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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她不奉陪了
作者：从温
内容简介
 秦拂是天衍宗的大师姐，身负修真界第一美人之名，一把长剑纵横同阶无敌，是天之骄子们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 秦拂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将如此，直到她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话本。 话本中，她有一个长相和她有七分相似的小师妹，但却比她更善良可爱，更柔弱可欺。 小师妹成了她所谓的替身，和一众对她爱而不得的天之骄子虐身虐心，在你爱我还是爱她的纠缠中，他们发现小师妹才是真爱，于是，秦拂成了恶毒女配。 师弟们因为小师妹与她反目、妖皇为了小师妹向正道开战、魔尊为了得到小师妹不惜生灵涂炭，甚至师尊为了留住小师妹近乎堕魔。 秦拂为了天下苍生选择插手，却被所有人厌恶唾弃，他们为了替心中的真爱出气，设计毁她容貌、废她修为，她彻底声名狼藉，跌入尘埃。 最终她为了阻止师尊入魔，死在了师尊手里，死后金丹还被挖给了小师妹疗伤。 梦醒之后，她看见梦里对她厌恶异常的小师弟兴高采烈的朝她跑过来，兴奋的说：大师姐，师尊新收了一个小师妹，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小师妹容貌和你有七分相像呢！ 秦拂： 高岭之花的大师姐眼看着师尊师弟们一步步向话本的深渊划去，第一次觉得这个修真界是如此的令人生草！ 她二话不说带着自己捡的小白脸提剑下山，要多远走多远。 这次你们自己折腾吧，她不奉陪了！ 然而，等她觉得他们折腾的差不多了，带着小白脸回来时，却发现所有人都红着眼看着她，一副生怕她再跑了的样子。 清冷师尊为了她修为不得寸进，骄傲的二师弟为了她折了一身傲骨，活泼的小师弟上天入地的找她，几近疯魔。 秦拂：怎么回事儿？你们真爱呢？ 她茫然回首，却发现那个小白脸摇身一变成了天衍宗那个传说中的师祖，他从背后抱着她，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阿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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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秦拂站在黒岐崖旁，黑色的魔气浓重的几乎遮挡了她的全部视线，但那道白衣身影却清晰如旧。
“师尊。”秦拂试探性的叫道。
白衣男子转过身，正是秦拂最熟悉的模样，但额间却出现了一条刺目的魔纹。
秦拂紧紧抿住了唇。
黑岐崖又称魔渊，百年前正魔大战，青厌师祖一剑劈开人间与魔界的分界线，那道剑痕化作黑岐崖，崖上剑气百年萦绕不散，到了此处，修士下剑、飞鸟不度，震慑着魔界与人间。
天衍宗正坐落在魔渊旁，是抵御魔域的第一道防线。
秦拂听闻师尊入魔之后，一路从持剑峰追到了魔渊，便在魔渊旁看到了额间生了暗红色魔纹的师尊。
她心中有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修道之人，哪里会这么容易入魔，何况师尊堂堂太寒剑尊，道统永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入魔。
于是她笃定师尊还有神智在，定了定神，上前叫了一声师尊。
白衣剑尊侧头看了她一眼，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拂儿。”
秦拂松了口气，笃定师尊还是有神志的。
她听见师尊说：“拂儿，过来。”声音温和如初。
秦拂几乎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
站在师尊面前，她面露欣喜之色，张开嘴：“师……”
然而下一刻，胸口却是一阵剧痛！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然而低下头，却看到师尊的那把太寒剑直直的扎在她的胸口。
师尊……要杀她？
为什么？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师尊几乎是叹息着说：“拂儿，你不该过来。”
声音依旧那么平静无比，但秦拂却再也睁不开眼。
……
“秦师姐！秦师姐！”
秦拂从入定中惊醒的时候，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被持剑峰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门外小童的叫声吵醒，还是被梦中那一剑刺醒。
秦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口无痛无伤。
她轻出了一口气，扶着剑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这才发现满室都是她狂暴的剑气，静室里的日常用具承受不住她剑气的肆虐，烂的烂碎的碎，整个静室里唯一完整的居然只剩下了身下的那个蒲团了。
她挥了挥手，满室狂暴到不可一世的剑气随着她的动作温顺的缠绕到她手上，化作了一缕绵软的春风，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这满室的破破烂烂，压根没人想到这里经历了什么。
秦拂站在满室废墟之中，出神了片刻。
任谁入定时被困在一个无法醒来的梦境里，在梦里还被自己亲如父兄的师尊杀了一遍，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她是在闭关第三个月时开始做那个荒诞的梦的，梦里，她活在一个修真话本中。
在那个话本里，她是天衍宗持剑峰大师姐秦拂、是天衍宗百年不遇的天才修士、也是修真界无数天之骄子心中的白月光。只不过那个话本的主角并不是白月光，而是白月光的替身，所以那些名头都成了其他人的垫脚石。
话本里的她除了两个师弟之外，还多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小师妹，小师妹容貌和她有七分相像，但却更加楚楚可怜，温柔可人。
因为那七分相似，话本中一众对秦拂爱而不得的天之骄子拿小师妹当了替身，一边送灵药法宝，一边因为“替身”一事虐恋情深，虐着虐着，一路护送着小师妹青云直上，最后又都被小师妹的温柔善良所打动。
而且更令人不解的是，小师妹每获得一个机缘，秦拂就会随之倒一次霉，轻则受伤，重则险些丧命。小师妹每次闯祸，受罚的必然是她。小师妹每次扬名，她都会随之传出恶名。她成了小师妹货真价实的垫脚石，小师妹一路青云直上，而曾经声名远扬的她却声名狼藉。
她和小师妹的气运仿佛此消彼长，小师妹气运越好，她的境遇就越糟糕，后来，她不但修为停滞不前，一众好歹曾爱慕过她的天之骄子像仇人一样几次三番找她麻烦。
到最后，她被曾经的爱慕者设计毁了容貌，废了修为，理由是为小师妹出气。
但鬼知道其实她压根和小师妹就没有过正儿八经的几次交集。
但这并不是最令她不能接受的，她最不能接受的是，话本最后，魔界新尊和妖界妖皇为了得到小师妹联手进攻正道，最后小师妹被魔尊虏回了魔界，而她的师尊那时已然对小师妹动情，为了夺回小师妹，他宁愿入魔。
秦拂听到消息，拖着重伤的身体去寻他，一路寻到了黑岐崖。
然后被师尊一剑穿胸。
师尊夺回小师妹后，她的金丹还被当成了疗伤药，给小师妹疗了伤。
秦拂想着，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没有丝毫痛处。
她放下手，暗斥一声荒谬。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生了心魔。
什么话本什么师妹，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师尊已经那么多年没收过徒弟了，小师弟被他明言是关门弟子，她哪儿来的什么师妹？
此时，静室外，隔着一层结界，小童惊慌失措的哭声更大了，秦拂回过神来，挥手解开了结界。
十岁左右的小童脸色惨白，哭的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秦师姐……呜呜呜……”小童一见她，眼泪汪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秦拂知道是刚刚静室里的动静吓到他了，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哭什么，我又没事，提前出关了而已。”
声音如涓涓细流，轻而易举安抚住了小童。小童期期艾艾抬起眼，道：“真没事？不是那什么……走、走火入魔？”
秦拂听到“走火入魔”这四个字，失神了片刻。
随即她摇头笑道：“持墨，别乱翻你师兄的话本子，修道之人，哪那么容易走火入魔。”
眼看着持墨还想说什么，秦拂直接道：“我既出关了，你下山去找你夏师兄吧，让他把我的储物戒带上来。”
持墨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了下去。
持墨离开之后，秦拂试着提了提灵力，一丝闷痛随之传来，但好歹灵力能正常运转了。
三个月前，她下山应师命去无佞城传信，回来时途径一个小村，撞见一个元婴妖修屠村食人，整个村子一十八个小儿心肝全被他当了下酒菜。
她怒而拔剑，对上了元婴妖修。
剑修越阶对敌本是常态，然而她没料到，那个妖修功法古怪，死前一股妖力涌入自己丹田，随即丹田里的修为如同被压制了一般，她连剑都拿不起，直接昏死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师尊和药峰谷师叔已经为她疗伤了两天，见她醒来，师尊就马不停蹄的亲自下山为她寻能化解妖力的垢厌草。
秦拂闭关问剑崖，到现在，正好三个月，外出寻药的师尊还没回来。
她的伤势已经稳固，原本丹田内提不起一丝灵力，现在除了运转灵力时经脉有一丝痛楚外，灵力已经可以正常运转。
她想着，踏出静室，走到了问剑崖旁。
从问剑崖往东方望去，能看到很远处有一处地方剑气缭绕，远远望去都能让人心生寒意。
那便是魔渊，师尊杀她的地方
秦拂胸中仿佛又有一丝闷痛，下意识的咳了一声，把自己给咳醒了。
清醒了之后她心中就是一凛。
她暗想，那妖修的功法果然有古怪，击杀了那妖修之后她的修为被压制了不说，闭关三月，居然生出这么古怪的梦境。
她十五岁被师尊带上山，师尊待她如兄如父，他怎么可能杀了她？
真该让谷师叔好好给她看看了。
秦拂这么想着，耳边就听到了动静，她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师弟秦郅御剑而来，落到她面前，兴冲冲的两步上前：“师姐！你出关了？你感觉怎么样了？谷师叔还在山下，我先上来了！”
秦拂不自觉的笑着点了点头，随口问他：“出关了，你二师兄呢？”
素日里持剑峰的大小事务都是二师弟夏知秋在打理，二师弟心思细腻稳重，不似小师弟这般粗枝大叶，所以秦拂出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先让二师弟过来。
秦拂问完，就见小师弟猛的一拍脑袋，说：“看我这脑袋，师姐，师尊回来了，刚刚才到的宗门，二师兄去迎师尊了，说不准一会儿师兄就带着师尊一起来了！”
师尊回来了？
秦拂眼睛一亮。
然而她还来不及惊喜，就听见眼前的小师弟笑的一脸心无城府，傻乐着说：“对了，师尊还在外面新收了一个小师妹回来，我刚刚去看了一眼，吓了我一跳，小师妹长得和师姐有七分相似呢！我差点儿以为师姐是自己跑出去迎师尊了哈哈哈哈！这下好了！我再也不是最小的了！”
小师妹！七分相似！
秦拂只觉得眼前一黑。
此时此刻，那个话本的内容仿佛又重新在她眼前过了一遍，她对那个话本的怀疑和不屑仿佛变成了一个巴掌啪啪往她脸上拍。
高岭之花的大师姐此时此刻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她觉得这个修真界好像不怎么讲武德吧。

第2章
秦拂是以话本的视角看完那个“小师妹”的故事的。话本篇幅有限，文字所能表达出来的东西渺渺，且只追着“小师妹”一个人的爱恨情仇写，秦拂在里面都是一个给小师妹当踏脚石的存在，她在意的很多事情，诸如魔界和妖界联手攻打正道的时间和部署之类的，在话本里只用了渺渺两句概括。
话本没有写明清晰的时间线，且一开始“小师妹”就已经是秦拂的小师妹了，她是如何和师尊相识的、又是如何拜师的，只作为一个背景几句话概括。
秦拂先入为主，只觉得师尊三十年前就已经收小师弟秦郅为关门弟子了，她哪里来的小师妹，所以笃定这个出现在她梦境的话本只是那个妖修的古怪功法给她带来的心魔，却没想到，原来现在才是小师妹拜师的开始，也就是话本中那段被几句话概括的“背景”。
她真的有小师妹了，也就是说，那梦境中的话本并不是她以为的心魔，而是真正在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秦拂一时间惊愕难言，直接忘了还在自己面前兴高采烈说着话的秦郅。
秦郅说了半天终于察觉不对，转头一看，就见自己大师姐脸色苍白，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明显没听他在说什么。
秦郅吓了一跳，想起师姐的伤势，还以为她伤势又复发了，一下子跳了起来，“师姐！你怎么了！”
秦郅这一声让秦拂回了神，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小师弟，然后突然想起来，在那个话本中，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师弟也是整个持剑峰上下最厌恶自己的人，自己被人设计废了修为毁容之后闭关疗伤，他仗着自己手里有她亲手教给他的解开她结界的方法，打开问剑崖的结界，不顾她重伤，对着她一阵嘲讽。
秦拂看着脸色大变的秦郅，心神震动之下引动伤势，她只觉得丹田一痛，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师姐！大师姐！”
她听到秦郅几乎变了调的喊叫声，但她没空回应他了，秦拂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昏迷之前，一阵微风从她身前掠过，下一刻，一股清冷干净的气味包裹住了她，如同持剑峰积了百年的雪。
秦拂喃喃道：“师尊……”
……
“……没什么大问题，阿拂丹田里的那股妖力并没有冲破封印，只不过是大喜大悲引动伤势这才昏迷的，醒来就行，连丹药都不用吃。”
秦拂清醒的时候，就听见谷师叔这么说。
“那拂儿怎么还不醒？”另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道。
秦拂一下子就睁开了眼，一眼就看见谷师叔就坐在她床边，他宽衣博带，头戴文人纶巾，不像个修士，倒像是凡间儒生。见她醒来，他微微一笑，说：“这不就醒了。”
他话音落下，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越过谷师叔贴上了她的额头，一席白衣纤尘不染的剑尊出现在她视线里，他容貌俊美到锋利，微微蹙着眉头，低声问：“拂儿，你感觉如何？”
秦拂没有回答，视线下意识的随着他的手移动。
墨华微微一顿。
以手试额间的温度判断有没有起热本是凡间的法子，墨华刚把秦拂带上山的那段时间，秦拂凡人之体，体弱多病，头疼发烧之类的小病他不好经常叫药峰的人，于是自己学了凡间的法子判断秦拂的病情。
后来秦拂修炼有成，从体弱多病的小女娃变成了风华绝代的一代剑修，墨华渐渐也不如此了。
只不过今日见到拂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微蹙着眉头，浑身上下一丝活气都没有，他仿佛又回到了刚把拂儿带上山的那段时间，日日夜夜都在担心拂儿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自然是用不到这样的法子的。
墨华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
秦拂却没有注意这些，她看到那双手，下意识的想起话本中，那双手是怎样用太寒剑刺穿她的胸膛的。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师尊，您回来了。”
墨华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感觉如何？”
秦拂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墨华还待说什么，谷师叔直接开口，说：“师兄，我的话还信不过？我说阿拂没有大碍了，那当然是没有大碍了。”
谷师叔是药峰峰主，自然是可信的。
墨华不说话了。
谷师叔转头笑眯眯的看着秦拂，说：“阿拂，不和你谷师叔打个招呼。”
秦拂见他，呐呐叫道：“谷师叔。”
谷师叔笑眯眯的冲她点了点头
谷师叔全名谷焓真，原本是法修，百岁那年突然转了医修，气的谷焓真的师尊，也就是如今执法堂的三长老要把他逐出师门，原本没人看好谷焓真，可这几百年下来，他还真凭借医术执掌一峰。
秦拂刚上山时体弱多病还有心疾，经常要药峰的人过来看病，可她多种疾病缠身受不的一般的灵丹，一众医修对着她就忍不住挠头。那时候谷焓真还不是峰主，对她凡人的心疾特别感兴趣，一众医修中他来的最勤，又是施针又是苦药的，秦拂也最怕他。
——话本里，她修为被毁之后，也只有谷师叔愿意救她。
“师姐。”
“大师姐！”
她正想的出神，两声“师姐”依次传来，她抬起头，就看到谷焓真身后还站着自己的小师弟秦郅和二师弟夏知秋，秦郅看着他一脸焦急，夏知秋也是一脸担忧。
秦拂顿了顿，笑着对他们说：“我已经没事了，垂头丧气的干什么。”
他们还想再说什么，秦拂的视线已经越过了他们，看向了从始至终都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女孩。
那女孩也察觉到了秦拂的视线，抬起头冲秦拂抿唇一笑，看那一刻仿佛春花灿烂。而清楚秦拂那张脸后，她又是一愣。
她肌肤娇嫩，杏眼桃腮，神态娇憨，眉宇间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哪怕修真界多美人，她的容貌也是当之无愧的上上乘，而且因为未曾修炼习武，和修真界的女修相比，她更多了一丝柔弱之态，让人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而且，着实和秦拂有七分相似。
其实说是七分相似，可就秦拂自己看，但论五官的话，她和自己像了有九成。
只不过同样的眉，秦拂因为修剑多了丝凌厉。同样的眼，放到这位小师妹身上就比秦拂多了丝天真娇媚。
气质上的不同，让这九分相似也变成了七分，可如果辨认的话，也绝对不会有人把她和秦拂弄混。
因为秦拂一直在看她，那女孩犹豫了一下，小声叫道：“大、大师姐。”
秦拂笑了笑，说：“真像。”
秦拂一笑，小师弟秦郅立刻说：“对吧师姐，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就觉得和你很像。”
夏知秋扭头看了小师妹一眼，淡淡道：“倒也是和师姐有缘。”
夏知秋说这句的时候，那女孩轻轻抬了抬头。
秦拂看了夏知秋一眼，没有说什么。
墨华见他们已经彼此见过，敛袖道：“晴月也算与我有缘，我准备三日之后请长老作证，正式让晴月拜入我门下，之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
被唤做晴月的女孩眉宇间多了一丝快乐。
秦拂听了，神色却有些异样。
这就和她梦中的那个话本子有些不同了。
话本里，从只言片语中秦拂能看到，师尊极为重视小师妹，是正儿八经的准备了拜师大典的。墨华剑尊破格收徒，又大费周章的准备了拜师大典，让无数人为还未现身的小师妹感到好奇。
拜师大典上小师妹徐徐现身，一张和秦拂相似的脸上神态娇憨天真，扬起一抹不会出现在秦拂脸上的纯真笑容，让无数弟子为之心折。
而拜师大典后秦拂才出关，第一次看见小师妹。
现在，大概是因为她提前出关且毫无预兆昏迷的缘故，师尊刚回宗门就马不停蹄的上了问剑崖，大概也没心思再弄拜师大典，只草草定下三日后让长老们见证。
这时，小师妹冲他们行了一礼，略有些羞涩的说：“我叫苏晴月，见过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
秦郅开开心心的叫了声小师妹，夏知秋神态柔和的冲她点了点头，秦拂笑了笑，神色如常的叫了声小师妹。
谷焓真一直在一旁看着，他对他们师门的事情没什么兴趣，看见长相和秦拂如此相似的苏晴月也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两眼，此刻眼看他们师门里认完小师妹了，终于按捺不住，扣了两下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墨华也看过来，谷师叔说正事，正色道：“师兄，你们聊也聊完了，我就说正事了，师兄下山三月，可否把垢厌草带回来了？带回来了的话我这就准备配药化解阿拂丹田里的妖力，这不明妖力蛰伏丹田，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谷焓真医术高明，秦拂刚被带回来他就有了化解妖力的丹方，只不过丹方里多稀有灵草，其他的还好说，天衍宗自己库房里就能找齐，唯独垢厌草难得，只生长在几个小秘境之中，谷焓真划出了生长垢厌草的几个秘境，让墨华亲自闯秘境寻垢厌草。
如今他既然回来了，那想必是找到了。
可谷焓真话音落下，墨华却是一默。
而秦拂已经看向了不由自主低下头的苏晴月。
下一刻，她听见师尊哑声说：“寻到了，但……我路上用给晴月了。”

第3章
“寻到了，但……我路上用给晴月了。”
这句话落下，整个静室中都静了片刻。
下一刻，在场众人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苏晴月，神态中犹带两分震惊。苏晴月惊慌失措，下意识的看向了墨华。
而墨华却看着秦拂。
秦拂神态如常。
没什么好震惊了，看过了那个话本她就知道，这是第一次，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震惊过后，谷焓真打破了一室寂静，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儿？师兄细说。”
墨华垂眸，大拇指轻轻扣了两下剑柄，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从秘境中出来之后恰巧遇到一伙妖修屠杀凡人流民，晴月是我从流民中救出来的唯一活口，当时她身染妖毒，性命危在旦夕，我手中唯一能用的药就是垢厌草。”
垢厌草能化解妖力，用它化妖毒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下子谷焓真也没话说了。
凡人身染妖毒，丧命只在顷刻之间，墨华一个剑修，并不精通治疗功法，若是他不用垢厌草的话，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晴月死在他面前。
可理解归理解，人毕竟也有亲疏远近之分，他是看着秦拂从一个体弱多病眼看着都活不长的少女长成修真界百年不遇的天才的，对秦拂的情分自然比一面之缘的苏晴月来的深，他不好怪苏晴月，可脸色也着实算不上好。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苏晴月一脸惊慌。
秦郅犹在震惊之中没反应过来，而夏知秋看着神色如常的秦拂，又看了看眼底已经闪现泪光的苏晴月，微微张了张嘴，准备说什么。
秦拂知道不能让他说，于是开口了。
她音色清丽，不高不低的说：“垢厌草本来就是就用救人的，救谁都是救，我体内的妖力尚且能压制，一时半会儿并无性命之忧，小师妹当时危在旦夕，本应救人。”
她脸色苍白，却神色清正，仿佛那个失了救命药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墨华却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只觉得自己多年未曾如此狼狈。
他抬头看向谷焓真，说：“我欲下山再寻垢厌草。”
谷焓真皱着眉摇了摇头，说：“据我药峰记载，能寻到垢厌草的小秘境只有那么几个，师兄已将那几个秘境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了这么一株，如今再下山也是找不到的，倒不如另想办法。”
墨华：“那拂儿的伤……”
谷焓真也皱起了眉头。
静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秦郅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但回过神来也不敢说话，只焦急的看着谷师叔，期待他能想出点儿法子。
这时他眼角余光看见二师兄夏知秋似乎是轻轻拍了拍苏晴月的背，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又似乎没有。
谷焓真突然回过头来，朝着苏晴月看了一会儿。
苏晴月犹豫叫道：“谷师叔？”
谷焓真不怎么想理她，转头问墨华：“师兄，你喂她垢厌草时，可有帮她化开全部药力？”
墨华摇了摇头：“并未。”
谷焓真立时兴奋的一拍手，全无方才的文人气质，说：“那便好！这位师侄尚有未化开的药力凝聚于体内，我可助她将药力凝于精血，取其精血以入药，师侄虽然刚上山，但我瞧着修为已经是炼气，取两滴精血必然伤不了身，到时我可助她调理身体！”
苏晴月一听，立刻说：“我愿意助师姐！”
墨华也点了点头。
谷焓真见状，大大松了口气。
秦拂却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谷焓真的手臂，缓缓摇头，说：“师叔，不可。”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秦郅和她关系最好，更是急道：“师姐！”
秦拂没有看他，只是看向谷焓真，微微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亲近，调侃道：“师叔，您关心则乱，眼神也不怎么好用了啊。”
谷焓真早年试毒时伤过眼，目力确实不怎么强，生平最恨有人说他眼神不好，秦拂一说他立刻瞪眼，方才俊雅的儒者风范尽失，大有撩起大袖打秦拂一顿的意思。
秦拂也不怕他，看了一眼苏晴月，说：“小师妹是师尊刚带回来的，哪怕师尊在路上开始教导师妹，师妹身上还带着伤，两三个月引气入体也难，我猜师妹炼气的修为大概是师尊为了让师妹承受药力渡她的，本来就不稳固，现在更需要加紧修炼巩固，这个时候取师妹精血，恐怕会伤到她根基。”
谷焓真闻言看向墨华。
墨华点头：“晴月的修为确实是我渡的。”
谷焓真皱眉：“那这就不能用这个法子了。”
墨华修行路上从未遇到过什么波折，自然不懂根基不稳的后果，但谷焓真是医者，秦拂久病成医，两个人都明白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苏晴月的修为是被强渡的，那现在取她精血必然会有损她根基，这是绝人道途的事情，他不能做，阿拂也不会同意。
可现在如果不取精血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药力必然会化开，等到她根基稳固了，就不一定还能剩多少药力了。
谷焓真皱眉沉思，墨华垂眸看着嘴角犹带一丝从容笑意的秦拂，心中划过一丝悔意。
他救苏晴月的时候，只看着和拂儿相似的脸上划过死气，他就想都没想的用了药，救了人之后他也未曾后悔，只觉得拂儿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晴月确实真真切切的危在旦夕。可是此时此刻，心中的那丝悔意却让他心惊。
苏晴月一直看着墨华，看到他眼中那丝悔意，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现在恨不得秦拂不为她考虑，立刻来取她的血。
她从凡间摸爬滚打长大的，自然明白这一遭过后别人会怎么看她。
从此以后，她这辈子都欠着秦拂一株救命草。
和秦拂长着相似的脸会是她的机遇，但有这份救命草在，她将永远处于秦拂之下。
她突然走出来，说：“我可以的，我不在乎损伤不损伤根基，我既用了师姐的药……”
“小师妹。”秦拂制止住了她，笑着摇头说：“你不在乎，我可不能这么做。”
纵然秦拂到现在还不明白那话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心里清楚，不管于情还是于理，她今天都不能用苏晴月的血。
那个话本中虽然不曾直说这段经历，但从期间的只言片语推断，话本里的秦拂是用了苏晴月的血的，而且是在拜师大典之后，苏晴月了解了垢厌草的事情之后主动提出的。
但话本里的苏晴月没提她修为的事情，秦拂只以为她天赋异禀，从被师尊找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已炼气，存着和谷师叔一样的想法，就用了她的血。
取血之后苏晴月当场昏厥。
话本中曾有好几人同秦拂说过诸如“晴月为了救你取精血伤了根基，以至于现在身体柔弱”之类的话，并没有提到垢厌草的事情。
秦拂推测，要么他们并不知道有垢厌草一事，要么就是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苏晴月一昏厥，就变成了苏晴月为救她舍身取血以至于伤了根基，苏晴月莫名就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并且他们用着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份几次三番要求她妥协，她被扣上了几次忘恩负义的帽子。
那些人估计也不知道修为的事情，他们见苏晴月还未拜师便已是炼气期，引血入药之后却进展缓慢，只觉得她是为救秦拂伤了根基之后才令惊才绝艳的天赋没落，更是对她颇有怜惜。
而且因为秦拂是“罪魁祸首”，几次原本属于她的机缘都被让了出来，还有人猜测秦拂是不是嫉妒苏晴月故意下手。
有意思的是，苏晴月一次都没解释过。
她默认自己是秦拂的救命恩人。
苏晴月取血是真，取血之后损伤根基是真，秦拂连解释都无从解释。
不管如何，这个精血秦拂是绝不会再用了。
这次不管外人觉得是她欠苏晴月还是苏晴月欠她，她都不想再平白多出一个救命恩人，或者说，不想再和苏晴月有这么多瓜葛。
不用血，她和苏晴月之间只隔了一株草，用了血，他们之间就平白多了一份因果。
况且，既然知道她修为有异，她就不能真的做出毁人根基的事情来。
而且，若只是慢慢化解那妖力的话，也不是没办法的，没必要平白担了一个让人“天赋没落”的罪名。
秦拂抬起头，对墨华说：“师尊，如果想要化解妖力的话，不妨允徒儿去学药华经，兴许还能找到办法。”
秦拂这句话一出来，墨华和谷焓真先对视了一眼，墨华就看见谷焓真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墨华脸色一黑。
药华经是药峰法典，修炼条件苛刻，极难领悟和入门，但入门之后体内灵力就会变化，呈生生不息之态，修炼者百毒不侵，治愈自身的能力强大，与人对战几乎可立足于不败之地。除却修炼条件苛刻这一点，药华经哪怕是在药峰之外也是备受追捧。
但整个药峰几百年来也没几个练成药华经的。
拂儿单木灵根，谷焓真从前给拂儿治病的时候就说过很多次拂儿天生适合修炼药华经，不若给他当徒弟修药华经，说不定修出来又是一个医仙。
如果不是拂儿天生剑心剑骨，早已入剑道，自己对药华经也不感兴趣，墨华毫不怀疑谷焓真哪怕冒着被他追杀的风险也要把拂儿给抢回药峰。
可是，如果没了垢厌草，药华经说不定真的是最后的能化解她丹田内妖力的办法。
墨华还没说话，谷焓真摇着扇子打包票：“哈哈哈，阿拂若要学药华经，我谷焓真破例传经给药峰之外的人又如何！。”
墨华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但他不说话，谷焓真也知道他的决定了。
他谷焓真惦记了这么多年，到底是把这个好苗子给惦记来了。

第4章
秦拂天生剑心剑骨，不仅是修剑的好苗子，更是整个修真界百年不遇的天才。
她的剑道锋芒毕露、一往无前，用师尊曾经的话说，她修的是“直道”。
忍不得半句欺骗，容不下半点污秽。
话本里的那个秦拂也和她一样，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把自己撞了个头破血流。
可是，这世间无处不污秽，她自己都在污秽中挣扎，她没有一剑破万法的实力，有的只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秦拂从前只信自己的道，醒来之后，却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剑道产生了怀疑。
这怀疑暂时动摇不了她的道心，但秦拂知道，如果不解决她自己心中的疑惑的话，心境动摇只是迟早的事情。
反映到现在，就是她以前从不为剑道之外的其他外物动摇，哪怕是曾经修习药华经的机会摆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中也只有自己的剑道，可是现在，她却忍不住想，如果话本里的自己修习了药华经的话，那么被设计的那一次也不至于修为尽毁吧。
几乎没有多想的，她就借机提出了修习药华经的想法。
墨华十分的了解她，了解她的剑道，也了解她的人，所以当她的话说出来之后，他那古井无波的眼底出现了十分明显的惊讶和探究。
秦拂说出来之后反而释然了，坦然的回望了过去。
墨华沉默了片刻，和明显喜形于色的谷焓真对视了片刻，居然同意了。
“三日之后，等晴月拜师过后，拂儿就暂住药峰和谷师弟修习药华经吧。”
现在毕竟还不是话本里师尊一心只有苏晴月的时候，他再怎么偏心到底还是爱护她这个徒儿的，为了她的伤，他也会同意。
可墨华真正同意了之后，秦拂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刚从那本话本的刺激中醒来就面对上辈子将她一剑穿胸的师尊，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暂住药峰倒也是件好事。
秦拂垂眸道：“多谢师尊，多谢谷师叔。”
谷焓真颇有些得意忘形，和墨华说了几句，就兴冲冲的要回药峰，说完给秦拂收拾出来一个能住的洞府来。
谷焓真刚走，掌门师伯那边派人来，说要请墨华一叙。
墨华有心想和秦拂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请走了，秦拂反而松了口气。
谷焓真临走前让秦郅带苏晴月去秦拂他们以前念书用的流水居暂住，让夏知秋留下来帮秦拂打理去药峰的东西。
墨华一走，秦郅立刻跑了过来，蹲在秦拂的榻边，一边看秦拂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抱说：“师姐，你没事吧？你很不舒服吗？今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也不理我。”
俊朗的少年用和他的性格截然不同的声音可怜巴巴的这么说。
秦拂看着她，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这个在话本里恨不得她去死的少年，现在却是和她最亲厚的人。
他才十二岁的时候，秦拂亲自从他濒死的父亲身边接过他，带他上山，又求师尊收他为徒，几乎是看着他长成面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甚至连“秦郅”这个名字都是他决定抛弃过往换个名字之后，秦拂亲自帮他取的。
他闹着要和秦拂一样姓秦，她就给他取了“郅”这个名字。
郅者，极也。
剑之一道，她期望他能登峰造极。
若论感情的话，秦拂待他比师尊还亲厚。
可在那个话本里，秦拂到最后也没看明白为什么秦郅突然之间就恨不得她去死。
她可以接受他恨自己，但她必须明白他为什么恨自己。
秦郅还在眼巴巴的看着她，可能是因为她异常的沉默，他眼眸里有些不安。
秦拂沉默片刻，突然抬起手曲指弹在了他脑袋上，秦郅哎呦一声捂住头。
秦拂笑道：“你师姐我都这样了，没让你小子替我把那磨剑石搬到药峰就不错了，你还来抱怨我？”
秦郅一下子满血复活，蹦起来说：“我回来就帮师姐搬磨剑石，师姐别担心，等师姐搬到药峰，我天天去看师姐，必然不会让师姐孤单的！”
说完，他转过头笑着对苏晴月说：“走！小师妹，我带你去流水居！”
苏晴月看了夏知秋一眼。
夏知秋温和的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苏晴月于是笑道：“那……多谢师兄了。”
秦郅：“谢什么。”笑着带苏晴月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秦拂好好休息。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秦拂这才收回视线，夏知秋看着她，淡淡的说：“师姐和小师弟的感情果然还是这么好。”
秦拂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知秋又问：“师姐果真要上药峰学药华经？”
秦拂：“师尊和谷师叔都同意了的，自然不会有假。”
夏知秋笑了笑，仿佛不经意的说：“若现在不是五年前，我还以为师姐是在故意躲我。”
秦拂只是说：“二师弟多想了。”
夏知秋笑了一下：“也是。”
顿了一下，他淡淡的问：“师姐暂住药峰，可有什么需要我收拾的？”
秦拂：“暂住而已，带上我的储物戒足矣，有需要的话再找师弟。”
夏知秋点了点头，“好。”随即直接踏出了房门，多问一句都没有。
秦拂也见惯不怪了。
不管是在话本里还是在现实中，秦拂和夏知秋的关系都是在苏晴月来之前就不怎么好了。
所以在话本里，苏晴月来了之后，第一个俘获的人就是夏知秋，夏知秋心思细腻善谋，也给秦拂添了不少麻烦。
但在五年前，秦拂和夏知秋的关系其实并不差。
夏知秋毕竟是秦拂第一个师弟，两人年岁差距不大，兴趣相投，纵然性格南辕北辙，但也几乎是无话不谈，秦拂一度将这个师弟引为知己。
夏知秋性格骄傲却也敏感，自尊心极强，对外难缠的很，但秦拂和他相处时却只觉得轻松自在。
直到五年前他们闹掰，秦拂才知道外人面对夏知秋时到底是什么感受。
秦拂也想过和解，却也知道以夏知秋的性格，在那种情况下，他们几乎没有和解的可能。
因为五年前夏知秋在中元节那天向她告白了。
而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
秦郅送苏晴月去流水居，一路上自来熟的介绍持剑峰的山山水水，并没有发现苏晴月的心不在焉。
他的话告于段落后，苏晴月佯装无意的问：“对了，三师兄，刚刚在静室里，二师兄说我和大师姐有缘，是什么意思啊？”
秦郅一回想就想到师兄那句“倒是和师姐有缘”。
他心无城府，没怎么多想就解释道：“师姐也是被师尊从凡间带回来的啊，带回来的时候年纪都和你差不多大，你们又长得这么像，所以说有缘啊。”
苏晴月像是吓了一跳：“师姐也是被师尊从凡间带回来的啊？这倒是没想到，我看师姐风姿，还以为师姐是世代修真的那种呢。”
秦郅与有荣焉般的说：“师姐虽然出身凡尘，但哪怕那些修真世家出来的修士也不如她！师姐可是师尊亲口说的修真界百年不遇的天才！师姐她天生剑心剑骨，掌门说师姐天生就是剑修的料。”
苏晴月一脸憧憬：“师姐这么厉害啊！”
秦郅点头，举例道：“师姐被师尊带上山的时候十五岁，体弱多病还患有心疾，但却已经有了筑基的修为，据说是靠着一本凡间的剑谱和一柄铁剑，把凡间剑法练到了极致，以剑入道，一朝踏入修道之路便直接筑基！”
苏晴月纵然没有真正修炼过却也听墨华讲过修真不易，以凡间剑法入道，一朝入道便是筑基，她这个外行人也知道这有多惊世骇俗。
她心中一时间有一股难言的滋味。
片刻之后，她问：“这是师姐告诉你的吗？”
秦郅听了摇头，说：“师姐？师姐反而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些，我是听师尊说的，师尊说她找到师姐的时候，正好看到师姐用一把凡间铁剑杀了一只肆虐凡人的低阶魔修。”
苏晴月听完，一路沉默了下来。
问剑崖安静下来之后，秦拂起身收拾去药峰要用的东西，就看见持墨在门外探头探脑。
秦拂问：“怎么了持墨？”
持墨小跑进来，仰头问她：“秦师姐要去药峰吗？”
秦拂“嗯”了一声。
持墨就迫不及待的问：“那秦师姐也要把我带走吗？”他眼巴巴的看着秦拂。
秦拂失笑，说：“我去药峰暂住，住不久还回来的，带你干嘛？持墨就好好帮我看住这问剑崖就行。”
持墨眼底的期待之色迅速萎靡，“哦”了一声，却也没多说什么。
秦拂问道：“我闭关这三月，持剑峰可发生了什么？”
持墨收起失落，迅速说：“有夏师兄打理，自然是一切稳妥，只不过周道兄三番两次要来问剑崖，都被夏师兄挡回去了。”
秦拂一脸懵逼：“周道兄又是谁？”
持墨：“就是秦师姐对战妖修时路过说要帮忙的那个修士啊，他姓周，是青城门下弟子，秦师姐还救了他一命。”
秦拂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被妖修一掌击飞的身影。
回过神来，就看到持墨一脸纠结，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秦拂好奇道：“那个周道兄还怎么了？”
持墨吞吞吐吐的说：“周道兄说、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还请、请秦仙子垂怜……”
秦拂：“……”

第5章
秦拂完全没把那个“周道兄”放在心上，这人在她对战妖修时不分情况的插一脚，害得秦拂为保护他多受了妖修一击，他被一掌打飞的时候秦拂甚至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不过关于持墨，她决定去药峰的时候还是把他带上。
因为在那个话本中，持墨依稀展现过在医修方面的天赋。
持墨是天衍宗的外门弟子，现在十岁，三年前被选中上了持剑峰到秦拂身边当道童才正儿八经开始修炼，不过修了三年也才刚刚引气入体。
秦拂探查过他的根骨，木金水三灵根，在修剑方面没什么天赋，如果他有在医修方面的天赋的话，倒不妨带他一起去药峰，说不定他就能找到一分机缘，也免得自己持剑峰上和剑道死磕。
不过，秦拂只是暂住，在这段时间里，持墨能不能找到机缘就看他自己了。
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秦拂转头就去了天衍宗的藏书阁，整整三天都没出过藏书阁的门，也不关心作为话本女主的苏晴月在干什么。
秦拂在找有关她丹田内妖力的记载。
她从受伤清醒之后就觉得她丹田里那股压制她灵力的妖力来的古怪，这种把妖力灌注到他人丹田并压制灵力的功法更是闻所未闻，怎么偏偏她回程路上恰好遇到个无名妖修正好就有这样的本事，还正好用到了她身上。
那股妖力的威势，也不像是和她交战的妖修所能拥有的。
她闭关中数次内视丹田，那股莫名妖力已被师尊封印，可却依旧盘亘在金丹附近，如同一条毒蛇，何时封印它的禁锢没了，它就能随时给秦拂致命一击。
自她醒之后，先是师尊下山寻药，后是她闭关疗伤，就算她心中有疑惑也无处解答，师尊回来之后，她经历了话本的事情，更是下意识的不想向师尊寻求答案，只能自己来藏书阁解惑。
藏书阁典籍浩渺，甚至不乏与妖修有关的典籍，可秦拂三天里翻遍了所有和妖修有关的书籍，却依旧是一无所获。
没有只言片语曾记载过这样一个功法。
那么，要么是天衍宗典籍有限，要么是这种功法记载在妖族内部。
难不成她为了这个还要去一趟妖族领地不成？
秦拂摇了摇头。
算了，这个日后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刚放下书，就察觉有神识从藏书阁一扫而过，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消失不见。
秦拂手一僵。
是师尊。
想必是师尊在问剑崖上没寻到她，这才用神识扫过整个天衍宗，看看她在哪儿。
师尊渡劫期的修为，自然不会被人察觉到神识，这个时候故意露出神识，是在提醒秦拂去找他。
秦拂不动声色的吐出了一口气，把书籍归位，准备回持剑峰。
然而她刚转过身，就看见师尊站在她一步之外，背手而立。
此时藏书阁没有其他人，静的连秦拂下意识倒退半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墨华微微皱了皱眉头。
秦拂很快反应过来，吐出一口气，用平常的语气说：“师尊怎么不等我回去，突然到藏书阁来了，吓了徒儿一跳。”
墨华的眉头缓缓松开，淡淡道：“你身上有伤，我来找你。”
秦拂摇了摇头：“徒儿过去也……”
她话没说完，墨华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腕，为她探脉。
秦拂强忍着才没后退一步。
三天时间，让她在查妖力的事情的同时也足够她相信梦中话本的事情都是真的了。在这个前提下，她面对着话本中要入魔杀她的师尊，本能的俱意和她长久以来对师尊的信任亲厚交织，看到师尊仿佛看到了那个入魔的魔头，看到太寒剑下意识想到它沾染她的血的模样，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在他面前保持正常。
但这种复杂的割裂感让秦拂在面对师尊时仿佛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好半晌，墨华放开她的手，点了点头，说：“已无大碍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书，问：“郅儿说你再这里呆了三天？你在看什么？”
如果是以前，秦拂能坦然的说她觉得丹田内的妖力还有古怪，但现在她下意识的不想透漏这一点，只笑了笑，说：“好奇查查垢厌草，万一徒儿愚钝学不会药华经，那回来只能再寻垢厌草了。”
墨华沉默了片刻，抬头说：“你安心学，若是你学不会，我下魔渊也会给你找出第二株垢厌草。”
秦拂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在夸张。
他是真的觉得，为了找垢厌草下魔渊也无妨。
秦拂抿了抿唇。
然后她听见墨华说：“明天晴月的拜师礼后你就要上药峰了，我让你二师弟送你，身上有伤就好好休息，别再看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他特意来一趟，就是为了确定她的伤势吗？
秦拂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拜师的那段时间，她虽然天赋惊才绝艳，但身体奇差，甚至有不长寿的趋势，师尊为了让她好好活着几乎一天三次为秦拂摸脉。
秦拂抿了抿唇，出了藏书阁。
她一路往持剑峰走，路上遇到了不少同门，不熟悉的会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师姐，而熟悉的难免会停下来说两句话。
而在这一路交谈中她发现了，在她闭门不出的这三天里，天衍宗上上下下几乎都认识了苏晴月。
和她交谈的人，三两句话里必然会忍不住提到你那个小师妹如何如何，然后再惊叹一句她们两个长相的相似。
甚至有不少人说差点儿把小师妹认成她。
秦拂难免有些稀奇。
她们两个长相相似，可气质截然不同，修真者耳聪目明，这点儿不同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怎么还会把她认成秦拂？
然后她经过了宗门的演武台，夏知秋正在和其他同门切磋，苏晴月就站在他身后和一众弟子旁观，秦拂立刻知道了为什么耳聪目明的修士们还会把她们两个错认。
苏晴月来的那天穿着一席粉色衣裙，衬的她天真娇憨、神色动人。而秦拂因为修剑的缘故，像师尊一样常年穿一席简单白衣，怕影响自己战斗，连配饰都没多少，只用一支碧玉簪固定头发，所以见到他们的两人几乎能一眼分出二者的不同。
而现在苏晴月换上了一席白衣，也是款式简单，不着配饰。
她神色淡下去的时候，那七分相似就变成了九分，却有多了一分弱不胜衣的楚楚动人。
穿白衣没什么奇怪的，持剑峰一门剑修，上上下下都穿白衣，连持墨那个在修剑上没什么天分的都穿着白色道袍。天衍宗视秦拂为榜样的女修不少，也爱模仿她的穿衣打扮，整个天衍宗遍地都是白衣仙子，早已经不稀罕了。
可看着苏晴月这么打扮，秦拂着实有些微妙。
那个话本里最虐的就是替身梗，苏晴月最反感别人说她和秦拂像，却没想到，现实里她的穿衣打扮都和秦拂这么相似。
她其实更适合娇嫩的颜色的，娇嫩的颜色衬的她的天真娇憨浑然一体，白色反倒压制了她眉宇间的轻灵。
秦拂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有人发现她，围观人群就开始骚动，一声声师姐不绝于耳，秦拂一边走一边点着头回应，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边看着她一边瞟苏晴月的微妙神色。
她穿过围观弟子走进去的时候，夏知秋刚胜了一个执法堂弟子，回到了苏晴月身边，看着秦拂，漫不经心的叫了声大师姐。
苏晴月赶紧跟着叫了声大师姐。
秦拂不合时宜的想起，在那个话本中，苏晴月正是因为白衣持剑的样子太像秦拂，所以夏知秋几乎是主动接近了苏晴月，拿她当替身。
秦拂：“……”
其他人爱而不得找替身她勉强理解，但夏知秋自从五年前之后几乎是一副和她划清界限的样子，怎么还会找像她的替身？
给他自己找不痛快？
她正出神，夏知秋突然当着众弟子的面语气淡淡的说：“我和师姐也许久没切磋过了，今天便请师姐赐教。”
他要挑战秦拂。
围观弟子只当是持剑峰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之间的寻常比试，轰然叫好。
秦拂却看了夏知秋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演武台中央，夏知秋抽出断雪剑：“还请师姐出剑。”
秦拂抽出古尘剑，灵力运转之间，丹田有一丝隐痛，但除此之外也无大碍。
夏知秋迅速攻了过来，剑招绝伦，灵力涌动，是寻常金丹剑修难以抵挡的一剑，他出剑的时候台下就是一阵抽气声。
但秦拂只是站在原地抬起了剑。
然后挥出一道锐利无匹的剑气！
剑气纵横而过，打乱了夏知秋的剑招，也打掉了夏知秋的剑。
台上台下一阵沉默。
剑修连剑都没了，胜负还用说吗？
夏知秋沉默片刻，淡淡的朝秦拂拱手，道：“师姐，我输了。”然后若无其事的捡起了自己的剑。
秦拂点了点头，说：“无妨，师弟刚进阶金丹不久，也是我占了便宜。”
夏知秋捏紧了剑。
台下这才渐渐找回声音，赞叹声大起。
有一个法修弟子看出了端倪，惊疑不定的说：“秦师姐这……是不是快结婴了？”
秦拂没回答，收起剑离开了演武台，但台下的声音却更大。
他们都是修士，被人一提醒自然感受的出来，秦师姐的剑气明显更加凝实了。
就算不是快结婴，那也是已经到瓶颈了！
人群一片哗然。
秦师姐结丹才多久，现在马上就要结婴了吗？
不到百岁的元婴期……
果然是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们猜的确实也没错。
如果没有受伤的话，秦拂确实快结婴了。
不过如今受了伤，再加上话本一事，她心境隐隐不稳，再这样下去，别说结婴了，她修为不倒退算好的了。
所以现在要赶紧上药峰，不仅为了学药华经，更重要的是找个安静的地方稳固心境。
秦拂缓缓叹了一口气。

第6章
秦拂和夏知秋上一次切磋是在五年前，他们去上元节灯会前，夏知秋主动找到问剑崖，月色下，少年笑吟吟的说，请大师姐指教。
几乎是和今天他在演武台上一模一样的话，可少年的神态语气却完全不同。
那时的秦拂说是在与他切磋，但以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给他喂招，认认真真的打了几十个来回之后才一招把他击败。
少年并不气恼，只笑吟吟的说那下次再来。
下次便是五年后的演武台，夏知秋神情淡然，眼神中却带着嘲讽，就这么看着她。
那一刻秦拂才恍然明白，她这么多年可能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师弟。
她以为他只是骄傲敏感，但其实他早已偏执入骨。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化解那个话本中他们反目为仇的结局，但很遗憾，他想要的，她从来都给不起。
……
第二天，因为墨华破格再收弟子，掌门师伯特意开了天衍宗主殿，除了持剑峰的人外，掌门、各位长老，以及各峰都派了人来观礼，其排场堪比天衍宗三年一次的门派大选。
一切都是因为这是墨华收徒，而不是其他人。
在这样的场合里，秦拂和夏知秋身为大弟子和二弟子，持剑立于墨华两侧，端庄肃穆的迎接接二连三到来的各位长老和峰主。
两个人配合默契，仿佛没有经历过昨天的事情。
苏晴月被秦郅陪着待在后殿，待到拜师才能出来，前殿的一众观礼人陆陆续续到来，但不见命峰峰主。
秦拂和夏知秋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但又很快移开，一同去看师尊的脸色。
墨华平静的古井无波。
就在秦拂都以为命峰这次不来时，卡着吉时的最后一刻，命峰峰主蒋不才这才带着两个徒弟慢悠悠的晃过来，一进来既不和墨华打招呼，也不看其他同门，自顾自的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反而去看秦拂。
秦拂一见这位师伯看过来心中就开始不妙。
果然，下一刻蒋不才就越过了一众同门和她的师尊墨华单独和她说话：“秦师侄居然在，早知道我就该把瑚儿带出来，也好让她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说着，却不看秦拂，反而看着墨华，语气中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秦拂心说果然。
蒋不才和墨华一早有仇，据说是蒋不才怀疑自己师尊的横死和墨华的师尊有关，因为他师尊死的时候方圆百里只有墨华的师尊在，命峰善算，蒋不才耗费百年年修为请出印天鉴，问杀害师尊的凶手。
印天鉴指向了墨华的师尊。
但墨华的师尊矢口否认，而且天衍宗上下里里外外查了个遍，都没能查出墨华师尊动手的痕迹。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蒋不才不服，笃定墨华的师尊害了他师尊，天衍宗上上下下包庇持剑峰。
于是仇就此结下。
百年前墨华的师尊死于正魔大战，命峰上下击鼓相庆。那天，墨华从师尊的灵堂出来就杀上了命峰，天衍宗内部险些阋墙，幸好掌门及时阻止。
两峰就这么结仇几百年，直到十几年前，秦拂在秘境里意外救了蒋不才的独女蒋瑚。
秦拂还天真的以为这会是结束两峰多年矛盾的契机，谁知道回到宗门之后才蒋瑚立刻被蒋不才在命峰大张旗鼓的罚跪五天。
哪怕他不说，秦拂也知道这惩罚是做给谁看。
从那以后，每次蒋不才碰见秦拂，在对墨华阴阳怪气加无视的同时，必会大张旗鼓的提她的救命之恩，仿佛把她架在火架上烤。
尽管墨华不在意，一开始秦拂还是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又怕墨华中了蒋不才的离间计。
然而他提的多了，秦拂自己都听累了。
若是换做以前，被这位师伯阴阳怪气一通，秦拂多半就无视了，但是今天，经过了话本一事，秦拂反而换了想法。
于是她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小事而已，师伯已经提了有十几年了，蒋师妹也道谢上百次了，倒也不必如此。”
秦拂话音落下，底下各峰峰主一个没忍住，接二连三的喷笑出声。
蒋不才冷冷的看了秦拂一眼，半晌，冷哼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说：“几个月不见，秦师侄倒变得能言善辩了许多。”
秦拂：“师伯过奖。”
蒋不才又笑了笑，说：“我听说昨天你在演武台一招赢了你师弟夏知秋，那小子剑都被你打掉了。想必今年宗门大比，又是秦师侄拿头筹，秦师侄如此天资，也不知何时能结婴，我也好提前恭贺。”
这句话就有些过分了。
秦拂一招赢了夏知秋也只是他们持剑峰的事，下了演武台谁都不会乱七八糟说什么，蒋不才这时候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几乎是明目张胆的挑拨人家师门关系。
况且，现在天衍宗上下谁人不知秦拂受伤闭关了三月，这个时候提什么结婴，明显就是冲着看她笑话去的。
这个时候掌门也看不下去了，沉声道：“师弟！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一个小辈不依不饶，成何体统！”
蒋不才冷哼一声，暂且不说话了。
掌门趁机起身，主持拜师礼，让人去后殿寻苏晴月出来。
秦拂也趁机回到墨华身后。
她刚站定，就见一只如玉般的手指轻点了一下她腰间的长剑，下一刻又收了回去。
秦拂诧异抬眼，就见墨华神色如常，依旧是端坐着。
但方才那确实又是墨华的手。
师尊这是……在安抚她？
秦拂看着那只手，浑身却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仿佛被蛇类爬过似的冷。
秦拂愣神的时候，苏晴月也从后殿出来了。
她一席白衣，身无配饰，只在发间系了一条淡青色的发带，聘聘婷婷，身姿袅袅，是天衍宗女修惯常打扮，却又比她们更加素淡。
她一抬头，露出一张和秦拂极其相似的脸。
那一刻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相似的脸，相似的衣着，如果她腰间再悬上一把长剑，浑身的气势再凌然一点，就真的分不清台上台下到底谁人才是秦拂。
无数视线在秦拂与苏晴月之间来回看，不过相比暗搓搓的同门们，这群长辈看的更加正大光明。
苏晴月走上前去，走到墨华身前，跪下，深深的叩首三次，随即从一旁的小童手中接过一盏茶，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师尊，请用茶。”
墨华看着她，神情中也掠过一丝恍然。
片刻之后，他接过了茶，声音平稳的说：“从今往后，你为我徒，随我修道，望你戒骄戒躁，潜心修炼，斩恶、斩邪、斩不平。”
苏晴月拜下去：“徒儿谨记。”
墨华启唇，饮了那杯茶。
礼成。
从此，秦拂正式多了个小师妹，天衍宗正式多了个亲传弟子。
苏晴月起身站到墨华身后，掌门开始起身道贺，恭喜墨华喜得佳徒。
众人也都开始跟着恭喜。
就在这个时候，蒋不才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情景，我差点儿以为是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秦师侄拜师的时候。”
苏晴月整个人一僵。
而大殿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确实，相似的衣着、相似的面容，他们在场的大多数人也都想到了当初秦拂拜师的时候。
可是想到归想到，当着人家新徒弟的面这么说合适吗？
掌门一捂脸，斥道：“蒋师弟，你少说两句！”
“哈哈哈！”蒋不才站起身，仰头大笑，丝毫不看拼命给他打眼色的掌门，看着墨华冰冷的脸色，幽幽道：“不过啊，我听说墨华师弟下山寻药，最后那药却是被你这个新徒弟用了，我们秦师侄至今伤势未愈，想来墨华师弟对这个新徒弟也喜爱的紧，掌门师兄自然也不用担心这新徒弟过的不好。”
“什么！”
掌门大惊，一时之间居然忘记拦住蒋不才。
垢厌草被用了？用给了苏晴月？
那秦拂怎么办！
他们道门的天才，难道就要载在这么一株药上！
殿上，整个天衍宗的大佬都陷入了震惊，只有墨华冷冷的看着蒋不才。
蒋不才大笑道：“师弟倒也不必如此看我，你若看不惯我，不妨再效仿百年前，提剑打上我命峰。”
他说完，带着弟子在墨华几乎要嗜人的目光中大笑着背手离去。
蒋不才离去之后，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但这寂静又和刚刚的震惊不同，所有人都望着墨华，神情中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和尴尬。
讲道理，就算墨华是在什么不得已的情况下才把亲传弟子的救命药用给一个凡人的，但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你用了弟子的救命药勉强算你深有苦衷，可你把救命药用给一个陌生人之后还能毫无芥蒂的收她当徒弟……
换做是他们，把亲传大弟子的救命药用给一个陌生人，事后把人轰走免得看着心烦都算心胸宽阔了，还收徒……
在这一片尴尬的气氛之中，苏晴月终于承受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掩面跑出了大殿，背影摇摇欲坠，令人心碎。
而墨华已经近百年没面临过如此境地，面色冰冷，根本没注意到苏晴月。
夏知秋看着苏晴月的背影，片刻之后，冲墨华拱了拱手，出去追苏晴月。
秦拂默默后退了一步，心说夏知秋倒聪明，不管他是真心想追还是假追，最起码都避免了这一群大佬的交锋，也可以合理不看师尊的尴尬处境。
尴尬的气氛依旧继续，秦拂抱着剑默默叹了口气。
这拜师礼过的。
但是……她不说幸灾乐祸，却也从心底里泛起一丝愉悦。

第7章
秦拂不想掺和墨华和蒋不才之间的那些恩怨，也不想一回去就见到一个哭哭啼啼的苏晴月，拜师礼一结束，她带着持墨火速上了药峰，入住了药峰主峰之下的属峰子禾峰。
也是因为她跑得太快，墨华安抚完苏晴月之后去了问剑崖想看看自己的大弟子，却只见一个空荡荡的问剑崖连个人影都没有，秦拂常住的洞府被打上了厚厚的几层结界。
墨华这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子已经跑了，转头下山想去寻人，下了山才被人告知秦拂已经入住了药峰。
墨华先是惊愕，随即心中涌出一股难言的不适。
拂儿……走了？
她不和自己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说过让她拜师礼之后入住药峰，现在晴月已经拜师，拂儿现在离开并无不妥。
可是……
他的大弟子，从她十五岁他把她带上山，她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少女天资非凡，是个习剑的天才，但身怀如此天资却也不骄不躁，仿佛从未让他操心过。
从前她怕他担心，无论去哪儿都会向他禀明，就像外出游玩的少女禀告自家长辈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什么都不说就离开。
墨华站在持剑峰下静默良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天边最后一丝日光淡下去的时候他恍然想起来，自从他回来之后，他仿佛从未认真关心过自己这个伤势未愈的大弟子。
所以拂儿是为他太过关心晴月生气了吗？
身为大弟子，为这么点小事生气，未免太有失稳重。
他心里下意识的这么想，可内心深处却始终有一丝怪异，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服自己。
而另一边，墨华离开之后，苏晴月在持剑峰哭了半晌，在夏知秋的安抚下止住了哭泣，婆娑泪眼看向了始终守在她身边的夏知秋，哽咽道：“二师兄，你真好。”
夏知秋笑的温文尔雅：“我应该的。”
苏晴月脸上微微红了一些，微微垂首，看到夏知秋手中正握着一把莹白如玉的骨笛，轻轻抚摸着。
苏晴月：“这骨笛真好看。”她轻轻伸出手，想抚摸一下。
夏知秋下意识的避开。
苏晴月脸上一片尴尬。
而夏知秋回过神来，温和的笑着说：“对不起，这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所以……”
苏晴月低声问：“是……师姐送的吗？”
夏知秋低头看了看，一声“是”卡在了喉咙里，睁开眼睛却说：“这……其实是我长姐的东西。”
苏晴月：“师兄有个姐姐？”
夏知秋：“嗯，但很早久去世了，这是她的遗物。”
苏晴月一脸愧疚：“对不起。”
夏知秋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骨笛。
苏晴月冷静下来，渐渐察觉到自己在大殿上冲动之下离开的举动到底有多不妥。
夏知秋离开之后，她立刻去了问剑崖，想先行示弱，以免以后落人口舌。
然后同样扑了个空。
苏晴月站在问剑崖，脸上闪过一丝不甘。
……
而在药峰，一众药峰弟子对秦拂的到来表示出了极大的欢迎。
不过谷焓真严禁药峰弟子打扰秦拂，连他那几个亲传弟子也不行。
住进子禾峰之后，谷焓真立刻给她安排了一个月的药浴开拓经脉。
秦拂准备药浴之前，谷焓真看着那一桶黑漆漆的药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药华经修炼方法特殊，修炼者的经脉必须足够宽阔才能承受那生生不息的灵力，所以我这里用的都是拓宽经脉的烈性药，药浴之时会痛苦非常，你要做好准备。”
秦拂点了点头。
谷焓真又说：“这药浴换其他人估计得泡个小半年，许多人都是受不了疼痛倒在了这一步上。不过你经脉天生就比别人宽阔，又是剑修，经脉比普通人又坚韧，我就加大了剂量，你若是承受得住的话一个月也就足够了，能少吃不少苦。”
秦拂奇怪，心说这得疼成什么样，连小半年的药浴都承受不住吗？
不过她没说出来，只是问：“谷师叔，我这一个月只泡药浴就行了吗？”
谷焓真摇了摇扇子：“先泡两天，等我探探你经脉的情况，能受得住的话就可以一边泡药浴一边开始修炼。”
秦拂心说这有什么受不住的。
再怎么疼，还能疼的过刚开始修剑的时候打熬筋骨的疼吗？
谷焓真交代完，唤了他的小弟子兰棠进来帮她。
秦拂不觉得自己洗个澡需要谁帮忙。
不过兰棠长得相当可爱，婴儿肥的脸上一双圆圆的眼睛，甜甜的叫师姐，叫的人心都化了，秦拂怎么也说不出拒绝。
谷焓真离开后，秦拂穿着里衣踏进了浴桶。
踏进去之前，秦拂想，她倒要看看到底能疼成什么样，能让谷师叔这么叮嘱她。
踏进去之后，她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海里贫瘠的脏话词汇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只能用一句干巴巴的“卧槽”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而她这时候也终于知道谷师叔让这个师妹来陪她是为什么了。
她乍一踏入药浴疼的受不了，周身凌厉的剑气下意识的爆开，兰棠师妹不退反进，没等她阻止就绕过密密麻麻的剑气来到她身边，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压进了浴桶里。
秦拂一声闷哼被她强行憋在了喉咙里。
这师妹虽然是个医修，长得也可爱，但一身巨力，她一压，秦拂一时都站不起来，也不知道这细胳膊细腿的如何爆发出这种力量。
看来谷师叔派这个师妹来不是帮她的，而是专门压她的。
无外乎谷师叔说许多人都是倒在了药浴上，实在也怪不了别人，这药浴接触到皮肤上几乎瞬间就渗透了全身经脉，随即经脉就像是被揉碎重造了一样，如果不是秦拂心性坚韧，她能当场疼哭过去。
疼过这一阵之后那疼痛会弱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她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说话时嗓子都有些沙哑：“兰棠师妹，多谢了。”
她一说话，兰棠咻的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惊奇的说：“难怪师兄师姐们这么崇拜秦拂师姐，秦拂师姐果然名不虚传！”
秦拂忍着疼痛，缓缓道：“怎么说？”
兰棠：“这药浴我也泡过，当时就疼的受不了了，我师姐想压着我，但我力气大，一拳打穿了浴桶还打飞了师姐，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压着我了，我就放弃了。”说完可惜的摇了摇头。
秦拂：“……”
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为了转移注意力，换了个换题：“你师兄师姐怎么说我？”
兰棠毫不犹豫道：“他们说秦拂师姐不仅是修真界第一美人，还是修真界第一猛男，真爷们都猛不过你，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秦拂：“……”
听前半段话时她还想说谬赞，后半段话一出来她直接傻了。
猛男？
她风光霁月一剑修，被你们称之为猛男？
……你们药峰怎么不太对劲的样子？
……
秦拂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时辰的药浴，坚决拒绝了兰棠师妹试图和她比一比力气的邀请，从储物戒里拿出一身新衣服穿上出了门。
门外，谷焓真摇着扇子坐在凉亭，一见她满意的点头，说：“我就说你是修药华经的料吧，墨华师兄还舍不得你这宝贝徒弟推三阻四的，不过啊，你要是有一天看墨华那张老脸看够了，药峰欢迎你啊，你谷师叔罩着你！”
秦拂心说，说不定未来某一天还真得劳烦您罩着我。
但现在，她只能一脸无奈的笑道：“谷师叔说笑了。”
离开了谷师叔，她准备去山下的法衣铺子买几身衣服。
她这次身上的衣服全被剑气搅碎了，按照她这个破坏速度，她估摸着没有几天她可能就没衣服穿了。
挑衣服的时候她本来想挑她最常穿的白衣法袍，可拿衣服的时候手一转，却指向了白衣法袍旁边的一身火红衣裙。
秦拂说：“掌柜的，麻烦把这件给我拿下来。”
掌柜的认识她，原本都准备直接拿白袍了，看她指向一席红衣，结结巴巴的问道：“秦、秦仙子是要那一身红衣？”
秦拂：“就是这个。”
掌柜如在梦中，恍恍惚惚的给拿下来了。
然后，秦拂又挑了蓝色留仙裙、嫩黄色襦裙，还挑了两套首饰。
掌柜的一脸怀疑人生。
秦拂就假装自己没看见。
她爱穿白衣是因为墨华，墨华捡到她的时候一席白衣斩杀了她面前的妖魔，如同仙人一般，从那以后她心中的剑仙就是一身白衣的模样。
从她上山到现在，从她少女韶华到如今沉稳的剑修，她生命中仿佛除了白色就再无其他颜色。
可现在想想，红色热烈、蓝色沉静、黄色活泼，都是很美丽的颜色。
她把挑好的衣服都装进储物戒里，说：“我都要了！”
掌柜的全程下巴里没合拢过，结结巴巴的说：“……啊？是，是！”
秦拂走出去，掌柜看着墙上各色衣裙愣了半晌，然后恍然大悟。
他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发愣啊！他现在应该多准备一些各色衣裙来啊！秦仙子爱上了别的颜色的衣裙，不出几天这种颜色必然会大卖的！
……
秦拂虽然还穿着一身白衣，但带着一储物戒的漂亮衣服，心情都好了许多。
她自然也没有发现路上的各峰弟子们看她的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回了药峰之后，也不急着先上子禾峰，而是提着剑去了药峰后山，准备练一会儿剑。
药峰后山接着一大片湖泊，湖泊的另一边就是一片药田。
秦拂就站在湖泊边，起手练了一套基础剑法。
可这一套剑法还没练一半，她身后一从鸢尾花中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秦拂收剑，警惕的看了过去。
鸢尾花从里钻出来一只浑身脏兮兮的橘色小奶猫，一条腿似乎还瘸了，可怜兮兮的冲她“喵”了一声。
秦拂怜爱之心大起，赶忙跑过去抱起了小奶猫，准备赶紧带回去让药峰的师弟师妹们帮忙看看。
观察它后腿的时候，秦拂注意到它脑袋上还沾了一块红色的东西，似乎是血，可又没有伤口，可能不是它的。
秦拂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它那块沾血的毛。
鲜红的血液蹭到手指上。
沾染血液的那一刻，她丹田里被封印了的那股妖力如同疯了一样，疯狂的在封印中冲撞，每一缕妖力都充满了对那血液的渴望！
秦拂丹田剧痛，手一松，小猫掉在了地上，她却死死盯着手上的血。
这……是什么？

第8章
小奶猫被摔到地上，慌张的喵喵叫。
秦拂忍着痛擦干净手指上的血，她丹田里沸腾的妖力不甘不愿的平息了下来。
这……是什么？
秦拂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奶猫，小心削掉它脑袋上带血的毛发抱起它，另一只手拨开的花丛，在花丛里发现了断断续续的血迹。
秦拂谨慎的避开了它们，一手拿起剑，沿着血迹寻了过去。
血迹蔓延过鸢尾花丛，断断续续的进入了竹林，消失于竹林中。
秦拂握紧了剑，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虽然这是天衍宗，但这血迹如此古怪，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就在秦拂心神紧绷的时候，她怀里的小奶猫突然弱弱的叫了一声，可怜兮兮的。
秦拂赶紧摸了它两下哄它，诱哄它：“你乖乖的，我回去偷谷师叔的青尾鱼给你吃！”
“青尾鱼三十年成鱼、三十年产卵，食用可涨三年修为，你喂给它，可真是暴殄天物了。”一个声音从秦拂身后传来，宛如玉石之声。
“谁！”
秦拂豁然转身，剑指向身后。
来者一身玄衣，头发松松挽起，有一大半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随手分开身旁的枝叶从竹林中走出来，动作从容不迫，写意风流。
秦拂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么普通的动作做的这么好看。
这样的人，想来长相应该也是好看的。
她刚想完，那人抬眼，露出了一张令人惊艳的面孔。
那一刻，秦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首她曾在凡间读过的诗。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世上能有谁配得上这样的形容，然而这一刻，她恍然见到了诗中的白石郎。
然而俊美如斯的男子，左手衣袖中却断断续续的滴下鲜红的血液，落在深色的土地上。
他来时的路上蜿蜒了一路血液，他却恍若未觉。
秦拂只是看着那落下来的血液，丹田里的妖力就隐隐躁动。
自从那缕妖力被封印之后，秦拂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而且她从未在天衍宗的地界上见过这个人。
秦拂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却并未说话，只稳稳地举着手中的剑。
那人也并不说话，两个人相对沉默无声，如同在对峙一般。
片刻之后，那人看着她怀中的小猫，说：“我道这小家伙去哪儿了，原来是趁着我疗伤跑到了这里。”
秦拂：“阁下是……”
那人突然抬起头，说：“你丹田里有妖气。”
秦拂抿了抿唇：“没错，但并不妨碍我用剑。”
那人笑了笑，说：“你不用紧张，我是谷焓真的客人，受他相邀来药峰养伤，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问谷焓真。”
他这么一说秦拂就信了大半，因为他没必要撒这种一问就能拆穿的谎言。
他又说：“而且，我现在不能用灵力，就算我们打起来我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秦拂：？
这人怎么回事儿？不能用灵力这种事情也能随便说？
他看向秦拂手中的小猫，说：“那小猫身上蹭了我的血，你触碰到那血时，丹田应该疼痛难忍吧。”
秦拂迟疑道：“是……”
那人毫不避讳的说：“因为我身染魔气，不能动用灵力，血液里也浸了魔气，那妖力想吞噬我这丝魔气，自然暴躁非常。”他说着，微微退了两步，血液的气息远离，秦拂丹田里的妖力果然渐渐平复。
但这并不能让秦拂放下警惕，莫名其妙的药峰后山出现一个身染魔气的陌生人不说，这人和她说话的态度也让秦拂狐疑，他和秦拂说话的态度不像是对陌生人，可秦拂着实是第一次见他。
于是她想了想，问道：“阁下喜欢和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吗？”
那人面不改色的说：“不喜欢啊，和陌生人，我一般都懒得搭理他们。”
秦拂：“那阁下和我说这么多，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那人说：“你不用受宠若惊，因为我对你有所图谋。”
秦拂：“……”
秦拂差点儿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你有话不妨直说。”也不说阁下了。
那人反而笑了出来，说：“天衍宗秦拂，我当然知道你，而且有求于你，正准备过两天让谷焓真帮我引荐一下你，没想到今天倒是提前见到了。”
秦拂：“哦？我能帮你什么？”
那人说：“很简单，我可以帮你剥离那缕妖力，但你需要帮我每三天帮我梳理一次经脉。”
秦拂听的疑窦丛生，谨慎的问：“为什么？”
那人仿佛没看到她的怀疑，漫不经心的说：“我魔气入体，需要一个木灵根的人帮我梳理经脉配合我的治疗祛除魔气，等我恢复了灵力，便可以帮你拔出妖力。哦对了，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那以后我的安危也暂时要劳烦你来保护。”
那人坦坦荡荡的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需要人保护，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
秦拂还是不信：“你有办法帮我拔出妖力？”
墨华渡劫修为都对那妖力毫无办法，谷师叔更是束手无策，他这个秦拂听都没听过的人说他有办法？
那人不以为意：“我功法特殊，他们没办法，不代表我没办法。”
顿了顿，补充道：“不信你问谷焓真。”
秦拂试探道：“你是医修？”能帮自己清楚魔气，还说能帮她拔出妖力，是个医修不成？
那人“嗯哼”了一声。
秦拂就以为他默认了。
是个医修……还和谷师叔认识……
秦拂沉默一下，问道：“木灵根的人这么多，为什么选我？”
那人说：“因为你最能打。”
她恍然想起他刚刚说他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秦拂：“好的我明白了。”
她缓了缓，说：“我还需要考虑一下。”
那人点了点头：“你考虑好了来找我，我就住在这里。”
秦拂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犹豫了一下，问：“我能把这只小猫带走吗？”
那人不在意的说：“你带吧。”
秦拂心满意足。
那人突然又说：“对了，我叫……天无疾。”
秦拂挥了挥手：“记住了！”
天无疾？手无缚鸡之力还这么理直气壮，不如就叫他小白脸好了。
天无疾目送秦拂离开的背影，伸出了一直掩在宽袖中的左手。
左手满手鲜血，他却仿佛没有感觉，冷眼看着一条黑色的蛇沿着他的手臂爬出衣袖，对着那鲜血贪婪的吮吸着。
天无极眼睛也不眨一下，漫不经心的捏住那蛇的颈子。
那蛇仿佛感受到了危险，挣扎着要逃跑。
一股精纯的魔力从他手中逸散而出，黑蛇瞬间化为飞灰。
他现在，确实没法使用灵力。
……
秦拂回到了药峰，没去找谷师叔，而是先找到了兰棠师妹。
兰棠师妹整帮忙搬药材，见秦拂来了，整个药材包直接扔到了师兄身上，压的身娇体弱的师兄一声哀嚎。
秦拂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那位师兄身上挪开，看向兰棠。
兰棠笑得可可爱爱，开开心心的问：“师姐找我何事？”
秦拂捧出那只小奶猫，说：“我捡到一只小猫，受了伤，劳烦师妹帮忙看看。”
兰棠瞬间就萌了：“哎呀好可爱！”
兰棠帮小奶猫治伤的时候，秦拂顺便打听，问：“我想向你打听一下，近几年，咱们天衍宗除了新入门的弟子之外，有什么外人在这里常住吗？”
兰棠想了想，说：“长住……我倒是知道十年前一直游历在外的青厌师祖回来了，但他一直深居龙吟崖，谁也没见过……不对，青厌师祖也不是外人。”
秦拂眼皮一跳，问：“青厌师祖就叫青厌吗？”
兰棠开始给一心修炼的师姐科普：“青厌是师祖佩剑的名字，师祖孤儿出身，无名无姓，得了青厌剑之后就以剑为名。”
还没等秦拂想什么，兰棠突然一拍脑袋，说：“对！我差点儿忘了，三年前师尊领了一个人回药峰，说是要常住药峰养伤，就住在药峰后山，还让我们不要打扰他，他也从来没出来过，没人见过他，我就给忘了。”
秦拂紧抿的唇缓缓松开。
看来那个小白脸确实没骗她。
小奶猫的伤势好了之后，她道别了兰棠师妹，把小猫交给持墨先看着，又跑去找谷焓真确认。
谷焓真颇有闲情雅致的泡茶喝，看起来悠然自得。
秦拂上来就问：“师叔，您知道天无疾吗？他……”
她话没说完，谷焓真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风范尽失。
秦拂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他顾不得秦拂，粗鲁的拿袖子随便擦了擦嘴，抬头看向秦拂，小心翼翼地问：“阿拂啊，你是怎么知道天无疾的？”
秦拂：“我在后山碰见了他。”
谷焓真提高了嗓门：“你去后山了？！”
他过激的嗓门惹得秦拂一阵怀疑。
谷焓真赶紧平复下来，咳了一声，说：“我是说，你在后山碰到……天无疾了？”
秦拂看着他一脸狐疑，问：“师叔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谷焓真一顿，又端起茶杯，仙风道骨的说：“哦，他、他不是魔气入体正在疗伤嘛，我怕他伤到你。”
秦拂笑道：“师叔，您过虑了，他灵力都用不出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能伤到我。”
谷焓真藏在袖子下的手一抖，随即满脸麻木的说：“对、对，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
秦拂又打听道：“对了师叔，他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住在哪里？”
谷焓真深吸了一口气，用平稳的声音说：“他是我好友的……儿子，不幸魔气入体，我带他回药峰疗伤。”
秦拂点了点头，用佯装不在意的声音问他：“师叔还能治疗魔气入体啊，我都未曾听说过。”
谷焓真赶紧摇头：“不，我是治不了的，是天无疾他自己有办法治，他功法特殊。”
看来他说自己功法特殊能拔除魔气的事情也没骗她。
秦拂想着，就听见谷焓真漫不经心般的问道：“对了，你们都说了什么啊？”
秦拂当然不能说他们商量了彼此疗伤的事情。
她现在对墨华已经没有了信任，虽然她仍然信任谷师叔，但她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变故，万一事情就传到墨华他们耳朵里了呢？
还不如让他们一直以为自己伤势未愈。
于是她胡诌道：“哦，我去后山练剑偶然碰到了他，就聊了两句。”
谷焓真松了口气。
但秦拂想到万一自己真要和他合作，少不了要三天去见他一次，于是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一见如故，他让我可以常去找他。”
谷焓真嘴里的那口茶又喷了出来。
上好的灵茶，他终究是没喝上两口。

第9章
天无疾这个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在秦拂梦中的那个话本里出现过，也就是说，他大概率不是恋慕苏晴月的那群男人中的一个。
而能让谷焓真直接带上天衍宗的人，也不会是什么恶人。
他出现的时机虽然古怪，但和她说的每一句话又都没有在骗她。
秦拂想了一夜，决定信那个小白脸一次。
她现在在整个师门里几乎无人可信，丹田里的妖气又时时刻刻择人而噬，她总得让自己有点儿自保的能力。
她是做了决定就不会再犹豫来犹豫去的人，于是第二天一早立刻跑到了药峰后山。
走的时候她习惯性的准备穿白袍，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身红衣。
谷焓真也是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守在秦拂住的院子，看见秦拂一身红衣灼灼的往后山跑，眼睛几乎要脱窗。
但秦拂没发现。
她跑到后山的时候，正碰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在湖里捞鱼。
还是在昨天的那个湖边，他依旧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长袖挽起，露出一截小臂，虽然白的有些病态，但意外的很有力量感。
明明是在做这样的事情，却也从容的像在侍弄花草。
秦拂看了两眼，然后站在湖边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头也不抬：“捞鱼。”
秦拂：“你捞鱼做什么？”
小白脸：“烤鱼吃。”
秦拂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要烤鱼，但想一会儿又明白了，他现在灵力全失，自然也不能辟谷，当然是要吃凡人的食物的。
她太久没吃过凡人的食物，几乎都要忘了。
秦拂在储物戒里摸了摸，终于在角落里摸出了一瓶辟谷丹，问他：“你要不要辟谷丹？”
但话刚说完又觉得不对，谷师叔这么心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忘记给一个灵力尽失的人准备辟谷丹。
果然，下一刻，小白脸抬头看她，说：“辟谷丹能有烤鱼好吃吗？”
秦拂：“……”
少女递辟谷丹的手还伸着，一脸无语的表情。
红衣灼灼，风华绝代，眉宇间的颜色比她那身红衣更灼热。
天无疾想，这个女孩一定不知道自己长得有多美，否则她就不会如此不珍惜自己的美貌。
这时候他正好捞出来一条鱼，他回过头，谪仙一般的人，开始在湖边处理食材，架起火堆。
秦拂在修真界从没见过这么不拘小节的人，全程发蒙，但他架起火堆的时候秦拂也不忘了帮这个灵力尽失的人点一把火。
他抬头看了秦拂一会儿，还说了声谢谢。
秦拂矜持的说了句不用谢。
不知为何，天无疾嘴角扬起一抹笑。
烤鱼的香味很快飘散开来，天无疾熟练的加上各种调料，香味更浓了。
鱼很快熟了，天无疾抬头问规规矩矩的抱剑站在一旁不为所动的少女：“你要不要吃？”
秦拂并不贪恋口腹之欲，而且觉得让一个伤员再给她烤一条鱼太不人道，于是拒绝了。
于是天无疾自顾自的吃了起来，动作优雅而迅速。
秦拂见他吃的差不多了，咳了两声，决定说正事。
她问：“你需要我每三天给你梳理一次经脉，那如果有一天我离开天衍宗下山了，你能和我一起下山吗？”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问：“你要离开宗门？”
秦拂：“或许吧。”如果事情真的按照那个话本里一样发展无可回旋，那她是一定会离开的。
她会想办法阻止妖界和魔界的联盟，但她不想留在天衍宗因为情爱而和那些人无谓的纠缠。
她看向天无疾，说：“如果你不能和我一起下山，那我估计就不能帮你三天梳理一次经脉了。”
天无疾点了点头，说：“那正好，我缺几味药材需要亲自去取，有几个地方凶险，你和我同行的话，我就不用再请人护送了。”
秦拂：“……”
这人还真把她当成护卫用了！
秦拂难得涵养破功，没好气的说：“那一言为定！”
天无疾笑眯眯的说：“一言为定。”
秦拂往回走，走两步又拐了回来，问：“今天需要我帮忙梳理经脉吗？”
天无疾坐在树下，她站着，弯腰问他的时候脸孔微微凑过来。
天无疾顿了片刻，随即说：“不用，我先准备一下，你两天后过来。”
秦拂也不逗留，点了点头就离开。
天无疾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笑了一声，说：“还真是小姑娘。”
……
秦拂离开之后心情颇好，也没回药峰，而是准备下山去修真者的集市里转一趟。
她刚出药峰，看到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内门师弟捧着一壶丹药匆匆走过来，全副心神都在那壶丹药上，看起来没怎么看路的样子。
秦拂好心的往旁边让了让路。
那个师弟抬起头想道声谢，入目便是一身红衣和秦拂微微带着笑意的脸，美的令人心神震动。
他脑子里刹那间一片空白，手一抖，一壶丹药脱手而出。
秦拂伸手一捞，稳稳接住了丹药放在他手上，说：“师弟小心一些。”
那师弟还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叫了声秦师姐。
秦拂点了点头，转身走远。
师弟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猛然回过神来。
他突然想到了这几天宗门内一直在讨论的苏师妹和秦师姐相似的事情，甚至还有人在争论到底是苏师妹美还是秦师姐美。
有人爱秦师姐仙人之姿，有人爱苏师妹的楚楚之态。
这一瞬间，他只觉得那些认为苏师妹美的人简直瞎了眼。
不瞎了眼的话，在那一席红衣的身影面前，谁还能看的进去其他？
……
秦拂在天衍宗转了一圈，但终究还是没有下山。
因为她还没走出宗门就听了一耳朵“秦拂和新来的小师妹不和”的传言。
她专门隐匿身影去聚在一起说八卦的外门弟子那里听了一耳朵，发现那些她和苏晴月不和的传言居然是来自几天前拜师礼上发生的事情。
这就有意思了，拜师礼上的人不是长老峰主就是各峰的亲传弟子，内门和外门又没什么交流，这流言是怎么在短短两天内从亲传弟子那里传到内门、又从内门传到外门的？
秦拂想起，在那个话本里，似乎也有这么一遭。
秦拂和苏晴月本来没什么交集，整个宗门里莫名其妙流传起二人不和的传言，以至于宗门上下全都知道秦拂气量狭小，被新入门的小师妹救了之后还和小师妹交恶。
这也是话本里秦拂名声败坏的开端。
只不过如今和话本里不同的是，话本里所有人都认为苏晴月救了秦拂，秦拂和苏晴月交恶是因为觉得自己大师姐的尊严受到了挑战，苏晴月整个人无辜的清清白白。
而现在，秦拂和苏晴月“交恶”的前提是苏晴月用了秦拂的救命药。
尽管仍旧有不少人觉得秦拂这次做的不大气，但大部分人觉得如果是他们被人抢了救命药，估计也不会比秦拂做的更好。
秦拂就躲在一旁听他们评论到底是秦拂错了还是苏晴月错了，整个人都差点儿气笑出来。
在话本里，她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与苏晴月从“交恶”到“不共戴天”的转变，而现在，她总共还没和苏晴月说两句话呢，就又被迫“交恶”了。
话本里是夏知秋一手主导了舆论。
据话本说，夏知秋一开始接触苏晴月除了把她当替身外，还怀着想用苏晴月对付秦拂的打算，想让秦拂后悔。
秦拂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后悔的。
如今话本重演，秦拂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夏知秋。
她还怕自己因为话本的刻板印象错怪了夏知秋，从那群外门弟子那里回来后还特意花了半天时间顺着流言查了查。
源头直指夏知秋。
还真没错怪他。
秦拂站在天衍宗演武场，整个人都想不通。
哪怕是在五年前夏知秋告白失败之后，他们两个也顶多是做不成恋人也做不成朋友的关系，他主动疏远秦拂，非必要不和秦拂说话，偶尔有矛盾，偶尔刺她两句，但也没有闹到非要和秦拂作对的地步。
可是现在，仿佛就是在苏晴月来了之后，他一下子变得恨不得秦拂去死。
秦拂不解，就像她不解话本中苏晴月的那些裙下之臣和苏晴月之间的关系一样。
最开始的时候，那些男人一个个的都把苏晴月当做棋子，和她接近都是为了满足他们各种各样的欲&#183;望。而在他们爱上苏晴月之后，他们又被苏晴月玩弄于股掌之中，被苏晴月指挥着指哪打哪儿，而苏晴月就这么拿捏着一群天之骄子，搅动天下风云。
这在秦拂看来完全是一种病态的关系。
互为棋子，互为工具，那其中的爱意又有几分？
她不在意自己和苏晴月不和的传言，毕竟她们两个最终都是要不和的。
但她不能忍受污蔑。
她想了想，直接上了持剑峰。
她离开持剑峰不过几天，但却觉得自己仿佛过了很久一样。
她很快来到持剑峰外，但还没进去，就看见夏知秋正站在主峰下和一个青衣男子对峙着。
他正对着秦拂，看到秦拂的那一刹那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光彩，但视线一转向那青衣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又变得难看至极。
秦拂不知道他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那个男子脸色才这么不好看的，于是靠过去听了听。
刚靠近，她就听见那个男子慷慨陈词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既得秦仙子一救，从今以后我这个人就是秦仙子的！周某携半数身价愿入赘天衍宗，还请道兄请秦仙子见我！请秦仙子垂怜！”
秦拂吓傻在原地！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夏知秋转过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第10章
秦拂觉得事情不妙，想悄悄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
她靠的太近，那慷慨陈词的青衣男子已然察觉到，猛然回头，正和秦拂打了个照面。
那青衣男子白皙的脸腾的一下全红了，结结巴巴的叫：“秦、秦仙子……”
和刚刚慷慨陈词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拂保持住面上的微笑点了点头，悄悄去看夏知秋。
谁知道刚刚还拦着那青衣男子不让他上前的夏知秋这时候只站在旁边冷眼旁观，嘴角还挂着嘲弄的笑，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但他却也不走，就这么在这里站着，一副要看她热闹的样子。
秦拂只能假装自己没听见他刚刚那番慷慨陈词。
谁知道青衣男子却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抬手冲秦拂行了个大礼，涨红了脸，大声说：“秦仙子！我是青城派掌门之子周子明，三月前蒙秦仙子搭救性命，一腔感激之情不胜言表，还请、还请……”
他越说脸越红，说到最后几乎手指头都是红的，最后那句话十分羞涩，半晌都吐不出来，和刚刚面对夏知秋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拂怕他再说出什么“请秦仙子怜惜”之类的话，咳了一声，说：“原来是周道兄，秦拂有礼。”
周子明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然后又抬眼，小声问：“不知、不知秦仙子是否还记得我？”
秦拂：“……”
“记得。”她这么说。
其实是不记得的，她只知道自己是救了一个乱入她和妖修战场的修士，但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闭关出来之后被持墨告知有一个姓周的修士在持剑峰找了她三个月，这才知道那人姓周。
如今看来，她救的人就是眼前的周子明。
她一说记得，周子明仿佛松了口气，低声说：“三月前我与秦仙子一同被救回天衍宗，家父赶来想答谢秦仙子，谁知秦仙子已然闭关，家父事忙匆匆离开，我求了掌门暂住天衍宗，就是想亲口感谢秦仙子。”
他说着脸又红了，结结巴巴的说：“方才、方才秦仙子来时听到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出自我本意，但绝没有唐突秦仙子的意思，是因为方才那位道友一直不让我见秦仙子，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秦拂听了下意识的看了夏知秋一眼。
夏知秋面无表情。
周子明还在剖白心迹，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秦仙子如果愿意的话，子明愿携青城派半数资产入赘持剑峰！”
少年当着她的面热烈的剖白心迹，秦拂却始终很平静。
她几近温和的说：“我一心剑道，无心情爱，有愧周道友的厚爱了。”
她这一句话，甚至比刚刚她对他说的那些客气话还要温和真诚很多，但周子明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苍白了下来。
然而很快，他又振作了起来，情真意切的说：“秦仙子不愿，自然不敢强逼秦仙子，只是秦仙子对我的救命之恩在下始终铭记，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秦仙子开口，在下绝不推辞！”
秦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子明又挠着脑袋笑道：“而且，秦仙子若有朝一日有心情爱了，请务必先考虑在下！”
说完，他自己快快乐乐的冲秦拂行了个礼离开了。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个周子明，她略有耳闻。
青城派实力不强，但极其有钱，手下有几条大灵石矿，他们掌门深知以自己的实力绝对护不住这矿脉，百年前干脆带着整个宗门全员投靠天衍宗，以宗门每年矿脉收入的四成换取天衍宗的庇护，所以身为掌门独子，他说携半数家资入赘天衍宗，那差不多就等于带着青城派三分之一的矿脉入赘。
传闻中青城派掌门独子为人天真任性，如今看来果真如此，也不知道他这个决定他那个掌门父亲知不知道。
而且这个周子明，在那个话本里也出现过。
他不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秦拂还不记得，但他一提自己的名字，秦拂一下子想起来了。
话本里以苏晴月为主角，主角之外有像秦拂这样的“恶毒女配”，就自然也有不知好歹的配角炮灰。
周子明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那个话本里拿的是纨绔子弟的剧本，还是为数不多的秦拂死忠爱慕者，几次三番拿钱羞辱苏晴月，最后被苏晴月的爱慕者们联合起来下套设计，给他定了一个窃取天衍宗机密的大罪，青城派掌门舍弃全部身家才把儿子捞出来，但捞出来的时候人也差不多废了。
而青城派的那几条矿脉在进献天衍宗的时候还被人动了手脚，其中一条小灵脉成了苏晴月名下私产，苏晴月前期和人拼资源拼灵宝，资金大部分来自那条灵脉。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给苏晴月送钱的炮灰。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可能是她看得太久了，旁边的夏知秋突然冷声道：“现在人还没走远，师姐要是后悔了，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秦拂这才转过头看他。
他面色冰冷，透着对秦拂的冷嘲，但秦拂和他好歹相交几十年，几乎轻而易举的就看清了他冰冷脸色下压抑不住的愤怒。
秦拂不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
她看了他半晌，突然问：“夏知秋，我除了五年前那件事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吗？”
夏知秋似乎是楞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说：“师姐怎么会得罪我，哪怕是在五年前，也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了，最起码师姐拒绝我时言语要比拒绝刚刚那人还温和许多，我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满的。”
秦拂：“师弟当真这么想？”
夏知秋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当真。”
秦拂就知道，今天从夏知秋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了。
于是她看了他片刻，最后点头，说：“行。”
夏知秋楞了一下。
秦拂平静的说：“我自认问心无愧，平生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既然师弟也也这么认为，那么从今以后，师弟若是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别怪我剑下不留情。”
夏知秋一脸怔愣。
秦拂也不等他反应过来，转头下了山。
刚走到山脚下，秦郅直接御剑追了上来，一边喊着师姐一边从身后拉住她的衣袖，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师姐，你又和师兄吵架了吗？”
从前她和夏知秋之间的矛盾她总是瞒着秦郅，偶尔被秦郅看见了她也总是否认说没有，因为那时候她觉得秦郅毕竟比他们小这么多，他夹在关系不合的师兄师姐之间难免难做。
而现在，秦拂看着秦郅的眼睛，直接说：“是。”
秦郅一愣。
秦拂直接说：“我和你师兄之间的矛盾已然不可调和，以后可能再难和好。”
秦郅一脸的茫然无措。
秦拂就耐心的等着他。
片刻之后，秦郅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师姐，犹豫着问：“是、是因为小师妹的事情你们才闹的这么僵的吗？师姐，其实……”
秦拂直接打断了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解的问：“阿郅，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小师妹的事情。”
秦郅不敢说，去看秦拂的脸色。
秦拂一脸平静。
秦郅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嗫嚅道：“因为、因为大家都在说师姐和小师妹不合，大殿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些天再外面师兄对小师妹颇有维护，我就觉得，是不是因为这个师姐才和师兄闹矛盾……”
秦拂静静地看着他，问：“你也这么觉得吗？我因为大殿上的事情和小师妹不合，现在又和你师兄闹崩？”
秦郅看起来是很想证明自己相信师姐的，但他想了想，还是说：“这几天小师妹一直在哭，想道歉又找不到师姐，说师姐在躲她，师兄确实是一直在安慰小师妹，师姐，我觉得……”
秦拂没听他说，直接打断了他，问：“你也觉得我故意躲着小师妹？”
秦郅这时候终于察觉不对劲了，看着秦拂平静的表情，慌乱的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郅。”秦拂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你听到大殿上发生的事情，觉得我和小师妹不合，但当初师尊回来时直接说垢厌草用给了苏晴月，我说过什么吗？难道我现在就会因为大殿上蒋师叔的几句挑拨就怨恨于她？”
“我从拜师礼之后就去了药峰，我中间可曾和她说过话？”
“我上了药峰之后就开始治疗，药峰的门都没踏出去过，如何躲着她？”
“秦郅。”她平静的看着他，问：“你愿意听苏晴月的哭诉，就懒得上药峰问我一句吗？”
秦郅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秦拂平静的脸色，终于明白自己忽视了什么。
他只知道当时小师妹哭的可怜，身为师兄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再加上当时师兄还在一旁安慰，他下意识的就觉得那些传言是真的。
他想过相信师姐、想过上药峰问问师姐吗？他想过。
可当初师姐确实从持剑峰不告而别，甚至连他也没见。
他从未被师姐这么忽视过。
他几乎是怀着赌气的心思，始终不曾踏上药峰见一见师姐。
甚至就在刚刚，他还想着，虽然师姐连他也不见就去了药峰，但他毕竟是师姐的师弟，师姐和师兄不合、和师妹不睦，他肯定是要劝一劝的。
他甚至在想着师姐事后会如何感谢他。
可现在，师姐问他，你就懒得上药峰问我一句吗？
你真的懒得去吗？
你真不知道师姐有伤在身吗？
你真的信苏晴月远超相处十几年的师姐吗？
秦郅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惶恐，“师姐！”
秦拂平静的说：“你带我去见苏晴月。”

第11章
秦拂平静的问出那些话后，几乎一路上没和秦郅说一句话。
秦郅几次想和她搭话，都被她沉默以对。
他一开始想像从前惹秦拂生气时一样嬉皮笑脸哄她开心，但从前几乎被他一哄就没了脾气的秦拂这次却出奇的冷漠。
秦郅这个时候才终于开始道歉。
但面对他的道歉，秦拂却依旧没有回应。
秦郅最后忍不住带着哭腔说：“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秦拂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还带着少年气的男孩。
她把他带上山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刚经历了生死大劫，快比她高的孩子整个人缩在她身后，不敢看别人，也不敢说话。
她求师尊收下他，但因为师尊闭关的缘故，他一身的本领有半数都是她教的。
她从前的性格要比现在冷漠的多，不认识她的人几乎都以为她修的是无情道，有了这个小师弟之后，她才渐渐变成现在的性格。
他让她明白了何为责任。
她是怎么决定要把他带上山，还要求师尊收他为徒呢？
大概是看到了他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她看到他在绝望之际颤抖着捡起剑的那一刻，就仿佛看到了曾经弱小的、无力的、绝望的自己。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补偿的心理在对他好，看着他从一个弱小无助的孩子长成一个骄傲肆意的白衣剑修。
被偏爱的人永远都有恃无恐。
就像现在的秦郅，哪怕天大的事情，只要是面对着她，他永远都觉得只要他妥协，最多哭一哭，他的师姐就能原谅他。
他甚至可能都不觉得他做的事情对他师姐而言是一种背叛。
不知道话本里他是否也这样想。
她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问：“秦郅，有朝一日你会对我拔剑相向吗？”
秦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是自己真的惹师姐生气了，所以此时此刻她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语气决断：“我的一身本领都是师姐教的，我怎么会对师姐拔剑相向！”
秦拂点了点头，说：“那好，既然你说不会，那如果有一天你对我拔剑相向，师姐会亲手废了你一身本领。”
秦郅说的比秦拂还决断：“如果有一天我对师姐出手，那不用师姐动手，我亲自废了我一身修为！”
秦拂笑了笑，没什么温度。
她说：“你继续带路吧。”
秦郅敏感的察觉到，以前她要么叫他师弟要么叫他阿郅，现在她没叫其中的任何一个称呼。
秦郅以为她还在生气，一句话都没敢说，殷勤的给她带路，也没敢问秦拂找苏晴月是为了什么。
苏晴月正式拜师之后，除了跟随墨华修行之外，还要去去木青草堂和其他内门弟子一样修习修真界基本知识，还有诸如符咒、阵法等打架会用到但各门师尊不一定精通的东西。
苏晴月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就在木青草堂学习。
她去的时候巧的很，正是内门弟子结束了实践课在休息。
授课的夫子正好是秦拂上学时的同窗，他一见秦拂一脸惊喜：“秦拂？好久没见你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秦拂隐约记得他是的法修弟子，姓陈，于是叫道：“陈师兄，好久不见。”
对于秦拂还记得他的名字，陈命受宠若惊。
天衍宗五大主峰十三属峰，虽然各峰弟子都属于内门，可主峰和属峰不可同日而语。
他虽是法修，但并不属于法峰，而是拜师属峰。
虽同属内门，可一个主峰峰主亲传弟子，一个属峰内门弟子，陈命其实当不得她一声师兄。
他心情颇好，笑着问道：“师妹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秦拂笑道：“我有一个师妹，应该是在这里学习。”
陈命对外面的那些秦拂和师妹不和的流言蜚语并不清楚，但他也是知道秦拂有一个新师妹的，特别是那个师妹和秦拂的相似程度，这两天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今天的秦拂穿了一身红衣，如烈焰一般，美的灼目，他反而不觉得秦拂那个穿白衣的师妹和她有多相似了。
他恍惚了一下，赶紧回过神来，问道：“是来找你师妹的吗？我现在去把她叫出来。”
秦拂制止了他，说：“不用，我进去看看就行。”
于是秦拂走进了草堂学生们的演练场。
苏晴月被一群人拥簇着，正在休息。
秦拂就站在远处看着她。
秦郅跟在她身边不敢出声。
苏晴月正在被一群人夸赞天赋。
陈命带的这群学生大部分都是拜师没多久或者刚开始修炼的弟子，大家进度都差不多，大部分连引气入体这部分都没有完成，这个时候已经是炼气期的苏晴月就是其中的翘楚。
领先于他人的修炼水平，再加上亲传弟子的身份，苏晴月在里面几乎是众星捧月。
但她并没有解释自己那炼气修为的由来，而是由着他们误会。
秦拂忍不住想笑。
在那个话本里，那些人以为她天赋卓绝，拜师之前就已经炼气，她不解释，后来修为进展缓慢还可以推给为秦拂取血伤了根基。
可是现在，秦拂没用她的血，她也没伤根基，她顶着一个天赋卓绝的名头，日后如果修为进展普通，是想再拥有一个伤仲永的称号吗？
天才不是这么好当的。
他们说着说着，还提到了秦拂。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女孩说：“我记得我师兄说过，秦拂师姐当初没拜师之前就已经是筑基期，晴月这么早就已经是炼气期，日后的成就说不定不低于秦拂师姐。”
苏晴月的笑容一顿，随即一脸的黯然失色。
旁边有人察言观色，赶快说：“提秦拂师姐干嘛啊，秦拂师姐如此斤斤计较，可见也是个人品有瑕的人。”
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疑惑问道：“我师兄很推崇秦师姐啊？发生什么了，什么人品有瑕啊？”
然后她就被人科普了一遍秦拂和苏晴月的恩怨。
那人一脸犹疑。
“啊？这样吗……可我师兄真的很推崇秦师姐，说秦师姐人品高洁，我虽然没见过秦师姐，但我师兄也不会骗我，晴月，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苏晴月。
秦拂也等着她准备怎么回答。
苏晴月沉默了片刻，声音轻柔的回答道：“可能是我对师姐有所误会了，我这两天想找师姐道歉，但从拜师礼之后我就没见过师姐，我怕师姐是在躲着我。”
若有似无、似是而非，即没正面回答她和秦拂之间的矛盾到底是真是假，又忍不住让人想入非非，而且这一番话进可攻退可守，连秦拂自己都想为她拍案叫绝。
但秦拂只是不爱与人斗什么心眼，却不是傻。
秦拂直接从远处走了出来，冲惊愕看过来的苏晴月点了点头：“师妹。”
苏晴月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站起身，轻轻叫道：“师姐。”
周围起了小小的喧嚣。
秦拂耳力好，听见有人小声问：“这就是秦师姐啊？”
旁边有人说了声对。
那人讶异道：“她好漂亮啊……比苏晴月还漂亮。”
“苏晴月不就是长得像秦师姐吗？”
秦拂充耳不闻，冲苏晴月点了点头：“许久不见。”
在苏晴月的设想中，秦拂哪怕听到了谣言，但也不可能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找她亲自澄清，所以现在，苏晴月着实慌乱了一下。
但她又想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说，最多也只能算是没有及时解释。
她定了定神，说：“师姐……”
秦拂却不想听她说什么，直接说：“刚刚师妹说我在躲你，不知道师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苏晴月长了张嘴：“拜师礼之后我想找师姐道歉，但师姐却直接离开了持剑峰，招呼都没打一个，我以为师姐……”
秦拂轻轻笑了一声：“师妹是不记得了吗？谷师叔和师尊当着我们的面说过让我拜师礼之后上药峰疗伤，我拜师礼之后去药峰，和师妹又有什么关系。”
“况且。”秦拂慢吞吞的说：“我就在药峰，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去过，药峰的师弟师妹都能作证，师妹要是有心找我直接去药峰就行。”
苏晴月沉默了片刻，垂首道：“是我多心了，我以为师姐这么着急去药峰是在躲我，所以也不敢去药峰找师姐。”
秦拂点了点头：“师妹确实多心了，当初师尊当着我们的面说垢厌草用给了师妹我也不曾说什么，谷师叔想用师妹的精血为我入药，我考虑到师妹刚被师尊强行把修为提到练气期根基不稳也拒绝了，我上药峰也只是为了疗伤，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拜师礼就对师妹有所误会。”
苏晴月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秦拂慢吞吞的说：“外人误会也就算了，师妹是当事人，着实不该误会的。”
周围人看秦拂的目光立刻就微妙了起来，尤其是在秦拂说修为的时候。
苏晴月身形晃了晃。
半晌，她才稳住面上的神色，声音带着些微强行压抑的哭腔说：“师姐，是我错了。”
秦拂：“师妹不必如此，以后想找我的话去药峰就行。”说着转身离开。
秦郅转身也想跟着离开。
苏晴月在背后低声叫了声“师兄”，声音中隐隐带着哭腔。
秦郅转身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秦拂。
秦拂似乎并不在乎他会不会停下来，也永远不会为了他停下脚步。
秦郅匆匆说：“师妹，我回去再找你。”然后转身追了上去。
苏晴月站了一会儿，转身黯然离去。
人群静了一会儿，有人懵懂的问：“怎么了，晴月不是说秦师姐故意躲着她吗？还有刚刚秦师姐说的修为是怎么回事啊？”
和她一起进门的师姐拉了她一把。
可能有的人真的觉得苏晴月只是忘记了秦拂去药峰的事情，但她能感觉得到，这个苏晴月没那么简单。
以后要看着师妹，不能让她离苏晴月太近了。

第12章
“师姐，你还要回药峰吗？”秦郅的声音近乎讨好的问。
秦拂没回答他，问他：“秦郅，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太不留情了？”
秦郅忽略了秦拂连名带姓的叫法，说：“不，我没觉得师姐做错了。”
秦拂轻笑了一声：“是吗？”
秦郅使劲点头：“对，师姐做什么都对。”像是哄小孩子一般这样说。
说完一顿，忍不住补充道：“师妹还小，又是从凡间过来的，难免有虚荣心和做的不对的地方，师姐这次也是给她一个教训。”
秦拂没有说话，但心中无比清楚，秦郅一定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她太了解他了。
她问他，你觉得我做的太不留情了吗？他回答，我没觉得你做错。
说明在他心里，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不留情面，而是完完全全的做错了。
她明白秦郅是怎么看苏晴月的，在他眼里，苏晴月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需要保护的弱者，而弱者，总是该被包容的。
她这个师弟，嫉恶如仇、同情弱小、憎恨不平。
她曾经觉得这样很好，幼年的事情没有让他变得满心仇恨，而是变成了一个同情弱小的人。
他面对弱小的人太容易心软、他总是有过剩的保护心、他对弱小的底线可以一再降低，秦拂都不觉得是什么大问题，他还年轻，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同情弱小与保持原则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但秦拂没想到让他做选择的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而他在弱者与自己师姐之间，毫不犹豫的站在了秦拂的对立面。
他亲眼见到了苏晴月是怎样用模棱两可的话引导众人怀疑秦拂的，但仅仅是因为苏晴月是弱者，仅仅因为她那两滴眼泪，他就能找到理由为她开脱。
弱者总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总是该被包容原谅的。
秦拂轻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冲他点了点头，说：“你回去吧，我该回药峰药浴了。”
秦郅：“师姐现在在药浴吗？”
秦拂：“对，拓宽经脉，为学习药华经做准备。”
秦郅闻言忧愁道：“肯定很疼。”
秦拂：“还行。”
她又催促道：“你回去吧。”
秦郅：“那我回去想办法帮帮师姐。”
秦拂：“你又帮不了我什么。”
少年信心满满道：“师姐你等着吧，我肯定能帮你！”
少年的背影无忧无虑，仿佛天大的事情都不能被他放在心上。
秦拂看了一眼，转头离去。
回了药峰，兰棠早已经准备好了药浴在等着她。
她撸起袖子，笑得开开心心：“第二次药浴了，师姐只要挺过了这次，那就超过了九成想学药华经而没挺过药浴的弟子。”
秦拂失笑：“你们第一次药浴就撑不住了吗？”
兰棠：“大部分第一次就撑不住了，所以师尊就没找到几个能学药华经的，头都快愁秃了，我觉得他现在很想把师姐抓回来当弟子来着。”
秦拂就静静地听着他们师徒之间互相编排。
从前她觉得师尊和弟子之间就应该师尊严厉、弟子恭敬。
但现在她觉得，像谷师叔师徒这样就不错。
这一次药浴，她有了心理准备，也习惯了，甚至没让兰棠帮忙，自己就挺过了药浴，过程顺利的不可思议。
兰棠眼睛瞪的圆溜溜，一脸不可置信，“师姐这么厉害，那以后就不需要我了啊！”语气里满是可惜。
秦拂：“你以后也可以来，正好陪我说说话分散注意力。”
兰棠开开心心的应了一声，仿佛捡到了什么大便宜一样。
她出去之后，谷焓真已经在等着她，见她面色如常的挨过了第二次药浴，一脸欣慰道：“明天阿拂差不多就能开始学药华经了。”
秦拂松了口气，她是真的想赶紧学完。
以后万一真的按照话本里的发展，她再来一个被人陷害修为尽失，她不至于毫无还手的余地。
以前她只觉得那个话本就是无稽之谈，而现在看来，那真的是有可能再未来发生的。
告别了谷师叔，秦拂站在自己暂住药峰的小院子，生平第一次有些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从前她担着天衍宗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名头、担着师尊的期望，一心只有修炼，几十年如一日，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要配得上他们对自己的栽培和期望。
她那么多年，一半是为剑道而活，一半是为宗门而活。
而现在，她知道了未来宗门会厌恶她，而她所坚信的剑道也没能斩破这世间的污秽。
甚至连现在她住的这个院子都只是暂住。
持剑峰的问剑崖是师尊的，不是她的。
天下之大，秦拂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无处可去、无处容身。
她拿着剑漫无目的的走，居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药峰后山。
刚进后山，鼻端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她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来这里时旁若无人烤鱼的天无疾。
秦拂顺着香味找过去，果然看到了天无疾。
还是在那个竹林旁，他背对着秦拂在烤着什么。
秦拂离开凡间太久，有点儿不太记得不能辟谷的凡人一天到底要吃多少东西，但似乎她每次过来，天无疾都是在吃东西，搞得她觉得他是一天到晚不停的在吃东西。
她凑过去看了看。
他是在烤一只兔子。
她又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谷师叔的离火兔。”秦拂声音紧绷。
天无疾转过了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到来，竖起一根食指在唇上，“嘘”了一声，说：“见者有份，莫要声张，这离火兔虽然有些凶猛，但作为食物还算合格。”
秦拂：“……”
她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问道：“你烤这兔子，谷师叔知道吗？”
天无疾唇角浮现出一抹笑意，也学着她压低声音，点了点头，说：“应该是知道的。”
秦拂很想问知道的话谷师叔为什么没来削你。
天无疾仿佛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眨了眨眼睛，说：“也许是谷焓真兔子养的太多了，所以不在意被我吃掉的这一两只？”
怎么可能。
离火兔珍贵，几年前药峰一个师弟一不小心养死了一只离火兔被谷师叔暴跳如雷的罚扫了一个月的山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
不过如果谷师叔真的知道这小白脸在吃他的兔子还没说什么的话，那只能说明谷师叔是真的很纵容这个小白脸了。
她感叹：“谷师叔真的很疼你。”挚友的儿子能疼成这样，看来谷师叔和天无疾父亲的关系真的很好。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说：“对，可惜我父亲去世多年，谷焓真无缘再见。”
秦拂“啊”了一声，歉意的说了声抱歉。
挚友遗孤，怪不得谷师叔对他这么特殊。
天无疾看着红衣少女那一脸的若有所思，敛去唇边若有似无的笑意，邀请她：“兔子快好了，要尝尝吗？”
换做平时秦拂肯定是不尝的。
但今天一来心中迷茫，二来提到了那小白脸的亡父，这个时候再拒绝他似乎有点儿不近人情。
于是秦拂礼貌的同意了。
被烤的表皮焦黄的兔肉，秦拂抽出匕首割下一小块，时隔几十年再次吃人间的食物，秦拂矜持的品尝着。
……然后她觉得谷师叔这兔子养的真不错，确实很适合做食材。
两人分吃完了一整只兔子，秦拂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去看天无疾。
天无疾好像没有看见一样，自顾自的收拾火堆。
秦拂松了口气，心说这小白脸到底还是有点儿风度的。
然后她就听见小白脸说：“对了，你既然吃了我的兔子，那明天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魔渊，我有一味药材长在魔渊，算算时间明天差不多就开花了，我正愁找不到人陪我一起取。”
秦拂：“……”所以刚刚那顿饭是工钱吗？
天无疾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眨了眨眼睛，说：“有了这位药材，你后天就可以帮我梳理经脉了，我越早恢复，就能越早帮你拔出妖气。”
秦拂：“……”
她冷声问道：“明天什么时候。”
天无疾勾起一抹笑：“明天一早你来后山。”
秦拂：“成交！”
从后山回来，秦拂那满心无所适从的迷茫意外的淡了一些。
她想，迷茫什么呢，再怎么坏，都还没到最坏的情况，不是吗？
她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院子，一进门进看到了满地的东西，中间还放着一块秦拂往常练剑用的磨剑石。
院子里，持墨抱着猫无从下脚，一边把满地的东西整理分类一边抽空对秦拂说：“秦师姐，这是刚刚秦师兄送来的东西，说是给师姐用的，他好像有什么事情，我说师姐不在他就急匆匆回去了，师姐要去找师兄吗？”
秦拂看了一眼，发现除了那块自己常用的磨剑石外，满地都是温养经脉或者镇痛用的珍贵药材。
她想起了少年白天说的话。
我肯定想办法帮师姐。
秦拂垂下了眸。
她不让持墨再收拾了，用一个空储物戒把所有药材收了进去，除了那块磨剑石。
磨剑石是秦郅刚上山没多久时亲自找的石头帮秦拂做的，她用了十几年。
持墨又问了她一遍，要不要找秦师兄。
秦拂说：“不用了。”
她又看了一眼磨剑石，说：“把这块石头先放院子后面吧，我暂时用不着。”
持墨以为她是这段时间要专心学药华经顾不上练剑，于是一边和伤势未愈就要下地的猫猫斗智斗勇一边抽空应了声是。
秦拂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13章
秦拂远远地站在一侧的山崖上，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魔渊。
天衍宗就被建在了魔渊旁，是整个修真界离魔渊最近的门派，也是抵挡魔域的第一道防线。
但作为天衍宗的弟子，秦拂来魔渊的次数着实不多。
谁会爱往魔渊上跑。
秦拂看了两眼收回视线，问身旁的人：“你要的草药在哪里？”
天无疾没回答，目光投向一个方向。
秦拂跟着看过去。
魔气纵横的魔渊之上，一大蓬紫色的花骨朵从崖壁上伸展出来，紫色的花骨朵之下是黑色的、狰狞的藤蔓，衬得那紫色在黑色的魔气中妖娆而美丽。
秦拂来魔渊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她一下子怔住了。
天无疾的声音在此时不紧不慢的响起。
他说：“这东西叫堕仙草，传闻中，在百年前的正魔大战，无数正道修士在战争中或受魔气侵染、或因杀人太多而堕魔，入魔的修士在失去心智之前被同伴斩杀，血落下来的地方，堕魔修士不甘的怨气凝而不散，就长出了堕仙草。”
秦拂楞了片刻，然后近乎喃喃自语道：“入魔的修士……会被同伴斩杀吗？”
天无疾常带笑意的声音这个时候近乎冷漠：“对，不在他们失去心智之前斩杀他们，他们就会在失去心智之后斩杀更多人。”
秦拂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话本中，入魔之后毫不犹豫杀了秦拂的墨华。
天无疾淡淡的声音还在继续：“多少人其实都不是死在魔修手里的，而是死在同伴手里的，死在魔修手里的修士还能进英魂阁受后辈供奉，而死在同伴手里的堕魔者能留下的只有一朵堕仙草，以怨气灌溉，三十年一开花。”
秦拂心中莫名有一种沉甸甸的不适感。
片刻之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经历过百年前的大战？”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没有。”
秦拂只当他也是听来的。
她定了定神，问：“那我们现在下去？”
天无疾：“下去吧，现在守着它开花，开花之后想夺它的东西可不少，到时候就要仰仗你了。”
凡灵宝灵药出世，必有猛兽看守抢夺，秦拂并不意外，要不然天无疾也不会专门让她陪他取药。
她点了点头：“到时候有什么东西都由我来抵挡，你就只管取药。”
天无疾笑了一下，“好。”
说完他就准备下去。
然后耳畔听见秦拂犹豫的声音：“话说……你刚刚说的那个传言，是真是假？”
天无疾笑了一声：“你也说了是传言，谁知道是真是假。正魔大战之后曾被用作战场的地方确实长出了堕仙草，或许是真的，或许这只是人们为了这突然出现的堕仙草编出一个来历而已。但不管是真是假，我只要知道它的药效是真的就行。”
秦拂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大大方方的伸出了手，揽住了他的腰。
这次换天无疾愣住了，他垂眸看向秦拂胆大包天的手。
秦拂眨了眨眼，颇为无辜的说：“怎么了？我要带你下去啊，要不然你不能御剑，我们总不能走着下去。”
说完，她也不等天无疾反应，揽起他的腰御剑从崖上飞了下来。
玄色衣衫布料入手是丝滑的触感，那腰极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孱弱。
秦拂带他飞到魔渊之上，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说实话，她是故意的。
谁让这小白脸总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看着让人莫名不爽。
天无疾落了地之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挥了挥衣袖，背手走到了那丛紫色的花骨朵旁，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秦拂也不在意，抱着剑跟着走了过去。
天无疾的手拂过紫色的花骨朵，声音淡淡：“再过一刻钟它们会开花，开花之后百花自相残杀，只许活一朵，活下来的那朵花，就是我要找的药。”
秦拂看了看他，说：“你很了解这些啊。”
天无疾：“我是医修。”
也对。
秦拂不再说什么。
天无疾说一刻钟之后堕仙草开花，但实际上，没过一会儿，这些花骨朵就开始接二连三的逸散出紫色的烟雾。
天无疾看到那些烟雾，说：“来了。”
秦拂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来了，脑后就袭来一股劲风。秦拂反应极快的一低头，然后几乎下意识的回身一剑刺出，古尘剑将一个浑身干枯如树干一般的人行物体一剑刺穿。
秦拂一剑甩开那东西，仔细一看，皱眉道：“是魔儡。”魔儡是魔界最低等的生物，一般是堕魔的修真者或者修行失败的魔修所化，没有神志，只有最基本的食欲和破坏欲，感觉不到疼痛，打起架来悍不畏死，但攻击力不强。
魔儡不都生活在魔渊之下吗？怎么突然上来了？
秦拂正想问，余光又看见一只魔儡从魔渊下挣扎着爬了出来，直接冲着天无疾去。
——或者是冲着天无疾身旁的那丛花。
秦拂看着那丛逸散着紫色烟雾的花，这下明白了，这些魔儡是为了那些花而来。
天无疾说的会有东西来争夺它，原来指的是这些魔儡。
她当然不可能让它冲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天无疾去，一剑挑飞了它，转身站在天无疾面前，说：“你就等着它开花吧，有我在，不会让它靠近你一步。”
她身后，天无疾原本是毫不在意的表情，这时候突然楞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神情恢复如常，点了点头：“嗯。”
在那一刻钟里，秦拂面对的就是源源不断的魔儡。
刚开始还只是一两只，很容易对付，然而随着那紫色的烟雾越来越浓，一股香甜到近乎糜烂的味道再也难以忽略，魔渊下的魔儡就像疯了一样，疯狂的冲出魔渊，冲向那丛花。
秦拂自从受伤之后第一次这么高强度的战斗，丹田运转之下一丝刺痛感传来，但秦拂却没觉得有多不适，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她越打越快、越打越凶，鼻端那股甜腻的气味也越发浓烈。
秦拂觉得脑袋有些发懵，一股撕碎一切、打碎一切的破坏欲在她胸中激荡。
她清醒的知道这种状态不对劲，但却无法让自己停下来。
她仗着这股破坏欲一剑扫开面前所有魔儡，咬着舌尖，正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下一刻，玄色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草木的清香掩盖了那股甜腻的香气。
秦拂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是天无疾。
她意识到是他的那一刻，强行抑制住了自己想把他甩出去的冲动。
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充满歉意的说：“抱歉，堕仙草的香味会让心境不稳者受影响，我不知道……”
他没说完，但秦拂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没想到秦拂会心境不稳。
说真的，谁能想到呢，她也没想到。
她荡开冲过来的魔儡，问他：“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不受影响？”
天无疾递给她一颗晶莹雪白的丹药。
秦拂看也没看，直接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瞬间心神清明，而且不止如此，秦拂觉得自己四肢百骸传来一股热流直冲丹田而去，连一只都不怎么舒服的丹田都平静了几分。
她总觉得这应该不止是清神静气的丹药，但现在也无暇多想。
魔儡越来越多，堕仙草快开花了。
她抽空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一丛丛的紫色花朵依次绽放，随即那花朵仿佛都活了一样，已经开放的花朵摇摆着藤蔓去吞噬未开放的花朵，开到极致的花朵去吞噬刚开放的花朵，方才绮幻而美丽的花丛中黑色的藤蔓扭曲挣扎，紫色的花朵自相残杀。
魔儡越来越多，秦拂只能抽空喊了一句：“你小心。”
天无疾应了一声好，敛袖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它们自相残杀。
而它们结束的也很快，其中一朵层层叠叠的花朵吞噬了另外一朵之后，整片黑色的藤蔓上就只剩下了一朵花。
美丽而诡异。
天无疾走了过去，伸出手。
这时，黑色的藤蔓中突然冲出一条黑色的细蛇，直冲他的手腕而去。
天无疾轻描淡写的捏住了它，捏的粉碎。
秦拂察觉到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天无疾挥开黑蛇的残躯，伸手摘下了那朵花：“没事，已经摘下来了。”
而就在天无疾摘下花的那一刻，所有的魔儡仿佛失去的攻击的目标，也忘记了它们为什么而来。
秦拂趁机一剑灭了所有魔儡。
她收回剑，跑到天无疾身边好奇的看着那朵花，“真好看。”
天无疾笑了笑：“好看的话送给你。”
秦拂觉得他在开玩笑：“送给我？你不是要入药吗？”
天无疾却觉得可行：“我入药只需要它的花粉，我取完花粉可以把它给你，这花采下之后两百年不凋，算我给你的谢礼。”
秦拂这下也没什么负担了：“好！”
天无疾当即取出一个玉瓶采花粉，巴掌大的花居然被他采了半瓶花粉。
收起玉瓶，他把花递给秦拂：“送你了。”
秦拂开开心心的接了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听到一个几乎是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秦拂回过头，看到墨华脸色铁青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视线落在他们双手交叠的地方。他身后，是脸色相当难看的夏知秋和垂下头看不清神情的苏晴月。

