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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喂病弱男配
作者：可乐姜汤
内容简介
 陆云初一朝穿书，成了一个痴恋男主的恶毒女配，欲下药强上男主，却阴差阳错地设计到了男主名义上的病弱弟弟头上，最后不得不嫁给他。 书中这个n线男配就是个工具人设定，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让恶毒女配嫁给他后能更好地阻止男女主发展。 书中关于他的叙述只有寥寥几笔：口不能言，食难下咽，满身伤病。 女配嫁给男配后，把怨气全撒在了他头上，恨不得将其凌虐致死。 想到这里，陆云初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 闻湛刚刚吐过，因害怕被陆云初嫌恶而刻意插上门闩，见她踹门而入，脸色发白，狼狈地往黑暗中爬去。 陆云初慢慢靠近他，在他颤抖到快要抽搐时，温声道: 吐干净了吗，我熬了蔬菜粥，你要不要喝一碗？ 【阅读警告】救赎文，男主很惨很惨，女主也不是啥很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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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陆云初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感受着自己身上似乎还未消退的余痛，真想大骂一句脏话。
这是她第三次穿越了，穿进一个睡前催眠必备的古早虐心虐身男强女强文里，成了里面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女。
炮灰女是个大型水文必备恶毒女配，痴恋男主多年，欲用药强上他，被男主躲过，阴差阳错设计到了男主的弟弟身上。恶毒女配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名节，自此得了失心疯，干脆嫁了进来，借着与男主共处一府的有利条件不断作死，一边勾引男主，一边折磨男主弟弟撒气。
后来凌虐男主弟弟一事被揭穿，男主想要杀她，被她侥幸逃脱，逃亡途中摔断腿，受尽折磨，终于逃到了原身父亲那里。
原身父亲乃河东节度使，王朝崩析后，虽未自立为王，但基本上等同于此处的土皇帝了，一看女儿被男主害成这样，怒火中烧，不断谋害男主拉仇恨，最后被势力逐渐壮大的男主反杀，而原身则被一箭射死在洛阳城的城门之下。
第一次穿越，陆云初吓到行李都没收拾就跑，想着赶快脱离男主视线说不定还有救，联系上父亲的亲信，一路好生护送，却被流民袭击，从马车坠落摔断了腿。
不管她如何解释，原身父亲都坚信这是男主害的。接下来一切变得越来越糟糕，很多时候她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书中台词，跟着书里的剧情行事，推动事态朝剧情安排那般发展，等能够控制身体时再怎么挣扎都无法挽救，最终被一箭射死于洛阳城城门之下，和书中结局无异。
第二次穿越后，陆云初干脆不找原身父亲，为躲避剧情寻了个僻静地方藏起来。结果安生日子没过上几天就被倒塌的土墙压断了腿，下一刻就被杀手找到。
有了上一次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教训，极力躲避剧情线的她一直没敢和父亲联系。后来天下大乱，一打听才知原来父亲以为她被男主害死，直接和男主撕破了脸，所有的事依旧和剧情线对上了。她辗转各地不知多久，被流民冲击，和侍卫们走散，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洛阳，依旧被一箭射死于城门之下。
第三次穿越，陆云初表示，累了，毁灭吧。
这么多次疲于奔命也没逃过剧情线，她决定躺平不逃了，吃好喝好睡好，苟一天是一天。
三次穿越的初始地点都在城外山下。男女主相遇后结伴回城，路过城外的寺庙决定停留几天，女配早就听闻风声，嫉妒难忍，策马狂奔到山下准备上山会会女主。前两次陆云初选择调转马头逃离男女主身边，这次她不跑了，慢慢悠悠地骑马回府。
闻府极大，男主闻珏买了两座相邻的府邸，将中间打通合为一府，和他弟弟一人住一边，所以与其说二人各住一院，倒不如说是二人各辟一府。
陆云初凭着身体本能的意识走到属于自己的那个院子，门口站了一排丫鬟，一见到她，立马低头跪下，齐声道：“小姐。”
陆云初被她们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面上一派镇定地踏入院中。
甫一进去，院里就凭空刮起一阵风，枯叶打着旋落下，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院子宽阔至极，却没多少人气，这份宽阔便徒增了几分阴森孤寂。
她回过头见丫鬟们还跪着，开口道：“起来吧，跟我进去。”
丫鬟虽然惊愕，但不敢作声，低着头提灯照路，从头到尾没敢抬头看她一眼。
越往里走陆云初越瘆得慌，这院里何止是没有生气，简直就像一座披着沉沉暮气的监牢。风一吹，树影隐隐绰绰，院中池塘面上的枯叶轻微浮动，更显败落阴森了。
她不敢多看黑漆漆的院中景色，丫鬟却对此景象习以为常，推开厢房门，麻利点上油灯。
橘光霎时充满了整个屋子，陆云初心下稍安，往桌前坐下，吩咐道：“打点热水，我要沐浴更衣。”
丫鬟垂头应声后退下。
丫鬟走后陆云初放松下来，正准备好好打量一下屋内布置，忽然看到角落里一摇摇晃晃的暗影。
她身子陡然绷紧，抬头看向前方。
灯火摇晃，屋内光影忽明忽然，前方空荡荡的似一处戏台，中央悬着一人。这人垂着头，分不清死活，双手被麻绳高高悬起挂在梁上，脚尖堪堪着地，能触地却不能借力，是个十分折磨人的姿势。
他的衣裳被血染成了乌黑色，身形单薄，乌发垂在面前，从颀长的身量上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啊！”陆云初吓了一跳，碰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落地，发生清脆的响声。
这动静唤醒了那男子，但也只是唤醒。陆云初见他似乎是动了一下，姿势依旧没变。
是个活人。
陆云初意识到这点以后，马上起身跑过去，试图将他放下。
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比她高出许多，她根本够不着他的手腕，于是又匆匆折回，取来板凳和匕首。
他身上的血腥气浓郁，钻入陆云初口鼻，让她忍不住想干呕。她站上板凳，看着他手腕处被麻绳磨的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口，实难下手。
她低头对他说：“你忍着点儿，我把这麻绳割断。”
要割断麻绳，势必会让绳索不断和手腕的伤口摩擦，光是想象就知道有多痛。
出乎意料的是，割绳子时这人一声没吭，只是手指微微颤动着。
陆云初费劲力气三下五除二割断了两指宽的麻绳，麻绳一断，她立刻伸手去接面前的男子，即使他看着单薄，还是把陆云初带着一同摔倒在地，疼得她直哼哼。
而从始至终，这人一声也不吭。
不会是断气了吧？
陆云初心惊胆战地搂着他的脖子，撩开他面前垂着乌发，准备探探他的鼻息。
一撩开他面前的发她就愣住了。
他的长相堪称完美，完美到不似真人。面色惨白，五官精致，双眉紧蹙，有一种让人不敢碰触的易碎感。
她探向这人的鼻前。
就在此时，这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双眸明净、皎洁，不染尘埃，澄澈到近乎空洞。
陆云初被晃了一下，迟疑道：“你还好吗？”
“小姐！”惊呼响起。
原来是丫鬟踏进来了，一看到这画面，重重跪下，颤声道：“小姐，他挣脱了麻绳——”话说一半，见到了地上的匕首，心下了然，换了语气，“小姐是先沐浴还是先折磨他？”丫鬟用恭敬温和的语气说着毛骨悚然的话语：“怎么将他放下来了，悬着抽鞭子不更方便吗？或是小姐想出了新的法子？”
陆云初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下算是明白了怀里这俊美男子的身份——“她”的丈夫，书中那个工具人男配，闻湛。
两世的疲于奔命让她浑浑噩噩，到了后来已然忘却书里一切冲突的起因，早就记不得这个书里几笔带过的男主弟弟了。
她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叫大夫。”
“小姐？”丫鬟怀疑自己听错了。
“叫大夫，没看见他都伤成这样了吗？”陆云初扶起闻湛，他已经再次昏了过去。
丫鬟顿了几秒才回话：“小姐，奴婢不明白。”
陆云初性子急，提高音量道：“我说叫大夫！”
丫鬟连忙磕头，瑟瑟发抖，但依旧没有起身，语气迷惑不解：“小姐，为什么要叫大夫？他死不了的啊。”
说完后她的话音顿住，第一次抬头直视陆云初。
陆云初这才看清楚她的脸，那是一种十分迷茫的神情，大眼睛眨个不停，好像她刚才说的是一种全新的、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
陆云初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她这是触碰到了剧情线。
只要一沾上该死的剧情线，角色们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提线木偶。书中原主失心疯般地折磨男配，是不会让郎中给她医治的，她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这个剧情线。
对躲避剧情线她也有点心得了，换了个法子道：“我受伤了，我要看大夫。”
丫鬟连忙磕头：“奴婢罪该万死。”磕完头后站起身却没有出门，而是翻出了药箱，“奴婢这就为小姐处理伤势。”
陆云初强调：“我要大夫。”
丫鬟愣住，难以置信道：“小姐不是不让外人进院中吗，违者轻则杖毙，重则……”
陆云初一个头两个大：“我现在头疼，伤药治不了我，只能请大夫，这是我的吩咐，我允许他进院。”
丫鬟却似没听懂一般，放下伤药：“小姐没受伤就好，奴婢们先退下了。”说完也不等陆云初反应，躬身垂头，机械地退下。
看来离男主越近，人物越没有自主意识，连基本的交流也很难做到，只能顺着剧情线走。
陆云初这下真头疼了，将地上的闻湛废力抬到软榻上，看着他清俊的面容，不合时宜地想，那怀里这个人也躲不过被病痛和折磨夺去生机的故事线吗？
不一会儿，丫鬟们鱼贯而入，为陆云初备好热水。
就在这个时候，闻湛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失焦，看着摇晃的烛影，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这么一个小动作似给他注入了无限生机，看着他嘴角的血渍，陆云初感觉自己心脏被轻轻扎了一下，一时有些恍惚。
她虽然倒霉，但至少能够尽力挣扎为自己求得生机，过一段自由快活的日子，而闻湛却被长长久久地困在这里做剧情的工具人。
书中他出场的戏份加起来也不过几句，寥寥几笔带过，这一生的苦难便再也无法摆脱。
前两世因为原身折磨男配的因果已生，不可挽回，她非常想活命，从未回府，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个被人折磨的奄奄一息的男配。
陆云初心中有些愧疚，取来剪子剪开闻湛衣裳。
他的衣裳被血污弄成了深深浅浅的乌红色，破烂的衣裳黏在割开的血肉上，让陆云初持剪子的手不断颤抖。
他上身几乎没一块儿好肉，伤痕狰狞，有鞭伤，有刀伤，其间还有被烧热匕首烙伤的痕迹。有些伤口结痂后又被割开，有些伤口是新的，还在往外冒血，更有些伤口早已化脓。
她不忍细看，将沐浴用的热水用铜盆接来，打湿干净的布匹，将他伤口附近的血痂轻轻擦拭干净。
她的手有些颤抖，有时会不小心碰触到伤口，闻湛动了一下，睫毛颤动，却没有睁眼。
陆云初觑着他的脸，松了一口气：“幸亏没醒。”书中女配恨他入骨，反过来，他何尝不想将女配抽骨扒筋？
铜盆里的水被染成褐红，一盆接一盆。清理干净脏污后，陆云初为他伤口洒上伤药，然后拿起剪子，准备帮他清理腿部的伤口。
手刚刚碰到布匹，闻湛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吓得陆云初赶紧收回手。
等他咳嗽平息下来后，陆云初刚准备靠过去碰他裤子，他又再次剧烈咳嗽，动了动手臂，看来是要醒来了。
或许是顶着这具肉身的原因，陆云初莫名的心虚。他身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伤口全是现在这双手造成的，好似累累罪行自己也得背一些。
她放下伤药，准备先沐浴一番，洗净身上的灰尘。
屋内太久没住人，四处都落满了厚厚的灰。
陆云初往里间走去，余光忽然瞥到黑暗角落里不起眼的小佛堂。这佛堂只是个摆设，连香炉都没有，四周的窗户扣得严严实实的，十分憋闷。
她举着油灯走过去，推开旁边的小窗让月光洒进来。
月光泼洒进来，照亮了小佛堂的全貌，香炉歪斜，神龛空空如也，神像掉落在地，沾满灰尘。
她将神像捡起，用袖子擦干净，把其放回于神龛中。
“诸天神佛——如果这个世界存在神佛的话，请保佑我这次能逃脱……”她顿住，摇摇头，“算了，太难了，保佑我吃好喝好睡好吧就行。”
她小声嘀咕着，转身离开。
月光从窗户撒进来，流光溢彩，照亮了安静又悲悯的神像面孔，也照亮了她脚下的路。
而自从她走后，外间便陷入了窒息的安静，昏黄的光晕明明灭灭，浮尘在光线中时而凝滞时而跳动，安然又迷蒙。
闻湛睁开眼，眼神落在浮尘上，空洞的眼神在光影映照下有了焦距。

第2章 加糖的白粥
梳洗一番后，陆云初感觉有些饿了，往外间瞅了一眼，见闻湛还没醒来，便提着灯笼出去打算唤丫鬟给自己拿点吃食。
院里实在太过荒凉，陆云初有些害怕，快步往院门走去。
还未走到院门处时，她的身形忽然一滞，猛然之间好似有一张柔软的水膜将她推了回来。
她一愣，再次朝前走，这次能够清楚的看到空中那层透明的薄膜将自己隔绝在了院中。
看来人物活动范围也有限制。
她并没有因此泄气，站定朝院门处大喊：“有人吗？”
丫鬟们惊讶地回头，见到院里黑影下站着的陆云初，纷纷下跪叩首：“小姐请吩咐。”
虽然知道她们是npc，陆云初对这场面还是不大看得惯，尴尬地后退了两步：“我饿了，去厨房给我拿些吃食吧。”
丫鬟默不吭声。
她便明白这又是和剧情相矛盾了，于是变着法和npc对话以探知具体剧情细节。
冒着寒风在院里试探了一会儿，她最终收获了一个药箱和零星的消息：男主不爱管事，之前长时间在外办事，这个院子便被陆云初彻底置换人手，等于是她自己的底盘了；她有个大丫鬟，很说得上话，应该比这些小丫鬟好吩咐一些；男主不在，女配便很少出门，也不许人进来，白日只有辰时会让人大丫鬟送饭过来，大多数时候都在让丫鬟送酒。至于闻湛的饭食，女配偶尔会让大丫鬟拿馊了的饭菜过来，其余时刻都是让大丫鬟熬完参汤给他灌下去吊着气。
夜里气温骤降，陆云初抱着药箱哆哆嗦嗦回了房，迈进去了才想起里面还有人。
闻湛已经醒了，坐在软塌上，背脊挺直，背上布满了惊心怵目的伤痕，昏黄的烛光勾勒出他的侧颜，听见推门的声音，他下意识侧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陆云初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然而他并没有看过来，而是将头转了回去便不再动作了。
陆云初不清楚他此刻的心境，也不了解这个角色的性格，她没敢走太近，将药箱放到离他稍远的地上，见他赤着上身，又去衣柜里替他找衣裳。这里的衣柜除了原身的衣裳便是一叠深色的粗布麻衣，应该就是他平日被污血弄脏后替换的衣裳。
她取了衣裳，放在药箱上面，退了一段距离才道：“你换件衣裳，再把腿上的伤上些药。”
闻湛没有反应，陆云初便没多费口舌，想着刚才从小丫鬟们那试探出的消息，绕到屋旁的小厨房——这里是大丫鬟给闻湛熬参汤吊命的地方。院内草木枯败，毫无生气，但小厨房却被大丫鬟收拾的井井有条，看来是因为女配不让人进院中打扫，大丫鬟也就只能收拾收拾自己活动的小厨房了。
厨房里堆满了酒罐，新鲜的食材没有多少，她翻找了半天，也只找出了下酒的肉松和半罐子米，本来想着今夜担惊受怕又受了凉，熬碗红糖姜汤压压惊，结果连姜块也没找见。
她干脆烧起灶，寻来类似砂锅的陶瓮，打算熬一碗清甜白粥暖暖胃，方便睡个好觉。
有了以前的经历，陆云初很快找到手感，点火、热灶、放锅，手法利落。
柴火噼啪响着，热气渐渐让小厨房暖和起来，橘黄的火光在她眼前晃啊晃，晃得人昏昏欲睡。
陆云初不断搅动着白粥，看着米粒逐渐涨大变胖，最后白鼓鼓的肚子开了花，软烂的碎米融入米浆，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滚滚白雾带着热烫的米香扑面而来，好像将时光也拉长了，心跳也变得绵绵软软，陷在一片悠悠的祥和里。
陆云初再一次感叹生命力的顽强，明明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书中世界，罩上了命运的枷锁，她应当害怕不安才是，可是此刻看着滚滚的白粥，她居然升起了“活着真幸福”的感想，这世上大概只有死亡才会让她的意志力消沉吧。
等到肉松烘干捻散后，白粥也熬好了。
陆云初给自己盛了一碗，寻了个小板凳，本来打算就在这儿吃，突然想起房内还有一个重伤的病人，顿时生出一股“只是喝白粥至于也要吃独食吗”的羞愧感。
她端着餐盘走回房，用手肘顶开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本已做好闻湛和丫鬟们一样只会跟着剧情设定动作，不会理会她刚才说的话的心理准备，结果她一进门就看见换好衣裳的闻湛的背影，依旧是背脊挺直，默不作声地垂着首，身形似要和寂寥将熄的烛灯融为一体。
也是，即使是没有自主意识的npc，也应当有求生的本能吧。
陆云初清了清嗓子提醒他自己进来了，也不知他听没听见，没什么反应。
她将闻湛那份儿白粥放在距他不远的小桌子上：“你应该许久没有好生进食过了吧，我煮了些白粥，你吃点暖暖胃。”
闻湛不语。
陆云初又道：“虽然我知道你应该不会理解我说的话，但是我还是要说一遍。我和之前那个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的魂魄占了她的肉身，我们虽然看上去是同一人，但此刻的我是全新的我。听来有些绕也有些恐怖，但是……”再恐怖也不会被人日日折磨恐怖吧。
闻湛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陆云初看不清他的表情，觉得男配应当对原身恨之入骨，不敢掉以轻心，往后退了几步。
闻湛顿了一下，收回目光。
陆云初有些尴尬，没再多费口舌，把餐盘端得远远的，找了个小桌案坐下喝粥。
金黄的肉松洒在莹白的粥面上，蓬松柔软，在油灯照耀下泛着酥黄的油光。夹一筷子面上的肉松往白粥里压压，不需浸得太久，只需稍微裹上米浆，热气还未散时，大口送入嘴里，浸润过米汁的肉松有一种独特的醇厚感，松散的肉松与清新的白粥融合在一起，咸淡得当，肉香也变得格外清甜。
胃里暖呼呼的，四肢也逐渐热乎起来，浓厚的幸福感让她忘掉了刚才烦躁的情绪，有什么事情是熬不过去的呢。
她抬头望向闻湛，没想到对方正在看她，见她抬头，轻侧头撇开视线。
“喂，你赶紧吃呀！”她猜不透闻湛的想法，便不去猜了，毕竟这个世界的人和正常人又不是一个思维频道的，何苦难为自己。
闻湛依旧没说话，陆云初也习惯了。正当她以为闻湛就要继续坐在那当一个毫无知觉的石像时，他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身量很高，极其消瘦，无论何时背都挺得笔直，松垮的粗布麻衣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面色、唇色都是惨白的，明明看得出在忍受极大的痛楚，但依旧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他往前迈了几步，姿势有些狼狈，面色愈发惨白。
陆云初心情沉了下去，为自己刚才不够耐心的情绪感到抱歉，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到“扑通”一声闷响，闻湛跪倒在了地上。
他垂着头，背脊依旧挺直，可是却在剧烈颤抖。
陆云初看到了他撑在地上的手腕在往外冒着鲜血——因为没有纱布，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洒了伤药，并未包扎。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上身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想必腿上也好不到哪去，也不知他一个人怎么清创，怎么上药的。
她心里十分清楚他只是活在剧情里的角色，和那些丫鬟一样，都是提线木偶，可此刻她却不忍多看，总觉得这种狼狈的场景对于一个无论何时都不弯脊梁的人来说极其残忍。
她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慢慢地、稳稳，地挪步到了桌子前，接着勺碗碰撞，应当是端起了餐盘……
陆云初心下叹气，她不是什么聪明的人，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周围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npc，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救他。若是他们俩都按着剧情线走，最终都逃不过“死”一字，她所做的，不过是让他死前能和她一样，吃点热的，穿点暖的吧。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往小厨房跑去。
闻湛将餐盘端到了软塌前的桌案上，费力地坐了下来。
刚出锅的热粥滚烫，还没凑近，蒙蒙雾气就罩住了脸，柔而绵长的暖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勺子，手因伤而不自主地颤抖，手背上那条丑陋宽长的伤口在白瓷勺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凌厉。
他太久没有吃过热食了，连吃前吹一吹都忘了，热粥碰到嘴唇，烫得他愣了一下。
他睫毛颤动，清冷的五官揉着白雾，忽而化开了一般。
他将勺送入口中，绵厚的白粥顺着喉咙滑下，熬得糜烂的米粥散发着淡淡的醇香，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食物本味，质朴纯正，寡淡至极，却有一种丝丝入扣的温柔滋味。
他一口接一口，近乎机械地将白粥往口里送，即使右手手腕的伤口不断冒血，手指很难借力，握住勺柄的手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像是痛楚与他无关一般。
这时，陆云初捧着个陶罐从屋外跑进来，在他面前站定，小喘着气：“你等等，我给你放点糖。”
说完眼神落到他手腕上的皮肉翻开的伤，疼得牙齿一酸，也忘了防备，往前走几步，掀开陶罐给他放了一小勺红糖进去：“你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胃应该很难受，吃不得太甜的东西，所以我只给你放一点点，大概有个味儿就行。”
糖罐是她刚才探索厨房发现的，古法制的红糖不算太甜，甚至有点清苦的味道，但这点甜味聊胜于无。
红糖落入粥中，化开，散成丝丝红线。
“你搅——”本来想让他搅拌均匀，但见着他手腕上那糜烂的伤，陆云初干脆夺过他的勺，替他拌匀，然后才猛然想起这样似乎太过靠近，连忙退了几步。
闻湛垂着头，陆云初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估计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吧。
从让他喝粥到陆云初给他放糖、突然夺他勺子拌粥，他从来没有任何反抗的情绪，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她退开，他又重新拾起瓷勺，安静地继续喝粥。
陆云初看了两眼就没再看了，走回刚才的座位解决自己的粥。即使他能明白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疯狂又阴毒的女配，但自己终究是顶着女配的皮囊，要求他不对自己产生厌恶之感实属强人所难。
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根本不会明白她的话，也不会对世界变故做出反应。
闻湛将白粥送入口中。
掺了零星红糖的白粥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品不出甜味儿的，可对他而言，那股陌生的味道却极其强烈。
清甜、软糯，回甘轻柔。
闻湛烙下了对白粥的第一次认知也是最深刻的认知。
这份认知太过于深刻，以至于他误以为世间的白粥都是这样的，温热的，甜甜的。

第3章 原来他是个哑巴
陆云初风卷残云地吃干净肉松粥，抬头见闻湛已经吃完了，便走过去收拾他的碗。
感觉到她的靠近，闻湛将头垂低，捏着碗的手指发力，指关节透出青白。
陆云初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抗拒，她看着他手背上横纵丑陋的伤口，停住了脚步。
她一停住，闻湛捏着碗的手便显得无措起来，尽力压制颤抖，试图站起来，像是想要自己收拾碗。
“我把空碗端去小厨房。”她想表明自己无意伤害他，绕着软塌走，在桌案对面伸长了手拿走空碗。
这个动作让闻湛猛地抬起头，他五官清冷，面无表情地时候看上去难以接近，可是他却生了一双多情眼，抬头看人的时候眼底藏满了情绪。
陆云初与他对视，愣了一下，这双眼睛让人几乎以为他是一个鲜活的、有意识的正常人类了。
只是她还未看清他眼底的情绪，闻湛就低下了头。
她不禁失笑，觉得自己想太多。如果他真的有意识，日日夜夜受此折磨该有多难受，还不如做一个毫无知觉的人偶，等待命运的屠刀将生机斩断。
她把空碗送去厨房，打算明天又去院门试探npc，让她们把院里拾掇拾掇，送点食材来，这样衣食住都有保证了，听起来也满幸福的。她一边盘算着需要的东西，一边往回走。
吃饱了饭就开始发困，她立马将头脑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扫开，不管明天会面临怎样的困难，今天吃好睡好依旧是头等大事。
等进了屋就开始犯难了，无他，只因这间房只有一张床。
再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全身是伤的人睡软塌，于是陆云初对闻湛说：“你去床上，我睡软塌。”
闻湛并未依言行事，非常轻地摇了摇头。
陆云初不解：“你要睡软塌？”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陆云初有点着急，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好，“你这一身伤，还睡软塌？而且你这么高，难不成还要蜷着睡？你看看你自己的伤吧，路都走不动了，恨不得下一刻就咽气——”她性子急，嘴上没把门，想什么说什么，总是等话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妥。
闻湛安静地坐在那儿，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陆云初十分懊恼，低声道：“对不起。”
闻湛摇摇头，表示无碍，动作很轻，像是这一个动作已经耗费了他剩余的力气。
她正要张口说话，屋外突然传来声音：“小姐。”
陆云初愣了一下，想起刚才打探的消息，估计这是女配的“得用大丫鬟”来了。
“进来。”
门“嘎吱”响了一下，接着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形高大、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丫鬟出现在眼前。
“小姐。”她再次道，利落地跪下叩首。
这什么破规矩，怎么人人都要跪。
陆云初不自在地避开：“起来吧。”
丫鬟似乎有些惊讶，悄悄抬头看了她一眼，犹豫地站起来。
她的声音略显粗噶：“小姐，东西做好了。”
她将抱着的木盒打开，露出里面闪着寒光的刑具：“已浸过盐水。”刑具是一根很长的铁棍，上面镶满了尖锐的铁刺和铁片，“只需轻轻一下，连皮带肉割开，保证所过之处不留一块儿好肉，这下保证能让他发出痛呼。”
陆云初吓了一跳，连退两步，骇然地转头看向闻湛。
闻湛也在看她，眼神平静。
“我不要这个。”陆云初避开他的视线，压下惊讶，转头对丫鬟道，“你拿走。”
“小姐？”丫鬟不解。
“拿走！”
丫鬟不敢多言，关上盒子，垂着头不再言语。
陆云初心情有些复杂，看向闻湛：“我……”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挺多余的，她只能干巴巴地道：“你别担心。”之前只看到伤口就足够让她心惊胆战，如今亲眼所见刑具，伤口带来的冲击具象化，清晰地窥见苦难的一角后，安慰和撇清关系的话便显得尤其多余。
她没敢看闻湛，所以不知道闻湛正在看着她。
从她出现，救下他，与他交流，闻湛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无悲无喜，似乎什么都无法打碎那份死寂的平静，而此刻听到她的话，他的眼睫颤了颤，忍不住侧头认真地看向她。
烛光将黑夜烫出了一个刺眼的洞，而她站在烛光边缘，满身披着柔和的光，似乎永远不会与黑暗融为一体。
陆云初想着闻湛的遭遇，叹了口气，觉得他还能活着还能动就是奇迹，对他道：“你快去床上睡吧，好好养伤。”明天再想办法给他搞点药。
闻湛不言语，并没有站起来的意向，看那样子似乎又要拒绝了。
他这样难以交流的模样陆云初心头莫名生起一股火，就算npc们很难沟通，但最起码也是能理解她们的意思，了解人物的设定的，不像他这样，十分难以交流。她着急地道：“你怎么不听话呢，你知不知道你伤得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我把你放下来的时候，你连气儿都快没了。”
闻湛费力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极力地压制下来，脸色愈发难看。
对上陆云初的话，像是在说“我不知道我伤得有多严重”。
陆云初道：“你不想去床上总得说个理由吧，显得我像是在害你一般，你这样只是摇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丫鬟忽然发出笑声：“小姐，您是不是又喝醉了，他怎么可能说出理由呢？”
陆云初转头看丫鬟，十分不解。
丫鬟便认定陆云初真的喝醉了，笑道：“小姐，哑巴怎么说话呢，更何况是他这种嘴硬的家伙。”
丫鬟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砸得陆云初呆愣在原地。
书中关于闻湛的描写实在太少，她对这个角色只有个大概的印象，直到丫鬟提醒，她才从记忆深处翻出那几行字句，似乎有“口不能言”几字。
丫鬟托起木盒：“小姐日夜将他折磨，他连吃痛声也没有发出过，您便让人搜寻天下刑具，势必要让他发出痛呼，您说‘不喊痛是还不够痛，痛了自然会出声了’。”
愧疚涌上心头，陆云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苍白道：“抱歉，我不知道……”
闻湛再次撕心裂肺咳嗽了起来，陆云初看到他额上冒出了冷汗，但他并未表现出痛苦的神色，只是一如往常地摇了摇头，表示无碍。
他这样让陆云初更加愧疚了，无论如何，闻湛都没有表现出对她的敌意，是个脾气非常温和的好人，甚至某些时刻她会有种错觉，感觉他似乎是有意识的能和她交流的。
换位思考一下，若有人残忍地伤害她，她而后再见到和那人长相相似的人，光是看脸恐怕都压制不住恨意，何况她这种本就是同一具身体的情况。
她这样看似大发善心地接近他，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地刺激他的心理创伤呢？
“你……为何不愿去床上歇息？”她犹豫着问，一方面并未期望能得到答案，一方面又抱有侥幸，希望这个角色就像大丫鬟一样，沟通度更大一些，能够和她进行基础的交流。
闻湛轻轻蹙了下眉，长睫在下眼睑透下一片阴影，他的一举一动都很费力，先是指了指自己衣上的血渍，又指了下因血块而打结的乌发，配上他清冷的五官和挺直的背脊，总让人有种不忍看的感觉。
陆云初移开眼神，这份难堪出现在他这般人身上是种很残忍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制心情，不愿自己的怜悯从语气透出来，对大丫鬟道：“打点热水来，我要沐浴。”
丫鬟应是，托着木盒退下，不一会儿就领着众人进来给浴桶重新灌满热水。
等众人都退下，她才对闻湛道：“你去洗洗吧。”
闻湛咳了咳，撑着桌案站起来，看得陆云初惊心胆颤的，却又不敢上去扶他。
等到他绕过屏风，走到里间，她才松了口气。
这时屋外又传来声音：“小姐。”
这个大丫鬟可以说是目前为止遇到的唯一不怕她的人了，陆云初还是挺愿意和她交流的：“进来。”
大丫鬟又把木盒拿了进来：“小姐，奴婢还是放下吧，免得您酒醒后怪罪。”
陆云初哭笑不得。
里间传来水波动的哗啦响，想来是闻湛在用巾子擦拭血污，大丫鬟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陆云初突然有些好奇，正好水声能盖过谈话声，她便小声问：“我很恨他吗？”
丫鬟眨眨眼，点头道：“自然。”
陆云初回忆着书中简短的交代，问：“是因为我嫁给他哥哥的计划被他毁了吗？”
本以为这个问题丫鬟可以轻松回答，没想到她思索了一番，茫然道：“奴婢不知。”
“那就是因为他……毁了我的清白？”
话音刚落，里间传来“嘭”地一声，哗啦水声乍起，把陆云初吓一跳，不会是闻湛在里面摔了吧。
她等到里面重归安静，水声再次响起才安下心来，继续和丫鬟说话。
这次她的声音更小了一点：“我俩是被别人撞见了，不得不成亲吧。”
大丫鬟偷瞧她的神色，见不像是要发怒的样子，点了点头。
“撞见的时候……我没穿衣物？”
这下里间又传来动静，木勺落地呯嘭作响，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陆云初不由得有点心虚。
不过她马上又放心了，这么远，这么小的声音，闻湛应该听不见的。
丫鬟惊讶道：“小姐，当然不是，您身上衣裳好好的呢，谁敢看您未着衣物的模样，奴婢把他们眼睛都剜了。”
“那当时的情境如何？”
“只是您与他共处一室罢了。”大丫鬟看着挺大大咧咧的，说到这个却脸红了。
陆云初无语了：“就这？”
大丫鬟点头。
她正要吐槽，里间传来脚步声，看来是闻湛洗完了。
她赶忙让丫鬟退下 ，把伤药找出来放到床头边，见闻湛走过来，拔开一串瓷瓶的塞子，有些心虚地道：“上药，多上点，管够。”
说完挠挠头，转身离开去衣柜翻找被子。
闻湛坐到床边，听见她的脚步忽近忽远，似乎是躺下后又发现自己还没洗漱，匆忙跑到了小厨房，洗完后又回来找牙刷，好一会儿才消停。
等她忙完后，世界便安静了下来，闻湛坐在床边，感受着伤药的气息弥散在床榻之间。
他习惯在黑暗中睁眼等天明，可此时闻着浓郁到刺鼻的伤药味，他却有些昏昏欲睡。
他被一股安详的气味包围，是她刚才拔开药瓶塞子后屋内弥漫的药味儿。这气味儿让他不自主地放松下来，慢慢倚靠在床边，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昏沉的梦乡。

第4章 原书男女主
翌日，天朗气清。
陆云初在大丫鬟进来送饭时，让她叫人将院子收拾了，本以为得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大丫鬟一口应下：“小姐说的是，闻大公子过几日就回府，想必回府时会来这边看看的。”
她说完做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让陆云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闻大公子……男主啊。
前两世的追杀让陆云初对闻珏有着不可磨灭的阴影，虽然知道书中恶毒女配罪有应得，但是当自己穿过来成为背锅侠后，陆云初就对闻珏抱有些怨念了。
她叹了口气，接过食盒，正准备打开瞅瞅送的是什么吃的，身体突然一僵。
“他回来了，带着那个女人？”陆云初听到自己语气一凝，不受控制地转身看着大丫鬟。
大丫鬟畏畏缩缩地答道：“是的，刚到府门。”
陆云初心里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她“啪！”地一下把食盒摔在了地上：“我倒要瞧瞧所谓的&#39;表妹&#39;是何等美人。”
主子发怒，大丫鬟吓得立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她感觉主子大步朝外走去，裙摆荡起的风刮得她一个激灵，接着风中送来了一阵奇奇怪怪的碎碎念：“卧槽我就知道，干什么不好啊非要糟蹋粮食，这个作者有毛病吧，呜呜呜我的早饭。”
大丫鬟：……？
*
闻珏翻身下马，望向一旁的马车，放柔声音道：“柳姑娘，到了。”
车厢里传来轻柔的响动，一只柔荑撩开车帘，露出一张楚楚动人的脸庞。她朝闻珏笑了笑，搭上丫鬟递来的手，踏着马凳下来，仪态端庄，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闻珏脸上浮出笑意，侧身避让，伸臂引导：“柳姑娘，请。”
柳知许微笑点头，不疾不徐地朝府中走去，身姿娉婷，然而细看会发觉她的右脚似乎有些跛。
闻珏脸上笑意消失，眼底浮现出心疼，暗自发誓，待他日夺得天下，定当为知许遍访名医治病！
他跟在柳知许身后往府里走，吩咐人带柳知许去府中最好的院子住下，并叮嘱她好生歇息。
柳知许面上微红，颔首道谢，跟着丫鬟离去。
闻珏望着柳知许离去的身影，久久无法挪开目光。正当他准备转身时，眼角忽然看到远方转角处跑来一红衣女子，风风火火的，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她不是善茬。
闻珏目光骤然一缩，咬牙道：“陆云初！”这个疯婆娘怎么还没安生！
柳知许感觉到有人跑过来，下意识避开，怎料这人竟站定在她面前。
“你是何人？”那红衣女子抬起下巴问道。
柳知许眉头轻蹙，道：“这位姑娘……”
“我不是姑娘，我嫁进了闻府，是这里的主人。”
柳知许抬头，诧异地看向陆云初。
本以为要对上一张刁钻刻薄的面孔，没成想却见着了一张努力挤出微笑的脸。
陆云初满脸善意，偏偏说话的语气却极其刻薄：“你姓甚名谁？”
柳知许一头雾水，下意识答道：“我姓柳。”
“柳姑娘是吧。”陆云初眼角瞥到闻珏赶来的身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身，吐出台词，“我记下了。”
柳知许愣愣地瞧着她，陆云初匆忙地从怀里掏出来一张信，飞快地说道：“柳姑娘帮个忙，谢谢你。”
说完将信塞到柳知许手里，余光瞥到闻珏走过来了，飞速离开，眨眼就不见了。
柳知许拿着信发愣，正准备揣进袖子时被赶来的闻珏阻止。
“她给了你什么？”闻珏面色铁青。他在外办事时，听下人们传来消息说陆云初整日窝在院子里不爱出门，除了换了一拨下人就是日日饮酒，他便放心了，以为陆疯婆娘嫁了闻湛以后会安生过日子，心里还在期待若是她酗酒而死倒也是个好下场，没成想看她这样子似乎并没有放下对自己的贼心。
柳知许答：“不知，那位姑娘——那位夫人是何人？”
对上柳知许如烟似雾的双眸，闻珏心下一软，放轻口气：“她就是个疯子，你不必理会，若是她敢来招惹你，你派人来找我，我自会处理。”
柳知许若有所思，没再多问。
“把信给我。”闻珏道。
“这……”柳知许有些犹豫。
闻珏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信：“她粗鄙无礼，信中必定写满咒骂威胁你的话。”
原著就是如此，陆云初写了一封长长的威胁信，颠倒是非黑白，编造她与男主的爱恨纠缠，女主虽未全信，但也在心里留有芥蒂。只是原著里女配塞了信就走，没有多费口舌，而陆云初多说了一句感谢的话，这几息之差，就让男主看见了递信的动作。
柳知许想要拿回信，却不想不优雅地抢夺，只能蹙眉道：“闻公子，这信是那位夫人给我的，看或不看我自有决断，你无权做主。”
听了她的话闻珏并不恼怒，反而对她的欣赏更甚：“你对谁都谦谦有礼，可曾想过他们值得你如此对待吗？”
他说完也不等柳知许接话，自顾自拆开信：“不信你一看便知，我又不是那等喜欢背后嚼舌根污蔑人的长舌之人，我说她要写信辱骂你，是确信后才会出言告知的。”
拆了一半，又觉得碰陆云初写的信会脏了手，嫌恶地将信递给身边小厮：“你且念来。”
柳知许看了闻珏一眼，没有阻止。自从二人相识，闻珏便给她留下了不同于常人的好感，她认为闻珏不会是没有把握的时候就言之凿凿断定一人品性恶劣，只是那位红衣姑娘言行不一，实在是古古怪怪，她当下难以判断。
在她思索的时候，小厮已经拆开了信。
他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犹豫地看了眼闻珏。
闻珏嗤笑一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你念吧。念出来让我和柳姑娘听，我倒要看看她在背后如何胡编乱造地发疯。我这次将她那些阴险的算计揭露于天光之下，以后无论她再怎么胡说，想必柳姑娘心中也自会有计较。”
小厮依旧一副犹豫的神色，闻珏不耐烦道：“念。”说完看了一眼弱柳扶风的柳知许，“污秽之词略过。”
于是小厮拿着信纸，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柳姑娘你好，我是闻府二夫人陆云初，我知道素不相识却写信给你实在是唐突，但我实在是不知怎么做才好了。”
闻珏勾起嘲讽的嘴角，果然，正如他所料。
“我有一事相求，这请求实在怪异，望你谅解，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知道你生性善良，必会帮我。”小厮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念出后面的话。
闻珏：“呵。”
“……我想让你帮忙让外院给我们院里送些新鲜食材，我知道你会不解，我也不知如何解释，我实在是使唤不动下人，但我知道她们会听你的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柳姑娘，求求你帮帮忙。”
闻珏笑容僵在脸上。
小厮的声音还在继续：“下面是菜单，您帮忙吩咐一下府内管事：新鲜时蔬，肉，米面油，各色佐料，鸡鸭鹅蛋，若是有鱼也可以拿些来——”
闻珏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每多念一个字，闻珏的牙关就咬紧一分。
柳知许实在是忍不住了，古怪地看了闻珏一眼，视线在信纸上和他铁青的面上来回打转。
闻珏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怒道：“够了！闭嘴！”
小厮立马止住声音。
闻珏气得声音都在发抖：“陆疯婆娘又在作什么妖！好啊，这回倒是聪明了不少，用这等法子污蔑我，好，好得很！”
柳知许垂眸，轻声道：“闻公子息怒。”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疑惑，“只是我有一事不解，作为闻府二夫人，她为何会使唤不动下人，为何不能问大厨房备饭，而是要新鲜食材到院中，看上去像是要院里单独开灶的样子。”
闻珏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她的计谋，居然用这等无耻的法子冤枉我。她怎么可能使唤不动下人，那个院子都是她的下人！还有不从大厨房吃饭，是想说我要下毒害她吗？她张扬跋扈，怎么可能如此卑微谨慎，求到一个素不相识、初次见面的人的头上。”
柳知许不再接话，自有判断。
闻珏怒而拂袖转身，吩咐下人道：“送！要什么食材都给她送！以后大厨房也不要送饭了，免得她自己吃出问题栽赃到我的头上，这个疯女人！”
另一边开心回院的陆云初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刚才她不受控制写信的时候就想起了剧情，幸亏书里没有详细描写女配如何落笔，信中的内容可以改变，她便趁机让女主帮帮忙，给自己院子送点食材。按她前两世的经历来看，越是主线人物，自主思考能力越强，这等小事女主应该能够帮忙。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人推着板车送来一车又一车的食材，让陆云初高兴地直搓手。
女主果然是善良的仙女。
她哼着歌指挥下人运输食材，殊不知自己在男主那里拉了好大一波仇恨。

第5章 脆萝卜，酸黄瓜，筒子骨……
等这边忙完了，天才将将大亮。
收拾完食材以后，所有下人都如避恶鬼般地逃出了院子。陆云初没留人，对她来说留下无法交流的下人，不如独处来得舒服。
她先将食材收拾好，粥煮上，然后把火压小，让小火慢慢焖粥，回到屋内。
昨夜气温低，屋里窗门紧闭，到了早上便有些闷了。陆云初将窗户一扇一扇推开，等走到内间才想起屋里可能还有人睡着，连忙放轻脚步。
然而闻湛这个伤者已经醒了，他正倚在床头处歇息，陆云初一进来，他便将眼光落在她的身上。
无论她是走动或是推窗，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过。
他以为陆云初不会发现，毕竟她走进来只是看了他一眼后就再也没看过他，连余光也没分给他。
谁知陆云初对目光向来敏感，在推开一扇窗让日光全部倾斜而入时，突然转身和闻湛对视。
闻湛的目光似被烫了一下一般，迅速挪开目光。
他始终是面无表情的模样，陆云初觉得没趣，不再看他。
闻湛却突然站了起来，缓步往她这边走来。
陆云初看着他颀长瘦削的身形，有点犹豫要不要躲远点。两个人就像森林中警惕的兔子，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感知到，偏偏还要好奇地打量对方。
仅过了一晚，闻湛的伤势依旧很严重，走路很慢，但步伐很稳。在陆云初胡思乱想之际，走到了窗边，随她一起推开了屋内的窗。
原来是站起来开窗啊……陆云初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失望。
她看着剩下的几扇窗户，决定把这些留给闻湛：“你把剩下的窗户都打开吧。”
说完估摸着此时粥应该熬得差不多，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刚刚走开，巳时的灿烂日光便滑落到了窗棂上，闻湛盯着那缕柔和却毫无温度的阳光皱起了眉头。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剧痛袭来，身体每一处都在经受乱刀砍过般的疼痛。他抓住窗沿，牙关紧咬，手腕一用力，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血流不止。
他踉跄着往房门处走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门栓插上。
闻湛实在无法承受剧痛，狼狈地弯起脊梁，偏偏胃里又撕扯地疼，将他重重拽落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目光落在房门上，不顾身上狰狞的伤口，挣扎着往屋内移动，试图将自己藏匿起来。
*
陆云初将盛满鸡汤和蔬菜粥的瓷碗放在托盘上，哼着歌往厢房走去，走到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
她放下托盘，推了一下，没有推动。
奇怪了。
陆云初将耳朵贴在门上，屋内一片寂静，这份寂静让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前两世男主追杀她都是因为男配被恶毒女配虐待一事被揭穿，她不清楚具体的情况，更不知道男配什么时候离世的。想着昨夜她看到的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前世她才行路没多久就被男主派来的杀手追上了，难道男配就是这个时候去世的？
她用力推房门，房门纹丝不动，索性提起裙摆，一脚踹开房门。
“嘭”的一声巨响，门栓断开，木屑纷飞。
巨响声衬得屋内更加死寂，陆云初担忧地往里走。
“闻湛？”
喊完才意识到并不会有人回应她。
她提着一颗心往屋里走，走到最里面才看到在蜷缩在地上的闻湛。
他面色青白，额发被冷汗打湿，浑身颤抖，死死地按住胃部，用手肘撑着上身往远处挪动。他听见脚步声，忍着剧痛回头看，恍惚的神色在见到陆云初的那一刹换成惊惧。
四目相对，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关，侧过头。
“你怎么了？”陆云初想要过去扶起他，他却立马狼狈地往黑暗中爬去。
于是她停住了脚步。
可他实在是疼得厉害，快要颤抖到抽搐了，陆云初没忍住，一把上前蹲在他身前扶起他，轻轻拍打他的背。
靠近以后陆云初才发现他应该是刚刚吐过，却意外地没有嫌弃，只是一边帮他顺气，一边温声道：“吐干净了吗？我煮了蔬菜粥，你要不要喝一碗？”
她的手很温暖，力度轻柔，怜惜透过背部传到心里，闻湛的痛楚渐渐缓和，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然后他痛苦地垂下头，用尽全力，推开了她。
他抗拒的表现实在明显，陆云初并没惊讶，只觉得理所当然。以恶毒女配的性子来看，如果发现他犯病，一定会又嫌弃又痛快，在他痛楚的时候施加折磨。
她退开，叹了口气，正待转身离去时，闻湛却抬起头，努力地将眼神聚焦看着她，手指颤抖，似乎想比划些什么。
他的眼神焦急恳切，带着狼狈的躲闪。
陆云初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摇头道：“没关系。”不必为你推开我而道歉。
她为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面上，转身离开。
等她将早饭端到厢房后，闻湛才从里间出来，看上去是重新洗漱换衣了。
陆云初对他招手：“过来吃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桌面摆满了小碗，热气袅袅，隔着白雾看热食，让他有点征楞。
陆云初对他的感觉有些复杂，一边觉得自己不该靠近他，一边又觉得他这么可怜，不靠近他的话怎么能伸手帮他呢？
她压下心里面那些唠叨的碎碎念，将瓷碗推到他面前。
熬粥的汤底是用筒子骨熬出来的，将汤水熬至浅白，使得骨头的醇香味渗入每颗绽开的米花中。香菇、青菜心、胡萝卜切丁，一起放入砂锅中慢慢煲，到最后与米粒融为一体。
粥底稠滑，似白玉中点缀上清浅的红绿色，勺子往粥面轻轻扣一扣，似乎碰到了软胶，弹弹滑滑的。
“我想着你应当不能吃油腻荤腥的东西，便用筒子骨熬的粥，你尝尝。”
闻湛抬眸看她，清冽澄澈的眼底泛起皎月入湖面般的碎光。
陆云初没顾得上注意他，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他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忽然感受到了陌生的饿意。
他拾起勺子喝粥，再次忘了吹，烫到了嘴唇，匆忙地挪开。
绵滑清甜的蔬菜粥入口，暖意直入腹中，偏偏这份暖意将人的心拉扯着，酸胀一片。
“咖嚓咖嚓。”陆云初咬了一口刚拌好的白萝卜条。白萝卜和黄瓜条用盐腌制了小半个时辰，滤水后加入调料凉拌，口感爽脆，咬起来发出好听的清脆声。
白萝卜条形似白玉，幼嫩清脆，一口下去，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因为没有好生腌制，还留有生涩的苦味和辣味，不过调料汁水味重，吃起来倒别有一番风味。
黄瓜条清香味更重，甜美滋味与酸辣的佐料交融，就着醇厚的热粥，咖嚓一口下去，清新微冷的口感瞬间从唇齿窜到脑袋，迷糊的早晨总算彻底清醒。
她吃得津津有味，清粥小菜也吃出了大鱼大肉的滋味，比起闻湛慢而精细的姿态，她的动作就显得有些粗鲁了。
她吸溜完一碗粥后，抬头一看闻湛还没吃几勺，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一停下，闻湛立刻感觉到，放下勺子看她。
麻油香气撩人，酸香味儿激得人口舌生津，陆云初不好意思地道：“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
闻湛茫然了一瞬。
她垂头一本正经地支吾道：“不是我吃独食。”
“咳。”对面传来一声轻咳，陆云初下意识抬头看他，闻湛侧着头，微微蹙眉，似乎是着了凉嗓子不舒服。
陆云初挠挠耳朵根，她差点以为闻湛是在笑她呢。
她把桌边的大盆拖过来，很没必要地解释道：“虽然是大清早，但是骨头已经煮出来了，得吃了，不能浪费。”
用清水慢熬的猪骨保留了食物的原滋原味，不需要任何佐料，只需要用筷子尖端蘸一点盐就足够美味。
嫩肉被熬得松散，软乎乎地挂在骨头上，牙齿一碰就下来了。
用筷子捅捅骨头端，里面软嫩如果冻的骨髓“滋”一下冒出来，陆云初连忙伸嘴接触，狠狠一吸，“嘶呼”一声，充满脂肪香气的骨髓钻入舌尖，轻抿便化，醇厚香浓，丝毫不腻。
她吃完一根，口中全是浓厚的骨髓香气，不由得舔舔嘴角，余光瞥到只能喝粥的闻湛，再一次补充道：“你身体不好……”
话没说完，闻湛就试图站起身，试图往书桌那边走。
陆云初往书桌方向看去，自己早上研磨好的墨汁和毛笔正四仰八叉躺在那儿。
“你要写字？”
闻湛点头。
她用手巾擦擦手指：“我去吧！”男配愿意和他交流，这真是一件好事，虽然她早已做好了剩下的时日和这个漂亮木偶面面相觑的准备，但总是害怕的，毕竟她孤零零地活了两世，深知孤独如钝刀，最磨人。
她跑过去，将纸笔拿过来，放到闻湛面前。
闻湛提笔，手腕很稳，写出来的字笔锋锐利，苍劲有力。
陆云初的眼光不由自主飘到他的手上。
大多数人的手即使好看，看上去也是应该用来劳作，用来生活的工具。可他的手却特别好看，像堆玉砌瓦诱人的占星台，有股蛊惑人心的美。
只可惜手背上一道丑陋狰狞的鞭痕，毁了这双似乎只应作抚琴题字的手。
她的眼神在他手指上游离几息，终于拔了下来，落到字上。
“我不吃小菜。”
好吧，还不吃凉拌的素菜，挺挑食的。
闻湛继续写道：“我也不吃骨头。”
陆云初忍不住瘪嘴，挑食无所谓，这是不识货。
他的笔锋稍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写下：“我也不用喝粥。”
连粥也不喝，这也太难伺候了吧，陆云初心头火起，正想说几句，却见他接着一字一句地写道：“我随便喝点汤便能吊着气，你不用太麻烦。”
陆云初愣住，似乎空中有一只手陡然捏住她的心脏，让她胸口一酸。

第6章 奇怪的兄弟
陆云初一把抢过他笔下的纸，狠狠揉成一团。
“说什么呢！”她心里无名窝火，满腔酸意化作别扭的语气，“我说你麻烦了吗！”
闻湛手指缩了一下，垂下眸，颤动的长睫泄露了他的无措。
没了纸笔，他连抱歉也无法表达，只能闷不吭声地坐在这儿，徒惹人厌。
见他这幅模样，陆云初摸了摸自己的脸，想着自己还顶着恶毒女配的脸，语气什么的要特别注意才好。她连忙放软语气：“以后你想吃什么都给我说，我找到好吃的，也都给你一份。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养伤。”
闻湛微微蹙起眉头，伸出手想要写点什么，似乎是想要拒绝这份无法承受的善意。
他伸手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白皙的手腕，那圈深可见骨的伤口格外明显。
伤口比昨日还要严重，陆云初愣了一下，蹲在他身前，着急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又着急了，闻湛目光落在自己手上，慌张地掩盖住罪魁祸首。
他尽力露出温和的笑意，摇摇头，试图用眼神告诉她无碍。
可是陆云初没看见，她盯着他的伤，追根究底地问道：“你昨夜洗漱时，是怎么洗的？”
闻湛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有些猝不及防。
“是用帕子擦拭身体，还是脱光了进浴桶沐浴？”
她问的太直接，闻湛僵硬了一下，不合时宜地红了耳根，半晌意识到不能不回答这个问题，硬着头皮在桌面上写下“后者”二字。
陆云初像一只炸毛的猫：“你知不知道你伤的多严重，还敢浸水，我以为你只是想擦擦身子，没想到你这么不在乎自己！”
又惹她不快了，闻湛一笔一划在桌面上写道：“抱歉。”
他手上的伤口皮肉翻飞，若是寻常人早就痛得龇牙咧嘴，无法动弹，他还一副习惯到无所谓的模样，稳稳地在桌面上写字。
“你不疼吗？”陆云初赶忙抓住他的袖口，把他的手从桌面轻轻拿开。
闻湛很无措，他口不能言，若是不写字，连歉意也无法表达。
陆云初将他手拿开以后，并未放开，而是凑近看了一眼，脸皱成一团，重复问道：“这么严重，你不疼吗？还敢泡水！”
这个问题难倒闻湛了，他垂眸，眉间凝起一团迷茫的雾气，感受了一下，有问必答地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稍显犹豫，实在是未曾感知过“不疼”，所以难以判断何为“疼”。
陆云初瞪眼：“那你还敢沐浴！”
闻湛的袖口被她拎着，不敢动弹，可是又不想她生气，只能换左手在桌面上比划“身上太脏”。
想到他刚被放下来的时候，身上布满了红黑的血渍，陆云初就像一个被针扎了的气球，一下子就泄气了，想说什么都无从开口，最后只是又叹又急地道：“那也不能碰水。”
他很听话，点点头。
“好好上药。”
他再次点头。
陆云初撑着头看他，对他实在是没有办法，忽然站起来，往厨房跑去。
她从灶下拿出烤的乌黑的小木棍，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发现可以用以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回厢房，找出布条将其缠绕，再把纸裁剪成小方块儿，叠起来缝上。
简易便携的纸笔就做好了。
等她弄完，兴冲冲地跑回去，闻湛已不在桌前。
她疑惑地往屋门走，还未走到，就听见廊下传来的说话声。
“你的病看起来越来越严重了。”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陆云初呼吸一窒，闻珏怎么来了！
前两世逃亡的恐惧感猛地涌上心头，若是他发现闻湛身上的伤，是不是她又要被迫开始逃亡了？
闻湛……他会不会告状？
陆云初放轻脚步，慢慢地向窗边靠近。
透过半掩的窗户，她看见了在廊下站着的两人。
闻湛比闻珏还要高半个头，却比他瘦削太多。闻珏穿得比他体面不少，衣裳上的暗纹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将闻湛那身粗麻深色衣裳衬得更加寒酸。
可是也将他衬出了朗朗风骨。若说闻珏气宇轩昂，似即将飞向苍穹的雄鹰，那闻湛就是玉山将倾，身上笼着沉沉暮气，似冬日一场将万物洗涤干净的大雪，等待日光一出，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来过人世间。
闻珏没有看闻湛，似乎是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语焉不详：“……我知晓你对人世并无留恋，但你这条命是……你要努力活着。”
闻湛并无恼怒之意，眼神落在天上卷舒随意的白云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实在是很冷，看上去疏离至极，让人不敢接近。
陆云初回忆了一下，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可为什么自己之前却没有这种感觉呢？
这俩兄弟相处得实在怪异，闻珏憋了一肚子话，张嘴好几次都不知道说什么，拳头紧握着，话题竟然拐到了陆云初身上：“你如今成了亲，有了家室，我也算是……不负所托。”
闻湛垂眸，伸手接下被风吹落的枯叶。
闻珏始终没看他，身上那股别扭拧巴的气都要溢出来了：“陆云初此女，虽然性情不好，但容貌姣好，且你二人被撞见后，亲事也是你点头的，想必你对她——”
闻湛忽然捏碎了手中的枯叶，神色骤冷，闻珏明明没看他，却立马住了口。
可他偏偏不服气，笑道：“你我一起长大，打趣一下也算冒犯了吗？”
陆云初看得只咬牙，男主怎么这么讨人厌？
闻湛本不打算与他交谈，没带纸笔，所以只能在廊柱上用手指比划着字句：“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把你所想之物给你。”
陆云初看不清他写了什么，只看到闻珏身形一凝，惊愕地退后几步：“你浑说什么！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种人吗？我确实有怨，可我从未有过其他心思！”
闻湛转头看他，神色平静地点点头。
这模样衬得闻珏像是恼羞成怒的跳脚，他急到：“你这样算是什么，你说清楚！”他恼极，口无遮拦，“不对，不是说清楚，是写清楚，你哑了——”
陆云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砰”地推开窗，大吼：“喂！”
闻珏转头，瞪大眼，神色又惊又怒：“你听到了什么？”
陆云初没时间绕路，干脆从窗口翻出去：“我听到了什么？”她忘了对这个杀了自己两世的男人的恐惧，大步上前，“当然是听到了狗叫。”
闻珏咬牙，气得满脸通红：“你说什么！”
他暴怒的时候有些可怕，陆云初努努嘴，装聋作哑，看也不看他。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这个动作稍显不合时宜，闻湛以袖掩面，侧头轻咳了一下。
陆云初马上转头看他，怕他是着凉了咳嗽，见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
闻珏平复了心情，不想和陆云初计较：“你出来做甚，我们说话，没有你插嘴的份儿。”
陆云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不愧是杀了自己两次的仇人，果然很惹人厌。
“这是我的院子。”她叉腰，“你没见外面挂着牌子吗，‘闲杂人等与狗不得入内‘。”
闻珏嗤笑道：“我是闻府的主人，算不得闲杂人等。”
陆云初赞同地点头：“嗯嗯。”
闻珏反应慢半拍，回过味儿来：“你敢骂我！”
“咳咳。”身边又传来轻咳，陆云初转头，疑惑地看着闻湛微微弯起的眼眸，总感觉他在偷笑。
闻珏哼道：“疯女人！”一甩袖，转身离开。
他实在是生气，顾不得看路，步伐匆匆，一阵风似得刮过。
陆云初在后面着急地喊着：“欸——”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想要挽留他吗？
他走得更快了，陆云初在后面喊道：“你别……”
这个女人还没认清事实，看来真是痴狂了。
他哼笑一声，却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下一刻，“哄”的一声巨响，身体腾空，眼前一黑，重重摔落在深坑中。
陆云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趴在坑边往下看。
闻珏揉揉后腰，一抬头，正对上陆云初满含心疼的目光。
她眼里的心疼是如此情真意切，满到快要溢出来了，看得闻珏心中一颤，虽然他很讨厌她，但是对上这份眼神，无人可以不在意。
她当真如此……
陆云初揉揉心口，语气心疼极了：“你压着我的菜了。”
闻珏：？
他后知后觉地侧头看，发觉自己争躺在放满白菜的坑里！
陆云初心疼地看着他……身下的白菜：“我的菜啊，我为过冬囤的大白菜啊。”
闻珏：？？
她埋怨又震惊：“你怎么回事，全给压烂了，猪拱得都没这么烂的！”
闻珏：？？？
闻湛慢步赶来，刚好听到这句，又咳了起来。
陆云初认真地瞧他，发觉他眼里确实有笑意，果然是在笑啊。
她转头，怨恨地盯着闻珏，看他狼狈地爬出坑。
“陆云初，你是不是有病？”闻珏拍拍身上的菜叶子，“谁他娘的在院子里挖坑？！”
陆云初认真解释：“不是坑，是地窖。”谁知道剧情要把她困在院里困多久，她必须好好屯粮。
“谁他娘的在院中挖地窖啊！”
“这里宽敞啊。”
“咳咳。”闻湛又咳了起来。
闻珏气得直跺脚，顾不得仪态了：“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寸土寸金，是千金也买不来的府宅！”
“啊，现在我知道了。怪不得很好挖。”
闻湛忍不住了，抬袖掩面：“咳咳。”
陆云初无奈地回头看他，有这么好笑吗？
闻珏气得冒烟了：“疯子！”拂袖而去，刚走几步，忽然顿住，换做小碎步往院外走。
“只挖了一个坑。”陆云初翻白眼。
闻珏转头，恶狠狠咬牙：“我不是害怕再次掉进去！”
这下闻湛咳得停不下来了。
陆云初等他笑完也没品出笑点来，挠挠头道：“你们怎么回事，他一个做哥哥的，怎么可以对你这幅态度呢？”
闻湛停下来看她。
她越想越气：“下次他再这样，我一路都给他挖上坑，摔死他这个王八蛋。”
想到这个画面，陆云初忽然笑了出来，越想越好笑，笑得前仰后合，停不下来。
她一边笑一边说：“看他还敢阴阳怪气，口无遮拦——”她笑得毫无形象，一转头，正巧对上闻湛的视线。
他也在笑，只是这次笑得特别安静，眉眼弯弯，全是温和的笑意。
陆云初干咳两声，觉得自己笑得无法无天的，有点不好意思，挠挠脸，避开他的视线。

第7章 芝麻糊，麦芽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云初忽然一拍脑袋，从怀里掏出刚才准备好的纸笔：“给你。”
闻湛看着她手里的小本子和木炭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云初便拿着炭笔在小本上划了两道：“写字的，毛笔不能随身携带，这个能。”
闻湛身上有伤，行动迟缓，但并非是个慢吞吞的人，此刻却愣了愣，眸光落在小本上，睫毛颤动，似在认真思索。
几息后才犹豫地指指自己，轻轻歪了歪头。
陆云初把纸笔往前递，笑道：“当然是给你的！”
闻湛接过纸笔，认认真真地瞧着，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他是如此难以置信，目光里饱含克制的惊喜。
陆云初画过的第一页还留有一大片空白，可他并未在那里写字，而是翻了一页，在右上角工整地写上“谢谢”。
他没用过硬笔，不太习惯纸笔之间的触感，写出来的字不如毛笔字好看，但也不失清隽。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个礼物，陆云初咧嘴笑道：“以后多出来晒晒太阳，屋里太闷。”
闻湛在本子上写道：“好。”
“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写给我就好。”
——好。
明明点点头就能回答的话，他偏要写下来，陆云初临时起意做的不算礼物的礼物被他如此喜爱，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走吧，你在外面站得够久了，今天的量足了。你膝盖上有伤，得养着。”她转身往屋内走，闻湛大步跟上。
天朗气清，日光和煦，连枯叶的坠落也显得鲜活了起来。
＊
闻湛胃不好 ，陆云初只能给他煮粥喝。他喝粥，陆云初在对面吃香的喝辣的，实在是有些过分，于是她决定给闻湛做点其他流食吃，换换口味。
这里晚上没有娱乐活动，她睡得早，早上起得便早，往厨房一钻，专注鼓捣吃食，算得上是唯一的娱乐活动了。
待她做好后，高高兴兴地回到厢房，却发现房门微微掩着。
陆云初抬头看天色，估摸时辰，应当是巳时……
她推开门，轻步往屋内走。
屋内和那日一样寂静，落针可闻。
她心中翻起不好的预感，前几日巳时她都还在厨房，今天回来得早了些，正巧赶上了，难道他每日巳时都会犯病吗？
果然，在她快要走到内间时，听到了压抑的干呕声。
陆云初顿住脚步，从雕花隔断的空隙往里看去。
闻湛弓着腰，对着盂盆干呕，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的样子，可是他胃中并无积食，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面色青白，冷汗阵阵，开始呛咳起来，身上的痛处被撕心裂肺的咳嗽放大，让他忍不住将背脊压得更低。
陆云初想要迈步上前，他却忽然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痛得厉害，眼神开始涣散，于是眼里的狼狈与惊慌藏也藏不住。
冷汗打湿了他的睫毛，眼前氤氲起白色的光团，他并没有发觉陆云初站在外面。
他明显松了口气，晃了一下，快要站不稳了。
他这个回头的动作，就这么把陆云初钉在了原地。
这几日过得悠闲，她都要忘了他们是剧情的提线木偶，身上戴着命运的枷锁。
多么荒唐可笑，连犯病都是准时准点的。
她退了出去，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才重新进去。
闻湛洗漱过了，鬓发带着湿气，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枯枝。
自从她让他多晒晒太阳以后，每天清晨，只要有阳光，他就会坐在这儿晒太阳。
他身上透着脆弱又疏离的气质，松松地倚靠在那儿，像一副被雾气晕染过的山水画，有一种灰暗平静的美。
“闻湛？”陆云初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他回头，眼里流出温润的笑意。
陆云初心头复杂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春风吹散，她快步走过去：“你饿了吗？”他刚刚吐过，应当没什么胃口，陆云初拿出瓷盅，“这是我研磨的芝麻糊，不管饱，但能解解馋。”
不等闻湛回答，她就把桌旁的瓷碗拖来，舀几勺芝麻糊进去。
还未掺热水，芝麻粉那股悠长缠绵的甜香味就已经很浓厚了。
陆云初对“甜”有种执念，小时候她受了苦，便会奖励自己一颗糖，这样就能被抚慰到，重新有了力量，她希望闻湛也能感受到。
先用温水将芝麻面儿冲开，再加入沸水。
热水刚刚烧开，茶壶口还冒着白气，陆云初拎着茶壶往瓷碗里一浇，芝麻粉被水冲散，热气带着浓烈的甜香往上方蹿。
芝麻粉里面混合着薏米、百合、葵花籽、红枣、核桃、桑葚干，皆是晒干研磨成了极细的粉，食材炒制得当，刚刚激发出了本身的香味，又不至于带上油苦味，只需要放一点点红糖就能保证甜度。
芝麻和葵花籽有一股丝滑丰腴的油脂味，坚果带着醇厚的香气，红枣、桑葚有着果物的清甜，百合和红糖微涩的清苦味去掉了食材中的腻，微微吸一口气，甜蜜的热气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心口软乎乎的。
“尝尝。”陆云初把勺子递给闻湛。
闻湛接过，动作虽然一如既往的慢吞吞，可是陆云初却从中看出了一丝木讷的鲁莽。
“诶！”她制止住闻湛的动作，“烫，吹吹。”
闻湛愣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薄红，动作生疏地吹了几口气，抬眸看陆云初，好似在确认这样行了吗？
陆云初忍着笑，点头。
闻湛这才敢往嘴里放。
她把芝麻面磨得很细，几乎尝不出颗粒感，所有食材的香气交融，在舌根荡漾开，甜味袅袅如烟，缠绕舌尖久久不散。
他不由自主地瞪大眼，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惊讶。
陆云初忍不住笑开了。她记得第一次见闻湛的时候，觉得男配这个角色是个木头美人，精致而空洞，像个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
现在回想起来，很难记得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下有这样的感觉。
“甜吗？”
闻湛点头，放下勺子，从袖里掏出纸笔，端正地写下——很甜。
陆云初摇头，其实不甜的。
她尝过，比起现代的芝麻糊来讲，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一般，更多的是食物的原香。没有蜂蜜，古法红糖不敢放太多，否则苦涩味会盖过一切都香甜，所以这碗芝麻糊最多是香，根本不甜。
见她摇头，闻湛不解其意，怀疑自己是不是答错了，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吃了。
“我要送你个礼物。”
闻湛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纸笔，不是有礼物了吗？
陆云初拿出一个小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根麦芽糖。
小竹签顶端绕着一圈圈晶莹剔透的黄色麦芽糖，勾着白色的细丝，形似琥珀，层层叠叠。
她举在闻湛面前，闻湛不知道该不该接过，迷茫地写道：
——这是何物？
“麦芽糖。”陆云初答道，这是她能做出来最像棒棒糖的食物了。
闻湛一时疑惑，脑子没转过弯儿来
——做什么用的？
陆云初呲牙笑：“糖呀，当然用来吃的。”
闻湛被她笑得不好意思了，接过竹签，盯着麦芽糖看了几眼，迟疑地送入口中。
陆云初坐在旁边，用手支着脑袋期待地看着他，脸上满是笑意。
麦芽糖搅裹得时候拉丝扯长，混入了空气，口感轻盈，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味儿，是十分纯粹的甜。纯粹到无比陌生。
陆云初本来还笑着，看着闻湛逐渐严肃认真下来的眉眼，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闻湛垂着眸，眉头微蹙，默默品尝辨析着嘴中的滋味 ，惊讶散去后，眼中只剩迷茫。
他犹豫了半晌，终是提笔问：
——这是什么味道？
陆云初彻底笑不出来了，她不懂为何这个看着很愚笨没见识的问题会让自己这么难受。
“甜。”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是甜味儿。”
闻湛听到答案后眨眨眼，再次垂下头，认认真真地品着嘴里的麦芽糖香味儿。
日光穿过他鬓边的碎发，落在他的长睫上，照亮了他眼底慢慢涌上来的惊喜，像旭日东升，驱逐残月，照亮了沉静如镜的湖面。
他弯起了眼眸，眉梢染上了惊喜的笑意。
他把刚才回答的“很甜”用炭笔划掉，重新在下面写道：“很甜。”原来这才是甜，他开心极了，写完后不满意，又加了一句“很甜”。
他身上迸发的纯粹的喜悦就和他刚才品尝到的甜味一样纯粹，可是这份喜悦却让陆云初嘴里泛起了苦涩。
“甜就好。”她道。
闻湛写道：谢谢。
陆云初努力勾起嘴角，点点头：“嗯，多吃点，麦芽糖管够。”她连忙拿出一根麦芽糖塞嘴里，借以消除心头泛起的酸涩滋味。

第8章 阳春面，流黄荷包蛋
陆云初的目光落到闻湛的手指上，他手上的伤一直没有好，如今曲着手指拿勺，关节上的红痕愈发明显。
“你的伤口为何没有好转的迹象？”她将头凑近了一点。
闻湛手指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陆云初一把抓住他的袖口，闻湛一僵。
“你又沐浴了？”她猜到了原因。
她拎着闻湛的袖口，闻湛动也不敢动，仿佛是一只被拎着颈后软皮的猫，只能乖乖点头承认。
陆云初板着脸：“上药了没？”
闻湛素来是个有问必答的人，可此刻却跟没听见似的，没有回答。
他是个哑巴，闷不吭声这招太适合他了。
陆云初把他放在桌边的纸笔拿起来，推他面前。
闻湛为难地蹙起眉。
陆云初用炭笔敲敲小本子。
闻湛没办法，接过笔，在上面写道：不沐浴，洗不干净。
答非所问。
“上药呢？”
他犹豫了几番，终是答道：不方便。
陆云初将他袖子提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伤口，发现有药粉残留的迹象，但是依旧没有好转。
他背上不便上药，那伤势该有多重啊。
陆云初有点苦恼，也有些生气：“你为什么不听劝？”
闻湛的手在袖口缩了一下。
他这个瑟缩的动作陆云初那团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她都要忘了，闻湛是怕她的。
“抱歉。”她收回手。
调整好情绪后，她问：“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闻湛不解其意，迷茫地看他。
“我不让你伤口碰水，让你上药，你都听明白了吗？”
闻湛点头。
陆云初闷闷地问：“那你为什么不照做？”
她这样让闻湛有些慌张，忙在纸上写道：脏污比疼痛更难忍受。
这行字砸在了陆云初胸口，让她低沉的心情瞬间变成了酸涩。
前世她的腿瘸了，一到下雨天就难受，现在想起来仍心有余悸，很难想象闻湛这样满身伤口、病痛缠身的人，要有多大的忍耐度才能认为这种疼痛还能忍受。
想起他被吊在那里满身脏血的模样，陆云初垂下头，忽然很丧气。
她是个很笨的人，若是换个果断机敏的人来穿越，必不会像她这样折腾两世也没能逃过命运。而这两世，闻湛就这样被吊在那里，等待死亡将他解脱。
连身上有些冷汗都能不忍，那浑身血污该有多难受呢？
她头快要垂到胸口了，眼前忽然递来一个本子。
小小的方块儿本上字写得很挤，不忍浪费一丝空间。
——我不沐浴了。
陆云初抬头。
见她有反应了，闻湛收回本子，继续挨着写道：
——我会好好上药。
陆云初脸上表情更苦了，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
他侧头，避开她的目光。
陆云初便收回视线，想起正事：“你背上怎么上药呢？”
她抛开没用的低沉情绪，朗声道：“‘脱衣裳，我给你上药！”
“咳咳咳！”闻湛忽然发出剧烈的咳嗽声，连忙以袖掩面，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咳得惨白的面色都有了丝丝血色。
陆云初连忙给他斟了一杯温水。
闻湛咳声渐止。
陆云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一番：“你背上没法自己上药，我记得背上伤势很严重。”全是鞭痕。
闻湛垂着眸，试图装傻充愣，假装听不见。
“喂。”陆云初无奈。
闻湛最后挣扎。
——无碍的。
陆云初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闻湛垂眸，妥协了。
他耳根红透，先转过身，背对着陆云初，再慢吞吞地解开衣裳。
这样的他实在是鲜活可爱，陆云初咬唇憋住笑声。
然后她的笑意就停止了。
他背上伤口错落纵横，深深浅浅，狰狞至极，被水泡过后，边缘皮肉微微发白，看得陆云初又有些憋闷生气，偏偏她还不能发火。
她着实是拿他没办法……
她取来装药的瓷瓶，蘸取后，轻柔地为他上药。
刚一碰到，闻湛身体便僵硬了一瞬。
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可是闻湛还是疼吗？
她便把动作放得更轻，轻柔得像风，闻湛便不僵硬了，开始颤抖。
“很疼吗？”陆云初问。
闻湛试图拿起纸笔写字，陆云初却没来得及等他的答案。
她对着闻湛的伤口吹了一下。
“啪嗒。”闻湛的笔掉了。
“吹吹应该会好点。”陆云初道，“看你疼得厉害。”
闻湛不敢动，没法拾起笔，只能任由她轻柔地为他上药。
陆云初上药的动作逐渐熟练起来，力度依旧轻柔，希望自己的怜惜能够传递给他。
闻湛渐渐不颤抖了，压抑着，缓缓放平了呼吸。
他的肌肤白皙如玉，肩宽背阔，若是没有这些伤口，应当是极为赏心悦目的。
肩胛骨锋利，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对振翅欲飞的玉蝶。
陆云初为他上好药，道：“好了。以后沐浴完了，我都给你上药。”
闻湛飞速地穿上衣裳，捡起自己的小本本，用笔指了指之前写的话。
——我不沐浴了。
陆云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之前没觉得他这么爱惜自己的身体呀。还反复承诺两遍。
她点点头：“好吧，你去歇会儿，身上有伤，得多睡，不能久坐。”
闻湛点头，赶紧走了。
闻湛不在，陆云初坐这儿也没意思，往屋外走去。
这个院子很大，除了日常居住的屋子，还有假山池塘等景观，再往远走一点，能看见一座修在石山上的亭子。
陆云初之前就想来看看，一直忙着腌菜，没抽出时间。
这座亭子修得很高，能俯瞰全府，包括隔壁男主院子。
亭中放置了软榻，挂着纱帘，小桌上摆着茶壶茶杯，看来以前恶毒女配没少在这儿眺望隔壁。
陆云初有些无语，挽起袖子，准备把这儿打扫一遍。
唉，吩咐不动npc下人就是这么心酸，明明穿成了个大家小姐，但凡事都得亲力亲为。
想到闻湛喜洁，她打扫得很认真，边边角角都照顾到了。
打扫完以后，累得够呛，往软榻上一倒，本打算歇歇，没想到就睡着了。
日头正高，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睡得舒服，在软榻上蹭了一下，下一刻，感觉身上似乎多了点重量，身上更暖和了。
落在眼前那晃眼的日光忽然被什么阻隔了，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睡意太浓，她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便接着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她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石凳上都闻湛的背影，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听到声音，闻湛回头。
陆云初头脑发懵，声音软乎乎的：“你怎么来了？”
她撑起身子，身上滑落下一个毯子。
“这是你给我盖的？”她惊讶道。
闻湛温和地笑着，点点头。
陆云初跟着笑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姿势像一只猫，闻湛匆忙避开目光。
“你饿了吗？”陆云初从软榻上起身，“打扫了一会儿又睡，我现在好饿。”
闻湛不饿，但是陆云初这样说，他就跟着点点头。
“那做点快速出锅的，你在这儿等我。”她提溜着裙摆，兴冲冲地跑了。
前些日她做了挂面，此刻已经晾晒好了，闻湛喝了很久的白粥，是时候换换口味，就煮碗清淡的挂面吧。
等她端着食盘往回走时，远远地就听到了一阵悠扬柔和的笛音，衬着这大好日光，却有种孤寂的意味，像是带着希望说离别，矛盾又美好。
陆云初往亭中看去，闻湛长身玉立，乌发飘扬，温润而疏离，似一副淡墨勾勒的丹青画。
陆云初莫名不喜这种氛围，仿佛下一刻他就要融在这日光中消失不见一般。
她端着餐盘拾阶而上，笛声戛然而止。
她把餐盘放下，不好意思道：“我打断你了吗？”
闻湛摇摇头，指了指檐下。
陆云初往那边看去，有一只鸟正衔着细枝落下。
闻湛在本子上写道：“明日有雨，让它多些时间筑巢。”
他当真是个很温柔的人。
陆云初再看那只鸟儿，似乎并不怕说话声，便道：“你吹得很好听。”
闻湛弯着眼睛对她笑。
“只是下次不要用那种表情吹笛了。”陆云初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听到他笛音里的寂寥，只能通通归结于他表情不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请看他的表情。
闻湛没有说什么，反而是笑得愈发温柔，点头答应。
“快来吃吧。”陆云初心满意足，招呼闻湛吃饭。
因为顾及闻湛胃不好，所以她把面多煮了一会儿。
挂面白洁如玉，细若发丝，散在澄澈的汤中。汤面飘着零星的油点，金灿灿的，周遭摆着青翠的菜心，葱花白绿相见，看着就清爽。
闻湛抬头看她。
“挂面。”陆云初介绍道，“豪华版阳春面。”
闻湛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他拾起筷子，挑起一勺洗面。面煮得稍微有些软，根根分明，却又被汤汁融在了一起，能挂住汁儿。
汤底依旧用的筒子骨熬的高汤，加了点鸡来吊鲜，清而不寡，鲜香醇厚，味道足，却不会喝着口渴。
闻湛喝惯了白粥，尝到吸满清醇汤汁的挂面，一时有些惊讶。
挂面软融融的，又很顺滑，带着淡淡的麦香，配着鲜香的汤，一下子将胃暖了起来。
陆云初很喜欢看他吃饭。
“给你用水煎了荷包蛋，没油，尝尝。”
闻湛看着陌生的荷包蛋，夹起蛋白，白嫩的蛋白颤巍巍的，一夹就破。
放入口中，滑溜溜，嫩嫩的，都不用怎么咀嚼。
他试图夹起中间那部分，蛋黄外面裹着很薄一层白膜，透着黄澄澄的色泽，筷子一碰，“啵”地一下，忽而破开。
浓稠的蛋黄迫不及待地流出来，色泽如蜜蜡般诱人，流淌到热汤上，愈发浓厚，与细面裹成一团。
闻湛挑起那一团，夹着葱花，送入口中，一股浓郁的醇厚滋味瞬间席卷口腔，黏糊糊，稠嘟嘟的，余香不散。
他骨相清冷疏离，偏偏眉目含情，眼底的欢悦藏也藏不住，看来是很喜欢。
陆云初忍不住笑道：“就是碗面而已，以后我们还会吃更多的好吃的。”
上次训过闻湛后，他不敢再推拒，顺从本心地点点头。

第9章 烧鸡，虾饺
悠闲日子显得极其珍贵，陆云初估摸着离剧情找上自己不远了，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大丫鬟突然冲进院子，告诉陆云初一个“噩耗”。
“小姐！小姐！”大丫鬟推门而入的时候，陆云初正在院子里晾腊肉，她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上气不接下气道，“探子回来了，那个柳小姐根本不是闻大公子的表妹。”
陆云初当然知道女主的身份，她是益州节度使的小女儿，王朝崩析后，益州大乱，其父诛杀叛将，稳住局势，但其兄皆死于叛乱之中，天真烂漫的小女儿终于长大，背着父亲偷溜出了益州，开启了成长历练之路。
“哦？还有这等事？”陆云初一边被迫说着台词，一边手脚麻利地晾腊肉，“那她是何人，什么身份？”
“奴婢不知，此人来历不明，似乎是有意隐瞒行踪。”
“呸！”陆云初嗤笑道，“遮遮掩掩，隐藏身份，还是个容貌不赖的跛子，孤男寡女一起行路，定不是什么良家女。”
“正是，正是，听说他们又要去城外寺中烧香，小姐可要去点醒闻大公子？”
陆云初略微回想了一下剧情，似乎书中提到过男主手下一谋士曾是寺里的住持来着。她脑子里回想着剧情，嘴中说道：“当然，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往闻珏身上扑吗？”
还没准备好，腿就自己动了起来，陆云初看着自己还没收拾好的腊肉，无奈望天。
闻珏把自己的院子守得牢牢的，不让任何人进入，陆云初没办法，只能在府外等候他们出府。
也不知道剧情是怎么安排的，希望男主一出府陆云初就能把他拦下，不要折腾，她真不想长途跋涉去城外撒泼啊。
她在府外不远处的茶楼侯着，等了小半个时辰男女主还没出来，耐心彻底用尽，偏偏还不能动弹，只能在原地等候。
正想拽丫鬟来牛头不对马嘴地闲聊时，眼前忽然一花，一阵浓烈的困意袭来，她低低咒骂一声，这个女配真是……在这里居然还能睡着。
等她再次睁眼时，已到了日落之时。
陆云初发现自己躺在茶楼厢房的软榻上，估计是大丫鬟把她抱过来的。
剧情还没有结束，她生气地拍打着软榻：“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大丫鬟连忙解释道：“闻大公子今日并未出府，正门一直没有动静，奴婢看小姐实在是太累了，不忍心叫醒小姐。”
恶毒女配对这个从家里带来的丫鬟还算不错，并未打骂，而是揉揉太阳穴，道：“估计是乔装打扮过后悄悄走了。”她似怨似叹，“他总是这样，难以揣测，难以接近，像密不透风的宝库，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必嫁进闻府，只为和他靠得近一点。”
说完以后，她感觉身上一松，总算走完剧情了。
她看着天色，心中有些不安，今天一整天没回去，不知道闻湛有没有吃点什么。
陆云初提着裙子匆忙下楼，走到大堂才意识到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轻易浪费，于是打包了些吃食回府。
等回到院中，天色已彻底昏暗下来，黑沉沉一片。
陆云初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第一天穿越来的时候，一时有些恍惚。
月影寒凉，落在她身上，催她加快了步伐。
厢房没有点灯，似要消融在黑暗中一般。
她提着食盒踏入房中，轻声唤道：“闻湛？”
喊完才意识到，他是哑巴，喊他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应吗？
屋中实在是太暗了，她摸索着朝油灯出走去，放下食盒，点亮油灯。
灯芯燃烧，照亮屋中场景，空荡荡的，没点人气。
“去哪了……”她嘀咕道。
陆云初举着油灯到处找，在最里间找到了他，他站在窗前，安静地看着月亮。
她走过去打断他：“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闻湛闻声回头，有些错愕。
陆云初呲牙笑，顺着他刚才的视线望去，暗蓝的天幕上悬着一轮皎洁的残月，有一种孤寂的凄美。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收回目光，问：“怎么不点灯，屋里好黑。”
这只是随口一问，陆云初没指望他回答，正想接着说话，却见闻湛从袖里拿出纸笔，认真地写下回答。
她都要忘了，闻湛有问必答。
他写字有点慢，看上去像是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思索了一番，写下了三个字。
——习惯了。
陆云初默了一瞬，换了个话题：“吃饭了吗？”
闻湛捏着炭笔的手指松开又捏紧，几番反复，最后什么也没写，犹豫地看了陆云初一眼，摇摇头。
“为什么不吃？”陆云初对他不爱惜身体这种事一向表现得很气恼，“我不是给你磨了芝麻糊的吗？冲一碗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闻湛有些慌张，连忙写字解释：
——习惯了。
和上面的回答一样。
习惯了被黑暗包围，习惯了饿着肚子。
“你以前都是这样的吗？”陆云初叹了口气，习惯了饿肚子难怪胃会难受，她认真地看着他，“别这样了，以后的每一天都要过得和以前不一样。”
闻湛摇摇头，对她这句话表示惊讶。
——不一样。
陆云初想了一下，确实是不一样，曾经他也是陷入黑暗，没法饱腹，但是他是被悬在梁下，饱受折磨，整日看不见光，连昼夜更替也无法察觉。
她心中难受，却见闻湛接着写道：
——今日在等你。
忽地一下，她心头颤了颤，好似有一朵花从那里冒了出来，颤巍巍地摇着花苞。
不一样，今日在等你。
陆云初愣愣地抬头看他，闻湛的表情如常，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写了什么，没有羞怯，没有悲伤，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是啊，这和以往的日日夜夜不同，不是因为少了苦难而不同，而是多了期望。
陆云初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把头低下，转移话题道：“以后我每次出去，回来都给你带好吃的。”
那就多些期望，不要专注在苦难上了。
闻湛柔柔地笑了一下。
陆云初重新振作：“我带了白斩鸡和虾饺回来，不知道味道如何，先尝尝，免得凉了。”
她举着油灯往回走，一路将烛台点亮，屋内渐渐填满柔和的暖光。
陆云初道：“你等等我，早上煮了粥，我去热一下，马上就好。”
闻湛抬手想制止住她，偏生没法出声，陆云初没注意他的动作，飞快地跑了。
她办事风风火火的，很快就将热粥端过来了。
“你胃不好，我不敢让你吃太多荤腥，继续喝粥吧。”她解释道，“ 我不是大夫，也不懂药膳，只能让你这样慢慢养了。”
闻湛摇摇头，表示喝粥很好。
陆云初绽开笑颜，打开食盒：“但是呢，可以吃一点点，解馋。”
她将烧鸡和虾饺从食盒里拿出来：“我去厨房叮嘱着他们做的，口味也做的清淡，吃一点点应该没事。”虽说管事会送来食材，但终究不够全面，而且像活蹦乱跳的鲜虾这种食材是没有的。
她摸了摸菜盘，感觉还是热的，便道：“吃一个虾饺试试。”
闻湛点头，夹起一块儿虾饺。饺皮薄到几乎透明，透出里面虾粉色的馅儿，看着很漂亮。
他快速送入口中，一口咬开，虾仁馅儿很脆，似乎能听到牙齿咬开时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啵”声，接着里面热汤的蒸气猝不及防地钻了出来。
“小心烫！”陆云初没来得及提醒。
闻湛烫着了，他本就生得眉目清愁，一蹙眉，活像遇到了什么很严肃的大事一样。
陆云初着急呀，烫着了赶快哈两口气不就好了，可是闻湛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很无奈，又有些想笑，清声道：“就这一个，不能多吃了。”
闻湛点头，乖乖放下筷子，拾勺喝粥。
陆云初本想逗他，见他这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顿时没了兴致。
她将烧鸡的盖子打开，这是一道很清淡的荤菜，但是极费工夫。需得低温慢煨，让鸡肉中的油脂把汤汁挤出来，直将骨头也浸得鲜香浓郁才好。
鸡皮金黄亮泽，在烛光照耀下，透出冰糖糖衣一般的光泽。用筷子拨开弹韧的鸡皮，肉汁立马涌了出来，丝丝缕缕，慢慢流淌。
陆云初试图用筷子挑一块儿，可实在是不方便，便直接上手撕了一块儿。
鸡肉很烫，冒着热气，肉汁细嫩到可谓顺滑，被鲜美的汁水和油脂滋养过，滑到可以一口吞下。
她很满意，对闻湛道：“这个也可以吃点。”
闻湛抬头，看她馋嘴的模样，嘴角噙笑。
他拾起筷子，准备夹一块儿，谁知陆云初直接撕了一块儿递到他嘴前。
他眼睛微微瞪大，僵在了那里。
光线不够好，陆云初看不清他的表情，疑惑道：“不喜欢吃吗？”
闻湛嘴唇几张，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准被摇头，却听陆云初接着道：“我洗过手了，你别嫌弃——”
听到这两个字，闻湛立马张嘴咬住鸡肉，然后飞速地后移躲开，一切尽在一眨眼的功夫，陆云初都没反应过来。
鲜味在嘴里绽放，是原汁原味的鲜，咸味层次丰富，将肉质本身的甘甜激发了出来，鲜甜咸香，让闻湛不由得多品了一会儿。
“怎么样？”陆云初问。
闻湛连忙点了好几次头。
陆云初开心地笑了，把手收回：“那就好。”
闻湛的眼神下意识跟着她手指动了一下，然后忽然开始咳嗽起来。
陆云初吓了一跳，见他咳得厉害，急道：“啊，怎么开始咳了，看来还不能吃这些，下次不吃了。”
闻湛没有解释，咳得更厉害了。

