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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坐拥108个Alpha
作者：觅唐
内容简介
 ☆本文/反替身梗/炖修罗场/AO/穿书☆ ▼ 时愈穿进了一本星际abo文里，成了一个不寻常的Omega贱受。 他位高权重，才色俱佳，却要一心吊死在对他冷若冰霜的竹马Alpha身上。 当竹马意外战殒之后，原书里的时愈克隆了108个他的机器人Alpha，沉湎酒色，醉生梦死。 好巧不巧，时愈穿进去的时候，正蜷缩在沙发上，浑身难受，眼圈湿红。 他抬起头，发现四周全是长相相似的Alpha，信息素味道铺天盖地，替身AI们跃跃欲试，想要进行标记实验。 时愈：OvO? 那个，等等！我们有，物种隔离！ * 为了管理庞大的替身军团，时愈被迫给替身们取了编号： 竹马1号，2号108号，109 时愈：？怎么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Alpha尤其高冷，信息素味道熟悉又陌生，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时愈问：替身？ 竹马109号笃定道：替身。 时愈：今晚你侍寝。 伪装成AI的真正竹马：？ 第二天，时愈艰难登上星际论坛，开帖发问： 【来个生物学家告诉我，为什么一个AI能彻底标记人类?!】 *外表骄纵/狡猾小美人/间歇性茶言茶语/万AI迷倾向/Omega受 *高冷毒舌/暂时性信息素缺陷/马甲套娃/Alpha攻 *abo世界观，少量私设 *不是写水浒传只有重要的AI配角，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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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书
时愈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墨黑色的碎发，凌厉修长的眉，面容如机器雕刻般完美，深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时愈的身影。
帅的，白的，气质优雅的。
裸男。
时愈一眼瞥见对方白皙的胸膛，情不自禁蹙起眉，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滚下去。”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个清冷的男声：“大人，你的情况再不处理，会出事的。
时愈很焦躁，醒来最初的眩晕过去后，他感觉身体极其不舒服，燥热而且虚弱，连腰身都在隐隐发酸。
——也许是因为昨晚喝了一点酒，时愈想。
他不怎么会喝酒，昨晚是他妹妹时蓉的生日，才不可避免地饮了些红酒，但现在似乎醉得也太厉害了。
“出去，”时愈一难受就火气大，小少爷脾性，尾音哑哑的，却盛气凌人，“时蓉让你过来的？我不需要。”
他与时蓉关系虽然好，平日里打闹尚不觉得有问题，如今看来时蓉的胆子却太大了点，明明就知道他不好这口，现在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往他床上塞人。
“伯爵大人，”那男声又响起，这次是在时愈耳边，呼吸时的清浅气息撩得耳畔发痒，“不要任性。”
什么伯爵公爵，哪里来的神经病还和他玩角色扮演这一套？
时愈恼火地睁开眼睛，一骨碌滚起来，正要发作，突然喉间一噎。
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他看着跟前或站或坐的一排男人，呆滞片刻。
一二三四五……
时愈数了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共九个男人。
这些人无一不是长相清俊，身材完美，而且隐隐约约中，似乎还透着某种奇怪的相似感。
绕是时愈一向镇定，此刻漂亮的眼睛也睁得圆溜溜，甚至没能立刻发现所处场地的不对劲。
他奇怪道：“你们是谁？”
正温柔地帮他拂开额前碎发的手一顿，离时愈最近的男人低头看着他，轻声道：
“我们是你的爱人。”
时愈：“…………”
如果我有罪，法律会惩罚我，而不是给我表演这种恐怖活动。
时愈微微往后一避，原本的困意消失全无，一手抵在男人胸前，是个戒备的姿势，眼睛里的神色摆明了不相信：“……什么？”
男人凝视他的眼眸有些哀伤：“你不要我们了吗？”
时愈有点毛骨悚然。
他迅速扫了一圈所在的房间，深红色的绒毯铺在地面上，厚重的窗帘半垂半掩，金色的阳光洒进来，映出这房间里奢靡贵气的景象。
典雅奢华的器物，浓郁甜腻的熏香，安静无声的内室，时愈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自己面前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轻轻勾起唇角，这个笑容也是完美无暇的，他说：“大人常常叫我‘言淮’。”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时愈记性不错，很快回忆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言淮，某星际无CP文中的强力男配，性格冷漠毒舌，战力强大，是主角打天下的最佳助攻。
时愈会记得这个名字，还多亏了这篇无CP文大火，拍成了影视剧。
而他的妹妹时蓉身为追剧达人，天天在时愈耳边叨叨，时愈耳濡目染，也了解了一点剧情。
……难道他这是，穿书了？
时愈微微抿唇，眼珠子转了转，又问：“……我叫什么名字？”
“言淮”温柔地看着他：“你叫时愈。”
时愈的表情没变，内心其实早已经口吐芬芳。
这篇无CP文里也有一个和时愈同名同姓的恶毒配角，针对初期弱小的主角做了不少恶事，成功把主角逼得叛逃帝国，最后主角在遥远的星系建立政权，回来将时愈反杀。
虽然文是无CP文，但为了吸人眼球，搞暧.昧打擦边球的地方数不胜数。
比如原文的时愈，便是一个疯狂追求竹马言淮而不可得，在言淮加入主角团之后，将怨气转移到主角身上，针对主角实施各种掉智陷阱的脑残炮灰。
炮灰“时愈”人长得漂亮，心性狠毒，在该无CP文里贡献了一份搞男男暧.昧的热度，因此在影视剧开播后，人气值竟然还升了起来。
而原文“时愈”最出格最令读者津津乐道的举动，就是他在言淮假死离开，爱而不得从而发疯后，利用星际高科技，克隆了一百多个和言淮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以满足他疯狂黑暗的占有欲。
对此，时愈有过评价：“变态。”
他又看了看跟前的几个男人，虽然长相有诸多差异，但无一例外都是清冷型的美男。
时愈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他相信眼前这些就是传说中的“时愈后宫”。
“伯爵……”
自称为“言淮”的男人刚开口，就被时愈打断：“别说话，出……都出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需要点时间来捋一捋。
“言淮”却说：“不行。”
时愈蹙眉：“干什么？”
“言淮”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时愈后颈上，小心揉了揉，道：“大人，你的发育期还没过。”
时愈有点呆滞，眼神中都是迷茫。
发育期？发育哪？哪发育？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男人还需要发育？
但还没等他把疑惑问出口，随着“言淮”揉捏他后颈的动作，时愈倏然感到一阵热潮从体内席卷而来。
那阵酸软的热浪来得太快，先前时愈就感觉身体不对劲，如今被人伸手一碰，像是洪水寻到了一个发泄口，疯狂地潮涌而出。
几乎是同一瞬间，时愈就觉得自己的腰软了。
而空气中始终被他忽略的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也密密挤了过来，好像有橙子苹果牛奶青草等等乱七八糟的气息，时愈咬牙，闭了闭眼睛，感觉越发难受燥热。
想让那些无形的味道渗进自己的身体，想……
时愈猛地咬了一口下唇，尖锐的疼痛让他清醒些许，他张了张口：“为什么……”
出口的话语带着湿漉漉的尾音，变调似的黏软，时愈突然发现本来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的其他男人都动了起来。
又有人在他面前坐下，时愈恍惚抬起头，发现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伯爵大人好像很难受，”琥珀眸的少年说，语气心疼又柔和，“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27号。”
原先坐在时愈旁边的男人开口了，冷声道，“你的信息素程序不完善，不要弄脏了他。”
“我只是想看看伯爵大人。”琥珀眸的少年固执地守在旁边，不愿意离开。
“……”
眼看着这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时愈踢了踢沙发，语气无辜：“喂。”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沙发上斜倚着的人身形纤细修长，白衬衫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肤色绯红的脖颈，明明应该难受得不行，却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水绿色眼眸紧紧盯着跟前的人，脆弱又倔强。
“我生了什么病？”时愈将背抵住沙发，绷紧了身体，沙哑道。
“伯爵没有生病，”自称为“言淮”的男人开了口，神情温柔，“你只是腺体发育期到了。”
时愈：“……？”
他们怎么不说人话？
“Omega的发育期如果不平稳度过，以后的正式情潮期很难适应的。”
“言淮”自然地走过来，捉住想往另一边退缩的时愈。
琥珀眸的27号道：“伯爵大人不要任性，乖乖让我们标记你好不好？”
时愈听见他的话，脑子一滞，几乎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Omega，什么Omega？什么标记？
他……不是穿进了无CP文里吗！Omega又是怎么一回事！
*
时愈被压在沙发上的时候，还是懵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十分荒谬的可能。
也许，他并不是穿进了那篇无CP文，而是穿进了这文的同人衍生abo文里。
在时蓉生日前几天，时愈去叫赖床的妹妹起床，时蓉的手机掉在地上，上面正好是一篇小说。
巧之又巧，还是和时愈同一个名字炮灰的同人文。
那篇文叫《广度标记》。
这个猎奇的abo小说里，将原本星际无CP文里颇具传奇色彩的“时愈”提了出来，详细描述了“时愈”与他的108个克隆机器人的故事。
又称1个Omega和108个Alpha的文解姿势大全。
……而时愈就是那个倒霉的Omega。
《广度标记》里描述道：
[他沉湎酒色，纵欲滥情，成了一个诱惑勾人的Omega，终日与他的Alpha们厮混在床，甚至因此腿软下不了地，只能被他的Alpha们抱着走。]
看见这句话后，时愈当场把赖在床上的妹妹胖揍了一顿。
他又想起匆匆扫见的abo同人文结局：
[被多次标记后，Omega的身体虚弱到了一定程度，言淮带着军团打回星球，发现时愈已经彻底堕落，毫不费力地杀了他。]
[时愈被自己葬入了变态般的爱欲里。]
回忆结束。
时愈：……（脏话）
无CP原文他是be结局，就连同人文里他也是be结局，而且还一个死得比一个惨。
原文里好歹算是完成炮灰使命，被主角和言淮轰成了碎片。
这abo小黄文里干脆将他写成因纵欲过度而半废的Omega，言淮一枪就将他送上了天。
时愈正想得愤愤然，突然感到后颈上一阵温热，将他压在沙发上的男人低下头，轻轻蹭了蹭那处敏感的肌肤，嗓音好听：
“伯爵大人，我可以标记你吗？”
时愈一个激灵：“不可以！”
“为什么？再不进行标记，你会很难受。”
时愈的脖颈已经全然染上了绯红，在白皙的肤色上显得尤其刺目。
他无力地在沙发上挠了两下，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浅淡味道，有点抓狂。
时愈还记得时蓉的描述，abo文里的“时愈”，就是因为放纵自己，整日和这些Alpha们厮混在床，才会导致那么悲惨的结局。
他虽然不太理解标记是个什么操作，但看着面前这些人虎视眈眈的模样，想也知道不会是好事。
时愈脑中闪过《广度标记》里矫揉造作的描述片段，莫名觉得屁股有点凉。
不行……他不能顺着小黄文剧情线be。
时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水绿眸子里带上了点点雾气。他轻按住面前男人伸过来的手，语气难得带点委屈：“不要。”
“言淮”想要强迫摁住他的动作一顿。
时愈蜷缩在沙发上，看起来非常可怜，小声道：“有药吗……应该可以吃药的吧。”
“伯爵大人，”他面前的男人开了口，语气温柔，却很执拗，“Omega腺体发育期打抑制剂，会严重影响后面的正常情潮期。”
“那时候你会更难控制自己。”
时愈看了看“言淮”，神情难过：“……我要打抑制剂。”
男人：“你……”
“我不想要标记，”时愈抓住他的一片衣角，晃了晃，眼眶里迅速挤出一汪泪水，“你答应我吧。”
“……”
“言淮”站起身来，墨色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眸色。
男人其实并不想听时愈的话，但还是抿紧薄唇，去房间的角落里找了抑制剂出来，给他打针。
时愈看着那细细一针透明色的液体被注入自己血管里，眨了眨眼睛，泪水早就消失无踪，他抬眼看了下专心给自己打抑制剂的“言淮”。
奇怪啊……
自己这番用力过猛的表演出来，不仅是“言淮”，就连27号，还有房间里其他沉默的人也毫无反应，像是完全没发觉他们的“伯爵大人”换了个芯子。
时愈捏捏自己的脸，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落在右前方，那边象牙白的高脚台上，放着绿植和一些零碎东西，还有一面菱花椭圆镜子。
“我想看看镜子。”时愈说。

第2章 偏执
镜子被27号取过来，时愈只看了一眼，就将镜面往下一压放在桌上，平静道：“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号不太明白：“伯爵大人？”
时愈说：“我困了，想睡觉。”
抑制剂注入体内，燥热的火苗被温和扑灭，时愈没说谎，确实有一阵困意袭来。
“伯爵睡吧。”
如同察觉到了时愈的情绪，“言淮”垂着眸，将抑制剂的针管扔进垃圾桶，语气无波无澜：“有你的命令，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时愈对他这番话存疑。
“我可以抱伯爵回房间。”
正当时愈准备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有人黏到他身边，小声对他说道。
“言淮”瞥了一眼，语气冷漠：“27号，伯爵并没有命令你。”
号的脸有些圆，其实他和“言淮”长得并不十分相似，更加活泼开朗，瞳孔是琥珀般的颜色，头发也是蓬松的浅褐，很有辨识度。
时愈曾经夸过27号的眼睛漂亮。
而“言淮”因此想把27号的眼睛挖出来。
“可是伯爵也并没有命令你抱他回去！”27号不满地反驳道。
他被造出来的时候，已经拥有相对完善的核心程序。虽然无法和近乎完美的90号相比，但也具有灵活的反应系统了。
自称为“言淮”的90号淡淡看着他，居高临下地说：“在伯爵眼里，只有我才是言淮。”
“只有言淮才有资格接近他的身边。”
号睁圆琥珀色的眼睛，明显不服气。
被晾在一边的时愈：“……”
“我没有腿吗？”时愈真情实感地发问。
他往下扫了一眼自己完好的、正常的双腿，实在不能理解这些AI的思维，为什么一定要男人抱来抱去？
这，难道就是这类文学的精髓所在？
*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
时愈走到窗台边的落地镜前，伸手慢慢将绣着暗色花纹的袖口整理好。
顺便抬眼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着浅金色的头发，尾端微微打着小卷，头发有点长，落在了白皙的脖颈间，撩得细嫩的肌肤发痒。
时愈用一根浅色的发带把稍长的头发扎了起来。
他打理好自己，又瞥了一眼镜中人，那人也随之望过来，凤眼漂亮有神，眼尾平滑而略微上翘，是个傲慢寡情的弧度。
这张脸很精致，但看起来总是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刻薄感，令人情不自禁想要保持距离。
好在眼眸是清透的水绿色，水漾似的温柔，时愈冲自己眨眨眼睛，叹了一口气。
这脸……竟然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若不是那灿烂的浅金色头发让时愈觉得陌生，以及所处的场景实在不对劲，他还以为自己是整个人穿进来了。
时愈忽然心念一动，抬眼扫了一圈，卧室很大，陈设浓墨重彩，床上铺设着层叠的薄被绒毯，壁灯是复古的弯式长颈灯，墙壁是很暗很暗的红色，让时愈感到有点压抑。
他又撩开飘窗厚重的帘子，往下望了一眼。
时愈被这座庄园之大震得呆了一下。
虽然他穿书前也没缺过钱，但常住的都是小别墅，很少见过这样夸张的贵族庄园。
蔷薇花攀着玉白色的阑干而上，整齐有序的花园成方阵排列，深红浅白的花朵争奇斗艳，洒水机器人在空中徘徊，中铺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庄园大气磅礴的雕花门。
余光可以瞥见所在建筑的主体，复合式罗马柱撑起弧形穹顶，精细的纹路无处不在，与上空浅蓝色的防空罩结合起来，有一种古典与科技相融的奇特美。
时愈只有一个感想：……有钱真好。
他把帘子拉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自从醒来之后，时愈接连被惊吓，心里总有一种不确定的虚无感，直到望见窗外刺眼的阳光，才逐渐冷静下来。
有人轻轻敲房门，时愈沉默片刻后开口：“进来。”
圆圆脸的琥珀眸少年端着一杯牛奶出现在门口。
时愈记得他是27号——应该是变态原主造出来的第27号替身。
时愈决定叫他“二七”。
二七安静地走进来，身上带着甜甜的橘子香味，小声说：“我给伯爵大人热了牛奶。”
时愈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牛奶杯：“先放着吧。”
二七却没动：“伯爵大人睡前都要喝牛奶的。”
时愈：“。”
他先前是有点困，但谁能在这个形势下睡着啊……
时愈只好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牛奶温度正好，时愈发现这是普通的小瓷杯，没有任何保温功能，也不知道二七怎么做到的。
他无意识屈起指尖，叩了叩杯身，然后抬头，微微笑起来，对二七道：“很好喝。”
二七的脸红了。
时愈平时高高在上，傲慢无情，二七自己不像90号那么能讨他欢心，鲜少能见到时愈这副柔和的模样。
时愈神情不变，抬手揉了揉二七蓬松的头发，轻声问：“你平时都会给我送牛奶吗？”
二七的脸更红了，和煮熟的番茄似的：“每天都送，可是伯爵大人以前不喜欢。伯爵喜欢90号送的东西。”
这孩子太好套话了，时愈心想。
“90号？”时愈不动声色地试探：“你不喜欢他？”
二七猛的抬起头来，又惊又慌：“没有！”
“只有90号才是言淮。”二七机械性地重复字句，强调道：“伯爵喜欢言淮，我也喜欢言淮，我一直记得的。”
时愈：“……”
原来是那个自称“言淮”的AI。
不过二七表现得这么害怕做什么？
二七紧张极了，下意识退了两步，结巴道：“我要走……走了。”
时愈蹙眉，还没等他安慰几句，二七就忙不迭地退后几步，想要离开卧室。
结果刚打开房门，二七的身体就一僵。
号穿着素白的衬衣，神色冷淡，他倚在墙上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时愈，道：
“伯爵，家庭医生来了。”
他又看向二七，嗓音更冷：“出去。”
二七委委屈屈地出去了，他的权限没有90号高，如果伯爵不进行干涉，他是要听90号话的。
时愈看着90号AI习以为常地走进自己卧室，问：“医生来做什么？”
号说：“腺体发育期打抑制剂，也许会有不良反应，我请了Beta医生过来替伯爵看看。”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下，墨黑的眼眸看向时愈：“伯爵，不会介意吧？”
时愈没说话。
他发现这个90号很喜欢自作主张，结合起二七害怕的样子，可以看出90号在时愈家里的地位，俨然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
“为什么不理我？”
号自然地走过来，坐在时愈身边，后面跟着年迈的Beta医生。
“……”时愈避开他的目光，心不在焉道：“以后不用操心这些小事，我有需要会自己找医生。”
号沉默了一会儿：“你似乎不太高兴。”
时愈否认：“没有，只是累了。”
Beta医生上前来，时愈看着他仔细地摆弄仪器，随口套了两句话，结合勉强能找出的一丁点小说记忆，时愈大致了解了当前的情况。
在这个abo世界里，他是个娇生惯养的Omega，而每个Omega在成长期都会经历腺体发育期，大概三次过后身体成熟，标志着这个Omega拥有稳定的身体机能，也暗示着Omega可以寻找合适的Alpha进行标记了。
听着医生絮絮叨叨的陈述，时愈没忍住，问：“可以不标记么？”
到底什么是标记？
出乎意料，这位年迈的Beta医生并未表现出惊讶。
“伯爵大人的生理知识课想必没有好好听讲，”他温和道，“Omega以后将会每隔三个月进入一次发情期，如果没有Alpha帮助您度过，将会很难熬。”
“Alpha和Omega是双方最合适的伴侣，通过临时标记或者彻底标记，都可以缓解情潮期的痛苦。”
Beta医生说：“伯爵也不会希望每次都靠抑制剂度过情潮期的，是不是？”
时愈：“不是。”
他觉得抑制剂非常管用。
Beta医生也不生气，慢吞吞道：“抑制剂有很多副作用……”
“我不太喜欢依赖别人。”时愈直截了当道：“怎样减小抑制剂的副作用，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医生推了推眼镜，叹气：“如果伯爵确定，我可以为您申请帝国最新型的抑制剂。”
“但请伯爵记得，离您的腺体成熟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期请保护好自己，避免与Alpha的信息素过量接触。”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医生看了一眼旁边的90号。
“如果在Omega的腺体成熟前被迫强制发情，后果将会很严重。”医生严肃道。
时愈神情看似冷静，其实大脑里一团浆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的话太多了。”
号忽然开了口，他站起来，身影挡住了时愈的视线，嗓音微冷，对医生道：“看完病，你可以出去了。”
医生提着药箱离开，90号关上房间，沉默半晌，转身时又换上一副温柔的神色：“时愈，身体还会不舒服么？”
号走过来，自然地伸手想揉时愈后颈，时愈条件反射一躲。
——没躲过，被90号按住了。
“医生的话，伯爵随便听听就好。”90号淡淡道：“毕竟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时愈：“……”
一般这样立flag的，多半要倒。
“还有，伯爵的身体既然处于敏感期，”90号继续说，“就少接触些有系统缺陷的东西，免得他们伤到了你。”
时愈抬眼：“什么？”
号伸手拿过桌面上的牛奶杯——是先前二七送过来的。
洁白的瓷杯在90号手里，渐渐出现了明显的几条裂缝。在时愈茫然的注视下，90号随手一抛，把那只杯子扔进了不远的垃圾桶里，裂响声清脆。
时愈：“？”
两人对视了片刻，时愈下意识开口：“他们不会伤害我吧。”
他记得无CP文里有这个桥段解释，原主时愈造出来的机器人都置入了核心控制程序，只能按着他的命令行事。
号垂下眼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会。”
“只有我才不会伤害伯爵大人。”
“所以。”90号忽然弯下腰，直视着时愈，莫名带了点威压。
“伯爵身边只有我就可以了。”他轻声道。
“别的没用的东西，要不都销毁掉吧。”
时愈：“……”
他总算知道面对90号时，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来源何处了。也总算知道提起90号时，二七为何会那么害怕。
这个原主造出的、非常看重的、名字叫九零的替身AI
——竟然是一个偏执狂。
*
第二天时愈吃早饭的时候，九零就站在他的旁边，目不斜视地切吐司。
面前是一张薄薄的透明平板，时愈把这个东西从卧室的角落里找出来，在搜索并了解完abo世界观后，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提取基因匹配度：26%】
【性格程序完整度：31%】
【外貌程序匹配度：42%】
【相似维度：C/幼年期/负向递减】
【编号：27】
时愈翻了翻第27号的资料，回想了一下那个天真活泼的琥珀眸少年AI，感觉不太能理解。
别的都好说，这个相似维度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又翻出了九零的资料，往下看了一眼：
【提取基因匹配度：79%】
【相似维度：D/黑暗面/正向叠加】
时愈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原主造出来的这些AI……不仅仅和正牌言淮有样貌上的相似，甚至可能在潜在基因方面有着雷同部分。
如果是这样，那……
“伯爵。”
九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时愈动作一顿，抬手就把电子蓝屏给关掉：“怎么了？”
九零的目光淡淡扫了那平板一眼，收回视线，平静道：“护卫队的搜寻有了新消息。”
时愈：“？”
“先前丢失的AI，已经找回了13位。”九零说：“还有一个在D星系，护卫队没有进入权限，请求伯爵指示。”
时愈一头雾水：“丢失的AI？”
他原本醒来后见庄园里只有寥寥几个AI，以为是原文出了差错，没想到还有别的？？？
九零墨黑的眼睛看着他：“您先前在星际旅行的时候，不小心开了舱门，他们就都跑出去了。”
时愈：“那你怎么没跑？”
九零忽然俯身，清淡的木香沉沉逼过来，时愈下意识抬起眼，撞进他如无机质般清冷的黑眸里。
“我是要陪在伯爵身边一辈子的，怎么会跑呢？”
“只有那些没用处的废品，才会选择离开。”他嗓音冷淡，却隐隐透着一股狠意。
时愈看了九零一会儿，不置可否，转身开始吃吐司。
九零低下头，近距离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时愈的皮肤白皙又透润，也许是九零的幻觉，他总觉得自从面前的Omega经过一次腺体发育期过后，似乎变得更加……可口了。
“那样不懂事的东西，”他轻声开口，诱惑道，“伯爵就不要把他们找回来了，有我还不够么？”
时愈：“。”
其实按照原主的性格和剧情发展，应该确实是不够的。
“何况，”九零伸出手，捏住时愈垂散在肩头的浅金色发梢，绕了两圈，语气轻松，“就算找回来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逃’出去呢？”
“你说的很有道理，”时愈点点头，他看着九零上扬的嘴角，又道，“不过我还是决定把他们带回来。”
九零才有些松懈的神情又变了变。
时愈：“毕竟是我的AI，总不能让他们在外边流浪吧。”
还有一点时愈没说出来，他直觉如果这些和言淮长得相似的AI流落到外面去，很容易引发麻烦。
九零明显不乐意，清俊的脸上神色都沉了许多：“我替伯爵去接就行。”
“不用。”
时愈站起来，小小地伸了个懒腰，半截窄腰从绵白的衣服里漏出来，像是可以轻易折断的柳枝。
“我去接吧，不是说D星系要我的权限才能过去吗？”
时愈临走前瞥了九零一眼，见他脸色阴沉，心里的想法笃定了许多。
……让九零去接人，估计接着接着，人又丢了吧。
傻子才信他。时愈心想。
九零望着他往外走的背影，眸色深了些许。
为什么一定要去接呢？
他们明明不是独属于你的AI……我才是。
*
临出发的时候，时愈瞧见了蹲在花园里薅花瓣的二七。
那琥珀眸的少年在大太阳底下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花瓣看，时愈停下要上飞船的脚步，奇怪问：“他在干什么？”
九零瞥了二七一眼，冷冷道：“一个智障而已。”
时愈：“……”
怎么还自己骂自己的同类？
时愈转头就顺手把二七也捎上了飞船。
九零的脸色难看起来。
二七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给时愈看了看他抓在手里的小玻璃瓶，里面挤满了娇嫩的鲜花瓣。
“伯爵大人喜欢喝鲜花茶，”二七说，“我去给你采原料。”
时愈看他兴致勃勃的模样，问：“为什么要亲手做？”
二七低下头：“自己做的应该更好喝。”
时愈笑了笑，道：“没必要。”
“下次别蹲在太阳底下一上午，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二七呆呆愣愣地说：“可是，给伯爵做鲜花茶，我就很喜欢。”
时愈放弃交流，让他去小吧台煮茶了。
时愈看着二七欢快的背影，觉得有点烦躁。
号是个不完善的AI，少年体型过于孱弱苍白，智力系统只达到了普通的家政机器人水平，程序也是最低级的版本。
有什么必要天天重复一些讨好自己的事情？是因为控制程序的缘故吗？
时愈这两天对总是喜欢黏着自己的AI们感到无力吐槽，不管是孩子气的二七，还是性格偏执的九零，无一例外地都以时愈为中心，甚至到了令人不适的地步，让他有点……
浑身难受。毛骨悚然。
时愈偏过头，看向飞船舱窗，外边是星际航行时深蓝近墨色的太空，高强度玻璃上隐隐折射出他的面容。
漂亮，高傲，不说话的时候，近乎刻薄无情。
仔细看，还能发现一根根卷翘的长睫，抿唇笑起来的时候，总像是高高在上的讥嘲。
虽然不亲近人，但也不太像变态啊……怎么就喜欢搞这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
时愈戳戳窗户上的自己，叹了口气。
当初看无CP文改编的影视剧时，时愈就觉得奇怪。
不管怎么说，一篇好好的热血升级流爽文里，出现“时愈”这样放荡不羁又思维清奇的反派，都莫名有点违和。
更何况，这个反派还和时愈同一个名字。
穿书后还发现是同一张脸。
这种巧合程度，让时愈心底里总是有些若有若无的怪异。
……如同真正的自己落入这般吊诡的幻境，梦醒时发现周围的AI其实是自己亲手造出的东西一样。

第3章 毒舌
思绪流转期间，飞船已经跃迁过了两个时空点，快要抵达D星系。
如今所在的世界已经是3130年，人类在太空开辟出了广阔的天地，曾经在帝国制的强有力集权统治下，大贵族们拥有极高的权力，分治多个星系，尤以时、言和帝位承袭的元氏为首。
只不过……
时愈回忆起无CP文的内容，叹了口气。
帝国制弊病丛生，时间长了就有崩溃的可能。
该无CP文的主角从小兵做起，最后带着军团叛出帝国，在遥远的珈马星系建立了新政权，逐步发展壮大，最后攻灭帝国，成就一代星际霸主。
而原主心心念念的言淮，原本是帝国战无不胜的上将，却在无CP文主角叛逃后，在一次小型战役中，义无反顾地假死脱出，抛弃贵族身份，成为主角的左膀右臂。
——这是半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言淮已经假死成功，估计早就到了主角身边。
而原主时愈在接到了他战死的消息后，彻底发疯，炮制了一百多个AI，终日沉迷于欺骗自己。
不过，如今帝国内还未公布言淮的死讯，也许是觉得言淮在一场小战役中死了很丢人，又或许有别的考虑。
“伯爵，我们到了。”九零的声音响起来，拉回了时愈的思绪。
时愈往下看去，D星系蔚蓝色的主星就在眼前。
这是言家的势力范围，其他家族的人没有权限难以入内，就连平民也要经历重重严苛的审核才能过检，不知道那个丢失的AI怎么跑过来的。
难不成是搭乘星际列车？
时愈总觉得哪里有古怪。
据护卫队的消息回报，那个失散的AI在D主星的一条河旁边，坐标在一处地方徘徊许久，就是不离开，非常奇怪。
时愈赶到的时候，远远就见到夜色下安静的河道旁，似乎有几个晃动的人影。
时愈心道，不会被别人发现了吧？
不知道这个AI和言淮长得像不像，要是被错认了怎么办？
他带着九零走过去，却发现河道旁压根没有几个人影，只有一个略显孤独的清隽背影。
那人坐在河道旁，正心不在焉地摘了手边的人工草，抬手抛进水里，看起来非常无聊且不耐烦。
时愈：“这位兄弟……”
他话刚出口，那人就敏锐地听见了，微微转过脸来，看向时愈。
时愈怔了一下。
帅。
比时愈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帅。
根据玛丽苏文构成定律，长成这样的人一般是主角或者大反派。
他有着比夜色还纯粹的墨发，修长的眉凌厉斜飞，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是个冷淡又漫不经心的弧度。下颔流畅又线条分明，虽然脸色看起来有点苍白，但气势凌然，仿佛万事在握。
但让时愈惊异的不是他的样貌，而是……
“我们哪里见过？”时愈下意识问。
见面前的男人皱眉，时愈才发觉说错了话。
自己造的AI，他自己当然见过吧！
时愈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既然找到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AI站了起来，他身形挺拔修长，居高临下地看着时愈，蹙起眉头，语气非常差地开口说：
“回哪去？”
时愈被他的反客为主问得一愣：“当然是接你回家。”
AI清冷的俊脸显露出疑惑的神情：“回家？”
时愈发现他的眼眸并不是全然的黑色，而是夹杂了丝丝缕缕的幽蓝，瞧起来颇为神秘，不愧是玛丽苏小黄文的角色之一。
“不回。”
AI干脆利落地拒绝，脸臭得很。
……这人恶劣的态度和他近乎完美的长相一点都不搭！
时愈有点恼怒，他千里迢迢过来捞人，这个AI却非常不讲理，不是说控制程序会让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吗？怎么回事！
这篇小说完全就是bug百出吧！
正当几人僵持的时候，那AI突然抬起眼，打量了一下时愈身边的九零，目光划过九零和他有几分相似的眉目，嗓音有点奇怪：“这谁？”
时愈：“这是你的……异父异母的兄弟，他是第90号AI。”
九零闻言，扫了一眼面前的AI，冷哼一声道：“没见过。”
“有些废品还没植入控制程序就跑了，”九零说，“伯爵最好要认真教训这些破烂东西。”
九零的话尤为刺耳，时愈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忽然听见眼前俊逸的AI淡淡道：
“蠢货才会通过贬低他人抬高自己，这种智商建议回厂重制，简直拉低帝国科技水平。”
时愈：“。”
嚯，老毒舌人了。
九零难得被怼一次，当即杀心骤起。
“……伯爵，”他忽然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时愈，勾起浅浅的微笑，“我很不喜欢他。”
“你说过，只要我不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九零气定神闲，语气却咄咄逼人：“所以，伯爵今天，能不能不把他带回去？”
不把他带回去，任由这个AI在D星系自生自灭，流离失所甚至被摧毁。
那样最好了。
九零盯着时愈。
却见他心心念念的小伯爵转过头，对着那个臭脾气的AI勾勾手指，毫不在意道：“快点，赶紧上飞船。”
*
时愈舒舒服服地窝在飞船内的小沙发里，喝着二七冲泡好的果茶，抽空瞥了一眼刚捡回来的那个AI。
AI正在吧台后悠闲地调酒。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轻捏着酒杯，灯光透过微冷的酒液折射下来，显出一种莹莹的淡蓝，映得他的皮肤也苍白起来。而男人懒懒垂着眼睫，侧身坐在高脚椅上，一条长腿支在地上，正低头品酒，整个人看起来懒散又悠闲。
“好看吗？”他没抬头，突然问了一句。
时愈顺嘴接道：“好看。”
“那就多看看，”他轻描淡写说，“以后瞎了，可能就看不见了。”
时愈：“。”
毒舌是种病，早治早清净。
时愈不甘示弱，挺直了腰身刚要回嘴，却又望见AI说完那句话后，并未看向自己，而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不远处的九零。
时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撞上九零未收回的目光。
那目光阴沉至极，森森生寒。
九零不是在看这个新找回来的AI。
他在看时愈。
时愈毫不怀疑在刚刚自己看着别的AI发呆的时候，他也许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
时愈轻轻一挑眉，故意对九零无辜地笑了笑。
九零沉着脸站起来，转身进飞船休息舱了。
“你是怎么跑到D星系去的？”
简单安抚好九零，时愈再接再厉，准备和新捉回来的AI套套近乎：“听说你在那边呆了好几天，累不累？待会就可以回家了，有没有什么感想？”
AI放下手里调制的酒杯，清冽的嗓音响起，带着微微不耐烦：
“人体每秒有五十万个细胞死去，你再多说两句废话，就可以寿终正寝了。”
时愈：“……”
忘了还没调低这只AI的毒舌属性。
“你好像没有名字。”时愈平心静气片刻，又想起另一件事：“编号是多少，还记得吗？”
男人随口应付：“不记得。”
时愈蹙眉：“……不记得？”
“但是我有名字，”男人突然从高脚椅上一步下来，单手插兜，漫步走向时愈，微微弯腰，直视着他漂亮的凤眸，语气低沉，“我叫言淮，你不知道吗？”
半分钟过去，时愈才张口：“啊，知道。”
“你们都叫言淮。”他一脸恍然大悟。
男人：“……”
“我不该对你的智商报以太大期望，”他的嗓音冷了下来，“只有我叫言淮，不明白吗？”
时愈控制不住地看向九零的休息舱。
幸亏隔得远，不然里边那位估计要出来发疯。
时愈顺水推舟接下AI的话：“好，那你就叫言淮91号。”
言淮91号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飞船回到了A星系，这里是帝国中心，更加的繁华富贵。时愈来回折腾这么一圈，开始觉得身体隐隐有些撑不住。
Omega的体质偏弱，更何况他刚经历腺体发育期不久，本应该好好待在家里休息的。
时愈困倦地揉揉眼睛，听见飞船上发出抵达目的地的语音，起身准备出去。
言淮91号臭着张脸站在他身后，自从刚刚时愈给他命名之后，这个AI就一副冷漠的样子，连半句话也懒得交谈。
时愈在等待舱门打开的时候，鼻尖忽然掠过一阵非常清淡的信息素气味。
他蹙眉感受了一会儿，还是没嗅出来是什么味道，索性问身后的AI：
“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信息素——时愈今早刚从平板上学到的新名词，传说中能令小O当场面红耳赤腿软发烧的气体毒药。
在时愈的想象中，这一定是堪比榴莲的存在。
言淮91号瞥了他一眼，淡声回答：“白开水。”
时愈：“……”
白开水是什么味的？不是吧不是吧，当我没闻过Alpha的味道吗！
……然而事实上，最近因为腺体敏感期的缘故，庄园里的Alpha甚至Beta们都贴了气味阻隔贴，时愈除了刚穿过来的那天，后来什么也没闻到过。
时愈困惑地看了言淮91号片刻。
他觉得这个AI在说谎，又找不出反驳的证据。
方才那阵浅淡的气味转瞬即逝，微弱得像是先天不足似的，却微微带着冷意，贵气凛然。
其他的就感受不出来了。
但时愈想，他的信息素和普通的Alpha似乎不太一样。
舱门打开，时愈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往外走，结果一不留神，膝前被人挡了一下，差点绊倒。
时愈：？？？
言淮91号若无其事地收回长腿，冷淡道：
“我以为但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那么大一块机械壁。”
时愈看了眼上方自己险些撞到的机械壁，深切怀疑他只是故意想绊自己一下。
往外走，绕过暗灰色的狭窄通道，迎面而来刺目的灯光。
时愈正纳闷大半夜怎么那么亮，忽然瞥见前面黑压压的人头。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使力一拉，言淮91号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面前人声鼎沸，一大堆人高高举着电子摄像头挤过来，人声嘈杂鼎沸，时愈听见有声音高喊道：“言淮上将！言淮上将回来了！”
“言淮上将！网传您失踪了半个月是真的吗！”
“请问您如何看待半月前那一场战役的失利……”
“听说您投靠了叛军故意落败是真的吗？”
“言淮上将，您与时小伯爵是和好了吗，为什么一起从飞船上下来？”
“有媒体报道您和时愈感情破裂，请问是……”
时愈：“……”
他被尖利的人声吵得耳朵疼，不由自主地往后面靠去，不料身后就是大开的舱门，差点摔进去。
言淮91号用看非人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时愈扶住舱门，看着面前挤来挤去的媒体记者，蹙了蹙眉，反手输入权限，强制将舱门关上，把准备要出来的九零和二七拦在了里面。
言淮91号站在他身前，把疯狂的媒体记者挡得结结实实，脸色冷静，语气不太好：“谁找你们来的？”
那群记者们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自从言淮失去消息以来，这帮媒体可谓是憋疯了，把言淮失踪的原因造谣了几百条，无奈热度总是不足。
而如今他们偶然得知消息，说在D星系瞧见了言淮的踪迹，并且还与时愈一起回了主星系，顿时兴奋了起来。
——要知道，言淮和时愈可是娱乐头条的热点人物。
一个是三大贵族之一言氏的公子，年纪轻轻已封上将，战无不胜，是帝国的风云人物，强大的S级信息素能力更是让他的Alpha身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连续五年当选“帝国最想嫁的Alpha”第一名。
而另一个则是时家继任不久的小伯爵，传言里同样容貌出色，还是个稀有的Omega，虽然性子骄纵跋扈，但仍有不少Alpha打着攀附时家的主意，毫不掩饰想要标记小伯爵的野心。
按理来说，这样身份地位都一样高高在上的两个人，还是契合度最高的Alpha和Omega，言淮和时愈本该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尤其是他们还从小认识，算是竹马竹马。
但这些年星网上却小道消息不断，都说一年前的时言二人公布恋情乃是时愈一厢情愿，言淮压根就不喜欢他。
两人相恋的消息传了一年，言淮还从来没有标记过时愈。
如此门当户对却又形同陌路的一对，怎能不让各大网媒心痒难耐地想要挖掘其中深意呢？
时愈被言淮91号挡在身后，稍微听了一会儿那些记者的问话，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他戳戳身前人挺拔的背，言淮91号偏过头来，低声说：“护卫队很快就过来了。”
嗓音清冷，态度公事公办，只是一个Alpha习以为常地保护Omega的模样。
时愈看着眼前的人，眨眨眼。
他伸手抓住言淮91号的手腕，对方明显一僵，时愈察觉到他想甩开自己，立即用力抓紧，还睁大眼睛瞪了一眼不配合的AI。
言淮91号：“你……”
“你们真吵。”
时愈从他身后转出来，拥挤的记者们看见他出来，马上用电子摄像仪对准了时愈的脸。
时愈非常不耐烦地说：“我和言淮如何，就凭你们，有什么资格来问？”
记者们的声音弱了下去，时愈是三大家族的人，如果他不愿意回答，自然是没人有资格质问他的。
但随即有记者高喊：“言淮上将这半个月去了哪里？这个问题大家都很关心！”
时愈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他能去哪里？不就在我家里么？”
“我度过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时期，”
时愈说得像模像样的，同时死死扣住言淮91号的手，不让他抽开，“言淮是我的Alpha，当然要陪着我一起。”
“有什么问题？”
记者们纷纷怔住，时愈的话模棱两可，他们自然以为时愈是到了情潮期，而言淮陪在他身边也情有可原。
换句话来说，人家两小口度过甜蜜又隐私的情潮期，完全没必要告知众人。
时愈转过脸，对着言淮91号清俊的面容，笑意温柔又可爱：
“对吧……我的上将？”
只要言淮91号应了这一声，那以后他就是言淮了。
时愈根据记者们的反应推测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还不能公布言淮已经背叛帝国的消息。
一是没有证据，二是事到临头，言淮91号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时愈不可能将自己私自造了一百多个言淮“替身”的消息公之于众。
言淮在帝国民众心中的分量不轻，时愈不想贸然去踩他们的底线。
他虽然记不太清楚《广度标记》里是怎样处理这个冲突的，但在他的印象里，到了小说后期，原主的处境非常糟糕。
甚至到了难以出门，只能整日待在庄园里与AI们厮混的地步。
听见时愈的问话，言淮91号瞥了他一眼。
Omega浅金色的头发在夜色里蕴着柔和的光，时愈凑得很近，又长又翘的眼睫像是要刷到自己脸上去，水绿色的瞳孔藏着一抹狡黠，却唯独没有曾经的目中无人与傲慢无礼。
看见言淮91号打量自己，时愈又恶狠狠掐了掐他的手，示意他配合自己。
同时时愈也有点郁闷。
果然没有植入控制芯片的AI就是不听话，难不成还要自己求他？
言淮91号看向跟前眼巴巴等着回应的记者们，勉为其难地说了一个字：
“嗯。”
记者们被庄园的护卫队驱散后，时愈拉着言淮往里面走去，他正诧异于言淮竟然肯配合自己了，忽然听见身旁的人道：
“你要谋杀我么？”
时愈转过头，不明所以：“什么？”
“通过捏碎骨头的方式，来杀死对方太过麻烦。”
言淮举起他还被时愈牢牢抓着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面已然泛起了青紫印子，他冷淡道：
“如果你对我心存不满，建议你不如直袭我的头部，让我死得轻松一些。”
时愈：“……”
能！不！能！好好说话！
*
言淮91号——现在他叫言淮，是位很有个性的Al。
具体表现为，对时愈庄园里的一切东西表露出非常挑剔的举止，不仅不喜欢时愈分配给他的房间，甚至也不愿意和九零、二七坐在一张桌子上用晚餐。
时愈以为自己算是够挑剔的人了，没想到遇见个比自己还麻烦的。
“不吃。”
言淮嗓音无波无澜，看都不看一眼仆人摆在他面前的餐盘。
时愈对着他举起叉子，上面沾着红红的番茄酱，眼神威胁：“嗯？为什么？”
言淮：“有人碰过了。”
时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他是指，刚刚九零将餐桌上的肉类切块摆盘的举动。
“爱吃不吃。”
时愈准备让人把他的盘子全撤走，却听见言淮语气轻飘飘道：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被饿死了；有的人饿死了，另一个人就要跟着倒霉。”
“……”
时愈脑子灵活，稍微一听就知道，这个AI，竟然在公然威胁自己。
他警告道，如果不照顾好他，那他就不会在公众面前配合时愈。
时愈正要发作，桌上先有人忍不住了。
九零砰地放下叉子，墨黑的眼眸带着戾气看向言淮，冷声道：“不吃就滚。”
餐厅内的气压一瞬低了下来。
言淮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看都没看九零一眼：“插话是低素质的行为。我和时愈说话，你好好的出来做什么？”
九零微微攥紧了手，他看着言淮，勾起一抹漠然的笑意：“伯爵是我的人，我自然有资格管。”
言淮抬了抬眼：“哦？”
九零说：“伯爵已经被我标记过了，他现在是我的Omega。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该滚时就滚远点。”
时愈：“？”
自己被九零标记过了？他怎么不知道？
可是一个AI怎么标记人类？是走流程还是直接干？
时愈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还有空回忆了一下恶补的abo知识。
嗯，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言淮慢慢收起了他的心不在焉，推开盘子，迎着九零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语气平静：
“看来你的AI程序里，缺少了生物基础知识。”
九零：“？”
言淮说：“你不知道，一个AI，是无法标记人类的么？”
九零还没说话，旁边默默吃饭的二七率先发问了：“为什么？”
言淮淡淡瞥了他一眼，云淡风轻道：
“因为有生、殖、隔、离。”
众人：“……”
时愈终于忍无可忍，摔了叉子：“你们到底还吃不吃饭？！”
*
艰难的一顿饭吃完后，时愈心力交瘁。
他带着不情不愿的言淮往新准备的卧室走，突然听见身后二七的声音：“伯爵，报告，报告！”
时愈脚步顿了顿，退后两步挡住二七，对言淮说：“你自己走吧，里边倒数第二间。”
言淮轻描淡写扫了一眼二七手里的东西，毫不在意，转身离开。
时愈松了一口气，他接过报告，一眼扫见上面第一栏的文字：
【编号：91】
【档案密度：绝密/虹膜识别开启】
时愈解开报告的权限，草草翻了两下。
其实在看见言淮91号之后，他一直有个疑惑。
时愈觉得……言淮91号，未免太像一个人类了。
还是说，只要没植入控制芯片的AI，都是这样子的？
但就时愈星网上浏览的资料看来，帝国的人工智能好像也没发展到这种地步。
以及，初见面时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时愈确信不是因为原主的记忆。
所以，是因为什么？
言淮91号身上裹挟的秘密太多了，昨天刚回到庄园，时愈就不动声色地将其送去进行了一次检测。而现在，他想要揭开第一个谜底。
时愈轻吸了一口气，直接翻到仿生基因测定那一页。
【仿生基因含量：39%】
一般来说，一个AI要和人类更加相似，需要用人工培养基因群并植入AI体内，但自生基因群难免有缺陷，这时候需要用仿生基因进行补充融合。
仿生基因在体内的含量浓度，直接可以检测出这个人是不是高智能AI。
正常人类的仿生基因当然是0%，言淮91号的仿生基因含量虽然有点偏低，但也不是不可能。
【智能芯片：已有】
【体能芯片：已有】
【情绪芯片：已有】
【控制芯片：无】
时愈合上报告，暂时放下了一颗心。
虽然91号叛逆了点、脾气差了点、古怪了一点，但好歹还是个正经AI。
但与此同时他余光瞥见一行什么字，猛地怔了一下，又翻回去看。
【信息素级别测定：E级/重大缺陷】
E级信息素是Alpha中最底层的信息素级别，拥有这种信息素的Alpha先天体弱不足，甚至无法用信息素吸引Omega，在帝国中是属于重大缺陷的疾病，需要长期治疗。
怎么可能？时愈有点难以置信。
原主怎么会让自己制造的Alpha拥有E级信息素？

第4章 冲突
言淮回到时愈给他准备好的房间。
他的房间和九零、二七在同一列，时愈在对待各个AI上面一视同仁，估计是怕惹急了九零。
言淮随手解开黑色外套上的扣子，抬眼打量了一圈这个卧室。
房间里铺着厚重的绒毯，是深浓的重紫色，壁灯是仿古西式的长颈盏，床榻上堆了好几层繁复华丽的天鹅绒被，一直迤逦到地面上，显出主人骄奢的喜好。
没有电子摄像头，言淮有了判断。
他微微放松下来，抬手脱下外套扔在小沙发上，不太耐烦地将床上那几层厚厚的被子扯走，正要坐下来，忽然听见有人敲他的房门。
言淮蹙眉：“进。”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二七的身影显现出来，他穿着一身棉白的衣服，显得温软亲和又害羞。
言淮瞥了他一眼，冷漠道：“有事？”
二七怯生生地抱着东西进来，言淮看了看，是一套精美绝伦的茶具。
细细的金纹蔓延其上，瓷白的杯上有暗色丝痕，在不亮的房间里莹莹发着光，看起来是时愈会喜欢的东西。
精致，漂亮，但不实用。
和时愈一样。不过现在似乎有些小变化。
言淮想着这些心事，随口问：“干什么？”
二七：“伯爵大人让我把这套茶具给你。”
言淮毫不客气：“我要这废品做什么？”
二七睁大了眼睛：“……伯爵大人很喜欢它，所以才会送给你。”
言淮懒得和他多说：“不需要，拿走吧。”
二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走，似乎在思考着怎么劝服言淮。
言淮走过他身边，忽然脚步一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套茶具上，开口：“这东西不是摆在客厅陈设架上的吗？”
时愈自小就喜欢收藏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通通摆在庄园里，只用来欣赏。
而如果言淮没记错，还有一套一模一样的茶具，在九零手里。
他今天正好看见那个脾气古怪的AI坐在小花园里，拿这套茶具沏茶。
“这东西一共有几套？”言淮淡淡出声问。
二七非常不情愿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他的核心程序简陋，甚至还不能很好地掌握“撒谎”这个技能。再加上言淮气场太强，二七沉默半晌，还是低声说：
“两套。”
言淮突然勾起唇角，黑色眸子里有幽蓝的光一闪而过：
“这东西，不是时愈叫你送过来的吧。”
二七站在原地，看起来有些无措。
言淮才不管他什么反应，自顾自道：“你把茶具从陈设架上偷出来，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二七咬住嘴唇，少年的脸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说：“我走了。”
言淮看着他慌忙往外走的背影，轻描淡写出声：“别想着让别人来对付我，我又不是时愈，没那么好骗。”
二七的身形一僵，竟然没有反驳他关于时愈好骗的论断，弯腰把茶具放在地毯上，直接离开了。
言淮的眼神深了深。
他原以为时愈身边就九零一个变态，没想到看起来懵懂单纯的二七，内心里也充满了独占欲，甚至想出借九零的手对付自己的办法。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时愈都弄出些什么妖魔鬼怪？
言淮走进浴室，抬眼就看见迎面而来的全身镜，镜子里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气质清贵，和往常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和脸有些不太一样。
言淮沉默着，伸手按在镜子上，修长的手指白皙得近乎苍白，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
他的信息素也无法顺畅自如地驾驭了，甚至弱得毫无存在感。
明明没打过抑制剂，也没有自控，时愈一个Omega站在他旁边，竟然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言淮垂下眼眸，神色含着隐隐嘲讽。
他成了一个身体有重度缺陷的废人，严格意义上讲，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类”。
突击战舰炸毁后，他的身体受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
如果不是植入了仿生基因，他也许会因此丧命。
曾经让帝国人艳羡的S级信息素消失殆尽，等级一降再降，到了最底层的E级范畴。
这代表着他的信息素几乎没了任何用处，不仅无法对Omega产生吸引，在与稍微强大一些的Alpha相处时，也几乎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能不能吸引Omega，言淮倒是不在意。只是后面这一点，让天生骄傲的他无法忍受。
那个在突击战舰上动手脚的人……他一定不会放过。
还有一件事让言淮有些烦躁。
他的信息素降为E级后，在医学上属于有重大缺陷的疾病，还带来了各种副作用——
比如他会时常精神倦怠，情绪焦躁，还可能因为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影响太多而致命。
言家的私人医生是这样和他说的：
“你可以找个信息素温和的Omega，AO进行标记后信息素相融，可以短时间内有效缓解你的症状，等待医疗处的治愈研究成果。”
那时候言淮冷淡道：“还不如死了。”
他讨厌娇娇弱弱的Omega，更讨厌时愈那样不择手段的纠缠，对他来说，找个Omega还不如直接把腺体割了省事。
至于他为什么会特意植入AI才有的芯片，回到时愈身边……
言淮走到窗前，往下看去，庄园里灯火如昼，时愈正站在花丛里和二七说话。
Omega天生秀丽的外貌显得格外迷人，更枉论时愈还有一头漂亮的浅金色头发，尾端打着小卷垂在肩头，是个俏皮又活泼的模样。
这样精致又美丽的Omega，谁能想到，他会毫不手软地将载着自己“恋人”的突击舰炸毁，企图致人于死地呢？
言淮想起那些收集的线索，遥遥望着底下的时愈。
没有感情地、轻轻扬了一下唇角。
*
二七在和时愈控诉新来的AI不近人情。
“他很凶，”二七可怜兮兮地说，“我把茶具放到他房间里去，他还骂你。”
时愈颇感头疼，顺着二七的话问：“怎么又骂我了？”
二七撇撇嘴：“他说你好骗。”
这话说的是事实，但被二七这样说出来，仿佛言淮就骗了时愈什么似的。
时愈：“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习惯就好。”
二七大声反驳道：“他可以骂我，不可以骂你！”
“……好好好。”
时愈瞧见二七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头都大了，心道到底谁才是Alpha。
“你要是不喜欢他，以后不看他就行。”
过了好半天二七才平静下来，他吸吸鼻子，悄悄看了一眼夜色下的时愈，小声说：
“伯爵可不可以抱抱我？”
时愈闻言，抬眼看向二七。
二七见他没有回答，大着胆子一步上前，伸手轻轻拥住了面前的人。
时愈身上淡淡的白蔷薇信息素盈在鼻尖，浅淡且含着微微的冷意，和往常Omega们温和甜腻型的信息素不同，时愈的信息素甚至带有不易察觉的攻击性。
像是长了尖刺的漂亮蔷薇，令人无端产生攀折的欲望。
二七的目光落在时愈白皙的颈后，那里是一个Omega最脆弱的地方，时愈却像是完全没有防备似的，任由一个Alpha靠近了他的腺体。
想咬。
想狠狠叼住那一块细嫩的肌肤，将自己的味道深深烙印进去。反正时愈也不会有防备，更不会忍心责备自己。
他只是犯了Alpha都会有的冲动而已。
时愈任由二七抱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去送茶具？”
二七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伯爵说的呀。”
时愈垂眸，轻轻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二七，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和你说过？”
二七笃定道：“说过。”
时愈挑起眉，定定地看了二七一会儿。
“说谎的小孩是会被狼叼走的哦。”
二七瑟缩了一下，但仍是固执道：“你说过！”
“好吧，”时愈耸耸肩，退了一步，“但是以后不要和91号单独接触了。”
二七张了张口，刚要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庄园别墅二楼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响声。
时愈抬头看去，发现那是言淮的房间，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隐隐有人影晃动。
……真是片刻也不得消停。
三个AI尚且如此猖狂，要是把所有的AI都带回庄园里，他这破地方岂不是要爆.炸？
*
时愈带着二七赶到门口的时候，九零正在里面和言淮对峙。
地上碎了满地的瓷片，二七瞧见这场景，吓得不敢进去了。
时愈扫了一眼那细金纹的碎片，自然知道这是那套名贵的茶具。
此时此刻，九零站在一地的碎瓷片中，摊开手，状似无奈：
“不好意思，手滑。”
言淮似乎是刚洗完澡，墨发上还沾着水汽，他捧着一本书坐在窗台旁，本来没有理会九零，听见时愈进门的声音才懒懒抬起眸来。
时愈和他对视了一眼。
言淮“啪”地合上书，一言不发地从窗台上走了下来。
“闹够了没有，”他看起来显然心情不太好，嗓音冷淡，“把你的东西带回去。”
这句话是对着时愈说的。
时愈莫名其妙，还有点不爽：“怎么又骂我。”
这下轮到言淮蹙眉了：“……哪里有骂你。”
时愈：“二七都告诉我了，你背地里说我坏话。”
言淮转移目光，看了看躲在门后的二七。
二七在时愈背后，对着他瞪大眼睛，满脸无辜。
言淮的语气轻描淡写：“没有说坏话，都是实话。”
时愈：“。”
言淮嘴里实在问不出好话，时愈只好对九零道：“你怎么在这个房间里？”
九零踩着满地的碎片走过来，那些精美而薄的瓷片在他脚下被碾得粉碎。
“路过，顺便看看。”他说。
时愈提醒他：“这是言淮的房间。”
“这是伯爵的庄园，”九零看着眼前的Omega，眉目温柔，“伯爵不是说过，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吗？”
时愈：万恶的玛丽苏原文。万恶的霸总语录。
二七有点不高兴，但是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时愈旁边贴了贴。
言淮望过来，清俊的面容上神情漠然。
九零：“我不喜欢别人和我有一样的东西，所以想进来拿走，结果手滑了摔在地上。”
时愈深呼吸，信他才有鬼。
言淮好整以暇地重新坐回窗台上，凉飕飕补了一句：“如果手没有用，可以捐给没有手的人。”
九零没有反驳他，而是认真看着面前的人。
时愈正微微低着头在思考，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时愈圆形衣领下洁白的一小片肌肤，平直精致的锁骨。
“伯爵，”九零难得放软了语气，手落下来，想握住时愈的手腕，“你在生我的气吗？”
时愈往后一避，九零握了个空。
他的眼神有一瞬极其阴森，但很快恢复正常。
时愈说：“在生气。”
九零意外地抬起眼，就连二七也奇怪地转头看向他，时愈蹙着眉，一字一句道：
“乱跑进别人的房间里本来就是错的，不管我生不生你的气，你都要向言淮道歉。”
时愈觉得这些AI……实在是太不守规矩了。
一个言淮尚且不论，虽然毒舌，但好歹还是安分不惹事。但九零和二七，给他的感觉都太奇怪了，他真想马上去研究一下如何让自家的AI正常一点。
至少不要整天阴沉沉地搞小动作，或者哭唧唧地赖在自己怀里撒娇。
二七那点小心思，时愈心里还是清楚的。
那样的小手段太拙劣，在瞧见言淮房间里碎片的时候，时愈就清楚了他的目的。
九零沉默片刻，才开口：“伯爵要我，对他道歉？”
时愈看向言淮，对方正垂着头看书，感应到时愈的视线，他心不在焉道：“随意。”
“快点离开房间就行，我没耐心听虚伪的废话。”言淮说。
时愈：“……”
这位特立独行的AI，真是半个台阶都不肯下啊。
九零居高临下道：“我不会对他道歉。”
时愈毫不意外。
他的神色也随之冷淡下来，别开脸：“那你回去吧。”
九零反问：“伯爵不和我一起回去？”
时愈：“我还有话要和言淮说。”
九零僵硬地勾了一下唇角，点点头：“好。”
二七还想黏着不走，结果被九零面无表情地扯着胳膊拖走了，临走前还眼巴巴地看着房间里。
时愈松了一口气，反手将门关上，就听见窗台上的言淮轻飘飘说：
“我以为，对你自作主张留下的行为，我也有拒绝的权利。”
时愈没好气道：“闭嘴。”
言淮：？
“故意的？”时愈非常不耐烦，他本来脾气就算不上好，压到现在已经是满腔烦躁了：“九零进你的房间，你就干坐着请他砸东西？”
言淮的目光压根没从书上挪开。
“这不是正和他们的意么？”他语气淡漠。
时愈注意到他用了“他们”，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二七把祸水转嫁给你，你就接了？”
“你不是很牛逼么？”
时愈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是被气的，他本来就白，这样看起来那抹绯色更加生动可爱，“不是我说一句话你就要怼一句吗，怎么现在等着挨打了？”
言淮按在书页上的手指一顿，终于抬起头来：
“很生气？”
时愈怔了怔。
“很焦躁？很不满？觉得整天都被闹腾，很委屈？”
言淮字字逼人：“觉得所有人都在无理取闹，事事都要来麻烦你？”
时愈：“……”
言淮翻过一页书，冷冷道：“这些可是你自找的。”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正当言淮以为时愈又会像曾经一样，和他大吵大闹，甚至恼怒地砸东西时，就听见那人说：
“你弄错了。”
“我并不是在抱怨，”时愈说，“我只是不理解今天发生的事。”
言淮蹙起眉，直觉想要反驳，时愈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自顾自道：
“我也确实是不喜欢九零和二七的做法，甚至希望能更改他们的控制系统，让他们正常点。”
“但更让我奇怪的是你。”
时愈走近言淮，望进他隐隐蕴着幽蓝色泽的眼眸里，问：“明明很骄傲，又为什么要让九零踩在你的底线上？”
言淮绝不是个随和的人，相反，根据时愈的观察，他骄傲自负，有着严重的洁癖，房间井井有条，能体现出主人强烈的自我意识。
时愈在等着他的回答。
言淮捏在书页上的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强压着什么汹涌的情绪，好半晌才哑声道：
“对，我故意给你制造麻烦，因为我看着你就在想……”
时愈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
言淮的语句却戛然而止。
他皱眉忍耐着，语气冷冽：“从我的房间出去。”
时愈：……喂，这一整个庄园都是我的吧？
他懒得和讲不通道理的人计较，正要转身离开，没料到才走了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言淮竟然从窗台上摔了下来，略显狼狈地半跪在地面上。
他伸手死死攥住心口前的衣服，闷声咳了几声，脸色发白，光洁的额上甚至冒出了细细冷汗。
时愈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了？”
机体没油了？芯片生锈了？控制系统出bug了？
言淮眼前景物模糊，隐约觉得有人靠了过来。
在这个脆弱的时刻，Omega的信息素无限放大，淡而清香的白蔷薇像是沿着他的身体一寸寸攀附上来，钻进他的体内，无所不在地彰显著存在感，诱惑Alpha失去他薄弱的自制力。
“不想被咬的话……”
言淮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赢得了短暂的清醒，嗓音沙哑，强持着最后的意志力，警告时愈：
“——就别再接近我。”

第5章 替身
站在高位太久，言淮从不知道E级信息素的影响可以这样大。
也不知道他会因为不敌其他Alpha的信息素而虚弱成这样，甚至轻易被时愈这个Omega影响。
从九零气势汹汹地闯进他的房间开始，整件事情似乎就开始失控。
Alpha之间的相处，大多是势均力敌的较量。
信息素级别高的不会和级别低的人待在一处，信息素级别低的Alpha，更是特意要避开强大的同类。
在不同级别的信息素压制对抗下，是会出人命的。
言淮长大成人后，便拥有天之骄子般的S级信息素。不仅在帝国的Alpha中身份优越，在战场上也有与生俱来的优势——强大的信息素可以轻而易举碾压敌人。
他从没有体验过被人压制是什么感觉。
九零的敌意非常强，甚至刻意地释放出了信息素。
虽然时愈给他们设定的信息素级别都是统一的A级，在以前的言淮眼里，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等级。
但今天，如果不是他有极其清醒的自制力，便有可能狼狈地跪倒在那个AI的脚下。
这是言淮绝不能忍受的。
但他忍过了九零的挑衅，好不容易等人走了，时愈这个Omega却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本就处在崩溃边缘的Alpha哪能经得住这样的刺激——时愈甚至没有贴腺体阻隔贴。
言淮低低吸了一口气。
时愈跪坐在地上，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房间里飘着浅淡的Alpha信息素，木香。
是九零留下来的。
而言淮身上在发烫，刚开始还能清醒着推开时愈，现在只能将头抵在他的颈窝上，轻轻吸气。
与此同时，时愈还能嗅到另一阵难以察觉的味道。
比之前在飞船上闻见的稍微明显了一点，是从言淮身上传来的，很淡，又微微凛冽的信息素。
时愈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味道，硬要说的话，还真像是一杯凝冰的白开水，孤独而不近人情。
“时愈。”
言淮忽然出了声，嗓音低低：“不怕被我咬？”
时愈想了想，觉得他的意思，应该是咬自己的后脖颈。
听说那里是Omega最为脆弱敏感的地方，被Alpha咬一口就能化成绵绵春水……咳，这是原文《广度标记》的比喻。
时愈还记得这篇小黄文是如何形容原主被标记时的极乐享受的，全怪他记忆太好，字字句句都清晰至极。
[他微微颤抖着，被Alpha禁锢在怀里，脆弱的腺体被狠狠咬住，强势霸道的信息素灌入其中，那一瞬间仿佛如电过体，几乎是立刻人就软了，被绝对占有的恐惧和快感交织，有一刻，他甚至希望Alpha能更恶劣地对待他，打开他的身体，将他一点一点吞吃入腹……]
时愈觉得，abo文里的这种形容，比大街上那卖假药的还能编。
看完之后，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真的吗？我不信。
于是他对言淮说：“你有本事就来咬。”
言淮：“……”
时愈看了看言淮的脸色，奇怪道：“怎么，你看不起我？”
言淮本来快要失控，结果被他一句话拉回了点神智，勉强偏过头说：
“你放心，我就算牙齿全掉光了也懒得咬你。”
时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逞强？爱咬不咬！”
他忿忿然地站起来，正要从言淮身边走过去，却因为太过生气，没看清言淮之前捧着的那本厚厚的书掉在地上，当即被绊了个狗啃泥。
言淮猝不及防抱住倒下来的时愈，神色错愕：“你……”
他余下的话尽数被堵在了口中。
白蔷薇的清香铺天盖地，柔软中带着一丝丝攻击性，强势又缠绵地绕了上来。
言淮头一次觉得，时愈的信息素好像并不难闻。
曾经的他也不是没有闻到过时愈的信息素，但每次都无动于衷，甚至毫无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冲动感。
S级信息素足够令他自控，也许是如今的E级信息素太过薄弱，才会被时愈所吸引。
他神差鬼使地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时愈细白的脖颈，那处肌肤温热，盈着极具吸引力的白蔷薇信息素，诱人想要更深入地触碰上去。
时愈挣扎了两下，没从言淮怀里挣出来。
扭头一看，好家伙，言淮这人刚刚还嘴硬得很，现在竟然就蹙着修长的眉，正不甚熟练地在自己脖子旁边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下口之处。
时愈：“……你不是不咬？”
言淮竟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没等他作出回答，时愈就猛地直起腰身，推开他：
“呵，男人，你没机会了！刚刚的我你爱搭不理，现在的我你高攀不起！”
言淮：“……”
时愈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夺路而逃。
言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想多了，我不会咬你的。”
他的嗓音沙哑，时愈也不知听见了没有，只是脚步一顿，突然拐进了浴室里。
言淮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很快他看见时愈端着一小盆水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在言淮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时愈一个行云流水的动作，将整盆凉水倒在了他的头上。
言淮：“……”
时愈一手拎着盆，一边蹙眉看他：“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言淮安静地半跪在地上，冷水将他薄薄的衬衣打湿，黏在了身上，显露出流畅的肌肤纹理，恰到好处的优美，又隐藏着不动声色的爆发力。
他抬起眼，时愈一惊。
信息素的味道没有随着一盆水而消散，反倒像是被打湿的雾，越发凝结如丝，就连原本没什么感觉的时愈，都觉得身体隐隐难受起来。
正当时愈以为言淮要发作的时候，他却沉默地撑着膝盖站起来，哑声道：
“你可以走了。”
时愈：就这？
这个AI也太情绪无常了点吧！
言淮在等时愈离开后，才抬起手，淡漠地擦了一把下颔处的水。
那盆水没把他因为Omega接近而翻涌的信息素压下去，但却把他的脑子给淋清醒了。
言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
刚刚有一瞬间，他竟真的想拉住时愈，狠狠咬住Omega脆弱的脖颈，让这个胡作非为的Omega在他身下害怕发抖，不可自控。
……他可能是被E级信息素影响，连脑子也一并坏掉了。
*
时愈从言淮房间里出来后，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又不傻，结合最近所学的abo知识，自然知道言淮的异样也许和E级信息素有关，也和自己冒冒失失闯进去脱不了干系。
AI是自己造的，言淮是自己抓回来的，言淮发烧也是自己接近造成的。
时愈想了想，决定自己去找修理故障AI的方法。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九零那些个脑子魔障的AI给掰正回来。
时愈一边想一边心不在焉地走路，差点和拐角处沉默站着的人撞了个满怀。
九零伸手扶住他，冷冷道：“舍得出来了？”
时愈：“……”
就奇怪之前怎么那么听话地就回去了，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走廊上的声控灯没有亮，九零的脸色阴阴沉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27分36秒，”九零盯着时愈道，“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时愈“呃”了一声，心道有这么久？
不就对骂了几句，拉扯了一会儿，蹭了蹭脖子，滚了滚地毯，进了一趟浴室，撒了满地的水？
他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言淮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在他颈间，撩得肌肤发痒。
“没有做什么，”时愈莫名有点心虚，否认，“真要做什么也来不及吧。”
后面半句欲盖弥彰，九零的眼神更沉了下去。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他嗓音冰冷。
时愈：“……”
这什么玛丽苏句式？
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上对站了半天，时愈率先耐不住性子，转移话题：“你知道你们的产品说明书放在哪吗？”
九零蹙眉：“说明书？”
时愈以为他不满这个说辞，正要改口，就听见九零说：
“没有说明书，只有AI程序设计资料。”
“我可以带你去找，”九零语气漠然，“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不许再和91号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他说，“不然，我会很生气。”
*
沿着走廊到尽头，九零忽然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脸：“就是这里。”
时愈看了看眼前纯白色的机械门：“怎么不开？”
“只有伯爵的权限才能进去，”九零坦然道，“以前从没有别人进去过。”
没有别人进去过。
时愈蹙眉。
原主不让AI们进去肯定是有缘故的，而九零如今站在这里，没有丝毫要避开的意思……
九零看时愈始终没有动作，眼神暗了暗：“还是不让我进去吗？”
“伯爵……到现在也不愿意信任我？”
他往时愈走近了一步，挺拔的身形将Omega罩入影子里，低低问：
“如果91号站在这里，要求进去，你是不是就会答应他？那如果91号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不会。”时愈说：“他性冷淡。”
言淮估计对这庄园里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兴趣。
九零：“……”
“你想看就看，”时愈似乎毫不在意，“也没什么好看的。”
他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按在门中央，系统自动识别指纹，房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感应灯自动亮起，时愈往里一看，发现这个房间罕见的整洁舒适。
洁白的墙壁和地面，沿着壁面是一排透明陈列柜，闪着淡淡的蓝光，其他地方一览无遗。
时愈竟然感到有些遗憾，他原以为里面会有什么……嗯，符合原主变态喜好的东西。
陈列柜里摆着时愈看不懂的物件：一枚破碎的纽扣、一本被撕掉半边的诗集、线条凌乱如鬼画符的纸张、奇怪颜色的布料、甚至还有一小管猩红色的液体……
时愈：“……”
他收回之前的话。
原主好像不是一般的变态。
时愈在陈列柜的尽头找到了厚厚一叠资料。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原主一反常态地选择用纸质材料存储信息，最上方的纸页用漂亮的字体写了一句话：
[敬我的伽拉忒亚]
伽拉忒亚，希腊神话中被创造者皮格马利翁爱上的雕塑少女。
时愈盯着那句话看了片刻，微微抿紧唇。
……这是他的字。
连笔画末尾收束的小习惯都一模一样。
先前那股令人不适的诡异感又来了，安静的房间、冰冷的陈列柜、旁边站着由“自己”创造出来的AI……时愈退后一步，左右看了看，有一瞬间竟然幻觉这场景很熟悉，像是记忆里曾有似的。
“伯爵？”
九零扶住了他。
时愈呼吸一滞，察觉到自己有些陷入魔障了，他晃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伸手就要去取陈列柜里那叠AI设计资料。
结果手刚伸出来，忽然被人挡住了。
时愈一怔，抬头就见九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伯爵要这些资料做什么？”九零问。
时愈：“……嗯，我觉得有些AI的功能还可以修改完善一下。”
九零反问：“难道我还不够完美吗？”
时愈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不，我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完美。”
顺着他的话讲总没错吧。
九零突然笑了：“时愈，你在说谎。”
“你想再重新造一个更好的，比我们都要好的，更讨你喜欢的，对不对？”
时愈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
“那我是什么？”九零说：“我们又算是什么？”
他死死地攥着时愈的手，时愈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疼得不行，不由自由地往后退去，想要把手抽回来。
九零步步逼近，时愈退了两步，腰抵在陈列柜的边沿上，退无可退。
“听我说，”时愈深吸了一口气，转瞬已经想好了对策，“我来拿这叠东西只是因为……”
“滴”的一声轻响，不知道是两人中谁碰到了什么，蓝光划过，房中央凭空投影出了全息荧屏，一个男人的立体影像缓缓浮现。
时愈和九零都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随着蓝光愈盛，影像也更加清晰。
全息投影下的男人墨发黑眸，穿着一身深蓝色军装，腰身笔直，正低头漫不经心地在擦拭枪支。军装里露出一抹整洁干净的白，是他的衬衣，愈发衬得人面容清俊，眉目无双。
他似乎注意到有人在偷拍，略微抬起眼皮，懒而不在意地望过来，半点波澜也不起。
投影几经变幻，呈现的影像也渐渐更替，有他坐着看书的，有他单手撑着额头打盹的，有他的背影，还有他和其他人走在一起的照片。
最令时愈感到惊异的是，这个男人……和91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是纯粹的黑，不像言淮91号眸子里带着幽幽的蓝，面孔轮廓似乎也有些许不同。
也更让时愈感到莫名熟悉。
是言淮。
时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是真正的言淮。
*
九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全息投影，转过脸来，淡淡问：“这是谁？”
九零的语气很奇怪，像是不解，又似是了然，一双和投影中男人极其相似的黑眸，紧紧盯着时愈的脸，像是可以窥透他的全部想法。
时愈：“……这是言淮。”
“他也是言淮吗，”九零的神情奇异，语气却很平静，“我是言淮，91号也是言淮，这个男人也是言淮。”
“那言淮又是谁呢。”
时愈想建议他去进修哲学，探寻一下“我不是我”的哲学难题。
“唔，”时愈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真正的言淮嘛……好像已经死了。”
虽然他清楚，言淮应该是假死脱出，到遥远的星系投奔无CP文男主去了。
但如今看着九零的眼神，时愈觉得，还是让言淮“死”了更好一点。
“原来如此。”
九零忽然笑了，他和言淮长得有三分相像，俊秀过人，这样笑起来，让时愈都失神了一瞬。
“原来伯爵心里，只惦记着一个死人。”
九零轻声道，“我们不过都是替身，对吗？”
时愈：“……”
这个，你现在才知道？
“我以为伯爵是想要完美，才会不停地造出我们。”九零微垂着头：“原来，我们只不过，是你追逐那个人的实验品。”
“可是……你之前明明表现得那么喜欢我。”
听见这近乎叹息般的一句，时愈一个激灵，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不料跑没两步，就被九零轻而易举地抓住了。Alpha独特的优势使得他们的体能优于Omega，再加上九零的AI体质，轻轻松松就反扣住了时愈的手。
低下头，可以嗅到时愈身上浅淡的信息素味道。
是让他着迷的白蔷薇。
“让我标记你吧。”九零说。
他在言淮91号房间外等待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自从91号被带回来，时愈不仅也赐予了他“言淮”的名字，甚至还因为今晚的小事，命令自己和91号道歉。
这让九零深藏在心底的暴戾因子猛地窜出来，如火燎原般席卷了全身。
而在这个房间里看见的真相，不过是那一点火星而已。
谁是谁的替身，九零不在乎。
他只需要确定，眼前这个Omega是自己的，就可以了。
时愈察觉到了空气中逐渐弥漫的Alpha信息素味道，暗骂一声，趁着身体还没有生理反应，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九零膝盖上。
两个人在房间里对峙片刻，时愈渐渐落于下风。
“停下，”时愈跌坐在地上，轻喘着气，恶狠狠瞪他，“我叫你停下！”
九零没有出声，走过来的脚步也没有停顿。
时愈暗道糟糕。
九零果然不受控制，那个所谓的“控制程序”根本不起作用。
之前时愈几次故意激怒他，九零尽管不爽，却都没有表现出异样，他才放下心，没想到会在这种出人意料的时刻出岔子。
九零也没有控制程序，言淮91号也没有控制程序，时愈咬牙，原主都造了一堆什么危险分子？！
时愈抬手捂住后脖颈，随着九零信息素的散发，那一小块敏感的肌肤已经开始发疼发痒，在一片混乱中，时愈竟然还能记起来，那位Beta医生曾叮嘱过他：
如果在Omega的腺体成熟前被迫强制发情，后果将会很严重……
九零站在他身前，语气冰冷：“如果我做了什么很坏的事情，伯爵也不要生气。”
“这是你应得的。”
时愈身体紧绷。
眼看着九零要抓起他，不远处的房门突然一声闷响，随即嘭地被人暴力踹开了。
门外言淮穿着宽松的棉白睡衣长裤，一手随意搭在门沿上，另一只手慢吞吞举起玻璃杯，给里边二人展示了一下，平淡道：“路过，找水喝。”
时愈：“……”
三人在诡异的气氛中对视了半晌，言淮往里面看去，望见那全息投影，上面刚好播放到他自己洗完澡围着浴巾出来的影像。
言淮：“？”

第6章 宴会
时愈悄悄挪动脚步，试图用身体遮挡后面的全息投影。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滞。
终于，言淮开口了，他问：“在做什么？”
时愈：“看电影。”
言淮：“什么电影？”
时愈：“帝国上将的荣耀纪录片。”
言淮：“。”
空气中Alpha的木香信息素还未散去，时愈下意识去看言淮的脸，却见他神色淡淡，仿佛半点影响也没受到，和先前卧房里虚弱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91号。”九零紧攥着时愈的手腕，眼神冰冷地看着门口的人：“回你的房间待着。”
言淮：“嗯？为什么？”
九零：“这是我和伯爵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言淮凌空点了点房中央的全息投影，上面已经播放到了他站在镜子前换军装的场景，问：“这上面的不是我么？”
时愈：“不……”
九零打断时愈的话：“不是。”
“你和我一样，不过是个小丑般的替身。”九零说完这句话，盯着言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一种高昂又廉价的玩具。”
要不是手被抓着，时愈甚至想为他这番发言鼓掌。
原主造出来的AI可比他自己清醒多了。
言淮沉默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这样。”
“那你们继续看吧，”他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走了。”
时愈：？
眼睁睁看着言淮离开，走之前还顺手贴心地带上了门，时愈觉得三观尽裂。
小黄文里的男人果然一个个都靠不住！
*
言淮关上房门，从走廊尽头往回走，随手把拿着的玻璃杯扔进了垃圾桶。
在转角处遇到了二七，言淮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二七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他很害怕言淮：“……有信，元大公爵寄来的。”
言淮没有再问，只是道：“庄园的控制室在哪里？”
二七：“我不知道。”
言淮看了看他。
“……”二七万般不情愿地开了口：“地下一层，没有权限你进不去的。”
言淮直接绕过他离开。
避开守卫到达地下一层对言淮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散漫地走到控制室前，低头看了眼亮着莹绿色光芒的操作板。
修长的手指点在上面，界面跳出提醒：
【警告，您没有进入权限】
时愈逃跑无果，被九零按在陈列柜上，深吸了一口气，镇定道：“……咱换个地方吧。”
九零皱眉：“什么？”
时愈敲敲陈列柜的玻璃，无辜又可怜地开了口：“这里硌着我，好难受。”
九零：“只是个临时标记。”
时愈的腺体还没完全度过发育期，九零当然记得，他想要标记时愈，却也不想真正伤到他的小伯爵。
不料九零微一低头，就看见时愈眼圈红红的，连睫毛上都沾了水汽，神色戚戚。
九零：“……”
他松开了手。
时愈从陈列柜上滑下来，吸吸鼻子，正计算哪条路径方便再次行动，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直刺得人耳膜发疼。
九零也转过头往窗户看去。
房间的窗帘厚重，半垂在地，只能隐隐看见透过玻璃映进来的，逐渐增强的蓝光。
“我去看看。”时愈说。九零没有阻止。
时愈拉开窗帘，爬上台面，往下看了看。
出乎意料，他看见言淮站在下面的花园中。
男人身姿清隽，单手插兜，正低头用目光巡视着满园盛放的鲜花，片刻后，他确定了一个位置，懒洋洋地把自己手里的外套扔到了那丛花束上面。
时愈：“？”
而后，时愈看见言淮抬起眼，准确无误地看向自己的位置，做了个口型。
“下来。”
时愈：“？？？”
紧接着，他发现庄园上空原本透明的防护罩，已然变成了极深的荧蓝色，警报声刺耳，时愈茫然地望了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
“我……！”
九零正等得不耐烦，要把时愈从窗台上抓回来，倏然间眼前身影一晃，时愈推开窗户，竟然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时愈跳下去的时候完全没摆好姿势，几乎是以一个连翻带滚的方式跌下了二楼。
与此同时，他听见自己原先的房间处传来一声不大的炸响，是防护罩的攻击激光波。
他一头摔进言淮早就铺在花丛里的外套上，分毫不差。有了这么一层近似于无的遮拦，时愈总算没有狼狈地脸着地。
花园里的鲜花被砸碎了一地，好在下面的土壤松软，时愈没受什么伤。
他猛地将自己头上的外套扯下来，对言淮喊：“你疯了？！”
言淮维持着之前的站姿，清冷贵气，毫不在意道：“不是要我救你？”
时愈看了一眼二楼，房间滚滚浓烟冒出，一时间庄园内大乱。
“九零怎么办？”时愈坐在地上，有点没反应过来言淮这番骚操作：“不会被炸死了吧。”
言淮上下打量了时愈几圈，蹙眉说：“我发现你变傻了。”
时愈：“？”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短时间内智商降低这么多。”言淮若有所思：“你自己造出来的AI，自己不知道他的安全防护级别？”
时愈一头雾水，漂亮的凤眸里满是疑惑，甚至让他过于盛气凌人的外表都显得呆滞了许多。
言淮：“……这点东西还炸不死他。”
时愈总算反应过来了：“可是你炸了我的房间！”
言淮嗓音淡淡：“我以为你应该庆幸，我没有炸死你。”
“……有道理。”时愈：“但我怎么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言淮转开头，淡淡望向远处。
时愈：“。”
明明就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一定要这么简单粗暴地直接开炸，说言淮91号没点私心，时愈自己都不相信。
但他回想起房间里那几乎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的全息投影，瞬时闭嘴，不敢再问。
……已经疯了九零一个替身了，要是再疯一个，时愈估计自己命不久矣。
“下次先告诉我。”时愈拍拍衣服上的泥土，站起来，严肃教育自家特立独行的AI：“不然伤到人了怎么办？”
言淮不以为然。
他侵入程序后已经设定了智能识别，时愈家的防御系统虽然不如军部的好用，但辨认出人类并屏蔽小范围攻击还是能做到的。
也就时愈这脑袋不灵光的小傻瓜，才会整天操没用的心。
*
时愈坐在花园里的小白桌旁，别墅里烟雾弥漫，机器人和护卫队正在里面灭火清扫，暂时是进不去了。
言淮从里面走出来，看了看坐在摇椅上发呆的时愈：
“那AI被护卫队关起来了。”
他指的是九零，时愈先前下令把九零关起来，言淮还小小地诧异了一会儿。
他本以为时愈很喜欢九零这个AI，所以才会赋予九零那么高的权限。
“唔，”时愈心不在焉应了一句，忽然又说，“他没断胳膊断腿吧。”
言淮伸手从时愈头上摘下了一根草，淡淡道：“放心，比你好得多。”
时愈：“行。”
言淮拉开椅子坐下来，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真是善良。”
“帝国若是重建圣母雕像，理应把你的名字印上去。”
时愈垂眸想了半晌心事，才迟钝地反问：“你在嘲讽我？”
言淮熟门熟路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平静：“有点意外。”
他确实感到意外，以至于忍不住出言试探。
这次回来，时愈有了一些变化。
如果是曾经的他，估计在九零举止冒犯后的一刻钟内，就已经命人将这种不听话的AI暴力拆卸。
又或者，身为一个位高权重的Omega，也不是不可以顺水推舟，享有多个Alpha，反正时愈看起来也不会在意舆论。
但像是如今这样，态度琢磨不定，倒是让言淮非常不适应。
时愈不理解：“你是指我不应该放过九零？”
言淮不置可否。
时愈说：“九零的程序里，多个性格数据都设置得太过极端。”
“他是我创造出来的，我应该为他的行为负责，和善良不善良没有关系。”
时愈摇摇头，没什么懊恼的表情，语气很平常：“责任而已。”
言淮正在沏茶的手顿了一顿，他垂下纤长的眼睫，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眉。
其实还有一点时愈没有对言淮明说。
九零和言淮，似乎都没有控制芯片。时愈对此感到很困惑。
原主造出这几个AI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如果自己想要阻止诸如九零这样的危险举动，是不是需要给他植入控制芯片？时愈心里其实有点抗拒。
……但这些问题暂时也解决不了了，时愈抬眼看向那个冒烟的房间，叹了一口气。
那叠原主特地放在陈列柜里的AI设计资料，被言淮炸成灰了。
*
正在两人对坐无言的时候，二七忽然从里边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封纯白的信笺。
“伯爵，有人寄信给你。”
时愈接过来，有点奇怪这个时代还会有纸质信笺。
二七乖乖站在他的身边，抬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别墅，里面的烟雾快要散尽，显得格外宁静。
想起九零已经不在别墅里了，二七很开心，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但他随即看见坐在时愈对面的言淮91号，笑容又垮了下来。
……伯爵身边的人还没被清理干净。
时愈拆开信笺，发现这是一封被压缩的电子信，淡白色的信纸自动展开，在半空中显现出刚劲的字迹。
时愈看了一眼，原来是一封邀请函。
邀请他参加明天晚上的……极乐屿酒会？？？
恕他直言，这酒会的名字透着一股浓浓的不正经气息……
很好，很符合《广度标记》的小黄文基调。
按照时愈为数不多的记忆，在这样不正经的酒会上，原主一般都在带着Alpha在角落里厮混，解锁各种令人难以理解的新地点。
时愈把信笺一扔：“不去。”
言淮瞥了那信一眼：“元家大公爵举办的社交酒会，你真的不去？”
他明明记得时愈很喜欢这样的场合，热闹，虚荣，充斥着上流贵族圈子的奢靡气息。
时愈动作一顿，抬头：“元家？”
他忽然想起来，元氏，帝国三大家族之首，是帝位继承人的姓氏。
穿过来这么久，时愈似乎还没好好考虑过怎么走剧情。
无论是按着无CP文和同人文《广度标记》的发展，时愈自己最后都会打出be的结局。如今正牌言淮已经投奔主角，去了他无法掌控的遥远星系，剧情的车轮滚滚向前，而时愈停留在这边无能为力。
按照固定结局，他最后会作为旧贵族的领头分子，被率军攻来的主角和正牌言淮杀死，沦为无CP文主角的爽文垫脚石。
时愈捏紧了白瓷杯柄。
总得想点办法阻止这个事态的发展。
言家……时愈暂时不想接触。去言家意味着得带着“言淮”上门，但正牌言淮不知道在哪，自己身边的这些AI……
时愈看了看被一场火灾闹得兵荒马乱的庄园，无语片刻。
还是算了吧。
对抗敌人的最好办法，是和人组成联盟，壮大自己的力量。
一个时愈也许无法阻止结局，但若是……整个帝国呢？
时愈记得，之所以帝国会覆灭，也是因为在强大的敌军突袭之际，三大贵族各自为营，互相猜忌，才给了无CP文主角逐个攻破的机会。
低头看了眼那封信笺。
帝国皇帝，元氏，三大家族之首。
时愈有目标了。
虽然在原文里，不管是帝国哪个强有力的家族，最后都是要被无CP文主角推翻的。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动向，反而掌握了主动性。
言淮从容淡定地喝着茶，看了看对面的人。
Omega蜷缩在摇椅里发呆，一双秀丽的眉紧紧蹙起，嫣红的唇抿着，外表显得冷漠不近人情，一双水绿的眼眸却清澈透亮，似乎在暗戳戳打着什么鬼主意。
言淮以前从未发现……时愈好像还有点可爱。
——真是恐怖的想法。
言淮摁灭了他的念头。
“……不去也好，”为了掩盖那一丝异样的感觉，言淮轻咳了声，主动开口，“酒会上隐藏的媒体众多，很麻烦。”
“去，”时愈说，“为什么不去？”
言淮：“。”
时愈忽然推开面前的茶盏，伸手过去，一把抓住面前Alpha轻搭在白石桌旁修长的手，真诚道：“不仅要去，还要带你一起去。”
暂时没办法接触言家？没关系。
他可以自己制造出一个三大贵族和谐友爱的局面。到时候星网舆论局面已成，看重面子的大贵族，不会敢公然撕破脸面。
在表面形成的联盟之下，才有更多插手的可乘之机。
而目前只是需要一个能够接触其他人的转折点。
时愈对这个初成形的计划拥有盲目的信心，兴冲冲地往嘴里塞了个小蛋糕。
下一秒，言淮冷漠道：“我拒绝。”
……前提是言淮91号愿意帮忙。
计划的第一步，惨遭挫折。