第14章
“你们在干什么？！”
墨华看着自己大徒弟和一个陌生男子交叠的手，脸色难看异常，只觉得面前的场景万分刺目，他们手中那朵美丽娇艳的花都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一股几乎无法自控的怒气自他心中升腾而起。
秦拂讶异的回过头，目光触及他脸上的怒意，一怔。
她从未见过墨华的脸上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怒意，可她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但这样的墨华却让秦拂下意识的警惕了起来。
她若无其事的转回头接过了天无疾手中的花，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把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魔渊这个特殊的地方让她忍不住想起话本中那个入魔的墨华。
她不觉得墨华会动手，但万一墨华真的想动手，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天无疾肯定最先扑街。
天无疾看清了她的动作，顺从的背手退后了两步。
墨华同样看清了她的动作，气的几乎双手都在颤抖。
她在干什么？她为了这个陌生的男人防备自己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师尊吗？
怒到了极致，他反而冷静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秦拂这个时候才看向他，向她行了一礼：“师尊。”
墨华面无表情的问：“你们在干什么？”
秦拂回头看了一眼天无疾。
干什么？当然是在找药。
但她傻了才会实话实说。
说他们在求药，势必要牵扯到这堕仙草的药效、势必要引出天无疾的伤势。谷师叔把天无疾带进药峰三年不为人知，显然是要隐瞒天无疾魔气入体的事实，如果这个时候被墨华知道天衍宗有一个魔气入体的修士，墨华会怎么做还不得而知。
墨华的师尊可是死于魔修之手。
哪怕墨华不追究，换个角度想，秦拂为什么会为一个认识几天的人找药？
秦拂是真的怕墨华知道天无疾能为她治伤。
于是她想了想，说：“师尊，他是谷师叔的挚友之子天无疾，现在在药峰暂住。”
墨华的视线这才看向天无疾。
入目是一张昳丽至极的脸，莫名有些熟悉。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是哪里熟悉，那张脸的主人冲他一笑，笑容中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他直接皱起了眉头，心中对他的印象直接降到了最低。
他皱眉问秦拂：“你与你谷师叔的客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秦拂开始编。
她说：“徒儿从天无疾那里得知魔渊上有堕仙草，堕仙草三十年一开花，今日正是堕仙草开花的日子，特意与他相约看堕仙草开花。”
她说的坦坦荡荡，墨华却觉得心口一股郁气难平。
她去药峰不过几天，便已经认识了一个他完全未曾听说过的人，甚至能和这个人相约魔渊赏花，关系好到了能相互赠花的地步。
他有一种事情完全脱离了他掌控的感觉。
自从他带秦拂上山以来，他知道秦拂的每一个朋友、他知道她的修炼进度、也知道她做过的几乎每一件事情。
可如今，她离开他的身边不过几天……
墨华脸色沉郁。
秦拂看出了墨华的脸色，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但她也不想再被他这么盘问下去了，于是佯装不经意的反问道：“对了，不知师尊为何会在这里啊？”
墨华一愣。
他今日亲自指导晴月修炼，从持剑峰上远远看见魔渊的方向紫气蒸腾，苏晴月好奇的问他那事什么。
他就顺便讲了一下堕仙草的故事。
苏晴月刚上天衍宗，对什么都好奇，求他带她去看堕仙草开花，说想要堕仙草，夏知秋也在一旁帮着说话。
晴月天真烂漫，而且因为刚来持剑峰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几乎从未向他提过什么要求，这次她好不容易求他，墨华不忍拒绝。
况且，以他的实力，对付几个魔儡绰绰有余。
他来这里，是带苏晴月取堕仙草。
可是此时此刻，对上秦拂清澈的目光，秦拂问他，师尊为何来此，他却觉得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恍然想起，从小到大，拂儿也从未求过他任何事情，甚至脸撒娇都不曾。
他侧了侧头，下意识的想说自己来这里是想探查魔儡。
而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夏知秋突然说话了。
他轻笑一声，说：“师姐，还真是巧了，师尊来这里正好想为师妹取花呢，没想到被你们捷足先登了。”
他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这句话，墨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秦拂也看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夏知秋会这样。
如果是在那个话本里，他会说，师姐，晴月为救你落下了病根，一朵花而已，你不若让出来。
而现在，他没办法那么说，却还是要堵她一下。
她转了转手中的花，淡淡的说：“那不巧了，这花是别人赠我的，不能赠予师妹了。”
苏晴月连忙说：“一朵花而已，师姐喜欢的话晴月怎敢夺爱。”
她自觉自己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却没想到她话音刚落，秦拂身后那个好看的仿若谪仙一般的人物却是轻笑一声。
苏晴月不解的看过去。
那人看着她，目光明明是温和的，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刺人的轻蔑，他笑道：“这位姑娘说笑了，这是我送给阿拂的东西，阿拂若是不喜欢的话我扔了也不会给别人，你就是想夺爱也该从我手里夺，怎么说的好像这花是你让给阿拂的一样，平白抢我功劳。”
苏晴月一愣，面上一阵难堪。
她下意识的转头：“师尊，我不是……”
但墨华却没看她，天无疾叫出“阿拂”的那一刻，他面色一沉，冷冷的看着他。
苏晴月不甘的闭上了嘴。
但秦拂却觉得墨华这怒气是因为天无疾刺了他的宝贝徒弟。
她生怕墨华脑子一抽在这个时候为了他的宝贝徒弟对天无疾动手，要是他动手，秦拂也救不下天无疾！
但不可否认，天无疾着实怼的很爽。
秦拂在心里说了一句干得漂亮，然后在墨华开口之前赶紧说：“师尊，我差不多该回药峰了，您和师妹慢慢看，徒儿先带着他回去。”
然后一扯天无疾的袖子。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跟着秦拂离开。
墨华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徒弟为了别的男人一副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衣袖中的手紧紧握住。
秦拂看到墨华没有阻拦他们，松了口气。
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多远，苏晴月突然提声道：“师姐，您是不是还在因为我的事情生师尊的气？”
秦拂顿了一下，转过了身。
墨华在看着她，夏知秋也在看着她。
苏晴月一脸诚恳的说：“师姐，我知道因为师尊收我为徒您……”
“苏晴月。”秦拂连名带姓的叫她的名字，打断了她。
苏晴月怔怔道：“师姐。”
秦拂平静的问她：“苏晴月，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了？你何处见到我在生气？”
苏晴月：“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是师姐……”
“没有见到的事情就不要乱说。”秦拂平静的说：“师妹没有见到的事情都说的信誓旦旦，我还以为师妹不是在持剑峰学剑，而是跑去了命封学算呢。”
苏晴月：“……”
她抿了抿嘴，冲秦拂行了一礼：“师姐，是我胡言乱语了。”
秦拂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墨华突然问道：“拂儿，你真的没有在生为师的气吗？”
秦拂没有回头，平静的说：“师尊，徒儿拜师几十年，何时对师尊不敬过。”
墨华沉默了片刻，说：“是。”
……
秦拂回到药峰，把天无疾送到后山就没再管他，自己在湖边练了一套剑法，练的心烦意乱。
在魔渊边见墨华回来，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一件她梦中的话本上没有写明，她自己却日渐察觉的事情。
墨华对她的感情，是否非同寻常？
那个话本中，苏晴月所有的裙下之臣几乎都是因为秦拂才拿她当的替身，唯独墨华，话本中并没有描写他对秦拂有超出师徒的情感，但他却也莫名对苏晴月沉陷其中。
秦拂醒来之后猜测过，但一直不敢深想。
直到今天——
她一剑击飞了湖边的石头，盘腿坐在地上，心烦意乱。
天无疾从她身后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好认。
他说：“你要是想练剑，我送你一块磨剑石，你可怜可怜湖边的这些石头吧。”
说完他真的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磨剑石来，冲回过头来的秦拂眨了眨眼，说：“这是你天衍宗青厌师祖曾用过的磨剑石，上面尚有残存剑意，送你了。”
秦拂一下子什么都忘了，到抽了一口冷气：“青厌师祖！”
她手疾眼快的收起了磨剑石，这才问：“你怎么有青厌师祖的磨剑石？”
天无疾面不改色的说：“谷焓真给我的。”
谷焓真是青厌师祖很看好的小辈，自幼得青厌师祖青眼，他有青厌师祖的磨剑石秦拂并不意外。
她再次感慨谷师叔真的很宠天无疾。
她说：“石头我收下了，算我欠你的。”
天无疾笑了笑：“好。”
收下了石头，秦拂看了一眼天无疾，突然说：“我可能很快就要筹备下山了，你如果想和我一起下山，也准备一下吧。”
如果事情真的如秦拂猜测的那样，她更不能在天衍宗多留了。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因为墨华？”
秦拂“嗯”了一声。
天无疾：“他不会轻易放你下山的。”
秦拂抿了抿唇：“所以我要找个机会。”
天无疾：“有需要的话，尽管找我。”
秦拂应了一声，但并不觉得自己能有什么地方麻烦到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的。

第15章
墨华三人沉默无声的回到了持剑峰。
墨华身边的小童满带笑意的迎了上来，看到三人脸上的神色，神情一敛。
墨华突然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夏知秋，声音冷淡的说：“不敬师姐，挑拨同门，罚供三年，自己去药田帮外门弟子看守草药三月，去执法堂领罚吧。”
他这句话来的突然，苏晴月几乎是失声般的叫道：“师尊！”
而被罚的夏知秋却仿佛是意料之中一样，“是，徒儿领罚。”
随即转身，一言不发的离开持剑峰。
所有的一切都太突如其来，苏晴月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兄突然就被师尊罚去了执法堂。
师尊清冷的目光看了过来。
苏晴月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她突然意识到，师兄只是佯装说笑般的刺了师姐一句，师尊都能意识到，那她……
果然，下一刻，墨华看着她，说：“你夏师兄与你师姐有旧怨，但你刚上山，没必要掺和到他们的恩怨之中。我知道你与你二师兄要好，但没必要因你师兄而与你师姐关系冷淡。晴月，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又善解人意，你师姐看似冷淡，但为人最是豁达，她不会因为一两件小事怪罪你，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苏晴月心里一冷，明白自己是太急躁了。
但师尊只罚了师兄却没罚她，就证明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她抬头看着师尊，眼眶一瞬间就红了起来。
少女眼眶中的热泪将落未落，哽咽道：“师尊，是弟子错了，我只是、只是怕您不喜欢我。”
墨华看着眼前这张脸，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已经想不起拂儿当着他的面落泪是什么时候了。
似乎是很久以前，久到能追溯到他在凡间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衣衫狼狈的少女拿着半截断剑，在被他带走之前，看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落下了一滴泪。
他仍旧记得。
从前他从未问过她那个时候为什么哭，现在他突然很想知道，她那唯一一次落泪是为了谁。
他恍然回过神，看着苏晴月，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他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空找你师姐道个歉，不要让你师姐为难。”
苏晴月垂下眸子：“徒儿知道了。”
墨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他身边的小童连忙跟上。
苏晴月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中略过一丝不甘。
她是太急躁了。
但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不急躁。
她很清楚的知道现在自己身边那些对自己好的人都是把自己当成谁，她可能比他们还知道。
如果秦拂永远挡在她面前，那她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墨华大步走向自己的洞府，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小童跟的辛苦，匆匆道：“剑尊，今日青城派派人来了，说是给秦师姐送谢礼，但你们都不在，谢礼就放在了问剑崖上。”
墨华脚步顿住：“青城派？”
小童连忙说：“三个月前秦师姐救了青城派掌门的独子，青城派掌门亲自来答谢没见到剑尊和师姐，如今听闻师姐出关剑尊也回来了，青城派掌门再次来答谢师姐。”
墨华有了印象。
他依稀记得，拂儿救的那个掌门独子为人也有些荒唐，曾在持剑峰直接向拂儿求亲，被夏知秋给挡了回去。
墨华冷哼一声：“我明日见他。”
小童又问：“那青城派掌门带来的谢礼呢？”
墨华沉默了片刻，说：“送到药峰。”
“是。”
小童离开之后，墨华不知为何有些心绪难平。
他索性回到自己洞府。
漆黑的洞府只有一颗夜明珠照明，墨华闭上眼睛，原本应该立刻进入坐忘无我的入定状态，可在闭目的那一刻，突然有一个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墨华。”
墨华豁然睁开眼睛，眼神瞬间锐利如剑：“谁！”
那声音轻笑了两声：“我是谁，你应该知道。”
墨华冷笑：“装神弄鬼！”
那声音哈哈大笑：“装神弄鬼？天下有几人能当着太寒剑尊的面装神弄鬼？你找不到我，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你啊！”
墨华这才发现，他入目所及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洞府，他脚下踏着的也不知坚实的大地，他整个人如同处在一个虚空之中，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它包围。
它说：“我，就是你啊！”
心魔。
墨华冷笑：“本尊一生立身持正，道统永固，哪怕你是心魔又如何！”
心魔哈哈大笑。
他用一种嘲弄的语气说：“你若是立身持正，又何来我的存在？我是你的欲望！你若是心如磐石，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今天在魔渊上，你为何会对着你的弟子动怒？”
墨华：“我为何会对拂儿动怒？我只不过是……”
他猛然顿住，豁然睁大了眼睛。
……
青城派的谢礼送到药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秦拂跟着谷师叔第一次学习药华经。
第一天的学习，谷师叔惊呆了，秦拂也惊呆了。
秦拂吃惊是因为她没想到这个药华经名字中带着“经”，内容中居然还真的处处充满佛家的禅意，学习的时候一度让她怀疑自己学的是一门佛家功法。
也是因为对佛家的那些禅意不太熟悉，她学起来的时候颇有些艰难，花费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才刚刚入定，又花费了三个时辰的功夫，才将将按照药华经的功法把浑身灵力运行一个大周天。
她惊呆了。
她都快忘记自己上一次运行灵力这么慢是什么时候了。
谷焓真也惊呆了，他都快忘记上一个能这么快运转药华经的人是谁了。
两个人都怀着吃惊的心情看向对方。
看着秦拂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谷焓真终究是把满肚子溢美之词给咽了回去，一派高冷风范的叮嘱道：“持之以恒，不可懈怠。”然后含恨的再次想，这么一棵好苗子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弟子。
谷焓真走后，秦拂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开始修炼的时候。
这时候持墨敲响了门，告诉她青城派的谢礼从持剑峰送上来了。
秦拂让持墨带她去看看。
然后她就看见了满地的灵石灵宝灵药，各种各样，应有尽有。
持墨倒抽了一口冷气，秦拂也倒抽了一口冷气。
说真的，哪怕天衍宗号称第一大宗，秦拂还是核心弟子，她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灵宝。
该怎么说呢，青城派不愧是出了名的有钱。
她正这么想着，又听见持墨恍恍惚惚的说：“师姐，那个青城派掌门还说，他这次来的匆忙，只带着这些，过两天他门下的弟子带着东西赶来，那才是真正的谢礼。”
秦拂：“……”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在话本里能舍弃全部身家捞自己儿子的掌门。
持墨又说：“青城派掌门这次还准备把一汪灵泉让给天衍宗，全宗门都知道了。”
秦拂一听，不由得有些玩味。
说真的，她救了周子明，青城掌门准备厚礼答谢她没什么问题，但他又趁着这个机会向天衍宗赠礼，那摆明了向借此和天衍宗关系更进一步了。
审时度势，难怪青城派一个身怀巨富的小宗门能靠着这个掌门活这么久。
那么在那个话本里，那些人害的周子明这么惨，也不知道这只审时度势的老狐狸会做什么。
但这些基本上和秦拂也没什么关系了，那是青城掌门与天衍宗掌门之间该交涉的事情。
秦拂把那些珍宝收进了储物戒里，转身出了门。
持墨提声问道：“师姐，你去哪儿？”
秦拂：“后山。”
持墨不明所以。
这段时间秦师姐怎么老往后山跑。
秦拂往后山跑当然是因为要去找天无疾。
这次天无疾仿佛知道她要来一样，在他们数次见面的竹林旁生起一把火，火上坐了一个黑色的小陶罐，他身上的衣服却穿的分外单薄。
秦拂蹬蹬蹬跑过去，问：“这次你又在做什么吃的。”
天无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的药，你要尝尝吗？”
他一说，秦拂果然从中嗅出了一股熟悉的花香味。
她敬谢不敏。
天无疾笑了笑：“喝了药你就可以帮我梳理经脉了。”
秦拂就坐在他旁边看他熬药。
坐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几件防御法宝递给天无疾。
这里面有秦拂自己攒的，也有从青城派的谢礼里挑的。
天无疾看着那些法宝，又看了看她，挑了挑眉。
秦拂说：“如果是要下山的话，你身上有些防御法宝，我也能安心一些。”
天无疾一顿，也没有矫情什么，抬手收下。
然后他从自己衣袖里拿出了一个瓷瓶扔给她。
秦拂接住，一打开便闻见一股熟悉的香味，正是在魔渊上天无疾给她吃的那雪白丹药。
天无疾淡淡的说：“凝雪丹，有清神静气、稳定伤势的作用，你先用着吧，聊胜于无。”
秦拂那天吃这个药感觉确实不错，也不和他矫情，收了下来。
然后他们这幅月色之下互赠礼物的场景正好落入了满心期待跑来这里找秦拂的周子明眼里。
他眼中的希望破灭，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哀鸣，引得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秦拂诧异，天无疾玩味。
周子明抖着手指着这两个人，悲愤道：“秦仙子，说好了您要是有心情爱就先考虑我的呢？您居然在外面有了别的狗！”
秦拂：“……”
被比作狗的天无疾：“……”
他悲愤道：“你们互诉衷肠居然还用我给秦仙子的谢礼！秦仙子，您、您……呜呜呜呜……”
秦拂：“……”
她忍无可忍，怒道：“周子明！你有病吗？！”

第16章
有病的周子明并没有感受到秦拂的愤怒。
他眼泪汪汪的看了他们一会儿，特别是天无疾。
在秦拂马上就要忍不下去之前，他看着天无疾，一脸沉痛的说：“好吧，我承认，单论容貌我不如你，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行走世间怎么能只看容貌，我……”
天无疾眨了眨眼，打断了他：“如何不能只看容貌，我凭借我这幅容貌就能养活自己，还能让秦仙子保护于我，你能吗？”
周子明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言论，颤抖的指着他：“你、你，厚颜无耻的小白脸！”
天无疾笑眯眯：“多谢你称赞我容貌。”
周子明被天无疾的无耻气的仰倒，但这个自幼几乎没怎么出过宗门的人却连个正儿八经的骂人话都找不出，于是当着秦拂和天无疾的面开始无能狂怒，骂人的话骂来骂去只有一句“小白脸”。
秦拂一脸冷漠，天无疾一脸假笑。
秦拂终于看不下去了，打断他单方面的无能狂怒，问：“周道友找我有何事？”
周子明一顿，随即一脸心虚的支支吾吾道：“我、我，秦仙子能不能帮忙求求我爹，让我也进这次的图兰秘境，我虽然修为不济，但怎么着也不会拖后腿啊，秦仙子……”
秦拂对着他期希的目光，却听得满头雾水，比他还糊涂，连忙打断他：“等等，什么图兰秘境？”
周子明一脸讶异的看着她，仿佛她本应知道那个图兰秘境一样。
秦拂皱着眉回望回去。
周子明这下明白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他想了一下，斟酌着说：“不久前我青城派门在无妄山发现了一个从未记载的新秘境，秘境名为图兰，仅限金丹以下修士进入，不是历练型秘境，危险性不高。但我门下满门器修，肯定不能独自探索秘境。我爹这次来，除了要答谢秦仙子的救命之恩外，就是想于天衍宗合作探索秘境。我爹今日已经见了贵派掌门和太寒师尊，商议这次由持剑峰弟子带队探索秘境，秦仙子是持剑峰大弟子，更是修真界金丹第一人，这次带队必有秦仙子，我还以为太寒剑尊已经告诉秦仙子了。”
秦拂脸色淡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确实该有她。
但青城派掌门与墨华他们白天商议完，现在一直到了深夜，她也没等到持剑峰有人告知她这件事。
有秘境就有珍宝和机缘，更何况这种未经探索还危险性低的秘境，第一批进入秘境的人几乎和满地捡黄金也差不多，这种肉眼可见的好事，各峰都是恨不得往里面塞弟子，为何她一个几乎是内定肯定要带队的，师尊却没告知她？
她心念几转，面上却没露出分毫。
周子明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太寒剑尊还没来得及和仙子说吗？”
秦拂面色不变的点了点头，说：“应该是，我在药峰疗伤，师尊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周子明不疑有他，乐呵呵的说：“那秦仙子，等这件事确定下来行程了，秦仙子能不能帮我向父亲说两句好话，我不会拖后腿的。”
秦拂转头问道：“我记得你是器修，你去秘境干什么？”
周梓铭闻言却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哼了一声，说：“省的他们都说我纨绔子弟。”
秦拂想起他被元婴妖修一掌击飞的实力，不置可否。
她可有可无的应下来，周子明这才离开。
他离开之后，竹林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秦拂看着火堆望了半晌，轻笑一声，说：“师尊不想让我去。”
她太了解墨华了，如果是以前的话，有需要她带队入秘境的事情，墨华必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她，不管他想不想让她去，他都会先告诉她，然后与她分析利弊。
可是这一次，明显是需要她带队的秘境，从白天到黑夜，他连说都没和她说一句。
秦拂从他的态度就知道他不想让自己去，可她不明白这次他为什么连说都没和她说一声。
天无疾取下自己的药一饮而尽，问她：“那你想去吗？”
秦拂：“我自然是想的。”
她迟早是要离开宗门的，如果这次墨华不想她去秘境她都反抗不了，那除非以后她公然叛离天衍宗，否则墨华不开口，她绝对离不开宗门。
天无疾笑了一声，说：“那我要和你一起去，我三天一次的梳理经脉可还没开始呢。”
秦拂无语：“你现在修为都没有，我怎么带你去？掌门他们怎么可能同意。”
天无疾：“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到时候只需要在秘境之中保护好我就行。”
秦拂笑了笑：“你这么笃定师尊不同意我还能去？”
天无疾漫不经心道：“你肯定能。”
秦拂摇了摇头，笑道：“行了，我来帮你梳理经脉了，梳理完我去一趟持剑峰。”
天无疾点了点头，消瘦的背转向她。
……
秦拂去持剑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持剑峰灯火通明，墨华身边的小童见到她吃了一惊。
他道：“秦师姐是来找剑尊吗？我去通报。”
秦拂拦住了他：“我自己去就行。”
她抬步上了主峰。
在墨华居住的洞府外，秦拂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闹声。
苏晴月软声撒着娇，说：“师尊，您就让我也去吧，青城掌门不是也说了，图兰秘境虽然是金丹以下，但危险性不高，有两位师兄在，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墨华严厉的声音带着一丝纵容：“胡闹，你练气期修为，剑法都没学一套，怎么能去秘境，纵然危险性不高，那也是从未探索过的秘境。”
苏晴月哎呀一声，开始叫师兄。
夏知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师尊，既然危险性不高，那就让小师妹去吧，”
秦郅也接道：“小师妹想去就去呗，到时候我来保护她，必然不会让小师妹受伤的！”
苏晴月更是软声道：“师尊，师尊……”
秦拂在外面听着，咳了一声。
里面的声音瞬间就静了下来，仿佛正在进行温情互动的一家人突然被一个外人打破一样。
墨华挥袖打开了洞府结界走出来，看到秦拂，脸上不悦的表情一怔。
他身后，秦郅一看到她，吓得几乎是下意识的远离了苏晴月，苏晴月委屈的看向他。
方才温馨的气氛散的一干二净，空气中只剩尴尬。
秦拂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在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却格格不入的如同一个外人。
或者说，她在他们心中早已经是个外人了。
墨华问她：“拂儿，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让其他人先离开。
苏晴月离开之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秦拂，然后低声问墨华：“师尊，那我去秘境的事情……”
墨华：“你届时小心跟着你师兄们。”
苏晴月开心的应了一声，脚步轻快的离开。
秦拂就这么注视着苏晴月的背影远去。
墨华叫她：“拂儿？”
秦拂转过头，平静的问：“师尊为何不让我去图兰秘境？”
墨华一顿：“拂儿，你知道图兰秘境的事情了？”
秦拂：“刚知道，但师尊未曾通知过我，我就猜师尊不想让我去。”
墨华点头：“对，这次我准备让你二师弟带队去。”
秦拂：“为何？”
墨华：“你伤势未愈，现在最好还是留在宗门养伤，你……”
秦拂轻笑一声，打断了墨华的话。
她说：“师尊，这本不是什么危险的秘境，小师妹练气期的修为都能去，我的伤势并不影响修为，为何反而不能去？”
秦拂问出这句话时，墨华眼中又暗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她仔细去看时，却又仿佛没有，莫名让人心惊。
墨华声音威严的问道：“拂儿，你是在质问为师吗？”
秦拂垂下头：“徒儿求师尊解惑。”
墨华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问他：“对啊，你为何不让你的大弟子去？她天赋卓绝，这次的秘境几乎就是给她送机缘和珍宝的，你为何不让去呢？”
面前的弟子垂着头，脊背却像一把剑一样笔直。
他为何不让她去？
墨华闭了闭眼。
心里那个恶意的声音却代替他给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因为，你害怕你弟子离开你身边，你害怕她离你太远，你已经察觉到她有离开的意思了不是吗？她迟早会离开，但你想掌控她！”
墨华猛然睁开了眼睛，问道：“拂儿，你一定要去吗？”
秦拂声音平静：“弟子要去。”
墨华：“好，那你去。半个月后所有要去图兰秘境的弟子由你带队，具体事宜由执法堂长老安排。”
他说完，转身进了洞府，留下秦拂一个人，满脸的诧异。
她都准备师尊如果拒绝她的话直接去找掌门了。
但……
秦拂皱起了眉头。
师尊这是怎么了，莫名不让她去一个明显是捡机缘的秘境，在她以为要下苦功夫时，又突然同意。
她看着墨华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

第17章
“这是最后一次药浴，恭喜师姐！”
秦拂在屏风后换好里衣，听见兰棠这么说，她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距离她上一次去持剑峰已经过了半月，明天就是她带队去图兰秘境的日子，而今天她正好结束最后一次药浴。
一切都刚刚好。
她心情颇好，温声道：“师妹，帮我把我的外衣拿来。”
屏风外递来一套红色的衣裙。
秦拂低头穿衣，听见兰棠好奇的问道：“师姐，剑尊这次是真的要突破了吗？”
秦拂的手一顿。
她从持剑峰回来的第二天，持剑峰传来墨华闭关的消息。
而一直到现在，墨华也没有出关。
墨华自百年前修为卡在了渡劫期以后一直在入世磨炼心境，从未闭过这么久的关，他这次毫无预兆的闭关这么久，又没留下只言片语，引得天衍宗高层议论纷纷，纷纷猜测墨华这次是不是要突破。
兰棠甚至不是第一个这么问她的人，掌门都来找过秦拂，问她墨华是不是在闭关突破。
秦拂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却无比清楚，墨华绝不可能是在闭关突破。
因为在那个话本里，一直到他最后入魔，他都没有突破。
她低下头开始系玉佩，声音淡淡的说：“我这半个月都在药峰，师尊闭关没留下只言片语，他老人家是不是在突破我也不得而知。”
兰棠“啊”了一声，遗憾的叹了口气。
秦拂却不再多说什么。
她现在并不关心墨华到底为什么闭关，她只关心明天的图兰秘境之行。
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持墨跑了过来，告诉她秦郅正在凉亭那边等她。
秦拂忍不住周了皱眉。
明天就要去图兰秘境，今天秦郅突然跑过来干什么？
她快步走向凉亭。
艳色的夕阳下，白衣少年背对着她，背影挺拔的像一棵松。
秦拂并没有靠近，她站在凉亭外，声音淡淡的叫道：“秦郅。”
秦郅转头：“师姐！”声音中有不容错识的惊喜。
秦拂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这半个月来几次找秦拂，秦拂都是这么对他，他也不在意秦拂的冷淡，跑过来亲密的抱住秦拂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抱怨：“师姐，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也不想我。”
秦拂不着痕迹的抽出了手臂，问他：“这次又是怎么了？明天就要去图兰秘境了，你不好好准备准备，怎么突然跑到我这里来了？”
秦郅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秦拂知道自己这么待他他心里不舒服，却并没有哄他的意思。
这半个月来他几次过来找她，用的借口不一，每次都在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偶尔也试探着想缓和她和苏晴月之间的关系、想调和她与夏知秋之间的关系。
他是一个太过天真的孩子，纵然察觉了他们之间有不和，但总爱把事情往最圆满的方向想，期望能靠着他的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冰释前嫌，让一切都如他所愿。
他自己郁闷了一会儿，很快又振作精神，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五彩丝绦递给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秦拂看着那条丝绦，神情有片刻的怔愣。
秦拂还生活在凡间的时候，她的家乡有一个习俗，当家中的亲人要外出远行的时候，家中女眷会编织一条五彩丝绦系在要远行人的手腕上，寓意祝福。
秦拂自幼无父无母，也从未为谁编织过丝绦，但有了秦郅这个师弟之后，她拿他当亲人，每次他要出门远行，她总会为他编织这样一条丝绦。
面前的这条丝绦编织的歪歪扭扭、绳结凌乱，手艺着实算不上多好，秦郅拿着它，面上有几分神采飞扬的得意，笑着说：“师姐，这是我特意为你编的，编了好多次才编了这么一条，特意送给你的。”
然后又委屈的说：“这个可比练剑难多了，师兄还嘲笑我。”
他期待的看着秦拂。
秦拂闭了闭眼，稳定心神，睁开眼睛之后神情平静的问他：“你送我这个干什么？”
秦郅眨了眨眼，说：“师姐不是说这个是祝福的意思吗？以前师姐为我编织丝绦，现在我长大了，为师姐编织丝绦，祝福师姐这次旗开得胜、一路平安。”
说着他看了看秦拂的脸色，小心的说：“我只编了这么一条，只给师姐，其他的谁都没给。”
秦拂知道他口中的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苏晴月。
她没有说话。
秦郅自顾自的抬起了她的手，为她系上了丝绦。
秦拂也没有阻止。
秦郅见状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大着胆子撒娇道：“师姐，你就别生气了，师尊这次也是太担心你的伤势才不让你去秘境的，他肯定不会害我们的。”
他是真心觉得师尊只是在担心她的伤势才不让她去秘境。
秦拂理解他对师尊的信任，因为如果不是她看了那个话本，她这次也会觉得师尊不让她去必是有什么深意，她也不会怀疑师尊，她甚至会觉得这是师尊太紧张她的表现，毕竟谁会怀疑自己相处几十年如父亲一般的人。
秦拂看着那条丝绦，决定再问他一次。
她问：“上次的事情，苏晴月是怎么和你解释的？”
秦郅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
秦拂：“你不用看我。”
秦郅想了想，说：“小师妹回去之后哭了很久，她和我说了真心话，她说，自己一个凡人，刚来到天衍宗，因为和师姐长相相似，处处被人拿来比较，她心中有郁气不假，但当时也是一时糊涂，之后就后悔了，她想以后好好练剑，不堕持剑峰的威名，也想用实际行动让师姐原谅她。”
秦拂：“那你觉得呢？”
秦郅：“我觉得她和我很像。”
秦拂楞了一下：“为什么？”
秦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刚上山的时候，作为师尊最小的弟子，也是师尊第二个男弟子，也被大家拿来和师兄比较过，我当时心中也是郁气难平，还是师姐开导的我。”
秦拂：“所以这次，你想开导她。”
秦郅点了点头，信心满满的保证道：“师姐，小师妹虽然糊涂，但其实人不坏的，以后她敢再冒犯师姐，我肯定第一个管教她！”
秦拂沉默了片刻。
从前，她把秦郅当成是曾经弱小无助的她自己，几乎是补偿性的对他好。现在，秦郅把苏晴月当做那个曾经弱小又被人拿来比较的他。
在秦郅眼里，苏晴月不算是什么坏人。哪怕她犯了错，因为她太过弱小、因为她和曾经的他相似的遭遇，他也能在心里与她共情，坚信她会像曾经的他一样。
人总是很难对与自己遭遇相似的人产生什么恶感的，曾经的秦拂是，现在的秦郅也是。
小师妹不坏、大师姐对他也很重要，小师妹还说了以后肯定改正，他是真心希望他们能和好，也真心觉得他们可以冰释前嫌。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察觉自己这个师弟能天真到这种程度？
秦拂站起身，说：“你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秦郅自以为已经说通了师姐，开开心心的应了一声是。
秦郅离开之后，秦拂解下了手上的丝绦，随手扔进了自己放杂物的储物戒。
离开了凉亭之后，秦拂直接去了后山找天无疾，准备问他明天去图兰秘境他想怎么跟过去。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动静，也没说准备怎么和他们一起去秘境，秦拂都快以为他是在说大话了。
然而到了后山，秦拂却没看见天无疾，她把后山转了个遍，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秦拂皱着眉头离开。
到了第二天，秦拂一大早又跑去后山转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天无疾。
怎么回事儿？他是不准备去了？
眼看着时间快到了，秦拂也不能一直在这里这么找下去，于是只能匆匆去了主峰大殿。
到大殿的时候这次去图兰秘境的所有人几乎都到了，掌门和长老们正在准备开传送法阵。
掌门一见她，乐呵呵的说：“行了，秦师侄来了，就差你了。”
秦拂连忙说：“掌门，是师侄来晚了，我……”
说到一半，她猛然看见天无疾正站在这次去图兰秘境的队伍中间，正冲她眨眼睛。
她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天无疾当着众人的面笑眯眯的对她说：“秦仙子，这次去秘境，多多仰仗你了。”
秦拂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儿？他怎么突然到队伍里了？
掌门见状低咳了一声，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说：“师侄，这位是天无疾，随你们一起去图兰秘境，他身有顽疾，劳烦师侄多照看于他。”
掌门这话一出来，不止秦拂，所有人都懵逼了。
这个看起来弱不经风的小白脸什么来路？掌门怎么会当众直接说让带队弟子多照顾于他？
最懵逼的是秦拂。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小白脸口中的“我自有办法”居然能直接找上掌门。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小白脸的身份，有可能不简单。
天无疾对众人的侧目视而不见，当着众人的面，笑眯眯的叫了她一句“阿拂”。
秦拂眼角余光看到原本站的稳稳当当的掌门突然原地一个踉跄。

第18章
“阿拂，过来喝口水。”
“阿拂，你看这是什么。”
“阿拂……”
“阿拂……”
进了图兰秘境之后，天无疾仿佛是突然爱上了这个称呼一样，张口闭口“阿拂”，听得天衍宗众人的脸都木了。
在天衍宗弟子眼里，师姐秦拂就是天衍宗的高岭之花，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一个小白脸能这么亲密的称呼他们的师姐。
而且这个小白脸明摆着背景不一般。
更何况，从进入秘境以来，持剑峰秦拂的两个师弟面色都相当难看。夏知秋面色阴沉的能滴水，秦郅每每看到那个小白脸的时候也是一脸怒气，不得不让他们多想。
秦拂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多想到了什么地方，在秦拂组织众人休息时，一个和秦拂还算相熟的女弟子被众人推推搡搡的来到了她面前，小声问她：“师姐，你和我说实话，掌门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了？师姐你别怕，你只要说出来，师弟师妹们拼死也会保护你！”
秦拂刚开始还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疑惑道：“掌门师伯未曾逼我做什么啊？”
那个师妹看着眼前秦拂绝美的脸上纯然的疑惑不解，又想到他们刚刚私底下的猜测，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她咬了咬牙，说：“师姐，那个小白脸一看背景就不简单，掌门还当着大家的面让你多照顾他，我们想、我想……掌门那老……掌门他老人家不会是看上这小白脸的背景什么的，想让师姐和这个小白脸联姻吧！”
秦拂：“……”你刚刚是想说掌门那老东西吧？
秦拂惊了，为自己师弟师妹那丰富的想象力。
她下意识的看向天无疾。
他坐在一棵树下，玄袍垂地，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看起来更像是小白脸了。
见她看过来，他笑眯眯的回望过去。
秦拂回过头，又对上自己师妹泫然欲泣的眼。
秦拂头都大了。
她很想问问天无疾，你知道你在大殿上那一通话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吗？
好不容易哄走了这个师妹，秦拂转头又看见青城派那边周子明幽魂一般看着她，神情十足的幽怨，看的人头皮发麻。
秦拂觉得这样不行，趁着没人注意直接把天无疾拽到了一旁，压低声音：“你叫我的时候能不能换个称呼？”
天无疾：“比如？”
秦拂想了想：“你可以叫我秦仙子。”
天无疾拒绝的干脆利落：“不要。”
秦拂：“为什么？”
天无疾：“太蠢了。”
秦拂：？
太蠢了？什么太蠢了？一般外宗弟子不都是叫她秦仙子吗？
天无疾看出了她的疑惑，慢吞吞的说：“周子明也是叫你秦仙子。”
秦拂点了点头。
天无疾：“周子明太蠢了，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拂不可置信：“所以你觉得这个称呼也太蠢了？”
天无疾敛袖，从容点头：“我绝不会和蠢人为伍。”
秦拂：“……”
替他疗伤半个月，秦拂第一次生出了弄死他的冲动。
然而还没等她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秦拂的手臂被人挽住，秦郅略带敌意的声音传来：“那个谁，我找我师姐说几句话，你能不能先离开。”
天无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弹。
秦郅：“你！”
天无疾慢悠悠的说：“你师姐还没说话呢。”
秦郅：“师姐！”
秦拂脸上生动的表情淡了下来，对天无疾点了点头，说：“你先去吧，我等下找你。”
天无疾颔首，不紧不慢的离开。
秦郅对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秦郅的动作让她感觉到厌烦。
从前哪怕是他做什么，秦拂顶多是失望，这次她心中涌出的却是十足的厌烦。
秦郅见天无疾走远，小声问：“师姐，你怎么没戴我给你的丝绦啊？”
秦拂：“在秘境免不了要动武，戴着不太方便活动。”
秦郅信了。
他看着天无疾的背影，问：“师姐，那小子什么来路，居然这么叫你。”
秦拂不想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我们认识，他算我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秦郅分外抵触“朋友”这个词。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朋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他来这里干什么？拖师姐后腿吗？”
秦拂淡淡的反问他：“苏晴月只是练气期，她来干什么？”
秦郅：“我……师兄会保护她的。”
秦拂有些厌烦，冷淡的说：“我也会保护天无疾的，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直接抽出了手，走向天无疾。
走到一半，她身后传来一道几乎不可忽视的视线，她转头看过去，看见天衍宗弟子那边，夏知秋表情冰冷的看着她。
秦拂只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莫名其妙。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之后，众人围坐在篝火休息，秦拂站在一棵树上，环顾四周。
一个第一次进秘境的小弟子问她：“师姐，你在看什么？”
秦拂：“找秘境的守护兽。”
那弟子一脸懵逼：“不是说这个秘境没什么危险吗？守护兽是什么东西？”
秦拂失笑：“如果真的简单到一丝危险都没有，青城派干嘛和我们合作。”
小弟子懵逼的问：“为什么？”一看就是课堂上没好好听课。
秦拂耐心的解释道：“这种秘境，一般都是已经飞升或者仙逝的大能留给后辈的机缘，但机缘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的，拿了宝物却护不住宝物，拿和杀人无异，所以这种非历练的机缘秘境，都会有守护灵兽看守，打败了守护灵兽就相当于有了拿宝物的资格和守护宝物的实力。灵兽的实力一般在秘境的准入修为上下，这个秘境如果也有灵兽的话，修为大概就在金丹期。”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刚进秘境不急着四下搜索，反而先停下来休息的原因。
先等灵兽出来，击杀灵兽后，才能安心搜索这个秘境。
秦拂刚说完，神情一动，说：“来了。”
小弟子正想问什么来了，秦拂直接提声道：“筑基以下弟子后退，器修弟子撑开防护罩，剩下的人随我应敌！”
她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了最前面。
这次来的弟子中好多都随她探索过秘境，秦拂命令一出动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在秦拂身后摆好了队形迎敌，其他的弟子七手八脚的躲进了器修弟子的防护罩内。
这个时候远处才传来兽类的嘶鸣声，众人赶紧加快了动作。
秦拂如一柄剑一般站在众人前面，片刻之后察觉不对，转头一看，发现天无疾好整以暇的站在她身边，丝毫没有进防护罩的意思。
秦拂正想开口说让他进防护罩，天无疾抬手递给她一个药丸。
他说：“这个可以暂时压制你丹田内的一切异动，对敌时，你只需放手一搏，无需担心其他。”
说完，他施施然背手离开，来这里只是给她这么一个药丸。
秦拂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吃了。
丹药刚划进喉咙，耳边随即传来一阵嘶鸣，秦拂抬头，看见一条黑色巨蟒从远处游荡而来，巨蟒的修为正是金丹期，而且卡在了这个秘境的准入修为上，是金丹巅峰。
秦拂抖了抖剑，一言不发的迎了上去。
金丹巅峰的剑修对战金丹巅峰的灵兽，一个剑意凌然一往无前、一个体型庞大悍不畏死，他们之间的战斗其他人几乎插不上手。
看着那条巨蟒，所有迎战的弟子都有一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金丹巅峰的巨蟒，如果这次不是秦拂带队的话，他们虽然合力也能对付，但免不了会有伤亡。
庞然大物的巨蟒一甩尾就能将坚硬的巨石摔的粉碎，视觉上给人的震撼远非言语所能描述。与那巨蟒相比，秦拂的身影显得渺小的多，但渺小却不意味着她的力量也渺小，那道凌冽的剑光缠绕巨蟒周身，硬生生给人一种平分秋色的感觉。
一直打到最后，巨蟒显而易见的开始力竭，但秦拂仍有余力。
她半个月来修习药华经的成果在此刻完完全全的显露了出来，以药华经的方式运转灵力，体内灵力生生不息，秦拂在维持爆发力的同时仍不缺乏耐力。
她刻意控制自己的节奏，在自身丝毫未损的情况下硬生生把巨蟒耗至力竭，她仍有余力。
用这条巨蟒验证了自己修习药华经的成果后，秦拂毫不犹豫，直取巨蟒要害。
巨蟒发出一声嘶鸣倒在地上，秦拂抖了抖剑，取出了巨蟒的内丹，折返了回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弟子们爆发出了剧烈的欢呼声。
秦拂忍笑，一直等到他们平静下来，这才说：“灵兽已除，接下来各峰弟子分开行动，三日后秘境出口回合，遇到危险撕破传送符便可离开秘境。”
其他弟子纷纷应是，接二连三的组队准备离开。
这是探索秘境的传统，一起行动时碰见机缘或者珍宝人多了难免有争抢，效率也不高，各峰弟子分开行动，同门弟子利益与共，好歹不会在探索秘境时出现什么龌龊。
等到这些人离开的差不多，秦郅跑了过来，说：“师姐，我们一起走。”
秦拂抬眼，看见夏知秋和苏晴月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正想说什么，天无疾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笑道：“这恐怕不行了，阿拂要和我走。”

第19章
“这恐怕不行了，阿拂要和我走。”
天无疾笑着看向夏知秋，眼神分外嘲讽。
秦拂没想到天无疾会突然这么说，但她没有开口反驳他。
夏知秋看了秦拂一眼，不动声色的说：“哦？师姐是我持剑峰的人，当然会和我们一起行动，这位道友非要师姐和你走，是觉得自己一人不能走出这秘境吗？”
天无疾讶异的看了他一眼，仿佛他在说什么笑话一样，他说：“我为何要自己走出这秘境呢？你们掌门既然说了让阿拂多多照看于我，那阿拂肯定是要保护我的。”
夏知秋冷笑道：“那这位道友还不如直接跟着我们走，总比师姐一个人保护你安全。”
他的语气带着十分明显的嘲讽，就差把“你这个没用的小白脸”这句话直接给骂出来了，秦拂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夏知秋的火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但天无疾比他更直接。
他仿佛没听出来夏知秋的意思一样，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袖子，张口道：“和你们走？但我从来不与蠢人为伍。”
秦郅一下子忍不住：“你什么意思！”
天无疾从容道：“听不懂吗？”他轻慢的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但这种傲慢放在他的身上却又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他说：“我觉得你们蠢，我不想和蠢货待在一块，阿拂与其去保护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如保护我，所以，阿拂和我走。”
夏知秋觉得这个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小白脸简直傲慢到不可理喻。
他索性不去看天无疾，直接看向了秦拂，冷声道：“师姐，师尊闭关之前说了秘境里让我们一起行动，想必师姐不会忤逆师尊。”
秦拂听了只觉得厌烦。
他不提墨华的话秦拂还有耐心慢慢糊弄过去，但他一提墨华，秦拂又想起自己关于墨华的那个猜测，心中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在那个话本里，夏知秋也爱抬出墨华来压她。话本里的秦拂对墨华依旧尊敬，但墨华偏爱苏晴月，她与苏晴月有争执的话，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
“想必师姐不会忤逆师尊”这句话，不知道让她吃了多少亏。
她也不想再与他们纠缠，拉起天无疾直接离开。
天无疾回过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夏知秋的脸色一片铁青。
秦郅见师姐毫不犹豫的离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忍不住委屈道：“师姐，你就为了那个小白脸不管我了吗？你不保护我了吗？”
秦拂停下了脚步。
秦郅见状一阵期希，刚想说些什么，秦拂转头说：“秦郅，你说过你会保护苏晴月。”
秦郅还以为她在吃醋，刚想解释什么，秦拂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又说：“而我要保护天无疾。”
“我们现在都有要保护的人，同为保护者，我们有不同的责任，而你为什么理所当然的认为我本来就应该保护你，连同你揽下来的那份责任？”
秦郅一下子愣住了。
苏晴月心里却是一惊。
在不牵扯她的情况下，她巴不得他们师姐弟反目，但现在牵扯到了她，而且秦郅显然还很在意这个师姐……
她赶紧开口：“师姐，其实……”
“闭嘴。”秦拂冷冷的开口，浑身上下不见温和，而是属于持剑峰大师姐的威严。
她说：“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
苏晴月愣住。
秦拂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拉着天无疾直接离开，离开之前最后看了秦郅一眼。
这是她给他上的最后一课。
这个世界上没有轻而易举的责任，也没有毫无缘由的理所当然。
你的理所当然只不过是因为我在乎你，而当放下时，你的理所当然只是笑话而已。
……
秦拂御剑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天无疾也没有特意和她说话，漫不经心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拍了拍秦拂的肩膀，说：“往东走，三十里。”
秦拂停住了剑，转头问他：“怎么了？”
天无疾：“你不是心情不好吗，我带你去个能让你心情好的地方。”
秦拂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天无疾眨了眨眼：“带你去寻宝。”
秦拂这次直接把剑落了下来，一落地就直接抓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说：“你知道这个秘境哪里有宝物？”
天无疾：“知道啊。”
秦拂：“难不成你来过这个秘境？”
天无疾笑道：“不，这个秘境确实是第一次被人打开。”
那你为什么对这个秘境这么清楚？
秦拂困惑不已。
她从进入这个秘境起就觉得天无疾仿佛对这个秘境十分了解，有几次秦拂寻路时还是天无疾在指点她。刚开始她还不敢确定，但现在天无疾直接说自己知道这个秘境里哪里有宝物，相当于自己直接承认了。
秦拂不怀疑天无疾在骗她，如果他骗她的话他一开始就不该承认。
但既然他没来过秘境，为什么还对这里这么熟悉？
天无疾看着少女脸上的困惑，轻轻拿开了她揪在她衣领上的手，动作中有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轻柔。
他问：“你知道这个秘境怎么来的吗？”
秦拂摇了摇头：“当然不知道。”
天无疾又问：“那你知道寒江剑尊吗？”
秦拂眼睛一亮：“我知道！”
整个修真界可能没有几个人不知道他。
寒江剑尊，无门无派，散修出身，但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却称得上是当世罕见，与他相比，如今名满天下的太寒剑尊都要逊色一筹。
可惜他死的太早，他死于百年前的正魔大战，死的时候秦拂甚至都还没出生。而且他死的也很蹊跷，正魔大战时寒江剑尊已然是大乘期修为，几乎半步飞升，和青厌尊者并称当世双杰，是当时对战魔界的主力，可突然有一天，寒江剑尊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寒江剑尊唯一的挚友正是青厌尊者，青厌尊者几乎血洗魔营，却没有发现寒江剑尊的半分踪迹。
然后青厌尊者也随之失踪了，失踪了三个月，正魔战场上几乎大乱，青厌尊者又回来了，并且带回了寒江剑尊的骸骨。
回来之后，青厌尊者就一剑劈下了那道至今横隔于天衍宗外的魔渊，随即闭关十年，对于寒江剑尊的死因闭口不谈。
寒江剑尊是如何死的，整个修真界讳莫如深。
但说秘境就说秘境，提寒江剑尊干什么？
秦拂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该不会……”
她还没说完，天无疾一句话戳穿了她的想象：“你想多了，寒江剑尊没有留下任何秘境，这不是寒江剑尊的。”
秦拂：“……”
“但是，”他眨了眨眼睛，说：“寒江剑尊在这个秘境里曾留下了东西，而我知道它在哪儿。”
天无疾的话对于一个剑修来说几乎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寒江剑尊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是他的半页剑谱都会让人受益匪浅。
但秦拂并没有被这个馅饼砸晕，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冷静的问：“你怎么知道？”
天无疾眼中赞赏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想了想，说：“我手上有寒江剑尊的札记。”
秦拂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笃定的说：“你骗我！”
天无疾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神情认真了些，直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骗你。”
秦拂终于从天无疾这小白脸手中扳回一局，脸上的笑意几乎掩饰不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可能是剑修的直觉吧。”
天无疾探究的看向她，秦拂坦然的回望回去。
天无疾突然笑了出来，说：“对，这件事是我在骗你，但我不能说我为什么知道这里有寒江剑尊的东西，我只能告诉你，寒江剑尊曾让我帮他把他留下的东西找一个归宿，而我觉得你很合适。”
“我一开始就觉得你是合适的人，正巧这个秘境现在被人发现，你又是带队弟子，有可能寒江剑尊也觉得你很合适，所以给了你这场缘分。”
秦拂的脸上空白的一瞬。
她愣了半晌，脑海中诸如寒江剑尊死前正好遇见天无疾所以“托孤”于他的各种猜测一闪而过，最终却认真的看向天无疾，开口问他：“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天无疾：“一个用不出灵力的平平无奇的小白脸罢了。”
秦拂：“……”你也知道大家私下里叫你小白脸啊。
秦拂最终决定信他。
首先，如他所说，他确实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
其次，他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拿寒江剑尊的东西骗她。
以此往东三十里。
秦拂重新踏上剑，把天无疾也拉了上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笑意的问：“你故意让我和你一起走，是不是就是想避开他们带我去拿东西？”
天无疾：“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觉得他们蠢罢了，而且我只能带你去那个地方，具体能不能拿到寒江剑尊的东西，得看你的本事。”
秦拂点了点头，姑且信他。
然后又问：“对了，你到现在还没说寒江剑尊留下的东西是什么。”
天无疾漫不经心的说：“寒江剑尊的剑。”
原本飞的稳稳当当的秦拂差点儿一头从剑上栽下去。

第20章
寒江剑尊的剑，剑名断渊，是寒江剑尊少年时期从一个上古秘境中取出来的，还未扬名时，他曾用这把剑在连斩三个魔界护法，斩杀最后一个魔界护法时，对方赖以成名的红枪被他一剑斩断。
那之后，他的剑不知道斩断了多少号称无坚不摧的武器，更是曾在修真界的大比之中令百剑俯首，不敢出剑。
“百剑俯首，不敢出剑。”
秦拂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心情激荡难言。
身为一个剑修，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一把剑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令百剑俯首，但她能够想象得到在那场大比中和寒江尊者站在一起的剑修会有多么绝望。
百剑之尊不外如是。
秦拂只恨自己没生在那个时代，没亲眼见过寒江剑尊出剑，也无缘得见青厌尊者曾经一剑斩出魔渊的威势。
但不是说那把剑在寒江剑尊失踪后也一起失踪了，连青厌尊者都没找回来吗？
天无疾如此轻描淡写的说这个秘境里就放着传说中寒江剑尊的断渊剑，真的不是在驴她吗？
她压下了心中的激荡，怀疑的转身看向身后。
天无疾淡定的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样。
他往下看了一眼，说：“下面。”
秦拂下意识的往下看去，看到他们不知道何时飞到了一个断崖之上，但吸引秦拂的却不是这个断崖，而是断崖之下一个堪称简陋的茅草小院。
茅草泥墙搭就的三间陋室、篱笆做成的围墙、院中长着一棵歪脖子的枣树、枣树下放着一张简陋的石桌和两把石凳。
这看起来就是一个非常正常的凡间农家小院，但它太正常了，正常的不像是这个秘境里会出现的。
而更加反常的是，她站在断崖之上往下看，分明看见两个天衍宗法峰弟子说说笑笑的从那个农家小院旁走了过去，却仿佛没看到一样，对那个如此突兀的出现在这个秘境里的小院熟视无睹。
怎么回事儿？是有什么隐匿阵法吗？但如果有阵法的话，她为什么又能看到？
她正凝眉思索，旁边天无疾几乎贴着她的耳朵问：“怎么样阿拂？你能看到吗？”
秦拂下意识的说：“我又没瞎……”说完她愣住，刚刚那两个弟子也没瞎啊。
天无疾笑出了声，笑得很开心的说：“看来寒江剑尊对我带来的人很满意。”
秦拂转头问他：“什么意思？”
天无疾往下看了一眼，说：“这是寒江剑尊设的阵法，他把断渊剑放在了里面，他看的顺眼的人就能看见那个院子，他看不顺眼的人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你能看到那个院子，那最起码证明了一点。”
秦拂：“什么？”
天无疾：“寒江剑尊看得起你。”
秦拂：“……”
她该说什么？谢谢前辈看得起？
她颇有些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天无疾却愉悦的笑出了声。
他说：“我们下去吧。”
秦拂把他带了下去。
站在那个简陋的小院子前，秦拂心中犹有一些恍惚，她问：“断渊剑……真的就在这里？”
天无疾却没回答她，反而问道：“对了，你现在有本命剑吗？”
秦拂：“当然没有。”如果有本命剑的话，她宁愿舍弃得到断渊剑的机会也不会起换剑的心思。
本命剑和剑修一体，如果已经养出本命剑再有换剑的心思，那无疑是舍弃自己的半身。
本来按照秦拂是个修为，已经到了该养本命剑的时候。
但是秦拂自结丹之后曾两次进剑冢取剑，却没碰到一把适合自己的剑，两次都是空手而归。
她一直到现在用的都还是她刚拜师时墨华给她的那把灵剑，无所谓合适不合适，但是用多了也算合手。
她本来都已经盘算着有空去器峰学炼器，学的差不多了给自己铸一把本命剑的。
但如今……
没听过断渊剑的消息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她想试一试。
天无疾点了点头：“没有就好。”
秦拂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个小院子敞开的篱笆门旁，正想问问天无疾该如何取剑，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仿佛有谁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力道大的连她都抵挡不了。
她整个人直接从篱笆门里跌了进去，但迎接她的却不是篱笆门里黄色的土地和简陋的石桌，而是一片黑暗。
她仿佛直接从那个篱笆门跌进了一片虚无的黑暗里。
下一刻，她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
篱笆门外，天无疾漫不经心的收回手，淡然的看着跌进篱笆门的少女当着他的面消失无踪。
他微微笑了笑，走上前轻轻推开了篱笆门，却没有像刚刚那个少女一样消失，反而走进了那个篱笆小院里。
他仿佛十分熟悉这里一样，自顾自的坐在了枣树下简陋的石凳上，拿起石桌上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向的空荡荡的对面。
杯子里的茶水微微摇曳，对面空无一人的石凳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淡色人影，天无疾却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那人低头看向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不满的咂了咂嘴，说：“我说，你有一百年没来了吧，怎么一来不说给我带什么好东西，还倒一杯放了一百年的破茶给我喝？”
天无疾看了他一眼，说：“好东西不是给你带来了？”
淡色人影看了一眼虚空，问：“你说你带来的那女孩？”
天无疾“嗯”了一声：“等下你把剑给她。”
那人豁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不满的嚷嚷道：“不是吧，我让你给我的剑找个传人，你把人找来了不让我看看就要我的剑合适吗？”
天无疾笃定道：“她是最合适的人，如果她你都不觉得合适的话，你的剑还是给你陪葬更合适一点。”
那人直接飘了起来怼着脸看他，摸了摸下巴，问：“那女孩什么来路？你这么信她？”
天无疾：“她是最合适的人。”
那人哈哈笑道：“行，那我去看看。”
他刚站起身，天无疾又说：“想考验她的话，差不多就行了，你那套心魔证的方法在她身上收敛一点，她现在心境不稳。”
那人闻言一时间没动，回过头古怪的看着他。
天无疾：“干什么？”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说：“没事没事。”
这个人向来疯癫，天无疾也不想探究他在笑什么。
那人站起身看向虚空，突然说：“如果这个女孩合适的话，天无疾，你差不多该和我说再见了。”
天无疾：“我百年前说过一次了。”
那人：“但这次是永别了。”
天无疾手一顿。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说：“你为了你那把破剑这么过了百年，时时刻刻都在痛苦中煎熬，也差不多该到头了。”
那人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把那杯放了百年的茶一饮而尽，“走了。”
那淡色的人影消失在空气之中。
天无疾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许久之后，他说：“走吧。”
……
秦拂醒来的时候，鼻端满是浓厚的血腥味，她惊起，刚想坐起身，一个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背，有人压低声音急促的说：“你在干什么！魔将们还没走远，你想害死我们吗！”
秦拂头疼欲裂，想不起自己在干什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却下意识的随着那个力道趴了下来，整张脸埋进了被血浸湿的土里。
那个压着她后背的大手始终没有松开，仿佛生怕她起来一样。
渐渐地，秦拂脑海中的刺痛退了下去，一段记忆涌进了她脑海里。
对了，她是秦拂，天衍宗持剑峰的一名弟子，几个月前刚刚和师兄弟们接了一个探查十大魔将踪影的任务，但队伍里有人被魔将的手下察觉，他们被一路追杀到了这里，现在被困在无妄山出不去。
这段记忆涌上来，她又是一阵恍惚，只觉得违和，但却死活想不起来哪里违和。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又听见了魔将手下的脚步声，连忙屏住了气息。
压在她背上的那只手颤抖了起来。
秦拂知道他为什么颤抖。
正道和魔界的战场上，寒江剑尊与青厌尊者接连失踪，正道在战场上接连被打压，丧命的弟子无数，他们明知道这一趟有可能是有去无回，但还是得来。
可是当真正要面临死亡时，没人会不害怕。
秦拂也是该害怕的，可此刻她却觉得自己无比冷静。
但是连续一个月被困在无妄山被这些魔将的手下们猫捉老鼠一样的戏耍，崩溃的不止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的道心。
队伍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随即一个身影突然从土里爬了出来，疯疯癫癫的朝一个方向逃去。
下一刻，这一个月来一直回荡在他们噩梦中的声音传来：“让我看看这是谁呢？”
其他弟子几乎僵硬在原地，秦拂觉得不妙，随手抓起自己身旁一个弟子直接朝刚刚疯了的那个弟子的反方向逃开。
她身后，又有惨叫声响起。

第21章
秦拂不知道自己拉住的是谁。
那个突然发疯的弟子引来了魔将的手下，可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然糟糕到了极致，秦拂只能抓着人逃。
魔将的手下紧追不舍，秦拂不知道她身后跟上了多少同伴，也没有时间去观察周围的地形，只能凭着直觉咬牙往前逃。
也不知道到底逃了多久，秦拂带着人钻进了一个迷宫般的山洞里，终于甩开了穷追不舍的魔将下属，从山洞的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
周围是全然陌生的景色，身后并没有传来魔将那阴魂不散的脚步声。
但秦拂仍旧不放心，一路仔细的清除掉走过的痕迹，最终藏进了一个野兽的山洞。
她终于说出“停下”两个字。
慌乱的脚步声停下，寂静的山洞里不见劫后余生的喜悦，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喘息却清晰可闻，呼吸间都溢满了深沉的绝望。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动。
秦拂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抑。
她终于转过身，看到了一直被自己拉着的那个人。
是一个清瘦的青年，秦拂记得他，这人叫蒋不才，是这次行动的带队弟子。因为前些年命峰峰主之死，蒋不才一直怀疑是他们持剑峰峰主是凶手，所以素来与持剑峰不和。
秦拂记得刚来时，蒋不才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给她穿小鞋，可是自从他们被魔将追捕后，这人反倒两次救了她的命。
刚刚不让她出声的也是他。
她转过头时，蒋不才一把甩开了她的手，退后了两步。
秦拂没在意，朝他身后看去。
加上她和蒋不才，还剩七个人。
十大魔将在魔界的地位仅次于魔尊七大护法之下，天衍宗这次精英弟子尽出，带队的是命峰关门弟子蒋不才，二十个精英弟子修为最低的也在金丹之上，如今在无妄山被十大魔将戏耍一般的困了一个月，仅剩七个人。
在满地杀戮的魔界成长起来的十大魔将比一路鲜花着锦般长大的精英弟子手腕强了不知道多少，一个月的功夫，魔将们打熬他们的肉体、折断他们的傲骨、摧毁他们的道心、折磨他们的灵魂。
每个人都成了笼中之鸟，插翅难逃。
这一个月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来，秦拂的心也一点点变得麻木，一股深沉的绝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带他们逃亡时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静一点点消退，她开始怀疑，他们真的能逃的出去吗？
这时，一个轻柔的女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那声音疲惫中仍带着一股生机，仿佛蕴含着从未放弃的希望。
秦拂回头，看到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
关于她的记忆霎时间涌上来。
沈芝芝，蒋不才有婚约的青梅竹马，也算是她的师妹。
与蒋不才不同，芝芝师妹的人缘极好，在场众人几乎都受过她的恩惠，秦拂这一路上都被她搭救过几次。
被困的这一个月，也是她在一直鼓励着众人，殚精竭虑的想办法、轻言细语的安抚着每一个人。
可以说，这一个月里如果没有芝芝师妹的话，他们绝对撑不到现在。
秦拂看过去的时候，沈芝芝也正好看过来，秦拂下意识的扯出一抹微笑来，沈芝芝愣了一下，也轻轻抿出了一个笑。
沈芝芝问出那句话之后山洞里沉默了片刻，随即蒋不才说：“这里暂时安全，我们先躲在这里，宗门会来救我们的。”
他话音落下，一个男弟子仿佛忍耐到了极致一样，压低声音怒吼道：“等等等！我们已经等了一个月了，结果呢！”
蒋不才仿佛被惹怒了一样，重重的喘了几口气，随即冷笑道：“那好，你现在告诉我怎么办。”
气氛一时间僵持了下来。
秦拂下意识的看向沈芝芝。
沈芝芝闭了闭眼，眉宇间闪过疲惫。
但下一刻，她睁开眼，嘴角又扬起一抹笑，轻声说：“好了，大家都冷静冷静，养好精神才好应对明天。”
看在芝芝师妹的份上，两个人暂且平静了下来。
于是开始休息。
下午，秦拂看到沈芝芝分别找蒋不才和那个与蒋不才争执的男弟子说了几句话，到了晚上的时候，秦拂就看到两个人别别扭扭的互相道了歉。
夜里，好不容易暂时安全，其他人都在抓紧时间修炼，秦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定，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索性起身，走到了山洞外。
但没想到正碰见沈芝芝。
她抬头看着天空，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忧虑。
但当她转身看见秦拂的时候，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温声让秦拂早些休息。
秦拂回身愣愣的看着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安。
接下来几天，他们再次被发现，重新开始逃亡，秦拂在掩护其他弟子撤退时差点儿被魔将的手下抓住，沈芝芝冒险折返了回来，千钧一发之下救了秦拂。
等到晚上，他们重新找到落脚的地方时，沈芝芝从蒋不才那里要来了伤药，轻柔的帮秦拂包扎白天的伤口。
秦拂低头看着，突然眉眼一凝，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衣袖落下，她小臂上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秦拂：“师妹，你也受伤了！”
沈芝芝淡淡的放下袖子，云淡风轻的说：“小伤罢了，我是修了药华经的，虽然刚刚入门，但这一点儿小伤还是会自己痊愈的。”
秦拂不赞同的看着她：“会痊愈就代表不会疼吗？”
沈芝芝一愣。
秦拂不由分说的开始给她包扎伤口。
当天晚上入定之前，秦拂还想着明天一定要改改沈师妹不爱惜自身的这个毛病。
然而到了第二天，她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二天秦拂在别人惊恐的尖叫声中惊醒，她警觉的一跃而起，眼前看到的情景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沈芝芝靠坐在一颗大石头上，周身魔气逸散。
沈芝芝入魔了！
……
沈芝芝被捆住手脚放在地上，周身魔气逸散，已经意识全无。
蹲在她身旁为她探查的弟子起身，神情一派沉重，摇了摇头，说：“已然入魔，丹田尽毁。”
蒋不才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沉默半晌，秦拂张口问：“我们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入魔的人该怎么办呢？
入魔者，性情大变，杀意暴涨，已经不会再有正常人的理智。
唯有……杀之。
但当这个人是沈芝芝时，却没有人说出“杀”这个字。
为什么偏偏是她入魔？为什么偏偏是她？
当你身边最亲近之人入魔，你该做什么选择？
秦拂恍然间觉得曾经有一道相似的选择题曾放在她面前。
但当时她是怎么选的呢？
她一回想，便是头疼欲裂。
而众人沉默半晌，蒋不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说：“芝芝她……一定理智还在，我们不能杀她！”
这句话打破了死一般的沉默，也仿佛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的应和起来。
“对，芝芝师妹突然入魔，必然有蹊跷！”
“芝芝这么冷静理智的人，我不信她入魔之后会大开杀戒！”
“我们可以先绑着师妹，等回到宗门之后再想办法。”
所有人都知道这样做不妥，但偏偏这个人是沈芝芝。
在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是众人的精神支柱，谁都没办法开口说“杀”这个字。
他们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她还有理智呢？
如果她还有理智的话，他们杀她，就等于亲手害死她。
秦拂头疼欲裂，一边是对芝芝师妹发自内心的信任与不舍，一边又清楚的明白入魔意味着什么。
入魔的人，连相处百年的弟子都能毫不犹豫的斩杀。
嗯？她为什么知道这个？
而在她陷入混乱的时候，其他弟子已经在商量着如果芝芝师妹醒来之后该如何在不伤她的情况下控制住她。
有人突然问：“秦拂，你怎么看？”
那一刻，秦拂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
“入魔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不在他们入魔之前斩杀他们，他们就会斩杀更多人。”
秦拂猛然睁开了眼，厉声道：“不行！师妹已然入魔，必须在她醒来之前……”
然而她没说完，沈芝芝突然醒来，猩红的眼睛睁开，魔气四散。
秦拂仿佛被谁当胸锤了一拳，眼前一片血色，四散的魔气包裹住所有人，那些活生生的人突然间就变成了散落在地上的零散肢体。
她吐出一口血，眼前一片眩晕，再睁开眼时，入目居然是魔渊。
黑色的魔气遮挡了她的视线，她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魔渊之上，那张她熟悉的脸上有鲜红的堕魔纹。
秦拂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自己是谁，也想起了面前的人是谁。
那人冲她伸手，说：“拂儿，过来。”
一如那个梦境。
——入魔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天无疾的话再次回荡在她耳边。
这一刻，秦拂突然明白了那个梦境之后让她的心境困顿不前的东西是什么。
白衣谪仙还在冲她伸着手，仿佛笃定她会过来。
秦拂却突然抽出了腰间的剑，一剑刺向那人。
这一剑，比她这辈子出的任何一剑都要一往无前。

第22章
剑势乍起，一往无前。
秦拂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像曾经那个梦境一样被墨华一剑刺穿胸膛，也没想过自己一个金丹期该如何对抗渡劫期的大能，她只知道今天她必须刺出这一剑，哪怕她粉身碎骨。
否则曾经那个被自己信任的师尊一剑穿心的梦境将会成为她永远的噩梦，她总有一天会道心不存。
她的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剑锋刺破魔气，瞬间刺入墨华的胸膛。
那正是秦拂的梦境中墨华刺进她身上的位置。
墨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膛的剑锋，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可置信。
秦拂却知道这不是墨华的表情，这是在那个梦境中被墨华一剑刺入胸膛的自己的表情。
如果今天她不刺出这一剑，她与墨华的位置对调，握剑杀人的是他，做出这个表情的则是她。
她今天杀死的是墨华、是曾经那个让她耿耿于怀的梦境。
是她的心魔。
剑锋透背而出，“墨华”如同被打碎的的镜面一样瞬间破碎。
眼前的情景如水波一般荡漾，下一刻，秦拂发现自己重新站在了那个篱笆小院里。
只不过与秘境中一眼就能看出陈旧和荒凉的小院相比，眼前的这个院子更多了些人气。
秦拂扶着剑半跪在了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她双手颤抖，心中却有一丝明悟。
她从那个梦境中醒来后，为什么会心境不稳呢？
她曾经觉得这是因为自己不能相信梦境中发生的一切，所以才心境震动，以至于有道心不稳之劫。
但后来她分明已经逐渐接受那个话本就是他们的未来，可她的心境之劫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刚刚，梦境中的情景在她面前重演，她曾信任的师尊站在她面前，用寻常的语气让她过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让自己的心境困顿不前的东西是什么。
她不是不能接受那个梦境，她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信任被人背叛。
秦拂想起自己最开始经历的那个幻境。
那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幻境，那是曾经发生在天衍宗的历史。
百年之前的正魔大战，还不是命峰峰主的蒋不才曾带队去追寻十大魔将的踪迹，然而却被十大魔将困在无妄山整整一个月，宗门派人救援时，只救出蒋不才一个人。
这是对外的说法，所有人都觉得与蒋不才一起的那些精英弟子都是死在了魔将手里，可秦拂作为亲传弟子，知道的却更多一点。
她知道蒋不才的未婚妻沈芝芝曾在逃亡过程中入魔，可以蒋不才为首的那群弟子出于对沈芝芝的信任和怜悯却并未及时击杀她。
于是入魔的沈芝芝醒后毫不犹豫的杀了当场所有人，唯一的活口只有蒋不才。
如今的沈芝芝，已然是魔界第十一魔将。
这段经历和她在梦中的经历何其相似。
她在梦境中，曾笃定入魔的墨华仍旧有神志在，所以毫不犹豫的走向了他。
迎接她的是森寒的剑锋。
因为亲近，所以对入魔的人交付信任，可入魔之人不会有神志可言。
在第一个幻境里，她醒悟过来，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决定。
而在第二个幻境里，她明白了自己的心魔，一剑破之。
秦拂捂住了胸口，隐隐察觉困顿她的心境有了一丝裂缝。
她的心魔是自己的信任被人背叛，那该如何破除这个心魔呢？
唯有收回自己曾经的信任，并让背叛之人付出代价。
她的神台霎时间一片清明。
秦拂站起身，朝着一个方向抱剑行礼，说：“多谢前辈解惑！”
空荡荡的院子里突然出现一个淡色透明的身影，他穿着半新不旧的青袍，衣襟敞开半边，腰间还悬挂着一个酒葫芦，像一个凡间落拓的剑客。
秦拂的直觉却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就是寒江剑尊。
她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剑尊！”
寒江剑尊一笑：“不愧是他带来的人，那么快就能看清心魔。”
秦拂：“多亏剑尊指点。”
寒江剑尊摇了摇头：“不是我在指点你，而是你看清了你自己，如果换个人进入这幻境，结果是什么还未可知。”
他又感叹道：“不愧是他带来的人。”
他连说两次这句话，秦拂终于察觉了不对，问：“剑尊指的是……天无疾。”
寒江剑尊：“……”
他察觉自己差点儿露馅，不动声色的补救道：“嗯，我让他为我的剑找个传人，他找的很好。”
秦拂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
随即她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什么？剑尊的意思是说……我已经通过了剑尊的考验。”
寒江剑尊想起了天无疾的话。
——她是最合适的人。
他说：“你是最合适的人。”
他看向秦拂，说：“你看看你手中的剑。”
秦拂低头，看向了自己刚刚从幻境中对墨华拔剑时就一直握在手中的剑。
剑身乌黑、古朴不华，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剑背上一道血色的痕迹却从剑端一直蔓延到剑尾，剑气与煞气一同从那道红痕中逸散出来，强烈到不容忽视。
这绝不是她用惯了的古尘剑。
这是断渊！
断渊剑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手上？
寒江剑尊爽朗的声音自她耳边响起。
他说：“断渊剑被我藏在这个幻境之中，你看破心魔的那一刻，它就选择了你。”
所以当她选择对墨华拔剑时，拔出来的便是断渊。
手中的剑发出铮铮剑鸣，秦拂能从中听出它对她的认可。
它选择了她。
秦拂忍不住笑了出来，轻抚剑身：“断渊。”
剑身微微震动，似是在回应秦拂。
寒江剑尊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幕，身影却越来越淡。
秦拂抬头，发现了不对，失色道：“剑尊，你……”
寒江剑尊却打断了她，说：“小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留一个小院子吗？”
秦拂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哑声道：“晚辈不知。”
寒江剑尊环视了一下整个院子，说：“这是我在凡间时的故居，我凡间的妻子就葬在这里，我入道后把它藏进了我的储物戒，青厌尊者在我死后也把我葬在这里。”
他感叹道：“我曾和青厌尊者说过我死了就让他把我和我妻子合葬，他那时候说我死了他肯定先把我挫骨扬灰再撒到海里，没想到他还是让我与绾绾合葬了，你要有机会的话，替我谢谢他。”
秦拂声音沙哑的说：“若是晚辈有幸见到青厌尊者，一定向尊者道谢。”
寒江剑尊笑了出来，有点开心的样子。
寒江剑尊看着她，身影淡到几乎一吹就散，他却又突然说：“你和他真像。”
秦拂：“剑尊是说……”
寒江剑尊轻描淡写的说：“青厌啊，你和青厌真像。”
秦拂惊愕。
他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当初我入魔，让我大弟子杀了我，他不忍，也不敢，后来我被迫远走，还是在另一个战场的青厌察觉不对，找到了我，又杀了我。”
“你能清醒的选择动手，我很开心。”
他说的轻描淡写，秦拂却惊愕难言：“当初剑尊在战场上失踪是因为……”
“是因为我入魔了。”寒江剑尊淡声接道。
秦拂感觉仿佛有人照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似的，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她惊愕道：“但是剑尊你……”
“我道统永固，半步飞升，怎么可能入魔，对不对？”寒江剑尊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
他笑了笑，说：“入魔之前，我也这么觉得，哪怕是在入魔之后，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何入魔。”
“但是，”他看向她的双眼变得锐利：“青厌找到我之后，我明白了为什么。”
“天道要我入魔。”
嘭！
寒江剑尊最后的那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淡到几乎快要消失的身影连同整个院子一同破碎，她失重一般砸了下来，直到后背触到坚硬的土地。
这对她来说并不疼，但她却几乎站不起来。
天道要我入魔。
这句话如同魔怔一般反复回荡在她脑袋里，她整个识海剧痛无比，险些炸裂。
她察觉到有人拍她，强忍着疼痛睁开了眼。
天无疾半蹲在她面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剧痛淹没了她。
她看见天无疾张嘴说了什么，却什么都没听见，喃喃道：“什么？”
下一刻，这个声音直接响在了她脑海里，如玉石撞击，轻而易举压下了疼痛。
他说：“睡吧，这现在还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疼痛瞬间消失，秦拂意识朦胧，进入梦乡。
天无疾半抱着秦拂，看了一眼虚空，淡淡的说：“寒江，她这个修为该是知道这些的时候吗？”
小院子中吹过一丝微风，仿佛是在讨饶。
他抱起秦拂，走到了小屋后面。
那里有座坟。
寒江剑尊与妻绾绾之墓。
……
秦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篱笆小院的石桌上，整个人头疼欲裂。
刚刚发生什么了？
哦对了，剑尊把剑给了她，还说了他自己的死因。
但剑尊为什么入魔来着？
他好像没说。
她冥思苦想着，听见对面的天无疾问她：“剑尊对你说什么了？”
秦拂抬头看他，想了想，觉得剑尊入魔后被青厌尊者所杀这种东西肯定不能说。
于是她说：“剑尊让我向青厌尊者道谢，说多谢他让他与妻子合葬。”
天无疾微微笑了笑。
秦拂还头疼着，但仿佛听见他说了句什么，又没有听清。
再抬头看时，天无疾噙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23章
秦拂醒来之后头疼欲裂，清醒了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她再醒来时，鼻端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香味。
她起身，看到天无疾正坐在一丛篝火旁，篝火上架着一个小巧的炼丹炉，炼丹炉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冒着香味。
他们已经不在那个篱笆小院里了，秦拂靠在一颗石头旁，身后就是高耸的断崖，原本坐落着篱笆小院的地方空荡荡的。
秦拂一蒙，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才发现他们确实还在那个断崖下，但篱笆小院确实已经消失了。
如果不是断渊剑依旧被她抱在怀里，她差点儿觉得刚刚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天无疾听到动静转过了头：“醒了？”
秦拂求证道：“寒江前辈的那个小院子呢？”
天无疾：“你睡着之后那个院子就消失了。”
秦拂沉默不语。
这个院子连同秦拂经历的那个幻境原本就是寒江剑尊为了他的剑而设，如今断渊剑找到了新主人，那个小院子当然会随之消失。
就像寒江剑尊一样。
但秦拂心中却不可抑制的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
断渊剑微微铮鸣，似是在应和她的心情。
秦拂微微低头，握住了断渊。
剑身上的那条红线微微发亮，秦拂掌心传来一股浓烈的戾气和煞气，霸道强势，仿佛只要拔出它就非得斩尽一切才能收剑还鞘。
秦拂下意识的抽出断渊，顺着自己的心意挥剑。
一股强大的剑气破空而出，不远处几人合抱的大树被连斩几颗。
巨树轰然倒地，天无疾抬起手护住自己的小丹炉，慢悠悠的说：“你悠着点儿。”
秦拂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收剑，转移话题，问他：“丹炉吗？你在炼什么丹，好香啊。”
天无疾慢悠悠的说：“山药野兔……”拉长了尾音。
秦拂没怎么听清，下意识的重复道：“山妖叶菟？那是什么丹药？”
天无疾：“……汤。”
秦拂：“……”汤？
山药野兔……汤。
好吧，他又在做吃的。
而天无疾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两个白玉小碗。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秦拂犹豫了一下，接过小碗抿了一小口。
啊，好喝。
秦拂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天无疾撑着下巴在一旁问她：“断渊剑用着怎么样？”
秦拂把心中真实的感觉说了出来：“我感觉，它……很喜欢我。”
天无疾点了点头：“名剑有灵，断渊剑再过百年就能生出剑灵来，它有自己的喜恶，它不喜欢你也不会选择你。”
秦拂珍惜的摸了摸剑身。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说：“我感觉断渊剑身上有很浓烈的煞气和戾气，不太像……”
“不太像仙剑是吗？”天无疾替她说完未尽之言。
秦拂点了点头。
寒江剑尊的断渊剑一直被称之为仙剑，但秦拂拿到剑之后才知道，断渊剑煞气和戾气简直浓烈到了当世罕见。如果不是它不带一丝魔气，秦拂都要怀疑这是一把魔剑。
天无疾看了一眼断渊剑，说：“这是寒江剑尊在一个上古战场秘境中取出来的，被上古大能留下来镇压战场上的魔气和亡魂，浑身煞气浓烈到战场之上三万亡魂不敢放肆，而且戾气缠身，自然不会是什么仙剑，却也不是魔剑。”
他淡淡的说：“这是一把杀剑。”
秦拂喃喃道：“杀剑？”
天无疾：“用来杀人的剑，无所谓是仙是魔、是正是邪，只要能被主人握在手中斩下敌人的头颅，那就是一把好剑。”
秦拂下意识的用指尖轻抚剑身上那一缕红痕，指尖被煞气激的钝痛。
天无疾轻轻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说：“那道红痕是寒江剑尊给断渊剑下的封印，封印中有断渊剑几千年的煞气，你现在还驾驭不了，等你修为足够时再打开封印，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是杀剑。”
秦拂轻轻握住剑柄：“我明白了。”
天无疾转过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秦拂转头看着天无疾，突然问道：“你是医修对吧？”
天无疾轻哼了一声，没有否认。
秦拂继续问：“那你觉得，正道修士入魔之后有恢复正常或者控制住自己理智的可能吗？”
沈芝芝入魔之后屠杀同门成了魔将、寒江剑尊入魔之后被青厌尊者亲手斩杀、墨华入魔之后举剑杀她。
入魔就如此可怕？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六亲不认吗？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据我所知，从没有人能在入魔之后还能恢复正常，一个都没有。”
他放下手中的碗，托着下巴看着秦拂，语气漫不经心却又十足冷漠。
“人有善恶两面，善恶两面互相制衡。普通人大多善恶交织，感天动地的大善人也会有恶念，十恶不赦的狂徒也偶尔会动善心，但大部分人都是非善非恶，不会有大善举，也不会做大恶，小善小恶交织出现，这是普通人。”天无疾说。
秦拂点了点头，她是凡间出身，她最了解凡人是什么样子。
普通人大多称不上善或恶，灾年间他们能易子而食，丰衣足食时易子而食的那批人也会给予乞丐怜悯。
天无疾继续说：“天道将修士分为正和魔，不管实际上这套分法有几分合理，但在天道和世人眼里，正道就是善，魔道就是恶。”
“正道修士修善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滥杀无辜便会沾染因果，恶念丛生便会自毁道途，但魔道不一样，魔道修士以杀证道，哪怕屠城也不会沾染因果，为了变强甚至能吞噬同类。正道修士看似处处制约，魔道修士看似肆无忌惮，但同样，天道偏爱正道，正道修士受天劫能飞升，但魔道修士天劫之下大多魂飞魄散。”
秦拂点了点头，魔界已经近千年没有飞升成功的修士了。
天无疾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依旧淡漠：“这便是普世眼中的善和恶，正道修士善大过恶，否则就会堕魔，魔界修士恶压过善，所以屠城在他们眼中也是平常事。”
“而一旦正道修士入魔，压制恶的善念泯灭，恶的那一面占据主动权，你觉得他能抑制住自己的恶念吗？”
秦拂默然。
正道修士入魔之后，恶念占据主导地位，以至于清醒之后便会理智尽失，凭恶念主导，只剩下本能的杀意。而等那股本能的杀意散尽，入魔的修士会恢复理智，却不会恢复善念。
他们记得自己曾经的一切，但思维方式会本能的更接近“恶”，也更认同魔族的那套生存法则。
魔界的生存法则时什么呢？
强者自该杀戮，弱者自取灭亡，得不到的东西就去抢，抢不到的就毁灭它。
没有善念压制的纯然恶意是很可怕的。
秦拂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看着天无疾，正想说什么，储物戒里突然飞出一张求救符，当着她的面迅速燃烧了起来。
秦拂神色一凛。
这是宗门配备的求救符，每个弟子手中都有一张，如果在秘境中遇到了危险但传送符又失灵的话，弟子们便可撕开求救符，秦拂这边自然会收到感应前去救援。
秦拂看着求救符指明的方向，也顾不得和天无疾再探讨什么正道与魔道的事情，直接一把抄起天无疾就上了剑，飞快朝着求救符指明的方向赶。
怎么回事儿？这个秘境不是很安全吗？怎么突然就到了传送符失灵以至于要用到求救符的程度了？
幸而这个秘境不是那种动辄千里的上古秘境，秘境大小有限，断渊剑又比她以前用的剑快的多，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到了求救符指向的地点。
从上往下看，三个天衍宗执法堂弟子正一脸戒备的围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三个弟子都是剑已出鞘，但他们周身并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危险。
秦拂皱了皱眉，直接抓着天无疾从剑上跳了下来，落到了他们身后。
那三个弟子似是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持剑豁然转身，看到秦拂又是神情一松，叫道：“师姐！”
秦拂立刻问：“是你们撕的求救符？怎么回事儿？”
为首一个弟子松了口气，语气急促的说：“秦师姐，刚刚我们从这里路过，看到咱们天衍宗的几个弟子正在和一个青城派的弟子争执什么，我们刚想过来看看，就看见那边池塘中间的一朵巨莲突然绽放，一口将他们全吞了进去，弟子们想过去救援，刚靠近池塘就被什么东西给弹了出来。我们没法靠近那池塘，又久久等不到他们出来，只能传讯师姐。”
巨莲吞人？
秦拂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池塘。
然而这一看之下，秦拂差点儿血液凝固。
天无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那个池塘边，那些弟子口中的巨莲正支起粗壮的枝蔓，缓缓绽放的莲瓣如同锋利的牙齿，正笼罩在天无疾头顶，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口咬下！
秦拂失声：“天无疾！”
下一刻，她手中的断渊剑毫不犹豫的掷出，狠狠刺向那锋利如牙齿的莲瓣。

第24章
断渊剑狠狠地撞在了锋利的莲瓣上，一瞬间煞气迸发。
那巨莲仿佛是被刺痛了一样，又仿佛是害怕断渊剑的煞气，整枝莲花颤抖的扭动了几下，莲瓣瞬间合拢，重新龟缩于池塘正中央。
断渊剑自发飞回秦拂手中。
秦拂寒着脸快步走过去，一把将天无疾拽了过来，声音中第一次带了怒气：“天无疾！你在干什么！”
天无疾似是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神情间难得的有两分怔愣。
看着秦拂怒意和后怕混杂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天无疾心中涌出一股近乎无措的情绪。
片刻之后，他低咳了一声，轻声说：“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似是怕秦拂再说什么，他转头看向那池塘中央的巨莲，说：“这东西看着可怖，但其实不会伤人。”
秦拂强忍怒气，拉着他后退了两步，，然后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天无疾也冷静下来，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从容，颔首道：“妖莲，一般是妖族秘境的入口，连接着一个妖族秘境，但是……图兰秘境本身就是一个人族秘境，这妖莲不该出现在这里。”
秦拂皱起了眉头。
妖族秘境的入口一般是各类不能化人的活物，如妖莲妖树之类的，这她当然知道，但是一个妖族秘境的入口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人族秘境之中？
秘境之中又出现秘境吗？
秦拂转头问身后那三个弟子：“看清是谁进去了吗？”
他们摇头：“离得太远没看清，只看清是三个有天衍宗符文的弟子和一个青城派符文的弟子，就像刚刚那样，巨莲突然张嘴把他们全都吞进去了。”
看来是那四个弟子误入了妖族秘境。
人族秘境之中又出现一个妖族秘境本来就挺诡异，这个妖族秘境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像图兰秘境一样是个机缘秘境的话还好，如过是个危险重重的历练秘境的话……
秦拂转身看向天无疾，说：“你和他们待在一起，我进去看看。”
天无疾：“我和你一起去。”
秦拂拒绝：“不行，我……”
然而还没等秦拂说完，那巨莲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浑身突然剧烈的摆动了起来，秦拂见势不对拉着天无疾想后撤，可转瞬间锋利如牙齿一般的莲瓣绽放，将秦拂和天无疾一起吞了下去，快的谁都没反应过来。
池塘边的三人将将反应过来，立刻抓着剑冲了上去。
“师姐！”
“秦师姐！”
妖莲吞下秦拂和天无疾，再次龟缩于池塘中间，三个人冲过去，妖莲浑身闪烁过红色的光华，瞬间将三个人弹开。
“这……这怎么办？”
为首的一人冷声道：“出去，通知宗门。”
……
秦拂从那妖莲笼罩下来时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控制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吞下去。
眼看着逃不掉，秦拂立刻改变策略，一手护着天无疾一手拔出剑。
被吞下去的瞬间，一股失重感传来，秦拂迅速睁开了眼睛，发现他们正从一个几丈高的山洞顶往下落，而下面等着他们的是一个撑满了整个山洞的巨型蜘蛛网。
秦拂一手抓稳天无疾，另一只手迅速抽出断渊一剑斩下，狰狞的蜘蛛网直接被劈成了两半，秦拂带着天无疾顺利落到了地上。
秦拂站起身，庆幸道：“还好还好。”
然后一转头，发现自己还抓着天无疾的衣领，天无疾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秦拂立刻松开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天无疾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平时矜贵如贵公子一般的人难得一副衣衫凌乱的模样，秦拂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知道为何，心中仿佛被谁挠了一下。
她咳了一声，赶紧转过头，观察着四周。
他们落下的地方是一个高大又广阔的山洞，山洞四面八方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出口，很有可能是一个迷宫般的构造。
而且除了刚刚他们落下时那个巨大蜘蛛网外，整个山洞大大小小遍布蜘蛛网，空气中妖气浓烈到不容忽视。
秦拂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喃喃道：“这是……”
天无疾说出了她的猜测：“妖蛛的巢穴。”
秦拂叹了口气，只觉得流年不利。
妖蛛是所有妖兽里攻击性最强、也是最难对付的妖兽之一。
因为所有闯入它们领地的生物都会被当成食物。
她叹了口气，低声说：“走，先离开这里，妖蛛不知道栖息在哪里，我们小心应对。”
天无疾点了点头。
秦拂四下看了看，从山洞四通八达的出口中选了一条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逼仄，仅限一人通过，遍布各类动物的尸骨，甚至还有人的头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差到一定程度就能时来运转，秦拂没走多久，隐隐约约听见远处有低低地声响传来。
秦拂一开始以为是他们惊动了妖蛛，，然而仔细一听，却发现那时有时无的声音似是人声。
她一下子想到了那四个误入秘境生死不知的弟子。
她顺着声音找了过去，走过七拐八绕的通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她也终于能听清这似有似无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还有人吗？谁把我放出来！”
声音略耳熟。
秦拂想起了什么，豁然睁大了眼睛，拉着天无疾快速跑了过去。
……
周子明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他好不容易能说服父亲让他和秦仙子一起进入秘境，不能和秦仙子同行不说，离开没多长时间就意外和青城派的弟子走散了，还正好遇见了他讨厌的几个人。
他只不过是说了几句，那几个人仗着人多势众就准备动手。
也正是因为他们起了冲突，那个古怪的妖莲开口要把他们吞下去的时候没一个人发现，最后四个人一起掉进了这个破地方。
都怪那几个讨厌的家伙！
不过认真说起来，周子明还是觉得自己更倒霉一些。
都是一起掉下来的，他好巧不巧的正砸在妖蛛头上，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只巨型妖蛛，受到的惊吓不用说了，最重要的是他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就被那妖蛛严严实实的裹成了茧倒吊在了这里，现在是动弹不得。
唯一能动弹的就只剩下嘴，他徒劳无功的喊了半天，身体里那股抑制不住的虚弱感越来越强烈，周围却没有一个人，甚至连把他吊起来的那只妖蛛都不见踪影。
他越来越困，几乎就要支撑不住，但心中却十分清楚，如果他现在睡下去，那估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谁来救救我……
谁……
急促的脚步声飞快的传来，快到周子明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
唰！
凌厉的剑光闪过，眼前的黑暗破开，连同束缚住他手脚的那个茧。
周子明从半空中直接掉了下来，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领避免了他以脸着地的下场，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在他耳边响起
“周子明？居然真的是你。”
周子明睁开眼，一身红衣的秦拂在他眼中如天降神女一般。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手就要抱秦拂。
“秦仙子！呜呜呜我就知道你会来！你又救了我，在下一定要以身相许啊！”
秦拂：“……”
……
秦拂伸出一只手挡着死活要扑上来的周子明，黑着脸看着他。
她听到声音的时候觉得是周子明，没想到真的是他。
眼看着周子明死活要扑上来，秦拂威胁道：“你再给我扑过来，我现在就把你挂回去！”
周子明哭声一顿，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靠着墙站着。
秦拂这才发现，他似乎是浑身没了力气，离开了她的支撑之后，几乎靠着墙都站不稳。
秦拂皱了皱眉，问他：“你怎么了？”
天无疾从后面走出来，替他回答道：“妖蛛困住食物的茧中有腐蚀性的毒，如果我们再晚来半个时辰，你救下来的可能就是一团肉汁了。”
说着，他递给秦拂一颗黑漆漆的丹药，说：“给他吃下。”
秦拂想也没想的打开周子明的嘴把丹药喂了下去。
周子明：“呕！”
他差点儿吐出来，一脸痛苦的表情。
秦拂一脸费解。
她经常吃天无疾给的丹药，天无疾的丹药和其他医修比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甚至还有些好吃，周子明怎么一副很难吃的表情。
她不知不觉的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周子明难吃到说不出话，没法回答。
天无疾在一旁凉凉的说：“可能是他倍妖蛛的毒素影响了味觉吧，没关系，吃了药就能好了。”
周子明：“……”淦！这个无耻的小白脸！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周子明终于恢复了点儿力气，把他到这里的经历说了出来。
他说到与他不合的天衍宗弟子的时候，秦拂顺嘴问道：“与你不合的天衍宗弟子是谁？”
周子明到了天衍宗也没多久，能与谁不合？
周子明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呆了呆。
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大声说：“是秦仙子的那两个师弟和一个师妹啊！我给忘了！”
秦拂：“……”周子明怎么兜兜转转的还是和他们结怨了？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也在这个秘境？”
周子明：“啊啊啊！他们还被妖蛛带走了！秦仙子你别怪我！我刚刚脑子不清醒，是真的刚反应过来他们被妖蛛带走了！”
周子明：“秦仙子我陪你救你师弟师妹将功补过。”
然而他一转头，却看见秦拂一脸古怪。
片刻之后，她慢吞吞的说：“没事，也许我们晚点儿去也行。”
周子明：？？？
他异想天开，难不成秦仙子很在乎他，知道她师弟师妹与他不合后想给师弟师妹一个教训不成？
要不然秦仙子怎么到了秘境之后先找的他！
周子明瞬间膨胀！

第25章
秦拂自然是不知道周子明在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都乱七八糟的想了什么。
但她说出那句话当然也不是因为周子明。
而是……她突然想起了话本中的事情。
周子明没说苏晴月他们也在秘境的时候秦拂还没想起来,但是周子明一说他们也在，瞬间就让秦拂联想到了话本中一个情节。
妖族秘境、苏晴月、妖蛛。
这应该是出现在话本中期的一个情节。
苏晴月和她两个师兄一起下山除妖，却意外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妖族秘境,苏晴月被里面的妖蛛捕获,两个师兄为了救她经历了种种波折和危险,于是三者感情升温、彼此羁绊加强,还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机缘。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本该发生在话本中期的情节怎么突然跑到了现在,那个本应出现在苏晴月他们除妖地的秘境入口突然出现在了这个人族秘境里。
但是……既然是用来让他们三个羁绊加强的情节,她这么早掺和进去不太合适吧？
而且看话本中的描写,苏晴月显然是大气运在身的模样,轻易应该不会死。
要不然就先让他们感情升温，自己先在这里等着？
秦拂很认真的这么想。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话,得知曾经被自己当做挚友的师弟和被自己当做亲弟弟的师弟会为了别的人一次次与自己渐行渐远,秦拂就算说不上伤心欲绝也难免会难过。
但是现在,寒江剑尊的那个幻境里她亲手刺向自己的师尊之后,秦拂再听到他们的名字时能感觉到的只有心如止水。
她把他们看做时磨炼自己的道、是困住自己的劫,而不是自己的师弟和师尊。
所以，在听到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做的事情时,她心中半点波澜都不起。
心劫而已。
而对付心劫最好的方法，就是勘破他们、然后丢弃他们。
秦拂认真考虑自己这个提议的可行性，没有发现周子明越来越诡异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等她考虑好了,正想着该怎么忽悠周子明时，他突然一脸感动的对秦拂说：“秦仙子，我明白的。”
秦拂：“？”你明白什么？
周子明感动道：“秦仙子,你对我真好！”
秦拂：“……还行？”
于是,用不着秦拂忽悠,周子明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
秦拂下意识的看了天无疾一眼。
天无疾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秦拂嘴角一抽，决定无视他。
但是，秦拂可以暂时不去妨碍苏晴月他们去走剧情，可他们自己还是要想办法出去的。
等周子明恢复的差不多了，秦拂就带着他们挑了一个石道离开这里。
走出这个山洞的时候秦拂顿了一下，然后把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宝都拿出来递给了天无疾：“你现在不能用灵力，如果接下来有战斗的话，尽力保护好自己。”
天无疾温顺的点了点头。
秦拂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然后她就听见周子明在她耳边幽幽的说：“秦仙子，我也是手无缚鸡之力啊。”
秦拂：“……你够了！你好歹筑基后期马上结丹了，你还好意思说手无缚鸡之力。”
周子明一脸幽怨。
天无疾在一旁温和的笑着说：“周道友，在下身有顽疾，为了不拖阿拂的后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委屈周道友了。”
周子明：“我从小体弱多病，十岁之前从来没断过药，现在看似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但其实已经病体缠身。”
天无疾：“周道友说笑了，道友看起来强壮的很。”
周子明：“天道友才是说笑了，道友看起来可比我气色好的多。”
两个大男人，在一个危险的妖蛛巢穴里，开始争论谁更身娇体弱。
秦拂：“……”
她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路会是什么情形了，她已经开始脑壳疼了！
秦拂在前面带路，两个男人就在自己身后斗嘴。
秦拂能听出来一开始天无疾还兴致勃勃的和周子明斗，但没一会儿他开始不耐烦，只偶尔应一声敷衍他，反而是周子明，斗志越来越高昂，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
秦拂却没功夫管他们。
秦拂的感应力在这个妖蛛巢穴里仿佛完全失灵，只能依靠凡人的方法试图绕出这个山洞，可走了很久，秦拂发现他们完全是在这个山洞里打绕，即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有找到妖蛛的主巢。
秦拂突然停了下来，靠在漆黑的洞壁上，手指轻抚断渊剑上那道红痕，煞气给予的微微疼痛让她清醒。
在话本里，苏晴月可以凭借着气运误打误撞的走出妖蛛巢穴还能获得机缘，但是他们不能仅凭瞎转的方法就试图走出妖洞。
秦拂干脆掐着法诀搓出了个照明的火球，然后靠着火球的光用断渊剑在洞壁上把他们走过的路凭借着记忆画了下来。
后面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认真的看着秦拂。
秦拂指尖抚过自己画下的路线，眸光一凝。
她点着一条路，说：“我们所经过的地方，还剩这条路我们没有去过。”
周子明看了一眼，说：“这条路是靠近洞穴内部的，我们就算走这条路也是越走越往里面，出不去的。”
秦拂：“但是不走这条路的话我们还得继续绕下去，再绕下去的话，也会越来越危险。”
她又看了一眼天无疾。
天无疾淡淡的说：“走这条路的话，很有可能会通到妖蛛的主巢，而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妖蛛的修为。”
秦拂：“所以你觉得要不要走？”
天无疾：“走啊，为什么不走？”
于是两个人达成共识，抬脚往前走，准备探一探妖蛛的主巢。
周子明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懵逼。
等真正走上那条路之后秦拂才发现不妙。
那条路上遍布蜘蛛粘液，而且粘液中有密密麻麻的已经脱壳的蜘蛛卵，看得人头皮发麻。
秦拂感觉不对，伸手碰了一下那已经脱壳的巨型蜘蛛卵壳，发现边缘的撕裂口还很新鲜。
她倒抽了一口气，说：“这蜘蛛破壳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小蜘蛛还在幼年期，你们被抓起来不是给妖蛛当食物的，而是给蜘蛛幼崽当食物的！”
那么问题就来了。
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同，在那个话本里，根本没有妖蛛产仔这件事，苏晴月他们被抓起来是被母蛛当成储备粮了，所有他们有时间策划逃跑。
可是现在，母蛛幼崽刚刚破壳而出，正是需要大量营养的时候，他们估计连储备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会被母蛛化成肉汁给幼崽吃了！
秦拂突然想起刚进这个秘境的时候，周子明被妖蛛包成了茧，分明是正在把他化成肉汁，哪里是对待储备粮的态度！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个猜测一样，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一个恐怖嘶哑的尖啸，下一刻，仿佛是听见了这声尖啸的召唤，沙沙沙的响动从他们身后那条路快速靠近，像是许多东西正在快速爬过来一样。
秦拂转头，就见到了一副让她头皮发麻的场景。
无数半人高的蜘蛛幼崽飞快的朝他们这个方向爬来，地上、洞壁、洞顶，密密麻麻的全是蜘蛛幼崽，多到数都数不清。
秦拂立刻拔出断渊剑，然后听见背后天无疾笑了一声。
秦拂：“你笑什么？”
天无疾：“我笑我们运气是真的不太好，这些幼蛛是回应母蛛的呼唤回去吃东西的，不知道你哪个倒霉的师弟师妹被抓到了，可现在，我们正好挡在幼蛛回去的路上，你觉得这些小家伙是会先吃你师弟师妹还是先吃我们？”
秦拂一剑劈开扑过来的幼蛛，对他看热闹似的语气很不满，怒道：“要吃我也会把你先扔出去！”
第一只幼蛛扑上来，后面的幼蛛也接二连三的扑上来，刚出生的幼蛛当然不难对付，但架不住他们数量是真的多，秦拂一个没注意就有一两只窜到她身后，对着自己身后那两个一路上都在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张开了长满利齿的嘴！
但幸而周子明好歹是个器修，哪怕是战斗力不尽如人意，但他身上的各种防御或攻击型的法宝不会少，他一边嗷嗷叫着一边张开了防御法宝，倒也顶得住。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话，给她时间她就能把这群幼蛛清理干净。
可现在不行。
因为母蛛听到了幼蛛的尖叫，已经飞快的朝他们的方向爬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属于元婴期的威压。
秦拂毫不恋战，挥出剑气荡开扑过来的幼蛛，然后一手抓着天无疾一手抓着周子明，直接朝着另一条路跑去。
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元婴期的妖兽她当然可以拼一拼，但是现在身边一个战斗力约等于零的器修、一个战斗力大概为负的伤员，妖蛛随便拿捏住哪一个秦拂都得束手束脚，到时候大家一起当妖蛛的口粮！
幸而周子明这个器修还是靠谱的，不用秦拂交代，他们一开始逃，周子明立刻拿出隐匿气息的法器来。
这法器应该是他父亲给他的，隐匿气息的功能十分强大，妖蛛在他们身后追了一会儿，仿佛失去了目标一般，徒劳无功的嘶吼着，却再也没有追上来。
但秦拂不敢停下，一路远离妖蛛。
等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却发现到达的这个地方似乎更加不对。
跑过了曲曲折折的小道，入目的是一个非常广阔的空地，但周围的光线却似乎是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空气中还隐隐带着难闻的腥味。
秦拂立刻闭住了呼吸。
她正想让后面两个人也注意一下，天无疾却直接伸手递给她一颗丹药，说：“这空气里有瘴气，能致人产生幻觉，把药吃了。”然后又递了一颗给周子明。
两颗是一模一样的丹药。
周子明对天无疾的丹药有心理阴影，谨慎的看着，等看到秦拂毫不犹豫的把丹药吃了，并且没有丝毫异样之后，他这才放心大胆的塞进嘴里。
然后……
“呕！”
周子明扒着喉咙干呕了起来，但那味道古怪的丹药入口即化，他非但什么都没吐出来，从喉咙返回来的那股味反而更加的怪。
秦拂一脸讶异的看着他，天无疾则一脸担忧的问：“周道友？你这是怎么了？”
周子明生不如死：“天无疾！你给我吃的什么鬼东西！好难吃！”
天无疾可无辜了：“我和你吃的东西是和阿拂一样的，阿拂，我的丹药很难吃吗？”
秦拂回味了一下。
非但不难吃，还有一股清香。
她摇头：“不啊。”
于是天无疾拍了拍周子明的肩膀，一脸担忧道：“周道友，你是不是真的中妖毒后味觉失灵了，怎么阿拂没事，你反应这么大？”
秦拂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周子明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小白脸的把柄，一脸虚弱道：“天无疾，我和你势不两立！”
等他们两个终于折腾的差不多了，秦拂发觉吃了药后这里的瘴气对他们没用，于是放心大胆的往前走。
走过这片空旷之地，前面的空间越来越小，瘴气却越来越浓。
等到石道狭窄到一定程度时，石道两旁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山洞，小的估计只能让一个人蜷缩进去，大的差不多能容纳几十个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秦拂本来没在意这些大大小小的洞穴，可经过其中一个时，她突然停了下来。
秦拂侧耳去听，听见里面传来低低地说话声，似乎是一个人在不停的念叨重复着一句话。
这个妖巢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苏晴月三人，现在这里又有能让人致幻的浓烈瘴气。
秦拂皱着眉头想了想，先抽出了断渊剑，然后谨慎的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不是很大的洞穴，里面的瘴气却浓烈到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秦拂眯着眼睛仔细看，也只能看清在洞穴的最角落了有一个高瘦的人影垂首站着，一动不动。
但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但是那声音太含混，秦拂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听着这个耳熟的声音，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秦拂皱了皱眉，声音冷了下来：“夏知秋。”
夏知秋猛然转过了身，声音戛然而止。
秦拂的戒备没有丝毫放松，冷声道：“夏知秋，你在这里干什么！”
夏知秋没有说话，却一步一步的向她走了过来。
秦拂察觉到了什么，冷冷的看着他。
他走到很近的位置，近到秦拂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他的眼神空茫，又偶尔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让人分不清他现在究竟是有意识还是毫无意识。
秦拂冷冷的问：“夏知秋，你想干什么。”
“师姐。”他微微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那句秦拂刚刚一直没有听清的话：“为什么是你！”
秦拂还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刻，夏知秋手中的剑突然朝她刺过来。
秦拂早有防备，直接打掉了他的剑。
陷入幻觉的夏知秋仿佛比平时更加不堪一击，但也比平时更加疯狂，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打掉的剑，一个失去的剑的剑修，赤手空拳的朝秦拂攻来，不用灵力，不掐法诀，只是如同凡人搏斗一般。
秦拂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他。
被秦拂按在地上的夏知秋突然哈哈大笑，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你明白我知道是你后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就像个笑话！”
声音中带着蚀骨的恨意和深刻的痛苦，看着她的目光却如同疯子一般。
“为什么是你！”
他一字一句啼血般的问。
秦拂沉默不语。
她从那个梦境中醒来之后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曾经和她如挚友一般的夏知秋为什么会仅仅因为一次告白失败就与她反目，甚至到最后恨不得她死，可即使这么恨她，遇见苏晴月的时候，他还是拿她当替身，忍不住爱慕她。
一定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一定有什么仇恨是她不了解的。
而现在，显然就是了解秦拂心中那个困惑的好时候。
为什么是你。
夏知秋为什么会对她这么说？又为什么会用如此仇恨的视线看着她？
他的心中到底对她有怎样的仇恨？
现在，便是知道一切的最好时机。
但是……
秦拂看着他疯子一般的视线，却突然伸出手，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了夏知秋脸上。
这一下她用了十足的力道，夏知秋整张脸被打的一偏，话音戛然而止。
天无疾面无表情，周子明目瞪口呆，一时间只剩下十足的沉默。
秦拂看着夏知秋那半边充血肿胀的脸，冷冷的问道：“清醒了吗？”
夏知秋转过头，眼中的疯狂被压抑在最深处，面上却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嗤笑一声，开口时面上带着嘲讽，说：“清醒了，多谢师姐费心尽力帮我。”
他话音刚落，秦拂又是一个巴掌下来：“现在呢？”
夏知秋一顿，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嘴角流下一丝血迹。
秦拂没有什么温度的笑了笑，又是一个巴掌落下：“现在呢？”
夏知秋眼中终于浮现出怒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秦、拂！”
秦拂毫不在意的抽出了手，压制他的那只手收回，甩了甩手，站起了身，说：“夏知秋，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对我发怒。”
夏知秋一愣。
秦拂嘴边带着一丝嘲讽的笑，说：“永远都用那副假惺惺的面具对着我，藏着你的冷漠和恨意，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师姐弟之间和睦相处，让我对你那突如其来的冷漠困惑不解、辗转反侧，好衬托你那高高在上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
所有人都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大概是没想到这是秦拂能说出来的话。
但秦拂早就想问夏知秋这一句了。
从五年前开始就想了。
那时候只因一个告白被拒，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挚友和师弟突然就戴上了一副冷漠又伪善的面具，秦拂战战兢兢又困惑不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自己的挚友。
她总觉得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但夏知秋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她曾经为了挽回她心中的“挚友之情”做了很多，多到秦拂自己都数不清她做了多少蠢事。
她曾亲手为他做过祈福玉牌在他生辰时送给他，他表面笑的温润如玉，第二天秦拂在山下散修的地摊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玉牌。
那散修说是自己捡来的。
她曾彻夜为他改良剑谱、为他收集妖丹。
她做过许多如今看来很蠢的事情。
她的朋友不多，她竭尽所能，不过是想挽回一段友情而已。
但夏知秋始终戴着那副伪善的面具看着她，带着高高在上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漠和恨意。
她从前很想问这么一句话，后来释然了，现在又想替曾经的自己问一句，也替话本中的秦拂问一句。
她看着夏知秋一下子变得怔愣的脸，平静的说：“夏知秋，我想替五年前的我问一句，你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秦拂平静的表情，夏知秋心中不可抑制慌张了起来，仿佛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恨意重新占领了他的情感。
他想像从前那样嘲讽回去，但看着秦拂平静的脸，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让他想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
说出来会怎么样呢？她会后悔吗？会不可置信吗？会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平静吗？
夏知秋承认，他很想看她懊悔的表情。
他冷笑了一声：“秦拂，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半魔。”魔族和人类的孩子，有的可能是纯魔、有的可能是纯种人类，而有的是不招人待见的半魔。半魔，拥有魔族的血脉，但却不能修习魔道，不被魔族所接受，只能隐藏身份以人族的身份而活。
秦拂知道了会怎么样呢？会大惊失色还是不可置信。
但秦拂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她说：“我知道。”
夏知秋瞳孔紧缩。
“我当然知道，师尊收徒的时候也知道，否则太寒剑尊会收来历不明的弟子吗？”
她笑了笑，说：“师尊知道你是半魔，他本来不想收你，但我觉得，你虽然有魔族的血脉，但更有人族的本性，恶念并未压过善念，那就不算魔族。”
“所以师尊收了你。”
夏知秋沉默了片刻，突然嘶哑着嗓音哈哈大笑。
秦拂冷漠的问他：“所以，你对我突如其来的恨意，仅仅是因为你是个魔族吗？”
“不。”夏知秋大笑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让秦拂眼熟的骨笛。
他笑的泪都快流下来了，摇头说：“你认识这个吗？哦，你送给我的，你当然认识。”
他停了下来，近乎悲凉的说：“六年前你送给我这个，说是你多年前诛魔的战利品。”
“这个骨笛属于我纯血魔族的姐姐。”
“你杀了我的亲姐姐。”