第10章 他不会生气。
翌日，天光还未大亮，陆云初就被剧情拽了起来。
她随意地收拾了一下就出了房门，试图往外院走。
也不知道女配要去干什么，陆云初憋了一肚子起床气。
刚走到院门处，就看到院门大树后站在一个人。
清晨雾气未散，那人垂着头，浑身笼罩着烦闷郁气。
“阿珏？”陆云初试探唤道。
闻珏诧异地抬头看她。
看清是他后，陆云初真是想给他一拳，你烦个什么，我才是该烦的那个人，一大早被剧情拽起来就为了撞见你。
她面上惊喜道：“你来我这儿做什么，是来找我的吗？”
闻珏嫌恶地后退半步：“胡说八道什么。”
陆云初也不恼，嬉笑着接道：“那你来做什么的？”
闻珏犹豫了半晌，道：“闻……闻湛他……”
陆云初感觉自己慌乱了一下，但是闻珏心事重重，并未发觉。那么剧情走到这里，闻湛其实已经被恶毒女配虐伤到一定地步了，她才会如此慌乱。
“他病越来越重了，整日下不了床，正在休养，你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儿，便告诉我，由我转告他可好？”
闻珏脸上的烦闷愈发重了：“无事，我……”
他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儿，陆云初细细打量着他。风尘仆仆，应是连夜策马赶回来，鞋上粘有泥土，看来在这儿站了很长时间，清风吹过，陆云初闻到了丝丝酒气。
她心中有了估量，昨日闻珏悄悄出城请人，现在这模样，怕是铩羽而归。
“你怎么了？”陆云初心不在焉地念着台词。
“我要找他。”闻珏揉揉太阳穴，一副醉得不轻的模样，“我在这儿等着，等他醒了，你来唤我一声。”
恶毒女配自然不会让他见闻湛：“都说了，我替你转告便是——”
闻珏骤然提高音量，几乎是压抑地吼了出来：“我有事求他。”
陆云初愣了愣：“你……求他什么？”
闻珏饮了酒，整个人都闷闷的，似在自言自语：“一句话，一封信，哪怕是一个随身物件都可以，父亲为保护他葬身于箭海……我就求他这一次，不过分吧。”
太古怪了，陆云初那日就发觉不对劲儿。他们并非友爱的兄弟俩，甚至可以说，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兄弟。别的不说，闻珏如果真疼爱这个弟弟，为何会放任恶毒女配和病弱的弟弟共处一室。
台词从她口里冒出来：“当然不过分，闻湛最是良善，必定会答应的。”
闻珏闻言恍惚了一下，苦笑道：“是啊，他性子最是良善，可……可我……”
女配松了口气，撂下一句话：“你在这儿等我。”转身往回跑。
陆云初冲入屋内，一通翻箱倒柜。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飞速思考解决办法。闻湛的东西很少，连衣裳都没几套，陆云初的手落在荷包上，看来闻珏要的是荷包。
她拿起荷包往外走，努力地把手往自己腰间摸，在快要走到院门时，终于摸到了，立刻将荷包替换。
她有些惊喜，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要知道第一世走剧情时，她在原身父亲面前别说动作了，连表情都控制不住。
闻珏站在院外，靠在树干上，醉得不清，看上去要睡着了。
陆云初心中有感——剧情要叫醒他，但没说怎么叫醒的。
她走过去，踩了闻珏一脚。
闻珏倒抽一口气，脚趾小拇指尖传来钻心地疼痛，他愤怒地睁开眼，对上了陆云初含羞带怯的双眸。
他迷茫了。
“阿珏，你醒醒，我把东西带出来了。”她将荷包递给闻珏，“这是闻湛让我给你的。”
闻珏看着手中的荷包，愣愣道：“他给我了？”
陆云初念着女配心虚的台词：“是啊，我转告给他后，他点了点头，现在又昏睡过去了。”
闻珏脑子乱糟糟的，只能听到“点头”二字，他欲言又止，看着荷包发愣，又问了一句：“他就这么轻易地给我了？”
“是啊。”
天空中闪过一道惊雷，凉风骤起，卷起闻珏的衣摆。
他眼里的酒意散去，看着掌心的荷包，游移不定。
陆云初发现他的手在颤抖，牙关紧咬。
闻珏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合拢手指，握紧荷包。
原来剧情是这样的，看着闻珏那邪魅狂狷的五官上闪过各种挣扎的表情，陆云初表示有点浮夸了。
关键是明明刚才还是个正常天气，转眼就打雷闪电，就为了渲染男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淋他没事，工具人配角是无辜的啊！
秋雨来得快，噼里啪啦的雨点忽然落下，打在闻珏身上。
他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里的挣扎不见了。
陆云初第一次对书中描写的男主有了真实而确切的认知。
她初见闻湛时，见他悲惨，将他救下，没有抱有任何企图，只是纯粹的善意驱使。但后来她想着，若是闻湛的伤好了，男主没有发现女配虐待过他，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被男主追杀了。
可是，今日这一情节的发生，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男主从来不是什么至情至性的善人。
他追杀女配，可能是觉得丢脸，可能是觉得气愤，也可能是她知道了什么必须灭口，也可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一出戏。
闻珏垂头看着地面，忽然道：“你是他的妻子，对他好一点。”
“当然！”陆云初道，“他是你的弟弟，我爱屋及乌，一定会对他好的。”
雨势渐大，闻珏抬头望向院内，目光悠远：“他是个可怜人，如今有了家室，也算是全了我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雨声掩盖。
恶毒女配太久没见他这样平心静气对自己说话了，脸上绽开笑容，眼巴巴望着他：“嗯，珏哥哥，我是他的家人，如今也是你的家人了。”
闻珏脸上神情尽敛，低头厌恶地看着她：“不要这样唤我。”
“为什么？我幼时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你当时……”陆云初拽住了他的袖子，委屈道。
“闭嘴！”闻珏突然吼出声，“幼时？幼时前朝还在呢，你再看看如今。连王朝都可以眨眼间倾覆，幼时的情分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一把将陆云初甩开：“陆云初，别犯傻了，你知道我从未心悦过你，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的胡搅蛮缠只会让我无比厌恶你。人，是你要嫁的，嫁了就安分守己，好好过日子，否则……”
陆云初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疼出了眼泪：“我千里迢迢追着你来到这里，忤逆父亲之意，强行留下嫁人，只为了待在你身边，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闻珏嗤笑一声，转身欲走，陆云初一把弹起来，环住他的腰。
她这冲刺速度可是含着两世的怨气，一头撞在闻珏后腰上，跟小牛犊似的，闻珏觉得自己腰都要断了。
“珏哥哥！呜呜呜！”
闻珏一把推开她，冷酷无情地道：“滚！”
说完走入雨中，留下一个孤寂又霸气的背影，只可惜脚步有点跛，腰也有点歪。
陆云初浑身一松，终于算是走完了剧情。
她撑着身子准备爬起来，手掌突然按到一个硬物，是闻珏掉落的玉佩。
她非自愿地塞进了怀里，看来又是剧情了。要么女配变态，喜欢收集男主物品，要么就是之后要做些文章捣鬼。
凉雨瓢泼，让她心里面稍微冷静了一些，思绪刚刚理出个头，大雨带来的凉意忽然止住。
她迟疑地抬眼，眼前雨打树枝，哗啦作响，雨没有停。
陆云初抬头，一把油纸伞为她撑出了一方天地。
她愣住，回头看，果然看见了闻湛的深色衣摆。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忐忑，闻湛不会误会吧？不对，这应该是游离于剧情外的，闻湛应该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正慌乱时，闻湛忽然半屈膝，在她身旁蹲了下来。
陆云初看清了他的表情，温和平静，一如往昔。
“闻湛……”她想要解释。
闻湛弯了弯眉眼，旋即又将眉头蹙起，指了指伞外的大雨。
陆云初哪管得了自己淋不淋雨，她急切地问：“我和他没关系——”不管闻湛听不听得懂，她都要解释。
一阵狂风吹过，将雨珠吹进了伞下，闻湛连忙倾斜雨伞，将陆云初遮住，大半的雨水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陆云初立刻反应过来：“先回去，回去再说。”
她试图起身，刚刚站起来一半，突然散了劲儿，重新跌落回去。
陆云初“嘶”了一声，正准备再次尝试，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如玉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极了，一下子晃得她心跳慢了半拍。
她回神，刚刚抬起手，闻湛却忽然把手收回了。
眼前的手替换成了一根伞柄。
陆云初抬眼，油纸伞下，他的下颌线瘦削分明，脸色依旧苍白，耳根那处薄红便有些明显。
她握住伞柄，闻湛稳稳地将她拉起。
她发愣得不合时宜，这雨伞也出现得不合时宜。
有两把雨伞，他们便只能各打各的。
陆云初和闻湛回了厢房，一踏入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释：“我刚才在院外和闻珏没有发生什么的，我不喜欢他，很讨厌他。”
闻湛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听懂了没有。
陆云初着急，一跺脚，脚踝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靠，闻珏那狗东西，推她的力气太大，让她崴了脚。
刚才她着急，没感觉到，还走了一段路，现在伤势加剧，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抬起左脚，单脚蹦着跳到了椅子旁，小心地坐下，抬头接着说道：“荷包——”
刚吐出两个字，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闻湛生气了。
虽然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陆云初能够敏锐地感觉到他生气了。
是因为荷包吗？她虽然没有给闻珏，但确实是偷拿了荷包。
这要怎么解释，难道还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都是小说人物，不得不走剧情吗？
闻湛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发丝柔软，黑漆漆的头顶看起来毛茸茸的。
陆云初心里只有“完蛋了”三个大字。
为什么他头顶翘起的发丝也能透露出气闷的意思呢？
“对不起，我……”她结结巴巴道歉。
闻湛盯着她的脚踝，眉头越蹙越紧。
陆云初赶忙将荷包掏出来，想不到解释的理由，那就先交代吧：“我没有给他，我换了一个。”
闻湛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到荷包上。
他伸手接过，陆云初松了口气，谁知下一刻，他就将荷包扔到了地上。
陆云初吓了一跳，那应该是重要的东西吧，怎么给扔地上了。
糟了，他这么生气吗？
她盯着荷包，忽然感觉左脚一凉。
低头一看，闻湛正在咬牙切齿地……脱她的绣鞋。
呃，咬牙切齿不太准确，应该是咬牙。
他手上抓着她的绣鞋，眼神落在一旁，匆忙地往她脚踝飘过，再次落到一旁。
隔着白袜可以看到，她的脚踝已经肿得很厉害了。
陆云初没反应过来，还在说荷包的事：“我错了，我没有想要偷拿你的东西，实在是……”
话没说完，闻湛站起来走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个解释太扯淡了。
她揉揉太阳穴，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闻湛抱着干净的衣裳、巾帕，拿着药箱过来了。
他把这些递给陆云初，陆云初心一下子更软了，趁热打铁解释道：“我有难言之隐，不得随他行事，但是并非出自我本意，我会努力——”
话没说完，闻湛又走了。
这副模样，不像个哑巴，倒像个聋子。
看来是很生气很生气了。
陆云初苦恼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只好先擦干身体，换了衣裳再说。
她抱着这一堆东西蹦蹦跳跳到内间，一切弄好以后闻湛还没出现。
难道是躲在角落里生气去了？
陆云初摸不清闻湛的性格，若是生气还好，大不了不理她了，就怕他感觉自己被背叛，心理阴影雪上加霜怎么办？
不行，得去找他。
陆云初拿起药酒，倒在脚踝上，龇牙咧嘴地搓了一会儿，感觉不那么疼了以后，准备站起来去找闻湛。
刚刚动作，闻湛就踏入了内间。
他手上提着不知道从哪拿来的火笼，快步走到陆云初身边，将火笼放在床前。
陆云初傻傻地看着火笼：“你刚才去弄这个了？”
闻湛点头，指指她的头发。
陆云初头发又长又厚，即使用巾子擦过，也依旧湿哒哒的，在秋雨之际，这样晾着很可能会头疼。
闻湛示意她垂下头发，用火笼烘头发。
陆云初还在担心闻湛生气的事，脑子没转过来，乖乖地弯下了腰。
闻湛弯了弯眼睛，拍拍床边，让她躺在上面。
陆云初反应过来，“哦哦”了两声，翻了个面儿，躺在床上，头朝床边，将头发沿床边垂了下来。
闻湛提起火笼靠近，撩起她的头发，一寸一寸替她烘干。
陆云初看不见他的表情和动作，只能感觉他在温柔地拨弄自己的头发。
她盯着床顶，小心翼翼地再次提起那个话题：“闻湛，我可以解释的。”
话音未落，闻湛的手停止了拨弄的动作。
啊，不该提起的，又惹他生气了吗？
陆云初正想翻个身爬起来，忽然感觉头顶有轻柔的触感。
是闻湛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陆云初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奇迹般地眨眼间被抚慰。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想爬起来看看他的神情，闻湛却将本子递到了她眼前，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没生气。
陆云初盯着字，不敢相信。
闻湛收回本子，她听到笔尖触碰纸张的唰唰声。
本子又递到了她眼前。
他不厌其烦地再写了一遍：我没生气。
陆云初心绪被他这八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到闻湛被救下来的时候，她尚且防备着，闻湛却反应平平，好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接着她怀着善意接近他，他并没有抗拒的意思，他一直都是这么温和地对待她，从来没有变过。
想到剧情的安排，陆云初心下酸楚，他总是被薄待着，可他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不平过，哪怕闻珏明明有求于他，态度并未表现出有求于人的样子，他也神色平静，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那前两世呢？闻珏哪怕是伸出手救他一把，女配哪怕是良知尚在，不让他的病雪上加霜，他都不至于落得那个下场。
明知一切都是剧情，但陆云初还是愤愤不平，她气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一把从床|上翻起来：“你怎么可以不生气！”
闻湛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反应，手还举在空中没收回。
陆云初干脆顺手拽住他的袖子：“你要生气才对，你凭什么不生气？”
她又是愧疚又是愤懑，语带哭腔，吓得闻湛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地。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陆云初垂下头，“我怎么可以……”前两世都没来救你。
闻湛的左手袖子被她拽着，他只能用右手拿过本子，放在腿上，不太方便地写道
——可是我真的不生气。
陆云初更心疼了，恨不得哭出来才好。
他的眼神是那么柔和，像世间山水，像朗月清风，可以包容一切事物。也像一个拥抱，能化解她所有的担忧与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陆云初突然想起了以前在孤儿院时，院长养的那只看家犬，因为反抗了凌虐他的富人家小孩，被家长告状，院长选择将它活活打死，而它到了最后一刻都在眼巴巴地朝院长奔来。
她忘不了它最后咽气时，呜咽着，满身是血，迷茫的看着他的主人，尾巴还在讨好地摇摆。
可是她不应该想起那只小狗，他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动物。他应该拥有脾气。
所以他的设定是“永远对人怀有真诚，抱有温和的善意”吗？
陆云初把眼泪忍了下去，逼自己和他温良的眸眼对视：“好，你不生气，那以后我替你生气。”
“你不想争的，我替你争；你不愿逃的，我带你逃。”她本来只想苟着熬到结尾，然后再一次重复她的故事，放弃抵抗，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要努力地活，带着闻湛好好的活，不管他有没有思想、愿不愿意。
闻湛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她说什么他都立刻点头。
他沉静地与陆云初对视，眼底依旧清澈，但那种千帆过尽、抽离红尘的空洞感似被微风吹拂，悄然散去。
他眨眨眼，忽然笑了，指指她的头发，拍拍床边。
——烘头发了。

第11章 暴雨天的砂锅大乱炖
陆云初头发又厚又长，烘起来很费功夫。她感觉头发六成干时，便对闻湛说：“差不多干了，可以了。”
闻湛手没停，将她头发撩起来一束，递到她眼前，证明头发还没干。
陆云初拽住那束头发：“差不多就行了，你手会酸的。”
她动作太快，碰到了闻湛的指尖，吓得他马上缩走。
陆云初趁机起身，刚刚撑起来，就见闻湛蹙起眉头，很严肃地拍拍床边。
陆云初：…这幅大人训好动小孩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她居然被他这样子搞得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差不多了，你手上还有伤。”
闻湛在纸上写道：会头疼的。
“不至于。”陆云初提起他的袖子，指指他的伤口，“倒是你，知道头疼会难受，就不知道身上疼会难受吗？”
闻湛愣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伤口还很疼吗？”陆云初看着他的伤，下意识放低声音。
闻湛摇摇头，表示无碍。
“骗子。”陆云初嘀咕道，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伤口旁稍红的地方。
闻湛一颤，攥紧了拳头。
“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陆云初连忙道歉。
闻湛眼神明显飘忽了一下，侧头。
“闻湛？”陆云初对他的反应感到不解。
闻湛悄悄把拳头缩进袖子里面，不作理会，表情严肃地用另一只手拍拍床边。
陆云初感觉怪怪的，怎么像是她在撒娇似的，而辅导孩子做作业的家长表示：我不吃你这一套，快点。
她松开手，准备下床：“啊，下雨天，吃热的！吃热的！”
她兴冲冲地找鞋，结果眼光一扫，只看见一只。
她四下环顾，寻找另一只。
闻湛站起身，叹了口气，写字。
——你脚扭伤了，怎能下地？
陆云初这才想起来，刚才回房时闻湛查看她脚踝伤势，脱了她的鞋，顺手放在那儿了，她单脚蹦回内间，没带上。
“没事的，已经用药酒揉过了。”她摆摆手，浑不在意，“你帮我把那只鞋拿过来吧。”
闻湛抿着嘴角，摇摇头。
陆云初一拍脑门，赞同道：“对对对，湿的，麻烦你帮我取一双干净的鞋来。”
闻湛还是不动。
“闻湛？”这下她摸不着头脑了，“快点，快点，好饿。”
闻湛看着她，有些无奈地指指她的脚踝。
把陆云初急得呀：“真没事儿！我以前老扭到，过一会儿就好了。”
闻湛充耳不闻，提起火笼往她那边移了点儿。
陆云初感觉自己发现了闻湛新的一面，有些新奇，起了逗他的心思：“闻湛闻湛闻湛，鞋鞋鞋。”
她像只小蜜蜂一般，喊得闻湛都挂不住那副面无表情的面具了。
他蹙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像是下一秒就要叹气的样子。
“闻湛——”她变着音调喊他的名字。
闻湛垮下肩膀，摸出小本儿：
——不可以。
三个字竟然也写出了耷拉着肩的模样。
陆云初努力憋住笑，再次张嘴：“闻……”
第一个字刚刚拖着喊出来，闻湛就举旗投降，快步转身往放干净绣鞋的方向去了。
果然。
陆云初笑倒在床上，看他那副浑身冒着疏离冷气儿的模样，不知道的人定会以为他很难讲话。
闻湛为她取来绣鞋，陆云初立马收住笑，乖乖坐在床边：“多谢。”
闻湛抬眸看她，那双藏着明月山泉的眼里第一次出现叫做怨念的神情。
他拿的鞋是一排鞋里面最大的那双，将脚后跟的地方掖进去，以方便她趿着绣鞋。
他在陆云初身前蹲下，把鞋摆放端正。
陆云初被他这么伺候着，倒有些羞涩了，双脚不自觉搓了搓。
她的小动作太多，眼看着脚踝扭着了，还敢搓来搓去左右乱晃。
他下意识一把捉住她的脚踝。
陆云初傻眼了。
闻湛更傻眼。
陆云初低头，看见闻湛毛茸茸的头顶，眼神往下滑，又出现了，那个咬牙(切齿)的模样。
她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他的手可真好看，握住自己的脚踝，让自己的脚都变得好看了不少。
她奇奇怪怪的想法闻湛自是不会知晓，匆忙地拿起绣鞋，想借着替她穿鞋的动作掩盖慌乱。
鞋到了跟前，又马上停住，缓缓地、极轻地替她穿上。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像筷子夹豆腐。
陆云初被他这个动作触动到了，感觉很奇妙，红晕颤巍巍爬上耳廓。
穿完鞋后，闻湛起身，她立马恢复正常，站起来准备往厨房去。
脚踝揉过药酒后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用力的话不会痛，走到厨房不算什么大事。
可闻湛却不这么认为，他紧张地跟在陆云初身后，想要拦住她又忍下，最后只能把手臂递给他。
陆云初看他这样，知道自己不扶着他，他定不会作罢。
“不会碰到你伤吧？”
闻湛摇头。
陆云初只好扶着他。
他看着瘦削，但挺有力气的，稳稳地托举着她的双手，完全不会晃动。
但是他真的好高，陆云初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扶，这样抬着胳膊也挺累的。
她歪着身子，感觉闻湛再高一点，自己就会像挂在他身上的挂件了。
外面狂风骤雨，雨水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雨珠成串，一层透明的雨膜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
陆云初很有兴致：“暴雨天窝在屋里面最舒服了。”
闻湛没有应和，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才能称得上“舒服”。
陆云初并没有等他点头，自顾自地絮叨着：“又是风又是雨，湿冷湿冷的，一定要喝点带汤的！”
若是平常吃饭，碳水炸弹最容易带来幸福感，米饭浇上肉酱，放肆地猪蹄，或是炸鸡配清酒等等。但是下雨天一定要吃带热汤的东西，让食材夹着热汤滑入腹中，全身上下瞬间暖和起来，吃出薄汗，听着外面狂风大作，可谓是幸福至极。
到了厨房，闻湛为陆云初端来小椅子让她坐下。
陆云初很无奈，只能由他，幸亏今天准备一锅大乱煮，并不耗费工夫，坐在这儿也能操作。
闻湛用皂荚净手后，竖起袖子，一副准备打下手的模样。
陆云初扶额：“真不至于。”
闻湛拒绝沟通——表现为不拿出小本儿。
陆云初只好指挥他洗菜。
因为想给闻湛养伤，厨房里一直备着猪骨汤，熬得白洁，面上浮着一层浅淡的油光，似乎要将猪骨所有的精髓都榨出来，融入汤里。
舀几勺到砂锅里，待到沸腾后，丢入小酥肉、肉片，让肉菜滚一滚，再放入米线，最后把厨房里的蔬菜都丢进去，一锅大乱炖。
陆云初看着煮得差不多了后，将砂锅用布垫着拿下来，放在厚木盘上，咽下口水：“好啦！快回去，可以吃了！”
她恨不得端起砂锅就往屋里冲，被闻湛一把摁住。
他接过食盘，在食盘放上两个小碗，拿上筷子勺子，就这样，还想扶着陆云初。
“我扶墙就好！”陆云初忙道，“砂锅很烫的，别泼了。”
确实是挺危险的，闻湛示意她坐下，自己先端过去，等会儿来接她。
好吧，陆云初吞下口水，等他回来。
等终于回到厢房，陆云初迫不及待地端起碗，一边夹菜一边对闻湛说：“别看这一锅大乱炖卖相不好，但是我敢保证，味道一定很好。”
砂锅保温性强，离火后锅里的汤依旧沸腾着，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所有食材被缓缓降低的热度包围，将自身味道融于汤中的同时也吸收了对方的香味。
陆云初把能放的蔬菜都放了，白菜、冬瓜、木耳、豆芽、香菇、豆腐，花花白白一大锅，冒着尖儿，看着就满足。
先喝一口汤，浓、厚、鲜、烫，醇厚的同时却不显油腻，有蔬菜的清，也有肉菜的鲜。
五脏六腑顿时暖和了起来，大雨带来的湿冷一扫而光，全身上下瞬间染上了暖乎乎的舒坦感。
她吃饭最香了，闻湛很少感觉到饿的滋味，但是一看她吃，不自觉地就想动筷。
陆云初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大堆菜和米线，用舀满了汤，闷闷一碗，想要吃都不知道从何下口。
于是他决定先把占地的米线解决。
米线雪白细软，挑起来滑滑的，直往下滚。他连忙送入口中，米线拥抱着汤汁，裹挟着热气，香气瞬间在口中绽放。
爽滑、绵软，米香浓郁，浸润了菌菇的鲜、骨汤的醇，明明很清淡，却感觉有一种富裕繁杂的滋味冲击着味蕾。
他总是被陆云初做的饭食惊讶到，沉默地垂头咀嚼，很慢，像是要把味道牢牢记住，生怕大梦忽然，醒来便忘了。
陆云初不敢给他夹太多肉食，以免他胃难受，于是他夹起碗边唯一的显眼的小酥肉送入口中。
酥肉的油气早被煮散，化入汤中，肉质细嫩，带点筋头，越嚼越香。
吃完肉菜，剩下的便都是素菜了。
豆腐滑嫩，被骨汤和油气逼得软乎，不用过多咀嚼，一抿就化，滋味美妙。
闻湛很喜欢，把豆腐全部挑出来，先行吃干净。
哪成想蔬菜更甚，猪骨汤表面那层香滑的猪油全被它们吸收了，没用多余的佐料处理，原汁原味的清甜味儿得以最大限度地保留。
一口下去，似短暂地被拽到了清雨如雾的江南，又忽然被窗外的电闪雷鸣拉回现实。
陆云初一边吃一边随意地絮叨道：“在云南……呃，不知道这里叫什么，总之在南边有个地方特色吃食叫小锅米线，不过我这儿一通胡改，也只剩米线二字沾边了。”
雨声越来越大，气温骤降，但有火笼烤着，砂锅的热气熏着，屋内一直暖洋洋的。
陆云初小声地嗦粉，发出呼噜噜的声音，热烫的食材得慢慢吃，让鲜香滋味深深挑拨味蕾，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说到云南，她记忆恍惚了一下，笑道：“那个地方很漂亮，蓝天白云，花海烂漫，如果可以……不对，终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去看看。”
闻湛任她前言不搭后语地闲扯着，隔着白雾看她，笑得温柔。
很是奇怪，在这个暴雨如注、雷电交加的白日，天空黑得几乎看不见亮光，他却被陆云初轻而易举地拽入了一个春日，短暂地瞥见了一瞬的繁花似锦。

第12章 生病
暴风雨的天，最宜昏睡，一顿砂锅米线吃得胃里暖乎乎的，四肢也跟被暖化了一般，浑身无力。
陆云初在榻上懒洋洋地躺着，静听窗外风声大作。
过了一会儿，闻湛抱着一床被子过来，给陆云初压到了身上。
她被压得气闷，支吾道：“盖这么多干什么？”
闻湛没理她，又去提火笼过来，放在她身边。
陆云初无奈了，瞧他这样倒像是自己有多柔弱似的，明明他才是伤患。闻湛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偏偏就是这种温和让人无可奈何，陆云初只好随他去了。
暴雨持续了一夜，翌日清晨终于停歇。
陆云初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不痛了，可以正常扭动和下地，好得超乎寻常的快。
这可能就是做女配的唯一好处了，作为随时在冒头恶心读者的重要角色 ，身体一定得好，精力一定得旺盛，免得该作死的时候掉链子，岂不是耽误男女主感情进度？
她兴冲冲地下地走了一圈，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就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陆云初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果然看见闻湛在对着铜盆咳嗽。
她透过窗看了眼天色，又到了闻湛犯病的时候。
以前他只是痛，今日却格外虚弱，浑身汗涔涔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陆云初赶紧上前扶着他。
若是往日，闻湛必会躲避，可是今日他却没有多余的力气，侧头看了陆云初一眼，难堪地垂下眸。
他身上一直有股劲儿，是伤口撕裂、血流不止也要挺直脊梁的劲儿，让人想要靠近他，又觉得自己的善意对他是种轻蔑。
可今日的他身上的那股劲儿散了，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雾气，连明亮澄澈的眼也显得灰蒙蒙的。
陆云初把他架着往床边走，想说重话又舍不得把语气加重：“你怎么回事，昨日就记得给我盖被子添火笼，到头来自己却病了。”
闻湛垂着头，也不知听没听见，没什么反应。
陆云初让他躺到榻上，他苍白的脸色因为咳嗽泛起丝丝红晕，闭着眼，侧着头，像一个无知无觉的玉人。
陆云初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没有发烫，松了口气。
她念叨道：“真是不省心，明明知道自己浑身是伤，病痛缠身，还敢对自己不上心，把我看得好好的，自己呢……”
埋怨的话没说完，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闻湛不知何时迷迷蒙蒙地睁开眼，有气无力地看着她。
陆云初觉得自己是个坏人，这个时候居然被闻湛这幅模样晃了神，想到了初见时他的样子。
眉间清愁不散，双眸平静无波，饱经□□，唇角带血，浑身冷汗涔涔，偏生没有任何情绪，这种空洞便带着悲悯的美。
闻湛抬手，打断了她的出神。
他往衣襟处摸了下，没找见小本儿，有些茫然，一着急，便再次咳嗽了起来。
陆云初赶紧握住他的手腕：“别着急，想说什么？”
闻湛眨了眨眼，努力看清她的表情。
陆云初看不得他这幅模样，把掌心伸到他手旁边：“想说什么？”
闻湛反应慢了半拍，一点儿也不像平素碰也不敢碰她的他，没有犹豫，抬起手在她掌心写道：我没有不上心。
他写得很慢，指尖微凉，短短六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很认真，生怕她辨别不出来。
陆云初往边儿上看去，看到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她嘴里有些苦涩，短短的时日内，闻湛进步太多。
曾经的他暮气沉沉，别说面对病痛，就算死了也无所谓，而现在的他试探着走出那个黑沉沉的角落，笨拙地照顾自己，只因怕她生气。
她很想告诉闻湛，对自己好应该是发自本心、出自本能的，而不应该是因为怕一个人生气。
她深深叹息，把被子拖过来，给闻湛盖上。
闻湛费力地将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抓住她的袖子，还想再说什么。
他蹙着眉，忧愁地看着她，陆云初读懂了他的心思。
“我没生气。”她叹道，把他的手握住，塞进被子里。
刚才是她想岔了，闻湛并非因为气温骤降没照顾好自己而受凉，而是因为昨日出来接她淋了些雨。
她被暴雨淋成那样也照旧活蹦乱跳，而闻湛只是淋了那一下就病了，无非就是因为这一身病痛。
她把闻湛额前的冷汗擦拭干净，以免喜洁的他难受：“睡吧。”
闻湛安静地闭上眼。
陆云初起身，朝外院走，自己没法走出这个院子，不知道怎么才能找大夫给他看病。
刚刚走出房门，那种奇怪的指引感又来了，她眼前一亮，看来是要走剧情了！只要走出院子，她就能给闻湛请到大夫。
她快步往外走，果然在两间院子之间的垂画廊下遇见了闻珏。
他垂头耷脑的，一副丧气的模样。
陆云初没有感觉到台词，还能说话，连忙上前叫他：“闻珏，闻湛受凉了，你让大夫给他开点药。”
她知道剧情不会让人在这时候揭穿闻湛身上的伤，所以大夫是不会接触到闻湛的，那么只能让大夫开些寻常的伤寒药。
闻珏愣住，抬头看她。
“快啊。”她催促道。
闻珏本就迷迷糊糊的，被她一吼，下意识就吩咐随从去让大夫开药。
吩咐完后才反应过来，转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陆云初。
陆云初还没有念台词的感觉，看来今天这出戏重点不在她。
她没话说，身体又动不得，只能和闻珏大眼瞪小眼。
闻珏面对她有些气短：“你可有话对我说？”
按道理来讲，女配该在此刻表白心意，但陆云初没有台词，又着急着回去看闻湛，十分没耐心，对闻珏翻了个白眼。
闻珏惊了一下，却接受良好：“我……我……”他从怀里掏出荷包，“拿回去。”
这倒让陆云初有些没想到，荷包肯定是重要物品，她替换了荷包，剧情肯定走不下去了，但闻珏没有发火，还把荷包还给了她，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原剧情的男主并非试图不光明地拿走荷包，但因为醉酒，阴差阳错被女配强塞，巧合地获得了重要物品，谋事成功了？
好一个小白莲，合着就因为是男主，连做些不要脸的事也能顺理成章。
她眼神鄙夷，闻珏有些恼羞成怒，一把将荷包塞给她：“你拿回去！”
陆云初正要和他争论，旁边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一转头，柳知许站在转角处，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
“你们……”
原来剧情是这个啊。
果然，闻珏开口就是：“你听我解释——”
陆云初一把打断他：“你慢慢解释，我先回了。”
说完收过荷包，用眼刀刮了一遍闻珏。
闻珏急忙解释：“这荷包是我弟弟的，我让她还给——”
陆云初本来都飘走了，一听这话，不怀好意地在女主旁边停下，举起桃粉色的荷包，小声道：“不要听他污蔑，我夫君不是那等有奇怪癖好之人。”
这荷包秀气，花样繁复，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柳知许表情僵了一瞬，她夫君不是那等人，那谁是呢……
闻珏作为男主，功夫自然是上乘的，听到了陆云初的话，气得冒烟：“你胡说八道什么！”话说完，自己也愣了。
她手里拿着的荷包为何是那般模样？！
他记得自己拿了荷包以后辗转反侧，煎熬万分，最后去见住持时，还在捏着荷包犹豫，这个反复看了无数回的荷包，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仔细回忆，头疼欲裂，偏偏想不起任何细节，回忆里看荷包的画面无比模糊，似乎有哪里出了极大的差错。
他愣在原地，震惊恐慌，一句话也说不出的。
柳知许看在眼里，确认这是私密被发现却无从解释的模样。
她嘴角抽了一下，连忙对陆云初道：“二夫人，我与你同行。”不知道如何单独面对闻珏，只能先回去冷静冷静。
闻珏太过震惊，没有追上来。
两人没走多远，就撞上了闻珏的侍从，正挑着一担子梨往正院走。
好东西！
陆云初连忙叫住他：“这是哪来的梨？”
侍从放下担子，垂头答道：“这是公子托人从河北运来的雪花梨，公子最好这口，每年秋天都要让人特地采买。”
陆云初上前拿起一个瞧了眼，个头浑圆，果香清甜，很适合用来烤梨，润肺止咳，正好应对闻湛的咳疾。
“我要了。”她雁过拔毛，手脚麻利，挑起担子就走。
侍从不知如何反应，愣在原地：“二夫人，这是公子的梨，每年就这一小框。”
陆云初知道npc不会拦她，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和柳知许擦肩而过时，还顺带给闻珏泼盆脏水：“唉，实在是我们两口子从来没有吃过这些好东西，问大哥要也要不到，今日便厚着脸皮拿了。”
留下柳知许在原地发愣，自己飞速地回到自己院里。
药送到了院外丫鬟手中，她们已经煎好了，见陆云初过来，连忙上前禀告。
陆云初随她们去取来药汤，吩咐让她们把梨拿进小厨房，自己先回厢房，准备把药汤给闻湛喂下。
闻湛睡得很熟，双眸紧闭，紧锁的眉头松开，面容平静，像是没了气息。
陆云初吓得碗差点掉了，赶紧过去推醒他，等他睁开眼，才松了一口气：“你睡觉怎么这么安静，吓死我了。”
闻湛不解其意。
陆云初当然不会解释，扶他起来：“喝药。”
他眨眨眼，轻轻挑了下眉，有些惊讶。
陆云初把药碗端他面前：“趁热喝了。”
闻湛一向唯她是从，接过药碗就准备往嘴里倒，陆云初赶紧拦下他：“又忘了吹了。”
他动作一顿，吹了几口，抬头看一眼陆云初。
“嗯，可以喝了。”她已经习惯了
闻湛一口灌完药汤，把空碗递给她。
他没什么反应，陆云初倒是龇牙咧嘴：“不苦吗？”
听到这话，闻湛垂眸，像是在细细品味。
陆云初赶紧打断他，哪有这样的，还品尝苦味。
她赶紧把桌上的麦芽糖递给他：“很苦的，赶紧吃甜的消消味儿。”
闻湛抬手，想说话。
陆云初把手掌递给他。
他一笔一划，在她掌心认真地写道：不苦。
陆云初心想，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偏偏他脸上的表情还无比认真严肃，一点儿也不像撒谎的样子。
然而他还在继续写，陆云初只好专注地感受他的笔触。
一个字一个字地感受。
——你不生气就不苦。
她反应了半拍，忽然愣住，抬眼看闻湛，正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她猝不及防地捂住心口，怎么可以用这么正直严肃的表情说这么油头的话！

第13章 烤梨
闻湛精力不济，写完这句话后便有些乏力，晃了一下。
陆云初赶紧扶他躺下，柔声道：“快睡吧。”
他无力支撑，闭上眼，但眉头却紧蹙着，似有极大的痛楚在凌迟着他。
陆云初问他：“身上伤口痛？”
闻湛没有反应，他实在是太过虚弱，没什么大动作，只有睫毛微弱地颤动着。
陆云初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贴近问：“怎么了，想要说什么？”
闻湛眉头簇得更紧。
她只能猜：“冷？还是被子厚了，热？”
闻湛费力地睁开眼，眼里全是噩梦里的挣扎，像在看她又不像在看她。
对上他的眼神，陆云初心脏缩了一下，试探着说：“……我在呢。”
闻湛眼里的挣扎更甚，他想要说什么，张开嘴，没有声音，似乎忘了自己是个哑巴。
陆云初觉得他是被梦魇住了，有些好笑，哄孩子般地对他道：“你放心睡吧。”
闻湛身上的痛楚叫嚣着，他皱着眉，牙关紧要，可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陆云初一头雾水，试探道：“我不生气？”
“我没有担心？”
“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绞尽脑汁，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就是没找到闻湛想听的那句话。
忽然，指尖一凉，她打了个激灵。
闻湛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白皙的手背伤痕累累，颤抖着，终于碰到了她的指尖。
一阵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她好像感受到了闻湛的情绪，一种空洞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的涌来，她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道：“……我是真实的，我不会消失。”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这样说，可能是他的眼，也可能是他指尖的冰冷，让她短暂地同他陷入了同一片迷障。
闻湛骨血里的苦痛还在撕扯，但他却如释重负，噙着笑，昏睡过去。
陆云初愣愣地坐在床边，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感觉自己奇奇怪怪的，怎么说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拍拍脑门，让烦闷苦涩的情绪散开，重新恢复活力。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她将床幔撩开，让日光照进来，驱散床内的黑暗。
日光将闻湛的睡颜染上一层安稳柔和，她呆呆地看了会儿，直到意识自己这样有点变态后才猛然回神，挪开视线起身。
她绕到小厨房后辟出来的杂物间，翻出一个崭新的铫，这是用金属做的方便携带的小锅，常用于温酒煮茶，形状有点儿像茶壶，把口堵上，拿来烤梨正好。
开药的大夫很细致，除了寻常伤寒药以外，还额外包了许多润嗓清肺的药草。
陆云初挑拣出甘草、川贝，从竹笼里拿出晒好的红枣干，清洗干净后，放入切头去核的雪梨中。
将雪梨放入铫中，倒入甘草汁，再将灶眼堵上，把铫放进去慢慢烘烤。
雪梨表皮略微粗糙，吃起来像混着细密的颗粒，汁水充足，一口下去，迸溅的汁水里像撒了甜津津的白砂糖。
烤梨不能用太炙热的高温，要用文火慢慢焖，让这些细密的颗粒逐渐融化，变成白莹莹的轻柔糖汁。
等待梨烤好的时间，陆云初又回到厢房陪伴闻湛。
他应该没有那么难受了，脸上神情平静，眉头不再紧锁。
她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想象他睡饱觉以后睁眼吃到甜蜜的烤梨的模样，嘴角忍不住高高翘起，内心被温暖的幸福充盈。
看了一会儿，陆云初离开厢房，趁着阳光正好把干货拿到院子里晒上。
忙完以后，烤梨差不多好了，闻湛应该也醒了。
她回到厨房，拿开隔在灶口的铜板，一股浓郁的甜蜜热气瞬间涌了出来。
她用火钳把小锅拿出来，将烤梨和糖汁倒到碗里，配上勺，端进厢房。
闻湛果然已经醒了，他坐了起来，靠在枕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动静后立刻回神转头，还没看见陆云初的人影，嘴角就先翘了起来。
他围着被子，安静地注视着陆云初走过来，配着虚弱的神色，有一种格外乖巧的感觉。
陆云初问：“睡得怎么样？”
他笑着点头，表示很好。
她将餐盘放在小桌上，走过去摸摸他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问：“身上还难受吗？”
闻湛摇摇头，想要抬手比划纸笔，一做动作，肺部发痒，不由得干咳了几声。
陆云初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他摆摆手，表示无碍。
她在他身旁坐下，看他这模样，不由得埋怨道：“看你虚弱成什么样了，下次不要淋雨了，你的身子和我能比吗？”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型女配。
闻湛摇摇头，再次比划纸笔。
他睡醒以后不像刚才昏沉时那样软乎乎的了，陆云初有心逗他，把手掌递给他：“想写什么？”
闻湛顿了一下，眼里闪过迷茫，不懂她为何伸手，紧接着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他有些难以置信，一着急，剧烈咳嗽起来。
陆云初连忙收回手，替他拍背顺气，不敢再逗他了。
待他咳嗽声渐歇，陆云初将餐盘端来：“吃点。”
烤梨的皮呈棕黄色，皱皱巴巴的，缩成很薄一层。周围的梨汤清透，蜜色的汁水像醇厚的老酒。
把压在上面的梨头拿开，浓郁的甜香味儿更重，热乎乎的，像刚出炉的棉花糖的甜，缠绵悠长。
“这算得上是我最喜欢的饮品之一了，生津养胃，清肺止咳。”她解释道，“我没有放糖，但是这梨很甜，不放糖也很甜，不愧是闻珏每年都……咳。”最后一句支吾着给吞下了，可脸上的损样儿压也压不住。
闻湛没听清楚，有些迷惑，但他向来不是会追问的人。
梨汤冒出的白烟袅袅，勾得人喉间干痒，闻湛用瓷勺碰了一下皱巴巴的梨皮，软而不烂，一勾就破开，露出内里雪白的梨肉。
烤过的梨肉水汪汪，甜当当的，吸满了甘草汁，既有水果的甜蜜，又有药草的清苦，中和了腻感，有一种悠长的回甘。
果肉绵密，每一颗颗粒都吸饱了水分，一口咬下去，像是糖水在舌尖绽开，整个人都同这梨肉一般，被甜水滋润浸透变得嘭嘭的，瞬间抚平了秋日的干燥，神清气爽。
闻湛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这股水润的甜蜜，慢条斯理地小口吃着，看来是很喜欢这种吃食。
他吃了几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陆云初。
“怎么了？”
他指指烤梨，略微歪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想要递给她又收回，不上不下的，十分尴尬。
“哎呀，你放心吃，厨房还烤着好几个呢。”陆云初读懂他的想法后，不由得失笑，“这是梨，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的好东西，至于担心我吃不着只给你吗？”她可是从闻珏那里顺来了一大筐呢。
而且闻珏作为一个霸气外露的大男主肯定不会来讨要，估计会差人再运一筐过来，等着下次跑剧情的时候，她再去薅一把。
她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闻湛作为一个工具人npc，关于梨的记忆和他寥寥几笔的人生一样模糊，才会下意识觉得梨也很宝贵。
她不由得叹气。
即使是配角，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凭什么就要这么暗淡地无关紧要活着呢。
她看闻湛这么精细地品着烤梨，有些口渴，也跑厨房去给自己盛了一碗。
热乎乎的烤梨吃起来和记忆中的无甚差别，她一边喝一边同闻湛闲聊道：“烤梨是中原北部地区的路边小吃，好像南边儿有些地方也有，做起来不难，以前晚自习下学路上，小摊周围总围满了学生。”她也不管闻湛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回忆着，时隔两世，记忆都快模糊不清了，但有些画面总是忘不了。
“一般是老人家在卖，拖着一个车，车上放着铁皮箱，箱子做成无数个小方格，方格外带着门，方格里放着搪瓷杯，用于烤梨。越冷的天，甜味就越浓，整条街上都是甜香。”只可惜当时拮据，很少买来吃，长大后换个心境，再去买就没那种感觉了。
闻湛垂着眸，安安静静地听她说，一点儿也没有不耐烦的心思，反而在她的碎碎念中沉静下来，周身透着柔和的气息。
寒冷的夜晚，拥挤吵闹的路上，叽叽喳喳的谈话，飘的很远的温热甜香……听上去就很美好。
陆云初一口气喝完甜滋滋的梨汤，很饱，晒着暖洋洋的日光，困了。
她软绵绵地塌着腰，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闻湛，你困了吗？”
不对，好像是她自己困了。
迷糊中，她好像听到一声轻笑，有人将她扶着躺下，一股清冷的药香将她包围，闻着十分心安。
她睡得很甜，睡了一半，忽然被一阵力道拽醒。
该死的剧情！
她烦躁地睁眼，一个大挺翻起来，看清自己所在之处，吓了一大跳。
闻湛躺在她身侧，墨发如瀑，安静地合着眼，呼吸平稳。
床榻很大，他靠在最内侧，就算陆云初睡这儿，两人之间也能间隔很远。
偏偏陆云初是个睡觉不老实的人，一路从床边滚到了闻湛身边。
难怪她睡梦中闻到了一股安稳的药香，且香味越来越浓，原来睡着的自己在不自觉地朝那个方向不断挪动啊！
她看着自己不老实的脚，差一点就要贴着闻湛了，估计再睡一会就会压在他身上。万万没想到，缺了大德的剧情居然救了她一次，否则她真是要尴尬死。
她看着闻湛沉静的睡颜，忍不住小声感叹道：“他可真好看啊。”
她伸手将他鬓侧的碎发拨开，没什么文化，说不来好词，只能感叹道：“真漂亮。”
本还想要再看一会儿，剧情一把子把她拽了起来。
陆云初心中埋怨，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跑剧情。
她骂骂咧咧地出门，也不知道今天要干啥，万一等太久赶不上晚饭，感觉剧情并不是很急迫，于是一个拐弯去小厨房揣上烤好的饼，又给闻湛留信后才终于出了门。
等她出了门，门内传来压抑的呛咳声，似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第14章 夹肉饼
陆云初跟着剧情的指引走，走到两院之间的假山处，一眼就看见了在亭中赏景的柳知许。
她不受控制地朝柳知许走过去。
柳知许看见陆云初过来，脸上的神色从深思变为惊讶。初入府时，她觉得这位陆夫人实在是奇怪，呆了几日后，她发觉似乎闻府的主人闻珏比她还要奇怪……莫不是这地儿风水不太好？
她对陆云初行客气行李：“二夫人。”
一踏入亭中，陆云初就感觉头皮一麻，这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反应。
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书里模糊的剧情从脑海闪过，没猜错的话，这个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的人正是女主的暗卫。
柳知许作为双强文女主，看着柔弱，实则内里有一股韧劲在。
她此次出行明里只带了几个侍卫，伪装成普通大家小姐，暗里还带着一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暗卫。此人是奴隶堆里磨出来的恶人，关键时刻可以一敌百，女主谋划的需要沾血的腌臜事通通经由他手。
每次他出场都是无声无息的，对着女主点个头，女主便知道他已经把人解决了。
这人武功高到一种变态的境界，便是男主光环加身的闻珏也望尘莫及。最后女主被人算计，他带着女主从沦陷的城池中突围，浑身浴血，而后又护着女主滚下山崖，女主只受了轻伤，而他浑身没有一块儿好肉，气绝身亡，死前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也是最后一句——
“属下无能。”
无能二字深深刺痛了女主。他的死让女主失去臂膀，但让女主痛定思痛，向算无遗策成长。
陆云初对柳知许回了个礼：“柳姑娘，可否一叙？”
柳知许抛开刚才的胡思乱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笑道：“当然。”
陆云初在她面前坐下：“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耽误柳姑娘的时间，直入主题了。”
柳知许想着两次会面的经历，有种不详的预感：“陆姑娘请讲。”
陆云初的手臂忽然动了起来，朝怀里探去。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海里闪过那天大雨捡到闻珏玉佩的画面，明白了剧情是要干什么。
她控制着自己的手，努力不握住衣襟里的玉佩。
她的表情挣扎，让柳知许有些茫然：“陆夫人？”
陆云初的动作看上去就像是在把手探到怀里一动不动，表情挣扎，确实是奇怪，然而实际上她正在把指尖一点一点从玉佩上挪开。
她以前面对剧情时完全不可控制自己，而现在已经可以控制一下动作幅度了。
她的指尖终于离开了玉佩，落到了玉佩旁边那块儿热乎乎的饼子上。
“唰”地一下，她飞速拿出饼子，接上了剧情的动作：“柳姑娘，我有一物要给你。”
她都要笑出声了。
哈哈哈！狗逼剧情线，没想到我会在怀里随身揣饼吧！
柳知许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啊？”
“是的，正如你所想那般，此物……”陆云初嘴角勾起，“柳姑娘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费口舌，想必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明明是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但谨慎如女主柳知许偏偏还品出味儿来了。
“我明白了。”她点头。
陆云初瞪大眼，在内心震惊地喊道，你明白啥了？我给你个饼你能明白啥？为啥我不明白？！
可惜她还要跟着剧情走，徐徐站起身来对柳知许道：“那便好，我先告辞了。”
说完后不受控制地走远了，留下柳知许一人深深沉思。
她想了一会儿，指尖探上油纸包。
一道黑影闪过站在她面前。
她的动作被打断，抬头看向面前的暗卫。
他没有名字，只有“影”这个称呼，影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但柳知许并不惧怕他。
“怎么突然出来了？”她问。
影并未答话，作为见不得光的奴隶，他不配和主人说话。
柳知许手指在石板桌上点了几下，了然道：“我知道这个月的解药还未给你，你再等等，那边还没送来。”作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胜者，柳家自不会安心将暗卫放在身边。柳家的每个暗卫都被下了毒，解药只有柳家掌权人才有，每月给他们吃一次，以保证可以牢牢地控制他们。
影身形稍顿，但并不会开口反驳，利索抱拳，眨眼消失在光亮中。
柳知许站起身，走到扶手边，遥望着萧瑟的枯叶，喃喃道：“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吗，他们确实是有私情在？”她难过地垂下眸，“我应该相信他是坦荡荡的君子，可、可她给了我他的玉佩，玉佩乃私人……玉佩乃……玉佩……”
她就像被卡主的机器，不断重复这一词，最后眼里被浓浓的迷茫填满。
“玉佩？”她痛苦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为何要说玉佩？”
她转身快步走向石桌，打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里脊肉饼。
似乎有一种桎梏从身上脱离，她短暂得以喘息，坐在石凳上，认真地看着里脊肉饼。
陆夫人刚才那么挣扎，就是因为……舍不得这一块儿饼？
柳知许叹了口气，不知如何评判才好。
拆开油纸包，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烧饼外层烤得金黄，内里白软蓬松，麦香明显。里面夹着里脊肉，酱汁浓稠，里脊肉被染成红棕酱色，软白的烧饼馅儿也被浸润，白白棕棕。
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烧饼怎么闻着就这么香呢？
柳知许想到了兄长还在时，偷偷带她到益州街上游玩，她见百姓们不舍地掏出几个铜板，满脸期待地买烧饼将其分食，一副极其美味的模样，忍不住叫下人也给她买了一个。
结果吃到以后非常失望，烧饼的味道只能说平平，不像手中这个烧饼，看着粗糙，但仅仅是香气就足够诱人。
她将烧饼拿起，缓缓递到嘴边。
还未碰到，影突然现身，半跪在她身前，打断了她的动作。
柳知许看他一眼，笑道：“她不至于这么傻，怎么会在烧饼里给我下毒？”
影抿了抿嘴，终是没有退下。
被他这么一打断，柳知许感觉腹中的馋虫开始叫嚣，手指一捏，夹馅儿里饱满的酱汁往涌，快速咬下，接住将要涌出来的酱汁。
她这才知道看着浓稠的酱汁原来不是酱汁，而是里脊肉的肉汁，鲜香浓郁，饼馅被其浸润，内里咬起来湿糯糯的，咀嚼起来极其有满足感。
里脊肉很能抓浆，不带肥脂却丝毫不柴，又嫩又华，味道咸甜，肌理分明，一丝一丝的，层次丰富。
热气在口中冲撞，回韵久久不散，她连忙用手帕擦到嘴角碰到的溢出来的酱汁，维持优雅。
“真奇怪。”她放下烧饼道，“怎么这么好吃？”
她又陷入了沉思，缓缓道：“她这么频繁地……”
影捏了捏拳头，在心里接道：频繁地骚扰。
却听柳知许接着说：“……频繁地对我示好，莫不是知晓了我的身份？”
影高大的身影有那么一瞬的僵硬。
柳知许迅速做出决定：“让人查一下她，看是否有古怪。”
说完，还没等影抱拳告退，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消灭里脊肉饼。
陆云初对女主的想法一无所知，心情颇好地回到院里，闻湛正在廊下等她。
“你怎么起来了？”她快速跑过去，“外面冷，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吗？”
闻湛笑着指指厨房，陆云初恍然大悟，一拍脑门：“糟了，忘记熄火了！我的饼！”
刚迈出去半只脚，就被闻湛拎了回来，眼前出现闻湛早已写好字的本子。
——别担心，我把火熄了。
陆云初点点头，放心了：“今天咱们吃饼，我想了想，整天喝粥人也会喝得没力气，你这么虚弱，还是得吃点让人有力气的。”
闻湛点点头。
“不过你得循序渐进，胃不舒服了，马上就停下，知道吗？”
闻湛再次点头。
点头的时候倒是利落，吃的时候就全忘了。
刚出炉的饼最是诱人，表皮金黄喷香，热烫的炉温将麦香激发得淋漓尽致。
一口咬下去，松软的饼，细嫩的肉，裹不住的肉汁，很难再维持优雅。嘴巴要紧抿，以防肉汁溢出来，脸颊要高高鼓起，才能包住饼，大力咀嚼。
陆云初从来不是什么精细的人，她做饭，怎么实在怎么来，烧饼个大结实，里脊肉拼命地往里夹，肉汁也灌得满，差点就要裹不住了。
正是这种实在才让人能充分体会碳水的满足感，抛掉优雅，彻底尽兴地感受食物带来的纯粹欢愉。
闻湛低着头，速度越来越快，咀嚼地时候脸颊鼓鼓的，一点儿也不像他。
他吃饭很安静，陆云初抬头才发现这一幕，连忙厉声制止：“吃慢点，小口小口来！”
闻湛抬头，有种被捉包的羞怯，赶紧咽下。
结果当然又被凶了：“嚼细了再咽。”陆云初无奈道，“生怕你的胃不痛吗？”
见她皱眉，闻湛一下子萎靡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神色染上愧疚，把饼放下。
陆云初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看见他这幅模样心就软了，挪到他旁边，问他：“胃难受吗？”
闻湛摇头，摇完头后又摸了摸腹部，确认并非因为自己习惯了痛感而麻木，而是真的没有痛感后，又一次摇摇头。
陆云初便道：“好吧，那你继续吃，这个吃完就不许吃了。”她坐在闻湛旁边，见他拿起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很想笑。
看着这么疏离孤冷的人，吃起东西却如此反差，狼吞虎咽的，一点儿也不像他。
陆云初无奈地摇摇头，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夹肉饼嘛，真像没吃过好东西一样……不对，不是真像，是确实是没有吃过好东西。
她心中叹气，挤出温柔的笑，把紫菜蛋花汤推给闻湛：“喝一点汤，不着急，慢慢来，等你胃养好了吃多少我都不拦你。”

第15章 混乱
十一月十五，立功归来的闻珏的奖赏终于到了，闻府上上下下充满了庆贺的气氛。
陆云初听到风声后，认为这种关键时刻不会少了自己这个重要配角的戏份。
果然，有下人来报，今夜闻珏将宴请众人。然而，并没有邀请他们。
闻湛身体不好，畏光，不喜热闹，常年不出门，不请他实属正常。
而不请陆云初就更正常了，脑子但凡没有什么大病，都不会邀请陆云初。
但恶毒女配怎么会甘愿呢？陆云初气愤地跺脚，说完自己的台词：“为什么不请我，难道我就见不得人吗？我嫁进了闻府，是这里的主人，是他的亲人，我怎么可以不出现在他的庆功宴上呢？”她已经习惯了女配的疯癫，做表情的时候拿捏得当，“我要着最鲜亮的衣裳，戴最珍贵的珠宝，同他在庆功宴上并肩而立。”
台词一说完，立马干呕一声，这也太恶心了点吧。
下人散去，留下陆云初站在院中深思。
让她去庆功宴发疯，没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退一万步说，只要能给闻珏添堵，她乐见其成。
只是这庆功宴会不会持续太久呀？这大冷天的，菜一放上来很快就会变凉，她可不要辛辛苦苦出演一场还饿一晚上肚子。
于是她一头扎进了厨房，开始做便携的晚饭。
等到金乌西坠时分，陆云初感觉架在身体上的指引感又来了，连忙跑回厢房，对闻湛交代：“我要出门一趟，你在家等我。”
光线不算太昏暗，厢房内还没有点灯，闻湛坐在阴影里，陆云初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他站起身，朝陆云初走过来，眉头蹙起，略有忧色。
陆云初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解释道：“我去参加闻珏的庆功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厨房里温着粥，你记得喝。”
话音刚落，剧情已经等不及了，把她推着往院门出走。
见她踉踉跄跄地走远，闻湛垂下头，似乎是在想什么，忽然抬脚跟上了她。
等走到院门处时，陆云初才发现闻湛跟在了她身后，她转身，无奈道：“你跟着我干嘛？”
作为被剧情限制的npc们，他们是不能随意离开活动范围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跨出了院门。
闻湛和她隔着院门相望，瘦削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陆云初心里一酸，偏偏还要控制不住自己离去。
闻湛身上投映着枯枝萧条的暗影，随风摇晃。忽然一瞬间，冷风静止，暗影僵持，闻湛脱离暗影的笼罩，就这样跨出了院门。
陆云初瞪大眼睛，又是惊讶又是欢喜：“你可以出来？”难道闻湛的活动范围并没有限制得很小，或者是因为她出来了，闻湛也可以出来？
她无法判定具体原因，但很是开心，连忙拽住闻湛的袖子：“太好了，那以后你不要一直窝在院子里了。”
闻湛却没有点头。
陆云初习惯了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幸亏我带的吃食足够多，咱们坐下后，能吃就先吃，若是都不好吃就吃自带的，无论今天有什么大戏，都不能把自己饿着，就当自带酒水去电影院看电影啦。”
她计划着晚上的头等大事，随着闻湛一路到了闻珏宴请众人的大堂。
陆云初盛装出席，一登场，大堂里就安静了下来，接着众人交头接耳，明显就是在议论她。
闻珏见她来了，脸都黑了，快步上前走到她面前遮住众人的视线，把她拽到一旁，瞪着她：“你怎么来了？”
陆云初摸摸自己的发簪：“我怎么不能来？我是闻府的女主人。”
闻珏脸更黑了，咬牙切齿道：“鲜廉寡——”
四个字还没说完，余光瞥到了旁边站着的闻湛。
他恶狠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错愕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闻湛没什么大的反应，冷淡地对他点了点头。
“你怎么——”闻珏太过惊讶，将陆云初抛在了脑后，上前与闻湛对话，“你愿意踏出……”
闻湛侧过头，浓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层阴影，掩盖了他唯一会泄露情绪的双目。
陆云初觉得她应该和闻珏有一段争吵的对手戏，可是闻湛出现了，闻珏一副震惊和心不在焉的样子，无暇他顾。
闻珏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云初，神色复杂：“你是因为她而出来的吗？”
闻湛一直都是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没什么反应，闻珏早就习惯了，自顾自地说下去：“是她逼迫你的吗？她怎么敢——”
闻湛不等他说完，就与他擦肩而过，走向了陆云初。
陆云初知道他俩关系古怪，但并没有太多探查的心思，与闻湛交代了几句，先行落座。
这个时代规矩不重，男女席面之间仅隔了一层薄纱做的屏风。
陆云初有些担心闻湛，选了个离屏风最近的位置，隔着屏风看他。
“瞧她，真是脸皮厚……”
“是啊，不过倒也是痴心一片。”
同桌的妇人交头接耳，陆云初听见了，不耐烦地扫她们一眼，她们纷纷噤声。
宴席很快开始了，陆云初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上的菜，嗯，果然没什么好吃的。
像这种宴席，菜都是早做好了的，而开宴时间或早或晚，厨娘们只能将菜温着等待主人吩咐，所以菜的味道会大打折扣。
陆云初品了一片儿炙羊肉，温度稍凉，膻味儿很重，调料放得也不多，没有灵魂佐料孜然在，她勉强咽下后，打开了食盒。
今天她想了一天要带什么，最后决定做一碗骨汤麻辣烫。麻辣烫总是与路边摊挂钩，常被冠以廉价的名头。长辈一听到麻辣烫三字，立马就会跟上“不干净”三字。可在陆云初看来，麻辣烫可谓是食物界任劳任怨的劳模一枚。
想要把麻辣烫做成绝顶美味很难，但想要做的难吃也很难。最重要的是，万物皆可麻辣烫，想要吃的蔬菜肉类放进麻辣烫里，一锅滚着，只需要一个碗就能酣畅淋漓地享受满汉大全席般的丰富滋味。
麻辣烫的名头起源于四川，往北走，经过劳动人民的智慧改造，风味全变了个样。吃不了太辣的，便以猪骨汤作底，鸡肉调鲜；天气寒冷容易变凉，便浇上厚厚一层浓稠的芝麻酱，封住热度。
陆云初揭开盖子，那股浓郁鲜香的四溢散开。
桌上的人皆以奇怪的目光看她，都听闻陆云初被人撞破奸情后就疯疯癫癫的，现在看来，果然病得不轻。
陆云初自然明白这些人的眼神是何意，但她完全不在乎，这些人都是没什么自主思维的npc，要是跟着她们一起融入场景，做一个乖巧的背景板委屈了自己的胃，那才是真有病。
就算有朝一日跑剧情遇到死人，只要饭点到了，她也能掏出吃的来吭哧吭哧干饭。
她招呼丫鬟过来给闻湛盛了一小碗，等到丫鬟把碗放到闻湛面前后才给自己分了一碗，低头开始吃饭。
她挑起一个鱼丸，大力吹了几下。
隔着屏风，闻湛看着她，突然拾起筷子，学着她挑起鱼丸的动作，呼呼吹了几口。
活蹦乱跳的鲜鱼做的鱼丸最是鲜美，不像现代那样添了一大堆淀粉和增味剂，一口咬下去，纯粹的鱼鲜瞬间席卷口腔，好像一下子被拉到了阳光灿烂的海边。
鱼丸也分种类，有柔韧弹牙的，有脆爽嫩滑的，也有柔嫩如豆腐的。就比如用鱼腹和猪肥膘搅合的鱼丸，白白净净，滑滑嫩嫩，鲜美不油腻，碰到牙齿就散开，吃得人心情大好。
她旁若无人地吃着，惹得满桌的人都傻眼看她，偏偏她吃的东西看起来乱杂一大碗，毫不精美，可味道实在诱人，直往人鼻腔里钻。
陆云初一抬头，观察她的人迅速收回目光，假装相谈甚欢的样子。
她懒得和npc说话，正准备看看桌上有什么珍贵的食材时，余光忽然瞟到柳知许。
npc不重要，但女主重要啊！
她对柳知许使个眼色：“来点吗？”
柳知许又开始沉思了。但她没思考出什么，就被香味带偏了路子。
她出身高贵、娇养长大，在本地算得上半个公主了，从小到大参加宴席，就没有一次奔着吃去的。宴席重点不在吃，她认为是大家公认的事，所以她从上桌后就没动过筷。
如今陆夫人这样问她是何意？
她没来得及想出答案，身体就先诚实地点了点头。
于是陆云初又给女主大人分了一碗。
柳知许面皮稍红，但腹中饥饿，实在是没忍住。她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说不定这是此地的规矩，不算太无礼。
陆云初给她挑了些面，面坠在碗底，吸饱了汤汁，被芝麻酱融成一团，搅起来黏糊糊的。
挂满了汤汁和芝麻酱的面条入口软糯，面香本身的谷物香气作为托底，承载着所有食材丰富的味道，可谓集美味之大成，不待细嚼，便忍不住带着热气吞咽而下，一路暖到胃里。
柳知许彻底抛弃颜面，快速品尝起来，反正她用的是假身份，谁也不认识自己。
而这一边陆云初瞄准了桌上的牛肉。
牛肉在古代可是稀缺食材，闻珏既然摆在宴席上了，她可要趁机吃个遍。
她用公筷夹了好几片牛肉到自己碗里，把牛肉往汤底一按，带着肥肉的牛肉在热汤的包围之下，被烫得肥油半化，入口鲜嫩美味，油气十足。
另一边，闻湛也有样学样，看得闻珏额角直跳。
偏偏他还要推杯换盏，与众人应酬，开席到现在一口饭没吃着，全在发表感言，喝了一肚子酒。
等到陆云初吃饱喝足，浑身薄汗，懒洋洋地等着剧情跑完回家睡大觉之时，闻珏终于和众人客气完一轮，准备动筷了。
筷子还没碰到饭菜时，一阵汹涌的寒风刮过，身着黑衣的刺客随着这阵风闪入堂中，刀光寒凉。
风云突变。
闻珏脸上一冷，双眸如鹰，闪过戾气。
好一个明目张胆的刺杀。
柳知许审时度势，悄悄摆手，示意暗卫不要现身。
静看局势，不蹚浑水。
宾客大惊，慌张之中你看我我看你，思量今天这出好戏是谁谋划的，若是事成，他们怎么做才能渔翁得利。
陆云初……陆云初表示，什么时候了，你们别搁那儿一动不动神色变换摆造型了！
她可不像这一群只喝酒不动筷的人一样，刚刚吃饱了饭，力气足得很，“哗啦”一下，一把掀翻了桌案。
满桌大菜砸了刺客一身，也砸醒了正在发愣的众人。
“有刺客！”尖叫声终于爆发，场上乱作一团。
陆云初身形敏捷，率先冲入场内，跑到了闻湛身边，一把拽住他往后躲。
她总算想起来今天这剧情是什么了。反正剧情与她无关，她只需要躲得越远越好，免得被无辜牵连。
她躲得快，但场上实在是太混乱，你踩我我踩你，你撞我我撞你，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身板。
抬头一看，闻珏脸上还沾着热血，转头怒视她：“陆云初！”看上去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脏话准备骂。
陆云初不想理他，等会儿女主就要被抓了，男主不忙着救女主，跟她在这儿耗什么。
她记得这一幕是女主被抓，男主救她，谨慎防备的女主第一次对男主动了心。
她回头，看到柳知许马上就要被刺客抓住了。
她哎呀了一声，拽住闻湛准备继续往外跑。
偏偏闻珏不让她走，一边手起刀落斩杀刺客，一边大吼：“你拉着他做什么！放开他！”
去路被堵陆云初都要翻白眼了，一把推开闻珏，混乱之中，只听一声高喊响起：“住手！”
陆云初和众人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刺客用刀抵着柳知许的喉咙，声音粗噶：“若是再不住手，别怪我刀下不留人。”
多么熟悉的台词，没记错的话此时此刻站在女主对面的闻珏应该彻底愣住了，然后刺客会奸笑着说：“所谓美人冰肌玉骨，我摸着都心软，难怪闻公子……哈哈，谁人不想一亲芳泽？”
而后男主放下了长剑，无力地对刺客道：“放开那个姑娘，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女主一直以来对他的防备，终于在此刻土崩瓦解。
果然，刺客奸笑着说：“所谓美人冰肌玉骨，我摸着都心软，难怪闻公子……哈哈，谁人不想一亲芳泽？”
而站在刺客对面的男主……等等，男主人呢？
陆云初朝旁边看去，闻珏刚才挡路，被她一个大力推走，踉跄了好几步，混乱斩杀了一个扑上来的刺客，此刻刚刚站稳身子。
而站在女主对面的人……是、是她？！
等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松开了抓住闻湛的手，转身面向刺客，不由自主地张嘴。
靠，她怎么想说男主的台词吗？！
她脑子一片混乱，全身上下写满了挣扎，紧咬着牙关，可还是发出了声音：“放开那个姑娘——让我来。”
等等……后半句话是怎么回事？？
她愣了，闻珏愣了，刺客愣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
厅堂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陆云初很想举手以示清白，不，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说这句话说顺嘴了而已！
趁着众人发愣的时候，暗卫率先回神，投掷出暗器，将刺客一击致命。
柳知许得救，闻珏匆忙地朝她跑去，场面依旧混乱，陆云初拉着闻湛就跑，丝毫没注意后侧闪过的剑光。
就在剑锋马上就要捅进她的后背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稳稳抓住了利刃。
那只手的手背布满了伤疤，抓握利刃的手丝毫不见颤动，仿佛感知不到痛楚一般。
鲜艳的血疯狂溢出，顺着手腕不断下流，刺眼至极。
刺客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湛的侧脸，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等他用力抽出剑锋，背心突然一凉，倒地身亡。
陆云初听到声音回身，见刺客被赶来的闻珏手下刺中，重重松了一口气：“好险，差一点就挂彩了。”虽说还不到她死的时候，不必担心，但受伤了总是会痛的，她可不想白白遭罪。
闻湛垂下右手，手心皮肉翻绽，可怖之极。
伤口血流不止，粘稠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地，一滴又一滴，似绽开的红花。
忽然，落在地上血花逐渐消失透明，他手上的伤口不再流血，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点一点合拢。
他手心的伤口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似乎一切从未发生过。唯有手背手腕上的旧伤晃眼，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好转。
闻湛垂眸看着自己右手的变化，神色平静。

第16章 拥抱
混乱很快平息，陆云初拽着闻湛躲在角落，等场地被打扫干净以后才扯着他往外走。
她心有余悸，拍拍心口：“好险，若是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场戏，我一定不会把你带出来的。”她转头看着闻湛苍白的面色道，“万一不小心误伤了你可怎么办？”烛光微弱的蜡烛，再小的风也可能将其吹灭。
闻湛垂头，手指轻轻颤动着，缓缓将手掌握住。
“陆夫人！”有人唤她，陆云初转头，对上了柳知许殷切的目光。
柳知许对她行了个礼，声音温柔：“多谢恩人。”
陆云初傻眼了，恩人？
她看了眼在追过来的闻珏，又看着面前的柳知许，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恩人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挺身而出，不计颜面，让刺客分神，给他人解救知许的机会，此等恩情，知许没齿难忘。”
感受到闻珏幽怨的目光，陆云初乱糟糟的脑子“叮”地一下清明了，呼吸有一瞬凝滞。
刚才她站在那里，脱口而出的话并未按照原台词进行，从能够轻微改变动作，到能够轻微改变台词，一切就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轻微的改变让剧情的限制在一步步放松，如今一个重要的情节居然被她莫名其妙顶掉了。
她心中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无所适从的欣喜，扶起柳知许，结结巴巴道：“柳、柳姑娘不必客气，救你的人是出手解决刺客的人，我哪里担得起‘恩人’二字。”
柳知许笑容更温柔了：“是你当机立断、豁出颜面说出那番话才让别人找到了出手的时机。”
等一下……什么叫当机立断、豁出颜面，柳姑娘，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陆云初尴尬地干笑三声。
“咳咳。”身后传来咳嗽声，陆云初转头，见闻湛正抬着手臂以袖掩面轻咳。
她的心立马提了起来，可下一刻又觉得不对劲儿，以前她怼闻珏的时候闻湛也会以袖掩面轻咳，所以……他不会是在偷笑吧？
陆云初迷茫地挠挠头，盯着他，试图从他表情里观察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偏偏闻湛习惯性低着头盯着地面，这个角度很难看到他的眼神。
陆云初什么都还没看出来时，就被闻珏出声打断了。
“喂，你这么盯着他干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看不惯陆云初，尤其是发生刚才那件事以后，总感觉有件特别重要的东西被她夺走了。
陆云初对天翻了个白眼，转头回道：“他是我明媒正娶……呸，反正就是正儿八经嫁的丈夫，我不盯着他，难道盯着你呀？”
闻珏被她的不学无术和厚颜无耻气噎了。
柳知许忍不住拿起绣帕沾了沾唇角，不是笑话陆云初不学无术，只是“明媒正娶”这个词用错的地方实在是可爱得好笑。
她偷偷抬头瞥了一眼那个从未见过的闻二公子，有些担心他会生气，一般丈夫哪能容忍妻子这样胡说八道。
却见闻湛垂着头，看着面无表情，可是嘴角却在偷偷地翘起。
陆云初觉得自己刚才气势略输一层，于是扯着闻湛的袖口，昂起脑袋对着闻珏道：“今天这个宴席来得实在是糟心，我们这就夫妻双双把家还咯！”说完瞟了一眼柳知许，心想你和女主虐恋情深分分合合到大结局才能在一起呢，我就当你嫉妒了。
她趾高气昂地牵走了闻湛，留下闻珏在原地气得冒烟。
闻湛人高腿长，陆云初牵着他的袖子在前面气呼呼地走，他只能在后面放慢脚步配合她。
走了一段路以后，陆云初才反应过来，拽拽他的袖子：“跟上来。”
于是闻湛迈步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隔着两世，陆云初对剧情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当时看书的时候走马观花，一见配角戏份就飞速划过，如今自己的戏份都记不清了，倒还记得男女主的感情戏份，早知如此，当初一定不跳着看。
她努力地回忆剧情，男女主经历了今天这场刺杀以后，便开始了长长的暧昧期，一会儿腻歪一会儿发刀，而恶毒女配似乎在这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出场？
陆云初摇摇头，实在是记不清了。她嘀咕着埋怨道：“真是的，不需要我的场合为什么要让我来，还是个十五晚上，这么好的满月夜——”她抬头，话音陡然止住。
墨蓝的天如一块舒展的绸缎，月华皎洁而明亮，明月高悬——却缺了一角，离满月差得远。
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她突然意识到，前两世自己每次望天时，都没见过满月。当时疲于奔命，没有心情赏月，并没在意这残月的形状。
她站定，死死地盯着月亮，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月亮的形状如此熟悉。
脑海里的画面逐渐清晰。
推开的窗，坐在窗前安静望月的闻湛身影，墨蓝的天幕，高悬的残月……
当时的月和今日的月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猛地转头看向闻湛，所以他日日坐在窗前望月，看的都是同样形状的月亮吗？
诡异而荒谬的场景让她有些透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捏住闻湛袖子的手，后退半步，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就是很荒谬的，有无法控制自己的npc，有为了男女主发展作陪衬的世界背景，但……她一直以为虚假的只是人物，这个世界上还有照耀万物的光，有温暖的人间烟火，有肆意生长的野草，有尽力绽放的花，这些都是她努力挣扎、努力生活的意义，没想到连这些也是虚假的。
如果连这个世界都是如此荒谬而混乱的，那还有挣扎反抗的必要吗？
她的目光落在笼罩于凄冷月华下的闻湛的身影。
她听到自己颤声问眼前人：“闻湛，今夜的满月好看吗？”
闻湛垂着眸，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话一般。
在陆云初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右手不断的颤动着，想要攥紧，却只能颤栗地曲起手指。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闻湛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云初感觉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将自己吞噬。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是的，这个世界很荒谬，荒谬到令人绝望。
但是她不应该意志消沉，她是穿书进来的，她的过去是真实的，她的感受也是真实的，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虚假所磨灭。
她不由得庆幸，如果自己一开始便出生于这个世界，那么她该有多痛苦啊，一切都是假的，又怎能判定自己是真的呢？而自己就算能够挣脱剧情的限制，到头来尽头等待她的又是什么呢？若一切都是虚无，还不如从未清醒。
闻湛右手还在颤抖着，明明掌心毫发无损，却像是皮肉绽开，不断地往下流血一般，只有颤抖才能缓解那种锥心刺骨的疼痛。
他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陆云初。
只是一眼，又再次垂下头。
陆云初再次睁眼时，眼里的消极与恐慌已通通消失，绽开一个笑容，对闻湛道：“走吧，夜里凉，别傻站着了。”
说完率先迈步往院里走，闻湛赶紧跟上。
回到厢房后，陆云初点上灯，让屋内充满温暖的光线，对闻湛道：“今天的药汤还没喝，我去把药热一热，给你端来。”
陆云初走后，闻湛安静地坐在桌前，觉得烛光有些刺眼，下意识想要将其熄灭。
手都探过去才发觉烛光微弱，哪算得上刺眼。
他正准备把手收回，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哄”地一声，他跪倒在地，撞翻桌案，烛台掉落，微光熄灭，屋内陷入浓浓的黑暗。
陆云初端着药回来，还未走近厢房就察觉了不对劲儿，屋里看着黑漆漆的，闻湛呢？
她快步走过去，将药碗放在进门出的高桌上。
进门后，她摸索着点亮油灯，走进屋内，一眼看见翻倒的桌椅和滚落在一旁的蜡烛，顿时慌了起来，匆忙往里间跑。
“闻湛！”她慌张地喊着闻湛的名字，找遍了里间，却始终没有找到他。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缓呼吸，听着屋内的动静。
屋内死寂无声，但隐约地，似乎有微弱的喘|息声传来。
是小佛堂。
她赶紧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油灯的暖光摇晃，照亮了黑暗的小佛堂，也照见了柜子下面躲藏着的闻湛。
闻湛浑身颤抖着，满身冷汗，无声地呜咽着，蜷缩着。
他双眸紧闭，在感受到光线的照耀时，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拼命地往柜子里面躲避。
陆云初顾不得烫手，马上将油灯灯芯捻灭，扔在一旁：“我把灯熄了，我把灯熄了，别怕。”
闻湛听到她的声音，躲藏得更厉害了。陆云初这才感觉屋里有酸味，是他又吐了。
她想起以前他的抗拒，努力将声音放得温柔：“没关系，我不介意，我——”
话没说完，闻湛惨白的唇溢出丝丝鲜血。
是咬着舌头了！
陆云初顾不得那么多了，飞奔到他面前，将他扶起，捏着他的下巴将把他的口强行撬开，试图把自己手腕放进去。
可闻湛即使疼得很厉害也不愿意咬她的手。
忽然，闻湛往前猛地弓腰，像是背部被人刺了一剑的样子，陆云初连忙抚摸他的背，急得快要哭了：“你的背怎么了？”
闻湛无法回答她，他睁开泛红的双眼，清澈的眼睛失去焦距，隔着雾气看她。
这种无力感实在是太可怕了，陆云初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地唤着他的名字。
又是一波剧烈的疼痛袭来，闻湛痛苦地弓着背，颤抖到快要抽搐，他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陆云初。
陆云初跪在地上，被他一推，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去。
她看向闻湛。
闻湛蜷缩在地上，眼中空洞里泄出的祈求与抗拒仿佛一把钢刀，将她的心狠狠地刮磨凌迟。
陆云初站起来，试图朝他靠近，刚刚靠近一点，就见闻湛颤抖得幅度更大了，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
她连忙后退：“我不过来！我不过来！对不起。”
说完以后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恼恨自己无用，在这个时候脑子一片乱麻，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她的靠近真的会让闻湛更痛苦，那么她看着闻湛痛苦，却只能选择离开。
陆云初转身，咬紧牙关，推着自己往外走。
刚刚迈出一步，裙角忽然被人扯住。
她回头，闻湛趴在地上，苍白的手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裙角。
这是第一次，他向她伸出了手。
陆云初毫不犹豫地回头跪在地上，紧紧抱住了闻湛。
她用手掌轻抚他的背部，将额头紧紧抵在他的头顶，不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试图用自己的拥抱抚平他的疼痛，希望自己能分担他的疼痛。
闻湛浑身浸透了冷汗，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他的衣摆上还沾有秽物，狼狈至极。
但陆云初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就这样抱着他，长长久久地抱着他，愿意同他一同融入这黑暗之中。
这个拥抱无关情爱，却力量万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过了很久，疼痛终于消弭。
闻湛抬起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抱了她。

第17章 生滚鱼片粥
陆云初轻柔地抱着闻湛，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他的颤抖在渐渐平息。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极轻，似是脱力。
陆云初把下巴从他的发顶挪开，借着月光，轻轻地捋了一下他被冷汗沾湿了的额发。
气息微弱的闻湛突然剧烈地颤栗了一下，想要从她怀里挣扎出去。
陆云初不懂他的想法，犹豫地松开手，对他轻声道：“你别怕，闻湛，是我。”
闻湛重重地喘息了几声，努力地把气息放稳，颤栗的幅度渐缓，想要支撑着身子坐起来。
陆云初环抱他的姿势还没彻底撤去，于是他的后背便碰到了她的手。
他又吓了一跳，像空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劈得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把脑袋埋在胸口。
陆云初没见过他这么畏缩的模样，再一次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接近呢喃：“闻湛……”
闻湛脑袋轻微地歪了一下，像是在努力从喧闹中捕捉一道声音。
他额前的汗珠顺着乌发滴落在地，迷茫地抬头看向陆云初。
陆云初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哪怕是初见那天，浑身是血的他被自己救下来时，也没有对痛楚流露出丝毫的反应，是麻木而空洞的。
可如今的他像一个溺水的人，眼里充满了绝望和痛楚，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狼狈、破碎。
陆云初没有不耐烦，将手放下，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闻湛眼里的晦暗渐渐散去，他眨眨眼，汗水浸润睫毛，滑落在眼角，刺痛了他的眼，以至于他的眼角有些泛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狼藉，再看看神态体面的陆云初和她被自己蹭乱的衣裳，惶惶地垂下头。
陆云初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就像他曾经对她做过的那样。
“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发顶的发丝冰凉，让人忍不住多停留，带给他一丝丝温暖。
待到她将手拿下去时，闻湛终于抬起头了。
他睫毛沾着汗水，更显浓密鸦黑，在眼底投下一片怯怯的阴影。
陆云初对他展颜一笑。
他眼里的惶惶终于散尽，提起嘴角，学着她的表情，还给了她一个生疏又讨好的笑容。
或许是小佛堂里的光线太昏暗，只有惨淡的月光投进来，以至于陆云初觉得他的眼睛如此明亮，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拍拍衣裳，站起来，对闻湛道：“走吧，我让下人打点热水来，你洗漱一番。”
闻湛立刻垂下头，刚刚挤出来的笑容消失不见，指尖搓搓衣袖，想要掩饰不安。
陆云初说完这句话就品出不对劲儿了，转身，果然看到了闻湛这幅模样。
她在内心叹了口气：“身上难受吗？”
闻湛喜洁，当然难受。他不懂陆云初问这句话的意图，试探地点了点头。
“那不就对了，我让人准备热水是为了让你洗漱，洗干净了就不难受了。”她很难想象闻湛是有多的战战兢兢，才能连这么简单的话也会错意。
所幸她有足够的耐心，愿意解释给闻湛听。闻湛反应过来，先是有些失而复得的惊喜，而后又变得羞愧。
他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很怕给陆云初添麻烦。
陆云初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服他，要让他自己慢慢体会到她的心情，于是没再说什么了，走过去牵着他的袖口：“走吧。”
她牵着闻湛的袖口，闻湛落后她一步，放缓步伐跟着她，让他们的距离保持到合适的位置，足够她把自己的袖管拽起来的同时又不会太费力。
他很喜欢这个动作，低头看着陆云初攥住自己袖口的手，任由她拉扯着他前进拐弯，嘴角终于悄悄地翘了起来。
陆云初来到院门口，吩咐丫鬟打热水供她沐浴。丫鬟动作利落，很快把热水备好。
闻湛早就难受得不行了，立刻脱衣沐浴，连换洗衣裳也忘了拿。
幸好陆云初还记得，替他去拿干净衣裳。一打开衣柜门，入眼全是暗色的衣裳。她觉得自己应该想法子给他添置一些柔软的浅色的衣裳，他皮肤白，骨相清俊，穿浅色一定很好看。
等她拿出暗色衣裳时，忽然想起了他今夜躲在柜子下面的模样，哪怕一丝光也会让他惊慌失措，或许这种暗色就像黑暗一样能给他安全感，让他可以将自己藏匿起来。
陆云初摇摇头，叹了口气，闻湛明明是一个脾性温柔的人，可总有无数种办法让人无可奈何。
水声哗啦哗啦响，屏风上透出影影绰绰的影子，陆云初走近，将衣裳搭到屏风上房：“把衣裳给你放在这了。”
里面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是木瓢落在水面的声音，想必是闻湛没有将其拿稳。
不知为什么，陆云初脑海里冒出了奇奇怪怪的画面，大约是蒸腾的热气熏得苍白的皮肤透粉，湿漉漉的发，颤巍巍的手，下意识缩紧的肩胛骨，和一只陡然被抚摸脊背而炸毛的猫。
陆云初轻咳两声，抛开脑海里的画面，转身去了厨房。
闻湛还没喝药，刚才又吐过，总不能让他空腹喝药。
夜里须少吃不易克化的食物，吃粥是最佳选择，但闻湛吃了很久了，陆云初希望能给他做出点花样来。要说又清淡又有滋味的食物，陆云初的目光瞄准了粤菜，不如就做生滚鱼片粥吧。
广东人的饮食审美更注重清与鲜，常人听来寡淡的食材在粤菜里也能做出原汁原味的精巧，美妙的口感与味道在他们看来缺一不可。白粥要熬到滑烂，几乎看不清米粒，只有若隐若现的米花，舀起来能挂勺，倒入碗里有轻微的闷响，那是熬出胶质的粥底与瓷碗的碰撞声。
在猛火的快煮下，白粥咕嘟冒泡，下鱼片，离火，让余温将鱼片烫熟。此时这锅简简单单的清粥融合了火锅的特性，跟涮羊肉似的，可以涮烫很多荤食，但比火锅更清淡、更原滋原味，鲜甜清爽。
陆云初深吸一口香气，不得不感慨中国人民的智慧，怎么可以想出这么精巧的烹饪方法，清而不寡，一辈子也不会吃腻。
厨房里香气弥漫，白雾缭绕，太适合这静谧寒凉的夜了。
现代深夜外卖也能点到生滚鱼片粥、生滚牛肉粥等等，但是始终少了现做出来的滋味。就拿生滚牛肉粥来说，下入牛肉，在粥里涮一会儿，薄薄的肉片短时间内由生转熟，鲜味被粘稠的米浆紧紧的包裹，肉片被滚烫温度收缩的同时，醇厚的米浆渗透进了牛肉的肌理里，吃起来又嫩又鲜，还带着独天得厚的米香。
只可惜没有牛肉，陆云初琢磨着，得找时间去薅闻珏的羊毛。
她端着生滚鱼片粥回厢房，闻湛已经洗完了，靠在火笼旁边，正在烘发。在橘色火光笼罩下，整个人身上都透如烟似雾的水汽。
“快过来吃饭。”陆云初喊道。
闻湛湿发半干，听到陆云初的召唤，纠结了一下，拿起一根发带将湿发束起，提着火笼过去了。
他洗得干干净净，湿发松松垮垮地束着，这样看上去和以前不太一样，整个人都浸着一层江南水乡般的柔，是更偏向于一种松散、松弛的柔。
陆云初很喜欢他这种状态，给他乘了一小碗粥，道：“吃完好喝药。”
闻湛点点头，放下火笼，在她对面坐下。
火笼透出的橘光给白粥勾勒出一层油亮的表皮，瓷勺搅拌，米浆滑动，露出被烫得边缘稍卷的鱼片。
闻湛麻木的胃忽然有了饥饿感，他抬头看了一眼陆云初，也不知道要确认什么，等陆云初习惯性点头，他才低头开始喝粥。
粥很烫，他只能小口小口吃，偏偏又很饿，动作有些急促，被烫着了舌尖马上停下，缓一下，又继续，一瓷勺的粥要吸三口才能喝完。
米粥入口即溶，没有多余的材料，是如此纯粹的清，清到甘甜。米浆吸收了鱼片的鲜美，变得更滑，浸润骨髓，暖流穿过肺腑，浑身渐渐温暖起来，全身静脉都活络了，给人一种温柔绵长的精神劲。
鱼片考验刀功和火候。鱼片要足够薄，让粥水一裹就熟；火候要卡住，鱼片最忌烫过。鱼片与米浆堆在瓷勺上，香气扑鼻，稠糊糊的，一口下去，鲜嫩的鱼片竟和粥一样滑，肉质细腻，被激发出了最鲜甜的滋味。
陆云初叮嘱道；“只能吃这一小碗，垫垫底，不能吃多了，免得难受。”
闻湛点点头，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了，舍不得快速喝完。
陆云初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沐浴在火笼散发的热度中，同他一起慢慢品尝热气腾腾的生滚鱼片粥。
喝着粥，身体渐渐由内至外暖起来，浑身舒爽，四肢软绵。静谧的夜，暖和的屋子，鲜甜美妙的粥，整个人陷入一种被美味包裹的幸福感，这大抵就是人们挚爱夜宵的原因吧。
闻湛吃完后，连碗底也没放过，将粥水留下的白浆刮得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陆云初觉得自己好似在欺负他一样，问：“胃难受吗？”
闻湛抬手抚摸胃部，摇摇头。
她只好小气吧啦地又给他添了一小勺。
闻湛眼睛迅速亮了起来，连忙低头小口小口吃粥，若是他长了尾巴，此刻一定在地上甩来甩去以示惬意。
这实在是犯规，陆云初没忍住，又给他添了一勺。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心软，她一鼓作气，呼噜呼噜喝完了剩下的粥，明明是给他煮点粥垫垫胃，倒把自己喂撑了。

第18章 剧情
古代夜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吃完饭后稍歇一会儿就可以熄灯躺下了。
陆云初洗漱完，躺在外间小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今日种种，怎么都睡不着。
她抱着被子来到内间软塌上，还是睡不着，探出头，小声问：“闻湛，你睡着了吗？”
窸窣声响起，闻湛将床头的烛灯点亮。
烛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的温柔，陆云初一颗不安恐慌的心瞬间被安抚下来。
她抱着被角道：“我有点害怕。”
闻湛楞了一下，举着烛灯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在软塌旁的凳子上坐下。
陆云初疑惑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闻湛想找来纸笔写字，但是陆云初打断他：“这灯这么暗，你写字我也看不清，你就在我手上写字吧。”
闻湛有些犹豫，但她说的是事实，他只能过来，坐在软塌旁边，在她手上写道——你睡吧，我坐在这儿陪你。
这怎么行呢？陆云初坐起来，忍不住盯着他看。
他穿着素淡白皙的寝衣，墨发披散，眉拢轻愁，眼含碎光，像一卷干净出尘的山水画卷。
她感觉自己被短暂地蛊惑了，脱口而出道：“我同你一起睡床榻上好吗？”
闻湛眨眨眼，一点儿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轻松地就同意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但陆云初才不会说什么呢，带着点窃喜带着点小兴奋，爬到床内侧，乖乖地躺下。她还安慰了一下自己，就当是睡大通铺，有什么好脸热的。
结果躺下后，闻湛坐在床外侧，依然用那种安抚温柔的目光看着她，然后就不动了。
陆云初等半天没等他躺下，再次疑惑了：“你干什么呢？”
闻湛把腿缩起来，跪坐在床边，乖巧地在她手心写——陪你。
陆云初无语了，她要的是这种陪吗。
她吐槽道：“你打算这样看着我看一晚上吗？”
闻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的，不仅对这事儿毫无怨言，还很有耐心。
——这样你就不怕了。
……陆云初沉默了，半晌道：“我不怕了，躺下睡吧，熄灯。”
闻湛不懂她的想法怎么一天一变的，但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吹灭了灯，安安静静地躺下。
刚才的小兴奋没了，陆云初觉得自己碰上性子软和的他，再有脾气也会变得没脾气。
两人隔得很远，但陆云初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荚味道和药味，有些清冷，但一想到是他身上传来的味道，便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很快陷入梦乡。
闻湛听着她的呼吸声，感受到她相隔不远的存在，有一种安心感，内心一片沉静，渐渐地也有了困意。
可是她睡熟了不太老实，脑袋在枕头上蹭蹭，慢慢地就蹭了过来。
闻湛睁开眼，默默往床边挪了一点。
陆云初在被子上拱了拱脑袋，停下了。
他松了口气，结果没过多久，她又朝这边伸来手臂，试图抱住什么。
闻湛放弃了，默默抱紧被角往下缩，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自个儿蜷着睡成一团。
陆云初睡得很安稳，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于是决定以后的每天晚上都要跟闻湛一起睡。
闻湛毫无怨言，一点儿也没觉得她不老实的睡姿祸害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存在于她总算有点用处了，欣喜地点头答应。
秋末气温骤降，冬日来临，陆云初担心闻湛衣衫单薄生病，不断地催促他加衣。
可是闻湛的衣裳就那几件，总不能胡乱套一起吧。是时候给闻湛购置些冬衣了，可惜剧情一直没找她，陆云初只能等着时机到来。
女配的衣裳倒是很多，陆云初翻箱倒柜找出好几件，试图让闻湛穿上：“虽然短了点，但暖和！你有病在身，可不能冻着！”
一向唯她是从的闻湛不断摇头，也不再因为心疼本子而抠搜搜地在上面写小字了，颇为阔绰地写了几个大字表示自己的抗拒：“我不冷。”
陆云初抱着雪白的斗篷朝他走过来：“你冷。”
闻湛摇头，真不冷。
陆云初抚摸着斗篷上雪白的狐狸毛，笑得见牙不见眼：“试试嘛。”
闻湛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在屋子里烤着火呢，怎么会冷，可她这样捧着斗篷，眼巴巴地望着他，他怎么可以辜负她的一番心意呢？
闻湛犹豫地接过，在纸上写道：冷了我会穿的。
陆云初盯着他咳了咳：“你先试一下，试一下就好。”
闻湛虽然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怕再啰嗦她会生气，于是默默地把斗篷套上。
雪白的狐狸毛在他脸旁围成一圈，衬得他肤色愈发白净，清清冷冷中又透点出乎意料的妍丽，不带脂粉气的妍丽。
他披上，感受了一下，待陆云初看过，立马就拿下来了。
接着一脸单纯的写道：真的有点热。
陆云初觉得自己变坏了。
她愧疚地摸摸鼻子，把斗篷收起来，忽然一拍大腿道：“对了，这都十二月了，马上正月，要过年了啊！”过年怎么能敷衍地过呢？必须得找闻珏薅点羊毛，过个热闹丰富的年。即使只有她和闻湛两个人。
她说完这句话，闻湛明显地愣了一下。
寒来暑往，日升月落，无数个昼夜流逝，他对节日从来都没什么概念。看着陆云初脸上的期待，他有些惶惶，害怕自己不懂这些，扫了她的兴致。
陆云初没发觉他的不对劲儿，笑出一口大白牙：“我去院门口晃晃，看有机会出去没。”剧情也真是的，之前有事没事就拉她出去溜一下，现在好些日子没动静。
她晃悠到院门口，思索着有什么法子能接触到主角团，把院门站着的丫鬟吓了一跳。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陆云初不指望她们，摆摆手：“没事儿，我就是——”
她的手摆动的时候超过了院门。
她有些错愕，放下手，试探地往外走了一步，结果毫无阻拦，轻轻松松地跨出了院门。
幸福来得太突然，陆云初原地蹦跶了两下，没想到现在不仅可以轻微改变动作和台词，连行动范围也扩大了。
想到前两世的无限轮回，她不由得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原来只有参与剧情之中才能改变命运，就像蝴蝶效应，蝴蝶的微微振翅能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她一边往闻珏的院子走，一边努力思索着。
第一次蝴蝶振翅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她顶掉了男主英雄救美的情节的时候，还是数次化解与女主之间的误会，破坏掉男主拿走闻湛荷包的情节走向的时候，或者……是将闻湛从暗无天日的角落里解救下来的时候？
她走到闻湛的院门外，被冷着脸的侍卫拦下。
陆云初没工夫和他纠缠，扯着嗓子大喊：“闻珏！闻珏！”
马上闻珏就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咬牙切齿的，像一只头顶冒火的召唤兽：“做什么！你疯了吗！”
陆云初掏出一张单子：“这是过年需要置办的一些东西，你安排一下。”
闻珏下意识接过，还没打开，反应了过来：“做什么！我是你的丫鬟吗！”这个女人真是为了接近他而无所不用其极，这份疯狂的倾慕真是让人如鲠在喉。
陆云初道：“只有你能帮我办到了。”想来也是感慨，前两世的仇人——或许依旧是今生的仇人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她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请他帮忙。
闻珏嗤笑一声，抖抖信纸：“陆云初，你把我当傻子玩儿呢？你堂堂陆家大小姐，要什么得不到，这些玩意儿非得托我吩咐下人买？”
陆云初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他：“那闻湛呢？”女配是要什么有什么，可闻湛呢，连过冬的厚衣裳也没有，就这样吊在角落里，无关紧要，没人在意。
闻珏愣住，声调陡然降了下来：“他当然要什么我都会给他，只是他什么都不要。”
陆云初明知道这是剧情设定，但还是起了怒火，质问道：“那你可曾问过他要什么吗？”
“当然！我劝了他无数回，可他从不听，他一无所求，只求顺应命运了却残生——”
陆云初听了觉得心在被针扎一般：“他不想活了，你就任他这样吗？你但凡去看他一次，但凡将他从黑暗里拽出来一次……”她说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再看闻珏只觉得他这番有苦难言的作态实在是好笑。
就因为是小说男主，其余人都是陪衬，别人的悲苦都只是他善良的凭证，并非见死不救，只是心系天下，而稍有疏忽是吗？
“你自己信这话吗？”陆云初本不想和他交流，但实在是怒气难忍，“你那日喝醉了来院门处，拿走我替你偷来的荷包，定是对你的前途有益不是吗？”
她每说一个字，闻珏的表情就僵硬一分，最后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他面色铁青：“不是你想的那样，荷包我还你了。”
“你当然是还了，因为那不是闻湛的，如果是呢？”陆云初逼近他，讥讽道，“你只是喝醉了，被我强塞了荷包，又一不小心带到了主持面前，让他认出来了，多么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啊。”
闻珏咬牙切齿，无力重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主角就是主角，谁会从无关紧要的配角视角看这个故事呢？
一个寥寥几笔带过的角色，书中人和书外人都浑不在乎，唯有陆云初在意，她终于问出了积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闻湛是什么人，他不是你的弟弟对不对？”
“唰”的一下，寒光乍现，闻珏的匕首抵到了她的喉间，声色俱厉：“你都知道了什么？”
陆云初定定地看着他。
他握着匕首的手青筋凸显，更加逼近的瞬间，她喉间有一丝丝凉意。
闻珏起了杀心。
陆云初还没来得及想退路，忽然，闻珏像被电击了一般，丢掉匕首，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环绕在他周身的杀意消失不见。
他按住太阳穴，痛得浑身大汗。
陆云初抬手探向自己的喉间，刚才脖颈被匕首割破了皮，有血流出，但薄薄一层伤口在缓缓消失，不过几息的时间，伤口就消失不见了。
她浑身发冷，捡起地下的匕首，朝闻珏走去。
闻珏抬头，想要拿过匕首，被陆云初一刀划破掌心。
他痛呼一声，站起来拎住她的衣襟，双目赤红：“你想要干什么！你怎么敢伤——”
他的话戛然而止，看到了自己毫发无损的掌心。
“为什么，我感觉……”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明明感觉到……”
陆云初平静地问他：“你还记得我刚才问你什么吗？”
闻珏头再次痛了起来，倒抽一口凉气：“你让我替你置办过年的物品。”
原来如此。
陆云初终于想通了其中关窍。
剧情会自动修正，不到角色受伤时角色就不会受伤，并非剧情所需的伤口会自动恢复。同样，闻湛想杀她却杀不了，也是因为剧情不到她死的时候。
那么剧情需要的伤口呢？闻湛身上那些伤……女配不在了，没人伤害他，他是否还会继续受伤？
陆云初感觉自己陡然坠入了一片深海，黑暗将她包围，无法喘\息，她转身就朝来时的路跑去。
闻珏站在原地，头疼还未消退，他有些恍惚，迷茫地看着陆云初的背影喃喃道：“不对，她怎么过来了，侍卫不是回报说她在那天宴席上被刺客刺中了后背吗？”