第7章 假象
“……不要那么快拒绝，”时愈说，“我的话还没说完。”
言淮看着面前的Omega，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时愈似乎很兴奋，微翘的眼尾斜斜飞扬起来，漂亮的眸子里满是狡黠的光，他使劲摁着言淮的手，真诚道：“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言淮：“……什么？”
时愈：“和我演一场戏。”
言淮轻轻蹙眉，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白蔷薇的清香在宁静的花园里铺散开来，信息素的味道和其主人一样，初闻时微凛浅淡，欲细细捕捉时却又能察觉到蕴含的丝丝温软，像是藏在花刺里的软糖。
言淮难得地走了一会儿神。
时愈悄悄靠近他一点，压低嗓音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言淮：“？”
时愈：“之前也有一个叫言淮的家伙，是我竹马竹马的前男友。”
言淮挑眉：“嗯？”
“他欺骗了我的感情，”时愈低下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饱含委屈，“然后投奔另一个星际政权去了。”
言淮的神情无波无澜，只是淡淡道：“怎么投奔？”
“他把自己的飞船炸了，”时愈说，“然后假死逃离，除了我，帝国没有别的人知道。”
言淮看着他秀丽的脸庞，轻轻笑了一下：
“这样啊。”
他原本还在思考如何套话，结果时愈却自己说了出来。
确实是除了时愈没人知道这件事了。
毕竟言淮死里逃生，那艘爆炸的飞船，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但也受到了极重的创伤，特别是信息素级别的骤降，让老医生都摇首叹息。
他如今倒要看看，时愈怎么编这一套谎言。
“如果被别人知道我被他甩了，一定会很丢脸。”时愈眼睫一眨，眸子里就盈了浅浅水光：“言氏肯定也会和我产生间隙。”
言淮沉默不语。
“这样下去会有很多麻烦。”时愈说着话，水绿的眼眸转了转：“你能不能继续扮演他，和我演一演戏？”
“等他回来的那一天，再把真相告知众人。”
言淮瞥了他一眼，神情有些漠然。
时愈被他看得发怵：“怎么了？”
言淮：“他回来的时候，我呢？”
时愈：“我就和你分手。”
言淮：“？”
时愈发现这句话非常渣男语录，咳了一声，解释道：“我这……你们这些AI是不能让言家知道的。”
私自造了一堆和帝国上将样貌相似的AI，甚至可能还窃取了对方的基因片段，这变态行为是现在能说的吗？
至少到了帝国末日那天再说。
况且，现在不适合和言氏决裂，他们需要维持表面的和平，时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言淮眯起眼睛，深深地盯了时愈一会儿：“所以，我只是你用来迷惑世人的工具？我有什么好处？”
时愈纤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闪了两下，莫名让言淮感觉有点心烦：
“分手以后，你就自由了，我会帮你升级好系统，改变外貌体型，以后你就是一个独立的人了。”
听起来很令人心动——对一个AI来说。
言淮仍是没什么表情：“我本来也没有控制程序。”
时愈：“……”
这倒是。
换句话说，如果言淮现在想跑路，他是阻止不了的，除非立即把言淮抓回来植入控制程序。
“拿一张空头支票糊弄人，”言淮的语气讥嘲，“你当我和你一样笨？”
时愈：“。”
怎么莫名其妙地凶起来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软的不成，他只好来硬的：“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不答应，我就……”
言淮墨黑中带着幽蓝的眸子看向他，神色沉静，丝毫不慌。
时愈：“就让你发情。”
言淮：“？”
旁边一直默默站着的二七：“？？？”
时愈方才思索有什么方法可以威胁这个不近人情的AI。
直接销毁吧，太血腥了；动手打一顿吧，太暴力了。冷战吧，这家伙说不定还更高兴。
他忽然回忆起《广度标记》里一段模糊的句子，是关于Alpha被动发情的描述。
[Omega香甜的信息素味道勾引着他，让一向意志力坚强的Alpha难以抵抗，他失去理智，想要臣服又妄想着侵犯，如同野兽一般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时愈记不清楚具体描述了，只有“失去理智”几个字在脑海里尤为清晰。
他又看了看言淮那副清冷高傲、拒不低头的姿态，慢慢地、很有些恶意地笑了一笑：
“让你被动发情，你怕不怕？”
*
花园里一片寂静。
言淮：“……”
这个Omega，到底在想什么？
他知道Alpha被动发情是因为Omega信息素的勾引才会出现吗？知道发情后的Alpha是怎样一种疯狂情态吗？他就不怕被失控的Alpha……弄坏？
言淮看了眼明显沾沾自喜的时愈，感到一阵无语。
他迎着时愈略带威胁又期待的目光，漠然道：“怕。”
时愈一拍手：“这不就对了嘛，非要我威胁你。”
“还有一个问题，”言淮垂下眼睫，淡淡说，“既然已经有一个叫言淮的人，那‘我们’又算什么？”
他实在奇怪，时愈造出这么一堆带有他基因片段的AI，究竟是要干什么。
言淮先前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对九零、二七的存在表现出惊讶，但并不代表他无所谓，相反，他感到有些微的……恶心。
在他看来，时愈并非喜欢他，这位大贵族出身的Omega，自小骄矜受宠，对自己的“喜欢”不过是对于得不到物件的偏执欲。
言淮非常清楚，在时愈眼里，自己也不过是和AI一样，可以随意使用的东西而已。
时愈曾经对他近乎病态的追求历历在目，言淮不是很愿意去细想，这些AI是时愈要用来做什么的。
时愈：“……”
太急于求成，忘了这茬。
要是眼前的言淮91号知道真相后，也和九零一样，一气之下不和自己合作了怎么办？
时愈心思急转，开口说：“你们……都是维护帝国稳定的重要人物。”
言淮：“？”
时愈坦然道：“真正的言淮是帝国上将，一代战神。他投敌叛国，肯定会极大地引发社会动荡，在需要他出面稳定人心的时候，你们就显得很重要了。”
言淮不置可否。
时愈造出这么些AI，是为了取代自己，控制帝国的军权？
时愈也不知道自己劝服了他没有，一双漾着水绿色的眸子眼巴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言淮才淡淡道：“假的总是假的，真不了。”
人是，感情亦是。
*
时愈第二天还是去了参加元家举办的宴会，与言淮一起。
出发前，二七非常不高兴地扒着门沿，问：“伯爵为什么不带我去？”
时愈坐在镜子前，专属服装师正弯腰替他系上小领结，中间珍珠上是一朵抽象的蔷薇图案，散发出淡而莹润的光泽。
“嗯？”时愈偏了偏头，看了眼满脸不高兴的二七，安慰道：“下次带你出去玩。”
二七虽然心性单纯，但也不好骗：“我这次就想出去。”
时愈微微头疼起来，二七见他神色为难，趁机跑过来，握住时愈的手，睁大了眼睛委屈道：“我在家里真的很无聊。”
“无聊什么？”
时愈还没说话，先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毫不客气的嘲讽：
“庄园大门二十四小时开放，只要报备出入就没有限制，我记得你长了腿。”
时愈转过头，就看见言淮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漆黑的发，冷白的肤，复古的暗色西装外套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窄腰长腿，洁白的里衬衣更加显得他相貌清俊，贵气凛然。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他说出口的话。
言淮看向二七，蹙眉问：“只会装可怜？”
二七握着时愈的手一紧，恼怒地瞪言淮。
“你的伯爵人虽然笨了点，”言淮完全没顾忌时愈还在场，继续说，“但也不是全然的蠢货，这个手段用一次就行了，天天用……”
他墨蓝的眼眸瞥了二七一眼，轻飘飘道：“非常烦人。”
二七憋了好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倒是快要哭了。
“伯爵，”二七委屈道，“他骂我。”
时愈：“哦，他平时也骂我。”
二七：“……”
最后时愈是在二七雾气弥漫的目光中离开庄园的。
偏偏罪魁祸首还心安理得，上了飞船就自发找了位置坐下，理都不理时愈。
“……”时愈盯着他闭目小憩的身影，半晌后幽幽道：“男朋友。”
言淮眉头一动，睁开了眼睛：“别这么叫我。”
时愈：“那叫什么？”
言淮懒散倚在小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杂志：
“你要是失忆了就自己到帝国急救中心去。我叫言淮。”
时愈面无表情：“不，你叫91号。男人，谨记你的身份。”
言淮：“。”
*
元家大公爵举办的宴会在气候温暖的B星系，作为帝国第一贵族，这场随手举办的晚宴也吸引了众多的人和媒体前来，时愈一下来，就远远望见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别墅。
空地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人飞船，男男女女穿着贵气谈笑风生，而见到时愈和言淮过来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交谈。
时家年轻的小伯爵，和身为帝国上将、位高权重的言淮。
一个是帝国最出色的、拥有唯一S级信息素的Alpha，一个是漂亮又任性至极的极品Omega。
一对据说是因为时愈强求而在一起的恋人。
媒体们闻风而动，纷纷举起电子自动摄像头。
时愈被闪光灯亮得眼睛不舒服，不自觉地往言淮身后避了避，小声道：“怎么这么多人。”
言淮偏过脸，问：“你不是喜欢这种场合？”
时愈以前参加这种宴会，都是喜欢留在外面大出风头，等媒体们拍够了，才心满意足地进去。
时愈：“我现在自闭。”
言淮：“……”
两人往别墅大门走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人群挤了挤。时愈带的护卫少，言淮蹙了一下眉，还是伸手揽住时愈单薄的肩，冷声道：“都让开。”
艰难地走到门口，时愈感到面前人流减少，松了一口气，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小伯爵，”那是一个高大的Alpha，挑染的紫色头发显眼张扬，他端着一杯香槟酒，斜倚在门口，叹气道，“等你老半天，可算赏脸过来了啊。”
时愈怔了一下。
他想了想，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倏然手臂一紧，那Alpha一把将他从言淮怀里拉了出来，勾唇笑道：“发什么呆？一个月没见，不认识我了？”
他这番熟稔的语气让时愈灵光一闪，终于记起来这个Alpha应该叫什么名字。
元子岑，元氏家族顺位第一的继承人，还算是时愈唯一一个较为熟悉的朋友。
但——
时愈看向他笑盈盈的俊逸脸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又很快放开。
那篇无CP文和衍生小黄文《广度标记》的共同主线里，正是眼前这个人，在无CP主角率军攻入帝国的时候，里应外合，成了帮助主角轻松推翻帝国的大功臣。
也正是元子岑，带着真正的言淮，毫不费力地破解开时愈庄园的防护装置，站在一旁笑着看时愈被杀死。
时愈脑中警铃大作：这是敌人！
他不自觉往言淮身边退了退，等挨到对方温热身体的时候，忽然发现言淮也有些紧绷。
时愈疑惑地抬眼看了看他。
言淮没注意时愈的目光，他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瞥了元子岑一眼，微微别开了头，视线落在不远的草坪上。
元子岑……言淮的神色平静。
就他目前所得的调查资料显示，将那艘飞船炸碎，直接导致自己重伤的人，与面前这个和时愈十分熟悉的Alpha，脱不了干系。
时愈同这个Alpha一起，企图把自己的表面恋人炸死……
言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紧挨在他身上的时愈，轻轻蹙起眉。
元子岑，和时愈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第8章 试探
这场元家的宴会，是以大公爵的名义举办的，但时愈却只看见了元子岑一个主人。
元子岑带着他往里走，一边熟练至极地从托盘机器人上端了一杯酒给时愈。
时愈低头看了一眼，酒液是非常淡的绿色，看起来浓度不是很高。
“路易他们几个也来了，”元子岑偏过头和时愈说话，“今晚想玩点什么，你说，我们都陪着。”
时愈：“。”
这一副风流渣O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特意看了看言淮。
言淮落后他几步，像是不太愿意和时愈站在一起，正单手插兜，心不在焉地看向四周。
时愈收回目光，摇摇头：“言淮还在这儿呢。”
元子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言淮？所以呢？你怕不是要说，他是你男朋友，所以你不敢当着他的面和我们这些Alpha玩吧。”
时愈：“……”
这人怎么喜欢抢人台词。
“时愈，”元子岑突然靠近他，不容抗拒地扣住时愈的肩，眼神渐深，“言淮又不喜欢你，你难不成还要为他守身如玉？”
“你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元子岑的目光轻轻掠过时愈的后颈，虽然有衣领遮挡，却仍盖不住那抹细腻的雪白，腺体上光洁无暇，时愈还没被Alpha标记过。
“他也没碰过你。”元子岑笃定道。
之前看媒体的小道新闻，时愈坦然承认与言淮度过了情潮期，原来还是假的。
元子岑唇边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时愈注意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扯了一下衣领，谦虚道：“这不太好吧，你们都是Alpha……”
元子岑奇道：“你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时愈：“？”
“大家都打过了抑制剂，信息素不会影响到你。”元子岑诧异：“只是一起喝喝酒聊聊天而已。”
时愈：“……哦。”
对不起，他深受小黄文毒害，竟然以为元子岑约他去和一群Alpha玩什么不得了的游戏。
他思想下贱，他有罪。
没等时愈拒绝，元子岑就拉着他走向一处临着清池的卡座，那边原本就坐了挺多人，见元子岑过来，都起哄道：“来了来了，时小伯爵过来了！”
“……”
时愈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混乱的场合，下意识去找言淮。元子岑注意到他的视线，开口说：“既然你一刻也不想离开言淮，那请他一起过来好了。”
时愈蹙眉：“他不会愿意……”
“行。”
清冷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时愈一滞，扭头看去，发现言淮直接坦然自若地坐到了最靠边的卡座上。
一时间四下无声，正闹腾的一群人都呆住了。
言淮身份特殊，加上性格高冷，和这种奢靡享乐的宴会格格不入，更别说坐下来和别人聊天拼酒玩牌。
有人不自觉看向时愈，心道小伯爵的面子可真大，连言淮这样的人竟然都愿意迁就他。
可是明明就听说这两个人关系极差……言淮又怎么会舍下身段，陪着时愈在这种地方玩乐？
时愈难得有些意外，他被人推到言淮身边，坐了下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淡绿色的酒。
……左右气氛尴尬，喝口酒缓一缓。
结果唇还没碰到杯沿，时愈忽然手上一空，言淮十分自然地将他的酒给拿走，淡淡道：
“容易醉，别喝。”
时愈：“……”
好像更尴尬了。
元子岑在时愈对面坐下来，微带深意地扫了言淮一眼，笑道：“都不说话做什么？正巧时愈在，玩点游戏吧。”
他的话说出来，气氛才轻松许多。
言淮坐在时愈身边，有些怠懒地倚在沙发背上，低头抿了口从时愈手里拿过来的酒，神色淡漠，一手随意地搭在时愈身后，把人半圈了起来，是个保护和宣示主权的动作。
一时间无人再敢坐过来。
时愈没有注意，正垂着眼睫看元子岑递给他的牌。这是一副墨黑色的卡牌，绘着印象派的图案，对角上是烫金的罗马数字。
“输了有什么惩罚？”时愈没碰牌，先问了一句。
元子岑瞥了言淮一眼，意味深长道：“惩罚倒是有很多，就怕言上将不同意。”
时愈：“？”
“输的人去酒塔那边端一杯喝完，”元子岑朝一边扬了扬下巴，“底下压着惩罚卡牌，抽到什么就做什么。”
“时愈，”另一个声音忽然传过来，道，“你可别输了，元子岑这家伙一肚子坏水，惩罚卡牌过分得不行。”
时愈望向他，精致的眉眼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朦胧柔和，连常有的高傲骄矜都被削弱了不少，看起来倒像个柔软的Omega了。
这个拆元子岑台的人叫路易，时愈对他没什么印象，应该在原书里很少出现过。
他推开元子岑，笑道：“好不容易见时愈一面，让我来玩一把，可以吧？”
元子岑把位置让出来：“随意。”
时愈看看对面的陌生高大的Alpha，神色平静。
凭直觉，他觉得路易似乎不是个善茬。
前三把赢得很顺利，时愈玩牌算不上顶好，但也不是新手，路易懒洋洋地输了几把，终于神色凝重起来。
时愈输了一次。
他只好站起来，去酒塔上取了一杯酒，底下压着张洁白的卡片，上面写着：“三次真心话。”
“真是没意思的惩罚。”元子岑看了看说：“最有趣的那几张怎么没被你抽到。”
“第一次被Alpha标记是什么时候？”路易问。
时愈眼睛眨也不眨地撒谎：“半年前。”
有人诧异：“这么迟？”
元子岑说：“我们小伯爵可是个纯情Omega，只管撩不管灭火，是吧？”
时愈还没咂摸出这话的含义，忽然感觉后脖颈被人轻轻捏了捏，正巧按在敏感的腺体上，当即一颤。
言淮丝毫不觉得自己的举动有问题，他状似施惩般捏了时愈一把，墨蓝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幽深至极，淡淡道：“继续。”
时愈：……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太妙。
元子岑问了第二个问题：“有过几个Alpha？”
时愈：“……”
这次他谨慎地看了看言淮，斟酌回答：“一个。”
众人明显不信。
路易说：“真是可惜。”
言淮瞥了时愈一眼，这个Omega撒谎半点不脸红，明明在家里养了乱七八糟一堆AI，现在竟也敢明目张胆说瞎话。
但他定睛一看，发现时愈脸虽然没红，但衣领遮掩下的白皙脖颈早就染上了浅淡的绯红，像一小截漂亮的暖玉。
“咳咳。”忽然又有人挤了过来，这次明显是个纤细的Omega，涂着亮闪闪的眼影，问了第三个问题：“言淮上将喜欢什么样的姿势？”
时愈：“……”
小黄文，名不虚传。
言淮喜欢什么姿势应该去问言淮，问他做什么？！！
他僵硬地转过头，问旁边的言淮：“你喜欢什么样的……嗯？”
言淮气定神闲，好似完全没把这些尴尬又暧.昧的问题放在心上。他对上时愈求救般的目光，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那就绑着吧。”
时愈：“。”
时愈：“？”
众人：“！”
没想到言淮上将看上去清冷不食人间烟火，原来在床上玩得这么野。
可怜时愈柔柔弱弱一个Omega，不知道晚上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下时愈的脸终于红透了。
言淮看着他白玉般的脸一点点变成番茄色，忽然觉得逗时愈玩真有意思。
明明满口谎话，是个撒谎精，却又像是单纯得很，半点心思都瞒不住。
时愈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把那杯惩罚的酒喝了，说什么也不肯再玩。元子岑无奈道：“今天你有点无聊啊，时愈。”
时愈：“我身体不舒服。”
元子岑以为他找借口推辞，也没在意，随口说：“行，今天太晚了，你先住这边吧。”
元家的别墅占地宽广，过来参加宴会的人一般玩累了都会直接住下。
时愈点点头，转头去看言淮，却听元子岑道：“不过还有一件事。”
“暂时和你借一下言上将，可以吧？”
他笑着说：“家父有些事情想和言上将商议。”
元氏作为帝国第一大家族，历代掌握政权，和手握军权的言氏关系密切，大公爵有话要和言淮说也不奇怪。
但时愈的神色变了变，问：“什么事？我不能过去听么？”
开什么玩笑，现在这个言淮只是个具备高智能系统的AI，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元子岑的眼神带了两分无奈，语气宠溺：“别闹，我父亲会生气的。”
时愈轻轻咬了一下唇，垂着眼睫道：“可是我不舒服，让他送我回去。”
“路易可以去送你，”元子岑看似很温和，却不容拒绝道，“不要任性。”
时愈还想说什么，却被元子岑打断。
Alpha虽然打过了抑制剂，身上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见，但气势却依然具有压迫感。
元子岑注视着时愈，眼中渐渐起了疑虑，忽然说：
“时愈，你变化很大。”
时愈一顿。
“当初不是说只是玩玩，不会上心的吗。”
元子岑看似不经意道：“看你这副黏着言淮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小伯爵真的陷进去了。”
时愈：“……”
什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言淮的变态舔狗，原来其实是个海王渣O吗？
不得了，那他岂不是把言淮得罪透了？
难怪大结局会被昔日的竹马举枪乱杀，简直自作孽不可活。
时愈脊背发凉。
他正要回答元子岑，抬眼望进Alpha微带探寻的眼眸里，欲出口的话语忽然一停。
无CP原文的描述、《广度标记》的剧情、时愈在别墅里发现的小黑屋，以及原主费尽心机、用提取言淮的基因片段造出的AI……
不对。
元子岑的话，很奇怪。
就算时愈并不真正喜欢言淮，但至少是在意的。这种在意无关情爱，更多是关于偏执的胜负欲。
而身为时愈好友的元子岑，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应该说出这样探究的话来。
难不成……
——出于某种理由，他其实是在试探自己。

第9章 意外
元子岑在试探自己，时愈心想。
他忽然笑了开来，漂亮傲慢的面容上显露出一抹讥嘲：“狗屁，我上不上心，你不知道？”
元子岑没说话。
时愈抬手摘了一片旁边花丛里的花瓣，慢慢在指尖将那淡红的碎瓣碾碎，淡淡开口：
“元子岑，在我面前，废话少说。”
时愈一旦收敛起气势来，就格外不近人情，那上翘的眉眼弧度，在月光下显得刻薄又傲慢。
元子岑毫不怀疑，这位素来脾性骄纵的小伯爵，马上就要发作了。
“抱歉，”他退了一步，语气无奈，“只是开个玩笑。时愈，别为难我了，我父亲真的有事找言淮。”
“那好吧，”时愈转过身，非常不乐意道，“半个小时内把他给我送回来，不然小心我找你麻烦。”
元子岑脸上的神情无懈可击，又哄了时愈两句，这才走向言淮。
时愈站在原地，看着和元子岑交谈的“言淮91号”，心里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烦躁。
要是言淮91号真的暴露了，正牌言淮叛国的消息传出去，自己私藏了一堆替身的事情传出去，估计用不着正牌言淮大老远从另一个星系赶回来杀他，时愈自己就能被自己作死。
在小黄文剧情线里突破失败，难道是他不够聪明吗？
……也许是他不够黄。
时愈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漂亮的脸上却面无表情，他神色冷漠地盯着元子岑将言淮带走，周围的人甚至不敢凑上前来。
小伯爵，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啊……
“时愈，”突然有人打断他的思绪，时愈微微偏过头，就看见路易走过来，对他道，“元子岑让我送你回去。”
有个人送也好，如果是原主，肯定知道元家别墅的客房在哪，但时愈不知道。
路易身量高大，顶着一头桀骜不羁的黄毛，五官倒是很英俊，只不过时愈不喜欢他吊儿郎当的气质。
“听说言淮失踪了一段时间。”路易走在前面，和时愈聊天。
时愈心不在焉回了句：“他和我在一起。”
路易的眸光闪了闪：“我看见新闻了……他陪着你度过了发情期？”
时愈撒谎已经很顺溜了：“嗯。”
路易：“可是，我记得你的腺体还没完全发育成熟。”
时愈听见他的话，下意识想去捂后颈，刚穿过来时的情况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他还记得医生的话，说腺体发育期可以进行标记，并且Alpha的信息素如果和Omega足够匹配，还可以催化腺体的成熟，使之更加平稳地度过发育期。
而发情期也可以进行标记，所以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时愈有点稀里糊涂，甚至没意识到，一个Alpha和Omega讨论腺体发育期这种私人问题，是很不礼貌，甚至可以定性为恶意骚扰的。
“这个……”时愈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显得很懂：“无所谓，反正他标记了我。”
路易笑了笑：“腺体成熟前的临时标记，并不会影响Omega的依赖取向。”
时愈：“……”
到底能不能说点人话。
“所以，”路易带着他沿着波光粼粼的池子走，经过一片开得繁盛娇艳的玫瑰花丛，“如果小伯爵以后想要其他的Alpha，也不是不可能。”
听了半天，时愈终于听懂了。
路易在劝他踹掉言淮，重新包养几个小白脸Alpha。
时愈一口回绝：“他很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路易脚步顿了顿：“言淮上将确实有能力，但他对你太过冷漠了……身为朋友，我为你感到不平，你明明值得更好的、更疼爱你的Alpha。”
时愈：“所以？”
路易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示意时愈看向那丛玫瑰，意味深长道：“这些玫瑰生于温室，长于温室，开得最漂亮的那几朵，会被折断，拔去尖利的刺，留下娇嫩细腻的花苞，供在贵族专门的培养皿里，让人时刻赏玩。”
“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对它们来说，是不是最好的？”
时愈：“手下留情脚下留青，爱护花草人人有责。”
路易：“……”
时愈奇怪地看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满口花草树云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帝国环境保护形象大使。
路易苦笑了一声：“时愈，清清楚楚的话，非要我挑明了来讲？”
“我喜欢你，想让小伯爵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行么？你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Alpha宠着的，言淮给你受的气还不够，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时愈：“。”
他安静地看了路易一会儿，低头理了理袖子，语气冷淡：“不了。”
路易早就料到他这个回答，也不意外，转身道：“我送你回去吧。”
时愈跟在他后头走了十几步，轻轻蹙了一下眉。
有很淡的烟草味道传过来，时愈毫无防备地嗅了一会儿，突然感到脖颈后的腺体疼了起来。
之前喝完那杯酒，时愈就觉得腺体不太舒服，有点发热，还微微胀了一点，牵扯得他脑袋也难受。
疼痛突如其来，时愈抬手捂住后脖颈，就听见身前的路易转过身来，语气诧异：“怎么了？”
烟草气息越发浓郁，时愈大脑空白了一瞬，忽然意识到，这是Alpha的信息素。
路易没打抑制剂，还故意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想做什么？
*
元子岑带着言淮往别墅群的深处走。
“公爵找我什么事？”言淮率先开了口，嗓音冷淡。
元子岑：“我也不知，不过估计是询问半月前帝国军部行动的事。”
半月前，言淮率领一小队军部成员前往扫荡E星系附近的流寇星盗，最后却无声无息地回到帝国，军部对于这场奇怪的战役也讳莫如深，半点风声没有透露出来。
只有少数高层知道，言淮率军去了E星系，战败后先是失联了半个月，又突兀地出现在了D星系，然后回到了时愈身边。
而其他随同成员的消息，军权向来是言家把控，凭元子岑的权限，还打探不出来。
言淮抬起眼，深沉的墨色瞳仁里，仿佛有幽蓝一闪而过。
“没什么好问的，”他心不在焉道，“受到了袭击。”
元子岑神情讶异：“你带人去，也会中埋伏？”
言淮瞥了他一眼：“同样是一个脑子两只手，我为什么不会中埋伏？”
元子岑知道他的毒舌性格，也不在意：“毕竟你没输过……”
“有人在飞船上动了手脚，”言淮话锋一转，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冷，“你觉得，这样能活着回来也不奇怪？”
元子岑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言上将这是什么意思，”他用了敬称，目光却落在别的地方，“你能回来自然是帝国之幸，至于飞船被人动的手脚，以后可以慢慢查。”
“用不着。”言淮说：“查出来了。”
元子岑微微一顿。
“查出来了？是谁？”他问。
言淮一脸冷漠：“我以为凭我们的交情，还用不着向你交代这些事情。”
元子岑略显尴尬：“行……那你待会和我父亲……”
他话未说完，忽然见言淮蹙眉看向不远处，也随之看过去，就发现池子另一头站着时愈和路易。
那两个人靠得很近地站着，路易正伸手去扶身前的Omega，试图把时愈带进自己怀里来。
而时愈微微弯着腰，一手捂住脖颈后的腺体，身姿摇摇晃晃，瞧起来情况很不妙。
元子岑：“他们……”
言淮微微沉下脸，直接迈开长腿往那边走去。
结果还没等他走近，就见脸泛红晕的时愈轻轻喘着气，使力推开面前的Alpha，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尽全身力气、干脆利落地，狠狠一脚把路易踹进了水池里。
“给老子爬！”几人都听见时愈怒吼了一句。
言淮：“……”
元子岑：“……”

第10章 标记
时愈没想到，《广度标记》里的描述竟然是真的。
当脆弱的Omega受到Alpha信息素刻意的勾引的时候，会浑身酸软，腺体酥麻发烫，腿软得要站不住脚，不由自主地想往Alpha身上靠过去。
而这次的情况，甚至比时愈刚穿过来时，第一次腺体发育期更为严重。
时愈毫不犹豫地咬了自己舌尖一口，趁着阵痛带来的短暂清醒，一脚将面前的路易给踹下了池。
——这还得多亏路易正巧站在水池边上，不然就凭时愈的那点力气，还踢不动他。
旁边的水池位于元家别墅群的中央，白玉石铺底，精细浮雕镶边，里面的清水粼粼，平静无波。
这份平静突兀地被砸进池里的人打破。
水花哗啦溅起一片，时愈看也没看下面，抬腿就走，他得找个人求助。
结果他刚往前迈了两步，虚弱无力的脚踝忽然被人抓住，狠狠一拖，时愈猝不及防，扑通滑进了池子里。
“小伯爵，”路易的声音阴沉沉传过来，“我只是想帮你，怎么还踹人呢。”
时愈呛了一口水，冰凉的池水并没有扑灭身上的痛苦，水波细密地挤压进薄薄的礼服里，反而让他微微颤抖起来。
路易扣住时愈的腰身，想把Omega稍微提上来一点，这一握，却咦了一声，笑道：“时愈……你的腰怎么这么细……嘶——”
他话说到一半，倏然感到头被人毫不留情地揍了一拳，震得耳腔发鸣，顿时大怒：
“谁？！”
路易抬头往岸上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双寒若冰霜的眼眸，深沉的墨色翻涌，夹杂着极盛的幽蓝细芒划过。
下一刻，路易被那人摁着头，一把使力按进了水池子里。
“艹！”
Alpha体格高大，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轻轻松松把一个Alpha拎着脖子摁进水里，但岸上的人却面无表情地，前前后后把路易拎起来再摁下去，重复了三四次。
期间路易破口大骂，想伸手推开那只手，但无奈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注定他使不上全部力气，于是非常狼狈地呛了数口水，差点翻白眼。
而时愈早就挣脱出来，正手脚无力地往池边爬，好不容易湿漉漉攀上去，侧头一看，惊呆了。
言淮把呛得喘不上气的路易随手丢下去，面色如常地站起来，身上得体的礼服甚至没有沾上多少水渍，他转过头看向跪在池子边的时愈，轻轻蹙了一下眉。
有一刹那，时愈以为他又要嘲讽自己。
但他预料错了，言淮绷着脸，一语不发地走过来，脱下黑色外套，罩在时愈身上，冷冷道：“回去。”
时愈：“……好。”
他想站起来，却双腿无力，努力了好一会儿，直接一头栽进了言淮怀里。
时愈：“。”
言淮扶住他的肩膀，像是终于发现时愈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Omega白蔷薇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言淮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嗅到一点点不同寻常的异样，他的脸色变了变，索性把外套裹紧，将时愈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Omega的身体隔着重重布料，仍然显得温热发烫。时愈缩在言淮怀里，有点不习惯地动了动。
“如果你想物理降温，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去。”言淮开口说。
时愈不敢动了。
路易从池子里爬上来，正要发作，忽然眼前一暗，被人拦住了。
元子岑皱眉对他道：“你发什么疯？”
路易瞥见抱着时愈离去的背影，大怒：“他妈的，谁摁我的头？”
元子岑嗓音漠然：“言淮。”
路易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自己找死，我也懒得救你。”元子岑居高临下地说：“今天闹这么一出，明天你还得找上门去道歉。”
路易恶狠狠呸了一声，眼神阴鸷：“就他妈的不过一个言淮，竟然还敢动手打人……”
元子岑听见他说的话，怔了一下：“打人？”
路易：“你瞎了么，没看见？”
“不是，”元子岑比他稳重得多，没在意路易的暴躁，“言淮为什么会打人？”
路易：“老子哪里知道……不是说他不喜欢时愈？”
“不管他喜不喜欢时愈，”元子岑扫了他一眼，“时愈都不是你能碰的。”
路易恼火地将身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摔在地上：“他又没标记过时愈，还不让别人碰？”
元子岑如同看白痴一样看了路易片刻：“你想和时家搭上关系，别用这么蠢的办法。”
路易气得胸膛起伏不平，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元子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道：“我只是奇怪，言淮明明拥有S级信息素，怎么会选择亲自动手？”
凭元子岑的印象，言淮性格傲慢冷漠，除了实在毒舌，其实很少和人动武。
——一般都是直接用信息素压制，对Alpha来说，信息素的压制比身体上的痛苦更令人难受。
路易冷笑：“他不是用了抑制剂？懒得突破信息素吧……草，我看他就是想揍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参加宴会的Alpha和Omega大都打了信息素抑制剂，这也许是一个原因。
但元子岑心里总有些怪异。
这场宴会上，无论是时愈，还是言淮，都显得哪里有点奇怪。
令人生疑。
*
时愈难受地用手指挠了一下腺体，言淮按住他的动作，低声道：“就快到医务处了。”
“我好像发烧了。”时愈小声说：“头也好疼啊。”
言淮看了看他，无情地告知事实：“你腺体发育期提前了。”
时愈：“……”
言淮脚步一转，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别墅医务处的门，把里头正在举着酒杯对饮的Beta医生吓了一跳。
等看清言淮的脸，和他怀里湿漉漉的时愈，几个年轻的Beta医生都慌乱了起来。
“言上将，时小伯爵。”
“给他打针抑制剂。”
言淮把时愈放在洁白的病床上，简洁下令。
医生忙不迭检查了一下时愈的情况，而后皱眉，为难地开口：“言淮上将……小伯爵的情况，不太好打抑制剂。”
言淮：“？”
Omega发烧发情，不就是要打抑制剂么？
不打抑制剂，还能怎么样？
Beta医生看他神色冷漠地站在原处，猜测言淮应该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好解释道：
“小伯爵这是第二次腺体发育期，按理来说一般Omega都有三次发育期，腺体才会完全成熟，身体机能趋于完善……”
言淮：“别说废话。”
“……”医生道：“小伯爵第一次腺体发育期，是不是打了太大剂量的抑制剂？”
言淮：“……不知道。”
医生心里嘀咕，前几天不还看新闻，说这言上将和小伯爵在家里度过了半个月的情潮期么，果然媒体报道都是瞎编的八卦。
“那就是了，腺体发育期本来应该定时服药，平稳度过，或者借助临时标记缓解症状，小伯爵直接打抑制剂压制下去，这次会反弹得更加厉害。”
“而且……小伯爵的腺体情况，似乎已经到了发育成熟期……”
言淮沉默了一会儿：“所以？”
“这次再打抑制剂，会严重影响头次正式情潮期。”医生提醒道：“还极有可能落下病根。”
“最好的办法，是通过Alpha的临时标记，帮助小伯爵度过这次发育期。”
腺体发育期内，即使Omega被临时标记了，也不会对Alpha产生依赖，所以这是目前最多Omega选择的方式。
如果Alpha在帮助Omega度过发育期时，两个人看对眼了，说不定还可以直接结成伴侣。
医生说完，等着言淮主动上去标记时愈。
结果他等着等着，时愈都烧得迷迷糊糊了，言淮还站在原地。
医生：“？”
言淮有点不耐地揉揉眉心：“一定要这样？”
医生尴尬道：“如果言上将不想……也可以请别的Alpha帮一下小伯爵……一定要打抑制剂的话，也行。”
言淮奇怪道：“让我请别的男人来绿自己？”
医生：“……”
那你自己不是不愿意吗。
言淮看向病床上的时愈，Omega白皙的脸烧得绯红，浅金色的头发可怜兮兮地黏在颊边，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他不由得伸手替时愈拨了一下碎发，时愈忽然醒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言淮问他：
“想被标记，还是打抑制剂？”
时愈大脑迟钝，几秒后才出声：“……抑制剂。”
嗓音哑哑的，带着软绵绵的尾音。
医生叹了一口气，转身去配强力抑制剂了。
言淮握了一下时愈的手，感受到掌心里纤细的手指，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愈茫然地看他。
言淮把面前的Omega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膛前，然后捏了捏时愈后颈发烫的腺体。
时愈被他弄得痒，不由自主地往言淮怀里钻去，没想到钻了一半，他突然被人按住了。
“抱歉，”言淮说，“虽然你不同意，但我还是要标记你。”
然后，他微微用了一点力气抱住时愈，低下头，一口叼上了Omega后颈那块敏感脆弱的肌肤。
时愈睁大眼睛：“啊！”

第11章 傻子
仿佛有火花在脑海中炸开，将原本就混沌的思绪搅得一片空白。
Alpha的信息素被强势注入敏感的腺体中，时愈甚至轻轻发起抖来，感到一阵热流触电般鞭入骨髓，直击脆弱的内里灵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又强势的诱引，迫使Omega更依赖地靠近身前人的怀中。
时愈的眼圈红了。
不是说AI不能标记Omega吗，不是说有那个……生殖隔离吗？
言淮91号这个骗子！
言淮松开他，瞥见怀里人的神情，莫名有些愧疚：“……很难受？”
时愈摇摇头，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言淮的信息素抚平了他因为腺体发育期而产生的燥热难受，连后脖颈也不那么疼了，却又出现了另一种难言的滋味——空虚和委屈感。
时愈揪了两下被子，对言淮把他咬了之后直接离开的行为，表示非常不满。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还想让言淮做点什么。
言淮观察了一会儿时愈的神色，确定他没有不适感了，才开口：“只是E级信息素。”
时愈：“？”
言淮蹙眉：“如果是S级的话，你难不成要晕过去？”
时愈一撇嘴：“反正你又没有S级。”
言淮：“……”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正巧医生从拿着抑制剂过来，一眼瞧见好端端坐着的时愈，诧异挑眉：“临时标记过了吗？”
时愈点点头。
医生把抑制剂放下，转身去柜子里找了个东西，递给时愈，说：“小伯爵拿着这个吧。”
时愈低头一看，是几张药用腺体贴，还是粉红猪猪形状的。
“……”时愈：“我不……”
医生温和道：“临时标记刚做完，痕迹会比较重，这几张药贴可以敷一下腺体。”
时愈把话头咽下去，默默对比了一下牙印和粉红猪猪哪个更丢人。
“今天检测的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小伯爵的腺体发育期已经彻底完成，生殖腔也已经成熟，之后每隔三个月会有一次情潮期，如果言上将陪你度过，会更方便一些。当然，没有备孕想法的话，也要注意安全措施。”
时愈：“啊……等等，啊？”
一旁的言淮表情微微裂开。
医生亲切又公事公办地交代了一通注意事项，时愈直到走出医务处的门，还是懵的。
言淮举着那几张猪贴，淡淡道：“你确定要这样回去？”
时愈闻言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指尖触到浅浅的牙印，只好转过身来，走到言淮面前：“帮我贴一下。”
言淮心里有点别扭。
明明还没弄清楚时愈究竟与飞船失事有没有关系，就一时冲动标记了他。
太不像自己了，言淮心想。
面对不确定的、甚至是危险的“敌人”，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头脑发热，因为看时愈实在很可怜，就标记了他。
“不贴。”
言淮背过身，留给时愈一个冷漠的背影：“你自己手断了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接个义肢。”
时愈莫名其妙：“？？？”
“是你咬的我。”他抗议道：“作为一个有担当的Alpha，你应该把全套服务都完成。”
言淮：“……”
全套服务？这个Omega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言淮：“那是因为你身体不适，我好心帮了你。”
时愈：“呜呜，渣男。”
言淮：“闭嘴，扎头发。”
时愈乖乖转身，把自己落在肩头的浅金色卷发撩起来。
他的头发柔顺细软，尾端打着小卷儿，瞧起来颇有些俏皮，言淮扫过时愈把自己抓得乱糟糟的头发，目光落在Omega的后颈上。
那里还泛着红，肌肤上明晃晃的一个牙印。
言淮咳了一声，把粉猪药贴撕开，不耐烦却动作轻柔地摁在时愈脖子上。
时愈站着任由他折腾，突然问：“大公爵找你什么事啊？是不是被我打断了。”
言淮眼神冷淡：“没有。”
根本不是大公爵找他。
言淮回想了一下先前的事情。
在时愈落水之前，元子岑还在假借大公爵的名义，明里暗里地试探自己，企图从他口中套出飞船失事的前因后果。
难道是想确定“自己”究竟死了没有吗？
元子岑那打量探究的视线，一分不落地被言淮尽收眼底。
言淮知道如今的自己和曾经有很大不同，无论是信息素还是外貌上的细微差别，都容易被亲近的人识破，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选择待在言家。
一个E级信息素的残废Alpha，是绝对不会像言上将那样能给家族带来权势的。
而元子岑试探的目的也着实令人疑惑。
其实对言淮来讲，他的确可以算作是“已死”，现在以AI的身份陪在时愈身边，不过是另一种生命的重现。
假若元子岑在飞船上动的手脚，是时愈指使。那如今时愈已确定言淮身死，甚至造出了一群傀儡来替代自己，掌控帝国军权，那——
元子岑还有什么必要，特地来试探自己呢？
言淮直觉自己先前的猜测有误。
但遗漏出现在哪里，究竟是哪里不对劲，言淮还没思考清楚，他现在也不是很有精力去想这些问题。
时愈感觉到腺体贴已经被贴好，偏过脸看了看言淮，突然咦了一声：“你脸色有点白。”
言淮：“……因为花力气标记了你。”
时愈恍然大悟：“哦。”
原来Alpha和Omega都这样脆弱，一场临时标记下来，竟然让两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大病未愈。
真是脆弱的人类。
*
元子岑把时愈和言淮安排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宽敞明亮，装饰典雅清淡，但时愈望着大房中间唯一的一张床，不由得又去看了看言淮的脸色。
言淮的脸色果然很差。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而是冷着脸，走过去把床上的枕头扯起来，扔到一边的沙发上。
“睡觉。”他下令。
时愈：“我其实不介意你和我一起睡。”
言淮简洁道：“我介意。”
时愈怀疑他担心自己半夜兽性大发，霸道强O硬上A。
“可是……”时愈瞥了眼那小沙发，上面的空间实在不太够一个成年Alpha舒服地躺下来。
言淮没好气道：“你要是喜欢睡这个沙发，我可以把它让给你。”
时愈：“……不了谢谢你睡吧晚安。”
时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把因为掉进水里而湿透的衣服换下来，出来的时候，就见言淮已经倚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男人一手抵额，深深陷在黑色的沙发里。外套已经被他脱下，穿着整洁妥帖的白衬衣，虽然怠懒地斜倚着，衣服上也看不见太多褶皱痕迹。时愈看了一会儿他的样子，恍惚觉得像是一只别扭缩在沙发上的波斯猫。
只不过言淮似乎睡得不□□稳，脸色苍白，眉心紧紧蹙着，平日的凌厉冷漠尽数敛去，显出难得一见的脆弱来。
时愈心想，Alpha可真辛苦，临时标记一次Omega，像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慢吞吞从床上抱了薄被子，轻手轻脚挪到言淮身边，想把被子盖上去。
结果因为动作太过僵硬，一不小心把被子蒙在了言淮脸上，时愈急忙一把扯了下来。
言淮其实没深眠，他隐约知道时愈从浴室里出来了，也知道这个不安分的Omega在床边走来走去，不知道做什么。
然后他闭着眼，突然感觉脸上被人蒙了一层什么，像是柔软的被子。
……时愈这是准备谋杀他？
言淮略显不耐地睁开眼睛，眼前初始有些朦胧，而后才清晰起来，就见昏昏的灯光下，时愈靠得极近的一抹平直精致的锁骨，以及没拢好的睡袍下，细腻柔白的肌肤。
言淮：“……”
言淮：“干什么？还想被咬？”
如果是平常情景下，一个Omega刚刚洗完澡，故意衣衫不整地在Alpha面前走来走去，八成是存心勾引。
但像时愈这样脑回路奇怪的……言淮还真猜不透他的目的。
时愈举着被子，神情非常委屈：“给你盖被子啊。”
言淮冷漠地说：“不需要，你离我远点就行了。”
“……”
时愈直接恶狠狠地把被子罩在了他头上，愤怒道：“不识好O心！”
言淮：“。”
他压抑地咳了两声，把被子从自己头上拿下来，万分无奈地开口：
“时愈，我真诚地建议，如果偏低的智商水平和记忆力已经影响到了正常生活，可以向帝国中心医院申请人体智能改造治疗。”
时愈叉腰：“？”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言淮抬起眼，纤长的睫毛下是墨黑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如曜石般吸人心神，“我一个E级信息素的Alpha，在某些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下，能把你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我很不舒服，”言淮说，“所以不要离我太近，让我缓一缓。”
他顿了顿，又叹息般补充了一句：“傻子，听话。”

第12章 疯子
第二天的活动，时愈一个人单独出门参加。
元子岑隔老远便看见他，招呼了一下，问：“言淮呢？”
他神态自若，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时愈：“他还没醒。”
其实不是没醒，而是醒了，在赖床。
元子岑听了他的话，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他问：“你起来了，言淮没起来？”
时愈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没觉得哪里不对。
元子岑的目光落在时愈脖颈后的腺体贴上，又看了看时愈一副没睡好的不满模样，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原来言上将……的体力不太行。”
时愈毫无反应。
他还在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并且对没有记住言淮的E级信息素缺陷感到愧疚。
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明明上一次的时候，他还看见过言淮难受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自己只是把言淮当成了一个AI，而一个AI理应是不会有痛楚、也不会有脆弱表现的，他们看似与常人无异，其实却是被芯片和程序控制的机器，终究和人类不一样。
……所以为什么会那么不好受。
元子岑还在说话：“我认识一些医生，对解决AO之间的两性问题很有研究……”
“……？”时愈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也没在意元子岑说的到底是什么，随口反驳：“不用，我们挺好的。”
元子岑：“……好。”
他又贴心道：“小伯爵不用担心，我会为您保守这个秘密的。”
时愈：“？？？”
今天早上天气很好，凉爽中夹杂丝丝微风，正是适合踏青游玩的时候。元子岑开放了不远处的马场，邀请昨晚留下来的客人们一起骑马射靶。
曾经西式的贵族活动沿袭至今，骑马更多的成为了一种休闲游戏，用来拍照、体验赛马，以及某些娇贵的Omega们把喂养马匹当成一种新式的宠物养殖方式。
而如果要这些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正经赛马，倒是为难他们了。
时愈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多个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骑在漂亮优雅的马上，正在草地上漫步。
时愈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眉。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虚伪活动。
回忆起最初的无CP文里，也对笔下的星际帝国多有描述。
这是一个高速发展、却又颓靡堕落的时代，贵族体制沉疴重重，统治阶层尸位素餐，繁盛至极的社会外貌下，掩盖着已经腐朽的根基。
也难怪无CP主角会愤而反叛，率军轻而易举推翻这座已然腐烂的庞然大物。
也难怪言淮会义无反顾舍弃这个地方，加入主角阵营。
想到对自己全然不利的剧情，时愈顿时又多愁善感起来。
“小伯爵。”忽然有人打断他的思绪，时愈转头一看，是路易。
一晚上不见，这个高大的Alpha脸色憔悴了许多，眼下挂着乌青，向来打理妥当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在刻意展示着他的愧疚和歉意。
“昨晚的事……”
他才开口说了几个字，就戛然而止。
时愈不紧不慢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半分眼神也没给他。
路易僵在原地。
他仿佛听见周围瞬间涌起的窃窃私语，围观的无聊贵族们从不放弃任何一个看热闹的机会，见时愈压根不理路易，于是八卦地开始低声讨论。
——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传了出来。
据说路易胆大妄为，向已经有了Alpha的时小伯爵求爱不成，反而被踹进了水里，后面又被赶来的言淮狠狠揍了一顿。
一下子得罪时言两家，可真有他的。
众人一边吃瓜，一边离路易远远的，就怕沾上这个瘟神。
高大的Alpha被孤立在草地边，路易垂下眼眸，听着耳边那些好奇又害怕的议论，渐渐握紧了拳头，神色阴鸷。
时愈去草场边挑了匹马。
元子岑照顾他这个Omega，特意让人牵了几匹性格温顺的马儿，又说：“刚刚看见路易和你打招呼。”
时愈摸了摸马的鼻子，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得罪了你和言淮，估计很快会被家族雪藏了。”元子岑道：“你要是不想理他，我叫人把他带到别的地方去，免得碍了你的眼。”
时愈看了元子岑一眼，神色不变，心里略微讶异。
昨天这个人还和路易称兄道弟哥俩好，拼酒耍牌玩得不亦乐乎，今天就能因为路易得罪了自己而态度大变……
俨然一副变色龙模样。
这样的人，做不成长久的朋友，也不知道原主瞎了哪只眼，会和元子岑交心，这也使得原主对元子岑的背叛措手不及，凄惨死在昔日的好友面前。
“你看着办吧。”时愈拍拍手，也不想多说。
他翻身上马，动作优雅利落，元子岑看着他，突然开口：“小伯爵的骑术，进步得很快啊。”
“嗯？”时愈听他的意思，原主竟然像是不怎么会骑马。
但时愈从小被堂兄们带着到处撒野，骑术自然也有所涉及，所以才会自然而然地做出动作。
时愈：“言淮教的。”
只要有锅，就甩给言淮。
元子岑笑了笑：“小伯爵和言上将的感情真好。”
也不知是真心感叹还是假意嘲讽。
时愈不紧不慢地在草场里转了几圈，逐渐感到无聊起来。
正当他准备回去看看言淮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句带笑的声音：“小伯爵。”
时愈望过去，是一位苍白清秀的男性……Beta？
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细微痕迹，那人穿着普通的浅色衬衣，头发是暗淡的灰，脸色苍白，身体看起来也孱弱多病，骑着一匹矮矮的小黑马，正对时愈微笑。
“我是元陌。”他用手指在空中写了笔画，态度友好。
时愈：“你好。”
他不认识这个人。
元陌却自来熟似的凑近来，一双颜色浅淡的眸子看着时愈，问：“我们来赛马吧？”
时愈直觉不愿意。
赛马是个危险且极耗体力的运动，面前瘦弱的Beta一点也不适合这项运动。
时愈沉默着，他一旦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格外冷淡傲慢，浅金色的头发柔柔束在颈后，漂亮的脸上神色漠然，抿着唇一言不发，瞧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但元陌如同完全没发现时愈的拒绝之意，自顾自说：“那我们就以这个地方为起点，谁先到达前面那马场边沿的围栏前，谁就赢了。”
时愈：“……”
他发现这个元陌……似乎很任性妄为。
但左右没事做，时愈也就陪着他玩。
元陌很兴奋，策马冲出去的时候甚至差点没稳住身体，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看得时愈蹙眉：“小心一点。”
时愈隔着几米的距离跟在元陌右后方，看着前面瘦弱的背影因为过快的速度颠簸晃动，很有些担心。
这人……
元陌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苍白的脸庞涌上不正常的绯色，声调不自觉地高扬：“时愈，快点过来！”
他胡乱地使劲拿细软鞭甩在马臀上，元家圈养的这些马匹平时都是供贵族们拍照炫耀的，哪里受过这样鲁莽的鞭打，当即发起狂来，嘶叫着高高扬起马蹄。
时愈一眼瞧见，心道不妙。
偏偏元陌像是和马一起发了疯似的，完全意识不到危机降临，暗灰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还在马背上，死死抓着缰绳，满脸通红地大叫着什么。
时愈目光微微沉下。
这个疯子。
懒得听疯子喊话，时愈当即立断地扯了一下缰绳，直接策马挤到元陌身边，伸手堪堪扶了他一把，又调转马头，硬生生斜着挡在元陌的马前，强行遏制他的马再疯狂甩蹄子加速。
元陌稳住了身体，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扯缰绳，好不容易缓下了速度，抬眼一看，时愈的马被挤得发狂，竟然猛地带人冲进了前方的密林里。
“时……”
时愈暗叹倒霉，之前被坡挡着，没注意这边是林子，马儿在密林里横冲乱撞，嘶鸣甩蹄，时愈勉强让自己保持身形，不要被它甩下来，脸上被垂下来的树叶扫了一通，火辣辣的疼。
不会毁容吧。时愈想。
他正胡思乱想，忽然听身后不远传来人声，似乎是在喊他。
那人嗓音清冽，隐约带着无可奈何，道：“把头低下……”
他话没说完，时愈就被突出的树枝卡了个正着，在马背上小幅度地滚了半圈，头朝下摔下来。
时愈：“！”
天旋地转间，有人赶在时愈脑袋着地之前搂住了他。
时愈撞在这个男人的胸膛上，磕得眼冒金星，竟然还有空想：这人的骨头，有点硬啊……
两人一起滚落在落叶地里，时愈哼唧两声，就感到一只手摸索到他脑后，十分敷衍地揉了两下，熟悉的声音响起，奇道：“脑子明明也没磕坏，怎么就和呆瓜似的？”
时愈：“……”
他抬起头，就看见言淮似乎是刚睡醒，墨黑的头发丝都还翘着，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有股淡淡的皂香味。
言淮紧蹙着眉，下颔弧度流畅凌厉，还有非常浅淡的信息素传过来——微冷的，难以辨别出具体意象的味道，却意外的好闻，令人心神安宁。
时愈觉得脖颈后的腺体因为Alpha的接近而微微发热，甚至想把脑袋拱进他的怀里蹭两下。
这个念头一出，几秒后，时愈惊出一身冷汗。
不是说腺体发育期的临时标记不会有依赖性吗？！
自己这个Omega怎么回事？
“刚出来就看见你不怕死地在草场里撒野，”言淮冷哼一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自身都难保，还敢逞强去救别人。”
时愈转移视线，就见另一匹马在不远处打转，言淮是一路骑马追着他过来的。
“只是意外。”时愈看起来有点心虚。
言淮：“下次不会救了，让你摔成个傻子。”
时愈自觉对他的话已经能很顺溜地反驳：“你不是本来就觉得我傻？”
言淮挑了一下眉，像是在看珍稀物种：“我的话，你也能当真？”
时愈：“……？”
“小伯爵。”几人从马场另一端匆匆赶来，问：“没受伤吧？”
时愈摇摇头，抬眼就见元子岑后面跟着熟悉的单薄身影，是元陌。
元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碎叶，望见时愈的视线，他顿了一顿，才出声：“你没事吧。”
时愈：“其实我，感觉有事。”
“……”元陌上前两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似迷茫似天真：“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时愈还没回答，一旁的元子岑先开口了，他看着元陌，无奈道：“比起思考小伯爵是否应该救您，您更不该将自己置于危险中的，陛下。”
时愈：“……”
时愈：“？”
眼前单薄瘦弱、在马背上发疯、毫无信息素波动的Beta，是帝国那位终年不见人影的、至高无上的皇帝？
言淮站起身来，回头想要拉起坐在地上的Omega，却发现时愈抱膝陷在一堆落叶里，浅金发丝凌乱，水绿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几米外的元陌，一动不动，像是专注地在发呆。
言淮干脆往旁边走了两步，挡住时愈的视线。
“你不认识陛下？”
听见言淮的话，时愈才回过神来，他掩饰般地垂下眼睫，理了理上衣：“没有。”
言淮：“。”
莫名不是很高兴。
“不过还是谢谢你救我。”
元陌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绕过言淮，在时愈身前蹲下，先前赛马时不正常的病态狂热已然消失无踪，又是一副苍白孱弱的模样，握着时愈的手冰凉：“下次有机会，我们在皇宫里再玩。”
时愈盯着他淡色的眼眸，抿唇一笑：“好。”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碰到了小说关键人物。
时愈原本正为如何避开元子岑和元家结盟而发愁，如今倒有了明确的新目标。
元陌朝时愈伸出手，想要拉他起来。
不料下一刻，时愈突然感到颈后衣服被人一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言淮就提着他的后衣领，轻描淡写地将时愈拎起，放在自己的右手边，还对左侧的元陌微一点头：
“时间不早了，陛下快点回去吧。”
时愈：“……？”
刚才发生了什么？
言淮转过眼，见时愈神情茫然，冷淡道：“看你一直不起来，应该是腿有毛病，帮你一把。”
时愈：“我腿没……”
言淮面无表情：“有毛病就歇着，过来，我拎你回去。”
时愈：“？”
元子岑安排人先送了元陌离开，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时愈和言淮之间诡异的对话，笑道：“小伯爵，言上将想送你回去，你就——”
他的话未说完，倏然停住，前面有护卫匆忙跑进来，在元子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时愈瞥了元子岑一眼，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奇怪。
“怎么了？”时愈问。
元子岑回过神来，先是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言淮，好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说：
“……有回去的人传来消息，说在返程路上看见了……言上将的踪影。”

第13章 交锋
“嘶——疼！”
时愈头微微往后仰着，坐在宽大的飞船椅里，正被言淮按着脑袋，拿医用棉处理脸上的擦伤。
他叫了两句，言淮丝毫不手软，时愈的眼泪都出来了，之前心神紧张没注意，如今一闲下来，脸侧被树枝划的细细伤痕便疼起来。
Omega的皮肤天生细嫩敏感一些，言淮不知轻重地往他脸上戳一通，时愈就呜呜叫起来，控诉道：“你虐待Omega，我要毁容了！”
言淮一手执着镊子，轻飘飘瞥他一眼：“让你长点教训。”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轻了力道，神情虽然显得十分不耐烦，手下却一丝不苟地给时愈处理伤口。
这样近的距离相对，言淮才发现时愈的脸小小的，触上去像是温热的白煮蛋，看起来还很……像馒头……
能一餐吃五个的那种。
“……”言淮止住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重新集中注意力，把时愈那几道花猫胡子似的刮痕给上好药，才退后一步，说：“好了。”
时愈捂着自己的脸，愤怒道：“铁手无情！”
言淮把镊子一扔：“回去用医疗修复舱，三秒就好全了。”
可惜这艘飞船上没有医疗舱，不然有那种神奇的设备，不管多重的伤，都能在半月内修复完毕，代价是天价医疗费，和违背生物自然规律的未知后果。
“知道疼就好，”言淮道，“下次要是还敢头脑发热冲出去救人……”
时愈为自己辩解：“那可是陛下。”
言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陛下又如何？”
时愈直起腰，神色凛然：“为国献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位有担当的Omega勇于为帝国献身，成就大义。”
言淮：“。”
这人，没得治了。
“……回去治治脑子，”言淮说，“就算是陛下，也用不着你去救。”
他垂下眼睫，神色还是清冷无波，眉头却细微地蹙了一下：“还有……以后尽量少与陛下接触。”
时愈表示，言淮一看就是个小心眼。
两个人心思各异，默契地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时愈把憋出来的鳄鱼眼泪吸回去，想起正事：“那个AI在哪？”
言淮看了眼控制屏幕：“没出主星系。”
时愈稍微放下心来。
之前听见元子岑说“在别的地方看见言淮身影”的时候，时愈有一刻，以为他藏在家里的AI们都暴露了。
好在旁边的言淮反应及时，冷着脸道：“有人冒充我？”
元子岑当时怔了一下：“还有人敢冒充你？”
言淮的目光落在坐立不安的时愈身上，开口：“怎么没有，胆子大的人多的是。”
元子岑：“那你得赶紧去查一查，如果有人冒充你的名义做些什么事情，可不好处理。”
为了抓捕“胆大妄为冒充言淮”的敌人，时愈和言淮提前离开宴会，乘坐飞船回主星系。
时愈看着越来越近的主星系景象，叹气：“也不知道是哪个跑出来了。”
哪个都行，只要不是九零……
他正想着，控制台上忽然显示有外界通讯申请接入，时愈点开，就看见二七挤在摄像头前面的大脸。
“伯爵！”二七大惊小怪地叫他。
时愈：“我在。”
二七眨眨眼，眼圈瞬时就红了：“伯爵昨天一天都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等你，家里好冷，都没有人和我玩……”
时愈：“。”
莫名有种外出猎艳彻夜不归的渣男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言淮没入镜，站在旁边低头看星图，听见二七可怜兮兮的声音，奇怪道：“你这个AI的泪腺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听说E星系的几颗星球常年干旱缺水，”他冷漠的嗓音传过来，“可以请这位AI前去传播水源，给帝国的环保做一份贡献。”
时愈：“……”
吵架能不能不那么离谱。
屏幕后的二七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话，睁大了眼睛：“伯爵，91号怎么还在你旁边！让他走开，我要和你单独说话！”
时愈扶额：“你们就不能有一刻消停些……”
言淮：“把他送到E星系去，我就不说话。”
二七惊叫：“我不要去E星系！”
言淮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墨眸盯着旁边的Omega，问：“你送不送？”
时愈：“？？？”
他看看言淮，这个AI满脸都写着“我不高兴”，明明二七也没有惹他，言淮究竟在气什么？
男人心思搞不懂。像言淮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更加令人搞不懂。
因为言淮扬言要把二七丢到E星系去，时愈又花了点时间哄好哭泣闹腾的小AI，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二七，你给我发通讯视频做什么？”
二七慢吞吞“哦”了一声，不太情愿地说：“有个AI今天凌晨绕过庄园守卫，逃掉了。”
言淮面无表情，轻挑起眉故作惊讶：“真是及时的消息。比A星系飞往E星系的飞船还要快。”
时愈：“。”
二七的泪水已经挂在睫毛上了：“我睡到很晚才醒来，所以才没有很快告诉伯爵……”
时愈头疼道：“以后这种事情，让庄园守卫直接通报我。还有，是谁跑出去了？”
二七擦掉眼泪，语气低落：“是九零。”
时愈：“……”
千不该万不该毒奶自己。
二七吸吸鼻子：“他打晕了两个守卫，从庄园东南角边上出去了。”
“下手好重，”二七害怕地说，“有个守卫的胳膊被打骨折了。”
时愈蹙起眉头，还没说话，就听言淮哼道：“早该打包丢进垃圾场去。”
“……”时愈陷入沉思。
为什么这群AI，总是对自己的同类抱着极大的恶意，都企图把对方扔到垃圾场里面去呢？
除了九零的性格程序数据太过极端，别的AI明明应该很正常才对啊……
关掉视频，时愈重新定位了一下传过来的数据，显示九零正待在主星系最边缘的一个小星球上。
“你应该雇个打手，”言淮设置好飞行路线，在沙发上坐下来，散漫地叠起腿，“除非你觉得自己骨折了也无所谓。”
时愈暗暗握拳，深沉道：“九零应该不会打我。”
“但他会打你。”
言淮：“我……”
“你必须去，”时愈恶狠狠开口，一边向庄园传了个请求支援的讯息，“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把你打到骨折。”
言淮：“？”
时愈一手从医疗箱里掏出个东西，扔给言淮：“帝国最新款的信息素阻隔剂。”
信息素阻隔剂，可以短时间内有效阻隔外界信息素的影响，大多时候是给Omega意外发情时用的。
言淮脸都黑了：“我不要，这是Omega才用的东西。”
时愈提醒道：“E级信息素。”
言淮默默捡起了针剂，攥在手里。
他忽然有些想叹气，曾经仗着S级的信息素无所顾忌，从来没向谁低过头，如今却要被时愈欺负，还得为了不受普通Alpha的影响打阻隔剂……
言淮指尖轻轻敲了敲那管针剂的透明外壁，目光微敛。
说起来，先前交代军部医疗处的一些人研究改变E级信息素的方法，如今也该有成果了吧……
是时候抽趟时间回去看看了。
“到地方了。”时愈按下按钮，阻断了言淮的思绪。
A星系最边上的这颗小星球，住民很少，几乎遍布跃迁点和飞船中转站，是个和其他星系联系最为密切的地方。
时愈隐隐有所预感，九零来这里，不会是准备去B星系找自己……
果然，在飞船中转站找了一圈后，时愈看见了坐在角落的九零。
他孤零零坐在候机椅上，穿着一件深墨色的外套，向来打理得当的头发有些凌乱，背影看上去极其冷淡又寂寞。
时愈看见他的一瞬间，想起了旁边的言淮。
言淮也是常常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旁人对他又敬又畏，而言淮从来也不主动开口，总是低垂着眼眸，如同有难言的心事。
从某个角度来讲，九零和自己身边的言淮，确实是挺像的。
是最像的两个AI。
“时愈。”
九零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
他纯粹的墨黑色眼眸略微暗沉，在看见时愈的那一刻，终于有些波动：“找到你了。”
时愈：“你乱跑出来，我走了好半天才看见你。”
九零定定看着他：“我没有乱跑。”
“好久没有看见你，”九零说，“我很想你，才会忍不住跑出来。”
他站起身，朝时愈走近几步，伸出手，结果面前的Omega却后退了半步。
九零的脚步顿住，眼里显而易见地涌出了落寞的神色，语气低低：“伯爵，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时愈：“你……”
“他身体不舒服。”言淮开了口，冷淡打断时愈的话，把人拉过来，面无表情道：“时愈现在不适合接触别的Alpha。”
被迫身体不舒服的时愈：“？？？”
他抬起眼，就和正巧低头的言淮对上了视线。言淮很冷静，还主动解释了一下：“临时标记对你有一定影响，接触别的Alpha会让你身体不适。”
时愈一头雾水，医生是这样说的……吗？
九零想拥抱时愈的计划落了空，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临时标记？”九零出声问，一字一句都很疑惑。
他不由自主看向时愈的后颈，时愈还穿着赴宴的那件外套，领子不高，什么也遮不住，因此九零很轻易地发现了后面贴着的淡粉色腺体贴。
时愈咳了一声：“腺体期提前了，他帮了我一个小忙。”
言淮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极度不配合。
时愈：“……”
出乎意料的是，九零看起来却很平静，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点点头，然后说：“我们回去吧。”
时愈对九零的态度转变感到好奇，但他现在急着回庄园，寻找调控九零程序的方法。之前本来想给九零机会自己认错的，但据庄园回报，九零显然已经出现了偏激行为倾向，事情就不能再拖了。
于是时愈说：“那你不要再乱跑。”
九零：“不会。”
时愈转身走向飞船停放之处，言淮落后他两步跟上，忽然感到旁边一股极其强烈的敌意传过来。
他偏头一看，就见原本无波无澜的九零，正用阴冷的目光盯着自己看。
那目光中的敌意恍如实质，直直朝着言淮刺过来。言淮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时愈还在场，九零会立刻出手杀死自己。
用最残忍、最可怕的手段，撕碎他眼前的这个敌人，连一块血肉都要碾成碎末，踩入尘土。
言淮停下了往前的脚步，墨蓝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九零，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九零才哑声道：“你很快就会死在我手里。”
言淮对他的威胁无动于衷：“智障才会在动手前放无聊的狠话。”
九零：“……”
九零还想说话，眼角余光不知道瞥见什么，突然住了口。
时愈到了飞船舱门口，完全没注意身后两个AI之间的暗潮涌动，奇道：“你们怎么走那么慢？”
九零一时间没答话，而是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攥在手里。
他抬眼，望向飞船后庞大的阴影，目光渐深。
*
B星系的元子岑吩咐仆人收拾好宴会残羹，一边伸了个懒腰，想起什么，问旁边的管家：“路易呢？”
之前路易得罪时愈，元子岑便以元家主人的身份，让人把路易带到别处去休息了，免得时愈看了糟心。
现在想起这一码事，元子岑决定去安慰路易两句，虽然双方心思各异，但表面形式还是要做到位的。
管家鞠躬道：“路易先生之前就离开了。”
元子岑诧异：“什么时候走的？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路易先生说有急事，没等本家来接，自行租了飞船离开了。”管家看了眼手里的记录：“五分钟前，这条消息才传到我这里。”
元子岑对路易的离开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他问：“路易在时愈前边还是后边走的？”
管家推了推眼镜：“时愈伯爵在一小时前离开，路易先生在半分钟内紧跟其后离开。”
元子岑：“……”
他还没来得及骂路易这个脑残，手里的终端忽然滴了一声，显示有消息传入。
元子岑没好气地打开终端，一眼看见路易发过来的消息，文字内容很怪异：
[我看见了两个言淮。]

第14章 绑架
“有人在跟踪我们。”言淮说。
时愈看着飞船星图上纷乱复杂的光点，什么也看不懂，干脆问旁边的Alpha：“然后呢？”
言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然后。”
时愈：“？”
言淮简洁地解释了一下：“对方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们，没有异常举动，不需要过多关注。”
“比起关心跟踪者，”他又道，“你不觉得飞船上某个怪人更值得注意？”
时愈：“……”
转过身，就见九零沉默地待在飞船角落里，微低着头，一直在盯着自己的手掌看。时愈观察过，上面明明没有任何东西。
自从他们登上飞船后，九零一动不动地待在角落很久了。
言淮的视线仍在控制界面上，语气很轻：“时愈，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种危险的AI带回家。”
他说这句话时难得严肃，时愈看了九零一会儿，移开目光：“有些事情总归是要自己解决的。”
逃避并不能改变任何问题，自从猝不及防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算知道有未知的危险，也得继续走下去。
言淮敲击光键的手指忽然一顿，偏过头看向时愈。
这个在他印象中向来肆意妄为的Omega，此刻正垂着眼睫，似乎一脸慎重地在计划着什么。
窗外掠过的星云飞速变化，明暗的星光映在时愈侧脸上，晕出一小圈淡淡的柔色，连发丝上也跃动着碎光。
言淮突然伸出手，拨了拨时愈头顶的呆毛。
时愈吓了一跳，瞪他：“做什么？”
言淮：“看看能不能把某个傻瓜脑袋里的瓜瓤给□□。”
时愈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你幼不幼稚啊？”
言淮也发觉自己的举止不合常理，他掩饰性收回手，咳道：“不劝了。”
“傻瓜就是傻瓜，怎么劝也没用。”言淮板着脸，语气冷漠：“等后悔的时候，不要来麻烦我。”
时愈听了他这话，反倒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干脆顺杆而上，一把抱住言淮的手臂，在对方有所反应之前，故意开口：
“言哥哥怎么这样说话呢，等有危险的时候，当然是言上将冲在最前面，帮你的亲亲男友挡抢挡子弹挡AI挡修罗场……”
言淮：“多说一句，我就启动飞船自毁程序。”
“……”时愈把自己的后脖颈给他看，指着上面的牙印，委屈道：“你啃了我，还不想负责？”
言淮的目光落在Omega脖颈上。
腺体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时愈撕掉了，现在腺体上两个明晃晃的牙印，还没消下去。
言淮：“……”
几秒过后，他开了口，嗓音冷如寒冰：“时愈，再随便把腺体给别人看，你迟早有一天脖子被Alpha咬断。”
时愈：“好恐怖哦。”
言淮：“。”
*
回到庄园后，九零走进给他新准备的房间里，里面陈设一如既往的简洁，九零曾以为这是时愈精心为自己准备的装饰，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另一个人的喜好。
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早该死去的幻象。
九零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墙上的各类监控设备，脸上没有波澜。
“好好休息。”时愈站在门口道。
九零有半晌的沉默，而后他问：“伯爵是把我当作犯人么？”
时愈看着他：“不是。”
九零：“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时愈走进来，在小茶几上倒了一杯柠檬水，抬头时水绿色的眼眸很清澈透亮：“你应该知道是什么。”
九零说：“伯爵，我不明白。”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这样定定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神情里似乎藏着很多悲伤。
时愈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你的行为伤害到了很多人，”时愈把柠檬水推给他，耐心解释，“如果是因为控制程序的问题，那我之后会想办法。但你这段时间必须学会克制自己。”
“监控影像我平时不会看，但如果出了什么事，这将会成为确凿的证据。”
九零垂下头，嗓音低低：“你就是想把我扔掉。”
时愈：“……”
“我如果想把你扔掉，可以直接强制结束AI系统。”
“取出芯片，销毁程序，原体回厂改造，以后你会变成新的家政机器人。”
“有必要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时愈看上去有点不耐烦了。
九零闻言，略显诧异地抬起头，过了好片刻才重新问：“那伯爵，是想我变成什么样子呢？”
时愈简单粗暴道：“做个正常人。”
九零：“？”
时愈：“有你自己的想法，有你的生活，不要整天围着我转，在程序影响的范围之外，拥有你独立的个体。”
九零再次陷入了沉默。
时愈安置好九零，离开前，又想起一件事，叮嘱他：“五天后管家会带你去帝国AI中心做个检查，看看程序里的指令能否重新更改，记得别忘了。”
等时愈离开后，九零才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正常人……？”
他俊秀的脸庞忽然染上阴霾，喃喃自语：“小伯爵，你告诉我……一个替身，怎么当个正常人呢？”
“更改指令……”九零哼笑一声，神情里满满不屑：“凭什么？”
他不想改变自己。
相反，他只想改变时愈。
他要把他的那位小伯爵变成独属于自己的Omega，要让时愈总是冷静淡然的目光里充斥着他的身影，要不惜一切手段，摘下这朵他觊觎已久的蔷薇。
就算是折了花茎也在所不惜。
九零这样畅想着，带着略微恶劣的快意。
下一刻，手掌间倏地传来一阵刺痛，九零低下头，就瞧见自己左手掌心中出现了一小块幽蓝的芯片。
黑色的狭小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以最原始不易察觉的数据传递形式，绕开庄园内的防护罩，慢慢浮现在芯片里。
[尊敬的第二个“言淮”，你好。]
[很荣幸认识你。]
*
[时愈，三天后皇宫见。]
看着终端上的这条短讯，没头没尾，甚至没有署名发信人。
“元陌？”时愈蹙眉。
想起那位苍白瘦弱的Beta皇帝，时愈有些匪夷所思。
好端端的，他邀请自己去皇宫做什么？
元陌是前年才继任皇位的，辈分上可以算是元子岑的堂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当年的皇位竞争者有多位实力强横的Alpha，最后却由元陌这个毫不起眼的Beta继了位。
而其他与之争夺的Alpha，非死即失踪。
元陌一个体弱多病的Beta在皇位上待了整整两年，期间深居简出，平时也不理政务，一切交托内阁处理，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不能怪时愈没有认出他来。
……毕竟先前没在星网上背过元陌的资料。
终端上轻轻滴了一声，显示又有一条讯息传入。
[对了，带上言淮。]
……这不太好办。
但为了和元家接触，完成自己的结盟大计，时愈决定冒险一把。
几天后，时愈爬上飞船，一眼看见座椅上被五花大绑的某位毒舌AI。
言淮脸色黑得不能再难看，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时愈无辜地眨眨眼：“言上将，你怎么在这？”
“……”言淮：“骗人的时候，别眨眼睛。”
时愈跳上舱板，慢悠悠地绕着他走了两圈，忽然俯身凑近了一点，小声说：“帮个忙啦。”
言淮似乎被突然靠近的时愈所惊，微微偏过头，避开两人的眼神接触，语气还是很冷漠：“不帮，放我回去。”
时愈拽拽质感良好的绳子：“和元陌见个面而已。”
言淮略有烦躁地皱眉：“不是提醒了你少和他接触？”
时愈给他看短讯：“陛下特意邀请我，我能不去？”
“可以，”言淮面无表情道，“你说上次骑马腿摔断了就行。”
时愈提醒他：“元陌看见过我的腿没事。”
言淮挑眉：“我现在也能帮你专业断腿。这次免费，直接打骨折。”
时愈一脚踩在他腿上，气焰嚣张：“好家伙，你倒是来啊？”
仍被五花大绑着的言淮：“。”
时愈泄愤似的在他身上蹬了几脚，直到言淮忍无可忍，出声道：“离我远点。”
时愈：“嗤。”
“……”言淮的神情一言难尽：“看在你脑子不灵光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但你能不能换个地方踩？”
时愈：“？”
视线下移，就看见言淮剪裁完美的暗色西裤上，特别是□□处，映着几个淡淡的脚印。
时愈讪讪收回腿：“哦。”
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怕死地发问：“你不是E级信息素吗？”
言淮：“……？”
时愈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比划两下：“E级信息素的Alpha，难道这里……还能有反应？”
言淮：“？？？”
时愈摸摸下巴，瞅了几眼，意味深长地点评道：“不错，身残志坚，资质可嘉，潜力巨大。喷点黑市上兜售的言上将信息素，就可以冒充S级了，还是身体条件极其优越的那种。”
言淮清俊的脸黑得如同锅底，强行压抑着怒气，嗓音里像是淬了几十年寒冰：“时愈，你——”
时愈忽然双手一拍，截断他的话，惊讶道：“哎呀，到主星了！怎么办，这下某人不去也得去了。”
言淮：“…………”
——当初将计就计在时愈身边扮演一个“AI”，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错误决定。
在恼怒的临界巅峰，言淮又生出了另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想知道，在自己有朝一日恢复S级信息素，以真正言淮的身份出现在时愈面前的时候，这个胆大包天胡作非为的Omega，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对那一日，他可谓是十、分、期、待。

第15章 拆台
正午十二点，皇宫。
时愈到的时候，就看见元陌已经在等着了。
他没有去皇宫金碧辉煌的玉石大门，而是站在后花园里，正穿着毫无特色的棉白衬衣，悠悠闲闲地浇花。
乍一眼看过去，像是弱不禁风的邻家弟弟。
“时愈，”元陌抬起眼，笑了一笑，“你来了。”
他又看向时愈背后冷着一张脸的言淮：“言上将。”
言淮：“哼。”
“……”时愈转移话题：“陛下找我来有什么事？”
元陌放下手里提着的浇花小壶，随意擦擦手，苍白的脸上笑意淡淡：“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过来么？我即位后还没怎么见过你，这次也正好为前几天的事情道个谢。”
时愈虚伪道：“陛下不必道谢，只是尽力一救而已。”
元陌意味不明地扯了一下嘴角，没太多表情。他转过身，引时愈二人到花园旁边的木雕长廊坐下，道：“不用拘束。”
时愈咳了一声，很想说并没有觉得拘束。
元陌仔细打量眼前的Omega，时愈的长相不似许多Omega那样柔软可爱，反而带点盛气凌人的锐利，偏偏五官精致细腻，瞧起来倒像是花园里开得正艳的带刺蔷薇。
元陌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不过他猜想，时愈的信息素一定不会是甜甜的糖果味。
啧……真是有点好奇。
元陌这样想着，忽然朝时愈伸出手，浅色的眼眸里含着许多情绪：“你过来。”
时愈没动：“怎么了？”
元陌的手落下，顿了一顿，说：“之前听说言上将出任务回来，就直接去时家待着了，你们感情真的很好。”
时愈严肃地点点头：“确实很好。”
言淮却在此时出声了，他说：“不怎么好。”
时愈：“？”
元陌愣了一下，被他吸引了注意力：“言上将为什么这么说？”
言淮倚身靠在长廊下的雕花立柱旁，得体的衬衫显得腰身劲瘦有力，虽然只是随意站着，却难掩气质清雅。
然后他看着花园里柔和的金色阳光，漫不经心拆台道：“想说就说了。”
时愈：“……”
糟糕，忘了在路上哄好这位特立独行的毒舌AI，这下完蛋，还没等时愈自己和元陌套上近乎呢，己方队友先自爆了。
一瞬间，时愈的脑袋里掠过了无数想法。
替身AI们被发现，元陌不敢置信，言家翻脸，正牌“言淮”投奔无CP主角的秘密被曝光，帝国痛失言上将，各星系陷入混乱，三大贵族自相残杀，元子岑反水，无CP主角攻入帝国，正牌“言淮”一枪将自己击毙在床上。
时愈：“…………”
代入感太强，已经原地去世了。
元陌听见言淮的回答，苍白的脸上神色奇异，追问：“可是先前，我明明在星网上看见媒体的照片，说……”
他轻轻瞥了时愈一眼，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言上将出任务回来后，就和时小伯爵一起躲在家里，度过了一个月的情潮期。”
“你看。”元陌如同急于证实自己的话，还找出了终端，给时愈看星网上的八卦传闻：
[爆！小伯爵追爱成功？言上将与Omega一起相度情潮蜜月]
[惊天大瓜，时愈被言淮彻底标记，两大家族继承人即将出世？]
[路人街拍，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的盛世美颜]
[#怀玉CP# 熬夜码出万字狗粮，情潮期太空飞船play走起]
……
看到这些，时愈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自己的脸色绿不绿不知道，但言淮的脸，肯定是绿如青青草原的。
偏偏元陌还一脸天真地询问：“这上面好多照片呢，你们感情怎么会不好？”
时愈正要辩解，言淮却率先开了口：“这些新闻……”
时愈一惊。
“都是假的。”言淮淡淡道。
元陌：“啊……”
言淮：“哪有媒体说的那么甜蜜，时愈这傻子又呆又不听话，自己身体不舒服也发现不了，还得我帮他解决。平时看着挺乖巧，其实满嘴谎话，是个小骗子。”
“对了，”言淮轻飘飘看时愈一眼，补充了一句，“还爱拿绳子绑人，怎么劝也不听，有时候真是烦得很。”
时愈：“……”
元陌：“……”
别的不追究，就“乖巧”这两个字，怎么看也和时愈不沾边吧？
言淮言上将，真的不是在一本正经地说反话？
元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时愈被言淮故弄玄虚拎起的一颗心又重重落地，恶狠狠瞪向始作俑者，言淮却偏过脸，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仔细看，还能观察到他唇角微扬的一丝笑意。
时愈心里已经把言淮那张臭脸翻来覆去蹂.躏了一番。
“……”元陌将他们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开口：“要不先去政务厅吧，我也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聊聊。”
*
内务官在更衣室里，给元陌披上黑色的大衣，安静地垂首将扣子一颗颗系好。
在室内阴凉的地方，元陌因为身体过弱，总是需要多穿两件衣服，只有在阳光普照的地方，他才能暂且放松身心。
元陌一边抬起手臂任由内务官给他整理外衣，一边抬眼看向墙上镶嵌的大幅星际光点图。
深墨为底，幽蓝铺色，数不清的光点在其上闪烁，代表着不同的星球。
元陌又直直看了一会儿最中央的主星系。
那块小小的区域星光熠熠，蓝色、红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织相映，尤以蓝光最盛。
“你说，”元陌突然出声，语气很轻，目光仍停留在星图上，“为什么他们已经是三大贵族之一了，还不满足呢？”
内务官身体僵硬，一句话也不敢说，系扣子的手指开始发颤。
元陌像是在自言自语：“时愈和言淮这是真的在一起了……那元家这个帝位，还可以保多久……？”
帝国三大贵族，元氏是帝位持有者，言家掌管军权，而时家则是手握多个大星系的矿产资源，堪称牢牢把控住了这个庞大国家的经济命脉。
虽然自从时家老伯爵逝世，时愈继承爵位以来，终日作天作地，颇为不务正业，但好歹有家族底子在，时家一脉的影响力也极其突出。
而假如，一向不对付的言淮时愈两人突然看对了眼……
想到这里，元陌沉下眼神，手指微一用力，狠狠拧着内务官肩膀，低声道：“你说，我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说啊！”
内务官被他拧得脸都青了，惶恐地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我、我不知道。”
元陌竟然笑了起来：“你不知道？”
“听我说了这么多话，你也什么都不知道吗？”
内务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我……”
元陌叹了一口气：“你也确实是不知道。”
“毕竟一个死人，能知道什么呢？”
话音未落，元陌纤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颤抖的内务官脖颈，下一秒，尖利的刺刃从他毫不起眼的素银戒指上弹出，如切开一张薄纸一般，刺破内务官脆弱的脖颈，鲜血霎时喷溅而出。
元陌往后一避，看着捂住自己脖子“呵呵”倒地的内务官，悠闲地叠了一下衣袖，温柔道：“谢谢你替我整理好衣服，午安。”
*
时愈正坐在政务厅里，原应该是政务堆叠、内阁云集的地方，此时却显得尤其空旷。
冰冷的白玉石柱撑起穹顶，面前一张足有十几米长的红木桌空空荡荡，除了时愈言淮，唯一一个会动的活人是角落里捧着纸笔的记录小官，也低着头一声不吭，气氛极其诡异。
时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好无聊。”
言淮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凉桌面，若有所思，听见时愈不耐烦的小动静，顺势抬手轻轻拍了一下Omega的脑袋：“打起精神来。”
时愈瞥他：“转性了？刚刚怎么突然……”
原本顺嘴想说突然卖腐，开口时发觉不太对劲，时愈咳了一声，道：“突然，呃，卖萌……？”
言淮：“？”
懒得计较时愈的胡言乱语，言淮冷淡开口：“元陌在试探我们的关系。”
时愈其实也有所感觉，但没想到这个AI这么配合自己，竟然没有当众拆台。
时愈泪目：“我就知道，你先否认再承认，肯定是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吧。”
言淮：“不是。”
他毫无负担道：“我就是想吓你。”
时愈：“。”
言淮看着面前的Omega脸庞渐渐染上红色，漂亮的凤眼瞪得又圆又大，眸子里凶神恶煞，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冲上来咬自己。
言淮觉得，时愈凶巴巴的模样，很有趣。
“元陌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在时愈要有所咬人行动的时刻，言淮适时转移了话题，低声道，“这些年元氏式微，估计想要牵制平衡我们，你待会别接他的话头。”
时愈一听，这还了得？自己巴巴过来找元陌就是为了寻求联合的时机，甚至不惜代价把言淮也给一起绑了过来，结果却是断路一条？
时愈霎时间思考了多种对策，又被一一否定。
但还没等他和言淮多说两句，那站得远远的记录官畏缩上前，小声提醒：“言上将，小伯爵，陛下很快就过来了，请二位落座两侧吧。”
时愈“嗯”了一声，奇道：“陛下怎么还没换好衣服？”
言淮的目光掠过空旷的政务厅，遥遥落在大门敞开的廊外，微微蹙眉。
而此时此刻，元陌实际就在离政务厅几十米远的地方，他带着几位内务官，正抿着唇，狐疑地打量眼前的Alpha。
“路易……？”元陌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神情不解：“你进宫拦住我做什么？”
高大的Alpha站在他面前，原本英俊的脸庞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血丝蔓延，显得憔悴且走投无路。
“陛下，”元陌一字一句道，“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马上告诉你。”
“在解释之前，我想请陛下，先认识一个‘人’。”
有人的身影绕过枝叶繁茂的树丛，迈步而出，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面容熟悉又陌生。
元陌瞳孔微缩：“你……”

第16章 异常
九零在元陌面前站定，神色冷淡，身姿气度都和元陌十几分钟前见过的另一个“言淮”无比相似。
元陌在刹那的讶异之后逐渐冷静下来：“你是谁？”
九零反问：“你希望我是谁？”
一旁的路易意味不明笑了笑：“陛下，这是一位AI。”
“AI？”就算是元陌这样的人，也不禁困惑：“这个是AI？那今天和时愈一起来的……”
“也是AI。”九零冷冷回答。
“言淮已经死了，在他最后执行的那场任务里。”路易简洁明了地解释：“时愈私自在庄园里造出了一堆和言淮相似的AI，陛下，你已经见过了其中两个。”
元陌像是震惊过度，好一会儿没有开口：“时愈为什么要那样做？”
路易脸色阴沉：“谁知道呢……可能是舍不得言上将，又或许是……借着这个时机，趁机把控言家吧……毕竟言上将可是言家的核心人物。”
元陌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不易察觉地攥紧成拳：“难怪……我就说言淮怎么变化那么大，明明以前对时愈爱搭不理，厌恶至极，这次回来却突然黏在了一起。”
路易鄙夷道：“如果不是上次宴会后跟踪他们，碰巧遇见了这位AI先生，估计大家都被时愈瞒在鼓里……这个Omega，可真是聪明得令人牙痒。”
元陌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九零：“所以，你们来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没等路易开口，九零就直接了当道：“我想取代里面那个人。”
元陌不明白：“什么？”
“我想成为言淮。”九零直直地看向元陌，和他对视：“我也可以帮助你，陛下。”
元陌神情莫测：“理由？”
九零：“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不是成为一个替代者。”
又或者当替代者都没有了资格，成了一个即将被“改造”、被抛弃的玩物。
元陌不置可否，又看向路易：“那你呢？”
路易脸色憔悴，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着疯狂与兴奋：“我已经走投无路了，陛下。上次宴会我……我和小伯爵表白，却被屡次羞辱，现在家族商量着要把我除名，所有人都像避臭虫一样避开我……”
“我不甘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快速道，“陛下，我不甘心。我没做什么错事，凭什么要被这样赶尽杀绝？”
元陌眯起眼，上下打量了路易片刻，似乎在斟酌他话里的真实性。
“……我给你们一次机会，”元陌抬起下巴，苍白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微微透明，“杀了里面那个AI，替代‘言淮’，将言家的权力交回我手上。”
“我会替你们铺好一切后路，实现所有愿望。”
*
时愈在政务厅喝了三大杯茶后，终于等来了元陌。
这位Beta皇帝穿着毫无纹饰的黑色外衣，一张脸苍白失血，瞧起来弱不禁风，又显得气质阴沉沉的。
“久等。”元陌在首位坐下。
时愈摸摸喝茶喝得圆圆的肚子，语气有点郁闷：“陛下究竟找我们做什么？”
元陌看向一旁的言淮，笑了笑：“哦，其实是最近有战舰导航识别技术更新，内阁整理好数据资料了，要和军部那边交接一下。”
“以及，听说十三万光年外的珈马星系上似乎有些不寻常的异动，因此需要和言上将商量对策。”
时愈起初没有反应过来，而后转念一想，珈马星系……？
那不是无CP主角逃亡后建立政权的地方吗？按原文剧情发展，正牌言淮也应该在珈马星系上。
还没等时愈对这个信息作出什么反应，元陌就已经风度翩翩地侧过身，邀请两人往政务厅外走。
时愈：“刚刚陛……”
“陛下，”言淮却在这时突然开了口，深墨带蓝的眼眸别有深意地看了元陌一会儿，道，“时愈不懂这些军事上的东西，让他先回去。”
元陌动作一顿：“……不，一起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言淮没有动，清俊的身形不动声色挡在时愈跟前：“他会过去捣乱。”
“？”时愈试图辩解：“我不……”
言淮突然半转过身，抬手落在时愈耳畔，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又顺带着理了理时愈颈前的小领结。
“听话一点，在皇宫里逛一逛，等我出来。”
他似是不经意地瞥了元陌一眼，重新看时愈的时候，嗓音淡而温柔，被他捏过的耳垂似乎都有点烫。
“那就麻烦陛下让人招待一下时愈，他不太爱散步，喜欢……”言淮细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喜欢一个人傻站着给树叶花草穿孔。陛下找个有树的地方让他待着就行。”
时愈：“。”
元陌挑了挑眉：“也行……不过，时愈的小癖好这么可爱？”
言淮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几秒后道：“嗯。”
时愈看着他们离开，还有些发愣。
不是因为言淮阻拦他一起去，也不是因为言淮临走前扣在他领结下的微型联络器。
时愈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领结，若有所思。
他只是意外……言淮怎么会知道自己无聊时给叶子穿孔这种幼稚的习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时愈从来没有在人前做出过这个举动。
这只是他当年学生时代常有的癖好，长大后觉得幼稚，也很少再玩。
所以……为什么？
时愈觉得身上有点发冷，脑袋很乱。
难道原文里的“时愈”也有这种奇怪的习惯？但言淮明明应该只是一个AI，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
内务官还真给时愈找了个有树的地方。
这里是议事厅后的小池塘，翠绿的树木挡住阳光，留下一小块供人休憩的场地。时愈索性盘腿在池塘边坐下来，安静地思考了片刻。
……算了，先不考虑为什么言淮会知道自己的小习惯。
刚刚元陌明明想邀请两个人一起过去，言淮却说什么也要阻拦自己。按着言淮91号一贯的冷淡性格，除非必要的事情，否则他都懒得理会，因此，这一举动就很令人深思。
时愈想不通他为什么不让自己一起去，难道觉得自己会探听到关于言氏的机密？
……还真当他是言淮本人了不成，这个狂妄自大的AI，待会在元陌面前说漏嘴了怎么办？
时愈有点担心言淮91号的系统运作，能单独应付元陌么？
手指不自觉地再次触上黑色的珍珠领结，时愈垂下眼睫，盯着那比米粒还小一点的联络器看了半晌。
“……”
还是担心。
还有点莫名被丢下的委屈。
时愈试探性地捏着那枚联络器，抬手放在自己耳边。
几秒后，突然一句带着些微讶异的“……时愈？”传入耳中，时愈手一抖，差点把联络器扔进身下泥土里。
他立刻将手放下，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五六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前不久才见过面的“朋友”。
元子岑穿着极其正式的礼服，正惊奇地望着树下坐着的时愈：“小伯爵，你怎么也在？”
时愈不动声色地将联络器收进衣袖里，冷静道：“你不是也在么？”
元子岑笑了笑：“那还真是挺巧的……言上将也在？”
时愈顿了一下：“在，他和陛下在谈要事。”
“那怎么让我们小伯爵独自坐在这里？”元子岑走过来，十分熟稔地替时愈扫了扫肩上的落叶：“言上将还真是不懂珍惜Omega。”
时愈不想和张口闭口Omega的Alpha说话。
更不想和居心叵测、披着羊皮的狼交谈。
元子岑没等到时愈的回答，也不在意，反而借这个时机，目光扫了眼时愈的模样，揣测这个小伯爵今天来皇宫是要做什么。
元子岑过来，是因为路易的那条讯息：[我看见了两个言淮]。
出于直觉，元子岑觉得不对劲。
但他之后找了路易几次，却没能重新联系上。路易自从在宴会上得罪时愈后，被旁人避之不及，从其他人口中甚至也打听不出他的去向。
直到今天，元子岑才得知路易进宫见元陌的消息。
正好他也有些时间没见过元陌了，“顺道”来和路易碰个面，了解两个言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是他此行的目的。
但时愈呢？他和路易进宫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元子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伯爵今天有没有遇见……路易？”
时愈茫然：“什么路易？”
“……”元子岑提醒他：“就是几天前宴会上的那个，胆大包天的Alpha。”
时愈想了想路易的脸，头摇到一半又停住。
“没见到。他来皇宫做什么？”
元陌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巧合吧。”
时愈心里的不安在放大，忽然间，离开宴会那天，路易憔悴濒临绝望的脸庞，飞船后不远不近的跟踪者……所有的异样都在脑海里闪过。
思绪如一团乱麻，纠成一团，似乎很快就要寻找到突破口，却在下一秒湮灭无踪。
时愈无意识去碰衣袖里那枚联络器——他有点想找言淮说说话。
虽然这个91号AI毒舌又冷漠，但时愈内心里总隐约感觉，他不会欺骗自己。
在指尖摸到联络器的那一刻，手上倏然响起几声讯息提示音。
时愈低头一看，原来是腕上的终端。
他瞥了旁边的元子岑一眼，元子岑识趣地退后几步，道：“那先不打扰小伯爵了，我去找陛下。”
时愈点开终端里的短讯，来自庄园的信息跃然眼前：
[伯爵伯爵，90号AI又不见了！——二七。补充：这次是马上发的消息！]
时愈：“……”
九零这些天闭门不出，似乎总是喜欢待在房间里，偶尔时愈去看望他，也是沉默寡言，与之前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这一切反常的开端，是时愈那天将他接回来之后。
不正常的路易、飞船的跟踪者、九零的异样……
元子岑说，今天路易进了皇宫。
九零正好在这个节骨眼失踪。
时愈霍然站起身：“等等！”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元子岑诧异转身。
“我和你一起去，”时愈稳住自己的身形，轻轻吸了一口气，神情平静，“现在去见陛下。走。”

第17章 马甲
言淮步入皇宫地下庞大的战舰设计建造基地。
刺眼的白光在头顶投射而下，他抬起眼，看了看堪称安静的基地，以及中央放置的多艘建造了一半的战舰躯壳，外表闪着暗沉的光泽。
——虽然言家历代把控帝国军事大权，但显而易见，元氏也并非全然信任依赖他人。
在军部势力触不到的角落，说不定还藏着更多的战舰和歼击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实现其主人野心勃勃的妄想。
言淮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前面的元陌停下脚步，打量了身后的这个“AI”一会儿，觉得很有点怪异。
在与时愈分别之后，面前的AI如同放下了一颗心，整个人变得更加冷漠，目光淡且不掩孤傲，气质凌厉如出鞘的寒刃，全无在时愈身边刻意伪装的低调和难得的温柔，与元陌印象中的“言上将”，一模一样。
这个“言淮”……真的只是一个AI？
元陌感到不太舒服。
但路易信誓旦旦，另一个自称90号的AI言行也无懈可击。如果眼前是真的言淮，那他怎么可能忍受时愈在庄园里造一堆替身？
不管如何……只是让他们动手，元陌自己不会有任何损失。
想到这里，元陌勾了一下唇角，带着言淮走到一艘未完工的战舰前，在建造指令台上操作了一会儿：“听说上次言上将出的任务，不太顺利？”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找军部的人了解过，但他们并没有呈上详细的任务报告。”
言淮淡淡道：“是不太顺。”
元陌：“任务等级好像不高？凭言上将的实力，怎么会……”
言淮懒得听他弯弯绕绕讲废话：“有内奸。”
元陌像是吃了一惊：“是谁？后来有找出来吗？”
言淮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开口：“有。”
“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元陌听他这样说，自然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于是随口道：“那说不定有什么误会。”
言淮看着指令台上复杂的数据曲线，深墨微蓝的眼眸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神色。
“也许是有误会。”他说：“我会查清楚。”
元陌怔了一下。
但很快，言淮转移了话题：“这个新系统，不够完善。如果与军部现有的程序对接，短时间内不能产生什么用处。”
元陌神色不变：“比起军部的技术来，确实效果甚微，但言上将待会可以试试新的微型战舰，说不定会有更多启发。”
言淮不语。
元陌自顾自带着他下了指令台，往尽头处走去，那边停放的都是试验中的微型战舰，专门用来测试新技术的。
“还有……”元陌一边走，一边随意地说些话：“前几天内阁上报消息，说珈马星系上出现了一小批自立政权的流民，正逐渐向周围小星系招揽居民。”
言淮语气冷淡：“如果陛下在意，军部会派人过去查看情况。”
元陌眼神中不掩蔑视：“倒不是在意……这些流民，能成什么气候？听说领头的还是个贱籍出身的原帝国居民。”
他忽然转过头，问言淮：“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和时愈也有点关系？”
言淮原本心思完全不在和元陌的对话上，此时却被拉回了注意力：“什么？”
“他曾经在时家当过几年下人，”元陌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逃到外星系去了。莫临川……这人你认识吗？”
莫临川。
言淮当然不记得这号人物，估计时愈也不会知道。
元陌只是随口起个话茬，没想真的和言淮讨论这个问题。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放置的一整列崭新战舰：“言上将要不要挑一艘试试？这些战舰都用了最新的系统技术。”
言淮抬眼。
微型战舰一字排开，整齐列在升降台上，其上的基地顶端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开，目光往上望去，可以看见深邃如墨的夜空，以及浩如烟海的星光。
这是模拟太空环境，用来测试战舰技能在实战中的稳定性。
现在上面已经飞了好几艘战舰。
言淮收回视线，干脆利落道：“不去。”
“……”元陌说：“言上将，这么不给我面子？”
言淮才不吃他这套威胁话术：“新的技术可以和军部专家对接，测量可行性，不需要我亲自实验。”
元陌想了想，微笑道：“也是……所以言上将如今是要回去了吗？不知道时愈在外面怎么样了……”
他特意在后半句话上放重了语气。
果不其然，言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双墨黑的眼眸比上方的夜空还幽深，偶尔似乎有一丝蓝光划过，显得冷淡锐利，不近人情。
元陌莫名觉得言淮好像有点生气。
两人对视了片刻，元陌脸庞愈发苍白，只好道：“那我们……”
对话突然被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打断，元陌看了看，竟然是时愈和元子岑。
“……”原计划出现了不小的岔子，元陌心里忽起烦躁。
时愈心里不安，匆忙赶过来，看见言淮还好端端站在原地，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他又蹙起眉——路易和九零在哪？
“你来做什么？”没料到言淮率先开了口，语气十分不好。
时愈愣了：“来找你啊。”
言淮眼神不耐：“你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趁早先回去。”
“……”时愈一头雾水：“可是我有事找你。”
言淮已经下了命令：“现在出去，让庄园里的人来接你。”
时愈：“。”
时愈：“我不要。”
言淮：“……”
一旁的元子岑见两人气氛不对，试图打圆场：“言上将，Omega都比较黏人，小伯爵也是看你一直没出来，因为担心才来找你。”
言淮：“我没有黏人的Omega。”
时愈攥紧拳头，轻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不在这个时间点和面前的毒舌AI计较。
“听说路易来了皇宫，”时愈嗓音也冷了，“我不想碰见他。”
几个人都清楚路易和时愈之间的过节，因此都没有感到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骄纵任性的小伯爵，因为对某个Alpha心生厌恶，所以直言要避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言淮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
“路易啊，”元陌在这时开口，“他早就离开了，知道时愈你不喜欢他，我没让他久留。”
时愈盯着言淮，又道：“我要回庄园，今天安保系统有疏漏，失踪了几个人，我得回去处理。”
“你要是不走，我就自己回去了。”
时愈语气不满：“以后你也别来找我。”
一看这对小情侣貌似吵架吵到要分手，元陌终于忍不住出声道：“时愈……其实是我留下言上将，需要测试一下帝国新型的战舰技术。”
言淮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忽然说：“那行。”
几人都一怔。
“先测试完再回去。”言淮微垂着眼睫，淡淡道：“时愈也和我一起。”
*
微型战舰上能容纳的人员有限，时愈坐下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与言淮挨得很近，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十分浅淡的气息。
冷冷的，像是掠过指尖的冰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熟悉，时愈觉得言淮的E级信息素好像存在感强烈了一点点。
“发什么呆，”言淮的嗓音响起，他俯身给时愈扣上一个个安全系带，调整好舱内参数，没什么感情道，“看你的右手边。”
时愈应声看向右侧。
“三角形的按键，是这艘战舰上唯一一个紧急保护装置。”
言淮没有半句废话，先是调出战舰系统程序，简要浏览了一通，又道：“待会要是有什么事，保护好自己。”
时愈下意识问：“那你呢？”
言淮转眼看他，仿佛很嫌弃：“你这种傻瓜，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空担心我？”
时愈：“……”
“庄园里谁跑出来了？”言淮问。
“……九零。”
言淮懒得吐槽时愈给AI们起的名字，修长的手指在控制板上飞快敲击，一边不忘继续道：“怀疑他在皇宫里？”
和言淮谈正事的时候真的很省心，时愈默契地略过了推测的过程：“路易也在皇宫里。”
言淮动作微微一顿：“你觉得他们两个有联系？”
时愈：“基本可以确定。其实查一下最近庄园的防护系统，有无异常的数据传输就知道。”
言淮无情抨击：“真是差劲的防护系统。”
“……”时愈顾不上生气，忧心忡忡道：“你的身份是不是……？”
言淮：“嗯。”
时愈：“你的马甲掉了，现在他们可能都知道你是个AI了。”
言淮懒洋洋复述：“嗯，我的马甲掉了。”
时愈：“……”
为什么这个AI，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微型战舰缓缓从停放台上升起，元陌站在百米远的位置，色泽浅淡的眸子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没想到这个自称言淮的“AI”，智能水平那么高，甚至连操作复杂的战舰也得心应手。
可惜……
元陌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一下唇角，暗叹一声。
原本他只是想除去一个“言淮”，却不想时愈也要跟着一起去。怪只能怪这位Omega小伯爵脑子不清醒，上赶着送死。
也罢，虽然时愈死在这边会很麻烦，但好歹，以后还会有另一个“言淮”，不是么？
元陌转过身，对旁边的元子岑笑了笑，闲闲开口：“我们就先去花园里喝个茶吧。”
话音刚落，元子岑还没回答，倏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不大的炸响。
两人抬头一看，就见言淮和时愈所在的那艘战舰刚刚升空不久，异变横生。