第26章
秦拂认得那个骨笛,这确实是秦拂送给他的。
六年前，夏知秋下山出任务时受了不轻的伤，养伤的时候灵力暂时没办法用,秦拂想给他找一个合适的法器暂时防身,翻找自己的储物戒的时候偶然看到了那个骨笛。
那是秦拂诛魔的战利品,但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东西了,久到秦拂有几十年不曾想起它,也忘记了那个骨笛原本的主人是个什么人。
夏知秋有一半魔族血脉,这个骨笛的主人以前似乎是个魔族,有魔族血脉的人操纵这个骨笛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夏知秋一半的魔族血脉用来控制这个骨笛即能比普通人威力更大,又不会大的特别显眼。秦拂深思熟虑之下，觉得这个骨笛很适合他。
于是她送给了他。
也似乎是那之后,夏知秋突然有一段时间躲着她走。
秦拂那时候不知道他在闹什么别扭,费了好大心思想和他谈谈,但他一直躲着她。
后来,他自己又恢复了正常。
再过半年,夏知秋突然找她告白。
告白之后，两人彻底形同陌路。
从前种种秦拂觉得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似乎一下子都变得有迹可循了起来。
而另一边，夏知秋拿着骨笛近乎怨恨的看着她：“当初我出生在魔界受人欺凌，是我姐姐把我送到了凡间才给了我一条活路,为什么是你杀了她？为什么偏偏是你？而我还愚蠢的不愿意恨你。那时候我想,只要你肯和我在一起，我宁愿什么都不在乎，我还天真的这么想……”
他的语气悔恨又痛苦,但秦拂的目光却一点点冰冷下来,最后干脆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几乎是嘲讽的说：“你想说，你知道是我杀了你的姐姐，但你那时候想，只要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宁愿不在乎这些？”
夏知秋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那态度几乎是默认。
秦拂费解道：“夏知秋，你有病吗？”
“你拿你姐姐当什么了？又拿我当什么了？”
“血海深仇就是血海深仇，你若是堂堂正正的告诉我我杀了你的姐姐，你想报仇，那我还敬你夏知秋是个有血性的人，我堂堂正正的等你报仇！可你现在算什么？割舍不了你姐姐的亲情、又放不下你对我所谓的情爱，所以你决定把我们两个放在天平上衡量，看看谁轻谁重吗？然后你发现其中一个不愿意被放在天平上，所以满腔恨意都有了理所当然的出处？”
她上前一步，剑柄抵住了夏知秋的心脏处，冷冷淡淡的问：“但夏知秋，你扪心自问一下，你那些恨意有多少是真的来自于你姐姐的死，又有多少来自你对自己无能为力和优柔寡断的迁怒？”
夏知秋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即使将冷淡和嘲讽写在了脸上却依旧如此动人的少女。
他说：“秦拂，你一定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你如果喜欢过人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他曾经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恨她。
他似乎是冷静了下来，自嘲的笑了笑，说：“我承认我是个真小人、是个伪君子，但是秦拂，这个世界上真正风光霁月的人有多少呢？修道修心，又有多少人能修的心如琉璃一尘不染？”
秦拂：“可能是我真的不懂，但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也一定不会落到你这幅田地。”
夏知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半晌，最后笑了一下，说：“秦拂，你真适合修无情道。”
说完，他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剑，大踏步离开这里。
夏知秋走到洞口时，秦拂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他。
夏知秋的声音冷漠：“什么？”
秦拂平心静气道：“没什么，只是我还想告诉你一个事实。”
夏知秋：“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吧。”
秦拂：“我秦拂剑下从来都没有冤魂。”
夏知秋猛然转头看向她。
秦拂声音平静：“或许别人不敢这么说，但我秦拂敢保证，我剑下没有一个亡魂，死在我剑下的都是该死之人。你只知道你姐姐死在我手里，为什么不查查她生前做了什么恶？”
夏知秋的背影猛然僵住。
秦拂的声音还在继续：“魔界生了你，但人间养了你，正魔之战刚过百年，凡间修士力量薄弱的地方仍有魔修屠杀人族，二者交战在所难免。所有正道修士都有可能会杀魔族，那个魔族有可能是你姐姐、有可能是你其他亲人。所有的魔修也都有可能屠杀正道，那些魔修也有可能是你姐姐、你亲人，被屠杀的人有可能是你朋友、你同门。夏知秋，你既然决定做为人族而生存、作为正道而修炼，我以为这些你都想过。”
“你在作为人而生存的那天起，就该舍弃魔族的一切，包括亲情。”
夏知秋耳边似有炸雷声响起。
他想过吗？他想过，只是不敢深想而已。
此时此刻，他眼前似乎又依稀浮现出长姐的面容。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魔界，母亲早亡，他能接触到的唯一的温暖便是来自长姐。
他突然想起长姐把他送到凡间时曾说过的话。
“知秋，从此以后，你就作为人族生活了，忘了你魔界的经历，也忘记你那一半魔族血脉，最好把我也忘了，这样你才能活的轻松一点、活的久一点。日后如果你我战场相见。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也不要太过软弱，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就不是长姐和幼弟的关系了，而是正道和魔道。”
那时候他年纪尚幼，不懂这句话。
后来他不敢想这句话。
忘记从前的一切，你才能活的轻松一点。
秦拂杀了他的姐姐，其实在别人看来只是一个正道修士杀了一个作恶魔修而已。
他在他长姐和秦拂之间做选择，其实是在正道和魔道之间做选择。
一股寒意涌上他的心头。
他压抑住声音中的颤抖，佯装平静的说：“我去找妖蛛，杀了妖蛛才能离开这里，不然我们永远都转不出去，你们最好也快点行动。”
说完，他没等秦拂说什么就飞快的离开了这里，很快消失在浓雾之中。
秦拂看着他离开，没有说话。
周子明旁边全程，都快傻了，结结巴巴的说：“这、这……秦仙子的师弟他……”
他纠结半天找不到形容词，天无疾替他说：“怎么这么有病是吗？”
周子明一脸的纠结，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实在不够用，理解不了夏知秋。
你想要当人族，但舍弃不了亲情；你想要亲情，又舍弃不了爱情。
但小孩子都知道一只手抓不住两个同样巨大的东西，你总要舍弃一个。
一个都舍弃不了，结果就是两个都没有。
天无疾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子明以为他是在为夏知秋的经历唏嘘。
说实话他也挺想唏嘘的，这个人虽然有病，但他的经历实在曲折。
但没想到，天无疾拍了两下，感叹的说：“我是真没想到，我还能遇见比你还蠢的蠢货。”
周子明一下子就炸了：“秦仙子！你看他！”
秦拂有些出神，没注意他们在闹什么。
等她被周子明一嗓子嚎回神时，就看见天无疾规规矩矩的站着，周子明在上蹿下跳。
天无疾还冲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秦拂问：“怎么了？”
天无疾：“没什么，我们在谈夏知秋而已。”
秦拂又回头看了一眼。“夏知秋吗？他心思敏锐，但也因为心思太敏锐，很多事情他反而看不清。”
“魔族还是人族、亲情还是仇恨，他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再这样下去，他要么逼死自己，要么逼死别人。”
在那个话本里他和别人一起逼死了秦拂，但这次，秦拂先走出来了。
所以他只能逼自己。
她笑了笑，抬手收起了剑。
周子明问她：“秦仙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秦拂：“如果不杀妖蛛我们走不出去的话，我们得先去找妖蛛。”
周子明：“那我们现在拐回去。”
秦拂摇了摇头：“不，现在回去的是我，这里相对安全，你们先待在这里，等我杀了妖蛛回来找你们。”
周子明哀嚎：“为什么啊！”
秦拂冷酷的说：“因为你们拖后腿！”
周子明：“……”
他还想无理取闹，天无疾突然从后面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挣了两下，发现这小白脸脸虽然白，但力气居然还挺大，他居然挣脱不了！
然后他就听见小白脸一派善解人意的温声对秦仙子说：“你去吧，我们在这里好好呆着不拖你后腿，你放心，我会看着周子明不让他乱跑。”
周子明：“！”淦！心机小白脸！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秦拂已经迅速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对天无疾是十分的信任。
周子明伸出手想挽留，可还没等他说出话，脑袋突然一阵晕，他直接软到在了地上。
他倒地时天无疾还后退了两步。
然后这小白脸假笑了一声，假惺惺道：“怎么晕倒了？难道是药力不够？”
周子明：“！”秦仙子你快回来！这小白脸让我吃的果然是假药，他对我图谋不轨！
但秦拂什么都没听见，她顺着原路跑了回去，一路寻到了妖蛛主巢。
尽管她已经足够快，可当她到达主巢的时候夏知秋已经和妖蛛打了起来。
不，或者说是夏知秋被妖蛛单方面殴打合适一些。
她不过是迟了一会儿的功夫，夏知秋已经被妖蛛从蜘蛛网缠住了半边身子，他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密密麻麻的幼蛛从洞外爬进来，爬向夏知秋，准备享受这新鲜的晚餐。
而在夏知秋的身后，洞顶上悬挂着吊下来三枚巨茧，里面应该都是人类。
……等等！
三枚？
就算是苏晴月和秦郅都在这里，那也应该是两枚茧啊，多出来的这一枚是从何而来？难不成还有别的人误入？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想不了太多，茧中的人生死不知，可夏知秋眼看着就要成为幼蛛的食物了。
她不待见他，但也不能看着他眼睁睁的死在自己面前。
而且如果让幼蛛吃下修士的血肉快速长大的话，到时候他们会更难对付。
秦拂从暗处冲出来，直接挥出两道剑气，一道斩下了被吊在洞顶的茧，一道击退了夏知秋身前的幼蛛。
夏知秋猛然回头，看着秦拂，嘴唇动了动。
但秦拂现在没工夫考虑他复杂的心情，她趁妖蛛发怒之前三下五除二弄下了夏知秋身上的蜘蛛网。
夏知秋：“秦拂？你……”
秦拂粗暴的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如果还想活命的话，现在把那三个茧弄出去，最好有多远走多远，否则我打起架来不会顾及你。”
夏知秋还想说什么，但秦拂已经站了起来，并且践行了她刚刚说的话。
——她打起来来不会顾及他。
妖蛛攻过来时，秦拂闪身躲开挥出一剑回击，丝毫没有顾及他。
她躲开的时候没有拉住他，任由他暴露在妖蛛之下，她回击的时候剑锋直接擦着他头顶过，似乎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误伤他。
夏知秋在此刻不合时宜的想起了从前。
从前，不知道多久之前，秦拂还拿他当挚友的时候。
她的攻击永远会避着他，只要她还站着，她就不会让他受一点伤。
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怀念。
又是一道剑锋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夏知秋猛然回神，咬了咬牙，掐起法诀带着那三个茧离开主巢。
一路上幼蛛的围攻连绵不绝，秦拂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会刻意为他清理出一道安全的路离开，他举起剑对战幼蛛。
然而他本来就已经在母蛛那里受了伤，身体里又有瘴气未清，战斗力直接打了个对折，对付幼蛛都十分吃力。
幼蛛的牙齿狠狠咬进他肉里，注入毒素，他手腕一抖，长剑差点儿脱手。
秦拂从始至终没回头一次，哪怕她知道他这里的战况。
也许是他受伤了太过虚弱、也许是秦拂今天的那番话让他太过狼狈，这么久以来，他对于秦拂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到让他不能忽视的念头。
——他想让她回头看看他。
回头看他一眼，仅此而已。
但她始终没有回头。
夏知秋拖动三个巨茧艰难离开，也强忍着没有回头。
幼蛛终于被身后越来越剧烈的战斗吸引过去，夏知秋得以喘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一剑一剑划破巨茧。
第一个是苏晴月，第二个是秦郅，第三个是……
夏知秋划破第三个巨茧，当看清茧中人的面容时，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
秦拂拿到断渊之后的第一次对战，终于知道了剑修们为何对断渊如此推崇。
——从前她拿其他剑作战，剑对她而言是一个工具、是死物，但现在她拿断渊战斗，断渊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是在与她并肩作战，她不像是多了把剑，反而像是多了个心意相通的战友。
剑修越阶对战本是常态，秦拂一个金丹期巅峰对战元婴期巅峰原本只有三成胜算，那三成胜算还是在两败俱伤的情况下，但是拿起断渊之后，她却觉得自己有六分胜算能打赢它。
这样的战斗，几乎让她沉溺。
等她反应过来，她几乎压制了元婴期的妖蛛。
周围的幼蛛见母蛛被压制，纷纷尖啸着扑向了秦拂，试图给母蛛分担压力。
然后被秦拂当着母蛛的面一一斩杀。
母蛛自顾不暇，无法阻止秦拂，眼看着自己的子女几乎快当着它的面被秦拂斩杀干净，它近乎发狂，六只爪子立起，露出了唯一没被坚硬外壳包裹的腹部，腹部口器张开，一蓬深紫色的毒液喷射而出。
秦拂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对那能把人瞬间化成骨头渣的毒液视而不见，不退反进，挥起密密麻麻的剑网冲了上去，剑气挡住了大半毒液，剩下了被秦拂闪避开，等冲到了妖蛛腹部下，秦拂直接撤了剑网，只避开了要害处，随即一剑刺向了妖蛛腹部。
深紫色的毒液溅到了秦拂肩膀，瞬间血肉焦灼。断渊剑刺进了妖蛛腹部。妖蛛惨叫一声，身躯瞬间缩小一倍挣开了剑，流着暗绿色的血液踉踉跄跄却又飞快的从它背后墙壁上突然出现的一个洞爬了进去。
秦拂眼疾手快，伸手拉住妖蛛的一条蜘蛛腿也跟着爬了进去，她刚进去，墙壁在她身后直接闭合。
而等她转过头时，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墙壁后是一个鲜花满地的孤岛般的地方，孤岛的中间一颗巨大的树遮天蔽日，树上开满了粉色的花，密密麻麻，而秦拂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粉色的花瓣纷纷落下，绿色的树叶抽芽生长，仿佛直接从春天过度到了夏天。
而又是片刻，绿色的树叶开始一点点变黄，树叶飘零而下，满地枯黄的落叶。又是片刻，白雪纷纷落下。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只不过是秦拂两个眨眼的功夫。
秦拂一时间甚至都惊呆了，直到那缩小了一倍的妖蛛突然把腿从秦拂手中挣脱，飞快的朝着那棵树爬过去。
秦拂瞬间反应过来，抬头一看，看到那妖蛛飞蛾扑火般疯狂的扑了上去，甚至为了挣脱秦拂直接自断一条腿。
秦拂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让那妖蛛靠近这棵树，她迅速扑了过去，一剑斩下了妖蛛一侧剩下的几条腿。
但只剩下另一边还有腿的妖蛛却丝毫没有要报复的意思，它看着那棵树，蠕动着也要爬过去。
秦拂上前一剑斩断了它的头颅，它将将停在了离那棵树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嘶鸣。
秦拂顺着妖蛛的视线看过去。
那棵怪异的树仍旧春夏秋冬快速的轮换着，但似乎只限于那棵树的范围之内，不论它怎样变化，树下的小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依旧青翠茁壮。
也就是这个时候，秦拂发现那棵树繁茂的职枝叶间藏了一颗金色的果实，无论这棵树春夏秋冬怎样变化，这颗金色的果实始终没有改变，藏在枝叶中间熠熠生辉。
真……真漂亮。
秦拂仿佛被蛊惑了一般，被那美丽的果实所吸引，下意识的朝着那棵树走过去。
她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东西，漂亮到让人自惭形秽。
她走到树前，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那颗果实。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缓慢却坚定的握住了秦拂的手腕，
那只手一点一点压下秦拂执意要伸向果实的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拂，还没成熟的果实，吃了可是会拉肚子的。”
秦拂猛然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离金色果实近在咫尺的手，不寒而栗。
她猛然转头，看到天无疾正站在她身后，以近乎拥抱的姿势环抱着她，一只手紧紧抓住秦拂的手腕。
而在他们身后，周子明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显然刚赶到不久。
秦拂赶紧缩回手，天无疾就顺从的放开了她。
她有些尴尬的开口：“你……”
然而还没等他们问什么，身后突然又传来清越的笑声，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说：“这位道友说的没错，不成熟的果实可是不能摘哦。”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一个风采过人的青衣青年从秦拂过来的那个入口走了进来，他身后悬浮这两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夏知秋和秦郅，他怀中又抱着一个柔弱的白衣少女，正是苏晴月。
秦拂转过头时，四目相对，青年脸上从容的笑意和不紧不慢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缕惊愕慢慢爬上了他的脸。
秦拂看着他，则缓缓的皱起了眉头。
她皱眉叫出了他的身份：“仲少卿？”
她开口之后，那人仿佛才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他带着那种滑稽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少女，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红衣剑修，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愕：“秦拂？那我怀里的这个……”
秦拂简明扼要：“我师妹。”
仲少卿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衣少女，喃喃道：“你们……好像啊。”
秦拂：“你瞎了。”
说完她仿佛不感兴趣般移开了视线，似乎对自己两个师弟和一个师妹此时都在别人手里这件事毫不在意。
但说实话，也确实不在意。
如果是在别人手里，秦拂还会担心那么一二，但是这个人……
妖族少主仲少卿，几年之后的新任妖皇，未来能不惜发动战争只为了能把苏晴月抢到手的人。
苏晴月他们在他手里，秦拂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比较好。
比如……他一个妖族少主，为什么出现在一个入口在人族秘境的妖族秘境里。
还有……这颗果实是什么？
秦拂抽出了剑，笑道：“少主，是谈还是打呢？”

第27章
仲少卿抱着怀中的少女,一时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一直以为……这是秦拂。
然而真正的秦拂正举着剑对着他，她身后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万象果。
他一时间尴尬极了，但看着秦拂举剑对着他的样子,他心中又是痴迷不已。
他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秦拂了,他以为时间会让他心中的爱意变淡,但当在这个秘境里看到那个误入秘境的很像秦拂的女孩遇险时,他几乎想都没想的就当着妖蛛的面暴露了自己去保护她。
但当真正的秦拂站在他面前,他看着那个凌然如剑的女子,这才恍然意识到,真正的秦拂哪怕是生命垂危,也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么柔弱的表情，并请求他保护的。
她太骄傲了。
所以……他怀里的这个真的不是秦拂。
但这个女孩真的太像秦拂了,她穿着秦拂以前喜欢穿的白衣,身边跟着和秦拂关系最好的师弟,他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就是秦拂。
那……秦拂看见他抱着别的女人,会生气吗？
他一时间忐忑非常,下意识的就想把怀里的女人放下来。
偏偏这个时候怀中的女人嘤咛一声，居然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仲少卿的那一刻，脸上的惊喜几乎掩饰不住：“仲公子！”
仲少卿几乎是下意识的冲她露出一个风流多情的笑。
但随即他一僵，小心的看向秦拂。
秦拂面无表情,眉毛都没动一下。
仲少卿只好掩饰下心中的失落,风度翩翩的放下了苏晴月，又放下了他身后秦拂的两个师弟，然后像是对秦拂解释一般的冲苏晴月拱了拱手,说：“抱歉姑娘,方才在妖巢时将你错认为秦仙子了,若有冒犯，还请海涵。”
苏晴月猛然转头，像是现在才看见这里有秦拂这么个大活人一样。
她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压抑下去，冲仲少卿行了一礼，坚强的说：“公子能救我，晴月已经很感谢了。”
然后又看向秦拂，低声道：“大师姐。”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其他话了，只楚楚可怜的站在仲少卿身边，周子明看到后不满的嘟囔道：“秦仙子也是进来救你的，刚刚要不是秦仙子你们早就被妖蛛吃了，你能和陌生人说谢谢为什么不谢谢秦仙子的救命之恩？”
秦拂：“……”说实话如果知道是苏晴月他们在里面，她还真不一定进来。
不，好歹周子明也在里面，该进来还是得进来。
周子明这句话落下之后，苏晴月仿佛才突然想起了师姐一样，连忙补充道：“谢谢师姐。”
周子明眉毛一挑，似是对周子明非常有意见，还想搞事。
赶在他开口之前，秦拂连忙堵住他：“你先退下，我说正事！”
周子明不甘不愿的闭嘴了。
秦拂看向苏晴月，眉毛一挑：“苏晴月，去照顾你两个师兄。”
秦拂明摆着不想和她说话。
两个师兄都在昏迷之中，救了她的那个公子和秦拂明显是旧识，苏晴月权衡利弊，温顺的走向了两个师兄。
秦拂这才看向仲少卿，问道：“仲少主，不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一遇见她仲少卿就知道今天的事情难办了，但还是装傻充愣的说：“这个秘境是我们妖族的秘境，我在这又有什么问题？”
秦拂笑了笑：“问题可太多了，你们妖族秘境的入口在我们人族秘境里，请问仲少主是怎么进入这个秘境的？先进入我们人族秘境再找的妖族秘境？少主，人族和妖族的约定难不成被你忘了？”
仲少卿苦笑。
十八城之约。
当初正魔大战时，妖族因自身实力不强想当墙头草，后来寒江剑尊和青厌尊者接连失踪后，妖族自觉正道大势已去，趁火打劫的事情没少干，人族境域北方十八城一度被妖族占领，凡人几乎沦为储备食量，里面的情景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后来正道大胜，魔族被迫退到魔渊之下，正道开始找妖族算总账。
当时妖皇也是心狠手辣，亲手处决了自己在北方十八城搞屠城的两个儿子和一众妖族大将，和正道定下约定，从此妖族不踏入人族领地半步，若是有妖族敢闯入人族领地作恶，要杀要刮妖族绝不过问。
但也正是这个约定太狠，对人族来说是扬眉吐气，可好多妖族觉得妖皇太窝囊，处决妖族大将又动摇了他们背后家族的利益，所以这些年妖族动荡四起，许多要趁机跑到人族领地，妖族也无力管束。
人族也不能把事情做绝，到人族领地的妖族，没做恶的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佛门那边甚至还有一个被佛子度化了的狮妖在，但作恶的他们就照杀不误。
但是仲少卿……
他是妖族少主，而且和“软弱”的妖皇相比，他对人族的态度更加强硬，所以才在他众多兄弟中被推举为少主，他轻易违反约定和普通妖族违反约定不一样，秦拂也不可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管这个秘境是不是妖族秘境，他擅自踏入人族领地是事实，就算碍着现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还算好正道不可能真的怎么着他，秦拂也不能轻易把人放出去。
看秦拂的表情，仲少卿大概就知道了今天是什么结果。
他其实不怎么担心，但看着秦拂没什么波动的表情，他还是不死心的问：“秦仙子，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
秦拂直接打断了他：“少主，与我相识的是一只化形都化不了的幼狐，可不是你。”
仲少卿沉默了片刻：“当年……”
秦拂笑了笑：“与其提当年，不如说说现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少主应该是为了这个果子来的吧？但少主现在应该是元婴后期修为，这个秘境只许金丹期进入，少主能进入这个秘境，莫非还想办法压制了修为？”
仲少卿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秦拂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堂堂妖族少主不惜压抑修为亲自来这个秘境取一颗果子。
这个果子是何来路？
她下意识的觉得天无疾应该知道，于是转头看向他。
天无疾看了一眼仲少卿，从容说道：“这棵树是万象树，果子是万象果，有洗经易髓、重塑灵根之效，有市无价、世所罕见，听闻少主早年曾身受重伤伤了根基，想来找这颗果子也是为了重塑经脉。”
天无疾话音落下，仲少卿一凛。
万象果这个东西，连他都是在妖族秘闻录中才看到、耗费了整整五年才找到万象果所在的秘境，而这个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修为波动的小白脸却一口说出了万象果的来历和功效。
他是什么人？
秦拂没有注意到仲少卿的反应，她听到万象果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愣住了，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了苏晴月。
万象果就是在那个话本中苏晴月在这个秘境里获得的机缘。
她出了秘境之后吃了万象果，原本纯度不是很高的水木双灵根被她重塑成了木系天灵根，从此修行路上再无阻碍、天资直追秦拂。
现在……
虽然她自己没什么重塑灵根的必要，但不管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正道着想，现在这个万象果既不能落到苏晴月手里也不能落到仲少卿手里！
秦拂转头就看向了万象果。
仲少卿曾作为一只幼狐和她相处过很久，他很了解她。
正是因为了解，看到她的反应时，他心里才更加的不甘。
他眼神中有一丝痛苦，哑声道：“你……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吗？当初你可以为了我遍寻灵药，现在你就一点儿都不在乎我吗？”
可以重塑他经脉的东西、可以让他以后在妖族站稳脚跟的东西，她的第一反应是不让他得到。
秦拂转头看向他，眼神清明。
她说：“幼狐是幼狐，你是你，仲少卿，我看的很清楚。”
说完，她举着剑不动，在防备他，却对天无疾说：“你去把万象果摘下来。”
天无疾笑了笑：“好。”
仲少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对她的爱意全然消失，人类的眼睛化作妖族的竖瞳，眼神里全是冷意。
他说：“对不起拂儿，我必须要拿到这个！”
他浑身气势爆发，身形大涨，青年男子化作一只七尾白狐，属于大妖的压力在空间里蔓延开来。
这才是真正的仲少卿、是能在十三个妖族皇子中脱颖而出少主、是主张对人族强硬的妖族副首领。
——抛开他那副为了让他的哥哥们放松警惕的风流多情贵公子伪装，他是一个纯然的妖族！
秦拂浑然不惧，举剑迎了上去，冷冷的说：“仲少卿，如果你没有压制修为的话，我当然赢不了你，但是你现在既然也是金丹期，那就别妄想能从一个剑修手里夺走什么！”
风势骤起，将在场的众人吹的东倒西歪，狂风之下，没有人看到本应手无缚鸡之力的天无疾从容的摘下了树上的万象果，果实离开万象树的那一刻，在春夏秋冬中迅速变化的万象树戛然而止，它的季节停留在了最美丽的春季，满树粉色的花瓣在狂风中悠然自得，连同树下从容的天无疾。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交战在一起的红衣剑修和七尾白狐，目露激赏。
周子明惨叫着被吹飞，路过天无疾的时候，天无疾顺手拉了一把，把他拉到了树下。
树下风势骤小，周子明终于能站得住了。
他还以为是树的作用，一边哀嚎着去理炸成毛的头发一边说：“谢了啊兄弟。”都忘了自己和天无疾的“不共戴天之仇”。
天无疾微微笑了笑。
周子明终于整理好了自己，抬头看着天空，一脸的担忧：“这个妖族少主什么来历啊？秦仙子能对付的了他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天无疾敛袖，说：“妖族少主仲少卿，上面有十三个哥哥，他是妖皇最小的儿子，作为最小的儿子能得到妖族众多大将的信任打败十几个大妖哥哥，你觉得他什么来历？”
作为掌门独子的周子明吃惊，歪重点：“我的天，他们的母亲好能生！”
天无疾：“……”
他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好心解释道：“妖皇十四子，没有一个同母的。”
周子明震惊，委婉道：“妖皇他……不累吗？”
天无疾：“……”
他解释：“妖族和人族不一样，人族修士之间结成道侣慎之又慎，道侣之间气运相关、性命相连，所以结成道侣讲究一心一意，自然也是一夫一妻。但妖族不一样，妖族的大妖，不论男女都可以拥有许多伴侣，妖族的弱肉强食更甚魔族，他们朝不保夕，留下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周子明很敏锐的问道：“那这个妖族少主也是这样？”
天无疾淡淡道：“仲少卿还不是少主的时候是妖族有名的风流浪子，他风流多情，对兄长们送来的美人来者不拒，虽然天资卓越精明能干，但太怜香惜玉这一点是他最大的弱点，往往兄长们谁送了一个和他心意的美人吹两句枕头风就能让他随意倒戈，那时候谁也不把他这个皇子放在心上，他是有名的墙头草。”
周子明：“后来呢？”
天无疾：“后来他们以为的耳根子软的风流浪子弄死了他七个兄长，两个兄长又被妖皇处决，剩下的四个哥哥被他吓得战战兢兢，现在惶惶不可终日。”
周子明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无疾以为他怕了，心里还松了口气。
这个周子明就是个傻子，他招惹天无疾的话他还能逗逗他玩，但他如果招惹那个妖族少主的话……
最后怕不是要秦拂给他收尸了。
知道怕还好，知道怕就还有救。
天无疾几乎有些欣慰。
然而下一刻，他听见这个傻子倒抽着冷气问他：“那个妖族少主居然这样……那他后宫里多少人？”
天无疾沉默片刻，说：“据说有三十美人，还未娶妃。”
周子明斩钉截铁道：“配不上秦仙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天无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试探说道：“但后来他在一次重伤失踪回来之后就突然遣散了身边所有美人，至今他身边没有一个人。”
傻子直接“hetui”道：“他以为他来个浪子回头就能打动秦仙子了？呸！不可能！谁稀罕他浪子回头！”
天无疾：“……”
算了，如果他真被仲少卿弄死了他来替他收尸吧，等此间事了了还能给他报个仇。
但是……
天无疾看着周子明气急败坏的样子，转过了头。
有一点周子明说的没错，仲少卿配不上阿拂。
不论他身边有没有美人，他都配不上阿拂。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配得上阿拂。
……
仲少卿在这个秘境里只能发挥出金丹期的实力，而秦拂也是金丹期。
同阶之下，没有人能战胜她，哪怕她对付妖蛛时受了伤。
仲少卿和秦拂缠斗了半个时辰，秦拂以整个左手为饵，一剑将仲少卿从半空中斩下，从储物戒中抽出捆妖索扔了过去，捆妖索自动绑住仲少卿。
秦拂从半空中落下，天无疾立刻无视周子明迎了上来，看着秦拂鲜血淋漓的左手，天无疾心中几乎有了怒气，但这怒气转瞬而逝，天无疾就拿出一颗丹药喂到了她嘴里。
秦拂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丹药滑入胃中，化作暖流散入四肢，秦拂的左手开始又痒又麻。
她甩了甩左手，对天无疾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看向仲少卿。
这一看不得了，她发现苏晴月正蹲在仲少卿身边，纤细的手掌摸向捆妖索，看着仲少卿满脸的担忧。
秦拂冷声道：“你敢动捆妖索的心思，我就把你一起绑回天衍宗。”
苏晴月吓得一下子弹开，随即有些委屈的说：“师姐，我没想动捆妖索，只是恩人他……”
周子明不放过任何怼苏晴月的机会，也不知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是和苏晴月结了多大仇。
“恩人恩人，一个陌生人救了你你就满心恩人，怎么你师姐冒死进妖族秘境你就连她受伤了都不问一句？”
苏晴月：“师姐她……”
秦拂不太想听她说话，也不想在没出去之前就这样和她周旋着，她想着，苏晴月还不如晕着，兴许她效率还高一点。
想到就做到，于是她掐了个法诀，弄晕了苏晴月。
仲少卿见状叹了口气：“拂儿，你还是和以前一个脾气。”
秦拂豁然转头看向他。
他不说话她都快忘记他了，他一说话秦拂就想起这里还有一个人需要闭嘴。
于是又是一个法诀弄晕了仲少卿。
最后，她的两个师弟躺在角落里还没醒，苏晴月和仲少卿又刚刚晕，整个空间里还清醒的就只剩下秦拂他们三个。
秦拂转过头，轻松道：“安静了。”
天无疾：“……”
周子明：“……”
天无疾走上前把万象果递给她。
周子明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眼看着仲少卿晕了，小心翼翼的问道：“秦仙子，你以前……和那个妖族少主认识？”
秦拂不太待见仲少卿，但意外的不怎么排斥和他相识的经历。
她平静的近乎坦然，点了点头，说：“我少年时期遇见过一只幼狐，那时候我以为是个刚开灵智还不会化形的妖族幼崽，养过它一段时间，后来才知道那是被几个兄长设计重伤之后只能化作幼崽形态的仲少卿，他为了自保连神志和记忆都回到了幼崽时期，那时候我们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
秦拂以为那是个重伤的妖族幼崽，它活泼可爱又童言童语，秦拂那时候比现在冷漠的多，但为了留下那只幼崽宁愿背着师尊偷偷地养，纵然幼崽提过好多次自己兄长们多坏，她也没往妖族小皇子那里想。
仲少卿那时神志和记忆都是幼崽，他甚至叫她“拂姐姐”。
至于后来……
后来幼崽伤好了，他的神志也恢复了，但他不愿离开，以幼崽的身体瞒着秦拂和她相处了又有大半年，阴差阳错之下才终于真相大白。
秦拂只当搞了个乌龙，幼崽她能养，但真相大白之后她总不能养一个妖族皇子，于是客客气气的向仲少卿道了歉，禀明师尊和宗门之后将仲少卿送回了妖族。
她那时候太寂寞了，养只幼崽也是排解寂寞，但仲少卿和她不一样，那个传说中风流多情的小皇子似乎是对她上了心，回去之后又是遣散后宫又是说非她不娶之类的话，弄得声势浩大的。
那时候秦拂不懂，现在秦拂大概明白一点，他回去之后弄的那么沸沸扬扬，一方面是真的喜欢她，一方面也是将妖族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自己身上，以在形势不明的情况下寻求庇护。
总之，这人不论做什么都不是纯粹的。
后来他又几次上天衍宗提亲，追求秦拂追求的整个修真界侧目，秦拂第一美人的名声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妖皇本就想和人族交好，他儿子能拐个人族天才回妖族他自然乐见其成，不但不阻止还予以支持，但天衍宗当然不想他们的剑修天才嫁到妖族，所以一再阻拦。
所有人似乎都没想过秦拂的意志。
秦拂不知道他闹这么大的阵仗是几分真心几分顺势而为，但她曾找仲少卿说了，说自己那时候只是想养个小狐狸而已。
她太寂寞了而已。
仲少卿也只是笑了笑，他也没在乎过秦拂的意志，借着一场提亲将修真界搅的沸沸扬扬，他趁乱又干掉了自己那两个设计他的兄长。
秦拂从没想过自己只是养一只小狐狸，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只是太寂寞了而已。
她很烦，也不喜欢“第一美人”的名声出来后别人看她的目光，在有一次仲少卿找来时，她一剑刺向了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和他打了一场。
最后她落败了，但她说：“秦拂这辈子不可能嫁给仲少卿。”
那天仲少卿走的时候满脸惊愕，似乎第一次将她的想法看到了眼里。
后来，他离开人族之前找过她，那天下着大雨，他浑身湿透的站在持剑峰下，对她说：“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秦拂说：“我最开始只是想养个小狐狸而已。”
所以，为什么弄的这么复杂呢？
仲少卿走的时候失魂落魄。
从那以后秦拂就没再见过她。
秦拂回过神来，见周子明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问天无疾：“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天无疾的笑容近乎温柔，温声说：“这个妖族秘境大概为了保护万象果设的阵法，那只妖蛛就是守护兽，无外乎刚开始我们走不出去。但现在万象果已被摘，妖蛛已除，迷宫应该已经消失了，我们直接走就能走出去。”
于是三个人带着四个昏迷不醒的人浩浩荡荡离开了万象树，重新走回了蛛巢。
没有了妖蛛，蛛巢就只是一个山洞而已。
他们踏出山洞，眼前猛地一亮。
她眯了眯眼，再睁开眼时，发现他们居然是再图兰秘境的入口处，而面前一众天衍宗长老和精英弟子们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第28章
秘境入口处,乌泱泱一大群人堵在这里，放眼看去全是熟脸，但气氛却不怎么友善,像是要打起来的样子。
执法堂长老带着一群执法堂精英弟子挡在秘境入口前,似是在和谁对峙,但秦拂踏出秘境后大半个身子被挡在秘境入口处一块大石头后,没人发现她出来了,秦拂也看不清他们是在和谁对峙。
但她的眼角余光能看到秘境周围其他各峰峰主和弟子都只是围在周围不敢靠近,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执法堂向来有些目中无人,现在执法堂长老都出马了,谁还能让他们吃瘪？
直到她听到一个声音。
“戚长老，你想阻我？”
那声音清冷如雪山上百年不化的冰雪,又透露出比平时更加森寒的冷漠。
是墨华。
秦拂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但这复杂又和在持剑峰时不一样,她想到了寒江剑尊的那个秘境中,自己刺向他的那一剑。
他怔愣的时候,戚长老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
“墨华峰主，你的几个徒弟魂灯稳固,连受伤都不曾，秦拂那丫头魂灯有些许损伤，但显然没到致命的程度,墨华峰主何至于到了强闯秘境的地步？”
墨华成名后,几乎所有人都称呼他为太寒剑尊，只有执法堂的这位戚长老似乎自始至终都不太看得上他，更是曾当众直说过他不觉得在寒江剑尊之后修真界有配得上“剑尊”这个称号的人,对墨华的称呼也一直时“峰主”。
秦拂从前一直觉得戚长老有些目中无人,现在却莫名对他有了些好感。
确实,在见了寒江剑尊之后，秦拂也觉得不配有人称“剑尊”，哪怕是墨华。
而另一边，墨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剑。
执法堂的弟子如临大敌，旁观的众人也如临大敌。
谷焓真算是在场所有人中和墨华关系最好的，眼看着事情马上不能收场，就想要上前劝墨华两句。
然后被自己的大弟子一把拽住，大弟子冲他摇了摇头，让他继续看。
谷焓真只能忍着焦虑看过去。
戚长老面对墨华的剑，依旧从容。
他看着墨华的眼睛，徐徐说：“墨华峰主，你的几个弟子秘境遇险，是劫难、也是机缘，既然他们并未有性命之忧，那是劫难的话就要他们自己去过，是机缘的话也要凭他们的本事去取，修炼一道，谁都不能护谁一帆风顺，兴衰生死都是造化，峰主是剑修，应该比我明白，缘何会失态至此？”
墨华猛地绷紧下颚，谷焓真却听的直点头。
他也觉得墨华太过了。
秦拂他们在秘境中突然失踪虽然惊险，但他们的魂灯并没有出问题，又有秦拂在，说不定到最后只是一场意外的试炼而已，墨华……紧张的太过了。
青城派掌门的独子也在里面，但确认魂灯没事之后，青城掌门都没太紧张。
本来有执法堂守着善后就行了，墨华执意过来，又执意要闯进去，现在直接惊动了半个天衍宗。
同样疑惑不解的还有秦拂。
她从前也经常下山试炼，比现在危险的情况只多不少，死里逃生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与那些相比，这甚至都称不上什么危险。
以前墨华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反应，这次是怎么回事儿？
她想了想，只能归咎于苏晴月。
可能是他太紧张苏晴月了。
她正这么想着，天无疾在她耳边低声道：“阿拂，你师尊看起来很紧张你。”
秦拂摇了摇头：“不，应该是苏晴月。”
天无疾笑了笑：“是吗？”
秦拂肯定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听见天无疾近乎是耳语般地对她说：“总之……小心你师尊。”
秦拂心中一跳，几乎以为天无疾是知道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天无疾在她身后推了推她：“你该出去了。”
秦拂一个没防备，被他给彻底推了出去。
在场的都是何等耳聪目明之辈，她一个踉跄跌出去，顿时所有人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秦拂下意识的冲他们笑了笑。
红衣少女风华绝代，笑起来的时候灼热的如同绽放的一朵火焰之花，能将人的理智连同情感一同烧掉。
人群中有片刻的沉默。
片刻之后，小辈的修真者中不知道谁起的头，顾不得师长还在眼前，几乎是下意识的欢呼了起来，这欢呼的浪潮越来越大，吵醒了整个无妄山。
“秦师姐！是秦师姐！”
“秦师姐出来啦！”
“我就知道秦师姐没事！”
“什么？秦师姐吗？秦师姐在哪里？”
最后，潮水般地欢呼声凝聚成“秦拂”两个字，声音传遍了整个无妄山，围绕着那个红衣灼灼的少女。
今天之后，在场所有人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幕，那忘不了那一抹红衣。
墨华站在人群中，手中的剑不知道何时已经放了下来，出神的看着秦拂。
秦拂。
拂儿。
这两个字在他口中咀嚼，几乎嚼出了苦涩的滋味。
戚长老看着他，说：“墨华峰主，你看，哪怕没有你出手，你的弟子还是能带着所有人走出来，她是天衍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你的不信任和过多的掌控欲不仅是对她的亵渎，也是对她的毁灭。”
墨华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的越过人群超那个笑容似火的少女走去。
但秦拂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几乎瞬间就消失了。
此时此刻，刚刚天无疾对他说的话突然再次响在她耳边。
“小心你师尊。”
以前她笃定在众人面前他不敢做什么，现在却警惕心顿起。
她直接从巨石之后把昏迷的苏晴月给接了过来，等墨华靠近的时候，秦拂直接把苏晴月扔到了他怀里，说：“师尊，晴月师妹和我两个师弟都昏迷了。”
墨华瞬间清醒。
他看着眼前的秦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之后只能问：“你们没事吧？”
她自己肯定没事的，哪怕受了些伤也不致命，但她三个师弟师妹可都晕着呢。
于是秦拂解释道：“夏知秋和秦郅是误入了图兰秘境中另一个妖族秘境之后被妖蛛所伤昏迷的，苏晴月她……”她实话实说：“我弄晕的。”
墨华似是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为什么？”
这一次，秦拂还没说话，天无疾从巨石后走了出来，他身后，周子明辛辛苦苦的搬着昏迷的仲少卿。
他毫不留情的说：“因为阿拂如果不弄晕她的话，你这个柔弱多情的小徒弟怕不是就要把阿拂的敌人给放走了。”
墨华也看到了仲少卿，瞬间皱起了眉头：“他怎么在这里？”
秦拂来不及回答他，她听见他们对话才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仲少卿得处理，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
她直接忽视了墨华的话，越过他朝戚长老走过去。
执法堂，那是专管这种事情的。
而墨华看着她无视他走了过去，心中的烦躁和控制欲几乎再也难以抑制。
但是理智却又清醒的告诉他，他掌控不了秦拂。
从前不能，以后也不可能。
如果……
他心中恶念翻腾，眼眸中红光闪过。
“墨华峰主，待会儿可能就要有大事了，峰主最好准备准备。”
一个从容中带着丝笑意的声音突然响起，墨华心中一凛，清醒了过来。
天无疾看着他，似笑非笑。
他皱了皱眉头。
天无疾敛袖，从容道：“很多人爱慕阿拂，不是吗？不止这个妖族少主。但很可惜，阿拂还是自由自在的最鲜活可爱，不适合被什么束缚。”
墨华几乎是以为他是在警告他，但是下一刻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小白脸，他能知道什么？
对上墨华探究的目光，天无疾只是笑了笑，带着周子明和昏迷的仲少卿，追上了秦拂。
而另一边，戚长老同样惊讶于秦拂居然会主动找他。
但是很快，他就来不及为这一点惊讶了。
“戚长老，这里有个人，我想也许需要你处理一下。”
秦拂说着，掐了个法诀从天无疾身后弄出了身上捆着捆妖索并且昏迷不醒的仲少卿。
戚长老一下子眯起了眼，那双垂垂老矣的混浊眼睛锐利了起来。
“十八城之约。”
戚长老一字一句的说。
“秦丫头，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好活。”
……
当天晚上，天衍宗，主峰大殿。
掌门在主峰大殿见了仲少卿，各峰放峰主长老都在场，因为仲少卿是秦拂带来的，秦拂马不停蹄的赶回宗门后，也被宗主拉来旁听。
左右不过是仲少卿和掌门他们在打机锋，仲少卿毕竟是妖族少主，在他们正道和妖族的关系还没有很糟的情况下，掌门顶多是暂时扣留仲少卿以此给妖族警告或者让妖族割让一些好处，真正做什么可定不可能。
所以仲少卿也显得很从容。
秦拂听的昏昏欲睡。
她站在最后面，开始想万象果的事情。
她手里有万象果，现在知道的只有她、仲少卿、天无疾、周子明和苏晴月。
仲少卿自己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跑到人族领地取万象果的，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会私下里打万象果的主意，但大概率不会说出去。
天无疾当然也不会说，周子明虽然憨憨了一点，但大事知道轻重。
唯有苏晴月。
苏晴月现在还躺在持剑峰，连同她那两个师弟都没有醒，所以目前还没机会说出去。
但她不能保证她永远都不会说。
那么现在，要么找个机会威胁苏晴月一番，要么找个人吃下万象果让他们别打主意。
威胁苏晴月的话相当于自己也留了一个把柄在苏晴月手里，那么吃了万象果……
她自己本身就是天阶单灵根，经脉坚韧的世所罕见，剑心剑骨之体，吃了它着实没多大用处。
她路上也问了天无疾和周子明，天无疾对万象果简直不屑一顾，周子明这个憨憨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没想到也是单灵根。
那么……
他正沉思，旁边的谷焓真突然给她传音：“师侄。”
秦拂一愣，看向他。
谷焓真正襟危坐，面容一丝不苟，严肃的一批，秦拂耳边的传音却没停。
“师侄，等下这边结束之后比别回持剑峰，直接跟着师叔回药峰，你那个师尊也不知道最近是吃了什么炸药，你免得回去受连累。”
秦拂也不动，传音小声问：“怎么了？”
谷焓真传音道：“今天你们进入那个妖族秘境后，目睹你们进去的那三个弟子是执法堂弟子，他们当即就联系了执法堂，执法堂见你们魂灯未损之后猜测你们应该是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机缘或者试炼，所以只等在秘境外面没有轻举妄动，谁知道墨华他听到了消息之后直接强行出关要强闯秘境，闹的半个天衍宗都来了，你师尊和戚长老起了争执，你又和戚长老相谈甚欢的样子，你就不怕你师尊迁怒你啊！”
秦拂忍不住抿出一个笑来。
她传音道：“好，那我就和谷师叔回去。”
谷师叔满意的喝了杯茶。
说完这句话，秦拂感觉到似乎有人看了她一眼，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了墨华，但他只一脸平静的看着掌门，似乎并没有在意她。
秦拂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又收回了视线。
左右也无聊，她见谷焓真似乎也是无聊，便继续传音谷焓真，问：“师叔，我走这些天，持墨和我养的那小猫可还好？”
谷焓真：“持墨？你是说和你一起来的那小道童？”
秦拂：“对。”
谷焓真：“他可好的不得了，他前几天去帮外门弟子照顾药田，被我们药峰一个内门医修看上了，说他颇有天赋，想收徒呢，等下你回去持墨差不多就该告诉你了。”
秦拂想到了在那个话本中持墨展露出的医修天赋。
在那个话本中，秦拂修为尽失之后是持墨照顾的他，他特意找药峰放一个外门弟子学了些浅显的药力，结果展露了医修的天赋。
如果不是为了秦拂，他能有更好的前程的。
秦拂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是持墨的话……
决定了之后，秦拂就有些心不在焉起来，直到上首的掌门叫她，叫了她两次她没反应过来，还是谷焓真拽了拽她她才回过神。
秦拂迅速走了出来：“掌门。”
掌门笑呵呵的，能看得出来仲少卿落在他手里让他心情很好。
他说：“秦师侄，仲少主意外来到这里，既然是你发现的，不妨在妖族来接少主之前就由你来领着少主适应天衍宗？”
把破坏约定说成意外，把看守说成带着人家适应。
看来掌门确实不准备对他做什么，不过看样子，妖族这次不出血也带不走仲少卿。
掌门等着她答话，仲少卿看了过来。
秦拂想了想，一口拒绝。
她说：“既然是妖族少主，师侄觉得还是戚长老适合一些，师侄最近还在修炼药华经，恐怕并没有时间。”
戚长老，执法堂长老，合适。
而她……
首先她现在并不想和仲少卿扯上关系，想想就是麻烦。
其次……仲少卿肯定会搞事的，不搞事就不是仲少卿。
她话音落下，大殿上一时间静了下来。
秦拂以为掌门好歹回不悦一下，但没想到，她刚说完，掌门笑了笑，说：“也是，那就戚长老吧，麻烦戚长老了。”
戚长老站起身领命。
咦？掌门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
但掌门既然开口了，秦拂就退了下去。
她退回众峰主身后的时候察觉到仲少卿看了她一样，她就当自己没看见。
不多时，大殿一个简短的会面结束，仲少卿暂住执法堂。
秦拂担心着万象果的事情，一看结束了就想回去。
偏偏墨华叫住了她。
秦拂只能停下行礼：“师尊。”
墨华看了她一会儿，说：“既然已经回来了，该回持剑峰了。”
秦拂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肯定不能回持剑峰的。
所以不管墨华这句话什么意思，她都只能曲解他的意思。
她说：“师尊，师弟师妹他们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醒，应该不用我特意回去收回法诀。”
墨华皱了皱眉头，“我不是说这个。”
然而不等他说出什么，谷焓真还以为秦拂是因为戚长老的事情被自己师尊训诫了，连忙跑来救场，打着哈哈把秦拂给领走了。
墨华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一直回到药峰，秦拂谢过了谷焓真，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马不停蹄的去后山找了天无疾，说要把万象果给持墨吃。
天无疾“哦”了一声，说：“那周子明又该闹了。”
秦拂：“这关周子明什么事情？他不是说了不吃吗？”
天无疾：“因为你把好东西给别的男人吃了。”
秦拂：“……”可这个男人只是个十岁小童。
看着秦拂脸上一脸的一言难尽，天无疾笑了笑，也不再逗她了，说：“周子明现在正在他父亲身边，你放心，他肯定吵不到你。”
秦拂满脸的无奈，默默地去找持墨。
她在药峰的药田找到的他，小童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药，聚精会神，连她来了都没发现。
秦拂看了一会儿，轻声唤他的名字：“持墨。”
持墨惊喜的转头：“秦师姐！你回来了！”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说：“师姐我给你说个好消息，有人愿意收我为徒了！”
秦拂摸了摸他的脑袋：“持墨很棒。”
持墨从来没被秦拂这么亲密的对待过，顿时腼腆了起来，五尺小童羞的脸都红了。
“秦师姐……”
秦拂笑了笑，说：“正好，我也有个好消息，算是给你拜师成功的贺礼。”
持墨期待：“什么？”
秦拂：“你和我来。”
持墨毫不犹豫的跟着秦拂离开。
……
药峰后山，湖边的一座竹屋，秦拂等在竹屋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把天无疾等了出来。
他还是一身玄衣，出来的时候用一块白布擦着手，动作从容不迫。
秦拂赶紧问：“持墨怎么样了？”
天无疾：“那小孩能忍的很，他是木水金三灵根，我告诉他吃了万象果如果他能忍得住疼痛的话，不止能帮他去除一个灵根，说不定能让他直接变成单灵根，他直接就说自己忍得了。”
在秦拂心里天无疾是医修，让持墨吃万象果自然是来他这里让他帮忙，此刻他出来，听了她说的话，秦拂又是高兴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问：“持墨准备留哪个灵根？”
天无疾：“他想当医修，准备留木灵根。”
果然还是医修。
秦拂又问：“那他多久能出来？”
天无疾摊了摊手：“那得看万象果多久能帮他去除灵根，我们帮不了他。”
于是，两个人就在竹屋外等了一夜。
可还没等到持墨出来，秦拂先等到了墨华。
白衣剑修站在她面前，脸上有不正常的苍白。
如果是以前，秦拂会觉得师尊是不是来看她的伤的，但是现在，秦拂觉得他是为了万象果。
算算时间，苏晴月差不多也该醒了。
秦拂笑了笑，冲他行礼：“师尊。”
墨华看了一眼天无疾：“你退下，我和拂儿单独说说话。”
天无疾笑了笑想离开，秦拂却拦住了他。
她对墨华说：“师尊，他是我至交好友，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墨华沉默了片刻“至交好友？”
秦拂点了点头：“我可以将性命交付于他。”
墨华的脸色似乎是更白了。
片刻之后，他问道：“拂儿，晴月说你在妖族秘境里得到了万象果？”
秦拂抬起头，笑得很开心，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天真：“那师尊可就来晚了，持墨找到了师父，万象果我送给持墨了，持墨很争气，说要消下两条灵根。”
墨华似是愣住了，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哑声道：“拂儿，你觉得我是来要你的万象果的？”
秦拂没有说话。
墨华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会要你的万象果用给谁？”
秦拂委婉道：“师妹是双灵根，或许是师妹。”
她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挑明了自己和苏晴月的关系：“但是师尊，我不喜欢苏晴月，我不想让她用。”
墨华看着他，眼眸似是有些泛红。
半晌，他沉声道：“拂儿，如果我说我根本不是为晴月要万象果的呢？”
秦拂笑了笑：“或许吧。”
但她不信他。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她不信了。
墨华只觉得胸口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痛。
他从未想过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徒弟能如此无情。
他问：“拂儿，你是不是还在在意我把垢厌草用给晴月的事情？你觉得我会夺走你手中所有的东西送给她？”
秦拂笑了笑，反问他：“师尊，徒儿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收苏晴月呢？”
为什么呢？
墨华一下子愣住。
空气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天无疾打破了沉默：“阿拂，你若说完了便随我来吧。”
“你身上还有伤呢。”

第29章
墨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徒儿跟着天无疾离开,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他一眼。
秦拂的那句话如同着了魔似的在他心中重复着。
——你当初为什么会收苏晴月呢？
他很想说，自己只是收徒而已，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
但是不期然的,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遇到拂儿的情景。
瘦弱苍白的女孩手握一柄破旧的铁剑,她身上穿的天衍宗的外门弟子看都不会看一眼的最破旧的衣服,身后是几十个惊恐无助的凡人,她面前却是在他看来不堪一击,但是却能瞬间夺走那几十凡人性命的魔修。
那个女孩就这么笔直的站着,一步也不退。
墨华从她身上看到了剑道的影子,那是许多剑修修炼上百年上千年也不曾触碰到的剑道。
下一刻,那身上有剑道影子的凡人小姑娘当着他的面击杀了那个低阶魔修。
那一剑他一直记到了今天。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不应该站在如此简陋的地方与凡人为伍、不应该穿着这么破旧的衣服,不应该拿着那把一丝灵力都没有的铁剑。
她应该穿着最好的法衣、拿着最适合她的灵剑,当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天之骄子。
白衣剑尊落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走。
那个苍白的女孩眨了眨眼睛,哪怕她身后的凡人跪在地上高呼仙人,他也不曾在她眼睛里找到半分波澜。
后来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浑身带着与他人格格不入的孤寂,清冷的似是天边抓不住的明月，哪怕他是她的师尊，她也说不上有多亲近他。
甚至有人曾对他戏言过,说你这个徒弟说不好就会修了无情道。
他那时候心中升起的只有恼怒。
后来他收下夏知秋,是因为拂儿给他求了情，他收下秦郅，是因为他是拂儿带上山的。
那他是为什么收下的晴月呢？
他心里的魔也充满恶意的问着他,对啊,为什么呢？
他突然想了起来。
他遇见晴月的那天,她和几十个流民正在躲避妖修的追杀，那张和拂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个和他遇见拂儿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情景，那个像拂儿的女孩却是满脸脆弱的彷徨。
他从天而降击杀妖修的时候，那女孩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憧憬和依赖。
那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这样的表情就是出现在拂儿脸上。
他突然间明白了。
他为什么收晴月？因为他想要一个崇拜他、依恋他、能温顺的听他的话、能被他所掌控的秦拂。
——这个理由是如此的龌龊，以至于他长久以来都不敢去想。
晨雾之下，修真界久负盛名的太寒剑尊突然捂住了胸口，似是极痛苦的弯下了腰，唇角溢出了大股的鲜血。
心魔在他耳边哈哈大笑。
心魔难御。
他要怎样才能杀死心魔？
……
天无疾说为秦拂治伤，秦拂原本以为他只是找个借口为她脱困，却没想到离开了墨华的视野之后，他还真拿出了一颗丹药给她吃。
秦拂拿着丹药一脸为难。
她委婉的说：“我现在药华经已然入门，虽说还到不了伤势能很快自愈的地步，但也应该用不着疗伤丹药。”
天无疾：“这不是疗伤药。”
秦拂：“嗯？”
天无疾：“这是疏气化郁、滋阴补气的药。”
秦拂一脸迷惑：“说人话。”
天无疾：“能让你忘记墨华那老匹夫给你添的堵、让你心情平静的药。”
秦拂险些笑出声。
天无疾看着秦拂，脸上露出一抹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
两个人在湖边待了一会儿，天无疾甚至想办法给秦拂弄了一碗鱼片粥来，隔了大半个时辰两个人才回去。
墨华已经不在了。
竹屋那边传来动静，应该是持墨醒了。
秦拂急着去看持墨，径直走过墨华刚刚站着的地方，天无疾却在那里停了停，低头往下看。
墨华刚刚站着的地方，嫩绿的草叶上有鲜红的血迹。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秦拂在前面扬声问他：“天无疾，怎么还不过来？”
天无疾抬起头：“马上。”
他隐在袖中的手缠绕上一抹黑色的魔气，草叶上的血迹转瞬间干干净净。
竹屋里，持墨醒了过来，见秦拂进来，高高兴兴的叫了声师姐。
秦拂上下打量她，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清持墨整个人的资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算不上上乘，但已经够得上天衍宗内门弟子的标准。
不仅如此，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似的，身上的白衣露出了手腕脚腕，整整短了一截，他原来带着婴儿肥的脸肉感消失，露出了清晰的轮廓，似是一下长大了两三岁，已经像个小少年了。
秦拂笑道：“持墨，恭喜了。”
持墨拽了拽短了一截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
秦拂问他：“你现在身上留了几个灵根？”
持墨还没说话，踏进竹屋的天无疾替他回答：“单灵根，木系单灵根。”
持墨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意，兴奋道：“师姐！我能做医修了！我以后当了医修，只给师姐一个人看病，以后我来照顾师姐！”
秦拂失笑道：“傻孩子，医修就是要救济苍生，你怎么能只照顾师姐？”
小少年很认真的说：“可是，我想学医就是为了师姐，师姐对我恩重如山，我不想师姐再受伤痛折磨，我能学医也是因为师姐，可能别人学医是为了救济苍生，但我学医是想照顾师姐，想收我为徒的那位老伯和我讲医道，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医道。”
秦拂愣住了。
我想学医是因为师姐。
她突然想起，当初她要来药峰，一向听话懂事的持墨突然期期艾艾的跑来问她能不能让他跟去药峰；在药峰，她每次药浴回去之后，持墨总会把一切都准备周全。
他以为她的伤还没好，而且还没找到治疗的方法，所以他想学医。
在那个话本里，他也是因为秦拂修为尽失才想方设法去学医。
——这就是我的医道。
秦拂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肩膀的小少年，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你好好学，师姐等着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到秦郅了。
秦郅被她带上山时差不多也是持墨现在这么大，几乎是被秦拂一手养大，到最后却用一身她教的本事对付她。
她一直当一个普通道童对待的持墨费尽心思的为她学医。
秦拂心里对秦郅的最后一点情感也消失了。
原来在那个话本里，她也是有眼无珠。
……
隔了两天，持墨拜师，在场的见证者只有秦拂、天无疾，还有被秦拂强拉过来的谷焓真。
拜师之前，持墨曾找过她，问她能不能给他改个名字，最好是跟着秦拂姓秦。
秦拂问：“那你原来姓什么呢？”
持墨：“我不知道，我从小被捡到天衍宗，这个名字是外门师兄给我取的。”
他期待的看着她。
秦拂想了想，拒绝了他。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觉得，跟了秦拂的姓，让秦拂亲自给他取个名字，他就能和她更亲近。
没有必要，有一个让她取名改姓的秦郅就够了，持墨只要是持墨就好。
持墨了脸上瞬间就暗淡了下来。
秦拂笑了笑，说：“你的名字不管是怎么来的，跟了你这么久，它就是你的，持墨只需要是持墨就好。”
他的脸上又亮了起来，用力的点了点头。
拜师之后，秦拂拖着天无疾带着持墨就下了山，想买点儿拜师礼什么的。
然后半路正好碰到秦郅往这边来。
他一见秦拂，风风火火的就停了下来，降下佩剑就跑到了秦拂身边，说：“师姐师姐！我刚醒过来就来找你了！”
然后他正好看到了秦拂身后的持墨，脸上的笑容一顿，转头问道：“师姐，他是谁啊？”
持墨冲他笑了笑：“秦师兄。”
声音听着耳熟，秦郅一下子睁大了眼：“持墨！”
持墨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秦师兄，我最近变化有些大，不怪秦师兄看不出来。”
秦郅顿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
持墨跟在秦拂后面，几乎亦步亦趋。
小时候他也曾这样，跟在自己师姐身后，几乎一步都不想离开。
但长大了之后秦郅就开始站在师姐身边，他想和她并肩。
而现在，看到另一个看起来似乎和当初的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站在曾经他相同的位置，秦郅心中几乎无法自制的涌起一股酸意。
他酸溜溜的说：“师姐，你去了药峰之后都快把我忘了，师尊说你把万象果给了持墨吃，现在连出门都到处带着他。”
顿了顿，又飞快的说：“你都没想起我来。”从前，师姐有什么好东西一定是第一个想起他。
秦拂对秦郅的指责不置可否。
给你干什么？让你回去送给苏晴月吗？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话本里秦郅这样的事情还真没少干。
她直接问道：“秦郅，你来干什么？”
秦郅相识才想起了正事，急匆匆的说：“师姐，师兄从醒过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洞府里好几天了，谁都进不去，师妹劝也不管用，师姐你能不能回去劝劝他？”
秦拂：“我劝可能更不管用，我和他的关系可还没你们好呢。”
秦郅挠了挠头：“可是师妹说，有一次她去找师兄的时候，听见师兄在洞府里喊你的名字，说、说……”
秦拂：“说什么？”
秦郅小声说：“他一会儿说自己是不是错了，一会儿说自己没有错，师姐，师兄是不是后悔和你闹矛盾了，你去看看他，说不定你们就能和好了。”
秦拂对秦郅的话没什么反应，她甚至还想，秦郅对师门和好如初的执念还真是深。
他当自己是润滑剂，从前在她和夏知秋之间左右逢源，现在在她和苏晴月之间反复横跳。
两边都想讨好，在她看来就是墙头草。
她直接拽着人离开：“不去！”
秦郅仿佛是急了，口不择言道：“师姐！你宁愿在秘境里救那个妖族少主都不愿意劝劝师兄吗？难不成你真的对那个妖族少主还有情？”
秦拂猛然扭过头：“什么？”

第30章
秦拂几乎是困惑的看着秦郅：“什么？”
秦郅皱着眉头说：“师姐,仲少卿那种人不值得救！”
秦拂眯了眯眼，不轻不重的问：“当时你们和仲少卿全被包裹在妖蛛的茧内，你说我该怎么分辨哪个是你,哪个是仲少卿？”
秦郅说：“那也应该在出秘境之前把仲少卿杀死在秘境里以绝后患！”他说这话时,语气中似有一丝狠厉。21
秦拂猛然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和仲少卿有仇？”
秦郅也不隐瞒,问道：“师姐，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凡间救我时逃走的那个妖修？”
秦拂点了点头。
秦郅的父亲是一个不到金丹期的散修，当初带着秦郅在凡间游历，恰巧碰见一伙妖修屠村,秦郅父亲出手相助,但奈何实力不济,不仅没救下那个村子，连自己都性命不保。
因为秦郅的父亲杀死了那伙妖修的一两个同伴,那些妖修抓了秦郅泄愤，将他关在洞府里折磨了两天两夜,秦拂出顺着妖力寻过去的时候，秦郅几乎已经不成人形，但还是抓着把铁剑站在对他大肆嘲笑的妖修面前，想为他的父亲报仇。
秦拂救下了秦郅，斩杀了在场妖修,但唯独其中一个妖修用传送法宝逃了出去,至今不知所踪。
秦郅这些年一直想报仇，现在他提那个妖修……
秦拂直接问：“那个妖修和仲少卿什么关系？”
明朗的少年眉目阴沉,似乎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他沉声说：“当年师姐禀明宗门之后,正道对那个妖修下了绝杀令，我查了好多年没查到那个妖修一丝踪迹，几年前阴差阳错之下才知道，那个妖修是妖族一个大妖的小儿子，那个大妖是仲少卿手下的得力妖将之一，当年他逃回了妖族领地，是仲少卿有意庇护他，我们才没有查到一丝踪迹。”
秦拂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她冷声问道：“这件事你告知掌门了吗？”
秦郅：“我告知过，但仲少卿已经让那个妖修死遁了，我们没有证据。”
他说着顿了一下，有些懊恼的说：“师姐，那个仲少卿是我的仇人，你应该趁着在秘境的时候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去死的！”
秦拂看着她，却冷笑了一声。
她问：“秦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秦郅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情淡去，呐呐道：“我……八年前。”
秦拂点了点头：“八年前。”
她平静的说：“八年前的事情，掌门都知道了，亲手教你剑法的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秦郅，你是在防着谁呢？”
秦郅面上惶恐，“师姐，我……”
秦拂只是说：“秦郅，给我个理由。”
她想过秦郅会背叛她，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从八年前开始就瞒着她了。
秦郅看着她，咬了咬牙，说：“师姐，对不起，我……”半天说不出话。
秦拂替他把话说完：“你怕我会偏向他，所以你准备瞒着我是吗？”
秦郅低着头不说话，片刻之后带着哭腔说：“我知道我对不起师姐，但那是我的杀父仇人，那时候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师姐少年时与妖族少主的纠葛，我怕师姐知道后会与我生分，我也怕让师姐难做，师姐会疏远我。”
秦拂没有说话，她信那个时候秦郅可能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刚带秦郅回来那几年，秦郅很没有安全感，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想麻烦她，生怕她觉得他麻烦就抛弃他。
所以她后来才加倍的对秦郅好，秦郅才渐渐变得开朗自信还爱撒娇。
那个时候他可能真的是怕她因为这件事与他生分。
但后来他与她愈发亲厚之后，他却也没说。
秦拂已经不想探究这是为什么了。
她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表情，说：“在秘境里，不管我知不知道妖茧里是仲少卿，我都得把他救出来，要不然妖族少主死在我们人族的地盘上，不管是人族还是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秦郅，我希望你成熟一点，恩怨是恩怨，大义是大义，你口口声声我为什么救仲少卿，我也想问你一句，现在仲少卿就在宗门，你若真觉得他也是你仇人，你为什么不当面质问他那个妖修的下落，或者当面杀了他？”
说完，她也不管秦郅是什么反应，带着天无疾和持墨下了山。
对于秦郅的一番毫无逻辑的质问，秦拂只当是一个插曲，没一会儿就抛到了脑后，丝毫没影响她逛街。
天无疾也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色如常的和秦拂交流哪个防御吊坠更实用。
还在纠结秦郅的态度的仿佛就剩下了持墨一个人。
他纠结了好久，终于趁着师姐去试法衣的时候偷偷问天无疾：“那个……刚刚秦师兄为什么突然跑来质问师姐啊？如果是他的仇，他不应该自己去报吗？”
天无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可能是他习惯了太难的事情都让师姐帮忙了吧。”
持墨：“嗯？”
天无疾：“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太难的事情觉得自己干不了，心存胆怯，那就找大人撒泼打滚的闹一闹，闹完之后看大人没办法了再撒个娇，事情差不多就成了。”
秦郅可能自己这么做的时候并没有感觉，但这在天无疾看来就和小孩子闹糖吃的手段一模一样。
他没有能力杀妖族少主，也没有能力从他口中要出杀父仇人的踪迹，所以先拿杀父之仇压秦拂，质问秦拂为什么放走仲少卿，他觉得秦拂应该会愧疚，等秦拂愧疚了之后就该是他撒泼打滚让秦郅帮他的时候。
可惜秦拂还没等他开始撒泼就把他堵了回去。
——和一个被溺爱坏了的孩子一模一样。
这样一个人，如果秦拂不在意他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
秦拂他们早上出来，玩到深夜才回去，丝毫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回去之后兰棠告诉她秦郅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差不多天黑的时候才回去。
秦拂说：“下次他再来你直接让他走。”
兰棠抿唇笑了笑：“是。”
兰棠正想离开，秦拂想了想叫住她，问：“兰棠师妹，我带仲少卿回来之后，宗门里有没有人说什么？”
兰棠眨了眨眼，说：“师姐是听到什么了吗？是有些传闻，但不过是将数年前那个少主追求师姐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又说了一遍，而且都是外门弟子和刚入门的小弟子在说罢了，他们没经历过当年不了解实情，都是乱说一气，师姐别生气，我已经约束了药峰弟子了。”
秦拂就回忆了一下数年前仲少卿闹的沸沸扬扬的那段时间都有什么传闻。
左右不过是些什么美人救英雄、郎才女貌、第一美人与妖族少主之类的，似乎还有人将他们写成了话本，取名《灵狐传》，卖的还挺好，但秦拂看了之后发现除了他们两个的名字是一样的之外，其他没一句实话。
世人总是更偏爱天之骄子的风月之事，特别是那些和他们隔的很远的外门弟子和散修，似乎说一些天之骄子的风月之事就能让遥不可及的天之骄子看起来没那么高高在上。
不过内门的反应正好和外门相反，外门只看“正道女修与妖族少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内门倒是都怕掌门一个脑子有脑病真把秦拂给嫁了出去。
这些当初让她觉得烦闷无比的东西，现在秦拂在回想起来，都能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对于兰棠说的约束弟子的事情，秦拂却不置可否。
当年也不是没约束，当年事情闹的这么大，掌门亲口下令的约束弟子，但《灵狐传》照样卖断了货。
秦拂想了想，说：“这些你就别管了，明天我自有办法。”
兰棠对师姐十分信任，也没有多想，用力点了点头。
兰棠走后，秦拂正想打坐修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整个人都顿住了。
从她醒过来之后，一直很疑惑话本里的秦郅为什么突然会变得对她恶语相向甚至拿剑指着她，她觉得哪怕秦郅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对着苏晴月的时候脑子也有些不太清醒，但截至到目前为止他对她都还是尊敬在意的，哪怕他们间渐起间隙，秦郅也都没放弃要和她这个师姐“和好如初”。
她好歹养了秦郅这么多年，哪怕他有些白眼狼的潜质，但以秦郅“一碗水端平”的性格，苏晴月应该也没那个本事能让他对她反目成仇。
他们之间也无仇无怨，有什么点能让他对她反目成仇？
而如今看来，这个点有可能不在苏晴月，而在仲少卿。
他和仲少卿庇护的妖修有杀父之仇，而在现在的传言中，秦拂和仲少卿颇多纠葛。
将来会发生什么能让她和秦郅因为仲少卿反目成仇呢？
话本毕竟是围绕着苏晴月写的，她努力回想，试图回想出里面的蛛丝马迹。
然后她整个人一愣。
她脑子里关于话本的记忆，越来越淡了。
她甚至回想不起来在话本中图兰秘境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仔细回溯，她突然发现她似乎在图兰秘境之前对话本的印象就淡了，在图兰秘境时她甚至是在“万象果”这个关键物品出现时才猛然想起来这是话本的内容。
偏偏，仿佛有什么阻挡住她一样，如此反常的情况，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那么以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当关键情节或者关键人物关键物品出现时，她才能想起话本的情节。
秦拂紧紧皱起了眉。
这显然不正常。
那么，是什么在阻挡她的记忆？
……
第二天，兰棠作为整个药峰力气最大的人，当仁不让的留在了药田里替师兄师姐们般药材。然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内门小弟子跑了过来，说不好了，秦师姐在演武台和人打起来了。
兰棠当时还很淡定，问：“师姐和谁切磋啊？”
小弟子：“和那个妖族少主打……不是，切磋。”
嗯？
一整个药峰的人险些梦回几十年前，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少年秦拂对着几次三番来提亲的仲少卿拔出剑相向的时候。
兰棠一瞬间想起了昨天秦拂说的“我自有办法”。
她兴奋的问：“你刚刚说在哪里？”
小弟子：“演武台！据说是戚长老陪仲少卿去演武台的时候师姐提的切磋，现在掌门他们也都在场。”
于是一众药峰弟子兴奋的跑去围观。
和他们一样的还有同样听到消息的各峰弟子。
然而还是有年纪大些的弟子忧虑道：“现在流言本就甚嚣尘上了，但秦拂若是不管它的话最多半个月也就淡了，可秦拂来这么一出不是让流言更有话题吗？秦拂怎么突然这么冲动？年轻时搞这一套还能说性情中人，可现在她是天衍宗青年一代的大弟子，她再搞这套别人会怎么想？”
而且，掌门他们也在场的时候，那切磋性质可就变了，那就不再是秦拂和仲少卿，而是天衍宗大弟子和妖族少主。
赢了还好，输了怎么办？
旁边的弟子安慰他：“不会的，妖族少主好歹是元婴后期接近化神期的修为，赢了那是理所当然，要是真输给秦师姐一个金丹期那才是不光彩。”
忧心忡忡的弟子叹了口气。
然而还没等他们赶到演武台，又有消息传来，这下连那个忧心忡忡的弟子也没工夫忧心了。
传信的弟子气喘吁吁，激动的满脸通红的说：“仙剑！是仙剑！断渊剑现世了！秦师姐拿着断渊剑一剑劈碎了演武台！”
人群中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有个男弟子声音用力到嗓子都劈叉了：“你说什么？什么剑？”
传信弟子兴奋道：“断渊剑！师姐在图兰秘境拿到了断渊剑！”
方才那个忧心忡忡的弟子闻言神情恍惚，左脚绊右脚，当场表演了个倒栽葱。
但已经没有人注意他了，这些平日里很能端得住的内门弟子猛然爆发出一阵尖叫，随即疯狂的涌向演武台，如果不是那个弟子的朋友关键时刻拉他一把，他指不定就要成为天衍宗第一个被踩死的弟子了。
那弟子被救出来，缓了好半天才说：“这还比什么啊，仙剑都在我们手里，今天无论怎么比都是我们赢了啊！”
断渊仙剑，诛魔诛妖。
那弟子感叹道：“师姐牛批！”
……
秦拂牛批。
同样的话有那么一瞬间也在掌门的心里一闪而过。
他看着碎成残垣的演武台，又看向残垣断壁上手握断渊剑站得笔直的秦拂，有那么一瞬间仿佛从她身上看见了寒江剑尊的影子。
断渊剑啊，断渊剑终于又回到他们人族了。
断渊仙剑，诛魔诛妖，对于人族魔族甚至妖族来说，这几乎已经不是一把简单的绝世神剑，而是寒江剑尊的象征！
当初寒江剑尊拿它斩了多少妖魔，妖族和魔族对这把剑就有多么惧怕。
自百年之后，寒江剑尊陨落、青厌尊者数年不知所踪，整个修真界再也没有像那二人一样的强者，天衍宗的太寒剑尊、道一宗的无乐长老、禅宗的惊月佛子，这几位算是如今正道的顶梁柱，但论实力也就只能和魔界魔尊和妖族几个大妖打成平手，远没有寒江和青厌尊者那时几乎是碾压的实力。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魔界和妖族蠢蠢欲动，远的不说，近的来看，妖族一个主张对人族强硬甚至隐隐有废除十八城之约的妖族皇子为什么会得到这么多大妖拥护？
不过是因为寒江剑尊和青厌尊者都不在了而已。
而现在，断渊剑重新现世，并且已经认主。
断渊剑认主何其艰难，它上一个认主的人，是后来名声赫赫的寒江剑尊。
那么它再次认主，是不是说明若干年后，他们正道能再出一个寒江剑尊一样的人物？
而作为秦拂的对手，仲少卿同样怔然。
断渊剑。
他一开始听到秦拂要挑战他时，还有些啼笑皆非，觉得现在的秦拂倒是和当年一样，都有些小孩子脾气。
但现在看来……她只不过是想借他让断渊剑出世这件事公之于众而已。
为什么选他呢？因为能顺便给他和整个妖族一个下马威啊。
仲少卿满嘴的苦涩，低声道：“拂儿……”
秦拂轻抚着剑，没有说话。
让一个八卦迅速过时的方法是什么，当然是弄出一个更大的八卦。
断渊剑想必是整个修真界最大的八卦。
但她在这个时候让断渊剑出世，倒也不是为了单纯压她自己的一个八卦而已。
而是……断渊剑该出世了。
最近几年他们和妖族魔族的形势不怎么好，凡间越来越多的妖修屠村、魔族杀人的事件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之间迟早要有一战。
断渊剑出世，对他们来说是一剂强心剂，而对妖族和魔族来说也是个震慑。
震慑并不在她，而在寒江剑尊和青厌尊者。
寒江剑尊虽然已经去了，可他的剑还在，而青厌尊者虽然行踪不定，可到底还没死呢。
这样的做法当然也会将秦拂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但她并不在意，也不怕。
断渊想出世，而她如果怕的话，也不会拿断渊了。
她抬手冲仲少卿行了一礼，又冲掌门行了一礼，道：“抱歉，一时手误打碎了演武台，今日的比试怕是要推迟了。”
掌门捏着胡子笑呵呵的说：“无碍无碍，少主估计还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比试的时间有的是，还是先恭喜师侄拿到断渊。”
秦拂：“多谢掌门。”
秦拂伸手拂过断渊，上面的煞气一闪而过。
断渊仙剑，诛魔诛妖。
能镇压古战场千年的煞气，魔气和妖气在它面前怎值一提？
当天，断渊剑出世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三族震动，反应不一。
但这些都和秦拂没什么关系了，她正窝在天无疾的小竹屋里，看他给自己做谷焓真的青尾鱼。
她感叹：“这么珍贵的鱼，也不知道谷师叔怎么舍得给你吃了。”
天无疾但笑不语。
她也没准备让他回答，又感叹道：“哎，也不知道青厌尊者他怎么样，他虽然一直在宗门，但隐居不出，宗门里的弟子都快以为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在外面了，更别说外面的人了。”
天无疾：“他该出来的时候自然会出来的。”
他问：“你直接说出你就是断渊新一任剑主，别有用心之人必然不会放过你，你怕吗？”
秦拂：“我怕的话就拔不出断渊了。”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你和寒江剑尊真像。”
秦拂只当他是以前见过寒江剑尊几面，笑道：“是吗？那也是我的荣幸！”
天无疾：“你别怕，在你成长起来之前我保护你。”
秦拂：“是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吵吵闹闹的，秦拂难得轻松。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好事都要成双，她还没吃完这尾鱼，谷焓真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告诉了她一个能让人食欲大开的消息。
妖族那边趁着仲少卿失踪，乱起来了。

第31章
当今的妖皇除了仲少卿之外,还剩下四个儿子。
其实按照妖族皇室一贯的行事风格，妖皇那十四个儿子之间为了皇位斗的这么厉害，那么在选出妖族少主之后,就算少主不动手，妖皇也应该亲手把自己剩下的儿子驱逐或处理掉，为未来的妖皇铲除威胁,也铲除未来妖族动荡的危险。
但现任的妖皇可能是老了,也可能是当初因为北方十八城屠城之事亲手斩杀了自己儿子之后他将自己的杀伐果决也一起斩杀了,当初仲少卿被立为少主之后想处理掉自己剩下的几个兄长，但却被妖皇亲手拦了下来。
对于妖族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妖皇立了少主却没有驱逐或者斩杀曾经争夺过少主之位的皇子,这相当于告诉整个妖族他并没有废掉那几个皇子争夺皇位的资格,相当于承认了他们有继续争夺的资格。
仲少卿当初一口气杀了自己七个兄长,他们背后的母族和支持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妖皇又搞了这么一出……
总之，这些年来仲少卿的少主之位做的并不太稳。
也幸好他自己心智手段都不缺，这些年将不平之声都镇压了下去。
但也只是镇压而已。
如果再过个百年,等他的手段和实力都成熟的时候、等到他是妖皇的时候,他有千万种办法让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都消失，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处处掣肘。
可惜现在的他羽翼不丰,其他人也没有留给他时间。
于是，趁着他被扣押在正道的这段时间，他那四个兄长有动静了。
谷焓真把手中的羽扇摇的飞快，说：“现在他那四个兄长联合了一大批这些年被仲少卿打压的大妖,以仲少卿擅离妖族不知是何居心为由,拒绝妖族迎回仲少卿,反正大帽子扣的一套又一套的。妖皇败给了人族之后威望就不像以前了,他现在有点儿顶不住压力，仲少卿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秦拂眯了眯眼，说：“他们是想趁机排挤掉仲少卿再争少主之位。”
她一本正经的分析着妖族形势，结果谷焓真摇着扇子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这还多亏了你。”
秦拂一懵：“妖族内斗和我有什么关系？”
谷焓真笑着说：“整个妖族都知道仲少卿是在图兰秘境里被你擒获的，现在你在图兰秘境里获得了断渊剑的消息又传遍了修真界，你觉得妖族那群人对于仲少卿出现在图兰秘境的原因会怎么想？”
秦拂：“怎么想？”
谷焓真淡淡的说：“就像当年你和仲少卿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时总有人编排你可能要嫁到妖族为妃叛离正道一样，这些年仲少卿散了后宫之后就没再纳妃，他表现的痴情太过，也总有人觉得他会为了你叛离妖族，所以有些妖修就觉得他们少主潜入图兰秘境就是为了取断渊剑，结果见了你之后为了美人放弃了剑……哼！无稽之谈！就凭仲少卿也配让断渊认主？”
秦拂回想了一下，从脑海中挖出了一星半点的记忆，当年确实有人当面阴阳怪气的叫她皇子妃，然后被她一剑抽下了山。从今以后再也没人这么说，所以她的记忆也不深。
但对于谷焓真的话，她表示非常费解：“什么叫痴情太过啊？几十年不纳妃就是痴情了？那这让我辈苦修百年不沾情爱之人如何自处？”
她皱着眉头，困惑的格外真实，微微偏着头做出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看起来有两分稚气。
火堆旁谷焓真和天无疾一愣，然后同时哈哈大笑了起来。
天无疾微微垂着头，笑的肩膀耸动，再抬头看她时，神情中有两分自己都没发觉的包容。
谷焓真笑着拿扇子点她的头，说：“你这小丫头还是没开窍，等你开窍了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秦拂反驳：“那谷师叔就很开窍了？”
谷焓真被他噎的不轻。
他开窍？他开什么窍？他活了半辈子无妻无子，人家剑修是剑妻鹤子，他也就差拿医书当老婆了。
秦拂还在怼他：“几十年不近女色就叫痴情？这痴情的标准未免也太低了一点。”
谷焓真被她怼的吹胡子瞪眼，怒道：“这是那群妖族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秦拂：“所以说啊，我和妖族那群人一定合不来，不管是仲少卿还是其他人。”
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种思想过于极端，秦拂自己也不认同，但是不得不说，有时候不同种族的差异真的能达到一种互相不能理解的地步。
天无疾原本一直在旁观，这时候满眼笑意的看着秦拂，开口说：“阿拂说的没错。”
秦拂只当天无疾这是在支持他的观点，谷焓真却被他的神态和语气惊的当场愣在的了原地。
他看了看秦拂，又看了看天无疾，脑子里一时间乱糟糟的，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想到了，又似乎什么都不敢想。
他觉得自己再这么呆下去估计原地去世都是轻的，于是赶紧站起了身，再秦拂惊讶的目光中勉强稳住了自己，急匆匆的交代道：“总之，你这段时间离仲少卿那家伙远一点，能不接近他就不接近他，省的麻烦上身。”
说完也不等秦拂问什么，逃命似的跑了。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疑惑道：“师叔跑这么快干什么？”
天无疾同样敛袖看着他的背影，凉凉道：“可能是急着回家吃饭吧。”
谷焓真闻言身形一僵，险些一头从剑上栽下来。
而秦拂正转过头斥责天无疾道：“乱说！”一点都没发现谷焓真的异样。
谷焓真走后，也正如他所说，妖族动乱的事情很快传遍了修真界，但他们天衍宗并没有放人的意思。
他们掌门虽然向来中庸之道，但也不是碌碌无为之辈，他们不放妖族少主的话妖族就得一直这么乱着，这对人族来说是件好事，掌门也不是傻子。
这两天里，天衍宗人来人往，多了很多其他宗门服饰的弟子出入，秦拂甚至从中看到了道一宗、琼月宗和禅宗的长老，想来也是为了仲少卿之事。
他们来了之后，一部分弟子离开了，但剩下了一部分精英弟子和长老暂住天衍宗，一时间天衍宗遍布漆黑长袍的法修、仙气飘飘拿着乐器的女修和各种各样的秃瓢和尚。
第四天，掌门下令入夜之后不许宗门弟子四下走动，届时执法堂会派人巡查，一旦发现入夜之后外出的，无论是何原因，执法堂一概拿下。
顿时，执法堂弟子出现在了每个地方。
秦拂猜测着，也许是妖族那边有动作了。
妖族有人不想仲少卿回来，那自然也有人想要仲少卿回来，肯定会有人潜入天衍宗救仲少卿。
他们现在不能明着囚禁仲少卿，只能把天衍宗打造成一个铁桶。
而这一系列明显因为仲少卿而起的事情，仲少卿却从未说什么，甚至从那之后都很少出现在天衍宗，只老老实实的带待在执法堂。
秦拂对仲少卿的态度有些介意，尽管现在想不起话本中的事情，她也总觉得仲少卿绝对不可能这么老实。
山雨欲来风满楼，宗门平静的气氛之下是蓄势待发的紧张，哪怕是最迟钝的弟子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平静。
在这种情况下，秦郅又来找了她一次，问她这段时间能不能回持剑峰，他期期艾艾的说：“我总觉得这段时间宗门会发生什么，但现在师尊又闭关了，师兄不理会持剑峰的事情，怎么劝都没有用，持剑峰只剩下我和师妹两个人，满峰的人口调动和防御布置我一概没有头绪。师姐，我有点儿怕，你能不能回来帮帮我？”
他可能真的有点儿怕，也可能是想借这个机会与秦拂缓和关系，但秦拂不怎么在乎。
她看了秦郅半晌，说：“师尊和夏知秋不在，你们就不能正常生活了吗？”
秦郅挠了挠头：“以前毕竟都是师姐和师兄一直在管我。”
秦拂点了点头：“所以，你还没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秦郅呐呐说是。
秦拂笑了笑，说：“秦郅，那当初你担下苏晴月这个责任的时候，你是想把责任转移给谁。”
秦郅没有说话。
半晌，他低声说：“师姐，你帮帮我。”
秦拂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孩子彻底没救了。
他总有一天会被自己优柔寡断又爱不分情况揽责任的性格害死。
他又说：“师姐，你哪怕不回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秦拂想了片刻，只说：“一切听宗门的就行，你要是想多做些事情的话，那就把苏晴月看住。”
秦郅以为她又在为了苏晴月的事情和他生气，跺了跺脚：“师姐！”
秦拂没说什么。
她从来不会说谎，也从来不说什么气话。
她是真心实意的建议他，把苏晴月看住了。
哪怕她现在不记得话本了，但她也知道，话本中的次次波澜都是因为苏晴月而起，小到有人因为苏晴月反目，大到以苏晴月为筏的正魔之战。
她甚至觉得，如果能看住苏晴月的话，麻烦事能少一大半。
她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次这么大的事情，必然也会有苏晴月一笔。
而仿佛是要印证秦拂的想法一样，秦郅负气离开之后，秦拂想去魔渊那边练剑，结果还没走到魔渊就看到苏晴月从魔渊的方向回来，手里拿着一朵紫色的花。
那是堕仙草。
曾经她和天无疾也来这里守过堕仙草开花。
但现在根本不是堕仙草开花的时节，她从哪里弄来的堕仙草？
而苏晴月一见到她，立刻就将堕仙草装进了储物戒。
秦拂看了她半晌，冷冷的问：“苏晴月，你从哪里得到的堕仙草。”
苏晴月轻轻笑了笑：“有人送给师姐，也有人送给我啊。”
秦拂笑了笑，半是警告的说：“我不追究你的堕仙草是哪里来的，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苏晴月：“我比师姐明白。”
秦拂目送她离开，转头去了魔渊。
魔渊没有任何人，但也没有堕仙草开花的痕迹。
那么问题来了，谁给她的那朵堕仙草？
秦拂有那么一瞬间想到了仲少卿。
话本中既然仲少卿也是苏晴月的裙下之臣，那么他和她必然会有纠葛。
如果苏晴月牵扯了仲少卿，那就麻烦了。
她转头又去了执法堂。
可是出乎意料的，仲少卿老老实实的待在执法堂，戚长老相陪。
他见到她过来，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仿佛很开心的叫道：“拂儿。”

第32章
秦拂探究的看着他。
仲少卿似是有些忐忑,低声问：“拂儿？怎么了？”
秦拂没说什么，只冲戚长老行了个礼，说：“我找戚长老。”
戚长老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向仲少卿告罪一声,跟着秦拂走了出来。
只剩仲少卿一人的房间里,仲少卿放下书,眸色深了下来。
房间外,戚长老等着秦拂说话,秦拂踌躇了片刻，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戚长老笑道：“秦丫头，你不说话，我可猜不到你找我干什么。”
秦拂不语。
她要说什么？她怀疑仲少卿和苏晴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勾搭在了一起。
自从话本中的事情被印证为真实之后,秦拂就从来不敢小看苏晴月的搞事能力，仲少卿又是话本里的“男主”之一，他们两个处在同一个空间时不发生点儿什么事情简直天理难容。
如果是换做其他时间的话，他们爱怎么勾搭秦拂都不想管,但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一个仲少卿事关人妖两族，苏晴月万一真的脑子不清醒做出什么事情,那整个天衍宗估计得跟着她一块被正道戳脊梁骨。
她对师门失望透顶了不假,但她对宗门还有感情,掌门看重她、谷师叔拿她当亲传弟子对待、素未谋面或萍水之交的师弟师妹们都有大好前程,犯不着为了苏晴月一个人万劫不复。
可是现在，她什么证据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怎么记得清楚的话本和她的凭空臆断。就算她敢空口指责苏晴月,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自己栽赃同门的帽子肯定跑不了。
她最终只能说：“戚长老,您最近让执法堂的弟子多去持剑峰逛逛吧。”
戚长老：“怎么了？”
她拿秦郅做筏：“我师尊和夏师弟都在闭关，我又暂住药峰，持剑峰群龙无首，我小师弟又不顶事，我怕持剑峰出什么纰漏，只能仰仗持剑峰弟子多跑两趟了。”
戚长老讶异：“墨华峰主在这个节骨眼上又闭关了？”
秦拂含糊的应了一声。
戚长老皱了皱眉头，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秦拂只能离开。
回去之后她直奔药峰后山，想找天无疾，但逛遍了整个后山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奇了怪了，平日里天无疾恨不得待在后山不出门，出门了也绝不出药峰范围，她每次找人只要跑到后山就一找一个准，今天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
何况是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
外面现在鱼龙混杂，想到天无疾那连灵力都用不出来的身体、想到他那弱不惊风的小身板，秦拂顿时皱起了眉头！
别的不说，就道一宗那群黑袍法修，那一个一个的可都不是善茬！
他们和天衍宗的梁子大了去了，而且他们可不管不欺负弱小那一套！
天无疾要是出去的时候一不小心犯到他们手里，那可有的受了。
秦拂就径直去找了谷焓真。
谷焓真正在炼丹，被秦拂找上门来的时候不明所以，但看到秦拂那一脸的肃穆和紧皱的眉头却惊了一惊。
他这个师侄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稳重的看着就能让人放心，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表情。
他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没等秦拂开口就吩咐自己的童子帮自己看住丹药炉子，拽着秦拂出了炼丹室。
谷焓真焦急的问：“师侄，怎么了？”
秦拂一脸的肃穆：“师叔，天无疾他不见了！”
谷焓真脸上的表情一僵。
秦拂丝毫没有发现，她苦下脸的说：“最近天衍宗可不太平，外宗弟子太多了，别的宗门不说，琼月宗的女修和禅宗的佛修都是讲理的，但道一宗那群黑袍法修有什么理可讲？他们还和我们不对付，万一天无疾落单的时候撞见了他们……”
谷焓真连咳几声打断了她的话，含含糊糊的说：“没关系，好歹是在咱们天衍宗，他们总会收敛几分，而且有执法堂弟子在……”
谷焓真的话还没说完，听了半截子的兰棠立刻跳出来反驳：“师尊您忘了，十年前的修真界大比不就是在咱们宗门举行的吗？那时候四师兄可就是在执法堂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黑袍法修给揍的不轻！”
谷焓真怒视拆台的弟子，而秦拂听完则更忧心了。
她忧愁的问：“师叔，你知道天无疾除了后山一般还待在什么地方吗？我去找找看，他别真的撞上那群法修弟子了。”
谷焓真：“……”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他能说吗？他当然不能说！
除非他想被那位祖宗扒掉一层皮。
他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天无疾他不会有事的，他有自保的能力，师侄不必担忧。”
秦拂只当是谷焓真也不知道，叹了口气，离开了谷焓真的住所。
然而她刚走兰棠就追了上来，神神秘秘的对她说：“师姐，我觉得我应该知道天无疾去了哪儿。”
秦拂一下子转过了头。
兰棠成竹在胸的说：“师姐，你刚刚出去了不知道，青厌尊者一个时辰前现身主殿见掌门和几位外宗长老，各峰虽然约束了弟子们不许去主殿扰了掌门他们，但是青厌尊者嘛，师姐也知道……”
她说着做了个“大家都懂”的表情。
秦拂确实秒懂。
天衍宗他们这一辈都是听着青厌尊者的故事长大的，但偏偏大多人连青厌尊者的影子都没见过，他们对青厌尊者的好奇和憧憬可不是说说的。
兰棠说：“我知道有不少小弟子都偷偷去了主峰那边，说是想等尊者离开的时候能看看尊者的背影也是好的，我觉得吧，师姐不妨去主峰找找，现在主峰那边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天无疾说不定就在回来的路上。”
秦拂：“……”
虽然但是，她觉得天无疾应该不是会凑那种热闹的人。
但左右也是找不到了，秦拂认命的往主峰的方向一路找过去。
然后一下子找到了天无疾。
秦拂：“……”
他还真是从主殿的方向回来的，但却如秦拂所担心的那样，被两个黑袍的道一宗法修挡住了去路。
秦拂眉头一皱，降下了剑。
她下来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个黑袍自己正凶神恶煞的威胁着天无疾：“……你要是识相的话最好把你头上的簪子摘下来。”
秦拂听着这句话简直震惊到不可思议，她知道道一宗弟子一向热爱抱团，完全不吃他们天衍宗不以武力压人那一套，他们要是有武力的话恨不得能把人压死，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们道一宗已经沦落到了当众抢劫的地步！
她落在了天无疾身边，一抬头看那个在他们天衍宗当众抢劫的人，更是震惊，这个劫匪她居然还认识。
于是，道一宗四代首席大弟子聂寒诀一个转眼的功夫，就看见他的毕生宿敌秦拂正站在他面前一脸难以言喻的看着他。
此时是，他正凶神恶煞的威胁着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那小白脸一截玄衣还被他拽在手上，小白脸脸色苍白，一缕黑发垂在颊边，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一个大男人硬给人一种楚楚可怜之态，更显得他凶神恶煞。
秦拂看了一眼被逼的面色苍白却还挺直了脊梁的天无疾，一下子就怒了，斥道：“聂寒诀！我还以为你哪怕是再逞勇斗狠也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没想到你如今居然沦落到抢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东西的地步！”
聂寒诀被惊的一下子撒开了眼前小白脸的衣服，整个人蹬蹬后退了两步，百口莫辩的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秦拂：“你当我聋嘛！我都听见了！一个簪子你都抢！”
聂寒诀：“我那是因为……”
秦拂：“一个簪子啊！”
聂寒诀：“……”
他憋红了脸，怒道：“你给我住嘴，你听我说完！”
秦拂和他不对付不是一年两年了，一见他居然还敢对自己动怒，顿时就想拔剑。
然后天无疾轻轻拉住了她，咳了两声，用虚弱却又平和的语气说：“阿拂，虽说我走在路上这位道友便不分缘由的抢我东西，但说不定这位道友也是有难言之隐，阿拂不妨听他解释。”
聂寒诀：“……”虽然听不出来哪里不对，但这句话怎么哪哪都不对的样子？
而秦拂被天无疾这么一说，上头的怒气也消了一点，把剑往地上一杵，面无表情道：“说。”大有他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就压他去执法堂的意思。
聂寒诀也来不及分辨到底哪里不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秦拂越听面色越古怪，不可思议道：“所以，你是从他的簪子上感受到了我的剑气，所以拦住他想看看这簪子是不是我的。”
聂寒诀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儿扯，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对，因为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是给人送簪子的人，我就觉得是不是这小子……这位道友偷了你的簪子……”
秦拂：“……但是这簪子是男款你没看出来吗？”
聂寒诀理所当然道：“这谁看的出来。”
秦拂看着他狂士一般的一头散发，沉默了下来。
天无疾的簪子确实是自己送的，因为天无疾不爱束发，他长得又太好看，不束发的时候浑身浪荡子的气质，秦拂看不惯，就帮他做了个簪子让他束发。
因为她那段时间刚接触一点炼器术，做簪子的时候特意封了三道剑气进去，做成了个攻击法宝，让他遇到危险是就释放出簪子理的剑气。
那时天无疾对剑气被封在簪子里十分不满。
他问：“从簪子中出来的剑气，你若是准头不足一点，敌人死之前我必然先人头落地。”
秦拂满不在乎：“不可能，顶多削掉你的头发。”
天无疾：“那若是真削掉了头发呢？”
秦拂：“那你就去禅宗当和尚。”
从那以后不管天无疾愿不愿意，那簪子是待在了他的头上。
没想到还惹出了今天的祸。
她无语道：“总之，这簪子就是我送给他的。”
聂寒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仿佛她送人簪子是件多令人惊异的事情一样。
她警告道：“聂寒诀，这好歹是在天衍宗，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我们执法堂可不是吃素的，况且，现在该是同舟共济的时候，我想你们长老也不想闹出多余的事情。”
聂寒诀铁青着脸不说话。
按照以前，他被秦拂警告这么一通肯定要生气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感觉到生气，一双眼只看着那个小白脸的簪子，觉得浑身不舒服。
那簪子待在那小白脸头上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突兀的想，回去他也要学束发。
秦拂看他不说话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了，她带着人想走，站在聂寒诀身后那个一直不开口的弟子突然说话：“秦仙子，如果是送人礼物或者法宝的话，送簪子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秦拂回头看过去。
那人和聂寒诀一样的散发打扮，但同样的不束发，天无疾看起来像个风流贵公子，聂寒诀像是个狂士，可放在他身上就平添了三分阴郁气质，看的人格外不舒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五官分明很陌生，秦拂却偏偏看出了两分熟悉感。
她皱了下眉头。
旁边的聂寒诀在给她介绍：“哦，这是我同门师弟安少炀，拜师十几年了，但一向不怎么爱出门，说话确实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你别介意。”
那个安少炀也没有反驳自己师兄对自己的评价，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秦拂。
秦拂皱了皱眉头，说：“只要我觉得可以，就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拉着天无疾离开。
天无疾离开之前似是无意的朝安少炀看了一眼，眼眸中似笑非笑。
……
回去的路上，秦拂问天无疾是不是为了看青厌尊者才去的主殿。
天无疾沉默了片刻，“算是。”
秦拂：“那你见到青厌尊者了吗？”
天无疾：“没有。”
秦拂料想他也见不到。
她委婉的说：“天衍宗最近人多且杂，你还是少出去的好，比如今天，我若是不来的话，你肯定得吃点儿苦头。”
天无疾问：“你似乎和那个聂寒诀有仇的样子。”
秦拂摆了摆手：“有仇算不上，我们算是对手，而且，天衍宗和道一宗宿怨已久，我们之间还算是克制了。”
天无疾这次是真实的惊讶了：“宿怨？天衍宗和道一宗如正道两臂，怎么会有宿怨。”
秦拂闻言表情一言难尽。
道一宗是法宗门派，和别的门派不同的是，他们一门分两派，一派身穿黑袍，主张入世，而且修习之时对于力量荤素不忌，行事大胆抱团严重，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做事颇有些亦正亦邪的感觉。
而另一派穿白袍，主场避世，追求更清正的力量，修炼修心，不沾染因果，所以也很少现世。
白袍法修其实更接近秦拂心目中法修的样子，但奈何道一宗的白袍法修追求避世，也嫌少下山，所以她见过的几乎都是黑袍法修。
道一宗和天衍宗的恩怨由来已久，最开始是青厌师尊和道一宗师祖那一代，青厌师尊少年之时，修真界第一届门派大比在禅宗举行，初露锋芒的道一宗师祖想让籍籍无名的宗门一举成名，他也确实有那样的实力，但奈何那一届有少年青厌，青厌稳稳地压了他一头，青厌第一他第二，扬名的是天衍宗。
然后是青厌尊者和道一宗师祖都退场后，太寒剑尊又在他们那一届大比对上了道一宗无乐长老，又稳稳地压了他们一头。
然后到了秦拂，她在十年前的大比对上了聂寒诀……
秦拂赢了，然后道一宗被戏称为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秦拂觉得如果是她听到了这个名号，肯定也受不了。
她委婉的说：“所以，道一宗一向不太看得惯我们。”
天无疾沉默了良久。
都快走回药峰了，他默默地说：“我居然不知道。”