第19章 上药
陆云初跑回院里时，闻湛正在遵守她的吩咐按时晒太阳。
日光和暖，他被晒得昏昏欲睡，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余光瞥到一个朝他奔来的身影，睁开眼，见到是陆云初，连忙扶着柱子站起来，快步朝她走来，目光关切。
陆云初定定看着他，想到自己的判断，心情复杂。
她摇头表示自己无事，对闻湛道：“进屋吧。”
闻湛见她浑身上下确实是没有伤到的痕迹，松了一口气，随她进屋。
陆云初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闻湛知道她担心，认真写道：早已无碍，我每日都有上药。
陆云初盯着闻湛递来的本子，久久不语，直觉感知他在说谎。
她抬头，与闻湛直视：“闻湛，你会骗我吗？”
闻湛睫毛颤动了一下，垂眸掩住眸光。
陆云初伸手拽起他的袖口，看了一下他的手腕。正如闻湛所言，他有好好上药，药粉将伤口覆盖，看不清具体情况。
陆云初想了想，对闻湛道：“把衣裳脱了。”
闻湛愕然抬头，眼神里泄出几丝慌乱。
“你的伤没好是吗？”陆云初问。
闻湛低着头沉默。
陆云初再问：“你说有好好上药，那背上的伤呢？”她拎着闻湛的袖口，把手腕上的伤展示给他看，“如果伤势好转得如此之慢，背上的伤必然还没有到可以不上药的阶段。”
她站得这么近，任闻湛怎么低头，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眼里的无措。
陆云初放下他的袖子，将语气压得和缓：“你怕我担心吗？”
闻湛抿了抿嘴，还是没有摸出纸笔，这代表他不愿回答。
陆云初便不再逼问他了，拉着他往内间走：“去里面，里面暖和点。”
闻湛跟在她身后，十分忐忑。
她走到床榻边，对他道：“脱了吧，让我看看你的背。”
闻湛没有动作。
陆云初靠近她，手指摸到他的衣襟：“要我自己来吗？”
闻湛呼吸顿时乱了，他无措地看向陆云初，眼神里泄露出恳求的意味。
“没关系，让我看看。”她放柔了声音，话语如一阵风缠绕着他的耳廓，闻湛下意识侧过头，躲过那阵令人不安的悸动。
他揪着衣襟，从袖口掏出纸笔，做最后挣扎。
——伤口丑陋不堪，会污了你的眼。
陆云初看到这行话差点笑出来：“你怎么不说快要到饭点了，怕我看了以后倒胃口，吃不下饭？”
她的语带调侃，但闻湛却并没有玩笑的意味，认真地听着她的话，睫毛微颤，轻轻地点了点头。
陆云初渐渐尝试去了解他的心态，他总是怕带给她麻烦和不快，认为自己的存在对她算是个累赘。就像在黑暗里待久了会畏光，他面对她的时候总会带着一份怯懦。
语言无法说服他，那就让行动和时间来证明。
陆云初拿起床头的药瓶，对他说：“过来，我给你上药，再这样我会生气的。”
这就捏住了闻湛的七寸，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迟疑地解开衣裳，几层衣衫歪斜在肩头，实在没有勇气全部脱下来。
“脱了。”她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闻湛身子一僵，乖觉地爬上床榻，跪坐在塌上，脱掉衣衫。
衣衫滑落，层层叠叠堆在腰腹间。因为常年不见光，他的肤色很苍白，像雪一样，有种触之即化的脆弱感。宽肩窄腰，瘦削而清隽，白日里伤口看得清晰，横纵交错，一点也不像他口里说的“丑陋不堪”，这种肆虐美反而让人无比怜惜。
即使屋内燃着火炭，他也因突然脱掉衣裳而冷得一颤。
他呼吸着，肩胛骨起伏，累累伤痕也随之起伏。
“没好。”陆云初跪在他身后，手指碰了碰他背上没有伤痕的一块儿皮肤，“你为什么骗我？”
对于她突然的触碰，闻湛毫无准备。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块儿。
陆云初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他的伤口，没有恶化，但比以前也好不了多少。她担心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无比希望是因为闻湛没有好好爱护自己，所以伤势才没有好转。
“你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照顾自己吗？”陆云初语气低落了下来，“身上的伤我看不见，你就不管了是吗，只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装模作样？”
因为心疼，她的话带着幽幽的怨气，闻湛有些害怕，想要转身看她的表情，还未扭过身子，背上突然一凉。
药粉洒落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她的动作无比轻柔，指尖从伤口上略过，时不时会碰触到没有伤口的好皮。
她的动作太柔了，柔得令他发颤。他感觉自己想要战栗，但这是不合时宜的，只能咬着牙关努力压制住。
她的指尖从肩胛骨开始，一路向下，经过窄窄的腰，滑过背中的凹陷，到臀线开始的地方终于停止。
折磨总算停止，闻湛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每滑过一寸，他的呼吸就乱了一拍，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换气了。
他感觉自己的胃麻麻胀胀的，藏匿在胸腔里的心跳砰砰肆虐，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一般。这种感觉实在是陌生，他伸手按住心脏，却连手也酥酥麻麻的，没有力气，他实在无法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听到陆云初说：“如果你的初衷是不想让我难受，那你大错特错。你这样，我很难过。”
“难过”二字忽然扎进了顽劣不堪的心脏，它不再想要跃出心脏张牙舞爪，而是突然安静下来，被一股甜甜涩涩的东西填满，他放下手，连指尖也因这种无措而发抖。
她的指尖还在流转，带着药粉抚过伤口，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也不需要神丹妙药，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擦除了所有的伤痛，将一种新鲜而奇怪的感受注入。
他腰臀之间有一道很长的鞭痕，陆云初心惊胆战，上药的动作愈发轻柔。从伤痕头部滑过，在腰窝处停止。
闻湛猛地向前躬了一下腰，呼吸带动肩胛骨起伏，幅度略大，带着急促，垂在膝盖的双手将衣裳的布匹攥得皱巴巴的。
陆云初停住动作，半是心疼半是埋怨：“你不是说不痛的吗？”
闻湛却只能用轻微的战栗回答她，他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化成一滩熔浆。
她似在自言自语，喃喃道：“我时常在想何为真实，何为虚假。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她将最后一处伤口涂上药粉，“但我知道，此时我的难过是真的，我触摸到的你是真的。”
闻湛脑子乱糟糟的，鼻尖除出了薄薄细汗。他感觉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的温声软语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她忽然拍拍他的肩，道：“上好药了。”
他陡然回神，立刻提起堆在腰腹间的衣裳，慌张地将衣裳往身上胡乱地套上。
陆云初按住了他，无奈地轻笑：“刚刚上好的药，你是要把它们通通蹭掉吗？”
闻湛僵住了，这种感觉是在是糟糕，慌乱又生涩，偏偏还有一丝难以压制的罪恶的甜蜜。
陆云初挪到他面前，将系着床幔的绸带一把扯掉，四周忽然陷入一片寂静，安详静谧。一层薄薄的床幔切断了外界的混乱与荒谬，给他们辟出了一个得以容身的小世界。
她接着补完自己未说完的话：“就像现在，我们安静地缩在这方天地，我感觉很心安，又何惧真假？”
闻湛不再战栗和慌张了，他慢慢地抬眸，终于与她的目光对上，这个动作显得他温顺极了，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头的小动物。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充满了矛盾的情绪，他的心中有掩饰不住的羞涩，也有忐忑自卑的畏缩，但眼里泄露的却是最难以压抑的心动。
陆云初替他将衣裳提起，温柔地帮助他一层层穿戴好，最后弓着腰，慢慢地替他束好腰带。
她看着闻湛，想到了那天的残月。前两世她没有发现这些，只觉得像是陷入了一场没有结局的游戏，未曾害怕。而这一世她发现了也只是短暂的怯懦了一瞬，下一刻就充满力量，因为她经历两世的挣扎，兜兜转转，终于与闻湛相遇。
“我不会害怕，不会脆弱，不会退缩。”她对闻湛道，不管他能否听懂，“所以你可以对我坦诚相待，不必顾忌。”
闻湛露出了笑容。
记不得有多久了，他坐在黑暗里，将要长长久久地融于黑暗。
模糊混沌中，不知是哪一天，有个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闯了一天进来，坐在他身边，分给他一颗糖，对他说“这里真安静啊”。
他才知道，原来命运可以给予他如此大的馈赠。

第20章 螺蛳粉(上)
闻湛所居住的院子实在荒凉，眼看着要过年了，陆云初摩拳擦掌准备把院子收拾得热闹一些。
闻珏虽然嘴巴上大喊“我是你下人吗”，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替她置办了大量过年用品，估计最大的原因在于对闻湛的愧疚吧。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陆云初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窗户上贴窗花了，什么图案喜庆贴什么，古典雅致的雕花窗硬是被她糊出了农家大院的气质。
就连闻湛这种浑身萦绕着清冷孤寂气质的人往窗前一坐，也再没有了那种凋零感，而是充满了勃勃生机，仿佛窗外就是充满希望的田野。
闻湛穿上了新衣裳，披着皮裘大氅，衣襟周围镶了一圈雪白的狐毛，将衬得他越发清隽温然，身姿挺拔。
他无奈地跟在陆云初身后，见她端着小踩凳四处乱跑贴窗花，提心吊胆地围着她，怕她一不小心摔倒。
等陆云初终于把最后一扇干净的窗户嚯嚯完，他才把本子递到她眼前：有点热。
陆云初转过来多看了他几眼，才点头道：“那就脱下吧，冷了记住穿上。”
闻湛将大氅取下，准备挂回屋内，陆云初正准备同他一起回屋内，忽然感觉身子一僵，消失已久的剧情指引感回来了。
最近女配戏份为零，可谓是度了一个长长的假期，但是假期总有结束的时候，看来又得跑剧情了。
她感觉自己再被推着往厨房走，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冬日寒凉，许久没见到珏哥哥了，我应当为他送碗热汤。
才不要和男主单独相处！
陆云初连忙对闻湛的背影喊道：“闻湛，等会儿盯紧我，我们一起出门！”现在闻湛能够同她一起出门，跑剧情也没那么孤单了。
她来到厨房，一点儿也不想给闻珏做好吃的，试图乱做一通糊锅的黑暗料理，但被剧情制止了。
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冒着“用心做饭”的劲儿。
陆云初阴恻恻一笑，好，那就用心。
她绕到厨房后方的杂物间，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坛子，一股奇异的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前些时日她新鲜笋子用山泉水腌制后放在这儿，若是腌制的时间短些，刚出坛的笋是不会臭的，只有微微的酸香和清新味，脆生生，水灵灵的。
但发酵时间长了以后，那股淡淡的酸味将逐渐往奇妙的方向发展，带点馊的腐臭味，不需要多大的量，气味就能浓郁得把人掀翻。
这是螺蛳粉最具有标志性的臭味，但就是这股臭味最让人上头。臭到筷子和锅都沾上洗不掉的气味，臭到洗完澡以后发丝还隐隐约约能闻见味儿，臭到初尝者要鼓足勇气才能迈入这个神奇的世界。
或许是因为螺蛳粉那股酣畅淋漓的鲜香酸辣味，也或许是因为这股越吃越上瘾的臭味，螺蛳粉的美味带着一种独特的放纵感，夜深人静或者是素淡过久时，总想再嗦一碗热烫到让人眼泪鼻涕一起流的螺蛳粉。
把前些日子从河鲜桶里的螺蛳捡出来，慢慢熬煮，配上各色配菜，看似简单，实则充满柳州人民的奇思妙想和技艺的螺蛳粉就大功告成了。
陆云初在厨房倒腾了一下午，总算在饭点前做出了一大锅螺蛳粉。
她用小锅装上，将锅盖牢牢扣实，放入最大的那个食盒里，双手提溜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喊了一声闻湛，闻湛马上从厢房里冒了头。
还未靠近陆云初，他就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儿了。本以为她在厨房忙乎一下午，应当在做什么丰盛的晚餐，可现在为什么他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
陆云初被剧情推着走，一边走一边同他解释：“我们先去给闻珏送饭，等会儿回来吃。”
吃？吃什么……闻湛往她手里的食盒看了一眼，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不敢提出疑问。
到了闻珏院子门口，果然被拦了下来。
侍卫还是那张冷脸，还是那句老话，但今日的冷脸没崩一会儿就因为闻到奇怪的味道而有垮掉的趋势。
剧情和陆云初的想法不谋而合，让她站在院门大喊。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厮跑过来，一脸不耐烦：“主人让她进来。”
于是陆云初提着食盒走进了院里。
她拎着食盒走过，那股若隐若现的臭味更加明显了，侍卫悄悄回头看了她气势汹汹的背影和过于大的食盒，心下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不会因爱生恨，要去院里朝主人泼那什么吧……
闻珏正在亭中作画，眼见天要昏暗下来了，吩咐丫鬟收拾好画作，余光瞥到陆云初走来，人还没走到他跟前，他就先不耐烦地开口了：“你到底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陆云初委屈巴巴道：“天气寒冷，我只是想给你送碗热汤。”
闻珏本应跟着台词继续走，结果余光瞥到了她手上巨大的食盒。
送热汤本应是温情小意的事儿，一小盅甜汤，精致的白瓷碗，怎么想怎么朦胧暧昧，可到了陆云初这儿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闻珏眉角抽了抽，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两人在这个时候本应有一番口舌纠缠，这么一断，也就没有按照剧情走下去了。
闻珏揉揉太阳穴，眼神一挪，忽然看见了站在转角处的闻湛。
他十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闻湛披上了大氅，习惯性地摸了摸陆云初最爱的衣襟狐狸毛，转头看向她，示意自己是跟着她来的。
这个动作……这个姿态……太像扛着麻袋的亲戚领着自己精心打扮的小孩上门拜年了。
闻珏彻底找不到发火的感觉了，他叹了口气，在凳子上坐下：“说吧，你们二人前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陆云初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准备走完剧情就回去。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噔”的重响：“都说了给你送吃的了。”
一股奇异的臭味飘来，闻珏吸了吸，以为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他也懒得应付陆云初，只道：“好，你送完了，可以走了。”
偏偏女配这个女人就喜欢纠缠不休，她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对着闻珏道：“你尝尝我做的汤好不好，尝一口我就走。”
闻珏忍无可忍，眉头紧蹙：“够了。”
陆云初嘤嘤嘤：“你尝一尝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闻珏正要说话，陆云初已经一把掀开了食盒盖子，一股浓郁的臭味将闻珏掀得连连后退三步。
他难以置信，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为爱痴狂，瞪圆了眼，吼道：“陆云初，你疯了吗！你居然给我送屎！”
这洪亮的一声吼，足以将四周震慑得安静下来。
陆云初：……
她默默转头看向站在转角处惊讶错愕的柳知许，又看看终于看清食物的满脸通红的闻珏。
嗯……对不起，男主你狂拽酷炫、高贵君子的形象彻底没了。

第21章 螺蛳粉(下)
陆云初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但现在有热闹看，她非常不介意添一把火。
她往闻湛身边一靠，举起帕子遮住脸，嘤嘤嘤地假哭：“夫君，哥哥怎么这样，我费尽苦心做了一下午的吃食就是为了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他尽然睁眼说瞎话。”
闻湛没忍住，提起袖子用咳嗽遮掩笑意。
闻珏瞥到柳知许，一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青，最后鳖成猪肝色：“你别胡说八道，我、我不是睁眼说瞎话，我是没有看清！”
“没看清就可以凭空污蔑人吗？这么大一盆脏水往我身上泼，呜呜呜，柳姑娘，你来评评理。”
如果闻珏不是邪魅冷酷的古早男主，此刻一定会叉腰跺脚跟陆云初撕起来，可惜他为了维持体面，只能咬牙切齿地道：“说话就说话，扯别人进来做什么。”
也不知道男女主进展到什么时候了，柳知许莲步轻移走过来，朝众人行了个礼，温声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有误会说清楚就好。”
闻珏脸子挂不住了，作为和女主经历无数误会虐心虐身的男主，他怎么可能软下来呢。
他“哼”了一声，强行辩解道：“误会？不是什么吃食都能随意入口的。”他依旧认为陆云初是因爱生恨脑子坏掉了，故意用潲水做吃食也不是没可能。
他把衣裳下摆一展，嘴角勾起：“陆云初，别装哭了，你敢吃吗？”
陆云初看着他那张“如刀削般俊美”的面孔，不装了，把帕子放下，学着他的模样往他对面一走。
嘿，是你要让我打脸的，看我把你“刀削般”的脸打成刀削面般的脸。
两人忽然进入莫名的斗鸡状态，柳知许和闻湛都懵了。
闻湛有经验，率先反应过来，跟着陆云初坐下来，表示支持。
闻珏脸色更黑了一分。
陆云初慢条斯理为自己盛了一碗，在闻珏震惊的眼神下，“吸溜”了一口热腾腾的螺蛳汤。
闻珏没想到她这么豁得出去，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嗤笑一声，对陆云初道：“好，是我误会了你。”为了在柳知许面前挣回面子，他解释道，“我口刁，不是什么吃食都能入口，多谢弟妹一番心意了。”
说实话，这东西也就是初闻的时候诧异，闻久了也就习惯了，并没有那么的臭，但闻珏是不可能承认自己的错的。
偏偏陆云初就是要步步紧逼，她友善的对柳知许道：“让柳姑娘见笑了，我们一家子就是这样，平常喜欢拌拌嘴。不知柳姑娘用饭了没，若不介意，同我们一起坐下用顿晚膳？”
柳知许笑道：“陆夫人客气，但这恐怕不太合规矩……”
陆云初站起来一把把她按住：“哪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是朋友，别见外。”乱世背景有什么规矩，女主你以后可是会和n个男配纠缠成婚最后嫁给男主当皇后的人啊。
闻珏觉得陆云初一定察觉了什么，否则怎么屡屡让自己在柳姑娘面前丢人。
柳知许此时年纪尚小，还没经历未来人生中的凄风苦雨，虽然冷清沉稳，但还是难掩少女活泼心性。
闻着这股奇异的怪味，她竟有些跃跃欲试：“陆夫人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见她有动筷的意思，陆云初感觉后脑勺一凉，不是吧，那位忠犬暗卫，你要暗中观察也该观察你的情敌闻珏啊。
反正暗卫以后和自己没交集，陆云初一点儿也不怂，对于让女主入螺蛳粉大坑这件事很有动力。
她殷勤地给柳知许分了一小碗。
柳知许看着表面上那层亮汪汪的辣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彭州湿气重，百姓嗜辣，她也不免俗。
螺蛳粉上面的配料丰富，堆着酸豆角酸萝卜、酥脆的油炸花生米、一小撮爽口的木耳丝，还有灵魂角色脆腐竹。这种配料丰富的事物得用筷子大咧咧地搅拌，让配料浸润汤汁，夹在米线中，然后张大嘴来一口，这才能不负美味。
柳知许吃得斯文，不像陆云初那样大快朵颐，她挑起一筷子顺滑的米线，白皙的米粉挂上橙红的辣油，辣油不浊，很清透，闻着辣香味儿很重，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发。
第一口，怪，真怪，可是咂摸咂摸又有一种让人上瘾的香味。螺蛳混猪骨鸡架熬出来的汤底极鲜，用酸笋去腥之后，鲜到甘甜，从舌根袅袅升起，溢满口腔，这是鲜的另一番境界了。
螺蛳粉的米线不像其他米线一样软糯，十分的柔韧弹滑，一嚼，米线在嘴里活蹦乱跳的，配着咔吱脆的花生、韧脆的酸豆角，这种脆让口感更加活泼。
烫与辣更加激发了酸笋的鲜，越吃越过瘾，实在是这种酸爽的攻势太猛，很难有人能够抵抗。
铺面而来的酸辣热气、缭绕在鼻腔久久不散的怪味，鲜香热烫的温度吃得人脸颊通红，实在是狼狈，可就是这种酣畅淋漓、眼泪汪汪的感觉才对味儿，脑袋埋在碗里怎么也不愿抬起来。
闻珏看着逐渐被陆云初吃相同化的柳知许，内心大受震撼。
唏哩呼噜的嗦粉声环绕，臭味将他熏成了人干，可恶的是，他竟然闻着闻着有点上头了，开始觉得配着臭味吃一定会有种放纵的隐秘的快感。
但他不承认，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坐禅，下一刻就要羽化飞仙。
闻珏不吃，无人在意。闻湛不吃，柳知许有点不好意思。
她试图提醒吃得正酣的陆云初：“陆夫人，这……咳，恕我无礼，主人未动筷，我就先忍不住大快朵颐了。”
陆云初迷茫地抬头，扫了一眼闻珏，见他闭着眼，嘴角还勾着僵硬的嘲讽笑，翻了个白眼。
再看闻湛，可谓是洗眼。他乖乖地坐在一旁，目不斜视，安安静静地垂眸盯着地板，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对臭味的不适，一副等着陆云初吃完回家的样子。
呜，陆云初心化了，愧疚地让下人端来一碗热水，替他涮去辣油：“螺蛳粉的辣是灵魂，不辣就不好吃了，但鲜味浓郁，你还能尝点鲜。”
柳知许看着碗里那凄凉的两根米线，深表同情，下意识加快了嗦粉速度。
闻湛点头，毫无怨言地吃下两根涮过的米线，眼前一亮，原来闻着奇怪，吃起来却是这样的风味。
他脸上露出纯粹的笑意，为任何新奇的事物表示赞美。
他可太知道怎么治陆云初了，陆云初犹豫了一下，给他挑了两片腐竹涮了涮：“这个也可以尝尝。”闻湛胃不好，但老喝粥会对胃更不好，所以陆云初陆陆续续有投喂他其他主食，试探性地给他喝过鸡汤、做过肉食，闻湛除了时不时犯病的时候会胃痛，其余时候反应良好。
“如果胃不舒服，马上告诉我。”她嘱咐道
闻湛点头。
炸腐竹金黄厚实，一大片吸饱了汤汁，脆感稍褪，但又不会太软，入口一咬，鲜甜酸爽的汤汁在口中绽放，豆味浓厚，醇香味十足，嚼着有油脂的香气。
闻湛对这种味道感到很惊喜，少见地抬眉，他用牙齿把腐竹磨得很碎，最后不舍地咽下，吃完垂头，有点失落。
陆云初看在眼里，又默默给他涮了两片：“最后一口了啊。”
闻湛立马恢复一脸温和笑意，听话点头。
当局者迷，柳知许看在眼里，忍不住弯起眼眸，眼神在他们之间打转。
闻珏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这群人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啊！
一睁眼，正巧看到柳知许在对闻湛笑，心里一紧。难道她对……不，不会的，他早不是曾经那个恣意耀眼的少年，而她一定会是他的女人！只能是他的女人！
闻珏咬牙，神情变化莫测。
而全桌除了他一个人在兢兢业业地走剧情抓人设，其他三人吃吃喝喝，心情大好，宾主……宾宾尽欢，吃完后就准备走了。
“要过年了，不知柳姑娘可会归家，过年时节最忌冷清，若你不介意，可以来我院子里吃上一顿。”陆云初热情相邀，“我总觉得不够热闹。”
柳知许有些感动：“我确实是不会归家，我……陆夫人，多谢。”
她们和和气气地走了，留下闻珏半晌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这一桌空碗，气得七窍生烟，把桌子一掀，霸道十足地发泄怒火：“她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他想到陆云初的相邀，疑神疑鬼，“陆疯婆子到底有何居心？”
他倒是霸气了，丫鬟们欲哭无泪，这汤洒的满地都是，味道可怎么才能清洗干净啊……主子，你没想过接下来的时日要在亭中作画的事吗？

第22章 猪肉白菜饺子，酱肘子
陆云初捧着一大碗浆糊，将最后一条春联糊上。她脚踩矮凳，踮起脚尖，伸手将春联一角抹平。
摇摇晃晃中，有人扶住了她。
闻湛无奈地蹙着眉，站在地上，伸手，轻而易举地将春联抹平。
陆云初从板凳上跳下来，扯住他的袖口：“都叫你不要动手了。新年新气象，这几天尽量不要动作，免得扯了伤口，接下来一年伤口都不会好的。”
闻湛虽然知道新年的概念，但对所谓的“年”只有模模糊糊的认知。他不懂陆云初这种突然的干劲来源于何处，也不懂她为什么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讲究，只能认真记下要点，遵照她的想法行事。
到了年关，寒风猎猎，天气阴沉，总觉得要下雪的样子。这个时候把家里装扮得红红火火，似乎能抵抗住一阵接一阵的寒风。
陆云初扫了一眼红彤彤的院子，满意地点点头。
“如果能挂上玉米棒子，多点人在院子里烤火就更好了。”更像电视剧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大院，看着就喜气洋洋。
闻湛不懂什么叫玉米，眼神流露出迷惑，但陆云初这几天过年气氛上头，走起路来都虎虎生风的，他不敢问，只好一脸严肃地表示赞同。
不管什么，赞同就是了。
果然，陆云初大受鼓舞，立刻跑去让人寻来大火盆放在院子中央。
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火苗拽着火星摇曳，四周一下暖和了不少。
陆云初感叹道：“若是再来一场雪就好了。”话说完后又叹了口气，前两世自己摔断腿都发生在年后的第一场雪，两世的时间都不一样，也不知道这一世是什么时候来。
正思考着，有丫鬟靠近，行礼禀告道：“小姐，柳姑娘来访。”
丫鬟们一直遵循除非吩咐否则不踏入院门的设定，但女主一来，这些设定通通都得让路。
陆云初脸上露出几分期盼热闹的兴奋，让闻湛先去厨房，自己提着裙子跑到院门，一眼就见到了院门处的女主。
肤白似雪，鬓发如云，裹着斗篷，贵气逼人，似不染凡尘的瑶台月下仙。
柳知许见她过来，有些惊讶，朝她笑道：“怎么亲自来迎呢。”
这就误会了不是，陆云初只是怕狗剧情又从中作梗，不让客人进院而已。但她当然不会解释，对柳知许道：“当然是因为你来了我高兴呀，否则这院子里没人来往，多冷清啊。”
柳知许看她的眼里染上几分暖意，同她携手进院。每逢佳节倍思亲，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与陆云初倒是有几分同病相怜，一个远嫁他乡，一个擅自离家不敢回去，大过年的，也只能冷冷清清——
一大片喜庆的红蓦地闯入眼睑，柳知许僵住脚步。
闻府风格典雅，每一处设计皆有讲究。柳知许看着跟狗皮膏药似的窗花，再看看光秃秃树枝上挂着的一串串红灯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陆夫人，这是你家乡过年的习俗吗？”不应该啊，陆云初出身高门，不至于这般接地气儿吧。
陆云初点点头，笑嘻嘻地问：“装扮得可还行？”
柳知许僵硬地笑着：“很好。”
她这一身仙气的打扮往院里一站，立刻被疯狂染上人间烟火，想高贵也高贵不起来了。
这对她来说倒是头一回，她脸上的女主表情绷不住了，将手里的礼品递给陆云初。
陆云初也不推辞，热情邀请她进屋烤火暖手。
高门大院，男主人还在，她怎么可能进去。柳知许婉拒：“只是过来和你聊会儿天，就不闲坐了。”
陆云初不懂：“大过年的，有什么要紧事忙吗，没有的话就多呆会儿呗。”过年这个时节实在是太过接地气，正经作者一般都不会在爱情小说里写个过年的节点。想象一下，男女主在鞭炮齐鸣的背景下接吻，该有多煞风景。所以女主这几天是没什么戏份要走的。
柳知许自称是小门小户家闺女过来寻亲投奔的，若再坚持，恐怕会露馅。在乡下，过年大家都是四处乱窜的，哪有那么多避讳。
她犹豫一番，还是留下了。
陆云初见她答应，顿时笑出一口白牙：“太好了，正愁没人帮忙包饺子呢。”
柳知许一愣，包、包饺子？
她跟着陆云初往厨房走去。厨房宽阔亮堂，墙边围满了各色各样的小坛子，几个土灶染着熊熊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灶上堆着竹笼，不知道是在蒸煮什么，热气腾腾的，温暖的白雾裹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一踏入里面，心中顿时熨帖不少。
下一刻，她就看见了长桌旁的闻湛，袖口束着，身前挂着一块缺斤少两的布匹，脖子上两根带子和腰后两根带子系着，奇奇怪怪的。
长桌上堆着饺子皮，案板上面团与面粉胡乱地摆放着，想必是做饭的人做到一半累了，歇了一会儿。
闻湛对她的到来没什么反应，当然，不仅是她，他对谁到来都没什么反应，眼里只有陆云初。
陆云初见他又把围裙挂上了，憋笑道：“好好好，我马上继续包饺子，不偷懒。”
她觉得大过年的，包一小盆饺子实在是心酸，但又使唤不动丫鬟，所以自己拉着闻湛一起干这个大工程。可是闻湛受伤了，她不想让他多动，于是整个工作量都压到了她肩上。
饺子皮若是干湿适宜，其实是不需要蘸水的，但陆云初不太放心，还是让闻湛帮忙在饺子皮上用筷子蘸水画圈。
闻湛似乎对这事儿很感兴趣，恨不得不等陆云初，自己先把桌上所有的饺子皮蘸好水。
陆云初同柳知许净手回来，两人开始包饺子。
柳知许心灵手巧，陆云初教了一遍她就很快上手了。
做饺子的馅儿肥瘦相当，用刀剁出来的馅儿口感比机器绞的好多了，在剁肉的过程中，血水会被慢慢剁出去，肉馅嫩而紧实，吃起来极鲜。
猪肉白菜馅饺子是最大众的口味，也是年味儿最浓的口味。白菜不能太新鲜，水分会把肉馅弄散，馅儿里兜水，口感极差，所以陆云初把地窖里囤的过冬的白菜拿了出来。白菜放置以后水分稍减，用来拌馅最为合适。
她手法利落，白胖胖圆滚滚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包好，往大板上一放，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心。
一般这个时候闻湛会用筷子捅几下圆鼓鼓的饺子肚，让饺子站得更整齐，朝向得一模一样——可能是强迫症，也可能是闲得慌。
饺子还没包完，又有丫鬟过来禀告，说是闻珏来了。
闻珏可不像柳知许那样客气，直接闯了进来。
下人来报说柳知许到了陆云初院子久久没出来，他有点担心，气势汹汹地就找了过来。
结果挂着一张黑脸找到她们时，三人正围着长桌，气氛平和地包着饺子。
这就有点尴尬了。
陆云初挑眉：“你怎么来了？”剧情可没这段。
闻珏本来正想说什么缓解尴尬气氛，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就不爽了，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儿：“我是闻府的主人，有哪里是我不能去的？”
陆云初：“女茅房？”
闻珏：……
“你这个女人！”
陆云初把手里的饺子放下，嫌弃道：“啧，大过年的，干什么火气这么大，好好说话不成？”
她太知道怎么气人了，闻珏咬牙道：“是你先没好好说话，我才——”他把后半段话生生咽下，深呼吸一口气，决定不和陆云初计较，维持自己冷峻霸道的形象。
柳知许不得不出来说话缓和局面：“看来都是误会，大过年的，一家子就别拌口角了。”
这话没什么道理，可是按上“大过年的”四个字，突然就有道理了。
闻珏收敛火气，陆云初撇撇嘴角，两人决定不再斗嘴了。
闻珏无视陆云初的白眼，走到柳知许身边：“你来这儿做甚？”
柳知许微笑着，小声回应：“陆夫人相邀，我一人在院中又实在是孤单，所以就厚着脸皮过来了，本来只想聊会儿天就走，谁知陆夫人盛情难却……”
闻珏不高兴了，他道：“什么盛情难却，我看是讹你当丫鬟来的，你怎么能亲自做饭？”
陆云初受不了他这“高贵”样儿了，插话道：“你烦不烦，非得坏人心情？爱留留，不爱留就走。”
闻珏嘴角抽了抽，厚着脸皮挨着柳知许坐下：“我留。”他很怕陆云初再给柳知许上眼药，二人最近进展缓慢，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陆云初难得和他计较：“你去洗手，洗完手过来包饺子。”
闻珏愕然：“我？”
“不然呢，这桌上四人还有谁没洗手？”
既然之前的都忍了，再忍几下也没事。闻珏劝慰自己一番，老实地去洗手了。
洗完手回来，没人理他，他觉得很尴尬，只能自己学着他们的动作跟着包饺子皮。
陆云初往男女主身上扫了一眼，有种莫名的快感。管你们是孤冷睿智的女主还是霸气无双的男主，来了我这儿，都给我坠入凡尘老老实实包饺子吧。
闻珏包了个四处露馅的饺子，试图往大木板上放，被闻湛一筷子堵住。
他不能说话，但动作意思很明显。
筷子指指别人可爱白胖的饺子，再指指闻珏那四不像的面团，无声的嘲讽最为致命。
闻珏脸皮顿时就红了，他咬牙切齿地把饺子收回来，放到自己面前的空碗里，挪到闻湛那条凳子上，悄声嘀咕：“你最近是怎么了？”
闻珏对于闻湛感觉是很复杂，他对闻湛的心情更多的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每当看到他那副向死而生、对人世毫无眷恋的模样，他就恨不得将他骂醒。但他不敢，他需死尊父亲的遗志，竭尽忠诚。
闻湛侧头，神情一如往昔地平静，只是眼神不再像以前那般死气沉沉了。
他看了看陆云初，勾起嘴角，对闻珏笑了一下，这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闻珏心里一揪，忽然有些鼻酸。他已经记不得多久没看过闻湛的笑容了，有十年了吗？记忆里那个恣意耀眼的少年形象早已模糊不清了，恍惚中，他又想起了二人鲜衣怒马的幼年时光。
他将眼里的酸涩眨去，顺手将新包的饺子放到大木板上。
还未放稳，闻湛就果断给他戳走了，神情又恢复那副疏离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刚对他笑过。
闻珏：……
陆云初发现这边的动静，嫌弃“啧”了一声：“你少包点，就放碗里吧，包了另下一锅，自己吃。”
闻珏要被气短寿了。
他插手：“我不包了！”
“不包没得吃。”
他被气笑了：“你觉得我差你这口吃的？”
一个时辰过后，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差。
大铁锅往外溢着白雾，热气缭绕，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里面扑腾翻涌，表皮逐渐变得滑溜，满满一锅，看着很有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正是一种叫做“年味儿”的东西，无论年夜饭怎么变迁换样，滴水成冰的冬日，馅大皮薄的大饺子永远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天色将将暗下来，年夜饭就备好了。陆云初和柳知许一起把菜端到堂屋，闻珏知晓闻湛不喜人靠近，倒也没让丫鬟进来，自觉地跟着她们一起端菜到桌上。
闻珏和柳知许对着这一桌子丰盛的菜肴，一时有些怔愣。这一桌子菜说来算不得精致，没有什么讲究，一大堆荤腥凑一起，像是没吃过肉食一般，只一个词——实在。
可就是这样，竟无端让人觉得松懈下来。
好像到了年关，就该这么大块儿吃肉，大份儿喝酒，管他什么规矩和讲究，这才和这寒风凛冽的冬日相衬。
陆云初也挺感慨的，两世逃亡，连年也没过成，这一世倒是好好过了个年，谁承想竟是和男女主一起过的。
想想他们三人，一年到头因为剧情奔波不停，终于在年关可以暂得歇息，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有缘了。
“别愣着了，就咱们四个，没什么讲究，想吃啥吃啥。”
她先给闻湛舀了三个薄皮厚馅的大饺子，饺子沿着碗边滑了个圈儿，落在碗底簇拥着，冒着白气。
一般蘸碟就是酱油、芝麻油、辣椒油、蒜泥混一起。蒜泥不能剁不能压，得用捣蒜锤捣成蓉状，黏糊糊的挑起一坨放入蘸碟里，蒜香味很浓，正配饺子。
白胖的饺子从蘸碟里滚一圈，裹上一层剔透棕红的亮色，放入口中，蘸料咸鲜辛辣的味儿被清淡的饺子皮压住。饺子皮薄却不烂，滑溜劲道，一咬，那股鲜香的热气顿时冲入口腔，让人忍不住不顾姿态地哈气。
肉馅里加入了老汤，寒冬腊月的天儿一放，汁水凝结在馅儿里，饺子煮开后，鼓囊囊的饺子肚便掺着汤汁。肉馅团得又大又圆，十分紧实，咬下一半，那汤汁肉眼可见地从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丝丝油花，鲜香甘美。
这种时候便是不蘸料，饺子也是极其美味的，肉香醇厚，白菜清甜，紧实的馅儿嚼起来砸砸作响。
陆云初没给闻湛他们那种蘸碟，只是倒了一小碗醋。以前她没试过饺子蘸醋，后来看到《武林外传》里同福客栈众人吃饺子的那集，一下子就被馋住了。
大碗倒点醋，热烫的白饺子放中间，一堆人围着，吃得腮帮子鼓得老高，前一个还没咽下后一个就塞嘴里了，满满一口，嚼得五官乱扭，看起来过瘾极了。
这醋不能是普通的醋，只有酸味没有香味，一定是要醇厚酸香的老陈醋才醒。醋香味能更好地激发肉馅儿的鲜，舌尖发烫，喉间生津，鲜得纯粹，鲜得浓郁。
闻湛有陆云初盯着，不能大口大口吃，面皮有嚼头，馅儿也足够韧，细嚼慢咽中也别有滋味。
只可惜三个下肚，跟没饱似的，他端着空碗往陆云初这边挪了挪，请求再添一颗。
闻珏嘴里塞着两个饺子，一边哈气一边狼吞虎咽：“要吃就挑呗，她还敢拦着？”这个不要脸的，自己的烂饺子最后没煮，厚着脸皮吃她们包的吃得可欢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惹人嫌。”陆云初骂了他一句，给闻湛添了三个饺子。话虽这么说，但多他一人就少一份冷清，陆云初倒也没赶他。
闻珏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大口大口嚼饺子，闭嘴了。
柳知许也吃得有些赶，她用手扇着热气，尴尬地解释道：“馅儿里兜了汤，有些烫，斯哈。”
对待女主，陆云初宽容多了：“慢些吃，锅里还有呢，咱们四个肯定吃不完的。”
闻湛忽然递来本子，问：“吃不完的可以给别人吃些吗？”
陆云初没明白：“给谁？”
他在纸上写道：“下人。”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满桌的腾腾热气钻到了心底，陆云初胸腔软成一团。
她笑道：“当然。”这不正是她所期望的热闹过年吗？
她同闻湛去厨房拿了个大盆，捞起一盆饺子，带上碗筷端到院门处。
还是那些熟面孔，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在这儿尽职尽责地充当npc。
陆云初把盆给她们：“一年到头都辛苦了，天冷，吃点饺子吧，今夜都早点回去过年。”她们都是和闻湛一样同病相怜的工具人们。
丫鬟们愣愣地道：“过年？”
过了片刻，她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抬头往月喃喃道：“除夕夜啊。”
或许是因为剧情里没有写这个时间段，她们终于不再那么麻木机械，战战兢兢地接来碗筷和饺子，感激地道谢。
陆云初对闻湛呲牙笑：“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背后才传来丫鬟们惊喜的笑声。
“好好吃。”
“是呀，就是好烫。”
“刚才小姐说回去过年，回去过年……今晚是不是应该不站在这儿了。”
……
陆云初很想在这个时候牵起闻湛的手，问他是否也和那些npc们一样，在寒冷的除夕夜感到了脱离剧情桎梏的一丝温暖。
或者……是他感受到了，所以才想将这份温暖也分享给她们？
她看向闻湛，他神色如常，眼里笑意温柔。
两人回到堂屋，闻珏已经快把桌上的饺子吃了一半了。
陆云初觉得必要时刻有个饭桶还是挺好的，吃得欢，看着热闹。
她坐到板凳上，对闻珏说：“别光顾着吃饺子，其他菜也试试。”
她这么一招待，闻珏顿觉警惕，迟疑地看她，加快了席卷饺子的速度。
陆云初无语，这人真是不能给好脸色看：“爱吃不吃，有病。”
闻珏吃人嘴短，小声逼逼：“蛇蝎。”
陆云初伸手探向肘子，闻珏下意识阻止：“你怎么能用手呢？”这也太不雅观太粗鲁了吧。
陆云初回嘴：“我不用手用什么，用我的蛇信子吗？”
好吧，闻珏理亏，闭嘴吃饺子。
陆云初寻常不爱吃太荤腥的肘子，但到了除夕，越是荤就越有实在感，这些饮食带来的浓烈年味儿是无可替代的，好似少了大荤就少了乐融融的喜气。
肘子煮得酥烂，连汤汁也变得黏糊糊都，肉皮软韧黏稠，晶莹亮泽，撕开以后，内里肉脂晶莹，瘦肉红润，色相绝佳，让人垂涎欲滴。
这酱肘子用的是老汤，滋味醇厚，肥瘦相间，非常入味。看着油腻，入口却不会太腻，肥肉和肉皮早被热气熬得松烂，尤其是肥肉，好似下一刻就要被热气烫化了一般，入口即溶。
啃肘子可得小心一点，免得一咬，油就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
陆云初自己吃也没忘了闻湛，用筷子给他分了一小块儿，又给他掰了块儿馒头。
反正就是她吃什么，闻湛就分得一小块儿什么。
闻珏嘀咕道：“啧，喂猫儿呢。”
闻湛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荤的食物，肥肉入口即化，油脂香气伴随着酱香瞬间填满口腔，让人忍不住浑身一振，这大概就是肉食带给人的别样力量吧。
他很喜欢，就着馒头，让精细的香气在唇齿间慢慢流转。
闻珏看得饥肠辘辘、直咽口水，趁陆云初低头，把馒头往肘子盘里一裹，黏糊糊的肉汁顿时把馒头糊成酱色。
陆云初做的馒头和她其他菜的风格如出一辙，怎么实在怎么来，个头浑圆，胖乎乎白蓬蓬，筋道十足，配着肉汁那叫一个过瘾。
热乎的馒头把肉汁的胶质热化，汤汁似同馒头融为一体，并不会因太湿而浸软馒头，反而给馒头带上了一点黏糊的口感，直叫人吃得浑身舒坦，非得配上一碗好酒，方能吃到痛快。
他不好意思动肘子，转而挑起了一片腊肉。腊肉没放多久，还不够辣，但肥肉部分已经变成了微黄的透明色，跟琥珀似的，色泽明亮。
牙齿一碰，那肥肉就跟破了层外皮一般，里面腊香醇厚的肥油滋滋作响，没做好准备，油瞬间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尴尬地用馒头堵住，闷头狂吃。
桌上一时只有碗筷碰撞声，忽然，柳知许抬头看向窗外，打断了这安静：“下雪了。”
窗外雪花纷飞，似鹅毛般轻盈，在寒风中打着转落下，地面稀稀疏疏染上一层纯白，不一会儿就会被全数覆盖。
陆云初吃得差不多了，肚皮鼓鼓，兴致勃勃地跑到窗边看雪。
闻湛跟在他身后，同她一起欣赏飘雪的夜景。
“是不是马上要到新的一年了，这会儿下雪可真浪漫。”陆云初捧着脸遥遥望着远方，竖着耳朵听有没有寺庙的撞钟声传来。
闻湛虽不懂“浪漫”具体为何意，但大体能明白此为“诗情画意”的意思。
他跟着绽放笑颜，无比认同地点点头。
另一边闻珏衬他们走了疯狂吃菜，一抬头，发现柳知许不见了。
厢房拐角处，柳知许抬头看着房檐，轻声唤了一句：“影。”
一道巍峨的黑影闪过，在她面前站定，听候吩咐。
柳知许看着檐外纷飞的鹅毛大雪，出声道：“下雪了。”
无论她说什么，影都不需要接话，沉默地低着头。
柳知许也没有和他聊天的意思，她转过头，伸手递出手里的东西。
影的眼前出现一副碗筷，碗里挤着闷闷一碗饺子。
“今夜不必守着。”她道，“今夜是除夕。”
影十分错愕，半晌没有动作。
柳知许从怀里掏出药瓶，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影双手接过，一手药一手碗，行礼道谢的姿态显得有些笨拙。
柳知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影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饺子，终于有了动作。
他蹲下身，放下药瓶，捧着瓷碗，选择先吃饺子。
他吃得狼吞虎咽，一身黑，在大雪纷飞的夜，像一只觅食的乌鸦。
柳知许回到厢房时，闻珏已经吃饱喝足了。
他和闻湛站在窗边，正在看外面扑腾玩雪的陆云初。
柳知许还没踏入房门，就被陆云初叫住了：“快来，咱们堆个小雪人吧。”
柳知许从来没堆过雪人，被她叫住又不好拒绝，只能同她一起笨拙地鼓捣起来。
站在窗前的闻珏皱了皱眉：“成何体统，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心性，端庄全无。”
也不知道他是在骂谁，闻湛瞟他一眼，转身就走，似乎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想给他，免得白费力气。
他往厢房外走去，在廊下站定。
陆云初不准他出来，怕沾着雪受寒，但廊下有屋檐挡着，应该不算不听嘱咐。
站在这儿里，能更清楚地听见她的笑声。
她不知从哪翻出来了鹿皮小帽和手套，给柳知许也戴上了，两人说笑着，用地上很快积起的学堆了一个半圆。
她们嘀嘀咕咕地讨论着是不是应该滚一滚，滚圆点。
闻湛不知不觉就勾起了嘴角，黑夜、白雪，如此寡淡相冲的颜色，竟也可以这般鲜活。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珏走到他身旁：“是她劝服了你吗？”他还是不能接受，“为什么，我曾劝过你那么多次……”
闻湛今夜心境柔和，也不屡次无视他了，从怀里掏出纸笔写字。
闻珏见他如此珍视这个本子，心中气闷，想要多说几句，又硬生生忍住，怕闻湛不再同他言语。
——她没劝过我。
闻珏更恼了：“那你是为何这般，从前我求也求过，骂也骂过，你从没听进去，我们多年的情分难道比不得她一人吗？”
闻湛蹙眉：别这样说，并非如此。
“那你是为何！”闻珏心中苦闷，见到他那双含着薄雾的双眸，更是难受，“阿湛，我知道你苦。可这世上谁不苦，我父亲也为了护送你而死，我们闻家最后只剩我一个了，可我并不会因此消沉，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我要闻家重振门楣。”
闻湛摇头。
闻珏立马说：“我并非让你复国，我只是觉得，你身上系的不只是我父亲的命，那么多人为了护你而死，你、你怎能……”
闻湛脸上并没恼怒的神情，依旧是那种接近麻木的平和：所以我从未轻生。
“你那般等死和求死有什么区别！”
他一笔一句写道：等死和求死不一样，我不能求死，只能等，等那日到来。
他这话云里雾里的，闻珏看不懂，但他并没放弃。这么多年了，这还是阿湛第一次与他交谈这些。
“我不明白，阿湛，你还记得曾经吗，你是京城最恣意昂扬的少年郎，我常被父亲训责要多多向你学习。突逢大变，性子转变我可以理解，可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陆云初她们总算是堆好了雪人的下部分，闻湛这才转头看向闻珏。
他仔细看着闻珏，忽而轻笑，在纸上写道：你可记得我幼时最爱登瞻星台，为此挨了不少打。父皇总说命不由天，命数变化，全在自己。可他错了，在这世上，每个人的命数早就有定论。
闻珏看到这些话，不知道为何心脏骤紧，他扯过纸，揉成一团：“我不许你说这些丧气话。”
他这般暴躁的样子有几分孩子气，闻湛勾了勾嘴角。
——这不是丧气话。这世上确实有人天命所归、龙运在身，我的命便是在确切的时机助他。
这句话砸得闻珏脑子嗡嗡作响，他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结巴道：“我、我不懂。”
闻湛的笑容很淡，有不置可否的意味。
——所以我说时机未到，你想要的东西我暂时还不能给你。时机到了，太子印、虎符、秘库钥匙我都会给你，不过到那时估计我的命数已尽。
这段话映入眼帘，闻珏恐惧地后退几步，头疼欲裂，尖锐的嗡鸣声绞得他痛不欲生，他额头滴落豆大的汗珠，喘着气，努力挤出话音：“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怕是被大变折磨得疯魔了！什么狗屁的命，什么狗屁的时机，你把这消沉的功夫用到反抗上，也不会成现在这模样？”
闻湛很累，他想自己确实也是太孤独了，才会同闻珏写下这些他永远不会明白的话。
——我反抗过，但换来的是无尽的后悔。天命不可违，何不顺应安排，各得其所。
雪人堆好，陆云初的笑声传遍整个院子，闻珏捂着头，下意识脱口而出：“各得其所？那她呢，你那等死的安排里，可有她？”
“啪”地一声，闻湛的炭笔断了。
他回头，神色恢复漠然，垂眸看着在地上痛不欲生的闻珏，姿势像是在睥睨。
闻珏捂着头在地上蜷缩着痛哼着，半盏茶后，他浑身脱力，再睁眼时，眼里只剩迷茫。
“嘶——”他从地上爬起，揉揉太阳穴，“我怎么摔了一跤，阿湛，你也不扶着我。”
闻湛转头，不再看他。
“唉，你总是这样不理人。”闻珏嘀咕道。
他看着陆云初在院里胡闹，眼角直跳：“这哪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说完瞥一眼闻湛，“这门婚事是你自己答应的，是灾是祸，都得自己背。”
闻湛没理他。
本以为他要反驳几句，结果还是这般不愿所谈的疏离样，闻珏自觉无趣，伸了个懒腰：“反正与我无关。”
他扭了扭肩颈，侧身朝向闻湛：“夜深了，我要回去了。”
话音刚落，院里响起噼啪刺耳的炮竹声，下一刻，一个蹿得飞快的炮仗腾空划过，直冲闻珏的屁股。
闻湛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炮仗怼上了闻珏，把闻珏怼得向前扑腾。
他下意识跨步躲开，闻珏没有借力点，一个千扑趴在了地上。所幸闻湛好心，将炮仗在爆炸前踢飞，否则闻珏今夜臀部就惨了。
“陆！云！初！”闻珏从地上爬起来，气得头皮冒火，恨不得拔刀相向。
陆云初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我们一起放的！这炮仗有问题，谁知道它居然飞了起来呀！”
“你！”闻珏气得呼哧大喘，最后看到柳知许愧疚难堪的神情，硬生生咽下恶气，甩袖走了。
他离开后柳知许也不好继续待着，跟着走了。
陆云初见他们都走了，贼兮兮地跑到闻湛跟前，小声说：“其实就是我哈哈哈哈。”她叉着腰，埋怨道，“我看他那歪嘴歪眼的样子就知道又在凶你了，真是不要脸，就欺负你不会还嘴，他怎么不去和瘸子比赛跑呢？”
她说完，觉得不对，连忙找补道，“我知道你会在爆炸前把炮仗踢开的，就算没有，闻珏武功高强，天下无双，一定能避开的。”
闻湛看着她这样，摇摇头，忽然就笑了，越笑越大，最后尽是笑得前仰后合。
陆云初没明白笑点在哪，无措道：“你笑什么呀？”
闻湛自是不可能回答她，他痛快地笑着，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笑过。
等他笑停了，陆云初也没有追问，忙了一天，她有点困了，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走吧，洗漱睡觉，咱们去床上守岁，暖和。”
闻湛自然点头答应。
两人洗漱完后窝在床上，陆云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大红荷包，放在闻湛的枕头旁，解释道：“压岁钱。”
闻湛疑惑地看向她。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说这东西是长辈给晚辈的，但寓意很好，咱们就忽略这个规矩，纯讨个吉祥意。”
闻湛身着中衣，周边无纸笔，只能在她手心写字：什么寓意？
“你不知道？”陆云初诧异。
闻湛点头。
她便呲牙笑，腿一盘：“那就当给你讲睡前故事了。是这样的，相传古时候有一只叫做‘年’的怪兽，头长犄角，身长牙尖，十分可怖，每到年关都要来伤人。若是‘年’要来伤害小孩子，小孩就可以用枕边的压岁钱来贿赂它，化凶为吉，保佑平安。”
闻湛笑着在她手心写字：可我不是孩童。
陆云初撇嘴：“我不管，反正就是讨个吉祥，辟邪驱鬼，保佑你身体康健，能压住噩梦里的邪祟也是好的。”
闻湛愣了愣，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笑得很柔和，在微弱烛火的照耀下，温柔得过头。
陆云初有点不好意思，收起傻样，辩解道：“别看了，故事讲完了，睡吧睡吧。”也不知是谁说要守岁。
闻湛没有反驳，同她一起躺下。
刚刚躺下，远方传来悠扬古朴的撞钟声，这是新年到了。
陆云初又翻起来，对闻湛说：“新年快乐。”
闻湛也跟着坐起来，他不能说话，只能在她手心一笔一划认真写道：新年快乐。
麻麻痒痒的，让人心尖发慌发软。
陆云初收回手，同他相视一笑，再次躺下。
她才玩儿过，还兴奋着呢，毫无睡意，盯着床幔问：“闻湛，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闻湛侧头，她把掌心递过去。
他便在她手心写字，烛光熄灭，感官顿时放大数倍。
她感觉他写字比往常慢了很多，似在斟酌。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过年”，会永远记得的。今日我很开心，谢谢你。
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陆云初就把拳头攥紧了：“说什么谢呀。”
她道：“我不是承诺过嘛，我会让你吃很多好吃的。”她翻起身来，趴在闻湛跟前，语气郑重，
“我还要同你开开心心地生活，带你体味人间烟火。”
闻湛睫毛一颤，微微蹙起眉，认真地在黑暗中捕捉她的剪影。
他的眼里好像有一汪倒影皎月的湖水，明明无风，湖面却无端起了波澜，泛起阵阵涟漪，月光化作稀碎光影，似星似珠。
片刻，他笨拙地学着陆云初的笑容，笑得灿烂。
——好。

第23章 面线糊
昨夜两人守岁，熬得有些晚，早晨醒得很迟。
下过大雪后的天阴阴沉沉地灰，索性没了大风，倒也不算寒冷。窗外一片雪白，冰天雪地的世界看着格外干净。
陆云初醒来，先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蹭了两下后才翻身坐起。一般闻湛都比她醒得早，但今日她坐起来后才发现闻湛还睡着。
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一直都很安静，但这种安静更趋向于一种无生气的安静，像一个没有温度的玉像。
陆云初下意识伸手想探探他的鼻息，等做了这个动作才发现这样有点神经兮兮的。
她还没得来得及收回手，闻湛忽然睫毛微颤，像蝴蝶振翅，眼见着将要醒来。她赶紧收回手，欲盖弥彰地做出准备翻身下床的姿势。
闻湛睡眼惺忪，眼里一片迷茫，神情是难得一见的迷糊。
陆云初轻声道：“你再睡会儿。”
闻湛眨眨眼，半晌才明白她的意思，他蹙眉，试图睁大眼恢复清醒。
陆云初往他额头上一按：“别看了，睡。”
奇奇怪怪的姿势却很有效果，闻湛莫名其妙地被他呼噜了一把，竟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再次昏沉地睡了过去。
他头发丝滑如绸，但靠近额前的头顶却毛茸茸的，手感很好，陆云初贼兮兮地又揉了一把才翻身下床。
闻湛睡得很沉，嘴角抿着，看上去实在是困极了。可能是因为昨天过年难得活动了一番，实在是累了，又被陆云初拽着强行熬夜，困成这样也正常。
未化雪的清早，陆云初懒得好生收拾，将头发挽起，随意裹了件斗篷就往厨房里钻。
院外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安静极了，好似茫茫天地间就只有这一间温暖的小屋。
陆云初没去外院唤丫鬟，自己烧了锅热水洗漱，剩下的温在灶上等闻湛醒来供他洗漱。
厨房里还有昨夜的剩菜、没用上的食材，幸好天气寒冷，久放也不会坏。陆云初寻摸了一圈，决定做一碗面线糊。大年初一的早晨，虽然是喝粥，但是总得喝得丰富一点才好。猪大骨熬得汤透着白，加入昨天未用到的猪肝、猪血，切碎的海鲜提味，掰成细段的面线，一起熬煮，不算正宗，但也不赖。这么一锅看似简单胡乱一煮的面线糊，其实加满了真材实料。
陆云初煮好早饭回到厢房时，闻湛还在睡，但睡得比刚才浅，陆云初一进来他就醒了。
他拨开落在脸侧的黑发，支着上半身，慢吞吞地坐起来。
陆云初难得见他这个样子，心头的坏心思直冒，恨不得以后日日拉他熬夜。
闻湛盯着地面看，看了几息后才抬头看向陆云初，眨眨眼，看清是她又惊讶又迷惑，好像在说“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灰白一片，没法看清天色。
陆云初憋着笑，跑床边坐下：“睡够了吗？”
闻湛点点头，迟钝地露出羞赧的神色。
他感觉哪里不对，一抹头顶，有点乱糟糟的，更不好意思了，以为自己睡觉睡成这样，将头发也拱乱了。
罪魁祸首陆云初一点儿也不心虚，就这么盯着他看他优雅地捋顺头发。不得不说，闻湛松弛下来的时候有一种春风化雪的柔和感。她忍不住感叹，美人果然是不一样，连起床的样子都是赏心悦目的。
“不继续睡的话，就洗漱一下吧？”陆云初询问。
闻湛点点头，掀开被子一角，准备下床。
陆云初一把摁住他:“别起来，外面可冷了，你在被窝里再暖一会儿，我把洗脸盆给你端来。”
闻湛不太明白为何要这样，但他纸笔不在身上，又没法开口唤住陆云初，只能看着她兴冲冲跑走了。
不一会儿，陆云初端着铜盆和牙粉、杯子、牙刷过来了。
闻湛再次掀开被角想要起来，又被陆云初一把按住。
“躺着。”她言简意赅。
闻湛一脸茫然，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
陆云初把铜盆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将毛巾拧干，递给他。
闻湛迟疑地接过毛巾，被陆云初盯得浑身不自在，动作僵硬，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毛巾往脸上盖。
陆云初嘴角翘得高高的：“洗脸吧。”
闻湛当然知道要洗脸，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洗脸。
他犹豫再三，还是将毛巾盖在了脸上，慢条斯理地擦了一遍。
刚过了热水的毛巾还蒸着热气，熏得他苍白的肌肤透出微微粉色。
闻湛闭着眼，仔细地擦着脸，擦完后把毛巾一展，往脸上一盖，按了几下，揭下来。
这下眉毛睫毛都被微微沾湿，显得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眼顾盼生辉。
他僵硬地举着帕子，征求地看着陆云初，似乎在问：“我可以沾水再洗一遍吗？”
啊，这是什么猫猫洗脸。
满足了奇怪癖好的陆云初心满意足，点点头，总算放过闻湛，不再盯着他看了。
见她走开，闻湛松了口气，虽然被盯着洗脸感觉很奇怪，但他也没有拒绝的想法。不管怎么样，陆云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她开心就好。
陆云初刚刚走开没多远，突然想起正事，又急匆匆返回来。
闻湛正粗暴地糊脸，见她回来身子一僵，眼睛微微瞪圆，举着帕子仰头看她，生怕她再提出奇奇怪怪的要求。
陆云初又想笑了，但是她咬着牙忍住，一本正经地问：“你现在喝粥吗？喝点粥垫垫肚子，等会儿该喝药了。”
闻湛以为自己误会了，微微偏头掩饰住不自在的神情，点点头。
陆云初一转身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脚步轻快地来到厨房，盛上两碗面线糊。
外面冰天雪地的，实在寒冷。她加快步伐，以防面线糊刚出锅的美味被冷气破坏掉。
闻湛已经穿戴好下床了，可能是害怕陆云初又做些奇怪的举动，他今天收拾得奇快，她一个来回的功夫，他连头发都束好了。
陆云初惊讶的“咦”了一声，吓得他不敢动了。
不过陆云初只是因为他收拾太快而惊讶，没有别的想法，她对闻湛招招手：“快过来吃早饭，好冷，吃了身体热乎点。”
闻湛依言坐到餐桌旁，看到桌上摆放的面线糊。
面线糊冒着热气，呈半透明的白色，但汤色丝毫不显浑浊。丝丝面线煮得绵柔，白线若隐若现，里面夹杂着各色的配料，面上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很有食欲。
吃面线糊不能用筷子，得用勺，面线似化非化地融在汤中，舀起一勺，勺边还坠着黏糊的汤底，面线往下坠着，得赶紧接住。
陆云初敷衍地吹了一下就张口吃下，也不能叫吃，是吸溜。烂而不糊、滑溜清甜的面线糊喝进嘴里，口里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带着温热的鲜一路从舌根抚慰到胃里，清晨的寒气瞬间被驱散，整个人熨帖了不少。
有的人吃饭快劲头足，叫狼吞虎咽，看着招人嫌，比如陆云初眼里的闻珏。
而有的人吃饭快劲头足，叫胃口好吃饭香，看着讨人喜，比如闻湛眼里的陆云初。
他本来不饿的，看着陆云初吃了一口，顿时也跟着馋了起来，胃里空荡荡的，即使穿戴厚实也难以抵抗严寒。他比陆云初要斯文很多，舀起半勺送入口中，海鲜的鲜、猪杂的荤、面线的清、汤底的醇，丰富的滋味在口中荡开，不是那种有冲击感的食物，是一种柔和鲜美的温暖，丝丝缕缕的荡在肺腑，鲜美的滋味润物细无声。
新鲜的猪肝煮起来很漂亮，一瓣一瓣的，软弹鲜嫩，牙齿咬开时能感觉到独特的滑；猪血更是如此，嫩如豆腐，鲜美中带着一点甜味。被加了海鲜的粘稠汤底一裹，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掩盖，只剩下可口的鲜，再加上汤里沉浮的胡椒面，更是一点腥味也不留。
“对了！”陆云初趴在桌上喝了半碗面线糊才想起问闻湛，“你不会不吃内脏吧？”
现在问可太迟了，闻湛举着勺，微微睁大眼，迷惑地看着她，明显就是不知道汤里什么是内脏。
陆云初挺不好意思的：“没事，继续喝吧。”
好的，闻湛听令，低头继续喝。
他这样的态度是做饭的人最喜欢的一种了，给什么吃什么，还吃得很满足，每次都是眼里有星星的幸福模样。
陆云初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大碗，再看看闻湛面前的一小碗，有些愧疚，不是她不想给闻湛多多投喂，实在是担心他吃多了胃承受不住，只能一点点给他增加食量。
她看着低头安静吃饭的闻湛，忍不住出声安慰道：“等你身体好起来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现在你已经可以沾荤腥了，比我才来的时候好多了，会越来越好的。”
闻湛抬头，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他勾着嘴角，很是期待地点了点头。
陆云初低头继续吃，余光瞥见他吃完剩下的最后一口后，用瓷勺一点一点把碗底刮了个干净。
她心底那抹细小的愧疚瞬间放大。
这还没完，刮完碗底又刮碗边，直把碗刮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留。
做完这些他抬头，正好和陆云初的视线对上了，有种被捉包后的怯，连忙将碗勺放好，欲盖弥彰地示意自己不吃了。
靠，陆云初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咬牙切齿的国骂，纠结半晌，终是投降，站起来嘀嘀咕咕道：“再给你添一勺，一会儿还喝药呢，不能再多吃了。”
闻湛立刻笑了，他坐着，陆云初站着，所以他得抬头看她。这个角度的他仰头抬眸，双眸十分明亮，徒增几分灵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靠，陆云初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安抚他的冲动，转头就走，她绝对不会再给他多添一勺的，不会！

第24章 生辰
吃完饭后歇息一会儿才能喝药。
陆云初看着外面毫无融化迹象的大雪，担忧地让闻湛重新回被窝里躺着。虽然这是床不是炕，但总比坐在外面暖和。
闻湛不解，他在本子上写道：床榻是睡觉的地方，白日为何要窝在床上？
死宅陆云初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因为你是病人！”她胡乱接话。
今日是大年初一，闻湛穿上了陆云初给他准备的新衣裳。黛蓝衣襟口镶了一圈短短的白毛，衬得他格外冷清矜贵。
她认真地道：“今天是大年初一，宜赖被窝。”
闻湛愣了一下，蹙眉思索这句话的合理性。
她不开玩笑了：“快去吧，今天很冷的。外面大雪，我害怕你又像上次那样冻坏了。”
闻湛顿时不反抗了，陆云初一旦流露出担忧的神情，他就无可奈何。
他脱掉外衣爬进被窝，好好地盖好被子，用着澄澈的眼看陆云初，好像在说：这下总放心了吧。
陆云初满意地点头，转身去厨房给他拿药。
闻湛靠在背枕上，目送她离开后，眼神落到窗外的天色上。
他看着灰沉沉的天，忽然蹙起眉头，警惕地坐了起来。
陆云初端着药碗回来，见闻湛不像刚才走的时候靠坐在床上，而是缩进了被窝，笑道：“刚才还说不冷，现在就冷啦？”
闻湛依旧缩着，没有动作。
她端着药碗走近，拍拍鼓成小山丘的被窝：“先喝药，喝完药再睡觉。”
话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被褥在颤抖。
陆云初心里“咯噔”一下，匆忙放下药碗，用力拽开被褥。
闻湛正对着墙面蜷缩着，浑身颤栗不止。
“闻湛！”距离上一次犯病已有一段时间，陆云初都快要忘记这种无能为力的慌张感了。
她两下蹬掉鞋，飞快地爬上床，跪在闻湛身侧，将他一把捞起。
他双眉紧蹙，墨发凌乱，额前冷汗涔涔，紧闭着眼的模样透着挣扎。或许是白日，他的神态看得更加清楚，身上那股平静灰暗的枯败气质又出来了。
陆云初最怕见到他这个模样，她搂住他，为他擦去冷汗，呼唤着他的名字。
听到她的声音，闻湛张开了眼，如烟似雾的双眸里倒影出了她的脸庞。
他眼里的雾气渐渐散去，那股灰暗脆弱的气质也慢慢消失，他蹙着眉，痛感还在，却竭力地对她勾起嘴角，弯起眉眼。
“闻湛？”陆云初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声音一大会将他打碎一般。
闻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平复了气息。他咬着牙，放松眉头，这下笑得标准多了。
这种将碎未碎的笑容一下子将陆云初的心紧紧捏住，她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了那夜他发病的情况：“我靠近你，你是不是会更疼了？”
闻湛身体一僵。
答案再明显不过，陆云初慌张极了，想要撒手将他放在床上。
她的手臂刚刚动作，就被忽然扣上来的手阻止。
那是闻湛的手，修长、苍白，手腕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痕。
闻湛抓住她的手臂，抬头看着她。
他的眼里含着因疼痛而泛起的水汽，灵而清澈，睫毛颤栗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她，连恳求也是隐忍的。
一个眼神胜过千言万语，不管陆云初有没有会错意，此时此刻她都不想松手。
她抱着他，为他擦拭冷汗，拨开凌乱的发丝，感受着他的颤栗。
他的呼吸很乱，是在极力压制着痛楚，但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狼狈地躲避在角落里，而是靠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她身上有光的气息，闻湛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他的手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臂，不愿放开。
这次犯病和以前一样来得又急又凶，但却不像以前那些那么可怖。他不再趴在地上呕吐，也不再痛到将舌头咬出血了，情况似有好转。
陆云初抱着他，心中的怜惜通过这个怀抱传入了闻湛的身体，替他抚去了大半痛楚。
她感觉怀里人的颤栗渐渐停止，最后脱力地躺在她怀中。
陆云初低头，将他头发撩开，捧住他的脸，观察他现在的情况。
他犯病时痛得脸上血色褪尽，本就苍白的肤色愈发白皙，白到接近透明。
毫无血色的唇，额前沾湿的发丝，鼻尖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无一不在昭示他的病痛。
她为他擦去汗珠，轻声问：“好了吗？”
闻湛呼吸平复下来，歪着头靠在她怀里，恍惚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澄澈极了，像浸润秋夜泉水的琉璃珠，明明早已脱力，却在这个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点点头，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时候和他清冷的长相极为不符，嘴角高高翘着，眼眸和嘴唇弧度弯弯，像桐花初绽，有一种纯粹的烂漫。
尤其是配着他汗湿乌发的模样，似芙蓉出水般，陆云初被晃了一下，讷讷问道：“笑什么……”
闻湛又闭上了眼，歇了几口气，才攒足力气摇了摇头。
嗯……不告诉你。
陆云初很茫然，她伸手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掰正，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被她这么注视着，闻湛不笑了，他睫毛颤动着，似乎想要睁开眼又不敢睁开。
慢慢地，他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酡红色，更显病态。
陆云初紧张地探向他额头：“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发烧了吧。”
闻湛难得反抗，将脑袋别开，不让她碰自己的额头。
陆云初摸不准他的意思，撇撇嘴，将他的头放到枕头上：“你先歇会儿气，灶上还温着水，我给你打一盘来擦擦汗。”
闻湛点点头。
陆云初去厨房端了一盆水回来，刚刚走到房门处，迎面冲来一道黑影，吓了她一大跳。
定睛一看，竟是闻珏。
他冲到陆云初面前才发现她穿戴随意，不太合适，连忙别开眼：“你干什么呢！”
陆云初才要问呢：“你干什么呢？一声招呼不打就往别人院里闯。”
“我倒是想打招呼，但你院外怎么一个丫鬟都没有？”
陆云初愣了一下，或许是昨天让她们回去过年，所以都回去过年了？
她没想明白，也不需要明白，不耐烦地问：“你来做什么？”
闻珏顿时跟个熄了火的炮仗一样，放低声音：“我总感觉忘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事，似乎是一场谈话，我得找他聊聊。”
陆云初端着个水盆懒得和他瞎扯，手酸。
她踏入厢房，顺手把铜盘底靠在进门的花架上，这才继续和他说：“你能不能有点数，想一出是一出，合着全世界都得配合你是吗？”
闻珏懵了：“我怎么了，我就是找他聊一聊而已。”
“那你就可以大清早地闯进别人院里，没丫鬟就不通报，直冲冲地往房里钻？”
闻珏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被陆云初这般嘲讽，火气顿时起来了，正要和她吵，余光忽然瞥见花架上放着的荷包。
“这、这不是……”
陆云初这才发现花架上还放着个荷包。应当是那日闻湛无所谓地扔到地上后，被她捡起，随手放到了这里。
她挑眉：“怎么，又想拿了？”
闻珏脸“腾”地红了，咬牙道：“当然不是。”他解释道，“这么重要的物件你怎么不好好收拾着，放这儿是怎么回事？”
陆云初一只手扶着铜盘，一只手拿起荷包，不置可否地道：“重要吗？也就你眼巴巴地稀罕了。”
“陆云初！”他又忍不住发火了，但很快压下来，解释了一句，“对他……或许也重要，这是他生辰时他母亲送他的荷包。”
陆云初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翻过荷包，果然在背面看到了几行小字，绣着他的乳名和生辰贺词。
“正月十五……”陆云初念了出来，“上元节？”
闻珏愣了愣，明明记得这荷包，却不记得闻湛的生辰。他喃喃道：“对啊，上元节，为何我没什么印象……”
他无心之语让陆云初心头一酸，还能因为什么，无非是因为闻湛是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所以男主记得荷包的来历，记得荷包的花样，却记不得荷包主人的信息。
闻珏摇摇头，抛开混乱的想法，绕开陆云初踏入房内。
陆云初把铜盘放地下，赶紧跟了进去：“你干什么，他刚刚累着了，现在要歇息，你是不是有病。”
她咒骂的话没说完，闻珏就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床榻上的闻湛，墨发散开，中衣凌乱，湿贴着脸颊，面上不正常的酡红还未散去，无力地歪着头躺着，充满了被蹂躏的气息。
他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如遭雷劈。
“你、你……你竟然……你怎么可以？”他猛地转身看向陆云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我怎么了？”陆云初迷茫。
他嘴角挤出两个字：“无耻。”
陆云初更困惑了，把他往外扯，以防打扰闻湛休息：“你在说什么？”
闻珏扭着手臂把她的手甩开：“别拉拉扯扯。”这件事冲击力太大，他实在是憋不住，“你们虽然是夫妻，但是、但是根本不是正经夫妻，你怎么可以……”
陆云初：“啊？”
他说完后失魂落魄地垂着头，整个人瞬间被抽去了力气：“我、我当时太生气了，便任由他娶妻，自己接了任务跑外地躲避。我想着他不听劝，肯定会后悔的。”他看上去难过极了，“我不该赌气的。阿湛……阿湛他这么一个人，怎么可以被这样的女人……”
陆云初总是是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抬手就是一拳：“你给我滚！”
闻珏六神无主地滚了。
陆云初往里间走。闻珏嗓门大，那番话闻湛肯定听见了。
闻湛听到她的脚步声，侧头过来看她。
陆云初无语道：“他是不是脑子有疾，居然觉得我把你‘糟蹋’了。”
闻湛猛地呛咳起来，看着让人惊心胆战的。
陆云初连忙闭嘴，担忧地扶着他，却见他嘴角挂着无奈的苦笑，原来不是生病，而是被闻珏和陆云初的话刺激到了。
陆云初很愧疚，坐到床边，看着他单薄的身子，忽然把手里的荷包拢进袖子里。
闻湛那样随意地将荷包丢在一旁，定是有不美满的回忆在，那她就用美好的记忆将那些不好的回忆覆盖。
对主角和剧情来说他的生辰是无关紧要的，但对她不是。若是世间无人在意，那就由她来在意。
正月十五，她要好好地给闻湛过个生日。

第25章 长寿面和生日蛋糕
闻湛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为何，最近他渐渐开始习惯睡眠了。那些目不交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曾经无数个昼夜睁着眼凝视黑暗的时光似乎只是一场梦。
他从床上坐起来，陆云初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床侧空荡荡一片。
闻湛懒散地用手臂支着上半身，缓了缓，散去睡意准备起床。
刚掀开被角，陆云初就端着一个大海碗跑了进来。
他下意识侧头看窗外，疑惑是不是自己睡太久了，否则今日为什么这么早用早食。
陆云初见他已经醒了，有些失望。她本来想推醒他的同时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那样一定很有仪式感。
她将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
陆云初今日似乎格外开心，闻湛疑惑了一瞬，忽而想起今日是元宵节。
她这么喜欢过年的一个人，应该也很喜欢元宵节吧。
他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穿好外衣，就先拿起放在床头柜子上的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到陆云初面前。
陆云初见他这样，以为有什么重要着急的事情要对自己讲，低头一看，发现纸上写着一行清隽的字体：
——元宵节快乐。
她愣了愣，半晌哭笑不得，什么呀。
闻湛见她神情不对，以为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记得新年的时候她说过“新年快乐”，便以为元宵节也能用这样的句式，原来弄巧成拙了。
他尴尬地缩回小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云初拽住他的手腕，将本子上前三个字按住：“不是元宵节快乐。”
果然说错了，闻湛无措地垂眸，却听她接着说道：“是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他诧异地抬眸，第一反应是认为今日是陆云初的生辰。
陆云初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桌子旁，指着桌上的长寿面对他道：“生日快乐！快去洗漱收拾，过来吃长寿面。”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今日原来是自己的生辰。
他难以形容此刻的感觉，似乎控制有什么东西无端撞得他一软，心脏突然酸酸的，酸到柔软一片，好像融化在了软绵云层间。
桌上的大碗里堆着白皙的面条，面上卧着煎蛋，颜色非常素淡。面上用萝卜歪歪扭扭地摆了缺胳膊短腿的四个字，依稀可以辨别是“生日快乐”。
陆云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找不到其他颜色好看又方便雕刻的蔬菜，只能用胭脂萝卜了。”
闻湛胸腔酸胀，他侧头，一时不敢和她对视。
陆云初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弹，催促他道：“快去穿衣裳，别冻着。”
闻湛胡乱地点点头，匆忙地走开，用比平常快很多的速度穿戴洗漱。
收拾完以后，他坐回到桌前，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陆云初在他对面坐下：“长寿面只有一根，尽量不要咬断了吃。”她补充道，“味道可能不太好，为了防止面条断掉，我揉得比较粗。”
闻湛并不像以往那样眼睛晶晶亮地盯着食物，今日的他格外地沉默。虽然用“沉默”两个字形容他不太恰当，毕竟他一直都是沉默的，但陆云初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似乎并不像以前那般轻松欢快，而是有些沉重的东西在。
他拾起筷子，埋头吃面。
为了衬长寿面，陆云初特意选了一个大海碗，于是他埋着头的时候整个脸都要快被碗边给盖住了。
他吃的很慢，一口一口地咬，慢慢地咀嚼，也不抬头看她。就这么细致地吃着，让她有些忐忑。
“是不是很难吃？”陆云初小声说，“如果不好吃就别吃了，只是取个吉利而已。”
听到这话闻湛赶紧摇头，但依旧死死地埋着头，不敢让她看自己的神情。
虽然闻湛表现有些奇怪，但陆云初还是放心了。
她在闻湛对面坐下，支着头看他。
面汤是用鲫鱼汤做的，奶白色的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颜色虽素但味道丝毫不寡淡。面条揉得够紧实，不会糊汤，挑起时能够裹住饱满的汤汁，每一口都是纯粹的鲜。汤面儿上洒了点胡椒，鲜味便带上了独特的暖意，一口汤面下肚，浑身上下都泛着熨帖的温度。
这么一碗面条看似简单，实则融入了陆云初好一番心思。因为怕面条太粗不入味，陆云初特地在面粉里面放进了鱼糜。
鱼肉放盐后慢慢拍打，变成软融细腻的肉糜，黏糊糊的，带点弹润的胶质，正好与面粉一同揉制。口感比一般的面条多了弹滑，咬开后那股鲜甜细嫩的鱼肉鲜味在舌尖绽放，偏又同吃鱼肉的口感不同，吃来很是新奇。
闻湛埋着头吃面，那模样似乎要把碗边给啃了一般，看着有点好笑又格外的可爱。
吃碗面喝完汤，他又去夹碗底四个用作摆设的萝卜字。
陆云初赶紧阻止：“别吃那个，味道很奇怪的。”
闻湛不听，闷头把“生日快乐”四个字都吃了。
胭脂萝卜味道清爽，肉质脆嫩，带点生涩的辣味，配着鱼汤吃确实是很奇怪，但闻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认真地把碗里的所有食物都解决完，才终于放下筷子。
陆云初误会了，感叹道：“怎么饿成这样呀？”
闻湛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
她拍拍手，站起来：“还有生日蛋糕呢，虽然应当晚上吃，但是晚上我们要出去，所以就早上吃吧。”晚上有男女主上元节相会的剧情，作为恶毒女配的她自然少不了戏份。既然可以出门，那就把闻湛捎上一起逛逛元宵灯会，好好地过一次生日。
她从厨房端来简陋版的蛋糕，蛋糕胚是用小锅煎烤出来的，和现代加泡打粉并用烤箱烘烤的蛋糕不太一样，内陷更厚实，少了蛋糕蓬松的口感，但相对来说口感更湿润，蛋香味也更加浓厚。
在甜品店十步一个的现代，这种老式蛋糕早就被淘汰了。得再往前推个十年，才能在放学路上的巷口见到摊鸡蛋糕的小推车，比起烘焙产生的绵柔奶香味，老式鸡蛋糕的香味少了缠绵，多了温暖，香溢满街，久久不散。
淡紫色的芋泥绵绵滑滑的，捣得细腻，堆在金黄色的蛋糕胚上，像一朵芋泥云。
生日蜡烛也很简陋。红烛削细削短，雕了点花，用蛋卷围住末端插在芋泥上，勉强算是模仿了生日蜡烛的形。
但闻湛并不知道真正的生日蛋糕应该多豪华，他只觉得无比新奇。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一天，从一大早起床就惊喜不断，好像全世界的光都照到了这间屋子，这种被围绕被在意的感觉实在是太让人无措了。
他害怕出错，又很想尝试蛋糕，抬着眉毛看陆云初请示，抬眉的时候眼尾会上扬，带上了点圆溜溜的意味。
陆云初轻笑，道：“闭眼，许三个愿望，许完愿望后吹灭蜡烛，这样你的愿望就会实现了。”她时刻不忘胡说八道，“今日是你生辰，老天爷一定会特别关照的。”
实现愿望哪有那么简单，但她语气如此笃定，闻湛竟生出自己或许也会被老天眷顾的妄想。
“快想想有什么心愿，快许愿，蜡烛一直在滴油。”陆云初催促道。
闻湛愣住了，心愿？他似乎没有什么心愿。
陆云初以为他没有转过弯儿来，提醒道：“所求之事、所愿之事都可提，今日可以贪心一点。”
闻湛眼里的笑意渐渐被迷茫取代，他蹙着眉头，努力地思考。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命运能施舍他什么，可她来了。或许她只是短暂的停留，或许她是他陷入混沌之后的一个梦境，但她确确实实地出现了，将长久不消的凝滞黑暗打破。
他摇摇头，在本上写道：我无所求。
写完后担心陆云初不开心，他特意在后面补充道：不若你来许愿吧？
陆云初被他逗笑了：“哪有这种说法？”看他这样当真是被自己唬住了，生怕浪费了向上天索愿的机会。
她出谋划策：“那就许最简单的愿望吧，健康、快乐、平安。”
闻湛点头，闭眼，屏住呼吸，在心中默念出愿望。
他害怕自己太贪心，只求了陆云初安康顺遂。
许完愿后睁眼，按照陆云初的说法，试探着吹灭了蜡烛。
“好啦。”陆云初赶紧将不断融化的蜡烛拿下来，“吃蛋糕。”
蛋糕一份为二，他俩一人一半。
每一层鸡蛋糕里面都夹了厚厚的芋泥，芋泥里糖放得很少，加了牛奶后更加细腻，用手轻轻一捏，慕斯般柔滑的芋泥急火火地挤了出来。一层湿润醇香的鸡蛋糕，一层香气淳朴的芋泥，层层叠加，细微的口感被无限放大。
闻湛很喜欢芋泥，吃完以后尤不过瘾，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盘。
陆云初赶紧道：“你今天早上吃了一大碗面，又吃了蛋糕，吃得够多了。”
闻湛点点头，收回目光笑了一下。他笑的时候半垂着头，嘴角内收，微微勾着，像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有些怯。
他真是太懂得怎么狙击人心了，试问谁能抵抗一个清冷似雪的大美人对你这样藏匿着怯感笑。
陆云初觉得闻湛变坏了。
她假装气呼呼地道：“不准这样笑了。”
闻湛收起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他眼神明澈，不掺一丝杂质，陆云初顿时觉得自己错怪了他，嘟囔道：“算了，你是寿星，多吃一口没事。”
她将自己手里的蛋糕撕下一块儿递给他，芋泥非常多的一块儿。
闻湛赶紧接过。
然后趁她没看自己的时候，用蛋糕遮住嘴唇，翘起嘴角偷笑了一下。

第26章 愿你再无病痛，终得自由。……
晚上因为剧情安排可以出门，两人早早地就用了晚膳，吃得不多，打算出去逛灯会的时候一路走一路吃。
听她说要出门，闻湛下意识地生出抗拒心理。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光了，也记不太清处于喧闹环境的感受，有些畏惧。
可是他一向伪装得很好，并未让陆云初察觉他情绪的不对劲。而且她这样兴致勃勃地期待灯会，他不能扫兴。
陆云初将嫁妆箱子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找出了书中今天这段情节用到的重要工具——棋花。其实就是简易版的信号弹，把带颜色的二踢脚绑在竹签上，点燃后飞上天，在天上炸出有颜色的火光，作为行事的信号。
在陆云初穿越来之前，女配为了讨好男主，将父亲军队用的旗花献给了他。这只是最初的版本，烟花不大，升得不高。后期男主觅得谋士，将其加以改造，很多战役上这个东西都派上了大用场。
陆云初拿出这个之后，又摆出一堆衣裳，精挑细选，好生地打扮了一番。
打扮的对象不是她，是闻湛。
“今日是你生辰，不如穿红色吧？”陆云初拿起衣裳在他身上比了比。朱红色将他的皮肤衬得越发雪白，清冷的气质中徒增一抹艳丽，本就生得多情的眼无端潋滟了起来，不带任何脂粉气，似冰天雪地里突兀的热烈。
闻湛四肢僵硬，很不习惯被人按着打扮。
他低头看着陆云初双眼放光的模样，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有如此大的兴致。
陆云初将衣裳放下，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往他身上比划。
月白色更衬他的气质，芝兰玉树，皓月流光，同他长相相配本应是清寒至极，却因他温柔的眼神变成了冰河下蜿蜒的春水。
“这件最好。”陆云初做出了决定，“就穿这件吧。”
闻湛不喜穿淡色，这些颜色在黑暗中都会显得格格不入。但他没有拒绝，接过衣裳，白皙修长的手指与月白的布匹相碰，手上丑陋暗红的伤疤越发明显。
他连忙垂手，不想让伤疤暴露。
正沉溺于烦闷情绪之中时，忽然听到陆云初说：“这样淡了一点。唇红齿白，就差唇红了，不如擦点口脂吧。”
闻湛惊恐地抬头，仓皇后退两步，像一只被抚摸了脊骨而炸毛的猫。
陆云初顿时笑了出来：“逗你玩儿的。”
闻湛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羞愧，对她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笑容刚刚挤出来，又听陆云初接着道：“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他再次炸毛。
陆云初哈哈大笑，最终也没告诉闻湛她到底是不是逗他玩儿的。
那些烦闷的情绪被这么一搅和，闻湛心里只剩下晕乎乎的茫然了。
冬日天黑得早，两人出门时已华灯初上。反正剧情目的地正合她意，她就顺着剧情的安排与闻湛乘马车到了城中最繁华的街市。
到了街市，她先一步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地融入了灯会的热闹之中。
各色花灯挂满了长街，人潮涌动，花天锦地。明亮柔和的灯火如散落在凡间的星光，映照着成冰的河面，冰面反射的光化在空中，将长街变成凡尘中的银河。
她惊叹了一番，赶紧回身催促闻湛下车。
车帘没动静。
正当她准备掀开帘子把闻湛拽下来时，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将车帘掀开，闻湛埋着头，咬紧牙关，不让她看破自己在颤抖。
花灯不比日头明亮，却依旧晃眼。游人摩肩擦踵，谈笑声在他耳里放大数倍，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听见过这么热闹嘈杂的声音了，太过喧闹，像重锤不断锤击着他的太阳穴。
光线不够明亮，陆云初没看出他的不对，翘着嘴角看他下车。
他身段挺拔，道貌温然，如玉之清，连埋头躬身的动作都像缀着流光。别人慢吞吞的动作看着烦人，他慢吞吞的动作却显得矜贵秀气。
待他站定，陆云初转身就往人群里钻：“快！我们去吃好吃的！”
空中似有一张薄膜，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眼前光影绚烂，像虚妄的梦境。
闻湛看着的陆云初背影，很想跟上，却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僵硬，愈发恼恨自己。
不料陆云初走出几步，忽然转头，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发什么呆，快走。”她笑道，“得拽紧你，免得被人群冲散了。”
闻湛被她拉得踉跄几步，怔愣着，蓦地同她闯入了繁华人世。
灯会实在是拥挤，有人提着花灯，还得左闪右躲地让路。
陆云初拽着闻湛钻入人群空隙，她身形秀气娇小，闻湛却不一样了，很快就被人撞了一下。
那男人抬头，正想骂几句，抬头看见闻湛的脸，脏话顿时咽了下去，支支吾吾地钻走了。
陆云初皱眉，见闻湛脸色苍白，以为他被撞疼了，忙问：“没事儿吧？”
闻湛摇摇头，努力平复呼吸，压下不适应带来的慌张。
陆云初点头，拽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他又被人撞了一下。
她顿时恼了：“走路不看路！”
一生气，拽着他袖子的手松开，闻湛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就握住了他的手。
“跟紧我。”她牵着他的手，把他往前狠狠一拉，两人并肩而立，贴得很紧。
什么喧闹、什么光影，刹那间化作泡影，散得彻底。
闻湛只听见自己突兀的心跳声，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什么也感知不到，只能感知到她手心的温度。
还没来得及走动，陆云初就感知到剧情的引导出现了。
她顿住脚步。
看来时间快到了。
“饿吗？”陆云初侧头问闻湛，“我们等会儿再去吃东西好不好，现在有件正事做。”
闻湛摇头，不解地看着她，有什么正事做？
陆云初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握紧他的手，突然带着他往前方雕花桥跑去。
行人惊呼一声，纷纷避让。
她跑得很快，长发飞扬，闻湛紧跟在她身侧，初时踉跄了几步，然后马上跟上她的节奏，一同在繁华的街道上奔跑。
穿过人群，流光飞速后退，竟有一丝恣意的酣畅。
到了雕花桥，陆云初往前方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看着男主同女主并肩朝这边走来。
她喘着粗气，对闻湛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因为原书男主难得浪漫了一回，所以她对这个剧情记得很清楚。男主同女主商量着同游灯会后，提早给她准备了个惊喜。在接下来的剧情中，他将燃放彩色信号弹作为信号，早就接了银子的百姓会依次走过来为女主道句贺词，并送上手中的花灯。
这浪漫的情节并没有持续很长的时间，因为作者不会停止泼狗血，百姓送完花灯后男女主相视一笑，女配马上就出现捣乱了。
来回走了很多次剧情，陆云初已经熟悉了剧情的指引感，知道怎么卡时间。
闻珏护着女主朝这边走来，抬头望见雕花桥处的陆云初，顿时愣在原地。柳知许朝他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了桥上并肩而立的陆云初和闻湛，两人身后是映照着漫天星河的冰面，神仙眷侣，格外养眼。
她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他们也在这儿啊。”想到闻珏和陆云初吵架的场面，柳知许建议道，“桥上人太多，不若换条道吧。”
她少有提议，闻珏下意识点头答应，等点完头后被柳知许带着转身，身上忽然一轻，似有压着他的桎梏松脱了。
他回头望向桥上，总感觉自己应该去到这个地方。
柳知许太怕他去找陆云初麻烦了，连忙道：“别看了，走吧。”
闻珏收回目光，将脑子里的想法抛开，同柳知许朝与雕花桥相反的方向走去。
就在此刻，他身后的天空突然绽开一朵绚丽的烟火。
人头攒动的街头陷入了一刹那的静止，说笑的、忙碌的、行走的百姓忽然变化了方向，如水流撞到了河边的碎石，纷纷提着花灯朝雕花桥走去。
剧情的情节启动，像巨大的机械运作，庞大沉默，有令人窒息的强大。但其中一节被人忽然顶替，蝴蝶振翅，多米诺骨牌倒塌，所有的安排刹那间倾斜，陡然转移到了变数身上。
闻湛看着他们的动作，蹙眉，想要拉着陆云初后退让路，却被她按住。
她眼里映着璀璨碎光，对他露出一个狡猾又得意的笑容。
百姓往这边走来，却并未绕过他们，而是在他们面前站定。
这是个打铁匠，五大三粗的，脸上挂着憨厚淳朴的笑容，在看到了面前两人的模样时，有一瞬的迷茫，但他很快跟从心中的指引做出了约定的事。
他对着两人笑道：“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说完后提着手里的花灯，一时不知递给谁。
闻湛错愕地侧头看着陆云初，眼里充满了惊喜和难以置信。
陆云初抿着嘴偷笑，在他腰后推了一把。
他猝不及防，向前踏了半步。
打铁匠便把手里精致的花灯递给了他。
闻湛接过，提着花灯，仍旧处于不敢置信的怔愣中。
第二个人朝这边走来，是个扎着朝天髻的小童，他口齿不清地背着贺词：“愿身体康健，岁岁无忧。”
小童说完后不等闻湛反应，就将手里的小花灯串到了他手中提着的花灯底部，哒哒跑了。
第三个上前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眼睛看不太清了，半虚着眼睛笑着，和蔼的嗓音拖得很长：“愿平安喜乐，心安身健。”
老妪说完伸手，想要将花灯挂在闻湛手上花灯底部，闻湛连忙弯腰，生疏地将花灯接过，将其挂在大花灯下方。
老妪笑得愈发和蔼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点头道：“好，好。”
她慢吞吞地走了，下一个女童立马接上，用脆生生的嗓音背着贺词。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
闻湛手里的花灯越串越长，琳琅耀目，一个大花灯串完，又有行人递来新的大花灯。
他站在灯火通明的桥上，接受着男女老少的真诚祝愿，最后手里提着好几个巨大的花灯架子，好似要被埋于温暖的灯火中。
最后一个祝福的人说完了，陆云初上前，手上提着不知何时拿到的花灯。
闻湛看着她手里的花灯，缓缓抬头，目光与她对上。
因为太过难以置信，他忘了收敛眼神，眼里的不自信和怯懦通通流露了出来，微微颔首，一时不敢和她对视。
可偏偏他眼里又充满了热烈，生涩无比的热烈，连那些害怕与自卑都难以将其压制。
他身上从没有过如此矛盾的感觉，那么清冷，却又那么炙热。
陆云初笑得比人间灯火还要温暖璀璨，将花灯塞在他手上：“阿湛，生日快乐。愿你再无病痛，终得自由。”
似空气乍然消失般，闻湛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太过欢愉而忘了换气，又像是巨大冲击下无法压制的啜泣。
他眼里有灯火，或者是水光。
他笑得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露出一排白牙，纯粹得像个稚童。
他重重点头，用眼神说着无声的道谢。
陆云初也跟着她一起呲牙傻笑。
漫天星光，人间热闹。
这一刻他们不是被剧情压得喘不过气的棋子，也不是任命运随意摆布的人偶。
两个无足轻重的角色终于摆脱规则，戏弄了老天一把。