第18章 危机
“……！”
时愈如同跃起的鱼一般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又在安全系带的拉力下重新摔回坚硬的椅子里，头晕目眩。
言淮面沉如水，手指一边在控制板上操作，一边还抽空将时愈的座椅靠背稍微往后调了一调，让这个呆头呆脑的Omega不会在下一秒滑到椅子底下去。
幽蓝的荧光映在言淮的侧脸上，冷峻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从时愈这个角度，还能清晰地看见他根根纤长的睫毛。
言淮操纵战舰避开前方一枚飞来的破甲弹，低声道：“时愈。”
“打开前面的反追踪系统，定位对方。”
“……我不会。”时愈嘟囔着这句话，手却在费劲地摸索了一番，几秒后成功点开程序界面。
“左下第三个端口，验证指纹，输入指令代码。”
言淮看也没看一眼这边的程序界面，语气冷静而熟练。时愈根据他的语句，一步步完成后续步骤。
“好了。”时愈看了看程序，又疑惑地抬眼：“这是测试战舰的常规操作吗？”
为什么总觉得……莫名凶残。
言淮：“是。也不是。”
测试战舰的新技术固然需要实战演练，但也不是这样频繁密集的攻击。言淮看向穷追不舍的另一艘战舰，目光微深。
“你要做什么？”看着他把操纵程序设置成自动飞行，时愈问。
“侵入帝国的战舰管理平台，”言淮简洁道，“我要看看，对面是什么样的智障。”
时愈睁大眼睛：“原来你还会黑客技术？”
言淮：“……这样简陋的管理系统，军部早就掌握了攻克的方法。”
又一颗炮弹袭来，舰身一歪，时愈被甩得晕晕乎乎，一时间也没发觉言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侵入平台的过程迅速而流畅，言淮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接上了另一艘战舰的系统。
“编号379测试舰，”言淮语气沉着，“本次系统测试已完成，请立即停止攻击。”
通讯频道里电流声嘈杂，过了几秒，传来一声轻蔑的哼笑。
时愈：“路易？”
对方笑得阴阳怪气：“难得小伯爵还记得我啊。”
时愈：“人的一生总要记住几个傻叉。”
“……”路易沉默半晌，又道：“小伯爵，你也别怪我，只能怪你们自己逼人太甚……哈哈，因为测试战舰时出了差错，导致言上将和小伯爵一起被炸成灰——真是令人震惊的帝国新闻。”
时愈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言淮突然开口了：“你有这个闲工夫和他说废话，不如帮我看好外边的模拟陨石碎片。”
时愈如醍醐灌顶：“有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把路易气得半死：“你们以为避开攻击就能行了？那艘战舰上的系统有致命漏洞，元陌故意给你们选好的……”
“这个啊，”言淮指尖掠过一堆数据流，轻描淡写道，“刚才修复了。”
路易：“……”
时愈：“……”
路易难以置信：“你一个AI，怎么可能……难道、你……”
言淮：“我不是AI。”
通讯频道里突然消音了，一片静寂中，言淮抬手切断了双方的联系。
时愈抓住座椅边的扶手，稳住身形，由衷地对言淮道：“不错，演技始终在线。就是这样，不管如何都不能告诉别人你是个AI。”
言淮：“。”
路易的战舰慢下了动作，似乎是因为震惊过度，有些犹豫不决。
但还没等时愈松一口气，就见对方再次发起了攻击，但这次还没投射出几枚追击弹，就突然卡壳了。
时愈奇道：“他没炮弹了。”
言淮语气从容：“因为我控制了那艘战舰的发射系统。”
“……”
时愈觉得自家的AI……是不是太强了，那么一点点？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言淮显得颇为游刃有余。
除了时不时要给时愈拉好安全系带，避免身旁的Omega撞上坚硬的舱壁，其他时候，都垂首在控制板上进行时愈看不懂的操作。
时愈羡慕道：“这些你都会吗？能不能教教我？”
言淮本来想说你个傻瓜能学会什么，但转头一看，发现时愈难得认真地望着他，水绿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亮亮的。
言淮不自在地转开脸：“……以后教你。”
时愈的眼眸一弯，满是狡黠的光。
一个AI尚且那么厉害，那正牌言淮本人怕不是开了挂，时愈如今也得逐步强大自己，免得决战之日那天，面对开挂的主角和“言淮”无能为力。
……至少得把开着战舰逃跑的技术学会了。
言淮不知道时愈脑瓜里在想什么，他低眸看了眼控制板上的程序，淡淡道：“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就可以彻底掌控路易所在战舰的全部系统。
短暂的时间像是被拉得无限长，路易的战舰原本在低空飞行徘徊，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系统已经被入侵，突然猛地腾空直冲而上。
时愈莫名其妙：“他想做什么？”
言淮脸色微微一变。
——路易想直接撞上来。
就在两艘战舰的距离不断拉近之时，斜里忽然飞出来另一艘更小一点的战舰，一炮弹就将路易的战舰击得偏开。
时愈：“？”
这里还有友军？
通讯频道响起，显示有接入申请。
言淮蹙着眉，没有任何犹豫地同意了申请。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嗓音在频道里传出，带着压抑的烦躁：“时愈在不在你旁边？”
言淮一手轻轻按在时愈肩上，阻止了他开口，道：“什么意思？”
九零语气里有控制不住的愤怒：“时愈他在不在你的战舰上！”
言淮思索了两秒：“在。”
九零倏然沉默下来，通讯频道里只能听见他不稳的呼吸声。
片刻后，频道切断，九零从头到尾只问了两句话。
时愈看向窗外：“那艘新出来的战舰上是九零？”
言淮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时愈：“？？？”
九零断了通讯后便调转舰身，转而对着路易的战舰开始了攻击。
言淮侵入了路易的通讯频道里，隐约能听见这个Alpha在对着九零那头咆哮：“你他妈有毛病……？敢在这时候……反水？你就不怕……我草！”
时愈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
路易被接连攻击数次，也火了，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横冲猛撞，竟渐渐逼近了时愈二人所在的位置。
言淮瞥了一眼后面。
“快到模拟边界了。”他说。
“一旦跃出边界，可能会被强行传送至未知的宇宙锚点。”
时愈也感到不太妙。
被卷送至未知锚点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即使人类如今的科技发达，却也有力不能及的探索边界。
总而言之，很可能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
言淮当机立断，放弃避让路易的战舰，放慢速度往下降去。
路易却仿佛疯了似的，明知已经快到边界范围，仍在不断加速。
时愈抿唇，打开了面前的导弹定位发射系统。
一只微带凉意的手轻按在时愈腕上，抬起头，就能看见言淮流畅清俊的侧脸线条。
“先别动，”他言简意赅道，“这个范围，会波及我们。”
言淮操作战舰明显比路易和九零熟练得多，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让战舰以平稳减速的状态降至模拟空间底部，再过半分钟左右，就可以回到原停放坪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太过让人始料未及。
路易的战舰忽被九零击中，庞大的舰身一顿，随即猛地坠落下来。
即使如此，路易还是不死心地操控方向，奋力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撞上言淮二人。
战舰伴随着四散的零星碎片，透过窗户，在时愈的眼眸里不断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时愈感到手被人牵着往下一触，战舰的防御系统启动，发射多枚导弹，通通击在路易的舰身上。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慢放的影片，前方的战舰承受不住多次袭击，在深色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时愈身体一震，窗外的景象瞬时颠倒，没等他回过神来，言淮就伸手过来，狠狠一拍旁侧的三角按钮。
紧急保护装置弹出，扩展成一个不大的半透明圆球，将措不及防的时愈裹了进去。
最后的视野里，只能看见坚固的舰身因为碎片冲击渐渐扭曲变形。
控制板亮起红灯，在一片刺耳的警告提示中，时愈望见言淮伸手摸了一下保护圆球，叹了口气，无奈说了句什么。
看口型，应该是“反应这么迟钝，没救了”。
下一秒，整艘战舰轰然坠入地底。

第19章 捉弄
时愈接过二七手里的碗，喝了一口药汤。
味道不苦，还带点淡淡的水果味。
“我没有生病，”即使如此，连着喝了多日的药，时愈也不禁吐槽，“明天不要给我送这个东西。”
二七歪了歪头，浅褐色的眼眸里神色不解：“可是我要好好照顾伯爵。”
时愈：“你可以去照顾言淮。”
二七撇撇嘴：“不去。”
时愈叹了口气。
那日战舰砸入地面，在保护罩里的自己倒没什么大碍，反而言淮受了些轻伤。
路易的战舰连带着人被炸成了碎片，现在皇宫那边还在清理模拟空间。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九零不见了。
不仅是九零一个AI，甚至他驾驶的那艘微型战舰，都无影无踪。
后来时愈思考，九零应该是……因为过近的距离受到波及，也许被吸入了模拟的边界里，那处能量不稳定，九零很可能，被动传送到了未知的宇宙锚点。
他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这个AI了。
时愈不再想这个问题，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绕过眼巴巴望着他的二七，准备出去看看言淮。
“伯爵，你去哪里？”二七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时愈后面。
时愈：“看望病人。”
二七：“他早就好了！”
时愈蹙眉：“没有，我昨晚见他，脸色都还是白的。”
“91号在骗你！”二七气得跳脚，大声道：“他明明已经好了，装作没好的样子，就是为了让伯爵你多去看他！”
时愈转过身，扶住二七的肩膀，一本正经道：“小二七，不要胡闹。”
“言淮91号是个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时愈语重心长地开解二七：“他是个，性冷淡。”
二七：“？”
时愈：“咳，性格冷淡。”
二七使劲摇头，蓬松的褐色头发被他甩得翘起来：“伯爵，他在骗你！他在骗你！”
时愈蹙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再闹，我就要把你拎到一楼去。”
二七停住动作，睁大眼睛直直盯着时愈看了片刻。过了一会儿，他握紧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下楼了。
时愈头疼地揉揉眉心。
自从九零失踪后，作为智能化水平较高的二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得任性又黏人，还整天和言淮作对……
为了管教小孩，自己真是操碎了心。时愈想。
*
言淮住在顶层的阁楼里，据他的意思是这个地方少人清静，时愈合理怀疑他其实想避开聒噪的二七。
推开房门，时愈扫了一圈，竟然没看见熟悉的身影。
阁楼空间很大，也没什么人来这里，靠墙是一整列的陈列柜。
上面之前凌乱堆放着时愈收到的各类礼物，而现在被人收拾整齐，各件东西摆放的位置堪称一条直线。
看来整理的人有不轻的洁癖和强迫症。
时愈找了一会儿，在角落的窗下找到了言淮。
他正随意地坐在地上，一条腿支起，垂眸专注地看一本书。
干净的指尖翻过一页纸，言淮抬起眼，看向时愈：“怎么了？”
“来看看你，”时愈蹙眉，“怎么坐在地面上，容易着凉。”
从旁边抱了一条毛毯，堆在言淮腿旁，时愈一边自说自话地“照顾”病人，一边悄悄打量眼前Alpha。
言淮停下翻书的动作，安静地让时愈折腾了一会儿。
“看什么？”他问。
时愈用手去拔毯子上的绒毛，低头道：“我看你的身体好像没事了啊。”
言淮：“是么，我觉得还疼。”
时愈：“哪里疼？”
言淮神色不变，淡淡道：“腿疼。”
时愈：“……我记得你伤的是手臂，应该是手疼。”
这个位置有阳光钻过薄薄的窗纱，洒落下来，染得言淮纤长的睫毛都呈现浅淡的金色。
“你一来，别的地方就开始疼。”他毫无负担开口。
时愈：“……”
突然觉得二七说的话，有那么一点道理。言淮这人……
“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
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时愈还有点反应迟钝，过了好半天才出声：“啊……”
言淮一手合上书，忽然朝他靠近了一点。
时愈吓了一跳，以为言淮要做什么，结果Alpha只是揪了一下时愈卷翘的发尾，把打理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
“下次带上信息素阻隔贴，”言淮语气平平，“我意志力薄弱，并且不是性冷淡。”
时愈：“…………”
他怎么知道自己和二七说过的话？！
时愈觉得脖子一凉——不是错觉，是言淮的手指顺势落下，在靠近腺体的地方，轻描淡写地点了一记，似警告又似无心的捉弄。
时愈一把捂住脖子，往后退了退，同时又有些疑惑。
“……你的信息素不是……”
言淮很平静：“E级。”
E级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难以磨灭的残缺痕迹，平时根本捕捉不到其他Omega的味道，只有在身体极端虚弱的时候，才会感受到Omega的信息素。
——但这也意味着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
时愈好奇言淮怎么突然可以闻到自己的味道。
“可能这次受到了某些影响。”
言淮难得地愿意多说两句，他垂下眸，掩去其中深意。
先前确实是基本感觉不到时愈的信息素的，但这一次身体受伤治愈后，忽然就能有那么一丝丝的味道萦绕过来。
非常、非常淡的，蔷薇花的气息。
攻击性不强，是未完全盛放的，仍如花苞一般可爱的感觉。
言淮觉得自己脑子治坏了，竟然会有这种毫无根据的想象。
但变化似乎是个好变化，言淮漫不经心地思考了片刻。
这或许可以是个恢复原有信息素的突破口。
这时，时愈的终端有了新消息，接通后，庄园的管家恭敬的声音传出来：
“伯爵，有客来访。”
*
来的人是元子岑。
时愈颇感意外。
那日的事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毕竟言淮和时愈两个人在战舰里，相当于大贵族的两个核心人物都在上面，因此当天的危机过后，在星网上引起了一些震动。
更令时愈奇怪的是，元陌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这位Beta皇帝好似忘记了究竟谁是一切事故的源头，对外号称闭门养病，后续工作交由内阁处理。
而元子岑作为当日的一个重要旁观者，也到今天才迟迟来访。
时愈想，这姓元的一家人都莫名其妙的。
“小伯爵，”元子岑将一束装束精致的鲜花摆在桌面上，仔细看了时愈片刻，眼神担忧，“应该没有受伤吧？”
时愈点点头，看起来态度冷淡。
“陛下这两天也很关心言上将的伤势，”元子岑的话滴水不漏，“但陛下的旧疾犯了，身体不适，因此今日我来上门拜访，替陛下慰问一下言上将。”
时愈：“哦。”
“……”元子岑笑了笑：“小伯爵是在生气？觉得我没有早些天来看你？”
时愈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一旦冷下脸来，时愈的模样看起来就颇为薄情寡性，微微上挑的凤眼弧度傲慢至极，仿佛对元子岑的问题极其不满，丝毫不掩饰浑身漠然的气质。
实际上时愈正在放空大脑，思索元陌为什么对自己避而不见。
元子岑：“没有早点来看你是因为有事情需要处理……你知道那天，有个言上将的远房表弟也失踪了么？”
时愈：“……什么？”
元子岑：“路易的战舰爆炸，将那位叫言凌的Alpha撞出模拟边界了。”
时愈：“……”
时愈：“？”
言凌？什么东西？
许是太久没有得到时愈的回应，元子岑只好自己接着说下去：
“言上将几天前和内阁联系过了，说是他一位表弟那日跑进宫，后来无故失踪。陛下吩咐我在宫里寻了两日，所以耽搁到现在才来看你。”
时愈一动不动地坐着，神色疏离，好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元子岑：“小伯爵不生我的气了吧？”
时愈：“嗯哼。”
元子岑又说了些趣事逗时愈开心，过了一会儿，他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言上将恢复得怎么样？”
时愈语气不太高兴：“不怎么样，本来只有手受伤，现在好像全身都有了后遗症。还是间歇性发作的那种。”
“……？”元子岑道：“那我去探望一下言上将？”
时愈起身：“行，让管家带你过去。”
跟着元子岑走了几步，时愈忽然顿住脚，伸手捂住自己后颈的腺体，沉思片刻。
元子岑来拜访是打过了信息素抑制剂的，自己对他影响不大。
但言淮……
时愈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决定先回房间贴个信息素阻隔贴。
*
“言上将，”元子岑朝言淮笑了笑，“好久不见。”
言淮态度淡淡：“不久，只有十天。”
元子岑不在意：“听时愈说，你的伤还没治好？”
言淮站起身来，他穿着简单的浅白色衬衣棉裤，走了几步，将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
“好了。”他懒得说半句废话：“骗时愈的。”
元子岑：“……”
和这位聊天真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真不知道时愈怎么和他相处的。
小伯爵那任性又骄纵的臭脾气，碰上这样的对话，难道不会当场气得爆炸？
但元子岑何许人也，完全没被当前尴尬的气氛为难到，顺水推舟地转换了话题：
“既然这样，那我回去就可以和陛下交代了，陛下近些天总是询问言上将的情况，只可惜身体不适，不能亲自过来……”
言淮漫不经心地听着元子岑说话，心思却落在别的地方。
面前的书架上满满放着上百本军事理论、战舰机械方面的典藏书籍，想也知道时愈平时压根不看，那他屯这么多书是为什么？
言淮心底里生出了些许微妙的情绪。
也许……这些书，是给自己准备的。
为了证明这个可能，言淮这两天没少特意在时愈跟前看书。
明明都是星网图书馆可以搜出来的东西，却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竟也让言淮耐下了性子，一页页翻过厚重的书籍。
可惜，时愈似乎毫无反应。
既没有对言淮看的书表现出兴趣，也没有任何类似于欣喜的情绪出现。
白看了。
言淮心想。
……一堆破书，令人心烦。
元子岑还在说话，言淮慢条斯理地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才有空理会他：“行了。”
元子岑的声音戛然而止。
言淮转过身，气质冷冽，幽蓝的眼眸注视着元子岑，淡淡道：“目的？”
元子岑的笑意一顿。
“在我面前，少说废话。”言淮道：“你今天来，是找我？”
元子岑收敛了脸上虚伪的面具，沉默着看了言淮片刻，才开口：“其实依我看，你也不太像一个AI。”
“竟然真的有AI可以与言上将那么相似，真是帝国的奇迹。”他说。
言淮没说话。
元子岑走过来，脸上带了点真实的好奇：“你和陛下说那个消失的AI是你表弟，即使陛下信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言淮嗓音清冷：“没指望你们相信，只是给时愈一个定心丸。”
“那傻瓜总喜欢担心些没用的东西，”他修长的身形倚在书架旁，散漫道，“与其这样，不如寻个借口去解决。”
“你们也需要这个借口，不是吗。”
元子岑突然笑了出来，摇摇头：“你太聪明了。”
“不过元陌暂时没时间思考这些问题，”元子岑垂首看着自己的掌心，“他还真是病了。只要目前的局势还算稳定，他不会再出手。”
言淮轻轻扬了一下唇角：“你进宫一趟，元陌就病了，真巧。”
元子岑耸耸肩：“这也对你有利。”
言淮不置可否。
“我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的，”元子岑说，“调查了这么多天，拿到医检报告的时候，确实很惊讶。”
言淮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受伤后很快从医院被接回了时愈的庄园，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能趁机调查他的身体情况。
元子岑……的确不是一般人。
元子岑摸摸自己下巴：“芯片、仿生基因……‘言上将’，你可真是异于常人。”
言淮神情没有一丝波澜：“有话直说。”
元子岑直视着他，眼神深沉：“真正的言淮已经死了，你既然拥有这么高的智能，难道甘心当一个时愈操控的傀儡？”
言淮忽然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
如果他没记错，外界一直认为他失踪的半个月是在时愈家里。而时愈自己则认为，真正的“言淮”投奔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外星系。
从头到尾，没有人宣称过“言淮”已死。
元子岑为什么那么笃定？
言淮抬起眼，心底的疑虑缓慢涌现而出。
——换句话说，元子岑，在那场失败的任务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而时愈……究竟知不知情？

第20章 蜜罐
空气有几秒的沉寂。
言淮心中一瞬掠过许多思绪，开口时嗓音却极稳：“我不是他操控的傀儡。”
“时愈和我只是合作关系。”
元子岑不赞同地皱眉：“什么合作？我不相信时愈会放你走，现在言时两家都在他的掌控下，肯定……”
“时愈提过，言淮终有一天会回来。”
说到自己的名字时，言淮冷淡的眼眸眨也不眨，和一个没有感情的AI一模一样。
元子岑怔了一下：“时愈是这么骗你的？”
他摇摇头，失笑：“小伯爵可真是个小骗子。”
时愈是个小骗子。这句话言淮认同。
但小骗子似乎没什么坏心眼。
元子岑：“时愈根本不清楚这件事，他说的话，能有半句可信？言淮出任务的那艘突击舰我派人搜过了，无一人幸存，不过是凭着自动导航回收来的垃圾而已。”
言淮微微垂着眼睫，手指在数本厚重的书脊上拂过，淡淡道：“你怎么确定和时愈没关系？”
“军部有资料封档，调查显示，时愈在任务前和突击舰检修队联系过。”
元子岑抱起手臂：“是我让他联系的。”
言淮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他，眸色深深。
元子岑笑了一声：“小伯爵……听说言淮的突击舰出了些问题，于是特意找人排查了一下。”
言淮直接道：“不太明白。”
元子岑：“我说的清楚一点……就是那艘突击舰被人动了手脚，小伯爵差人去处理，却没能找出原因。”
“时愈以为自己被人耍了。实际上，不过是让他和这件事扯上联系的圈套而已。事后就算军部调查，也大概率会将关注点放在小伯爵身上……而时愈作为三大贵族之一，轻易动不得。”
“如果言淮死亡的消息传出来，言家很可能会忌惮时愈的身份，隐而不发，但之后肯定会产生极大的间隙。”
元子岑唇角的弧度隐隐讥嘲。
言淮蹙起眉。
元子岑说的话，看似明了，其实遮掩了许多东西。
比如，为什么时愈会以为突击舰被人动了手脚？那艘突击舰上真正的隐患，是什么时候被悄然植入的？而时愈联系的检修队，为什么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又比如……
“言淮为什么不知道这件事？”言淮忽然开口。
听见这个问题，元子岑先是回忆了一下，才回答：“我觉得这个问题，得去问言上将本人。”
言淮：“？”
元子岑神情奇特：“我记得那两天……小伯爵好像在和言上将冷战吧。”
言淮：“……”
有这回事？什么叫冷战？在那个时间点，两个人不应该是全然没有任何情感联系的时候么？
元子岑：“本来他们两个人算是自小相熟，虽然言淮天天冷着脸，倒也没把时愈怎么样……不过那次任务前，言淮好像时不时就喜欢消失两天？”
言淮淡漠的神色突然微微变了变。
“无缘无故联系不上也就算了，”元子岑似是觉得好笑，“结果言淮再出现的时候，直接忽视了小伯爵。时愈那性格哪里是能忍的……”
言淮打断他的话：“知道了。”
元子岑停住话语。
言淮俊逸的脸庞仍是冷静从容，但如果有非常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言淮其实有点心神不宁。
似乎陷入某种短暂的回忆当中，那些零碎的回忆和周遭事物格格不入，只深埋在心底里，偶尔才会因为某些缘由，不易察觉地翻涌出来。
“为什么说这些。”
言淮闭了一下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将纷乱的思绪扫去一旁，重归冷静锐利。
他直视着元子岑，明明没有特意施加任何威压，却显得愈发气势凌人。
元子岑的话只能暂时信一半，这样工于心计的人，他坦白这么多事情，目的是什么？
言淮可不认为他是因为无聊。
元子岑笑了笑：“你是个很有能力的AI。”
“我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增加我们谈判的筹码。”
Alpha终于不再掩饰眼中的野心：“如果你以后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在成为盟友之后，我可以告诉你。”
“而现在，我想郑重地邀请你，和我一起合作，成为利益相连的盟友。”
“我能给你的，将会比时愈更多。”
言淮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甚至连眼神都懒得伪装，满是不耐烦：“没兴趣。”
元子岑：“……”
“别着急，等我把话说完。”元子岑面对这样软硬不吃的“AI”，也开始无奈起来：“我知道时愈许诺给你很多东西，但不外乎依仗‘言淮’这个身份的权势和地位。”
“而我可以许诺给你的，是整个帝国的颠覆。”
言淮：“？”
元子岑觉得言淮看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但元子岑没有急躁，他走到一张椅子旁坐下，叹了一口气：
“元陌看似不理政务，却始终不愿意放权。言氏内部利益纷乱，军权割裂，唯独凭借言淮一人维系。时家……自上任伯爵掌权以来，势力逐渐没落，时愈更是懵懵懂懂，根本不清楚怎么驾驭这个庞然大物。”
“帝国的未来，将会是一片黑暗。”
言淮沉默了片刻：“所以？”
元子岑的眼睛里仿佛燃着烈焰，一向风度翩翩的Alpha身上显出不正常的狂热：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主宰。”
*
时愈翻箱倒柜，愣是没找到一张信息素阻隔贴。
没道理啊……明明上次腺体发育期过后，时愈还特地让管家申请了一整箱的阻隔贴。
正在时愈头疼之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开门进来，二七好奇的声音响起：“伯爵，你在找什么？”
时愈：“信息素阻隔贴。”
二七圆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那是什么？”
时愈：“贴在腺体上的，阻隔Omega信息素传播。”
二七轻巧地走过来，褐色的头发卷卷翘翘：“为什么要贴那个东西呢？我喜欢伯爵的信息素味道。”
时愈目光还在巡视四周：“言淮是E级信息素，容易受到其他人信息素影响。”
二七语气天真：“那伯爵不去看他，不就可以了吗？”
时愈竟然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二七怔了一下，睁大眼睛。
“但我做不到。”时愈说。
不再解释为什么，时愈停下了寻找的动作，看了看二七，平静道：“你有看见那箱阻隔贴吗？”
二七实在是非常不擅长撒谎，或许是简陋的智能程序让他不自觉地泄漏内心想法。
他快速地低下头，闷闷开口：“没有哦。”
时愈忽然叹了口气，摸摸二七的头发：“诚实的小AI才是好AI。”
“……”二七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道：“是我拿走的。”
时愈嗓音温柔：“拿到哪里去了？”
二七无辜地笑了笑：“都被我剪碎了。”
时愈：“……”
“伯爵会生气吗？”二七吸吸鼻子，攒了一点点眼泪：“我只是觉得不需要那些东西……如果伯爵身体不舒服，不是还有我在吗？”
时愈和他对视了片刻，二七的一点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下一秒，时愈眼睫一眨，漂亮的水绿眸子霎时间染上了泪意，连带着眼尾也红了。在二七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时愈已经语带哽咽，轻声道：“可是我不喜欢。”
“先前九零已经让我很为难了，”时愈神情难过，“连你也要这样控制我吗？”
二七惊呆了：“…………”
较低的智能水平让他处理问题更加迟钝，二七完全不明白时愈怎么就哭了，他只能勉强判断出，应该是自己做错了事情。
……以后再也不敢做这种事了。
二七吓得把眼睛里的一点点泪水也缩了回去，笨拙地安慰了时愈半天，这位“脆弱感性”的Omega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时愈把头埋在膝盖里：“现在不太想看见你。”
二七沮丧又伤心：“……那我先出去。”
等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时愈的耳朵轻轻动了动，才抬起头来。
哪还有什么泪意，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眸里蕴着狡黠的光，似乎还觉得很有趣似的，压低了嗓音抽泣两声，抬手随意地把眼角的零星泪水拭去。
“绿茶味的。”时愈自言自语道：“我也是。”
对付二七，果然是这招最好使。
*
元子岑从楼上下来，正巧看见二七难过地跑出去。
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二七的背影。
时愈并没有特意隐藏这个AI，反而像是被言淮启发了思路，对元子岑称二七是他收养的弟弟。
不过据元子岑观察，这个叫二七的AI，智能水平远不及楼上另一位。
……蠢也有蠢的好处。元子岑轻扯了一下唇角。
说不定什么时候可以利用一番。
时愈将元子岑送出庄园，回头就看见言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正站在白玉廊柱下，遥遥看向时愈，清隽修长的身形尤令人瞩目。
时愈朝他招招手。
言淮稍微动了一动，没做任何回应。
时愈猜想他应该是想对着自己道：“你是傻瓜吗？”
哼，傻瓜才是他自己。
等走近一点，时愈略有意外地发现言淮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嫌弃之情，墨黑的眼眸中幽蓝更甚，隐藏着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时愈还是头一次见到言淮……这么纠结的模样。
“怎么了？”时愈问。
言淮垂下眼睫，半晌抬起手，明明似乎要落在时愈颊边，途中却顿了一下，转而揪了揪时愈耳畔柔软的发梢。
时愈：“。”
这人是在做什么。
言淮估计也发现自己的举止莫名其妙，于是收回手，正色道：“有空回趟D星系。”
D星系。
是时愈初遇“言淮91号”的地方，也是言氏的势力主中心。
时愈警惕地竖起耳朵：“去那里做什么？”
言淮：“见家长。”
时愈：“。”
对于言淮破天荒的主动，时愈表现得十分不自在：“怎么突然要去言家？是不是元子岑和你说的？”
言淮淡淡回道：“不是。”
还真不是其他人的建议。
元子岑在十分钟前，对他说的话是：“我们需要你在时愈身边，制造出和睦相处的假象，维持这个帝国暂时的稳定。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新的主宰来临之际，你再——杀了他。”
彼时，言淮看着窗外的景色，神色疏离：“你觉得我会答应？”
元子岑：“你没有其他选择，别忘了，我现在也可以将AI的事情公布出去。”
“你也不想时愈那么早伤心，对吧。”Alpha笑了笑，眼里闪着寒光。
言淮只思索了几秒。
“可以。”他说。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确认，”言淮忽然轻轻扬了一下唇角，从容不迫，冷静至极，“在所有事情未结束之前，你们不能对时愈动手。”
元子岑脸上有一丝疑惑：“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护着他？”
言淮的动作顿了顿。
“时愈这样的Omega，和他对着干只会激起反效果。”他低声道：“只有哄着惯着，才能磨去那层锋利的爪牙，把人牢牢掌控住。”
元子岑恍然大悟：“不错，小伯爵确实是需要泡在蜜罐里，才会放松警惕。”
微风掠过窗外，将雾纱吹起，有一瞬卷过两人身侧，也让元子岑分心片刻，错过了言淮眼底难得的几分温柔和嗓音里不易察觉的叹息。
“嗯，”言淮说，“泡久了就变成呆瓜。那时候好办多了。”

第21章 房间
十几天后，D星系。
这个星系的主星和其他星系都有所不同。
荧蓝的防护罩笼罩着整个星球，投射下终年不散的浅淡蓝色。道路是最简单有用的银钢高速轨，所有区域内的房屋规划得井然有序，路上行人匆匆，都在奔赴工作途中。
有序、高效、冷冰冰、没有人情味。
和言淮长得一模一样。
时愈点评。
这城市甚至连朵野花也看不见，因为那是不必要的土地资源浪费。
时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小礼服，觉得有点尴尬：“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言淮转头看他：“？”
时愈小声说：“你看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西装，我穿得这么夸张，是不是很奇怪。”
“……”言淮看了看时愈的礼服，是正式中带点活泼的白金色，和Omega天然的浅金头发很衬，更别说时愈皮肤还白，气质骄纵又盛气凌人，穿黑西装估计才是不伦不类。
“不会，”言淮移开目光，淡淡道，“你比他们好看。”
时愈奇道：“咦，你怎么会说人话了。”
言淮：“……”
去言家的路上，时愈神色中其实还带着隐隐担忧。
“言淮91号”终究不是言淮本人，况且上次九零进皇宫，应该有一部分人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言淮表弟”的这个借口不能瞒住所有的聪明人，时愈也无法判断其影响究竟有多严重。
也不知道言家是否已经起了疑心。
而自己身边的AI真的不会出岔子吗……
时愈想起言淮91号一向的不配合和拆台习惯，不禁感到头疼。
但作为帝国上将，“言淮”确实太久没有回过言家了，连时愈都陆陆续续接到不少来自言氏和军部的试探信件。
再不回去，等言家派人过来时愈的庄园，那群被他遣去在后山种树浇花的AI替身天团们估计就要暴露了。
言淮发觉时愈在直直盯着自己。
神色诡异，眼睛睁得大大的，眨也不眨，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握拳，再过片刻，又长长舒了一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颓废感。
言淮：“……坐好。你是被猴子附身了吗。”
时愈坦然道：“我紧张。”
言淮别开眼，语气无波无澜：“以前也不是没来过，怎么不见你紧张。”
何止不紧张，当年时愈来D星系，简直就像是巡视自家的后花园，嚣张跋扈，还险些因此惹了大祸。
不过如今的时愈……
言淮漫不经心地瞥了Omega一眼，没说话。
听见言淮的话，时愈怔了怔，狐疑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来的时候不紧张？”
言淮无聊敲击空间车窗的手指微微一顿。
……忘了91号AI这重身份。
“你一向不会为这些小事上心，如今倒是变得奇怪。”言淮放下手，注视着时愈淡声道：“不过是一次常规拜访，我都不紧张，你为什么紧张？”
时愈：“。”
时愈：“跳过这个话题。”
差点就掉马甲了！时愈心想。
还好言淮91号是个不喜欢追究的AI，不然他还真没有把握，表现得全然和曾经的“自己”毫无二致。
[目的地已抵达，检测到前方有禁行关卡，请乘客下车前往]
正在空间车里气氛莫名奇怪之时，一道平平的机械音响起。
言淮起身：“下车。”
时愈思绪还有些飘，闻言呆呆地往车门走去。言淮回头一看，发现这Omega抬脚就往高达半米的踏板外迈。
言淮袖手旁观，凉飕飕道：“你在模仿残疾人吗？”
时愈：“？……！”
脚下一空，时愈猝不及防就头朝下摔去，好在半空中被人伸手一兜，拦腰半抱了下来。
言淮松开手，十分不客气道：“下次别指望我抱住你。”
经过重重关卡，终于来到最后一道门禁前。
暗灰色的方形门静静伫立，中央是一条笔直的白石大道，看似空无一物，实际设了高强度的激光防护，有人擅自闯入便会被扫射成灰。
穿着一丝不苟的守卫向两人行了一礼：“请进行基因判定。”
时愈：“……”
这么严格的吗。
面前是一台不大的仪器，时愈将手放上去，感到指尖仿佛有一阵细微的刺痛，等收手回来看的时候，却又没有任何伤口。
[基因判定通过。身份验证：时愈。编号：A03]
时愈的动作突然一滞。
他看向自己身后的“言淮91号”。
“言淮也需要进行身份验证吗？”时愈看似随口问了这一句。
守卫严肃道：“是，我们要确保每一个人的身份真实。”
时愈蹙起眉，显得很不耐烦：“那快点，你们这破门禁，效率可真低。”
守卫：“……”
言淮倒是自始至终很淡定，甚至表现得有些懒散。他伸出手，随意在仪器上覆了几秒。
仪器滋滋作响片刻，什么提示也没出来。
守卫动了动身体，疑惑地低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仪器损坏，理应在三分钟内上报管理处。”
言淮在这时突然开了口，他一袭整洁的礼服修身笔挺，单手插兜，语气散漫而冷：“禀报当日负责人，申请新仪器，停止对外来人员的一切检测。”
“门禁条规第一千三十二条，如果记忆力有问题，”言淮道，“建议辞职。”
守卫：“……”
时愈适时地开口，烦躁道：“所以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我千里迢迢从主星系过来，你们凭什么在这里拦我？”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人出来道：“既然是言上将和小伯爵来访，自然是不用等的……”
时愈盛气凌人地冷哼一声，瞪了那几个守卫两眼。
出人意料的是，有个圆圆脸的Alpha守卫突然脸红了。
时愈：……
言家的人，毛病都多多。
言淮看似不经意地上前一步，挡住了时愈看向他们的目光：“怎么还傻站着？”
等言淮和时愈离开后，几个守卫才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不愧是言上将，还能这样招惹小伯爵……咦，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被众人注视的圆圆脸守卫脸更红了，前言不搭后语：“……小伯爵是Omega。”
“Omega又怎么……嘶，我说，你可别打小伯爵的主意，小心言上将把你派遣到魔鬼星去。”
圆圆脸守卫辩解：“我没有，只是、只是……”
“得了吧，”同伴拍拍他的肩膀，同情道，“你也该找个Omega了，不然意志力那么薄弱，可是会被其他Alpha痛扁的。”
暗灰色的方形门内，言淮从口袋里伸出手，将一枚极小的东西放在了时愈掌心。
时愈不解：“这是什么？”
一小根状似铆钉的东西，十分不起眼。
言淮：“刚刚拿的。”
“……”时愈不敢置信道：“你从仪器上面偷来的？”
言淮：“。”
时愈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言淮究竟是什么时候徒手从那精密的仪器上拔下了这个东西。只能说……这个AI不为人知的能力似乎也太大了点。
时愈纳闷：“那你刚才背的那一通什么规定……”
言淮无所谓道：“瞎编的。”
时愈：“？？？”
“我说呢，”时愈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听说这条规都是言淮那种不正常的人制定的，哪有人好端端地会去背这玩意儿。就算是AI也是浪费能源。”
言淮：“。”
时愈瞥见他的脸色，补充了一句：“我是说，那个真正姓言的，他，很有点毛病。不是说你。”
言淮：“……”
时愈发现自家AI的脸色更黑了。
*
言家的主体建筑是一栋如尖刺般直立而上的灰蓝色建筑，外表闪着冰冷的光泽。来接待的是个面无表情的Beta，眼睛是剔透的银白色。
“AI。”言淮说。
时愈看看带自己搭乘电梯的AI，又看看言淮：“你怎么知道？”
言淮冷漠道：“……我们AI之间有感应。”
如果时愈够细心，还能听出言淮语气里的一丝咬牙切齿。
可惜时愈没注意。
“请言上将稍等片刻，”接待他们的AI一字一句说话，“其他人正在来的路上。”
言淮轻轻蹙了一下眉。
但很快这个不易察觉的小动作被掩藏掉，他看向身旁一脸好奇的Omega，简洁道：“既然其他人还没回来，我们先去别的地方。”
时愈：“去哪？”
言淮没有回答，修长的手指在电梯指令屏上点了两下。极短的时间过后，电梯门滑开，时愈看见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银白色走廊。
“去我房间。”言淮难得愿意多解释这么一句。
倒是时愈睁大了眼睛，漂亮的凤眸变得圆溜溜的：“你知道言淮的房间在哪里？”
言淮：“我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
时愈小声嘀咕：“连这个都输入了程序里面，原主……”
言淮淡淡道：“什么原主？”
时愈：“……”
空气有几秒的安静，言淮不动声色地瞥了时愈一眼，发现这个Omega乖乖站在原地，满脸无辜神色，竟是打算将方才的事情蒙混过去。
言淮收回目光，眼神若有所思。
时愈强行转移话题：“不是说去你的房间吗？房间呢？”
言淮：“到了。”
时愈：“？”
言淮漫不经心开口：“这层都是我的房间。”
时愈：“。”
言淮率先抬腿往前面走去，时愈落后两步。在前面的Alpha看不见的地方，时愈左右望了望，水绿眸色里渐渐染上疑虑。
……言淮突然变得热情好客，主动要带自己去看他的房间。时愈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疑惑和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言淮反常定有坑。
不管是在庄园里，还是时愈了解到的言淮91号的一贯冷淡性格，他都不像是会主动做出这些事的人。
从言淮前几天提出“回一趟D星系”的时候，所有看似寻常的事情都变得古怪起来。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元子岑的拜访。
元子岑……
想到这个原文里潜藏在自己身边许久的恶狼，时愈垂下眼睫，突然停下脚步，开口说：“不去了。”
言淮身形一顿，转过身，嗓音冷静：“怎么了？”
时愈往旁边墙上一靠，脸上立时涌现出委屈神色：“走累了，腿疼。”
言淮：“……”
时愈使劲气他，毫不客气道：“你的Omega腿疼，你不应该抱一抱我？”
言淮沉默了几秒，竟然说：“可以。”
时愈：“……！”
快逃！肯定有诈！！！这人不是言淮！！！
下一秒，言淮还没有动一动脚步，就看见眼前自称腿疼的Omega以平常人难有的速度，飞快地沿着墙壁往后退，那神情仿佛见了鬼。
紧接着，时愈就因为靠墙太近，不小心触碰到了隐藏式开关，银白色墙壁倏然裂开，时愈连叫都没有叫一声，就扑通摔了进去。
言淮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语气平静：“腿疼？你的自我治愈能力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时愈：“……”
在地上磨蹭了片刻，时愈才重新抬起头来，白皙脸庞还有些未消的绯红，却已经毫无愧色，坦坦荡荡地爬起来：“确实，Omega的自愈能力一般都很强。”
言淮：“。”
时愈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刚要开口说话，眼角余光忽然扫见什么东西，话音顿止。
无意中摔进来的这个房间不大，靠着墙的两侧满满当当摆放着小书架、浅色木质书桌、绿皮小沙发等东西，中央一张圆圆的毛绒地毯，尽头紧挨落地大窗的是淡黄色床榻，上面还滑稽地放了几个不伦不类的……长得像狗又像猫的玩偶。
床榻上方，镶嵌菱花玻璃的天花板投射下被切割细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耀在被子上，显现出不同形状的花纹。
时愈一时间怔住了。
不是因为这个凌乱拥挤的房间和言淮的风格迥然不同，而是因为……
这是他曾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最为熟悉的地方。
这是，时愈自己的房间。

第22章 欺负（一更）
恍神半晌，时愈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
这不是他的房间，只是长得像而已。
方才短时间内扫的一眼，有很多东西都没看清，只是大片看似熟悉的场景撞进脑海里，造成一模一样的假象。
等最初的震惊过后，时愈打量这个房间两眼，发现了很多被忽视的细节。
比如，地毯是灰色而不是时愈熟悉的暖红色。
床上的玩偶长得怪模怪样，和时愈自小喜欢的金丝熊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上方的菱花玻璃天花板应该是浩瀚星图，而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花纹。
还有很多时愈印象中的小物件，并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
空荡荡的书桌表面，干净整洁的小沙发，被人为填满的书架，使得房间看起来更像是——
一个认真却又模糊的复制品。
时愈没有回头去看言淮的神色，他眨了眨眼睛，语气惊奇：“你的房间怎么长这样？”
言淮一直站在时愈身后，他微闭眼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冷淡：“不常住在这。”
“管家布置的。”他说。
时愈转过头，好奇道：“那你平时住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房间里出来后，言淮似乎沉默了许多。
时愈参观完了言淮冷冰冰的正常书房和卧室，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才像个言淮的样子嘛。”
言淮仿佛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没有开口。
两人间的气氛莫名沉寂了下来，正当时愈斟酌着要转移话题的时候，走廊里忽然响起柔和的机械女音：
[言上将，有人在会客厅等您。]
*
言家的会客厅，秉承言淮冷冰冰的风格，是个位于建筑中层的半开放式地带。
脚下的高强度玻璃泛着冷光，抬眼可以直接从会客厅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风景，严整有序的城区划分，有条不乱的交通线路，构成整个星球极其有秩序的风格。
时愈在靠近外边的沙发上坐下。
面前有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面孔，其中一个是年近半百的Alpha，面目硬朗，气质沉稳，正戴着副眼镜，低头看手里的工作平板。
听见动静，Alpha抬起头来，不禁皱眉，语气严厉：“怎么今天才回来？”
时愈怔了一下，发现这话是对着言淮说的。
言淮拉开旁边的椅子，自顾自坐下来，随口道：“抱歉，之前有事。”
时愈看这两人的相处态度，猜测Alpha是言淮的父亲。
下一人说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
对面沙发上斜倚着另一个懒洋洋的男人，正在打游戏。
和元陌一样，从这人身上时愈也感觉不到信息素的存在，应该是Beta。
懒洋洋的Beta开口：“爸，你就别操心他了。”
他瞥了正垂眸倒茶的言淮一眼，笑嘻嘻道：“哥这段时间，不是和小伯爵在庄园里厮混么。”
言父脸色顿时黑了：“住口！成何体统！”
时愈托腮看他们说话，觉得这些人长得还挺像原文里的某些恶毒炮灰。
不过时愈自己是没什么印象了，如果问起他的妹妹时蓉，估计可以分析得头头是道。
言淮的Beta弟弟又说话了，十分欠打：“和我有什么关系？新闻到处都是，还不许我回答一下您的问题？”
言父放下手里的工作平板，沉沉看向言淮，问：“你来说，怎么回事？”
言淮不易察觉地蹙眉：“出任务受了点伤，所以没及时回来。”
言父：“军部那么多事情，你说扔就扔？”
言淮推了一杯泡好的水果茶给时愈，嗓音平静：“我会处理。”
言父冷哼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眼旁边托腮看戏的时愈，沉声道：“时小伯爵所来为何？”
时愈无辜：“想来就来了，来玩玩。”
言父：“……”
看他的神色，估计很想骂时愈成何体统，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行了，”言父站起身，冷冷对着言淮道，“赶紧把军部的事情处理完，找个时间过来我那边，有事和你说。”
言淮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等言父离开后，言淮的弟弟也慢吞吞起来，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这次他对着时愈道：“小伯爵，我先走了。”
时愈看了看他：“你谁？”
“……”Beta男人说：“小伯爵，你难不成不记得我了？我是言旻啊。”
时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不记得了。我对不太重要的人印象都不深。”
言旻还想说什么，一旁的言淮先开口打断了他：“如果你还想被扔进军部里训练，可以在这里多说两句话。”
言旻笑容一顿：“……我不就和时愈打了个招呼，有必要这么护着？”
言淮竟然回应了他这句废话，干脆简洁道：“时愈是我的Omega。”
言旻匪夷所思：“你的Omega就不能和其他人说话了？你这是大Alpha主义！”
时愈：“。”
言淮淡淡道：“我是。所以？”
言旻：“……”
“算了，”言旻耸肩，无奈道，“我说你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敢情是怕你的Omega在我们这受委屈呢。”
时愈闻言有点疑惑，言淮一直心神不宁？
他这样的人，因为什么事会心神不宁？
言旻说的屁话时愈可不相信。
言旻往外走了两步，突然脚步一拐，退了回来，盯着言淮说道：“刚忘了一件事，今天我觉得挺奇怪。”
“你的信息素存在感怎么好像弱了很多？之前明明连我这个Beta都能隐约感受到的。”
时愈伸手去言淮面前抢水果茶的动作一顿。
言淮的反应没有任何破绽，他冷淡地抬起眼，开口：“打了抑制剂。”
言旻莫名其妙：“打什么抑制剂？”
言淮沉默半晌，看了时愈一眼。
时愈：“？”
“因为Omega的体质问题，”言淮淡定道，“为了不影响日常出行，需要抑制剂。”
言旻作为一个Beta，显然不能立即领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思考半天，终于想通了：“Omega还会因为你的S级信息素发情？”
时愈默默把差点喷出口的水果茶咽下，被呛得脸绯红。
言旻看看时愈的模样，自言自语：“那以前怎么就没见有事？”
言淮坦然道：“以前没有进行彻底标记。”
“……”
看着言旻离去的背影，时愈转过头，认真问言淮：“Omega被标记过，真的会受Alpha的信息素影响吗？”
言淮：“嗯。”
时愈睁大了眼：“那不是——”移动春.药？
《广度标记》这篇小黄文的设定好恐怖。
时愈安慰自己，还好面前的“言淮”没有S级信息素，以后也不会有。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一定要使用抑制剂么？”
言淮难得思考了几秒，才回答：“也不是。”
时愈漂亮的眼睛里有大大的问号。
言淮看着眼前人的样子，竟然卡了一会儿壳，而后语气冷静道：“彻底标记后双方如果对彼此足够熟悉，自控力会提高。”
时愈锲而不舍追问：“怎么才能足够熟悉？”
“……”
言淮突然不说话了。
“Omega不需要知道这些。”短短时间，他又重新恢复了冷漠神情。
时愈看到言淮这生人勿近的模样就气恼，不禁反击：“你这是大Alpha主义！”
言淮：“？”
时愈看起来委屈至极，眼圈都红了：“你还不许我和其他Alpha聊天，我说话你也不理我……”
“……”言淮：“下次碰见讨厌的人，自己解决。”
时愈心道自己对言旻的厌恶那么明显？
“但我的问题你也不回答，”时愈转而控诉下一个点，“既然我是你的Omega，你为什么不理我？”
言淮这次安静得更久了。
正当时愈强行挤出来的泪水快要干涸的时候，终于听见他面无表情开了口。
“等我查了资料再告诉你。”
时愈：“……”
言淮微垂着眼睫，注视着前面的茶杯片刻，又道：“还有，别哭了。”
“让别人看见，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时愈眨眨眼睛，眼前的景象一瞬模糊后又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见言淮俯身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沉默着转身，伸手就往时愈脸上擦。
时愈下意识往后一避。
言淮的动作停住，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其中几分僵硬。
时愈缩在沙发边上，警惕地打量他，眼尾仍残存着一抹浅淡的红，水绿眸子里却是满满疑惑的神色。
他的Omega一直都和周遭的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言淮想。
连对自己也不例外。
“这么快眼泪就消失，”言淮收回思绪，淡淡道，“看来情绪调控能力也不错。”
时愈：“。”
冷脸又毒舌的Alpha真是最讨人厌了。
*
回去的路上，时愈说：“刚刚你的父亲，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言淮走在右边，走廊内淡蓝色的荧光映着他线条好看的侧脸，闻言不以为意道：“不用管他。”
“他不是我父亲。”
时愈愣了愣，顿悟：“对哦，你是AI。”
言淮已经不想试图点醒这个小傻子了。
时愈神情若有所思。
之前原本想先和元家打好关系，结果元陌和元子岑都是半个疯子，结盟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现在只能从言家这边入手了。
言父，太过不近人情，和言淮关系也不好，pass。
言旻，一看就是个不正经的，pass。
时愈：“……”
这世界还能不能有个正常人？
事实上时愈心里清楚，按他所剩不多的印象，无CP原文就是篇实打实的爽文，精英全集中在主角那边，主角光环一罩，不仅有元子岑当内应，还有真正的言淮当他的左膀右臂。
时愈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像个炮灰。
不过，还好有言淮91号。
在其他人都靠不住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和言淮91号建立起更加紧密的革命友谊。
于是时愈对他说：“咱们真是难兄难弟。”
言淮：“？”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时愈真诚开口，清澈的水绿眼眸里映着言淮的身影，“就算他们都和你作对，你也不要伤心。”
言淮停下脚步。
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言淮看着身旁的人，突然说：“我从不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情绪。”
“你也无需在意他们。”
时愈眨眨眼睛，唇角微翘，语气轻快：“那我只在意你。”
言淮别开眼。
正当时愈以为这个AI难得害羞的时候，就听见他淡淡道：“你最好是。”
时愈：“？”
不过哄哄人的场面话，为什么那么严肃！
许是时愈的神色太过明显，言淮蹙起眉，开口问：“你是不是故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另一端突然有一个微哑的女声传过来：“阿淮？”
言淮的话语顿止。
时愈闻声看去，走廊尽头处迈步过来一个高挑的女性，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明艳的五官，气场强大优雅，是个漂亮的姐姐。
看见她的一瞬间，时愈脑海里掠过无数狗血虐恋三角关系的故事。
难道……这就是言淮这么多年都不搭理“时愈”的原因？难道眼前这个就是言淮心间的白月光、朱砂痣，因为某些缘故才没能在一起？
时愈心想，那自己站在这里岂不是非常尴尬？
下一刻，他看见这位美艳的姐姐踏着高跟鞋蹭蹭迈大步过来，在言淮面前站定，叉着腰怒火冲天道：
“回家了也不和我说一声，老头子和言旻是不是又为难你了？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揍言旻他丫的！”
时愈：“……”
言淮轻咳了一声，有些无奈：“没有，他们还为难不到我。”
还在神游状态的时愈忽然感到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了，回过神，就见言淮淡定地牵过他的手，墨蓝深邃的眼眸注视过来，竟然有种难得的柔和。
“言如玖。”言淮道。
过了一秒，他又补充了句：“我姐姐。”
时愈反应过来，原来言淮是在向自己介绍他的姐姐。
言如玖不明所以：“你在干什么？时愈能不认识我？”
言淮：“他应该不记得。”
言如玖皱眉，看向时愈，眼神不太友善：“小伯爵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时愈看起来委屈极了，白皙的脸庞神情难过：“是言淮要带我过来的。”
这位漂亮的姐姐睁大了眼睛，明显不信：“什么意……”
“言如玖，”言淮突然说，“你没打抑制剂。”
言如玖：“？”
时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中的丝丝信息素，原本他以为只是言如玖身上的香水味……言淮的姐姐是个Alpha。
言如玖完全没懂：“是没打，怎么了？我又不是乱放信息素的人……”
时愈感到言淮漫不经心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放开，低声道：“你先回去。”
时愈疑惑地望着他。
“上次我问过医生，你的第一次发情期可能比较早，”言淮冷淡的嗓音中带了一点安抚，“这段时间把腺体贴贴好，不要乱跑。”
时愈呆愣愣点头：“哦。”
他只好往自己先往走廊另一端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时愈回过头，看见言淮正在和他的姐姐交谈，身形修长，气质清冷，和一贯以来的他没什么不一样。
好奇怪啊。
是哪里奇怪呢？
时愈总觉得言淮对待自己的态度，好像在某个节点后，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
但也许是被其他Alpha的信息素扰乱了心神，时愈一时间没办法想清楚前因后果。
不管怎么说，这些AI，都怪怪的。
看着时愈的背影，言如玖道：“你竟然还知道Omega的情潮期是什么时候？”
言淮：“刚刚上网查的。”
言如玖打量了他几眼，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你这次回来变得很不正常啊……话说，怎么和时愈关系那么好了？以前不是不喜欢他么？”
言淮摇摇头，语气平静：“他不一样。”
言如玖云里雾里：“不都一个人吗，哪不一样了……算了，我懒得管你们小年轻的感情。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你上次来信，说信息素缺陷……是怎么回事？”
言淮反问：“你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吗？”
言如玖习惯性地要点头，动作到一半又止住，蹙眉：“你不是打了抑制剂？”
言淮淡淡道：“没打。”
言如玖怔住了。
“上次任务出了一点意外，”言淮垂下眼睫，不带情绪道，“信息素降级了。”
言如玖：“……我是A级，就算是普通的级别我也能感受到的。”
言淮抬眼：“降到E级。”
言如玖的脸色骤变。
没有人比Alpha更能明白信息素等级的重要性，尤其是在战场上。
比起信息素温和不分级别的Omega们来说，Alpha肩负着更为沉重的责任。
言淮身为稀有的S级信息素拥有者，早早地便被推上风口浪尖，掌控权力的同时，也承担严峻的压力。
如果被人发现他无法再操控S级信息素，后果不堪设想。
言如玖想起另一件事：“军部高层知道吗？”
言淮：“知道。局势暂时稳定。”
言如玖：“时愈呢？”
言淮少见地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不清楚。”
言如玖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但如果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言淮的神情依旧冷淡从容，看起来完全没受影响。
“是谁让你出了意外？”言如玖问。
言淮这次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他开口：“你听说过莫临川吗？”
言如玖：“没，这是哪号人？”
“珈马星系最近有些异动，”言淮的瞳孔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幽深至极，偶尔极快地划过一丝蓝光，“或许与那场意外有关。”
言如玖摸不着头脑：“这样啊，你怎么猜到的？”
言淮：“直觉。”
言如玖：“……”
好吧，人与人不可一概而言。
“你是不是要回军部进行调查？”她问。
言淮轻轻颔首。
“那你应该不太方便，我替你去一趟。”
闻言，言淮却摇了摇头：“不用，我还需要去医疗处检查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最近似乎……有些波动。
言如玖领会到他的意思，神色变得惊喜：“原来不是不可逆的？军部的医生怎么说？”
“说了些废话，”言淮明显不想提这件事，“让我找个Omega，缓解信息素缺陷带来的影响。”
言如玖：“那就找啊！”
“……”言淮说：“不要让我觉得你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言如玖：“Omega怎么了？时愈不也是个Omega？”
言淮忽然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言如玖没注意这些细节，自顾自道：“你都主动把时愈带回家了，肯定关系也缓和不少。今天我看时愈不像以前那样讨人厌了，可以考虑考虑……”
“不要再说，”言淮截住她的话头，语气淡淡，“如果我和时愈在一起，不应该是这种可笑的理由。”
言如玖恨铁不成钢地跺脚：“哎你这人真是……！”
言淮看她：“怎么？”
言如玖：“……”
“直A。”她评价。
言淮毫不在意：“哦。”
“不对，”言如玖转念一想，“你之前不是在时愈家里厮混了半个月吗？还没标记过？”
Omega被彻底标记后，腺体上会留下浅浅的牙印。但Alpha们出于礼貌，一般不会对不显眼的Omega腺体给予过多关注。
言如玖没看见有没有牙印，但下意识认为有。
言淮：“……注意你的用词。”
言如玖：“听重点！”
言淮：“。”
言如玖难以置信：“不是吧？还没彻底标记过？你在等什么？等着Omega主动吗？”
言淮不想理会她，抬腿就要离开。
“站住！”言如玖气得半死：“我命令你们，马上给我到床上去！”
言淮漠然道：“你这副模样，真是Alpha之耻。”
言如玖看着言淮头也不回地离开，暗自咬牙，等着，等她把时愈这个Omega……
“还有，”言淮突然停下脚步，开口，“别打绑架时愈的主意。”
言如玖：“……”
她叹了口气，倚在墙上，无奈道：“可是你的信息素……”
“不会太迟。”言淮再次出声，嗓音平静，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线条清晰流畅。
“恢复信息素，不会太迟。”他说。

第23章 发情（二更）
（这是第二更）
时愈到了顶层，才想起一件事——他忘了问言淮，自己应该在哪里休息。
时愈先去看了看言淮的主卧。
宽大的平床，暗灰色被子不显一丝褶皱，设计独特的简洁桌面上半个东西也没有，看得出来主人很少在这里睡觉。
时愈关上门，还是回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这个和他“穿书”之前长得极为相像的卧室，主基调是温和的暖黄色，小小的，还有点陈旧。
时愈在床上躺下来，伸手一扯被子，滚了半圈，就把自己饭团似的裹了进去。
被子上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比起言淮那间冷冰冰的主卧来，这个小房间更像被人用心打理过。
时愈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刷在柔软的被面上，带来一阵细微痒意。
之前没来得及思考太多，又不想在言淮跟前露馅，时愈一直极力撇开心里那惊涛骇浪般的惊疑，而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一个人呆着。
自从见到这个房间之后，时愈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直觉。
而这种感觉在安静的空间里，越发放大。
——他会来到这个世界，也许并不是偶然。
时愈心想。
如同巧合般的撞名，和原先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第一次看见言淮时候的熟悉感，习惯的笔迹，莫名被言淮91号知晓的小癖好……
所有怪异的细节，最后一并汇集到眼前的房间里。
时愈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睁大眼睛一点一点观察这个地方。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自己的房间？这是谁设计的？言淮……不，言淮91号知不知道？
就算按照常理来讲，言淮看起来也不是喜欢暖色调的人。
“是管家布置的。”
时愈想起言淮先前说的话，心道自己难不成要去找这个管家？
时愈略显烦躁地踹了几脚被子。
结果一个不小心，把床角的某个东西给踢了下去。
时愈起身，捡起那个黄脑袋的玩偶。
大眼睛，小鼻子，耳朵尖尖，还有长长的尾巴。
比猫长得像狗，比狗长得更像猫。
时愈：“……”
这是他自己一直抱着睡觉的金丝熊公仔吗？
时愈捏着四不像公仔的耳朵晃了两圈，忽然有个奇异的想法。
这东西，仿佛是某个人根据脑海里的印象，一点点复制出来的。
可惜记忆也许太过模糊，复制成了伪劣产品。
“……”
什么人那么无聊，好端端的复制这些东西？
如果是言淮，他一定会凉飕飕开口：“我从不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上面。”
时愈把公仔一扔，拉过被子蒙住头，心烦意乱，不想再思考了。
*
夜幕低垂，零星亮光在天色中显现，却因为被淡蓝的防护罩阻挡，而显得黯淡许多。
言如玖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百无聊赖地在草坪边徘徊。
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高楼出口，在等到暴躁的时候，终于瞧见一个人出来。
时愈缓慢地朝门口移动，浅金卷翘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眸懵懂呆滞，白皙的脸上还有红印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言如玖大踏步走过去，一把拦住他：“不准动！”
时愈：“？”
言如玖打量了他一会儿。
时愈莫名觉得这位姐姐的视线……有点让人害怕。
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在，言家的安保工作很完善，更别提覆盖每一个角落的高级别防护系统，安全到附近一个巡视的守卫都没有。
时愈在小房间里睡着了，结果一觉醒来，天都黑了，言淮还没回来。
言淮应该是要处理一些事情，时愈只好自己出来逛逛。
没想到会被言如玖拦住。
时愈稍微睁大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语气疑惑：“怎么了？”
而在言如玖眼里，就是这个Omega在试图卖萌。
其实时愈的长相和可爱并不相干，狭长上翘的眼尾，过于精致的面容稍显冷淡高傲，和平常所见的乖乖Omega不太一样。
但言如玖笃定他在卖萌。
“你可以多对着言淮做这个表情，”言如玖抱臂，抬着下巴道，“有利于增进感情。Alpha都是喜欢可爱的Omega的。”
时愈：“……”
言如玖说的每个字拆开来他都懂，合在一起就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在嫌弃自己不够可爱。
言如玖继续叨叨：“你怎么没有贴腺体贴？”
时愈怔了一下，发现自己完全忘了这回事。事实上如果不是周围人提醒，他时常会忘记自己在一个abo世界里。
言如玖看他神色就知道忘了，不禁无语：“你一个Omega，怎么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记？很危险的。”
时愈不明白：“可是我每天都没贴过。”
除了上次被言淮临时标记后……为了遮挡牙印贴过一段时间。
言如玖语塞了几秒。
她发现时愈是真的不懂。
作为Alpha，其实言如玖更清楚一个Omega的吸引力有多大，何况时愈还没被人彻底标记过。
两个人站在这里，言如玖如果稍微花点注意力，就能清晰地感受到Omega的存在。
时愈的信息素不浓烈，是浅淡的白蔷薇气息，既不甜腻也不缠绵，但……这还是Omega的信息素啊！
不知道是不是言淮口中所说的，时愈的情潮期快到了的缘故，言如玖也觉得这信息素味道有点勾Alpha。
言如玖蹭蹭蹭地后退了三四步。
时愈：“……？”
言如玖叉腰道：“你的发情期快到了不知道吗？”
时愈乖乖点头：“知道。”
言如玖：“你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吗？”
时愈：“会发烧。”
言如玖：“然后呢？”
时愈重复了一遍：“会一直发烧。”
言如玖：“。”
时愈不明所以：“书上是这么说的。还可以用抑制剂压制。”
言如玖突然悟了，为什么言淮这个Alpha和时愈这个Omega两人相处那么久，竟然什么都没发生。
……这俩没救了。
言如玖心平气和道：“待会我发点资料到你终端上，记得查收。”
时愈礼貌地道过谢，又听言如玖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对了，有件事……”
“如果言淮有时候突然失踪两天，你不要在意。”
“你们之前好像总是因为这个事情吵架。”
时愈蹙眉：“什么？”
言如玖似乎在斟酌语句，慢慢道：“阿淮他，有这个习惯很多年了，事务多心烦的时候就会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谁也联系不上他。”
时愈虽然并不在意真正的言淮有什么奇怪癖好，不过确实引起了好奇心：“他一个人在做什么？”
言如玖：“不知道，我时常找不到他。”
时愈总觉得她隐瞒了一些事情。
言如玖又问：“他最近有这样消失过吗？”
时愈：“没有。”
言淮91号又不是言淮，这种奇怪的癖好，并且是原主所反感的，肯定不会设置在AI的程序里。
言如玖若有所思点点头，没有再问。
和她告别后，时愈走到洁白的喷泉边，听见腕上的终端一声轻响。
是言如玖刚刚发过来的讯息。
时愈在喷泉边坐下，打开一看——
《AO双性知识大全》
《探索AO身体的奥秘》
《Omega情潮期百分百怀孕秘方》
《如何度过甜蜜的七日发情期？》
《论AO标记的八十八种姿势》……
时愈：“。”
左右没人，时愈大胆点开其中一个，竟然还是绘声绘色的立体视频讲解。
“我们都知道，Omega对Alpha有着天然吸引力，可爱的Omega们用他们纯洁无暇的……”
时愈果断叉掉这个无聊的视频，打开另一个。
“怎么在发情期进行初次标记？Omega的信息素在发情期显得更为甜腻勾人，很容易引起意志力薄弱Alpha的被动发情。在这个时候，AO双方都处于理智崩溃的边缘，常常靠着本能行事。”
“仅凭本能进行标记可能会导致受伤，我们看见过很多新闻……某某Omega度过情潮期后半个月无法下床……”
时愈：“……”
影像中一位长相甜美的女性Omega正在抑扬顿挫地讲解标记注意事项，时愈看着看着，渐渐觉得耳尖有点发热。
正在他准备关闭视频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时愈一惊，转头一看，原来是言淮。
后边还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言旻，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言淮停下脚步：“怎么在这里？”
时愈去关自己的终端，顺便努力乖巧回答，期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没看见你，这不是过来找了嘛。”
言淮垂下眼睫：“嗯，下次出门会提前告诉你。”
顿了顿，他又道：“你方才在看什么？”
时愈：“……”
在看科学的黄文技巧。
我哪里敢说话。
言旻却好死不死地开口了：“刚刚我远处瞄一眼，小伯爵不是在看AO标记知识么？”
时愈神情淡定，如果忽略那发红的耳尖的话：“无聊，随便看看。”
言淮抬手，看似无意般轻轻碰了一下那白玉般发烫的耳尖，又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发我一份。”
时愈：“……？”
言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语气奇怪：“你们还需要看这个东西吗？”
时愈正处在奇妙的尴尬氛围中，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觉得学习生理知识很正常，被言淮撞见却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
难道是因为言淮是个Alpha？
但言如玖也是个Alpha啊……
时愈胡思乱想，没注意言旻话中的疑问，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言旻摸摸下巴，注视着二人的目光渐深：“言淮不是因为已经标记了小伯爵你，信息素会对你造成干扰，所以才需要打抑制剂吗？”
“如果你们根本还没标记过，信息素也并不会互相强烈吸引……”
“那言淮为什么要打抑制剂？还是说，根本就没有打过抑制剂？”
言旻难得放下了那副不靠谱的模样，眉头紧皱，语气沉沉：“所以言淮，你的S级信息素，其他人怎么会感受不到？”
听见言旻咄咄逼人的问题，几人间有短暂的两秒沉默。
而后言淮淡淡开口：“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彻底标记过。”
言旻抱起双臂，笑了笑：“这个嘛，看看小伯爵的腺体不就行了？”
时愈坐得笔直，一脸镇定，实际上却觉得后脖颈的那块细嫩的肌肤莫名变得敏感了起来。
为什么要看腺体？
Omega的腺体难道是别人想看就看的吗！
言淮蹙起眉，深墨带蓝的眼眸里，不易察觉地染上一丝怒意。
偏偏言旻无知无觉，还特地走近了两步，朝着时愈道：“小伯爵不要怕，只是看一眼有没有标记后的痕迹而已。”
然后他便看见水池边坐着的骄矜Omega别开头，眉目秾丽凌人，神色却冷淡厌倦，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言旻：“……”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为Beta的言旻忽然感到一阵极冷极寒的风掠过，无形的压力一瞬如海啸般铺展开来，太过强烈的威压使得言旻难以控制地发起抖，微带凛冽的冰泉气息碎开池边零星落叶，流动的水池刹那间凝固住，在阳光下闪着冷然的冰光。
言旻缰住了。
冷意出现一霎后又消失无踪，这处安静的地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独水池里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响——那是薄冰在融解。
“你逾越了。”言淮说。
言旻一个Beta都被冻得牙齿打颤，瞥了一眼时愈，这Omega却神色疑惑，似乎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言淮没有让信息素影响到时愈，很好地保护了他的Omega。
这种堪称恐怖的信息素掌控力，除了S级信息素的天之骄子，还有谁能控制自如？自己是犯了什么病，非要觉得有问题？
此时此刻，言旻再也不敢说话了。
目送言旻脚步虚浮地离去，时愈才转过头。
“刚刚是……”
时愈伸出手，接住一片轻飘飘落下的透明冰晶，那小小的冰晶很快融化在白皙的掌心里，疑惑：“S级信息素？”
即使言淮刻意避开了时愈所在的范围，但时愈作为Omega，也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那阵极盛的冷意。
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比暴风雪更具威压。
言淮眼睫垂下，神情依旧平静从容：“对。”
时愈大脑混沌：“你不是E级……？”
言淮沉默片刻，简洁道：“可能是变异了。”
时愈：“……”
还能有比这个更敷衍人的回答吗？
“先回去，”言淮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难以察觉的焦躁，“太晚了，你还没吃饭。”
时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我腿软。”
言淮：“？”
时愈：“。”
言淮这才发现时愈的脸很红，比刚抓到他在看abo生理知识时还红。
如桃花浸白玉，那片艳丽的绯红甚至悄然蔓延进Omega的衣领里，衬得优美的脖颈和蝶翅般的锁骨更显诱惑。
时愈还坐在水池边上，但明显有往下滑的趋势。
“你说的很有道理，”时愈的嗓音闷闷的，还有些哑，“如果是S级信息素，真的会影响我这种脆弱的Omega。”
“就算没有彻底标记。”他又补充了一句。
言淮：“……”
他俯身，想要抱起虚弱无力的Omega，却在靠近的一霎那，敏锐地嗅到浅淡的白蔷薇香气。
从时愈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Omega的信息素。
“所以你以后别变异了。”时愈眼圈这次是真红了，他想起不久前才接收到的新的生理知识，开口时，连尾音都黏着湿漉漉变调的颤抖：
“……我好像发情了。”
*
时愈被裹在言淮墨蓝色的外套里，鼻尖充斥着Alpha身上清冷的气息。
往日里被忽略的信息素味道一点一点放大，时愈脑袋烧得稀里糊涂，下意识朝抱着自己的人胸前蹭，希望那冰泉般的气息能抚慰难受的身心。
言淮一语不发地任由时愈胡乱折腾，俊逸的面容脸色沉沉，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的十几秒显得尤为漫长，密闭的空间将信息素封锁，白蔷薇细嫩的花瓣在冰泉中湿透，渐渐地在冷意中染上馥郁的花香。
时愈不满地动了动，小声嘀咕：“怎么就只有一点点了……”
他从卷裹的外衣中探出头，眼尾氲着不自知的魅意，竟然伸手就去扒拉言淮的衣领。
比起先前在池子边感受到S级信息素的存在，现在言淮身上的气息太淡了，时愈很不高兴。
想靠得更近一点，想让那阵冷意完完整整地包裹着自己，想被哄着，想被彻彻底底地占有。
言淮空出一只手，拦住怀里人不安分的动作：“别动。”
时愈哼哼唧唧。
他被稳稳地抱进一间熟悉的卧室里。
时愈盯着上方透明的菱花玻璃看了一会儿，夜空的繁星极亮，时愈疑惑开口：“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言淮把人放在床上，刚要去找抑制剂，闻言动作一滞。
时愈说完这句话却不肯再说了，等言淮回过神来，他已经卷着被子摔在了地上。
言淮：“……”
Omega在发情期初期就会丧失理智么？
还是因为时愈的智商尤其低，所以才更傻。
在这个房间里找不到抑制剂，言淮回忆了一下，想起自己的主卧里应该放有。
他先把掉下床的Omega抱回床上，时愈的眼睛湿漉漉的，揪住他的袖口：“去哪里？”
言淮：“拿抑制剂。”
时愈命令道：“给我开空调！”
“……”言淮抬头看了一眼温度极低的冷气表：“开了。”
时愈：“没有开。”
言淮：“开了。”
时愈：“没有开！热死了！”
言淮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重复对话，难得有点无奈。
他发现时愈的情潮期似乎来势汹汹，和之前星网上查到的理论不太一样。
按理来说，Omega发情初期只是信息素无法控制，通体发热，还是有行动力和思考力的，时愈却……
言淮心想，难道和之前的几次腺体发育期有关？
或是和自己的S级信息素有关。
但这些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原因，时愈烧得昏昏沉沉，攒了一点眼泪，就开始可怜兮兮地眨眼睛：“我还想闻你的信息素……”
时愈认定言淮一定会心软。
Omega们天生更为细嫩透亮的肤色莹白如玉，在汹涌而来的情潮期面前，时愈身上原有的傲慢冷淡气质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勾魂似的引诱。
言淮其实身体也很难受，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吸引力对Alpha来说是致命的，更何况自己如今还不是强大而稳定的S级。
强自压下那阵毁灭般的燥热，言淮指尖把时愈蹭乱的头发稍稍整理，嗓音微哑：“时愈。”
时愈应声期待地看他。
“我是谁？”言淮问。
时愈笃定回答：“和人类没有生.殖隔离的AI！”
言淮：“。”
“在这待好。”他面无表情起身，同时把时愈往床里头轻轻一推，Omega就骨碌碌被卷进了被子里：“我等会回来。”
时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形空调离开。
言淮反手关上门，镇定自若地走向主卧。
主卧的抑制剂并不难找，身为S级信息素的Alpha，也有不少特殊场合需要抑制信息素的存在。
言淮弯腰从箱子里找出一支抑制剂，先给自己打上。
而后翻出另一支新的，将起身时，却倏然一停——
随后，他直起腰，冷静抬手，擦掉唇角溢出的零星血迹。
强行催动S级信息素，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
言淮垂眸，回忆起下午医疗处医生的话。
“您的信息素有恢复的趋势，我们这段时间也研究并尝试了多种方法，成功率最高的治疗手段，也是最痛苦的。”
“言上将——并不需要现在就开始治疗，您的身体还……”
“第一期治疗后，短暂提升信息素等级可以做到，但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轻易尝试……”
思绪收回。
言淮拿起抑制剂，往外走去。
即使身体如崩紧的弦一般，处于断裂的临界点，但一想起隔壁房间那不让人省心的Omega……
言淮神情无奈中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回到小房间门口，推开门，言淮刚要抬腿进去，忽然瞳孔微微一缩——
时愈不见了。
*
言如玖在找自己的弟弟。
“奇怪啊……”言如玖皱眉：“人哪去了？不是刚刚还在医疗处的么？”
军部主基地与言家所在地很接近，言如玖与时愈见过面后，听闻言淮下午去了军部，猜到他肯定是去检查信息素了，立即出发过去找人。
结果折腾一大圈，等言如玖到了地方，却被告知言淮已经回去了。
“他来这里……是做什么？”言如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被问的人不卑不亢：“抱歉，上将有令，不对任何人告知动向。”
言如玖暴跳如雷：“连我也不行？”
对方：“不行。”
言如玖感到有些怪异。
言淮与她的关系自小便亲近，如果只是过来检查信息素波动，没必要瞒着她。
除非……他在医疗处做了更为危险的事情。
言如玖没有再试图从军部探听消息，而是匆匆回到了言家。
言淮不在日常处理军务的办公室里，言如玖找了一通，最后准备搭乘电梯上顶层。
进入电梯之前，言如玖脚步一顿，想了想，先回去给自己打了支抑制剂，才奔向目的地。
刷了指纹开通权限，抵达建筑顶楼，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言如玖条件反射后退几步。
无形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冷冷的冰泉挟裹着开得极盛的白蔷薇，丝丝缕缕缠绵的气息渗入每一个角落，Omega情潮期强烈的吸引力显现得淋漓尽致。
言如玖惊呆了。
“还好老娘聪明……”她摸摸刚刚打过抑制剂的胳膊，快步踏上走廊，往开着门的小卧室一看——
言淮半跪在暗色地毯上，整洁的白衬衣领口被扯歪，墨色头发也有些乱，乍一看是前所未有的狼狈，难得还能绷着张冷脸，一手用薄被将怀里动来动去的人裹起来，一边抬眼看向门外。
“把门口的抑制剂递给我。”
他稳稳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仿佛一丝波动都没有。
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来，里头强行压抑的焦躁和将要破笼而出的欲.望。
言如玖低头一看，房间里头，靠近门边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支细管抑制剂，不知道为什么会滚落到这个地方。
言如玖：“……”
她思考了几秒，然后果断后退三步，伸出手——把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
“当我没有来过，”她对着门坦然道，“祝你们蜜月期愉快。”
言淮：“……”

第24章 变数
一刻钟前，言淮站在小卧室门口。
目光所及之处，床上的被子皱得一塌糊涂，地毯被踢得卷成一团，却没有熟悉的Omega身影。
言淮在刹那愕然过后，极快地镇定下来。
他抬步走进房间里，还没等开始找人，就听见身后一阵细微破空声传来，言淮下意识想要避开，却想起什么，硬生生停在原地。
时愈一个猛扑，撞进Alpha的怀里，言淮倒退稳住身形，勉强没有被撞翻在地，抑制剂却脱手而出，掉在门口附近。
“——抓到了。”
时愈恶狠狠揪住言淮的衣领，微微眯起漂亮的凤眸，态度高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Alpha。
找了这个家伙这么久，总算逮到手了。
时愈已经被情潮期的热度烧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手拽着看起来味道不错的Alpha，怒气冲冲地往床边拉。
言淮：“……你做什么？”
时愈没回答他。事实上时愈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他只是顺应本能行事。
言淮停下脚步，手腕一转，有力地扣住Omega的肩膀，触及单薄衣物下不正常的热度，他的嗓音又沉了两分：“时愈。”
他控制力度捏住Omega光滑的下颔，让时愈看着自己，半命令式道：“听话，打抑制剂。”
时愈转过头，注视了言淮片刻。
面前的Alpha脸色冷峻，似乎在压抑着怒意或是其他一些情绪，被强行扯坏的扣子晃悠悠坠在衣领处，流畅的脖颈线条一路延伸进半掩的衬衫下，有种不动声色的清冷与力量杂糅的致命吸引力。
脑海里似有熟悉又陌生的破碎回忆涌出，浮光掠影闪过，时愈却留不住想一片细究的碎块。
时愈盯着他，忽然扬起眉，唇角小弧度勾起，一笑。
言淮看见这个狡黠又带点得意的笑就直觉不妙。
下一秒，时愈微微启唇，一丁点嫩红的舌尖探出，轻扫过言淮捏在他下颔处的指尖，紧接着，又用洁白的贝齿恶狠狠咬了一口言淮的手指。
言淮：“……”
仍带着凉意的指尖被裹上热度，身体里的那根弦倏然拉锯到极致的边缘，他甚至已经未卜先知地听见了弦断裂的声响。
言淮猛地收回了手。
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时愈还没松口，也被带得往前走了两步，摇晃着就要摔倒。
言淮有些不知轻重地一把擒住Omega，用的还是战场上对付敌人的招式。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冷着张脸，将时愈的双手都扣在背后，抬腿就往门边走。
去捡那支险些被人遗忘的抑制剂。
时愈不满地蹙起眉，挣脱不得，嘀咕道：“你还真喜欢这样绑着人啊。”
言淮捡抑制剂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半跪在地上，单手将抑制剂的包装拆开，给时愈打上。
抑制剂的效果需要过几分钟才能体现，趁着被松开了禁锢，时愈揪住言淮的领口，眼尾发红，生气道：“你怎么没受影响？”
原来还没傻透，言淮心想。
他的目光扫过Omega因为情潮期而变得浅粉的肤色，淡淡道：“……因为我是AI。”
如果时愈脑子清醒，就能听出言淮这句话的语气微妙。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
然后时愈低下头，看了眼Alpha明显有强烈反应的□□部位。
“哦，”他慢吞吞开口，一字一顿真诚道，“硅胶的啊？那没事了。”
言淮：“……”
*
时愈睁开眼睛，从床上跳了起来。
身上是柔软的米黄被子，熟悉又陌生的卧房里没有其他人。
时愈去看墙上挂的旧式时钟，早上七点。
言淮呢？
时愈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微微抿唇。
……言淮好像是生气了。
扔下自己一个人到床上，拿被子压住他，关了灯吓唬自己，临走前还冷冰冰道：
“睡觉，别让我大半夜看见你。”
时愈百思不得其解，言淮为什么这么生气。
就因为自己咬了他一口，还说他是硅胶做的？
那AI的某些部位，本来就是高仿真硅胶做的嘛……
时愈下了楼，用过早餐，意外地发现言淮不在家里。
倒是言如玖的身影时不时在他跟前晃荡。
“……”时愈放下刀叉，问言如玖：“姐姐，言淮呢？”
言如玖被这声姐姐叫得一个激灵，险些吓一跳。
她转过头，就见时愈安静端坐在餐桌后，一张秀丽的脸雪白无暇……半点也看不出来有被标记过。
况且，Omega的情潮期不是持续好几天么？
这两人怎么一大早就一个接一个地下来了？
言如玖回答：“言淮去基地了，让我稍后带你过去。”
顿了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道：“那个……你们昨晚。”
时愈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很好。”
言如玖：“是睡得很好，还是‘睡’得很好？”
时愈：“。”
他想了想，索性撩起袖子，给这位操闲心的姐姐看他胳膊上的抑制剂针眼。
昨晚因为时愈的挣扎，言淮一次没扎准，还扎了两次。
言如玖的眼里难以掩饰地涌现出失望神情。
“你们还是Alpha和Omega吗？”她握紧拳头：“那种时候都能把持住？”
时愈不知道她昨天来过，但回忆起言淮单手把自己拎起来，毫不心软扎抑制剂的场景……
时愈表示：言淮还是个Alpha吗？那种时候都不疼疼Omega！简直有辱abo小黄文设定！
言如玖气愤半晌，仍不忘将时愈带上空间车，带他去十公里外的军事基地。
帝国的军事主基地坐落在言家建筑附近，时愈远远望过去，能瞧见一大片平整的银灰色穹顶，以及蓝荧光极盛的空中防护罩。
经过严苛的身份检查，时愈走下车，一眼看见面前宽阔的空地上，正排列着上百人，在练习基础的迫击炮射击。
整齐的高声口号，阳光下士兵们闪闪发亮的汗水，令人不自觉也热血澎湃起来。
时愈想过去看看。
言如玖一把伸手拦住他，无奈道：“小伯爵，他们都是Alpha。”
时愈微微偏过头，神色是冷淡高傲的，水绿眸子里却带着不解。
言如玖：“没打抑制剂的Alpha，训练时你还是离远点。”
那范围的Alpha信息素浓度堪称超标。
见时愈终于反应过来了，言如玖又奇怪地打量了他片刻：“时愈，你不太像个Omega。”
怎么连一些基本的知识都不懂。
不过想起自家那个同样在AO知识领域的文化荒漠弟弟，言如玖叹了口气。
“我这两天看见言淮在悄悄查阅AO资料，”言如玖语重心长道，“你也记得去要一份，学一学。”
时愈：“……”
看守基地的卫兵说言淮在基地内部，几人进去后，经过错综复杂的基地走廊，抵达医疗处门口。
“言淮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时愈瞥了一眼医疗处安静的白色大门，有些疑惑。
言如玖：“嗯……日常检查。”
她忍不住看了看这个Omega，言淮的信息素从S降级到E，变化那么明显，需要治疗，时愈怎么连个反应也没有？
言如玖总觉得这几天见到的言淮和时愈，都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怪，只是她觉得，这两个人好像都在瞒着对方什么。
交流似乎常常不在一个维度。
言如玖认为自己单线条的脑袋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索性不去想了。
反正是言淮的Omega，让他自己搞定。
“我还有事，”言如玖也常驻军部，需要处理的事务很多，她对时愈道，“等会言淮就出来了，你先坐着。”
伴随着长筒战靴的落地声，时愈目送言如玖高挑的身影远去，轻轻眨了一下眼。
纤长的睫毛垂下，掩住若有所思的眸色。
认识这位姐姐，倒是个意外收获。
假若某一日剧情推进，帝国真的会面临覆灭的危机，言如玖应该是个不错的盟友人选。
……就是不知道当无CP主角带着真正的言淮来到这个星系，言如玖会是什么表现。
时愈担忧起来，发现这真的是个死局。
正牌言淮如果始终在主角那边，自己几乎毫无胜算。
这就是天选之主角的待遇吗。
时愈心想，这剧本为什么怎么看，怎么都对自己恶意满满？
医疗处的大门一声轻响，向两侧滑开，时愈抬眼看去，就见“言淮91号”走了出来。
男人肩上搭着薄薄的长款风衣，正微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整理右边的衬衫袖口。
顺着他的动作，时愈意外地看见言淮右手小臂上，贴着白色的复原创口贴。
AI也可以接受人类的医学治疗吗？
时愈轻蹙了一下眉，没说话。
最近，他越来越看不懂言淮91号了。
言淮91号，似乎和九零、二七，和时愈见过的所有AI，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当初那份清晰的检查报告，仿生基因和芯片的存在，时愈几乎快要将他当作一个真实的人，甚至会在日常相伴中生出种种奇怪的情绪……
这个想法仿佛一根突刺，刺得时愈猛地惊醒过来。
不自觉的依赖，渐渐消融的距离，若有若无的关切，还有对方带来的安全感。
甚至在情潮期发作过程中，习惯性地被对方吸引。
不知道什么时候，言淮91号在时愈的脑海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习惯陪伴的身影，而不是用来合作演戏的AI。
……不应该这样。
他明明只是一个AI。
言淮走出来，就看见时愈站在不远处，脸色有点奇怪，不禁出声：“你怎么了？”
时愈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摇摇头。
言淮没有再追问，随手将自己肩头的外套扯下，披在时愈身上。
D星系的气温偏低，据言淮最近新学习的资料，Omega们都是娇弱怕冷的生物，时愈今早只在衬衣外边套了一件米绒的小马甲，肯定冻得不行。
时愈不解：“我不太冷。”
言淮动作一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完了动作，才接着淡淡道：“我觉得热。”
时愈：“。”
言淮带着时愈走到外边，立即有两个卫兵跟了上来，一丝不苟地和两人保持着七步的距离，神情严肃地进行警戒工作。
时愈问：“基地里还需要人保护吗？”
言淮走在他身旁，闻言微微偏过脸：“这里并不十分安全。”
“所以，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他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时愈：“为什么？”
言淮的嗓音很轻：“因为信息素级别。”
“没有S级信息素的帝国上将，不会被承认。”
军部暂时还在掌控中，但因为言淮长久地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以及从高层中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这个看似统一的庞然大物已然出现了裂缝。
时愈忽然不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正当言淮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的时候，才听见Omega闷闷的声音传来：“以后给你修一修。”
言淮怔了一下，有些无奈。
这个小呆瓜，还以为自己是AI。
时愈不知道自己呆瓜的形象在言淮心目中又强化了，他被带着在基地里转了一圈，还没等停下来休息片刻，前边突然迎面走来了一列人。
好巧不巧，还是前不久见过的熟人。
时愈看着从容不迫的元子岑，以及中间脸色苍白、病怏怏的元陌，顿感不妙。
“小伯爵，”元子岑率先打了招呼，又看向言淮，笑道，“不请自来，言上将不会生气吧？”
言淮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冷冷道：“如果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上生气，人早被气死了。”
元子岑：“……”
时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和谁搭话不好，偏偏要和言淮搭废话。
元陌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几人说话。微凉的天气，他却穿着厚厚的大氅，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仿佛又病弱了一些。
元子岑被言淮怼了一通，毫不尴尬，仍然气度从容道：“言上将怎么有闲情逸致带小伯爵来逛基地？”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时愈一眼：“以前小伯爵闹着要来，也不见言上将松口。”
言淮与他对上目光，形状好看的眼眸里墨蓝色深邃幽沉。
元子岑笑意不减，迎着言淮的视线，毫不掩饰自己神色中的疑虑和试探。
——不要忘记你曾许下的承诺。
就算要待在时愈身边，维持言时两家现有的稳定……也不需要带时愈来这种核心的军事基地吧？
然而不管元子岑怎么暗示，言淮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随手帮时愈理了理往下滑的外套，嗓音淡漠：“我带自己的Omega来自己的地方，有什么问题？”
元子岑笑容一僵。
这意思……是别的人不该来他的地方？
气氛瞬时又变得尴尬起来。
时愈左看右看，没人想开口，只好问：“陛下怎么来了这里？”
如同透明人一般的元陌动了动，终于出了声：“……有一批数量不少的不明飞行物跃过了三个空间点。”
他的眼眸颜色很淡，没有看任何一个人，牢牢盯着不远处的某个点，一字一顿道：“帝国也许快要开战了。”
元陌伸手拢住自己的大氅，语气平平：“军部需要时常和皇宫联系，所以，”
他突然偏过头，看了元子岑一眼。
那一眼晦暗不明，没人看得懂其中的情绪。元陌很快接着道：“所以，我让元子岑过来帮助一下言上将，也方便有急事联系。”
说好听点是帮助，说不好听点，是监视。
时愈觉得，面前这几个人应该马上就会被言淮扔出去。
没想到这回他猜错了，言淮只思考了短短几秒：“可以。”
时愈愣了一下。
元子岑唇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一点。
“麻烦言上将。”元陌点点头，神色平静，似乎完全不记得前段时间，他还想要置眼前的人于死地。
时愈心里隐隐不安，不禁问：“是什么星系来的飞行物？”
“啊，这个，”元子岑道，“我以为言上将告诉过你。”
“先前有一批帝国流民逃窜至珈马星系，并在上面建立了可笑的政权。”元子岑表情不屑一顾：“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了飞行器，现在正往这边跃迁。”
说着话，元子岑还笑了一下：“真是奇怪，难不成，他们还想妄图进攻帝国？”
时愈立在原地，白皙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略微苍白。
“他们的领头人，叫什么名字？”时愈开口，嗓音里藏着难以察觉的轻颤。
“叫……”
垂着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紧，时愈下意识往身旁看去，就能见到言淮冷静的侧脸。
“叫莫临川。”他道。
[3135年，莫临川率军正面进攻以元氏为首的帝国，势如破竹般连占三大星系，俘虏诸多旧贵族，当街斩杀，延续多年的帝国就此覆灭。]
[而在莫临川身侧，兼具智谋与实力，最为得力的副将，是昔日的帝国第一上将——言淮。]
这将是五年后的事情。时愈记得很清楚。
……怎么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提前？
是什么地方发生了变数？