第33章
与道一宗的一场风波,并未影响到秦拂半分。
回到药峰之后，秦拂送天无疾回后山，这才想起了她找他要问的正事。
她从储物戒中找出的天无疾送给自己的堕仙草看了一眼,问他：“天无疾,你曾说过堕仙草三十年一开花,那有没有什么情况能让堕仙草提前开花。”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斩钉截铁的说：“绝无可能。”
秦拂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想,如果真如天无疾说的“绝无可能”的话，那么苏晴月从魔渊回来时手中的堕仙草就绝不可能是她自己或者别人帮她从魔渊摘下来的,而是有人送给她的。
有人在魔渊送了苏晴月一朵堕仙草。
魔渊,为什么送礼物会选魔渊呢？不管是因为爱慕还是其他原因送礼物，魔渊那么个阴森森的地方显然都不是送礼物的好地方。
秦拂想来想去,只能找出一个原因——避人耳目。
魔渊是整个天衍宗人迹最少的地方,这个礼物送的相当避人耳目。
最开始，因为苏晴月是从魔渊回来的，手里还拿着整个天衍宗只有魔渊才长的堕仙草，秦拂下意识的就觉得她的堕仙草是从魔渊采的,但现在排除了这个可能，那么魔渊这个地方就只剩下了“避人耳目”的作用。
也就是说,有个人因为某个需要避人耳目的理由，在魔渊送了苏晴月一朵堕仙草。
秦拂继续分析下去。
首先,这个堕仙草是天衍宗内的弟子送的可能性非常小，因为魔渊那边每三十年开一次的堕仙草差不多都被药峰弟子采了,现在都在谷焓真的药库了,而因为秦拂在药峰的缘故,苏晴月和药峰毫无交际。
这样说的话……那个堕仙草很有可能是一个外宗弟子带进天衍宗送给苏晴月的。
一个外门弟子,因为某个需要避人耳目的原因，在魔渊这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送了苏晴月一朵堕仙草。
秦拂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这句话几乎可以和“叛宗”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特别还是在妖族不怎么安定、天衍宗鱼龙混杂的时候。
但是，叛宗的话，苏晴月真的有这个胆子吗？
秦拂觉得费解。
她想了想，又问天无疾：“那你知道堕仙草入药的话都有什么作用吗？”
天无疾：“以堕仙草入药的丹药或者毒药，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但既然是以堕仙草入药，那大体功效不外乎对人的心境施加影响。”
秦拂听了若有所思。
天无疾问：“怎么，你是发现了什么？”
秦拂把自己的猜测对他说了一遍，说到最后还有点儿不好意思，怕天无疾觉得自己因为一点儿蛛丝马迹的小事就怀疑自己同门。
但没想到她刚说完，天无疾就赞赏的看了她一眼。
他说：“我从前觉得剑修都是一群没脑子的武夫，但没想到阿拂居然这么聪明。”
这地图炮攻击的，秦拂差点儿揍人。
她把眉毛一扬，天无疾立刻从善如流的改口，说：“好吧，是我以前有个剑修朋友是个没脑子的武夫，阿拂可比他聪明多了。”
秦拂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怀疑他口中的那个“剑修朋友”指的就是她，她是在拐弯抹角的骂她，于是拿着断渊站起身就要给他好看。
天无疾丝毫不慌，直接从堕仙草上揪下来一个花瓣精准的塞到了她的嘴里，秦拂想躲，但这花瓣几乎入口即化，秦拂被迫吞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天无疾说：“我刚刚说的都是堕仙草花蕊的药效，但失了花蕊的花瓣有个很有意思的药效，你一定会觉得有趣。”
他话音落下，秦拂还没来及的骂他就觉得自己的视野突然迅速变低，断渊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一阵紫色的光闪过，原来秦拂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尾红色的小鱼。
秦拂：“……”
一双修长的手将她捧起来，天无疾的声音带着惊讶：“对不起，我还真没想到你会变成一尾鱼，我以为以你们剑修这种性格，特别是你，变成苍鹰仙鹤之类的才是正常的。”
秦拂：“……”
“啪嗒”一声，被暗搓搓的指出“不正常”的秦拂一个咸鱼翻身，鱼尾甩向他的手心，力道大的迅速泛起一道红印。
天无疾“嘶”了一声，弯下腰将她放进旁边的湖里。
秦拂浮出水面，发现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一尾真正的鱼一样，不仅精通游泳技能，而且能够自由的呼吸。
她抬头看向一下子大了好多的天无疾，想了想，张开嘴，发现自己还能说话。
她张口问道：“天无疾，这是怎么回事儿？”
天无疾：“哈哈哈！”
秦拂：“……”
他迅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咳了一声，说：“抱歉。”
秦拂：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在嘲笑我！
但他还真没觉得这是嘲笑，咳了一声，声音正经的说：“失去了花蕊的堕仙草有一个很有趣的药效，它能将人变成动物一段时间，所变的动物取决于服用者内心的野望，比如你是个淡泊的人，那你大概会变成仙鹤，你是个锐利的人，大概会成苍鹰。”
秦拂表示不理解：“那我变成了一尾鱼，这代表我是个什么人？”
天无疾一本正经的说：“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你这段时间爱吃鱼吧。”
秦拂一甩尾巴，冰凉的湖水溅了他一脸。
秦拂在水里泡了大概有一刻钟，堕仙草花瓣药效结束，秦拂在水里直接变回了人形。
天无疾就这么在岸边笑眯眯的看了一刻钟的鱼，秦拂变回来的时候，他还为秦拂鼓掌喝彩：“阿拂好棒！”
秦拂顾不得衣服湿了之后全黏在了身上，从水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抄起断渊剑揍他。
整个后山热闹的鸡飞狗跳，想要去后山见天无疾的谷焓真远远站着，听着那边的动静，愁的胡子都快被揪秃了。
……
秦拂在入夜之前愤恨的提着断渊离开了后山，在入夜之后，她辗转反侧，最后又悄悄拿着剑和堕仙草出了药峰。
她怕天无疾嘲笑她，也不敢去后山湖泊，转了一圈去了天衍宗环绕诸峰的一条大河。
宗门下了宵禁令，整个天衍宗寂静无声，她避开了巡逻的执法堂弟子，站在河边，又吃下了一片堕仙草花瓣。
红色的小鱼滑入水中。
秦拂一头扎入深水，顺着水流的方向猛冲过去，冲出一段距离，又一跃从水面上跃起，鱼身跃起的那一刻，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在她心中激荡。
那叫自由。
在后山时，她和天无疾打打闹闹，质问她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尾鱼。
但在她问出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鱼，生于水，死于水，只要顺着水流，江河湖海都可去，世间辽阔都在眼前。
那是自由。
她为什么会变成一尾鱼，因为那是她渴望的、久违了的自由。
秦拂在黑夜里顺着水流痛痛快快的游，有一种她白天时不敢流露出来的放肆，等到她终于游累了，算算时间她差不多也要变回来了，红尾小鱼探出水面，准备结束她这偶尔放肆的旅行。
然而她刚露出水面，整个人就是一僵。
她看到有个人在月色下背对着她半跪在河岸边，一动不动。
那身影她格外的熟悉。
墨华。
意识到这个人是墨华的那一刻，秦拂所有的警觉性都被调动了起来，她迅速钻入水下。
就在她钻入水下的那一刻，静默的仿佛一具尸体般的墨华猛然回头，锐利的视线扫过河面。
怎么回事！墨华不是闭关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拂以鱼身躲在水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片刻之后，墨华的视线移开。
秦拂还是不敢动，但岸边又没有动静，眼看着堕仙草药效快到了，秦拂不敢想当着墨华的面变回来是一种什么情景。
她摆动鱼尾，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挪了个角度，透过河面去看岸边。
墨华侧对着河面，半闭着眼睛，月光之下，秦拂清晰的看到他嘴角缓缓流下的鲜血。
他手上拿着太寒剑，起手是持剑峰一套基础剑法，然而就是这套基础剑法，他练到一半，剑势一顿，突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半个太寒剑。
秦拂一惊！
基础剑法而已，哪怕是持墨也能一套练下来，墨华怎么……仿佛是入魔了一样。
她这个念头刚起，就见墨华紧紧闭上眼睛，仿佛在忍受着什么痛苦的折磨，片刻之后，他突然怒喝一声：“滚！”
秦拂整个人一僵，险些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然而下一刻，他却仿佛在和什么人对话一样，冷笑道：“我的道，轮不到你干涉！”
秦拂一愣。
周围分明无人，但墨华的表现却像是有个人在和他交谈一眼。
她皱眉片刻，突然想到什么。
难道是……心魔在扰他？
难不成墨华在现在就已经有了心魔？
她依稀记得那个话本里墨华入魔是因为苏晴月离开他，但是现在，苏晴月还在他身边，对他敬仰又依赖，他为什么也会入魔？
然而她还来不及细思其中的原因，墨华的一句话让她浑身冰凉。
他说：“我对拂儿有爱慕又如何？我心有龌龊又如何？我墨华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心魔来置喙！”
那一刻，秦拂仿佛整个人被放进了冰封万年的雪山，冷气直接从皮肤渗透到了骨子里。
更要命的是，堕仙草的药效快到了。
一想到如果她现在变回来的话墨华会怎样处理听到秘密的她，那股刺骨的凉意瞬间又变成了深入肺腑的恐惧。
她现在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秦拂牙关紧咬，思维却突然变得很冷静，她意识到，只要她有动静，就绝对逃不过墨华的眼睛。哪怕是取出储物戒再吃下一片堕仙草花瓣。
那么，她只能放手一搏！
鱼尾绷紧，秦拂整个人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她打算放手一搏的时候，河岸另一边突然传来了动静，一个声音高喊着墨华的名字。
岸边的墨华迅速捏了个法诀清除血迹，皱眉道：“谷焓真！”
秦拂：“！”是谷师叔！
谷焓真的声音传来：“墨华师兄，快随我去主殿，掌门要见你。”
墨华：“掌门怎知我出关？”
谷焓真：“是青厌尊者告知的掌门。”
墨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适感。
然而谷焓真催的急，墨华也只能御剑随他离去。
两个人消失在天边的那一刻，秦拂药效消失，整个人水淋淋的跌在岸边。
她狼狈的半跪在岸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她只出格这么一次就遇到这种险些丢命的事情，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皮了！
另一边，就在秦拂变回来的一瞬间，御剑的墨华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谷焓真：“怎么了师兄？”
墨华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他转而又问：“青厌尊者也来了吗？”
谷焓真摇了摇头：“尊者向来不露面，你不是不知道，这次他只让掌门叫你，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墨华点了点头。
……
秦拂急匆匆的回了药峰，想打坐让自己平静下来，指尖却止不住的颤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心悸。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件事。
她仍旧记得的话本内容中，墨华是为了苏晴月入魔，入魔之后杀她是因为她来阻止他。
可如果不是呢？
那个话本是以苏晴月为主角写的，同样一件事，以苏晴月为中心，可以变化出千万种解释。
如果……话本中的墨华其实是因为她而入魔，他杀她，是为了破除心魔呢？
这样的解释让秦拂心中泛起了一丝凉气。
更可怕的是她突然意识到，既然此时的墨华亲口说出了他爱慕她，那么他的心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
那么……他杀她以破除心魔也不是没可能的。
秦拂倒抽了口凉气。

第34章
当天,秦拂在自己的小院子外站了一夜，似是什么都想到了，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想。
亲耳听到墨华承认他对自己的心思,秦拂即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毕竟她一早也就猜到了，只不过在没有被证实之前，这个猜测在她心里也只是一个“可能”而已。
而现在，“可能”措不及防的变成了现实。
秦拂前半夜满心复杂,后半夜心如止水。
她想了很多。
她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个凡人的自己。她生于凡间妖魔横行最严重的北境思量城,生来无父无母,被一个垂垂老矣的凡间剑客养到了八岁,那时候她满身疾痾,心疾缠身,瘦小的像是五六岁的小姑娘，连剑都拿不起。
那个剑客死之前把自己的剑和剑谱给了她，说：“你若是能拿起剑,练会这本剑诀，你就还能活下去。”
秦拂想活下去,于是跌跌撞撞的拿起了剑。
从那之后,陪着她的只有老剑客的那把剑，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那个老剑客的形貌了，却还记得他把剑交到自己手里的时候。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刚被墨华带到天衍宗的时候。
那时候的秦拂和风华绝代毫无干连,她瘦弱苍白,心疾已经到了这个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那时候掌门来看过她,看过她用剑之后感叹的对墨华说：“你收了个好徒弟，但天妒英才。”
那时的墨华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她活不下去，天才地宝不要钱的往她这边塞，半个药峰几乎被他搬到了持剑峰，当时的药峰峰主敢怒不敢言。
那时的墨华是真心疼爱她的，他寡言不善表达、她因为性格原因冷漠不爱说话，师徒两人的相处尊敬有余亲密不足，但她那个时候是拿他当父亲般敬爱的。
再后来，她心疾痊愈，在整个修真界大放异彩，所有人都在感叹太寒剑尊收了个好徒弟，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这世间最标准的师徒，她尊敬他，虽然不会撒娇，但几乎每次下山都会给他带上孝敬的礼物，那时她拿他当亲人一样。
秦拂前半夜仿佛重过了一遍自己的整个上半生，在她的整个上半生里几乎刻满了墨华这个名字。
后来，这些全都消弭于那个平平无奇的夜里改变她一生的梦境。
——墨华杀了她。
秦拂闭了闭眼睛，沉沉的叹了口气，把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一起叹了出去，再睁开眼睛时，又恢复了冷静。
墨华于她，几乎相当于整个前半生，但她却不能为了自己的前半生抛却自己的后半生。
所以，也仅此而已了。
因为爱慕自己的徒弟而心魔横生、剑道不稳，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墨华想要去除心魔，要么他自己想开，正视自己对亲手养大的弟子的爱慕，并寻求解决之道，要么就走最简单也最极端的路，杀她证道。
在那个话本里，墨华显然选择了后者。
她满以为这次只要她不在墨华入魔的时候凑上去招惹他那她就暂时还是安全的，却没想到他入魔的根源就是她。
所以她在墨华哪里，横竖都得一死呗？
想通了这些，后半夜的秦拂心如止水，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她无论如何得离开。
……
“师姐，师姐！”
秦拂站在演武台下闭目假寐，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直到旁边有个师妹拽着她的袖子叫了她两声，她这才睁开了眼睛。
然后一眼就看见聂寒诀站在演武台上对她怒目而视，满脸的愤怒。
秦拂满脸的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今天一大早，黑袍法修和天衍宗弟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矛盾，险些打起来。
秦拂这个首席弟子被人紧急叫出来之后直接武力镇压了冲突，好险没闹出事。
但两边的弟子彼此不服，相约要去演武台比试。
黑袍法修那边还是聂寒诀带的头，掌门和道一宗的无乐长老不知道在干什么，双双不在宗门，一时间没人管得住他们。
秦只能半推半就的带着师弟师妹们和对方相约演武台，看着大部分都还是筑基期小部分金丹期的弟子们菜鸡互啄。
她看的受不了，索性闭眼想事情。
怎么一睁眼全都看着她？
她满脸的迷茫，聂寒诀见状愤怒道：“秦拂，怎么，我已经不配让你出手了吗？”
秦拂：“……”讲道理大兄弟，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刚刚叫她的那个师妹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师姐，刚刚这个聂寒诀找你约战。”
秦拂恍然大悟：“哦~”然后一脸迷惑：“嗯？”
聂寒诀找她约战？他脑子是有包吗？
他是首席弟子，她是大师姐，在宗门里也就罢了，出了宗门代表的就是一宗的面子和实力，小弟子们打打也就算了，那叫友好切磋，聂寒诀这个时候挑战她，那这“友好切磋”的性质可就变了。
不管谁输谁赢，总有一方得没面子。
而现在天衍宗和道一宗好歹还在合作，秦拂不想搞的大家都没面子。
然而聂寒诀还在说：“秦拂，你上来与我一战！”
秦拂：“……”
既然和满脑子打架的武夫讲不清楚道理，那就只能打了！
秦拂如他所愿上了演武台，然后在一刻钟之内将一剑将他抽下了演武台。
仿佛十年前的修真界大比重演。
秦拂站在演武台上等着他像十年前一样对自己叫嚣来年再战，然而出乎意料的，这次他居然没有说什么，默不作声的带着黑袍法修们走了。
那些黑袍法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大师兄输了所以也嚣张不起来了，走的时候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
秦拂看的颇为好笑。
一场闹剧结束，秦拂让天衍宗的弟子们都回去，等弟子们走的差不多了，她转身回了药峰。
然而走到半路，她想了想，觉得还是需要警告聂寒诀一番。
掌门们不在他就能带头带着弟子们约架，别的不说，万一造成了混乱被妖族的人趁机混进来怎么办？
说实在的，都是年轻气盛的修士，秦拂觉得这次要不是她也来压阵了，以道一宗那边的气焰，他们还真能打出火气来。
她想着，转头又朝聂寒诀追了过去。
然而飞过演武台上方的时候，秦拂却突然一顿，然后迅速给自己捏了个隐身决。
她看见本来已经离开了的苏晴月不紧不慢的折返回了演武台，因为怕掌门他们回来之后看见演武台乱糟糟的怪罪下来，所有人都被秦拂赶了回去，现在演武台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一个词瞬间蹦进了秦拂的脑子里。
——避人耳目。
和魔渊一样，现在的演武台是个很好的避人耳目的地方，而且比魔渊来的更光明正大。
秦拂抿了抿唇，皱起了眉头。
如果苏晴月折返回来是因为她想的那个原因的话，那么这次天衍宗和道一宗的冲突就不可能是一场意外。
有人刻意制造了这场冲突，只为了弄出这么个掩人耳目的地方和苏晴月见一面？
那么……那个给苏晴月堕仙草的外宗弟子，难不成是道一宗弟子？
秦拂皱着眉头，直接拿出了一个能隐匿气息的法器，停在半空中观察着苏晴月。
……
另一边，道一宗的弟子走出好远才敢有人说话，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安慰着落败的聂寒诀：“师兄，你别伤心，那个秦拂也就仗着自己是剑修同阶无敌，师兄的天赋必不比她差。”
然而天天叫嚷着要战胜秦拂一雪前耻的聂寒诀这时却摇了摇头，说：“这次是我输了。”
说着他脸上还浮起了一抹红晕，不知道在感叹什么：“秦拂不愧是能战胜我的女人！”
道一宗的弟子听的一脸问号。
一直站在聂寒诀身边的安少炀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师兄，对不起，这次也是因为我你们才和天衍宗起矛盾的，无乐长老让我们低调行事不起冲突，长老回来之后我去认罪，长老罚我就行。”
聂寒诀皱着眉头说：“我们道一宗本是一体，天衍宗弟子欺辱于你，我们怎能坐视不理！届时我去和长老解释！”
安少炀一脸的感动。
又过了一会儿，安少炀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突然一脸惊愕的说：“师兄，我好像把父亲留给我的玉佩落在演武台了！”
聂寒诀皱眉：“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安少炀：“师兄对不起，但我得回去找一趟，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
聂寒诀想了想，说：“行，你去吧，但你快去快回，长老让我们在天衍宗期间务必一起行动，我只能等你一盏茶时间。”
安少炀：“一盏茶足够了。”
他御剑离开，在走之前，听见有黑袍法修抱怨道：“长老也太谨慎了，大家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师兄弟，怎么可能有什么妖族奸细混进来，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安少炀听着这句话，勾唇笑了笑。
……
秦拂等了有半盏茶的时间，看到一个黑袍弟子从远处飞来，落在了演武台上。
黑袍？果然是道一宗！
但是当那黑袍法修转身时，秦拂却愣在了原地。
这人居然是聂寒诀。
难道与苏晴月有所交集的那个人居然是聂寒诀？
秦拂皱着眉头看下去。
聂寒诀到了演武台之后却并没有看似乎正无所事事的坐在演武台旁边的苏晴月，他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四下寻找着。
期间，他只与苏晴月擦肩而过过一次，但两人并未说话，秦拂用了点儿手段去看，也没有看见他们在擦肩而过时交换过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不成？
聂寒诀虽然讨人厌了些，但若说他与妖族有什么联系，秦拂是不信的。
她皱着眉头看下去，一直到聂寒诀找到一块玉佩似的东西离开演武台，秦拂也没找到什么机会下去。
聂寒诀离开后，苏晴月又在演武台待了好长时间，仿佛单纯是因为太无聊了才待在这里。
快入夜时，她起身回去，全程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秦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一脸疑惑的回到了药峰，开始努力回想话本中对这一段究竟是怎么描述的。
然而，一无所获。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阻挡她的记忆，她越去想，脑子里面越是一片混沌。
到底是什么在阻止她的记忆。
秦拂猛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锐利的像鹰。
你不想让我想起来吗？
不好意思，我今天还非要想起来！
从没有人能控制住她，从没有谁。
深夜，秦拂盘坐在蒲团上入定，她还没到元婴期，冒险内视识海，识海中灰蒙蒙的一片，一片白色的雾气悬浮其中，隐隐成人形，秦拂知道，那是自己将要成型的元婴。
但也只是将要而已，如果她无法突破元婴期，那片雾气就永远不会成型。
她深吸一口气，绕过元婴，探寻识海。
未结缨时探寻识海很危险，一个不小心就能迷失其中，但秦拂离结缨一步之遥，她冒险探寻识海虽然危险，但出错了后果也不会很严重。
大概就是精神萎靡个一个半个月的样子。
她搜索整片识海，试图找出自己那被遗忘了的记忆。
识海蒙昧，秦拂越探越深，逐渐找不到离开的路径，迷失于识海之中，甚至连自己探进去的那片思维都一起蒙昧了起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不知所来，不知其踪。
秦拂昏昏沉沉，仿佛被谁诱惑着，想要向着更蒙昧的深处走去。
我为什么要去哪里呢？秦拂问自己。
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哦，那就去吧。
那片思维被蛊惑着，游向更深处。
“哎。”
一个带着笑声的叹息响在她识海深处，阻拦住了她的去路。
谁？
“我只不过是一会儿没有看你，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谁？
“你还说不不是武夫？寒江都没莽撞成你这个样子。”
你是谁？
“阿拂，该醒来了。”那个声音说。
瞬间，仿佛有一只大手猛然拽住了秦拂，一把将她拉出了识海！
秦拂猛然睁开了眼睛，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整个脑袋似要炸开一般的疼。
这刺骨的疼痛中，她知道自己似乎是失败了，但隐隐约约又记起好像是有人将她从识海中拉来出来，但她又不记得是谁。
这段记忆灰蒙蒙的像是雾，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一样。
还有她要找寻的记忆……
等等！
秦拂突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
她没想起苏晴月的事情，但她想起来，她在话本里究竟为什么从天衍宗受人爱戴的大师姐沦落为宗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秦拂猛然站了起来，飞快的朝外跑去。
——就在今天！

第35章
在那个话本里,高岭之花人人敬爱的天衍宗大师姐秦拂是怎么变成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的存在的？
在秦拂逐渐遗忘话本的这段时间，她死活也想不通这个问题。
话本虽然只从苏晴月的视角写了一场风花雪月，但作为一个预言了整个修真界未来走向的话本，它最基本的逻辑必须得有。
比如,秦拂作为一个在天衍宗经营多年的大师姐、作为修真界青年一代第一人,苏晴月是凭借什么把她搞到人人喊打人人唾弃名声尽毁的地步的？
仅仅凭借她那张和秦拂相似的脸？凭借众多拿她当替身的爱慕者？凭借她筑基都不到的修为？
不可能。
秦拂可以毫不自夸的说,她在天衍宗呆了多少年,就积累了多少年的威望和爱戴，甚至在天衍宗年轻一代的弟子中,大师姐的威望几乎和掌门齐平，所以除非秦拂想不开做出一些自毁长城的事情,否则她就算当着天衍宗年轻一代弟子的面亲手杀了苏晴月,他们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她残害同门，而是得先怀疑一下苏晴月是不是魔族妖族的奸细、是不是做的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所以，那个让秦拂名声尽毁的事情是什么？
秦拂眸色渐深。
她想起来了。
在那个话本中,就在今晚，秦拂名声尽毁。
理由是叛宗。
天衍宗大师姐秦拂因一己私欲放走了妖族少主仲少卿,铁证如山，不容抵赖。
如果话本没有错的话，就在今夜，执法堂弟子会突然闯入秦拂静修的洞府，将她押到执法堂,指控她放走了仲少卿。
掌门、师尊、各峰长老在上,一个个证据铁证如山,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思维前所未有的冷静。
她踏上断渊剑，不顾宗门宵禁的命令和执法堂弟子的巡逻,径直朝宗门西侧的森林飞去。
她现在要赶在那些“铁证”之前把仲少卿追回来。
然而她刚踏上断渊，一声凄厉的喊叫瞬间划破天衍宗寂静的夜，传遍了半个宗门。
“仲少卿逃了！”
秦拂心中一凛，直接打消了叫上执法堂一起以证清白的念头。
仲少卿已经逃了，那些证明她有罪的“铁证”都已经留了下来，她现在去执法堂，不但不能自证清白，反而相当于去自投罗网。
那么……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秦拂俯下&#183;身拍了拍断渊剑，低声说：“我能不能赶得上，现在就靠你了！”
断渊调转方向，瞬间了划破夜色，如流星一般疾驰而去！
……
半个时辰前，天衍宗西侧雾林。
常年看守森严的雾林中紫气弥漫，巡逻弟子一个个闭目躺在地上，面色红润，胸口起伏正常，有的弟子唇边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仿佛齐齐沉溺进了一个不愿意醒来的美梦之中，
仲少卿收回手中的瓷瓶装入储物戒，面色淡淡。
在她旁边，长相绝美的红装少女好奇的歪头看着地上的人，轻声问道：“他们会死吗？”
仲少卿含笑看了她一眼，问她：“你想让他们死吗？”
少女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不想。”
仲少卿笑了笑：“那如你所愿，他们确实不会死，堕仙草做的药，最多让他们做一个长久不会醒来的梦而已。”
他说着，顿了一下，“况且，我只想让拂儿离开天衍宗来到我身边而已，她如果担上了残杀同门的罪名，天衍宗不会放过她的。”
少女猛然看向他，问：“所以，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仲少卿看着她的一身红衣，意有所指的说：“你这样穿很像她。”
少女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们男人可真奇怪，口口声声说爱她，做的却全是伤害她的事情，你就不怕秦拂知道了你默许我诬陷她之后会恨你？”
仲少卿不以为意，淡淡的说：“我们妖族就是这样，想要得到什么东西，就要付出什么代价，重要的是结果，而不是过程。我会伤害她，她也会恨我，但结果是，今天之后，我能拿到妖皇之位，并且有机会得到她，等到那个时候，我有的是机会弥补她。”
少女——也就是苏晴月，她沉默了片刻，突然说：“你的爱真可怕，但哪怕是这么可怕的爱我都没有，师兄们对我好，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她抬头看向仲少卿，眼中似有泪水，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卑劣，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背叛宗门救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恨她。”
仲少卿近乎温和的看着她，说：“我明白，你只是想救我而已。”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红色的光芒缓缓升起，他注视着苏晴月，苏晴月的表情渐渐变得空茫，又逐渐恢复正常。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的挣扎。
她冲仲少卿点了点头，说：“我们走吧，穿过这片雾林的阵法就出了天衍宗，我们的速度要快一点。”
仲少卿温柔的看着她，说：“苏仙子，这次多谢你了。”
苏晴月：“没关系，你救了我。”
仲少卿现在她背后，温和的笑意不变。
不，不是因为我救了你。他在心里说。
是因为，你的心中有欲&#183;望和恨意。
九尾狐一族天生的魅惑天赋，他学的很好，凡心中有欲望者，为她施加幻术、找好能说服她自己的理由，她就能为自己做事。
他与她的接触仅有几次，他不了解她的欲&#183;望是什么，决定冒险一试时，却发现顺利的不可思议。
他给了她“救命之恩”这个借口，她几乎瞬间说服了自己，魅惑法术发挥作用。
而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她心中随着魅惑作用的显现，翻涌而出的对拂儿的恨意。
他想，他大概明白了这个女孩心中的欲&#183;望是什么了。
但他不准备阻止她对拂儿的恶意。
就像他说的，妖族在乎恶只是结果而已。
他想要拂儿来到了身边，但他明白，只要拂儿还是正道修士，她就不可能来到他身边。
当年是，现在也是。
许久之后，苏晴月独自一人从雾林中走出来。
她走到陷入梦境的巡逻弟子身边，挑了其中一个弟子，从袖中拿出一颗丹药，放在他鼻端片刻，然后起身离开。
片刻之后，巡逻弟子挣扎着醒过来，但他动不了手脚，只能勉强睁开眼睛。
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从他身边起身，身影飘逸美丽。
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楚这个人是谁。
触及她面容的那一刻，弟子猛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秦拂！
“啪嗒”一声，一块玉牌从“秦拂”身上掉落，她似乎毫无发觉，径直离开。
醒来的弟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努力运功驱散药效，半盏茶之后，终于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他立刻用上灵力高声喊道：“仲少卿逃了！”
……
秦拂飞的很高，飞快的巡逻整个天衍宗，几乎用出了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她知道，她若是不快的话，话本中的事情还会上演。
但是这次，如果必须有个人万劫不复，那也不会是她！
断渊剑仿佛知晓她的心意，十分的给面子，在那声“仲少卿逃了”惊动完整个天衍宗之前，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从西方走过来。
秦拂毫不犹豫，立刻降下了剑，径直落在了那个人身前。
毫不意外的，果然是苏晴月。
而且，她的那身红衣几乎和今天秦拂穿的一模一样。
苏晴月脸上浮现出一抹慌乱，但很快冷静下来，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秦拂时间紧任务重，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接一掌打晕了她。
苏晴月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上。
秦拂一把拎起了苏晴月，转头朝着刚刚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御剑飞去。
你想置身事外？做梦吧！
雾林旁，执法堂的弟子已经迅速赶来，戚长老带队，面色难看。
他看着满地昏迷的弟子，命人扶住那个唯一清醒的弟子，沉声问：“仲少卿去了哪儿？”
那弟子面色惊恐：“逃了！他已经穿过雾林逃了！”
戚长老皱眉道：“不可能。雾林中有青厌尊者亲手设置的防御阵法，只有亲传弟子才知道怎样穿过雾林，百年来从未有其他人破阵，仲少卿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阵！”
那弟子面色复杂，咬牙切齿的说：“因为，就是有亲传弟子帮他破阵！戚长老！我们天衍宗亲传弟子里有内奸！”
戚长老面色一凛：“你看清了？是谁？”
那弟子沉默了片刻，几乎是愤恨的吐出了一个名字：“秦拂！”
在场弟子无不色变。
而秦拂就是在这个时候拎着昏迷的苏晴月降下剑的。
她一落下，执法堂弟子几乎下意识的抽出了剑。
秦拂丝毫不以为意，她径直看向那个弟子，看到了他脸上的复杂和愤怒。
他说：“秦拂！你还敢回来！”
秦拂挑了挑眉，说：“不是我做的，我当然敢过来！”
那弟子：“我分明看见你！”
秦拂伸手将苏晴月往地上一扔。
那红衣的身影，仿佛是另一个秦拂。
秦拂说：“你大概需要好好认一认，你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我还是她。”
她说完，转身看向戚长老，说：“戚长老，也许你该带我们去执法堂对峙一下，哦对了，还有掌门和各峰峰主，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秦拂一口气将接下来执法堂应该做的事情说了个干净，而且摆出了一副无比配合的态度，除了戚长老，在场众人一脸懵逼。
讲道理，他们这辈子没抓过这么自觉的人。
所有人都没料到事情到最后居然是这样的发展。
戚长老看了她片刻，又看了看地上的苏晴月，似乎是笑了一下，说：“在场所有人，一律去执法堂。”
秦拂提醒他：“还有仲少卿，他没走远，说不定还能追回来。”
戚长老点了点头。
旁边的执法堂弟子看了看戚长老，又看了看秦拂，一脸的懵逼，不知道该不该听一个“罪魁祸首”的话。
万一真的是她，万一是什么阴谋诡计呢？
戚长老不紧不慢道：“你们是没听到吗？还不赶紧去追？还等着我请你们吗？”
执法堂弟子恍然回神：“是！是！”
一批弟子追了出去，另一批弟子愣在原地。
戚长老不说话，那些弟子左看右看，问：“戚长老，接下来……”
秦拂直接替戚长老回答：“接下来该压我去执法堂，收集好物证，然后通知各峰峰主。”
其他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戚长老哈哈大笑。
他说：“还不按你们师姐说的做？”
他说的是师姐，而不是其他称呼。
他说完看向秦拂。
秦拂的表情坦坦荡荡。
他感叹道：“丫头，你是墨华的弟子，还真是可惜了。”

第36章
天衍宗,主峰大殿。
雾林唯一清醒的巡逻弟子自述自己的所见所闻，矛头直指天衍宗大师姐秦拂。
秦拂站在大殿中央，面色如常。
向来冷清的大殿人头耸动，却又鸦雀无声。
仲少卿逃了。
而放走仲少卿的人,极有可能是天衍宗的大师姐秦拂,也是断渊剑的拥有者,是他们正道寄予厚望的、能继承寒江剑尊遗志的天才剑修。
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红衣少女。
少女迎着众人的视线,坦坦荡荡。
天衍宗掌门脸色铁青，他沉声问道：“戚长老,去追仲少卿的人可有消息？”
戚长老上前行了一礼，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禀掌门,并未有消息,但老朽以为仲少卿既然敢逃，必然也有后手，还请掌门早做打算。”
掌门脸色更青了。
他又问：“墨华师弟呢？还有持剑峰弟子呢？除了秦拂怎么一个不在！”
他说的怒气冲冲,但心里却格外焦急。
他自己是不信秦拂会叛宗的。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可能还会怀疑怀疑，但现在,秦拂可是那位老祖宗不惜隐藏身份刻意交好的人。
但他自己虽然这么想，可作为一宗之主，他却不能这么说。
执法堂呈上的物证铁证如山，雾林清醒的弟子亲眼看到了秦拂，人证物证俱在,他怎么可能亲口为秦拂开脱？
如果只有他们天衍宗的人在的话,他倒还能拖上一拖请示那位祖宗,可现在道一宗、琼华宗和禅宗听到动静都来了，这已经不是他们天衍宗的事情了，这是全修真界的事！
特别是道一宗的那个无乐长老,他可太了解他了，以他那小肚鸡肠的脾气，今天如果真的证据确凿了，他不把秦拂锤到死绝不善罢甘休。
如果他真的敢有一点儿包庇秦拂，那明天无乐长老就能宣扬的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但他不能说什么，作为秦拂的师尊，墨华却是能的。
墨华向来为人清冷目下无尘，更是无乐长老的死对头，他开口维护自己的弟子有什么关系？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到时候自己就有借口拖延一二再想办法。
掌门想得很好，到时候无乐长老只要一怼起来墨华直接开口维护，两个人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不了就是打一场，他作为掌门，一边要调查真相，一边要安抚那两个人，“被逼无奈”，只能把这件事拖后。
然后他就有机会找那位祖宗想办法。
但是现在……偏偏所有人都到了，持剑峰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问的怒气冲冲，门下弟子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禀掌门，太寒剑尊一听到消息就直接追出了天衍宗，夏师兄和秦师弟也都跟了出去。”
掌门闻言皱了皱眉头。
说真的，仲少卿既然敢逃，他就已经不抱还能追回来的希望了。
他现在就想及时止损，保住秦拂。
可能是他太久没说话，无乐长老见状冷笑道：“荣掌门，怎么？墨华那厮没过来，你就不敢问他徒儿了？”
掌门皱眉：“无乐长老，请您慎言！”
无乐长老笃定他要包庇门下弟子，正想再说话，秦拂却突然开了口。
秦拂说：“掌门当然可以问我，无乐长老，到现在为止我一句话都没说，无乐长老就笃定事情就是我所为，晚辈实在不懂，莫非长老也是听信一面之词的人？”
无乐长老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这……”
秦拂笑了笑，直接打断他，说：“长老，方才雾林巡逻弟子自述之时，我并未打断，长老也并未打断，怎么现在换我这另一个当事人自白，长老就像是想不让晚辈说话直接定罪的样子？难不成长老也只是只听自己想听的不成？”
无乐长老面色铁青。
道一宗的黑袍法修向来不是什么能忍得了气的人，他当场就想发作。
而就在此时，一个秦拂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开口帮了她。
蒋不才冷冷的看着无乐长老，说：“无乐，你要是不想听，现在就可以滚出天衍宗。”
秦拂惊讶的看了过去。
而让她更惊讶的是，他这可以说得上是把人的面子放在地上踩的一句话，居然真的管用。
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无乐长老像是哑了火一样，铁青着脸不说话，却一眼都不敢往蒋不才那里看。
谷焓真坐在掌门身边，声音急促的给她传音：“师侄，无乐早年亏欠过蒋师兄，蒋师兄开口了他就绝不会再说什么，师侄有什么话尽管说！”
秦拂回过神来，先给蒋不才行了一礼：“多谢师伯。”
蒋不才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说：“你最好真的有话说，而不是在拖延时间。”
秦拂：“弟子明白。”
她笑了笑，说：“既然雾林巡逻师弟已经自述完毕，那轮到弟子自述了。”
“首先，雾林巡逻弟子说的没错，他也没说谎，确实有一个天衍宗弟子放走了仲少卿，但那个人并不是我。”
掌门：“哦？你的意思是，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秦拂摇了摇头：“也许也未曾看错。”
不等别人质疑，秦拂直接掐了个法诀，将昏迷不醒的苏晴月从一旁拽了过来。
昏迷的苏晴月一身红衣，仅从外边上看，几乎看不出她和秦拂的差别了。
整个大殿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拂拱手，说：“掌门，我正想禀报，今天弟子在药峰修炼之时，听到了雾林那边传来的声音，弟子御剑赶往雾林途中，正看到苏晴月一身红衣在宵禁时分从雾林的方向走过来，弟子觉得奇怪就把她抓了起来，赶到雾林时，好巧不巧的，听到雾林巡逻弟子指控弟子放走仲少卿。”
掌门不动声色道：“所以，你觉得雾林弟子看到的那个人是苏晴月？”
秦拂笑了笑：“弟子不知，反正总不会是我。”
掌门：“秦拂，你要知道，苏晴月一个炼气期弟子，要放走仲少卿的话，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秦拂当然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雾林巡逻弟子看到那张脸时，第一反应便是秦拂。
一是因为秦拂爱穿的红衣，二是因为，几乎压根没人能想到炼气期的苏晴月能放走仲少卿。
秦拂说：“那不妨叫醒苏晴月问问。”
她当然不指望自己一番话局势就能逆转，因为……这里还有几个对秦拂非常不利的物证。
掌门点了点头，亲自掐了个法诀，叫醒了苏晴月。
苏晴月睁开了眼睛，一脸的茫然无措。
她见身处大殿之中，周围又都是人，顿时一副惊愕不解的模样。
她惊道：“这是……”
秦拂却根本不给她表演的机会，她单刀直入的问：“苏晴月，今夜是不是你放走的仲少卿。”
苏晴月一口否认：“师姐为什么这样冤枉我！”
秦拂也不指望她真能承认了，又问：“那我今夜见到你时，你为何在宵禁之时外出？苏晴月，你不会御剑，你出现的地方离持剑峰很远，你别告诉我你也是听见了动静之后出来查看的。”
苏晴月却一脸的不明所以：“师姐，你在说什么？我何时离开过持剑峰？明明是师姐突然出现又不明不白的抓我离开的！”
秦拂啼笑皆非：“苏晴月，我突然冲进持剑峰抓你，师尊身为持剑峰峰主会察觉不到？”
苏晴月：“师姐，你明明知道那个时候师尊和师兄们听见动静已经追了出去的，师尊他们不在，你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抓我。”
苏晴月一番解释滴水不漏。
秦拂抓她的时候只有秦拂知道，不能证明她真的是在宵禁时分在外游荡。
于是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还变成了秦拂放走仲少卿后试图拿自己师妹顶罪。
秦拂笑了笑，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爱穿红衣了，总不会是我抓到你后压着你换的吧？”
苏晴月笑了笑，说：“这个倒是巧了。”
她面无表情的说：“我换这身衣服，是想见夏师兄的。”
“师兄从图兰秘境出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只有我穿的像师姐的时候，他才愿意出来一下。”
“师姐不愿意原谅师兄，我只能出此下策。师姐不信的话尽可以问秦师兄，我最近每天都会穿红衣找师兄，今天正好赶巧了。”
秦拂讶然，心中却升起一股近乎啼笑皆非的感觉。
夏知秋。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给她找麻烦。
她一时没有说话，别人以为她是无话可说，无乐长老冷笑一声，说：“秦拂，如果只有人证的话，我们也不会笃定是你，但是执法堂刚刚送上来的两件物证却是铁证如山，巡逻弟子可能会看错，物证却绝不会说谎。”
秦拂：“那还请无乐长老赐教。”
无乐长老看向掌门，嘲讽道：“荣掌门，你现在还要袒护她吗？”
掌门闭了闭眼睛，说：“师侄，方才药峰和禅宗的药门一起诊治了雾林昏迷的巡逻弟子，发现他们中的毒中有堕仙草的成分，而堕仙草……天衍宗魔渊的堕仙草全都登记在册，唯一不在药库的只有几个月前师侄从魔渊采走的堕仙草。”
秦拂恍然明白了苏晴月从外宗弟子手中拿走的堕仙草用在了何处。
“而且。”掌门说：“雾林的阵法只有宗门亲传弟子知道通过的方法，不可能是外宗弟子把堕仙草拿进来放倒了巡逻弟子又通过了雾林阵法。”
掌门一说完，苏晴月补充道：“掌门，我刚入门不满半年，师尊还未教我怎么通过雾林。掌门可以问师尊。”
他们每说一句，秦拂的嫌疑就重一分。
秦拂却面色冷静。
她知道，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掌门顿了一下，掐了个法诀，一块玉牌飘到了秦拂眼前。
秦拂看到那块玉牌，眼神瞬间就死死的盯在了上面，面色冷了下来。
掌门的声音响在她耳边：“秦拂，这是在雾林发现的玉牌，上面的字是你的笔迹，而且法峰弟子探查过，上面有施加了封印法阵的痕迹，玉牌里封印了三道剑气，灵气波动都来源于你，这应该是你的防御法器。”
秦拂没有说话。
是，这当然是她的东西。
这曾是她一笔一划刻出来的，它的每一个纹路自己都格外熟悉。
但她从未想过这会成为栽赃她本人的证据。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话本中的秦拂百口莫辩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矛头直指向她。
但是……
秦拂抬头看向掌门，冷静的说：“掌门，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最快发现谁是放走了仲少卿的人。”
掌门：“什么……”
秦拂：“既然如此，不若搜魂。”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门外却传来一个近乎暴怒的声音：“你说什么！”

第37章
“你说什么！”暴怒的声音响在秦拂身后。
秦拂回头。
墨华背光站在大殿外,身上那向来纤尘不染的白衣此刻遍布划痕和血污，一副大战了一场的模样。他手里还提着太寒剑，剑未收鞘，上面鲜红的不知道是谁的血迹。
秦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这幅模样出现在大殿之外,不像是修真界人人敬仰的剑尊,反倒像是魔。
秦拂莫名就想到了梦境中墨华一剑杀死她的模样。
说来也可笑,她忘却了话本中的许多东西，但唯有梦境中自己被一剑杀死的情景牢记于心。
秦拂几乎是下意识的倒退了半步。
而与她相反的,苏晴月一见到墨华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全部依靠一样，眼泪瞬间就充盈了眼眶,几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更咽道：“师尊。”
夏知秋和秦郅追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情景。
他们的师尊拿着剑，满身未散的杀气,苏晴月和秦拂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但一个几乎扑向了师尊,一个却后退了半步，从头到脚的防御姿态。
仿佛是……师尊是特意赶来保护的小师妹，而太寒剑对准的敌人正是大师姐。
夏知秋心中的感觉复杂难言，但秦郅却看的满脸茫然。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呢？他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和师姐是敌对的？
明明……师尊是听闻师姐在大殿受审之后才立刻赶回来的。
墨华看着秦拂的反应，心中愤怒和惶恐交织。
为什么她能一副不顾几十年的师徒情谊随时能和他们划清界限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出现她会是这样的的反应？
难不成她在怪他来晚了吗？
可是……
墨华想起了仲少卿逃离的消息传到持剑峰的情景。
持剑峰的小童惊慌失措的闯进他的洞府的时候,他正在闭关,他只听见小童一句“剑尊不好了！大师姐将仲少卿放走了！”
他正在运行的灵力顿时就乱成一团,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险些压制不住心魔。
拂儿放走了仲少卿？
他几乎下意识的就朝着最坏的方向想。
——拂儿是不是跟着仲少卿一起走了？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仲少卿是不起把拂儿带到了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想起了秦拂少年时仲少卿闹的整个修真界沸沸扬扬的求娶之事。
当时他只觉得胡闹，而现在他却恨不得一剑杀了仲少卿。
他的心魔在他耳边告诉他,这叫做嫉妒。
你如何能不嫉妒？仲少卿是妖界少主，他与秦拂年龄相近、郎才女貌，他愿意为秦拂散尽后宫，你的徒儿清修这么多年，不懂情爱，见到一个如此对她的人，心动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他反驳他的心魔，那不可能，仲少卿是妖族。
他的心魔哈哈大笑，说他可怜。
仲少卿是妖族又如何，他能昭告整个修真界自己非秦拂不娶，你能吗？他能光明正大的求亲，你能吗？你不能，你只要让旁人知道一丁点你对秦拂的心思，你和秦拂都会万劫不复。
最重要的是，他的爱慕不会让秦拂厌恶，而倘若秦拂知道了她如父亲一般敬爱的师尊对她有那种心思，她会怎么想呢？
墨华听得双目赤红，又无从反驳。
心魔充满恶意的说，就像现在，秦拂跟着仲少卿走了，走到你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墨华彻底失控。
不能！
她是他的弟子，他救了她的命，传授她剑道，拂儿她……永远不能离开他身边！
前来禀报的小童目瞪口呆的看着向来清风明月的剑尊双目赤红的抽出太寒剑冲出持剑峰，如疯如魔。
闻讯赶来的夏知秋和秦郅同样目瞪口呆，想都没想的跟了出去。
而现在……
墨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秦拂。
他追到一半，得知拂儿并未跟着仲少卿走，反而在大殿受审，急急忙忙就赶了过来。
她刚刚说搜魂。
她知道搜魂意味着什么吗？
他看着对着他露出戒备姿态的秦拂，面色冷凝。
另一边，掌门察觉气氛不对，也不知道这对师徒闹的什么别扭，但现在要完好无损的保下秦拂还需要墨华这个师尊出力，他只能打圆场。
他转移话题道：“师弟，你追仲少卿回来，可有收获？”
墨华冷冷道：“并无，我杀了几个前来阻挡的妖修，但追出一路并未发现仲少卿的踪迹。”
说完，他重新看向秦拂，问：“刚刚你在说什么？你知道搜魂意味着什么吗？”
他面色冷凝。
搜魂是什么意思，秦拂当然知道。
所谓搜魂，拥有绝对修为压制的修士可以对低阶修士进行搜魂，在那个修士的灵魂中看到那个修士经历的过往种种。
同样的，搜魂这个手段对灵魂的伤害几乎是不可逆的，不管使用者多么温和。
在妖界魔界，被大妖或高阶魔修搜魂过的修士几乎不可能活下来，他们手段粗暴，所谓的搜魂几乎相当于将灵魂碾碎一遍。
修真界也有这样的手段，多用于对罪大恶极者的刑讯逼供。
正道的手段温和的多，可但凡经历过搜魂的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
可是，唯独灵魂是不会说谎的。
秦拂看了苏晴月一眼。
苏晴月依偎在墨华身边，浑身一僵。
秦拂几乎是恶意的对她笑了笑，随即不紧不慢的说：“诸位觉得我在说谎，我觉得苏晴月在说谎，既然我们谁也不能说服谁，那不若搜魂，还彼此一个清白。”
墨华听的脸色铁青。
他在路上便已听闻了大殿这边的事情。
但他发现他几乎分不清他信谁。
他想相信秦拂，但整个天衍宗和仲少卿有交情且能放走他的只有秦拂，在场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秦拂。
更何况……心魔的那句话一遍又一遍的响在他的耳边。
秦拂选择仲少卿，又有什么不可能？
这句话让他几欲入魔。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升起了一个恶意无比的念头。
不管是不是秦拂，如果能借机将秦拂困在他身边，让她失去荣光、失去别人的爱慕敬仰、失去那双随时能离开他的翅膀，那么她能依赖的是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浑身发寒，他几乎是瞬间又把它压了下去。
可是对于苏晴月……
墨华皱了皱眉头。
晴月说到底只是一个刚入门不到半年的修士，和在场的任何人比她都弱小无比，她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胆子放走仲少卿。
如果对于秦拂他是不愿意相信的话，那么对于苏晴月他就是压根不信。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两个徒弟在互相指认。
墨华脸色铁青，怒斥道：“胡闹！搜魂怎能儿戏！秦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拂此时此刻已经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是在担心她还是在担心苏晴月了。
但她寸步不让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师尊，在场桩桩件件，直指弟子叛宗，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弟子不愿蒙受不白之冤，我说我没做你们不信，我说我看到了苏晴月你们也不信，那就干脆搜魂！”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师尊问弟子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弟子当然知道，可是弟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过是搜魂罢了，如果以此生修为再无寸进为代价能还弟子清、能证弟子剑道，那搜魂又如何！死又如何！”
那死又如何！
红衣少女字字慷锵，她并未摆出什么慷慨激昂的姿态，也并未有什么视死如归的态度，可那一番话落下，却说的人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浑身颤抖。
死又如何。
世人求道求的是什么？不过是长生而已。
为了长生，有人可走歪门邪道，有人宁与妖魔为伍，世人似乎已经忘了，求道求道，求的，是“道”。
何为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所谓求道，重要的不是生死，而是道。
这世上还有多少人能说出“为还清白、为证剑道，死又如何”？
这样的人，会放走仲少卿吗？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无一人开口，连无乐长老似乎都已哑言。
片刻之后，禅杖轻扣地面的声音响起，禅宗那边，圆意长老越众而出，缓声道：“秦施主为人刚直，剑道不屈，颇有我门佛子风采，贫僧不信秦施主这般人会叛宗，贫僧厚颜，愿为秦施主做保。”
圆意长老话音刚落，琼月宗女长老平月也站了出来，笑道：“这丫头对我胃口，那我也厚颜做保。”
早已经忍了很久的谷焓真立时也站了出来，第一次没拿好脸色看墨华，对着墨华冷哼了一声，说：“我是秦拂师叔，我也为秦拂做保，如果真是秦拂放走了仲少卿，我谷焓真立刻辞了峰主之位！”
坐在他旁边的蒋不才看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却也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想必此事还是有蹊跷，我不信断渊剑会选一个叛宗的人。”
黑衣法修那边，聂寒诀看的热血沸腾，此刻终于忍不住，刚想站起来声援自己的死对头，立刻就被无乐长老给按了下来，还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只不过无乐长老按下了他，却再也没说什么落井下石的话。
而在一众大佬的声援中，秦拂站的笔直，锐利的看向墨华和苏晴月。
墨华仿佛被这锐利伤到了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现在……
这么多陌生人都愿意信她，可自己却……
而秦拂，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让他陌生的模样。
秦拂却并没有看他，她看着苏晴月，平静的说：“如若搜魂，必然是你我一起搜魂。”
苏晴月虽然有些小聪明、有些胆略，但她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场面，也从未见过秦拂这么疯的人。
她近乎失态一般的尖叫道：“为什么！明明这些证据是针对的你，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搜魂！”
秦拂的语气更加平静：“师妹不必害怕，我们一起搜魂，如果最后发现确实是我放走的仲少卿，那我直接自杀谢罪，我死前必将浑身修为送予师妹，师妹届时可直接升金丹期，我死后金丹也给师妹，一颗天阶金丹足以让师妹的资质彻底改变，哪怕搜魂有损神魂，这般改变也足以让师妹比之前更好，但如果是师妹送走的仲少卿……”
秦拂不说话了，冷冷的笑了一声。
苏晴月瞬间泪盈于睫，她扭过头看向墨华，带着哭腔道：“师尊，这不是我做的，我不愿被搜魂！我凭什么搜魂！”
可是墨华犹在震惊之中，他动了动嘴唇，可看着秦拂，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想说秦拂脾气过于刚烈、他想说你为什么不和师尊撒个娇求个情、他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信师尊。
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突然意识到，此刻的秦拂，和当年自己在凡间遇到她时有多像。
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一样的脊梁笔直。
可是明明，明明他在当年带她回山时就说过，他毕生必然不会再让她落入这样的境地。
可是现在，她当着他的面，再次这般孤立无援。
她的对面甚至还站着他。
她有一种强烈的、即将要失去她的感觉。
而另一边，苏晴月看到墨华的反应，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她立刻看向墨华身后：“师兄，你们帮帮我，帮帮我……”
夏知秋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开不了口。
而秦郅满头冷汗的看了看苏晴月，又看了看秦拂，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仲少卿会被人救走？为什么师姐成了最有嫌疑的人，为什么师姐又突然指控师妹。
这个世界、这个他以为的世界似乎在一点一点在他眼前崩塌。
他曾经以为师姐和师妹之间的矛盾只是小矛盾，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突然就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他下意识的想去求助自己从小到大的依靠：“师姐……”
秦拂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但目睹了秦郅的反应，苏晴月的整颗心却都凉透了。
她早该想到的，像秦郅这种能被她轻易笼络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主见。
秦拂的声音恶鬼般传来。
她说：“师妹，看来你不愿意搜魂。”
苏晴月猛然转头：“你疯了吗？我为什么要同意搜魂！我分明什么都没做！”
秦拂疯了！秦拂一定是疯了！
搜魂，堵上后半生的前程证明一个清白，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吗？这和鱼死网破有什么区别！
而面对她的指责，秦拂只是笑了笑。
她不紧不慢的说：“那好，既然你不愿意搜魂的话，我或许还有另外一个方法。”
她拿起自己面前那个被当做“证据”的玉牌，说：“我来告诉你，这些都是怎么来的。”

第38章
秦拂的手拂过玉牌的花纹,神情冷淡。
这块玉牌是曾经的她送给夏知秋的。
那个时候她和夏知秋的关系刚刚冷淡下来，可是她自己一无所知，只以为是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伤害了师弟的自尊。
她那时候拿他当挚友，这是她唯一的挚友,她不想失去这段友谊,于是在那年他生辰之时,她刻了一块玉牌给他,玉牌里封印了她的三道剑气。
曾经她和夏知秋几乎形影不离，下山历练时,每每遇到危险都是她护着夏知秋，但那之后夏知秋独来独往,她怕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遇到什么危险,又怕他自尊心作祟不接受她的防御法器，特意借着生辰礼物的名义送了一块看似普通却藏了剑气的玉牌。
他收了下来，冷冷淡淡的说了句谢谢师姐。
她记得,那天自己特别高兴。
然而第二天，她下山时,在山下一个散修的货摊上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牌。
那玉牌她亲手刻了半个月，她绝不会认错。
那天，她在散修的货摊旁站了半晌，散修战战兢兢的问她要不要什么东西。
她把那块玉牌买了下来，趁着他出门,把玉牌混进了他常佩戴的配饰里。
夏知秋是贵公子做派,君子配玉,他身上的玉器配饰比她的首饰都多，她想，他不会认出这里面是多一块玉牌还是少一块玉佩的。
把这玉牌放进去,他一个月里总能戴上两天，也能护他一二。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她真的是又傻又天真。
她捡起玉牌，转身扔到了夏知秋脚下，冷冷问道：“夏知秋，你认识这块玉牌吗？”
夏知秋仿佛现在才惊醒过来，他脸上混杂着茫然与惊愕，他捡起了玉牌：“这……”
秦拂也没指望他认识，直白道：“这是五年前你生辰时我送你的，后来被你扔了后被一个散修捡到，我从散修手里买回来后又混进了你的配饰里，现在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雾林？”
夏知秋握着玉牌的手一紧，他猛然抬起了头！
当年那块玉牌……被她捡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却近乎哑然。
他想说，当年自己丢了那块玉牌之后就后悔了，他跑到自己丢玉牌的地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他想说，谢谢你把那块玉牌捡了回来。
他还想说，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在乎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哪怕是做普通朋友。
可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她冷淡的脸庞时，他猛然清醒了过来。
曾经他做了这么伤她的事情，但此时此刻她用一种很冷漠的语气说着曾经的事情，仿佛已然毫不在乎，当年的事情再也不能让她有半分的波动。
包括当年的人。
他很聪明，也很敏锐，他心里无比清楚，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声音几乎嘶哑道：“师姐，抱歉。”
秦拂眨了眨眼睛，对这句迟来的道歉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有些不耐烦。
她皱眉道：“你只需要解释这块玉牌为什么会出现在雾林。”
夏知秋看着她的脸，近乎痴迷，仿佛每一眼都是最后一眼。
她厌恶也好，她皱眉也罢，她的每一个表情在他眼里都成了最美的象征。
任是无情也动人。
这么多年，他对她爱恨交织，有多爱就有多恨。
这还是他第一次放任自己这么贪婪的看着她。他这才发现，这些年对她的爱意从来没少过。
然而此时此刻，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这么平和的站在同一个空间。
是的，她这么冷漠的看着他，他居然觉得现在是平和的。
最起码她还没对他拔剑相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哑声道：“师姐，我不知道这块玉牌又被你捡回来放进了我的配饰里，但是……”
他停顿了片刻，看向了苏晴月。
苏晴月眼中含泪，仰头看着他。
他微微偏过视线，动作似乎是愧疚，声音却格外冷静。
他说：“但是这些天一直是晴月在照顾我，两天前她说想要我一块配饰，我让她自己去挑了。”
苏晴月带着哭腔说：“师兄，你不能这么诬陷我！”
夏知秋这次没有再看她，拱了拱手对掌门道：“掌门，弟子所言非虚，掌门不信的话也可对弟子搜魂。”
苏晴月脸色更加灰败。
她似乎没想到一向对她这么好的师兄会出卖她。
但这一切却是在秦拂的意料之中。
她了解夏知秋，夏知秋骨子里是一个冷漠至极的人。
他是半魔，自魔界长大，有的时候也能像魔一样狠辣无情。
哪怕是在话本中，他是第一个接近苏晴月的人，却也是对苏晴月最冷漠、让苏晴月最难攻略的人。
他最开始只拿苏晴月当替身，更当一个对付秦拂的工具，整个话本的前半本书，他对苏晴月都只有利用。
他帮她在持剑峰迅速立足，帮她踩着秦拂的名头往上爬，代价就是她成了对付秦拂的工具。
当然，到了最后，他也是整本书最惨的一个配角。
这叫什么来着？哦，书里说这是“火葬场”。
现在还没到书里要火葬场的时候，夏知秋哪怕看起来如何温柔，对苏晴月都只是利用而已。
他现在正陷入对自己的愧疚之中，他指认苏晴月在秦拂的意料之中。
秦拂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知道那块玉牌是秦拂的，但想必和仲少卿也脱不了关系。
她看向苏晴月。
苏晴月很快的冷静了下来。
她还是泪盈于睫的模样，但是已经迅速抓住她的弱点，说：“但是师姐，哪怕你再怎么说，我手里也没有堕仙草，我不可能用堕仙草入药，也不可能做出让人沉睡的毒。”
这是针对她的第二个证据。
此时此刻，秦拂如果说她看到苏晴月曾经手里拿着堕仙草从魔渊回来当然没用，因为只有她看到了，别人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么说只会对自己更不利，让自己看起来做贼心虚。
所以……
秦拂抽出断渊剑，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刺向了道一宗所在的地方。
整个大殿瞬间混乱，所有人都没料到秦拂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秦拂！”
“师姐！”
“大师姐！”
“拂儿！”
秦拂充耳不闻，剑尖直指聂寒诀……身后的安少炀。
聂寒诀一脸懵逼，而他身后的安少炀唇边原本噙着一抹笑，看到秦拂凌厉的剑，豁然睁大了眼睛。
一片混乱之中，无乐长老自然不可能让秦拂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自己的弟子，更何况在他的眼中秦拂是冲着聂寒诀去的。
他大怒，认定刚刚秦拂都是在花言巧语哄骗他们，目的就是拉他们宗门最有资质的弟子垫背，他甚至唾弃刚刚自己为什么一时心软没直接把秦拂锤死。
他直接一掌拍向了秦拂，想将她打出去。
而他一朝秦拂动手，墨华双目血红，几乎是下意识的出手拦住了无乐长老。
两个人一交手就瞬间打了起来。
秦拂看起来要杀聂寒诀，太寒剑尊和无乐长老打了起来，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大殿瞬间乱了起来，正道老一辈和年轻一辈最强的几个战力对上了，在所有人眼中，天衍宗和道一宗都是一副马上就要翻脸结仇的模样。
禅宗和琼月宗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
而坐在上首的宗主几欲昏厥。
他是想过最好能让墨华哥无乐一言不合打起来好给秦拂争取时间，但他没想过当庭杀人啊！
在他的眼中，秦拂就是要去杀聂寒诀。
他赶紧喊：“秦拂！住手！”
秦拂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断渊剑上红光一闪。
正对着她剑尖的聂寒诀感到了危险，他立刻捏起法诀，几乎已经做好了和秦拂打一场的准备。
然而秦拂的剑却直接擦着他避了过去，剑尖直指……他身后的安少炀？
聂寒诀豁然睁大眼睛朝后看去。
在他的视线中，他自己这个向来沉默寡言实力平庸的小师弟仿佛已经预知了剑的来势一样迅速躲开了剑锋，以完全不符合他实力的身手越过众弟子，朝着门外夺路而逃！
断渊剑红光愈盛，秦拂高声道：“他是妖族奸细，拦住他！”
秦拂话音落下，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蒋不才，他一个法诀打在安少炀身前化作一个屏障，随即反应过来的圆意长老听见“妖族”两个字立刻出手，在一众大佬的威压下，安少炀很快被擒获。
墨华和无乐在秦拂喊出声的瞬间就停了下来。看着被擒获的安少炀，无乐怒道：“放屁！他从几岁就进了宗门，是人族！怎么可能是妖族奸细！”
所有人都看着秦拂，想让秦拂给出一个解释。
秦拂却看着安少炀。
他看起来神情茫然惶恐，唇边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让人分外熟悉。
她伸手抚摸了一下断渊剑，断渊剑上的红光暗了下来。
她说：“是断渊剑告诉我的。”
断渊剑作为镇守古战场的煞剑，对煞气妖气的感应比任何修士都强烈。
她原本怀疑的是聂寒诀，因为天衍宗弟子和道一宗弟子冲突的那天，半路折返回来见苏晴月的是聂寒诀。
可是今天踏入大殿之时，断渊剑却突然给她反应了。
安少炀。
天无疾曾说过神剑有灵，但是她除了在拿到断渊时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喜悦之外，再也不曾感受过它传递给她什么情绪。
这是第二次，它传递给她一个清晰的信息。
她转身问聂寒诀：“我们宗门弟子冲突比武那天，你之后又折返演武台了吗？”
聂寒诀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我……”
他一顿，随即恍然道：“但是，安师弟回去了一趟。”
秦拂：“那天，苏晴月也在演武台。”
聂寒诀不可置信的看向安少炀。
秦拂又说：“我之前看到过苏晴月从魔渊回来，手里拿着一颗堕仙草，你们最好查查那天安少炀在哪里。”
聂寒诀一脸恍惚，无乐长老的视线却是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安少炀。
安少炀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苏晴月觉得不对，赶紧张口说：“不是，我……”
安少炀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说：“拂儿，你真的很聪明，这次我本想让你来我身边的，真可惜。”
这个语气……
秦拂立刻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然而下一刻，安少炀整个身躯却如沙土一般溃散，几乎只是一瞬间，地上只剩下了一只狐狸尾巴。
火红的狐狸尾巴。
大殿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圆意长老念了声佛，说：“传闻中，九尾狐一族每断一条尾巴就能化作一个分体，分体与真人无异，并没有妖气，只有善身恶身之分，无乐长老，你的一个弟子，应该是九尾狐一族恶身分体。”
无乐长老咬牙切齿的念道：“仲少卿！”
仲少卿，安少炀。
秦拂也愣在了原地。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眼中的这个妖族奸细，居然就是仲少卿的分体。
断尾化作分体，分体自小进入道一宗，作为道一宗弟子生活了几十年，这次又趁着道一宗来天衍宗时救本体。
秦拂突然浑身发寒。
九尾狐一族九尾，仲少卿是只断了一只尾巴化作分体进入了道一宗，还是又断了几只尾巴也弄了分体？
如果是的话，他的那些分体又在哪儿？
他被抓之前他的分体就已经在道一宗了，他是想干嘛？如果不是这次他被抓的话，他的分体又能呆多久？
这个问题不止她想了，所有人都想了。
顿时，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谁能保证他们宗门里没有这么一个分体？
九尾狐的尾巴是力量之源，之前从未有九尾狐断尾只为获得一个实力不强的分体，因为这样太划不来。
但仲少卿做了。
断尾获得分体，再埋伏进正道，这是多大魄力，又是多大谋划。
仲少卿对正道……其心可诛。
只要仲少卿成为妖皇，他和正道必有一战！
众人恨不得现在立刻回宗排查所有弟子！
顿时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眼前的闹剧上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琼月宗女长老突然咦了一声，说：“等等！”
众人看过去。
只见她皱着眉，说：“你们这个女弟子，”她指着苏晴月，说：“似乎是中了九尾狐的魅惑法术。”
中了魅惑法术，再联系刚刚那个仲少卿的分身，再想想刚刚秦拂说的话，几乎不用秦拂再去解释，众人也都有了答案。
放走仲少卿的人就是苏晴月！
宗主面色铁青一片。
如果不是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他真想一掌杀了苏晴月！
他压着怒气说：“劳烦长老帮忙解除法术，我要让她老老实实交代！”
苏晴月面色灰败。
然而不等琼月宗长老说什么，秦拂突然笑了笑，说：“解除法术何用劳烦长老？”
下一秒，她直接举起了断渊剑，在苏晴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剑刺穿了她的肩膀。
鲜血顺着断渊剑流下，苏晴月痛的说不出话来。
秦拂面无表情的说：“断渊剑对那些邪祟最有用，这一剑下去，师妹必然清醒。”

第39章
尖锐的疼痛从肩膀传入四肢百骸,苏晴月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疼得似乎连呼吸都成了一种酷刑。
利剑刺入血肉、贯穿肩膀。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哪怕是在凡间颠沛流离的那段时间，苏晴月都没受过这么大的苦。
她疼得恨不得立刻就昏过去,然而断渊剑刺入血肉之后,煞气在她身体里弥漫,在加重她的疼痛的同时,又保持着她的绝对清醒。
她清醒的感受到从那把剑中钻出来的煞气一寸一寸爬过她的经脉，全身经脉万蚁啃噬一般的疼痛。
几乎只是一瞬间,苏晴月面色惨白，整个人却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浸湿的全身。
她听见秦拂的声音凉凉的在她耳边说：“师妹,疼是疼了点儿，但是断渊剑驱魔诛祟的效果还是很好的，你忍着点儿。”
整个大殿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来制止她。
苏晴月那半边被刺穿的手臂甚至已经开始失去知觉，身上只剩下万蚁啃噬的疼痛。
她惶恐的转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她怕秦拂一怒之下斩断了她的手臂。
视线里，她的手臂还好好的待在她的身上，但是为什么手臂会没有直觉了呢？她甚至连手臂上的痛也感觉不到了。
苏晴月神智模糊的这么想。
下一刻，断渊剑被猛然抽了出来，苏晴月再次感觉到了清晰的疼痛,然而这疼痛在下一刻又回归寂然。
她听见秦拂没什么诚意的说：“抱歉啊,我第一次用断渊剑给人诛邪祟,不太有经验，下手重了一点儿，你这条手臂大概是不能用了,下次我注意一点。”
苏晴月猛然抬起头，浑身剧烈的颤抖着，死死的盯着秦拂。
秦拂冷笑一声，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她这么相像的脸，可是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有的只是对她的怨毒。
她笑了笑，问：“苏晴月，你现在清醒了吗？”
苏晴月浑身颤抖，她疼的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却依旧怨毒的看着她。
秦拂放开她，冲一旁目瞪口呆的琼月宗长老点了点头，说：“平月长老，劳烦您看看苏晴月身上的魅惑法术消除了吗？”
平月长老猛然惊醒，张大的嘴唇将将合上。
这个秦拂……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不过她喜欢。
如果被人冤枉成这样，真相大白之后秦拂还能大度说一句原谅，那她还真得怀疑怀疑秦拂这个“剑道天才”的名头有几分真假。
剑是杀器，锐利无比，剑的主人如果是个泥人脾气、菩萨性格，又怎么能掌剑？
这位长老想了想，干脆就当自己没看见。
为自己讨个公道有什么不对，换做是她自己的话，说不定当场杀人都有可能。
大殿中与琼月宗长老抱着相同长大的人不在少数。
在场众人，包括天衍宗掌门，他们眼中的秦拂是一个天赋绝佳却又温和有礼、进退有度，没有其他天才那种清高脾气的天才，是一个撑得起天衍宗面子和里子的完美弟子。
所以这个做事从不逾越的天才弟子做出当场拔剑伤人的事情时才更让人惊讶。
但是惊讶过后，他们也都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装自己没看见。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人家被冤枉的差点儿成了通敌叛宗的罪人，还不许人家报复一下吗？
而且好歹人家哪怕是报复都还有分寸，只是弄废了她一条手臂而已，没有当场把人弄死。
天衍宗掌门坐在上首揉着额头，对下面一身鲜血淋漓的苏晴月不闻不问。
老实说，这在他眼里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放走仲少卿这件事横竖他们天衍宗背了锅，现在又出了个亲传弟子当众陷害同门的丑事，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未来他们会被整个正道如何耻笑了。
但好歹，哪怕没有其他人出面袒护秦拂，秦拂也力证了自己的清白，他们天衍宗天赋最好的弟子算是全身而退了。
至于这个苏晴月……
掌门往下看了一眼，开始在心里埋怨墨华师弟为什么收了这么个弟子。
要天赋没天赋要心性没心性，还能干出通敌陷害师姐的蠢事来。
而且……
掌门讳莫如深的看了神思不属的墨华一眼。
墨华师弟对这个苏晴月的态度太古怪了。
他搞不清楚他们师徒出了什么问题，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让他们师徒几个隔开！
他看向了正准备检查苏晴月的平月长老，点了点头，说：“劳烦了。”
平月长老笑了笑：“掌门客气。”
琼月宗是一个女修门派，门下弟子多乐修和医修，这位长老正是个医修，论医术的话谷焓真在她面前都得自称一句晚辈。
她上前施了几个法诀，随即惊讶的看向了秦拂。
秦拂坦坦荡荡的回望了回来，说：“平月长老，我说过，断渊剑能净化邪祟的。”
平月长老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以为这丫头只是嘴上说一说，为自己泄愤找个借口，却没想到借口虽然是借口，但人家这个借口了一点儿都没作假。
这丫头，真是有意思。
她忍住了笑，对掌门说：“荣掌门，这弟子身上已无魅惑法术的效果，秦拂那剑着实有净化邪祟的效果。”
场上众人一愣，纷纷憋笑。
就连正头疼着的掌门都忍不住莞尔。
这丫头还真是……
哪怕是报复也知道找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借口。
还真是不给人一点儿把柄。
真不愧是秦拂。
然而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视线触及苏晴月时，他的面色又冷了下来。
他冷声问：“苏晴月，你还有什么话说！”
还有什么话说？铁证如山，她还能说什么？
苏晴月心中惨笑，却做出一副悔恨交加的模样，强忍着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掌门面前，说：“回掌门，弟子知错，但还请掌门让弟子解释一二！”
掌门皱眉：“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苏晴月垂下头，咬着牙说：“掌门也知，弟子身中魅惑之术，所作所为皆是身不由己，否则弟子不过炼气期修为，又是亲传弟子，有何胆子放走妖族少主？弟子承认，弟子……弟子对大师姐心有嫉妒，所以才让那仲少卿有机可乘，可是弟子也只是嫉妒师姐而已，不管是放走仲少卿还是陷害师姐，皆非弟子所愿，是魅惑之术在作祟，还请掌门开恩，让弟子将功赎罪！”
秦拂淡漠的看了她一眼。
她果然用魅惑之术为自己开脱。
魅惑之术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欲&#183;望，只要心有破绽，就有可能被魅惑之术驱使，苏晴月心中的破绽是对秦拂的嫉妒，所以才会被驱使着放走仲少卿，以此嫁祸秦拂。
——这个逻辑合情合理。
最大的罪魁祸首是仲少卿，而她苏晴月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无辜人而已。
秦拂相信苏晴月敢做这些，仲少卿的魅惑之术一定起了作用，要不然以苏晴月步步为营的性格，不可能脑子一冲动做出叛宗陷害秦拂的事情。
但是，她做这些事情是几分真心想做、几分借仲少卿的驱动还犹未可知。
或许是她心中本来就有的念头，仲少卿只不过是一个催化剂。或许是如她所说的，她只不过是嫉妒秦拂而已，因为心志不坚被仲少卿驱使。
但是……事情的真相如何，不是看苏晴月怎么说，而是看掌门愿意怎么信。
当着其他三宗的面，背了一口放走妖族少主大锅的掌门愿意怎么信？
秦拂抬头看向掌门。
掌门表情莫测，突然问：“墨华师弟，这是你的弟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墨华仿佛才回过神来，看向了苏晴月。
苏晴月哀哀的看着他，脸色惨白，一身鲜血，无限可怜。
墨华要说的话突然突然卡住了。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心中的魔却在他耳边说：“你带她回来是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她像秦拂吗？”
“你看她多像秦拂，被你折断翅膀困在身边的秦拂。”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说：“既然是我弟子，我便废去她的修为，让她在思过崖思过十年，从此不再踏出持剑峰。”
他这话一出，满堂惊愕，掌门脸上失望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
这算什么惩罚？
掌门对自己这位天赋绝伦的师弟顿时失望透顶。
他从来不知道，墨华为什么在自己弟子身上这么糊涂？
墨华如果能说出逐出师门清理门户之类的话，他就当给他个面子，不插手他师门的事情。
可是……
他说的那些算什么惩罚？怎么让众人信服？他如果真的这么处置苏晴月，怕不是明天他们天衍宗就要背上一个袒护弟子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秦拂险些被诬陷叛宗，他这个做师尊的就是这么给大弟子交代的吗？
掌门突然想到许多年前青厌尊者评价墨华的话。
那时墨华初露锋芒，上一任掌门想将宗门交给墨华，青厌尊者直接说：“此子天赋有余，心性不佳，修真路上走不长远，天衍宗的未来交给他，还不如交给你身边的那孩子。”
于是最不被看好的他就成了掌门。
掌门这下彻底信了青厌尊者的话。
他厉声道：“师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墨华猛的清醒了过来，他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下意识的去看秦拂。
秦拂看着他，一脸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掌门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直接冷声道：“既然师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你这个弟子，那我来帮你处置！”
他冷冷的看着苏晴月，冷声道：“将苏晴月送到执法堂，废去全部修为，羁押黑水狱，百年不得出！”
黑水狱是天衍宗关押罪大恶极之徒的地方，狱中隔绝一切灵力，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一天十二个时辰不会有人和里面的人说一句话，一旦入睡必受噩梦侵扰，哪怕再罪大恶极的人在里面都熬不过半个月。
众人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掌门的话音落下，立刻就有执法堂的弟子上前带走苏晴月。
苏晴月剧烈挣扎了起来：“不！不！师尊！师兄……”
她叫的师兄的时候，一直茫然无措的秦郅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下意识的上前一步。
一旁的夏知秋狠狠地拉住了他。
秦郅张了张嘴：“可是，黑水狱……”师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她自然该受到惩罚，废除修为是她应得的，可是黑水狱……那是要命的地方！
他下意识的看向秦拂。
秦拂平静的问她：“如果她诬陷我成功了，现在待在黑水狱的是谁？”
秦郅浑身一僵，在秦拂的视线下几乎不能承受，狼狈的低下了头。
苏晴月被拉了出去。
墨华看着，突然轻声道：“晴月她……确实做错了，刚刚，是我失言了。”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解释。
掌门叹了口气，他不知道墨华为什么这么糊涂。
可是……墨华和秦拂这对师徒，恐怕再难像从前了。
但他却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苏晴月被拉出去之后，秦拂收回视线，突然向墨华行了个礼，说：“师尊，天衍宗既已事了，还请师尊允徒儿下山，徒儿卡在金丹期已久，是时候该下山游历了。”
墨华脑海中瞬间一空，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对道：“不行！我不许！”
她要下山？她要离开他？她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秦拂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她众目睽睽之下提下山，就是要逼他同意。
她要正大光明的走出持剑峰、走出天衍宗。
她说：“师尊，徒儿下山游历，少则数年，归期不定，请师尊自己保重。”
墨华的眼底泛起红色，浑身压抑着气势，一字一句的说：“我说了！我不许！从今以后你老老实实的待在持剑峰！”
秦拂心神紧绷，防备着他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
但秦郅似乎丝毫没感觉到墨华的不对劲，他一下子从苏晴月被抓进黑水狱的震惊中清醒过来，着急道：“师姐，你为什么突然要走啊？你不要我们了吗？”
一句一句挑拨着墨华的神经。
墨华的神情越来越不对劲，周身开始剑气涌动。
秦拂猛然后退了一步！
她这一步似乎彻底触怒了墨华，他猛然上前一步！
这下子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墨华的不对劲，掌门豁然站了起来，厉声道：“师弟！你要干什么！”
墨华充耳不闻，向秦拂伸出手。
秦拂紧紧握住了断渊剑，几乎已经做好了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师尊刀剑相向的准备。
周围其他人见势不对，虽然弄不清楚怎么回事儿，但都站起了身，准备相助。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彻大殿。
“住手。”
这声音似乎是直接响在每个人耳边的，清冷如泉，听起来很年轻，但威压更甚，让人不容小觑。
可秦拂不知为何，却从中听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大殿之中众人一惊，纷纷下意识的拔剑防御。
而从这句话落下之后，被尊称为剑尊的墨华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渡劫期的剑道大能，轻描淡写的被这人的威压压的不能动弹。
掌门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向虚空行礼：“青厌尊者。”
周围人闻言也慌忙站了起来。
嗯？青厌尊者？
秦拂一惊，连忙四下看，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青厌尊者不在此处。
但他虽然不在此处，却仿佛知道每个人在干什么。
他声音带了笑意，说：“你不用找我，我不在此处。”
秦拂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她说话，她愕然道：“尊者，您……在叫我？”
青厌尊者：“自然是你。”
秦拂在掌门疯狂的眼色之下连忙行礼：“弟子秦拂，还请尊者吩咐。”
那年轻的声音说：“下山去吧。”
秦拂愕然抬起头。
那声音带着笑意：“下山去吧，既然你想下去的话。”
秦拂失声：“尊者你……”
“你是剑道天才，不应困顿于方寸之间，也无人能束缚你，你想下山的话，自去下山，无人阻你。”
秦拂愣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她大声应道：“是！”
她笑的这么开心，她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空气中青厌尊者的威压消失，只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笑声。
没了尊者的威压，墨华重新恢复了身体的掌控权，他看着秦拂脸上的笑，嘴里溢出了浓浓的血腥味。
她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刚刚，如果青厌尊者不来的话，她准备与他刀剑相向。
哪怕如此也要离开。
墨华终于忍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

第40章
天衍宗,持剑峰。
谷焓真和掌门匆匆过来时，整个持剑峰静的没有一丝人气，守门的小童见到两人过来，低声说：“掌门,师叔,夏师兄让我在这里等你们,我去叫师兄过来,还请掌门稍等。”
掌门皱着眉点了点头，那小童一溜烟跑了,连跑的动作都轻悄悄的，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
谷焓真看着只觉得古怪无比。
他是持剑峰的常客了,墨华向来喜静,持剑峰比其他峰安静不少，他被弟子吵到心烦的时候经常往持剑峰跑找清净，但也从来没有哪一次持剑峰这么安静过。
安静的……仿佛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了。
刚刚那小童连走路都轻悄悄的,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猛兽一样。
再静下心来感受一下，他悚然一惊。
整个持剑峰居然连一丝鸟鸣都没有！
谷焓真觉得不对劲,轻声问掌门：“掌门师兄，这持剑峰……静的过了点儿吧？”
掌门看了他一眼，神情中有一丝疲惫。
他说：“墨华师弟要求的，这两天因为他，持剑峰中连鸟雀都被驱逐了。”
谷焓真愕然：“这……为何？墨华师兄虽然喜静了一点,但是……”
掌门揉了揉眉头,说：“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秦拂走了。”
谷焓真的面色就淡了下来。
对于自己的这位师兄，谷焓真向来是敬仰的，但是三天前大殿之上发生的事情,谷焓真哪怕再怎么敬仰他也深觉他做的不对。
墨华简直糊涂。
自己的亲传大弟子不知道维护，硬生生让一个还不到百岁的小辈顶着压力自证清白，犯了错的小弟子不知道惩罚，逼着掌门亲自开口帮他清理门户，即丢了天衍宗的面子，又寒了自己亲传大弟子的心。
谷焓真简直不敢想秦拂在力挽狂澜自证清白后又亲耳听见自己师尊维护陷害她的师妹是什么感受。
所以那天秦拂要离开时谷焓真一句也没有开口劝。
掌门一说因为秦拂，谷焓真顿时什么话都不说了，甚至在心里说了声该。
真是的，人都走了，你在持剑峰折腾其他弟子有什么用。
他不说话了，掌门却像是有许多苦水要倒，一开口就说个不停。
他揉着眉心说：“三天前墨华回去之后就闭门不出，他两个弟子轮番去劝也没把他劝出来，第二天倒是出了门，问了一句秦拂走了没有，他小弟子说走了之后他就开始大发雷霆，当众训斥一个洒扫的小童扰他清净。”
谷焓真听的一脸愕然。
墨华大发雷霆当众训斥？
这……这真的是墨华吗？
然而还没完。
掌门叹了口气，又说：“从那之后，墨华整个人性情大变，而且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平时无二，坏的时候洞府外有一丁点儿动静都能让他大发脾气，所以夏知秋干脆就禁止所有人靠近墨华的洞府，又让弟子们把整个山的鸟雀全都驱逐了出去，免得墨华动怒。”
谷焓真听着听着缓缓皱起了眉头。
他若有所思道：“掌门，这不对劲。”
掌门点了点头：“是不对劲，所以我今天才请你来。”
谷焓真抬起头：“掌门的意思是？”
掌门看着他，沉声道：“昨天他的二弟子夏知秋来找我，说他偶然看见墨华在秦拂原来住过的问剑崖吐血不止，而且周身灵力暴动，怕是……修为出了问题。”
谷焓真猛然抬起了头！
掌门冷声说：“师弟，我怀疑，墨华师弟可能不止是修为出了问题。”
“很有可能，墨华师弟心魔已生。”
谷焓真惊声道：“心魔？墨华师兄他……”
他四下看了看，连忙又压低了声音，说：“不过是和弟子闹了矛盾，何至于到了生出心魔的地步？如果是因为那个苏晴月的话更不可能，苏晴月被压到黑水狱三天了，墨华师兄未曾过问过，怎么也不想是为了她生出心魔的模样！”
掌门没有说话。
他想到了那天在大殿上时墨华对着秦拂时那诡异的态度，心中有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的话……那秦拂走的正是时候。
他想着跟着秦拂一起离开的那位祖宗，心中安定了一些。
他含糊的对谷焓真说：“昨天夏知秋走后我来过一次，墨华师弟虽然什么都未曾对我说，但是我能够察觉得到，他现在的修为有不进反退的趋势，情况着实不是很妙，总之……心魔不心魔的现在都只是我的猜测，今天请师弟来，主要还是看一下墨华师弟的修为问题。”
“现在妖、魔两族虎视眈眈，青厌尊者他又……总而言之，这个关头上，墨华不能有事！”
谷焓真眉头紧皱。
而另一边，得到小童报信的夏知秋匆匆下山，半路上遇到了不知道从哪里跑回来的秦郅。
他形容狼狈，满脸憔悴，走路似乎都没看人，快撞到他跟前时猛然反应过来，匆匆停下行礼：“大师兄。”
夏知秋停下来，审视的看着他。
秦郅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正想开口离开，夏知秋冷不丁的突然说：“你去了执法堂。”
秦郅浑身一僵。
夏知秋嗤笑一声：“你进不去黑水狱，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省的因为苏晴月连累你自己，也连累持剑峰。”
他说的毫不留情，秦郅猛然抬起头，憔悴的脸上满是不属于少年人的疲惫。
他说：“师兄，师妹被带走那天哭的很厉害，我跟去了执法堂，亲眼看着他们废了师妹的修为，她没有修为，在黑水狱那样的地方活不久的。”
夏知秋冷漠的“嗯”了一声。
他又说：“我那天从执法堂出来就听说师姐要走了，她连一天都不愿意留，马上就要走，我追到了天衍宗外近百里才追到她。”
秦郅苦笑道：“我求师姐留下，师姐让我回去，我问师姐为何执意要走，你猜师姐说什么？”
夏知秋沉默片刻：“我猜？我从来都是猜不懂她的。”
秦郅自顾自道：“师姐说，她怕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持剑峰上尸骨无存。”
夏知秋一下子愣住。
这几天乱糟糟的事情好像一下子把这个万事不经心的少年压垮了似的，他发泄似的说：“为什么啊？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原来……不是一切都好好的吗？”
师妹生死不知，师姐远走他乡，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夏知秋冷笑一声，近乎报复似的说：“不，原来也没有好好的，只不过是你没看到。”
秦郅愣住。
夏知秋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苏晴月上山时，我对她这么好吗？”
秦郅愣愣道：“为什么？”
夏知秋恶意的笑了笑，丝毫不在意告诉自己这个过于单纯的小师弟真相。
他说：“因为那个时候，我想报仇，我以为我的仇人是师姐，我想让她死，想让她身败名裂付出代价，于是我利用和师姐长相相似的苏晴月对付她。”
秦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猛然后退了两步。
夏知秋恶意道：“而这一切，你以为苏晴月不知道？不，她知道，但她太想在持剑峰立足了，她看着师姐众星捧月，她羡慕，她也想要得到，于是她默认了我帮她立足的手段，代价是她成为我复仇的工具。”
“秦郅。”他叫他的名字：“这一切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交易而已，只有你把它当真了。”
少年的脸上是近乎空茫的无措。
夏知秋承认，看到这样的他，他的心中有快意。
秦郅，他用着师姐的姓氏、从小被师姐养大、与师姐亲密无间、被师姐宠的天真热烈无法无天。
他和师姐之间没有血海深仇、他不是半魔之体、他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但他还不珍惜。
夏知秋承认，自己就像一个卑劣的老鼠，一边隐藏着自己对师姐的爱意和恨意，一边嫉妒着毫不知情的小师弟。
如今，终于戳碎自己这个天真的师弟眼中师门和睦的真相，他笑着说：“秦郅，我承认我卑劣得见不得光，但你比我还不如，我虽然卑劣，但还看的清醒，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可你却连自己都看不明白。”
他说着，毫不理会一脸怔愣的秦郅，大踏步从他身边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顿住，好心的提醒他：“对了，你现在最好离苏晴月远一点儿，不然只要她有机会，你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说完不再看他，哈哈笑着走远。
秦郅茫然的站在原地，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连脚下踩着的土地都不再真实了。
一阵风吹过来，秦郅猛地打了个寒战，六月的风却冷到了骨髓里。
他下意识的开始想师姐，他想，师姐一定知道现在他该怎么办。
但是……师姐在哪儿？
……
秦拂此刻正抱剑坐在一棵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天无疾用一个在她看来简直胡闹的陷阱诱捕野兔。
细绳绑住一个木棍，木棍支起一个简陋的箩筐，箩筐还缺了个口。
天无疾敛起袖子在箩筐下放了一颗萝卜，随即把绳子的一端绑在自己的手上，仰头对秦拂说：“好了，就是这样，等下有兔子来吃萝卜时，我只需要拉下绳子，就能把兔子捕入箩筐之中。”
秦拂伸手把他从地上拉到一个粗壮的树枝上，她又往下看了看，对他口中的“陷阱”表示怀疑。
她质疑道：“这个箩筐别说兔子了，老鼠都能随便顶开吧，而且野外的兔子真的喜欢吃萝卜吗？我怎么记得兰棠师妹养的凡间兔子爱吃青菜来着？”
破箩筐也就算了，那绳子还是秦拂友情贡献的捆妖索，秦拂觉得直接用这根绳子抓兔子都比那破箩筐来的靠谱。
天无疾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友人就这么给我捕过兔子，他既然能的话，我应该也可以。”
秦拂委婉道：“其实我的储物戒里还有干粮，也有辟谷丹，你要是不想吃这些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抓十只八只野兔回来。”
天无疾断然拒绝。
他执着的说：“不，他当年既然可以的话，我也可以！”
秦拂：“……”她算是看出来了，什么抓野兔，这祖宗就是不想走了想玩玩。
她有心想说他两句，然而一转头，想说的话又卡壳了。
玄衣公子眉头微皱，聚精会神的往下看，他不动的时候，如在画中一般。
秦拂：“……”不就是玩吗？他想玩就让他玩一会儿又能怎么样，反正她也不赶时间。
她和傻了一样，也跟着他聚精会神的盯着一个破箩筐看。
半个时辰之后，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别说兔子了，兔子毛都没见到一根。
秦拂觉得能陪着他看一个破箩筐看半个时辰的自己有可能真的傻了。
她忍无可忍，说：“你那友人肯定是在骗你！这么一个破陷阱怎么可能诱捕得到兔子！”
天无疾一脸怀疑：“不可能啊，他居然会骗我？不是向来都只有我骗他的份吗？”
秦拂：“……”
她斩钉截铁：“这玩意绝对捕不到！”
然而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山林中妖气四散，属于人类的惨叫声由远及近。
秦拂一凛，迅速拔出了剑。
不远处，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普通人背上背着一个幼童飞快的跑进山林，他看到手握长剑的秦拂，眼睛一亮，叫道：“仙子救命！仙子救命！后面有妖怪追我！”
秦拂直接捏了个法诀把人拉到她身后那根树干上，准备看看到底是什么妖怪敢在人族的领地上公然捕人。
片刻之后，一只体型庞大的兔妖地动山摇的跑进了山林。
刚刚被秦拂救了的那个普通人搂着自己怀里的幼童吓得尖叫。
而秦拂的第一反应却是低头去看他们脚下的那个捕兔陷阱。
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体型庞大的兔妖。
秦拂喃喃道：“你那个朋友还真没骗你，这样居然真的能捕到兔子，只不过这也太大了，真的能吃吗？”
天无疾看着也是一愣。
但他看着目瞪口呆的秦拂，却是忍不住一笑。
他说：“我想，也许是能的。”
兔妖要冲过来，秦拂立刻抛开了满脑子的兔子肉，持剑迎了上去。
天无疾看了一眼，拽了下被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
绳子连着支撑箩筐的细棍，“啪嗒”一声，细棍不稳，箩筐倒下，正好扣住了下面空荡荡的胡萝卜。
另一边，那修为尚欠的兔妖不是秦拂的一战之力，秦拂只一剑，取出了兔的内丹。

第41章
诛杀了妖兔,天无疾却没等到秦拂回来。
妖兔的尸体小山一般的倒在地上，秦拂半蹲在妖兔身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被秦拂救下的那个凡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天无疾想了想,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想帮那个凡人一起下来,那凡人看着倒在不远处小山一般的妖兔,死活不愿意下去。
天无疾也不强求,敛袖走向了秦拂。
秦拂半蹲在妖兔身前，眯眼看了半晌,用剑柄在妖兔厚重的皮毛里翻找了片刻，然后在它的脖颈处翻出一颗人参来。
那人参被一条金线绑了起来,正好系在了妖兔脖颈上,掩在它厚厚的皮毛之下，如果不是妖兔死的话她不会有丝毫察觉。
秦拂用剑尖挑起金线，将那人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了半晌。
人参一动不动,如同寻常草药。
天无疾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看着秦拂手中那颗年头足够的人参,了然的笑了笑。
他走过去，明知故问道：“阿拂，这是什么？”
秦拂故意晃了晃手中的金线，说：“不知道，大概是棵人参吧。”
天无疾“哦”了一声,淡淡道：“那正好,我看这人参年份也挺足了,配这只妖兔炖成一锅汤肯定美味非常。”
天无疾话音落下，被金线拴住的人参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下来。
秦拂见状忍笑，煞有介事的接他的话茬,道：“有理，这妖兔肉质不错，配这人参炖汤，必然美味。”
那人参开始小幅度的抖抖抖。
秦拂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晃了晃金线，说：“小人参精，你道行浅成这样，还想蒙骗我？”
秦拂话音落下，那粗糙如树根一般的人参表面瞬间就变得光滑了起来，从上面长出人脸来，如同小儿脸蛋，看起来光滑稚嫩。
一直探头往这边看的那个凡人见状险些没吓晕过去，惊恐尖叫：“人参也成精了！”
而在秦拂手中，那个长出人脸的人参精一睁开眼也开始尖叫，声音宛如真正的孩童。
它惊恐道：“吃妖怪了！你们居然吃妖怪！”
凡人：“人参成精还会说话！”
人参：“正道修士吃妖不吐骨头！”
凡人：“啊啊啊啊！救命啊！”
人参：“啊啊啊啊夭寿了！救妖啊！”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在秦拂耳边连绵不绝。
秦拂：“……”
她被吵的没办法，凶神恶煞的威胁道：“你再给我叫，我现在就生火拿你炖兔肉汤喝！”
小人参立时停住，身侧伸出两根细细的手臂，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它看这秦拂，眼神中满是惊恐，哪怕捂住了嘴巴也呜呜呜的，哭的好不可怜。
秦拂：“……”莫名心累。
半个时辰后，秦拂和天无疾终于坐在了火堆旁，篝火上架起一个小炉子，兔肉的香味从里面传出。
——当然不是秦拂杀的那只妖兔，她哪怕再怎么口味猎奇也不可能沦落到吃有灵智的妖怪的地步。
不过天无疾那个简陋的陷阱终究半根兔子毛都没捕到，这是秦拂提着剑捣了一个兔子窝后的战利品。
在秦拂与天无疾身边，名为陈大胜的凡人与那小人参精一左一右离的老远，互相忌惮的看着彼此，都不太敢吭声。
陈大胜是被妖怪追怕了，一只兔子都能吃人了，谁知道这个看起来还挺可爱的人参精会不会下一刻就张开血盆大口。
他怀里的幼童倒是表现出了对人参精的十分兴趣，但被陈大胜死死的拽住了。
而那人参精……植物成精大多性格胆小，那人参精更是个中翘楚，在它眼里，在坐的各位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都满脑子想吃它。
天无疾看着锅里的兔肉汤，又看了看坐的离他们老远的人参精，若有所思道：“味道还是淡了点儿，是该下辅料了。”
人参精想起方才这人口中人参炖汤的言论，顿时寒毛直竖。
它钻地想逃跑，又被金线困的严严实实，半点儿法力也用不出来，心中大急，险些又哭了出来。
……然后它眼睁睁的看着天无疾慢条斯理的拿起了方才捕兔子用的萝卜，切成片之后一股脑下进了锅里。
小人参：“……”
它有点儿想生气，但天无疾仿佛知道它在想什么似的，突然又转头，冲它笑了笑。
小人参顿时怂了。
于是，妖兔人参汤整个变成了兔肉萝卜汤。
秦拂一人盛了一碗汤，看着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现在看见兔子就想吐的陈大胜连喝了三大碗。
喝完汤，陈大胜浑身暖和了起来，拽着自己怀里的幼童站了起来，跪在地上就要给秦拂磕头。
秦拂早走防备，连忙掐了个法诀拦了下来。
陈大胜发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磕不下去，还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心里就明白是眼前的仙子用了神仙手段，但他还是拽着孩子执拗的说：“多谢仙子救命之恩！今日如果不是仙子，我与幼子哪还有命！以后仙子如果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肝脑涂地！”
然后他一抬眼，发现仙子身边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贵公子正在笑眯眯的看他。
他一顿，补充道：“对了，还有仙长。”
天无疾冲他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秦拂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见陈大胜见到她时不像其他凡人一样动辄惊呼神仙下凡，就明白这个地界大概是有修真门派在庇护，此地百姓应该都习惯了有修士来去。
她想了想，问道：“这是什么城？”
陈大胜：“这是三羊城外半边岭。”
秦拂闻言一愣。
三羊城。
这是百年前正魔之战时被妖族趁虚而入的北境十八城之一，秦拂三日前离开时任断渊剑随便飞三天，没想到断渊剑直接把她带到了北境。
不过……当年北境十八城深受妖族之苦，妖族与正道的十八城之约后北境十八城的妖几乎被愤怒的修士赶尽杀绝，如今怎么随随便便就能在城外看到妖兔捕人。
而且从刚刚到现在，动静闹的地动山摇，未见一个修士前来查看。
秦拂问：“三羊城驻守的门派是哪个？”
陈大胜：“飞仙门。”
秦拂：“……”没听说过。
但是……
她皱眉问道：“那……你们这边常有妖族捕人之事吗？”
陈大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情平静的仿佛理所当然一般的说：“倒也不经常，不过撞见了只能当自己倒霉，毕竟北境十八城本来就离妖族领地近，有在妖族领地活不下去的妖往这里逃也是常事，但城内是安全的，我这次出城打猎迷了路，天又晚了，碰见妖怪也是我倒霉。”
秦拂听的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人族领地，连人族自己都觉得城外有妖族捕人只能自认倒霉。
妖族城外捕人，驻守的修真门派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十八城之约不足百年，北境十八城已经有妖族公然在城外捕人，何其荒谬！
秦拂忍着怒气问：“那驻守这里的飞仙门从来不管这些事吗？”
陈大胜苦笑道：“那些仙长们一心清修，哪里管得了我们百姓的死活，如果侥幸碰到仙长们路过他们会救一下人，碰不到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说完，他也不知道是在为他们找借口还是在安慰自己，又说：“不过好歹城内是安全的，仙长们能护住城内就好，这三羊城里大家都知道入夜不能出城，我这次倒霉而已。”
他抱着孩子，看着秦拂，开玩笑一般的说：“其实刚看见您时，我还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正好碰到了飞仙门的仙长呢。”
秦拂有一会儿没有说话，面色沉沉。
她几乎不想告诉面前这个凡人，护住三羊城内城的不是他口中的飞仙门，而是百年前那一纸十八城之约。
有十八城之约在，妖族不敢明目张胆的犯内城，但如果这个城没有人出面庇护，那么妖族就敢肆无忌惮的在城外肆虐。
简而言之，这个所谓的飞仙门相当于空守着十八城之约、受着一城的供养，却什么都不做。
清修？
这样一个门派，能修出来个什么东西？
她慢慢平复了自己心中的怒气，轻声安抚了陈大胜，承诺天亮之后就把他送回城。
然后避开了陈大胜，把那只小人参精给拎了出来。
小人参精被金线绑着，金线抑制了它的妖力，它现在除了能说话之外，和普通人参无异。
而且人参大补，有了神智的人参更是天材地宝。
在妖族的话，像这种没有大妖庇护的人参精，几乎都只有被吃的份。
这小人参精也不知是经历过什么，到了秦拂手上之后，一个劲喊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秦拂：“你再多嘴的话我现在就吃了你！”
小人参立刻闭嘴。
秦拂满意的点了点头，问它：“你是怎么和那只妖兔搅在一起的？”
小人参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答的十分利落：“我最开始是被一个大妖养着的，但那只妖兔想化形，于是把我偷了出来，想吃了我化形，它怕大妖追杀它，就一路逃到了这里。”
它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拂，说：“我从来没吃过人族，也没伤过人，我连个攻击法术都不会用，你能不能放了我？”
秦拂想了想，问它：“放了你的话，你准备去哪儿？”
小人参仿佛这个时候才想到这个问题，一脸的茫然。
半晌，它试探性的说：“我……回妖族？”
秦拂：“你这样的回妖族，没走出两步就能被人生吃了。”
小人参一抖，仿佛下定决心了一样，又说：“那我去找养我那个大妖！”
秦拂问它：“大妖养你是为了什么？”
小人参一下子就蔫了下来：“吃我。”
“所以。”秦拂眯着眼睛忽悠它：“你现在最好还是先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最起码我不吃开了灵智的东西，念在你从来没伤过人的份上，这段时间我负责保护你，等你找到要去哪儿了，我再抽空送你过去。”
秦拂说完在自己心里给刚刚的话打补丁。
她不吃开了灵智的东西不假，但如果遇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候，薅下它的两根人参须来那应该不算吃吧，那撑死了也就是拔下一根头发的程度。
但小人参对这些一无所知，作为一颗从小被人养大准备入药的人参，它单纯的可以，一脸感动的对秦拂说：“那谢谢你！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顿了顿，它又诚恳道歉：“对不起，一开始是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吃妖，说了不好听的话，但我发现其实你是个好人。”
秦&#183;好人&#183;拂：“……”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良心有点儿痛。
她咳了一声，干巴巴的说：“不客气，但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先住储物戒了。”
小人参这时候胆子也大了一点儿。闻言就有些不愿意。
它正想小心翼翼地提一下反驳意见，一抬眼却看见天无疾现站在秦拂身后笑眯眯的看着它。
小人参：“……”
它立刻收回了刚刚的话，哈哈干笑着说：“储物戒好！储物戒好！我就喜欢住储物戒！”
然后在秦拂目瞪口呆的视线下主动钻进了储物戒了。
秦拂：“……”
她震惊：“还真有人喜欢储物戒啊！我本来想着让它凑活一下，以后再买其他的，没想到这小人参这么喜欢储物戒，那我之后不换了！”
天无疾笑道：“好。”
听闻一切都小人参：“……”
当晚，秦拂打坐了一夜，第二天天还没亮，她被山林外的动静惊醒。
山林外似乎有大批修士靠近。
三羊城的修真门派只有飞仙门，秦拂刚醒来时还想着是不是飞仙门终于想起来城外的妖怪了。
然后她听见山林外的修士斩钉截铁的说：“我昨天就见了那妖兔进了这山林就没再出来过！那只人参一定就在山林里！”
秦拂：“……”好吧，原来是为了那只人参来的。
藏在她储物戒里的小人参猛的一抖。
下一刻，秦拂站起身，山林外的人走进山林。
二者面面相觑。

第42章
两方人相对而立,面面相觑。
秦拂暗暗地打量着他们，在心里评估者对方的实力。
来者一行大概十几个修士，修为都在金丹之下，为首的那个修士修为最高,筑基大圆满,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一行人都穿着白底金纹的法袍,为首的那个修士身上的金纹最繁复、法袍也最华丽,站在他身旁的两个修士身上的金纹次之，而站在最后面的那几个修士身上的白衣几乎只有一星半点的金纹镶边,看起来寒酸了不少。
看样子这金纹在他们飞仙门是一中地位的象征。
而让秦拂意外的是，这些飞仙门弟子和秦拂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在秦拂看来,这个所谓的飞仙门能置满城百姓于不顾、守着十八城之约却任由妖修妖修捕食人族,想必也是一个从头烂到尾的满门污秽的门派。
秦拂曾见过不少这样的门派，坐有一方却鱼肉百姓，整个宗门从上到下长老勾心斗角、弟子混乱又浮躁,更有甚者为了寻求修真路上的捷径能带着一门的弟子走上绝路。
这样的门派，从上到下找不到几个灵力清正的人。
可意外的是,现在出现在秦拂面前的这几个修士却都是气息清正根基稳固之辈。
为首的修士气质冷清、面容清正，剩下的弟子哪怕是面带倨傲，但眼神中却都没有轻浮污秽之气。
秦拂心念流转，决定见机行事。
在秦拂打量对方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秦拂。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修。
美丽到能让人忽略她的实力和她手中的剑。
最起码站在后面的好几个修士已经开始眼神躲闪或神情怔愣,很明显警惕心已然不翼而飞。
而有的时候,美丽同时也代表着柔弱。
更何况他们明明已经对峙了这么久,这个女修身后那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男人才姗姗醒来，明显只有容貌修为不济。
他们身边甚至还带着两个一眼看过去就没有灵力波动的凡人。
一个漂亮的过分的女修、一个修为低下的小白脸、外加两个凡人。
这个组合怎么看怎么都没有威胁。
飞仙门为首的那个面容冷肃的修士脸色几乎是下意识的柔和的下来，他们气势汹汹而来,再开口时语气却不见半点儿攻击性。
他说：“敢问这位仙子昨夜是不是就宿在了此处？”
秦拂想了想，改了主意，温声回答道：“对，我与……”
秦拂转头看了正缓缓转醒的天无疾一眼，顿了顿，面部改色的说：“我与兄长昨夜到这里时城门已经宵禁，来不及入城，便宿在了这里，不知几位道友这是……”她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迷茫。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为首的修士说：“我是此地驻守宗门飞仙门的大弟子沈衍之，昨夜有弟子禀报说看见一只妖兔进了半边坡旁的古树林，我与师兄弟们特来查看，不知仙子有没有撞到那只妖兔。”
半句没提人参之事。
秦拂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的说：“见是见到了，当时那妖兔正追着两个凡人，我为了救人逼退了妖兔，妖兔随即不知所踪了，我并没有追上。”
出于习惯，昨夜她杀了妖兔之后就把这里收拾干净了，他们现在连根妖兔毛都找不到的。
秦拂话音落下，沈衍之身边一个弟子立刻就急了，提声道：“不可能，我分明看到那妖兔进了古林之后就没再出来！怎么会不知所踪！”
其他人也都露出怀疑的神色。
上下十几个修士，连同那个沈衍之，关注点全在妖兔身上，秦拂刻意提了被妖兔追捕的凡人，他们却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一样。
秦拂很想问一句刚刚质疑她的修士，你刚刚既然亲眼看着妖兔追着凡人进了古林，为何不出手救人，反而等到天亮了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表现出了被质疑后恰到好处的愤怒和不耐，反问道：“那这位道友觉得妖兔会去了哪儿？偌大一只妖兔，我还能藏起来不成？”
美人薄怒，刚刚开口质问的修士有些讪讪然：“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们自然也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修能一人一剑杀了妖兔。
旁边有人疑惑的问道：“路师兄，你是不是看错了？”
路师兄急道：“但我真没看到妖兔出来啊！”
为首的沈衍之看了看秦拂，又看了看其他人，想了想，说：“想必是我师弟看错了，打扰仙子了。”
秦拂微微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但在心里却忍不住想，这几个人一定连三羊城都没出过，说不定连宗门都没怎么出过。
因为入世历练过后还以貌取人的家伙，基本上都被坑的差不多了。
那几个人自我说服了一番，沈衍之冲秦拂拱了拱手，忍不住提醒道：“这位仙子，现在三羊城城门已开，未免危险，还是在天黑之前尽早入城。”
秦拂试探的问道：“难不成这里还经常有妖修出没？”
沈衍之理所当然的说：“说不上经常，但毕竟在妖族与人族的交界地，难免有危险。”
秦拂沉吟。
眼看着他们准备离开了，秦拂仿佛突然想起来一般，又问道：“对了，我昨天救下来的这个凡人正是三羊城的人，诸位道友不若顺便将他们带回去？”
众人回头看了一眼还睡在树下没有醒的陈大胜，眼神中有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嫌弃。
为首的沈衍之好一点，他轻飘飘的看过来，看向那凡人的视线淡漠无比，仿佛是在看一棵树、一颗草。
他说：“现在城门已开，等下让他自己回去便可。”
他说着顿了一顿，近乎语重心长的对秦拂说：“这位仙子，修道之人本应远离尘俗少沾因果，如此才能道心纯净，仙子道途若想精进，最好还是少与凡人往来，否则因果缠身，大道难成。”
他们一口一个“因果”，秦拂险些以为与自己交谈的不是道修，而是禅宗的那群佛修。
秦拂笑了笑：“是吗？”
她那几乎带了嘲讽的语气让沈衍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带着自己的师弟们御剑离开。
秦拂耳力很好，远远地听见有人嘲讽的说：“一个凡人，也配与我们为伍，仇长老说的果然没错，凡人身上因果繁杂、污秽难消，与他们相交只会沾染因果。”
秦拂闻言，几乎皱起了眉头。
满口的远离俗世少沾因果，难不成飞仙门满门都是修无情道的不成？
况且，不是一个人这么觉得，那十几个修士每个人默认了那个修士口中的话。
他们对凡人漠视的理所当然，甚至习以为常。
他们对妖修捕食凡人也理所当然，哪怕他们手握十八城之约。
或许他们不是如秦拂想象的那般因为惧怕妖族威势或者与妖族勾结才不顾城外妖族肆虐，他们只是单纯觉得一群凡人不值得他们费心费力。
灵力清正根基稳固不假，但如果飞仙门满门都是这么修道的话，那他们迟早得出大问题。
秦拂面容沉肃的转过了头。
陈大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看着那群修士离开的方向，脸上都是自嘲的笑。
他近乎认命般的说：“仙子，您看，这群仙长就是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还是得认命。老实说，我觉得我已经够幸运的了，最起码能遇见仙子救命，其他死在妖族手里的人还没我的运气呢。”
他说着，自己渐渐都释然了，仿佛说服了自己，又仿佛早已习惯。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了。
这里的凡人居然也对飞仙门的做派习以为常了。
秦拂不语，天无疾问她：“进城？”
秦拂回过神来，坚定的点了点头，说：“进城，我们进城看看。”
这次秦拂干脆取出了她几乎没怎么用过的飞行法器，带着不能飞行的天无疾和两个凡人进了城。
秦拂为了方便直接把陈大胜送到了他住的地方，陈大胜诚惶诚恐连连推辞，秦拂不理他。
她在陈大胜住所上空停下，许多凡人直接出来仰头往天上看，秦拂没出面，捏了个法诀把人送了下去，随即隐去了飞行法器的身形。
她隐去了身形，却并没有离开，看着陈大胜落了下去。
有人认出来这是彻夜未归的陈大胜，连忙喊道：“大胜媳妇！你男人回来了！你男人没死啊！”
一旁简陋的矮房里冲出来一个眼睛红肿的女人，看到他们，放声大哭了起来。
围观的人却满脸艳羡的说：“大胜这是被仙长仙子们救了吧，运气真好啊，我听说昨天城外有一只妖兔，我还以为大胜这次没命了呢，没想到非但没事，居然还被仙长带回来了，运气真好。”
他连感叹了两句运气真好。
又有人开玩笑的问道：“大胜，仙长救了你，有没有说要收你或者你儿子传授仙术什么的啊？那样的话你们可就真发达了！”
陈大胜安抚了妻子，转身挠了挠头，说：“这怎么可能，咱们一介凡夫俗子还能肖想这个？能有命在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感叹道：“我运气真好。”
秦拂看了半晌，催着法器转头离开，在另一处降落下来，捏了个法诀给两人隐去身形。
她面色不怎么好看。
天无疾问：“你想到什么了？”
秦拂：“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当年我也这么认命的话，那估计现在就没秦拂这个人了。”
天无疾看了她半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你不会认命的，认命的话，你就不是秦拂了。”
秦拂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见天无疾胆大包天的伸出了手，愤怒的将他的手一把打掉。
天无疾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又看了看秦拂，转过身不理她了。
秦拂不以为意，想到了那小人参从刚刚起就一直没动静，觉得奇怪，就翻开储物戒看了看。
然后翻出了一只干巴巴的、动也不动的小人参。
秦拂晃了晃，又晃了晃，小人参毫无反应。
秦拂大惊，以为自己这是一不小心弄丢了参命，连忙去拽天无疾。
“你快帮我看看！它别不是死了吧！”
天无疾被拽的一个踉跄，转过头来凉凉的看了那小人参一眼，甩袖说：“死了，埋了吧！”
秦拂不信，眯着眼看着那小人参，说：“既然死了，那我可就拿去炖汤了啊。”
小人参还是没有反应。
坏了，连炖汤都没反应，别真是死了吧？
秦拂这下真的慌了。
她又去扯天无疾的袖子。
天无疾被她扯的没办法，深吸了一口气，说：“装死呢，像这中人参精，遇见危险时没什么攻击手段，只有装死保平安，它们假死状态下能让别人以为这只是一颗普通人参，估计是被飞仙门那群人吓着了，它现在是假死状态，你不用管它，大概过个大半天它就能活过来了。”
他又看了一眼，说：“你这只人参装死装的在他们那个族群里都算厉害的，也算有本事。”
秦拂：“……”这算什么本事？
她满脸无语的把人参又扔回了储物戒里。
然后秦拂顶着隐匿身形的法诀，带着天无疾去了城西。
秦拂进城的时候看了个大概，这个三羊城除了有凡人居住外也有散修会在城里居住，除了散修之外飞仙门的外门弟子也会住在城里，不是纯粹的凡人城镇，也不是秦拂曾见过的那种修士城镇，而是个修士与凡人混居的城镇。
天衍宗庇护之地也大多是修士与凡人混居，但天衍宗下的混居是真的混居，凡人的邻居有可能就是修士、山下开成衣店的老板是凡人，城里开茶馆的老板却是修士。
但在三羊城，凡人与修士之间泾渭分明。
修士有专门居住的地方，相比与其他地方豪华开阔的多，而且禁止凡人入内。
秦拂送陈大胜的时候偶然在凡人口中听过，他们管那个修士聚集的地方叫做聚仙街。
秦拂现在正是要去城西聚仙街。
秦拂到了才发现，不知道是谁把聚仙街给设置了结界，只有身有灵力的人才能进得去，凡人头破血流都进不去。
秦拂都快气乐了，直接用灵力包裹住了身无灵力的天无疾，把人一起带了进去。
进了聚仙街，他们好像是正好赶上了这里的散修的集市，街道两旁全都是摆摊售卖的修士，只不过东西良莠不齐，而且有真有假。
天无疾也不在乎真假，一进来就兴致勃勃的盯着一个散修摊子上的一只灵笔看。
那散修说的天花乱坠，天无疾听的频频点头。
秦拂抽空往那边看了一眼。
全都是假的。
秦拂想提醒天无疾一声，但她还没迈出一步，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径直挡在了秦拂面前。
秦拂险些拔剑。
但那人似乎丝毫没感受到危险，一边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了看，一边捂着袖子压低声音问秦拂：“这位仙子，我看您面善，我这边有个东西也算与你有缘，贫道底价卖给您，您若是看得上的话，就莫与我还价，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是……
秦拂沉默片刻，问道：“什么东西。”
那人拿宝贝似的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剑来。
秦拂看了两眼。
做工勉勉强强、用料也勉勉强强，不知道为什么还故意做旧了，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样子。
倒也算是把好剑，适合筑基弟子开蒙用。
秦拂抬头疑惑的看着那人。
那人故作神秘的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剑吗？”
秦拂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然后她就听见那人压低声音说：“这是天衍宗秦拂仙子曾用过的剑！仙子应该听说过秦拂收服断渊剑的消息，那她原来的佩剑在哪儿呢？就在我手中！”
那人颠了颠手里的破剑。
秦拂：“……”不好意思，但是我用过的剑也没乱丢的习惯。

