
那语气是很嫌弃的，不是嫌弃贺苓，而是是一股觉得自家猪不配拱新鲜白菜的嫌弃。
“怎么说也是朋友一场，认识这么多年了，总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吧。”文川轻轻点了点方向盘，“再说我在这行也混了这么多年了，他刚从国外回来，没几个亲朋好友的……我好歹认识的人脉广一些，要看病也能搭把手。”
宋巡哼了一声，“我可没见你有什么妇产科的朋友。”
文川顿时心上被扎了一刀，怒道：“人家生不生孩子关你什么事，一天到晚的关注别人的小道八卦，菜市场的大妈都没你这么机灵！有那闲工夫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宋巡又不说话了。
林裴在旁边听得很是好笑。
这俩人不像是长辈和小辈的关系，倒更像是兄弟或是损友，我刺你几句，你给我几刀，谁都不服气谁都不想矮一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
林裴觉得有趣，顺口搭了一句，“宋巡有的。”
“？”宋巡的表情简直像见了鬼，“我有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
“你忘记了？之前我们偶然遇见的那次，你身边有个蛮漂亮的小姑娘呢。”林裴提醒他，“我和成森都看见了，你还帮人家提奶茶呢，这总不能耍赖吗？”
奶茶？
这下，宋巡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啊。”
那哪算有什么，明明就是文川没收拾好的烂摊子，正好被林裴撞见了而已。
正好到了目的地，文川停好车，颇感兴趣地回头看宋巡，“哪来的漂亮小姑娘，还帮人家提奶茶？我认识吗？”
语气里满是调侃。
“你当然认识。”宋巡没好气地说，“就是那位‘赵’姑娘。”
他特意在赵姑娘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下，文川也想起来了。
林裴和克里斯率先下车，他趁着这难得的空档，压低声音，“怎么？上次碰到小裴了吗？他不会误会了吧？”
宋巡嗯了一声。
“啧，那你怎么不和人家解释清楚？”
“解释干什么。”
宋巡低声道，“他不知道，反而会更开心。”
文川没来得及劝一劝，人就已经下车了。
他拔下车钥匙，长长地叹了口气。
宋巡这脾气犟得很……哎，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183;
这家烤肉店靠近大学城，镶嵌在一条长街中的小角落，门厅虽然不大，但门口挂着的彩色灯牌、原木色的装修、并不精致但很实用的烤肉盘，还有操着一口东北方言、时不时过来帮忙烤肉的热情老板娘……
接地气，又富有人情味。
此时已是深冬十二月，烤肉店里开了暖气，但冷风还是从玻璃门窗的缝隙里钻进来。
林裴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两只手塞进宽大的口袋里，脚尖轻轻踩着、站在柜台前打量着店内的布局。
宋巡取了号，看他似乎冷得厉害，于是落座时特意把他和克里斯都安排到靠墙的位置。
克里斯不喜欢坐里面，觉得走动不方便，而且坐在他身边的竟然还是宋巡，天哪，那这顿饭岂不是要把他给憋死？
他自然不愿意，但是宋巡一句话就把他给堵了回去。
“外面靠烤盘，小心油点子崩着你。”
“……”
考虑到毁容的风险，克里斯就没挣扎了。
四人正点餐，林裴忽然收到了周成森的信息。
说自己晚上要加班，又问林裴在做什么？
都是一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
林裴犹豫了片刻，想到宋巡的话，于是老老实实地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我在外面吃饭，跟克里斯、宋巡还有宋巡舅舅一起。”
他刚开了一个口，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周成森大约是有些吃惊的，好半天才回，“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是有，但也不能告诉他。
“嗯。”林裴模糊地回答，“商量一些重要的事，白天他们帮了忙，所以晚上请他们吃饭。”
他都说了是有‘重要的事’，周成森自然不会乱吃醋，只是看看外面的天色，总会有些担心，“那你们什么时候吃完呢？我去接你？”
“不用了，宋巡舅舅他开了车过来。”
林裴道，“我们都顺路的，一会儿就回去了，不用担心。”
周成森却忽然沉默了。
在林裴面前，他总是格外体贴温柔，话不会太多，让人觉得厌烦吵闹；也不会太少，让人觉得太过冷淡。和他聊天，他永远不会让对方处于冷场的尴尬情况，又会刚刚好地将话题终止在对方厌倦之前。
这时周成森第一次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在这漫长的沉默里，林裴渐渐生出了几分不安。
就在这时，宋巡忽然伸出手，“给我吧。”
林裴惊讶地望着他，不懂他想做什么，但宋巡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手臂一捞、便从他掌心里把手机带走了。
“我是宋巡。”
宋巡垂下眼睑，将手机轻轻靠在耳边，语气沉稳，“下午林裴和克里斯去医院复查，我正好去拿身体报告，碰到了所以顺路捎他一程，等会儿我和舅舅就送他回去了。”
他顿了顿，“不用担心。”
周成森不知道说了什么，宋巡没回应，只是把手机还给了林裴。
林裴赶忙接过，这次，周成森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还主动和他道歉，“对不起小裴。我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所以很担心你的安全……”
挂完电话后，林裴看宋巡的眼神已经像在看神仙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宋巡语气很轻，“你连他吃没吃醋都看不出来？”
“什么？吃、吃醋？？”
林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吃醋？？
周成森吗？他也会吃醋？
他下意识地反驳，“不会吧，成森他性格很好，每次都、都很谅解我的——”
话说到一半，文川轻轻笑了笑。林裴看向好友，克里斯也咳了两声，态度十分明显。
林裴：“……”
周成森竟然在吃醋？而且他们都发现了，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这、这太魔幻了。
“他性格好是性格好，和吃不吃醋是两回事。”
不知怎么的，宋巡的脸色在顶头光线的照耀下，越发的淡了，“但凡他对你有一点喜欢，就不会不吃醋。占有欲是人类的天性，谁都无法避免。”
在成长期、已经有领地意识的alpha更甚。
林裴愣愣地说：“可是，可是我不可能不和异性相处，像我在班里，只有我一个Omega，那能怎么办呢？”
“嫉妒是他的本能，但克制是他的美德。”
宋巡顿了顿，给他倒了杯橙汁，轻声道，“下次，别再和他提起我了。”
&#183;
这顿饭吃完，推门出去时，夜晚的冷风越发冻人。林裴和克里斯哆哆嗦嗦地靠在一起，像两只互相取暖的黑白企鹅。
“我还是没想到成森会吃醋。”他喃喃地说，“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他都快成仙人了，永远保护我、包容我，从来不对我发脾气，也能接纳我的各种坏毛病……他竟然会吃醋，克里斯，你能理解我心里的震惊吗？”
“啊，能能能。”
克里斯敷衍地应了两声，小心翼翼地从余光里看宋巡的脸色……不禁更愁了。
哥啊您可千万别说了，再提周成森这三个字，你旁边那位怕是要直接发狂了。咱就安安静静闭嘴回家，回去后您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要是不尽兴，我亲自拿个喇叭给您成不成？
林裴也不知道怎么的，喝了两杯橙汁就跟灌了两瓶拉菲似的，拉着克里斯一直絮絮叨，“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我总觉得，我搞不清楚我到底想要什么，也搞不清楚周……”
“上车吧。”
宋巡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别让他担心。”
克里斯莫名从这平静的语气里听到点风雨欲来的意思，顿时心里咯噔一声。
在宋巡面前唠叨这些私事也不太好，林裴住了嘴，正要钻进车里去，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附近有个游乐场吗？还有摩天轮。”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歪头问宋巡，“我刚才想去提前买门票的时候，发现上面写着当日要进行全园维修……是这样吗？”
克里斯一拍额头，感觉世界都要从眼前裂开了。
就连文川也咳了咳嗓子，“这个咱们回头再说吧？今天也不早了，要不改天再看看？”
林裴却真像醉了一样，谁也没理，目光直直地落在宋巡的脸上。
宋巡五指按在薄薄的车门上，掌心被勒出一条条不浅不深的印子。
“你看错了。那天……”
他轻声道，“那天，会正常开园的。”

第66章
回去的一路上车内都寂静无声，等到把林裴送回家后，文川一脸郁气地和宋巡进了屋，然后瞬间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你疯了吧你？你拿什么去正常开园？”
“上回史金程的事就算了，大半夜给你叔叔打电话、让他帮忙送水送食送车的事也算了，反正都是自家人，帮你的忙也不算什么。那这回呢？你真以为自己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让人家开园就开园，随便张张口就能让公司倒闭？你小说看多了吧你！！”
宋巡嫌文川烦，转身避开了他的目光，“……总之我有办法。”
“你有个屁的办法！”
“也不是要全买下了才能行。”见实在是躲不过了，宋巡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刚才看过了，其实是因为海盗船需要维修，再加上其他项目也快到时间了，所以顺势做的闭园机械养护。”
“我看看能不能和经理联系联系，到时候包个整园，海盗船要维修那就维修吧，其他的正常运行，我钱也照样给。”
文川这会儿看他已经是看昏君的眼神了。
“他都那样看我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宋巡垂下眼睑，“要是贺苓这样问你，你能忍心说出我办不到？”
这倒也是。
“……那不一样嘛。”
文川讪讪地，“我好歹是个成年人，有人脉也有经济独立的能力，你还是个小孩呢，天天地学那小说里霸总一掷千金，怎么不学点儿好呢？”
“你也太小看你外甥了。”宋巡缓缓道，“我前两年玩炒股的时候挣了一些，之后投出去做理财，虽然不算多，但再加上零七零八的分红，也够用了。”
文川倒不知道他还会炒股，顺口问他攒了多少。
宋巡于是给他报了个数。
文川听完，“……”
挣得比他还多呢，白担心了。
“这不会是你挣的老婆本吧？”他打趣道，“拿老婆本把老婆送到别人的户口本上去……好家伙，新时代新诠释啊。”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宋巡反补了一刀，“咱们俩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文川……文川这就笑不出来了。
见鬼了，小时候还贼可爱贼听话的小外甥，怎么长大后就变成这副鬼德行了？
他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人类只有在幼崽时期才最可爱啊。
文川和文乔他们并不住得靠近，主要是已为人母的她总是喜欢唠叨弟弟的作息、饮食还有感情状况。文川嫌烦，就远远地搬走了，这下才算落了个清静。
他推门坐上车，正要往自己家开，宋巡忽然敲了敲他的车窗。
“怎么了小兔崽子。”文川摇下玻璃窗，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觉得钱不够，想问舅舅借吧？”
宋巡白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贺苓可能要离婚了。”
黑夜之中，浓雾笼罩，文川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下去了。
他长相温柔亲和，不笑的时候，五官平白多了几分严肃和认真。
“你怎么知道？”
文川皱了皱眉，“你不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听我爸和我妈说的。”宋巡耸耸肩，“你也知道，他在市内还算是有点人脉，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能从他嘴里说出来……应该能保真吧。”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星期。”
文川渐渐垂下了眼。
一周过去了，这样大的事情，他姐姐竟然一点想告诉他的意思都没有。
“你也别怪她不向着你。”
宋巡斟酌着用词，语气是难得的温缓，“当初你们俩分手的时候，贺苓哭成那个样子，谁见了能忍心呢？更何况我妈也不是没撮合过你们，是贺苓态度坚决，为了躲你，闪婚出国这样的事都做出来了。现下他们虽然在商议离婚，但我妈她也不好……”
说白了，文乔也是恨铁不成钢，不想再让自家的猪去糟践别人的小白菜了。
过了许久，文川才慢慢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要不是今天听小裴说，你们俩还有联系，我也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你，反正我知道的都和你交代了。现在决定权在你手上，你自己考虑吧。”
说完，宋巡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
这辆黑色的SUV在街道上停留了许久，直到左右两侧二楼房间的灯光都熄灭后，才慢慢起步，向着这座城市的相反方向驶去。
&#183;
文川把林裴送到家后，克里斯看他状态好像不是特别好的样子，干脆留宿了下来。
洗完澡后，克里斯穿着睡衣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搓湿润的头发，一边叨叨，“哎你这儿有维生素吗？我睡前要吃两颗维C的，不然心里不踏实。”
林裴已经换过衣服了，早早地躺在被窝里，半晌后才慢慢地回答：“在楼下电视柜的抽屉里，什么牌子的都有，你自己去拿吧。”
他说话有气无力，克里斯早就觉得他晚上反常，这会儿连忙凑到面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一点点烫，但应该还没发烧。”
这症状总觉得有点眼熟。
“该不会……”克里斯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担忧地说，“该不会又假性发情了吧？”
林裴摇摇头，“不是。”
他翻了个身，仰躺着看顶空的天花板，微黄的灯光从灯罩里温柔地渗透出来，但映射在他的瞳孔中，依旧有些刺眼。
林裴缓缓抬手，手肘压着眉眼挡住了光线。
“是发情期前期的症状。”
他轻轻地说。
“那正式的发情期不就是在三个星期之后？”
克里斯在那次事故之后特意恶补了Omega的生理知识，现在已经自诩是半个行家了。他回忆了课本和科普片中的相关知识，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我总觉得你怪怪的，还——”
还没说完，他立刻捂住了嘴巴。
完了，说错话了。
“？”
林裴疑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了？哪里奇怪？”
“……”克里斯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你今天还对宋巡撒娇呢。”
“？？？”
这话说得太恐怖了，林裴浑身的汗毛都差点直立，跟被吓到炸毛的猫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他一脸惊悚，“我怎么可能对宋巡撒娇？！我和他都已经——！断了！！”
“但是你那个语气和眼神，就是蛮像的嘛。”克里斯草草地演示了一下，但是学不会当时林裴那股令人心动的，眼中含水水中带波的目光，看上去反而像眼皮抽筋，“而且你还直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克里斯抬头看到林裴的脸色，吓了一跳，忙说：“不过你也不是故意的，不用太放在心上。”
发情期将近的Omega为了吸引配偶，会无意识地露出柔软的性情，就像是小猫半夜嚎叫一样，本人并没有多大的意识，只是出于生理状况，所以会下意识地靠近身边强大的alpha罢了。
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让发情期得到缓解。
只是今晚周成森偏偏不在身边。
林裴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丢人行为，顿时头痛地捂住脸，在床上滚来滚去，呻吟：“啊……早知道就让周成森来接我了，我真是个笨蛋，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过来……啊啊啊，好丢人啊！！”
“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克里斯把他扭成麻花的身体掰过来，宽慰道，“求偶就是你们的天性，而且这也没办法说理性克制嘛。”
“而且，你换个角度想，这样反而更好呢。”
他硬着头皮说，“毕竟宋巡他信息素指数低，不会受到你的影响，最多也就尴尬这么两秒的事情。要是换了别人就糟糕了，你想想，万一你今天对他舅舅撒娇……那不是更尴尬吗？！”
草，这是什么恐怖小说。
林裴瞬间清醒了。
但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他总得要上学呢。
林裴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件订购了十只便携式抑制喷雾。克里斯看到了，微微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便携式的好像没有正常装的效果持久？”
“对。正常装的抑制剂一般能持续在一周左右，如果是发情期前期，那效果得打个对折。便携式虽然不需要注射，但喷七八下也只能维持一个小时。”
“那么麻烦啊。”克里斯想了想，“那要不你明天就去问周成森要一个标记好了。”
“嗯……嗯？？”
“反正你们俩迟早要在一起的嘛。”克里斯有理有据，“那早标记和晚标记也没什么区别。这就像是婚前性行为和婚后性行为——当然没那么夸张啦，不过如果真的互相喜欢，那之前和之后也没什么区别吧？”
“你想今天宋巡也和你说了，要真实。对于周成森来说，你是哪种因为挨不过发情期就向他要标记的人吗？当然是因为喜欢才会选择他啊！反过来说，如果他因此怀疑你，那就说明他这个人并不值得你托付，对不对？”
“所以，”克里斯拍了拍手，声音洪亮，“不要怕，提前向他发起进攻吧！！”
“……？”
林裴听得一愣一愣的。
是、是这样的吗？

第67章
大约是真的累了，即使有代步车，他们也走了不少的路。这一夜克里斯睡得很熟，林裴在一旁翻来覆去的也没把他吵醒。
林裴一直睡不着，身体又乏累无力，索性下楼倒了杯冷水喝。
打开手机，周成森睡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暴露在他的眼前，和以往一样，简简单单的晚安两个字，仿佛他温柔的声线就在耳边。
林裴在餐桌边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将编辑好的那条信息发了出去。
[明天下午你要是没事的话，一起去喝奶茶吧。]
发完这条后，他心里终于踏实了许多，脱下拖鞋静悄悄地走回了房间。
&#183;
学校临近期末，新课都已经教得差不多了，最近课上都是在做试卷，两节课连着上是基本的，一整个上午下来，除去跑操的大课间，也就只给他们留了十分钟的时间去洗手间。
等到中午下课吃饭的空隙，宋巡一回头，林裴就已经拉着后门口等着的周成森一起走了。
他张了张口，还是没把人喊住。
“巡哥你在看什么呢？不去吃饭？”张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笑了笑，“还没忘了呀？”
宋巡怅然收回目光，没好气地道，“再瞎说揍你。”
“你揍我也没用 ，那眼睛长在你身上，你想看谁就看谁，我也管不着。”
张运调侃够了，又撞了撞宋巡的胳膊，“行了巡哥，为了个男人你都失魂落魄成什么样了？一天天的，篮球不打了，约你出去玩也不去。还记得你之前说什么来着，死也不做书呆子，现在你自己都成书呆子了，每天除了干饭就是做题，还能不能有点人气儿了？”
“是这个道理。”
程超虽然平时很不喜欢张运的耿直，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话糙理不糙。
“之前我们还说，你要争的话我们就帮一帮，现在你不想争但又惦记着，这不是为难自己也为难他吗？”
程超抱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他们俩现在感情稳固，你再想插手可就难了。巡哥，听我们一句劝吧……”
宋巡听得头都大了，把他的手推开，“你们都瞎说什么呢，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别再乱八卦了。”
说着，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
程超他们赶紧跟了上去，余光中撇到他发的短信，抬头人又是熟悉的名字。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样还叫没意思，那真有意思得成什么样了……
宋巡根本没注意到这俩挂件，他在输入框里点几下，斟字酌句了好半天，才把消息发了出去。
[等会儿有空吗？有件事要和你说。]
看着有些怪怪的……
他赶忙补了一句。
[是关于昨天你说的那个游乐园的事情。]
林裴和周成森在一起，大约是没怎么看手机，半天后给他回信。
[那个，抱歉啊…… ]
[我打算提前和成森说那件事，所以，游乐园可能要取消了。]
宋巡脚步一顿。
“今天中午就别吃食堂吧，反正那么长休息时间，真是吃的我快吐了——”
张运正在后面和陈超聊天，一不留神，门牙直接磕到了宋巡的肩膀上，疼得他嘶地抽了口气，“哎哟，巡哥你怎么不走了？吓我一跳……”
宋巡没有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那两条白色边框的消息，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涌现出许多的遗憾。
好像很多次都是这样，突然就错过了。
他按了按睛明穴，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那些无序的杂乱的想法撇到一旁，简短地回复了林裴。
[好，祝你顺利]
信息刚发出去，他甚至连抬头正在输入中的字样都未曾看清楚，就立刻按掉屏幕，关了机。
“出去吃吧。”
陈超吃惊地抬头，发现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落。
“随便找个地方……去哪儿都行。”
&#183;
“在想什么？”
周成森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林裴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机，“没什么，就是宋——”
他忽然想到宋巡说周成森吃醋，虽然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但如果周成森不喜欢的话，他就不说好了。反正他和宋巡之间也没什么好联系的。
“就是送资料的事情。”林裴喝了口水，“我之前让课代表帮我整理一下资料，回头送到老师办公室里。”
周成森的目光落在他翻转过后的手机壳上，片刻后移开了，“那现在处理好了吗。”
“算是吧，我和他说我自己去送就好了。”
林裴想到宋巡发的那几句，有些心不在焉，“我说得有些晚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开始整理呢，到时候平白让他多跑一趟……”
“哪儿有那么快。”周成森给他夹了一筷菜，温声说，“或者之后和他道个歉，这点事情他不会不谅解你的。”
林裴点点头，随口笑着说：“什么叫他不会不谅解我，说得好像你知道是谁来着。”
周成森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
林裴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忽然发现天空中慢慢地飘下了雪絮，街道马路上铺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这才十二月，竟然都已经开始下雪了吗？
“今年可真是难熬啊，”他望着街道上的雪景，神情专注，“好在总算是过去了，明年一定会更好的。”
“是的。”周成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笑意很浅，很温和，“等这个冬天过去，花就要开了。”
他们，都会朝着更好更温暖的地方前进的。
尽管是高二，学校已经没有剥夺掉他们午休的时间。国中附近有一套学区房，开发商配套开发了一个小公园，树林茂密、人烟稀少，很适合散步或是约会。
林裴和周成森并肩漫步在林间的小道上，零零星星的小雪落在肩膀上，起初只在衣物上留下一点小小的水渍，但很快，一朵朵一片片地铺出了浅浅的雪痕。
“冷不冷？”
林裴下意识地摇摇头。
“把手给我吧。”
周成森说着，把林裴的手小心地揣进口袋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地捂着。
林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不客气地蜷缩在口袋里，一点点地汲取着掌心的温暖。
周成森身材高大，林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说话时难免要微微仰着脑袋。林裴经常为此抱怨，他却很喜欢这样的身高差，觉得很可爱。
“你还记不记得初中竞赛的时候？”周成森忽然说，“那会儿整个考场里的alpha都在看你，每次你去洗手间的时候，大家都会围在一起讨论你的学校和名字。”
这事林裴当然是不知道的。
“你就框我吧。”林裴不以为然，“我那会儿又矮又瘦，跟火柴棍似的，我同学还老说我很阴郁……”
那会儿他低调得很，从不往外说自己家世如何。他们班就总有几个Omega爱排挤他，说他不喜欢和别人交流，头发还留得长长的，动漫里的变态都是这样的，他以后也一定是个小变态。
总之，不是什么很愉快的记忆。
“我怎么可能框你……而且，哪有很阴郁？”
周成森停下脚步，把他摆正了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几遍，看着看着忽然露出了笑容，“我看明明就很好看。”
仰着头时长长的睫毛很好看，被冻的有些通红的鼻头也很好看，带着一点血色的嘴唇也很好看。
怎么看都很喜欢。
“你那是……”
情人眼里出西施。
林裴嘟嘟囔囔的，没好意思把这句话说出口。
“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
周成森抬手抚上他柔软的皮肤，温声说，“本来我下定决心，要在竞赛结束的那天去向你要手机号码。但是你走得很快，我犹豫了片刻的功夫，你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
那是他人生中上到的第一节 课：不要错过。
上了高中后，他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可能和林裴有交集，没想到在学校论坛关于篮球联赛的图贴里看到了坐在场外的林裴。
那时的林裴还心有所属，周成森明明知道他眼中只有那个光芒万丈、意气风发的宋巡，却也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幻想过当时林裴目光的终点，会是自己。
他就像是流浪汉，站在门外静悄悄地捡起被主人家随手丢掉的边角料，捧在手心里置若珍宝。
直到林裴彻彻底底放弃宋巡之后，他才终于拼凑出一身正式的西装、刮掉胡子、喷上香水，叩开了主人家的大门，拘束又局促地向他递出了手心里的一朵玫瑰。
他身无长处，唯一珍贵的只有一颗真心。
林裴有些害羞，目光轻轻地躲闪着，但脸上又写满了‘然后呢’，‘快点说清楚啊’，此时一片雪花悠悠荡荡地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是冰凉的触感，林裴下意识地抿了下抿，再张开时唇间上只剩下一点水迹，润润的，点亮了唇峰。
然后，我终于有机会走到你的身边。
周成森指尖微微蜷着，鼓足勇气开口，“小裴，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裴心中一动，屏住了呼吸。
“你愿不愿意……”
“叮铃铃——”
一道铃声突然刺入，硬生生地插入两人之间。
林裴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咳着嗓子说，“你先接电话吧。”
周成森在原地顿了片刻，似乎也有些失落，半晌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裴，“嗯，我在外面呢。”
林裴印象中，周成森的母亲很少会打来电话。
等他一挂断，林裴紧张地问：“怎么了？阿姨身体不适吗？”
“别担心，只是做透析而已。”
周成森解释道，“做这个又无聊又难受，弄完之后好几天都没什么胃口，所以我每次都会过去陪她聊聊天。今天是我忘记过去了，我妈担心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
“没事就好。”林裴这才放下心来，“那你现在就要过去吗？那我回去给你请个假？”
他在老师那里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周成森的家庭老师们都知道，批个假条也不难。
“没关系，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就行。”
周成森看着他，忽然问，“或许，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我母亲呢？”
林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顿时愣在了原地。
“我妈妈她很普通，没有什么文化，早早地就结婚生子。之后一直拉扯我到现在，所以、所以……”
周成森一脸局促，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林裴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这背后的意义。
“我当然愿意。”
他握住周成森的手，耳尖都热了，“……我愿意的。”
怎么可能不愿意。
他做梦都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第68章
周成森突然提出一起探望他妈妈的要求，林裴是没有想到的。他虽然以前会和克里斯嘴上说些骚话，但骨子里还很传统。在他观念里，看望双方家长意味着一段感情即将迈入下一个阶段。
他现在和周成森，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正式的情侣关系，刚才脑袋一热，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这样的事，如果换成二十分钟之前的他，是怎么都不敢想的。
坐车去医院的路上，林裴坐立不安，屁股下活像是垫了个钢钉铁板，动来动去没有一刻安静，十分焦虑。
“我是不是应该买个果篮呢？”
没等到回应他就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的想法，“果篮会不会太普通了，阿姨身体不好，要不我等下去菜市场拎只鸡过去？但是这样好像不那么礼貌……哎，早知道我就回家一趟，我爸那儿好多党参阿胶，全是逢年过节来往的礼品，给阿姨带这个也好啊。”
其实不用的，他们家不怎么注重这些面子工程。
周成森看他太焦虑了，就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果篮吧，我妈爱吃橘子和苹果，等下你就近挑个好看新鲜点的果篮就好了。”
“是这样吗？”
林裴虽然还有些担心，但听到他这样说，也没有刚才那样不安了。
到了医院门口，林裴仔仔细细地对比了好几家店，挑了一个最好的最大的果篮，一结账，刷了一千块钱。
简直是把冤大头三个大字刻在了脑门上。
出门的时候，老板脸上的笑意都快拦不住了。
周成森：“……”
毕竟是林裴的心意，他也就没说什么。
周成森的母亲名叫吴媛，自从老公患重病后，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劳动力，值钱的基本都转卖了出去，房子也抵押了，甚至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然而这样也没救回周爸爸的性命。
处理好老公的丧事后，吴媛根本来不及沉浸在悲伤里。等待她的是要上学的孩子，是要还的债，是要撑起的家。
为此，除去公司里一个月四千块钱的文员工作，吴媛四处兼职，经常白班夜班连轴转，一天只休息四个小时，吃饭也不舍得给自己加一点的肉，拌着炒肉丝剩下来的青椒就能就着吃完一碗饭。
长年累月的辛苦让她耗干了自己的元气，也失去了健康，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日复一日地等待着匹配的肾脏来救命。
周成森说的这些，都是林裴完全不了解的。
他是活在温室里的花朵，一点点地从立身之地里汲取自由和氧气；一墙之外，周成森是悬崖上的小树，暴露在风雨之中、摇曳欲折，艰难求生。
他们彼此羡艳，又彼此惋惜。
周成森拧住门把手，林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白色的病房门缓缓推开，六人间的大病房暴露在他的视野中。每张病床上都躺着一位病患，家属穿着深红色的棉袄外套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打瞌睡，听到声音后，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这是他从前未曾接触到的世界。
吴媛睡在最左侧最里间的病床，她头发枯黄散乱，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白色的被子掩盖住了她瘦弱娇小的身体。
身旁的女护士弹了弹手中的药瓶，正在和她聊天，余光中撇到熟悉的身影，笑着说：“阿姨，成森过来啦。”
周成森拉着林裴的手走过来，向她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嗐，这就太客气了。”
护士注意到他们俩交握的手指，愣了愣，按捺下八卦的心思，赶紧帮吴媛换了吊瓶，然后推着小车赶紧去下一号病床了。
“这位是林裴。”
周成森顿了顿，“我的……同学。”
说是同学，哪有那么亲密地牵着手，还带来看自己妈妈的呢？
林裴站在他身后，把礼品放到一旁，紧张地嗓子都有些哑，“阿姨好，这是我给您买的果篮。”
吴媛心里分明，简单地整理了自己的头发，然后缓缓地靠着坐了起来。
病情磋磨了她的精神，她如今不到四十岁，但眼窝已经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整个人都是疲惫的，皮肤也呈现出明显的粗糙感。
她看向林裴的目光中，仍旧是温和的，“好的……谢谢你小同学，让你破费也不好意思，下次就不用带这些了。”
说着，她朝儿子招了招手，“你去洗个苹果吧，等下削给小裴吃。”
这摆明了是要支开他，想和林裴单独聊聊天。周成森清楚他母亲的性格，自己郑而重之地领人过来，不管喜不喜欢，她都不会给人难堪，于是摸摸林裴的头，给他使了个放心的眼神，之后就出去了。
等他走后，吴媛把床边的被子掀开一些，示意他坐近一点。林裴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内心忐忑地坐了过去，只听她温声细语地问：“你和成森在同一个班吗？”
又问了些很寻常的问题，例如周成森在学校成绩如何，在班级里和同学相处怎么样，学习辛不辛苦。
直到周成森洗完水果回来，吴媛都没问他们俩的关系，也没问他们怎么认识的，就好像是对待孩子同学一样，林裴渐渐放松了许多。
周成森把苹果切开递给林裴，又给他妈妈剥了个橘子，三人坐在一起闲聊。
吴媛问：“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呢？”
“下个月。”周成森说，“具体日期学校还没通知，不过考完期末后还要补几天的课。”
她点点头，“今年的车票还是早些买。去年没来得及赶上车，今年总得回去一趟。”
林裴顺嘴问：“阿姨不在这里过年吗？”
吴媛听了，浅浅一笑，“我们老家在B省，好几年没回家了，今年总得回去看看。”
林裴哦了一声。
他们没聊多久，来的时候吴媛已经做完了血液透析，此时精神和体力都不太好。看她困了，周成森给她盖好被子，要送林裴出去。
两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即使是工作日的白天，看病的患者和陪护的家属依旧来来往往，时而还有小孩子的哭闹声，环境并不适合养病。
林裴犹豫一阵，还是开了口，“阿姨这样的身体状况，要不要转到一个好些的病房呢？这家医院的院长和我们家经常来往，给阿姨换个病房也不难，价钱还是按现在的来算。”
原先是可以不收费用的，但他照顾到周成森的自尊心，所以小小的撒了个谎。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种隐隐的感觉，周成森不会同意的。
果然，他摇了摇头，“人情也是要还的，比债更难还……她只是身体虚弱一些，现在还没有特别大的问题，贸然转到单间病房，她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的。”
林裴一脸失落。
“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周成森摸摸他的头，“等如果真的需要用到的时候……我一定会和你开口的。”
这结果也并不是完全没预料到，林裴想，现在他们的关系和感情都太浅了，贸然提出这些确实不够妥当。
“走吧，我送你出去。”
周成森说完，忽然手机叮咚一响。
林裴都要对他的消息提示音有阴影了。
周成森看了眼消息，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妈让我上去一趟，不知道是什么事。”
病人为大，林裴很是体谅他，“那你赶紧去吧，反正我到门口打个的就能到家了。”
吴媛没说是什么事，周成森担心是医生那边有新的说法，一时间也放不下心中的担忧，“到家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我好放心。”
林裴点点头，看着他匆匆走了。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双手揣在口袋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也空落落的。
怎么说呢。
这次的见面好像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说不上不开心，但也绝对谈不上高兴。
吴媛没有想象中那样盘查他的户口，也没有发难，要求他们好好学习不准谈恋爱，她的态度很温和、很平淡，但也正因为如此，中间的界限反而不分明了。
这……根本不像第一次见家长的情景。
林裴叹了口气，正要点开打车软件，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
是宋巡三个小时前发的。
[下午上课没看见你，还好吗？]
[你忘记和老师请假了，我和岚明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来得及打假条就回家了，回来后记得去他那里补一下。]
最新一条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你在哪里？]
……坏了。
唠叨了一路的假条，他自己的却给忘了。
林裴一拍额头，赶紧回复：
[我在医院，忘记请假了……谢谢你，我等下就回去补假条。]
宋巡回得很快，几乎是发完后，他的昵称旁就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医院？生病了吗？]
[严不严重？]
[在哪家医院？]
[不用不用，我没有……]
他还没打完字，宋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样？身体要不要紧？”
林裴听着总觉得他那边有呼呼的风声，宋巡也像是在走路的样子，气息有些不平稳，“你现在在哪家的医院？”
“我没事的。”他连忙说，“我现在在市医院，什么事都没有。其实是我和成森来陪他妈妈做透析，路上走得急，所以忘记请假了。”
耳边的风声渐渐停了。
林裴握着手机，半晌后才听见宋巡问：“你和周成森去看他妈妈？”
“……嗯。”
宋巡沉默了许久，“那他妈妈情况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都挺好，只是刚做完透析，有些虚弱。”林裴说，“我们聊了一会儿，看她精神不太好，就赶紧出来了。”
“那你现在呢？”
林裴愣了一下，“嗯？”
“你现在呢？”宋巡重复了一遍，“是要回去吗？周成森送你？”
“啊……没有。”
宋巡语气很淡，但是刚才着急的模样又不像是作假的。林裴突然想到前两天，他二话不说地就把餐厅的任务包揽了过去，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感觉怪怪的。
“他妈妈有事叫他，我等下打个车就回去了。”
宋巡皱着眉，明显很不认同。
林裴看不到他的表情，一会儿后，才听到宋巡的声音，“正好我有事要去市医院走一趟，贺苓在那里住院，文川没脸去见他，偏偏又有些东西要带过去……”
林裴越听越不对了，“其实你不用特意过来的。”
他的性格是不喜欢直话直说的，但此刻如果不挑明了讲，林裴总有种事情会越来越无法控制的预感。
“下午不是还有一节课吗？”
他轻声地说，“贺苓的东西你下了课再送过来也是一样，没必要耽误上课的时间啊……”
说是贺苓，其实是在代指自己。
宋巡哪里听不出他的意思，只是攥着手机，指腹都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了，也没舍得说一句，好。

第69章
林裴一直没等到宋巡的回应，他看了眼时间，“先挂了吧，我打车回去就行。”
许久之后，宋巡才嗯了一声，挂断了。
林裴垂下手臂，指尖悬悬地握着手机。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从他身边经过时，没有一个人停住脚步、多看他一眼。
……或许是他太敏感了。
林裴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回到家，林裴刚下车就看到文乔在外面给草坪浇水。两人目光遥遥相望，文乔明显第一眼是很高兴的，但是似乎顾虑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能在几米之外浅浅地点个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多说。
林裴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去。
“文阿姨。”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下意识地往他们家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宋巡他回来了吗？”
“啊？宋巡？”
文乔赶紧把水管给关了，怕溅到林配身上，然后才想起他的问题，“他这会儿不是在学校上课吗？哎小裴你怎么回来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我有点事要处理，就请了假。”
林裴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宋巡他……病情如何了，医生怎么说呢？”
“哎，还是老样子。”
或许是隐隐有了宋巡娶不上老婆的预感，再加上有文川的前车之鉴，文乔反而心态好了不少，更平和了，“医生说目前指数稳定49，进步虽然慢，但聊胜于无。好不好的也说不准……反正就这样凑合吧。”
同龄青少年的指数分泌大约在55到65之间，年纪再稍长一些的未婚年轻人指数只会更高。就像文乔说的那样，进步是有的，但明显远远不够。
既然指数维持在49的水平，那他应该也不会……
林裴垂下眼睑，“他在恢复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哎，小裴——”
文乔条件反射地想留他在家吃饭，但话都到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她叹了口气，柔声问，“你和那孩子……都还好吧？”
她说的，自然是周成森。
林裴点点头，文乔似乎也放心了许多。
回去后，林裴还是不放心，又向文川要了一份宋巡的检查报告，请相熟的医生伯伯帮忙看过之后，得出了和之前差不多的结论。
这个阶段的宋巡，按理说就算是99的契合度，应该也对他没什么作用。
这道保险下来，他总算是放了心。
刚才一路上，他仔细想想宋巡最近的行为，虽然说是疏离有度，但是在餐厅和游乐园的事情上，他又格外尽心尽力，那用心的程度，林裴都自觉比不上他万分之一。
再加上在医院里，那道明显带着担忧的焦急口吻……
林裴深深吸了口气，随手用茶几上的报纸盖住了脸。
他差点要以为宋巡喜欢上自己了。
还好，还好这么狗血的事情没发生。
不过就像宋巡之前说的，他们交往生疏到这个地步，但过去太深刻了，现在只要有一点联系，即使是周成森不说什么，他自己也都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之后还是找个时间和宋巡说清楚好了，如果他是内疚忘记了小时候约定的事情，那追根究底，也是林裴欠得更多。但如果宋巡只是alpha的本能，出于占有欲和领地意识……
那早早地划清界限，也许对他们而言会更有利。
林裴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忽然振奋起来，回到房间里开始整理这学期的知识点重难点和考点，他想早点收拾完这些，在班级里也就不必和宋巡有过多的牵扯了。
这股动力支撑着他从下午一直整理到晚上九点多，阿姨喊他吃晚饭，喊了好几次都没喊动人。无奈之下只好等林承轩下班回来，和他说了这件事。
林承轩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接过阿姨手中的木制餐盘就过去了。
平时没有他的同意，阿姨不会随便进他的房间。林承轩轻轻一拧把手，门就开了。
林裴正戴着耳机听轻音乐，伏在桌前，手中的笔尖也格外专注，在笔记本上留下了一行行秀丽的字符。
林承轩站在他背后看了一会儿，然后探出手，敲了敲他的桌子。
“！！”
即使有缓冲林裴还是吓了一跳，赶紧把耳机摘了下来，“爸？”
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才九点钟。
“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吗？”
林承轩没有回答，他把餐盘放到桌子的空闲处，顺势坐到了林裴的床边，“怎么不吃饭？”
他身材高大，面容丰俊硬朗，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显得整个人沉默寡言，总有股不好接近的气场。
连与他血缘最为亲密的林裴，都有些隐隐的畏惧。
“我、我在整理笔记。”在父亲面前，林裴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声音轻得像蚊子，“还差一章就结束了，想早点写完再吃。”
“太晚吃饭容易消化不良。”
林承轩说完后沉默了一会儿，他甚少担任与儿子谈心的好父亲角色，再开口时，总带着一股笨拙的生疏，“你成绩很好，之前从没见过你需要整理知识笔记。”
“……嗯。”
林裴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些隐隐的担心，“是给宋巡的，所以要记得多一些。”
果然，如他意料之中的，林承轩说：“之前我工作忙，也不想总插手你的感情，所以很少问这些。”
“你长大了，想谈恋爱想找对象这些我都不会阻止。但是宋巡毕竟是咱们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和他父亲也有一些商务合作上的往来。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要问个清楚。”
林承轩顿了顿，缓缓问，“你现在和他是怎么回事？和那个周成森，又是怎么回事？”
林裴猛然抬起了头。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林承轩说，“那天阿姨报备说文乔有事来找你，一直等到很晚，我就随手看了眼家里的监控。”
看到文乔站在窗前，一副很惊讶的模样。
他觉得很奇怪，就调出了大门口的摄像头，无意中看到了车上和林裴招手的青年。
再去一调查，发现这位正正巧，也叫周成森。
于是，一切便都了然了。
林裴怎么都没想到，不光是文乔，林承轩也在那天晚上就得知了情况。也就是说，现在两家的家长都知道他交新男朋友了……
好在林承轩没有责备。
“所以，你现在是在和周成森交往吗？”
“嗯……”
被父亲问这种问题，林裴有些莫名地尴尬和难堪，“其实还不算正式在谈，但是也差不多了。”
他思索片刻，“那宋巡呢？你也在和他暧昧吗？”
语气非常直率，好像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林裴：“…………”
“怎么可能？！”
他涨红了脸，“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喜欢他了，只是我还欠着他人情，所以……”
事情到这个地步，林裴也不能再隐瞒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把前因后果给交代了清楚，只是对他为什么给宋巡打电话做了一些模糊处理。
毕竟，因为害怕爸爸不要他，所以吓到不敢回家……这样的借口，林承轩也会觉得很扯很无语吧。
林承轩一听到宋巡前几年的车祸与他有关，神情顿时严肃了许多。
“这样的事你不该现在才和我说。”
他微微皱了皱眉，语气郑重了许多。
宋巡是什么身份？
他怎么说也是宋景华的儿子，宋景华早年盛名，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国内投行的领头羊，是华尔街里搅动风云的人物。在M国积累了不少原始资本和人脉之后，宋景华急流勇退，回国做起了风投，之后又陆陆续续地进攻了不少产业，虽然为人低调，但在本地富人圈内也是不可小觑的势力。
宋巡注定是宋家的接班人。
林裴还是太稚嫩了。
林承轩心里已经有了决断，“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么？”
“还、还有……”
林裴这次不敢再瞒他爸，老老实实地，从他放弃宋巡后发生的事，到今天周成森带他去见他妈妈，一桩桩一件件地都和他说得清清楚楚，连他们小时候的孽缘也简单交代了一遍。
林承轩在听到他们俩如何纠葛痴缠时眉毛动都没动一下，只在听到他们小时候认识的事上，露出了一丝惊愕。
怪不得。
怪不得文乔当初来说亲，虽然有99的匹配度打底，林承轩也只说要交给林裴决定，而林裴连人都未见、只听见一个名字，就立刻点头答应了。
原来因果早在很久之前就埋下了。
本以为相隔这么多年，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还能再次重逢……没想到，最后还是有缘无分。
林承轩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叹道，“既然他没想起，那就当以前的事都没发生过吧，你也不必故意躲着他，一切自然相处就是。另外——”
林裴刚松了一口气，一听到这个另外，头皮都绷紧了。
“既然姓周的小子都带你去见过家长了，你也早点把关系定下来。”
林承轩说着说着，站起身，“之后找个时间，叫他来见我吧。”

第70章
林裴没有因为隐瞒车祸的事被林承轩责备，反倒是文川被外甥臭骂了一通。
“你有没有点医生的职业道德！”
宋巡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怒道，“病人的资料能是那么随随便便给出去的吗？他要你就给了，连一句用来干什么你都不问？！”
文川也是给完才觉得不妥，但这个时候再要回来也难说不过去，于是就把这件事和宋巡给说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那些数据也不是什么机密报告，你也知道，林裴他家就是做医疗机械的，在这行上也认识不少的医生资源，我想着他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才给的。”
文川年纪一大把了，还被小辈关在诊室里劈头盖脸地训，也很郁闷，“再说之前你的治疗疗程都有林裴参与，我想既然都到这个地步了，那给他看一眼也没什么……”
谁想到宋巡一知道这件事，就跟踩了地雷一样，火速从学校赶了过来，核对完林裴拿走的那份报告，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文川觑了他一眼，知道他这回是真的生了气，俏皮话也不说了，“好了，舅舅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犯。行吗？”
宋巡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地好转。
“昨天下午，就在他联系你拿报告之前。”他说，“林裴回家的时候碰上我妈，几乎不怎么和她来往的人，竟然主动问了我的病情。”
“说明他关心你啊。”
文川并不明白，“这怎么了？”
不。
如果说没有那通电话，那林裴突然的关心还情有可原。但……
宋巡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滋味。
“算了。”
现在再去追究这些也是于事无补，他坐了一会儿，颓然地把报告递还给文川。
“什么算了，怎么算了？我怎么没搞懂？”
文川一头雾水，“下次他要是还来要，那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不会有下次了……”
宋巡喃喃道，抬头看见文川茫然的表情，话堵在嗓子里，许久后才说，“他如果真的问你要，那就给吧。”
“？？？”
文川这下是真糊涂了，“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刚才还因为我给的事大发雷霆的，现在又说他如果再来要，又给……”
他也是烦了，啧地一声，“我看你比女人还善变！”
“你那叫性别歧视，别说的好像你没变过似的。”宋巡怒道，“要不是你，要不是——”
说了半句又张不了口了。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不能完全怪文川。
明明是他自己最近太急躁，所以把林裴吓到了。明明之前，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了许多……
他按了按晴明穴，心里纠缠错乱。
文川看他这副模样，即使宋巡什么都没说，但是他也大概拼凑出了什么。这样的情况，叫他不免想到当初的自己，也说不出什么讽刺的话了。
“行了，你也别总是一副情种的样子了，深怕别人看不出来么……没听说过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他轻声叹道，“事已至此，我看你还是静静心，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想你到底要的是什么。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再打扰林裴，那就干脆离他越远越好。”
如果你还有那么点志气，就该现在去把人追回来。
这句话文川没有说。
当初林裴在诊疗室听到贺苓的病情，推断出他婚姻不幸福，又将这件事告诉他时，文川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就像彼时的他一样，宋巡难道真的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宋巡声音微哑。
“有啊。”
文川说着肯定的话，却摇摇头，“膈应别人，也膈应自己，第三种选择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当初他们分手后，贺苓没过几天就和他的现任丈夫、也是当时贺家为他安排的相亲对象领了证，又打包行李、飞去了美国。
直到几个月后，文川彻底醒悟过来时，才发现贺苓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新家的地址都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亲友，以一种果断狠绝的姿态，彻彻底底地和文川划清了界限 。
那时，文川才明白什么叫一个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永远不出现在眼前。
他自己没有做到，于是贺苓帮他做了。
现在换过来，相信林裴的想法也是如此。只是他们中间隔着一层斩不断的人情债，才陷入了现在无法脱身的尴尬局面。
这些，文川能想到，宋巡就想不到吗？
宋巡握紧拳头，闭上眼，“……知道了。”
文川明白了。
他做出了和自己一样的选择。
眼看着一手好牌打得稀碎，他这个舅舅也不禁生出几分同情，“到现在为止，你还不愿意承认你对他的感情吗？”
“承不承认还有什么意义吗？”
宋巡语气轻轻，“这是最多余的东西。”
就像是花枝上多余的树叶，该剪去的时候就该剪去，没有人会在意、会惋惜。
文川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了。”
事已至此，再纠结那些确实没有意义。
“哦对了。”
走之前，宋巡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是不是要跳槽到市医院去了？”
“……是。”
刚才还在理直气壮劝宋巡不要打扰别人，这下自己的老底就被掀了。
文川一阵尴尬，“过几天就去了。”
从前他嫌弃在公立里干活累、拿的钱还少，所以一直窝在在私立医院里养老。但自从知道贺苓一直在市医院看病后，他就立刻联系了老同学。
虽然他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年纪轻轻地早考上了正高级别，要跳槽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周成森的母亲得了尿毒症，现在正在市医院住院。”宋巡说，“你看能不能安排安排……”
“给她换个病房吗？”
“不。”宋巡摇摇头，“那样也太明显了。你看看能不能给她换些好点的药，这些你比我懂得多……到时候随便诌个理由就行。”
“行，那到时候差价我按月来和你报销。”
自从知道宋巡比他这个舅舅存款还多之外，文川就毫不客气了，“放心吧，这事我保证办得妥帖……事情我也会托人看着的。”
宋巡自然相信他（在院内的人脉），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终于请走了这尊大佛，文川伸了个懒腰，目光忽然落在了那份检查报告上。
检测日期是上个月，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哎。”他掏出手机准备联络同事同学，又自言自语道，“谁让咱们家专出情种呢……”
&#183;
就在昨天。
周成森担心吴媛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连电梯都来不及等，三步两步地跑完两层楼，气喘吁吁地跑回病房，发现吴媛正坐在床上，窗户开了一半，露出蒙蒙的景色。
他一身热汗，被风一吹变成了冷汗。
“妈，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他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你现在的身体不能着凉，妈，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要注意一些。”
“我就是觉得空气闷，所以想开窗透透气嘛。”吴媛浅浅地笑了笑，“林裴那孩子走了吗？”
周成森说：“走了。”
“走了就好。”吴媛点点头，“你坐过来，妈妈有些话想和你说。”
周成森顿了顿。
他心里其实有了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坐了过去。
“林裴，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
吴媛问。
即使平日里足够低调，但林裴的吃穿用度，从衣服的质地再到脚上连她都能认出的知名品牌，以及举手投足间小公子的气质，即使吴媛对时尚一无所知，也明白林裴那一身加起来，是她无法想象的数字。
“……是。”
周成森垂下了眼睑，“但是他性格善良，没有富贵子弟那些不好的风气。”
“妈妈知道。”吴媛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你能喜欢上的孩子，品性肯定都是好的。”
她又问：“那孩子的家世，你都清楚吗？”
周成森点点头，把林家的情况大概和她说了一遍。
“那之前你说的有位同学家里有些人脉，在帮我们看着，也是他了？”
“是。”
吴媛点点头，很快陷入了沉默。
周成森低声喊：“妈……”
“儿子，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是不是？”
吴媛声音很和蔼，可又带着一丝的无奈，“趁还早……你们还是断了吧。”
即使已经有预期，但听到母亲说出这句话时，周成森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
“妈，我从初一时就喜欢他了。”
他摇摇头，声音很沉，“我好不容易才……”
好不容易才让林裴打开了一点心扉。
他现在怎么能、怎么可能潇洒退出呢？
“你这句话到底在说服你自己，还是说服我，你自己最清楚。”
吴媛叹道，“还是你忘了，你从前那个小女友的前车之鉴了？”
周成森一梗，低下了头。
他不知道如何辩解，如何劝吴媛，如何劝自己。
“林裴不一样。”
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第71章
第二天周成森没来上课，宋巡倒是来了，只是似乎有什么急事，上到一半忽然就跑了出去。
老师也管不住他。
宋巡逃课是常有的事，但周成森就不寻常了。
林裴问了下周成森的同学，得知他昨天并没有回学校，微信发信息也没有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宋巡不在，林裴原先整理好的知识点送不出去，放学回去后，他索性又顺便把其他学科给简单整理了一下。
等到林承轩下班回家，林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这时周成森的视频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周成森似乎还留在医院，背景一片纯白，穿着护士服的女孩子端着托盘在屏幕中闪过，很快就被一张熟悉的脸取而代之。
摄像头轻微晃了一下，周成森赶紧扶正了，又找了个角度，“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声音很低，林裴看到他蹲在一个大理石坐台面前，手指扶着手机，四周很安静。
林裴点点头，“听得到。”
“那就好。”周成森松了口气，“病人都在休息，我不好大声讲话，就出来了。这里网络不太好，我找信号找了好半天。”
林裴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你昨天和今天都在医院？你妈妈她身体还好吗？”
镜头里，周成森的表情明显地怔了怔。
“……还好。”
他说，“不过昨天一直不太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做了透析的缘故，说恶心反胃，还头晕。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观察一晚再看看。”
林裴：“没事就好。”
说完，两个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一会儿，周成森主动问：“你吃过晚饭了吗？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上学？”
“嗯，吃了。”林裴没有回答他后面一个问题，“成森，我想问你……”
周成森大约知道他要说什么，目光闪了一下，垂下了眼睑。
林裴看到了，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吴媛应该是不太喜欢他的。
“为什么呢？”
他语气平静，没有生气，“总应该有理由的。是……我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周成森喉咙紧了紧，他歉疚地说，“是，是我……我不应该这么早……”
林裴心凉了半截。
周成森想说的是，他不该这么贸然地带林裴去看他母亲。
其实吴媛的反应他早就预料到了。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先安抚好她的情绪，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把林裴介绍给她。
但下午他们散步的时候，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觉得林裴像是要答应自己了。他一时喜不自胜，没想到最后冲动办了坏事，反而让林裴受委屈。
他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句话说得虎头蛇尾的，也没有说清不应该的到底是什么。
林裴默不作声，没有打断他。
“总之，不是你的问题。”
周成森磕磕绊绊地说，“只是有一些事情我妈妈还没有想清楚，所以……”
林裴并没有纠结是‘哪些事’，等到周成森说完后，他才轻声问：“那怎么办呢？”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或许在一开始，林裴有动过只试试不结婚的念头，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他们还能只谈一段简简单单、纯粹的恋爱吗？
周成森沉默了半晌，他那双温柔的眼注视着林裴，手指隔着冰凉的屏幕轻轻地抚摸着心上人的轮廓。
“会解决的。”他郑重地说，“我向你发誓，一定会解决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需要时间去向吴媛证明，向自己证明，这一次的选择没有错。
只要一点点就够了。
可是一点时间，又是多久呢？
林裴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告诉他昨天已经和爸爸说了他们的关系，想告诉他发情期在即，他想要一枚能证明他身份的标记，而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帮忙解决的施舍。
但是此时此刻，林裴又没有说了。
“我等你的解释。”
他做出了简短的回应。
挂掉电话后，林裴把手机扔到一边，静静地在坐在了床边，柔软的床垫被压得陷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他望着桌边的台灯，心空空的。
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坐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听着母亲指责父亲，恨他这么早让自己结婚生子，恨他让自己成为婚姻的附属品，语气怨愤，让他胆战心惊。
林承轩想带他回家，林裴不愿意，趴在病房窗户处张望着，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变成了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感觉。
不是失望，反而是平静。
或许我对他的要求太苛刻了。
林裴想。
试问在这个世界上，谁会奋不顾身、抛却所有利益关系，全心全意地爱着另外一个人？
他的血缘至亲都不能。
他扪心自问，连他自己和亲人都做不到的事，又何必去苛责别人呢？
这道久病未愈的伤痕 ，不是他的错，也不是周成森的错，更加不是他母亲的错。
就像周成森说的那样，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吴媛需要时间等待她伤痕的愈合，而他自己也是如此。
这么晚了，林承轩估计还在书房整理文件。林裴不想为这点事特地去打扰他，就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周成森的母亲身体状况不太好，原定好的见面时间可能要延后了。
林承轩表示知道了。
其他的什么都没问。
或许是最近看到文乔、看到吴媛，总是见总是念，林裴忽然想起自己好几年未见的母亲，只是连她的模样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没有丈夫和儿子的打扰，她过得还开心吗？
林裴的指尖在输入框中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过去。
[妈妈最近还好吗？]
林承轩很快回复：
[医生说她恢复得不错，最近爱看书了。]
那些书，自然是林承轩带过去的。
从前盛茗玉眼见心烦，从来不碰那些东西。
林裴琢磨着他爸的语气，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讽刺。
不过他爸也不是这样没风度的人。
说起来也奇怪，盛茗玉现在这样古怪的脾气，当初竟然也是城内有名的温婉美人。
林裴几乎没和母亲有过交流，外婆家虽然时常走动，但老人们对林承轩心有歉疚，所以很少会提起自己那个叛逆的女儿。
关于母亲的回忆，林裴大多是从奶奶、还有一直照顾他的阿姨口中得知的。
林承轩在和盛茗玉联姻之前，也是见过一面的。据他奶奶说，盛茗玉身材娇小瘦弱，个子也不高，但是胜在有一股温婉体贴的气质。
当时两家聚在一起吃饭，奶奶第一次见到盛茗玉时，这女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眉眼微垂，气质出尘。
她想着林承轩不爱说话，这个女孩子漂亮懂事话也不多，性格一看就很和顺，还有着60的匹配度打底，夫妻应该会很和睦。
结果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裴那时候还小，忍不住问奶奶，“爸爸妈妈是因为互相喜欢才结婚的吗？还是因为要挣钱呢？”
听得奶奶一愣，无奈地笑道：“咱们家家底也不差，怎么可能是纯为了联姻呢……”
她仔细想想，又说：“你妈妈我是不清楚了，但承轩么，大约是有好感的。”
他奶奶和他是一样的想法：不喜欢怎么可能结婚呢？
但林裴长大了几岁，现在在想这些也不确定了。
盛茗玉的不负责任在他们亲戚里都被里里外外诟病好几圈了，林裴没有发言权，但是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从父亲的口中听到一句怨怼，哪怕是当年夫妻撕破脸吵架时，林承轩也未指责一句。
或许是真没什么感情。
可见结婚还是得找个互相喜欢的，才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林裴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连灯都没关，握着手机睡着了。
十二点半，林承轩带着疲惫从书房里走出来，忽然瞥见林裴的房间灯还未关。
光线从门缝里一点点地透了出来。
林承轩轻轻推开门，看到他的手露在被子外面，一摸，被冻得冰凉。
林裴睡得很熟。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弯腰把儿子的被角掖好。正要离开时，林裴的手机屏幕忽然一亮，跳出一条消息。
[你的抑制剂打过了吗？记得算好日子，别过时间。]
是宋巡发来的。
林承轩没往心里去，此时，宋巡又发来了消息。
[昨天，你是因为我所以心情不好吗？]
[对不起]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
[明天有时间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林承轩默默看了半晌，直到屏幕渐渐暗了下去，他轻轻地从林裴手中抽走了手机。
开屏密码是他的生日。
林承轩点开微信，给宋巡回信息。
[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他想想，又补了一句。
[我是林承轩。]
发完这句后，他把聊天记录删掉，轻轻把手机放到床头，又打开床头的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林裴在睡梦中，无知无觉。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梦到小时候的宋巡。
他已经很久没再想起从前的事了，这次也只是模模糊糊地想起，少年曾经对他许下的承诺。

第72章
下午七点半。
林承轩收好文件，大步迈出了会议室。助理看他忙完，适时地走了过来。
“林总，”他低声道，“那个学生现在还在外面等您。”
“学生？”
林承轩这才想起，两个小时前前台打来电话，说有一位姓宋的年轻人来找他，还说有预约。正逢林承轩要开会，就让助理把人带到会客厅去，等到散会之后再说。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还在。
林承轩把文件递给助理，“知道了。”
林氏集团CEO的办公室独占了一整层写字楼，除去常见的办公区域，会客厅、健身房、淋浴间、休息室等等应有尽有。
这里安保体系严密，普通员工如果要进入，需要从总裁助理处拿到特定的密钥，才能刷卡进入。
林承轩推门而入时，宋巡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摊着一本最新日期的财经日报。
报纸的头版区域，用黑体大字清晰地印刷着：
上交所星元xx年12月21日交易公开信息显示，林氏集团股份涨停，连续四个交易日内收盘价格涨幅偏离值累积21登上龙虎榜。
林承轩没有开口，直到宋巡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赶紧放下报纸站起来和他打招呼时，他才浅浅地点了点下巴，“对这些感兴趣？”
“还行。”
宋巡回答，“看到这个摆在旁边，所以顺手拿过来看了。”
“这样么？”
林承轩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并排坐了下来。
他和宋巡身高相仿，坐下后不像长辈，倒像是年长他几岁的大哥。
“对财经感觉一般般，”
他语气缓慢，“那对小裴就感兴趣了？”
一瞬间，宋巡头皮险些炸开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林叔叔，我，我——”
原以为林承轩是个内敛沉静的人，没想到一开口就堵得他话说不出来。
他现在才知道，一个人在紧张的时候是真的会瞬间冒冷汗。就像他现在这样，额头、手心和后背，都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宋巡脑中一片空白，想不出任何辩解的句子。
“抱歉……”他晦涩地解释，“我、我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你当然没有。”
林承轩说，“如果你有，我也不会让他和你来往。”
“坐下吧。”
宋巡沉默片刻，缓缓坐了下来。
“听说，你和小裴是从小相识？”
他问。
宋巡的神经还没完全放松，此刻又紧绷了起来。
听说听说，听谁说很重要。
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林承轩自然是从林裴听到的，换句话说，此刻的林承轩代表着林裴的态度。
“是的。”宋巡斟字酌句地说，“我和林裴小时候偶然认识，那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您的……因为一些原因，再次相逢时一直都没认出来。”
“因为你出车祸、失忆了，是吗。”
林承轩道。
这件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宋巡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的是，林承轩从林裴那里得知的，远比他这个当事人多。
也是那个晚上，林承轩才知道，林裴竟然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拐带着早恋了……之前联姻时因为林裴很愿意，所以他也未曾说什么，但此刻再看宋巡，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审视。
或许真是小孩子的情感，才能这么你爱我我爱你的纠缠到现在。
也真是儿戏。
林承轩收回了目光，“这件事，归根究底起因在林裴……”
他还没有说完，宋巡就急切地打断了，“不怪他，那天的事他也没有想到，是我一时着急跑了出去，又不小心被车撞到。要真说起来，也是那个司机闯红灯驾驶，才导致的——”
“说是这样说，但小裴也脱不了干系。”
林承轩道，“这件事我们会负责到底，登门致歉、弥补赔偿，能做的我们一件都不会少。你的病我们也会帮忙联系最好的医生，为你制定最佳的治疗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渐渐幽深，“小裴为这件事烦恼了很久……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心意。”
宋巡明白了。
林承轩的意思，是希望他不要‘挟恩图报’。
他的每个字都在暗示，现在林裴还能维系和他的联系，只是出于感恩和愧疚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虽然早就知道，但是……
宋巡沙哑地问：“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林承轩不置可否，“改天，你母亲那边我们会亲自上门道歉……”
“不必了。”
林承轩望向他，目光平静。
“我妈很喜欢他，喜欢到想领回家当儿子的喜欢，林裴也能感受得到吧？您这样贸然将所有事情都摊牌，痛苦得不止是我母亲，还有不敢面对她的林裴。”
他的指尖攥在掌心里，短短的指甲却像是要嵌进皮肉里。
“让我来和她说吧。”
宋巡闭上眼，嗓子梗得快说不出话，“……您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些的。”
这样也好。
到底是亲母子，说话也方便些。
林承轩站起身，“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我开车送你吧？”
他都这样说，宋巡怎么还好意思留下。
“不必了，我打个车就好。”
林承轩点点头，他也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正要离开时，宋巡忽然喊住他。
“林叔叔。”
林承轩转过身，看见一张苍白的脸。
“林叔叔工作辛苦。”
宋巡道，“只是股份都已经涨停了，那挣的钱也可以多请些员工，也省得您一个人干十几个人的活……您不累，别人看着也累。”
林承轩皱皱眉，宋巡自顾自地继续说：“既然有多余的时间，那就别借着工作躲在办公室里。家里那么大，林裴也怕黑……”
“早点回家吧。”他说，“有人在等你。”
说完宋巡拾起桌边的手机，转身离开。
“往事不可追。”
林承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道，“缘分这个词很有意思，世界上多的是有缘无分的人，不差你一个。”
宋巡愣了愣。
“忘记永远比记得更幸运。”
林承轩说，“路上小心。”
&#183;
宋巡总觉得他最后那几句颇含深意。
不像是十分厌恶他的模样，倒像是一个长者对年轻人提出的忠告。
以及他说的那句‘忘记永远比记得更幸运’，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他记得，如果他记得……
起码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对林裴那样坏，起码他们之间不会变成现在的僵局，他或许还……
宋巡闭上眼，掐断了那段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不记得过去，林裴却是从头到尾都清楚的，林承轩既然都知道那天大雨出车祸的事，那刚才那句话会不会又是在暗示着什么呢？
回到家后，他把正在做饭的文乔拉到书房，神情郑重，“妈，我要问你一件事，你仔细想想再告诉我。”
文乔身上穿着一件黄小鸭的围裙，手上还拿着半截没切完的黄瓜，一脸莫名其妙，“你要问就问嘛，在厨房问不行，非得把我拉到这儿来？我这鸡翅还在碗里腌着呢……”
“妈。”宋巡打断了她，“你现在好好想想，我在出车祸前后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寻常的也行……总之你一件不落地都告诉我。”
文乔一听这个就心生抵触，不禁皱了皱眉，“你又问这个干什么？都过去多久的事情了……”
“就是因为过去的久，现在还记得的人，除了林裴，就只有妈了。”
宋巡握住文乔的手腕，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妈，你再想想，好好想想……”
他握得越来越紧，像是落水的病人紧紧地握着水面上最后一根稻草。
文乔被他的情绪感染，不免也有些心浮气躁了，“我还能想起什么，当初不是都和你说的差不多了吗？那天林裴打电话过来，你接完电话就跑了出去，之后发生车祸，搬家，躺在床上，失忆……”
她深吸一口气，“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宋巡沉默半响，手腕静静地垂了下去。
是啊。
来来回回就是这些，他到底还想知道些什么？还想证明出什么？
“林裴的事，你不要记恨他。”
他轻声说，“那天，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叫司机带我出去的。”
文乔静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怎么会记恨他。”
她抬起手，抹掉眼角湿润的痕迹，喃喃地说，“第二个的电话也是他打来的吧？当时你没接到，我以为你回房间去了，所以才和他说，你在家打游戏……”
文乔有热情开朗的一面，也有情绪敏感的一面。前段时间两个孩子闹别扭，她心里着急，渐渐地从儿子的呢喃中拼凑出了真相。
后来她才知道，他们中间的误会那样深，她无形中也成了造就他们隔阂的帮凶。
“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错，更加不是他的错。林裴那孩子后来怨恨你，也是因为你不赴约、又把他忘记了的缘故，是我，我……”
是她说错了。
都是她的错，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怎么偏偏会误会到这样的地步呢？
文乔说着说着有些哽咽，宋巡眼眶也热了，上前轻轻抱住母亲，喃喃地说：“不是的。妈你没有错，林裴没错，我也没有错。”
如林承轩所说，他们有缘无分而已。
文乔在他肩膀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宋巡没有再追问那些陈年旧事，轻声说：“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妈，鸡翅还腌在碗里呢，不去做饭吗？”
“你就知道吃……”
文乔心情沉沉地，也笑不起来了，擦擦眼泪正要回厨房，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对宋巡说，“我早年有写育儿日记的习惯，虽然那时候你大了，但是我还是习惯性地每天写些零碎的事……”
后来，宋巡变成植物人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她受了不小的打击，宋景华虽然一直陪在她身边，但是工作繁忙，还要去努力寻访名医，他也很难照顾到文乔细微的情绪。
写日记就成了她唯一纾解的方式。
“后来你醒了，我高兴得不得了，每天都忙着给你调理身体，还要重新教你写字说话……总之，渐渐地不再写了。”
文乔说，“我记性不好，有些事已经记不起来了，如果你真想知道那些的话，说不定那个本子上会写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呢。”
这也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宋巡提起了心，“那本子现在在哪儿？”
“搬家了没带过来呢。”
文乔说，“之前那栋房子不是不住了吗，有些东西我就一直放在那儿……你要是急着用的话，我明天叫司机陪我回去拿就是了。”
“确实急着用。”
宋巡忍不住，又冲上去抱了文乔一下，“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该怎么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包容我、照顾我，谢谢你没有责怪林裴，谢谢你为我付出的这么多。
“行了行了，”文乔也抱抱他的肩膀，“我是外人吗？这么客气？”
你喜欢的人，妈妈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想到这段时间的种种，眼睛一酸，真心实意道，“妈妈只要你健康、开心就好了。”