第25章 霸王
晚上时愈没有回言家，而是直接在军事基地住下。
基地里有完备的住宿设施，只不过……有些简陋。
时愈看着面前小小的房间，以及仿佛复古一千年的双人架子床，陷入了沉思。
元子岑闲闲跟在后边，一眼瞧见里面的摆设，目光又落在时愈脸上。
Omega微抿着唇，轻轻蹙眉，看起来十分不耐烦，但意外地没有像元子岑想象中那样，直接任性又骄纵地发脾气。
时愈的性子似乎温和了许多，元子岑表情不变，漫不经心地想。
他又看了一眼言淮。
这个AI，带给时愈的影响，真的有那么大？
那未来双方撕破温柔假象的场景，可真令人期待。
元子岑丝毫不怀疑这个未来的到来，并且回忆起前不久接到“主”的讯息，心中更加胜券在握。
“我睡在哪里？”时愈忍不住开口问。
上面的床板连张被子皮都看不见，下面的床倒是整齐铺好了暗蓝色的薄被，但……
这一看就是言淮住的地方吧！！军事基地那么大，为什么自己不能有专属的房间！！
元子岑抱臂倚在门边：“小伯爵，你这话问得奇怪。”
“Omega当然是和自己的Alpha睡在一起了。”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并且都带着不太友善的神色，元子岑顿了顿，举手投降：“得，我不说大实话了，先走了，你们自己分床。”
时愈礼貌地反手把门甩上，差点夹到元子岑精心整理好的衣摆。
狭小的房间里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时愈憋了一会儿，还是开口：“我不睡上面的床板。”
言淮正弯腰从角落拖什么东西，闻言淡淡道：“谁让你睡床板了。”
时愈：“……我的情潮期还没过去。”
言淮：“？”
时愈语气很认真：“如果和你在一张床上，我作为Omega，肯定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虽然你的信息素平时几乎闻不到，呃。但是我睡觉不老实，很可能半夜踢你，待会你一生气，就把我……”
言淮：“……”
他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静静地看向时愈。
“过来。”他说。
时愈微微睁大眼睛，水绿色的眸子里浸着不解和警惕，整个人又往墙边贴了两分，一副纤弱小O即将被暴力对待的模样。
言淮抬手捏了一下眉心，放弃了和时愈交流，伸手拎起旁边开了一半的压缩袋，走到时愈跟前，把压缩袋塞给Omega。
他冷漠无情道：“去上面铺床。”
时愈抱着压缩袋，低头一看，里面是自己熟悉的米黄色被子。
等时愈在上面折腾半天，勉强铺好了被子，下来一看，言淮竟然懒洋洋地倚在床边看书。
在时愈人工制造出的地动山摇和极大噪音中，他微敛眉目，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抬眼：“收拾好了？”
时愈把掉下来的枕头扔回去，镇定道：“对。”
言淮：“坐好。”
时愈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揉揉发酸的腿：“干什么？”
言淮：“把外套脱了。”
时愈：“？”
言淮：“……打抑制剂。有空想不合时宜的东西，不如自己记得把抑制剂带上。”
时愈这才想起自己的情潮期还需要压制。
他乖乖伸出手，言淮垂眸要给Omega扎针的时候，突然冷冷淡淡来了句：“昨晚死活不愿意打针，硬是要咬人，今天倒是害怕得很。”
“如果有人看见，”他面无表情道，“也许会以为我昨晚技术不当，把你吓得再也不敢上床。”
他撩起眼帘，墨蓝的眼眸深邃至极：“所以，为什么这么反常？”
时愈原本正盯着言淮纤长而直的睫毛发呆，闻言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一退，言淮的针又扎歪了。
言淮：“……”
时愈指指自己白皙胳膊上一个血点，表示：“本来就是技术不好。”
言淮不为所动：“昨晚为什么咬我？”
“……呜呜，好痛啊。”时愈的神情说变就变，当即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的胳膊，开始吸冷气挤眼泪：“都已经出了这么多血了，某个Alpha怎么还在说闲话。”
言淮眉头紧锁：“我不吃这一套。”
时愈一掐自己的胳膊，鲜红的血珠又从血点里冒了出来。
言淮：“……”
他终于放弃了从时愈口中问话，垂眸找出凝血贴，给Omega贴在那几乎要看不见的血点上。
时愈迅速站起来：“我困了！要睡觉。”
言淮安静地看着他如树袋熊般爬上床，忽然又开口：“时愈，”
时愈一脚踩在自己的被子上，热血上头，打断他的话：“我们有生殖隔离！”
言淮：“？”
时愈心一横，索性说开了，把这段时间似有若无的暧昧全都斩断，大声道：
“你是AI，我是人类，我们是不会有结局的！就算我昨晚对你霸王硬上弓，也只能说明AO信息素的吸引力，不能说明我有那么一点喜欢你！”
言淮：“……”
言淮：“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月莫临川的动向。之前看你似乎很感兴趣。”
时愈：“……”
时愈：“睡着了，勿扰。”
*
凌晨三点半。
言淮睁开眼睛，动作极轻地看了一下终端上的讯息。
上面的Omega终于不再翻来覆去地闹腾了，感受到时愈终于安静入睡，言淮方才起身，随手披了件外套，准备出门。
不料他刚离开床边两步，倏然听见上方传来细微的动静。
下一刻，一个黑糊糊的东西连带着被子一起掉了下来。
“……”言淮伸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被卷夹心Omega。
时愈睡觉原来真的不老实，就连睡着了也在上边打旋绕圈，一不留神摔了下来，竟然还没醒。
怀中是浅淡的白蔷薇香气，混杂着被子上清新的柠檬味道，像夏日捕捉在指尖的微光，在暗夜里跃动发酵。
言淮发现经过几期治疗后，自身信息素的等级没有明显提升，倒是能清晰地闻到时愈的味道了。
他在黑暗中抱着Omega.片刻，叹了口气，弯腰把时愈放在自己床上。
顺手还做了一下固定措施。
夜里的军事基地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广场上远远的加训口号。
言淮穿着简洁的黑色长外衣，身形清冷修长，一路走过无人的走廊，步入尽头的中心指挥室里。
里面正等着一个人。
元子岑百无聊赖地坐在会议桌旁，正掏出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纸牌，一张张叠成高塔。
“可算等来了，”元子岑停下动作，叹息，“和小伯爵这么浓情蜜意，到下半夜才能出来？”
言淮蹙眉：“你说过的废话，可以出一本书了。”
元子岑看着他，道：“‘言上将’，你还记得我们的合作吧。”
言淮立在指挥台边，逐个检查程序，闻言冷淡出声：“我的记忆力，比你要好。”
元子岑举手表示投降：“行，那不说废话。约你出来，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他变戏法般拿出一样物品，是一枚纽扣般的芯片，在灯下闪现出令人心生不适的暗光。
“思来想去，我还是不放心。”
元子岑将这枚芯片放在桌上，笑道：“虽然有言上将的承诺，但大家都知道，口头承诺这东西，最不可靠。”
言淮微垂着头，一个个检查过基地系统程序，仿佛根本没注意身后人的动作：“所以？”
“希望言上将可以给出点诚意。”
元子岑手指点点芯片，继续说：“这是一枚采用帝国最新技术制作的控制芯片。针对高智能AI量身定制，不会对日常行动产生任何限制，只不过……”
“会有特殊的主控程序，在AI背叛之后，自动检测AI体内的所有芯片，并进行彻底破坏。”
失去智能、体能和情绪等重要芯片的AI，就是一具空壳。
言淮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对元子岑这番话表现出任何外在的情绪波动，墨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了元子岑片刻，开口：“条件？”
“你要付出的代价，无非只是给自己加了一重限制，”元子岑胸有成竹，“而我们开出的条件……”
他笑了笑：“你随意提要求，只要是‘主’能做到的，我们都会答应。”
言淮思考了短短一瞬，很快道：“我需要与莫临川的通话权限。”
元子岑一怔。
他虽然没有明确地和言淮提过“主”的名字，言淮猜到倒也不奇怪……但，只要一个通话权限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这个AI竟然如此狂妄自大，认为有个通话权限，便可以掌握主的所有计划？
元子岑百思不得其解，但没有多问：“可以。”
言淮却依旧没有动。
元子岑想了一会儿，明白过来：“你还是不相信我？”
言淮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相信的特质吗？”
元子岑：“……”
于是他又取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芯片，放在桌上，说：“这两个芯片是一样的，言上将你自己取一枚，另一个我植入自己身体里，这样可以证明只对AI的芯片有限制吧？”
言淮一针见血道：“漏洞百出。”
元子岑的笑容要绷不住了：“……那另一个你先留着，明天你请信得过的专家检查也行。”
言淮沉默半晌，抬手取走其中一枚芯片，另一个抛回给元子岑。
元子岑干脆利落地将芯片植入自己的皮肤内。
言淮指尖拈起芯片，注视片刻，放在自己一侧手臂上，芯片立即自动入体，消失在皮肤表面，只留下淡淡的白痕。
元子岑松了口气。
依这个AI的性格，有所警惕肯定是正常的，所以他提前准备了两枚芯片。若是对方直接答应，倒显得有鬼。
不管怎么看，言淮今天的表现都很让元子岑满意。
他伸出手，对言淮道：“重新认识一下，正式的‘灰穹’新成员。我代表主欢迎你的加入。”
言淮懒得和他握手，嗓音淡淡：“会穷？是个好名字。”
元子岑：“那是。”
临走前，元子岑又随意地提了句：“说起来，时愈到现在还没有给你植入控制芯片，真是件奇怪的事。”
“这位小伯爵，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
言淮：“也有其他未植入芯片的AI，只是工艺没完成。”
比如失踪已久的九零。
元子岑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伯爵把你带在身边……没有控制芯片的话，很容易出事。对吧？”
言淮沉默许久。
“不奇怪。”他最后还是开了口，眼睫细密垂下，掩住其中神色，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那家伙太傻了。”
*
言淮将飞叶状的终端与控制台相接。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一行行资料，是莫临川建立的“灰穹”政权的基本信息。
言淮一目十行随意扫过，又查看了一下莫临川的最近行程。
飞船跃迁过了数个空间点，距离到达帝国星系，约莫只有不到七天的时间。
言淮停下浏览的动作。
莫临川……
时愈为什么会对这个人尤其关注？
言淮无意识地屈起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目光又落在元子岑给的飞叶终端上。
只要简单地输入密令，就可以与这位“莫临川”进行视频通话。
几秒后，通讯接通，控制台半弧形的宽大屏幕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即一个身影隐隐浮现。
言淮站在控制台前，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
视频里的人是侧身对着这边的，随着影像逐渐清晰，可以看见那是一个全身被包裹在黑色皮衣里的男人，冷白的脸上带着一张纯银打造的面具，挡住了所有面部轮廓。
面具没有一丝纹饰，平滑而泛着诡异的光。
“莫临川？”言淮开口问。
男人动了动，嘶哑的嗓音仿佛被烈火灼过：“是。”
言淮点点头：“行，挂了。”
“……等等。”戴着面具的男人往这边看来，透过视频，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冰冷刺骨：“我知道你是元子岑新引荐的合作对象，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言淮有一会儿没有说话。
正当面具男不耐烦时，言淮开了口，嗓音冷冽：“你认识我？”
男人显然身形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嘶哑的声音响起。
“只是随口问一句，”言淮漫不经心道，“毕竟莫临川，应该也不会认识我。”
戴着面具的男人不语。
“有事可以随时与我联系，”男人道，藏在纯银面具后的视线森然，“或者，很快我们也可以亲自相见。”
视频通讯挂断，言淮注视着大屏幕上的噪点，若有所思。
他关闭大屏幕，看着终端上的其他一些资料，将其中部分复制，发送至另一个账户里。
[与KS301战舰相关线索进行比对，尽快出结果。]
做完这一切，他拔下飞叶终端，随意放进口袋，正要转身离开控制室，忽然脚步一凝，目光如锐利的寒刀一般扫向不远处的角落：“谁在那里。”
“出来。”
言淮的声音不大，控制室里却有了无形的威压，本就不高的室温迅速下降，离Alpha最近的控制台沿，甚至开始结上了肉眼可见的冰晶。
直至瞥见角落处露出的一抹衣角，正在释放的信息素停住，言淮脸上难得有了意外的表情。
衣角是淡淡的米黄，和那人被子一样的颜色。
似乎因为太冷了，躲在角落里的人还在轻轻地发抖，却仍努力坚持着不出来。
言淮：“……”
“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他看着那个方向，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无奈与柔和：“……躲在那种明显的地方。”
“你就算不出来，”言淮顿了顿，又道，“我也不会浪费时间去捉你。”
他按下控制台的某个按键，看似严密无缝的角落墙壁忽然向四方移开，露出另一条长廊。
以及站在长廊入口，衣着单薄的某个Omega。
时愈：“……”
给偷听者一点面子？

第26章 失踪
被迫暴露的时愈与不远处的Alpha对视了几秒。
言淮先开了口：“过来。”
时愈慢吞吞走过去。
言淮目光下移，掠过Omega白皙裸露的脚踝，眉头紧蹙：“怎么连鞋都没穿。”
时愈低声道：“掉了。”
——刚刚被发现的时候，故意掉在墙角里了。
言淮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开来，沉默半晌，索性伸手揽在时愈腰间，以抱麻袋的姿势将人抱到会议桌上坐着。
时愈瞅着他看，水绿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雾蒙蒙的。
言淮把人安置好，在控制台接通守卫通话，简洁利落道：“送双鞋进来。”
守卫自我怀疑的声音在另一端响起：“……上将，您说什么？”
言淮：“鞋。你的基础听力考核没问题？”
那头急匆匆挂了通讯，奔去找鞋了。
时愈坐在桌上，乖乖等他打完通讯。
视线瞥过控制台上的大屏幕，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时愈微微低下头，就听见言淮问：“什么时候来的？”
空气有一瞬凝滞，随即时愈回答：“在你和不知道谁视频的时候。”
言淮的眼神有刹那波动，又重归平静，嗓音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不是在房间里睡觉？”
时愈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我摔下床了。”
言淮：“……”
时愈抬起眼，从这个距离和角度看过去，Omega天生的肌肤细白优势展露无疑，微仰起的脖颈曲线优美如天鹅，单薄的睡衣掩不住精致的锁骨，上面甚至还带着一点被子的红印子。
最要命的是，时愈后颈的腺体没有任何遮掩，即使因为打过了抑制剂，没有信息素的痕迹，那一小块尤其娇嫩的地方仍然对所有Alpha都有强烈吸引力。
“……”言淮半侧过身，重新接通挂断的通讯：“再送一件厚的外衣过来。”
守卫：“？？？”
“所以，你之前在和谁视频？”
时愈的声音很轻地响起，如同无意的随口问句，在对付某些心神不定的Alpha时候，应该颇具诱惑人心的能力。
可惜，言淮依旧冷冰冰的，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对于这个问题，他稍稍思考片刻，才道：“你没有听见他的名字？”
时愈摇头，神情无辜茫然。
言淮：“我在和军部的一些指挥官通话。”
时愈动了动，直直望着眼前的Alpha：“……是吗。”
言淮神情如常：“对。”
控制台上响起提示音，有人在外边递了开门申请。言淮同意后，一个身姿笔挺的守卫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整套衣物鞋子。
是个圆圆脸的守卫，似乎还有点眼熟。
他拘谨地抱着衣物，目光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时愈。
“把衣……”言淮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你叫什么名字？”时愈开口，饶有趣味地看向守卫。
圆圆脸守卫愣了一下：“……小伯爵，我的代号是M6。”
时愈：“名字。”
圆圆脸守卫迟疑了一会儿，抬眼去看旁边的言淮。
言淮站在侧边，脸色说不上好看。
“……其他人都叫我凌六。”他最后还是回答了时愈的问题。
言淮这时出声道：“把衣服放下，回去你的岗位。”
“等等，”时愈忽然说话，高坐在会议桌上，语气散漫，“过来给我穿了鞋再走。”
凌六显然呆了片刻。
言淮蹙眉：“你……”
“怎么了？”时愈微微偏过脸，轻瞥了他一眼。
略略上翘而显得更加动人的眼尾弧度傲慢，看进眼睛里去，那双总是显得温柔的水绿色眸子也覆上冰霜，瞧起来冷冰冰的。
与时愈曾经给人的感觉一样，刻薄寡情，高傲冷漠。
而不是言淮所熟悉的那个Omega。
“我总不能光着脚回去吧？”时愈勾了一下唇，嗓音浅浅：“或者，言上将亲自给我帮个忙？”
言淮与他对视片刻。
“好。”
这下连时愈都僵了一瞬。
凌六见气氛逐渐焦灼起来，很有眼色地闷声把东西放在桌上，赶紧离开了。
言淮先将外衣抖开，披在时愈肩上。
凌六匆忙找的这件暗灰色外衣显然不适合Omega，也许是以为言淮要用，所以特意找了符合Alpha高大身形的尺寸，套在时愈身上格格不入。
时愈也没在意，随手拢了一下，盯着言淮的动作。
言淮又去找鞋。
凌六带了轻便的家居用鞋、军用战靴、舒适的训练鞋等等过来，言淮视线扫了一圈，抬手去拿，淡淡道：“应该不太合适，先穿着，我带你回去。”
时愈没说话。
下一秒，他突然踢了言淮一脚，因为居高临下，还正巧蹬在Alpha的胸口上。
言淮：“……”
时愈：“我很生气，你没发现？”
言淮发觉Omega又有再踢自己一脚的趋势，干脆伸手一把抓住时愈的脚踝，墨蓝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发现了。”
时愈被他抓住，动弹不得，顿时更愤怒了：“你刚刚是不是在骗我？”
言淮没有片刻停顿：“是。”
时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那你现在说不说实话？”
言淮：“不说。”
时愈：“。”
他沉默半晌，而后一把推开言淮，跳下会议桌，径直往外走。
但还没走出两步，腰间突然传来一股拉力。
言淮从后拦住时愈的去路，将Omega抱起，这次不是用扛麻袋的姿势了，时愈被他禁锢住，紧紧扣在怀里，顿觉受到极大的侮辱：“放我下来！”
言淮不语，大步走出控制室。
外面的走廊有一侧是开放式的，与底下阔大的训练广场相连，夜半带着凉意的冷风掠过，和仍在加训士兵们的口号混成一体。
时愈气得眼尾发红，一直克制的疑惑、不满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偏偏还挣扎不过力气大的言淮，只能道：“你平时欺负我也就算了，现在还……”
他的话语止住。
还什么，还欺骗自己？还背叛自己？
时愈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其实应该很清楚，这个世界的未来结局，不就是自己被所有人背叛抛弃，成为本文最大炮灰，无CP主角莫临川的垫脚石吗？
本来是五年后才会迎来的结局，随着莫临川突然准备提前进攻帝国，这些事情的进程也就加快了吧。
就算穿过来的不是无CP原着，而是《广度标记》这篇abo文，也改变不了大致的主线。
在知道莫临川即将到来的那一刻起，自己就该做好这样的准备。
时愈觉得夜风吹得眼睛疼。
言淮91号，也总有一天会离开。
“时愈。”耳边忽然传来清冷的嗓音，言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正看着怀里眼睛微红的Omega。
时愈抿唇，别开头不看他。
算了，离开就离开，大不了自己不搞盟友计划了，莫临川来得这样快，还是明早直接收拾东西隐姓埋名跑路为妙。
侧脸倏而有一丝凉意触上，言淮轻轻碰了碰不理他的Omega，嗓音低低：“我不会伤害你。”
时愈瞥了他一眼。
“以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言淮说，“这句话始终有效。”
时愈挣开他，眼神里满满都是不信任，仍有余怒未消：“凭什么？”
言淮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他抬起手，轻捏住Omega的下颔，在时愈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突然俯下 身，几不可闻的冰泉味道明显强烈起来，挟着不容忽视的强势意味，将时愈抵在走廊边沿，吻在Omega光洁的额上。
那吻起初带着克制和忍耐，霎那之后却变了味。时愈猛地往后一避，脊背撞在走廊栏上，退无可退，言淮停顿了一秒，随即钳制住他的动作，温柔又强硬的吻落于时愈唇上，一触即分。
“凭这个。”言淮说。
他垂眸看着Omega，又淡淡道：“在你先前发情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
凌六随着轮值表的时间，重新回到出入言家的门禁处，执行守卫工作。
与他搭档的是相熟的Alpha，同伴撞了一下凌六的胳膊：“站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凌六回过神，腼腆地笑了笑：“有吗？”
同伴挑眉：“我说你，要是遇见了什么Omega或者Beta，可要告诉兄弟们啊。”
凌六摇摇头：“不是。”
其他几人笑闹几句，快到换岗时间，也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另一个Alpha道：“别发呆了，最近上将有令，各个出入口的检查要更加严格，都打起精神来，出错了就完蛋了。”
“啊，因为陛下派了一些人过来巡查？”
凌六这时抬起头：“是快开战了。”
同伴怔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灰穹那事啊，帝国做好准备就行了，听说敌人战舰规模不大。”
凌六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换岗吧。”
几人站定，手腕上的终端却突然响起，低头看了看，是一条紧急命令：
[各出入口加强门禁，如有发现疑似Omega者，一律不准放行。]
*
时愈把自己显眼的浅金色头发塞进兜帽里，凌乱的卷翘发尾挠得后脖颈不适，时愈随手抓了两把，嘀咕：“怎么又有点痒……”
明明昨晚才打过抑制剂。
时愈烦躁得要命，拢紧身上的外套，闷头往前走，言家的地盘太大了，更枉论还加上个军部基地，他乱走了一通，渐渐走到人迹罕至的地方。
也不是想离言淮出走，只是心烦，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
唇上的触感仿佛还有残存，不久前的情景历历在目，时愈伸手薅下一把人工植被的叶子，发泄般揉了两把。
言淮这个AI……
大逆不道！欺辱主人！AI界的耻辱！没有控制芯片就是容易做出恶行！
再想起昨晚在控制室里听见的对话，时愈就更烦了。
其实他半夜摔在地上起来，只是好奇言淮究竟去了哪儿，所以出门看了看。
基地的长廊错综复杂，奇怪的是，时愈发现自己竟然拥有自由出行的权限——在进入控制室的时候，那扇雪白的门很轻易地被打开了。
言淮把他的权限录入了基地系统。
也因此让时愈发现了正在与人视频的言淮。
时愈回忆起他与莫临川通话时冰冷无情的话语，垂下眼睫。
主角光环真就这么强大，让莫临川的手甚至可以伸到自己身边？
……不甘心。
炮灰人炮灰魂，炮灰誓不为人下人。
时愈闷闷踢飞碍眼的鹅卵石，决定回去找言淮问个清楚。
如果言淮91号也要投身于莫临川的政权大业，那自己估计只能跑路了。
时愈站起来。
两秒后又坐下。
因为他听见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声音，非常耳熟，似乎一边散步一边在通话。
“……我不明白，何必留他一命？”
是元子岑。
“留着时愈不是好事。”他嗓音低沉：“Omega本来就对Alpha有天然的吸引力，这也许会削弱主的意志力，更何况，时愈这个人……”
元子岑停顿片刻，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语气不好道：“凭你？你要时愈做什么？”
“算了，”元子岑不耐烦起来，“等你们到了之后，我亲自去问主。”
他抬步转过一丛开得茂盛的植被，余光瞥见地上散落些一些被人为揉碎的叶片。
元子岑皱眉扫了周围一圈，没发现有人影，于是离开。
在他走了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的花丛轻轻一动，时愈才出来。
先前的烦躁不安已然消失，白皙的脸庞显得冷静至极，时愈望着元子岑离开的方向，眉头蹙起。
很奇怪。
时愈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关于无CP原文甚至《广度标记》的剧情印象都回忆了一遍。
根据原着的剧情线，莫临川曾经在时愈的大庄园做过一段时间仆人，屡遭欺辱，才逃亡出去。
按道理，莫临川应该对自己怀恨在心，攻占帝国后很快便要杀了自己。
原文也是这个结局，只不过莫临川让“言淮”动的手。
所以，元子岑方才的通话内容就很反常。
如果对面是莫临川，那他以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留下自己的命呢？
*
言淮在基地的总监控室里。
监控室空间极大，四面墙上整齐排列着基地所有角落的影像，身着银白色服装的监控员屏气凝神，正飞快地操纵程序，一处处地方找人。
言淮倚在信息柱旁，面色平静，并不能看出有什么要紧事，需要他亲自守在监控室里。
“上将，东南训练基地已经逐地搜查完毕，”监控室的负责人过来，神情忐忑，低声道，“并没有发现小伯爵的身影。”
言淮微微抬眼：“出口呢。”
“所有出入口都没有异常。”负责人犹豫片刻，询问：“上将，是否需要封锁D主星的通航点？”
言淮沉默片刻，开口：“让他们做好封锁准备。”
步出监控室的时候，言淮瞥了一眼时间。
至今为止，时愈失踪了三个小时零四分。
这个Omega会独自一人跑到哪里去呢？
言淮抿唇，他昨晚似乎太……
面前忽然过来一个高挑的身影，言如玖一边用手撩开长长的卷发，另一只手还拿着大叠资料，见到言淮出来，她往右一步，挡住了去路。
“正好有事找你，”言如玖挥挥手里的资料，“灰穹的战舰在距离帝国七百光年的位置点消失了，现在军部怀疑……”
言淮礼貌却态度坚决地打断她的话：“这件事稍后再议，时愈失踪了。”
言如玖的话语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还把自己的Omega弄丢了？”
言淮：“。”
言如玖顾不上手里的资料了，叉腰道：“你又干什么了？时愈不是还在情潮期？！他跑到哪里去了！”
“……”言淮难得有些无奈之色：“我在找。”
“不行！”言如玖紧张起来，恨铁不成钢：“你这种直A，肯定不会哄Omega，就算找到时愈了，他也不一定愿意跟你走。”
言淮蹙眉：“我又不是没有手，可以直接抱他回来。”
言如玖：“呸！一根筋！”
言淮：“……”
正当言如玖还要说点什么的事情，突然看见不远处匆匆跑过几个军士长，神色看起来还很不妙。
“站住。”言如玖出声喝止他们的行动，问：“急吼吼的要去做什么？”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瞧见是言家大小姐，急忙道：“西边的训练操场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Omega信息素，现在上面训练的Alpha新兵情况都不太好。”
言淮的脸色变了变。
言如玖愕然看他：“不会是……”
不等其他人反应，言淮大步走近，嗓音寒冽：“通知医疗处，带抑制剂和绑缚绳过去。”
他看向那几个还茫然的军士长，语气已然沉了下来，隐隐透出不易察觉的焦躁：“带路。”
*
时愈捂住后颈的腺体。
那一小块细嫩脆弱的肌肤隐隐发烫，似乎还带着一点疼痛，牵扯得大脑也意识混沌起来。
不是打过抑制剂了吗。时愈心想。
他走得累了，干脆坐在路边的白石凳上，期冀腺体的异常情况能通过休息消失。
然而时愈没有察觉到的是，随着轻风掠过，一阵微弱的白蔷薇信息素散入空中，越传越远。
几百米远的地方，是宽阔的训练场。
时值清晨，正有不少Alpha士兵正专心训练项目，忽然有人皱皱眉头，问旁边的人：“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同伴举枪瞄准靶心，闻言抬头，意外道：“……好像有点甜？”
Alpha们明显焦躁起来。
有经验的Alpha先是愣了愣，随即喊了一声：“是Omega情潮期的信息素！快避开风口……”
但这话说得太晚了，队伍里有年轻气盛的Alpha新兵，已经双目赤红，有失控的趋势。
场上的人群渐渐动起来，有努力阻止同伴失控的，还有不管不顾，打翻几人，一心寻找Omega信息素来源的。
军士长喝止无用，自己也被Omega信息素扰得心神大乱，场面一团混乱之时，他忽然瞧见远处快步走来的一行人。
“言上将！”如同见到救星，军士长急忙大吼：“这边！”
言淮步伐带风，一眼瞥见训练场上的情况，简洁吩咐身后的医疗队：“打晕那几个失控的，上绑缚绳。”
言如玖从医疗队手里接过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支，顺便问旁边的Alpha：“你怎么不打抑制剂？”
言淮：“不用。”
似乎感受到言如玖的疑惑，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影响不大。”
言如玖拧眉，没有再说话。
言淮的意思她明白，并非是狂妄自大，相反，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lpha，就越容易受到Omega的影响。
而言淮目前仍是E级信息素，既无法自如地散发信息素，对Omega产生吸引。也没办法像其他Alpha一样，更清晰地感受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言如玖突然有点难过。
言淮却似对这件事毫不在意，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确定了信息素来源的方向，留下医疗队后，他冷着脸，往那处走去。
训练场边沿是一大片人工培育的绿植墙，言淮走近，倏然有一人从斜旁跃出，不由分说就对着他攻击起来。
言淮微微往后一退，避开这个失控Alpha的拳风，眼神沉下，扣住Alpha的手臂，一个利落的反锁，“砰”地一声把人重重摔在地面上，扬起一大片尘沙。
后面跟过来的言如玖惊呆了：“你这……”
“没伤到要害。”言淮嗓音冷厉：“让医疗队过来抬人。”
言如玖看看地上吸着凉气、终于清醒过来的Alpha新兵，又看看自家弟弟的背影。
怎么感觉，并不像言淮自己说的那样，信息素对他影响不大呢……
言淮找到人的时候，时愈正靠着石凳，坐在草丛里。
垂着头，双手抱膝缩成一团，衣服还算整洁，就是沾了点草叶。言淮看见他的Omega轻轻发着抖，埋在膝上的脸庞看不清，露在外边的脖颈倒是红透了。
听见脚步声，时愈低着头，又往茂盛的草丛里挪动了一下。
言淮站定在他前面。
时愈仰起头，看了言淮一眼。上翘的眼尾染就薄红，形状好看的眼睛里氲着一点点雾气，柔和了平时过于高傲寡情的外表，无端显得勾魂摄魄。
“抱歉……”Omega哑着嗓音开口，“没想到抑制剂会失效。”
言淮原本极沉的神色消融了几分，看起来却还是生气的模样。
他没有多说话，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发抖的时愈，然后把人抱起。
在身体相碰的一刹那，时愈明显僵硬了半晌，言淮敏锐地注意到，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手臂。
言如玖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尽管打过了抑制剂，空气中愈发强烈的白蔷薇信息素却不容人忽视。
她平复着心中的焦躁，皱眉对言淮喊：“我还带了抑制剂，要不要给时愈打一支？”
言淮用外套将Omega裹紧：“用不上。”
言如玖：“什么意思……？抑制剂对时愈不管用？那你们……”
“我知道，”言淮阻止了她的话语，“你先离开。”
时愈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在走路，于是问：“我们去哪里？医疗处吗？”
言淮沉默片刻，回答：“去没人的地方。”
返回医疗处太远了，况且还要经过几处宽阔的训练场地，那群发狂的Alpha们还不知道有没有清醒过来。
耳边是门打开的声音，时愈勉强探出头，就见言淮抱着自己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建筑里。
时愈不明所以：“你要做……”
“标记你，”言淮的语气像是在说去吃顿饭，淡然道，“没力气就别说话。”
时愈：“……！”
言淮把怀里的Omega放下来，时愈注意力还没涣散，发现这像是一个囤放训练器材的地方，一排排放置架在黑暗中伫立。
“为什么不开灯？”时愈背靠着放置架滑落下来，还有闲心思考这些东西。
言淮冷冷开口：“比较有气氛。”
时愈：“……”
什么时候这个毒舌AI也会开玩笑了？
还是说……他没有在开玩笑？
时愈混沌的大脑终于重新运作起来，他抬眼看着面前的Alpha，惊悚地发现言淮正在解衣领扣子。
“不是打抑制剂？”时愈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为什么要标记？”
言淮解开顶上的两颗扣子，俯身捉住Omega的手腕：“抑制剂不管用。”
说这句话时，他嗓音里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怒意。
明明先前已经发现时愈的发情期情况不对劲，比理论上的还要严重许多，却依旧没有放在心上，以为靠抑制剂就能压制。
时愈是个呆瓜，自己却也有不轻的责任。
言淮眼神很冷，想起训练场上那群失控的Alpha，掌心不由得收紧。
如果他晚来一步……
时愈被他收紧的手摁得发疼，不明白言淮的怒气来自何处。情潮期的热度自体内一波波涌上来，时愈难受得发颤，委屈道：“你好凶。”
言淮垂眸看Omega：“下次如果再一个人乱跑，”
他半跪在地面上，将时愈牢牢控制在怀抱与置物架之间，手掌隔着单薄的衣物握住柔韧腰肢，触及偏高的温度。
时愈被他翻过身，察觉到背后人的动作，意识到什么，仓促道：“等等，你——”
敏感的腺体先是被微凉的指尖碰了碰，而后便是一阵难以忽视的刺痛袭来。
与曾经有过的临时标记不同，这次Omega的腺体已然成熟，且处在多情脆弱的发情期，时愈吃痛，往前一倾，刚要扶住置物架，腰间就被言淮狠狠一拉，重又跌回了Alpha的禁锢中。
尖齿刺破细嫩肌肤，强势至极的信息素注入，烫意瞬时被冰泉般的气息抚平，下一刻却又有更为猛烈的感受陡然而升，臣服和被占有的想望如野草般疯长，将两人席卷入其中。
时愈身体一软，跌坐在言淮身前。
Alpha的生理反应如此明显，尽管隔着衣服也清晰明了，时愈不敢乱动，却有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的身体也在渴求着什么。
听见有破碎的呜咽声响起，言淮才逐渐放松了力度，将要离开那处肌肤之时，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Omega的腺体。
言淮勉力克制了一下，才没有凭着本能对怀里的人再做些什么。
“下次再乱跑，”时愈恍惚间听见他的声音，清冷依旧，却不太稳，“我会彻底标记你。”

第27章 被渣
时愈觉得自己被人渣了。
不对，确切地说，对方还不是人——是个AI。
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时候，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疼。都不用照镜子，时愈都知道上面肯定明晃晃几个牙印。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言淮咬得可凶了。甚至有那么一时间，时愈感觉自己像是被Alpha叼着后颈的猎物，正被狠狠地拆骨吞吃入腹。
不过疼归疼，临时标记过后，先前情潮期那股若有若无的空虚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慵懒的餍足，以及不由自主的依赖。
……打住。
时愈掐了一把被子，警告自己，不要陷入渣男的陷阱之中。
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言淮91号这个绝世渣AI，先是满口谎话欺骗自己，又半夜三更在走廊上强吻柔弱Omega，再在小黑屋里强行临时标记了发情的可怜小O，简直是无恶不作，恶劣至极！
旁边的终端忽然响了一声，时愈一看，是元子岑的视频申请。
这个不安好心的笑面虎，要做什么？
时愈没好气地接通通讯，瞥见元子岑的影像，问：“有事？”
元子岑打量了一下视频里的Omega，神情忿忿，眉目间却含着倦懒的春色，瞧起来气色不错。
“听说小伯爵出了点事，慰问一下。”他道。
时愈懒得理他，嗓音闷闷：“言淮已经解决了。”
算了，思来想去，咬咬脖子这种程度，应该还可以接受，毕竟在这个世界里，没直接被Alpha哔了就是奇迹。
元子岑看见视频里的时愈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突然红了。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看来言上将应该很温柔。”
时愈：“。”
“既然没事，那便不打扰你休息了。”元子岑道：“小伯爵，午安。”
挂断通讯，元子岑垂着眼思考了片刻，起身寻出飞叶状的终端，输入几重密令后，联系上另一个人。
嘶哑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加掩饰的森然：“如何？”
“AI91号临时标记了时愈，”元子岑简单地叙述了经过，又补充道，“如果我们能强有力地掌控时愈，很多事情就方便许多，这样看来，让AI91号深入接近时愈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面沉默良久。
元子岑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只好继续阐述想法：“但临时标记还不够，Omega虽然会产生一时的依赖，后面却会随着时间消失感觉。最好的，是让AI91号彻底标记时愈。”
说完这句话，元子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不定会怀上孩子，这样时愈完全没有办法逃离控制，帝国的所有都会归入我们囊中。”
些微电流噪音传出，终端对面终于开了口：“很好。”
“不过……”元子岑犹豫片刻，还是问：“主这次不是已经决定攻占帝国了么？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我们自有决定，”沙哑的男声漠然道，“一切按计划推进。”
*
言淮从治疗舱里坐起身。
赤.裸的上半身肌理流畅，隐藏着Alpha不动声色的爆发力，却有着几道交错的浅白疤痕——是上次出任务战舰爆炸留下的伤。
他一手撑住治疗舱边沿，从里面翻身跃出来，随手拎起旁边的外套披到肩上，俊秀的眉目微敛，似乎有什么心事。
医生走过来：“上将，第三期治疗已经完成，这两天注意不要使用信息素。”
“嗯，”言淮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又道，“还剩几期？”
医生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现在的S级信息素恢复阈值是39%……保守估计，还需要至少七期治疗才能彻底治愈您的信息素缺陷。”
言淮蹙眉：“太慢了。”
医生无奈道：“上将，并不是医疗处无能，是目前的这种治疗方法有很大的风险性，必须稳步推进。”
自上次言淮无意间发现受伤可以催动信息素等级提升后，医疗处改进了这种方式，治疗时强行将身体机能控制至坍塌边缘，以此倒逼信息素潜能的爆发。
也因为如此，每次治疗都是十分煎熬且痛苦的过程，但言淮从没有过任何一句不满。
“虽然理论上，身体状态越紧绷，就越可能催动信息素提升。”
医生劝说道：“但这是拿命在赌，万一有什么差错，别说信息素的升级了，就连上将你自己也可能……”
“我知道了。”言淮穿好衣服，语气冷淡：“下次会尽早过来。”
医疗处的大门滑开，言淮迈步而出，发现外面有人在等着自己。
“上将，”对方一丝不苟地行了礼，“关于KS301战舰的调查情况，有了新的进展，请您过去确认。”
言淮脚步一顿。
KS301，是那艘出任务时意外炸毁的战舰。
也正因为在回收的战舰残骸上发现了与时愈有关的痕迹，言淮曾经丝毫不怀疑，是时愈暗中下的手。
而现在……
“我们把您昨天传来的资料进行了拆解分析，发现几个相似的点。”
调查员穿着白色的防辐射服，带言淮乘电梯至地下十层。
宽阔昏暗的空间里，停放着庞大的KS301战舰，流畅的外表被火灼得焦黑，残缺破损的模样仿佛在复述那天的场景。
言淮站在不远处，目光掠过底下的战舰，幽黑的瞳孔里似有暗蓝光芒浮现，极冷极寒。
传给调查署的资料是那天元子岑给的飞叶终端，里面包括莫临川建立“灰穹”的一些基本信息，还有对方常用的攻击舰情况。
虽然只是些表面皮毛，不过也足够了。
“这一道重火力攻击，”调查员指了指KS301战舰的头部位置，道，“经过痕迹比对，与‘灰穹’的迫击炮攻击模式基本吻合。”
那天出任务，明明只是清扫小型流寇，却面临了大量的火力围攻。
原来，那些混迹在流寇当中的敌方，与“灰穹”有关么？
如此，帝国这项绝密的任务动向，又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言淮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脸上却不显端倪，淡淡开口：“继续。”
调查员翻过厚厚的纸张：“还有，您让我们调查一下KS301的中枢系统，这次也有所发现。”
“中枢系统有明显的被侵入痕迹，目前暂不能发现源头，但根据您提供的资料，或许与‘灰穹’有关……”
言淮漫不经心地听着调查结果，有那么一时间，思绪游离了出去。
他忽然想起，当初刚回来时，时愈曾和他说：“我的前男友叛逃帝国，投奔另一个星际政权了。”
“上将……言上将？”
调查员奇怪地看着言淮，对方似乎在想心事，眉目微敛，神色中难得有一点困惑。
“没事。”言淮回过神来，取过调查报告，嗓音平静：“不用再追查是否与灰穹有关了。”
调查员一愣：“可是，现在还只是怀疑……”
言淮抬手，阻止了调查员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们只需要给我确定，”他语气冷冽，“时愈和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必然的关系。”
*
时愈和言如玖坐在花园里喝茶。
言如玖其实喝不下这淡出鸟来的东西，她装模作样把玩着瓷白茶杯，一边悄悄打量对面的Omega。
算算时间，时愈的首次情潮期应该过去了，身上也不再时刻散发着撩人心智的白蔷薇信息素，言如玖终于敢和他稍微坐近点聊天。
她看了看时愈脖颈后的腺体贴，绞尽脑汁思考一个问题：
这几天，言淮究竟彻底标记时愈没有啊？！
“只是临时标记。”对面抬腕沏茶的Omega忽然开口道。
“哦，”言如玖下意识接话，“这都没做彻底？可真是遗憾。”
时愈：“。”
言如玖：“……”
时愈放下茶具，微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情绪，从外表来看，仿佛没有对言如玖这番话产生任何反应，一如既往的精致冷漠。
言如玖咳了一声，为了缓解当前尴尬的局面，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这两天在找言淮？”
时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现在不找了。”
言如玖一看，感觉哪里不对劲。
按理来说，Omega被临时标记后会对Alpha抱有短暂的依赖情绪，言如玖估计时愈这两天找言淮也是因为这个，但现在这个模样……
怎么看怎么像是被渣男伤透了心，心灰意冷的样子啊？
言如玖立即道：“你找他做什么？言淮这段时间有点忙，你要想见他，我立马把人给你揪过来。”
时愈：“……不用。”
不过是前两天生气想咬人又无处泄火罢了。
但言淮却像是刻意避开他似的，每每时愈出门，都只能瞥见那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压根见不到。
言淮为什么不见自己？
这个问题的答案，时愈也很想知道。
难不成真是因为背叛自己，与莫临川暗中勾结？
时愈摸了摸自己脖颈后的腺体贴——那处被某个不知轻重Alpha弄出来的痕迹还没完全消褪，暗自磨牙。
如果真是那样，就不要怪他铁手无情，当场把言淮送进AI修理厂。
言如玖瞧见时愈端起茶喝了口，唇角扬了一下，像是在冷笑。
“……”言如玖见状，只好不再提自己的弟弟，问：“今天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她很意外，时愈竟然会主动寻她出来。
在言如玖的印象里，虽然时愈这次来言家有所细微改变，但骄纵傲慢小伯爵的形象深入人心，换做以前，时愈是绝对不会对除言淮以外的人有兴趣的。
“确实有点事情，”时愈正色起来，“我想了解一下莫临川。”
莫临川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点微妙的情绪，不过言如玖没有注意到。
“灰穹的动向啊，”言如玖想了一会儿，“不是什么大问题，据探测，对方的战舰规模不大，军部已经做好防守，轻松可以应对。”
“只不过两天前，灰穹的踪迹消失了。也许是开启了隐身系统。”
时愈盯着眼前澄澈碧绿的茶液，没有说话。
自从无意中听见元子岑和“莫临川”的对话后，时愈便发觉剧情发展似乎和他的记忆有所出入。
“灰穹”进攻帝国，是一举得胜，战役规模绝不小，也没有让帝国有任何反应的余地。
莫临川身为主角，智勇双全，指挥战役也十分在行，不可能仅仅带着少数兵力就过来送死。
以及……莫临川为什么会要求元子岑留下自己？
处处是剧情偏差，处处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好似有那么一刻，因为受到某个重要因子的影响，所有剧情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会是什么原因呢？
时愈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一旁，开口对言如玖道：“灰穹不是普通的星际流寇。”
他轻蹙着眉，秀丽脸庞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用白皙指尖沾了茶液，在石桌上画出灰穹的政权标志，嗓音柔中带冷：
“他们的势力早已经渗入帝国，这次战役，是帝国上百年来最为严峻的一场。”
言如玖明显怔了怔。
她不太确定地回忆了一下现有情报，问：“小伯爵，你为什么这样说？”
时愈：“梦见的。”
言如玖：“……”
“但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时愈神情冷静，“如果你相信我，就听我说下去。”
言如玖正要说什么，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突然顿住，片刻后道：“你继续。”
时愈说：“他们会比帝国预计的时间早到，踪迹消失不是因为战舰隐身模式，而是经过了大的虫洞，很快就会跃迁到帝国附近。”
这些天时愈思考了很多。
面对莫名提前进攻的灰穹，以及逐渐偏离记忆的剧情，究竟是干脆抛下所有一走了之，还是留下来。
一切犹豫不决都在回到熟悉的小卧室里时有了方向。
与曾经现实相似度极高的地方，仿佛在告诉着时愈，这个世界与他有着息息相关的牵连。
而言淮便是这个牵连的解扣点。
时愈决定等到真正言淮出现的那一天，亲手拨开这层层迷雾。
所以……和莫临川正面对上，是必须要迎来的事情了。
但在一切来临之前，时愈还可以仗着知晓大概剧情，给帝国争取点机会。
他正准备和言如玖详细说说，蓦地发现对面的人表情不对劲。
言如玖朝着时愈挤眉弄眼。
时愈：“……”
时愈：“我背后有人？”
言如玖：“有熟人。”
时愈一手按在茶杯上，一边故作淡定地转头。
某个非常眼熟、两天前还强行标记了无辜Omega的疑似渣A正站在身后不远。
言淮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黑长裤，凉意渐浓的天气，他只披了件薄薄的军制长风衣，神色淡淡，似乎站了挺久了。
言如玖当即悄悄开溜，留下言淮和时愈两个人在花园里。
时愈看着Alpha走过来，挟着微冷的寒风，清俊的面容依旧，脸色却带点不易察觉的苍白。
言淮开了口，垂眸看他的Omega：“既然有重要的军事情报，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时愈别开头，压根不和他对视，嗓音里像是憋着气似的：“找不到你。”
言淮顿了一下：“是我的问题。”
他这两天确实在有意无意避开时愈。
因为在临时标记之后，言淮发现自己会难以克制地对他的Omega产生渴望之情，想把那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身边，无时无刻不抱着时愈，试图侵占的欲.望愈演愈烈，以至于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医生说这是契合度高的AO间才会有的依赖情绪。
太荒唐了，言淮心想。
如果自己不控制一下，说不定时愈会被欺负哭。
“我走了，”时愈不清楚眼前清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起身，“之后会把知道的东西告诉军部，不用麻烦你。”
言淮发觉他的Omega还没消气。
……甚至好像更生气了。
怎么办？

第28章 算账
时愈往花园外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
言淮稍微用了点力气，将不情不愿的Omega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低声问：“腺体还是很疼？”
时愈忍了忍，没好气道：“你说呢？要不我咬你试试？”
言淮：“……”
Alpha脖颈后是有腺体的，但并不像Omega一样可以被标记，通常情况下，Alpha的腺体被咬只有一种情况——
在彻底标记的时候，Omega难忍疼痛，不自觉咬上伴侣的腺体。
言淮沉默半晌，出声：“如果你想，以后也可以试试。”
时愈：“哼哼。”
言淮见眼前的人态度有所缓和，于是也放轻了语气，问：“刚才你说的灰穹动向，可以直接告诉我。”
时愈离他很近，斜斜上扬的眼尾带着弯月似的弧度，瞥了他一眼，看起来十分冷漠：“你信？”
选择告诉言如玖而不是直接告诉言淮，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言如玖比较好骗。
换做言淮肯定就不行了，时愈可不想面临被毒舌攻击的一天。
言淮道：“我信。”
时愈：“……？”
言淮的手落下，牢牢扣住Omega的手腕，免得对方一言不合就离开：“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时愈在原地站了几秒，仿佛才反应过来似的，忽然恼怒，颊边都染上了绯红。
他想直接离开，却发现自己被言淮抓住了手，甩又甩不开，只好气愤道：“你信个屁！我告诉你做什么？让你和莫临川串通起来，置我们于死地吗？”
言淮向来冷静从容的神色终于有所变化，心内叹了口气，道原来时愈的纠结点在这里。
不是被吻了一记而羞恼，也不是因为临时标记耿耿于怀，而是因为觉得自己背叛了他。
所以这难熬的两天，时愈甚至都不愿意来自己身边。
与临时标记后反应强烈的Alpha相比，Omega的症状只会更严重。
言淮虽然理智上克制自己避开时愈，免得再发生什么把控之外的事情，但到底也没限制时愈出入他的住处。
甚至还让军部的人给他换了张大一点床。
可惜两天时间，某个Omega压根不过来。
看着时愈眼下不太明显的乌青，言淮微抿薄唇，说：“我不会和莫临川串通。”
时愈挣不开他的手，索性往后退了一步，眸中满是警惕：“我那晚已经听见了，你可以和他联系上。”
言淮语气低沉而平静：“那是莫临川主动发来的通讯消息，提前在安全范围内了解敌方情况，是军方传统。”
停顿片刻，言淮接着道：“即使要付出某些不寻常的代价。”
时愈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那天进控制室太迟了，时愈并不知道言淮是怎样和莫临川联系上的，只听见了只言片语。
“我没有和他多说，”言淮看着他的Omega，简洁道，“帝国不需要与虎谋皮，做好战略规划才是重要的。”
时愈有那么一刻不太愿意说话。
他抬眼看面前的Alpha，言淮身姿挺拔地站立着，一如他曾经的冷静不迫，不管是从眉目间的神色，还是身体上的细微动作上，都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时愈内心难得有了些动摇不定。
言淮91号肯定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为亲近和信任的AI，尽管是缺陷的E级信息素，却始终有着令人无形但强大的安全感。
“……暂且相信你。”时愈在几分钟后给出了答案，嗓音仍是闷闷的：“不过事先说好，以后这种事情要马上和我解释清楚。”
“不然，我生气了，就把你送进AI修理厂。”时愈抬起下巴，神态高傲：“别以为没人敢修理你。”
*
让时愈把知道的情报直接输入基地绝密系统后，言淮走出房间，绕过错综复杂的长廊，尽头处有人在等着他。
元子岑拍了两下手，笑道：“平时看不出来，言上将真是能说会道。”
言淮神情恢复了无波无澜，冷淡道：“满意？”
元子岑：“岂止是满意，按你这样的进度，估计很快小伯爵就能全身心信任你了。”
言淮：“不会，时愈比你们聪明。”
元子岑：“……”
他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出来这句话究竟意在损谁。
元子岑拿出一枚飞叶终端，操作片刻后，与人等身高的全息影像浮现在几米外，是言淮那天见过的面具男人。
嘶哑如锯的声音响起：“不和时愈多说两句吗。”
言淮倚在墙上，望着全息影像的瞳孔幽深，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隐隐的讥讽，道：“你还想听什么？”
面具男人陷入沉默。
“我们很快就会抵达A星系，”他最后还是开了口，没有纠结之前的话题，“在这之前，你需要稳住时愈的信任。”
“作为交换，‘灰穹’将会进一步对你开放权限，你可以作为管理层的一员，了解想知道的信息。”
开放核心权限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一旁的元子岑忍不住想说话，面具男人却抬起手，阻止了他要说的话，冰冷的目光直直望向言淮。
“你觉得如何？”
在全息投影的莹蓝色光芒下，言淮的侧脸一半隐在昏暗中，开口：“在与人谈判前，列出所有条件，这个道理也没人教过你？”
听见这句明显带着挑衅的话语，面具男人仍没有丝毫反应，他就像一个理智至极的机器，示意一旁的元子岑继续说话。
元子岑站直身体：“确实还有一个小要求。”
言淮蹙眉：“身体健康就不要话说一半大喘气。”
“……”元子岑：“时愈目前是不能动的，他和元陌这样的‘傀儡’一样，需要暂时留着维护和平局面。”
“毕竟，主可不想来到这个新星球，看见个混乱无序的烂摊子。”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言淮神色不动：“所以？”
元子岑：“但留着不代表不掌控。我们要你彻底掌控时愈，免得出差错。”
言淮沉默了一会儿。
明明莫临川的战舰已经要抵达帝国，却还强调维持和平局面，前后对比，矛盾显而易见。
言淮忽然有一种预感，莫临川这一趟，似乎有其他目的，并不是来占领帝国的。
元子岑还在说话，笑中带着诡意：“掌控一个Omega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标记他。”
言淮下意识道：“什么？”
元子岑：“彻底标记时愈，你作为Alpha，难道不会么？如果是因为AI在这方面有缺陷，我们可以用高科技帮助你。”
言淮：“……”
正当气氛莫名陷入了凝滞之时，全息影像中的男人突然开口了：“也不用彻底标记。”
元子岑愣了一下：“您不是之前还说……”
面具男人冷冷道：“用不着，别让时愈跑了就行。反正我们很快会接手时氏的位置。”
元子岑：“……行。”
男人重新转向言淮的方向，银灰面具泛着暗光：“你只要记住一点，在我来之前，时愈不能离开你的控制范围。”
言淮离开后，元子岑靠在墙上，无奈地对影像里的男人道：“您真觉得能信任他？”
不管怎么看，AI91号都不像个会被牵制的人。
面具男人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嘶哑的嗓音才响起：“他不重要，之后杀了就行。”
“我只需要见到时愈，不管是什么样的，活的还是……”
*
时愈敲完最后一行字，简单浏览了一下自己输入的内容。
他将记忆里所能搜刮出来的、关于“灰穹”进攻帝国的全部细节都放进了军部的绝密系统里。
识别权限，关闭页面后，时愈从椅子里站起来，发现言淮还没回来。
时愈往外走的脚步顿了顿，垂下纤长的眼睫，思考半晌。
而后他去了总监控室。
“小伯爵。”监控室的管理员自然认识他，并且因为有言淮的命令，恭敬道：“您来这边有什么事？”
时愈瞥了他一眼，显得十分疏离：“来监控室不是看监控，还能干什么？”
管理员领他到一台空置的机器前，道：“除了基地的一些权限室，其他地方的监控，你都可以在这里查看。”
时愈独自一人站在机器前，抬手查询几个常见地点。
数次操作后，他停下动作，安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的元子岑身影。
再把时间轴调至半小时后，很快，在同一地点看见了意料之中的言淮。
元子岑和言淮去了同一个地方。
他们去干什么？
时愈操作了几次，却发现这两人的目的地是个完美的监控死角，半点东西也发现不了。
清除所有查询痕迹后，时愈走到监控室门口，对管理员道：“别告诉言淮我来过这儿。”
管理员脸色为难：“小伯爵，您知道这不符合规定……”
时愈倏而勾了一下唇角，对他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稍微靠近了一点，嗓音低柔：“我只是来看看言淮有没有出轨，没别的事。”
管理员：“……啊？”
白蔷薇的味道丝丝缕缕萦绕过来，管理员是个A级的Alpha，自然也被Omega的信息素吸引了，态度缓和许多：“小伯爵，言上将是什么人，您不清楚么？”
时愈笑了笑：“嗯，就是不放心。他前几天标记完我就不理人了，真的很讨厌。”
年轻的管理员脸红了：“上将肯定是太忙了……您也看过了监控，不会有事的。好吧，我不会把您来过这里的消息告诉言上将，您放心。”
出了基地，时愈一边往住处走，一边接通了庄园管家的终端。
这位老管家在时家庄园已经待了五十几年，为人十分低调可靠，在涉及利益面前，他也一定会站在时家这边。
“替我聘请帝国最优秀的AI专家，”时愈一手轻按住变型成耳麦的终端，语气平静：“让他们尽快研制出植入体内不会被察觉的控制芯片。”
听见管家说了句什么，时愈抿了一下唇，低声道：“不是。”
“不是现在要植入哪个AI的体内。”
“我只是，”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训练场，夕阳染霞，时愈遥遥可以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自己走来，“想要有个最后的防范罢了。”
言淮在训练场边上找到他的Omega。
经过今天的一番谈话，时愈似乎气消了许多，但情绪还是闷闷的，不太开心。
“走累了，”时愈盛气凌人道，“叫人过来抬我。”
言淮抬手就把某只Omega拎了起来，牢牢拥进自己怀里。
几日积攒的难忍在两人身体接触之时涣然消解，时愈没挣扎了，埋头轻嗅嗅言淮身上微凉的信息素味道，感觉体内的不安和空虚被安抚了下来。
唉，脆弱的Omega体质，时愈心想。
“不生气了？”言淮看似漫不经心地发问，手却揽过怀里人的腰身，抱紧了一点，免得时愈往下滑。
时愈说：“留着以后算账。”
言淮淡定地路过训练场一众呆滞新兵，走向不远处的大楼。
“我刚刚找了你很久，”时愈有点困的时候，听见言淮的声音，“你去哪了？”
“你去哪也没告诉我，”时愈冷哼一声，“我也不和你说。”
“……”言淮：“坏习惯不要学我。”
时愈：“。”
言淮安静了片刻，忽然又道：“时愈，有些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详细告诉你。在这之前，如果你愿意，就先相信我。”
时愈困得直往下滑，闻言闷声道：“我相信你。”
“不过要是你被策反了，”他睁大眼睛，瞪着言淮，“我就把你变成傻子AI。”
言淮：“哦。”
言淮毫无反应：“再傻也不会有你傻了。”
时愈：“……”
算了，控制芯片的事放一边，要不回去先和管家说说，怎么把AI的毒舌数值调低一点？

第29章 流星
今天言淮针对时愈所说“灰穹”的可能动向，在军部会议上进行了重新的部署开展。
会议尾声的时候，军官们陆陆续续站起来，最前面的一个看了眼旁边的时愈，终于忍不住对言淮道：“上将，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不适合把小伯爵带过来吧。”
这两天基地里议论纷纷，都传言上将现在十分疼爱他的Omega。
军官们先前还不以为然，如今见言淮把人带到会议桌上，没有丝毫回避之意，终于憋不住了。
时愈坐在长桌另一端，位子就在言淮旁边，正百无聊赖地转动手中记录笔，听见这人说话，懒洋洋抬眸瞥他，傲慢地哼了一声，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军官：“……”
言淮随手收拾好会议资料，淡淡道：“无碍，总是要习惯的。”
等神色各异的军官们离开后，时愈把笔一扔，双手撑在桌上，神情好奇：“你就不怕得罪你的下属们？”
言淮把东西整理好：“实话而已。”
“再说，”他抬起头，注视着某个捣乱的Omega，语气平静，“你不是故意的？”
自从上次勉强把人哄回来后，言淮发现时愈近日越来越嚣张，娇纵任性的习惯仿佛又回到了这个人身上，虽然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却处处表现得横行霸道，像只小螃蟹。
“我故意的，”时愈问，“你不生气？”
言淮把资料递给他的Omega：“我看你肚子挺饱，晚上不用吃饭了。”
时愈：“……”
低头看看怀里绝密的会议资料，又再看看整理袖口的言淮，时愈眨了眨眼睛，眸中若有所思。
好冷静一AI。
不管这几天怎么试探性地挠他的底线，言淮始终不为所动，表现毫无异常，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心虚。
倒是关于两个人感情突飞猛进的故事传遍了整个军事基地。
把资料录入军部档案，出门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去的路上需要经过好几个训练场，言淮却径直带着人往建筑后边走，时愈望着那条灯光昏暗的小道，蹙眉问：“你要去哪？”
难不成是这些天被自己气急了，准备找个好地方暗鲨柔弱Omega？
言淮：“抄近路。”
实际上是不想时愈被那帮训练场上年轻气盛的Alpha盯着看罢了。
在多次临时标记后，AO之间的关系会更加亲密，Alpha们也会在这段时期占有欲爆棚，时刻警惕着不要让别的Alpha觊觎自己的Omega，如同护食的狼一般凶狠。
——言淮原以为这样愚蠢的生理反应不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今天上午碰见个愣头青Alpha在训练间隙给时愈送早餐。
修长的手指屈起，握紧成拳，片刻后又松开。言淮一边稳稳走路，一边冷淡地和时愈解释：“训练场人多。”
时愈：“……哦。”
训练场人多，和他们要走的大路有什么关系？
拐过一个小弯，映入眼帘的是道路两旁寂静无人的射击场，夜风呼呼地掠过，时愈裹紧外衣，莫名觉得这画面慎得慌。
言淮好端端找个蹩脚的借口，把自己带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
想起这是个什么世界，时愈的脑海里闪过诸多《广度标记》里的猎奇场景。
“……”
言淮忽然像是看见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想和时愈说话，结果却见身后的Omega红着耳尖，眼神躲闪，见自己转身，吓得一连后退几步。
言淮：“……你又在想些什么？”
时愈脱口而出：“野战。”
言淮：“？”
时愈：“……”
言淮无情道：“你的脑仁已经很小了，建议用它来思考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时愈把脑海里不该有的画面驱逐出去，逐渐冷静下来，干巴巴开口：“知道了，你停下来做什么？”
言淮示意他看不远处，射击场边上的一间低矮小屋。
“去那里。”言淮说。
时愈：“。”
小黑屋还不如野战呢。
走到近前，时愈意外地发现这里不是什么小黑屋，甚至不能称得上是一间屋子。低矮的建筑三面围墙，一面毫无遮挡——是个临时驻脚的场所。
时愈想不通言淮的用意，只好睁大眼睛去看身旁的Alpha。
言淮立在前面，神色如常，深墨的瞳孔里却藏着看不透的情绪。
“这是我曾经居住的地方。”他淡淡道。
*
言如玖在基地里喝茶。
今天下午的战略部署已经全部下发，言如玖闲着没事，干脆过来监督军官们干活。
针对“灰穹”的全面防御开启，帝国的所有军事力量都高度严防，等待着随时会到来的战事。
除了一件事让人心里不安——灰穹的战舰定位已经消失五天了。
言如玖拧着眉，涂着红蔻的手指翻阅桌面上的资料，自言自语：“不应该啊……就算是进大虫洞，也应该跃迁出来了。”
“难道是战舰进行了屏蔽性隐身？”
但帝国的军事科技向来发达，言如玖不认为一个小小的新兴星际流寇，能够有实力躲过帝国的搜查。
“对空间内的战舰群第四轮搜寻完毕，没有发现‘灰穹’同规模目标。”
传呼器里传出声音，言如玖听完后给言淮发了个信息，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
她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很想找言淮商量一下，却发现自己一向在工作的弟弟不见人影。
言如玖吐槽：“得，不会去哄骗Omega了吧。”
“人都过来，”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去找你们的言上将，把他叫过来看看这些搜寻情况。”
立即有轮值的士兵进来，向她行了一礼，年轻的面容认真而严肃：“报告长官，上将下午开完会议后便与时小伯爵离开，现在预计在来的路上。”
言如玖拍拍手，扫了这人一眼，随口问：“什么名字？”
对方答：“凌六。”
言如玖点点头：“行，你在这等着言淮，他回来之后让他及时检阅部署成果。我先过去武器库一趟。”
*
时愈看着眼前的三面低矮围墙。
言淮已经走进去，随手在墙上开了灯。
简易的床铺，少得可怜的生活用具，勉强能看出曾经有一个人住在这里，而这些东西此时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唯一称得上正常的，估计是靠角落的那张书桌。
言淮：“之前想过来取走一样东西，现在正好顺路。”
他在书桌前站定，回头却发现时愈的状态很不对劲。
Omega本就白皙的脸色愈显苍白，时愈直直站在外边，目光落在言淮前面的那张书桌上，似乎在出神。
言淮有片刻没开口，过了一会儿才道：“时愈。”
时愈小幅度地动了动，回过神来。
“在看什么？”
不知道是时愈的错觉，抑或是今晚月色太过沉寂，言淮的嗓音难得温柔了几分，连常带的冷意都消融不少，仿佛在轻轻诱哄他的Omega。
在这样状似无意的引诱下，时愈的视线又忍不住落回那张普普通通的书桌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桌面某个物件上。
“我好像见过这个东西。”时愈思考了半晌，小声说。
言淮伸手拿起一只小小的金丝熊摆件。
肚皮白白的，嘴上还叼着一根秃毛的玫瑰，豆点大的眼睛是漂亮的黑玛瑙，傲慢地半立起来，傻模傻样，倒是和时愈长得挺像。
“这个？”言淮问。
时愈盯着那金丝熊看了几秒，又摇摇头，神色疑惑：“记错了……没见过。”
言淮沉默了下来。
修长挺拔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冷清而寂寞。
“不过你也喜欢这种动物吗？”时愈蹙眉，总觉得哪里奇怪，对言淮道：“卧室里也有一只金丝熊玩偶。”
言淮反应过来，时愈是在说他住的小卧室里，床上有一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公仔。
“……”言淮迟疑开口：“原来那东西和这个长一样？”
时愈：“……”
眼见着气氛变得诡异，时愈垂下眼睫，岔开话题：“你以前怎么住这里？不应该住言家么？”
言淮手指捏着金丝熊摆件站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把它装进外衣兜里，淡漠道：“没有，很少住那边，基本上在基地。”
就算是在基地，也不应该住在一个这样简陋的地方。
时愈直觉，言淮过往的经历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样。
“住在这里也不错，”时愈一边胡言乱语瞎扯，一边走近屋子，去看床边的窗户，“半夜还能看流星呢。”
言淮面无表情：“嗯，早上也可以迎接清晨第一缕阳光。”
时愈转头看他，水绿的瞳孔颜色在昏暗空间里晕染更深，奇道：“你是不是又在阴阳我。”
言淮：“……这次没有。”
不过是想告诉时愈多一点往事。
虽然空间很小，但床边的窗户是真的大，虽然许久没人来整理过，还是比较干净的，能清晰望见深邃的夜空以及寥亮的星子。
时愈睁大了眼睛。
言淮正在观察他的Omega，忽然听见时愈道：“好闪的星星。”
言淮：“？”
时愈指了指外边，示意他看：“风景真好，还有流星群。”
言淮眉头微拧，往窗户外看去，只见原本安静空旷的夜空里忽现一大片排列规整的星点，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往星球方向坠落。
言淮脸色变了变，却没有多说，将试图往床上爬的Omega拉起来，简洁道：“先回去，出来太久了。”
目送时愈乖乖回了住处之后，言淮的神情冷冽如寒冰，接通了终端通讯。
“言上将——”一阵电流声划过，有人焦急道：“D星系边缘突然有一批不明身份的突击舰跃迁而出，防御系统已开，请上将立即回来指示！”
言淮嗓音平稳：“马上。”
他挂断通讯，抬头看向深墨天际。
战争的气息渐渐逼近，言淮却没急着走，而是再次瞥了一眼入侵的战舰群，眸色深沉。
……来的人，真的是“莫临川”吗？

第30章 胸肌
军部基地的总会议室亮起了灯。
言如玖面沉如水地坐在右侧，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对首位的言淮道：“他们在边缘骚扰做什么？”
宽大的会议桌展现浩瀚星图，言淮一手执笔，划定区域放大。
可以看见今晚突然冒出来的那批突击舰徘徊在D星系边缘，不时对小星球进行范围攻击，却始终不再近主星一步。
言如玖难以理解：“他们怂了？”
言淮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思索片刻，开口问：“这批战舰与十日前探测的是否同一批？”
立即有军官站起来：“不是同一批，但数量上大致相同。”
“以及，”他犹豫几秒，还是道，“这批突击舰其实是帝国的战舰，与这段时间各星系失踪的突击舰数量一致。”
言如玖怔了一下，明白过来：“他们劫持了我们分散的战舰？”
“所以搜索没有成果。”言淮淡淡道。
言如玖：“那我们现在要派军队过去与他们接触吗？”
“去，”言淮的话语向来言简意赅，“我带队。”
言如玖想起什么，反应很大：“不行！你不能过去！”
言淮的信息素还在治疗中，不管是从身体还是其他来说，言如玖都不希望他冒这么大的危险！
言淮依旧很冷静，语气甚至不起一丝波澜：“你留下，部署计划已经全部交接到你手里了，记得别冲动用事。”
言如玖猛地站起来，在一众人面前，大声对言淮道：“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时愈还在基地里，你不留下来护着他？”
言淮随手扣上外衣纽扣，闻言动作一顿。
言如玖很生气：“如果那是个陷阱呢？你也一头栽进去？”
“有些圈套总是要钻的。”言淮出声道。
他在原地沉默片刻，开口：“照顾好时愈，别让我回来发现有什么事。”
*
言淮走出基地大楼，外面的战舰队列陆续停放至训练场上，随时准备出发。
部下正要过去和他说话，却忽然见言淮抬起手，是一个停步的手势。
随后，言淮一手扣上耳麦，嗓音清冷：“有事？”
元子岑的声音传过来：“你要出发了？把时愈带上。”
言淮压根懒得和他周旋：“不可能。”
元子岑：“这是主的命令。”
言淮：“嗯。然后？”
“……”元子岑只好道：“你不带时愈过去，那我可要亲自去找人了啊。倒时候可保不准怎么对待你家那位娇气的Omega。”
终端响起细微一声，元子岑低头一看，言淮竟然直接把通讯挂断了。
“什么意思？”饶是诡计多端如元子岑，此时也不禁困惑起来：“这个AI到底在想什么？”
他放弃和言淮沟通，对眼前的人道：“你有出入基地的权限对吧，去找时愈，随便找个理由骗他出来。”
对方略微点点头，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时愈的房间就在言淮隔壁，本来是与言淮一起住的，但自从时愈屡次从床上摔下之后，言淮就派人搬了张大床到隔壁房间，让时愈过去睡觉，免得把脑袋给摔坏了。
一个年轻而敏捷的身影熟门熟路迈上走廊，在时愈房门口站定，礼貌地敲了敲门。
“小伯爵。”他道：“我是凌六，言上将派我来找你。”
静等了一会儿，房间里毫无反应。
凌六的圆圆脸庞神色微动，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得罪了。”
房门被暴力拆卸开，警报声在响起的前一刹那被人掐灭。
凌六站在房间门口，意外地往里边扫了一眼。
随后，他接通与元子岑的通讯。
“时愈不在房间里。”
*
言淮挂断通讯，简单检查了一下战舰队列，而后踏上专属于他的指挥舰。
指挥舰做工精良，不大的舰身火力俱全。言淮轻松地跃上指挥舰，进入控制舱，坐上座位。
前舱的位置只能容纳一个人，言淮垂着眼睫，有条不紊地启动各项程序，倏然听见右边有细微的声响传来。
“……”言淮不动声色地停下动作，左手按在激光枪上，右手干脆利落地从座位底下揪出了……一个人。
“住手！我投降！”对方胡乱嚷嚷：“别开枪……自己人！”
言淮：“……”
像只仓鼠一样被拎出来的时愈：“……”
目光相接的一瞬间，时愈觉得后背生寒。
言淮：“你不应该在这。”
时愈不太有底气地反驳他：“灰穹都入侵了，我哪里还能安心待在房间里。”
言淮松开手，暂时停止了指挥舰启动程序。
“去找言如玖，让她把你安排进基地防空室里。”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言淮搁在控制台上的修长手指收拢，侧头去看旁边的Omega。
时愈被他拎出来后，单膝跪在座椅边沿，不高兴地歪着头思考，身上还穿着一套棉白的睡衣，不知道是不是从被窝里跑出来的。
“我留在基地里也不安全。”时愈清清嗓子，以理动人：“等灰穹打进来，他们第一个炸的就是军部。”
言淮：“他们进不来。”
时愈：“他们进得来！我知道！”
言淮蹙眉，语气透出点无奈：“……你怎么比我还像间谍。”
时愈：“……”
这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言淮不为所动，打开舱门，万分冷淡道：“战队马上出发，你可以下去了。”
时愈觉得有些委屈。
平时软下语气撒个娇，言淮都是很容易心软的。
似乎灰穹的消息出现后，他就变得越来越快了，越来越凶。
“我留在地面上，”时愈说，“会死。”
“我以为你会保护我。”
言淮沉着调控程序的手指一滞。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愈突然猛地一扑，先是嚣张至极地骑上他的腿，又小鸵鸟般把头埋进言淮肩上，把挤出来的眼泪全抹到言淮的作战服上。
“你把你的Omega扔在这里，”时愈道，“我想你了怎么办？我发情了怎么办？我看上别的Alpha了怎么办？哼，你好狠的心！”
言淮：“…………”
时愈还在捏着嗓子可怜兮兮说话：“言上将，言哥哥，你怎么能脱了裤子就……呸，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呢，标记的时候说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吗，现在就迫不及待要甩开被玩腻的Omega了吗。”
“……”言淮：“你在说什么东西。”
关键时刻，时愈灵光乍现，曾经记得或不记得的《广度标记》字句一一涌现而出，身为主角“时愈”会说的茶言茶语脱口而出。
正当他准备即兴发挥的时候，忽然见言淮停下要拎人的动作，抬手按了下右耳麦。
元子岑的声音传入耳中：“言上将，小伯爵是不是在你那边？我派去的人，可没在房间里找到他。”
言淮的眼神冷了下来。
指挥舰的启动程序到了最后关头，距离原定的出发时间已经过去几分钟，不能再拖下去了。
时愈看着言淮抬手离开耳麦，以为他又要来拎自己，急忙揪住他的作战服布料。
没想到言淮的手落在时愈腰间，稍微往旁一侧身，就轻而易举把胡搅蛮缠的人放在座位边。
“找个位置，”言淮说，“把衣服换了。”
随后，他关闭舱门，启动了战舰程序。
随着舰身颠簸，外面的景象渐渐下沉。
时愈翻出一套备用的作战服，瞥了眼言淮，故意问：“我去哪换衣服？”
这里的空间就那么小，无论站在哪个角度换衣服，如果言淮转过头，都必定会看见。
言淮的嗓音听起来一点波动也没有：“随意，我没空看你。”
时愈：“哼。”
他干脆就在言淮身后站定，利索地脱了睡衣裤，开始低头研究作战服怎么穿。
战舰平稳地升入高空，光线逐渐昏暗下来，言淮垂着眼睫在控制台上操作，在某个时刻停下了动作。
黑色光滑的屏幕边沿模模糊糊倒映出身后人的影子。
Omega的身材柔软匀称，腰臀间尤其弧度动人，微微低头的举动，让漂亮的肩胛骨如敛翼天鹅，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白蔷薇香气，令人浮想联翩。
言淮别开目光。
时愈折腾半天，终于勉强把作战服穿上了，只不过这似乎是言淮的型号，他穿起来有点宽大。
时愈想了想，索性用腰带一勒，走到言淮旁边，一屁股坐下。
“腺体贴。”言淮忽然出声道。
时愈：“？”
出来得匆忙，忘了给后颈贴个腺体贴。
但情潮期已经过了，医学上来说，下一次情潮期应该是三个月后，也没什么关系吧？
时愈是个大大咧咧的Omega，毫不在意道：“没事，我信息素味道又不重。”
言淮：“。”
他难得分神想，原来时愈的信息素很淡吗？那为什么自己觉得白蔷薇气息密密缠绕过来，甚至呼吸都有些受阻。
于是言淮蹙眉道：“贴上，免得有意外。我口袋里有。”
能有什么意外。时愈小声嘀咕。
紧接着他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随身带着腺体贴？”
言淮：“……”
因为言如玖说可靠的Alpha都会带着Omega急用物品。
鉴于时愈思路清奇，经常忘记自己的身体状况，言淮还是取了一小盒腺体贴带在身上。
不过这些，都不能告诉时愈。
时愈也就随口一问，言淮说完话后，他便自己上手去摸言淮的口袋。
作战服的口袋很好找，但时愈一伸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时愈无辜开口：“你的胸肌好硬哦。”
言淮：“？”
时愈发现那里原来藏着个东西，拿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只金丝熊小摆件。
时愈觉得匪夷所思，举着那玩意儿盯着看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言淮：“Omega腺体贴就算了，你随身带着这个干什么？”
言淮的脸色黑了下来。
半天后，他终于冷冷吐出了两个字：“辟邪。”
时愈：“……”

第31章 灰穹
与“灰穹”的碰面，比时愈想象中更快。
在言淮有条不紊的线路规划下，从军部出发的总战舰队很快抵达目标坐标。
透过窗，时愈可以望见前方那群看似毫无秩序的突击舰群。
它们正肆无忌惮地贴着D星系边缘小行星飞行，不时在高空中扔下炮.弹，仿佛压根不把逼近的帝国军事力量放在眼里。
时愈看着看着，眼眸渐渐染上一丝疑虑。
不管是作战风格，还是展现出的能力，都不像是莫临川所为。
当初跟着妹妹看电视剧的时候，时愈可是记得很清楚，莫临川所在的原着就是篇彻头彻底的无脑爽文，不会有任何不符合主角身份逼格的场景出现。
这无头苍蝇一般的混乱行为，像个明目张胆的陷阱。
言淮俊逸的侧脸毫无波澜，看上去一点都不惊讶。他对着那片突击舰群发射了联络信号，而后，等待了几秒。
很快，频道内沙沙作响，显示有人接上了通讯。
嘶哑的嗓音传出，不太清晰的屏幕上，浮现出一张银灰色的冰冷面具，眼睛的地方是两个狭长的黑洞，如蛇般的目光透过屏幕刺过来。
“你来了。”戴着面具的男人说。
言淮接通了通讯过后，便不动声色地敲击了两下按键，时愈看了看，发现他正在定位对方的具体位置。
“撤退。”言淮开了口，一贯的冷淡风格：“三分钟后，帝国会开始攻击。”
对方缓慢地发出一句声音，时愈不确定那是不是一声笑。
在沉寂的空间里，面具男人回道：“可以，不过我要带走一个人。”
面具后的视线仿佛有生命般游移开来，准确落在时愈所在的那一侧。即使时愈压根没有出现在视频里，也觉得他在和自己对视。
这人是莫临川？时愈心想。
面具男人出声道：“时……愈。”
简简单单两个字咬在他舌尖，低沉而带着奇怪的情绪。
“坐标3321，765有个空运输舰，”他一字一句说，“你一个人过去。”
时愈：“不去。”
屏幕里影像变换，Omega凑了过来，秀眉蹙起，一脸莫名其妙，十分不满道：“关我屁事。”
面具男人：“……”
言淮抬手就把视频切断了，只留下语音频道。
“三分钟到了，”言淮的语气还是很平稳，却带着几分克制，仿佛在压抑着什么，“迎战吧。”
*
戴着面具的男人看着被切断的通讯，沉默片刻。
他回味着方才瞥见的时愈的脸，慢慢又笑了一声。
时愈也在盯着被切断通讯的屏幕发呆。
这其实是他第二次听见“莫临川”说话，上一次是无意间听见言淮和他对话。
但不管是哪一次，这个嘶哑的嗓音都给时愈带来一种，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似熟悉又陌生。
但时愈虽然不安，却想不通其中关窍。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给他带来熟悉感的东西……实在不能算少。
他倏而有一个荒谬的猜测，心道这神秘兮兮的面具装逼男，不会是真正的言淮吧……
但转念一想，时愈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原作者的笔下，言淮就算长得不算好看，至少不是这怪模怪样的，嗓子也不会像被火燎过一样，刺耳得很。
时愈只好把这人暂时当成莫临川。
针对“灰穹”的攻击已经开始，在言淮的指挥下，帝国战舰形成包围圈，逐步压缩其内空间，不断有灰穹的突击舰被炸毁，战况有序却紧张。
这时，言淮忽然开口问了句：“他为什么要找你？”
时愈还没从思绪中抽出来，呆呆“啊”了一声，疑惑地说：“我不知道。”
言淮搁在一旁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屏幕，语气平静：“那是个Alpha。”
时愈：“……？”
时愈：“哦！”
他悟了！
言淮见时愈脸色奇特，看似随意问：“想起什么？”
时愈：“按常理来说，Alpha很喜欢抢Omega，抢走之后让Omega们去干苦力活。”
按《广度标记》的正常逻辑来讲，Omega被抢走之后确实在干苦力活……毕竟，一天要被好多个Alpha标记这种事情，真是既痛苦又费力。
时愈倒吸一口凉气，面色扭曲。
言淮：“……这是什么常理？”
他意识到时愈的思路可能又跑偏了，提醒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贸然和Alpha对上，你打不过。”
时愈：“……哦。”
那没事了。
*
灰穹的突击舰被击落大半，剩下的四散逃亡，不成气候。
言淮一边分心注意着旁边的Omega，一边与言如玖取得了联系。
言如玖的大嗓门传出来：“你们怎么样？”
时愈接了句：“我们挺好的，快回去了。”
甚至还有点困。
言淮：“基地做好战舰回落准备。”
言如玖那头像是很嘈杂，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等一下。”
时愈莫名心头一跳。
言如玖：“奇怪，这都什么东西？”
言淮听得不自觉拧眉：“有话直说。”
“我看不懂，正找人过来呢，”言如玖喃喃自语，“阿淮，基地和你们的对接程序好像出了点问题。”
这话说得不明不白，言淮却神色变了变，抬手就要去切断与言如玖的通讯。
但还是慢了一步，下一刻，言如玖的声音猛地消失，空气中有几秒安静，随后，一阵极其尖锐的噪音响起，战舰与基地的联络频道转为红色，时愈抬起眼，甚至看见控制台都发出了警报。
“反向侵入。”言淮说。
时愈霎时就听懂了。
灰穹竟然不惜以那么多同伴的性命为代价，埋伏到现在，只为了在言淮与基地联系的时候，通过破坏基地程序，反向入侵至帝国的战舰上，试图夺取控制权。
而先前所有的顺利局面，都是爆发前的假象。
设下这个局的人，心机深沉，耐性极佳，还很残忍无情。
也不知道灰穹用了什么手段，在侵入指挥舰后，极短的时间便破坏了不少重要系统，数道红光闪烁，舰身开始隐隐颠簸起来。
言淮一把将时愈抓了过来，冷着脸给他绑上安全带。
时愈没有挣扎，低头看看言淮给他系好的防护装置。
因为前舱其实只有一个人的位置，言淮直接拆了自己身上的一大半防护带，随手围着时愈绕了一圈，把Omega牢牢绑在座位旁。
这样的姿势不免使两人靠得极近，时愈忽然感受到空间里逐渐弥漫开来的浅淡凉意——是言淮的信息素。
指挥舰颠簸了一下，时愈一头栽进言淮怀里。
他晕头转向地想，这Alpha信息素威压好像不止E级啊……又变异了？
帝国的战舰群逐渐失控。
虽然短时间内并不能反转局势，但这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时愈望见有几艘灰穹控制的突击舰朝这边飞来。
言淮动作迅速地修复舰内系统，顺势下发命令。
帝国的战舰队伍在初期的慌乱过后，很快稳住脚步，开始缓慢后撤，以给自己争取清理程序的时间。
但灰穹仿佛不要命似的，竟然加快了速度，拖着千疮百孔的舰身，极有目的性地，一致朝时愈二人所在的地方冲来。
言淮突然说：“闭上眼睛。”
时愈怔了一下，还是乖乖闭眼。
而后他听见控制台上一声轻响，像是言淮按下了什么键。
耳边还是很安静，但尽管闭着眼睛，却依旧能感到刺目至极的光芒闪现在前方，把视野染就一片薄红。
或许是时愈的错觉，萦绕在身边的Alpha信息素也忽地存在强烈起来，如冷而强势的冰泉将自己包裹，不会显得难受，却有不容忽视的占有感。
等那阵光消下去后，时愈悄悄睁开眼，发现前面冲着这边来的几艘突击舰已经不见了。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舰身骤然猛地颠了一下。
一艘更为庞大的突击舰出现在左前方，几秒后，以对方的战舰为中心，一圈浓墨似的漩涡浮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扩大。
时愈的思绪一瞬凝滞住。
他认出了这是什么。
军部最近也在研究这个东西，却因为巨大的实践风险和不可控性，进度缓慢。
灰穹竟然在这场规模不大的战役里，不惜冒着被卷入后粉身碎骨的后果，用人造跃迁虫洞，将自己和时愈所在的战舰吸入其中。
时愈甚至耳尖地听见了舱壁不堪重负的破裂声，意味着他们即将要被恐怖的压力碾得粉碎。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时愈终于听见言淮开了口，清冷嗓音夹杂滔天的怒意，和不加掩饰的紧绷：“时……”
他伸手要把站不稳的Omega揽进自己怀里。
在身体相触的一刹那，时愈却像是突然从呆滞中抽离出来，借着言淮的动作顺势倒在他胸前，然后——
直起腰身，一把将言淮的脑袋抱紧，把Alpha的头捂得严严实实，大叫一声：“小心！”
言淮：“……”
*
时愈十分不争气地被震晕了。
晕之前还在认真保护言淮金贵的脑袋。
扑上去的动作是下意识的，但时愈很快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找到了借口：
只有言淮会开战舰，如果他们没死，那肯定还要开着战舰回去的。简而言之，言淮91号可以死，他会开战舰的脑袋必须留下！
虽然时愈半途就在守护脑袋的路上晕过去了。
意识消散了前一秒，时愈感觉到有人抱住自己滑下来的身体，拥进他的怀里，是一个全面保护的姿势。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时愈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天空被黑色条形物切割得分明，身体像被碾过一遍般酸痛无力，等时愈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才认识到自己不是躺在地面上……
他睡在一个笼子里。
铁笼子粗糙却坚固，每根铁栏都有小臂粗，时愈坐起身来，抬眼看了看。
暗色的岩壁一望无际，其上有大大小小的洞穴，以及复杂纵横的悬空桥，不时有衣着简陋的人从洞穴里走出，身上无一例外背着沉重的物件，走向岩壁对面。
那里是一大片广阔的工业区，浓重灰烟从奇形怪状的建筑里涌出，尚未铸造成型的飞行器散落在各处，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个黑色的垃圾场。
而时愈被关在笼子里，挂在岩壁上，附近还有不少一模一样的笼子，里面或者是空的，或者关着昏迷的人。
就算有清醒的，也只是呆坐在里头，脸上毫无神采，甚至不像是个活人。
这是一个灰色的世界，时愈想。
沉寂、绝望，有的只是被压抑至极的疯狂。
“醒了一个。”
粗嘎的男声从底下传来，一个寸头男人从离笼子最近的洞穴里走出，一眼瞥见坐着的时愈，皱眉朝后喊了一句。
“都过来！是个Omega。”
寸头手里拿着简易的记事本，不知道在上面记了些什么，不时打量时愈两眼，目光像是在审视价值不菲的货物。
时愈难得安静，一句话也没说，秀丽眉目间冷淡却动人，浅金色的发丝上镀着一层雾般的柔光。
是个小美人。寸头心道。
Omega在这个混乱的星球上非常稀有，何况还是这样漂亮可怜又惹人爱的美人。
寸头有点惋惜地想，如果自己是个Alpha，肯定冒着被监察局发现的风险，先把人藏起来标记了再说。
他把记事本往灰扑扑的裤兜里一塞，拍拍手，喊来自己的几个同伴，一指时愈：“把这个Omega弄下来。”
笼子吱呀呀降下，寸头亲自打开笼门，对里面的人道：“小美人，出来。”
时愈一动不动。
寸头眉头皱起，忽然指了指时愈的脚踝，语气严厉：“出来！不然待会有你苦头吃的。”
时愈顺着他的指示，这才发现自己左脚踝上戴着一圈灰色的环，上面还刻着编号“220”。
让人想起屠宰场被标上记号的小猪。
意识到这个脚环可能会带来危险，时愈没有再沉默抵抗，迅速地一低头钻出了笼子。
刚在地上站稳，他就被寸头抓住了手腕。
“趴下！”
寸头命令道，眼白发黄的眼睛里流露出丑恶神色，对时愈说：“检查你有没有被彻底标记过。”
他正要摁这个Omega的头，却见时愈抬起手，轻巧地挡住了他的动作。
随即冷漠又矜傲地开口：“没被彻底标记过。”
“别碰我。”时愈淡淡道：“恶心。”
寸头：“……”
如果是个普通的Beta或者长相普通的Omega这样说话，寸头肯定要把人折磨得不死也去半条命。
但时愈看起来太镇定，甚至毫不掩饰漂亮眼眸中的嫌恶之情，反倒让寸头心里嘀咕起来。
……这Omega难道有什么来头？
关在笼子里的，要么是犯了错沦为贱民籍的，要么是路边捡来的身份不明人士。
时愈是后一种。
寸头作为这里的小头头，平时没少作威作福，欺辱贱民，但时愈这样气质的Omega，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不检查就不检查。”寸头呸了一声，斜睇时愈片刻，故意问：“有没有身份证明？”
时愈神色不变，理直气壮：“没有。”
寸头抱起手臂，嗤笑：“没有？那你可惨了。”
他对着身后几人招手，特地当着时愈的面，腔调古怪道：“把这小美人绑了，送到集市那里去，记得卖个好价钱。”
“没有被彻底标记过，皮肤白，脸蛋不错，身材也可以，就是屁股不够大。”
寸头一一数道，最后对同伴说：“至少卖个三万币，低了还不如送去黑市挂牌。”
时愈：“……”
人口贩卖？
如果时愈没记错，帝国早就禁止这种非法交易了，面前的寸头却丝毫不为惧，扬言要把受重点保护的Omega送去集市上卖。
时愈发觉剧情发展好像有些失控。
这里不是帝国……是哪里？
他不由自主地瞥向寸头的衣服，那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右上角，似乎印着某个图徽。
色泽暗淡的，两条云一般的粗线条托着中央黑色的太阳。
时愈慢慢睁大了眼睛。
……那是灰穹的标志。
而这里——是灰穹的国度。
寸头和同伴交待完，从地上捡起一副破破烂烂的手铐，就要往时愈腕上挂。
时愈一时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被他粗鲁一拽，差点撞进这臭烘烘Beta的怀里。
寸头扯着嘴角，笑得恶意满满：“待会上了集市，可记得把衣服脱……”
“头儿！”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句叫声，打断了寸头的话，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喊道：“别管这Omega了，快回去，那个人来了！”
寸头动作一滞，疑问：“谁？”
“唉！就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大人！赶快收拾好这里，他要过来了！”来报信的人急得眼睛都红了。
寸头脸色大变：“大人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我怎么知道！”对方大叫：“反正就是来了，随便把那个Omega绑好，动作快点！”
手铐哐当掉在地上，听见他们的对话，时愈的神情也变了一变。
戴着面具的大人？
是……莫临川？

第32章 逼迫
纤细的手腕被匆匆绑上粗糙麻绳，寸头抖着手把时愈拴在笼子旁边，赶忙和同伴离开了。
时愈往他们所走的洞穴里看了一眼。
岩壁是人为挖掘的起伏不平，隔一段距离在壁上插着火把，里面似有多条道路交错，人来人往。
时愈想了想，将绑着自己的绳子在洞穴边上磨了磨，成功把那节不结实的麻绳磨断。
但腕间缠了好几圈的绳子却解不了了，时愈只好任凭手被绑着，抬腿就往洞穴里走。
如时愈想象中那样，里头是连通各个洞穴的小路。
他随意挑了一个方向走，路上遇见的人都衣着脏乱、神色慌张，仿佛大难临头了一样。
时愈走了约莫七八分钟，突然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个更大的出口，通往一处稍微平坦开阔些的空间。
而此刻，那里肃穆地站着一群人。
时愈在最外圈看见寸头的影子，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他，现在正缩着脑袋，一动也不敢动，努力降低存在感，如同被发现了就会砍头似的。
在一众灰扑扑的人中间，伫立着一个尤为高大的身影。
时愈瞥见他的一刹那，就下意识往后一退，藏进了微凹的岩壁里。
那人说话了，嗓音嘶哑低沉：“有没有见到一个Omega。”
周围人大气也不敢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冰冷的银灰色面具。
“怎么不说话？”戴着面具的男人不耐烦道：“都哑了？”
有人大着胆子回答：“大人……咱们这地方，有个好看的Beta都不错了，哪来的Omega……”
面具男沉默片刻，冷冷出声：“是吗。”
“大人您要找什么样的Omega……”有人抹了把汗，恭敬道：“不如简单说说样子，我们也好帮你找……”
面具男人似是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语气阴沉地开口：“金发，绿眼睛。”
最外围的寸头抖了抖。
时愈却没有继续往岩壁里缩，他轻轻蹙着眉，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没看见。”
“大人，我们没见过这种Omega……”
不时有声音交错响起，寸头额上的汗如雨般落下，憋了半天，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面具男人静静听着众人的回应，良久，他抬起手，制止了喧哗。
“没有找到……”他的每个字都泛着森森的寒意，面具下的瞳孔深不可见：“如果找不到，你们可以陪葬了。”
这句话一出，边上一人再也崩不住，尖声叫道：“我见过！我见过！”
寸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方向。
他看见前不久还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同伴，神色惊慌，一手直直指着自己，叫：“大人，他私藏了一个Omega，就是金发绿眼睛的……皮肤还很白！”
如蛇般的视线扫过来，寸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旁边的人仿佛怕染上瘟疫，赶紧避开他，留出了一圈空地。
寸头缩着脖子，抖如筛糠，眼睁睁看着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停在自己眼前。
“私藏？”面具男人问。
“没没没……！”寸头吓得不行，急忙道：“不是私藏！是我今天捡回来的，就就把人安置在外边了！”
面具男没说话，似在考量他话中的真实性。
寸头一闭眼，豁出去了：“大人，我我这就带您去找他，我真的是今天才……”
冷冰冰的话语打断他的辩解，寸头听见面具男人慢条斯理问：“你碰过他？”
寸头差点跳起来：“没有！真没有！大人，我是个Beta！我带您去找他，现在就去！”
他踉跄着爬起来，正要低着头带路，忽地前边一阵细微的喧哗，有人叫了句：“Omega在这！”
寸头抬起脖颈，就见边上几人拽着个Omega走了出来。
寸头睁大眼睛，指着时愈，转过头对面具男人道：“大人，就是他！”
时愈被粗暴地拉了出来，推攘间摔在地上。
空气骤然间安静了下来。
戴着面具的男人低下头，看了半晌时愈。
紧接着，他很轻地嘶哑笑了一声。
“原来躲在这。”他自言自语道。
时愈身上穿着的作战服早就散开了，腰带不翼而飞，过于宽大的衣服遮掩不住匀称的身形，虽然看起来有点脏兮兮的，衣物下的一抹锁骨却精致如蝶，肌肤白得像在昏暗的洞穴里发光。
旁边的人看直了眼。
面具男人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捏住时愈下颔，逼迫Omega抬起头来，注视着那忿忿的水绿眸色，带着不加隐藏的恶意，缓慢笑道：“终于抓到了。”
*
时愈被五花大绑，送到了面具男人的临时住处。
这也许是这个星球上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住处了，虽然还是在洞穴里，但空间大，床榻书桌一应俱全，甚至还在入口处挂了粗糙的麻布，当作门帘。
时愈坐在床沿下，完全无法动弹，只好用眼睛去看窗边站着的面具男人。
男人穿着长及小腿的黑色外衣，身形修长高大，银灰色的面具覆在他脸上，透出一种优雅与诡异相交融的矛盾感。
等外边逐渐安静下来，男人转过身，看向时愈。
时愈警惕地往床边靠了靠，开口：“你要干什么？”
男人笑了一声，径直朝Omega走去。
他轻松擒住时愈蹬他的脚踝，不紧不慢地揉捏了一会儿，手沿着上滑，触及粗糙麻绳，微一使劲，绳子便断了。
男人改为缚住时愈的手，低沉道：“你认为我要做什么？”
“……”时愈说：“很好玩？”
两人相持了几秒，面具男人突然松开手。
时愈踢了踢地上的绳子，不满道：“你还要吓我到什么时候？”
面具男人：“。”
高大的Alpha终于抬手摘下冰冷面具，露出一张时愈再熟悉不过的，清俊完美的面容。
看见果然是言淮，时愈气不打一出来，压低了嗓音质问：“绑我就绑我，别人都走了，你还非礼我做什么？”
想起眼前这人还曾经强吻过自己，强行临时标记过自己，现在又非礼自己……时愈气得耳尖连带着脖子都红了。
“……”言淮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淡淡道：“适应一下新角色。”
时愈：“。”
神他妈适应新角色。
流氓！
言淮见被拆穿伪装，干脆把时愈从地上抱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垂眸观察了一下Omega细嫩手腕间勒出的红痕。
这是先前寸头的杰作，言淮后面再绑人的时候，特意留心几分，没绑太紧。
他微抿薄唇，指尖轻揉了揉时愈腕上的淤青，又听见Omega问他：“你怎么扮成这幅样子？”
言淮：“不难。”
时愈很奇怪：“衣服就算了，你的面具哪来的？”
言淮瞥了一眼旁边扔着的面具，语气平静：“灰穹的各个星球上都有卖同款。”
时愈懂了。原来还是个大热的领导者周边。
言淮问：“怎么认出我？”
时愈十分干脆地回答：“我闻到你的信息素了！这里的人好像都没见过那面具怪人，所以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不认识他，但我熟悉你。”
过了一会儿，言淮轻轻“嗯”了一声。
时愈看看他的衣着，又问：“你是什么打算？”
言淮伪装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一时兴起，谁也不知道真正的面具男人去了哪里，如果他也在这个星球上……
那言淮的处境，可谓万分危险。
“战舰损毁了，”言淮开口，“如果想回去，只能向这里借一艘。”
时愈怀疑道：“……借？”
言淮一点也不害臊，嗓音清冷：“等他们来了帝国，再还回去。”
时愈深以为然：“有道理。”
“这里的人很畏惧他，”言淮右手捏着银面具，漫不经心地看了看，面具的细节其实经不起推敲，好在能唬住人，“用这个身份行事，会方便很多。”
时愈用了几秒反应过来，言淮话里的“他”是指面具怪人。
“不过要委屈你两天，”言淮说完话，忽然又捡起了绳子，在时愈大惊失色的目光中，轻轻扬了一下唇角，低声道，“当一个不怎么听话的Omega。”
*
暮色降临，洞穴里灯火通明，几人挤在过道上你推我攘，谁也不敢去给“大人”送吃食。
寸头被拍了一掌，对方道：“你去！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今天你得罪了那位大人，现在趁着还有命，不赶紧去讨饶？”
寸头敢怒不敢言：“说不定他早将我忘了！”
另外几人压根不理他，把东西往寸头手上一塞，匆匆转头走了，像是被鬼追着似的。
寸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饭盒，又想想那位大人面具后冰冷刺骨的目光，浑身一抖。
但再怕也得去，另外几个人虽然不靠谱，但有一句话说得对——自己今天得罪了那位大人，活不久。
这位常常戴着面具、没有姓名的大人，不知道从哪天起出现在“灰穹”，并以极短的时间上高位，手段残酷喋血，标志性的银灰面具令人闻风丧胆。
传言这位大人在灰穹的主星上，曾经将两百多个对他不满的人当众砍头，鲜血染红了主星的土地，现在还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曾经有胆大的人想要刺杀他，却连对方的身都没挨上，就被拧断了脖子，抽出了骨头，头颅现在还悬挂着这位大人的房间门口，以示威慑。
大人怎么会突然造访他们这个灰穹统治下的边缘小星？难道是心情不好了，特地过来杀两个人？
寸头越是想，越遍体生寒，手心出汗，差点把饭盒给摔在地上。
他一步一挪地走到那位大人休息的房间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压抑的呻.吟。
——是被抓走的Omega。
寸头僵立在门口。
这……该不该出声，打断大人的好事？