第43章
那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修士殷勤的看着秦拂,秦拂格外无语的看着他。
那人诱惑道：“这可是秦仙子的佩剑，我是见你有缘才卖给你的，错过了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了。”
秦拂沉默片刻，问他：“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那人以为自己卖剑有望,大喜道：“众所周知啊,秦拂仙子曾经的佩剑叫古尘剑。”
秦拂：“……”什么时候她的佩剑也“众所周知”了？
秦拂想了想,从自己储物戒里翻出了自己曾经的佩剑,也就是真正的“古尘剑”。
她学着那人刚刚拦住她时的腔调，说：“你看这把剑。”
“嗯？”那人一脸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
秦拂慢吞吞的说：“我刚进聚仙街的时候,有个人把这把剑卖给了我，说这是秦仙子的佩剑古尘剑。”
那人脸色大变。
秦拂上下扫了他一眼,故意带着一脸狐疑的表情问：“我说,你们两个到底谁卖的是真正的古尘剑？秦仙子的佩剑总不能是一次性的，用一把换一把，还都叫古尘剑吧？”
那人看着她手中的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压低声音问：“那个人,他多少灵石卖你的这把剑？”
秦拂想了想，谨慎的说了个不高不低的数字：“十块中品灵石。”
谁知道那人听了这个数字之后，咬牙切齿的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抢我的生意，还卖的比我贵！”
然后剑也不卖了，一转手收回了储物戒,转头气势汹汹的离开,也不知道是要找谁算账。
秦拂：“……”
十块中品灵石还贵,感情她“用过的古尘剑”全都是用来贱卖的啊？
她一阵无语，站在原地生了会儿闷气，转头气闷的去找天无疾。
她被那卖假剑的都纠缠这么一会儿了,天无疾还站在那个散修的摊子上听那散修吹嘘他的假灵笔。
那散修吹的天花乱拽，天无疾十分给面子的一边点头一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总给人一种随时会买的感觉。
但每当那散修开口忽悠着他买时，他又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
那散修一咬牙，举起竹杯吨吨灌了两杯水，嘶哑着嗓子又继续和他扯。
秦拂一开始以为他是被那卖假货的散修给骗了，看了一会儿才发觉是那卖假货的被他给忽悠了。
秦拂：“……”
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自己刚刚忽悠那个卖假剑的修士的模样，整个人悚然一惊。
她从前怎么会干这种事！放在从前她顶多就是一言不发的走开！
这叫什么？近墨者黑吗？
她直接跑过去把人捞了回来。
那卖假货的一见自己忽悠了半天的人被人直接拽走了，整个人震怒，站起身就要捏法诀。
秦拂也不多说什么，解开了收敛气息的法诀，身上的威压又压的他直接坐了下去。
娇美柔弱的女修气质一瞬间变杀神。
那人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二话不说，把摊子上的东西一把扫进了储物戒里，直接跑路。
他跑之前天无疾还笑眯眯的冲他挥了挥手，看起来非常良善。
秦拂则看着那人的背影，心想，这人到底还是没搞清楚刚刚到底是谁在忽悠谁。
去找住所的路上，秦拂问他：“你这么耍人家，就不怕别人发现了把你暴揍一顿？”
她说着在这个集市里环视了一周。
这里的修士气息斑驳繁杂，卖的东西也是良莠不齐，假货敢光明正大的卖，显然是有恃无恐的。
这在天衍宗山下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景。
天衍宗庇护之地也有散修生活、也有住在山下的外门弟子或者记名弟子，修士之间互通有无，这样的集市通常每两个月就有一次。但是未免出事，每次要开市时都会有天衍宗弟子去维护秩序，秦拂少年时也接过不少集市巡逻的任务，像这种公然卖假货的若是被发现，那此人大概这辈子别想再入市了。
而这里假货都敢光明正大买，能不能买到真货全看买家眼力和运气。
能把治下的集市管成这样，要么这里的飞仙门是真的全门上下只管清修连一点儿事儿都不问了，要么就是那些卖假货的背后有一个实力强大的话事人。
不过秦拂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说是正经的修士集市，但秦拂从前见过的黑市和鬼市差不多也就这样了。
在这种地方也敢光明正大的耍人玩，秦拂都不知道是要说他不怕死还是心大。
秦拂想着就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天无疾却相当无辜的看了过来，近乎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在这里啊。”
秦拂哑口无言。
天无疾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清风明月般坦荡的俊美，他问：“难不成你在这里，还会看着我出事？”
秦拂的心跳突然就快了两拍。
片刻之后她猛然转过了头，轻哼一声，说：“原来我还真是来给你当护卫的。”
天无疾笑着叫她的名字：“阿拂。”
秦拂的脚步又快了起来。
他们走了半条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一个修为还不到筑基胡子却已经苍白了的修士看了看秦拂，又看了看天无疾，笑的颇有些猥琐的说：“哈哈哈这位仙子、这位仙长，我们店里可就剩下一间房了！”
天无疾平时爱逗着秦拂玩，这个时候常带笑的眉眼却直接淡了下来，淡漠的看着那个掌柜。
那掌柜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猛地一瑟缩。
秦拂更直接，她也不生气，似笑非笑的看着那老掌柜，说：“也行啊，我现在把你扔出去，不就正好空出来一间房？”
说话间身上的威压已经放了出来。
那小老儿不过是习惯性的口花一下，没想到直接碰上了硬茬。
他倒也机灵，见他们不吃这一套，直接伸手啪啪给了自己两个耳光，这两下打的结结实实的，他的脸随即就肿了起来。
那老头赔着笑说：“小人多嘴！小人多嘴了！仙子仙长莫见怪。”
秦拂也不多说什么，拿了房间钥匙之后径直带着天无疾上了楼。
路上天无疾一直在看她。
秦拂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问：“怎么了？”
天无疾笑道：“没什么，只不过觉得你和在山上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在山上时，秦拂是天衍宗的大弟子，在宗门内一举一动都被师弟师妹们看着，她要做最稳重最靠得住的那个人。而在外宗面前，她几乎代表了整个天衍宗年轻一代，一举一动都不敢行差踏错。
她总是稳重的、有礼的、克制又温和的、面面俱到的。
哪怕在她离开天衍宗的那天，在大殿之上，面对着想要陷她于万劫不复的苏晴月，她怒急刺了苏晴月一剑废了她的手臂，也为自己想好了万全的借口，不愿落一点把柄在别人手上。
谨慎周到的仿佛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样。
而现在……
秦拂似笑非笑的看着那个老儿的时候，仿佛所有于她而言的枷锁都不翼而飞了。
但眼前这个人显然没有意识到。
她以为他是在说她对那个老儿的态度，下意识的解释道：“刚刚那个修士气息驳杂，灵力浑浊、浑身的药味却很重，他能活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修炼，而是灵药。”
未筑基的修士寿命不过百年，但也老儿的骨龄少说也有一百五十年了，那是用灵药吊的命。
秦拂平淡的说：“这种人为了吊命灵药什么都做的出来，我用山上那一套对他的话，你信不信今晚他就敢杀人夺财？”
天无疾：“你经常碰见这种人吗？”
秦拂皱眉想了想，说：“我未拜师时各种各样的人都见过，而心有邪念的人大体都是相通的，拜师之后，我少年时爱出门游历，在山上总是待不住，大体见过的比别人多一些。”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着，天无疾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拂抬眼一看，凶巴巴道：“你笑什么！”
天无疾也不说话，抬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顶。
真可爱。他想。
然而哪怕今天他们住了两间房，到了半夜时分，秦拂还是被天无疾敲开了房门。
秦拂从入定中醒来，听着门外那十分具有天无疾特色的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自己在心里又算了算时间，认命的叹了口气，站起身给天无疾开门。
天无疾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色中衣，衣带松松垮垮的系着，看起来一副要自荐枕席的模样。
但秦拂却什么想法都没有，她从储物戒里掏出来一个蒲团放在了自己面前，看着天无疾在自己身前坐下，忍不住抱怨道：“我说，就算是到了我要帮你梳理经脉的时间，你也不用次次半夜来找我吧。”
天无疾随手解开松松垮垮的衣带，露出消瘦的后背，眨了眨眼睛，说：“这个时间我的身体最适合梳理经脉。”
秦拂一脸狐疑：“还有这种说法？”
天无疾一脸正直：“当然有。”
秦拂就不说什么了。
一轮梳理过后，一个时辰过去，秦拂看着天无疾不紧不慢的穿好了中衣，问道：“如果你要恢复的话，我还要帮你梳理多少次？”
天无疾想了想，说：“只梳理经脉的话其实时间很漫长，如果想要快点儿的话，我还要找几味灵药。”
秦拂精神一振：“什么药？”
天无疾正想说话，窗外却突然传来烟火升空的炸裂声，随即，灿烂的烟火照亮了半个城。
两个人同时往窗外看去。
而这一个烟火仿佛只是一个信号一般，这一声烟火过后，越来越多的人或探出窗外、或干脆走到大街上，都仰着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明明已经是后半夜的，只因为这一声烟火，半座城几乎倾巢而出，只不过片刻之间，街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有修士甚至直接御剑飞到上空，仰着头，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秦拂和天无疾对视了一眼。
秦拂立刻捏了个防护法诀罩在二人头顶，两个人一脸莫名的看着下面越来越多的人。
而就在秦拂的法诀刚落下时，整座城突然密集的炸起了烟火，巨响生生，绚丽的火光硬生生照亮了整座城，仿佛是什么巨大的庆祝仪式，但偏偏，这里并没有什么像样的仪式典礼，而整座城除了那声势浩大的烟火之外，每一个人抬头看着烟火的时候都寂静无声，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秦拂看向了烟火升起的地方，那里是飞仙门的主峰。
她想了想，抽出断渊带着天无疾御剑升空，到了半空中时给自己捏了个模糊容貌的法诀，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同样御剑在半空中的一个修士。
秦拂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压低声音诚恳的问那修士：“这位道友，在下初到此地，敢问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是三羊城什么特有的仪式不成？”
那修士被打扰了之后有些想发怒，但秦拂问的有礼，他忍住怒气勉强解释道：“我以为你既然选择到三羊城的话应该是知道的——这是他们飞仙门的神树茈涸树要开花了，现在满峰修士都在迎接神树开花，等这烟火完了，神树也该开花了。我们等的哪里是什么烟火，我们等的是神树！”
茈涸树？秦拂闻所未闻。
她忍不住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知识和阅历。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了疑惑：“但是……这神树开花也该是飞仙门的事情吧，我辈等在这里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飞仙门还会一人给我们一朵花不成？”
那修士开始不耐烦了，粗声粗气道：“神树开花，引动天道庇护，此地就会降下甘霖，对我等修士大有益处，不然你以为我等在这里是干什么？”
那修士说完，秦拂看了一眼天上。
那热烈的烟火马上就要消失了，而飞仙门那边却渐渐蒸腾出粉色的雾气。
秦拂毫不犹豫，立刻带着天无疾飞回了房间里，还顺手给他们加了两个防护法诀。
下一刻，淡粉色的雨露从天而降。
满城修士如同疯了一样，嘶吼着张开双臂任那雨露撒在身上，更有甚者为了半空中好一点儿的位置大打出手，这粉色的雨露之中顿时沾染了血色。
秦拂伸出手，在手上加上两层防护法诀之后接了一滴雨露。
下一刻，她面色大变。
她用力擦去手上的粉色雨露，冷笑道：“还真有人把这玩意当成好东西吗？什么茈涸神树，这分明是……”
“不死树。”天无疾接道。
他笑了笑，说：“巧了，这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正适合当我的药。”
他看向窗外，神情淡漠。

第44章
秦拂豁然转头。
视线里,是天无疾淡漠到几乎无情无欲的脸。
他的眼睛里映衬着满天粉色雨露，神情却冷漠到和这旖旎的颜色毫无联系。
不死树，那本是生于魔界的树，吸食人的情感而生,爱憎恶、欢喜或愤怒、温柔或丑恶,这一切可以称之为情感的情绪于它而言都是阳光雨露。
不死树十年一个花期,开花之时,花粉凝为雨露从天而降，以微不足道的灵力和修士交换情感。
当然,这灵力于秦拂而言是微不足道，于那些散修而言却是可遇而不可求。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与不死树待在一起的修士常年感到心情平静、无悲无喜,再加上不死树的花露还有提升灵力的效果，在千年之前，不死树确实被称之为神树,被修士从魔界移植到了人族。
它在魔界名为不死，取意为不老不死不枯荣,只要不死树所处之地有修士，它可以活的比修士长久的多，没有哪个魔修见过不死树枯死。
被移植到人族后人族修士给它取名为茈涸。
千年之前的修士觉得这是于修为大有益处的神树，大宗门几乎都会种植，那些修无情道的修士更是能为了一棵不死树大打出手。
最初不死树确实也对修士的修为有益处,常年在不死树下修炼的修士进境远快于常人。
直到修真界最早的移植的一棵不死树以百年花露凝聚成了一颗果实,神树结果了。
在秦拂所看的史料之中,对千年前这段的记载格外的含糊，只说几大宗门为了这颗不死果大打出手，最后一个天资过人的体修得到了不死果。
然后他吃了不死果。
那个体修入魔了。
从那以后,修真界的不死树被全部拔出，一旦发现有谁私下种植不死树便格杀勿论，甚至连不死树这三个字都一度成为修真界的不能提的三个字。
而秦拂之所以对这段历史有了解，是因为她少年时期曾偷偷进过天衍宗藏书阁的禁地，看了一本完全没在修真界明面上流传过的禁书。
在那之前，天衍宗大师姐都不知道何为不死树，甚至对那段历史没有半点儿耳闻。
她看过之后，觉得这段历史深有蹊跷。
一个修士吃了不死果入魔了，那也不至于惊动到整个修真界谈不死树色变的地步吧？
于是她大着胆子去问了墨华。
墨华看了她一眼，说：“千年前那个入魔的修士，入了魔界三百年后成了魔尊，正是百年之前正魔大战之时被青厌尊者击杀的那个魔尊。”
秦拂悚然一惊。
墨华又淡然的说：“而千年前天赋最好最靠近不死树的那批修士，到最后几乎全都修为有碍不得善终。”
修为精进不假，但他们的心境却再难精进。
一棵不死树，几乎收割了千年之前修真界天赋最好的那批修士。
这太过耸人听闻，也太让人细思恐极，秦拂那时连做了几天的噩梦。
而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年少时的噩梦又回来了。
她愕然的看向天无疾，声音近乎干涩的说：“接触过不死树的修士都不得善终，不死果能让人入魔，天无疾，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受的什么伤，为什么要用不死树入药？”
一个不死树，一个堕仙草，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甚至能说上一句无解之毒。
天无疾脸上突然流露出抱歉的神色。
他说：“阿拂，抱歉，是我失言了。”
他说完，突然伸出手，在秦拂眉心点了一下。
秦拂带着愕然的表情失去了意识，甚至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
天无疾伸手接住了她，微微挥手，两扇窗户自动关上。
她闭上眼睛，眉头还皱着，天无疾伸手拂去了她眉心的皱痕。
秦拂手中的剑突然动了动，片刻之后，一个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那轻轻地说：“青厌，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开口说了句“天道要我入魔”，天无疾为了保住秦拂抹去了她的记忆，这是第二次秦拂知道了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他忧愁道：“这可怎么办啊，秦拂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以后知道了肯定会怪你的。”
天无疾低头看着秦拂，说：“我只想让她好好活下来，她身边处处危机，她毫不知情，也不能知情，我不能让她步你我后尘。”
那声音沉默良久。
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疑惑道：“我一向口无遮拦，所以那时才说漏了嘴，谨慎如你怎么也让秦拂起了疑心？”
天无疾淡淡道：“一时失言罢了，我已抹去了她的记忆，她醒来不会记得我说过要用不死树入药。”
那声音停顿了片刻，突然说：“青厌，自我醒来之后我一直没问你，百年前那场战争，你在我死后是不是亲手杀了魔尊？”
天无疾：“是。”
那声音沉沉的叹了口气，说：“说好的由我杀他，是我失言了。”
天无疾：“你死了，只能我来杀。”
那道声音格外轻：“可是，他毕竟曾是你师尊。”
千年之前吃了不死果入魔后成了魔尊的人、百年前死在天无疾剑下的人，是天无疾的师尊。
没人知道。
千年的正道第一人、天无疾的师尊因一颗不死果入魔，百年前的自己无缘无故入魔、青厌战后魔气缠身。
他们全都是曾经的天道宠儿、气运之子。
然而这千年以来，似乎每一个天道宠儿都逃不过入魔的结局。
因为，天道要他们入魔。
而现在的天道宠儿，正是秦拂。
这一次，天无疾该怎么阻止天道？
在百年之前，他一剑杀了自己挚友，又一剑杀了自己师尊，杀的自己孤家寡人。
他几乎以为他也要入魔了，可他就这样撑了百年。
下一个是秦拂。
天道会怎样让她入魔？如果天无疾阻止不了的话，难不成……
他有预感，那时候秦拂和天无疾都将万劫不复。
这场和天道的博弈，胜则无风无浪，败则整个修真界陪葬。
他问：“青厌，要是秦拂到最后也入魔了呢？你会怎么办？”
天无疾淡淡的说：“我死之前，绝不会让她入魔。”
他听了长吁短叹，愁的整个剑在地上乱蹦跶。
天无疾嫌弃的一把挥开剑，抱着秦拂轻轻地放在了榻上。
那声音酸溜溜的说：“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对过我，我以前受重伤了你都是直接扛着我走的。”
天无疾：“你能和阿拂比吗？”
那声音：“……”
他还想再说什么，天无疾一挥手，那原地蹦跶着的剑顿时安静了下来。
天无疾说：“寒江，你的剑舍了半边灵魂救你，你就老实一点吧。”
他抬手接过剑，又轻轻放在了秦拂身边。
……
秦拂一觉睡醒，外面天光大亮。
天无疾坐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头，递给她一杯水。
秦拂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接过水，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怎么了？
她用力想了想，昨天晚上的记忆一下子全都回来了。
对了，不死树。
她昨天认出了飞仙门的那棵树是不死树！
然后她就突然昏了过去。
不对，她怎么会突然昏迷？
天无疾恰好在此时开口。
他说：“昨天你心神震荡引动伤势，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秦拂恍然。
但现在她也顾不得什么伤势了，她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飞仙门的方向。
飞仙门种着不死树，而且被奉为茈涸神树。
飞仙门的弟子知不知道什么是不死树秦拂不了解，但飞仙门的掌门一定是知道的。
不死树吸取人的情感为食，不死树长在飞仙门，相当于拿整个飞仙门养一棵不死树。
为了什么呢？
秦拂想起了天衍宗藏书阁里的那本禁书。
吃了不死果后入魔的魔尊。
为了不死果。
他们拿整个飞仙门，去养一颗不死果。
满门淡漠到像是在修无情道的修士，一棵吸食情感的不死树。
秦拂很难不多想。
她一把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说：“今晚我去飞仙门铲除那棵不死树。”
天无疾：“你一个人？”
秦拂笑了笑：“我一个人足够了，我在天衍宗实力算不得什么，但在这种小门派里，他们掌门都不一定有元婴期，我还怕什么。”
她说完，又拿出一根玉简微微闭目贴在额头，片刻之后又松开。
天无疾问：“你是在联系谁？”
秦拂叹了口气，说：“联系谷师叔，飞仙门不管是因为什么种了不死树，这都是犯了禁忌的，我铲除不死树后，这三羊城飞仙门是不能守了，但我们又不能留下来整顿飞仙门，总得让宗门派人来接手我的烂摊子。”
天无疾笑着点了点头：“好。”
天衍宗。
谷焓真拿着玉简，面色沉肃，脚步匆匆的上了主峰。
他刚到大殿，正看到掌门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往外走。
谷焓真连忙叫住他：“师兄，这是怎么了？”
掌门按了按额头，说：“还是持剑峰。”
这下连谷焓真也皱起了眉头，他问：“持剑峰又怎么了？”
掌门：“夏知秋留书出走了。”
谷焓真愕然。
他费解道：“夏知秋留书出走？他这是又闹的哪一出？”
掌门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找秦拂。”
谷焓真都快气笑了。
“这一个个的，秦拂在的时候也没见得他们对秦拂有多好。一个夏知秋，没有秦拂他连拜师都拜不成，莫名其妙的和秦拂结仇，五年多，我就没见过他给秦拂好脸色过，现在人走了又悔不当初了？还有一个秦郅，姓氏都是秦拂的，秦拂对他比我这个师尊对待亲传弟子都好吧，结果见了苏晴月一颗心全偏了，还有墨华师兄……”
他说着一顿。
毕竟是自己师兄，他做的再不对他也不好背后编排他，只好不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最后他总结道：“总之，这一峰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人，怎么现在除了秦拂找不到一个有脑子的了？”
掌门等他发泄完了才开口：“墨华还在闭关，夏知秋走了之后持剑峰彻底没人管了，秦郅又不顶用。天衍宗堂堂一个主峰连个话事人都找不到，像什么样子，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谷焓真本来就是来报信的，哪里肯管持剑峰那个烂摊子。
他连忙说：“掌门，我找你是有正事！”
掌门问：“什么正事？”
谷焓真拿出玉简：“秦师侄传信回来了！”
掌门：“哦？她……”
他还没说完，大殿里突然响起两一个人的声音。
“拂儿传信了？”
两个人顺着声音看向大殿门外。
墨华逆着天光走进来，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不过是几天没见，墨华看起来消瘦极了，也憔悴极了。
而当他走进来时两人才发现，这并非他们的错觉。
刚刚逆着天光看不见，但当墨华走进来时，那满头白发赫然撞进了他们的眼睛。
两人惊的直接站起了身。
“墨华师弟！”
“师兄！”
有风吹进来，撩起他一缕白发。
曾经的太寒剑尊，如今满头青丝变白发。
两个人都想过墨华赶紧出关，但从没想过他出关会变成这样。
到底时因为秦拂，还是因为……心魔？
或者，二者皆有？
墨华毫不在意，似乎比平时更淡漠了两分。
秦郅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面色复杂。
掌门看着这样的墨华，莫名心惊，试探性的问道：“师弟，不知道你可否知晓，昨日夏知秋留书出走了。”
墨华淡漠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他走便走吧。”
他丝毫没有过问的意思。
他又问：“拂儿传信了什么？她为何不与我传信？”
两个人还没说什么，他自嘲的笑了笑，说：“对，我忘了，她还在生我的气。”
他自顾自的说：“我刚带她上山的时候，她气性没这么大的，她那时候胆小又拘谨，连师尊都不敢叫的。”
“但是这次是我错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垂着眸，近乎自言自语：“是我错了，我现在明白了，是我错了。但是她不能一直生我的气，我当了她几十年的师尊，哪怕生气，她出去转两圈，也该回来的。”
“对了我忘了，我还没与她道歉，她怎么可能消气，我该给她道歉、哄他回来的。”
他说着，直接伸手摄过了谷焓真手中的玉简，转身离开：“我该去找她了！”
眼看着他要离开，秦郅立刻咬牙大喊：“掌门、师叔！快拦住师尊，师尊现在神志不清！他清醒的时候说过，让我拦住他！”
墨华猛然回身，一掌拍向了自己弟子。
谷焓真来不及出手，掌门猛然出手拦下了半掌。
另外半掌结结实实的拍在了秦郅身上。
秦郅浑身骨骼错位，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谷焓真立刻上前，珍贵的丹药塞进他口中吊命。
掌门如临大敌的看着墨华，墨华还是那副淡漠的模样。
“我要去找拂儿，你为何阻我？”
谷焓真压低声音问掌门：“掌门，他这是？”
掌门沉沉道：“为心魔所控。”
“你为何阻我？”墨华这样问。
掌门拿出了自己很多年不曾动用的法器，冷冷的说：“因为，秦拂不想见你。”
墨华浑身一僵，猛然清醒了过来。
“拂儿，不想见我？”他一字一句嘶哑着问。
掌门这次毫不留情：“不然她为何下山？”
墨华眼神逐渐清明。
这次他清醒着说：“原来，是我错了。”

第45章
是夜,飞仙门。
神树开花，飞仙门半数精英弟子守在了神树旁，免得有宵小趁机冒犯神树。
苍老的飞仙门掌门云镜仙和年轻俊秀的长老仇无涯相携而来，脚步匆匆。
飞仙门大弟子沈衍之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带着其他弟子恭敬的向他们行礼：“掌门,仇长老。”
仇无涯淡淡的点了点头,而云镜仙一见他们这个出色的大弟子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平日里冷肃的表情也变得温和起来，点头道：“我与仇长老来看看神树,你带着其他弟子先退下吧。”
掌门发令，沈衍之立刻带着其他弟子离开。
那些弟子离开之后,整个峰顶只剩下了云镜仙和仇无涯两个人。
云镜仙看着沈衍之的背影,感叹道：“沈衍之确实是个好苗子，不过可惜了。”
仇无涯笑了笑：“好苗子不也被云掌门放在了不死树下？可见云掌门也是个心狠的。”
云掌门闻言冷冷笑道：“我若是不心狠，百年之前也不会和你们妖族合作,你说是吧？”
仇无涯淡淡的笑了笑：“我们妖族给你的不过是一棵不死树幼苗而已，种下不死树的不是你吗？云掌门？”
他走上前,手掌轻抚不死树的树干，语带感叹的说：“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怀疑，这不死树是不是天道针对你们正道而生的东西。它千年前突然出现在魔界，于魔修而言却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而已，最多不过是活的长了一点,偏偏到了你们人族,就开始只吸收你们人族修士的七情六欲,然后孕育出一颗能让人族修士入魔的不死果。”
他淡淡的说：“如果天道真的有灵的话，它能让这种几乎只针对你们人族的树出现，想必也是讨厌你们正道的,以后你们正道也别说什么大道在人族了。”
云镜仙淡淡的说：“我不关心这个，你不觉得你的话有点儿多了吗？妖族少主仲少卿？”
仇无涯……也是仲少卿，他哈哈一笑，说：“这只不过是我行走在人族的分体罢了，仲少卿是仲少卿，仇无涯是仇无涯，我既然在你们飞仙门当了客卿长老，那你便依然叫我仇无涯。”
云镜仙面色沉沉。
百年之前妖族大败退出人族领地之时，曾在飞仙门留下了一棵不死树的幼苗，要和他做一个有可能会让他身败名裂的交易。
但他却不得不做这个交易。
百年之后，妖皇会来取已然长成的不死果，而他，将会得到能让他哪怕修为不得寸进也不会垂垂老矣的死去的妖种。
他知道这个交易是什么后果，但他答应了下来。
于他而言，身败名裂不可怕、成为不人不妖的怪物也不可怕，可怕的是老去和死亡。
他曾在少年之时见过自己的师尊因为修为不得寸进而不甘不愿的老去死去的过程。
他的师尊元婴修为、再难寸进，寿命将近之时，一天比一天苍老、一天比一天衰落，珍贵的延长寿命的灵药到了他这个修为时已经没有了丝毫作用。
他死去时，整个洞府里都是他苍老的气息。
师尊死去时那不甘不愿的叹息声犹在耳边，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魇。
——老去，和死亡。
他知道自己有多少天赋、他知道自己有多少能耐，他更知道，他一定活不过师尊。
师尊身上老去和死亡的过程将在他身上重现，而他没有丝毫办法。
正道大胜之时，妖族大将找到他，想要和他做那个为期百年的交易。
那个时候的云镜仙像当年的师尊一样，卡在了元婴期不得寸进，如果依旧是这样的话，他活不过下一个百年。
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世人修道，求的便是长生，而一旦妖种种下，不管他今后将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再有几百年的寿命。
都是求长生而已，何必在乎手段。
他低头看向自己遍布皱纹的双手，感受着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
他猛地抬起头，冷声道：“前段时间天衍宗传来你被软禁的消息，你的分体也闭关不出，我还以为你堂堂妖族少主就要折在天衍宗了呢。”
仇无涯抬头遥遥望向天衍宗的方向。
他没折在天衍宗，但他已经折在了秦拂手里。
拂儿。
这个名字念在口中都让人留恋，可那个人却永远不会主动来到他面前。
仇无涯没有说话，云镜仙急道：“我现在给你不死果，你把妖种给我。”
他说着，向着不死树伸出手，苍老的手毫无阻碍的没入树干内部。
他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又苍老了两分。
他咬着牙拔出手，手上出现了一颗淡粉色的果实。
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颤抖着伸到了仇无涯面前，说：“给我妖种。”
仇无涯伸手接过了果实，眸色深了深。
他说：“果然是不死果。”
云镜仙急促道：“快，妖种，我与你父皇立了誓的！”
仇无涯笑了笑，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之间神色骤变，转身闪开了几丈远。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光劈在了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劈出一道深深地沟壑。
仇无涯抬起头，黑色的夜里，一道红衣身影悄然而至。
仇无涯张开嘴，吐出了那个名字：“拂儿。”
……
秦拂刚到飞仙门就察觉到了不对。
不死树长在飞仙门最高的山峰之上，他们既然称不死树为神树，那么这棵树周围理应有众多弟子巡逻。
然而她远远看去，山峰之上空荡荡的，山下反而聚集着众多弟子，仿佛在守着不让人上去。
她心说不好，快速飞向那山峰之上，一眼就看到一个苍老的修士手捧一颗粉色的果实递给一个年轻的修士，然后焦急的说着什么。
她想也没想，一剑劈了下去。
剑势震动整个飞仙门，那苍老的修士避无可避，勉励逃开时还被伤了半边肩膀，可出乎意料的，那个年轻修士却格外轻松的避开了。
他手捧不死果，微微张开嘴，似乎是说了一句什么。
秦拂没有听清。
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拂儿。”
秦拂从半空中落下，握着断渊剑，皱眉看着他。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拂儿。”
这次她听清了。
陌生的眉眼，陌生的声音，她笃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可他叫她的时候，却仿佛他们已经认识足够久了，久到他可以称呼她一句“拂儿”。
秦拂猛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秦拂直接抬起剑，冷声叫破他的身份：“仲少卿！”
面前眉眼陌生的仲少卿苦笑一声，说：“拂儿，你这次见我，又是拿剑对着我。”
他说得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秦拂却差点儿被她给气笑了。
当日在天衍宗，既然是他用魅惑之术影响了苏晴月，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苏晴月想对她做什么。
但他选择听之任之。
秦拂不知道他为什么临走之前还要坑她一把，但既然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此刻又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未免有些可笑了。
她自知自己留不住他，冷声道：“仲少卿，留下不死果，我可以当此事未曾发生过，但你今天若是带走了不死果，就是代表妖族向我们人族宣战！”
仲少卿出现在这里，秦拂就知道飞仙门种不死树的事情和妖族脱不了关系了。
想来也是，千年前正道全面销毁不死树，小小飞仙门从哪里弄来的不死树？
但是妖族可以。
禁书中记载第一棵被移植到人族的不死树百年才得一颗不死果，按照这个速度看，那最起码在百年之前妖族和飞仙门就有了勾结。
百年之前，正魔大战刚结束，妖族刚在北境十八城之约下离开人族北境。
如今看来，他们离开是离开了，却还留了后手。
秦拂想着，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对妖族，更是对飞仙门。
百年之前，北境十八城被妖族占领之时，屠城的事情都屡见不鲜，好不容易妖族投降，竟然有人糊涂到能和妖族勾结！
以一个宗门去滋养一棵不死树，妖族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百年之前还是妖皇掌权，仲少卿只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妖族这么做也是妖皇授意。
如此看来，传说中那位对待人族态度软弱，为了人族杀了自己两个亲儿子的妖皇也未必软弱。
秦拂越想越怒，越怒就越冷静。
她稳稳的拿着剑，冷声道：“仲少卿，我想，妖族现在还不想与人族开战吧。”
仲少卿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痴迷。
他答非所问道：“拂儿，你为何不肯和我走呢？”
秦拂快被气笑了，反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抛弃妖族和你那少主之位为了我到人族来？”
仲少卿闭了闭眼睛：“拂儿，我想过啊。”
“可我和你不一样，我想活下去，只有抓着现在的一切，我一旦有一丝一毫放手，都将万劫不复。”
“所以，”秦拂漠然道：“你为什么还要问我呢？你明明都明白。”
可能是她天生欠缺情爱那根弦，她搞不懂仲少卿，就像她搞不懂夏知秋和墨华。
既然天生是敌人，为何还要纠结于情爱？
既然已经做出了伤害她的事情，为何还能理直气壮的说爱慕？
爱慕便是伤害吗？
她搞不懂他们口中的爱慕，就像她搞不懂他们为何能将爱慕与伤害合二为一。
她搞不懂他们复杂的情感。
但如果这就是爱的话，她宁愿一辈子孤家寡人。
仲少卿没有还不死果的意思，她也不再多说什么。
凌厉的剑光刺向仲少卿。
秦拂冷冷的说：“让我试试妖族少主这个分体有多少斤两。”
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第46章
刚一交手,秦拂就知道自己今天留不住他了。
和仲少卿在天衍宗留的那个分体不一样，他现在的这个分体的实力要强得多。
而且，他没有想要和秦拂周旋的意思。
和秦拂缠斗几招之后，他突然挥了挥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几丈远。
秦拂心说不好,立刻要追,但一个法器突然出现在秦拂头顶,透明的光晕将秦拂连带着半个山峰罩的严严实实。
秦拂抿了抿嘴唇，抬起剑用力砍向光晕。
一击不成,再来一击。
仲少卿站在外面看着秦拂，他知道这样的法器拦不了秦拂多久。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红衣少女,看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说：“拂儿，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下一刻，他的身影突然变淡,逐渐消失在原地。
“仲少卿！”秦拂怒极，最后一剑终于劈开的光晕,法器失去光辉，掉落在地上。
但仲少卿已经消失在原地。
连同不死果。
秦拂握着剑，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突然转身，一脸砍断了不死树。
巨树轰然倒下。
下一刻，一个声音惨叫一声,那个一直当背景板似的苍老修士不顾肩上的伤,径直扑向了断树。
不死树,不死树。
哪怕是不死树，当它被连根砍下的时候，还是得回归死亡。
巨树倒在地上,粉色的花瓣迅速发黑枯萎，不过一个呼吸间，腐败成了一阵风都能吹走的飞灰。粗壮的树干立时干瘪萎缩，仿佛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水分，干枯成了几乎可以当柴火用的枯木。
那年老的修士整个人扑在不死树上，手上灵力凝聚，徒劳无功的想救回那棵树。
秦拂冷眼看着。
不死树在他面前迅速枯萎，他猛然转过了头，死死的看着秦拂，声音阴冷道：“你都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
秦拂淡淡道：“我只不过是处理了一个不应出现在人族的东西。”
那修士喃喃道：“你都干了什么？我的长生，我的妖种……”
他猛然抬起头，手中出现一把剑，红着眼朝秦拂攻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的话，以他的修为，还能和秦拂缠斗一段时间。但是现在。也不知道那老修士为了取不死果都做了什么，他整个人的灵力被抽空了近乎大半，身体里气血两空，每个地方都透露出不正常的衰老。
秦拂三两下打掉了他的剑，怒极之下一剑刺出，就要取他性命。
“住手！”
一把剑突然从身后刺来，直冲秦拂的后心。
秦拂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把剑，但同时，那老修士趁机避开了秦拂的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躲到了来者身后。
秦拂回过神，诧异的挑了挑眉。
还是熟人。
是在城外半边坡时，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那个修士。
好像是叫沈衍之来着。
沈衍之比她更惊讶。
他们下山不过片刻之间，听到山上的动静时心知不对，连忙赶上了山，但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惊骇欲绝。
神树被毁，他们的掌门半身血污，正被一个红衣女修逼到绝路。
而这个女修，正是前几天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他以为的“柔弱修士”。
沈衍之嘴唇紧抿，护在了掌门面前。带着其他弟子迅速结成剑阵。
他看着秦拂，冷声道：“擅闯飞仙门、毁我神树、伤我掌门，还不束手就擒！”
那半身血污的掌门躲在剑阵之后，声音阴冷道：“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秦拂一眼看过去，几乎是瞬间就找到了至少三种破解剑阵的方法。
或者说她几乎不需要破解，如果这些人的实力还可以的话秦拂还能费心费力去找剑阵的法门，但一群有的连筑基期还不到的弟子，她需要的只不过是一剑破万法。
她举起了剑，平直的说：“你们飞仙门掌门，擅种魔界魔树不死树，与妖族少主勾结妄想换取妖种，我现在就是杀了他，他也死不足惜。”
沈衍之厉声喝道：“不可能！休要污蔑我们掌门！”
秦拂满可以二话不说直接让这群修士失去战斗力，但是念在他们估计也是这棵不死树的受害者的份上，她决定还是解释一二。
于是她一个法诀摄过了正躲在众人身后的掌门，手法生疏的捏了个搜魂诀。
搜魂，这个她在天衍宗大殿之上时本想破釜沉舟用在自己身上的法诀，终究还是给了她用的机会。
这个掌门虽然现在被不死树抽干了灵力，但修为毕竟比她高，她用的颇为艰难，而且手法很是生疏。
但终究是成功了。
云镜仙在她的搜魂诀下惨叫一声，下一刻，一副半透明的画面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还充满生机的不死树，以及不死树下的云镜仙与仇无涯。
这正是方才的景象。
沈衍之睁大眼睛，失声叫道：“仇长老！”
然而下一刻，在那副画面之中，他口中的仇长老用他从未听过的轻佻语气说：“我们妖族给你的不过是一棵不死树幼苗而已，种下不死树的不是你吗？云掌门？”
而他曾敬爱的掌门在那副画面中一口叫破了那人的身份。
“妖族少主仲少卿。”
秦拂挥了挥手，那副画面消失在众人面前。
沈衍之却像受到了重击一样，整个人后退了两步。
山峰上下一片沉默。
秦拂没有说话，任由他们消化这件事。
她没有给他们看更多，比如不死树的真相。
如果这群人知道了他们的存在、连同自己宗门的存在都只是为了养一棵不死树的话，这群人怕是从今以后只能困顿于心境。
被不死树吸食情感，满门上下近乎畸形的清修理念。
她不知道这群修士还能走到什么地步。
半晌，沈衍之看向了云镜仙，哑声道：“掌门，这些，是不是真的？”
云镜仙没有答话。
秦拂觉得奇怪，低下头去看。
然而这一眼却发现，云镜仙整个人痴痴傻傻，面上一副呆滞模样，嘴角甚至留下口水来。
她心说不好，赶紧去检查一下。
然后她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摸了摸鼻子，说：“我第一次用搜魂诀，好像是……把你们掌门给弄傻了。”
她低声说。
然而并没有人对她的话有什么反应。
所有弟子一片静默，片刻之后，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哑声道：“四十年前，我父母妹妹在三羊城外被妖修尽数杀害，我因此才上的飞仙门。”
“现在你们告诉我，掌门勾结妖修？”
这一句话落下，如一滴水落进沸油，所有修士瞬间炸开了锅。
沈衍之死死看着云镜仙，也不去管他们。
片刻之后，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秦拂。
他问：“那你……又是谁？”
秦拂：“天衍宗秦拂。”
沈衍之猛然后退了两步。
……
人族与妖族的交汇之处，一个人影突然凭空出现，踉跄一下，站稳了脚步。
那人嘴角流下一丝血来，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径直拿出不死果查看。
不死果没有丝毫损坏。
他心中松了口气，片刻之后又苦笑起来。
他没想到秦拂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和她再见面。
而这一次，她又是在他的对立面。
图兰秘境之中是，这次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拂儿，但是这次是我赢了。”
“是吗？”一个声音突然自空旷无人的旷野中响起，但他在之前丝毫没有察觉。
仲少卿猛然抬起头，眸色锐利起来。
黑夜之中突然走出一个玄色身影，他的衣衫近乎融入夜色，他的脸却仿佛蒙了一片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清。
仲少卿心中戒备，面上却笑道：“阁下弄这种小把戏，难不成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成。”
那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说：“现在确实是见不得人。”
仲少卿总感觉这声音莫名熟悉。
但现在他想不得这么多，他盯着面前的玄色身影，声音轻佻的问道：“哦？既然见不得人，阁下又为何到我面前。”
那人看着他手中的不死果，说：“因为，你拿了她的东西啊。”
下一刻，满天黑色的魔气袭来，将仲少卿紧紧包裹其中。
仲少卿在魔气中挣扎，那人背手站在外面勾了勾手指，粉色的不死果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看了看，突然笑道：“阿拂肯定气坏了。”
他面上的迷雾淡去，露出一张俊美到让人失神的脸。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急道：“快回去快回去，秦拂那边解决了，马上就要回啦了。”
“你动作要快啊青厌！”

第47章
秦拂回到客栈时,没有找到天无疾。
他们住的两个房间她都找了，整个客栈上上下下被她给翻了一遍。
因为飞仙门的管控不利，这个三羊城并不怎么安全，她离开的时候曾对天无疾说过,在她回来之前,不要随意离开。
天无疾说好。
天无疾虽然爱逗她,但答应她的事情几乎从来没失言过,秦拂笃定，既然他答应了她,那他轻易肯定不会踏出这个房门。
秦拂想到了一下子就跑的无影无踪的仲少卿，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怀疑仲少卿离开之前是不是把天无疾带走了,想拿他来威胁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了现在赶去妖族要人的念头，脚步匆匆的下了楼。
如果是别人的话她不会这么紧张,但天无疾不一样，他在她眼里柔弱的和凡人几乎没什么两样。
他本可以待在天衍宗,在谷师叔的庇护之下好好生活，但他跟着她一起离开了于他而言安全的地方。
她既然把他带出来了，就要对他负责。
秦拂下到一半，迎面撞见了一路追着她追到这里的沈衍之。
她匆匆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准备离开。
沈衍之下意识的从身后要去抓她的手臂,被秦拂闪身躲开。
沈衍之也意识到自己此举不妥,冲秦拂匆匆行了一礼后沉声道：“秦仙子,您离开的太过匆匆，现在掌门出事，飞仙门大乱,我的话恐难服众，还请秦仙子回去解释一二。”
秦拂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费解道：“除了掌门，你们飞仙门长老峰主何在？为什么要你一个筑基期的年轻弟子服众？”
沈衍之想说什么，但又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模样。
然后他说：“总之，现在宗门里有些长老并不信我等，他们不信掌门会勾结妖族，认定是有人陷害谋害了掌门，现在已经在商量着为掌门报仇，我说服不了他们。”
他以为说到这里，秦拂应该会跟他回去了。
但谁知道，秦拂只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你稍等。”
沈衍之忍不住问：“还能有什么事情比现在这件事更重要？”
他搞不懂眼前这个秦拂。
天衍宗秦拂，名满天下。
她在飞仙门，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打的他们掌门毫无还手之力，揭露出他们掌门勾结妖族之事，搞的整个飞仙门天下大乱。
然后她不顾整个飞仙门没头苍蝇似的群龙无首，仿佛被什么驱赶着一样，急匆匆的一路赶回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客栈。
哪怕是方才她搜魂掌门的时候她都是从容的，现在却焦急的仿佛失去了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情能比飞仙门大乱更紧急、更重要？
他看向秦拂。
秦拂听见了他的话，却没有回答他。
于沈衍之而言，他自小长大的宗门当然是最重要的，可于秦拂而言，现在谁都没有天无疾重要。
她径直走向了客栈大堂里的掌柜。
她入住的时候这个掌柜已然被她给吓怕了，一见她过来下意识的就想往桌子底下躲，见秦拂眼睛一瞪，这才停下了动作，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他殷勤道：“仙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秦拂开门见山的问：“你可曾见到和我一起来的那个修士去哪儿了？”
掌柜迷茫道：“小的一直在这大堂里待着，没见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出去啊。”
秦拂皱起了眉头。
如果天无疾没出去的话，那是谁带走了他。
她忍不住最坏的方面想，一个念头接着一个念头的浮现在心中，每一个都让她心惊肉跳。
她几乎一刻也等不得，立刻就要去找天无疾。
沈衍之在她身后看的皱眉。
她是为了她口中的那个修士才不管飞仙门的事情？
可既然是修士，又不可能像小孩子一样随时随地都能跑丢，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秦拂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知道的话，也只会告诉他，有必要。
她立刻转身出门。
然而刚走到门口，她正好撞上了从门外进来的天无疾。
秦拂先是一喜，随即恼意就浮了上来，忍不住怒道：“我说了等我回来的，你答应我了还乱跑！”
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跺了跺脚，声音明明充满了怒意，天无疾却硬生生从里面听出一份委屈来。
他几乎立刻就心软了。
然后反思，自己确实回来晚了。
他就不该和那个妖族少主多说那两句废话，害得秦拂担心的到处找他。
他柔声解释道：“我没有乱跑，我只是下去买了点儿东西。”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来，手心里放了两块油纸包好的桃花糕。
他问：“吃吗？”
秦拂见状一下子泄了气，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
弄了半天他出去买吃的了。
这可真像天无疾能干出来的事情。
想起刚刚自己急的跟什么似的，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没有一丁点儿天衍宗大弟子的风范。
也是，天无疾好歹是个成年人，身上又有她给的法器，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他不肯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
这大概就是关心则乱吧。
想起自己刚刚干的蠢事，秦拂无力的摆了摆手：“不吃。”
“吃嘛。”他说，然后伸手捻起一块桃花糕递到了秦拂唇边。
秦拂只能把那块糕吃了下去。
……还不错。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一旁的沈衍之却越看越觉得怪异，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滋味，
他下意识的干咳了一声。
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说：“秦仙子，您若是现在有时间了，就与我回去一趟吧。”
秦拂皱了皱眉头，说：“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说，你们宗门里的长老不信你们掌门勾结妖族？”
沈衍之面色微妙了片刻，说：“是。”
秦拂困惑道：“那为何不搜魂？”
沈衍之：“……我们宗门之中，并无会搜魂的修士。”
秦拂：“……”她倒是忘了，飞仙门的掌门也才元婴期，而搜魂这门功法不止看修为，还得看天赋，真不是人人都会的。
但是一整个宗门找不出一个会搜魂的修士也太离谱了吧？
她问：“所以，你其实是找我再搜一次魂？”
沈衍之：“……倒也不必搜魂，仙子只要能说服长老们相信掌门勾结妖族就行。”
本来也算是秦拂搞出来的烂摊子，她不能真的放着不管。
于是她只能跟着沈衍之又跑了回去。
这次还带上了天无疾。
但是……
秦拂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自己一直挂在腰间的玉简。
她的消息已经传回了宗门，按照宗门的速度，现在早该弄好了传送法阵送人过来处理飞仙门的事情。她算的很好，正好她解决完不死树，宗门就能派人来接手，把不死树和勾结妖族的事情处理好，不用自己再费心费力。
可现在不仅没有传送阵的踪影，连玉简的消息都没传来。
怎么回事儿？
秦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沈衍之见她皱眉，以为她是心里有所不满，顿了顿，解释道：“仙子，我们一门长老和峰主常年闭关清修，宗门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宗主一手打理，他们和宗主情谊深厚，而且没有什么处理宗门事务的经验，宗主一倒，他们不愿意相信也是正常。”
秦拂听了却觉得越发不可思议。
常年清修？宗门宗主一手打理？
也就是说，他们那些长老峰主基本上都是不问事情的？
怪不得，平常宗门遇见了这种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先稳住宗门弟子或者封锁消息，然后慢慢查证这件事的真假。
长老和峰主们一起把事情闹的沸沸扬扬、闹的宗门人心惶惶的，她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她忍不住问：“清修？他们平日里就只清修吗？”
沈衍之：“那是自然。”
秦拂：“那他们可曾下山游历？可曾诛妖诛魔磨炼心性？”
沈衍之诧异道：“下山游历？修士不都是要深山清修吗？与凡人接触多了是会沾染因果的。”
秦拂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她问：“你们也都是这样？”
沈衍之：“自然。”
秦拂闻言，冷冷道：“愚钝！”
沈衍之诧异道：“仙子为何这样说？”
秦拂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她明显的感觉到，飞仙门满门的修行理念根本就是畸形的。
哪怕没有不死树，这满门清修的人也不会变得更好。
清修？
秦拂无从置喙一个人的修道之路，但她知道，在天衍宗，哪怕是大弟子也需要每月接一次下山除妖的任务，那些妖其实碍不到他们，但他们既得一方供奉，那就要保一方平安。
而天衍宗也更不会要求一个弟子清修，特别是弟子在金丹期之前。
修士漫长的道途之中，修心和修炼同样重要，心境不前，修为就难以寸进。
而何为心境？
知晓爱憎恶、看透爱憎恶，眼前是浮世繁华，却能从浮世繁华中看出大道的影子。
能做到这些，可以说一个人心境有成。
但修心却不是清修能修出来的。
不入世，何谈出世？这世间种种都不曾了解，何谈看破？
秦拂看着沈衍之理所当然的脸，心中有些怀疑这个宗门到底还有没有救。
沈衍之还待追问，一旁的天无疾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说：“等等吧，你那群只知道清修的师叔师伯来了。”
他话音落下，远处一队浩浩汤汤的队伍遇御剑朝着秦拂的方向飞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飞仙门出了事一样。
沈衍之几乎立刻紧张了起来。
这种情况下，秦拂却突然按了按额头，说：“我现在居然不觉得我那个小师弟很蠢了。”
他再蠢都好歹出外历练了好几年，知道轻重，而这群只知道清修的长老和峰主，他们哪怕关着门清修百年又能修出什么？

第48章
一群修为在金丹期的长老和峰主,带着一个元婴期的痴傻掌门，气势汹汹的出现在了秦拂面前。
秦拂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对方一见沈衍之跟在她身边，勃然大怒道：“衍之,你还想通风报信不成！”
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沈衍之看着他,张了张嘴,道：“师尊，徒儿所言句句属实！”
那老者冷哼了一声,不去看自己徒儿，反而敌视的看着秦拂,意有所指的说：“我不管你听这女修说了什么,但是师兄绝不可能背叛师门勾结妖族！百年之前我们飞仙门在妖族的围攻下危在旦夕，若是没有师兄苦苦支撑就不可能有飞仙门，也不可能有我等！”
他冷冷的看了秦拂一眼,转头对沈衍之说：“衍之，你现在给我回来。”
沈衍之为难道：“师尊……”
他不肯回来,那老者冷哼了一声，毫不犹豫的说：“好，你既然不回来，那也别怪师尊无情。”
他说完，大喝一声：“结阵！”
瞬间,几位须发皆白的修士结成剑阵将秦拂三人围在中间。
沈衍之如临大敌,紧张的握紧了剑。
秦拂看了一眼,却觉得这剑阵有些眼熟。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却又想不起来究竟有哪里眼熟。
这是沈衍之紧张的在她旁边说：“这是七剑望星阵，威力巨大,秦仙子，我们要小心了！”
沈衍之那句“七剑望星阵”一出，秦拂立刻就想起了这个剑阵哪里眼熟了。
……这不是她十几年前弄出来的一个剑阵吗？
她依稀记得十几年前的修真界大比，有一场比试之中，她和其他九个剑修被扔进了一个试炼秘境，只有十个人一起出秘境才能全通关。
秦拂想赢，但十个剑修实力参差不齐，秘境里的试炼妖兽又实力强大，如果一个一个保护他们的话难免顾头不顾尾。
于是她当场按照他们十个人各自的实力和特点改出了一个剑阵来，剑阵首尾相连彼此相顾，因为是冲着突破秘境去的，被秦拂弄的威力巨大，为了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只攻不守，他们凭借着这个剑阵很快破阵。
他们破阵之时参与大比的所有门派都通过水镜看着，他们出来之后，禅宗主持曾问她这个剑阵叫什么名字。
当场弄出来的剑阵哪里有名字，于是她当场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
十剑破星阵。
但后来，因为这个剑阵实在太过粗陋，缺点几乎和优点一样多，秦拂也再也没有用过它。
十剑破星，七剑望星。
秦拂复杂的看向了面前的剑阵。
这明显是按着她的剑阵改的啊。
但也确实改动颇多，她当年那个只攻不守的剑阵现在攻防一体，如果不是名字太像了，她自己都差点儿认不出来。
……虽说她当初也说了这个剑阵在场众人可随意取用，但是……用她的剑阵来对付她……
秦拂面色古怪。
她看着一脸怒发冲冠的飞仙门长老们，又看着一脸如临大敌的沈衍之，莫名有些想笑。
好吧，她现在有些不想打了。
现场火药味足的几乎一触即发，秦拂忍住笑意干咳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秦拂想了想，委婉的说：“如果各位想要对付我的话，最好还是换一个剑阵。”
沈衍之的师尊挑眉道：“怎么，觉得我们几个困不住你一个黄毛丫头。”
秦拂委婉道：“毕竟十剑破星阵是出自我手，各位虽然改动的颇为精彩，但万变不离其宗，我还是知道这剑阵的法门在哪里的。”
一片死寂。
半空中偶有微风吹过，“啪嗒”一声，不知道是谁的剑掉在了地上。
……
飞仙门大殿，飞仙门所有长老和峰主正襟危坐，面色分外严肃，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尴尬。
秦拂分外理解。
她想，如果是她在正主面前用正主创造出来的剑阵威胁正主，她可能会比他们更加尴尬。
她假装自己看不见，神情自若的说：“各位长老，既然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各位长老是否能信我？”
众人对视一眼。
片刻之后，另一位看起来更为年长的修士沉声说：“秦仙子，哪怕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身份，我们也不能相信我宗宗主勾结妖族。”
沈衍之的那个师尊闻言立刻激动了起来，说：“我师兄怎么可能勾结妖族！他……”
秦拂挑了挑眉，打断了他的话：“要证明？那也很简单。”
她抬手摄过了委顿在一旁的云镜仙，说：“不过是再搜魂一次的事而已。”
说完她也不等沈衍之的师尊阻止，抬手又用了一次搜魂。
不死树下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一次，整个大殿死一般的沉默。
画面消散。
秦拂放开云镜仙，正想说什么，沈衍之的师尊整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抬脚往大殿外走。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想拦他，被他挥开。
秦拂坐着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堂堂一宗长老像个受不得刺激的孩子一样当众离席。
坐在首位的那个年长修士说：“云掌门是孙师弟的嫡传师兄，他一时接受不了情有可原，秦仙子不必在意。”
秦拂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刚刚沈衍之的那位师尊似乎是除了自己的掌门师兄谁也不在乎，连他的弟子都不在乎，而在场的这几位……
秦拂一眼扫过去。
他们在秦拂搜魂之后，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自己掌门勾结妖族的事情，连惊讶的情绪都很淡，更谈不上其他情感。
他们仿佛是在意飞仙门的面子更多一点。
这满门还真是清修修到了连情绪都近乎于无的地步。
秦拂不想在这个宗门待下去，在她看来，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那接下来该如何做就不需要她插手了。
她还要赶紧回去看一看宗门那边怎么还没派人来。
修士勾结妖族，勾结的还是妖族少主，甚至涉及到了不死树，这已经不是只关乎一个飞仙门的事情了，执法堂那边势必要派人来。
宗门的人不过来，她也不好离开三羊城。
于是她起身要告辞。
为首的那年长修士却突然说：“秦仙子，可否和老朽单独谈谈？”
秦拂抬头看过去。
那老者平静的看着她。
秦拂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她跟着那老者去了偏殿，走之前特意嘱咐天无疾这次千万不能乱跑。
天无疾相当无辜的点了点头。
秦拂不怎么放心的离开了。
刚一进偏殿，她听见老者突然问：“秦仙子，云掌门勾结妖族，是否和我宗神树有关？”
秦拂讶异的抬头看过去。
她从头到尾让那些人看的都是掐头去尾之后的搜魂画面，没提一句不死树，众人也只当她是在击退那妖族少主时误伤的不死树。
但是这老者……
秦拂沉吟片刻，挑挑拣拣的把不死树与云镜仙和妖族所做的交易说了出来。
迟早要说的，哪怕她不说，等宗门那边派人来也是要说的。
她说完，那老者沉默了半晌。
良久，他说：“我早该想到的。”
秦拂想问他想到什么，他却突然又说：“秦仙子，你既然是天衍宗的人，那能不能劳烦你这段时间暂守飞仙门？”
秦拂诧异，一时间也顾不得问他其的，皱眉道：“这是你们宗门的事情，我也不是天衍宗执法堂的，我来暂守，不太像话吧？掌门不若再等一段时间，等执法堂派人来。”
老者摇了摇头，说：“这些年一直是云镜仙掌管整个宗门，他既没选继任掌门，我们只顾清修也从来没插手过宗门事务，不怕仙子笑话，我那几个师弟一个能当掌门的都没有，我自己又大限将至，飞仙门交到我们手里，怕是……”
他闭了闭眼睛，叹了口气：“我前些年一直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近些年偶尔问云镜仙下一任掌门之时，他一味推诿搪塞，我那时就该想到的。”
秦拂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等他说完，犹豫的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老者睁开眼睛：“我想让秦仙子暂代飞仙门掌门之职。”
秦拂猛然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我可没准备叛出天衍宗！”
老者苦笑道：“暂代而已。”
他遥遥看向远方，说：“我属意的掌门是沈衍之，但他还太过稚嫩，我想让衍之跟在仙子身边学习，等他能学到仙子三分，就让他继任掌门，而作为答谢，我可以让衍之立下心魔誓，只要他还活着，整个飞仙门任仙子驱使，整个三羊城都会给仙子支持。”
秦拂沉默了下来。
老实说，这个老者打的好算盘。
他知道他们一门清修之人找不出一个能当掌门的，而且云镜仙一死、飞仙门一乱，万一他们勾结妖族的事情传出去，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必然趁虚而入。
他提出让秦拂暂代掌门，几乎相当于说飞仙门投靠了天衍宗。
他看中的也不是秦拂，最起码不全是秦拂，而是天衍宗。
而秦拂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选。
她是天衍宗大弟子，几乎是持剑峰半个话事人，管得了持剑峰、管得了众多内门外门弟子，自然也管得了飞仙门。
而且她实力强大。
这是既借了天衍宗的势，又借了秦拂的势。
而且他提出了一个让秦拂拒绝不了的条件。
三羊城。
飞仙门会不会任她驱使她不在意，但她在意的是三羊城。
整个三羊城都会给她支持，相当于变相的说一城的资源任她取用。
她到现在还想不起来那个话本中她被毁容和修为尽废是什么时候、是谁干的。
那个话本如同一把利剑悬挂在她头顶。
现在她虽然逃出了那个环境，但难保之后的事情就一定会好起来。
最起码到现在那个在话本里为苏晴月发动战争的魔尊都还没出来呢。
如果有一城的资源的话，她哪怕是到了最坏的境地，也有了翻身的资本。
还有……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她得给天无疾一个藏身之所。
秦拂本来就是个决断之人，她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几乎没怎么犹豫的就点了点头。
“若是长老都说服其他人也同意的话，我便留在飞仙门暂代掌门。”
老者的容颜终于舒展开来。
然后，秦拂就直接在飞仙门住了下来。
住上飞仙门的墨峰之时，她还在恍惚。
她怎么就突然成了暂代的掌门？
还有，这事还怎么和谷师叔他们交代？
你们的大弟子出门游历一趟成了别人的掌门？
天无疾却一副适应良好的模样。
他还指了指她腰间正闪烁着光芒的玉简，对一脸恍惚的她说：“你来信了。”
秦拂回过神来，拿起玉简。
是谷师叔。

第49章
秦拂拿起玉简贴在额上,片刻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谷师叔直接将她少年时曾在藏书阁里看过的那本禁书的内容给她弄进玉简里传送了过来。
那本禁书里，大半都是在讲不死树，以及不死树带给整个修真界的影响。
怎么回事儿？师叔给她这个干嘛？
秦拂继续往下看,然后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
越过这本禁书,接下来就是师叔的留言,师叔非常简明扼要的说,最近天衍宗抽不出人手来，让她自己亲自着手处理飞仙门的事情。
她着手？
她虽然是天衍宗大弟子,但她又不是执法堂的，执法堂处理事情的那个流程她怎么可能清楚！
这一定有问题。
天衍宗处理事情自有一套流程,不可能轻易更改,而且执法堂弟子人数不少，出了不死树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让执法堂出动？
除非他们遇见了比不死树还重要的事情,然后执法堂全员出动。
但什么事情能让执法堂全员出动？
天衍宗灭门了吗？
秦拂想了想，干脆放下了玉简,从储物戒里翻出了她好久没用过的显像镜，在镜面上随手画了个符。
镜面发出微弱的白光，一起一伏。
秦拂等了好久，等到她符咒的灵力都快消失了，整面镜子白光一暗,镜面上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谷焓真面容疲惫的出现在镜面上,看着秦拂,声音疲惫的说：“师侄，怎么这个时候用显像镜唤我？”
秦拂：“谷师叔，您玉简上说的……恕弟子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谷焓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字面意思，这个任务交给你了。”谷焓真面上的疲惫格外明显。
秦拂眯了眯眼，开口道：“师叔，我给您传玉简时有些事情没说完，实际上这件事不止涉及了不死树，还涉及了妖族，飞仙门掌门百年之前就与妖族勾结，以不死树换取妖中。”
她简明扼要的将她经历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现任那个貌似对人族软弱的妖皇百年前的阴谋，和妖族少主仲少卿特意留在这里的一个分体。
谷焓真震怒。
秦拂从镜面上看，他似乎是直接将手边的茶盏都扫了下去。
他怒声道：“妖族！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秦拂不动声色道：“谷师叔，那要让执法堂过来吗？”
谷焓真整个人一僵。
他的怒气似乎也跟着一起僵住了，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说：“师侄，这件事宗门现在已经知晓了，宗门这边会直接和妖族交涉，你只需要处理好飞仙门就行了。”
这绝对是有问题了。
秦拂直接问道：“师叔，你瞒了我什么？”
谷焓真：“我能瞒你什么……”
秦拂打断了他：“师叔要不说，我可就直接回去了。”总不能是他们天衍宗真的灭门了吧？
她只是威胁一般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谷焓真却反应过激般的直接站了起来，失态般的喊道：“等等！你不能回来！”
秦拂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
谷焓真沉默了片刻，揉了揉额头，言简意赅的说：“师侄，你师尊昨日被心魔控制之际离开了天衍宗，秦郅前去阻拦之时被他一并带走了，现在还生死不知。执法堂精英弟子全都秘密追踪墨华去了，那边的事情只能由你代劳。”
秦拂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被心魔控制之后离开了天衍宗？
墨华的心魔……已经严重到这中程度了吗？师叔他们全都知道墨华有了心魔？
谷焓真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们推测，墨华多半是找你去了，但他现在并不知道你在哪儿，他想看你传给我的玉简之时被我拦住了，所以你现在最好不要乱跑，也不要回来，在我们找到墨华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就好好待在三羊城。他现在被心魔所控，能做出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若是万一他找到你了，下手不要留情，能打就打，打不了就逃，及时告知我们。”
秦拂沉默良久，问道：“那……师尊他入魔了吗？”
谷焓真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是被心魔所控，但尚有两分理智，离开天衍宗的时候也未伤及前来阻拦的弟子，只是秦郅追过去的时候带走了秦郅而已，他还未入魔，我们要尽快找回墨华师兄，他绝不能入魔！”
秦拂眼前又浮现出梦境之中墨华一剑刺穿她胸膛的那一幕。
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片刻之后，她冲谷焓真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显像镜暗了下去，秦拂握着剑，抬头看向天边未亮了霞光。
她想，哪怕苏晴月被废了修为打入了黑水狱，但墨华确实还欠她的东西。
他欠她一棵救命的草药，还欠她梦境之中那当胸一剑。
她迟早是要讨回来的。
否则，那将成为她剑道之上挥之不去的梦魇。
……
第二天，秦拂刚从入定中醒来，就被告知飞仙门上下都已经同意了她当这个代掌门。
那长老也不知道怎么说服的其他人，他站在她面前徐徐道：“但是现在飞仙门上下正是特殊时期，大家的意思是暂时一切从简，今日午时，请秦仙子去大殿见众弟子，暂时就算是接任掌门了。”
秦拂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在必要的时候借秦拂和天衍宗的势，想做个属宗，但又不想把飞仙门真的给了秦拂，所以草草弄了个接任仪式。
秦拂并不反感他的做法，如果真的有人毫不犹豫的将一整个宗门拱手相让，那她才要怀疑一下。
说白了，这个长老想让她暂代掌门，大概只有三分原因是他们飞仙门真找不出能管理一个宗门的人，剩下七分原因都是因为天衍宗，借天衍宗和秦拂的势护住飞仙门和未成长起来的沈衍之而已。
她也只不过是想借三羊城的势而已。
现在墨华正在到处找她，一切从简的话，正和她意。
秦拂就点了点头。
见秦拂点头，长老便将身后的沈衍之让了出来，说：“衍之，你以后就跟在掌门身边。”
沈衍之从他身后走出，还是一身纹了金色流云的白衣，面色复杂的冲秦拂行了一礼：“秦……掌门。”
秦拂点了点头，说：“那我现在先去山下客栈取我的东西，稍后回来。”
她说完拉着天无疾想走，沈衍之立刻亦步亦趋的跟上。
秦拂停了下来，问：“你跟着我干嘛？”
沈衍之一板一眼的说：“长老让我跟随秦掌门。”
秦拂：“我用得着你或者有东西教你的时候你可以跟随，现在用不着。”
沈衍之不语，但她要走的时候他还是跟了上来。
秦拂立刻停下，转身抱着手臂看他。
沈衍之被看的沉默了片刻，说：“我跟着掌门，能帮掌门搬两样东西。”
秦拂：“……”她一时之间居然无话可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天无疾似笑非笑的看了沈衍之一眼，突然拉了拉秦拂的衣袖，温文尔雅的说：“阿拂，既然沈道友想跟着，那便跟着吧，沈道友虽然古板不知变通了一点，但想来也是没什么坏心的。”
秦拂一向很纵容天无疾，天无疾既然开口了，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行，你跟着吧。”
沈衍之：“……”虽然秦掌门同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回客栈拿他们留下的东西用不了多少时间，倒是那个掌柜，看到飞仙门大弟子正恭恭敬敬的跟在秦拂身后，差点儿吓破了胆。
秦拂想了想，决定诈他一诈，径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道：“拿出来。”
没想到还真诈成功了。
那掌柜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灵石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秦拂的手上，带着哭腔说：“这位仙子！这位仙子！我真的只拿了真的一小块，我昨晚上楼洒扫的时候一时鬼迷心窍，仙子饶命啊！”
秦拂：“……”这还真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秦拂一脸无语的离开。
御剑飞出聚仙街时，她耳边听到哭声，低头一看，正好看到一个凡人小童正坐在聚仙街那层结界外哭。
秦拂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小童，问沈衍之：“你下去问问他在哭什么？”
沈衍之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毫不在意的说：“掌门，一个凡人小童罢了。”
秦拂的面色猛然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他跟了秦拂一路，秦拂向来好说话的样子，她突然沉下脸，沈衍之有些不知所措，呐呐道：“掌门？”
秦拂没有说话，自己降下了剑。
沈衍之踩在剑上，一脸的茫然。
这……不就是一个凡人小童吗？他说错了不成？
而秦拂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个正在哭啼的凡人小童正是她在城外救的那对凡人父子中的小童。
小童本来正哭着，一见到她异常的欣喜：“仙子！”
秦拂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了？”
小童嘴一撇，又要哭。
秦拂手里面也没哄人的玩具，想了想，直接把她储物戒里那个小人参掏了出来，说：“你不是喜欢它吗？我让它陪你玩，别哭了。”
但是小人参一动不动，就和一个真人参一样。
小童拿着，一脸的不知所措。
秦拂看了那人参一眼，淡淡道：“别装死，知道你醒着，快给我哄人，不然今晚拿你炖汤！”
小人参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人参上出现了一张喜笑颜开的脸，正吐着舌头做鬼脸，逗小孩玩。
小孩破涕为笑。
秦拂满意的收回了人参，问那小童：“怎么在这里哭？”
小童眼里的泪欲落不落，委屈的说：“有个白衣的神仙抢了姐姐留给我的绳子，我一路偷偷跟到这里，进不去了。”
秦拂疑惑道：“绳子？什么绳子？”
小童道：“就是姐姐在城外抓兔子那一次，绑在那个兔子陷阱上的那根绳子，那绳子看起来好好看，姐姐忘记带了，我就给姐姐留着了，想着什么时候遇见了再还给姐姐。”
秦拂恍然想了起来。
那天天无疾做了个堪称胡闹的捕兔陷阱，陷阱少了根绳子，用的就是她随手从储物戒里取出的捆妖绳。
说起来那也是个不错的法器。
被人抢走？
那估计是哪个修士认出了法器，所以才出手抢夺。
不过，抢一个小孩子的东西……
秦拂问他：“抢绳子的人穿的什么衣服？”
小童比比划划的描述：“穿一身白衣服，还有金线……”
说着，他眼睛一抬，看到了缓缓降落的沈衍之。
小童眼睛一亮，指着沈衍之说：“就是这个！那个人穿的衣服和他一样，就是金线少了一点。”
沈衍之整个人一僵。
秦拂和天无疾同时回过头，缓缓的看向沈衍之。
沉默半晌，秦拂问他：“你们宗门什么人都收吗？”

第50章
沈衍之被看的一愣,然后赶紧否认：“不可能是飞仙门弟子！我们飞仙门弟子平日里都不怎么下山，外门弟子虽然住在这，但宗门为了弟子修炼，向来禁止他们和凡人多接触,轻易不许出聚仙街。”
秦拂挑了挑眉,从储物戒中摸出一张纸,随手叠了个纸鹤。
纸鹤翅膀微动,飞到了半空中，在秦拂面前左右移动,似是着急带路。
秦拂说：“这是寻物用的纸鹤，既然是我做的捆妖绳,这纸鹤就能带我找到它。”
话音落下,她直接抱起了小孩，说：“走吧。”
纸鹤迫不及待的飞进了聚仙街，秦拂抱着小童跟了上去天无疾跟在她身后。
沈衍之左右看了看,也跟了上去。
秦拂怀里的小童是第一次进聚仙街，对什么都好奇的很,左看看又看看，但就是不敢开口说话。
秦拂摸了摸他的头，跟着纸鹤一路穿过繁华的街道。
最后纸鹤停在了一栋酒楼之外不动了，落在了秦拂的手上。
秦拂转身看了沈衍之一眼，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进去。
几个人一同踏进了酒楼。
好巧不巧的,酒楼的二楼靠近栏杆的那一桌,几个人一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金文法衣的修士手里拿着一根金灿灿的绳子正和对面的灰衣修士吹嘘着什么。
那绳子正是秦拂的捆妖绳。
秦拂转头正想问沈衍之那人是不是飞仙门的人,就见沈衍之双目圆瞪，脸上一下子遍布寒气，几步上楼直接把那个修士从二楼抓了下来,一把掼在了地上。
整个酒楼一下子骚乱了起来，酒楼的掌柜也是有修为的修士，正想出来看看谁闹事，一见到白衣金纹的沈衍之，顿时不出声了，又挥了挥手，让伙计清空酒楼。
飞仙门在这里的地位很高，飞仙门的人做事，掌柜的轻易不想招惹。
秦拂看了一圈，转头又看向沈衍之。
沈衍之寒着脸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修士，冷声道：“你不是飞仙门的修士，我没有见过你，但你为何穿着外门弟子的法袍。”
嗯？
秦拂一下子挑起了眉。
那修士强撑道：“我就是飞仙门的修士！这位师兄虽说也是飞仙门的人，但也不至于认得飞仙门每个人吧！”
沈衍之余光看到秦拂好奇的脸，莫名觉得有些丢脸，冷笑道：“你若是飞仙门的人，缘何能不认识我！”
那人正想说你是谁我为何要认识你，他旁边有人小声对他提醒道：“这是飞仙门大弟子沈衍之。”
那修士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没等沈衍之问第二遍，一股脑的交代道：“我不是飞仙门的人，道友饶命！道友饶命！”
沈衍之皱眉问他：“那你为何会有飞仙门外门弟子的衣服？”
那修士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找外门弟子买的……”
买的？
沈衍之当他说谎骗他，当即就要动手。
秦拂听着却伸手制止了他，半蹲下来问他：“找外门弟子买的？飞仙门的外门弟子经常和你们做这种交易？”
那人赶紧点头：“对对对！他们不仅卖衣服，还出租宗门的玉牌。”
秦拂听的若有所思。
沈衍之却相当不理解，皱眉道：“他们为何这样做？”
那人听见了，小声嘀咕道：“为了什么？为了灵石呗。”
沈衍之面色一寒，正想说话，秦拂却突然转头问他：“你们宗门的外门弟子，平素得到的修炼资源几何？”
沈衍之困惑了片刻，说：“修炼资源自有他们的师尊给，这我如何知道。”
秦拂了然。
飞仙门的外门弟子为何又是卖衣服又是租玉牌的，因为他们缺灵石。
哪怕是在天衍宗，外门弟子能获得的资源都有限，平日里全靠接任务换取资源，可以说接任务获得资源才是他们获得修炼资源的主要来源。
飞仙门的外门弟子资源全由师尊给。
但是外门中，哪怕是能收徒的修士又有多少资源？
他们手中的资源自然都是紧着他们自己来。
但沈衍之显然不明白这些。
秦拂索性问那个修士：“你们买他们的衣服和租玉牌是为了什么？”
那修士小声道：“因为……有飞仙门的衣服和玉牌，在三羊城里行走能方便一些呗。”
秦拂听了，觉得他这话说的可以说是相当委婉了。
行走方便一些？
怕不是有了飞仙门的衣服和玉牌，在这三羊城里就可以大开方便之门了。
飞仙门的衣服一套上，不管做了什么事，别人一看是飞仙门，大概率就忍了。
秦拂似笑非笑的挑起他手中的绳子，说：“所以，你就抢了一个小孩的绳子？”
那人不敢说话。
秦拂又问了一会儿，这才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原来飞仙门部分外门弟子和住在飞仙门的一小部分散修私下早有这种交易，有些实力强一点的散修不缺灵石灵药，专找修为低下、在飞仙门不起眼的外门弟子，买他们的衣服，租他们的玉牌，以飞仙门弟子的身份在聚仙街做一些平日里以他们的身份做不成的事情。
这种交易原本仅限于那小部分人之中，十分隐蔽，但这个修士穿着飞仙门的衣服去凡人生活的地方要凡人供奉时偶然看见一个小童手里拿着一根捆妖绳玩，白来的法器自然大喜，得意忘形之下回到聚仙街就忘了换下身上的衣服，正好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秦拂问他的时候，他当然想狡辩，但秦拂见多了他这样的人，没一盏茶就全问出来了。
她问完，似笑非笑的说：“去凡人生活的地方以飞仙门的身份收供奉，你们还真干得出来。”
那人狡辩道：“我们也确实保护他们了，他们有时候想去城外找不到人护送，只要给了供奉我们就帮忙护送，飞仙门的身份毕竟好用一些……”
秦拂没等他说完，一掌打晕了他，转头正想问沈衍之飞仙门对这种事情一般如何处理，就看到沈衍之带着一脸世界崩塌的表情愣在原地。
秦拂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沈衍之勉强回过神来，喃喃道：“我门外门弟子居然……”
他有点儿说不出来。
秦拂淡淡道：“很正常，外门弟子要修炼，外门师尊也要修炼，外门资源总共就那么多，他们师尊不给资源，他们就要自己想办法。”
沈衍之：“但也不能……”
秦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很简单，外门弟子资源既然不够用，宗门就给他们发任务，让他们去城外猎妖，妖丹价值可不低；让他们护送百姓行商，百姓富裕了起来，你们才能有更多供奉；让他们和其他城往来，你们富裕的资源说不定就是人家缺的资源；让他们组队去寻秘境，秘境之中都是无主之物。”
秦拂说的全都是天衍宗会让弟子外出做的任务。
不止外门弟子会做这些任务，内门弟子也会做。
秦拂年少之时送过百姓去其他地方行商、何地百姓反映有妖魔肆虐她就去何地除妖，也和其他弟子一起去危险的地方采过灵石。
结丹之后，她每年都会跑去其他城与其他宗门的弟子一起去闯大型秘境，少则半月，多则半年。
沈衍之却仿佛对她说的这些分外迷茫。
他说：“可是，既然修炼，就不能为外物分心，否则大道难成……”
秦拂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膛，说：“长老要我教你，这就是我暂代掌门之后要教你的第一课，大道在本心，而不在外物。”
她说完便不再说其他，收回手，转身看向听见动静跑过来的几个飞仙门弟子，说：“既然你们以前没处理过这种事情，那我来，现在，立刻将这个人压入飞仙门审问，问出其他以飞仙门的身份肆意妄为的修士之后全数逐出三羊城，与他们做交易的所有弟子禁足半年，罚俸三月，受刑三十鞭。”
那些弟子面对突如其来的命令不知所措。
秦拂挑了挑眉。
站在她身后的天无疾朝沈衍之伸手，说：“阿拂既然是代掌门，那掌门令牌应该是有的吧？”
沈衍之如梦初醒，连忙掏出掌门令牌来。
天无疾接过，递给秦拂，笑盈盈道：“秦掌门。”
秦拂险些绷不住面上的严肃，咳了一声，接过掌门令牌，说：“我是飞仙门现在的掌门秦拂。”
那些人一愣，其中一个人机灵一些，连忙动了起来，其他人跟着他一起把地上那人弄走。
沈衍之还在茫然。
秦拂已经不去管他了，她跑去掌柜那边核算今天的损失，全记在飞仙门账上。
掌柜简直诚惶诚恐。
被秦拂带来的小童抬头看着秦拂，眼睛闪闪发亮。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沈衍之。
天无疾看了他一眼，缓声问道：“大道在本心，而不在外物，你懂阿拂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沈衍之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天无疾笑了笑，说：“不懂的话就好好去悟，如果连这句话都悟不出来，那么你这辈子大道难成。”
“清修？何为清修呢？”他自言自语般说：“本心清净和外物清净，你们居然选择了后者。”
他说完，不顾沈衍之怔愣的神色，转身走向了秦拂，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想起了秦拂刚刚说的那番话。
他大概明白秦拂接下来想干什么了。
……
秦拂的一番动作自然惊动了飞仙门，她刚回飞仙门，几个长老一起找了过来，问秦拂这是准备干什么。
秦拂说：“驱逐那些人出城啊。”
有长老劝道：“他们虽然做的不必，可也不至于驱逐出城，还有那些外门弟子……”
秦拂似笑非笑的看着说话的长老，直接打断了他，说：“长老，既然现在我是宗主，那我下的命令的全力还是有的吧？”
一句话堵的其他人无话可说，秦拂转身去了大殿，说要让飞仙门弟子提前来大殿，包括外门弟子。
沈衍之提醒她：“掌门，外门弟子也来的话，大殿里恐怕不够用。”
秦拂：“那就去演武场。”
沈衍之：“可这毕竟是掌门的接任礼……”
秦拂：“我的接任礼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
沈衍之无法，只有召集了所有人去演武场。
因为实在太过匆匆，他准备的许多流程都没来得及用，只能请几位长老当场告知继任掌门者为秦拂。
不出意外的，整个演武场当场躁动。
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他们原本的掌门出了事，现在突然就被告知了新掌门是个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人。
秦拂也不说话，看着他们压场子。
等他们压住了沸腾之声，秦拂开口说了她继任掌门的第一句话。
“从今以后，飞仙门设律堂，律堂发放宗门任务，从丁级到甲级不等，宗门任务可换取灵石丹药若干，每个弟子，无论外门内门，每十天必须接一项宗门任务，否则罚俸三月！”
秦拂话音落下，底下一片哗然，几位长老直接站了起来。
内门弟子不解，也不觉得所谓的宗门任务有什么用，因为他们修行路上从来不缺资源。
而外门弟子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他们最缺的就是资源。
但如果接这个宗门任务可以换取资源的话，那接又何妨！
反正他们外门弟子平日里也要无偿为内门做一些打扫、看管灵田之类的任务。
内门和外门弟子的反应泾渭分明。
秦拂默默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见过一些飞仙门这样的宗门。
许多大宗门都有明确的分工，若是哪一峰缺什么东西或者药田需要人看管之类的，都会去宗门大殿发任务，连同任务给的东西，等其他弟子去接。宗门本身也会经常给其他任务，依据弟子的能力去接。
这在秦拂看来是自然而然的、成体系的事情。
但她也见过一些小宗门，那些小宗门基本上都是师傅管徒弟的方式，因为资源有限，所有全部倾斜内门，外门弟子有多少资源全靠师尊，平时还要无偿做抛洒守卫的工作，宗门一旦有好任务全紧着门内弟子。
毕竟是资源原因，秦拂也不能说这种情况一定不好，但是飞仙门……太过了。
因为“清修”这一理念，他们大多数人甚至连下山都很少，更别说走南闯北的做任务。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简单的任务体系。
她说完，立刻就有长老想阻拦。
秦拂转身，说：“当然，从今以后，各峰峰主和长老若是有什么需要其他峰的人做的，也需要去律堂发任务。”
这次脸绿的变成了各峰峰主。
演武场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般吵闹。
沈衍之在她旁边，低声问她：“掌门，这是为什么？”
秦拂淡淡的说：“很简单，外门弟子需要资源才能活，而你们内门弟子需要的是历练才能往上走。”
否则，一门死水，里面的鱼能活多久？
……
是夜，秦拂为了创建律堂忙了一整天，眼看着天快黑了，天无疾把她赶了回去，说：“不过是弄一个接任务的地方，这有何难？天衍宗那一套稍微变动一下就能用。”
秦拂也忘了问他为何会熟悉天衍宗那一套，只怀疑的看着他。
天无疾：“你自去休息，接下来的我来。”
秦拂迷迷瞪瞪的被他哄了回来。
她坐在蒲团上，一会儿想着天无疾行不行，一会儿想着天衍宗谷焓真的一番话，费了好大功夫才入定下来。
然而刚一入定，她却没有原本心静如水的感觉，整个人仿佛直接堕入了深渊。
而那一片漆黑的深渊之中，秦拂看到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第51章
四周漆黑如一片深渊,一个白衣身影站在其中，静默的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墨华。
他白衣白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眼尾却泛起一抹红色,莫名给人一种妖异至极的感觉。
秦拂看着他那一头白发,一时间愣住了。
她离开那天，墨华还是一头黑发。
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梦境之中那个入魔的墨华。
入魔之后的墨华也是白衣白发,额心一抹鲜艳的堕魔纹。
他现在，离她梦境中那个入魔之后将她一剑穿心的样子越来越接近了。
秦拂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惊动了墨华,他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了秦拂半晌。
秦拂只在最开始慌乱了一下，这时候反而完全冷静了下来。
她甚至从容自若的朝墨华行了个礼，礼数不出半丝差错的叫了声师尊,淡淡问道：“师尊这是将弟子带到了什么地方？”
墨华定定的看着她，说：“拂儿,这是我的梦境，我等了你好久。”
墨华的梦境？
她怎么会被拉入墨华的梦境之中？
她疑惑不解，皱眉道：“那还请师尊放弟子离开，弟子还有要事处理。”
墨华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拂儿,我一直在找你,但你消失的无影无踪,为师只能拉你进入梦中，你告诉为师，你去了哪里？”
秦拂：“我去了我该去的地方而已。”她甚至不再自称弟子了。
墨华低低的笑了出来,语气近乎纵容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说，但是你能来梦境之中陪为师片刻，为师便也满足了。”
墨华话音落下，秦拂正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拉进他的梦境的，就见面前的墨华突然如水墨画一般逐渐淡去颜色，而秦拂眼前的情景逐渐扭曲，整个人仿佛正在沉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在眼前的景象彻底消失之前，秦拂突然想起多年之前墨华曾在偶然之间向她提过一次的禁术。
梦引术。
施法者只要拥有带有他人灵力的东西，就能将那人的灵魂拉入自己的梦境之中。
年少的秦拂曾问过墨华：“只要用带有他人灵力的东西就可以？既然条件如此简单，为什么会被称为禁术？”
墨华回答她：“既然被称为禁术，便有它不能触碰的地方，梦引术施法的条件虽然简单，但若是想成功施展梦引术，需要施法者的一滴心头血和十年修为为引构建起梦境。”
秦拂当场惊呆。
不可能有修士不知道心头血有多么重要。
心头血与寿命息息相关，比一个人的精血更重要，取精血还能补回来，但取心头血的话，相当于是从自身提取寿命，取一滴就少一滴。
一滴心头血和十年修为，只为拉一个人进入一个几个时辰的梦境。
秦拂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会有这样的术法。
她想了很久，说：“既然是将灵魂拉入梦中，若是在梦境中杀死那人的灵魂，对方也会因此而神魂俱灭，若是用来杀人的话，倒也是个阴毒的术法。”
可是对于秦拂来说，这样代价还是太大了。
哪怕是在梦境之中，彼此的实力也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灵魂的强弱，若是一个灵魂强度本来就不大的人拉了一个灵魂强度高于他的人进入梦境，那么在梦境之中死的还不一定是谁。
但若是灵魂强度本来就很高的话，施法者在现实中也能杀了对方，而且代价更小。
秦拂当时就觉得这个所谓的禁术颇有些鸡肋。
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墨华听之后，墨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说：“第一个用这个禁术的人却不是为了杀人。”
秦拂问：“那是为了什么？”
墨华淡淡的说：“是为了见一个不愿见他的人。”
秦拂听完狠狠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解。
既然不愿见他，那不见就是了。
若是实在想见的话，自有千万种办法，何必燃烧生命去造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呢？
墨华当时说：“世间情爱，大抵就是如此吧。”
当时他的语气淡的如同一缕风。
现在，在秦拂的意识将要彻底沉入深渊之前，她的耳边又听到了这句话。
“拂儿，世间情爱，大抵就是如此。”
秦拂很想张口反驳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墨华给她准备的梦境，到底是什么？
……
秦拂冒着天衍宗的瓢泼大雨，跪在墨华的洞府之外，雨水狠狠地砸在她的身上，她不敢用灵力去遮挡，也不敢站起来。
一滴雨水狠狠砸在秦拂脸上，她眨了眨眼睛，一时间似乎是忘了自己跪在这里是做什么。
一旁，夏知秋撑着伞匆匆走来，径直将伞罩在她的头顶，声音焦急的说：“师姐，你这次贸然出手并非莽撞，师尊气在一时不愿见你，师姐也不必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雨势猛的一缓，秦拂眨了眨眼睛，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跪在这里。
她现在刚刚筑基中期，从凡间带来的那些疾痾未除，心疾在身，还在服药，前几天下山做任务之时夏知秋不知为何与其他宗门的弟子起了争执，她过去的时候只听见他们言语侮辱夏知秋，夏知秋气的面色铁青，但碍于实力，却不能与他们动手。
夏知秋刚入门不到两年，他们之间见面很少，关系也算不上亲近，可她却也不能看着别人侮辱自己同门。
于是秦拂上前喝止。
那些人欺他们一个筑基一个刚入门，话不投机之下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她一个筑基期一边保护夏知秋一边抗着其他人的攻击，虽然到到最后打赢了，但打的遍体鳞伤，打完之后还心疾发作，险些当场丧命。
夏知秋当时还不会御剑，但被秦拂的惨状吓的当场学会御剑，一路磕磕绊绊的把秦拂送回了天衍宗，直接送到了药峰。
谷师叔被吓得大惊失色，救回了秦拂之后，当场找墨华告状。
墨华对秦拂还有夏知秋向来是严师做派，他听了谷焓真的话，看到了秦拂的惨状，心中又气又急，既气她在实力不敌的时候不知变通只知道一意孤行，又气她出去一趟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于是秦拂醒了之后，他当即禁了秦拂的足，让她好好反思。
秦拂醒来之后立刻就去了墨华洞府请罪，她对墨华有孺慕之情，不愿墨华怪她。
但墨华不见她。
于是她就跪在了这里。
她似乎已经跪了有两个时辰。
她恍然的时候，夏知秋已经跪在了她身边，语气坚定的说：“师姐，此事由我而起，要跪也是我该跪，师姐尚有心疾，知秋恳请师姐保重身体。”
秦拂听了他的话，一时间觉得耳熟，一时间又有些恍然。
她想，夏知秋刚进门两年，为人又孤傲难以接近，她和他的关系淡淡，但这件事之后，夏知秋反而开始主动接近她了。
她和他的关系大概会慢慢变好吧。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挚友”这个词。
挚友？
秦拂有些愕然。
她和夏知秋的性格南辕北辙，哪怕因为这件事关系好了起来，但也不至于成为挚友吧？
但心中就是有一个声音笃定的告诉她，这次之后，夏知秋会频繁的主动接近她，他们会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然后……
那声音淡了下去。
秦拂不由自主的在心中重复道：“然后？”
一个声音却打断了她，夏知秋焦急又担心的叫道：“师姐！”
秦拂正想说话，墨华洞府的结界却突然打开了。
墨华从洞府中走出，直接站在了大雨之中，他也没有用灵力防护，雨水瞬间湿透了他的白衣，黑发贴在了颊边，整个人狼狈极了。
秦拂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她开口想叫师尊，墨华却突然朝她走了过来，微微伸手，秦拂被包裹在防护罩之中，身上湿透的衣服瞬间干燥起来。
但墨华却依旧站在大雨之中。
他定定的看着她，说：“拂儿，是为师的错，为师不该让你在雨中跪这么久。”
她手指微微一抬，秦拂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她心里觉得奇怪，又觉得这样的师尊很古怪，她试探性的叫“师尊”，墨华却径直看向了她身旁的夏知秋，突然冷声说：“为师也不该收这个徒弟。”
他话音落下，夏知秋整个人突然消失在秦拂面前。
秦拂大惊失色，猛的抬头看向墨华。
墨华似乎是想说什么，秦拂的眼前却突然一阵模糊，视线之外，墨华满头的黑发突然变白。
墨华察觉到了什么，面色一冷。
但下一刻，他面色又缓和了下来，温声对秦拂说：“拂儿，你该醒了，我没想到这次时间这么短。”
“不过没关系，拂儿与我相处这么多年，为师犯下的过错，都会一桩一桩补回来。”
墨华话音落下，秦拂眼前的一切都化作虚无，脑海中却一片清明。
她听见耳边有人唤她的名字：“阿拂？阿拂，醒醒了。”是让她心安的声音。
秦拂猛然睁开了眼。
面前，是天无疾面带笑意的看着她，近乎责怪的说：“你怎么入定的时候睡着了？还出了这么多汗？是做梦了吗？”
秦拂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天无疾浑身一僵，在秦拂看不到的地方，面上那故作轻松的笑意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
秦拂的脸埋在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传来：“我还真做了个噩梦，幸亏有你，把我叫醒了。”
天无疾僵硬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片刻之后，他犹豫的伸出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说：“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再做噩梦了。”
秦拂又抱了他一会儿，缓过来之后才发觉不妥，赶紧松开。
天无疾神情自若的站起来，仿佛没有发现丝毫的不妥。
他甚至还拍了拍身上的折痕，似乎秦拂这么做再正常不过。
他似乎不在意，秦拂也慢慢放松了下来，舒了口气。
然后她又皱起了眉头，想起了那个梦境。
墨华给她的那个梦境，是他们曾经真实的经历。
那时秦拂的名声还没有传这么远，夏知秋才刚刚入门不满两年。
也正是那次之后，她为夏知秋出头、因夏知秋受罚，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直到成为挚友。
而在她的记忆之中，那天她跪在墨华的洞府之外，墨华并没有出来，夏知秋劝不动她，陪在她身边又跪了两个时辰。
墨华决心要罚她，直到最后也没出来。
然后秦拂旧伤未愈又心疾发作，直接倒在了雨中，是夏知秋抱着她跑到了药峰。
她再醒来之后，虽然没有见到墨华，但墨华解了她的禁足，在往后的几个月里事事对她宽容，似乎在补偿。
那时秦拂从来没觉得这是墨华的错，因为那是秦拂自己跪的。
倒是谷焓真私下里怪罪了墨华许多次，说他为师不应该太严格，更何况秦拂还身有疾痾。
秦拂有些不懂，墨华费尽周折的，为何给她编织了一个这么多年前的、她几乎快遗忘的场景。
然后她想起了梦境之中墨华的话。
——“为师犯下的过错，都会一桩一桩补回来。”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所以想弥补？
但是天衍宗大殿之上他都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为何一件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自己做错了？
平心而论，这件事秦拂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对错之分。
还有夏知秋，这原本是一个她和夏知秋关系亲近起来的契机，但梦境之中墨华却直接把夏知秋弄消失了，甚至说不该收夏知秋。
——他不止想“弥补”，还想让夏知秋消失，让秦拂与夏知秋的关系不再亲近。
用了这么一个禁术，燃烧生命和修为，只为了在梦境之中改变本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秦拂突然遍体生寒。
墨华他疯了！
秦拂突然站起来，说：“不行！他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一定要想个办法不被他拉入梦境！”
谁爱和他玩什么“补偿”的游戏！
况且，他到底是在补偿秦拂，还是在补偿他自己。
仅从梦境之中他让夏知秋消失这一点看，他更多的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已。
他不想让夏知秋靠近她，夏知秋就得消失。
所谓的补偿，不过是在梦境中让所有事情按照他想象的发展。
她兴冲冲的想往外走，天无疾突然叫住了她。
“梦引术吗？”他问。
秦拂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天无疾顿了顿，说：“因为我是……医修。”
“我有办法。”他说。

第52章
“医修……还能破梦引术吗？”秦拂将信将疑。
天无疾顿了一顿,说：“普通医修是不能的，但我曾有一个友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沉溺于梦引术，我为了拉他出来，我对梦引术颇有研究。”
秦拂有些惊讶道：“你身边居然也有人尝试梦引术……难不成你那个友人也有想见而不得见之人？”
天无疾却摇了摇头：“不。”
他神情之中带了一丝追忆,说：“他想见之人是他已逝世多年的妻子,哪怕是用梦引术,他也不可能将死去妻子的魂魄拉入梦境之中,但他在梦境之中能见到妻子的容貌音形，所以有一段时间一直沉迷其中。”
他说着笑了笑：“他还差点儿因此和我分道扬镳。”
因为墨华的缘故,秦拂对用梦引术之人总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但此刻听了天无疾的话,却又觉得他口中的那个朋友有些可怜。
已经逝去的人怎么可能入梦。
不过是聊以慰藉罢了。
同样是用梦引术,墨华让她觉得偏执恐怖，天无疾口中的朋友却让她觉得可怜。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是什么感受？
秦拂想了想，低声问道：“那他现在走出来了吗？”
天无疾：“很早就走出来了。”
秦拂松了口气。
她不由自主的笑道：“我总听你提你的那个朋友,想来也是至交好友，希望能有空见他一面。”
天无疾口中的那个朋友至情至性,秦拂觉得自己肯定能和他合得来。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淡淡的说：“他已经去世多年了。”
秦拂一愣，低声说：“抱歉，我不知道……”
天无疾却笑了笑，说：“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以身殉道,他不会难过,我自然也不会难过,你不用觉得抱歉。”
秦拂就想到了他每次提到他那个朋友时的态度。
总是愉悦的、没有丝毫阴霾。
秦拂心里松了口气，不由自主的说：“若是机会见见他，想来也是乐事。”
天无疾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拂抬头看向外面，发现她不过是入梦又出梦的时间，外面却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心里还惦记着律堂的事情，确认了天无疾确实有办法破解梦引术就匆匆离开了。
走出不远，秦拂突然站住，回望那个隐在晨雾之中的小院。
她想，天无疾会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这已经远超一个医修所能掌握的东西了。
谷焓真也是医修，在天衍宗执掌一峰，在整个修真界之中，秦拂可以说除了药王谷那位谷主，无人医术能比得过他。
但天无疾所显露出的知识已经远超谷焓真。
梦引术是禁术，而禁术之所以称之为禁术，不仅是因为它对施法者和承受者都有伤害性，更是因为它近乎无解。
天无疾语气淡淡的说，因为他的朋友曾沉溺梦引术，所以他对它略有研究。
略有研究的结果是能找到破解梦引术的方法。
秦拂不是傻子，他的话在她耳朵里处处漏洞。
但天无疾似乎连掩饰这些漏洞都懒得做。
但这却似乎不是出于傲慢，而是……出于信任。
秦拂紧紧抿住了唇。
他是谷焓真挚友的儿子，而谷焓真向来和药王谷交好，再加上天无疾本身医修的身份，秦拂一度以为他是药王谷的人。
而现在看来肯定不止如此。
其实不止今天，在之前的很多时候，天无疾都表现出了不符合他背景和身份的知识和阅历，他也从来不曾掩饰过。
他能破解梦引术，还知道寒江剑尊留下的剑在哪里。
但秦拂能感觉的出来，他信任她。
秦拂又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离开。
秦拂想，她也是信任他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就像秦拂怀抱着那个话本的秘密一样。
但她笃定天无疾绝对不会伤害她。
……
天无疾敛袖站在窗边，目光悠长深远。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边，小声说：“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
天无疾：“看云，看雾。”
他语气淡然，嘴角却带着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寒江太了解他了，一见他这幅模样就知道他是真的开心了。
他这个好友从少年时就是这样，他越是心情恶劣，脸上的笑就越灿烂，哪怕是没什么感情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让人如沐春风。
他真正开心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反而淡淡。
寒江哈哈笑着说：“看见她不怀疑你，你开心了吧？”
天无疾：“不，她怀疑我了，但她又选择相信我。”
他说着笑弯了眼睛，赞叹道：“阿拂真聪明。”
这突如其来的称赞弄的寒江满头问号。
但他很快不纠结这个，抓着天无疾追问道：“我说，你忽悠秦拂就忽悠他，为什么又搬出我来当挡箭牌？”
天无疾看向虚空，挑眉道：“我和阿拂说的话，有一句是错的吗？当年沉溺梦引术的确实是你。”
寒江一下子不说话了。
半晌，他语气带笑的说：“青厌，若是有一天你也喜欢上一个人，喜欢到想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那你就能明白当年我为何那样做。”
天无疾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他开口赶人：“你快回断渊剑里吧，你的剑灵割舍一半灵魂救你，可不是让你陪我聊天的。”
……
秦拂赶到律堂的时候，沈衍之已经在律堂里忙碌彻夜。
秦拂刚一进去就惊了惊。
昨天她只不过是刚划了一个地方作为律堂的所在之处，让沈衍之找几个弟子将其中改造一番，她将心中天衍宗接取任务的那一套流程才刚整理出来一半，她就离开了。
她想着剩下的等今天再整理。
然而没想到的是，今天她再踏进来，这个律堂已然井井有条、初具雏形。
秦拂有些讶异的看向沈衍之，说：“这都是你做的？”如果都是他做的，那沈衍之怎么可能还用秦拂带？
沈衍之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昨天宗主离开之后，这些都是天无疾指点的，我不过是打了个下手罢了。”
是天无疾。
秦拂稍微愣了一下，但心中却连惊讶的感觉都没了。
她就知道。
沈衍之开始告知她律堂的进度：“宗主，律堂的执勤弟子已然选好，宗主所列的日常任务，已按照难度分甲乙丙丁挂在律堂，可有一样难题，还请宗主解惑。”
秦拂：“你说。”
沈衍之难以启齿般的说：“飞仙门毕竟资源有限，资源大半倾斜内门也是不得已之举，因为外门弟子大多资质浅薄，甚至有多半半辈子都不能引气入体，若是将资源再分散一些，肯定会引起内门峰主的不满，而且长此以往，内门弟子是否会被耽搁进度？”
秦拂笑了笑，问他：“你觉得你们内门弟子会争不过外门弟子？”
她指着律堂任务板上被灵力刻下的各种除妖任务，说：“这其中丙级以上的任务，大多都是只有门内弟子才能完成，我只不过是将原本你们从师尊哪里获得的资源，转而用任务的方式给你们罢了。”
沈衍之困惑道：“既然如此，那接任务获得资源和直接将资源按比例分给内门外门又有何区别？掌门若是怜惜外门弟子的话，尽可以将资源多给他们一些，不必大费周章。”
秦拂面无表情的说：“因为你们飞仙门既然占据一城，那除了修炼之外，必然有庇护百姓之责、必然有斩妖除魔之责。”
沈衍之讶然片刻，似乎从来没听过有人说这话。
半晌，他说：“但是，三羊城的百姓过的也并不差，只要待在内城，他们不会遭受妖兽攻击。而且，修士若是和凡人有多接触的话，若是因果缠身……”
秦拂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她说：“看来，我昨天说的话，你还是不能理解。”
她静静地看着沈衍之，说：“出世入世，修道修心，修士夺取天地灵力修炼已身，那么我们从天地之中夺取了多少，就必须要偿还多少，这才是因果。”
沈衍之浑身一震。
秦拂说：“等何时你理解了我的话，你再来和我讨论这些。”
她看的很明白，飞仙门这群修士，老一辈的奉那套清修理论为真理，秦拂已经不期望能改变他们了。
但年青一代弟子，如沈衍之之流，还是有救的。
可秦拂也不觉得自己一通说教能让他们大彻大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掌门职权彻底改变他们，让他们入世练心，然后自然而言的对原来的理念产生怀疑。
她看向沈衍之，说：“你以后既然要接任掌门，就不能不通俗务，三羊城位于妖族之侧，既有利也有弊，你们本可以猎杀妖兽妖修获取妖丹，这些妖丹于丹修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她想了想，说：“三日之后，你组织一队内门弟子，与我出城猎妖。”
沈衍之愣了片刻，这才低头应下。
于是这三天里，秦拂就一头扎进了律堂。
律堂表面的章程已经弄的差不多了，倒是秦拂动用宗门资源的时候遭到了一众长老的抵制，理由还是那套清修理论。
秦拂也不多说，抽剑一个一个将他们全部打趴下，然后说，自己自少年时期出世入世，他们清修了大半辈子，而现在她的实力几何，他们的实力又是几何？
那些长老哑口无言。
最后秦拂成功的开了飞仙门的仓库，只有沈衍之的师尊挥袖离去，临走之前斥她干涉他人道途。
秦拂理都没理他。
这几天里，虽然对付那些长老烦了些，但秦拂尝到了在天衍宗里不会有的快乐。
——说一不二。
在天衍宗，她上面有师尊，再上面有掌门，自己虽然是大弟子，但一举一动都是所有弟子的表率，实力不能落下，所有的行为都得得体。
实力高强、老成持重。
而在飞仙门，她金丹期的实力几乎能碾压一众长老，若是有不服她的，她尽可以用武力解决。
不必以理服人、不必举止得体，她甚至都不必为了宗门大局去忍让什么。
秦拂突然想到了她少年时认识的一个琼月宗剑修说过的话。
——我拿命修到了比别人都强的地步，不是为了讲道理的。
少年秦拂觉得这句话不妥，现在的秦拂却突然觉得有点儿道理。
她这才发现，原来她骨子里也是一个肆意妄为的人。
忙到了第三天，她一直不怎么见天无疾。
她偶尔看到他问一句，得到的答案也是正在做能破解梦引术的东西。
秦拂信任他，所以这几天干脆不入定修炼，等着他把东西做出来。
到了第三天，飞仙门勾结妖族的云镜仙掌门被废去了修为，一夜老死。
他的死，似乎也代表着飞仙门某一方面的终结。
在他死后的第二天，被多方关注着的律堂终于打开了门，沈衍之在众多弟子的注视之下走进律堂，撕下了一个除妖的任务。
一行六个筑基期的弟子，由沈衍之带领、掌门压阵，去城外除妖。
他们出城之时，三羊城的凡人不知道为什么也知道了飞仙门的仙长要出门除妖，一个个一路围观，带着殷勤渴盼的目光将他们送出了城。
飞仙门仙长的威势犹在，他们只敢目送不敢喧哗，但出城之时，那些耳聪目明的修士几乎都听见一个老者用近乎颤抖的声音说：“苍天有眼，仙长们终于出城除妖了，我的小囡囡，有人为你报仇了！”
一旁有人叹息着说：“你家囡囡都去了几十年了吧？”
老者喃喃道：“等到了，爹爹等到了！”
那一刻，纤尘不染的白衣修士们突然觉得如芒在背。
那些殷勤渴盼的目光，似乎一下子压在了他们肩上。

第53章
一行六个修士一路沉默的出了城,秦拂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但他们如今的沉默又似乎和她刚带他们下山时的沉默不一样。
她刚带他们下山时，这群修士的沉默中都带着骄矜，尤其是在面对着那些凡人的时候，他们的沉默是刻意拿捏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威仪,他们不屑于在凡人面前开口。当那些凡人看过来时,他们又下意识的昂首挺胸,保持着修士面对凡人时的骄傲。
而现在,他们的沉默之中有一股压抑又迷茫的气氛蔓延，秦拂仿佛亲眼看到那原本骄傲到不愿意低下的头颅一点一点垂了下去。
她看到了沈衍之脸上的茫然无措,但她却无意开口再指点他了。
她能说的差不多都说了，能不能悟出来,看的是他们自己。
但她没找沈衍之说什么,沈衍之却刻意从队首绕到了队尾，等着不远不近的辍着的秦拂。
他犹豫的问：“掌门，刚刚那个凡人说的那些……”他犹豫了片刻,低声说：“掌门也遇见过吗？”
沈衍之停下来找她说话的时候，前面整个队伍都顿了顿,然后慢了下来。
那些丝毫不知道该怎么掩饰的少年一个一个都竖起了耳朵。
秦拂看的好笑。
她想了想，淡淡的说：“我曾见过妇人，她回娘家半天，回来之时发现满村被屠，一群鼠妖占据了村落吞噬人类血肉,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儿的尸体被鼠妖烹食。”
沈衍之似乎是被镇住了,张了张嘴,声音轻的近乎于无：“然后呢？”
秦拂：“然后她在那群鼠妖的眼皮子底下藏了半个月没被发现，只能吃泥土草根，半个月后她趁机偷了自己两个孩子的尸骨逃了出来,逃出来时不慎摔断了腿，一路背着自己孩儿的尸骨用手爬到了此地的驻守宗门，找修士为满村性命报仇。”
沈衍之听了，向来清冷的面容居然流露出了庆幸的表情，说：“那妇人大仇得报，也是幸事。”
秦拂却摇了摇头，说：“不，修士诛灭了屠村的鼠妖之后，那妇人半生疯癫。”
沈衍之一愣，面上流露出不解之色，迟疑道：“为什么？那妇人目睹孩子被吃都有毅力爬到宗门求救，为何大仇得报之后反而疯癫？”
沈衍之话音落下，走在前面的那几个弟子全都转过了头，似乎也要听个明白。
秦拂想了想，说：“七情六欲都是一中力量，若说从前支撑那妇人活着的力量是对孩儿的爱的话，孩儿死后支撑她的就是对仇人的恨，大仇得报之后，爱恨皆无，那妇人也就没了能让她活下去的力量。”
几个弟子半晌无声。
秦拂想，或许从来没人同他们说过这些话，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事。
沈衍之沉默了良久，问：“那个妇人现在如何？”
秦拂淡淡的说：“那是我还未拜师之时见过的人，她当时是我的邻居，可惜在我十二岁那年就自缢了。”
四下一片死寂。
沈衍之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萦绕在他心间，难受到心脏都快缩成一团。
从前，凡人在他眼中与街边的石头、树下的草没什么区别，他们过的碌碌无为，很快老去、又很快死去，短暂的一生苍白的没有能让他注目的地方。
谁会好奇蝼蚁的一生是如何过的？
师尊说，修士踏入道途就应与凡尘诀别，留恋红尘的繁华就难登大道，不为外物动喜悲才能道心清净。
可是此时此刻，一中名为难过的情绪溢满他的胸膛。
他从未想过，往日里被他如此忽视的凡人、生命如此短暂的凡人会带给他这么大的触动。
他突然意识到，凡人并非蝼蚁，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自己故事的人。
和他们一样的人。
以往他几乎拿凡人当成和修士完全不一样的物中，而此时此刻，意识到他们也是和修士一样的“人”之后，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三羊城里那个想为“囡囡”报仇的老者等了多少年？这么多年里，他们三羊城又有多少个“囡囡”、多少个像那个老者一样等待的人？
想到这的时候，他胸口一痛，眼眶里几乎要流下泪水。
他不知道这中从未有过的情绪是什么，而如果秦拂知道他的疑问的话，秦拂会告诉他，那叫“悲悯”。
沉浸于这中情绪的沈衍之并没有发现，他多年不曾松动的瓶颈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秦拂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有的茫然、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似悲似喜。
她也没指望他们一时半会儿改变观念，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在他们看过来时，说：“既已出了三羊城，你们的任务也就开始了，六个筑基期修士，你们需要在三天之内猎杀六个妖兽或食人的妖修，可以分开行动，也可以一起进行，我不会出手。现在你们手中各有一枚传送符，若是遇到危险时撕开符咒我自会出现。”
沈衍之深吸一口气，朝秦拂行了一礼：“领掌门令！”
说完，他立刻带着其他弟子离开，和刚下山时隐隐带着疑惑和抗拒的态度不同，沈衍之的态度似乎坚定了不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的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但秦拂也并没有深究，她目送沈衍之一行人离开之后，立刻御剑朝三羊城与妖族交接的地方飞去。
她说不会出手帮他们就不会出手帮他们，她甚至不会选择暗中保护他们。
在她看来，既然是筑基期修士，便已然具备了独自作战了能力，再不济的话，传送符在手，他们求助的本事总是有的。
而她要趁着这个功夫去妖族与人族的边境一趟。
和其他城池相比，三羊城的妖修和妖兽未免太多了一点，秦拂觉得这些妖修妖兽里不止在妖族犯了错逃到人族烧杀抢掠的，估计觉得三羊城是个软柿子想没事捏着玩的妖修也不少。
反正三羊城万事不管，去三羊城吃个人再回来，没人会追究。
若是无人震慑的话，三羊城外还是他们的后花园、是觅食的地方。
而秦拂要做的，就是去震慑他们，告诉那些妖修，现在三羊城有人庇护了，若是想把这里当后花园的话，最好是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够不够。
人族和魔域的分界线是百年前青厌尊者劈下的那道魔渊，而人族和妖族的分界线，则是千年之前修真界几位大能布下的阵法结界。
只不过，千年时间已逝，随着那些大能逐渐死去，原本阻挡妖族的结界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作用，只留下原本作为结界支撑点的剑碑作为人族妖族的分割。
秦拂来的正巧，她刚飞到一块剑碑的上空，就看见两个妖修闲庭漫步一般朝剑碑走过来，看样子是要越过剑碑。
那样子闲适的如同要去逛自己家后花园一般。
秦拂几乎要气笑了，等着他们越过去。
她储物戒里的小人参感受到妖气又醒了，小声又惊恐的问她：“你、你不会要把我扔回妖族吧？”
秦拂心说怎么可能，我还指望着你关键时刻救命呢。
于是她压低声音说：“你放心吧，我不把你送回去，我现在做正事呢。”
小人参放心了，也不管她到底做什么，满意的又睡了过去。
秦拂安抚完小人参之后再看下去，发现那两个妖修已经停在了剑碑旁，其中一个妖修笑嘻嘻的对另一个妖修说：“柳兄？怎么样，这个赌注你敢不敢？”
另一个妖修嗤笑一声，说：“这几十年三羊城的人族都被咱们妖族吓破了胆，他们平日里连城门都不出，偶尔有几个凡人出城门也是来去匆匆，你原型是狼，鼻子自然比我好用，和你比谁能最先找到人族，我看着像傻的吗？”
原型是狼的妖修哈哈大笑：“柳兄连个玩笑都不会开。”
两个妖修说说笑笑的越过了剑碑。
下一秒，一抹雪色的剑光从天而降，毫无防备之下，直接斩下了那个笑的正猖狂的妖修的头颅。
笑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妖修修为更高一点，察觉到危险之后迅速避开，再一回头时，却发现刚刚还与他同行的同伴此刻已然尸首分离，化作原型黑狼委顿在原地。
而在他尸体旁边，一个人族女修漫不经心的甩了一下长剑，甩掉剑上的鲜血。
妖修立刻就想逃，但还没转身，一道剑光猛然劈在了他身后，截断了他的退路。
他听见那个女修问他：“现在是谁吓破了胆？”
妖修猛然转头，语气狠厉道：“小小人修，你可知杀了我是什么后果！”
这个妖修可能是在三羊城肆意妄为惯了，已然忘记百年前妖族是如何被人族赶的抱头鼠窜的。
但秦拂不介意帮他回忆一下。
她抖了一下剑，说：“我是什么后果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动了十八城之约是什么后果！”
说完，秦拂一剑刺了过去。
这个妖修比他的同伴强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在秦拂手上没坚持几招，直接被秦拂挑了妖丹。
妖丹离体，那妖修惨叫一声，声音凄厉道：“少主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下。他的口中突然飞出一只金色的小鸟，径直朝着妖族领地飞快的逃开。
而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根柳枝。
秦拂压根没去追那只金色的飞鸟。
她也不在乎那妖修临死前传递的是什么信息。
她杀妖杀的痛快，但也不是一味莽撞。
她只要是在人族的领地杀的这两只妖，有十八城之约在，别说她杀了两只实力不怎么样的小妖，就是她杀了妖族大将，妖族也奈何不了她。
除非他们想和人族彻底撕破脸。
而且，有人传讯更好。
她来这一趟为的就是震慑，只有这场戏有了观众，她的震慑才能算成功。
至于那妖修口中的“少主”……
秦拂收回了剑，眸色暗了下来。
仲少卿。
看来，这两个妖修是仲少卿手底下的妖。
那天，仲少卿带着不死果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若是能为了两个小妖的死过来找她算账正好，也免得她费心再去找他了。
她还有好多账要和仲少卿一一清算呢。
秦拂遥遥看了妖族的方向一眼，也不去收拾地上两个妖修的尸体，任他们躺在剑碑旁。
然后她转身离开。
她没离剑碑太远，休息的时候用灵力通过传送符探查了一下那六个修士的情况。
他们分成了两队，现在一队还在三羊城附近打转，一队已经离三羊城几百里远，应该是追着一个妖修越跑越远了。
秦拂估算了一下，觉得可能真的得两三天这些人才能做完那任务。
她不去管他们，索性守在了剑碑不远处。
守了一天没什么动静，第二天她再去剑碑时，却发现那两个妖修的尸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在原本尸体陈列的地方，却躺着两朵玉兰花。
秦拂定定的看着那两朵玉兰花，半晌，突然出手，两朵玉兰花炸的粉碎。
仲少卿。
看到那两朵玉兰花，秦拂就知道是仲少卿来了。
只有他，喜欢送秦拂玉兰花。
在很多年前，秦拂还不是第一美人，仲少卿还只是秦拂养的一只小狐狸的时候，化作幼狐的仲少卿喜欢在持剑峰后山玩耍。
那时候秦拂本来就是在偷偷养狐狸，她怕被墨华发现，但又不忍心把小狐狸关在自己的洞府里没有地方玩耍，所以幼狐每每想去后山玩，秦拂都要费尽心思掩护。
小狐狸特别会讨好人，那时后山的玉兰花开的正好，小狐狸每每玩够了回来，总会带上刚开的玉兰花讨好她。
一多两朵，秦拂收到之后都会特意施法让它慢些凋零，然后保存在花瓶里。
当她攒够一个花瓶的花之后，玉兰花的花期也到了，小狐狸是妖族少主的事情也暴露了出来。
那天，秦拂把整个花瓶连带里面的花一起投进了湖里，在湖边站了半晌。
回来之后，她又成了那个守礼知进退的秦拂。
她当着掌门和师尊的面，对妖族少主仲少卿行礼，说，这段时间，是秦拂待客不周。
秦拂曾经确实是很喜欢玉兰花的，因为那是她喜爱的小狐狸送她的东西。
但后来她不喜欢了。
然后她才察觉，她其实根本没有真真正正的喜欢过什么东西。
秦拂抬眼看向妖族的方向。
她知道，仲少卿一定就在那边的某个地方远远的看着她。
原来，他取走不死果之后，居然留在了妖族边境。
秦拂冷哼一声，突然一剑劈向了剑碑另一边的妖族领地。
剑气在剑碑的另一侧炸开一个大坑，秦拂已经敛去了面上的表情，转身离去。
这是一个警告。
他若是敢越过那道线，她上天入地都会杀了他。
……
秦拂算的没有错，一直到了第三天，沈衍之一行人才陆陆续续的回来。
他们离开秦拂之后分成了两队，后来又变成了三队，三天之内终于带回了六颗妖丹。
离开时一身干净的白色法衣早已风尘仆仆，破旧的不成样子。
秦拂还看到了有三个弟子受了伤，但索性也不是什么大伤。
沈衍之站在秦拂面前，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他对秦拂行了一礼，说：“幸不辱命！”他的身后，那些修士各个昂首挺胸，看起来骄傲极了。
但这些骄傲又和他们出城时面对凡人的骄傲不一样。
秦拂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面上却淡淡的说：“既然任务完成，那便进城吧。”
沈衍之没说什么，但沈衍之身后，那几个弟子骄傲的脸上却出现了几道裂痕。
一个弟子失声道：“等等！我们现在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就现在进城吗？”
秦拂挑了挑眉：“不然呢？”
众人不敢反驳掌门，便期希的看向沈衍之，希望他开口反驳一下。
沈衍之眼观鼻鼻观心。
众人脸都绿了。
于是，离开时光鲜亮丽骄傲骄矜的飞仙门仙长们，回来时如同一群拔了毛的孔雀，灰溜溜的在一众凡人百姓的注视之下进了城。
这次没人敢抬头骄傲了，众目睽睽之下穿着这身衣服，他们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人群一片寂静。
他们离开时的寂静是摄于仙长威势，但此时的寂静大概是出于震惊。
他们如何不震惊，往常仙长们出现在他们面前时都是光鲜亮丽的，高傲到高不可攀，让人自惭形秽。
他们何曾见过仙长们如此狼狈的模样。
片刻之后，不知道是谁迟疑道：“仙长们……这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吧？”
于是人群重新活了起来，众人开始小声议论仙长们的战斗到底有多激烈。
议论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大着胆子说：“仙长们辛苦了！”
沈衍之一行人听了这话面红耳赤，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了百姓的包围。
离开时，他们回头看，突然生出一股发自内心的羞愧。
其实，他们根本没做什么。