第73章
文乔知道儿子惦记着这件事，也没有拖延，第二天一大清早地就去了机场，准备回去找那本日记。
那个房子是宋景华他们当初为了方便照顾宋巡特意买的，里面装了许多用品，什么轮椅、呼吸机、还有一些急救的医疗器械。
这次文乔回去不仅是要找东西，还要把房子打扫打扫通通风，再加上来来回回的路程时间，估计也要在那儿待个两三天。
不过文乔又说，如果着急的话，到时候再用手机拍照发给他。
第二天上学时，林裴终于有机会和宋巡碰上，把这些天他整理的笔记递了过去。
“语文只能靠积累，不过数学的公式还有和英语的语法，我都给你整理的差不多了。”
为了这些破玩意，他肩膀都酸痛得睡不着，林裴想，他应该也算是仁至义尽，希望宋巡好好复习笔记，期末时能考出个理想些的分数。
也不说像他这样全年大满贯，起码能够得上本科线就行了。
宋巡沉默地翻开，林裴写了厚厚的十几页纸，清秀隽永的字留在横线中，翻页时光线透进来，背面的纹路格外清晰。
他抬起目光，林裴眼中具是坦然。
林承轩约见面的事，他大概是不知道的。
宋巡轻轻点点头，“谢谢。”
林裴：“之后……”
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这种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利落地说出口。
他朋友少得可怜，算起来身边也就一个克里斯，根本没有和‘朋友’绝交的经验。要是宋巡喜欢他，那他还能坦然地告诉对方不要联系了，但偏偏什么都不是，才这样棘手。
……算了，之后他故意疏远一些，宋巡也不是傻子，应该能感觉得出来吧。
现在他的指数已经快到5了，林裴记得医生说过，只要能和宋巡处在比较近的空间里，就会刺激他的信息素渐渐恢复正常。大家同班还有一年的时间，相信即使他们不再来往，宋巡也会慢慢恢复健康的。
“……没什么。”
林裴缓缓摇了摇头，“下个月期末考，你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
说完他就走了。
宋巡没有回头看他。
他其实很想问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开心，自从那天医院回去后，林裴的兴致就一直不高，平时上课下课都没个笑脸。
他原先问了，可惜林裴大概没有看到。
宋巡也没那么脸大，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认为林裴连着几天心情不好都是因为自己。
他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资格了。
张运回过头，腆着脸说：“巡哥，小林给你的那个笔记，能给我看看不？”
宋巡犹豫了片刻，把本子递过去。
“别弄脏了。”
“知道知道，我恨不得把这本子供起来，”张运比了个ok的手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陈超坐在一旁，忽然想起一件事，“哎巡哥，今天下午英子和隔壁盛高组织了一场联……”
他原先是要说联谊的，只是看宋巡不感兴趣的模样，眼皮都没抬一下，于是改了口：“联欢，还能喝点酒吃吃烤肉什么的。你要不要去玩玩儿？”
“玩什么。”宋巡头也不抬，语气冷淡，“都要期末考了还不抓紧时间复习，等着回家吃皮带炒肉呢？”
“不还有快一个月吗？最后两周复习也行的。”陈超咳了咳，眼角觑了宋巡一眼，“盛高有不少漂亮的Omega，你要喜欢beta也行。而且盛高是那个克里斯的高中哦，听说他也会去哦……”
“……”
宋巡露出了你是畜生吗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啊！”
陈超无语道，“我是说你要想走向新生活呢，咱们可以去看看。你要还想拥抱旧生活，也得找几个助攻是不？”
“都说了多少遍了，别拉皮条。”
宋巡面无表情地记笔记，懒得理他，但声音却压低了，“拉我和他的也不行。”
陈超：“这就叫不听老人言……”
张运：“吃亏在眼前啊。”
宋巡笔尖一顿。
好像确实是这样。
林裴还喜欢他的时候，文乔劝过他，文川劝过他，就连陈超和张运这两个不怎么知情的也都看穿了，里里外外劝了他好几次。
偏偏他自己就跟着了魔似的，死活不听……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在执拗什么。
总觉得……不应该。
就像是不喜欢吃香菜的人，看别人吃的很香，虽然也想试试，但最后还是制止了。
“对了，”陈超耸了耸肩，“你哥回来了。”
宋巡还没反应过来，“我哥？”
“燕洵啊。”陈超啧了一声，“你不会这都忘了吧？”
燕洵就是黑马会所背后的大股东。
燕洵性情沉默稳健，今年才三十，还比文川小了几岁。因为两家的父辈交好，他们俩就当是亲生兄弟一样来往了许多年。宋巡很崇敬这个大哥，他生病躺在床上的那年，燕洵也为他奔波劳走、做了不少努力。
若说他和文川不像舅舅外甥，更像是损友的话，燕洵就是他不是亲生更胜亲生的大哥了。
“我这阵子都给忙忘了。”宋巡揉了揉眉心，“大哥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是一直在俄罗斯谈生意吗……怎么也没和我打个电话？”
陈超心说你那一颗心都吊在林裴身上了，当然忙得什么都不记得了。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说了宋巡能当场和他翻脸。
“也就这几天的事，为了他儿子回来的。”
其实陈超也是因为某次在街上看到了燕洵，这才知道他回来的。
说是儿子，但燕洵也并不是他的父亲。
那孩子叫江继浩，是燕洵表哥的儿子，明明是个alpha，小时候身体却特别差。大人们总担心他长不大，就请了大师来看，大师说要认家族里一个性情稳重、十月末的长辈做干爹。
大家看来看去也只有燕洵最符合，索性就这么认了下来，后来孩子的病果然好了许多，一直健健康康地长到现在。
“好像是这小孩脑子犯病，不知道怎么的喜欢上一个beta，还为了他和别人打了一架，现在瘸了腿住在医院呢，燕洵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他。”
“别一口一个小孩的，人家和你差不多大。”宋巡听得直皱眉，“而且，他喜欢beta就是犯病了？这是什么道理。”
“我哪里是那个意思嘛。”陈超十分冤枉，“是那个小孩本来就……那个beta天天欺负他，听说每天强迫江继浩给他写作业，考试时还逼迫人家给他抄试卷，结果被当场抓住，最后两个人都记了处分，燕洵给他们班主任打了电话，这事才算过去了。”
“被天天欺负得没一个alpha样，这样还能喜欢上人家，你说脑子是不是犯病？”
宋巡：“……是有点。”
陈超又说：“这事没多少人知道，只是我家在局里有些关系，做笔录的时候我家里人听到的，你妈妈估计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文乔现在还在之前的旧房子里呢，没空管这些。他爸倒是可能知道，但是他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事，只偶尔会和文乔说一说。
所以这些零零碎碎的，都还没来得及传到宋巡耳朵里。
“是该打一顿。”
宋巡听完这件事后，也不是那么感兴趣了，随口道，“大哥平日里忙得要死，如果不是燕爸燕妈打电话，他是不可能回来的。”
在他眼中，一个alpha被beta按在地上欺负这事也不说，为人家打架也不谈，但打架还打输、摔断了腿，最后只能请大家长回来解决这件事……
就很可耻可厌了。
他这个没血缘的弟弟都知道燕洵忙，没事就不多打扰，偏偏小侄子不安生，一天到晚地闹出这些事儿来。
“我看这件事大哥就不该管，让他摔断算了，也好好吃个教训。”
宋巡说着说着，忽然发现陈超他们已经很久没应声了，他抬起头来，看见这两人突然跟闭了嘴的河蚌似的，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禁奇怪，“怎么不说话？”
“……”
陈超指了指他背后。
宋巡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转过身，抬眼撞见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林裴站在他身后，手上还端着一只水杯，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头间，眉眼看着他微微发怔。
宋巡顿时嗓子一紧，下意识地回避目光，“你怎么站在这儿……我们吵到你了吗？”
好家伙，大课间哪个班不热热闹闹的？这还能吵到林裴呀？
装，太装了。
张运吐了吐舌头。
“我、我打水路过，听到一些。”
林裴还有些没缓过神，“那个，你们刚才说的是江继浩吗？他喜欢上一个beta……？”
他不确定地问：“江继浩，是哪个江，哪个继，哪个浩？”
林裴难得主动找他们，张运和陈超都默契地不开口了，留宋巡一个人回答：“江水的江，继承的继，浩大的浩。”
说完，又问：“怎么了？”
“…………”
林裴脑海一片空白，“克里斯的同桌，他、他也叫江、江继浩。”
所有人：“……”
气氛诡异地停滞了足足二十秒。
最后是陈超率先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哪个江，哪个继，哪个浩？”
“……江水的江。”
林裴郑重地回答，“继承的继，浩大的浩。”
大家：“…………”

第74章
宋巡怎么都没想到，他大哥的小侄子江继浩——换算成辈分还得叫他一声叔叔，竟然和克里斯的同桌是同一个人。
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老半天，宋巡从喉咙里找出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上次你们去黑马会所，是克里斯抢了江继浩的会员卡吗？”
“……”
林裴僵硬地点头，“是。”
大家：“……”
“怪不得。”宋巡也僵硬地说，“江继浩的卡是我大哥给的，上次在前台的电脑里出现了登记记录，我大哥知道后以为他不好好学习出去浪了，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看看……”
结果没逮着江继浩，倒是逮着林裴了。
林裴：“这件事，你大哥不知道吗？”
“没。”宋巡摇摇头，“当时哪顾得上再找他……江继浩只说是借给朋友去玩了，也不说接给谁。后来我大哥问的时候，我又去前台问了，那小姑娘说不是江继浩本人，但具体刷卡的时候是谁她也不清楚。”
然后这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了幕。
隔了这大半年后，江继浩对克里斯的心思暴露，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谈论时才拼凑出了事件的真相。
这下好家伙，宋巡这方想的是江继浩这臭小子不好好读书，天天地想着谈恋爱，竟然还把主意打到林裴的好朋友身上去了，看自己怎么好好收拾他。
林裴那方想的是，天呐克里斯欺负他同桌的传言竟然是真的，还把人家欺负欺负着喜欢上了，这真的不是抖吗，而且这事克里斯从来没和他说过，说明克里斯根本不知道江继浩对他有心思……
说起来，江继浩竟然是宋巡大哥家的孩子，上次刷卡的事还把人家连累到了，这下他心里更是觉得对不住，恨不得把克里斯抓起来带到燕洵跟前，按着他的脑袋给人家道歉了。
这俩人脑电波差得十万八千里，但是在又有一点是出乎意料的相似——
心虚了。
“那，”林裴谨慎地问，“这事，你们看该怎么办呢？”
宋巡条件反射地说：“这事我看都是江继浩闹出来的，俩孩子就当朋友相处不就得了，非得搞这些花花肠子，闹出这么许多事来。”
林裴听了直冒冷汗，“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宋巡也赶紧撇掉克里斯，“拍得响的，拍得响的。”
围观的陈超、张运：“……”
不是，巡哥你刚才还在教训咱们，说江继浩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啊，怎么这会儿你们就自动扮演家长会面了？？？
俩人对着谦虚推让了好一会儿，最后大家得出结论，俩孩子都有问题，不过当着面咱不说短话，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就是了。
林裴又给克里斯打了个电话，问他下午有什么安排，得知对方果然要去那个什么‘联欢晚会’，而且不止是他，瘸了一条腿的江继浩也要去。
克里斯浑然不知情，还在叭叭地吐槽，“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平时也没见他对美女这么积极过，现在都成瘸子了还要过来相亲……哎，儿大不中用啊，为父操碎了心，回头我还得去医院接他呢。”
林裴：“……”
好家伙，这孩子还打算从医院逃跑了。
他下意识看向宋巡，宋巡给他使了个眼色，都打了手势，陈超二人还没搞清楚，林裴已经会意地点了点头，比了个ok，然后对着电话说：“你们这个联谊有门槛没？我下午也要去，到时候你顺路接一下我好了。”
克里斯大惊失色，“不是吧阿sir，你都有周成森了，竟然还要联谊？？”
尽管好朋友做出这样违背三观的事，但克里斯沉痛地想了两秒，最后还是诚实地倒向了他这边，“好吧，我到时候就说你是过来盯着我不喝酒的，到时候周成森那边也能交代得过去。不过咱看帅哥可千万得低调点啊，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那语重心长地，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帮理不帮亲。
没想到林裴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
陈超和张运两个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深沉复杂，就连宋巡虽然看上去面无表情，但也隐隐表露出一股对从前的谴责。
“你瞎说什么呢？！我那是去找你有事谈！！”
林裴恼羞成怒地挂掉电话，举起手顶着三人的凝视扛了好几秒，最后放弃了挣扎，“好好好，我承认，我以前确实会偷偷地看帅哥……”
张运嗷叫一声，做西子捧心状，万分心痛，“我心中的小仙男，从不对任何alpha另眼相看，高冷地让我以为是云端上的仙气……没想到你竟然也是这样世俗的只看外貌的人！”
林裴无语道：“你心中的小仙男不仅爱看帅哥，而且还会吃饭放屁上厕所呢。”
“我不听我不听，仙男是不会这么干的——”
张运捂住耳朵，一路叫着跑出去了。
陈超和宋巡收回目光看向林裴，他沉默两秒，无辜地耸耸肩，“我瞎说的。”
正经人谁会在公共场合说自己放屁啊。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宋巡他们露出一副‘吓死我了、还好还好’的表情。
“……”
又不是纸片人，大哥们心脏至于这么脆弱吗？
这事也不怪他们，毕竟林裴一直表现出冰山雪莲、高岭之花一样的气质，人长得又漂亮精致，还被私下里称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入赘都入不起的豪门小公子’，虽然也被吐槽过这定语也他娘的太长了，但还是实至名归，十分到位的。
在大家眼中，他已经是只需要喝露水吃鲜花的人设了，这会儿突然表示自己也会和别人一样抠脚放屁，也难怪大家像是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攻击。
这明明就是啊！
林裴识趣地把这件事揭了过去，既然在他们面前人设崩塌地一点都不剩，他也没有再装了，一脸庄重地说：“那我就给咱们这次行动取个代号，叫，捉奸行动；又可以称，捕捉江继浩行动。”
“……”
宋巡和陈超已经被行动名字土到说不出话了。
林裴才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安排了行动内容。
“咱们先隐藏好信息，宋巡你让医院那边的人放松看守，好麻痹他们（主要指江继浩）。等到联谊正式开始，小江同学进去后，陈超你去和张运堵住大门和其他路线，宋巡以你大哥的名义进行逮捕，我去把克里斯带回家，咱们兵分两路，对他们二人进行惨无人道的青少年模式教导，然后行动结束。”
林裴环顾他们，“具体行动就是这样，有问题吗？”
宋巡摇头，“没有。”
陈超代表张运，也摇摇头。
“很好，你们都听讲听得很认真……但是我有。”
林裴咳了一声，“这件事，你们觉得我要和周成森说吗？”
陈超：“肯定说啊！”
宋巡表情微微变了变，但林裴没有发现。
他沉默了两秒钟，也点了点头，“之前不让你说，是因为在看餐厅，这事不好透露，而且要是知道……反而会给他添堵。”
“但现在这件事不一样，你也不会希望他约暗恋他的人一起做某件事，事后、或者根本就不向你摊牌吧？”
这倒也是。
周成森如果真这么做了，林裴不会说什么，但心里有隔阂是肯定的。
其实要是之前，他就直接和周成森解释了。只是这两天因为周妈妈的缘故，他们两个人关系有一点点僵。
虽然两人还是照常一起吃饭聊天，周成森对他的照顾也和从前一样，但是林裴也很清楚，经过那件事后，周成森不会再像那个下午一样，脱口向他表白，而他自己也要考量一番他母亲的权重。
他确实喜欢周成森，只是恋爱经验太短暂了，再加上他从来不是个恋爱脑，当初喜欢宋巡是很喜欢，但是也没有那样一颗心完完全全泡进去。
现在周妈妈的态度，确实让他有些退缩。
林裴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了出去。
宋巡看他似乎有些困扰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林裴的变化是从医院回来后开始的，他去医院做了什么，在和现在一联想，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他知道林裴未必会愿意听他说这些，所以闭口不谈。
“不如这样，”他说，“你告诉他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问他下午有没有时间陪你一起。”
他们现在的关系，联谊确实是个很敏感的字眼。要破除周成森疑虑和担忧的最好办法，不是告诉他这件事有多么多么巧合，而是直接告诉他，我需要你和我一起。
没有什么承诺会比实际的行动更让人安心。
林裴一想，果然很有道理。
心动不如行动，他立刻给周成森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并像宋巡说的那样，“你要是有空的话……我想你和我一起。”
只有alpha最懂alpha的占有欲，也只有alpha最了解怎么化解这样的难题。
虽然话里没有表示，但是周成森的语气显而易见地高兴了起来。
“我……”然而过了两秒，他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化学老师让我放学后去帮忙做个实验，我已经答应了。”
这倒霉程度，也就比宋巡好一点了。
林裴张了张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宋巡，宋巡立刻在纸上写下两个单词，regret，ho。
主要还是中文字的比划太多，这时候写英文更快。
林裴立刻懂了，“啊，怎么撞时间了呢……我还想，把克里斯送回去后，我们两个单独出去吃个饭，好好走走的。”
“做个实验不会特别久的，大概一个小时的样子。”周成森果然说，“你如果有空的话……我做完过来找你？”
林裴嗯嗯两声，顾及宋巡他们还在场，他又关心了周成森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顺好毛，这下周成森就不会吃醋了。
陈超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这就叫爱情三十六计吗？太心机了吧？”
“这哪里算得上什么心机，只是维护感情罢了。”
宋巡淡淡地说，“人之初，性本恶。自私是人类的本能，但因为有教化，所以我们才会克制，才懂得分享。所以什么完全坦诚……那些都是放屁。”
“合格的坦诚，是为了走得更远，为了让他更爱你，而你也更爱他。与其说是心机……不如说互赢的策略罢了。”

第75章
“合格的坦诚……不如说互赢的策略罢了。”
陈超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情复杂，“巡哥你真的没谈过吗？是不是背着我找女朋友了？还是说之前谈过，说起来，你初中肯定很多人追吧？”
“我一直生着病呢，谈个屁啊。”宋巡无语，“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您这得是见了万猪奔腾吧？”
陈超嘀嘀咕咕，“指不定背后偷偷看了多少恋爱秘籍、星座指南呢。”
宋巡：“……”
别说，他还真看过。
有一阵特别迷茫的时候看过，当时刚接触星座学的宋某人奉为真理，觉得句句戳心，后来才发现全是智商税。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黑历史了，打死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的。
林裴渐渐露出了羡慕的表情，“难道这就是天赋异禀吗……为什么我看了那么多恋爱小说，连最简单的吃醋都看不出来呢？？”
这会儿张运已经从外面跑圈回来了，手里提了几杯奶茶，还有两三包卫龙辣条，累得气喘吁吁地，一回来就正好听到林裴说看小说……他竟然也会看小说？？
张运还以为只有自己会看小说呢，他一直觉得林裴是个好学生，下课放学都要捧着一本海底两万里，或者是鲁滨逊漂流记。
“那是小初读物吧？”
林裴也呆了，“你还在看那玩意？”
文盲小学生张运：“……”
受到了一百万点暴击。
尽管小学生文化水平低下，但是张运跑腿功能算是很不错的，大家道了谢，各自领了一杯奶茶，林裴因为肠胃娇弱，所以只能眼看着他们撕开辣条的包装……
“巡哥，给。”
张运把一杯珍珠奶茶递过去，林裴看见了，“他不怎么喝奶茶的。”
正在嗦辣条的陈超，还有张运都抬起了头。
宋巡也望着他。
林裴：“你之前不是说不爱喝吗？”
“……嗯。”
宋巡垂下了眼睑。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爱喝啊？巡哥你也是的，都没和我说过。”张运打圆场，“我爱喝，我喝两杯没问题。来巡哥，我桌肚里还有一瓶果粒橙，别嫌弃，是男人就干了他！”
林裴笑了笑，把吸管往杯盖上一戳，捧着暖乎乎的珍珠奶茶回去了。
宋巡从同桌的小圆镜里看到他缓缓坐下，照旧拿了一本厚厚的课外书摊在桌面上装样子，然后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
大约是在给周成森发短信。
宋巡收回目光，张运和陈超两个熊孩子争着抢辣条，你一爪我一拳的，辣条上的芝麻粒甩在他桌面上，他没说什么，自己擦了干净。
下课后，他给燕洵发了条短信。
燕洵对这个小十多岁的弟弟很信任，既然他说了要逮江继浩回家，燕洵就没有再插手了，顺便让医院那边的保镖放松了看守。
就等着一个瓮中捉鳖。
他大哥估计是紧赶慢赶地把生意忙完了，这会儿还能有空简单地和他聊几句。
问的自然是克里斯的事。
如果没有宋巡这层关系在，燕洵不说找麻烦，但克里斯的家长是肯定要见一面的，学校里也要运作运作，把这两人分远些，省得江继浩再惦记着他的心头肉。
但克里斯是宋巡前未婚妻的好朋友，宋巡又特意过来联系，燕洵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也给了宋巡一份保证。
[只要江继浩断了那份心思，这件事我就不再插手。]
宋巡总算是放了心。
之前林裴假性发情的时候，宋巡其实也在那个酒吧和朋友喝酒，看到林裴后就一直守在旁边，后来急救处理后，整件事也是克里斯帮忙遮掩过去的。
虽然克里斯删了他的微信，但是宋巡猜到，克里斯在林裴面前，估计帮他掩饰了不少。
这个人情，他得还。
[大哥，你回来后见过江继浩了吗？]
燕洵自然是没有的。
他其实也是昨天刚回来，只是陈超凑巧撞见了他。回来后就被他表哥拽过去听了三大升的苦水，说江继浩从小被他们宠大的，爸妈说的话都不听了，让他这个干爸一定要好好管管。
罗里吧嗦了半天，燕洵爸妈也打电话过来，折腾得他大半夜才回家睡觉，根本没来得及去医院看人呢。
这下，宋巡心里就有了数。
要说江继浩这小子，其实胆子并不大，看他被克里斯按着脑袋欺负就知道了，其实就是个兔子性格，也就只敢在自家窝里跳一跳了。
克里斯又是个软蛋性格，不可能和江继浩对上眼，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183;
下午放了学，一行人照原计划行动，林裴去他们约定好的地点，一个音乐餐厅。宋巡坐在对街的一家奶茶店里守着，旁边还带着陈超和张运。
其实按他的武力值，随随便便就能把这个小侄子给拎回去，但他们俩非要过来凑热闹，宋巡就没赶他们走。
张运坐在塑料圆凳上，看着奶茶店老板娘免费请宋巡喝了一杯果茶，直接无视了旁边的他们俩，脸上不禁浮现出羡慕的情绪。
长得帅就是有优待啊。
“巡哥，我现在真诚地希望林裴能和你复合。”张运摆出祈祷的手势，“不然你再单身下去，上到七老八十，下到十二三四……咱们国中的alpha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笨蛋。”陈超敲了下他的脑袋，“咱们巡哥还没和林裴谈过呢，俩人都没开始，怎么复合？”
张运：“对哦。”
“……过分了啊。”
宋巡白了他们一眼，忽然道，“我总觉得，我和林裴小时候不是简单的关系。”
“当然不简单啊。”张运理所当然地说，“隔了好几年，你一回来，文阿姨刚上你们家说亲，他听都不听直接答应……这怎么可能是普通发小的关系嘛。”
要他来说，这两人要么是竹马绕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要么就是宋巡小时候处处留情，祸害了人家好好的苗子。
其实话糙理不糙。
正常人哪有和发小联姻还高高兴兴的，关键是林裴还顶着他的冷眼无视，坚持了快两年，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其实他应该明白的。
可惜他被那个回忆困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这层。还是林承轩说的那几句话，他才突然反应过来。
宋巡把这件事告诉陈超二人，听完后，他们俩都一阵失语。
半天后，张运才憋出来一句，“聊着聊着对面突然说，我是你老丈人……草，换成我直接吓尿。”
陈超佩服地举起大拇指，“牛。”
“其实我当时一晚上都没睡得着。”
宋巡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你们分析分析林叔叔那几句，是不是有问题？还是我太敏感……”
“其实我觉得可能没什么问题。”
一谈到正事，陈超也严肃了起来，“你大半夜的发什么是不是生我的气……他又对你说那些话，大概是知道你的心思，所以才叫你不要沉湎于过去？”
这个说法倒是也说得通。
“不管如何，你要是对那段记忆抱有执念，那就尽管查好了。”
张运说，“我就看不惯电视里劝失忆的人，什么过去太痛苦，忘了就忘了……不管回忆多么痛苦，那都是经历的一部分，就像伤疤一样，留着也能警醒自己，别人没有剥夺这项权利的理由。”
陈超也赞同地点点头，“这话说得不错。找回记忆并不代表着你要对现在和未来做什么，就像捡起课本那样，没有什么理由，那些东西本来那就是你的。”
好友们的劝解让宋巡稍微安了安心。
其实文乔走后，他也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揭开过去，如果要，会不会伤害到林裴，伤害到他的家人。
但是陈超他们的话，让宋巡吃了一颗定心丸。
是啊，知道过去的事情，并不代表着他会插足林裴和周成森的感情。他想知道，就单纯地只是想要了解而已。
那些回忆是他的，他想要回去，没有任何理由比这个更加光明正大。
陈超：“等你妈妈把那本日记拿回来，就知道真相了。”
宋巡点点头，这时张运猛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指着对面的一处，“你们看！克里斯出来了，他是不是要去接江继浩？”
几人一抬头，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黄色的出租，克里斯身后还跟着林裴，两人等了一会儿，车门打开，一个拄着拐杖、还打着石膏的少年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克里斯看得咋舌，“江继浩，你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来泡妞啊？”
江继浩嘴唇很白，大约是伤口在痛，他的额头上还冒了些汗。
他看了眼林裴，嘟囔道：“你懂什么，没心没肺的……”
他声音很小，只有林裴听到了。
“行了，你也别在外面傻站着。”
克里斯大方地伸出一只胳膊，“里面我都帮你打点好了，你靠着我走吧，别摔了。”
林裴是个Omega，身体武力值还不如克里斯呢，于是就没有插手。
倒是江继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是……”
“哦，这是我娘胎里带出来的好哥儿们。”克里斯开了个玩笑，“他叫林裴。”
林裴和周成森虽然没有公布恋情，但在国中里也算是接近石锤的。江继浩自然听过他的八卦，一听到‘林裴’两个字，顿时放松了。
“你好。”
林裴伸出手，和他简单地一握，“久仰大名。”
江继浩：“……啊？”
久仰？大名？
他平时很低调，几乎没告诉过别人自己的家庭，怎么会久仰大名呢。难道是克里斯经常在他面前念叨自己吗？
江继浩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他还没乐完呢，林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点评了一句。
“早知道你瘸成这样，也不搞什么大阵仗了。”
江继浩：“？”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呼呼的风声、还有急促的脚步声，江继浩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去，宋巡直接攥住了他的膀子，反手一扭按在旁边的出租车车盖上。
突生变故，克里斯直接吓呆了，林裴还是很淡定，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巡的力气和林裴、克里斯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就算是江继浩这个alpha，在他面前战斗力也只能勉强算个小雏鸡。
这一拧，再用点力的话，江继浩的胳膊能直接被拧脱。
“哎哎哎哎哟——！！”
江继浩疼出了一张痛苦面具，嗷嗷地嚎，“放放放放手！姓宋的，快放开！疼！”
“啧，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宋巡一只手轻轻松松就能按着他，另外一只爱抚了他的脑袋，带着慈善的笑容，道，“你干爹可是我大哥，按辈分来算……”
“你可得叫我一声叔叔啊，大侄子。”

第76章
一声大侄子下去，江继浩的脸顿时绿了。
“谁特么是你大侄子！你比我干爸还小十几岁呢，别臭不要脸叫哥了，我也就比你小一岁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呢，宋巡就把他按进刚才的那辆出租车后座里了。江继浩还要挣扎，这时车门两边一开，左右各自进来了陈超和张运，两个大男人顿时把小alpha夹在了中间。
江继浩：“……？”
司机也没见过这等火辣的街头施暴场景，连开右门的提醒都忘记说，已经完全吓呆了。
陈超跟他比了个ok的手势，宋巡点点头，啪地一声关上后车门，又敲了敲前车窗，“师傅，麻烦你等会儿，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杵在车头前面，师傅……师傅也不敢走啊。
宋巡朝林裴走去，克里斯这会儿完全懵逼了，要不是林裴在，他估计能怀疑这是不是真实的绑架案现场。
“之后的事就麻烦你了。”
林裴说，“克里斯这边，我也会盯着的。”
克里斯：“？？”
这关我什么事？
“客气。”
宋巡瞥了一眼克里斯，又看了看手表的时间，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周成森……实验还没好吗？”
“他说刚登记完数据，打扫一下实验室就能过来了。”
林裴迟疑了片刻，还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宋巡之前的语气，明显是并不在意江继浩的，这次包揽过来也是为了克里斯。
真说的话，也太不是人了。
宋巡却明白了他的犹豫，摸了摸鼻子，“我……我还有事，车在这儿等着呢。你回家有他送，我也放心些。”
说着，他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利落地上了车。
等他们走后，克里斯终于缓过一口气，睁得圆圆的眼睛也能放松下来了。
“小裴，这是怎么回事啊？”
克里斯指着遥遥可见的黄色车屁股，不解地问，“江、江继浩和宋巡有仇吗？他怎么直接把人带走了？还什么侄子大哥的……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啊。”
“你还说他们，我看是你和江继浩有仇呢！”
林裴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克里斯说了，又没好气地说，“你成天欺负他做什么，人家大家长都差点找上门了。”
“这……”
克里斯一头雾水，也很懵，“这是他自己要的嘛！”
本来俩人刚同桌的时候，他是不打算和江继浩有什么交集的。他和林裴差不多，在学校里腼腆沉默，是行走的独狼。
偏偏是江继浩像块膏药似的一直缠着他，一会儿严肃地批评他在课上看小说，一会儿又说他家里人配的饭盒太素，他应该多吃些肉，营养均衡（废话，有肉谁不想吃啊）；等到出去玩的时候，又会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碗里大块的辣椒，表示你这样真的很不健康……
克里斯被他缠了好几次，终于忍无可忍了，某天放学后把人按在空档的教室里揍了一顿。
后来克里斯和他道歉，江继浩还说没关系，是他的问题。然后又像个老妈子一样地对他叨叨叨，两个人渐渐地就形成了这样一个老妈子、一个小霸王的相处模式。
“这、这也不能怪我吧。”
克里斯有些心虚，“我看他也挺享受的……”
他能不享受吗！
从一开学他就想拱你这头小猪了啊！
偏偏克里斯一天到晚喊着找帅哥脱处，结果神经粗得很，愣是没察觉出来。
林裴一阵头痛，“……算了，你以后少和他来往。只是千万别再揍人家了。”
要是江家人当了真，那到哪儿说理去？要知道天下的父母大多数都是偏心自己子女的，偏偏那少数的例外就落在他和克里斯身上了。
克里斯还没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闷闷地哦了一声，“早知道这小子心思歪得很，当初我就多揍几顿了。”
林裴：“……”
两人正说着，周成森已经赶了过来，到地后左右看了一圈，“宋巡他们已经走了吗？”
“早走了。”
林裴说，“把江继浩逮进车里后就走了，赶着给他大哥交差呢。”
克里斯也点了点头。
他作证，宋巡总共也就和林裴说了两句话，确实没啥拉拉扯扯的。
周成森安了安心，轻轻拉住他的手，“那……一起去吃晚饭吗？”
“我就不去啦，我有安排了。”
克里斯点点旁边的音乐餐厅，吐了吐舌头，识趣地说，“你们俩好好约会，我才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说完就走了。
周成森还有些不好意思，林裴却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回握了过去。
“好久没吃石锅了，一起去吃吧？”
&#183;
另一方，宋巡三人压着江继浩没回医院、也没回江家，而是带回了自己的老巢。那兴师动众的模样，把正在裱蛋糕的做饭阿姨吓了一大跳，好在陈超细心，过去安抚了一下，“阿姨您别担心，就是巡哥有些事要找江继浩说……”
说着，一边抄起茶几旁边用来锤背的小锤子，噔噔噔上了楼。
阿姨懵懵地点了点头。
她在家里也待了好几年，江继浩这孩子还是认识的，宋巡和他也见过好几次，应该不会下手太重……吧？
“砰——”
宋巡一个勾脚把门甩上，张运顺势把窗帘一拉，房间立刻陷入混沌的昏暗之中。
“唔唔唔——”
江继浩被他们五花大绑着绑在椅子上，嘴巴里还塞了一只很有象征意义的袜子。
宋巡顺手抄过陈超手中的木头小锤子，再把江继浩嘴里的袜子扔了，江继浩立刻呸呸呸了好几声，脖子都涨红了，怒骂：“宋巡你个傻x！！你特么把你的臭袜子唔唔唔——”
宋巡听得烦，随手又给他堵了回去，“我可不是宠着你的爹妈，也不是把你抱在怀里哄的外公外婆。小耗子，我估摸着你还不知道，所以友情提醒一句……”
“燕洵已经从俄罗斯回来了。”
宋巡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完了后半句，“就为了你这点破事。”
这句话杀伤力惊人，江继浩瞬间不再挣扎了，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安和慌张。
“你也知道，我和我大哥是穿一条裤子的。这事本来让他来处理，你连在这儿叫的机会都没说，说不定直接被打包送到毛子那儿，他亲自盯着你念书了。”
宋巡看着他，语速很慢，“你现在能落在我手里，说明还没来得及判死刑。要是你再嗷呜乱叫的……剩下的我就不敢保证了，你懂吗？”
江继浩懂了，这次他彻彻底底安静了下来。
宋巡带着点嫌弃地把沾满口水的袜子扔掉，然后坐在一旁，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放弃克里斯吧。”
克里斯这三个字有些陌生，江继浩茫然了一瞬，才反应宋巡说的是越凡。
“不可能。”他闷闷地说，“我喜欢一年多，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你喜欢他这么久，连他更喜欢克里斯这个英文名都不知道吗？”
这句话明显扎中了江继浩的心。
“可是，”他垂下了头，“只有你们反对我们的恋情，我爸妈如果知道的话，只要我坚持，他们最后还是会同意克里斯嫁给我的……”
“拜托，什么叫恋情？”
宋巡听得直想翻白眼，“恋情得是双向的好吗？你那最多也就算个单恋，别搞笑了。”
江继浩顿时又是一梗。
“你也别在这儿跟我扯什么情情爱爱的，上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阿姨等着我吃蛋糕呢，没工夫在这儿听你的屁话。”
宋巡不耐烦地道，“放弃还是放弃，早点给个准话，我就放你走了。”
这尼玛的，还有第二种选择吗？？
江继浩咬着牙，说：“你自己还不是对林裴爱得要死要活？外面都传遍了，都说你从前对他爱答不理的，现在变成舔狗了都。你自己都做不到放弃两个字，凭什么要我放弃？！”
陈超和张运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或许是房间太昏暗了，一时之间竟然看不出宋巡的脸色到底有没有沉下来。
“你说得对。”
宋巡站了起来，忽然揪住了他的衣领，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可惜我和你不同的是，我父母不会强硬地阻止，大哥也不会。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出，而是做不到。”
“只要我想做，没人能拦得住我。”
他垂着眼睑，平淡地看着江继浩，“你能吗？”
江继浩、江继浩低下了头。
他扪心自问，不能。
宋巡能做燕洵的弟弟而不是小侄子，自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别的不论，在经济方面他都还在依靠爸妈给零花钱，而宋巡只有车祸后被父母养了一年，之后跟着宋景华学投资，学炒股，资产早就滚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雪球……
他们都是富家子弟，但宋巡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江继浩还在垂死挣扎，“但如果……如果克里斯也喜欢我……”
“你过得了你爸妈这关，他过不了。”
宋巡一针见血，“到时候，你能保证你爸妈不会表面答应，背地里又用这件事来求大哥吗？到时候，你是一点累都没吃着，辛苦和委屈全都叫别人给受了，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在旁边叫冤屈呢！”
大哥唱了这么多年的黑脸，他自个儿没累，宋巡都快累了。
“本来这点儿破事，我懒得管，我大哥更是没空。可惜，林裴在我这里……确实不同，他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
宋巡用了点力气，小侄子的领子立刻被抓皱了许多。
他双目幽暗深沉，警告道：“江继浩，你要吃喝嫖赌作奸犯科，随你。但我是个护短的人，你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克里斯身上，到时候要收拾你的……”
“可就不止是我大哥了。”

第77章
江继浩是灰头土脸走出宋家的。
宋巡没让他签什么纸质保证书，相信他的小侄子已经明白了，他巡哥和干爹都不是吃素的，这威慑力远远比一张废纸有用得多。
陈超和张运也没走，两个人留下来瓜分阿姨刚做好的草莓慕斯蛋糕，张运吃得满嘴奶油，还要含含糊糊地说：“你总算是承认对林裴的感情了……唔唔唔，等到你这只死鸭子张嘴真是不容易啊。”
他说的是刚才宋巡那句：林裴在我这里，确实不同。
宋巡不喜欢吃甜，叉子在小圆纸盘上一顿，“我没说我喜欢他。”
陈超也笑了，戏谑地说：“不是，张运也没说你对他的感情是喜欢啊。感情有很多种嘛，什么同学，朋友啦……”
张运起哄：“什么兄弟，发小啦……”
这些都是宋巡之前用过的借口，他们在取笑宋巡的嘴犟呢。
“……去你们的。”
宋巡把小锤子扔到他们身上，闷闷地说，“你们那破嘴，不乱叭叭也没人把你们当哑巴。”
这句话，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咱们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吗？”
陈超调调侃道，“你看人家林裴都及时跳出火坑哦不是，跳出你的阴影找到下一春了，你心里明明惦记，又不肯承认……真是快把我们急死了。”
他们有一阵是真怀疑宋巡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关键是这些事宋巡嘴又紧，很少会主动说这些，所以他们才急得不行。
“之前……确实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时候才意识到的呢，是无数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时，绵绵密密的心痛？是半夜梦醒时无意识地懊悔吗？
他也说不清楚。
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宋巡细细地戳着盘里的蛋糕，那块绵绵的奶油都被他戳得软软烂烂了，张运看不下他糟蹋食物，于是把他那块拿来呼呼地吃了。
“文阿姨那边呢？”
陈超问，“她不是回老家去找那个日记本吗？按理说今天应该到了吧，现在还没找到？”
“我妈有时候是有点虎头蛇尾……”
就像当时她得知他和林裴的匹配度竟然有99后，高兴坏了，立马去林家提了这件事。
虎得不行。
所以丢三落四这种事，也说不定的。
就在这时，宋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挤进好几声微信消息提示音。
他还没解开密码，屏幕上显示是文乔发来的几张图片。
几个人精神一振，立刻团团坐在了一处。
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是日记照片。
文乔怕自己有错漏，于是从车祸前、8月24日的日记开始，一直发到了宋巡脱离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也就是9月20日结束。
期间横跨了近一个月。
文乔字迹端正，虽然比不上大家书法，但是在好几年前的旧本子上依旧十分清晰，格外好辨认。
宋巡粗略翻过去，发现前几日没什么异常，文乔每天都记录了吃饭吃的什么，今天做了什么事，今天儿子怎么样，都很平常。
不寻常的那天，从8月27号开始。
上午，文乔起来写了日记，上面说，今天天气很阴沉，看样子可能会下雨，所以决定在家看电视，下午再和小姐妹煲个电话粥。
宋巡的车祸是下午发生的，当时文乔知道后，立刻赶去了医院，守着icu一直等。隔了好几天，为了排解焦虑，她才慢慢补完了前几天的日记。
上面的细节和宋巡记得差不多，林裴打了第二通电话过来，文乔在不知情地情况下说错，之后林裴就再也没打电话过来。
再往后翻，就是一些关于宋巡病情的记录。当时他除了皮肤组织大面积挫伤、骨折之外，还伴随着内脏出血、脑部血块等等症状，从icu推出来后又反复高烧昏迷……
文乔只在纸上简单写了几行字，但是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就连陈超也倒吸了口气。
那是一辆装满货物的面包车，宋巡能从车轮底下活下来，靠的除了他过硬的基因和身体素质，还有难以想象的好运。
之后，宋巡的命好不容易从生死线上被主刀医生讨了回来，文乔又崩溃地发现他一直没有醒过来。
大约在九月底的时候，文乔决定把宋巡带走，去另外一个城市进行治疗。
在这天，宋巡发现文乔的日记中多了这样一笔。
今天我回来处理一些搬家的事宜，打算把一些不要的东西扔掉时，忽然有个长得蛮好看的小男孩站在我们家门口，怯生生地往里面看。
我问他是来找谁，他说他是宋巡的好朋友，问他在不在家……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只是景华说现在孩子伤势那么严重，担心公司里那些老东西会趁机搞些小动作，所以要对外先低调一些。
于是我和那个小孩子说，宋巡生了病，我们要搬家到x市去，等他病好后我们会回来的。
那小孩真的很乖，听了我的话用力地点点头，我坐上车的时候他和我说阿姨再见，直到车开了，我看见他一直没有走。
真希望儿子能早点醒过来，希望他们能在不久之后，继续保持着他们的友谊。
……
宋巡把那张照片放大，拇指轻轻地按着那几行字。陈超和张运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这个小孩就是林裴。”
他之前应该告诉过林裴自己家的地址，但是那时候的团子太害羞了，一直不好意思去他家玩。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过来，却得知了他们搬家的消息。
再次相遇后，大约也是多亏了那句‘他病了’，林裴为他找好了理由，才会心甘情愿地继续喜欢他。
毕竟他当初不是不告而别，而是‘生病了’啊。
陈超半晌后，才说，“你们两个真的是……”
天公不作美，月老不配对。
宋巡没有回应。
他继续往下翻，但接下来的内容没有什么信息了，都是文乔照顾他的内容。
不过，文乔又发来了两张图片。
[突然想起来，你在我们刚搬家不久的时候半清醒过一次，那次我记录了，只是之后你就一直昏睡着。等到半年后，医生说你基本已经成了植物人，说我们可以申请相关的司法鉴定……]
一般人家申请这样的鉴定有利于打官司，索要赔偿；可是他们家已经是富商巨贾之家，打官司索要赔偿，又有什么用呢。
宋巡垂下眼睑，点开新发的图片。
因为是昏迷很久后第一次有清醒地预兆，文乔很激动，仔仔细细地记录了这次的信息。
今天距离我们搬来x市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新家是我们匆忙间拜托一位好友找的房子，虽然已经装修好，不需要再添置什么大件，但是灰尘很多，景华请了阿姨去打扫，但是家里还有很多行李没有收拾，他打电话给我，说他马上就到医院，可以和我换班照顾儿子，让我回家帮阿姨一起收拾。
我答应了，这些天我们都瘦了很多，有时候景华忙得一天下来一顿饭都吃不上……所以想趁这个机会回去做碗排骨汤。
但是就在我收拾衣服和手机的时候，我听到心电检测仪突然发出了尖锐的滴滴声，宋巡的呼吸很急促，头上突然出了很多的汗，好像睁开眼睛了但也可能没有，事情发生得太快，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是我能确定的是，他好像在说话，只是隔着呼吸机，听不清楚。于是我凑近了，外面医生很快地跑进来，我只来得及听到他说什么：陪、陪……
没说完就又陷入了昏迷。
医生说他也许是听到我和景华打电话，知道我要走，所以突然有意识地清醒了过来，是个很好的征兆。
……
之后还有一段独白，但是大概是太羞耻，实在不好意思让宋巡看到这些，所以被文乔撕掉了。
“陪？”
张运仔细念叨了好几遍，眼睛突然睁大，“等等、巡哥当时会不会不是医生想的那个意思，他可能说的是……”
陈超也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他说的是裴！”
“这么说的话，”张运激动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俩绝对是从小就互许过姻亲的竹马啊！”
宋巡也愣了。
“不错，”陈超也点头，热情高涨地说，“怪不得林裴一听文乔上门提亲，就立刻答应了这件事。说不定你们俩小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约定，他以为——”
张运接道：“他以为这是你的意思，他以为你是要兑现承诺，和他结婚的！”
宋巡张了张唇。
“可是，我记忆中，明明我们只是朋友。”
他垂下眼睑，“我明明记得，而且，而且那时候我们才多大，那我也太禽兽……”
话没说完，他想到上次梦见自己扒人家裤子，顿时闭上了嘴。
“这有什么。”陈超表示是他太少见多怪了，“你没见过我表妹，她现在才小学五年级呢，都已经找到男朋友了……现在小孩就是这么早熟的。”
宋巡：“可是……”
“没有可是！！”
张运握住他的手，脸红脖子粗地说，“这件事经过专家鉴定，你们俩在小时候一定有过一腿！好啊老巡，可真有你的，从小就给自己找好老婆了啊！！”
宋巡：“……”
所以他们俩这么激动干什么。
而且，什么时候他升级成老巡了？？

第78章
虽然文乔发来了日记的照片，但毕竟是从旁人的眼中描述，并不能算是‘石锤’。只要宋巡没有恢复记忆，那这些就只能是揣测。
林裴对此毫不知情，他大约在想，记忆哪是那么好恢复的，而且宋巡之前想起一部分后还和他确认过，他们是不是从前的好友。
在他眼里，宋巡已经是认定了事实，所以他从没有多想过。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眼前人。
自从那天之后，周成森经常要奔波医院，在校期间两个人又忙，除了吃饭还在一块儿之外，很少有独处时间。
“医生说刚换了药，所以身体不太适应。”周成森仔细地剃掉虾壳，把里面完整的虾肉剥出来放到盘子里，等到堆成一个小山再递给林裴，“这几天她精神一直不好，吃什么都容易吐……”
新鲜的虾肉很嫩，沾一点酱料就会很好吃。
林裴心满意足地两口吃掉，继续等他投喂，“换了新药会有不良反应，那要不就还是换回以前的？”
周成森摇摇头，把手机里拍的药片给他看，又说：“这个新药是进口的，里面多了一种有效成分，据说效果很好。医生说能适应就最好适应，如果之后情况还是比较糟糕，那就只能换掉了。 ”
这就像药效猛的大牌美华一样，工艺好效果佳，但再好的东西，也得看能不能过耐受这一关。
林裴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是最近换新药的吗？价钱那方面……”
“不用担心。”周成森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医生说这个药最近正在试行加入医保，他们医院是试点，我们的情况正好能参加报销，算下来和以前的药差不多的价钱。”
这药他记得一直很贵，竟然加入医保了吗？
爸爸也没和他说这件事啊。
林裴疑惑了一阵，但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又和周成森说起了期末的事情，“你寒假不是要回老家吗？什么时候定车票呢？”
“看我妈妈的情况，也可能留在这里过年了。”
周成森说着，忽然手一顿，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小裴，我怎么、好像闻到你的信息素味了？”
林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但他已经在橘子味里浸泡太久了，浓淡一时间很难闻出来。
不过腺体倒是有点隐隐的发热。
不算太严重。
算算时间，抑制剂的效果应该还没过，可能是和周成森待得太久，所以有些不适应了 。
林裴从书包里取出一只气味阻隔剂，对着腺体轻轻喷了好几下。周成森轻轻嗅了嗅，敏锐地发觉，刚才那股清淡香甜的柑橘味淡了下去。
他已经需要用阻隔剂了吗？
“小裴，你……”
周成森顿了顿，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林裴也愣了下，避开他的目光，淡淡地点了点头。
周成森微微张开嘴唇。
他有很多话想说，只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这周末有时间吗？”
林裴忽然问。
这周末，是他原定好约会的日子。
虽然之后林裴有想取消过，但是毕竟是他们几个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试下来的最好的餐厅，不去的话有些太浪费了。
林裴想清楚了，就当是普通的约会就好。
其实在此之前，周成森也有打算，但是因为他妈妈的病情，不得已被耽误了。
他心里很犹豫。
林裴很少会主动提出‘约会’，尤其是这种恋爱意义很明显的约定，他私心里不想拒绝。
但是又有种莫名的直觉，吴媛不会让他去的。主观上不会，客观上也不会。
好一会儿后，他轻轻地回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有空的。”
“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林裴终于笑了，“有一家烤肉店我很喜欢，里面的雪花肉超级好吃的，配上啤酒和生菜……对了，你能喝啤酒吗？”
周成森点点头。
“那就好。我们可以喝一点啤酒，吃得很饱的出门，散步去附近的电影院。我看过了，那天晚上有一部电影排班，好像是什么惊笑游乐园，是搞笑恐怖风格的，我平时很怕鬼片，但看过预告，这种一边恐怖一边搞笑好像也不错……”
不知不觉地，他絮絮叨叨地把当天的安排都竹筒倒豆子，倒了个干干净净，周成森会在一旁时不时地点头，在他说的很尽兴的时候突然递过一只沾上酱料的虾尾，林裴一口包住，又含含糊糊地叙说着当天未开园的摩天轮。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程文情。
是的，没有任何的安排，任何的巧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浪漫。
浪漫没有形式，浪漫至死不渝。
&#183;
不知道宋巡和江继浩说了什么，克里斯给林裴打电话，说江继浩好几天没来学校，微信好友也给他删掉了。他打电话过去，江继浩说自己在家里养腿，暂时不上学了。
“我看他那样子，像是要躲我好一阵了。”克里斯有些淡淡的伤心，“哎，他为什么要喜欢我呢，我在学校就只有他一个好朋友，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林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真正喜欢是不可能也做不了朋友的。
就像他和宋巡，尽管大家面上会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大家还是朋友。但是这个‘朋友’还是隔着一层膜，甚至连最生疏的陌生人都不如。
“他不黏着你是件好事。”
林裴说，“我听宋巡的意思，江继浩的父母对你的性别不是很满意，就算你们俩真的能以朋友相处，他爸妈也难保不会怀疑你们俩……早断早伤心，早断早干净。”
“也是。你之后不就遇上周成森了吗？”克里斯嘟囔道，“希望我也能遇上一个、一个、一个好人吧。”
林裴听他‘一个’了半天，最后只吐出‘好人’两个字，不禁笑了笑，笑中又有些许无奈。
这样最低的要求，也很难很难了。
希望克里斯能遇到那个不在意性别、只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的真命天子。
希望他们都能幸福。
周五的时候，林裴放学回家，林承轩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和吴媛匹配的肾脏找到了。
在几年前，吴媛曾经有幸遇到过一个非常匹配的肾脏，可惜被另外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操作了，之后吴媛一直靠吃药、透析续命续到现在，每年在病情上的开销好几万，渺茫地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肾脏。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
“之前她做的那次肾脏匹配，在数据库里留下了数据，我有个朋友正好是做AI器官内脏匹配的，前几天从库里查到一个肾脏，对方是一个在车祸中丧生的年轻人，现在已经快不行了，全靠仪器维持身体机能。”
林承轩把文件递给他，说道，“周成森很幸运，这个年轻人正好在本市就医，而且他在成年时签过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他的父母也很开明，表示虽然失去了儿子，但能挽救更多的性命，也是很好的事情。”
幸亏他们家有些关系，在这个肾脏没流出去时就检测到并提前联系、预订了下来。
国内肾脏病人数十万，但每年肾脏移植手术不到一万台，周成森妈妈能等到这样的机会，比万里挑一更珍惜。
林裴激动得脸颊发麻，握着那几张文件仔仔细细地看，又问：“那这个肾脏能移植吗？会不会排异？”
“数据模拟下来很合适，虽然这项技术很成熟，但还是要在医院里走个流程，实地检测一下。”
“排异反应是很正常的，毕竟不是原生肾脏，身体自然会出现保护机制。只能安排一些专家，术后好好做调养，尽量减少排异的几率风险。”
但不管怎么样，做了总比不做好。
世界上做什么事都会有风险，吃饭可能会被噎死，走路可能会摔死，但只要有可能，谁会放弃生存的希望呢。
林裴十分激动，不仅仅是因为周成森，也是因为挽救了一条生命。
这种向死而生的感觉，格外惊险、无常，但也让他倍受触动。
他看着那个小伙子签下的捐献书复印件，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受从胸腔中慢慢腾起，涌现了出来。
他被字里行间里透出的善意和信念感染了。
“等我成年之后，也要签这样的捐献书。”
林裴不由自主地说。
话音落下，他突然回过神来，有些忐忑地看着林承轩。父亲微微皱了皱眉，但让人意外的是，林承轩并没有责备他，也没有否定他。
他垂下眼睑，摸了摸林裴的头发，“我不会让那一天出现的。”
起码在他有生之年，林裴会在他的庇护之下，健健康康地长大。

第79章
林裴原先想立刻告诉周成森这个好消息，但是克里斯把他给拦住了。
“你这大晚上的告诉他，也没办法立刻做检查呀。而且你爸不也说了，那个年轻人的父母希望能陪儿子安心度过这个周末吗？毕竟如果匹配结果确认下来……”
克里斯说，“既然这样，那不如就给他们一个安安静静的告别时间吧。你不如明天约会的时候告诉周成森，就当是惊喜了，正好他回去后可以和他妈妈准备准备，周一去做检查，这样安排不是正好吗？”
林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毕竟大晚上的，真要告诉周成森这件事的话，他肯定激动地睡不着。最近他一直在学校、打工的地方还有医院之间来回奔波，还是让他睡个好觉算了。
而且，这样的好消息，他也想当面和周成森分享。
于是这件事，就被林裴暂时压了下来。等到周六，他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洗漱擦脸，又站在镜子面前来回比划衣服。
阿姨原本是上来送早餐的，顺口提了两句建议，“你穿那个蓝色的，特别好看。”
她说的是一件浅蓝色的毛衣，上面绣了两朵Q版的小雏菊，林裴肤色很白，这样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很显气质。
林裴有点犹豫，“但是这个小花会不会太幼稚了？”
“幼稚什么。”阿姨说，“你现在还是个未成年呢，是个小孩，年轻人穿这样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该你这个年纪穿。”
而且虽然是Q版的画风，因为整件毛衣都是浅蓝色的，看久了难免会有些单调，有两朵小花做点缀，不仅不会幼稚，还在文静清秀的气质中平添了一丝活泼。
林裴里面穿着睡衣打底，简单地试了一下毛衣，果然白皮肤最适合这样的奶蓝色，显得他又乖又学生气，还不会特别幼稚、又或是太过冷清。
阿姨：“再搭条白色的裤子。”
林裴穿上了，白蓝色的搭配格外清新。阿姨看了他好一眼，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米色的牛角扣大衣，给他配了一双白色鞋面、蓝色绑带的运动鞋。
头发也在她的指示下用卷发棒轻轻地烫出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整体造型不复往日里清冷孤傲的形象，更贴合一个年纪轻轻、出门约会的学生模样了。
阿姨又让他涂了一点润唇膏，嘴唇立刻变得亮晶晶、润润的。
“这样才好看嘛。”她越看越满意，“学生样最俊俏，最乖，讨人喜欢。”
其实这些搭配都已经是林裴不常穿的了，他嫌太幼稚，穿着不成熟。愣是被阿姨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凑在一起，反而搭出了一股不同的气质。
“差了点什么，得再搭一点香水……”
“？”
林裴连忙阻止，“阿姨我不用香水，你忘了，我有信息素的味道。”
“哎呀，信息素的味道有什么好闻的，平时都闻惯了，还有什么新鲜的。”
阿姨调侃地看了他一眼，嘀咕着，“到底是年轻啊，还不懂这些小心机……”
林裴和林承轩是不可能用香水的，也只有爱美的她会买。说着，她快步回自己房间翻找去了。
她年纪虽然大了，但审美还是经典的口味，女人们最明白了，经典永不过时。
最后，她挑了一款大吉岭茶。
大吉岭茶作为一款长红了许多年的香水，带着红茶、佛手柑、橙花油的前调，味道清冽香甜，留香虽短，但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正好和林裴身上的柑橘气味相合，不至于产生太强烈的反差，但又不会一模一样导致毫无趣味。
林裴对香水毫无研究，他皱着鼻子等阿姨在他身上喷了好几下，香水瓶喷出香雾的那一瞬间，味道很刺激，但很快就逸散在空中，清中带甜，甜而不腻。
不得不承认，确实很好闻。
只是……
“阿姨，这香能留几个小时啊？”
林裴凑近闻了闻衣服上的香气，老实地说，“我下午才出门呢。”
阿姨：“？？？”
你特么不早说？！
这一喷下去五块钱没有了啊！！
好在羊毛出在羊身上，想到自己那么高的工资，阿姨又把差点吐出来的血给咽了回去，还给他灌了个十毫升左右的小样。
不多，但也够用了。
“香水好闻是好闻，”阿姨隐晦地提醒，“不过晚上可得早点回来，不然你爸爸那里不好交代了。”
林裴没想到被阿姨看出来了，脸顿时一个爆红，嗫嚅道，“也、也没到那个地步……您怎么看出来的？”
“嗐。”阿姨说到这个，就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来来回回就穿这么几件衣服，什么黑白灰的，难得一次捣腾捣腾自己，这哪个明眼人看不出来？”
林裴：“…………”
虽然知道阿姨不太会说，但他还是嘱咐道：“我爸要是问起，就说我在外面和克里斯看电影呢，晚一会儿再回去。”
他担心要是和林承轩说这个，就不免要说到见面的问题。不然有空看电影为什么没空和他家长见面呢？
尽管吴媛那边八字没一撇，林裴不希望自己这边太过主动，但也同样地不希望林承轩对周成森报什么太坏的印象。
哎，好好的恋爱还没谈上呢，他就要提前端水大师了。
也不知道吴媛那边怎么样。
林裴捋了捋刘海，下意识地看向手机，周成森还没给他发消息。
但他上午说过，今天没什么事。
那应该就是，会来的意思吧？
&#183;
周四放学的时候，文川给宋巡打了个电话，说是让他过来做个身体检查，正好燕洵也在那儿，他也去见见他大哥。
进门的时候，燕洵正端坐在椅子上，江继浩坐在床上削苹果，削完了唯唯诺诺地递给燕洵，“干爸，吃个苹果吧。”
燕洵嗯了一声，接过去了。
宋巡当场就一个好家伙。
还好前两天他心思坚定，逼着这小子和克里斯断了，不然就这怂样，克里斯要是被他爸妈欺负了，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
燕洵看到宋巡来了，“坐。”
又把手里的苹果分他一半。
宋巡说了句谢谢大哥。
燕洵又问：“你的病我听你爸妈说了，怎么严重成这个样子，也不和我说。”
“小病而已。”
宋巡笑道，“你生意那么忙，我还拿这个打扰你做什么。真要我告诉你……那可就不是什么小毛病了。”
这话说的也不错，宋家的医疗资源并不差，但如果要燕洵也来搭一把手……
那就是几年前的情况了。
燕洵知道他心里有数，就没再问，转了话题和他聊些有的没的。
江继浩坐在床上削第二个苹果，心里酸得快流柠檬汁了。
燕洵对宋巡比对他这个干儿子还好。
不过，他也确实没人家优秀就是了。
他们聊了一阵，宋巡说要去文川那边拿检查报告，燕洵正好也想去了解了解他的病情，两人一同出了门。
刚转过弯到电梯口，嘀地一声，迎头照见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身边还跟了一个胖胖的小年轻。
两个人都剃的是平头，一看就是父子。只是两人表情都不太愉快，像是在电梯里发生过什么口角。
小年轻一张嘴，露出半颗门牙。
“你他娘的，叫你不好好学习。”那中年人恨铁不成钢地打了身边儿子一下，一抬头，吃惊地喊，“燕、燕总——”
那小年轻也抬起头，跟着吃惊地喊，“宋、宋巡——”
中年人喊燕总倒没有什么惊讶的，燕洵在市内产业链庞大，来来往往的商人也多，认识他的面孔自然就更多了。
但他儿子竟然认识宋巡？
燕洵看向他，宋巡脸上也是微微的惊讶，“……你是？”
这会儿大家都愣了，那小年轻似乎还不清楚他爸口中的‘燕总’是个什么位份，肩膀一顶把他爸给顶开了，赶紧凑到宋巡面前，指着自己说：“我啊，赵小壮！！”
他见宋巡还是不记得，于是腆着脸、厚脸皮地说：“就是那个小时候欺负林裴、然后被你揍了好几顿的赵小壮啊。”
赵小壮……壮壮？
这下宋巡总算是有了些许的印象。
他记得，林裴小时候因为羸弱孤僻，所以总是会被人欺负。甚至他回家的时候，还会有个高高壮壮的小男孩蹲在大门口，往他身上扔泥巴，还会做鬼脸。
就是面前的这个赵小壮吗？
宋巡下意识地看了眼对方，赵小壮似乎没有发育得特别好，比他矮了小半头，又继承了他爸的嘴馋和肥胖基因，已经长成一副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了。
其实这中间不过四五年的时间，但是正好跨过了男孩子的发育期，所以每次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
“你长得和好几年前一模一样。”
赵小壮说，“也就长高了，不过五官还是那样，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不像我，一发育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五官没怎么变化吗。
宋巡忽然想起刚进高中时，他和林裴的第一次见面。那时的他完全忘记了前尘往事，只看到那个Omega缩在楼梯上，隐隐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就认出他了吗？
赵小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把我给按在沙坑里锤，让我保证以后不再欺负你的小男朋友。后来我说我想拜你为师，学打架，你也同意了，可是不知怎么的，暑假结束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你，还以为你们俩分手了呢…… ”
宋巡打断他的话，“你说什么？”
“啊？”赵小壮也愣了愣，“我说还以为你们俩分手了呢，说起来，林裴现在还好吗？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
宋巡再次打断，“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俩分手？”
“啊？”赵小壮一脸莫名，“当时你自己说的啊，你说他是你的小男朋友，以后可是要结婚的，我要是再欺负他一次，你就按着我揍一次。这不都是……”
你说过的话吗。
后半句，他没说得出来，因为此刻宋巡的脸色已经比身后的墙壁还要白了。
“我、我……”
宋巡踉跄了一下，“我忘记了。”
他是真的、全部忘记了。
“这……你怎么能忘呢。”
赵小壮原先是要谴责他的，但是看他这副模样，竟然也说不出什么严厉的话了。
他叹了口气，“当时我还看不惯你们俩在一起，说，又不是所有的Omega都能嫁给alpha，也要看匹配度的好不好……”
“结婚是要看匹配度的好不好！”
大了宋巡两岁，却被按在沙地上揍成猪头的赵小壮深感丢脸，决定好好报复他们，“你这样瘦弱的Omega是很难生养孩子的，到时候去查匹配度，一定连20都没有！！”
林裴站在沙坑外面，他穿着黑皮鞋白袜子——因为怕弄脏他的衣服，所以宋巡只让他站在外面，不许他走进来。
小孩的脑海里连男生可以和男生谈恋爱这个概念都是宋巡灌输的，当然不知道匹配度是什么玩意，愣愣地问：“匹配度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了！！”
赵小壮胡咧咧地说，“我妈和我爸就是匹配度高，72，才生出我这么健康的小孩。我妈还说了，匹配度不超过60的人结婚，婚姻是不可能幸福的！”
宋巡一拳头砸到他鼻子上，“你胡说！”
赵小壮哎哟一声，流出两管鼻血，却倔强地把头仰得高高的，“我没有胡说！你去问问大人们，那些不到60匹配度就结婚的人，他们婚后有什么好下场！”
“我赵小壮虽然喜欢欺负人，可是我从来不说谎！！”
石破天惊。
宋巡记起来了。
他全都记起来了。
是赵小壮说，匹配度低的人不能在一起。宋巡不信邪，马上掏出手机上网查询，果然看到了专家不建议匹配度过低的人结婚，婚后易有摩擦，离婚率极高。
当时，当时他怎么说来着？
……
“我呸！！”
宋巡脑门上全都是汗，狠狠地往壮壮身上吐了口唾沫，“你放屁！老子看上的人，测出来一定是100的匹配度，这叫天作之合！！”
他从不在小男友面前爆粗口，这是真的急了。
“天作之合个屁！”
赵小壮终于有一块领域能战胜宋巡了，此时咧嘴一笑，露出被打断的半颗牙齿，“你傻子吧你，这世界上没有一对100匹配度的情侣，连95以上的都没有！”
“那是你少见多怪！！”
宋巡愤愤地踹了他一脚，回头看，团子嘴唇惨白惨白的，他心道一声，坏了。
这小屁孩什么都好，就是特别容易把别人的话当真。
有一回他看到团子吃冰淇淋吃得很开心，开玩笑地问喜欢吃冰淇淋，还是更喜欢他。
林小裴是个实心眼的，以为宋巡说的是更喜欢（吃）他，当下摇了摇头，说喜欢冰淇淋。宋巡一听，顿时闹了点小情绪，拍拍屁股赌气地说，那我不要你了！
说完就往前走。
走了没有两步，他扭头一看，林小裴站了起来，冰淇淋都扔掉了，看着他，很伤心地哭。
那天宋巡哄了他好几个小时，偏偏小孩就像是水做的，有哭不完的眼泪。
从此之后他就知道了，林小裴是经不起逗的，他会当真。
再者，这也不是什么逗他玩的笑话。人家专家都说了，不建议匹配度低的人在一起。
那万一……他们就是那个万一呢？
宋巡也不确定。
他又踹了赵小壮一脚，确定他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后，走出了沙坑。
鞋底在地面上划过一道的沙子印迹。
宋巡抬起手，想要摸摸林小裴的头，可看到手上沾了赵小壮的鼻血，就缩了回来，在衣服上擦擦干净，然后才重新抱住了软软小小的团子。
“不要不开心。”
他哄。
林小裴明明只比他小一岁，却比他矮了半个头。他趴在少年怀里，想到赵小壮的那句话，浑身无法抑制地发起抖来。
哥哥对他这么好，是世界上对他最好最好的人了。所以哥哥说想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他太害怕了，害怕到觉得会失去宋巡，于是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一个会陪在他身边的玩伴，后来，他开始变得贪心，想要永远把这个玩伴留在身边了。
他运气这么差，爸爸不爱他，妈妈也不喜欢他，就连在学校也没有一个小朋友愿意和他坐同桌。
好不容易有哥哥了，却还是要玩这种运气游戏。
怎么办啊，哥哥。
他仰着脑袋，眼里全是泪，一眨就要落下来。
宋巡看得心脏一疼，脱口而出，“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奇怪。
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团子很吃惊，抬起头，半天后才说：“但是医生不是……”
“那些人说的都是放屁。”
真的好奇怪。
他不是这种冲动的人啊？
他之前明明是觉得，处个小男友很好，尤其是这样漂漂亮亮软软糯糯的小男朋友，一笑起来他恨不得把世界都捧给他。谈恋爱很好玩。
可是结婚什么的，太遥远了。
他们都还是个小孩呢，早恋还没恋几年，都要考虑结婚了吗？
他的理智这样和他商量。
然后少年推翻了他所有的理性，并对那个否定的自己竖了个中指：去他妈的。
我就要和他结婚。
少年为他心爱的小男友擦干眼泪，在趴倒在沙坑的赵小胖面前，在林裴面前，在灼风烈日面前，在无数种未来面前。
他对林裴许了一个承诺。
尘俗，规则，一切的不可能，都在此彻底失效。
一个牢不可破的承诺。
连他自己都不能。