第33章 宠物
寸头在房间门口迟疑半天。
他听见里头的Omega带着哭腔道：“你弄得我好疼。”
寸头咽了咽口水，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出声：“大、大人，我来给您送饭。”
房间里的声音忽然全消失了，留下一片寂静。
就当寸头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吓死的时候，才听见那位大人哑声道：“进来。”
寸头提着饭盒，鸵鸟般缩着脖子走进去。
虽然是最好的房间，但进去后仍是一览无遗，寸头抬眼就看见坐在床上的Omega。
漂亮白皙的Omega咬着唇扯被子盖住自己，身上之前的衣服不翼而飞，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浅金色发丝凌乱，微翘的眼尾带着薄红，露出的肌肤上还有点点红痕，低着头窝在被子里小声啜泣。
而让寸头畏惧的面具男人，正立在床边，心不在焉地戴上黑手套。
寸头：“……”
他稍微呆了一会儿，那位大人便扫来如蛇般冷漠的目光，嗓音嘶哑：“发什么呆？”
寸头：“没没……我这就走。”
他把提着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忍不住瞥了一下床上的Omega。
而Omega也正好在看他，水绿的眸子里氲着雾气，楚楚可怜，如同刚刚遭遇了非人的折磨，正向他求救。
寸头像被烫了一下，收回目光，转身就往门外走。
将出门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同伴还托自己带一句话，于是垂着脑袋，语气迅速道：“……大人，您远道而来，我们我们给您准备了接风宴，晚上的时候会请您过去。”
说完话，寸头就逃了。
时愈眼眶里含着泪水，瞧见人已经走远，遗憾道：“见死不救。”
言淮蹙眉，拿过桌上的一个东西：“救什么？”
时愈往被子里一缩，掩住自己身上的痕迹，哼哼开口：“救一救被辣手摧花的可怜Omega。”
言淮不为所动：“起来。”
时愈：“不要！”
言淮伸手就要去捉人。
时愈连滚带爬地往床另一侧躲避，却意料之中被身手敏捷的Alpha擒住，不禁叫：“那个好疼！别弄了。”
言淮戴着面具，时愈也看不见他的神色，低沉语气却是带了几分无奈：“过来，涂了药好得快一点。”
时愈身上有不少伤。
可能是先前被强行跃迁时留下的，也可能是被人捡回来时动作粗暴所致，手腕上的最严重，甚至还破了皮。
而言淮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小瓶黑糊糊的药膏，涂在伤口上确实好得快，但体验感却噬骨销魂，魂飞天外，生不如死。
时愈被按住了，扑腾两下，反而把被子蒙住了头，小声呜咽：“别涂了，明天就好了，待会我叫得很大声，被别人听见了怎么办！”
言淮：“……”
言淮冷酷无情道：“你可以叫得再大声点。”
时愈：“？”
“啊……！”被欺负的Omega发出破碎的哭声：“滚开，不要碰那里，好疼……你动作好重！……”
*
到彻底天黑的时候，时愈眼睛红通通地从床上爬起来，愤怒地瞪着某个始作俑者，撇撇嘴，开始穿好衣服。
言淮把寸头送来的饭盒打开，里头放着不少饭菜，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显得……
时愈抽空看一眼，气恼道：“不吃了，不想吃。”
言淮没有说话，把一些黑暗料理拨到自己盘子里，又想了想，依照着先前时愈的口味，给他挑了几样能吃的。
“吃饭，”言淮简明扼要道，“不然待会继续给你上药。”
时愈：“……”
从没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米饭硬得堪比石头，青菜如水煮野菜，肉类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腥味，时愈吃得眼泪汪汪，差点要吐出来。
不论是曾经还是在帝国，时愈都是矜贵的小少爷、小伯爵，平素娇生惯养，哪里尝过这种食物。
但他看了看面不改色的言淮，还是努力叉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
“这些人怎么活下来的，”时愈鼓着嘴，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吃得差，穿得差，还天天赶工。”
言淮：“灰穹常态。”
“用其他方面的牺牲，来驱使工业发展。”
时愈思考片刻，发现还真是如此。
他隐约记得无CP原着里就提到过，莫临川为了迅速扩大势力，铸就强势政权，于是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工业上，特别是造战舰以及研究炮.弹技术。
难怪他们甚至可以造出小范围的人造虫洞。
剧里一笔带过的东西，现在亲眼目睹，却是触目惊心。
等时愈艰难地扒完饭后，房间外又有人试探性地出声：“大人，大人您在吗？”
“我们给您办了接风宴，您……来吗？”
过了片刻，门帘一掀而起，高大的男人走出来，面具上映着火把的光，扭曲而诡异。
外边等候的人抹了一把汗，哈腰道：“大人，我是37星的主管者。”
自称主管者的男人右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刀子活活划了两道。
刀疤看了一眼“大人”的旁边，发现那个Omega也在。
Omega左手腕间系了条粗粗的绳子，另一头握在大人手里，似乎是感觉到刀疤的目光，Omega往后躲了躲，身姿纤细，可怜又可爱。
刀疤不敢再看，连声道：“您这边请。”
一路上火影摇曳，参差不齐的暗色岩壁给人强烈的压抑感，时愈摸摸自己腕上的麻绳，言淮在绳子下面垫了一层薄布料，手腕却还是隐隐作疼。
Omega看来真的不抗揍。
言淮的脚步始终很稳，任凭刀疤如何讨好试探，都冷漠至极，惜字如金，倒更让刀疤心惊胆战，不敢再说废话。
绕过错综复杂的道路，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里是一处凹陷下去的平地，周围一圈凿刻了简单的座位，中央的空间挺大，像是给人表演和被围观的场地。
刀疤带着言淮坐在主位上，旁边陆陆续续来了人，看衣着打扮，都与寸头他们不一样，也许是37星的管理层。
听着他们你来我往虚伪的话语，时愈觉得无聊，想坐下，结果刀疤一声厉喝：“停下！谁让你坐在大人旁边的？”
时愈：“？”
言淮开口了，语气不悦：“你没有座位。”
时愈：“？？？”
言淮冷冷道：“过来，坐我腿上。”
时愈：“……”
周围人神色各异，视线里都带了暧昧之色。
时愈当场就想踩这个厚颜无耻的Alpha两脚，但忍了一忍，还是闷闷不乐地坐到言淮腿上。
Alpha偏高的体温与微凉的信息素一并隔着衣物传递过来，时愈如坐针毡，偏偏言淮还故意把手揽在他腰间，并且在众人的打量下，肆无忌惮掐了一把Omega柔软的腰肢。
时愈：“！”
平时看起来冷冷清清，禁欲无情，一戴上面具，就变了个人似的，果然是人面兽心！
等自己回去了，肯定好好教训这个AI。时愈磨牙。
众人见言淮的动作，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免得触及怒火。
刀疤嘿嘿笑了两声，对言淮道：“大人，您好好放松，我叫他们上来表演节目。”
时愈对37星会表演什么节目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的注意力全在言淮扶在自己腰间的手，以及仿佛存在感越来越强烈的冰泉般的信息素上。
时愈甚至怀疑言淮在刻意勾引自己。
接风宴并没有什么新意，无非是几个长相不错的Beta上来唱唱歌、跳跳舞，刀疤一直在密切关注着身旁男人的动静，发觉言淮没什么兴致，于是调节气氛道：“不知道大人这次来我们37星，是有什么事……？”
言淮摁住时愈不安分的动作，嗓音淡漠：“战舰出了问题，降落在这里。”
刀疤恍然大悟。
他在半小时前费尽心思地打听了这位大人的动向，得知的消息是大人带领舰队进攻另一个星际政权，原来现在已经回来了。
刀疤脑子灵活，又道：“那……您看，是不是需要我们派飞船送您回去？”
言淮沉默片刻，反问：“不然？”
刀疤不敢多说话了。
“但您也知道，最近做好的飞船都被征集去打那什么……什么帝国了，如果您急着回去，最快也要三天后，我们才能造出新一批飞船。”
空气安静了一瞬。
就算隔着冷冰冰的面具，刀疤也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位大人的不悦。
刀疤背上冒汗，赶紧补救：“两……两天！”
“一天。”
沉而嘶哑的嗓音响起，戴着面具的男人忽然伸手，毫不怜香惜玉地掐住时愈下巴，在Omega小小的呼痛声中，语气平平无起伏道：“最迟一天，我要带他回去。”
*
时愈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惨遭蹂.躏的Omega。
他的身份如今是灰穹主星上的一位平民Omega，因为偶然被戴着面具的大人碰见，当场把他强取豪夺，成了那位大人不听话的小宠物。
大人疼爱他，甚至带着他一起去了外星系，但在战舰坠毁后，时愈却抛下他的大人，径直逃跑了。
所以这次被逮回来，时愈注定要承受Alpha极盛的怒火。
时愈为自己编造的这个狗血故事而感动。
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柔软被子里，一手拿着本37星唯一一本文化读物在看，一边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叫些什么，抑扬顿挫，感情丰富。
寸头从房间门外走过，竖起耳朵，感叹那位大人真不愧是强劲的Alpha。
把娇弱的Omega折腾了一晚上，白天竟然还能继续。
听Omega可怜兮兮的叫声，估计是被欺负惨了。
时愈看着杂志，渐渐开始犯困，有气无力的哼声也弱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头一歪，直接倒进被子里不动了。
言淮停下手里的动作，顺手给时愈拉了一把被子。
他在修战舰上拆下来的通讯器。
通讯器只有半个巴掌大，言淮今天把它复原好了，却始终接收不到帝国那边的讯息。
也正常，毕竟灰穹所在的地方，距离帝国可不是一般的远。
言淮垂着眼睫，给基地发了几段加密消息，而后随手把东西往桌下一扔。
刀疤的声音适时在外面响起，小心翼翼：“大人，我们有一艘飞船已经造好了。”
时愈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眼前银色的面具上一丝纹路也没有。
Omega惊得一弹，差点从言淮怀里摔下去。
言淮蹙眉，低头看时愈，语气不太好：“动什么？”
时愈：“我要下来。”
言淮：“等把你的腿打断，就下不来了。”
时愈：“。”
旁边带路的刀疤瑟瑟发抖。
他低着头对这位阴晴不定的大人道：“前面就是飞船停放区了，我带您过去。”
星的飞船停放区很狭小，看起来像是八百年没有打扫过，脏兮兮的，时愈看看污水纵横的地面，突然庆幸言淮刚才没把自己放下去。
言淮察觉到时愈的不适，抱着Omega的手臂紧了紧。
刀疤指着不远处一艘丑模丑样的飞船，谄媚道：“大人，您看，这是我们37星最新技术造出的飞船，可以连续跳跃三个跃迁点不受影响。”
正当几人要过去的时候，刀疤忽然脚步一顿，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他疑惑地转过身，便见自己一个手下焦急地跑过来。
“头儿！”那人跑过来，极度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瞥了言淮一眼，附耳对刀疤说了句什么。
刀疤的脸色变了变。
他犹豫了一会儿，谨慎地对言淮道：“大人，我们这……出了一点意外情况，飞船可能要迟一个小时才能起飞，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如寒冰的信息素给截断了。
刀疤抖了抖，艰难伸手摸上自己的脸。他碰到了一小块薄冰。
而他过来报信的那个手下，早就在言淮散发信息素压制的第一秒，就倒在了地上。
言淮一句话都没说，但空气中Alpha信息素的威压越来越强势，刀疤扑腾一声跪在脏水蔓延的地面上，冻得开始翻白眼：“您您……”
等刀疤也冻晕过去之后，时愈拽拽言淮的面具，轻声道：“快走吧。”
言淮收了信息素，发现时愈也有些脸色苍白。
尽管刻意控制了范围，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敏感的Omega。
言淮抿紧薄唇，加快脚步，准备等上了飞船再看看时愈的情况。
不料走了两步，后面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如被烈火灼伤过，又似钢丝切割一般刺耳，嘶哑中带着古怪的笑意。
“竟然用了我的身份。”
时愈倏然抬头望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了过来。
在炙热的阳光下，那张标志性的银面具牢牢覆在男人脸上，眼洞后是疯狂又狠毒的目光。
“还想就这样离开？”

第34章 疯狂（一更）
时愈没想到面具男人会那么快出现在这里。
算起来，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会面。
之前在通讯视频里尚且不觉得，如今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时愈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的诡异和身上散发出的森寒之气。
混杂了癫狂、仇恨、痛苦、绝望，仿佛燃烧着血肉灼成的火焰。
时愈从言淮怀里下到地面上，冷静地看向面具男人。
而对方也直直盯着他。
“故人见面，”戴着面具的男人奇怪地笑了笑，嗓音低哑，“不叙个旧吗？”
时愈蹙眉：“莫临川？”
面具男人没有回答。
而言淮随手摘了用来伪装的面具，扔在地上，清俊面容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只不过说的话冷淡且不好听：“虚张声势，蠢人行为。”
时愈：“……”
当面狂怼，是个狠人。
面具男人显然被惹怒了。
他牢牢盯着言淮的动作，良久，扯了扯嘴角：“那就看看是不是虚张声势吧。”
他的话音刚落，时愈忽然转过身往后一退，抬腿就跑。
面具男人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看着跑向飞船的Omega，视线又移到依旧站在原地的言淮身上。
“你的小情人丢下你跑了，”他疑惑道，“不追吗？”
言淮简洁道：“先解决你。”
面具男人突然反应过来。
时愈不是一个人逃了，而是留下身为Alpha的言淮阻挡自己，他一个Omega过去启动飞船！
面具男人抬起手，沿着自己银色面具的边缘轻轻抚了抚，语带叹息：“让时愈过去开飞船，你以为他有这个能力？”
这个小伯爵，矜贵高傲，哪里碰过这种复杂的机械操作？
言淮不自觉皱眉：“你废话真的很多。”
“让开，”面具男人一步步走过来，气势森森，“AI91号，不要以为你承诺的‘合作’可以欺骗我们。”
就算91号曾经与他们有过合作又怎样？
不听话的叛逃者，只应该被摧毁。
而91号的种种表现，已经说明他根本不是真心与灰穹结成联盟。
如此，便不要怪自己不客气。
面具男人抬起手，掌心一个闪着红光的微型控制开关。
“AI91号，”他嘶哑地微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按下这个开关，你植入体内的控制芯片就会引爆其他芯片。”
“——你会死得，非常愉快。”
面具后的目光变幻，冰冷中竟然带上几分期待。
*
时愈用肩膀撞开飞船破烂不堪的舱门，一头栽进去。
与此同时，强烈的Alpha信息素波动从不远处爆发，比之前时愈经历过的任何一个时刻都猛烈。
不仅仅有言淮冰泉般的信息素，甚至还有另一股威压恐怖的Alpha信息素，正铺天盖地地压制下来。
时愈腰一软，扑在飞船的控制台上。
他抬起手，轻颤着摸索了一下自己后颈的腺体贴。
……还在。
但也挡不了太久。
在这样强烈的Alpha信息素攻势下，天生敏感的Omega立即就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尽管极力克制，却仍是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时愈下了狠心，咬了自己舌尖一口。
血腥味蔓延，怕疼的Omega瞬时轻叫了一声，忍着打转的眼泪，趁着短暂的清醒间隙，看了看控制台。
星造出的这艘飞船虽然外表破烂，内里却设备齐全，时愈纤长的手指抚过那些安装粗糙的控制键，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索性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曾经见过言淮的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打开各个程序。
[启动系统已加载完毕]
[倒计时180秒]
听见这句机械提示音，时愈才睁开眼睛。
太疯狂了。
如果刚才有一个动作记错，那启动系统可能就会被自行锁定。
但尽管时愈启动了飞船，要他在复杂的太空中驾驶是不行的。时愈忍着体内一阵阵涌起的不适，抬眼望向飞船外面——
一个黑影倏然猛地扑了进来，时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对方狠狠压进飞船的驾驶椅里。
鼻尖嗅到浓重的血腥气，和陌生的Alpha信息素味道，时愈大脑有一刹那的空白，但随即他伸出手，试图去够控制台。
Alpha察觉到时愈的动作，一把拧住Omega纤细的手腕，银色面具上沾着零星血迹，其后漆黑的瞳孔带着疯癫般的剧烈情绪。
腕上传来刺痛，时愈咽下将要溢出的痛呼，强自镇定地开口问：“言淮呢？”
在浓重的Alpha信息素包裹中，戴着面具的男人喉间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古怪嘶哑笑声。
“他死了。”男人说。
时愈的瞳孔急剧紧缩。
“他是个叛徒，”面具男人无视了启动系统里的倒计时，仿佛享受着胜利，对身下最终捕获的猎物道，“他背叛了你，然后又背叛了我们。”
“他该死。”
“我启动了他自己植入体内的控制芯片。”面具男人伸出手，眷恋似的抚上Omega苍白的脸，又在下一刻猛地捏紧，在白皙皮肤上留下凌虐红痕。
“嘭地一声。”他十分愉悦道：“那个AI就死了。”
[倒计时120秒]
时愈的呼吸越发困难，思绪开始混沌起来，陌生又似乎熟悉的Alpha信息素肆无忌惮侵袭着Omega的神智，基因里对Alpha天然的臣服欲狂潮般卷袭而出，吞噬着时愈仅剩的清醒。
“你怎么不哭呢。”
面具男人又说话了，这次是自言自语，他注视了强撑的时愈片刻，哑着嗓音疑惑发问：“你以前不是最爱哭么。”
他打量了时愈几眼。
Omega被牢牢压制在驾驶椅上，无论是力量还是信息素都无法与强劲的Alpha抗衡，只能脆弱地倒在椅子里，眼尾泛红，急促地轻喘着气。
但时愈硬是没哭。
面具男人沉默半晌，没有再追究哭不哭的问题，他沾着鲜血的手下移，落在Omega白皙的颈间，看上去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天鹅般优美的脖子直接拧断。
男人动作停下，像是在思考究竟下不下手。
就在这时，时愈忽然发出了一句极轻的呻.吟，似痛苦似难耐，伴随着逐渐蔓延开来，浅淡的白蔷薇信息素，尤为撩动Alpha的心神。
男人顿了顿，如同被邪神蛊惑，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下一秒，眼前一道锐利的寒光划过，戴着面具的Alpha猛地往后一避，却没能躲开握在Omega手里的那把小刀，颈侧被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很快鲜血涌出。
“……”
面具男人看着目光清明的时愈，竟然还笑了一下。
“小看你了。”他说：“什么时候藏的刀？”
[倒计时60秒，请乘客系好防护带，飞船即将升空]
时愈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锋锋利，甚至把Omega细嫩的掌心磨出了滴滴血迹。
“言淮送的，”时愈眼睛眨也不眨地开口，神情高傲，语气冷漠，“用来对付某些怪物。”
面具男人却说：“不要强撑。”
他看向时愈微微颤抖的腰身，甚至不去擦拭自己颈侧的血，胜券在握般道：“你如果不想待会吃苦头，就乖乖放下刀。”
“听话的话，我标记你的时候就轻一点。”男人嘶声笑道。
他步步逼近Omega。
就在面具男人靠近了时愈，正要出手抓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寒的威压，霎那间让飞船内部冻上层层冰晶！
“什……”
面具男人愕然转身，没等他再次释放出信息素，就被一个高大挺拔的Alpha迎面狠狠揍了一圈。
挟着犹如凝成实体的冰泉，猎猎破空声间将敌人干脆利落地击倒在地。
面具男人被冲击力逼得弯腰往后一滑，撞在大开的舱门边。
[倒计时30秒，飞船即将升空]
言淮的身影出现在飞船上。
半身浴血，清冷的脸庞上，墨黑瞳孔里掠过明显的幽蓝之光。
面具男人一手撑地，察觉到对方Alpha的信息素存在，难以置信般僵住了动作。
“……S级？”

第35章 失控（二更）
（这是第二更）
[倒计时20秒]
言淮的脸色苍白至极，俊逸的脸庞上多了许多细小的伤痕，更有鲜红血迹沿着垂在身侧的手滑落，很快在飞船上积成小小一滩。
而充斥在狭小空间里的Alpha冰泉信息素也越来越浓，时愈手里的小刀哐一声掉在地上，雪白面容泛起不正常的绯色。
言淮终于开口了，对着被信息素压制到艰难起身的面具男人，语气冷而淡：“你该下去了。”
面具男人背靠着舱门，他被言淮极具攻击性的S级信息素逼得暗暗咽下一口血，竟然还在笑：“你怎么没死？”
“明明控制芯片应该引爆……”
言淮几步走近他，打断了男人的话，嗓音里难得带了些明显的嘲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面具男人皱着眉，打量了一会儿言淮的模样。
忽然，他一僵，无法相信地直勾勾看着言淮，嘶哑出声：“不对，你不是——”
[倒计时结束，舱门即将关闭，3、2……]
面具男人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见时愈用尽剩余力气猛地扑过来，然后一脚踹在男人腰上，遮掩在面具后的目光有一刹那惊诧，随即因为在其他Alpha的压制下身体不稳，从舱门口摔了下去。
时愈轻喘着气，恶狠狠道：“看着就烦。”
面具男人摔落在地面上，飞船的舱门渐渐合拢，时愈也支撑不住地倒下来，正好能望见最后外面的场景——
怪物般的男人从地上沉默着支起身体，银灰色的面具被冲击力撞得掉在一旁，露出主人神秘的脸。
没有血色的、侧脸线条清晰的、墨色碎发下一瞬显露的……
时愈忽而睁大眼睛。
他是——
舱门砰地一声合上。
飞船摇晃着升空，控制台不断发出机械音警告：“请输入路线规划。请输入路线规划。”
时愈呆呆坐在地面上。
言淮咳了一声，随意擦掉唇角溢出的血沫，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了一会儿，才使得飞船开始正常行驶。
他处理好这一切，转头去看地上的Omega。
却见时愈神情恍惚，脸上的薄红已经一路烧到了衣领遮盖的脖颈下，瞧起来情况十分不妙。
“时愈。”言淮嗓音低低。
Omega像是惊了一下，眸色有几秒清明，但很快又陷入茫然。
时愈看着走近自己的Alpha，冷清的信息素味道致命吸引着脆弱的Omega，他下意识靠近言淮，蹭蹭对方的衣服。
“我好像看见了，”时愈语气混乱道，“那个人……”
言淮拥住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又补充：“我知道。”
时愈安静了一会儿，难耐地抬起手，摸索到自己颈后，扯了扯腺体贴，然后把脖子递到言淮面前，郁闷道：“你咬吧。”
“不然我要失控了。”
言淮的S级信息素久久消散不去，何况还是在密闭的飞船舱内，时愈已经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万分不适地悄悄夹紧了腿。
还得多亏之前被言淮标记过两次，对熟悉的信息素有了一定的抵抗力，不然普通Omega在这种情境下，估计失控得更快。
言淮这次很温柔。
时愈蜷缩在他的怀里，泪水朦胧间瞥见言淮的手，一把抓住，吸吸鼻子问：“怎么那么多伤痕。”
不仅如此，他身上的血腥味也很重。
言淮嗓音平静：“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时愈没有多想，事实上他大脑混沌，根本无法清醒地思考问题，只好小心地摸摸言淮的手，嘀咕道：“吹一下就不疼了。”
言淮：“……”
幼稚。
某个幼稚Omega很快睡着了——当然也可能是晕过去的。
言淮等了半晌，见时愈呼吸渐渐均匀下来，才起身，把Omega安置在飞船的后舱休息室里。
回到驾驶舱，言淮再也压制不住，咳了一口血出来。
随着血迹在地面上蔓延，体内S级的信息素也紊乱狂暴，搅动着摇摇欲坠的理智，残忍挑战Alpha引以为傲的自控力。
“在身体崩溃边缘倒逼信息素等级的提升，虽然卓有成效，但也面临极大的风险。”
“如果信息素失控，很可能会致命。”
医疗处医生的话浮现在脑海里，言淮低喘着气，闭了闭眼。
但很快，他冷静下来，重新睁开眼，取过飞船内存放的防身短刀，划破已经浸了许多鲜血的衣袖。
手臂上多了很多条或深或浅的血痕，言淮沉默了片刻，随即稳稳下手——切开已经受伤的血痕，挑出其中破碎的芯片。
先前植入的控制芯片确实引爆了他体内的所有芯片。
这些类似AI的芯片，本是医疗处为稳定他的身体状态而植入的。
如今芯片爆在体内不会威胁性命，带来的痛苦却难以言说。
芯片全部爆炸的一刹那，言淮还以为自己死了。
滔天巨浪般的痛意无意间引起了信息素的波动，应该缓步提升的信息素等级瞬间冲破原有阈值，在升顶到S级的时候，也失控了。
言淮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第一枚芯片的残骸被清理出，言淮放下刀，脚步略有不稳地走到后舱门口。
透过小小的窗户，可以看见里头的Omega正在窄床上睡得安稳，被子裹成一团，仿佛一只小虾米。
……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摔下床。言淮心想。
他垂下眼睫，下一刻，亲手设定好后舱门的锁，设置成只能在另一侧打开。
然后，回到驾驶座上，再次拿起那把染血的短刀。
*
时愈是在摔下床的时候醒的。
他卷着一团被子落在地面上，爬起来时漂亮的眸子里还有点茫然。
飞船行驶时发出轻轻的震动，时愈左右看了看，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也记起了睡过去之前的事情。
他在即将关闭的舱门外，看见了——
九零。
这两个字徘徊在齿间，像是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了。
虽然仓促一瞥，但时愈相信自己没看错。
九零……
九零怎么会出现在灰穹？为什么会戴着面具？为什么会……
变成那副阴沉而怪异的模样？
时愈最后对九零的印象，还停留在帝国皇宫里，元陌对进行测试的微型战舰动了手脚，导致时愈和言淮二人陷入困境。
莫名出现并发起攻击的Alpha路易，已经连同战舰一同炸毁成了碎片。
而在另一艘战舰上的九零，则在尘埃落定后失踪。
再也不见踪迹。
时愈忽然又想起言淮说过的话。
“一旦跃出测试边界，可能会被强行传送至未知的宇宙锚点。”
九零……难道是被强行传送到了距离帝国十三万光年的珈马星系，阴差阳错留在了灰穹？
那，真正的言淮呢？
时愈直觉剧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篇无CP文里，本该作为重要男配的言淮，却始终不见人影。
与之相反的是，九零出现在了灰穹。
如同放错了主角的皮影戏，在极为相似的轨迹上，进行着迥然不同的剧情，诡异又陌生。
时愈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似有关键的信息将要串联在一处，就在一个荒谬的猜测要涌现出来之时，驾驶舱倏然传来一声巨响。
时愈怔了一下，支撑起酸软的身体，走到前后舱相连的门处，正要打开锁，忽然瞥见驾驶舱里，垂头坐着一个人。
是言淮。
之前用来伪装的长及小腿的风衣已经被他脱下，上半身穿着简单的作战服，正微微弯腰，将额头抵住屈起的左手臂。
舱窗太小，时愈看不清言淮究竟在做什么，只是感觉有点奇怪。
休息舱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淡了很多，加上言淮不久前才咬了他一口，因此现在时愈自我感觉良好，伸手就去开锁。
等走进驾驶舱，时愈被眼前所见的场景吓了一跳。
整个前舱，包括控制台和舱顶，都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印痕，刀痕深刻，凹陷处留着指印，甚至还有不少地方沾着暗色的血迹。
而S级的信息素浓度，也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程度。
差点让时愈再次腿软。
他踉跄了几步，快步走到控制台前的那个身影旁边，语气不稳：“言……”
言淮动了动，慢慢从臂弯里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神色无措的Omega，言淮下意识用手去擦脸侧的血迹，一动作，却发现掌心里全是斑驳血痕，根本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回去。”言淮嗓音沙哑开口，强硬地命令：“趁我还清醒。”
时愈一声不吭地去抓他的手。
言淮往后一避，却没避开。他高估了自己此时的行动能力，正发泄过一轮的信息素仍在体内肆虐，要用尽所有力气才能压制住。
时愈看着他的眼睛：“你的信息素失控了。”
是个肯定句。
目光又落在控制台上零散的芯片碎块上，稍微想了一想，时愈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因为被引爆的芯片？”
言淮本以为下一句会问他一个AI为什么没死，但时愈没问。
一分钟后，言淮耐心尽失，直接拂开Omega的手，漠然别开头，冷淡道：“知道就好，别在这碍事。”
他的话十分不客气，甚至比平时的语气还糟糕。
按常理，时愈这个时候应该生气了。
言淮等着他的Omega被气回休息舱，最好再愤怒地把门锁死。
时愈沉默了几秒，出声：“我不碍事。”
“听说Omega可以帮助Alpha抚平信息素暴动，”他说，“让我试一试。”
言淮眉头紧蹙，用力握住时愈的手腕，墨蓝眼眸中盛着怒火与难堪：“你听谁说Omega能帮上忙？我不需要你。”
“再说一句废话，”言淮冷声道，“我就打开舱门，把你丢下去。”
时愈：“哦。”
他毫无惧色，甚至开始扒拉言淮染血的作战服，随口说：“你丢啊。”
言淮：“……”
硬的不行，言淮只好僵着身体，试图软下语气，哄Omega回去休息舱。
他已经感觉到才平息不久的信息素，又在体内猖狂肆虐起来。
“……听话，”言淮说，“很快就没事了，让我独自待一会。”
时愈摇头。
他愣是把言淮的作战服扯了一半下来，无暇欣赏Alpha流畅而蕴着爆发力的身体，拧着秀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
言淮身上都是伤。
与作战服上的血迹相匹配，言淮身体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不少还往外溢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弄的，还是与九零对战时受的伤。
鲜血勾出强烈的信息素气息，时愈的指尖有些发凉，后颈的腺体却又隐隐发烫，他轻吸了一口气，看着言淮的眼睛，认真道：“我不会回去。”
“要么你把我扔出飞船，要么我帮你抚平信息素。”
言淮咳了一声，嗓音冷冽：“你根本不会。”
“……”时愈想了想：“马上就会了。”
言淮：“。”
时愈其实只是曾经在言如玖给的AO双性知识大全里了解过，并不太清楚具体操作，但有一点比较明白——他需要先用温和的Omega信息素勾引……呸，引导言淮。
至于怎么个引导法……
言淮看着垂着眼睫认真琢磨的时愈，忽然觉得不太妙。

第36章 交融
时愈站在控制台前，下令：“你把衣服脱了。”
言淮：“……做什么？”
时愈因为受S级信息素的影响，脸红红的，眼神却很清澈，严肃道：“让你无障碍接触我的信息素。”
言淮：“……”
想了一想，言淮还是抬起手，把自己身上已经被时愈扒拉下一半的作战服脱下来。
“给你三分钟。”他的语气依旧很淡：“三分钟一过，如果没有效果，你马上回休息舱。”
言淮不可能让时愈留在这里，承担Alpha失控的风险。
他已经计划好，待会任凭时愈怎么鼓捣，自己都咬定没效果，赶紧把Omega赶回休息舱才是正事。
毕竟言淮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很快就压制不住波动的信息素了。
时愈不知道眼前的Alpha在想什么，他很认真地准备了一下，然后伸出双手，雪白的掌心向着言淮，维持着这个动作片刻。
过了十几秒，时愈问：“有感觉吗？”
“……”言淮说：“什么感觉？”
“被治愈的感觉，”时愈蹙眉，疑惑道，“武侠剧里不都是这样运功疗伤的吗？”
言淮：“。”
言淮：“你不如现在就回休息舱。”
第一次尝试失败，时愈有点受挫，但很快重新提起精神来。
“两分钟，”言淮冷漠无情道，“你还想怎么做？”
时愈犹豫了一会儿。
他抬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自己后颈的腺体。
那里不久前被言淮咬过后，没有再贴上腺体贴，此时正因为飞船内充斥的S级信息素而隐隐发烫。
时愈直觉自己需要把Omega信息素释放出来。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时愈现在还从来没有学习掌控过自己的信息素。
Omega天生的体质与Alpha不同，Alpha们更容易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来进行攻击，但外放太多次，常常会导致失控。
而Omega的信息素更多地在发情期被动释放，因为温和缺乏攻击性，也很少有生理课教习过怎么掌控自己的信息素。
换句话来说，主动释放Omega信息素需要一定技巧，但时愈是个半吊子Omega，自然不太明白怎么进行这一操作。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目不可视后，其他感官愈发敏锐起来，周遭漂浮着微冷的信息素，如冰泉般把人包裹其中，肌肤触上凉意，却反而燃起灼热的火花。
血腥气交织，飞船里很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呼吸。
清浅、略有不稳。
渐渐地，有白蔷薇的香味悄悄混入，不似平时的盛气凌人，如夜晚悄然初绽的花苞，温柔而泛着淡淡的涩意。
蔷薇被冰泉打湿，花瓣被卷入漩涡，却柔和了凛冽的寒气，也阻止了过于躁乱的波动。
言淮：“时……”
时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睁开眼睛，眼尾薄红染着湿意，打断他的话：“不许说话。”
言淮当然不会听令：“三分钟到了，回去。”
时愈：“……不回。”
好不容易才有点成效，怎么能现在回去？
看见飞船舱壁上的凹痕就知道，言淮自己是用什么破方法抚平狂躁的信息素。
言淮拧起眉，不满道：“不要任……”
他的话突然被堵在口中。
因为时愈出其不意地凑上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之所以用咬这个字，是因为时愈的动作实在太快了，甚至快到刹不住车，本来蜻蜓点水般的封吻变成了相撞的啃咬。
时愈咂咂嘴，发表感想：“好痛。”
他瞥见言淮的神情，又补充解释一句：“你太吵了，我忍不住。”
言淮：“……”
时愈：“……你之前也咬过我这里一次，这是欠债还债。”
言淮难得地生气了，嗓音沉下：“再不回休息舱……”
空气中的白蔷薇信息素忽然变得存在强烈起来，一改先前慢吞吞的气势，猛地将言淮包围起来，纠缠着他逐渐的信息素，把凌厉的攻击欲化于无形。
言淮止住话语。
时愈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掌控信息素。
*
仿佛过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但当时愈特意去看控制台上显示的时间，却发现只过了半个小时。
时愈觉得自己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出了一身汗，疲倦且虚弱。
……引导Alpha信息素什么的，真不是人能干的活。
时愈累得瞳孔都有些失焦。
与他相反的是言淮，在躁乱的信息素波动被抚平后，Alpha体内对S级信息素的适应程度很快提升了一个梯度，如今言淮已经不用时时可以压制信息素了。
从休息舱拿了被子出来，言淮便看见蜷缩在驾驶椅里的Omega。
时愈闭着眼睛，浅金色的发丝凌乱落在肩上，脸色略白，唇却嫣红，还有点……肿。
言淮移开目光，不去看这些细节。
先前两个人的信息素交融到极致的时候，受冲动欲.望的支配，情不自禁做了些先前没预料到的事。
时愈醒来后……应该不会记得勾着他的脖子索吻的时候吧。
否则估计要不高兴。言淮心想。
这艘飞船行进得实在不够稳当，时愈好好睡着觉，很快又被颠簸醒了。
抬头一看，飞船正穿过一条陨石带，言淮把Omega留在驾驶椅里，独自站在控制台前，正微低着头调控系统。
“醒了？”言淮的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边输入指令，一边看似随口问：“脖子还疼不疼？”
几小时前，时愈嚷着后颈的腺体疼，让言淮这次不能咬。
“……”时愈动了动，一不小心把被子踢了下去：“不疼了。”
想了想，秉持关爱异性Alpha的原则，时愈又亲昵地反问他：“你的信息素……？”
言淮：“没事。”
过了几秒，他突然改口道：“暂时没事，可能还要麻烦你两次。”
其实Alpha的自愈力极其强大，言淮在不久前经过自我调整，已经基本适应融合了S级信息素。
并且没有出现降级反应。
也就是说，稳定信息素后，他不会再成为E级的Alpha。
但言淮忽然觉得，应该还需要时愈引导两次才行。
毕竟治疗虽然有效，也要稳固一下成果。
时愈恹恹的，没注意言淮话里有话，他从驾驶椅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面上。
在他睡着的时候，言淮竟然还有闲心把驾驶舱打扫了一遍，如今除了舱壁上深浅不一的痕迹，其余血迹和杂物都无影无踪。
爱干净的小少爷时愈表示很满意。
他准备夸奖一下能干的AI，不料一开口，时愈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用手指抚上自己的唇。
有点刺痛。
时愈：“……？”
言淮这个时候适时转移了他的注意力：“飞船行进动力太低，要回去估计需要几天。”
时愈睁大眼睛，震惊道：“有吃的吗？”
言淮：“没有。”
时愈：“……我们回去灰穹抢点吃的再走吧。”
言淮：“。”
见他的神情不像开玩笑，并且言淮一向也不怎么开玩笑，时愈呆住了。
人越到这个时候，越发现自己肚子饿。
时愈瞥瞥言淮还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突然就委屈极了：“不行，你去给我找吃的，我饿了。”
言淮顿了片刻，低声哄：“这艘飞船里没有吃的，等……”
时愈用力踩了他一脚。
“就怪你！”还没完全恢复精力的Omega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瞪向言淮，愤怒又难过道：“不仅骗人，和灰穹一起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还不给我吃的！”
这番话毫无逻辑，言淮却发现时愈的情绪有些反常，于是暂时停下手里的工作，设置成自动飞行。
他走到Omega身边，时愈已经自说自话气出了一点眼泪，水绿的眼眸蒙上层雾气，配上还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衣服，显得被谁欺负得惨兮兮似的。
言淮把不情不愿的Omega拥进怀里，释放了点信息素让时愈平静下来，一边不熟练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背。
“是没和你说实话。”言淮说：“但现在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时愈吸了两口Alpha的信息素，逐渐冷静下来。
听见言淮的话，他垂着眼睫，神情仍是很委屈：“你投奔灰穹了。”
言淮：“没有，那只是个诱敌之计。”
早在元子岑首次递来合作橄榄枝的时候，言淮转瞬间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不仅是需要找寻当初任务失败战舰爆炸的真相，而为了保证时愈的安全，与莫临川的接触，提前了解灰穹动向，也是必须的。
言淮习惯将所有事情掌握在自己手里，尽管有极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虽然后面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但总归是差不大离。
听完解释，时愈还是不高兴：“但你为什么瞒着我？”
言淮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时愈在他怀里动了动，转头去看他的神情。
“你比较傻。”言淮直A发言：“知道少一点比较好，所以不告诉你。”
时愈：“……”
眼见着好不容易被安抚住情绪的Omega又要生气，言淮补救道：“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时愈：“？”
言淮给Omega披上了飞船里翻出来的毛毯，嗓音沉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你曾经想离开。”
不是疑问，是肯定。
时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言淮这样敏锐。
在以为言淮也背叛了自己，剧情朝着不可避免的be方向发展之时，时愈很认真地谋划过逃跑路线。
不当高高在上的小伯爵了，他打算去远离帝国中心的边缘小星球，开个什么店都好，安安稳稳地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
只是还没等时愈实施计划，一件事让他决定暂时停下来观察剧情。
时愈无意间听见了元子岑与“莫临川”的对话，发现剧情发展与自己想象中有区别——“莫临川”竟然要求让元子岑留下自己的命。
虽然现在想来，应该是九零的手笔。
“我不确定你为什么想离开，”言淮的语气淡淡，“但不排除是灰穹的原因。”
“如果你是担心灰穹对你有什么不利，”他接着道，“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
时愈想不通其中联系——言淮因为觉得自己要离开，所以选择瞒着自己，独自处理所有事情？
不管怎么思考，都是一个奇怪的逻辑。
言淮过了一会儿，说：“本来是这样想的，不过后来……”
本来计划是让时愈置身事外，最好待在离军部远点的地方，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很多意料之外的事情，特别是时愈——
尤其难哄，也很不好骗。
再加上元子岑与基地里的某些内奸的关系，时愈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言淮深思熟虑过后，还是把他的Omega带在身边。
时愈现在看起来在发呆。
言淮的话让他短暂地陷入了茫然，难得忘记了肚子饿的事情。
等回过神来后，时愈一把揪住言淮的袖子，蹙眉道：“你还是觉得我傻，所以才骗我！”
言淮：“。”
表面上来说，这个结论也没什么问题。
时愈语气忿忿：“不行，我不傻！你以后的行动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他用一个非常充分的理由来教训言淮：“你是我的AI。”
言淮面无表情道：“……嗯，我是你的，AI。”
时愈点点头，感觉委屈一扫而光。
但很快他想起一件快要遗忘的事情。
“……”时愈说：“我还是没有吃的。”
言淮：“距离飞船最近的地方有个帝国的空间中转站，用来给进行巡查任务的军队补给。”
他看了看Omega，唇角微扬：“过去那里，只需要半天多的时间。”
时愈：“…………”
就这？
那之前自己气得要哭是为了什么？

第37章 喜欢
言淮发现了一个事实。
Omega在耗费大量精力或者体力后，就会变得任性难哄，极其娇气。
比如时愈。
在第二次帮言淮引导完体内紊乱的信息素后，时愈一头扎进休息舱的小床上，如同死鱼般一动不动。
“不要吵我，”时愈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哑哑的，“我会咬人。”
直到飞船抵达中转站，时愈的状态才稍微好一点。
舱门打开，早就饿得眼前发花的时愈立马跳下，直奔目的地。
几十米长的中转站静静伫立在贫瘠的荒地上，一个人也没有。时愈转了两圈才找到入口，等输入权限后打开门，游鱼般灵活地溜进去。
而言淮走到中转站的外墙壁上，那里设有加密的通讯设备。
他给军部基地简短地发了一道通讯，信息传输需要一定的时间，立即收到回复是不可能的，言淮做完这一切，看了看中转站大门。
……时愈还没出来。
言淮有点奇怪，按理说仓库的存储方式一目了然，不应该那么慢。
等他找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时愈怀里抱着一堆伤药和治疗针剂，正蹲在角落里翻东西。
听见动静，时愈抬起头来，愤怒道：“全都是压缩罐头！”
言淮熟练地哄Omega：“营养成分高，只吃一点就可以填饱肚子。”
时愈沉默了一会儿，十分不甘心：“但是它很难吃。”
言淮以理服人：“不会比灰穹上面的东西更难吃。”
时愈：“。”
左思右想，时愈找了几个水果味的罐头，闷闷不乐地起身往外走。
“这些针剂是给你的，”时愈一边走，一边随口道，“我找了一些快速治外伤的，应该可以治好你身上的伤口，但是没有平定信息素□□的东西，只有抑制剂。”
言淮脚步一顿，偏过脸看旁边的Omega：“你刚刚待在里面这么久，就是在找这些东西？”
时愈奇道：“不然呢？那里面又没什么吃的。”
他把抱着的一堆东西丢进飞船里，嘀咕了一句：“要不再回去找一找，治信息素的……”
言淮伸手就把人拎上了飞船：“不用找，这些够了。”
时愈也不勉强，回到飞船之后，先拆了看起来不那么难吃的罐头尝了尝，蹙眉：“呸……什么味道。”
言淮闻言，从他手里拿过罐头，从时愈抱回来的杂物里挑出一瓶水果营养液，拧开倒进罐头里。
“这样比较能入口。”言淮说。
时愈接过来，发现还真是这样。
“你以前很常吃罐头吗？”时愈吃着东西，一边含糊不清道：“AI生涯很丰富嘛。”
言淮：“是常吃，不过不是最近。”
这句话意有所指，时愈却像是完全没听懂似的，直接换了个话题：“我在37星看见了九零，就是那个戴面具的。”
言淮：“我发现了。”
Alpha的认人方式除了看脸，还可以凭借信息素确认。
九零曾经恶意地释放过好几次强烈的信息素，故而很好认。
只不过，言淮也有点意外。
时愈思考着，连罐头都吃得慢了：“九零现在是……莫临川？？？”
言淮：“不是。”
莫临川应该确有其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前不管是元子岑的联络，还是指挥进攻帝国，都是九零在操纵。
原本身为灰穹首领的莫临川，反倒始终没有露过面。
言淮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时愈安静了片刻。
“九零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他盯着手里的罐头，语气带着点茫然。
言淮：“被强行跃迁可能会导致空间挤压。”
在皇宫的战舰模拟测试场，边缘的危险是极大的，一旦被卷进去，大部分人的下场都是粉身碎骨。
而稍幸运的，也会在扭曲的空间里遭受严重的身体创伤，终生行动受限。
九零也许就是后一种情况。
时愈放下罐头，开口道：“他想杀了我。”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Omega垂着眼睫，纤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罐头边的勺子，白皙脸庞上迷茫褪去，神情漠然，语气很冷静，“反正不缺他一个。”
*
回到基地后，先去总指挥室找了言如玖。
指挥室里烟雾缭绕，有军官拿着资料匆匆出来，差点撞上言淮，定睛看见是谁后，那军官睁了睁眼，又惊又喜道：“上将！”
言淮示意他不必过多寒暄：“先去处理军务。”
军官激动得手都在抖，行了一礼，赶紧给两人让位置。
时愈走进指挥室，就被浓重的烟味呛得咳了一声。
长桌另一端，坐着言如玖，正埋头在小山高的资料堆里，一手夹着根细长香烟，快速地批复文件。
这么几天不见，言如玖一向精致张扬的妆容淡了不少，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涂着口红的唇有些干裂，她凝神盯着下一份文件，一边深吸了一口烟。
言淮走到窗边，把窗打开。
言如玖皱眉，抬头看了看来人，紧接着，她不敢置信般揉揉眼睛，嘴里叼着的烟啪一声掉在文件上，烙出个洞。
“弟弟！”言如玖猛地起身，大叫：“弟媳！”
时愈：“……”
她正要冲过来，言淮却抬起手，阻止了她的动作：“时愈不喜欢烟味。”
言如玖生生刹住车，转身把自己的烟掐了，打开指挥室所有的窗，这才眼巴巴问：“你们究竟去哪了？这两天急死我了！”
言淮：“我发的讯息你没有收到？”
言如玖跺脚：“什么讯息啊！断断续续的，就听见两三个字，估计是信息传输过程中能量丢失了。”
通过言如玖的讲述，时愈才知道灰穹的小规模骚扰已经被处理完了，逮了两个活的驾驶员，可惜没问出什么东西。
战事结束后，只有言淮和时愈所在的指挥舰消失无影。
言如玖急得嘴里起泡，命人反反复复观看那天的战争记录影像，终于发现了一点端倪。
“你们是被跃迁到灰穹去了？”言如玖摸摸下巴，稀奇道：“他们还会人造虫洞？”
言淮嗓音平稳：“关于灰穹的一些实地资料，我之后会报告到军部。”
他拉开一把椅子，让时愈坐下，同时抬眼看言如玖：“基地那天的异常，查清楚了吗？”
言如玖想到这事就生气，一拍桌子：“查了！我说是谁敢在基地里动手脚，原来是内部人员！”
时愈捧场地睁大眼睛表示惊讶：“原来如此。”
言淮淡淡道：“哦，真是有用的结论呢，没想到我们基地的系统竟然会被内部人员侵入。”
“……”言如玖：“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说废话，现在查到的内奸是M6，我知道你不记得是谁……”
时愈忽然说：“我知道。”
言如玖：“？”
时愈想了想，说：“他不是叫凌六嘛，圆脸那个。”
言如玖看看时愈，又看看言淮，神情奇异：“嗯对……小伯爵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之前时愈发现言淮在和灰穹通讯，两个人闹别扭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Alpha。
时愈还要说话，言淮却蹙起眉，语气不太好：“这个问题很重要？在你说废话的时候，帝国已经被攻陷了。”
言如玖：“。”
嚯，吃醋了。
言淮表面上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其实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靠近时愈，看似随意把手臂搭在椅背上，是一个圈占的宣示。
言如玖心道，不就提了个Alpha，有必要这么紧张？
于是她悄悄坐远了一点。
“内奸是确定了，人却暂时没找到。”眼见言淮又要不爽，言如玖急忙补充：“但具体位置已经发现了，军部正在追踪！很快就能把人抓回来！严刑拷打！”
言淮简洁道：“不用上刑，按流程办事。”
言如玖粗略叙述完其他一些要事，瞅瞅时愈，想起一个之前没想通的问题。
“话说，”她挠挠头发，“小伯爵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指挥舰上啊？”
时愈：“……”
言淮神色变也没变，冷静回答：“我带他去的。”
言如玖：“这多危险！而且私自带无关人员上战舰是触犯军事条例的！”
“嗯，”言淮垂下眼，看见旁边Omega坐立难安的模样，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笑意，“之后我会去领罚。”
*
送人回庄园的路上，时愈果然开口了：“……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言淮漫不经心道：“轻点的做体能训练，重的受电刑。”
时愈不吭声了。
言淮看了看，他的Omega似乎有点焦虑。
“是我自己跑到你的指挥舰上去的，”时愈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要罚也应该是罚我。”
言淮语气平静：“军部有军部的规矩。”
时愈：“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言淮心内好笑，面上却一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带伤体罚也不是没有过。”
“……”时愈想了一会儿，出了个馊主意：“待会回去A星系，我就把你扣押在庄园里，不放你回去了。”
他又自言自语般补充一句：“反正你只是AI。”
言淮见他的Omega好像准备来真的，于是也不再逗人，道：“和你没有关系，不用自责。”
“如果我不想让你待在指挥舰上，早就把你扔下去了。”言淮说。
时愈：“……”
虽然是体贴安慰的话，但怎么听起来，就那么令人，牙、痒、痒呢？
迈进庄园大门的一刹那，时愈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会有某个AI朝自己扑过来，不料直到进了别墅，都还是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奇怪。
管家替两人挂好衣服，礼貌性地请时愈上楼休息。
“等等，”时愈顿住脚步，没有在庄园里看见熟悉又闹腾的身影，心里涌现不安，“AI27号呢？”
在时愈还待在军部基地的时候，二七其实给他发过很多讯息，时愈尽量都以温和的口吻安抚好小AI，只不过后来，二七忽然就没有再发过通讯申请过来。
时愈觉得反常。
管家：“二七在别墅后面的果园里。”
果园离得很近，从庄园的落地窗边就可以看见。
二七的确一个人待在那里，在一棵果树下，低垂着头，身体是一个微微蜷缩的姿势，任凭时愈看了很久都一动不动。
“……”
时愈心想，不会没电了吧。
他敲敲玻璃，二七才迟钝地转过头，瞧见人的瞬间，二七黯淡的眸子里仿佛散发出比太阳还亮的光，猛地站起身来，大叫：“伯爵！”
他想进来，却被落地窗挡着，只好匆匆绕着别墅转圈，试图寻找另一个小门。
时愈站在原地，眼神若有所思。
言淮瞥见Omega的神情，忽然开口：“上楼。”
时愈慢半拍反应：“嗯？”
言淮面无表情道：“伤口裂了。”
时愈：“！”
让管家照顾好二七，时愈赶忙带着言淮上了二楼，拖出医药箱，正要扒Alpha的衣服，突然发现言淮一副完全没事人的模样。
“？”时愈：“你又骗我？”
言淮很轻地哼了一声，从时愈手里拿走医药箱，万分漠然，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表示：“我在吃醋。”
时愈：“。”
“你坏掉了？”时愈神情奇怪：“明天送去AI修理厂看看？”
言淮蹙眉，随手把门关上，阻挡了想要溜出去的Omega。
“你装傻的本事退步了，”他淡淡道，“普通智商的人都能看出来。”
时愈：“……”
避开话题不成，时愈恶向胆边生，挺直腰杆：“什么意思？你想我说什么！”
言淮倚在门前，意有所指：“飞船上那几天，”
时愈：“嗯？！”
“你一共吻了我三十九次，”言淮仿佛在陈述昨晚有几道菜，从容不迫道，“不包括我主动亲的。”
时愈：“…………”
烫意自脸上燃起，一路灼遍全身，时愈强作镇定地立在原地，全然不知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窘迫：“你记错了，没有……”
言淮的视线瞥过来。
时愈改口道：“没有那么多次！最多只有十、呸五次！”
言淮：“所以？”
时愈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
明明应该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AO信息素缠绕时会产生天然的情动反应，用这个借口就可以了……
时愈张了张口，在言淮沉着的幽深眼眸注视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对峙半晌。
几秒后，时愈索性坦然道：“我是喜欢你。”
Omega往后退了一步，下巴抬得高高的，漂亮的脸上盛气凌人，微微上翘的眼尾带出一抹淡淡的傲慢，十分不客气道：“喜欢你，又怎么样？”
言淮看着时愈。
半分钟后，时愈维持的高傲表情快要裂开。
“只是来确认一下，”言淮开口，嗓音里情绪莫名，“没有别的事情。”
时愈：就这？
言淮突然上前一步。
他的Omega吓一跳，警惕地看着他。
言淮举起手里的一支签字笔，说：“录音了。”
时愈：“……”
时愈：“？？？”
“3130年9月13日15点39分，”言淮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清俊眉目间难得几分温柔，低声道，“我开始行使男朋友的权利。”

第38章 旧账
管家敲了敲房门。
里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过了半天，门才被打开。
时愈的耳尖红红的，抿紧的唇也嫣红，偏偏还要装作一副冷静的模样，问：“怎么了？”
管家无奈道：“二七在楼下闹腾。”
时愈却没有立即下楼。
他停顿了一会儿，把门又掩上，问里头那位“吃醋”后逼人表白还录音的Alpha：“我下去哄哄二七……？”
言淮坐在沙发里，正拿着平板处理军部文件，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
时愈：“……很快回来。”
言淮继续浏览文件，淡淡道：“回来记得给予精神损失补偿。”
时愈砰地在外面把门关上，大声嘀咕：“老流氓AI了。”
言淮：“？”
二七确实在大厅里闹，把沙发都踢到了一边，余光瞧见时愈走下来，才停止拆家行为。
“伯爵，”他红着眼睛，声音沙哑，“你不要我了。”
二七很肯定地说出这句话。
时愈思索了一下，不紧不慢坐在沙发上，问：“为什么这么说？”
二七笃定道：“你喜欢91号。”
时愈：“。”
怎么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二七的嗓门越来越大：“你带着他去D星系玩，不带我一起！”
时愈试图让二七冷静下来：“去那里不是为了玩，那边的人都在打架，很容易受伤的。让你待在庄园里，才比较安全。”
二七怀疑地看了他的小伯爵片刻。
时愈的神情无懈可击，冷淡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心软，纤长手指沏了杯水果茶到二七面前，温和道：“听话，不要让自己受伤。”
二七愣了一下。
时愈指了指二七手背上刚刚被划到的一条血痕，说：“待会去找家庭医生，让他帮你处理好伤口。”
二七沉默了片刻，举着自己的手到时愈面前，疑惑地问：“伯爵不帮我上药吗？”
时愈：“我这两天还有事情要忙。”
二七举着手没动，直直盯着他的小伯爵。
气氛一刹凝滞下来，几秒后，时愈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水果茶，喝了一口，然后“不小心”洒了一点到衣服上。
蹙眉看看自己雪白衬衣上的茶污，时愈站起身，对二七道：“我上楼换件衣服。”
直到走到楼梯拐角，他都还能感受到背后如芒般的目光。
即将转入另一边的时候，时愈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往客厅方向一瞥——
二七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丝毫没变，眼神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愈上到二楼，索性背抵着墙，在无人的走廊里给管家发了条讯息。
很快，管家便过来了。
“二七这段时间什么情况？”时愈心烦意乱地揪了揪卷翘发梢，问：“怎么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
管家鞠了一躬，想了想，才回答：“伯爵不在的时候，他很没有安全感。”
时愈有好半天没说话。
“上次让你找专家研制的控制芯片，”再次开口时，时愈忽然换了个问题，“进度怎样？”
管家：“我正要和您禀报这件事。芯片已经初步研发出来了，但实现‘植入体内不被察觉’这个要求，还需要一点时间。”
老管家抬起头，些许浑浊却依旧清醒的目光看向时愈：“小伯爵是想赶紧……把芯片植入二七体内吗？”
按常理来讲，这个想法很自然。
二七既然已经出现了失控的端倪，那肯定是需要被人为控制住的。
怎料时愈说：“不是。”
“让他们暂时停止芯片的研发，”时愈倚在墙上，走廊幽亮灯光映得他肤色雪白，“我有另一个请求想让他们帮忙。”
“已经被输入的固定程序，如何才能在不伤害AI的情况下，更改一些核心指令。”
比如AI对于主人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管家明白了他的顾虑：“是。”
时愈：“没什么别的事了。”
管家却犹豫片刻，出声：“小伯爵，既然AI已经出现失控的危险性，是否需要严加管控？”
时愈思索道：“可以是可以，但……不要让他们察觉。”
管家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另一端，又转过头来：“小伯爵。”
“您带回来的AI91号，也需要多加注意。”
时愈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微翘，漂亮眼眸里有着狡黠的神色，轻而快速道：“不用担心。”
“他在我的掌控范围内。”
*
时愈觉得最近的言淮不太好接近。
……不是字面上的不好接近，其实是因为信息素。
体内芯片的同一时间爆炸让他受到极大损伤，信息素也紊乱起来，幸好时愈歪打正着帮他引导了几天，才勉强稳定下来。
而回到帝国后，言淮去了两趟医疗处。
他的信息素已经多日维持在S级不变，意味着极大的创伤反倒刺激了信息素等级恢复。
现在言淮只需要按照医疗处的要求，自主进行一些稳固治疗，就可以重回S级的巅峰水平了。
时愈对此没有表示任何疑问。
也没有再纠结E级缺陷是怎么变异成S级这个问题。
但……
每当言淮进行治疗的时候，S级的信息素便会充斥在整个别墅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时愈总能敏感察觉到那阵凉意的存在。
如高岭冰泉般的冷，却让时愈腺体发烫，呼吸困难，脸红心跳，腰酸腿软，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活像是被言淮隔空非礼了一样。
庄园里除了Alpha就是Beta，对无意中释放的S级信息素反应如此强烈的，其实只有时愈一个Omega而已。
房门礼貌性地敲响两下。
时愈头埋在被子里，不适地往里缩了缩，闷声道：“不许进来。”
某个Alpha如同没听到一般走进卧室。
时愈恼怒地从被窝里抬起头。
言淮穿着简单的棉质衣裤，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也许是刚才治疗的时候，伤口有点崩裂了。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Omega十分不高兴地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白皙面容上是不正常的绯红，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明天过后我去帝国医院治疗。”
言淮俯身，稍微探了一下时愈额头的温度，低声道：“腺体我看看。”
时愈翻了个身，把后颈压在枕头上，警惕道：“不用。”
言淮：“这次不咬。”
时愈：“。”
过了好半天，Omega才不情不愿地侧过身，露出洁白的后脖颈。
腺体所在的肌肤很敏感细嫩，受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不太明显地泛着红，言淮垂下眼睫，微凉的指尖尝试性碰了碰那个地方，时愈立即在床上弹了一下。
言淮：“打针抑制剂吧。”
腺体始终处于受刺激的状态，对Omega来说并不是好事。
打完抑制剂后，时愈的情况总算好了一点。
他从被子里坐起来 ，看着处理针剂的言淮，忽然说：“有件事要通知你。”
言淮微微抬眼表示疑问。
时愈：“过两天有帝国AI研究所的专家团要过来，给庄园里的AI们做个检查。”
言淮漫不经心道：“什么检查？”
“我想更改一些核心指令，”时愈蹙眉，“但研究所说需要检测全部AI的情况，才能确定如何更改。”
“所以需要你帮个忙，”Omega显得有点尴尬，“就……那么一大堆AI，我不好解释。”
庄园里的AI还从未暴露在众人面前过，即使是AI研究所的专家，面对这么多相似的AI，恐怕也会感到奇怪。
言淮淡淡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烦恼这种事情吗？”
时愈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把他们丢去垃圾星。”言淮说。
时愈：“。”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后面时愈使劲浑身解数，就差□□了，才勉强哄得不高兴的Alpha答应给研究所解释。
“只有一个要求，”言淮理了理被时愈扯歪的领口，道，“更改核心指令后，让他们去别的星系。”
“我不希望在自己男友家里面对一群替身。”
时愈点头。
言淮却话语一顿，伸手轻轻捏住Omega精致的下颔，语气低沉：“其实我想起来……”
“我似乎也是一个替身。”他眸色幽深。
时愈：“……”
失策。自己就不该在言淮面前提那群AI。
不说还能装作不知道，一提起肯定要翻旧账。
况且这旧账翻个一天都未必能翻完……
言淮：“怎么不说话。”
被他拿捏住的Omega跪坐在床上，浅金凌乱发卷撩得人手腕发痒，时愈直直看着他，忽然歪了一下头，张口咬住言淮微凉的手指，软嫩舌尖在指腹上一扫而过。
故技重施。言淮心想。
但他这次却没有抽开手，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让时愈维持不住坐姿，顺势往后倒在被面上。言淮一手撑在Omega肩旁，牢牢把人圈在身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时愈。
“不许逃避问题。”他嗓音极稳。
时愈见勾引战术失败，甚至似乎还有反效果，不禁委屈：“哪有把你当替身。”
言淮：“你说你有一个前男友。”
时愈：“……我瞎说的，我只给你亲过。”
他的Omega凑过来，狡黠地沿着言淮撑在床上的手腕一路轻吻，最后附在耳边，小声说：“也只被你咬过三次。”
“现在可以有第四次。”
从言淮的角度，可以一览无遗地看见时愈后颈洁白的腺体。
刚刚打过抑制剂，才将绯红褪去，如今又刻意引诱着Alpha再次留下印记。
过了几分钟，时愈仰着的脖子都酸了，埋怨道：“咬不咬啊。”
言淮反问：“你受得住？”
“……”时愈砰地一声把自己摔回床上。
“这次算你蒙混过关，”言淮拨开Omega额前散乱的碎发，道，“下次再问你这个问题，必须想好回答。”
时愈：……死亡拷问。

第39章 侍寝
第二天言淮去帝国医疗中心的路上，遇见了意料之外的熟人。
元子岑彬彬有礼地等在医疗中心门口，对他道：“言上将。”
言淮停下脚步，神色冷淡。
元子岑看起来略显尴尬，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这次来，其实是……”
言淮漠然打断他的话：“如果你的智商还在线，应该知道我单方面终止了与你们的‘合作’。”
元子岑当然知道，他还知道曾植入言淮体内那枚控制芯片已经被人为引爆。
但言淮还活着，并且恢复了S级信息素。
现在正站在自己面前。
元子岑见他准备离开，急忙拦住言淮，低声道：“言上将，这次是‘主’想与您联络。”
言淮瞥了他一眼。
元子岑说：“主被小人蒙蔽了双眼，之前的行动并非主的授意。今天主才正式与我重新联系上……”
言淮从元子岑不知所云的话语中简单提炼出信息：“之前莫临川没有和你通讯过？”
元子岑：“对，他……”
“他被控制了。”言淮说。
元子岑一愣，没想到言淮这样肯定。
关键他说出来的还是事实。
“那个AI，”元子岑明显也知道面具男人是谁，眉头紧皱，“当初只是许诺帮助主成就霸业，没想到他野心这么大，竟然掌握了灰穹的一些核心秘密，用来威胁主。”
九零当初见到莫临川的第一面，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甚至告诉同样野心勃勃的莫临川，帝国内的“言上将”是一个与他一样的AI，如果莫临川想要攻占帝国，他可以帮忙。
只要在帝国内公开这位“言上将”的身份，帝国必定大乱。到时候九零再介入，以言氏旁系身份接管军部。
而九零的要求，只有一个：把时家那位小伯爵也囚禁起来。
之后元子岑再控制元氏，这样帝国三大家族都会收入莫临川囊中。
而不久前灰穹的首次进攻，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控制元陌、抓获时愈、摧毁“言淮”。
对于这个不错的提议，莫临川很满意，开始日益器重这个AI——直到发现这是一条表里不一的毒蛇。
元子岑的笑容中带着苦涩：“主已经和我失联两个多月了，最近才联络上。”
言淮看了看他，蹙眉：“故事讲完了？”
元子岑表情僵住。
言淮语气平静，点评道：“比三俗文学还烂的剧情。”
元子岑：“……”
原以为言淮至少也会有点不一样的反应，现在看来，是元子岑自己多虑了。
言淮的目光落在医院门口的电子钟上，淡淡开口：“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和我说明你的来意。”
“我不想让时愈在家等太久。”他说。
元子岑：“。”
终于放弃和言淮进行感情沟通，元子岑道：“主想与真正的帝国上将成为朋友。”
他弯下腰，行了一个完美的鞠躬礼。
“先前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元子岑抬起头，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对“AI91号”的试探和轻蔑，而是尊敬与谨慎，他对面前强大的S级Alpha道：
“言淮上将。”
*
灰穹的首次进攻告一段落，但军部监测到珈马星系仍不安分，因此，言如玖特地赶来一趟A星系，与言淮商讨这件事。
“直接带军队过去把他们打死了事！”
言如玖一拍花园里精致的白石桌，时愈眼睁睁看着桌面出现一条细缝。
“……”言如玖讪讪收回手。
言淮对她的提议不置可否：“需要开会决定。”
言如玖忿忿道：“开什么会，待会那些老头又推三阻四，不就是不想出钱！”
一场大规模的战役需要耗费大量物资人力，仅凭军部是支撑不起的。
时愈想了想：“我可以出钱。”
言如玖：“嗯，有觉悟……不对，小伯爵，你凑什么热闹？”
时愈无辜地看她：“我很有钱啊。”
言如玖：“……”
她当然知道时家小伯爵很有钱。
时氏从帝国开国起便掌控着庞大的经济命脉，几百年后的今天，虽然势力和实力远不如曾经，但仍是帝国三大贵族之一。
但……
言如玖：“你不许出钱！你出钱不就是我们阿淮出钱！四舍五入还是言家军部出钱！”
时愈：“。”
言淮蹙眉：“乱七八糟，你的逻辑日益非人化。”
言如玖凑到言淮耳边，用压低了还是很大的嗓门道：“不行啊，咱家怎么能让你的Omega出钱，作为一个有担当的Alpha，你应该……”
“嘀”的一声轻响，时愈抬起头来，朝言如玖晃晃手里的终端：“我已经让帝国银行把账户开放给军部了。”
言淮：“嗯。”
时愈从桌子底下去够他的手，结果被言淮反握住。
两人的小动作根本没有刻意隐瞒，言如玖看得清清楚楚：“……小伯爵谢谢你的钱我这就告辞。”
这两个人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个外人在场。
言如玖风风火火来，再风风火火回去，目送她的背影，时愈想起另一件事：“今天研究所的专家好像要来，他们预约了下午三点。”
时愈站起身：“我去把AI们都找过来。”
从言淮旁边走过的时候，Omega忽然停下脚步，瞥了一眼他，紧接着抬手勾住Alpha的脖子，又轻又快地在男人清俊的下颔处亲了一口。
“不许吃醋。”时愈说。
把AI们全部找齐聚集到庄园里是不容易的一件事。
毕竟大部分AI都已经具备了初级智能，还有自主行动能力，稍不留神就乱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时愈这群AI颇感头疼，后来把人都叉到别墅后边，让他们去果园菜园花园里义务劳动了。
而现在，这些AI们正手上沾着泥点，神情呆滞，漫无目的地在别墅前的空地上闲逛。
二七站在时愈身边，脸色很不好看：“伯爵让他们回来做什么？”
时愈忙着翻找AI资料，随口道：“让你们见个面，认识一下对方。”
二七瞧见一个傻愣愣走到自己面前的AI，生气地一推对方，大声道：“我不要认识他们！伯爵，把他们都赶回去！”
时愈被吵得头疼。
偏偏某个正牌男友还漫不经心地坐在不远处，一点也没有要过来排忧解难的想法。
时愈一个头两个大，不禁道：“听话，不要吵。”
“不然言淮会把你丢到垃圾星去。”他恐吓二七。
不远处的言淮：“。”
AI研究所的专家们姗姗来迟，瞧见庄园里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年纪稍大的老专家惊道：“小伯爵，这是什么？”
时愈：“……AI。”
老专家：“都是AI？怎么会有这么多……”
言淮站起来，礼貌地与他握了一下手，嗓音清冷：“和军部的秘密研究项目有关。”
一句话堵死了老专家所有的疑问，虽然还是心存怀疑，但也不方便再多问。
他让跟来的学生放下检测仪器，推了推老花镜，慢吞吞道：“小伯爵。”
“您的要求我都知晓，但这么多AI，仅检测的工程量就巨大，可能要耗费你不少时间。”
时愈无奈：“没事，先给出来的这些检测吧。”
老专家在给AI们做检测的时候，时愈则一屁股坐在言淮身边，开始自言自语。
言淮停下批阅文件的手，侧过头看他的Omega：“在做什么？”
时愈：“五十九……五十……我数到哪了？”
言淮神色不改：“五十八。”
时愈数了半个小时，算上还在外头的九零，终于把最后一个等待检测的AI数完：“一百零七个。”
“奇怪，”他对照了一下原有的AI资料，小声嘀咕，“还有一个呢。”
言淮垂着眼睫批复军官，闻言轻轻咳了一声。
时愈转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一百零八。”时愈水绿色的眸子里渐渐染上疑惑，上下打量了言淮好一会儿，才皱皱鼻子，别开脸。
言淮仿佛完全没发觉Omega的异样：“怎么了？”
“……”时愈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没怎么。”
言淮合上手里的平板，道：“时愈。”
被叫的Omega抬起头。
“我是个AI，”言淮问，“你不喜欢？”
时愈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一个激灵：“没有！”
言淮冷静地开口说出两个词：“前男友。替身。”
时愈：“……完全没有这回事！”
言淮：“嗯，最好是。”
时愈：“。”
*
检测活动一直持续到半夜十二点才结束。
老专家慢吞吞地收了记录笔记，顺便给了时愈一份，礼貌告别：“研究所会对所有AI的系统特征进行分析，寻找最合适的，更改核心程序的方法。”
“如果研究有进展，会及时通知小伯爵。”
时愈接过笔记，翻开看了一眼，在提醒研究所还有个“失散在外”的AI90后，加起来一共……
[已登记AI数：108]
没有问题。
于是时愈合上记录本，往别墅里走。
言淮在十分钟前已经回去了，看着二楼亮起的灯，时愈心内不禁柔软起来。
虽然自己喜欢的人是个AI，但貌似也没什么关系……
时愈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一边踏上别墅前的白石阶。
忽然，他脚步一顿。
已登记AI有108个。
可是言淮明明没有被登记……啊？！
*
言淮洗完澡出来后，发现自己的信息素有些异常波动。
在S级信息素尚未完全恢复之前，这其实是比较正常的，但感受到冰泉般的气息逐渐蔓延至房间角落，言淮蹙起眉。
这里是时愈的卧室。
Alpha的信息素会让时愈不舒服。
正当他准备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房门突然一声巨响，被某人大力打了开来。
时愈卷着袖子，头发上还沾着碎叶，气势汹汹地走进房间，盯着言淮一阵猛看。
言淮：“？”
“我重新数了一遍，你——”时愈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周遭漂浮着熟悉的微凉信息素，因为契合度已经在相处中逐渐提高，时愈不觉得这阵S级信息素攻击性强，反倒觉得被水包围着，妥帖又安心。
言淮身穿黑色的丝绸睡衣，正在擦头发，见Omega的样子实在奇怪，他眉心微拧，问：“时愈？”
时愈冷静下来。
再次抬眼的时候，Omega漂亮的眉目里只剩下淡淡的冷漠，他垂眸道：“……研究所的专家说，需要一个AI帮助他们进行实验。”
“你去，”时愈白皙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开口说，“好不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言淮放下毛巾，未擦干的头发掉了几滴水到衣领上，灯光下越发显得他清俊完美，气质冷而凌厉。
“为什么？”言淮没有立即拒绝。
时愈：“你不会在研究所里乱说话。”
他的Omega唇角微扬，却是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信任你呀。”
AI研究所的实验曾令外界闻风丧胆。
传言进去里面的AI，出来后都需要进行记忆清洗，否则容易留下反社会后遗症。
言淮没出声。
时愈见他不应，只好软下语气撒娇：“再帮我一次忙……”
Omega上前一步，想要去扯言淮的袖口，而言淮避了开来，看着时愈的眼睛，低声问：“在说真话？”
时愈眼睛眨也不眨：“真话。”
言淮沉默片刻，才开口：“之前的问题，你一直没有回答我。”
“我和他们一样，都只是个替身，对不对？”他的语气轻而冷，不带任何情绪。
时愈仿佛没有发现眼前人的异样：“你觉得呢？”
言淮淡淡道：“看来我是。你打算怎样做？”
时愈理直气壮：“替身当然是用来侍寝。”
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明天还是要去研究所，实验进度不能拖。”
言淮：“是吗。”
下一刻，时愈突然感觉腰间一紧，他被言淮打横抱起，十分粗暴地扔到了床上。
紧接着，浑身散发着戾气的Alpha欺身而上，单膝抵在时愈身前，一手捏住Omega细嫩的下颔，墨色的眼眸里隐隐游掠过一丝蓝光，是言淮盛怒的前兆。
“看来我太早信任你，”他制住时愈的挣扎，漠然道，“录音了也没用。”
时愈：“……”
空气中S级信息素的味道越发强烈，时愈逐渐感到敏感的腺体发烫起来，他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对头。
言淮嗓音冷冷：“我生气了。”
时愈：“……！”
飙演技飙翻车了！
“等——”见势不妙，时愈惊得瞳孔放大，再也顾不上用什么激将法刺激言淮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补救道：“我其实是……”
话音一顿，言淮的手指碰到了Omega后颈的腺体，用的力气不大不小，却正好按在敏感点上，时愈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侍寝。”他简洁明了道。
时愈：“。”
时愈：“？？？”

第40章 过夜
章鱼讨碗子
二楼房间里的灯倏然熄灭了。
一个小枕头跃过Alpha的肩膀，撞在门边的灯光控制屏上，时愈眼前立即陷入一片昏暗。
时愈：“……”
扔偏了。
言淮压制的力道稍微松了松，时愈打了个滚，试图从他身下爬出来，结果往被子里躲了没几秒，脚踝突然被人捉住了。
“那边会掉下去。”言淮说。
在黑暗的刺激下，信息素的味道无限放大，不仅有冷冷的冰泉气息，还有带点甜味的白蔷薇香气，卜一相触便翻涌起来，熏染出淡淡的情.欲味道。
时愈不满大叫：“你是不是故意释放信息素！”
Omega愤怒的叫嚷，听在言淮耳里，却挠人心肺，时愈完全意识不到他此时的嗓音有多么甜而柔软，甚至还挑衅般踢了言淮一脚。
“……”言淮索性承认：“是故意的。”
体内躁乱的S级信息素在感受到熟悉的Omega后稍微平静了一下，随即更加汹涌而来。
太多次亲密接触，都没能彻底标记，Alpha天生的占有欲在作祟，蚕食着言淮的冷静和理智。
于是言淮俯身，亲了亲他的Omega。
时愈还在说着话，忽然唇上被轻轻一压，微带凉意的气息靠近过来，先是试探性的轻吻，而后逐渐加重了力气，如同在肆意发泄情绪。
时愈呜呜反抗了两声，见言淮压根就假装没听见，只好放弃挣扎，任凭对方强势地压制。
在被吻得身体发颤的一瞬间，时愈恶狠狠咬了为非作歹的Alpha一口。
言淮：“……”
他直起身，昏暗中看不清脸上神情，顿了一顿，才抬手漫不经心地拭去唇角血迹。
随后，言淮竟然停止了下一步动作，仿佛在等着什么。
“？”时愈咂咂嘴，消散不去的血腥味弥漫在嘴里，Omega先是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而后伴随着腺体越发明显的酸痒之意，脑中灵光一闪，呆在床上。
……言淮的血液里含有大量S级信息素。
他刚刚的行为，和直接生吃强效那啥药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时愈：“。”
偏偏血腥味里还夹杂了难以压制的躁意，时愈没过两分钟已经眼尾湿红，连带着Omega体内原本温和的信息素都被撩得沸腾。
时愈喘了口气，后悔至极还要嘴倔：“你是不是给自己打了狂躁剂，我这……啊！”
言淮碰了碰他的脸，引得Omega一阵发抖。
“抑制剂不能打，”言淮这时候竟然还能看似冷静地说话，“你的情况很糟糕。”
他也没料到时愈会发狠咬人，自己的S级信息素尚处于异常的波动状态，时愈现在是怎么回事，还真不好判断。
打抑制剂可能会起反效果。
时愈难受地想去夹被子，结果发现言淮的膝盖还抵着自己，不禁委屈道：“你放开我。”
言淮让开位置，把Omega卷起被子里。
过了半晌，时愈眼睛湿漉漉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目光已经有些茫然失神，伸出手去勾言淮的脖子：“……你过来。”
他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把发烫的腺体给Alpha看，小声道：“咬一咬，我好痒。”
言淮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处细嫩的肌肤，成功让Omega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这次不咬，”他说，“临时标记不管用。”
时愈不太理解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言淮把人捞起来，拥在怀里。
时愈这时候才发现Alpha也并不和自己想象中那样全无反应，至少在他靠近言淮的时候，发现对方某个部位的动静很强烈。
“……”时愈莫名其妙问：“你要做什么？”
言淮嗓音冷静：“口口。”
时愈：“……………………”
*
二七晚上睡不着。
自从伯爵白天找了一群严肃古板的人过来庄园，还让AI们一个个排队进去那台庞大又不详的机器里检测时，二七就有了强烈的不安感。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而且那帮老头子看起来也不像好人。
思来想去，二七悄悄从床上爬起，打开房门，赤着脚溜上走廊，想去找时愈。
只要他掉点眼泪，再撒撒娇，伯爵肯定会心软地安慰自己。
二七这样想着，一边沿着墙往时愈的房间挪。
他看见不远处的房门似乎没关好，还留了一条缝隙。
结果刚高兴地跑过去，二七就僵在了原地。
没关紧的缝隙里传出细碎声响，时愈的嗓音像是哭过般沙哑，夹杂着变调的呻.吟。
“下辈子也不当Omega了，”他的小伯爵带着哭腔道，“屁股好疼。”
另一个低沉的嗓音说了句什么，时愈安静了一瞬，语气震惊：“你还没全部……啊？！”
二七：“……”
房门口轻一声响，正生不如死的时愈下意识看过去，在昏暗中却什么也看不清，隐约有个身影闪过，从门口迅速走开了。
时愈眨了眨眼，接着被言淮伸手捏了一下耳尖：“你不专心。”
时愈：“哦。我在努力分心。”
言淮：“……”
时愈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在找什么？”
言淮低声回答。
Omega吓得浑身一缩，令身上的男人闷哼了声，时愈挠了两下被子，难耐又惊慌道：“那里不可以！”
言淮竟然还停下来短暂地思考了一瞬：“不行。”
生理书上说彻底标记必须要那样才能完成。
时愈不干了，就着别扭的姿势翻了个身，鸵鸟般又往床深处躲。
殊不知这个体位，正好Alpha发力。
时愈被摁住的时候，大脑还是空白的，言淮的气息覆上来，汗水滑落，落进绵软的被子里。
……………………。。。
*
管家第二天中午敲开时愈房门的时候，发现他家小伯爵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
衣服倒是穿得好好的，就是眼睛红肿，目光呆滞，加上白皙脖颈间明显的红印子，活像是被Alpha糟蹋了一番似的。
听见管家的动静，时愈缓慢转过头，问：“言淮呢？”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管家：“言上将今早出发去帝国医院检查信息素了。”
时愈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发呆。
年迈的老管家看他这副模样，有点担忧：“小伯爵，你怎么了？”
时愈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看老管家，神情恍惚，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您觉得，高智能的AI能彻底标记Omega吗？”
管家先是一愣，而后脸色大变：“小伯爵，你被哪个AI标记了？”
他一直以为标记时愈的是言上将，难不成还有其他的……
庄园里那么多AI，难道晚上有一两个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溜进了小伯爵的房间里——
不对啊，老管家觉得自己年迈的大脑要糊涂了。
言上将昨晚不是在小伯爵房间里吗？
这、这这……
时愈：“。”
“不是，”时愈揉揉鼻子，脸有点红，“就是随便问一问。”
管家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了这个问题：“凭帝国如今的AI工艺水平，身为Alpha的AI是无法彻底标记Omega的，反过来也一样。这样避免触及一些宪法规定。”
早年高智能AI刚完善的时候，有不少Alpha因为寻找不到合适的Omega，竟然去地下黑市买回人造的Omega小AI，用来慰藉自身，甚至还想违反生物学生子。
不管是从帝国的宪法还是AI保护法中，这都是不被允许的。
时愈蹙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您出去吧。我待会下去吃饭。”
等管家离开房间，时愈神色凝重地……打开了星网论坛。
[有没有生物学家在线解释一下，高智能AI是否可以标记人类？]
发完了这个问题，时愈又觉得自己像个脑残。
不知道是想要确认什么。
星网论坛流量极大，不一会儿，时愈的帖子底下就盖起了高楼。
只不过画风有点奇怪……
[1L：生物学奇迹]
[8L：标记？楼主是Omega？还被AI**了？]（用词不当，此条已被管理删除）
[33L：生殖隔离被打破了吗？！我可以买小AI带回家养了吗]
[51L：认真回答问题，我觉得需要多被哔几次才能确认是不是彻底标记]
[72L：在违反AI法的边缘试探。建议报警把AI抓起来]
[101L：我是生物专业学生，AI是不可能彻底标记人类的，除非对方不是AI，或者楼主不是人类]
……
时愈啪地把论坛关了。
心跳得很快，Omega坐在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中午下楼的时候，时愈远远看见二七的身影，却发现这个总是喜欢黏着自己的AI，被看见后就跑远了。
仿佛在和谁赌气似的。
“……”
怎么今天，所有AI都奇奇怪怪的。
*
言淮在帝国医院检查完信息素，医生拿着报告单，惊讶道：“言上将，您的信息素波动水平已经自行恢复正常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言淮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阳台下翠绿的草地，淡淡道：“不清楚。”
医生又看了看其他几项数值，小心询问：“上将您……昨晚是和Omega在一起？”
言淮：“是。”
医生心内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脸上却一本正经：“那就是这个原因，和Omega进行和谐的房事交流，可以有效缓解体内信息素躁动……”
言淮：“……”
他微抿薄唇，清俊的侧脸似乎带点不易察觉的绯色。
医生把报告递给言淮：“这样以后您信息素值不稳定的时候，可以让您的Omega帮你舒缓一下，不用辛苦过来医院了。”
言淮眉头拧起，问：“为什么会有信息素波动？”
这个医生从军部出来到帝国医院工作，对言淮的一些经历也略有所知，他看了看周遭无人，压低了声音道：“言上将，您恢复S级信息素的方式太激进仓促，更何况……”
“您体内存在的部分仿生基因，与信息素并不适配。”
那是曾经医治战舰炸毁伤时，被植入的仿生基因。
也因为这个，小傻瓜时愈一直认定他是个AI。
言淮沉默半晌。
“没有其他解决办法？”他嗓音平静。
医生为难地挠挠头：“有是有，但都不如和Omega……来得平稳温和。你们这不是，已经那什么了吗……要不，回去多哄哄家里那位？”
“或者散发点信息素，把馋嘴的Omega勾上瘾也行。”
医生严肃分析：“您的S级信息素，对契合的Omega来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
言淮回到庄园，正值时愈午睡的时间点。
老管家在一楼拦住他，用一种奇怪又小心的语气询问：“言上将，昨晚……您是在小伯爵房间里对吧？”
言淮：“嗯。”
老管家忧心忡忡道：“那您知道，昨晚是谁彻底标记了小伯爵吗？”
言淮：“……？”
老管家是个年迈的Beta，对时愈身上残留的Alpha信息素不敏感，他又试探着问：“或者，有抓到庄园里的哪个失控AI，不顾小伯爵的意愿进去他的房间吗？”
想了想，老管家又补充了一句：“二七说，昨晚听见小伯爵在房间里哭。”
言淮：“。”
“您不用担忧，”轻咳了一声，言淮的语气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昨天有些意外，是我标记了时愈。”
上到二楼的时候，在房门口听见时愈在说话。
十分不高兴，甚至隐隐暴躁的嗓音。
“给我开点药，下午让管家过去拿，”时愈趴在床上，在和庄园的医疗处通讯，“……我屁股好疼，好像要坏掉了。”
正准备推门进去的言淮：“……”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时愈立即否认：“不是，我我不小心坐到树杈上，屁股被刺了一下。”
Omega忧愁道：“……开点消肿的药应该就可以了吧。”
站在门口的言淮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绝世大渣A。
昨晚到后来时愈不知是不是昏了头，主动要求再来一次，结果被按着弄了好几回，哭到脱力才被放过。
今早言淮担心自己的信息素还没有稳定，起床后简单给人清理了一下就去医院了，忙碌中甚至没注意到时愈的屁股……
毕竟言淮印象中，后面他的Omega几乎都没喊过疼了。
挂掉通讯，时愈闷闷不乐地在床上趴了片刻，正要艰难起身，忽然听见房门一响。
抬起头，某个罪魁祸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时愈：“……”
言淮还没走到床边，就见原本奄奄一息的Omega敏捷地从床上弹起，随手抄起桌上一把吃水果用的叉子，指着他警惕道：“你是谁？”
“？”言淮：“……AI91号。”
时愈被噎了一下，身体的不适让他更加恼怒：“你不是我的AI！昨晚我数过了，你是多出来的那个！”
言淮见Omega还生龙活虎的，于是停下脚步，淡淡道：“昨晚？不是说我是替身吗。”
时愈：“。”
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起来。
言淮见他说不出话，又逼近了一点，语气冷静：“我不是你的AI，那是谁？”
到嘴边的名字却又无法出口，时愈不由自主地被Alpha逼退到床角，开口：“你……”
言淮抬手就把时愈攥在掌心的叉子给拿走了，蹙着眉看那寒光岑岑的尖端，干脆把东西直接扔了。
“说话。”他道。
时愈没了壮胆的武器，气势一泄千里，又觉得这番动作后，屁股隐隐作痛，不禁害怕起来。
万一这个Alpha又像昨晚那样，一言不合先折腾自己，那岂不是完了。
时愈犹豫了半晌，索性眼睛一闭，倒头摔进被子里，脸色苍白地哼哼唧唧：“好疼啊。”
言淮：“……”
时愈蜷缩成一团，捂着自己的肚子，秀丽面容失血憔悴，还死死咬着自己下唇，配上裸.露肌肤上凌虐般的红痕，还真如同被粗暴摧残过的可怜娇花。
言淮：“……不是屁股疼？你捂着肚子做什么。”
时愈马上放弃自己的肚子，伸手去捂屁股。
结果刚一动，就被言淮擒住了手。
“别乱动，”他说，“让我看看。”
时愈：“？看什么？”
言淮不语，眉目微敛，抬手要去脱Omega的睡裤。
时愈吓了一跳：“不疼了！”
言淮于是停下手，静静地看着他。
时愈半倚在床上，原本一直垂着眼睫，这时却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面前的Alpha。
男人有着墨色纯粹的头发，眉目清隽中不失凌厉傲意，每一寸五官都如同精心雕琢般完美。
这样的人，在哪里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为什么长相会如此相像、为什么对战舰操控和军部事务如此熟悉、为什么会有S级信息素、为什么在体内爆炸后还能存活……
从相遇到现在，种种看似不合理的问题都有了解释，因为——
“你是言淮。”时愈说。
曾经一度以为平稳行进的剧情倏然间出现巨大偏差，莫临川身边的人成了九零，而自己眼前的人……是言淮。
那个传说中拥有稀有S级信息素的、战无不胜的帝国之星，言上将。
而这个事实，言淮其实刚见面时就告诉过时愈。
时愈：“……”
好尴尬，想穿回去抽当时的自己。
听见时愈的话，言淮平静道：“嗯，还是你前男友。”
时愈：“。”
等等……
“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言淮看着他的Omega，语气里难得带上两分疑惑，“军部重新检查了那艘被炸毁的战舰，结果分析显示与你没有太大关系。”
“所以，”他顿了顿，继续道，“为什么你会觉得……”
“我假死逃离，投奔了灰穹？”