第54章
沈衍之一回到飞仙门就被自己的师尊叫了过去。
沈衍之看着传信的小童,又看着面前的秦拂，一脸的为难。
秦拂倒是坦然，她心里明白，以沈衍之那个师尊食古不化的性格,她拐了他的徒弟一出去三天,等回来时他必然是要好好问问他的徒弟是否还是道心清净如琉璃。
她直接冲沈衍之点了点头：“你自去便是,我带他们去交接任务。”
沈衍之莫名有些羞愧,冲秦拂行了一礼，跟着那小童匆匆离开。
秦拂不以为意,带着其他弟子一路去了律堂。
然后看到了正在律堂忙碌的天无疾。
他坐在律堂主簿的位子上，一本正经的帮其他弟子登记任务,也不知道原来的主簿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秦拂挑了挑眉,带着弟子排到了原本接任务的那个弟子身后。
天无疾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径直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着，都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正在接任务的弟子看不到身后站的是什么人,但他一看到这位天先生笑就浑身发毛。
他们的新掌门走的这些天可都是这位天无疾先生在代管宗门事务，和他们那个磊落直爽雷厉风行的新掌门不一样,这位天无疾先生可是个笑里藏刀的人物。
做错事犯到了新掌门面前可能也就是一顿罚，但犯到了这位天无疾先生面前……你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了。
他见过这位先生冷笑、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唯独没见过此时的笑。
淡淡的、轻柔的、温和的，仿佛发自内心的笑。
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我那个任务……接是不接啊？”
天无疾理都不理面前这个傻小子,只看着身前笑盈盈的红衣少女。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眼前铺满了艳丽的红色，热烈如火。
他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见过阿拂了。
他叫她的名字：“阿拂。”
面前的少女眉眼都带着笑,冲他点头道：“我回来了。”
她一说话，天无疾觉得自己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他顿了两秒才找回自己以往的从容，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说：“你一路劳顿，既然凯旋归来了，下面的事情就不用管了，交给我吧。”
然后对自己面前这个还傻愣愣的站着的傻小子说：“想接什么任务你自己挑自己登记吧。”
然后越过他离开。
傻小子愣了半晌才回头，然后悚然一惊。
“掌门！”
他们年轻貌美的新掌门笑眯眯的冲他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这个弟子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天无疾先生面对他们的时候笑的这么笑里藏刀，面对掌门的时候就笑的这么好看。
谁能忍心对这样的人不好呢？
……
天无疾亲自帮他们消了这个任务。
秦拂乐的清闲，他帮忙处理的时候，秦拂就在律堂里到处转悠，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律堂的运转情况。
然后她发现，来律堂里接任务的人和这三天里被接取的任务数量比秦拂想象的要多了不少。
她翻看着这几天的任务记录，发现不止是外门弟子，连那些向来骄矜的内门弟子也有不少接任务的。
这倒是出乎了秦拂的意料。
在她的设想里，以飞仙门原本的运转方式和内门弟子不食人间烟火的骄傲态度，她要是想撬动他们主动接任务是要废不少功夫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要求每个弟子每十天必须接一次任务。
律堂刚一开门，她立刻就带着飞仙门的大弟子和一众内门精英弟子接了第一桩任务，为的也是做给那些内门弟子看。
但现在……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的多。
或者说，是好太多了。
秦拂一想到刚一回来就看到天无疾坐在律堂里，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天无疾。
她低声问：“是你的功劳吧？”
天无疾笑了笑，没有说话，但这态度也算是默认了。
秦拂纳罕道：“你是怎么做的？我原本还想着要和他们耗一段时间的。”
天无疾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你用的是阳谋，霹雳手段，那我自然是用的阴谋，润物无声。”
他也不吊着秦拂，简略的解释道：“你改了宗门资源的分配方式，那些人或早或晚都是要妥协的，我只不过是在飞仙门稍微散播了些危言耸听的谣言，让他们心中有危机感，妥协的快一些。”
秦拂：“比如？”
天无疾：“比如你带了内门最精英的一群弟子出去，我就用了点儿手段让内门底层弟子有危机感，底层弟子也代表内门，底层弟子一动，其他弟子也就坐不住了。”
于是短短三天里，他撬动了整个飞仙门。
秦拂听的双眼亮晶晶的。
老实说，这确实是她不擅长的领域、不会想到的手段。
但不管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那就是好手段。
她继续翻这这几天的任务记录，翻着翻着，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没什么人去接维护聚仙街治安的任务。
秦拂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们刚来到三羊城时聚仙街那鱼龙混杂的模样。
聚仙街着实需要人维护，而一直到现在，他们却连七人一队的队伍都没凑齐。
秦拂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不受欢迎。
聚仙街鱼龙混杂，事情也多，甚至时常有当街伤人的事情发生，接了这任务吃力不讨好。
秦拂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就把这个任务从律堂划出去，改派专门的巡逻弟子巡逻聚仙街。
也实在是飞仙门弊病太多，她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考虑清楚，这次和她一起出去的一个内门弟子看了看她手中的纸簿，又看了看她的表情，似是明白了她在发愁什么，犹豫了片刻之后，突然低声说：“掌门，您若是不嫌弃的话，聚仙街一事，我等与沈师兄愿意一起想办法。”
秦拂猛的看了过去，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那弟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面色烧红，原本流利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顶着秦拂的视线硬着头皮说：“掌、掌门若是信得过弟子们的话，我等就与沈师兄一起就聚仙街的事情拿出一个章程来。”
秦拂惊讶于他们的转变，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那个弟子却误会了秦拂的意思，脸色一时之间暗淡了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若是……掌门另有安排的话，那就当弟子没有说过这话。”
秦拂摇了摇头，实话实说道：“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居然会主动说这些。”
那弟子脸色又红了，有些羞愧的说：“从前是我等……但现在，弟子们有能力，自然是要为掌门分忧的。”
秦拂看向他身后，问跟她一起回来的其他弟子：“你们也这样想的吗？”
那些弟子都用力的点了点头。
秦拂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这些弟子有所转变，甚至愿意主动转变，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他们都是内门精英弟子，他们能立得住了，整个飞仙门才能立起来。
她索性直接给他们放权，说：“那你们回去之后商量一下沈衍之，五天之内给我一个章程，在此期间，飞仙门弟子任你们挑选！”
这些弟子激动的一声应下：“是！弟子遵命！”
然后似乎一刻都等不得似的，向秦拂告别之后就匆匆离开。
秦拂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几乎是有些欣慰。
然后她一转头，就看到天无疾正笑眯眯的看着她。
秦拂莫名：“你看什么？”
天无疾笑道：“我看阿拂英姿飒爽又智珠在握，不输这世间任何人。”
秦拂全当他是在调侃她，直接瞪了过去。
……
沈衍之来到自己师尊洞府时，门外的小童小声告诉他，他三天前离开之后他的师尊闫涣就和其他长老大吵了一架，而且执意要将勾结妖族的前宗主的尸骨葬入宗门历代掌门的墓地，其他长老不同意，众人不欢而散。
沈衍之听了点了点头，信步走进了洞府。
刚进去他就听见闫涣冷哼一声，说：“你还知道回来！”
沈衍之心中叹息，面上却恭敬道：“师尊，弟子回来了。”
闫涣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得意弟子，见他一副风尘仆仆衣衫破旧的模样，忍不住又要发怒，斥道：“堂堂飞仙门大弟子，你就穿着这身衣服招摇过市！”
若是从前的话，沈衍之也觉得穿成这样招摇过市不妥，他会衣衫整洁到纤尘不染，永远都让人觉得无法触碰。
哪怕是在掌门执意就让他们这般进城的时候，他也觉得心中不自在。
但此时此刻，听见自己的师尊这样说时，他心中又下意识的觉得这样说不妥。
他想到了城门处心疼他们苦战的百姓。
那些或苍老或鲜活的脸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些他以前从不会听进耳中的话从他心中响起。
他突然觉得处处不妥，处处都是错。
整个飞仙门、飞仙门中的每一个人，连同他自己。
都错了。
闫涣的话还在他耳边徘徊。
“那个秦拂说到底只不过是我们迫不得已请来的外援而已，我们看中的是天衍宗而不是她秦拂，她现在当掌门只不过是权宜之计，你要记住，你才是飞仙门日后真正的掌门，万不可事事都听她的，她只不过是在为你铺路而已！”
“咱们飞仙门自有修道之路，她秦拂处处指手画脚也不怕折寿，衍之，你要恪守本心，万不可被她所谓的道途迷惑，如此方能成大道！”
师尊的话和三羊城百姓的话在他耳边交替出现，他自幼学习的理念和这短短几天自己的所见所闻天人交战。
错了，都错了！
沈衍之下意识的开口，第一次反驳自己的师尊：“不！师尊，这不对。”
“秦拂仙子是个好掌门，她若愿意的话，弟子愿意一辈子奉她为掌门。”
“道途……何为道途？师尊，未见天地辽阔、未经七情苦难，真的能得见道途吗？”
闫涣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弟子反驳，大怒之下张口就想斥责他，然而抬眼一看，却发现自己的弟子怔在原地，浑身灵力涌动，隐约见道的气息。
闫涣猛然后退了一步。
他的弟子，沈衍之他……顿悟了。
……
秦拂听闻沈衍之顿悟的消息时正在自己的洞府内，天无疾正在给她看他做出来的能破解梦引术的东西。
一个散发着药香的荷包。
秦拂接过荷包，晃了晃，却发现里面并不是什么药粉药材，而是一颗圆润的珠子。
她打开荷包，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珠。
那玉珠正散发着药香。
玉珠在秦拂手中滚动了两下，秦拂问：“就是这个？”
天无疾点头道：“这颗玉珠是用食梦草浸过的，我浸了三天，食梦草汁液完全浸入玉珠之中，白色玉珠才变成的墨绿色。食梦草的药效会阻断梦境，而梦引术必须要通过被施咒者的梦境才能将灵魂拉入施咒者的梦境，你戴上之后根本没有梦境，梦引术也拿你没办法。”
秦拂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什么是食梦草，好奇道：“有这味草药吗？”
天无疾淡淡的说：“原来是没有的，多年前我为了救我那个沉溺于梦引术的友人特意养育出来的，修真界不存在这味草药。”
秦拂一下子张大了嘴巴。
哪怕她是外行，她也明白独自培育出一个全新的草药意味着什么。
天无疾看着她的样子，笑道：“你也不必惊讶，术业有专攻而已。”
于是秦拂就收下了这颗玉珠，挂在了她的腰间，换下了她原本的玉牌。
就是这个时候，有内门弟子兴奋的过来禀报，说沈衍之在与他师尊争执的过程中当场顿悟，现在从顿悟中清醒，虽然还未提升到金丹期，但已经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秦拂听的目瞪口呆，然后当场就酸了。
那弟子离开，她幽幽的对天无疾说：“我自修道以来也才顿悟过三次而已。”
天无疾听了一口茶险些喷了出来。
“三次而已？”他似笑非笑：“你知道你这话说出去会被多少人当场打死吗？”
顿悟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状态，顿悟的时候是离大道最近的时候，能从中获得多少全看你的悟性，几乎相当于是大道的馈赠，这世上多少修士终其一生也不能顿悟一次，触摸大道的影子。
而秦拂……她才金丹期而已，不到百岁，顿悟三次。
她还觉得少。
顿悟所带来的好处大多按时间长短来看，沈衍之顿悟了一炷香的时间，提升了一个小境界，而传说中数千年前有大能顿悟十年，直接从化神期提升到了大乘期，半步飞升。
他问秦拂：“你顿悟时最长顿悟了多长时间？”
秦拂遗憾道：“七天，我的资质有限，七天已是极限了。”
七天。
据天无疾所知，哪怕是秦拂的那个师尊墨华，他这辈子加在一起也没顿悟过七天。
天无疾朝秦拂看过去。
那丫头托着下巴，愁眉苦脸的，时不时唉声叹气。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资质有限。
天无疾啧了一声，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秦拂猛然回神，一下子打开他的手，抬起头怒目而视：“天无疾！你要干什么！”
天无疾笑道：“提醒你，这话不许在外人面前说，不然是要遭打的！”
秦拂“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能对我动手！”
她微微仰着头，眉眼鲜活动人。
天无疾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一定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然后他顺从自己的本心，又在秦拂的发上揉了两把。
“天无疾！！！”
“在。”他懒洋洋的应道。

第55章
当天晚上,秦拂戴上天无疾的玉珠，自梦引术之后再次尝试入定。
修士可以不眠不休不饮不食，秦拂自入道以来向来都是以入定代替睡眠，几十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习惯,这还是她第一次连续这么多天没有入定修炼。
她要入定时,天无疾就随手扯了个蒲团坐在她的洞府里,也不离开,就这么托着下巴看着她，问：“你害怕吗？”
秦拂看了他一眼,笑道：“我有什么怕的，现在是墨华想见我,但横竖不是我亏欠他,我问心无愧，自然不怕。”
天无疾起哄似的给她鼓掌，说：“阿拂女中豪杰,嶙峋傲骨，自然不会怕他。”
秦拂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顿了顿，突然说：“我不怕他，而且我信你。”
天无疾整个人一愣。
秦拂眉毛一挑，整个人明艳鲜活，她说：“我信你有那个本事,也信你不会骗我。”
哪怕梦引术是千年未曾破解的禁术,但天无疾说他能破,她就信他。
天无疾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突然张口，声音低沉又轻柔：“阿拂,你什么都不用想，我看着你。”
秦拂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意识渐渐沉下去之后，秦拂再次感受到了那种从灵魂中传来的拉扯感。
仿佛有一个人在撕扯她的灵魂，想将她的灵魂拽出体外。
而这一次的感觉，比上一次更加强烈。
秦拂心中一凛，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墨华这次到底用了多少心头血，又费了多少修为？
她下意识的想要抵抗，然而下一刻，一股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包裹住她整个灵魂。
那一瞬间，那种灵魂被拉扯的感觉瞬间消失，由外物建立起来的联系被强行剪断。
秦拂心中明白，这就是天无疾给她的那颗玉珠。
那颗玉珠果然生效了。
秦拂一颗心彻底安定了下去，意识再次入定，一夜无眠。
而在秦拂看不到的地方，天无疾看着秦拂逐渐松懈下去的眉头，微微笑了笑，从蒲团上起身走出洞府，没有发出一丝惊扰秦拂的声音。
离开秦拂之后，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站在峰顶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今夜无星无月，漆黑一片。
“墨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中是令人心惊的冷意。
……
南境某个凡人城镇之中，墨华盘坐于蒲团之上，突然之间面色煞白，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师尊！”
秦郅见此变故，声音惊慌失措，但整个人却站在这个房间里离墨华最远的地方，不敢轻易过来。
墨华睁开了眼睛，那双向来清冷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他脸色白的像鬼，甚至连气息都近乎于无，整个人仿佛下一刻就能消失。
秦郅哪怕再怎么笨现在也看了出来，墨华这是被反噬了。
秦郅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于心不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墨华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中有难得的清明。
秦郅就知道，他现在是清醒着的。
秦郅心中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悲哀。
堂堂太寒剑尊，百年积威，声震天下。
可离开天衍宗的这些天，他却是被心魔控制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自从他被师尊带离天衍宗的那天起，墨华带着他径直往南境去，他时常被心魔所控，清醒的时候又都在压制心魔，他一直没有机会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他停在了南境这个无名小镇。
那天他难得清醒，对他说：“这是你师姐曾生活过的地方，我就是在这里把你师姐带了回来。”
秦郅终于明白他在做什么。
然而从那天之后，他一直被心魔所控，所作所为更是让秦郅胆战心惊。
他看到他拿出师姐的东西在施咒。
理智告诉他哪怕师尊被心魔所控也不会伤害师姐，但是情感上他一直都在忧心焦灼。
若是他真的伤害了师姐怎么办？
他尝试过阻止他，却被墨华直接画地为牢的禁了足。
而现在，墨华终于清醒了过来，秦郅近乎迫不及待的问：“师尊！您到底在做什么！”
墨华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说：“梦引术。”
秦郅闻言，如遭晴天霹雳。
秦拂大半本事是墨华传授，秦郅的大半本事是秦拂传授，秦拂知道什么是梦引术，秦郅自然也知道。
他这下什么都顾不得了，直接冲了过去，声音嘶哑道：“师尊！您竟然对师姐用梦引术！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知道师姐会怎么想吗！”
在秦郅目眦欲裂的目光之下，墨华却没有说话。
秦郅重重的喘着粗气，一时间担忧那燃烧生命和修为的梦引术会对师尊造成什么影响，一时间又担忧他究竟对师姐做了什么。
他忍不住怒吼道：“师尊！您说话！”
墨华沉默良久，开口却说：“她不见我。”
秦郅一愣。
墨华却还在说：“我等了很久，她终于入梦，但我却拉不来她的魂魄，她不见我，也不给我改错的机会。”
秦郅却猛然后退了两步，见鬼一般的看着他。
他哑声问：“师尊，您是清醒的吗？”
墨华一双清明的眼睛看了过来：“我自然清醒。”
秦郅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问，你若是清醒的，你为何还想着对师姐用梦引术？
他想问，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你的心魔想做的事情吗？
但看着墨华清醒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那些事情，心魔想做，墨华也想做。
只不过是心魔做的更顺手一些罢了。
他如遭雷击。
这些天他一直跟着师尊，哪怕他经常被心魔所控，哪怕他喜怒无常。
因为他觉得那都是因为心魔，自己的师尊也是个受害者。
他想唤回师尊的清醒，他想帮师尊一起对付心魔。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清醒的墨华，他突然觉得，心魔和墨华又有什么不同？
他不可置信的后退了两步，猛然跑了出去。
墨华并未阻拦他。
秦郅跑出去很远，看着天边那一轮凄然的弯月，突然满心的茫然。
他该怎么办？他该去哪儿？
师尊是为了找师姐，那他是为了什么？
天下之大，何处是他的容身之地。
还有，师姐她……到底在哪儿？
……
秦拂第二天醒来时心情格外的好，她兴冲冲出门，就看到站在她洞府外的天无疾。
他手中把玩着一根竹笛，秦拂从未见过。
她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然后就发现那竹笛实在是新的过头了，竹笛孔洞处的碎屑还未打磨干净。
她一偏头，果然看见自己洞府外一丛灵竹中有一棵被连根砍下。
秦拂看了看那棵竹子，又看了看他的竹笛。
她快气笑了，忍不住道：“这灵竹价值千金，天无疾，你这也太自觉了。”
天无疾扬了扬手中的笛子，说：“报酬。”
秦拂无奈，刚想说什么，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小声问道：“你不会是在洞府外守了我一宿吧？”
天无疾也不说是不是，竹笛在手里转了一圈，又被放在了她的手上，说：“送你了，反正我刻它也只是解个闷。”
说完，他也不等秦拂多说什么，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秦拂盯着自己手中的竹笛，忍不住笑了出来。
自己身边的事情解决的差不多之后，秦拂又一头扎进了律堂，忙活了几天，律堂终于能在离开她和天无疾的时候也能正常运转起来。
更妙的是，在那些内门弟子纷纷妥协之后，内门长老和峰主也都妥协了大半，按照秦拂当初的规定，将原本需要外门弟子无偿做的事情也弄成任务挂在了律堂。
除了个别在秦拂看来格外食古不化、或者说故意和她叫板的人。
比如沈衍之的师尊闫涣。
关于沈衍之顿悟的事情，秦拂当时没有了解太多，之后在其他弟子的议论之中才算是被迫了解了沈衍之顿悟事件的全貌。
据说沈衍之是在和自己的师尊在关于道途的争执之中顿悟的。
他们具体在争执什么不得而知，但沈衍之顿悟之后闫涣当即就闭关不见自己徒弟了，想来让沈衍之顿悟的并不是他这个师尊的“教诲”，而是沈衍之自己的“执迷不悔”。
嗯……这着实就有些尴尬了。
而也不知道闫涣是不是在自己徒弟那里丢了面子就想在秦拂身上找回来，这两天他变了法的和秦拂作对。
但秦拂一点儿都不在怕的，因为她毕竟不是闫涣口中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而是天衍宗积威多年的大弟子，更是如今飞仙门的掌门。
其实，不止秦拂没有理会闫涣，连沈衍之这个亲徒弟都忤逆了闫涣。
秦拂现在是掌门，有许多事情不管她想不想知道都能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就又被迫得知，沈衍之那对师徒在短短几天内又起了争执。
起因还是秦拂。
那天在律堂，和秦拂一起出去的弟子接了秦拂手中整顿聚仙街的任务，沈衍之自然想参与，但他师尊觉得他现在应该趁着顿悟之后好好巩固一举突破，而不应该多沾染俗物。
于是沈衍之背着自己师尊偷偷加入，在几天之内和其他三个人走遍了聚仙街，闫涣后知后觉才发现，现在正在扬言要把沈衍之逐出师门。
他还话里话外的觉得秦拂带坏了他的徒儿，秦拂听的不耐烦，某日借着个机会当众提出和闫涣“切磋”，然后又当众把闫涣抽下了台。
这次闫涣彻底消停了下来，连着几天没有下山，对外宣称闭关。
而就在闫涣“闭关”之后不久，沈衍之一行六人带着一份完善的章程和六队从外门弟子中抽取的巡逻队来到了秦拂面前。
这是他们承诺拿出聚仙街章程的第七天，远超秦拂定下了五天期限，但秦拂并没有催促他们。
而他们拿出了一份远超秦拂意料的答案，以及一套颇具雏形的完整队伍。
沈衍之站在她面前，还是纤尘不染的白衣、还是清冷俊秀的面容，和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仿佛发着光，昂首挺胸，侃侃而谈。
“……内门弟子现在尚有傲气，他们不愿与聚仙街的人打交道，但外门弟子大多本就住在聚仙街，他们几乎相当于聚仙街的地头蛇，若论眼熟的话，他们在聚仙街的话可能比内门弟子还好用一些，所以弟子斗胆，组织了六队七人巡逻队，全都是外门弟子，我想让他们单独成一个堂口，专门执掌巡逻律法，在三羊城内有执法之责，必要的时候有先斩后奏的权利，他们所领取的津贴和资源也比普通外门弟子高一成。”
秦拂越听越惊讶，最后忍不住直点头。
他觉得沈衍之身为内门弟子，自然会以内门弟子的思维寻找解决方法，但没想到他直接跳出了那个思维圈。
他选择了外门弟子，而且动作大刀阔斧，颇为大胆。
高一成的津贴可能吸引不到内门弟子，但对外门弟子来说是莫大的吸引力，人手问题都解决了。
单独组织一个堂口，专司巡逻执法。
这颇有些天衍宗执法堂的意味。
但飞仙门是没有执法堂类似的地方的，飞仙门犯错的弟子都是由各自的师尊与宗门长老处置。
而果不其然，沈衍之再开口时，秦拂就觉得更像了。
“而且，弟子还想让他们日后一手掌管飞仙门的律法，若是本门弟子犯错，也好有统一的章程可寻，免得各自的师尊或者长老因为私心或轻罚或重罚，令其他弟子不服。”
秦拂听了更惊讶了。
这就是执法堂的职责。
行啊，她原本只是想着让他们给出一个解决聚仙街的章程好锻炼他们，但没想到到最后他们直接给她整出来一个执法堂来。
而且只是这六个人，在短短七天之内弄出来的。
虽然他们的章程还很粗糙，有些想法甚至称得上天真，但不得不说，他们已经远超秦拂的预期了。
秦拂看着那一张张意气风发的脸，莫名感叹。
她想了想，低声说：“沈衍之，你的想法很好，但你知不知道，若是真的弄出你设想中的那个新堂口，所耗费的精力有多大，我若是将这些都交给你们的话，你们能保证圆满完成它吗？”
沈衍之直接单膝跪了下来：“宗主若是同意，日后这件事便由我们全权负责，若是不成的话，衍之无颜见宗主！”
其他五个人跟着跪了下来，然后是他们带来的那六个外门小队。
秦拂一眼扫过去，似乎每个人胸膛中都燃烧着一把火焰。
秦拂笑了笑，说：“好，沈衍之，这件事以后就交给你们几个，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成果，否则的话你也不用无颜见我，我亲自定的人若是都看走了眼，我先无颜见其他人了！”
沈衍之先是愕然，然后狂喜，听到秦拂最后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笑意说：“那您放心，我不会失了您的颜面的。”
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气氛一时间十分快活。
秦拂看着眼前面带笑容的沈衍之，几乎想不起来他们刚见面时他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样。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洞府时，秦拂都还是笑着的。
她忍不住对天无疾感慨：“沈衍之真的是个有灵性的，他聪明的远超我的想象，执法堂这件事情我原本想忙完这一段之后一手操办的，却没想到被他们先拿出了章程。”
天无疾面无表情的听着，等秦拂说完，直接夺走了她手中的糕点。
他说：“既然沈衍之聪明，你让他给你做桃花糕吃吧。”端着糕点转身离开
秦拂愕然。

第56章
秦拂连续三天没有桃花糕吃了。
天无疾闹别扭了。
为什么她觉得是闹别扭而不是生气呢？因为他见到秦拂的时候还是笑眯眯的,和她相处的时候一切正常，正常的让她险些以为那天的事情都是她的幻觉。
结果每当她提出想吃桃花糕，天无疾总会似笑非笑的说：“沈衍之做的可能比我好吃一点。”
秦拂：“……”她哪怕再也怎么迟钝也知道天无疾这是闹别扭了。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也认真的反思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她不应该当着一个朋友的面夸另一个朋友,更何况这两个朋友还不怎么熟。
就像她在天衍宗的时候,她曾调节过一对小姐妹的矛盾，那对小姐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结果其中一个不仅另交了朋友，而且跟那个朋友走的比她小姐妹还近。她的小姐妹不乐意了,两个人就闹了别扭。
秦拂觉得这与她和天无疾目前的状况有点像。
她按照这个逻辑试图和天无疾缓和关系,结果天无疾理都没理她。
秦拂：“……”
最后她实在撑不住了，趁着给天无疾梳理完经脉之后主动求和。
天无疾站在崖边，因为刚梳理完经脉,玄色衣服的外袍松松垮垮的系着，看起来颇有些风流不羁。
秦拂就在这个时候走过去,站在他的身边，看着崖边两株花开的正茂盛的桃树，若有所指的说：“天无疾，你有没有发现，再过段时间桃花的花期就要过了。”
天无疾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
红衣少女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满是诚恳,哪怕是在哄人也显得格外真诚。
然后她眼睛微微一转,那真诚之中便透露出一丝狡黠来，自以为隐蔽的打量着他。
天无疾在心里说了声“小骗子”。
不过这小骗子理直气壮的很，站在他的面前,丝毫不怂。
天无疾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问：“你下次再吃着我的东西还夸别人，小心以后都没得吃。”
秦拂听完却眼睛一亮，问：“那你的意思就是这次有的吃了？”
天无疾：“你倒是挺会抓重点。”
秦拂低头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天无疾也不自觉的笑了出来，但未免这个小骗子以后更加有恃无恐，他转头直接走向了崖边被他改造出来的小厨房，免得她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秦拂要跟来，被天无疾直接关在了门外，明言她进厨房就是在捣乱。
秦拂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等着。
可她站在门外了，寒江却悄无声息的进去了。
刚一进去就看到堂堂青厌尊者正在挽起袖子和面。
寒江抓住机会立刻开始大声嘲笑：“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青厌也有今天！”
天无疾头都没抬一下：“有今天怎么了？今天你再怎么说，也吃不上一口这桃花糕。”
寒江一下子哑了声，心有戚戚焉。
他也是尝过天无疾的手艺的，估计整个修真界除了当初的他和如今的秦拂之外，再没有人知道堂堂青厌尊者居然是个厨艺高手了。
不过他比秦拂可惨多了。
他平生只吃过天无疾一次在中秋一时兴起时做过的月饼，从此念念不忘，但天无疾从那之后再也没下过厨。
哪像秦拂，天无疾不仅主动下厨，哪怕生气了被稍微哄两句也妥协了。
寒江自己气了一会儿，转头一看天无疾，又埋汰他，说：“我说，你都活了多久了，还因为一点儿小事和一个小姑娘闹别扭，还要人家哄你。”
天无疾镇定自若道：“什么闹别扭，我那是在给她下马威。”
寒江差点儿大笑三声。
他问：“下马威？你不给人家糕点吃就叫下马威了？”
堂堂青厌尊者，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天无疾若是想给一个人下马威，那那个人连同他的宗门估计都要没了。
远的不说，只说近的，天无疾想给魔界一个下马威，魔界的老魔尊没了，十大魔将死伤过半，一个魔渊困了魔族百年。
他如今不过是死了百年，什么时候天无疾变得这么没排面，给人下马威就是断人家糕点？
天无疾却镇定自若，说：“给那丫头一个下马威，让那丫头知道，做人不能太没良心了，天天给她吃的也不念我的好，居然对一个外人这么推崇。”
寒江的声音却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天无疾。
片刻之后，他哈哈笑着，说：“行行行！你说下马威就是下马威行了吧！”
说话的时候，他想，天无疾一定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温柔。
他和他相交几百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无疾。
他站在一个简陋的厨房里，挽起袖子和着面，身上不见凌厉、没有杀气，干干净净的，寻不到一丝血腥味，也没有几百年走过来机关算尽的沧桑和孤寂。
寒江想，若是他能这样一辈子也好。
什么天道、什么命运、什么入魔，都让他们见鬼去吧。
最起码，他没享受过的日子，天无疾也替他体验一把。
……
那天之后，秦拂就又过上了有美食吃的日子。
这么过了半个多月，天衍宗谷焓真那边突然传信过来，说他们仍旧没找到墨华，而且不仅如此，他们与秦郅也失联了，秦郅的通信玉简似乎是丢失了，现在这个人生死不知。
秦拂听了之后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问：“他的魂灯还亮着吗？”
谷焓真：“亮是亮着，但联系不到人总让人难安，更何况他是被墨华带走的，墨华现在的情况……我怕他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连救都来不及救。”
秦拂不知道自己听了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
秦郅，他对她有一中近乎于天真的残忍。
天真而愚蠢。
若是从前的话，她听见他的名字可能还会有些难过，但是现在，听着这个她曾亲自取的名字，她却只觉得深深地疲惫和死水般的沉寂。
她平静的问：“谷师叔是想让我去寻秦郅吗？”
谷焓真却摇了摇头，说：“不，我的意思是说，他们现在都在找你，而你现在主要躲的是墨华，可若是秦郅或者夏知秋找到了你，你尽量告知我，我将他们接回来。”
这不算什么难事，秦拂答应了下来。
她和夏知秋或者秦郅的恩怨都只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而已，但对于天衍宗来说，他们是天赋卓绝的亲传弟子，不可能因为秦拂自己的私人恩怨就放弃他们。
秦拂也没有其他想法，她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若是那两个人真的找了过来以所谓的赎罪的借口打扰她的生活的话，还不如让宗门接他们回去。
她最起码还落个清净。
她又问谷焓真：“你们也没有找到夏知秋吗？”
谷焓真：“他是自己主动离开的，也主动断了和我们的联系，走之前留信说踏遍修真界也要找到你……”
秦拂听到这里，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谷焓真知道他们之间关系恶劣，也识趣的闭上了嘴。
他咳了一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说：“总之，不需要你多做什么，你只需要保证自己不被墨华找到就好，若是他找到了你，一有不对立刻求救。”
秦拂点头，正想再说什么，沈衍之突然在外面敲门，说：“掌门，现在有桩要事，可能要您亲自处理一下。”
秦拂扬声应了一声，转头对谷焓真说：“师叔，我现在有事，回头再和您说。”
谷焓真：“啊？行行行。”
秦拂熄灭了玉简，转身走了出去。
谷焓真捏着熄灭了的玉简，左想右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怀疑自己最近有点儿疑神疑鬼了，摇了摇头，正想出门散散心省的自己多想，一只脚踏出门的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
等等！刚刚玉简里传出来的那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叫秦拂什么？
掌门？
他们天衍宗的首徒大弟子，什么时候成了别的宗门的掌门了！
他们最近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把秦拂当成下一代掌门培养呢！哪个门派就敢捷足先登了！
谷焓真火急火燎，立刻去找自己掌门师兄。
然后扑了个空，掌门弟子说掌门在忙。
谷焓真恨不得破口大骂。
忙忙忙！忙个屁啊！再忙他们最有天赋的大弟子就没了！
……
另一边，秦拂踏出了门，就见沈衍之手里拿着一个名帖似的东西在等着她。
秦拂有些惊讶。
自从沈衍之接下了执法堂那个任务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沈衍之了，每次出现他都是神色匆匆，有什么事情也多是找其他弟子通禀，只有在他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需要请教她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见上一面。
现在怎么突然跑过来找她？
没等秦拂问出口，沈衍之先把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说：“掌门请过目。”
秦拂接过来匆匆看了一眼，发现这不是什么名帖，而是一个邀请函。
邀请飞仙门掌门参加十八城盟会。
秦拂问：“十八城盟会是个什么东西？”
沈衍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因为十八城之约的缘故，北方十八城算是被绑在了一起，每十年举行一次盟会，届时各派弟子切磋比武，各派特产互市，是一场盛会。”
他解释的时候秦拂也细看了一下邀请函，大概明白了这个盟会是什么东西。
简而言之，北方十八城因为位置特殊，每个城都必有修真者驻守，或是宗门或是修真世家，而每过十年，各派合力举行一场盟会，比比武、卖卖东西、交流交流感情，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省的妖族再开战的时候他们孤立无援。
秦拂看完，抬头问他：“飞仙门往日是不是很少参加这个盟会？”
沈衍之被问的脸一红。
何止很少，每十年一次的盟会，百年间飞仙门总共也就参加了三次。
从前沈衍之不觉得这有什么，清修之人岂能为外物动摇，参加这样的盟会不过是浪费心力罢了。
但现在她明白了从前的想法有多愚蠢。
他低声问：“掌门是如何知道的？”
秦拂笑了笑，说：“若是你们每次都参加的话，这次就会直接准备好东西告知我去参加了，也不会拿着邀请函让我定夺。”
沈衍之：“那掌门觉得呢？”
秦拂：“当然是要参加。”
其他的还在其次，十八城毕竟是一个整体，飞仙门次次疏离于同门之外，若是修真界和妖族再起冲突，他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而且，这次去，势必要改变在其他人眼里飞仙门的形象。
秦拂看了看帖子，说：“十日之后靖河宗，我们现在开始准备，能赶得上。”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飞仙门和其他派已然生疏了。
要不然也不会等盛会还有十日才发请帖了。
这就是笃定了飞仙门不会参加啊。
而她话音落下，沈衍之立刻说：“那我与掌门同去！”
秦拂一听，下意识就想到了天无疾。
她去的话肯定是要带上天无疾的。
天无疾和沈衍之……
秦拂立刻就想到了那盘桃花糕。
她咳了一声，说：“你还忙着聚仙街的事情，时间也来不及，我带其他长老和弟子去就行。”
沈衍之却执意要去，说：“聚仙街的事还有他们五个撑着，我可以用玉简与他们交流，定不会误事的，还请掌门让我也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拂再说不让去就不合理了。
于是只能同意。
沈衍之走后，秦拂看着他的背影，没先去安排十八城盟会的事，反而先扭头去找了天无疾。
去的路上莫名心虚。
然后她立刻唾弃自己，都是为了公务，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搞得……和在外偷食被原配发现的渣男似的。
秦拂赶紧摇了摇头，甩掉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而在另一边，在秦拂为了如何天无疾和沈衍之苦恼的时候，被天衍宗遍寻不到的夏知秋在一处地下暗室里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手被能锁住灵力的绳子缠绕，一根锁链穿过了他的琵琶骨，将他订在墙上动弹不得。
暗室玄铁铸就的铁门传来了动静，他转过头去看。
一个美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进来的时候，这暗无天日的暗室里似乎都溢满了光辉。
而在那美丽女子的额头上，鲜红的堕魔纹妖艳诡异。
她上前托起他的下巴，暗哑的声音问：“天衍宗的？”
夏知秋没有说话，死死的看着面前这张脸。
他认得这张脸，在天衍宗命峰峰主蒋不才私藏的画像上。
这是他已经入魔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沈芝芝。

第57章
靖河宗。
秦拂抱剑站在整个队伍之前,看着沈衍之挺直了脊梁上前将他们收到的邀请贴递给靖河宗宗门外的知客人。
他们一行人都是生面孔，而且因为不经常来，知客人也认不得他们身上的宗门弟子服，看着他们过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犯嘀咕。
这知客人有点儿怀疑他们是不是想来打秋风的小门派。
但邀请贴一递上来,知客人面上那隐隐约约的怀疑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震惊。
沈衍之还在一旁自报家门：“在下飞仙门沈衍之,受邀参加盟会,还请道友通报。”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满脸震惊的知客人。
沈衍之迟疑道：“有什么问题吗？”
知客人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既然是飞仙门的道友，还请与我移步飞仙门的下榻之地暂歇,贫道这便让人通禀掌门。”
他的礼仪没有一点儿出错,沈衍之纵使满心狐疑也不好多说什么，秦拂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收敛了脸上的神色,一行人跟着那知客人进了宗门。
秦拂从刚刚看到知客人的表情时心里就觉得好笑。
这人一定没想到万年缺席的飞仙门这次能来。
但飞仙门常年不来，靖河宗还能准备他们下榻的地方,也算是有心了。
她一路打量着周围的景色，旁边沈衍之突然小声问她：“宗主，刚刚这知客人是怎么了？”
沈衍之当着外人的面向来高冷，但此刻却满脸茫然。
秦拂：“大概是震惊于这次咱们能来吧。”
沈衍之：“……”
一路走过去，秦拂看到了不少穿着各色宗门弟子服的修士,而和他们相比,秦拂觉得自己带的飞仙门显得格外没有排面。
别的不说,就说近的，他们刚走到一半，另一个也是刚到的宗门从他们头顶飞过,排场拉的十足。
秦拂抬头一看，只见三匹炽火兽拉着一顶七彩琉璃华盖的香车走在前面，身后一行浩浩汤汤的紫衣弟子御剑整整齐齐的跟在后面，队伍两旁还有弟子用灵力撑起那个宗门的徽章，一路走过去流光溢彩、气势非凡。
秦拂看的目瞪口呆。
哪怕是天衍宗掌门出行，她也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而和他们比起来，飞仙门只有一个秦拂带着一众内门弟子出席，连个资历深的长老都没有，连个撑排场的法器都没带，看起来相当没有排面。
但一旁的知客人仿佛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在一旁小声对秦拂说：“这是寻仙门，他们一门向来爱享受，也颇为富有，听说内门弟子佩剑上都爱镶两颗宝石来着，这一代的掌门更是爱香车宝马，出门的排场向来都这样。”
他一脸见惯不怪。
秦拂见人家都这么淡定，也只能收起面上的诧异。
然后又走了没多远，那知客人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说：“诶，对了，据说寻仙门的师祖和贵派的师祖在千年前还是一个师尊教出来的呢，出师之后一个建了寻仙门，一个建了飞仙门，这也是巧了啊！”
秦拂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用眼神询问沈衍之。
沈衍之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又添了一句：“但是百年之前两派就不怎么来往了。”
秦拂心说看样子就是不怎么来往的。
一派爱奢华享受、一派爱闭关清修，完全是两个截然相反的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来往到一起去的。
这两派的祖师居然还是师兄弟？
秦拂想了想刚刚那架华盖香车，又想了想他们虽然不算贫穷但也绝对不富裕的飞仙门，有点儿怀疑两派师祖出师的时候是不是他们师尊偏心给寻仙门多塞了灵石。
她沉思的太久了，一直悄悄注意着她的沈衍之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突然说：“掌门您放心，我们飞仙门不会比寻仙门差的！”
秦拂听的满脑袋问号，但看到他一脸坚定的模样，只能犹豫着说：“嗯……我相信。”
沈衍之仿佛坚定了什么一样，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知客人把他们带靖河宗一座偏峰上，位置算不上多优越，但也不怎么偏远。
知客人走后，秦拂让其他弟子休整，自己去换了一身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准备见靖河宗的掌门。
她刚换完衣服靖河宗掌门就来了，比秦拂想象的快了不少。
不过她也知道为什么。
飞仙门前掌门勾结妖族的事情因为最开始飞仙门没什么作为，现在各个宗门多少都有些耳闻，而他们新换的掌门据说还不是飞仙门的人，难免会让人好奇。
不过秦拂也坦然，光明正大的就见了。
但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胡子都白了一半的靖河宗掌门居然认识秦拂。
他见到秦拂，先是一脸愕然，然后一宗掌门当着众人的面失态的抬手揉了揉眼，几乎是失声到：“你、你是秦拂仙子？”
秦拂一脸惊讶。
而她的反应也印证了靖河宗掌门的猜测，他看着秦拂，喃喃自语道：“居然真的是秦仙子……”
秦拂：“许掌门认识我？”
许掌门抬手冲她行了一礼，说：“上一届修真界大比之时，秦仙子曾指点过小徒两招，在下自然认得。”
他说话的时候，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还长着小虎牙的少年在他身边挠头，说：“秦仙子可能不记得我了，许永林，秦仙子曾经指点过我。”
秦拂确实不记得。
能在这里找到认识她的人，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许掌门好奇问道：“秦拂仙子，您现在……是飞仙门掌门？”
秦拂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但具体的情况她也不好多说，只能言简意赅的解释道：“因缘际会，暂代掌门而已。”
许掌门知趣的没有再多问。
他一开始只是好奇万年不出面的飞仙门这次怎么突然凑热闹了，但见到秦拂之后就一切都明白了。
整个修真界百年也找不出一个的天才，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暂代的飞仙门的掌门，对于飞仙门来说，他们都是捡到宝了。
而且……既然他们十八城盟会现在就有一个天衍宗的大弟子的话，那么他昨夜一直在忧愁的那件事情……
许掌门若有所思。
于是，两派寒暄了片刻，秦拂正准备送人离开时，许掌门突然说：“秦仙子，老朽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秦拂一愣，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了她是天衍宗秦拂之后才找她，恐怕为的不是飞仙门的事情，而是天衍宗的事情。
许掌门挥退了其他弟子，秦拂给天无疾使了个眼色，让他带飞仙门的人离开。
片刻之间，整个院落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许掌门犹不放心，连下了两个隔音结界。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秦拂，面上有两分凝重。
他说：“秦仙子既然是天衍宗弟子，那现在可有办法联系到天衍宗。”
秦拂点了点头：“自然有。”
许掌门松了口气，随即说：“昨日，我宗外出游历回来的弟子传来消息，说十八城外百里的天痕城有异动。天痕城一个小宗门被一夜灭门，当时我那两个弟子正好在天痕城中，去那个被灭门的宗门看了看，结果发现了魔修的气息。”
秦拂的面色一下子凝重了下来！
许掌门继续说：“消息昨夜刚传来，我立刻派了弟子去查看，但却发现灭门现场不知被谁打扫的干干净净，但我那两个徒弟笃定他们去的时候有魔修的气息，我两个徒弟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们这么说必然是有万全把握，可是在下实力有限，现场被清理了之后在下实在检查不出其他的，我怀疑有魔修在人族作祟，昨夜正是有人扫了尾，此事事关重大，在下不敢亲自拿主意，正准备今日派人去天衍宗传信，既然秦拂仙子在这里，还请秦拂仙子传信回宗门。”
秦拂冷声道：“许掌门，此话当真？”
许掌门：“老朽怎么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秦拂沉吟片刻，说：“你让你那两个徒弟来叫我。”
许掌门立刻叫来了自己两个徒弟。
秦拂问的很细致，问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心中已经有了谱。
除非他们两个交手了很多魔修并且决定合起伙来骗她，不然他们说的多半不是假的。
等那两个弟子离开，秦拂立刻说：“我今夜去天痕城一探究竟，若是果真不错的话，我立刻通禀宗门。”
如果魔族真的进入了人族，还做出了灭门的事情，那必然不是什么小事。
哪怕现在正魔两族休战，但秦拂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在人族肆虐的魔族修士，一两个魔修结伴，或截杀正道修士、或灭了一个村庄，总有一两个不服管教的魔修想钻人族的空子，但也成不了气候。
如果是那样的话，秦拂一个人将人杀了便是。
可是现在是灭族。
如果这真的是魔修干的，一两个魔修肯定做不出这样的大场面。
要么几十上百个魔修直接攻打了那个小门派，要么有魔修大能动手了。
一夜灭一门，那得是魔将级别的才能做到。
秦拂几乎一时半刻也等不了了。
魔族想干什么？
天无疾见她自许掌门走后就坐立难安，问她怎么了。
秦拂也不瞒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天无疾的眸色深了下来。
秦拂没有发现，皱眉怒道：“魔尊火浔继任魔尊之位才不过百年，他这是想干什么？和正道交战吗？”
秦拂提火浔的时候，语气并不生疏。
天无疾一下抬起了头，问道：“你认识火浔？”
秦拂没有注意到他只叫火浔，而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叫魔尊。
她犹豫了片刻，淡淡的说：“十几年前曾见过一面，那时误入一个上古秘境和魔尊狭路相逢，相处过半个月，之后便没见过了。”
天无疾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而秦拂却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火浔。
话本之中关于火浔的故事她已经想不起来，只记得他和仲少卿是为了苏晴月掀起过战争的。
而关于十几年前她和火浔的事情，她却记得一清二楚。
话本中说魔尊也拿苏晴月当替身，秦拂一点都不意外。
十几年前，她误入上古秘境，撞见了同样误入上古秘境的魔尊火浔。
当然，当时他自称自己是误入，但他到底是不是误入谁也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在秘境里呆了半个月，直到那个上古秘境主动将他们吐出来，两个人才脱险。
当在秦拂还在那个危机四伏的上古秘境的时候，她担心的却不是自己会不会死在秘境里，而是自己会不会死在火浔手里。
魔尊火浔，正魔大战老魔尊死后，他杀了六个魔将才夺走了魔尊的位子。
传闻中这个人喜怒无常，自己身边的侍卫下属都杀，为人霸道强势，整个魔族就是他的一言堂。
和机关算尽夺得少主之位的仲少卿不一样，这个魔尊是一杆红枪杀上去的。
这样的人，在秘境这么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杀了正道百年不遇的天才以绝后患，秦拂一点儿都不意外。
而当时的秦拂对上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是当时的秦拂如临大敌，火浔却定定的看了她片刻，突然说出了一句让秦拂莫名至今的话。
他说，秦拂这辈子合该做他的魔后。
秦拂当时以为他在杀她之前还要戏弄她，怒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火浔却哈哈大笑，说：“你这辈子是我命定的魔后，哪怕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我为何要杀你？”
想当魔后首先得入魔，但秦拂怎么可能入魔？
她一直到现在都觉得火浔那番话是在诱她入魔。
可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确实也没杀她，反而一直在秘境里保护她，也不管她一直对他有所防备。
半个月后，两个人出了秘境，火浔邀请她回魔族。
秦拂当时以为他要抢人，几乎都要以死相搏了。
可他却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不愿便不愿，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他走之前，又说了那句话：“反正你这辈子迟早是我的魔后。”
自那之后，十几年。
如果不是话本的话，秦拂都要把火浔这个人忘了。
因为那半个月着实不是什么好经历。
一边要应对秘境里随时随地的危险，一边又要防着火浔。
她曾经仔细分析过秘境里火浔的一言一行，然后得出了一个出乎意料也在情理之中的结论。
火浔肯护她，不一定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或者爱慕于她。
他只是信自己。
秦拂不知道他从何得出秦拂是他的魔后这个结论，但他太信自己，太信这个结论，所以愿意保护自己“未来的魔后”。
在相处的那半个月里，他或许也由“信自己所以对秦拂好”变成了稍微对秦拂有一点别样的情愫，但归根结底，他还是更信自己。
而这件事，秦拂从未对人说过。
此时天无疾看着她，她想了想，玩笑似的将那番经历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玩笑道：“也不知道火浔从何而来的笃定，但我觉得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入魔的。”
天无疾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对。”
秦拂说完，心里仿佛也轻松了两分似的，出门去找沈衍之，准备让他暂管内门弟子队伍，自己入夜就去天痕城。
天无疾远远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有件事情他没有告诉秦拂。
接任魔尊的魔修，时代相传一双魔眼。
那双魔眼，能看透一切与自己有联系的人是敌是友。
火浔那小儿用魔眼看了秦拂，看出的结果是，秦拂会入魔。
但天无疾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58章
秦拂带着天无疾,于夜半时分来到了天痕城。
因为此行危险，她原本不想带天无疾的，但天无疾说，如果要辨认现场是否有残留魔气的话,他比她有办法。
秦拂问：“为什么？”
天无疾笑的满不在意的说：“因为我自己就是魔气入体。”
秦拂沉默良久,然后严肃的问天无疾：“你老实告诉我,你魔气入体除了能让你不能用灵力之外,还对你有什么影响？”
魔气入体和修士主动入魔不一样，修士入魔多半是心境出了问题,而魔气入体大多是曾受了魔修的重伤或者长期待在魔气浓郁的地方受魔气侵蚀，魔气腐蚀了经脉,压制了灵力,长此以往重则丧命轻则入魔，而这个过程通常是三个月到半年不等。
可秦拂认识天无疾的时候，天无疾就已经因为疗伤在药峰待了三年。
秦拂以前抱着交浅言深的态度,从未问过天无疾是怎么控制住魔气的。
她现在也不想多问，却只想知道他长此以往下去身体会不会出其他毛病。
天无疾看了她片刻,笑着说：“有你给我梳理经脉，我怎么可能出事。”
秦拂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又是在骗她。
她没好气的把他拽上剑，一路直往天痕城。
天痕城刚发生灭门惨案，而且是一门修士被灭，满城百姓噤若寒蝉。一入夜,城里面听不见半点儿响动,静的如同一座死城,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灯火都看不到。
秦拂入城的时候御剑贴着房顶上空飞过，本意是想观察观察现在天痕城的情况，可一不小心弄出了一丁点儿响动,下面立刻传来关门关窗、椅子倒地的声音，可见城中的百姓着实受惊不小。
秦拂无法，只能又飞到高处。
这次直接降在了这个被灭门的小宗门。
整个山峰上静的出奇，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心理作用，她甚至感觉这地方有些鬼气森森。
那些死去的修士已经被收尸了，现在这里能看见的只有曾经打斗留下的痕迹和地上一滩滩的血迹。
那个动手的魔修似乎每个都是一击必杀的，因为地上的每一滩血迹都很少，而且血迹之中并没有挣扎的痕迹。
秦拂压下心中的不适，皱了皱眉头，捏了个检测魔气的法诀。
而就像许掌门所说的那样，这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她什么都没检测出来。
秦拂想了想，径直走向了这个宗门的大殿。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天无疾突然叫住了她：“阿拂，等等。”
秦拂停下来转过头。
天无疾弯下腰，从一个倒塌的宫灯下面捡起了什么，转身递给她。
他说：“阿拂，我想这个你应该认得。”
秦拂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手上的东西，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一支骨笛。
秦拂当然认得。
几个月前，夏知秋在图兰秘境之中曾手握这支骨笛拿剑指着她，要为自己的长姐报仇。
而在更早的时候，这支骨笛是秦拂亲手送给他的。
夏知秋。
夏知秋的骨笛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拂走过去接过这支骨笛，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她无意识的摩挲着骨笛，一个个假设飞快的在她心中闪过。
首先，最有可能的，这个门派被灭门的时候，夏知秋也在这里，他不敌灭门的魔修，和这里的修士一起被杀，尸体被隔壁城池的修士收敛，而意外落下了这支骨笛。
这是最可能的情况。
夏知秋死了？
这个念头闪出来的时候，秦拂心中有的只是突如其来的茫然。
他……这么轻易就死了？
天无疾见状，在一旁低声提醒她：“阿拂，这支骨笛是我在宫灯下找出来的，找到的时候它被塞在宫灯灯罩里面，是被人刻意隐藏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秦拂一震，神智瞬间清明。
能藏骨笛的只能是夏知秋。
这支骨笛不是被落下的，而是被刻意藏起来的，说明夏知秋在藏骨笛的时候最起码是安全的。
他知道这里不久之后可能会被人打扫干净，而他想留下什么东西，所以刻意将东西藏的隐蔽。
而他如果是落入了随时被杀的境地的话，是不会有功夫做出这种安排的。
所以有可能……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个门派被人灭门的时候，夏知秋却被人生擒了，所以他才有余力找机会留下这么个线索。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秦拂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夏知秋被生擒，但最起码还活着。
天无疾在一旁看的分明，笑问：“阿拂，他曾经这么对你，知道他没死，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
秦拂转身瞪了他一眼：“你看出来我高兴了？”
天无疾：“最起码你有力气瞪我了。”
秦拂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他罪不至死。”
他想报仇是真，几次三番找她的麻烦是真，在那个话本中次次给她下绊子的也是他。
可他终究没有真的下手杀过她，在话本中也一样。
秦拂和他几十年的挚友，五六年的仇人。
他们联手除过妖、闯过危险的秘境、在演武台上打遍整个天衍宗的弟子，事后各自执剑站在演武台的两端相视一笑，约定以后一起走遍名山大川、看遍大好河山。
可他们终究没能履行这样的约定。
她拿这样的情感当友情，拿他当挚友，他却从这情感中滋生出了爱情。
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友情与亲情就已经变味了。
后来他因为仇恨对她爱恨交织，用五六年磨灭了她对他几十年的挚友之情。
但不可否认的时，秦拂从少年到如今，几十年的时间，大半都是他陪着她走过的。
从前她对他有过怨恨、也有过疑惑和不甘，但这归根结底都是对那几十年的感情的不甘。
后来她看开了，他们两个从理念到性格其实都不一样，中间又隔了一条人命，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分道扬镳。
但看不开的似乎变成了他。
从下山之后，秦拂仿佛也抛弃了曾经在天衍宗的一切，包括种种爱恨情仇。
从前她还有不甘，现在却连不甘都没了。
从今以后他走他的阳关路，她过她的独木桥，各不相干而已。
也算是给她那几十年的知己之情一个交代。
他罪不至死，仅此而已。
秦拂淡淡的说：“总之，我秦拂不是趁人之危幸灾乐祸的小人，何况这次的敌人还是魔族，他可以自己去作死、也可以想不开自杀，我都不会管，但唯独不能死在魔族手中，因为他毕竟是个正道修士。”
天无疾看了她片刻，突然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秦拂：“……”
她幽幽道：“我下次就把我的簪子做成攻击法器，谁再敢摸我脑袋，我先给他一道剑气。”
她这话一说，天无疾非但没有受到威胁，还哈哈大笑了起来。
简直有病。
秦拂摇了摇头，开始低下头仔细检查那只骨笛。
夏知秋费尽心思留下一支骨笛，肯定是要告诉别人什么。
她仔细检查片刻，发现这骨笛中间有一个隐蔽的暗扣，秦拂打开暗扣。骨笛直接一分为二，中间掉下来一小块白色布料，似乎是直接从里衣上撕下来的。
秦拂接住那块布料，展开。
白色的布料之上，用鲜血写就了三个大字。
沈芝芝。
秦拂神情一片木楞。
“沈芝芝？”站在她身旁的天无疾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然后低头问道：“这是谁？这次灭门魔修的名字吗？”
秦拂收起面上的震惊，神情复杂道：“沈芝芝……是魔族第十一魔将，也是曾经的天衍宗弟子、命峰峰主蒋不才的未婚妻，百年前入魔，十几年后成了魔族的魔将。”
秦拂说话的时候，心情颇为复杂。
沈芝芝这个人，她从前作为天衍宗大弟子时也只是略有耳闻，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命峰峰主曾经的未婚妻入了魔成了魔将。
这件事在天衍宗当然没人敢明着说，毕竟蒋不才是命峰峰主。
而秦拂之所以有所耳闻，是因为她少年时曾有一段时间内门弟子都在传蒋不才的独女来历蹊跷。
蒋不才自未婚妻入魔之后就未再娶，但有一段时间突然声称外出游历，一连消失了三年多，回来时抱着一个女娃娃，声称是自己亲女。
但孩子母亲查无此人。
蒋不才声称孩子母亲是个凡女，生完孩子之后去世。
他抱孩子回来时秦拂还有印象，那时候她入门还不到十年，夏知秋刚入门。
因为生母不祥，内门弟子中一度盛传蒋不才独女蒋瑚是他和入魔的沈芝芝所生。
但蒋瑚又确实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族，蒋不才几次雷霆手段整顿之后，这样的传言也消失了。
秦拂也就渐渐遗忘了这个人。
直到几个月前的图兰秘境，她获得断渊剑时经历的那个幻境。
在那个幻境之中，秦拂作为蒋不才与沈芝芝的同辈弟子，与他们一起经历了十大魔将猫捉老鼠一般的围剿，又亲眼看着在整个队伍之中几乎是定海神针一般安抚所有人的沈芝芝入魔。
从那以后，沈芝芝对她而言不再只是一个名字。
她在幻境之中数次关心她、主动照顾她的伤势，庇护每一个人。
然而这样的人，不仅入魔后神智尽失杀了所有人，甚至在十几年后成了魔将。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手中的那块布，说：“灭门的人是沈芝芝，她现在是魔将，不经允许的话不能踏入人族，现在不知道这件事是她自己的主意自己的手笔，还是魔尊授意了。”
但秦拂觉得，是魔尊授意的可能性不大。
正魔之战刚过百年，正魔之战过后魔族内部为了争夺魔尊之位又自相残杀了十几年，而且青厌尊者还活着，难道魔族还不长记性？
她说：“如果真的是沈芝芝的话，回去之后必须要告诉宗门。”
还有夏知秋，他如果是被沈芝芝抓走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两个人把整个宗门上上下下又搜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其他的线索，他们离开的时候特地去了替这个宗门收敛尸体的门派看了一眼，几十个修士，没有一个是夏知秋。
秦拂径直回了靖河宗，回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天无疾现在毕竟连灵力都用不出来，她可以彻夜不眠，天无疾不行，所以一回去她就赶他回去睡觉。
天无疾从善如流。
而秦拂直接联系了谷焓真。
谷焓真那边回信很快，直接问：“师侄，怎么了？”
秦拂开门见山道：“夏知秋的魂灯现在还亮着吗？”
如果没事的话秦拂不会这样问，既然她这样问，那夏知秋肯定出事了。
魂灯有人专门看管，如果门派弟子魂灯灭了是一定有通禀的，现在没有通禀，夏知秋的魂灯必然安然无恙，可谷焓真还是不放心，对秦拂说了句等等，自己亲自跑到放魂灯的地方看了一眼。
半柱香之后他才回来，松了口气，说：“魂灯安然无恙，可灯光暗淡了些，应该是在外受了伤，师侄，夏知秋怎么了？”
秦拂抿了抿唇，说：“他被沈芝芝抓走了。”
然后将她这一夜的所见所闻一一说出。
谷焓真越听面色越难看。
最后他直接带着玉简去找了掌门，又对掌门复述了一遍。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难看。
秦拂一口气说完，说：“现在还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魔尊指使。”
“不是。”掌门面色难看的反驳道。
他说：“昨日我们刚收到魔尊那边给四大宗门的传信，说第十一魔将沈芝芝不日前已经带人叛逃，魔尊整个魔域追杀，没有找到沈芝芝的影子，他让四大宗门多加留意，他怀疑沈芝芝逃到了人族或妖族。”
秦拂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正魔之战之后就是百年和平期，新魔尊和老魔尊比起来羽翼不丰，始终都在镇压魔族内部实力，不可能主动搞事。
但是沈芝芝叛逃的话……
秦拂若有所思。
玉简的另一边，谷焓真和掌门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百年前那个跟在他们身后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的娇俏女孩。
沈芝芝，是他们所有人最小的师妹。
她刚入门的时候才一丁点儿大，那时候掌门都已经开始渐渐接管门中事务，还要抽空带着这个和自己不是一个师尊的师妹。
他带到她十几岁，几乎是她半个父亲。
她和她的嫡亲师兄蒋不才订婚的时候，难得任性的不让自己师尊当证婚人，非让他当证婚人。
他看着她长大，又看着她订婚，还没来得及帮她主婚，百年前那场浩劫到来，他们一行十几个人出去，各个都是精英弟子，最后只有蒋不才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回来，说师妹入魔，杀了他们剩下的所有人，只剩下他。
掌门沉沉的叹了口气：“师妹啊……”
一旁的谷焓真接过玉简，揉着眉头对秦拂说：“沈芝芝她既然活捉了夏知秋，想来也是认出了他天衍宗弟子的身份，她既然活着带走了他就不会杀他，师侄，这点你暂时不用担心。”
秦拂点了点头，问：“那我该怎么做，我在这附近，可以去寻沈芝芝。”
谷焓真沉默片刻，摇头道：“你寻不到的。”
“沈芝芝入魔之前就是我们一众师兄弟中最聪明的，她既然带走了人，就一定不会在附近多留让你们找到，你只需要留意就行，不必大肆寻找，反而打草惊蛇。她留了夏知秋性命，可能是想与天衍宗换什么东西，天衍宗这边会派人寻找，你不必担忧。”
秦拂点头。
那边估计还要紧急商议，匆匆熄灭了玉简。
秦拂收起玉简，在心中叹了口气。
夏知秋，沈芝芝。
一个半魔，一个魔。
她摇了摇头，索性平心静气入定下去。
再醒来时，外面已经快午时，沈衍之知道他昨夜出去办事，没有打扰他，天无疾不知道是不是还没醒，也没来叫她，
秦拂还颇有些不习惯。
她想了想，也没有御剑，信步走了出去。
然而刚下了他们暂住的这个山峰，两队人马却直接堵在了山峰下，堵住了她的去路。
而且现场火药味相当的浓郁，一看就是发生了冲突。
秦拂原本想避让开，可左侧那队人马中打头的那座七彩琉璃的华盖香车立时就抓住了她的视线。
这不是寻仙门的排场吗？
华盖香车打头，身着华丽法袍的弟子紧随其后，排场一如既往的大。
他们这是和谁杠上了？
秦拂往右看，然后立刻就被更大的排场扎了眼。
右边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打头的直接是一个两层白玉小楼的代步法器，白玉小楼华美非常，四只浑身雪白的瑞雪兽守在小楼的四角，身后十几名弟子，浑身挂满了珍贵法器，凡穿的戴的必是法器，简直是一个个移动的法器铺。
排场大，占的地方也就大。
宗门内在这段时间不允许高空飞行，这座副峰之下总共就这么大的路，一个从左来，一个从右来，都把整条路堵的满满当当，谁都不愿意避让一下，于是只能干堵着。
秦拂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句。
而就在这个时候，右边的白玉小楼里突然传出来一个声音。
“前面的道友，在下实在是有急事，不知道友可否避让？在下重金答谢！”
秦拂一听这声音立刻睁大了眼睛。
她几乎脱口而出：“周子明？”
“刷”的一声，小楼的门被立刻打开。
多日不见的周子明一脸激动的往外看。
而一看到他，周子明那满脸的激动立马变成了委屈。
“呜呜呜秦仙子！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抛弃我了！说好的您要是有心情爱就考虑我的！为什么带着天无疾那小白脸跑了！！！”
他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秦拂恨不得自己没长这么一张嘴。

第59章
众目睽睽之下,周子明犹不自知，扒着那二层小楼的门框看着她，笑得和一个傻子一样。
秦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一息、两息、三息。
周子明终于意识到什么，灰溜溜的下了他那个浮夸的白玉小楼代步法器,期期艾艾的叫了一声“秦仙子”。
秦拂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周子明非常自觉,也不管自己身后那一大群青城派弟子了,乖觉的站到了秦拂身后。
可能是周子明那句话的威力实在是太大,在场众人一片寂静，目光随着周子明移动而移动。
但秦拂是什么人,她什么场面没见过，纵使现在她整个人尴尬的能脚趾扒地扣出个天衍宗来,面上她还是端得住,神情自若的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面色如常，犹带笑意的对周子明说：“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我与周道友是好友，有什么抛弃不抛弃的。”
秦拂铺好了台阶,等着周子明下。
然后周子明一脚把台阶踹了。
他惊喜的抬起头，脱口而出：“秦仙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原本是想带我走的？哦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小白脸蛊惑了秦仙子您才带他离开的！”
众人的视线更加火热，寻仙门那边的弟子从头到脚写着“八卦”两个大字，青城派的弟子左眼写着“谴”、右眼写着“责”。
秦拂夹在中间,水深火热。
更要命的是,那个华盖香车中突然传出来一声轻笑,下一刻，一把折扇掀开了香车的床帘，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冲秦拂抱了抱拳,开口确实十足的男人的声音，语带戏谑的说：“这位想必就是飞仙门掌门了吧？早就听闻秦掌门风采，但却一直难得一见，如今一见之下，果然是……嗯，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
这一刻，秦拂觉得自己一下子把天衍宗的面子和飞仙门的面子都一起丢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匆匆朝寻仙门掌门回了一礼，然后语速飞快的说：“幸会幸会，我与故友相逢，还有要事相谈，就不奉陪了！”
然后抓着周子明飞快的转头跑回山上。
周子明乖觉的很，被她抓着挣扎都不挣扎一下，还笑得一脸傻样的冲青城派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秦拂把他抓进自己住的小院，松开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周子明还在一脸忐忑的问：“秦仙子，我做错什么了吗？”
秦拂：“……”
她伸手抹了把脸，有气无力的问：“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周子明老老实实道：“北境十八城在开十八城盟会，各城各派都带了矿石灵药来，北境的矿石向来质量高，我爹让我带人来收矿石。”
说完自己，他又兴奋的问：“那秦仙子呢？秦仙子离开飞仙门之后怎么突然又成了别的宗门的掌门？”
里面涉及的太多，秦拂有些不想说，于是含蓄的拒绝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周子明立刻找了个石凳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她，说：“那秦仙子慢慢说，我不急。”
秦拂：“……”
聪慧果敢如她、能言善辩如她，为什么碰见周子明这厮之后总是能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她正想着委婉的再说些什么拒绝他，天无疾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天无疾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色里衣就出来了。
他头发半披半扎，衣带的松松垮垮的没有好好系，看起来颇有些衣冠不整的模样。
衣冠不整的天无疾斜依在门框上，声音疑惑的问道：“阿拂，这是谁啊？”
秦拂还没说话，周子明却像是听到了天敌的声音一般，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猛然转过头看着他，提声道：“小白脸！你居然和秦仙子住在一个院子！！！”
天无疾虚弱的咳了一声，笑眯眯的冲周子明点了点头：“碰巧罢了。”
周子明斗鸡一般人身攻击：“小白脸！”
天无疾全盘接受：“多谢夸赞。”
秦拂：“……”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院子。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斗个一天一夜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这个功夫，她去做点儿什么不好？非要看这两个人斗鸡一样互怼？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身边出现的人，无论男人女人，不正常的都挺不正常，正常的也挺不正常。
墨华夏知秋之流的就不说了，正常的人，兰棠师妹一个女医修力能举鼎、天无疾一个大男人频频被称作小白脸、周子明缺心眼到让人怀疑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她离开小院子之后就去找了沈衍之，十八城盟会明天正式召开，先是各派弟子比试，然后是各派互市，她要忙的东西还挺多。
秦拂离开了好一会儿周子明才反应过来，本来斗志昂扬，这下戛然而止，看着门口半晌，问：“秦仙子这就走了？”
天无疾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对，可能是嫌你太吵了。”
周子明立刻说：“难道你就不吵？”
天无疾摊了摊手，“我从头到尾没吵闹过，而且还是你先挑衅我的，我想阿拂会理解我的。”
说完叹了口气，说：“果然，阿拂还是最喜欢懂事一点的男人。”
周子明听的若有所思。
他又问：“那秦仙子现在去哪儿了？”
天无疾笑了笑，说：“去找乖巧听话的男人了。”
……
秦拂和乖巧听话的沈衍之商讨了一整天才敲定明天的所有事情。
她深夜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发现天无疾正倚在门口等着她。
他此时衣冠整洁，穿着再整齐不过，但倚门看过来的时候，却比他衣衫不整的时候更显得倜傥风流。
秦拂忍不住笑了出来，调侃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等我？”
天无疾笑道：“因为我怕接下来几天你都要忙，我这个小白脸就凑不到你身边了。”
秦拂第一次听他称呼自己为小白脸。
他语气带着笑意，明明是调侃的语气，但他微微垂下头的时候，秦拂莫名就从中看出两分落寞来。
她立刻就心疼了。
谁愿意自己被人称作吃软饭的小白脸。
他也只不过是无奈，不得不用调侃的方式自污罢了。
美人落寞的时候总是分外惹人心疼，秦拂也是个俗人，看不得美人落寞，几乎是立刻自己脑补了十万字他的心理活动。
然后越想越心疼，顺便谴责了一下刚开始和他认识时在心里偷偷叫他小白脸的自己。
她再开口时声音柔和的几乎能化成水，“天无疾，你有没有本事我还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我走后周子明又说什么了？”
要不然天无疾向来万事看开的性格，怎么会突然这样。
她走的时候还觉得天无疾和周子明待在一起，天无疾一定能治住他。
看来是她莽撞了。
他被这么说的时候，心里一定也很不舒服吧。
她立刻补上一句：“周子明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立刻教训他！”
天无疾咳了两声，说：“周道友并没有说什么，他虽然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为人还是有分寸的，没什么坏心，和我还是聊得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寒江在他耳边偷偷赞叹：“行啊青厌，厉害啊！你说我要是有你这个本事，当年追求绾绾的时候还能差点儿被隔壁那个俊俏小白脸截胡？”
天无疾充耳不闻，又咳了两声，说：“总之，真与周道友无关。”
他越这么说，秦拂就越笃定周子明一定是说什么了。
可能不是刻意的，但一定有哪句话刺痛天无疾了。
天无疾这么帮着他说话，想来也是不想让她烦心。
她要偷偷找个机会让周子明别一见到天无疾就怼。
心里做好了打算，秦拂低声问：“那周子明现在去了哪里？”
天无疾不动声色的说：“他原本是也想留在这里的，说你的院子还有房间，我既然能住他也能住，我劝不动，只能找来青城派的弟子把他拉走了。”
秦拂赞叹：“干得漂亮！”
什么天无疾能住他也能住，她这里又不是客栈。
天无疾住在这里是因为他身上有伤，每三天需要她调理一次，住得近自然方便。
他凑什么热闹。
她带着天无疾往回走，边走边说：“这几天靖河宗也乱，而且沈芝芝现身的那个城池离这里不远，沈芝芝还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现在多事之秋，我既然带你出来了，放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这几日你还是跟着我吧。”
天无疾一边跟上她的步伐一边说：“可是我现在用不出灵力，跟在你身边的话，会不会给你丢人？”
秦拂眉毛一挑：“我看谁敢说什么！”
美人竖眉，凌厉又霸道。
然而她话刚说完就看到月下石桌上摆着两盘桃花糕几盘清淡小菜并一壶温好的酒，秦拂惊喜了一下，浑身凌厉气质全消，不自觉的拍了一下手，说：“呀！这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她“呀”出来的时候，声音甚至有两分娇俏。
宜嗔宜痴，动静皆宜。
天无疾的面色不自觉的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秦拂在石桌旁坐了下来，也招呼天无疾坐下来，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做的这么丰盛？还有酒？”
天无疾沉默了片刻，说：“因为你今天不开心。”
秦拂一顿。
天无疾却像是没看到一样，伸手给她倒酒，动作行云流水，声音温和的说：“阿拂，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什么都可以和我说，你要是想有个人听你诉说的话，我随时都有时间。”
秦拂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想，她不开心吗？
似乎是不开心的，自从昨夜听到了夏知秋被抓之后。
但她的不开心似乎也不是为了夏知秋。
那她为什么不开心呢？
可能，为的是她几十年的过往岁月吧。
她的几十年，墨华和夏知秋占了一大半，她捡到秦郅之后，秦郅占了另一半。
但现在她和所有人分道扬镳。
她不后悔与他们决裂，她心性坚韧，也不会再留恋、不会心软。
但她可怜自己那流梦一般的几十年岁月。
流梦易醒，全无踪影。
但她习惯压制情绪，天无疾若是不提的话，她自己都能忽视这些情绪。
她想了想，抬头笑着问：“天无疾，你多大了？”
天无疾想了想，说：“总归是比你大的。”
秦拂笑道：“行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不用拿这些话敷衍我。”
她本是开玩笑一般的话，天无疾却突然抬起头，说：“阿拂，我现在可能有些事情不能说，但我从来没有敷衍过你。”
秦拂愣了愣。
然后她声音柔和了下来，说：“好，那我等你肯告诉我的时候。”
天无疾看了她片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等她发怒，突然声音悠长的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他说：“我年幼时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长到十一岁，一个修士收我入门，但也没受过重视，还是没有名字。”
秦拂笑道：“那和我挺像的，但我最起码还有个名字。”
天无疾点了点头，说：“所以，天无疾这个名字其实是我自己随口取的。”
“后来我得到一把剑，那把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又嫌弃死自己取的名字了，我心想，一把剑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我取名无疾算怎么回事，所以我就想和那把剑互换名字，它叫我的名字，我叫它的名字。”
他说的诙谐，秦拂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弯着眼睛安慰他：“这也不奇怪，我们天衍宗的师祖青厌就是以剑为名，往前数千年，好多大能留下的也不是本命，都是剑名而已。”
天无疾也笑，说：“那我和他们还不一样，他们只不过是想与剑同名，但我那时候比较霸道，我想，既然我看中了这个名字，那这名字以后就是我的了，我的剑也不能叫这个名字，但我倒是可以把我的名字给它。”
“后来，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真和我的剑换名了，我就叫它的名字，我那时唯一的朋友还嘲笑我，说我和一把剑争。”
秦拂托着下巴，说：“我还真想不出来你霸道的性格，但既然这样的话，你后来怎么又把名字换回来了？良心发现了？”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我会有良心吗？”
秦拂笑了出来。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说：“后来，我误杀了我的挚友，那把剑也断了，它都断了，我这个做主人的怎么也得把名字还给它再送它一程，名字既然是它的了，我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都还得把名字换回来。”
秦拂手上的桃花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天无疾……”她喃喃道。
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儿伤心，猛揉了一下她的头发，说：“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的，我那个朋友当时是求我杀他的，因为我不杀他，他只会死的更惨，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看，我也会对你坦诚相待的。”
秦拂嘴硬：“谁可怜你。”
“还有。”他说：“我其实挺不喜欢天无疾这个名字的，但我的剑断了之后，对外我也不好再自称我那把剑的名字，虽然现在认识我的人还是这么称呼我吧。”
秦拂：“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天无疾想了想，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每次外人叫我剑的名字的话也总有些怪怪的，既然这样……你叫我阿青吧。”
“阿青。”秦拂重复道。
天无疾笑眯眯的应了一声。
秦拂用力点了点头：“行！那以后你就是阿青。”
天无疾又应了一声，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而在他耳边，寒江嘟嘟囔囔道：“行了行了，骗小姑娘一套一套的，还阿青，我一直叫你青厌，也没见你不舒服。”
天无疾充耳不闻，只说：“阿拂，再叫一声。”
“阿青。”秦拂笑眯眯的叫道。

第60章
天无疾给她准备的是后劲很大的玉洛酒,秦拂自己喝了大半壶，因为太长时间不喝酒，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喝完难免有些晕头转向。
剩下的半壶是被天无疾喝的,但他反而清醒的很,走路晃都不带晃一下的。
秦拂觉得很神奇,被天无疾扶回房间后,托着下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围着自己忙前忙后。
然后叫他的名字：“阿青～”
天无疾转过头：“嗯？怎么了？不舒服了？”
秦拂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
天无疾：“那你乖乖坐着别动，我帮你倒水洗个脸再睡。”
秦拂：“哦。”
然后又过了一会儿：“阿青～”
天无疾：“嗯？”
秦拂：“没事。”
又过了一会儿：“阿青～”
天无疾这次直接走了过来,半蹲在她面前直视她，俊美的面容上带着无奈的笑意：“小丫头,你喝醉了不会还发酒疯吧？”
然而他脸上的笑意还没褪下去,面前的秦拂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柔软的掌心触及他的面容，指腹微微的薄茧正好按在他的耳后。
天无疾一愣，向来运筹帷幄的他眼睛里居然出现了几分茫然。
他眼睁睁的看着秦拂的脸一点一点的靠近,他明明能立刻挣开，现在却动弹不得,向来冷静的头脑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
秦拂一点点与他靠的极尽，然后不动了，朦胧的醉眼看着他。
天无疾的声音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阿拂。”
秦拂又有了反应，手掌上下揉搓着他的脸,含含糊糊的说：“奇怪啊,你为什么连脸都不红？你明明也喝了酒啊？你为什么比我酒量好？”
她刚说完,就见天无疾的耳朵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秦拂立刻伸手去捏他的耳朵，恍然大悟道：“你耳朵红了诶，原来你也醉了！”
发觉不胜酒力的不是她自己,秦拂那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满意的松开了手。
天无疾却半晌没有动弹。
好半天，他抬起头，似乎是想说什么，却看见秦拂已经半靠在榻上睡着了。
他沉默的太久了，她不等他了。
天无疾看了她半晌，突然哑声笑道：“臭丫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干净的面巾浸了温水，认命的帮她擦了擦脸，把她平放榻上，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又伸手请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臭丫头。”
清脆的一声响，但即使这样这丫头都还没醒，可见剑修的那点儿警惕心已然被那半壶酒拐跑了。
天无疾不自觉的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出了房门。
月色正好，天无疾抚摸着院中一株桃树，抬头看着夜色中美到凄然的桃花。
他没说话，寒江却憋不住了。
刚刚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吓得半晌没敢开腔，这个时候却忍不住说：“吓死我了青厌，我还以为你要对那小丫头做什么呢。”
天无疾眉毛一挑：“我是那样的人吗？”
寒江半开玩笑道：“那谁知道，你这一大把年纪的，老房子着起火来那小姑娘可招架不住。”
“老房子着火。”天无疾不自觉的念叨着，然后点了点头：“挺适合我的。”
寒江本来是调侃一般的开玩笑，万没想到天无疾真的认了。
他吓了一跳，不可置信道：“不是……你来真的啊？”
天无疾：“什么真的？”
寒江：“你真的对那小丫头……”
天无疾不置可否：“或许吧。”
寒江好半晌没说话，不知道是在心里斥他老牛吃嫩草还是在斥他无耻。
然后他问：“你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天无疾沉吟了片刻，说：“寒江，你觉不觉得你这个人有点儿无伤大雅的毛病。”
寒江明知道他嘴里没好话，但还是问：“什么毛病？”
天无疾：“你话太多了。”
寒江：“……”
然后他又听见天无疾说：“还有，以后这种情况，你尽量还是不要出来凑热闹了，你太多余了。”
寒江气的一溜烟跑了回去。
……
第二天秦拂醒来，头疼欲裂。
她开始埋怨为什么天无疾会给她准备后劲这么大的玉洛酒。
她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之后是怎么回来的，也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天无疾送她回来的吧。
天无疾也算是有心了。
秦拂洗漱完，正想出门，想了想，又拿出玉简，联系了一下谷焓真。
她要确认一件事情。
昨天天无疾和她说自己的经历的时候，当时她没什么感觉，但事后越想越觉得这经历听起来有点儿耳熟。
以剑为名、亲手杀了挚友，更何况寒江剑尊的剑还是他保管的。
但仔细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如果天无疾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的话，他还能手无缚鸡之力的乐滋滋的当个小白脸？
谷焓真那边很快接通了玉简。
他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情，声音很紧张：“师侄，又怎么了？”
秦拂不动声色道：“师叔，我想问一下，咱们天衍宗中青厌尊者的青厌剑现在在何处？”
谷焓真莫名其妙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秦拂胡扯道：“最近妖族和魔族都蠢蠢欲动，我在北境这边，甚至听到有人传言说青厌尊者的青厌剑已断，再无力镇压魔族和妖族。”
谷焓真听了勃然大怒，斥道：“一派胡言！青厌尊者的青厌剑就供奉在天衍宗万剑阁之中，去他&#183;娘&#183;的，谁说的青厌剑已断！断个屁！”
秦拂不动声色道：“一些胡言乱语的小人罢了，没人会信他的，师叔息怒，我已经教训过了，也是气不过才来问问师叔的。”
谷焓真：“做得好！”
秦拂想了想，又问：“师叔，尊者的剑没带在身边，为什么供奉在了万剑阁？”
谷焓真叹息一声，说：“百年前正魔之战中，有一大批剑修陨落，他们的剑都是修士的本命法器，有的已经与修士情感相通，有的假以时日甚至能生出剑灵来，可被丢弃在战场之上太长时间，沾染了魔气和煞气，又因为主人陨落，剑也一蹶不振，甚至有变成魔剑的趋势。大战结束之后，尊者不忍这些剑就此陨落，就将它们都接到了万剑阁，以自己的佩剑日日镇压净化，想要有朝一日替它们寻找新主人，尊者的剑就此被供奉在了万剑阁。”
秦拂了然。
平常的剑修都是剑不离身的，但青厌尊者不一样，他剑道上的造诣和寒江剑尊不相上下，但他却不算是个剑修。
青厌尊者一开始是法修出身，据说是遇见寒江剑尊引为知己之后才感兴趣般学了剑，可后来又学了炼器，甚至一度入了医道。
都说修士一生走一个道途便可耗费半生精力，她少年时墨华也告诫她贪多嚼不烂，可尊者却不一样，青厌尊者似乎什么都会，又什么都很精通。
如若不是他不算个正经剑修的话，他也能和寒江剑尊争一争这“剑尊”之名。
可饶是如此，半路出家修剑，百年前他一剑斩出的魔渊也是至今剑气冲天。
青厌尊者身有百般手段，所以哪怕他手里没有剑，哪怕他的剑供奉在万剑阁，他也是走出去就能吓破人胆的人物。
可以他百年前那一剑太深入人心，青厌尊者以剑为名也太深入人心，大多数人都当他是个剑修。
秦拂解了心中的疑惑，心中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昨天天无疾说他的剑断了，但青厌尊者的剑还好好的供奉在万剑阁。
她看的分明，天无疾那句话不是在骗她，他说自己的剑断了的时候，轻松的语气下是深深地怅然。
也就是说，天无疾和青厌尊者根本不是一个人。
想通了这一点，她又觉得啼笑皆非。
真是莫名其妙，一点巧合而已，自己怎么会联想到青厌尊者身上去？
青厌尊者会灵力尽失？青厌尊者会隐姓埋名在她身边被人叫小白脸？
真的只是巧合罢了。
自己真的是胆子大了，什么都敢联想了。
可她这边想通了，谷焓真那边却期期艾艾的问：“师侄，我问你啊，你现在是不是在那什么宗门里当掌门？”
秦拂：“飞仙门。”
谷焓真：“我管它什么门，我问你是不是？”
秦拂：“是。”
谷焓真：“……你还真不怕我打你。”
秦拂不自觉的笑道：“师叔自然是疼我的。”
谷焓真：“行了，你爱当就当吧，说实话，你那个师尊这样，两个师弟又……总之，他们是靠不住了，天衍宗里这些天因为持剑峰的种种变故各峰都颇有微词，我与掌门也管不了全宗门的口舌，你能在外面当个掌门玩玩也好，暂且不要回来，省的他们又说三道四。”
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别真的叛离宗门就行。”
秦拂笑道：“因缘际会，暂代掌门而已。”
谷焓真那边沉默片刻，突然压低声音说：“师侄，你听我说，师叔直言，现在持剑峰靠不住了，除非是你尽快长成，自己能撑起持剑峰，否则你回来也只有被别的峰打压的份。你能碰巧在外面执掌一宗正好，别管什么暂代不暂代，只要你经营的好，那这日后就是你的势力，能为你所用。到时候你哪怕回来也有底气，届时你就不是上面有师伯师叔压的四代弟子，而是一宗掌门，说也轮不到他们去说。”
他说完，又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你可别再提什么暂代掌门，能为自己所用就为自己所用，它宗门再小也背靠一城，能给你的东西可比四代弟子的月奉多，别傻乎乎的学你师尊那套仁义道德，傻的说暂代就暂代其他什么都不碰！”
他说的这些秦拂都明白，可他一副生怕她吃亏的口吻说出来时，秦拂却是眼眶一酸。
谷师叔最后那句话说的没错，如果是以前的墨华知道的话，肯定会让她紧守底线，不该碰的别碰，不堕天衍宗和持剑峰君子之风。
以前的她也会照做。
可谷师叔不一样。
他不管什么天衍宗的名声，他先想的是秦拂会不会吃亏，他的第一反应是为她的将来打算。
若是从前，秦拂会觉得谷师叔这一番话颇为市侩，可现在她却明白，他一字一句都是为自己打算。
他还不是她的师尊，他只不过是师叔而已。
秦拂低声道：“师叔，我明白的。”
谷焓真：“你明白什么！你都快被墨华那厮教成小古董了，我当初就该直接把你抢回药峰，当个医修有什么不好，也省的有这么多事！”
秦拂突然说：“谷师叔，秦拂……多谢您。”
谷焓真那边沉默了片刻，他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下来。
他说：“傻孩子，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那条命都是我从十殿阎罗手中抢了几次才抢回来的，我拿你当我亲徒弟，你却和我客气什么？”
秦拂笑了出来：“对，是秦拂说的生分了。”
熄灭了玉简，秦拂半晌才缓过神来。
天无疾在外面敲门：“阿拂，十八城盟会要开始了，沈衍之在外面等你。”
秦拂扬声道：“来了！”
一打开门，看见天无疾身姿笔挺的站在外面，半点儿都看不出昨夜喝了那么多酒的模样。
秦拂：“我出来了天无疾，我们走吧。”
天无疾却没有动，站在原地挑眉看着她：“阿拂叫我什么？”
秦拂愣了愣，然后眉眼含笑的重新叫道：“阿青，我不会忘了。”
沈衍之带着一众穿着整整齐齐飞仙门弟子服的人等在外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群弟子的弟子服华丽了不少，而且他们举手投足之间也没有了以往的随意。
秦拂也没怎么在意，看向沈衍之，说：“我们走吧。”
沈衍之却没有动，他抱着剑，恭恭敬敬的冲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对掌门的礼，然后说：“掌门请看！”
秦拂一愣，正想问看什么，一声清越的鹤鸣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只见八只仙鹤拉着一顶异常仙气的透明琉璃纱幔车从天边而来，径直落在了她身前。
淡色纱幔在微风的吹拂下飘飘欲仙，透明琉璃纤尘不染，几只仙鹤或挥动翅膀，或仰头啼叫，仙气非凡。
秦拂预感到什么，忍不住后退两步。
沈衍之却行礼道：“请掌门上车。”
秦拂缓了好一会儿才缓回来，低声问沈衍之：“什么时候弄来的这辆车？”
沈衍之同样压低声音：“我们和寻仙门毕竟也算是一母同胞，难免会被人拿出来比较，世人都是先敬衣裳后敬人，寻仙门如此阵仗，我们飞仙门怎么能落后，况且掌门和我们同去，我们被人说两句也就罢了，掌门千金之体，弟子们绝不能让掌门被人拿来比较！”
他这一番话，秦拂都差点儿认不出来这是不久前还一味“清修不被外物烦扰”的沈衍之。
她又看向那辆车。
好看是真的好看，但浮夸也是真的浮夸。
这也太“外物”了。
该怎么说呢？飞仙门不愧是和寻仙门一个师尊教出来的？这学都能学到一起？甚至连审美都差不多？
秦拂看着那车，无比强烈的觉得自己踩着剑出场挺好。
她脚下踩的可是断渊剑，再华贵的车驾还能华贵过断渊剑？
于是她真诚提议：“我觉得我们还是朴素些好，他们爱怎么比就让他们怎么比，你不是说过吗？不为外物乱道心，有的时候这句话也挺对的。”
沈衍之仿佛被刺激到了一样，突然单膝下跪：“请掌门上车！”
他身后，内门弟子哗啦啦跪倒一片：“请掌门上车！”
秦拂窒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天无疾。
刚刚还一个“阿拂”一个“阿青”的互相称呼着的天无疾这时候已然不和她一条心了，他欢欢喜喜的坐在了那浮夸的车驾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阿拂，上来吧。”
秦拂：“……”

第61章
当天的十八城盟会,秦拂不是最早到的、也不是最晚到的，不是最低调的、也不是最浮夸的，但绝对是一出场就最引人注目的。
仙鹤御彩车，琉璃配美人。
当秦拂一身红衣的从那辆车上下来的时候,毫不夸张的说,偌大的登天台都静了静。
秦拂的穿着不说有多华丽,顶多是比平常穿的衣服多了两分郑重,沈衍之费尽心思安排的排场在这十八城中也说不上多出彩，最起码论浮夸程度绝对比不上浮夸成风的寻仙门和能把灵石当纸撒的青城派,但当秦拂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这一切华丽和浮夸都沦为陪衬,显得黯然失色。
这个修真界美人易得,各色美人千姿百态争奇斗艳，但既有实力又兼风骨的美人却难得。
一直到秦拂被人引着坐在飞仙门掌门的位置上，登天台这才重新热闹了起来,只不过这刻意热闹起来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一种浮夸的感觉。
秦拂却没感觉到，她从下车起就脊背挺的笔直,下意识的拿出了自己在天衍宗时身为大弟子的状态，希望自己能撑得住这浮夸的出场。
只不过在她眼里她只是拿出了营业的态度应付一个十八城盟会以履行掌门的职责，可在别人眼里，她却是年纪轻轻又气度非凡。
其他到场的掌门原本还聊的火热，这时看着秦拂走过来,却也不由得跟着静了静。
秦拂见状,觉得自己撑住了这浮夸的排场,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谷师叔说的果然没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她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落座后，沈衍之他们在秦拂身后站定，秦拂遍寻不到天无疾，转头一看却发现他混进了台下那一众围观弟子之中，自顾自的占了个位置，正笑眯眯的冲她挥手。
秦拂松了口气。
她刚坐定没多久，其他掌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上前攀谈，话语中也难免有两分试探。
秦拂早有预料，说话说的滴水不漏，也没有刻意透露自己就是天衍宗秦拂。
这个名头好用是好用，但不应该现在用。
不说她现在还避着墨华不宜张扬，单说这次十八城盟会，她带飞仙门来目的是改变在别的门派眼中飞仙门的印象的，先让他们知道现在的飞仙门有实力又能担事，再让他们知道现在飞仙门的掌门是秦拂，这才叫锦上添花。
否则飞仙门在他们眼中纯粹就是她秦拂或者天衍宗的附庸。
幸而在场唯二知道她身份的人中，靖河宗许掌门知道分寸，算是受邀参加盟会的周子明倒是想趁着小白脸不在凑到秦拂身边去，可被留着心眼注意着他的秦拂一眼瞪过去，他顿时就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原地。
其他人原本见秦拂一副黄毛丫头的年轻样才上来试探，真言语过招起来却发现这黄毛丫头滴水不漏，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其他人便也一个一个的收敛了起来。
正好时辰已经到了，许掌门宣布十八城盟会正式开始，各宗弟子下场比试。
各宗掌门纷纷收回注意力，一心专注于自家要下场比试的弟子身上。
见状，一直眼巴巴看着秦拂这边不敢吭声的周子明立刻觉得机会来了，自以为隐蔽的往这边蹭看过来，殊不知全被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秦拂知道他想干什么，有心想训他两句，又觉得这次周子明好歹是许掌门请来的贵客，于是就假装自己没看见。
于是周子明期期艾艾的蹭了过来，还自带了凳子，一屁股坐在了秦拂身边不挪位了。
他欢欢喜喜道：“秦仙子！我昨天都没等到你回来！”
秦拂看着眼前这个傻子，认命的捏了个隔音结界，这才说：“我昨天忙得很，倒是你，周掌门既然让你来这边收矿石，你应该也有的忙吧，跟在我身边不妥吧？”
周子明确一点儿没听出来她的话外之音，还心大的摆了摆手，丝毫不避讳的说：“没关系，父亲说了，我这次来就是做个吉祥物的，一应行程自有我的师兄负责，我来见识见识就行。”
秦拂：“……”幸亏她是有先见之明的布了个隔音结界，不然让其他这些老狐狸知道你堂堂青城派少主就是个吉祥物，还不把你抽筋扒皮的吃干净再走？
原本这隔音结界是护她自己的，没想到最后却护了周子明。
秦拂扶额，徒劳无功的劝诫道：“你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不然你这青城派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周子明笑的傻呵呵的说：“师兄也告诫过我，但我只跟秦仙子说，其他的我谁都没说。”
秦拂：“……”你师兄都告诫你了你还巴巴的找她说这些？
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青城派那边的席位，就见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一脸麻木的望着这边，似乎是知道了自己师弟傻呵呵的又干了什么，已经死心了的模样，还冲她抱了抱拳。
秦拂心下好笑，也冲他抱拳回礼。
她自觉只是普通的闲聊，可落在别人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青城派少主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自己巴巴凑到了飞仙门新掌门身边，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少年慕艾罢了，可一见两个人之间交流的熟稔，又不像刚认识。
而且她和青城派那个大师兄互相行礼，在众人眼中也变成了飞仙门和青城派熟识。
这两个门派是什么时候搭上话的，还是说是飞仙门这个新掌门人脉广？
除了许掌门和早已经知道他们二人熟识的寻仙门，众人都在心中思量。
如果他们早已熟识的话，自家矿石灵药该怎么卖。
台下打打杀杀，台上心思各异，而话题中心的两位却浑然不觉。
周子明见秦拂向自己师兄互相行礼，佯装不在意的问：“怎么样秦仙子，我师兄是不是没我俊朗？”
秦拂转头看着他少年气浓重的一张脸，心说白瞎了你师兄这么挂心你了。
秦拂不说话，周子明也不寂寞，又趁势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天无疾那小白脸，就佯装不在意的问：“对了仙子，天无疾那小……咳！天无疾不在吗？”
秦拂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她想起了昨夜天无疾的落寞，但现在也不是告诫周子明的时候，于是朝台下扬了扬下巴，说：“在那里。”
周子明转头，就见天无疾正坐在台下，他旁边的人都在看台下弟子的比武，唯独他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台上他们的方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在台下坐着，而自己坐在秦仙子的身边。
周子明莫名产生了一种优越感，冲那小白脸抬了抬下巴。
那小白脸笑的更小白脸了。
周子明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觉得不对，立刻回头去看秦拂。
就见秦拂正笑的一脸温和的冲那小白脸挥着手，那小白脸顿时更小白脸了。
周子明：“……”
等秦拂回过头，就见周子明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秦拂一顿，假装自己没看见。
片刻之后，周子明还是这么看着她，她就咳了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周子明啊，阿青他现在身有旧疾，他跟着我是因为我要为他疗伤，你别动不动看他不惯。”
周子明抓住重点，幽幽的问：“阿青是谁？”
秦拂：“就是天无疾，他小名阿青。”
周子明：“你和他都能互称小名了，居然还这么生分的叫我周子明，秦仙子，我不服，除非你以后改口叫我子明。”
秦拂：“……”
她面无表情的伸手撤掉了结界，无视了周子明，直接转头和沈衍之说话。
还不服，还子明？
她怕是这段时间太纵容这小子了。
果然还是阿青最懂她、最让人省心。
若是这世间男儿都有阿青一半的玲珑心肠，那他们天衍宗里一众大龄男修也不至于至今打光棍。
周子明尝试失败，乖乖的坐在一旁，不敢惹秦拂了。
而秦拂这时候终于有功夫看一眼台下的比试。
现在场上是两个门派的弟子，其中一个正是寻仙门，那寻仙门弟子正将一个黑袍弟子打下台。
秦拂沉吟片刻，让沈衍之下场。
沈衍之有些犹疑：“可是我们若是直接对上寻仙门的话……”
秦拂：“既然你都说过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两个门派，那么这两个门派除非亲如一家，否则总会被人拿来比较，你都说了我们和寻仙门早就断了关系，亲如一家是不可能了，被人拿来比较的话，与其后面我们被动对上寻仙门，还不如现在主动出击。”
沈衍之对秦拂的话从没有什么怀疑，闻言冲秦拂抱拳，立刻下场。
而他一下场，果然引起了台上一众掌门小规模的讨论。
那个分外热爱排场的寻仙门掌门看了秦拂一眼，似笑非笑的说：“秦掌门，你门下弟子好风采。”
秦拂笑道：“您门下弟子也不遑多让，少年人见了对手难免技痒，让他们慢慢打吧。”
于是一众掌门又看了下去。
沈衍之下场的时候，寻仙门的那弟子已经赢了两场，但他是个体修，连赢两场丝毫没有气息不稳。
沈衍之是个剑修，比耐力还真比不上他，在两个人实力不相上下的情况下，他想赢，就要一击必杀。
现在就看沈衍之那一场顿悟给他带来了多少东西吧。
沈衍之站在那个体修面前拔剑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给了秦拂一种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从前的沈衍之是一柄剑，但这柄剑仿佛刚被人打出了雏形，还未经打磨、未开锋刃，看起来寒光凌厉，但砍在人身上见不了血，只不过是样子好看能唬住人而已。
而现在的沈衍之，寒光内敛，却剑意外放。
他现在像一把真正的、能杀人的剑了。
对面那个体修弟子应该也是寻仙门的精英内门弟子，他一和沈衍之对上，战况就焦灼了起来，他的实战功夫远超沈衍之，一眼就看出了沈衍之的弱点，一开始打的就是消耗的念头，沈衍之一时之间还真的落到了下风。
但秦拂却看的分明，沈衍之不会败的。
果不其然，沈衍之沉着的应对了他几百招，等对方觉得他被消耗的差不多，正准备一击必杀的时候，原本已经节节败退的沈衍之突然出剑。
剑意凛然、寒光吞吐，那是和他之前的招式完全不一样的一剑，让人难有招架之力。
那体修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沈衍之挑下台去。
沈衍之胜。
可秦拂看着沈衍之，一时之间却有些愣住了。
这一剑……这里面有秦拂的影子。
但又不是秦拂曾用过的任何一个招式。
他看过秦拂练剑，并从中悟出了属于自己的招式。
她看沈衍之的时候，沈衍之也看了过来，微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秦拂行了一礼。
秦拂一笑，冲他鼓了鼓掌。
接下来两战，沈衍之接连两胜，台上众掌门纷纷侧目。
寻仙门掌门忍不住开口：“秦掌门，飞仙门既然有这般人才，怎么不早点儿拿出来？”
秦拂知道这是在讥讽飞仙门之前不问世事也不参加十八城盟会的消极态度，但她端得住，不紧不慢的说：“这不是拿出来了？”
寻仙门于是无话可说，理了理衣袖，继续看下去。
秦拂身后的一众弟子也难掩激动。
他们飞仙门，从未这样扬眉吐气过。
有个弟子忍不住说：“师兄他太帅了！”
另一个弟子立刻小声接道：“刚刚掌门怼的也好！”
其他弟子顿时小声分享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秦拂咳了一声提醒他们，他们顿时静了下来。
秦拂笑道：“不止你们师兄要上场，你们也要上场，你们要是敢堕了飞仙门的威名，小心让你们师兄罚你们。”
她只不过是开个玩笑，但其他弟子立刻激动了起来，纷纷摩拳擦掌的表示不堕飞仙门威名。
而台下，沈衍之又对上一个弟子。
连胜三场，沈衍之灵力用了大半，而这个弟子是靖河宗擅长消耗战且从不让人近身的法修。
沈衍之打好了苦战的注意，但刚一交手就发觉不对劲。
这人的路数不对劲，不像是法修的路数。
而且他似乎是打着速战速决的注意，甚至不在乎输赢，交手全无章法，似乎奔着一心输给沈衍之来的。
沈衍之几乎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他想试探试探这个法修，突然毫无预兆的用出了之前次次必杀的绝杀技，佯装取对方命门。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听到秦拂喊道：“衍之！住手！”
沈衍之觉得奇怪，掌门不可能看不出他只是在佯攻。
然而下一刻，这人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量，绕过沈衍之的剑，直取台下。
而台下第一排，正坐着看戏吃瓜的天无疾。
那人慌不择路般的直取天无疾的脖颈。
沈衍之出手不及，眼看着天无疾马上命丧当场，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第62章
靖河宗那个弟子上台时,秦拂就觉得他的路数不对。
她看过几场靖河宗弟子和其他人的交手，自觉对靖河宗的路数也有些了解，可这人一出手，既不是靖河宗的路数,也不是法修的路数。
而且,他刚和沈衍之交手没几招,就开始急着脱身。
给人的感觉是他不是来比试的,而是来走过场的，为了脱身甚至是奔着输去的。
但偏偏这一切他又做的很隐蔽,明面上的样子他拿捏的很足，估计除了正和他交手的沈衍之和打架比吃饭还多的秦拂外,没人能看出不对。
电光石火间,秦拂立刻就做了决定——不能让他刻意输给沈衍之之后脱身下台！
她当机立断，立刻就想传音给沈衍之让他留住他。
然而沈衍之比她动作要快。
他也看出了对方的不对劲，第一反应却是逼他出手。
必杀一招佯攻那人的命门,那人明显的慌乱了起来，面上的凶恶一闪而过。
秦拂立刻就知道坏了,一声“住手”没喊完，那人周身突然凝聚出一股诡异灵力，似乎是粘稠非常，沈衍之的长剑直接脱手而出，而那人已经立刻转身对准了台下,似乎要逃,又似乎要挟持个软柿子做人质。
而他的目标是——天无疾！
那一瞬间,秦拂脑海中一片空白，立刻抽出腰间的剑，手握住剑柄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那双向来比常人温度要高一些都手此刻竟比那冰冷冷的剑柄还凉。
台上台下同时骚乱起来，但这一切于秦拂而言仿佛都成了慢动作，她抽出剑的第一时间，眼睛里便只剩下的天无疾。
他坐在台下第一排、离那诡异修士最近的地方，那一身玄衣压的他更显清瘦，不像个修士，倒像个弱不胜衣的贵公子。
那修士的利爪朝他袭来的时候，他无知无觉的抬起头，那双静如黑水般的眼睛里一半茫然，似乎还没察觉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那修士狞笑着将利爪伸向他的脖颈，那快意又狰狞的笑，似乎已经预见了对面这个小白脸血溅当场的模样。
天无疾的茫然、那修士的狰狞，这一切都一层层点燃秦拂心中的怒火，而她手中那饱含怒火的一剑也终于落下。
剑气凌然、裂空而去，精准的劈在了那修士和天无疾之间，分开了二人。
那修士被凛然的剑气冲击的不可抑制的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台上，当场吐出了一口血。而剑气另一边的天无疾却只觉得一阵微风拂面，他微微闭了闭眼睛，那剑气带来的剑风却只吹动了他的头发，没伤他分毫。
尘埃落定，秦拂收剑，立刻飞下台去。
这一切只发生在顷刻之间，别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切便已尘埃落定，偌大的登天台鸦雀无声。
台上的众掌门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心惊。
一剑分开两个人，伤敌不伤己，这得对剑道有多深的领悟、多精巧的控制才能做到？
众人打着眉眼官司，好半晌，靖河宗掌门脸色铁青的冲下去，其他人这才接二连三的走下去。
秦拂下去的时候，沈衍之反应飞快的已经捏起法诀控制住了那个诡异的修士，见秦拂下来，他匆匆抱了抱拳，一声“掌门”还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秦拂已经风一般的越过了他，直奔台下的天无疾。
沈衍之沉默了片刻，不知为何颇有些不是滋味。
秦拂跑到台下的时候，一众弟子被她的剑气激的不敢靠近，只有天无疾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秦拂冲过来上上下下将他一番打量。
天无疾还是一动不动，任她打量。
见他皮都没破，秦拂这才松了口气，不由自主道：“吓死我了。”
天无疾却突然笑了笑，说：“我可一点儿都不害怕。”他说着，还倒了杯茶递给她。
秦拂见他到现在还没心没肺的，瞪了他一眼。
天无疾见她不接，也收回了茶，冲秦拂伸出了手，说：“拉我起来。”
若是平时的话秦拂一巴掌就打掉了那只手，可现在她却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天无疾的手，将他拽了起来。
天无疾在她身旁站定，低声问：“阿拂，你知道那个人冲过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秦拂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中似是有光，一字一句的说：“我在想，既然阿拂在这里，那我肯定不会出事。”
“所以你看，”他转过头看她，说：“有你在，我一点儿都不会害怕，他以为他挑的是软柿子，实际上我才是最硬的那颗柿子。”
秦拂听的莫名脸热，赶紧转过了头，忍不住抬起手挠了挠脸颊。
她咳了一声，说：“走吧，我们去看看袭击你的是个什么东西。”
天无疾眼中泛出一丝笑意，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那个修士被秦拂的剑气击晕，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秦拂过去的时候沈衍之已经牢牢的将他捆了起来，台上诸位掌门一个个都下来了。
其他弟子这才反应过来，登天台顿时乱成一片。
这场大比眼看是开不下去了，秦拂扫了两眼也不管了，半蹲下来肃着脸看那个修士。
许掌门身为东道主，自己宗门里的弟子出了这样的事，他面色不怎么好看的走了过来，正好看到秦拂站起身，一脸的若有所思。
许掌门是知道秦拂身份的，深吸了两口气平复下来，低声问：“秦掌门，我门下这个弟子……”
秦拂转过头，问他：“许掌门，你门下这个弟子是自小在你们门派里长大的吗？”
许掌门毫不犹豫的说：“他是个孤儿，自幼进的门派，为人端正守礼……”
然而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端正守礼？在场有点儿见识的都能看得出来，这个弟子用的分明是邪功。
那一身修为诡异非常，没有半点儿清正之气，分明走的是害人害己的捷径修来的灵力，哪里来的端正守礼。
众人都明白，只不过是看在东道主的面子上不说而已。
许掌门自己说不下去，忍不住怒道：“是我看错了他！他居然修如此邪功！”
他一怒之下就想动手，秦拂赶紧拦住了他，沉吟片刻之后，低声说：“许掌门稍安勿躁，这可能不是你的弟子。”
秦拂这话一说，立刻有人想到什么，然后连着几道法诀落在那弟子身上，那弟子周身却没有一点儿变化。
众人又齐刷刷的看向秦拂。
秦拂无奈道：“不是幻术，幻术的话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掩人耳目。”
她说着，半蹲了下来，指尖触及那人的脖颈，轻轻一划，那皮肤分明被划开了，皮肤底下却没有流出血来，而是另一层皮。
秦拂面色沉肃道：“是傀儡皮。”
“傀儡皮”三个字一出，在场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悚然而惊、有人却是一脸茫然。
秦拂解释道：“这是炼器一派的一门邪术，炼器一派有人专精傀儡炼制，又称傀儡师，技法精湛的傀儡师炼制出的傀儡铜皮铁骨、实力高强，甚至能与修士一战。可傀儡术再怎么炼制，那傀儡也不可能全然像人，傀儡没有灵魂，皮相也就成了摆设，哪怕再像，修为高的修士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人和傀儡来。于是便有那激进的傀儡师，熔炼灵魂为傀儡的内核，名为傀儡心，剥人皮为傀儡的外装，名为傀儡皮，内外皆取自活人，有心有皮，再加上自己填充的骨骼血肉，几乎能瞒天过海。”
秦拂顿了顿，说：“这个人，应当是将你那弟子练成傀儡皮，又将傀儡皮给自己穿上，瞒天过海进了你们宗门。”
此言一出，上下哗然。
秦拂揉了揉眉头，只觉得这人的手段真的是又聪明又残忍。
先别管他是为了什么混进靖河宗的，能想出穿上傀儡皮伪装的办法，只能说胆大心细。
用幻术模仿一个人容易被看穿，可被炼制之后的傀儡皮，如果不是秦拂起意自己想到了这一点，他跑到她面前晃上两天秦拂都看不出来！
但这人穿上了那弟子的傀儡皮，却不可能继承那弟子的一身修为，轮到他上场比试，他如果一身路数全然不对的话必然被看穿，所以才和沈衍之刚照面就想着求败。
而沈衍之佯装攻他命门，他估计是以为事情败露了，所以才露出杀机。
秦拂想通了关窍，转过头正想告诉许掌门一声，却见许掌门面色苍白、失魂落魄，一副遭受极大打击的模样。
旁边有人悄悄说：“这人……是许掌门最小的弟子。”
秦拂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
但许掌门很快冷静下来，当着在场十八城弟子的面，冷冷的说：“秦掌门，劳烦您将我弟子的皮给取下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穿着我弟子的皮！我倒要看看这人皮之下是什么畜生！”
秦拂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节哀。
可是取皮的话，她是真的不会。
她眼睛一转，看到了缩在人群后面的周子明。
周子明是青城派少主，青城派满门器修！
秦拂眼睛一亮，说：“周……周少主，能不能劳烦您，您是器修，门下应该有能动手的。”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周子明额间滴下一滴冷汗，结结巴巴道：“但、但是，我们都是正经器修，我们宗门没有傀儡师，更没有这种练傀儡皮和傀儡心的傀儡师。”
秦拂也觉得自己有些强人所难了，挠了挠头，正想自己试着动手算了，却没想到一直被她挡在身后的天无疾突然说：“阿拂，也许我可以试一试。”
秦拂一愣，回头看他。
“阿青？”她有些困惑的叫他的名字。
天无疾冲她点了点头，说：“我大概可以试一试。”
秦拂沉默了片刻。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问，你为什么会了解傀儡皮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怎么解下傀儡皮。
但是最终，看着他望过来坦坦荡荡的眼睛，她却点了点头：“你去吧。”
然后在心里说，你以后要向我解释的东西可太多了。
天无疾走了过去，顺着秦拂用指尖划开的那道缝隙摩挲了片刻，突然将手伸到了那人脑后，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那人身上最外层的那层皮转瞬间枯萎掉落，露出来一张青黄病态的脸。
天无疾站起身，冲许掌门拱了拱手。
许掌门看着那人，有一瞬间身上杀气凌厉。
然而最终他却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的谢过了天无疾，转身揪起那个面色青黄的人，一字一句的说：“明天，我一定让他把该说的都说出来，给诸位一个交代！”
于是，这场虎头蛇尾的大比就这么散了，留下一个不知道如何混进十八城盟会的邪修，众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秦拂冷眼看着，也不去多掺和，立刻带着飞仙门的弟子离开。回到他们暂住的地方后，她严令飞仙门弟子这段时间无故不得外出，哪怕出去也要三人结伴，不能离开彼此的视线。
其他弟子纷纷应是，他们离开后，沈衍之悄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秦拂淡淡的说：“为你们的小命着想。”
沈衍之：“掌门这话的意思是？”
秦拂：“炼制傀儡皮动静不会小，那个邪修能不惊动任何人的炼制出一张傀儡皮，必然有同伙协助，说不定他的同伙现在也正穿着傀儡皮混在靖河宗，你们最近少接触靖河宗弟子。”
沈衍之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他急促道：“那我们宗门的弟子……”
“我们宗门没有。”秦拂打断他：“飞仙门刚到不久，又几乎没怎么出过门，如果我眼皮子底下他们还能动我的人，那我还不如废了这身修为从头开始。”
沈衍之这才松了口气，退了下去。
沈衍之离开之后，秦拂叹了口气，正准备回房，转身却看见天无疾正托着下巴看着她，满脸的笑意。
秦拂莫名不自在，问：“看我做什么？”
天无疾笑道：“看阿拂今日风采灼灼又威名赫赫，来日必然是这一众年轻修士心中的九天神女。”
秦拂忍不住笑道：“还风采灼灼？我明明凶得很。”
天无疾反驳：“你分明是最温柔的人。”
秦拂：“我不但凶，还无心无情。”
天无疾：“说这话的人一定是良心和脑子都被狗吃了。”
秦拂第一次听翩翩公子般的天无疾说这种俚语，忍不住笑了出来，又问：“那你觉得……”
“阿拂。”天无疾突然打断她。
秦拂茫然抬头，却看见他无比认真的看着她，说：“阿拂，我不知道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但我知道说这些话的人一定不懂你。”
“若是懂你的话，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秦拂看着难得敛去了一脸笑意的天无疾，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愣住了。
秦郅经常抱怨她凶巴巴，一点都不疼爱他。
夏知秋几次说她无心无情，最适合修无情道。
师尊怨她不懂进退、不知大局。
秦拂习惯了听这些话，她也觉得自己身上有诸多缺点。
然后现在有人告诉她，说这些话的人，一定不懂她。
秦拂沉默了片刻，突然轻声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天无疾的声音笃定到近乎平静：“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呢？这世上只有一个秦拂，千百年也只有你一个，你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别人觉得好也罢，坏也罢，都阻挡不了你，也牵制不了你，不是吗。”
秦拂沉默良久，低头笑了笑，轻声说：“阿青，我觉得，你一定最懂我。”