第27章 满月
闻湛已经记不太清他在这世间活了多久了。他的人生被撕裂成了两段，前半段是混沌的模糊的，细节全无，只用几句话就能概括，像苍白的只语片言，毫无实感。
后半段是漫长的黑暗的，从他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以后，他便陷入了痛苦的清醒中。昼夜交替，不知尽头，好似有好几个轮回那般漫长，人间有且仅有他一人，孤独死寂。
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真实与虚假，期盼着消亡到来的同时，无数次挣扎着不要再次陷入混沌。
唯有觉醒那日的回忆带来的撕裂般的痛苦能够提醒他。明明父皇治国有方，可皇朝还是眨眼间分崩离析，他实在是不懂，在被闻将军护送出宫逃亡时，挣扎着跑了回去。
一切都是荒谬的，本来固若金汤的宫城变成了纸做的一般，本来爱戴帝王的宫人们纷纷咒骂着皇帝的昏庸无能，本来慈爱明理的母后成为了同叛贼串通的妖后。
他们像是戏台上的戏子，麻木地扮演着自己的戏份。
直到闻湛出现在了他们眼前，狂妄大笑的母后眼里流露出了茫然和恐慌，她举着手里的剑，迟迟没有朝皇帝刺下去。
她身体颤抖，眼泪从眼眶中滚出来，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快走。”
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了自己，闻湛全身剧烈地疼痛，脑里的白雾散去，一切痛苦与荒唐成了一座钟，敲得他灵台清明。
他想要大喊，空中忽然多了一双无形的手，扼制住他的咽喉，他便无法再发声；他想朝父皇母后奔去，空中那手就化成了一把铁锤，一寸寸打碎他的骨头，让他虚弱地在地上蜷缩，寸步难行。
母后哭着将剑甩到地上，举起身旁的火把，将宫殿付之一炬。
闻将军及时赶到，将他从大火中拽了出来。
他从尸山火海中把他护送出城，身负重伤，只能让自己的儿子闻珏接受自己的职责。
闻珏是他的伴读，也是他幼年好友，尚未长大成人，但已有其父的神勇之姿。
他看着闻湛，恨铁不成钢地为他寻来无数大夫，向大夫解释着他的伤情：“家逢大变，急火攻心成了哑巴，身上也闷出了一身病，成了个病秧子。”
行至半路，闻珏打听到了消息，闻湛偷听别人对他说：“前朝彻底亡了，皇帝和那个妖后一起死了，被叛军乱刀砍死。”
不是这样的，他们明明葬身于那场大火。
忽然，闻湛浑身剧烈地疼痛起来，他痛倒在地，无数无形的刀剑砍在他身上，刀刀入骨，却全无伤痕。
乱刀砍死……
至此，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一颗不安分的棋子，一出话本里的角。因为他不该清醒，所以他变成了病弱的哑巴。因为他的清醒改变了父皇母后的结局，所以乱刀砍死的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他无数次想要就此放弃，想要陷入混沌里麻木地扮演着自己的戏份，可他终究是咬牙抗住，努力地提醒自己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或许是因为想要看命运要赋予天下苍生怎样的结局，或许是因为若他也忘了这世界便再无真实，或许……他是在等一个人来。
在一个黑夜，这个人闯了进来，将他从绳子上放下来，抱在怀里，怜惜地看着他。
她说：“我和之前那个人不一样，我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她将他空白的过去填满，用真实的回忆和感受替换。
她赐予他太多情感上的第一次，第一次无措、第一次惊喜、第一次感动；也赐予他太多经历上第一次，第一次拥抱，第一次被拽出黑暗，第一次守岁，第一次庆祝生辰……
他因痛苦觉醒，却以快乐感受到真实。
他早就猜到了结局，自己的未来，闻珏的未来，还有天下局势的未来。
他用悲悯的心态，麻木地旁观着世间一切按照命运的安排运转。
直到她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一次一次地将他从黑暗里拽起，让他变得贪心，不想再旁观 ，而想同她一起去体验人世繁华。
闻湛提着大堆花灯，站在桥上，心里沉甸甸的，又酸又涩，却又十分高兴雀跃。
他想，这或许是一种叫做心动的情绪。
陆云初见他僵着身子傻站着太久，提醒道 ：“把花灯放下，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闻湛立刻握紧花灯，很不舍。
他今天表现得格外幼稚，就好像得到了糖不愿意撒手的小童。
陆云初笑道：“可是拿着这么一大堆怎么穿街过巷呢？”
闻湛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
陆云初见他这样珍惜花灯，替他出主意道：“那将花灯送人吧，你是寿星，你送出的花灯也会给别人带来好运。”
闻湛错愕地抬眸看她，有些慌乱，又无端期待。
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运？
但是她的语气这般笃定，他轻易地被说服了，有些跃跃欲试。
于是她拽着闻湛，站在桥头，将漂亮的花灯送给来往的小童们。
花灯不算难以负担，但平民百姓很少花钱买给自家小孩儿，有这钱买点吃的不好吗？
所以对于元宵节也穿着补丁花袄衣服的小童，花灯真是极其珍贵的礼物。
他们围住一团，还没有闻湛一半高，眼巴巴地仰着脖子看他。
闻湛在陆云初的示意下，将花灯拆下，一个一个送给他们。
“谢谢哥哥。”稚嫩的童音此起彼伏。
他们摸着花灯，细致地描绘着它精致的形状，用手感受着散发出来的柔和光晕，眼里映满了浓浓的惊喜和欢欣。
越来越多的小童朝这边跑来，后面跟着无可奈何的爹娘。
他们看着闻湛仙人似的长相，猜测他一定是城里的权贵，瑟缩地拽着小孩，低声斥道：“别去那位公子面前讨嫌。”
小孩不依，虽然看着闻湛的模样打扮确实有些胆怯，但难以抵抗花灯的诱惑，还是从爹娘手里挣脱，像鱼入水般，钻到了闻湛面前。
他要努力仰着脖子才能看清这位特别好看的哥哥。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这位哥哥侧过身来，笑着，弯腰，递给他一盏花灯。
小童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闻到了他身上传来的清冷药香，呆呆地接过花灯，愣愣地想着，原来天上的神仙也会受伤啊。
他听到声音，爹娘追来了，像是要提起他打屁股以惩罚他顽皮。
他抱着花灯，连忙蹿走，蹿到一半，又忽然折返冲到闻湛面前。
他举起花灯，笑得无比幸福：“哥哥，我会好好保护它的。”
闻湛看着他认真恳切的模样，愣了一下，忽然轻笑，如春风化雪，朝他微微颔首。
小童看呆了，红着脸，落荒而逃。
直到很多年后，顽皮的小童长成大人，家里还放着这盏花灯。花灯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破破烂烂的，留下脆脆的竹架，好似一碰就散。
他也有了顽皮的孩子，不过他不像自己爹娘那般，要用买花灯的钱买糖。每年上元节，他都会给自己的孩子买一盏花灯，带他路过那座雕花桥，给他讲述那年上元节，这里出现的神仙般的哥哥。
……
花灯派完后，陆云初牵着闻湛走下雕花桥，一路一路买。
他们在糖人摊子前停留，看老人用糖稀捏成条状，插到模子里，鼓起腮帮子一吹，糖稀像气球般胀大，变成两个憨态可掬的人偶。
陆云初付了银子，举着糖人和闻湛对比，哈哈大笑：“一点儿都不像。”
闻湛抿着嘴笑，怕摊主听到，匆忙将她拽走。
“诶，糖葫芦！”陆云初走到一半，又被糖葫芦吸引，买了好几串。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透明的糖衣，其中一片是平展的糖片，咬下去嘎嘣脆，山楂很新鲜，甜里裹着酸，酸里萦绕着清新的果味儿，唇颊留香。
她把糖葫芦递到闻湛嘴边，闻湛伸手想接，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把糖葫芦喂他嘴里了。
闻湛僵硬地咬下一颗糖葫芦，脆硬的糖衣在口里爆开，酸甜轮番交错，夹杂着山泉般的清凉甘甜，滋味清新，让人脑海里浮现出农人在天未亮的清晨将滴着露水的山楂摘下的画面。
“好吃。”陆云初夸赞道，“原来野生的山楂也这般甜，果儿还大。”
闻湛赞同地点头，真甜。
酸的回味泛起，陆云初又呲牙：“也好酸。”
闻湛咽下糖葫芦，还没从她喂食的动作缓过神来，茫然地眨着眼睛，酸？
陆云初转头看他，他连忙点头。
酸……应当是酸的吧。
红糖饼、粘豆包、驴肉烧饼……两人一路走一路吃，直把肚皮吃得鼓鼓的，实在是吃不下了才作罢。
上元节的热闹就跟绚烂的灯火一般，似乎永远不会散。
两人不知道在灯会里逛了多久，直到夜深了才乘车回府。
陆云初还喝了街市贩卖的果酒，度数不高，但是很甜，甜得她晕乎乎的。
她觉得自己走路不稳，理所应当地牵着闻湛的手。
他的手很大，足够将她整张手包裹住。
他带着她往院里走。今夜连晚风都是温柔的，没有寒意，只能吹来他身上的药香。
她不停偷瞄着他的侧脸，没有看路，待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闻湛把自己领到了高楼下。
他指指高楼。
陆云初不解，上去干嘛？
但她还是跟随闻湛的脚步爬上了楼阁。
这里视角清晰，无高树遮挡，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夜空，似一卷墨蓝色的绸缎，最下面染上了城里热闹的长街灯火，连皎洁流光的月色也无法与其争妍。
她侧头望向闻湛：“来这里干嘛，赏灯吗？”总不能是赏月吧，那般残缺的月亮，看着就叫人恼火。
闻湛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带她向前迈了几步。
他望着天空，似在等待什么，待到时辰一到，忽然摇摇她的手示意她抬头看。
陆云初将疑惑的目光从远方灯火移到了空中皎月。
轻云散去，如雾消弭，残月从中露出。
忽然，光影流转，残月变换，轻而柔，如墨滴入水，逐渐圆融，化作了一轮无比皎洁完美的满月。
像是烟火绽放那般，月色倾斜而下，比灯火比星光耀眼，刹那间照亮世间万物。
她看痴了。
闻湛转头看她，笑意更胜。
这个世间荒谬、苍白，你却始终如一的清醒温柔。
我从未曾想过留住你，可我却想不到赠你的离别礼。
我没什么好送你的，混沌的秩序、悲哀的残月、绝望的轮回……
我只能送你一轮皎洁无暇的满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长长久久望着夜空，发现会在此日此时出现的满月。
像你一样的满月。

第28章 男妈妈
陆云初平复呼吸，将目光从满月移到闻湛身上。
巨大的冲击让她心脏砰砰乱跳，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闻湛这一举动代表着什么。
她脑子乱糟糟的，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闻湛，你是想要带我赏月吗？”
闻湛侧过头，笑容不变，对她点点头。
她紧张地舔了舔唇，心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知道刚才月亮还不是这样子的吗？”
闻湛注视着她，温和得像要融入月色一般。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了眸。
见他这样，陆云初心中一酸，以为自己想多了。
忽然，闻湛上前一步，像是鼓足了勇气，强迫自己与她对视。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在微微地颤抖。
他一定很紧张，紧张到呼吸都乱了。
闻湛笑着，眸里藏着忐忑和不安，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仿佛一串电火花在脑里炸开，噼里啪啦，陆云初眼前都泛起了晕乎乎的星光。
她太过于惊喜，以至于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你的意思是，你、你发现这个世界……不对，你是有自主意识的吗？”不对，这些词他根本听不懂。
陆云初不知道怎么才能明明白白地问出自己的期望，期望这个世界不只有自己一个清醒的灵魂。
她不断地换着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月亮应该有着阴晴圆缺，人也应该有着除命运笼罩之下的悲欢离合——”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闻湛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触感如冷玉，但却能传递给她极大的力量。
她想，她知道答案了。
明明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她却有些想哭。
她总觉得孤独才是人生常态，无论是从小孤零零的长大，还是几世无奈轮回，她凭着一颗麻木的心，从来没有害怕过。
可当“孤独”被打破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原来有人陪伴是如此令人喜悦的一件事。这种温柔的托举感甚至让她有些无措。
闻湛表达了自己肯定的意思后，目光落到二人交叠的手上。他为自己不妥的举动感到羞赧，试图放开。
陆云初感受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不让他拿走。
闻湛慌了一瞬。
他慌张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眼前氤氲的薄雾散开，澄澈的眸子里全是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到的忐忑。
啊，他好害羞。
陆云初觉得自己神经太大条了，明明上一刻还在感动激动，下一刻就变得贼兮兮的了。
她就是想看他无措的样子。
“谢谢你主动牵我的手。”她掩住窃笑，认真地注视着闻湛的双眸。
确实是他主动牵的手。他鼓足勇气承认自己是这个诡异世界产生的怪物，鼓足勇气想要让自己在她的世界多一分停留，这些自私的、忐忑的、挣扎的心思一瞬间消散，通通转换成了无法解释的羞愧。
他是在同她牵手，但这个牵手不是那种意味的牵手……
闻湛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真想解释个明白，可惜他是个哑巴，只能用眼神诉说着无辜。
他更想抽出手了，陆云初才不让。
她故意低头，闷着声音说：“谢谢你，这样牵着我让我感觉好多了。我好害怕孤独，原来牵手也可以有陪伴的力量。”
试图挣扎抽离的手僵住了，然后慢慢柔和，带着试探的力道紧紧握住她的手。
闻湛耳根的红晕褪去，神情也不再慌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怜惜的温柔。
陆云初差点就要笑出声了，啊，这也太好骗了吧！
她得寸进尺，把另一只手叠了上去，两只手一同扣住他手，不让他离开。
闻湛以为她真的很难过，想着她第一次闯入这个世界时自己的心情，很能理解她的感受。
他很愧疚，愧疚卑怯麻木的自己没有早一些坦白。
他学着陆云初的动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陆云初快要憋不住笑了。既然他这么好骗，不再得寸进尺一点岂不是浪费？
今夜月色美，月下人更美，拥抱一下不过分吧？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求安慰求拥抱，闻湛忽然牵着她的手带她往楼下走。
陆云初猝不及防，诧异地看着他。
闻湛替她将斗篷的帽子戴起，意思很明显了，楼阁风大，快下去吧。
什么呀，陆云初着急，才不要。
她拽着闻湛，假装可怜：“我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月色了，可以多看一会儿吗？”
闻湛顿住脚步，神情更加柔软了，他点点头，单手解下自己的大氅为她披上。
他的大氅很长，搭在陆云初身上直接拖到了地上，上面还留存着他的温度与药香，熏得陆云初有点脸热。
闻湛身子弱，万一受凉了可得不偿失了。
陆云初只能作罢，对他道：“你快穿上吧，不赏月了，回屋回屋。”
她想一出是一出的，闻湛也不恼，点头答应。
回到厢房，陆云初洗漱后一头钻进了被窝。
闻湛收拾得比较慢，他喜洁，寒冬腊月的天也非得在浴桶里好好清洗一番才舒服。
陆云初攒了满肚子的话想问他，结果他收拾得太慢，等他来了，陆云初已经等的快要睡着了。
她感觉有人影靠近，掀开了外侧那床被子，举止之间还透着清新的水汽香味。
“闻湛。”她迷迷糊糊地，试图睁大眼同他交谈。
她这个挣扎的模样落入闻湛眼里，他只以为她是睡得不安稳。
于是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而柔地抚了两下。
或许陆云初抚摸他头顶时给他带来的慰藉感太深，他以为这个动作能同样抚慰她不安稳的梦境。
他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的手伸过来，中衣袖口垂下，身上的香气顿时就钻入了陆云初的鼻腔。偏偏那股清冷的药香还很淡，袅袅如烟，萦绕在她的鼻尖久久不散，最是惹人心痒。
陆云初咬牙，很想挣扎着坐起来把他按住。
可她眼睛太沉了，怎么都睁不开，一不留神，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
睡前她咬牙切齿地想，明天一定要把想问的都问了，还要握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再摸头杀了，否则她……
可第二天睁眼，陆云初悲催地发现自己着凉了。
她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摇摇昏沉的脑袋，努力支撑着坐起来。
昨夜她玩儿得太欢，出了一身汗，被寒风吹着，一会儿热一会儿凉的，着凉实属正常。
但早不着凉晚不着凉，偏偏这个时候，太过分了！
她这么想着，刚刚支起来的上半身因为无力忽然往下坠，正要重新陷入床榻里时，一只手臂将她稳稳地托住。
闻湛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往她背后塞上了靠枕。
他往陆云初面前递过本子。
上面是早已写好的字句：你着凉了。我在厨房找到了治疗风寒的药包，正煎着药，等会儿你喝一碗。
陆云初眨眨眼，稍微清醒了一点：“我还好，我可以起来。”
闻湛用食指一蹭，翻到了下一页，上面依旧是早就写好的字句：不可以。你睡到现在才醒，一定是受了很重的风寒，必须好好休息。
陆云初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瞧着闻湛。
“可是我不舒服，我想洗个脸。”
闻湛点头，把本子放下，正当陆云初以为他要离开床边让她起身时，他从床头端来了一个铜盆递到陆云初面前。
陆云初：……
她把手放入铜盆里，水温刚刚好。
好家伙。陆云初从铜盆里捞出巾帕，往脸上粗暴得揉了一圈，这下彻彻底底清醒了。
“我要如厕。”她一点儿也没有害羞。
反倒是闻湛僵了一下，耳根泛红地从旁边取来干净的厚斗篷，站在一旁等她起来。
陆云初翻身下床，他立马用斗篷裹住她，竟然连这个也想到了。
靠，陆云初心里骂了一句。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虽然是闻湛的风格，但是却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上完厕所净手后，陆云初裹着斗篷回到床边，重新钻进了被窝。
闻湛在这边儿等着，见她回来，翻开本子的第三页：你应该饿了吧。昨日还剩了些粥，我正用小火热着，等会儿就可以吃了。抱歉，我不会做饭，希望你以后能够教教我。
陆云初摸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确实是饿了。
她道：“我不要光喝粥，我得配着蒸饺吃。”她掀开被角准备下床，“我裹上斗篷去做一下，就一会儿，而且还是个小小的风寒感冒，不碍事的。”
闻湛轻柔地按住了她的被角。
陆云初：……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闻湛轻轻地翻开本子的第四页，上面写着：你应该还想吃点其他的吧。上次见你蒸饺子，我在一旁学下了，这次便蒸了一笼饺子，马上就好了。
陆云初：？！
她错愕地看着闻湛，闻湛回她一个笑容，指指厨房，示意自己要去看着火。
他走以后，陆云初靠在床上仔细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呢？闻湛还是闻湛，但这和上次按着她烘头发时不一样，虽然也是温柔地照顾她，但是总感觉多了点什么属性……
她用手指磨蹭着下巴，脑中隐约有个答案要破土而出。
下一刻，闻湛端着餐盘走了进来，陆云初转头看他，瞬间瞪圆了眼。
他居然穿上了陆云初恶趣味搞出来的天蓝色围裙！
闻湛对此物一无所知，只认为进厨房就要穿上这个才算干净，他赶着把刚出锅的粥和蒸饺趁热端过来，一时忘了脱下。
他身高腿长，气质清冷疏离，但穿着围裙竟毫无违和感。
陆云初恍然大悟，破案了，这是贤妻良母，男妈妈啊！

第29章 没力气
陆云初被口水呛到了，咳个不停。
闻湛赶紧放下食盘，匆匆走过来，一脸严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陆云初眼前就是他的腰。
围裙被系得紧紧的，完美展示了他纤细的腰身。
她咳得更大声了。
闻湛疑惑地收回手，没有发热，为何咳得这么厉害。
他担忧地在本子上写道：先吃点饭垫垫肚子，再喝下伤寒药好好休息一下。
陆云初眼神在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晃了一圈，又晃到他腰上——这还是冬日，穿得那么厚实都能穿出这么好的身段，若是夏日……若是不穿……
“咳咳咳！”她脸“唰”地爆红，捂着嘴狂咳。
闻湛更慌张了，恼恨自己不会医术。
他还想在本子上写字，被陆云初一把按住。她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努力用正经的语气道：“我没事，只是被口水呛到了。”
闻湛将信将疑，人怎么会反复被口水呛着呢。
他思索地时候微微垂眸，眉间蹙起一抹轻愁，眼尾上扬，勾出又清苦又妩媚的弧度。
美人蹙眉，那抹轻愁最是惹人心痒，偏偏这个美人还穿着围裙。
陆云初嗓子又开始痒了，她清了清嗓子，把那些龌龊的念头赶跑。可恶！大年三十那天为什么要因为恶趣味给闻湛做个围裙穿，好笑是挺好笑的，但是折磨的是自己啊。
听她清嗓，闻湛连忙放下本子，快步到桌前给她倒了杯热水。
他捧着茶杯过来，将水递给陆云初。
陆云初摇摇头：“我没事，咳咳，你不在我面前这样晃悠我就不会咳了。”
闻湛握着茶杯的手一僵。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无措地将茶杯缩回来。为什么，是因为昨日他承认了自己的清醒吗？他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不承认，她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对他，不要投给他太多目光，只需要分给他一点点怜悯就好。是他得寸进尺，想要的太多了吗……
陆云初见他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提醒道：“那个，你把围裙脱下来吧。”
闻湛抬头，见她表情正常，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衣裳啊。是他穿错了吗，随意穿着她亲手缝制的衣裳，会不会惹她生气？
他必须要多学习一点才好。闻湛在本子上问：这件衣裳不能穿出厨房是吗？
陆云初嘴角又诡异地翘起来了，她努力压下去，憋着笑意道：“咳，也不是不可以，就……嗯，在卧室穿的话，有别的穿法。”
原来如此。闻湛锁着眉头点头，牢牢记住。
——怎么穿？
陆云初憋不住了，紧紧地咬着下唇，对上闻湛求知的目光，支支吾吾道：“以后有机会再教你吧。”
见她不太愿意告诉自己，闻湛点头，默默收起本子，非常知道分寸。
他先将食盘端过来放下，才伸手到背后解下系带。
陆云初眼神乱飘，努力肃正心思。只是脱个围裙而已，里面还穿着呢！不要贼笑！
闻湛将脱下的围裙认真叠好，想了想，又在本子上写道：穿出来会不会弄脏了，我可以清洗一下再放回去吗？
陆云初大惊，脑海里冒出闻湛洗衣服晾衣服的模样，太违和了，不可以！不要男妈妈！
她疯狂摇头：“不用，真不用。”
闻湛点头，记下了。
他对她柔和一笑，眼神落到食盘上，示意她趁热吃饭。
陆云初手还揣在被子里没拿出来，本来生病了身上就软软的没力气，光穿着中衣更是寒冷。
即使她有点饿了，也依旧没有立刻把手臂从被窝里拿出来，懒洋洋的模样看着像是没胃口的样子。
虽然闻湛只是热了一下饭食，没有难吃一说，但他还是害怕陆云初嫌弃。
他刚才试过了，味道很好。可他关于美味的回忆屈指可数，全由陆云初带来，所以他无法判断自己心中的“美味”是否是真正意义上的美味。
他帮陆云初摆上筷子，又用勺轻轻搅拌白米粥以散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体贴细致的动作看得陆云初莫名想要犯懒撒娇。
她忽然开口道：“我身上没力气。”
闻湛想到自己伤寒的时候，确实是浑身无力，他看着陆云初的眸光更软了，想要劝她：吃饱了睡一觉就能恢复力气了。
刚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就听陆云初接着说道：“抬不起手，你喂我可以吗？”
第二个字刚刚起笔，“唰”地就擦破了纸。
闻湛怔愣地抬头，微微瞪大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脸上的温柔和怜惜全部散去，化作生涩的羞意和努力掩饰的慌张。
从男妈妈到炸毛的猫，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陆云初在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谴责完，放软声音说道：“好饿，可是抬不起手。”
太假了，仿佛刚才咳得惊天动地的人不是她。
但闻湛轻易地就被骗到了。在他心中陆云初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想过她会撒谎。
他指尖颤动了两下，很是纠结。
陆云初演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一般，嘟囔道：“把药端来吧，不吃了，一口气灌完药睡吧。”
这样对胃不好，闻湛当然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陆云初说完以后虚弱地埋着头，余光瞟到闻湛僵硬地坐在床侧，心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没骗到他，还是演技不过关啊。
忽然，余光里的闻湛动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白皙的瓷勺。
他面色严肃，轻柔地搅拌着白粥，飞速地看了一眼陆云初又挪开，竟是不敢与她对视。
陆云初压下心中的窃喜，故作淡定地抬头，把头往前凑了凑。
不看着她，是没有办法喂她喝粥的。
闻湛又默默地把眼神挪了回来，落到额头上，落到鼻尖上，最后意识到必须落到嘴唇上才好。
陆云初感觉他把瓷勺递了过来，她连忙接住，一碰到才发现，瓷勺抖得厉害。
闻湛才被救下来的时候，手腕的伤深可见骨，即使这样他握笔拾筷的时候也没有抖得这么厉害。
陆云初差点就要喷笑了。
她一口咬住瓷勺。
闻湛不再眼神飘忽不敢看她了，他震惊地瞪大的眼，都不知道该不该用力拿着瓷勺了。
陆云初咬着勺，慢慢喝下白粥，喝完后淡定地把脑袋挪开。
好了，这下瓷勺不仅抖得厉害，连收回去都忘了。
她语气平淡地点评：“烫。”
闻湛回神，慌张点点头，匆忙收回瓷勺，放入粥碗里，努力搅拌散热。
陆云初心里着急，你不是男妈妈吗，基本的吹吹粥都不会吗？
闻湛搅拌了一会儿，用手摸摸碗周，感觉温度差不多了，重新舀起一勺白粥，递到陆云初面前。
陆云初失望地接着，思考自己该说点什么才能继续提要求。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粥，闷不吭声，看上去确实像生病了无精打采的模样。
见她这样，闻湛不再慌乱了，认真地喂她喝粥，喂了几口后，放下瓷勺，给她挑起一个蒸饺往嘴前送。
陆云初摇摇头，喂饺子就没必要了。
她把手伸出来：“喝了几口粥后有力气了，我自己来。”
闻湛一头雾水，把筷子递给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陆云初吃饭的时候很有劲儿，不像是病弱的样子。闻湛稍微放心了点，他在本子上写道“我去看着药。”后就走了。
陆云初看着他的背影，失望地锤了锤大腿，错失良机啊。
她唏哩呼噜地解决完白粥和蒸饺，靠在靠枕上闭目养神。
约摸两刻后，闻湛端着药汤过来，见她正在闭目养神，放轻了脚步。
可是药还得趁热喝，他必须得叫醒陆云初。
陆云初穿着中衣，他不能碰她的肩膀，只能隔着被子推了推她手臂的位置。
陆云初本来要睁眼喝药的，感觉到他的动作，瞬间决定装死。
闻湛推了她好几下她都没醒，他不由得有些迷惑。
根据她露出来的肩膀可以大概估摸出她手臂摆放的位置，应该是这里没错，为什么推不醒？
难道是被褥太厚了吗？
他加大了力度。
陆云初继续装死。
闻湛放弃了，猜测她一定是因为伤寒睡得很沉，所以没感觉到。
于是他摸了摸陆云初的头顶，陆云初把头一歪，假装继续昏睡。
她的头睡得乱糟糟的，碎发拱着他的掌心，感觉很奇怪，闻湛不太明白这种感觉，好像膝盖软了一下，心也跟着软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冒着白气的药汤，蹙起眉头，顿了顿，碰了碰她藏在被褥里的腿。
还不如手臂呢。陆云初感觉到他那小心翼翼的力道，心里要笑昏过去了。
对于闻湛来说，腿可比手臂冒犯太多了，他是不得已才选择这里的。
如果他不是哑巴，他就可以喊她名字把她叫醒了。
闻湛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是苦恼。
他端着药碗，伸手，本来要再次落到她的头顶，犹豫了一下，最终落到她的肩头。
他把手放了上去，轻轻晃了晃她。
中衣很薄，明明一触即离，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体温。
那点热度从掌心瞬间传遍全身，他的心忽然乱跳，不受控制。无端慌乱，他立刻想要收回。
谁知下一秒陆云初忽然抬起头，把他抓了个正着。
他脸上还保持着迷茫的神情，眉头因为心中的悸动而蹙起，严肃思考的模样看着格外清冷。
陆云初一抬头，他脸上清冷的面具瞬间破碎，慌乱地后退半步。
他面色苍白，害羞的时候便格外明显，红晕从脖颈攀向上，一路晕染到了面颊，连澄澈如镜的眸子都染上了丝丝雾气。
闻湛僵硬地举着手，想要解释。
陆云初翘着嘴角，抬起手，在他的注视下，摸了摸他刚才碰过的肩头。
闻湛：！
他瞪大眼，像被突然摸了尾巴根的猫，呼吸都屏住了。
他想要解释，偏偏没法说话，纸笔还放在床头，他不敢过去。
陆云初憋不住了，哈哈大笑，支起身子，一把夺过他手上端着的碗，仰头，一口气灌完，塞回他手里，被子一蒙，睡了。
闻湛拿着空碗，还保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半晌，眨眨眼，错愕地后退几步。
如果要给现在的他做个漫画效果，他的头顶一定会飘出一个晕乎乎的小人。
又震惊又茫然，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啊？我是被骗了吗？”

第30章 初雪
陆云初睡得很舒服，醒来后精力满满。
她感受了一下，感冒似乎全好了。哪怕药方再灵，见效也不该这么快，看来是又要走剧情了。
她一脸不爽地起床收拾，忙活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闻湛没在屋内。他活动范围就那么大点儿，不在屋内，那应该就是在厨房煎药。
陆云初往厨房走去，果然看到小火炉上正坐药罐。火炉旁边放着一个矮凳，上面摆着把老旧的蒲扇。
这个矮凳一般是小丫鬟看火坐的，实在是有点袖珍，闻湛这种人高腿长的人坐着一定很憋屈。陆云初忍不住脑补出闻湛坐在矮凳上，努力屈着腿，手臂环着腿用旧蒲扇扇火的样子。
所以闻湛不看着火，人呢？
今天是个晴天，阳光和煦，不算耀眼，晒在身上暖呼呼的。
陆云初绕过厨房，在转角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闻湛。
准确来说，他不算是在晒太阳，是在借着太阳光写着什么。
他没有用陆云初给他制作的纸笔写字，而是拿了本用线缝订好的册子，用毛笔认真地书写。他似乎正在斟酌字句，写几个字顿一下，垂着头，一脸严肃地沉思。
可是太阳太过于和煦，他被晒得很舒服，抬头感受阳光，严肃的神情瞬间消失，舒服地眯眯眼，翘起嘴角，好像知道要写什么了，再次低头书写。
逆着光，他发丝周围浮动着一圈跳跃的光晕，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他舒服安逸的心情，就差一根慢悠悠晃荡的尾巴了。
啊，猫猫晒太阳。
陆云初放轻脚步，试图悄悄靠近。
可惜闻湛十分敏锐，她刚迈出一步，闻湛就忽然侧头看向她。
“你在写什么？”陆云初也不尴尬，自然地接着朝他走过去。
闻湛迅速把册子合上，掩耳盗铃地摇头。
本来不感兴趣也感兴趣了，陆云初凑过去：“能给我看看吗？”
闻湛摇头，表情有点僵硬。
他不这样，陆云初还不会那么感兴趣。她点头：“好吧。”转移话题道，“对了，药煎多久了？”
闻湛并没有忘记时辰，他只是觉得那边有些暗才过来写字，一般写一页就过去看一下，但陆云初来了，他不便在这儿继续写，起身回小厨房。
陆云初跟在他身后，突然说：“我一会儿可能要出去一下。”
闻湛步子顿住，回头看她。
虽然陆云初知道闻湛是有自主意识的，但她并不认为闻湛会知道自己是书中的一个角色。对于陆云初来说，她的穿书更像是进入了一个游戏，没有太大的恐惧感，而如果书中人知道自己生活的世界只是一本虚构的小说，每个活生生的人都是一支笔创造的，那该有多可怕。
她不会告诉他这些，只是道：“很快就——”很快就会回来是她最常说的一句承诺，但今天她说了一半突然顿住。
不对，新年已过。
前两世都是翻年的第一场雪摔断了腿，今年不知道新的一年初雪何时来，万一就是最近呢？
按剧情来走的话，初雪那天陆云初被追杀，闻湛已经病逝了。但闻湛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剧情也杂七杂八被改了一些，不知道初雪还会不会下，她摔断腿的情节是否还会强制进行。
她神色一不对，闻湛就发现了。
他攥紧手里的册子，紧紧盯着她，屏息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陆云初笑了一下，只是道：“应该很快能回来。”说完这句话，依旧没有恢复轻松的神色。
闻湛快速走了几步，将册子毛笔和砚台放在窗台上，从怀里掏出纸笔，在上面写道：你要去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陆云初的动向。以前无论她做什么，举止行为再怎么奇怪，他都不会过问，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呆着。
对于他这个变化，陆云初感到很高兴，但她没法回答。
“我要跟着闻珏出去一趟。”应该又是破坏男女主约会。
她算是摸准了剧情的套路，对故事走向没太大影响的小剧情可以改变，但每个人物的关健故事节点无论怎么躲避都会发生。前两世她连男女主脸都没见过，不能破坏他们约会，但剧情并没有强制她返回跑小剧情。而重要的情节总会发生，比如她依旧会摔倒腿，依旧会引得父亲与闻珏彻底撕破脸。
她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说：“如果下雪了，我可能就不能及时赶回来了。”
闻湛写字的手顿住，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陆云初对他露出一个宽慰笑容：“不要担心，我肯定会回来的。”
闻湛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但最后只是轻轻一笑，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的眼睛生得很是多情，专注看人的时候深邃又明澈，陆云初被他看得心尖一颤，撇开头。
“你这样好像我要离开似的。”她笑道，“下雪的话，我肯定要在路上耽搁呀。”
闻湛点头，神情没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陆云初的错觉。
他跨进厨房，坐到矮凳上，拿起蒲扇扇了扇火。
可惜他掩饰的太好，留在窗台上的册子还是暴露了他的神思不宁。
陆云初悄悄走到窗台边，拿起册子。
她知道这样很不道德，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就看一眼，如果是他的隐私的话，她就马上合上。
她一边抱着“这样实在很不好”的自责心态，一边翻开了一页。
出乎意料的是，里面不是什么少年初开窍的小日记，而是细致无比的关于她的事。
这也确实是日记，只不过是以闻湛的视角，记录下了她的一切。
这一页是她第一次为他煮白粥，闻湛记录下了她的话、她的动作，还有白粥的味道。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这些了，闻湛却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她随意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她第一次带他晒太阳的记录。
晒太阳……只是这个也值得记录下来吗？
她抬头看了一眼闻湛的背影，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
于是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关于生辰那日的记录。从起床到回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记录了下来，连路上吃了冰糖葫芦，他吃的是自己喂的第几颗都记了下来。
他们相处时间不算多，但他已经记了厚厚一册了。里面没有主观感受，只有叙述性语句的记载，这个视角就好像观察一个梦境，以第三方的视角去感受去经历，明明身处其中但又清醒。
陆云初把册子合上，放回原处，不想再看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闻湛这样写好像是确认她有一天终将离开，怕他忘了这一切，于是事无巨细地记了下来。不加任何自我感受，只有她的一切，好像这般他才能更清晰地去回忆。
她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措辞，就感觉突然被推着往外走。
她连忙喊了一声：“闻湛！”
闻湛一惊，匆忙站起来，朝这边看来。
她对他露出一个笑：“如果我没有回来——”
闻湛呼吸乱了，平静的面具破碎，他牢牢锁着眉，让陆云初连忙改了话头：“如果，是如果。如果我没有及时回来，那一定就是我遇到了点麻烦，你记得等我，或者……来找我。”她当然不认为闻湛会来找她，只是这么说说，让他放心一点。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走了很远了，闻湛站在门框处，始终没有追上来，就这样眼巴巴地望着她。
陆云初不合时宜地笑了，他这样好像送主人上班的狗狗。
陆云初出府后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纵马往城外赶。
她在马上努力地回忆剧情，可惜隔了太久，她看书又不仔细，怎么都想不起来书里这段讲了什么剧情。
一路纵马狂奔，直到天黑才勒马停下。
此处荒郊野岭，连个小破庙都没有。
陆云初勒着马慢慢往前走，绕过枯树林，见到了在远处歇脚的男女主。
侍卫们正在收拾干柴点火，旁边停着一辆马车，闻珏对着马车里的柳知许说话，而柳知许一边应着一边铺垫被褥，看来是要在此过夜了。
真是的，他俩相处时间那么多，非得扯个大冬天的晚上让自己出来搞破坏。
这个念头一闪，她终于想到了原书剧情。没记错的话，男女主马上要换地图一段时间，两人轻装简行，假作夫妻，合作无间，感情极速升温。
而在他们出城的时候，女配追赶而来，以为他们是要携手私奔，大闹一场，彻底和闻珏撕破脸，在他们出外的时候不断派杀手针对女主，当然这些杀手都被影轻松解决了，女配以为是男主千难万险也要护着女主，嫉妒得越发扭曲。
男女主如果要换地图，那必定会离她和闻湛很远。经过她的验证，离男女主越远，受剧情的控制就越小，活动范围限制也会随之解除，这样来看，这是她和闻湛逃离剧情控制范围的最佳时机。
她不由得雀跃起来。这一世来了这么久，除了被剧情派出去的时间以外，其余时候她都没有出过府，简直要被憋死了。
陆云初双腿一夹，纵马超闻珏他们落脚的地方奔去。
对于跑剧情这事她已经轻车熟路了，等到马快要冲到人群里时，她才急忙勒马停下。
马蹄高高扬起，差一点就要踩到闻珏了。
闻珏大怒，勉强没有拔刀，吼道：“陆云初，你做什么？”
陆云初骑在高头大马上，低头瞧着闻珏，不走心地问：“你们去哪？”
机密之事闻珏自然不会告诉她，他哼了一声：“我们去哪儿与你无关。”
陆云初将马鞭对着柳知许：“你同她要私奔吗？”
这话简直荒谬，闻珏不想理会，用刀鞘打落她的马鞭，呵斥道：“你别得寸进尺，滚！”
这话在女配看来就是默认，陆云初坐在马上，啪嗒啪嗒掉了几滴泪，喃喃道：“好，好……你们私奔……”
话说完，身上一松，台词完了。
按理说女配应该掉转马头就跑，但陆云初说完这句话就翻身下马，往火堆旁一坐，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闻珏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了：“你干什么？”
“太晚了，我跟你们凑一晚上，明早就走。”陆云初回道。
闻珏难以置信：“你……你刚才那样……你又在玩什么伎俩？”
陆云初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才哪样？哦，你是指我为你们的爱感动到哭的事吗？”
闻珏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了，瞪着眼睛看她，难以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眨眼说瞎话的人。
陆云初也没管，正准备凑到女主跟前问问能不能一起挤挤马车，忽然听到旁边侍卫说：
“怎么忽然下雪了？”

第31章 暴风雪
陆云初猛地站起来，满脸惊惧。
闻珏被她这个阵势吓了一大跳。
整天一惊一乍的，他非常确信她疯了。
她抬头望天，四周黑沉沉的，火光照耀下，隐约可见白色的雪花飘落。
陆云初伸出手，心脏直跳：“初雪……”
柳知许从马车上爬下来，同样望了望天，担忧地道：“不知这雪会不会下大，若是下大了可怎么办？我们继续赶路吧。”
闻珏同样有此顾虑，点头道：“你说的对。”他面带疑惑，“白日时天色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要下雪的样子，怎么到了晚上就忽然下起了雪。”
因为今晚老天爷决定要让我摔断腿了！陆云初深呼吸几次，平复心情。
她转头看着男女主，或许是因为她的出现，导致他们俩一直没太大进展，剧情等不及了，非得让她受伤激化矛盾顺势推一把进度吗？
她没有犹豫，一头钻进了柳知许的马车，对她道：“今晚下大雪，能收留我一下吗？”
黑暗的马车里，柳知许眼神变换不明。
她定定看着陆云初，心中疑虑重重。她看不透陆云初，陆云初说话做事总是很有古怪，偏偏又不像是有心接近她的样子。
这次她和闻珏低调出城，为的是合作探查机密，陆云初怎么会突然跟上来，还要留下同行？
柳知许不是什么小白花，她的心机手段不比闻珏弱，但在双强言情小说里，男主总会盖过女主的风头，女主被记住的往往只有和男主的感情纠缠。
她牵住陆云初的手，陆云初指尖冰凉的温度让她下意识蹙眉：“陆夫人，你很害怕？”
陆云初反手紧握住柳知许的手：“是。柳姑娘，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行事诡异，但我发誓，我绝无害你之心。”
她恳求道：“请你今夜留下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我一个人单独走。”
柳知许没有答应，而是问了一句：“你知道你这样说话有多奇怪吗？”
陆云初很忐忑，她并不认为她们俩有多深的情分。她闷闷道：“……我知道。”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柳知许语气恢复平常：“好，我答应你。”
陆云初愣住了，抬头看她。
柳知许笑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多问的。我信你。”她眨眨眼，“更何况，我还欠你一份救命之恩呢。”
陆云初脑子木了一下，半晌反应过来，她应该说的是自己顶替闻珏救她的那件事。
柳知许掀开车帘，对马夫道：“启程吧。”
陆云初随着她的动作往外看去，雪花从星星点点办成了花瓣大小。短短时间内，雪就变大这么多。
马车刚走没一段路，车厢旁侧的车帘就被掀了起来，露出闻珏黑沉沉的脸，他绕过陆云初，不快地问柳知许：“你让她留下了？”
柳知许并没有用陆云初那套说辞说服闻珏，只是道：“是，雪下得太大，陆夫人一个人行路不安全。”
闻珏咬了咬牙，想要赶走陆云初的心思很明显：“若是平时也就算了，今日……”
陆云初担忧地看着柳知许，她知道他们此行不能有任何变数，生怕柳知许临时反悔。
柳知许没有理会闻珏的疾言厉色：“你若是着急，就先行路吧，我们随后就来。”
闻珏惊讶地挑眉，语气愈发严厉：“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知许不答，铁心要留下陆云初了。
虽然闻珏对柳知许有好感，但这些好感都是建立在她是个聪明人的基础上，如果她因为一时心软犯糊涂，那她便配不上他的欣赏。
他嗤笑一声，抛下车帘，一夹马腹，带领侍卫消失在大雪中。
这也太没绅士风度了，陆云初很是鄙夷。若不是知道柳知许有影护着，她一定会担心此行安危的。
柳知许脸色不变，为她倒了杯热水：“喝点吧，你身上很凉。”
陆云初有些赧赧：“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柳知许摇头，笑了一下：“这条路只有一个方向可走，而最近的荒庙就在不远处，按这雪落的势头，他们再怎么疾行也会在荒庙处停下。”她压了压车帘，语气平静，“我们会在那里见面的。”
她说的没错，等到她们到了荒庙处，闻珏一行人早已在这儿生起了火。
他见到几人进来，脸色一变，以为她们故意跟上来的。但下一刻，脑子转过弯儿来，明白她们只能在这儿歇脚躲雪，便压下了怒火，什么也没说。
他坐在火堆旁边，等着柳知许过来烤火，顺势给他低头道歉。
结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们过来。抬头一看，柳知许他们在庙堂边角拾了一些枯草枯柴，自己生起了火堆。
他盯着两人，恨不得用眼刀将陆云初千刀万剐。
还没多看几眼，陆云初忽然站起来，一副要往外走的样子。
闻珏惊了，他平常很恨地盯着她，她也没有这样的反应啊。
陆云初没走几步，柳知许就拽住了她。
柳知许满脸惊诧：“陆夫人？”
陆云初难以控制身体，她努力转头，挤出几个字：“拦住我。”原来摔断腿的方法还是从马上跌落，她刚才走进破庙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塌方把她腿压断了，所以没让柳知许把她绑起来。早知如此，她一定不会让自己身体可以行动。
柳知许第一次没有维持住平静的神情，她下意识拽紧了陆云初的袖口，语带慌张：“怎么了？”
闻珏见状走过去，既然陆云初已经来了，他没必要再撵走她，于是他道：“别走了，留下吧。”
可是陆云初偏生要跟他唱反调一般，甩开柳知许的手：“我必须得走。”
闻珏不乐意了，把刀一横：“我还偏不准你走了。”
柳知许又惊讶又无语，赶紧借此机会拦住陆云初。
而陆云初面上波澜不惊，心里还真想给他磕个头。谢谢你，杠精男主。
她重复道：“我必须得走。”
柳知许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既然自己答应了陆云初无论如何都得留下她，就必须的坚守诺言。况且暴雪突至，现在确实不应离开破庙。
她紧紧拽住陆云初的衣袖：“雪太大了，出去很危险。”
陆云初脸上神情不变，但眼里情绪翻涌，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往外走绝非出自本意。
柳知许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恐慌，她总是对不可控的事情感到害怕。是有人威胁她吗？不可能，若是有人盯着，影一定会告诉自己。那么威胁她的人不在附近，或许是用其他人威胁，或许是陆云初忽然反悔，或许是南疆的蛊虫……
每一条理由都被她否定，她实在想不出答案。
她抛开理智，决定相信直觉。
陆云初不惧闻珏的威胁，推开他的刀鞘，猛地往外冲。
闻珏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没来得及拦住她，眼看着她就要冲入大雪中，柳知许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两人一踉跄，就地打滚摔倒在庙门前。
柳知许压在陆云初身上，撑住自己的体重的同时不让陆云初起身。她低头看着陆云初，冷静道：“除非你告诉我理由，否则你不许走。”
雪风刮起柳知许的黑发，陆云初与她双眸对视，很难不心动。
谁知下一刻，闻珏跑过来，一把拽起柳知许，恨铁不成钢道：“你跟她闹作一团做什么，她发疯要走就让她走，死在外面正好！”
或许是女主扑她那一下打断了剧情的安排，陆云初感觉身体控制权短暂地回归。她没有犹豫，抬脚对着闻珏就是一踹。
闻珏被踹得向前扑腾几步，转头诧异地看着她，下一刻暴起：“你找死！”
陆云初：“对！我太贱了！快，把我绑起来！”
怒火攻心，闻珏理智全无，马上就答应：“来人，把她绑起来！”
陆云初心里一松，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发现那些侍卫跟听不到闻珏说话一样，没有任何行动。
闻珏也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但他来不及多想，准备自己上手擒住陆云初。
刚刚朝她走了两步，他的心口忽然一痛，全身力气骤然失去，痛得他差点跪在地上。
他气得眼睛发红：“陆云初……”
陆云初一边不受控制后退朝雪中走，一边疯狂摆手：“不是我！我踹的是你的臀，不是心口!”
很有道理，闻珏缓过劲儿，正想追出去，结果旁边的柳知许先一步追了出去。
同他一样，刚刚走几步就心口一痛，跌倒在地。
闻珏赶紧上前扶起她，再抬头时，疯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苍茫一片的大雪中。
柳知许瘫在闻珏的怀里，换不上气，但用尽力气唤着：“影。”
可是白茫茫一片的大雪中，并没有出现那个黑色的身影。
影从来没有唤不出来的时候，怎么回事？
柳知许浑身发软，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窥探到了她不该察觉的世界。
太阳穴剧烈地抽痛着，她咬紧牙关忍耐，想要再次呼喊影的名字，但下一刻就无法抵抗，沉沉地昏了过去。
而一头钻入大雪的陆云初被迫翻身上马，雪风呼啸，劈头盖脸地往她脸上吹，她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把头埋在马脖子上，紧紧地抱住马脖子。
无论马怎么奔腾，她都不能让自己被甩下去。
马跑得太快，鹅毛大雪化作了利刃，不停地往她身上刮，即使她把头埋在马脖子后面，也依旧很难呼吸。
她只能低头看到地面上不停后撤的白雪，感受雪不停地往眼睛和鼻腔里灌。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前两世的记忆闪回，她发觉自己都快要忘了摔断腿时的痛苦了。
或许没有那么痛吧。
她想到了闻湛，想到了折磨他的病痛，想到了两世的错过。前两世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去世了，而现在他还活着，他们俩总算是有一个人改变了命运，其实这就已经足够了，人不能太贪心。
她突然恢复了力气，拽紧缰绳，努力地支起上半身往前看。
只是一眼，雪风就迫使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睛。
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至少没有树丛没有悬崖，还能安全一段时间。
她咒骂着，紧紧抱着马脖子。早死早超生，还不如来个痛快。
她穿得很厚，但扛不住在暴雪天纵马疾驰，没过一会儿全身都冻僵了，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否还抱着马脖子了。
不如松手吧，现在掉下去，说不定不会摔得很重呢？
想法从脑里闪过，她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以现在马奔跑的速度来说，若是掉下去，别说摔断腿，能保住命都是奇迹了。
她有些害怕，只是一个松懈，剧情都开始影响她的斗志了吗？
她咬着牙，用尽力气拽着缰绳，手心被勒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不仅她浑身冻僵，马也是，缰绳如此勒着它的脖子，它就像毫无知觉一般，麻木机械地超前奔跑，纵身跃入一旁茫茫无际的雪海中。
*
柳知许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想要推开闻珏，想要大喊影的名字，但她完全做不到。
她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和恐慌，看着喧嚣怒吼的雪风，迫切希望雪中能出现那道黑色身影。
她躺在闻珏怀里，眼里泛起迷茫的雾气。她不想依靠在这个人怀里，她的直觉让她在最艰难最恐慌的时候，只想找影，可她想不起影的面貌，更没听过他的声音，只记得他的黑色身影。
忽然，苍茫雪幔中出现了一个黑点，那个黑点越来越近，柳知许不由得紧紧攥起了拳头。
来者一身黑衣，斗篷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苍白的下巴。
他身形瘦削，却极为挺拔，攥着缰绳的手布满了丑陋的伤疤。
即便如此，他骑着高马，低头看他们的角度仍像是在睥睨。明明看不清神情，但她却能感觉到他傲然凛冽的气度，于风雪中更甚。
柳知许感觉到闻珏身体变得僵硬。
她听到他下意识喃喃喊道：“殿、殿下……”
那人坐在高头大马上，暴风雪试图掩盖他的身形，吹过他的黑色斗篷，将从里面钻出来的墨发吹起，在空中飞扬不停。
他没有说话，只是张嘴比了个口形。
雪花太密，柳知许无法辨认，但闻珏却忽然伸手，用剑鞘指向前方。
黑衣人没有犹豫，立刻纵马闯入茫茫雪雾中。
*
陆云初不知道跑了多久，或许很短，或许很长，她已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浑身麻木。
她刚才紧拉着缰绳，勉强避过了稀疏的树林和石碓。
手心的血流出来，很快就被风雪冻住。
幸亏还能受伤，这样下一次拉缰绳的时候，重新破开的伤口能提醒她清醒。
可是她坚持不了了，太痛苦了。
她无法再次唤醒自己的身体，连意志都快要丧失了。
何必挣扎，不如就此跌落，反正都逃不过一个断腿的结果。
到此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挣扎不过是徒劳，反倒落得满手伤痕。
若是一开始就从马上跌落，说不定还会被男女主捡回去，不像现在这样，四处茫然，天连地地连天，跌落在这儿一定会被冻死。
可是她不能死，闻湛还在等她。
求生的意志持续了两世，绝不会在第三世就轻易消散，反而会越磨越强。
陆云初抬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处黑点。
看来又是枯树林，她要打起精神避过。
可是她实在没力气了，头昏沉沉的，像被暴雪压住了，怎么也抬不起头。
在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狂风暴雪中，陆云初终于丧失了斗志，松开了攥紧缰绳的手。
颠簸的马匹没有停下，她被甩起，又重重落下，随时都会被甩出去。
“吁——”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寂静的雪夜，皎洁的月光洒下，照亮了纵马擦身而过的身影。
陆云初被甩飞，但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或许是她被冻僵了，已经无法感知疼痛，也或许是积雪太厚，蓬松的雪托住了她……
她抵抗着昏沉的念头，尽力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抹暗色的衣襟。
她想到了穿越来的那个夜晚，将血人从梁下绳解救下来时，也是这抹暗色衣襟。
奔腾的马惯性太大，来人无法抗衡，抱住她一同跌落在雪地。
她被藏在温暖的怀抱里，头部被护着。他们在雪地里翻滚，最后在陡坡处停下。
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只感觉到身体被斗篷盖住，然后他起身，将她抱了起来。
大雪没过膝盖，他深一脚浅一脚走着，却走得很稳。
陆云初被埋在斗篷里，身体渐渐温暖了起来。
耳旁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脚踩雪地的“嚓嚓”脆响，她嗅到了他身上清冷的药香，无比心安。
在昏过去的前一刻，她用力抬手，搂住了闻湛的脖颈。
真好，原来这一世，我们都可以脱离命运的摆布。

第32章 贴贴！
陆云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前世。
梦里的她坐在孤儿院的长凳下，哭个不停。她的糖被其他小孩抢走了，她打也打不过，只能找块地儿干哭。
她哭着哭着，忽然有一个身影靠近。日光太盛，陆云初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根麦芽糖。
他把糖递给自己，转身就走。
陆云初连忙叫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可那人不说话，只留给她一个孤零零的背影。不知道为何，陆云初忽然就明白了这人是个哑巴。
梦境变换，她梦见自己走在放学路上，路边摊烤梨的香味香飘十里。同学们都有零花钱可以买，但她没有，她只能眼巴巴地馋着。
这个时候这个人又出现了，递给她了一个烤梨。
她连忙接过，舀一勺放入口里。奇怪的是，她无法品尝出味道，却能感觉很甜很甜。不是味觉的甜，是心里的甜，孤单尘世原来有人陪伴的甜。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掀起盖住自己的斗篷。
从黑暗里钻出来，她不太适应光线，觉得有些刺眼，虚着眼睛看向门口的剪影。
门口蹲着一个高大瘦削的人，面前趴着一只小山猫，画面被逆光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眨眨眼，逐渐适应光线。
小山猫身上沾满了雪花，进到荒庙里，火堆一烤，雪花化了，湿漉漉的很难受。
它甩着毛，把雪水抖开。
闻湛蹲在它面前，一边安抚地摸着它的头，一边用帕子给它擦去水珠。
野性难驯的小山猫居然在它的抚摸下格外乖巧，缩成一团，试图往他掌心拱。
陆云初的眼神落到他的手上，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动作如此轻柔，一定很舒服吧。
感受到目光的注视，闻湛转头，见她醒来，脸上露出笑意。
他还未起身过来，陆云初就脱口而出：“你能抱抱我吗？”
闻湛一愣，有些迷惑。
陆云初说出来后就后悔了。逆着光、舒服的抚摸、撒娇的小山猫……她看着这一幕觉得特别治愈，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个奇怪的念头，谁知道居然说出来了。
她迷糊的脑子彻底清醒过来了，尴尬地笑了笑，正待说话时，闻湛忽然放下了帕子。
他站起身，朝陆云初大走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她傻了，眨眨眼，等到他的体温传递到自己身上才意识到他真的抱住了自己。
而且是紧紧的抱住，她感觉自己就要埋在他胸膛里出不来了。
他身上好香，陆云初又开始晕乎乎了。
她悄悄抬手，想要回抱闻湛，手刚刚碰到他背部就感觉他身上一僵，忽然推开了她。
陆云初很尴尬，胡乱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暖和一点，冒犯到你——”
闻湛低头，捉住她的手腕移到她眼前。
陆云初这才发现自己两只手被布匹包成了两个白团子。
她疑惑地晃晃手，看向闻湛。
闻湛走得匆忙，没有带纸笔，她的手受伤了，也没办法在她手上写字，只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她，眼里满是恼怒。
恼怒？
陆云初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品错了，她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自己好像牵缰绳的时候把手勒伤了。
她动了动手指，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闻湛赶紧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
陆云初与他对视，他的眼眸黑亮，像浸润泉水的琉璃珠，看得人心里发软发颤。
“你……生气了？”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闻湛摇摇头，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点点头。
她不懂了，迷茫地看着他。
闻湛垂下眸，闷不吭声。
陆云初性子急，赶紧支棱起来想要看清他的表情，手往地面一按，当场叫出声。
“啊——”她缩回手，疼得直甩。
闻湛连忙抬头，心疼地捉住她的手腕，眉头簇得紧紧的。
他表情哪有这么凶过，抿着嘴角，一副一肚子怨言的模样。
陆云初个没良心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真新鲜。
她装模作样地哼哼：“啊，好痛，痛死了。”
闻湛嘴角抿得更紧了。
哎哟，她心里贼笑，继续哀嚎：“我的手要断了，呜呜。”
闻湛脸色更沉了，他忽然松开陆云初的手腕，垂头，肩膀也垮了。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都加了一股哀怨悲伤的气息，好像头顶顶了朵乌云，淅沥沥地下着雨。
她才不会问闻湛“怎么了”，她只会继续哼唧：“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感觉在流血，好疼啊。”
闻湛又重新复活，蔫蔫地抬起头，捧着她的手，想要拆开包扎的布条看一看。
他垂眸的时候睫毛在眼眸投下一片阴影，显得眼睛雾气朦胧，看着格外悲哀，整个人就像门口那种在火堆处打滚的小山猫，湿漉漉的。
她收回手：“啊，忽然就不痛了，感觉错了。”
闻湛更伤心了，身上湿漉漉的氛围愈发严重，惹得门口打滚的小山猫都安静了下来，瘪着飞机耳朝这边看。
这是剧情以外的伤，陆云初浑不在意：“没事，我很快就会好的。”
她用手肘拱拱闻湛。闻湛颔着首抬眸，月夜秋水的眸波光潋滟，这个角度看着委屈巴巴的。
陆云初心思歪了：“你想说什么？”她支吾道，“那什么，我手受伤了，你不若在我背上写字吧。”
闻湛瞧了她一眼，正当她差点心虚地移开眼时，他站起身，往火堆走去。
看着他用干木柴从火堆里撇出一根被烤的焦黑的木柴，陆云初忍不住恨恨咬牙。
哄骗失败，唉。
看着她咬牙切齿，小山猫默默缩起尾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读不懂人类龌龊的心思。
等烤黑了的树枝稍凉，闻湛用帕子将其包裹住，拿着树枝朝这边走过来。
陆云初赶紧肃正神情。
闻湛蹲在她旁边，在地面写道：你的手伤得很严重。
还好，陆云初心想，可比摔断腿好一百倍。
“比起你的伤，这都算不了什么。”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闻湛，他继续写道：若是我再来迟一步——
写到这里，树枝顿住，后面的话写不下去了。
陆云初还在嘻嘻哈哈，她是真的很开心：“那就摔断腿啦。不过这不是没发生吗，大喜事。”
闻湛不接话，重新写下一行字：你让我等你回来。
“嗯嗯。”他写得很慢，陆云初耐心地等着，跟哄孩子一样应了两声。
这一下闻湛更不开心了，他侧头，抿着嘴角，半瞪着眼看她。
屋外雪风吹进来，将破庙门吹得嘎吱响，小山猫一打滚翻起来，对着假想敌凶狠地“喵”了一声。
陆云初赶紧闭嘴，努力装得严肃一点。
闻湛在那句话后面接着写道：我等了。
嗯，陆云初点头。如果她让他等她回来，他一定会乖乖地等着。就和以前一样，坐在窗户跟前乖乖地等，远远地眺望。
——可是你没回来。
写完这句话，他觉得有些不对，用树枝划掉，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写道：我感觉等不到你回来。
陆云初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心酸。
他埋着头，连头顶毛茸茸都发丝都耷拉了。
——所以我出来找你了。
——但我来迟了。
陆云初后知后觉明白了点事，原来他刚才生气，是在跟他自己生气？
“不迟。”她不知道怎么劝慰闻湛，“真的不迟。我只是伤了手，没有摔断腿！”她前两世都没有躲过的命运，这一世躲过了，庆贺都还来不得，哪里值得气闷呀。
这话反倒惹得闻湛更加郁郁。
他顿住手，迟迟没有动笔。
正当陆云初想要继续笨拙地安慰时，闻湛又在地上开始写字了，这次字很小，很是急切，字形也变得潦草起来。
——可是我找不到你，我找了很久。
闻湛忽然短暂地吸了口气，像是憋闷至极，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喘息。当然，也像是哽咽。
他飞快地写道：马跑得很慢，雪又太大，掩盖了行迹……
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陆云初就用手臂环住了他。
她动作很大，几乎是扑到了闻湛的身上，他身子一下僵住，动也不敢动，怕动了她手上的伤口。
“你很厉害了，这么快找到我，让我幸免于难。”她把头凑到他肩头，轻声道，“谢谢你，阿湛。”
“喵！”一声狐假虎威的叫声响起，原来是火星炸到了小山猫的尾巴上，吓得它跳了起来，尾巴蓬得像狐狸。
闻湛拿着树枝一动不动，僵硬得像个石头，下意识瑟缩着手臂和肩膀，以便她更好得环着自己，不至于碰到包扎过的双手。
他这样怯怯的，好像为了以防她牵扯到伤口，他可以无底线地配合退让，予舍予求。
陆云初蹭了蹭他的肩头：“真的。”她认真地道谢，将不能言说的命运的改变藏在话里，“我差一点就摔断了腿，很疼的。还是大雪天，热血留到雪里很快就冻住，又冷又疼。”
闻湛呼吸变得很轻，睫毛颤个不停。
“所以，这点受伤根本不算什么。”她笑道，“别生气了。”
她这无所谓的声笑惹得闻湛忽然转头看她。他压着眉头，半瞪着眼，嘴角也压着，一副生气的模样。
可眼里却水汽蒙蒙的，眼角还带点红，呼吸也很乱，憋着气，又是哀愁又是委屈，气鼓鼓的，不知道是对谁别着劲儿。
哎呀。陆云初心里暗道了声糟糕，不会吧，这……这不至于吧。
只是差一点摔断腿而已，若是他知道她前两世不仅摔断了腿，还两次被一箭射死，那他是不是得心疼得哭出来啊。
只是看了一眼，闻湛就立刻侧头，垂眼，斜向下看着地面，遮住眼里湿漉漉的情绪。
这个样子真是……过分，陆云初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哎呀！”她假装没站稳，手臂还环在他身上，借力往前一扑了，忽然把脸送到他侧脸贴了一下。
贴贴！
不是她意志力不够坚定，思想滑坡，诡计多端要贴贴，而是诱惑实在是太强了！
“呜喵！！”一声嚎叫响起，外面骤然加大的雪风将火焰吹到了山猫尾巴上，燎了一撮毛，惊得它猛地跳起来，在空中四仰八叉地扑腾，落地滚了一圈，浑身毛蓬得像只绵羊。
它一惊一乍地缩着头，警惕地读着空气，生怕刚才舔过自己的火苗再窜出来舔一次。
浑身紧绷而又僵硬，故作镇定自若、气势汹汹——像极了此刻的闻湛。

第33章 我们私奔吧
闻湛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陆云初贴了一下以后就离开了他，不过依旧保持着环住他的姿势。
他捏着树枝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但渐渐的，青白转化为淡粉色，连着脖颈也晕染上了一层烟霞的色泽。
幸亏天冷，他穿得厚实，把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不会露出白皙透粉的身体皮肤。
他很想开口说话，让陆云初起来，或者是让她站稳，他自己起来。
可是他说不出来话，只能憋着，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两下表示着急。
看着他着急的模样，陆云初觉得自己好坏，可是她还是不想起开。她转移话题道：“昨晚你把我抱到这破庙来了？”
闻湛点头。
那就是在这儿过夜的。陆云初问道：“你就一身斗篷，只给我盖着，你不冷吗？”
她正常谈话时会转移闻湛的注意力，他不再那么羞，垂眼，认真地写道：不冷，有火堆。
陆云初看着自己身下蓬松的草堆，再看看火堆旁的破拜垫，诧异道：“你昨夜没睡？”
闻湛点头。
“在火堆旁坐了一晚？”
他继续点头。
陆云初哑然，忍不住蹭了蹭他的肩头：“你怎么回事，总是苛待自己的身子。”
闻湛又僵硬了，可是不是炸毛的僵硬，他的身体僵硬，指尖却变得软乎乎的，几乎快要拿不住树枝了。
旁边炸毛的小山猫总算安静下来了，团成一团睡下，舔着尾巴尖，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陆云初还在等闻湛的回答呢，见他动也不动，提醒地哼了一声：“嗯？”
闻湛一抖，像因为舔到尾巴根而忍不住颤栗的猫。
他捏着树枝，一笔一划写道：“我没有。我习惯不睡了。”他解释着，“我得看着你，以防你夜间发热。”
只是字体再也不复清隽，笔锋稍钝，显得有些僵硬的稚气。
陆云初把手臂拿开，坐回草堆上，闻湛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她说：“那你看着我睡，看了一晚上呀？”
闻湛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连忙捏着树枝准备在地上写字解释，可是地面写满了，他又得后退几步找块儿干净的地儿，等写完了话，陆云初早就躺下了。
他无措地看着陆云初，想让她过来看看。
陆云初裹着斗篷，没有往他这边儿瞧。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陆云初面前，蹲下，眼巴巴地看着她。
“怎么了？”陆云初问。
他指指那边儿的地面。
陆云初压住嘴角的笑意，假装不明白，顾左右而言他：“你昨晚没睡，不困吗？我睡了那么久还是困的。”
闻湛这次没被她带跑，似乎逐渐摸清了陆云初的套路。
他扯扯斗篷，指指地面。
陆云初猛得坐起来，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关心我才盯了我一夜，谢谢阿湛。”
虽然是这么回事儿，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或许是因为她的笑意，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闻湛不自在地撇开眼睛。
她怎么一口一个“阿湛”了呢。闻湛总觉得这个叫法过于亲昵，惹得他心里面热烫一片，胃部痒痒麻麻的。
陆云初看看天色，叹气道：“这大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没吃没喝的，咱们不能一直在这儿困着吧。”
闻湛往外看了眼，神色倒没有那么担忧，用树枝在草堆旁划划戳戳，腾出一小块地儿，写了个：渴？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云初就觉得自己真有点渴。
她点头。
闻湛起身，对她指了指门外，意思是他去找点喝的。
陆云初本来以为他去捧点雪就回来，没想到他在她身旁放了把匕首，一副要出去很长时间的样子。
不过他看到陆云初的团子手，又犹豫了。
出去找吃的的话，确实很费时间。两人今天估计是还得在破庙待着，总不能饿一天吧。
陆云初宽慰道：“你去吧。今日暴雪，又是深山，人迹罕至，不会有危险的。你走以后我会把门锁落上。”
闻湛权衡一番，同意了。
陆云初用团子手点点斗篷，让他戴上。
闻湛没有拒绝，拿起斗篷，披上，转身就走。
看着他往外走，本来安逸打盹的小山猫一个激灵，飞快地窜到他身后跟着。
陆云初稀奇地瞪眼。
更稀奇的事还在后面。
闻湛回头，弯腰点点小山猫的头，小山猫就蹲下了，眼巴巴地看着他走进大雪里。
不知为何，陆云初总感觉山猫的眼神带着怨念。
她起身，把庙门锁上。
山猫围着她腿转了一圈，嗅了嗅，满意地喵了一声，回到火堆旁睡了。
陆云初摸不着头脑，眼神落到衣裳上，难道是因为自己染上了闻湛的味道吗？
等等，还是不对啊，这一猫一人是怎么迅速打成一片的？那可是猞猁，什么时候变成乖巧的家猫了。
她脑子宕机一瞬，得出了奇奇怪怪的结论：或许这就是猫科动物的情谊吧。
闻湛走了很久，陆云初没法知道精确的时间，但他最起码走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回来。
“咚咚。”有人敲庙门。
陆云初往庙门走去，从木头缝隙看到了黑斗篷的一角。
她故意问：“谁？”
闻湛是个哑巴，没法回答她。
陆云初假装瑟瑟发抖，又问了一句：“谁啊？”
闻湛站在庙外，蹙起眉头，只恨自己没法开口说话。
陆云初憋着笑，突然看见庙门之间的那道缝伸进来了白手帕的一角。
手帕上下晃了晃，像投降的旗帜，也像是突然生出来的白色小花。
莫名的可爱，陆云初笑出声，把庙门的插销推开。
闻湛冒着风雪推门而入，又迅速合上。
他一只手拿了个包袱，一只手提了只剥皮清理过的兔子。
“你去找闻珏了？”
他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先把包袱放下。
拆开包袱，里面有两个水囊、碗、衣物、饼子、还有陶罐。
拿的可真不少，陆云初蹲下，问：“他们还在那个庙里？”
闻湛点头，给陆云初展示完“成果”后，才拿起树枝在地上比划：柳小姐问你还好吗，我告诉她你只是手上受了伤。
陆云初正想说什么，闻湛立马接着写道：外面雪大，现在不能过去和他们汇合。
陆云初又不傻，往男女主跟前凑什么。更何况他们按照剧情是要换地图闯荡的，好不容易可以远离他们，万一凑过去又被绑上剧情了怎么办？
陆云初道：“我们不和他们汇合。”
闻湛也没问为什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点头同意了。
他将陶罐架在火堆上，把水囊的水倒进去，水热以后，用帕子垫着，把陶罐拿起，倒水给陆云初喝。
陆云初受伤了，只能他喂。
陶瓷碗和勺子没法比，闻湛喂得很不顺手。
他单膝跪地，半蹲在她身侧，环着手臂给她喂水。
他身形颀长，肩宽腿长，这个姿势比蹲在地上的陆云初要高出一个头不止，像要把她环在胸膛里一般。
陆云初很没出息地犯晕了，很想碰瓷地倒在他怀里。
可惜闻湛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见她喝完，立马就放下手臂，往庙外去了。
回来的时候带了几根用雪清洗过的树枝，往火堆前一坐，串上饼，任火舌慢慢将其烤热。
然后是兔子，他用匕首将兔子肉切成小块儿，串在树枝上，掏出一小袋盐，抹了点，与饼一起架在火堆上方。
他眉头轻拢，很是烦忧。
无他，总觉得这顿饭很简陋，他吃可以，陆云初吃，委屈。
因为这是剧情无关伤，陆云初的手其实已经好了一半了，但她为了某种心思，并没有拆下包扎，挤在闻湛身旁坐下，用手肘拱拱他，示意翻一翻兔肉。
“还有其他佐料吗？”陆云初忽然开口问。
闻湛掏出一个小袋子，这是柳知许临时塞给他的。
他拆开，递给陆云初。陆云初一敲，这不是花椒面吗？
冬日赶路，总是寒凉的。柳知许不喝酒，便选择在汤里多撒些花椒以暖身子。
陆云初没有体会到她的良苦用心，果断让闻湛把花椒当调料，撒兔肉上面。
“如果再来点辣椒面、孜然面就好了。”她畅享着，“不停给兔肉刷油，翻面，直到把外皮烤成焦香酥脆的棕红色。对了，兔肉得卤过再烤，这样里面才会湿软鲜香。”
木柴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陆云初不说话了，庙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馍很快烤好了，浓郁的麦香味飘散开，惹得小山猫也凑了过来。
烤馍外皮呈现金黄的色泽，没有多余的滋味，就是纯粹的面香。闻湛掰下一块喂给她，外皮脆韧，内里蓬松，越嚼越香。
若是有肉酱就好了，抹上一定很香。或者来碗鸡汤，把馍掰成碎块儿扔进去。馍碎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汤汁流溢，干馍变得又韧又鲜，还带着甘甜，很能饱腹。
兔子很快也烤好了。往馍里一夹，算不上绝顶美味，但至少有荤腥味儿，也算是大雪天的慰藉了。
闻湛把馍递到她嘴边，得先紧着她吃。
陆云初也没客气，一口咬下。兔肉裹满了碳火香，就是要这种不健康的香味才让人满足，陆云初幸福地哼了一声，好久没有感受到炭火烤制的香气了。
兔肉颜色金棕，切的薄的地方酥脆香麻，厚的地方烤得紧实，入口化渣，醇香十足，咀嚼后花椒的麻才泛上来，余韵十足。
陆云初咽下，对闻湛道：“你也吃。”
闻湛便给自己掰了一半，闷头吃。
这顿饭吃得很慢，因为闻湛得喂陆云初。他又是个温柔体贴到过分的人，每口饼喂完都要停下，将眼神落到水碗上，问她要不要喝水。
喂得时候也不是直接递到嘴边让她咬住，而是侧头，认认真真地往前送，好想少点小心翼翼就会怼她脸上一样。
本来有点暧昧的喂饭被他弄得跟伺候人一样，陆云初心里默默叹气。
一顿饭吃完，两人都累了。
反正也没事，陆云初提议道：“你昨夜没睡觉，去睡会儿吧。”
闻湛对睡眠的要求没有那么多，但既然她这么说了，他也没理由拒绝。
他刚坐到草堆上，陆云初也坐过来了，道：“一起吧，好冷。”
闻湛愣了。
但是他们在府里也是同床而眠，他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应该的，便点头同意了。
结果陆云初躺下后，一滚，直接贴他怀里了。
嘴上还在找理由：“冷。”
闻湛浑身僵硬。
偏偏她还继续说：“你身上好香，药香。”
药哪会香？闻湛思绪跑岔了一瞬，又迅速反应过来，身上又开始透红，一路染到了耳根，脸颊也有了血色。
他看着瘦削，但是怀里却格外宽阔，陆云初把自己埋到他胸膛里，感觉这真是全世界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闻湛慢慢回过神了，犹豫着，准备悄悄撤离，不要贴着。
他刚动，陆云初马上贴过来。
就要贴贴，哼！
贴就算了，她还蹭了蹭。
闻湛这下更僵硬了，像是被拎着后脖颈的猫，彻底丧失了身体控制权。
他的胸膛痒痒的，软软的，好像陷进去了一块儿，化成了水。
膝盖也麻了，手也麻了，全身上下都麻了，很陌生的感觉，但又很……舒服。他不讨厌，只是这种悸动的情绪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正想要变变姿势，“喵”的一声，小山猫跳了过来，往他背后一盘，睡下了。
这下他没法往后挪了，只能保持原样。
外面风大的很，陆云初埋在他怀里，很是温暖。
吃饱喝足，她终于开始想事。
男女主要换地图了，这是他们离他俩最远的一次，活动范围不再受限。
她忽然抬头，唤了一声：“闻湛。”
闻湛脑子里晕忽忽的，被她一喊，回神，低头。
她的脑袋好近，近到可以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他听到她说：“我们私奔吧。”
噼里啪啦，他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第34章 亲额头
几息后，闻湛的脑子终于从酥麻中清醒过来。他平复呼吸，重新接收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私奔？
这个词用的太不恰当了，他们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更何况这不是个好词。
闻湛心脏砰砰直跳，但是为什么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意外地好听呢？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陆云初，她抬着头，仰着下巴，眼睛睁得圆圆的，脸上憋着笑，古怪又可爱。
他很想告诉她，不要这么说，或者是换一个说法，但他无法开口，也没法坐起来写字，只能用眼神表达无法言说的话语。
陆云初自然看不懂，只能看到他蹙着眉，一副无奈的样子。可惜他脸上的惊讶和羞怯还未褪去，黑亮莹润的眸里闪着无奈，苦笑都是那么的温柔，更诱人了。
陆云初咬着唇，还是笑了出来，故意问：“你不愿意吗？”
闻湛懵了。这叫他怎么回答呢？他只能点头或是摇头，可他想说的话太多，苦恼地锁着眉头，试图起身。
陆云初立刻垂头，假意失落：“啊，是我想错了。”
闻湛不动了，僵着身子，抬手碰碰她的头顶。
陆云初抬头。
他的视线和她一接触，就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挪开。
他睫毛颤抖着，眼里波光潋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陆云初心花怒放。
她不逗闻湛了，纠正道：“也不是私奔啦，就是出去玩一玩，再绕路去见见我的父亲，他对我很好，我想要他看看你。”即使原身父亲只是个npc，但也给了陆云初不敢期许的父爱，她想带闻湛去给他看看，不管这件事有没有意义。
她这样说着，感觉他的心跳越来越重。
砰砰砰，像要从胸腔跳出来一般，连她都被带动到抖动。
她说了什么，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等雪小一点，咱们就下山，收拾收拾动身吧。”她絮絮叨叨着。
闻湛没法应声，只能点头，所以她每说完一句，都要抬头瞧瞧闻湛。
这个角度能很好地欣赏到他白皙脖颈和瘦削的下巴，除了他的心跳显示出他的紧张以外，他的喉结也在轻微地滚动着，毫无规律，看来呼吸也是乱的。
陆云初盯着他，他更紧张了，下意识舔了舔下唇。
很快的一下，本能的动作，但是足以让陆云初内心土拨鼠尖叫了。
他的唇没什么血色，和他苍白的面色一起，显得他像个没温度的雪人。但现在他的唇透出了点点殷红，带点湿润，像雪地里探出的一朵粉梅。
陆云初感觉怪怪的，莫名地被击中了。
以前看小说，男主看见女主舔唇时心动，她总觉得有些夸张，还透着点猥琐。等轮到自己经历这事儿，才发现下流之人竟是她自己。
她把头埋下，压住悸动的心思。
好想和他谈恋爱怎么办？想进度快点，想把他按着亲，想抱着他睡觉，想在他怀里放肆地磨蹭，厚着脸皮嗅他身上的香气。
可惜，他们现在进度还差一大截，她不想吓着闻湛，也不想唐突了他。
不过怎么才能让他喜欢自己呢？
陆云初认真地回忆自己的心路历程，发现很难找到确切的时间节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救下自己的那一刻，她就无可自拔地沦陷了。再往前推就难说了，才开始是可怜他，后来不知不觉就心动了。没人可以抵抗温柔。
“闻湛，你冷吗？”她忽然问。
闻湛对冷热的感觉不敏感，所以他摇了摇头。
陆云初失望地道：“好吧，你如果冷，可以抱紧我哦。”
闻湛刚刚软下来的身子又僵硬起来了，像块石头。
陆云初叹气，唉，就是个拥抱而已，反应就这么大，那她想……岂不是很难？
她无奈地解释：“暴雪天这么冷，破庙还四处漏风，相偎取暖很正常的。”这是纯洁的拥抱！是的！
闻湛接受了这个解释，放松下来，抬手……给陆云初掖了掖斗篷，将她脖子围得严严实实，让她没法再把脑袋往他怀里拱。
陆云初气得咬牙。
两人抱着取暖，不一会儿双双睡着，晚上起来吃了一点，又睡下。一夜过去，大雪总算停了。
陆云初先醒，悄悄从闻湛怀里撤离，拿着陶罐出去舀上干净的雪，回来烧开用来以洗漱。
没有牙刷，得撇根树枝替代。她踩着雪，往远处走了。
闻湛醒来，发现怀里没人，立刻翻身起来。
庙里火堆噼啪燃烧着，上面坐着陶罐，水已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看来她出去了。
闻湛来不及整理衣冠就往外跑，刚刚跑到门槛，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倒。
一声闷响，他跪倒在地，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侧头，灰蒙蒙的天晨光初绽。又是这个时间，他最近活得太松弛了，都快要忘记这定时定刻的犯病了。
浑身如同乱刀砍过，背部还有长刀刺穿的痛，他难以抵抗，弯起背脊，蜷缩成一团。
这次的痛比以往更强烈，五脏六腑都在撕扯，他咬住牙，脸色血色尽褪，冷汗很快将衣裳打湿，狼狈至极。
忽然，左腿骨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碎裂、断开，又很快黏合。
血肉随着碎骨的动作不停搅动融合，不断重复断腿的状态，不留任何间歇时间。
闻湛疼得五官皱在一起，颤栗着，下意识将左腿蜷缩，但换来的是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这是第一次感受断腿的痛，他没有适应，还没有找到最适合的姿势，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发现了痛感的节奏，可以及时换气。
冷汗如雨下，墨发被打湿，贴在他青白的脸颊，更显脆弱。
或许是因为疼痛伴随了他将近十年，他已经找到了与之共生的办法，在如此强烈的疼痛下，也能找回一丝清明。
原来她昨日的结局是摔断腿吗？
他咬着牙关 ，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居然为她改变了结局。
太险了，若是他再来迟一步，她岂不是要承受这种疼痛？光是设想一下，闻湛的心就跟撕裂般的痛。
她不能受这种痛，真幸运，这些转嫁到了他身上。
命运好像气恼他插手改变棋子的人生，不断地将他鞭笞。但闻湛只觉得快意，幸好他改变了，幸好。
疼痛很快让他脱力，他连咬牙抵抗的力气也没有了，只能被迫地接受痛感的屠宰。
再给他一些适应的时间就好了，他就不会这么狼狈，不会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唯有颤栗。
他期盼着陆云初能迟些回来，不要看到他这个模样。
他现在一定很难看，面目狰狞，满身是汗，躺在灰尘里，脏污难堪。
可是他的期盼落空了。
在疼痛带来的耳鸣中，他分辨出了陆云初的惊呼声。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甫一靠近，凌虐的疼痛加深，这是“陆云初”应该给他带来的伤害，随着她的靠近而重现。
陆云初很久没见闻湛这么痛苦过了，她手足无措地朝他靠近，想要将他从满是灰尘碎石的地面托起来。
刚刚迈出步子，闻湛突然鼓足劲儿，狼狈地将自己缩起来。
他抬起臂膀，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她看清此刻丑陋狰狞的自己。
“闻湛……”陆云初读懂了他的意思，却难以理解。
他就像受了伤的小兽，蜷缩着，颤栗着，风吹草动就能引得他浑身紧绷。
陆云初不敢刺激他，只能停住脚步，用温柔的语气唤他的名字，让他脱离此刻混沌念头里偏激的想法。
他逐渐从紧绷中缓和，带着迷茫，从臂弯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脸色白如雪，汗和灰尘混成泥，蹭得脸颊额角脏污一片，就是这样，那双眼睛才格外分明。
湿漉漉的，充满雾气，却又澄澈干净，带着忐忑与怯意，偷偷地看着她。
陆云初的心酸成一团，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将他上半身托起来，不让他孤零零地在脏污不堪的地上痛着。
闻湛浑身紧绷着，抖得更厉害了，除了疼痛的原因，还有不敢面对陆云初的因素在。
她的怀抱如此柔软，散发着和煦暖阳的气味，他如此贪恋这份温暖，却又觉得脏污不堪的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暖。
云泥之别。
他的心脏酸胀得抽痛，身体或许更痛了，或许缓和了，他短暂地丧失痛感，只剩下心底那些卑微的怯懦的情绪在扭曲在作祟。
即使痛成这样，他还是分出一丝力气，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脸。
陆云初本来很心疼很怜惜，但看到这个动作，心头又气又好笑。
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试图拿开他的臂膀，他缩得更严实了。就像壳里的小动物，颤颤巍巍地挤出那一丝丝力气，躲避着世外的喧嚣。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掩耳盗铃了，遮住脸，还有身子，还有她进门看到的一幕幕。但闻湛还是感觉安心了一分，只要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脸，她或许就不会那么嫌弃。
幸亏他是个哑巴，否则现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他就真是避无可避了。
他这么想着，思绪分走了一部分精力，疼痛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虽然还是好痛，尤其是她靠近，本该施加在他身上的凌虐之苦便会复苏。但因为心底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努力不表现在脸上，这样她就不会放手。
可惜陆云初还记得。
“我靠近你你还是会痛是吗？”本以为改变了剧情，总归是好点的。
闻湛血液瞬间被冻住了。
他很想开口说话，不是的，没有那么痛了，真的。
可是他着急没有用，陆云初听不见他的心声。
他感觉她想要放开他，闻湛心脏一缩，什么苦痛都比不上这个痛。
不要放手，抱着我好吗？他是如此的坚定，他已经忘了以前那个怯怯的偷偷拽住她衣角的自己，变成了一个索取无度的贪婪之人。
他下意识想要拽住陆云初，却使不出力气。
她放开了自己。
这时，数种疼痛一起袭来，闻湛紧锁眉头，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臂在这时候被她拿开，光线照进来，她拨开了他眼前的湿发。
闻湛睫毛颤抖着，无法忍受这份难堪。
他想要躲避，想要侧头，突然，额头落下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触碰。
——她亲吻了他的额头。
刹那间，天地万物归于寂静。
闻湛诧异地瞪大眼，澄澈的眸里只有浓浓的震惊，所有的情绪都被她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冲散。
他忘了自卑，忘了怯懦，也忘了疼痛。
陆云初对他笑了笑，无需多言，这一个吻足以传达所有的心意。
“我不会嫌弃你的，所以，不要躲避我好吗？”
闻湛睫毛颤动着，眼里溢满了湿漉漉的情绪，连嘴唇也跟着颤动，此刻的他显得如此的无助，好像所有的防备在此刻终于消失崩塌。
陆云初把他放下，将斗篷和衣物拿来替他垫着，不让他接触碎石和灰尘。
既然她靠近闻湛闻湛会痛，那她就站在一旁，不要因为怜惜而带给他多余的痛苦。
她为他垫好后，他躺在布匹上，侧着头，汗涔涔的，脆弱至极，像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偶。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离开，忽然，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
他鼓起勇气看向她，不带遮掩，让自己的狼狈全数展现在她面前。
他的睫毛颤动着，眼里是自卑和怯懦，但这一次却没有移开目光。
不想让她走，再痛也不想让她走，宁愿被他看到所有的狼狈也不想让她走。
陆云初笑了一下，不能这么任性，疼痛太难熬了。
她放开他，在他眼里溢满失望时，低身，再次亲了亲他的额头。
“唰”的一下，闻湛就像被碰了触角的蜗牛，迅速缩回布匹里，再也不敢动弹了。
这一次他的颤栗不再是因为疼痛，还有无法抵抗无法承受的羞意。
他把脑袋紧紧埋在布匹里，现在自己的面目绝对不能让她看见。

第35章 正式出发
这次闻湛缓解得比以往快，疼痛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他不痛了以后，依旧埋在衣裳堆里不起来。
陆云初再三确认他没有颤栗了才走过去，刚刚靠近，他又开始抖了。
她一头雾水：“闻湛？”
闻湛埋在布里狠狠吸了口气，压制住了颤栗，但还是没有起来。
这是怎么了。
陆云初蹲下，拍拍他的背。
她的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摸，闻湛刚刚经历了发病，此刻身子脱力，疼痛让他的感官变得敏锐，尤其是对轻柔的触感格外敏感。
她的手好像在揉他的脊梁。
闻湛又开始小幅度颤栗起来。
陆云初见他耳朵根红成一片，确保他没事只是害羞以后，便没有催促他起来了。
她又拍了拍他：“快起来，水还热着，我给你擦擦脸。”
拍的不是地方，闻湛头埋得更紧了。
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了，惊奇道：“你为什么要抖啊？”
好奇心作祟，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背脊骨画了一下：“这里很痛吗？”
闻湛就像沾了水的动物，疯狂地抖抖抖，试图把水珠抖掉，有一种脆弱的可爱。
他摇头，不痛。
陆云初很疑惑，又不是麻筋，也不是胳肢窝，摸着会很奇怪吗？
她反手在自己背上挠了两下，没感觉啊。
陆云初没管他了，等陶罐里的水稍凉以后，打湿帕子，朝闻湛走过来。
闻湛鼓起勇气从布匹里露出脸，虽然现在很丢脸，但再赖下去会更丢脸。
他觉得自己没脸面对陆云初了。除了丢人以外，还有无法控制的羞意。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走到了这一步，脑子一团乱麻，她可是亲了他的额头，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是看他可怜吗？出于怜悯？可这是不对的。
闻湛面对陌生的情愫总是感到恐慌，又无端雀跃。
他坐直身子，侧着头，不敢面对陆云初。
陆云初在他面前蹲下，他伸手，想要接过帕子，结果陆云初直接就把帕子盖他脸上了。
闻湛懵了。
她捧着他的脸，按着温热的帕子给他仔仔细细的擦拭。
“你看你脸颊这里还有碎石印子，幸亏没磨破皮。”
闻湛脸又红了。
她把帕子拿下来，对折，露出干净的那一面。
闻湛趁机瞟了她一眼，只一眼，马上收回目光。
她刚才确实是……亲了他吧，为什么她一点也没变呢？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吗，还是那只是疼痛产生的幻觉？
陆云初抬头，他立刻绷紧身体，面上神情疏冷，一点也看不出来内心的炸毛。
他的肤色苍白到有些透明，肌肤干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冰雪的素净感，所以粘上泥灰就显得特别的不和谐，好像白玉滚进了炭火盆，捞出来以后灰一块儿白一块儿的。
陆云初很想笑，她抿着嘴，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着额头。
闻湛感觉出来了。他愈发不自在，浑身上下跟蚂蚁爬过了似的，
他的头被陆云初捧着，没法侧头避开，只能斜着眼睛，试图避开眼神。
他的睫毛颤抖着，心砰砰直跳，煎熬极了。
陆云初发出一声轻笑，他下意识把目光移过来，可是她笑完就起身洗帕子去了，弄得闻湛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攥紧拳头，模样严肃，她到底在笑什么呢！？
陆云初从另一个包裹里拿出干净的衣裳，惊讶道：“闻珏还挺贴心的，居然拿了中衣。闻湛，你快换上。”
其实不是闻珏准备的，是柳知许提醒的。
闻湛起身，接过中衣，犹豫地看着陆云初。
陆云初居然能理解他的意思：“那什么，我不看，我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去牵马。”
闻湛点头。
陆云初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包袱里，紧紧衣襟，踏出了庙门。
闻湛戒心不重，见她起身往外走就开始脱衣裳。
他的中衣被打湿了，不沐浴就换衣裳也挺难受的，但总比穿着湿衣服赶路好。
他飞快地脱掉中衣，抖抖衣裳，准备穿上。
陆云初都走出庙门了才想起还没问他马拴哪了，一回头，就见到他伤痕累累的背。
她心跳慢了半拍。
太奇怪了，以前看只觉得心疼，不忍多看，现在看，竟然觉得他的腰真细，薄肌让线条更为流畅，一路往下，就是起伏的……咳，不仅腰细，臀也挺翘的。
陆云初闹了个大红脸，掉头就走，不能让闻湛发现自己无心撞见了。
她在庙后的小屋里找到马，用臂弯勾着缰绳把它过来，闻湛已经换好衣裳拿上包裹准备走了。
两人得同乘一匹马。
陆云初手伤了，自然是闻湛负责驭马。
地下积雪很厚，踩上去卡嚓卡嚓响，闻湛有些担忧，走过去摸了摸黑马的脑袋。
黑马性情乖顺，当时闻湛抱着陆云初找破庙时，它就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一路走到了这里。
它低着头，蹭了蹭闻湛的脸。
闻湛似乎特别有动物缘，一人一马凑一块儿贴了贴，他才招手让陆云初过去。
闻湛踩着马镫利落翻身上马。陆云初双手裹着布条，不好用力，她正寻摸着怎么上去时，闻湛朝他伸出了手。
她疑惑了一下，将手递给他。闻湛抓住她的小臂，对她点点头，她配合着，一个用力就被闻湛提溜上马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觉得自己格外娇小，明明闻湛看着瘦削，但力气实属比她大了很多。
或许这就是体型的压制吧。她靠在闻湛怀里，越发感觉自己娇小了。
她迅速窝到他怀里，倒让闻湛有些措手不及。
他扯着缰绳，低头看着陆云初黑漆漆的头顶，十分不自在。
黑马不耐烦了，原地打了个响尾，催促着赶紧走。
闻湛只好将手环绕着他，双手牵着缰绳，双腿一夹，上路。
因为这里积雪厚，所以马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陆云初在他怀里都快要睡着了。
这不比并排躺着贴贴强？
她在心底嫌弃了自己一通，然后心安理得地祈祷马能走快点。
她絮絮叨叨道：“咱们不用带太多人，主要是带侍卫，以防路上有危险。吃穿住行只要有钱，问题都不大。”有了两世的经验，陆云初已经非常清楚怎么“逃亡”最好了。
“路线的话，先往北走，再往西，反正咱们不着急，路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总能走到目的地的。”她得规划好路线，免得撞上剧情点。没记错的话男女主现在正在附近的圈子打怪升级，时不时有风波出现，他们得绕路走，不能被卷进去。
闻湛没法说话，点头她也看不见，于是她在他怀里拱了一下，试图回头。
闻湛一把按住她，并用手在她脸前挡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快要遮挡住她的眼睛了。那意思很明显：风大，不要说话了。
好吧，嫌弃我，呜呜呜，陆云初闭嘴了。
而被她拱得浑身僵硬的闻湛总算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与人同乘，马鞍太小，贴的太近，他差一点就要绷不住了。
她再这么乱动，他手指便会颤抖软麻到抓不住缰绳了。
走出深山，到了官道上，积雪总算薄了起来。
闻湛用斗篷把陆云初牢牢裹起来，双腿用力，策马奔跑起来。
吓得陆云初往他怀里一躺，没法抓住缰绳，也不能趴下抱马脖子，只能双臂往后，夹住闻湛的腰。
闻湛差点掉下马。
陆云初也吓到了，连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挠你痒痒的。”
她手没地方放，又按住了闻湛的大腿。
背后的人呼吸骤停，猛地勒马。
“吁——”一声马啸，黑马高扬前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度。
闻湛右手用力拉绳，左手别住陆云初，总算是将两人稳住。
他喘着气，摸了摸黑马脖颈将它安抚下来，再低头，看向陆云初。
陆云初转头看他，半瞪着眼，脸上绯红一片，身子也僵硬地跟石头一样。
气成这样了吗？不至于吧。
她也吓得不轻，举起团子手：“我错了，我这不是没地方抓，有点害怕嘛。”
闻湛抿着嘴角，看她这样，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伸出左臂，把陆云初往自己怀里一按，将她牢牢的别住，这样陆云初就能扒拉着他的手臂了。
陆云初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又开始偷乐。
她窝在闻湛怀里，安全感爆棚。
怎么回事，明明他刚才发作出了一身汗，身上却一点汗臭味也没有，依旧很好闻。
闻湛放慢了速度，两个多时辰后，两人总算回府，都冻得够呛。
陆云初让丫鬟打了热水，沐浴一番后开始收拾东西，吃的要带，喝的要带，衣裳要带，首饰可以不要，被子得带上，厨房各种刀具锅碗瓢盆都得带上。
等闻湛细致沐浴出来后，发现……家，似乎要被搬空了？
院外停着数辆马车，陆云初正在指挥丫鬟侍卫往里面塞东西。没有男女主在附近，npc的麻木程度大大降低，至少愿意听陆云初吩咐了。
接下来就是选随行人选了。陆云初首先把自己五大三粗的贴身大丫鬟点了，然后眼神落到一排身着黑衣威猛高大的侍卫身上。
闻湛刚刚沐浴完，头发擦得半干，规整地束起，衣裳随意选了一套，自认为收拾得不够利落，往门口一站，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些侍卫有的身量和他差不多高，有的比他矮半个头，但都比他强壮很多，有的是他的两人宽。
陆云初偏点那些壮汉，眼里全是满意的神色，遇到又高又魁梧的，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闻湛站在门口，若是有耳朵，一定要撇下飞机耳了。
陆云初看见了他，对他挥挥手：“快去把头发烘干，事不宜迟，咱们收拾好马上就走，不要在这儿多待。”
赶他走……闻湛点头，默默地烘头发去了。
收拾完出来陆云初已经坐上了马车，正在等侍卫们收拾行李过来。
闻湛钻进马车，抿着嘴角，莫名蔫蔫的。
陆云初正兴奋着呢，没注意。
等侍卫都集合了，几辆马车，一行骑马的壮汉，载着叮铃哐啷的行李，顺畅无比地出了城门，正式开始“私奔”之旅。