第41章 人质
时愈看上去像是呆住了。
如果他还清醒，就会发现言淮的话里满满漏洞。
——时愈当初费尽心思骗“言淮91号”陪他一起演戏的时候，所说的原话里并没有提及灰穹。
明明是说他的前男友投奔了外星系。
况且还是个拙劣的借口，按常理来讲，根本不值得一信。
言淮偏偏把这个久远的问题提了出来，在时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从Omega惊疑不定的神色里确定了某个事实。
——时愈很早就知道灰穹的存在。
甚至提前认定“灰穹”会与言淮存在某种关系。
这些最初毫无迹象的东西，却在时间的推进中被验证。
为什么呢？
言淮没有再追问，干脆再次抬起手，去扯Omega的睡裤。
时愈果然没有防备地被制住了动作，察觉到宽松的睡裤被轻松扯下，霎时睁大眼睛。
言淮检查了一会儿，甚至还在时愈的挣扎中伸指碰了碰，得出结论：“肿了。”
时愈：“……”
你不说我也知道肿了啊！不就是被你弄肿的吗？
“明天能好，”言淮说，“我从军部调一批伤药过来。”
时愈觉得屁股凉飕飕的，尴尬道：“……不用了吧，这么正式？”
言淮：“以后也许还用得上。”
时愈：“？”
*
逼迫言淮掉马绝对是个值得被载入史册的惨烈举动。
——时愈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恢复精力，勉强能下地。
原因还是他不愿意用军部寄来的伤药，那东西擦在敏感处，清凉又辛辣，滋味堪称销魂，令Omega闻风丧胆，试过一次后，时愈说什么也不肯碰它了。
不仅如此，时愈还发现自己腺体上淡淡的牙印消不去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骨头咬得凹进去了，”他郁闷地揉揉脖颈，指着牙印给言淮看，“怎么那么多天了它还在。”
言淮刚结束和军部的视频会议，看了一眼，神色无奈：“……不是骨头断了。”
“Omega被彻底标记后，腺体上的痕迹不会消失。”
时愈惊道：“那岂不是以后别人都能看得见？！”
言淮：“嗯。”
过了几秒，他不易察觉地蹙起眉，问：“你不喜欢？”
被Alpha彻底标记后，如果不刻意做清除手术，腺体上的浅浅咬痕会伴随Omega一生，向所有人宣示这个Omega已经被某个Alpha占有了，并且身上还会带着明显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时愈也许压根没注意到，他的信息素里除了浅淡的白蔷薇，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那是言淮烙下的标志。
但如果时愈不喜欢……
言淮思考着，是否有什么简易的办法来遮挡一下痕迹。
“没事，”时愈摸了一会儿，又觉得没什么关系，不就是多了个印记，“只是不习惯。”
上午言如玖又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上次的内奸抓住了，”她说，“叫什么凌六的，你需要亲自审问吗？”
言淮：“没必要。”
“也是，”言如玖百无聊赖道，“我问了他几次，也问不出什么来。你不是当双面间谍去了吗，还不如问你呢。”
言淮：“……”
“对了，”言如玖突然想起一事，问，“你怎么从军部调了一批最好的伤药过去？谁受伤了？”
言淮瞥了一眼身边的Omega，简洁道：“时愈。”
“……”言如玖大惊失色：“你们打架了？”
言淮：“。”
时愈听见这句问话，忿忿道：“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这么说。”
言如玖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着嗓门道：“小伯爵，言淮是不是欺负你？你等着，我过去揍他丫的！”
时愈摸摸自己的屁股，若有所思。
言淮看着撸袖子的言如玖，神情中难得有几分无语：“如果政务院有白日幻想家的职位，我一定提议让你上任。”
言如玖叉腰道：“什么意思！听不懂。反正你不能欺负时愈！”
言淮开口，正想说没有，脑海里忽然掠过那晚Omega呜咽着控诉他欺负人的场景。
“……”
言淮咳了一声：“讲正事。”
“还是那几件事，”言如玖翻翻手头的资料，说，“灰穹看上去准备发起第二轮攻击了，我估摸着上次他们过来，可能只是试探一下我们的军力以及作战模式。”
时愈想起上次九零带着战舰过来的疯狂，心里隐约觉得不像言如玖说得这样表面。
说不定九零还想特地过来把自己弄死。
“你打算怎么处理？”言如玖问。
言淮微敛清冷的眉目，屈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打开最新的军部汇报。
“先发制人。”他道：“军部会议通过战役申请后，我会率军出征。”
关掉和言如玖的通话后，言淮思索半晌，看了看旁边已经睡着的Omega，起身去了阳台。
在沙发上卷着小毯子补眠的时愈耳尖地听见动静，悄悄睁开眼，凝神屏息听阳台处传来的只言片语。
自和元子岑在帝国医院门口见过面后，言淮这是第一次和他主动联系。
元子岑的声音很快在终端另一头响起：“言上将。”
言淮顺手把终端的声音外放，将那枚小东西丢在阳台栏上。
宁静的午后，元子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您考虑好了？”
言淮语气冷淡：“让莫临川来见我。”
元子岑迟疑半晌：“言上将，您也知道，如今我和主并不方便联系。”
言淮丝毫不动摇：“挂了。”
元子岑：“……等等，通讯转接灰穹需要一定的时间。”
言淮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假装没有发现某个Omega的白蔷薇气息靠近。
在彻底标记后，Alpha和Omega对彼此的敏感度都会极大提高，言淮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时愈身上微甜而不腻的信息素，甚至还能从细微波动中察觉Omega的情绪。
比如现在，时愈好像不太高兴。
通讯频道沙沙作响，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言先生，你好。”
言淮：“莫临川？”
青年：“对。元子岑已经告……你的选择……”
通讯质量太差了，言淮不禁蹙眉，直接道：“七天后，我会率军进攻灰穹。”
莫临川：“……”
在不远处偷听的时愈：“……”
真狠人。
莫临川在那头仿佛僵住了，有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于是言淮继续说：“你们做好准备。”
莫临川：“等等你……”
通讯频道内噪音大起来，过了片刻，竟然自己断了。
言淮取回终端，转身打开阳台门，不出意料地看见某个Omega正赤着脚站在沙发旁。
言淮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静：“怎么醒了？”
时愈歪头：“我在偷听。”
“你怎么又和莫临川联系上的。”Omega说。
言淮：“嗯，我准备背叛帝国，投奔灰穹。”
时愈：“。”
Omega看起来伤心又委屈，微垂着头，纤长眼睫一颤一颤的，控诉道：“你前天刚睡过我。”
“的屁股。”时愈又补充了几个字。
言淮：“……”
“屁股不疼的话，”他理了理时愈凌乱的发丝，说，“和我去D星系，七天后一起进攻灰穹。”
时愈表示不解：“我要去做什么？”
言淮：“当人质。”
时愈：“……”
*
七日后，D星系主星，军部基地里，比上一次规模更加庞大的战舰队伍排列成方阵，一列接一列升空。
言如玖在下面使劲挥舞着手送别，大喊：“打完仗就赶快回来！我搞不定基地的军务！”
时愈凑近战舰窗边，看了看下方的言如玖，好奇：“姐姐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言淮瞥了一眼，淡淡道：“她的法定伴侣。”
时愈没发现原来言如玖还有Omega，之前很少见过她旁边这个可爱的女孩子。
战舰越升越高，时愈看见言如玖转身亲了一口她的Omega。
“……”
时愈想了想，走到言淮的驾驶椅旁，俯身弯腰，在Alpha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飞快啄了他俊秀的侧脸一下。
言淮流畅调控程序的动作顿住：“？”
时愈瞅瞅不远处忙碌的几个驾驶员，凑近他耳边，小声道：“言上将，手下留情。”
言淮神色不变：“恶人从不手下留情。”
时愈：“哼哼。”
这艘战舰比上一次的指挥舰大很多，也多了几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一个安全员过来，低声对时愈道：“小伯爵，请坐到旁边的安全椅上去。”
时愈应了一声，正往那边走，忽然听见言淮说了句：“给他垫个枕头。”
安全员迟钝道：“什么？”
言淮：“腰后位置垫个枕头。”
时愈：“……”
安全员神色怪异，看看时愈又看看言淮，最后还是不敢多问，跑去库里找了个软绵绵的小枕头给时愈垫上，还是粉色的。
时愈表面冷静，只在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恶狠狠瞪了不远处的言淮一眼。
这七天，屁股上的伤是不疼了，又新添了腰伤，甚至连嗓子都哑哑的，外人也许会以为时愈天天呆在家里自虐。
只有言淮这个流氓Alpha知道怎么回事。
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床下君子床上人渣！欺负可怜Omega的绝世渣A！
时愈忿忿捏着腰后的小枕头，把柔软的枕头揉得变形。
*
帝国的战舰动力强，只花了不到一天时间便跃迁到了灰穹所在的珈马星系附近。
他们需要在这里停留一点时间，用来探测灰穹的具体情况。
时愈从最前方平展的舱窗望出去，能清晰地看见灰穹星系的模样。
和它的名字一样，是个灰扑扑的星系。
与战舰隔得最近的几个边缘星球，也是毫不起眼的颜色，黄灰相间，压抑又渺小。
“灰穹的太空技术很先进，”言淮拿着一支笔，在星图上划了两道，“注意侧后方有无异样。”
部署规划后，言淮直起身，下令：“除主要人员外，其余人全部乘飞船出去。”
时愈认真帮忙把信息传输回帝国后，一抬头，发现原本还有不少人的战舰内部突然空空荡荡，就剩下他和言淮了。
“？”时愈问：“他们人呢？”
言淮将星图回收，嗓音清冷：“出战舰执行任务了。”
时愈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们两个搞得定这艘战舰吗？”Omega茫然：“你一个人好像忙不过来。”
言淮简洁道：“我教你。”
菜鸟时愈被迫新手上任操控战舰。
帝国庞大的队伍在言淮的指挥下分成四队，此时目之所及的地方，另外三队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时愈心里的不安在扩大。
战舰平稳地滑向灰穹主星方向，深墨太空里宁静至极，一小时后，时愈已经可以看见灰穹主星了。
那是一颗最大的星球，和时愈曾到过的37星不同，这颗星球看起来有些特别。
……特别的黑。
正当时愈想仔细打量一下它时，忽然听见言淮道：“来了。”
抬眼，灰穹主星旁出现了一整排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往这边而来。
战火如期而至。
这次灰穹出动了大批精锐部队，很快，时愈就感觉自己所在的帝国舰队陷入了下风。
又一轮炮火攻击后，言淮把战舰设置成自动驾驶，开始稳步后退。
时愈揉揉腰，闷闷道：“不打了？”
言淮：“不打了，很快落地。”
时愈：“？”
正当灰穹的战队逼近，准备对两人所在位置再次开火之时，言淮突然调转了方向，一个干脆利落的迫击炮将不远处的残破战舰击碎。
——那是帝国的战舰。
此举一出，时愈感觉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下一刻，灰穹的队列也混乱了起来，有不少战舰将攻击对准了自己的同伴，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候，直接把几分钟前还在并肩作战的战友歼灭。
言淮停下动作，看了眼身旁的Omega。
时愈的脸色苍白，形状好看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如同不敢置信一般，倏然转过头看向言淮。
“你……”时愈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说不出话了。
言淮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
Alpha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与往日的温柔和内敛不同，这次时愈所感受到的信息素，是冰冷的、强势的、睥睨一切的，掠夺感如此强烈，以至于让敏感的Omega微微发起抖来。
下颔被毫不留情地擒住，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Omega脆弱温热的脖颈，在心跳声越加剧烈之时，时愈对上一双冷而深沉的墨眸。
“在这个时候，”言淮说，“你没有机会逃了。”

第42章 争执（一更）
在灰穹主星的最中心，有一座纯黑色的宫殿。
由特殊的岩石铸成，是灰穹的建立者、带领者、地位最高的人——莫临川居住的地方。
此时，主殿里正有个人来来回回踱步，看起来很有点焦虑。
那是一个身形略微瘦削的青年，五官清秀，眉目间却蕴着掩盖不去的急躁情绪，瞧起来沉淀不足，火气太盛。
“陛下。”有侍卫匆匆进来，对青年行一礼，道：“言上将的战舰已经落地，我们正带他过来。”
青年眼睛一亮：“他一个人？”
侍卫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不是，还带着一个……Omega。”
青年愣了一下，疑惑：“什么Omega，送给我的？”
侍卫：“属下不知。”
青年：“等言淮快到的时候回来禀报我。”
等属下一走，青年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期望之情，皱眉思索了片刻，眼神阴郁。
时愈是一路被言淮抓过来的。
手腕隐隐作疼，纤细脆弱的Omega被人冷漠无情地对待，时愈用来束发的丝绸发带都散了，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被风吹乱，稍长的尾端打着卷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不时有灰穹的将领侧头看过来。
时愈眼圈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却紧抿着唇不说话，任由言淮把他带到主殿前。
一个人从主殿大步走出，遥遥对着言淮一拱手，笑道：“可算来了。”
言淮看了看他，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疑问：“莫临川？”
莫临川：“是我。”
言淮淡淡道：“这次要解决的人，我已经帮你处理完了。”
一旁的时愈低着头，神色不甘。
言淮竟然早与莫临川联系过，在时愈不知道的时候，商讨了这次反叛行动。
不仅帝国损失了一艘战舰，还替莫临川免费清理了一批心怀不轨的将领。
“那些人之前也是我的手下，”面前的青年叹了口气，“可惜，N来了之后，都把这群人收拢过去了。还在背地里密谋怎么抢我的位子呢。”
时愈心道，N又是什么东西？
“你来得正好，”莫临川嗓音低低，“我的许诺始终有效，你帮我杀了N之后，你们的帝国，也会在我的帮助下奉你为尊。”
“到时候，我们坐拥帝国与灰穹，共享星空这一块极富之地，天下垂手可得。”
时愈：“……”
好中二的台词。
并且这莫傲天的声音语调，为什么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莫临川像是刚注意到旁边的Omega，挑眉问：“言上将，你怎么还带了个Omega过来？”
言淮：“我的伴侣。”
莫临川了然：“哦，那种伴侣对吧。”
时愈：“。”
“怎么一直低着头？”莫临川说：“言上将带来的客人，我又不会吃了你。”
时愈听见他的话，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对上青年的脸。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都怔了一下。
莫临川是惊艳，灰穹上很少能见到Omega，更何况长得这么精致漂亮的Omega，但紧接着他觉得不对味——
这尼玛不是时家那个小伯爵吗？
莫临川曾经在时家的庄园里当过清洁工，那时候时愈还没有继承爵位，仗着家里的势力胡天作地，日常生活就是欺凌下人。
莫临川就是被欺负的那其中一个。
在意识到言淮带了谁过来后，莫临川愤怒得面色扭曲，不禁道：“言上将，你几个意思？”
言淮发觉旁边的Omega有些不对劲，压根懒得搭理莫临川的问话，蹙眉：“什么？”
莫临川：“时愈在你手里，究竟是犯人还是情人？”
“人质。”言淮说。
莫临川这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他注意到时愈手腕有点发红，看起来像是被人粗暴拽过来的，并且这个Omega看起来也并不是很开心的模样……
原来不过是个质子。
莫临川风度翩翩地转过身，对言淮道：“远道而来，灰穹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言上将不如先进殿内，我们再坐下来聊天？”
言淮：“不了。”
他看了眼时愈，嗓音沉沉：“先去住处，我把人安置一下。”
*
时愈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
从见到莫临川的那一瞬，他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因为莫临川长得……非常眼熟。
但却不是在这个世界里遇见的任何一个人，而是时愈曾经穿书之前，就见过和莫临川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那个人……
“时愈。”
言淮冷冽的嗓音拉回了Omega的思绪。
莫临川已经派人将他们送到了住处，是宫殿侧边的一个房间。与黑色的外表不一样，房间里有着奢华大床，厚厚的丝绒被子，各色家具一应俱全。
而言淮正朝时愈走过去，在人面前停下脚步，抬起Omega的下巴，凝视了一会儿他的眼睛。
“怎么了？”言淮语气冷淡开口：“在外面呆呆愣愣的。”
时愈躲开他的手，低下头，扯了扯被子，果然在床脚处发现一个不起眼的窃听器。
“关你什么事。”时愈赌气道：“你给我滚出去！”
言淮：“不要闹。”
时愈踢掉鞋子，蹬了他一脚。
言淮拧起眉头，十分不耐烦地将人拎到床上，指尖摁在Omega敏感的腺体上，嗓音低沉：“不想吃苦头，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时愈盯着他，水绿眼眸迅速染上雾气，让景象都朦胧不清，眼尾红红，泪水要掉不掉的，可怜至极。
言淮：“。”
时愈推开他，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蒙住头，一句话都不肯与言淮多说。
厚厚的被子隔绝了外界响动，等时愈擦干眼泪探出头来，言淮早就不见踪影了。
……无情无义大渣A。
他坐起身来，突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个什么东西。
拿过来看了看，是一小玻璃管……空气？
触手冰冰凉凉的，塞口上还有着极其细小的针孔。
时愈一开始不明白这是什么，但很快就知道了。
是言淮的信息素。
浅淡的冷意从玻璃管里散发出来，柔和地抚慰与之契合的Omega，时愈吸了两口，很快发现心情平静下来了，甚至还有点满足后的愉悦感。
“……”时愈把东西往兜里一揣，爬下床，往房间外看了几眼。
外面有几个走动的侍卫，联想到房间里的窃听器，看来莫临川还并不很信任言淮。
思考半晌，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时愈抱起一个矮矮的装饰花瓶，毫不犹豫一把砸到地面上。
清脆的响声传出，外面的几个侍卫相视一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听到。
但紧接着，他们就不淡定了。
有Omega的信息素从紧闭的房间里溢出，是白蔷薇的香气，不算很甜，甚至对于Omega来说还有些过分盛气凌人，却莫名勾人得很。
几个Alpha侍卫犹豫片刻，还是走到房门口，敲了敲门：“……那个谁，没事吧？”
房间毫无动静。
侍卫们慌张起来。
言淮是莫临川的贵客，连带着他带来的人也不能怠慢，虽然是被关在房间里，但也必须好好的不能出事。
忽然有这么明显的Omega信息素出现，要么是里面的Omega发情了，要么是受伤流了血。
而言淮此时并不在这里，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不太妙。
“里面的人！”侍卫大力拍门，喊道：“过来开门！”
又等了半分钟，几人再也等不及，把门一撞，冲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的一地碎瓷片，以及瓷片上沾着的几滴鲜血。
而原本应该待在里面的Omega，不见了。
*
时愈从窗户口爬出来，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看手心包扎的绷带，郁闷道：“哪部电视剧说刀子划掌心好得快的……”
事实上左手心受伤后，不管是爬窗还是□□都更不方便了。
时愈一边憋住因为痛感而涌出的生理性眼泪，一边吐槽Omega的体质真的很柔弱，受点轻伤和去了半条命似的，差点疼得让时愈满地打滚。
等侍卫们都慌张地冲进房间里后，时愈光明正大地从前边溜出去了。
莫临川修建的这座宫殿有着男主常见的审美，宽阔平直，不弯弯绕绕。好处是不容易迷路，坏处是贼人容易被抓住。
时愈费了点劲才摸到下一个大殿里。
这处地方宽阔程度不逊色于莫临川居住的主殿，时愈皱皱鼻子，发现所见范围内竟然没有一个侍卫。
奇怪的地方。
时愈小心推开殿门，里面是长长的办公会议桌和背后高大至极的书架。在军工业发达、其他产业却落后的灰穹，所有能源都要优先供给战舰制造，甚至还采用传统的纸质记事模式。
时愈随手关上殿门，在里面逛了逛。
顺便还翻出几本会议记录瞥了一眼。
空荡的黑色大殿寂静无声，在时愈没有注意到的侧边角落，忽然悄然显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伫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
空气中漂浮着浅浅的Omega信息素味道，时愈伸长了手去够高处的资料，柔韧的腰身映在暗处男人的眼底，沉沉看不出情绪。
光滑没有一丝纹饰的银色面具在昏暗中散发出幽冷的光。
“啪嗒”一声，一本书从书架掉在了地上。
时愈弯腰要去捡，动作一顿。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角落走出，银灰面具，幽暗眼眸，裸露出的脖颈皮肤病态般的苍白，熟悉又陌生的Alpha信息素渐渐弥漫开来。
“时……愈。”他嘶哑出声道。
*
“这次我能联系上元子岑，从而找到你，”莫临川晃晃酒杯，感叹道，“还得多亏了上次N受了伤，现在他还在养伤呢，出不来。哈哈哈。”
言淮坐在另一端，正漫不经心浏览灰穹给的基础资料。
莫临川：“听说是你让他受的伤？厉害啊，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殿里半个月，我才有机会把灰穹向外的通讯权拿回来。”
说着话，青年的眉目阴鸷起来：“可惜没把他弄死……不然……”
言淮翻阅完一本资料，换了另一本，这才懒散抬眸，随口道：“谁？”
莫临川：“……”
莫临川：“我说的是那个AI，你之前不是和他交过手？你刚刚没听我说话？”
言淮冷淡垂着眼睫：“听力不好，经常听不见没价值的话语，见谅。”
莫临川：“。”
见言淮一点兴趣也没有，莫临川内心不满，只好换了个话题。
他想了想，道：“你带来的Omega……就是时愈，你们先前感情不是很不错？怎么舍得把人带来我们灰穹。”
言淮对时愈的在意程度，莫临川从元子岑口中偶尔了解过一两次。
没想到言淮细微地蹙了一下眉，抬起头，语气漠然：“时愈是我的Omega，我为什么不能把他带过来。”
莫临川忙道：“时愈这人徒有其表，蛇蝎心肠，那么多可爱的Omega可以找，何必带上个这样的。”
言淮短暂地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说完了？”
“……”莫临川从没有被人这么扫过面子，就连那古怪的AI都要敬他几分，不禁黑下了脸，正要说话，外头忽然匆匆进来一个侍卫，道：
“陛下，N大人的殿里出事了。”
“有个Omega突然跑了进去，那位大人……似乎发怒了。”

第43章 闹腾（二更）
（这是第二更）
九零捉住时愈的手腕，将脸色发白的Omega拖了回来。
他没有开口说话，面具后的目光阴冷而含着莫名的情绪，打量了一下许久不见的人。
上次在37星，九零没能有这样宁静的时刻来观察时愈。
Omega看起来像是瘦了，脸颊两边的肉都消了下去，越发显得精致又傲慢，连不开口时都像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只不过眼圈红红的，像只外刚内软的利爪螃蟹。
九零思考了片刻，缓慢发问：“……你怕我？”
时愈其实是手心上的伤口被他碰到，疼得厉害，听见九零出声说话，那阵如同被刀划过的古怪嗓音嘶哑难听，时愈往后一缩，继续紧抿着唇。
“你怎么在这里，”九零的视线一寸寸扫过Omega的模样，“什么时候来的？”
见时愈还是不说话，九零顿了一顿，终于生气了。
Alpha带有威压的信息素侵略而来，原本清淡的木香不知何时变得呛人，时愈挣扎了半晌，下唇被咬得发白，一副极其不舒服的模样。
九零皱眉，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捏住时愈的脸，注意到Omega的脸色实在不算好看，他放开手，冷声道：“别以为这样……”
话音忽止，九零盯着时愈后颈处的腺体，嗓音染上狠戾：“……你被彻底标记了？”
时愈借着他松手的时间，退后两步，警惕道：“和你没有关系。”
九零垂下手，倏然笑了一下。
难怪会对自己的信息素起不适反应，原来是已经被言淮彻底标记过了。
被Alpha彻底标记后的Omega，会对伴侣的信息素更加敏感，同时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有强烈的排斥反应，拥有Omega的Alpha也是同样。
看着浑身散发着拒绝意味的时愈，九零搁在旁边桌边的手攥紧，开口说：“言淮干得你爽吗，你不会还以为他是AI吧。”
时愈：“…………”
小黄文的经典语录，万万没想到直至今天才有幸听见。
时愈一脸复杂。
瞧见Omega的神情，知道时愈已经清楚了言淮的真实身份，九零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既然言淮一直都在你身边，那我们又算什么？！”
时愈垂眸。
“抱歉，”他靠在书架旁，忍着对九零信息素的不适，道，“我已经向帝国的AI研究所申请，会改造你们的核心程序，抹除服从命令。”
“之后你们会有新的身份，”时愈道，“可以从事其他正当的AI工作。至于记忆，你们凭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保留。”
原主在AI程序里设置了非常极端的数据，导致他们对“时愈”这个主人拥有不正常的占有欲。时愈所能想到的最根本的解决办法，就是改变核心程序。
九零嘶哑地笑了一声。
“更改程序，新的身份……？”他自言自语般说出这么一句，紧接着厌恶道，“时愈，你真是……令人痛恨。”
时愈沉默片刻，问：“你想怎么做？”
九零没说话，走过来，逼近Omega身前，带着恨意和不加掩饰的恶意，轻声说了一句话。
时愈：“。”
时愈：“你这句话很abo文学啊。”
九零：“？”
正当两人对峙不下的时候，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有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莫临川。
莫临川一眼看见被堵在书架边的时愈。
以及他面前戴着银面具的男人。
看见九零的一霎那，莫临川的眼神阴郁了半秒，又很快恢复正常。
“N，”他对九零道，“你在做什么？时小伯爵是我的客人。”
九零没有放开对时愈的钳制，连头也懒得回：“出去。”
莫临川也是个A级信息素的Alpha，见九零公然在别人面前打自己的脸，也动怒了：“你——”
感受到又有一股陌生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时愈的脸色越发苍白。
下一刻，一阵铺天盖地的冷意从空中强势压下，会议桌上摆放的茶具迅速由薄薄的冰晶攀爬而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细微裂响，连空气都似乎变得凝滞而冰冷刺骨，冻入骨髓的寒意瞬间让另外两个Alpha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
言淮站定在九零面前，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伸手把脸色苍白的时愈拉出来，顺便将外衣披在畏寒Omega的肩上。
九零的身形其实也有点不稳，言淮的攻势是直冲着他来的，九零抬手擦去嘴角缓缓流下的鲜血，低声道：“……S级？”
把Omega妥善地拥进怀里，言淮才随口道：“这还得多谢你。”
九零意识到什么，僵住。
离开的时候，言淮又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看向九零。
“时愈是我的Omega，”他道，“这句话，应该上次就告诉过你了。”
言淮：“被高等级信息素压制太久，会导致终身残废。”
“——我想你清楚这个结果。”
*
从大殿出来，莫临川看了眼言淮怀里的人，道：“言上将，留步。”
“虽然你的人很重要，”他说，“不过我想，也需要调查一下这位Omega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吧。”
时愈看起来像是受了惊，却也不敢往自己的Alpha身旁躲。
言淮松开对时愈的保护，看着他，语气很不好：“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莫临川闻言也看向Omega。
时愈孤零零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失落开口：“我想回帝国。”
莫临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言淮俊秀眉目间藏着不动声色的戾气：“你回不去，这里距离帝国十三万光年。”
时愈安静了半晌，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结果走没两步，就被人箍住腰身，一把拖了回来，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丝毫不放松力度。
莫临川幸灾乐祸又遗憾道：“言上将，对付Omega，千万不要太手软。特别是时家这位……脾气坏得很，没管好说不定就反咬你一口。”
莫临川看见时愈吃瘪，心里既畅快又可惜，感觉胸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却又可惜这口恶气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出的。
……如果时愈是自己的Omega，那他肯定要好好折磨这位心高气傲的小伯爵一顿。
最好把人训得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露出尖齿和利爪，变得温顺又柔软。
这样一想，莫临川顿时觉得言淮对时愈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这两个人相处糟糕，倒是莫临川乐意见到的。
若是帝国的言上将和时家小伯爵都和和美美地过来灰穹，莫临川才要怀疑其真实目的。
毕竟言淮投诚灰穹，但时愈却绝不可能愿意舍弃帝国的奢靡生活。这位小伯爵，不过来踩自己脑袋一脚都不错了。
莫临川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没注意到那边两人的动作。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时愈已经眼圈红红地被言淮制服，准备押回去了。
“劳烦让让。”言淮说。
莫临川忙避开，又笑着道：“言上将，不是我说你啊，作为Alpha，不能这么由着Omega撒野，该教训的时候就教训，不然被骑到头上来了怎么办。”
“我要有了Omega，肯定让他比绵羊还乖巧，对Alpha温柔体贴，才是尽自己的本分。”
他意有所指道。
言淮顿住脚步，蹙眉：“知道了。”
莫临川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还得意地看了看时愈的表情。果然，被羞辱的Omega眨眨眼睛，又掉下了几滴泪水，可怜至极。
但紧接着言淮开口：“这些话不用再说。”
“我又不是你。”他冷淡道。
莫临川：“……”
这人——不识好A心！
*
回到住处，言淮关上门，将怀里的Omega放在床上，见时愈还在掉眼泪，不禁问：“身体还不舒服？”
时愈摇摇头，又点点头。
“控制不住了。”他伸手接住落下来的泪水，吸着鼻子小声道：“好难受。”
言淮：“这就是不听话跑出去的后果。”
Alpha的语气之冷厉，嗓音之不耐烦，神情之漠然，仿佛下一刻就要伸手教训人，令脆弱的Omega瑟瑟发抖。
言淮瞥了时愈一眼，继续道：“再有下次，直接打断腿，让你只能待在床上。”
这台词真吓人。
时愈十分配合地发出害怕又倔强的哭声：“呜呜呜。”
言淮一边面无表情地放狠话，一边拉过Omega的手，拆开时愈匆匆胡乱包扎的绷带，看了看那道并不很长的伤痕。
这下他的脸色是真的沉了下来。
却没有多说话，从旁找了备用的伤药，动作轻柔地倒在时愈掌心上。
Omega疼得龇牙咧嘴：“你是不是想弄死我。”
言淮：“是。”
时愈：“……”
处理好伤口，言淮却没有放开时愈，抬眼看Omega：“今天哪错了。”
时愈嘴硬：“我没有错！”
言淮淡淡道：“看来不吃点苦头不甘心。”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而后从容不迫地将最顶上的衣扣解开，露出线条修长流畅的脖颈，Alpha的气息渐渐弥漫开来，带着隐隐压迫感。
时愈把自己包进被子里，警惕地看着言淮。
“过来，”言淮出声，“别让我说第二遍。”
时愈蹭了过去，嘴上还要嚷着：“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你们Alpha对付Omega的手段不就那么几种，来啊让我发情……呸，让我那什么……啊！”
“……”言淮的神色有些绷不住：“闭嘴。”
时愈索性一头躺倒，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中气十足地大叫道：“不要脱我的口口！……口口，口口！啊！好疼，我的口口！……轻一点，我错了……”
站在一边袖手旁观的言淮：“。”
房间外边巡逻的侍卫摸摸鼻子，相视一眼，识趣地离远了一段距离。
“叫得真惨，”一人可惜道，“嗓子都哑了。”
另一人也怜悯地摇头：“好歹是个柔柔弱弱的Omega，就不能轻点吗？”
房间里面，言淮忍无可忍，一脚踩烂床脚的窃听器，摁住翻滚的Omega，低声道：“别滚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发烧。”
时愈在惯性下蹬了两下腿，顺水推舟地收住声，坐起来往床脚一看，语气惊讶：“这样莫临川不会起疑吗？”
言淮漠然道：“比你刚才的表演好一些。”
时愈：“……”
言淮探了一下Omega额前的温度，又看了看腺体。
“发烧了。”他总结道。
之前回来的时候就见时愈的状态不太好，果然是受了其他Alpha信息素的影响，发了低烧。
“不许再这样出去，”言淮捏了一下眉心，难得无奈，“很危险。”
时愈说：“九零的殿后头好像有个很大的空间，我找书的时候敲出来了。”
言淮垂睫在房间的医疗箱里找抑制剂，闻言道：“嗯，是个实验室。”
S级信息素不仅比A级高了一个等级，在敏锐度和操控力方面也出类拔萃，在释放信息素压制九零和莫临川的同时，言淮就注意到了墙后的巨大空间。
也能察觉到里面异常的各类器具，虽然无法具体确定，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时愈的尾巴要翘起来：“我厉害吧。”
言淮瞥了他一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评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时愈不高兴了：“夸我。”
言淮：“……夸你。”
时愈这才满意。
言淮在医疗箱里没有找到抑制剂，不知道是不是布置的人故意的。
“难受吗？”他问Omega。
时愈摇摇头，表示自己很行：“不难受，就是有点热，这房间太闷了。”
言淮看了看时愈越来越红的脸，以及不自觉湿润的眼尾。
这个Omega连自己体内的信息素紊乱都感觉不出来。
和Alpha不同，Omega体内信息素□□，最后只会导致被动发情，时愈的模样看起来虽然还清醒，但显然已经不太妙了。
处理这种突发情况，除了打抑制剂，就只能……
*
主殿内的莫临川注视着一个灰色的方形窃听接收器。
Omega的哭叫断断续续传出来，夹杂着惊天动地的摇床声，听起来不觉得暧.昧，倒有点……诡异？
莫临川脸色古怪。
然而下一刻，音频信号突然断裂，任凭他怎么拍打机器，都接收不到内容了。
“怎么回事？”莫临川自言自语：“窃听器坏了？”
他内心隐约感到奇怪。
犹豫片刻，莫临川还是联系上了在言淮那边的巡逻侍卫，对着终端问：“情况如何？”
侍卫似乎离房间很远，跑了一会儿才回去，听了片刻，赶紧回话：“陛下，里头还在闹腾呢。”
莫临川：“怎么闹腾？”
侍卫：“……啊，就是Alpha和Omega那个闹腾法啊……之前挺激烈的，现在动静小了一点，但Omega好像还在哭。”
莫临川：“……行，挂了。”
什么异常情况，什么异常情况都没有！
那两个人根本就是翻滚时无意间把窃听器压坏了吧……莫临川心疼地想，要浪费好多资源才能造一个呢。
还得过两天才能让手下把新的窃听器放进去。
莫临川：“草……亏死。”

第44章 走火
（昨天的第二更已经解锁了记得看）
时愈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是肿的，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也是肿的。
“……”
言淮看了看他，问：“疼？”
时愈面无表情道：“麻了。”
言淮取了块湿毛巾过来，一贯冷淡的嗓音里难能有了两分柔和：“把口口分开。”
“……”时愈：“本来就合不上。”
言淮：“。”
Omega艰难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甘不愿地搂紧言淮的脖子，在对方的动作下哼哼唧唧，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和昨晚缠着Alpha不乐意松开的时愈判若两人。
沾着凉意的湿毛巾从锁骨处滑下去，简单地清理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言淮瞥了一眼抱着自己昏昏欲睡的Omega，道：“在房间里睡一会儿。”
时愈：“不要。”
他拿的明明是屡教不改小逃妻的剧本，必须坚强不屈。
莫临川看到两个人的时候，就见言淮一脸冷静，而旁边的时愈摇摇欲坠，面容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露出的一点脖颈肌肤上还带着凌虐似的红痕——时愈自己掐出来的。
言淮没在他身上留太多痕迹，但Omega十分不满意，大清早便给自己多掐了几个印子。
莫临川见状，心知肚明，笑得很意味深长：“言上将今天精力很不错。”
言淮没理他，望向不远处放着的一堆东西，问：“做什么？”
莫临川将注意力从两人身上转移开，记起正事，道：“这是我们灰穹研发的最新装备。”
他热情地领言淮到地上的东西旁，介绍起那人形模样的软制铠甲。
“这装备可以极大地提高人类的基础能力，比如扩大信息素的释放范围和威压，精准射程范围等等……”
时愈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前面两个人。
目光在言淮周围徘徊了片刻，又落到莫临川身上，眸色若有所思。
莫临川得意地说了一通，话题一转：“今天请言上将过来，是想让你同我一起试试这新装备。”
“毕竟以后上战场，需要用到这玩意儿。”
言淮打量了那两套新装备几眼。
帝国也曾进行过提升人体机能的装备研究，成功制造出过强大的机甲，却因为过于笨重，即使能激发人体潜能，却也受限于体型庞大，用途很少。
而莫临川研制出的这新型“铠甲”，薄制而坚固，能紧贴人体关节，实用性很强，同时功效不减多少。
是整个帝国研究了几十年都没能突破的瓶颈口。
言淮蹙起眉。
他忽然觉得，莫临川本人的表现，和这些创造性极高的新式武器，貌似有点格格不入。
总带些不知何来的违和感。
莫临川已经捡起一套血红色的装备往身上穿了，顺便邀请言淮：“一起啊。”
言淮将一副蓝色的手套拿起，若有所思，忽然又听莫临川道：“不过就这样试也无聊。”
“言上将，不如我们去灰穹的试炼场，”青年笑得坦然，“在那边比试一番？”
阳光下言淮的侧脸泛着玉质般的冷光，微微抬眼：“比什么？”
莫临川：“比个彩头。”
他一指身后仿佛在发呆的时愈，笑道：“用你的Omega当彩头，谁先找到时愈，谁就赢，如何？”
*
时愈在被送到试炼场里之前，内心吐槽了一百遍这篇大男主文的套路爽点。
以及不愧是男主本主的莫临川，莫傲天。
莫临川在派属下把人送走的时候，甚至还亲切地对时愈笑了笑，只不过看起来有点咬牙切齿：“你也可以跑，你跑得越快，这场比试就越有意思，知道不？”
“……”时愈别开脸，回给他一个傲慢的神情。
莫临川磨了磨牙：“等着。”
他转身对言淮道：“言上将会同意这个有趣的游戏吧？”
言淮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在看见时愈望过来的目光时，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可以。”
“不过，我要确保时愈的安全。”
莫临川摆摆手：“放心，只是让他跑一跑。谁敢动你的Omega，毕竟……”
他半真半假地笑：“你可是我们灰穹请来的贵客，以后还要合作呢。”
灰穹主星有一个试炼场，用莫临川的话来说，这是为了可以平时训练灰穹的士兵，所以建造了一个如此巨大的场地。
试炼场是一片黑灰色的竖墙，错综复杂仿若迷宫，站在高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瞧起来阴森森的，不像是训练场地，倒像是特意用来困人的监狱。
言淮停住脚步，脸色微沉：“时愈不能去。”
莫临川无奈，对Omega道：“……我给你一个信号发射枪可以吧，子弹只有一发，要是两个小时后还没人找到你，你就对着天上开一枪。”
言淮拒绝得很干脆：“不行。”
“让我去。”他的话音刚落，Omega清澈的嗓音响起，时愈抬着下巴，神色执拗，雾气朦胧的眼睛里有着委屈和难受，显得倔强又脆弱，矛盾至极。
时愈重复了一遍：“让我去。”
言淮：“……”
他凝视了自己的Omega.片刻，最终像是让步似的，低声道：“好。我送你进去。”
莫临川感叹：“啧……真是不听话还固执的Omega。”
时愈这样有头无脑的旧贵族小少爷，可真是太好反激了。
言淮一路沉默着送时愈进试炼场。
“你生气了吗？”Omega瞥见他的神情，小声问。
言淮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语气冷淡：“嗯。”
时愈试图辩解：“他在试探你。”
言淮：“我知道。”
时愈这下真的有点委屈了：“让我帮帮你嘛。”
言淮看着眼前的Omega，因为前一晚的折腾，时愈的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也算不上红润，却依然很漂亮好看。
几秒后，言淮捏捏Omega的手，嗓音清冷：“不要让自己受伤。”
“还有，”他顿了顿，道，“不要乱走，等我找到你。”
*
时愈走在这座庞大的迷宫里。
灰黑色的钢墙伫立在两侧，所能通行的过道极其狭窄，勉强能让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而行，由此带来的压抑感很强烈。
时愈低头看了看莫临川给他的那把信号枪，里面果然只有一发子弹。
Omega低垂纤长的睫毛，心不在焉地将信号枪别上腰间，绕过几个路口，停下脚步，干脆盘腿坐了下来。
他在思考莫临川的目的。
莫临川在小说中是个表面无害，实则心机深沉的青年，此行邀请言淮来这鬼地方，肯定没安好心。
时愈曲起双腿，让自己靠着墙坐得舒服一点，同时左右看了看寂静无人的两边窄道。
如果这个“莫临川”是自己曾认识的那个人，那他会做什么呢？
时愈记起往事，颇感不适。
……那人喜欢用各种阴险的手段，来逼他人做出迫不得已的事情。
以此来试验所谓的“真心”。
时愈想得心烦意乱，索性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结果还没等他休息多久，忽然感觉身后靠着的墙有点异常。
时愈疑惑地睁开眼睛一看，竟然发现后边的那堵钢墙正缓慢朝前移动，余下能让人通过的道路越来越窄。
脑海里迅速闪过莫临川不久前的那句“你跑得越快，这场比试就越有意思，知道不”，时愈暗骂一声变态，赶紧站起身，往不远处的路口跑去。
两侧的墙壁越挨越近，好在Omega的身形修长纤细，在被夹成肉饼之前，时愈从墙里挤了出来，闪到与之成竖直方向的另一条路上。
转身看了眼快要合拢的墙壁，时愈想了想，从地上找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试探性地塞进移动的墙间。
灰黑钢墙毫无反应，仍按着平稳的速度推进，直至把那块坚硬的石头碾成粉末。
时愈的脸色微微变了。
莫临川似乎根本没准备任何安全防护措施。
这下不跑也得跑了，时愈只好漫无目的地在试炼场中闲逛，时不时还要躲避突然合拢的墙壁。
半个多小时下来，Omega本就偏弱的体力明显不支，再加上……
时愈一手撑住墙壁，按了一下自己的腰，莹白如玉的脸庞冷漠至极，内心却在无能狂怒。
屁股疼，腰酸，腿软，哪都不舒服。
早知道昨晚就克制一点……至少把腿给保住了。
再不济今天清晨，言淮要给自己上药的时候，识相一点，大不了那时候丢丢脸，也好过现在某个地方因为不停歇的奔跑隐隐作痛，像上了什么木马的酷刑。
正喘着气，时愈感到左手撑着的墙壁一阵细微震动，开始移动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时愈急走两步，正要转入另一边道路，忽然浑身一僵，又退了回来。
那条道路尽头的男人若有所感，猛地转过头。
紧接着，他顿住步伐，下一秒，抬腿朝着时愈所在的方向走去。
时愈站在两边逐渐合拢的墙中间，迅速思考了一下对策。
男人的脚步声在几米远的地方停下。
时愈侧着身，感觉钢墙挨近了自己的身体，干脆轻吸一口气，一手捂住肩膀处，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摔在——
没能摔在地上，他撞进了某个Alpha的怀抱里。
时愈抬起头，不自觉睁大眼睛。
银色的面具在不亮的光线下呈现出阴森诡异的色泽，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九零盯着Omega，嘶哑开口：“你……受伤了？”
他伸手去拨时愈捂在肩上的手。
将要触到的前一霎，Omega突然一把松开手，反肘为击，借着站位的优势毫不犹豫地朝九零喉骨处袭去。
九零下意识往后一避，拉开了和时愈的距离。
时愈一击不中，转头就跑。
九零：“……”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处，那里方才被Omega的肘骨轻轻蹭过，带来细微的疼痛，以及翻涌而起的黑暗情绪。
时愈跑了一半，倏然感受到一阵Alpha木香信息素席卷而来。
……连抓都懒得抓，直接靠信息素压制，这就是abo世界吗！
九零看着时愈的身影慢下来，这才缓慢不迫地走过去。
他能嗅到Omega熟悉的白蔷薇般细腻浅淡的信息素，却夹杂了不少另一个Alpha冷冽的味道。
九零的目光渐渐变得阴沉不耐。
他像猫追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迈动脚步，戏耍着前面的身影。
时愈跑了两条路，跑累了，索性转过身，举起枪对着九零道：“站住。”
“……”九零：“你拿信号枪对着我？”
时愈：“不行吗？”
九零不置可否，倒真是在原地站住了。
时愈警惕地注意着他的动作，陌生的Alpha信息素让Omega浑身不适，时愈稳住脚步，尽量表现得若无其事，往后退了两步，避入另一条道上。
然后被人抱住了。
言淮的气息略微有点凌乱，偏冷的天气，额前的碎发甚至还有点湿，如冰泉般无形却又凛冽的信息素将时愈包裹其中，难受的Omega立即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他低头，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时愈的脸颊，语带安抚：“没事。”
九零在见到人的前一刻已经察觉到了言淮的存在，在看见那两人姿态的时候，眼神中杀意顿起。
“看来我来晚了。”
一道嗓音自不远处响起，莫临川活动着手腕，一眼望见将时愈拥在怀里的言淮，遗憾道：“这就输了？不过是对Omega信息素没你敏感而已。”
他的视线又移到九零脸上，笑容不变，只是含了一点戾气：“N，你不是养伤吗，怎么在这里？”
九零：“来杀人。”
“……”莫临川的笑意终于消失无踪：“杀谁？”
九零的目光在几人脸上巡视片刻，突然冷冷笑了一声，对莫临川道：“当然是杀你。”
莫临川脸色突变，下意识去看言淮的反应。
他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力，如果这个AI想要对自己动手，他很有可能处于下风。但如果言淮帮忙……
“他不会帮你。”九零忽然出声，语气讥嘲，从腰间抽出制作精良的机械枪，指向莫临川。
言淮果然没有任何举动，只是把怀里的Omega往后藏了藏。
时愈从言淮的肩膀旁探出头，蹙眉注视了莫临川和九零片刻，直觉哪里奇怪。
“怎么了？”言淮注意到时愈的反应，微微侧头问。
时愈小声：“九零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然后进来的？”
言淮淡淡道：“有人告诉他的。”
不远处的莫临川也抬起了手腕，那处有一个连接神经的发射装置，可以发射出强力的激光，瞬间将墙击穿一个洞。
“好歹也是兄弟一场，”莫临川开口，表情沉沉，“你敢开枪，我就敢送你上西天。”
时愈嘀咕：“能不能不要念这么尴尬的台词。”
言淮：“……”
莫临川突然转头看向言淮，问：“你帮谁？”
言淮没回应，只是转了转右手腕。
时愈这才注意到他先前穿上的装备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右手上一层轻薄的发射装置。
时愈奇道：“其他装备呢？”
言淮简洁道：“扔了。”
时愈：“？”
“太碍事，”言淮整理好那装置，冷漠出声，“承受不住S级信息素，限制发挥。”
时愈：“……”
言淮将激光发射装置对准了莫临川。
莫临川扯了一下嘴角：“看来是我自己引狼入室。”
他看着面前两个枪口，眼睛里神色翻涌，最后归于平静。
在某个不约而同的时刻，九零倏然猛地掉转枪口，没有攻击莫临川，反而砰砰砰朝着言淮连开几枪。
言淮拉着时愈往后退了几步，借着位置的不同，轻松避开了九零的攻击，几发子弹砸进钢墙里，烙出发白的凹印。
与此同时，言淮也抬起手，启动激光发射装置，却也不是对着莫临川，而是朝着九零。
一道刺眼的光划过，伴随着爆炸般的裂响，九零连退几步，捂住肩头，片刻后，有鲜血沿着手臂流下。
下一秒，言淮又朝他开了几枪。
子弹擦着钢墙划过，燎出零星火花，挟着肃肃杀气，将九零一连逼退了十几步。
莫临川见状不妙，垂下自己根本没启动的装置，大声喊道：“别冲动！只是个玩笑！”
言淮利落地收回手，万分冷淡道：“哦，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莫临川：“……”
九零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眸中恨意翻涌，很快进试炼场前莫临川的话被他抛之脑后，现在他只想——
时愈发现九零竟然还有再次举枪的趋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莫临川一边拆装备，一边往言淮的方向走，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别急……我只是找了N过来，想和言上将玩一场游……啊！”
眼前猝不及防亮起极盛的白光，莫临川以为谁还敢对自己开枪，顿时大怒：“我艹……什么东西！”
一股冲击力撞在他胸口护心甲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而后砰地一声炸开，火焰的焦灼气息浓郁至极，莫临川心中大骇，立即抱头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直到耳旁平静才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道，他咳了两声站起来，发现自己全身都犹如黑炭一般，刹时僵住了。
时愈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在烟雾缭绕中，用Omega十分无辜的神情，搭配上又惊又惧的语气，举起自己手里的信号枪，委屈道：“……对不起，我没有在开玩笑。”
“这枪走火了。”他补充了一句。
莫临川：“…………”

第45章 抓奸
莫临川站在原地，满身都是信号弹燃烧过后的灰烬。
他瞪向罪魁祸首，时愈看起来正难过又委屈被言淮拥在怀里，小声吸鼻子，一副比谁都可怜的模样。
莫临川：“……”
身为直男巅峰的莫临川，竟然还能从时愈的举止中察觉到一丝绿茶味。
果然Omega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心想。
九零遭此一打断，也错失了再次袭击言淮的时机，只好作罢。
他一声不吭地捂着流血的肩膀，从言淮身前走过，将离开之时，却又抬起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看了时愈一眼。
那一眼目光狠戾复杂，浓重的负面情绪像要绷不住似的，冲破束缚爆发出来。
然而九零最后只是闭了下眼，转身远去。
莫临川抹了一把脸，自我心理建设一番，勉强稳住心态，黑着一张脸道：“言上将，你的Omega哄好没有？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言淮轻轻拍了拍时愈的脊背，Omega颤抖得更厉害了，还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声。
“……”莫临川无语：“这么脆弱？不就是……”
言淮面无表情：“你吓到他了。”
莫临川：“。”
“不就是让N举枪吓唬一下人，我哪里知道他会真的开枪……”莫临川神色无奈：“话说你的Omega，就不能带回去安慰吗？”
时愈竖着耳朵听莫临川的话，闻言不禁嗤之以鼻。
九零和言淮之间的敌对关系，根本就是明晃晃摆在了台面上，除非莫临川又聋又瞎，不然不会一无所知。
让本就想杀言淮的九零帮忙试探言淮，真是个完美的谬论。
莫临川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话有多离谱，捡了捡掉在地上的装备，道：“现在回去吧。”
他走了两步，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句：“等等。”
莫临川回头，就见言淮安抚了一下Omega，接着抬起眼，墨黑带蓝的眼眸冷静而深沉，似乎能看透一切私藏在表皮下的鬼窍心思。
“我们既然是合作关系，”言淮淡淡道，“就别有任何怀疑和试探。”
莫临川：“其实……”
“我来这里不是陪你做戏的，”言淮难得不耐烦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的行为，让我很难确定立场。”
莫临川的神情微僵。
言淮简明扼要道：“与其他人合作，也并非不可。”
*
莫临川回到主殿。
他洗了一把脸，青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阴沉。
今天贸然试探言淮，确实是太过激进了，还牵扯到时愈——莫临川没想到言淮这么护着他的Omega，不过受一点小委屈，就毫不客气地当场发作。
莫临川烦躁地把洗脸巾扔回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不过今天也算是有收获。
至少让他确定了一下，言淮现在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看来之后要对付N，也就容易得多……
不过说起来，N昨天那么干脆利落地答应自己的提议，莫临川除了感到惊诧，更多的则是安心。
安心于言淮和N的关系果然如自己想象中那般糟糕，那事情就好办了。
但这个AI……似乎对言淮的Omega也有点……
莫临川喃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线。算了，想个屁。”
另一头，言淮将房门关上，转头就看见时愈瘫在小沙发上。
“哪都疼，”Omega抱怨道，“都怪你昨晚动作重，我今天差点被墙夹死。”
语调懒懒散散的，明明是不讲道理的埋怨，偏偏含着两分撒娇般的耍赖。
言淮在他跟前俯身，道：“我给你上药。”
“……”时愈瞬间想起那个辛辣的药膏，顿觉屁股一凉：“不用涂药！”
言淮把人拽过来，道：“需要。”
时愈：“？”
“我的信息素不稳定，”言淮一边检查了一下Omega身上有没有其他伤，一边淡然开口，“这里没有抑制剂，可能需要经常麻烦你。”
他说着话，忽然抬起眸，长而直的睫毛很好看，在眼下投下一圈淡淡的阴影，清俊面容完美无暇，脸庞线条流畅分明，看得时愈心中一荡，紧接着听见Alpha轻声道：“可以吗？”
时愈：“。”
言淮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简单，翻译过来就是“我的信息素常常紊乱，需要干一干Omega才能缓和”。
就这就这？还要装模作样问一问自己的意见？
时愈深深觉得言淮不要脸的程度日渐提升。
“我拒绝。”于是Omega磨磨牙，忿忿道：“不可以！”
屁股都要坏掉了！
言淮低下头，道：“哦。”
时愈：“哼哼。”
片刻后，房间里忽然有浅淡的Alpha信息素弥漫开来，带着微微的凉意，明明应该没什么味道，时愈却嗅出一丝丝甜，是他最熟悉也最喜欢的信息素气息，闻到就头脑发热，腰软腿软，不自觉想要更多一些。
“……”时愈反应过来，大怒：“你故意释放信息素来勾引我！”
言淮否认：“没有。”
他语气有点无奈：“……试炼场出来后，信息素一直不稳定。”
时愈半信半疑地睨着他。
“现在没事，还能压制住，”言淮一脸镇定，“不过等到晚上，可能情况不太好。”
时愈：“……”
“药膏呢？”Omega揪着被子泄愤，眼尾的薄红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恼，别开脸不愿意看言淮：“拿过来，我自己涂！”
言淮顿了顿，不易察觉地扬了扬唇角，又问了一句：“你自己能行？”
时愈：“为什么不行？”
言淮意有所指：“如果你待会不哭出声，从床上摔到地上的话，我姑且认为你可以。”
时愈：“……”
*
莫临川来到九零居住的地方。
他一眼便看见那个总是喜欢戴着面具的AI坐在没开灯的里殿，正靠著书架在给自己肩膀的伤口上药。
为此九零一边的手臂没有被衣物遮挡，莫临川看见上面有着许多细长的伤痕，使苍白的皮肤看起来伤痕累累。
莫临川不由得想起初遇见这个AI时的场景。
那时候，这位自称为“N”的AI，如死人一般倒在灰穹主星的土地上，身下是大片血迹，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简直像是刚从什么杀人机器里逃出来。
而知道这个AI是被空间裂缝传送至灰穹之后，莫临川感叹他的好运气。
被卷入裂缝而生还的人，说是亿中无一也不夸张。
莫临川发现了这个AI有可以利用的价值，却也没料到对方如此强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九零夺去了大半掌控灰穹的权力，以至于如今不得不反目成仇。
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足的。
莫临川理好思绪，迈入殿中。
“来做什么？”九零敏锐地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冰冷而不屑。
莫临川：“我想去实验室里看看。”
这处黑色的大殿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后面隐藏着整个灰穹主星最大的地下军工实验室，新的系统程序和各类装备都是从中研发而出。
而莫临川已经好久都被这个AI挡在实验室门外了。
简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九零十分冷漠地垂下眼，继续处理伤口：“不行。”
莫临川：“为什么？我才是灰穹的带领者。”
九零语气平静：“实验室在研制新的项目，不能轻易被打扰。”
又是打发人的理由。
莫临川的神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努力压制住汹涌而出的怒气，低声道：“N，我想你应该明白——灰穹上的一切，我都拥有所有权。”
九零处理好伤口，把外衣穿上，瞥了莫临川一眼：“以前是。”
莫临川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调：“你什么意思？”
九零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甚至还比莫临川高几分，他嘶哑出声道：“我需要这些力量。”
“你的东西，暂且借我用一段时间。”九零面具后的瞳孔漆黑无光：“等我达到目的后，自然会还给你。”
“……”莫临川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问：“借？几年？”
九零沉默许久，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需要几年。
灰穹与帝国的差距仍在，帝国内部虽腐朽，却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摧毁的。九零不知晓达成那个最终的目标，需要多久。
莫临川冷笑了一声。
“行，”青年点点头，后退两步，五官清秀的脸庞显得狰狞起来，“你有种。”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
*
时愈这天早上很迟才醒来。
倒不是不想醒，只是昨晚体力消耗……有点大。
时愈在被子里磨蹭片刻，感觉到全身的酸痛神经逐渐复苏，不由得猛地爬起来，伸手就去床头柜上摸东西。
气味清凉又辛辣的药膏到手，低头一看，果然已经没了大半瓶。
时愈：“……”
昨天夜里太黑，两个人起初做的时候，因为有点疼，娇气的Omega试图从柜子里找润滑剂，然后……
找错了。
时愈不愿意去回想昨晚的悲伤经历。
他把药膏塞到柜子最底层，艰难地从床上滑下来，发现言淮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将床单和被套都换了一遍。
难怪时愈没看见被自己不小心扯裂的床单……
在房间里转一圈，时愈打开门，问外边的两个侍卫：“言淮呢？”
新来的两个Beta侍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陛下有事相商，请言上将过去了。”
时愈不满地蹙眉，这位在旁人看来骄纵又任性的小伯爵，抬着下巴，漂亮的眼角眉梢间都是高傲：“把他给我找回来。”
侍卫：“这办不到。”
时愈试图从他们的阻挡中出去，却发现无论如何，这两个讨厌的侍卫都牢牢拦在跟前。
时愈：“那我去找他。”
侍卫：“陛下有令，你必须待在房间里。”
注意到这些人并没有对自己用敬语，时愈也厌烦起来，脸色微沉：“让开。”
Omega心情极差的时候，精致的面容上常常没有什么表情，贵气天成的气质冷淡凛然，令人不自觉感到细微的压迫感。
即使明白一个Omega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两个Beta侍卫还是退让了一步，道：“我们先通知陛下。”
时愈索性倚在房门口，打量了这两个新面孔几眼，问：“之前门外守着的Alpha呢？”
Beta侍卫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告诉时愈，其实是因为……晚上的时候，房间里的信息素浓度太高，让Alpha们心烦意乱，莫临川只好派了他们两个Beta过来看守。
“莫临川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时愈垂着纤长眼睫，无聊地看了看地面，“我并不想来这个鬼地方，也不想背叛帝国。”
侍卫：“……”
“我在这里待得很苦恼，”时愈对着他眨眨眼，目光冷静，一点都不像苦恼的模样，嘴里说着，“说不定哪天闷疯了，在房间里头上吊。”
两个侍卫显然被他吓了一跳。
莫临川下过命令，对待时愈不必太客气，但毕竟是言淮的Omega，也不能把人给逼疯了。
时愈懒洋洋恐吓完Beta侍卫，又说：“如果我是你们，就会直接放这个Omega出去，然后迅速禀报你们的陛下，把全部责任推到我身上。”
踏上前往主殿的路，时愈理理衣袖，轻哼一声。
把所有责任揽过来也不慌，莫临川本来就讨厌自己，多一点少一点都没关系。
至于时愈自己——也看莫临川那张脸十分不顺眼。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主殿，往里面一看，空空荡荡，别说言淮了，连莫临川都没看见。
……人呢？
时愈转了两圈，逮住一个侍卫，问：“你们陛下去了哪里？”
那是一个Alpha侍卫，敏锐地嗅到Omega浅淡的信息素味道，顿时知道了时愈的身份。
“陛下他……”侍卫为难地开口说了一半，又停住。
时愈：“？”
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侍卫想了想，说：“陛下带言上将出去了，不在宫殿里。”
时愈眉头紧蹙：“去哪了？”
侍卫：“……我也不清楚，不如您……”
“说！”时愈突然轻喝了一句，神色不耐。
对方的话语卡住，好半天才支吾道：“好像是去了销魂窟。”
“……”时愈问：“这名字是你们陛下起的吗？”
“？”侍卫：“当然，灰穹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陛下赋予了伟大的名字。”
时愈说：“那你以后记得告诉他，这名字很土。”
“非常三俗文学，辣耳朵。”Omega补充道。
侍卫：“？？？”
紧接着，这位无辜的Alpha侍卫，眼睁睁看着先前还冷淡矜傲的Omega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撸起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短刀，语气淡定：“借用一会儿。”
侍卫大惊失色：“……你要做什么？”
时愈微眯漂亮的眼眸，气势汹汹，一字一顿道：“捉、奸。”

第46章 服务
莫临川指着不远处的高楼，对旁边兴致缺缺的Alpha道：“这是我们灰穹主星最大的娱乐中心。”
他得意洋洋：“名叫销魂窟。”
言淮：“……”
言淮：“叫什么？”
“销魂窟，”莫临川诗兴大发，中气十足道，“莫道无处可销魂，此地风月俏佳人。”
言淮：“。”
男人向来冷静无波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一点其他神色，他瞥了一眼莫临川，开口：“灰穹的学校是不是很少。”
“？”莫临川奇道：“你怎么知道？”
言淮：“只是觉得你们的教育水平还有待提高。”
莫临川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想了想，又说：“没事，帝国上不是有很多学校吗，到时候打过去，直接就能……”
言淮没理会莫临川对未来蓝图的展望，他看着面前由黑色岩石累就的高楼，蹙眉：“来这里做什么？”
莫临川：“来玩玩嘛，咱们Alpha……”
“没兴趣，”言淮说，“走了。”
“诶诶，”莫临川拦住他，“不是，有正事和你谈。”
言淮反问：“你喜欢在这种地方谈正事？”
莫临川挠挠头：“谈正事的时候，顺便可以玩一玩……”
言淮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沉默片刻，忽然出声：“半个小时。”
莫临川心道半个小时，待会连漂亮的Beta都还没抱热就得回去了。但他看了看言淮的模样，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给时愈发个消息，”言淮神情冷淡，仿佛在吩咐自己的手下，“他这个点应该醒了。”
“……”莫临川走进面前的高楼，闻言无语：“言上将，你的Omega好端端待在宫殿里，告诉他做什么？等会儿闹起来，有得折腾的。”
言淮忽然顿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莫临川：“？”
言淮：“你没有Omega。”
这是肯定句。
莫临川奇怪地点点头，又觉得自己好像丢了脸面，补充解释道：“灰穹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我哪有心思找Omega。”
言淮移开视线，看向面前的场景，淡淡道：“所以你不懂。”
莫临川：“……”
怎么感觉被鄙视了……就你有Omega？
那种张牙舞爪的Omega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好看了一点、皮肤白了一点、腰细了一点、屁股翘了一点？
……呸！
言淮没有注意莫临川五味杂陈的表情，他的目光在场中巡视一圈，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坐下来。
这里长得像个昏暗的地下酒吧，灯光五颜六色，全息投影令人眼花缭乱，周围一圈座位都是由黑色岩石开凿而成，年轻的Beta在其中穿梭往来，给客人端上各色酒水。
言淮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神情，他散漫靠在铺着天鹅绒的座位上，修长的身形气质优雅清隽，又带着不动声色的威压，使得旁人不敢贸然凑上前。
他随意拿了副骨牌来看，牙白色骨牌夹在指尖，分不清哪个更似玉。
言淮开口：“说正事。”
莫临川正点了杯酒，听见这句，立即正色道：“想请言上将帮我个忙。”
“N这段时间，太过分了。”莫临川说着话，眼神阴沉了下来：“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把控着灰穹的实……密室，还敢不让我进去。”
言淮静静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莫临川越说越生气：“妈的，我迟早把他系统给拆了！”
言淮抬起眼，墨蓝眼眸深邃，嗓音平静：“要我做什么？”
“言上将果然是爽快人，”莫临川一合掌，压低了声音道，“我想要拿回实验……不是，密室权限。”
言淮语气毫无波动：“什么密室？”
莫临川想了想，说：“N现在住的那间大殿底下，有灰穹的一个……嗯，存放资料的密室，之前这个AI把权限给消除了，我进不去。”
言淮：“难得一见。”
主星军工实验室的权限能轻易被外人夺走，真是令人惊奇。
莫临川：“这么嚣张的AI，确实难得一见！”
言淮将骨牌一张张放在玻璃桌面上，眼也不抬：“想怎么做？”
莫临川摸摸下巴：“重设权限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还要找熟悉的专家过来，N整天守在大殿里肯定是不行的。”
“不如，你帮我引开这个AI？”他期待地看向面前的Alpha。
言淮用一种看异常生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莫临川：“？”
“如果这么简单，”言淮嗓音冷冽，“除非你智商低下，否则不至于等到这个时候。”
莫临川：“……”
引开N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N现在没事压根不出门，整天停留在那阴森森的大殿里，莫临川曾经命人引开过他，但不到十分钟，这AI便将人拧断脖子，很快回来了，还差点让莫临川暴露。
即使他有事不在里面，莫临川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将N设下的程序陷阱破解。
疯子。莫临川下了定论。
为了达到目的完全不讲情面，不择手段，不惧后果，仿佛那冰冷的血液只为最后的结局而淌动。
莫临川尝试过各种方法，都没能成功。
对付疯子，还是让别人上比较好。
于是他试探性问言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言淮把骨牌一字排开，神色淡漠：“你去引开他，我来开密室。”
莫临川：“……？”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旁边忽然有几个Beta走过来，弯腰送上酒水，于是莫临川的注意力被转移开，打哈哈道：“这个……要不之后回去的时候再说。”
一个长相甜美的Beta戳了莫临川的额头一下，拍开他的手，轻哧：“客人，这是另外的价钱。”
莫临川嘿嘿一笑，又看见不远处一个身影，稀奇道：“那是什么？”
有个身形纤细匀称的Beta，给自己脑袋上套了个长着柔软耳朵的猫咪头套，穿着可爱的猫咪衣装，腰后面还有条长长的尾巴。
正摇摇晃晃地端着酒盘往这边来。
莫临川见了觉得好笑，不由得示意言淮去看：“你看那个Beta，打扮成这样，和魔术团似的。”
言淮抬起头，就见一个身影闪到自己跟前，下意识蹙起眉，正要开口，忽然被一阵浓烈的水果香水味呛了一下。
莫临川的脸色也绿了：“啊呸……什么味！”
这位浑身喷满香水的猫咪Beta，停在他们跟前，动作轻柔地将酒水放在玻璃桌上，嗓子也细细的，好听是好听，就是听起来有点怪……
“请问需要特殊服务吗？”Beta小声问。
莫临川：“？？？”
言淮：“。”
“能不能去洗洗你身上的香水味，”莫临川无力吐槽，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不要用词过猛，“就算没有Omega的信息素味道，也不能带着这这……”
Beta表示不理解，捏了捏自己的猫尾巴，再次发问：“我很臭吗？”
莫临川：“倒不是臭……”
其实也不难闻，只不过是水果味太大了，令人不舒服。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Beta，对方戴着猫咪头套，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水绿眸子，漾着温柔又狡黠的光。
单凭一双眼睛和露出的瓷白皮肤来看，是个很不错的Beta，就是不知道品味为什么那么猎奇……
莫临川被香水味熏得头晕，刚要赶人走，突然听见对面的言淮开口：“过来。”
莫临川震惊望过去，就见言淮放下手里的骨牌，对那个品味奇差的Beta道：“坐我旁边。”
Beta捏着猫尾巴，一步三晃地走到他身边，扭扭捏捏坐下了。
莫临川：“言上将你要——”
“特殊服务。”言淮简洁地对Beta说。
莫临川彻底震惊失声。
原来言淮喜欢这样的……还挺重口。
Beta扶了一下自己快要歪下来的猫咪头套，轻言细语道：“客人，这是另外的价钱。”
言淮：“事后结给你。”
“……”Beta又说：“不行，我先收钱后办事。”
言淮垂下眼睫，思索片刻，摘下一枚袖扣，放在桌面上。
袖扣中心由纯色的钻石雕琢而成，近墨深色中带着一点幽幽的蓝，一看便价值不菲。
“定金。”言淮道。
Beta一把抓过那枚袖扣，不知道为什么，瞧起来有点不高兴：“你要什么特殊服务？”
言淮瞥了他一眼：“你提供什么？”
Beta过了半晌才说：“主营业务，猫咪play。”
言淮：“嗯，可以。”
Beta看起来更生气了，攥着袖扣的拳头紧紧的，一副随时要往言淮脸上招呼的模样。
莫临川实在忍受不了那香水味了，只好站起来，对言淮说：“言上将你先在这玩吧，我……我先回去了。”
往外走了两步，他又倒退回来，问：“言上将，需要我帮你编个借口骗一骗时愈吗？”
言淮线条完美的侧脸在灯光下清俊过人，他没什么表情道：“行。”
一旁的Beta磨了磨牙。
“不愧是S级Alpha，”莫临川随口夸赞，又看了看自己的终端，“这地方没信号，我出去再吩咐他们。”
等莫临川离开后，卡座里只剩下了言淮两个人。
Alpha站起身，微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袖，嗓音平静：“走，开房。”
戴着猫咪头套的Beta：“……好的，先生。”
莫名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
开房过程全自动十分流畅，三分钟后，两人便到了房间门口。
进入里面，装修典雅大气，色调朦胧旖旎，小吧台上备好了红酒杯，大床旁的柜子上贴心地放好了安全套。
还分Alpha型号、Beta型号、Omega型号各种。
五颜六色，缤纷多彩。
言淮随手关上门，也没急着过去，漫不经心地靠在门边，看着面前的人。
“你的服务该开始了。”他淡淡提醒对方。
Beta站在中央，似乎有点无所适从，低头察看房间设施的时候，还差点把头套给掉下来。
“我的服务就是无条件服从客人，”Beta透过猫咪头套看看言淮，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言淮闻言，走到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慢慢道：“这样。”
光线从晃动的红酒液里折射下来，在男人好看的手腕上映出粼粼碎光，一室寂静中，言淮打量了一下浑身散发香水味的Beta，开口：“那就，先来五十声猫叫听听。”
戴着头套的时愈：“？？？”

第47章 禁锢
“不是说无条件服从客人吗。”
言淮喝了一口红酒，也不催促对方，眼神冷静至极，语气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情绪。
几米远站着的Beta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不会猫叫。”
言淮：“那你会什么？”
Beta指了指自己的猫咪头套，又拎起长长的尾巴甩了甩，理直气壮道：“行为艺术表演。”
“？”言淮说：“来试试。”
于是Beta踩着猫步，在不远处转了两圈，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言淮身边，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倚在小吧台边的Alpha。
因为头套的缘故，时愈需要高高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
于是言淮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弧度优美的脖颈上，白皙细腻，还带着浅浅的红痕。
——是他昨晚吻出来的，还是某个Omega自己动手掐的？
言淮别开眼。
这小傻子可能注意不到，尽管喷了许多劣质的水果味香水，在标记过他的Alpha面前却仍然漏洞百出。浅淡的白蔷薇信息素漂浮在空气中，夹在香水味、房间清新剂、红酒味里，被言淮敏锐地捕捉到，并激起波澜迭宕的涟漪。
时愈在言淮面前晃了片刻，忽然凑上前，轻巧地取过男人手中的酒杯。
下一刻，他伸手勾上言淮的脖颈，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温热的身体挨近Alpha，将红酒杯递到男人唇边。
“小猫喂你喝酒。”时愈捏着嗓子道。
言淮深墨带蓝的眼眸很好看，里面映着毛绒绒的猫咪头，男人安静了一会儿，就着时愈的手，垂睫轻呷了一口。
时愈把手收回来，想要退后，忽然发现言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了自己的腰，并且禁锢力度逐渐加大，一点也不像是愿意放开的样子。
“……”时愈问：“你想做什么？”
言淮思考片刻：“做Alpha想做的事情。”
时愈感觉一股闷气从胸中直涌而上，堵在喉咙口。
伪君子。Omega非常生气地想。
他正想把头套一把摘下来，吓死言淮，却听男人开口：“先去洗澡。”
时愈：“？”
言淮抬手，捏了捏那劣质猫咪套装的尾巴，嗓音清冽：“把香水味去掉。”
时愈：“……”
这人背着Omega在外吃野食，竟然还敢嫌自己臭！
时愈恶从心头起，怒向胆边生，怒气冲冲道：“我没有别的衣服！”
言淮停顿片刻，道：“你可以穿我的。”
时愈：“。”
看着Omega攥紧拳头走向浴室后，言淮拨通房间里的电话，让人送了套棉质衣裤过来。
“先生，您要的衣服。”
服务员敲门，看了看言淮的脸，又道：“刚刚有人给您带话。”
言淮抬眼，示意他继续。
服务员：“对方说，您的Omega不在原来的地方，可能是逃出去了。”
言淮神情一点波动都没有：“嗯，谢谢。”
关上房门，又等了五分钟，言淮发觉浴室里好像不太对劲。
除了流水声，其他时候也太安静了。
他一手拿着衣服，走到浴室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不答应。
言淮蹙眉：“怎么了？”
他推开浴室门，看见时愈正站在自动花洒下，一动不动地任由冷水淋在身上。
毛绒绒的猫咪头套、可爱蓬松的衣服、以及那条长长的尾巴，都被水打湿，湿答答地黏在一起。
言淮顿了顿，走过去将水关上，问：“你在做什么？”
时愈嗓音也湿漉漉的：“让自己清醒清醒。”
“……”言淮说：“你这段时间身体状况不好，这样容易着凉。”
时愈：“……？”
男人抬起手，摘下Omega的头套，时愈委屈满满的脸庞显现在跟前，浅金色的发丝凌乱粘在颊边，眸子里也蕴着一层浅浅的雾气。
“对不起。”言淮半跪在冷水纵横的地面上，给时愈围上干燥的浴巾，然后把人打横抱起，来到外面坐下。
“我的错，”言淮看着他，低声道，“不该逗你。”
时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正要发作，言淮突然凑过来，浅尝辄止地吻了一记他的Omega，把人的话暂时堵住，而后干脆利落地在浴巾里扒光了时愈的猫咪套装。
时愈：“！！！”
湿淋淋的衣物被扔在地上，言淮又腾出手，给他套上新的棉质上衣。
衣服有点不合身，空荡荡的，露出Omega漂亮的锁骨。
“还冷不冷？”言淮擦了擦时愈未干的头发，轻声问。
时愈摇摇头。
过了半晌，他突然回过神，想起自己还没和言淮算账：“你——”
言淮耐心地哄人：“想怎么罚我？”
“……”时愈泄气了。
他闷闷地往Alpha怀里一缩，裹紧浴巾，房间里很温暖，言淮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时愈吸了两口，嗓音微哑道：“莫临川派人软禁我，不让我出门。”
言淮的眉头皱起。
“他这个人睚眦必报的，”时愈看起来有点累，眼皮困倦地半阖，“上次我把他炸成黑炭，现在就来报复我了。”
言淮没有问为什么时愈的语气像是对莫临川很熟悉，只是道：“我回去处理。”
Omega忽然睁开眼睛：“不行！”
言淮：“？”
时愈：“我的剧本还是小逃妻，你不能对我这么客气。”
“应该既冷酷又温情，强势又霸道，”他认真分析，有理有据，“床上大A主义床下更大A主义，面对不听话的Omega直接把对方日服，不能心软，不能为了我和莫临川争论，凡事说一不二，不然莫临川那么讨厌我，肯定也会提防你。”
言淮：“…………”
*
莫临川吃晚饭的时候就听说言淮回来了。
还抓回了今天早上逃走的Omega。
莫临川出去后便看见言淮的身影，以及旁边跌跌撞撞、神色委屈又慌张的时愈。
“哟，”莫临川咂舌，看了看时愈手腕上那一截拇指粗的铁链子，“直接绑回来的？”
能找到这么粗的铁链子，也是不容易。
看来言淮对付自家Omega的手段，十分的强有力。
莫临川表示很赞赏。
时愈一边抓着铁链往自己腕上缠，一边大声反抗：“放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
言淮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由不得你。”
时愈伤心又倔强地瞪着言淮：“你凭什么囚禁我，我是时家的小伯爵，帝国的三大贵族之一，你没有资格对我做这种事！”
“……”言淮眼神有不易察觉的无奈，但在莫临川面前，还是走近两步，伸手钳住时愈细嫩的下颔，嗓音凛冽如寒风：“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你只是我的Omega。”
莫临川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
时愈仿佛被震住，好半晌才喃喃开口：“你以前不是这种人……权势对你就那么重要？”
看着Omega漂亮的水绿色瞳孔，言淮落在时愈下颔处的手指松了一瞬，轻轻抚过柔滑的肌肤，神情却冰冷依旧：“时愈。”
他的眸色如墨色漩涡，将一切光明都汲取而去：“我要的不是帝国。”
“我要的是一个，颠覆所有腐朽和堕落的国度。”言淮的语气淡漠疏离，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不动声色的情绪：“我要至高无上的地位，更要亲手掌控的世界。”
“实现这个目的不会太久，”他说，“而现在，为了不出差错，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时愈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言淮现在……有点不像是在演戏。
旁边响起清脆的鼓掌声，莫临川眼睛微亮，像是找到了知己：“不错，言上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言淮扫了他一眼，神色恢复平静：“或许。”
莫临川在心内盘算如何争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见言淮态度冰冷，知道对方有所防备，于是笑道：“不用担心，我不和你争帝国。”
“只要事成之后，我能利用帝国的资源建设灰穹，”莫临川真诚地说，“将灰穹的力量壮大起来，我们各享一方，不就行了。”
“今日你帮助我重新掌控灰穹，”他的目光里闪烁着野心，“明天我便辅助你一起占领帝国。”
言淮这时忽然问了句：“不担心被背叛？”
莫临川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我又不是N那种不讲情面的人，只要言上将与我好好合作，我们就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
“莫……”时愈踏入房门，刚要开口说话，言淮倏然抬起手，微凉指尖轻轻压在Omega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时愈：“？”
言淮看向床头柜的位置。
时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莫临川竟然又派人悄悄在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如果不是言淮敏锐的洞察力，凭时愈自己是压根看不到柜子后那一丁点痕迹的。
一贯的无耻作风。Omega百无聊赖地想。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莫临川”都一样的令人生厌。
时愈有气无力地晃晃自己手上的铁链子，开始精分：“啊……不要扯我的链子，好疼啊，禽兽……”
言淮瞥了Omega一眼，直接走到床头柜边，伸手把窃听器拽了出来，然后稍一用力，便将那黑色的小盒子捏碎。
卖力表演的时愈：“……”
时愈问：“这么暴力？”
“没事，”言淮语气随意，“他不会起疑。”
在双方拥有同等地位的情况下，只要不越过底线，莫临川都不会贸然动怒。
时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刚想说什么？”言淮问。
时愈踢踢地上的窃听器碎片，轻声道：“莫临川这家伙，是不是想让你去给他当炮灰？”
言淮：“理论上是。”
时愈：“他这人不靠谱，你要是想做什么，还是尽量避开他，别让他插手。”
不然容易被反咬一口。
言淮不知为何，沉默了片刻，才出声：“你对他……很了解？”
这句话带着不常见的情绪，混杂了迟疑、失落以及不确定，不像是向来清冷自持的Alpha会说的话。
因此时愈怔了一下。
“……没有，”他低下头，“只是猜测。”
言淮这次却安静了许久。
到最后时愈没办法，只好半真半假道：“莫临川以前不是在时家的庄园里工作吗，我那时候认识他。”
言淮没说话，纤长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神色。
有一瞬间，时愈察觉到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言淮说，“你也要离他远一点。”
时愈勾住他的手指，小声道：“你是吃醋了吗？”
言淮别开眼：“没有。”
时愈不依不饶地追问：“真的？”
仿佛叹了一口气，言淮转回头，视线落在Omega身上，顺水推舟道：“如果我吃醋了，你打算怎么办？”
时愈想了想：“作为一个大A主义……”
“冷酷、霸道、不能心软，”言淮面无表情地道，“凡事说一不二，直接把不听话的Omega日个三天三夜日到服。”
时愈：“。”
言淮怎么把这种东西记得那么清楚……？
“先把链子解开，”言淮将外套脱下，回头一见时愈还在想不知道什么东西，无奈道，“待会手腕会磨伤。”
Omega乖乖点头，一屁股坐在床沿，开始拉扯自己的链子，试图把它从自己手腕上解开。
结果不知道是铁链太粗，还是缠得太复杂，时愈一时半会竟然把自己绕了进去，折腾半天也没能有个结果。
“嘶……”夹到肉了，时愈倒吸一口凉气。
言淮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道：“别动。”
男人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缠得乱七八糟的链子，灰黑色的粗链与Omega细腻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因为被盲目瞎扯了一通，那纤细的手腕上还泛着红痕，瞧起来有点可怜。
言淮有几秒没有任何动作。
先前被强行压制的怪异情绪又翻涌而上，带着复杂的、难以言说的疼痛，在某个时刻悄然窥探出来，搅动着Alpha的理智。
……为什么，会忘记？
时愈歪了一下头，奇怪道：“你怎么了？”
话语唤回了言淮的思绪，他动作一顿，伸手覆在Omega手腕上，连同那冰冷的铁链，都一并拢入掌心。
时愈突然觉得……
言淮这一刻，似乎有点不太想解开这禁锢。

第48章 回去
“下次没必要把自己弄伤。”
正当时愈胡思乱想的时候，听见言淮开口道。
他的嗓音微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手上动作却没有停，很快将Omega手腕上的铁链解开，扔到地上。
时愈蹙起眉，一把抓住男人的手，问：“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不管怎么看，言淮今天都太奇怪了。
或者说，不是今天很奇怪，是自从曾经某个时刻起，言淮便像是有什么心事一般，眼眸里的神色常常让时愈看不太懂。
那样的眸色，让时愈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痕迹划过，等到人沉心去追寻的时候，又了无踪影。
言淮慢慢揉了揉Omega腕上的红痕，思索片刻，才道：“嗯。”
时愈问：“什么事？”
言淮安静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时愈：“。”
……要说忘记了什么，那可太多了。
在穿到这个世界前，有关原主的所有事情，时愈基本上都是靠着偶尔追剧，以及网上各处的零碎讨论进行了解。
哦，还有本同人小黄文《广度标记》。
但在以莫临川为主角的无CP原着里，“时愈”只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恶毒配角，除了需要被打脸的时候出出场，大部分时间都活在传闻里。
所以，时愈压根就不清楚原主“时愈”在这个世界所经历过的事情，
本就不知，谈何忘记？
想起这个可能，时愈一惊。
难不成原主曾经和言淮有过什么约定，或者难以释怀的过往，但自己却不知道？
时愈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无论在哪篇小说里，言淮和“时愈”作为三大旧贵族的继承人，姑且算是竹马竹马，从小熟悉，有什么过往也不奇怪。
况且，曾经的“时愈”疯狂追求言淮，本来就很怪异。
如果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让“时愈”爱上他，那就是写无CP文的作者脑回路清奇，硬要给“时愈”摁个贱受求而不得的人设。
时愈陷入了沉思。
言淮看了看Omega的神情，忽然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时愈的脸颊，是个难得亲密的动作。
“不要想那么多。”言淮说：“不要强迫自己。”
时愈想了想，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一把抱住Alpha，嗅着他身上冷冷的冰泉信息素味道，小声说：“我真的不记得了，你要不要提醒一下我？”
“难道我之前对你干过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时愈开始自言自语：“给你造成过什么童年阴影？”
“……”言淮：“不是。”
时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你很在意我忘记的那件事？”
言淮隔了好半晌才开口：“不会。”
“这样就很好。”他安慰般怕拍时愈的脊背，又捏了捏Omega敏感的腺体，熟悉的Alpha的信息素让时愈逐渐平静，甚至因为今天来回折腾那么久，还开始犯困。
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缓，言淮把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沉默地看着时愈几分钟。
睡着的Omega瞧上去也并不乖巧，天生矜贵又精致的面容有着毫不掩饰的高傲感，即使是安静地闭着眼睛，也显得盛气凌人。
只有当那双水绿色的眼睛睁开，才会冲淡那阵与生俱来的疏离冷淡，言淮几乎能想象出来时愈狡黠灵动的眸色，又漾着几分春水一般温柔。
很独特。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好看。
言淮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摆件，是只肚皮白白的金丝熊。
傲慢地立起身，前爪悬空，嘴上叼着一根秃毛玫瑰，眼睛是纯粹的黑玛瑙，可爱又傻模傻样。
时愈应该没注意到这个小玩意儿。
尽管言淮带着它从帝国到灰穹。
男人伸出手，把这只金丝熊摆件从柜面一角又往外挪了挪，确保时愈一睁眼就能看见。
言淮做完这个动作，又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蠢，不由得皱眉。
“……”
看来人的傻气是会传染的。
*
九零坐在空荡荡的殿中央。
这座由纯黑色岩石铸成的宫殿，在夜晚的时候尤其吸光，普通人一眼望过去，估计只能瞧出一个庞大的轮廓。
像是蛰伏不动的怪物。
九零就待在这座大殿里，里面没有开灯，但他可以看得很清楚。此时九零正盯着一览无余的地面，银色面具在暗夜里泛着寒光。
他常常这样坐着一整天，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喝水。
毕竟他是一个AI，九零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不久前肩膀处被言淮枪击的伤口很快愈合完全，连痛感都消失不见，九零慢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修长而苍白的，看起来与普通人类无异。
九零的目光冷而沉，幽幽荡荡，像是漂浮的鬼火。
门外突然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他猛地抬起头，嗓音嘶哑：“谁？”
没有人回答。
九零缓慢地皱起眉，还是站起身，走去打开殿门。
外面一片沉寂，连月色都朦胧不清，九零没有兴趣去探究刚刚的动静，正想关门，忽然感受到一缕十分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九零扶在门上的手收紧，片刻后，抬步走了出去。
莫临川将这座宫殿建在主星高高的山上，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黑色宫殿里亮起零星灯火，在山脚下的居民需要极力仰起头，才能注视这里。
莫临川的野心昭然若揭。
十几分钟后，九零在宫殿的边缘一角平台上，找到了想见的人。
时愈正坐在地上打瞌睡，夜风很大，Omega渐渐蜷成一团，看上去马上就要从平台边上滚落下去。
九零的信息素味道惊醒了他。
时愈拍拍自己的脸，先说了句开场白废话：“你来了。”
九零站在离Omega几米远的地方，没有再近一步，冷冷笑了一声：“做什么？”
“大半夜出来用信息素勾引Alpha？”
时愈有点无辜：“……我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
只不过九零对他的味道太熟悉了，才会有所察觉。
时愈想了想，又道：“今天找你出来，是想问问你……”
“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帝国？”
九零没出声，过了好半天才开口，语气嘲讽：“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想着回去？”
时愈漫不经心道：“总有办法逃出灰穹的嘛。”
九零动了，他抬腿靠近时愈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Omega，嗓音嘶哑如刀划过钢板，刺耳至极：“我为什么要和你回去？”
时愈站起来，退后几步，试图和九零在同一水平线上对视。
“你的脸怎么了？”时愈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自从被卷入空间缝隙后，再次相见，九零就一直带着这个银灰色的面具，只露出幽幽的眼洞，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其实上次从37星逃离的时候，时愈曾经在飞船舱门看见过他面具下的脸，从而认出这个“面具怪人”的身份。
但那只是刹那一瞥，看不分明，时愈也没发现与曾经的九零有什么区别。
九零反问：“你想知道？”
时愈抿唇，说：“如果不方便——”
九零抬手摘下了面具。
时愈的话语顿住。
九零曾是原主所造出的最优秀的AI，不论是外表还是智能水平，都远超庄园里的其他AI，连尚能称得上机灵的二七都望尘莫及。
而现在，那张苍白俊秀的面容上，左侧平添了几条细长的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颔骨，一眼看过去狰狞而诡异。
时愈轻轻吸了一口气。
九零淡淡道：“怕？”
“没有，”时愈的神情是超乎寻常的冷静，“帝国的AI医院可以修复受损皮肤，以及其他受伤的部位，你不用担心。”
九零慢慢笑了笑，牵扯得那条伤疤更加可怖：“可我不想去修复。”
“我要你始终记得，”他的语气低沉沙哑，“我是因为谁而变成这个样子。”
时愈：“。”
Omega蹙起秀眉，根本不吃这一套：“我当然不会忘记，你是私自驾驶皇宫里的测试舰，和路易攻击言淮不成，才被卷入空间缝隙。”
九零：“……”
时愈嗓音平静：“你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九零倏然低低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在那艘测试舰上，”他咳了两声，眼神狠戾，“我早把言淮弄死了。”
时愈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很喜欢我？”
“……”九零没想到Omega这么直白，他看了看时愈，却发现对方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旖旎情绪，神色也很镇定。
镇定得让九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你觉得呢？”他的声音如被砂石磨砺过，一字一顿道：“小伯爵？”
因为情绪剧烈波动，Alpha的信息素不可避免地涌现出来，时愈感受到九零的异样，自己也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了下来。
“为什么？”时愈问。
九零怔了一下。
……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喜欢时愈？
这有什么可问的？
九零不耐烦地皱眉，不想再继续这样无意义的对话，正想有进一步动作，脑海中却浮现一些难以抵抗的碎片，他的思路像是一瞬间被打破再重组，细微的疼痛中带来奇怪的感觉。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时愈。
“你们的原始系统里植入了强制命令程序，”时愈的嗓音淡淡的，“会影响一切日常的行为。”
九零站在原地，没说话。
“我代替曾经的‘我’给你们道歉，”时愈说，“帝国的AI研究所已经有了初步成果，可以剔除系统里的命令程序，保留其他正常代码，给你们更大的自由空间。”
“所以我在邀请你和我回去，”Omega垂下眼睫，放软了声音，“你会拥有新的身份，自由操控的思想，以及在帝国AI合法范围内，所有的自主行动权。”
九零好半天才重新开口：“……你在施舍我？”
“不，”时愈道，“我在让你选择。”
夜风呼啸变大，在这片黑色的平台刮得尤其猛烈，像是能把人吹落下去。
良久后，九零慢慢说：“我拒绝。”
时愈咬了一下牙，有些不高兴。又听见对面的Alpha出声：“你把我引开这么久，言淮也该去了实验室吧。”
“……”时愈抬眼，并不意外：“你早就知道？”
九零把面具重新戴上，闻言嗤笑：“当然……毕竟你怎么可能为了和我聊天，半夜一个Omega跑出来，就不怕遇到……危险？”
他的话语里夹杂着恶意和暧.昧，时愈不为所动，倒是发觉了一个怪异的地方。
“你怎么不赶着回去？”时愈问，心内莫名不安。
九零的目光森冷至极，笑了一声：“因为，我在等着给他收尸。”
*
凌晨两点，灰穹主星，黑色宫殿。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撕碎夜空的宁静，甚至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浓重的灰烟，看方向，正是九零所居住的大殿。
而言淮现在在里面。
时愈形状好看的眼眸睁大，看起来圆圆的，瞳孔里映着远处的火光，炸响接连不断地传来，宫殿四处亮起了灯，隐隐有侍卫奔走呼喊。
“莫临川肯定会试图强行进实验室，”九零的声音响起，“所以我提前设好了自毁程序。”
“毕竟更改系统程序，对一个AI来说并不难学会。”
“看来今天没能弄死莫临川，”九零低下头，此时看着Omega的目光堪称残忍而温柔，“不过让言淮葬身于此，也很让我高兴。”
时愈突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难形容那漂亮的眼睛里蕴着怎样的情绪，但九零显然没能在里面看到期盼的仇恨。
九零：“你……”
Omega的身影从他面前跑过，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朝着爆.炸的地方而去。
九零：“……”
他攥紧了拳。
时愈被一个侍卫撞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手心被砂石磨出了细细的血痕，Omega信息素悄然混入硝烟味浓重的空气里，不远处有几个Alpha侍卫犹豫不定地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
时愈起来，闪身躲进殿后一角。
等到外边Alpha交谈的声音离远后，时愈才仰起脖子，去看这里的情况。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已经小了很多，九零居住的整个大殿基本被炸成了平地，令人惊诧的是，原本应该满是碎块的地面，陷进去了一个大坑。
有短短的阶梯连接而下，隐约能瞧见雪白的墙壁，以及已经倒塌一地的各种实验器材。
不少穿着实验制服的人或晕或跪在其中，满脸都是惊恐。
时愈看了一圈，心不断地往下沉。
言淮呢？
今晚的计划本是言淮进实验室，莫临川引开九零。
但时愈想起还有话要对九零说，于是决定自己将九零带离大殿。莫临川求之不得，很快就答应了。
“把N引开之后，我就让言上将放你回帝国。”莫临川以为自己在哄骗Omega，殊不知时愈早有打算。
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很顺利，除了这场爆.炸。
火焰灼烧声和慌乱的呼喊混杂在一起，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下，不少Alpha侍卫无意中释放了信息素，时愈被冲得头晕目眩，差点撞在烧焦的廊柱上。
“让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吼道。
时愈抬头望去，莫临川头发凌乱，眼睛里血丝弥漫，正一脚踹开挡路的侍卫，冲到废墟前，往下看了看里头的实验室。
“……”时愈走到他身边，问：“言淮呢？”
莫临川红着眼看了看Omega，嗓音尖利又嘶哑：“言淮死了！他妈的，老子的军工实验室……”
他叫了这一句，就要跳下去看实验室的情况。
时愈：“。”
Omega神情平静，抬腿绊了他一脚。莫临川大头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我日你——”没有再理会莫临川的怒骂，时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循着废墟边缘，查看留下来的痕迹。
不时有Alpha侍卫从他身边跑过，还有一些粗暴地推攘时愈，空气中混杂的信息素浑浊，让后颈的腺体开始作疼发烫，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好难受。时愈心想。
……其他Alpha的信息素味道原来这么难闻。
“怎么有个Omega？”突然有人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拖拽到跟前，打量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觊觎。
时愈：“……滚。”
Alpha怒了，正要把人拖到一旁去，突然看见时愈脖颈后淡淡的牙印，愣了一下才放开手。
“晦气。”对方说：“被标记过了。”
时愈再次被推到路边，过了好一会儿才迟钝地有所反应。
他缓慢眨了两下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眸中茫然的神色。
又过了半分钟，时愈抬手，从兜里翻出了一小支玻璃管。
——是来灰穹第一天的时候，言淮送给他的。
里面藏着言淮冰泉般微凉的信息素。
时愈稍微用了点力气，把玻璃管捏碎。
极淡的S级信息素涌出来，效果却十分明显。时愈吸了两口，瞬时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从旁边跑过的Alpha们，也下意识地避开了些许。
时愈捏着玻璃管碎片，在废墟旁游荡，在某一刻，他倏然被人大力拥进了怀抱里，时愈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Alpha，正要挣扎，身体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
冰凉的，矜傲的，攻击性极强，却又在他的Omega面前显得温柔。
时愈抬头看了看言淮。
言淮也低下头。
男人清俊完美的脸庞上多了几道灰痕，衣服也看起来有些脏乱，硝烟味掩盖不住他身上强烈的信息素气息，深墨的眼眸里淬着冷冷的幽蓝，一贯的强大而令人心安。
时愈开口：“你……”
“没死。”言淮揉揉Omega的头发，嗓音微哑却柔和：“现在带你回帝国。”
时愈睁大了眼睛。
目所能及的视野内，浓墨般的夜空中忽现排列齐整的星点，并以极快的速度向灰穹主星的方向推进。
地面上的侍卫们陆陆续续停下了动作，望着夜空半晌，一声破音的叫喊冲了出来：
“敌袭——！”