第80章
宋巡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一直被林裴记了五年的承诺。
“宋巡？”
燕洵看他脸色差得太厉害了，皱了皱眉，扶住了他的肩，“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
宋巡张了张口，可是说不出一句话。
赵小壮也吓了一跳，谁会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就脸色发白狂冒冷汗了呢？而且宋巡看着个子高高的，也不像是——
是了，要是身体健康来医院做什么？
“嗐，这都怪我。”
赵小壮也挺愧疚的，“我不该和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是来看病的吗？是哪里不舒服？”
燕洵没理，他总觉得那个名字格外熟悉，反复念了两三遍，低声道：“林裴、林……是之前和你解除婚约的那个人？”
解除婚约？
难道他们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赵小壮满脸的惊讶，宋巡看在眼底，可是声音却莫名地哑住了，堵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无数记忆的碎片钻进他的大脑里，一幅幅一幕幕，像针扎一样，要把那些错过的忘却的，重新拼凑回来。
原来他们从那么久之前就认识彼此，就两情相悦了；原来他们的相识，远比克里斯、远比周成森还要早。
原来林裴一直在等他。
原来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惜被他亲手给毁掉了。
没人能懂他此刻的心情。
得而复失，莫过如此。
宋巡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指缝里渗出细密的、腥气的血珠。
他眼前发黑，呼吸阻滞，痛得连人影都模糊了。此时眼前电梯正好载着新一轮的乘客重新抵达，冰冷的大门敞开，他忽然甩开了燕洵搭在肩膀的手，拨开众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小巡！！”
事情发生得太快，乘客们还站在电梯门口没完全散去，宋巡扎进去时顿时引发一阵抱怨，等到燕洵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重新关上，数字规律又迅速地不断跳跃。
此时已经来不及再乘一辆电梯追过去了，燕洵虽然没弄清楚状况，但也大概明白了事情是和‘林裴’有关，他皱着眉扫了一眼赵小壮，盯紧电梯停顿的楼层，给文川打了个电话。
“喂，小川……”
&#183;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嘟、嘟——”
周成森一直不接。
林裴站在路边，这天晚上的风格外的冷，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为了好看，他外面只套了一件大衣，双面呢的面料虽然足够抗风，但也抗不过逼近冬雪的天气。
他轻轻嗅了嗅，大衣上好闻的香水味已经在寒风中悄悄散去了。
下午他在旁边的咖啡店续了好几杯咖啡，坐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对方隐隐表示出要下班的意思，他才窘迫地离开。
四个小时前，林裴忽然接到周成森打来的电话，说是突然有些事，可能要晚一会儿再去。
他想反正是周末，那家店开到晚上十一点才会关门，早一点晚一点吃烤肉也没什么区别，就答应了。
结果一直等到现在，周成森不仅没来，连电话都关机了。
关机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能太忙了没顾得上手机，放着放着就没电了。
但是一直不接电话是为什么呢？
就算真的有那么要紧的事，那发条短信也是可以的啊……
林裴捧起手掌搓了搓，又呼了口气。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精神一振，赶紧接起电话。
“是林裴吗？”
耳边却不是周成森的声音。
“啊……我是。”
林裴有些失望，忽然觉得耳边声音格外耳熟，只是稍微有些憔悴，“文、文阿姨？”
给他打电话的竟然是文乔。
自从他和周成森接触被文乔撞见后，他和文乔就几乎不怎么来往了，平时也就路过时打个招呼，今天文阿姨怎么……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脱口道：“是宋巡出事了吗？”
文乔沉默一阵。
但不说话就已经是默认了。
林裴不禁有些担心，“宋巡怎么了？”
好歹认识这么多年，虽然说是真的要划清界限，但是遇上这样的事，他也没狠心到那个地步。
“我记得昨天他不是去取报告吗？难道说检查出来……结果不太好吗？”
“不……”
文乔这时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沙得不像样，几乎听不出从前温柔活力的嗓音了，“检查报告很好，可是、可是他没有拿。”
具体原因她已经听燕洵说过了，也不想在林裴面前再啰嗦一次，文乔索性省去了那些，“总之，我们从昨天开始就联系不到他，手机也没关机，但就是不接电话……小裴，你这两天看见他没有？”
又是一个失联的。
林裴联想到周成森，不禁有些心烦意乱，“没有，他没来找我。”
周成森他人还没找到呢，哪里顾得上宋巡的行踪呢？而且宋巡这几天也很知道分寸，没有再往他跟前凑了，两个人基本上是零交流。
说完，好一会儿后他才发觉耳边静悄悄地，揉了揉眉心，“文阿姨，我不是在冲你发脾气，只是我现在也有事……”
半晌后，文乔说：“好的。那麻烦你有空的时候给宋巡打个电话，告诉他……起码给家里报个信，我们也好安心些。”
她语气小心翼翼的，林裴不知为何听得鼻头一酸，长时间等待的焦虑也随着这两句，淡淡地散去了。
“是我的问题。”他干脆地认错，“其实，我今天约了人吃饭，他一样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所以我有些担心。语气不好不是冲着您的，您不要多想。”
文乔能理解，毕竟她也是另外一个‘林裴’。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那我就……”
她想说‘不打扰你了’，林裴也明白。
话到口边时，文乔忽然说：“其实，我有段时间是很怨的。”
怨的是谁，她们两人都清楚。
林裴不禁低下了头。
那件事是他的错，他无可辩驳。
“不是怨现在的你，而是当初那个打电话的、我不知姓名的小孩……不。”
文乔又摇了摇头，“其实那时候我谁都怨，怨你打电话叫他出去，怨他爸爸那天不在家，怨司机闯红灯，怨医生技术不够好，怨老天下那么大的雨……”
最怨的还是自己。
可是怨来怨去她发现，她说得再多，宋巡也不能从床上醒过来，亲昵地说妈，我饿了。
“所以后来我什么都不抱怨了。谁一生里还没个坎？跨过去就好了，他一个大男人，只要命还在，身体还健全，受点磋磨就当是历练了。”
林裴垂下眼睑，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现在我什么都放下了，小裴，你也不用太记挂这些。”文乔缓缓道，“这些本来我是不该说的，一来是翻旧账伤感情，二来，你应该知道，他喜……”
“叮铃铃——”
林裴被突如其来的铃声下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周成森打来的电话。
他心里一跳，也没心情去分辨文乔说的是什么了，迅速地说了一句，“阿姨我现在有个电话得接一下，宋巡那边我会试着联系的。”
“这……”
文乔有些遗憾，但还是表示了理解。
看来，小裴是真的和宋巡没缘分啊。
有时候运气也是很重要的一门，他们都尽力了，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叹了口气，主动挂断了。
林裴赶紧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欣喜，还有几分抱怨，“你怎么电话关机呢，打给你也不接，这都几点了？”
耳边静静了两秒，出现了一道中年女性的声音。
“抱歉啊小裴，成森他不能去了。”
林裴怔了怔，拿下手机，屏幕上确确实实备注着周成森三个字。
可耳边却是吴媛的声音。

第81章
冬日的风不仅是冷，更是刮人的疼。林裴站在马路牙子上顶着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吴媛说了什么。
“吴阿姨？成森出什么事了吗？”
林裴有些意外，还有些担心，“是医院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没什么事，我很好，他也很好。”
吴媛语气平淡，“只是我觉得让你等久了也不礼貌，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外面凉，你也早点回家吧。”
早点回家？
林裴觉得很荒谬。
周成森要是真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只要他这会儿打个电话过来，哪怕只是两三句简单说明一下，林裴都能原谅他。
毕竟谁还没有遇到几个突发状况？
林裴自认不是那种爱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的人，可是他现在听到了什么，‘很好’？
好到拒接电话、手机关机，甚至让他妈妈来回绝他？？
“阿姨，这不是什么早点回家的事。”
林裴按捺下胸口的火气，“我和他是前几天就约好了，突然放我鸽子，也不说原因……我能和他聊几句吗？”
“他不在。”
林裴差点脱口说出‘那你喊他来’这样的话了，最后想想，还是忍住了。
室外下起了洋洋的小雪，偶尔有路人结伴路过，余光扫过他，投来不知是什么情绪的目光。
林裴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吴媛是周成森的母亲，又生了重病，他总不可能跟她发火。
那也太掉价了。
“……好。”
他深吸一口气，等冷静些许后才说，“等他回来了，麻烦您有空的时候叫他给我回个电话，可以吗？”
“林同学，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
吴媛语气平静，但又带着几分莫名的客气和疏离，“你们不太合适，我希望之后你不要再和成森联系了。”
不合适？
见了一面就知道他们不合适了？那和他朝夕相处的周成森是傻子吗？？
林裴冷着脸没吭声，吴媛似乎也预想到他的态度，道：“我知道这话你不高兴，但也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心情。我们家家境贫寒，我又身患重病，全家的压力都担在成森身上，我是他的妈妈，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儿子呢？”
林裴听不下去了，“吴阿姨，我也——我也是单亲家庭，我也是独子，除了家境之外，我和周成森有什么大过天的不同呢？他是您儿子，您体贴他是正常的，可我也是我爸爸的孩子啊……”
谁家家长愿意自己的孩子在雪天里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被放了鸽子甚至都不能知道原因呢？
说这些的时候，他还是尽量克制住了自己的语气，没让这些话听着太刺耳。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吴媛叹了口气，“你觉得除了家境，你和成森就是平等的了吗？不是的。”
“你能和成森一起吃苦吗？”
“他打三份工，你能体贴他、不黏着他，不增添他的负担吗？”
“我们贫寒的时候一份两块钱的盒饭就着榨菜吃一整天。你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有许多东西要忌口，肠胃又娇贵，和我们一起能吃得惯吗？”
“将来你和成森在一起，他没办法给你原来的那些物质条件，你不会失望？”
林裴听着都快气笑了，“我又不是没有手没有脚，为什么非要一起吃苦呢？”
大家一起幸福奔小康不行，非要一起打地铺才是真夫妻？？？
“因为我们已经尝试过了。”
吴媛语气平静，“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成森前两年是谈过一个女朋友的。”
轰隆——
一道惊雷自天而下。
林裴手指松了松，手机差点脱落掉到地上，“……您说什么？”
“我说他谈过恋爱，就在你之前。”
吴媛喝了口水，慢慢回忆，“那个女孩也是富庶人家的孩子，从小娇养长大的，长得又白净又漂亮的，追了成森整整一年……”
大约是初三的事情了。
那会儿两个孩子还都挺小，尤其是女孩，性子直率可爱，因为从小被家里宠着长大，所以喜欢什么就想要，某次在操场上看到周成森后就对他一见钟情了，每天买奶茶买零食的追了他小一年。
周成森不同，那会儿他为了母亲的病情要打好几份工，还有很多店家因为他年纪小，仗着别人不收童工，故意压榨他的工资。
女孩知道这件事后很是为他报不平，干脆为他买下了那家店，自己当挂名店长，一个月给周成森开了七八千的工资。
这还是往少了开的。
但是对于十五六岁的周成森来说，这么一大笔钱已经足够让他惶恐不安了。周成森心眼踏实，被人坑了不会张口说，但自己却是不想占别人便宜的。
他想去找店长说清楚。
女生也很委屈，心想我是在为你好呀，你们家需要不是吗？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讨论了一番，但是谁都说服不了对方，最后女孩没办法了，提了一个条件。
让周成森做她男朋友。
周成森答应了。
其实要说喜欢她，那倒没有，毕竟他妈妈生病，他哪有心思想这些儿女情长的。说是爱情，不如说是感动。
那会儿他经历了许多人情冷暖，忽然有一个女孩子闯进他的生活里，执拗地对他好，想要留在他身边。
什么报恩、交易，他想都没有想，只是一个人坚持太久、太寂寞了。
所以他答应了。
那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谈恋爱后，女生娇纵、不谙世事的性格渐渐显露了出来，并不是说不好，但是明显不适合周成森。
当周成森放学准备去打工时，女生抱着他的肩膀撒娇，让他请一天假，陪自己去上烘焙课。
一开始周成森还愿意陪他的小女朋友，但是当他一个月里请了大半个月的假，店里其他的伙计都对他颇有微词的时候，周成森心里很难受，第一次拒绝了对方的邀约，并告诉了她自己内心的想法。
第二天他去上班时，发现店里除了他，其他所有员工都被开掉了，放眼望去，全是新面孔。
周成森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
女生实在不懂为什么男朋友会生气，她大哭了一场，和朋友诉说了自己的委屈。朋友自然站在她身边，顺着她大骂了一通，说周成森不知好歹。
后来又给她出主意，让周成森辞掉之前的工作，专心陪女生约会，按日结工资给他，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女生觉得这个主意可太好了，就把这个想法和男朋友说了一下。周成森起初反应很激烈，可是他不同意，小女朋友就在他面前哭得眼泪一串串的，说什么一定是他不够爱自己。
周成森没有办法，最后勉强答应。
他有些自卑的想，确实是自己的条件不够好，不能像别的男朋友一样给她买这个买那个，既然这样，那就顺着她好了。
生活已经很累了，他不喜欢吵架。
可是他们之间的三观实在是差得太多，他以为忍让会变好，可是不会。
女生带他出入自己的朋友聚会，为了在塑料姐妹花面前撑场面，她要求周成森刷自己的卡去结账；会拿着周成森给她挑选、自己付钱的项链在女伴面前秀恩爱；甚至给了周成森一辆车，要他去烘焙教室接她下课。
周成森很难受。
身边人窃窃私语的内容其实他全都知道，说他小白脸、傍大款、吃软饭等等。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但让他最在意的是，他感觉自己渐渐地变成了她的一件物品，挂在脖子上、拎在手中，随时随地向别人展示、夸耀的假冒奢侈品。
可她虚荣的源头周成森也知道。
是因为没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爱。
她是千娇万宠下长大的小公主，随手就能买下一家价值几百万的店铺，自然不理解男朋友为什么会把一盒三十块钱的草莓称作小礼物，还那样小心翼翼地催促她早点吃完，放着会坏。
那么多她怎么吃得完呢。
坏了扔掉重新买就行吗？
他们两个都想体谅对方，可是又都觉得委屈。
在这样越来越畸形的关系下，分手时，两个人又大吵了一架。
当时周成森正在和吴媛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她不顾形象、指责周成森的话被吴媛听得清清楚楚。
“周成森，你别忘了你妈看病吃药的钱是从哪里挣的！”
女孩拎着一个爱马仕包包，眼睛睁得很大，泪水掉下来，“你缺什么我给你什么，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出去玩我从来不让你分摊一分钱，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好好地陪着我，哄着我，让我开心就行。我哥哥嫂子结婚，让你换身衣服又不是不让你穿这些三无牌子了，你张口就是分手……我过分还是你过分？！”
周成森已经过了生气想吵架的时候，他语气平静，“是我过分，是我不知好歹。你知道我这样坏，为什么还不和我分手呢？”
女生含着泪怔怔地看着他半晌，然后把手里的包重重地砸到他身上，恨恨道：“你以为你多了不起，不过就是我养的一个小白脸而已，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是啊，他不就是她养的小白脸吗。
别人这样认为，她的朋友这样认为，现在，就连她也这样说。
她想要的他给不了，以后也不行。
周成森攥紧拳头，他把女生的包捡起，还给她，“祝你中考顺利。”
女生擦干眼泪看了他很久，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最后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
“当他那天把你带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吴媛说，“你和她一样，眼睛很纯净，一看就是好家庭下长大的孩子。老话说得很好，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是一贫一富的人家呢？咱们这就叫做门不当户不对。”
“我不希望我儿子成为别人口中的凤凰男、软饭男，可是和你在一起，势必要有经济上的纠葛往来。这些天成森虽然没有说，可是我知道他又找了一家新的兼职。”
“是我们现在的钱不够用了吗？不是的。是因为你。”
“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在感情里丢了尊严，所以他那么那么努力地，想要和你平等，想要给你幸福。”
“可是这样太累了，他还是个学生，我也心疼啊。”
吴媛摇摇头，“小林，阿姨并不是对你这个人有偏见，只是你们现在谈恋爱的时机不对，或许等成森有一份稳定的工作，等我的病好了，到时候你们……”
“这是他的意思吗？”
林裴打断了她的话。
吴媛顿了顿，点点头，“是。”
“世上有千百种人，就有千百种苦。”
林裴语气平静，“他如果因为这些原因不想和我继续，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要亲口听他说一遍。”
“在他联系我之前，您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会信。”
吴媛没有开口。
“对了，有一点我不太同意。”
林裴低声道，“没有什么好时机。”
就像他和宋巡一样，他们都是天之骄子，偏偏运气还是差得要命。
总有人会抱着不切实际的梦幻想，总有一天，到那一天，等我到那个时候……
可是好时机是永远不会来的。
人们会永远逆风前行。
他挂断了电话。

第82章
“哒——”
周成森回头轻轻带上门，大家都还没睡。这间病房老人居多，陪护子女小声地围在床边聊天，只有吴媛身边安安静静的。
吴媛抬头，“人送走了？”
周成森点点头，忽然看到吴媛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吴媛注意到他的目光，重新放回了柜子上，“刚才有个电话，我帮你接了。”
周成森沉默片刻，“小裴的？”
“是。”
吴媛没有骗他，“我跟他说清楚了，只是他说，想听你当面和他说清楚。”
周成森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没有看手机，可是吴媛知道，他挂念着那场未赴的约。
他原本是打算去的。
只是下午吴媛的血压有些高，他不放心，就在医院守了一会儿，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去一楼开药时，他偶遇了许久没见的前女友。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似乎也从过去那段经历中走了出来，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聊了一会儿。
最后她问起了周成森和林裴的事情。
不是她故意打听前任的生活，而是他们俩的绯闻不仅在国中贴吧里沸沸扬扬，还转载到了她的学校里，她想当做没看见都难。
她问她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周成森没有回答。
“虽然再给我一次的机会，我绝对不会选择家庭差距太大的人谈恋爱。”
她说，“但是，或许他会不一样呢，去试试吧。”
周成森没有接她的话。
其实今天在医院陪床时，吴媛又和他谈了一次心。
她问：“你和他交往，会自卑吗？”
当然会。
周成森时常会觉得，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见缝插针，捡了漏，或许林裴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他没有宋巡那样好的家世，没有林裴理想型的样貌，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在幸福和惶恐中度过。
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是他偷来的。
吴媛又问：“你觉得他喜欢你吗？或者说，他有你喜欢他那样喜欢你吗？”
他愿意迁就你、包容你吗？
会啊，当然会。
可是他对身边的人好像都很包容。
林裴看着很冷，其实心肠又很软。这一份迁就，周成森不确定是给自己的，还是人人都有。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还是因为在他最难过的时候，正好身旁飘来了一根救命稻草呢？
这一刻，周成森深深理解了前女友当时的心情，惶惶不安，因为喜欢而幸福，但是又因为犹疑而忧虑。
林裴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吴媛说要帮他保管，周成森没有反驳。
他没弄清楚自己的心情。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林裴只把他当朋友时，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想要轻轻地碰一碰，满心觉得留在他身边就很满足了。可是当真的快得到的时候，又开始索求更多。
说到底，他还是希望林裴像当初喜欢宋巡那样喜欢自己啊。
他也想成为那个不可被替代的唯一。
可是……
吴媛看着儿子闷闷不说话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作为安慰。
这些问题，周成森迟早要去面对的，只是她提前戳破了。
说到底，他们不能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她的阻拦，而是出自于他心底最深最深处的忧虑。
他做不到平视林裴。
林裴在他心中，是被高高架起的神像，他的慈悲是指缝间穿梭落下的花，而他的信徒却想要更多。
不平等的关系是走不长远的。
吴媛已经预见了未来。
“不管怎样，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她缓缓开口，“既然他想要见你，那你就去吧。”
&#183;
林裴裹着满身的郁气在风中走了几百米，脸被冻得青白。他看向两侧的街道，圣诞节快到了，店铺门口都挂上了圣诞的装饰。公交车站的灯牌上换了崭新的海报，附近的游乐园开启了圣诞特辑，门票打八折。
林裴忽然想起，他原先是定好和周成森一起去坐摩天轮和旋转木马的。之前看到这里要闭园维修，他还以为开不了呢。
说起来很可笑，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坐过木马呢，连游乐园也没有去过。
他都决定好了，要让周成森陪他一起翻开新的一页，没想到……
“小同学，去游乐园吗？”
旁边开小红电动车的大叔拢着袖子走过来，亲切地搭话，“今天门票打折呢，我把你送到大门口，只收十块钱。”
林裴回过神，“去。”
总有一段路是要自己走的。
他现在只是提前走了一段别人会走的路，也没什么可怕的。
游乐园晚上九点半清场关门，林裴买了夜场票，踩着点进去，门口检票的小姐姐偷偷告诉他一个小秘籍，一会儿会有烟火晚会，虽然大家都会挤在广场前面看，但坐在摩天轮上观赏也是很不错的哦。
林裴说了句谢谢。
到摩天轮脚下时，烟火已经放起来了。一朵明亮的火星划破黑黢黢的夜空，升到最高最高处，在一众仰望的人类面前，绽开一朵直径几百米的烟花。
林裴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听到前面有对小情侣在不满地嚷嚷，“我买了票怎么就不能继续坐了？？”
售票员也是挺无奈的，只能好脾气地解释，“我们的票价只是一圈的票价，您坐几圈就需要付几圈的票钱，全国的摩天轮都是这样的。”
“那他呢？！”男生很不客气地指着一个再过几分钟就会降到地面的舱位，“他都坐了好几轮了，也没见他出来付个钱啊！！”
售票员说：“他、他是包年用户，比较特殊……”
她的同伴看不下去了，故意无视了那对胡搅蛮缠的情侣，朝林裴招了招手，“后面的乘客买票了吗？买票就可以直接进了。”
“？”
林裴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顶着那对情侣不满的目光走过去，就见售票员指着一个慢吞吞飘来的舱对他说，“快上吧。”
“？？？”
林裴看着完全没有停顿的摩天轮，有些傻眼了，这怎么上去啊，中间还隔着这么大的空隙呢，而且这样迈过去这个舱位不会倒吗？
售票员也是见怪不怪了，催促道：“快上吧，迈过去就好了，没事的。”
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刚才售票员为他看好的舱位已经飘走了，林裴没有办法，只能咬咬牙，等到下一个舱位快飘到面前时，步子一迈，跨了进去。
售票员瞪大了眼，“啊——”
舱内昏暗，林裴扶着旁边的墙，抬起头，这才发现里面坐了个人。
坏了。
他进了一个有人的舱。
林裴赶紧回头，想下去，但是这时舱位已经慢慢升起，错过出口了。
这下售票员也没有办法，只能手掌做喇叭状，“四十分钟一圈，过会儿就下来了，两个人分开坐！”
“……”
四十分钟？！
他要和一个陌生人面面相觑看四十分钟吗？！
林裴尴尬地头皮都要炸开了，这时，舱壁忽然亮起了蓝蓝紫紫的氛围灯。
原来是有灯的，只是被坐在里面的乘客关掉了。
林裴怕随随便便走舱位会被自己压倾斜，于是小心翼翼地往里面走，一抬头，看清了眼前人的五官。
竟然是宋巡。
“你……”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裴很想问，但是这会儿他扶着中间的桌子，不敢乱动了。像个在草原里跑欢了的小鹿，乍一下踏上光滑的木地板，有些不敢走了。
“坐吧。”
宋巡的五官藏在灯光阴影里。
“可是……”
“不会倒的。”
他的声音虽然轻，但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林裴忽然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宋巡那侧的角落里——
他如果去对面的话，还要绕过桌子，有些太远了。
林裴不是很敢。
而且身边坐了个人，也安心些。
林裴坐好，看向窗外，发现他们才升到四分之一的高处，已经能把附近的项目尽收眼底了。
烟花一朵朵地在窗外绽放。
“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裴记得那个男乘客说宋巡坐过好几轮了，一圈四十分钟，应该坐了好几个小时吧。
宋巡没有回应。
大约是不想说吧。
“周成森呢？”
林裴回头，发现宋巡正静静地望着自己。他躲开了目光，也没有回答。
“还以为这里不会开了。”
林裴感慨道。
宋巡说：“会开的。”
“你又不是这里的老板。”林裴笑道，“说起来，你这么喜欢坐这个啊？我听售票员说，你还是这里的包年用户呢。”
他前几天刚签了投资协议书，大约……也算是包年用户吧。
宋巡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印着logo的金色卡片，递给他，“下次你刷这个，去所有项目都可以不用排队。”
林裴有些吃惊，“啊……但是这个你也需要吧？”
宋巡含糊地说：“我和这里的老板认识，我进所有项目都可以刷脸免票。”
好家伙，这就是有钱人吗？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林裴也没有客气，把卡片收下后，他又说：“对了，你妈妈一直在找你呢。你给她回个消息吧，不要让她担心了。”
“嗯？”宋巡也有些惊讶，“我给她发过短信，说我要去外面住两天，她没有收到吗？”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好家伙，发出去的短信前明晃晃搁着一个发送失败。
“……我在电梯里发的，估计网络不好，没发出去。”
没想到搞了个大乌龙。
林裴哭笑不得，代他向文乔发了信息，说明了前因后果。文乔也没有为此发脾气，只是叮嘱他们外面冷，记得早点回家。
林裴收起手机，问：“心情不好，所以出来散散心吗？”
宋巡看了他一眼，“……嗯。”
林裴叹了口气，“我也是。”
“和周成森发展不愉快？”
林裴抬起头，他都已经不吃惊宋巡会猜到自己的心思了。有一阵他还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什么都写在脸上，那么好懂。
后来，他也没心情再去想这些了。
他没有否认，宋巡想了想，“因为他妈妈？”
“是，也不是。”
宋巡也不是背地里说周成森坏话的性格，没有问下去了。
“你可以和他好好沟通。”
宋巡说，“他解决他妈妈，你解决你爸爸，双方都公平。”
林裴看向窗外，那些烟花跳得很远，炸开时仿佛星火要落到他们面前。可是仔细看，又会觉得很遥远。
“我有一点后悔了。”
他低声说。
宋巡明白他的心情。
林裴是寄宿在蜗牛壳里的小动物，会伸着两只触角去打探外面的世界，比起新奇与开心，他最先感知到的会是危险 。
很明显，周成森让他不安了。
但是宋巡是没资格站在林裴朋友的立场，理性分析又或者是一昧批判的。感性告诉他不应该让林裴和周成森在一起，但是理性也同样告诫，这样做太坏了。
所以他只能保持中立态度。
“这样的话，不要在周成森面前说。”
林裴看向他。
宋巡平静地说：“你不安，他会比你更不安。这句话伤感情也伤自尊，你在我面前发泄可以，但是不要对他说这些，知道吗？”
这些教导的话对于想要求得安慰的人来说，会有些刺耳。
但是奇异的是，林裴没有觉得任何难过和忿忿不平，他就像是听到一个老师的告诫一样，很平静地接受了。
其实他只是有些后悔，不该在还没完全走出来时，就去尝试着接触周成森的。
这样他不至于对未来抱有太大的期待，只会觉得他们之间是普普通通的谈恋爱，和他之前的每一次幻想一样。
他们会有第一次谈恋爱的新奇，不会顾首顾尾，会有去尝试的勇气，而不是两只蜗牛缩在一起，触角试探地碰一碰对方，但是谁都不敢先从自己的壳里走出来。
林裴迷茫地问：“你觉得，我和周成森……适合吗？”
他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宋巡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合不合适，只有喜不喜欢。”
他说，“怎么可能有两个完全契合的人呢？就像交朋友一样，你包容克里斯的软弱，他可以陪你一起疯一起闹，你们彼此都有缺点，却又深爱彼此。 ”
要真说合适，在宋巡眼底，没有一个人是配得上林裴的。连他自己也不行。
什么时候他要是能重新和林裴在一起，别说文乔了，他自己都要去寺庙里烧一柱小树粗的香。
可是这玩意不是看配不配。
是两只软刺猬靠在一起，小心地收紧了刺，在底下牢牢地牵住了手。
林裴的手机响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手机屏幕，宋巡已经有了预感。他看着那个五官已经褪去了稚气的小王子，在蓝紫色的氛围灯照耀下，睫毛那样长，脾气那样软。
宋巡轻声说：“去吧。”
林裴不解地解锁手机，发现是周成森打来的电话。
还有一条刚才发来的信息。
[我们见一面吧。]

第83章
林裴接起电话，耳边沉默一阵，“今天晚上，能见一面吗？”
“你现在在哪里。”
他没说好还是不好。
“我在医院门口。”
林裴看了眼高度，看到宋巡比了二的手势，“你到xx游乐园门口等我吧，我二十分钟左右到。”
两个人没有多交流，挂断了电话。
林裴觉得宋巡简直太神了。
手机就响了那么一下，他怎么就猜到是周成森了？？
“你不会是有未卜先知的功能吧？”
林裴大胆猜测，“还是说……读心？”
宋巡哭笑不得。
读心倒是有，只是已经断了很久了。
他没有解释，“你觉得可能吗？”
林裴也觉得这太夸张了，超现实这种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出现在他身边吧。可能宋巡就是擅长看懂人心？
就像是小说里，男女主身边总有几个母胎solo的恋爱大师，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而且专门把男女主往对的路上带。
简直是最佳助攻。
林裴东一头西一头地胡乱猜测着，宋巡坐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
刚才还有些颓靡不振的林裴，因为周成森的一通电话，明显开心了许多。
好可惜，只有二十分钟。
真希望摩天轮可以倒流，就像手指可以拨动时针一样。
可是不管往哪个方向拨动，始终要落地的。
等到快要转到地面上时，宋巡忽然闭上眼、伸了个懒腰，林裴朝他摆了摆手，然后轻轻地跳到了地面上。
他回过头，看到宋巡还坐在那个位置，馒头状的小舱托着他慢慢升起，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走后，舱内的氛围灯也灭了。
林裴眨了下眼，很快，那个小小的舱就融进了摩天轮的枝干里，和其他舱位一样，再也分辨不出。
林裴有种莫名的伤感。
售票员笑着说：“欢迎下次光临。”
林裴也对她说：“再见。”
&#183;
他步行走到大门处时，周成森裹着一条围巾，在门口已经等了小一会儿。
林裴故意放慢了脚步。
周成森一直看着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很快从人堆里找出了他的存在。
他静静地望着林裴，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周成森解下围巾，绕到林裴的脖颈上。
“冷吗？”
“你觉得呢？”
林裴反问。
周成森慢慢垂下脑袋，像犯了错一样，这会儿又变得很老实了。
林裴心里窝了点火，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想说的、想发的脾气都在心底发完了。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这件事你知道吗？”
周成森点了点头。
他竟然知道，甚至还默许了。
林裴沉默。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他说得心平气和的。
周成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跑出来。他只是很想见林裴，心里很难受，吴媛说告别也要体体面面地说，于是他就来了。
可是他还没做好当面告别的准备。
“你妈妈把你上一段感情的经历和我说了。”林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你很担心我会成为和她一样的人吗？”
周成森犹豫了一下。
是，也不是。
他轻声问：“你喜欢我吗？”
这是他们自认识以来，周成森问的最‘逾矩’的一句话。
他好像一直担心问了林裴会生气。可是林裴想，问了他最多会有些害羞，但生气是没有的。
“以前是喜欢的。”
林裴说，“你对我们、不，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信任吧？”
好奇怪。
明明他们相处得那么愉快，但是林裴却一直忐忐忑忑，四处小心；而周成森也是同样，磕磕绊绊，不敢触碰。
周成森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事实。
他不会在林裴面前说谎的。
林裴其实有些失望了，可是他想到宋巡的话，世界上没有两颗天然磨合的齿轮，都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了，他还是想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现在撇去所有因素，不看家境，不看你母亲，也不看你前女友。”
林裴定定地望着他，风很冷，以往周成森会握着他的手帮他取暖，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掌蜷缩在彼此的口袋里。
他轻声问，“你自己的决定是什么？”
周成森的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眼睛湿润，声音苦涩，“撇去所有的因素……可现实是这些不可能消失，就像是十二点的钟声，早晚有一天要面对的。”
他不知道林裴只想听到前半句他肯定的答案；就像他也希望林裴能设身处地的，站在他的角度去看更遥远的未来。
周成森又一次感受到了隔阂，是比山更高、比海更深、无力打破的阻碍。
如果他们可以停留在最青涩的恋情里就好了，不用考虑什么经济、家庭因素，单纯地只谈一场恋爱。
他可以牵着小裴的手陪他吃遍一条街，两个人并肩走在公园里，小裴会小声惊呼：梅花开了。周成森为他拢起一捧落梅，放在口袋里，让他们指尖都沾染上梅香。
可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他是贫苦的学生，除去学校和生活，他需要在好几家兼职里来回转去，好声好气才能从老板口中讨出一点点的假期，在每个夜晚一笔笔在本子上记下今天的开销，盘算着下半年该如何度过。
他站在冰冷的苦海岸上，看到他喜欢的人在对岸朝他招手，满脸不解。
可是没有船，他过不去。
他没有让林裴和自己一起入苦海的勇气。
林裴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这是谁都没料想到的结果。
他站在雪中半晌，直到四肢被冻得微微僵硬，脚踝都有些颤抖了，才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是器官捐献书。
左上角的照片上是一张鲜活的脸庞。
周成森垂着头看了一眼，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林裴把手机里存好的文件发给他，面色沉静，“你看，这并不是问题。”
贫穷、疾病、阶级差距，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爸爸生活中是那样龟毛又挑剔的人，可是在林裴忐忑地说明周成森的存在后，他只是点点头，“约个时间见面吧。”
这些问题不是他们带来的，是根长在周成森心底的自卑，是浓重的忧虑。
忧虑林裴不喜欢他，忧虑他们之间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些鸡零狗碎，忧虑他们不会有好的未来。
林裴想到那次宋巡说，周成森在吃醋。他好吃惊，从来没想过周成森会有醋意。
在林裴面前，他永远是温柔的、绅士的、包容的。或许是害怕受伤，所以从不僭越，也几乎不主动表达自己的心意。
林裴是玻璃瓶里的小王子。
周成森是森林里忙碌奔波的小兽。
周成森钻不进狭小的瓶口，林裴也没办法跑进他充满风险的森林。
“匹配要周一才能做，不过数据模拟的结果来看，他们俩很契合。他的父母很愿意将自己儿子的器官捐献出去，说是这样能想象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林裴说，“我们会帮你安排最好的医生，虽然术后可能会有一些排异反应，但是做总比不做好。如果成功，你的母亲就能恢复健康了。”
林裴了解过，吴媛从前学过会计。
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她病好后，找爸爸帮她联系一家合适的公司，工资虽然不是很高，但是胜在工作清闲，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太多负担。
那时的周成森也可以放下背了很久的包袱，和他一起，重新投入到校园中，做个单单纯纯的学生。
将来周成森考上大学，如果能到他们家的公司从事工作是最好的，不行的话，也会推荐周成森去合适的岗位。
总之，周成森有手有脚，脑子也算灵活，他们能做的就是鼓励，另外再送一缕东风。
这只风筝自己会走得很远。
林裴说‘这些不是问题’，是因为他为周成森打算好了以后的路。
一条温和的、保护周成森的路。
可是他没敢走。
林裴抬头，黑色的夜里，周成森半阖的眼里有泪，看得人揪心得疼。
他们都有过期待，可是彼此也都明白，不能了。
林裴解下那条带着自己的、还有周成森余温的围巾，重新帮他系上。
他碰到周成森的脸，冰凉凉的。
林裴的眼眶也热了。
“……祝你一路顺风。”
周成森嘴唇嗫嚅着，半晌后，说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谢谢。
那朵在他心口开了好几年的花，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彻底凋零了。

第84章
吴媛的手术安排非常顺利。
医生检查报告出来，捐献者和她的配型非常好。为了方便做肾脏移植，周成森带着吴媛转到了他们的医院，林承轩给他们找了最好的医生资源，林裴知道如果有什么问题，父亲肯定会告知他，于是就没再过问。
而林承轩似乎也从林裴迟迟没有安排他和周成森见面这件事中明白了什么，默契地没有再提对方的名字。
半个月后，周成森发来了一条微信。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有一点排异反应，但是比起其他患者已经算很好了。]
[谢谢你，小裴。]
林裴看到了，没有回。
说起来也是很奇怪，他一向都是有些绝情的，他之前看小说，很多人分手后总是放不下，巴巴地跑到人家窗外痴情地看着，还觉得非常不能理解，心想既然要断，就要干干净净地断，不留任何余地，不给自己任何念想。
但现在，周成森的微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列表里，林裴没有删。
并不是因为惦念旧情，而是他开始明白了，理解父母为什么不爱，都已经形同陌路了，却还是没有彻底分开。
原来不是什么事都能爱恨分明的。
就像克里斯知道后，一改对周成森赞赏的态度，忿忿不平地骂了他三千字，对他非常不满，说得林裴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他和周成森都没什么错，大家和平分手，为彼此保留最后的体面。
他们之间的无疾而终，宋巡竟然是第一个知道、并且过来询问的。
“我听说周成森在办退学手续。”
宋巡问，“你和他……那天有不愉快？”
他母亲的移植手术安排上日程后，周成森为了陪护在旁，请了很长的一段假期，好在老师也很谅解，还让他过段时间再上学也没事。
最后周成森和母亲商量了一下，考虑到在国中日常开销还是有些大，虽然肾脏移植后好好保养，以后就没有透析这些固定的大额支出了，但是家里欠下的债还是存在的，他马上就高三了，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压榨时间打好几份工，自然是能省一点是省一点。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
林裴也明白。
“没什么不愉快的。”
林裴不想多说，“好聚好散。”
宋巡有些诧异，但更多的还是高兴。
那天在摩天轮上，他看到林裴接到周成森的电话后，原先郁郁的眉眼都弯起来了。宋巡想到，或许从前林裴和他偶遇时，或许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也会这样表现出欢愉的情绪。
他在摩天轮上坐了最后一圈，在最高处看到十几朵烟花在天空高处炸开，闪亮亮的光点几乎布满了天空，很快就像是蹦开的仙女棒一样，流星点点，飞向大地。
这样好看的烟花，可惜没有林裴看到。
或许，从这天晚上开始，他就再也不能惦念着对方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林裴高高兴兴地出去，回来后只有‘好聚好散’。
失恋本来是个挺伤感的词，可是宋巡一想到林裴又恢复了单身，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
林裴白了他一眼，“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笑。”
“我哪里有……”宋巡咳嗽一声，为自己辩解，“我是今天小考成绩好，所以特别高兴。”
“对哦，今天出分呢。”
一说到成绩，林裴转移了注意力。他登上学校官网，输入学号，看到了他们班的成绩单，还有年级排名。
之前宋巡还在年级里排倒数一两百名，现在他有一段时间没关注，印象中只记得宋巡渐渐往中游靠了，结果一看分数，大吃一惊——
总分都快到七百了。
再加把劲就能够上普通二本了。
要知道宋巡之前可是连专科都够不上的成绩啊……
林裴这下是有点佩服了，不说别的，一个学渣能在一星期就到七百分非常不容易，毅力和决心是很重要的因素。
而且这七百分里，怎么说也有他一半的功劳嘛，他几个晚上整理的笔记也不算白费。
“看来你脑袋也不笨嘛。”
林裴还挺高兴的，“进步挺大的，再努力一把，说不定明年就能上重本了。”
宋巡含糊地说：“早着呢。”
之前他爸的意思是在国内读不上，那就去国外读。宋巡口语还不错，到时候在外面镀层金回来，正好回来可以入职他们公司，再培养个几年，宋景华就可以提前退休养老了。
这夫妻俩早就想着把儿子扶上位，自己做甩手掌柜环游世界。之前宋巡没什么目标，也对这方面有兴趣，就默认了他爸的安排。
但是现在……
他忽然问：“你呢？未来打算做什么？”
医生。
林裴根本没有思考，脑海中就跳出了这个答案。
可是他又想，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做医生太累了，Omega体力差，这个行业天然存在着性别歧视，他要真想从事的话，可能只能做做门诊医生，主刀是别想了。
而且，林承轩不会同意的。
虽然如此，林裴还是和宋巡说了自己的想法。
宋巡也挺惊讶的，“医生？”
这就跟从前人类未分化时，学工科的班里四五十个男人里只有一个女孩一样，太少了。
Alpha和Omega存在着天然的体力差距，Omega当护士是很好的，细心温柔、还具有亲和力，但是做医生，还是主刀……
体力这一关，林裴就会被刷下来了，更别说还要剖膛见血的，不害怕吗？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林裴正在兴头上呢，总不能给他泼冷水。
宋巡想了想，“那等期末考过后，你每天早晨起来跑个五公里吧。”
“……？”
林裴嘴唇都合不上了，“五公里？冬天？”
“冬天风大，正好锻炼肺活量和耐力。”
其实五公里对宋巡来说就跟跑着玩似的，毕竟他这个年纪正好是体力的上升期，这五公里还是考虑到林裴的身体素质，往小了报的，要是张运说想做医生，那陈超直接把人提到他们篮球队一起训了，每天上百个深蹲青蛙跳的，还没算上举铁，那个才叫吃不消。
要是真想做医生，不从现在开始锻炼，难道还要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吗？
林裴想想，有些为难，“我怕跑不动……”
他其实是个挺畏寒的人，上次和周成森约会时外面穿了一件大衣，回来就差点感冒，真要跑步的话就不能穿那么多了吧？
“不是要你第一次就跑五公里，一开始可以慢跑八百米，等你的身体习惯后，觉得轻松了，再慢慢往上加。”
要林裴去跑五公里，宋巡也怕他半道倒在路上呢。
林裴原本是有些畏缩的，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当医生，结果宋巡就这样把锻炼的事情定了下来……
行吧。
这毕竟是他的梦想，总不可能什么都不付出就能实现，如果是最差的结果也没事，就当是提高身体素质了。
林裴刚要点头，宋巡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坚持不下来，那我可以陪你一起跑，我一边跑一边背单词，或者跟读BBC，你还可以抽背学科的知识点……这样可以吧？”
“…………”
林裴被震撼地说不出话，半晌后举起一个大拇指，诚心诚意地说，“你有这样的毅力，重本真不是问题。”
他现在觉得跑步一点都不苦了。
毕竟有更苦的人垫在后头，他现在觉得很快乐！！
和周成森分开的那点点伤感，就这样被戏剧化地冲淡了。
林裴寒假要出去跑步，所以让阿姨早饭做一些容易消化的简餐，吃得太好跑起来会很难受。
林承轩听到后，顺口问：“怎么想起要出去跑步了？万一跑晕了怎么办？”
林裴当然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当医生要锻炼身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周成森的事说完不就凉了？
“我体质太差了。”林裴含糊地说，“上次学校体检说我血糖低什么的，让平时多锻炼锻炼身体。”
血糖低是事实，不过当时林裴没当回事。
好在林承轩也没怎么怀疑，“那我叫助理陪你一起吧，他年纪轻轻的就有脂肪肝，也该好好锻炼锻炼。”
“不用了。”林裴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出去跑不安全，连忙道，“宋巡说正好和我一起跑，他顺路背背单词，就不麻烦你的助理了。”
助理朝五晚九的上班，工作任劳任怨，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发配过来陪跑，也不人道。
“……？”
听到宋巡要陪跑，林承轩一向镇定冷静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丝空白。
周成森？
宋……巡？
林承轩没有说话，但是林裴眼睁睁地看到他脸上出现了两个大写的人名，附加上满满的疑惑、和无法言语。
林裴：“……还有克里斯。”
“啊切！！谁在想我？”
克里斯揉了揉鼻子，用力锤了下大腿，愤愤地说，“不会是江继浩那个臭小子吧？！”

第85章
克里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和林裴隔着几公里都能躺枪。
听到三个人一起跑，林承轩稍微放心了点，“你自己多注意点。”
他说的是发情期。
其实Omega并不是第一次发情期就需要标记，只是能标记最好，少受些罪。但是如果定时打抑制剂把这几天撑过去，那也行。
而且林裴之所以能同意寒假出去跑步，也是因为他的发情期快到了。
只是这些话是不好意思和父亲说的。
林裴含糊地说：“嗯，知道了。”
他们家的阿姨就是Omega，和老公很恩爱，但在结婚前，她也独自生活了两三年，对这个很有经验。
“每天早上出门我帮你打一针，虽然不需要完全避开alpha，但是最好不要有身体接触。”
阿姨把他拉到房间里，细细地叮嘱，“饮食要规律，这段时间心情反复无常、焦躁不安，都是正常的现象。如果……我是说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个还算顺眼的alpha，让他帮忙咬一口。”
一个临时标记能帮助Omega们安全度过第一次的发情期，免除受本能催动的痛苦。但是副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被标记过的Omega会自然而然地对标记者产生依赖性，就像是动物会将第一眼看到的认作母亲。
一次两次还好，同一个alpha标记太多，Omega会难以将理性从生理中剥离出来，迷迷糊糊喜欢上对方也是很常见的事。
阿姨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你们这学校也是的，怎么偏偏把期末考安排在这两周呢，要是能两天考完，那你这段时间就可以舒舒服服在家休养了。”
“那也没办法嘛。”
林裴也对这次的考试安排挺无语的，就没见过谁家学校每门之间隔几天再考，但是他也不可能让主任、校长为他一个人重新制订计划，就只能接受了。
可惜克里斯不是个alpha，不然他早就把脖子洗干净等着咬了，无痛度过发情期。
当然他就是发发牢骚，然而克里斯听到他的言论表示非常惊恐，“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可是个铁0啊，如果我是个alpha还咬了你的话，那以后咱们俩谁在上面呢？”
林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做1好累，还是做0快活。
林裴全副武装地到学校，发现同班的alpha们个个严阵以待，看他走过来瞬间闪现到两米远；不仅如此，许多人桌上都摆了气味阻隔剂，最大程度上的减少了林裴闻到alpha信息素后的不适感。
林裴被浓厚的同学情谊深深感动到了。
然后某天下午，他听到后排两个男生用自以为他听不见的音量聊天。
“你给我闻闻身上有味儿没有。”
另一个不愿意。
“凭什么给你闻，我老婆都没闻过。”
“拉倒吧，我是没闻过，那不是因为你脚臭吗？”他yue了一下，然后拿过桌肚里的阻隔剂对着同桌擦擦擦猛喷一顿，“穿件衣服吧你！”
同桌也不甘示弱，歘欻欻地也是一通，一边咳嗽一边幸灾乐祸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我得不到校花，你也别想得到！！”
校花是林裴新晋的别称。
因为他长得好看，但是说一个男生是校花又好像怪不对的，所以大家都偷偷地叫。
林裴：“……”
好家伙，好家伙，他直呼内行。
不光是后面那两个逗比，陈超和张运也喷了，而且喷得很严重，有一阵他们俩从林裴面前走过，林裴都怀疑自己嗅觉是不是失灵了，阻隔剂虽然有用，但是能隔离到一点味都没有，这是往身上喷了几斤啊。
他凑上去想仔细闻闻，张运瞧见他的动作，立马往后一窜，窜出去老远老远，满脸警惕。
“校花你就站那儿别动！！”
“……”
“行行好吧祖宗。”张运顺手给他作了个揖，“虽然你长得是很好看，但如果我碰到你的话，肯定会被宰掉的。”
林裴看着好笑，“谁敢宰你？”
张运抬起头，满脸沉痛，“爱慕你的万千美男们啊，你想想，一人一刀的话我连骨头都不剩了。”
“噗——”
也太夸张了些。
不过小心翼翼是好事，林裴问张运这些阻隔剂大家自费购买的吗，张运先是支吾了一会儿，站在旁边的陈超主动回答。
“之前不是交班费还有空余吗？大家就凑一凑买了这些，你也不用在意，反正对我们来说，我们安全你也安全。”
这倒也是。
林裴点点头，随口问：“宋巡也用了吗？”
陈超笑了笑，“他喷得比谁都多……”
恨不得拿那个洗澡呢。
在班里，没人比宋巡更希望林裴平安。
这次的阻隔剂也是宋巡自费购买的，只是走了班费的账，不会让林裴起疑。而且宋巡对林裴的态度大家都看得见，人家‘头号粉丝’都以身作则，那剩下的人自然没有疑义。
只是这些，alpha们心照不宣地对林裴隐瞒了。
毕竟人家长得好成绩也好，大老爷们日常注意一些，虽然麻烦了点，但都心甘情愿。
然而谁都没想到，自己人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防得住。
午休时，林裴被人堵在厕所里调戏了。
那个人是张文慧的alpha表哥。
可真是冤家路窄。
“麻烦你让让。”
林裴态度不卑不亢，“一个alpha站在Omega的厕所门口，不太好吧？”
门口站了一些看热闹的学生，低声指指点点的。
林裴知道，其实还是为了上次办晚会、宋巡让张文慧丢脸的事。
那次，他们没能把文化厅从学生会手中抢回来，好在遇到宋巡，他一个电话打过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地址换到了黑马会所。
张文慧那边也没讨着好处，宋巡联系了相熟的老师们，说学生会在文化厅做报告，请老师们莅临指导。老师自然不会不给这个面子，有空的就都去了，甚至主任也去凑了个热闹。
然而张文慧搞这个会议就是为了占用文化厅的，根本没什么屁事可汇报，一看那么多老师乌泱泱地进来坐了一排，当场就傻眼了。
结果除了出丑之外，还因为不负责不认真、态度浮躁，被主任狠狠批评了一顿。
因为这件事，林裴和张文慧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再说张文慧的这位表哥，其实是高三的学生了。他的成绩一般般，靠他表妹的关系在学生会混了个位置，每天就给表妹打打下手。
因为父母从前是做包工头出身的暴发户，搞得儿子江湖气息也十分浓重，学没好好上，大哥小弟倒是认了不少，老师们看在他家给学校捐了不少钱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间接助长了张文慧的气焰。
张文慧要是只纸老虎的话，张表哥就是她手上无脑但听话的爪牙。
林裴倒不觉得麻烦，他只觉得烦。
自己的日子过不好，就天天盯着别人想让对方跌跟头，心思怎么这么坏呢？有这个功夫拿去学习或者赚钱不行吗？
张表哥身体力行地表示不行。
“我也没堵在门口啊。”
他嘴上叼了根烟，耸了耸肩，抱臂无赖地说，“我就在抽根烟，这儿风大好散味，不行吗？”
说着，他吐了个烟圈，喷到了林裴脸上。
还带着熏人的口气味。
林裴当场差点翻白眼。
他曾经喜欢宋巡身上的香根草和烟味，自己也抽过几根淡雅的女士烟，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接受烟瘾人士了。
甚至，像这种抽烟还不好好刷牙全是口臭的男人，他连靠近都不想。
闻着就恶心。
林裴根本不打算跟他废话，侧了侧身想要从旁边挤过去。
谁知张表哥忽然把烟头往前一扔，大步迈过去，正好挡住了林裴的路。
“哎呀，烟不小心掉了。”
张表哥笑着弯腰捡起来，夹在手指间掸掸烟灰，又舔了舔牙齿，“听说你发情期快到了？”
林裴懒得搭理他。
张表哥是个给脸不要脸、非要凑上去摸老虎屁股的，“你看我，我个子不算矮吧？一米八三，身体也肯定比周成森壮实……”
林裴脸色一变，立刻难看了起来。
这傻逼还开起他和周成森的黄色笑话了。
林裴没忍住，正准备上去抽他，谁知旁边忽然飞起一脚，张表哥也有一百六七十几斤，那人儿就跟拍电影似的，嗖地一下从林裴眼中闪过，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
周围一片哗然。
张表哥人都没看清，愤怒地爬起来，“你妈的……”
宋巡脚踩着一双酷黑马丁靴大步走过来，擦身而过时林裴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蓬勃的热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巡攥住张表哥的衣领，戴着半指指套的拳头跟十几斤的铁砂似的，重重地砸过去，张表哥的鼻子瞬间塌下去几分，两管鼻血跟瀑布似的、轰隆而出。
“砰！！”
宋巡又是重重地一拳！
表哥瞪着眼，直接吐出一口血。
“你妈的。”
宋巡手背上横着一条条的青筋，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死死地把他按在地上，力气出奇地大，张表哥根本反抗不动。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冰碴子，“我身体也比你壮实，你要不和我试试？？”

第86章
张表哥被打得半边脸都肿了，趴在地上老半天才站起来，吐了口血沫子，抬眼看宋巡，“关你屁事啊？”
“这句话，我还给你。”
宋巡冷声说完，健步冲上去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地往旁边的沿廊一摔，他力气大得恐怖，所有人都听到一道轰地巨响声，要不是那人身体还算壮实、抓着旁边的边缘没松手，这一下估计就能把他直接摔到外面的花坛里去了。
这可不是一楼啊！！！
大家顿时醒悟过来，连忙冲上去劝架，倒没什么人拉那个战斗力已经变成负五的渣，大多都是去拦宋巡的。
“有话好好说！”
“别动手别动手，万一闹出人命了怎么办？？”
“你妈的……”
张表哥坐在一旁，被撞得有点头晕，但还是管不住那张嘴，咧开一笑，“这么激动？怎么，你也想睡他啊？那不行，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不然这样，等我用完再给你？”
宋巡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众人，重重的一脚踹了过去。那傻逼却突然翻了个身，滚到地面上去，顺便两手一抱把宋巡的双腿钳住，跟狗似的顺着他露出的脚腕咬了下去！
“嘶——！！”
他这一口力气极大，都快把他的血肉咬了下来。宋巡吃痛，又是两拳头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等到那人松开口、头一歪倒过去时，空气中已经漫开了浓重的血腥味。
大家都吓坏了，虽然说alpha们打架很常见，但也没见过这样往死里揍的啊？八班的班长战战巍巍地蹲过去探鼻息，宋巡靠在墙壁上一边喘气、一边脱下了身上的外衣。
“没死。”
班长听到他这样说，“我看着分寸呢，没下死手。”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宋巡掸了掸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挥，正好扑到了林裴的脸上。
“穿上。”宋巡知道现在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站在一旁用干净的手掌心擦了擦脸，才说：“这事和你没关系，回班里去。”
林裴靠在厕所旁的瓷砖上，脸上蒙着他的衣服，像是被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
宋巡皱了皱眉，忽然看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
他擦了擦汗湿的手心，冷冰冰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挡住他们的视线，不自在地拍拍林裴的肩膀。
“吓着了？”
他低声问。
林裴静悄悄地攥住了拳头。
不像是被吓到的模样。
宋巡有些奇怪，正要把衣服揭开看看他的表情，刚掀开一个口，连林裴的下巴都还没看见，忽然闻到一股略微浓郁的柑橘味。
宋巡顿了一秒，脸色突然变了。
……血液会释放出大量的alpha信息素，林裴被诱导进入发情期了。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林裴本身的发情期在即，一旦被诱导进入，很可能进入真性发情了。
外面还站着这么多人……
宋巡瞬间沉下了脸，按住林裴的肩膀往厕所里一带，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关上了门。
咔哒——
他把锁芯锁死，用力推开厕所的窗，一边掏裤兜一边把林裴头上的衣服揭了下来，粗暴地揉成一团扔到窗外，抽出阻隔剂对着自己喷了小半瓶。
“还清醒吗？”
这会儿宋巡不敢靠近，只能迅速给陈超他们发了条信息，又问，“你带抑制剂了吗？”
林裴没有回答，他柔顺的头发散在脸上，手指搭在厕所门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滑了下去。
好奇怪，身上开始慢慢变热了。
林裴眨了眨眼睛，可是眨了两三下，眼前的暗纹瓷砖纹路变得更加模糊了。他摸了摸额头，温度慢慢跑了上来，烫得惊人。
他停顿了好几秒，大脑才慢慢解析了宋巡那句话的含义。
“有的。”
林裴跪坐在地上，手指从裤兜里掏出一管细小的喷瓶，刚要对准自己，手指忽然打滑，任由铁制的瓶子咕噜咕噜地滚落了下去，撞到了带着脏污斑点的墙壁上。
宋巡帮他捡回来，犹豫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捻住林裴后颈的那片衣服布料，往他的腺体附近喷了几下。
冰凉的雾气溅到细软的皮肉上，像是冬日里遇上了一盆冷水似的，林裴一个哆嗦，清醒了许多。
宋巡看好像有用的模样，赶紧又给他喷了好几下。
林裴被冰得打了个喷嚏。
宋巡就停住了动作。
“我让陈超他们过来了，还有校医也在往这里赶。”宋巡站在一旁，想伸手扶他又不敢，满脸忧心，“还能撑得住吗？”
“……还行。”
林裴抬头一看他手掌残存的血液，大概是刚才那个alpha身上的味道，带着一股浓重的羊膻味，很不好闻。
他赶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过了一会儿，他拍拍自己的脸颊，低声问：“你……你不难受吗？”
宋巡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我、我还行。”
确实还行，反正林裴是红成一个虾壳子了，宋巡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Omega信息素影响到，脸不红心不跳，目光也更澄净。
大约是他那个病的缘故吧。
林裴不由地羡慕了起来。
这个病在宋巡身上没半点用处，要是是他得了这样的病，说不定就不会陷入被动发情的局面了。
他不想做Omega，可偏偏又是性别选了他。
“不然，你帮我临时标记一下好了。”
他靠在门板上，垂下眼睑，“我不想经历发情期这种东西……”
随随便便就能被alpha挑逗，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胡乱做出意乱情迷的模样，被欲望支配，一点都不像自己……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明明前脚还说了，想做个与众不同的Omega医生，结果连第一次发情期都阻挡不了……
或许林承轩
宋巡静了半会儿，“说什么呢。”
“校医不是马上就来了吗？我看你现在状态还行，起码还能和我说说话。”
他说着，又毫不留情地往林裴脖子上喷了好几下，林裴被冰得不行，下意识往后躲。
“这不是清醒多了吗？”
宋巡晃了晃瓶子，发现用完后就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平静地说，“我建议你还是自力更生吧，毕竟，我也不是随便一个Omega都会咬的人。”
“……？”
林裴都快被气笑了，“这么说，咬我还委屈你了？”
“是有点。”
宋巡说着，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打量了林裴两眼，点评道，“我喜欢那种小小的软软的说话嗲里嗲气要人保护的Omega，你这种动不动一口一个小傻逼的老海王，抱歉，不是我这种纯情处A的狩猎目标。”
“……草，谁特么老海王了？”
林裴一个激动地站起身，马上就因为晕眩而不得已地坐了回去，嘴上还不忘忿忿地说，“你还觉得委屈……我才委屈呢！！还有，我很有素质的，从来不骂人好吗？谁一口一个小傻逼了？！”
宋巡忍不住笑了起来，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腿，“行了，既然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就别说什么凑合的话了，你自己不嫌堵得慌，也别来霍霍我，我可是好人家的alpha。”
林裴被他气得心梗。
不过和他斗了几句嘴，那些旖旎的心思算是散得干干净净。林裴现在是彻底相信宋巡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了，谁能对喜欢的人说出这么扫兴的话？？上天入地也只能找到一个宋巡吧？
林裴站起来，走到洗脸池旁边用冷水冲了下脸，冷得打了个哆嗦。再抬起脸时，脸颊的毛发被水打湿、黏成几缕垂在两侧，他的皮肤冻得发白，和纯黑色的发互为映衬，格外分明。
宋巡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现在……怎么样？”
林裴不说话，用力拍了两下脸，水珠子乱蹦，拍得脸都红了，“还行。”
宋巡看着有些心疼，摸了摸裤子，好不容易翻出一包纸巾，刚要递过去时，忽然听见林裴自言自语，“早知道就不和周成森说得那么决绝了，骗他一个临时标记再分也行啊……”
搞得现在进退两难的。
“……”
宋巡把纸巾又塞了回去，当做没听到，“等会儿我陪你去医务室，你也请个假吧。”
“请什么假……”
林裴有些犹豫，“考试怎么办？”
“不怎么办，一次大考不参加也没什么。难道现在还有人怀疑你的成绩么？”
“这倒也是。”
林裴想想，又翻出一个点，“可我要是请了假，别人会不会议论我啊？”
宋巡无语道：“说的好像你不请假别人就不会似的。”
林裴：“……”
门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滴滴两声，陈超他们给宋巡发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把门口的人群都驱散掉了，校医也在外面等着。
他回了个ok，正要去拧开门把手，林裴忽然开口问问：“真的不标记啊？”
宋巡顿了顿。
“……标记你个头。”
他说着，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87章
林裴昏昏沉沉地睁开眼， 略微厚重的黄色窗帘挡在光前，密密实实、缄默无语。
“醒了？”
林裴微微一怔，转头看去， 医生推着一辆医用小推车站在床边，手上带着一双白色橡胶手套，正小心翼翼地掰着一个安瓿瓶，掰了好几下，愣是没掰开。
看上去还有些滑稽。
于是林裴伸出手， 那个医生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递过去。林裴拇指抵在细小的瓶口， 咔哒一声， 透明的小管口就和瓶身分离了开来。
“……”
医生咳了咳， “谢谢啊。”
林裴没有回答。
他扫了一下屋内的陈设， 只有四张病床，用白色帘子挡在中间作为阻断，风一吹就能看到外面摆放着医生的办公桌椅， 桌上放着一本病例，还有一根没收回去的圆珠笔。
这是学校的医务室。
“送我来的……”
“把袖子卷起来。”医生示意他抬起手臂， 给他扎上皮筋，扎完针挂上吊带后，他调了一下滴速， 才得空看向床上躺着的瘦弱Omega，“你有点贫血啊， 平时要多注意保养……哦对， 你刚才说什么？”
林裴迟疑片刻， 摇摇头， “没什么。”
“挂完这瓶水你就能回去了。”
医生掀开帘子， 到外面坐下，翻开本子一边写一边说，“我跟你老师请过假了，你只要把接下来这两三天熬过去就行。另外这几天饮食多注意，吃得清淡一点，可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
“你的药已经开好了，都在这儿呢。”
说着，他推了推眼镜，又拍了拍桌上摆着的一个塑料袋，发出啪啦的响声，“你的药钱都是你那个同学垫付的，他说报销后也没多少钱，不用你还了，让你好好养病，然后就走了。”
他这么一说，林裴就想起来了。
宋巡把门推开后，带着林裴走出去，但是空气里满是刚停留过的alha气味，张运做事不仔细，没喷上阻隔剂。再加上林裴这会儿极度敏感，所以出去后直接被刺激得昏了过去。
医生口中的那个同学，应该是宋巡。
现在是上课时间，宋巡把他送到医务室，等他没事后自然要回去上课。
林裴环顾一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自己的手机。
宋巡给他发了消息。
[给你买了点吃的，要是饿了，就叫医生拿给你。]
[你的事情我已经和你爸爸说过了，他说联系了克里斯，让他去接你回家。]
林承轩毕竟是个丧偶式婚姻的alha，照顾上多有不便。克里斯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自然更加方便。
他打了个谢谢，再去看克里斯的页面，好家伙，一打开全是大段的消息。
他粗略地看了一眼，差不多就是克里斯眼泪汪汪地表示心疼，要是他们俩是一个学校的就好了，他都能老父亲似的端水端尿伺候林裴。
林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又看到他说了和宋巡差不多的，只是更详细，他父亲要去外省出差一段时间，他已经收拾好行李了，这几天可以过来和林裴一起住。
最后又发了一条。
[周成森也知道了，你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
林裴满脸疑惑地回复：
[他怎么知道？]
克里斯很快回信息。
[其实他一直都和我联系着呢。之前我不是和你骂了他好一顿吗？后来他又来找我，说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愧疚，所以想问问你好不好。  ]
[也怪我，我嘴上没个把门的，而且没了江继浩后我也没人聊天，就顺口把这事跟他说了。]
[小裴，我看他那样子……哎，你们俩的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你要是让他帮忙咬你一下，我想他肯定会愿意的。]
克里斯的脑回路也很简单，林裴这几天期末考试，偏偏撞上了发情期。要是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解决的事，那就不用在家闷着躺好几天了。
虽然说学校没那么好玩，但是在家里更无聊。
林裴沉默片刻，打下几个字。
[我不愿意。]
分开都分开了，保留联系方式是体面，但不代表还能藕断丝连，他不愿意，也不会。
克里斯没有逼迫他。
小周的房子虽然塌了，但是他对前潜力股还是挺有好感的。
[那宋巡呢？宋巡也好啊。]
[算了吧……]
林裴哭笑不得，不知道他怎么这么热衷于给自己拉皮条。
[好马不吃回头草，再说，我和宋巡也没有可能，让他咬我……不是害我们俩吗？]
他们之间已经够尴尬了。
现在好不容易缓过一点来，林裴不愿意再去想，也不想再碰谈恋爱这事了。
每段路程都有该做的事，或许他的缘分不在这段路上，就不要浪费时间去寻找了。
克里斯心情十分复杂，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林裴把对话框切出去，宋巡给他回了消息，时间竟然正好是他给克里斯发信息的时候，估计宋巡看到后就立刻回了。
[不用谢。]
屏幕上端端正正的几个字，再加上标点符号，总有种莫名搞笑又局促的意味。
林裴笑了笑，回他：“作业？”
宋巡发了一串点点点。
[看了我的笔记，上次考试进步那么大，那这次期末有没有信心？]
宋巡几乎是秒回。
[你想我考到第几名？]
“？？？”
[口气这么大？]
[难得我退位让贤，你不考个第一好像说不过去？]
[好。]
到这里，两个人都没继续。
林裴瞪着眼看着那个好字，总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还真是心有多大梦就有多大啊。他好不容易退位一次，宋巡又登基，难道这就是……子承父业？
他笑了笑，没把宋巡的话当回事。
傍晚，克里斯在大门口接他，只是目的地改了一下，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医院检查。
“家里医疗设施没医院齐全。”
克里斯主动帮他系安全带，又说，“叔叔嘱咐我了，不能让你有闪失。我还特意花大价钱买了个信息素检测仪，不管a还是o，只要超过指标就能闻到。”
末了，扬一扬眉毛，得意地说：“对你好吧？”
林裴不说话，盯着他。
“……好吧，是我从家里偷来的。”
“毛病。”
林裴撸了撸他的脑袋，笑了笑。
到医院坐电梯时，林裴正好撞上了文川。
文川看着一个小崽子警惕地挡在林裴面前还挺惊讶，看到他们手中的病历卡，“怎么来看病了？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你才有问题呢……”
林裴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克里斯的脑袋，客气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怕家里人担心所以来看看。”
不等文川接话，他转移了话题，“去几楼？”
文川正好站在偏里面的位置，心想让他按也方便，“十三楼。”
十三层是住院层。
林裴下意识地看过去，文川浅浅一笑，“去看个病人。”
他心里有了数。
应该是去看贺苓的。
那这两人是算成了吗？
也不像。
谁会把看男朋友说成是看病人呢？这话也太疏离了，八成是恢复了冷淡朋友的关系，不远不近，就像他和宋巡这样。
算了，自己的账都没理清楚呢，还去关心别人。
文川看着电梯数字慢慢上升，快要开电梯门时，他忽然说：“之前你不是说，宋巡那小孩儿也有情况吗？”
林裴的脚步顿在门缝中间，不明地回头看他。
“其实那是我以前的相亲对象。”
文川两三句话把这件事给理了一下，最后又调侃道，“那小姑娘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是看不上宋巡的。”
林裴愣了愣，“可是……”
这事怎么现在才说呢？
文川明白他的意思，解释：“当时不是你好像有新男友吗？我想他不否认，应该是怕中间尴尬吧。”
他不否认，林裴他们都能安点心。
只不过现在林裴和周成森断了，这事自然也不必再瞒着，早说开了也好。
林裴点点头，也不觉得什么，和他告了别后走出了电梯。
文川看着慢慢合拢的电梯门，忍不住叹了口气。
外甥，这可不是舅舅不帮你。
人家根本没有这个心啊。