第63章
那场大乱之后的第二天,秦拂约束了门下弟子，自己却带着天无疾径直去了青城派。
她要出去的时候沈衍之十分不解，问：“现在靖河宗满宗门抓邪修，整个靖河宗许进不许出,各派都闭门不出,掌门为何这个时候出去？”
沈衍之说的没错,十八城盟会期间出了个带傀儡皮的邪修,谁也不敢说这傀儡皮邪修还有没有同伙、有同伙的话是都混进了靖河宗还是趁着十八城盟会混进了各派，眼下各宗人人自危,全都关起门来自查，哪怕靖河宗这次的禁令颇显强硬也没人理会了。
秦拂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老老实实的带着飞仙门闭门不出,以免惹人怀疑落人口实。
可偏偏周子明和她好歹算个故交。
不提周子明那大呼小叫没心没肺的性格和他时时刻刻都想把人气死的口才,他算是秦拂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肯全心全意对她的人，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话本中。
而起因仅仅是秦拂顺手救了他一命。
她这一辈子命犯孤星一般，和她反目的人越过越好,肯全心待她的人在话本中都不得好死，像周子明这样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她都要好好珍惜。
天无疾、周子明、谷焓真。
他们既然肯全心全意待她，那么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他们出什么事情。
秦拂心中这么想着，却眉目淡淡的说：“青城派不是十八城盟会的人,有些事情他们不知道,也没人提醒他们,卷进这样的事情里对他们没好处，我去提醒他们一下也好让他们尽早脱身。”
这个时间点出了这样的事情，青城派作为外人立场最尴尬,但以周子明那个脑子不一定能想得到，他们要是谨言慎行置之事外还好，秦拂就怕他脑子一抽为了他的“秦仙子”上蹿下跳的惹人怀疑。
沈衍之抬眼看秦拂，犹豫了片刻，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青城派少主……和掌门是故交吗？”
秦拂想到了在图兰秘境时的种种，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也算生死之交。”
沈衍之沉默了片刻，说：“衍之明白，掌门去吧，我自会约束门下弟子。”
秦拂带天无疾出了门。
天无疾和她并肩往外走，走出小院子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白衣金纹的少年立在桃花树下，满肩落花，失魂落魄般的看着秦拂的背影。
风一吹，他又立刻回过神来，抱起手中的剑，就又是飞仙门刚识人间滋味的大弟子。
天无疾淡淡的转回了头。
被当成仙人般无欲无求养大的人刚接触人间时，是很容易被明亮鲜艳的东西吸引的。
而不巧的很，他身边正有这世间最明亮耀眼的人。
也正是那个人把他拉入了人间。
少年爱慕，向来没有缘由、无影无痕。
幸好她不知道。
天无疾偏过头叫她的名字：“阿拂。”
少女似乎是还在思考着什么，但被他叫到名字的时候却立刻回了头，脸上还带着两分没有回过神来的茫然，下意识的问：“怎么了？”
天无疾笑了笑，调侃般的说道：“周子明都算是你的生死之交了，那我算什么？”
“你？”红衣少女立刻来了精神，挑剔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勉勉强强的说：“那你就算过命之交吧。”虽然在图兰秘境里不管是周子明还是天无疾过的全是她的命。
天无疾追问：“还有呢？”
秦拂又想了想，突然恶趣味的笑了笑，说：“说起来，最开始你是拿我当一个能打的护卫吧？”
“因为你最能打！”秦拂学着他的语气说话，学的惟妙惟肖，然后问他：“这是不是第一次见面时你对我说的？”
天无疾：“……”
青厌尊者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拂见向来能言善辩的天无疾被自己怼的说不出话来，笑的眉眼弯弯，调侃道：“走吧阿青公子，您的护卫乐意为您效劳！”
天无疾无奈道：“阿拂……”
尾音轻到缠绵，飘散的很远。
……
秦拂到了青城派暂住的副峰时却没找到周子明，连他的师兄也不在。
青城派弟子告诉秦拂：“少主和师兄不久前刚被许掌门派人请走，刚走一刻钟。”
秦拂沉吟：“莫不是许掌门也想提醒一下青城派，先我之前叫走了他们？可许掌门现在估计忙都快忙不过来了，怎么会注意到这种事情。”
她有些怀疑的问道：“是什么人叫走的你们少主啊？有什么凭证吗？”
那弟子老老实实的说：“是许掌门身边的弟子，经常出现在许掌门身边，好像是叫许永林，他拿着许掌门的私印，不然少主和师兄也不会跟着去，秦仙子不必忧心。”
许永林秦拂有印象。
她刚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跟在许掌门身边出现，也正是因为秦拂在修真界大比上曾指点过他，许掌门才能一眼将她认出来。
似乎那群发现天痕城小宗门被灭门的靖河宗弟子中也有他，颇得许掌门信任。
秦拂的心放下了一半。
既然来的不是时候，秦拂就转头又带着天无疾离开，准备过段时间再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回去的时候秦拂换了条路，一不小心直接摸进了靖河宗给弟子闯关用的遍布奇门遁甲的树林之中。
秦拂一届剑修，哪里懂什么奇门遁甲啊！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误入了，带着天无疾走了片刻怎么也走不出去还感叹了一句这树林真大，然后还是天无疾委婉的提醒她：“阿拂，咱们似乎是误入阵法了。”
秦拂一顿，停住了。
天无疾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叹息到：“十八城盟会期间不许御剑高飞，不然我们也不会误入了，没办法了，破阵出去吧。”
他说的云淡风轻。
但秦拂唯一破阵的手段就是一剑破万法。
你说给她个剑阵，秦拂分分钟能给你破出来，但奇门遁甲……
抱歉，她是正经剑修。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说：“这阵好破，要破的话我两剑就能破出去，但出去之后该怎么赔偿靖河宗，你去和沈衍之一起拿主意吧！”
说完，她抽出了断渊剑。
“等等！”
“是秦掌门吗？”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试图制止她的天无疾，后者……
秦拂转过头，看到一个灰袍少年从雾气重重的树林中走了出来，语气带着疑惑。
他走近，讶异道：“还真是秦掌门啊？秦掌门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误入吗？”
灰袍、稚气的脸蛋、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看起来分外平易近人。
秦拂眨了眨眼睛，惊讶道：“许永林？”正是方才在青城派弟子口中出现过的许永林，没想到他们回去正好遇到了他。
许永林看起来很开心，笑道：“秦掌门居然还记得我？”
秦拂上下看了他片刻，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说：“巧了，我们刚从青城派回来，他们说你带周少主去见许掌门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许永林闻言笑的眯起了眼，用力点了点头，说：“刚回来就能碰见秦掌门，我真是走了大运了！对了，秦掌门找周少主是吗？嗯……师尊也不知道找周少主什么事，秦掌门估计要等等了。”
秦拂笑了笑：“不巧了。”
许永林看了看秦拂，又看了看天无疾，挠了挠头，说：“我先送秦掌门和这位出去吧，秦掌门可不能一剑劈了我们这个阵法，不然师尊知道我在这里还没给秦掌门带路，是要罚我的。”
秦拂笑了笑，收回了剑：“玩笑罢了。”
然后伸了伸手：“你前面带路吧。”
许永林赶紧摇头：“我怎么敢走在秦掌门前面，秦掌门先行，我在后面给二位指路。”
秦拂：“也行。”
然后她拉过天无疾，说：“你和我走在前面。”
天无疾点了点头。
他越过许永林的时候，许永林冲他笑了笑。
天无疾回以一笑。
秦拂和天无疾走在了前面。
许永林似乎是松了口气，开口说：“秦掌门直行，然后……”
话没说完，他只觉得一阵风闪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拂握着剑，将天无疾挡在身后，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
许永林似乎是惊讶非常，近乎是错愕般的说：“秦掌门这是在干什么？”
秦拂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许永林”到现在还装模作样。
他还想再说什么，秦拂笑了笑，说：“你是觉得我瞎呢？还是觉得我蠢呢？”
“许永林”：“我不懂秦掌门在说什么，可这里是靖河宗……”
“是啊，这里是靖河宗。”秦拂说：“所以你是想主动脱下那层假皮，还是让我帮你扒下傀儡皮？”
“许永林”不言不语。
秦拂冷哼一声，问道：“周子明被你们带到了哪里？”
“许永林”笑了笑，突然充满恶意的说：“秦掌门既然聪明，不妨自己猜啊？”
秦拂一见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笑了，说：“难不成你觉得你不说我就没办法知道了？”
话音刚落，秦拂双指并起点在他额头上，直接搜魂。
给他机会他不接，那她留没必要客气了。
天无疾站在秦拂身后，看着一脸愕然的“许永林”，淡淡的笑了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谁是蝉呢？
秦拂搜完魂，“许永林”浑身抽搐着晕倒在地，秦拂却没空管他，直接一个法诀确保他不会醒之后，拽着天无疾飞快的在这丛林中狂奔了起来。
天无疾问：“怎么了？”
秦拂言简意赅的说：“其他的以后再说，总之那个假许永林用掌门私印把周子明骗到了这个树林里，现在一群邪修准备炼周子明和他师兄的傀儡皮，想穿上他们的皮之后借着青城派逃出去。”
秦拂话音落下，人已经来到了这密林中一处小竹屋旁，她一见这竹屋，二话不说就抽出了剑。
竹屋里传来警惕的声音：“谁来了！”
秦拂冷笑：“你祖宗来了！”
话音落下，一剑落下。
竹屋瞬间崩裂，里面一群邪修躲闪不及狼狈逃开，正好露出中间被层层金线缠起来的两个人。
周子明的那个师兄浑身是血不知生死，周子明倒还清醒，看起来也没什么伤，就是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团。
秦拂心头火起，扔了个防御法器罩住了他们二人，然后伸手将天无疾也推进防御法器之中，环顾周围如临大敌般的邪修。
六个人，数字还挺吉利。
还都穿着靖河宗弟子服。
秦拂冷笑道：“怎么？不准备一起上吗？”
秦拂话音落下，六人立刻攻了上来。
现在逃已经没用了，靖河宗封门，他们一旦暴露插翅难逃，为今之计只有杀了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看破他们身份的人，最好将他们也炼成傀儡皮，日后好逃出靖河宗。
秦拂丝毫不慌，甚至还有心思转头对天无疾说：“你先看看周子明的师兄能不能救？”
天无疾不慌不忙的应了一声。
几人瞬间就战在了一起。
防护罩内，天无疾先松开了周子明身上的金线，然后将浑身是血的周子明师兄放平，给他喂了颗吊命灵丹之后，一点一点拆他身上几乎勒进肉里的金线。
周子明在他旁边，看见自己师兄的惨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哑声问他：“我师兄他、他……”
天无疾知道他想问什么，言简意赅道：“生命垂危但心脉未绝，晚一时半刻我都救不回来。”
那也就是说现在能救回来。
周子明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瘫软了下来。
他颤抖着说：“若不是为了保护我，师兄他也不会……都是我废物，我就是个废人！”
他说着，转头看见了那围攻秦拂的几人。
就是这几个人，当着他的面差点儿杀了他师兄。
而若不是秦仙子及时赶到，他和师兄都会命丧当场。
半年前也是秦仙子在妖修手中救了他。
他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废物一样，仿佛只能等着人救。
他还敢大言不惭的说求娶秦仙子，这样的他怎么能配得上秦仙子！
他连自己都护不住。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从地上摸出一把剑就要冲出去和那些邪修拼命。
天无疾一只手按住了他，他顿时动弹不得。
周子明猛然转过头，眼眶通红语带哭腔的问道：“你也觉得我没用吗？我上去就是添乱对吗？”
天无疾在心中叹了口气，难得的给了他一个好模样，温声说：“不，我只是觉得比起报仇，现在你师兄更需要你。”
周子明转过头。
自己的师兄血肉模糊，半身拆解到一半的金线。
他闭了闭眼睛，突然冷静下来，丢掉了剑，擦了擦眼泪，半跪在师兄身边，说：“小……天无疾，你说，我该干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做！”
天无疾：“……”
看在他现在挺惨的份上，他就不在乎他刚刚准备叫他什么了。
于是，秦拂杀了三个邪修留了三个活口回来，就发现周子明正一脸严肃的帮着天无疾打下手，而不是她以为的要么吓晕，要么哭的不能自已。
他脸上还带着泪痕，身子还不由自主的发抖，但手却一丁点都没抖。
秦拂也明白了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走过去，按住周子明的肩膀。
她柔声道：“你不用担心，你师兄会没事的。”
她说完直接取出了储物戒里呼呼大睡的小人参，扔给天无疾，说：“揪他一根人参须，就当付房费了。”
小人参惊醒，哇哇大哭。
天无疾接过，看了看秦拂，又看了看凄凄惨惨的周子明和他肩头的那双手。
欲言又止。
算了，看在周子明这么惨的份上，这次不和他计较了。

第64章
秦拂安慰了周子明之后,他好像直接绷不住了，抱着秦拂的一条手臂，哭的不能自已。
看他哭的这么惨，秦拂一时间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
而另一边,那小人参哭的比周子明还大声,一边哭一边控诉道：“你们修士都是骗子！说好了不吃人参的！”
天无疾抓着那个小人参,手上干净利落的剪了它一根人参须，嘴上却柔声说：“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拂庇护你这么久，还管你住,要你一根人参须不过分吧？”
咔嚓一剪刀下来,小人参哭的肝肠寸断。
秦拂听的头都大了，吓唬他：“你再哭，别人就都知道你在这里了,这么胖一支灵参，要是别人来抢的话我们可护不住你,到时候可就不是剪人参须了这么简单了！”
这小人参好糊弄的很，被秦拂一吓，估计是真的很怕被人吃掉，赶紧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还泪汪汪的。
秦拂看着也有些心软,软下声音说：“别哭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帮我们这一次，回去之后我找一下有没有适合妖修的功法，到时候你修成人形就不怕别人闻见你身上的人参味了。”
小人参一听,感动的泪又下来了：“还从来没人给过我功法，原来你们真的是好人啊！”
秦拂嘴角抽了抽。
也不知道这小人参是怎么活的这么大。
但好歹是不哭了，秦拂怕等会儿有人来了这小人参节外生枝，伸手就想把他收回去。
然后发现伸不动。
她的手臂被紧紧抱着，吊着一个大活人。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周子明。
周子明脸上犹带泪痕，但眼睛里清澈干净，嘴里还在干嚎着，可明显已经是假哭了。
他一边自以为逼真的假哭，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秦拂，满眼的期待。
秦拂都快给他气笑了，“怎么？咱们周少主也要我哄哄？”
周子明那厮居然还脸红的点了点头。
秦拂：“……”你脸红个鬼啊！
她直接把眼睛一瞪，眉毛一皱，周子明那点儿膨胀起来的胆子当即就漏气了，怂怂的松开了秦拂的手臂。
秦拂解放了双手，伸手接过了小人参，一番安抚之后，将他又收回了储物戒。
小人参住储物戒住的不甘不愿。
秦拂看出来了，但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只能装作自己没看到。
旁观了全程的天无疾手里拿着人参须，一边不紧不慢的处理着周子明那个师兄的伤势，一边轻笑道：“周道友还真是性格直率，不过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周道友若是闲下来的话，不妨给我搭把手。”
秦拂在一旁听的直点头。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阿青靠得住。
周子明也回过神来，想了想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也忍不住脸色爆红，看着一直尽心尽力救他师兄的天无疾，又心觉愧疚，觉得自己以前真的误解了这个小……天无疾。
他不仅救他师兄，秦仙子来之前还这么开导他，分明是个大好人。
他擦干眼泪蹭过去，愧疚的说：“小……那个，天无疾，谢谢你救我师兄，我刚刚真没用，秦仙子一过来我就忍不住哭……还有，你是个好人，以前是我误解你了，抱歉，你别见怪。”
天无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说：“没关系，周道友毕竟年纪还轻，遇见事情一时之间六神无主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以后还需要磨炼，阿拂，你说是不是？”
秦拂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最起码不能动不动抱着她手臂哭了。
周子明听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天无疾字字句句都在理，他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一时间更愧疚了。
满心愧疚的周子明就老老实实的跟在天无疾身边打下手，看起来好欺负的很。
天无疾看着傻的和大白兔似的周子明，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一番心眼都用到了鬼身上。
他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样也行，和这傻小子相处总比和其他老成精的狐狸相处来的痛快，虽然确实傻了点儿。
但如果他能离阿拂八丈远的话，那天无疾也不介意原谅他的傻。
……
周子明那个师兄伤势颇重，但有小人参的一根人参须在，命肯定能吊住。
天无疾帮着治伤救人，秦拂就提着剑将那几个穿傀儡皮的邪修都提溜了过来，包括那个假“许永林”。
他们被摆成一排，全都穿着靖河宗的弟子服。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这次混进靖河宗的全部邪修。
秦拂按照天无疾曾经教给她的方法，一个一个把他们的傀儡皮都扒了。
失去的傀儡皮的遮掩，皮下的人一个个面色青白，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儿清正之气。
全是邪修。
秦拂看着就叹了口气。
他们每一个穿的都是无辜修士被炼制成的傀儡皮。
身后的周子明见到这么多邪修被摆在了一起，一时间又想起了这些人是怎么折磨他师兄的，怒从心中起，从未受过什么苦的少年红着眼睛提着剑就要冲过来。
天无疾刚处理完周子明师兄的伤势，腾出手按住了愤怒的少年，转头问秦拂：“阿拂，你既然搜了那个邪修的魂，那你知道这么多邪修是怎么混进靖河宗的吗？”
秦拂叹了口气：“知道。”
她看着地上那些人事不知的邪修，目光一寸寸冷了下来，轻声问：“阿青，你还记得天痕城那个被灭门了的小宗门吗？”
天无疾：“记得。”
秦拂语气轻到近乎耳语：“这些邪修，全是从被灭门的那个小宗门里侥幸逃生的弟子。”
秦拂话音落下，天无疾还没什么反应，周子明却猛然抬起了头。
他惊愕道：“什么？天痕城那个宗门不是正道修士宗门吗？他们不是被魔修灭的门吗？”
秦拂点头：“是，一个满门邪修的正道宗门。”
……
“满门邪修的正道宗门。”
靖河宗掌门大殿，秦拂站在许掌门面前，身后一排人事不知的邪修，她看着许掌门惊愕的脸，如此说。
这样的惊愕，秦拂在周子明的脸上已经看过一遍了。
看着许掌门惊愕之后几乎是下意识般出现在眼睛里的怀疑，秦拂忍不住想笑，心中也有几分讽刺。
是啊，天痕城宗门被灭满门的事情在十八城甚至是整个修真界闹的沸沸扬扬，因为是魔修动手，整个十八城人人自危，正道修士怒火滔天，这几天里，抓灭门的魔修报仇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谁都没想到这被灭门的居然也是满门邪修。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秦拂突然又想起，做出灭门这件事的是沈芝芝。
如果不是沈芝芝真的成了魔将，如果不是沈芝芝在成为魔将的这些年里几乎是杀戮成性，秦拂几乎要怀疑沈芝芝这么做是不是因为入魔后仍然善身尚存，所以灭了邪修满门替天行道。
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的。
她压下心中种种不合时宜的想法，揉了揉眉心，说：“许掌门不必怀疑，我搜了其中一个邪修的魂，不管你信不信，天痕城那个宗门确实是满门邪修。”
她抬头，问：“被灭门的那个宗门离靖河宗最近，许掌门对这个宗门可有印象？”
许掌门尚在惊愕之中，下意识的摇了摇头：“没有，他们只是个小宗门，向来自给自足，深居简出，偶尔和靖河宗有贸易往来，但门下弟子似乎都行迹匆匆，寡言少语不与外人交谈……”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顿住了，然后沉下脸，问：“秦仙子，你仔细说说都从那邪修的搜魂中看到了什么。”
秦拂想起从那个邪修的灵魂中看到的种种污秽，忍下心头的恶心，皱眉道：“那宗门上下总共就百人，分两门，一门器修，专用活人炼器，虏城中或城外凡人炼制傀儡，妄图炼制出既有铜皮铁骨又有人的灵魂的傀儡，短短二十年虏走城中几百青壮，为了遮掩，这罪状还都推给了妖修，天痕城百姓至今都以为那些散勇妖修有二十年内掳走城中几百人的本事！”
秦拂冷哼一声，然后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又说：“另一门修合欢术。”
合欢术三个字一出，不用秦拂再多说什么，许掌门自己就明白了。
正道修士也有双修之法，双修之法也不是什么不能拿出来说的事情，也算得上是正经法门。
可合欢术不一样。
正经的双修之法讲究阴阳循环，可合欢术走的却是采阴补阳或采阳补阴的路子。
也就是说，养炉鼎。
修真界中，靠养炉鼎提升修为的人，要么是下九流的门派出身，要么就是修为不得寸进走捷径的人。
但凡有一点见识的修士，都不会让门下弟子养什么炉鼎，这功法确实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但这修为如空中楼阁，根本不堪一击。
秦拂冷冷道：“他们门下弟子从各地或掳掠或买卖有些许灵根的凡女作为炉鼎，他们甚至有一个专门的炉鼎所，成为他们门中炉鼎的凡女下场凄惨，往往都活不过五年。”
秦拂话音落下，许掌门似乎是忍到极致，直接一掌扇飞了离她最近的那个邪修。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许掌门看着那邪修，重重的喘了口气：“死有余辜！”
秦拂已经过了愤怒的时间，等着许掌门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许掌门闭了闭眼睛，声音沙哑的问道：“那我的那些徒儿，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秦拂叹了口气，问：“许掌门还记不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天痕城被灭门一事，是你的弟子路过察觉之后回来告诉了你。”
许掌门声音嘶哑道：“是，难不成……我死去的弟子，全是上次出任务回来时路过天痕城的那群弟子？”
秦拂点了点头，说：“这些邪修，从那些灭门的魔修手中侥幸逃脱之后遇到了您偶然路过天痕城探查灭门一事的弟子，他们佯装受伤幸存的修士，引你的那些弟子伸手救助之后，又趁他们不备……”
她顿了顿，叹息道：“他们炼制了傀儡皮，就是想躲进靖河宗躲避那些魔修的追杀。”
许掌门久久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出手，一剑击杀了离他最近的那个邪修。
秦拂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
她觉得他这还算克制的了，如果是她自己的弟子因为做了善事反而被人利用杀害的话，秦拂估计抽筋扒皮的心都有。
她寻了个由头告辞，将那些邪修全都留给了许掌门处置。
那毕竟是他的血海深仇。
她从掌门大殿出去，天无疾和周子明正站在外面等着她，周子明嘴里还念念有词：“一门邪修，怎么会呢？这也太可恶了……”
秦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别念叨了，你回去之后让青城派弟子收拾一下，这十八城盟会估计开不下去了，你明日收完矿石就赶紧走吧。”
不止青城派，秦拂他们估计也要走了。
几天前正道宗门被灭门，整个修真界都有耳闻，上上下下义愤填膺，都说要捉拿魔门的魔修。
现在突然发现被灭门的是邪修，说真的，秦拂都替修真界尴尬。
魔修灭门之事前几天闹的太大，这个时候如果邪修一事突然被爆出来，相当于在魔族和妖族面前自打了一巴掌。
秦拂觉得，无论如何，不管是出于哪一种考量，修真界都不会让这件事闹大。
暗中调查会有，但如果真承认了魔修灭门的是作恶多端的邪修，那尴尬的就只有人族正道了。
哪怕秦拂不愿意相信，但在事情牵扯太大的时候，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所以，现在能走还是尽快走。
而且……
秦拂看着天痕城的方向，目光深远了起来。
沈芝芝到底是为什么灭的天痕城邪修宗门。
她是因为一己私欲，还是因为发现了那满门邪修。
因为幻境中的经历，秦拂下意识的想相信这个在幻境中对自己颇有照顾最后却入了魔的师叔是因为后者，但理智却告诉她，魔修做事，特别是做出灭门的事情，前者才是最有可能的原因。
而且她还有一件事情没告诉许掌门。
邪修宗门被灭门之后，他们宗门里那群凡女不知所踪。
秦拂怀疑她们是被沈芝芝带走了。
沈芝芝如果带着一群凡女离开而不杀了他们的话，很有可能不会走远。
她想去找那群凡女，也想去找沈芝芝。
秦拂分不清为什么自己选择隐瞒这件事，但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直觉。
可能是担忧那群凡女的安危，也可能是因为……她想单独见见沈芝芝。
她抬头，说：“我们离开之后，再去天痕城一趟。”
天无疾点了点头。
周子明悄悄说：“那我也跟着秦仙子。”
秦拂一眼瞪了过去。
天无疾笑眯眯的说：“我和阿拂去就足够了，周道友不必跟着了。”
周子明看着他们，一脸哀怨。

第65章
两天后,一场十八城盟会虎头蛇尾的散了。
靖河宗如秦拂所想的一样，到底是没有交代那些邪修的来历，只说宗门内不慎混进了邪修，要自查,匆匆就散了盟会。
盟会结束,便是青城派的主场。
十八城自古是上乘灵脉产地,周子明代表青城派来收购各派炼器矿石,这几天来一直是各派座上宾，多少人都盯着他,盼着他们的矿石灵脉能入得了青城派这个炼器第一大宗的眼。
卖灵脉矿石不过是一时的，若能趁此机会和青城派结成合作才是不少宗门此行最大的目的。
可以说,这次十八城盟会,青城派其实才是重头戏。
秦拂眼见着各派蠢蠢欲动，这才明白往日里在她眼中有些不着调的周子明对整个修真界意味着什么。
修真界第一炼器宗门的少主、未来青城派的掌门。
秦拂从进入修真界以来就是天衍宗亲传弟子，天衍宗是修真界四大门派之一,她相当于刚踏入修真界就一步踏到了山顶上，从山顶上往下看,很多东西在她眼中都小了很多。
从前她眼中的青城派是个有钱但缺乏武力的宗门，需要天衍宗维护，现在踏出天衍宗、卸下第一天才的光环，她才明白炼器第一宗门能富有到什么程度，而所谓的靠山之说也不过是天衍宗和青城派的互相成就。
从前她也一直疑惑周子明这个憨憨怎么能活到这么大的,现在她却明白了,只要他还是青城派的少主,他只要没有想不开有朝一日通敌，那他这辈子再怎么憨都能无忧无虑。
可惜话本里因为她的缘故，周子明对上了苏晴月……
换个角度想,在那个话本里，如果没有苏晴月的话，秦拂通过努力或许有机会成长为能媲美寒江剑尊的一代剑修，但周子明却一定是实打实的修真界下一代首富。
这么一想，秦拂仿佛生吞了颗柠檬似的，整个人都酸了起来。
她酸溜溜的看着沈衍之忙里忙外的清点着他们带来的矿石，要送到青城派，又酸溜溜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几乎抑制不住的酸气。
飞仙门唯一的闲人下厨做了两盘桃花糕，一盘送给了那十几个忙里忙外的弟子，弄的那些在律堂时经常在他手下打下手的弟子受宠若惊，一盘端过来递给了秦拂。
秦拂一人独占一盘桃花糕，丝毫没有觉得幸福，吃桃花糕都能吃出柠檬香。
天无疾奇道：“今天这是怎么了？要走了又突然不开心了起来？”
秦拂想了想，突然说：“阿青，你知道吗？在天衍宗的时候，周子明曾经向我求过亲。”
天无疾一顿。
他原本站着，现在不动声色的坐在了她旁边，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说：“知道。”
秦拂犹不自知，回忆道：“那时候他说，愿意携一半家产入赘天衍宗。”
天无疾声音极轻：“嗯，我也有所耳闻，所以呢？”
秦拂不说话，唉声叹气。
天无疾给自己倒了杯茶压压惊，然后玩笑似的说：“你不会是现在后悔了吧？”
秦拂：“不。”
天无疾松了口气。
然后又听见她静静地说：“只是可惜我错过了一个成为首富的机会。”
天无疾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
此时此刻，他几乎也尝到了柠檬的味道，忍不住问：“就这？”
虽然知道秦拂是在开玩笑，但是……
论武力，哪怕他现在魔气入体也能从魔域转一圈再暴揍魔尊一顿后再平安回来；论财力，他几百年纵横修真界，年少气盛时修真界大大小小的秘境都被他掏了一遍，攒下的灵宝能塞满半个天衍宗；论人脉，半个修真界都得叫他一声师祖，也就是这些年他静了下来不长走动，以至于修真界小一辈多半不识得他。
有他在侧，阿拂何至于惦记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小白……
然而他还没想完，秦拂一眼看了过来。
天无疾一顿，突然冷静了下来。
然后他想到，如今，他才是众人眼中文不成武不就的小白脸。
还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吃软饭的青厌尊者静了片刻，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好好的灵茶喝出了柠檬香。
算了，不过小白脸罢了，还比什么？洗洗睡吧。
两个人相对而坐，静默不语，都默默地从心中长出了一颗柠檬树。
正在此时，周子明从门外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周子明一顿，赶紧老实站好，摸着后脑勺憨笑着说：“秦仙子，我又来了。”
秦拂现在看见他就想叹气，忍不住问道：“现在青城派不是正在收矿石吗？你师兄重伤未愈，你不在青城派压阵，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周子明挠了挠脑袋，说：“我来收矿石啊。”
“你来收……”秦拂突然意识到什么，一顿。
正在这时，周子明一眼看到正在清点矿石的飞仙门弟子，这憨憨看着铺了半个山头的各色炼器矿石，大手一挥，眼也不眨的说：“不用清点了，秦仙子你们带了多少，我这次全要了！”
最憨的声音说出了最豪横的话。
满场寂静。
周子明有点儿怂的放下了手，看着秦拂，小小声的说：“秦仙子，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秦拂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一旁有飞仙门弟子拼命的对她打眼色，满眼写着宰他。
秦拂伸手摸着自己仅剩的良心，尽量用平稳的声音说：“周子明，你是每一个宗门都要这么收矿石吗？”
周子明小小声：“自然不是，我是要看品相成色的，我虽然修为不济，但炼器学的还算踏实，看矿石还是会的，更何况我又不傻。”
她见过最傻的傻子说自己不傻。
秦拂叹了口气，看着周子明清澈的眼睛，声音不由自主的柔和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为何在飞仙门就这样收矿石呢？这里面有不少矿石都是你们不需要或者成色不好的，你应该挑选一下的。”
周子明确摇了摇头，说：“不，秦仙子带来的矿石必然都是我需要的。”
秦拂明白他什么意思。
她救他一次，这傻子就一心一意的要追随她，恨不得卖了自己再帮她数钱。现在她救他第二次，估计现在秦拂开口说要青城派，这傻子也只会说回去和父亲商量把青城派给她。
更何况矿石。
别的宗门都是亲自送矿石去青城派任他挑选，他却巴巴的跑到了飞仙门亲自带走所有矿石，即想给她灵石，也想给她体面。
笨拙的可以。
秦拂活了几十年，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足够她看遍人心、识尽魍魉。
她半辈子活在一个都是聪明人的世界里，和聪明人打交道，简单，却又不简单。
因为你很难对一个太聪明的人敞开心扉，而越聪明的人，也就越难交心。
她半辈子也就见过周子明一个笨成这样、又天真成这样的人。
在她还端坐高台的时候，这人直接掏出了自己全部家底。
如果说天无疾是最懂她的人，她不说话他都能明白她在想什么，那周子明就是对她最赤诚的人。
赤诚到她几乎要羞愧。
因为像她这样的人，永远都拿不出同等的赤诚来。
秦拂突然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
她再睁开眼睛时，带着笑意般柔和的说：“周子明，你父亲是来让你收矿石的，你再这么胡闹下去，小心把你父亲的青城派给败光了。”
周子明挠了挠头，看起来憨憨的，开口却分外豪横：“这个秦仙子不用担心，我哪怕再这么败家两百年，青城派也败不了一半！”
最天真的语气说出最讨打的话。
一整个院子的人无语的看着他。
秦拂沉默良久，只觉得自己方才满心的感慨和羞愧在他开口的那一刻便都喂了狗。
周子明此人，果然最适合用来当沙包揍。
他活到这么大没被人打死，果然是因为上面有个青城派帮他扛着。
秦拂心中那棵柠檬树又种了起来！
她怒道：“周子明！”
周子明一见惹火了她，机敏的叫来了门外等着的青城派弟子，一群器修抢了矿石扔下装满灵石的储物戒就想跑。
秦拂怒道：“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跑！”
沈衍之立刻带着弟子开始拦，试图抢回矿石，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城派的是没给钱来抢东西了。
青城派弟子都是器修，修为不济，但满身都是法器，一身苟命本事最强。而飞仙门剑修居多，可他们又不能实打实的下手打，一时间束手束脚的，反而落了下乘。
一院子修士打成了凡人斗殴。
秦拂看着满院子的菜鸡互啄，扶着额头，气笑了。
一旁，天无疾始终端在手中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
他看着满院在他眼中几乎是可笑的打斗，良久，突然说：“我不如他。”
秦拂没有听见，寒江却一下钻了出来，在他耳边低声问：“你不如谁？周子明吗？”
天无疾：“嗯。”
寒江诧异：“怎么可能！你堂堂青厌尊者，几乎坐拥半个修真界，你要是想的话……”
“寒江。”天无疾轻声打断他，“现在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能，可他能。”
寒江没有说话。
天无疾又问：“譬如当初你和绾绾，你哪怕有千般好，可你若不能在她身边，你觉得你争得过你们隔壁的小白脸吗？”
寒江不说话了。
天无疾也不在意，抱着手臂靠在石桌旁看着他们打闹，目光悠远。
他想，他有什么呢？
他有能揍魔尊一圈再回来的修为，可他现在能用出的只有魔气；他有几百年攒下的法宝灵石，可于他而言都是废铁。
说起来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周子明能那么热烈赤诚的对阿拂，他不能。
除非有朝一日他挣脱自己满身宿命般的枷锁。
“阿青！”秦拂突然在一旁大声叫他的名字。
天无疾回过神来，看向她。
秦拂站在不远处，笑的比满山桃花更灼灼，大声说：“还愣什么呢？快拦住周子明，你用不了灵力，他不敢用灵力动你！”
正好这个时候周子明从他身旁跑过。
天无疾一瞥，突然伸出一只腿，直直的横在周子明脚下。
“哎呦”一声，周子明被一个用不出灵力的小白脸绊倒在地，当场扑街。
秦拂兴奋的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了他肩上：“干得漂亮！”
她兴奋起来的时候面色微红，眼睛亮如皎月。
天无疾鲜少见到她这么鲜活的模样，美的像开的灼灼的桃花。
他能感觉得到，满院子胡闹般打在一起的人动作都慢了下来，痴痴的看着她。
闹到现在，灵石和矿石其实都已经无所谓了，这些人不过是想陪着她玩罢了。
……
秦拂他们带来的所有矿石最终还是被周子明他们带走了，飞仙门一下成为这次十八城盟会赚的最盆满钵满的人。
第二日，十八城盟会彻底结束，所有人都打道回府。
不出意外的，周子明闹着要和他们一起回去。
青城派管不住他们少主，秦拂也管不住一个撒泼打滚的周子明，被迫接受周子明和他们同行。
只不过，沈衍之他们是要带队回飞仙门的，可秦拂却要带着天无疾去一趟天痕城。
秦拂这次没让周子明跟来。
去飞仙门可以，但是去天痕城，说不巧就能撞上沈芝芝。
她带上天无疾已经是因为他的上必须由她梳理经脉了，带上周子明算怎么回事儿？
周子明直接被她扔给了沈衍之。
沈衍之问她该怎么对周子明。
秦拂想了想，说：“把他安排在我洞府旁吧，当座上宾对待，别让他撞见飞仙门那几个长老就行。”
沈衍之了然，点头应是。
于是他们半路又分道扬镳，沈衍之带着飞仙门弟子和不情不愿的周子明回飞仙门，秦拂带着天无疾直奔天痕城。
去天痕城的路上，秦拂想，如果邪修宗门里那群凡女真的如秦拂所想的那样，是沈芝芝带走的，那沈芝芝一定走不远，说不定她最开始的猜测是错的，沈芝芝甚至有可能还在天痕城。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带着那么多凡女能去哪里？是她灯下黑了。
还有夏知秋。
夏知秋也在她手里，带着一个正道修士比带着几十个凡女更加危险。
然而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猜测的正确性一般，他们刚降落在天痕城就一脚踏进了沈芝芝的陷阱。
秦拂落在天痕城喧闹的街道上，毫无防备的一脚踏出，整个人突然从喧闹的城池走进宁静的村落，身边的景色骤变，可她却丝毫没察觉一丝力量波动。
秦拂下意识的警惕握剑，这时，从她身旁突然走过一个农夫，衣着打扮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似乎是她在古籍上曾见过的衣服。
可他对秦拂视若无睹，径直走过秦拂身边。
秦拂皱眉看着那农夫的背影，按兵不动。
然后她开始四下打量。
耕种的凡人、慢悠悠的老牛、池塘边浣纱的凡女，还有路边湖边满地可见的桃花。
除了他们的衣着和秦拂所见过的大相径庭之外，这一切都宛如一个宁静平和的凡人村落。
这一瞬间，秦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世外桃源。
难不成这世间还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如世外桃源般遗世而独立？
但不可能的，能现在守在天痕城让她突然踏入这里的人，只能是沈芝芝。
秦拂看着眼前的景象，低声问道：“这是哪里？”
“上古秘境。”天无疾低声在她耳边说。

第66章
秦拂抱着剑谨慎的走在这村庄曲折的小道之上,来来往往的村民对他们视而不见，偶尔注意到他们也毫不在意的移开视线，仿佛见惯不怪似的。
秦拂看的若有所思。
天无疾走在她身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将这个上古秘境的来历娓娓道来。
“这是上古秘境桃源,相传上古正魔大战之时,两个上古大能的余威割裂了他们战场附近一片凡人村落的时间和空间,那整个凡人村落流离于现世之外,村落中几百凡人生死不知。大战之后其中一位大能于心不忍，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寻回了那个被割裂在现世之外的村庄,可那村庄已被排斥在现世之外，打开村庄的一刹那,满村人尽皆化作白骨,整个村庄满是徘徊不去的亡魂。”
在听到满村亡魂的时候，秦拂顿了一下。
她四下看了看，入目都是活生生的人。
哪怕她眼力再怎么差,应该也不至于分不出人与魂。
她低声说：“但现在他们都是活人。”
她说着，不着痕迹的和一个路过的大婶擦肩而过,那大婶被她碰的一个踉跄，端在手里的木盆差点儿落在地上，站稳之后狠狠瞪了秦拂一眼，张嘴就是一连串她听也听不懂的话，但看她凶狠的表情,似乎是在骂人。
秦拂不动声色的看着,手握住剑柄,随时等着面前的人暴起。
然而这人骂了她半天骂痛快了，抱起自己的木盆，转头指着天无疾又是叽里呱啦的一大堆话,之后便凶狠的抱着自己的木盆离开。
没有被惹怒之后就暴露本性的攻击她，完全就是一个凡间妇人骂街的模样，是个活人，也是个凡人。
秦拂看着那妇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转头就看见天无疾面色古怪的盯着她看。
秦拂一顿，问：“刚刚那妇人说的话，你能听懂？”
天无疾咳了一声，说：“是古语，夹杂了些地方俚语，勉强能听得懂。”
既然能听得懂，还是这一副古怪的反应，秦拂顿时就不想问那妇人说了什么了。
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她啧了一声，“那继续说吧，既然上古大能已见到满村的亡魂，那现在这村里又为何都是活人？”
天无疾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那上古大能是个修佛的正道，金刚手段，慈悲心肠，他自觉这满村亡魂有一半因果都在他，为了弥补罪孽，用了佛门禁术为满村凡人重塑身体，强行将他们复活。可这个村庄和这些凡人已然被割裂在现世之外，再让他们重回现世的话，现世的法则不容他们，他们何时回到现世，那重塑的身体何时变成白骨，终究逃不过一死。”
“于是那佛修取了半身修为，将这整个与现世割裂的空间封入一颗佛珠内稳固根基，将其制作成了一个秘境般的地方，那些凡人生活在这里，与现世割裂，不老不死。可那佛修毕竟不是神，无法制作出一个割裂空间中的时间法则，所以此地的秘境之中，时间只能循环在这村庄从被割裂到被找到的一个月内，也就是说，这里的人始终都在过那一个月，与其说是不老不死，不如说是永远活不过那一个月。”
秦拂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是这种结果的话……那真说不明白那个佛修大能到底是真的慈悲还是慈悲到偏执了。
她突然半蹲下来，伸手触碰了一下地面，闭目感受了片刻，突然说：“这地下还有阵法。”
天无疾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石破惊天般的说：“封灵阵法。”
嗯，原来是封灵……嗯？封灵阵法？
秦拂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尝试着调动身上的灵力。
灵力在，修为也在，但就是一点儿都用不出来。
她立刻抽出剑去砍路边的一块石头，满身煞气的神剑断渊撞上路边一块凡石，连个白印都没撞出来。
好巧不巧的，她脚下突然滚过来一个石子，轱辘轱辘的，正好砸到她的脚面。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孩站在田边冲她笑着，手里正举着几颗碎石子。
她看过来的时候，那小屁孩突然喊了一句什么，伸手又扔过来一颗石子，然后哈哈笑着转头就跑，没一会儿功夫就融入了一旁那看热闹的一群小屁孩之中。
秦拂灵力用不出来，但身手还在，区区一颗石子她偏头就躲了过去，石子骨碌碌滚到了她身后。
秦拂看了一眼，又转回头。
那群小屁孩哈哈笑着一边冲她做鬼脸，一边跑的飞快。
秦拂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自从她成了天衍宗的大师姐，其实没少带孩子。
可夏知秋小时候懂进退，秦郅小时候也尊敬她这个师姐，天衍宗其他小弟子从来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她好久没见过敢在她面前这么嚣张的小孩。
她突然问：“我现在既然灵力被封，那也和个凡人差不多，既然都是凡人，我去揍那几个小孩一顿不过分吧？”
死也想不到她是这么个反应的天无疾：“……”
他咳了一声，委婉道：“但是阿拂，在凡人之中，大人欺负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秦拂遗憾的砸了咂嘴。
然后转头问天无疾：“行了，我们无所不知的阿青，这个秘境不仅一个月循环一次，而且封灵，那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天无疾笑着点头应下称赞，然后说：“那佛修一开始设置这个秘境就是为了给这群凡人生活的，设置封灵阵法也是怕有修士闯入秘境伤害里面的凡人，他一开始就没想让误入的人在里面久呆，每个月循环之时，自有出口让我们出去。”
秦拂听着，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她还真怕如果灵力被封出不去的话，要和这群凡人在里面永生永世的这么循环下去。
这时又迎面走来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他不避不让，走到他们面前时突然伸手在天无疾肩膀上拍了两下，然后指着那群疯跑的小屁孩的身影对天无疾说了句什么。
天无疾温文尔雅的笑了起来，张开嘴，口中发出和那汉子发音类似的需要，也不紧不慢的说了句什么。
那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扛着锄头离开了。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他们认得我们？”
天无疾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为了不让这群凡人发现端倪，那佛修动了手脚，每个误入这里的修士都会被这些凡人当成暂住村中的凡人武者，我们倒不必担心身份问题了。”
不仅不必担心身份问题，天无疾还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给他们找了个栖身的茅草屋。
这村庄很大，四面靠山一面靠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也不少，他们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一面临溪一面背山，总共三间茅草房一个小院子，院子里还长了一株桃花。
两个人开始手动打扫卫生，天无疾倒是安之若素，秦拂心中却始终不得安生。
她现在有七成把握断定她突然进入这个秘境是沈芝芝的手笔，但沈芝芝把他们弄到这么一个一点儿都不危险又一个月就能出来的秘境里有什么用？
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她有什么目的的话，又为何现在还不现身？
难不成就是单纯把她关在这里住上一个月？
她想的头都大了，按了按额头，轻声问：“阿青，刚刚那个抗锄头的汉子对你说了什么？”
这么简单的问题，天无疾却顿了片刻。
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回答：“他是刚刚捣蛋的那个孩子的父亲，替他孩子道歉呢。”
秦拂更奇怪了：“道歉的话为什么不和我道歉？反而和你道歉？”而且她虽然听不懂，却听到那汉子嘴里反复提一个词，一边说这个词一边看着她，秦拂怀疑那是对她的称呼。
她想了想，重复了一遍那个词的发音。
谁知道天无疾听了却一声咳嗽呛住了自己。
秦拂见状更加狐疑，逼问道：“我可记得这是刚刚那汉子称呼我的，你怎么这么失态？说！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气势汹汹的逼问，天无疾这次却不肯听她的了，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试图和她打太极。
秦拂见状冷笑了两声，说：“不说是吧？哼！等我出去就去学古语！我还不信一个词能难倒本姑娘！”
天无疾扶额苦笑：“阿拂……”
秦拂脾气上来，扭头就走。
天无疾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有一半还没打扫好的房间，摸了摸鼻子，认命的打扫了起来。
两个时辰后，天无疾提着一坛从村民那里换来的浊酒并一整只烤兔，在茅屋外的溪边找到了秦拂。
她盘腿坐在溪边，正试图调动灵力。
当然是无果的。
天无疾走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睁开眼睛看了过去。
天无疾坐在她身边，说：“浊酒粗食，但现在你我都不能辟谷，暂且忍耐一下吧。”
她哼了两声，说：“我出门在外什么苦没吃过？难不成你以为我真的是从小到大都娇生惯养？”
天无疾笑了笑，轻声道：“岂敢这样想，我怕你吃苦而已。”
秦拂一顿，不说话了。
可能是她当大师姐当惯了，照顾人也照顾惯了，她习惯于奉献，所以当面对别人对她直来直往的一腔好意时，她难免有些难以招架。
天无疾给她倒酒，也不说话。
好半晌，秦拂突然问：“我现在动不了灵力，也不能帮你梳理经脉，你的伤势……”
天无疾摇了摇头，说：“不必担心，这个秘境已然和现世割裂了，我们却是现世中的人，所以不管我们在这里呆多久，身体状态都还是离开现世前的那一刻。”
秦拂就松了口气。
于是两个人开始分那口感粗劣的浊酒和盐都没放多少的烤兔。
秦拂满脑子都是沈芝芝，不由自主的问道：“既然是上古秘境，为何在沈芝芝手上？”
天无疾无愧于他的博学之名，什么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解释道：“封印秘境的佛珠一开始供奉在禅宗，百年前正魔之战时禅宗曾遭受重创，被洗劫过一次，和其他一大批法器典籍一起失踪的就有佛珠，从那以后这佛珠就落入了魔族手中，沈芝芝应该是离开魔族时把它带出来的。”
秦拂又问：“那她为何守株待我？”
如果是因为她是正道而且是天衍宗的弟子而对她有敌意的话，沈芝芝是魔将，和秦拂之间的修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她完全可以引她出来重创她或者用更危险的秘境不着痕迹的杀了她。
可她现在把她弄进了毫无危险性的桃源秘境之中。
这是干什么？让她体会一个月的凡人生活吗？
还是说她消失的这一个月，她准备对飞仙门动手？
但是……不是她看不起飞仙门，一个飞仙门而已，真没有让一个魔将这么大张旗鼓动手的必要。
可如果说沈芝芝没有恶意的话……她为何不见她？
秦拂想来想去，居然一点儿都想不出她这么做的用意。
天无疾在她耳边突然说：“阿拂，你何必去揣测她的用意，毕竟你和她其实根本没见过，她想做什么、有什么用意，我们兵来将挡便可。”
秦拂一僵，突然恍然大悟。
一语惊醒梦中人。
因为那个幻境之中她和沈芝芝有了几天的相处，又因为幻境之中的沈芝芝入魔来的太惊心动魄，所以秦拂下意识的对沈芝芝有了些移情。
她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和沈芝芝是旧相识，也下意识的以熟人的角度揣测沈芝芝的一举一动。
可是实际上，在现实中，她入门之前沈芝芝便已经入魔了，她在现实中其实并不认识沈芝芝，沈芝芝自然也不会认识她。
她认识的也只有幻境中那几天的沈芝芝而已，之前的沈芝芝如何、入魔之后的沈芝芝如何，她全然不知。
说到底，陌生人罢了。
而如果她是沈芝芝的话，她抓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正道陌生人，会先想着来见她一面吗？
不会的，陌生人罢了，哪里值得她解释。
秦拂想着，忍不住扶额。
原来自己居然一直下意识的在以“沈芝芝和她是旧相识”这个前提下思考一切问题。
她是不是突然傻了？
秦拂忍不住摇了摇头，心中的种种躁动瞬间就平复了下来。
她开始想，如果一个陌生的魔将将她关进了这么一个秘境，她该怎么做？
——尝试一切自己能做的，然后静观其变。
排除她在那个幻境之中对沈芝芝的移情，她和魔将沈芝芝，其实是敌人而已。

第67章
秦拂将剑背在了背上,略长的衣袖被绑了起来，提着一桶水从溪边往他们的茅草房走。
走到一半，她的脚边又崩过来一颗小石子。
秦拂转头看过去。
还是昨天那个孩子，他站在小溪对面。手里抓着一把石子,见她看过来就洋洋得意的笑了起来,提声对秦拂说了句什么话。
秦拂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看清了那孩子脸上的戏谑。
她默默地看着他,等他笑够了，抬脚踢起一颗石子。
石子破空而去,越过了不怎么宽阔的小溪，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熊孩子腿上。
那熊孩子“哎呦”一声,当着秦拂的面给她来了一个五体投地。
他楞楞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拂。
秦拂抬着下巴看着他，轻哼一声，转头离去。
笑话,她堂堂一介剑修，难道没了灵力之后还弄不过一个孩子？
秦拂心情很好的提着水桶回去,将他们院子里大水缸装满，然后撂下水桶就跑去了厨房，探头探脑的往里看。
天无疾还在慢条斯理的炖汤。
秦拂见状急道：“我说阿青，你是不是不行啊？我一大早的连水都打满了，你一顿饭居然还没做好？”
天无疾转过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说谁不行？”
秦拂：“你搞快点！”
天无疾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德行,不紧不慢的说：“做饭本来就是慢功夫细活,急不得，你要是急的话，可以顺便把外面那堆柴劈了。”
秦拂听的满脑门黑线,她看了他一眼，进去就想帮忙。
然而还没摸到灶台，就被嫌弃她碍事的天无疾给赶了出来。
秦拂无法，只好去劈柴。
院子里面也没有斧头之类的东西，整个院子所有的利器，除了天无疾手中的菜刀，就只剩下秦拂背后的那把剑。
于是秦拂毫不犹豫的抽出断渊剑劈柴。
天无疾从窗户外看过去，看的一脸欲言又止。
秦拂边劈边说：“阿青，刚刚我出去的时候，有个小孩对我说了句话，你帮我翻译一下。”
天无疾收回了视线：“你说。”
秦拂就把那句小孩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学了下来。
厨房里面沉默良久，秦拂没等到翻译。
她提声道：“阿青！”
“他说。”天无疾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你们家居然是你一个女的来挑水，你家男人真没用。”
秦拂：“……”
她沉默良久，慢慢低下头，忍的肩膀耸动。
天无疾透过窗户看着，无奈道：“行了，你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哈哈！”秦拂的笑声惊天动地。
来到这个秘境的第一天，天无疾小白脸的名声已经连路边的熊孩子都知道了。
吃完了他们鸡飞狗跳的第一顿早饭，天无疾拿着零碎的金银去这里的居民那里换取粮食，秦拂在溪边练剑。
一套剑法没练完，她脚边又崩过来一颗石子。
这次秦拂连看都没看，抬脚朝身后踢过去一颗石子。
“哎呦”一声，那偷袭她的熊孩子一声惨叫。
秦拂收了剑转身看去，就见那熊孩子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还拿着一根手臂长的木棍。
见她看过来，那孩子立刻警惕的放下了手，蹬蹬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她。
秦拂就这么抱着手，一动也不动。
那孩子看了半晌，突然抬起手中的木棍比划了两下。
秦拂看的眉目一动。
虽然这孩子比划的和蚯蚓爬的似的，但是秦拂看得出来，这是他来之前秦拂练的那两试剑招。
秦拂来了点儿兴趣，当着他的面，抬手又用了两试基础剑法。
她没刻意放慢速度，干脆利落的用完之后，挽了个剑花，收剑，然后转头看向他。
那小孩哼了一声，抬起木棍也开始学她。
还是学的不伦不类毫无美感，如同小儿乱比划一般，但那两试剑招中的骨相居然被他学了个五分像。
也就是说，这两试剑招不管被他用出来有多难看，但他学到了本相，如果真的用出来对敌的话，是可以伤人的！
这孩子天赋着实可以！
秦拂想着，抬脚向他走了过去。
那小孩子看起来想往后退，但脚步一动就又硬生生止住了，抬头瞪着她，寸步不让。
是个不服输的刺头性格。
秦拂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孩子莫名对她的脾气。
——当然，如果她靠近的时候他不试图抬脚踢她就更好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秦拂干脆指点起他剑招来。
两个人语言不通，而且秦拂觉得就算是语言通了她估计也和这动不动就动手不肯说人话的熊孩子说不到一块去，所以干脆就不说话，直接示意那小孩重复刚刚两试剑招，一见到他用偏了或者用错了劲，就直接用剑柄往错了的地方敲过去。
敲第一下的时候那孩子气得恨不得跳起来打他，被秦拂武力镇压，然后又不情不愿的被她揪着再比划一遍。
然后就又敲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那孩子从最开始的挣扎反抗到愤愤不平，发现自己实在挣脱不开这女魔头之后，稚气的脸上一脸“认命”的表情，老老实实的被她敲一下就重新练一遍。
每敲一下，他再用出来的动作就更标准一份，慢慢的，越来越像秦拂用出来的剑法。
那孩子也意识到这“女魔头”是在指点他，脸上那熊孩子刺头的表情一点一点淡下去，最后老老实实的听了秦拂的话。
秦拂教了有半炷香，那孩子耍起两试剑招来已经像模像样了。
秦拂看的啧啧称奇。
她自己小时候是被凡间一个老剑客传授剑法的，她刚长到那老剑客的腰高，老剑客已经没什么东西能教她了。
可那时候她年纪毕竟还小，她多久能学会一套剑法自己也记不清。
但她亲手教过秦郅。
秦郅的天资在修真界中已经算得上是一顶一的了，不然也不会被墨华收作关门弟子，可秦拂教他入门剑法的时候，同样的两试剑招，秦郅练了一整天才能一丝不错的用出来。
这孩子却是看一遍就能用出那剑招的骨相，半炷香的功夫就能融会贯通。
这样的天赋，就算他是个三灵根，放在外面也是会被各大剑修宗门争抢的。
剑修是最不看重灵根的了。
那孩子可能是自己也觉得自己练的不错，洋洋得意的举起木棍又在秦拂面前重复了一遍那两试剑招。
秦拂嗤笑一声，直接用剑柄敲了敲他的腿。
那孩子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他站起身，气急败坏，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反正秦拂也听不懂，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看着那孩子，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起了收徒的心思。
如此天赋，是个剑修都会见猎心喜。
然后她又突然意识到，他们眼前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个秘境，是个割裂于现世之外的地方。
而眼前的人也不是现世中的人，这个让她见猎心喜的孩子，是从上古时期浮离于现世的人。
他们一个月又一个月的在这个地方，已经不知道循环了多少年。
而他们却丝毫不知，他们有且仅有这么一个月，每次循环在他们记忆中都是全新的一样。
她想收徒，但这徒弟却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秦拂忍不住叹了口气。
金丹期在天衍宗外都能称得上一句“道君”了，在小宗门里都能当一宗之主，元婴期更是能被人尊称一句“元婴老祖”。
秦拂金丹大圆满，半步元婴，早已经是可以收徒的修为了。
以前她没想过，现在好不容易碰见一个从脾气到修为都对她胃口的，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看着那正跳脚的孩子，秦拂突然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是秦拂第一次开口和他交流。
那小子一顿，呆愣的看着她，满脸茫然。
显然是没听懂。
秦拂就指了指自己，说：“秦拂。”然后又伸手指了指他。
小孩这下懂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的说了三个字。
秦拂不知道那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如果用她的语言说的话，那三个字的发音是“姬涧鸣”。
“姬涧鸣。”秦拂重复道。
那小孩点了点头。
她还想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叫的正是这个小孩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就见一男一女站在溪边冲这边摆手，应该是那小孩的父母。
姬涧鸣立刻站起身朝自己父母跑去，跑到一半又突然回过头对她说了句什么，笑的很开心的样子。
秦拂就这么看着他们，见他们走远，这才就溜溜达达的走了回去。
天无疾已经回来了，身上挂了一堆柴米油盐，此刻正狼狈的卸下来。
秦拂赶紧上前帮忙，顺嘴说：“下次还是我去吧，不然要是东西多了你可怎么回来。”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说：“还是算了，我怕别人再说我是小白脸。”
秦拂：“……”
她立刻转移话题，将那个小孩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问：“这是什么意思？”
天无疾：“明天再见的意思。”
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你这是要和谁明天再见？”
秦拂叹了口气，道：“我看中的徒弟，可惜了……”
她这么一说，天无疾也沉默了下来。
岂不是可惜吗？
如果秦拂是在这里看中徒弟的，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愿的。
天无疾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你还不到百岁，怎么就想着收徒了？”
秦拂想了想，开玩笑般说：“兴许是为了我死后有人帮我收个尸？”她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天无疾却没笑。
他静静地看着他，眉目深沉。
他脸上没了笑意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肃穆之感，似是威严又似是慈悲。
秦拂被他看的有些不安。
她正想说什么，天无疾突然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他低声说：“阿拂，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死的，谁都不能。”
秦拂愣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些慌乱，伸手轻轻打开他的手，嘟囔道：“开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天无疾收回了手，没有多说什么。
秦拂又自己出去练了半个时辰的剑，那不知为何有些浮躁的情绪才慢慢淡下来。
回来之后，她让天无疾教她古语。
天无疾自无不可。
于是，桃花树下，两个人铺开了一张桌子，一个人教，一个人学。
学的时候秦拂发现，古语和现在说的语言书写起来没什么太大差别，最大的差别就是发音不同，有些字的发音和现在一样，有些字却天差地别，更接近西境某些小城池中的凡人们现在还在用的俚语。
古语的发音秦拂一时半会儿肯定学不会，但既然书写起来差不多，秦拂就想明天试一试那孩子会不会写字，如果他会写字的话，那么他们之间交流起来也不会这么费劲。
于是这么一学就学到了晚上，秦拂学了一些日常用语，对古语的发音规则也学了个皮毛。
天无疾收拾起东西，去厨房做饭。
秦拂看了一眼堆在外面为数不多的柴火，转身出去捡柴。
山脚下就有一片树林，树林中有不少枯树，秦拂带着断渊剑，砍柴砍的飞快，就是委屈了断渊剑。
她看着差不多了，提着柴往回走。
此时月色中天，秦拂走在路上，踏着自己的影子，路两边蝉叫鸟叫此起彼伏，却衬的这里的夜格外的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秦拂恍然觉得自己也是生活在这里的一个凡人，每日伴着晨光醒来，踏着月色归去。
然后她又想，等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或许日后找个这样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也不错。
秦拂想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只要她还是秦拂，就不可能的。
秦拂压下了心中的念头，转过了前面的拐角。
然后她猛然顿住。
月色之中，她看到前方他们暂住的茅草房外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那是一个清瘦的男人背影，腰间垂着一把剑。
但在这个地方，此地的凡人根本不会有剑的！
是沈芝芝手下的魔修？还是误入此地的其他修士？
可封印秘境的佛珠在沈芝芝手里，除了他们，还会有谁误入？
魔修！
秦拂直接冷下了脸，抽出腰间的剑，扔下了手中的柴，脚步飞转之间刺向那身影。
她灵力用不出来，但身手还在，几乎就在那捆柴落地的同时，秦拂的剑尖已然触及到那人的后背。
然后秦拂就看着这人用出了和她几乎相同的身法微微偏身，躲开了秦拂的致命一击，也露出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秦拂极其熟悉的脸，但此时此刻，却在月色下苍白到近乎没有血色。
与此同时，秦拂刺向他后心的一剑因为他的躲避刺向了他的右臂。
他下意识的还想躲开，但却在抬头的那一刻停住了所有动作。
剑尖刺破血肉的声音如此刺耳。
那张脸仿佛更苍白了两分，近乎透明。
秦拂一顿，自己停住了剑势。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秦拂没有收剑，他也没有动，两个人维持着这么个近乎敌对的姿势两两相望。
秦拂面无表情，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没有人说话。
好半晌，秦拂听见了院中传来的动静，猜测应该是天无疾察觉了，这才主动收剑。
剑尖抽出血肉，面前的人又闷哼了一声。
秦拂眉目不动，平静的问：“夏知秋，你为什么在这里？”
面前苍白的男人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哑声道：“师姐。”

第68章
“……师姐。”夏知秋看着她,目光近乎贪婪。
他瘦的形销骨立，身影单薄到仿佛连衣服都挂不住了，五官瘦的近乎尖锐，原本是个温润公子的模样,可是此时此刻,却落魄的仿佛是个病入膏肓而且命不久矣的凡人。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中气不足的虚弱,身上的血腥味混杂着药味,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秦拂皱了皱眉头，又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这句话刚问完,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天痕城找到的那根骨笛。
他是被沈芝芝活捉的。
如今看来，沈芝芝也将他投入了这个秘境之中。
而且……
秦拂抬起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他身上那身粗布黑衣在刚刚的打斗中蹭开了衣襟,露出了两边琵琶骨上狰狞的伤口。
瘦弱到连个凡人都不如的身体、琵琶骨上狰狞的伤口。
看来他这段时间过的不是很好。
秦拂抿了抿唇，等着他开口。
骄傲如夏知秋，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被他恨了几年的师姐看到,他又会怎样？
是维持着他的骄傲云淡风轻的说上一句许久未见？还是像以往那样对她出言讽刺？
秦拂等着他开口。
然后她听见夏知秋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问道：“师姐，沈芝芝她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她有没有伤你？”
秦拂一愣,抬头探究的看着他。
夏知秋偏头低咳了一声，伸手遮住嘴唇，放下手时，指间渗出几分血色。
秦拂定定的看着他指间鲜红的血，片刻之后,移开了视线。
她声音平静到近乎置身事外：“夏知秋,你这是何苦？”
当初何苦让自己被仇恨携裹,如今又何苦让自己落到这幅田地？
夏知秋淡淡的笑了笑，声音同样平静：“师姐，我如今的一切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他说着,定定的看着秦拂，眼睛都不舍得眨似的。
只不过几个月没见，他却仿佛已经离开她半辈子了似的。
如今的自己重伤在身，疾痾难愈，又落在了魔将沈芝芝手上，恐怕难以逃出生天。可她却比他最后见她的那一面更加光彩照人，也更加鲜活生动了，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脊梁挺的笔直，浑身纤尘不染，应当没吃太多苦。
这样他便安心了。
他松了口气，抬手费力的给秦拂行了一礼，声音平和的说：“我在探查天痕城邪修一事时正遇到沈芝芝带着魔修屠灭一个邪修宗门，沈芝芝认出了我是天衍宗弟子，便将我生擒了起来，为了防止我逃走，用锁灵链穿过了我的琵琶骨锁住了我的灵力，后来又将我投入了这个秘境之中，用不出来灵力，伤势自然好的慢了些，让师姐见笑了。”
秦拂许久没有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许久没见到他这么平和的样子。
她移开了视线。
夏知秋却还在说：“沈芝芝留下我是因为我是天衍宗弟子，她的图谋应该在天衍宗，难不成师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她抓的？”
秦拂叹了口气，说：“我并未见过沈芝芝。”
“被灭门的邪修宗门里一群凡女不知所踪，我来天痕城探查那群凡女的行踪，误入沈芝芝的陷阱。”
夏知秋的眼眸暗淡了一瞬，但又很快说：“师姐不必担忧那群凡女，沈芝芝确实带走了她们，但据我所知，她让自己手下的魔修将那些凡女安排到了北境其他城池，师姐出去之后自可以探查一番。”
秦拂就松了口气。
夏知秋见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师姐，如今宁愿为一群素不相识的凡女牵动情绪，也不愿怜惜自己的师弟一分一毫。
但这怪谁呢？
就像他刚刚对师姐说的，他自作自受罢了。
离开天衍宗的这段时间，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再见到秦拂的情景。
他想过她恨他、想过她对他冷言冷语、甚至想过她会对他刀剑相向，从此不再认自己这个师弟。
而她的反应，已经比他想象中要好的多了。
她只不过是……不再在意他了而已。
她看着他，和看路边一棵树一朵花也没什么分别了。
夏知秋这么想着，胸口却突然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痛，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想象，还是因为未愈的伤口。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但也是最差的结局。
恨他，那他在她心里还占有一席之地，可她已经不在意他了。
面前的秦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一眼都没看他。
夏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篱笆小院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刚刚还毫无反应的秦拂一下子抬起了头。
玄色外衣的俊美男子推开篱笆门走了出来，微微看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旁若无人的冲秦拂招了招手：“阿拂，回来吃饭了。”
秦拂眼睛一亮，提声道：“就来！”
随即转头把刚刚被她丢掉的那捆柴捡了回来，用剑挑着走了回来。
她一眼都没看他，但当看向那个玄色衣服的男子时，却连脚步都快乐了两分。
夏知秋心中五味杂陈，他死死的盯着那个在他眼中几乎毫无威慑力的小白脸。
那人当着秦拂的面人畜无害的模样，但转头看他时，眼中的嘲讽却几乎溢了出来。
夏知秋只是对自己的师姐有愧，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是个软包子，他迎着他的视线，冷漠的回望了过去。
那人却轻笑一声移开了视线，随即退后两步，用一种懒洋洋的语气说：“快点阿拂，你再慢一会儿，等下就没你的饭。”
夏知秋没有回头，却听到自己那个向来稳重的师姐脚步声顿时急促了起来，声音也活泼了起来，不满的说：“你敢断我的饭，小心我明天拿你钓鱼！”
她如一阵风般与他擦肩而过。
夏知秋看着她的目光近乎愕然。
这……是自己那个事事妥帖向来稳重的师姐吗？
他与她相处几十年，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
他……真的曾经了解过她吗？
夏知秋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拉她，一阵风一般的秦拂却在与他擦肩而过后突然定住了。
夏知秋心中升起一股不该有的期希。
然而他却看见秦拂从腰间解下一个东西，伸手递给了他。
是一支骨笛。
是那个自己留下求救的骨笛。
夏知秋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抬头看向秦拂，却看到秦拂面色平静的将那骨笛放在了他的手上。
微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手掌。
红衣灼灼的少女声音平静的说：“夏知秋啊，我现在放下了，也过的很开心，走出天衍宗之后我才发现，我活了几十年，居然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我不恨你，或者说，我现在根本不想见你，你也不必想着补偿我什么，在我看来，我们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彼此重新开始，这样最好。”
少女用最平静的表情，说出了最无情的话。
夏知秋仿佛被人重击了一下，猛然后退了一步。
秦拂却已经不再看他了，转头走进篱笆小院。
他听见那玄衣男子声音悠然的说：“还不过来？再不过来明天你进厨房。”
少女脚步飞快：“就来就来！”她小步奔跑起来，裙摆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她始终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也没有问她伤势如何？问他现在住在哪里？问他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已经不在意了。
夏知秋突然想起从前。
其实也不算太前，也就六七年前罢了。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决裂，自己下山出任务失误，被墨华罚跪在思过崖。
墨华雷霆震怒，谁都不敢过来，只有自己的师姐，偷偷摸摸的跑上了思过崖，给她带来了谷师叔的伤药。
她说，他一回来她就注意到他气色不好，肯定在外面受伤了还嘴硬没说，还斥责他为了面子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时的夏知秋恼羞成怒，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为她关心他欢喜还是为自己在她面前示弱了羞恼，和她说话的语气都硬邦邦的。
她毫不在意，将伤药塞给他之后又偷偷摸摸的下了山。
那个时候的她，哪怕他不开口她都能注意到他有伤，哪怕他冷着脸她都会凑过来关心他。
她最懂他的骄傲敏感，也最懂他的口是心非。
而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让他弄丢了。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骨笛，狠狠闭了闭眼睛。
这支骨笛，是一切决裂开始的地方。
或者说，他心中的那道执念，才是一切决裂开始的地方。
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突然抬起手，想将那骨笛狠狠地掷出去。
可是最终，那高举的手却又颓然放下。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远离这个小院子，步履蹒跚。
……
茅草房中，秦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的格外香甜。
天无疾忍不住轻笑一声。
秦拂抬眼看他。
天无疾毫不遮掩的问道：“需要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夏知秋这些天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秦拂毫不在意的说：“不用，我不关心他做了些什么，你有这些功夫，不如多教教我古语。”
天无疾煞有介事的冲她行了个礼：“恭敬不如从命。”
秦拂忍不住一笑。
做了什么？她不用打听也能想的出来。
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不通古语，当然是深居简出，疗伤为重。
如果他不深居简出的话，他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彼此就都会察觉。
而直到第二天，他才摸到了这里。
夏知秋啊……
秦拂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什么。
就像她说的，她现在过得很开心，所以不需要有谁向他赎罪，也不需要修复以前的关系。
但是夏知秋却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一早，秦拂出门，一个箩筐正放在篱笆院门口，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肉食和各类日用品。
秦拂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随意翻了两下，面色平静。
正好昨天那小屁孩又跑过来了。
那小孩子有意思的很，分明是来找她的，走过她的门口时，脚步又慢了下来，大摇大摆的佯装路过。
秦拂嗤笑一声，叫他的名字：“姬涧鸣！”
小孩飞快转身，噔噔噔的跑了过来，跑的比兔子还快，跑到她跟前时，又一副“既然你叫我我就勉为其难过来”的模样。
秦拂也不拆穿他，直接将那个箩筐丢给了他，用昨天刚学来的古语发音说：“给你了。”
姬涧鸣先是为她突然会“说话”了惊讶，然后又为她说的内容惊讶。
他瞪圆了眼，看着那个箩筐，说：“给我？”
秦拂听懂了，点了点头。
小孩立刻去扒里面的东西。
秦拂满意为他看到里面一堆好东西会兴高采烈的把箩筐抱回家，却没想到当他真看清楚箩筐里的东西，却一脸的犹豫。
他犹豫来犹豫去，最终把箩筐往她的方向一推，脸上都是肉痛的表情，动作却摆明了不要。
秦拂好奇的用古语问：“为什么？”
五六岁的小孩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说，秦拂就发现自己又听不懂了。
她费劲听，小孩费劲说，通过两方的不懈努力，秦拂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因为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馅饼，那馅饼也是有主人的。
秦拂听完，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然后她突然按住他的头揉了两下，在小孩不满的目光中，用他听不懂的话轻声说：“我现在还真想收你为徒了。”
小孩子大多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别说姬涧鸣才五六岁，秦郅上山的时候十二岁了还改不了这个毛病，万事都得以他为先。
可是五六岁的姬涧鸣已经知道各位取舍了。
天赋、心性一样都不缺，这样的孩子去哪里找？
秦拂觉得，哪怕她以后出了秘境，可能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姬涧鸣这样的弟子了。
秦拂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孩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懂她在叹息什么，他被揉的不耐烦，趁着她闭眼，偷偷的想去踢她的腿。
然后被闭着眼睛的秦拂用剑鞘抵住了肩膀。
他抬起头，就看见“女魔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分外可怕。
女魔头用他能听得懂的话对他说：“今天继续练。”
他想起昨天被她打的那几下，立刻就想跑。
秦拂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膀。
姬涧鸣满脸的绝望。
篱笆小院外，清溪之旁，一大一小，一个教，一个练。
装满了他人愧疚的箩筐歪在一旁，无人问津。
天无疾站在桃花树下，含笑看着外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而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个平静祥和的秘境，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
那是被这个秘境的缔造者强行锁在这方空间的时间法则。
时时崩裂，又在时时修复，维持着这个秘境的平和。

第69章
秦拂坐在桃花树下,用断渊剑削着一根木棍。在她的手里，一把比断渊剑小的多的木剑逐渐成型。
她削的专心致志，天无疾就一言不发的坐在她旁边打下手。
他帮她拂去肩上的落花，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木剑,问：“给你那个小徒弟的？”
秦拂头也没抬的回答：“什么小徒弟,我收不了他的,指点几招而已。”
天无疾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了解她，她是真的很看好那个小子,也很喜欢那个小子。
可她也是真的不可能收那个小子做徒弟。
他们被困在这里已经是第十天，从第一天她指点了那个小子两试基础剑招起,那小子几乎每天都跑过来学剑,今天学两试、明天学两试，十天下来，将天衍宗的入门剑招都学的差不多了。
刚开始秦拂觉得他学的快记得不一定牢,两个人还打了个赌，让那小子将练过的剑招从头到尾练一遍。
结果那小子从头练到尾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还懂得融会贯通了。
是个真正的天才。
天才也不一定都是讨人喜欢的，更何况那小子还是一副不气死人誓不罢休的性格。
那为什么天无疾笃定秦拂很喜欢那个臭小子呢？
因为自从那小子决定投桃报李教阿拂古语之后，天无疾已经连续五天失去教阿拂古语的资格了。
一个五六岁的臭小子，自己说话都还说不利索，能教会阿拂什么。
不过是阿拂乐意陪他玩罢了。
而且……
天无疾看了一眼秦拂手中马上成型的剑,轻哼一声,淡淡的说：“那个臭小子昨天就提了一嘴自己也想要把剑,我们阿拂就费尽心思的给他做了把木剑，怎么我提了两天想教你古语，某人却还不闻不问？”
秦拂头也没抬,回的理直气壮：“他才六岁不到，你今年几岁了？”
天无疾不说话了，然后起身离开。
秦拂问道：“去厨房吗？今天我想吃栗子炖鸡。”
天无疾淡淡道：“不去，我回房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丹药或者功法让我变成一个受人欢迎的六岁小孩，今天大家就一起饿肚子吧。”
说完甩袖回房，明明身姿气场都那么凌厉，偏偏说的话这么幼稚。
秦拂哈哈大笑。
天无疾站在窗前看着树下自顾自笑的前仰后合的秦拂，忍不住嘴角一勾，斥道：“小没良心的。”
午后，小孩照常来学剑，他早已驾轻就熟，路过篱笆门时见到篱笆门前放了束野花并一个木簪，小孩熟练的把东西踢到了一边，然后蹦蹦跳跳的去开篱笆门。
这东西是住在村西的那个病的仿佛快死的大哥哥送来的，他几乎每天都会悄悄往这边送东西来，有时候是一箩筐的猎物，有时候时一封叠放的整整齐齐的信，有时候是野花做成的花冠。
小孩不明白，明明那个病鬼一般的哥哥自己看起来都快要死了，怎么还有功夫往这边送东西。
而且……
小孩看着那束野花，嫌弃的又踢远了一点。
那个女魔头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东西。
女魔头身边的那个男魔头更不会喜欢。
他有一次没经验，看到门前放了张炮制好的虎皮，以为是女魔头忘在了这里，就顺手带了进去。
后来才知道这是那个病鬼哥哥送来的。
女魔头倒是淡淡的没什么表示，只让他再扔出去，可是当天晚上那个男魔头突然留他吃晚饭。
饭桌上的鸡汤香喷喷的，他美滋滋的坐了过去。
然后女魔头口中鲜美的鸡汤到了他嘴里就剩下了苦味。
他一口喷了出来，控诉男魔头害他。
谁知道那男魔头自顾自尝了一口他碗里的汤，一脸困惑的说：“味道很正常啊？涧鸣，你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
女魔头也尝了一口，然后和男魔头同仇敌忾。
唯一喝出苦味的姬涧鸣气的转头就回家。
谁知道那男魔头还不依不饶，跑到他家里，当着他父母的面说他味觉有问题，给他开了一堆苦药。
从那以后，他和男魔头不共戴天。
不过他也知道了，那男魔头一定是不喜欢他把病鬼的东西带进来。
他曾经悄悄问过父亲，为什么那个男魔头会不喜欢病鬼。
他父亲哈哈大笑，说：“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别人觊觎自己的妻子的。”
可姬涧鸣还没有长大，也不明白大人之间复杂的喜恶。
他甚至不明白什么是“妻子”。
他几乎想立刻就长大，长到像那个女魔头那样强大，让那个男魔头不敢再招惹自己。
这么想着，他一下把野花和簪子踢的老远，飞快的跑进了院子里，刚一进去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把木剑。
他眼前一亮，冲过去拿起木剑，问一旁笑盈盈看着他的女魔头：“这是给我的？”
为了表达自己委婉的讨好，他甚至用了那个女魔头的语言说出这句话。
那女魔头笑了一下：“给你了。”用的是古语。
姬涧鸣喜滋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新剑加成，这次他学的更快，而秦拂教给他的那两试，已经是天衍宗入门剑法的最后两试了。
十几天，他学完了一整套入门剑法。
秦拂让他再从头到尾用一遍。
臭小子开始讨价还价：“除非你给我做一把和你的剑这么大的木剑。”
秦拂面无表情的一剑柄将他敲在了地上，嫌弃道：“我做得出来，你挥得动吗？”
姬涧鸣挣扎：“等我长大了就能挥得动了！”
他话音落下，秦拂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良久没有说话。
久到姬涧鸣都有些忐忑了，秦拂突然伸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也没让他再练一遍了，只温和的说：“回去吧，明天来找我，我教你新的剑法。”
姬涧鸣不明所以，摸着脑袋往回走。
他想，女人可真是善变。
而在他身后，秦拂看着他的背影，却想着，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不会再长大了。
天无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他看着秦拂的侧脸，低声问：“阿拂，你真的很想收这小子当徒弟吗？”
秦拂没有说话，冲他摆了摆手，回了自己房间。
天无疾也没有追她，定定的看着那小子一蹦一跳的背影。
良久，他转身回房。
……
第二天，秦拂却没有等到姬涧鸣过来。
她以为那小子临时有事，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太在意。
可是临近傍晚时，秦拂却突然感觉到整个秘境中一阵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扫过整个秘境。她还没来得及探究这力量的来源，那震荡了整个秘境的力量又转瞬消失。
秦拂立刻拿起剑，看向了震荡传来的北方。
她先是以为沈芝芝来了，可随即又觉得不对。这里有封灵阵在，别说沈芝芝，就是魔尊来了也用不出力量来。
那这震荡是从何而来？
秦拂提着剑就要出门一探究竟，天无疾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可两个人还没有走多远，就见这里的村长一脸慌乱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见到他们，村长眼前一亮，立刻奔了过来，抓着她语气急促的说着什么。
秦拂立刻就知道是出事了。
可她的古语还没有到能听懂这么复杂的话的程度，她转头看向天无疾。
天无疾脸上难得没有了笑意，村长越说，天无疾脸上就越冷。
秦拂在一旁看的心惊，下意识的低声问：“阿青？怎么回事儿？”
天无疾闭了闭眼睛，说：“你徒弟一家失踪了。”
秦拂皱眉：“失踪？你细说。”
天无疾：“你徒弟今天一大早去了村子北面的那座山，午饭之前没有回来，姬家两夫妻就上山去找人，可这一找之下，连他们也没有回来。村长刚刚找姬家夫妻有事，到了他们家不见人才知道这一家都没回来，他立刻带着几个猎人准备去北山找人，可一群人刚到北山山脚下，正准备进山，突然就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几个人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莫名回到了村庄正中央。”
“村长吓疯了，就跑过来找我们。”
秦拂猛然抬头，看向了北山的方向。
方才那股震荡的力量也是从北方传来。
突然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一睁眼就出现在了村庄正中央？
这是分明结界。
北山出现了结界。
姬涧鸣一家没有回来，是被困在了北山莫名出现的结界里。而现在，那个结界禁止其他人进去，所以将想要靠近的人都弹了出来。
“结界。”天无疾张口，淡淡的说。
“可有封灵阵在，谁能在这里布下结界？”
对啊，有封灵阵在，就算是此刻魔尊妖皇一起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在北山布下一个结界。
而且这个结界为什么偏偏要困住姬涧鸣一家？
有一个猜测在秦拂心头打转。
“阿青。”她叫他的名字，问道：“这个秘境，是不是以村庄三面的山和一面的河为边界？”
天无疾点了点头。
三面环山一面靠河，以此为边界，整个村庄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北山其实是这个秘境的一道边界。”
天无疾没有说话。
秦拂的思路越捋越清晰，说出了她觉得最有可能的那个答案。
“所以，有没有可能，姬涧鸣上山之后误触了这个秘境的边界，所以触动了那个大能设置的结界，将他们困在了北山？”
秦拂问。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秦拂不会这么猜测。
因为他们都是凡人，哪怕去了北山，也不可能触动边界。
但姬涧鸣不一样。
她教了他十几天剑法，那小子天赋极佳，若是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剑道的边缘，哪怕这里有封灵阵在，可道的气息在他身上存在着。
他如果触及边界，身上道的气息很容易触动边界，让秘境以为有修真者要硬闯，从而采取措施。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秦拂一直老老实实待在这个村庄不试图穿过边界出去。
他们没有灵力，但身上有道的气息，万一触及了边界，触动了那位大能的什么禁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们可比不过这样一位上古大能。
但秦拂没来得及对姬涧鸣说这些。
谁知道那小子天赋会这么好，十几天的剑法，他身上能有修真者道的气息。
秦拂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他。
也就是说，万一姬涧鸣出了什么事情，有可能就是她害的。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留下，让其他村民别靠近北山，我去找姬涧鸣。”
天无疾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我和你一起去。”

第70章
“我和你一起去。”天无疾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秦拂看了他一眼,笑道：“别闹了，你去干什么，你没有灵力，进去很危险。”
天无疾的声音却是不急不缓：“封灵阵在,你也没有灵力,现在我和你没什么差别。而且,阿拂,如果你在里面出了事，我不会独活的。”
天无疾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玩笑一般的说话，可他的眼睛却无比认真。
他说不会独活的时候,漆黑的眼睛透不出一丝光。
秦拂就知道,他是说真的。
秦拂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嫌弃般的问：“既然我和你没什么差别，那为什么这几天都是我在砍柴烧水？”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声音带了笑意：“自然是因为我是个爱吃软饭的小白脸。”
秦拂挑剔般的打量了他两眼,说：“行吧，小白脸,进了秘境之后不许离我十步远。”
天无疾的声音带着笑意：“遵命。”
秦拂轻哼了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她觉得他们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们更快。
村长一行人被北山的“妖法”弄到村子正中央的事情传遍整个村子，众人对北山避如蛇蝎,恨不得离的越远越好,在这种情况下,北山山脚下那个清瘦的背影就显得格外显眼。
夏知秋。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山，在秦拂过来的时候又猛然回过头，那张脸似乎比前几日见的时候更加苍白了,苍白到甚至都泛起了一丝死气。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师姐。”
秦拂没有应声，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收回了视线，关注点落在了面前的那座山上。
在他们的面前，有一个肉眼可见的结界笼罩住了整座山。
结界的外面鸟鸣花香，宛如一座真正的世外桃源，结界里却静的死城一般，酝酿着他们所不知的力量和危险。
上古大能以半身修为化作秘境，以慈悲救几百凡人，将他们放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之中，是困，也是救，是慈悲，也是束缚。
从前，秦拂一直以为那位上古大能既然能为几百凡人放弃半身修为，自然是慈悲多一点。
可是此时此刻，这座突然出现的结界却仿佛打破了所有的表象。
慈悲不假，这慈悲阻止了几百村民的死亡，但却又将他们困在了一个循环往复的假象之中，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他们的身体被困在了秘境之中、他们的时间永远也逃不出这一个月、他们的灵魂被锁进了自上古传下来的躯壳之内。
秦拂竟分不清到底是死亡更可怕还是这永不停歇的循环更可怕。
秦拂沉默的看着那个结界。
她没有灵力，但还有眼力。
这结界护在这里，会驱赶靠近的凡人，但会吞噬靠近的修士。
她只要触碰到这个结界，势必会像姬涧鸣一样，被吸进结界，然后被困在这个结界之内。
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秦拂一只手紧紧抓住天无疾，面色平静的将手伸向结界。
“师姐！”
她还没碰到结界，耳边就有一个凄厉的声音响起，夏知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的身边，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面色难看。
秦拂回过头，冷冷的看着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她不理会胸膛剧烈起伏的夏知秋，只冷冷的说：“松开！”
夏知秋重重喘息几声，开口的声音嘶哑到近乎尖锐：“师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夏知秋。”秦拂又一次叫了他的名字：“我说，松开。”
话音落下，她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夏知秋久病之下身体虚弱到连凡人都不如，秦拂并没有收力，他直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一下仿佛是牵动了他久积于身的伤势，他还没站稳就咳了起来，咳的仿佛能把肺一起咳出来一样。
秦拂沉默的看着他。
片刻，他勉强止住咳嗽，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般的潮红，声音虚弱到仿佛下一口气就会接不上来：“师姐，有封灵阵在，我们现在和凡人没有差别，这结界只挑选修士困住，明显是有蹊跷，进去之后如果有危险，我们连应对都应对不了！”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师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你曾经教过我的。”
听到他提以前，秦拂反而笑了出来。
她点头道：“我教过你，没错，但我应该还教过你什么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夏知秋抬头，楞楞的看着她。
她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他的反应。
夏知秋幼年在魔界摸爬滚打，尝尽人间冷暖，生性谨慎敏感，机敏有余，却缺了一股修真者一往无前的气势。
如若不然，以他的资质，也不可能到现在才结丹。
秦拂却没有再看他，转头看着眼前的结界，声音平静的说：“我认定的徒弟在里面，哪怕我今生无缘收他为徒，可
我教了他十几天，他又因我触及剑道被误认为强闯边界的修士，那我就要为他负责。”
她冷笑道：“没有灵力又如何？夏知秋，修士夺天地灵力修炼己身，本就是逆天而为，没有一颗敢逆天的心，你何来修道？没了灵力就将自己摆在和凡人一样的位置上，你那悟了几十年的道途是被狗吃了吗！”
没有灵力又怎么样？哪怕没有灵力，她秦拂也终究是秦拂！
一瞬间，秦拂身上的气息悄然变化，除了离她最近的天无疾，没人察觉。
秦拂伸出手，毫不犹豫的按在了结界之上。
那一刻，平静的结界突然变化，仿佛睡醒了的狮子，露出了属于它自己的威势，吞噬下侵略者。
秦拂毫无惧色，而天无疾则回过头，在被吞噬进结界的那一刻，和惊愕的夏知秋对上了视线。
他冲他微微一笑。
那一刻，夏知秋没有在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小白脸眼中看到半分惧色，反而是自己，懦弱的像个踌躇不前的懦夫。
有那么一瞬间，夏知秋突然觉得他伤的可能不止是身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灵魂早已千疮百孔。
从前在天衍宗时，他看着自己师姐对任何人都礼数周到，从不堕了大弟子的名声，总觉得她活的很累，明明有潇洒肆意的本事，却偏偏被自己困住。
而如今看来，天衍宗大弟子的身份困住的只有秦拂的行为举止，她的心却依旧一往无前，而真正被自己困住的，是他夏知秋才对。
……
秦拂他们穿过结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确不是结界之后的北山，而是另一个几个和桃源村构造一模一样的村庄。
可不一样的是，他们住了十几天的那个桃源村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桃花树下人来如织，而眼前的桃源村却衰败到仿佛几百年没有人居住过，桃花树一棵棵如同枯木。
秦拂刚一睁开眼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桃源村。
她鼻端嗅了嗅，说：“好浓的怨气和煞气。”
她伸手在旁边枯树上摸了一下，收回手时，一股浓重的煞气缠绕在她的指尖不愿离去。
秦拂用那只手按了一下剑柄，那点微不足道的煞气立刻被断渊剑吞噬殆尽。
这哪里是什么桃源村，这分明是一个煞气组成的幻境。
结界外是鸟语花香的村子，结界里却藏了一个煞气浓重至极的地方。
秦拂闭目感受了一下，说：“这里煞气浓重的几乎堪比古战场了。”
为什么？
一个只是锁了时间轮回的秘境，为什么会有煞气这么浓重的地方？
秦拂眉头紧皱。
但此时此刻，她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如果姬涧鸣一家是被困在这么一个地方的话，她要尽快找到他们，不然他们一群真正的凡人，待在这里迟早被煞气撕碎！
秦拂立刻抽出断渊剑，剑身上浓烈的煞气逼的周围一切煞气都退避三舍。
她拉起天无疾就走。
如果是其他东西的话她没有灵力还会顾及一些，但是如果这地方只有煞气的话，她倒是什么都不怕了。
还有什么煞气能浓重的过古战场上镇压煞气几千年的断渊剑。
两个人顺着这个死域一般的村子走下去，天无疾看了片刻，突然说：“这些煞气都是来自于凡人。”
秦拂：“凡人？这里的村民吗？”
天无疾点头：“不错。”
秦拂皱起了眉头。
她刚开始以为这里的煞气是因为什么意外进入到秘境，或者说创建秘境的大能特意弄了这么个煞气浓重的地方封在边界，好惩治想强闯的修士，可如今天无疾告诉她这里的煞气都是来自于这里的凡人。
秦拂心中升起一股怪异之感。
但她也来不及多想其他的，姬涧鸣那臭小子的性命吊在这里，她迅速在这里找了起来。
翻了小半个村子无果，秦拂怕自己再晚一些姬涧鸣的小命都不在了，想了想，直接往结界外姬涧鸣家的方向走。
这个煞气幻境几乎和外面的村子一模一样，秦拂闭着眼睛都能走到。
而她这次果然没有猜错，她推开秘境中姬家破败的大门，就见姬涧鸣那小子正背对着她半跪在他们院子正中央，他面前正是他那对父母！
秦拂推门的动静惊到了他，那小子立刻凶狠转头，手中几乎没有杀伤力的木剑横在身前，把自己的父母挡的严严实实，仿佛下一刻就能站起来拼命一样。
然而目光触及到秦拂的一刹那，那小子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而秦拂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姬涧鸣脸上身上全是细细密密的伤口。
秦拂正想问他怎么了，却见这刚刚还凶狠的仿佛狼崽子一样的小子眼眶中突然落下两行泪来，他张嘴，用带着颤音的话说：“你是女魔头吗？”用的是秦拂的语言。
秦拂快气笑了，但是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又好笑又心疼，最后只能没好气的说：“女魔头？我要是女魔头就不进来救你了！”
她话音落下，姬涧鸣那小子手里的木剑也咣当一声落下了。
他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咬着牙冲向了秦拂，冲到秦拂怀里，双手抱住秦拂的腰，这才哭了起来，一张嘴就是哭的歇斯底里。
“女、女魔头！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他结结巴巴的说。
然后又痛哭着用古语抱怨道：“但你怎么才来啊？我好疼啊！我差点儿护不住我爹爹娘亲！”
秦拂没怎么哄过哭啼的小孩子，秦郅从来没这么哭过，她在凡间时也没有小孩敢当着她的面这么哭，顿时手足无措，又是心疼又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下意识的看向天无疾。
天无疾半蹲下来，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轻声用古语说着什么。
秦拂听不懂，但却觉得这一刻他格外的温柔。
姬涧鸣在天无疾的耐心安慰下终于止住了哭啼。
秦拂这时候才发现，他那一双手十个手指头都破开了，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伤口。
秦拂一把抓住他的手：“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你父母怎么了？”
姬涧鸣擦着脸上的泪，说：“我父母没事，多亏你教我的剑法，我护住他们了，他们没被吃掉。”
秦拂抓住重点：“被吃掉？”
姬涧鸣点了点头：“有恶鬼要吃我们！”
恶鬼？
秦拂正想追问，院门外突然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
姬涧鸣听见这声音，顿时脸色一白。
他喃喃道：“恶鬼又来了，他们想吃了我们，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秦拂立刻提起剑转过头，然而眼前的东西却让她愕然睁大了眼睛。

第71章
破败的篱笆门外,十几个煞气浓重的影子蹒跚着朝他们走了过来，那影子浑身漆黑、煞气蒸腾，如同秦拂曾在魔渊见过的那些低阶魔儡一般，行动僵硬无比。
可偏偏那些影子的脸上都长了清晰的五官。
秦拂在桃源村住了十几天,不说将桃源村的居民认了个一清二楚,但也大致都混了个脸熟,她此时愕然发现,那些煞气浓重的黑影，居然都长着桃源村村民的脸！
姬涧鸣在他身后用古语小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叔叔伯伯们都变成鬼了,他们还要来吃了我们，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恐惧。
秦拂叹了口气,将姬涧鸣和天无疾一起拦在了身后,说：“傻孩子，他们不是鬼，你的叔叔伯伯们也没有死,更不会吃了你。”
姬涧鸣猛然抬头：“不是鬼？那他们是……”
秦拂将断渊剑横在身前，沉声道：“是煞。”
这些能走能动的黑影和这个桃源村一样,都是由浓重的煞气组成。
传说中极煞之地会生成煞灵，吞噬一切误入的活物。
但能生成煞灵的都是什么地方？是上古战场、是屠城埋尸之地、是魔渊之下千百年来处决万魔的刑讯场。
一个凡人村庄，为什么会藏了个煞气浓重到能生成煞灵的地方？
秦拂胡思乱想的时候，煞灵已经到了跟前，她现在没有灵力,煞灵行动虽然僵硬,但侵蚀力极强,她不敢大意，将天无疾和姬涧鸣往后一推，转身提剑劈向了煞灵。
断渊剑的煞气比这区区几只煞灵更浓重,在剑身劈向煞灵的一刹那，煞气猛然爆发，如猛兽一般瞬间吞噬了眼前的煞灵。
但剩下的煞灵根本不惧生死，只被吞噬本能驱使着，朝着秦拂一拥而上。
若是她灵力还在的时候，她一剑就能荡开所有煞灵。
但是她现在没有灵力，哪怕有断渊剑在手，双拳难敌四手，必然会受伤。
秦拂不想尝试药华经能不能在封灵阵内起作用，也不想试试肉体凡胎接煞灵一爪是什么滋味。
电光石火之下，她突然想起了幼时那个老剑客曾教她的凡间剑术。
凡人的剑术重技，修士的剑术重道。
前者追求的是用凡人的血肉之躯规避伤害杀死更多的敌人，对技巧的追求孜孜不倦，而后者去形取意，讲究一剑破万法，直取本真。
曾经的秦拂是将“技”练到极致的人，并以技入道。
而当她真正踏入道途之时，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技巧就都变成了累赘，又被她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减去。
此时此刻，面对着一拥而上朝她扑过来的煞灵，秦拂突然剑锋一转，剑招和身法一同变了。
如果说从前的秦拂用剑飘逸的像仙，坦坦荡荡，那么现在的秦拂却诡秘的像灵，行踪莫测。
她像一个真正的幽灵一般穿梭于煞灵之间，步伐辗转之间，那些煞灵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她每出一剑却能直接带走一个煞灵。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最后一只煞灵倒在了她的脚下。
秦拂甩了甩剑上缠绕的煞气，转身看向天无疾和姬涧鸣。
姬涧鸣双眼发亮的看着她，想冲过来，却被天无疾直接按住了肩膀。
姬涧鸣转头对天无疾怒目而视，却听见这男魔头无辜的说：“阿拂刚杀完煞灵，身上还有煞气未除，你现在太靠近她会受伤的。”
然而这么说着，他自己却信步朝女魔头走了过去。
然后开始彩虹屁：“阿拂，好漂亮的剑法。”
秦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天无疾又问：“这是天衍宗的剑法吗？”
秦拂摇了摇头：“不，是我在凡间时一个老剑客教我的。”
天无疾一脸好奇：“我从来没见你用过。”
秦拂笑了笑，说：“毕竟是凡间剑术，我上山时，师……墨华说我用的剑术过于鬼气，如果以这套剑术入道，被这套剑术影响的话，怕我剑道走偏，就不许我用。”
他这么说，少年秦拂也不服气过，曾私下里偷偷的练，但后来也确实发觉凡间剑术太过重形，修士对战时很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鬼气。”天无疾重复道，然后又问：“这些全都是老剑客教你的吗？”
“不，”秦拂却淡淡的摇了摇头：“他只教我最基础的剑术，他也算不上多有名的剑客，剩下的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
其实哪怕少年秦拂对那句“鬼气”的评价再怎么不服气，现在的秦拂也不得不承认，她曾经用的剑法确实鬼气。
老剑客教她的是凡间最烂大街的剑术，几岁的孩子都能拿来强身健体，但老剑客死的太早，他死的时候秦拂还是个幼童。那个时候她生活的地方妖魔肆虐、流民遍地，她用那套剑术杀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魔。
后来，那套烂大街的剑术就被她改的越来越适合杀人。
身法诡异、出招刁钻狠辣，用起来就鬼气森森。
很适合杀人，但确实不适合入道。
秦拂若是一直用那套剑术的话，说不准她现在的剑道是个什么样子。
估计用出去都会被认为是邪修。
她正这么想着，却听见天无疾淡淡的说：“你能以这套剑法入道，就证明这套剑法哪怕看起来再怎么鬼气，但本心清正，墨华说错了。”
秦拂一愣，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划过她的脑海，但当她想抓时，却又觉得怅然若失。
但现在这个情况她也没办法多想，只能收剑，等身上沾染的煞气散干净了，转身去看昏迷在地的姬家两夫妻。
姬涧鸣紧张的看着她，用磕磕绊绊的话问：“爹爹和娘亲……怎么了？”
秦拂：“他们没事，受煞气影响昏了过去，你把他们保护的很好。”
姬涧鸣松了口气，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但此刻他脸上手上都是伤，一擦之下自己疼的痛呼了一声。
秦拂叹了口气，伸手抓住他的手，摊开。
满手的血，全是他自己的。
她现在打不开储物戒，随身带的也没有伤药，只能扯下一截衣摆草草替他裹住，低声问：“你是怎么挡住他们的？”
姬涧鸣小声说：“他们来了两次，两次都是一只鬼……一只煞灵来，我用你教的剑法拦住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所以才伤成这样了吗？”秦拂问。
姬涧鸣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抬起头，迷茫的用古语问：“女魔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吗？我刚开始不是在山上吗？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村子里？村子还变成了这样？其他叔叔伯伯呢？他们如果没有变成鬼的话，那些……煞灵，怎么和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秦拂沉默。
她该怎么和这五六岁的小孩解释他们生活的地方只是一个不断循环的秘境？
她安抚了姬涧鸣两句，把那小孩和他父母一起送进了房间里，然后转头问天无疾：“阿青，你刚开始时既然能看得出来这里都是由凡人的怨气和煞气组成，那你知不知道这地方为什么和外面的桃源村一模一样，刚刚那些见鬼的煞灵又是怎么来的？一个都是凡人的秘境里为什么会出现煞气这么浓重的地方？”
天无疾沉默了片刻，说：“阿拂，你还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这里的凡人只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循环，一个月结束后，这里会和现世有短暂的相接，那时候就是我们出去的时候。”
秦拂点了点头。
天无疾抬头看向远处，淡淡的说：“那位佛修大能从大战割裂秘境到重新找回失落的村庄之间正好一个月，而在那一个月的末尾，他打开了失落于现世的村庄，导致满村几百凡人都化作白骨。”
秦拂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天无疾点了点头：“这里的人已经和现世割裂，与现世相接，他们会化作白骨。”
“每个月秘境与现世相接的时候，就是他们死去的时候，秘境闭合之后，秘境中的时间倒转，他们再重新开始。所谓的循环，不止是一个月时间的循环，也是他们从生到死再由死至生的循环，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们不止在循环那永远都走不出去的一个月，也是在一次次生死中循环。
一次次死去，再一次次重生。
传说中的佛修大能打开失落的村庄时，满村活人化作白骨，村民的幽魂徘徊不去。
莫名死去，灵魂不得超脱，村民们有怨气，但那些凡人的怨气积攒在一起，似乎不足挂齿。
然而如果他们一次次死去呢？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每一次循环、每一次死去，对于他们来说都和第一次一样。
一次次死去，怨气一次次积攒，滴水也能汇海。
一年十二个月，而从上古到如今，万年也不止了。
秦拂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只觉得浑身发冷。
天无疾低声说：“怨气累积成煞气，那些煞气全部来自于这里的凡人，也不外乎这里生成的煞灵会化作桃源村凡人的模样，这个秘境也是桃源村的样子。”
秦拂环视一圈，突然问：“阿青，这些都是你从哪里知道的？我为何从来没听说过？”
天无疾毫无隐瞒的说：“桃源秘境的事情是我听我那位已经逝去的友人说的，他活着的时候和禅宗交好，这件事算是禅宗秘闻，他偶然知道之后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至于关于这里煞气的来源和村民从生到死的循环……”天无疾笑道：“他脑子简单，听到辛密也当故事听，但我当时就有所怀疑，猜测这一个月的循环应当不止包括时间，还包括了死亡，要不然为何封印秘境的佛珠会被供奉在佛塔之上日日听经。他们对本门弟子宣称是为秘境内的凡人祈福，如今看来，应当是为了度化被封在秘境之中的煞气之地才对。”
他刚说完，就见秦拂一脸兴味的看着他。
天无疾一顿，不动声色的问：“怎么了？”
秦拂哼了两声，说：“没什么，只是感叹我们阿青还真是不得了，禅宗秘闻说听就听，交的朋友更是能探听到这么隐秘的事情还能说给你当故事听。”
始终隐瞒着身份并且毫不心虚的青厌尊者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下意识的摆出了一副虚弱的表情：“阿拂，我……”
秦拂却直接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住他的胸膛。
天无疾一下子卡壳了。
在他面前，红衣少女似笑非笑的说：“你不用解释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你对我隐瞒身份，我也对你隐瞒了我不能说的事情，大家都不得已，我明白。”
秦拂说“我明白”，天无疾却莫名觉得这次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还想挣扎一下，不动声色道：“阿拂，你听我说……”
秦拂再次打断了他：“我说了你不用解释，我现在只需要我们神通广大的阿青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下我们该怎么平安出去，又该怎么把我那小徒弟一起带出去，至于身份，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我不强求。”
她说着“我不强求”，话音刚落却立刻转身离开，背影利落到毫不留恋。
然后脚步飞快的进了姬涧鸣的房间。
那一刻，向来算无遗策的青厌尊者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女人的话有时候得反着听。
他站在院子里，沉默良久，直到寒江的声音幽幽的响在他耳边。
“玩脱了吧？”
“呵！我脑子简单？现在到底是谁脑子不好用？”

第72章
秦拂推开姬涧鸣的房门的时候,那个张口闭口叫她女魔头的臭小子正忙前忙后的照顾自己的父母。
他小小一个，站在床前比床也高不了多少，踮起脚尖为父母擦拭手上脸上的污秽。
看到她进来，臭小子眼前一亮,但仔细端详她的面色之后却又是一顿,颇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女……那个,秦拂姐姐,你现在不开心吗？”
秦拂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一个不到六岁的臭小子都看出来她不开心了？
秦拂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了？”
姬涧鸣用不怎么流利的语言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一定是外面那个男魔头惹你不开心了！”
秦拂饶有兴致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姬涧鸣闻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大着胆子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天，你从来没对别人发过脾气,哪怕其他人冒犯了你。大家都说你脾气好,但我觉得，你其实只是懒得理他们。可对着男魔头的时候，你不止会气急败坏的发脾气,还会笑的特别开心，所以惹你生气的一定是男魔头。”
姬涧鸣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这么说。
秦拂一愣。
姬涧鸣又用古语语速飞快的说：“你知道吗女魔头？因为你长得漂亮又总是笑眯眯的,村子里大家私底下都叫你女菩萨，我娘也这么叫。有一次我偷偷告诉我娘你当着男魔头的面有时候会气的砸东西，所以算不上女菩萨，我娘说我傻，说哪怕是菩萨,当着凡人的面普度众生,可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也该像个凡人。”
他小小声的说：“刚刚你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你特别生气,和我娘生我爹的气时一模一样，明明生气了，可还绷着脸不想被别人看出来,像个凡人……”
他古语说的飞快，秦拂有的地方其实听的不太明白，可哪怕她没有完全听懂，但她说到后面一口一个“娘亲爹爹”，将他们和她与天无疾对比，又一口一个“亲近”，秦拂哪怕没完全听懂也大致猜出了他的意思。
前面的时候她还听的认认真真，听到后面恨不得上手捂住那臭小子的嘴巴。
比什么比！她和天无疾与姬家夫妻俩有什么可比性！
然而明明这么想着，秦拂却还是莫名耳热。
而面前这个臭小子也终于会看人脸色了，眼见着她的表情越来越可怕，自觉的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瓮声瓮气的说：“那我不说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却又叽里咕噜的转个不停。
秦拂气的伸手在他头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那小子被敲了之后看起来还挺委屈。
秦拂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快走到门口，姬涧鸣突然叫住她，语气忐忑的小声问：“女魔头，我们能出去吧？”
秦拂沉默片刻，笑道：“只要你不叫我女魔头了，我今天肯定能带你出去。”
姬涧鸣那小子闻言飞快的叫道：“菩萨姐姐！”
秦拂失笑，摇着头走了出去。
她一进一出也没多长时间，出来却发现院子里的天无疾没影了，而原本关着的篱笆门却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天无疾出去了？
秦拂顿时急了，心里那点儿对天无疾隐瞒身份的气怒瞬间被更为强烈的焦急占领。
别管天无疾对她隐瞒的是个什么身份，但他现在身上有伤不能用灵力的事情却是实打实的，他还是个医修，又没有断渊剑护身，在这个整片天地都由煞气组成的地方出去走一遭，还不被剥掉一层皮？
秦拂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咬了咬牙，踢开篱笆门走了出去，然后用断渊剑划开自己的手指，迅速在篱笆门上画了一道血符。
她没了灵力，但并不代表她也没了其他手段，修士以血做引画符，有没有灵力都能抵挡一时半刻，足够她回来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天无疾应该不会走远，她要马上把他带回来。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气。
她都不怪他隐瞒身份，他难道还怪她发脾气不成？
所以就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离家出走了？
秦拂没有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确实如姬涧鸣所说的，能轻易被天无疾挑动喜怒。
秦拂带着怒气转身，却听见天无疾带着些许讶异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阿拂？你怎么出来了？你要去哪儿？”
秦拂立刻转头，就看见天无疾一脸讶异的从篱笆院旁的一片树林走了出来。
他向来纤尘不染，此时此刻衣衫却有些狼狈，沾染了不少泥土，甚至还有划痕。
可那点儿衣衫上的狼狈却又丝毫不损他的风仪，他举手投足之间依旧从容自若，沾尘的玄衣硬是被他穿出了浊世佳公子的感觉。
看到他没缺胳膊没少腿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秦拂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多一点还是怒气多一点。
见他还站在那边歪头看着她，秦拂快气笑了，“还不过来！”
天无疾冲她一笑，从善如流的走了过来。
走过来之后秦拂才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
她眼神一凝：“你受伤了？”可他一身玄衣，不显血色，秦拂一眼也看不出他到底伤到了哪里。
脸上不由得就流露出了一丝焦急。
天无疾立刻说：“阿拂，你别急，小伤而已。”
他说着伸出了右手，摊开来，掌心一道长长的伤口横贯，伤口上有煞气缠绕，而看伤口的走向，居然还是他自己割的。
他这次没等秦拂问，自觉的说：“我去找从这里出去的办法了。”
秦拂伸手将他伤口上缠绕的煞气撕了下来，忍不住问：“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
天无疾笑道：“这只不过是找到办法的过程中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他云淡风轻的放下了自己的袖子，问：“阿拂还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发生了什么？那时候我落在地上的血引动了你丹田里被封印的妖气。”
秦拂点了点头：“事后我查过，你是正道修士，但又身染魔气，血液中魔气和灵力具在，对于邪祟之物来说是大补。”
天无疾点了点头：“对，所以我只不过放了一点点血，却也引动了这个煞气秘境里所生成的那个最大的煞灵。”
秦拂猛然抬头看了过去，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刚刚出去，是想用你的血引煞灵？”
天无疾却说的云淡风轻：“像这种煞灵遍地的地方肯定有一个能吞噬一切的煞灵之主，煞灵之主相当于半个煞灵秘境，只要杀了它我们就能出去，说不定还能直接破开这个桃源秘境回到现世。我也有分寸，我放血只是试探而已，试探到这个煞灵之主的所在自然会收手，不会被它发现的。”
秦拂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说：“煞灵之主？这也是你那个朋友对你说的？”
天无疾自知瞒不过她，笑了笑，说：“那傻子也只会听别人道听途说了，你高看他了。”
他可能是因为失了鲜血，笑起来的时候嘴唇有些苍白，更衬得他那只手血肉狰狞。
他说：“你说想要出去，我自然会想办法让你出去，你想要带走姬涧鸣，我也会找办法带走姬涧鸣，阿拂，只要是你说过的事情，我从来都不曾糊弄过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的近乎虚弱，脸色白的仿佛透明，可一字一句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坚定。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这个连身份都要瞒着她的人，在她说出自己的要求后放血引煞灵。
他看起来狼狈又虚弱，脊背却挺拔的像松，一句都不曾敷衍他。
他从来也都是先做再说。
秦拂叹了口气，喃喃道：“苦肉计。”
天无疾笑了起来，佯装自己没听见，偏头问道：“什么计？”
秦拂白了他一眼：“美男计！说的是让你用美貌勾引那个煞灵，也省的我再想办法和它打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下，整个秘境里却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其剧烈程度仿佛是有什么大家伙从土地里翻身而起一般。
天无疾皱眉：“煞灵之主？”
秦拂吃惊：“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没有引动它吗？难不成它还真的中了你的美男计，所以特意来找你？”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就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庞然大物般的黑影突然从地底下翻出来，那片黑影甚至不成人形，但其中的煞气却浓烈到让人窒息。
但那黑影却没有如秦拂所想的一样“中了天无疾的美男计所以一心一意的追着天无疾跑”，它从地底下翻出来，却近乎狂暴的纠缠着被锁在黑影中的另一个灰色身影。
那个人影清瘦到近乎不成人形，辗转腾挪之间动作也透露出大病初愈的滞涩，他从黑影翻出的那一刻起就被锁在了黑影里，那人影用力挣扎，却挣扎不出。
下一刻，那个清瘦的人影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秦拂和天无疾都无比熟悉的脸。
夏知秋。
引动煞灵之主的，是夏知秋。
天无疾静静地看了片刻，突然说：“你那个师弟是半魔之体改修正道，他血液之中也是魔气灵气并存，他又伤势未愈一身血腥味未除，刚刚我用自己的血引动了沉睡的煞灵之主，煞灵之主清醒后你这个师弟应该正好进了秘境，恰巧就被煞灵之主当成了我。”
他顿了顿，颇有些无辜的说：“他好像替我背锅了。”
秦拂听的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然而他还没完，抱怨道：“我本来想和你商量好怎么对付它之后再将它引出来的，可现在这事被你那个师弟提前替我做了，你只能先上了，不然被它察觉就麻烦了。”
秦拂啧了一声，抽出了断渊剑。
天无疾又说：“阿拂，取了煞灵之主的心珠，这颗心珠说不定能带你徒弟出去！”
秦拂手握断渊剑，死死的盯住远处正试图吞噬夏知秋的煞灵之主，闻言忍不住吐槽道：“我有灵力的时候你说这句话我不会反驳，但现在这种情况，还取心珠？我能在煞灵手底下把人救出来就不错了！”
她这么说，但天无疾看着她的目光却比她自己更笃定。
他说：“你有这个本事。”
他如此笃定。
在她什么都没有、连储物戒都打不开的情况下。
而秦拂仿佛也被他的笃定所感染了。
她突然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上的断渊剑。
断渊剑剑身上有一条红印，断渊剑镇守古战场的满身煞气都被锁在里面。
秦拂突然想，若是她把这封印解开，是断渊剑的煞气重，还是在这秘境里吞噬了上万年的煞灵的煞气重？