第49章 痕迹
随着那声叫喊，废墟之上霎时混乱了起来。
莫临川灰头土脸地从实验室里钻出来，还没发作，突然有侍卫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慌张道：“陛下！有战舰来袭！”
“……什么？”莫临川下意识抬头看向夜空。
片刻后，他脸色扭曲，暗骂一声，推开挡路的侍卫，喊：“言淮人呢？”
侍卫们面面相觑。
莫临川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又看了看脚下已经半废状态的实验室，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草。”
“给我搜人，”他怒喝，“把姓言的和时愈那个Omega找出来！”
时愈此时正被言淮牵着，走在回去的路上。
Alpha身上的体温难得偏高，信息素气息张扬地铺展开来，令周遭的温度下降不少，可以想到刚刚经历了一场十分危险的行动，
“你有受伤吗？”时愈问。
言淮握紧Omega的手：“没有，不用担心。”
时愈想了想，又道：“九零说他设置了自毁程序……”
言淮：“改了。”
时愈：“？”
两人回到住处，言淮很有耐心，甚至顺便给Omega简单处理了一下掌心的擦伤，才轻描淡写开口：“更改了自毁程序的启动时间和范围。”
然后在驱散无关人员后，把莫临川辛辛苦苦建造的军工实验室给炸了。
时愈：“……”
言淮顿了顿，又解释：“我在军部负责过这一块的内容。”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时愈往窗外看去，整齐的战舰队列已经逼近了灰穹主星这一块土地，他认出来，是言淮那天“投敌叛国”时，其余消失无踪的那两队战舰。
“莫临川的实验室在研制新的生化武器，”言淮说，“已经到了第II阶段，尚未有扩散感染能力。”
时愈一惊，但还没问什么，就听言淮淡淡道：“只是今天过后，他不会再有研制的机会了。”
截断灰穹的后生力量，在莫临川反应过来之前，再摧毁灰穹现有的军事储备，两相夹击，短时间内，灰穹不会再有进攻帝国的能力。
门外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言淮打开门，就见莫临川举着枪，带着一帮侍卫，牢牢将时愈二人围住。
莫临川的眼睛通红，直直盯着言淮的脸：“为什么——如果想杀我，为什么不在试炼场那天……”
言淮蹙眉：“杀你有什么意义？”
莫临川的话语戛然而止。
言淮简洁明了道：“只是想要灰穹不再有大动作而已。”
莫临川沉默半晌，倏然笑起来：“言淮，枉我还以为你是知己……帝国那副腐朽堕落的模样，你也愿意拿命去护着？”
“还有这些旧贵族——”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时愈，眼眸里盛满了仇恨和怒火：“一个个人模狗样，最喜欢作贱下人，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时愈若有所思，开口：“有道理。我回去给他们加工资和轮休假。”
“……”莫临川差点被这Omega气死，别开眼，冷冷道：“就算没有灰穹，也会有别的人来推翻帝国的统治！你们凭什么阻止我？”
“灰穹不平衡的发展、独裁制、低下的教育和医疗水平。”言淮的语气很平静，丝毫没有受到莫临川的影响：“这就是你口中的‘新世界’？”
莫临川有好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半天，他才出声，嗓音沙哑：“……这是因为我们资源不够，只要占领了帝国之后……”
言淮十分冷淡地打断他的话：“不过是借着其他理由，满足你个人的私欲而已。”
莫临川神情隐隐癫狂：“我呸！难道你不想推翻帝国……建立一个自己掌控的世界？”
他笃定曾经从言淮的眼中看见的野心是真的。
言淮这次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想。”
“但不会像你这样偏激，”言淮说，“能力不足，野心有余。”
翻译过来，就是莫临川太蠢。
时愈觉得言淮这番话说得已经很给面子了。
自从来到灰穹之后，莫临川个人的表现，和快速发展的灰穹总是显得格格不入。如果不是时愈清楚原小说内容，估计会感到很离谱。
怎么说……就有一种，强行给普通人套上光环的错觉。
时愈看了看莫临川那张熟悉的面容，不易察觉地蹙起眉。
“帝国已经开始逐步改革，”言淮被一群人包围着，依然漫不经心，仿佛没看见莫临川对着他的枪口，“重起议会，设立下级基层机构，限制管理范围。”
“旧贵族的权柄在被削弱，就连军部现有的大部分兵编也不是言氏的人。”
言淮的话语一顿，忽然说：“据我所知，今年上半年递交至皇宫的改革提案，有一千三百来份。”
“全部被元子岑拿去垫桌脚了。”时愈补充道。
莫临川：“……”
帝国皇帝的权力大多被元子岑代表的大公爵一派所掌控，而出于某种理由，元子岑压下了几乎所有递交给皇宫的提案，在短短的几年内，导致本就弊病横生的帝国变得越发糟糕。
而这一切的背后，莫临川功不可没。
沉默良久，莫临川终于扯了一下嘴角，嗓音沉沉：“那又怎样？”
“帝国终究是要被毁灭的，”他的神情里都是不正常的狂热，“就像灰穹终究要统治全宇宙一样。”
谈话无果，莫临川朝被围在中间的两个人举起了枪，狞笑：“既然成不了朋友，那就去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威压极强的信息素猛地压了下来，在场的Alpha纷纷脸色剧变，有信息素等级较低的，当即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空气中迅速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侍卫们惊恐的呼吸聚成白气，周身的温度骤然下降，莫临川甚至感觉自己的舌头都被冻住了。
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也开始释放信息素抵挡，同时趁着还有力气，出声道：“……S级信息素是吧……我他妈现在就把你的Omega给毙……”
莫临川的手指扣上板机，视线在场中扫了一圈，却发现言淮身边纤细的Omega身影早就不见了，眉头紧紧皱起：“……草，时愈呢？”
言淮立在中间，随手从旁边一个摇摇欲坠的Alpha手里拿过枪。
“找什么？”他冷淡道：“你的对手是我。”
*
时愈绕开几个匆匆而行的侍卫，抬头看了看夜空。
庞大的战舰已经十分清晰，数架歼击机飞出，低低徘徊在灰穹主星上空，没有言淮的命令，他们还不能贸然行动。
察觉到身后远处爆发的Alpha信息素，时愈咳了一声，伸手捂住自己发疼的腺体，挑了条少人的路走去。
他需要先与战舰上的人取得联系。
一架歼击机在探测中很快发现了Omega的身影，正朝着时愈的方向缓慢降落。
但当他走过一条小道的时候，左侧手臂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时愈措手不及，踉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
硝烟味、血腥味、令人不适的Alpha信息素一并涌来，时愈抬眼一看，面前人银色的面具在夜色中暗淡无光。
“你……”时愈摸不准九零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是想开了，要和自己一起回帝国？
九零抓着Omega的胳膊，看着时愈警惕中带着茫然的神色，嘶哑地笑了一声。
“我来和你告别，”他缓缓开口，“莫临川太废物了，我也没想到言淮还有留后手。”
时愈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九零：“不管去哪里，以后我们都会再见面。”
这句话意味不明，语气冰冷诡异，带着难以说清的亲昵和恨意。
时愈别开头，不想搭理他这句话。
但随着这个动作，Omega后颈的腺体隐隐显现出来，因为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微微泛着红，上面还带着浅浅的牙印。
言淮留下的痕迹。
永久的、难以抹除的。
九零本来要松开手，瞥见这痕迹，瞳孔一缩，掌下不自觉用力收紧。
时愈被他抓得生疼，眼泪都涌出来了，却一声不吭。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九零停顿片刻，沙哑笑道：“时愈。”
“AI的仿生基因，都是依据言淮而定制的。”
“你‘熟悉’的那个人，相比起我们，”他的语句似蛇蝎般带着剧毒，“不过是更善于伪装罢了。”
时愈没什么表情：“放开，你弄疼我了。”
九零牢牢盯着Omega：“不信？”
他陡然放开了禁锢，银色面具上的眼洞幽幽如同黑色漩涡，居高临下道：“希望在你发现言淮另一面的时候，不要害怕。”
“我会等着你，主动来到我身边。”
*
灰穹慢半拍开始了抵御。
士兵们匆忙慌乱地爬上战机，却因为先机已失，始终处于被压制的状态。
数个小时的混战后，另一批属于帝国的战舰到来——是言如玖引领的一批军部队伍，在新加入的同伴帮助下，帝国很快赢得了一面倒的胜利。
时愈刚从一艘歼击机上跳下，进入庞大的战舰里，就被一个高挑的身影迎面抱住了。
“时愈！”言如玖的声音响起，带着欣喜：“弟媳，你回来了！”
“……”时愈的脸庞有些绯红，不自觉地离开了言如玖的怀抱些许：“嗯。”
言如玖大力拍拍Omega的脊背，又打量了他几眼，睁大眼睛道：“哎呀，怎么瘦这么多？脸都变小了，言淮是不是虐待你，不给你吃饭？”
时愈坦诚：“灰穹的饭太难吃了。”
尤其是莫临川还故意命人给他带些奇奇怪怪的黑暗料理，这段时间，时愈都靠着抢言淮碗里的饭过活，真正说起来……其实言淮吃得还更少一点。
言如玖心疼地摸摸时愈的头发，发誓回去要一餐给Omega灌三碗鸡汤补身体。
“言淮呢？”她絮絮叨叨说完，又探头去看战舰大屏上的实况：“还在地上？”
言如玖的话语刚落，战舰的舱门忽又打开，一个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言淮。
他的S级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收敛，随着男人走近，战舰内舱都在无形中充斥着强势而冰冷的凉意，唯独在时愈身侧，这阵攻击性极强的信息素仿佛化为柔和的水，不动声色地安抚着亲近的Omega。
言淮将手上已经报废的枪扔掉，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沾染的灰尘，而后瞥了言如玖一眼。
“如果我没有记错，”他语气淡漠，“你这次行动的任务是总指挥。”
言如玖举起手，以示投降，同时不满地撇撇嘴：“切，连个拥抱都没有，枉我特意来迎接你。”
言淮：“我没有拥抱Alpha的习惯。”
言如玖：“……走了。”
等言如玖气呼呼地离开后，言淮转过头，与时愈对视了一眼。
时愈看起来也是前所未有的狼狈，浅金色的发丝乱糟糟地扎成小马尾，雪白的脸上几道黑印子，衣服也脏兮兮的，掌心的蹭伤渗着血迹，连熟悉的白蔷薇信息素，仿佛都在彰显著主人身体的不适，微弱得有些可怜。
在言淮的印象中，这位娇生惯养又喜欢干净的小少爷，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时愈发觉言淮在看他的擦伤，下意识把手往背后藏了藏，先清嗓子问正事：“莫临川怎么样？”
“被信息素压制太久，”言淮说，“吐了。”
时愈：“……然后呢？”
言淮蹙眉：“我嫌他脏。”
时愈：“？”
言淮：“让别人把他带到另一艘战舰上了。”
时愈闻言，不由得可惜。
他还想问莫临川一些事情呢……
现在剧情偏差已经到了难以反转的地步，不管是时间，还是莫临川的行动，灰穹的发展，甚至言淮所处的阵营，都发生了完全不一致的变化。
时愈很好奇，这种翻天覆地的改变，究竟是因为自己的到来。
还是因为——“莫临川”？
言淮看着Omega若有所思的神情，没来由地觉得不太高兴。
时愈对莫临川的关注，实在是太多了。
还经常对着那个狂妄自大的Alpha发呆。
言淮上前一步，挡在时愈的视野中间，嗓音清冷：“在想什么？”
时愈如实道：“我想见一见莫临川。”
言淮：“。”
“等帝国的军事法庭审判后，”他的语气低沉，“你可以向军部申请，见他一面。”
时愈乖乖点头，完全没注意到Alpha的脸色变化，又去拉言淮的手：“那我们现在进去吧。”
言淮任由Omega拉着自己走了两步。
“时愈。”他忽然出声道。
时愈应声回头，眼神不解。
“……”言淮停下脚步，这次开口时不满的情绪快要溢出来，“我支开言如玖，是为了给你机会。”
时愈：“？”
言淮：“听说不傻的Omega，都会在男友回来的时候，用行动表示爱意。”
“现在，你应该吻我。”他面无表情道。
时愈：“……”
顺水推舟地勾上言淮的脖子，时愈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道：“我想洗个澡再亲亲你的。”
如此近的距离看去，Omega瓷白的肌肤更显得细腻柔滑，凑上来的时候，卷翘的羽睫轻轻刷在言淮脸上，伴随着浅淡的信息素味道，挠得人心尖发痒。
言淮伸手揽住时愈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亲吻对于两个人来说还是不够熟练，尤其是时愈，简直像是在咬果冻，啃一啃吸一吸再坏心眼地舔两下，言淮心烦气躁地捏了Omega的腰一把，索性加重了力道，牢牢把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攻占般的掠夺让腰身逐渐酸软，时愈挠了言淮两下，才把自己解救出来。
抬眼看了看依旧冷静淡定的Alpha，激烈的亲吻使男人颜色素淡的薄唇染上情.色的绯意，时愈在他的黑眸里瞧见自己的模样。
……像是被喂了不少S级Alpha信息素，眼尾眉梢都是春意。
丢人！
时愈忿忿想，努力挺直脊背，表示自己一点影响也没有。
这时，言淮看着他，却忽然道：“你能感受到吗。”
时愈一头雾水：“什么？”
言淮：“信息素。”
时愈：“？”
空气中交缠的信息素难舍难分，言淮的S级信息素尤为霸道强势，燎得Omega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烫，腺体也痒起来，仿佛迫不及待要被咬一口似的。
言淮简洁道：“信息素紊乱。”
时愈起初没明白，等几秒过后：“……”
不就是又要上个床缓解症状吗？话说得这么弯弯绕绕做什么？要干就干啊！

第50章 冷意
言如玖指挥着众人将战局收尾，又留下一部分人在灰穹待命，才启程回帝国。
她在战舰内部各舱室转了好几圈，奇怪道：“言淮呢？时愈呢？”
伸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安检员，言如玖问他：“你看见你们言上将了没有？”
对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大小姐……言上将好像带着小伯爵去休息室了。”
言如玖：“……”
这两人，怎么不和自己打个招呼就……？！
恰巧耳上别着的终端响起来，指挥室里有人喊她：“大小姐，我们联系不上言上将，您可不可以过来确认一下规划的路线？”
言如玖暴躁道：“知道了！这就过去！”
挂掉通讯，她望了一眼面前白色的长廊，深深觉得言淮变了。
以前的言上将冷漠苛刻，出军事任务永远待在指挥室里，甚至可以几天几夜不合眼不休息。
而现在……
言如玖心里不平衡地想，竟然还会把琐碎的烂摊子扔给别人，他去和自己的Omega幽会。
简直是那什么……衣冠禽兽！
此时，被言如玖到处寻找的两个人，正待在最角落的一间休息室里。
时愈随手擦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又探头去看不远处的浴室。
伴随着流水声，言淮修长挺拔的身影在里面若隐若现。
想了想，时愈干脆从床上滑下来，一把扔掉湿毛巾，若无其事地走到浴室门口。
结果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浴室内水声一停，言淮的声音传出来，清冷中带着水雾氤氲的湿润：“怎么了？”
时愈：“。”
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言淮看见时愈一手抓着门的边沿，一边探头瞅来瞅去。
Omega穿着宽大的素色浴袍，衬得肤色雪白，锁骨精致性感，洗完澡后的信息素也纯粹细腻许多，丝丝缕缕都在勾动Alpha的理智。
于是言淮道：“过来。”
时愈的耳尖红了，还要嘴硬：“我只是来看看你。”
言淮：“看什么？”
时愈：“……”
言淮把心口不一的Omega给捉了进来。
浴室里雾气弥漫，温度很高，时愈抬头看了看上方落下的水流，老实地举起自己的手，表示：“掌心受伤了，不能沾水。”
言淮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时愈的手腕，又将人的两只手举起，轻轻压在墙上，在Omega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随意从旁边挑了根腰带，把人绑住了。
“……”时愈发问：“为什么要绑着我？”
言淮神色淡淡：“不会沾到水。”
腰带束缚住的双手被挂在了墙壁的吊钩上，时愈不自在地动了动，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脊背抵住冰凉的墙，给人带来细微的刺激。
正当时愈以为很快要进入正题的时候，言淮突然又开了口：“今天回来的路上，”
时愈：“？”
“碰见九零了？”言淮带着凉意的手指抚过Omega发红的脸颊，语气不带什么情绪：“你身上有他的信息素味道。”
……死亡话题。
时愈讪讪开口：“说了几句话。”
“说了什么？”言淮的指尖沿着怀里人优美的脖颈线条滑下，嗓音低低：“帝国的军队没有找到他。”
不知是水汽蒸腾，还是因为言淮的动作，时愈的脸庞渐渐更红，不自觉开始躲避男人的手：“……他可能逃了，九零一直很狡猾。”
“嗯。”言淮拿捏住Omega的命门，时愈开始轻轻发抖。
“下次别让他跑了，”言淮的嗓音冷而柔和，墨色眼眸深沉，“不然我会生气。”
时愈迷迷糊糊地被亲了亲，言淮将人更紧地抱在怀里，稍微低下头，唇碰在Omega敏感的腺体上。
在信息素注入的一刹那，尽管已经有过多次经历，时愈还是忍不住蹙起眉，攀在男人肩上的手留下几道不明显的痕迹。
时愈仰起头，看着言淮低垂的眼睫，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涟漪。
九零离别前的话语在脑海中一掠而过，他说，言淮有另一面。
“唔，”时愈想了没一会儿，思绪就被打断，小声道，“慢一点，好胀。”
言淮摸摸Omega湿漉漉的发丝，放缓了动作，又偏过脸去吻那色泽红润的唇。
…………
*
一直到快临近帝国的星系，言如玖才看见言淮出来。
男人墨蓝色的军装穿得一丝不苟，衣领最上方银白色的纽扣系得严实，挡住了大部分脖颈。先前威压极强的S级信息素已经收敛，虽然气质上仍看起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言如玖看了他好半天，才问：“……时愈睡着了。”
“没有，”言淮简单查看了一下战舰行驶日志，一边道，“在洗澡。”
言如玖：“这种时候，你不应该帮助Omega吗？”
言淮：“。”
言如玖见他神情有异，不由得奇怪道：“怎么了？”
言淮轻咳了一声，语气平静：“他不让我待在里面。”
换而言之，在床上惹人生气，被赶出来了。
“……”言如玖沉默片刻，爆发出一阵大笑。
言淮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笑声，冷淡开口：“看来你的精力十分充足，这次军事任务很简单？”
言如玖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强行按了终止键。
“既然这样，”言淮看着面前流动着一行行数据的屏幕，随意道，“我会向军部申请，将你提拔为行政总负责人，协助处理琐事。”
行政总负责人，一个令无数军官闻风丧胆的职位。
日常工作就是与各部门各家族打交道，在推诿扯皮中说服他们支持军部行动。
面临的风险有：被追杀、被刺杀、被喷口水、被拍桌子骂娘、被扫地出门……
言如玖的表情逐渐裂开。
言淮瞥了她一眼：“消耗你剩下的精力，为帝国贡献余热，不高兴？”
“……”言如玖：“我高兴个屁。”
*
战舰抵达帝国范围，在边沿的E星系停留。
这里有着全帝国管理最森严、规模最大、防越狱措施最完善的监狱，时愈下了战舰，抬头望去，就见高耸的围墙一路延伸，青石的颜色肃穆而冷峻。
这里也是帝国气温最低的星系，一年的时间有一半都在下雪。
时愈打了个喷嚏。
肩上忽然一暖，言淮将自己的军式外大衣披在了Omega身上，垂眸道：“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需不需要先送你回去？”
时愈裹在长长的黑色大衣里，像是移动的企鹅，闻言摇摇头：“我和你一起。”
经过严密的身份检验后，一行人进入了青墙之内。
言如玖冻得搓搓手，左右张望，低声抱怨：“我真不想来这个鬼地方。”
时愈听见了，不禁问：“为什么？”
言如玖瞅了他一眼，故意用恐怖的声音道：“因为这里关押着全帝国最穷凶恶极的罪犯，每个月要处理二十多起□□事件，里面很多疯子。”
看看时愈白皙的脸庞，言如玖又说：“这些疯子们尤其喜欢软软的Omega，听说……”
“言如玖。”言淮的嗓音倏然响起，带着不动声色的警告，扫过来的眼风凌厉。
言如玖立即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旧疾复发，忍不住要去问时愈：“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
时愈：“？”
思索半晌，Omega勉强装出一副又惊又害怕的模样，蹙着眉，可怜兮兮道：“我好怕，姐姐保护我，有疯子时一定要冲在我前面。”
言如玖：“……”
言淮：“。”
验过程序，先将五花大绑昏迷着的莫临川安置在贵宾牢房里。
临走前，时愈盯着里头鼻青脸肿的青年看了片刻，漂亮的眼眸里瞧不出太多情绪。
言淮发觉Omega异样的举动，却没有多说，只是静静地等在门口。
“走吧。”时愈若无其事地转身，在宽大的衣袖底下，伸手轻轻勾住言淮的手。
男人反握住他的手，神情依旧无波无澜，只是墨眸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痕迹，沉沉的，晦暗不明。
关于灰穹的处理进展已经在全帝国公告，在多方协商谈话之后，决定在E星系聚集开个正式的会议。
这意味着代表皇宫的Beta皇帝元陌，以及代表元氏家族的元子岑都要赶过来监狱。
但令时愈没想到的是，连二七竟然也跑过来了。
不知道这个AI用了什么办法，混在了军部来人的飞船上，并且在到达的第一时间，就到处寻找到了时愈，一头撞进Omega怀里。
“伯爵！”二七大声喊。
时愈：“……”
悄悄注意了一下会议桌旁批复文件的言淮，男人头也没抬，迅速在文件上签字，一边冷冷道：“让人给他开个单独的房间。”
二七：“我要和伯爵在一起！”
言淮写字的笔一顿。
时愈忙补救：“不行，这里每个房间都只能住一个人，你乖乖住分配的卧室。”
二七明显不满：“怎么可能……”
言如玖抱着一叠要用的会议资料进来，看见二七，疑惑问：“这谁？军部的？我怎么不认识。”
二七直起身，嗓门极大：“我是伯爵的——”
“庄园里协助管家的AI，”时愈截断他的话，头疼道，“程序不太完善，我待会带他出去。”
言如玖没见过二七，这时她皱眉打量了二七一会儿，发现了一个盲点：“言淮你过来看看，这家伙长得有点像你小时候……”
“你如果真的很闲，”言淮语气淡而凉，“就帮我把这些文件发回去。”
言如玖摆摆手：“不要这么严肃嘛。”
她走到二七身边，低头看了看这个AI，还上手捏了一把脸，惊诧道：“咦，是个Alpha，信息素好淡。”
二七躲开她的动作，不高兴：“我是伯爵的Alpha，你不要碰我。”
言如玖：“噗，你也是时愈的Alpha？”
她转过头对言淮说：“你情敌来了。”
时愈：“……”
言淮随手把文件一合，发出砰的一声响。
时愈心头一跳。
而后他看见会议桌前的男人站起身，有极浅的S级信息素散发出来，是言淮控制不住的情绪波动。
时愈觉得会议室里温度降了好几度，甚至幻觉马上要下雪了。
言淮朝这边的几人走过来。
身形修长的Alpha停在时愈跟前，冰泉般凛冽的信息素存在感越发清晰，先问了二七一句：“怎么来的？”
二七警惕地看着他：“我搭飞船过来的！”
“传我的命令，”言淮一手随意搭在会议桌沿，屈指敲了敲，桌面上浮现指令收集面板，“今天从A星系送人到这里的飞船，所有相关人员去军部领责。”
一旁的言如玖目瞪口呆：“等等这个AI不是时愈要求带过来的？”
言淮的目光冷淡地落在二七身上，继续道：“有可疑的危险人员入侵，申请二级人身监控，半小时内把人带走。”
时愈：“……”
二七一开始满头雾水，后来似乎从时愈的神情中察觉到什么，不由得挣扎大叫：“我不走！我是伯爵的……”
“时愈是我唯一的Omega，”言淮的嗓音像是淬了寒冰，“再废话一句，把你送进AI垃圾厂。”
二七瞪他，眼圈渐渐红了。
时愈察觉到言淮这次前所未有的生气。
甚至信息素都不可遏制地涌现出来，除了已经与他的S级信息素非常契合的时愈，就连言如玖都脸色发白，退了几步。
于是时愈抬手，轻轻拽了拽言淮的袖口，见男人转过头来，然后快速地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言淮：“……”
时愈舔了舔唇，无辜道：“可能是有人把他带过来的，我查出来就把人送回去，不生气好不好？”
看似商量，实则撒娇。
言淮的视线在Omega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隐隐的无奈：“让军部去查。”
因为没有通行权限，二七不情不愿地被送去了临时的隔离室。
看着监狱的人把二七送走，时愈磨蹭到言淮身边，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二七作为一个心智不成熟的AI，能从遥远的A星系顺利搭乘军部的飞船来到E星系，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除非有人协助他。
并且还是一个也在飞船上的，位高权重的人。
言淮说：“元子岑。”
时愈尽管心知肚明元子岑与灰穹的关系，还是装模作样道：“为什么是他？”
言淮瞥了Omega一眼：“因为他智商低。”
时愈：“。”
能不能委婉一点。
“莫临川在这里，”言淮整理好会议文件，“元子岑不会没有行动。”
时愈点点头。
莫临川强大的主角光环让元子岑甘愿跟随，在原着里，元子岑就是莫临川的忠实粉丝。
只是不知道……言淮这个莫临川的左膀右臂，怎么就……
“经常发呆的人容易变成傻子，”言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把时愈吓一跳，偏偏男人还一脸冷淡地说胡话，“初始智力值不高的Omega尤其没有免疫能力。”
时愈踩了他一脚。
言淮：“……”
*
晚上九点整。
从A星系赶过来的言氏军部的一众军官，甚至还有时家的一些老贵族，都齐聚在了会议室里，共同商讨针对灰穹的处置方案。
协调好这么多人是很费精力的，尤其是在各方势力还心怀鬼胎的情况下。言如玖安排座位到暴躁，直接一手拎起一个喋喋不休的老贵族，把人猛地摁在椅子上。
“再有不满，去和言上将谈。”言如玖恐吓他们。
几个年迈的贵族Alpha对视了一会儿，又齐齐去看首位上的言淮。
言淮换了一身深蓝近墨色的军装，银白流苏从肩部坠下，黑色皮带束出劲窄腰身，强大的S级信息素压得会议室里温度极低，在一室紧张不安中，灯光倾泻而下，越发衬得男人外表清隽完美，又冷峻无情。
老贵族们把视线收了回来，不动了。
和言淮讲道理？估计是嫌命长吧。
九点过五分，会议室门口走进两人，前面的是元陌，厚厚的狐毛冬衣遮不住他本就苍白的脸庞，瞳孔颜色浅淡而疏离，一段时间不见，这位Beta皇帝好似又瘦了不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起身行礼，而是把视线放在了后面的人身上。
元子岑身着正式的贵族服饰，风度翩翩地朝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自顾自坐在了言淮右手侧。
元陌脚步一顿，沉默半晌，转身坐在元子岑旁边。
言淮调试好投影设备，忽然眉头皱了一下。
左侧的言如玖看他迟迟不开始会议，不由得奇怪，压低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了？”
言淮放下笔，在宽敞的会议室里扫过一圈，落座众人神色各异，却唯独没见到最熟悉的那个人。
“时愈呢？”他问。
言如玖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回：“不是你让他待在房间里睡觉吗？”
言淮语气沉了下来：“我没提过。”
言如玖摸不着头脑：“那……那时愈好端端的骗我做什么？我来这里的时候还遇见他了，时愈说很困，要回去睡觉。”
过了几秒，她又自言自语：“可能我记错了……”
言淮把笔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靠得近的几个人都一惊，抬眼看向他。
“你先主持会议，”言淮对茫然的言如玖道，“把灰穹的基本信息提一遍，我很快回来。”
言如玖下意识问：“去哪？”
“莫临川的牢房。”言淮嗓音平稳，简洁的话语里却掩不住丝丝冷意。
“哦，”言如玖应了一声，瞧见人走了，才后知后觉喃喃道，“你的Omega不见了，跑去莫临川的牢房做什么？”

第51章 解释
时愈确实在牢房门口。
负责看管监狱的是个身材高大，脸黑黑的Alpha，不苟言笑，看见有人从不远处走过来，立即举枪示警：“什么人？站住！”
时愈在他面前停下来，看了看Alpha侍卫：“我想进去看一眼灰穹的首领。”
对方不为所动：“特殊时期，所有人不得接近监狱。小伯爵请回！”
时愈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原来这个黑脸知道自己是谁。
想了想，时愈低下头，小声道：“之前在灰穹的时候，莫临川经常骂我，现在我能不能进去骂他几句？”
黑脸侍卫：“……”
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皱眉盯着时愈半晌。
Omega穿着胖冬衣，浅金色的发丝没有扎起来，柔软地落在肩上，尾端还打着卷儿，眉目虽然精致张扬，在那双水绿色眼眸的映衬下，却消融了许多凌厉感。
看起来很无辜。
和星网上对小伯爵的传言不太一样。
倒很符合黑脸侍卫心中对Omega的印象，柔软、温和、无公害。
对着这样懵懂的Omega，黑脸侍卫自然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好生硬道：“小伯爵，如果你要进去，必须有言上将签字的证明。”
时愈轻轻蹙起眉，为难道：“这样啊。”
黑脸侍卫硬邦邦说：“没错。天气冷，小伯爵赶紧回去吧。”
时愈瞧起来很不高兴。
“真的不能进去吗？”他执着地问：“我就想去看一眼。”
“……”黑脸侍卫第一次感到面对Omega是一件这么困难的事情：“小伯爵，你……”
“几分钟就好，”时愈上前一步，眼眸里的央求似乎快要溢出来，“我有点事情要问他。”
黑脸侍卫：“……”
僵持了片刻，见时愈脸色都冻得发白，Alpha侍卫退了一步，无奈道：“那请小伯爵在申请表上进行登记。”
顺利迈进关押莫临川的监狱大门，时愈收敛起那副委屈可怜的模样，搓搓脸，恢复面无表情。
E星系的牢房管理森严，里面也是一眼能望到尽头的走廊，时愈很快找到莫临川的房间，还是最大的一个。
高强度的玻璃墙让里面一览无余，莫临川原本正坐在地上发呆，察觉到有人过来，立即警惕地抬起头。
看见时愈的身影，他奇道：“你来做什么？”
想了一会儿，莫临川又不屑地笑了：“自己跑过来看我，就不怕言淮治你个叛国罪？”
时愈没有理会他无聊的挑衅。
Omega走近几步，站在玻璃墙前，仔细打量了莫临川半分钟。
莫临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暴躁道：“看什么？没见过英雄落难？”
时愈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也很冷漠，听见他的话，才慢慢开口：“莫烨？”
莫临川不明所以：“什么？”
“……”时愈沉默了片刻，又问：“你从哪来到这里的？”
莫临川简直难以理解Omega的话：“什么哪来的，我他妈不是从灰穹被你们坑过来的吗？”
时愈的神色很奇怪。
看上去像是疑惑中带着失望。
莫临川哼笑：“小伯爵，捉弄人也不是这样捉弄的，你今天究竟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走廊另一端响起机械门开时的声响。
时愈转头看去，便见言淮穿着一身笔挺军装，冷着脸走了进来。
莫临川的表情从惊异到幸灾乐祸，眼珠子一转，还故意对着面前的Omega大喊道：“小伯爵！快把我救出去，以后灰穹的大业……”
言淮截住了他的话头，嗓音寒冽：“明天八点，帝国会对你进行审判。”
莫临川恶劣的笑意凝在脸上。
“这么有空，”言淮的墨眸深沉，语气隐隐讥讽，“不如锻炼一下.体能，以后去了矿星工作，还能有力气站起来吃饭。”
莫临川：“……”
帝国会将穷凶恶极的罪犯发配去矿星挖土，在那连开凿机器都无法顺利施展的地方，是所有罪犯的噩梦。
没有再看莫临川，言淮的视线落在时愈身上。
他的Omega很淡定，甚至听着他和莫临川的对话，还颇感兴趣地歪头听了一会儿。
言淮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却不是因为愤怒——是比心间怒气更深的疼痛。
“时愈，”他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时愈乖乖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轻声说：“我来问莫临川几句话。”
言淮：“为什么不告诉我？”
时愈抬起眼，意外地发现Alpha的神情不如以往柔和，而是冷峻至极，侧脸流畅的线条紧绷，S级的信息素在狭窄的空间里释放出来，带来无形的压力。
时愈张了张口，刚要说话，就被言淮用力一扯，踉跄着带出了监狱大门。
迎面一阵冰凉的风刮来，夹杂着细白的颜色。
短短几分钟，外边竟然下雪了。
时愈被言淮的动作拉得生疼，不解且委屈道：“你放开我，我的手好痛。”
言淮脚步一顿，稍微松了松力道。
雪花飘落在Omega浅金的头发上，时愈打了个喷嚏。
“……”言淮眉心拧起，索性将人一把捞起，大步走向最近的休息室。
门砰地一声合上，时愈被扔在了休息室硬邦邦的床上，满脸茫然。
言淮抬手按下耳上的终端，简洁道：“今晚的会议由你全权主持。”
言如玖一头雾水：“啊？等等你说清楚……”
通讯被掐断，言淮摘下那枚终端，随手一丢，小巧的终端砸在坚硬墙面上，四分五裂。
时愈吓了一跳，睁大眼睛。
言淮怎么……
他没能想完，因为男人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指腹带着寒意，毫不留情地在Omega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了红痕。
“解释。”言淮说。
时愈莫名觉得今天的言淮很不对劲，但一时也不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只好道：“我没有和莫临川说太多话，走廊上有监控录像，你可以看。”
言淮却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他第二次问这句话。
时愈咬了一下唇，有些事情，他本来打算好好捋一遍再告诉言淮，但现在……
“我其实是——”
“以后不要再见莫临川，”时愈的话才开了个头，就被言淮出声打断，“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可以。”
他的语气冷如寒冰，还含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时愈的眼眸里溢满了困惑，不明白言淮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强硬：“……为什么？”
言淮这回停顿得更久了，低垂的眼睫挡住了他的眸色，休息室里的气氛沉默而压抑。
“没有理由，你是我的Omega，不应该和别的Alpha多见面。”
时愈蹙着眉，明显不相信他这番说辞。
“你很生气嘛，”想了一想，时愈决定软化态度，伸手抱住言淮的腰身，抬头自下而上地瞅他，“莫临川很像我一个故人，他……”
言淮忽然俯身，吻住了Omega。
未尽的话语被迫中止，冰泉般的信息素将周身寒意驱逐开来，强势占据恋人所在的空间，微微带着压迫感，时愈之前没有见过他这副清醒状态下不受控制的模样。
实在承受不住，时愈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言淮稍微停下了动作，去看怀里的Omega。
“疼。”时愈别开头，不让他看自己红红的眼尾，赌气般沙哑道：“渣A。”
言淮亲了亲他的脸颊，低声说：“不要再提莫临川，好不好？”
时愈质问：“你吃醋了？”
“嗯，”片刻后言淮回答，“我吃醋了。”
他将人拥进怀里，凌厉的信息素终于收敛起来，温柔地安抚着不高兴的Omega。
时愈搂住言淮的脖子，近距离地望进男人深墨带着幽蓝的黑眸里，那里头除了自己的身影，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不知为何，九零的话语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
“你熟悉的那个人，不过是更善于伪装而已。”
“我是他的替身，”戴着银色面具的AI靠近来，语气如蛇蝎般沾着剧毒，“他以后，也会变成我的模样。”
“比我疯狂，比我更可怕。”
*………………………………………别锁了真的很心累，字数补不上剧情不好接，榜不要了，文快完结了，让我写的安心一点行不行？
言如玖和老贵族、军官们开完会，匆匆收拾好东西，出来寻人。
言淮很少会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缺席，何况还是临时变卦。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那帮老贵族们可不是好糊弄的，说不定要觉得言淮不将他们眼里。
言如玖走到外头，就被迎面打过来的雪花冻得一激灵。今天下了大雪，整个监狱都是一片素白。
她裹紧外衣，一路蹬蹬走回分配的房间。刚想要去敲言淮房门口，便见熟悉的身影从另一端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个人。
言如玖定睛一看，那可不就是言淮。
还抱着他的Omega呢。
“去干什么了？”言如玖率先发作，叉腰问罪：“你不在，那群老头差点把我生吃了。”
言淮瞥了她一眼：“找人。”
“找谁……”言如玖说了两个字，瞧见言淮怀里的Omega，顿时悟了。
又忍不住再看了两眼，言如玖压低声音，以免吵醒昏睡中的时愈，问：“你把他怎么了？”
言淮淡淡道：“吵了一架。”
言如玖难以置信：“吵架能吵成这样？”
时愈的样子看起来像被狠狠欺负了一顿，鼻尖都还是红的。
言淮将裹着Omega的外衣搂紧，蹙眉：“你还想问什么细节？”
言如玖：“友善探讨一下，时愈难道不会生气咬人？上次我这样对我的Omega，她直接把我一脚踢出房门。”
“按小伯爵的性子，”她摸摸下巴，竟然在认真思考，“没将你踹成半身残废已经很离谱了，你怎么做到把人欺负得这么惨的？”
“……”言淮直接绕过她进了房间。
被无视的言如玖怒了，在后头瞪了言淮两眼，叉腰吐槽：“渣A！”

第52章 要求
因为感受到言淮就在旁边，时愈醒的时候没有睁眼。
手和腰都是酸的，脖颈后的腺体被咬得太深所以隐隐发疼，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又痛又麻，时愈直挺挺躺在被子里，觉得灵魂已然出窍了一半。
言淮微带凉意的信息素萦绕在身旁，时愈闭着眼睛，能听见男人极轻的呼吸声，其他时候很安静。
言淮在做什么？
时愈放缓了呼吸频率，决定观察一下他的举动。
毕竟这几天，言淮的表现……实在是有些怪异。
S级信息素的存在越发强烈，时愈窝在被子里，竖起耳朵，下一刻，就被男人握住肩膀，轻轻地翻了个身。
时愈：“……”
这是要干什么。
凌乱发丝被拨开，后颈敏感的腺体出现在Alpha的视线下，触碰到熟悉的信息素气息，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痒，时愈无可奈何，只能气得去咬枕头。
言淮伸手揉了揉Omega。
时愈闷哼了一声，心道要咬就咬，要干就干，揉揉捏捏的更加折磨人，言淮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自己都睡着了还调什么情？
有细微的声响传来，几秒后，言淮给他贴了个带着药味的腺体贴。
时愈：“。”
贴完腺体贴后，言淮再次用翻烙饼的手法把Omega翻过来，正面朝上。
也许是在被子里捂得太热了，时愈白皙的脸庞染着薄红，秀眉紧蹙，仿佛十分不舒服似的动了动。
言淮拿了另一瓶药膏。
他今天的动作确实是重了一点，如果不趁人睡着把药涂上……估计时愈第二天都下不了床。
结果他伸手去掀Omega身上的被子，刚碰到一瞬，被子突然连带着人往里一缩。
言淮：“……”
时愈嗅见那熟悉的药膏味道就胆战心惊，当即顾不得装睡了，卷着被子往角落缩去。
言淮：“过来。”
时愈用被子闷住头，拼死抵抗：“不。”
“……”言淮不废话了，干脆起身抓人。
时愈被他从被子里拖出来，还在不满地大叫：“放开我！不要脸！口口完还要虐待Omega，这就是你们Alpha的……”
言淮：“……收声。不然你后天都下不了床。”
时愈扯着被角不放手，胡言乱语：“你有本事就把我口口到不会说话，不然我死也不涂那个药……”
言淮：“。”
他站起身，随手解开军装最顶端的领扣，语气冷淡：“真话？”
时愈怂了。
上药的一霎那，Omega身体僵硬，揪着言淮军装的手指泛白，活像是要去上刑场。
言淮动作迅速地给人上好药，刚要收回手，就察觉到怀里的时愈一阵瑟缩，难受地蹭了蹭Alpha的肩膀。
言淮看看自己衣服上的污迹。
“弄脏了，”时愈起初觉得委屈，后来理直气壮，“谁让你硬要给我上药。”
言淮：“……”
他也没料到时愈这么敏感，只是涂了点药……还是说，被标记过多次的Omega，都会变得……？
言淮思索片刻，想问一问时愈，门外却响起一阵轻而缓的敲门声。
时愈以受伤人员难有的敏捷速度拉上衣服。
言淮将外套脱下，只身穿着白衬衫打开了门。
门外是二七。
时愈瞧见他的身影，奇怪道：“你怎么过来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二七应该在临时的隔离休息室里，没有上级命令不能出来。
二七却顾不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气愤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大声问：“又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言淮静静看了他几秒，墨色眼眸无波无澜。
“做.爱。”他淡淡道。
时愈：“……”
二七的系统死机了一瞬。
他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扫过房间内的模样，甚至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淫靡味道。
半晌后，二七竟然冷静了下来。
“我要见伯爵。”他说，又对着言淮补充道：“你不能在房间里。”
言淮：“这是我的房间。”
“……”二七吵不过他，只好向里面的时愈求助：“伯爵，我有话要和你说，很重要的话！”
时愈看看二七，又瞅瞅言淮的冷脸。
“三分钟？”他试探着问自己的Alpha。
言淮的脸色更黑了。
时愈：“两分钟。”
言淮嗓音平静地提醒Omega：“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你应该在我床上。”
二七攥紧了拳头。
时愈见二七一副不死心的模样，只好说：“那就一分钟。”
“十秒。”言淮说：“从现在开始。”
时愈：“……”
二七把门关上，奔到时愈床前，眼圈红红道：“伯爵，我不想去改程序。”
庄园里的AI经过统一检测后，已经签订了研究所的协议，最近正等待研究所的技术完善，就过去更改程序。
除了二七。
时愈不在家，二七没能找到人撒娇，只好整日在庄园里闹腾，逼得老管家头疼不已，命人把他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出庄园，找到时愈，二七憋着的眼泪一股脑地涌出来，落在他的小伯爵手上：“我不要更改程序！不要更改程序！”
二七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这句话。
时愈摸摸AI浅褐色的头发，尽量使语气柔和一点：“只是调整一下控制程序，不会有别的问题。”
二七抿唇，不高兴地把泪水全蹭在时愈衣袖上，试图把另一个Alpha留下的气息遮掩：“我不可以不调整控制程序吗？”
时愈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他：“为什么想要保留程序？”
二七解释：“因为是伯爵你亲自设置的，我是你创造的，我不要改！”
“……”时愈：“你是AI制造厂创造的，不是我。”
二七把头往Omega怀里挤，根本不听。
“二七，”时愈的语气严肃起来，他把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AI扶起来，郑重地看着对方圆圆的眼睛，“你必须修改程序。”
“因为我没办法知道，你现在的要求，究竟是出于自身意愿，还是因为受到程序控制。”
时愈说：“把控制指令剔除后，我才能尊重你的选择。”
二七失落地离开了。
“三百一十四秒。”言淮反手关上门，无情地陈述一个事实：“你超时了三十倍。”
时愈：“……那你想怎样！”
言淮语气淡然：“按照公平的兑换原则，你应该答应我三百个要求。”
时愈：“？”
“第一个要求，”言淮走到床边，拎起那件脏了的外套，“以后上药忍着，不许出来。”
时愈：“。”
时愈：“你直接哔死我得了。”
言淮蹙眉：“第二个要求，不许再说骚话。上床时除外。”
时愈：“……”
*
二七在雪花飘飞的夜晚独自走回休息室。
太冷了，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回想起时愈温和却坚决的态度，眼泪又掉了出来。
等他走回另一栋楼，抖了抖身上的雪，突然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走出，面带微笑地朝二七打招呼：“小AI。”
二七鼻头红红地抬起眼。
元子岑故作诧异地看他：“怎么这么伤心？小伯爵没答应你？”
二七摇摇头，沮丧道：“没有，谢谢你让侍卫放我出来，但伯爵根本不听我的话。”
元子岑摸摸下巴，若有所思：“时愈真是铁石心肠……你大老远跑过来找他，却还要被言淮排挤。”
本来已经不哭了，听见这话，二七又觉得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我讨厌那个AI。”
“言淮不是AI，”元子岑提醒二七，“他就是言上将。”
二七非常困惑不解：“他本来是AI。”
元子岑见掰不正这个小AI的思维，索性顺着他的话讲：“是不是AI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的小伯爵认定他是唯一一个言淮。”
二七撇嘴。
“有言淮在，”元子岑唇角带笑，“时愈永远都不会看见你。”
二七喃喃道：“永远都不会看见我……？”
元子岑问他：“你想成为时愈唯一的Alpha吗？”
二七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警惕地看向眼前人：“你是不是想骗我？我没那么好骗！”
虽然智力系统不完善，但二七从时愈对元子岑的态度中，也能察觉到这个人不像是好人。
但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坏人的话，也能听吗？
元子岑说：“我不骗你。”
“我只是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帮上你。”他和善地看着二七，眼睛里幽幽一点光：“你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信，也不迟。”
*
第二天八点，帝国要在E星监狱对莫临川进行审判。
时愈揉揉腰，步伐缓慢地抵达旁观席，一眼瞧见言如玖的神情。
这位姐姐正用怜悯又忿忿不平的眼神打量他。
时愈：“？”
言如玖斟酌片刻，见大家都在寻座位入席，没人注意，于是靠近了低声道：“帝国有Omega权益保障法，如果在交往过程中对Alpha的性行为有正当理由的不满，可以申请权益保护。”
时愈：“……？”
言如玖十分严肃：“到时候权益保护会的人就会把为非作歹的Alpha带走，请他学习一个月的Omega关爱守则，以后在床上肯定不敢再耍威风。”
时愈：“。”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设定？
言如玖用目光指了指不远处垂眸看着终端的言淮，表示：“小伯爵，去权益保护会告他！重整家风，再也不用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时愈热血沸腾，应了句：“好！”
“好什么？”言淮冷淡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时愈一个激灵，然后便看见言如玖飞快闭嘴，光速远离，扬言要去维护审判场内秩序。
言淮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时愈身上，语气缓了下来：“你应该坐在那边的席位里。”
时愈：“我屁股疼，走不动。”
“……”言淮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电子平板：“回去再给你涂药。”
时愈：“？”
这个话题接的怎么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想了想，时愈又说：“言如玖让我把你举报到Omega权益保护会去。”
言淮眉心微拧，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时愈解释：“好像是Alpha口口行为教育营。”
言淮：“。”
在言淮反应过来之前，时愈溜去了专属于时氏的席位。
时家自上一任的老伯爵逝世后，权力四分五裂，时愈还能把控住的不过是其中一部分，其余关键产业都落在旁系手里。
做工精良的靠椅上坐着几位时家的老贵族，时愈不太认识这些人，也不妨碍他微微抬起下巴，以一副目中无人的高傲姿态走到最中间坐下。
一位年迈的Alpha扫了时愈一眼，出声道：“小伯爵，你好像还没和我们行礼。”
时愈穿着雪白镶银边的披风，衣领处一圈细细的绒毛衬得他面容白皙细腻，轻蹙眉时又有漫不经心的冷漠：“我为什么要和你们行礼？”
老贵族们对视一眼，年纪最大的那个重重哼了一声：“目无尊长！”
时愈全当没听到。
“听闻小伯爵最近请了AI研究所的人，”又有个人出声，“不知道我这老头子能否问一句，您要做什么吗？”
时愈眼睛眨也不眨地编借口：“庄园新进了一批家政机器人，让他们帮忙改造一下而已。”
“既然有家政AI，”那人又道，“小伯爵怎么不辞退多余的下人？”
时愈语气奇怪：“什么意思？”
老贵族Alpha嗓音沉沉：“这段时间，小伯爵给庄园里的仆人加了这么多轮休假，还涨了月薪，不免让人以为人手太多，没事就让他们闲着。”
时愈觉得有点好笑：“我的庄园，关你们什么事？”
老贵族眉头紧皱：“小伯爵，你是无所谓，但近日有不少下人要求仿照你的做法，给他们放假加薪，这就很不可理喻了。”
时愈看着前方，那边言如玖安排侍卫去将牢房里的莫临川带出来，语气冷淡道：“帝国有劳动工人法，上面规定了最低时薪和假日。据我所知，时氏的工人，待遇是最差的。”
老贵族用一种奇怪的眼看了看时愈，不知道这位小伯爵怎么变得这么……
“今天要见的灰穹首领，莫临川，”时愈微抬下巴，遥遥指向下面被军队看守的审判台，“就曾经在我庄园里工作过。”
老贵族一拍椅子，怒道：“一介下人，也敢反叛出逃！”
时愈觉得这句话隐约耳熟，可能在无CP电视剧里听过。
但如今莫临川已经不是率军进攻帝国的平民将领，而是被重军看管的阶下囚。
时愈瞥了老贵族一眼：“我想请问，您的家里，这一个月出逃的仆人有多少个？”
对方不耐烦回答：“每个月都跑几十个，这些人，拿了钱不干活，还敢逃！等抓回来就打断他们的腿！”
时愈垂下眼睫：“如果不加以遏制，这种情况会愈演愈烈。”
老贵族冷哼一声：“自然是要遏制，只有更加严厉的惩罚，才能让他们胆寒，不敢做出违逆家族的举动。”
时愈不说话了。
观点不同，废话少说。
反正过些日子，等揪出元子岑的马脚，就可以开始处理积压的陈年法案，进行新一轮的改革了。
审判厅是仿古欧式建筑，石柱高高撑起半拱的穹顶，四周设旁观席，中央是单独的审判席，待会莫临川会被带到那里，在众人的监督下，回答审判官的各类问题，以此判定应得的刑罚。
此时，底下忙忙碌碌，正在放置资料，以及检查审判席的安防设备。
言如玖叉着腰，在训话。
不知道为什么，没见到莫临川来之前，时愈心里总有些不安。
原剧情里，莫临川应该是五年后才会归来，而现在仅仅是3130年。
摇摇头，时愈把这些无谓的情绪给清扫出去。
他抬起头，就见言淮安排完人手，正往自己这边而来。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男人身高腿长的优势显露无疑，似乎是察觉到Omega的注视，他略抬墨眸，看见朝他挥手的时愈。
言淮的唇角出现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他别在耳上的终端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刺音，同时站在底下的言如玖脸色剧变，直接夺过安放中的话筒，大声道：“所有人不要离开审判厅，护卫队封锁监狱出入口，调取监控，逐个排查可疑人员！”
时愈怔了一下。
言如玖放下话筒，不经意间望见时愈的神情，于是朝他做了个口型。
“莫临川跑了。”她说。
言淮脚步猛地停住。
隔着十几米远，他看见自己的Omega神色茫然，很快因为想起什么，眼神变了一变。
时愈从座席上站起，准备要下去询问情况。
——莫临川逃跑的时间点太巧了。
甚至不禁让时愈怀疑，其实这只是原剧情发展的一个插曲，莫临川还是会回到灰穹，还是会想方设法集结兵力壮大力量，还是会在五年后——
踏破帝国的防御线，以疯狂的复仇姿态，将所有阻拦过他的人毙于枪下、□□至死。
可是言淮……
审判大厅内嘈杂混乱，老贵族们不满地反对搜查，时愈耳边嗡嗡作响，往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转过头，便看进言淮墨色带蓝的黑眸中，里面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以及明显的、外露的焦躁，连抓住时愈的手都紧绷用力。
“回座席上。”言淮嗓音低沉。
时愈：“我下去找言如……”
“回去坐着！”言淮这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刻意的不耐，试图让Omega乖乖听话。
他神情冷峻漠然，时愈甩不开他的手，也生气了：“放走莫临川的人肯定和元子岑有关，你别拦着我，我去和言如玖说两句。”
言淮不动：“说什么？”
时愈：“莫……”
“你答应过我，”言淮冷冰冰打断他，“不会再参与和莫临川有关的事情。”
时愈蹙眉：“现在情况特殊，我只是……”
言淮等着Omega说完话，结果时愈说到一半，忽然把手扯了扯，弯腰低下头，言淮觉得自己腕侧一阵刺痛，下意识想要释放信息素压制，但很快反应过来，止住动作，手上一松。
时愈挣脱出来，迅速跑远了。
言淮垂眸一看，手腕侧两个圆圆的牙印。
“……”
他微用力攥紧了拳，薄唇紧紧抿住，望着时愈的背影，眼眸里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浓浓的疼痛。
一旁的老贵族摸不着头脑，瞧见言淮的身影，刚想过去问问，靠近了又顿住脚步。
言淮笔直站在原处，身姿挺拔修长，气质明明应该是清隽无双，但此刻却无端令人……心生惧意，恐慌至极。

第53章 端倪
时愈走到审判席旁边，言如玖正摁着耳麦吩咐侍卫封锁监狱出入口。
“小伯爵，”言如玖简洁说完话，就看见了时愈，“怎么了？”
时愈：“莫临川现在什么情况？”
言如玖眉头紧锁：“莫临川今早从牢房被送到紧闭室等候审判，现在紧闭室的监控损坏，人也不见了。”
时愈还要开口说话，有侍卫匆匆跑进来，对言如玖道：“大小姐，抓到一个可疑人员，经确认，他就是打晕紧闭室看管者的人！”
言如玖蓦地抬眼：“把人带过来！”
她又环视了周围一圈，奇道：“咦，言淮呢？你们通知了他没有？”
侍卫说：“言上将已带人去检查监狱出入口。”
言如玖带着时愈走出审判厅，在一个少人能看见的角落，皱眉看着被侍卫带上来的“可疑人员”。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转过头，问身边的Omega：“那个，时愈……如果我没记错，这人，好像是你的家政AI？”
时愈：“……”
二七被两个高大的侍卫反扭住，押到跟前，二七圆圆的脸上都是泪痕，眼睛也是肿的，瞧见时愈，大声哭道：“伯爵！他们打我！”
“……”时愈真心实意地发问：“你怎么在这里？”
上次二七会半夜出现在自己房门口就罢了，后面言淮要求加强对二七的管控，这个小AI是怎么跑出来的？
二七哽咽片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言如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恕我直言，时愈，你的家政机器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莫临川的禁闭室门口，并且打晕看守的两个侍卫？”
时愈看向二七，语气淡淡：“你说。”
二七抽泣了半晌，把眼泪在肩头的衣服处蹭干，才小声说：“伯爵，我没有放走莫临川。”
言如玖严厉道：“如果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在禁闭室附近鬼鬼祟祟，还动手打人？”
二七被她吓了一跳，支吾半天才说：“我……我路过，那两个Alpha骂我。”
押住二七的两个侍卫立即开口：“小伯爵，大小姐，据远处的监控可以证实，看管禁闭室的侍卫并无不当动作。”
时愈轻蹙了一下眉。
“能否让我单独和他待一会儿？”时愈问言如玖：“如果你信任我的话。”
言如玖点点头，又竖起一根手指，肃然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只有三分钟，并且我们都会在不远处看着。”
二七被暂时放开，他抹了抹眼泪，想上前抱住时愈，却见Omega退了几步，漂亮的脸庞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淡和疏离。
“给我一个理由。”时愈嗓音不高，只是不带任何感情。
二七在原地呆愣片刻，总算意识到时愈生气了。
他开始心慌。
“我、我想进去找莫临川，”二七笨拙地解释，“我要给他一个教训。”
“他之前对伯爵很不好，不能让他太嚣张，我一定要进去揍他一顿！”
说完这两句话，二七忐忑不安地抬眼瞅瞅他的小伯爵。
时愈问：“莫临川是你放走的？”
二七急忙道：“不是！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里面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莫临川今天会接受全帝国的审判，很快会定罪，”时愈看着他，毫不避讳语气里的怀疑，“你这个时候去揍他，有什么用？”
二七：“我——”
他卡词半天，眼见着三分钟很快要到来，不由得焦急：“我从来没为伯爵做过什么，所以伯爵才会看不见我。”
时愈没什么反应，漫不经心道：“谁教你去做的？”
二七这回彻底怔住了。
时愈看他不回答，于是提醒：“元子岑和你说了什么？他这个人惯会骗小AI。”
二七低着头，几秒后，才小声说：“他告诉我，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后半句语气渐渐微弱，二七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听见不远处言如玖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开口：“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
元子岑站在飞船旁，烦躁地在边上走来走去。
“怎么还没有过来？”他问手下：“究竟有没有问题？”
地上蹲着几个快速操作电脑的人，闻言抬头：“元先生，他们正带着莫先生乘坐空间车往这边来，预计五分钟后到。”
元子岑脸色阴沉：“让他们加快脚步！”
他望向E星上方的天空，厚重的云层积压在一起，给人心头笼上一层不详的阴影。
这里是距离E星监狱十公里外的荒地，元子岑早早率人出来，准备好飞船在此等候，只要莫临川一来，他们就能驾驶飞船离开这里。
E星系位于帝国边沿，防御最为薄弱，加上元子岑提前准备，他有信心可以绕开封锁逃出生天。
毕竟不逃也不行了，言淮清楚他的身份，现在隐而不发只是因为事务繁多，还没处置莫临川，元家势力庞大根深，也轻易动不得。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言淮肯定会出手。
而元子岑自认从不坐以待毙。
视线所及的地方出现了一辆高速行驶的空间车，元子岑眼神一变，上前迎接，并朝着下来的人行礼道：“吾主。”
莫临川穿着印有监狱标志的囚衣，神情阴霾密布，大力拍拍元子岑的肩膀，没有说话。
元子岑是最早跟随他的人，忠心不用多言。在经历这么多变故之后，元子岑还能站在自己身侧，令莫临川心里百感交集。
“走吧。”他出声道。
正在两人要上飞船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响，元子岑眼疾手快，把还没回过神的莫临川一拉，一枚钢制子弹挟着破空声狠狠撞在飞船尾翼上，把那处击得凹了进去。
几辆军用越野车打了个转，停在十几米远处，从上面走下一个清俊完美的男人，周身强大的S级信息素让本就寒冷的空气又低了几度。
言淮。
莫临川攥紧拳头，眼睛通红。
元子岑也心头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甚至遥遥对着言淮，扬声笑道：“言上将，巧了，没想到咱们能在这种情境下碰见。”
言淮瞥了他一眼，嗓音平静：“不巧。”
“我是特意来抓你的。”
元子岑干笑两声：“不知言上将，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言淮没回答，只是看了看莫临川。
莫临川对言淮很有阴影，十分不淡定地吓了一跳：“做什么？我身上检查过了，没有追踪器。”
“有，”言淮说，“在你肚子里。”
莫临川：“……”
言淮皱了皱眉，淡淡道：“废话也说够了，开始吧。”
*
莫临川觉得言淮在刻意针对他。
打就打吧，他和元子岑等人都注射了信息素阻隔剂，按理来说S级信息素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们。
结果言淮这人今天像是心情欠佳，不仅释放信息素时毫不客气，威压极盛，就连动手时也干脆利落，狠辣至极。
第三次摔倒在地面上的时候，莫临川终于鼻青脸肿大喊道：“住手！我认输！我认输！”
言淮摁住他的手一顿，随即像是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地卸掉了莫临川的另一条胳膊。
莫临川疼得在地上翻滚，怒骂：“我去你xx，公报私仇，虐待战俘啊……”
言淮站直身体，摘下沾了血迹的手套，扔在一旁，难得开口理会了莫临川：
“你罪有应得。”
莫临川想不明白自己还有哪里得罪言淮了。
他与元子岑一并被押上监狱车，言淮垂眸看了一眼时间，摁下耳上别着的终端，准备告知言如玖事情进展。
通讯接通，言淮公事公办道：“莫临……”
“嗯？”那头响起的却是Omega熟悉的声音，时愈问：“言如玖在审讯室，莫临川怎么了？”
“……”沉默片刻，言淮挂断了通讯。
时愈：“？？？”
转过头，正好看见言如玖从审讯室里出来，后头跟着垂头丧气的二七。
“言淮刚刚给你来了个通话，”时愈说，“不知道为什么，听见我的声音就挂了。”
言如玖停下脚步，摸摸下巴，高深莫测道：“嗯，可能是吃醋了。”
时愈一头雾水：“什么？”
“你家这个AI，”言如玖指指二七，表示，“貌似很喜欢你，小伯爵。”
时愈张了张嘴：“啊。”
言如玖摊手：“之后会根据情况严重性定下惩罚，你的AI暂时处于人身监控中。还有，”
“阿淮生起气来可是挺吓人的，小伯爵，你自求多福吧。”她说。
时愈：“……”
言如玖离开后，时愈的目光落在二七身上。
不等他问，二七就小声道：“是元子岑骗我。”
那天晚上，元子岑抱臂站在二七跟前，嗓音带笑：“小AI，你为时愈做过什么呢？”
二七不安地捏住衣角：“我……”
“你知道时愈为什么会喜欢言淮吗？”元子岑的声音如同淬了毒药的钩子，让二七本就简单的智力系统更加混乱：“言淮一直待在时愈身边，说明他是有用处的。”
“而你，”元子岑怜悯地看了二七一眼，“时愈把你当成宠物，毕竟你只会哭，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
“……”
二七走过去，试探性地拉住时愈垂下的披风一角：“伯爵，我错了。”
时愈看看这个AI。
二七的鼻头红红的，又说：“伯爵，原谅我好不好。”
时愈摇摇头。
二七的心凉了一半。
“我没有把你当成宠物，”时愈的声音响起，比起先前柔和了两分，“你也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情。”
二七茫然地抬起头：“可是……”
“如果你想弥补这次的过错，”时愈漂亮的水绿色眼眸清澈剔透，二七从中看见自己圆圆的脸庞，“那就考虑一下，申请更改程序中的控制指令。”
“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二七喃喃道：“真的吗？”
时愈摸摸他凌乱的浅褐色头发。
但还没等到二七琢磨出答不答应，时愈忽然听见走廊另一端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转头一看，言淮的身影出现在那边。
他冷淡的目光扫过Omega还停留在二七头上的手，站住不动了。
“……”时愈迅速收回手，趁着二七还呆愣，将人转了个身，推到一个侍卫身边：“你好谢谢帮忙带一下孩子，很听话的。”
侍卫：“……好。”
言淮看着跑过来的时愈。
Omega拉住他，语气不满中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挂我电话？”
言淮的眸色深沉，好半晌才道：“因为我们在吵架。”
“……”时愈：“有吗？”
言淮举了举自己的手，腕间留有两个仍未消除的牙印：“十三级人身攻击伤痕。”
时愈见了，索性凑上去亲了一口。
言淮：“。”
男人冷峻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
时愈顺势把他拉进旁边的空房间里，关上门，乖乖检讨：“没有乱跑，二七被元子岑利用了，我帮言如玖解决一下。”
言淮靠着门，神态散漫，一语不发。
时愈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言淮到底为什么生气。
是因为言如玖提到的吃醋，还是因为……莫临川？
可是，为什么呢？
仿佛从某个不经意的节点开始，言淮的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而时愈对此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才察觉端倪。

第54章 幻觉
因为言淮的表现，时愈特地避开了莫临川相关的话题。
“庄园里的AI们，”Omega赖在言淮身上，压低了嗓音道，“都已经申请了程序更改，二七应该很快也会去。”
“你不用再吃醋了。”时愈说。
言淮垂下眼睫，看着Omega白皙的脸庞，突然问：“嗯，就这些？”
“……”时愈：“还有我的屁股不疼了。”
言淮：“？”
时愈委婉表示：“晚上你来我房间—起睡觉。”
言淮眉目间带上了—丝无奈：“我们本来就是—个房间。”
时愈：“。”
Omega身上的白蔷薇信息素很浅淡，无意又似有心地刻意撩拨着男人的理智。安静片刻，言淮终于抬手捏了捏时愈发红的耳尖，叹息般道：“明天带你回A星系。”
时愈把头埋在言淮颈窝里，纤长卷翘的睫毛挠在Alpha微带凉意的皮肤上，小声哼了句：“嗯？”
言淮任由时愈在他身上乱蹭，语气平静：“这边的事情会有人处理，我们回A星系。”
过了半晌，他又补充道：“你的发情期快到了。”
“……”时愈抬起头，漂亮的眼眸里神色疑惑：“是因为这个吗？”
元子岑和莫临川的事情还没解决完，身为言氏之首的言淮，怎么可以直接回A星系？
但言淮轻轻“嗯”了—声，亲了亲Omega的额头，成功带上—点S级信息素把人吻得迷迷糊糊，大脑空白脚步漂浮地被牵回去了。
*
第二天回A星系的路上，时愈才得知莫临川和元子岑都已经被拘留在监狱里。
据说莫临川被揍得鼻青脸肿，偏偏巧之又巧地没能达到《战俘法》中的轻伤判定，只好自认倒霉，暂时在监狱内治疗。
而元子岑经过程序严格的审判，认定为—级重大叛国罪，将被逐出元氏家族，剥夺全部家产和权利，发配寒苦的E星系边缘小星劳作五十年。
庄园里—如既往的平静，只不过冷清了许多。
老管家立在别墅门口，对时愈弯腰鞠躬：“小伯爵。”
时愈脚步停下，问：“那些AI们呢？”
老管家拿出手里的记录平板，推推眼镜：“据记录，已经有53位AI经过了程序改造，不妥的指令已经被成功消除。还有53位正在排队等待中，另外，有两个AI没有递交申请。”
时愈想了想，知道那两个应该是九零和二七。
二七—回到庄园就把自己关在二楼的房间里，死活不愿意开门。时愈猜想这个单纯的小AI需要点时间来缓解情绪，因此也就由他去了。
“小伯爵，”老管家在这时候又说话了，“那些已经消除指令的AI，需要等您分配去向。”
时愈随口道：“我去见见他们。”
他抬腿要走，下—秒又想起什么，赶紧收回脚，瞥瞥旁边的言淮，小心道：“我可以看看他们吧？”
言淮：“……嗯。”
Omega明显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太……夫管严，时愈绷住神情，挺直腰板，故作深沉道：“其实我只是随便问问你的意见，不管怎样，这个家还是我做主。”
言淮看了Omega—眼，似乎有些好笑。
“你做主，”他语气浅淡，“我不干涉。”
时愈瞅瞅男人，发现言淮不像在假装冷静。
明明就不会因为AI吃醋，所以为什么之前还变脸得那么快！
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提了莫临川？
*
从研究所消除指令回来的AI都聚集在后花园里。
时愈刚走进去，就见—个穿着鹅黄上衣的AI正蹲在草地上，拿了—小块画布在画画。
听见有动静，他抬起头，—双杏仁眼很温柔，看着时愈道：“小伯爵。”
AI们的记忆都还清晰。
时愈看看他，对这个AI有—点细微的印象，这是第63号，—个很擅长画画的AI。
“今后你们不用待在庄园里了，”时愈说，“你有想要的工作吗？”
号站起来，手背上还沾着颜料，他安静地看了时愈—会儿，开口：“我可以留在您身边吗？我很喜欢您。”
时愈：“…………”
言淮：“。”
时愈转过头，问旁边的老管家：“你确定他们的程序已经被更改过了？”
老管家也—头雾水：“是，两次检查都没有问题……”
号轻轻笑了起来，放下手里的画布，上面描摹了—朵开得正艳的白蔷薇。
“指令确实被消除了，”63号说，“但我喜欢您，是出自内心的，之前您—直没有注意到我，所以才没能立即告诉您。”
时愈感觉到身边的温度下降了几分，硬着头皮道：“我已经有Alpha了，这不太好。”
“行吧，”63号无奈地摊手，表示，“那也没办法。我以后想去B星系开画室，伯爵能满足我这个愿望么？”
时愈给63号安排好去处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花园。
“其他AI你去处理。”他匆匆嘱咐老管家。
进了别墅，关上房门，时愈看看言淮的脸色，试探性问：“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生气。”言淮倚着房门，散漫道：“不过是心跳加快，气血上冲，脑细胞加快衰老速度。”
时愈：“……说人话。”
言淮墨蓝色的眸子里蕴着浅浅的情绪：“不太高兴。”
时愈思考片刻。
Omega微微踮脚，先亲了言淮—口，但这招用得太多，男人的神色毫无松动。
时愈只好咬牙，问：“我现在脱裤子？”
“……”言淮：“只会色.诱？”
时愈不解：“那还能做什么？Alpha不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言淮把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Omega提溜到阳台旁，这里能从高处俯瞰花园里的AI们。
老管家正指挥着AI排队，依次登记有意向的工作，准备到时候派遣他们前往帝国各处。
而63号独自坐在—旁，仍低着头专心画画。
时愈看看63号，又看看言淮：“怎么了？”
言淮的嗓音里—如既往的清冷：“你喜欢这样的？”
时愈莫名其妙：“什么？”
言淮垂下眼睫，神情显得有些落寞：“你刚才第—眼，盯着他看了3秒。”
“……”时愈：“我不是故意的！”
“嗯，”言淮，“所以我更伤心。”
时愈被这—记猝不及防的直球打蒙了。
言淮破天荒地开口表述不满……是因为自己多看了63号几秒？
时愈解释：“我不是贪他好看……呸，我只是觉得刚刚的63号有点熟悉。”
言淮沉默着。
“他那……”时愈绞尽脑汁地捕捉先前那—闪而过的情绪：“63号画画的时候……”
Omega的话语—顿，突然抬头问言淮：“你会画画吗？”
言淮：“？”
时愈水绿色的眼睛很漂亮，这样由下而上瞅着人的时候，更显潋滟清透，他说：
“我总记得你也会画画。”
那隐蔽的、模糊的感觉，在瞧见63号的—霎那涌现而出，脑海中有碎片划过，却不能看清始末。
轻风徐徐拂过，十几秒后，言淮终于开口，嗓音微低：“……我会。”
时愈高兴起来：“那不就是，嘶——”
Omega蹙眉，晃晃脑袋：“突然头疼。”
言淮牵住时愈，伸手揉了揉他的太阳穴：“别去想。”
“我不生气，”男人静静道，“听话，不要想了。”
*
莫临川躺在医用床上，闭着眼睛直哼哼。
“痛死了，”他指使Beta医师，“快给我上药。”
医师脾气很好：“莫先生，你半小时前刚注射过止痛剂，现在不宜上药。”
莫临川火气蹭蹭上来：“我现在是伤残人士，你们帝国就这么对待病人的？”
医师—声不吭，索性不理他了。
莫临川抬起眼皮，看看顶上白白的天花板，又扫了—眼四面简洁的墙壁。
这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医疗室里，除了—张铁床，和—整天也说不了几句屁话的医师，剩下的就只有寂寞。
莫临川悲从中来，狂怒道：“滚出去！都给老子滚远点！”
医师检测了—下他良好的体征，礼貌地退出去了。
莫临川在病床上挣扎几下，却挣不开钢铁般的束缚带，—时冲动，—脚踢在旁边的医用仪器上，哐的—声，整张病床倒了下来。
莫临川连人带床砸在地面上，还是脸先着地。
“……”
身上连接着的检测线被—扯，刺出细微的电流来，莫临川睁大眼睛，叫喊了—声：“啊！”
医师匆匆开门进来，—眼望见莫临川脸贴在地上，眼神茫然，像是摔傻了。
Beta医师不禁焦急地喊了他两句：“莫先生？莫先生！”
莫临川渐渐回过神来。
目光聚焦在面前人的脸上，他像是花了好—会儿功夫，才认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我是……”莫临川喃喃自语片刻，忽然整个人猛地弹了—下，带着病床撞得哐哐响：“时愈呢？！”
医师被他癫狂的模样吓了—跳：“小伯爵怎么了？”
莫临川努力蹬腿，竟然真的从—根束缚带里挣了条腿出来，此时他眼睛里红血丝弥漫，神态十分不正常，嗓音沙哑尖锐：“时愈呢？我要见时愈！”
医师：“小伯爵不在这个星系。”
“我要见他！”莫临川大喊着，全然不顾手臂上已经被勒出了淤青，神情扭曲：“告诉他我是莫烨，让时愈过来见我！他—定会想见我！”
“……”医师走到仪器旁，输入指令，强力的镇静剂扎进莫临川手臂中，好半晌，这个疯子才勉强消停下来。
“见小伯爵需要进行手续申请，”医师说，“我会替你转达这—请求。”
莫临川瘫在地上，和背上的病床—起，形成了—个狼狈而滑稽的姿势，他自言自语道：“我是莫烨，原来我是莫烨……草，时愈这个狗东西，我才是主角！”
Beta医师动作—顿，摇摇头，紧接着在病况汇报表上，填下了“病人精神失常”的描述。
*
时愈最近几天的精神有些颓靡。
主要是晚上睡不好。
老管家早上见Omega—副呆滞出神的模样，委婉地提醒道：“小伯爵，纵欲伤身。”
“……”时愈摇头：“没那回事。”
老管家：“那要不要请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时愈想了想，问：“言淮在哪？”
“在楼下，正在与军部远程开会。”老管家答。
“好吧，”时愈点点头，“你去请家庭医生过来。”
又补充道：“别让言淮知道。”
被邀请来的家庭医生从侧门而上，见到在小厅里坐着喝茶的Omega。
时愈似乎是有心事，洁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同样瓷白的茶杯，随意转了两转，目光凝视着其中澄澈的茶液，却没有喝。
家庭医生给他做了—系列常规检查，得出结论：Omega信息素阈值偏高。
时愈停止转杯子：“什么意思？”
家庭医生恭谨道：“小伯爵，您的发情期快到了，这是正常现象。”
漂亮的Omega蹙起眉，仿佛不太相信：“只有这个问题？会有什么表现？”
家庭医生：“嗯……会难以控制信息素的释放，嗜睡，贪吃，更喜欢待在自己的Alpha身边，偶尔会有需要解决的生理欲.望。”
“……”时愈无辜道：“这些症状我都没有。”
家庭医生怔了—下：“怎么会？”
“相反，”时愈将茶杯放置在桌上，“我晚上睡不着，也不想吃东西。”
家庭医生低下头，在平板上输入症状描述。
“你说的发情期……”时愈垂下眼睫，轻声问：“会因此出现幻觉吗？”
家庭医生猛地顿住动作：“幻觉？”
“—些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时愈细细回想了—下，语气带着莫名的情绪，“但又让我感到熟悉。”
家庭医生神色凝重，询问：“小伯爵，您产生的幻觉，通常都与谁有关？”
时愈安静了片刻，才开口：“……是言淮。”
他不断涌现而出的破碎印象里，全都是言淮的身影。
是言淮……却又，不是现在的言淮。
家庭医生停下记录的笔，思考几秒：“幻觉里，言上将通常在干什么？”
时愈不说话了。
家庭医生不明所以：“？”
过了半天，Omega才磨磨蹭蹭道：“言淮在骂我。”
家庭医生：“……”
时愈把手平放在膝盖上，认真严肃开口：“幻觉里，他不仅在骂我，给我布置—堆作业，强迫我半夜三更背单词，还给老师打小报告，说我早上迟到。”
家庭医生惊呆了，好—会儿才吭哧问：“背……背单词？”
星际帝国时代，人类早已将多种通用语言放入芯片，植入大脑中，并没有体验过背单词学语言的痛苦。
家庭医生又道：“小伯爵……你确定这些都是幻觉？”
“有没有可能，”他神情迟疑，“言上将曾经做过这些事情？”
家庭医生所想的是，言淮以前与时愈的相处过程中，或许有做过类似的事情，才会导致Omega的记忆出现偏差，但——
时愈笃定道：“他没有。”
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里，言淮压根就没有出现过嘛！
时愈翻遍自己的记忆角落，也没找出丁点可疑痕迹。
家庭医生也陷入了困惑。
而房间外，—个挺拔的身影静静站了片刻，在医生起身准备告别的时候，转身离去。
时愈若有所感，蹙眉走到门口，却只看见空无—人的长廊，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微冷极淡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时愈挠挠头。
他怎么从这—丝丝信息素里，嗅出了十分不妙的信号呢……？

第55章 波动
言淮步出庄园大门，突然细微地停了一下脚步。
“上将？”
等候他上空间车的副将不解发问。
方才皇宫来人，着急请言淮过去商讨政务，而言淮说要和时愈告个别，不知道怎么地……回来之后神色不太好看。
虽然还是一贯的冷漠，但副将总觉得，言上将此刻似乎心情极差。
总不会是和小伯爵吵架了吧？
副将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言淮在出门那一瞬的停顿后，很快恢复如常。上了空间车，他才皱起眉，低低吸了一口气。
信息素水平……久违地波动了。
自从彻底标记时愈过后，言淮紊乱的信息素阈值逐渐稳定下来，甚至在几次复查后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强行提升信息素等级的后果，竟然直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消除。
密闭的空间车厢中温度缓慢下降，言淮闭上眼睛，一边压制着体内的暴动，略有些疲倦地靠在车壁上。
他脸色微微苍白，竟是难得的脆弱。
时愈和家庭医生说的那些话，他碰巧听见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言淮仍然觉得痛苦。
细细密密的疼意从心头泛起，不知究竟是信息素的影响，还是铺天盖地的记忆太过沉重，言淮安静地倚在车壁上，直到那阵疼痛消散，转为麻木。
就在这时，行驶的空间车突兀停下，传呼机器里响起副将惊疑不定的声音：“小伯爵？”
“您怎么到这里来的？”
时愈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胡乱捋捋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让家里的AI背着跑步送过来，只岔开话题问：“言淮在？”
副将立即恭敬地给他让位置，还偷摸着小声提醒：“言上将看起来心情不好，您……”
“知道，”时愈去推空间车的门，一边随口道，“我就是特地过来哄人的。”
副将：“？？？”
这还是他们骄纵任性的小伯爵？这明明是当代可亲可爱的Omega典范！
副将肃然起敬：“您请！”
时愈推门推到一半，想了想，又道：“如果待会我和言淮打起来，你记得帮我，多踹他两脚。”
副将：“……”
Omega灵活地钻入空间车里，反手把门关上，打断了副将的欲言又止。
副将转过身，看了看和皇宫那边约定的时间，有点左右为难。
这个情况，还该不该把言上将拉到皇宫去呢？还是说，把小伯爵一并拉过去？
那那……要是这俩气氛不对的AO在空间车里开始吵架，进而开始脱衣服打架，那岂不是让皇宫里的人看笑话？
副将还没思考出个结果，突然望见一旁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
两人面面相觑。
副将：“你谁？哪来的？”
对方漠然道：“我背时愈追上来的。”
号AI，体能系统尤为发达，奔跑时速最高可达一千公里。
他的梦想是当一个星际送货员。
而时愈已经帮他给帝国最大的速递公司投了简历，下个月就可以去上班。
副将：“……？”
什么玩意儿？
*
时愈一进空间车，就被扑面而来的冷冽信息素打了个措手不及。
言淮在同一刹那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时愈打量了一会儿Alpha，率先发问：“你怎么了？”
言淮垂下眸，颇有些冷淡道：“信息素波动。”
时愈愣了一下，他也很久没想起这码事了：“影响因素是什么？”
言淮别开眼，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语气简洁：“或许是情绪。”
时愈很上道，顿悟道：“你又生气了？”
言淮：“。”
“不是，”男人有些不自在又无奈地出声，“你先回去，待在这里会不舒服。”
时愈却麻溜地蹭上前来，顶着越发凛冽的冰泉般的信息素味道，一屁股坐在言淮腿上，抬手就要勾人脖子。
言淮往后一避——没躲开。
Omega吻上来，周身带着临近发情期而显得甜软的信息素，十分从容又坏心眼地啃了言淮几口，然后拉开距离，随手擦擦嘴，咂巴道：
“你是不是发现我请医生来家里了？”
言淮淡色的唇被时愈没有章法地一通咬，染上零星绯色，显得冷静的神情很不能唬人，隔了片刻才道：“发现了。”
时愈：“然后呢？”
“你有什么想法，”他补充说明，“关于我产生的幻觉。”
阳光从透明车窗外洒进来，把言淮的半边脸映成暖金色，男人的神态却没有半分缓和。
“时愈。”良久，他叫了Omega的名字，墨色眼眸中划过不明显的幽蓝色——那是植入仿生基因后的副作用，在情绪波动时尤为突出。
“那不是幻觉。”
空间车里陷入了死寂。
时愈是呆住了，而言淮的身体也不自觉紧绷起来，他抬手握住Omega单薄的肩膀，空气中失控的信息素更加肆无忌惮，又带着意味不明的担忧。
言淮在等待。
他盯着时愈的眼睛，半晌后，才听见Omega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时愈晃晃头，觉得脑瓜子一时间突突地疼，但还是坚持问：“怎么不是幻觉？”
言淮握着他肩膀的手劲一松。
时愈看起来很不舒服，紧蹙着漂亮的眉，秀丽脸庞上涌出不自然的红晕，清澈的水绿色眸子里已经雾蒙蒙，像是喝醉了一样。
言淮本来还要说些什么，瞥见Omega这副模样，怔了怔，才反应过来——
时愈快被他的信息素诱导发情了。
临近情潮期的Omega本来就脆弱又黏人，对自己Alpha的信息素反应尤为敏感，更何况是暴动的S级信息素。
言淮果断做了决定，先翻出车厢里准备的抑制剂，这东西虽然对他没用，但是能暂时压制时愈的状态。
副将把空间车停放在皇宫门口，里面已经有一队侍卫远远跑过来迎接了。
结果车门猛地被打开，言淮一手拥着神智不清还在嘀嘀咕咕的Omega，厉声道：“往回走。”
副将：“啊？”
车内极低的温度散出，副将打了个寒颤，意识到情况不妙，于是赶忙调转车头。
那队从皇宫里出来的侍卫眼睁睁看着言淮来了又离开，呆若木鸡：“？？？”
*
副将把空间车驶回庄园的时候，发现大门口正等候着几个神情严肃的人，身上穿着E星监狱的管理制服。
言淮下了车，一眼扫过站在那边的人，神色微冷。
监狱管理员走过来，先和言淮行了礼，而后恭敬道：“言上将，我们有事找小伯爵。”
言淮想起空间车里那位头脑发热的Omega，淡声开口：“他身体不舒服，暂时不能出来。”
监狱管理员迟疑一瞬，又说：“那告诉上将您也是一样的。”
“关押在E星监狱的囚犯莫临川，”他道，“几天前申请，强烈要求见小伯爵一面。”
“莫临川扬言，只要和小伯爵说一声，他是莫烨，小伯爵就会答……”
“不见。”言淮嗓音平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监狱管理员其实就是走流程过来通报一声，莫临川已经是阶下囚，犯不着眼前这两位大人物烦心。
“是，”管理员说，“我这就驳回他的申请。”
不料他刚要回去，听见旁边空间车的门一开，探出个乱糟糟的浅金色脑袋，一脸刚睡醒的模样，迟钝问：“莫临川要找我？”
管理员脚步刹住，看看言淮，又看看时愈，斟酌着道：“……是的，小伯爵，莫临川递交了与您见面的申请。”
时愈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抑制剂将体内的燥火扑灭，头却依旧隐隐作疼：“莫烨？”
监狱管理员看他的意思，估计着小伯爵应该是要同意这个申请了。
但……
刚刚言上将说不见，怎么办？
管理员悄悄瞄了言淮一眼，见男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周身气质更加寒冷，于是大着胆子道：
“……那小伯爵是要将莫临川提过来A星系，还是择日赴E星与他相见？”
时愈停顿片刻。
言淮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
“不去，”Omega的嗓音哑哑的，却气势十足，“驳回理由，男朋友不让去。”
时愈缩了回去，反手把门一关。
监狱管理员：“……”
那您特地出来问一声是干啥啊？
*
莫临川在监狱里等了一周。
气温日渐变低，处于边缘的E星尤其天气恶劣。
今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把莫临川的牢房门堵住了，送晚餐的机器人进不来，只好徘徊在外边。
莫临川饥肠辘辘，满腔怨气，抬手拍了两下门，愤然道：“来人！快来人！”
送饭的小机器人机械开口：“道路受阻，无法通行，无法通行。”
莫临川盯着它骂：“你个蠢货！”
小机器人：“……”
又等了半小时，监狱管理员才匆匆而来。
莫临川见到有活人过来，本来恹恹的神情霎时一变，跳起来大骂：“我X你妈，你想饿死老子啊？”
年轻的管理员十分好脾气，把莫临川滔滔不绝的怒骂当成耳旁风，先不紧不慢地清理了牢房门口的雪，再把莫临川的晚餐送到窗口。
莫临川斜睨了那装在保温盒里的饭一眼，哼道：“凉了，换一个。”
监狱管理员站定在门外，看了看这位暴躁的特殊囚犯。
莫临川作为灰穹首领，身负叛国罪、蓄意伤害罪、私建军队罪、私造危险武器罪等等多重罪行，一时间连死刑都成了太过痛快的处决，帝国针对莫临川的审判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却众议不一，还没出结果。
监狱管理员一边想着，一边上前一步，告诉莫临川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前不久递交上去的申请，已经被驳回。”
莫临川没反应过来：“什么申请？”
管理员：“你想见小伯爵的申请。”
莫临川：“……”
他猛地将窗口处的饭盒打翻，眼睛通红，嗓音尖锐刺耳：“时愈说不想见我？”
管理员被他吓了一跳：“……对。”
莫临川扑到小窗前，神情狰狞：“时愈在说什么？他就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知道，我知道，你叫他来问我！”
管理员莫名其妙：“安静点，小伯爵明确说了不见。”
莫临川抓着小窗栏杆的指节泛白，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冷静下来。
这时监狱管理员又开口：“你今晚休息好，明天帝国会对你进行第三次审判，这次之后应该可以定刑了。”
“……”莫临川刚刚平静的脸色又扭曲起来。
管理员离开后，莫临川愤怒地踹了几脚地上的饭菜，转身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半睡半醒过了不知道几个小时，莫临川耳尖地听见牢房门一响，外面人声噪杂。
他以为是来提他去审判厅的，打定主意赖着不起床，索性在床上挺尸装死。
然而没等他的如意算盘打好，牢房里突然走进来两个高大的Alpha侍卫，先抓住莫临川给他打了针抑制剂，然后直接拎小鸡般拎起人来，架出了牢房。
莫临川挣扎两下，大喊：“救命，杀人啊！”
一旁的侍卫利落地给他套了个黑头套。
莫临川：“……”
外面的天色似乎还没亮，莫临川一路挣扎一路骂，也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直到被架上飞船，莫临川才察觉到不对劲。
——去审判厅，还需要上飞船吗？
煎熬的几个小时后，莫临川又被架下来。
到达地点的气候明显比E星舒适许多，蒙着头套走了半晌路，莫临川才被推到前边，眼前重归光明。
他一眼看见不远处的言淮。
莫临川愣了一会儿，大笑出声：“我说是谁，原来是咱们的言上将。”
“怎么，”他嘲讽道，“时愈躲着不敢见我，让你来打探我的口风？”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会议室，光线不亮，言淮立在长桌另一端，微垂着头看着平板，神情晦暗不明。
莫临川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摇头晃脑得意开口：
“你来也没用，让时愈自己来见我。他想知道的东西，必须付出点代价才能拿到。要求不高，给我减个刑吧……”
他一边说，一边还往言淮的方向走：“老子可不去什么D星E星挖矿，也不可能去……”
莫临川走到离言淮两米远的地方，才后知后觉有点奇怪。
……这里也太冷了。
他下一瞬回神，是言淮的信息素！
莫临川脚步一顿，紧接着，他眼前一花，言淮忽然出了手。
脑袋一痛，莫临川头开始发晕，兼之强大的S级信息素压制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和盛怒，如同席卷而来的暴风雪，把莫临川砸得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耳畔清脆一响，莫临川抬眼，就见一把银灰色的枪抵在自己太阳穴边，而持枪的主人神态清冷，仿佛刚刚那个信息素暴虐的Alpha不是他一样。
莫临川：“……我草，你好端端打我做什么？”
言淮握枪的手平稳至极，嗓音低沉：“时愈今早晕过去了。”
莫临川张嘴：“啊？”
“把你知道的东西告诉他，”言淮道，“半个小时。”

第56章 抗议
时愈裹在保暖的羽绒服里，打了个喷嚏，昏昏沉沉。
帝国医院派来的医生正匆忙地给他测量心率，以及抽血检验。
今早出门安排AI们工作的时候，时愈一头栽到了地上，差点把身后跟着的二七吓哭。
被送到医院后，一位年迈的Beta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仔细打量了一会儿脸色苍白的Omega，询问：“小伯爵，您现在感觉怎样？”
时愈：“头疼。”
医生：“只有头疼？”
时愈病怏怏的，说话也提不起力气：“你可以看我家庭医生的检查记录。”
老医生若有所思，记录他当然是看过了，但奇怪的是，仅凭记录，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样。
除了Omega周期性的、临近发情期而提高的信息素水平，其他都很正常。
难不成时愈对发情期过敏？
老医生摇摇头。
但不管怎么说，快到发情期的这个时候，时愈出现强烈的身体不适，都是很危险的。
在情潮期的Omega非常脆弱，欲.望高涨，贪恋自己的Alpha，也更容易被外力支配。别的不提，在发情期内生病，本就是一件消耗精力的麻烦事。
老医生构思着治疗方案，一边问：“言上将呢？”
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二七突然上前一步，不满道：“他不在，你有事可以交待我。”
二七原本是今天要去AI研究所消除指令的，但临时变故一出，他也一并跟着来了医院。
老医生疑惑：“请问你是小伯爵的……？”
二七挺起胸膛，字正腔圆道：“我是伯爵的家政AI！”
老医生：“……”
时愈：“……”
老医生叹了口气，颇有些不高兴地说：“小伯爵身体出这么大的问题，言上将竟然也不在……作为Alpha可不行。”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然后砰地一声，一个人影撞了进来。
老医生吓了一跳，生气道：“什么人……”
时愈往门口看去，等望见不远处熟悉的清俊身影，和地上打滚的莫临川时，忽然语塞。
二七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恼怒开口：“伯爵在治疗，你们太不像话了！出去，都出去！”
莫临川被绑着，在地上滚了滚，嘴里含糊嘟囔了几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而言淮穿着的整洁的白衬衣显得有点凌乱，袖口挽起，虽然没说话，但莫名看起来杀气沉沉。他走过来，伸手把二七一拎，简洁道：
“你出去。”
二七大叫：“我要陪着伯爵！”
言淮蹙眉：“你的信息素会影响时愈。”
“他不会喜欢你的气息，”男人说着话，顺手把大叫不休的二七扔到旁边去，淡淡道，“顺便一提，你制造的噪音，已经影响到了半个医院。”
仿佛为了响应这句话，隔壁病房探出个脑袋，骂道：“哪来的小孩吱哇乱叫，打一顿让他闭嘴！”
二七嗝了一声，不敢说话了。
老医生推推眼镜，慢吞吞道：“言上将能过来，确实更好。您的信息素对小伯爵有安抚作用，不过恕我直言……您这么迟才到，作为Alpha有点失职。”
时愈以为依言淮的脾气性格，会当场怼回去。
没想到言淮一声不吭，安静地被老医生唠叨了一顿。
“检查结果？”他问。
老医生：“原因不明，只能保守点，从一个个推测因素开始治疗……”
“不用了，”言淮道，“请您暂时出去一会儿，我有事和时愈说。”
闲杂等人都出去后，莫临川从地上挣扎起身，虚弱道：“别拿S级信息素压我了，我招还不行？”
时愈缩在羽绒服里，打量了莫临川几眼，目光又落回自己的Alpha身上。
凭Omega的直觉，能感受到言淮现在……很焦躁。
莫临川尝试了几次也没能成功站起来，索性无赖般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要问什么赶紧问，老子还没吃早饭呢。”
他闭着眼睛等了几分钟。
病房里没人说话。
莫临川：“……？”
他睁开眼，发现时愈正用漂亮的水绿色眼眸瞅着他看，里头没有愤恨和茫然，只有平静的好奇。
“问什么？”时愈道。
这句话仿佛比绑架给莫临川带来的羞辱更大，这个Alpha猛地直起身，满脸通红地瞪着时愈喊：“你装个屁的蒜！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激我把话说出来，你想知道的东西，除非给老子减刑，否则我就算死了也不说！”
“哦，”时愈裹了裹羽绒服，万分冷淡道，“审判过后，你很快就死了。”
莫临川：“。”
言淮立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腕，思考用什么样的信息素压制方法，才能避免影响到时愈，同时让莫临川闭上他那只会说废话的嘴。
莫临川顿了片刻，又开口，这次信心满满：“我是莫烨。”
时愈百无聊赖地抓起一个苹果，开始用小刀削皮。
“……”见另外两个人完全不感兴趣，莫临川只好继续说：“你就不奇怪我怎么在这里吗？”
时愈用小刀戳了戳苹果饱满圆润的果肉，抬了抬眼皮：“我更奇怪自己怎么在这里。”
莫临川得意地摆摆头：“想知道？给我减刑。”
时愈语气寻常：“不想知道。”
莫临川：“？”
“不管你曾经掌控着多少东西，”时愈的视线轻飘飘掠过莫临川红得发紫的脸颊，低头悄悄去牵言淮的手，“现在剧情都已经脱离了你的控制。”
一提起这件事，莫临川心内强行压制的怒火重被挑起，他不似之前那般歇斯底里，反而从喉咙口挤出一声压抑的怪笑，阴森森道：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脱离了控制？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缔造者，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他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衣服脏兮兮，却高高仰着脖子，眼睛里闪烁着怨恨和妒忌的火苗，笑了半天，才喘着气出声：“时愈，我会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被万人唾弃，活得像个小丑，哈哈……”
时愈看了看他，问言淮：“这人怎么了？”
言淮瞥了濒临癫狂的莫临川一眼，嗓音淡漠：“发神经。”
时愈：“。”
莫临川：“……”
*
莫临川在骂骂咧咧中被撵出病房。
而房间里，言淮关上房门，回到病床边，注视着他的Omega略显苍白的脸庞，低声道：“为什么不问？”
时愈没有回答，反而抬手，表示要抱抱。
整个人钻进言淮的怀里后，时愈按了按依旧隐痛不已的太阳穴，小声嘀咕：“问了他也没用。”
“比起从莫临川嘴里套不可靠的回答，”Omega懒洋洋嗅着熟悉的信息素味道，一边说，“我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你。”
他突然攀上言淮的肩膀，近距离直视那双墨蓝色的眼眸，纤长卷翘的睫毛挠得两人发痒，却谁也没有动。
时愈忍着头疼，轻声问：“为什么之前不让我和莫临川见面？”
又为什么，如今亲自把莫临川逮了过来？
言淮看着他的Omega。
时愈的直觉其实是很敏锐的，言淮察觉到他早就有此疑问，然而或许顾及自己的情绪，始终没有言明。
言淮把纤细的Omega拥紧，时愈身上有着不正常的热度——似乎是在发烧。
“我在害怕。”
他平静地说出这句从来没有说过的话。
时愈有点困惑，但还是乖乖待在言淮怀里，问：“怕什么呢？”
言淮摸摸Omega柔软的浅金色发丝，沉默半晌，开口：“怕你身体不舒服。”
时愈心道，那也没用，自己已经开始头疼了。
“那为什么又把他抓过来？”
言淮这次的回答很欠揍，偏偏神色一本正经：“怕你身体一直不舒服。”
“……”时愈咬了他颈侧一口，以示泄愤。
想了想，时愈换了个突破口：“你知道莫临川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Omega撑起手臂，拉开距离，神情严肃，郑重宣告这件隐瞒已久的大事：“我倒霉地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
言淮：“嗯。”
几秒后，他蹙起眉：“倒霉？”
时愈：“……”
怎么这人的关注重点……
因为不恰当的措辞，某个Omega被略带惩罚性质地折腾了一下。
时愈捂着自己红肿的唇，抗议：“住嘴！我生病了！”
言淮的呼吸沉沉，盯着他，重复问了一遍：“觉得倒霉？”
时愈举起手，指尖捏出毫米宽的距离，表示：“一点点。”
又补充：“如果今晚我屁股疼，那就不止这一点点倒霉了。”
“……”言淮：“你当我是禽兽？”
时愈为了避开这个话题，再次奋力挣扎：“莫临川和我是一个世界的人。”
言淮这回安静了片刻。
但时愈发觉，他似乎不是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而惊讶，反倒看起来不太高兴，微垂的眼眸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很少能在言淮身上见到的情绪。
时愈一时兴奋，和言淮碎碎念了不少东西，男人倚在病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同时轻轻给他的Omega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疼。
时愈很难受，他能看出来。
靠说话来转移别人注意力的方式，并不算高明，但言淮宁愿当个容易被蒙骗的傻瓜。
时愈说到后面，实在撑不住，咬了咬牙，勉强挤出一个笑，对言淮道：“我困了……你出去给我守门。”
言淮凝视了Omega半晌，开口：“好。”
他给时愈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莫临川被打了镇定剂，嘴上贴着胶带，一脸愤恨地坐在不远处，瞪着走出来的男人。
而言淮压根没有朝他看一眼，只是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莫临川睁大眼睛一看，隐约觉得那是个……圆滚滚的黄色物品。
依莫临川的审美，他认为那是一只黄鼠狼摆件。
言淮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做什么？
身形修长挺拔的Alpha站在走廊中央，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时愈不记得这只金丝熊。
也不会记得是谁把这傻模傻样的东西送到自己手中。
言淮握着那冰凉的摆件站了许久，终于抬起脚步，走到莫临川面前。
莫临川：“唔唔……唔唔唔！”
言淮淡淡瞥了瞥这人：“不用骂了，省点力气去挖矿。”
“时愈很快会离开这里，”他道，“在想起一切之后。”