第88章
帮林裴检查身体的是一位beta女医生，大约也有三十五岁的模样，戴着薄薄的眼镜片，胸口上还挂着一个听诊器。
林承轩只请熟人帮忙联系了这家医院的比较有名的医生，没有大肆张扬，医生正常地给他开了几个检查单，在键盘上哒哒哒地输入他的相关信息。
米黄色的单子从打印机中慢慢吐出来，医生撕了递给他，又点了点病历本，“写一下你的信息、哦对了，留一下你父母的姓名或者是电话。”
等到林裴写完，她拿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在其中三个字上顿住。
“林、承轩……”
好眼熟啊。
“你，”她皱着眉回忆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你难道是盛茗玉的儿子吗？”
林裴也怔了怔，“您认识我母亲？”
克里斯满脸疑惑，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来转去。
“当然认识呀。”医生忽然放松了许多，笑道，“你妈妈是我高中的好闺蜜，当初她结婚的时候我还在外地工作，吃过你爸妈的喜酒呢。”
大学之后，因为两人距离相隔甚远，往往只有逢年过节回家，两个人才能出来聚一聚。后来女医生有了工作后，两个人来往的就更加少了。
好在她记忆还算不错，看过好几次婚礼的请柬，所以才能记得住他爸的名字。
多年后，她资历和经验都攒够了，成功调回家乡的医院，但是已经再也联系不上盛茗玉，自然不知道他们家如今的变故，还以为这对夫妻和从前一样和睦。
“当年你爸爸一身白西装，像王子一样。你妈妈穿着白色婚纱，纱上用新鲜蓝玫瑰点缀，那叫一个漂亮……所有人都夸他们是天生一对、般配得不得了呢。”
林裴笑了笑。
说到这儿，克里斯才明白盛茗玉就是林裴的妈妈，不禁撇了撇嘴。
什么天生一对，怀孕后还不是让林家成了远近闻名的笑话。稍微上流一些的家庭都知道盛茗玉产后性情大变，抛夫弃子躲到疗养院里去了，一直拒绝家人的接近。
这医生也是的，怎么非要揭小裴的伤疤。
偏偏这女医生嘴就没个停的，又问：“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我好多年都没联系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裴知道她也是好意，避重就轻地说：“生我的时候没养好，身体有些弱，一直在静养着。”
医生也没多想，惋惜道：“她从前就很瘦弱……这是得好好养着，等下次有空了我再去看看她。”
林裴嗯了一声。
医生把开好的检查单给他，“你去四楼的信息素科室做个检查，到时候你和里面的人说，陈医生急着要，十分钟就能拿到报告了。”
林裴点点头，正要走时忽然犹豫了一阵，转过身来，“陈医生。”
正在打字的陈医生回头看他，“嗯？”
“我妈妈她……小时候怎么样呢？”
林裴问。
这问题其实是很奇怪的，一是问得模模糊糊，二是这事最清楚的人就是盛茗玉，要问也该问她本人。
然而陈医生或许是写资料时分了心，一时间没想到这层，顺口回答：“她呀，她小时候可乖了。人长得又漂亮又苗条，学校里好多人追她。但是她爸——也就是你外公啦，家教管得很严，所以她之前从来不谈恋爱的呢。”
“说起来，我那会儿成绩又差，还喜欢早恋，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和我玩到一起去。”
医生笑了笑，又说，“那会儿我还问过她呢，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她说帅气、干净、还要有才华的，听起来简单，但是学校里的学霸、校草追她，她都没同意……”
“我那会儿还担心她不谈恋爱成熟期过不去，结果后来看到你爸爸……妈呀，当时我就想，和茗玉喜欢的类型简直是一模一样。”
林裴道了声谢，和克里斯一起出去了。
等电梯时，克里斯瞅了瞅他的脸色，嘟囔道：“这么看当初你爸妈结婚，也不纯粹是商业联姻吧？你爸不是你妈妈的理想型吗，怎么后来又……”
关键要是结婚后发现不合适那也就算了，偏偏是恩爱着过了一年，等到生完孩子后突然变了，这换谁能受得了？要他也意难平啊。
林裴沉默了一阵，“谁知道呢。”
其实最让克里斯搞不懂的，是盛茗玉不喜林承轩和林裴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一副恨不得在疗养院度过余生的态度，那为啥不离？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林承轩要是离了，有大把大把的女人要倒贴上来，那林裴能受得了这刺激吗？
因此，克里斯也只能心里腹诽几句了。
“你妈妈今年还是不回家过年吗？”
他说的家是盛茗玉自己的家。
林裴摇了摇头，嘴上还是说：“应该吧。”
两个老人虽然年纪还没有到走不动道的地步，但都是他爸爸帮忙照应的。年年过节，他们家都是先去奶奶家过除夕，初一再去外公家。盛茗玉要是不想见他们，那肯定是不会刻意回来的。
再说，外公外婆也对她在外的态度很不满，回来肯定是一通唠叨，她更加不可能回了。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只有爸爸和爷爷奶奶一起过年而难过，没想到几年过去，慢慢地都习惯了。
林裴做完检查，医生看了下报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
“最近是不是抑制剂用得很多啊？”
医生说，“有些影响到正常的信息素分泌了，第一次发情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之后还是这样不节制的用，后面只会反噬得更厉害。”
“必要的时候，可以请朋友帮忙标记一下。这个用量对寻常人来说都有损害，更别说你身体这么弱了，而且还有点贫血和低血糖，平时注意锻炼，加强身体素质……”
总得来说，和医务室医生说的大同小异。
只是最后，陈医生给他规定了下一次发情期前的抑制剂用量，以防过量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这次发情期的抑制剂还是逃不掉的。
做完检查后，林裴在家躺了好几天，闲得发霉。晚上有克里斯陪着说说话，还能帮他写写作业，白天克里斯去上学，无聊得很，阿姨也不让他做家务活，他只能在书房里疯狂砸钢琴，砸得咚咚的，琴声震天响，文乔都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声。
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这也是第一次林裴缺席期末考试。
考完那天，林裴打开学校论坛，飘在首页上的hot贴眼花缭乱，各个都和他的名字挂钩。
[报！！！校花真缺席期末考了！！]
[校花缺席期末考？？发情期到了吗？？]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压一把今年期末考冠军花落谁家]
五花八门，简直是新型财富密码。
林裴憋了半天，最后点开了‘冠军花落谁家’的帖子，底下全都在回复自己看中的选手，楼主贴心帮忙统计，一个id一票，在首楼的楼中楼里每小时更新票数。
他拉到底，粗略地看了一下，大家基本上都在压安子明。这小子被他压在第二压了两年，这回可谓是春光得意了，他本人甚至还顶着一个‘B班安子明’的id出来投了自己一票，信心十足。
林裴挑了挑眉，不爽地往下翻，发现一个提名自己的都没有！！
淦。
哪怕是安慰奖也行啊！
常年第一的学霸心态不平衡了，他报复性地回复了两个字：宋巡。
考完试论坛流量很大，不到一分钟就刷出几条回复，林裴点开一看，全是：？？？？
[兄弟吃了几个花生米]
[喝大了？还是宋巡本人啊？]
[应该是亲友帮拉票吧，这也大可不必]
气得林裴在楼中楼回复，赌上了自己所有的欢乐豆。这群沙雕校友也纷纷表示，要是他赌赢了，众筹帮他把一个英雄打上国服。
“……”
林裴切到微信，语重心长地给宋巡发了条语音：“这次期末考，你觉得你胜算有几成？”
宋巡正在院子里帮老妈打理枯掉的草坪，收到消息后一脸：“？？”
[还……行？]
林裴对他敷衍的态度很不满意，“什么叫还行，是考得特别好，还是考得一般般，还是考得特别差？？”
宋巡只好老老实实、端正了态度。
[考得还行，一般般，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坏。]
“……”
林裴叹了口气，望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给宋巡回道，“不孝儿子，今年也不用你带什么年货回家了，给爸爸充点欢乐豆就行。”
过了一会儿，林裴收到一条短信，提示他充值成功。他登上斗地主一看，微信好友[不做人了]赠送超级大礼包10，每个礼包内含99999欢乐豆和排位保护卡1张。
宋巡也回他：“匹配随便玩一玩，别老是玩排位了，你手臭，老是输。”
林裴：“？？？”

第89章
就因为宋巡那句‘手臭’，林裴气得开了把排位，看到手里捏着一个小王和一个3333立马抢了地主，结果补的几张牌全是零散的单张，被两个农民卡得出不了牌，输了好几千。
第二把林裴开了局不洗牌的匹配，手握两个炸弹自信满满，直接一手抢地主加倍，没想到整局你炸完我炸，最后直接输了两万豆子。
这他妈就离谱。
林裴不服气，又打了好几把，很快就输掉了三个大礼包。
“……”
算了算了。
打开微信，宋巡的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林裴去客厅倒水，窗外响起嚓嚓嚓的声响，他循声望去，因为天色昏暗，他只看到两个人影在草坪上晃来晃去，手里还握着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林裴想了想，给他发：“你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其中一个黑影像是摸了摸口袋，然后一片暗色中亮起一点手机的荧光，照在宋巡脸上。
他习惯性地往林裴的卧室窗口看了看，可惜林裴已经搬去了楼下睡，当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很快，林裴收到他的回复。
[帮我妈修剪草坪和灌木，她说修剪出形状，冬天再堆上雪会更好看]
[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欢乐豆输光了？]
“……”
林裴反手把宋巡送进了小黑屋。
无聊的时光总算随着发情期的结束而过去，新鲜短暂的寒假拉开了序幕，林裴在家里休养了几天，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睡得骨头都软了。
因此宋巡通知他明天可以一起晨跑的时候，他兴奋地立刻在某宝上下单了几双运动鞋，顺便还买了一套运动服，穿在里面外面在套个轻便点的羽绒服，不冷也不会影响跑步。
第二天到大门口集合，林裴一看，宋巡没穿外套。他跑步一般都不穿，嫌弃跑出汗后会黏在身上，被厚重的外套裹着很不舒服，所以一般都是跑完就立刻回家洗澡换衣服。
而且alpha们更抗冻，也不容易感冒。
林裴一脸羡慕，宋巡浑然不觉，弯下腰把鞋带绑紧，然后对着不远处的公园给他指了个范围。
“你第一次跑，也不带你走那么远，咱们就绕着那个公园的长跑道，跑个两圈就回来了。”
林裴哦了一声。
宋巡犹豫了片刻，然后上手拍了拍他的手膝盖，“你先做个拉伸吧，脚踝和膝盖要特别注意，不然等下容易扭到。”
“好。”
然而说完林裴也没动静。
宋巡有些无措，以为是需要自己指挥，他正要给林裴做个示范动作，忽然被一把拉住了。
“你先别急着拉伸，再等个五分钟。”
林裴看了一眼手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一看，克里斯穿着一个老厚的羽绒服，跟个企鹅似的一晃一晃过来了。
宋巡：“…………”
克里斯朝他们挥了下手，眼睛和脸都有点水肿，表情很憨，“早啊！！我昨天都没睡够，差点没起来呢——哎，宋巡你怎么穿这么少啊，不怕冻着？”
宋巡表情僵硬地望着他的豆豆眼。
五分钟后。
“什么？！”克里斯大惊失色，“怎么是跑步啊！！我不会！！我以为你叫我喝酒才来的！”
“谁大早上的喝酒……”
林裴拍了一下额头，没想到自己忘记和克里斯说这个了，“算了，反正你也正好穿的是运动鞋，到时候把衣服一脱，跑就完事。”
克里斯：“？？？”
最后，克企鹅还是被（林裴）迫扒掉了外套，穿着一个大花红毛衣在寒冷的东风里瑟瑟发抖。
宋巡无语了片刻，“你就穿着这个去喝酒？”
克里斯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么早，不喝酒难道还泡汉子啊……那是夜间运动好吗？”
那语气，还挺自豪。
宋巡斜眼看林裴，林裴笑得脸部肌肉都僵硬了，“呵呵，戒了戒了。”
好在宋巡也没追究他们俩未成年人跑去酒吧喝酒的事情，一个简简单单的跑字落下，林裴和克里斯有气无力地出发了。
宋巡跑了一段回头看，林裴属于刚消化完早饭、身有余力的情况，步子虽然迈不开，但起码还算得上是在匀速小跑，克里斯像是纵欲过度的皇帝，有气无力地后面拖着步子。
好在宋巡也没打算让克里斯也加入自己的特训目标，他隔空点了点林裴鼻子的位置，“注意呼吸，不要乱了节奏，尽量用鼻呼吸。”
之前林裴体检的时候，他特意看过，发现林裴的肺活量不大，一般Omega最低都在1800以上，林裴只能吹个1500，偏偏他这样弱的体质，还能拉得动大提琴、也能在钢琴前砸好几个小时。
“你弹琴时会没力气吗？”
宋巡忽然问。
怎么突然聊起天了？
林裴有些懵，但还是乖乖回答，“没力气，小时候老师经常说我，他说我手指很灵活，但是力气不足，很难弹出感情，所以每次都让我砸钢琴。”
是真砸，砸得手指发麻，谈不对还要被老师敲手背。
只是后来几年他没再练琴，缺乏锻炼，身体自然越来越差了。
说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连忙调整了一下节奏。
一抬头，宋巡眉眼含笑地望着他。
“……”
原来是故意打乱他的呼吸节奏。
“要拿手术刀的人，这点力气算什么。”
宋巡说完，稍微加快了步伐，又回头看他，“尽量跟着我，要是呼吸难受就和我说。”
林裴：“……哦。”
说完，他就往前拉开了一段距离。
冬日的太阳升得晚，此时天空还只是蒙蒙亮，克里斯已经一边散步一边刷手机去了，回头都很难看到他的身影。清晨的街道很空旷，大多数人还刚刚起床，林裴看到宋巡离他越来越远，那距离莫名得让人不安。
他连忙加快了几步，追了上去。
离得近了，他看到风吹过来，宋巡的袖子和腰腹的布料被吹得紧紧裹在身上，露出他精瘦的腰线。
宋巡的比例很好，他记得两人刚相遇时，见到宋巡时还以为他是初二的学生，害怕被他欺负，所以坐在台阶上哇哇大哭。
那时候宋巡已经脱去了儿童身上的些许小肥肉，骨骼拉得极为修长，但又不过分纤瘦，反而透出一股青春的少年人气息。
而自己明明只比宋巡小了一岁，但是相遇时却还是个小布丁，矮矮胖胖的像个蘑菇，不然也不会被当成是女生。
好在现在营养上来了，轻轻松松长到一米七五的水平，估计过完年他还能再涨个几毫米，争取毕业时突破177。
说起来……
林裴皱着眉头看宋巡的脑袋，之前宋巡还是一米八八，两个人之间差了十几厘米，走在一起他也没觉得自己特别矮过，还有种莫名的自信，垫垫脚跟就能赶得上了。
但是现在，怎么有种越来越高的感觉……
这，不会长到一米九了吧？？
林裴想着心事，脚下踩到一个小石子，呼吸的节奏仓促间被打断，一口冷气直进肺腑。
他怕岔气，立刻停下脚步想扶着旁边的栏杆休息，就在他脚步声停下的那一刻，宋巡立刻回过头，朝他小跑过来。
“怎么？岔气了吗？”
宋巡下意识地想帮他按摩一下，林裴眼疾手快、躲开了。
“没。”
林裴咳了几声，解释，“就是呛了一下。”
冬天风大，又冷，估计是冻到嗓子里了。
宋巡也不好再接近，干脆站在他身前帮挡点冷风，“那你休息一下，缓缓。”
林裴挡着口鼻，呼了口暖气捂一捂，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想起一件事来。
“周成森他妈妈的新药，是你安排的吧？”
他问。
宋巡有些惊讶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人，“……你怎么知道？”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他妈妈出院时让他去感谢一下医生，旁边的患者听到后还挺纳闷的，说他们之前查过那个药，根本没上医保，也没有什么试点。”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成森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可能是自己记错了药名。能在这件事上帮他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所以昨天晚上周成森特意发来了短信道谢。
林裴看到后还挺莫名其妙，也没想到中间还有这件事。起初他以为是他爸做的，就去问林承轩，结果并不是。
又问克里斯，也不是。
思来想去，最不可能但又是最有可能帮他的，就只剩下宋巡了。
他抱着试探的想法问了出口，没想到得到了确定的答案。
宋巡用脚尖踢了块石子。
他看着那块小石子咕嘟咕嘟地滚到街道中间，半响后，问：“你怎么会想到帮周成森？”
林裴没记错的话，宋巡一直不太喜欢他。
前期大概是因为alpha的领地意识，后来……大约是气场不合吧？
“没什么。”宋巡闷闷地说，“看他挺难的，顺手就帮了。”
林裴就笑了，“你可真顺手。”
他想到，大约是半年前吧，宋巡和周成森打了一场篮球赛，宋巡盖了对方好几个帽，那劲凶狠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仇。
但是后来，他又听人传，某次篮球队的教练崴了脚，周成森去校队帮忙赚了点小零花钱，中间就是宋巡帮介绍的。
也真是奇妙，原先以为宋巡会对不喜欢的人冷淡到底，但每次林裴对他映象固定化的时候，他又会时不时……
冒出一点新奇的东西。

第90章
两公里断断续续跑了一个小时，林裴身上出了好多汗，黏着很不舒服，他想把衣服脱掉散散热，却被宋巡拦住了。
“就你那小身板，还是穿着吧。”
“……”
林裴合理怀疑他是在嘲笑自己。
不过确实有道理。
他只得裹着又热又闷的羽绒服、和宋巡并肩往回走，一路走到两人家门口时，林裴抬头一看，克里斯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刷手机。
一问步行速度，好家伙，跑了05公里，也就五百米的距离。
宋巡很是服气，不过林裴倒没说什么，洗了澡换了衣服，请他们出去吃了个早饭。
起初克里斯以为这只是林裴的心血来潮，没想到接下来的好几天，林裴每天都约他出去晨跑，他不想去还不行，林裴和宋巡一路跑到他家敲门叫他起床。
当然，林裴的说辞是他想学医，要锻炼身体，但是又不想和宋巡单独相处，所以把他拉上一起。
但克里斯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林裴关系网浅，来来回回就是那两三个朋友，叫上宋巡也无可厚非。但关键就在这儿，林裴上一段感情刚无疾而终，宋巡在这个节骨眼顶上，不能不叫他多想。
克里斯索性找了个机会，把宋巡给约出来了。
宋巡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来问这些，不过态度很坦荡，“是，我是想追他。”
“不过你也知道他之前对我的态度，我要是有一丁点儿过界，他就不让我靠近了。所以我只能暂时打着朋友的名义留在他身边，将来他如果还能接受我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遇到更好的人，我也会主动退出，祝福他们。”
“我知道你夹在中间肯定会为难，要是他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好了。”
这几句确实有打动到克里斯，其实一开始宋巡在林裴临时发情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把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让他挺有好感的。而且宋巡知道林裴和周成森接触时，并没有像个恶毒男配一样想方设法拆散他们，反而处处帮林裴考虑，甚至还担任了情感大师的角色，帮忙调解关系……
克里斯想，反正自己肯定做不到。
而且林裴对周成森的态度，他看得很清楚，你要是说喜欢嘛，也没有特别特别喜欢，不然也不会一遇到问题就无疾而终。但要说不喜欢，分开的时候又是确确实实难过的。
要是宋巡能和林裴重新在一起，那兜兜转转，也算圆满。
不过一切的一切，还是得看林裴自己的心意。
“行吧，你们俩的事我不过问，也不会阻止。”不过，克里斯还是给了点友情提醒，“其实一开始的时候，小裴还是很喜欢你的，只是你对他都爱答不理，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在意。”
学他抽烟，学他说话时的模样，坐在台球桌上解开一颗衬衫纽扣，球棒握在手心里，看似潇洒和恣意。
就连喜欢的男生类型都向宋巡靠近。
明明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但中间夹了一个周成森，反而让这一切都拉长了，仿佛宋巡已经是上一个世纪的故事。
宋巡的表情郑重了许多。
他没有说什么愧疚遗憾难过的话，大约是觉得那些太过表面。
克里斯临走前打包了一杯咖啡，得知店家在搞活动，充值300送一个很可爱的泡泡玛丽的盲盒，想想，办了张卡，顺便给林裴买了一杯咖啡。
还不忘拍了照片发给他。
“看，买咖啡送的！”
“是浴缸款！可爱吗？！”
“我还给你带了一杯哦。”
林裴一开始没回他，等到克里斯坐到车上时，对方打了几个问号过来，并且发了个定位，正好是他所在的咖啡店。
“……？”
克里斯心里咯噔一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裴打来了电话。
“我刚才发的定位你看到了吗？你在那儿？”
一接通，林裴就发问。
克里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的标志，咳了两声，“啊……是啊，你怎么知道？”
林裴沉默了。
克里斯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也没有挂断电话。过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敲了敲车窗，咔哒一声拉开车门，钻了进来，和他并排坐着。
克里斯一抬头，面前赫然摆着一张熟悉的脸。
“！！”
差点把他心脏病给吓出来。
林裴晃了晃手机，挂掉电话，表情十分严肃，“说吧，老实交代，你出来干什么的。”
“我……”克里斯心虚地说，“我出来买咖啡啊。”
“买咖啡正好和宋巡买到一起去了？”
克里斯：“我……”
“刚才我在外面路过的时候，只觉得你们俩背影挺熟悉，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转头你就拍了张照片给我，我一看，正好是这家店，门口还放着一张海报广告，说充值300送盲盒。”
这才确凿了刚才咖啡店里的就是克里斯，他和宋巡背着自己在外约见面。
“你和他来这儿做什么呢？”
他问。
“哎，也没什么。”克里斯心中大呼难搞，硬着头皮说，“就是江继浩的事。”
“关江继浩什么事？”
林裴追问，“你和他还有来往？”
“没没没——”
克里斯吓得直摇手，“我就是谢谢他，不然这事闹大了，我爸也不会放过我的。”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林裴却紧锁了眉头。
要是普通的道谢，至于不告诉他？
至于被发现后这么慌张吗？
他忽然想起更多的蛛丝马迹。
之前有几次，他对宋巡的举止有些不太确定，但又担心是自己过于自恋，所以去问了克里斯，结果这家伙也是现在这样支支吾吾的。
他又问了一两次，结果克里斯就有些不耐烦了，经常话都没听完就一口咬定：不可能，他就是拿你当朋友，那语气笃定地像是他亲口问过宋巡好几次。
而且，之前有一次宋巡也说，联系了克里斯来接他，可见二人之间是有联系方式的，可什么时候交换的微信，克里斯却从没和他说过。
偏偏宋巡和克里斯都和他认识了很久，前者是他曾经喜欢过的人，现在也算是半个朋友，而后者是他最亲密的伙伴，可是现在两个人反而越过他有了私交，而且看起来交情还不浅。
此时，林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反正不是高兴就对了。
这种不好受的心情也是人之常情吧。
他脱口问：“你是不是想和他……”
可是说了半句又没说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克里斯像是终于接收到对面发来的信号，像个兔子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我跟他怎么——”
怎么可能是一对！！
哎不对。
这味儿不对。
克里斯突然坐下，迅速地理了一下逻辑，忽然下了个决定。
“是。”
他神色坦然，“我是喜欢宋巡。”
林裴：“？？？”
我他妈只是问你是不是想和他做朋友啊？！
“宋巡毕竟也是个帅哥嘛。”
克里斯咳了一声，心说宋哥你可千万别怪我，我正好帮你试探试探他的心。
“而且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很贴心、也很温柔，之前我们不是一起去试餐厅的口味吗？我们下了车、在马路上走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让我们走在内侧，会注意路边行驶的车辆。”
其实主要是沾了林裴的光。
“而且即使相处次数不多，他也注意到我不喜欢吃，点菜时会刻意避开。”
其实是因为他和林裴口味相近。
“而且江继浩那件事，他主动帮我摆平麻烦。你也知道的，我自己没什么能力，什么事都不会干，有个人突然大包大揽帮我摆平一切 ，我……很吃这套。”
其实还是林裴的缘故。
克里斯心道之前他说谎口齿都结巴，现在都脸不红心不跳了，社会真的对他摧残了太多。
最后还不忘总结一下，“其实我之前就一直对他很有好感，只是那时候你和周成森关系很亲近，和宋巡难免要避嫌，我是你的朋友，也不敢随便接近他。直到后来，你和周成森分开之后……”
林裴和宋巡的关系缓和，他作为林裴的朋友，才可以正大光明地多和他亲近一些。
这些不用说，林裴都明白了。
只是亲耳听到，还是……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朋友会喜欢宋巡。
怎么会呢。
一个是他的好朋友，一个是他曾经的求而不得。
或许世界上真的会有圣人，对这些毫不在意。但是林裴……他想自己不是。
怎么可能会真的不介意呢。
半晌后，林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宋巡知道吗？”
“他？”克里斯想了想，“他不知道。”
他很真诚地握住林裴的手，“小裴，我如果主动追宋巡的话，你会不会介意啊？”
说完，他立刻仔细观察林裴的表情。
林裴张开嘴，说不出话。
哎……
看这傻傻的表情，吃醋肯定是吃醋的，但还是和宋巡没什么关系。
克里斯心想，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于是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慰：“我和你开玩笑呢，他也算是你半个前任呢，朋友妻不可欺，前妻当然也不行！”
可是林裴没有放松下来。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当初一开始认识时周成森，林裴并不喜欢，他反而是克里斯的理想型。
后来，他把周成森推到自己身边时，也是这样大大方方的，一点抱怨都没有。
那……
他说喜欢宋巡，到底是真的假的？

第91章
抱着这样的疑虑，林裴虽然觉得荒唐，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起来。
越观察，越觉得荒唐。
不管克里斯说得是真是假，他和宋巡的关系比他想象中近多了。他们早上组队跑步，克里斯原先只跑一段，坐在门口等他们回来，慢慢地也能跟上他们的脚步了。三个人路上难免有些说说笑笑，有时候林裴靠在栏杆上，余光里看到他们两个人聊天时的表情格外自然，一点都没有隔着林裴的拘束。
……这算什么啊。
林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宋巡属于他们开口就不会拒绝、他们不开口也会主动帮忙的类型。等到林裴的跑步渐渐养成习惯，慢跑个一公里不喘气了，宋巡主动带他们去买早餐，林裴吃不多，也就一袋豆浆再加一个鸡蛋。
但是克里斯饭量大一些，点了一次两次，后来宋巡一到早餐店，服务员还没看清是谁，他就已经把所有人的早餐都报了一遍。
有时候还会按照健康度给他更换掉一些不健康的搭配，对克里斯却放松很多，他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一点都不约束。
林裴越想越心堵了。
而这时，期末考的成绩姗姗来迟。
临近过年，几乎街道上所有人家都挂上了喜庆的红色福字，随便走进哪家店铺，广播里放得都是喜气洋洋的歌曲，就连小区入口处的桂花树也挂上了小小的红色花团。
林裴已经很久没打开班级群了，他缺考好几门，成绩看不看都没什么所谓。那天还是偶尔刷微信朋友圈，想看看克里斯动态时，突然刷到了张运晒的成绩单。
还有一张聊天截图。
张运这学期进步了五十分，他爸高兴坏了，当场答应带他去新西兰旅游跨年。
底下全是一片羡慕之声。
林裴心里一动。
他们的成绩单只要用学号登进官网，就能看到学生和学生本班的成绩单。
他点开官网，输入框自动弹出了上次登录的信息，提示是否按此账号登录。
就在点下去的那一刹那，林裴忽然想到自己在论坛上押注的所有欢乐豆。
“……”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宋巡要是考得好，他自己会说的。
林裴这么想着，打开了宋巡的朋友圈。
比起一些喜欢发自拍和生活照的男男女女，宋巡的朋友圈相当朴素，几乎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
他很少发什么动态，也从未设置三天可见，上一条还是上个月的某天晚上，发了一张夜景的天空照。
没什么评论，或许是不知道说什么，林裴只看见大片的点赞。大多都是同班同学和年级上一些爱交际的校友。
那张照片也很简单，就是随手一拍。远处光亮点点，近处树影婆娑。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点开了照片，在图的最右下角，看到一点玻璃的倒影。
林裴看了一眼时间，想起来了。
这是他们坐摩天轮的那天。
宋巡拍照时，烟火大会已经将近尾声，天空中亮得不是星星，是即将熄灭的烟火。
他在最后的最后一刻，把这片微弱的星星保留了下来。
林裴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忽然有些迷茫。
对宋巡，对克里斯，也对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他无意识地刷了刷朋友圈，张运又发了张网球俱乐部的定位，说：和哥们一起来打球。
这个俱乐部离林裴也就三公里左右。
他在那里吗？
林裴给宋巡发了微信，可是他没有回。于是他站起身，决定自己过去。
有些困惑，他想面对面地问宋巡。
&#183;
林裴没让司机送他，自己扫了辆单车，到地方时也就过了十几分钟。
这家网球俱乐部是会员制的，没卡进不了，林裴被前台堵在门口，只得给张运打了个电话。
张运是个社交小达人，手机放在裤兜里平均每分钟要拿出来看七八次屏幕，林裴一打电话他就接到了。
不仅接到了，还挺诧异。
林裴几乎不给任何人打电话。
他甚至从不主动联系同学。
这事把张运搞得一头雾水，等到把人领上去，林裴才发现他朋友圈里所谓的哥们，就是陈超，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宋巡呢？”他脸上难掩失望，“不在这儿？”
陈超看见他也很意外，“你找巡哥？他和他爸滑雪去了，没和你说吗？”
林裴抿了抿唇。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宋巡不告诉他是正常的，要是什么事都和他报备，那才叫奇怪。
陈超也反应过来，咳嗽几声，把话题带了过去，“他这会儿应该在雪场，没带手机吧。”
林裴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没有回复。
“你找巡哥有啥事吗？”
张运眼睛咕噜一转，“要是着急的话，我带你去雪场？那雪场也不是很远，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那倒也不必。
林裴摇了摇头，“也不着急。”
不着急的话，都等不到宋巡的回应，就急匆匆跑来这儿找他们了？
陈超想了想，“等他回来我们和他说一声？”
这其实也是句废话。
宋巡要是看到林裴和陈超同时给他发了消息，肯定追着林裴回信去了。
林裴犹疑了片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男生，对方似乎察觉了什么，知情识趣地走到远处的沙发边休息。
陈超往前走了一步，咳了一声。
果然，片刻后，林裴放低了声音，慢吞吞地问：“你们知不知道，宋巡的感情状况？”
“？”
听到这个问题，陈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那不是你吗？
陈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委婉地反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林裴顿了顿，也不好告诉他们宋巡在摩天轮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事，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就，突然想起来这件事，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
陈超闻言，更谨慎了，“巡哥他最近好像也没有接触什么新的人，但是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感情状况，他的心事都不怎么和我们说。”
其实这也是普遍alpha们的心理，有什么事自己消化就完了，还不至于到要和好兄弟吐黑泥的地步。
张运奇怪地看着陈超，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弯弯绕绕的，“应该没有吧。也没见他怎么提过啊？”
陈超：“……”
张运一无所知，被陈超推胳膊还一脸莫名其妙，“我说得不对吗？”
“……”陈超一把把人拉到自己身后，直截了当地说，“小林，这事你要问得去问巡哥。我们是他的朋友，和你之间隔着一层，你猛然来问我们这个……抱歉，我们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他的态度，林裴也明白。
“其实……”
他犹豫了一会儿，没说克里斯的玩笑话，只隐晦地提起两个人关系很亲近。
张运起初还没听懂，“这怎么了？”
在他看来，宋巡对克里斯爱屋及乌，也挺好理解的。
林裴张了张唇，但是开不了口。
说白了，他只是在担心失去。
他失去过曾经童年时要互许一生的玩伴，失去过一个幻想过在一起的未来伴侣，不想再失去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真的有人没有私心吗？
反正他有。
克里斯是他最好的朋友，宋巡是他曾经喜欢的人，理智告诉他恋爱自由，但是情感又告诉他，这不可以。
冰与火交织。
更让他困惑的是，宋巡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对对方的记忆还停留在某一次自己从走廊上路过，被一个毛头小子撞倒，手里的试卷散落了一地。
宋巡站在一旁，半响后帮他捡起，林裴想要和他道谢，可是话还没说完对方就走了。
他们之间曾经保持着一条不可跨越的峡谷，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宋巡失忆，对此心怀怨念和不甘，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当真。
不当真，就不会受伤。
可是现在呢？
他好像终于迈过了那条峡谷，可是落地时发现，看到的不是当初的风景了。
宋巡对他很好，很仗义，尽力排忧解难，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他的朋友。
但是、但是……
他们原先并不是朋友啊？
那为什么还要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被迫、又或是主动地要去做彼此的朋友呢？
林裴想，他大概是谈了一段未果的恋爱把自己谈傻了，周成森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这段感情里他从不需要让步。
他抬起头，看到陈超的目光很复杂。他以前很敏感，总是爱分析身边的那些人，他们的目光中带着什么样的成分。
可现在，他看不出来了。
这是退化吗？
还是身在棋局之中不自知？
“你是……”
陈超顿了顿，“真不知道吗？”
那个平时说话最口无遮拦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
可是陈超看着林裴，他几乎没有忍耐，就这样说出口了。
“他从许多年前就一直喜欢你，失忆了喜欢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恢复后喜欢那个已经放手的你，从始至终，用着所谓的旧朋友的名义。”
“……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第92章
“他从许多年前就一直喜欢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林裴半天说不出话来，“什么虚无缥缈的影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鬼，宋巡一直喜欢他？还从许多年前就一直喜欢？拜托，就算是撒谎能不能考虑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啊。
他皱起眉，“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是你肯定是搞错了，他只恢复了一半的记忆——”
“到底是谁搞错了？”
陈超打断了他，“你不如回去好好问一问，看你身边的人里，不知道他喜欢你的到底有多少。”
张运咳了咳，上来劝，“行了行了，你少说几句吧……”
“凭什么我要少说？”
几乎是全天下皆知的事情，却只有林裴一个人不知道。
以前陈超顾念着林裴和周成森正在发展，所以即使有撺掇过宋巡，但也从不会在林裴多说什么，可是这次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事我说错了吗？你看看宋巡妈妈，克里斯，周成森，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还是说巡哥喜欢他这件事这么丢人？”
陈超一反常态，字字逼人。
张运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得竖起大拇指，“行，你说，你说。”
老天啊，你可看在眼里，这回多嘴的人可不是我，到时候巡哥要算账，千万别算到我头上来。
林裴如受雷击一般。
与其说宋巡会喜欢他、这件事让他十分震惊，还不如说是宋巡喜欢他，竟然所有人都知道？？
克里斯、周成森。
他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
他们一起蒙骗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你说的这些，”林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是宋巡亲口承认的，还是你自己的主观臆断？”
“你要听他亲口承认？”
陈超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你要他怎么承认？他能在你和周成森亲密的时候，跳出来大喊一句林裴我喜欢你吗？你觉得这可能吗？”
他不是那样的人。
林裴没有说话，可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这样的答案。
宋巡会喜欢他……这太荒谬了吧？
林裴到现在都记得他最后一次问宋巡要一个答案，他用那样坚定的态度说不可能，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之前还说自己不是他的理想型。
他还帮自己和周成森的约会出谋划策，态度镇定地和平常没有两样。
而这一切，陈超说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明白真相。
要不是说出这一切的人是陈超，但凡是换一个人，哪怕是张运，林裴都会很快认为，这是无稽之谈。
“……你说谎。”
他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可能，他信息素阈值很低，不会喜欢我的。”
他根本不会喜欢任何人。
林裴说得很笃定，仿佛这样会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也更好接受一些。
可是陈超还是无情地打碎了他的泡沫。
“你以为他阈值低是为什么？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拒绝你，拒绝99匹配度的Omega？”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医生说，在你身边他的信息素阈值会升高？就因为那该死的匹配？”
[是我忘了，我对不起他。]
[说什么？说还喜欢他？我不配。]
[就这样吧，只要他过得开心，周成森还是我，都无所谓。]
宋巡的话回荡在陈超的耳边，这一刻，他望着林裴那张迷茫、惘然、不知所措的脸，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复杂的情绪。
他不过是宋巡的一个最普通的朋友。
一段故事的路人而已。
但是，会替朋友惋惜的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因为他答应过你，他一直在守约。”
陈超说，“可惜他没忘，忘得是你。”
&#183;
林裴走出俱乐部大门时，看到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阵小雨。
他茫然地站在雨里。
路过的行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他视若无睹，手机在口袋里温柔地震动，林裴打开屏幕，显示是宋巡打来的电话。
还有几条微信消息。
大约是回了室内后看到他的信息，回了又找不到人，担心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打了过来。
林裴盯着亮屏上显示的‘宋巡’两个大字，盯得久了，他都快不认识这几个字怎么写。
一分钟后，自动挂断。
过了几秒，宋巡发来一条：在忙吗。
林裴没有回。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原来宋巡也会怕打扰到他。
或许是知道的，但是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这么仔细地想过。
谁会在意一个普通朋友呢？就像他从前对宋巡的诸多举止做阅读理解，可是在对方那里，只有一句最简单的‘不喜欢’罢了。
可是现在呢，开始有人告诉他，这个最不可能喜欢他的人，一直挂念着他。
那为什么……
林裴按捺下心头的千思万绪，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或许这个答案、这个缘由他确实很想知道，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问个明白，为什么所有人瞒着他，克里斯也瞒着他。
这才是他最难以忍受的事。
林裴打过去时，克里斯那里占了好一会儿的线，他心里有了猜测，几分钟再打过去时，对方接通了。
克里斯还没开口，林裴第一句就是：
“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不是宋巡？”
“……”
克里斯被当场抓包，十分尴尬，也不好瞒着了，“是，他来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里，说他给你打电话没回，找不到你。”
……竟然是真的。
“所以，”林裴声音都麻木了，“宋巡喜欢我的事情，你很清楚，是吗？”
克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宋巡和你说了？”
林裴握紧了手机。
这种事情，还需要宋巡亲自来说吗？
陈超的意思，估计全世界都知道了。
相比于‘克里斯会喜欢上宋巡’这种被夺走好朋友的危机感，他更难以容忍的是，克里斯有事瞒着他。
曾经林裴以为，宋巡他可以得不到，但起码他还有一份谁都夺不走、谁也无法改变的友情。
克里斯是不会对他撒谎的。
“你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林裴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了，他反而是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应该很早就跟你联系了吧？”
克里斯也不是傻子，林裴声音这么冷淡，一听就是生气了的模样。虽然说他的出发点是不伤害两个人，但毕竟欺瞒这件事是真的。
“你先不要上火，”他紧张了起来，放慢了语气说，“我们约个地方见一面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林裴说了好。
&#183;
林裴到之前，这一路上都做好了准备。起初他以为，克里斯或许只是看出了宋巡对他有感觉，但是又不太确定，所以不好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但是事情比他想象得严重多了。
他从来不知道，假性发情的那天，宋巡就在他身边；他不知道，他和周成森露营中途下雨的那天，是宋巡调了熟人家的出租公司、特意来接；
甚至是曾经泳池派对上搭讪过他的史金程，中间也有宋巡的运作。
克里斯点了林裴最喜欢喝的奶茶口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语气轻轻缓缓地说，“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宋巡他做了什么从来都不在你面前说的，更何况是我呢？其实这些事并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而是机缘巧合下了解到的。”
出租车的事其实是后来江继浩有天当八卦告诉他的，史金程是他在一次聚会时偶然遇见，偷偷听到他在卫生间和同伴说宋巡的坏话，克里斯这才知道，当初是宋巡正在和林裴通话，发觉他有危险后，立刻给史金程的父亲打了电话，警告了他们家。
这些只是他了解的冰山一角罢了。
林裴沉默了许久，“所以，你是在我假性……的时候，才明白这件事的？”
“是。”克里斯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小裴，你也不要怪我这件事故意瞒着你。其实是当时、当时宋巡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把你照顾得那样妥帖，医生都没有他那样的细心，我以为他会留下来，可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
他说，你忘了吗？我没理由留在这里。
他说，周成森才是他的男朋友。
那句话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克里斯和宋巡接触并不频繁，正式的见面应该是他们一起去看宋巡打篮球的时候，那时宋巡还是很高冷的天之骄子，坐在车上都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满是冰碴子味。
谁能想得到他后来会这么……
大约会有许多人用舔狗来形容吧，可是克里斯不认同，尽管他心里对谈恋爱没有太大的期望，但也依旧觉得，‘如果这是一份真正纯粹的爱’，那就不应该用这样肤浅的词汇去形容。
那才是一种侮辱。
不管是曾经的林裴，还是现在的宋巡，他们都只是很用心地对待了自己的感情而已，这没什么错。
所以宋巡请求克里斯帮忙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觉得会破坏林裴和周成森的感情，也不是因为他碍于面子所以答应。
而是那一刻，克里斯突然觉得，他在保管一个珍贵的秘密，一份珍贵的感情。
这是宝盒主人的愿望。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林裴告诉自己，他有个秘密，希望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很喜欢宋巡。
他很喜欢林裴。
于是克里斯答应了，他答应了另外一个时空‘林裴’的请求。

第93章
如果林裴玩v博或者某乎，他一定能经常看到一些情感类投票题，和他的处境不谋而合：前任忽然回来倒追我，我改怎么办？
宋巡不能算是他的前任，可时机上也差不了多少。
可问起他的内心感受，林裴还是一片茫然。这种大众喜闻乐见的打脸情节，他没感觉到一丝开心或者是报复的快感。
甚至可以说，在知道的第一秒，他从宋巡这里感受到的情绪，还没有好友的隐瞒带给他的来得深刻。
克里斯听到后，不免替宋巡感觉惋惜，“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连感动都没有？”
林裴想了很久，还是摇摇头。
他心里没有感动，只有感谢。
谢谢他一次又一次地相救，谢谢他一次又一次地解围，可是谢谢说得再多，没有感动。
这下，连克里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奇怪。”林裴说，“之前我追宋巡的时候，虽然面上表现得毫不在乎，但其实内心里介意得要命，总是在想，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是也得不到你一个正眼，你对别人那么好，为什么不能给我万分之一？可现在我站在了他的立场上，竟然也变成了以前我认为的‘冷血’的人了。”
这样算冷血吗？
他问自己。
应该是算的吧。
宋巡做了那么多事，连原先站在周成森这边的克里斯都动摇了，可是他心里还是毫无波澜。或许大概是周成森后遗症，也或许是他本身就排斥这种默默无闻的爱。
再喜欢就怎么样呢，他只觉得置身事外，一切种种都好像发生在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对，真实感。
他没有那份真实感。
话说到这里，林裴对克里斯的抱怨也淡了不少，两个人起身走出门，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说起来，你好像不太喜欢下雨。”
克里斯看着他，“是因为你打给宋巡那天……”
他的话没有说完。
林裴摇摇头，“不全是。”
那时候的他，更多是沉浸于失去的恐惧。害怕失去父亲，害怕失去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也害怕失去唯一对自己好的宋巡。
害怕分离。
“那时候，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克里斯问。
喜欢他什么？
其实这个问题已经有些遥远了。
如果说一个人正常模糊、遗忘一段关系需要一年到两年，那么自从他打算放下的那一刻开始，林裴就给大脑下了暗示，一步一步地加速淡化了那些过去。
现在他回想起来，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天天带他吃冰淇淋、背他回家的少年，这些片段因为拥有得少，所以变得珍贵。
可是以现在的角度看来，已经不值一提了。
他说：“大概是因为他对我很好吧。”
只是后来才知道，图一个人对自己好，是很廉价的。这样的好，到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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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裴回到家，一抬头，便看见宋巡握着一把伞，站在屋檐下挡雨。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等看到微信上未回复的信息才突然想起来，他急着看克里斯，一时间把宋巡给忘了。
而克里斯刚经历过友情的坎坷考验，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再给宋巡报信了。
林裴垂下眼睑走过去，宋巡快步走来，从下车到大门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还是帮他撑起了那把厚重的伞。
距离上一条微信都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裴问：“你一直在等我？”
宋巡摇摇头，“没，我也就……刚到。”
这个刚到有多少水分，从前林裴可能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但现在却是赤裸裸地扒在他眼前，让他想无视都不行了。
林裴站在屋檐下没开门，也没有让宋巡进去的打算。
宋巡看了他一眼，收了伞，轻轻沥掉上面的水珠，才低声问：“陈超他给我打电话，说你去网球馆找他们了？”
“是。”
林裴微微仰起脸，看着屋檐上一滴滴落下的雨，神色平静，“他们告诉你，我去找他聊什么了吗？”
宋巡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自然是没有的。
也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说，陈超让他自己来问，宋巡才会这样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们一个个压抑的气氛和脸色，也能猜到不是好事。
林裴猜到陈超没有说。
当他在网球部追问陈超，为什么要那样说的时候，一旁的张运都快憋死了，陈超却偏偏不说，他不仅不说，还要让林裴自己来问。
或许他也知道，不让他们见一面，说不定宋巡也就和周成森一样，被林裴‘体面’地推开了。
“他们说，是你帮我摆平了史金程，他们说，是你叫了出租车到紫明山接我们。他们说你早就恢复记忆了，只是瞒着所有人。”
林裴抬起头，因为刚才从车里出来时，不慎沾染到些许水汽，他的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可眼神又很冷淡。
“他们还说，你喜欢我。”
林裴偏过头，语气很轻，“是吗。”
嘀嗒。
水珠落下，砸碎地面。
宋巡握紧了伞柄。
这一刻世界如此安静，就连雨声也微弱。
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人在极度茫然的情况下，短短的几秒内是无法思考的，宋巡张开唇，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不想承认，可是林裴一看过来，他就忍不住说了个‘嗯’。
说完宋巡就屏住了呼吸。
其实不该的。
但好在，除了他之外，林裴表现得很镇定，就像在对待任何一个没有感情的追求者一样。
他点了点头，好像是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宋巡不经有些……有些怅然。
除了幼时对林裴说过的几句幼稚话，他没有向任何人告白的经验，可拒绝别人的经验却丰富得很，其中一大半都是从林裴身上汲取的。
林裴不在意。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就在这时，林裴开口了，“怎么不早些说你记忆恢复了。”
他语气正常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宋巡不知怎么回答，沉默了半晌，他移开了目光。
“我怕打扰你和周成森。”
他低声道。
这句话其实是很可笑的，如果换一个很刻薄的人，也许会脱口嘲讽他想太多、一个死人根本打扰不了他的生活。
这句话听着也很不真。
可却又偏偏是真的。
林裴对他这句话茶不茶并不在意，他只想过好自己安稳的生活，之前周成森是一颗不□□，林裴喜欢，可还是把他排除了。现在如果面前站得是宋巡，他只会更毫不犹豫。
“就到这里吧。”
林裴轻声道。
他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宋巡又为何不可呢？
或许一时会很痛，但忍过去，那块疤就会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直至彻底被淡忘。
我打扰到你了吗？
宋巡很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这句话的答案显而易见，如果他不觉得被打扰，自然就不会到此为止。
可宋巡不甘心。
“你不需要一个喜欢你的人，但或许，你会需要一个时刻对你好的人。”
林裴已经准备开门往里走了，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表白被拒，这明明应该是个很难过的场景，可是宋巡却笑了，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就像当初你说得那样，在大街上看看帅哥难道还违法吗？”
“既然不违法，那我对你好你就受着，不用回报我什么。该有的我都有了，就是人到成年有点叛逆，想证明我能对一个人死缠烂打到什么地步。”
林裴听完无语半晌。
他还真没见过比自己更恋爱脑的，当初他好歹还只是内心怨妇或者发发花痴，外表上可还是一朵高岭之花。
到对方身上就直接死缠烂打，不计回报了……
“随你吧。”
反正他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就像江继浩一样，宋巡撞这个南墙，无非是没看到更高的山、更大的阻碍。等到某件事发生时，他自然会退步的。
林裴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一抬头，林承轩端着茶坐在沙发上。
林裴：“……”
林承轩往窗外看了一眼，隐隐约约看到熟悉的侧脸，心里就有了数。
“是宋家的那个小子？”
林裴没有说话。
瓷盖在杯壁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音，林承轩看着水面上几根茶叶梗子，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说：“上次警告过他，没想到还是死心不改……你回屋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林裴怔了怔，“上次？”
上次是什么时候？
等等，就连林承轩都知道宋巡喜欢他的事？
林承轩却没有告诉他多少，只浅浅地一笔带过，“当时你和周成森……我叫他懂些分寸，他其实什么都明白，只是有些太固执了。”
连着上面那句，这语气倒更像是无奈。
林承轩对周成森有些不喜，林裴是知道的。
其实他们俩之前都没有怎么交流过，两人全凭林裴一张嘴牵线搭桥，林承轩对周成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倾向，但自从林裴没有再提双方家长见面的事，再加上两人渐渐断了联系，林承轩对周成森的不喜欢，就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只是他沉默寡言，平时不怎么说这些。
要说对宋巡，林承轩是很嫌弃的，可是林裴又敏锐地从这难得的几句里，抠出了几分父亲对宋巡的喜爱。
他没有表露半分，可是林裴捕捉到了。
好家伙，当他不喜欢前任了，整个世界都站在了前任这边。
……这是何等的绝望。

第94章
因为宋巡的那几句，林裴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阿姨来敲他的房门，他睡眼惺忪地打开，这才得知宋巡在他们家门口等着。
……他们还约了晨跑，林裴给睡忘了。
昨天他睡前折腾来折腾去，在床上烙煎饼，最后想出来的办法还是和宋巡保持距离。
他不是所谓的海王，一天天地去养鱼，林裴没空，也不想废那心思。不管宋巡多喜欢他，林裴已经确认了一点——
他不想吃回头草，也对宋巡没有多余的感情。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纠缠下去了，耽误宋巡，也耽误他自己。
林裴换好衣服，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对着镜子刷牙的几分钟里全在打腹稿。
可下楼的时候，他扶着栏杆，一抬眼就看见宋巡穿着一身运动服坐在他们家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阿姨泡的红茶。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今天早上起来地面还没干。宋巡走过来的时候鞋底沾了水迹，尽管在门口的垫子上擦过，但还是给地板留下了一点痕迹。
他似乎是很不好意思，抽了纸巾弯下腰、一点点地擦拭着。
连带着球鞋的边缘也擦拭得干干净净。
那些原先要说的话，忽然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宋巡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余光里撇到他的身影，不禁露出一个笑容，“昨天熬夜了？”
“唔。”
林裴低着头走过去，不知道说什么。他有个毛病，刷完牙总觉得口干，于是顺手拿过茶几上的茶杯，喝完后才发现拿错了。
草，这是阿姨给宋巡准备的。
好在宋巡看出了他的尴尬，体贴道：“这杯我没喝过，正好我也不口渴。”
他又说：“今天风大，跑起来怕你喉咙吃不消，要不我们去篮球馆打一会儿？”
“可是我不会打篮球。”
“而且我弹跳力也很差。”
“没关系。”宋巡又笑了，“不用有负担，只是找个地方锻炼……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对哦，宋巡之前还是校队的主力呢。
林裴对篮球这种超负荷的运动没有太大感触，他唯一的感想就是篮球场上帅哥不一定有，但身材好的男人比比皆是。
林裴不想做那个身材好的男人，他只想单纯地搞帅哥。当然，现在他连搞帅哥的欲望都没有了。
宋巡一大早地过来等他，林裴不好意思让他白等，就跟他一起上了车，开往篮球馆。
这段车程不算短，林裴坐在副驾上，看到窗户前摆了个小熊挂件，一弹熊脑袋就开始摇摇晃晃，格外可爱。
“那是我妈妈买的，她喜欢这些。”
宋巡说。
林裴看到自动挡旁边的水杯套了个毛绒绒的针织杯套，后排摆着好几个抱枕，是限定小鲨鱼款。
这辆车是宋巡自己买的，但他平时上学也不怎么开车去，文乔用得更多，也装饰了不少小玩意。
“你喜欢什么？”
林裴：“嗯？”
前方正好红绿灯，宋巡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缓缓把车停在车道上，回头看着他，“你喜欢什么玩具？”
林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他说。
林裴的童年没有这些毛绒绒的玩具，现在这个年纪再去喜欢，又好像会被人笑话。
宋巡沉默了片刻，从旁边把自己的包拽过来。文乔在上面系了个小狮子的玩偶钥匙扣，是她闲来无事自己钩的。
现在，宋巡把它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裴抬起头，宋巡笑了笑，“是辛巴。”
他揉了揉林裴的发，并不过分亲昵，正正好卡在朋友的距离，一触即分。
林裴记得，宋巡是狮子座。
他在那个忘不掉的夏日里，和穿着汗衫的宋巡坐在一起，吹灭了同一根蜡烛。
绿灯亮起，宋巡踩上离合，清晨的马路上安安静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被暂停在红灯亮起的时间里。
林裴忽然想起，小时候宋巡对他也是百般体贴，现在也是如此，他只有在不喜欢的时候才会冷漠。
以前他是那个被区别冷对待的人。
现在他是那个被区别热对待的人。
他……在某个人的眼里，变得特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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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巡载林裴来打篮球，没有刻意清场，昨天他刚刚捅破了心意，现在突然搞二人世界，别说林裴了，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一放寒假，球馆里多了不少闲得没事干的学生，林裴刚来的时候还没几个人，换好衣服出来时，已经有好几个在练习投篮了。
其中有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还给同伴表演了一个拉杆上篮，只是篮球碰到网框摇晃了一下，还是往圈外栽了过去，引来一片嘘声。
林裴默默地看着，此时一个篮球从身后腾起，在空中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沿着他视线的正中央，垂直落进了网里。
他回过头，穿着短款篮球衣的宋巡小跑过去，把掉在地上的篮球捡起，一路运回来，停在了他面前。
“要试试吗？”他双手按着篮球，比了一下动作，“投篮，很简单的。”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面前，他似乎找回了几分自信，眼睛里都泛出了几分光彩。
林裴想起暗恋时期自己的姿态，不知为什么忽然有些心酸。他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没有扫宋巡的兴。
“我姿势需要调整吗？”
他抱着篮球，做了一个自己以为正确的动作。
“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宋巡比了个大拇指，双手有些局促，但很快抬了起来，轻轻纠正了他的姿势，“你可以多试试，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投篮角度……注意一下手臂抬高、手腕发力就更好了。”
又指点了几句。
他语气温柔，简单得小学生都能懂。
林裴弹琴、打乒乓都是手腕发力，对这些不算特别陌生。他按照宋巡说的试着投了个球，篮球滑过高高的天空，直接越过了篮球框，落到了白线外。
用力过度了。
“很棒！”宋巡把球捡了回来，不忘鼓励他，“路线是对的，就是力气稍微大了些。”
下一球，篮球落在了不远处。
再下一球，距离倒是合适，不过方向完全歪了，径直地往球场角落里飞了过去。
几次下来，手腕酸得要命，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林裴也不禁有些泄气。
他本来就不是个运动型天才，能躺着绝不坐着，跟着宋巡跑了几次步还以为自己体格已经上去了，没想到是自己太乐观了。
宋巡半个球场跑来跑去地帮他捡球，林裴原先还在想自己打得这么烂……然而他一句怨言也没有，递了条毛巾让他擦擦汗。
“新手刚摸到球的时候，学会怎么掌控也是一门学问，”他似乎看出了林裴的气馁，安慰道，“世上有那么多人打篮球，但有多少人能打进NBA？你要是一上来就能把三步上篮、拉杆、三分什么的都学会，那那些职业篮球手还怎么活？”
这倒也是。
林裴习惯性做学习的天才，偶尔有几次失败，难免心态失衡。
宋巡说得对，也就只是一项运动而已，他也没打算打进NBA，承认自己做得差也没什么不要紧的。
更何况现在他还有一顶萌新的光环呢。
倒是宋巡挺让他惊讶的。
“我都有些快不认识你了。”林裴比划了两下，“你以前……不像是这么会说话的人，我是说上高中之后。”
这么体贴，耐心，仿佛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一个人。
他说着说着，因为想到之前宋巡桀骜不驯的模样，再对比现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宋巡被他笑话了也不生气，只用那双微微弯起的眉眼望着他。
“因为有了想要好好和他说话的人。”
他说。
因为害怕他会伤心、会生气、会失落、会犹疑，因为喜欢，所以才更用心。
林裴笑着笑着，嘴角停在了某个弧度，然后一点点地滑了下去。
“这样很好。”他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会说话也是一门学问。”
他就是那个一窍不通的人。
很小的时候他哭，试图引起大人的关注，父亲没有说什么，可是身边的人都在隐隐地告诉他，这样不好，要学着做个乖孩子，要安静，让他的父亲轻松一些。
后来他学着安静，可身边的人又在挑剔，挑剔他的性别，他的体质，挑剔他能不能做那个万众瞩目、所有人想象中的孩子。
林裴咬咬牙、做到了。
可是他没有想象中的快乐，起码现在没有。
或许是察觉了什么，自从上初中后，林承轩很少会让他参与那些聚会，外界的议论看起来像消失了，可是他心里的从未减少。
他依旧是那个不讨喜的、却又拼尽全力想要让自己变得讨喜的孩子。
“你知道吗？”林裴对宋巡说，“我有的时候很羡慕你，羡慕你有完好的和睦的家庭；羡慕你alpha的性别，在这里只要你愿意，没有你不能去到的地方、没有你不能成为的人；我羡慕你好像很容易获得别人的青睐，你总是能成为人群的焦点，可是我……”
我什么呢，他忽然有些茫然。
他已经足够幸运了，可为什么还是会时常觉得自己不幸？
宋巡沉默地看了他半晌，“你知道凤梨和菠萝的区别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林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宋巡重复了一遍。
林裴想了想，“凤梨更甜更好吃？”
“不止如此。”宋巡说，“菠萝原产于巴西，因为像是菠萝蜜的缩小版，所以才被取名叫菠萝。同样从巴西引进的凤梨，因为尖端的树叶像凤凰的尾巴，所以被叫做凤梨。”
“凤梨切开后没有眼，可以直接吃，可是菠萝更费劲，它不仅要挖掉内刺，还要泡一会儿盐水，吃多了舌头更是会发麻发苦。”
“可是你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凤梨和菠萝同属于凤梨种，他们本来就是同一种东西而已。”
林裴怔了怔。
“凤梨更甜，更方便吃，价格也更贵。而菠萝又难清理、还需要泡盐水，往往比凤梨便宜一半的价钱。”
“人们总是会给自己认知到的东西下定义，”宋巡低声道，“可是菠萝它长出来是为了让人点评的吗？”
“当然不是。”
“它只是纯粹地出生、成长了而已。”
宋巡抬起手，抹掉林裴额角的汗珠，他轻声说：“你只是长成了你本来的模样，是一些不礼貌的人，他们给你下了肤浅的定义。”

第95章
回去的时候，兴许是太累了，林裴靠在车窗上小憩了一会儿。汽车驶过缓震带时，宋巡小心地放慢了车速，但车身还是轻轻地颠簸了一下。
林裴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看到窗外两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夹道而立，树干上涂上了白色油漆，棕褐色的树冠交织错杂，树尖一点点地往远处的山坡上延伸过去。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打开窗，一股寒冷的风吹了进来，车内开着暖气，冷暖交加，林裴却仿佛感受不到这巨大的温差，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前方很远很深处的分岔路。
宋巡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林裴没有回答，他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重新关上了车窗。
此时，语音导航适时提醒：“前方100米海阳路分岔路口，途径xx市疗养院，限速拍照……”
宋巡忽然明白了。
“抱歉。怕你肚子饿，所以抄了条近道，忘记这里……”
“你没什么错，不用道歉。”
宋巡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到他低垂着眼，嘴唇微微发白，一瞬间有些于心不忍。
“要去看看吗？”
他问。
林裴停顿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爸爸说她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
他淡淡地回答，“我去了只会给她添堵。”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渴望父母陪伴的小孩子了，会看脸色，会知道别人欢不欢迎。
而且……现在也没有必要了。
宋巡宽慰的话在嘴边打转，但看他黯然的模样，又不愿再刻意提这些伤心事了。
“中午吃些什么？”他忽然絮絮叨叨了起来，“我记得你前几天特别爱吃那个菠萝咕咾肉，我问过朋友，有一家做得很好吃，要不要去试试看？”
林裴抬眉看他，其实很想笑话他话题转得很生硬，但又忽然想到他方才说的那句：因为有了想要好好和他说话的人。
他是值得被珍惜的人吗？
可是最不珍惜他的，偏偏也是他自己。
林裴微微闭上眼，“……好。”
&#183;
林裴之前和周成森约会时养成了吃饭不看手机的习惯，再加上手机没电，他回家后插上充电器后才看到微信上的消息。
是张运发来的。
足足十几条。
林裴：“……？”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点开聊天页面，粗略地看了一眼，都是些‘他怎么能这样’之类看上去很神经质的话，还有‘啊啊啊啊’这类不明含义的语义词。
他没了耐心，索性一翻到顶，翻到了张运最初发来的消息。
那是班主任发在班级群里的成绩图。
其实成绩早在昨天就出了，但班主任存心要好好敲打他们，又特地在群里发了一次。
林裴心想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然后点开一看，排名第一的名字格外熟悉。
宋巡。
啪嗒——
林裴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两秒后，他僵硬地把手机捡回来，僵硬地重新点开图片，放大到不能再大，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张电子成绩单。
宋巡。
语文120，数学142，英语97，剩下几门小学科和附加学科加起来也有450分。
就在半年前，宋巡的总分才200分。
林裴揉了揉眼睛，在输入框里打下一长串的问号，“？？？？？”
张运社交小达人还在线，迅速地发来了几个感叹号，然后打了个电话过来，“小林你看我消息了吗？看到巡哥分数了吗？！”
“这他妈就离谱！”张运倒抽了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是在rap，“年级第一？？是我巡哥？小林你说是你看错了还是我看错了？？我本来以为巡哥上个月挤上年级中游已经是励志人生了，没想到还能比更玄幻？？小林这事你知道吗，巡哥有和你透露过没有？？”
他声音跟个蜜蜂似的嗡嗡嗡，林裴被吵得头疼，自己也思考不过来了，“他……他没和我说过。”
他忍不住又把那张截图扒拉出来，反辐射看了好几遍，确认完姓名又去确认分数，两个都没错，可是在一起就是莫名的……不搭。
宋巡怎么会突然飙到这样的成绩？
林裴自问自己不一定是个合格的老师，但一个是个非常优秀的笔记小能手。他的笔记别说是给宋巡看了，就算是给有点基础的小学生做预习都可以。
提几十分可以，但一提就提好几百分也太夸张了。
他又不是提款机。
张运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念个不停，看起来是真的挺受刺激。别说他了，万年老二安子明也快疯了，好不容易林裴因病缺考，就算这个年级第一拿的不是那么理直气壮，可好歹也是个第一吧？他都买好去国外旅游的机票以示庆祝了，没想到半道上杀出了个程咬金。
偏偏宋巡的分没有林裴那么夸张，只是刚刚好卡在比他多两分的地方，你说这气不气人？？？
任谁是安子明，估计都得气厥过去。
张运的心理也挺好理解，毕竟他们在一年之前还是同甘共苦的学渣，是A班里抹不去的靓丽丰彩，是荣辱与共的生死兄弟，然后宋巡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蹦上了年级中游。
被甩在屁股后面的张运勤勤恳恳发愤图强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把吊车尾的自己拉到了和好兄弟一样的平台上，然后睁开眼一看，宋巡飞到了年级第一。
“……”
这通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打得林裴都快不耐烦了，随口嗯了两三句打算挂掉，然而还是被张运听出了敷衍的味道，“小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林裴心道我那不是惊讶完了吗？
张运又絮叨叨地问：“你和我说说，巡哥真的一点底都没给他透吗？”
这个真没有。
要是透了底，他还做那么多笔记给宋巡干什么，写到发干的那几只笔纯浪费着玩吗？
“那就好。”张运在其中找到了诡异的平衡，“谁都不告诉，谁也不偏袒，不愧是我巡哥，世纪端水大师。”
“……”
挂了电话，林裴又打开班级群，99 的消息都不知道刷过多少回了，尽管是上午贴出来的成绩单，但热度依旧不减，所有人都讨论得沸沸扬扬的。
林裴瞄了一眼，捕捉到一个词：扮猪吃老虎。
是这样吗？满级学霸重回新手村？
林裴觉得是，但又不全是。
他记得文乔之前说过，宋巡还未失忆前就很聪明，小时候他的功课宋巡还帮忙辅导过。而且宋巡失忆后，仅仅一年时间就从一个初生婴儿回到了正常同龄人的水平，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其实远在之前，他早就有点怀疑了，语法一问全不回，数学公式一窍不通，这样还能考上A班？如果不是实力，纯靠买分买进来，林裴相信，宋巡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不会做出这种事。
但他平时给宋巡批改作业时，又不像全是在装傻。
当时他想出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宋巡并不愚钝，只是他不喜欢学习，或者说，他根本没把学习当回事。现在看来他的猜想没错，只是最后出来的效果谁也没想到。
林裴有种被愚弄的不快。
放在谁身上，谁都会不高兴的吧？
他在房间里闷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给宋巡打了电话，听筒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接了？张运和我说他们都快打爆你手机了，你一个都不接。”
林裴有些意外，他都做好打不通的准备了。
“他们烦人得很，我就索性设置勿扰了。”
林裴听到他那边有轻微的哒哒声，像是在点鼠标，一会儿后他没到林裴的回应，才补了一句，“给你设了白名单。”
林裴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火气一下子就消减了。
“你看到老师在群里发的消息了？”
“嗯。”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林裴都不知道怎么质问他了，“既然你能考那么好，那为什么之前还不好好学习？”
宋巡不知道在做什么，微微停顿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你猜到了？”
事实和林裴想得差不多。
大家都以为是伤仲永，没想到人家只是不想学习。
“其实是因为我妈，一开始她老是在我面前念叨你成绩好，又夸你长得好看，性格也温顺。我这个人的脾气你应该也了解一点，她那么说，我就有总点逆反心理，再加上那时我想调出A班，老师不同意，我听说期末要重新按分来划班，所以……”
谁知道到了今年也没重新分。
宋巡说着说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大约也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过叛逆，提起时还怪羞耻的。
他这样一说，林裴就能理解了。
那时候宋巡对他们的关系十分抗拒，就像是被关进笼子里的猫似的，想方设法地要‘越狱’。和林裴朝夕相处、所有人提起他们时都会想到他们将来会是一对，会说他们如何登对、这让他格外难受，所以就选了最简单最粗暴的解决方法：
逃课、打架、打游戏、考零分，学渣校霸能干的事他几乎都沾遍了，就是为了向林裴证明，向别人证明，他们并不登对。
林裴没想到他这么幼稚，一时语塞，“你怎么这么叛逆。”
宋巡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当时他没有目标，没有想去的大学，没有想做的事情，普通人奔着学习是为了工作、为了挣钱，但他什么都不缺，他想去做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想去不断挑战、打破自我，但又被文乔一次次的担忧捆在了身边。
他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更加没有未来。
身边人都在说，你上次那样调皮，在床上躺了一年多，让你爸妈这么担心，于是宋巡开始学着收敛锋芒，可又找不到平衡，陷入迷茫的情绪反复，在一遍遍的荒废中寻找解脱。
直到他找到了真正想要做的事，想要保护的人。
而林裴，只是那段时光里一段不起眼、却又起着决定性命运的□□罢了。
“你说什么？”林裴没有听清楚，“我刚才没听见。”
宋巡回过神，“没什么。”
这些，没必要让林裴知道。
“你看论坛了吗？”他岔开了话题，“还记得那个打赌年级第一的帖子吗？”
林裴：“啊……嗯，怎么了？”
当时他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后意识到自己打了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赌约，十分自闭，从此闭网装鸵鸟了。
说起来，年级第一是宋巡，那岂不是……？！
还真是个傻子，现在才反应回来。
宋巡轻轻一笑，“现在帮你赢回来了。”