第36章 羊汤刀削面，炭火烤肉
马车一路向北，出了城门，上了官道，四周便只有风吹树枝簌簌雪落的声音，格外安静。
陆云初趴在马车的矮桌上，认真描绘此行路线。
她一边画一边努力地回忆男女主的活动范围，但记忆模糊，总有偏差，她不太放心。
“闻湛，你看这样行路可以吗，会不会太绕了点？”
她把地图递给闻湛，闻湛当然不会有异议，点头表示赞同。
陆云初便不再纠结这个了，掀开车帘往外面看：“天怎么还是阴沉沉的，不会又要下雪吧？”
闻湛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看到了前路披着斗笠骑马的侍卫。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压下心头那点酸酸的感觉，掏出纸笔，写道：看天色确实是像要下雪的样子，不如找个客栈歇下，不要让他们冒雪行路。
陆云初“啊”了一声，自己乘着马车暖乎乎的，差点忘了前面赶路的侍卫们。
“还是阿湛贴心。”陆云初夸了闻湛一句，“天天寒地冻的，就算是没下雪也不应该长时间赶路。”
她掀帘钻出马车，吩咐下去，让众人在下一个客栈处停下歇息。
再掀帘钻进来时，发现闻湛正侧着头，蹙眉望着车外，眼里含着淡淡的忧色。
“怎么了？”陆云初出声问。
闻湛迅速垂眸，放下帘，闷不吭声。
她以为他是担心此行不顺，宽慰道：“没事的，咱们把此行当作游玩，不必担心。”
闻湛没有解释，垂眸掩盖眼底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却听陆云初接着说笑道：“银两多的是，吃穿住行不用愁。更不用担心安危，你看看那些侍卫大哥，一拳头能撂倒三个大汉。”
闻湛呼吸一窒，他眼前闪过侍卫们的魁梧身材，虎背熊腰，慢慢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腰侧。
差太多了。
可是他们的身形一看就是常年吃酒喝肉才能养成的魁梧，他身子不好，怎么吃也赶不上。
陆云初见他一副神情不属的样子，问：“怎么了？是第一次离家不习惯吗？”她害怕冒然带npc逃离，剧情会让他不舒服。
闻湛摇摇头，赶紧放下手。
就是这个动作让陆云初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姿势：“你的腰怎么了？”
这话一出，犹如惊雷炸开，闻湛浑身紧绷，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他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和侍卫比腰粗，为什么还要环着自己的腰丈量围堵？
他来不及弄清自己刚才的想法，努力镇定，摇头，试图告诉陆云初自己没事，不让她发现自己的古怪之处。
可是他越这样不淡定，陆云初越觉得有问题。
她还以为是剧情又在施加折磨给闻湛，又气又恼，不就是带闻湛换地图吗，凭什么又要弄些莫名其妙的折磨惩罚他。
她猛地朝前，掰开闻湛的手臂，摸向他的腰：“是这里很痛吗？”
闻湛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一仰，堪堪撑住。
他瞪大眼，难以置信。
陆云初刚才沐浴的时候就拆掉了团子手，换成薄布轻轻缠了一层，所以此刻摸到他的腰，手感就特别清晰。
第一反应：好细，真细啊。
第二反应：怎么一点儿都不软呢，纤腰应该软软的才对。
第□□应：哦，原来是因为他肌肉紧绷，所以才这么硬呀。
她脑子里念头飞快闪过，手还在轻轻试探：“没有受伤……？”
她碰着闻湛的痒痒肉了，他脸上露出难受的神色，肌肉绷得更紧，诧异地抬眸看她，用羞愤的眼神控诉。
陆云初讪讪收回手：“我以为你受伤了。”天地良心，她真是因为担心。
她在一旁坐下后，闻湛才逐渐放松身体，颤抖着手，理理衣襟，总觉得腰部柔软泛痒的触感尚在，浑身跟蚂蚁爬过一样，痒痒麻麻的，很奇怪。
陆云初本来还在为自己的鲁莽愧疚，但一见他这样，又莫名地想笑。
她移开目光，试图严肃表情。
闻湛终于从慌乱中平复下来，端正姿势，挺直背，抬头一看，发现陆云初在憋笑。
他刚刚压下的羞恼又起来了。
闻湛抿着嘴角，抬眸看着陆云初，按理说他的长相清冷，生气的时候应该让人感到疏离，可陆云初反而想贴过去了。
她厚着脸皮道：“我也是担心你嘛，太慌张了一时没有注意分寸，你别生气。”
闻湛对陆云初是有滤镜的，她这么一说，闻湛毫不怀疑，顿时就消气了。不过无论闻湛是否相信陆云初的说辞，只要她说“你别生气”，闻湛就会不生气。
真是轻轻一撸就顺毛啊。
陆云初心底小小地愧疚了一下，接着刚才的话题，随口一问：“你刚才是怎么了？感觉兴致不高的样子。”
闻湛背脊一僵，立刻摇头，坚决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陆云初虽然觉得古古怪怪的，但也没有逼问。
行至傍晚，天气愈发阴沉，黑压压一片，狂风一裹，总算是飘起了鹅毛大雪。
一行人加快了赶路速度，在雪下大之前赶到了客栈。
客栈破小，没有客人，只有看着像书生的男子正忙着关窗。
他们人多，可谓是大客户，这位似乎是账房先生的男子愣了一下，犹豫地问：“可是要住店？”
侍卫替陆云初回答：“是。”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店厢房怕是不足，得麻烦客官们挤挤了。”
侍卫们对此无异议：“我们睡通铺就成，最好的房间先给夫人安排上。”
他点头，招呼着侍卫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后厨方向大喊：“玉娘，来客了。”看这姿态，原来不是账房先生，应当是掌柜的。
陆云初跟着掌柜的到了客栈上房，虽然说是最好的房间，但和富贵人家的厢房也是不能比的，不过看着很干净，这就足够了，只要够干净，闻湛就会满意的。
果然，陆云初回头，就见闻湛的目光在桌面墙角扫了一圈，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有人敲了敲门，一个妇人领着一双儿女进来，抱着陆云初行李里的被子，温声细语道：“刚才几位大人让把被子送到夫人这儿来。”
陆云初接过，准备把床铺厚一点。
那妇人立马招呼儿女帮忙，这对夫妻相貌不凡，看着就是贵人，他们可不敢怠慢了。
陆云初被小萝卜头挤开了，哭笑不得：“这位娘子，我来就好。”
玉娘笑道：“使不得使不得。”
好吧，陆云初也没有勉强，她掏出一块儿银两递给小童作为打赏。
“这是你家孩子吗？”陆云初闲话道，“多大了？”
玉娘一边利索地铺床，一边答道：“大的五岁，小的三岁。”
“是兄妹？”
“对的，小子要大一些，是哥哥。”
陆云初揉揉小孩的头：“儿女双全呀。”
说了几句话以后玉娘发现陆云初很好说话，便没那么紧张了，嘴上也活泛不少，咧嘴一笑：“是呢，夫人呢？”
话音刚落，坐在桌边的贵公子突然咳嗽起来，吓了玉娘一跳。
她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当村口扯闲话呢，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口无遮拦。听别人说，那些无儿无女的富贵人家最忌讳别人问这些了。
她眼神往那公子身上瞟，可真好看啊，跟冰雪堆出来的人一眼，叫人不敢多瞧，唯恐冒犯。
只可惜他不像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紧蹙着眉头，掩嘴咳嗽，他夫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他也一声不吭，连句“无事”也不愿意说。
玉娘垂着头，生怕他们怪罪。
所幸这位夫人是个好脾气的，等咳嗽声渐消后，她转过身，笑吟吟地道：“我还没有孩子。我们不急。”
玉娘心刚刚落地，那位公子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了，连脸颊都咳出了血色。
陆云初本来想好好解释的，但闻湛一咳，她就起了坏心，故意这么说。
见他咳得厉害，她小小的愧疚了一下，给闻湛倒了一杯温水：“怎么咳成这样了，着凉了？”
侧头见玉娘并着两个小萝卜头手足无措的样子，连忙道：“多谢了，你们先去忙吧。”
三人赶紧跑了，走到门口，玉娘还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公子依旧一声不吭，垂着眼，看都不带看夫人一眼的。
她在心头叹了口气，瞧着跟神仙似的，怎么这么冷呢？真可惜了那位脾气好的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的。
“脾气好”的陆云初往闻湛旁边一坐，继续逗弄他：“啊呀，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你很介意吗？”
闻湛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握紧拳头，红着脸，不敢看她。
“啧啧，阿湛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在外是夫妻，别人这么问，我就只能这么答了，难不成还要细细解释一番吗？”
闻湛别开头，躲避她追来的目光，掏出纸笔，写下两字：不必。
看着淡定，但竖线的歪斜足以泄露他羞怯的心。
“嗯，对嘛，见你突然咳嗽，我还以为你误会了什么，羞得咳嗽呢。”
闻湛又开始咳了起来。
陆云初觉得自己好坏，为什么就喜欢看闻湛炸毛和害羞紧张的样子呢。
她终于高抬贵手，放过闻湛，起身道：“好饿，我去找掌柜的，看看有什么吃的。”
出了房间下到大堂，侍卫们已经拴好马回来了，坐了好几桌，正在喝酒，见陆云初下来，立刻藏好酒囊，恭敬道：“二夫人。”
陆云初挥挥手：“喝你们的吧，天冷，热热身子，就是不要喝太多。”
她出乎意料地好脾气，和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侍卫们很惊讶，低头应是。
掌柜的没在大堂，陆云初也不客气，直接往后院去了。
掀开帘，浓郁的饭香味飘来，陆云初顺着香味走，在后院厨房见到了掌柜的和玉娘。
玉娘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时候嗓门不小：“这么多人，我可做不了。”
掌柜的安抚道：“这不是你的拿手好菜吗？没事儿，就算你做不好，不还有我做的菜吗？”
连厨子都没有吗？
陆云初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大雪，没什么客人，一般就是路过歇一下喝口热水继续赶路的，玉娘便让厨子和店小二都归家了。
她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道：“你们这儿的猪肉可是新鲜的？”
“当然。”玉娘答道。
陆云初道：“有点少。还有什么肉吗？”
掌柜的回答道：“还有前些日子宰的羊肉，冰天雪地里冻着，也算是新鲜的。”
陆云初做出决定：“好，那就吃炭火烤肉和羊肉锅子。”
一转身，夫妻二人正用呆滞的表情盯着她。
“夫人，我们……我们不会。”
陆云初笑道：“没让你们做啊，我自己来！”
两人惊了，并不相信陆云初会做饭，等到侍卫们拿进来各色锅具和佐料，厨房飘起香味时，他们才意识到陆云初并没有说谎。
不仅他们觉得香，羊肉锅的香味在寒冷的天气散得很远，坐在大堂的侍卫们都喝不下酒了。
羊肉不多，但熬了一大锅，配菜有绿叶蔬菜和豆腐，清清淡淡的一锅，但味道绝不寡淡。
陆云初让玉娘揉了面团，她负责削面，柳叶般的面块儿飞入汤里，随着青菜豆腐一起沉浮，今日的主食就有了。
捞出去腥的香料，大勺一舀，闷闷一碗羊肉汤面，又是面又是菜，看着毫无章法，一锅乱炖，却硬是把羊肉的香气利用到了极致。
两人被陆云初行云流水的操作震惊到，彻底折服，正配合着上菜时，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玉娘心里咯噔一下，扯着丈夫赶紧躲开，这位公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若是见到他夫人做大锅饭，指不定怎么发火呢。
陆云初也发现闻湛了，笑道：“饿了吗？”
闻湛点头。
她把一盘生肉端上，用下巴示意闻湛拿烤肉的铁锅：“走吧，开饭。猪肉不多，就咱俩吃烤肉吧。”
闻湛看看她手里的生肉，又看看模样奇怪的小铁锅，一时摸不清她要做什么。
两人选到客栈最边上的桌，刚好隔开侍卫，又能看到屋外雪染群山的景色。
烤肉锅子里放入炭火，不一会儿上面的铁盘就热了起来。
“好久没这么吃肉了。”陆云初感叹道，夹起腌制好的猪肉，往铁盘上一放。
“呲溜”的炸油声响起，肥油迅速化掉，颤颤巍巍地鼓动着，带起一片浓郁的脂肪香气。
陆云初和闻湛一人一碗羊肉汤面，虽说都是肉，但汤面在烤肉的衬托下就显得格外素淡解腻了。
“先吃面吧。”陆云初见闻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也不知他是好奇还是馋，怕羊汤凉了，只能打断他。
闻湛尴尬地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面前的羊肉汤面。
羊汤用小火煨煮，浓白细腻，青白一片，看着很是清淡，等入了口才发现大有乾坤。
羊肉的香味丝丝入扣，渗入了豆腐的孔隙里，明明豆腐不算嫩，硬是被鲜味儿逼得细滑。一口咬下，内里涌出滚烫的热气，带着纯粹的鲜在舌尖炸开。
闻湛连忙咽下，差点被烫着。
陆云初提醒：“很烫的，别着急，吃烫的对身体不好。”
他乖乖应下，用勺舀起一口透白的羊汤，吹了吹，放入口中。
蔬菜的清新融入汤中，面条自带醇香，压住了羊肉肥油部分的腻，羊汤只剩清新的鲜，汤里洒了胡椒粉，热辣的暖意能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似阳光般暖热的鲜味直冲鼻腔。
屋外是万里冰封，鹅毛大雪，他喝着羊汤，食物带来的温暖被冬雪的寒意烘托，可谓幸福感十足，暖融融的，全身都舒畅了。
汤里飘着细碎的羊肉块儿，裹着白菜刀削面一同入口，口感丰富，面条劲道，羊肉细腻。
羊肉口感绵绵润润的，被汤汁浸泡得柔软，牙齿一磨，清新鲜香的汤从瘦肉纤维间隙挤出来，肥肉也化了，肉香缠绵，让人恨不得吞了舌头。
羊汤散发着鲜香的白气，脑袋一埋，眼前全是雾气，沉浸在这热气中，竟有一种温暖如春的错觉，一抬头，窗外的雪景又将人立刻拉回现实。
闻湛吃到美食时，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眼里满满的雀跃，明明没有笑，可你就是能感觉他的开心。
他吃的斯文，别人可不一样了。
侍卫们吃得唏哩呼噜，恨不得连碗喝下。面条揉的紧实，切得利落，沸汤一滚，跟鱼儿一样滑，在嘴里混着鲜美的汤汁嚼吧嚼吧，越嚼越上瘾。
这种天气，遇到这种热乎的美味，很难不臣服。
侍卫们一边吃一边将陆云初夸成天仙，恨不得把以前说她性情刁蛮的人拖出来扇嘴巴。
玉娘一家四口也吃得欢，小孩子眼泪鼻涕都被烫出来了，还是舍不得放慢速度。
听到他们这样夸，玉娘心中更不是滋味，已经脑补出一出贤惠娘子冷面夫君的戏码，摇头直叹。
而这边冷面夫君终于吃到了人生第一口烤肉。
纯炭火烤出来的猪肉有种别样的香气，陆云初选的肥瘦结合的那块儿肉，切得厚薄适中，肥油部分被烤得透明，边缘焦脆，一口咬下，油脂在口里炸开，那叫一个满足。
瘦肉部分被油脂浸润，一点儿也不柴，又柔韧又有嚼劲，每一口都是油脂与肉香的悦动，人类作为肉食动物，最难以抵抗的便是这种香味了，从舌尖到头皮都被油脂香气熏绕到酥麻。
闻湛的黑眸更亮了，明明生了一双狭长的眼，硬是被他眼里的情绪染成圆溜溜的感觉。
他嚼得斯文，可眼神似乎一直在毫不矜持地喊：“再给我一块可以吗？”
陆云初又给他挑了一块儿：“不能吃太多，小心腻着，尤其你胃不好。”
闻湛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不少，待吃到了烤肉，又重新亮堂起来，低着头慢慢地品尝，恨不得生出尾巴一摇一晃来显示他的开心。
看他吃得开心，陆云初也跟着开心了不少，或许这就是投喂的快乐吧。
等到一顿饭吃饱喝足，两人在这儿坐着赏雪，玉娘过来收拾碗筷。
她走过来时陆云初正在盯着闻湛侧脸欣赏。玉娘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种眼神的意味。她当初追求她夫君时，也是这般模样。
她早就被陆云初一顿饭征服得彻彻底底的，又觉得自己与她有种同病相怜的追夫经历，决定等会儿把陆云初拉到角落里，给这位可怜的娘子分享一下她的心得体会。
都说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一样，面对这种公子，就得缠他，把他缠到你家床上！
沉浸在闻湛绝美侧脸的陆云初丝毫不知道北地彪悍妇人的想法，还在纯情地思考今晚跟闻湛睡一个小床怎么睡。
小床会不会太窄了，她是不是又可以贴贴了，嘻嘻。

第37章 豆腐脑，葱油烧饼
吃完饭两人看了会儿雪，便回房洗漱了。
陆云初先洗，洗完以后找玉娘为闻湛多打一盆热水时，被玉娘扯到了墙角。
“夫人，我有话对您说。”
陆云初一脸莫名：“什么话？”
玉娘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那边瞟了一眼：“掏心窝子的话。您一会儿找个借口出来寻我，我现在先去打水，免得您夫君怪罪。”
陆云初脑子迷糊了，她们很熟吗？怎么就掏心窝子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怕闻湛怪罪？闻湛？他就不会和这个词扯上关系好不好。
好奇心害死猫，陆云初最终还是找了个借口出来找玉娘。
“我要把明日的早膳准备一下。”陆云初对闻湛道。
闻湛没有起疑，点点头，拿起斗篷给她披上。
夜间寒冷，怕她穿着单薄收拾东西会冻着。
于是陆云初裹着斗篷，鬼鬼祟祟地在后厨寻到了玉娘。
陆云初长得好看，性子也好，眼神透着温和，玉娘对她一见如故。
“夫人，你我有缘，有些话我得告诉你。”
陆云初总觉得古怪，耐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同她道：“您说。”
“实不相瞒。我啊，当初也是倒追我家夫君的。”
陆云初瞪大眼。
玉娘有些得意，果然，她猜的没错。
“这种滋味呀，也就咱们懂了。当然我就想着，非他不嫁，所以我真是用遍了法子，总算嫁给他了。”
陆云初觉得玉娘和他夫君同是古人，很有借鉴意义，连忙问道：“什么法子？”
玉娘嘿嘿一笑：“法子可多了。那些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您可别信，我啊……”她对陆云初招招手，陆云初连忙附耳过去。
话音传入耳朵，陆云初眼睛越瞪越大。
姐，你也太虎了点吧。
偏偏玉娘还一点羞意也没有，不停地给她传授经验，陆云初在震撼中逐渐品出味儿来，脑里拼命做着笔记。
两人一拍即合，相谈甚欢，等到陆云初回去时，闻湛已经在桌前等了很久了。
油灯的橘光洒在他侧脸，勾勒出他清俊的骨相。他低垂着眼睫，听到动静，慢而轻地抬眸，一举一动跟画儿一般。
他挑挑油灯，将本子一推。
陆云初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为何去了这么久？
“咳。”她被口水呛到了，莫名地心虚。
“准备的东西有点多。回来的路上遇到玉娘了，我们闲话了一会儿。”
闻湛点点头，并没有质疑。因为在他心中陆云初样样都好，人人都该喜欢，客栈娘子对她一见如故拉着她说话也正常。
陆云初往床榻方向走，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连忙倒回来。
“这是何意？”她指着桌边的被褥道。
闻湛点点被褥，又指指拼起来的桌面，意思很明显，今晚我睡这儿了。
陆云初气得呀，但她很快淡定下来了。根据玉娘的分析，他俩现在就跟玉娘当初一模一样，闻湛对她不排斥，有好感，但离缠绵厮守还有些距离，她得多加把劲儿。
首先就从亲密接触做起。
她义正言辞地问：“你身子不好，大雪天的，还想睡桌面？”
闻湛一愣，眼神挪到地上，陆云初立马道：“地上更不行！”
闻湛看着那个窄小的床榻，有些无措。
“你若是不想和我挤也行，我睡桌面吧。”她说着就要动手铺床。
闻湛赶忙上前按住被褥，二话不说，乖觉地抱着被子放到床榻上。
陆云初偷笑了一下，然后立马换上痛苦的表情：“我刚才搬东西，好像把肩这一块儿扭到了，玉娘给了我一下药酒，我得揉揉。”
闻湛一听，立马担忧地走过来，掏出纸笔，刷啦啦地写了一长串问句。
陆云初没看，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脱外衣。
“刺啦——”这是闻湛倒退撞上板凳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背对着陆云初。
他有好多话想说，无奈是个哑巴，没法发声，只能写字。如今陆云初在那儿脱衣裳上药，他不能把自己的小本儿递到她面前，只能在上面画出一个又一个黑乎乎的线圈以宣泄心中的慌乱。
“啊。”陆云初忽然痛呼一声。
闻湛下意识转头。
烛光暖融，在她身上裹上一层暧昧的光晕。光阴昏暗，烛火摇曳间，黑影似手，轻抚上她的肩头。
闻湛猛地收回目光，转身想躲，“砰”地磕到椅子腿。
陆云初这才慢悠悠地补上刚才没说的话：“啊，不太好上药。”她放下药酒瓶，“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呢？闻湛从那些陌生的令人慌乱的情绪中脱身，心头一片担忧。
他低头写字，见纸张被自己画成一团糟污，连忙翻过，在后页写道：让玉娘给你揉药酒吧。
“可是现在这么晚了，她应该歇下了，打扰夫妻俩不好吧。”
闻湛这才转过弯儿，接着写道：你的大丫鬟呢？
“她不行，她是我家当打手养大的丫头，没轻没重的。”
闻湛正在思索时，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要不你帮我揉一下吧？”
“砰”的一声，闻湛后退一大步，撞到桌子了。
陆云初听着都疼，继续道：“我也给你上过药，咱们互帮互助。”
闻湛手开始发抖，头皮都麻了。这怎么能一样呢？
他表情紧绷，锁着眉，身形挺拔，在烛光照耀下有一种干净到冷清的美。
越是这样，陆云初越是想要步步紧逼。
她叹气：“那算了吧，说不定明天就不疼了，就是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着，真难受。”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躺下，头挨着枕头，等了等，背后一片沉默。
不对啊，玉娘不是说这招百试百灵吗？
这个想法刚才脑海闪过，身后就穿来迟疑的脚步声。
闻湛在床外侧跪下，拿起药酒，“啵”地一声拔掉瓶盖。
陆云初没有接着为难他，坐起身，将肩颈露出来。
闻湛的手很凉，轻轻柔柔的力道落到身上像飘下来一片雪花，冷得陆云初一颤。
他立马缩回手，背后布匹摩擦，无不彰显了他的坐立难安。
闻湛应该是想要去拿纸笔写字询问，陆云初连忙开口：“没事，就是你手有点凉，我一时不大习惯。”
听到这话，他愧疚地低下头，将双手用力搓热。
陆云初没有回头，但可以想象他搓手的时候有多好笑。
这下好了，他重新把药酒倒到掌心，落到陆云初肩颈上。
他怕按疼了她，力道很轻。陆云初没有受伤，本想讹他一顿按摩，但这不轻不重的力道连酸痛疲劳也疏解不了。
“太轻了。”
闻湛加重力道，揉了一下，顿住，似在询问。
“这下差不多了。”
于是闻湛便尽职尽业地替她揉肩颈，力道很稳，完全没有忽轻忽重，只是越到后来越抖得厉害，即使用着力，陆云初都能感觉他在抖。
她笑了出来：“你抖什么啊。”
闻湛自是不会回答她。她回头，发现闻湛正侧着头，看也不敢往这边看，跪在床侧，默默换了只手。
这下不抖了，不过时间一长，又稳不住了。
陆云初放过了他：“好了，就这样吧。”
闻湛立刻站起身，逃似的冲出房外。
刚出去又冲回来，端起铜盆，慌不择路地逃了。
闻湛打了水，用草木灰洗去油腻的药酒，可怎么洗也洗不掉掌心的痒麻感，就像被火舌舔过一般，又热又扎，连攥紧拳头的力道都没有。
这是什么药酒，药效怎么如此奇怪。
他在内心嘀咕了一番，用冰冷的井水泡了一会儿，还是无法去除掉那种热热麻麻的感觉，无奈地回到房间。
陆云初已经睡下了，面朝墙面躺下，只能看见一个背影。
闻湛莫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褪去外衣，悄悄爬上床，紧贴着床边沿睡下。
客栈的床太窄了，即使他贴着床边，也能清晰地感觉陆云初睡在他身侧。
他一颗心躁动不安，手又开始不舒服了，他连忙抬手按住心口，让两个不听话的家伙消停消停。
陆云初翻身，脑袋蹭到了他的背上。
闻湛还在纳闷自己为何变得奇奇怪怪的，突然感觉到她的靠近，连忙稳住，差点掉到床下。
幸亏没有摔下床，否则她醒了，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不对……不能这样说，这样说显得她有点坏坏的。
她才不坏呢。闻湛想到她给自己上药的样子，脸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总觉得经历了今天这一遭，再想起“上药”二字，总归是不一样了。
具体是怎么不一样他也不清楚，只能不断地攥着拳头，一会儿苦思冥想，一会儿抬头望窗外，一会儿又警惕身后的人，以防她睡姿太差整个人贴到他身上。
就这样，他一夜没睡，直到晨曦初降才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陆云初醒来后发现闻湛缩成一团，看上去很冷的样子。她没有吵醒他，轻轻地掀开被褥，从他身上跨过下了床。
等到早食做好了，闻湛都还没起来。
陆云初以为他昨夜受凉了，有些担心，把早食端到了房间。
闻湛对睡眠的需求不多，但昨晚想东想西折腾了一晚上，这一两个时辰就睡得特别沉。
他的睡姿就和他的性子一样，特别规矩，没有小动作，也没有酣睡的小表情，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比他平日看上去还没生气。
冬日食物凉的快，陆云初得把他叫起来，吃了再继续睡。
她拿着葱油烧饼朝闻湛走近，然后把烧饼在他面前晃了晃。
闻湛是被一阵带着葱香的油气唤醒的，猝不及防的香味冲入梦乡，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醒了。
他张开眼，光线刺眼，忍不住虚起眼睛。
彻底醒过来以后那股香气就更明显了，他迷迷糊糊地看向收回手的陆云初，她正呲牙笑着。
“快起来，吃饭啦。”
闻湛刚起的时候睡眼惺忪，头顶的发丝有点乱糟糟的，眼神也不复清澈，蒙着一层雾气，和平日反差极大。
他撑住上半身坐起来，脑子里混沌一片，陆云初让他起床，他就跟听号令一样，掀开被子就准备站起来。
陆云初连忙阻止：“穿鞋。”又把衣裳扔他被褥上。
闻湛盯着被褥上的衣裳反应了三秒，把手伸过去，又反应了三秒，晃晃头，这下总算清醒了。
他利落地下床穿衣洗漱，收拾完坐到桌前时，早已恢复如初。
不过昨夜想得太久，他脑子里始终有一块儿混混沌沌的，不太舒服。
今日的早饭是豆腐脑和葱油烧饼，陆云初醒的早，和玉娘在厨房鼓捣了一会儿，顺便教了她一些手艺，就当是付学费了。
闻湛机械地低头吃饭，舀起一勺滑嫩白皙的豆腐脑，吹了两下，送入口中，滚烫鲜咸的豆腐脑一路滑入胃里，这下彻彻底底地精神了。
陆云初给他盛了很大一碗豆腐脑，初见时他还有些惊奇，因为陆云初要控制他的食量，很少给他盛这么多，等吃到豆腐脑就明白为何了。
豆腐脑口感很薄，不用嚼，滑溜溜的，一碰就化，细嫩鲜美，像是什么也没吃着一样，但又确确实实吃了。
汤汁很多，配着葱油烧饼很是去腻。
葱油烧饼用油滚过，外表金黄酥脆，内里蓬松柔软。没有过多的调料，只有浓郁的葱香味和油气的鲜咸。
吸溜一口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再咬一口咖嚓脆响的葱油烧饼，碳水带来的幸福感一下子让人浑身热乎乎的，力气全部回来了。
陆云初把葱油烧饼做的很薄，圆鼓鼓的，里面不是严实的面，而是高温产生的热气，一咬开，面香十足的热气直往外涌。
有些食物要精细着吃，有些食物却应该粗犷的、大咧咧的胡吃海塞，才不会愧对它朴实的美味。
陆云初把葱油烧饼往汤里按了按，再举起来吃，一边吃一边发出簌簌的吸汤声。
闻湛好奇，有样学样。
葱油烧饼往豆腐脑汤汁里蘸一蘸，豆香清鲜的汤刮去了表皮的油腻，却保留着外壳的酥脆。蓬松鼓囊的内馅孔隙很大，疯狂吸收着汁水，没停留几下，就已经吸足了汤汁，变得又沉又软，全是汤。
趁着热度还没散，一口咬下，汤汁让烧饼变得又糯又韧，本就美味的食物一结合，幸福感翻倍。
他吃得不粗鲁，但速度却很快，陆云初都要怀疑他没嚼细就咽下了。一大碗豆腐脑和葱油烧饼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仍旧意犹未尽，不过今日吃得够多了，他没有眼巴巴地盯着陆云初讨食。
吃饱了又困了，闻湛眨眨眼，眼前又变得雾气朦胧。
过一会儿就要赶路了，陆云初唤醒他：“去马车上睡。
闻湛点头，站起身跟着陆云初下楼。
陆云初在前面走着，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又捶了捶肩颈。
闻湛本来还在迷糊着呢，被她这个动作一下子唤起昨晚的记忆，立刻清醒了，睡意全无。
玉娘正在同侍卫们收拾行李，见闻湛下来，脸还是那个冷脸，耳根却红透了，仔细一品，那脸上的神情还带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她大为震撼，不愧是陆娘子，下手可真快啊。

第38章 寒夜的方便面
马车往北行驶，天气愈发寒凉。
陆云初担心闻湛身体，非要给他穿上一层又一层厚衣服。他本来就生得好看，层层叠叠的衣裳穿起来更加好看了。别人穿是虎背熊腰，他穿是层次感，尤其是外面罩上一层白毛镶边的大氅，更衬得他肌肤白皙眉目如画。
路上的风景都没面前的人赏心悦目，陆云初无聊了就盯着闻湛看。
在陆云初的百般打磨之下，闻湛对“盯”这一举动已经免疫了。她每次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会侧头看她，微微抬眉，用眼神示意“有什么事吗？”
陆云初摇头，他便重新把头低下，继续看书——书是陆云初在玉娘那搞来的，都是一些风月话本。玉娘说若是他不懂风月，便让他多看体会。
出乎意料地，闻湛看的很认真。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半天就能解决一本，可手上这本却看了一天还没看完。
陆云初好奇，趁他睡觉时偷偷拿过话本。
封皮名字倒是正经，一翻，竟然是男宠们和公主的艳/情叙事，虽然关于那方面的描写不多，但关于争宠、算计、求垂怜的叙事不少。
好家伙，原来闻湛好这口？
马车摇摇晃晃，闻湛要清醒过来了，陆云初连忙把书合上放回原位。
他用手指捏捏山根，醒醒神，拿起书，往窗边一靠，又开始仔细地研读。
陆云初也是服了玉娘了，这是从哪淘来的话本，怎么感觉给闻湛看是在荼毒他呢？
她搭话道：“你最近好像很喜欢看这本书？”
闻湛有一个好习惯，若是别人与他交谈，他会放下手里的事，认认真真听对方说话。听到陆云初说话，他就立刻放下书，转头看她。
他这幅知礼的模样让陆云初更心虚了，尤其是闻湛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看她时，她感觉自己污得可以拧出黑水了。
闻湛并没有摇头或是点头，她刚才的问题不好简单地回答。
他在纸上写道：不算喜欢，但值得一看。
什么值得一看？见世面吗？陆云初看着经自己精心打扮后更加乖巧的闻湛，有点愧疚，劝说道：“这些都是玉娘从角落翻出的书，不一定是什么好书，可能是他夫君买书时顺便拿上了一些。”因为革命友情，陆云初把锅甩到了玉娘夫君头上。
闻湛若有所思，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难怪他们夫妻如胶似漆。
陆云初：！
不是，这个感悟不太对劲儿啊。
“闻湛，你……”她总觉得自己该问他点什么。
闻湛神色平静，温柔的目光同她对视，陆云初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经过玉娘的手把手提点，陆云初已隐隐约约有些开窍，对闻湛的心思也不是那么难以把握了。
陆云初没说话了，闻湛便继续垂头看书。
她盯着他侧脸仔仔细细地瞧，心中冒出一个疑惑：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呢？
按照玉娘所说的法子，若是不确定，就要逼他，让他直面自己的心意。
天色变暗了，闻湛合上书，转头，用眼神询问陆云初是否有话想说。
陆云初摇摇头，抿嘴笑了，成竹在胸。
离州府越远，附近的客栈越少。因为有太多不确信因素在，陆云初不敢耽搁，行路匆忙，生怕闻珏发现自己把闻湛拐走，追上来找她算账，她又要被剧情缠上了。
冬日夜晚寒凉，不能像春夏那般就地歇息，陆云初决定连夜赶路。
闻湛撩开车帘，看着前方夜色，眉头越蹙越紧。
光线昏暗，不便写字，闻湛在陆云初手心写字：此处应当不太平。
前两辈子陆云初四处逃亡，对匪盗已见惯不怪。
她点头，吩咐侍卫们打起精神。
闻湛料想的没错，他们一行人行路的动静不小，经过前方狭窄的山间道时，忽然跳出来一群扛刀土匪，个个蓄着络腮胡，身形魁梧，大冷的天只着了件薄衫，气势十足。
天寒地冻的，此地又是荒郊野外，连续好几天都遇不到过路人，而陆云初一行人马车一辆接一辆，一看就是肥羊，土匪们自不会放过。
侍卫们跟着闻珏待过军营，训练有素，并没有把流窜之徒放在眼里，但等土匪们一亮剑，他们脸上的漫不经心顿时消失。
这群人不是土匪。
军用出身的他们一眼就能分辨正统功夫和江湖把式，这些人是同类。
他们的判断没错，这群人形势不妙，迅速撤回，摆阵，竟拿出了弓箭。
这是一场恶战，所幸他们对战经验丰富，并没有慌张四散。
箭矢纷飞，如流星坠落，大批往他们这边袭来。
陆云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绝不会冒头给他们添麻烦当累赘。
闻湛却不一样，把她往车板上一按，用矮桌挡住她前方，掀帘闪身出去。
陆云初躲在桌板后面缩成一团，箭矢击中马车的闷声让她有些害怕，但很快注意力就被闻湛的举动转移走了。
她现在才突然意识到闻湛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否则不能雪夜将她从惊马中救下。
那说明他以前也是学过武功的？……他的过往似乎并不像小说里那样空白，在剧情之外的时空，他也有自己的故事。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有些难受，或许她应该问问他的过去，多了解了解他，再谈喜欢。
外面刀剑碰撞声渐消，等到一切平复时，陆云初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她是经历过这这种事的人，并没有感到恐惧。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闻湛身上，他手上拿着箭矢，正在往侍卫头领方向走，而他的手臂上还插着一根摇摇晃晃的箭矢。
陆云初吓得心脏都慢了半拍，跳下马车，飞似地冲到闻湛身旁。
“闻湛！”她惊慌地喊了一声，四周在低声商讨的侍卫们纷纷安静下来，侧目看向这边。
闻湛见她过来，先是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然后把箭矢拿起来，想对她说点什么。
陆云初哪顾得上这些，她急得直跺脚：“你怎么受伤了！”
闻湛愣了一下。
“你的手！”她不敢碰闻湛，手伸出去又缩回，急得眼泪直掉。
闻湛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箭矢，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试图安抚下陆云初让她不要着急，换来的是她又气又急的吼声：“你这叫没事吗？还插着箭到处晃悠！”
闻湛有点尴尬，抬手想要碰手臂上的箭矢，被陆云初抓住手：“侍卫大哥，快过来帮忙拔一下箭。”
大丫鬟适时递来剪刀，侍卫们将闻湛围住，有商有量地准备帮他拔箭。
闻湛有口难言，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被陆云初死死地拽住。
她话语里带着哭腔：“你怎么老是受伤，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
陆云初拽住了他，那边就准备剪开他袖子看看伤势如何。
闻湛头一回这么急，想要说话又说不出来，一边试图挣脱陆云初，一边用眼神朝她控诉。
“咖嚓。”第一层外衣被剪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咖嚓。”第二层剪开，还是夹层。
“咖嚓。”第三层，还没看见血渍。
第四层，第五层……
本来急得要哭的陆云初傻眼了，满脸严肃的侍卫们也傻了，没啥心眼儿的大丫鬟没忍住，惊道：“小姐，你给他穿了多少层衣裳啊？”
闻湛放弃挣扎，一副待宰的羔羊模样，乖顺地等他们一惊一乍地操作。
反正他也不能说话，急也没用。
最后，他们在第六层衣裳里找到了穿衣而过的箭头。
大家都沉默了。
陆云初终于明白闻湛刚才为什么挣扎得那么厉害了，对不住，是我害你社死了。
也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突然笑了出来，众人都跟着笑了。
陆云初选择昼夜不停赶路，让侍卫们在这寒冷的冬夜面对一场硬战，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受伤，本来还有些怨气，但经过这一遭，那股气瞬间就散了。
他们好久没有这么乐过了，见陆云初也没有摆主子的架子黑脸，而是红着脸一脸尴尬地垂头，便笑得更欢腾了。
有那胆子大的还试图打趣闻湛，撞了撞他：“你这衣裳可比盔甲管用。”
“对，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事。”
“那还是得夸夸夫人料事如神。”
闻湛是闻珏的弟弟，生得跟山间雪一样，不染尘埃，他们一直都不敢和他说话，今天一起对战拉近了距离，如今又由这个笑趣事彻底打破隔阂，瞬间成了熟人兄弟。
陆云初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十分愧疚，她自己犯傻丢脸就算了，如今还拉着闻湛一起丢脸，实在是不应该，闻湛不会生气吧？
她抬头偷偷望向闻湛，出乎意料地，闻湛并没有黑着脸或者僵住脸，他同那些人一起，笑得十分开心，露出一口白牙。
有人打趣地拍拍他，等拍到了才意识到这样是冒犯主子，却见闻湛毫不介意，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别取笑我啦”。
侍卫愣了愣，突然觉得这个看着高高在上的人似乎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陆云初看着这群身上还沾着血的人笑作一团，面容鲜活得不像是故事里无名无姓的路人甲，心头滋味有些复杂。
闻湛他好像……很享受这种鲜活。
陆云初忍不住想，他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也有这种鲜活的时光呢？
她出声打断道：“别傻乐了，把尸体收拾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他们的老巢，咱们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侍卫们抱拳应是：“好嘞，夫人。”说完，又忍不住笑了，一哄而散。
陆云初忍不住嘟囔道：“有那么好笑么。”
一转头，发现闻湛也在跟着笑，眼眸弯弯，黑夜也掩不住他眼里的光彩。
她不一样，她每世的经历都很丰富，不像闻湛那样，被束缚在孤独中不知多久。
他原来也是喜欢热闹的啊。
她勾勾闻湛的手：“还有你，也别傻站着了，走吧。”
闻湛点头，走一半，又指指侍卫，想和他们一道收拾场地去。
陆云初无奈点头答应。
她一个人走回马车，大丫鬟正在那儿拆箭，见到她，憨憨地喊了声“小姐。”
“没吓着吧？”陆云初问。
大丫鬟呲牙一笑：“当然没有，一群虾兵蟹将。”她嘿嘿笑，“倒是乐着了，小姐，你为什么要给他穿这么多衣裳啊，不怕闷着吗？”
陆云初无语，大丫鬟的人设倒是从头到尾延续憨直鲁莽，没有崩。
她撑着车沿，跳上马车，却听丫鬟的笑声戛然而止，望着远方焚尸的火焰喃喃道：“变了好多。”
陆云初回头：“什么变了好多？”
她却像没听见陆云初的话一样，继续道：“以前是个死人，现在……活过来了。”
陆云初愣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熊熊火焰。
闻湛站在火焰面前，快要找不出初见那晚暮气沉沉毫无声息的影子了。
＊
收拾完尸体后，一群人在附近找到了土匪临时搭建的草棚。虽然简陋，但可以挡风保暖，陆云初便决定在此将就一晚了。
这里场地小，生了几个火堆，篷子里很快热起来。大家挤一块儿，你看我我看你，终究主仆有别，一时有些尴尬。
陆云初忽然道：“大家饿了吗？”
没人应声。
她便看向闻湛。
闻湛摸着胃，迟疑地点了点头。
“好，那吃点东西吧。”陆云初招呼大丫鬟，两人去马车上找吃的，侍卫们连忙帮忙搬东西架锅。
寂静无声的寒夜，嘴巴特容易寂寞，这个时候便会无比怀念泡面的滋味。
为了防止在路上找不到歇脚的地儿，没吃的，陆云初炸了很多面饼，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没有大块儿牛肉，没有烫软的蔬菜，连鸡蛋也没有，只有一块儿面饼，把水囊里的水倒入锅里烧开，放入金黄的面饼，舀一勺酱料进去，简陋版的泡面就是这么敷衍。
陆云初寻摸了一会儿，拿来肉干，丢入锅里，勉强吃个肉鲜味。
酱料在咕噜咕噜的热水中逐渐化开，香味慢慢钻了出来，充满了整个草棚。面饼在沸腾的热烫中逐渐散开，蒸汽袅袅，这个时候的泡面格外诱人。
经过一场厮杀，赶路的疲惫在这时陡然袭来，大家本来又冷又困，但随着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那些烦躁难熬的疲惫顿时消散，化作暖乎乎的松弛，当然，还有饿意。
还有什么比深夜的泡面更勾人的呢？
大家馋虫直冒，面一好，纷纷拿碗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面汤当然比不上精心熬煮过的大骨汤，但却有种简单的直击人心的香。没那么多层次，就是鲜和咸，却很能抚慰味蕾，好像深夜就该吃这种简单的味道。
油炸过的面饼带着淡淡的油气，被热汤冲散，丝毫不油腻，反而能让面汤不那么寡淡。
面条和普通揉出来的面不一样，在保留了爽滑劲道的口感下，多了几分蓬松柔软。被汤煮过后，面条蓬松胀大，吸足了汤汁，很能入味，一入口，唏哩呼噜的，全是挂着的热汤。
吃完面，仰头，要一口气喝完热气尚存的汤汁，才不愧对深夜的美味。
就是这么奇怪，简简单单的一碗面，却能让人从胃到心一路热腾腾软乎乎的。无奈、烦闷、心有余悸、但又前路……所有的情绪都从食物里找到了宣泄口，随寒冷的夜风吹向远处。
还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傻大个，盯着空荡荡的碗，忽然道：“想家了。”
其余人愣了：“家？家在哪？”
他愣住，半晌回道：“不知道……小时候翻山越岭去县里卖山货，天蒙蒙亮的时候，在面摊吃的那一碗最便宜的面，大概就是这种味道吧。”
其他人哄笑：“胡说八道，哪有这碗面好吃！”
他也跟着笑了：“是啊，哪有啊。”
听他们笑谈，陆云初有些愣神，她突然问：“后来呢，怎么来了这里？”
那人被点名，连忙收起笑意，恭敬回道：“后来征兵，我家就我一个小子，我就来了。”他的话音突然卡住，脑里陷入了一片茫茫的空白，怎么也找不到应有的记忆，“然后、然后……我记不得了。”
其他人又笑了，你推我我推你，骂他傻蛋。
他挠挠头，不再纠结这些，摆摆手，表示记不得了。
陆云初却没法和他们一同笑起来。她知道为什么这人忘了，因为他是个无关紧要的npc，所以有些记忆便不那么重要，不需要记得。所幸，他还记得那些珍贵的温情的时光。
她垂下头，掩住面上的不自然。
侍卫首领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将箭头递给她：“夫人，这是刚才那伙人用的箭。民间造不出来这种箭，他们应当和军队有关系。”
陆云初接过，翻过箭头，见内侧刻着一个“青”字。
“青……”她念着这个字，脑里突然闪过一些字句。
书里男主征战天下，并非一开始就是大人物，而是一点点将天下收入囊中，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反派。
陆云初作为读者，当时看书的时候没有什么实感，只觉得男主厉害，一个接一个打怪。
“青”是紧邻着这块儿土地的王侯的代号，全名为“靖”，他是什么人陆云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人心狠手辣，擅长暗中谋略，将闻珏所在的州城搅得昏天黑地。
前朝战起，天下各处尚在休养生息，青壮年都被征兵去了军营，留下一顿老幼妇孺待在村落。靖王垂涎闻珏所在的州城已久，派了很多人以土匪的名头将留在村里的妇孺屠杀了个干净。
等事情暴露时，偏远的村落几乎没什么活口了。
一时军心大乱，闻珏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稳住人心，和此人几番交手，终于将他打败。
当时看这段陆云初被气的牙痒痒，对于这些残忍的血腥的背景故事只是看过就罢，没多大感触，毕竟她们只是故事里的人而已。
可此时她握着冰冷的箭头，看着身边这群故事里的人，想法再也不复当初。
他们不是白纸黑字就能带过的生命，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她回头，看向闻湛。
他不也是无关紧要的故事里的人吗？
闻湛见她情绪不对，低下头，关切地看着她，用眼神询问。
你看，故事里的人也有痛有笑，有自己的人生。
“闻湛，你怕吗？”她忽然抬头，开口问道。
闻湛不解。
她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心跳加速，声音也有些颤抖：“怕重蹈覆辙，怕回到以前那样？”
闻湛笑着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郑重写下：不怕，因为有你在。
陆云初心里一酸，笑道：“好，那我也不怕。”
她抬头，对侍卫们说：“明日我们改变路线，去附近的村落。”
前两世她疯狂地逃离剧情，这一世，她既然参与了剧情，就参与到底。

第39章 米肠
陆云初把地图拿出来，重新规划了一下路线，一路走一路打听，差不多确认了故事里会遭殃的村庄有哪些。
他们力量微薄，做不了什么，但过去提醒一声总是可以的。
行至村庄前，侍卫长将马靠近马车，敲了敲车壁。
陆云初探身出去，问他怎么了。
“刚才前方有点动静，应当是几个小童。”他奇怪道，“这大冷的天，小童不应跑这儿来玩耍，且见了我们掉头就走，有些古怪。”
陆云初往前看去，果然见到几个小孩飞快消失的背影。
她道：“停车吧。我想我们应该是吓到村民了。”她本以为故事里被屠杀干净的村庄应该是毫无戒心的，没想到会这样。
村里青壮年都去了军营，留下的小童便承担了侦查的任务，他们一行人看着不像是善茬，冒然进村恐怕会引得他们的恐慌，这与她的本意相悖。
此时正是下午，一行人在这儿耗着也是耗着，不如停下来吃点喝点补充体力。
对于她的提议，侍卫们并没有感到惊讶，纷纷下马帮忙收拾东西，早已习惯。
陆云初带的粮很多，一路上吃喝并没有省着。
她从马车里拿出米肠和调料，就地搭起了小灶。
米肠和血肠的制作方法差不多，区别在于米肠是大米、豆腐、蔬菜丁、猪肉丁等混合在一起灌制，馅料十分丰富，有饭有菜，饱腹又美味。
架锅烧起热水，将米肠煮好切片，可以凉拌，可以带汤食用，也可以用油煎脆表皮，吃法多种多样。
米肠的肠衣和香肠一样，都是用猪小肠做的，被鼓鼓囊囊的馅料撑得很薄，呈透明色。馅料因为添加了粘大米，口感十分软糯，瞧着其貌不扬，实则脂香浓郁，因为添加了各式各样的蔬菜丁，又不会油腻。
放一勺冷冻成块儿的浓缩鸡汤，油脂逐渐划开，汤色变得奶白，与暗红色的米肠、翠绿的葱花混在一起，色泽丰富，在景色寡淡的冬天，这么一碗又红又绿的带汤米肠很能刺激人的食欲。
不需要太多的佐料，一点味道鲜甜的豉油足矣。软糯的米肠裹上热气腾腾的汤，又是肉又是菜又是米，口感层次丰富，挂汤带水，鲜得人舌头都掉了。
侍卫们和以前一样，端起碗就开始唏哩呼噜狂吃，一边吃一边称赞：“这种做法真不错，比干粮好太多了，以前跟主子外出，每天用热水泡饼，哪怕放再多的肉干也吃得人恶心。”主子自然是闻珏。
“可这做起来不简单，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啃干馍吧。”
闻湛坐在陆云初旁边，很快解决一碗米肠，垂着头，有些不高兴。
他的不高兴来得莫名其妙的，只因为侍卫们吃的比他多太多了。
其实陆云初并没有特意分少给他，分量反而比以前在府里增加了，但和别人一比，这增加的分量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闻湛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应该的，可是最近他看的那个话本里面，公主宁愿喜欢满身腱子肉的鳏夫马奴，也不喜欢清秀的状元郎，字字句句都很扎眼，让他心神不宁的。
他得长壮一点。闻湛认真地思索着，是不是得喝酒吃肉才能长出他们那样魁梧的体型呢？
陆云初见他很快吃完了米肠，随口问了一句：“味道怎么样？”
闻湛回神，连忙点头。但他的神情不太对劲儿，以前吃完了，不管吃没吃饱，闻湛已经习惯性眼巴巴讨食，多一口汤都行，总让陆云初感觉自己在虐待他。
可今天的他心不在焉的，眼神瞟到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云初没问，只是用竹签插了一片米肠，往火上一递。
火舌舔过米肠，将表皮的肠衣烤得焦脆，米肠里面肥肉丁被高温融化，滋滋冒着油泡。油脂浸润大米，让其染上一层光亮的油层，更加弹牙香润。
闻湛的思绪被香味拉回，眼神不知不觉就从壮汉身上移到了米肠身上。
陆云初举起米肠，闻湛下意识盯着米肠移动视线。
她抬手，他的眼神上移；她顿住，他的眼神也顿住。
陆云初莫名记起了前世在现代的生活。
她当时与人合租，舍友养了两只猫。无论她吃什么，舍友的猫立刻闪现，前爪扒拉着桌面，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也不叫，就盯着，好像在说你但凡有点良心就给本喵喂一口。
可恶的是有些东西你给它喂了，它鼻子嗅两下，甩着尾巴就走了。
陆云初被锻炼出了一幅强心脏，把米肠往嘴里一放，彻底无视闻湛的眼神。
不过闻湛和猫没什么可比的，猫挑食，闻湛喂啥吃啥，一点儿也不挑，这点比猫强太多。
闻湛收回目光，重新把目光落到壮汉身上。
他们吃得满脸通红，还没咽下就开始嘻嘻哈哈谈笑，驼着背，怎么看怎么粗糙。
闻湛垂眸思索，模仿着他们的动作，慢慢弯起腰。
陆云初又开始烤米肠了，香味顺着热气一股脑地往空中散，好像一道钩子，不知不觉地就把闻湛的眼神勾回来了。
他倒不是饿，只是单纯的……有些馋。
陆云初在空中晃了晃米肠，闻湛的眼神也跟着晃了晃。
她憋住笑，侧头看他。
闻湛立马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是不自然的神色泄露了他的懊悔。
真丢脸。他挺直背，下意识把衣摆抓紧。
“啊。”陆云初突然把竹签举到他面前。
闻湛愣住，瞪大眼。
“张嘴。”她说。
闻湛没有反应过来，但到听她命令的口吻，立刻就张开了嘴。
下一刻，陆云初直接把米肠喂到了他嘴里。
嘴唇碰到温热的食物，闻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惊讶地瞪着眼，嘴里还包着米肠，脸颊鼓起小小的一块儿，转头傻傻地看着陆云初。
陆云初快要在心里笑死了，她板着脸，命令道：“嚼。”
闻湛脑子还处于晕乎乎的状态，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机械地咀嚼起来。
米肠被炭火烘烤的焦香四溢，酥脆咸鲜，香气带着内陷滚烫的热气在嘴里四窜，唇颊留香。
“好吃吗？”陆云初问。
他连忙咽下，点点头。
此时此刻终于捋清了刚才眨眼间发生了什么，红晕从脖颈爬上耳根，脑子里轰隆隆响。
陆云初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问：“还要吃吗？”
闻湛下意识点头，又立刻反悔，用力摇头。
她猜他一定是害羞了，又烤了一个，把米肠举到闻湛面前。
闻湛嗅着香气，下意识张嘴，叼走米肠。
下一刻，蹙眉，怎么掩饰都盖不住懊悔的神情。
陆云初觉得闻湛太好玩儿了，盯着他瞧，直把他盯地不断埋头。
她本来还想逗一会儿闻湛，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小童，打断了她的动作。
小童冻得脸蛋通红，身上穿着带补丁的小袄，盯着米肠直流口水。
侍卫们听到动静一惊，纷纷站起身来，吓了小童一跳。
但他胆子挺大的，并没有跑开，反而往陆云初靠近了几步。
陆云初对侍卫压了压手，示意他们不必如此警惕。
她对小童道：“你过来。”
小童犹豫着。
“我给你吃好吃的。”
他磨蹭着，还是走到了陆云初身边。
陆云初没有骗他，立刻给她盛了一碗米肠，小童二话不说，捧着碗就吃了起来。
见他放低了戒心，陆云初才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吃着米肠，含糊不清地道：“刚才睡着了，一睁眼，哥哥们都不见了。”
这小孩也就三岁大小，陆云初忍不住笑道：“他们跑回去了。”
小孩动作瞬间僵硬住，小心翼翼看着陆云初，这才反应过来她或许是大人口中的“坏人”。
可是坏人不会给他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孩又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一群人朝这边过来。
领头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长相硬朗，比身后跟着的少年们还高个头。
她带着一堆少年，侍卫们立刻放下碗，站起身，换上严肃的表情。
她立刻站定，眼神在一群人中晃了一圈，落到陆云初和她身边的小童身上。
她开口，声音有些粗：“小山，过来。”
叫小山的小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还没吃完的食物，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碗，朝那个姑娘跑去。
那个姑娘见陆云初一行人并未阻拦，看上去还是比较友好，默默松了口气。
陆云初问：“你可是前面村庄的村民？”
她点点头。
陆云初露出友善的笑容：“可否让我们去村里借宿几日？”
她立刻绷紧了身子，竖着剑眉，一幅警惕的模样。
“若是我们想要做什么，直接闯进去就是了，何必询问。”
这话说的没错。阿月稍微放心了点。哥哥们让她负责保护大家的安全，可是她还是个小姑娘，村里的人并不会全部听她的。她让村里的小孩在这里蹲守，若是有匪盗入村，赶紧回报，这样大家就能及时上山躲避。但年纪大的不能折腾，进山又需要时间，且天气严寒，不能久待，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群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肯定不是匪盗之辈。阿月开口道：“你们跟我来吧。”村里的劳力不在，这个冬天很难熬，若是贵人们能打赏一二，够他们吃很久了。
到了村里，陆云初发现村里大门紧闭，人烟稀少。
阿月跟身后的少年耳语几句，那少年立刻朝山里跑去了。
她也不尴尬，对陆云初解释道：“最近有土匪流窜，不得不小心。”
陆云初难免有些唏嘘，他们这般防备已是尽最大力了，可是还是没能躲过凶狠的土匪。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从山上下来了，小心翼翼地瞧着陆云初一行人。
阿月叫人给他们收拾出空屋来，村民们一下子褪去了小心，热情地抢着腾屋子，只为能拿点打赏。
陆云初和闻湛自然分到了村内最好的房子，铺上被褥，点上火盆，住宿环境比客栈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要温馨很多。
陆云初不由得想到了前世躲在乡野的时候，有些感慨。
一番收拾后天已经黑下来了，陆云初唤来侍卫长，同他低声吩咐。他们要在这儿多住一段时间，早晚都要警惕，以防有土匪进村。
侍卫长想到路上遇到的那一拨人，神色严肃，点头应下。
闻湛洗漱完就看见了这一幕。两人站在门外，融入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出亲昵的姿势。
闻湛没多看，收回眼神，可脑里全是话本里公主与其侍卫的故事。
他很少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痛苦地捶捶头，试图赶走脑海里的那些文字。
以后不能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了，整个人都被糊弄得奇奇怪怪的。
闻湛甩去头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换上干净的衣裳，开始仔仔细细地铺床。
边边角角都得照顾到。陆云初睡觉不老实，喜欢蹭来蹭去，被单得一层层压住。
陆云初一进门，就看见闻湛弯着腰，跪在床侧，伸长了手铺床。
烛火的橘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由于姿势比较舒展，衣裳下摆拉扯着，更能提现身形。
感觉陆云初的灼灼视线，闻湛回头，把她抓了个正着。
陆云初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屁股……不是……衣摆好翘……不是……衣摆没拉平。”
闻湛毫无戒心，侧头看向身后，拉了拉衣摆。
被褥铺好了，他下床穿鞋，往方桌旁一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拿出话本。
他最近一直“钻研”，陆云初见状有些奇怪，但也没问。
她洗漱以后脱去外衣，往床上一滚。闻湛把褥子垫得很厚，软乎乎的，睡上去人都陷下去了，特别幸福。
反正闻湛坐在方桌前发呆没事干，陆云初便唤他：“上床窝着吧，好冷。”
闻湛转身看他，摇了摇头。
她招招手：“上来。”
闻湛还是摇头。
“你要看书吗？”陆云初问。
这么一问，闻湛便不摇头了，犹犹豫豫地爬了上床。
他身形高大，一上床，顿时有点挤，有种暖和了不少的错觉。
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陆云初取来纸笔，教闻湛下五子棋。
闻湛很快便上手了，然后把陆云初杀了个片甲不留。
陆云初顿时没兴趣了：“我们还是聊聊天吧。”
闻湛点头，收起纸笔。
外面风声大作，似乎重新下起了雪，风声雪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陆云初觉得这种无聊又悠闲的夜晚再安逸不过了，她想起了一句诗：“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第40章 酸菜白肉炖粉条
狂风吹走了厚重乌云，翌日天朗气清。
各家各户都把衣裳被子拿出来晾晒，有说有笑的，画面十分闲适。
陆云初推门而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脸上染上笑意，回头对闻湛道：“这种乡间生活也不错。”
闻湛跟着出门，太阳晒到面上，他不由自主眯了眯眼，翘起嘴角。
见陆云初出门，阿月不知从哪出来，小心地问：“贵人早食吃些什么？村里还有一头猪，如果贵人要吃肉的话，我们就现在把猪给杀了。”
陆云初看看天色，现在也不早了：“我随便吃点就好，晌午再生火做饭。至于杀猪……”她看向阿月，见她眼里都是期待，便道，“杀了吧。”她们养猪也不吃，最后也是送到城里卖，不如卖给陆云初，省了跑腿的功夫，还能多得点钱。
要杀猪了，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陆云初被这种热闹感染，跟着他们的队伍往前走，后来被凄惨的杀猪声劝退，默默退了回头。
闻湛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脸上露出“早已预料到”的笑意。
陆云初无奈地耸耸肩，正要说什么，侍卫长过来叫住了她。
陆云初回头，和侍卫长耳语了几句。
闻湛脸上的笑意消失，肩膀一垮，眉眼都耷下来了。
他回屋，把那本扰乱他心神的话本拿出来，塞到了马车最里面。
等和侍卫长说完话，陆云初回头，发现闻湛不见了，在附近找了一圈，见他在马车上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初敲敲马车壁：“闻湛？”
闻湛正在想事儿，她一出声，吓了他一跳，“嘭”的一声，脑袋撞到了马车车顶。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闻湛摇摇头，表示无事。
按以往的相处方式，陆云初是会追问到底的，但今日她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闻湛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蹙起眉头。
而陆云初表面淡定，一转角，立刻偷偷探头往马车方向瞧。
玉娘说第二步就是要欲擒故纵，忽近忽远，让他感觉没人在身边嘀嘀咕咕以后不习惯。
幸亏隔着马车，陆云初看不见闻湛脸上落寞的神情，否则一定立刻变脸，贴到他身边腻乎了。
她往回走，正巧碰到阿月。
阿月脸上有些尴尬，对陆云初道：“贵人，我们囤的白米不够了。”其实就算够，也不是陆云初他们能吃的。稻壳未脱，都是些碎米陈米。
陆云初愣了一下：“我们马车上有，不必担心。”
阿月松了一口气，刚才侍卫长塞给她好大一块儿银子，吓得她战战兢兢的，生怕伺候不周道。
她脸上挂上笑意，朝村里平坦的空地走去，陆云初跟在她旁边，和她闲话家常：“你们平日都吃些什么？”
“豆菽饭。”阿月答道。
正好走到空地，只见空地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豆子。
“你们平日就吃这些？”
“会掺米进去。”
陆云初点头，顺嘴说道：“你可知豆子有很多种吃法。豆皮、豆花、豆腐、豆干……烹饪方法不同味道也不一样，比如煮豆皮、炒豆皮、煎豆皮，卤豆皮——”说到这儿，她话音一顿。
她只是顺嘴就说了，但对阿月说，未免有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她转头愧疚地看向阿月，却见阿月瞪大眼，一幅惊讶的表情：“贵人在吃食上真有研究。”
她没生气就好，陆云初放下心来，不好意思道：“算不得，只是贪嘴罢了。”
阿月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咽下了腹中的话。
陆云初决定中午吃顿好的，要早早的准备。她同阿月说了一句，阿月便带她去了村里厨灶搭得最好的人家。
吩咐大丫鬟和侍卫把马车上的粮搬下来，在村里妇人的帮助下，陆云初开始准备午饭。
蒸上米饭，厨房顿时溢满了热腾腾的米香味，吸一口全是幸福的感觉。
因为陆云初打算同大家一同吃饭，便准备做些分量足，做法不那么精细的大锅饭。她想了想，最终决定做酸菜白肉炖粉条。
酸菜白肉炖粉条是以酸菜、猪五花肉和粉条为主的一道菜，还放了血肠、冻豆腐，炖了一大锅，看着就实在。粉条吸收汤汁以后膨胀变粗，咕嘟咕嘟地跳动着，把汤也弄得浓稠，一眼看去，满满的都是料。
酸菜的味道尤其霸道，酸中透着咸，钻入鼻腔，撩得人舌根发痒，直冒口水。炖肉用柴火是最能催味儿的，在小火焖炖下，酸菜的酸香味浸入所有的食材，悠悠扬扬，飘出厨房，传遍院子。
院子里围得人越来越多，小童吸着味儿，被大人发现后一哄而散，过一会儿又绕了回来。
直到酸菜白肉炖粉条做好，已经赶走了好几拨小孩了。
陆云初也饿了，对周围帮忙的妇人笑着道：“叫大家都过来吧。”
她们愣住，不明白陆云初的意思。
“蒸了这么多米饭，我们也就三十多个人，怎么能吃完？”
“这……”她们本以为可以蹭点汤底给孩子吃的，没想到贵人如此大方。
她们拿不出主意，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赶来的阿月道：“那就谢谢贵人了，让孩子们都过来吧。”
无论此次分量够不够，大家都先紧着小孩。
一碗白米饭，一碗酸菜白肉炖粉条，光是闻着就觉得浑身舒坦。小孩们迫不及待，抱着饭碗往地下一蹲就开始狼吞虎咽。
酸菜冒着热气，放入嘴里，浓郁的咸鲜味顿时让牙根一痒。白肉不负其名，肥肉部分多，看着白嫩嫩软乎乎的，脂肪浸润了汤汁，被酸菜的酸味刮去了油腻感，吃着只剩荤肉的香气。五花肉肥肉相间，口感丰富，吃一口肉，配一口酸菜，实乃绝配。
再普通不过的豆腐也变得美味异常，孔隙吸收了汤汁，夹起来沉甸甸的，还在滴水，放入口中，嫩滑酸香，非常下饭。而粉条炖煮得软烂，将酸菜和白肉的精华吸收，软糯有嚼劲，十分入味，不仅下饭，还饱腹，光是吃粉条也是幸福的。
不愧是东北日常菜，越是日常，吃来越有温馨的美味，暖心又暖胃。
小孩吃得笑逐颜开，大人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大家闷声吃饭，恨不得把脑袋埋在碗里。
阿月朝陆云初走过来，一幅有话要说的样子。
陆云初停下手里的动作，问她：“你想说什么？”
她支支吾吾半天，小麦色的脸上透出薄薄的红晕：“夫人，你、你是好人。”
这话把陆云初逗笑了，看来是有事相求：“一顿饭的事，算什么好人。”
阿月瞧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夫人，你上午说豆子很有多吃法，能告诉我吗？”她说完立刻补充道，“若是不行就算了，您可千万不要生气。”
陆云初没想到会是这事儿，她点头：“当然可以，反正我也没事儿，下午教你可好？”
她这么痛快，阿月倒没意料到，惊讶地看着她，反应过来后也不扭捏，笑出一口大白牙：“好，当然好。”
到底还是个孩子，一高兴了就蹦蹦跳跳的，转身就窜出了厨房。
陆云初无奈地笑了笑，给自己和闻湛盛了两碗酸菜白肉炖粉条，直接浇到米饭里。美味的汤汁不拿来拌饭实在是对美食的辜负，酸菜汤渗透进饱满的大米，让大米也染上酸香咸鲜的滋味，用勺吃最是过瘾。
她还是在马车里找到的闻湛，对他道：“闻湛，出来吃饭了。”
闻湛探头，脸上神情依旧带着苦恼，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惑，见到陆云初，眉头稍微松开，眼里不自觉就露出了笑意。
陆云初往车辕上木板一坐，把碗递给闻湛，脚在空中晃悠。
闻湛同她并排而坐，接过大碗，嗅了嗅味道，眼前一亮。拿起勺往口里送了一口，脸上染上惊艳的神色。
“喜欢？”
闻湛点点头。
她开玩笑地打趣道：“你什么都喜欢，世上有你不喜欢吃的吗？”
闻湛捧着碗，呼呼地吹着热气，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眼睛笑得弯弯的，摇摇头。
陆云初道：“那是你吃的东西还不够多。”
闻湛微微歪了下头，这话说的有道理，他赞同地点点头。
她们相处的时候，总是陆云初说话，他安静地听着，用笑容回应。今天也是如此，两人并排坐在木板上，眼前是连绵的山峰，山顶缀着未化的白雪，在和煦的日光照耀下染上了一层暖色。
“刚才阿月找我，让我教教她做豆子的方法。”陆云初絮叨道，“我感觉……奇妙又难过。”
闻湛微微抬眉，表示不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倒让陆云初不好说了，她摸摸后脖颈，含糊不清地道：“只是觉得，她们都很淳朴，都在很认真地生活。”
闻湛听了赞同地点头，但无法理解她的感受。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难过。
陆云初抛开心头的万般滋味，对闻湛笑了笑，埋头吃饭。
下午她找到阿月，除了基础的做法以外，认真地教了她很多做法简单但味道很好的菜。
阿月对此表示十分感激，没过一会儿就和陆云初放松地交谈了起来：“我想等翻了冬，去镇上做点生意，赚点钱，这样孩子们就不用老吃豆菽饭了。”
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解释道：“我知道赚钱没那么容易，就是想试一试。镇上的豆腐卖的贵，上次去，听到价钱吓了我一跳。我们这儿别的没有，点豆腐的手艺倒是很不错的。还有，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爱吃山珍野味，等开春了，我就进山设陷阱捕猎……”
她一边认真地学习，一边絮絮叨叨着关于未来的计划，陆云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在故事里，她终究没能等到计划中的“开了春”，整个村子都成了无辜牺牲的背景板。
除了豆子的做法，陆云初把能想到的厨艺都尽量教给了她，从酱油、酱料的制作到炒爆熘烧焖等烹饪方法，都细致地讲了几遍，只希望不识字的阿月能记下。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陆云初睡得正香，闻湛突然坐了起来，惊醒了他。
他对她比了个手势，按了按背角示意她继续睡，拿起箱子上的短匕推门而出。
陆云初的睡意彻底没了，她坐起来，抱着被子等着。
没过一会儿，远处传来刀剑碰撞的厮杀声，时不时夹杂着撕心裂肺的痛呼。
陆云初心脏砰砰跳，脑子乱糟糟的，下床，披上外衣，推开门外往外看。
这里离村子入口距离不远，但黑夜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确定侍卫们守着没有让土匪进村。
她本想等着闻湛和侍卫长回来，没想到第一个等来的是阿月。
她衣衫不整，头发也散着，见到陆云初后松了口气，气喘吁吁道：“您没事就好。快，跟我走，从村后上山。”
她眼里的惊慌快要溢出来了，陆云初摸了摸她的头：“村后肯定被堵住了，你没听到喊杀声吗”
阿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不知道，我一听到动静，立刻就来找你了。那、那……”
陆云初连忙安慰道：“村后的屋子也住着我的人，应当是没事的。”
阿月这才放下心来，没来得及多说，往村后跑去确认大家的安全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寒风把陆云初的脸都吹麻了，喊杀声才渐消。
闻湛先走过来，身侧铺满了血滴，神色素然。
见到她站在外面，他不赞成地皱起眉头，快步走过来，想要让她进屋。
在快要靠近她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一身脏污，不应上前。
他指指屋内，让她进去。
陆云初却忽然上前，闻湛没来得及退后，就被她一把握住了手。
“你受伤了吗？”
闻湛摇摇头。
“侍卫们呢？”
他蹙眉，凝重地点点头。
他的手很凉，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陆云初想要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道：“你先进去换个衣裳，暖和一下，等大家都安定下来，再打热水洗洗。”
闻湛点头，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他进了屋，侍卫长很快就过来了。
“大家伤得严重吗？”陆云初第一句话就是问伤势。
“不算严重，但上次受的伤还没好，这次又添了新伤，这伙人不是善茬，下次再遇到……”
他欲言又止。
此时村里渐渐点亮了灯火，刚才躲在屋里的妇孺纷纷出来问询情况，得知躲过大劫后，围在一堆，合手叩头感念上苍。
上苍有什么好感谢的？
芸芸众生化为枯骨，只不过是成就男主攀上高峰的垫脚石。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在她看来，天地其实是有偏爱的，帝王将相，得天独厚，可平凡却又无比认真地活着的普罗终生就不值得被眷顾吗？
陆云初做了决定：“你写信告诉闻珏此事。”告诉了闻珏，意味着她拐跑闻湛的事就会暴露，未来又卷入了不确定性因素。
她叹道：“务必不要告知他我和闻湛的路线。”
侍卫点头，不容多留，转身就骑马往镇上去了。
陆云初有些担忧，又有些挫败，转身进屋。
闻湛正在擦拭手指上的血渍。他用的短匕，血难免会溅到脸上，血滴如花瓣散在苍白的脸颊上，中间滑过一道血线，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陆云初走过去，他立刻放下手帕，朝她看来。
她顺手接过手帕，趁着血渍未干，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渍。
“我刚才可能犯了个错。”她喃喃道。
闻湛不解。
她没有解释，只是道：“说是要逃离，却慢慢地卷入其中。”
她的情绪低落，闻湛感到难过，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握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烛光闪动，陆云初瞳孔陡然一缩。
闻湛手上久久未愈的割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棕黑色的疤痕印。

第41章 x
陆云初手中的手帕掉落，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不敢相信地道：“你手腕上的伤……好了？”
闻湛不解地蹙眉，目光落到自己的手腕上，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指轻轻碰触他手腕上的伤疤，指腹带着冰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颤了一下。
疤痕印不浅，在晦暗的灯火照耀下，像是深灰色，摸着十分光滑，没有任何凹凸感，不像是疤痕，更像是一道印记。
和以前死里逃生不同，这种突然而来的变化惊喜感太重，陆云初睫毛颤抖，抬头看闻湛。
他眼里也有惊喜，但更多的是说不出的感激。
他对陆云初勾起笑容，温温软软地笑着。
陆云初放下他的手腕，道：“你身上呢？”
闻湛愣了一下，他试图感受一下身上的伤口，但长年累月的伤痛已经让他对痛感麻木了，无法感知伤势是否有好转。
“你把衣裳脱了，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闻湛没想到她会这么要求，或许因为此情此景并不暧昧，倒也没有犹豫扭捏，痛快地脱下衣裳。
衣裳从肩头滑落，堆到腰间，他身上错落杂乱的疤痕格外明显。
“都好了？”陆云初没想到只是因为改变了剧情一点小小的走向，就能换来如此大的惊喜。
她的手落到闻湛胸前最深最长的那道疤痕，指腹冰凉，触到温热的肌肤，会让人生理性地一颤，绷紧肌肉。
闻湛呼吸随着肌肉的紧绷顿了一下，任她仔细的感受。
她的力道很轻，唯恐弄疼了他，轻轻滑过的触感反而让闻湛感到难以忍受。
他低头，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自己身体的模样。白皙的皮肤上没有几处看得下去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疤痕，还不如当初有伤的时候，这样看着……格外恶心。
他猛地拉起衣裳，遮挡住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陆云初以为自己摸疼了他，“意思是伤口好了，但是痛感还在？”
闻湛别过头，抿着嘴摇了摇头。
陆云初以为他是害羞了，没说什么，只是开心地道：“太好了，原来我真的能误打误撞改变这么多。”她往床上蹦去，在上面摊成“大”字，小声碎碎念道，“真是松了一大口气，莫名地觉着达成了什么大的目标，有种大功告成的感觉。”
她的姿态很稚气，闻湛忍不住摇头笑了，可眼里却掩不住悲伤。
伤好了，她对自己的可怜又要少几分。
他很清醒，自己能够依托的，其实只有她的善心罢了。若是怜惜耗尽，她又凭什么留在他身边呢？
陆云初打了个滚，对闻湛挥挥手：“快去洗漱，然后过来睡觉，多睡觉疤痕才能消得快。”
闻湛身体一僵，站起身来对她笑了笑，转身出门，刚一出门，脸上的笑意就散了。
寒风吹起他的头发，借着月光，他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眉目清冷，像是揉进了冰雪。
怎么就好了呢？
他叹了口气，闭眼，努力摒除脑里不堪的想法。
他本以为自己洞察事实，内心平静无波，万事皆问心无愧，却不想还是有了私心，有了令人惶惶的想法。
陆云初在床上快要等睡着了，闻湛才过来。
她听到布匹摩擦的簌簌响，张开眼，发现闻湛已经把烛火吹灭了。
她看不清闻湛的表情，揉揉眼睛，嘟囔道：“明日等侍卫长回来，咱们就走吧。”话说完，撑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闻湛坐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的睡颜，不自主地就带上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
翌日，连夜赶路的侍卫长回来了，还未喘过气儿就先找到陆云初。
“夫人，口信已递出去了，主子应该很快就会赶到。”闻珏一向英明神武，侍卫长对他很是相信。
陆云初点点头，闻珏虽然很讨人厌，但是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
她不想和闻珏碰到，但不得不先按照原路线行走，等到确认闻珏接受以后才能放下心来。
“你回去歇息一下，午食过后咱们启程。”她定下安排。
侍卫长点头，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对陆云初道：“二夫人，你是个好人。”
他猝不及防地来这么一句，陆云初忍不住笑了：“怎么说这话？”
侍卫长知道陆云初和闻湛此行低调，尽力在避开闻珏的耳目，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向闻珏递消息，但他虽然是闻珏的下属，被分到闻湛的院子里，主人便成了陆云初和闻湛，他不能背主，应当紧守口风，便歇了递信的心思。
没想到陆云初竟然为了尚不确定的危机，主动联系了闻珏，实在和往日里的她不符合。
他有些脸红：“您心地善良，待人温和，坦诚大方，而且……”
他结巴了，陆云初补上：“而且做饭也好吃是吗？”
她这样打趣消解了尴尬，侍卫长放声笑了。笑了几声后，他收敛笑容，对陆云初抱拳：“属下先去收拾收拾。”
陆云初挥手：“去吧去吧。”
他们这样有说有笑的交谈，气氛和谐，闻湛本不想听，但屋子隔音差，这些声音全数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无比憎恶这个内心泛酸的自己，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发不出笑声，没法同她一起说笑，更说不出好听的话语，只能在纸上写下苍白的字句。一个月两个月也好，时间长了，谁不会腻呢？
陆云初回来，闻湛正在他的册子上写字。
这个册子就是之前那本记满了他们生活点滴的册子，哪怕是枯燥无味赶路的一天，闻湛也会拿出来记录一番。
陆云初才开始还挺好奇，后来发现全是一些事无巨细的流水账后就没了兴趣。
她很想告诉闻湛，日记不是这么写的，写得像个记事本回忆录，以后看起来不觉得无聊吗？
“闻湛。”她开口打断他，“我们中午出发，现在先收拾一下东西吧。”
闻湛合上册子，站起身来，没走几步，忽然顿住身形。
“怎么了？”
他咬住牙关，看了看天色，心里一紧。但面对陆云初的提问，他只是佯装正常地摇摇头。
陆云初知道他每次犯病都是在清晨，但昨天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便没有往这上面想，道：“我先去找阿月交代一下，一会儿回来。”
闻湛点头，见她转身，蓦地松了口气。
等她一走，他立马忍住疼痛走到门前，插上门。
痛感来得没以前凶猛，但还是让他痛得跪在地上。比起以前麻木的自己，他越来越像个活人了，想吃饭，想睡觉，想和陆云初一起看月亮晒太阳。
变成活人让他精力不像以往一样充足，让他脑里有了抛不开的繁杂思绪，让他变得脆弱了不少。
陆云初回来时发现屋门紧闭，有些疑惑。闻湛以前换衣服也不锁门啊。
她拍拍门：“闻湛，你在干什么，怎么锁着门？”
屋内没有动静，陆云初也没着急，站在门口等着闻湛过来开门。
结果等了一会儿屋门还是没开，她加重了拍门的力道：“你在睡觉吗？”不应该啊，刚才已经起来了。
她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你是不是发病了？”可是他们经历了这么多，闻湛不应该发病时躲着她，她明明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应该还是这样。
她继续拍门，屋内人始终没有回应。她怕他发病时磕碰到了，发生了什么意外。
偏偏人家屋子又不能踹，她绕了一圈，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看到单膝跪地的闻湛，陆云初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心头冒起了无名火。
“闻湛！你怎么回事！”她走过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还以为你磕着头了——”
她看到了闻湛苍白的脸庞，本就没有多少血丝，此刻面色像是没了生气。他好像听不见陆云初的声音，直到她靠近，他才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眼里全是茫然的雾气。
她气顿时消了，正要走，闻湛却拽住她，摸了摸她的腿，确认她是真人。
这个动作让陆云初又好笑又摸不着头脑，她把裙角扯出来：“你往床上去躺着，我不靠近你。”
闻湛耳鸣严重，已经分不清环境和现实了，陆云初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模糊的人影。
他这次抓住了她的手，忍着疼痛在她手上写道：你没走吗？
这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写完后他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摔倒在地面上。
陆云初无奈：“我走哪去？”想到闻湛犯病时会有些恍惚，她没有多想，把闻湛扶到床上后退开。
路过桌子时，正巧桌面的册子摊开着，陆云初的目光扫过，突然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回身仔细地看了一遍。
闻湛不再是记录琐碎的流水账了，开始写下自己的心情。关于心情的描述很少，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坚信她会离开的想法。
她有些难以置信，怪不得他刚才会生出那样的疑惑，原来是一直这般没安全感吗？
闻湛头埋在被褥里，看不见脸，和以前一样地躲着她，不让她看见他犯病时的面孔。
陆云初又无语又气，大步走过去，用力把他翻过来，撩开他额前的发。
什么推拉什么欲擒故纵，陆云初全部不要了。
闻湛睁眼，眼里一片水雾。
“看清我是谁了吗？”
他愣愣地眨眨眼，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我是真实的吗？”
闻湛又茫然了一会儿，感受到她手掌的温度，才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后，立刻想要侧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犯病时丑陋的面目。
他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陆云初，她捏住他的下巴，朝他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闻湛不动了，可以说他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没了，连抵抗疼痛的力气都没有留住。
他眼里的雾气散去，缓缓瞪大眼，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算什么吻，更像是个印章，她甚至还咬了咬他的下唇：“痛吗？痛就记得了。”
一点儿也不痛，她没舍得用力，感觉其实很微弱。但闻湛居然感觉不到那些剧烈的疼痛，只能感觉到她带来的感受。
像是烟花在脑里胸腔里炸开一样，浑身上下的筋脉都涌过热流，心脏快要爆炸了，蚂蚁爬过般，嘴唇又痒又麻。
他眼里又涌起了雾气，和刚才疼痛的水汽不一样，这一次染红了眼角。
他没有怀疑过这个吻的真实性，因为他确信自己不敢在梦境里肖想这一切。
他傻傻地看着她，明明只是碰了一下，他就呆成这样，连眼里的水汽也染上妩媚。
陆云初威胁道：“你下次还敢这样，我就……”没什么好威胁的，她磨了磨牙。
不找借口了，她又埋下头，继续了一轮刚才的动作。
什么矜持什么试探都不要了，我可是穿书的恶毒女配，我要霸道无礼，强取豪夺！

第42章 红豆芋泥奶
陆云初抬头，闻湛还维持征楞的状态，看上去呆呆的。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但耳朵和脖颈却染上一层薄似烟霞的红晕，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脆弱美。
她问：“不疼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咳，不至于呀，她真没那种心思，初衷只是想惩罚和斥责他而已，真的。
闻湛依旧用他那双澄澈的长眼望着她，听到她的声音，浑身一颤，好像终于从混沌中跳脱出来，恢复了知觉。
他眨眨眼，下意识点头，但随后立即改变方向，弱弱地摇头。
陆云初松开他，起身，笑了：“什么嘛，连痛不痛都感觉不出来？”她靠近闻湛，闻湛会痛的，所以还是快点离开他比较好。
闻湛因疼痛而蹙起眉，但却努力松开眉头，装作不痛的样子。
陆云初站起来一半，就被一股力道勾住，差点没倒在床上。
低头一看，闻湛的手勾住了自己的腰带。
什么时候上手的？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哪怕拽手拽腿扯衣裳都没有勾腰带撩人。
偏生她低头一看，闻湛额头冷汗直冒，身体因疼痛而颤栗，努力不闭上眼，试图聚焦看清她，和这撩人的氛围一点也不搭。
她顿时心软了，因自己满脑子的脏污而愧疚。
“放手。”她吐出两个字。
或许因为这两个字发音简单，语句短，闻湛很快就识别出来了嗡嗡耳鸣中的字句。
他太听话了，听话到识别出来字句意思后，下意识地就想放手。
可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在抗衡，强撑着力气让他在松开手的下一刻反手握住她的指尖。
从“我们刚才做了什么”、“她这样做意味着什么”等嘈杂的念头里，他准确拎出了最强烈的那个念头。
不想她走。
陆云初感觉他手抖得厉害，一定是很疼。
她无奈道：“不疼吗？放手，我就在旁边看着，不走。”
冷汗滑到睫毛上，刺痛眼睑，闻湛眼睫颤抖两下，迟钝地理解着她的话音。
他摇头。
这当然是撒谎，他有些忐忑。
陆云初没有戳破他，又问了一句：“真的？”
他点头。
她无奈地笑了，不太理解闻湛这种心态。
她俯下身子，闻湛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唇也湿漉漉的，眼神还是失焦的，像从水里捞出的破布娃娃，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她这次没咬他了，而是轻轻地吻了吻他。
他疼得厉害，牙关紧咬，所以她没有得寸进尺，只是在柔软的唇上辗转了几下。
他颤栗得更厉害了。
她顺势拉开他的手——他已经没力气了。
陆云初起身走到桌边，那边闻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眨眨眼，半晌，蜷缩起身子，慢慢地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像一只缩回触角的蜗牛。
等他缓过来以后，陆云初出门让人帮忙打点热水来。路过一间院子时，正巧听到有人说给奶娃娃买的羊奶喝不完，虽然大冷天这样放着 不会坏，但也不敢给小孩喝。
陆云初便上前要了一份，在等闻湛洗漱的功夫，她把泡过的红豆做成红豆沙，蒸好的芋头磨成细腻的芋泥，放入红糖同羊奶一起混合熬煮，随着羊奶的升温，奶香逐渐变得浓郁，甜香味散在空中，甜蜜悠长。
还未端进门，热乎乎的甜香味就已迫不及待地钻入屋内。
“闻湛。”她探头，见闻湛已经洗漱完毕，正在穿衣裳，便端着热饮进屋，“喝点甜的。”
闻湛没忍住吸了吸鼻子，煞是可爱，配着他半湿的鬓发，看上去一点也不复往日的清冷。
他穿好衣裳，将墨发竖高，走到桌边坐下。
热气香软，光是闻一闻心里就甜滋滋的。陆云初总觉得受了苦难以后要吃点甜的弥补，所以每次想要安慰他的时候，都会给他做甜的。
闻湛对她笑笑，拾起勺子，慢吞吞地喝起来。
羊奶浸透红豆沙和芋泥，让它们变得丝滑细腻，奶香味很浓。三者混合在一起，甜蜜叠加，口感香甜绵软。羊奶去腥后没有异味，只剩下醇厚的奶香，红糖放得不多，甜而不腻，配合着带着清新豆香味的红豆和细腻柔滑的芋泥，暖胃又暖心。
他力气还没完全恢复，动作显得格外轻柔，慢吞吞的，白瓷勺沾到唇上，带上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这样看上去有种乖顺的迟钝……就像刚才那样。
陆云初不自在地别开眼，努力让自己思绪不要跑歪。
可是过一会儿，没忍住，又把目光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的目光灼灼，闻湛就是感知再迟钝也能察觉不对。
他怀疑是因为这热饮太暖太甜，将他的胸口也带得热烫起来。
温度慢慢蔓延到脸上，他欺霜赛雪的肤色透出樱花般的粉，很淡，但足够衬得他眼波流转。轻轻柔柔的颜色似春回大地，落英缤纷，挠得人心痒。
陆云初将目光拔走，清了清嗓子：“你如今犯病还和以前一样疼吗？”
闻湛吃完最后一勺甜品，将勺子放好，推走碗后，摇摇头。
“轻了很多？”
这个问题倒让闻湛不好回答，因为他回忆起刚才，竟只记得她亲自己时的感觉，痛的程度一点儿也记不得。
他迟迟没回答，陆云初便笑道：“我猜应该轻了很多吧？”
闻湛从回忆中醒神，连忙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怕她发觉自己不对劲儿的地方。
但陆云初并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即使没有察觉闻湛的心思，话题也会拐向闻湛不想回答的方向。
她接着刚才的话道：“果然是轻了很多，否则——”她欺身，低头道，“你怎么会拽着我的腰带不让我走呢？”
闻湛睫毛一颤，猛地抬头看她，又迅速收回目光，像被烫着了一样。
她靠得更近了，戳戳他：“认真讲，真不疼了吗？”
闻湛什么也听不见，脑子轰隆隆响，只能判断出是个问句，便胡乱地点点头。
“那我靠近呢，还会疼吗？”她又问。
这一次闻湛没有立刻点头，他听到了关键字，不敢随意回答，怕后悔。
过了几息，他才僵硬地摇了摇了头。
陆云初笑了：“骗子。”
闻湛的谎言被揭穿，他霎时变得慌张，手足无措地侧头，不敢面对她的目光。
谁知唇上突然一凉，她的指腹竟落到了自己的唇上。
她轻轻地磨蹭了两下，带起一串令人惶恐的酥麻感，从唇部窜到头皮，背脊顿时挺直，绷得紧紧的。
闻湛呼吸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乱了，可即使这样，也不会推开她。
真是好脾气。陆云初在心里叹道。
“那咬你的那下呢，疼吗？”她低声问。
闻湛彻底失了方寸，猛地站起来，后退几步，撞翻了板凳，摔到了床边。
他撑起身子，在床边坐好，大口呼吸了两下，稳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这么狼狈的时候还不忘回答陆云初的问题，摇了摇头。
陆云初朝他走近，在他身侧贴着坐下。
闻湛绷紧了身子，连嘴角也抿得紧紧的。
“转过来，看着我。”她道。
他就是这么乖，陆云初说什么就做什么，立刻低下了头。
“低头。”
他照做。
闻湛比陆云初高了很多，只有低下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垂眼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低垂，明明是一双清冷至极的眼眸，却透出浅浅的柔，像明月入怀，冰雪渐消。
他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慌乱的时候，睫毛会忍不住颤抖，本来美到毫无生气的一张脸，却因这个小小的动作变得灵动起来，似带着清甜味儿的烈酒，一口就能让人掉入眩晕的幻境。
“再低一点。”
再低一点，就靠得太近了。
闻湛犹豫了一下，不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却没有等他犹豫，努力扬起下巴，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是如此的猝不及防，闻湛全身上下都变软了，像一脚踩空，坠入了软绵的云层中。
她一触即离，嘴角还挂着坏笑，却一本正经地道：“我帮你回忆一下。”
闻湛彻底傻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脸逐渐红了起来，连唇都变成了胭脂粉，从来没有这么有血色过。
“所以记起来了吗，疼不疼？”她问。
闻湛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
她嘴角的坏笑更大了：“既然你没法回答，那我就再帮你回忆一下。”
话音未落，她再次扬起下巴，含住了他的下唇。
这次不再是一触即离，他的唇是如此柔软，沾满了甜蜜的奶香。舌尖尝到甜味，陆云初的心口像被烫化了一般，手脚发软，背后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若不是闻湛忘了呼吸，陆云初感觉他快要窒息了，她还会停留地更久一点。
她收回下巴，一本正经地点评道：“糖放得有点多，太甜了。”
她说完这句话后，闻湛才终于吸了口气，让快要爆炸的肺缓和下来。他的大脑刚刚恢复运转，反应过来陆云初这句话以后，脑子又轰地一声炸开，再次停转。
他的眼里氤氲着雾气，眼角泛着桃红，是春光融融，山色空蒙。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陆云初想知道他排不排斥她的吻。
闻湛已经被她问懵了，只想回答“不疼”，眨着眼，僵硬地摇了摇头。
陆云初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你摇头干什么，我问你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闻湛不知道怎么形容。他感觉自己的心变得奇奇怪怪的，甜蜜热烫的芋泥红豆奶似乎没有流到胃里，而是流到了心里，让他的心变得软软绵绵，浑身的感官都失灵了。
这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有点慌乱。
他下意识拿起陆云初的手按在他的心口。
他没法说话，也没有机会拿纸笔写字，只能用最难懂的方法告诉他自己的感受——我的心口发软，指尖颤得厉害。
陆云初当然理解不了，她没有料到闻湛的反应，手按到他的心口，吓了一跳。
咚！咚！咚！
隔着衣裳，她都能感觉他心脏的剧烈跳动，剧烈到似乎还能传导出响声。
她顺势一推，闻湛没有防备，往后仰倒，摔倒在塌上。
他刚刚束起的发冠掉落，墨发散落开来，如绸缎般铺展。长发光泽垂顺，像墨水泼洒，染黑了大片画卷。
她跪在他身侧，欺身压下。
“多多练习，心跳就不会那么快了。”