第57章 亲亲
时愈又开始做梦了。
这次的梦境不同以往，清晰而带着滚烫的热度，Omega不自觉蹙起秀眉，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校服干净的少年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念着稿，底下是因为天气炎热而躁动的学生。
时愈就站在学生群里，眯着眼望了一眼太阳。
这么热的天，难为上面那个人还能不动声色地站在阳光下。
仿佛根本不会感到热似的。
怪人。昏睡中的时愈评价。
“……打造学风严谨、书香浓浓的校园氛围。”台上的人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道：“省略一千三百字，希望大家都能做到这样的要求。谢谢。”
校长和老师们愕然不已，台下晒得头晕的学生欢呼鼓掌，时愈噗地把刚喝进口的汽水喷了出来。
“小少爷，”旁边有人委委屈屈出声，“我刚花十分钟给你买回来的。”
“抱歉，”时愈摆摆手，颇有霸总之风地指指台上的男生，严肃道，“一分钟内，我要知道他的全部信息。”
“……”对方无语：“你偷看时蓉小姐的言情小说了？”
时愈不满道：“那怎么能叫偷看，是时蓉这家伙逼着我去看的。”
眼前的男生瘦瘦小小的，眼神却很机灵，他撇撇嘴，明显不信时愈这套说辞。
“这个是转学生，”瘦小的男生悄悄凑近时愈耳边，开口，“都转过来几个月了，小少爷你不知道？”
时愈觉得丢了面子，嘀咕：“之前看见过几次，没注意。”
他这半年被家人摁着认真学习，每天脑子里充斥着枯燥无味的生化理论，哪里还有时间像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四处晃荡。
最悲惨的是，学了这么久，成绩毫无长进。
眼看着就要迎来期末大考，没考好回去就要被砍头，时愈心焦不已。
“……学神，”旁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刚转来的时候科科考零蛋，听说最高的就是物理，考了二十二分。学了几个月，现在就已经全科逼近满分了。”
时愈点头：“是个变态。”
瘦弱男生搓搓手，故意挤出狰狞的微笑，在那张清秀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
“嘿嘿，小少爷，长这么好看的变态，要不打晕了弄回去给你玩，保证把他蹂.躏得生不如死，嘿嘿嘿嘿嘿……”
时愈：“。”
时愈：“你最近看了几本奇怪的耽美小说？”
男生：“……”
周围同学惊恐地退避三舍。
“不过，”时愈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下台的背影，凝重道，“确实需要把人堵一堵。”
堵住了，再认真讨教，短时间内快速提分的学习方法。
*
老医生的嗓音若隐若现，医院里仪器的细微声响传入耳中，搅动炙热的梦境。
“奇怪，”老医生检查完毕，困惑道，“没有导致昏迷高热的原因。”
Omega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因为发烧而肌肤通红，湿润的眼睫不安地轻颤着。
一只微凉的手抚过时愈的脸颊，其上浅淡而熟悉的信息素味道让Omega放松了下来。
“言上将，”老医生低着头写了几句治疗方案，又抬眼看看面前的男人，“您可以去休息片刻。小伯爵应该没有那么快醒。”
言淮：“不用。”
“也好，”老医生揉揉眉心，头疼道，“Alpha陪在这里，对Omega有好处。”
“不过，确实还有一件事情要和您商量。”
言淮垂着眸，让自己的信息素一点点消解时愈身上的热度，语气低低：“什么？”
老医生放下记录平板：“小伯爵的发情期……如果再这样下去，只能打抑制剂强行压制，推迟日期。”
言淮：“抑制剂对时愈不起效。”
老医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样的话，只能用临时标记进行缓解。”
临时标记确实能暂时压制Omega的发情期，但如果Omega身体虚弱，标记效果很快会消散，需要Alpha每隔半天便咬一次。
腺体是很敏感的器官，被咬多了难免会不舒服。
老医生写了几句话，思考着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作罢。
病房里又只剩下了两个人。
时愈身上的热度稍微下去了些许，虽然脸色仍然红扑扑的，唇色也嫣红。言淮看了Omeg□□刻，忽然一手撑在枕边，俯下.身靠近了时愈。
他想亲亲他的Omega。
但不知为何，在隔了几不可见的距离时，言淮猛地停下了动作。
熟悉的白蔷薇气息萦绕过来，带着临近发情期的甜而软的香味，和契合的Alpha信息素交融开来。
言淮的眸色却转冷。
如果时愈……
他正想着，身下的人动了动，突然睁开了眼睛。
水绿眼眸雾气蒙蒙的，带着还未清醒过来的呆愣，时愈看了好半天，才发现言淮撑在自己身上的别扭姿势。
而他的Alpha正以不怎么友好的态度盯着自己看。
时愈开口：“……你怎么不亲我？”
言淮：“。”
他望进Omega湿漉漉的眼眸里，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很轻，不太确定道：“时愈？”
时愈哼了一声，不带什么力气地勾住言淮的脖子，啄了啄那形状完美的薄唇。
言淮原本淬着冰霜的眸子柔和下来，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即将进入发情期的Omega不能受太多撩拨，言淮浅尝辄止，在时愈难耐地要蹭上来之前停下了动作，把人团吧团吧塞回被子里。
时愈十分不高兴：“饿了。”
言淮起身：“我去把粥端过来。”
时愈疯狂暗示：“不是那种饿！是那种饿！”
“……”言淮走了几步，转身：“头不疼了？”
时愈怂回了被窝里。
趁着言淮去取粥的间隙，Omega重新闭上眼睛，试图把之前零散的梦境碎片打捞回来。
他又梦见了言淮。
不过……时愈咂巴一下嘴，这次确定了，梦见的是少年言淮。
穿着校服、拿着试卷的，一贯的冷若冰霜不近人情，不过瞧起来还很青涩。
时愈瞅瞅不远处身高腿长的男人，遗憾地表示，现在的言淮脸皮厚了不止十厘米，毒舌功力也日渐增长。
但……
时愈把自己从梦境里抽离出来，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学生时代。
没有转学生。
没有台上出格演讲的学生代表。高三那年的年级大会，明明是一位小个子女生站在台上。
没有不小心喷出去的汽水，也没有大会结束后时愈把那人堵在教室门口的行为。
没有……言淮。
时愈费劲地捋了捋记忆，总算想起那日年级大会后，自己应该是愁眉苦脸抱了一堆资料回家，还被老时训了一顿。
一个非常平淡且无聊的日子。
唯一有印象的是买回来的资料难度过高，当晚就被时愈悄悄丢进了家门口的垃圾桶里。
所以……为什么会在不存在的记忆里，不停地梦见言淮？
*
接下来的时间，时愈昏睡的次数越来越多。
帝国最先进的医院束手无策，专家会诊开了无数次，最后却只能采用保守的降温治疗，免得高热对Omega的身体造成不利影响。
星网上开始悄然流传时家小伯爵的怪病，不少Alpha愤怒地表示肯定是言淮没有照顾好娇贵的Omega，或许采用了冷暴力。
鉴于言时二人曾经多年的不和模式，这个猜测缘由一度占据了星网榜首。
今天的病房来了一个新的客人。
言如玖一手抱着鲜花，一手提着八斤重的水果，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进来，东西全扔到地上，噔噔噔地先到病床前看望时愈。
她叉腰对言淮怒目而视：“我就在E星系停留了一周，怎么人就被你折腾成这个样子？”
言淮正在病床边处理公务，闻言顿住动作。
言如玖打量了一下Omega，时愈近些天瘦了一点，越发显得下巴尖尖，浅金色的发丝柔软地散落在枕边，白瓷般脆弱易碎。
“怎么回事？”言如玖一双美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是不是欺负他了？快说！”
言淮合上工作用的平板，终于淡淡开口：“我宁愿是。”
言如玖：“？？？”
她意识到言淮不像在说谎，神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时愈的病没法治？”
时愈在被子里不安地翻了个身。
言淮抬手给Omega掖好被角——之前他做这种小事不甚熟练，但如今已经得心应手，一边抬眼道：“不是生病。”
所以不能治。
言如玖摸不着头脑：“那就这么干等着吗？时愈的发情期快到了吧……”
言淮不答，反而换了个话题：“莫临川的审判下来了？”
“嗯，再过三天就执行，需要你的签字。”
言如玖把随手带的文件拿出来，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剥夺帝国公民身份，永久驱逐外围陨石带，进行空间卫星站的修理工作。”
修理空间卫星站的工作，枯燥无聊，要忍受漫长的寂寞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宇宙风暴危险。堪称帝国除死刑外最惨的处罚，况且还是终身制的。
言淮俊秀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取过文件签了字。
“我还觉得挺奇怪的，”言如玖摸摸下巴，疑问，“你为什么要特意传令审判厅，不能判处莫临川死刑？”
言淮微垂着头，语气平静：“现在不行，时愈还没有回去。”
言如玖：“啊？”
莫临川死刑和时愈回……回哪去有什么关系？
“这什么……”言如玖不明所以：“有关联？”
言淮把签完字的文件递回给她，简洁道：“不一定有关联，但我不会冒险。”
言如玖认为她弟弟的脑子应该坏掉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Omega病因不明，连带着言淮这样一向镇定的人，也陷入了臆想里。
言如玖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决定待会去给言淮挂个脑科诊号。
*
凌晨两点，医院安静下来，病床上某个总是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的Omega也像是终于疲倦，拥着被子不动了。
言淮批复完军部的文件，瞥见时愈微微汗湿的额发，起身准备把窗户打开一点。
外面落下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风却并不凌厉，楼下沉默的路灯映衬着孤独的白，言淮看了看，觉得时愈不会喜欢这样的景色。
床上突然有细微的响动。
言淮转过身，就见时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甚至还一反常态地呆坐在床上。
Omega莹白的脸颊上有着异样的绯红，浅金发丝黏在耳边，一双漂亮的眼眸也湿漉漉的，上挑的眼尾不显得傲慢，反倒看起来很柔软。
病服也不好好穿，露出领口一大片白似雪色的肌肤。
言淮：“……”
他没有动。
时愈像是非常迟钝，好半天才找到言淮在哪里。
“你过来。”Omega小声说。
言淮蹙起眉，透过朦胧的灯光，直视着病床上的人。
“时愈？”他问。
Omega不满道：“你在这叫谁？”
言淮原本要过去的脚步停下了。
他一时间不能确定……病床上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Omega。
如果猜测成真，那理论上，时愈恢复缺失的记忆后，会回到他的那个世界。
……就像曾经的自己被迫回到帝国一样。
在言淮思考的当口，Omega开始不耐烦起来，一把扔开被子，就要下床踹人。
言淮下意识伸手要拦住他，在即将碰到的前一瞬，又猛地收回了手，导致时愈踹了个空。
时愈：“。”
时愈委屈又暴躁，因为言淮冷淡的态度，还差点被气哭：“格老子的，我发情了，快点过来咬我！”
言淮：“……”

第58章 烙印
章鱼讨碗子
言淮被时愈踢了几脚。
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像是刻意的勾引。
与此同时，病房里Omega白蔷薇般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仿佛终于盛开的花苞，含着湿润的露汽和不安的悸动，淋漓尽致地铺展在每一个角落里。
言淮抬手要去按护士铃的动作顿住。
因为时愈扒住了他的腰。
“你们Alpha都提起裤子不认人吗，”Omega昏头昏脑地叨叨，“之前没发情的时候想上就上，现在需要你咬一口都不乐意……”
时愈越说越愤怒，大叫：“渣A——！”
言淮：“。”
时愈很快因为口不择言而尝到了苦头。
言淮的S级信息素压制下来的时候，起初Omega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就是嗅起来比平常更冷冽了一点，触到肌肤上如火星般更烫了一点，言淮的反应过于强烈了一点，以及……
自己似乎更敏感了一点。
时愈被按在柔软的被子里，皱皱鼻子：“你……”
好凶。
言淮今天好凶。
AO契合的信息素交相融合，像流淌的冰水把蔷薇花苞轻揉碾碎，时愈沉浮在火热与寒冷夹击的缝隙里，仅剩的意识都被撞成了粉末。
模模糊糊间，时愈才想起来，言淮的信息素最近好像经常失控，处于不稳定的波动状态。
……自己不应该这个时间点扑上去撩拨他的。
完了。
…………………………
几次过后，时愈十分没骨气地哭了。
他把眼泪都抹到言淮鼻子上，试图阻止这个男人越发危险和有压迫感的举动。
然而好像没什么用，言淮根本不在意。
今晚的Alpha尤为强势，不仅很凶，力气还大，像是刻意而为，又似压抑不住的情绪宣泄，信息素触在皮肤上，冰凉而火热，仿佛要把人融化掉。
时愈：“……”
体力快速流失，等快结束的时候，Omega昏昏沉沉躺在床上，被子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于是月光从窗外泄进来，毫无遮拦地映亮时愈绯红的脸。
过了一会儿，时愈才听见言淮在低声叫他的名字。
“时愈。”言淮亲了亲Omega的额角，嗓音沙哑。
时愈哼哼两声，不想理会他。
言淮把人捞起来，面对面抱进怀里。
时愈这下控制不住闷哼了一句，恼羞成怒地挠了对方两把。
言淮放任怀里人肆意妄为的行为，他从侧边吻了吻时愈咬痕深重的腺体，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那处有一小块方形的月光。
言淮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隐约还带了一丝叹息。
“这次要记得我，”他禁锢住Omega柔韧的腰身，语气低沉，“不然我会认为，你的脑子真的没有杏仁壳大。”
时愈无缘无故被威胁了一通，睁大眼睛问：“什么？”
言淮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道：“回去之后，要记得我。”
时愈下意识接话：“回哪里？”
言淮摸摸Omega微湿的碎发：“家里。”
时愈不安分地动了动，觉得比起身下不容抗拒的不适来，言淮这家伙在床上说的话真是云里雾里充满哲理。
“我还不想回去。”时愈笨手笨脚地哄他的Alpha，捏捏言淮的脸，又捏捏他的肩膀，坚定表示：“先度过发情期再说。”
简而言之，先爽了再讨论其他东西。
“……”言淮有片刻无语，而后耐心解释：“等你恢复记忆，就会回去了。”
停顿几秒，他淡淡补充：“有关我的记忆。”
这是言淮忍耐许久后，才终于从那无形的痛苦中抽离出一丝冷静的思考，告知时愈这些他从不明说的东西。
毕竟，那一天应该也快来了。
时愈会回到他的世界里，也许还会忘记发生过的一切，就像自己从未存在过一样。
一如曾经。
言淮垂下眼睫。
时愈又在Alpha怀里挪动了一会儿，察觉到言淮始终没消下去的欲.望，委屈又困惑道：“……可是我已经想起来了啊。”
“想起来了，也并没有穿回去。”Omega摊手。
因为内心酸楚所以在今晚显得尤其强势的言淮：“……？”
*
言如玖第二天带着老医生进病房的时候，大惊失色地发现某个Omega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模样虚弱，仿佛下一刻就要嗝屁。
言如玖踩着高跟鞋迅速冲到了病床前，握住时愈的手，喊：“撑住！我已经叫医生过来了！”
老医生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隔了一个晚上，时愈看起来就像被蹂.躏了几天几夜似的，凄惨可怜，眼巴巴地看着几人，还不会说话。
“言淮呢？！”言如玖叉腰大怒：“他晚上干什么了？”
还能干什么，一动不动的时愈心想，能干什么就干了什么。
一帮护士急匆匆地涌进来，给时愈量体温测心率，抽血化验，来回折腾了半个多小时，老医生才神色凝重地拿着检验报告回来。
言如玖着急地看他：“怎么样？时愈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老医生抖开报告，沉吟片刻，开口：“高热已经退下来了。”
言如玖：“？”
“信息素阈值虽高，但也趋于稳定范围……”老医生慢吞吞道：“头疼现象基本已经缓解，就是体力消耗有点大，胃部空虚，要及时补充营养。”
言如玖：“啊？”
老医生总结：“哦，没什么大事，就是发情期到了，要提醒一下言上将，小伯爵目前还经不起太大的折腾。顺便说一句，昨晚隔壁病房有人投诉，说晚上这里似乎在拆迁。”
时愈：“……”
言如玖：“……”
病房门轻轻一声响，言淮提着袋东西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语气平静：“有事？”
老医生推推眼镜，给言如玖递了个眼神，然后带着护士们出去了。
言淮把那袋东西放在床头。
言如玖坐立不安，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看看，把自己的Omega弄成这个样子很不好。”
“嗯，”言淮把袋子里的热粥拿出来，时愈很喜欢这家的粥，一边出声，“我知道。”
没想到他这么快认错，言如玖卡了会壳，又继续训：“时愈的发情期到了，如果没什么大问题，还是尽早回家，在医院里条件不行。”
言淮把粥倒进碗里，用勺子搅了搅：“已经让管家下午来接。”
言如玖一拍床沿，气势汹汹：“还有件事！”
言淮抬眼以示疑问。
“我帮你申请了Omega权益保护协会的Alpha培训班！”言如玖一指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双眼睛的时愈，不满道：“把自己的Omega折腾得床都下不来，医生都吓一大跳，有你这么当Alpha的吗！一周后，给我老老实实去培训班上课！”
“……”言淮舀起一勺粥，墨蓝色的眼眸里目光沉沉，瞥了一眼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言如玖，语气冷漠：
“快滚。”
言如玖滚了，临走前还给言淮留下了Alpha性教育培训班的报名表。
时愈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被摧残的Omega，软绵绵地被抱起来喝了粥，视线又落在言淮带回来的袋子上。
里面好像不止装了粥。
“润滑液，Alpha口口套。”言淮发觉时愈在看什么，于是问：“你想看？”
时愈：“。”
不是下午就回庄园了吗？为什么还要买回来这些东西？
也许是猜到了时愈的想法，言淮难得有耐心地解释：“Omega在发情期的欲.望难以捉摸，有备无患。”
不要脸。
昨晚是谁几次三番要求再来的。
时愈忍不住开口：“以前的你不这样。”
言淮：“嗯？”
尾音微扬，心情似乎很愉悦。
时愈慢慢梳理着新的记忆，指责：“以前你脸皮可薄了，那时候多有趣。”
言淮毫无压力地回答：“再有意思，后来你也不记得。”
时愈：“……”
遭受了致命打击。
“对不起，”时愈顺水推舟地道歉，同时放低了声音，显得很失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
言淮果然被Omega这副模样欺骗到了，他沉思片刻，揉揉时愈酸痛的腰，开口：“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我回到帝国了。”
两个完全处在不同世界的人，本就应该没有任何交集。
即使他短暂地穿到另一个世界过，最后也还是回到原点。
时愈一边放松身体享受着自家Alpha的按摩服务，一边想了想脑海里“多出”的记忆。
现在自己有两份记忆。
一份是十分寻常的，按着原有生活轨迹的成长回忆，是时愈最为熟知的过往。
而另一份曾经中，有了言淮的身影。
时愈蹙起眉，翻了半个身，奇道：“就算我不记得，别人应该记得吧。怎么没有一个人和我提过？”
言淮安静了一会儿，低低出声：“不稀奇，在你过来帝国之前，我也在忘记。”
起初是记不清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过的场景，而后是遗忘微小的细节。在言淮完整地将一切复制过来前，曾经清晰的回忆已经如旧照片般消褪失色了。
时愈想起那个熟悉的房间，还真是言淮根据记忆而仿制的粗糙成品。
Omega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小声安慰：“没关系，我会帮你补全那些缺失的记忆。”
言淮有点意外今天的时愈格外乖，还好说话。
不过下一刻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Omega扭了一下腰，把后脖颈凑到他面前，表示：“作为回报，你再替我咬一口。”
“痒。”时愈说。

第59章 刺客
言淮果然很有先见之明。
因为时愈没来得及回庄园，直接在医院里度过了发情期最难捱的那几天。
老医生见状，索性把这块病房划了出来，平常不让别人过去，专门留给那两个人度蜜月。
……于是时愈陷入了叫天天不应的日子。
从理论上来说，发情的Omega会欲求不满，黏人又任性，除非□□到晕过去，否则都会缠着自己的Alpha索要爱抚。
时愈觉得这个理论不足以全部概括自己的现状。
因为巧之又巧，言淮的S级信息素久违地失控了。
时愈还没阅读过相关的AO文献，关于一个失控的Alpha和一个发情的Omega在一起，应该如何在发情期内存活下来。
在病房里待到第三天的时候，言如玖打了个电话过来。
询问某位Omega是否健在。
“……”时愈正被言淮抱在怀里喂粥，开口时嗓音哑的几乎听不清话语：“还活着。”
言如玖忧心忡忡地挂了电话，寻思是否需要派专业的AO医疗队过去守着。
言淮喂完粥，看看自己的Omega，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时愈瞥了眼男人胸膛上淡淡的挠痕，耳尖有点发烫，躺下把被子一蒙头：“我睡着了。”
等言淮出去拿了些水果回来，却发现Omega正在慢吞吞地蹭被子。
言淮：“。”
时愈：“……”
虽然双腿无力，腰身酸痛，但时愈还是拒绝了Alpha过来帮忙的请求。
“我蹭蹭就好了。”Omega沙哑出声。
言淮走到床边，干脆把人一把抓起来，言简意赅道：“我蹭两下不能好。”
时愈：“……”
究竟是谁处在发情期啊？
*
发情期最猛烈的几天结束后，时愈软着两条腿从医院搬回庄园，久违地见到了二七。
二七正在收拾行李，耳尖地听见有人进来，一把丢开东西，睁大眼睛看着时愈。
“伯爵！”他欢呼一声，朝Omega使劲挥了挥手，跑过来眼巴巴地站在面前，仿佛在讨赏。
时愈清了下嗓子，问：“你昨天从研究所回来？”
二七点头，并且骄傲地挺起胸膛：“我更改完了指令哦！”
时愈摸摸他翘起的尾巴，夸：“很不错，是个聪明的小AI了。”
二七很高兴，又说：“我可以不出去工作吗，我想留在庄园里照顾伯爵，我很会照顾人的。”
时愈还没回答，一旁的言淮冷飕飕道：“A星317街道9号门，有专业的保姆公司，最近正在招人。”
时愈：“……”
二七看起来又想和言淮吵架，但他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可能怼不过这个Alpha，只好闷闷不乐道：“我只听伯爵的话。”
时愈想了想，开口：“帝国幼稚园最近正在招聘AI，你可以去试一试。”
二七还没摆出沮丧的表情，就听时愈接着说：“在那里每天可以和小孩子一起玩，并且有各种游戏项目提供。”
二七的眼神亮了起来，明显很感兴趣。
最后在时愈不余遗力的哄骗下，二七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去幼稚园的工作，并且决定连夜打包好行李，争取早点过去。
“目前接受研究所指令更改的已经有一百零七位AI，”老管家翻着手上的记录，汇报，“普遍通过了二次检查，AI体征良好，并无不良反应。”
还剩一个，是谁不言而喻。
时愈没有打断管家的话，示意他继续说。
老管家：“找到稳定工作的有六十位AI，有四十位正在探索自己擅长的领域，还有七位表示想要留在庄园里。”
“不一定要留在这里，”时愈漫不经心开口，伸手泡茶，嗓子太疼了，他想润润喉咙，“最近庄园的工作制会有变动，可以派遣他们去负责相关事宜。”
“是。”提起这个话题，老管家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伯爵，本家那边似乎对您不太满意。”
时愈稀奇地瞥了他一眼，才想起来是指时家的一些老贵族。
“由终身雇用制变为短期合同制，不利于维护贵族们的生活稳定。”管家说。
“随他们去吧。”
老管家听见时愈的这句话，意外抬起头，就见他们的小伯爵眉目间蕴着冷淡的厌倦，随手把小勺子丢回茶料杯里，发出清脆一声响。
“帝国很快会迎来大变动了。”
*
吃饭的时候，时愈看见星网上在报道莫临川的审判结果。
星网记者运用高清的摄影技术跟拍莫临川被遣送的过程，狼狈不堪的青年被全副武装的军人押着前行，还不忘对着摄像头怒骂。
也许因为措辞实在不是很雅观，于是被哔地消了音。
同一时刻，星网上也滚动着网友们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大快人心]
[虽然但是，为什么没判死刑？]
时愈见状，转头问言淮：“莫临川应该被判死刑么？”
言淮正在低头研究食谱，最近他应言如玖的要求，在学习如何烹饪Omega发情期的营养餐。
男人看了一眼星网屏幕，淡淡道：“按帝国律法，应该在五十年劳务工作后被执行死刑。”
时愈评价：“真惨。不过为什么判决变了？”
言淮从营养餐的笔记里抬头，看了看他的Omega：“莫临川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时愈望着视频里拳打脚踢的莫临川，托腮：“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讨厌我。”
讨厌到要把时愈写进书里，塑造成恶毒反派，被身为主角的自己打脸的程度。
不过最好笑的是，莫烨也身不由己地穿进了这篇同人小黄文里，还直到最后才想起自己主角的身份。
“你觉得如果莫临川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时愈懒洋洋地靠向自己的Alpha，偷眼去看言淮手里的食谱。
言淮经过严格的对比，选定了一款据说有养颜功效的十全大补汤，语气平静：“不确定会不会有影响，只是防患于未然。”
星网上关于莫临川的新闻播报完毕，换了个主题。
[政权更迭？元氏衰落？贵族制将瓦解？下一任皇宫将不再有继承人？]
时愈吐槽：“标题党。”
这段时间虽然言淮在微调各方势力，但也没到直接瓦解贵族制的程度。
换而言之，帝国的弊病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间能更改的。
压制心存不满的旧贵族，逐步改进社会制度，修订完善律法……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时愈想想就头疼，不由得对言淮道：“你出力，我出钱。”
言淮无情提醒：“贵族制一改，你很快就没钱了。”
时愈：“……？”
*
皇宫寝殿里蒙着黑纱的窗户终于被打开，明艳阳光照射进来，显得床沿坐着的人越发苍白孱弱。
“陛下，”新的内务官跪在旁边给他整理衣摆，小心翼翼道，“时家小伯爵回函说，今天中午会来拜访您。”
元陌白到仿佛透明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今天中午？”
内务官应是：“还有言上将。”
“言上将……”元陌念了念这几个字，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他是准备来替代我吗？”
内务官没听懂，也不敢说话。
元陌一脚踹在内务官心口，让他滚出去。
而后他坐在床边上，开始发呆——反正现在政务都从自己手里流散出去了，有大把时间。
言上将。
元陌又笑了一声。
言淮近日在帝国内所做的举动不可谓不明显，除了削弱元氏的权柄，还直接敲打了一下时家的旧贵族。
要知道，姓时的那帮老头子，可是帝国最顽固不化的一群人。
而时愈竟然毫无反对之意。
元陌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
Omega果然是没有头脑和主见的生物，被言淮标记之后就百依百顺，甚至抛却自身利益……
等时家第一个倒下来，时愈就知道Alpha都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东西了。
元陌愤恨不平地想着，脸上染着病态的嫣红。
内务官站在外边，心惊胆战地听着寝殿内传来的动静。
自从被元子岑以休养身体的名义软禁后，陛下愈发喜怒无常，暴躁可怖，而如今元子岑虽然因为叛国罪被判处，但元陌却始终没有收回他想要的权力。
——言淮牢牢控制着这位野心勃勃的Beta皇帝，并且时愈似乎也在背后有所助力。
内务官不明白，言上将和时家的那位小伯爵，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不成，他们要自己当皇帝？
想到这茬，内务官吓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过得仿佛极其缓慢，等接到时愈二人已经抵达皇宫的消息，内务官才大着胆子进入寝殿。
元陌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盯着寝殿里的大幅帝国地图出神。
内务官战战兢兢地敲敲寝殿门，道：“陛下，言上将和小伯爵来了。”
元陌猛地站起来，甚至还带倒了床头精美绝伦的青瓷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元陌又恢复成那副苍白却高傲的模样，他正要往外走，忽然停下脚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抿了抿唇，又去取了华丽的披风穿上。
“你过来。”整理好披风后，元陌优雅地对内务官道。
他拢着衣袖，神态苍白而目光阴鸷，开口：“去告诉三天前来到皇宫的那位客人，他要等的人来了。”
*
和元陌的会谈并不顺利。
时愈坐在花园旁的长廊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是刚刚被元陌扔碎的茶杯砸的。
时愈还处在发情期末端，Omega的血迹携带着强烈的引诱意味，差点让议事厅里的几个Alpha侍卫失控。
最后言淮难得生了气，散发的S级信息素甚至让元陌这个体弱的Beta也吐了一口血，商讨的政事才被迫中止。
不过这也代表着，与帝国的这位Beta皇帝的见面，得到了一个坏结果。
元陌并不想退居幕后当一个吉祥物皇帝，也不想把权力全部赋予政务厅，直白点说，元陌更希望延续帝国的贵族独.裁制。
言淮给他的Omega上完药，就听身后有人走来，行礼道：“言上将，小伯爵，陛下现下身体不适，邀你们今晚暂居皇宫，明天再继续进行今日的谈话。”
安排给两人的寝殿远离皇宫中心，时愈左右看看附近的环境，小声问：“不会准备晚上刺杀我们吧。”
言淮瞥了自家Omega一眼，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会，”言淮说，“元陌没有那么蠢。”
刺杀是最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如果元陌还想安稳地坐在皇帝的位子上，就不会轻举妄动。
除非他想让言氏的军队把皇宫夷为平地。
然而当夜，言淮的预判似乎失效了。
听见寝殿的窗户被人破开的瞬间，时愈从床上弹起来，大叫：“我就说元陌是个蠢蛋！肯定有刺客！”
言淮：“……”
“刺客”：“……”
寝殿里黑漆漆的，元陌特意把他们送到这里，此时竟然连灯光都不会亮。
窗外也是一片昏暗，今晚是个阴天。
时愈在床上滚了两圈才想起重要的事情：“……我的裤子还没穿上。”
Omega发情期每晚必做的事，时愈当然一件不落地做完了，就是完事后又困又累，于是连睡裤都没穿就睡着了。
“……”言淮摸黑把人抓过来，套上裤子，不大的寝殿里混入了其他人的气息，言淮眉头一蹙，墨蓝的眼眸看向另一个方向，目光沉静而锐利。
寝殿里有着Alpha微冷冽的信息素味道，还混杂着Omega被疼爱照顾好后软而香甜的气息，来人跨进殿里，脚步就是一顿。
随即，他意识到这个寝殿里发生过什么，杀心骤起。

第60章 失控
听说在发情期余韵内的Omega对信息素尤为敏感，时愈深以为然。
几乎是在对方发作的前一瞬间，时愈就下意识看向那个方向，语气很轻：“……九零？”
对方一顿，没有说话，但木香味的信息素却很快迫近过来。
关键时刻，言淮当机立断，用被子把Omega一裹塞进床底下，而后才起身。
时愈：“……”
有句脏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随即他听见言淮冷淡出声：“不要站在这里面。”
九零明显哼笑了一声，嗓音依旧嘶哑如火燎：“时愈呢？”
时愈在床底。
因为融合了仿生基因，言淮的夜视能力很好，即使是几近黑暗的寝殿，他也能一眼望见从被子里往外爬的Omega。
而九零也一样。
“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九零此时也不急于动手，他一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把冲击枪，指腹在板机上轻轻磨了磨，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他看着Omega，“你们竟然还在一起。”
时愈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出声：“我们哪里长得像要分手了？”
“……”九零握枪的力度加大。
他原本注意到言淮对时愈逐渐有控制倾向，认为这个男人也会和自己一般……
九零冷笑了一声，明明有部分的基因序列相似，最后的结果却完全不同。
他看着终于从被子里挣脱出来的Omega，目光冷而沉，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憎，夹杂了诸多难以分辨的情绪。
——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想。
时愈不像另外两个人一样能在黑暗中看清东西，他摸索了一番，好不容易找了个能落脚的地方站稳，就听见极其轻微的一声枪响。
有火星一闪而过，伴随着子弹入体的声响，让时愈怔了一下。
然而另外两个男人都没有开口说话，言淮S级的信息素迅速蔓延出来，除了铺天盖地的压迫力，时愈还敏锐地察觉到这阵信息素似乎过于冷冽和狂暴。
濒临失控。
言淮受伤了，这是时愈唯一的想法。
*
元陌还没有入睡。
传话的内务官已经回来，正贴着墙站着，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的陛下。
元陌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头微微侧着，仿佛在听什么动静。
内务官疑惑地皱眉，也凝神屏息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
“你说，”元陌突然幽幽开了口，把内务官下一大跳，“我如果杀了言淮，会有什么后果呢？”
内务官背上冒出冷汗。
“陛下，”他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下官不敢妄论政治。”
元陌今天却像是心情很好：“我准许你说。”
内务官简直想要抓耳挠腮，这话他要怎么接？！
“言上将手握帝国军权……”想了想，他还是道：“很可能影响到帝国未来的状态，对……对陛下您也不利。”
元陌百无聊赖地继续问：“那如果不是我杀的呢？”
内务官一愣，下意识道：“什么？”
就在这时，外边有侍卫匆匆进来，焦急道：“陛下，小伯爵那边出事了，言上将遇刺……”
“知道了。”元陌懒洋洋地摆摆手，打断了侍卫的话，脸色颇佳地站起身：“我这就过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跪着的内务官身体一歪，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陛下他……
内务官一身冷汗，瘫软爬不起来。
自己怕是很快就要没命了。
*
元陌不紧不慢赶到“遇刺”所在地的时候，只看见了言淮一个人。
Alpha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右肩部分被血染红了一大片，S级信息素控制不住地释放出来，压得周围一众皇宫侍卫只能不远不近地围着他。
元陌一看，心感有些不妙，开口问：“时愈呢？”
言淮瞥了他一眼，嗓音淡而冷：“这要问陛下。”
元陌：“你什么意思？”
言淮任由肩膀的伤口崩着血，也没去处理，而是步步逼近裹着华丽披风的元陌，强势的信息素和男人漠然眉眼间压抑的怒气令这位Beta皇帝脸色微白。
“听说你们遇到了刺客，”元陌后退两步，不去直视言淮冰冷的眼眸，自顾自道，“时愈是被刺客带走了？”
“皇宫的防护系统一周前刚升级完毕。”言淮的嗓音沙哑，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其他缘故：“寝殿的照明设备失灵，外面巡逻的护卫队不知所踪。”
话语顿了顿，言淮站在了元陌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他：“陛下作何解释。”
如今正值冬季，外边气温本就偏低，元陌被Alpha身上携带的冰泉般的信息素冻得发寒，抿了抿唇，高傲开口：“确实是皇宫的过失，我会派人彻查……”
他的话说到一半，猛地被人打断了。
旁边的侍卫大惊失色：“陛下！”
元陌一张苍白的脸涨得通红，言淮的手落在他脖子上，仿佛根本没有用什么力气，就把这个体弱多病的Beta凌空掐着颈提了起来。
“时愈说他会在一小时后回来。”虽然动作粗暴，但言淮的嗓音还是很平静：“你跟着我在这里等。”
三秒后元陌被放下，捂着脖子大咳了几声，目光里含着恨意：“你——”
言淮转过身，压根没注意他在说什么，而是简单下令：“外面的人可以进来了。”
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全副武装的军队很快进入皇宫，并把控了各个出入口。
元陌看着那些人，意识到这些都是言氏从D星带过来的正规军。
“言上将是要谋反吗？”元陌冷笑着问。
言淮看了他一眼，语带嘲讽：“如果陛下想在宫里和刺客时常会面，可以保持皇宫目前的防护管理。”
元陌一时间没搞懂他这话在暗讽什么。
“那我现在要做什么？”元陌不满地拢了拢衣袖：“总不能傻站在这里吧。”
言淮蹙眉：“半分钟前，我刚提出过要求。”
元陌：“？”
言淮的眼神极其不耐烦，朝另一边走去，抛下一句：“你比时愈蠢多了。”
元陌：“……”
*
时愈并不知道帝国的皇帝陛下，和他的Alpha正带着一群人在原地等他。
他被九零带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的身体怎么了？”时愈站在墙边，开口问。
九零转过身，他穿着黑色皮大衣，长长的衣袖遮盖住了手背，整个人除了脖颈以上，几乎没有露出半点皮肤。
就连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也隐隐带着不正常的冷白。
听见时愈的话，九零眉头动了动，哑声道：“……没想到小伯爵也会注意到其他无关的人。”
时愈对他的阴阳怪气没有反应：“你的信息素好像有点不一样。”
九零勾了一下唇角：“意外吗？言淮会被我伤到。”
时愈轻轻蹙着眉。
在寝殿内的时候，敏感如Omega，自然会注意到Alpha信息素的微妙差异。
九零应该是个A级信息素的Alpha，但今晚……
他的信息素不像是A级。
或者说，不止是A级。
“我一直在想，”九零的嗓音沙哑低沉，“我究竟是哪里比不上他。”
“现在我的信息素也快变成S级了，”他上前一步，将Omega抵在冰冷的墙上，“你还觉得我比他差吗？”
时愈隐约的预感成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改造了身体？”
九零以沉默作了回答。
时愈怔了片刻，才轻声道：“……你没必要这样做。”
“我的喜欢不是你判断自己的标准，”Omega忍着Alpha信息素强烈的引诱，语气很低，“九零，你真的应该把那条程序指令删除。”
九零一动不动地维持着这个姿势，闻言笑了一声，带着嘲讽。
“你没有比谁差。”时愈背靠着墙，微仰起头看向这个最初见到的AI：“你拥有完善的AI系统，自主调控的设计程序……你是帝国新一代AI中最出色的那个。”
“是我造出来的最优秀独特的AI。”时愈说。
九零抵在墙上的手逐渐攥紧成拳，问：“那为什么不选择我？”
时愈有点无奈，在这个问题上，九零始终无法进行理解。
Omega想了想，说：“因为我在很早以前就认识言淮了，那时候我很喜欢他。”
九零以为时愈说的是他与言淮在帝国从小成长的情谊，嗤笑：“因为他来得早？”
时愈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拧起眉心，开口：“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离开一点？”
九零却伸手掐住Omega细嫩的下巴，用力让时愈抬起头来，神情阴鸷：“你还在发情期？”
时愈：“很快结束……”
九零突然把人一扯，低下头，时愈眼疾手快捂住自己后颈的腺体，九零没能咬成。
稍微拉开了距离，九零冷笑：“真是忠贞不屈的Omega。”
时愈被他的Alpha信息素扰得难受，脸色发白。
“删除程序指令后，会给你介绍合适的工作。”时愈发觉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和九零扯皮，加快了语速道：“其他的一百零七位AI都已经成功了，不会对你造成别的影响。”
九零像猫耍耗子般戏弄着Omega，看着时愈强撑着不适，却依然不动：“我和他们又不一样。”
时愈：“你要什么？”
九零目光嘲弄：“至少也要点补偿。”
他说这话只是个借口，凭他时愈的脾气，下一刻肯定是要生气跳起来挠人了。
不料时愈沉默片刻，说：“好。”
九零愣住。
Omega浅淡又温软的信息素包围上来，是不如以往盛气凌人的白蔷薇，含着柔和的雾气，打湿九零眼前黑夜里的星星。
时愈抱了他一下。
但还没等九零反应过来，他就察觉到颈侧一痛，时愈把什么东西植入了他的体内。
“抱歉，”时愈退开两步，纤长眼睫密密地垂下来，“我必须带你回去。”
九零发现自己的举止不受控制了，动作也僵硬下来。他抬眼去看时愈，却发现Omega神色并非胜利者的开心。
“之前托研究所研制的可以短时间控制AI的芯片，”时愈低声说，“你睡一觉就好了。”
九零沉默着，在感受到困意前，他问：“怎么不干脆杀了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有没有错，”时愈转转手腕，缓解一下方才精神紧绷带来的酸痛，“但我觉得，你不应该给自己的选择套上枷锁。”
枷锁？
九零想，那也曾是自己心甘情愿钻入的牢笼。
而这个牢笼，需要被打破吗？
*
元陌在寒风中快被冻成个冰棍，才望见远处走来的Omega身影。
时愈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走路摇摇欲坠，在摔进雪里的前一刻，被熟悉的男人抱住了。
时愈动了动，放松下来，小声道：“你受伤了。”
言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嗯。”
时愈：“怎么不上药？”
言淮停顿了一下，淡淡开口：“等你回来再上药。”
实际上是因为失控的S级信息素浓度过高，并没有什么人敢凑上前来。
除了他的Omega。
时愈哼了一声：“你等我给你上药也白等。”
言淮：“？”
时愈表示自己很虚弱：“因为我很快就要晕过去了。”
言淮把人拥紧，轻声道：“听话，别睡。”
“……”一旁的元陌忍无可忍：“你们够了吗？就不能回去宫殿里再说这些话吗？你们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
天杀的AO情侣，他迟早要把这些人给杀光！

第61章 婚礼
帝国最近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帝国在位的Beta皇帝——元陌，在公开的星网会议上宣布将决策权力移交给政务厅，自己因身体原因在宫中休养身体。
这件事在星网上没有掀起太大波澜，毕竟元陌这个皇帝本就存在感微弱，只是决策权转交政务厅的做法，令一些政客迷惑。
皇宫的政务厅，不是有名无实很久了吗？
难道要新招进一批人，重新启动荒废已久的议政程序？
当然也有一些嗅觉敏锐的人，认为帝国的皇帝制应该很快就要结束，迎来一个新时代了。
另一件大事，是帝国在时家小伯爵的建议下，以AI研究所牵头，修订完善了帝国的AI法。
从此以后，高智能的AI可以通过严格的审核，进入帝国的各类高科技机构工作。
这件事在星网上主要被AI们所关注，时愈的声名一时大涨，甚至还有了星网后援会。
后援会会长是一个昵称“27”的年轻AI，听说这个AI天天都在星网上号召大家给时愈投票，致力于将时愈投上“帝国最受欢迎贵族”榜一。
其实时愈已经在第二名了，第一名是言淮。
第三件大事，在星网上掀起了海啸般的讨论热潮，是言淮和时愈的结婚宣告。
按理来说，帝国的旧贵族们结婚，普遍会经过递函——订婚——签订协议——换戒——结婚等等一系列繁琐的步骤。
而这两个人则叛逆地跳过了前面无聊的仪式，直接开始准备正式的婚礼。
[是我村通网了吗，怎么记得这两个人好像感情不怎么好]
[！小伯爵追爱成功了？]
[呜呜呜，我的梦中Omega]
[耶比耶比，高举怀玉CP大旗]
[我合理怀疑言淮是被骗上了床，搞大了Omega的肚子，从而不得不结婚]
[单身优质Alpha在线寻觅可爱Omega…好看的Beta也不是不行]
被广为关注的AO婚礼，暂定在帝国的传统节日——戴花节举行。
地点是在皇宫前面的大片广场上。
不少得知消息的帝国居民摩拳擦掌，准备过去围观一下这对神奇的AO婚礼，飞往A星的航票被一抢而空，价格越抬越高。
“离谱，”不少人吐槽，“比自己结婚还贵！”
*
戴花节这天，A星作为帝国的主星，几乎是人满为患。
尤其是还有某件事加成的情况下。
男人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插兜，安静地看着轻轨车上站点提示。
[下一站，帝国广场]
车门一开，大批人呼啦啦下去，但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男人附近。
有个看起来是高中模样的女孩子瞥了身后一眼，耳朵变红，脚步顿了顿，很想和后面的人搭话，但又隐隐害怕那气质，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擦身离去。
站点离广场还有一小段距离，路边摆满了各色稀奇古怪的鲜花小摊，廉价的机器人转着圈卖花，声音机械：
“卖花。一朵十星币，一个花环一百星币。节日里给你爱的人戴上最好看的花。”
男人脚步不停地从小摊边走过。
但因为人实在太多了，挤来挤去，一个卖花的小机器人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摔倒在男人脚边。
“卖花。”机器人一骨碌翻起来，抬臂揪住面前的裤子，一板一眼道：“卖花。节日里给你爱的人戴上最好看的花。”
男人皱眉，看样子是想一把将机器人踢开，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住了动作。
最后，他冷着脸，给机器人的脑袋上塞了十个星币，带走了一小朵洁白的蔷薇。
广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四周都是从各个星系过来玩的年轻人，就连平时比较少出门的Omega们，都打了抑制剂来到这里，惹得一众单身Alpha们蠢蠢欲动。
男人从这些欢乐的人群中穿过，终于遥遥望见广场上新搭建的婚礼大殿。
雕花平台架起，纯白穹顶用了轻便的材料，弧形设计，难得一见的简洁不花哨，最上方切了琉璃天窗，阳光倾洒下来，映得里面一片柔和斑斓的色彩。
周围一大片空地处围起了仿木质的栅栏，站着目光严肃的守卫，在节日这么拥挤的时候，维护秩序是很有必要的。
男人在入口处排了一下队，很快轮到他出示证件。
侍卫长检测了男人的终端，瞥了一眼机器屏幕上的身份证，略微惊诧：“帝国科学院高级AI工程师……您是AI？”
看见对方颔首，侍卫长才收回自己惊讶的表情。
即使是AI技术发达的帝国，这样行动自如和人类无异的AI也很少见。
而且这人看起来还很眼生，侍卫长想不起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高智商的AI。
身份审核完可以入内，男人走进去，视线扫了一圈，没发现婚礼主角。
……这个点，时家那位小伯爵也许还在睡懒觉。
入场的宾客们都集中坐在一起，男人看了看，挑了个离人群比较远的地方坐下。
但不远处说话的声音还是时不时传入他的耳中。
有一个年轻的嗓音大声道：“伯爵是全天下最好的Omega！”
周围人笑了笑，应和了他两句。
男人眉头拧起，顺着声音看过去，就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圆圆的脸颊，浅褐色的头发，即使穿着正式的礼服，看起来也很……幼稚。
二七。
“我以前是伯爵的家政AI，”二七摇头晃脑，非常得意，“在他身边待了很久喔。”
在这些人聊天的间隙，男人还注意到二七身边围着两个年龄很小的小孩，二七演讲一通，又要低下头去和这两个小孩嘀咕几句。
场面倒是十分和谐活泼。
男人不想再看那边的热闹，重新低下头，翻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索性开始工作。
在某个时刻，他无意间抬头，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冷清的角落里又坐了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AI。
AI间总是能有感应的，虽然那安静素雅的背影与常人无异，但男人还是能看出来。
这个AI……在认真画画。
他面前架着画布，左手拿着颜料盘，正在专心致志地勾勒出眼前的场景。
入场的人流逐渐增多，很多各个位置都坐了不少人，男人移开目光，转而注视着不远处的高台。
婚礼仪式很简单，与外面爆满拥挤的围观人群不太匹配，先是司仪到了台上，是个身形高挑，容貌美艳的女性Alpha。
言如玖矜持地撩撩自己的头发，简单致了开场辞，而后笑意吟吟地看向一侧，等着两个主角登场。
几分钟后，翘首以盼的众人终于见到了言淮和时愈。
言淮穿着精裁的墨蓝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窄腰长腿，洁白的里衬衣更加显得他清隽无双，贵气凛然。
他微垂着睫，一手牵着他的Omega。
男人的目光也落在后面那个人身上。
纯白的西装令时愈气色很好，稍长了些许的浅金色头发束成一个小揪，尾端卷卷翘起，看起来很活泼俏皮，柔和了脸庞的冷淡疏离感。
在很久之前的时候，时愈总是不怎么近人情的。男人心想。
而那双原本显得有点傲慢的凤眸弧度弯弯，盛着水绿的碎光，时愈扬着唇角，轻轻跳到台上。
言如玖话筒都拿歪了，对他招手：“小伯爵，过来这里！”
在言如玖笨拙和漏洞百出的指引下，以及众人忍俊不禁的笑声中，言淮和时愈艰难地交换了婚戒。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都想见识一下贵族的戒指长啥样。
其中尤以二七最为激动，差点爬到前一排去。
男人坐在原处，AI的视力非常好，他瞥了一眼，就可以看见时愈无名指上银白的素圈。
镂空雕刻了抽象的蔷薇图案。
或许朝内的地方还会俗套地刻上姓氏首字母缩写，男人想。
人类都喜欢这样做。
“请……”言如玖忙乱之中把那张写着流程的纸弄丢了，一时间头大，只好凭印象道：“请两位新人简单陈述一下结婚的理由。”
言淮：“……”
言淮：“想结就结了。”
言如玖：“具体一点。”
言淮想了想，淡淡道：“帝国规定成年的Alpha和Omega拥有自主结婚的权利。”
“？”言如玖觉得这理由太过奇怪，只好转而询问时愈：“小伯爵呢？”
时愈还在思索什么时候有这个流程，被言如玖一问，也怔了一下。
众宾客虎视眈眈。
言如玖见状不妙，开口补救：“那我们……”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眼前一花，时愈扑上去抱住了言淮，还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扭捏地在Alpha微抿的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四下安静了几秒。
二七张大嘴巴，发出感叹：“哇！”
他赶紧捂住自己带来的两个幼稚园小屁孩的眼睛。
时愈咂咂嘴，表示：“这个就是理由。”
婚礼很快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结束，接下来是更多人期盼的午餐环节。
将要下台的时候，时愈突然停了一下脚步，视线往下一扫。
“怎么了？”言淮察觉到Omega的动作，也停下来问。
时愈摇摇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人，只好说：“刚刚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
言如玖也在旁边，闻言忍不住笑：“时愈，今天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们。”
话是这么说……
“小伯爵，”这时有侍卫上前来，递了个东西过来，“这是刚刚有客人要送给你们的礼物。”
“礼物？”言如玖摸摸下巴：“礼物不都在入场的时候就放好了么？”
侍卫说：“那个人说这幅画需要婚礼后才能送出去。”
时愈开口：“我看看。”
这幅画几乎有半个人那么高，时愈接过来，一眼望见上面绘着的场景。
是他们所在的婚礼大殿。
画画的人没有一板一眼地如实绘出细节，反而采用了大片的色块涂抹，除了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其他空白之处都是柔和而漂亮的色彩叠加。
“是63号AI。”时愈想起来。
琉璃色的穹顶下，是一对结婚的新人，深墨带蓝与纯白的西装相映和谐，时愈抬头去吻言淮的动作被定格在画布上，五官虽然没有画得很清楚，却依旧能令观者感受到那份快乐。
时愈看看那个亲吻的动作，慢了许多拍地开始害羞，耳尖都红了。
他真的有无意识踮起脚吗……？
号AI的艺术造诣又上了一层楼，听说他最近已经成功考进帝国最高美术学院，进修油画艺术。
连言淮也难得愿意评价：“很好看。”
不过他又补充一句：“是指里面的人。”
时愈：“。”
言如玖让人把画收起来，催促：“快快，去吃饭，好饿。”
不料她刚抬腿，又有个侍卫过来，无奈道：“言上将，小伯爵，还有个人送来礼物……”
时愈觉得稀奇，一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就罢了，怎么还有另一个？
侍卫递上一个不大的盒子：“对方指明是要送给小伯爵的。”
时愈接过盒子，突然想……
这盒子看起来怎么有点像装戒指的……
一旁的言淮没说话。
时愈自我建设了一番，还是当着言淮的面打开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里面装着——一枚芯片。
一枚纯黑色的芯片，材质上佳，就是有点莫名其妙。
时愈拿起来看了看，根据最近他在AI研究所学习到的知识，很容易认出来，这是一枚AI的控制芯片。
言如玖：“什么东西？谁送的？”
言淮面无表情地瞥了那芯片一眼，轻轻哼了声。
“……”时愈把芯片放在言淮西装的上衣口袋里，凑过去在言淮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言淮隔了几秒道：“回去再收拾你。”
言如玖大惊失色，言淮这家伙怎么刚结婚就对自己的Omega凶。
时愈却毫无被威胁的压力，靠过去黏乎乎地亲了Alpha两口，最后被言淮黑着脸拉走。
言如玖站在原地，还记得问了侍卫一句：“送礼的人在哪？”
她实在是有点好奇。
侍卫迟疑道：“那人给完盒子就离开了，可能是工作太忙。”
“好吧，”言如玖耸耸肩，轻声说，“真是奇怪。”
她看向不远处言淮和时愈的背影，在言如玖和善的目光注视下，她看见言淮不易察觉地偏过头，蜻蜓点水般亲了亲身旁Omega的额头。
婚礼大殿朦胧的琉璃色彩笼在两人身上，言淮的侧脸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反正我的弟媳总算是抓回来了。”言如玖说。
-end-

第62章 倒流 1
刚入秋的夕阳带着暖金色，空气里带着晚夏里残存的暑气，以及可遇不可求的轻微晚风。
操场上跑步和打球的学生渐渐少了，这个时间点，需要赶着去上晚自习。
时愈蹲在操场边的高台上——昨天校长在这里站着大声演讲要刻苦学习，今天时愈就准备把晚自习翘了，专程在这边上堵人。
时愈的视线扫过一个个路过的学生，认真地像要用目光把他们的脸扒下层皮来。
不少人感受到这阵不同寻常的注视，转头一看，好点的吓一跳，胆子小的直接魂飞魄散。
“时……”他们压低了声音嘀咕，一边加快了脚步，绕开那台子跑去教学楼。
时愈：“。”
这帮人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远处的教学楼打了第一遍预备铃。
这是一个不详的警告，意味着离晚自习只有十分钟时间了。一中在上下课时间这块抓得特别严，老师卡点不拖堂，学生也别想蒙混迟到。
根据调查，时愈要堵的那个人每天都是踩点到教室，晚自习也不例外，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精准得像个机器人。
这机器人应该快过来了吧。
时愈有些焦躁地动了动脚，然后发现腿蹲麻了。
“……”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时愈悄悄站起来，踉跄了两下后，弯腰去揉自己的腿。
揉了没两下，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个人影，时愈随意抬了下眼，就见自己连着堵了好几天的人出现在十几米远处。
墨黑的发，冷白的肤，右手拿着一本物理教材，少年的身形高而修长，此时正目不斜视地从操场外围的跑道上走过。
目标出现得太突然，时愈有一瞬间大脑空白，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大喝一声，从两米高的台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钻心的刺痛沿着脚踝爬上来，时愈的脸扭曲了一霎，很快一瘸一拐地上前两步，堵住男生的路。
对方：“？”
时愈站直身体，恶狠狠道：“你就是言淮？”
言淮轻轻蹙了一下眉。
时愈：“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言淮沉默了片刻，干脆绕开面前这个不太正常的少年，继续往教学楼走。
还有七分钟要上晚自习了。
“你……”时愈何时被人这么忽略过，恼羞成怒，瘸着脚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找你有事！”
言淮停下脚步，降尊纡贵地开了口：“什么事？”
时愈想去找自己带的教材道具，但发现落在高台上了，只好说：“我是时愈，听说你有神秘的速成学习方法，我正准备聘请你辅导我的所有理科科目，让我下次月考能上年级前500名。”
“……”言淮没什么反应：“现在多少名。”
时愈理直气壮：“951名！”
言淮：“。”
一中这届高三理科生一共一千人。
“教不了。”言淮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他已经在这人身上浪费两分钟了，只能加快脚步走向教学楼。
不料身后那牛皮糖又黏上来，小跑着对言淮道：“你必须教我，听说你周末都在勤工俭学，不如来辅导我，我给你开工资，只要不让我爸把我竹笋炒肉丝……”
聒噪。言淮心想。
在时愈缓了口气，还要继续说的时候，听见前面的男生冷淡出声：“太蠢了，不教。”
时愈：“……”
言淮走了两步，忽然感到衣领一紧，他低头一看，是时愈揪住了他。
“牛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时愈目露凶光，眼睛瞪得老大：“你去班里随便找个人问，看他们知不知道时少爷是谁。你今天得罪了我，就不怕明天再也出不了校门？”
言淮：“……”
他抬起手，轻描淡写一推这位凶神恶煞的“时少爷”，对方就被迫松开了手，还踉跄着倒退两步。
眼看着言淮压根不把自己当回事，时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猛地朝那边一扑。
言淮在时愈动作的时候就听见了风声，往旁边避了半步，时愈擦着他的衣袖飞过，一头摔在操场的橡胶红地上。
时愈：“……”
言淮脚步不停，绕开障碍物。
五秒后，他听见后面愤怒的叫声，仿佛还有人在哭。
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或者是其他一些什么缘故，言淮的步伐慢了下来，最终还是往后看了一眼。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某位同学，此时正蜷缩在地上，额前碎发落下来，遮掩住了脸上的神情，但看姿态，似乎是在忍着疼。
言淮也发现时愈的膝盖上有一大块红色的擦伤。
刚刚这人扑过来的力道绝对不轻，再加上时愈的皮肤本来就白，那一块伤痕瞧起来颇为惊心动魄。
言淮停在了原地。
就在他难得迟疑的时候，不远处的教学楼响起了晚自习上课铃。
……言淮头一次，在上课的路上迟到了。
校医室。
这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校医在值班，不大的室内灯光明亮，她一支镊子夹着块酒精棉，快狠准地往时愈膝上一怼——
“……”时愈惨叫：“啊！！”
旁边看书的言淮没有抬头，默默背过了身。
女校医也许是刚来实习，处理伤口带着猛汉切菜的气势，时愈被她折腾半天，这次终于忍不住红了眼圈。
之前的哭声是他干嚎出来的，为了把言淮骗过来。
“真有这么疼？”女校医不禁开口问。
时愈：“我的腿好像断了。”
女校医严肃打量了一下，总结：“现在还没有。”
时愈：“……”
言淮合上书，走到病床边，简洁道：“我来。”
时愈抬起头，觉得他趁机报复的可能性比较大：“你会？”
言淮还真的会。
并且把伤口处理得很好。
动作行云流水，包扎止血一气呵成，时愈麻木看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心想这人难道是专业出身。
伤口处理完后还要取药，时愈身上什么也没有，还是言淮掏的钱。
走出校医室的时候，时愈单腿蹦了两下，颐指气使：“你过来背我。”
言淮：“不。”
时愈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很快，拿着本书的少年背影就消失无踪了，校道两旁是高大的木棉，路灯光线晦暗，瞧起来有些阴森森的。
时愈左看右看，没能等来个人，只好在树下挑了个干净位置坐着。
一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后，时愈瘸着腿从树下跳起来，拼命拍打身上的蚊子。
南方季节，这个月份还有不少蚊子。他皮肤底子天生不错，这下成了蚊子的移动血包。
时愈膝盖发疼，身上发痒，一边跳脚一边怒气蹭蹭地涨，发誓明天要带一帮小弟把言淮……把言淮那个了！
和蚊子战斗了半天，时愈精疲力尽，正思考着单脚跳回教学楼的可行性，忽然听见不远处有轮子滑过地面的声音。
时愈停下动作，往那边一看。
就见言淮面无表情地推着一辆超市的装货小推车，从昏暗的灯光下走过来。
“坐上去。”言淮说。
时愈看看那破烂推车，又看看眼前的人。
“……你好像也有点小毛病。”时愈说。
时愈坐在铁推车上，听着轮子滑过砖地时哐当哐当的巨响，深切体会到自己此时像个脑残。
“你的书呢？”
为了避免尴尬，时愈开始找话题。
言淮：“碍事，扔了。”
时愈：“？”
言淮：“已经看完了。”
时愈：“……”
如果没记错，那好像是本必修的物理教材吧……言淮考试不用复习吗？
时愈挠头：“你上次考试排名多少？嗯，我是指级排。”
死亡话题。但言淮看起来不在意。
“九。”他说。
时愈放下心来，得意道：“那也不高吗，不就是我的十分之一吗，你又不是全级第一，怎么舍得拒绝我的教学邀请呢？”
言淮沉默了一会儿，提醒他：“我今天刚看完那本物理书。”
时愈：“？”
推车一路哐当到教学楼底下，眼看着相处时间不多，时愈赶忙抓住言淮的胳膊，语速飞快：“明天开始辅导我读书！就当是你今天把我弄伤的赔偿。”
言淮：“。”
“到了，”他直接忽视了时愈的话，“下去。我把车还回超市。”
时愈纹丝不动地坐在灰扑扑的推车上，赖着不走。
两人对视片刻，推车上白皙的少年甚至还朝言淮笑了笑。
淡樱色的唇角翘起，是个讨好又乖巧的弧度。和主人那副时刻盛气凌人的模样完全不符。
时愈放软了嗓音央求他：“我真的是个好学生，你教教我吧，我会给你付报酬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着我这张脸，难道不可怜吗，你忍心……”
言淮看了他几秒，开口：“时愈。”
时愈忙道：“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言淮轻飘飘出声：“你的脸肿了。”
——都是蚊子包。
次日，时愈戴着大口罩一瘸一拐地到了教室。
熊猫是他在班里的好哥们，一见时愈低着头走进来，就大呼小叫：“哟，时少爷，您被人打啦？”
“……”时愈欲盖弥彰，企图洗脑自己忘记昨晚的惨剧：“不小心摔的。”
熊猫跳过来，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时愈的样子，压低了大嗓门问：“你昨天堵人不顺利？”
周围埋头刷题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
在一中的夜话传闻里，时愈作为本届的恶霸小少爷代表，听说经常带着小弟在外面惩善扬恶，强抢民…男，方圆十里的奶茶店老板都被他欺负过，学校里的野猫见了他都撒爪逃命，堪称令人和兽都闻风丧胆。
虽然目前这些传言还没有得到有力的目击证明，但证据这不就来了嘛！
八卦者们竖着耳朵听“堵人”消息。
时愈瞧起来病怏怏的，无精打采，声音在口罩下闷闷不乐：“别问了，烦。”
不仅不顺利，还赔了半条腿，以及收获了一脸的蚊子包。
学校的蚊子仿佛带着毒，昨晚好不容易肿包消下去，却变成了红点。时愈昨晚站在宿舍镜子前，对照着派发的登革热手册看了半小时，才勉强接受自己暂时毁容的事实。
周围的八卦群众用眼神互相交流，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几个大字：
时愈打架斗殴打输了！哇塞。
“行……不问就不问。不过大热天的你在教室戴什么口罩？”
熊猫扯开衣领，教室开着空调，可似乎也挡不住暑气：“是什么新的装逼方法？”
时愈闷头走向自己的位置：“怕传染感冒。”
熊猫：“你感冒了？”
时愈：“就不能怕别人传染给我？”
熊猫：“……”
一瘸一拐地走到座位上，时愈颓废坐下，他的同桌动了动，转过头：“你怎么了？”
时愈瞥他一眼，哼唧两声，摆明了不想回答。
“不说也行，”同桌说，“就怕我回家后你爸要问。”
时愈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块红药水看，冷淡开口：“你编个理由骗他不就行了，我这周末不回去。”
同桌：“你不回去留在这里被人打？我没有帮你收烂摊子的癖好。”
时愈很焦躁，直接说：“那就别收，我自己应付他。”
旁边的男生笑了笑，语带嘲讽：“行啊，反正你爸顶多罚你一周不吃冰淇淋，我家再让我傻逼一样半夜去超市买个冰淇淋给你送过去。”
时愈的目光终于从伤口上移开，抬起眼：“莫烨，你和我发什么牢骚？”
他的同桌莫烨，也是时愈的表弟，两家人同住一条街那种。
只不过莫烨的父母生意这两年不好做，总是跑过来明里暗里巴结时父，连带着逼儿子去巴结时愈。
时愈倒觉得因为这个，莫烨心理有点变态。
“有气自己和爸妈说去，”时愈打开课本，厌倦道，“别在我跟前找脸。”
周末。
高三其实只在周日放半天假，但考虑到刚结束一次大考，于是这周罕见地放了两天假期，学生们都跑光了。
时愈往书包里塞了两本书，胡乱背起，慢吞吞走路去了图书馆。
炎热夏季，图书馆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但时愈这趟来不是为了蹭空调。
刷卡进馆，时愈左右看看，选择乘电梯上了第三层。
这层的藏书柜放着大量的社科技术类书籍，是个连免费蹭书的学生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很冷清。
时愈绕过一排排伫立的书架，不久后停下脚步。
果然没预料错，言淮就坐在这层最里面的自习桌旁，正安静地垂眸看书。
边上大块的落地窗透亮，望出去是一中宽阔的体育场草坪，言淮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默默翻过了一页书，速度很快，仿佛只是随意浏览一番。
时愈站在几排的书架后，从图书上方的缝隙里看他，觉得这人真奇怪。
很孤独，但似乎不怎么寂寞。
像是习惯了一样。
言淮周末从来没有回过家，上午图书馆，下午家教或者其他的兼职，晚上回学校，时愈跟了他的行程一段时间，越发感到离谱。
这人除了学校没地方住吗？
也许是家境贫穷，或者家人不在本地。
但也从来没见到过同学和他一起来图书馆。
……时愈开始幻觉自己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堪比母爱的怜意。
这莫名其妙的幻觉导致他走到言淮面前时，一反常态地收敛起了嚣张的气焰，乖乖在对面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书。
言淮抬眼：“？”
时愈礼貌道：“我可以坐在这吗？”
靠窗的自习桌全是空位，他却偏偏要坐在言淮对面。
言淮没什么情绪地低下头，倒是搭理了时愈：“随意。”
时愈把数学书认真摊好，又小声问：“如果有不会的，我可以问你吗？”
言淮：“。”
时愈：“那你是同意了，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同学。”
盯着教材看的第二分钟，时愈就有了新的疑问。
“喂，”他试图呼唤言淮，“好同学。”
但言淮毫无反应，甚至还蹙起了眉，继续看着自己眼前的书。
时愈见状，干脆拎著书站起来，绕过桌子到言淮身边，弯腰：“同学——”
言淮不得不有反应了。
他抬起头，就见时愈穿着淡蓝色的校服，顶端扣子解了两粒，有点不伦不类地露出半边锁骨，还穿着短裤，小腿瘦长白皙，就是被空调冻得瑟瑟发抖。
时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解释：“膝盖受伤，穿不了长的，我有点冷。”
言淮收回目光：“什么问题？”
时愈把自己的书摊到他的书上：“这道练习题。”
言淮扫了一眼：“你的解题步骤？”
“没有，”时愈理所当然，“我看一看就知道自己不会做。”
言淮：“……”
言淮：“我认为你的脑子不如一张练习纸有用。”
时愈后知后觉地发现，言淮又在骂自己。
“我没有带本子，”时愈有求于人，不得不忍气吞声，“忘记了……也没带笔。”
本来这趟的目的只是接近言淮……
言淮啪地把时愈的数学书合上：“那你可以回去了。”
时愈：“？”
言淮：“等你什么时候能用眼睛看出答案了再来问我。”
说完这句话，言淮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看样子是要跑路。
时愈哪能让他跑，伸手就抓住言淮的胳膊，央求：“我错了嘛，下次一定记得先解题再问你……我能不能请你当我的家教老师啊，我知错能改，真的。”
少年人的手干净而柔软，带着夏天常有的热度，言淮收书的动作一顿，随后直起身，缓慢而坚定地，把时愈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下来。
“不教。”他说。
时愈都快被他气死了，哪里见过这么软磨硬泡都不动摇的人。见言淮马上要走，时愈一着急，忘记了自己膝盖有伤，抬腿大跨步就要去追。
“我擦……”刺痛突然袭来，时愈像是扯到蛋了一样停在原地。
言淮转过身，就看对方委屈又难过地开口问：“那你到底怎么样才会教我嘛……”
时愈很伤心，为自己这番无功而返的瞎折腾。
他打定主意，要是言淮再拒绝，他就不追着这人跑了，累。
宁愿月考后被训一顿。
不料言淮站在书架旁半晌，突然说：“可以试一次。”
时愈：“……？”
“不过有几个要求。”言淮语气冷静，说出的话听在时愈耳朵里却很残忍：“端正学习态度，禁止威胁同学。还有，”
他瞥了时愈的细胳膊细腿一眼：“不许打架，不许被人打。”
时愈：“……”
这个，真没有。

第63章 倒流 2
言淮所在的是理科1班，在五楼。
升入高三的时候进行了一次摸底考，按排名抓了六十几个人分到1班和2班，其余班级保持不变。
听说言淮那时候是擦着边被捞进去的。
晚自习的时候，1班的学生大都在埋头刷题，安静得只有笔落在草稿纸上的声音，言淮翻过最后一页书，总算把这本政治教材看完，若有所思。
“有人在外面找你。”同学路过的时候，低声说。
言淮抬起头，就看见时愈挤在窗边，正朝他眨眼。
“……”
几秒后，言淮还是起身出了教室门。
时愈手上拿着习题册，却完全不着急问问题，反而道：“我发现了，整个班就你没有在认真学习。”
言淮：“？”
时愈指指他桌上摊着的政治书：“你都在看什么啊，不用刷题吗？”
“不用，”言淮竟然说，“浪费时间。”
“……”时愈看起来很沮丧：“那你教我做题岂不是也浪费时间。”
这句话的回答很明显，言淮原本要开口，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问吧。”他说。
时愈算不上一个聪明的好学生，言淮甚至觉得他脑瓜不同于常人。
记忆力没有太大问题，言淮前天让他记的公式都记住了，就是解题的时候思路飘忽不定，往往前半截还正常，后半段全部垮掉。
有时候结果竟然还是对的。
“时愈，”看着人写字的时候，言淮忽然出声，“我记得你们楼层有办公室。”
晚自习的时候大可以直接去办公室问老师，不用特意跑到五楼，趴在走廊的栏杆上写题。
时愈停下笔。
“我们老师已经放弃对我的治疗了，”时愈理直气壮地说，“而且去办公室的学生好多，我排不上号，还是你比较有空。”
言淮深墨色的眼眸静静看着眼前的人：“如果我说没有空呢。”
时愈纠结了一会儿，妥协道：“那我加你微信，我把问题直接发给你，你有空再回我嘛。”
言淮：“。”
见他久久不说话，时愈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言淮的神情也很奇异，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问：“微信是什么？”
时愈：“…………”
言淮——时愈愿称之为史前人类，没有微信，没有手机，离谱的是还不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于是周日家教的时候，时愈送了他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还贴心地办上卡买了网。
言淮拿着那纯白色的手机，翻来覆去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谢谢。”他说。
时愈看着言淮的模样，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言淮应该是一个出生偏远山区，独自来到城市上学的贫困中学生。
“去我房间吧。”时愈道：“我爸妈不在，他们去吃饭了，晚一点才回来。我妹住在学校。”
时愈的家是一栋三层高的小别墅，装修低调素雅，并不怎么浮夸，言淮跟着他上了楼，来到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在三楼，打开门，就能看见靠墙摆放的小书架，浅色书桌旁有一个绿皮小沙发，毛绒地毯铺在中央，尽头淡黄色床榻挨着落地大窗，透过窗户，可以瞧见外面星星点点的人家灯火。
很温馨平常的一个卧室，和言淮预想中不太相符。
他还以为时愈会在房间里挂上黑帮团伙的画像，听说现在的坏学生们都喜欢黑老大。
书桌的台灯下摊着好几本书，上面鬼画符似的写了些公式，言淮扫了一眼，没说话。
“开始吧，”时愈坐下，托腮看他，暖黄灯光映照下睫毛又长又翘，“言老师。”
两小时过后，言淮还坐在桌旁，而某个“热爱学习”的同学已经逃跑。
“我不会。”时愈抱头窜进自己的被窝里，做鸵鸟状：“我不写题了，我马上就要死了。”
言淮放下批改的红笔，想把人逮过来，刚走两步又停下。
——他不习惯和人太过亲密接触。
索性时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又无精打采地起身，返回桌前。
“你继续，”少年奄奄一息道，“讲慢点，我脑子好疼。”
言淮：“吃点药。”
时愈睁大眼：“你嘲讽我？”
言淮：“……没有，真心话。”
更讽刺了。
首次家教日的三个小时，时愈痛不欲生地度过了，言淮收拾东西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时愈爸妈回家。
时父是个看起来严肃正经的中年男人，而时愈的妈妈打扮优雅知性，见到陌生人下来，先是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一笑：
“是言同学吧？”
言淮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嗯。”
时愈妈妈道：“听小愈说你是他的新家教，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告诉我们。”
时父则皱着眉，说：“他怎么没下来送你出门？就这么招待客人的？”
言淮难得开口为别人说话：“时愈在上面做练习题。不用送，学校不远，我自己回去。”
回学校的路上，言淮手里还提着时愈家送的水果和点心。
晚上十点，街道上人流减少，他提着塑料袋站了一会儿，转身安静地看向时愈家的别墅。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三楼的房间开着灯，隐约还似乎能看见人影在窗边晃来晃去。
时愈果然没有好好做题，直接跑床上去了。言淮心想。
他又找出那个纯白色的手机，简单浏览了一下操作。
笨重版的终端。
不过还算好上手。
言淮点开名称为微信的软件，发现时愈已经帮他注册好了。而空荡荡的列表里正躺着一个新好友，还有条来自一分钟前的新消息。
[时y：言老师我突然好困，我先睡觉了！]
一中最近又有个传言，说某个姓时的小混混缠上了高三校区的新晋学神。
不仅强迫学神给他写作业，更过分的是还在周末的时候要求学神到他家里去。
去家里做什么？众学生意见不一。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放学路上就看见过言淮，那时他神色茫然，表情冷漠，行走缓慢，肯定是被时愈当成了沙包发泄。
还有人异想天开，觉得时愈把言淮喊到家里，就是为了盯着他通宵写题，毕竟时愈自己不会做题，就要使劲折磨会写题的人。
有力证据就是时愈这段时间眼下淡淡的黑眼圈。
英语课下课后，熊猫从前面座位绕过来，敲敲时愈的桌角，稀奇地问：“你最近在做什么？怎么天天上课睡觉？”
时愈正侧趴压在课本上，闻言睁开半只眼，小声嘀咕：“也没那么夸张……”
就是英语和语文课稍微眯了一会儿。
因为这两科时愈基本不用听讲，靠直觉和语感能拿到挺高的分。
熊猫动动手，从时愈胳膊底下抽出一张薄薄的卷子，拎起来看了半天，匪夷所思道：“物理试卷？”
“你不会真的那么变态，特地带试卷回家喊别人做题给你看吧。”他说。
时愈困得迷迷糊糊，哪里能听清他在说什么，随意哼了两声。
这几天被言淮抓到拿手机上网搜答案，作为惩罚，言变态又多给他派了两张卷子，甚至还坐在旁边监督……
时愈昨晚和错题奋战到凌晨两点才睡的。
熊猫短暂地和他聊了会天，瞧见下一节课的老师已经进了教室门，忙回到座位上。
而时愈直起腰，懒洋洋地支着头，正准备到桌底下摸出手机给言淮发个消息，争取减少下一次的作业量，忽然听见桌上一响。
莫烨拿着瓶冰镇橙汁，臭着脸放到时愈本子上，瓶身上流淌的水汽把纸张打湿。
时愈瞥了他一眼：“我不渴。”
莫烨目不斜视，语气不太好：“醒神，这节课是化学。”
他们班的化学老师，外号八只眼，能任何一个角落捕捉到学生的走神时刻，并给予粉笔头精准投掷惩罚，加三晚办公室试卷套餐。
时愈没什么反应，只不过找到莫烨的微信，把橙汁的钱发了过去。
“谢了。”时愈把饮料拿开，手不小心碰到莫烨摞起放在桌面前方的一堆笔记本，本子瞬间掉了一半在地上。
时愈：“……”
台上的化学老师看了一下这边，敲敲粉笔，示意他们赶紧捡东西，要上课了。
“抱歉。”时愈小声说了句，弯下腰去够笔记本，目光无意间扫过，在某个摊开的本子上停顿了几秒，有些发愣。
莫烨脸色变了变，把桌子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当着同学和老师的面，匆匆绕过去把东西捡起来。
时愈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
“你在写小说？”
见化学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字，时愈压低了声音问。
不知道为什么，莫烨的脸色有点苍白，眼神飘忽不定，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没有，不关你的事。”
时愈无语：“……那不问了。”
写就写呗，时愈那个上初中的妹妹还在日记本上写《校园王子暗恋我的那些年》呢，这年头写点东西还怕别人觉得奇怪么。
只不过时愈心里有些不解，他刚刚那一眼扫过……
总觉得在莫烨的笔记本上，那堆密密麻麻的字里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也许是错觉吧。
言淮教了时愈两个月后，高三级迎来只有两周的寒假。
寒假期间不允许住宿，期末考完，学生们都在教室收拾东西回家。时愈把东西搬到车上，和熊猫打完招呼后钻进车内，头也不抬就喊：“陈叔，待会在……”
“叫什么呢？”驾驶座有人转过头来，语气无奈：“连自己爸爸也不认得了？”
时愈怔了一下，没想到老时会自己过来接他回家。
他隐约记得这段时间的公司应该挺忙的。
“考得怎么样？”老时转动方向盘，避开拥挤的车流，一边从后视镜里看自家儿子。
时愈老老实实坐在车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接受这句灵魂拷问：“不太清楚。”
见老时的脸色有要变黑的趋势，时愈忙补充一句：“不过应该比上次要好。”
“不是请了两个多月的同学来教你？”老时看见儿子的怂样，其实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绷着脸道：“我看那孩子挺认真的，就是不知道你听进去多少。”
时愈应付着老时的问话，一边无聊地看向窗外，在路过某个街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等一下。”
老时闻言放缓车速：“怎么了？”
时愈蹙着眉：“好像看见个熟人，我下去问一问。”
他似乎看见言淮在长街入口处站着。
几分钟后，时愈揪到了正在走路的言淮，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回家？”
言淮仿佛没意料到在这也能遇见时愈，脚步停了下来：“……正在找。”
时愈不明所以：“什么？”
言淮抬头看了看街边贴的招租小广告，沉默半天才出声：“在找房子。”
时愈震惊了，想了想，又试探性问：“你家是不是在外地？我帮你订个机票回去吧。”
言淮摇摇头，垂着眼睫站在原地。
正当时愈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言淮开口了，语气很平静：“没有家。”
时愈：“……对不起。”
言淮：“不需要道歉。”
说完话，他转身往巷子里走，像是准备要找个房子住。见状，时愈跟上两步，直接说：“要不你住我家吧，我爸在那边……”
言淮却说：“不用，我有钱。”
时愈有些着急：“不是钱的问题，这地方住着不安全。”
街边小巷鱼龙混杂，时愈刚刚已经瞧见有不少奇怪的人盯着言淮看了。如果抛去其他，单凭外表来看，言淮在这些人眼里肯定是个富家公子，还是很好宰的那种。
言淮思考了片刻，最后道：“我会按日付租钱给你。”
时愈把人带着回到车旁的时候，老时打下车窗扫了言淮一眼，竟然什么话也没问，道：“上车吧。”
时愈的妈妈对于言淮的到来倒是很高兴，给他安排了时愈隔壁的卧室，并且叮嘱多在寒假期间督促时愈学习。
言淮：“会的。”
时愈：“……”
早知道不带回来了。
言淮似乎没有任何家人。
时愈通过连续几天的观察，得出这个结论。
住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时愈从未见过他和其他人打电话，也没有写过信，更没有主动出过门。言淮像是脱离了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时愈和他同校，应该都不会相信还有这样的人。
他最常做的事情，是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翻看架子上的书。
不过最近言淮又学会了上网，可以自己用某度搜索东西，就是操作不太熟练，时常点进各类披着正经网站皮的小黄网里。
短短几天，言淮房间的电脑中了十三次病毒，最后终于黑屏，不会动了。
时愈只好让他来自己房间用电脑。
只不过……
言淮用鼠标点开了某个软件，注视了半晌，不禁问：“这是什么？”
时愈正在埋头刷试卷，闻言抬眼一瞥，看也没看清就道：“网盘啊，用来存文件的。”
言淮：“你存储了很多黄色视频。”
时愈：“……”
尼玛，那是熊猫之前发过来的，他随手放在网盘里，之后就忘了！
言淮认真端详了一下那些视频封面，总结：“是男人和女人的。”
时愈抓着笔，进退两难，耳尖腾地一下热起来。
言淮面色不变，用看石头的目光打量完视频后，转而望向一旁坐立难安的时愈：“你喜欢女生？”
“……”时愈的尴尬消失了，开始有些茫然：“啊？不然呢？”
言淮抿唇，过了一会儿又慢慢问：“你很常看黄色视频？”
时愈：“。”
时愈：“求求你不要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问我这种问题。”
言淮：“那就是很常看。”
时愈：“我没有！！！”
言淮点点头，而后拖动鼠标，在时愈的注视下，把视频全部删除，并且斩草除根地清空了回收站。
“抱歉，”他说，“不太熟练，手抖。”
时愈：“……”
明显就是故意的吧！！

第64章 倒流 3
除夕这天晚上，时愈默默看着自己的妈妈给言淮夹了小山高的年夜菜。
自从听说言淮是独自在本市上学后，时母最近注视他的目光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今后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常来看看我们小愈。”时母看着言淮，瞧见他微垂的眼睫，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么懂事的孩子，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虽然听话，却整天说不了几句话。
好像只有和自家儿子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点。
言淮放下筷子，看看自己碗里的饭菜，抬眸道：“谢谢。不过可能不会留在这边。”
时母以为他说的是上大学：“那确实，这里的学校不够好。小淮想考到哪里去？想去北京吗？”
言淮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看时愈吧。”
埋头干饭的时愈：“？”
时母愣了一下：“小愈？他成绩不行，脑子笨得很，考不到好学校。和小淮你不一样。”
时愈：“。”
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时愈辩解：“又不一定考同一个学校……”
时母诧异地挑了一下眉，估计是想不通为什么言淮要思考时愈在哪上学，过了半晌又恍然大悟：“是小愈和你提的吧，我看这孩子黏你得很，难怪要跟着一起去。”
莫名躺枪的时愈：“？？？”
言淮：“嗯。”
时愈：“……”
直到吃完饭上楼，时愈才忍不住揪住前边人的衣袖，质问：“你好端端地怎么骗我妈妈？”
言淮在房间门口转过身。
此时没有开灯，走廊只有从一楼映上来隐隐约约的暖光，时愈只能看清面前人衣服上白色的扣子，以及言淮干净分明的脸庞线条。
“对不起。”他顿了顿，开口时嗓音低沉：“我以为你想和我在一起。”
时愈以为自己听错了，竟然结巴了片刻：“什……什么？在……”
随即他想起自己这几个月天天跟在言淮后边的行为，又闭麦了。
但犹豫半天，时愈还是试探性道：“其实最近我黏……呸，喜欢找你是因为要学习，不是因为一定要你在旁边。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相信自己的想法……”
听着时愈说了几句话，言淮在昏暗中动了一动，说：“知道了。”
时愈的话戛然而止。
也许是错觉，言淮的语气比先前要冷淡：“不用重复解释，我耳朵没坏。”
他要往房间走，手臂却又被身后的人抓住，少年人清澈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高兴？”时愈问。
言淮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反驳。
时愈犹豫片刻，没想到怎么哄人。
两个人在走廊口僵持着站了半天，时愈的手落下去，抓着言淮的袖口，指尖与对方微凉的腕间肌肤相触，有些痒。
时愈：“那我……”
“哥，”楼下忽然响起喊声，是妹妹时蓉，时愈被吓得忙松开手，“下来一趟，同学过来给你送礼物。”
时愈张口，清了清显得干涩的喉咙：“好，马上来。”
言淮还站在原地，时愈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有股怪异的尴尬，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你先回房间，我待会带礼物过去给你赔罪。可以吧？”
“新年礼物。”时愈补充道。
言淮看着少年下楼的背影，半晌，低下头，转了转刚才被时愈碰过的手腕。
发麻。
来送礼的同学是莫烨。
时愈其实很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回头往客厅瞄了一眼，随手带上了门。
“怎么这个点过来？”时愈站在门前的小台阶上问。
除夕夜，外边的烟花声隐隐传来，莫烨臭着张脸，把手里的一个礼物盒塞到时愈手里。
“我爸让我来的。”他说。
他还穿着单薄的针织外套，看上去像是匆忙被家里赶出来，连外套都没加上，在寒风里冻得脸色发白。
时愈把盒子夹在胳膊下，看了看他：“其实明天过来也行，顺便拜年了。”
莫烨：“明天也会过来。”
时愈：“……”
“走了，”莫烨心情极差，他觉得自己和条哈巴狗一样叼着礼物跑到时愈家门口，脸都丢光了，语气焦躁，“别送。”
“等一下。”时愈上前两步，把一个东西塞进莫烨的上衣口袋里：“新年快乐。”
莫烨低头看了眼那红包，脸色涨得通红：“我们是平辈，你给我红包做什么？”
羞辱他吗？
时愈十分无辜：“我妈给的，收着吧。”
莫烨冷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
“今天这种日子，我不想和你吵架。”时愈抱着礼物盒，想了想，又说：“告诉你爸妈，以后不用这么客气，大半夜过来送礼。要送的话他们可以自己过来。”
莫烨手里攥着那个红包，在寒风里站了片刻，才硬邦邦挤出一句：“哦。”
时愈回到家，把礼物放在餐桌上，时父瞧见了，皱眉道：“跑来跑去做什么，不过来一起看春晚？”
时愈暗中做了个鬼脸，转身时恢复正常：“我上去找言淮，在楼上看。”
敲开言淮房门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本书。
“除夕看什么书，”时愈把他的书抓出来一丢，往自己房间带，“看看春晚吧，顺便玩手机。”
言淮被他拖到电脑跟前，在时愈开电脑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出声：“春晚？”
“嗯，”时愈开了机，找出直播，“虽然不一定好看，但可以凑凑热闹。一年就这么一次。”
言淮的眼眸里藏着几分疑惑，但什么都没说，和时愈一起老老实实在床上坐下来。
喜庆的音乐响起，大红大紫的阵容拉开，时愈抽空撕了包薯片，在被子上铺好餐布，抬眼道：“还是这色调。你觉得今年的服化道是不是高级了一点？”
感觉被辣了一下眼睛的言淮：“……嗯。”
时愈嘎嘣嘎嘣地咬薯片，顺便含糊不清地吐槽节目：“这个小品是在玩尬的？三年前的老梗了。”
“有点像假唱。”
“哈哈哈，你看这个主持人的羊角辫。”
言淮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五颜六色的节目，眼底里映着明暗变化光影，竟是难得的认真。
时愈吃了两包薯片，又开了瓶牛奶，吃饱喝足开始犯困。
他看了言淮一眼，惊奇地发现这个无聊的节目，言淮也看得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如同研究学术。
像是从来没看过春晚似的。
墙上挂的时钟一格格走过，在时愈差点睡着的时候，终于听到春晚主持人开始数倒计时。
“辞别旧岁，迎来新春，亲爱的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倒计时……”
时愈精神一振，挥手拍开跟前的薯片袋，转身去枕头底下掏东西。
言淮察觉到他的动作：“？”
时愈掏了半天，没能掏出个东西来。
“五、四、三、二——”
“……”时愈一着急，摸到个东西就猛地揪出来，同时压着点大喝一声：“新年快乐！”
用力过猛，手里的东西没抓稳，咻地朝言淮的脸飞过去。
时愈眼睁睁看着他要送的新年礼物直奔言淮而去，心里头凉了半截，心道这赔礼不错，直接招呼上脸了。
下一刻，言淮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抓住飞过来的盒子，敏捷得异于常人。
“谢谢。”他说，垂眸看了眼盒子，又道：“新年快乐。”
时愈送的新年礼物是一只傻模傻样的金丝熊摆件。
言淮捏着那金丝熊左右看了看，时愈担心他不喜欢，凑近来小声说：“之前你走路上，好像对店里卖的金丝熊宠物很感兴趣，于是我就送了你一只。”
“没送活的……”时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坦然表示：“我不会养宠物，担心被养死了。”
“你看这只，就可以陪着你很久。”
言淮把摆件收起来，说：“我没有准备礼物。”
他不太清楚过年是需要送礼的，况且也不知道时愈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言淮很少做不确定的事……特别是在送时愈礼物这件事情上，尤其没有把握。
“啊，”时愈愣了一下，笑道，“不用，只是我想送给你而已。”
言淮思考了片刻，开口：“我可以给你发红包。”
今晚吃完饭，时愈的爸妈分别给几个孩子发了大红包。现在还装在言淮的大衣口袋里。
时愈：“长辈才需要发红包……”
望着言淮明显有些意外的脸庞，时愈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憋住：“言淮，你好像个穿越过来的原始人。”

第65章 倒流 4
面对时愈的疑问，言淮回答：“我是。”
“……”时愈：“这笑话好冷。”
以为言淮是在开玩笑，时愈没有多想，随手把电脑关了，清理了一下零食垃圾，问：“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言淮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愈打了个哈欠，抓了牙刷下床：“一起睡吧，烟花好吵，一时半会睡不着，聊会天。”
直到进洗手间的前一刻，时愈才听见背后的人很轻地应了声：“好。”
刷完牙洗了把脸，时愈趴回床上，懒洋洋捞出自己的手机，开始一条条回新年祝福。
置顶的消息还是熊猫的，这傻逼一直在给他发消息，因此被顶到最前面来了。
[panda：新年快乐]
[panda：时少爷有没有红包，给兄弟沾点豪气]
[panda：时愈？睡着了？红包呢？]
[panda：算了不和你皮了，快去班群里领红包]
[panda：[截图] 我是运气王！！]
[时y：[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时愈撑着脑袋，回了几条消息，发了几个红包，又去班群里看。
群里气氛很热烈，有抢红包的，有晒自家年夜饭的，还有约通宵开黑的。
[时y：[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时愈的消息发出来后，班群沉寂了几秒。
但人类永远抵挡不住红包的诱惑，很快开始出现xx领取了你的红包的提示。
[panda：我怎么只领了0.01？？？]
[佟雪佳：谢谢大佬]
[陆壬亦：谢谢大佬]
……
时愈最近似乎乖了许多，没怎么闹出“带着十八个大汉在校门口堵人”的传言了，因此同学们很快重新活跃起来，一边感谢，顺便还和他聊了两句。
这时，手机屏幕忽然笼上一层浅浅的阴影，有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靠过来，言淮弯下腰，问：“外面不吵了，怎么还不睡觉？”
时愈下意识把自己往被子里头压，别扭地转过头。
言淮就在离他极近的位置，一开始时愈以为他要看自己的手机，后来发现言淮的注意力压根不在那一小块屏幕上。
他在看时愈。
“12点半了。”言淮说：“睡觉吧。”
时愈把手机锁屏，钻进被子里，一边随口解释：“刚刚在回朋友的消息。”
“你不用发新年祝福吗？”时愈问。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是个傻问题，言淮肯定没加几个同学的微信。
再者，凭言淮的性格，加了也不一定会发傻兮兮的新年祝福。
没料到言淮说：“现在就发。”
时愈：“现在算了吧，一个个发待会都一点了，明早也一样。”
言淮摇头：“人不多。”
他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垂着眼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与此同时，时愈塞在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两下。
心有所感，时愈愕然找出手机，发现言淮果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时愈：“倒也不必这么□□。”
言淮扫了眼自己只有一个列表的微信，以及首页上唯一一个对话框，淡定地收起手机：“想发就发了。睡觉。”
在言淮的高压教学下，时愈在新学期的首次月考后第一次突破了三百大关，来到年级前300名。
进步之快，令熊猫都刮目相看，表示：不愧是每天监督言淮学习的人，还能沾上学神的书香气。
时愈：？
言淮已经连续三次大考稳定在第一的宝座上，听说最近1班班主任频频喊人去办公室，开始明里暗里试探报考意向。
时愈知道学校里每年都有约定俗成的名校指标，但也没去在意。
直到现在，时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是有一些好奇的。
好奇言淮想考哪里。
但最近言淮搬回了学校宿舍，高三下学期节奏越发紧张，时愈也不是时刻都有空去找人，只好把这个念头闷在心里。
这个周日的下午，时愈终于和言淮坐在饭堂里，找他问几道进阶性的大题。
“辅助线画错了。”言淮用笔点了点试卷，却发现对面坐着的人没反应，抬眼一看，时愈在发呆。
言淮：“想什么？”
时愈回过神：“啊我……对不起，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
言淮索性收了笔：“你不专心，讲了也没用。”
按时愈的金鱼脑记性，回到教室就能把讲解全忘光。
言淮又问了一遍：“在想什么？一直走神。”
时愈犹豫半天，还是开口：“听说你们老师今天又找你去办公室。”
言淮：“嗯。”
他随手把旁边的饮料打开，插上吸管，推到时愈手边。
时愈无意识吸了两口，舔舔嘴：“你和老师说想考哪里？”
言淮：“没说。”
时愈：“哈？”
言淮：“我让她把每个学校的简介发我看一下。”
时愈：“……”
整理了一下试卷，言淮又抬头问：“你呢？”
时愈悲伤地放空自己，说出了和大部分人一样的想法：“到时候分数出来再看吧，能去哪就报哪。现在说也没用。”
言淮：“我和你去一个城市。”
时愈大惊：“不行，你成绩这么好，说不定以后可以直接保研，一定要选个好学校……”
安静了一会儿，言淮轻轻打断他的话：“时愈，我其实……”
时愈发觉他有话要说，于是止住话语：“怎么？”
停顿好半晌，言淮才重新开口，嗓音微低：“我应该不会在这个世界里停留太久。”
过了好多天，时愈都还在想言淮说的那句话。
“不会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常理来讲，说出这句话的人应该是准备要自尽，但言淮丝毫没有表现出那样的倾向。
他只是很平淡地说了出来。
接连追问无果的情况下，时愈只好暂时按捺住内心的疑惑，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中。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而逝，高考结束的第二天，教室里挤满了搬书的同学和家长，大家都在忙碌地告别。
时愈抱着一堆书，站在栏杆上往下一扔，书页哗啦翻飞开来，落在楼底专门过来载书的卡车里。
“兄弟，”熊猫也过来扔书，顺手撞了撞时愈的肩膀，“考得怎么样？我对完答案了，堪称惨烈。”
时愈无语：“对答案？干嘛折磨自己。”
熊猫：“早死早超生啊，磨个十几天提心吊胆的又能怎样。答案我发你一份？”
“不用，”时愈摇头，“我感觉今天运气不好，不能对答案。”
“神神叨叨，”熊猫吐槽，“和老头一样。”
时愈其实没撒谎，他今天确实有点不安。
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也许是隐藏在人心底里的提醒。
时愈决定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看马路。
“有人过来。”熊猫眼尖，看见楼梯口有人下来，就道：“你家学神来找你了。”
时愈：“……”
也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看见言淮和时愈住在同一个地方，现在言淮又变成他家的了。
“东西整理好了？”言淮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桌子，他知道时愈坐在哪个位置，上头还堆放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时愈：“……待会让陈叔帮我搬一下……”
“不用，”言淮随手把衣袖叠起，道，“我帮你。”
“等一下。”时愈抓住他的手：“不着急，里头太多人了，我们这里站会儿吧。”
言淮也没坚持：“好。”
静静看了四下走动的同学片刻，时愈出声道：“你之前说的那句……什么世界停留的，是什么意思？”
言淮似乎没预料到时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眼神意外。
时愈嘀咕：“我问了你好多遍，你都不告诉我。”
言淮蹙眉：“你问过我？”
“……”时愈：“好吧是有点隐晦委婉……”
言淮却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
时愈不明所以：“啊？”
言淮移开目光，望着楼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流，低声说：“你先前就提到过，我以为你一直很清楚。”
时愈：“我提到什么？”
言淮：“你说我是穿越过来的原始人。”
“……”时愈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麻：“我*****，你还真是？”
言淮想了想，用了比较严谨的措辞：“不完全是。”
时愈：“。”
时愈：“那你怎么过来的？”
言淮一手搭在栏杆上，回忆了一下，开口：“隔个几周时间，我睡着的时候会过来。”
“两边的时间似乎不一样。”他说。
时愈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愣愣应道：“哦……”
言淮顿了一下，更直白地说明事实：“时愈，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
“……”时愈望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总算缓慢回神：“你怎么知道？”
言淮用一种围观八卦新闻的语气道：“我在你们家的电脑上看见了关于我们的连载文。”
他拿出手机，仿佛想搜索那个站，几秒后又停住：“你之前看见过，然后说那是一个色情网站，会中病毒……不找了。”
时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