第96章
林裴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处理这样温柔的攻势，但他好像有些……有些迷失了。
说不上喜欢，只是喜欢这份温柔。
林裴忽然想起，小时候宋巡就是这样，看着是个蛮不讲理又身强体壮的大男孩，但又会在炎热的夏天里背着他，给他买凉凉的雪糕。
原来克里斯从一开始就没看错，他就是缺爱的小屁孩，会沉溺在对他好的温柔里。
他又想起周成森，这个男孩是很内敛的，他绅士到或许牵手都需要提前询问林裴愿不愿意，甚至他们暧昧了这么久，到后期几乎是只差口头约定的情侣关系了，可是彼此之间连一个吻都没有留下。
但宋巡的温柔，是会自作主张的温柔，但却每次都能戳到林裴最心底去，从前是这样，现在好像还是这样。
在某几个瞬间，他忽然有种奇特的感觉，99的匹配度没有出错，宋巡确实是那个能击中他灵魂的人。
但是也只是在那几个瞬间。
林裴打开水龙头，透明的液体在水池里流动，他捧了一把扑在脸上，睫毛沾上水珠，路过的男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克里斯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看到他面前的水龙头转向了蓝色的温度标志，吓了一大跳，“小裴，大冬天的你用冷水洗脸不冷吗？”
林裴抬起头，微微打着颤，“……冷。”
只有冷才能清醒，才能时刻记住，才能把他从不该沉溺的地方里带出来。
“是不是拧错了就将就着洗了？”克里斯倒没想太多，赶紧把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吧。”
克里斯的手机摔坏了，正好他们也好几天没出来玩，索性就给林裴打了电话，约他出来一起逛商场。
林裴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有换新手机的需求，索性坐在一旁的柜台边看着手册发呆。
“小裴，”克里斯举起一只样机给他看，“你看这个颜色怎么样？”
林裴瞟了一眼，是一个饱和度挺高的红色，“还行，不过这颜色很花哨，搭透明壳子不太好看。”
“……是哦。”
克里斯立刻犹豫了，放下样机去看另外一个。
林裴看他那么专心致志的模样，忽然想起宋巡用的那个好像已经有些旧了，他记得宋巡平时穿的都是高订，家里囤了一个墙壁的球鞋，电脑为了打游戏方便，似乎也是一线的配置。
林裴看着展示柜里最新款的手机，柜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宣传，什么高刷新率，最新处理器，三摄摄像头，流线型的设计，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不禁有些心动。
不管如何，宋巡帮了他不少忙，他也一直都没好好答谢过，这时候给他送个手机，应该不……不过分吧？
林裴走到柜台边，刚要询问，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林裴……？”
他回过头，一个高高壮壮有些眼熟的少年走了过来，再三打量了他好几下，才松了口气，“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
林裴仔细想想，也不记得自己和眼前的人打过什么交道，不禁心生警惕，“你是？”
“我是小壮啊。”少年指着自己说，“赵小壮，还记得我吗？就是小时候你放学……”
他话没说完，似乎是不太好意思。
不过林裴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个小时候爱欺负他的小胖墩。
他一下子就没了好感，语气也淡了下来，“记得。”
偏偏赵小壮自己不觉得他冷淡，还很热情地絮絮叨叨，“这都有好几年没见了吧？当时你好久没来，我还去找过你，这才知道你们搬家了。你说这一绕都好几年过去了，哎，我爸妈都说我小时候和现在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加大加胖ps版，怎么你们一个个的愣是不记得了呢？宋巡是，你也——”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忽然发觉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赶紧捂上了嘴。
可是林裴已经听到了。
他皱皱眉，有些意外，“你见到宋巡了？”
赵小壮支吾了几声，看他的脸色好像不是生气，心想他们的关系大约也没有那么冷硬，于是说：“是、是。也就上个月前的事吧。”
大约是路上偶遇到了。
毕竟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林裴反应过来，也不打算和他继续寒暄下去，正要找个理由走开，忽然听赵小壮吞吞吐吐地说：“我初中上了个很差的学校，在乡下，所以现在消息也不是很灵通了，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想当初我还是你们俩感情的见证人呢……”
“不过上次我瞧他那个样子，对你好像还是很在意。我当时口无遮拦提了你几句，他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变得很难过，那脸白得像跟刷过的墙。我看他好像是去医院做什么检查，也不知道现在身体如何了……”
林裴听得一愣，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说什么？”
赵小壮看他这副模样，好像也不是对宋巡毫不在意的模样，心想着自己小时候不懂事，做了个欺负人的小霸王，现在改行当月老赎罪也不错，于是壮着胆子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当时我听他身边那个男的问，林裴是那个和你解除过婚约的人？我就心想，坏了。”赵小壮说得口都快干了，吞了口唾沫，带着歉意说，“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已经……”
克里斯在一旁旁听，看林裴脸色也有点白，心道这胖子怎么比他还不会看眼色，立马咳了一声，问：“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赵小壮报了个日期。
克里斯看了林裴一眼。
是林裴和周成森说分开的前一天。
他记得林裴说过，那天他被周成森放了鸽子，去游乐园坐摩天轮的时候，听乘客和售票员吵架时提起，说上面有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那个人就是宋巡。
只是不知道赵小壮说的那番话，到底让宋巡想起了什么，让他失魂落魄，在最失意的一天里独自坐了几个小时的摩天轮。
这些林裴想知道，他也想。但是克里斯知道，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机，林裴看起来没什么脾气，但其实倔得很，又特别好强。
说起来，和宋巡还有点像。
克里斯回过神来，敷衍着把赵小壮送走后，拉着林裴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
“还好吗？”
他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有家奶茶店，“想不想喝点什么？”
林裴沉默了很久，摇摇头。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宋巡恢复记忆就是在那一天，那是陈超未说出口的线索。
“还记得吗？我之前和你说，他被诊断出信息素指数远低于阈值。”
林裴缓缓地弯下腰，把脸枕在胳膊上。
克里斯静静地听着。
“我想起……”林裴的声音很闷，在臂弯里打转，“他以前和我发过誓，陈超说得没错，是、是我忘记了。”
他想起来了，那个牢不可破的誓言。
听起来很可笑、也很天真的承诺。
他的记忆忘却了，可本能还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着主人，他曾经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小男友，为了他，这副身体曾经在躺在满天大雨里，躺在泥泞血水里。
而林裴也忘记了。
宋巡为了一个‘缥缈的’、‘已经不被记得了’的身影错过了林裴；而林裴同样因为曾经的那份固执、那份难以说出口的骄傲，一步步地离心爱的少年越来越远。
明明这份喜欢已经不复存在，可为什么当直面这份遗憾，竟然会比选择离开宋巡时更加难过。
他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哭得手心发麻。
林裴终于清醒了，他们不是天生一对。

第97章
将近年关，林裴奶奶的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来，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小时候林裴是阿姨、林承轩、奶奶轮流带着的，只是每次过年时都是亲戚的大聚会，大人们总以为小孩子听不懂……林裴听了免不了难过。
后来老太太嫌这里空气差得很，退到二三线老家养老，林承轩察觉到什么，便总是找借口不回家过年，惹得挂念孙子的老太太很是不满。
直到某年林承轩公司里出了事，林承轩被迫留下来加班，除夕那晚阿姨不在，林裴抱着抱枕看春晚，林承轩回到家看到厨房垃圾桶里是打包的外卖盒，桌上摆着几道已经凉透的、味道并不算很好吃的年夜饭外卖。
林裴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林承轩还是把林裴带回老家过年，只是回去得晚，回来得早，正好错过了串门的高峰期。随着林裴渐渐长大，亲戚们也不再没顾忌地八卦，饭桌上提起谁家小孩的成绩，林裴永远都是那个被夸赞的对象。
仿佛小时候的一切都被抹去、不存在了似的。
林裴还是不太喜欢过年，不喜欢看别人家父母团圆的样子。所以当他提出早点回去看奶奶的时候，委实让林承轩吃了一惊。
“你确定要这么早回去？”
公司的员工都差不多放假了，林承轩每天去公司也做不了什么项目，这几天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要提前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林家的习惯是年前年后都要走亲戚，现在回去等于是撞七大姑八大姨的枪口上，难免要被揪着在沙发上聊天，问问学校里有没有漂亮的小姑娘，又或是谈论林裴那桩未尽的婚事到底如何了。
“你想好了？”
他问。
“……嗯。”
林裴硬着头皮点点了下巴。
之前他和宋巡联姻的事，林承轩也和父母说了一声，现在大家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就等着他回去问问详情，他当然不想变成大家议论的对象，但是……
但是不走的话，他就要留下来直面宋巡和他的嘘寒问暖啊！！
林裴原先打算和他保持距离，宋巡打电话或上门一概不应。但耐不住两个人家离得近，阿姨不好把他拦在外面，于是让宋巡钻了空子。
隔三差五地送点文乔煲的营养汤，又或是他们家阿姨自己灌的香肠，偶尔还有街上买的小吃，全是他喜欢的口味，林裴估计宋巡肯定买了双方，早就把克里斯收买得服服帖帖了。
可怜他胃口没多大，一天三顿地被按着强行投喂，清瘦的脸颊都伏起了弧度。这么频繁地送礼，林裴不好不回，就挑着宋巡喜欢的鞋、表买，没想到宋巡回得更多，一来二去的，某天林裴起床后照镜子，突然发现自己从不长痘的干净小脸上冒了两颗。
吃得太好了……
当即决定连夜滚回老家，避避风头。
但是临走之前，宋巡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还是抓住了机会，在门口逮到了准备上车的林裴。
林承轩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开门上了车。
宋巡看着林裴，起初林裴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来不及说的话，可是等了一会儿，宋巡只问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知道。”
林裴含含糊糊地说，“看爸爸的工作安排吧。”
原先他还有些犹豫，现在看来……还是继续躲着吧。
宋巡没说什么，大约也知道是推托之词。
他站在林家大门口的台阶上，比林裴矮一层，两个人的身高将将搭在一起。他没说话，只是看林裴有几撮刘海掉下来了，于是抬手捋上去，简洁地说：“瘦了。”
林裴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隔着一层皮摸到了骨骼，其实比以前还胖了两斤，只是这段时间宋巡没和他见过面，乍一下突然瞧见，印象重新刷新，才‘以为’他瘦了而已。
“你别再给我送这些那些的了。”
林裴说，“我也不缺吃的喝的，家里阿姨手艺虽然比不上酒店大厨，但给我做饭够用了，你天天过来送汤汤水水的……叫别人多想。”
他说的别人是阿姨，其实她倒不在乎什么，看见林裴多吃两口还高兴呢，只是林裴拿她来做个幌子罢了。
宋巡以为这个别人代指‘别人’，也代指林裴，于是低声回道：“别人多不多想和我有什么干系，谁嚼舌头嚼到你这里来了？”
“……算了。”林裴一听他误会了，也懒得解释，“我爸还在等我，先走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台阶下迈，和宋巡擦身而过，还没走到平地处，宋巡忽然把他拦住了。
林裴回过头，看到他神色难得地犹豫。
半晌后，他松开握着林裴胳膊的手，低声道：“周成森……他老家也在临市。”
林裴怔了怔。
猛然听到这三个字，他还有些恍神。
周成森从分手后就没再打扰过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久而久之，连林裴都忘了。
宋巡抬眼，他的眉眼长得很好看，细细长长却又不显小，眼尾微微上扬，明明是有些风流的长相，却又莫名多了几分稳重和安定。
“如果他来找你，你会去见他吗？”
他问。
“你这问的什么问题，”林裴感觉像是碰到了‘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救谁’这样类似的问题，很是无语了一阵，“不会。”
宋巡却不满意，又追问：“那他来找你呢？”
“来找就来找，我不搭理就是了。”
林裴不耐烦，正要走，又被宋巡给拦住了。
再好脾气的人也要恼火了，偏偏宋巡平时灵敏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却又感官迟钝了，依旧拉着林裴不依不饶，“他如果偷偷来找你，又或者是给你发消息，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和他约定过公平竞争。”宋巡认认真真地说，“他追你的时候我可没有使绊子，现在是我的时间，我得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能叫这臭小子占了便宜。”
“？”林裴这下真是哭笑不得了，“什么公平竞争？你什么时候和他约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巡沉默了片刻，“心心相惜吧，灵魂沟通与交流。”
林裴：“……”
好家伙，灵魂伴侣都给整上了？
他原本不想回答，但是看宋巡一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模样，只好深吸一口气，换上严肃的神色。
“我不吃回头草。”
林裴盯着他的眼睛，“你应该明白。”
一语双关。
宋巡梗住，难为他这个情况下还能勉强笑得出来，温和回应：“我怎么也是个人，不是草吧？回头人能吃吗？”
“……好冷的笑话。”
林裴评价。
他以前都不知道宋巡还会绞尽脑汁地来搞笑。
林承轩按了两下喇叭，再不走碰上高峰期，车子能在高速上堵一两个小时。这次宋巡没有再拦，林裴朝他招了招手，匆匆地跑了过去，开门坐上副驾驶。
宋巡起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快又碎步跟了过去。林裴顾忌着父亲在，又怕宋巡又‘口出狂言’，想假装没看到他，没想到反而是林承轩摇下了车窗。
宋巡看了眼手机时间，再过几天就是除夕夜。
他还不知道林裴想许什么新年愿望，但是似乎问出口，林裴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难免有些遗憾。
他曾经有过许多遗憾，所以会更珍惜现在。
宋巡朝他招了招手，“新年快乐。”
这一声道别简单得出乎意料，林裴愣了愣，直到汽车发动后，他趴在车窗边缘，看到宋巡站在路边目送他们离开。
渐行渐远。
林裴甚至没来得及给一句回应。
汽车驶出小区，林承轩关上车窗，调高了车内空调的温度，缓缓道：“他很喜欢你。”
林裴摇摇头，不太想谈这个，“喜欢我的人会有很多。”
“所以我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也能明白除了他喜欢你、对你好之外，你到底为什么对他着迷。”
这番话说得有些拗口，林裴听得懵懵懂懂，但林承轩接下来跳过了这个话题，“等过完年，你去公司里担个实习岗吧。”
实习？
这么快的吗？
林裴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林承轩果然说道：“你明年高三，我希望你的志愿会和经济、金融管理之类相关。”

第98章
林裴微微怔了怔，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知道空气瞬间停滞了下来，时间流速缓慢，旁边一辆车路过，喇叭声清晰得传进他的耳朵里。
林裴忽然坐了起来，调整了一下安全带。
“其实也、也不着急。”
他咳了咳，换了下坐姿，左腿压在右腿上，又抽了张纸巾，目光落在不远处绿灯的秒数上。
“反正……还有一年多。”
前面有个十字路口，路上车稍微有点堵，林承轩胳膊落在方向盘上，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我希望……你能够尽早进入公司。”
林裴没有说话。
这件事其实林承轩早就有过考虑，尽管身边的人都劝Omega不适合当高管层，林裴的性格也不足够圆滑老道，但幸运的是，这个时间刚刚好，林承轩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也有足够的时间去引导林裴。
唯一的问题，是林裴喜不喜欢。
但是林承轩根本没考虑到这一点。
林裴不知如何开口，他沉默了许久，才说：“我以为……您让我学习各种才艺，是希望我走上艺术生的道路。”
林裴和其他富家子弟一样，逃不开被各种兴趣班压榨的命运，骑马、射箭、游泳、插花、国画、小提琴等，当代有钱人必学的科目他都尝试过了，最后林承轩筛掉了大部分他不合格的体育，留下的大多是艺术项目。
盛茗玉从前就是国传的音乐系艺术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腹有诗书气自华。
林裴还以为、他还以为父亲一直希望他走上一条和母亲差不多的道路。
毕竟，这个年代富人家的Omega，苦的做不了，过于核心的岗位也无法胜任，普通家庭还需要为阶层去奋斗，像他们这样的人，只能不尴不尬地担一个艺术的名头。
毕竟……家长们互相攀比时也好听，不是吗？
“你要是想学艺术，我可以把你送到国外最好的音乐学院。”但林承轩并没有想，“只是我看你有些兴致缺缺，也不是非它不可。”
既然不是非它不可，那自然可选择一条更好的道路。
父亲为他铺好的路。
“可、可是……”
“嗯？”
林承轩转过头看着他，“还是你不想接触医疗？我最近也在考虑拓展其他产业链，有几个子公司做的都不错，你如果愿意‘下乡’也行。年轻人去基层锻炼锻炼，也是好事。”
不是不想接触医疗，他是太想接触了……
只是林承轩似乎完全没往其他方面想，林裴一时间没有准备，担心被苛责身体羸弱不适合做医生，于是迂回道：“我对经济不感兴趣……想再看看有没有我更喜欢的专业。”
“嘀——”
患有路怒症的司机看着旁边超车插队的人，忍不住一拳头砸在了喇叭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鸣笛声。前前后后的司机们受不了这尖锐的声音，再加上路况拥堵，都忍不住摇下车窗大声指责起来，一时间周围吵吵嚷嚷的，仿佛置身菜市场。
林承轩按下车窗，单向透视玻璃渐渐地升了上去，把那些嘈杂的谩骂挡在了车外。
林裴垂下了眉眼。
他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听到。
车流焦灼地停留在原地，偶尔往前行动个几米。车内空调似乎升温升得有些高，林承轩卷起自己的衬衫领口，只是单手难免不太方便，林裴看见了，侧身过去帮他卷起边。
整整齐齐，末了不忘用指腹将角落的褶皱抹平。
林承轩有洁癖，还有强迫症，对于自己的仪容仪表不说打扮得精致，但起码要干净利落，不留褶皱。
这一点，林裴学到了九成。
林承轩指尖缓缓点了点方向盘，半响后才在这样寂静的氛围里开了口。
“热爱和兴趣两码事，同样，工作和兴趣也是两码事。”
林裴从这句话里听到了一点强势的苗头，他抬起目光，林承轩却缓缓摇了摇头，“你现在还小再喜欢的爱好，一旦变成工作都会枯燥无聊。小裴，人生活在社会里，不能……”
他想说，不能活在象牙塔里。
可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这个话题被林承轩终止了。
“你妈妈最近精神状态不错，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她。”
&#183;
林裴上一次和盛茗玉有联系，大约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自从林承轩和她在医院大吵了一架后，他就再也没去探望过母亲。
后来有一次过年的时候，他忍不住拨了母亲的电话，但是耳边传来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原来盛茗玉根本不接他们的电话，就连林承轩也无法用手机联系到她。后来她干脆把这个号注销了，没过多久这个号码又转卖给了下一位主人。
这此，曾经的那一点点联系，似乎也被这样斩断了。
林承轩交给他一张纸条。
“你母亲的新号码。”
林承轩说，“她……她大概是清醒了许多，最近给你外公打了电话，这是你外公交给我的。”
林裴接过，夹在自己的那本旧日记里。
就是8月27日的那一页。
他把它留在少年离开他的那一天。
克里斯问他为什么不打过去，林裴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已经……”
‘已’了半天都没说出下一句。
但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克里斯也能明白他的心情。
大概是一种，伤口已经愈合，去疤痕的药或许还需要、但没有也没关系的遗憾。
克里斯的母亲是知名的钢琴家，生下克里斯之后就离婚了，因他外公的强烈要求，女方把孩子带到了国外和长辈们一起居住，可惜没过几年，克里斯的外公因病去世，只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但他母亲性格不羁，对这个小儿子并不是十分喜爱，再加上她再婚后有了新家庭，还怀上了新宝宝，直到他爸爸这边的家族听说了，就把这个小洋宝宝给接了回来。
克里斯的父亲是标标准准的严父，他家里又是极为古董的旧作风，再加上克里斯被接过来时已经记事，所以和可怕可敬的父亲并不亲近。
某种程度上，他们两个真的很像。
“我妈也好几年没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耸了耸肩，“之前我听我爸和我叔叔聊天，才知道她已经生了个弟弟，好像挺喜欢他的。”
克里斯和弟弟有着某种冥冥中的巧合，他们的生日是同一天，生产的时间只差一个小时，正好一小时整。
但也没妨碍他妈妈给小儿子庆祝生日时，完全忘记了在遥远的大洋彼岸，自己也在这一天为曾经心爱的男人生过一个可爱的金发碧眼宝宝。
林裴从不在克里斯面前提到他母亲的相关，大约是知道他比自己更惨，所以吐苦水的心情被心疼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不过你的情况和我不太一样啦。”
克里斯倒是看得挺开的，他从小最喜欢的就是外公，外公去世后他就明白自己失去了世上最后一个疼爱自己的亲人，或许是没希望没期待，所以反而过得更自由自在，“你爸爸妈妈还没离婚，不管是事实还是名义上，她都是你的妈妈……所以你爸妈分居十几年，为啥还不离婚啊？”
林裴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墨水被微微晕染的字条上，那是外公的笔迹。林裴知道外公喜欢用钢笔写字，以前他在外公家待过一段时间，每天早上起来时，外公都会在沙发上读报纸，读完看到他起床了，还会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小手在报纸的一角里练字。
林裴静静地看了半晌，合上了书页。
或许，他已经……不太需要这份迟来的爱了。
除夕夜那天，宋巡打来了电话。
林裴犹豫了很久，在最后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一接起，宋巡就笑了，“以为你不会接呢……在家过得怎么样？”
“嗯……”
林裴站在楼梯口看了眼客厅，父亲正在和爷爷奶奶在沙发上聊天，一些熟悉的亲戚也坐在一旁搭话，姑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儿女已经长成、老伴去世多年的老管家留在林家一起过年，刚上小学的表弟迈着步子给爷爷奶奶和管家递了苹果，惹来大家的欢笑。
他的眉头渐渐放松了下来，手指轻轻搭在栏杆上，身影藏在阴影里，轻声回答：“比我想象中……好。”
宋巡听出他语气里的慵懒，眼中仿佛浮现出他穿着薄薄的针织衫，碎发挡在脸前，眯着眼打哈欠的模样，嘴角不禁扬起笑意，“晚饭吃了些什么？”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林裴远远地看着，报了几个食材。宋巡又问，他今天晚上守不守岁。
林裴心里一动，但很快遗憾地说：“我爷爷奶奶身体熬不动了，我爸他们也需要休息。”
“你现在在家吗？”
“？”林裴听了心声警觉，“干嘛？你还想过来和我一起守啊？”
“……怎么可能，我家也要过年呢。”
宋巡讪讪地说，“我就是问问你，今天要不要熬夜一起打斗地主？”
“不打了不打了。”林裴一听斗地主就烦，上次他从论坛上赢了一百多万的欢乐豆，结果一晚上全输出去了，这事还被人扒出来挂到论坛上，搞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手气奇差，且根本不会打牌。
他想了想，捂着听筒往楼下说了一句，“爸爸，我回屋看会书。”
林承轩点了点头，亲戚们听见了纷纷夸林裴用功。
林裴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哒哒哒往楼上房间跑，把房门一锁，反手戴上耳机，“来王者不？带我躺上王者。”
“……好。”
林裴是个学习天才，但也是个游戏黑洞，人菜还瘾大，宋巡看他到现在还在永恒钻石挣扎，俩人根本开不了房，只能拿了个自己的小号过来。
林裴随手看了眼他的主页，几乎是满皮肤，英雄页面一排的小金标，最近战绩全是13-2-16这种夸张的数值，点开历史竟然还有十几个国标，顿时：“……”
“……这是你的小号？？？”
“嗯。”宋巡一边调设置一边说，“之前有个同学做主播，虽然不火但是人挺好的，那时候我还很菜，不会打野射手，但是他从来没说过什么，每次都带我上分。”
“然后你就买了这个号，送给他？”
“嗯。他们做主播的，没皮肤打着不好看。但是他又脸皮薄，我就骗他说让他先用着，我偶尔上去玩玩。”
宋巡看了下段位，还好同学最近在保大号国标，这个号赛季打得少，所以段位不高。
林裴听了还是有些感动，宋巡虽然没有说太多，但也大约能猜到他的那个同学经济不是特别富裕，虽然这个号对宋巡来说大约不值几个钱，但这份被重视的心意，如果是号主，一定会很开心吧。
“你这么体贴，”他开玩笑，“人家不得感动得以身相许啊？”
意料之外，宋巡沉默了一会儿。
林裴笑着笑着，笑意渐渐淡了。
“……他喜欢你？”
“嗯。”宋巡没否认，“我和他说了继续做朋友。”
林裴的表情停在十秒之前，他眼睫毛落了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再点开那个号的主页，发现刚才缺的几个活动限定已经被补满了。
满英雄，满皮肤。
一个都不少。
他和宋巡开着微信电话，听到他似乎用平板在播放语音，那边的人声音模模糊糊，但大致能听出是个男孩子。
对方似乎在问什么，他听到宋巡哒哒哒打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好了，开吗？”
林裴却没点准备，他迟疑了一会儿，“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吗？”
“嗯。”宋巡说，“我跟他说了一声要用号，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开黑。”
理论上，人家十几个国标，再加上宋巡，带他这个菜鸡绰绰有余。
林裴抿了抿嘴，“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
宋巡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开什么玩笑，追老婆呢。

第99章
“当然是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林裴忍不住笑了笑，“来吧，开。”
开了一局，他就笑不出来了。
宋巡：14-2-10
林裴：2-12-15
两个人对着这个战绩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嘴巴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已经写了好几页的吐槽。
林裴：哎，早知道就不玩什么安琪拉了，啥玩意啊，放大就站那儿了，那个貂蝉就在那儿跳啊跳啊的，又晕不住，直接把我跳死了。
林裴：我经济怎么这么低呢，他们两万的钱是怎么刷的啊？而且刚才那个鸟人明明被我打了一套，我之前看他装备明明没有复活甲啊，怎么会打着打着突然就出复活了呢。
林裴：哎，我怎么这么菜，打野都带不动。
宋巡也没说话，页面停留在结算处仔仔细细地看了下承伤。
这关羽怎么回事？6-10-7的垃圾战绩，还好意思喷人，满地图逛街也就算了，上上波团要不是他把敌方推走，早就赢了。
还有这个射手，输出15是在弹琴吗？不然让杨玉环来打下路算了。这个辅助也是，不跟双c跑去跟关羽，打团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
再一看安琪拉，直接无视战绩，输出19，宋巡点点头，舒了口气：“……”
还行，比想象中好挺多嘛。
参团率也是挺好的，到处游走支援呢。
完全忘了是自己常去中路逛逛，围着他抓人才抓出来的15助攻。
最后，还是拉了宋巡的那位主播朋友。
有别人在，总不好再打微信电话，只能用游戏内语音。林裴看了眼那个朋友的常用，大多是中路，再一看战绩，比自己好太多。
他想了想，干脆去买了个蔡文姬。
这几分钟的当口，那个朋友终于开了麦。大约是麦比较高级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有种说不出的质感，很清透阳光。
“巡哥，终于拉我一起打游戏啦？”
那位朋友先是打了个招呼，又很热情地对林裴说，“哈喽哈喽，小林同学，我听巡哥说起过你。我看了下战绩，你玩得还不错嘛，你也走中路吗？那不如我打射手位？”
人也挺善良和气的，林裴的社恐症缓解了一点点，摇了摇头，“不用了，你中路玩得比我好，我打辅助位吧？”
宋巡说：“我打野，补射手。”
“Ok，小林别怕，我们俩野辅联动，上下路直接抓穿，今晚上就上王者。”
那朋友又说了几句玩笑话，等到游戏开后，林裴先预选了蔡文姬，宋巡在一楼，无视队友的帮抢，直接帮他拿了小奶妈。
那位朋友大约也在直播，还在活跃气氛，“奶妈好啊，等下小奶妈跟紧我哦，记得救我狗命。”
宋巡呸了他一声，锁了澜。
林裴手指顿了顿。
那位朋友也不说话了，半天后等他选英雄时，拿了司马懿。
“怎么不拿火舞？”宋巡随口问，“你不是挺喜欢玩火舞的么？司马懿没见你用过。”
“还在看我直播啊？我哪路玩得都很好，谢谢。”朋友笑了笑，又说，“我拿司马懿和你相爱相杀。”
林裴一怔。
“嘀嘀嘀——”
3、2、1，倒计时结束，十个英雄排排列，全场只有他们名字前v10闪闪发光，然而一看英雄，全原皮。
进了游戏，队友打下一行字，“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只用原皮？”
这时，宋巡猜想是重新启动的机器，说了句不太相关的话，“别乱开玩笑。”
宋巡去蓝区，三个人正好同路，林裴看到司马懿跑上去在宋巡身边绕了绕，头顶冒出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又似乎是觉得闹过了，发了句‘抱歉’。
林裴看着跑在前面的黑色身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
司马懿可以‘闪现’，林裴跟了他一会儿发现跟不上，下路又是百里，他偶尔下去逛逛给两口奶；跑到上路去，看到两个壮汉互相回城嘲讽，脑袋上还有‘抱歉’的小气泡。
“……”
他茫然了两秒，很快宋巡说话了，“你来跟我。”
林裴松了口气，立刻发动自己的小跑轮，然后就看到司马懿也跑了过去，“给我个蓝吧。”
“一边儿去。”宋巡很嫌弃，“你有蓝条吗？给奶妈。”
“对对对，先给奶妈，奶妈就是坠强的！”
司马懿又在宋巡身边绕了两圈，“那你陪我去拿对面的那个蓝吧，控一下野区。”
“不去，帮下路抓人。”
宋巡干脆利落地拒绝完，按下技能键，鲨鱼头在奶妈身边转了两圈，示意他跟过来。
大约是知道他腿短，平时一套连招花里胡哨跑十万八千里的人，一个位移技能都没用，老老实实地陪着蔡文姬走路。
林裴垂着眼，一边开1技能给他回血，一边想，早知道就不打王者了，还不如去玩斗地主，起码他还能拿到几个炸弹。
“你经济有点低，跟着我多抓抓人就起来了。”宋巡没听到回应，看到面板上林裴关了话筒，想了想，打字问，“你想不想要超神？我帮你抓人头，好不好？”
队友都看不下去了，发了个请求打野支援，“这就是传说中1打5 的情侣游戏？？？”
林裴发了个不用，司马懿问：“怎么啦？小林怎么不开心？是不是想玩中路了？”
林裴回了个没有，你玩中路很好。
宋巡琢磨着应该是外人在，他不好意思，于是帮忙解围：“应该是困了，速推吧。”
等游戏结束，主播留在队伍里和宋巡聊了几句，“下次一起约个饭吧？好久没见了。”
“好。”宋巡顿了顿，说，“到时候正好给你介绍一下我男朋友。”
那主播愣了愣，“……男朋友？”
林裴也抬起了目光。
“嗯。”宋巡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看向那个小猪头像，语气渐渐放缓，“虽然，现在还不是。”
朋友沉默了一会儿，倒也很坦然，笑着祝福他，“知道啦，那你一定要努力追上喔。”
他下线后，宋巡问：“是不是刚才他太闹了，你不自在？要是你不嫌弃我带不动你，那就继续双排？或者我们俩打匹配，有空我帮你把段位打上去。”
“嗯……打匹配吧，我怕耽误别人上分。”
这一把有了打野有了射手，还有个小姑娘选了辅助，林裴就拿了顺手的安琪拉，宋巡想了想，拿了亚瑟。
进入游戏，心灵战警和心灵骇客紧紧地贴在一起，戴着耳麦的亚瑟目光温柔。
队友笑嘻嘻地凑起了热闹，“情侣吗？”
林裴：“……”
只有他们两个人，宋巡关掉了局内打字，清完线忽然跑到中路的草丛里蹲了起来，林裴不明所以，也跑了过去蹲起来。
两个人凑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过了一会儿，亚瑟的脑袋上冒出一个‘抱歉’的小气泡。
林裴的脑袋也冒出一个‘谢谢你’的气泡。
这场莫名其妙的郁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等到最后一局时，宋巡看到蹦蹦跳跳的安琪拉慢慢地停在了马路上不动了，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此时辅助的关羽已经卖掉了宝石装到处游走，宋巡重新打开局内，正好看到队友在问安琪拉怎么挂机。
[抱歉，他睡着了。]
[关羽帮我守上路吧，这局我带飞]
队友顿时打出一阵哇哦。
此时他已经是vp，全队三分之二的人头都是他拿的，所以队友并没有什么怨言。
[就喜欢这种自带大神的小情侣，下局请继续带我躺，谢谢！]
游戏结束，宋巡放下发烫的手机，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打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文乔打来电话，“几点回来呢？”
又说，她已经和她爸爸泡完温泉了，点了一桌烧烤，现在正在吃冰镇西瓜，等下还有什么娱乐项目，问要不要再点他的份。
“我在外面吃过了。”宋巡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前能到，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文乔比了个ok，也很干脆：“路上小心。”
挂断后，宋巡拧动车钥匙，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不远处楼栋里那扇散发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他给林承轩发了信息，过了一会儿，灯光没落了下去。
大约是老父亲关掉了灯。
宋巡放下心，点开导航，驶上了这条并不熟悉、却又甘之如饴的路。

第100章
十二点整，远处人家点响了鞭炮，震耳欲聋，烟花窜上两三百米的高空，边际模糊的火点后跟着一条条闪光的拖尾，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烟灰色的痕迹。
晚七点时下了一场小雪，地上还残存着水迹和薄薄的雪层，林裴打开车窗，烟花在空中炸开，绽出几十米的漂亮花朵，亮彩色的星火短暂地照亮了夜空，一朵接替着一朵，天空中晕染出飘溢的烟雾，远处大厦上的灯光透过云烟，蓝蓝紫紫，如梦如幻。
林裴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宋巡给他点了赞，没过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几个同学刷到，都在底下祝新年快乐。
林裴也回了个新年快乐。
林承轩敲了敲门，林裴转身，余光中忽然看到窗外的马路边，微微湿润的路上隐隐透出一片干迹，看那模样，像是有车辆曾停在那里。
这场雪下了两三个小时呢。
父亲又敲了两声，林裴回神，关上车窗，重新拉上了窗帘，才说：“请进。”
林承轩来给他递亲戚们送的红包。
“怎么还没休息？”林承轩看了眼窗户，隐隐听到一丝风声，大约是窗户没来得及关严实。不过新年第一天，他也没有苛责，“在看烟花吗？”
林裴点了点头。
“不知道还要放多久。”
林承轩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糖——是老人家为了照顾小辈们特意买的，包装很漂亮，他看到后就给林裴也拿了一袋。
林裴自然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吃，只能拘谨地把袋子收了起来。
林承轩看着他的动作，半晌后才问：“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下半年学校要开国际特长班，是吗？”
林裴没想到老师还会和父亲说这个，他一直以为班主任是不可能让他申请的呢，很多富家子弟读国际班是因为不用通过高考，他去的话太浪费了……
不过也可能是随口提起吧。
他点了点头。
“你二伯伯的小女儿去年也是读的国际班，后来去港大念了金融。”林承轩十指相叠，询问，“你觉得如何呢？”
林裴顿了顿。
这个你觉得，自然不是在问林裴觉得他堂姐上港大如何如何，这句话是在问他。
“怎么突然提到去香港了？”
林裴靠在椅背上，下意识揉搓衣角，垂眼回答，“我没啥特别的感觉……”
林承轩似乎也没期待过他1234地列出不想去或者想去的理由，于是继续道：“我刚才跟她通过电话，她给我发了一些相关的专业资料，都是她当时做的功课，或许你也可以看一看。”
对于林承轩来说，林裴的学业是很重要，但这和普通父母期望儿女通过高考改变命运又不太一样，像他们这一辈的家长，家里产业富裕，并不期待子女做出什么惊人的成就或是贡献，唯有一点，俗话都说富不过三代，大多父母的期望就是别败光家产就行。
林承轩虽然没打算把林裴养成一个啃老族，但也不对他有过分高的要求。
从这里去香港的飞机也就三个小时。
“我……”
林承轩不明地看着他，过了整点，窗外烟花和鞭炮声渐渐低了下去，林裴咬咬牙，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打算学金融。”
林承轩也没太意外，“那你有目标吗？”
林裴点了点头，就在林承轩思索着，这孩子跟他母亲兴趣差不多，说不定也要走艺术的时候，却听到了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我想学医。”
“学医？”
林承轩下意识地在脑海里过了几个科室，类似于儿科这种门诊内科医生，不需要上手术台。
但是显然林裴的想法和他完全不一样。
“我想学外科。”
他看到林承轩的眼神变了，林裴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神经外科或者……心胸外科这类。”
他们家做医疗器械，林承轩自然不会对这方面没了解，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上手术台很累、很苦。”
他摇了摇头，“我不建议你填这个。”
“可是……”
“你也知道你的身体。”
林承轩压根不打算点头，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你再好好考虑，早点睡。”
你再好好考虑的意思，就是不同意。
“我……”
林裴攥紧了拳头，脸色微微发白，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反驳的句子，“知道了。”
林承轩走后，他揉了揉脸，打开手机，宋巡给他发来了新年问候。
林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打扰他，只给克里斯打了过去。
“新年快乐啊宝贝！”
克里斯正在老家过年，一大家子的长辈，憋得他一晚上都没说几句话，等到大家都回房睡了，他才偷偷摸摸接起了林裴的电话。
林裴把刚才的事情和他说了，克里斯很是吃惊，“你爸怎么可能同意……你怎么会想到和他说这个呢。”
他还以为按林裴的性格，会按捺着先斩后奏呢。
别说他爸不同意了，现在没几个家长会让Omega的孩子去站手术台吧？虽然白衣天使的名头听起来很是唬人，但是Omega体质差、又有发情期，这两样就足够筛掉98的人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无异于让普通人去做特种兵，有心是有心，可是无力啊。
其实克里斯也一直不太看好，只是以为林裴是说着玩的，又或者是三分钟热度，才没劝他，谁能想到他是正儿八经想做医生呢。
“其实你要是真想往医学这方面靠，也不一定要做外科嘛，配药也不错呀，或者说护士？当然你不一定会想去做这个……”
Omega在护士专业的就业率很高，男护士女护士都很普遍，大众的接受度也很高。但就像alpha要去做护士、幼师这类工作一样，Omega要想操着手术刀，那病人的质疑可想而知。
克里斯和他父亲想的差不多，他们都认为家境既然富裕，不必为生活的几斗米折腰，那又何必累死累活地做996呢？
“我……我也不太清楚。”
面对克里斯，林裴那些不太能和父亲说出口的话，此时变得容易许多，“只是你也知道，我从小学这样学那样，大多都是为了面子，为了好胜。你要说我喜欢学习，喜欢物化……那倒也没有。”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条在任何人眼中都不讨巧、也不好走的路呢，只是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期待着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未来，期待着期待着，就不忍心打破了。
“还好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学渣。”克里斯吐槽他，“你这话太凡了。”
林裴也忍不住笑了，“我也就和你凡一凡……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话说到这个地步，克里斯再劝他去改变主意就有点不太识相了，他想了想，“一定要让你爸同意吗？”
“也不是……”
但他还是期望能得到父亲的支持，毕竟他是林裴最亲最亲的亲人了。
“你爸爸现在无非就是不相信你有这个实力嘛。”克里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办法，索性劝他顺其自然，“你想想你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突然说要去解剖小兔子小白鼠，这谁家的家长能相信嘛。我看你就按你的计划来，先把身体素质锻炼起来，让他看到你的变化，自然而然就会支持你了。”
林裴觉得也有道理。
反正离高考还有一年半左右，倒也不急着现在就让林承轩接受。
林裴又和克里斯聊了一会儿，听他吐槽自己家守旧的古板作风，又抱怨亲戚们一直在询问他的成绩，搞得他很没有面子。
等到挂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
林裴关了灯，只留下一盏柔和的小夜灯放在床头。柔软的枕头托着他微微酸痛的肩，林裴双手藏在温暖的被子里，眼睛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还是没忍住，给宋巡发了信息。
[你觉得我能当好一个医生吗？]
刚把这句话发出去，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睡意袭来，林裴打了个哈欠，把手机翻了过去，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一分钟后，床头柜面上微微亮起一点光。
[我相信。]

第101章
林裴在老家待了一阵，每天聚会走亲戚，硬生生又吃胖了好几斤。回去的时候克里斯看见他，都忍不住啧啧啧，说他以前瘦瘦的小尖脸都吃成小圆脸了。
之前和宋巡跑步时好不容易绷紧的一点点腿部肌肉也削减了下去，林裴很是羞愧，宋巡看见了反而还转过来安慰他，说之前瘦得太厉害，现在这样很匀称，刚刚好。
这番话被克里斯知道后，还忍不住开玩笑：“为了追你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了。”
不过吃胖一点也有好处，开学前林承轩带公司职员去医院做体检，林裴也顺便去做了个全套检查，验血单拿回来，发现血红蛋白浓度勉强够上了125g/L。
终于脱离了贫血。
这一天，林裴正和大部分学生一样趴在书桌前肝期末作业，忽然听到大门响动的声音，阿姨的声音透过门缝模模糊糊传了进来，“林先生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林承轩回答：“回来拿份文件。”
说着，林裴听到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的轻微吱吱响声。
正好老师要让家长在作业反馈表上签字，林裴随手抽了只签字笔，刚走到书房门口，半掩的门里传来一道哒啦啦的铃声。
来电话了。
可能是来得不凑巧，要不等下再……
林裴还没来得及往外走，此时林承轩接起，沉稳的声音轻轻响起，“茗玉？”
是妈妈。
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承轩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你父亲身体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年纪大了所以抵抗力有些差，前两天挂了水好多了，现在老太太在家里照顾他。”
林承轩从不在盛茗玉面前喊她的父亲为‘爸爸’，或许两个人恩爱的时候是有的，只是大约盛茗玉很是厌恶父亲多了一个‘儿子’，林裴从没听见林承轩当着她的面这样称呼过。
老爷子前些日子有些感冒发烧，林裴也是知道的，还去医院里陪他挂了两瓶水。
林裴的手指轻轻按在门框上，身体往后撤了撤，保持了一个林承轩看不到他、但他又能听到他们聊天的距离。
盛茗玉又说了些什么，林承轩嗯了几声，又在她挂电话之前说：“小裴明年就高三了，要提前帮他规划志愿，你是他母亲……”
“……嗯，知道了。”
林承轩语气淡淡的，“我有告知你的义务，但参不参与全由你。”
看他的表情和神色，林裴就知道他妈妈大约还是当了‘甩手掌柜’，反正……他和爸爸一样，对她没什么期待。
上次外公通过爸爸把盛茗玉的联系方式给了他，林裴猜想，他的电话号码盛茗玉也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想再多一个打扰她的对象。
第二天早上晨跑时，林裴蔫蔫儿的没什么力气，宋巡在旁边看了半天，把他拦住了。
说起晨跑，林裴本来是不打算再拉上宋巡的，为此他还特地早起了一小时，七点不到就偷偷摸摸地出了门。
没想到第二天一推开大门，就看到了正在马路边做热身运动的宋巡。
“……”
于是在漫漫长的昏夜中，路灯下又多了一道瘦长的身影。
“怎么不开心？”
宋巡心里转过了好几个理由，最后目光落在林裴的肚子上，“是不是——？”
“……跑之前我吃了点面包的。”
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不过这件事确实压在林裴的心上，克里斯妈妈再婚、也不在国内，而且对方对父亲也没什么感情，他问了也得不到有效的建议。
倒是宋巡，家庭圆满，或许会旁观者清。
于是，林裴就把父母的恩怨、以及最近关于盛茗玉的事都跟他说了一些。
宋巡点了点头，脑海中简单理了一下关系，大概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这么别扭，“你是不是觉得，既然她之前十几年对你们、对她亲生父母都不闻不问，那就干脆绝情到底，为什么又要重新回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林裴哇地一声，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佩服，“……你是怎么想到的，其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好像是这样。”
宋巡唔了一声。
其实林裴的心理，放到男女情感中就很好理解了，之前很想要的一份感情、很想要的人一直对自己置之不理，等到分手后很久，突然发现他开始联系起之前绝交了的共同好友，心里难免有些怪异。
一方面是抱怨，心中还有遗憾，又或者是恨；另一方面恨其实也是一份隐秘的期待。
期待对方回头，但是又清醒地知道不能。
更何况对方并不是恋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没有戳破林裴自己都没发觉的小心思，“不然，我陪你去看看她？”
“不……”这在林裴的认知里是不能做的，他害怕去医院，害怕看到父母争吵，害怕看到母亲对自己不耐烦的模样，“我不想去。”
宋巡清楚地明白他的顾虑。
“我知道。”他温柔地怂恿着，“我们可以找人，不用做访客记录，也不去打扰她，只是去看看她，看看你母亲生活地怎么样。”
这一句话触动了林裴。
看看她的生活。
那是林裴触碰不到的世界，是他曾经想要靠近、了解的世界。
但他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话没有说完。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如果破了这个例，是不会只满足于‘看看她’的。
他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离开丈夫和儿子，为什么狠心到连父母都能抛弃，为什么要和父亲这样挂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
既然这么讨厌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离开。
“我不去了。”
他忽然说。
宋巡有些惊诧地看着他，就在前一秒，他的脸上还藏着浅浅的渴望，但就在这一个瞬间，他的态度瞬间变得坚决了起来。
薛定谔的猫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没打开过那个箱子，尽管他和所有人一样，都期待着打开后看到的结局，但那依旧不是他想要的。
去年一整年，他唯一的学会的两个词，就是‘放手’和‘未来’。
不执迷，不依恋，走自己的路。
就在这一刻，林裴下了决定。
盛茗玉已经在他的路上缺席太久了，不管事实如何，都是她和林承轩的故事，与他的未来无关。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林裴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起来我也没那么不幸……来吧，跑步。”
说着，他踩着脚下的运动鞋，体态轻盈，在清晨透露出的一股鱼肚白中，快速地向前方跑去。
宋巡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不一会儿，他追了上去。
&#183;
林裴不愿意打开那个盒子，但宋巡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疗养院看看。
盛茗玉的病房在整栋楼的顶层，24层，普通电梯坐不到那里，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外来的访客也需要在前台做登记、征求病人及家人认可才能进入。
宋巡托人找了关系，但也没完全打破规矩，还是让护士把电话打到了盛茗玉那里。
出乎意料，盛茗玉竟然同意了。
宋巡猜，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了解。
盛茗玉的病房其实是一套二室一厅，推门进去首先看到装修得很简单漂亮的客厅，外接一个大阳台，里面放了一把躺椅，还有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还有一本看了一半的书。
宋巡在沙发上坐下，房间内有道门没有关，他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个顶天立地的复古色书架柜，两道玻璃柜门内能看到一排排的精装书籍。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从旁边主卧里传了出来，他抬头望去，看到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女人披着一件披肩、脚上穿着一双家居拖鞋，缓慢地走了出来。
她头发很长，大部分发丝都被挽了起来，用一根很简单的玉石簪子别住，几缕长发掉了下来，垂在她的脖颈处。
宋巡看向她的五官，此时才知道林裴的冷白皮肤原来遗传自她的基因，她眉毛弯弯，窄窄的双眼皮，眼型像杏仁，鼻子挺拔，只有眼角处有些许皱纹的痕迹，不用猜就能知道她年轻时是标准的美人。
她脸上不施粉黛，也许是身体不好，脸色和唇都有些惨白。
宋巡下意识地要站起来，盛茗玉却压了压手腕，示意他继续坐，“想喝点什么？”
兴许是常年喝药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低沉。
但依旧是好听的。
看到她，宋巡才明白为什么林承轩身材高大，林裴却是个爱哭鼻子、身体脆弱的小美人了。
他说：“我不渴，您坐着休息吧。”
盛茗玉不置可否，把杯子拿了回来，去泡了一杯茶，宋巡看着她的背影，问：“您应该不认识我吧？为什么会同意和我见面呢。”
盛茗玉抿了口茶，半晌后，等到惨白的唇恢复出一点点血色，她才回答：“认识的。”
她转过身，目光轻轻地从宋巡身上掠过，“你是林裴的未婚夫，对吗？”

第102章
“咳！！”
宋巡猝不及防，空气倒灌进喉咙里，猛然咳了好几声，“我不——”
我不是。
否认的字句还没补充完整。
宋巡忽然想起，自己和林裴解除婚约都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盛茗玉知道林裴有婚约，还认识他，难道是暗中了解过儿子的近况吗？
不过这近况更新得……委实慢了些。
这短短的两秒时间里宋巡脑海里过了无数念头，最后似是神使鬼差，没有再反驳。
“还以为您不知道，所以想借着陌生的身份来探望您。”宋巡浅浅一笑，“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呢？”
“我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去了解。”
盛茗玉看了他一眼，低头轻轻吹去茶水上漂浮的茶梗，“是那个人告诉我的。”
那个人？
宋巡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大概是林承轩。
看来这夫妻关系确实不怎么样，否则也不至于连丈夫的姓名都不愿宣之于口。
盛茗玉放下茶杯，大约是真的不喜欢林承轩，面色也有些兴致缺缺的。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盛茗玉也不至于会觉得宋巡是纯粹地替林家人过来打个招呼，又或者说，是儿婿特意上门来认个脸。
她和丈夫儿子的关系，人尽皆知。
盛茗玉想到上次通话中林承轩说的那件事，隐约猜到了一点，“你是为林裴来的？想让我帮忙劝林承轩改变心意，不要阻拦他学医？”
这件事林承轩都和她说了，但他和林裴解除婚约的事情，盛茗玉竟然不知道。
宋巡本来确确实实要和她说这件事，不过倒不是真让她去劝，毕竟她在抚养林裴上也没尽过什么义务，这时候突然插一脚，就算盛茗玉愿意，估计也只会火上浇油。
他原先只是想用这件事来打探一下，盛茗玉对林裴的看法。
但是现在看来，或许盛茗玉并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
“我来不是劝您做林叔叔说客的。”
这句话说完，盛茗玉的眉头很显然地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但是宋巡没打算给她反应的时间。
“我来是想替林裴问一句，”宋巡缓缓道，“您为什么不和他离婚呢？”
盛茗玉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183;
宋巡走出疗养院时，打开手机才发现林裴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因为医院需要静音，所以他一直没听到。
林裴打给他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为了……
“所以你作业写完了吗？”
“……嗯。”
宋巡点点头，“你要抄吗？”
“那倒不是。”
还行，看来不是那么没人性。
宋巡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林裴补完了后半句，“克里斯的作业也没写完，我得帮他补作业呢。你能不能……？”
“……”
好家伙，这是自己的作业没写完，还要帮别人写？？
“可是我字迹和你的不太一样，”宋巡说，“你的作业不是一向被老师当成范本么？要是她们抽风说要讲一下某道题，翻开你的作业本发现是代写怎么办？”
“呃——”
林裴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怎么办……克里斯还有五套试卷没写，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叫家长吧？”
“所以，为什么不提前写呢？”
“写了，写了啊。”林裴说起这个就痛心，“我为了督促他好好学习，特意把他作业本的答案撕了，让他全都自己做。绞尽脑汁好不容易写到现在，做完了一对答案，60的题都是错的。”
宋巡问：“那还有40呢？”
“40都是空的。”
宋巡：“……”
林裴也一脸麻木。
作业本还好说，实在不行就对着答案抄。但试卷不一样，他们做的试卷要交上去批改，不能敷衍，但也不能太不敷衍，着实让林裴头疼了一会儿。
“不然这样，”宋巡给他出了个主意，“你继续做你的作业，克里斯的试卷我来负责。”
“你……？”
林裴第一反应是这样不好吧，但很快想到，宋巡之前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而且还当了一年多的学渣，经验比他丰富多了，应该知道拿捏分寸。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
林裴一锤定音，“下午四点在你房间见，我们一起补作业？”
“了解。”
克里斯作为麻烦的大头，自然也逃不过补作业的命运，他还剩下五篇作文没写完，被林裴揪到桌子边、咬着水笔尾巴，脑汁都快榨干了才勉勉强强凑完了字数。
这么小半年过去，宋巡也有了长进，虽然比不上林裴一目十行的速度，但是他本人的学习能力也不差，写数学、物理、化学这几科来格外得心应手。
写着写着还抽空看了林裴一眼。
林裴抄作业也抄得很有水平，整张试卷先做后面大项，粗略看一下题目，然后一边写一边对着宋巡的步骤检查，高难题偶尔装一装傻，简单或者普通题还会帮宋巡验算一下，有错漏的地方就用铅笔轻轻在旁边备注一下，再贴上索引贴，方便宋巡后期校对。
克里斯写着写着脖子酸，偶尔抬头看一眼，看到他们俩面对面坐着，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们两个人的侧脸上，发丝都打上了一层金粉。
人家是金童玉女，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作业狗罢辽。
克里斯想着不禁抹了一把辛酸泪，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算去楼下找文乔阿姨讨点小零食，好好地放松放松。
林裴埋头写到一半，笔尖忽然不出水了，他甩了两下才发现，连笔尖的墨水都用空了。
“小克……”
他刚伸出手，一只微凉的笔就触及他的掌心。同时碰到的，还有微微温润的指尖。
林裴下意识地抬头，宋巡手里正握着那只满墨的笔，投来不明的目光。
他怔了怔，忽然像被开水烫到一样，快速地把手抽了回来，无声地深吸一口气，哗啦啦地翻书页，头也不抬，“啊……作业真多，你还有多少结束？”
宋巡翻了一下，“还早。”
“我估计你的比我多，等我写完就来和你一起肝……”说着，林裴张望了一圈，“那个臭小子人呢？怎么不见了？”
“他刚写完两篇作文，估计下楼喝点水吃点零食休息一下吧。”
林裴嘟囔：“也不知道给我们带点……”
宋巡却说：“我反而希望，他什么都不用带，在下面待久一些。”
这话说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林裴的睫毛抖了两下，不自在地把袖子扯了扯。他没有说话，手指缩在柔软的布料里，像是小动物蜷在有自己气味的洞穴。
“我正好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聊。”
宋巡说。
“我……”
林裴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呛到嗓子，咳了好几声后又无措地拿起一旁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含糊地说：“先先写作业。”
他慌张的模样，谁都能看出来。
宋巡像逗小猫似的，忍不住笑了笑，“我要和你说你母亲的事。”
“……？”
盛茗玉的事？不、不是告白吗？
“你以为呢？”宋巡挑了挑眉，“你以为我要和你说什么？”
“我……”
我特么的。
林裴舌头微微抵在后槽牙边，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心底里有个声音反复地申明，不对劲，你不对劲。但他还是没理睬，按头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露出一个尴尬地笑，“哦……我猜到了，你说。”
他甚至都忘记明明之前和宋巡说过，不希望打开那个盒子，可是宋巡还是这样做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和你爸爸离婚。”
宋巡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林裴专注的表情上，忽然问，“你想知道吗？考虑好了？”
“……”
林裴没忍住，把背后靠着的小恐龙靠枕砸到他身上，“我特么的也是个人，也有好奇心的好吗——还不快说！”
宋巡抬手接住那个打偏的靠枕，没忍住，笑了笑。
很快，他正了正色，才说：“盛茗玉不想离婚，是因为……”
“是因为婚姻法。”
盛茗玉如此说。
宋巡愣了愣，“婚、婚姻法？”
“想要离婚的人竟然是婚姻法所以放弃了，听起来有点可笑吧？”
盛茗玉笑了笑，但那个笑容算不上开心，甚至还有些冷淡，“离婚后的Omega如果五年内没有配偶，信息素配型将会被强制送到配型所……本质上我并没有脱离婚姻，只是跳进了另外一个火坑而已。”
宋巡考虑过可能是他们还有一丝感情，又或者是双方父母反对。他根本没想到，背后的原因会是这样。
“对我而言，五年的自由不叫自由，那只能叫做放风。”她说，“我和林承轩商量过了，继续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
这样苛刻得对林承轩没有一丝益处的条件，他竟然会答应？？
宋巡根本无法理解，但很快盛茗玉给出了解释，“毕竟，他需要一个孩子名义上的母亲，不是吗？”
“你、你可真是……”
宋巡一时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盛茗玉倒是没太在意，“你不必把他想的太过可怜，毕竟我父母的家产现在全权由他负责，除了固定的生活费，我不会向他多要一个子。”
“我确实很自私，自私到不想负担任何责任。”盛茗玉笑了笑，“但我也自私得坦荡，不是吗？”

第103章
“喂！”林裴在他眼前挥了挥，一脸奇怪，“你在想什么呢？”
宋巡回过神，摸了摸鼻子，“嗯？”
“我妈说了什么，”林裴都快等得不耐烦了，上手推搡了下他的胳膊，“你倒是说呀，磨磨蹭蹭的。”
“什么？”宋巡心不在焉的，“说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
林裴梗了一下，一脸无语，“你不是说问了我……我妈吗？问她为什么不离婚。”
宋巡长长地哦了一声，慢慢回过神，看着林裴一脸紧张又好奇的模样，沉默了小半晌，才缓缓地笑了一下，“……骗你的。”
“啊？”
“我说，骗你的。”宋巡说着转身从旁边的背包里随手抓了一把巧克力球，放到他手边，调侃道，“这么大的人了，连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人家也不会放我进去的好吗？这种豪华疗养院安保都很严格的。”
“而且我去了和她怎么说？我是你儿子的追求者，提前过来打探一下他的家庭构成？”
“……”
林裴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望。他撇了撇嘴，把巧克力球纸剥掉，含含糊糊地抱怨，“别拿这件事开玩笑行不行。”
“是我的错，没有下次了。”
宋巡撑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搓了搓他的头发，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请你喝奶茶吧，想喝什么随便点，怎么样？”
“不要……”林裴一把拍开他的手，虽然还是不高兴，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吗？”
他还记得之前，他和克里斯偷偷去周成森的奶茶店看帅哥，结果被当场抓包，宋巡还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两杯奶茶，最后又说不喝……两个人还在大马路上大吵了一架。
让他印象十分深刻。
“以前不喜欢。”宋巡打开app拇指再上面点了两下，然后晃了晃手机，“后来偶然喝了一次珍珠奶茶，觉得不错，就慢慢喜欢上了……记得你之前喜欢喝芝士青雾？”
林裴沉默了片刻，不自在地转了两下笔，胳膊撑着下巴，脸颊微侧，“现在都流行喝脏脏茶、豆乳米麻薯这类的好不好，你还喝那么老土的珍珠奶茶……芝士青雾七分糖少冰，记得备注多要珍波椰。哦对了，克里斯喝雪山草莓桂花冻，五分糖多冰，配料要全部加……”
巴拉巴拉一大堆，说的林裴口都渴了。
一抬头，两束目光在空中交汇。
“看着我干什么，”林裴轻轻点了点桌面，“你有没有记下来啊？”
说着，探身往他手机桌面看。
“记了记了。”宋巡一边往后躲一边遮掩手机屏幕，“芝士青雾，还有雪山草莓冻？”
“不是雪山草莓冻，是雪山草莓桂花冻啦。”林裴越看他越可疑，“我怎么感觉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手机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不会偷偷给我们俩点了珍珠奶茶还加红豆吧？我不喝红豆的，喝腻好久了。”
“哎真的不是，真的点了草莓桂花冻……”
话音未落，宋巡的手中忽然一空，光滑的手机转了个圈，轻轻松松地落在了林裴的手心里。
“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为0了，”林裴说着，目光落在仍旧亮着的屏幕上，“我倒要看看你搞得什么……”
鬼字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看到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是每天、早中晚都能看到的五官。
就连嘴角也和现在不一样，微微上扬着，眼睛里有光，温柔地看着镜头。
那是他初中毕业时，克里斯偷偷过来和他在学校小卖部门口，穿着校服拍的合照。
当时他们还特意把照片洗了出来，至今仍旧贴在他少得可怜的相册簿上，只是已经许久都没有打开过了。
“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宋巡摸了摸鼻子，趁他发怔的时候把手机拿了回来，轻轻笑了笑，“所以都叫你不要看了。”
林裴哼了一声，此刻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但总之不反感就是了。
“丑死了。”他嘟囔道，“就知道克里斯被你收买了，这么久之前的照片他都能翻出来……”
“哪有很丑？”宋巡说着，还特意找到原图放大了仔细看，“明明很好看啊，那时候还挺阳光挺清纯的。”
和他从前了解的林裴、和现在了解的林裴都不一样，是他不小心错过的林裴。
每次看都觉得格外地新奇、可爱。
“……我看你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林裴一摸胳膊，果然冒出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阳光还行，什么叫清纯……？清纯是能用来形容男生的词？好歹也得是帅气或者、或者酷吧？？”
，
帅气、酷。
顶着这张青涩未脱的少年脸，说自己很帅气。
宋巡忍不住笑了笑，一边嗯嗯说知道了，一边抬手又拍了一张。
“那这个，就当做我的新壁纸吧。”
不等林裴拒绝，他抬手摇了摇，“奶茶到了，我下去拿，顺便叫上克里斯。”
“喂……”
宋巡走得很快，步伐很轻，下楼时甚至差点和克里斯撞个满怀。克里斯回来时一脸疑问，“他怎么了？跟中了彩票似的。”
林裴轻轻地切了一声，目光落回作业本上，“……没出息。”
“？？？”
&#183;
林裴对这个寒假最后的印象，只停留在了半夜十二点，文乔打着哈欠上来送水果茶，看着他们三人围在桌边疯狂补作业的场景。
又青春，又……搞笑。
开学那一天，宋巡整个人都快虚脱了，顶着两个皮蛋一样的黑眼圈、脑袋靠在后桌桌面上打瞌睡。
后排的alpha敢怒不敢言，用眼神向陈超他们求救，张运幸灾乐祸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顺便把新发的课本给宋巡留了一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往后传。
林裴打着哈欠、一手拎着塑料袋子，一手捧着瓶红牛走进教室，在宋巡的位置边停了下来。
“喂。”他把塑料袋放下，用力推了下宋巡的脑袋，叹了口气，“别睡了，等下要交作业，你作文写了吧？都准备准备。”
这学期老师让林裴做了语文课代表，所以收作业从现在开始全都由他来负责。
“……啊。”
宋巡像泥偶人一样晃了两下，手掌在桌面上摸了摸，随手抽了一本本子盖在脸上，“我语文作业不是在你那里吗……你自己收吧。”
围观群众：“？？？”
“你脑子糊涂了吧，语文作业哪里只有作业本啊。”林裴晃了晃他的肩膀，“快点，把你的作文拿出来，别再睡了，等会儿语文老师要来了。”
“再让我睡一会儿……”宋巡说着说着，想起来，“而且我也没写作文。”
“？”
“我说我没写作文。”
宋巡发出轻轻的两道呼吸声，然后才像是大病初愈的人一样，把脸上的本子一抹，扶着腰坐了起来，“我像是每门科目都认认真真全部写完的人吗？我要是全写完，老师还觉得我正常吗？”
“……”
惊人的，林裴竟然觉得有道理。
“行吧，那你再睡会儿。”
林裴说着，拍了拍桌面的塑料袋，提醒，“下节语文课，新学期第一课，老师要是抓到你当堂打瞌睡，你就准备在外面站着睡觉吧，懂？”
“懂懂懂……”
嘴上这样说着，人却还是慢慢倒了下去。
等林裴走后，陈超和张运相视一眼，下一秒，两个人同步重重拍了下宋巡的肩膀，“喂，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的啊？”
“就是，快说！”
“有什么可说的。”宋巡愣是被他们摇起来，然后肩膀一塌，脸duang地埋在了自己桌面的书堆上，“让我再睡一……”
话没说完，忽然触到什么冰冰凉的东西。
他半睁着眼抬起头，看到视野中半透明的袋子里隐隐露出了红牛罐的影子。
微长的刘海侧着微微挡住眼睛。
宋巡半睁着眼，溃散的目光渐渐有了焦距。
“啊——”
他坐起身，抹了把脸，顺手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叠作业，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要抄作业就快点……少废话。”