第43章 喜欢你
到了晌午吃饭的点儿，两人所在屋子的门才打开。
陆云初抹了抹发麻的嘴巴，对前来问午饭吃什么的阿月道：“我就不吃了，不饿。”
阿月点点头：“那您夫君呢？”
“他……”陆云初诡异地脸红了一下，“他应该也不吃吧。”
阿月不明白为何，但也没有多问。
等到一行人出发时，她才注意到两人不对劲的地方。
嘴唇红肿一片，像是被蚊虫叮咬了一般。可这寒冬腊月的，哪来的蚊虫？
马车朝原本的路线行驶，寒风撩起车帘，吹得人清醒了不少。车内一片静谧，气氛有种古怪的凝滞。
闻湛害羞是害羞，但并不是扭捏的人，话本也没白看，他大概明白了两人之间这种事意味着什么。
他嘴角翘起，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星光。原来她不讨厌他这样的长相啊。
陆云初正尴尬地挠大腿时，面前突然递过来一个本子。
——刚才谢谢你了。
谢？
她迷茫地转头看他。
闻湛便在后面补充道：以后想到犯病时，便不会记住痛苦了。
这话有点奇奇怪怪的，陆云初眯了眯眼，反应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会以为我那是在安慰你吧？”就像恶俗桥段里面所说的那样，奉献自己的身体，只为拯救一个可怜人，给他一点快乐的回忆。
闻湛毫不扭捏地直视她，点点头。
他这样坦荡的目光倒让陆云初不敢直视了，她移开目光，顿了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以后气得呼哧呼哧的：“我在你心中是什么人啊？”
闻湛不解她为何突然生气，顿时变得手足无措，垂下头，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经过亲密的接触后，总归是不一样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要伸手抓住陆云初的指尖道歉。
陆云初却甩开了他。
闻湛心抽痛了一下，更忐忑了，眉眼里的松弛散得一干二净，生怕自己惹恼了她，她会将对自己的施舍收走。
陆云初不让他碰，他就只能掏出那个小本子写字。
可是小本儿做得不厚，闻湛絮絮叨叨的时候写的字很多，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页了，他只能挤着空白处写字，努力写得很大：我错了。
陆云初一看他居然在道歉，更气了。
“错什么错！”她压下心头那不知为何而憋屈的情绪，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他的皮肤特别光滑，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陆云初本来还在生气，没控制手劲儿，一碰到这皮肤，立刻气消了，收了劲儿的同时还拐歪了思路：这么嫩的皮肤，不会捏红了吧？
她问：“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闻湛当然点头。
“你觉得我是个善心没处使，见谁都同情，恨不得把光与爱洒遍世界，圣母到伟大地奉献自己，用亲吻抚慰别人的伤痛的人？”
她说的一些词句闻湛听不懂，但听来都是好话，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陆云初磨磨牙，低声道：“呸。我才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我是一个恨不得甩开一切自己逃命的自私鬼，哪来的无私奉献？”前两辈子她都不是什么圣母，从未参与过剧情，也没救过别人的命。就算知道剧情走向，也一点儿救人的心思都没有。
闻湛本来还在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一听这话，立刻蹙眉表示不赞同。这种话比她刚才甩开他的手更让他难受，他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贬低自己，很想要说点什么反驳她。
她却突然凑近，恶狠狠道：“听明白了吗？我照顾你，同你亲吻，都不是出于同情。”
闻湛心脏陡然抽疼了一下，他眼里弥漫出慌张，没有同情……那他该如何自处？
他怕陆云初看出他见不得光的心思，垂眸遮掩。
她还在问：“记住了吗？”
闻湛脑子乱糟糟的。这对他来说不算是喜事，因为除了同情之外，他并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可以依仗的。
他艰难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陆云初叹了口气，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我亲你，仅仅是因为我想要亲你。”
闻湛还处于大脑发麻的状态，闻言下意识抬头。
却见她难得腼腆了一下，挪开目光，痛痛快快道：“我就是觉得你那样特别……咳，诱人。”
轰——
闻湛脑子炸开了。
诱、诱人？
这是什么话？
她努努嘴，飞快地吐出一段话：“诱人是因为我喜欢你，觉得你特温柔特好看，就很想亲你，懂了吗？”
实话实说，闻湛不懂。关于夸赞，关于沉甸甸的“喜欢”二字，他都不能理解，这些词太过美好，像轻飘飘的美梦幻境，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世界呢？这样一对比，“诱人”反倒更能让他放下心来。
他哪儿会注意自己的长相，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原来父母给了他一张好面貌啊。
此时此刻，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心地勾起嘴角，目光闪闪地看着陆云初。
怎么形容这种眼神呢？陆云初感觉他的目光给自己镀了一层光晕，好像全天下的美好都砸到了她身上，砸得她浑身不敢动弹。这里面包含的情绪太珍重，让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放软了语气，牵起闻湛的手：“我希望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轻。”可能一开始她确确实实是因为同情闻湛而对他好，但那不是施舍，这样美好的他怎么不值得同情呢？到了后来，同情化作了心疼，恨不得把天掀翻了替他报复。
闻湛笑了笑，点点头，眼里有怯生生的炽烈情愫。如果陆云初不喜欢他说这些话，他以后就不会再说了。得到喜爱不易，他不能任性地将其毁掉。
就像闻湛不能理解陆云初的喜欢一样，陆云初也不能理解闻湛的自卑怯懦。
陆云初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进度太快了？她思索着，他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就做了男女朋友才能做的事，确实是不太好。虽然是小说里的世界，但闻湛怎么说都是个古人。
这是她的锅，她得背。
她试图拽了拽闻湛，想把他拽过来，却忘了他们的体型差，没拽动。
好吧，陆云初干脆自己贴过去，蹭到闻湛怀里窝着。
闻湛身子变得僵硬，本来下意识想躲开，但一想到她刚才说的话，终是稳住了身形，并且抬手将她搂入怀中。
陆云初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低声道：“我们聊聊过去吧，我还不够了解你呢。”
闻湛沉默了，半晌没有回应。
陆云初抬头：“怎么了？”
闻湛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但面对陆云初，他总是有太多想要回避的地方。他并不惧怕无边苦难，而是惧怕苦难背后的意义。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没有经历那些曲折到令人发笑的故事，便不会显现出他们的差距。过去的一切越是苦痛，便越是荒谬，越证明他的存在是如此的无足轻重。闻湛不清楚陆云初来自哪里，但他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不是一类人，她是真实的，而他不过是一颗茫茫布局棋子，一颗洪流中的石子，一戳即破的幻影又怎堪同闪耀的星辰相提并论？
每当她伴着他时，他会感觉到自己鲜活了起来，可是转头望着日复一日的残月，他又被打回了原形。他就像戏本里的角，连簌簌作响的叶子也在窃窃私语，嘲笑一个死物妄想转生的荒谬。
闻湛迟迟不回答，陆云初便以为戳中了他的伤心事。
她换了个问法：“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这个问题她一直都很想问，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闻湛避无可避，只能在本子留下的小处空白上写道：很早以前。
“很早以前？”陆云初有些惊讶，“很早是多久，半年？一年？”
闻湛拿着炭笔的手顿住，用力的时候手背的筋骨鼓起，最终还是写下：八年又五十四天。
陆云初感觉四周的空气陡然消失，让她陷入了一阵难以摆脱的窒息。
八年……这该有多久，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没有任何盼头，没有任何希望，难怪她才见到他的时候他是那样一幅毫无生气的模样。
她抬头望向闻湛，眼里不自主地染上哀色。前两世，他终究没有等来她，孤零零地醒来，孤零零地消散。
闻湛不会反感她的同情，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让她不要悲伤。
陆云初心里一酸，柔声道：“我能亲亲你吗？”
闻湛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虽然他认为陆云初不需要问他的意见，她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陆云初便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道歉，
闻湛不想听她说这种话，拿起小本，发现已经写满了字，一时有些无助。
陆云初便把手摊在他面前：“你想说什么？”
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道：不要替我感到悲哀，因为我从没有这样感觉过。
陆云初垂下手，又气又心疼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吻着他：“我偏要。”
闻湛猝不及防，差点没被她带得弓腰摔倒。
她唇未离开，说着话，痒痒麻麻的：“张嘴。”
他照做。
下一刻，她带他体验了能将胸腔烫化的灼热欢愉。他被迫低着头，逃无可逃，任她用无声的言语诉说着心疼。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连喘气也做不到了，只能生涩地同她交缠。
原来唇齿交缠会带来这般的感受，难以掌控的悸动让他的胃胀胀麻麻，欢欣挤压着心脏，让他难以喘息却又无比沉溺，冲刷着他的骨节，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只剩下一种叫做欢愉的情绪在不断蔓延。
等她离开时，他愣了楞，过了几秒，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眼神还有未散去的征楞，蒙了一层潋滟的水雾，像隔着光晕的人间烟火。
陆云初笑道：“强调一下，我这不是因为同情你而以此安慰你。”免得闻湛又胡思乱想。
闻湛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顿了几秒，他握住她的手腕，在她手掌写道：是因为我刚才看上去很诱人吗？
陆云初无语了，她纠正道：“什么跟什么，你不要误会了，我确实是觉得你很诱人，每时每刻都诱人，但想亲你一定是因为喜欢你，因为喜欢所以觉得诱人，因为喜欢所以心疼……”这可太绕，太难说了。
闻湛却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在她掌心写道：那现在呢？
陆云初愣了一下：“现在什么？”
他抬眼，眼里是生涩的试探，充满了不自信和热烈。
他写道：现在你还觉得我诱人吗？
陆云初被他这个问题问傻了，她觉得没有人可以在面对这种眼神的时候不点头。
闻湛似乎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品。
不是陆云初太蠢，实在是她没有想到闻湛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此刻的她还有点迷惑，不懂闻湛捧着她的脑袋干嘛，她还有心思感受他手掌的颤抖。
下一刻，眼前光线被挡住，闻湛突然弯腰低头，压向了她的唇。
陆云初瞪圆了眼，被他的举动惊到，下意识往后一仰，他那轻柔的力道哪能接住，她便摔倒在坐垫上，有他的手垫着，倒也不疼。
他却像没有感觉到手疼一样，难舍难分地跟上来，单手撑在她身侧，低头再次吻住她。
他的胸膛宽阔，将她牢牢地笼罩住，整个空间都是他身上好闻的药香味。
爱意是最好的老师，只是一次他就学会了，并且在纠缠中不断进步，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将她吻得天旋地转。

第44章 男主你好
陆云初觉得闻湛可能点亮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以前他是眼巴巴地盯着她讨饭，现在是讨吻。
以前讨饭的时候眼里溢满了没吃饱的可怜，现在眼神和之前有异曲同工之妙，好像在小心翼翼地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亲亲我吗？”
不管陆云初有没有误解他的意思，每当他对着自己温柔地笑时，陆云初就会靠过去，亲亲他的唇角。
进度这么快，谁也没有想到。说是干柴烈火也不对，他们的亲吻更像是一种试探着的亲密，情比欲更浓，明明很生涩，却让人无比上瘾。
行路顺利，除了晚上下车休息，大部分时间他们都窝在马车里。车厢里充满了黏黏糊糊的气氛，连糙汉子侍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之前陆云初喜欢闻珏这事儿，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地挑破给众人看，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结果一眨眼，她拐走了闻湛，又和他亲亲密密的。
他们看闻湛的眼神不自主地带上了同情。
可闻湛看着温润聪慧，却似乎从未察觉他们的眼神，依旧对陆云初温柔以待。
他们不是什么行事小心的人，这些谈话难免就被陆云初听见了。
她很生气，呵斥了他们，表示以后不给他们饭吃了，让他们自己啃干馍去，转头扯着闻湛钻进了马车。
闻湛捏捏她的手指，让她不要生气。
可陆云初就是气得跺脚：“我才不喜欢闻珏呢。”她捧住闻湛的脸，认真地重复，“我只喜欢你，你不要听这些人乱说。”她感觉出来了，闻湛是个温柔到没有脾气的人，他对于应该得到的善意会无比感激，对于恶意会觉得理所当然，这样是不对的。
她坚定地对闻湛表达爱意：“也不是他们说的什么看中你的皮相才与你私奔，别人的话都不要听，只听我的话就好。”
闻湛依旧是笑着的，定定地看着她，他眼里的冰雪消融，化作温软的春水，连爱慕也是小心谨慎的。
他握住陆云初的手腕，在她掌心写道：我知道。
他的本子用完了，陆云初还没有给他做新的，他便只能在她掌心写字。
陆云初喜欢他这样慢吞吞一笔一划写字的模样，便拖延着没有给他做本子。
他写完这三个字，点了点陆云初的手掌，表示后面还有话，让她耐心等等。
这个小动作让她心头痒痒的，不自觉地翘起嘴角，贴过去亲了亲闻湛的眉心。
闻湛进步很快，从以前地不敢看她，到碰一下就浑身僵硬，再到现在习惯亲密接触，其实他也有在努力地向陆云初靠近。
闻湛已经习惯了她“动手动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停下来，等她亲完、坐好，才继续写字：你第一天就告诉过我了。
陆云初“啊？”了一声，半晌才记起来，第一天穿越过来时，她就对闻湛说过自己不是以前的陆云初。
原来这些话他一直都记得。所以从第一天起，他就从没有把以前的陆云初代入过自己，那她当初纠结着不敢靠近其实都是白费力气啊。
“我当时这么说，你就这么信啊？”那万一是原女配想要戏弄他，故意说这些话折磨他呢？
闻湛点点头，似乎陷入了回忆，眉眼都染上了暖融融的温柔。
他在她掌心写道：因为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猜到了。
陆云初愣了愣，很难想象闻湛当时是什么心理，怎么可以看一眼就发现别人身子里换了个魂呢？
她忽然想逗逗闻湛：“那你第一眼有没有对我一见钟情啊？”答案可太明显了，谁会对一个顶着一直折磨自己皮囊的人一见钟情，不ptsd就不错了。
闻湛僵住了身子，睫毛颤了颤，默默地推了推她的手指，把她的手弄成一个拳头——这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陆云初以为这个问题让闻湛想到了不好的事，不开心了。她一下子软了下来，愧疚地亲亲他的额头。
谁知闻湛忽然动了动脑袋，陆云初以为他是想避开这个吻时，他却抬头，用嘴唇接住这个吻。
陆云初傻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己认真想想就能明白有些问题的答案，可是她被闻湛亲得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只能叹一句美色误人啊。
马车到了镇上，一行人在离城门最近的客栈入住。
越往北走越荒凉，吃喝不像以前那样丰富，客栈里的菜吃起来一般般，肉没有肉味儿，菜也蔫蔫的，味道寡淡。
人一到冬天就特别想吃肉食，陆云初已经好久没有沾过荤腥了，特想吃油腻腻的大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店小二：“附近有卖猪肉的地方吗？”
店小二也不介意，热情地给她指路：“出门右拐，顺着这条街走，走到头，您再问，就在那一片儿。”
陆云初向他道谢，拽着闻湛出门：“走，买菜去。”
闻湛和陆云初就像糊了粘合剂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在一起，侍卫们一没注意，两人就不见了，他们很无奈，只能连忙追出去找。
出门右拐的那条街，走到头离城门很近，人口流量大，闻湛和陆云初牵着手，有些羞赧，想要松开。
陆云初感觉到了，一副受伤的样子看着他：“你要松开我的手吗，你是嫌弃我丢人啊！”
闻湛本来还昏昏欲睡，眼睛半睁不睁，纤长的眼型显得有些疏冷，一听到这话，立刻清醒了，瞪圆了眼，一秒恢复猫猫形态。
他即使能说话，面对这种无端指责，也百口莫辩，更何况是不能说话也没有纸笔可以写字的情况。
他焦急地摇头，握紧陆云初的手，表示不是她说的那样的。
陆云初却甩开了他：“呜呜呜，难过，我好伤心。”
说完就飞快地往前跑了。
她这幅拙劣的演技三岁的小童也骗不到，偏生能骗到闻湛。
闻湛人高腿长，两下就追上了她，想要拉住她的袖子。
他俩这拉拉扯扯的动作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还不如刚才默默地牵着手，袖子遮住也没人瞎看。
陆云初脸皮厚，没觉得有什么，一甩，又继续跑，一点也不顾淑女姿态。
闻湛追上她，见她笑得很欢，顿时迷茫了。
他摇摇她的袖口，她立刻恢复冷脸。
闻湛刚刚落下的心又飘忽不定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耳根红透，默默地从袖口里捉到她的手，牵住不放。
行人路过，“啧”了一声，有伤风化。不过他身旁的妻子见到闻湛的相貌，倒是羡慕得多看了几眼。
陆云初顺手把闻湛往巷口一拽，躲在无人进出的小巷里，恶狠狠地说：“怎么，说放就放，说牵就牵，你把我当什么了？”
真是无理取闹，一个大帽子就扣下来了，也就闻湛愿意老老实实地认错 。
他在她掌心写道：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你说放手我才放。
陆云初甩甩手：“就这？我很伤心诶。”
闻湛不知道还要怎么办才好，迷茫地看着他。他比陆云初高了一个头还多，垂眸看她的时候睫毛盖住半个瞳孔，眼尾会画出一个好看的上扬弧形，就是这样的眼睛，陆云初硬是看出了可怜巴巴的下垂狗狗眼。
陆云初眼睛滴溜溜转，努努嘴。
闻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她就把嘴巴嘟起来。
一串电光火花从脑里窜过，闻湛猜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想法。
他震惊地看着陆云初，陆云初憋住笑，严肃地点点头。
闻湛石化了。
陆云初本就是逗他玩儿，也没想逼他，推开他，假装失望生气地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猪肉铺，陆云初一问，才知道今日非常不凑巧，猪肉已经卖完了。
这下她是真的生气了，头顶都飘着乌云。
“一点儿也没有了吗？”她不死心地问，“那大棒骨呢，上面应该沾着肉吧。”
屠夫操着一口北地口音，摇头：“刚才被买走啦，大棒骨比猪肉还卖得好。”
“那猪耳朵呢？猪尾巴，猪舌头也行！”
屠夫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她。
正巧屠夫娘子提着一桶臭烘烘的下水出来，见到他的表情，立刻凶狠地瞪圆了眼：“干什么呢！”
凶完以后，对陆云初不好意思地笑笑。
陆云初一见她手里的桶，眼睛顿时亮了：“这个卖吗？”
这下屠夫娘子表情也僵硬了。她看看陆云初，眼神落到跟在她身后一副做错事的闻湛身上。
这娘子奇奇怪怪的，夫君也不阻止，看来又是个妻管严。
“这……”
陆云初笑嘻嘻拍拍闻湛：“掏钱！”懒人连荷包都不想揣。
闻湛立刻从袖子里掏出沉甸甸的荷包，双手递给陆云初。
屠夫娘子瞪大眼：这妻管严可比他们家还严重啊……啧啧啧。
陆云初成功买到一桶肥肠，臭是真的臭，但想到肥肠的美味儿，她就能忍！
桶还挺重的，闻湛想帮她提，被她拒绝了。闻湛要保持香香的，不可以沾上臭味！要不是吸起来不快乐了。
闻湛以为她还在生气，脑袋耷拉地更厉害了。
路过刚才那个小巷子，他决定亡羊补牢，一咬牙，把陆云初拽了进去。
陆云初不懂他要做什么，把肥肠放下。
闻湛却继续把她往里面拽，恨不得走到巷子尽头。
“干什么——”
最后一个话还没说完，闻湛就吻住了她。
陆云初瞪圆了眼，巷口外面人来人往，昏暗的小巷里，闻湛低头躬身，宽阔的肩背遮住她的身形，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陆云初能听到行人的谈话声、叫卖声，当然，最响的还是闻湛的心跳声 。
她感觉闻湛的身体都被心跳带着抖动起来，传递到她身上，让她也有种心惊胆战的羞耻感。
嘶——这么刺激吗？
她正想加深这个吻，闻湛就抬头了，羞得脸要滴血了，认真地看着她，好像在问：这样可以了吗？
当然不可以啦。
陆云初伸手拽住他的衣襟，垫脚，扬起下巴接着吻了下去。
闻湛猝不及防，被她带的往前踉跄了几步，怕她摔倒，没有挣扎，而是立刻伸手护住她的背，怕她靠到石墙上。
这下他不能挡住陆云初，陆云初也能看见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她本来只是下意识瞟一眼，确定没人看见他们，却陡然看见了一张熟悉又晦气的脸。
她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张脸的主人被暗杀惯了，对任何目光都十分警惕，立刻就扫了过来。
然后他也瞪大了眼，一张刀削斧凿的脸差点崩坏。
“陆云初？！”他难以置信的大喊。
待看清她正亲着的那个人的侧脸后，整个人都裂开了，声音带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震惊和伤心：“阿、阿湛？”
陆云初放开了闻湛，闻湛回头。
闻珏的世界崩塌了。
他俩居然在小破巷子接吻，这不是单单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而是放在高门大户里珍贵的玉雕白菜被□□而来的野猪拱了的感觉。
震惊过后是愤怒，滔天的愤怒。
“陆云初！！！”
这种家长抓到坏小子诱拐自家品学兼优乖乖女的愤怒感是怎么回事。
陆云初很想吼回去，可她却莫名心虚。
闻珏大步冲过来，衣摆飞扬，气势汹汹，不愧是小说男主，那气场——如果不是被放在巷口的桶绊了一跤摔了个大马趴的话。
肥肠的臭水留到闻珏身上，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作为言情小说霸道男主，顺风顺水了一辈子，就没有今天这么崩溃过。
又是这种味道，又是屎臭味！！为什么！为什么！？
他只能撕心裂肺地吼：“陆云初！！！”
陆云初已经免疫了，见状立刻推闻湛：“还傻站着干嘛，快跑！”
两人“恬不知耻”地牵着手，从趴在地上的闻珏旁边跑过，飞快地消失不见。
闻珏压下火气，飞快弹起来，杀人的心都有了，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追上他们。
他在后面大喊：“给我站住！”
傻子才站住。
陆云初一边跑一边对闻湛大喊：“别停下，不能让他捉住我们！”那可是男主，他们好不容易跑出来，可不能再被卷进去了。
闻湛虽然不懂，但陆云初说什么就是什么，于是他加速，换成了他拽着陆云初在前面跑。
闻珏在后面追得像个疯狗：“阿湛！你快停下！”
陆云初连忙喊：“不能停！停下来就死定了！”
风狂吹，吹到闻珏耳朵里，他咬牙切齿大喊：“你也知道你死定了！快站住！”
陆云初就是有这种魔力，能把人气到疯疯癫癫，智商变成三岁小孩。
路边行人纷纷躲避，前面是牵着手跑过的俊男美女，跟一阵风似的，后面追着的是一个俊朗霸气的男子，也跟一阵风似的，只是这阵风……有点臭。
陆云初累得要死，闻湛却越跑越欢快，他好久没有这么酣畅地跑过了，居然还觉得很开心，笑出一口白牙。
陆云初速度慢下来，他回头看她，稚气的笑容还停在脸上，灿烂得晃眼，被后面追着的闻珏一眼看到。
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气得厥过去。

第45章 红烧肥肠，干煸肥肠
陆云初体力不行，率先败下阵来，喘着粗气：“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闻珏在后面也跑得很累，见状松了口气，连忙加速冲刺。
谁知闻湛回头停顿了一下，居然准备把陆云初打横抱起来继续跑！
闻珏快要崩溃了，阿湛这是怎么了，是被下蛊了吗？
他呼哧呼哧大喘，嘶吼道：“停下！快停下！别跑了，我又不会杀人。”
陆云初也呼哧呼哧大喘，上气不接下气：“不行，他真可能杀人，沾上他咱们俩很可能就完蛋了。”
距离越来越小，闻珏听到了，再次被激怒，疯狂加速：“胡说八道！阿湛，你不能信她！那是陆云初啊！”
闻湛左右为难。
陆云初也不可能让闻湛抱着自己跑，这样怎么可能跑过闻珏，还不如放弃挣扎。
她对闻湛说：“你先跑，我如果能脱身就来找你。”
闻湛紧紧皱起眉头，把她拽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这幅画面跟恶婆婆棒打鸳鸯没什么区别了，闻珏心中大呼冤枉，咬牙加速，一把拽住陆云初，三人差点被带着扑倒在地上乱滚。
这一刻，闻珏不禁感叹，人生二十几载，何时有这么狼狈过？
当然有，下一刻，陆云初一把踹开他，用最后的力气嘶吼出来：“别靠近……臭……”
闻珏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他臭是因为谁？！
闻珏一拐弯，摔倒在一旁，陆云初和闻湛摔一起，抱住一团，很快稳住了。
等三人喘过气，这出闹剧才终于停歇。
闻珏翻起来，自暴自弃地盘腿坐在地上，指着陆云初，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跑什么！”
“因为你在追我啊！”
“你不跑我能追你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闻珏气到头皮冒火了，书中描述为霸道冷峻的面容差点被气得嘴歪眼斜：“你是故意的吗？”
陆云初往闻湛身后一躲：“那么凶干嘛。”
这出恶婆婆欺负小白花媳妇儿的戏份还演上瘾了是吧？
闻珏一看闻湛那个不赞同的眼神，被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他一辈子顺风顺水，不禁气，一气就发疯，也没受过委屈，哪经历过这种场面。
他坐在地上深呼吸，想着晦机主持给他讲的佛法，渐渐平复下来。
他优雅地起身，理理狼狈褶皱的衣裳：“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先进城找个客栈，我们好好谈一谈。”
他缓步过来，陆云初连忙扯住闻湛的腰带后退：“你别过来，臭！”
闻珏：……无事，无事，莫生气。
他脸上堆着“友善”的笑容，朝陆云初走近：“别闹了，心平气和一点，我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何必针锋相对？”
陆云初消停了，闻珏还没来得及笑，闻湛就默默退后了一步，并且因为臭味而微微侧头。
闻珏：……忍不了了！
他一甩袖子：“走吧！”
陆云初和闻湛跟在他身后，路过刚才那个小巷子，小声喊住闻珏：“闻珏，你等等。”
闻珏以为是走到这个地方，陆云初终于良心发现，准备道歉了。
他勾起嘴角，回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陆云初。
陆云初感觉接下来他要火山爆发，所以默默地往闻湛身后一躲：“你帮我收拾一下肥肠吧，你把桶踢翻了，肥肠都掉地下了。”
闻珏：？？？
“你？”他气得说话磕磕巴巴，“你怎么不去收拾！凭啥叫我！”
陆云初缩了缩脑袋，一副被他吓到的模样：“你反正都臭了嘛……”
闻珏：？！
“陆云初！你有病吧！你是不是有病！”
闻湛拉拉陆云初，对他指指客栈的方向，意思是算了吧，去客栈拿点工具过来把肥肠收拾了。
这不想与闻珏多交流的模样彻底刺伤了他。
他咬牙大骂：“陆云初，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
人来人往的街上，太丢人了，陆云初连忙跟着闻湛走了。
男主脸皮厚，不在乎天下人的目光，但他们小老百姓不同，小老百姓要脸。
最后一番折腾，陆云初还是把肥肠收拾回了客栈，并在后院用盐、醋、面粉、酒翻来覆去清洗了一遍，确定肥肠做出来没有腥臊味。
肥肠中端部分的油脂被扯得很干净，尽量让肥肠保持薄薄的状态，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肥肠会浸润油汤，入味的同时又不油腻。
陆云初借了客栈的厨房做肥肠，闻湛在旁边陪着她，做完以后一出来，就在大堂见到了闻珏。
他正在和手下商量什么，看上去清清爽爽的，应该洗过澡了。
他手下点头，把东西往客栈二层的房间搬，看上去是闻珏要搬过来的样子。
陆云初走近，先吸了吸鼻子，确定他不臭了，才靠近跟他说话。
闻珏回头就见她小心翼翼嗅探的样子，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上来了。
“陆云初！”
陆云初已经习惯了，她觉得自己一年被喊的次数都没有闻珏一天喊她喊得多。
她一副无可奈何地模样，像是闻珏在无理取闹一般，完全不理会他，自顾自地问：“你怎么来这个客栈了？”
闻珏见到陆云初就想开杠：“我不能来？”
陆云初无语地看着他。
闻珏也意识到了这样的自己不够理智，便道：“我得过来看着你。我不知道你把阿湛带走想要做什么、有何企图，但我告诉你，休想！”
陆云初翻了个白眼：“我们夫妻俩要干什么，轮得到你来管？”
闻珏哑了。
他嘴巴开合无数次，终究没有找到反驳的话语，假装刚才那句话没有听到，继续说：“你让侍卫给我递信儿，我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就是为了处理此事。既然遇到你了，便正好问个明白。”
这话听起来还算有点良心，是小说里那个人模人样的男主。
陆云初道：“行吧。对了，柳知许呢？”
闻珏噎了一下：“她跟在后面的，马上就到。”
陆云初点点头，盯着他这幅奇奇怪怪的表情，忽然问：“你刚才那个样子被她看见了？”
岂止是看见了，还被闻见了，还被嫌弃地后退几步躲开了。但闻珏自然是不可能告诉陆云初的，他咬牙切齿地笑道：“不该你问的别多问。”
啧啧啧，这就是古早霸道男主嘛，好可怕哦。
陆云初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闻珏青筋直冒，让她脑里不自觉地冒出一个想法：她没法杀了男主，但如果把男主气死了，是不是剧情世界也崩塌了。
若是闻珏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可能真的会被气死过去。
没一会儿，柳知许就来了。两人互相打了招呼，寒暄了一番，柳知许便上楼收拾行李了。
时候差不多了，陆云初的肥肠还焖在锅里呢，米饭也蒸好了，她便回厨房把剩下的肥肠爆炒和干煸成了两盘小菜。
等一切准备好后，肥肠大餐便可以上桌了。
热气腾腾蓬松喷香的白米饭，面上浮着红润亮油的红烧肥肠，一道干煸肥肠，一道爆炒肥肠，硬是把肥肠做出了三种花样。
闻湛和陆云初相挨着坐下，准备吃饭。
闻湛并不会因为刚才见过肥肠的真面目而丧失胃口，他胃口好，来者不拒，吃什么都吃得欢。
陆云初更不会了，光是闻着肥肠独特的油润香味就流口水。
唯一会对肥肠表达强烈不满的，当然只有闻珏了。
“你们怎么可以吃这个！”他从楼梯上跑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云初，“你平常就给他吃这些东西？”
陆云初理都不想理他。倒是柳知许连忙跟着跑下来，拦住了闻珏，劝了几句。
陆云初对柳知许还是很友善的：“柳姑娘饿了吗，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点？”
柳知许也没推脱，道谢后便坐下了。
留下闻珏在那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可是……这可是……”最后也没说出那些回忆起来就恶心的词汇。
他叹了口气，在剩下的那个位置坐下，决定先和陆云初商议一番，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容耽搁。
于是陆云初便和他一边说，一边吃饭。
红烧肥肠不辣，麻度适中，表面那层红亮的色泽更多的是豆瓣酱和红酱的功劳，肥肠裹上红亮的油光，抖动起来颤巍巍的，往白米饭上一放，红白衬托，顿时让人口舌生津。
陆云初给闻湛倒了碗温水，让他涮涮油再吃。
闻湛点头，率先品尝了第一口肥肠。
红烧肥肠的肥肠内部油脂被扯得干干净净就，口感显得十分轻盈。下锅前用大料焯水去腥，又用各种辛香料卤制入味，配上清淡不过辣的茱萸油，入口一丝腥味也没有了。
肥肠十分有弹性，表皮光滑而轻薄，嚼起来却韧性十足，久嚼不烂，越嚼肥油香味越浓厚。
没有人可以拒绝脂肪带来的快乐，闻湛更是十分喜欢这种感觉。他吃惯了清淡的，如今身子好了一点，便撒开欢了独爱碳水和脂肪。
他埋头飞速地吃起来，一口接一口，动作麻利，白米饭肉眼可见地消减。
陆云初正在和闻珏说话，没管他，倒是闻珏眼皮直跳，内心不断在问怎么回事。
他觉得这一幕有点心酸，不忍直视，挪开目光，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埋头狂吃的柳知许。
紧实的肥肠久煮不烂，越煮缩得越有滋味，即使是经过了十八般武艺似的香料熏陶，仍旧保留了其肥美的脂香味，同肥肉不同，肥肠的脂肪香气更加的厚，更加的润，散布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回味还带着丝滑温润的的回甘。
猪下水的魅力就在于此，喜欢的人会无比喜欢，每吃一口全身上下的细胞都恨不得随缠绵柔肠的油香舞动。
肥肠柔韧韧、香糯糯，配着米饭口感吃更能衬托其浓厚的卤香，越吃越上瘾。
闻珏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所以决定还是不要告诉柳知许这个东西是什么了。
他轻咳一声，对陆云初继续说：“看来这群人的目的不简单，我已，咕嘟，做好防范——”他的话卡住了，太尴尬了，他真的没有馋，他怎么可能馋，但是这香味实在是太勾人太具有迷惑性了。
所幸陆云初忙着干饭，没有注意到他，要不是一定要嘲笑他一番。
他松了口气，继续道：“待我抓住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
“啪”，陆云初按住闻湛的手：“别吃这么急，油乎乎的，不是叫你涮一涮吗？”
闻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副不小心忘记的模样，抿着嘴角看陆云初，怕她生气。
如果闻珏会说“卧槽”，那他此时此刻一定会卧了个大槽，但他不会，所以他只能在心中惊叹一声“呜呼！”。
不，这不是我认识的阿湛！
陆云初对他这样的表情发不出脾气，只能絮絮叨叨道：“我这是为了谁好？”
她夹起一小块儿干煸肥肠：“这个也不错，油香更重，你试试。”
闻湛眼睛还盯着红烧肥肠呢，头已经侧过来了，看都不用看，张嘴就接过了。
这投喂的姿势太熟悉了点吧！
闻珏又连着“呜呼”几声。
干煸肥肠保留了肠壁内部的脂肪，同爆汁的肥肉不一样，肥肠的油节被煸得紧实，嚼起来柔韧不烂。外壳焦脆，每嚼一口都能嚼出浓厚醇香的油脂。
鲜香酥麻的干料藏在肥肠褶皱里，被肥肠冒出的滋滋油分炸出了香味儿，嚼起来又香又麻，活色生香。
闻湛眼前一亮，果断转移目标，专攻干煸肥肠。
柳知许不自觉被吸引，尝了一口，做出同样的表情，连忙朝干煸肥肠伸筷子。
而闻珏已经移开了目光，正在努力找回刚才未说完的话题。
想到百姓们的生命，想到胆敢挑衅他的阴险之人，想到若是没发现会面对的后果，他起身，沉声道：“没想到差点被鼠辈算计，真是奇耻大辱。来日我定当悉数讨回，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悔当初如此轻看我，胆敢在我地盘上撒野！我，闻珏，在此立下誓言，定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一番激昂霸气的演讲落幕，他闭上眼睛，平复下沸腾的热血，又恢复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主形象。
他转头，脸上不自主带上了邪魅的笑容，想必他们一定被他的气势震撼得——
“嘎嘎嘎。”嚼干煸肥肠的。
“呼呼呼。”刨饭的。
“铛铛铛”疯狂夹菜以至于筷子不断碰到瓷碗壁的。
一阵风吹过，吹来的是肥肠的香味，吹不散的，是闻珏的寂寞。

第46章 心软
闻珏气鼓鼓地坐在桌边。
“吃完了没？”他不耐烦地催。
其他三人吃得正欢，哪有人理他。
他敲敲桌面：“快点吃，今晚他们可能会派人行动，我们需要早早地去蹲守，争取抓到活口。”
陆云初奇怪道：“我们？”
闻珏挑眉，不懂她在疑惑个什么劲儿。
陆云初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行动？”
闻珏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陆云初满头问号：“什么时候决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还挺不耐烦地解释：“你既然是知情人，就该一起行动。”
陆云初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这种霸道大男子作风，对着女主使，姑且叫做小情侣的情趣。对着陌生人使，就是有病。
“您英明神武、聪慧过人，手下高手云集，为何要拽上一个弱女子的我和一个病弱的他。”
她和闻湛正在度蜜月，大晚上地放着该做的事情不做，搅和进杀人密谋的事里是太无聊了吗？
闻珏轻嗤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既然撞见你了，就绝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
陆云初和他真是无法对话：“你有没有搞错，我是犯人吗？”
闻珏看了一眼闻湛：“或者你可以自己走。”
陆云初呵呵干笑两声：“你替我做决定也就算了，你可问过闻湛他是否愿意跟着我走？”
闻珏噎了一下：“他未见过世间女子险恶的手段，被你一时迷惑也正常，我不能袖手旁观。”
闻湛吃完饭，抬头看了他一眼，明明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却把他闻珏看得有点心虚。
他转过头，拽拽陆云初的袖口，意思很明显了：别跟他计较。
陆云初对他笑了笑，随时不忘给女主上眼药，瞟了一眼柳知许：“哟，那你一定是见过很多世间女子的手段才有底气这么说吧。”
闻珏下意识回答道：“当然——”说了两个字以后猛地顿住。
陆云初：“哦～”
闻珏又开始跳脚，咬牙切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抓过多少女探子，遇到过多少女子背后操控的案子，当然见识过她们的手段了。”
他嘚啵嘚啵地解释，陆云初左耳进右耳出，放下碗筷，对店小二招招手，麻烦他收拾一下。
“……你怎么可以如此狡猾，断章取义？我就知道你依旧恨我……”
陆云初拽住闻湛的袖子：“走吧，上楼收拾一下。”
闻湛点头。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用心，我只知道你这样处处针对我，定是……”
两人转身就走，闻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他怒而捶桌：“你们到底有没有人听我说话！有没有人！”
回答他的是两人毫无反应的背影。
闻珏：“你们！”
他压下火气，不愿让柳知许见到他失了风度的模样，一回头，只看见一个空荡荡的椅子。
柳知许呢？
她什么时候走的？
闻珏脸上帅气的笑容还未展开就已凝固，他深呼吸了几口气，青筋暴起，咬牙道：“……为什么没人听我说话，为什么！”
抛开闻珏的男主身份不谈，闻珏想要陆云初和闻湛在他眼皮子生活，两人还真不好找机会溜走。
他自己带的人手就够多了，再加上陆云初从闻府带的侍卫，两人从这一大群人手下溜走的几率微乎其微。
陆云初回到房里，关上门，抱怨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怎么这么烦。”
闻湛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写道：待此事一了，我们就走，我去同他说。
陆云初愣了一下：“你想要留下？”
闻湛眼里流露出歉意，点点头，继续写道：我不放心。
陆云初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此事交给闻珏，大可放心。”闻珏看着再怎么不靠谱，也是男主，在办事上是没有问题的。
闻湛却僵硬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
在她手心下写了一个“你”字后，便停住没有写了。
陆云初问他：“怎么了？”
闻湛摇摇头，不再说话了。陆云初说得很多，闻珏一定能把此事办妥。闻湛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天命眷顾之人办事还轮不到他这般的人来操心，只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明知别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却转头自在逍遥，实在良心难安。
陆云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见他情绪不佳，也没追问，只是说：“你若是想留下看看，那便留下吧。”
闻湛顿时欣喜地抬头。
陆云初拍拍他的肩：“刷牙漱口，收拾行李，估计等会儿闻珏就要来催了。”
果然，陆云初刚刚刷了牙，闻珏就敲门了。
陆云初打开门，他毫不客气地立马走了进来。
闻湛在床边收拾衣物，闻珏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小声问陆云初：“你们……住一间房？”
陆云初：“不然呢？”
闻珏几次想要开口，又通通咽下了，拽了拽陆云初：“走，我们出去谈。”
陆云初甩开他：“不要。”
恰巧闻湛转身，本来爱答不理的陆云初立刻变脸成委屈的模样：“你不要动手动脚。”
闻珏头皮一麻，立刻放手，转过去，果然看见闻湛正用那副平淡无波的眼神盯着他。
闻珏好委屈的。
“阿湛……”
闻湛没理他，对陆云初招招手，举起手里的两件衣裳，抖了抖。
陆云初抬手指了指：“要左边那件。”
闻湛对她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叠衣裳。
闻珏要气死了，压低声音：“你怎么可以让他做这些？”
陆云初无辜道：“不是我让他做的，他主动的，而且他叠衣裳叠得很整齐，还按颜色和款式分类……”
闻珏听不下去了，一甩袖子，走了。
＊
天色暗下来前，一行人出了门。为避人耳目，分了好几波，陆云初和闻湛自然是跟着闻珏走。
闻珏和闻湛在前面骑马，陆云初和柳知许坐后面的马车。
闻珏和闻湛一同沉默着，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和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湛侧头，不解地看着他。
还能怎么回事？
闻珏知道自己这话是白问，且闻湛不能回答他，但他还是没忍住，继续道：“当初你俩成亲，我也有很大一部分责任。我见你一心求死，实在愤懑，想激激你，没想到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闻湛本来不想回应他，但见他垂头丧气的，还是轻叹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珏立刻好受了不少：“你怪我吗？”
闻湛自然是摇了摇头。
闻珏立刻道：“那太好了。我立马让你们和离，她绝不是良配。”
闻湛本来没什么表情，听到这话以后，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策马甩开闻珏一大截，不想和他并行了。
闻珏马上追上。
两人脱离部队，一前一后地感到集合地。
闻湛翻身下马，闻珏也跟上，下马后大步跑过去，拽住他，很不解地道：“你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
闻湛不语。
闻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是因为我说你们不相配吗？”
闻湛本不想理他，但见他这般着急，还是决定同他说明白。
他在地上捡了一根树枝，找了块儿平坦的泥土地，在上面写道：不是。
闻珏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你也觉得你们不相配？我就说嘛，她这样的人，本就不是良配，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话刚刚说完，就见闻湛在地上接着写道：我才不是那个良配。
闻珏愣了，睁大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因为光线昏暗而看错字：“你在说什么？”
闻湛不动了。
闻珏在他身边绕了几圈，捶胸顿足的，最后蹲在他跟前：“你、你，唉！你是觉得她喜欢我，你只是替代品吗？”
闻湛：……
他放下笔。
闻珏拽住他，明明上一秒还在胡咧咧，下一秒却说了一句人话：“你怎么想的，你喜欢她吗？你若喜欢，那你为何不能是良配？”
提到陆云初，闻湛脸色变得柔软起来，捡起树枝：我……
写了一个字，后面的字却写不出来了。
“我还是认为你不应该心悦于她，她不是好人。”闻珏认真地说，“这事儿真是一团乱麻，你不要陷进去了。”
闻湛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把刚才写的字划掉，在旁边写：你不要诋毁她。
闻珏很不开心：“这是重点吗，你怎么这么信任她，她对我是个什么态度，你没看见吗？”
闻湛抬眸，斜斜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不是活该吗？
闻珏心头狠狠中了一箭，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好吧，你若是看上她了，那就让她改邪归正，好好跟你过日子——”
闻湛瞟他一眼，他闭嘴了，换了个语气：“好吧，我不说她了。她呢，怎么对你的，你确定没有被蒙骗蛊惑——我是说，你确认你喜欢她吗？”
闻湛重重地点了点头。
闻珏又问：“那她呢？”他认为陆云初还没有放下他，否则不会处处针对自己，而且肯定不会对闻湛真心实意地好，所以这话只是想问陆云初是怎么对他的。
闻湛在土地上写了几个字，闻珏低头，瞬间没声了。
闻湛会错意，以为他问的“她呢”是指“她也喜欢你吗？”
而他的答案是：我这般的人，怎堪得“喜欢”二字。
闻珏哑声了，他很生气，胸口像堵了一块儿石头，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
他重重叹道：“你！你怎么想的！”
月光洒在闻湛侧脸，让他的脸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冷色。
闻珏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配？你、你至少好看啊！”
说完就后悔了，这种话对男子汉大丈夫来说实在是一种侮辱。他正要纠正，却看到闻湛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爽朗，如轻云出岫。
他没头没脑地在地上写道：她对我很好。
闻珏被他的笑容闪到，没了脾气，叹道：“你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她吗？”有些事不是他看不见，其实还是因为挫败感而不敢承认，“你当初……当场那般，现在看着有生气了许多。”这句话说得很轻，生怕冒犯了闻湛。
闻湛却勾了勾嘴角，眉眼柔软地不像话，左手抱着膝盖，右手用树枝写字：情之一事会让人变得心软，心软了，便舍不得死了。
闻珏看着这句话久久没有言语，嘴里泛起一股苦涩的意味，最后只是喃喃道：“我不明白。”
闻湛笑了笑，没说什么。
有马车行驶的声音传来，他立刻站起身来，望着路口的方向。
陆云初掀开帘，见到闻湛后松了一口气，对他招招手。
闻湛笑着对她点头。
闻珏本来还在迷惑加郁闷，一见他这笑容，立刻变成了气愤。
怎么形容呢，闻湛一直都是冰冰冷冷的，笑也是冰冰冷冷的笑，看着温柔，其实没什么生气和温度。
但是一见到陆云初，立刻就换脸了，跟晒着太阳的打滚的猫儿似的。
他气愤地踢了踢泥地，把字迹踢模糊。
心软也不能软成这样啊！像什么话！

第47章 秘密
四人汇合后，闻珏带着众人进了事先布置好的地点。
陆云初发现这里不仅有侍卫，还有一个穿着打扮像和尚的人。
这人精瘦精瘦的，像个猴儿，但身上有种沉淀深远的氛围，让人看了想双手合十叫一声“大师”。
闻珏介绍他们给对方认识。
“这是晦机主持。”
和尚双手合十，对他们友善地点点头。
闻珏指着闻湛道：“这是我弟弟。”轮到陆云初，半天才说，“这是我……弟媳。”
陆云初觉得这和尚法号十分耳熟，仔细一想，这就不是书里提到的闻珏的左膀右臂，那个无所不能的和尚嘛。
陆云初本以为他应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没想到看着挺年轻的。
闻珏补充了一句：“此次能侥幸发现靖王的阴谋，多亏了她。”
还算说了句人话，晦机对陆云初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
陆云初双手合十，很不标准地拜了拜：“那我这算是救了很多命了，接下来请不要让我这么倒霉了。”
这话说得很无礼，闻珏低声呵斥：“喂，你好好说话。”又转头对晦机道，“主持莫怪。”
陆云初对他翻了个白眼，晚上被迫拖来蹲守本来就很不开心，还指望她能和和气气不成。
没想到晦机和尚却笑了笑：“女施主实乃性情中人。”
陆云初的目光在他俩中间瞟了瞟，看来他们现在还不是很熟啊。
闻珏干笑了两声，对陆云初道：“你把对我说的详细情况给主持再说一遍吧。”
这是正事儿，陆云初也没有顶嘴，老老实实过去跟晦机详细说了一遍。
晦机安静听着，时不时地询问细节，聊完以后说说了一句：“女施主功德无量。”
陆云初看着他，心想上辈子和上上辈子，自己的死说不定还有他在后面出谋划策呢，谁能想到这辈子的他会在这儿心平气和地说她“功德无量”。
她一向是个贫嘴的，存心想逗逗这个“大师”，便笑着问：“大师，好人能有好报吗？”
晦机道：“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
“那您帮我看看，我日后的命数如何？如今种了善因，可否结善果？”
本来是开玩笑的，晦机却抬头，认真地看着陆云初的脸。
陆云初被他这眼神弄得不自在了，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你们和尚还看面相不成，这不是道家的东西吗？”
晦机笑了笑：“我观不出施主的命数。”
陆云初对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惊讶，小说里他搞谋略、搞发明，就是没有正儿八经当过和尚，陆云初一度怀疑他是个招摇撞骗的假和尚。
她敷衍地道：“阿弥陀佛，谢谢大师。”转身就要走。
却听背后说：“不过我能看到他的命数。”
陆云初回头，见晦机面带困惑地看着远方。
她顺着晦机的目光看过去，见到闻湛同闻珏并肩而立，身形挺拔，衣摆飘动，似要融入茫茫夜色。
陆云初停住脚步，不置可否：“什么命数？”
晦机迈步上前，目光落到闻湛背影上没有挪动：“死劫已过。”
陆云初是知道剧情的人，听到这话并不惊讶，倒是有些惊讶于晦机的本事。看来倒也不是个招摇撞骗的。
她点点头，正待迈步，却听他继续道：“奇也怪也，他身上怎么背负了别人的命数？”
陆云初诧异地转头看他。
晦机脸上露出无解的神情：“惨死之命，应当是他血亲之人的。”他的目光落到闻湛的腿上，眉毛皱在一起，不再装世外高人了，嘀嘀咕咕道，“还有……残？”
陆云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最后一个字钻入她耳朵，却犹如惊雷炸开。
她不再吊儿郎当的了：“你说什么？”
晦机摇摇头，甚至苦恼地抓了抓锃光瓦亮的秃头：“应当是断腿了啊，可……难不成同死劫一般逃过了？也不对，若是逃过了，我便看不见了。”
这话说得陆云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僵硬：“若是没有断腿，只是承受断腿的痛呢？”
晦机恍然大悟，但随机又陷入茫然：“这倒是解释得通了，可是这般……却说不通啊，哪有这样的事，太过离奇了。”
后面他说了什么陆云初就没听了，她飞快地朝闻湛走过去，抓住他的手。
闻湛回头，本来正准备笑，一见她神情严肃，笑意立刻散了，化作疑惑。
他捏捏她的手心，问她怎么了。
闻珏见陆云初过来，立刻道：“陆云初，我有话和你说。”
陆云初没工夫搭理他：“没空。”
闻珏正要生气，却见陆云初捧住闻湛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你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事情吗？”
她的神情太过于严肃，让闻湛心跳陡然落了半拍，他很想回答“没有”，但面对陆云初他终究是不愿说谎，所以只是把目光垂下，盯着地面，不再看她。
“闻湛？”她提高了音量。
本来还想骂陆云初的闻珏嗅到了诡异的气氛，默默闭了嘴。
闻湛依旧不说话，垂着睫毛，比任何人都知道怎么做好一个哑巴。
陆云初松开他的手，退了半步：“你有事瞒我。”
她语气平淡无波，闻湛却被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想要拽住她。
闻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的，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觉得陆云初不能欺负闻湛，忙上前劝道：“做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吗？”
陆云初瞪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但下一刻就反应过来了，他凭什么怕她？！
于是他拍拍闻湛的肩，对陆云初沉声道：“我有话跟你说，你过来。”
陆云初本不想理他，但见闻湛一副闭口不言的模样，害怕自己着急上火对他生气，还不如跟闻珏聊天，把火撒到他头上。
她跟着闻珏走到一旁，在一颗树下站定：“你要说什么？”
闻珏脸皱成一团，半晌咬牙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他“哼”了一声：“你当初对我死缠烂打，如今又故作厌恶，转而纠缠阿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陆云初被他的自恋惊到了，但仔细一想，前期女配痴恋他成那个样子，现在换了个人一样，任谁都要怀疑。
“我以前瞎了眼，不懂情爱，便铁了心地纠缠你，直到遇到了闻湛，才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糊涂。”她一板一眼地解释道。
闻珏虽然不信，但这个解释也没什么可反驳的：“你最好是。”
他背着手，不再看她：“你若是想要什么，大可提出来，不必拐弯抹角地利用阿湛。我不管你使了什么法子让阿湛对你情深根种，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到底是男主，正儿八经威胁人的时候，气势很足，若是一般人听了再怎么都会害怕的。
但他面前站的不是一般人，陆云初：“呸！”
闻珏没绷住，立刻转头瞪着眼：“你到底要怎么样，放过他不成吗？你看看他，跟在你身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又怎么样，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但是你和他不相配。”闻珏想到陆云初的累累前科，痛心疾首，“就算你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他好，但你这般女子，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
陆云初也生气了：“配不配轮得到你来说？我们就是天造地设地一对！”
她转身要走，闻珏立刻拽住她：“等等，你说，你要什么才能放过他？”他沉下声音，“他命途多舛，一心求死，如今总算恢复了生气，不要再让他受苦了。”
最后一句话倒算人话，闻珏这么说，陆云初听得心里难受，火气散了，认真地回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的，我不会再让他受苦了。”
她这么认真的模样，闻珏倒是头一次见，愣愣地说出准备好的话：“拿什么给你你才愿意离开？”
陆云初笑了，她咧出一口大白牙望着闻珏。
闻珏一颗心总算落地了，这才对嘛，她这般狠毒，一定是有所图。
“说吧，拿什么换？”
陆云初对他招招手，他附耳过来。
却听她在耳边轻轻说：“换个屁，换了我去哪儿找个大美人夫君给我热炕头？”
闻珏石化了。
陆云初说完就走，留下他一个人久久消化不过来。
他的脸迅速被气得通红，活像一只发怒的雄鸡，指着陆云初的背影跳脚：“陆云初！你要不要脸！你是个女人！说的什么话！”他一边跺脚一边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你是色胆包天，色心不死，色迷心窍……”后面的字一个比一个声音小，只敢在嘴边打转，不敢吼出来给别人听。
陆云初过去拉着闻湛：“走，我们现在就回客栈。”
闻湛不知道陆云初猜到了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陆云初拽他他也没反抗，垂着头就跟着走了。
闻珏连忙过来阻拦：“你去哪儿？”
“回客栈。”陆云初道，“大冷的天儿，你要让我们陪你在这儿熬夜？难不成还缺人手，得我俩顶上？”
陆云初既然已经跟晦机聊过了具体情况，留在这儿确实没用了，但是闻珏不想放她走：“你拉着阿湛回去做什么？”
陆云初推开他：“你说做什么？”
加上陆云初刚才那番话，闻珏不自主地就想歪了，他脸胀成猪肝色，转头看向闻湛：“阿湛，你愿意和她回去吗？”
闻湛理所当然地点头。
闻珏壮得跟石头一样，推了一下没推动，陆云初便又推了他一下：“让开，别耽误我们回去睡觉。”
他惊得咋舌：“你你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呢？阿湛，阿湛，你已经同她、同她……同床共枕过了吗？”
这种私密事闻湛不会回答，他觉得闻珏不尊重陆云初，但陆云初不但不介意，反而还很愿意多刺激刺激闻珏：“何止啊。”
说完，撞开闻珏，拉着闻湛走了。
闻珏傻站在原地，难以想象清风明月的阿湛就这么堕入凡尘，被人玷污了。
他连追上去都力气都没有了，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客栈外面有我的人，你别想将阿湛拐走。”
陆云初全当没听见，拉着闻湛上了马车，趁着时间不算晚，赶紧赶路回城。
到了客栈，里面的客人都已经歇下了，店小二手脚利索，很快就打来热水。
陆云初对闻湛道：“你先洗漱，洗漱完了我有事问你。”
闻湛十分忐忑，如果可以，他希望他那些秘密一辈子都不被陆云初知晓。
他洗得慢吞吞的，巾帕往脸上一盖，恨不得盖到天荒地老。
陆云初本来还心事重重的，见他这样不免有些好笑：“别磨蹭了。”
闻湛揭下湿帕子，侧头心虚地看了陆云初一眼，然后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不过还是慢吞吞的。
陆云初走过去，笑道：“你是想把脸擦破一层皮吗？”
她的语气有点训斥的味道，闻湛睫毛抖了抖，垂头认错。
他这样子真的好幼稚，陆云初叹了口气，拽住他的衣襟，狠狠地亲了他一口：“不像话。”
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闻湛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想到她刚才的表情，应当是不生气了，松了口气。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偷偷翘起，有点小得意，原来亲一下就不生气了啊，他好像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性了。
等陆云初洗漱完换完衣裳，闻湛也收拾完了，坐立难安地在桌边晃悠。
陆云初拍拍床榻：“过来。”
闻湛身子一僵，不知道陆云初猜到了什么，他要怎么才能瞒过她呢。
他走过去，先发制人，牵起陆云初的手，在上面写：不早了，快睡吧。
陆云初没见过闻湛这样的一面，看着倒是满脸严肃一本正经的。
她压住笑意，不能被闻湛带跑了。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闻湛骇然抬头。
他心跳如雷，控制不住表情，连忙迅速躲闪开眼神，陆云初却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开：“那个和尚说你背负了我断腿的命数，可是真的？”

第48章 “我喜欢你”
饶是闻湛再有防备，也没有料到一个和尚能看穿他的秘密。
他背脊冒出一阵冷汗，面对陆云初的目光，他垂下头，不发一言。这是他能想到既不撒谎，又能躲避追问的唯一办法了。
陆云初才不吃他这一套，她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你是默认了吗？”
闻湛即使抬起头来，眼睛还斜着看侧面。所谓垂死挣扎，不过如此。
陆云初不需要他点头就知道了答案。
“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闻湛心里有点慌，他太害怕陆云初发现这些以后，她不会再用以前那样的目光看待他了。
他突然把目光挪回来，见陆云初垂眸思考，紧紧皱着眉头的样子，慌得冷汗直冒。
他连忙凑过去，亲了亲她的眉头。
陆云初抬头，疑惑地问：“你做什——”
他堵住了她的唇。
陆云初傻了。
她很快就明白了闻湛的想法，他虔诚地吻着她，力道很轻很柔，却极尽讨好，硬是吻出了缠绵的味道，不让她得以喘息。
她压制住乱跳的心，觉得又心疼又好笑。
他在想什么？以为这样就会迷惑住她，让她转移走注意力，不再深究了吗？
事实正是如此。
闻湛作为一个新手，紧张情况下，又忘了换气，他自己气息不匀，还不放开她，试图剥夺走她的气息，让她不要再想了。
陆云初配合地回应他，然后一点点凑近，往他肩膀上一推，他猝不及防向后倒去。
墨发披散，如绸缎铺展，荡过陆云初的手背，冰冰凉凉的，惹得她手背发痒。
闻湛懵了一下，随即以为自己成功了，嘴角不自主的偷偷翘起，就像每次骗得陆云初多给他舀一勺的时候。
陆云初发现了他的小表情，在内心骂了他一句“傻子”。
她俯下身子，用同样的招式迷惑闻湛。
闻湛哪能匹敌，很快陷入了晕晕乎乎的状态，用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在他头脑发昏之际，陆云初放开他抬头，他立刻喘气，忘了其他重要的事，就是这个时候，她动作利落地往后退，提起来他的裤腿。
闻湛眨眨眼，等眼前的热气散开后，才感觉到她的动作。
他坐起来，陆云初一把按住他，强行检查他的腿部。
果然，在他的膝盖和小腿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疤，和自己当初断腿留下的疤一模一样。
闻湛终于挣脱了陆云初，连忙收起腿，把伤疤盖住。
他仓皇地垂头，努力思索着应该如何解释。
陆云初不给他任何时间，她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她想到了自己得救的翌日早晨，闻湛蜷缩在地上痛不欲生的神情，猜测道：“是那天早上吗，那个时候就带上断腿之痛了？”
闻湛忽然跪坐起来，拽住她的手。
他抬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她，希望她不要再问下去了。
这个时候陆云初不会让他逃避，她尽量放轻语气：“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为什么？闻湛自己都想不明白，不想告诉她，怕告诉了她以后她会清楚明白二人之间的差距。她是完整而自由的，而自己却是造物者的棋子，是如此的无能无助，连救她也做不到，只能顶替掉她的痛苦。
他想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匆匆忙忙地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
他写得又快又急，陆云初无法分辨：“你说什么？”
闻湛便放慢了速度，可是还是掩盖不住指尖的颤抖：我已经习惯了，那对我来说是不痛的。我可以……
他顿了顿，重新写道：我并非毫无用处。
陆云初沉默了，迟迟没有回应。
闻湛愈发慌张，他刚才太着急了，不知道如何措辞，不对，不应该那样说的。
他试图拽住陆云初的指尖，重新写字，陆云初却甩开了他。
“闻湛，你到底在想什么？”她压住语气里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质问他。
闻湛呼吸滞了半拍，缓缓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气愤，闻湛没见过她这样，心揪成一团。
他果然还是搞砸了。他刚才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现在连弥补的法子都想不到。
他正待躲闪，却见陆云初眼眶忽然滚下来热泪。
他没有一刻比此刻更慌张，什么也顾不上，连忙直起身子，下意识抬手擦去她的泪水。
她的泪水好烫，滴在他的手背上，似乎灼了个洞出来，让他浑身都在痛。
他嘴唇开合，很想说“别哭了”，却发不出声音。他就是这么一无是处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她流泪，连劝慰都话语也无法说出来。
陆云初躲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胡乱擦掉泪水，瞪着眼睛看他：“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若是……我怎么会嫌弃你？”
闻湛没法反驳，只能听训，但这次他没有低下头，他要看着陆云初，以确认她不会再次哭出来。
他摇头。
“你摇头做什么？”
闻湛便在她手心写：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
陆云初锤了他胸口一下：“你是错在不该那样说吗？你是错在不该那样想，错在不告诉我，错在不断地怀疑自己，不断地看轻自己。”
她着急的时候，说话的语气会很严厉，一字一句砸在闻湛头上，砸得他无比慌乱。
糟糕了，她是真的很生气。明明她生气的时候也在强调让他不要卑微怯怯，可是此时此刻他还是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将他吞没。
他就像一个就要沉入深海的人，在狂风骤雨之中，堪堪抓住了一根浮木，随时都可能被浪冲散。
若是他没有见过光明，又怎么会怕沉入暗无天日的深海，陷入混沌寂静的死亡。
他抓住陆云初的手，不让她甩开自己，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她的指尖。
他不能说话，说不出恳求的语句，便只能这样做了。
陆云初低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努力地躬着背，这么高的一个人，缩住一团，只为能趴下身子亲吻她的指尖。
“闻湛，抬头看我。”
她吐字清晰，如玉石撞击。
闻湛身子僵住，背脊逐渐开始颤抖，他听见了，却依旧没有抬头，而是再一次轻轻地亲了亲她的指尖。
“我让你抬头。”她说，“看着我。”
闻湛彻底僵住了，他无法再假装听不见，只能慢慢地抬头，一点点地挺直背脊，最后抬起下巴。
他的目光也带着慌张，从她的下巴一点点向上，最终落到她的双眼。
他害怕在她的眼里看到愤怒、失望和厌弃。
可是没有，她红着眼，专注地看着他，好像世界上除了他，她的眼里再也看不进其他人。
陆云初问道：“闻湛，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还记得初见时，他是如此倔强的一个人，宁愿顶着满腿烂肉的伤痛跪在地上，也不愿弯曲脊梁。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人，因为怕她厌恶怕她扔开他，卑微讨好地、孤注一掷地亲吻着她的指尖，生怕她会因为他的隐瞒而愤怒。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才好了，不敢再发火，而是叹了口气道：“我要怎么样做，才能让你相信我的心意呢？”
闻湛睫毛颤抖，不理解她的意思。
她朝他靠近，他下意识瑟缩地躲了一下。
她连忙拽住他的衣襟，仓促间，两人滚住一团。
她压在他的身上，干脆就这么趴着，爬到他的胸膛上窝着。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腔，能听到明显的沉重的心跳声。
“我不生你的气。”她说，“我发火是因为太心疼了，因为气自己没有做得更好。”
闻湛不会说话，无法回应她，所以她只需要说自己的，没有人比他更能认真地听她说话。
“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都不知道你为我受了这些伤痛，还试图在你犯病的时候……”
闻湛沉重急促的心跳逐渐平和下来。
“你以前知道如果救了别人，会顶替别人的伤痛吗？”
她抬头看他。
经历了刚才那一遭，闻湛不敢再撒谎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陆云初心里酸软了一下，又问：“你来找我的时候，知道我会发生什么吗？”
闻湛摇头。
“无论我经历着怎样的险境，你都会来救我吗？”
闻湛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胸口闷闷的，想到前两辈子经历的一切，问：“那如果我当时会死呢，你也会来救我，替我去死吗？”
闻湛想也没想就准备点头，刚刚动了一下，就见陆云初红这眼睛看他，连忙顿住了。
她锤了他一下：“你怎么不想想，若是你替了我的死劫，留我一个人在这世间，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没有发生，闻湛无法假设，但是陆云初这般难受，他连忙拽住她的手，摇摇头，表示他不会这样做。
她定定看着他，半晌还是叹了口气：“记住你说的话。”她问，“断腿是不是很疼？”
闻湛在她手心写：还好。
“骗子！”她抽手，断腿明明很疼，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哪来的什么“还好”。
她的语气稍微一激烈，闻湛就立刻慌乱起来，刚才她哭着甩开他的手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以至于连面对激励的语气都开始小心翼翼。
她按住他，狠狠地亲了一口，待他身体逐渐软和起来不再那么僵硬以后才松开。
她趴在他的胸膛上，小声说：“我是不是要每天说一百遍喜欢，你才会相信我的心意？”
他动了一下，应该是想要解释。
陆云初抬头，往上爬了一点，亲了亲他：“这是今天的第一遍。”她看着他的双眼，认真地道，“我喜欢你。”
闻湛嘴唇动了动，试图支撑起上半身，拉过她的手来写字。
她坐起来，躲开：“我不听你说话，你一说话，就要准备气我。”
闻湛愣了一下，垂下睫毛，无措地低着头。
“除非你也说同样的话。”她又亲了亲他，“我喜欢你。”
闻湛茫然地抬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喜欢你”的那句话。
她摊开手，意思很明白：写给我听吧。
闻湛迟迟没有动作。
陆云初本以为从他刚才的行为来看，他会迫不及待写情话哄她。
她预判错误，不死心地把掌心递得更近。
闻湛看了看她的掌心，又抬头看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陆云初死心了，准备放下手时，他忽然坐直了身子，膝盖挪了挪，朝她靠近。
陆云初看着他抬起头，鼓起勇气与她对视，眼里情绪翻涌，是怯，也是难以压制的热烈。
他拽住她的手，摇了摇，让她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颤抖着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挪开目光。
他张开嘴唇，一字个一个字，无比认真地给她比着口型。
“我”。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只能比着口型，显得有些傻傻的。
“喜”。
这个字要微微咧开嘴角，他做得有点生涩，认真地看着她，生怕她认不出这个字的口型。
“欢”。
这个字的口型比得很慢，像在慢慢地笑开，笨拙极了。
“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忐忑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希冀的意味。
陆云初喉咙泛酸，努力吞咽了一下，压住想要落泪的心情。
她蹭了蹭他的掌心，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
闻湛如释重负，绽开笑颜，他的笑容是无比的澄澈干净，像肆意生长的自由的草木，有着青草和阳光的气味。
他又比了一遍，这一次更快了一点。
因为陆云初对他说了两次，所以他同样地要对她也说两次。
说完，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眨也不眨。
陆云初与他对视，再次咽下酸涩，缓缓点头。
闻湛便又笑了，笑得很开心，不愿离开目光，只想和她长长久久地对视下去。
我说不出热烈的情话，所以请你透过我的眼睛，看看我温柔而又真挚的心。

第49章 犯病
陆云初心里酸酸胀胀的，想要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她最终选择抱抱闻湛。
闻湛身上永远有一股清冷苦涩的药香味，以前她闻着觉得好闻又安心，现在闻着难免觉得心疼。
有时候一个安静的拥抱比什么都能传递情绪，闻湛乖顺地任她抱着，过了一会儿，躬着背，把自己的下巴轻轻地放在她的肩膀上。
两人抱了一会儿，陆云初道：“好了，睡一觉，睡起来看看闻珏那边事情怎么样，再决定以后该怎么办。”虽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闻珏，但陆云初不再像以前那样慌乱地想要挣扎逃跑了。有闻湛在，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身在何处，她都感到无比安心。
她同闻湛躺下，客栈的床榻很窄，他们便可以理所当然地贴在一起取暖。
她想要更了解闻湛，想要更靠近他，但经过今天这一遭，她发现自己不能太急切，会吓到他。
所以她只是问闻湛：“你每次发病时都会痛一遍吗？”
闻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来，面对她，摇了摇头。
这个摇头可以理解为很多意思，陆云初知道这是他逐渐琢磨出的小伎俩。
闻湛不愿意说，那她就不追问了。
她亲亲闻湛的额头，对他道：“晚安，好好睡一觉。”
可是闻湛睁着眼睛看她，眼里全是星星闪闪的光芒，一看就很精神的样子。
毕竟今天他也算是正式告白了，对他来说是一件冒险又生涩的经历，现在的他正兴奋着。
她无可奈何地用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傻子。”不就是告白了吗，至于吗？
她想，她还要和闻湛体验更多的事情，无论是恋人做的事，还是朋友、亲人做的事，周游世间，体验生活，他们才刚刚开始呢。
陆云初困了，便顾不得兴奋的闻湛，自己先睡了。
闻湛算得上是满分的舍友，毕竟他可以保持绝对的安静。
陆云初闭眼睡觉，他就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放低了，生怕影响到她。他偷偷地看着她，只有这时候才会大胆起来，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做其他多余的顾虑。
他睡得很迟，所以第二天理所当然地起不来。
陆云初洗漱完后问了下店小二，闻珏他们彻夜未归，也不知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她轻手轻脚地进屋，闻湛还在睡觉，听到一点响声便迷迷糊糊地睁眼。
陆云初轻声说：“再睡一会儿，不急。”
他摇摇头，努力地眨了眨眼，以此抛开睡意。他挣扎着坐起来，强行保持清醒，下床洗漱穿衣。
如果陆云初不睡，那他也不睡，他不愿浪费与她相处的时光。
陆云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感觉经过昨天的表白，闻湛似乎变得……黏人了一些？
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话，大概意思是不要去招惹那些一无所有的可怜人，一旦你进入了他们的世界，就成了他们的唯一，一旦离开便是天塌地陷。
她朝朝闻湛招招手，闻湛过来。
他刚刚洗漱完，额头上还有水珠没有擦干净就迫不及待地跑陆云初跟前来。
她无奈地用手帕给他擦干净：“急什么？”
闻湛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陆云初笑了笑，亲了亲他的嘴角。
闻湛眼睛亮了，并没有回吻，而是学着她昨天的动作，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太黏糊了！陆云初心想，这就是臭情侣的世界吗？真爽。
陆云初走过去铺被子，闻湛死死跟在后面，一见她动作，立马抢过活儿干。她无奈，转身走到桌边，准备给自己倒杯茶，闻湛看见了，立刻跟过来替她倒茶。
陆云初很想笑：“被子不铺了吗？”
闻湛摇头，先倒了茶，再回去铺被子。
陆云初有种又新奇又想笑的感觉，任谁也想不到闻湛还有这样的一面吧。
她坐在桌边，优哉游哉地品着热茶，望着窗外蓝天白云。
忽然，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泼洒而下，强烈又刺眼，猝不及防地，让她眼前晃过一片白光。
她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下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陆云初回头，发现闻湛半跪在床边，浑身颤栗，没有坚持几息，就被疼痛压垮，倒在床上。
陆云初连忙朝他跑过去，把闻湛扶起来。
他犯病的时候会蜷缩成一团，这个样子很容易就窝进了陆云初的怀里。
陆云初着急得要命：“怎么又开始了？”
闻湛紧紧皱着眉，听到陆云初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看她。
他在很努力地对抗疼痛，浑身肌肉紧绷，额前转眼间就淌下冷汗来。
陆云初心脏绞痛，明明知道自己靠近他会疼，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抱到他身边来。
她飞快地亲了亲闻湛，对他说：“我会守着你。”然后就准备放开他。
闻湛却拽住了她的袖子。
他明明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却缩成一团，窝在她怀里，满眼雾气地看她，恳求她不要离开。
她不忍看他：“我在你会疼的，放手。”
他咬牙，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很难受，可惜青白的脸色和战栗的身体将他的疼痛展露得一览无余。
他指尖血色褪尽，颤抖地抓起她的手，在她掌心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他太疼了，疼到写几个笔画就会停下。
陆云初想要放开他，柔声哄道：“想说什么，一会儿说好不好？”
可是闻湛很倔，拽着她不让她走，坚持在她手心写字。
她一只手搂住他，一只手被他拽着写字。
怀里的身躯还在颤抖，她耳边是他因为忍痛而发出的混乱的呼吸声。
陆云初又无奈又着急，拗不过他，只能将他抱得更紧。
仅仅两个字都已经让他写得艰难了。
最后一笔还没落下，陆云初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不疼。
真是……什么时候了，说这种骗人的话，鬼才信。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是无奈地把他环住：“骗子！”然后狠狠地亲了一下他汗涔涔的额头。
闻湛猛得颤抖了一下。
痛感能屏蔽所有的杂音，放大五感，他在一片痛苦的折磨中忽然感觉到她的接触，柔软、温暖，狠狠地落到他的额头上。他知道这和情爱什么的没有关系，只是抚慰，但他无可避免地感受到心悸气喘。
他抬头，泪珠恰巧顺着动作弧度滑下，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无可避免地溢出了酸痛的泪水。
他眼角有点红，眼白干净到泛蓝，像是晨露未散中的青天。他就这么顶着这双明澈的眼，对她撒谎。
他在她手心歪歪扭扭地写字。
曾经痛感让他清醒坚毅，如今痛感却让他变得脆弱混沌，他脑里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留下陆云初。其实连他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明白，只是凭着本能做事。
他在她手心胡乱写道：你亲，不疼。
陆云初在心中替他补全了全句：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是这样吗？她觉得自己猜对了，因为她看到了闻湛的眼神。他的眼神真是……柔软得一塌糊涂。
骗子，怎么可以用这种眼神、用这种姿态恳求着、欺骗着她呢？
她推开闻湛，闻湛还没来得及恐慌，就被她按住。当然，不是用手。
她带着惩罚性质地抢夺他的呼吸，任他颤栗，任他崩塌。
闻湛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疼痛刺激着他的全身各处，他能感觉到，但却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那种疼痛像是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白雾，他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只有陆云初带来的一切。
感官像是进行了诡异的交换，明明应当最强烈的疼痛被夺走了地位，换做了柔软的勾缠，唇齿的温暖。
他想要伸手按住陆云初，陆云初却忽然离开他。
她喘着粗气，抹了抹嘴：“下次再这样，我可不顾你疼不疼了。”
唰地一下，所有麻木的模糊的痛感重新归位，他的唇上还留有余温，可是他却无法分开注意力感知了。
陆云初准备离开，却突然看见他剧烈颤抖的腿。
她呼吸一窒，有一种不好的猜想。
她压下手掌的颤抖，朝他的腿探过去。他没有注意，也没有力气注意，所以她轻松地揭开了他的裤腿。
他腿上深色的疤痕是如此的鲜活，像是刚刚受伤一般，她甚至看到他的骨头在随着每一次颤抖而轻微地扭曲着。
她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因为她的劫难转嫁到了闻湛身上，所以每一次他都会经受一次断腿之痛作为惩罚。
他怎么可以为了自己付出这么多？
她无法控制地掉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脑海里全是闻湛卑微的恳切的脸。他凭什么要卑微，他凭什么要自我贬低，明明是她亏欠他良多。
闻湛看不太清，他感觉陆云初离开了，想要叫她的名字，张开嘴才想起自己是个哑巴。
他陷入了一片麻木，傻乎乎地想，下次一定要提前写好纸条，让她不要走。
可是，他又感觉她还没走。他想要支撑起身子看看，刚刚攒好力气，却感觉剧烈疼痛的腿传来一阵柔软温暖的触感。
明明是雨滴入海的力量，却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所有的疼痛，像春风拂过，带起酥麻柔软的消解。
他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努力侧过身子，蜷缩着，看见了让他难以接受的一幕。
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痕，像昨天晚上他亲吻她指尖一般，亲吻着他丑陋不堪的伤疤。
闻湛猛地抽了一口气，试图后退，试图躲开，却被她按住。
她抬头，闻湛看到了她溢满泪水的眼眶。
他呆住了。
她的泪水他的腿上，抽噎着看着他。
他木木楞楞地缩起腿，连疼痛都忘了。
她还想低头继续，闻湛连忙蜷缩起来，不让她再看。
她跪着爬过来，问他：“为什么？”
闻湛颤栗着，小幅度地不断地摇头，无比狼狈。
他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难堪地低下头，无法接受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闻湛陷入震惊与难堪自责中无法自拔，耳边是尖锐的耳鸣声，无法听到她的声音，看她满眼怒气，不断流泪，以为自己又犯错了，把她气哭了，只能不断地摇头。
他张嘴，比着口型。
陆云初看不懂，只能贴近，仔细辨认。
他垂着睫毛，浓密的睫毛颤抖不停，遮住了他眼里的悲哀。
他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词，陆云初看了一会儿，总算看出来了。
他说：丑，求你，别看。
陆云初猛地抽一口气，眼泪成串。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带着怒气，将他翻过来，狠狠地吻住。人在生气的时候力气很大，闻湛本就在犯病中，无法抵抗。
她揭开了他的“遮羞布”，用同样的方法，将他所有的伤疤一一描绘。
闻湛觉得自己应该觉得很冷，但是他却浑身冒着热汗。
那些叫嚣着撕裂的伤口慢慢麻木、慢慢复合，好像除了柔软的爱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如此强烈的爱意，胜过了乱刀砍剁的痛，胜过了无人可避的惩罚。
疼痛被人当做了背景布，渲染铺陈，讲述着叫□□与抚慰的故事。
闻湛猛烈颤抖着，接近抽搐。他很熟悉这种无法控制的颤栗，只不过曾经的每次都和疼痛相关，此时却完全相反。
她的泪水一直没有断过，滴落在他全身各处，留下灼烧般的热感。
他陷入了茫然的混沌，飘飘忽忽，直到一阵不该出现的寒冷出现。
他愕然地低头，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想要逃避，却避无可避，只能承受。
她对他笑了一下，爬过来，堵住他的嘴，夺走他所有的空气。
他浑身的力气消融，只能被迫着与她难舍难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明明应该感觉疼痛的，但肌肉全部变得软软的，唯有一处依旧。
陆云初发现了，对他笑了笑，然后在他目眦欲裂的眸光中，坐下去。
还记得第一次看清她的模样的时候，她就是这般，逆着光，闯进了他的世界。
上一次烛光摇曳，这一次日光明亮。两次，她将自己救赎，带他走入了全新的世界，为他带来从未见过的光。
疼痛叫嚣着，想要击垮闻湛，但闻湛却毫无所动。疼痛越是强烈，感受便越是强烈，强光将他融化，让他沸腾。
他眼角滑下泪水，却和疼痛毫无关联。
分不清什么时候病痛停止了，或许从未停止，他翻身，随着呼吸的频率，不断起伏着。
他的肩胛骨起伏着，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像锋利的骨刀，摩擦着她的掌心。
他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眼里全是汹涌的情绪。
陆云初“嘘”了一声。
她撩起他冰冷如缎的墨发，对他笑。
我要带你看遍山川河流，感受人间烟火，共度春夏秋冬，尝遍美食，带你体会情与……嘘，来日方长。

第50章 傻了
正是□□，鸟鸣清脆，四周是如此的安静，闻湛被自己强烈的心跳声从云端拽回人间。
他身上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汗，脑子尚处于一片空白中。
他记得自己明明正在犯病，事情怎么就突然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这样了？
他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停止疼痛的都记不清了，或许是她开始哭的时候，或许是她强硬地扯掉他裤子的时候，或许是她翻身坐上来的时候……
刚才的一幕幕开始清醒地在脑里浮现，闻湛身上迅速攀升上热度，意识总算清醒了过来。
他控制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胸腔里的情绪不断往外冒，又甜又沉，让他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应该叫做快乐的情绪。
他抬手，傻乎乎地压了压嘴角，让自己不要表现得那么奇怪。
一抬手，被角被带动，露出他的手臂。
他的身体一向是苍白到接近透明的，上面纵横错落的伤口便显得明显又丑陋。但现在一扫，竟然透着淡淡的粉色，尤其是伤疤周围，颜色加重，透着梅子色的淡红。
他连忙把手臂藏进被子里，遮住自己这奇奇怪怪的样子。
他脑子里冒出了陆云初的表情。她好像很喜欢这种颜色对比，所以在后来不断地亲他的伤疤，他伤口周围殷红每加重一分，她的劲头就更多一分。
很痒，他想要躲避，她却不让，睁眼说瞎话地哄他：“很好看，不要躲，给我看看。”
闻湛回忆起那种又羞又难以自持的感觉，身体又红了一点，他连忙闭目，试图扫走脑里汹涌的画面。
他动作很小，但断断续续的，陆云初本来想闭眼睡一会儿回笼觉，被他弄醒了，不爽地嘟囔了一句：“你在做什么？”
她说：“你不累吗，刚才喘成那样——”
后面的话被闻湛捂住了嘴。
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羞愤到无地自容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却亮得要命，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这样的眼配着羞意有多好看。
陆云初心里嘿嘿了一声，她可太厉害了，居然有这样的大美人夫君。
她眨眼，示意闻湛把手放下去。
闻湛也是一时心急，才敢做出这种不礼貌的动作，她一眨眼，他立刻意识到了这点，连忙把手缩回被子，一副愧疚的表情。
陆云初虽然很累，但很爽，要说睡也睡不着，于是留恋地拱了两下被窝：“起来吧，洗一洗，然后让人把被单换了。”
刚刚支起身子，闻湛就把她拽住了。
她问：“怎么了？你还要睡吗？”
闻湛摇头，摇了一半又点头。
“什么啊……”他太不擅长撒谎了，陆云初一眼识破有古怪。
她想闻湛一定是很害羞，颇为贴心地道：“这有什么，我让丫鬟把被单送进来，自己换，行了吧？”
闻湛垂眸，牙关紧咬，点点头，然后试图悄悄地屈起腿。
陆云初眼睛很尖，一眼识破他的招数，原来拽住她是想转移注意力啊。
她往被子中央扫去，愣住了。
她默了默，沉声开口道：“我真不行了，你让我休息一下。”
闻湛羞愤欲绝。
他不是的，只是刚才看到手臂的颜色想到了她故意重复地亲遍伤痕，就……
他是个哑巴，陆云初又不会读心术，哪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憋着气，一副想要解释又说不出话的委屈模样。
她在心里偷笑，面上不显，还要故意道：“本来上次完了就完了，我还有力气，想和你依偎一会儿，说点心里话，见你身上那么多伤疤，心里怜惜，于是就想安慰安慰你，谁知道就是亲亲了你的伤疤，你就又翻上来——”
闻湛急得连忙坐起来。
被子滑落，陆云初看见了很喜欢的白中透粉。
她咧嘴笑了：“你不会是又想到了刚才那一幕吧，嗯……看来你很喜欢？”
闻湛真想给她磕头让她住嘴了。
他急得想要比划，但意识到露出胳膊只会让陆云初加重嘴上的功夫，于是只能闷头听着，留给她一个气呼呼的头顶。
陆云初本来还有点腰酸腿软的，嘴上调侃一番闻湛后，舒坦了，美滋滋地翻起来穿衣收拾。
闻湛默默地拽起被子，被自己围成一个山包，等到平复下来后才探头，观察陆云初在干嘛，会不会继续过来说那些话逗他。
他觉得陆云初有点坏，不是坏人的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坏。但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马上被他否定了。
陆云初说那些话逗他，哪存了什么心思，无非就是好奇地问问他，和他普通地对话罢了。倒是自己，心思龌龊，才会如此羞愤。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把头缩回去，因为自己的不堪和卑劣而无颜面对陆云初。
真&#183;坏女人陆云初让人打来了热水，回到床边，见到一个巨大的被子包，笑得想死。
她拍拍被窝：“起来了，沐浴一下。”
闻湛装死。
陆云初便继续拍打被窝，一边拍一边想这是拍到的哪儿。啊，这圆滑的形状真像闻湛侧面的曲线。啧，刚才她怎么没有趁机摸摸她垂涎已久的翘那个什么呢，失策失策，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道：“你确定不起来，等会儿闻珏回来了，看见——”
闻湛“唰”地掀开被子，一脸严肃地翻身起来。
陆云初惊讶地挑眉，什么也没说。
闻湛走到屏风边，拿起外裳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回头，果然见到陆云初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这个时候才好心提醒：“干净的中衣在桌上叠着呢。”
闻湛拽下外衣，随意裹上，恨不得把头埋进胸膛里，一把拿过中衣，藏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
陆云初不得不再次开口提醒：“直接沐浴就是了，现在穿起来做什么？”
一阵响动，应该是闻湛慌乱之中撞到了什么。陆云初看到屏风上边搭上了衣裳，应该是闻湛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啧啧两声，太羞了吧，以后一定要让他习惯习惯。
这是为了他好，可不是为了自己大饱眼福。
闻湛沐浴了很久，陆云初猜想他一定又是躲沐浴桶里装鸵鸟了。
她没管他，下楼觅食。
现在虽然不迟，但是大家都把早食吃了，厨房还剩了些馒头小菜。
陆云初正端着饭菜准备回去，就在大堂撞见了风尘仆仆的闻珏。
他看起来熬了个整夜，但精神不错，见到陆云初难得有了好脸色。
“你才刚起？”就是说话依旧欠打。
“是啊。”陆云初端着饭菜就准备走。
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说完就伸手想要接过来。
陆云初：？
她连忙护食：“这是我和闻湛的早食？”
闻珏愣了愣：“闻湛也刚刚起？”
陆云初点头。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他病了吗，怎么睡这么久？”
陆云初沉默了一下：“不是。”
幸亏闻珏也没追问，他看着陆云初，感叹道：“此次还是多亏了你，我们打了他们了措手不及，抓了一波活口，起先是敌人在明我在暗，如今倒是轮流转了。”
陆云初本来都想走了，谁大清早搁这儿跟他唠闲嗑呢，一听这话，又转过身来问：“那作为感激的回报，你放我和闻湛走吧。”
闻珏立刻否了：“不行。”他道，“我思索了一下，决定带着你们好生考察一番，确认你是真心实意地对他好，而不是利用欺骗蛊惑他以后，才会放心地让你们在一起。”
陆云初气得：“你管得也太宽了点吧？”
闻珏摇摇头，叹了口气：“我必须管着他，瞧他那样，什么也不懂，就算被你骗到输个精光还会替你倒输钱。”
陆云初绊了一下，那什么，不要用“精光”这个词好不好，她怎么莫名心虚啊。
回到屋子，闻湛还窝在屏风后面没出来。
陆云初敲敲屏风：“闻珏回来了。”
屏风里没有任何声音。
她便继续催促道：“别泡了，水都要凉了。”
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泡了这么久没动静，闻湛又没法吭声，不会是低血糖晕过去了之类的吧。
她绕过屏风往里走，一转身，看见了闻湛坐在浴桶里的侧影。
水还热着，冒着烟雾缭绕的白气，丝丝缕缕的，把他的皮肤熏得通红。
再一看，这应该和热水没关系，因为他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了，不像是被热水熏的。
他坐在浴桶里，双手抱着膝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还挂着若隐若无的笑。
下一刻，笑意消失，他皱起眉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因为他不能发出声音，所以陆云初只能听到一声轻轻的“哈”气声。
叹完气，不知道又怎么了，皱着眉头开始笑，身上又转红了几分，配着不断冒着白烟的水面，知道的明白他在泡澡，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被煮熟了一样。
不过看这阵仗，恐怕不是热水把他煮熟，而是他身上的温度要把水烧沸腾了。
陆云初憋住笑，喊了一声：“闻湛。”
没动静。
都站他跟前了，还是没反应。
陆云初只能无奈地敲敲浴桶。
闻湛陡然清醒，诧异地转头，看见她站在跟前，眼睛都瞪圆了，居然下意识想后退，也不知道自己正待在浴桶里呢，“哗啦啦”地溅起大量水花，把束起的头发全部浇湿了。
这下好了，头发打湿了，水珠顺着发丝往脸颊滑，一副落汤鸡的模样。
陆云初捂了捂额头。
糟糕，她好像真没法跟闻珏交待了。
才开始闻湛只是哑，现在变成了又哑又聋的傻子了。

第51章 大反派
陆云初和闻湛磨磨蹭蹭地从楼上下来，闻珏本来还在喝茶，见他俩这幅奇奇怪怪的模样，立刻放下茶杯，环抱着胸仔细盯着他们。
陆云初似乎是对闻湛说了什么，一脸奸笑，闻湛僵了一下，悄悄垂头红了脸。
奇怪，太奇怪了。
闻珏说不上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他们之间和昨日不太一样了，总感觉……黏黏糊糊的，看了扎眼。
陆云初对上他审视的眼神，翻了个白眼，把闻湛拽过来，贴得很近。
光天化日的，也不嫌丢人，没个女人样！
他清了清嗓子：“又起风了，估摸着过会儿有雪，我们在此处停留几日，等天气好了再走吧。”
陆云初烦躁地说：“你不早说，闻湛都把包袱收拾好了。”
听了前一句，闻珏本来还准备和陆云初吵架，直到后面一句钻入耳朵，他顿时哑巴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闻湛，几次张嘴，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闻湛站在陆云初旁边，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
几人往桌前坐下，一起喝着热茶，陆云初今天心满意足，闻珏昨晚铲除了阴谋，两人难得和平相处了一会儿。
他俩一安静，就没人说话了，大家默默品茶，过了一会儿居然犯贱地觉得太安静了。
柳知许率先打破了沉默：“昨夜休息得可好？”
陆云初点头，与她闲聊：“还好，你们呢，昨夜没有遇到危险吧？”
柳知许摇摇头。
气氛松散了，晦机和尚顺势加入谈话，对陆云初说：“施主看上去休息得很好。”
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寒暄，陆云初居然被呛了一下。
她连忙放下茶杯，闻湛立刻掏出帕子递给她，顺便还想抬手搂住她的背替她拍拍。
闻珏挑眉。
晦机和尚微微斜眼，神情微妙。
柳知许先是惊讶，随后立刻化作憋不住的姨母笑。
不是这个动作有多令人震惊，而是闻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在大家面前做出亲密举动的人，所以三人不约而同地把眼神挂在了他俩身上。
陆云初咳嗽，摆摆手，示意闻湛别着急。
闻湛直接上手替她擦了擦嘴边的水渍，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柔地拍了拍。
三人不约而同地拿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茶，以茶杯掩饰直勾勾的八卦眼神。
陆云初咳嗽停止了，闻湛的眼神还没从她脸上移开，蹙着眉头，一副担心的模样。
闻珏看了牙酸，那可是陆云初，悍妇一个，不就是喝口水呛到了，至于搞得像是个弱柳扶风的弱女子一样吗？
陆云初对闻湛的亲密接触表现得再自然不过了，对他摇摇头，然后伸手拿自己的茶杯，准备喝一口茶压下嗓子的痒意。
她的茶杯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洒出去了大半杯水，闻湛见她伸手，第一反应不是再为她倒一杯水，而是把自己的杯子挪到了她面前。
而陆云初很自然地就接过了，仰头喝了一大口。
三人再次整齐划一地举起茶杯，假装喝茶。
闻湛到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大惊小怪，他看着陆云初没咳了，松了口气，目光顺势挪动了陆云初唇边贴着的杯子，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
他脑海里闪过不该闪过的画面，不自在地转头，一转头，就对上三对强烈的目光。
闻湛僵住了。
他们火速挪开目光，假装很渴地疯狂喝茶。
闻湛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晃了一圈，这才想通了刚才自己的举动似乎是太过亲密了点，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不妥。
他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
全场唯一一个什么也没察觉的陆云初喝完手里的茶，拿起茶壶灌满水，直接推到闻湛面前。
闻湛嘴角抿了抿，没好意思接。
晦机和尚打破了尴尬的局面，他问闻湛：“施主手腕上似乎有伤？”
闻湛一惊，下意识扯了扯袖口，掩盖住伤疤。
闻珏投来目光，顺口问道：“什么时候受伤的？”他就没往陆云初身上想，毕竟以这两人的腻歪劲儿，怎么也轮不到陆云初来伤害他。
闻湛笑了笑，摇摇头。
他是个哑巴，没人指望他开口。
他们似乎就只是随便说点什么，闻湛摇头也好，点头也好，对话就可以结束了，并没有人等待他的答案。
“伤？”只有陆云初没放过这个话题，她立刻拽住闻湛的袖子，“不是好了吗？”
闻湛无奈地任她拽过自己的手。
她没看见，撩起袖子发现还是那个伤疤，松了口气，对晦机和尚解释道：“是疤，不是伤，吓我一跳。”
晦机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贫僧眼花了，初看还以为是一串佛珠呢。”
佛珠？
陆云初抬起闻湛的手，仔细地瞧了瞧。他的手腕很白，棕黑色的伤疤便格外明显。当初拴住他的绳子很粗，拧成了麻绳状，在伤口上留下的痕迹便有点弧形，一眼扫去，确实像串起来了很多圆珠。
陆云初喜欢这个形容，对晦机说：“你这样说，倒让伤痕显得好看了许多。”
闻湛一愣，没想到伤疤也能和“好看”二字挂钩。
陆云初往他这边凑了凑，小声补充道：“当然，在你身上的疤怎么都好看。”
闻湛垂头，脸上冒起了热气。
陆云初一点儿也没有调戏了人的自觉，还抓着闻湛的手腕敲了一会儿，佛珠……啧啧啧，这个形容太涩了吧。
她忍不住摸了摸闻湛手腕上的疤，今晚能让他讲讲禅吗？
两人个举止亲密，四周像套了一层旁人进不去的结界，闻珏不停地思考，十分确信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听过的戏，莫不是昨夜闻湛遇险，陆云初救了他，所以二人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好奇心害死猫，闻珏琢磨着找个时间把闻湛拉出来单独聊聊。
可是陆云初和他两个人那个腻歪劲儿，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还是晚上陆云初单独沐浴时，闻湛才终于落单了。
闻珏鬼鬼祟祟地把他扯走。
闻湛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
闻珏解释道：“被她看到了，又要跟我吵起来，麻烦。”
两人拉扯着往客栈外头走，看来闻珏确实吃瘪太多次，不想和陆云初对上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你跟我讲讲，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怎么一副下定决心和她做夫妻过日子的样子了？”
这种谈话难道不是闺中密友才会有的私房话吗，闻湛觉得很奇怪，果断甩开了他。
闻珏正待开口，闻湛忽然锁住眉头，一副凝重的神情。
闻珏嘀咕道：“怎么了，还生气了吗……”
闻湛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神情愈发凝重，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示意他往后看。
闻珏回头，发现守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出现了一队长长的队伍。
领头的马车在他俩面前停下，一个老人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他很瘦，像个杆儿似的，但穿着华贵，精神烁烁，举止之中透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拉拉扯扯的两人，对他们和善一笑：“要下雪了。”
闻珏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绷紧了身子，随时准备动手。
他答道：“是。”
老人笑了一声，迈步往客栈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闻珏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自己的人不见了，而这老人跟着的队伍一个个都不是善茬。
来者不善。
他和闻湛对视一眼，想找自己消失的手下，被闻湛拽住。
闻湛对他摇头，让他先进去。
闻珏不愿，但拧不过闻湛，便一同进去了。
两人走进去，发现老人的仆人正在为他点小火炉、铺椅子……有条不紊的，讲究极了。
而老人坐在桌边，正在和人笑着谈话。
定睛一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云初。
闻珏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道陆云初虎，没想到这娘们儿这么虎，什么人也往跟前凑吗？
他正想上前，那边陆云初已经站起来了，和老人最后说了几句话，步伐轻松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了。
不管他和陆云初是什么关系，他此时此刻都很想狠狠地训一顿她，她自己出事了没事儿，可闻湛呢？
陆云初走到他们跟前，闻珏还没开口，她就先一步笑着开口道：“靠，死定了，遇见难缠的了。”什么运气，怎么撞上了大反派了！
闻珏的话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来，他小声问：“你什么意思？”
陆云初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这就是和男主在一起搅和的后果，本来剧情里这个人物和她一辈子都没有交集，现在居然在一个小破客栈遇上了。
书中反派众多，但大多都是有权有势的，这种看着不让人害怕，倒是那些心机深沉、手段众多的背后谋士，让她每次看了都心惊胆战的。
现在这个老人就是书中靖王背后的谋士，人称鹤老，此次大屠杀的计划跟他后面的计谋一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知道男女主不会死，但她和闻湛两个配角可不一定了，遇到了这种事，赶紧跑了再说。
她连忙拽住闻湛的手腕，对闻珏说：“此人是靖王身后的谋士，手段狠厉，你小心一点，我和闻湛先行一步。”
闻珏一脸茫然，连忙抓住她：“你说什么？”
他一动手，闻湛马上伸手抓住他手腕，不让他碰陆云初。
三人一拉扯，动作就有些大了，背后传来悠悠的声音：“三位小友不若过来坐下饮些热茶，再过两刻就要下雪了，我让仆人炖了鸡汤，不介意的话，和我这个老头子一起用顿饭如何？”