第104章
“切……谁要抄作业了。”
吐槽归吐槽，但年级第一的大腿还是要报的，前面的alpha同学体贴地为最后疯狂赶作业的朋友关上了教室门，坐在窗户边准备随时放风。
在一行行干透的笔记里，在艰涩料峭的寒风中，所有人都没意识到，春天真的来了。
就如某些不知不觉的变化一样，新的一年，仿佛从此刻才真真实实地有了归属感。
林裴几乎和宋巡绑定在一起，他去哪里宋巡就去哪里，林裴的选修课里也一定能看得到他的身影，就连在食堂吃饭，都有人端着盘子路过时看到他仔仔细细地帮林裴挑掉他那份碗里的葱花。
论坛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经历过上一学年某次突然被屏蔽沉贴的教训，大家都习惯了用‘那对’、‘先婚后爱’、‘霸总倒追小娇妻’来代称他们，直到某一次连程文情都听到了他们的绯闻，没忍住好奇地问了一嘴。
看到林裴脸上微微的诧异，程文情嘶了吸了口气，“你不是冲浪达人吗？没看到这些讨论帖？”
“没时间……好久不刷了。”
说起这个就头痛，宋巡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堆《人体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生理学》《生物化学》《临床医学概论》之类的教材，还特意请人罗列了大纲，现在他不仅要应付早读课上必背古诗75篇，晚读课的英语听力和高考必备词汇3500，还要熬夜点灯看专业书，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小心宋巡点着盘子里的肉问他这是哪一块肌理……
别说，这小子还真干得出来，他不仅逼着林裴背知识点，他自己也会提前背一遍方便检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上医学院呢，简直变态得令人发指！
现在林裴每天都生活在水声火热中，每天被各种知识点环绕，别说论坛了，斗地主都是借口上大号时偶尔的消遣，时间玩得长了，宋巡还要亲自到厕所捞人……
说起来全是血与泪。
“……”程文情听得目瞪口呆，频频咋舌，“所以你是要上医学院吗？”
这姑娘就这一句话听进去了。
林裴点了点头。
程文情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林裴刚才说的那些专业书里，像人体解剖、生理学这类她还能当做是护士或者制药的基础科目，但临床医学……这应该是做好打算当医生的准备了吧？
那些担忧和劝解的话在喉咙口里转了两三圈，最后还是被程文情咽了下去。
算了，这些话估计也不是没人和林裴说过，何必这个关头上扫人家的兴呢？而且林裴在Omega里已经是出乎意料的优秀了，除了体力和生理之外，在alpha中都是佼佼者的存在，要是他都做不成，那还有几个Omega做得成呢？
想到这儿，她笑着打了个岔，“这就是所谓的甜蜜的烦恼吗？”
“烦恼是烦恼，”林裴长长叹了口气，“甜蜜倒不一定。”
虽是这样说，但语气里也没有抱怨的意思。
程文情心里一动，试探地问：“你现在是打算和宋巡重新……？”
林裴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
程文情看着他的表情，立刻后悔起自己说了这些，“抱歉，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的隐私……”
“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林裴摇了摇头，“是、是我自己没有考虑好。”
“你还没考虑好？？”程文情见他不介意，也就放松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他，“喜欢或者不喜欢，这不是很直接的答案吗？尤其是你以前还和他有过一段，对这段感情的了解应该更加清楚呀？”
“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判断的……”
林裴轻轻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笔帽上的尖尖，“而且我们其实也什么都没有，只是我有段时间单恋他而已。”
“啊？这有什么冲突吗？”
程文情脸上写满了迷茫。
林裴轻轻点了点头，“当然有。”
就是因为曾经那样深刻的喜欢过，所以才更明白现在的感受。就像刚开始接触周成森一样，对他这个人有好感。但好感也不仅仅是存在于恋人之间，朋友、家人、甚至是陌生人之间就都可以有好感、或者说得更明确一些，是欣赏。
欣赏他的优点，欣赏他的品格，但要说更多别的情感，那就没有了。
林裴自省，他确实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从前喜欢宋巡时是这样，喜欢周成森时也是这样，现在‘喜欢’宋巡或许也是这样。
对他的情感还停留在朋友的距离，可是却又格外依恋这份关怀。
但这不是爱。
起码，不是会让林裴再次主动的爱。
“我大概明白了。”程文情毕竟是个女生，感情还是会更细腻些，一下子就get到了林裴想表达的内涵，“你对他有好感，但是没那么喜欢。 ”
林裴犹豫了两秒，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也很正常啦，不是说男人都有初恋情结嘛。”程文情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过来开导他，“姓宋的那小子应该是你的初恋吧？我记得你追他好像追了一年多呢。都说情窦初开时爱恋的对象会在自己的感情生活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嘛，就像我，我的初恋就是一个特别乖的女学生，戴着圆眼镜，皮肤特别白，说话很温柔。从此我的每任女朋友都有她的影子……”
“倒也不是忘不了她啦。只是第一眼心动的感觉真的很美好，美好得刻进骨子里怎么都忘不掉。即使不再喜欢她了，走在大街上时，看到皮肤很白、娇弱温柔的女孩子，总是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183;
“你哭什么呀？”
“我是小朋友啊，我也就比你大几岁吧……哎你多大啊？上三年级没有？”
“你要不要吃冰淇淋？我零花钱也很多的哦，吃几个都可以！！”
“这不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吗？为什么舍得给我吃呀？”
“不是朋友，是哥哥，知道吗？”
“你是男孩子……男、男孩子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啊！”
“这件事我还和我现在的女朋友说过了，她说她能理解，毕竟我也不是出轨嘛，对方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白月光，说起来……”
程文情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就是初恋的启蒙嘛！”
说完自己都恍然大悟了许多。
是啊。
他是他初恋的启蒙，是他曾经所有的理想型。
“其实有句话我不该和你说的，不过你和别人不太一样，你也知道现在AO谈恋爱都是为了应付发情期，再加上看对方挺顺眼的，就谈上了。但真正的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程文情说着说着，表情忽然严肃了许多，“小裴，你如果是正儿八经想谈恋爱，就千万要记住一点。”
“不要只关注让你心动的人。”
嗯？
林裴不解地看向她，程文情郑重地解释道：“选择伴侣的最优解并不是靠心动来评断，因为我们这一生可以心动无数次，但或许只有某个人会让你一瞬间明白，他和你心灵契合，是你缺失的另一半灵魂，只有一个眼神他就明白你的动作……”
“你会清晰地明白，他无法替代，朋友、家人、同学、老师都不行。”
程文情看林裴听得都怔愣了，不禁笑了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他的脑袋，“会让你觉得……你非常想拥有他。”
&#183;
“林裴？林裴！”
耳边传来几声熟悉的呼唤，林裴回过神，原来是宋巡在叫他。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纳闷道，“也不发烧啊。”
“……去你的。”
林裴心不在焉地，“在想我的灵魂伴侣。”
“你的灵魂伴侣不就在你的眼前吗？”
“滚蛋。”林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找我干嘛？没事就赶紧回你位置上去，马上就要上课了，别让老师再逮着机会骂你。”
“知道了。”宋巡笑了笑，撞了下他的肩膀，“不过我还真有正经事要和你说，我爸前些日子不是找你爸搞合资吗？最近他们俩细节差不多敲定了，选址也定下了，是从政府那儿投标搞到的一块好地……我爸说要和你爸约个饭庆祝一下，怎么样，你去不去？”
“他们两大老板约饭，我去干什么。”
“也不是那么商务的饭局，”宋巡解释，“我们两家又是朋友，又是邻居，接下来还是合伙人关系，自然和普通的合作伙伴亲近一些。我爸妈的意思就在家里做些吃的，你和你爸带张嘴过来吃就行……”
毕竟按林承轩的个性，要正儿八经庆祝的话，估计得包个米其林西餐厅，又是刀叉又是西装的，搞得大家吃饭都不放松。
林裴：“可是……”
“别可是了，这事我和叔叔也商量过了，他同意。”宋巡怕他再说拒绝的话，那语速快得跟机关炮似的，生怕堵不住他的嘴，“日期就定在下周末晚上七点钟，到时候盯着点叔叔，别让他再穿什么西装了，就跟自家吃饭一样。”
他在家吃饭都恨不得穿西装呢。
林裴哎地一声，但宋巡根本不听他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回去准备上课了，下午放学时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说完就匆匆地小跑着回去了。
留下林裴一脸无奈。
说起来，他想起，上一次宋林两家吃饭是为了他们两家的私事，只是那时候他和父亲气氛还很尴尬，吃到一半又因为老丈人身体不适所以提前离席，搞得桌上不尴不尬的。
或许那时就有预兆，老天已经在暗示他们不合适了。
现在他们之间还是‘单方面’的朋友，但时间又定在某个周末的傍晚，仿佛……仿佛历史重现是的。

第105章
“知道了，到时候你直接去我那里拿……”
林裴刚讲完电话，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一转头，宋巡那张脸就凑了上来，仔细张望，“跟谁打电话呢？”
“一边儿去。”林裴挥挥手把他推开，嘟囔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了？我不得替你爸看着你，防止让你这个好学生误入歧途么。”
宋巡也就跟他打闹着玩，没打算窥探他的隐私，顺手把林裴的书包挎到自己身上，笑道，“不逗你了，等下去哪儿？图书馆再看会儿书还是去吃饭？”
“你看我是能放学后还记得学习的人吗？”
林裴晃了晃手机，“语文老师让我送一下记分册过去，班长说不用我走一趟了，他正好要去一趟办公室，可以帮我拿过去。”
宋巡一听，隐隐有些吃味，“你什么时候有班长的手机号码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林裴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我还有数学课代表，英语课代表的电话呢，哦对了，周成森的手机号我好像也还没删，说起来好久没聊天了，不然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叙叙旧好了……”
他装模作样地打开通讯簿，宋巡原先还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是看他好像真正儿八经翻起来，顿时酸得不行，忍不住伸爪子想抢手机，“你怎么还留着他手机号？这么大的人了断都断不清楚，不是都知道他不适合了吗？”
林裴才不让他抢到，反应迅速地把手机塞到袖子里、两只手又钻进口袋里，嘶了一口气，看起来认真地不行，“想起来了，号码确实是删了……”
宋巡松了口气，就听见他不紧不慢地补出了后半句，“不过我记性好，背得出来。”
还真的背了起来，“197324……”
宋巡：“……”
林裴背到一半，笑了笑，不逗他了。
“找个地儿吃饭吧，”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薄薄的纸片，拍到宋巡胸口上，“你不是还要帮我抽测吗？”
宋巡揭下来一看，原来是他中午时抽空给林裴整理好的中英对照专业名词。
他嘴角扬起，追着林裴的步子赶了上来，左胳膊勾住林裴的脖子，“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要来抽背了， TCFA是什么意思？”
“呃，Transfeoral cerebral angiography，脑血管造影检查。”
“怎么拼？”
“滚蛋，太长懒得背。”
“你这不够合格啊。那我再抽一个，icroboli□□是什么意思？哦对了，等下咱去吃大盘鸡，就学校前面那条街，我跟老板打过招呼了，只给你放一点点辣，解解馋就行了。回头再吃出什么肠胃炎来，你爸非得手撕我不可。”
“icroboli□□……我想想，你提示一下是哪方面的吧？时间太短了我没过第二遍呢。”林裴把他的大手推了推，吸了口新鲜口气才说，“你旁边去点儿，我闷得慌。行啊吃鸡，我还想喝冰阔落。”
“不行，大冬天的喝什么可乐，再喝感冒了。”宋巡训斥了他两句，又偷偷看了一眼字条，“嗯？应该是关于脑子的吧。哦对了，我听人说那条街还开了间塔罗铺子，好多人去算期末考试的成绩，都算得挺准的。听说不仅能算成绩，还能看家庭事业友情爱情学业什么的，到时候你陪我去算算吧。”
“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我听说这种玩意都是骗子呢，说的都是大众特点，很不准的。”
林裴说着又想了半天，愣是没搞明白icroboli□□到底是个什么，没忍住上去扒拉了一下纸条，顿时怒了，“这特么是关于脑子吗？微血栓！是说微循环的血管里血小板、白细胞沾黏在一起形成的微小血栓，好不好！[ 微血栓释义化用自百度百科。
]”
“微血栓？那不是和脑血栓差不多吗？”
“差你个大头鬼啊！”林裴血压都上来了，忍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微血栓随着血液流淌时会堵住血管，堵在脑子里的时候才会有可能变成脑血栓！”
宋巡被凶了也不生气，恍然大悟，“那微血栓是不是就像下水道里的垃圾，看着不起眼，堆着多了就容易堵塞管道，从而造成排水管道瘫痪呢？”
林裴：“……”
虽然说起来怪恶心的，但道理也差不多。
“你这不是挺聪明的嘛，要换了是我，只能勉强背完中英对照的释义。”宋巡摸了摸他的脑袋，不遗余力地大力夸赞，“而且你讲的也很通俗易懂，我看你是块当教授的好苗子呢，说不定天生就是当医生的料！”
“当教授哪里有那么容易，当到你舅舅那个地步起码要三十多岁近四十岁呢……”
不过任谁被这么夸心里都会高兴的，林裴嘴上得理不饶人，但心里还是有些飘飘然，也变得好说话了许多，“那行吧，我就陪你去一趟那个什么塔罗好了。”
“对了，”他又想起来，“还没问过你打算考什么方向呢，你不是很喜欢做机械吗，将来应该会往工科发展吧？”
宋巡的步伐忽然顿了顿。
半晌后，他转过身，脸上神情未变，还是带着笑的模样，“我啊，做机械是我的爱好，但我可不想把它变成工作，那样会厌烦的……我可能，最后会学金融类吧，镀层金来子承父业。”
这倒是让林裴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之前传闻中宋巡那一排换着天戴的百达翡丽，宋景华大约是不会让儿子这么铺张浪费的，估计是他自己也颇谙此道，有些天赋。
“那也行，反正你聪明，又有决断，做哪一行都能玩得来。”林裴开玩笑道，“不过你说的话还真是和我爸一模一样，他也说兴趣不能拿来当饭吃，也让我学金融来着，说是要将来把公司交给我打理……我看你倒是能完美地符合他的要求，不如你去我家给他当儿子算了。”
宋巡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183;
尽管林裴从来不信什么玄学，但真踏进那间满是熏香、水晶、和挂饰的小屋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算塔罗的是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她皮肤紧致、苍白，原生眉毛很粗很浓，像是很多女孩追求的野生眉。她的眼窝深陷，瞳色很浅，鼻梁很高，面颊的轮廓较为硬朗，骨骼也不像亚洲人多偏向扁平。
她更像是……外国人。
“我的母亲是俄国人。”女孩察觉到林裴打探好奇的目光，轻轻一笑，主动解释，“她嫁给我父亲后，我们就一直在国内生活。”
原来是混血儿。
还是战斗民族的血统，怪不得了。
林裴收起心神，礼貌地夸赞了一句，“您父母应该都很好看。”
“是的，他们都是美人。”
女孩看了他们一眼，从旁边的牌桌中随手抽了两副出来，“你们应该是来问学业的？”
“是。”
这里靠近学校，来光顾的大多都是学生，猜到他们此行的目的应该不足为奇。
“嗯……”女孩闭上眼睛，忽然摇了摇头，睁开眼时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我没说全。”
女孩从旁边抽出一副心形的卡片，放置在两人之间，“你们中间应该是有一个人来问爱情的吧？”
林裴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宋巡。
“对。”宋巡没有看他，坦然地说，“是我。”
“这样才对嘛。”
女孩满意地笑了笑，她随手点了根烟，一边开始洗牌一边解释道，“抱歉，我需要烟来带给我直觉和灵感，不喜欢烟味的话请忍受一下吧。”
宋巡的信息素是香根草气味，还混合着一些烟味，林裴自己也抽过烟，两个人自然都不介意。
只是……
“我们还没有问，你就要开始抽牌了吗？”
林裴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怀疑。
“是直觉。”女孩含糊地说，紧接着手中正洗的牌接连掉出了好几张，她又洗了一副，如法炮制地将掉下来的牌按照顺序和正反依次排好，头也不抬地问，“嘶——是独生子吧？”
“啊？”林裴下意识看了下宋巡，才缓缓地点头，“嗯，不过现在大多数都是独生吧。”
“不太一样哦。”女孩一张张地翻过去，仔细看过之后，轻轻点了点桌面，“虽然你的家庭环境里有女性，但是妈妈对你的成长来说，应该有缺席吧？”
“这，”林裴吃惊地看着她，半信半疑，“这也能看得出来吗？”
“当然啦，你的牌卡里大多都是男性人物，教皇，星币国王……你的父亲是一个很有威严的生意人，你对他来说应该敬畏多于爱戴吧。你的家庭条件也是相当不错的，你的父亲手底下有相当大的企业，可能已经做到总经理、甚至是董事长这样的高位……”
说着，女孩忽然拿出了一张逆位的宝剑三，哇了一声，“你的理想是当医生吗？”
如果是前面那些还能说，这个女生认识林裴，从而得知过她的家世，但说起医生……
这件事除了少部分的几个人知道，林裴对其他人都是保密状态的，没道理连一个陌生人都能猜出来他打算做医生吧？
林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那些完全看不懂的牌面上，一边仔细辨认一边好奇地问：“请问……还能看出什么来吗？”
“你爸爸不太同意你做医生吧。”
女孩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已经将他的牌卡都重新收了起来，“不过没什么问题，你运气很好哦，会有贵人帮助你度过难关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好事在即。”
她笑了笑，嘴角露出一颗小梨涡。
林裴的占卜，竟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束了。
之后那个女孩又看了宋巡的事业，说的也和他打算的差不多，子承父业，金融相关。
只是提到爱情的时候，那女孩却不肯帮宋巡看了，只说自己累了，搪塞不过又说自己看不准爱情。
等到两个人快出门时，那女孩忽然把他们叫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家里有什么未婚的叔叔或者舅舅吗？应该也是企业或者公司的老总，膝下没有儿子也没有女儿。”
“舅舅和叔叔？”
宋巡想了想，“没有，我只有一个舅舅未婚，但他也不是生意人。”
“嘶……那就奇怪了。”
女孩也搞不太明白，只得耸耸肩，“看来你以后很可能会入赘喔，不过你家里应该也不缺钱……唔，就当我是在胡说八道吧。”
宋巡微微一怔。
等到出门后，林裴一脸纳闷地说：“入赘？谁家的家底敢让你入赘啊？”
宋巡只是浅浅一笑，“嗯……可能，她说的也不准吧。”
“也是。我刚才还在想呢，是不是她不小心看到我的抽背单词条，所以猜出我想当医生呢。之前不也是有很多这种通灵的外国节目吗？看着特别真的样子，但是后来工作人员爆出来，说都是特效和剧本，看来这年头还是得坚信科学呢……”
说着，两个人慢慢地走远了。

第106章
林裴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迎接周末的家庭聚会，没想到，这次他和宋巡都没有阻拦，但还是遇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
“你外公近几年虽然看着身体还算硬朗，但他有心脏病、高血压和高血脂，已经不适合在高强度地工作下去了。”
林承轩挂了电话，对他如此说，“你也知道，你外公膝下就只生了你妈妈一个，我们家集团和他们家业务有交轨……”
合并到林承轩的旗下是大势所趋，这样虽然好，但也意味着林承轩将来会更忙碌。
林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其实这段时间他隐约发现，林承轩也有很严重的胃病，大约是劳累出来的，他问过司机，这才知道父亲在公司并不规律用餐，往往一天只吃两顿，其中一顿再随便吃点就打发了，并没有像照顾他这样仔细。
但这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承轩一个人要撑起一方企业，肩膀上顶着的压力可想而知。如果父亲再接手母亲家族的企业，那么……
合并到林承轩的旗下是大势所趋，这样虽然好，但也意味着林承轩将来会更忙碌、更没办法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只是这些林裴也不好说什么，“外公大概什么时候退呢？”
“现在还不确定，年底或者年尾。”
也就是林裴将近高考的时间。
林承轩顿了顿，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小裴，你母亲想要见你一面。”
&#183;
“等等，我捋一下，”克里斯嘶了一口气，皱着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妈妈就在疗养院躺了十几年，啥事儿也没干，然后就打算瓜分你们家一半的财产啦？”
这特娘的不就是土匪进村吗？要不是看在是林裴妈妈的份上，他还能说得更难听呢！
“也不能这么说。”林裴摇了摇头，呼吸声都微微加重了，“毕竟那是她的家产，我爸爸本来就只该拿一份。”
“这怎么就是他家的家产了？”克里斯不满地嚷嚷，“这怎么看都应该是夫妻共同财产吧？而且这么多年，你妈妈都没有尽到过赡养老人的义务，平时没见她打过一个问候的电话，到分遗产的时候她倒是想横插一手了，凭什么？”
“说什么呢！”宋巡呵斥他，“老人家还健在，你说什么胡话。”
“哦对对对，我着急嘴秃噜皮了。”克里斯打了打自己的嘴巴，“我刚才说的都不算数，是家产、家产。”
又问：“宋巡，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呢？”
宋巡沉默片刻，只答：“你刚才说对了一半。只要他们婚姻关系还存续，那么父母赠与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是如果赠与合同中明确表明只赠与其中一人，那就属于个人财产。”
“也就是说，这事全看老爷子的态度了？”
克里斯说着，目光望向林裴，“小裴，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我……我没有什么打算。”
他想，或许是父母双方都是独生的关系，而且双方家族的亲戚都是自己有能力的权贵，也不惜争别人家的财产，他从小就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听克里斯说得激情昂扬，但心里还是没有一点踏实的感觉。
仿佛在梦里。
要说股份什么的，父亲未必会真看得上，只是盛茗玉不事家产，如果林承轩真的一分都不要，那盛老爷子大半辈子的心血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虽然夫妻情分单薄，但林承轩好歹也照顾老丈人这么多年，盛老爷子放心把家业交给他，他自然不忍心拒绝。
从前盛茗玉在医院疗养，一切亲戚概不会面，林裴失落是肯定的，但是这次听到父亲说母亲要见他一面，目的是为了分那么一星半点的公司，心里一时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这公司最后落到谁的手里，我并不关心。”林裴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外公可怜。”
记忆中盛茗玉的面容，也渐渐可恨了许多。
林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烦心。宋巡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换个角度想，你外公已经很幸运了。”
宋巡低声说，“你看他家境富裕，医疗资源丰富。而且女婿孝顺又有能力，孙子也聪明伶俐，这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林裴虽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但还是很给面子，轻轻笑了笑，“有你这么上赶着拍马屁的？”
“你这不就见识到了？”宋巡挑了挑眉，“而且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事事如意、百般完美的人生，有人事业顺风顺水，感情就经历挫折；有人家庭美满，但却要为吃穿住行烦恼一生。”
“就像一条岔路口，人生就这么短短的三分钟，你走了就来不及再尝试另一条，顾此失彼、有失有得，这才是有意思的人生，不是吗？”
就像几年前的那个雨天，林裴和宋巡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或许在此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们坚定、亦或是动摇过自己当初的决定，但无论如何，时光不能倒流，选择已经做出，后悔只会是这段旅程中最软弱无用的情绪。
“你想好了吗？”
宋巡抬眉，目光撞进林裴的眼眸里。
“要不要医院见你的母亲。”
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去承担你选择的后果。”
&#183;
“茗玉小姐？茗玉小姐？”
放下敲门的手，戴着白色护士帽的年轻女孩耳朵正贴在门上听房间内的动静，忽然咔哒一声，门把手拧开，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她险些跌了进去，好在扶住了门框才没有那么失态。
她看到视野前方，一双窄细的脚踝。
女孩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一个下巴尖尖、脸色微微苍白、穿着霁蓝色长裙的女人正站在她的面前，这位病人似乎是病了很久还没有调养好，嘴唇的颜色都不太健康，泛出微微病态的粉色。
此时，这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小姐’正站在门后，半垂着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
女孩忽然打了个冷战，赶紧站好，赔着笑：“您就是茗玉小姐吧？不好意思我是新换班的护士，对这层楼还不是特别熟悉。”
她看了眼女人的神色，好像并没有发火，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道：“茗玉小姐，是这样的，外面有三个——”
然而她没说完，茗玉就已经往屋里走去。
护士小姐无措地站在门口，风轻轻吹动，将屋内更多的情景慢慢剥开，她下意识地往里探了一眼，餐桌上咖啡机已经烧开，盛茗玉倒了一杯，浅浅地抿了两口，惨白的唇色终于渐渐缓和了过来。
盛茗玉放下茶杯，目光未改变航向，但话却是对着护士说的，“把他们请进来吧。”
这声音还挺好听的。
这是护士小姐的第一反应，第二反应是可惜了：一听就知道中气不足，是身体亏损的缘故。
时间短暂容不得她多想，她总觉得这个茗玉小姐有点毛毛的，赶紧鞠躬走了出去，“好的。”
访客是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
大约十七八岁的模样。
护士小姐看着他们在护士站做完登记，随口玩笑：“是来看望你们亲戚的吗？ ”
她估摸着里面的女人看上去也就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即使现在大家结婚很早，但平均生子年龄也有25呢，也不至于生出这么大的儿子，还是三个……于是想当然地认为是来探访亲戚了。
林裴没有说话，宋巡向前一步把表格递了过去，表面笑着没有回答，“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护士小姐也没有在意，只以为现在的小孩叛逆期，不爱搭理人。她把他们送到门口，忽然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护士长。
“护士长，”她忍不住好奇地点了点那扇门，小声问，“那位病人看着年纪也不是特别小，为什么只让我们叫她茗玉小姐呢？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护士长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拿记录板随手敲了她一下，“这种事也是你能问的？赶紧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去。”
“我……”
&#183;
林裴他们进去时，客厅里空荡荡的。
他注意到书房的门微微带着，但没有完全合上，大约是在等他。
宋巡看了一圈没看到盛茗玉的影子，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条故意留下的门缝。
“你一个人能行吗？”他有些放心不下，面色迟疑，“我陪你进去吧？”
“不用了。”
林裴摇摇头，看向克里斯。
这家伙倒是不用他担心，克里斯有恐一切老师和家长症，最多也就送他到这儿了。
林裴深吸一口气，转身握住了门把手。
“吱——”
门框发出细小的声响。
林裴踏进铺满地毯的房间里，阳光直射进他的瞳孔里，刺眼得让他微微骗过脸去躲避。
余光中，他看到一个身量清瘦的女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侧着脸看他。
这好像是他们母子近六年来，第一次见面。

第107章
“哗啦——”
只听一声响， 百叶窗像是含羞草的叶片，迅速地合拢、挡住了窗外略微刺眼的光。
林裴微微眨了眨眼， 这时视觉才从强光中慢慢恢复过来，目光投向了盛茗玉。
百叶窗并不完全遮光，面前的女人周边像是染上了一层日晕，边界都变得渐渐模糊。
她的长发被一根简单样式的簪子挽着，散落下的发丝垂在脖子和锁骨上，轻柔地像是一根羽毛。
许多年未见，此时梦中都有些模糊的五官终于重新聚拢， 聚沙成塔，一点点地恢复成记忆中的模样。
这是他的母亲。
怀胎十月、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母亲。
“坐吧。”盛茗玉随手放下书，又偏过头来问， “想喝些什么？”
“我不渴。”
林裴垂下眼睑， “您也坐着休息吧。”
盛茗玉闻言， 不知想起了什么， 轻轻一笑，“你们俩倒是像……”
林裴没听明白，以为她在说自己和父亲相像。
不过盛茗玉之后就没有再提，她之前泡了杯咖啡， 及时现在已经微凉了， 她还是习惯性地握在手里。
“你来之前， ”她在林裴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隔着不算远，但也不算亲近，“应该听你父亲说过详情了？”
林裴余光轻轻瞥了她一眼。
盛茗玉看着憔悴体弱，身上披着一件披肩，她个子虽然不比北方女孩高， 但也算得上是一米六五、腰窄腿细的标准身材，要是踩上一双高跟鞋，露出葱管粗细的小腿，更能凸显比例。
她鼻梁高挺，眉眼中虽然有一股忧郁，但整体形态都流露出一股富家女的气质。只是……只是和林裴印象、和奶奶口中的母亲相差甚远。
当年还在订婚期的盛茗玉，站在林承轩身边显得格外娇小，说两句就容易脸红，举止投足都是温婉的江南姑娘气息，和面前这个看着体弱但却独立强势的女人相比，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长时间沉默没有回答，盛茗玉投来询问的目光，察觉到她的视线，林裴这才收回心神，“嗯。”
盛茗玉也没有说什么，从旁边抽出一份文件袋，递给林裴，“这是我草拟的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书，你看看其中细节还需不需要再商议。”
“看是可以看……”林裴一时间没弄懂她的逻辑，他草草地翻了一下，看到被赠与方是林承轩和盛茗玉的名字，更糊涂了，“但是这些应该不是和我来商议吧？”
他也不是协议的直接受益方呢。
“我和你父亲、还有我父亲，我们三个人商量过了。”盛茗玉回答，“林承轩不在乎股份多还是少，只是我父亲他不太同意，所以我和他们商量了一番，最后商定下来，我们之间的配比……”
说着，她抽出一支做工精致的金尖钢笔，摘掉笔帽，轻轻放到合同上。
“都交给你决定。”
她说。
&#183;
“哎，这都进去多久了？”客厅门窗关得很紧，但是克里斯坐在沙发里，还是忍不住地发抖，看上去比林裴还紧张，“你说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啊？”
“当然是聊母子之间的话题。”宋巡倒是很气定神闲，打开消消乐登上林裴的账号，帮他打了好几关，一边点屏幕一边道，“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婆进产房的男人一样？盛茗玉是他亲妈，就算再怎么没亲情，也不至于当着咱们俩的面把林裴给害了。”
“呸！什么进产房！”
克里斯很是郁闷，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在想，他妈妈从小对他不管不问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起过要看看他儿子，结果老爷子一说起股份的事情，她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要是林裴，我都寒心了……”
宋巡突然说：“所以你不是林裴。”
“啊？”
&#183;
钢笔握了很久，微凉的笔身都渐渐染上了皮肤的温度。林裴五指僵硬，过了许久后忽然掌心一松，任由钢笔从指间掉了下去，咕噜咕噜沉重地滚在桌面上，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盛茗玉抬起眼皮。
“在做出任何修改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林裴忽然深吸了口气，当着盛茗玉的面打开了手机录音，点下开始键，然后放在茶几旁。
这举动实在是太光明正大了，如果宋巡跟着他一起进来，看到这一幕时估计会忍不住脱口说，果然是母子，做事都‘坦坦荡荡’。
“你刚才说我父亲对股份所有并不在意，这件事最大的反对者其实是外公，是吗？”林裴直视着她的目光，“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知道这件事如果有转机，那一定是我——林家和盛家唯一的后代，是吗？”
这番话说得不算铿锵有力，但字字珠玑。
盛茗玉靠在沙发上的靠枕上凝视了他许久，慢慢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相叠顿在膝盖上。
这是一个进入认真状态的姿势。
她瞥了一眼桌上还在进行的录音页页面，终于说出了第一句简短、却有波澜的语句。
“是。”
林裴心下一沉。
“你也知道，盛氏是我家的家族企业，已经做了近百年的老字号，只是我父亲不敢冒风险，想要把权利紧紧掌握在手中，公司才迟迟没有上市。”
盛茗玉说，“但是等到公司交接到你父亲手中就不一样了，股份制的公司，代表着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决策——”
“说重点吧。”
林裴打断了她的话。
盛茗玉微微一凝，她抬起目光，从前那眼含泪水殷殷看着她、个子还不到她腰间的孩子，如今面色沉着冷静，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冷淡眸子，镇定有神，像是已经从骨子里把她看穿。
那个孩子，躲在医院里咬着衣角痛苦的孩子，竟然不知不觉……长得这么大了。
她顿了顿，“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我知道。”林裴把笔放好，往后一靠，语气平淡，“你只是说了些看起来冠冕堂皇的废话罢了。”
“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他说。
语气冷峻地像是在商场上与对敌厮杀。
……简直和他父亲一模一样。
盛茗玉收回心神，也不再搞那些弯弯绕绕了，“我父亲的财产，我有权利继承。这么多年来，对家庭上我确实有所谓的失职，但在联姻上，我确实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不是吗？”
林裴复述：“所谓的失职，不错的结婚对象？”
“当初我和你父亲联姻，他不就是为了这些吗。”盛茗玉没有理会他的讽刺，面色平淡继续叙说，“我和你父亲迟迟没有离婚，也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盛氏和林氏联姻，你以为只是我们让林承轩当了白白的劳工？你错了，这其中的隐藏利益大了去了。”
“借着盛氏的人脉，他才一步一步地把林氏集团推向了上市。我也没自傲到说这全是我们的功劳，只是公平公正地来说，我们双方互利互惠罢了。”
盛茗玉说着，微微蹙了蹙眉，“之前你的小未婚夫过来时，我以为他是来替你打探消息的，已经提前和他说过了。没想到他一个字都没转告你……让我现在白白废了些口水。”
小未婚夫？
林裴皱了皱眉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宋巡。
等等……
这么说的话，那天宋巡告诉他去看过他的母亲，还问过两个人不离婚的原因，难道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瞒着呢？
林裴来不及细想，盛茗玉已经转回了最初的话题， “我父亲有67%的股份，退休后他本人执7%，林承轩执38%，我执22%。放心，我和你父亲近几年还不会离婚，必要时候，我会和你父亲站在同一边，这是最好的分配方法。”
“毕竟，”她素白的脸上很是平静，“你也是Omega，明白自己软弱无力、只能等待着被吃绝户的痛苦吧？”
林裴攥紧了拳头。
“我要这些并不是我有多么大的野心，而是我纯粹想要自保而已。”
盛茗玉转过身，神情也不是很愉快，这句话对她而言就是自揭伤疤，或许确实能说动林裴，但自己也不会好过。
“你要是考虑清楚了，就尽早决定吧。”
她说。
在踏进这扇门之前，林裴从没想过自己和母亲的谈话会是这样的。不像是一对分别了多年的母子，而像是两个利益者之间的明争暗斗。
他不希望继承父亲的公司，很大一部分关系就是厌倦了这些尔虞我诈，人情往来。
没想到讽刺的是，最后落到了盛茗玉这里。
“……知道了。”
林裴缓缓松开拳头，在不被任何人看到的掌心纹路里，有四道深深的指印，伤口嵌在表层皮肉里，他抬头望向窗外，刚才还嫌恶阳光刺眼，可是此时被百叶窗掩盖的书房，却又显得太过昏暗。
就在这一刻，他砍断了一切原本的联系，终于下定了决心。
“15%的股份，每年年底会有分红。”
他在白纸上写下几个数字，画上了圈，最后笔尖点了点指尖，发出笃笃的响声。
“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盛茗玉并不意外，“你说。”
“第一，你必须签一份附属协议。”
林裴顿了顿，抬起目光，“股东表决权委托协议。”

第108章
经历了漫长的一个多小时，消消乐的体力也已经耗空了一轮又一轮，林裴和盛茗玉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巡率先站了起来，不留痕迹地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这傻孩子愣了愣，才赶紧跟着他一起起身。
宋巡看向林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盛茗玉的脸色也不是太好。林裴的手中拿着一叠文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林裴看了他一眼，宋巡默契地拉住克里斯，他没开口，克里斯也不敢随意说话。
林裴把修改过后的文件递给她，盛茗玉把那几张薄薄的纸片重新装入文件袋里，“等到文件重新打印好，到时候我让林承轩转交给你，一式两份，记得保管好。”
“嗯。”
“你提的要求我都答应了。”盛茗玉伸出手，沉稳地问，“录音呢？”
“刚才已经发到你手机里了。”
林裴晃了晃手机。
这份录音里有他们今天协商的所有细节，只留他这里的一份对于盛茗玉来说，确实不稳妥。所以刚才所有条款谈妥后，他就把文件隔空传送到她的手机里了。
盛茗玉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了些。
林裴来时还是明媚的下午，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此时刚过春分，白昼与黑夜的拉锯线正慢慢缩短，初春的午日虽然走得早，但起码天空还保留了一丝银灰色的光，照亮了回去的路。
林裴推门离开时，盛茗玉忽然回过头来，难得温和地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
此时屋内没有亮灯，盛茗玉披着灰色纯羊毛披肩，站在窗口微微透进的光亮里，面部处于灰暗的阴影面中，只能隐隐地看到她流畅顺滑的侧脸线条——
那是林裴意识中、或者说想象的场景。
他知道盛茗玉在看他，可是他还是没有回头。
林裴沉默地站在走廊与房间交界的门缝线上，手指轻轻搭着银色的把手，宋巡侧身看向他，从那个角度，宋巡可以一览无余地看到盛茗玉的表情。
之前他口是心非，说不想再了解盛茗玉的一切，却仍旧追着宋巡询问父母不曾离婚的原因。
直到现在林裴才真切地明白，没必要了。
“哒——”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他轻轻迈出了那条交界线。真正的分离是一句告别都不需要的，十几年前盛茗玉想要和他们划清界限，可惜这个终止的句号没有画完整，留下了可笑又模糊的半弧形。
现在，林裴把破掉那个句号补完了。
他抬起头，在宋巡和克里斯探寻和担忧的目光中，没事人一样地笑笑，“结束了。”
他们都不明白是‘这场谈话结束了’，还是‘这段母子的缘分结束了’，但是谁都没有问。
“哎呀，累死我了——”克里斯伸了个懒腰，讨好地揉了揉林裴的肩，“刚才在客厅里我一句话都不敢说，宋巡还在没心没肺地玩游戏，把我都给熬饿了……我刚才看到旁边有一家川菜馆评分挺不错的，要不咱正好凑着饭点去搓一顿？川菜吃腻了的话，或者，火锅也行啊！”
“怎么样怎么样，宋巡，你觉得如何？”
克里斯一边说一边向他挤眉弄眼。
宋巡看了眼林裴的神色，没有贸然开口。
“我现在不饿，就先不吃了。”
果然，林裴看了眼时间，道，“时间也不早了，等下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个地方要去。”
“来时是我们陪你来的。”宋巡却道，“走也该一起走。而且大晚上的，你又没车，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陪你去就是了。”
“是啊。”克里斯连忙跟着改口，“我、我现在也不是很饿，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陪你把事儿办了，我们再一起吃饭、回家。”
林裴犹豫了片刻，此时一个护士擦身而过，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这里确实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他点了点头，“上车再说。”
&#183;
上了车，不免要聊到刚才在书房里提到的内容，克里斯听到他说，盛茗玉是因为盛老爷子不愿意把股份按比例分给她，所以才找林承轩商量，从而又兜兜转转绕到了林裴这里来。
“这也太恶心了吧！”克里斯满脸愤懑，“之前听过大家族里亲戚多要争家产，虽然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可是还从来没听过父子母子相残的的。说到底，她只有你一个儿子，就算不要这22的股份，你也不会不赡养她啊。更何况，林承轩不是到如今都把她照顾得好好的吗？”
“依靠别人总不是长久计。”宋巡摇了摇头，虽然他也不认同盛茗玉的做法，但也能理解，“她一个三十多岁、近四十的女人，身体羸弱，没有工作能力，还有多年未愈的产后抑郁和心理疾病，本身就对丈夫和父母不够信任，自然会想要把能抓到的东西都抓到手中。”
就像护食的犬，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人或动物和它争抢。可是它的脑海里已经存下了这样的危机意识，所以每一次的行动，都是为了保护它自己。
‘护食’这点很好理解，可是……
“产后抑郁？”
克里斯一脸惊讶，就连林裴抬起头，脸上也是茫然的神情。
“只是我的猜测。”宋巡低声道，“你母亲性情大变是在生下你之后，在这段期间，女生的身体健康被击垮、内分泌容易失调，再加上身材走样这样那样的外因内因，产后抑郁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全由产后抑郁造成的，但宋巡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大多数都是他的猜测，才没有说出后半段。
“我听我外婆说过，她生产后不管是婆家人、娘家人还是父亲，都没有因为我而疏于照顾她。”林裴摇摇头，此时此刻也不想再纠结盛茗玉到底是为什么了。
不管怎样，当她先提出‘和父亲站在同一边’来作为威胁震慑，又以‘同是Omega更应了解处境’来对他进行道德压制时，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就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
“那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克里斯问。
林裴平静地回答：“我和她提了三个条件。”
&#183;
“第一，你必须签一份附属协议。”
林裴抬起目光，望着盛茗玉，在赌桌上压下了自己的筹码，“股东表决权委托协议，签了这份文件，你作为董事依旧享有参与决策权，只是这份投票的权利‘委托’由我父亲来保管罢了。”
盛茗玉皱了皱眉，此时此刻，才审视起了这个十几年前从她腹中生出、如今已经长成的孩子。
“你是想架空我？”
她语气冷淡。
“这才哪儿到哪儿……”林裴忽然笑了笑，“我还没说完呢。”
“第二点，受赠人——也就你，盛茗玉小姐，需要提供一份遗嘱公证。代表你所拥有的、原属于盛其昌先生的股份不会作为你的遗产继承，当然我们也不会要。将来你另外有了丈夫、子女，这些股份将自动捐给红十字资金会。”
“另外，如果你需要进行任何让渡、转卖份额等操作，我父亲拥有知晓权和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盛茗玉除了固定分红利、还有一个名义上的董事之外，别的一毛好处都领不到。任何对公司、对林承轩可能产生不利的漏洞，都被林裴堵得死死的。
投资产出的鸡蛋确实能拿来消费和赠送，但生蛋的母鸡最后还是要回馈给社会，资本家的女儿别说鸡了，鸡毛都捞不到。
“凭什么？？”盛茗玉险些气笑了，“我分的是我父亲的股份，是法律意义上承认的股东，你凭什么用这些协议来剥夺我的权利？？”
“盛小姐，我想您应该搞清楚几点。”
林裴心平气和地回答，“第一，盛其昌先生——也就是我的祖父，并不愿意将这些股份捐赠给你。第二，你现在，或者说将来可能被我们剥夺的这些权利，实际上是这十几年来，你在无数分叉口中做出的一次次你以为的选择。”
“这些都是你自己放弃的，不是吗？”
如果她没有抛弃她的家庭、抛弃她的血脉亲人，盛老爷子又怎么会不愿意留一份家产给自己呵护着长大的女儿，而去给一个外人呢？
盛茗玉始终不明白，盛其昌之所以愿意将股份转让给女婿，一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家业能有所传承，二是因为他知道林承轩更值得信任，即使他全部接手了盛家，也会善待盛茗玉。
而这些，是盛茗玉做不到的。
现在林裴索要的这一切，只是替父亲收回这十几年来的一点小小的利息罢了。
盛茗玉激动过了，原先涨得有些通红的脸又渐渐恢复成惨白的模样。兴许是年纪的缘故，她眼角总有些微微地下垂，看起来有些莫名的颓废、和无力。
或许是明白了这场争斗里她得不到更多的好处，她就这样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第三点呢？”
“第三点。”
林裴望着曾经的母亲，轻声道，“希望您能和我的父亲……协议离婚。”
&#183;
“你真的和她这么说？”
手机里，传来林承轩有些惊讶的声音，“她也同意了？”
林裴踩着地面反射的月色，轻轻嗯了一声。
林承轩沉默了一阵，之前盛茗玉联系他说明这件事时，他做好了准备，心想按林裴的心性，大约会公平公办，两个人平分股份，所以没有太多的期待。但没想到，这次林裴给了他太多的惊讶和意外。
“既然她同意了，那就照着签字吧。”
“前两样都好办。”林裴低声说，“只是离婚的事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到公司？”
“什么年头了，离个婚有什么，还能影响到公司？”
林承轩不以为然。
林裴知道事情远不如他说得这样简单，但林承轩和其他人不同，既然都这样打了包票，那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就始终有平息和解决的方法。
林裴又说：“宋巡那边我已经和他说过了，他说会转告宋叔叔，但是这样毕竟不太正式，我跟他说了，到时候找个机会您和宋叔叔好好聊一聊吧。”
毕竟林家和宋家的合作刚刚起步，对于过程可能产生的预知风险，他们有提前告知的义务。
这些是林承轩刚才听到林裴‘三个条件’时，就已经做好的打算，没想到林裴全都体贴地照顾到了。
他之前强硬逼着林裴从商时，心里还很是忧虑和感叹，心想或许儿子真的不适合，又何必逼他去走这条路呢。但今天看到他的表现，林承轩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今天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之后我会委托律师去协商相关的事宜，你可以不用再担心这些了。”隔着听筒，林承轩轻轻笑了笑，是释然的语气，“从前总担心你太过不谙世事，这么一看，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些，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从小，因为父子俩都沉默寡言、不善交流的缘故，他很少能听到父亲的认可。
可是现在听到了，林裴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父亲说他圆滑有度、懂得张弛了，就连克里斯和宋巡刚才也露出一副赞叹和惊讶的神情，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在那样的场景下，他是怎么还能有条不紊地一步步筹划，夺回他们该夺的利益。
林裴只知道，他不喜欢。
挂了电话，他钻回车里，宋巡似是有些疲乏了，靠着车窗打了个哈欠，只是看见他回来后就立刻收起了倦容。
林裴往车后座看了看，问：“克里斯回去了？”
“嗯。”宋巡回答，“他说他爸回来了，他不敢在外面逗留，就赶紧回去了。”
林裴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手掌轻轻锤了锤酸痛的脖子。
“林叔叔怎么说？”
“他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同意了。”
对着宋巡，林裴终于不用再装出一副成熟大人的模样，脸上慢慢露出掩藏不住的疲倦，“他说之后的事情都交给律师去协商，接下来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只是要辛苦你和宋叔叔透个风口，等白天的时候，我爸爸会去亲自和他道歉的。”
“这需要什么道歉。”宋巡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疼，慢慢伸过手去，帮他按了按太阳穴，又慢声慢语地说，“我爸虽然是个商人，但更注重情谊，哪门合作没有风险呢？他敢和你爸一起搞开发，那就是做足了完全准备的，离婚这种事情他能理解，更何况我们两家的关系……”
林裴被按得挺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一听到这话，一只眼睛慢慢睁了开来，瞅着他。
“……”宋巡改口，“更何况我们两家都是邻里，这不是亲上加亲，相互照应都是应该的。”
“谁跟你亲上加亲。”
林裴嘟囔了两句，想到刚才父亲电话里里里外外都是要他继承林氏的意思，顿时忍不住有些犯愁，出神地想起了心事。
弯月已上眉梢，柔和清透得像水雾一般的月色透过车前窗，一捧捧地被舀进了车内。
宋巡微微侧过脸颊，正好让一竖月光照亮林裴的眉眼。
依旧还是少年人的眉眼，比起成长后的第一次初见，更多了几分成熟与韧性。
他不禁看得入了迷。
或许是月光给的冲动，宋巡指腹擦过林裴的脸颊，在他呆愣茫然的目光中，撩开他的发，轻轻在他额间落下了一个吻。
“小时候看你又弱小又白净，生怕你受欺负，所以怎么都想保护你。”在林裴微微睁大的眼神中，宋巡摩挲着他的额，不禁笑了笑，“现在再看你……”
却更喜欢你的坚毅。

第109章
碎得像沙、却又亮似水晶的月光落在他的睫间，那柔软又细长的尖端轻轻抖了抖，碎水晶立刻被抖落下去，从他的鼻梁、经过下巴，一路滑进他的锁骨窝里。
林裴怔愣半天，等到额头上微微湿润的痕迹被风渐渐带去，他忍不住摸了摸，指腹干燥温和，仿佛半分钟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这不是薛定谔的猫。
……宋巡亲了他。
这是事实，没办法放进盒子里的事实。
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初春料峭的天气，车窗半开着都会觉得冷的温度，可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被吻过的额头、被手指滑过的皮肤，都像是被酒精灯火苗灼烧过似的，并不疼，可是却也怎么都忽略不掉他曾经留下的痕迹。
是触碰。
听说和异性相处的人在被搭话、不小心触碰时，内心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社交场面而产生幻想、紧张或是焦虑这样的情绪。
林裴掐着手指盘算了一下，自从和周成森分开后，他竟然足足有半年都没有接触帅哥了！！！
怪不得！！
对帅哥的美色抵抗也是要经过训练的，越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接触帅哥时因为经验丰富，所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只有很少接触到美男子的小菜鸟，突然看见天菜级别的帅哥才会紧张和自卑。
……他这一定是太久没接触新的异性了，所以随便上来个人挑逗一下，自制力就大不如从前了。
是身体的问题，是身体的问题。
林裴深吸了口气，等心情平复好，才转过脸来十分严肃地说：“宋巡，你——”
“抱歉。”
宋巡说。
——不能随便靠近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短短的两个字堵回了喉咙里。
“刚才不小心闻到你身上的柑橘味。”
宋巡其实亲完也有些紧张，但是他也没肉麻到把自己脑海中想的那些都说出口的地步，只能随口找了个借口，又草草地转移了话题，“有点渴了，吃吗？”
林裴定睛一看，宋巡随手从储物箱里拿了个沃柑。
“……你这是让我自己吃自己吗？”
宋巡被他逗笑，连忙解释，“不是，这是我妈放的，最近是春橘上市的时节。只是刚才……”
林裴叹了口气，把橘子拿回来，嚓嚓几下就把外皮给剥得干净，从中间掰成两半，递了过去，“吃吧。”
他知道。
只是刚才，气氛有些尴尬。
林裴记得，亲完后宋巡抬起头，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惊讶。
——卧槽，他竟然亲了我？！
——卧槽，我竟然敢亲他？！
不得不说，两个人的脑回路还挺搭。
林裴掰了一半放进口中，还挺甜。
车开出来之前，宋巡特地洗过，即使在外面跑了一天，上面也只是沾染了浅浅的一层灰尘。
透过玻璃，林裴望见不远处一户人家院子里种了两颗杏树。树枝间星星点点，都是入夜后闭合的小花苞，红白相间。
他忽然想起，去年年初刚开学时，学校的杏花都开了，大片大片的，乳白中夹带着一点点的红晕。有学生一下课就去杏花林里拍照，那时候又正好赶上商家宣传白色情人节，到处都能看到桌上放着一枝杏花又或是粉玫瑰的女生。
那时，记得隔壁班上有个女生收到了一个用杏花做的荷包，擦肩而过时，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那时候还爱慕宋巡的林裴蠢蠢欲动，也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他送点什么。但是宋巡平时从不收别人的礼物，于是克里斯建议他匿名、偷偷地放到宋巡的抽屉里。
那时时间匆忙，他想来想去都没有好点子，等到想到时白情却又已经过去了，马上就要迎来520。
于是，林裴在那天偷偷往宋巡抽屉里放了一束香根鸢尾。
放学时，等其他人走后，林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去检查宋巡的桌位，想看看他有没有扔掉那束花，然后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封短短的信。
谢谢你的心意。
只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林裴很失落，那天坐车回去时，连司机都看出他的沮丧和难过了。直到回到家，他打开灯，隔着一条马路看到对面的窗户里，一束香根鸢尾静静地站在高颈花瓶里，一只手突然入镜，拿出一个小喷瓶，往叶片上轻轻喷了些水珠。
没想到再一眨眼，竟然又是杏花的季节了。
“谢谢你的心意。”
林裴突然说，“只是下次不要这样了。”
“？”
宋巡被他冷不丁的一句弄得有些忐忑，“我……”
“啊。”林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瞥了他一眼，眼角含着笑意，“之前就想过说这句话时会是什么感觉，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嗯……？”
宋巡根本没搞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显然林裴也不打算跟他解释，“有点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跑了一天都没什么胃口，这会儿突然想吃点重口的菜了。对了，烤肉怎么样？最好再店上一盘锅包肉……”
他这已经不是商议了，这简直就是明示。
宋巡哭笑不得，一边挂挡一边吐槽他：“你人就这么大点，吃得下那么多吗？小心晚上消化不了胃又难受，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有阿姨救我呢，”林裴吐了吐舌头，“你要是实在想操心，咱们俩就隔着一条街，实在不行我朝窗户喊一声，你听见了过来敲门就行。”
宋巡心中默默说，别说大半夜过来敲门了，住你家都行。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要真说了，别说林裴要拧他的胳膊肉，估计准岳父大人知道了都得打他一顿——
是的，宋巡已经自动自觉地把林承轩划分为自己的准岳父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去掉前面的准字，就得看林裴的了。
到最后，两个人还是没吃成。
一是白天林裴心事重重，食欲不振，宋巡怕他晚上吃得这么油腻会把胃吃出毛病；二是电话里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清楚，林承轩特意早下班，要和林裴再仔细确认一下录音的细节。
因着林承轩和盛茗玉离婚的关系，两家原先定好的庆功宴再庆好像也不太合适，于是就改成了家常的宴会，顺便再讨论一些工作的事情，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周。
第二天克里斯听宋巡说完两个人相处的细节后，活像是磕到真cp的粉丝，眼睛顿时都发光了，“真的？他真约你一起吃烤肉啊？”
宋巡看着他有些激动的脸，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但是约饭这事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平时不也是请来请去的。”
“但是你刚才不是说，对他进行了不轨之事——”
“什么不轨之事，”宋巡面红耳赤地打断，大声纠正，“我只是轻轻！轻轻！亲了一下额头，那就是个礼仪之吻，什么不轨不轨的！”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对。”克里斯才不和他争辩这些没用的，“那反正是你亲了他，对吧？林裴也肯定知道你是因为喜欢才‘礼仪’地吻了下他的额头，是吧？”
“是……”
“这不就结了。”克里斯一拍双手，“他在你明明冒犯了他的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地约你一起吃晚饭——虽然没有约成，但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亲近，起码不会在这样亲密的举动之后还主动提出一起吃饭，是不是？”
“是……”
宋巡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这就足够说明，他并不讨厌、也不排斥你，甚至不反感你做这样亲密的动作。”克里斯说着说着，语气中带了点可惜，“不过你们俩要真一起吃饭，说不定就成了……”
“不会的。”
宋巡却很笃定地摇了摇头，“那样就不是林裴了。”
如果这样做，就锤实了林裴也喜欢他的事实。虽然林裴看起来很开放、很外向，但骨子里依旧是个保守、敏感的小古董，对待感情的事更是慎之又慎，不可能轻易对他说出这种约定。
林裴和周成森都是很有分寸的人。
宋巡尊重林裴，只是他会在林裴容忍的界限里，迈出不让对方讨厌、又亲昵的一步。
那一晚的烤肉之约没有变现，但在某一天的傍晚，林裴还是找机会实现了和宋巡的约定，在一个不那么暧昧的时间点——朋友界限内的时间点。
主要还是因为，烤肉……林裴真的很想吃。
等到调酱汁时，林裴很嫌弃地不让宋巡去，说是他不会吃，调的酱乱七八糟的，他就当个苦力工在那儿烤肉就行。
宋巡顺从地应下了，等到林裴穿着个小围裙去调料台排队舀酱汁时，他抽空摸出手机，在一个名为“5月秘密行动”的群里快速打下了一行字。
[宋巡：最新情报，又约我一起吃烤肉了]
这条消息像是羊肉掉进了热油里，死一般寂静的群顿时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张运：这不是客气话吗？]
[张运：他昨天不也约你吃了？]
[张运：巡哥是不是缺少爱情滋润，看什么都疑神疑鬼了……]
这么觉得的也不只是他一人。
[陈超：有可能]
[陈超：巡哥你小心一点，也可能是上次他没反应，这回请你吃断头餐]
他说的上次是宋巡亲林裴的那次。
[宋巡：……]
[宋巡：你们能不能靠谱点？？？]
宋巡迅速地翻了下烤肉，然后又发了一条。
[宋巡：我们都已经坐在烤肉店里了，他这会儿正忙着给我调酱料呢。]
群里的单身狗们顿时搓了搓胳膊。
[老凡尔赛了]
[啧，调酱料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你调情呢]
这时，一直没冒泡的克里斯私戳了他一下。
[好家伙，吃烤肉不带我！！ ]
[你们是故意的吧，上次我在的时候不约我，走了就立马提烤肉。这次也是，他还不告诉我！！]
[沙雕的生气熊猫头jpg]
都快把他气死了。
好家伙，昨天他提出一起吃晚饭，结果无人在意。转头这俩人就背着他勾搭在一起了！
[怎么不在群里聊？]
[哪儿能呢，估计是看我昨天给他当了一天的车夫，犒劳我的辛苦费吧。]
宋巡还是很明白不能得罪革命战友这个道理的，他往烤炉上摊了一串新的培根，两只手藏在桌下面偷偷发消息。
[下次我补请你。]
[引用：怎么不在群里聊。——我老社恐了]
[收到！记得烤肉加倍！]
这就是宋巡看的最后一条消息，接下来克里斯又发了两句，但此刻林裴已经回来了，两个调料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他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帮他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了下来。
林裴又把一碟水果放到他面前，“给你挑的水果。”
里面是柚子葡萄哈密瓜这类，都是宋巡爱吃的。
座位的顶光照下来，显得水果格外剔透诱人。
“别太感动喔。”林裴开玩笑，“这里只支持现金交易，不接受以身相许。”
宋巡笑了笑，把烤盘上熟透的肉都夹到碗里，放到林裴面前，又问：“估计吃完怎么也要八九点了，给你爸打个电话？”
“他知道我和你在一块儿，不会太担心的。”
林裴说着，又嘟囔，“不过我确实得和阿姨发个消息……”
发完抬头一看，面前的碗里全是烤得微微过熟的肉。
林裴很不满，“这个肉太老了，下次得清盘清早一点，烤老了不好吃的。”
但宋巡比他更坚持，“多烤一会儿，多烤一会儿熟透了才不会拉肚子。”
林裴只好败下阵来。
两个人吃饭时都不爱看手机，而且朋友兼邻居兼同学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其中，不免聊到了盛茗玉。
“你爸爸愿意离婚吗？”
宋巡问，“你问过他的意思吗？”
“我昨天刚问过、嘶——”林裴吃了个滚烫的圆子，烫得舌头尖疼，但是无奈他杯子里的饮料是热奶茶，宋巡见状赶紧把自己手边的冰水递给他。
林裴赶紧灌了一大口，等到舌头好些了，才缓缓地说：“我跟他说了，如果他不想离婚的话，那第三条也可以不加，到时候我打个电话给她就是了。”
“只是……”他面色忽然迟疑了一下，“他同意了。”
林裴在外面虽然和他说了离婚的事，但两个人都在公共场合，并没有聊太多。等到回家后，夜深人静，父子俩在沙发上对坐，林裴又提起这件事时，林承轩沉默了半晌，并没有像在电话中答应得那么快。
“过了好一会儿，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就只问我，盛茗玉当时是什么表情。”
林裴缓缓放下筷子，仔细回忆父亲当时的神情，“尽管他们爱情的保质期只有短短的一年多，但是我想……”
父亲应该还是爱着她的吧。
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位恋人，第一位妻子。
只是很可惜，童话的男女主角并没有等来美好的结局。
“所以，”林裴想到父母的悲剧，不禁道，“不管是政治联姻还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三观不合的爱情始终走不长远。alpha的标记对Omega来说带来的不仅是信息素和荷尔蒙的变化，也代表着两个人关系的彻底改变，如果不做夫妻，那两个人空占着名头，怎么对得起下一份真爱呢？”
“可是如果做事实夫妻，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别说Omega被标记后会自然而然地对alpha产生依赖，alpha也会对Omega产生占有欲和责任，看起来恩爱的夫妻之间靠浅薄的感情和利益的桥梁维系着，就像我父母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倒塌，即使匹配度完美又如何，处理不好最后只会给两个人都带来伤害……”
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说了一大堆，抬起头，宋巡眼间含笑地望着他。
就在那一刻，林裴忽然醒悟……
“所以，这就是你一开始不愿意和我联姻的原因？”
他问。
“是，也不完全是。”
宋巡道，“一方面，是出自于我个人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不希望我的配偶是因为被机器和别人鉴定99，所以才和我结合，就像你说的，如果彼此之间只想维系利益，那一旦掺杂感情，又该如何自处？”
林裴眼睫毛微微眨了眨，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他知道，宋巡说的个人的原因，就是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而且我那时候……你也知道，我是个有些叛逆的人，我妈让我做的、所谓为我好的事我偏不想做，人生的路只有一条，我按照她的心意走出了一条，那我自己的路呢？我从不怕跌倒，也不怕危险或是险境，即使是在分岔路口，我做出了让我一生都为之懊悔的决定，但那又如何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是语气却渐渐认真了起来，“人总是会为自己没拥有的东西、没走过的路而后悔，这是贪婪的天性。但只要我在每一个时刻都深刻明白我做出的选择将承担着什么样的代价，那么就算是失去……也是另外一种得到。”
失去，也是一种得到。
在此刻，林裴终于明白了。
小时候，孩子的世界里总是非黑即白，这个是不是好人？那个是不是坏人？这个糖甜不甜，那颗药苦不苦。母亲奖励去游乐园是好事，父亲责备自己没写好作业是坏事。
孩子是单纯的，林裴也是。
他带着这份单纯、执着又不谙世事的天性，在母亲不能陪伴自己、朋友恋人终会离去的纠结之中活过了十几年，才明白了，自己一直都活在城堡里。
林裴……林裴忽然有些羞愧。
从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比起宋巡来也查不到哪里去，虽然性格不够活泼，但好歹为人还算善良温和，不像宋巡那样自大傲慢。
但现在看来，反而他才是那个最不成熟、依旧保留着幼稚心性的小孩，世界还停留在‘拥有才是幸福’、‘失去是痛苦’的维度。
是他没有成长啊。
这一刻，之前宋巡那些傲慢烦人的缺点好像一瞬间从记忆里抹去了。
林裴不知道伊丽莎白读完信后对达西的心情是如何从讨厌、偏见转为懊悔感动和愧疚的，但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快到所有人、连他都自己都没有察觉。
就像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一朵小花儿静悄悄地开了，一件事件就这样发生了。
——小裴，你要千万记住一点，不要只关注让你心动的人 。
——人的一生可以心动无数次，但是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或许只有一个人才能让你感受到，你们心灵契合、他就是你缺失的另一半灵魂。
这一刻，程文情的话忽然重新在他脑海中响起。
宋巡或许不是那个让他心动的人，或许，他也并不是林裴的灵魂伴侣。
但是此时，林裴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宋巡有很多优点，这一刻，它们都在闪闪发光。

第110章
“哎姐姐麻烦您轻点，我我晕针……”
“你一个堂堂的alpha，怎么还怕这么细的一根针？”护士一脸无奈，根本不等面前的大男生嗷叫出声，就利索地对准血管一针下去，毫不留情地抽了大半管，然后松开皮带，给他根棉签按住，最后还不忘教育他一顿，“你说说，人家一个Omega都不怕血也不怕针的，打完了跟没事人一样，你总不可能比人家还柔弱吧？”
被护士姐姐批评了的高一学生忍不住撇了撇嘴，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方向望去——
好白！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说。
浓墨一样的黑发，还有瓷一样的皮肤，这样的冷白皮，在人群中轻而易举就能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要说光是白也就算了，但是双眼皮、高鼻梁、红润的嘴唇，还有细看都看不出毛孔的皮肤，组合在一起，并不算浓烈到一眼就能惊叹漂亮或是帅气的长相，但却看着很清冽、很柔和。
是许多alpha们都喜欢的长相。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余光中轻轻瞥了他一眼。
空气中传来很淡的柑橘味。
高一学生的耳朵尖立马红了。
他们班上都是alpha，天天活在这些汉子的汗臭味和脚臭味里，他都好久没接触过这么漂亮还香香软软的Omega了……
“发什么呆呢？”护士拍了下他的胳膊，笑道，“要看人家到一旁看去，赶紧让后面的人上来抽血。”
“啊？哦、哦……”
他不舍地离开座位，又特意走了靠近那位Omega的过道，就在这时，嘈杂的人声里忽然传来一道不怎么熟悉的、一听就知道是alpha的声音。
“疼吗？”
学生好奇地抬起头，这才看到，刚才自己在人群中瞥见的那位Omega，身边竟坐了个身材高大的alpha。
似乎是没怎么见过Omega打针还有alpha陪同，而且Omega一脸淡定仿佛没事人一样，倒是旁边的alpha紧张得活像是守在产房外的丈夫。
有些年长的护士不禁笑了，语气也柔和了许多，“还有两管呢，量都不少，怕针的话就别看。”
面前的Omega脸色微白，但眼神还是澄亮的，“没关系，我不晕针。”
护士重新拆了一根抽液管，忽然听面前的少年问：“姐姐，你们医院的科室，Omega医生多吗？”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年轻弟弟叫自己姐姐呢？更别说，做她们这一行的，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是学生在好奇、想填报专业了。
她也挺喜欢面前这两个小帅哥的，笑眯眯地回答，“有呀，还不少呢，大部分医学院也是支持Omega报考的。”
虽然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但真如果喜欢，护士也不会泼这个冷水，“你是想去妇产科吗？那边的Omega医生最多了。千万别去儿科，又苦又累专业性也很强，家长孩子闹起来可是要人命的。”
她看到林裴身量清瘦，误以为他是想去妇产科，林裴知道她也是心好，就没有特意解释这个误会。
“不过一般你要去医院各个科室实习一轮，之后才能选择呢，现在也不用着急。”
说着，两管血抽完，护士把抽好的血管挨个排列好，给他按上棉签，这次体检就算结束了。
从队头出来的时候，往往是最挤的，后面的人都排在队伍屁股后面，臃肿不堪，宋巡早就抽完了血，怕林裴贫血就过来陪他了，这时候也算是发挥了用处，像个保镖似的将他和其他人隔绝了开来。
高一学生傻傻地站在他们那个通道的正中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比他高小半头的alpha轻轻揽住了Omega的肩膀，靠得近了，他才发现面前的alpha不仅身高身材上有种令人压迫的优势，还有着和Omega一样优越、甚至更深邃的五官。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明显，简直像章鱼一样地粘在他和林裴身上，宋巡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回望了过去，却看见那男生如梦初醒一般，羞愧地埋下头走开了。
“怎么了？”
林裴问。
“……没什么。”
宋巡回过神，两个人走到角落里，按了这么长时间被针扎过的地方早就不出血了，只是筋脉处还有些淡淡的淤青。
林裴是疤痕体质，磕磕碰碰就容易红肿淤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宋巡手掌心很大，但是大拇指和食指一圈，都快把林裴的胳膊给圈住了。
“还是太瘦了。”
他低声说。
“现在好多了。”林裴捏了捏胳膊上的皮肉，把袖子放下来，“之前过年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多胖，这两天没什么胃口，稍微瘦了一点点。”
这还没有胃口呢？昨天好几斤的肉，眼睛都不眨直接下肚了。
宋巡嘟囔：“我当然不知道，那几天你跟老鼠躲猫一样躲着我……”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
宋巡咳嗽两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等下要去教授办公室吗？”
林裴点了点头。
宋巡所说的教授，是学校外聘的一位心脏外科教授，林裴还连着选过两学期他的课，因为样貌出众，成绩优异，这位老师对他的印象也很深刻，某次听说林裴有意报考医学专业，还特意和他约了时间。
这些教授人脉广，往往也会在医科大学内任职，这种帮忙拉生源的事对他们而言很平常，对林裴来说，也是一条新鲜的情报网。
“我看了你的成绩，又听说你有意愿报考医学相关的专业。”
教授下午刚上完课，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年纪大约五十多，头发微微卷曲发白，声音很温和，“你很优秀，我想以你的实力，应该也不会只甘心学个护理的吧？”
任何一件事、或者是一个观点，只要认可的人群足够庞大，就会给剩余的人带来思维的惯性。
就像一个Omega要学医，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学医苦学医累，第二反应是你学护理吧？除此之外，几乎没有第三种想法。
仿佛Omega已经和‘不精细’、‘不艰难’、‘不重要’的职业画上了等号，他们无法从事社会的精英职业，华尔街没有他们的姓名，软件工程也没有他们的姓名，更别说什么土木、农林这些了。
Omega更多地投入了第三产业，以他们的细心、耐心、温柔、隐忍，为老板们找足了一个又一个留下他们压榨他们的理由。
林裴不想那样。
他点了点头，“我想……”
这段时间的了解下来，他考虑过在神经外科和心胸外科之间二选一，虽然说大一不挑科室，但是这两科在国内都各自有顶级的学府，到时候发展方向就截然不同了。他还是更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笃几道敲门声，并不重，但能听得出门外学生的随意。
教授咳了两声，“进来。”
林裴扭头一看，原来是张文慧。
自从她和她表哥接连在林裴这里吃瘪之后，这女人就好像跟他杠上了一样，事事都要抢先，不仅故意和林裴选了同一门课，还毛遂自荐非要当教授的课代表，教授一星期也就代两节课，对她的为人并不清楚，只是看她‘热情开朗’，又承诺自己会认真负责，为了鼓励她就让她当了课代表。
然而实际上，教授布置的作业都不多，每次都是能当堂完成就完成了，留给张文慧发挥的空间不多。这让她很是不满，好几次还特意拿着教材过来‘请教’教授，又明里暗里表示希望教授多布置些作业。
只是教授想到他们学业辛苦，并没有同意，还让张文慧生了好长时间的闷气。
这件事林裴原本不知道，得亏张文慧本身没什么可靠的朋友，周围都是趋炎附势爱看人眼色的圈子，有个富家女看不惯他的作风，把这件事到处当笑话说，以至于让张文慧得罪了不少人，林裴也是这时候才知道，这都过去多久了，敢情这姑娘还把他当做假想敌呢。
看到她进来，林裴脑海里闪过许多思绪。但在那一秒内，他迅速地把没说完的话吞下了肚，往后退了一步，乖乖扮演一个沉闷寡言的好学生。
张文慧果然皱着眉、奇怪地打量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这也不是第一要紧的事。
她把手里的一捧作业放下，朝教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老师，这是您上次让写的作业。”
教授有些意外，“我好像说星期五交就可以了？这么快就收齐了？”
“是的。”张文慧羞涩一笑，“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很自觉，老师一布置完作业大家就都开始准备了。”
林裴没忍住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
什么很自觉，分明是她在群里说自己周四周五有事，收不了作业，让大家提前写完交给她的。为此，本来就在肝试卷的学生叫苦连天，最后，还是早早写完的林裴好心把作业借给大家抄，这才勉强赶上了张文慧的期限。
这些学生的勾心斗角，教授是不知道的，他简单夸奖了张文慧两句，又说：“那没什么事……”
摆明了是要事情处理完、他想和林裴单独聊一会儿的意思。
偏偏张文慧这时候没眼力见，余光瞥了林裴一眼，好奇地问：“林同学也来找教授请教问题吗？”
林裴还未回答，这女人又紧接着追问：“老师，我之前还看到林同学在课上看专业书呢，就连吃饭时候都在背单词，特别用功。”
背单词？
教授不禁投来询问的目光。
林裴心里都用唾沫星子给张文慧沉海了，这些都是他背地里偷偷学的，就怕传出去大家要说闲话，打击他的积极性，没想到还是被张文慧抖落了出来，他面上还要故作打大度地解释：“是，看些临床医学解剖学什么的，随便看看打一下基础，背单词也是在背的专有名词。”
“不错，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我之前遇到的很多学生，说是不愿意背法律的大部头，所以跑过来学医，结果发现学医要背的也不少，每次期末考试都很痛苦。”
张文慧本想告林裴上课偷摸开小差的状，没想到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的拨过去了。而且教授还因此加深了对林裴的好感，“我上学期就发现了，你不像普通学生要从入门教起，你是有基础的，家里应该是有人从事医学方面的吧？这学期我的课还是更偏基础和理论，这些对你而言或许太过简单，你在课上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吧，有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我。”
这应该就是所有老师都会有的，对全校第一的特权宽容吧。
林裴神色镇定，仿佛早有预料，“是。我父亲是做医疗器械的，虽然不是完全对口，小时候我因病也接触过不少医生，所以从他们那里学到了一点皮毛。”
一点皮毛，当然是客气的说法。
张文慧嘶地一声，“林同学，你想做医生啊？可是我听说医科大学的分一般都很高，做医生很累，Omega应该不太适合吧？而且，我听说对体检好像也有条件的。”
林裴忍下脾气，心平气和地问：“你觉得我像是有色盲、或者身体患有严重疾病的人吗？”
“……啊？”
张文慧其实并不懂什么体检要求，只是隐约听人提起过，所以随口一说罢了。林裴这么一怼，她就说不出话了。
教授好歹活了这么多年，再看不出他们二人之间的争锋相对也说不过去了。
“张同学是吧，”教授咳了两声，“上次批改的成绩我还没来得及发下去，明天我不在办公室，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作业分发下去，下次上课要讲。”
“哦……好的。”
张文慧有了事情做，终于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无止境的嘴，抱着作业出门去了。
清静是清静了下来，只是再过一会儿就要打铃上课，教授也不好耽误林裴的课程，只能匆忙地把一本招生简章和一个u盘递给他，“里面是我们学校的一些基础资料，还有一些大一新生必读科目，你留着课后看看也好。”
林裴有些惊喜。
其实之前宋巡也帮他打听过，只是他们接触的大多都是已经上了班的医生，教育和考试总有时效性，有些时候难免顾不上。但教授是名牌医科大的任课教师，给的教材自然是有挑有选的。
教授能把这份资源给他，当然是锦上添花了。
“如果你真的有意向，可以先和我透个底。”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浅笑着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你有多抢手……从上个学期开始，我印象中就有好几个大学的招生办来和我打听了，估计你班主任那里遇到的更多，只是怕耽误你，所以都给你拦回去了。”
提前挖学生也很常见，好苗子就像采矿一样，一年采出来的就那么多，先到虽然不能先得，但也能给自己的学校刷一波存在感，更别说他们市也是省会了，栽培出来的学生更是锅里的羊肉，无数张眼睛都盯着呢。
林裴从初中起排名就名列前茅，在国中里更是一骑绝尘，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眼下逼近高三，到时候各大高校都会派老师来宣传，提前过来联系也是意料之中。
“我……”
林裴大概和他说了自己的意向。
说完，老师脸上顿时露出了农民伯伯看到小麦发芽的笑容。
“下次可以到我们学校来，实地感受一下教学氛围。”
又简单地和他聊了几句。
林裴原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某一天刚下课，老师前脚刚迈出教室，程文情就一脸凝重地敲了他们教室的后门，把他喊了出来。
“虽然猜想应该不是你干的，但我还是得确认一遍。”程文情双手抱臂，紧紧锁眉，问，“你没有对别人说过，‘Omega凭什么不能和alpha争一争？除了不够强壮之外，哪里比不上那群肌肉发达的傻叉’，又或者是，‘现在的Omega是真的没追求，只想相夫教子’……这类的话吧？”
林裴懵了懵，“什么？”

第111章
“什么玩意儿？说我性别攻击？”
林裴听着都觉得扯淡，太阳穴一下下地跳，“‘Omega只想着相夫教子就是不求上进，上赶着做别人的附属物’，这话是我能说得出口的？他们都信了？”
程文情看林裴这个反应就知道不是他干的，顿时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地说，“他们没直言是你，但是你想想，学校里有几个Omega像你这样出风头、都压了alpha一头？大家随便猜一猜就知道是你。不光如此，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到论坛上有人在扒你的志向是当医生，说是看到你从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你也知道Omega没有几个能当医生的，这么几条综合起来，自然你的嫌疑指数就变高了。”
本来alpha们被一个Omega常年压在成绩年榜下面，面子已经很过不去了，只能安慰自己Omega就是Omega，考得再好不还是弱鸡。没想到现在传出了这些言论，同时攻击了不那么优秀的Omega和不如林裴优秀的alpha，言辞又这么激烈，大家当然是说的人多就相信什么了，即使原本很相信林裴人品的人，例如程文情之流，也有过那么片刻的动摇。
毕竟，林裴确实很优秀，这些信息要是真符合事实，那也只有林裴有资格说这些。
“你也知道，大众是最容易被煽动的，那些言论言辞很过激，又挑着性别对立的大旗，所以传得很凶。”
程文情安慰了两句，抽空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这事不能压着，越压越容易冒火，我找社团里的人帮你澄清一下人品，再开几个小号把嫌疑往旁边引，尽量消除大家对你的怀疑吧。”
她说的社团是之前林裴救场过的声乐部，因为合作过，林裴（的朋友宋巡）又很仗义地帮她们解决了场地的事情，所以她们对林裴的信任和好感都很高，这次程文情也是代表她们来求证，做一个双重保险。
现阶段，她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能在这个关头及时告诉他消息，还能站出来帮忙澄清，程文情很有情有义了。
林裴感激地道了谢，又问：“你知道源头是哪里传出来的吗？这种话不可能空穴来风，总要有人开个头，说自己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之类的，才更加有可信度。”
只要能查到源头，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程文情想了想，为难地摇摇头，“这种事……都是人云亦云，大家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只知道是最初是在超市的时候，有人听到旁边的人在说件事，就很愤怒地回来传了。”
超市……
那查一下监控的话，应该能知道。
林裴点点头，“谢谢你了。”
程文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有了数，她也有事，不能在这儿待太久，又说了几句后就回去了。
林裴回去收拾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没看到宋巡的人，问了陈超他们才知道，原来宋巡刚才被人叫走去送个作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正巧宋巡发了消息过来，说是自己被老师留住了，要给他上思想教育课，原来什么送作业都是骗人的，就是给他下的套。
他看着消息上的哭泣狗头，不禁笑了笑，心中的郁闷也稍微排解了些。
自从宋巡考到全校第一后，各科老师是又惊喜又不满，惊喜的是从前一己之力拉低平均分的人竟然又一己之力拉高平均分了！不满的是，本以为差学生终于洗心革面要上岸了，没想到日常作业还是不交，问就是会，不用写，誓将‘学渣’属性贯彻到底。
这不，被老师揪到办公室里喝茶去了？
林裴回复了一句，书我帮你带着，直接过来找我。然后抱着两个人份的书，慢悠悠地走了。
这天照例是教授的选修课。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谣言的关系，今天环境里说话的声音格外嘈杂。林裴装作认真看书，实际上偷偷听了两耳朵，还没听出个关键来，前排的alpha忽然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裴抬起头，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以往宋巡看护他就跟母鸡看蛋一样，就跟个门神似的往他旁边一坐，身边的alpha都不敢靠近。有时候多看林裴一眼，被发现了都心慌。
这个alpha看着也挺腼腆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轻声问：“林同学，你……还玩论坛吗？”
“我最近任务比较重，”林裴摇了摇头，“好久没玩了。”
他也没遮掩，反正全校都知道他在论坛里赌欢乐豆的事了。
那男生松了口气，友善地提醒，“那你最近也别看了，论坛里有些，嗯，不太好的言论……”
“说我性别歧视，鄙夷alpha，瞧不起Omega的言论？”
男生一怔，反而是林裴面色平静。
“你知道这件事啊……”那alpha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其实也就是大家闲得无聊随便传的，我们也都不怎么相信，你别往心里去。”
林裴还没搭话，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第一反应是宋巡，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宋巡不会这么粗鲁。
他还没回头，张文慧就已经大大咧咧地在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这是……”
“这是宋巡的位置是吧？”张文慧打断了他的话，“我就和你聊会儿天嘛，反正他现在也不在，等他来了我再坐回去好了。”
前排的男生不想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自觉地转了回去。
林裴皱了皱眉，脸色也冷淡了许多。
“上次在老师办公室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只是当时也不是聊天的空档。”
张文慧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林裴手里的书，“你还在看那个什么，解剖学吗？”
林裴把书页合上，露出上面的封面——
大写的医学入门。
是他们这门选修课的教材。
张文慧尴尬了一瞬。
林裴冷淡地问：“有事吗？”
“……没事，纯聊天不行吗？”
张文慧撇了撇嘴，“你是想当医生吗？可是我问了我认识的医生，他们都说Omega想上手术台很难，你不会真打算报考吧？”
“你不也是Omega吗？”
林裴挑眉反问，“听说学生会高层里Omega也不多，那你怎么会削尖了脑袋挤到现在副会长位置的？难道有什么特殊渠道么？”
他音量不低，本来这件事就已经议论纷纷了，众人隐隐约约听到里面的几个关键词，不禁投去了打量和怀疑的目光。
林裴这句话说得太不应该，这句反讽简直就是坐实了谣言。
但如果程文情和宋巡在，听到了前情后果，估计两个人都不会太惊讶，尽管林裴平时不爱在外人面前多话，但这番话，确确实实就是他的风格。
张文慧一时间被堵得语塞，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义愤填膺地说：“我是凭自己的本事当上的！选拔的结果都有记录，你可以自己去查，不要在这里空口白话的污蔑我！”
“未经查证过的东西，我说你就是空口白话，是污蔑。”林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反过来说我，却可以论证这就是事实，对吗？”
他冷冷地看着张文慧，“在论坛里散布我想当医生，又挑动我性别歧视言论的人，就是你吧？”
“……？？”
张文慧心虚了一秒钟，但很快挺直了腰板和他对峙，“没错，论坛里爆料你想当医生的人是我，但说你性别歧视的可不是我。我这个人敢做敢当，干过的事情我承认，可没干过的事情你也别想赖到我身上！”
说着，她上下扫量着林裴，冷笑道：“我看就是你自己这个人作风有问题吧？也怪不得别人传出来这种言论——哦不对，现在看你这污蔑人的本事，倒越发像是事实了。”
他们俩根本没遮拦，整个教室的人都被他们吸引了目光。
张文慧这几句话，简直就像是风向标似的，一下子就在半信半疑的人群心里，加重了砝码。
“是，你敢作敢当，光明磊落。”
林裴连嘲笑都懒得笑了，“那么我问你，迟迟不给文艺部批场地申请、又在演出当天利用漏洞故意霸占场地的人是不是你？明知道我在敏感期、故意唆使亲戚来招惹我的人是不是你？说自己有急事要大家提前交作业、实际背后拿去老师面前邀功，说大家都很努力提前写完的人，是不是你？？”
“我、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张文慧刚才还自信满满地称光明磊落，这会儿就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张文慧催交作业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而且也是因为林裴的帮忙，大家才能赶上期限。
这件事正好牵扯到了围观众人的利益，是一记有力的回击。
“我如果真的慕强，就不会在宋巡还是个学渣的时候就倒追他；我要是性别歧视，也不会让你站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地说出哪怕一个字的挑衅。一直懒得理你，只是因为我有教养罢了。”
林裴目光冷冽，一字一句，格外有分量，“还有，如果你没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爱好，就麻烦你回到你的位置上去，我的朋友快回来了——我怕他嫌脏。”
“你！！”
这句话一下子惹火了张文慧，她从小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下长大，内心极度自傲也极度自卑，十分注重别人对她的评价，林裴那个脏字一下戳中了她的痛点。
她怒上心头，几乎没有思考，举手一个巴掌落了下去。
“啪——！！”
林裴的脸被硬生生打得微侧。
众目睽睽之下，他皮肤本来就很白，又是伤痕体质，这一巴掌下去直接印出了一道掌印，甚至嘴角都微微肿了起来。
张文慧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也懵了。
——她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林裴重新站直身体，此时教室门被推开，教授和宋巡前脚后脚地走进来，两个人刚才似乎还在聊天，一迈进教室，忽然察觉四周安安静静。
林裴打开手机拍了张伤口的照片，又轻轻用纸巾擦了擦因为缺水干裂有些流血的嘴角，然后重新站直身体，语气平淡。
“报警吧。”
他声音很轻，仿佛在聊天气，“我要告你诽谤，以及——人身伤害。”
张文慧看到林裴表情并不惊讶、也不愤怒，那双眼睛格外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了她的行径。
她心里咯噔一声，背上冒出大片冷汗。
完了，被这小子算计了。

第112章
“我没打他——不是老师，我的意思是，那力道根本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重，而且是他先对我语言攻击的！”
“是吗？”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坐在旁边用冰袋敷脸的林裴，还有站在他身边一脸阴沉宛若门神的宋巡，心里也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严厉的态度，“不管重不重，你能对同学动手吗？那是不是只要没受伤，我就可以对别人实施语言暴力了？”
他又点了点林裴的方向，痛心疾首地问：“人家脸都肿成这样了，嘴都流血了，你力道还不重？”
“我——”
张文慧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一个女生，又不是alpha，再重手劲能到哪里去？您不如现在掀开他那冰袋看看，我怕再晚一会儿他脸上那印子都快消了！！”
“要是冰袋不消肿，我还敷着做什么？”
林裴轻声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之前我已经拍下了伤口的照片，稍后我也会去医院做个检查，把检查报告发给你，好方便协商赔偿。”
“还协商——”
张文慧气笑了，“你当我不知道你家认识的医生多？可以伪造伤情病例吗？”
“那你说，”林裴看向她，一脸平静，“去哪家医院让你最放心，觉得最公平？”
张文慧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裴装得太好了，表面看着就真在向她征询意见似的。可张文慧明白，林裴是在说哪家医院都和他有关系，到哪儿验结果都只会一样。
他是铁了心要讹她。
她忽然有一丝恐惧，又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忍一忍好了，哪怕骂他也没什么，偏偏在那么多人面前动了手。
“这件事不是赔偿了就能结的。”
宋巡也是在兵荒马乱找医务室、又到主任办公室的路上，才大概地了解前因后果。林裴被打了是一宗罪，背后污蔑又是一宗罪，再加上之前表哥的账还没来得及清算，又是一宗罪。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早就冲破了宋巡的忍耐线。
“教室的监控我已经让人去取了，这件事稍后再说。”他点开论坛，把一个顶成hot的帖子放到主任面前，“张文慧，你刚才在教室里承认散布了在办公室外偷听到林裴想当医生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个帖子是你发的了？”
主任嘶地一声，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是我，但是也请你注意言辞。”张文慧头仰得高高的，眼睛看着墙上的壁画，一字一句地说，“首先我没有偷听，我是去交作业的时候正好听到的，顺嘴问了一句。第二，这个帖子是我发的没错，但是难道我连和别人讨论聊天的权利都没有了？”
“你有聊天的权利，但没有造谣诽谤他人的权利。”宋巡滑到帖子最顶端，指尖点了点屏幕，发出哒哒的两下声响。
“‘无语，Omega体质天生就比alpha弱，他们不想着基因优劣和锻炼身体，反而怪到我们四肢发达上了？’”
他缓缓地念完帖子主楼的内容，又重新翻回张文慧的那一层，一字一句地念，“‘其实比alpha优秀的Omega也应该有不少的，像林裴成绩不就很优秀吗？常年排名第一，听说他最近往xxx教授那里跑得很勤，好像是想要做外科医生呢，这么有志向的Omega也是很难得了，那个很狂的Omega应该也是个例吧’……”
“你是真当别人都是傻白甜，看不出你在故意诱导路人吗？”宋巡看张文慧还是撇过脸，一副死不承认的模样，嗤笑一声，“你现在一定在想，就这么一句话，我们报警也做不了什么吧？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你想的也没错，你除了动了手，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既然警察和法律教育不了你，就让你父母来教育你吧。”
听到父母两个字，她的脸色顿时白了。
“不、不行！”
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男人？！这么点事情还要找家长，还没断奶吗？！”
宋巡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切中了她的软肋。
张文慧从小生在那样的家庭里，弟弟锦衣玉食，享受家里最后的资源，可她只能在同辈的底层里摸爬打滚，打肿脸充胖子。
弟弟的成绩虽然说不上好，但胜在从不惹是生非，嘴也甜，所以爸妈对他要求低，很宽容；而作为姐姐的张文慧长相说话都很刻薄，娇蛮刁纵，花钱也没有节制，一直都不讨父母喜欢，为了在亲戚面前充面子，父母也一直要求她事事都做到最好，能往上爬多高就多高。
如果把爸妈请过来，那他们岂不是又要骂她乱惹事……
“我说没有干过就是没有干过，”她眼角含泪，愤恨道，“你就算把我爸妈请过来，我也会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
林裴还捂着那个冰袋，余光里瞥了她一眼，弱弱地说：“文慧，你也不要多想，叫你父母过来也只是协商一下，你不用这么激动。”
主任听着觉得很有道理，这种事情不请家长也说不过去，“是啊，文慧。也就请他们过来商量一下，并不是说这件事就是你做的，一切都还要再查。”
宋巡闻言，心疼地看了一眼林裴，转过脸来冷冷地说：“等到验伤报告和监控视频交到你父母手里时，希望你也能这么想。”
“算了吧？”林裴拉了拉宋巡的衣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哎……”
“……”
好一朵白莲花！
张文慧简直是一口血堵在胸腔里，恨不得喷个五公升。
因为林裴状态不佳，宋巡要带他去医院做检查，就只留下了张文慧还待在办公室里被主任做复读机式的盘问和审查。
林裴一路举着冰袋、垂着眼角紧紧跟在宋巡身边，路过的学生也大都知道了他下午发生的事情，看他精神不振，都忍不住同情地叹了口气。
等到一上车，林裴摇下单向玻璃车窗，立马把冰袋往旁边一扔，疯狂揉手臂，“草……举了一路、累死我了。”
“我都说了我帮你拿着，你偏不让。”宋巡也很无奈，把他的胳膊放到怀里，十指细细地按摩着，“让你走快点也不走，举了都快半个多小时了，能不累吗？”
“我不多举一会儿，舆论怎么会觉得我被张文慧欺负了，又怎么会站在我这边呢？”
林裴一想到刚才张文慧有苦难言的傻逼模样，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格外得意，“不就是卖惨吗，这年头谁还不会装白莲了？我呸，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玩什么聊斋。”
“行行行，你最厉害了。”
宋巡想到一进教室就看到林裴被张文慧打得嘴角出血的模样，气血又有些往上涌。当时老师也在场，他立刻冲过去一把把张文慧推到一旁，抱着林裴要去医务室，临走之前还听到教授也动了怒、严厉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宋巡抱着林裴众目睽睽之下走出去，林裴也没阻止，只是在快到医务室之前，他轻轻地拍了拍宋巡的肩膀。
宋巡一低头，就看到他嘴唇微微干裂，还有新鲜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时间紧张，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对上台词、预演一下，之后林裴在医务室里紧急买了冰袋敷脸，又去主任办公室里对口供，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他只给了宋巡一个眼神，两个人就完美无瑕地唱了一出双簧。
果真是相处久了，就算是死敌也能磨出几分默契。
“我看刚才主任那样子，也不像是完全相信我们的模样。”
“他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产生了恶劣的影响，他一定会处理的。”
宋巡看了眼林裴脸上的掌痕，冰袋消肿是很快，但痕迹不是说走就能走的。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拆了一包，垫着一张纸巾敷在林裴脸上，“这些你应该早就想到了吧？”
“嗯。主任他知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张文慧打了我，而我在索要这件事的结果。”
林裴点点头，又迟疑了片刻，“不过，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张文慧不像是那个造谣者？”
“对。”
林裴回想起来，张文慧只在提到关于医生的回帖和她的父母时，神情有特别明显的紧张心虚，但是宋巡屡屡将造谣的锅甩在她头上时，她的表情只有纯粹的愤怒。
那不像是作假，张文慧也没这个本事。
宋巡道：“不管她是不是那个造谣者，我都有种预感，这件事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林裴：“……”
“怎么了？”宋巡一脸莫名，“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林裴忍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老是把我的话给说出来了？”
“还不是一次两次，我刚才就想说了，你真没有什么读心术吗？”
宋巡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撇开了目光。
“说起来，我记得之前也有几回这样的感觉。”林裴仔细回想，纳闷道，“好像就是上学期的事，有时候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你好像立刻就明白我要什么了一样……”
不过想想，他和克里斯也有过两人相视一眼就知道今天中午要吃什么的默契时候，又觉得似乎也没那么难理解，“要是我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就还真相信什么心有灵犀、读心术了呢。”
宋巡嘴唇合了合。
“有的。”
“嗯？”
林裴停止了自己的絮絮叨，回过头，宋巡面色如常，只是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寻常。
“曾经……有过。”
他说。
曾经，在你还很爱很爱我的曾经。

第113章
“曾经？曾经有过？”
林裴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宋巡垂下眼睑，拨弄着自己的手指，音量越来越低，“你刚才说的那件事。心有灵犀？或者你理解成读心术也行。”
“什么？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呢。”
林裴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笑话冷到宋巡了，不禁笑道，“打个比方而已，你干嘛吓成这样？我的意思就是咱俩很有默契啦。”
“可我的意思不是这样。”
宋巡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裴眉间，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说我有读心术的事情是真的。”
“还记得买奶茶那次吗？我说要送你回家，结果你收到消息后转头就坐着出租车去了周成森的奶茶店……”
当时林裴正在和周成森谈话，尽管那时周成森不是他的理想型，但和帅哥搭讪聊天，心情也变得好好。就在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原本他以为根本不会出现的声音。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那时候别说他自己了，宋巡是怎么知道他在那里的呢？而且明明他是不喝奶茶的人，回学校回家都不会经过那条路……
“小裴、小裴？”前排的司机降下隔音板，回头道，“林总发消息给我，说是让我先带着你回去……那检查的事？”
林裴恍然回神，赶紧清掉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那就先回去吧。”
老师肯定给林承轩打过电话了，他估计也猜到林裴是在装弱，那劳什子的验伤报告，早一点晚一点验也没什么。
左右是张文慧先招惹他，他占着理。
但唯一的问题是，父亲并不知道他在暗地里准备考医学专业的事情。
推门下车时，林裴深吸一口气，刚要下去，忽然被宋巡拉住了手臂。
“我和你一起去。”
“可是……”林裴摸了摸心跳，万分纠结，半晌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林承轩上午刚开完会，下午约了几个老友去尚茗轩喝茶，喝到一半突然接到班主任的来电，说是林裴在校内被同学打了，惊得茶盏翻倒、茶水都泼在了他的衣服上。
等到听完前因后果后，他打电话给司机，又听说小少爷让他开车去学校，说是要去一趟医院。
林承轩心里这才终于有了数。
宋巡跟着林裴一前一后地进了门，林承轩已经把打湿的衣服脱下、换了一套稍微居家的，只是还是黑白灰老三样，甚至连他甚少用的金丝边眼镜都戴了出来，阵仗不小。
林裴垂下脑袋，“爸……”
“林叔叔。”
宋巡也问了好。
“回来了？”林承轩瞥了宋巡一眼，茶杯的底座轻轻磕在玻璃茶几上，“坐。”
“哎。”
林裴应了一声。
宋巡正要挨着他坐下，林承轩客气地说：“小巡，你妈妈刚才还在修剪草坪，我看她人不大，拿着那么大的除草器也怪累的。你去帮帮你妈妈吧。”
虽是送客之词，但偏偏说的是宋巡无法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父亲管教儿子，不想让他插手，宋巡也找不到借口留下。
林裴求助地看着他，但宋巡也无能为力，只能缓缓地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琢磨措辞，“叔叔，今天小裴受了点惊吓，精神不太好。您……到时候让他早点休息吧。”
林承轩不置可否。
等到他走后，林承轩轻轻抬起手，在半空中虚空撇了撇，“脸转过去，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林裴慢慢地露出侧脸。
只是冰袋敷了这么久，印子已经很浅了，早就失去了一开始慑人的威力。林裴眨了两下眼，故作不经意地摸了下嘴角，然后再自然地滑下去。
林承轩看了半天，没什么表情，“嘴角也肿了？”
林裴没说什么‘没事’‘小伤’这种屁话，这时候不说重些，他怕林承轩等下揍得更重。
“好多了。”
他讨巧地用了一个中间词，避重就轻地说，“还好宋巡帮我买了几个冰袋，敷着渐渐消肿了。”
林承轩哼了一声，脸色晦明未辩，“那小子倒是聪明。”
林裴也不知道瞒过去没有，轻轻笑了一下，刚要附和一句，忽然听林承轩说：“所以，就是他在鼓动你学医？”
林裴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脱口喊了几个不字。鼓动这个词分量太重了，他还不至于要宋巡帮自己背锅。
“是我自己的主意。”林裴闷吸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还不至于需要别人的鼓动才能下决定。您也别怪他，他劝过是劝过，只是您也知道他现在喜欢我，自然是说什么都、都投我所好了……”
“你也知道他是在投你所好？”
林承轩皱了皱眉，完全不懂他们这群年轻人在想什么，“之前说要和他结婚的是你，说要解除婚约的也是你，现在为前男友说情的还是你。我就奇了怪了，你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情分了？”
“这……”林裴三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这是朋友的情分，和什么前男友、喜不喜欢的没有关系，换做克里斯我也会这样的。”
“我看不太一样。”
林承轩摇摇头，“克里斯是beta，处境比你还要艰难，又怎么会支持你去做医生呢？”
这话说得，一针见血。
克里斯确实，从一开始就不赞同。
或许宋巡也是有过担忧的，但就像林裴说的那样，他想讨好自己、又或者是……
他明白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快乐。
林裴现在满脑子千头万绪，又想起刚才在车上宋巡说的什么读心术，心里更乱了。
“爸，咱们说咱们的事，能不能不扯别人。”他低声说，“决定是我做的，责任也该由我来负，您要是生气，就怪到我身上吧。”
“我不怪你，也不想怪你。”
林承轩定定地看着他，“你说责任应该由你来负，可是我看你负担不起来。你连单独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吗？”
林裴顿了一下。
“这不一样。”
“在我眼里，是一样的。”
林承轩把茶杯推开，身体微微前倾，十指相叠。
这是一个认真的、商谈的姿势。
“你能对什么负责？”他平淡地问，“对我？不太可能，你现在还是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宋巡？你的负责任就是告诉我，所有的决定是你下的，和他无关？”
“这不是，林裴。”林承轩摇了摇头，“这不叫负责任。”
林裴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我会学习的。”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给你反应、学习的机会。”林承轩看向门口的方向，宋巡还站在他家大门前，朝这里张望。只是隔着一层纱帘，再加上反光，他看不清楚里面的情景。
“你以为，你和宋巡分分合合、你跑我退、你退我进的小游戏，只是你们两个人的责任吗？”
林承轩忽然嗤笑，这一声里更多的不是嘲讽，而是失望。
林裴心下一沉。
“你在想和他在一起时，没考虑过两家在一起之后的利益变化，你在想和他分开时也没想过。千万别告诉我，恋爱是自由的，喜欢和不喜欢之间不应该掺杂任何的金钱。”
“感情的本质就是靠金钱维系着。”林承轩说话毫不留情，“否则，你和周成森为什么会分开呢？”
“我——”
林裴说不出话来。
他反驳不了。
“从小到大，你所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学生应该学习。但是其他呢，林裴，我自认过了三十余年，依旧做不好一个人。那你呢？”
林承轩一句一句道，“你自认，在其他方面做得好吗？社会很残酷，不是成绩单满分就代表你可以比别人拿到更多。你觉得，配得上让别人能够无视你的性别、真正发自内心、认为你有和alpha一样的力量吗？”
林承轩语气不重，可是每一句都像是刀刮过似的，一刀一刀，都正中红心。
“我……我会的。”
林裴慢慢抬起头，他想为自己辩驳更多，想澄清自己并不是他说的那样，可是嗓子好像被慢慢堵住了，眼角也开始泛红，“我会的，我只是想去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
为什么父亲不认可呢？
他和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好好学习，努力发展技能，难道这些不足以为他换一个喜欢的前程吗？
“别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这个世界上谁都辛苦，不止是你一个人会身不由己。”
林承轩站了起来，面色冷淡，“你躲在父母的羽翼下，理直气壮地跟我说什么追求梦想、负担责任，不觉得可笑吗？”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承轩大步迈向书房，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这段时间，不许再和那个姓宋的小子见面。”他语气明明很平淡，但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每天中午司机会去接你回来，这种人会把你带坏，以后你就和他断了联系吧，班主任会替我看着你的。”
什么？怎么能这样？！
“爸！！”
林裴睁大眼，第一次感受到愤怒，可是林承轩根本不会在意他想说的内容，径直向楼上走去了。

第114章
林承轩说到做到。
他以身体不适的理由给林裴请了几天假，也不知道林承轩对主任说了什么，林裴根本就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林承轩甚至没收了他的手机。
克里斯一直联系不上他，上门找人只说生了病在休息，他担心林裴出了什么事，某天等阿姨出去买菜的时候，蹲在林裴家楼下用石子敲打窗户当做暗号。
然而，两人的联系刚建立起来，还没聊到两分钟，克里斯的手机就响了——
是他老爸打来的。
后来林裴才知道，他们家外面有监控，这几天父亲的助理一直注意着家里的情况，通过摄像头看到克里斯和他联系，就告诉了林承轩。
林承轩没说什么，只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叙叙旧，很快，克里斯再也没在他家窗户下出现过。
就连宋巡，林裴也没能联系上他。
等到在家里休养的第三天，林承轩下班回家，阿姨刚做好饭菜，又叫林裴来吃饭。
饭桌上阿姨无意提起，半夜起来上厕所时还看到林裴房间有亮光的事情。
“小裴既然在家休息，就不用再看书了，反正现在有时间嘛，白天到阳台去看，光线最好了。”
阿姨不知道林裴被父亲罚紧闭了，还絮絮叨叨地关心，“你要是睡不着，今天晚上我拿那个中药包，你泡个脚，这样好睡一些，也能缓解一下疲劳。”
学都上不了，还有啥疲劳？
林裴满肚子腹诽，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承轩在旁默了半晌，看他菜吃得很少，说：“吃饭别挑食，阿姨做什么就吃什么。你在学校里也这样么？”
“……”林裴筷子尖翻了翻颗粒分明的小米粒，又望了一眼桌上翠绿的菜，低声回答，“这几天没怎么运动，不饿，也吃不下。学校食堂有时候做饭油腻，我经常在外面的小饭馆，随便点着吃。”
“在外面吃更要注意卫生。”林承轩说，“你肠胃本来就不好，少吃些油腻荤腥。”
林裴没有回答，倒是阿姨帮腔道：“先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都在长身体呢，不是还有句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吗？先生身高也有一米八五了吧？说不定小裴努努力，也能长那么高呢。”
说着又问：“小裴现在又长了吧？”
“嗯。”林裴轻微地点了点头，“177。”
一年长了两公分，估计毕业时也能混上一米八，这个身高在Omega里也是很傲视群雄的了。
阿姨又开始絮絮叨，说林裴基因好，长相随他妈，身高又随他爸，简直是把两个人的优点全给占了。
林承轩默默听了会儿，道：“您去再弄回上次的那个什么奶茶吧，等会儿热好，让他洗个澡就睡了。”
他在家时，家里基本见不到这些时新的玩意儿，有一回林裴嘴馋想吃咖喱饭，做完后忘记开抽油烟机，林承轩下班回来嫌弃了好久，吃了一点，又说吃不惯那个咖喱的味道。
这会儿让阿姨去弄奶茶，是嫌她太絮叨，找个理由把她给支开。
阿姨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林承轩说：“明天你就去上学吧，在学校里不要再惹事，好好读书。”
林裴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低声问：“那上次的事……”
林承轩没有回答，半响后，他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起一件事。”
林裴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和我说了一些你最近学习的状态，又正好聊到保送。”林承轩道：“他说家长和学生的意见都要咨询，说是现在有意愿的话，也该早点筹备起来。”
“我不用。”
除去国家级别的竞赛，他们学校还可以以‘外语特长生’的身份参加保送，但这些对林裴来说都没什么意义，“高考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难……反正我在家里也无聊，还不如在学校里多待一会儿。”
说完，他放下碗筷，转身上楼了。
林承轩望着楼梯口看了半晌，翻过桌上压着的手机屏幕，盛茗玉给他发了条消息。
约他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他回了个好，然后左滑删除，删掉了和这个号码的所有往来。
&#183;
林裴回房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电视里某三流青春校园剧正演到大结局。
男女主毕业分手，多年后在异国他乡再次相见，彼此深情对视一眼，悠扬的bg自音响里缓缓流淌出，字幕自下而上地滚动，屏幕中‘全剧终’的字样也渐渐淡出。
林裴摸了摸肚子，又跪在地上在床下的箱子里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小包海苔——
这玩意入口即化，跟没吃似的。
仓鼠储备粮严重告捷。
林裴不禁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爸看得很紧，每天下午五点就下班，因为他口味很清淡，阿姨不好再给林裴单独开小灶，只能让小孩跟着一起吃草和豆腐，没几天下来，都瘦了一小圈了。
他也不好让阿姨和司机帮自己出去买零食，就怕传到林承轩的耳朵里，再给他加几天的禁闭。
再忍忍吧，明天就能回学校了。
林承轩说是让班主任盯着他，但人家老师也不可能24小时都在班里坐着，就算是，也不可能只顾着他一个人吧？
只要能回去，那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他想怎么打滚就怎么打滚，他爸还能管到学校里来？
不过说起来，要不是张文慧，他也不至于使这么一出苦肉计。凭林承轩的性格，张文慧在学校里或许还能混个太平，但回家后是别想有清静时候了。
只是连累了他自己，这几天吃是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什么娱乐活动都被剥夺了，无聊得要死。
林裴叹了口气，又想到那天他和宋巡在车上的讨论，他们俩都直觉张文慧不是那个八卦传播者，一个人他还能说是错觉，但两个人都这么想，就有几分可信度了。
不是张文慧，那会是谁呢？
还有宋巡……
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林裴思绪被打断，轻皱眉头。
他们住的别墅区治安管理很严格，进出都要人脸扫码，就连送外卖都是经过登记的熟脸。他们家为了美观，窗户上没有加防盗栏，家门口就设置了一道铁锁大门，还有院墙上暗藏在爬山虎下的电网。
不会有不长眼的小偷想偷他们家了吧？
林裴当机立断，立刻从抽屉里抽出一把二十厘米长的水果刀，谨慎小心地躲在侧边，不让自己的身影透在窗户上。
他听到长梯传来轻轻的簌簌声，像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还有几道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的细微喘息。
模糊的影子被灯光照耀出轮廓，那人抬起手臂，朝着窗户的方向缓慢挥了过来——
林裴屏住呼吸，握紧刀柄。
下一秒，窗外传来熟悉的压低的嗓音。
“林裴。”
那是宋巡的声音。
水果刀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林裴赶紧打开窗户，窗外新鲜的空气像迅速漏气的气球，一下子窜进他的屋里。
宋巡趴在窗户外的窗沿台子上，弯月挂在他背后的柏树树梢上，他一头黑色的发与夜色融为一体，风一撩碎发微微扬起，露出好看的额，还有格外深邃的眉眼。
额角还有些许晶莹的汗。
林裴脑海里一片空白。
刚才还在心里随口念叨的人，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像魔术一样。
那一瞬间，大脑宕机，仿佛有什么东西切断了视觉和神经的联系，眼睛里看到的一切内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根本无法处理现存的信息。
“怎么，这么久没见到我，傻了啊？”
宋巡挥了挥手，笑着催促道，“你让开些，我坐进来。”
林裴懵懵地哦了一声，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等到宋巡扒着窗框坐到屋内的窗沿上，又弯腰去够树上的东西上时，林裴猛然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又厉声呵斥：“你干什么！！”
宋巡也愣了愣，林裴心都被他吓跳出来了，不敢松手，大声骂他，“你疯了啊？哪怕是二楼也有好几米呢，你万一摔下去变成半身不遂怎么办？！”
万一、万一又像之前那样……
“嘘！嘘！！”
宋巡吓得赶紧往他房门口看，等到没什么动静时才松了口气，“小声点，别把你爸吵醒了。”
林裴试图拉他，“你、你先进来——”
“别担心，等我一下。”
宋巡抬手，摸了摸林裴的发，手臂按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找到一个有力的支撑点，然后弯腰一捞——
又是一阵簌簌声，再重新坐直时，宋巡空荡荡的手指上挂了一个外卖的包装袋。
与此同时，被大脑屏蔽了许久的嗅觉神经终于重新启动，香呼呼的烤肉味顺着风飘进屋子里里，林裴还来不及反应，鼻子已经本能地嗅了嗅。
像小猫似的。
同时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一道悠长、久远的咕噜声。
林裴：“……”
宋巡不禁笑了，把外卖放在桌上，把包装解开，又掰开筷子，塞到他的手里，“我就知道你最近几天吃得不会太好，又不知道你爸爸什么时候让你回去上学……”
他就只能这样，趁着夜黑风高，给林裴送一回外卖。
“你还笑。”
林裴一脸怒意，“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话还没说完，目光已经落在了锡纸盒里。
竟然有五花肉和鸡翅。
天哪，还有烤花菜。
说不饿是不可能的，连吃了几天的草，羊估计都吃不饱。尽管心里还有些许生气，但林裴的手指和嘴巴很诚实，夹了一块烤熟的五花肉放入口中，肥美的汁水和肉香顿时流进嘴巴里——
啊。
林裴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就你一个人吗？你也不怕那个东西倒了？”
“东西我处理过了，结实得很，放心吃你的吧。”宋巡又摸摸索索，从裤兜里摸出两瓶ad钙奶，“本来想给你带奶茶，但是太大了不好带，就……”
“没事这个也够了。”
林裴撕开吸管包装，往盖上一戳，啪，再吸一口，“啊——别说奶茶了，你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现在你给我往白开水里倒点冰糖我都能喝得津津有味的。”
说着，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摄像头？”
克里斯就是被摄像头抓包的，继他之后，林承轩好像调整了他们家摄像头的角度，特意换了个360度红外摄像头，晚上都能把人脸拍得清清楚楚。
父子俩的房间隔得不远，尤其是林承轩的书房就在林裴的斜对面，这会儿估计正在书桌前办公呢。他爸不会等下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揍宋巡吧……
“放心。”要来翻林裴家的窗户，宋巡怎么可能不做好准备，“在你爸回来之前，我让我爸给他助理打了个电话，找了个人把摄像头贴住了，等下我就去把那个揭开，到时候就说是机器故障，没问题。”
“你可真是……”
林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不去做技工，学金融可惜了。”
宋巡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在林裴察觉之前恢复了过来，“这有什么好可惜的？你不觉得立志当下一任巴菲特、搅动世界股市风云很酷吗？分分钟就是上亿的交易，是不是很霸总？”
“霸你个头，还巴菲特呢，我看你就是个巴西龟。”林裴哼了一声，又连忙问，“对了，我这几天没去学校，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张文慧怎么样了？”
宋巡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学校……张文慧的事现在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还是等你明天回来详细说吧。”
也是。
毕竟老父亲还在家里，两个人每说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还是省点时间，浪费在张文慧身上也太可惜。
林裴一边啃鸡爪一边把那天下午父子俩的谈话告诉了宋巡，又闷闷不乐地说：“我真是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那样打压我，你不知道当时气氛多可怕，我从来没看见过他那么严肃的时候……”
他吃得手指上全是油，宋巡从旁边抽了张湿巾，帮他细细地擦拭着，“然后呢？”
“然后？哪有然后。”林裴他膝盖靠着膝盖，满脸愁容地抱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等到事后复盘的时候，仔细想想，我也没有那么差吧？和我同辈的好多人学习学习不如我，音乐音乐也不如我，就算我没有成为他想象中那样优秀，但也不至于落个平庸啊……”
“是啊，你确实很优秀。甚至在Omega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
宋巡把擦过的湿巾用纸包好，放进口袋里，以免留下‘证据’，又心平气和地问，“那你觉得，叔叔为什么会把你说得好像一文不值呢？”
林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咱们学校的张文英老师吗？”
宋巡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知道。”林裴想了想，“她脾气挺古怪的，上课也不怎么样，不是还说老是有学生投诉她吗？和她同一批的老师都已经评职称当上正高级了，她好像还是碌碌无为的。”
宋巡笑了笑，“可她在教书之前，也曾经是那年的省高考文科状元，大四时保送硕博连读……在同届的学生里也是绝对的佼佼者。”
林裴愣住了。
宋巡又问：“如果克里斯和你说，他想去学金融，你会同意吗？”
林裴有些明白宋巡的意思了，他微微皱了皱眉，“可我不是克里斯……”
“可是对于他来说，你就是克里斯啊。”
宋巡点了点他的眉心，温柔地说，“想想看，如果你顺从他的条件会发生什么？”
“你会在自家的公司里工作，职员们供你差遣，他可以从现在开始就为你培养最好的左膀右臂，可以为你的明天铺就任何一块你需要的砖。你不必再去试错，在这里绝对安全。”
“其实这很好理解，我们都扮演过他那样的角色，就像你对克里斯一样，对吗？”
“这怎么一样？”林裴撇开目光，反射性地打了个岔，“我又不是克里斯他爸……”
“起码，关心你的心情没都是一样的。”宋巡笑了笑，“你忘记了？当初你和克里斯说你的打算时，他也不赞同，你的反应如何？”
林裴想了想，“他说他的，我做我的。”
“没错。”宋巡说，“假设我们都反对你去做，可是你如果真的很想很想，觉得这是你这一辈子可能做的最有意义最有价值的事情，那你会不顾我们的反对，继续去做吗？”
林裴迟疑了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你也知道，我小时候很没主见，别人嫌弃我是个Omega，认为Omega不如alpha，我就努力地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
他的声音很慢，似乎在梳理思绪，“当时有人说我是菟丝花，可能就是这样吧……我做的以为对的事情，在他们眼中只是开了一朵花而已。但是，我永远拿不到别人的认可，永远在做他们想要做的事情……”
“我可以一次次地对别的妥协，可是所有的都妥协之后呢？我自己的人生呢？”
林裴的目光渐渐坚定了下来，“如果我人生中有许多想做的事情，改变其中一样能让我父亲开心，那么我愿意去做。但如果我只有那么一件想做的，那么，我希望他为我改变。”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
宋巡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把注意力放在‘吵架’这个结果上，你可以不顾任何人的反对去做这件事，却唯独希望得到他的认可，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
林裴深吸一口气，顿悟，“我明白了。”
宋巡的意思是，他需要的不是保护之名的矛，而是一枚守护的盾牌，让林承轩真正相信他，这才是他应该要做的，有意义的事。
而不是把力气浪费在别的无用的地方。
林承轩说的其实也没错，只是他用一种诱导的语言方式，把林裴带到一个错误的方向去了。林裴和父亲争吵下去只会导致一个结果——加倍证明了他的选择是错的。
那只不过是混迹商场几十年的老狐狸随意放出的一招，林裴中计了，就输了。
宋巡站在局外看得门门清，不过这尊大佛他开罪不起，没办法直言‘你老爹坏得很’，只能稍微指点林裴两句。
好在林裴也不笨，很快就明白了。
“那我接下来就什么都不做了。反正我说什么他都不同意，那我就只做我应该做的事情好了，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宋巡打了个响指，“没错。”
“时间也不早了。”他看了眼手表，“我再不回去，我妈也要担心了。”
林裴：“……啊？”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其实也才九点钟。
换个时间点，如果是白天，他很难想象自己会有这种……不舍的情绪。
尤其是，不舍的对象还是宋巡。
要说‘离别’这个词的含义，盛茗玉教了他一半，另一半，是由宋巡来填补的。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并不长，零零总总算下来甚至可能不到一年，可是却在这段六年的时间线里，画下了一条条的刻痕。
好像他们这条线上，永远不会存在重点。
宋巡静静地望着林裴，半晌后又摸摸他的头发。
他最近很喜欢这种小动作，林裴有时候不太能理解，但是意外的，他不反感，甚至愿意接受。
“我该走了。”
宋巡重复了一遍。
“你……”
林裴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阿姨等下可能会来给他送奶茶，虽然她不会多嘴，但万一让林承轩看到宋巡在这里，那就不好了。
反正、反正明天还会见面，不是吗？
“等下我给你打灯，小心别摔着。”林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重新推开窗，冷冽的空气卷进他们的呼吸中，风吹散了多余的情绪。
宋巡重新坐在窗沿上，把吃完的外卖盒往树丛里一扔，声音很轻。
他等下再去拿。
“今天的事，”林裴摩挲着手掌，顿了半天，才重新抬起目光，“谢xi——”
“别和我说谢谢。”
宋巡忽然说，“我不喜欢听你说这个。”
林裴愣了愣，“可是……”
“你要是真的感谢我……”
凉风中，宋巡弯着腰在窗户口蹲下，一只手按在窗框上，另一只手撩开林裴额前的发。
一个干燥、温热的吻。
“那这就是今天的报酬。”

第115章
夜深，阿姨打了个哈欠，轻轻敲了下书房的门。
“林先生。”她问，“奶茶已经热过一遍了，现在还要吗？”
林承轩抬起头，正要说不需要了，忽然又顿住，“你……送到我房间去吧，等下我回去喝，之后你就可以去休息了。”
阿姨应了声好，下楼去了。
林承轩合上笔记本，把桌上的文件都收好，关上书房门。
转身，林裴房间的门缝里还留着一丝灯光。
林承轩看了眼时间，又在门外站了会儿，没听到电视的声音，于是握着门把手轻轻转开，一推门——
林裴果然已经睡了。
脸上还盖着一本没看完的旧书。
他轻轻拿下来一看，原来是《简爱》。
这本是林裴小学时读的，书页都已经有了泛黄的痕迹，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又翻了出来。
林承轩垂下眼睑，在原地站了半晌，用书封把看到的那页夹起来，随手放到林裴床头。
晚上温度低，他走到窗户边，靠窗的书桌被仔细擦过，连不小心留下的油墨痕迹都消失了，但仔细一闻，还是能闻到淡淡的烧烤味。
林承轩揉了揉眉心，悄悄地把窗户打开半扇，又在旁边坐了半响，等到房间里重新恢复清新的味道，他才默默地起身离开。
&#183;
林裴连着好几天都熬夜到四五点才能睡着，昨天晚上睡得倒是很好，一夜无梦，起床后人也精神了许多。
吃早饭时，父亲不在，他问了阿姨才知道，助理带的新人不小心弄坏了u盘，里面还装着今天上午开会时要讨论的方案。正好林承轩在办公室存了一份，也没和小姑娘计较，早早地到公司收拾烂摊子去了。
因为昨天林裴说自己总在外面吃，林承轩就和阿姨商量过了，今天她特意起了个早，给林裴做了午餐盒，还特意做了两份，林裴看到时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阿姨，真的不用两份。”
还找了个理由粉饰，“我饭量小，一盒就够了，真吃不下那么多。”
“没事。”阿姨心说这刚好呀，“宋巡那孩子平时呀也挺照顾你的，到时候你就把另外一份给他就行了。”
“可人家不一定吃得惯您做的菜呀。”
“没事，宋巡他妈妈和我说了，她说他们家孩子从小就皮实，啥都能吃，让我随便做。”阿姨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怕我累，我领着这么多钱的工资，就是要好好照顾你的。之前我就想给你做盒饭，你说在学校里怕不和大家吃，会被排挤，这才算了。现在可是先生交代的……放心吧，给你做了爱吃的小排骨呢，没和他说。”
一听到是爸爸让带的，林裴就闭嘴了。
等到了临走前，林裴一推门，就看到宋巡骑着辆蓝黑色的自行车，在他家门口等着。
林裴站在旁边张望了一会儿，“你骑车上学啊？”
“今天限号了。”
宋巡笑笑，“而且，不还有你吗。”
“哦……”林裴看了眼后座，硬邦邦的，啥都没有，咳了一声，“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垫一下，那玩意坐着不舒服。”
“没事，我不怕硌。”
说着，宋巡拍了拍车前座，“而且你不是要锻炼身体吗？来吧，你带我。”
林裴：“？？？”
认真的吗？
让他一个Omega，带一个130斤的A？？
这车真的不会骑着骑着从中间塌掉吗？？
他满脸不敢置信、天塌了的表情。
宋巡快笑死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座位垫套上，重新拍了拍后座，“逗你的，快坐上来，我带你。”
“特娘的，乱开什么玩笑。”林裴本来煞白的脸立刻恢复血色，他松了口气，毫不客气地往后座上一坐，轮胎立刻往下陷了些许。
“我可不是占你的便宜。”林裴两只手伸进宋巡的口袋里，半抱着他的腰，嘀咕着说，“你要是怕痒就和我说啊。”
“这不是巧了，今天我家便宜打三折，跳楼价，老板打骨折，不然你多买点？”
宋巡一脚踩下去，自行车滑出去老远。
他骑得不快，只是前面有段下坡路，自行车像是点着了引线的火箭，快速又稳妥地沿着车道冲了下去。
林裴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了宋巡。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宋巡出门只穿了一件短t和一件夹克外套，手掌伸进口袋里，隔着薄薄的两层，皮肤的温度清晰地汇聚在接触的地方，像点燃的火柴，烧得指尖灼热。
却不疼。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骑自行车。
宋巡平日里都是要么坐公交、走路又或者是自己开车，基本看不到这辆小二轮的用武之地，没想到还能见到他带着人骑自行车。
风声扑面，世界万物全都快速倒退，只有他们向前。不得不说，感觉……还真是奇妙。
“喂，宋巡！”
林裴忽然大声喊。
早起上学的这段路，空无一人。
他只有在这种隐秘的时候，才会莫名其妙地大胆起来。
宋巡已经摸清楚他的尿性了，笑了笑，也大声回应：“干什么？”
林裴放开一只手，指尖探出去感受路过的风，感受它的柔和与坚毅。
“我有件事要问你！”
林裴喊道，“我和周成森在一起的时候，你后不后悔！”
“当然后悔啊！悔得我肠子都清了！”
“你当时觉不觉得，你是天下第一大傻逼？”
“不是我觉得，我特么就是！！”
两个人像疯子一样，在快速穿行的马路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喊着。
林裴头发被吹得很乱，但心里反而是清透舒畅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问你，”他踩着踏板、扶着宋巡的肩膀站了起来，仰着头感受风，“咱们俩有没有可能，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记得！”宋巡回答，“那是我最傻逼、最混蛋、最蠢的一天。”
“我也觉得！！”
“我不够好看吗，我性格还不够好吗，我还不够喜欢你吗？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宋巡无奈地笑了笑。
其实那天他没有回答。
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或许因为疑心、因为焦虑、因为不安……
或许，因为胆怯。
但是林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
他很快就上到了自苏醒以来、最沉痛的一课——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待。
因为失去了，所以会更懂得珍惜。
他经历了痛苦折磨的等待，日复一日，等待林裴慢慢从周成森离开，等待林裴愿意接受他的靠近。或许周成森离开后，林裴的方向仍就不会是他，但那又怎么样呢？
起码这一刻，他还能留在他的身边。
林裴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高声喊，“啊啊！不喊了，我饿了，宋巡我想吃烧麦~”
宋巡唇微微张了张，“……知道了。”
——我喜欢你。
他说给风声听。

第116章
“喂？”
“臭小子，是我。”
文川单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手机，胳膊里还揣着一张记录板，正站在电梯前打电话，“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后来又咨询了一些我的同事，规定上他肯定可以报，分数够了就能上。不过评职称的话……还是别报太大希望了，这十里八方的医院七八所，能爬到主治以上的医生才几个？当然，如果他爸愿意搞个私人医院，那就方便多了。”
“屁话，我能不知道评职称很难？”
宋巡正在超市里买零食，老板娘新进了一批话梅，他记得林裴有段时间很爱吃，就多拿了几包，周围人很多，时常有Omega和他擦身而过，然后从死角处投来过于炙热的目光。
宋巡皱着眉往里面的过道走了走，压低了声音，“找你就是问问看能不能有特例，你要是和我废话大半天的，要说的就只有走后门这一条，那我就挂了。”
“哎你这臭小子，一天天的，有事求人还给我臭脸——”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Omega握着一根输液杆，闻声抬起眉眼，目光正好和文川在空中相撞——
苍白的指骨，手背上贴着条状胶布，透明的输液水顺着管道一点一点渗进了微微耸起的静脉血管里。
还有瘦削到有了尖尖的下巴。
文川回过神，后半句咽进了肚子里。
“我也没说没别的办法，你急什么。”
他垂下眼睑，一边讲电话一边迈进了电梯，“我给我之前的导师打了电话，他说他现在正在带一个学生，也是Omega，和林裴的情况差不多。虽然人家未来是想出国做学术研究，但是国外的环境也比国内好不了多少……多少也能给林裴一点经验吧，等会儿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自己去聊吧。”
宋巡那头应了一声，舅甥俩人也没什么好聊的，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等到结束后，文川才想起没按楼层，他走上前，贺苓站在靠按钮的左边，看到他往前，往后退半步、给他腾出了地方。
8。
是贺苓要去的楼层。
CT室。
算算日子，这都大半年过去了。
文川瞟了眼他打的点滴，是普通的生理盐水，适用性很广泛，看不出什么病症。
他收回目光，“你的胃病还没治好吗？”
“嗯？”贺苓回过头，沉默了片刻又转了过去，“嗯……”
还‘嗯’？
这么久了，他记得没错的话，贺苓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住院，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胃病而已，怎么到现在都没好。
“你的主治医生不是谢召吗？”他皱了皱眉，“他虽然算不上一流，但水平也还不差，一个小小的胃病不至于拖到现在吧。你平时吃的什么药？有单子吗？复诊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药……”
“叮，八楼到了——”
面前的身影晃了晃，文川话还没说完，下意识跟着他一起出了电梯，在他身后，皱着眉追着他问：“你这个胃病一般不需要住院这么久，而且打吊针的时候不要乱跑，你的护工呢？或者你爸妈，他们没来照顾……”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么？”
贺苓仿佛没听见似的，平淡地推开了面前的木门，推着输液杆走了进去。
Ct室的医生抬起脸来，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打转，懵逼地问，“文医生？你怎么来了？”
文川长相帅气，有才华，在医院里也评上了教授，有钱又是单身，为人健谈又热情，医院里认识他的医生不少。
正正好，这位ct室的医生和他吃过饭，有过那么点交集。
“我……？”
文川这才发现自己自己跟着贺苓一起进了别人的办公室，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只得含糊道，“陪、陪朋友来看个片子。”
“您好，”贺苓没搭话茬，把条子递给医生，“102号取一下报告。”
“哦……好。”
医生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冷淡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朋友啊，啧。
他从旁边的一叠袋子里抽出一个，看了一眼片子，眉眼顿时皱了起来。毕竟是同事的‘朋友’，他没忍住，嘀咕着多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养胃啊，怎么把胃喝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什么样子？
文川的目光在贺苓和档案上转了两圈，贺苓什么反应都没有，默然接过，看样子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模样。
他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等到出门后，文川劈手夺过档案袋，粗暴抽出CT片，快速掠过底下的几行总结，眼睛里只看到了三个字。
胃穿孔。
怪不得治了这么久都没好。
他担心贺苓觉得自己多管闲事，所以只让同事帮忙照顾、从来没过问他的病情，没想到发展得这么严重。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不止是眉头，他的心都拧在一起了，“还有，刚才医生说你喝酒？都喝出胃穿孔了……你以前从来都不喝，我偶尔开瓶啤酒你都要骂，一向严于待人、更严于律己的人，怎么现在开始沾这些东西了？”
“关你屁事。”
贺苓回身想重新拿回来，文川却藏到背后去，他只有一只手方便活动，自然比不上文川灵活。
文川拧着眉，“我在问你话呢！”
“你有病吧文川。”贺苓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心情很差了，“你是我主治医生吗？”
“我有病？”
文川看他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顿时气笑了，“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贺苓你自己看清楚行不行？”
“之前说不准我抽烟不准我喝酒，晚上超过十二点睡觉就说我熬夜要猝死。”
文川把档案袋甩得哗啦响，“这些是不是你说的？你他妈比我这个医生都健康自律，现在呢？喝酒喝出胃穿孔，常年胃病营养不良还贫血，现在站在我面前打点滴的又是谁啊！”
他想到特意转来这什么狗屁公立医院，每天加班加到死，手术台上站十几个小时累得没心情吃饭，就为了多关照贺苓一点，就为了靠近人家一点……有个屁用。
像个笑话。
别说领情了，听见人家说他什么吗？说他有病，说他多管闲事。
特么的。
火一下就上来了。
“当初和我分手的时候没见你失魂落魄的，不是转头就去国外领证了吗？我看你当初分手的时候挺潇洒啊，怎么，现在离个婚你就要死要活的？没想到啊，时间改变的不止是年纪，还能让人变痴情？？”
文川越说火越大，心里的酸妒都快溢出来了，“你天天在医院占用公共资源，怎么，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回心转意、重新复合？？”
他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路过的病人都忍不住侧目。
贺苓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你怎么这么多话啊，谁跟你说我是为了和前夫复合……”
说着，他大步走过去，劈手夺下文川手里的袋子，无语地解释，“这是我同病房的病友，他病得走不下路，也没有护工家人陪着，我帮他拿这个。”
文川愣住。
贺苓抽出其中一张，指着病人的名字递给他看，“张潇盛——看见没有，别告诉我你不认识字。”
文川尤不信地伸过头去看，果然上面并不是贺苓的名字。
这下也太尴尬了。
他回想起刚才自己失去理智下吐出的那些恶语，忍不住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脸上。
草。
他有病，他真的有病啊！！
还病得不轻。
贺苓轻轻一声哼笑，慢条斯理地把档案重新装好，“没事，这辈子你都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了，剩下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文川：“……”
半晌后，他才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抱歉。”
“没什么，你刚才说得也没错。”
文川：“……？”
知道他又多想了，贺苓不禁翻了个白眼，解释：“我是说，你说我占用资源没错，不是说别的。”
他顿了顿，走到电梯边按下楼层，等到文川跟上来，才缓缓地说：“我确实不想回家，我爸妈还不知道我离婚的消息，他们之前老催着我……要是知道我离婚了，估计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这些年我身体也不太好，索性就想住在医院里好好调理。”贺苓撇过头，淡淡一笑，“不过你也说的对，我的病其实没那么严重，过几天我去找个靠近医院的房子租着吧，就不耽误你们医院了。”
他的嘴唇其实已经没什么血色了，但是因为天然的冷白皮，皮肤也干净得近乎半透明，所以一笑起来……
文川再次被多巴胺支配了。
“不然——”
他脱口而出，“你来和我合租吧。”
说完，他就后悔了。
说得什么玩意儿，人家稀得和你住么？而且这旧情复燃是不是也太明显了……贺苓是个倔强又果决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和他分手后就立刻领证出了国，不给彼此一点后悔的余地。
还是应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啊。
他啧了一声，不禁埋怨起不理智的自己。
贺苓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开了话题，“刚才你在和谁打电话？我刚才无意听见，你们在什么Omega、出国？”
“呃……”
文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说自己外甥的未来男朋友？好像也不太好。
“就、一个后辈的事。”
他含糊地说。
贺苓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
等到电梯重新打开，文川推着他的输液杆正要走进去时，贺苓还站在原地。
文川步子都踩在电梯里了，发现贺苓还没跟上来，他奇怪地回过头，贺苓站在他身后，那双眼睛像是有什么话想问他。
但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117章
宋巡买了点零食回到教室，一抬头，就发现林裴桌边飞了几只讨人厌的‘苍蝇’。
就连陈超和张运也围在旁边。
他抬腕看了眼表，才走了十分钟。
“让让。”宋巡撇了撇嘴，一路跟推土机似的扒拉开众人，把塑料袋放到林裴身边，转身挡住他，皱着眉冷声道，“一个个地挤在这儿干什么呢？义务献血？”
那些alpha们见他回来了，虽然很可惜，但还是作鸟兽状散了。
陈超看出他们关系亲近了许多，不经调侃，“哎哟，这就开始划地盘了？”
张运也忍不住啧啧两声，“没见过地盘圈这么广呀，半个教室都囊括进去了。”
“……滚。”
“他们没什么恶意。”林裴一边扒拉袋子里的吃的，一边解释，“就是我好几天没来学校，他们担心我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都来关心我而已。”
“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什么问题？”宋巡说得振振有词，“我看他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林裴：“……”
好一个强词夺理。
就连陈超也被宋巡的厚脸皮惊呆了，拉着张运悄悄说：“巡哥这脸皮怎么厚的我都看不下去了？这过年不知道吃胖多少斤啊……”
“一边儿去，真以为我听不见？”说着，宋巡看见林裴要撕一包话梅，眼疾手快拦住了，“先别吃酸梅，你早上都没吃什么，这会儿胃空的。”
他扒拉一下，翻出红枣面包和牛奶，“喏，吃这个。”
“哦……”
林裴听话地接过，又问，“不过我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你你不好在我那儿待太久，现在总可以和我说了吧？”
“嗯？？”
陈超和张运的脑袋就跟向日葵似的，一排转了过去，盯着宋巡，“在那儿待太久？”
“……”宋巡粗暴地把他们俩的脑袋转了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准确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
林裴一脸迷茫，不知所措，“可是，刚才他们过来问我的时候，都是一脸同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病了呢。”
“对，你说的没错。”宋巡笑了笑，“这一切，恰恰好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发生。”
“……啊？”
林裴还没弄清楚，但陈超已经明白了。
“那天，巡哥不是扶着你去医院做检查了吗？”他解释道，“后来，张文慧的家长被叫到学校里来，主任毫不客气地训了他们一通，我们去听了个墙角，主任把事情说得特别严重，先是说张文慧当众打人影响太差，又说你身体不好，直接把你打吐血了……反正说得特别唬人。张文慧的家长本来是想花钱摆平了事，想请主任帮忙调解一下，后来主任说了你爸是林承轩，再出来时，我就看到他们面如土色的脸了。”
林裴想了想，又问：“那之后呢？我爸有没有和主任说些什么？”
“没有……吧。”陈超和张运面面相觑，“你爸爸根本没来教室，我听说主任给他打电话都是助理接的，问到你的情况就说你病了，要好好休养。”
“后来张文慧听说你一直没来上学的消息，也有点害怕了，还特意找过我们呢，问能不能联系上你。”
结果当然是没有。
那段时间林裴还在关‘紧闭’呢。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他就明白了。
要是普通的家长，这样做是没有效果的，大家只会认为是父母或者孩子拖着不上学。但正是因为他们家有那么一些背景，他父亲也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混的圈子哪怕是边缘，都是张文慧父母千搭万系才能找到的人脉。
这种情况下，林裴一直没来上学，又得不到他身体健康的最新状态，就显得格外‘严重’了。
“之前张文慧被发了留校察看的处分。”张运耸耸肩，“我当时还觉得罚得太轻，现在看来，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之前只不过是处刑前的漫长等待罢了，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之后如果有老师问起，”宋巡抬手，把林裴微乱的刘海梳理整齐，“你就说自己这几天发高烧，在家里休养，每天都睡得昏昏沉沉的，所以外界才联系不上你……其他的，保持沉默就好了。”
林裴了然于胸地点点头。
他老绿茶了。
“不过，”他犹豫了片刻，“这是他……他原本的打算吗？”
林裴说的‘他’，自然是父亲。
这俩人，根本就把他们当空气。
陈超咳了一声，拉着不明所以的张运走掉了。
宋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他们走后，才点了点头，“林叔叔应该报着一石二鸟的想法，既让你好好冷静，又让外界的事态发展到张文慧他们不可控的地步。”
这才是步步为营。
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却又什么都布置到了。
“所以我啊……”林裴无奈地笑了笑，“根本就不会搞这些弯弯绕绕。”
“之前我妈合同的事情，爸爸他夸了我几句，我就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其实……”
“其实怎么了？我觉得很好啊。”
宋巡不认同，“你哪里不会了？你这么聪明，只是经历得太少，环境太单纯，没有历练的机会罢了。你爸爸几十年商战的经验，你才十八岁就想和他比了？怎么可能呢？”
“而且，”他说，“你不愿意去做，不是因为你不会，而是因为你不喜欢，不是吗？”
“我……我不喜欢？”
林裴慢慢抬起头。
他眼底还覆着一层茫然和惊讶。
好像大家总是爱说，我不会做什么事情，我不擅长什么，所以遇到做不好的事情，他就下意识这样说了。
可实际上，是因为不喜欢吗？
“当然了。”
宋巡一脸认真，“不然你想想看，在陪你去见你母亲之前，你能预料到自己竟然能和她站在同一个水平，平等地谈条件吗？”
……好像是。
在去的那一路上，他都很紧张，想象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会变成什么样子，她还认不认得出自己。
他想了许许多多的结果，可是没有一条预料了不久后的未来。
“没听过一句话吗？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宋巡缓缓地说，“只要你想去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分辨一件事你会不会，不就是表面的成没成功吗？可是你学了这么多，更应该明白吧，只有投入了才有可能回报。”
“但你连投入都不愿意，难道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所以不愿意付出吗？”
林裴：“可是这……”
这听起来好像歪理啊。
可是为什么仔细想想，又有种会忍不住被说服的感觉。
“你怕什么。”宋巡看他一脸迷茫，反应不过来的样子，不禁笑了笑，“记住，下次不要说我不会，要说——我对这件事没兴趣，知道了吗？”
“哦……”
林裴点点头，“我记住了。”
说起来真的好神奇。
当说“我不会”的时候，心里总是很沮丧，充满了失败的挫败感；但是如果换成“我不感兴趣”，仿佛就多了几分洒脱。
宋巡说的没错啊，从小开始，除去一些被身体限制的因素，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也做不好的。
他不愿意继承公司，单单是因为——
他不喜欢而已。
&#183;
也不知道文川是不是有事耽误了，宋巡一直等到下午放学了，才收到他推来的微信号。
宋巡的打算是自己先过去和对方聊一聊，摸一摸人家的态度，万一人家学业繁忙又或者是不方便说这些，那也不至于让林裴尴尬。
这天正好宋景华下班得早，在家吃饭，饭桌上看到他在玩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呢，就催促了一声，“吃完再发。”
“有正经事呢……快打完了。”
宋巡把最后一句编辑完，又上上下下扫量了一遍，没什么语病、说话态度也非常客气谦和，满意地点点头，按下了发送键。
等到发完，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哎爸，你最近是不是和林叔叔接触挺多的？”
“还行吧。”宋景华瞥了他一眼，回答很谨慎，“只是聊一些工作方面的事情。”
“这不是巧了吗？”宋巡一拍手，很随意，“你们两个大男人天天聊事业肯定都特别无聊，不然你们来聊聊育儿吧？就像你老说培养了这么优秀的我，是不是可以给隔壁有些沉闷也不精于此道的邻居传授一下经验呢？”
“……”
宋景华放下了筷子，无奈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小裴的事了。”都不用宋巡回答，文乔都已经能抢答了，“估计是为了他上医科大的事情吧？林承轩不是不同意吗？前几天还把小裴关在家里不让他去上学呢，这事我都知道了，你怎么跟没听过似的。”
“人家的家事嘛，”宋景华好脾气地解释，“我和他又是合作伙伴，不太好过问这些。”
“爸你不是也有和合作伙伴成为朋友的吗？”宋巡说，“就那个——王叔，有事没事就来咱家找你打高尔夫的。咱们两个这么亲近，你就多走动走动关系呗，说不定……”
宋景华接道：“说不定，林承轩就被我劝动了，让林裴去念医科大是不是？”
“知子莫如父啊，高。”
宋巡竖了个大拇指，笑笑，“这不是您和他年纪相仿，你们同龄人么，说的话更权威，林叔叔也能听进去几分。”
“让我去说也不是不行。”
宋景华缓缓地说，“不过你是要我以‘同学的家长’去问呢，还是以‘邻居’的身份，或者是‘合作伙伴’的关心……又或者是，亲家的身份呢？”
宋巡顿了顿。
文乔瞧了父子俩一眼，意外地没帮腔。
看他沉默的那副模样，宋景华笑了笑，话中有深意，“毕竟，身份不同，立场不同，说出口的话……自然也可能不同了。”