第52章 肉蟹煲
陆云初知道鹤老这种人精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想逃跑也是想想罢了。
她瞪了一眼闻珏，表情收放自如，自然地牵着闻湛往鹤老面前坐下：“如此便麻烦老人家啦。”
闻珏意识到自己坏事了，瞬间耷拉了起来。
偏偏陆云初比他镇定得多了，他不敢有其他表现，连忙收敛心情，往闻湛旁边坐下，挡在鹤老与陆云初闻湛之间，以防有意外发生，他能护住二人。
他同样对鹤老道谢，自然地谈了起来。
闻珏作为男主，除了被陆云初气得失智时以外，基本的谈话技能还是在线的。
如果不是鹤老刚出场时压也压不住的危险气息，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正常老人。
他絮絮叨叨地谈论自己的饮食爱好：“年纪大了，偏爱软糯、嫩滑的食物，每日都馋鸡汤里的那口鸡肉蓉。”
陆云初人生态度用破罐子破摔可以概括。
反正都到了这步了，怕也没用，她淡定地给闻湛倒上热水，接话道：“我夫君胃不好，也爱吃这种口味的吃食。”
全桌四个人，也就闻珏一个人紧张了。
闻湛听到这话转头对陆云初笑了笑，有些无奈。不是他爱吃，是她喜欢给自己做这些，他只能吃这些了。
或许他们闲适的态度感染了鹤老，鹤老开口道：“那正好，等会儿菜来了你们可得好好尝尝。此菜的菜谱是我寻觅已久得来的，只此一家，且做菜的厨娘也唯有一人，其余人都做不出相同的滋味。”
本该紧张忐忑的时刻，陆云初没出息地馋了。
此时柳知许同晦机也听见了动静，结伴下楼来。
见他们坐在这儿，也跟着围了过来。
奈何闻珏把眉毛都扭得快抽搐了，也没人看到他的暗示。
听到要吃饭，晦机眼前一亮：“那……那这可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珏又气又无奈：“主持，你可是和尚。”
晦机双手合十，道了句“阿弥陀佛”，没搭理他，果断转头跟更讨喜的陆云初聊天。
“施主，昨日之事我想了很久依旧没有眉目，不知施主可否为我解惑？”
陆云初看向闻湛。
她其实也不知道闻湛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打开他心房，想要了解他，又害怕伤害他。
“我也不清楚。”她闷闷地道。
晦机眼神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目光落到闻湛身上：“施主……放下执念，方能行远啊。”
闻湛背脊僵了僵，总觉得这个和尚能窥探出他的心思，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自在。
他将水杯倾斜，往桌面上倒了点水，用手指蘸了蘸水，在桌上写道：什么执念？
晦机神神叨叨地看了陆云初一眼：“施主很清楚。”
闻湛咬牙，垂眸思考，不说话了。
陆云初见闻湛整个人都蔫了，连忙找个借口道：“光喝汤怎么够，这么多人，不如我再做几个菜吧，就当夜宵了。”
说完把晦机拽起来，拉到一旁，悄声问：“你说的放下执念什么的，指的什么？”
晦机眨眨眼：“我就随口一说啊，我们和尚都这样说话。”
陆云初：……
“大师，别说笑了，您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句话吧。”她转头看闻湛，忧心忡忡，她也觉得闻湛像是把自己藏进了海底，坠了块儿大石，不断地下坠，她想要拉扯他上来都不知道如何去握他的手。
对上陆云初求知的眼神，晦机叹了口气，心虚地别开眼：“我这不是看你们小夫妻好像有点隔阂，随口一说，诈一诈他嘛。”
陆云初：……
你还我书中高深莫测、智谋无双的晦机和尚。
一定是因为现在剧情还在前期，大家都还是年轻人，不够沉稳。
陆云初安慰自己，转头朝厨房走去。
她还没忘刚才随便找的借口，怎么都得做几个小菜吧。
但是鹤老带来的厨娘实在霸道，不让人进入厨房，怕她的独家手艺被人偷学，还冠冕堂皇道：“此等佳肴烹制时，只能有一人在旁，多了会破坏味道。”
陆云初很无语，晦机和尚倒是探头探脑地嘀咕道：“这也太玄乎了吧。”
陆云初看他一眼：“你个断命看命的和尚说人家玄乎？”
有道理，晦机点点头，两人往回走。
鹤老见他们回来，似是想到了自家厨娘的高傲，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怪我忘了这茬了，待她做好，小友再用厨房吧。”
陆云初随口回道：“也不知是何等珍馐，居然要费这么大力气。”
闻珏坐在一旁，冷汗快要洗脸了。
看看他们这伙人，面对鹤老这种轻松就能扣下他所有人手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轻松啊。
陆云初不说了，随口还嘴，还聊得挺欢的，自告奋勇要去做菜；闻湛，被和尚说了一句话后，就开始蔫蔫地思索；晦机，眼神直往厨房那边瞟，一心只想着吃，可他是个和尚啊！
唯有柳知许，不愧是他的心上人，不像他们那样浮躁，垂眸深思，一定是察觉了不对劲儿，正在思考退路——
打瞌睡的柳知许头一点，清醒了，茫然抬头。
闻珏：……天要亡我。
陆云初丝毫不知闻珏在想什么，阴阳了一番后，听鹤老解释这道菜只取鸡身上最嫩的一块儿肉熬汤，其余部分全部丢掉后，还杠了起来。
“食材确实是分好坏，但也不至于分这么厉害，它就是个鸡肉啊，能高贵到哪去？”
闻珏冷汗都要打湿衣裳背后了。陆云初啊，我平常是真不该那么生气，原来你对谁都爱这样说话啊。
鹤老并没有恼怒，而是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当然。鸡胸里侧软嫩，滋味鲜美，没有肥油，也只有这部分能入口了。”
陆云初来劲儿了：“鸡胸肉也就那样，鸡腿鸡翅多好吃啊！更别提鸡爪了，人间美味！”
鹤老枯树一样的脸皮一僵，不复之前的和蔼：“鸡爪？”
应该是被恶心到了，闻珏给陆云初使眼色。
陆云初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地怂了，放软语气：“鸡爪真的很好吃……”
鹤老不愧是书中大反派，说变脸就变脸，语气变得阴鸷：“鸡爪常年沾染污秽，杀鸡即弃，低贱之物，怎配入口？”
陆云初不解，在闻珏眼神阻拦下，还是问道：“可是鸡爪确实可食用，还有鸡的内脏，同样有营养可饱腹，美味不逊于鸡胸肉。朱门大户可以挑选精贵的食材，百姓们吃剩下的，并在漫长的岁月中将其烹制出独特的美味，最后味道甚至比精贵食材更胜一筹。所以食材就是食材，分什么贵贱，都是吃的罢了。”某一段时间，古代皇室认为豚肉低贱，但历史变迁，到了现代猪肉反而是大家最普遍食用的肉食。还有猪下水，本应被视作脏污的内脏却被发觉了风味，在川渝地区成为了火锅店必备特色。
她这样说，鹤老反而敛去了神色，重新挂上了和蔼的面具，悠悠地说：“食材分贵贱，世间万物都有贵贱，低贱的都会被弃掉，小友勿要执拗。”
他的话音落下，久久无人回答，陆云初手臂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所以在鹤老眼里低贱的东西也包括贫苦百姓吗，他设下那些计谋，不过因为他认为底层百姓的命随意夺走就是了，无需在意。
陷入思考的闻湛抬眸，第一次认真看向鹤老；打瞌睡的柳知许坐直了身子，神情变得严肃；馋嘴的晦机也收回了目光，微微凝起了眉。
闻珏很不合时宜地想：你们总算开始上心了啊。
仆人的到来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一碗鸡汤端到了桌上，鸡汤清澈如雨露，不见一滴油腥，里面放着白菜丝和少许鸡肉绒，清清寡寡一碗汤，却内藏玄机。
鹤老脸上恢复笑意，就像一个热情招待后辈的老人：“快尝尝。”他特地点了陆云初，“小友，你尝尝看，你所说的污秽之物能否与之相提并论？”
陆云初也没有什么害怕的，盛了一碗。这鸡汤有点像现代的清水白菜，只是内里的鸡肉茸并没有被过滤掉，白菜丝清淡，汤底咸鲜中带着一丝悠长的甜，又醇厚又清寡，白菜竟然在里面沉淀出娇嫩的味道。鸡汤的鲜暖顺着喉咙缓缓浸润肺腑，心情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悠闲平静下来。
陆云初点点头：“不错。”
鹤老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陆云初火速拿起勺，给闻湛把碗续满。
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好东西能多吃就多吃一点。
闻湛摇头，本来想在她手心写字，又觉得好像这个气氛这个场景做这些亲密的事不太好，于是只是蘸了水，在桌上写道：很饱，喝不下。
陆云初小声道：“怎么会，你胃口一向很大啊，不和胃口吗？”
鹤老神色一凝，气氛瞬间要焦灼起来，那边的两人还无视反派自顾自谈情说爱。
闻湛在桌上写：你把我喂饱了。
“咳！”陆云初差点喷出来，莫名心虚地飞把桌子上的字用手抹去。
她这个动作太大，大家都纷纷朝她看过来。
陆云初才意识到是自己小题大做了，所有人都可能说那种带颜色的话，闻湛是绝不可能懂的。
她脸有点红，总裁小说害人啊！
闻湛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迷茫地看着她，带点小心翼翼地询问。
陆云初含糊道：“没什么。”
闻湛还想追问，但顾及着有人在场，只是朝她那边挪了点，贴着坐。
陆云初本来还在懊恼，闻湛一靠过来，她就忍不住翘起嘴角，偷偷拽住他的手腕，摸了摸那道像佛珠的伤疤。
不仅是闻珏纳闷，连鹤老也忍不住想：他看起来是很慈眉善目吗？
他开口打断：“小友还坚持认为食材不分贵贱吗？”
陆云初回神，端起严肃的表情点头：“现在时辰尚早，不若我做一道，您尝尝？”
鹤老点头。
陆云初往厨房走，闻湛自然跟在身后，两人一走，桌上恢复凝滞的安静。
然后闻珏找借口走了，晦机一看，也跟着走了，最后柳知许也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跟着走了。
桌上就剩鹤老一人。
他笑了一下，端起汤碗，悠悠闲闲吹了一口，叹道：“少年人啊。”
陆云初刚刚进了厨房，闻珏就来了：“现在怎么办？”
陆云初回头，正要说话，晦机也来了。
她愣了愣：“你们怎么过来了？我现在当然是做菜啊。”
话音刚落，柳知许也迈进来：“你说做菜是认真的？”
闻珏点头道：“计划一下，我们看看能不能逃出去。”
柳知许摇头：“所有人手都被扣下了，这外面全是他的人。”
闻珏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语气有点怪：“你如何知晓？”
柳知许垂眸，没有回答，而是道：“如果要出去，不可能全部出去。”
晦机双手合十：“若只是一人，出去的把握有多大？”
柳知许蹙眉，叹了口气，答案很明显。
陆云初见他们愁眉苦脸的，笑道：“怕什么，我看他没有对我们动手的想法。”他们可是男女主，肯定没事的。
她指着鸡爪：“你们若是闲着，就帮我把鸡爪处理了吧。”
三人：……
他们坐在小板凳上，用剪刀处理鸡爪，怎么也没想到跟过来商讨计划最后会成这个样子。
鸡爪入锅，胶质被高温融化，独特的香气慢慢溢出来，鸡爪瞧着奇怪，但染上了酱汁的色泽以后，黏糊糊，亮晶晶的，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盖上盖子，用小火焖煮鸡爪，让香料与酱汁渗透进鸡爪的外皮中。
几人围着坐，嗅着食物的香气，莫名冷静了下来：“你说他在想什么呢，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不知道，看不透，总之小心为上就好。”
他们絮絮叨叨着，等鸡爪焖好以后，陆云初打断他们：“做好了。”
几人愣了一下，同陆云初一前一后回到大堂。
外面下起了雪，鹤老闭着眼，似乎是在听雪。
听到动静，他睁眼，先是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鲜咸味。
陆云初把大盆放在桌面上，他往盆里瞟了一眼，满满当当一大盆，堆满了蟹、仔排、年糕 、鸡爪。
鹤老笑了一下：“小友这是何意，为何还放了其他食材进去？”
陆云初一点儿也没觉得自己作弊：“因为我见厨房有，便用了。”反正吃丰富点不亏，“单用鸡爪也能做菜，凉拌的鸡爪更为美味，但现在是冬天，就不必尝试了。”
年糕和鸡爪一起，把汤汁弄得黏糊糊的，裹满了食材，半透明的棕红酱汁泛着水光，顶上撒了点葱花，顿时让盆里的色泽丰富起来。
荤腥独特的醇厚香气钻入鼻腔，鹤老坐直了身子，笑道：“大晚上的，我这个老年人可吃不得这么多荤。”
陆云初便道：“那吃点年糕尝个味儿。”
她也没客气，给其余人盛了一小碗饭，让大家都尝尝，反正他们年轻，夜宵随便吃。
鸡爪炖得软烂，跟汤汁融为一体，肉味十足的酱汁将年糕裹得密密实实的，一挑，还粘稠地挂着汁儿。
年糕入口软绵，本身没味儿，全是厚厚的汤汁味儿。有蟹肉的鲜、酱汁的咸，最重的自然是鸡爪的荤，同肉不一样，鸡爪丰富的胶原蛋白让其的荤味更浓，萦绕在口里久久不散。
鹤老咽下一口年糕，神情变得古怪起来。
抬头一看，大家埋头吃得正欢，没人理他，于是他悄悄地把筷子伸向了鸡爪。
鸡爪被炖到几乎要骨肉分离了，软糯的皮松松地挂在骨头上，被有嚼头的筋连着，黏糊糊的，放进碗里，底部凝住一层汤汁。
鸡爪吃不到什么肉，入口全是软嫩弹牙的胶质，一抿，骨头就极了出来，剩下糯叽叽的皮肉，似乎不用嚼就会化在口中。
饶是鹤老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鸡爪确实是可以入菜，做成美味佳肴。
他面皮有些僵硬，思考着如何同陆云初对话。
而陆云初跟忘了这回事儿一样，不断地给闻湛夹菜，看得其余三人心惊肉跳的，好似这是最后一道断头菜一般。
于是桌上的气氛开始焦灼，筷子碰撞，大家都纷纷往自己碗里夹菜，也不知道在抢个什么劲儿。
等鹤老一抬头，见他们这幅狼吞虎咽心惊胆战的模样，不由得好笑，这些少年人啊，跟他们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陆云初胃口好，但比不上桌上两个男人，她只能不断给闻湛夹。
闻湛吃的速度比不上其他人，最终败下阵来，看着空荡荡的盆，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陆云初扯扯他衣袖：“没事儿，以后想吃我都做给你吃，他们吃不着了。”
旁边的晦机和闻珏感觉被阴阳怪气，他们眉头直跳，不对啊，也没有很饿，刚才到底在抢个什么劲儿。
他们正在反思自己时，鹤老出声，将他们拉回紧张的现实。
“小友可否将食谱卖给我？”
陆云初一愣，道：“当然可以，只是……”
他说：“价钱好说。”
陆云初没有天真到说什么放过我们之类的话，只是说：“您觉得多少合适？”
鹤老笑而不语。
她无所谓地耸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做法，往南走的话，关于鸡爪、内脏的吃法应该很多。”
闻言，鹤老忽而晃了晃神：“南啊。”
可能这种高人都有些奇怪，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洗漱歇息了，留下他们胆战心惊的。
翌日，陆云初的房门被敲响，店小二递来木盒：“这是那位老人托我送来的，说是用来抵菜谱。”
陆云初一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他人呢？”
店小二笑道：“刚刚动身了，那老人家估计也是个随性的，周游四方，本来说往东走，临出发又突然起意，往南边儿去了。”
陆云初傻了：“南？”可是南边他就没法见到靖王了啊。
她追出去，只能看到雪地里队伍像一串缩小的黑色线条。
如果他现在还未投奔靖王，为靖王效力，那么他现在被自己随便说的话所影响，改变了路线，不再与靖王碰面，之后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明明只是一天起床忽然决定换个方向，很微小的一个举动，带来的结果却是变化莫测的。
陆云初回到客栈，将手里的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叠银票和一张字条：小友，天下局势莫测，何苦卷入其中，不若学老头子我，做个闲云野鹤，自由自在。
陆云初背后泛起一阵凉意，所以鹤老这话什么意思，他知道自己是提醒闻珏靖王计谋的人吗？不对，他现在还没有效忠靖王，且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周游四方的闲云野鹤，还不是书中的那个大反派。
陆云初想不通便不想了。不管这老头是好是歹，他说的没错，别卷入男主的世界才好。
她把还在睡觉的闻湛叫醒：“起床啦。”
闻湛迷迷糊糊的，揉揉眼睛坐起来，虽然不解，但陆云初说什么就是什么。
穿衣裳穿到一半，他忽然愣住，长久萦绕在自己身上无法的无力感，好像突然消失了。

第53章 病好了
陆云初见闻湛呆愣愣地坐在床边，以为他昨夜没睡好，现在还没清醒，笑道：“先起来，等会儿再睡吧。”
闻湛抬头，她才看到他的神情，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闻湛欲言又止。
陆云初虽然心急赶着走，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走过去把掌心递给他。
闻湛握住她的指尖，陆云初正以为他要在掌心写字时，他却用双手握住她的手，微微颤栗着。
陆云初不解，下意识问：“身上疼吗？”虽然他这样子不像是犯病的模样，但她还是问，“是发作了吗？”闻湛每次发作都是在清晨，且症状越来越弱，她有此猜测并不奇怪。
闻湛摇头，对她笑了笑，站起来洗漱去了。
温水抛在脸上，闻湛清醒了不少，终于能理智地思考了。
他的病痛好了。
病痛不像是伤口一样，可观可见。但他对病痛太熟悉了，这种无力的病弱感压在他身上压了八年，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现在消失，不需要任何证明和症状，他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体好了。
说不惊喜是假的，他的手到现在还在颤抖。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措感，他浑浑噩噩地活了这么多年，靠疼痛维持清醒，如今疼痛散了，他的命数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这是好事，可是太好了，好到让他恐慌。
他不认为自己能得到上苍如此眷顾，有借有还，突然的馈赠砸在他头上，不知道代价为几何。
他压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颤抖，保持镇定回到屋内，陆云初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物件朝他走来，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看上去恹恹的。”
闻湛不知道如何回答。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告诉陆云初这个消息，她一定很开心，但……恐慌和无措将他淹没，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就是哑巴的坏处了，他不给反应，陆云初便只能猜。
她把手探向闻湛的额头：“受寒了？”
还未碰到，闻湛的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陆云初一怔，对上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太复杂了，明明是如此清澈的眼眸，却盛着浓重的悲与惧。
本来陆云初看他闷闷的不说话还有点不耐烦，一见他这样，顿时软了语气：“怎么啦？”
闻湛嘴角抿了抿，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
他不敢看陆云初，在她掌心写道：你可以……
写一半顿住，又重新写道：我可以……
陆云初不解：“你想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道，“哎呀，不管你问什么，都可以，行了吧。”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一只手按住她的腰，将她带着转了个圈儿，压在门上。
闻湛的呼吸扑洒在她的鼻尖，吻落得匆忙，带着急切，却又很温柔。
陆云初一头雾水，亲就亲呗，还问什么。
难道昨夜做了什么噩梦，今天一大早才这么反常？
她很不认真，一边感受闻湛努力躬着腰低着头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唇，一边想着是不是应该打断他。
她一点儿也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回应，闻湛心凉了半截，抬头，离开了她。
陆云初没察觉他的不对劲，调侃道：“一大早的是怎么了，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主动。”
闻湛侧过头，勉强地笑了笑，转身收拾东西。
陆云初看着他的背影，总算发觉闻湛怪怪的。
她问：“你是身上不舒服吗？”她还记得闻湛发病的时候，会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告诉她亲亲他就不痛了，今日一反常态，应当和病症挂钩吧？
闻湛回头，一直没看她，垂眼盯着地板。
陆云初把手递给他，他犹豫半晌，在上面写道：若是我犯病，你会亲我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陆云初笑道：“当然。”
闻湛指尖僵硬了一下，接着写：那若是我没有犯病呢？
陆云初笑得更无奈了：“当然，我又不是没做过这等事。”
闻湛把头垂得更低了，留给她一个黑漆漆毛茸茸的头顶。
他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不是指……唇。
陆云初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半晌才明白闻湛指的是什么。
她没忍住，笑出声：“这两件事又没有关联！”是，她确实是因为闻湛伤口疼痛而吻遍他全身的伤口，但并不是只因为他犯病才这么做。
她坐在闻湛旁边，抬起他的手腕：“晦机说你手上的伤疤像一串佛珠。”
闻湛还在拉扯的低沉中，没有回过神，疑惑地看着她。
陆云初用指腹滑了滑他的伤疤：“我一下子就觉得伤疤变得不一样了。”她小声在他耳边说，“以前看着觉得怜惜，现在再看，还有别的东西在。”
闻湛睫毛颤了颤。
她说：“但是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我像个坏人一样。”
闻湛屏息，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他反手握住陆云初的手，另一只手写道：不是坏人。
陆云初笑了，见他不再像刚才那样闷不吭声拒绝交流，以为他想通了，正准备站起身来，刚站了一半，被闻湛拽住，跌坐回去。
他动作急切，在她掌心继续写：若是我没有犯病……
陆云初耐心地等他写字，前半句出来，她还在皱眉，合着这个一系列假设问题还没问完呢？
后半句出来，她傻了。
因为后半句，闻湛一笔一划问：你还会和我行夫妻之事吗？
陆云初怎么也没有想到闻湛会问这种问题，不是她羞涩或者怎么的，实在是……这可是闻湛啊！
她侧头，闻湛一点羞涩的神情都没有，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一眨也不眨，明明是眼尾轻扫上扬的多情眼，却被里面填满的恳切衬得像狗狗眼。
陆云初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她觉得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把这种话“说”得这么纯净了，好像他们做的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
流氓如陆云初哑了，磕磕巴巴道：“你什么意思啊？”
她没有立刻回答，闻湛眼里的光像被浇灭了一样，垂下眸，在她掌心写：那每次犯病，你都愿意和我行夫妻——
后面的话没写完，陆云初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了，恶狠狠地抽手，按住闻湛的肩膀：“你在想什么啊！！”
闻湛抬头，愧疚地看她。
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要陆云初生气，他就会愧疚。
可陆云初不是生气，她只是非常地无可奈何。
他把闻湛推倒，恶狠狠地骑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闻湛别开头，不敢看她。
这很简单，陆云初低头吻住他。
闻湛予舍予求，温柔又热切地回应。哪怕是接吻，他也是尽力讨好陆云初。陆云初在什么时候会舒服地用鼻腔哼一声，什么时候身体会变软，他都记得，他会刻意用这时候的动作去迎合她。
陆云初本来想咬咬他作为发泄，可是被他的温柔收缴了怒火，很快就投降了。
她无奈地抬起头，捂住额头，感受到自己变软的四肢，内心哀叹一声。唉！没出息。
她离开的时候，闻湛还抬起头，想要追上来，却因为被她骑着腰，没法支撑起上半身，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
他微微喘着气儿，眼里蓄着雾气，像隔了烟雨远山望着她。
陆云初很想吼他，做出这个样子，显得像她欺负他一样，明明是他先勾引自己的！
她捏住闻湛的下巴：“发生了什么？”
她弯腰，用力地啄了下闻湛：“回答我！”
闻湛下意识想要追上来，被她压住。
她挑眉，意思很明显，我实在威胁你，好好回答才能吃糖。
于是闻湛只能牵过她的手，含糊不清地解释：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闻湛不答。
陆云初又啄了他一口，像个恶霸一样：“说！”
闻湛抿了抿嘴，嘴角还泛着水光，这个动作简直诱人死了。陆云初压住内心狂舞的躁动，努力板着脸。
他僵硬地在她手心写道：怕你只在我犯病时亲近我。
当然，短短一句话说不清楚。怕她是因为怜惜才带他共赴欢愉，怕她是喜欢自己病弱的模样，就像喜欢那些丑陋的伤疤一样。
如果是这样，他希望自己身上的伤疤永远不要好，留在身上留一辈子，若是不够，他还可以自己再添一些。她好像很喜欢绳索勒出来的伤疤，这有些麻烦，但还好，可以办到。
还有他犯病的时候，或许她也喜欢他疼痛的模样，明明颤栗着满身冷汗，面目也一定十分狰狞，她却要上前亲近，说不定她就像喜欢伤疤一样喜欢这样的他呢？他可以伪装的，伪装的不像，可以尽量联系，幸好疼痛伴随他八年之久，早就刻骨铭心，他可以随时记起。
还有腿，她第一次亲的就是他扭曲变形的腿，若是她喜欢，摔断了也没关系……
他的思绪被打断，陆云初又气又无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是变态吗！”
闻湛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陆云初生气了。这个认知让他十分懊恼，他就知道，不应该问她这些。
他想来抓住陆云初的手，被陆云初甩开。
她口气很不好：“大早上的，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想要什么，直说不就是了，我不是告诉过你——”说到一半，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闻湛越是这样，不就越证明他的人生有多悲哀吗？只是一点点好，对他来说就是无法承受无法想象的恩赐了，他抱着摇摇欲坠的恐慌，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
她确实无法理解，很难理解，但他那种卑微的恳求与讨好实在是太浓重，即使她无法理解，也能被这种情绪感染到。
她没有经历过，又为何要代入不能理解的自己，生他的气呢？
她沉默着没说话，让闻湛心里直抽痛。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本就因为病好了而害怕，现在更是担忧，抓不住她的手便在她的手臂上写道歉。
可是手臂没有掌心好写字，她一动，他的笔画就散了。
他急得出了冷汗，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表情才能让她不反感，只能别偷偷摸摸地瞧她，本就含着雾气的眼，雾气更浓了。
陆云初叹了口气，轻声道：“你现在身上疼吗？”
闻湛愣住，感受了一下。心里面揪着疼，身上不疼。
他迟疑地摇摇头，终究没敢撒谎。
陆云初说：“那好，我用行动回答你那个问题吧。”
说完，按住他试图拽住自己道歉的手，把头压了下去。

第54章 进步
直到喘不上气了，陆云初才抬起头来。
陆云初第一眼见闻湛的时候，觉得他像个木偶美人，其实也没错，因为他确确实实没什么脾气——当然，是面对陆云初的时候。
他虽然人高腿长的，但在陆云初心里就跟块儿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一样。捏轻了吧，不过瘾；捏中了吧，又会有些愧疚，心想自己是不是得寸进尺在欺负他了。
但今日的他却不太一样。
他的视线是如此的坚定，直直地望着陆云初，一眨也不眨的，陆云初甚至觉得这样盯着她不会眼酸吗？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闻湛睫毛颤了一下。
陆云初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恶狠狠的语气在他炙热坚定的眸光里变得软了下来：“没关系，慢慢来。”
闻湛力气不会比她小，但任由她禁锢着他的手腕儿。她松开手，他自然地将手移到胸前。
陆云初做了她很早就想做的事了，她抓住他的手腕，连亲带咬的发泄了一下。
闻湛对疼痛的敏感度很低，没觉得疼，只觉得有点痒。
他不解地看向陆云初，不懂她做这个动作的意义在何。
陆云初发泄完憋闷的情绪后，彻底舒坦了。刚才那股冲脑子的热血下去后，有点不知所措。
大白天的，还准备赶紧找闻珏撕完赶紧走呢，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她正准备下去时，闻湛忽然挣脱了她的手。
他特别坦然地看着她，然后在她震惊的目光中，把衣襟拉扯开，露出纵横的伤疤。
他认为陆云初喜欢这些丑陋不堪的痕迹，于是他宁愿面对难堪的自己，将伤疤暴露在朗朗日光中，也要借此讨好她。
其实这样的他，心思和伤疤一样卑劣了。
陆云初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她心里又甜又涩，不愿多说，低头亲吻他的伤痕。
闻湛身子紧绷，因为又痒又麻，热血翻涌，他要屏住呼吸才能忍下去。
陆云初问他：“你刚才问我那些话，是想要表达什么呢？”
她的嘴唇还停留在他的伤痕上，说话含混不清的：“你还是觉得我对你的亲近都只因为怜惜吗？还是以为这些事只能和犯病挂钩，不懂其真正的意味？”她不停发问，嘴唇张合，实在是在折磨闻湛，“或是二者兼有之。”
闻湛是个哑巴，现在又没法写字，怎么回答。
陆云初却挺住，往后坐了一点：“还是，你只是想要再次体验，却不知如何开口？”
闻湛本来还在屏住呼吸，猛地大喘一口气。
她差一点就坐到了，现在紧紧地贴着，让他无处遁形。
她不怀好意地说：“你不是很讨厌这些伤疤吗，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也依旧觉得他们丑陋不堪。”
闻湛睫毛颤个不停，呼吸彻底乱了，半虚着眼，痛苦羞耻地看着她。
她却还在继续：“你承认吧，你不是仅仅为了迎合我的好恶，你自己同样是喜欢的。”她说完，再次往后坐了一点，这下轻轻压住了。
幸亏不能说话，否则闻湛一定会发出令他无地自容的声音。
她笑了起来，很满意这个结果。对闻湛道：“你看清楚了，现在是大白天，你没有犯病，而我却愿意继续。我所有想做的事都出自本心，说了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若不信也没关系，我会一次又一次证明给你看。”
她说完，就动手了。闻湛颤栗个不停，比犯病时抖得还要厉害，他咬着牙关，眼里全是雾气，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难以忍耐。
他越是羞怯，她便越是大大咧咧，非要让他睁着眼看她证明。她坐了下去，一回生二回熟，很快找到乐趣，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闻湛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迎合的地位，一切可以讨好陆云初的事都是他的首要任务。
可有些事情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他没发压住自己身体的动作，开始顶撞她。
陆云初没一会儿就没力气了，腿酸，趴在他身上。
他立刻停下来，唯恐是自己做的不好，她会立刻站起身走人。
陆云初咬牙切齿：“你还真挺能忍的啊。”
她抬头，发现闻湛眼睛红红的。他眼皮本来就薄，一痛苦一感动，轻而易举就能透出云霞般的色彩。
陆云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能忍。不过也只是这一会儿，她一动不动太久，吊着人，他实在是没法忍耐了，翻转，占据上风。
陆云初很想看他的表情，偏偏闻湛埋着头，不看她的脸，视线在其他地方。
她晕乎乎的，想要拽住他，手软未果，只能哼哼唧唧装模作样道：“你弄疼我了。”
闻湛立刻停下来，惊慌地看着她，本来眼皮就红，这个样子看上去好像要吓得哭出来一样。
陆云初很没力气地笑了出来，闻湛才知道自己被她玩儿了。
他有点委屈，这种事情不能拿来骗他，否是他真是要自责死。但陆云初做什么都无所谓，他委屈了一下下，立刻就消化好，闷头继续。
陆云初断断续续地说：“闻湛，我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没关系，既然我许下承诺要拉你走出来，那我就会耐心地等你。”
她对闻湛的情意远没有闻湛对她的深重，无论是爱还是依赖，这些感情混为一团，已无从分辨。她鲁莽地闯入闻湛的世界，夺走了他所有的视线，被托付这么小心翼翼的沉重的爱意，又哪有资格不耐烦呢？
被人如此胆战心惊地喜欢着，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她说：“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掉在陆云初身上。
陆云初抹掉水珠，脑子一团空白，很破坏气氛的想，她当初鲁莽地闯入闻湛的世界，现在也被鲁莽地闯回来了。
又是一个大门紧闭的上午。
陆云初沐浴出门，准备觅食，被闻珏拦住。
他说：“能谈谈吗？”
陆云初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已经成了习惯了，下意识杠道：“不能。”
闻珏揉揉眉心，像一晚上没睡一样：“正事。”
陆云初还是跟他走到了后院。
外面空气很清新，闻珏背着手，深吸一口气，一脸严肃。
陆云初见惯了他跳脚的模样，很少见他这么严肃。
这样看上去才男主嘛……她胡思乱想着，闻珏突然回头，张口道：“我有很多次都想杀了你。”
任陆云初怎么想也想不通闻珏会以这句话开场。
她错愕，“啊？”了一声。
闻珏摇头：“我也不懂。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提醒我，你对阿湛很不好，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而且我必须杀了你。”
他苦笑：“奇怪吧。”
陆云初哑然。
闻珏也没指望她回答，他只是道：“你们是要去哪儿？”
陆云初还处于震惊中，没有说话，闻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去南边找你父亲？”
陆云初后退半步。
很难以形容这种感觉，闻珏太正常了，正常到让她有些害怕。之前她面对闻珏一直没什么真实感，他是主角，是书中“她”的两世上仇人，是个随时对她敌意满满的疯子。
但现在的他……陆云初答道：“去又怎么样，不去又怎么样？”
闻珏轻笑了一下：“去往南边的路应当不太平，不久后会有战事。”
他这么说感觉很奇怪，有善意，这件事本身就奇怪。
她不回答，闻珏又把话题扯回去了：“昨夜我睡不着，那些纷扰的念头若即若离，反复无常。直到今日醒来，好像再也不吵闹了。很诡异，不是吗？”
陆云初咽了咽口水。昨晚？难道是昨晚鹤老纠结未来朝北或是朝南，反复地影响剧情，在今日早晨彻底决定朝南以后，剧情的一角又被破坏，如多米诺骨牌，接连牵扯，影响了很大一块儿。
她说：“是，可能你脑子有疾吧。”
本应跳脚的闻珏却笑了：“谁知道这种念头会不会回来，你说话小心点，万一我还想杀你呢？”
陆云初翻了个白眼，这语气，对味儿了。
她转头就走。闻珏的话引起了她的思考，若是主角有改变，那闻湛一定也有改变，今日他这么反常，难道和剧情的改变有关？上次他是伤口好了，这次呢？
她没走几步，就被闻珏叫住。
“喂！”
没礼貌，陆云初翻了个白眼，回头瞪他。
他毫不在意：“你对他好点。”
陆云初愣住。
他收敛了神色，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垂眸，那一瞬间陆云初竟然觉得有些哀伤：“他命途多舛，是个苦命人。”
陆云初讷讷地开口：“你……”其实也不必问，他们都知道指的是谁。
他说话声音很轻：“我深知他的苦，却从未真正的解救过他。我不明白，就像我想不明白为何要杀你一样。”
陆云初沉默良久，还是转身朝他走近：“你知道闻湛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闻珏点头。
她便更近一步，有些急迫地抓住他的衣裳：“你可以告诉我吗？”
闻珏却摇头：“我不是个善人。我想对阿湛好，却从未做到过。”他说，“但我心里明白是非好坏，就像现在，我明白有些事要他亲口告诉你才好。所以，不可以。”
陆云初盯着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几眼：“你变了。”
闻珏摇头：“没有。”
陆云初点头，正要说什么，却感觉有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
她转头，发现闻湛站在廊下。
他的视线落到她手上，陆云初连忙放下手。陆云初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狗血误会的场景，任谁也不会误会她和闻珏两个见面互咬的人。
闻湛确实没有介意，他柔和地笑了笑，朝这边走过来。
闻珏对他点头。
陆云初正要拉着闻湛走时，闻湛却对她摇摇头，递过来不知从哪找的纸：我想和他聊聊。

第55章 真相
雪停了以后，世界陷入一片柔软的干净和安然中。
不知道为什么，闻珏看到闻湛以后，心里有些难受，好像自己以前所谓的关心和在意，在冥冥之中都变了味道。
他说：“你倒是头一回找我聊。”
闻湛笑了笑。
闻珏并不认为闻湛有什么要事告诉他，于是他先起了话题，说自己想说的：“你要和她走？”
闻湛点头。
这次的他和以前不一样，没有什么反对和质问，只是点头道：“好。”未来局势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见面，他道，“望你以后的日子得偿所愿。”
闻湛有些诧异，在纸上写道：你记得我的愿望？
闻珏摇摇头：“以前记不得了，昨夜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起来了。想起以前我们偷偷登上占星台，我说我想日后大有所为、一展宏图，你却说你想过安稳闲适的生活，隐居世外，一座花园一只猫。”
闻湛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幼时的胡话，轻笑了一声。
闻珏心里头有些酸涩：“当时笑你傻，也笑自己痴心妄想，没想到兜兜转转，命运变迁，竟成了这般模样。”
闻湛写道：上天垂怜。
上天才不垂怜，若是垂怜，就不会成现在这样。闻珏想要反驳，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你总是这样，没脾气，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恼。”
闻湛摇头，在闻珏诧异的目光中写道：我恼过。
闻珏抬眉，示意他继续。
他便在纸上接着写：你和陆云初吵闹时，我恼了。
闻珏有些无语，又有些气闷：“至于吗，咱们这么多年了，你居然因为这个恼我？且我只是和她吵吵，又没动真格的。”
闻湛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温温柔柔的，配着冰雪般的眉眼有种特殊的柔和，将闻珏的气闷瞬间消除了。
闻珏不说话了，等他在纸上慢悠悠地写字。
——不是恼你，是恼我自己。气自己没法开口说话，哪怕是吵架，也只能她一个人开口，不能应答。
闻珏哑然，想要劝慰又不知从何开口。
——还恼自己卑劣。明知道你与她不和，我却希望你留在这儿，有着对比，她看着我或许会更顺眼一点。
闻珏傻眼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指着他：“你、你莫不是鬼上身了？”这可是闻湛，他人生中遇到过最清风霁月的人，为何会说这样的话。
闻湛摇头，在纸上写：所以我要同你道歉。
闻珏几度张嘴又合上，最后绕着闻湛走了几圈，还是难以接受：“你……你怎么回事？”
闻湛摇头，他也不明白。
闻珏想着想着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乐的：“你这样，我岂不是不应该放你们走？我就该整日缠着你俩，气她，这样她就越看你越觉得好。”
他玩笑的话，闻湛也在正儿八经地回答：不，我不愿看她受气。
闻珏哈哈大笑，拍了他一下：“你这莫非就是人们口中说的被情爱所惑？”
闻湛沉默地看着他。
闻珏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真的啊。”
闻湛垂眼。
闻珏咂咂嘴：“可以理解，她对你挺好的。”他叹道，“这种体悟，世上能有多少人懂呢？”
他说完，指着闻湛纸上的字：“还叫陆云初呢，这么生疏？”
闻湛笑，写道：不生疏。
闻珏轻咳一声：“那叫夫人、云初、阿初都比这个好吧。”他有点别扭，毕竟是人家的闺名。
却见闻湛答道：我希望第一次这般叫她的时候，不是无声的白纸黑字，是亲口说出来的。
闻珏脸上的笑意僵住。
半晌，他才道：“可以恢复吗？”
闻湛摇头，写道：不知道。
闻珏能说什么呢，他看着闻珏，想到他过往的苦难，最终只是无力地安慰了一句：“一定可以的。”
闻湛没有回答什么，他接受了闻珏的好意，在纸上写：好了，我要走了，她耐心不好，不能多等。
这一别，又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闻珏压下心里的酸涩：“好。一路顺风，好好过日子。”
闻湛点头，对他绽放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笑容，笑得闻珏眼酸。
他看着背影想，若是陆云初没有出现，闻湛会不会就要想以前那样消沉着，安安静静地死去。
脑子里有一道奇怪的光闪过，闻珏窒息了一瞬，好像穿过了无数的时光，看到了满身是伤、生气全无的闻湛躺在角落里，脸上带着解脱般的笑意。
他站在雪地里，浑身发冷，没忍住，追了上去。
闻湛正在和陆云初收拾最后的行李，陆云初一见他，立刻咋呼起来：“怎么，你又要来阻拦我们啊？”
闻珏说：“当然不是！”他也形容不上那种感觉，这么看着陆云初，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他很想杀掉的人。
他深吸几口气，想要再跟闻湛说句话，走过陆云初时，又是那种奇异的感觉闪过。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陆云初，脱口而出道：“十年前，你是否在太原府？”
陆云初愣了一下 ，原身父亲是河东节度使，她应该在那儿。
“问这个做什么？”
他摇摇头，捂住难受的心口：“只是感觉十年前我们在那儿见过。”
陆云初并不关心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或许吧，十年了，谁还记得。”
却听闻珏说道：“我感觉……阿湛也在。”
转身的陆云初愣住，回头：“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闻珏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觉得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
陆云初不管闻珏发什么疯，转身钻进马车。
闻珏最终没有再去找闻湛，他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马车在视线里消失。
有人走到他的身边。
他低头，是柳知许。
他对柳知许有好感，以前的他觉得自己是心悦于她的，但和闻湛聊过以后，他觉得自己对她的感觉太轻，算不上喜欢。
他只喜欢柳知许温柔知心的模样，像一朵解语花。
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想要阻拦他们，就像不知道以前为什么要对阿湛置之不理，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他那般赌气。人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连自己也看不清。”
柳知许柔柔一笑，是闻珏最喜欢的模样：“或许吧，很多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一些事。”她抬头，望着消失的队伍，视线落到灰沉沉的天，轻轻说了一句，“冥冥之中，身不由己。”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闻珏转头：“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闻珏便没有追问。
马车摇摇晃晃出发。
陆云初今早上累着了，有些困，枕着闻湛的腿就睡了：“抱紧我，免得我被颠下去了。”
蹩脚的理由也就只有闻湛信了，他把腿并拢，掏出衣裳给陆云初做了个枕头放在腿上，又用手臂把陆云初罩住。
陆云初像个废人一样，软趴趴地躺着，闻湛要放衣裳做的枕头，就把她抬起来，放好了，铺铺平，再把她放下。
放下后还要给她捋捋头发，盖上被子，最后摸摸她的头，表示：睡吧。
呜，这是什么体贴的大美人。
陆云初往他肚子里拱，把闻湛拱得浑身僵硬。
一紧张，腹肌用力，拱起来不舒服，又连忙放松身体，留给她柔软的肚皮。
可是怎么也算不上柔软，陆云初埋在他腹部，像猫撒娇一样蹭蹭，然后吸气：“有你的味道，药味。”
闻湛无奈了，不是说要睡觉吗。
他按住陆云初的头，很“严厉”地敲敲她的头，表示：乖一点。
陆云初个没皮没脸的，觉得他努力板着脸的时候，好……辣。如果闻湛什么时候能开口骂她就好了，比如说“胡闹”之类的，嘶——
她蹭着蹭着，发现闻湛腹肌越来越紧绷，一感受，原来是因为其他地方也变得精神了，很硌。
她有些脸热，但见闻湛先红了脸，便好多了：“好了好了，我睡了。”
说完，真的安安静静地睡了，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不知道怎么的，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她变成了个小姑娘，十分顽皮，整日计划着要逃出高门大院里去外面疯跑。
一日她终于找到了机会，溜了出去。她兜里有钱，看着又贵气，没人敢靠近，但张扬过头了，总会惹来要钱不要命的。
她的钱包被抢了，追出去的时候摔了个灰头土脸，一路追到巷子里才发现大事不妙，被人一个麻布袋罩住了。
她被打晕了，嘴里塞着布，关进了拥挤的驴车夹层。还有许多人和她一起，就像货物一样被送出了城。
她没见过什么风浪，试图逃走试图反抗，可是越是挣扎越是惹怒人贩子，挨了打，吃了苦，终于安静了。
这样没过两日她就发了热，迷迷糊糊中，听到了一个清越的声音：“你们这是去哪？”
后面的她记不得了，再次醒来时，那群恶贯满盈的歹人已被伏诛。
她翻身下车，其他人都在地上磕头道谢，哭的一脸鼻涕一脸泪的。
而面前两个的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一个黑着脸沉默，一个一脸无奈地道：“快起来吧。”
无奈的那个转头对黑脸的那个说：“通知官府吧。”
黑着脸的更不高兴了，怒道：“你多管闲事救人也就罢了，怎么还准备送佛送到西？这里是河东节度使的地盘，你我二人偷偷跟着我舅舅到这儿，万一被发现了……”
那个看上去很清俊的少年咧嘴笑了：“胆小。”
对面的少年嘟囔了一句：“烂好心。”策马走了。
这少年对他们交待了几句，准备追上去。
她赶紧迈步上前，可是浑身无力，差点倒在马前。
少年勒住马，黑马嘶鸣，将他从马上掀翻。
他很狼狈地摔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无奈地看着面前黑扑扑的小丫头，确认她没伤到。
陆云初撑着最后一口气问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其他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觉得陆云初很无礼。
那少年正在翻身上马，听到这话却并未恼怒，反而转过头来仔细看了她一眼。
一个黑扑扑的丫头，连脸都看不清。
他看向前方策马离去的少年，笑容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啊，我叫……闻珏。”
说完，扬鞭策马，只留给陆云初一个意气风发的背影。
后来她被父亲寻回，病好以后已经记不清他们的脸了，只记得他的名字，和那股勃勃生长的意气风发劲儿。
父亲宠她，最后百般打听、推测，知道京城闻家的大公子闻珏偷偷来过这里，救人的应当是他了。
于是陆云初便有了心上人。
几年后，时光更迭，王朝分崩离析，她也长大了，不顾父亲劝阻，寻到了闻珏。
她觉得闻珏和当年一样，还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只是比当年多了凌厉的意味在。
而她见到了他的弟弟，一个满身暮气，口不能言的病秧子。
这么多年，她对闻珏的心意已成执念，越是喜欢他，就越不能接受自己弄巧成拙，下药计谋失败，和他的弟弟共处一室被发现，污了清白。
她好像又回到了当年满身脏污、难堪无助的时候，发了疯地想要挽救，最后选择嫁给了他的弟弟，只为能长长久久陪伴在他身边。
她不能接受闻珏对他的厌恶，把火气全撒在了他弟弟身上。
他的弟弟就像是闻珏的对立面，无论她怎么折磨都不反抗，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她，像看一个可怜虫。
她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怒火，疯了一般地陷入执拗，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她只能把这个碍眼的人除掉才好。
凭什么命运要如此对待她，她有多惨，就得有人比她更惨才能抚平她的怒火。
……
回忆散去，穿过层层时空，梦里的陆云初拨开长达十年的云雾，看清了马上少年的眉眼。
他的眼眸明澈又干净，独一无二。
这么多年的痴狂和疯魔，原来都是一个笑话。
恶毒女配的身体里强加的剧情回忆闪过，只是一瞬，让陆云初得以窥见从未在书中提起过的真相，窥见因为要铺垫剧情而实实在在加诸在闻湛身上的荒谬，npc设定便彻彻底底地消失了，也不知上天是慈悲还是残忍。
对麻木无知的npc的过往，只是一个过程，但对闻湛，却是日夜不停的可笑折磨，是真真实实的痛，是鲜衣怒马到寂寥枯等死亡。
陆云初脱离梦境，她惊醒，眼角沾染着温热的泪水。

第56章 早春第一朵花
她抬眸，闻湛不知道何时睡着了，安安静静地垂着头，随着马车的晃动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
他睡着了，手臂还牢牢地圈住陆云初。
这样睡觉对头颈不好，陆云初却没有立刻叫醒他。
闻湛睡着的时候，看不见他的眼，于是只能感受到他清正骨相透出的冷。可他闭目的时候神情如此柔和，舒展的眉，带着脆弱感的眼尾，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那股冷。
这样的一个人，从小到大都存着太过浓重以至于令人替他不甘的温柔，理所应当该受到爱意眷顾，可是他却屡屡被辜负。
归根结底，不过是为了一出戏剧里短短的四个字“戏剧冲突”。所以一切是如此的荒谬，苦难将他的人生打得七零八碎，连他本应得到的美好都通通夺走。哪怕是爱慕，也狗血地阴差阳错转嫁给了别人。
陆云初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眼。
闻湛睡得浅，惊醒，睁眼瞧见是她，下意识想勾起嘴角笑，却在看到她满脸泪水时僵住
他彻底清醒了，蹙起眉，焦急地看着陆云初，手足无措地用替她擦去泪水。
他的眼神在问：怎么了？
他眉头皱得好紧，陆云初不喜欢他这样，于是揉揉他的眉头：“你别皱眉。”
闻湛即使是担忧着的，也立刻把眉头舒展开，努力把神情平复，有求必应。
陆云初却哭得更厉害了。
闻湛急得手足无措，他把陆云初扶起来，搂着她的肩，半哄半怜地擦她的眼泪。
他说不出话，否则一定会不听地柔声问她怎么了。
陆云初摇头，抽抽搭搭道：“没事，我就是好心疼你。”她抓住闻湛擦泪的手，“凭什么？为什么？”
她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就因为他是一个不重要的配角，就该这样被命运薄待吗？
闻湛不知道为什么她哭成这样，猜测她应当是做了噩梦，只能拍拍她的背，无可奈地地哄她。
她还是哭个不停：“我好生气，气我自己没有早点来。”两世逃离，从未回头看他一眼，任他受尽薄待后孤独地消散。
“我怎么可以这么蠢，我怎么没有早点来到你身边？”
她越说越难过了，闻湛觉得不能让她这么哭下去，于是他叹了口气，搂住她，让她坐正。
他与她认真地对视，眼里全是坚定的温柔，告诉她没事的，就这样安抚了她所有疼痛不平的情绪。
他从马车凳的抽屉里拿出刚才带出来的纸笔，不是炭笔，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他写道：做噩梦了？
想从源头解决问题。
陆云初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顺着答：“算是吧。梦见你的过去，梦见了你受了很多苦。”
闻湛松了口气，脸上总算露出笑意：梦，当不得真的。
陆云初一瘪嘴，又要哭了：“可就是是真的啊。”加上这世有三世了，还有那么多她没看到的不知道的过去，他过得该有多苦啊。
她说话很快，快到像是责骂：“你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太苦了太苦了，上天亏欠你太多，凭什么你这般温柔的人要受如此亏欠！”
闻湛很想说不苦，但这样听起来实在是虚假。
他等陆云初发泄完，才再次抬手擦去她的泪珠。
他笑得温软如春，在纸上写道：你来了，就不算亏欠。
这几个字撞入眼中，陆云初没忍住，大哭。
她抱住闻湛，抱得很紧。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应该早点喜欢上你。”她道，“幸好，幸好我最后选择回到闻府。”
命运亏欠闻湛的爱意，兜兜转转，几世轮回，终究让陆云初将其补上了。
她哭声渐消，问：“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我都替你补上，好不好？”
这种话，很难有人拒绝。
但闻湛摇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她。他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看她哭得一塌糊涂，又是心软又是无奈。
他斟酌班半晌，还是在纸上写下心里话：有你在，就什么都补上了。
陆云初扑进他怀里，把他带得一歪，两人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幸亏下面垫着毯子，不疼。
陆云初还环着他的胸膛，他也半搂着她，高大的身子把她罩在阴影中，她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说：“我收回那句话，你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闻湛僵住。
“药香，不要药香。”她闷声道，“清清冷冷的味道，像极了那轮少有圆满的残月，我不要你身上有这种味道。”
闻湛垂头看她，只看到一个闷闷的头顶。
他心化作了一摊蜜水。
他叹气，对陆云初这种替他不平替他心疼的心情感到负担。
他正要哄哄她，陆云初却贴了上来，在他怀里一通乱蹭：“我不要你像孤挂空中的残月，我要你像平凡庸常的人间烟火。”她把自己的味道蹭到他身上，嗅了嗅，“染上我的味道了。有甜糕、有杏仁奶、有熏香，好多了。”
这动作实在是幼稚至极，但闻湛却被温暖到无所适从。
他摸摸陆云初的头顶，以此谢过她汹涌又笨拙的关怀和爱意。
她抬头，可怜巴巴的：“我好难过，我要怎么才能更怜惜你呢？”
怜惜一词，或许对别的男人来说是羞辱。但闻湛不会，他不会纠结字词，也不会纠结态度，他很清楚明白地感知陆云初想要表达的心情。
是爱，是疼惜。
就像他看到她落泪时的感受，太浓重了，浓重到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欢喜的是她如此纯粹热烈的爱，忧愁的是怕这些过于美好的朝朝暮暮是一场梦境，像天光一般，终将散去。
他揉揉陆云初的下巴，像哄小山猫一样，然后等她不哭了，才写道：这样就够了，我感受到了。
陆云初道：“我能亲亲你吗？”
闻湛愣了一下，笑了，低头，贴贴她的唇。
本是她想安慰闻湛，却反过头来被安慰。
陆云初有些愧疚。
马车一路行驶，出了城，到了傍晚，已是另一个地带。
此处雪小，早已消融得七七八八。
下过雪的天像被洗过一般，湛蓝无垠，从天际升起绚烂的晚霞似落入水中的红花，绽放散开，万道金色霞光散落人间，辉煌又柔和。
陆云初叫停了马车。
“我们看看晚霞吧。”她对闻湛提议道。
闻湛点头。
他俩出了马车，在车辕的木板上坐下。
陆云初自然而然地贴近闻湛，把自己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她望着远方的晚霞，张开手指，像是想要抓住一般。她问：“好看吗？”
闻湛点头，在她手心写：很美。
陆云初便问：“你上一次看晚霞是什么时候。”
闻湛将他尘封已久的零碎记忆翻出来，像是落满灰尘的旧书，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记不得了。
陆云初反手握住他的手：“没关系，以后我们经常看。”
闻湛笑了笑，转头，轻轻地亲了亲她的头顶。
陆云初觉得闻湛可能是有什么误解。今天她实在是被虐得难受，加之前的不忿，一同哭了一遭，把他吓到了，以为她是个脆弱娇滴滴的，习惯性地哄她。
她并不排斥这种黏糊撒娇的温存感。
她把玩着闻湛的手指，余光瞥见一片雪白中有一点零星的亮色。
她将目光投过去，发现薄薄积雪中挤出了一朵小野花。
早春刚至，雪还没下够，小野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冒出头来了。
陆云初放开闻湛的手，飞快地跑过去。
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
她用手指戳戳小野花：“对不起了，我要拔掉你去哄我的心上人。”她自言自语道，“他也是这般孤零零的，也是这般尽力地为世间增添温柔，所以我辣手摧花也是可以谅解的吧。”
她把野花拔下，将细嫩的杆圈起来，做成了一个简陋重叠的圆环。
闻湛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她恢复活力了，他就很开心，没有追上来，只是看着她拨雪玩儿的背影。
很快，她站了起来，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做什么，然后满脸笑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已经有花开了。”
闻湛有些诧异，朝那边投过去目光。
陆云初接着道：“被我拔了。”
闻湛哭笑不得。
她道：“你伸手。”
闻湛依言照做。
她把简陋的野花戒指套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闻湛疑惑地看着她。
陆云初解释道：“在我老家，很远的地方有个神话故事。大意是有一位给人间带来光明的神，因为偷盗火种受到了惩罚，被束缚在山上，每天都有老鹰飞来啄食他的内脏。到了夜晚，内脏又会长出来，不停重复，直到一位大力士杀死了老鹰，将他解救。束缚他的锁链最后化作了戒指。”
或许不止是三世，还有无数次她不在的轮回。她看着闻湛，笑道：“我很喜欢这个故事里戒指的寓意。”闻湛身上的锁链，也请化作戒指吧。
闻湛也笑了，点头赞同。
陆云初又道：“也是很远的地方，有种古老的说法，认为这根手指直通心脏，有太阳神的守护，予爱情坚贞不渝的祝福。”
闻湛听得很认真。
“在结婚时，男女双方会交换戒指。将戒指套到对方手上，表示在神的见证下，许诺对方一生至死不渝的爱和永不离弃的陪伴。”她说，“我没有钻石，便只能用早春的第一枝花做戒指。钻石代表恒久不变，但早春的花却有着生机、希望与即将到来的明媚，我觉得很适合你。”
闻湛安静专注地听着，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就是这般轻易地动容了。
他眼里有酸意，但确实很高兴，极为高兴的。
“嗯……我们老家那边呢，有个仪式叫求婚，和求娶类似，不过女人对男人，男人对女人，或者男人对男人，女人对女人都可以，只要是心中所爱，愿意与他共度慢慢余生，就会献上戒指求婚。”
闻湛抬头，眼眸中有水光闪过。
“闻湛，余生咱们好好过。命运亏欠你良多，我会竭尽全力替它弥补。”
闻湛重重地吸了口气，以防自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他不明白这种情绪是为何，他确实是狂喜的，心醉神迷的。
陆云初说，传说中无名指有太阳神的力量在，他感受到了。
爱如阳光，消除了荒凉的无尽深渊里的孤独，带来热，带来生命与希望。
他站起来，吻了一下陆云初。
陆云初笑了：“这样倒和仪式流程合上了。”
闻湛指指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比了个圈，指指她的手指，意思是：我也要给你戴戒指。
陆云初笑道：“没啦，就这一朵花。”
闻湛很遗憾。
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有些慌张，钻进马车拿出来纸笔：花会枯萎，枝会干烂，这可如何是好？
陆云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只是临时起意做了个花戒指，又不是什么珍宝，还不至于如此。
她按住闻湛慌乱写字的手，捧住他的脸，把自己的笑贴到他面前，额头对额头。
“这有什么，春日将至，那时花海漫天，还愁没有花吗？今日的花谢了，那就明日再择；今年的花谢了，那就等往后的岁岁年年。余生还长，春日无尽。”

第57章 星空
两人安静地看夕阳，直到最后一层金光消失。
陆云初靠在闻湛的肩膀上，抓住他的手腕摇晃：“我们现在才算真的夫妻了吧。”
闻湛摇头，想到她来之前的事。
他依着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在被发现和别人共处一室后，就意识到了后面的故事。他们自然是没有拜堂成亲的，“陆云初”搬进来后，每天除了去找闻珏纠缠，剩下的时间就是机械地重复对他的折磨。
他没有想过反抗，只是无所谓地等待他的使命完成。
直到陆云初出现。
他在她手心写道：我们还未拜堂成亲。
陆云初愣了一下，什么拜堂成亲，太繁琐了，若是相爱，有没有这些都不重要。但闻湛提起了，她就顺着调侃道：“现在才想起呀，那我们这算什么，早就行夫妻之实了。”
闻湛脸上露出一种哑然又无措的神情，他苦恼地皱起眉头，看着陆云初，一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表情。
陆云初哈哈笑了，说实话，他俩每一步实质性的进展都是她推进的，所以更应该是她补闻湛一个婚礼才是。
她爬起来，往马车里钻：“那就等见到我父亲再说吧。”
闻湛跟着她往马车里走，听到这话身子一僵，明明离见到陆云初父亲还早，他已经开始紧张了。
他抿着嘴，垂眸，神色晦暗。
陆云初铺完垫子，侧头一看，发现他奇奇怪怪的，问道：“你怎么了？”
闻湛拿起纸笔：我们一定要见你的父亲吗？
“当然。”陆云初点头。虽然前两世原身的父亲一直是个npc，矜矜业业地扮演着书中无脑反派的角色，和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流。但这个愿意为女儿豁出性命疯狂报仇的角色确确实实温暖了她，即使他是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npc，她也想把闻湛带去给他瞧瞧。
更何况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说不定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有一天会产生自主意识呢。
陆云初亲亲闻湛的眉头，让他不要这么紧张：“我父亲对我很好，我们去看看他。”她笑道，“我好开心，因为看到了希望的苗头，所以对一切都充满了期待。”
闻湛沉默了，过一会儿，陆云初眼前出现纸的一角：可我是个哑巴。
陆云初愣了，转头看他。
闻湛神色平静，似乎经过陆云初坚持不懈的劝说，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一切，不再自卑了。
他对她笑笑，翻页，后面的纸上写道：我什么都没有，你父亲不会满意的。
陆云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不会的。你很好的，他怎么会不满意呢？”陆云初劝道，“而且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个瘸子呢。”就像前两世那样。而且若是再轮回一世，在没有闻湛的情况下，她现在说不定已经疯了。
在闻湛眼里，陆云初是一道救赎的光，可在陆云初心里，他同样也带给了自己无法替代的救赎。
可是闻湛并不会知道她所想。
他摇摇头，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顶，告诉她无事，然后写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举起手，给陆云初展现那个简陋幼稚的花戒指，意思很明显，我有这个就好。
“可是我想见我父亲。”
闻湛写道：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你有空了来见我就好。
陆云初没忍住，笑了出来：“这算什么，罗密欧和朱丽叶吗？”
她看着闻湛平静的神色，早就猜出了他心底怎么想的。不就是确信她父亲不会认同自己，所以不敢见他吗？
她顺口说道：“反正他也没有什么想法，我说什么做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不会反对的。”说完了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到看到闻湛僵硬的身子。
他捏紧笔杆，指关节泛白，抬头看她。
陆云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泄露了一些不该说的秘密。
——你如何知道的？
这一世的陆云初还没有见过她父亲。
陆云初只是道：“猜也猜得到。”
又是这种感觉，闻湛一直都明白陆云初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但她有时无意识透露的信息会让他觉得不仅如此，他们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
人会喜欢花，喜欢草，喜欢漂浮不定的白云，但不会爱上它们。
他摸摸手上的戒指，垂眸思索。
到了晚上，一行人在一处郊外的客栈落脚歇息。
陆云初洗漱后，闻湛还在磨蹭——他就是这样，过于喜洁，每次都很久。
可今天却等了很久，久到不正常了。
陆云初从床上爬起来，披上衣裳，绕过屏风，发现他不在这里。
客栈房间就这么大一点儿，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见闻湛人，便出门去找。
刚推开门，就撞见来收拾的店小二。
“你看见我夫君了吗？”陆云初逮住他问。
店小二点头：“往屋顶去了呢，大冷的天儿。”
陆云初道了句多谢，便往屋顶方向去。
北方的天很辽阔，明明都是同一片天空，却好像比温软的南方多带了一点粗野宏大的感觉。夜空无云，一眼就能看见悬挂在其上的残月。
闻湛缩着长腿，抱着膝盖，这么高大的一个人，竟有一种娇小的感觉了。他坐在屋顶上，像洒在画布边缘的一滴墨。
陆云初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在闻府时，他日日夜夜在窗前望着残月的画面，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闻湛。”她轻声喊了一句。
闻湛立马转头，脸上带着惊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不一样的，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那种清冷疏远的模样了，表情也鲜活了起来。
陆云初朝他那边走，他却立刻站起来，想要阻止她。
陆云初对他道：“坐下！”
闻湛条件反射般地僵住听从命令。
陆云初嘿嘿笑，裹着衣裳，踩着瓦片朝闻湛走过去。
“好哇，背着我一个人看星星。”她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弄得闻湛心惊胆战。
闻湛当然不是她所指责的那般，即使知道陆云初实在说玩笑话，他也想要解释。
陆云初按住他的手，挤到他身边：“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儿干嘛？”
闻湛无奈地看着她，她松手，他才能掏出纸笔。
他写道：看着夜空我才能好好思考。
“思考什么？”
闻湛沉默了。
陆云初也没管他，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同他一起望着高远的夜空。
某种程度上，陆云初算一个浪漫主义者。像这样半夜三更坐在屋顶上看星星、四下寂静无人的场景，别人会觉得真是闲的没事做，她竟然觉得很美好。
只是这夜空没什么好看的，她看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突然，闻湛动了一下，展开折叠的纸张，露出早已写好的字句。
陆云初只是瞟了一眼，睡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纸张上面写着：我是什么？
陆云初磕磕巴巴半天，才问出几个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湛似乎叹了口气，再次展开纸，问出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我是存在于话本之中吗？
陆云初仿佛被掷入了冰天雪地中，浑身僵硬，寒气从脚底钻进脊骨，冻得她忍不住颤抖。
“你、你……”
见到她的反应，闻湛确认了答案。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或是震惊，而是松了口气，坠在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替陆云初裹了裹衣裳，一如既往地温柔。
陆云初却坐立难安，她挡掉闻湛的手，语带颤抖：“你在说什么？”
闻湛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浓重哀伤。
陆云初很想否认，但面对这种眼神，她实在开不了口。
她假装没有明白他的意思，磕磕绊绊地说：“胡思乱想什么呢，怪可怕的。”
闻湛对她挤出一个笑，只是这笑怎么都掩盖不住苦涩。
陆云初不知道如何反应，即使这些逃避只是徒劳，她也要顺着这话说下去，假装生气地锤了锤他的胸口：“不准说这些奇怪的话来吓我了。”
闻湛沉默。
四周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起来，陆云初不知道如何面对猜中了一切的闻湛，最后只是闷闷道：“你都记得我说的那些话吧？”那些对他表白的话，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闻湛点头。
她说：“记住就好，不要忘。”她无法带入闻湛的心情。曾经她只是看到永无变化的残月就吓得喘不过气来，如果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人，猜出了世界真相，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活生生的人都是为了故事存在的，那得有多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去爱。
她心里一团乱麻，浑身发寒，裹紧衣裳：“快下来睡吧，不准乱想了。”说完站起身就下了屋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前两世面对这一切，她不过是当作一场体验感很真实的游戏来面对，她知道故事走向，知道就算死了还能重来，即使置身其中，也带着上帝视角看着这一切。
可身在其中的人呢，在无数个痛苦的瞬间觉醒意识的npc，猜出了世界真相……还发现了她的身份。
明明离就寝时间好早，陆云初就逃避地躲回了房间，缩在床上，闷头思索如何劝说闻湛。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你很好、我很喜欢你都显得很苍白，当身份明确，这些喜爱在他眼里会不会带着高高在上的游戏心态呢？
陆云初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着睡着，有人靠近。
她睁眼，是闻湛。
他给她递来张纸，陆云初没有反应过来写了什么，只看到最后写了个“可以吗？”
她下意识点头。
结果就被连人带被子裹起来了。
闻湛将她横抱下楼，出了客栈，放进马车里。
陆云初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彻底清醒了。
闻湛驾车，带着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陆云初想要从被子里钻出来，闻湛听到动静，掀开帘子，递进来一张字条。
——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陆云初不知道闻湛想要干什么，但既然他这样说了，她也没必要挣扎，于是窝在被子里，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居然真的再次睡过去了。
再次睁眼时，在闻湛怀里。
闻湛用厚披风裹着她，脑袋都给她盖住了，就像上次他从雪夜将她解救时的模样。
陆云初开口：“这是要去哪儿？”
闻湛脚步顿了一下，把她颠了颠，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绑架我，带我私奔吗？”
闻湛不能回答她，只能沉默地抱着她走。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把陆云初放在了地上。
出乎意料的，地上很柔软。陆云初从披风下面钻出来，低头一看，发现地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她实在猜不出来闻湛想要干什么，又好笑又惊讶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话没说完，她就已经震撼地止住了话音。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星空，草原的尽头是沙漠，细沙融入天际。墨蓝色的天洒满了沾着寒气的星辰，高高低低，似乎触手可及，像流金，像寒霜，将天空照得剔透清亮，好像一眼能窥遍天幕后的宇宙。
一道粉紫色的光带扫过，簇拥着密密麻麻的繁星，像流坠而过的火焰，燃烧无尽的玫瑰，在天空上剖开一道探寻宇宙星辰的大门。
她坐在浩瀚星空下，有一瞬失神，似乎回到了现代世界。无垠宇宙之下，别说是人类了，就连不同的空间也渺小如灰尘一般。
闻湛紧张地看着她，待她回神转头看自己时，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的时候纸还在颤抖。
陆云初接过，浩瀚星空照耀下，即使是黑夜，她也能看清上面的字句。
——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苍白不堪。
陆云初盯着字条，久久不语。
她抬头，闻湛立刻对她绽放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纯粹的笑容，眉眼弯弯，璀璨如星辰。
无需多言，陆云初已知道他后面未尽的话语。
这个世界没有那么苍白不堪，身处这个世界的我，也可以拥有爱人的勇气和努力靠近你的决心。
她扑进闻湛的怀里。
自己在嬉笑玩闹中一步步靠近闻湛，却不知闻湛原来这般认真地，怀着一腔孤勇，努力地靠近她这个异世界的孤客。

第58章 交代
陆云初在闻湛怀里习惯性地蹭了蹭，才抬头问他：“你都猜到了什么？”
之前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闻湛，是她觉得这一定会闻湛产生很大的打击，瞒着他，两人依旧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但如果知道了一切真相，说不定两人就无法回到从前了。
不过当她抬头看到闻湛的眼眸时，一切顾虑都消失了。
人们常以水来形容温柔，但闻湛的温柔不似水，似海，轻轻柔柔地将她托举，包容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
见她肩膀松弛下来，闻湛才对她笑了笑，拿出写好的猜测。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个世界，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对吗？
虽然知道闻湛猜到了真相，但直面这些问题，还是让陆云初震惊了好一会儿。
她点头。
这种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讲的感觉太奇怪了，好像把自己的所有伪装都卸下来，毫无保留地面对别人，十分没有安全感。但闻湛却是如此平静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她有些不适的同时，又觉得心头一松。
闻湛本来想用纸笔写字，不知怎么的，忽然换了动作，牵起她的掌心写字：这是第几次？
他轻柔的力度安抚了陆云初，陆云初垂头道：“第三次。”
闻湛没有惊讶，他差不多猜到了这个次数，只是真的听到了答案时，还是觉得有些荒谬。
他沉默了一会儿，消化了这个信息，接着问道：前两次……你没有见过我，是吗？
陆云初最怕他问这个问题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闻湛的注视下，缓缓摇了摇头。
其实应该她一口气全部交代完最好，闻湛这样一句一句问，很没有意义，但陆云初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告诉闻湛前两世的经历。
她需要做足心理准备，闻湛便在旁边安静等着，很有耐心。
“我……前两世，都没有回过闻府。”陆云初最终还是开口了。
即使早就知道答案，但亲口听到她这般说，闻湛还是有些失落。大概是私心期望无论哪一世，他们都能有些羁绊才好。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难以开口，但既然选择坦白，就干脆说个明白：“对不起。我其实是知道你……但是我忘了，我只顾着自己逃命，只顾着改变自己的结局，从未回府看过你一眼，任由你一人……”剩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这是她最大的心结。
闻湛抬起手臂搂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陆云初才发现自己原来正在哭泣。
她没敢抬头：“我实在是愚笨，经历了两世，自己的劫难一个没躲过，直到第三世回来也是误打误撞，不是出于善心。”她钻进了牛角尖，“我这样的人，哪值得你如此喜欢。”
她这些自责的话，字字句句如刀剑扎进了闻湛的心，他不能出声打断她，便握住她的肩头将她转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他摇头，很严肃地摇头，表示她并不是自己口中那般不堪。
陆云初只要想到前两世自己在外逃命时，闻湛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逝去，她就喘不上气来。
闻湛没有办法，只能亲亲她的眉，亲亲她的眼，试图阻止她继续哭泣。
他的唇很软，落到眉骨上，轻轻柔柔的，有点痒。
陆云初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她的错，还有闻湛反过来安慰她。
她用手帕胡乱抹掉泪水，收住眼泪，开口道：“对不起。”
闻湛轻叹一声，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胸口。
这个姿势很奇怪，陆云初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闻湛把她手拿下来，在掌心写：你这样，难受的是我。
陆云初不说话了，一秒抿紧嘴，模样带着傻气儿。
闻湛本来还在抽痛的心瞬时化了，没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
他写道：前两世的事，你能讲给我听吗？
陆云初犹豫了一下，道：“可以，但是你也要给我讲讲你的过去，我们互相交换。”
闻湛点头。
陆云初简单概括了一下两世经历，无非就是逃跑和摔断腿，这种费心思也没躲过命运安排的事实在显得她愚蠢，她觉得很丢人，并不想说得详细。
每次她说到断腿时，闻湛握住她手的力道就会加重一点。
她说完，闻湛垂着头，久久不语。
正当她为自己的愚笨忐忑不安时，闻湛却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腿。
他经历过断腿的痛，所以深知其对人的折磨。
陆云初下意识缩了一下，闻湛收回手。
他不抬头，陆云初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他在她手心继续写道：后来呢，发生了什么让你重新来过？
陆云初刚才语焉不详的，略过了自己的死因。
闻湛一颗心都挂在了她说的断腿上，并没有去思索她再次穿越的原因，只以为是期限到了或是到了某段安排就会重新来过。
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陆云初也不想瞒他，便说：“第一次，我父亲与闻珏交手败北，我慌乱逃亡，被一箭穿心，亡于洛阳城门下。”
话音未落，闻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陆云初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太傻了，别开头，没看他，继续说道：“第二次我千躲万躲，还是没躲过，兜兜转转来到了洛阳，依旧被一箭——”
最后两个字没说完，手背突然一凉。
陆云初诧异地看过来，闻湛垂着头，有晶莹地泪珠从空中闪过，一颗介意了砸在她的手背上。
“阿湛……”她傻了。
闻湛肩膀轻微地颤抖着，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压制着，可是即使这样，泪水也止不住。
“阿湛？”陆云初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动了动手，闻湛惊醒，才意识到泪珠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他无措地替她擦干净，将头垂得更低了。
他深呼几口气，缓缓抬头，认真地注视着陆云初。
他眼眶通红，双眉紧蹙，眼神里充满了克制又浓重的哀伤，睫毛轻颤，一颗泪水从脸颊滑过，留下一道清浅的泪痕。
陆云初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哀婉，却能直达人心，只是看一眼，这种隐忍的痛楚就让她的心跟着抽痛起来。
他抬手，轻轻地碰着陆云初的脸，即使努力控制着，手掌还是在颤抖着。
——对不起。
他用口型说着。
陆云初不懂，无措又迷茫地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就要压不住哽咽，愧疚感将他的背脊压弯，此刻的他显得如此脆弱，苍白的脸，含泪的眸，凄美至极。
他在她掌心写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陆云初总算明白了一点儿他难过的原因了，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闻湛摇头，继续写道：前两世的我没有发现你来了，任你这般受苦，而我却躲在角落里，无知无觉地等待死亡，无用地像个懦夫。
陆云初哑然。
“可是你怎么能知道呢，应当是我去找你的……”她说，“我也没有这么痛。”
她说完，感受着闻湛传递来的浓重的痛楚，忽然就明白了他的难过。
他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也是经历了种种苦难后所磨炼出来的包容与理解，每一分温柔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伤痕。
他是如此的通透，洞察世事，也洞察人心。他能清晰地共情别人的苦难，甚至感受到的比本身的苦难更深。
陆云初抱住他，拍拍他的背：“你不要胡说，也不要愧疚，这和你没有关系。”
闻湛比她高大许多，她想要将他抱住，但有些困难。闻湛轻而易举地就挣脱她，悲伤地望着她，钻心之痛快要让他喘不过气了。
一箭穿心。
光是想到这四个字，闻湛就痛得难以忍受，这些年来加起来的痛苦比不上这四个字带来的痛楚的一半。
莹莹星光洒在他脸上，他的脸庞泛着似玉的莹润光泽，冷若寒霜，泪珠剔透，像传说里的鲛人对月流珠。
陆云初很没心没肺地亲了亲他的泪珠：“别哭了，你这样哭起来太好看了。”
闻湛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无奈地看着陆云初，难以想象自己幸运至此，竟能与她这样美好的人相遇。
他轻轻环住陆云初，愧疚无需多言，他能做的唯有痛她所痛，更加怜惜她才好。
陆云初拍拍他的背：“好啦，我讲完了，该你了。”
闻湛点头，收敛心情，将过往发生的事清晰明白的写下来，不像陆云初那样支支吾吾的，他事无巨细地交代明白，何时觉醒的，何时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的。
他写完以后，陆云初接过，明明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寡淡至极，陆云初却感到十分地痛苦。
她以为闻湛受到的苦，只有恶毒女配对他的折磨和命运的戏弄，却不想他的人生原来从一开始就在为剧情做铺垫，当初有多恣意快乐，如今的落魄狼狈就有多荒谬可笑。对一个人最大的惩罚，无非就是高高捧起，然后坠入泥泞。
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开始抽泣。
她哭的时候可不像闻湛那般隐忍克制充满美感，嘴巴一瘪，眼泪鼻涕一起流。
闻湛顾不得悲伤了，连忙搂住她亲亲哄哄。
陆云初哭着哭着又笑起来，含糊不清地道：“我们俩这算个什么事儿啊，这么浪漫的场景，不亲亲我我就算了，对着哭像什么话。”
她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就化解了闻湛的悲伤情绪。闻湛无奈地笑了，搂住她亲亲脸颊亲亲额头，总算把哭哭啼啼的陆云初哄好了。
陆云初缓过劲儿来，半晌问：“对了，那你的真名叫什么呢？”
闻湛在她手心写道：元湛。
前朝国姓为元。
“元湛……”陆云初喃喃道，“好不习惯。”
闻湛并不觉得被冒犯，相反，他也觉得这个姓名很陌生，恍若隔世。
他在陆云初手心写道：这个名字是我的过去，闻湛是我的现在。
陆云初转头看他。
——闻湛这个名字，是你给我的。
陆云初愣住，仔细一想，确实没有人叫过他闻湛。这个名字是书里一笔带过的，闻珏从始至终都叫的他阿湛，别人更不会唤他的名字，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有她叫他这个名字，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她给的名字。
他接着写道：你给了我新的名字，也给了我新的人生。
他看着她，眼里映照着星辰银河。
只需这么一眼，陆云初就与所有的憋闷与不甘和解了，他就是有这般温柔又强大的力量。
陆云初吻了吻他的嘴角：“谢谢你。”

第59章 烤羊肉
两人腻腻歪歪一阵儿，直到天快要亮了才回客栈。
侍卫长听说后表示很不解，这或许就是年轻人吧，竟喜欢瞎折腾。
但他远远低估了年轻人的折腾度，隔日一早，本来计划出发的，两人一时兴起，竟收拾收拾出门狩猎。
陆云初说：“听说大草原羊羔很多，我想吃烤羊肉。”
侍卫长很无奈：“夫人，那羊羔也是人养的，你若要是狩猎，得再往北走，去那人迹罕至的地儿，才有野物。”
陆云初：“啊，这样吗，多谢提醒。”
侍卫长捂住嘴，恨恨跺脚。
陆云初同闻湛一起出发寻找猎物去了，拒绝了侍卫们的随行。
本来两人各乘一匹马，跑了一段时间，陆云初嘀嘀咕咕地抱怨：“好冷。”
她裹得十分厚实，手套里都纳着棉花，头脸皆保护得很好，实在是谈不上冷。
但她这么一说，闻湛就勒马停下，陆云初成功挤到了闻湛身前。
她摘下帽子和自制口罩，缩进闻湛怀里，舒服地后仰躺好。
幸亏陆云初的马匹颇有灵性，不用牵就能跟着闻湛的马跑，否则闻湛还得腾出精力来牵马。
闻湛骑马比陆云初要利落很多，景物飞速后退，让陆云初体验了一把心跳加速的刺激感。
她想要开口说话，冷风直往嘴里灌。闻湛单手策马，靠臂膀扣住她，另一只手过来捂她嘴。
倒也不算捂嘴，是挡风。
陆云初怪不好意思的，默默把口罩带起来。
闻湛实乃居家旅行必备好男友，进可男妈妈，退可打猎找食物。陆云初只需窝在他怀里，等他认真地找寻猎物的踪迹。
风不大，他认真地观察四周，清浅的呼吸声很明显。
陆云初扬起下巴，勉强能看到他的下巴。于是她侧了一下身子，亲了亲闻湛的下巴。没办法，这种认真的呼吸声真是太性/感了。
对于她这种时不时的偷袭，闻湛已经习惯了，他并没有因为陆云初打断他而烦躁，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带着安抚的味道，大概是以为她等得不耐烦了吧。
陆云初在心里嘿嘿笑了一声，继续窝回他怀里。
幸亏她没让侍卫们跟过来，否则真是太羞人了，估计侍卫长又要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最后闻湛猎到了陆云初心心恋恋的肥羊，翻身下马时，陆云初也跟着动作。
闻湛却突然扶住她，一惊一乍的，陆云初看到他的眼神才明白估计是被自己说的两世断腿给吓着了。
她说：“我就是下马，不至于。”
闻湛为自己的大惊小怪羞赧一笑，然后……把陆云初抱下马来。
好吧，温柔的人固执起来真是让人束手无策。陆云初感觉自己像个没手没脚的废人，闻湛恨不得把她方方面面都伺候到才好。
两人结伴朝那边走去，闻湛收拾好肥羊，将其放在马侧的笼子里，两人便返程往客栈走。
走到一半，陆云初饿了：“不如找个人家将羊处理了，先吃一点，我好饿。”
闻湛自然应下。
此处中原人与游牧民族混居，人烟稀少，两人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处人家。
也算是运气好，正是中原人，语言沟通没有障碍。处理完肥羊后，切割生火，陆云初邀请她们一同用餐。
或许是世代居住此地，她们染上了游牧民族的豪放，见到闻湛后眼前一亮，马上就转头对陆云初喊道：“你夫君真俊。”
闻湛本来坐在外面就很无措，一听这话，表情不由得有些僵硬。
陆云初哈哈笑：“你们不应该更喜欢那种强壮的男子吗？”
年龄与她相仿的汉人姑娘摇头：“都喜欢，只要好看就行。虽说强壮的男人善于捕猎，但我们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她压低声音，“不过听我阿姊说，越是强壮的男人房事上越——”
陆云初被自己的口水呛出了眼泪。
而那边的闻湛拳头一瞬间捏紧了。
不是他想要偷听，实在是这姑娘嗓门太大了。
话音刚落，她阿姊的丈夫就走了进来，拎着一框子猎物，瞪着眼看着帐内出现的陌生人。
“喏。”这姑娘也不见外，“当初我阿姐就是看上他——”
陆云初连忙打断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细说。”
她咂咂嘴，看着自家阿姊亲亲热热地贴上去，挤眉弄眼地拱拱陆云初。
陆云初脸热，这个外族汉子实在是强壮，都快抵上她可以挑出来的侍卫长的两倍了。而那个汉人姑娘站在他面前，娇小得像是单手就能拎起来一样。
她许久没有遇见这么能说的同龄人了，性子还一拍即合，所以放飞自我，同样挤眉弄眼了回去。不是猥琐，实在是觉得很……好吧，就是猥琐。
殊不知闻湛的目光正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然后轻飘飘地挪开了。
羊肉很快收拾好，那个虎背熊腰的外族壮汉也加入了饭局。他的名字很难念，陆云初记不全，他同样也不通汉语，无法和陆云初交流，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憨笑表达善意。
可能她的憨笑有点憨过头了，惹得阿姊咯咯笑：“没成想你倒是和他有点像。”
陆云初摸摸头，被她笑得怪不好意思的，然后转身对闻湛招手：“过来吃饭啦。”
野生野长的大肥羊肉质极其鲜嫩，因为要过冬，所以囤积了足够的脂肪，架在火上炙烤，油脂融化，不断地滴在柴火上，火焰噗噗炸火花，将表皮炙烤得焦香酥脆。
陆云初带足了调料，像孜然胡椒等调料都算是昂贵的香料，得到香料铺子里才能买到。她丝毫不心疼，大手笔地洒在羊肉上。火舌舔过香料，发出浓郁的香气，空气里全是烤羊肉的香味儿，惹得人馋虫直冒。
以前吃羊肉都是吃串儿喝汤，很少有机会这样大快朵颐。
羊肉烤好后，用刀割下一块儿，带着热气的肥油顺着边缘滋滋往外冒油。
陆云初没忍住，先行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闻湛本来还在一旁沉默着，一见她烫着了，立刻为她递来水囊。
陆云初却没有看见，而是看到了同她一样胡吃海塞的壮汉，见他也被烫着了，笑得直咧嘴。
笑完别人的丈夫，总算想起自家的了。
她割了一块儿放进碗里递给闻湛，闻湛闷头接过，蹲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吃着。
咬开洒满香料的脆皮，内里的肥油迅速裹住舌尖，醇厚浓郁的味道一路窜向鼻尖。肉质幼嫩，口感并不逊色于肥肉，带着清甜的奶香味，萦绕于舌根久久不散。
陆云初吃得满嘴流油，极没姿态。她擦擦嘴，往闻湛那边挪去：“好吃吗？”
闻湛点头。
“那就多吃一点。”她殷勤地为他割了一块儿羊腿的部分，“你打的羊，你是大功臣。”
闻湛抿了抿嘴角，对她挤出一个笑。
羊肉的油脂香气熏得人头脑昏昏，闻湛吃得很快，陆云初又给他割了一块儿放入碗里，脑子没转过弯，脱口而出：“这个太油了，你胃不好，不能吃太多。”
一直沉默的闻湛忽然抬头看她，眼神很是……委屈。
陆云初咽了咽口水，闻湛可是第一次这样看她，她脑海里此时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完蛋了。
她瞬间想起来闻湛病已经好了。
她嘿嘿笑了一下，试图装傻揭过，闻湛并不理会，捧着碗低头吃肉。
众所周知，闻湛这个人是没有脾气的，所以陆云初一边嚼着油汁爆溅的烤羊肉，一边暗暗观察闻湛的反应。
闻湛到底生没生气啊。
像是生气了，又像是没有。
吃完羊肉，姑娘们盛来茶汤，在茶叶稀少昂贵的北边，这算是招待贵客了。
陆云初谢过，殷勤地端着茶，挨着闻湛坐下：“喝点茶，刮刮油。”
闻湛接过，乖乖喝茶，即使是陈茶碎茶，他也没有任何表情，依旧很细心地品着，看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陆云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最后只能放弃。
吃饱歇好，二人就准备往回走。
姑娘们抱住一团告别，闻湛耐心地站在帐外等着。
等她们告别完，陆云初跑过来牵着闻湛的袖子，两人往栓马的地儿走去。
别人生气，那就是冷脸冷战冷暴力，沉默不说话。
可闻湛本身的长相就冷，又是个哑巴，比任何人都能沉默，实在是估摸不出来是否在生气。
陆云初晃晃他的袖角：“你觉得今天的羊肉好吃吗？”
闻湛转过来，他总是这么有礼貌，无论何时都要看着别人才答话。
他点头。
陆云初感觉自己缩着脖子，有点谨小慎微的那味儿了。
“那你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闻湛依旧点头。
这哪能看得出来他生没生气啊，陆云初没辙了，直问：“你没生气吧？”
闻湛这次没有立刻点头，而是一把翻身上马，对她伸手。
陆云初觉得不妙，道：“你生气啦？”
闻湛叹了口气，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一把把她拎上马放在自己身前。
回到客栈，洗漱完后，陆云初也折腾累了，准备早早睡觉。
她在床上等闻湛，闻湛过了好一会儿才来，身上带着浓浓的水汽，看来又是沐浴过了。
陆云初已经困了，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本来想着躺在床上聊会儿天总能问出他到底生没生气，再小亲热一会儿，估计也能消气了，问题不大，却低估了自己的睡意。
她嘟囔了几句，没撑住，睡着了，脑袋还放在闻湛的胸膛上。
油灯未熄，她也没睡安稳。
迷迷糊糊中，突然被闻湛推醒了。
她睁眼，眼前不知何时递来了一张纸条。
陆云初努力睁大眼辨认字迹。
依稀可以看出上面写着：我房事不行吗？
“咳咳咳！”陆云初猛烈地咳嗽，瞌睡彻底没了。

第60章 猫耳朵和冻奶皮
陆云初揉揉眼睛，试图说服自己是她眼瞎没看清楚。
可再认真看，还是那几个字。
她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半晌傻愣愣地问：“你今天苦兮兮想了一天，就是为了想这事儿？”
闻湛别过头，不回应。
这就代表默认了。
陆云初看着皱巴巴的纸条，看了半晌，忍不住笑起来。
“这都什么啊……”她说，“我没说你不行啊？”
闻湛转过头来，这是她说不说的问题吗？
他拧着劲儿，还是没忍住，拉过陆云初的手写道：今天你和她们讨论□□，我都听到了。
巴特谁？陆云初愣了愣，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外族大汉。好家伙，她都没记住人家名字，闻湛只是听了一耳朵就记住了。
陆云初回答道：“可是也是那个姑娘说他……咳，我可没有说什么。”
闻湛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看得陆云初莫名心虚。
她说：“我真没说什么呀。”
——你一直笑。
陆云初语塞：“那、那我笑还不行吗？”
闻湛盯她盯了半晌，收回手，不说话了，腿一缩，准备蜷起腿睡觉，看着委屈巴巴的。
陆云初连忙跪坐起来，把背对着她的闻湛翻过来：“你真生气了？”
闻湛紧紧抿着嘴角，故意别开眼，就是不看她。
陆云初竟然分出一丝心神想：天大的稀奇事儿，闻湛居然生气了诶！他居然也会生气！
就是因为一心二用，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就不过脑了：“那个巴什么的是他妻子说行，我没有对比过，不知道要怎么才叫好，不过就我自己感觉而言，我觉得你很好啊。”
明明是安慰的话，闻湛听了以后却一把子撑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从来没有这么委屈加失望过。
他拽过陆云初的手，难以置信地写道：你还想要对比？
陆云初脑子晕了，磕磕绊绊道：“冤枉啊！”
闻湛屈膝，伸臂抱住膝盖，脑袋垂得死死的，这下不用猜，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生气了。
那黑漆漆的头顶感觉都要阴郁地冒出蘑菇了。
陆云初没有哄人的经验，轻轻地扯住他的衣角：“阿湛……”
闻湛不搭理她，深吸一口气，躺下把被子一拉，睡觉。
陆云初蹭过去，弯腰，摸摸他的头发：“阿湛，我错了。”
闻湛抓住她的手，拿开，继续睡觉。
陆云初也是贱骨头，居然觉得闻湛万年生气一回的模样怪可爱的。
她说：“我说话一向不过脑子，你知道的。”
闻湛装睡无果，又坐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扯过她的手，可怜兮兮地诉苦：你一直对他笑，连我病已经好了都记不得了。
陆云初就知道闻湛记着这事儿，毕竟当时那个眼神委屈得都快要把她淹没了，但没想到闻湛会把两件毫无关系的事情联系起来。
她无奈道：“忘记你病好了这事儿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但你不能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四个字戳中了闻湛，他感觉自己被陆云初嫌弃了，立刻缩住，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她。
陆云初对他保证：“以后不会忘了。”
闻湛点头，确认她没有生气以后，又躺回去准备睡觉，只是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想法乱窜。
最气闷的当然还是：她居然想要对比！！
陆云初以为没事了，安安稳稳躺下，往闻湛那边贴贴，结果一碰到闻湛，他就往前靠。
她再贴，他再挪。
几番下来，他都要掉床下去了。
陆云初捂住额头，十分无奈，看来不是生气，但是闹别扭是真的。
闻湛的疑惑还是没有得到解决，于是他苦思冥想了一晚上，早上天大亮了还没起。
陆云初犯了错，十分自觉，借来厨房准备做点好吃的道歉。
一想到闻湛生气的模样，陆云初就忍不住嘿嘿笑。
他比以前性格开朗了很多，都会生气了，不过还不够，最好再有脾气一点最好。不傲娇怎么配叫猫猫呢？
说到猫，不如今天就做猫耳朵吧。
冷水和面，经过揉面醒面后，将面条滚成细长条儿，切成小颗小颗的剂子，用手指一捻，剂子就变成了两端翘中间平的猫耳形状。小孩子很喜欢这种样子的面，瞧着很有意思。
做法也多种多样，可以煮可以炒，能想到的做面方法都能拿来做猫耳朵。
既然说到哄小孩，那再加一点甜品吧。
此地最不缺奶品，陆云初让人弄了些牛奶来，小火加热，不断用勺子搅拌，让表面的奶皮咕嘟咕嘟结出泡泡。
很早以前微波炉没有普及的时候，热牛奶都是用小奶锅热，热出来的牛奶稍微放放，表面会形成一层奶皮。此乃精华所在，奶香味十足，明明脂肪滑腻的气味很重，却丝毫不会油腻，而是把牛奶的香气无限放大后浓缩在了这一层奶皮里面。
一切都做好以后，陆云初上楼，敲敲门，推门而进。
闻湛已经醒来了，正闷着脑袋发呆，闻到香味，下意识抬头吸了吸，一见是陆云初，立刻别开头，像是在置气的样子。
“吃点猫耳朵。”陆云初对他道。
“猫耳朵”三个字引起了闻湛的注意，他的眼神不自主地往碗里看去，实在是没能压住好奇心。
猫耳朵稍微煮煮以后捞出来，沥干水分，加入配料炒制。一般这种家常菜不需要太过讲究，配料越丰富越好，嫩黄的鸡蛋、青翠的韭菜、饱满的豌豆，还有囤积的火腿冬菇和冬笋，满满当当一大锅，荤素齐全。
因为水遇到面会形成一层浓稠的酱汁，所以无需勾芡，炒面就自带透亮酱色光泽。蔬菜被逼出清新爽口的汁水，荤菜提鲜，稍微加一点酱油翻炒一下，弯曲的猫耳朵里勾着鲜香的汁水，黏糊糊的，很能上味儿。
而猫耳朵表面沾着薄薄的稠汁，很是滑腻，稍不注意就会在筷子尖儿打滑，配着口感丰富的配菜一同入口，鲜香四溢，滋味十足，特别有嚼头。
不管闻湛生没生气，他绝不会拒绝任何一顿饭。
他默默地走过来，对陆云初点头道谢，然后拿起筷子开始消灭猫耳朵。或许猫耳朵太滑，而他又吃得急，好几次都夹一大堆而中途掉落。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苦恼起来。
陆云初在一旁撑着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她给闻湛递上瓷勺。
闻湛眼睛一亮，拿起勺开始消灭猫耳朵。冬笋和豌豆入口咯嘣脆，清新鲜嫩，而火腿和鸡蛋又有着浓郁的荤香，混合在一起极为满足，所谓“家常味”大抵就是这种做法简简单单但味道极为熨帖的感觉吧。
而他埋头吃饭的时候，陆云初再次来到厨房。经过较长时间的静置，牛奶表层的奶皮子已经凝实了不少，因为用勺子搅拌过，所以泡沫里面有很多蓬松的小口，看上去特别馋人。
寒冬天儿自带冰箱效果，奶皮冻过以后，内里还是湿湿润润的，表面却冰冷细腻，跟浓缩的奶味儿冰淇淋很像。
陆云初回到房间时，闻湛已经速战速决消灭了所有的粮食。
陆云初下意识就要开口：“吃那么快，对胃不……”
说一半，赶紧咽下，免得闻湛又要委屈了。
“吃点甜品。”她殷勤地朝闻湛走过去。
闻湛也没有闹脾气耍性子拒绝，他接过勺，舀了一勺奶皮。
舌尖甫一碰到冰冰凉凉的奶皮，那股浓郁厚实的奶香味瞬间席卷整个口腔，把脑袋都香得甜甜腻腻的，好像陷入了柔软细腻的奶味云朵。
奶皮质地厚实，内里湿湿润润，甜滋滋的，吃得人心情大好，恨不得把勺也吞了，不浪费一丝奶香气。
闻湛吃得开心了，瞬间把气闷抛在了脑后，好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陆云初打蛇上棍，立刻坐到他身边去：“我昨天说那些话都是不小心的，没过脑，不是认真的，你别忘心里去。”
闻湛吃人嘴短，即使还郁闷着呢，也没有对陆云初不理不睬，转头看她，那眼神特委屈，好像在说：我没有，你不能这么说，显得我像是在无理取闹。
陆云初说：“我今天起了一个大早给你做吃的，就是想给你道歉。”
闻湛彻底没辙了，纸笔不在身边，掌心写字解释又不够表达态度，想了想，用额头贴贴陆云初的额头。
陆云初立刻抱住他：“你不生气啦，你最好了。”
闻湛……闻湛在心里叹气，默默抱回去。
从生气到不生气，全靠她自个儿理解，她一直说话，自己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算了。
闻湛也不敢委屈了，怕陆云初又觉得他在生气，拍拍陆云初表示自己要去漱个口。
回来的时候，陆云初不知道从哪儿捡起昨晚皱皱巴巴的字条，坐在床边垂头思考。
闻湛脸一红，连忙过去夺过，不是说此事揭过了嘛？
陆云初的脑子好像只有在白天才能运转，手一撑，跟个小流氓似的：“按照小说里的说法，这种事情哪能问，不应该很霸道地强压下去，用身体践行答案吗？”
她说的话闻湛有一半没听懂，但听懂的那般足够他悟了。
陆云初还沉浸在霸道总裁文学里笑得无法自拔时，忽然，眼前一黑，闻湛把她打横抱起，甩到了榻内。
闻湛太听话了，以至于陆云初说些胡话他也乖乖遵循，用身体将她压住，把她的双手推到脑袋上方按住不让她动弹。
陆云初瞪着眼看他：“你……”
剩下的话被闻湛用嘴唇堵住了。
陆云初想要挣脱，却被闻湛用手牢牢扣住。
因为单手会弄疼她，所以闻湛双手都用来扣住她的手腕，这样就导致有些事情没法操作。
陆云初看他一脸苦恼地盯着自己的衣裳，正要笑出来时，却看见闻湛忽然低头，用牙齿咬住她的衣襟。他的眼神依旧明澈，神情清冷，好像在做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只是到了一半的时候突然抬头看她，这一刻他的眼神总算配得上他张扬的眼尾了。
陆云初不由得想到闻湛以前的模样，他似乎一直都缺少攻击性，永远都是温温和和，任人揉搓，任何时候都依着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模样。看开真的是昨天给气着了吧？
很快，陆云初就后悔了，她发誓再也不胡说八道了。闻湛苦恼了一天一夜，终于找到了法子，把昨天一天的郁闷和委屈都宣泄了出来，这下总算得到了昨晚纸条的答案，实践出真知。
直到夕阳西下，温暖的橘光洒进屋内，陆云初终于从混沌中回到现实。
闻湛太过分了，白皙如雪的脸庞透出几分酒醉似的酡红，一双含情眼似求非求地看着她，偏偏又居高临下，眼尾飞扬，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味道。
陆云初赶紧叫停。
“不对比了，不对比了。我知道答案了，你也知道了。”她欲哭无泪，“不是你，是我，是我不行好吧。”