第118章
最后，宋巡还是没找他爸帮忙。
说到这个他就烦。
宋景华也是个老狐狸精，除去对老婆时不带半分心机，其他事情上总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包括在教导宋巡这件事上。
从小到大，宋巡要他爸帮点忙，总是得被他爸连带着收点‘利息’。
宋景华问他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但其实也只框出了一个答案——普通朋友的身份，他们不好插手，也没资格插手。
宋巡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晚上文乔在厨房里做甜点，宋景华站在一旁帮她揉面团，夫妻俩聊着聊着，文乔就忍不住说到刚才的那件事情上去了。
“你说你，帮孩子个忙能怎么着。”
文乔一边把草莓剁成小块，一边絮叨，“虽然我老早之前说，这辈子都不掺和他们俩的事情，但那不是因为宋巡他以前不喜欢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的心思别说我了，你都能看清楚。我现在觉得小裴也不像是接受不了他的样子，那你帮孩子个忙又不费力……”
宋景华耐心地听老婆教训完，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这不一样。”
文乔反问：“哪儿不一样？”
“咱们和林承轩没太多交集。”
宋景华引导她，“咱们是没有个Omega的孩子，要是林裴做了你儿子，你想想，这时候外面有个臭小子想把他拐走，你舍不舍得？是不是得考量考量这小子的品性？”
文乔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林承轩和他夫人感情不和，他就林裴这么一个孩子，虽然看着他对小裴不上心，但你想想看，哪个父母不上心的小孩能养成林裴这样的？又乖又听话，成绩好又娇，那完全就是放在温室里慢慢养起来的。”
宋景华说着，用沾着面粉的手指点了点楼上，压低了声音，“你再看看咱们家的那小子，小时候爬树掏鸟蛋、下河捞螃蟹，现在长得健壮又独立，那是泥点子里爬滚出来的，咱们什么时候担心过他贫血或者不吃饭？你再看看林裴，那孩子身体弱，哪个家长不会多照看着点呢？”
“说白了，人家稀罕着孩子呢。”
“这会儿你贸然给他出个什么主意，看起来像是为了林裴好，可咱们是什么立场？能负担起人家孩子的未来吗？但凡我多说一句站在林裴角度的话，你想想看，林承轩是什么心情？他能谅解我吗？能谅解宋巡吗？”
文乔沉默了半晌，明白了他的意思。
对于林承轩来说，外人是永远不可靠的，只有他能确保自己可以为林裴的未来挡一挡风雨，可是他又能负责多久呢？
万一出了意外，他走之后呢？
他一直想要林裴继承林家的产业，其实只有一个目的而已，就是希望他的孩子能够在他羽翼下安安心心地长大。
仅此而已。
但现在却有人要把林裴从他的伞下带走，去吹风去淋雨，换哪个父母能同意呢？
文乔这么一想，又非常能理解林承轩的心情了。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你说，他们俩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等。”
“等？”文乔微微皱了皱眉，“等多久？等到孩子高考了，先斩后奏？”
“当然不是了。”
宋景华摇摇头，“那样他只会更生气。”
“我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等，等他愿意放孩子出去闯荡，等他愿意接受会有一个人，像他一样照顾林裴，保护林裴，为他挡住后半生的风雨。”
“他在等，也在考验宋巡。”
宋景华点了点妻子的鼻尖，“当然，我们也在等，也在考验。”
宋巡是他们夫妻教出来的孩子。
这也是他们作为父母的一份考卷。
楼上。
宋巡看到屏幕上打来的电话，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喂您好，请问是程学长吗？是的，我是文医生的外甥，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一下您……”
&#183;
林裴回到家，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正在和阿姨通电话的林承轩听见了声音，叫他过来接一下电话。
是关于和林家约好聚餐的事情。
本来就是为了庆祝两家合作的一顿饭，现在都快拖了两三个星期，再找借口延误下去也确实有点不像话。
林承轩定好的时间是这周五晚上，他们旗下的一栋度假酒店，正好周末在那好好休息休息。
上一次聚虽然是私事，但毕竟是宋景华他们做的东，林承轩这次当然也得还回去。原先他们是打算邻居之间聚一聚，不必搞得那么奢华浪费，但后来林承轩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地点定在了外面。
怎么看，他们两家现在都不是能在一家里吃饭的关系。
林承轩也是刚和宋景华约定下来，打个电话告诉阿姨，给她放几天假。
关于这些，父亲都已经定好了，林裴自然没有异议。
父子俩又聊了一些琐碎的事情，正要挂时，林裴犹豫了半秒，“爸，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林承轩转了下椅子，看到穿着西装裙的助理走了进来，点了点手表，表示会议时间要到了。
林承轩点了点头，做了个等我五分钟的手势，等到门重新关上后，他才道：“什么事？”
“其实，学校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林裴靠在栏杆边，手指握着薄薄的机身，脚尖轻轻揉搓着地毯上的短绒，“我听他们说，张文慧也好几天没来上学了，一直在家反省……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林承轩换了只手接电话，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处理？”
林裴……林裴也不知道。
张文慧这个人确实嘴碎、贪心又虚荣，还老是喜欢动些让人厌烦的小动作。但归根究底，她也没干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就像是一只苍蝇在你耳边飞来飞去，没有对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很烦人而已。
林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但是也明白，再这样闹下去，可能就不是处分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只想让她吃个教训，但不打算把事情闹那么大。
林裴微微拧着眉，半天后才说：“给她记个警告的处分，撤了她学生会副会长的职务，其他的……就算了吧。”
这样的结果，林承轩也没有惊讶。
林裴和他这个父亲不同。
他有一副软心肠。
林承轩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
“除此之外，”他还加了个附加条件，“让她再休学一年吧。”
他不希望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张文慧虽然脾气不好，但成绩还行，在班级里也是中上游，属于能考一本或者不错的二本学校的学生，现在都快高三了，让她休学一年她未必愿意。
不过比起学校的舆论和父母指责，或许休学对她而言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毕竟，大众是记忆力最差的生物。
而且这次的事情也能给吃瓜群众好好的敲响警钟，学校环境很单纯，但也不代表着他能容忍这样的‘小打小闹’。
林裴这下也没什么意见了，估计他也不用出面，张文慧的父母听到自家女儿这么轻松就能免除灾祸，估计会马不停蹄地把她押去办公室办手续。
“对了，”最后的时候，林承轩又嘱咐，“记得每天都要打抑制剂。”
抑制剂？
对了。
林裴差点忘记，距离他上一次发情期，都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由于第一次他是纯粹靠药物压制，导致发情期的频率会比普通Omega更频繁一些。再过一个多月，可能就会迎来第二次发情期。
挂了电话，林裴回到房间，果然在书桌边看到几支气味阻隔剂。
如果说抑制剂是化学作用，让原本冲动的身体恢复平静；那么气味阻隔剂就是物理阻断，减少可能会引诱发情的诱因。
在初期时，用阻隔剂的效果更显著，也更方便。
林裴对着桌上一排的新款看了半天，神使鬼差地从中选了一款外包装画着白色小花朵的阻隔剂。
&#183;
第二天，林承轩刚去卫生间洗漱，林裴已经收拾好书包，连阿姨煮的牛奶都来不及喝，从冰箱里拿了瓶旺仔，嘴里叼着三明治，含含糊糊又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哎？小裴，那个奶我还没热呢——”
阿姨话还没说完，眼前林裴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林承轩下了楼，看到餐桌边空荡荡的，有些意外，“他人呢？”
“不知道呢，”阿姨摇摇头，“说是学校有急事就走了，给他准备的午餐也没带。”
林承轩沉思片刻，走到客厅的窗边，指尖拨开轻透的窗帘。
对街的别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悄无声息。但两秒之后，一道咔哒声响起，宋巡推开门匆匆地走出来，走到一半穿着围裙的文乔追了过去，递给他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他今天的便当盒。
粗略一看，就知道分量不小。
宋巡打开看了一眼，折回去拿了两瓶牛奶，出门时铃声响起，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林承轩叹了口气。
不用打他都知道，林裴的手机号现在一定占线。
“我看这俩孩子感情也挺好的。”
林承轩转过头，阿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看到宋巡一边打电话一边快走到他们视野消失的街头，不禁笑了笑，“宋巡是个会体贴人的……”
林承轩哼了一声，意义不明。
“给我装一下吧。”
他收回了手，沉声道，“早餐我带到公司去吃。”
&#183;
宋巡耳边夹着电话，把便当装到自己的双肩包里去——他已经有两年没背过这种款式了，嫌幼稚，不过最近为了装饭盒（主要是林裴的），他特意换了这个包，就为了容量大一些。
等到便当装完，他把包晃到身上，看到不远处的身影，挂掉电话，走过去拍了下林裴的肩膀。
“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早？”
“嗯……”林裴已经把三明治吃完了，正拿纸巾擦手，闻言含糊地说，“我爸最近一直在家里吃早饭，我怕他唠叨我。”
“他也是为你好。”
宋巡看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你的包给我。”
林裴也没和他客气，顺手递了过去。
包带转移到宋巡手心时，林裴微凉的指尖碰到他掌心柔软的皮肤。
一触即分。
宋巡把背包单肩背着。
两个人沉默着并排走了一会儿，到公交站台时，那列常见的公交号码还没来。
宋巡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天空处。
半响后，他缓缓望向林裴，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确定。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他问。

第119章
“你……今天喷香水了吗？”
“没有。”林裴余光里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收了回来，“你怎么这么问？”
“奇怪。”
林裴不自然地捋起头发，“哪里奇——”
怪字他没来得及出口。
微微温热的鼻息从他的发丝之间轻轻带过，隔着几厘米的空气屏障，似乎都能感受到身旁人皮肤表层的温度。
宋巡低下头，鼻尖蜻蜓点水一般掠过。
擦过的那一瞬间，林裴屏住了呼吸。
“有花香。”他直起身，重新退回了之前的距离，回答，“好像是栀子花的香气。”
“栀、栀子花？”
林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草草地抬起胳膊闻了一下，“哦……我爸给我买了一堆气味阻隔剂，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就随手拿了一瓶喷了下，没想到头发上都沾到了。”
“现在的商家也真是的。”说着他咳了一声，笑笑，“我还以为所有都是无香型的呢，事实证明还是有区别的，看来下次得注意。”
宋巡说：“这个也好闻。”
“还凑合吧。”林裴谦虚地说，“挺清爽的，偶尔换一换也挺新奇。”
听他这样说，宋巡下意识凑近了，又闻了一次。
只是这次或许是脚下没站稳，距离把控错误，他一低头，差点吻到林裴的额角。
这是他们都没预料过的‘距离’。
林裴垂下眼睑，下意识微微侧开脸颊。
但那好像……并不是一个躲避的动作。
“……”这一瞬间，宋巡脑海里转过了许多思绪。他重新站直，扯开了话题，“说起来，你的特殊期要到了吗？”
“三个多月了。”林裴回答，“虽然我没有什么感觉，但提早预防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宋巡点了点头。
说到这里时，两个人都没有再接话茬。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会不会在暗示我可以做一个临时标记？但是万一会错了意，就太尴尬了。而且也得他愿意……
宋巡望着远处的天，默默地想。
林裴忽然回头看向他，一脸古怪。
一辆995牌的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两个人都没有上去。司机看了他们一眼，片刻后轮胎摩擦地面，离开时扬起一层薄薄的尘土。
等到公交走后，宋巡才反应过来刚才面前停了一辆车，他啧了一声，有些懊恼，正要问林裴车牌号时，一回头，正好看见林裴歪着头，手掌盖着耳朵，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倒出来似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裴也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
林裴默默地放下了手。
宋巡怔了片刻，“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林裴摆了摆手，换了和宋巡相反的那一侧，藏着掖着扒拉了下耳朵，一边扒拉一边费劲地说，“就是、就是我好像、好像有点耳鸣……”
好端端地怎么耳鸣了？
“没事吧？”宋巡立刻放下了刚才那些旖旎的想法，拧着眉问，“严重吗？哪只耳朵？我帮你揉一揉吧？”
“不不不——”没想到他刚一靠近，林裴立刻往后退了好几步，深吸了口气，“你你你先站那儿，我感觉好多了。”
因为这一句，宋巡的脚步顿在了那儿。
“……好。”
虽然林裴嘴上说着没事，但宋巡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哎等下，文川应该刚上完夜班，这会儿应该还没睡，不然发个信息问他好了。
宋巡刚拿出手机，手指点了两三下，林裴立刻制止，“哎哎哎！不用麻烦了！我现在耳朵已经好了，别打扰你舅舅——”
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里。
林裴目光下移，看到他手机里微信都没打开，还停留在主页面。
宋巡一脸茫然和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屏幕，“你怎么知道我要和文川联系？”
“……这不是很简单吗？”
林裴模糊地说，“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我的事你也不大可能上网搜百度听那些人的说辞，那就只能找你最可信的医生了。”
说着，林裴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了几声，“咱们俩这默契，简直就是心有灵犀，对吧？”
“啊？哦……”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
正好他们乘坐的公交过来了，林裴见状，赶紧推着他的肩膀，连声催促：“好了好了，赶紧上车吧。你带公交卡了吗？赶紧拿出来，等下车一停我们就赶紧冲上去抢座位……”
“哎——”
宋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他快速推上了公交。
等到刷完卡，宋巡扫了一眼车内，看到两个挨着的座位，后面坐了一对小情侣，穿着的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大约是高一的学生。
林裴拉着他去那里坐下，车内空气不流通，他把车窗打开，深吸了两口新鲜的空气。
这是他们无数平平无奇的日常中普通但又格外美好的一天早晨。
“你爸爸应该和你说过了吧。”
林裴坐在里侧靠窗的位置，胳膊轻轻搁在窗沿上，沿路的风有技巧地把他的头发向后吹去，露出雪白的脖颈。
在清晨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宋巡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说咱们一起吃饭的事情。”
他说。
宋巡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我爸是怎么想的。”林裴叹了口气，嘟囔道，“前几天他还严令禁止我和你接触呢，我以为在他心里，这件事就像‘下次请你吃饭’一样，随便说说而已。”
宋巡沉默了。
如果是别人，或许真有可能将这项计划流产掉。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宋巡还是能隐隐感觉得到，林承轩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但实际上是个很注重承诺、甚至行为举止都有些古板的大家长。
至于他对宋巡的偏见，不管是否存在，想必都不会影响到林宋两家在他父亲心里的价值和地位。
宋巡忽然想起，林承轩拼命地不让林裴走出林家这个舒适圈，想把他留在更安全的环境里。偏偏自己这个帮凶各种怂恿鼓动，也难怪林承轩会说出不允许他们接触的话。
只是这些话，宋巡没有对林裴说。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书包的侧袋摸出一个便携笔记本，递给林裴，“我托文川帮我联系了一位师兄，他也是Omega，现在是国医科大的研三学生，他跟的导师叫李春霞，是一位很有名的、呃……”
林裴顺畅地接了下去，“精神外科专家。”
“对，这些专家你肯定已经了解过了。”宋巡点点头，“关于你之后可能的研究方向，我和他大概请教了一下，咨询了一些比较基础的问题。他说过几天有空，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找他，喏，地址也记在这里了。”
林裴打开那个薄薄的本子，上面记得满满当当的，什么国内医科大学学术氛围浓厚的大学排名，省内医院以及相关的专家，甚至连人家高考和研究生的分数都要来了。
他的指尖停在微微潦草的那一页。
宋巡以为他在认真看笔记，也侧过头去，对着上面简写的字句回忆那通电话的内容，“这个师兄听说了你的情况，他说原本是更建议你去搞学术……”
但是后来听宋巡说，林裴很想站在台上握着手术刀。那位师兄沉默了许久，只说了寥寥几句：既然想做，那就去做吧。
世界上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对于医生来说，永远都有无限可能。
师兄说，我很羡慕你的朋友，他有着别人无法匹敌的家境，有着数不清的人脉资源，他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可是更多的人并没有这样的勇气。
宋巡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之前，在他还有读心术那样的能力的时候，某次他和林裴争吵过后，追到厕所外，隔着墙听到了他的心声。
他第一次知道，林裴身上贴着撕不掉的菟丝花标签。
菟丝花。
不知道从谁开始传起，菟丝花成了柔弱的代名词，只能依附着别人才能生存下去。仿佛它们生长在温室内，也只能在玻璃瓶内开出精致又柔弱的花。
可是他们好像忘记了，菟丝花还有一个别名，叫做：魔王的丝线。
它们根茎柔弱，却生长迅速，有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和繁殖力。它们静悄悄地吸取着身边可能的养分，一步步地为自己延长枝叶，在所有人轻视的目光里，变成了可怕的‘致命绞索’。
在别人的眼里，林裴是盛茗玉的弃子，是多病羸弱的累赘，但或许林承轩早已明白了。他如果不明白，不会放任林裴和宋巡接触，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容忍宋巡在边界线上试探。他知道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即便有着再柔弱的外表，也有着狼子野心。
那一句附和并不是贬低，而是另一种‘认可’。
十几年后，宋巡成为了认可这株‘菟丝花’的第二人。

第120章
开车去温泉酒店那天，林裴提前几天看的天气预报，说是这一周都是大太阳的好天气。那天起床时窗户外还能看到明媚的日光，结果洗完澡、刚涂完防晒霜和护肤品的林裴正准备回屋换衣服，刚把衬衫放到床上摊平，不知不觉之间，忽然发现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下雨了。
林裴下楼，正好看到父亲在沙发边打电话。听到脚步声，林承轩回头看了他一眼，简短地结束了对话。
“外面下雨了。”
林裴说。
林承轩走到窗边，揭开帘子，刚才还几乎听不到雨声的室外忽然加大了雨势，豆大的雨珠，啪嗒啪嗒地打在玻璃上，砸出一片很重的痕迹。
林裴的心情莫名沉重了起来。
“咱们还去吗？”
他问。
林裴不喜欢下雨天。
下雨天总是会让他弄湿衣服和鞋子，下雨天时老师总是会用可惜、又同情的目光看着他，让人无处可逃。
下雨天让他意识到盛茗玉真的不爱他，也让他意识到，不是什么东西、什么人都能一直留在他身边。
下雨天，似乎总是给他留下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都约好了，总不能放人家鸽子。”林承轩将偌大的雨声盖住，说了一句希望不要积水太深，又道，“走吧。”
“好。”
&#183;
雨天路滑，雨刷把车前窗打磨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有源源不断的水珠顺着玻璃倾斜的角度流淌下来，雨势太大，即使开了车内循环，车窗上还是沾染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林承轩开得很小心。
宋景华一家因为出发得比他们早，虽然半路上也下了雨，但没开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天气不好，宋巡还打来了电话，问他们到了哪里，让他们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现在还在黄海大道上。”
林裴看了一眼路线，“估计还有十几分钟的样子。”
林承轩不禁竖起耳朵，默默听了两句。
“嗯……我们带了伞。”车内温度有点低，林裴没有穿外套，下意识地把脚趾蜷在一起，盘腿坐在椅子上，“知道了，我们开车会小心的。你也是，不用在外面等了，车开得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你先进去等我们吧。”
隔着手机，宋巡又叮嘱了几句。
等到挂断电话后，林承轩才淡淡地问：“是宋巡？”
林裴习惯性地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之前林承轩给他的禁令，点下去的半截脖子顿时僵在了那里，“……”
“你也不用装。”林承轩早把他的小心思给摸透了，“我听得出声音是他。”
原定好的理由这下子被一杆子打翻，林裴只得硬着头皮解释，“他只是打个电话来问问我们到哪里了，没有别的。”
“说是这么回事，不过，”林承轩一语道破，“你和他要是不经常联系，那么这通电话应该是他的父亲亲自来打给我的吧？”
……遭了。
“您既然知道，那么还问了干什么呢。”林裴仔细想想，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林承轩不像是第一回 发现这种事，倒是像专门来揭他老底的。
“得了吧，您不也是在装。”林裴忍不住嘟囔道，“我也没觉得我演技那么好，能把您给瞒过去。”
林承轩平静地问：“既然知道瞒不过去，那又何必明知故犯？”
“当初喜欢宋巡是你说的，不喜欢宋巡了，要和周成森在一起，这也是你说的。怎么，你当这是在淘宝吗，什么事都能享受七天无理由？”
他话说得很重，语气也很重。
林裴没有开口。
像个被家长骂了的小孩。
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他爸说的每一句都是说的。
他确实善变，可是又没有那么善变。
人总是矛盾的，总是会有两面性。
林裴想，他这辈子的双标，全落在一个人身上了。
“……退一万步，”林承轩余光里瞥见他蔫蔫儿的模样，心底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许多，“就算你有无数次后悔的机会，但你就那么能肯定，宋巡不是另外一个复制版本的周成森？他能那样坚定不移地站在你的角度，难道不是因为此刻比起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和选择，你更需要有人站在你的角度，去肯定你的选择吗？”
“说到底，只是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站得这么轻松罢了。”
林承轩对他或许沉默寡言不善言辞，但挑起别人的刺来，不逊于任何一个大学时期狠心让三分之二学生都挂科的严厉教授。
而且，他也有着林裴继承到的优良品质——双标且护短。
可是此刻他越护短，林裴听得越刺耳。
“那是你的偏见！宋巡他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取悦我，他只是觉得比起让我走所谓的正确的路、或许走自己喜欢的路会更好。”
林裴莫名地愤怒，这股愤怒是没来由的，尤其是愤怒的对象还是他的父亲。
似乎更多的男生在家庭关系中，总是更亲近母亲，和父亲之间有爱、也有疏离，更有两个雄性动物的倔强、自尊和坚持。
就像大自然中，小狮子尊敬崇拜着作为狮群领袖的父亲，但他们之间依旧存在着不可分割的冲突。
但林裴不是这样。
他没有母亲，最亲最亲的亲人就只有父亲。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同班同学都约着一起去打游戏，林裴总是拒绝他们的邀请，为此还被他们取笑叫‘爸宝男’、‘没长大的小屁孩’。
林裴从没觉得有什么。
父亲是他成长路途中的标杆，是方向盘，也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直到前一秒。
“宋巡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裴撇过头，直至此刻，他依旧不愿意和父亲有正面冲突，但心底的余怒还未消，硬邦邦地说，“他从不为获得什么利益，你不了解他就不要乱说。”
“他不为获得什么利益，那他有没有想过，将来你会失去什么、你得到的回报如何？你想用来说服我的理由就是和他学的？”林承轩轻呵一声，不以为然，“什么所谓的你喜欢的路，这世界上大家都喜欢且热衷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到达终点的捷径，但是很可惜，并没有。”
“没有穷举完所有结果就替别人做下决定……”林承轩冷声道，“就算这次你的选择是对的，可下次呢？有多少人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别说他了，就连父母都不能——”
“就连父母也不能？”
林裴扭过头看他，“您也不能？”
林承轩的手指僵住了。
汽车像是缓缓坠到平面上的降落伞，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一道微浅的声音。满是积水的地面上被划出几道明显的车辙印。
“您都不能，又何必勉强他人为我的人生负起责任呢？最终的决策者是我，要负起责任的也是我，不是吗？”
林裴平静地说，“您已经为我前十八年的保险买了单，现在，该轮到我自己了。”
说完，他拉下车门锁，迈了出去。
外面的雨势渐渐缓和了下来，汽车离酒店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林裴把唯一的雨伞留在了副驾驶座上。
走之前，他回过头，敲了下车窗。
林承轩沉默片刻，按下了车窗键。
“对了，再给您补充一句，下次想考验我的时候别再用激将法了，再蠢的羊也不会接二连三地掉进同一个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这才是他教给我的东西。”
林裴转过身，看到宋巡撑着伞从酒店大堂小跑了过来。
“还下着雨，怎么没带伞？”
宋巡把伞面倾向他，又弯腰看向车里的林承轩，指了指停车场的方向，“林叔叔，这儿的停车位有点难找，不然您和小裴先进去，我来帮您泊车吧？”
林承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车窗升起来，开车走掉了。
“……”
宋巡直起腰，叹了口气，“你爸爸是真不待见我。”
“你想太多了。”
林裴哼了一声，“真正不待见的，他才懒得过问。”
就像周成森一样，兴许是早就预见到两个人没有结果，所以即使周成森放了他们‘鸽子’，父亲也只是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什么时候见他天天挂在嘴边、各种提防的？
不过这一张嘴就气人，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
宋巡啊了一声，表示没有听懂。
“老傲娇了……”
林裴没理会宋巡，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把手伸出伞外，感受了片刻，“嗯？”
雨，好像停了。

第121章
嘀嗒、嘀嗒。
宋巡和林裴站在酒店门口， 雨滴顺着倾斜的屋檐一点点往下坠落，短暂地在空中停留了一秒， 又悄无声息地砸到地面上，溅起一朵仔细觉察才能看到的小水花。
四周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宋巡从余光里频频看了他好几眼。
“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林裴一脸平静。
“你——”宋巡迟疑了半秒，试探地问，“和你爸爸吵架了？”
“我和他吵什么……”
“还说没吵？脾气都写在脸上了。”他犟着脖子否认的样子让宋巡不禁笑了起来，不过笑归笑，他还是要劝两句， “他和你之间差着二十多年，代沟肯定有的，别说你们了， 我和我爸妈也有代沟呢。他不理解你的地方好好说就是了， 没必要摆脸色， 林叔叔这么疼你， 你和他吵架，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心里肯定难受。”
说到这里，林裴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你知道什么……”
最后， 他也只嘀咕了这一句。
“我是不知道， 不过能让你和他吵起来的事情， 翻来覆去不就那几件吗？猜都能猜到了。”宋巡还以为林裴是因为专业的事情，劝解道，“我从前也是特别叛逆的性子，而且男孩儿嘛，都要面子。有时候我妈让我去做什么，我就偏不去做什么， 就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可是……你现在也知道我车祸的事情了。”
一说到这个，林裴不禁把目光投向他。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当时我的情况很危险，我爸说，当时我被送进手术室，整整抢救了十三个小时……等到我被推出来的时候，那些医生和护士都要虚脱了，有个实围观学习的学生，出来的时候扶着墙，腿都在发抖——站了太久了。”
这些林裴都不知道。
他只能从文乔给的那几份文件中，去想象当时凶险万分的场面。
“第一次手术后，医生说还有一些大血块没有清理掉，之后又经历了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手术，几乎在抢救室躺了小一个月，才终于转入普通病房。之后就进入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植物人时期。”
“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只是从我爸口中听到的回忆，我自己并没有这样的记忆。对于我来说，那次的车祸就像是打了一针镇定，发生的一瞬间很痛，但很快就失去了知觉，醒来之后依旧是完美的结局。”
林裴静静地听着。
“但对于我妈妈来说，并不是这样。每个坐在手术室外煎熬等待着医生消息的夜晚，她都亲自经历过，那些绝望和欢喜，都是她自己切实感受到的情绪。当我睁开眼，看到她因为憔悴头发发灰，脸上长了许多皱纹，又渐渐有了作为‘人’的意识后，我才渐渐明白一件事。”
“从我们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我们就和这里的一切有了联系。一切我想象中的置身事外、只为我自己而活都是不存在的。”
宋巡忽然抬头，拍了拍林裴的肩膀，把手中的雨伞塞到他手里，“我们不光要为自己活，也要为我们的责任而活——别再和你爸爸闹脾气了，等下去和他撒个娇，给他个台阶下吧。”
林裴微微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承轩抬手挡着小雨，快步朝他们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裴撑开伞走出去，迈出一步后又顿住了，回头看宋巡。
“去吧。”宋巡笑了笑，“我就在这里等你。”
这一刻，林裴也不能描述自己是什么样的感觉。
之前某次和克里斯聊天时，克里斯说他会喜欢给他安全感的人，但是不一定会喜欢说教自己的人，林裴深有同感。这类说教的成分在他的成长和经历中占据了太多的比重，沉重到让他肩上负担了许多自己本不必要的压力。他厌恶给他规划好人生的方向，告诉他这样是对的；他喜欢陪伴，喜欢支持，喜欢肯定。
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是他现在好像有些变了。
或许原来的标准没有变，只是加了特定的例外。
人生真奇妙。
就像前十六年他一直不喜欢吃香菜，可是某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忽然就迷上了香菜的味道。
没有人知道原因，林裴只知道，自己好像有些太依赖宋巡了。
但是这样好像也不赖。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轻轻踩着雨水向父亲跑了过去。林承轩的西装上沾了水珠，林裴把雨伞倾斜过去，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巾，帮他擦了擦。
林承轩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瞥宋巡，顿时明白了什么，忽然就体会到了同龄朋友说的‘老父亲的心酸’。
“你连我说的话都不听，倒是听他的。”
林承轩道。
“我听他的是因为他说得对。”林裴嘟囔道，“我不听你的是因为你也不听我的。”
林承轩：“……”
无言以对。
几步路的功夫，眼看着宋巡就在眼前，林承轩没有在小辈面前讨论家事的习惯，就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宋巡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着打了个招呼，一行人一起往里走。
这两人都是alpha，再加上两家又有合作，林承轩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股市的行情，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什么天使投资、什么大盘指数，又是新能源又是白酒，听得林裴只想打哈欠。
林承轩看见了，不禁拍了下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教训，“一天到晚不学点好，你天天和他一起上学放学，怎么不跟人学学这些？以后去聚会聊都跟人聊不到一块儿。”
“……？”
他怎么不学好了！明明他学好的地方林承轩都没瞧见，光指着他的弱项说了！
林裴刚要顶嘴，宋巡忽然咳了一声，他顿了顿，下一秒就偃旗息鼓了。
“是我平时也没和他聊到这些。”
宋巡笑了笑，“他平时对钱就没个概念，又不爱研究这些，炒股的学习成本可不小，要是炒输了，反而会让他更不喜欢这些……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林裴听了，表示真想请他出一本《说话的艺术》。
宋巡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暗指林承轩对林裴教育的方式容易适得其反。
林承轩瞥了他一眼，没有再提这些。
相比林承轩穿的一身正式，这次文乔和宋景华就随意了许多，文乔穿了一条米黄色的碎花裙子，头发挽起，带了珍珠耳环，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宋景华穿着一件很薄的灰色针织衫，袖口微微卷起，看起来就像是家居服一样。
林承轩进去一瞧他们俩的装束，心里明白了几分。
宋家人的心眼还真是多。
他心想。
本来以为一句‘公事’就能把这次聚餐划分得明明白白，两家互不越界，没想到还是让宋景华他们钻了空子。
连爹妈都能过来助攻……
林承轩脱下西装外套挂到旁边，余光里撇到自己的傻儿子已经自觉地坐到了宋巡旁边，把左手边的位置留给了他，顿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一点心眼都不长，他不严格把着关，只怕他到时候被人卖了还要乐呵呵帮人家数钱。
酒过三巡，热菜也上了好一回。
林承轩一直谨防着宋景华扯话题，一旦有苗头，他便立刻把话绕到公事上。不过宋景华也有分寸，席上一直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话题快尽时，宋景华把空调调低了几度，又指了指宴会厅外连着的小花园。
“今天下了一场雨，屋子里空气不流通，闷热得很。”宋景华温和地说，“小裴，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先出去透透气吧。”
林承轩心一沉。
“……啊？”
林裴茫然了片刻，宋巡朝他点了点头，他便哦了一声，“那、那我先出去一会儿。”
等他走后，宋景华倒了杯酒，隔空和林承轩碰了个杯，浅浅一笑，“咱们老聊些没趣儿的话题，小裴听着也无聊，倒不如让他出去和朋友聊聊天，回复一下消息。像我们家儿子啊，平时在学校里习惯了一边吃饭刷手机，现在回来也总要看一看消息。”
说着，还要看一眼宋巡，“是吧儿子？不过说起来，你平时都在看谁的消息呢？”
宋巡：“……”
林承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回敬宋景华的那杯。
“你说咱们老聊些没趣的话题，那你想聊些什么。”林裴不在，林承轩也懒得绕弯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宋景华闻言，微微敛去了笑容。
这是有正事要说。
宋巡心有所感，明白自己也不适合再留下，于是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桌上就只剩下了成年人的场合。
“林总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宋景华正色道，“你应该也明白，医疗是目前的大势，尤其是私人医疗，这也是我们这次初步合作的原因。”
“这些年我一直做金融这个版块，做得大了，蛋糕就这么多，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拓展新版块……”
宋景华直接道，“我们有意规划一个私立医院的项目。”
林承轩微微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宋景华说的是这个。
“为什么？”
他问。
“为什么？这答案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宋景华道，“我有人脉，有资源，我们两家又是合作关系……”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林承轩语气平静，“两个孩子都已经出去了，你还要在这里和我打太极吗？别告诉我，你培养了宋巡十多年，就是为了让他去管理一个医院？”
宋景华沉默半晌，最后是文乔先开了口，“你也知道我们家家大业大，宋巡也不是能安分的性格，这个项目就是专门让他练手的……就当是孩子的成人礼礼物吧。”
即使到这一步，她还是没说得太直接。但是夫妻俩的想法，已经跃然纸上了。
这不是给宋巡的练手项目。
是给林裴的。
难以言说林承轩现在的心情，无言半晌，他还是觉得无法相信，“你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应该叫值不值得。”宋景华缓缓道，“积累了这大半辈子的身家，难道还不够支持他们赌一把？”
这一份，是宋家最珍贵的筹码。
对于林承轩来说，是一场稳赚不赔的赌局。

第122章
室外， 雨势渐停。
偶尔有几滴调皮的雨滴落到裸露的皮肤上，凉风吹过， 清爽透彻。
后面响起轻轻的脚步声，林裴回头看，宋巡推开门，避开微微湿润的地板，走了过来。
“你怎么出来了？”
他有些诧异。
宋巡耸耸肩，“和你一样，被赶出来了。”
林裴望向里厅， 席上只剩下了宋景华、文乔和林承轩，明黄色的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明艳的灯光洒向四周， 照得三人都格外闪耀。
可灯光下， 每个人的神情都无比严肃。
林裴不禁开口问：“你说他们在聊些什么， 非得把我们支出来？”
“谁知道呢。”
宋巡耸耸肩， 走到他身边的栏杆处侧身靠着，林裴背倚着、手肘挂在栏杆上，手机放在不远处，正在播放一首流行的数字单曲， 扬声器里悠扬地传出清透干净的女声。
“don&#39;t know how you haven&#39;t run off；
you&#39;re a saint， you always stay calm……”
裹挟着雨水和泥土气息的风轻轻掠过， 原先银灰色的天空渐渐被照亮，林裴偏过头，顺着宋巡的目光望去，原来楼下种了一大片红玫瑰，或许因为地方偏远没人打理，竟然让这片野玫瑰长势十分旺盛。
一场大雨， 雨打花残，落了一地花瓣，只剩下满是刺的根茎和绿叶还立在花园里。这条路径前后都被封住，花瓣在雨里洗涤了一遍，颜色反而格外艳丽。
“我当然爱你。”
宋巡忽然说。
林裴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他几乎立刻抬起眼眸，带着一点心惊肉跳，带着一点茫然，还有一点不知所措。
“你一直不懂我的爱，这是我的错。”
宋巡没有回头，他的嗓音在风里格外轻、格外柔。
他喃喃道，“不过这并不重要，但是你——却和我一样傻。祝你幸福……”
林裴的心情戛然而止。
他微微一怔，不明白宋巡在说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将玻璃罩拿走吧，我不需要。”
宋巡念完了最后一句台词。
这是小王子里，小王子前去和他的玫瑰花儿告别时，玫瑰花对他说的话。
宋巡只是复述了离别时玫瑰花的台词。
“……”林裴忽然有些尴尬，打起精神问，“你更喜欢玫瑰花吗？”
他用了‘更’这个字。
宋巡回答，“我的理解中，小王子一直深爱着他的玫瑰花。”
“他也爱狐狸，”林裴说，“他驯养了狐狸。”
“实质性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宋巡轻轻笑了笑，“狐狸教会他驯养的意义，但它没有驯养小王子。”
狐狸教会他什么是爱。
但是玫瑰、也只有玫瑰驯养了小王子。
“这样的吗？”林裴似懂非懂，“我一直以为……算了，那小王子最后回到自己的星球了吗？”
大约是没有的。
他被毒蛇咬了一口，蛇说会送他回去。
但是小王子不明白，蛇是冷血又狡猾的生物。
“也许吧。”宋巡回答，“他脱下这副沉重的躯壳，但灵魂已经回到了他的星球。”
回到了他的玫瑰花身边。
“是我永远也读不懂的故事了。”
林裴耸了耸肩，“或许我已经没有童心，所以才看不到作者描绘的结局。”
“或许，圣埃克苏佩里也没有设定故事的结局。”宋巡规避了话题，“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聊什么。”
“看你刚才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好奇呢。”说到这个，林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你爸妈他们也没有告诉你吗？”
“当然。”
“那我就放心多了。”林裴松了口气，笑笑，“看来不管多大，不管看起来多成熟，我们在他们心里都是孩子。”
宋巡也不例外。
他的本意原是这个，然而宋巡歪了重点，“等下，你觉得我看起来很成熟吗？那个成熟应该不是在说你自己吧？”
“……你非要拆穿我吗？”
林裴开了句玩笑，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宋巡，肯定地点点头，“对嘛。你确实很成熟啊，看起来不像是同龄的高中生，心智也很成熟……”
在他们这个年纪，在中二期和青春期的重灾区，宋巡就像是鹤立鸡群，永远有着一盏自己的灯，仿佛不会被情感所左右，会坚定地去往他想去的方向。
宋巡却说：“你说错了，我并不成熟。”
林裴愣了愣，宋巡想了片刻，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或者说，我只有在处理特定事件时，才会很成熟。”
因为关乎林裴，所以他才会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推算出所有事情的可能和结果，最后选择一条自己能给出的最合理、也最能被林裴认可的答案。
他不是成熟。
他只是被驯养了，就像小王子一样。
从某一刻开始，他开始明白，有一朵花需要小心防风，需要除掉毛虫，需要警惕猛兽，需要为他盖上玻璃罩。
世界上只有一朵玫瑰，也只有这一朵玫瑰。
宋巡敛去眼底的神色，不等林裴开口，说道：“他们好像聊完了。”
林裴回过神，看向内厅，果然、林承轩站了起来，目光像是在望着他们这边。
“我们进去吧。”
宋巡说。
林裴推门走进去，发现林承轩去旁边拿了来时穿的西装，他很惊讶，“爸……你们吃完了？”
不是说要留在这里玩到周末结束吗？
怎么看样子像是要回去一样。
“嗯。”林承轩抖了抖衣领，脸上看不出表情， “阿姨在家里摔了一跤，似乎挺严重，现在已经被送去120了。你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回去。”
林裴心里咯噔一声。
阿姨是当年林承轩和盛茗玉新婚时，奶奶怕他们工作忙，特意帮他们找的。在他们家也待了这么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更别说这么大年纪的人，摔一跤可不是小事。
他的脸色郑重了许多。
宋景华见状，咳了一声，“既然你们有急事要走，那我们也回去吧。听说明天还要下暴雨，到时候路上又是堵车又是积水，就没这么好走了。”
本来这次聚会就是为了聊些公私事，现在有一方都不在，那他们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回家看电视。
宋巡也没有意见。
“阿姨摔了也不是小事，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宋景华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又道，“虽然知道你这两天应该忙，不过我刚才的提议，还是希望你好好考虑。”
林承轩扭西装纽扣的手微微一顿。
“？”林裴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打转，忍不住问，“什么提议？”
“……没什么。”
林承轩一笔带过，“就是战略合作的事情。”
战略合作？
不是刚开了新项目吗？地皮都还没投标，项目组还在筹划，这么快就搞二期了？
林裴一脸疑惑。
但林承轩似乎根本没想解释，把打包好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沉声道：“走吧。”
&#183;
林承轩开了半个小时的车赶往医院，途中还接了阿姨主治医生的电话。
因为是熟人，所以医生还算尽心，“有轻微骨裂和脑震荡，还有一些表皮创伤，不怎么碍事，不过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要好好休息……她有家人吗？住院手续得叫他们来办一下。”
“她……”林承轩划了下方向盘，道，“她丈夫和儿子都在外地，最早也要明天才能过来。”
林裴听见了，点点手机通讯录，向父亲示意自己来联系他们。
林承轩点点头，等到问清床号后，车子也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自己家大门口。
“你去拿些简单的衣物，还有牙刷、毛巾。”林承轩说，“打包好拿给我，你就去休息吧。”
林裴本来都已经下了车，闻言又折返回去，趴车窗上问：“我不去吗？还是让我去陪床吧，你明天有工作，刚才又开了那么久的车，还要去忙这些手续，那也太累了。”
“不然呢？”
林承轩反问，“你知道怎么跑手续吗？而且医院那么多病菌，别回头阿姨病刚好，你又进去住院了。”
林裴顿时语塞。
“放心。”林承轩说，“到时候我请个护工在那儿陪着就是了，有事再打我电话。”
林裴：“可是……”
文乔刚从车上下来，听到他们在谈论这个，于是顺口说道：“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让我家阿姨去陪护吧？她们俩感情也挺好的，平时都是一起约着去买菜的呢。我们家阿姨身体好性格好，也会照顾人，而且也是女omega……不比你们两个男人更方便？”
这倒是。
请的护工哪有知根知底的好？
林承轩权衡利弊，终于点头同意了，“还是得问问她愿不愿意。”
“老板要是愿意给钱，那她当然愿意了。”文乔知道他这个性子，再加上两家的关系，恨不得把每一笔账都算清楚，省得欠他们人情，于是故意说了这个，“小裴，你和我们宋巡进去找阿姨吧，让她收拾几件衣服。承轩你把车停这儿，去把证件给准备一下吧。”
说完还不等人反应，一把拉着林裴往她家走，嘴里还嘀咕着，“我们家阿姨喜欢囤货，先从她那儿借几件，什么拖鞋睡衣牙膏牙刷还有护肤品，她那儿都全着呢，等下你家阿姨习惯用什么就都和她说。”
林裴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啊？哦，哦好……”
文乔又说：“你爸也真是的，没点界限之分。人家阿姨和你们关系好是一回事，怎么能让你去收拾她的衣物呢？这么大的人了，还没你一个小孩懂事。”
听得清清楚楚的林承轩：“……”
家里没有个女主人，他习惯了把琐事都交给阿姨处理，确实考虑不周。
文乔看到林承轩熄了火，开车门要回家找证件，又连忙朝宋景华打了两个手势，赶紧对林裴说：“哎我想起来我家车库门坏了，这几天都要用钥匙开，你宋叔叔那儿没有，我先去帮他开车门啊。宋巡——宋巡，你陪着小裴一起去找阿姨，把情况都说清楚了，知道不？”
宋巡：“……”
瞎子都看出来文乔是什么操作了。
他尴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道：“妈——”
刚开了口，文乔立马开始翻包，一边大声说话一边自然地朝宋景华走去。
剩下宋巡林裴两人：“……”
“……文阿姨也是好意。”林裴给她打圆场，一边说一边往他们门口走，“而且她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我们家没个女孩子，我虽然也是omega，但也不方便。还是、啊——”
灯光幽暗，林裴没注意，一脚踩空，随着一声惊呼，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方仰去。
林承轩刚摸出钥匙，听到这一声惊呼，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宋巡向前迈了一步，眼疾手快、瞬间把林裴捞回了怀里。
树枝上的小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看了几秒，歪了歪头，发出两声脆鸣。
隔着两层布料，表层皮肤温度滚烫得吓人。
“……我没事。”林裴偏过头去，刘海垂下，挡住了一双眼，他慌乱地重复，“我没事，就是扭了一下。”
宋巡没有说话。
一会儿，他略微沙哑地问：“能站得起来吗？”
他的手护在林裴腰下。
只要他一松手，林裴还是会因为惯性摔到地上去。
林裴垂着眼嗯了一声 ，攀着宋巡的胳膊重新站直——
他轻轻地抱了下眼前人。
就在那一瞬间，一触即分。
但从正常情况下来看，这个拥抱原本是多余的。
“……谢谢。”
他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道谢。
“……”
林承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揉了揉眉心，忽然头痛了起来。

第123章
午夜十一点。
医院里冷气打得很低， 金属排椅上到处都躺满了看护的家属，盖着一张薄薄的外套躺在冰凉的椅面上玩手机。
只有护士站还有些动静， 时不时地传来嘀的床头呼叫铃。
要换水了。
林承轩拿着化验单和住院证明等一叠**匆匆地走过来，老远就看见林裴和宋巡两人依偎着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大约是昨晚没睡好，林裴早早地就困了，头歪在宋巡肩膀上打瞌睡，即使身上披了一件有些眼熟的深色外套，还是怕冷地缩进身边人的怀里。
林承轩不禁停住了脚步。
宋巡正望着面前护士站柜台的标识想心事， 余光里瞥见一抹高大的影子，下意识地扶住林裴、想要站起来。
林裴按了按手，示意他坐回去。
“阿姨没事吧？”
林裴在睡觉， 宋巡压低声音问。
林承轩摇摇头， “年纪大了， 有些高血压， 医生说住院静养几天就好。”
“好……”
这句落下，两人相视一眼，却都无言。
“那个，”最后还是宋巡打破了僵局， “她们在里面换衣服、擦身体， 我们不太方便， 就在外面等着。”
林承轩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林裴，“现在也不早了，等下我助理会开车过来，就请你先带他回去……”
这个请字说得太严重了。
“是我该做的。”林承轩突然这么客气，宋巡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接受不过来， 磕绊地说，“那等会儿我就带着林裴去门外等吧，在这里睡也容易着凉。”
“嗯。”
临走前，林承轩忽然又喊住了宋巡。
“今天晚上你爸妈的提议，”林承轩缓缓说，“你知道吗？”
宋巡当然是不知道的。
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他的神色渐渐严肃了起来，“还没有。”
林承轩也猜到了。
宋巡要是知道，他父母也不会把他支出去。明显，这是他们夫妻俩自己拿的主意。可是，他们难道没有考虑过宋巡的感受吗？
这个问题，林承轩回去的时候想了一路，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你父母的意思是，”他顿了顿，找了个还算委婉的说辞，“他们想和我们合资开发个私立医院的项目，将来……这个项目很有可能会交到你的手上。”
林承轩没有把话说满，但宋巡已经第一时间了解了他的意思。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过的结果。
对于林裴来说，这是一条方便又安全的路；但是对于宋巡来说，是否又是如此呢？
他忽然想到不久之前，他陪林裴一起去占卜时那个巫女说的预言。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即使他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当面临这样选择的难题时，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唯一的选项赤。裸裸地剖开放在面前，仔细分析。
要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他对数字很敏感，对投机和决策也很有魄力，但有天赋不能等同于有欲望。就像是他叛逆期时不愿意学习，老是跟文女士对着干一样，有时候宋巡也会想走一条……
不那么正确的道路。
没想到的是，这条路林裴先走一步。
所以他才会被对方吸引吧。
因为彼此骨子里都是有欲望的人。
短短的十秒里，宋巡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或许遗憾的感觉依旧萦绕着每一段思绪，但好像……事情也并没有那么坏。
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二选一，他有退路，有更多的选择，为何不让林裴走这条路呢？更何况，这也不代表他选择放弃。
有舍，才有得。
他做出选择，并且愿意承担后果。
“我尊重我父母的决定。”短暂思考后，宋巡给出了自己最后的答案，“我相信他们也会尊重我的决定。”
林承轩沉默许久。
宋巡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有没有让他满意，林承轩神色如常，看不到太多的表情。
只是许久之后，他望着宋巡，一语双关地说：“我也一样。”
&#183;
宋巡背着困倦的林裴走到医院大门口时，助理给他的手机号发来了短信，说是开到一半才发现快没油了，麻烦他们再等等。
宋巡回复了一个好。
此时是十一点半。
医院对门的烧烤店还没关，门口的烤炉里飘来一阵浓烟，里面还裹挟着肉串和孜然的香气。
“吃不吃烧烤？”
宋巡自顾自地说。
背上的人没有动静。
“还装睡呢？”
他无奈地笑了笑，“真不吃？”
刚才还像个鸵鸟似的脑袋立马抬了起来，林裴乌黑的眼睛瞪得滚圆，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装睡？”
“我不知道。”宋巡回答，“你爸猜出来你在装睡，我就知道了。”
否则林承轩怎么忍心在林裴困倦的时候，还若无其事地和他聊了那么久呢？
“啊……”
林裴很沮丧，“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
“挺好的，你不是把我给骗到了吗？”宋巡安慰他，“只是你爸和你相处太久了，所以才能一眼就看出来。”
这些，他也是一路背着林裴走过来时，才突然想到的。
说着，他忽然想起，“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唔……”林裴咳了一声，“就，你那时候动了一下，我就醒了。”
宋巡表情顿时凝固。
“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有意的。”林裴连忙道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靠着你睡着了，你也知道我爸不太喜欢你……我怕他和你多说什么，就想赶紧装睡，这样他就不会打扰你……”
结果还是被老油条看出来了。
“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宋巡叹了口气，又释然了，“反正，那些话都是我的心里话，你听见了……也没什么。”
有时候，反而是直球的人更坦然。
林裴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
宋巡感受着耳边温热、绵绵的呼吸，脑海里从刚才就一直在描摹着家门口的那一幕。
美好的太不真实。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林裴久久没有回答。
又或者是他太敏感……
宋巡不免有些失望。
这时，林裴忽然提了一件不太相关的事情，“你之前说，你有读心术的事情，还记得吗？”
“记得。”
只是那时候林裴还不大相信，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次，林裴没有再问真假。
“你听到我的心音，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想什么？
说起来，那已经是有段时间的事情了。
开始时很不习惯，每时每刻都能听到林裴有些‘呱噪’的碎碎念，后来……后来渐渐习惯，等到读心术消失时，反而怅然若失。
“觉得你有点好玩。”回想起那段时光，宋巡不禁弯起嘴角，“表面上看起来特别正经，其实背地里是个小话唠，还特别有自尊心，竞争欲……记得吗？你和安子明之间分数差距被缩小时，你还气得坡口大骂他，然后憋着口气一下刷完了三套卷子。”
林裴：“…………”
虽然确实存在，但这好像不是他想听到的内容吧？？？
“一开始你还骂我小傻逼，表面还要装作无辜纯良的样子，我都差点被你骗到。”宋巡笑笑，忽然又有些落寞，“后来，很久都没再听到了。”
“你可不就是小傻逼吗？”林裴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脸颊，嘟囔道，“我那时候给了你多少暗示，就希望你能想起一点点来回应我……我怎么都没想到，媚眼全抛给傻子了。”
还真是个傻子。
“后来呢？”他问，“你给我和周成森出主意，也是因为读心了吗？”
那段时间，他们之间的默契、或者说宋巡单方面对他的了解，一直让林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说是读心术的话，那还有理有据。
然而，宋巡摇了摇头。
“从你放弃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听不到你的任何心音了。”
之后的每一句，都是他无数次的揣摩和试探，跌跌撞撞才得来的百分百默契。
怪不得，原来读心术也有失效的一天。
后来他再也没听到宋巡的心声，但是却每时每刻都读懂了他想说的内容。
“原来，你这么爱我啊。”
林裴偏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宋巡不敢回头。
他怕他会不受控制地吻上去。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宋巡轻声说，“我应该比你想象中……还要更爱你一些。”
“是吗？”
林裴也轻声问。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问句。
宋巡莫名地从里面听到了一丝等待。
风吹过树叶间的缝隙，他忍不住偏头望去。
林裴的目光一刻不错地停留在他的面容上，神情专注，深黑色的瞳孔，清澈得能看到他的倒影。
“那么，你标记我吧。”
他微微低头，像小猫一样，柔软的唇印在宋巡温热的脖颈上，在上面留下一个几乎没有痕迹的咬痕，“……就像我现在对你做的这样。”
明明alpha没有腺体，可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就已经让人气血上涌。
“标记我吧。”他重复了一遍，声音真的很小声，模糊得快听不清。很羞涩，但又坚定，“无论是……都可以。”
他那么骄傲，连离别时都是仰着头的姿态。可是原来，小王子早就驯养了玫瑰花。

第124章
九月中旬， 闷热的天气还未离开这座城市。操场跑道和教学楼外的走廊都被雨淋湿，偌大的教室空调年久失修， 只剩下前后六扇电风扇在呼哧呼哧地努力工作着。
“啊……好热。”
穿着军绿色军训服的男孩子把一边脸贴在书桌上，头发被汗打湿、变成一束一束的绺条状，露出微微有些成熟的桃花眼。
冰凉的书桌渐渐被皮肤熏热，林裴换了一面方向，转向自己刚认识不久的同学，嘟囔道：“窗户打开了吗？”
“打开了。”
同学是个一米七五的帅哥，叫**云， 长相和他的名字一样清冽，还是单眼皮，一看气场就与众不同让人不敢靠近， 然而本质上却是个草莓味信息素的omega。
“行不行啊这天气。”他往外看了一眼， 忍不住地用手给自己扇风， “只下雨不刮风， 太闷了，教室都被熏得很潮湿。”
“我快被闷死了，想呼吸新鲜空气。”林裴晃了晃见底的水杯，“教官还没通知回去吗？”
“不知道呢。”同学刷了下群消息， 还是没有任何通知， “一班都已经回去了， 估计我们也快了……对了，等下你男朋友应该还会来接你吧？”
最后这句，话里满是调侃的意味。
说起来，林裴报到时也是个传奇，高考总分九百，他直接豪娶869分， 成为本省当之无愧的第一状元。到学校的那天，十几家的记者一路追着他进来，就连招生办的主任也惊动了，捯饬了一身漂亮衣服，笑容满面地亲自带着他去办报道手续。
林裴上午去报名，下午就传出了医学系今年多了一个特别漂亮的omega小美人。激动的孤寡师兄师姐们在实验室里疯狂嗷呜，等到一下课，狂奔两千米直奔围观，第一眼还沉浸在看到美人的喜悦里，笑容都挂在嘴角，第二眼再看，笑容都僵住了。
小美人穿着一件材质飘柔舒适的衬衫，下午太阳光线太好，脖颈上的新鲜伤口隔着一层纱一样的布料都能若隐若现。
……被标记了。
有不死心的alpha试图上去搭讪，刚说了个你好的你字，就隐隐感受到标记后注射后的alpha信息素，顺着伤口一点点地飘溢了出来，环绕着附属的omega，每一分每一寸。
看浓度就知道，咬了估计不止五分钟。
是属于优质、强大alpha的信息素味道。
……打扰了，他们不配。
有恰柠檬的忍不住安慰自己，说基因好不代表外貌好，说不定人家只是心灵美。然而很快就传出了消息，金融系的新生帅哥，考了841分的那个，不仅背景强大，还有一个相恋快两年的omega男朋友，听说对方比他还优秀。
这下，答案昭然若揭。
好嘛，爸妈比不过，成绩比不过，现在连外貌都比不过。
这样轰动的八卦新闻，就连学长学姐们都知道了，更别说上课期间和林裴形影不离的**云。
这段时间，因为知道林裴身体不好，又爱挑食，所以他的那个男朋友不知道找了什么手段，直接在校外买了套二居，每天来接送他上下学，就连一日三餐都恨不得全包，听说暑假严格遵循这份饲养老婆指南，生生把林裴喂胖了五六斤。
要不是军训太累，趁机减回了清瘦身材，估计现在脸都圆了。
**云不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你们感情真好。”
外人只能看到他们幸福的模样，却不知道他们曾经经历过的波折。
林裴摇摇头，笑了笑，岔开话题，“你呢？你之前不是说你为了前男友才考来的这个学校吗？你还喜欢他？”
“说不上喜欢。”
**云语气很淡，“只是……不想看他那么好过。如果能让他经常想到，我不仅高考比他考了那么多分，在同一个学校还能比他优秀那么多，而他处处被我压在脚下，好像……自己也能宽慰些吧。”
林裴倒是挺能理解这种感情。
不甘。
由爱故生恨，由爱故生怖。
因为在意，才希望对方看到自己，才希望对方后悔、遗憾，爱而不得。
“虽然听起来我是为了他，其实我一直想学医……只是误打误撞，这个学校是国内的top1，又是他想去的，就撞到一起了。”
他耸了耸肩，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好在这一届还有你和我一起，不然在一群alpha里，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他们学校这个专业的性别比例严重不平衡，可能100个学生里才只有1个omega，恐怖的时候一个都没有，被誉为比土木工程类还可怕的和尚专业。
大多数的omega都在隔壁护理系，每年都是系老师不负众望帮忙牵联谊，能解放一批是一批。
轮到这一批，好家伙，好不容易从独苗苗变成双苗苗了，结果一个已经被标记，一个还在情伤里不能忘怀。
林裴都忍不住同情他们了。
他问过**云，想知道他前男友是谁，但每次**云都是一脸复杂，最后说，算了，反正都是死人。我不告诉你不是为别的，就是怕脏了你的耳朵。
这份‘死了都恨不得鞭尸’的感情，直接把林裴给震惊到了。
于是回去的时候，他还特意给宋巡说了这件事，让他帮忙物色一下身边有没有性格好又高大帅气的alpha，能走出来还是快点走出来吧，省得痛苦的只有自己。
宋巡还真从自己身旁的同学里拎出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
林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宋巡快到了，正要给他发一条消息告诉他还没下课，班级里忽然传来一阵爆发式的高呼声，他懵了懵，很快**云拍了拍他的肩，十分高兴。“走吧！教官说外面雨下得很大，今天都不训练了！”
这种时候，在闷热没有空调的教室里多待一秒，就是对教官通知的不尊重。
“走走走！！！”
林裴一把拽住**云的手，往教室外冲去。**云还没反应过来，“你和男朋友约会，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你当然得去。”林裴一把拾起放在教室外的伞，匆匆地拉着他下台阶，一边走一边说，“我让宋巡从他身边的帅哥里找了个还算靠谱的，那人的照片我也看过了，很帅！很A！你看了绝对会喜欢的！”
当然也只比宋巡略微逊色一点点。
他在心底偷偷地补充。
“啊？？”**云一听要相亲，顿时浑身细胞都张开了，满脸写着惊恐和拒绝，“不不不，我有alpha过敏症，你让我去和不认识的alpha接触，我会直接去——”
走廊的尽头，人来人往的路口。
换了黑色t恤、长裤的男人举着一把灰色的伞站在视线所及之处，他五官比起一两年前深邃了许多，一米九出头的个子在人群中像是鹤立鸡群，格外显眼出众。
他袖口微微卷起几道，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侧身和身边的alpha好友聊着什么。
他的好友正说笑着，忽然察觉到什么，目光向他们的方向落去。
**云站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不动。
一米八七的个子，很高。
五官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得深邃，但是鼻梁高挺，皮肤干净，眼尾微微上扬，是很典型的亚洲帅哥，确实很帅。
父母是国内知名的企业家，也是书香门第，所以气质也很好，相处时温文儒雅，不会教人发现他人皮底下的狐狸面目。
非常完美。
除了一点。
**云下意识地摸向后脖颈，那里有个疤，可惜已经很淡了。
他冷着脸，没有说话。
“小裴。”
宋巡顺着好友的目光望过去，看到林裴，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揽着好友走了过去，“刚想问你是不是没下课，你就出来了。”
又指向身边的朋友，主动介绍，“这位是顾沼，我的同学。”
林裴咳了两声，眼神往**云身上瞟，“你好你好……？青云，不打招呼吗？”
顾沼定定地看着他。
沉默了像是有一个世纪之久，**云才缓缓伸出手，“你好。”
“前男友。”
他说。
林裴：“…………？”
宋巡：“？”
顾沼心理素质倒是很强大，浅浅地握了握他的手，一触即分，目光很深，“你好，**云。”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到你。”
他说，“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顾沼。”
&#183;
**云曾经有一个男朋友。
那个前男友，正正好就是和宋巡交好的同学。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兜来兜去x市就只有这么一点大的吗？
“我怎么都没想到，**云不肯说出的那个人，竟然是顾沼啊。”
林裴躲在宋巡的怀抱下，漫天大雨没有改变它们的航道，只有雨伞伞面微微倾斜，挡住了风雨。
雨滴砸在石板路上，发出震撼的哒哒响。身边的人都快步擦身离去，只有他们漫步在人行道上，慵懒地扫过路边一家家灯光璀璨的门店，口中不休地说着刚才的见闻。
“我记得之前还有个投票，今年金融系投票第一的最想当他男朋友的人，就是顾沼吧。”林裴嘟囔说，“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看到你在榜上，还是第一名呢，结果第二天起来你就不在了……我还给你投了二十票呢。”
“我和他们竞争那个做什么。”
宋巡扬了扬唇角，“就算被投到第一，我也不可能做几千人的男朋友……还是把机会让给他们吧。”
“好家伙，这么凡尔赛？你作为男朋友的这份自觉，我很喜欢。”
林裴又忍不住扯回了刚才的话题，“你也和顾沼相处好几天了，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还行。”宋巡想了想，“人挺好的，做事比较有分寸，谁都能和他处得来。”
不过缺点就是，看不透。
宋巡不太喜欢和这种同类型的人交朋友，城府太深，他更喜欢陈超和张运那两个真性情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不过如果作为合作伙伴，顾沼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路上，宋巡去超市买了些菜，顺带给林裴买了两个冰淇淋。
回到家时，甜筒正好被吃完。
宋巡打开灯，从旁边找出拖鞋让林裴换上，又抽出干净毛巾给他擦干脸上、发上的汗和雨，一边听林裴絮絮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么分的手，看样子是顾沼先提的呢。不过啊——”
林裴偷偷在他耳边说，“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云……脖子上有被标记过的痕迹，但是已经很淡了。”
能让他一个恐惧接触alpha的人被标记，想必是真的很喜欢过顾沼吧。
宋巡下意识地，目光穿透林裴的碎发，落到了他的脖颈处。
“嗯。”他嗓音低沉，撩过林裴的发，“淡了……”
“就是啊。”林裴不觉，仍旧絮絮叨，“标记对omega多重要啊，要么就不标记，标记了还是要对人家负责呀——”
宋巡按住他的唇。
窗户紧闭，风声被拦截在屋外，窗帘也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他低下头去，循着熟悉的地方，再次种下了一枚标记。
一枚新鲜的、充满爱意的临时标记。

第125章
“文医生， 你男朋友来看你啦！”
门外的小护士调侃地喊道。
随着一声吱呀的门响，贺苓抱着一束新鲜的香水百合走了进来， 脸上被逗弄的笑意未消。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v领衬衫，里面是一件灰色打底针织，很薄，可以窥见那对漂亮的锁骨，上了一层柔雾般的粉色。
文川本来是要专心坐在电脑桌前的，看见那一抹颜色，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剩余字数在作话里， 因为v章必须要有一定字数，后面的作为一个小前传送给大家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