第61章 桑葚，香椿鸡蛋
马车一路往南行，天气越发暖和，春意渐浓。
反正不着急赶路，陆云初一路游山玩水，见到新鲜果子也要摘一大筐拿来酿酒。
侍卫长劝说道：“夫人，咱们还要行路呢，带着这些也不方便吧。”
陆云初想了想，道：“我先酿好，然后请人送往太原府总没问题吧。”
她财大气粗，侍卫长无话可说，点头应是。
因为路过山村被野果野菜吸引，陆云初没有去客栈，而是借助在农家小院歇息，方便上山采摘。
陆云初的父亲陆竟是个嗜酒之人，但第一世二人碰面以后，陆云初并没有闲情逸致做饭玩乐，整日忙着寻找挣破剧情限制的契机，和他没有过多的交流。
如今心境变化，她便有了报答他恩情的想法。虽然书中描写他是个宠女无度的野蛮反派，但站在被宠的那个女儿的角度来看，陆竟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带给她温暖的人。
果酒度数不高，主要是喝个清甜的味道，也不知道父亲是否会喜欢。
陆云初提起篓子，后边儿跟着形影不离的闻湛，兴致勃勃地上山去了。
闻湛把她手上的篓子拿走，背在自己身后，那模样像极了农家供出来的秀才郎。
陆云初笑了起来：“这般的农家生活似乎也不错。你是村里唯一一个书生，而我是地主家的刁蛮女儿，翌日随父进村收租，见到了你，色心大起——”
闻湛无奈回头，很想捂住她的嘴。
陆云初就是喜欢说些奇奇怪怪的假设，无论哪种假设里，她都是那个见色起意的坏人。
对于她夸赞自己外貌并加以调侃这事儿，闻湛并不会像其余男子一样觉得屈辱，相反，他倒是从她口里的故事听到了点儿趣味。若是他存在于话本的世界，那会不会在其余话本里也有一个他，同陆云初有着不同的相识。
他看着从山上下来的村民，按住陆云初，等他们都走了以后才放开她。
陆云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在前面挡着，我没看见有人。”她往前大迈步，同闻湛并肩而行，“刚才说到哪儿了？哦，说到我色心大起，然后威逼利诱你的父母，让你不得不娶我。”
闻湛摇头，不必威逼，若是真有这么一个世界，那么他一定对她一见倾心，说不定还会故意使计让她对他见色起意，从而结为夫妻。不过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给陆云初听的。
陆云初说：“你肯定是个很聪明的人。”能窥得世界真相，当然是聪慧至极，“所以你会一路高中，最后得天子钦点，风光无限。而京城世家的大小姐会看中你，许你官途顺遂，我这个地主的女儿哪能同她们相提并论呢。你在京城娶妻生子，迟迟未归，我久久盼你没能盼到……”
实在是陈世美的故事影响人太深，好好一个甜文走向硬是变成了狗血追妻火葬场。
她兴致勃勃地编着，闻湛却越听越皱眉，在她正要发力洒狗血时，他突然顿住脚步，脸色不好地看着她。
“怎么了？”陆云初一脸不解。
闻湛很不开心。
他不能接受他辜负陆云初这件事，哪怕只是她随口编出来的故事。
他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在她手心写道：我不会这样的。
陆云初说：“这不是我胡说八道的嘛，你较真做什么？”
闻湛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他就是很难受，胸口像有块儿石头压住一般。
——你不能这样想我。
陆云初一脸茫然：“我没这么想啊，我只是说说而已。”
——先想，才能说。
道理是这个道理，毕竟语言组织得靠大脑，但是这个“想”和那个“想”不是一回事啊。
瞧给闻湛委屈的，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盖不住眸光里的失落和难过。
陆云初觉得闻湛变了。
她之前也有这种感觉，但说不上具体的。现在一品，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闻湛变娇了。倒不是说他弱柳扶风、举动娇柔，而是心理状态上的娇。他就像一个刺猬，把肚皮大敞开朝着自己，一点儿脆弱也不遮掩，这可和以前犯病时要躲起来的他不一样。
陆云初知道闻湛现在是真的难过，眉眼的光彩都黯淡了。但她一遍心疼，一遍又在内心嗷嗷叫，娇娇猫猫太惹人怜爱了。
她哄得很不走心：“我没有这么想你，我就是随口一说，故事里的你都不是你了。”
闻湛更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猛地抬头，着急地拽住陆云初的手，写道：不可以，要一直是我。
陆云初并不能体会他的心情，还在逗他：“这么霸道吗，还得一直是你？”
于是闻湛在她手心换了一个字写道：请一直是我。
这要求真是没头没脑的。
陆云初无奈：“都说了，只是玩笑话而已啊。”
闻湛意识到自己的无理了，缩回手，整理好表情，不敢看陆云初。
他只要想到在某个世界里的自己不能和陆云初在一起，就如坠冰窟般地难受。他一无所有，唯有陆云初带来的温暖。
他之前对闻珏说，爱会让人心软，其实不够准确。爱会让人懦弱，懦弱到无法像以前那般清醒又孤独地活着了。
陆云初不知他所想，见他垂着眸不知道想什么，整个人都透着湿漉漉的脆弱感，心都要化了：“以后不这样说了，嗯……故事结局是，你辞官回家，我们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闻湛太好哄了，陆云初这样说，他立刻就精神起来了，眼睛亮汪汪的，侧过身来对着她重重地点头。
陆云初忍不住垫起脚，吧唧一口他的下巴。
娇就算了，怎么还傻乎乎的呢？
她牵起闻湛的手，道：“以后不要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难过。”
闻湛分不清她是指责还是劝告，悄悄地抬眸瞧她，正好撞上她的眼神，于是立刻缩回，胡乱地点点头。
陆云初没办法，只能把他拉过来贴贴额头：“最近是怎么了？”
她突然关心自己，闻湛又雀跃了不少，如果有尾巴，早就翘起来摇摆了。
陆云初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形容这样的闻湛呢，感觉就像一个满身伤口的小动物，很脆弱，也很娇，只要你轻轻抚摸一下它，它就能哆嗦哆嗦，立刻恢复元气过来蹭你裤腿儿，什么伤痛都顾不得了，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闻湛写道：过往的记忆总是入梦，明明都已经记不清了，梦里的细节却清晰明了。
陆云初一愣，随即笑了：“我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你都快要记不得一个人了，又突然梦见他，说明你正在遗忘这个人。想来过去也能勉强套用吧，你现在正在遗忘过去。”说完陆云初才察觉有些不妥，闻湛的过去也是他的一部分。
谁知闻湛却十分接受这个说法，眉眼弯弯，在她掌心写道：那就好。
陆云初觉得这样不好，打断这个话题，拽着闻湛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前出现一处山泉，她连忙用水囊取来，塞到闻湛嘴边：“喝一口？”
闻湛自然地就着她的手饮下，山泉清冷，味道透着丝丝甘甜，很能解渴。
他一喝到山泉，立刻就绽放出喜悦的神情，眉眼全是笑意，喝完以后嘴角也是高高翘起的。
这也太好顺毛捋了，随便喂口山泉也能乐滋滋的，笑得这么开心。
想到她第一次迈进房间看到角落里的血人时，当时也是出于同情将他救下，万万没想到能从此收获这样一个软乎乎的温柔大美人。
这可真算是随手捡了一个宝贝回家啊。
闻湛喝完，立刻推给陆云初，让她也尝尝。
说实话，前两世陆云初就在外面流浪，现代时更是满中国乱跑，真不至于像他这么土包子，连口山泉都喝得跟琼浆玉液一样。
陆云初的眼神落到闻湛的唇上。
他的唇不像以前那样没什么血色，而是透着淡淡的粉，像樱花一般，沾着山泉，亮晶晶的，像结了一层糖衣的果子，极其诱人。
陆云初按住他的后脑勺，品尝了一番。
“嗯，挺不错。”她晃晃水囊，自顾自朝前走。
闻湛一脸茫然，喘/息几下恢复气息后，红晕后知后觉地爬上脸颊，越来越红，快要滴出血来了。
他连忙追上陆云初，落后一步，用手指按按嘴唇，眼神里全是纠结与思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云初采了一些野桑葚，果实个头大，表面看着油油亮亮的，很有光泽感，一看就酸甜可口。
用山泉洗过以后，她立刻就尝了几颗。桑葚肉厚，牙齿咬开口，酸酸甜甜的汁水迸溅开，清新的果味儿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好像尝到了山林间清新的春天。
她递给闻湛：“尝尝。我们多摘一些，一部分拿来酿酒，一部分拿来做果酱，到时候还能做桑葚双皮奶，你一定会喜欢。”
闻湛一边听一边点头，接过桑葚，一咬，不适应浓重的酸甜味儿，脸立刻皱成一团。
只不过还没等陆云初细看，他就恢复了老样子，表情如常地吃下后面的桑葚。
可惜了，陆云初只恨自己没来得及捕捉他刚才突发的小表情。
正要移开目光时，却见闻湛的嘴唇被紫红色的桑葚汁水染红，所谓唇红齿白乌发雪肤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毫无知觉，半侧着身子，斜着抬眸朝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比山间清泉还要干净。
太有冲击感了，陆云初没出息地贴了过去。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她头脑昏昏，丝毫没有意识到闻湛并不惊讶于她突然的“袭击”，反而顺势接住了她，捧住了她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陆云初的嘴唇也变得红红的，也不知是被染红的，还是亲红的。
两人在山间磨蹭，最后下山时，陆云初又发现了香椿，连忙薅了一大把。
香椿一看就是刚长出来的，还嫩，绿叶边上一点红，瞧着就芽嫩味香。
闻湛乖乖蹲下，把背篓朝向她，以便她能更好地放香椿。
这一筐红红绿绿的，看得人心情大好，这才能明确地感知到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终于来临。
春天的来临标志着食材的更替，油脂浓重的荤腥不再受欢迎，取而代之的是春日里的清新蔬果，尤其是春天独有的绿叶蔬菜，水灵灵、嫩生生，无疑是春日大自然送来的最好馈赠。
闻湛没吃过香椿，见陆云初将香椿洗净后，烫熟后剁碎，好奇地思考这种树上蔬菜的吃法。
春日里做菜，最忌讳繁复的烹饪手法，那样会破坏了绿蔬的鲜。
鸡蛋打散，放入香椿末，绿黄夹杂，颜色十分明快。猪油块丢入锅里，滑锅，锅热后倒入鸡蛋液。
“刺啦——”醇厚鲜香的味道腾起，最简单的味道，也是最勾人的味道。
蛋被打散后，热锅一煎就会鼓起泡泡，口感变得软嫩蓬松，外皮稍韧，内里嫩滑。一口咬下去，又是蛋香又是香椿气味，硬是将鸡蛋吃出了一股鲜美与清爽来。
剩下的香椿拿来拌豆腐，这道菜更简单，却又更清新。白白绿绿，看着就心旷神怡，鲜蔬配豆腐，那股清新味都带着水灵。
闻湛吃得很欢，他本来以为自己喜欢食荤腥，没想到简简单单的炒鸡蛋和拌豆腐也能这么美味，看来他也挺喜欢吃蔬菜的。
陆云初让他慢点：“采了一大筐呢，又不是不够吃。”
闻湛把空碗露给她看，表示真不够吃。
陆云初噎了一下。
因为对坐，闻湛不太好在她手心写字，便在纸上写道：明日咱们还上山吗？
陆云初一眼看破他的心思：“不能薅了，我们又吃不完。”她劝道，“春日里鲜蔬多的是，韭菜、荠菜、菱、藕……每样都吃一遍，不差这一回。”
闻湛不好意思地笑笑，点点头，目光里全是期待，亮闪闪的，灵动极了。
陆云初被勾了一下，脱口而出：“……不过你要是喜欢，咱们就吃，一顿不够吃两顿，两顿不够吃三顿。”
说完还没来得及后悔，闻湛就开开心心地笑出一口白牙，感激地看着她，陆云初立刻就心软了。
好吧，他的过去就是模糊的字句，没什么真实体验，所以这算是他第一次品尝春天的食材，依着他多吃点也不过分吧。
只是在这儿路上又得耽搁了，爹啊，对不住了。也不知道一他们这速度，啥时候才能到太原府看望老父亲。
唉，谁叫她一不小心捡了个灰扑扑的可怜鬼，洗白白后又惨又勾人，还能咋办？宠着呗。

第62章 春日吃花、河虾、春笋火腿……
春日日光温柔，温度恰恰好，昨夜洗净的野果已经晒干了，可以开始酿酒了。
不过陆云初还没有开始酿酒，闻湛就等不及要上山了。
他不说话，也不写字，就是背起背篓，默默地在陆云初面前晃悠。
陆云初放下手里的酒罐，没忍住笑出声。
闻湛也不恼，红着耳朵根，背着背篓靠在门框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上午的天气又不冷又不热，上山正好，若是到了中午下午可能会有点晒。陆云初想了想，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我们上山吧，下午再来弄这些。”
闻湛肉眼可见地雀跃了起来，把背后提溜着的小框挪到前面来给她看。
陆云初捂额：“你去哪找的？”她劝道，“咱们上山随便摘点就行，你这架势简直像要把山薅光一般。”
闻湛只好把框放上，背着背篓等他。
他身板笔直，背着个空背篓，双手板板正正地拽着背带，很像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偏偏又是个大高个，违和极了。
陆云初看了几眼，一边收拾一边哈哈笑。
闻湛被她笑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用袖子蹭了蹭脸，什么也没蹭下来，更迷惑了。
他紧紧抓着背篓背带，蹙眉，十分严肃。
陆云初直接笑弯了腰。
等她笑够了，两人才一起朝山脚走去。
陆云初问：“你就这么喜欢吃野菜吗？”
闻湛点头，当然不能说是非常喜欢吃野菜，只能说是他喜欢迎接春天的这种新鲜感。春天来临，万物生长，行在乡野山林间能分明地感受到与冬天不一样的场景。
久困于繁华的都城里，对四季的感受难免模糊，只能看着花树的变化来感知，但这些感知终究不够浓烈。
耳边是清脆鸟鸣，身边擦过和煦春风，眼前是草长莺飞的春景，连脚下的泥土也融入了春的温柔。陆云初给她讲什么是可以食用的，吃起来是什么滋味，什么嫩、什么老，一路走一路往背篓里放野果野菜，这才叫真真切切地过春日。
春日的食物是鲜的，同它的颜色一般嫩而鲜，告别了厚重的调料，正如食客脱掉了厚重的冬衣一般。
闻湛换上了轻薄的春衣，不像冬日那样层层叠叠的，青衫衬得他更为清朗俊逸。
闻湛喜欢穿深色的衣裳，或许对于久居黑暗的他来讲，深色的衣裳更有安全感。不过到了春日更换衣裳的时候，他的意见并不重要，兰色青色玉白色……哪件瞧着仙气飘飘就要哪件。
人靠衣装，换上衣裳以后他身上那份沉重的冰冷感总算散去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柔和的气质。他站在山林间，背后是暖而柔的春光，蹲下采摘一串鲜嫩欲滴的野果，赏心悦目得像一幅淡雅的画。
陆云初怎么看都看不够，美色误人，她只顾着欣赏闻湛的美貌，忘了阻拦他一路乱采，导致闻湛摘了好多酸果和老掉的野菜。
她看着背篓里面的东西，长长地叹了口气。
闻湛知道自己又犯错了，悄悄把眼神挪走，不安地搓搓手指尖。
“我不是说了，这种一看就青得发白的果子不能要吗？”陆云初扯出一大串野果，“酸得倒牙。”
闻湛认错态度良好，立马放下背篓，把野果拿出来。
“还有这野菜，你摸，这叶子多老。”
闻湛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她，飞快地把野菜往外薅。
陆云初无奈地摇头，迈步往前走。
闻湛连忙背上背篓跟上。
“那就摘花吧，其他无法分辨，花总能看出来吧，我们就摘花。”她指着面前的槐花道。
洁白的槐花坠满枝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簇拥着，一片绿绿白白，瞧着就神清气爽。
闻湛好奇地转头看她。
陆云初已经能够读懂他的心思了，点头笑道：“是，花也能吃。”
闻湛点头，乖乖上前采花。
陆云初道：“北方的花还是不够多，以后咱们去南边玩儿，可以吃遍各种各样的花。花还能拿来做果酱、鲜花饼、鲜花米酒等等，你若是喜欢，咱们春天就在南方待上几个月——”
话没说完，忙着拽话的闻湛就快步跑过来，低头亲了她一口。
更形象一点的话，应该是吧唧一口。
不浪漫，也不缠绵，就是一种十分可爱幼稚的讨好。
陆云初又被他逗笑了。
“你很开心？”
闻湛点点头，黑白分明的闪着点点星光，像春日融化后的清泉河流，被金光照样，波光粼粼，仿佛撒满了玻璃糖纸。
他的头发高高束起，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穿上颜色清雅的春装，白皙的皮肤与衣裳的色彩统一，整个人透着一股柔与淡，像要同大好春光融为一体。
陆云初调侃道：“这就是你感激的方式？”
闻湛不懂，又试探地亲了亲她。
又暖又柔软，弹弹的，还带着一股清香。
陆云初舔舔唇：“就这吗？”
闻湛想了想，弯下腰，搂住她。
陆云初正要笑，闻湛居然用脸颊贴着她，蹭了蹭。
这个动作可太犯规了，这是在撒娇吗！
陆云初一秒软了，伸手回抱他：“你也太容易开心了吧。”嘴上承诺一点小事，他就高兴成这样。
闻湛抬头，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道：不容易。
因为他不能说话，只能靠写字来表达所想，所以一般都是言简意赅地写字。
陆云初在心里替他扩展了一下：我不容易开心，现在开心是因为你说的事确实十分值得欢喜。
陆云初脸上的笑意就没散过，话音一拐：“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接受你的感激了。”
闻湛还没来得及笑，就听到陆云初接着说：“只是这个感激还不够。”
闻湛微微歪了歪头，有些迷茫。他很想知道怎么感激才算正确，期待地看着陆云初，谁知陆云初这个没正形的突然迈步向前，在他耳边悄悄说：“给我摸摸屁/股。”
闻湛猛地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圆圆的，惊讶地看着她。
他脸迅速涨红，也不知道生没生气，转身背对着陆云初，不理她了。
陆云初无辜地耸耸肩，好吧，不给摸就算了。
闻湛忙着摘花，她就不上前凑合了，就地一蹲，捧着脸等看着闻湛忙碌。
闻湛太适合春天了，他就是为春日而生的。换上春衫后，身段十分明显，肩宽腿长，腰细臀翘，陆云初看得美滋滋的，直冒泡。
闻湛回头，见她的模样，脸上刚刚褪去的颜色又重新染了回去。
他只留给陆云初一个背影，任陆云初怎么盯他，他也不回头。
看着差不多了，陆云初叫停他：“可以了，摘这么多够吃了，咱们下山吧。”
闻湛收手，背上背篓跟着她下山。
回家的路上遇到卖河鲜的，陆云初顺手买了一些。
河虾个头不大，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陆云初回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河虾处理了，这个时候的河虾若是用来红烧油炸之类的，都不够好，其实只需要用清水煮熟，撒点盐，吃原汁原味的鲜才最对味。
去除虾线，剖开，往锅里一滚，虾肉凝视变成粉白色，虾壳红扑扑的，空气里全是清新的虾鲜味儿。
槐花裹上白面上锅蒸，简简单单蘸糖吃就好；春笋很嫩，依旧用炖煮的烹饪方式，放点火腿提鲜，连盐都不用放，轻而易举地就激发出春笋的鲜嫩，味道十分纯粹。
“鲜”好像成为了春日里食物的主调，一盘□□夹杂的春笋炖火腿，一盘清淡的煮河虾，一盘白绿相间的槐花饼，色泽十分素颜。
摆上两个碟儿，一个放糖，一个放酱油，今日的午食就算完成。
河虾处理过，很好剥，一碰虾仁就跳了出来，Q弹脆滑，不用蘸碟就能吃。
闻湛很快上手，一个接一个往嘴里送，眼睛吃得都要虚起来了。吃过瘾以后，再蘸点酱油吃，也算是换一种口味儿。
酱油是陆云初自己做的，味道清淡，鲜咸中透着淡淡的甘甜，完全不会抢走河虾的风头，只会更加衬托它的鲜味儿。
吃过瘾河虾，再吃点蘸糖的槐花饼清清口里的味道。花本身没什么味道，但制成食物还是会给人惊喜，一口咬下，那股淡淡的花香味萦绕在舌尖，瞬间抹除了河虾留下的咸。
吃花吃的就是这种香气，悠悠长长，不需要放太多糖，只需营造出一种淡淡的甜蜜气息即可。光是吃花，眼前就能浮现出一片花海的模样。
品完花，再喝一口春笋炖火腿。
比起其他两道菜，这道菜的味道更重一些，明明没放什么调料，咸鲜味却极浓郁。火腿嫩嫩软软，一夹就烂；春笋极脆，嫩生生水灵灵，吃得人浑身爽利。
不是什么丰盛的午餐，闻湛却吃得很饱。最后把春笋炖火腿的汤也喝得一干而尽，柔和温暖的鲜味一路暖到胃里，吃饱了以后四肢都开始发软，心里暖烘烘的，像是在春日的太阳下晒着，昏昏欲睡。
他懒洋洋的，支撑着身子，不让自己犯困。
谁知道陆云初却拽着他往院里去。
院里有个竹编的躺椅，很长，足够他睡下了。闻湛清瘦，躺下还有余地，陆云初早就计划好了，立刻挨着他挤下。
小毯子一盖，晒着太阳睡个午觉，春光无限好。
两人贴得很近，陆云初能感觉到闻湛呼吸平缓悠长，胸腔里心脏沉沉地跳动着，应该是十分安逸自在的。
她抬头看了眼，发现闻湛闭着眼睛，嘴角却翘着，眉眼间全是舒展悠然的神色。
感觉到她的动作，闻湛睁眼，见她在看他，立刻低头啄了她一口，把陆云初给弄懵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开心吗？”
闻湛点头，又贴过来亲了一口。
陆云初又懵又想笑的，无奈地问：“这么喜欢春天啊？”
他先是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摇头，在她手上写道：更喜欢你。
陆云初被逗笑了，两个人挨着，一笑就都跟着抖，很痒。
她问：“又不是没有经历过春天，怎么这么新奇，像第一次见一样。”
闻湛有些不好意思了，抿着嘴角，不答话，只是再次低头贴贴她。
阳光洒在身上，格外和暖。春日的午后很静谧，一阵风吹过，吹来阵阵花香。树叶轻晃，摇得地上的暗影破碎变幻，与光斑嬉戏玩闹。
闻湛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褪去，像是午后躺在地上晒着圆滚滚肚皮的野猫。
他当然新奇了。
以前看过春日，度过春日，可只有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投入春日，从草长莺飞、万物复苏的温暖春日里来过。

第63章 新疆炒米粉
在一处停留个三五天后，一行人动身启程，路上折腾十天半个月后，又找一处歇几天。这样悠悠闲闲地赶路，完全不会被旅途的劳顿拖垮身体。
因为闻珏的提醒，陆云初选择绕路去太原府，先往西南走，躲过会兵乱的地方，再往东北方向折返。这圈子兜得挺大的，一行人落脚时，竟发现街市上有胡商来往。
陆云初以前计划着尘埃落定之后同闻湛游遍中原，没成想带他去拜见老岳父时，阴差阳错地也来了个小蜜月。
她扯着闻湛逛街：“胡商？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疆的特产。”
闻湛没太听懂，但大概明白她又在琢磨吃的了。
陆云初的目光掠过各种皮毛和奶制品，最后在角落里找见个卖种子的。
她顿时就精神了，按小说套路来讲，这种商人都会带着辣椒或是番茄种子。结果她翻了一圈，并没有在袋子里找见想要的东西，倒是商人听她的描述，替她指路道：“若是红彤彤的长条果儿，西街口的老张手里有一些，晒干了挂起来可喜庆了。”
陆云初也不嫌累，立马往西街赶，最后重金买下了一些干辣椒。
说到辣椒，她才想起来，剧情中期女主终于开了金手指，不断发觉食物种子，辣椒、土豆、番茄、胡萝卜……大概就是男主技能点加在前方战场上，女主加在后方基建上。
此时此刻的陆云初比谁都更期望剧情快点走，她捂着一小袋子干辣椒，采购了一大堆食材回家，顺路还捎了一罐葡萄酒。
反正要在此处歇息个几天，陆云初也不急，耐心地开始做米粉。从发现辣椒到路上买了几张馕以后，陆云初就决定要做新疆炒米粉了。
新疆米粉和其他地方的米粉不一样，有筷子粗细，圆溜溜白胖胖的，看着就结实管饱。
酱料不够，做出来的味道算不得正宗，但清淡了很久再吃到这么重口的食物，足够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了。
辣椒味道和后世火烧火燎的辣度没法比，但也足够对第一次接触辣度的人带来冲击了。
闻湛不知道要对陆云初说些什么，拿着个小本儿开开心心地就进来了，辣椒味往鼻子里一钻，他立刻呛咳了一下，一脸惊恐地退了出去。
陆云初转头看见这一幕，差点没笑出声。
也只是有些呛人，闻湛没习惯而已。所以他在外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又往厨房钻，一吸，差点又咳嗽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陆云初做饭的味道而皱眉，而他可是经过螺蛳粉锻炼过的人。
他小心翼翼地往锅里一瞧，红彤彤酱糊糊一团，色泽极其鲜艳，不知为何，这种亮色特别能激起人的食欲，回顾以往，也只有冰糖葫芦有这么红了。
不过冰糖葫芦是甜口的，这个显然是咸口的。他思绪没忍住拐了个弯儿，忘了正事，专注地看着新疆炒米粉思索。
直到陆云初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闻湛才回过神，茫然地摇摇头。辣椒味太上头，他完全忘了有话对她说了。
陆云初便道：“那你就帮我把碗端过去吧，刚好炒好了。”她搓搓手，十分兴奋，“好久好久没吃过了，我快要馋死了。”
闻湛点头，看陆云初从锅里倒出红棕色的炒米粉，白胖胖的米粉挤在酱料之下，噗噗地往碗里滑。
凑近了闻，辣椒味更明显，闻湛大概能分辨这和茱萸油差不多，是很刺激的味道，不过这个似乎要更浓烈一点。
其实辣椒只是看着鲜红，吃起来也就那样。因为顾及着闻湛，陆云初只放了一点点提个味调个色，真正的新疆炒米粉即使是所谓的微微辣也能辣得人直流汗，今天的辣度连微字都沾不了边。
但即使这样，闻湛还是在吃第一口时被舌尖热辣辣的感觉惊到了。
虽说他早有准备，但第一次真切地品尝还是有点惊讶。就跟小孩儿喝可乐一样，第一口感觉像是带着麻麻气泡的中药，因为不习惯而觉得奇怪，但越喝越上瘾。
他缩了一下，五官迅速地皱起，辣度平复下来后，鲜浓的酱香味裹住舌尖，他的表情又变成了带着喜悦的新奇。
新疆炒米粉的灵魂是酱汁，厚厚一层，要足够浓稠好让粗圆的米粉挂上酱，这样米粉才不会显得寡淡。
米粉很糯，嚼起来异常Q弹，不像一般的米粉，它的口感特别实，得在嘴里多嚼几口才能吞咽。
芹菜和酱汁一样，味道都挺重，但只有这种蔬菜才能让酱汁染上植物的清香味，有效综合了酱汁的油和咸，堪称天作之合。
闻湛没敢大口大口吃，先挑了一根吸溜入口，辣味增大了味觉感知力，酱香味完全裹住了米粉，每一次咀嚼都带着浓郁的香味，让人欲罢不能。
他很快习惯了这种略微刺激的味觉，兴致勃勃地吸溜米粉。馕和炒米粉是绝配，被切成了小块儿，不大，但浓稠的酱汁并不会把馕浸透，不会让它变成湿哒哒的模样。只有外面那层吸饱了热辣的酱汁，里面还是白白的模样，嚼起来自带一股粮食的面香。
咬一口，再蘸蘸酱汁，再咬，小小的馕完全吸收了酱汁的精华，可谓点睛之笔。鸡肉同样，完全不会遵循什么鲜嫩多汁的做法，凝实一片，纹理分明，酱汁全往鸡肉纤维里挤，特别有嚼劲儿，和同样吸汁的馕有异曲同工之妙。
闻湛越吃越快，鼻尖冒出薄汗，米粉不够、馕不够，鸡肉也似乎有点太少，一大碗下肚，从嘴唇到胃都是热乎乎的，用一个字概括就是“爽”。
陆云初只是低头安心品尝了一下几世没碰着的美味，一抬头，发现闻湛居然迅速适应了新口味并暴风席卷了一大碗，惊得直瞪眼。
“你都不喝口水吗？”她问。
闻湛正在用最后一块儿馕裹碗边儿的棕红酱汁，闻言抬头，愣了一下，这才发现是有点咸，应该喝点水清清口。
他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确保没有浪费一点酱汁后，才伸手去够茶杯。
茶杯里没有茶，只有常温的白开水，灌入口中后迅速降低了口内的温度，身体有一种清凉的感觉，舒服得想让人喟叹一声。
陆云初见闻湛又开始咕嘟咕嘟灌水，冷汗都要下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答案太明显了，忙着吃呗。
闻湛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喝完水，揉揉肚子，幸福地直冒泡泡。
可是一杯水下肚让胃里清爽了以后，剩余的空间就开始叫嚣没吃饱了。
他眼神直往厨房飞。
陆云初：“还有馕，你啃点馕吧。”
闻湛兴冲冲地往厨房跑，结果锅里酱汁所剩无几，原来陆云初说的“啃馕”是干啃啊。
闻湛蔫蔫地回来了。
陆云初见他这样，不得不解释道：“你头回吃辣，怕你吃不消，先慢慢适应吧。”
闻湛虽然委屈，但陆云初也是为他好，他只能接受。
他又去厨房洗了些果子，回来坐在桌边嘎嘣嘎嘣地啃，让陆云初有种自己吃香喝辣的，别人只能啃果子垫肚子的错觉。
不过闻湛真没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地没吃饱想要多吃一点而已。
等到陆云初吃完以后，他把碗筷收到厨房去，回来在本子上写：晚上还吃吗？
陆云初摇头：“太频繁了不好。”
闻湛嘴角抿了抿，半天不死心地又递过来本子：可是我身体已经好了。
“这和身体好不好没什么关系，你就是再身强体壮，也得有个适应过程不是吗？”
她又在用那些听不懂的词汇劝自己了。闻湛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默默收回本子，安安静静地妥协了。
陆云初没管他，出去洗了个脸，回来的时候见他坐在屋外晒太阳，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黑发披散，神色颓然，在春光大好的天儿竟硬生生坐出了秋风萧瑟的感觉。
陆云初只好倒了杯葡萄酒过来：“喝点？”度数不高，全当饮料喝。
闻湛就是这么好哄，立刻就精神了，接过瓷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甜滋滋的笑意。
陆云初大大低估了他进食的速度，很快，一杯葡萄酒见底。自从他身体越来越好以后，他的食量就显著增加了，虽然对于他这种大高个来说，这种食量才正常，但陆云初还是有点不习惯。
“葡萄酒在井里镇着呢，你自己去倒吧。”她没有觉得这葡萄酒味道有多好，喝几口就倦了。
闻湛起身去满了一杯，回来以后，很快又喝没了。
他端着空杯看陆云初，陆云初点头，他又去倒，这次直接带了俩杯子。
午后日光晒着，陆云初开始犯困。
过了一会儿闻湛又喝完了，举着杯子朝她询问，她晕乎乎的，随意说道：“去倒吧。这酒不好喝，你要是喜欢，那就你负责解决了吧。”浪费不好，幸亏身边跟着这个不挑食的。
她往躺椅上一躺，扇子一搭，晒着太阳开始午睡，浑然不知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后果。
春日午睡格外舒服，一睡就是一个时辰，醒来以后得反应片刻才能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陆云初揉揉眼睛，正要起身，眼余光一扫，睡意彻底散了。
闻湛在旁边的躺椅上睡着，姿势很乖，枕着手臂，头发散开。
但他的脸明显不对，从脸颊到鼻梁全染上了清透的酡红，因为皮肤白皙，所以连脖颈处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是覆盖上了一层雪霜的樱花。
而他的脚下，放着一罐空空如也的酒坛子。
陆云初傻了，半晌，愣愣地吐出一句：“不会吧。”
她伸手推闻湛，闻湛睡得死沉死沉的，好不容易被她晃醒，半睁眼睛看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根本不聚焦。
陆云初捂额，谁知道他这么能喝，这么大一坛子，肚子不会被撑破吗？她真是服了气了。
她正寻思着是就让闻湛睡这儿睡一觉等清醒呢还是给他醒醒酒时，闻湛突然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迈步，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蹲下。
陆云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表情看着倒是挺乖的，就在她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时，闻湛突然傻乎乎地翘起嘴角，一扑，把陆云初扑倒，然后在她脸上重重地“啵唧”了一口。
声音之响亮，陆云初合理地怀疑自己脸上被他啵唧红了一块儿。
偏偏他还毫无知觉，脑袋往陆云初肩窝处乱拱，把头顶的头发供得乱糟糟以后才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睛里透着水灵灵的光点，那样子就和刚才突袭亲她之前的表情一模一样。
陆云初连忙按住他的脑袋，心情十分复杂。
……答案很明显了，她应该选择给闻湛醒醒酒。

第64章 醉酒
闻湛酒量真的太小了，居然醉得连自己是个哑巴都忘了。
他的手无力地撑着，用额头蹭蹭陆云初的掌心，抬头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云初其实还挺好奇他喝醉后会想说什么的，但是他只能无声地嘟囔着，任陆云初眼神再好也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他看着清瘦，实则也死沉死沉的，陆云初喘不过气来，试图把他掀走。
闻湛迷茫地看着她徒劳的动作，过了一会儿，眼睛缓慢地瞪大，好像终于明白了她什么意思似的。
他紧紧抿着嘴角，又委屈又恼地盯着陆云初。
陆云初：？
他还有理了。
他像个啄木鸟一样，啵啵啵了好几口陆云初，抬头，又在无声地说话。
可能这次他是在威胁，所以语速放得慢，陆云初勉强读懂了开头的那几个字。
“不许找别人＃￥＠％……”
陆云初：……好吧，是她的错，怎么会想要听醉鬼说什么。
她敲敲闻湛的头：“起开，压着我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免得睡醒来头疼。”
也不知闻湛听没听懂，顿了一下，非常严肃地摇摇头。
刚刚还在凶陆云初呢，现在又变脸了，脑袋往她肩窝一搁，撒娇似地蹭了蹭。
他头顶额前的头发特别柔软，毛茸茸的，蹭得陆云初发痒，一边控制不住地笑一边凶他：“快点！我要生气了！”跟个精神分裂一样。
她口气一变，压在她身上的闻湛立刻僵硬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往上挪了挪，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蹭蹭。
这么大一个人，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体型非常不适合撒娇这种动作，还想娇小地缩在陆云初怀里，其实只会整个人都把她覆盖住，连腿都掉在躺椅外面着呢。
陆云初真是没脾气了，道：“你酒醒了会后悔的。”
闻湛听不懂，咧出一口难得的傻笑，眼睛亮汪汪地盯着她，看那样子又想偷袭了。
陆云初说：“傻子！”
闻湛笑。
“不给你吃饭了。”
闻湛还是笑。
“不喜欢你了。”
闻湛立刻收住笑，不怎么聚焦的眼神立刻精神了，汹涌的悲伤翻腾，仿佛下一刻就要脆弱得碎掉一般。
什么啊，啥都听不懂，就听得懂这些关键词。
她马上改口：“喜欢喜欢，最喜欢你了。”
闻湛变脸比翻书还快，眼里的悲伤马上散去，又换成了带着傻气的抿嘴笑，在陆云初脸上乱亲，陆云初有一种被糊了一脸的感觉。
“行了行了。”她放弃逗闻湛，挠他痒痒肉，试图用这个方式把他掀下去。
闻湛一脸莫名，觉得她手不安分，于是把她的手腕握住，拿出来，扔开，然后一脸舒服地蹭蹭，觉得不硌人了，严丝合缝地继续贴着陆云初继续幸福地冒泡泡。
陆云初：……这是把她当成人形抱枕了吗？
她叹了口气，躺椅太窄了，闻湛几乎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再腻歪也受不了。
她感觉自己忍耐到了极限，咬牙道：“闻湛！”
闻湛本来还在用鼻尖蹭她的脖子，听到这声怒吼，下意识挺直背抬头。
四目相对，他好像有一瞬的思索，表情总算恢复了平素清醒时的模样。
正当陆云初以为他酒意稍散，可以交流了时，闻湛无声地突出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要吃！”
陆云初可真够无语的，所谓酒后吐真言大概就是这样的吧，看来平常是真没吃饱，心怀怨言许久了是吗？
她哼了一声，又把手伸回去，攻击闻湛最脆弱的腰侧，捏他的软肉挠他痒痒。她就不信了，闻湛真的对挠痒痒肉没感觉。
闻湛确实有些不舒服，明明刚才才把陆云初的手甩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他扭了扭，她还是继续挠，挠得他很不舒服，茫然地看着她。
陆云初脸上升起恶魔般的笑容，加大力度，十指并用，非得把他挠到笑出声不可。
闻湛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舒服，但是陆云初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只能无辜地看着她，默默地承受着。
他拱啊拱，一直没能摆脱她的魔爪，最后忍不住了，一下子起身，艰难地跪坐着看她。
陆云初终于得以喘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缓了缓，准备撑着坐起来，以免闻湛这个喝醉了就变成粘人精的家伙又贴上来。
结果刚刚坐起来，就见跪坐在她腿侧的闻湛脸颊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闷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正要把腿缩起来绕过闻湛翻下去，却见闻湛忽然把手伸向腰间的腰带，利落地开始解腰带。
陆云初：？！
她一个激灵，飞快地按住他：“你干什么？”
闻湛抬头，陆云初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他咬着牙，一脸羞赧，眼里本来就因为酒意而雾气缭绕的，现在更是氤氲出了潋滟的水光。他骨相生得清冷，眼睛的线条却又很柔和，现在这双眼眸只能用一个“媚”字来形容，但丝毫不落艳俗，谁来了也难以招架。
陆云初没出息地磕巴了：“你你你干什么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还是在院子里。”
闻湛微微歪了歪头，顶着这张脸做着无辜表情，杀伤力极大。
他眼神落到陆云初的手上，又转到自己的腰带上，那意思很明显了：你刚才不是一直想这样吗？
陆云初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冤枉啊，太冤枉了。
她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了，最后烦躁地揉揉自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闻湛的脑门：“你什么意思，把我当什么人了？再说，再说就算我真想就在这种地方……你也依着我胡闹吗？”闻湛看着清清冷冷的，没想到这么野啊。
闻湛不解地看着她，理所当然地点头。陆云初想要做什么，他都依着她啊。
哦，说到这儿，差点忘了正事儿。
闻湛一脸严肃地继续开始解腰带。
陆云初几乎是弹起来的，把闻湛的手甩开：“你给我停下！！”
闻湛被吼了，很委屈，但很快认错。
他张开双臂，诚恳地看着陆云初。
陆云初一头雾水，和他大眼瞪小眼。
直到他颤抖着睫毛，很不好意思地别开眼，陆云初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以为自己要亲自动手。
陆云初崩溃了，她在内心无声狂吼，一把推开闻湛，指着他的脑袋，骂又骂不得，打又打不得，最后只能无能狂怒地原地打转，一甩手，进厨房给他做醒酒汤了。
一边做一边想，要不干脆一瓢冷水浇他头上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陆云初把醒酒汤做好端出来时，闻湛又趴在躺椅上睡着了，蜷成一团，看着特别安静。
陆云初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几眼，很没出息地消了脾气。
她走过去，推推闻湛，闻湛却始终睡得很沉，怎么都不醒。
“我可真是服气了……”陆云初嘟囔了一句。
想来是刚才胡闹了一通，散了力气，现在彻底昏睡了过去。
她扶额：“以后绝对不能再沾酒了。”
手里的醒酒汤也没法硬灌，只能拿回厨房，等他醒过来以后再温一温。
幸亏下午温度还行，陆云初可扛不动他，只能抱来一床被子给他盖上。
在傍晚天快要黑了的时候，闻湛总算睡醒了。
厨房和屋子里已经提前点上了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闻湛揉揉眼睛，脑袋一动，难受得“嘶——”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悠长的家常饭香味，灶火气息与夕阳格外适配，闻湛脑子还没醒过来，身体就已提前做出反应地吸了吸。
好香啊。
他咽了咽口水，掀开被子，从躺椅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厨房那边走。
刚走了几步，脑子总算开始运转了——他为什么睡在这儿啊？
像一道光从脑海里滑过一般，所有的画面飞快地涌入大脑，挤得他头疼，闻湛难受地顿住身体，下一刻，想起了下午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同手同脚地向后退，难以置信地捂住脑袋，跌坐回躺椅上。
他的脸色飞快变化，一会儿惊恐，一会儿无措，一会儿羞恼……活这么大，表情就没有这么丰富过。
最后，他痛苦地把头一埋，无声地哀嚎着。
怎么办，陆云初肯定生气了，他要怎么道歉才好呢？可是……别说道歉了，他真是没脸见她，完全不敢面对现实。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闻湛身子一僵，下意识躺回去，把被子盖住脑袋。
陆云初透出窗户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气温要降下来了，不能让闻湛继续睡着，盖上锅盖压下火，准备去外面叫醒闻湛。
她走到院子里，见闻湛还睡着，上前推了推鼓起的被子包。
可这被子包手感不对，按道理说，如果闻湛正睡着，现在推起来应该会跟面团一样晃悠，而这个被子包推起来还挺僵硬的。
看来是醒了。
陆云初手一环：“醒了就起来吧，该吃晚饭了。”
被子包沉默着，然后缓缓地拱了拱，闻湛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也不敢看陆云初，头都快要埋到胸膛里了。
陆云初其实就没生气，但看闻湛这幅立正认错准备挨打的蔫蔫模样，就很想逗逗他。
她一言不发，转身去厨房端菜。
闻湛飞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连忙抢过菜盘和碗。
从始至终，眼神始终不敢和陆云初对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怕的。
他手不够，不可能把碗盘全是端到桌子上，只能勤快地来回跑，陆云初自然坐在桌边等他忙活。
端完最后一轮以后，他放下碗，手足无措地看着陆云初。
正当陆云初以为他要掏出小本本道歉时，就见闻湛默默地退到墙角，站得端端的，一副罚站准备饿肚子的模样。
陆云初：……

第65章 锅贴、茄盒
陆云初根本没打算惩罚他，没想到闻湛这么自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表情包：有较好的自我管理意识.jpg
中午吃了重口味的，所以晚上她做了些清淡的粥、锅贴和茄盒，口味十分家常。
其实闻湛应该知道陆云初没有生气的，因为她座位对面可还摆着他的碗呢，可是他实在是太羞愧了，脑子里嗡嗡直响，稀里糊涂的，根本没有想到这茬。
他下午睡得很沉，饿得快，此时腹中空空，闻着晚饭的香味，在墙角站得魂不守舍的。
他想抬头往桌上瞧瞧，但一想到下午时犯浑做的事，立刻又无地自容地垂下头。
喝酒误事，他以后一定不要再喝酒了。
有碗筷碰撞的声音传来，应该是陆云初开始用饭了。
闻湛想着刚才端饭时见的菜式，又是他没吃过的做法，即使当时心不在焉的没有仔细看，闻着也是极其馋人的。
陆云初吃了一口煎饺，放下筷子，拾起勺喝了一口白粥，温热清淡的白粥下肚，胃部瞬间熨帖不少。
她吃饭的声音很轻，但闻湛听着却很是明显，连喝粥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舌根泛口水。
忽然，陆云初开口道：“你过来。”
闻湛还在放空中，一听到她开口，下意识就遵照她的话行事，乖乖往桌边走。
走了几步，想起下午贴着她乱来，立刻僵硬地同手同脚，脸也瞬间变得绯红。
他走到桌边，垂着头，不敢看陆云初，眼神自然落到了桌上。
咦，怎么有他的碗，这么大一碗白粥，是给他喝的吗？
饺子看起来真好吃，和煮出来的不一样，饺子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饺皮也没有那么湿润，吃起来应当比煮出来的有劲道。所有的饺子底部连着一张奶黄的蛋饼，上面还撒着芝麻。
还有旁边的吃食看着就新奇，他刚才就在想是什么做的，现在多看几眼，还是没有看出门道。不过能猜出外面裹了面粉，下油炸过，所以看着金黄酥脆，冒着丝丝油香气。
陆云初看向闻湛，他低着头，但由于个子高，所以坐在板凳上的陆云初依旧能看到他半个脸。
他的眼神不自主地在食物上面飘，看得出是真馋了。
“你不打算吃饭吗？”
闻湛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用这个动作表达自己的愧疚。
“你还记得下午做了什么吗？”
闻湛点点头。
“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
闻湛耳朵红得要滴血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他太羞愧了，以至于除了道歉以外，其他的都不知道说什么。
他正在掏纸笔的时候，陆云初打断了他的动作：“行了，坐下吃饭吧，这么多，不要浪费了。”
其实陆云初就是正常语气说话，但在心虚的闻湛看来，就是不想理他，生气了，都不想听他说话。
他无措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喝粥，顿时更忐忑了，小心翼翼地在她对面坐下。
他试探地拿起筷子，见陆云初没有反应，才悄悄地往茄盒那边伸。
茄盒表皮很脆，咬起来会发出咖嚓的脆响。薄薄的面粉下面是高温油炸后变得极软的茄片，湿湿水水的，有着茄子的清香味，像水一般的口感中和了油炸的腻，里面夹着的肉又嫩又鲜，层层叠叠，口感丰富。
陆云初把干辣椒磨成了粉，混着花椒面胡椒面和盐扮成撒料，往茄盒上面薄薄洒了一层体味，所以茄盒还带着淡淡的鲜咸麻香。
闻湛太喜欢这道菜了，即使茄盒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他也忍不住一口接一口迅速消灭茄盒，配上白粥，美味得想要喟叹出来。
他一吃饭眼睛就会亮晶晶的，不是狗狗眼那种亮晶晶，而是一种充满惊喜和新奇的亮晶晶，藏着笑意和崇拜，让做饭的人很有满足感。
陆云初内心那点无语彻底没了，闻湛太懂怎么讨她欢心了，她把锅贴盘往闻湛面前一推。
闻湛又露出了那种期待的表情，微微抬眉，清澈的眼睛忽闪忽闪的，下意识就把筷子伸过来了。
筷子划到空中，突然想到了自己是犯了错的人，立刻顿住，神情垮掉，小心抬眸看向陆云初。
陆云初没懂他的心里，疑惑地问：“不吃？”
闻湛以为她是在很凶狠地反味自己，哪敢啰嗦，立刻下筷子。
锅贴一入口，闻湛又暂时忘了忐忑。
云初好厉害，怎么可以每道菜都做得如此美味呢？
饺子皮很韧，完美兜住了里面热乎乎的汤汁，一口咬下去，鲜嫩的肉馅儿混着汤汁落入口中，无需任何蘸碟就足够美味。
饺子有一面煎过，脆脆的，带着点焦香喂，猪油的香气混着蛋液的醇香味，既有荤香气，又不会油腻，十分适合配着清粥做晚饭。
要用动作来形容闻湛的满足度的话，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摇头晃脑了，但表面还是十分镇定冷清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就扫荡了小半碗白粥。
稍稍过了嘴瘾，理智终于战胜食欲重回巅峰，闻湛又开始忐忑起来。
如果云初生气的话，以后还能吃到这些美味的吃食吗？啊，他为什么要做蠢事呢？
陆云初不怎么饿，很快就吃饱了，桌上还剩了一大堆，她顺口问道：“能吃完吗？”
她一开口，正在走神的闻湛就一个激灵，身板挺得老直，一脸严肃地重重点头。
陆云初本来都要起身了，见到他这幅模样，一脸狐疑地问：“你确定？别吃撑了，对胃不好。”
面对她的质疑，闻湛其实是有点委屈的。
这才是他的正常食量啊。
可是他不敢说，只能眼神躲闪着点点头。
陆云初道：“好吧。”说完起身，去院子里晒着夕阳散步消失。
闻湛目送她走出去，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以后，迅速低头席卷食物。
吹吹粥，呼噜呼噜喝。
夹起锅贴，一口一个，吃得脸颊鼓鼓，这个还没咽下去，下一个又塞进来了，好好一张美人脸硬是鼓成了松鼠。
还有茄盒，凉了就不好吃了，也得赶快吃光光。
陆云初没在院里溜达多久，闻湛就端着空盘空碗往厨房去了，她惊讶地朝他手里看去，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吃得一干二净，连粥都喝光了。
她的目光落到闻湛平坦的胃部和线条美好的腰线上，难以置信。
吃饱以后，闻湛浑身都舒服得软麻麻的，总算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夕阳差不多要落山了，陆云初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刚回去就被闻湛堵住了。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闻湛。
闻湛视线一落上她的脸庞，又开始脸红了，没记错的话，他今天下午可是贴着她吧唧了好几口……不对，他把思绪拽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递给陆云初。
陆云初接过，展开，打头的字句就是道歉。
她迅速扫过，发现这么一大张纸，写满了密密麻麻道歉的话，那语气仿佛是一个千古大罪人。
别说陆云初根本没生气，就算是生气了，看到这么大一张检讨书也该消气了。
她说：“不至于。”哪有这么严重。
她好温柔，对自己真好。闻湛低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陆云初一抬眸，他立刻挪开眼神，不敢和她对视。
“以后不要喝这么多了。”陆云初把这事揭过，“现在也算是知道酒量了。”
闻湛缩着脑袋，点头。
陆云初就以为这事儿过去了，跟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到了晚上洗漱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闻湛迟迟不来。
等到她困得不行了的时候，闻湛才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本子递到她眼前。
——我还可以和你同寝吗？
陆云初愣了一下：“当然。”
闻湛松了口气，坐到床边，借着油灯写下一行字。
——那我还可以和你贴着吗？
陆云初瞪大眼，朝他看去，闻湛脸烫得快要冒烟了，羞得不敢看她。
“呃，当然。”
闻湛又松了口气，挨着她躺下。
陆云初以为这下总算完事了，正要闭眼睡觉，眼前又出现了闻湛的小本儿。
——那还可以……
可以后面跟着一个黑团，应当是写好了又匆忙划掉的。
陆云初仔细看，在黑团后面看着个特别小的“亲吗？”
陆云初：……
“可以可以，什么都可以。”她很无奈，“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对天发誓。”
闻湛的手臂僵住，卡卡顿顿地缩回本子。
陆云初觉得他消停了，正打算睡觉，忽然，一个大型柔软生物贴了过来，把她抱住，特别顺地用脑袋蹭了蹭。
陆云初都惊呆了。
闻湛苦思冥想一下午，发现他对自己酒后做的无耻之事十分内疚，但细细思索才发现，这种酒后发疯往往是人早就想做的事。
他见陆云初没有反应，于是特别特别小心地把脑袋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他的唇很柔软，力度又小，痒乎乎的，别说心动了，陆云初没有笑出声就是很给面子了。
她转头看闻湛，闻湛离得很近，明明油灯湖南，他的眼睛却亮闪闪的，翘着嘴角，笑得像个偷到小鱼干的蠢猫。
她终于忍不住，笑道：“你真是……你变了好多。”
闻湛不笑了，嘴角垮下去，眼睛里的光也没了，眉头轻轻蹙起，小心地看着她。
陆云初解答他的疑惑：“变娇了，变软了，还黏糊糊的。”
闻湛“唰”地坐起来，跪坐在她身边，牵起她的手，在她掌心写：我马上改正。
“谁让你改了？”陆云初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我喜欢你这样，很松弛，很黏人，好像离了我就活不了了似的。”
闻湛懵了一下，哪是好像，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陆云初就把他一扯，让他摔倒在自己身上：“很好，我也喜欢黏糊糊地贴着。”
闻湛还没有来得及开心，僵硬地身子就软乎了下来。
忽然听到她接着说：“只是，变成这样也有一个缺点。”
他又变得紧张了起来，用手肘撑起身子，不让自己的重量压着她。
他这个姿势头发会从身后滑落到身前，冰冰凉凉的，像缎子一样泛着淡淡的光泽，扫在身上有点痒。
他紧张的时候眉头会轻轻蹙起，拢着一抹如烟似雾的轻愁，衬着他这张脸，清冷得像一碰就会散的脆弱冰雪。
实在是太难想象这样的人遇见她就会化作大型撒娇生物，黏着她贴贴，还会用脑袋拱她肩窝，时不时抬头啵唧一口以表达爱意。
陆云初牙关痒痒，咧嘴一笑：“变成这样——”
她把闻湛一拽，翻身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说：“是会被欺负的。”

第66章 再见
陆云初觉得闻湛其实还没完全醒酒，否则为什么和醉酒时一样黏糊，真是让她见识了什么叫极致缠绵。
闻湛是一个情绪十分内敛的人，以往宣泄也是收着的，今天却好似把人生能撒的娇全撒了，缠着她反反复复，非要让她也感受一回醉酒般的滋味。
陆云初捧着他的下巴，没力气地道：“你怎么回事？”好像醉酒丢了脸，闻湛的软肚皮彻底暴露以后，便不再伪装，怎么想就怎么做，反正也没有回头路。
闻湛也不写字，就是盯着她一脸欢欣地看，看着看着上来啵唧一口。
陆云初没精力和他说笑，无奈地道：“我看你是真的没有酒醒。”
闻湛摇头，捋捋她的头发，让两人的头发落在一处，恨不得缠起来才好。
陆云初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摇摇头，准备睡觉。
但闻湛的视线实在太强烈了，任谁被这样盯着都不能安心入睡。
于是陆云初睁开眼，对上闻湛的视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湛先是摇摇头，而后没忍住，又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你对我真好。
陆云初哭笑不得，没精力应付他，用鼻腔“嗯”了一声。
她又准备闭眼睡觉，闻湛没忍住，晃了晃她的手腕。
陆云初侧头疑惑地看他。
他眼神开始飘忽，瓷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轻轻地在她手心写道：你不是说要欺负我吗？
陆云初当时放狠话的时候有多霸气，打脸来得就有多快。但这关乎她的尊严，她嘴硬道：“我不是欺负你了一回吗？”咳，前半段勉强算吧。
闻湛似乎回忆了一下，脸颊的透粉渐渐染红了眉眼，他纠结了一下，在她手心写道：原来这就算吗？
陆云初咬牙：“那不然呢？”
闻湛不说话了，撑着头认真地思考。
一定是今天下午他睡了一下午，精力充沛，而自己休息不足，所以才这么弱，一定是的。她说：“哼，下次在这样我可不会留情面的。”
闻湛居然也信，这句话像是击中了他一样，他眉眼变得柔软，弯弯的，特别好看，但写出来的话却格外气人：原来后面几次你是给我留情面了。
陆云初噎了一下：“当然，咳，你皱着眉眼睛红红的，看样子都要哭了，我当然让着你了。”
闻湛不好意思地垂眸，睫毛颤了颤，想要解释一下自己没有哭，但是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贴过来，没有收住力道，陆云初感觉有点奇怪，仔细感受了一下腿旁的物什，当时汗就下来了：“我真的困了……”
闻湛连忙挪开，不好意思地别开眼，他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控制不住。
陆云初埋怨道：“身上都是汗，可我没有力气去洗了。”
闻湛愣了一下，愧疚地摸摸她的头顶，然后翻起来穿衣服烧水，过了一会儿把浴汤准备好后，轻声走过来，亲了亲陆云初的额头。
陆云初犯懒地哼了一声，闻湛便把她打横抱起，伺候她沐浴。
闻湛见她困得迷迷糊糊的，便十分小心，把她当成一个瓷娃娃对待，生怕把她睡意弄散了。认真地清洗过后，把她抱回穿上，盖好被子让她睡觉。
闻湛切换到男妈妈状态很快，陆云初被他温柔的清洗动作伺候得更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能赶路时整日窝在马车上，太久没有运动，陆云初身上有些酸，自然怪到了闻湛身上。闻湛顿时愧疚得要命，恨不得把她当成没手没脚的人伺候，上下马车也要抱，简直没眼看。
直到快要到长安城时，两人才终于收敛。
越靠近长安越繁华，陆云初想到前世也在这儿徘徊过，不由得有些感慨。
她不想在此停留，让人打听去太原府的路是否太平，若是太平，立刻就启程。
侍卫长用的是闻珏的门道，很快就打听出了消息，只是回来时脸色有点古怪。
陆云初问：“怎么了？”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听说主人也在此地。”
陆云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主人是闻珏，她立刻钻进马车：“怎么这么倒霉。快，这就动身赶路。”
刚刚行至城门，马车就停了下来。
坐在马车里的陆云初心里咯噔一声，果然，下一刻就听到侍卫们行礼的声音。
闻珏也挺惊讶的，打马靠近，掀开车帘：“陆云初？”
陆云初无奈地捂额。
闻湛对闻珏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闻珏皱眉：“你们这是去太原府？”
陆云初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劲儿，问：“怎么了？”
他没有说具体原因，只是神情不太好看：“先等一等，路上可能会有变故。”
陆云初不想作死，老实听从闻珏的建议。
本来打算自己找个客栈住下，闻珏却直接吩咐侍卫带他们去他的住所。既然遇到了闻湛，他怎么都不会打个招呼就同他们分道扬镳了。
闻湛对此没什么异议，陆云初便没有说什么。闻珏比以前看上去正常多了，跟着他有吃有住还能保证安全，没什么反对的必要。
马车停下后，陆云初掀帘钻了出来，本来以为男主的宅子怎么都该豪华一点，没想到比自己想象中简朴多了。
侍卫上前扣门，开门的人居然是柳知许。
她一副妇人打扮，看着格外温婉，见到马车旁的陆云初，面无表情的脸立刻挂上笑意。
陆云初见到柳知许也挺高兴的，她一直挂念着女主的成长进度，现在可以亲口问问了。
两人相携入院，简单寒暄了一番，陆云初就关心地问她近况。
柳知许对她很是亲近，有问必答。陆云初问了一会儿，确认她还没有点亮金手指开启基建之路，有些失望。
两人也说了一会儿话了，陆云初道：“我先去客房收拾收拾行李，咱们之后再聊。”
刚刚起身，柳知许就叫住了她。
“云初。”她的叫法很亲昵，把陆云初叫得愣了一下，“你认为我如何？”
陆云初傻了，下意识道：“很好啊。”
柳知许弯起了眉眼：“我对你算是知无不言了吧？”
陆云初有些尴尬，看来她刚才各种七拐八拐的打听，柳知许其实有感觉到不对劲儿。
她坐回来，点点头。
柳知许替她把茶续上：“我有一问，你可能为我解惑？”
陆云初感觉柳知许奇奇怪怪的，尤其是配着这身温婉的妇人装，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她点头：“什么问题？”
柳知许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那副温温柔柔的面具总算撤掉了，换做她以往清冷的神情：“你刚才探听我的近况，似乎很失望？”
陆云初尴尬地坐立难安，半晌挤出几个字：“呃，是的，我只是觉得……觉得柳姑娘应该是能成大事的人。”
柳知许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她是这个回答：“成大事？”
陆云初点头。
她笑了：“云初，我可是个跛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陆云初听她这般说自己，有些难过，估计这是剧情前半段女主受到挫折自卑难过的时期，这个时期过后变会真正的成长了。
她安慰道：“别这样说，成大事又不是让人上战场打打杀杀，你看那些帝王背后的谋士，哪一个不是文弱书生。”女主后面同男主决裂后嫁给了一地的王侯，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赢了很多城池，最后王侯病死，她成功接手，周边城主一时人人自危。
柳知许并未被宽慰到，轻轻一笑：“多谢。只是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看上去十分沮丧，“我是家中小女儿，本该一辈子无忧无忧地活着，嫁人生子，却不想家中突逢变故，上面的哥哥都去世了，只留下我一人，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
陆云初打断她：“你不是会继承吗？”
她只顾着回顾剧情，完全没注意柳知许眼里闪过的狡黠：“我哪儿有本事？”
陆云初顺口接道：“你很好啊，你脑子好，什么都能想到，别人只会打打杀杀，你却知道从百姓入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发现了那么多种子，改善农耕，减轻——”她噼里啪啦吐出来一串，陡然意识到不对劲儿，连忙住嘴。
再看柳知许，哪还有刚才那副凄婉的模样，直直地看着她，释然地笑道：“原来如此。”
陆云初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磕磕巴巴道：“柳、柳姑娘？”她刚才是在套话？她都发现了什么？
柳知许温柔一笑，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道：“谢谢你，云初。”
陆云初被她笑得背脊发凉，现在看她，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在背后操控王侯收拢人心时女主的影子了。
“你——”她想要问，柳知许却“嘘”了一声。
她难得有些俏皮：“你不是还要去收拾行李吗，快去吧。”
陆云初实在是被她整懵了，下意识站起来往外面走，走出屋子后才发现屋子周围空空荡荡的，唯有影站在不远处的树上。
看来柳知许一开始就计划着找她谈话了。
陆云初回首看了一眼重新闭上的房门，一时有些感慨万千。
到了傍晚，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陆云初和闻湛窝在房里，准备随便煮碗面对付对付。
狂风大作，吹得窗户砰砰响。
陆云初连忙走到床边把窗户的插销落下，看着柳知许匆匆打着伞往外走，估计是去迎闻珏回家了。
狂风吹起她的裙摆，雨水沾湿衣裳，她步履匆匆，看着有一种特别的温柔。
陆云初关上窗，没再看了。
柳知许走到门口，没等一会儿，闻珏就到了。
他见到柳知许，脸上严肃的神情稍微松弛了一下，翻身下马，一身雨水。
柳知许问：“怎么样了？”
闻珏答：“你我扮做平民夫妻，并未引起怀疑。”他迈步走入大门内，“东西呢，到手了没？”
柳知许紧跟其后，为他撑着伞：“到手了。还有一封书信，出自——”
话没说完，闻珏已惊喜地转头。
柳知许的身份他已知晓，蜀地虽然偏安一隅，但她父亲手上可用之人总是比他多的。
他朝柳知许伸出手，柳知许并未说什么，立刻就将书信掏给了他：“别急，雨这么大，进去再看。”
闻珏笑了笑，把书信揣进怀里：“这次多亏了你。”闻珏无比振奋，“今日事毕，终于可以开始收网了。”
他实在是振奋，顾不得还在雨中，转头对柳知许道：“若是有一天我大业终成，你一定是与我并肩而立的那个人。”他握住柳知许的手，“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负你。”
柳知许有些动容，眸中泪光闪闪。
闻珏同她对视，回过神来，道：“快进屋吧，我先看看书信。”胸口的书信似乎有温度，灼得他热血澎湃，他顾不得雨了，快步往屋内走去。
柳知许跛脚，跟不上他的速度，小跑了一下，脚踝一扭，摔倒在雨中。
雨水打在地上劈啪作响，闻珏并没有听见，匆匆消失在雨幕中。
柳知许的伞落在一旁，雨水浇湿了她的头发。
她摔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捡起了伞，为她挡住了风雨。
柳知许抬头，她的表情和剧情里这段没什么区别，双目含泪，充满了凄然的色彩。
影捏住伞柄的手用力，指关节泛白。
柳知许并不着急起身，她用手指擦擦脸上的水珠，费劲地站起来。
影身份低微，不敢扶她。
她的脚扭得很严重，但举止依然从容，出乎意料地，声音不带一丝哭腔：“父亲是军队到了吗？”
影点头。
“很好。”她脸上到这时候才露出了真正的笑意，“正如他所说，该收网了。”
她的手覆在胸口，那里放着真正的书信。
“荆南。”她道，“柳家笑纳了。”
影沉默不语，安静地为她撑着伞，只是脸上的神情很沉。
柳知许擦掉眼角的泪珠，顿住脚步，忽然开口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影身子一僵，垂下头，不发一言。
他刚才听到了闻珏对她的许诺，正如晦机大师所言，闻珏有帝王之相，他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不点明也能明白。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主人，但是他忍不住抬头，视线落到柳知许洁白的下巴上。只是一眼，又匆匆挪开。
柳知许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视线，只是喃喃自语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多少女子该艳羡不已呢？”
柳知许的声音很轻，轻而易举地被雨声掩盖：“只是帝后帝后，我为何要做那个落于其后的‘后’呢？”

第67章 大结局(上)
十日后，陆云初和闻湛再次动身。
长安城离太原府不算太远，但这一路实在不算顺利。因为战事频发，流寇越来越多，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侍卫们基本都受伤了。
他们只好在一处城池歇息一段时间。
陆云初第一次体会到了归家在即的心情，雀跃又紧张，但闻湛却完全相反，他最近十分不安，夜里难以安寝。
陆云初才开始以为是他要见到岳父了所以紧张，但后来发现并不是她想的这么简单。
闻湛望着星空蹙眉，陆云初上前询问，他摇头，在她手心写道：只是感觉而已。
他的感觉果然没错。
柳知许与闻珏争权，剧情线崩坏，男女主的故事彻底改变，偏安一隅的柳家进军荆南，本应携手打天下的男女主成了敌人，短短几日内，闻珏一退再退，最终选择与小说中最大的反派联手。
“定北侯？”
陆云初听到侍卫长的来报，一瞬间脑子嗡嗡响，难以置信。
定北侯是书中随篡位者逼宫的人，虽然狡兔死走狗烹，新帝与他之间暗潮涌动，但他始终都是恶人，手上罪行累累，与他联手等同于背叛了闻家世代的忠良。
陆云初转头看向闻湛，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闻湛并未难受，他对握住陆云初的手，对她露出一个不必担忧的笑容。
“阿湛。”陆云初不知如何表达此刻的心情。虽然前朝已亡，过往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但闻珏与谁联手都可以，就是不能联手定北侯。他的父亲为护闻湛而死，他这样怎么何列祖列宗交代？
闻湛反而是安慰她的那个人：闻珏是聪明人。
陆云初心里堵得慌，为剧情线崩坏以后荒谬的故事走向而难受，这个男主不再是书中的男主了：“但他不能——”
闻湛摇摇头。
——这是最好的选择。
陆云初没说话了。
这个时候侍卫长不得不敲门打断他们的谈话：“夫人，天下彻底乱了，我们恐怕不能去太原府了。”
陆云初心中难免不安，连忙问：“现在应该去哪？”
侍卫长虽然忠于闻珏，但与陆云初相处甚久，早就将她看做自己人了。
他说：“洛阳。”
听到这个名字，陆云初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但她很快平复好心情，吩咐下去立刻动身。
事不宜迟，他们不再耽搁，轻装简行准备动身。谁知出了客栈门，天空却忽然开始飘起大雪。
侍卫长奇道：“这都快五月了，怎么还下雪呢？”
陆云初她望着灰白天空，心中惴惴不安。
不知为何，她强烈地感知到剧情的彻底崩坏让世界乱了套，所以天有异象。
她侧头，闻湛也正在蹙眉望着天空，嘴角紧抿。
她有些害怕，但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疑神疑鬼，剧情崩坏也不至于影响天象吧，或许就是气候突变呢。
闻湛却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道：若天道覆灭，我会消失吗？
这个问题听上去荒谬又可怕，但陆云初无法给出否定的答复，她垂眸：“我不知道。”
雪越下越大，眨眼间就铺满了大地，一片素白。
“什么鬼天气。”
“真是见了鬼了。”
人们开始惶恐不安，议论声越来越多。
闻湛又在她手心写道：那你会消失吗？
陆云初忽然陷入一片窒息中，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她以前只想着摆脱剧情，反抗命运，从没想过后果。她以为就和童话故事一样，只要打败了怪物，就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了。
人们开始你挤我我挤你，纷纷赶着回家。
闻湛吻了吻陆云初的额头，她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这次同以往悠悠闲闲的赶路不一样，他们行路匆忙，侍卫们脸色一个比一个沉。战事四起，就近的城池唯有洛阳可以勉强一避。
行至洛阳城，城外早已人满为患。
陆云初看着古朴的城门，心口不由得一疼。
前两世都在此处被一箭穿心，今生是否也难逃命运？
他们在此处避难，另一处闻珏已与柳知许有了初次交锋。
上一次离别时还是互许终身的有情人，此刻却是兵戎相见的敌人。
闻珏很难心平气和地面对柳知许，他骑于高头大马上，挥手压下躁动的军队。
“为何？”
柳知许换下了柔和温婉的衣裙，穿上了她逝去兄长衣物所做的衣袍：“有何可问？你怎么想的，我就怎么想的。”
闻珏咬牙，眼里的红血丝密布：“我怎么想的？我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许你我能给你最多的尊贵，还不够吗？”
柳知许摸摸衣袖，似乎还能感受到亡兄留给她的力量：“许我虚无缥缈的权，许我陷于高高宫墙之中的孤寂，许我一辈子的软弱与雌伏？”
这些话实在难堪，闻珏难以接受：“柳知许，你不识好歹！”
对于他的指责，柳知许并不会放在心上：“不知好歹总比与虎谋皮好。”她看着远方定北侯飘扬的军旗，沉下声音道，“前朝帝后待闻家不薄。”
这话似一把铁刃直穿闻珏心脏，他深呼几口气，可喉咙里依旧有血气翻涌的铁腥味。
他道：“前朝已灭，若是因为顾及情谊而束手束脚，有什么资格逐鹿天下。”说完以后抬头看了一眼试图以这句话攻心的柳知许，“妇人之仁。”
柳知许看着他，当压在身上的枷锁破灭后，她对闻珏的情谊就消散得一干二净了。可是在此刻，她才是真正地认识了这个人。
若是易地而处，她会做出闻珏的选择吗？
她的手覆在城墙的沙砾上，一时无法做出决定。
忽然之间，天地变色，雪花飘落，所有人都陷入一阵恐慌之中。
天有异象，大凶之兆，绝非对战的好时机。
柳知许伸手，冰冷的雪花落在手心上，她的脑海里不自主地闪过过往的画面。
那时的她与闻珏皆是提线木偶，在陆云初的挣扎之间，偶然窥见天地玄机。以前的她无知无觉，痛苦与喜悦都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帐，无法真切地被感知，她在命运的安排下随波逐流，麻木却安全。
不像现在，不到最后一刻，她永远不知自己命数的落脚地在何方。
但她不后悔，她感觉到了自己胸腔里燃烧着熊熊烈火，赋予了她无尽的勇气。
陆云初是个傻姑娘，轻易地就被套了话。
“……别人只会打打杀杀，你却知道从百姓入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发现了那么多种子，改善农耕，减轻——”
柳知许的脸上不由得挂上笑意，这应该就是上天安排给她的命数，挺符合闻珏口中的“妇人之仁”的。她今后也会这么走下去，不过这一次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么大的雪，闻珏肯定不会攻城。柳知许转身准备下城楼，却忽然被叫住。
白雪落满闻珏的头顶和肩头，这模样让柳知许一时有些恍惚。
“我为你请了神医出山，你的腿本可以治好的。”
柳知许表情一僵：“我的腿？”
闻珏很满意她的表情：“天下只有他能治好你的腿，也只有我能请他出山。”
说完这句话后，他意料之中的懊恼神情并未在柳知许脸上出现。
她笑道：“治腿代价为几何？”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闻珏攥紧了缰绳。神医会为她灌下药汤，让她陷入昏死的状态，然后会将她的腿不断敲断重生。神医说若是不陷入昏死状态，没人能忍受这种疼痛，但若是喝了药汤，可能会损伤心智。
柳知许将他的犹豫看在眼里，讥讽一笑：“百姓会拥戴跛脚的帝王，却不会拥戴轻易犯险的帝王。”
她转身，连个背影也没给闻珏多留。
直到此时此刻，闻珏才相信她从来都不是那个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女人。
*
定北侯或许是剧情最后的挣扎。他就像一个嗜血的怪物，将天下搅得生灵涂丹，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洛阳城易守难攻，囤粮充足，除非主动开城门，否则很难拿下，一般都不会有人选择在此久耗。
陆云初本以为可以得到暂时的安定，却不想守城主将居然大开城门，恭迎定北侯大军入城。
陆云初能感觉到，这是剧情留下的熹微控制力在作祟。
他们从城门逃难，却被大军合围。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城池，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定北侯喜爱屠杀，他今日或许会血洗整个城池。
可定北侯一反往常，只是入城后封锁城门，将百姓俘虏。
他对守城主将道：“陆竟那个老东西发了疯地与我作对，只因他女儿在这一片，你说他是不是条疯狗？”
“既然如此，那就把他女儿揪出来，让我当着他的面把她心肝女儿一片片割肉。”
陆云初对此毫无所知，而她的父亲此刻已经和柳知许碰了面。
柳知许不知如何面对陆云初的父亲，他看上去实在不像个正常人。
“我的闺女！谁也不能伤害我的闺女！”他瞪着眼，对柳知许吼道。
柳知许想要尽量平复他的怒火，温声道：“伯父，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很快就到洛阳了。”
“谁敢！谁敢伤害我的闺女！”可是他只会重复那几句话，就像皮影戏里只能做几个动作的人偶……柳知许猛然瞪大眼。
是的，和曾经的她一样。
她看着陆竟，对方依旧怒发冲冠、满脸涨红，看上去毫无理智。
他对上柳知许的眼，只是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柳知许嘴里泛起苦涩的滋味：“伯父，您……是否能摆脱那种束缚？”
陆竟一副不听劝的模样，愤怒地转圈：“我陆竟今日就算拼了命，也要将闻珏碎尸万段！”他说到痛处，竟然想要掀翻桌子，“谁来劝我我就宰了谁！”
柳知许下意识躲避，桌面被掀翻，瓷器破碎，她转头看着身后的路，却忽然感觉手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
她诧异转头，陆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他还在怒吼着：“我要杀了所有负她之人。我的女儿，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女儿！”
他的眼里是毫无理智的怒火，可在某一瞬间，柳知许看到了怒火下挣扎的痛苦与悲哀。
她低头，手里塞着的是陆家军的虎符。
陆竟还在重复台词：“谁敢！谁敢伤害我的闺女！”
柳知许忽然落下泪来：“伯父，我一定会让救出云初。”
陆竟浓眉紧锁，模样骇人，但嘴角却露出笑意，柳知许顿时泣不成声。
闹剧终有结束之日。无论这场闹剧指的是操作命运的剧情，还是试图反抗命运的蝼蚁。
大军压境，定北侯等来了陆竟与柳知许。
城内百姓众多，陆云初本不应该被立刻捉住，但来抓人的是闻珏。
他走到陆云初面前，刀鞘碰撞盔甲，发出令人窒息的撞击声。
他当然看到了闻湛。
他想说什么，或许是道歉，但嘴唇一张一合，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他挥手，士兵上前，要将陆云初拷走。
侍卫们纷纷握拳，想要用□□护住陆云初。
闻珏轻笑：“狗也不会这么快忘主的。”
陆云初连忙让他们退下：“不必，你们快让开。”
她选择自觉跟着他们走。
闻珏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向闻湛。
这次他总算发出了声：“你就让我带她走么？”
闻湛身着素衣，站在此地实在是格格不入。他勾了勾唇角，用手指指天空。
闻珏脸色变得很难看，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
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陆云初心跳如擂鼓，但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其实早在封城时闻湛就早有预感，他告诉自己，一切马上就会有终结。
陆云初问：“什么样的终结？”
闻湛摇摇头，依旧笑得很温柔，在她手心写道：天命难违，却无法操纵人心，或许上苍也难以料定终结为何。
陆云初有些慌张，闻湛却一直很平静。
他甚至亲了亲她的唇。
——能遇见你，生生世世的轮回也不算枉费。
陆云初惊讶地看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起来了？”
闻湛点头：算是吧。
所以他才说上苍也无法料定结局，因为一个旗子都能窥见棋局了，它还能算得上上苍吗？
可惜他也不是一直如此冷静，在陆云初被带走前，他捉住了陆云初的手，在她手上仓忙地写道：请不要忘记我。
陆云初不解，正待追问时，闻珏就出现了。
她被压到了大军前。
定北侯哈哈笑着：“就是她啊。”
闻珏黑着脸点头。
“啧。”定北侯绕着陆云初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流连，“难怪那疯狗跟个宝贝似的宠着。”
闻珏依然不发一言。
或许没人和自己讨论下流之事，定北侯失去了乐趣，挥挥手，“捆着她，出去见见他爹，我倒要看看他女儿死在他面前时，他还能怎么疯？”
说完，他已经忍不住大笑出声。
有人上前想要捆住陆云初，被闻珏抬手阻拦：“我来。”
陆云初盯着闻珏，他始终不和自己对视。
本以为这家伙良心发现，没想到他捆得力道一点也不松，恨不得把自己五花大绑。
定北侯很满意，让人牵着陆云初出城。
城门打开，外面已兵临城下，浩浩荡荡，乌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
陆云初被牵到了最前头，定北侯翻身下马，将陆云初的绳索一拉，差点将她绊倒。
“你敢！”对方军队里大头的那个人大吼一声，陆云初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两世未见的父亲。
她不知道父亲为何会来这个地方，更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柳知许碰上面的。
明明只是第一世做了父女，但陆云初却感觉到了强烈的羁绊，隔着这么远，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她却一瞬间流下泪来。
爱女成痴，无论哪一世，他都永远维持着这个人设。可说是人设，谁又能反驳此中真情呢。
陆竟翻来覆去都在放狠话，定北侯听得直笑，很享受他发疯的愚笨模样。
柳知许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清冷，很有穿透力：“放开她，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
定北侯却毫不在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看看你们身后，大军正在赶来将你们合围。”
柳知许道：“您说的是北下的那只大军吗？”
定北侯一僵。
“看来我说中了。”
定北侯很快恢复原来的模样，他看着灰沉沉的天空，虚了虚眼睛：“也罢，今日总要分个胜负。胜了，中原以南的地盘落入掌中；输了……我不会输。”
他拔出刀，准备架在陆云初脖子上。
一片一片割肉只是说说而已，谁有闲工夫在阵前表演呢，一刀割下去还没死，陆老狗肯定就冲过来了。
“赏你个利落。”他在陆云初耳边说。
忽然，背后传来一句喊声：“等等。”
定北侯回头，闻珏站在城门上，远远地睥睨着城下众人。
他动作稍顿。
闻珏拿着□□：“把她交给我。”
定北侯松开手，一刀割喉和一箭穿心，显然是一箭穿心更容易让敌军看清。
闻珏动作利落，拉起□□，对准陆云初。
陆云初瞳孔骤然一缩，弓箭未出，她就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痛苦，那是前两世留下的痛。
她看着洛阳城门，不禁有些恍惚，兜兜转转，这世难道还会被一箭射死于洛阳城下吗？
那前两世，射箭的人会不会也是闻珏呢？
她抬头看向闻珏，他眼里有浓浓的恨与果决。
不知为什么，她落下了肯定的答案。剧情没有写，但现在她很肯定，前两世杀死她的都是闻珏。
“是你吧。”闻珏却忽然开口，“你一直都是那个变数。”
陆云初呼吸一窒，瞪大眼看他。
“是你改变了我的天命。我本应该顺利逐鹿中原，应天受命，黄袍加身，可你却让一切发生了改变。”他说着在场人都听不懂的话，“我本可以一路顺遂，却被你搅得全盘皆乱，不得不另谋出路，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陆云初感觉世界陷入了诡异的凝滞，闻珏站在城楼上，轻飘飘地点明了世界真相。定北侯站在她身边，本来还在猖狂地笑着，却忽然哑了声，茫然地看着上天。
闻珏说：“陆云初，我真该一开始就杀了你。”他说，“反正你也该死在我的手上。”
陆云初猛地后退两步，窒息感快要将她淹没，可她被捆着，绳索头在定北侯手里，退无可退。
弓箭闪着寒冷的光芒，明明如此细微，却将人冻得遍体僵硬。
他拉满弓，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弓箭眨眼间就到了眼前，陆云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就闭上了眼。
“噗——”弓箭入肉，可以将人带飞的力道粘上皮肉，皮肉瞬间破碎，血浆飞溅。
陆云初感觉腥臭的热血洒了自己一脸。
临近死亡，浑身上下的感知都丧失了，她只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停止了，但熟悉的钻心之痛并未迅速涌来。
血液滑过眼皮，她张开眼。
定北侯在她身侧倒下，他的脖颈被一箭贯穿。
陆云初的大脑嗡嗡响，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闻珏。
闻珏站在城楼上，狂风吹起他的衣袍：“看什么，杀了你，阿湛会恨死我的。”
他的声音眨眼间消失在狂风中。
狂风夹杂着天道的怒火，似在咆哮，似在不甘。
天地变色，乌云翻涌，电闪雷鸣之间，东方却升起灼目的太阳。
暴雨倾盆，刚刚落到半空，就被骤然降温的天气冻成雪花。
日头高照，天边逐渐爬起一轮残月。
黑漆漆的天出现星辰，一条银河贯穿其中，银河闪烁，天穹裂出缝隙，像是玻璃一般，顺着缝隙一道道裂开，化作甘霖倾盆而下。
太阳星辰月亮暴雪全部消失，黑漆漆的天也消失，留下的是从未见过的地阔天高和浇得人清明的甘霖。
所有人都像重回故乡一般，内心温暖平和，前所未有的惬意。
唯有陆云初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感。
世界被推倒重生，重建者充满欢愉，唯有异世人将被驱逐。
她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意识逐渐模糊。
“云初！”清冷的女声第一次变得如此焦急。
“女儿！”撕心裂肺的吼声，却和剧情操控下的吼声不一样，这次是发自肺腑的痛。
“喂，陆云初！”这是闻珏的声音。
“主人！”侍卫们不知何时也来了。
……
……
一片混乱中，一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嘶哑、迟钝，像是哑人学语，生涩至极。
“云……初……”
可这道声音却比所有的声音还要强烈，内涵的悲切与痛楚让她在混沌中也能真切地感知着。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的脑海里闪过一行字句。
——请不要忘记我，云初。

第68章 大结局(下)
陆云初已经昏睡了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闻湛日日夜夜守着她，生怕她醒来时看不见自己。
岳父女婿是天生的仇敌，但陆竟对这个白捡来的女婿却无法做出仇视的态度。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闻湛，以前就对这个小太子挺有好感的，没想到自家闺女这么会拐人，一拐拐个这儿。
抛开旧事不提，陆竟觉得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婿了。
他劝道：“阿初醒来下人自会提醒，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熬，像什么话，这么久了，饭都没好好吃过一顿。”
闻湛在纸上写道：不碍事的，这不叫熬，认识她之前的日子比这儿难熬多了。
他的嗓子其实已经恢复了，但不够熟练，只能断断续续挤出一些字眼，所以他还是习惯在纸上写字。
陆竟无奈，只好作罢。
那日天地崩塌，桎梏破碎，但所有人都记不得了，只有闻湛记得。
他不确定这个世界是否还是话本的世界，也不确定陆云初还会不会醒来，但只要心中有期盼，等一辈子也是幸福的。
天下平定后，已是秋日。
柳知许忽然悄悄出现在陆府门口，吓了陆竟一跳。
柳父身上伤痛太多，大战后便将位子传给了柳知许，她现在精贵得很，哪能到处乱跑。
她摘下头蓬，露出一张难得的笑脸：“伯父，我能见见云初吗？”
陆竟点头，将她引到陆云初房间。
路上他忍不住瞟了好几眼柳知许身边的男人，没猜错的话，这就是这几个月里在战场上声名鹊起的将军了。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一身黑衣，功夫高深莫测。
有人说他以前是柳家的奴隶，也有人说是柳知许的男宠，还有人说他是能行走在日头下的厉鬼……反正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
陆竟在房门外止住脚步，影也停了下来。
这下他可以好好偷看影了。
陆竟把他上下打量一番，确认了还是自家女婿最好看。
柳知许进屋时，闻湛正在为陆云初用水蘸唇，见到她并没有多少惊讶，礼貌地点头。
柳知许看了一眼闻湛，不能说他憔悴，他看上去依旧清风明月，但她总感觉他身上有一种枯萎的气质。
闻湛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屋外走，给她留出空间。
柳知许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陆云初，想要说话，却先忍不住叹了口气。
“云初，你当初说的，我都在努力的做。”她在床边坐下，打开木盒，“你瞧，这是我收集到的种子种出来的作物，名字还没取，等你醒来取。”
她笑道：“这些蒸煮出来都无毒，可食用。不过有些不太好吃，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才美味。”
陆云初躺在床上，面容平和。
柳知许看着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难过：“你快点醒来吧，醒来后来我的地方玩儿，我等着你呢。”
柳知许走了，陆府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临近年关时，陆府又来了个奇怪的和尚，长得一脸招摇撞骗，非说和陆云初认识。
陆竟让人把他拎进来，送到闻湛面前一瞧，竟是晦机和尚。
晦机一看闻湛，吓了一跳：“你瘦了好多。”
陆竟无奈：“不好好吃饭睡觉，可不得瘦嘛。”
晦机摸摸佛珠，神神叨叨道：“施主，这样可不行。以前你不吃不喝没事儿，命数既定，死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喝茶，“都不一样了，贫僧现在已经看不清别人的命数了，只是感觉……命不由天，得自己去争。”
闻湛心中一动，在纸上写道：主持法力高深，可知云初何时会醒来？
晦机讪讪笑道：“不敢当不敢当。我其实就是感觉得来劝劝你，免得你把自己给熬死了，到时候她醒来见不着人怎么办？”
闻湛抿紧了嘴角，沉默地垂下头。
晦机看他这样，不由得叹了口气：“唉，好吧，其实贫僧能勉强窥见一些天机。我感觉……她好像把你忘了，所以醒不来。”
闻湛心里一颤，但他的神情并没有晦机想象中那般难过，反而无奈地笑着。
——她记性一向很差。
晦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人生这么长，慢慢等呗，她总能醒来。”晦机劝道，“你看这秋日，日光和煦，有花开，有鸟叫，果实硕硕，人间正好，何必苦着自己死守？”这里面传递着闻珏的关心，只是闻珏现在刚刚掌权，不能随便离开主城。
闻湛摇头，在纸上写道：鸟、花、星辰斗转，它们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一是一个模样。只有她来了，世界才会活过来。
晦机好不容易等他写这么大一段话，一看，哑了，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他只好再泄露一点天机：“她醒来与否，似乎……与你有关。”
闻湛迅速抬眸看他，日日漠然冷清，难得如此精神。
晦机道：“若是有一日，你什么都忘了，只会记住一事，这事会是什么？”
闻湛摇头，他也不知道。
晦机道：“若是她在混沌中与你相遇，你唯一记住的事或许能唤醒她。”
闻湛笑了笑，终于张嘴说话：“多……谢……”谢谢你给我希望。
年关一过，元宵到了，闻湛终于出了门，抱着陆云初去了灯会。
陆竟没阻拦，他觉得这样挺好，不然整日守在屋子里，迟早得疯。
闻湛不会让陆云初吹冷风，所以只是在马车上同她赏灯。
他掀起车帘，不管陆云初能不能看见，在她手上写道：我们秋日相遇，元宵第一次出府，你带我看遍美景，想必也是喜欢的，以后我也带你来看，可好？
*
陆云初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嘶——”她的头跟在装修似的，电钻嗡嗡地钻太阳穴。
昨天她干什么了？
陆云初从枕头下面找到手机，早晨七点半，她反应了半拍才忽然弹起来：“靠！迟了迟了！”
她从床上翻起来，被子一掀，一本厚厚的书被掀飞，重重落到地面。
她连收拾也来不及了，随便抹了抹脸，套上衣服就往外冲。
直到踩点赶到公司才松了口气，捂住疼得不行的脑袋，喃喃道：“怎么什么也记不得了，跟宿醉了似的。昨天喝多了？不会吧。”
副导演见她在原地碎碎念发呆，过来叫了她一声：“小陆！赶紧过来！”
陆云初一个激灵：“好！”
她跟着这个美食纪录片导演组三年了，虽然始终没混出个名头，但怎么也是颗不可缺少的螺丝钉。
忙碌的一上午过去，中午吃盒饭的时候，陆云初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一边翻着资料一边刨饭。
“对了，你知道最近官宣要拍的那本古早小说吗？”旁边有女生在聊天。
“啊，我知道，男女双强，我初中看过，特爽。”
陆云初头又开始疼了起来，她连忙抱着资料挪了块儿地，呼吸新鲜空气。
下午出发启程去隔壁城市拍素材，大巴上播放着一部催泪励志片，大概就是贫民窟的孤儿考上名校的故事。
副导演看了一眼陆云初，让人把片子换了。
“注意点儿，小陆她不是那个啥嘛。”他声音很小，陆云初还是听到了。
哪个啥？
她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是个孤儿，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有一个很爱她的父亲。
到了隔壁城市后，节目组准备往偏僻一点儿的地方取材，前两季城里的东西都拍腻了，这季打算拍点儿乡村的朴素美食。
一路折腾到了小县城，下车后工作人员和当地居民沟通，找到了合适的拍摄地点。
陆云初扛着包跟在他们后面，忽然见导演似乎和人沟通不顺的样子。
她长得讨喜，笑起来很甜，一般语言不通的时候她都会顶上去帮忙沟通，缓解缓解气氛。
她赶紧凑过去，却发现不是沟通不顺，而是对方是个哑巴。
老爷子挥着手，比划着想要说什么。
“您在这儿手机上打字。”有人把手机递给他。
陆云初却下意识伸出手：“您在我手心写字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一起笑了出声。
“小陆啊，你可真逗。”
陆云初被他们笑得不好意思，讪讪收回手。
夜里睡觉时，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是想着这个事儿。
哪里不对呢，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累了一天了，到了半夜，陆云初终于昏睡过去。
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了一间黑漆漆的屋子，一向怕黑的她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屋里没人，灯也没有，更瘆人了。
陆云初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正准备跑出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影子。
“啊！”她尖叫一声，差点没吓得心脏骤停。
半晌，眼睛适应黑暗，她发现那道黑影居然是个被吊起来的人。
她连忙走过去把那人放下来。这人死沉死沉的，她撑不住，被他压倒在地上。
陆云初觉得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什么，把这人推开，坐起来，撩开他的头发，却怎么也看不清脸。
这个梦做得古怪，第二天她投入工作，很快就忘了，到了晚上，居然又梦见了这个古怪的梦境。
这个被救的人不会说话，没有反应，像个痴傻的人。陆云初怕黑，但有他在，她竟然觉得黑暗也不可怕了。
梦里的陆云初可怜他，给他做饭吃，他却像听不懂人话一样，不做任何反应，一口也不吃。
陆云初跟他说话他不理，碰他他也不动弹，就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一般。
但她并未觉得不耐烦，每晚入梦都要给他做点吃的。他没反应，那她就一勺一勺喂他。
这个梦做了很久，久到节目组一路向南来到四川，赶上当地的花灯节。
导演没放过这个绝佳的视觉素材，美食美景相得益彰。陆云初和同事凑一起，忙完后并且回酒店，而是在这里欣赏了一圈。
“真美啊。”同事感叹道，转头却见陆云初盯着古朴样式的手提花灯发呆。
“你咋啦？”她用手肘推推陆云初。
陆云初回神，摇摇头：“没事儿，刚才心脏有点不舒服。”
“唉，咱们这行就是休息不足，行了，别看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云初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花灯。回到酒店，她又做起了这个奇怪的梦。
过去的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木偶人的麻木，也不跟他说话，每天就是做饭喂饭醒来。
但今天她看着脸部模糊的男人，想着今天看到的花灯，忽然脱口而出：“我是不是认识你？”
那人不回答，就和他以前一样。
她走近，看着这人身上累累伤痕，每一次都感觉无比心痛：“可是我记不得你是谁了，我该怎么办才好。”
男人保持着木呆的姿势，垂头不语。
陆云初说完这句话，忽然掉下泪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这句话就像铁鞭抽打她的心脏一样，疼得她浑身难受。
忽然，她的脸颊感受到柔软的温暖。
面前这个面容模糊毫无思想的男子，居然抬手擦去了她的泪。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坐在这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就像一座雕像一般，好像世间万物都不能唤醒他的意识。
可是当她哭了，这个木偶却会机械地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这是刻在骨血身处的意识，即使化作了无知无觉的人偶，他也会永远记得。
陆云初终于崩溃大哭起来：“对不起。”
在清醒与梦境的混沌间，她忽然听到远方有人在喊着她。
“云……初……”
嘶哑难听，无比着急，音调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含着磨砺血骨的痛。
陆云初感觉自己身的体在下坠，陷入了长长久久的黑暗，她知道自己将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但这次她不再是去异世界冒险，而是回家。
陆云初想过自己醒来的画面，或许第一眼看到的是床顶，也或许是闻湛哭得红彤彤的双眼，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一睁眼，眼前是一大片花海。
微风拂过无边无际的花海，泛起层层叠叠色彩缤纷的花浪，艳丽如霞，与天际被虹光染红的云彩连成一片，像是夺走了世间所有色彩才能诞生出面前的场景，是触手可及的幻境。
耳边有人的吼声：“瞎折腾！早知道老夫就不掺和了！”这人喘着粗气，“有啥好看的！”
陆云初从马车里站起来，探出头，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叉着腰，把马上的东西往下搬。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男子，身姿颀长，衣摆纷飞，想要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