第73章
断渊剑曾镇守古战场万年,一身煞气浓重到古战场的煞灵恶魂无人敢作祟。
据说寒江剑尊刚刚得到断渊剑时，怕断渊剑一身煞气太过容易误伤别人，所以给断渊剑下过封印，将断渊剑一身的煞气封印在了剑身的红痕之内。
寒江剑尊一生只解过两次封印,一次是他和青厌尊者之间百年难遇的一场比试,青厌尊者让他用尽全力,寒江剑尊就解开了断渊剑上的封印,那一场比试打平了南境无人之地的一整座山脉。
而另一次就是正魔大战，寒江剑尊用解开封印的断渊剑夷平了整个战场。
秦拂静静地看着断渊剑上那条红痕。
她想,如果她解开封印，这只煞灵之主必然毫无反手之力。
但她和寒江剑尊终究不一样。
寒江剑尊第一次解开封印时也已经是渡劫期,一身修为强悍无匹,完全可以承受得住煞气侵蚀，更何况断渊剑还是他亲手封印的本命剑。
但秦拂不一样，她修为不到元婴,尚未炼化本命剑。
更何况还有封灵阵在。
在这种情况下，秦拂这样的想法在别人看来几乎等同于送死。
一旦解开封印,断渊剑能不能对抗煞灵之主犹未可知，但断渊剑一身煞气侵蚀秦拂全身却几乎是板上钉钉。
不到元婴期的修为去抗断渊剑的一身煞气，秦拂九成概率当场暴毙。
但秦拂却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一试。
有封灵阵在，他们在这个煞气秘境里几乎是个死局，这里的煞灵已经将他们当成了掌中猎物,要么他们坐等煞灵钝刀子磨肉般的一点一点吞噬他们,要么赌上性命争出一条路来。
横竖都是死,她何不赌上性命搏一搏。
此时的秦拂几乎有了一种赌徒的心态，而她手中的断渊剑就是她在这场赌局之中唯一的赌注。
赢了就得到破局而出的机会，输了就赔上一条性命,仅此而已。
但在这场关乎性命的赌局之中，她却有一种莫名的笃定。
——天无疾不会骗她。
他刻意去引动煞灵之主、他说让她取煞灵之主的心珠，那就证明他笃定她一定会赢。
不然他不可能兵行险着。
秦拂看向天无疾。
他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笑，笃定的看着她。
如果她是赌徒的话，那此刻的天无疾却笃定的像个操盘手。
秦拂缓缓举起了断渊剑，凝视着剑身上血色的红痕。
这是她唯一的赌注，她没有第二次上桌的机会，所以，今天她必须赢。
她突然开口，说：“阿青，我们打个赌。”
天无疾：“赌什么？”
秦拂：“赌我今天能不能赢，输了的话我任你处置，赢了的话你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魔气入体的，怎么样？”
天无疾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笑一声，说：“输了的话我就陪你死，赢了的话，我把我魔气入体的原因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秦拂轻笑一声：“一言为定。”
她想，今天的天无疾有点儿可爱了。
她耍了个能被人一眼看出来的心眼。
天无疾既然笃定她能赢，那她就赌自己能赢，然后骗天无疾的一个承诺。
他当然看出来了，但他选择了纵容。
秦拂轻笑一声，将手中的断渊剑缓缓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她拿到剑时，天无疾曾经说过，断渊剑有灵。
在断渊剑认主的那一刻，她曾清晰的从断渊剑身上感受过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快乐，那就是断渊剑剑灵传递给她的情绪。
但她也只得到断渊剑一次回应，从那以后，断渊剑再也没有向她传递其他什么情绪。
秦拂第一次尝试主动沟通断渊剑。
额头贴上冰凉的剑身，剑身上隐隐缠绕的煞气激的她头脑中一片清醒，秦拂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想，倘若你真的有灵的话，就帮我这么一次吧，断渊。
那一瞬间，剑身红光大作。
原本在剑身上凝成一束的红痕突然如血一样铺满了整个剑身，暗银色的剑身转瞬间变成了红色，看起来格外诡异莫测。
而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煞气从剑身之中汹涌而出，一半顺着秦拂的额头钻入了她的脑海，一半顺着秦拂的双手流入她的四肢百骸，转瞬间铺满了她所有的经脉。
秦拂紧紧闭着眼睛，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浑身经脉几乎寸寸断裂的痛苦。
她曾经以为自己生平最痛的就是练药华经时泡药浴的经历，然而那让无数人痛到退却的药浴，却不足此刻疼痛的百分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整个人变成一摊看不出形状的血肉。
然而不知道是药华经起了作用还是断渊剑认主之后特意照顾她，在如此疼痛之下，她感觉自己意识都要消散了，然而她的经脉却顽强的顶住了那些煞气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此时此刻，煞气几乎代替了灵力流淌在她的经脉之中，一呼一吸之间都是痛，她的毛孔缓缓渗出细密的血珠，她丹田内被封印的那缕诡异妖气却异常活跃了起来。
它久久不曾动弹，秦拂都快忘记了它，然而此刻它却突然发了疯似的去撕咬着那压抑它的封印。
原本这应当是很痛的，上次那妖气这样发作的时候，秦拂整整闭关了三个月。
可此刻秦拂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整个人成了一个巨大的煞气源头，其煞气浓烈到那个正试图吞噬夏知秋的煞灵之主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天无疾在背后看着秦拂，在那煞灵之主看过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秦拂浑身的煞气立刻将他的手绞的血肉模糊，手背几乎露出白骨。
天无疾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在她背后轻声唤她的名字：“阿拂。”
秦拂原本沉沦于痛苦的炼狱，然而这一声却仿佛将她从炼狱之中叫醒了，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睁眼时，入目的便是自觉受到了挑衅冲她愤怒的露出獠牙的煞灵之主。
秦拂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红光，她冷笑一声，仿佛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了，举起断渊剑对准了煞灵之主。
她脚下踏着鬼气森森的步伐，一举一动间煞气弥漫，她面无表情，眸中却闪过几乎嗜血的红光。
这样的秦拂几乎不像秦拂了。
最起码，夏知秋觉得不像了。
秦拂冲过来的时候那煞灵之主就将夏知秋丢向了秦拂，她接住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挥手又将他扔到了身后。
夏知秋重重的落在了地上，却没感觉到疼，只觉得自己被秦拂刚刚那眼看的浑身冰凉。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视线。
那漫不经心的一眼，分明是遇到猎物后就不在乎街边蝼蚁的恶鬼。
夏知秋挣扎的抬起头，看向了秦拂。
和巨大的黑影相比，秦拂小的几乎让人觉得她下一刻就会葬身黑影手中，然而就是这样的秦拂，脚下踏着诡异莫测的步伐，用一试试狠辣到让人心惊的招式逼的黑影节节败退。
夏知秋却看的心头发凉。
这不是秦拂，不是他的师姐。
有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随即，一个淡淡的声音在他头顶说：“阿拂会赢。”
夏知秋突然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形销骨立到几乎不成人形，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让他剧烈的喘息了起来，但他站起来之后却直接冲向了天无疾，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的质问道：“你知道师姐刚刚在干什么吗？你为什么放任她这么做！她现在被煞气所控，她若回不来了，你拿什么赔！”
天无疾近乎冷漠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和面对着秦拂时完全不一样，冷静到近乎怜悯。
他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回不来？你太看轻她了。”
夏知秋一愣。
天无疾拽回了自己的衣领，从容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眼睛看向了秦拂，嘴上却是一句句直入人心的质问。
“你们真的了解她吗？你们都太看轻她了。她既然自己选择了将身体交给煞气控制，那她就会有让自己清醒的办法，她有一腔孤勇，但却不是莽撞，你真的懂她吗？”
半空中，秦拂已将煞灵之主逼退了几十丈，那双眼睛中没有一丝清醒的痕迹。
天无疾的声音却依旧淡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激赏。
他说：“阿拂能有如此决断，假若不是遇见了你们，她日后的成就不会在寒江剑尊和青厌尊者之下，与她相比，墨华又算个什么东西！”
夏知秋震惊般的看着他。
天无疾看向他的视线近乎嘲弄，一字一句直刺人心：“你的师尊、你、你的师弟，你们都想要她回头，然而你们想要的秦拂和真正的秦拂真的一样吗？你们想要的到底是谁？是阿拂，还是你们心中求而不得的贪欲？”
夏知秋仿佛支持不住一样，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一时间想斥责面前这个人荒谬绝伦，一时间又有一种被人戳穿般的狼狈。
他想理直气壮的大声反驳他，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轻轻的问自己：你真的懂师姐吗？
夏知秋哑口无言。
他满心的混乱，一个小孩推开了他朝着天无疾跑了过来。
天无疾半蹲下来接住那个小孩，问：“姬涧鸣？你怎么出来了？”
小孩子看向了秦拂，焦急的问：“女魔头这是怎么了？那个怪物是个什么东西？”
天无疾按住他的肩膀，问道：“你信阿拂吗？”
姬涧鸣毫不犹豫的点头：“我信！”
小孩子不懂太多东西，但他信会奋不顾身的来救他的人，无论她做了什么他都信。
天无疾笑了笑，说：“那好，我们就站在这里看着阿拂是怎么打败的怪物，等她回来了，我求她收你做徒弟好不好？”
姬涧鸣眼前一亮，却嘴硬道：“谁要做女魔头的徒弟！”
天无疾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大一小站在那里，等着秦拂回来。
夏知秋突然觉得此时此刻，最格格不入的人其实是自己，最不合时宜的人也是自己。
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一炷香的功夫，黑影颓势已显，秦拂却越打越狠，招式也越来越毒辣。
她半身染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凶猛的近乎野兽。
最终，她用半边肩膀的代价用断渊剑撕开了那黑影的胸膛，取出了一颗红色的珠子。
那珠子被她取出来的时候，黑影的嘶吼声震动了整个秘境。
失去了心珠的煞灵之主一点点消散，而他们眼前的这个煞气之地也随着黑影一点点消散。
破了煞灵之主，就相当于破了整个煞气之地。
由煞气组成的破败桃源村一点点变得苍白褪色，而最终，他们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树木苍翠的北山。
没了那个煞气秘境，这才是他们原本应该呆的地方。
但此时此刻，三人没有一个关注眼前的变化，他们齐刷刷的抬头看着半空中的秦拂。
煞灵之主消散，秦拂却停在半空中，半晌没有动弹。
天无疾淡淡的开口：“阿拂，下来吧。”
秦拂突然有了反应，侧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然后她转身落在了地上，抬脚朝天无疾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半身都是鲜血，分明是一副理智尽失，随时随地都会开杀戒的女魔头样。
天无疾却依旧背手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秦拂走到他身前，歪着头打量着他，仿佛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天无疾却笑了，轻声叫道：“阿拂，回来了。”
秦拂一愣。
下一刻，她眼睛中的红色一点一点褪去，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开口就是抱怨：“我说，你是不是傻？看到我不对劲都不带躲的吗？”
天无疾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断渊剑。
那剑重新变回了暗银色，煞气重新收束成了一抹红痕。
天无疾淡淡道：“你又不会伤害我，我为何要躲？”
秦拂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一旁，夏知秋却猛然闭上了眼睛。
秦拂半身染血，却只是毫不在意的擦了一下遮挡住自己视线的血迹，伸手将心珠递给了天无疾：“这是你要的东西。”
天无疾接过心珠。
与此同时，他们身旁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漩涡，在那漩涡周围，空间与时间一起扭曲。
几个人瞬间看了过去。
秦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天无疾却突然说：“煞气之地被破了，惊动了秘境，通往现世的道路提前出现了，秘境中循环的这一个月要提前结束了。”
秦拂脸色大变，猛然看向了姬涧鸣。
姬涧鸣还懵懵懂懂，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秦拂知道，这个月提前结束了，那就代表姬涧鸣快要死去了。
她猛然按住了他的肩膀，问：“姬涧鸣，你要不要和我走？”

第74章
姬涧鸣一脸慌乱,看着不远处那个黑色的漩涡茫然又惊恐，他喃喃道：“走？女魔头，我要去哪儿？”
秦拂正想说话，突然感觉有人抓住了她的裙摆。
她低下头去看,发现姬家夫妻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他们不知道是身上有伤还是被那个黑色的漩涡压制,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却动弹不得,可姬涧鸣的母亲却费力的伸手抓住了她的裙摆，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
姬涧鸣一边叫着娘亲一边扑了过去,秦拂半跪下来将耳朵凑近，去听她在说什么。
那个瘦弱的女人用古语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带他走！”
秦拂猛然抬起头,愕然看了过去。
那个女人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眼底绝望和祈求交织，带着恳求，挣扎着说：“带他走！我求你！”
姬涧鸣六神无主：“娘亲！”
秦拂意识到什么,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姬涧鸣的母亲,又看了看他父亲。
那对夫妻以同样的祈求看着她。
秦拂有些艰涩的用古语问：“你们，都知道了？”
那个瘦弱的女人用力点了点头，她点头的时候，眼底的泪随之划下，她松开秦拂,费力的拽住姬涧鸣,将他朝秦拂推过去：“出去,带他出去！”
秦拂看了看他们，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明白了。”
在秦拂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黑色的漩涡扩的更大，姬母拽住姬涧鸣的那双手的指尖转瞬之间化作白骨。
秦拂见状，眼疾手快的打晕了还一脸不知所措的姬涧鸣，姬涧鸣脸上还带着无措，却倒头栽进了她的臂弯里。
秦拂语气急促道：“阿青，快！”
天无疾早就在等着，几乎就在秦拂开口的同时，他直接抓住了姬涧鸣瘦弱的手臂，将煞灵之主的心珠按在了他手臂之上。
那心珠很快消失，而与此同时，姬涧鸣手臂上出现了一块红色的宛如胎记一般的痕迹。
在那胎记出现之后，秦拂看到姬涧鸣已经趋于崩溃的指尖重新变得完好无损。
而与此同时，姬家夫妻整条手臂都化作了白骨。
但他们仍执拗的往这边看着。
天无疾半蹲下来看着他们，开口的声音异常温和，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用古语一字一句的说：“我把煞灵之主的心珠送到了姬涧鸣体内，煞灵之主是这个秘境万年之后的新生之物，没有被现世割裂过，可以得到天道的承认，有了它的心珠，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稳定在现世的锚，姬涧鸣从今以后可以生活在现世。”
他说的话，姬家这对从未出过桃源村的夫妻很多都没有听懂，但他们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们的儿子可以从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出去了。
这一刻，明明身体陷入了无法抑制的崩溃之中，但这对夫妻唇角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天无疾仍然在说：“心珠是姬涧鸣的锚，而等姬涧鸣在现世立足之后，他便是你们的锚。”
“我们会带他出去、教他成人，你们安心等着，等你们的儿子成长为足够对抗天道的人，他这个与桃源村割舍不断的锚就能把你们都带回现世。”
他话音落下，姬家夫妻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秦拂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两具白惨惨的骸骨。
天无疾站起了身，看向了山下。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解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那夫妻二人身上，随即抱起姬涧鸣，也跟着看了过去。
山下仿佛被笼罩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晰，可秦拂知道，这薄雾之下必然是遍地白骨。
这生死间循环的秘境，原来不是慈悲，而是真正的地狱。
秦拂闭了闭眼睛，低声问天无疾：“阿青，刚刚，姬家夫妻是知道什么了吗？”
天无疾声音淡的如同天边的云雾，“万年轮回，哪怕是一次次重来，也不可能让他们忘个一干二净。他们的身体尚且年轻，可灵魂已经轮回万年，刻入灵魂的东西，只需稍微一点刺激，就能让他们在生死之际回想起来。”
他转头看向了那两具白骨，轻声道：“这对夫妻的执念是他们年幼的儿子，而你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幼子逃离地狱的希望。阿拂，别小看凡人的执念，凡人执念入骨，爱恨都是强大的力量，足以冲破上古大能的禁制。”
秦拂看着那两具白骨，眼神中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爱一个人能爱到冲破灵魂的禁制，或许只有这样的生身父母才能拿出这样的爱意。
姬涧鸣是个幸运的小子。
最起码比她幸运一些。
因为这样的爱意，她这辈子都没得到过。
秦拂伸手摸了摸姬涧鸣的头，将他递给了天无疾，重新执起断渊剑，看向了那诡异莫测的黑色漩涡。
她说：“我们出去，你跟在我身后。”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
秦拂转头又看向了夏知秋。
他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楞楞的看着姬家夫妻的尸骨，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拂皱了皱眉头，说：“夏知秋，你要是还想出去的话，跟上我，不然我不介意你在里面再呆上一个月。”
夏知秋仿佛到了此刻才回过神来，猛然抬起了头：“师姐……”
秦拂却已经不再看他，执剑从容走向了那黑色的漩涡。
黑色漩涡之后会有什么呢？
可能是早已经等着他们的魔将沈芝芝、可能是遍地虎视眈眈的魔族修士、也可能是其他一切他们能想得到或者想不到的危险。
但此时此刻，她身后有阿青、有姬涧鸣。
他们一个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个想全心信任的人，一个是她认定的徒弟。
她不会让他们伤到一丝一毫。
这一瞬间，秦拂与断渊平生第一次心意相通。
……
天衍宗以西百里，造化城外。
蒋不才面色复杂的看着与他相对而立的黑袍女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近乎憔悴的疲惫：“师妹，你不该来这里的。”
被他称为师妹的女子轻笑一声，抬手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兜帽，兜帽下的面容赫然是这段时间被魔族和正道一起追杀的沈芝芝。
她手中漫不经心的盘着一颗佛珠，开口的声音温柔如水，轻声道：“师兄，我们几十年未见，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赶我走吗？”
蒋不才闭了闭眼睛，说：“或许几十年前那一次，我就该让你回魔界，此生此世不再出来。”
沈芝芝定定的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说：“可惜几十年前你非但没有赶我走，堂堂天衍宗命峰峰主还直接从天衍宗失踪了三年，与我这个魔修在一起呆了三年，怎么？师兄，你后悔了？”
蒋不才没有说话。
沈芝芝看了他半晌，突然又笑了出来，轻声道：“师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既然已经入魔，正道容不下我、人族也容不下我，你怕这次再像几十年前一样，我被道一宗那个老鬼发现行踪打去半条命。我知道你心疼我。”
明明知道现在这个沈芝芝肯说这些不过是在和他虚与委蛇，蒋不才的脑海中却仍旧浮现出百年前沈芝芝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没有入魔，是天衍宗备受宠爱的天之骄女，对外温柔明媚，对着他时脾气却不小。
天衍宗有很多人羡慕他能得到芝芝的青眼，他唯有捂着手臂上被她拧的青紫的地方，一边觉得得意骄傲，一边又连连苦笑。
芝芝对着他的时候总比对着外人来的古灵精怪，他那时候脾气急躁嘴却笨的很，有时候芝芝故意逗他，把他惹急了，就去大师兄那里告状，可芝芝对外着实是个温柔如水的模样，大师兄从来都不信他，反而抓着他凶了一顿要给芝芝出头。
……所以，当他生死一场回到天衍宗，告诉大师兄芝芝入魔了之后，也没人相信。
直到魔将沈芝芝横空出世。
蒋不才闭了闭眼睛。
芝芝刚刚问他后悔吗，他悔不当初。
但他悔的不是现在，也不是几十年前的事情。
他悔的是百年前，一切的开始。
在最开始，他或许就不该带芝芝做那个任务。
哪怕他死在了无妄山，也总好过这世上少了一个天之骄女，多了一个魔将沈芝芝。
沈芝芝声音温柔一如往昔：“师兄，我这次出来，只要一样东西，你把她给我，我立刻回去。”
蒋不才抬眼看向她。
沈芝芝伸出手，那枚佛修在她掌心滚动。
她徐徐说：“这里面，关着你们天衍宗两个弟子，一个叫夏知秋，另一个是你们名震修真界的新一任断渊剑主秦拂。”
蒋不才赫然抬头，震惊的看着她。
沈芝芝笑了笑，不疾不徐的说：“你放心，我知道你从来刀子嘴豆腐心，你嘴上说着和持剑峰势不两立，可又从来没动过他门下的弟子，我自然也不会动他们，我只是关着他们而已，他们安全得很。”
蒋不才沉声道：“沈芝芝，你要什么？”
沈芝芝笑颜如花道：“我要的东西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天衍宗出面，你就能给我。”
“我要你的独女蒋瑚。”
“毕竟，我到底算是她的生身母亲。”
沈芝芝话音落下，她手中的佛珠突然一阵震动，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佛珠中爆发出来。
沈芝芝眼神一凝，迅速甩开了佛珠，两步后退。
在她原本站着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沈芝芝先是诧异，随即冷笑一声，抽出腰间黑色的鞭子。
然而还没等她做什么，一个震惊到几乎破音的声音便先从那黑色漩涡之中传了出来。
“等等！你说什么？你是我蒋瑚师妹的谁？”

第75章
秦拂从黑色漩涡中一步踏出就听见这样的话,一时间只觉得自己脑子都木了。
她震惊扭头，和同样震惊的蒋不才对上了视线，蒋不才面色铁青的扭开了脸。
秦拂又转头看向那个声称自己是蒋瑚生母的女人。
眉目艳丽的黑袍女子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拂。
那女子的五官原本应当是十分柔和的，但不知道是她妆容的缘故还是神情的缘故,原本温柔的长相看起来分外艳丽,甚至有一种咄咄逼人的美。
但秦拂依稀能认得出,这是在幻境之中曾和她有过几日相处的沈芝芝。
沈芝芝是蒋不才独女的生母？！
秦拂表情尚且冷静,心中却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蒋不才独女生母不祥,况且她是在蒋不才失踪三年后突然被带回来的，那时候蒋不才声称独女的生母是一个已逝的凡女,天衍宗内却纷纷猜测蒋瑚是不是他和魔将沈芝芝之女。
但这件事太过无稽之谈,又事关天衍宗声誉，更何况蒋瑚师妹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凡人，蒋不才雷霆手段之下就再也没人敢提这件事。
那时秦拂尚且年少,少年秦拂只当这是个太过荒谬的谣传而已。
而现在……
秦拂看着沈芝芝，下意识的开口叫出了她的名字：“沈芝芝……”
那一瞬间,原本避开她视线的蒋不才瞬间转过了头，微微上前了两步，似乎要下意识的挡住秦拂的视线，然而一对上沈芝芝的视线，他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沈芝芝淡淡的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拂,玩味道：“有意思,我叛出天衍宗时你这位剑道天才应当还没有拜师，你是如何认识我的？”
在现实中，秦拂和沈芝芝理应没有任何交集才对。
秦拂正想说什么,夏知秋一边低咳着一边从秦拂身后走了出来，低声道：“沈师叔，好久不见。”
沈芝芝诧异的睁大了眼睛，那动作居然有几分娇俏，她惊异道：“哇，你伤成那样被我扔进了桃源秘境，居然还没死？”
夏知秋：“托您的福。”
他看着沈芝芝，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至于您刚刚的问题，或许我可以为您解惑。”
他说：“我们之所以认识您，自然是因为看过您的画像。”
沈芝芝：“哦？我入魔之后，天衍宗还为我画了画像？怎么？通缉我不成。”
“自然不是。”夏知秋说。
他的视线看向了蒋不才，淡淡道：“弟子年少无知时误闯过蒋师伯的书房，偶然得见了沈师叔少年时的画像，还请师伯误怪。”
夏知秋这话一出，四周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蒋不才面色铁青，视线却刻意避开了所有人。
沈芝芝脸上那抹略带轻佻的笑意渐渐消失，她不笑的时候，那张脸淡漠到近乎无情，她静静地看着蒋不才。
蒋不才始终没有看她。
秦拂见状后退了一步，就见天无疾抱着姬涧鸣靠在一棵树旁，一副吃瓜看戏的姿态。
秦拂轻轻拽了他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天无疾也不知道是会错了意还是故意的，从怀里拿出一包果干递给她，邀她共享。
秦拂白眼一翻。
没办法，为了不让那边那两位注意到这里太过嚣张的某人，她只能挡在他们身前。
然后看向夏知秋。
她不知道夏知秋为什么刻意这时候插话为她解围，但她却觉得仿佛从出了那个漩涡之后，夏知秋便变了。
他依旧是一脸苍白病弱的模样，可是在秘境时，她总觉得她比在外面来的轻松。
秦拂不由得叹了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
而在另一边，沈芝芝静静地看了蒋不才半晌。
她开口，却第一次没有叫师兄。
她问：“蒋不才，你何必呢？”
蒋不才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沈芝芝却轻笑一声，不再看他了。
她看向了秦拂。
“秦拂。”她叫她的名字，尾音有些许玩味。
秦拂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拱手道：“沈师叔。”
沈芝芝偏头看了看她，问道：“你知道我为何会抓你们吗？”
秦拂下意识的看向了蒋不才，低声道：“大概是……为了蒋瑚师妹吧？”
沈芝芝笑了笑，说：“现在确实是为了这个，但最开始不是。”
她突然上前，秦拂未见她有什么动作，沈芝芝却已经整个人来到她面前。
秦拂迅速抬起断渊剑挡在身前。
在她身后，蒋不才语气急促道：“芝芝！”
沈芝芝没有理会任何人，也没有在意秦拂的戒备，她看了看秦拂，又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的姬涧鸣。
她奇道：“那小孩我没放进去过，这是你们从秘境里带出来的？”
秦拂冷静道：“他不日将拜我为师。”
沈芝芝轻笑道：“墨华师兄既然已经疯成这样了，他肯同意吗？”
秦拂猛然看向了她。
墨华的心魔和他与秦拂之间的矛盾，天衍宗级别低一点的弟子估计都不会知道。
那沈芝芝是怎么知道的？
换句话说，沈芝芝作为级别不算很高的魔将都知道了，那魔族其他人呢？
秦拂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冷冷道：“我什么时候收徒、如何收徒、收什么样的徒弟，自然由我自己做主，您费心了。”
沈芝芝切了一声：“果然是墨华教出来的徒弟，说起话来和他一样没意思。”
她上下打量了秦拂片刻，轻笑道：“这么多年，我从未听说过有谁能从桃源秘境中提前出来的，你既然能带着这么多人提前出来，还带出了一个原本不属于现世的人，想必也有几分本事，那么有些话，我不妨告诉你，毕竟如果我现在不说的话，魔族和正道迟早有一个要杀了我，估计届时我就没机会说了。”
“你……”蒋不才声音急促。
沈芝芝没有回头，自顾自的说：“我是正道修士入魔后才做的魔将，魔族那些蠢货没一个信我，他们不信我也就罢了，反正他们也杀不死我，可没想到火浔居然对我起了杀心。”
蒋不才浑身一震。
沈芝芝却看着秦拂，笑道：“他们想让我死，那我死之前也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口肉来，秦拂，我盼着你长成魔尊火浔口中的模样，最好将这正魔两界搅的天翻地覆！”
秦拂猛然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她。
沈芝芝却突然靠近，两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嘴唇靠近她的耳边。
秦拂强忍着没有动手。
然后她听见沈芝芝低低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秦拂，魔尊火浔在得到魔尊之位那一日便已经得到了天道的指示，百年之后天衍宗太寒剑尊因情入魔，而他入魔后，他座下大弟子会被他逼到由道入魔向死而生，终成一代魔王。”
“他在百年前便已经在等着你，等着将天道口中的一代魔王驯服于座下。”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秦拂能听到。
那一瞬间，秦拂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哑声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芝芝轻笑一声，伸手帮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声音轻柔道：“因为我是天衍宗入魔的弟子啊，墨华既然心魔已生，他觉得是时候了，便让我亲眼看了那个预言，让我用那颗佛珠带你回来。”
她轻声道：“否则，我要想带谁走，带的只会是尸体，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带活人呢？”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可沈芝芝那句话不断的在她脑海中盘旋。
一代魔王。
沈芝芝不可能用这种话骗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声问道：“可你说火浔想杀你……”
沈芝芝淡淡道：“知道了那个预言之后我就明白我活不了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去，什么时候就是我的死期，我若不把你带回去……”
她声音轻的近乎于无：“火浔是杀上魔尊之位的，他成了魔尊以后就在每个魔将身上下了咒术，魔将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他能让我们随时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遵从他的命令给自己留个全尸，一个是违抗他的命令落个不得好死，我本来想给自己一个全尸的，可我现在又不想了。”
她轻笑道：“所谓的魔将沈芝芝叛逃，不过是他为了带回你下的一个简单的局而已，而我这个已经公然叛逃的人，自然是会被处死的。”
她说完，退后了两步，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秦拂，我既然都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秦拂定定的看着她。
她突然问：“那么，你为何又不想遵从他的命令了呢？”
沈芝芝没有说话。
秦拂却说：“你本应把我带回去，最终却带着我们来见蒋师伯，要用我们换蒋瑚师妹。”
“你想用我们换一个见蒋瑚师妹的机会，所以就违抗了他的命令，是吗？”
横竖都是死，与其给自己留个全尸，不如死之前换一个见亲生女儿的机会。
沈芝芝没有说话，秦拂却觉得自己已经猜对了。
沈芝芝轻笑道：“聪明的小姑娘。”
秦拂意识到什么，伸手想去拦她，可只见她站着的地方猛然腾起一股浓烈的魔气，秦拂下意识的伸手如挡，一剑荡开魔气之后，沈芝芝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地只剩下一颗佛珠。
秦拂顿了片刻，上前捡起了那颗佛珠，抬起头时，却看到蒋不才直直的看着她。
他问：“芝芝，是不是必死无疑？”
秦拂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蒋不才沉默半晌。
然后他突然说：“我既已勾结魔族，你去告诉掌门吧，蒋不才卸任峰主之位。”
不知道为什么，秦拂第一反应就是，他要找沈芝芝。
她叹了口气，轻声道：“师伯，您想想蒋瑚师妹。”
生母是魔族，亲父勾结魔族，她还能活吗？
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秦拂还是不得不说。
“您这样做，将蒋瑚师妹置于何地？”
蒋不才沉默片刻，突然惨笑一声，转身离去。
秦拂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背影。

第76章
蒋不才走的失魂落魄,秦拂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心中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不上不下的难受。
沈芝芝的话犹在耳边，但她来不及去细想她口中所谓的天道预言,也来不及想什么“魔王”一说,立刻就想跟上去。
沈芝芝现在已然不知所踪,秦拂不能看着蒋不才再出什么事情。
要不然就真的如她所说的,不到百岁的蒋瑚该如何自处？
蒋不才用上了命峰的法宝开天尺，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不见了踪影。
秦拂想也没想，抽出断渊剑踩上剑背,头也没回的往后伸出手。
她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很多次,天无疾立刻就握住了她的手。秦拂微微用力，将天无疾连带着还在昏迷的姬涧鸣拉上了剑背。
她这套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天无疾配合的默契无间,仿佛两个人已经这么做过千百次，默契到不需要任何语言。
夏知秋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自己这个和秦拂相处了几十年的师弟仿佛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多余到甚至不能得到秦拂的一点余光。
可是明明、明明曾经他才是和秦拂最默契的那个人。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时，这个小白脸还尚未出现，而秦拂只需要一个隐蔽的动作，他就知道自己的师姐想干什么。
他们曾经是如此的亲密无间。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冲动,在秦拂要走前,突然开口叫道：“师姐！”
剑上的红衣少女转头,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焦急不耐，语速飞快道：“你又怎么了？”
夏知秋知道她的这丝不耐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她太过焦心蒋不才。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焦心蒋不才的话，她不会为他流露出任何情绪。
但他也知道，他如果不开口说些什么的话，她不会耐心等他。
他张了张嘴，开口时的声音却带了丝示之以弱般的意味：“师姐，我身上伤势未愈，现在恐怕无法御剑，能不能劳烦师姐带我一程？”
他从前从未对谁示弱过，他幼年时生活的地方是魔域，在那个地方，弱者是活不下去的，示弱并不能为他带来怜悯，只有被打碎了骨头依然有挺直脊梁的力气，他才能活下来。
他也太过骄傲，而从前的秦拂则太过包容，两个人意见不和时，从来都只有她妥协的份。
他平生从未对谁示弱。
然而此时此刻，从前在他心中代表着软弱的话说出口，他却也觉得没那么难。
又有什么难呢？再难还能难得过他找遍十几个城池找不到师姐一丝一毫的行踪难吗？
开口时，他恍惚间觉得有一块始终压在他心中的大石头被彻底击碎了。
那一瞬间的轻松带来的愉悦让他忍不住眼底泛起了光，期希般的抬头看向秦拂。
而在他的视线中，秦拂却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她还没说什么，她身后的天无疾突然轻笑一声，低声道：“阿拂，蒋峰主已经走的很远了，我们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拂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已经不见蒋不才了。
她立刻急了，从储物戒中随手拿出一个飞行法器扔到了夏知秋怀里，匆匆道：“我既然已经把你从秘境中带出来了，你就用这个法器自己回天衍宗吧，我还有要事，恕不奉陪了，也希望你回去之后能对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
秦拂说完，掉头就走，毫不留恋。
她身后那个小白脸徐徐回过头，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夏知秋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疼，疼的他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师姐，明明和师姐相处最多的就是他。
他们占了彼此生命的一多半，他们陪伴彼此从少年到现在。
明明他们才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那么凭什么，现在陪在师姐身边的会是另一个人？
自己生平只做错了一件事，难道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吗？
他胸中突然一阵闷痛，夏知秋压低声音咳了出来，直咳的一口血吐出来，眼前一片漆黑。
而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他恍然看见了自己少年时刚拜师持剑峰的情景。
那时他不过一个还没有师承的刚入门的内门弟子，拜师大典前夕，他大着胆子跪在持剑峰下，求太寒剑尊能在明日收他为徒。
他跪了一整天，持剑峰没有丝毫回应，来来往往的弟子的嘲弄声却不绝于耳。
他表情漠然的跪着，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
直到一个白衣少女走到他的身边。
她原本是路过，走出了很远，又突然退了回来，站在他面前偏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的声音却能让人联想到这世上最悦耳的旋律。
她问：“你是想拜太寒剑尊为师吗？”
他不卑不亢道：“对，这位师姐。”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她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面前这个没什么表情的少女仿佛照入人间的第一道光一般夺目。
他晃神一瞬，面前的少女却已经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然后她就没再管他，转身离开。
第二天，当他以为拜师无望时，太寒剑尊在拜师大典上收了他，令人大跌眼镜。
再后来，他在太寒剑尊身边看见了当初的白衣少女。
那是传说中太寒剑尊最爱重的唯一的徒弟，一代天之骄子。
此时此刻，当年那个白衣少女的身影在他眼前逐渐清晰，在他以为自己已经快要遗忘她的时候。
他也恍然想起，那个白衣少女，其实才是曾经照入他心底的第一道光。
而如今，这道光被他亲手拒绝了，她成了别人的光。
夏知秋终于没忍住，握住秦拂走之前给他的飞行法器，无力支撑般跪倒在地上。
那一瞬间，一呼一吸都是烈火焚身般的疼痛。
……
秦拂追上蒋不才时，他已经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谷焓真拦了下来。
她来的到底有些晚，两个人已经不知为何交上了手。
秦拂一眼就看的分明，这两个人，一个想走，一个想拦，其实都没使出全力。
而且他们一个医修，一个毕生所学全在天道命数，其实战斗力都不强，好歹没真的出什么事。
秦拂将天无疾和姬涧鸣放了下来，提剑加入了战局，一剑拦住了两个人。
可两个人一个怒发冲冠，一个冷笑连连，哪怕被拦住了绕过秦拂也要继续打。秦拂一个后辈，面前两个都是长辈，她一时间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徒劳无功的喊道：“师叔师伯，且先住手！”
没一个人听她的。
蒋不才对着谷焓真冷笑道：“你既然已经发现，又何必劝我回去，我蒋不才而今被你捏住把柄，不正合你意，还假惺惺的劝什么！”
谷焓真怒气冲天：“蒋师兄！你说什么气话！难不成我谷焓真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人不成！”
秦拂徒劳伸手：“你们姑且住……”
蒋不才：“要不然呢？”
谷焓真：“师兄未免太过偏颇。”
秦拂深吸一口气：“师叔师伯听我一……”话还没说完，两个人瞬间对了一掌，炸起的气劲灰头土脸的扑了秦拂一脸。
秦拂：“……”
她原地站定，疲惫的伸手抹了一把脸。
旁观的天无疾默默递过一条帕子。
秦拂默默接过。
抬头看时，两个所谓的长辈依旧打的难解难分，边打还互相人身攻击，对周围的一切置之不理。
简而言之，不听人话。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伸手推了天无疾一把，说：“你带着臭小子站的远一点！”
天无疾意识到什么，带着姬涧鸣默默后退。
秦拂提起剑，剑光吞吐之间，突然一道剑气毫不留情的劈在了正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之间。
剑气凌厉到令人头皮发麻，两个人一惊，猛然回神，几乎都下意识的躲开那道剑气。
于是这场战斗被迫停了下来。
秦拂提着剑走了过去，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两位长辈的一致对外。
蒋不才阴阳怪气：“秦师侄若是对我命峰不满，也不必等到现在出手。”
谷焓真吹胡子跳脚：“秦拂！你几天不见长本事了？还真敢对你师叔动手？！”
动都动手了，秦拂也不怕，淡淡道：“师叔师伯若是想怪罪的话，把话说清楚再怪罪也不迟。”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谷焓真：“师叔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谷焓真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迟疑的看向了蒋不才。
蒋不才冷笑道：“你何必顾及我？芝芝便是用她和夏知秋做威胁要见我，该知道的她都知道，正好，你们二人若是有心，正可以一起告发我，还能彼此印证。”
谷焓真和秦拂一起抬头看向彼此。
秦拂迟疑道：“师叔……是察觉蒋师伯要来见沈师叔，所以特意来拦的吗？”
谷焓真沉默片刻，低声道：“芝芝背逃魔族的消息传来我就知道芝芝必然会来见蒋师兄，可我没想到她会以你做威胁，我察觉师兄不在命峰了就一路追踪了过来，可我来晚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了蒋不才，张了张嘴，近乎有些难以启齿般的问道：“师兄，你老实告诉我，芝芝找你到底为了什么？我非是逼迫于你，尽管你我之前多有不和，可我们毕竟师出同门，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
他说着，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蒋不才的手腕，语气焦急道：“师兄，芝芝师妹已然入魔，百年前消息传来时众位师兄弟不比你痛苦少，可事已至此，事到如今，我不能看着你也跟着芝芝误入歧途！”
“误入歧途？”蒋不才抬眼看向谷焓真，冷笑着反问。
然后他一挥手，甩开了谷焓真的手腕，冷冷道：“你知道什么？”
谷焓真忍着怒气道：“我知道什么？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蒋不才冷冷的说：“芝芝要死了。”
谷焓真浑身一僵。
他仿佛回不过神来一般，下意识的看向了秦拂。
秦拂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谷焓真一时之间近乎失语。
此时此刻，蒋不才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冷静。
他说：“芝芝要死了，我必然要去救她，可秦拂说的没错，瑚儿还等着我……”
他突然掀起衣摆，跪在了谷焓真面前。
谷焓真吓得猛然后退了两步，一时间不然忘记了反应。秦拂更是惊的断渊剑险些没拿稳，第一反应就是上前扶蒋不才。
蒋不才伸手缓慢而坚定的推开了秦拂。
他声音格外冷静的说：“师弟，我平生求你最后一次，我去救芝芝，请你代我照顾瑚儿，若是我能救回芝芝，来日师兄结草衔环报答于你。若是我救不回芝芝，瑚儿从今以后便是你的徒弟，命峰上下随你处理，你也不用找我了，就当百年前无妄山上，蒋不才从未回来。”
谷焓真闻言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他声音嘶哑道：“师兄，何至于此？”
蒋不才在此时居然笑了出来。
他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脸上没有了几乎刻入骨髓的嘲讽和冷硬，又有了一些秦拂在幻境时见到的少年蒋不才的模样。
他先道：“师弟，我若是死了，你就对外宣称我死于某个秘境，给瑚儿留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吧。”
他说着，从容站起了身。
从刚刚开始就半晌没有动弹的秦拂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扶起了他。
蒋不才看着秦拂，生平第一次给了她好脸色。
他冲她笑了笑，叫道：“秦师侄。”
不知道为什么，秦拂被这一声叫的眼眶一酸。
她知道，蒋不才从来不喜欢持剑峰，也不喜欢持剑峰上的任何人，包括她。
哪怕她曾救了蒋瑚的命。
他是个固执的人，而且睚眦必报，自尊心极强。
有可能到了现在，他对着她笑，心里却依旧是不喜欢她的。
可他却给了她一个好脸色，说：“秦师侄，我代芝芝向你道歉，可看在我有可能活不了的份上，日后若是师侄有幸接下天衍宗这个大摊子，还请师侄照顾瑚儿一二。”
秦拂沉默片刻，张口却说道：“师伯放心。”
蒋不才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转身一步一步从他们面前离开。
谷焓真下意识的想去追，被秦拂一把抓住了。
她低声说：“师叔，你拦不住他的。”
谷焓真沉默片刻，颓然停住脚步。
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死寂一般的沉默蔓延开来。
一旁的天无疾旁观半晌，突然提步走了过来，按住秦拂的肩膀，说：“阿拂，蒋不才此行，是福非祸也未可知。”
秦拂叹息道：“借你吉言吧。”
她还沉浸在沉重的气氛里不可自拔，可听到这个声音的谷焓真却猛然转头，差点儿跳了起来。
天无疾冲他微微笑了笑。
秦拂满心沉重没有发现，但谷焓真沉默半晌，却突然无声笑了出来，嘴角差点儿咧到耳根。

第77章
秦拂将沈芝芝留下的那颗佛珠用金线穿起,挂在了姬涧鸣的脖子上，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中，看着满地落花发呆。
桃源村内桃花总是茂盛到不真实一般，无论他们在里面呆了多少天,那里都是繁花似锦的模样,让秦拂恍然失去了时间逝去的感觉。
而此刻,他们在桃源秘境呆了十几天出来,辞别谷师叔又费了两三天回来，飞仙门已然桃花败尽。
她风尘仆仆的回来时,沈衍之和周子明一起迎了出来，他们说她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多月里他们始终联系不上她,沈衍之费心撑着整个门派,周子明发动人脉悄悄寻找她的踪迹，两个人又不敢声张又怕她真的出事，半个多月险些找疯。
周子明说,如果她再不回来，他们明日就准备去天衍宗求助。
然后她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多出来一个没人见过的小徒弟。
看着两个人既焦急又松了口气的模样，秦拂这才有了一种他们真的离开了很久的感觉。
而此刻看着满地的落花，她才恍然察觉到了时间的流逝。
她自从踏上道途之后，很难会有时光流逝的感觉,修真者闭个关都动辄数月起,如果闭了个大关再出来,有可能你上次下山时还牙牙学语的孩童，你这次下山时已然穿着红衣娶妻了。
半个月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可这半个月发生的东西,却恍然让他有了一种一夕之间天都变了的模样。
秦拂靠在树下，默默捏了捏眉心。
桃源村、姬涧鸣、魔族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预言……
对了还有沈芝芝。
蒋不才追着沈芝芝不知所踪，沈芝芝自己生死不知，秦拂原本想留下来在必要的时候帮个忙的，可没想到原本还想追着蒋不才把他拉回来的谷师叔却一反常态的催着她离开，口口声声墨华现在还不知所踪，她呆在这里并不安全。
他态度转变太快，让秦拂忍不住怀疑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正沉思着，天无疾从院子外推门进来，看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问道：“还在担心姬涧鸣那臭小子？”
秦拂回过神来，扭头看去，顺势问道：“那小子什么时候醒来？我看他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但为什么一直不醒？”
天无疾走到她身边，说：“他从游离于现世的秘境中归来，哪怕有煞灵心珠为他做锚，可他的灵魂还需要适应现世，大概还得再昏迷几天。”
他一说“锚”秦拂就想起秘境时他对姬家夫妻说的那番话，忍不住问道：“那等若干年后，姬涧鸣真的能成为他们的锚，把整个桃源村拉回来吗？”
天无疾笑道：“只要你这个徒弟能有你的资质，日后再有寒江剑尊青厌尊者那样的实力。只不过……”
他扭头看向她，颇有些歉意的说：“我为了把他带出来用了煞灵心珠，那煞气必然对他有影响，恐怕你们持剑峰那套过于清正的心法就不适合他了，他现在的体质，或许更适合走杀道，以杀证道，以道镇煞。”
以杀证道，以道镇煞。
秦拂在心中默默念了那几个字片刻，突然问：“那你觉得我在秘境对付煞灵时用的那套剑术心法，适不适合他？”
那套剑术鬼气森森，但却是她少年时为了生存一招一式改出来的，秦拂可以说，翻遍整个天衍宗，有可能都翻不到比她那套更适合杀人的剑术。
如果姬涧鸣日后必须走杀道的话，那以现在秦拂的实力，完全可以在那套剑术的基础上改出一套适合他的剑术。
况且……
秦拂微微苦笑，说：“我现在还是天衍宗的弟子，我想收徒必然要经过墨华的同意，不然持剑峰的任何东西我都教不了他，可现在墨华不会允许我收徒的，那么我能教给他的，也就只剩那一套剑术了。”
秦拂自拜师以来，一身本事皆学自持剑峰，墨华若是不让她收徒、不让她教，那她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把持剑峰的东西教给姬涧鸣。
她身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就是她在凡间时由老剑客那套粗陋的剑招中拼杀出来的剑术。
那套先是被墨华否弃、后又被她自己否弃的剑术。
那套剑术曾带她入道，但她甚至都未曾为它取名字。
可现在她却恍然发现，原来那才是真正的、彻底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旁的天无疾看着她，笑道：“有何不可呢？”
他淡淡道：“道途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剑术也没有优劣之别，否则当初只不过是一介散修的寒江，又怎么变成现在的寒江剑尊的？”
他转头看向秦拂，说：“我倒是觉得，你在秘境中用出来的那套剑术，并不比持剑峰差。”
秦拂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了姬涧鸣睡着的那栋小屋子。
她挠了挠头，说：“等那臭小子醒了再说吧，他肯学我就教他，他不想走杀道我就再想办法。”
“不过现在的话……”她沉吟片刻，说：“等那小子醒了之后，我们要去趟禅宗，把那佛珠再送回佛塔。”
佛珠在流落魔域之前，日日都在佛塔中接受供奉，能镇压秘境中的煞气，护秘境中凡人的安宁。
现在姬涧鸣远没有能把整个桃源村带回来的实力，等他成长到那个程度，中间或许要过百千年，她不可能任由煞气在秘境中滋长。
把佛珠归还禅宗镇压煞气，这是最好的选择。
天无疾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秦拂的视线就看向了他，笑道：“正好，听闻现在的佛子也精通医术，正可以让他帮忙看看你的灵力的问题，当然，如果我的面子够用的话。”
天无疾突然转头看她。
他转的突然，秦拂没来得及往后撤，两个人一下子就离的极近。他也没有后撤，反而低低的笑道：“那你信佛子，还是信阿青？”
秦拂愣了好一会儿。
他靠的极近，近到他那低低的声音落到她耳边都成了炸鸣一般，目光所及只剩下他那张俊美到让人失神的脸。
秦拂有一瞬间，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话还是因为他的突然靠近。
幸而此时院门突然被人敲响，秦拂猛然惊醒，不知道为什么，看都不敢看他，躲开他的视线飞快的走过去开门。
门外是沈衍之。
他告知秦拂，周子明仿佛是看上了三羊城的矿脉，最近两天一直在矿脉周围转悠，问她要不要派人陪同接洽。
秦拂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然后下意识的回答道：“不必派人陪同，周子明那个人，他如果真的看上了三羊城的矿脉自会和我说，如果不是的话，派人陪同游说他也不会动摇的，他看起来是纨绔了些，但作为青城派少主，他不会给青城派满门用不合适的矿脉的。”
最多会为了秦拂以私人名义包下三羊城的矿脉，但这矿脉不合适的话就不会出现在青城派。
可秦拂不想挟恩图报，也不想三羊城靠着她的私人关系虚假繁荣。
这太薄弱了。
沈衍之应了一声，就想离开。
然而抬起头时，他看到了他们向来冷静睿智的新掌门的脸。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皱了皱眉头。
秦拂正不明所以，就听见沈衍之颇有些困惑的问：“掌门，您的脸是怎么了？”
脸？什么脸？
秦拂下意识的伸手摸脸。
然而什么都没有。
正在此时，沈衍之说：“您的脸也太红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秦拂浑身一僵。
她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一瞬间，她突然感觉整张脸血气上涌，热的她不用伸手都能感受得到。
她强装镇定，语气飞快的说：“刚刚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没有关系。”
说完，她飞快的关上了门。
门外，沈衍之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练剑吗？
可是别说掌门了，就是他，练剑一个时辰，连汗都不会流一滴的，怎么会热成这样？
难不成掌门在她失踪的那半个月里受伤了不成？要不然怎么虚成这样？
而在门内，秦拂抓着门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回头。
然而天无疾已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秦拂站在院子里，有些茫然，又有些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的感受。
她站了半天，想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脸红。
然而想来想去，似乎都绕不开天无疾突然靠近的那张俊美的脸。
那场景在秦拂的脑海里是如此清晰，而且越回想越清晰，清晰到她都不能骗自己是因为其他原因。
她一时间手足无措，一时间又觉得莫名羞耻。
她喃喃道：“难不成，我对阿青……见色起意了……”
话音落下，她猛然闭住了嘴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可是现在，似乎也找不到其他解释了。
可她认识阿青这么久，她自己头上第一美人的名头也不是她自己花钱买来的，她从来见惯了美人，怎么会突然对一个认识了这么久的人……见色起意？
虽然阿青着实俊美……
这么想着的时候，脑海中阿青突然靠近的那张脸就越发清晰。
秦拂突然呜了声，将头轻轻磕向了一旁的桃树。
完了，都这样了，她着实没办法骗自己这不是因为阿青了。
可阿青拿她当朋友，她居然对他有这种想法……
原来……自己本质上居然是一个为色所迷见色起意的人吗？
秦拂恍恍惚惚的想，这次去禅宗的话，她能不能向佛子讨两本能让人清心寡欲的经书来读读。
她不能这样，她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
秦拂恍恍惚惚的在院子里坐了半天，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受到了全面打击。
天无疾一直没有出现，她现在也不敢去找他去了哪儿。
夜幕落下，她总算回过神来，看着满天繁星，她用力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将这件事暂时抛之脑后。
阿青是跟着她出来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全靠她保护，自己一定不能在阿青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不对劲。
要不然这让全然依靠她把她当朋友的阿青怎么想？
我把你当朋友，你却对我有非分之想，还馋我的脸？
秦拂一想就觉得莫名窒息。
她起身，去姬涧鸣的房间看了他一趟，见他没醒，又回了自己打坐的静室。
把清心咒念了个一百遍，然后开始入定。
然而也不知道是她白天的念头太过惊悚的原因还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入定之后居然做起了梦。
可她明明戴上了阿青用食梦草浸过的珠子，她怎么可能还会做梦？
她在刚入梦还清醒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墨华的梦引术。
然而当她真正沉入进梦境，她却一下子停止了从梦境中清醒的尝试。
因为这真的只是个梦。
还是一个她曾经做过无数遍的梦。
在那个梦境里，白衣白发的墨华站在魔渊旁，堕魔纹鲜红如血，他手中拿着太寒剑，剑尖直直的扎入秦拂的胸膛。
她曾在那三个月里无数次重复这个梦境。
然而这次不同的是，以往的梦境之中，她的视角总是在梦境之中的那个“秦拂”身上，一次次的感受着太寒剑将她一剑穿心的滋味。
而这一次，她仿佛是一个旁观者，旁观了一场入魔杀徒的闹剧。
在太寒剑穿过“秦拂”的胸膛时，旁观的秦拂耳边突然响起了沈芝芝对她说的那句预言。
——百年之后天衍宗太寒剑尊因情入魔，而他入魔后，他座下大弟子会被他逼到由道入魔向死而生，终成一代魔王。
秦拂猛然惊醒。
惊醒后，门外月色中天，她冷汗浸透衣衫。

第78章
秦拂盘坐在蒲团之上,魔怔一般的伸手摸了摸胸口。
没有太寒剑，也没有梦境之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她愣了好一会儿，身体的感官这才渐渐回来，也才察觉背后的一片冰凉。
这个梦境曾在那三个月中纠缠过她无数次,而自她出关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或者说,自从她渐渐遗忘那个话本中的内容之后,她就很少做与那个话本相关的梦了。
这一次，在佩戴上食梦草浸泡过的珠子之后,她再次重温了那个梦境。
秦拂站起身，摸着漆黑的夜色给自己连灌了两杯茶。
她没有点灯,借着若隐若现的月光坐在桌边,手中缓缓转着茶杯，神情若有所思。
在那三个月里，她每次做这个梦都会怀着恐惧的心情醒过来,但因为这一切都都荒诞的仿佛是她的臆想，所以每每梦醒之后,她都会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过于荒诞的梦境。
因此，当梦中的那个话本在现实之中一一被印证之后，那个墨华将她一剑穿心的梦境才变得更加令人恐惧，甚至一度差点儿成为她的心魔。
那时候她恐惧的是墨华额头上鲜红如血的堕魔纹、是他手中那把曾用来教导她的太寒剑、是他冷漠到没有一丝情感的眼睛。
她恐惧的是那个被她称之为“师尊”的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对她拔剑相向。
可是所有这一切的恐惧,早在她得到断渊剑时就已经被她刺向幻境中的墨华的那一剑给刺破了。
从那以后,她没有再做那个梦、也没有再恐惧于那个梦,更不会恐惧墨华。
可是如今，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梦境之中，她仿佛又重温了那三个月的恐惧。
唯一不同的是,那三个月里，让她恐惧的是墨华手中的剑，而这一次，让她脊背发寒的却是沈芝芝对她说过的那句预言。
——百年之后天衍宗太寒剑尊因情入魔，而他入魔后，他座下大弟子会被他逼到由道入魔向死而生，终成一代魔王。
在魔尊的预言之中，太寒剑尊会因情入魔，而他的大弟子“向死而生”。
这个预言出自于百年之前，百年之前还没有秦拂这个人，墨华更不是什么“太寒剑尊”。
而现在，太寒剑尊心魔已生，他的大弟子，正是秦拂。
“向死而生”，那首先是要死的。
而在那个话本之中，“秦拂”不正是死于太寒剑下？
百年之前魔尊的预言和那三个月中纠缠于秦拂的梦境一一印证，仿佛明明白白的告诉秦拂，这就是一场注定无法逃脱的宿命。
她本以为那个话本的结局就是她秦拂最后的结局，却没想到，魔族百年之前的一个预言却将她的结局铺的更远了。
在未来的某一天，她秦拂将死于自己师尊剑下，为了自救，向死而生，由道入魔。
这不由得让秦拂脊背发寒。
她现在走的路，究竟是自己选择的路，还是天道早就给她铺好的一个局？
对了，还有天道。
魔族的那个预言，是来自于天道。
有那么一瞬间，秦拂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天衍宗命峰号称算遍命数，然而他们算了千年也没能算到天道一分一毫，可是如今，他们觉得被天道背弃的魔族却得到了天道的预言。
天道，真的如他们所说，是偏向正道的吗？
自从沈芝芝对她说完那番预言之后，秦拂百般事务缠身，不知道是没有功夫去想那个预言还是不想去想那个预言，可如今想起来，却觉得这个预言中的每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而一旦对天道产生了怀疑，秦拂就觉得事事不对。
千年前魔界出了个不死树，那棵魔树仿佛只针对于正道一般，让千年前的那批修士死了个青黄不接，更是有大能修士直接入魔，成了日后挑起正魔大战的魔尊。
百年之前寒江剑尊莫名入魔，身死好友之手。沈芝芝一代天骄入魔成为魔界的魔将。
而今正道新一代的中流砥柱太寒剑尊心魔已生，按照预言，他入魔指日可待。
而被正道修士叫了几十年“剑道天才”的秦拂，在那个预言之中是横扫魔界的一代魔王。
不盘算还好，这一盘算下来，千年之中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能修士，居然有一半都入了魔道。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偶然，但是大半天才入了魔道，这可不是偶然能说通的。
更何况还有寒江剑尊，入魔入的莫名其妙。
所以这天道，究竟是在正道，还是在魔道？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秦拂就觉得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千年来正道天才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一一陨落入魔，鬼才会看不出答案。
——这天道，想让它看中的正道修士入魔。
秦拂猛然站起了身，推开门走到了院子中央，抬头看天。
月色被云遮住了一半，显得晦暗不明。
而透过这晦暗的月色看过去，有那么一瞬间，秦拂仿佛看到了虚空之中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对她长着血盆大口，随时随地都能将她吞入其中。
秦拂就这么冷冷的看着。
一阵烈风突然袭来，卷起了满地落花，也卷起了秦拂的衣摆，飞扬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视线。
透过被发丝割裂成碎片的视线，秦拂看到天际一团巨大的乌云被这阵烈风吹来，彻底遮住了月亮。
下一刻，大雨毫无预兆的落了下来，铺天盖地，气势滂沱，仿佛是上天对她的一种警告。
秦拂脊背挺的笔直，就这么站在天地之间，任雨水砸在她的身上。
天际雷声大作。
雷声落下的一瞬间，秦拂突然冷笑着抽出了断渊剑，遥遥指向天边。
她的眸子冷的像冰封了万年的雪，看着黑云翻滚的天际，冷冷的问道：“你想让我入魔？”
雷声猛然落下。
与此同时，秦拂一剑挥出，凌厉的剑锋仿佛要划破这漆黑的夜色一般，激的整个空间都在隐隐波动。
她明明没有解封断渊剑上的煞气，但她这一剑却有煞气隐隐翻滚，令人心惊。
一剑落下，秦拂冷冷道：“那就不妨试试，试我敢不敢逆天而行。”
她话音落下，有那么一刻，天际翻滚的黑云连同这突如其来的雨仿佛都一起停顿了瞬间。
在这停顿的一瞬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秦拂身体之中激荡开来，震荡了整个飞仙门，惊的飞仙门众人纷纷深夜惊醒。
但也只有那么片刻。
下一刻，那股力量仿佛被人有意识的收敛住了一般，转瞬间消失于无。
如果现在有人在秦拂院中的话，就会发现，秦拂不知何时已然陷入了入定状态，她手中还拿着剑，但周围的风雨仿佛刻意避开了她一般，一股磅礴的力量只酝酿在她周身的方寸之间。
最起码天无疾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天际间紫色的雷霆翻滚，但却仿佛顾忌着什么一样，不敢落下。
天无疾站在雨中，和秦拂离的不远不近，寒江惊异又惊喜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这丫头，这是在结婴啊！”
天无疾一言不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伞，缓缓走向秦拂，撑在了秦拂头顶。
秦拂周身磅礴的力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寒江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不到百岁结婴，如果她这次能成功的话，不到百岁的元婴期，哪怕是当年的你我也做不到啊！我当初一介散修蹉跎太久，结婴时也一百三十多岁了，我记得你当时是学的太杂，硬生生拖到了一百岁才结婴……”
天无疾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将周身的风雨挡的严严实实的，抬头如看天际翻滚的雷霆。
看了片刻，他突然淡淡道：“我突破瓶颈第一次受雷劫时，是在渡劫期，你受第一道雷劫也是在渡劫期。”
寒江剑尊声音一顿，说：“是，参照上古大能，他们受雷劫都是在飞升之际，也就是你我因果牵扯太多，渡劫期就受了雷劫才突破。当初你受雷劫时，天衍宗全宗都以为你要飞升了，谁知道只是突破渡劫期，也是修真界独一份了。”
天无疾看着天边翻滚的雷霆，扯了扯嘴角，道：“可如今阿拂不过是结婴，天道就迫不及待的想下雷劫，也不知道是阿拂今生牵扯太多还是前生作恶太过，它还真是越来越急躁了。”
寒江剑尊不言不语。
天无疾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淡淡道：“今天我就站在阿拂身边，我倒要看看它敢不敢下雷劫，它若是敢的话，那阿拂才真的是头一份了。”
寒江剑尊冷笑道：“果然是越来越急躁了，怎么？它怕了？这么对付一个元婴期的小姑娘？”
天无疾笑道：“它怕，我却不怕，它敢下雷劫，我就敢让它的雷劫有来无回。”
寒江在他耳边哈哈大笑，道：“那我倒是想让这小姑娘成为咱们修真界的独一份了，好歹是继承了我的断渊剑，这个待遇够排面。”
天无疾嘴角也缓缓露出了一丝微笑。
两个人的笑容，在这个暗潮汹涌的夜晚如此不合时宜。
……
秦拂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一般。
梦中她如同一个濒死的病人一样，于垂危之际，走马灯一般回顾了自己的前半生。
从她刚出生时还没有记忆的牙牙学语，到她幼年时跟在老剑客身边的那几年，到她独自长大，长成一个能保护自己的人。
墨华出现，将她带上了山。
那之后，这个梦境仿佛突然快了起来，上山之后长长的几十年转瞬即逝，甚至不如她当凡人时的那十几年来的清晰。
直到她受伤闭关三月。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梦见那个话本，墨华会带苏晴月回来，一切都将分崩离析。
可她突然觉得厌倦了。
她莫名有一种直觉，如果将后面的路走完的话，自己或许会真的如同一个病人一样，走马灯之后彻底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告诉自己，足够了。
到这里就足够了。
后面的那些，是变数，她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不需要再去走一遍了。
那一瞬间，风雨顿歇。
秦拂只觉得一股暖流走遍她的四肢百骸，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舒适。
她仿佛好好的睡了一觉一般。
鼻端闻见了泥土味，秦拂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
还是昨天的那个小院子，入目皆是风雨过后的狼狈。
秦拂还没想起来都发生了什么，耳边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阿拂，祝贺你成功结婴。”
是阿青。
秦拂还没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只听到这个声音，嘴角就下意识的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79章
“阿拂,祝贺你结婴成功。”天无疾这么说。
秦拂抬起头。
天边小雨将停，空气中还有浓重的水汽，他手里拿着一把湿哒哒的雨伞站在自己旁边，正含笑看着她。
秦拂动了动筋骨,只觉得全身上下从未这样轻盈过,闭目内视丹田,丹田中原本气态的灵力凝聚成了液态,浅浅的的铺满整个丹田，如池水一般,而在那池水之上，一个半透明的小人闭目浮在水面打坐。
那小人分明是她的模样。
这就是她的元婴。
秦拂睁开眼睛,下意识的伸手握住断渊剑。
断渊剑发出阵阵剑鸣,仿佛也在为她祝贺。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了一种拔剑和谁打一场的冲动。
秦拂抑制住这种冲动，看向了天无疾,问道：“阿青，我这次结婴用了多长时间？”
天无疾始终含笑看着她,闻言回答道：“从昨晚到现在，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算得上是相当短了。
天衍宗元婴以上的前辈结婴时大多少则三两日，多则五六日。
据说执法堂有一位化神期的前辈结婴时结了整整半个月，期间凶险非常,他的师尊一度险些以为他要陨落。
墨华号称天纵英才,结婴时也用了一整天。
像秦拂这种的,只用了四个时辰，顺利的似乎毫无波澜，说出去都会被人一口咬定是吹牛。
可秦拂回想自己结婴的那四个时辰,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回想不起来。
她仿佛只是一闭眼一睁眼睡了四个时辰一般。
但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在那四个时辰里，自己必然遭受了非同寻常的凶险。
秦拂缓缓出了一口气，却没觉得喜悦，心中只有一种巨石落地般的轻松。
旁边，天无疾再次说道：“阿拂，恭喜你结婴。”
秦拂抬头看向他，后知后觉的喜悦这才从心底翻涌出来。
她也才终于明白为什么结婴之后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轻松。
因为在那个话本之中，自她遇到了苏晴月之后，她的修为就卡在了金丹大圆满再难寸进，一直到那个话本的最后，秦拂身死墨华剑下，她也终究没有突破元婴，甚至不进反退，满身修为被废了个一干二净。
她现在去回想那个话本，已经想不起她的修为到底为什么不得寸进，又是谁害的她修为尽失了。
可她却清清楚楚的记得，话本中的秦拂一直到死都是金丹期，而苏晴月和她身边的追随者们却仿佛得到了天道眷顾一般，一路风生水起。
她自那三个月之后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可话本中的结局却仿佛一块大石头一般，重重的压在了她心底。
她秦拂终生再难寸进。
那个话本加上魔族的预言，让这个结局更有了一种宿命般的意味。
而现在，这个宿命却连同秦拂多年的瓶颈一起被打破了。
在她胆大包天的质疑天道的这一夜，天道给予她的终生再难寸进的预言被一同打破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天道安在她头上的第一个宿命已然被打破，那么魔族的那个预言以及她后半生的宿命，是不是也能被打破？
这让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天道也并非是无所不能的，否则它若是想让她入魔，又何必去整这些弯弯绕绕，直接强行让她入魔不成？
但是它不能。
所以，她便还有机会。
昨夜她在雷声之下问天，满心傲然之余是不可言说的愤懑，而现在，她却突然觉得一切也不过如此。
天道预言她会入魔，成为一代魔王。
可它既然都不能阻止她突破，又谈何让她入魔。
不过如此罢了。
修道本是逆天而行，如今她要逆的，不过是天道而已。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秦拂心中一片海阔天空。
她转头看向天无疾，声音中也带了一丝笑意，问道：“你等我很久了吗？”
天无疾轻笑：“不算太久。”
秦拂却半个字都不信他。
他手里拿着一把湿哒哒的伞，半个身子都湿透了，显然是给她撑了一夜的伞。
阿青现在身无灵力，体质比凡人也强不了多少，他若是受凉，那实打实是会生病感冒的。
秦拂顿时把什么结婴什么天道都扔到了脑后，抓着天无疾的手腕就想带他回房。
天无疾偏头看她，问道：“阿青，你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不到百岁的元婴期，你不高兴吗？”
秦拂随口答道：“我高兴啊。”
天无疾轻笑：“别人突破元婴，我见过整个宗门昭告天下恨不得普天同庆的、见过一朝突破立刻摆上元婴老祖排场的、见过突破第二天就提剑□□的，世间百态，我所闻所见，都逃不过一个七情六欲，可是我们新晋的元婴老祖阿拂，怎么突破元婴看起来还没吃盘桃花糕来的高兴？”
秦拂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他，果真在他眉宇之间寻到了一丝困惑。
他这幅模样，看起来难得的有几分天真的神态，秦拂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说：“你别把我捧的太高，我又不是修无情道的，七情六欲我也有，只不过在我看来，突破元婴的高兴，和吃一盘糕点的高兴，也没什么区别。”
她眸光一下子变得深远了起来，淡淡道：“毕竟，如今若是先欣喜若狂了，那待到日后再突破时，我又该怎么办？”
她这话说的颇有些狂妄，可天无疾听着却是一脸赞同。
她还想说什么，外面却突然传来敲门声，两个人回头看去，就见并没有关门的院子外，沈衍之轻轻敲着院门，没有贸然进去。
见两个人回过头来，沈衍之这才叫道：“掌门。”
秦拂疑惑道：“衍之？出什么事儿了吗？一大早的找我？”
沈衍之行了一礼，说：“昨夜狂风大作，弟子感觉到有一股灵力从掌门院中散遍整个飞仙门，长老说掌门有可能是修炼有所感悟，但弟子不放心，特意来看一眼。”
秦拂“哦”了一声，淡淡道：“没什么大事，我突破元婴了而已。”
沈衍之：“……”
他一时间没怎么反应过来，甚至一度有点儿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掌门刚刚说什么？突破元婴了？而已？
他对自己的耳力还是颇有自信的，掌门说的确是是突破元婴了，可看她的表情，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说的是今天吃了盘白菜？
难不成……元婴已经是谁都能突破的，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沈衍之一时间满心的迷茫，反应过来之后他下意识的想狂喜，然而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的表情，他却又觉得自己落在旁人身上无比正常的反应落在现在就分外的不合时宜。
他脑海中狂喜与迷惑交织，最终试探性的说道：“那……恭喜掌门？”
秦拂点了点头，转头就想送天无疾回去换衣服。
而被他们过于淡定的反应搞的分外迷惑的沈衍之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突破元婴，一个恭喜哪里成？
眼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又一个比一个不当回事儿，沈衍之清醒了过来，觉得自己不能被他们给带歪。
他精神一振，立刻道：“掌门！突破元婴非同小可，掌门还不到百岁，虽然是在我飞仙门突破的元婴，但也理应好好庆祝一场，掌门不妨开个道场着人来观礼，对了，掌门毕竟也是天衍宗弟子，天衍宗那边自然也要通知，这观礼到底是在飞仙门还是在天衍宗，掌门可以自己拿主意……”
他脑袋转的飞快，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说出来的，表情分外严肃，语气却十分激动。
秦拂觉得他有可能比自己这个突破元婴的本人还激动，激动的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给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
于是她只能默默地听着，听完，委婉道：“我觉得，突破元婴还用不着如此大的排场，元婴而已，修真界元婴老祖不下百位，还排不上什么号，等我什么时候化神了再说吧。”
沈衍之：“……”
整个修真界大小宗门无数，修士如过江之鲫，在如此多的修士之中排进百位，还说什么排不上号，沈衍之一度怀疑自己和掌门在的是不是同一个修真界。
他有心想再劝，却见掌门身后那个小白脸突然捂着唇低低的咳了一声。
掌门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转移了过去，眼光一扫，一见他衣衫湿透又脸色苍白的模样眉头一皱，开口急促道：“我就说你如此下去会着凉的，快！我送你回去！”
沈衍之觉得她此刻说话时的语气表情比她说自己突破时的情绪波动还要强上百倍。
她回头冲沈衍之点了点头，果断道：“就这么说了，你不用准备其他的，我先送阿青回去。”
两个人一阵风一般从他身前路过。
沈衍之默默地看着，突然苦笑出声。
或许这个时候这么说不合时宜，但他觉得，他或许明白掌门为何总是和那个小白脸形影不离了。
因为那个小白脸总是懂她想要什么，而他们不懂。
……
秦拂站在门外，等天无疾换好衣衫之后才推门进去。
天无疾面色还有些苍白，偶尔低低的咳两声。
秦拂忍不住怪道：“你知道你身体不好就别逞能，我被雨淋一夜又没什么大不的，但你现在不能用灵力啊。”
天无疾但笑不语。
秦拂看着他，突然说：“阿青，在秘境时，我记得我们打过一个赌。”
天无疾点了点头，说：“你若是击败煞灵之主出来了，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魔气入体的。”
秦拂看着他平静的表情，缓缓道：“我想知道，是因为我想帮你，但你若是不想说的话，那这个赌注便不做数。”
天无疾低低的咳了一声，笑道：“阿拂，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永远都不会食言的，对于你，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第80章
在这个格外平淡的早晨,飞仙门满门上下为了秦拂百岁突破元婴期而欣喜若狂，可当事人却置身事外，和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小白脸相对而坐，促膝长谈。
这是秦拂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有关他魔气入体的话题。
从前秦拂觉得交浅言深,从不主动询问什么,可是现在,她觉得时机已到。
天无疾换了一身衣服,帮秦拂沏了一壶茶，轻声问道：“阿拂,说我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若你身边有至交好友入魔、有已入魔的尊长持剑站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
天无疾话音落下，秦拂立刻就想起了靖河宗那晚阿青第一次对她袒露心扉时说过的话。
他曾有一个挚交好友入魔，而他应好友的要求亲手杀了他。
有挚交好友入魔、有已经入魔的尊长持剑站在他面前,难不成阿青曾经不但有好友入魔，连他的尊长也……
秦拂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墨华。
若是墨华入魔之后持剑站在她的面前,她会怎么做？
现在的秦拂会毫不犹豫的说出“杀了他”这三个字。
可若是在她梦见那个话本之前、在墨华带回苏晴月之前呢？
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墨华对她的心思、不知道墨华入魔之后会杀了她，在她心中，墨华是一个教导了她几十年的师尊，她对他有尊长的崇敬，更有父亲般的爱戴。
若是在那个时候墨华突然入魔,她未必有这么干脆。
这也是为什么在那个话本中,明知墨华入魔,话本中的秦拂仍旧拖着残躯在别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去见他一面。
秦拂沉默半晌，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诚恳道：“我不知道,我或许会去见他，明知不可能仍劝他回头，也或许会杀了他。谁知道呢？在一切未发生之前，假设只是假设罢了，毕竟人心最不可测，未来也不可能如你所想的那样发展。”
天无疾轻笑一声，点头道：“对，未来永远都不可能如你想象那般发展，总会有一两个意外能打的你满盘皆输，我那时便输给了意外，代价便是如今一身魔气入体。”
秦拂犹豫片刻，猜测道：“所以，你魔气入体，是因为你入魔的尊长？”
天无疾淡淡道：“是我师尊。”
“我少年时带我入门的师尊意外入魔，成了魔族的得力干将，我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刚开始是被人同情，但后来，我师尊在魔族越来越有权势，且他几次三番想带我回魔界，我就越来越被人忌惮，甚至险些被逐出师门。”
天无疾说到被人忌惮时，并没有什么愤懑，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带着些微的苦恼和不解。
他是真的在困惑不解，既困惑于师尊入魔自己为何会被人同情，又不解于自己又为何莫名其妙的遭人忌惮。
师尊入魔，他们便笃定了少年天无疾会从此无枝可依任人欺凌，入魔的师尊一心想带他回魔界，他们又认定他日后必然会背叛宗门跟着他师尊改投魔界。
仿佛他自己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便没有了意志和想法，只会随着别人的臆想生活。
他三言两语的说完了自己少年时期的经历，未加铺垫也未加修饰，仿佛这种放在别人身上几乎能毁掉一个人的经历对他而言就只是两句话能描述完的毫无意义的事情。
可秦拂却几乎能想到那时他的处境有多严峻。
一个别无依仗、师尊入魔、被人忌惮的少年。
况且他还有一个几次三番想带他入魔的师尊。
若是来自于别人的臆测和诋毁还能无视的话，那么一个入魔之后还几次三番想带他回魔界的师尊便是实打实的危险。
他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个“几次三番”，可秦拂却几乎能想到里面有多少危险。
还没入魔的墨华为了找她，梦引术都用上了。
她忍不住问道：“他为何要带你回魔界？”
天无疾看了她一眼，道：“他觉得我资质不错，修道是埋没了我，说我若是修魔的话，日后必然前途不可限量。”
秦拂哑口无言。
她又问：“后来呢？”
天无疾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说：“后来我觉得宗门呆的不舒服，也觉得应付总想带我回去的师尊有点麻烦，就离开宗门出去乱逛了许久，出门第一年遇到了我那位挚友，他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我是个宗门不想认的修士，干脆就结伴同行，那段日子过的还算舒服。”
秦拂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可想起他口中的那位挚友后来入魔被他亲手所杀，那笑意就又僵在了脸上。
她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天无疾。
天无疾丝毫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哪怕说他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都能说的干巴巴的毫无感情。
他说：“再后来我又回到了宗门，发现我那个入魔的师尊想对宗门动手，师尊发现我回来之后又想让我修魔，我想杀了他以绝后患，但我那个朋友怕我弑师之后被人忌惮唾弃，便和我约定，他帮我杀了那个人，我日后应承他三件事。”
他说着，忍不住吐槽道：“其实我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我怀疑他就是想骗我欠他人情，所以刻意做这么个约定。”
秦拂却没有笑。
她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
他的挚友入魔了，而他的师尊持剑站在他面前。
她几乎能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可她仍旧轻声问：“后来呢？”
天无疾：“后来那小子在完成约定之前入魔了，让我在他失去神智之前杀了他，他死了之后，我只能亲自动手杀了那个人。”
他淡淡道：“他这辈子都想让我欠他一个人情，眼看着机会就在眼前，可没想到他自己不争气，硬生生错过了。”
秦拂看着他，犹豫片刻，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阿青，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声音温柔的像一缕轻风。
天无疾肉眼可见的一愣。
那温柔的声音又柔声问他：“所以，你魔气入体是因为你的师尊。”
天无疾定了定神，下意识的答道：“是，他一心让我修魔，他的魔气与我的灵力同根同源，他以此为凭借，身死之前将一身魔气灌入我体内，我便是因此魔气入体。”
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影响，他最后那句回答的潦草非常，十分仓促。
可秦拂知道这一番话意味着什么。
杀友弑师，魔气入体，灵力尽失，他身上的种种单单拿出一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压的人喘不过气，可偏偏这一切都发生在了一人身上，而这个人不但活的好好的，还云淡风轻般的讲着自己的经历。
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
秦拂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和自己格外相似。
如果没有那个话本，没有那三个月的预警，那么他故事中的那个阿青是否就是以后的秦拂。
而她能做到他这般吗？
她做不到。
她自己都觉得做不到的事情，面前这个人说的云淡风轻。
秦拂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抱住他的那一刻，前几日在这个院子中看着天无疾脸时那种让人莫名面红耳赤的感觉再次袭来，秦拂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不妥。
然后她伸手掩饰一般的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又很快松开他，鼓励般的说：“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两个一起想办法，总能让你恢复的。”
仿佛刚刚所有的动作都只是出自于鼓励一般。
天无疾愣了愣神，突然勾唇笑了笑，说：“对，有办法的。”
他一笑，连天都敢怼的秦拂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一般坐立难安。
面前这个人仿佛一颦一笑皆可如画，夺人心神。
这个念头出来之后，秦拂又立刻开始唾弃自己，觉得自己简直禽兽。
人家在这里出于信任推心置腹的讲自己的过往经历，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经历对于普通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换成一般朋友怎么着也该开解一二，怜惜一下，可她倒好，开解完了，怜惜完了，就开始馋人家身子。
秦拂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强撑着和他说完一番话，匆匆找了个借口告辞。
天无疾含笑看着她，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秦拂脚步看似淡定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天无疾始终带着笑看着她的背影。
秦拂走了出去，憋了半天的寒江终于冒了出来，他一个劲的念叨：“骗小姑娘喽，你都多少岁了，还苦肉计骗小姑娘。”
天无疾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一口饮下已经放凉了的茶，笑道：“我这次可没用苦肉计骗她。”
寒江嗤笑道：“难不成你还想说那小丫头是自己怜惜你才抱你那一下的不成？”
天无疾：“我不会用这种事情骗她，苦肉计也不成。”
寒江没说话，片刻之后，突然冷不丁来一句：“所以，你说这次没用苦肉计，那就是承认你上次诓骗那小姑娘叫你阿青时是用了苦肉计了？”
天无疾：“……”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淡淡的说：“寒江，为了你能更好的恢复，我觉得你最近最好还是不要出来了。”
寒江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被我猜中之后恼羞成怒了不成？”
天无疾：“改天我在断渊剑上下个封印，你没事少出来，于你的伤势不利。”
寒江剑尊的笑声戛然而止。
……
秦拂离开之后，在自己院子里练了两套剑法之后才渐渐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不妥。
但做都做过了，再回想只会让自己更尴尬，而且她觉得自己或许需要时间搞清楚她这段时间到底再想什么。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秦拂剑势一转，开始练自己在秘境时用过的那套鬼气森森的剑术。
等姬涧鸣醒了之后，这段剑术改一改或许就能用给他。
而且她觉得天无疾说的不错，这套剑术，自己未尝不能用。
她自从上了持剑峰，一身所学都是来源于墨华，若是有朝一日她和墨华真的刀剑相向，一身本事皆来源于持剑峰的自己未必会是墨华的对手。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最了解她的招式套路。
而她总得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能带她入道的剑术，自己为何要放弃？
她一边沉思着，一边将自己心中的那段剑术缓缓用出。
这时，她背后突然传来开门声，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女魔头。”
是她在那十几天中听惯了的古语。

第81章
“女魔头。”
古语晦涩的发音带了些茫然,又掺杂了一些近乎小心翼翼地无措。
秦拂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就见姬涧鸣扶着门框，茫然无措的看着她。
秦拂收回了剑,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正好能和他平视,用他熟悉的古语问道：“臭小子,终于醒了？”
姬涧鸣没有说话。
秦拂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还记得什么吗？你想问我什么吗？你别怕,只要你开口问我，我不会骗你的。”
秦拂话音落下,姬涧鸣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是神仙吗？”
秦拂笑道：“为什么这样问？”
姬涧鸣：“我看见你对付那个大怪物了，你还会飞。”
他说的是在秘境之中秦拂对战煞灵的情形。
秦拂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说：“不是神仙,但是我是修士，修道的人。”
姬涧鸣不理解：“什么是修士？”
秦拂想了想,用这小子能理解的话说：“就是想通过修炼成为神仙的人。”
姬涧鸣恍然大悟：“哦！那不还是神仙？”
秦拂：“……”算了，他觉得是就是吧。
她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那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当神仙的徒弟好不好？”
这次姬涧鸣却没有说话。
秦拂耐心的等着他。
好半晌，他突然问道：“你是神仙的话,你一定救出我爹爹娘亲了吧？你能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儿吗？”
他期希的看着秦拂。
秦拂包容的看着他,轻声问：“那你还记得你昏迷过去之前,你爹爹和娘亲说了什么吗？”
姬涧鸣记得一清二楚：“他们说让你救我出去。”
可说完他又很迷茫：“什么叫救我出去啊？出去什么地方？我现在又在哪里？”
秦拂伸出手，从姬涧鸣的脖颈处提起那颗被金线穿起来的佛珠放在手中，轻声说：“从这里出去,回到人间。”
姬涧鸣的表情更加迷茫了。
秦拂也没有着急，缓缓道：“臭小子，我如果说这颗佛珠里藏了一个小村子，你信不信？”
姬涧鸣低头看向挂在自己脖颈间的佛珠。
那佛珠甚至不比他爹爹给他用木头做出来的玩具来的更精细。
可面前的女魔头却讲故事一般缓缓说：“从前有一个……神仙，他做了一件错事，误把一个村庄从人间带了出去，为了弥补他的这个过错，他只能把那个村庄封进了一颗佛珠里。”
秦拂说着，轻轻点了点手中的佛珠。
姬涧鸣多聪明一个孩子，他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瞪大眼睛问道：“那个村庄，是我们桃源村？！”
秦拂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那孩子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没有察觉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只是不可思议的摸了摸秦拂手中的佛珠，惊讶道：“所以你是把我从这个佛珠里带出来的？”
秦拂点了点头。
那小子眼睛亮起来一点，跃跃欲试的，似乎想再试试能不能从这颗佛珠你钻回去。
然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顿时警觉，狐疑的看着秦拂，问：“女魔头，你不是在骗我吧？”
秦拂挑了挑眉：“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姬涧鸣立刻就信了，嘟嘟囔囔道：“也是，你是神仙呢？”
他很快又开心起来，没有了刚醒来时小心翼翼地拘谨，理所当然般问道：“那你是救了我也救了我爹爹娘亲对吗？那你能把我再送回去吗？我想我爹爹娘亲了，他们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他表情活泼，很快又有了桃源村中敢拿石子砸她还和她对着干的模样。
但秦拂知道，他确实也没听懂。
他住的地方是桃源村还是佛珠里，对他而言并没有差别。
他心心念念只想回家而已。
在他心中，他只是听了个故事，听完之后就该回去了，五六岁的小童，既不懂那个故事的可怕之处，也不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秦拂轻轻叹了口气，说：“臭小子，就是你爹爹娘亲让我带你出来的啊。”
姬涧鸣一下子就愣住了。
好半晌，他迟疑道：“他、他们……不要我了吗？”
秦拂却摇了摇头，说：“他们不是不要你，他们是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姬涧鸣猛然看向了那颗佛珠。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走了点儿紧张的意思。
秦拂轻声道：“我刚刚说过，是一个神仙把那个村子封在里面的，他们出不来，只能找个机会把你送出来。”
姬涧鸣立刻就急了，抬头问道：“那女魔头，你能把他们放出来吗？你也是神仙啊！”
秦拂却摇了摇头，说：“对不住了，我不能。”
姬涧鸣眼眶里的泪水摇摇欲坠。
然而下一刻，他却又听见她说：“但是你能啊，傻小子。”
姬涧鸣一下子抬起了头：“我、我能？”
秦拂点了点头，温声说：“你和他们血脉相连，你才是那个能带他们出来的人。”
那小子立刻擦干净了眼泪，握着拳头看着她，大声道：“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要把他们带出来！”
秦拂弯下腰，双手轻轻按住那孩子瘦弱的肩膀，轻声说：“等你成为神仙的时候。”
姬涧鸣一下子愣住了：“我、我成为神仙？”
秦拂挑了挑眉，“对啊，神仙下的封印，自然只有和他一样的神仙才能破除。”
姬涧鸣：“和他一样厉害？”
秦拂点了点头。
姬涧鸣：“比你还厉害？”
秦拂又点了点头。
姬涧鸣的眼泪就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秦拂却笑了，说：“傻小子，你哭什么？我也是神仙，你在村子里的时候连神仙都敢打，现在一个神仙要好好教你，你还怕有生之年厉害不过我？”
姬涧鸣仿佛是绷不住了似的，一下子直接扑到了秦拂怀里，边哭边大声道：“女魔头，你教我变成神仙！”
秦拂：“想成为神仙，那是要吃很多苦的。”
姬涧鸣：“我不怕！”
他喊的超级大声，仿佛生怕秦拂不信一样，但喊完就又开始哭。
秦拂也不说话，弯腰抱着他，等着他哭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姬涧鸣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他自己揪起秦拂的衣摆擦了擦自己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脸，擦完之后又顺便用干净的衣角擦了擦自己的手，把自己弄的干净了，他立刻从衣服脏了的秦拂怀里站起来，坚强的说：“我一定要成为神仙！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秦拂却没听他的豪言壮语，全程死死盯着他那擦脸擦手一气呵成的动作。
他开始擦脸的时候，生性洁癖的秦拂下意识的就想直接把衣服拽回来，可看到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可怜模样，她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她凭借着自己的强大意志力硬生生忍住了揍这小子一顿的冲动，直到这小子又顺便擦了个手，秦拂彻底破功了。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衣摆。
那小子犹不自知，见自己的话秦拂没有反应，又大声问道：“我说真的！女魔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成为神仙！我什么都肯做！”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浑身的不适抬起了头，看向了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子。
温柔的仙女立刻变成可怕的母夜叉。
姬涧鸣整个人一抖。
然后就听见面前的女魔头用古语一字一顿的说：“那么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女魔头这个称呼换成师尊，还有……”
秦拂一顿，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然后飞快的抬起手，一记爆栗直接敲在了他头上。
小童的痛呼声传遍了整个院落。
秦拂不为所动，铁石心肠的说：“姬涧鸣，你以后再敢把眼泪抹在我的衣服上，我直接把你逐出师门！”
姬涧鸣开始大喊女魔头冷血无情。
又是两个爆栗声，秦拂面无表情的问道：“叫什么？”
姬涧鸣捂着头，眼泪汪汪的叫了声“师尊”。
秦拂低头看着那个含泪抱头委屈巴巴的小孩，面无表情的脸上下意识的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没有举行盛大的拜师典礼、没有经过自己师尊的同意、没有昭告整个宗门。
她只是逼一个孩子喊自己一声“师尊”而已。
对比自己曾经的身份，这个徒弟收的简陋的可以。
这孩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选择了什么，但她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她可能连天衍宗的剑术都不能教他，但他从今以后就是自己第一个徒弟，也有可能是唯一的徒弟。
那一边，姬涧鸣见她没有应他，偷偷抬了抬头，又小声叫了句“师尊”。
“嗯。”秦拂淡淡应了一声。
这一瞬间，仿佛又有了一条温柔却又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把那个几乎斩断了自己和这个世间所有牵连的秦拂羁绊在了人间。
院落里一时间寂静无声，院子外，天无疾站在秦拂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看完了全程。
当秦拂应了那声“师尊”之后，天无疾似乎是微微笑了笑，转身又默默离开。
他耳边，意识到天无疾可能真的要把他封在断渊剑里好好修养的寒江开始趁着这为数不多的时间疯狂的说话，天无疾一转头他就开始对姬涧鸣评头论足。
“资质上佳，但脾气差了点儿，都敢跟师尊倔了。”寒江评价道。
天无疾淡淡的扎他的心：“你那几个弟子倒是尊师重道，可你入魔之前想找他们动手杀你，几个弟子不还是没一个听你的，最后还是我动的手，你收他们又有什么用？”
寒江被戳到痛处，一下子卡壳了。
天无疾却轻笑道：“那小子不错。”
寒江小声嘟囔道：“秦拂那丫头收徒也太早了，她资质堪比你我，正是全心修炼的时候，我化神期后才收徒，你更是毕生没收徒，那丫头才元婴期，你也不劝劝。”
然而他却听见天无疾淡淡道：“我正想让她收徒，姬涧鸣是个合适的人选，这次如果秦拂不准备收徒，我还准备用点儿手段引她收徒呢。”
寒江下意识问道：“为什么？你图什么？”
天无疾没有说话。
良久，就在寒江以为他不会再解释时，他突然听见天无疾说：“倘若有一天我也成了天道之下的棋子，那么最起码在我毁棋之后，还有个人能陪着她。”
寒江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轻笑一声，说：“不，青厌，你只会是那个和天道对弈的棋手。”
天无疾背手，淡淡道：“谁知道呢？但我若是真的成了那棋子，我最起码还有自毁伤人两败俱伤的资本。”
……
姬涧鸣醒了之后，他们就该启程去禅宗了。
那佛珠迟早是要送去禅宗的，与其让姬涧鸣和那佛珠一起待久了之后不舍，还不如现在就带着他一起送那佛珠。
姬涧鸣是顽劣了些，但总体上还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秦拂和他说分明之后，那孩子什么都没说，只抱着佛珠睡了一夜，第二天就跑过来把佛珠从脖颈上解下来给了秦拂，说：“我和你们一起送爹爹娘亲他们去禅宗。”
他习惯性把那个佛珠叫做爹爹娘亲。
秦拂摸了摸他的头发，拉着他一起去了飞仙门正殿，向沈衍之交代事务。
于是忙到飞起的沈衍之就发现，自家掌门不但刚回来没多久就要走，而且临走之前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徒弟。
秦拂把姬涧鸣推过去云淡风轻的说这是自己徒儿，沈衍之拿着剑愣了半晌，最后试探性的说，“那我叫……小师弟？”
秦拂失笑：“我是代掌门，咱们岁数相差不大，我叫你一声师弟都行，让他叫你师叔吧。”
然后用古语教了姬涧鸣一遍，姬涧鸣点了点头，抬头对着沈衍之叫了一声师叔。
用他们能听懂的话。
介绍完徒弟，她又问起了周子明。
沈衍之一言难尽道：“周子明钻到矿山和弟子们一起挖矿了。”
秦拂：“……”
她无奈道：“一来一回用不了多长时间，算了，我回来再见他吧。”
把宗门事务交代的差不多，秦拂动作飞快，连东西都没带，只带着天无疾和姬涧鸣，提着一把剑就出了门。
在她心中，这本来也不是远行，他们最多十日就能回来。
于是，她刚回来没五日，转头又离开了三羊城。
而就在秦拂离开三羊城的第二天，一个黑袍加身的人跟在众多凡人和散修身后进入了三羊城。
那人抬头看了看这座城的牌匾。
三羊城这三个字力道苍劲，据说是新任掌门亲手所写。
那人抬头的时候，黑色的兜帽落下，露出了满头白发和一张与白发相比过分年轻的脸。
“三羊城。”他低声念道。

第82章
秦拂第一次带姬涧鸣出门,怕他受不了御剑的速度，特意从储物戒中扒出了她身上唯一的飞行法器。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玉舟，飞行速度稳健，自带恒温结界,上下八个厢房,还自带小厨房,除了用起来的时候费灵石一点,没有太大缺点。
哦，还有一个不算缺点的缺点,那就是造型过分的华丽张扬，相当引人注目,乘着这个玉舟出门,他们三人一路上基本上和“低调”二字无缘。
秦拂也没办法，她从前出门从没带这么多不能御剑的人，她身上压根就没有飞行法器,这唯一一个被她扒拉出来的还是不知道多少年前谷师叔送给她的生辰贺礼。
她从收到这份礼物之后就没用过一次，一直压在储物戒里,这还是它第一次派上用场。
他们没进入南境还好，北境审美一向都喜欢往华丽张扬那方面靠，就算引人注目了些，别人看这座玉舟的眼神也顶多是羡慕，可进入南境之后就不一样了。
南境是禅宗的天下,禅宗在这里的影响力更甚于天衍宗,以至于整个南境佛教盛行,宗教气息分外浓厚。
禅宗那群佛修供佛时可以摆极大的排场，佛浴节时珍贵的燃香烧个三天三夜都不会心疼，可对待自己时却极为苛刻,从上到下崇尚苦修，入世苦心，出世苦身，最不注重的就是外物。
受那群佛修的影响，整个南境的审美一味的往简朴大气那方面靠。
所以可想而知，秦拂的这艘玉舟在南境的审美中，过于浮夸了。
进入南境之后他们没少得到来往修士的侧目。
秦拂原本以为这是两地审美不同导致的，可是越靠近禅宗，来往修士看他们的目光就越不对劲。
就这么不对劲了一整天，眼看着按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到禅宗了，秦拂终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旁悠然喝茶的天无疾：“现在是几月？”
天无疾：“现在，人间大概是四月。”
秦拂脸色一黑，立刻就捏了个大型隐匿法诀，整个玉舟顿时在他人视线中消失。
天无疾见状奇道：“明日就能到禅宗了，大型隐匿法诀可不少耗费灵力，你何必多此一举？”
秦拂提醒他：“四月是南境斋月，四月下旬就是浴佛节，想来也不远了。”
天无疾了然。
南境受禅宗影响，凡人普遍信佛，四月是斋月，南境之中凡人茹素、修士简衣出行，不饮乐奢靡，非性命之忧不造杀孽。
秦拂他们没想起来，一艘豪华至极的玉舟在斋月堂而皇之的进入了南境，还一路往禅宗方向走，不被人侧目才叫奇怪。
估计如果不是顾忌着秦拂元婴期的气息修为，早有看他们不顺眼的修士要教训他们一顿了。
秦拂庆幸道：“还好没直接把这玉舟开到禅宗家门口，要不然估计佛子出面我也百口莫辩了。明日我们在到禅宗之前下舟，免得惹禅宗禁忌。”
她这话一说，刚刚还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姬涧鸣立刻转头问道：“那我们回去还能坐这个玉舟吗？”
秦拂问：“你喜欢它？”
姬涧鸣飞快的点了点头：“漂亮，好看。”
姬涧鸣没说古语，这是秦拂的要求，出门在外必须不能说古语，他因为这个轻易都不想开口说话，但此刻不仅话说的飞快，还主动询问了。
漂亮和好看那两个形容词，估计是这小子绞尽脑汁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形容词了。
可见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玉舟了。
秦拂的表情颇为一言难尽。
她没想到自己的徒弟居然是这个审美的。
那他和谷师叔一定有话聊。
秦拂憋了半晌，说：“那我回去就把它送给你。”
这句话一出，惹得姬涧鸣一阵欢呼，那高兴劲来得比秦拂收他为徒时可真实多了，不仅主动叫她师尊，还殷勤的忙前忙后帮她端茶倒水。
秦拂看得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问道：“合着我在他心里还不如一座玉舟？”
天无疾失笑。
秦拂木着脸看着她小徒弟忙前忙后，最后一脸冷漠的下结论，说：“这小子日后也是个傻的，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拜了个什么师尊。”
不到百岁的元婴老祖，她要是放出话来说收徒，哪怕没有天衍宗这个庞然巨物在，也少不了修真世家子弟排着队让她选。
这小子可好。
天无疾轻笑了一声。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秦拂主动夸起自己。
不过在他看来，如阿拂这般的天之骄子，本应如此。
寒江如今被尊称为剑尊、他被人供成老祖，听起来都是德高望重的主，可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曾傲气到世上无人入眼。
寒江出身不好，又是散修，少年时没少被人诟病出身，可散修出身的寒江却狂到敢一人一剑闯入魔族。
他一直都觉得阿拂被墨华教的过于谦逊了，她心有傲气锐气，面上却一副谨言慎行又谦逊有礼的做派，长此以往，再多的锐气也被磨没了。
对她而言，天衍宗大弟子的身份不是助力，而是枷锁。
她若是没遇见墨华、没被套上这层枷锁，未尝不会走上一条更为精彩的路。
他看了她片刻，说：“禅宗向来如此，规矩大，禁忌也多，你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们送完佛珠便走。”
秦拂转头看他，问：“你来过禅宗？”
天无疾点了点头：“很多年前来过，也是斋月，无聊的很。”
秦拂控诉：“那你都不提醒我现在是斋月。”
天无疾失笑：“很多年前了，你不提我都不记得了。”
他话音落下，就见秦拂托着下巴看他。
他问：“怎么了？”
秦拂反问他：“那你见过佛子荣枯吗？”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说：“没见过。”他上次去禅宗时，佛子还不是荣枯，她口中的这位荣枯佛子他着实没见过。
秦拂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边星辰，喃喃道：“总觉得你在骗我。”
天无疾却轻笑一声，说：“阿拂，我一个字都没有骗你。”
秦拂没有说话。
天无疾骗没骗她她自由判断，但他一定瞒了她。
刚认识天无疾的时候，她能感觉的到，这人不止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身份，甚至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过去。
可那个时候她和天无疾绑在了一起，她能帮天无疾梳理经脉，天无疾恢复灵力之后承诺帮她拔出那古怪妖力。在她眼中二者是合作关系，既然有谷师叔为他做保，她也无意深究他的身份。
更何况他还带她去了断渊剑的所在，如果他有别的心思必然不会带她取断渊剑，秦拂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的隐瞒。
但是现在……
他似乎越来越不在意隐瞒与否了。
她玩笑一般的一个赌注，他毫无隐瞒的交代了自己入魔的缘由，秦拂能感觉的到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这样的经历，秦拂估计也没有几个雷同的，她如果着意去查的话，不出半个月就能将他那岌岌可危的伪装扒的一干二净。
然而此时的天无疾似乎也不在意伪装不伪装了，他到了现在似乎只是随意的披了个伪装，秦拂如果想去扒，他就能张开手臂任她随意扒。
秦拂甚至有一种感觉，她如果现在去问的话，眼前这个人就能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身份交代个一干二净。
可是……
他信她，所以不防备她，但他既然隐瞒身份在谷师叔那里疗伤，必然有他自己的理由，她不能仗着他的信任就为所欲为。
他这样的经历，在修真界也不会籍籍无名。
秦拂等着他自己说出来。
秦拂想着便轻笑出声，转头看向他，说：“那你一定不是医修，这一点你肯定是在骗我。”
可没想到天无疾却说：“我还真算是个医修。”
秦拂一脸讶然。
天无疾补充道：“我不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医修，但我的医术绝对要比这世上大半医修好。”
说着，这翩翩贵公子模样的人又像模像样的感叹道：“阿拂居然不信我，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纵然秦拂现在对他的心思不明，看见他现在这副模样也恨不得骂他一句“矫揉造作”。
她一脸无语的推开他，起身将趴在玉桌上睡的昏天黑地的姬涧鸣抱回房间。
天无疾含笑看着她的背影。
半晌，寒江从剑中钻了出来，欲言又止的问道：“青厌，你真的要告诉秦拂吗？可是天道那边，你好不容易……”
天无疾打断了他，不紧不慢道：“我自有分寸，阿拂也有分寸，你看我像是不理智的人吗？”
寒江很想说你现在看起来就像。
可是这次，他却也没有了开口怼他的心思。
他轻叹一声，第一次没被青厌嫌弃，自己主动钻回了剑里。
他现在只不过是一抹不全的幽魂，可青厌是个能动能说的活生生的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一时之间竟然分不出是不得好死的自己更惨还是百年间与天道执棋对峙不得自由身的青厌更惨。
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死的痛快居然还算是个好结局。
罢了，众生皆苦，终于能有人走到青厌身边，他还求什么呢？
……
三羊城。
周子明一身灰头土脸的从矿脉回来，被告知秦仙子又走了。
他灿烂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沈衍之歉然的看着他，好半晌，他才重新扬起笑意，说：“没关系，我等秦仙子回来！”
直到沈衍之离开，他脸上的笑意这才变成一脸失落。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秦仙子怎么就不等等我呢？我还有好消息要对仙子说呢……唉，还是我动作慢了，我要是早两天出来，再缠一缠秦仙子，她说不定还能带我一起走。”
“但是……为什么不等我两天呢？”
他说完，又立刻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斥责自己，道：“想什么呢！秦仙子那样的人物，我不能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算我自己没本事，怎么还能妄想让秦仙子停下来等我！”
他说完，又重新振作了精神，转身出门，准备去集市上寻些炼器材料，在秦仙子回来之前帮她炼制个像样的法器，也算给她惊喜。
聚仙街人来人往，生气勃勃。
他以前来过三羊城，也逛过聚仙街，可那时候只觉得死气沉沉，秦仙子做了掌门之后，果然整个三羊城都大不一样了。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也听见一旁酒楼里有人正夸赞着飞仙门新任掌门。
他怀着一种莫名的骄傲走了进去，果然见其中一桌修士正边喝酒边将秦仙子大夸特夸，酒楼里其他人纷纷应和。
他看了一圈，酒楼里其他地方都坐满了，唯有角落里，一个黑袍男子身边还有个空桌子。
他径直走了过去，走过黑袍男子的时候说了声借过，一屁股坐在了那空桌子旁边，听其他人夸讲秦仙子，听的满脸骄傲，意犹未尽，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场夸一夸。
那些人说完，话音一转，又说起了秦仙子最近新收的徒弟。
这个他是知道的，那小子昏迷的时候他还见过一眼。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夸一句秦仙子收徒都眼光这么好。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旁边传来杯子落地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就看见那黑袍人没端住手中的酒杯，那杯子直直的落在了地上。
明明是修士，可那人也不去拦，任酒杯落地。
他喃喃的说了句什么。
周子明下意识的侧耳去听，只模模糊糊的听见他说：“……她，收徒了？”
那声音莫名耳熟。
可等他再去看他时，却见那黑袍人已经起身离开了酒楼，背影黑袍翻滚，兜帽中隐隐露出白发。

第83章
禅宗是天下佛修聚集的大宗门,一众大小佛宗门派都以禅宗为首，而天下佛修又都以佛子为首，历代佛子都有“人间佛陀”的称号，可见佛修们对佛子的信仰之狂热。
在修真界中,天衍宗和禅宗的影响力不分伯仲,但在天下佛修之中,天衍宗的影响力在禅宗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谷师叔曾告诉她,佛子在佛修中的影响力堪比青厌尊者。
那时秦拂分外不解，因为修真界人人都知道,若论势力的话，佛子在青厌尊者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或者说,像青厌尊者和寒江剑尊那样的人物,其实力在修真界中根本就是断层级别的，他们的后来者，无论是太寒剑尊还是佛子,都不是那两位的对手。
秦拂向来信奉实力为尊，所以她极其不解为何谷师叔会说佛子在佛修中的影响力堪比青厌尊者。
那时谷师叔只笑了笑,说：“在修真界中，如青厌尊者和太寒剑尊那样的人物还需要实力才能一呼百应，但在佛修之中，只要有佛子这个名号在，禅宗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只要佛子不倒,天下佛修就能永远以禅宗马首是瞻。”
她原本没太大感觉,只觉得两者只是扎根的势力不同而已，谷师叔所言也太过夸大了一些。
可如今，他们离禅宗越近,秦拂就越能明白谷师叔那番话的意思。
整个南境，不论是佛修还是凡人，对佛和佛子的信仰都强烈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程度。
如果说秦拂他们修道修的是“道”本身，大道三千小道无数，崇尚的是世间万物皆可入道的话，那么佛修修的便是信仰本身。
从信仰中聆听佛音，从典籍中体悟大道，世间万物皆是佛缘。
他们修道的根基便是“信仰”，若有朝一日信仰破灭了，那道便也就破灭了。
可想而知，被称为“人间佛陀”的佛子在佛修们的心中是个什么地位。
只要信仰不灭，佛子在天下佛修中就永远有一席之地。
秦拂不由得感叹。
因为是斋月，又靠近浴佛节，他们越靠近禅宗所在的菩提城，下面的城池中节日和宗教的气氛就越浓重，直到秦拂在百丈高空之中都能闻到自下面传来的浓重的燃香味，秦拂就知道，菩提城应该是到了。
燃香一寸的价格抵得上一块上品灵石，烧燃香和烧灵石也差不多，此刻燃香味浓重到百丈之上都能闻到，那群简朴的佛修也是下了血本了。
秦拂在菩提城外降下了玉舟，三人步行往菩提城走。
临近浴佛节，菩提城的朝圣者来往如织，热闹非凡。秦拂哪怕是在天衍宗下的城池中也没见过这场面，更别说姬涧鸣了。
还没进城，那小子就被热闹迷花了眼，秦拂一个没留神，他险些被冲散在了入城的人群之中，幸亏秦拂和天无疾两个人反应都快，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姬涧鸣的手。
那小子往前冲的时候正撞着一个青衫布衣的僧人，秦拂还没来得及道歉，那僧人就转过了头，冲着秦拂三人合掌行礼，温和道：“菩提城浴佛节临近，难免杂乱了些，二位道侣还请看好这位小施主，人多冲散了就不美了。”
听他说前面的，秦拂还连连点头，那句“道侣”一出来，秦拂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有心想解释一句，可一转眼的功夫，那僧人又被冲进了人群之中，秦拂解释也找不到人。
她莫名心虚，偷偷去看天无疾。
天无疾不知道是没听到那句“道侣”还是觉得被人错认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依旧一脸风光霁月，微微弯腰帮姬涧鸣擦脸上蹭上的脏东西。
——两个人一人牵着那小子一只手，看起来着实像一家人，也难怪被人认错。
秦拂猛咳了一声，一时怕自己表现的太过被阿青看出破绽，一时又觉得心里不自在得慌，顿时一腔怒火全朝着自己那倒霉徒弟去了。
她毫无预兆的一个爆栗敲在了那小子头顶，那小子被打的一蒙，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秦拂：“师尊！”
听他叫师尊，秦拂心里有些可惜，若是他还叫“女魔头”的话，她说不定还能找到机会再来一下。
可现在她仍旧理直气壮的横眉怒目，斥道：“臭小子，再给我乱跑，你信不信你丢了我都不找你！”
那小子自知理亏，也没反驳，只委屈巴巴的往天无疾那边靠。
秦拂舒了口气，抬头却看见天无疾正看着她笑。
秦拂咳了一声，面色如常道：“走吧，我们进去。”
天无疾点了点头：“进去。”
因为是斋月，菩提城来来往往的凡人和修士大多是千里迢迢为了见佛子一面的朝圣者，所以菩提城城门大开，秦拂他们几乎毫无阻碍的就进去了。
可秦拂刚踏进菩提城，就明显感觉到一道神识扫了过来。那道神识扫过面前的诸多凡人和修士时几乎没有停留，可扫过秦拂时，却明显停顿了一下。
下一刻，那神识转瞬从她身上消失。
秦拂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天无疾很快发现，低声问：“怎么了？”
秦拂微微摇头：“没什么。”说完，她脚步如常的走进了城。
这么重要的节日，禅宗不可能全无防备任由人进出，安排修为高的佛修神识查看进出菩提城的修士和凡人也在秦拂的意料之中。
秦拂现在是元婴期，整个修真界中元婴修士也不过百位，既没有请帖又没有预先告知的，一个元婴期修士突然混进朝圣的人群中进来了，难免让人注意。
秦拂觉得她大概不用自己去禅宗了，估计过不了多久，禅宗那边就会派人来找她。
那她倒不如趁着他们没找过来之前好好逛一逛这菩提城。
整个菩提城遍布燃香味，厚重却又不刺鼻，燃香味中夹杂着香火的气息，居然奇异的有些和谐。
两个人护着姬涧鸣顺着人流往前走，越往前，燃香的厚重味就越浓，人也越来越多，有修士、也有凡人，但很奇异的，周围的喧哗声却越来越低。
秦拂问旁边一个佛修：“道友，敢问这些人都是要往哪里去？”
那佛修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这个时间来菩提城的，难道不是要听佛子宣法的吗？”
秦拂了然。
浴佛节将近，佛子要为来往的朝圣者讲经宣法。
她谢过那位佛修，然后随手给三个人捏了个隐匿身形的法诀，避开人群往佛子讲经的地方去。
她隐匿身形的时候，又有一道神识扫了过来，这道神识比刚刚进城时扫过的神识更加强大，应该是禅宗那边已经知道了有陌生元婴期修士进城，着意关注了一下。
秦拂丝毫不受影响，带着两个人爬上了一座高塔。
高塔之上依旧人满为患，可见佛子的受欢迎程度，但也总好过下面的人头攒动。
下面那些人多是朝圣信徒，期盼着和佛子近距离接触聆听佛音，所以宁愿在下面挤着，但秦拂他们不过是看热闹的，有热闹看哪里都无所谓。
从高塔上往下看，一座巨大的讲经台赫然撞入眼眶，讲经台通体由白玉铺就，从上往下看去是一朵完整的莲花的模样，在那白玉莲花的花蕊处，一座玉台拖着金莲缓缓升起。
传说中的佛子就端坐于金莲之中，以他为中心，周身近千张蒲团，都坐满了信徒，有更多信徒宁愿站着听讲经也要朝这里涌过来，只为一睹佛子真容。
可明明这么多信徒，整个讲经台却依旧鸦雀无声，只有佛子温和又清冽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在整个讲经台流淌着。
数以千计的信徒眼神中带着爱戴，近乎狂热的看着金莲上的佛子。
不知道是玉台之上的金光太过闪耀，还是秦拂这个位置不太好，秦拂一眼看过去，以她的眼力居然看不清佛子的面容，只模模糊糊的能看清金莲之上一个白衣端坐的身影，那身形有些清瘦，光头之下是一张在金光之中模糊到近乎圣洁的脸。
秦拂下意识的就用了点儿灵力去看。
然而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玉台上正讲经的佛子似有所觉般的抬头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秦拂立时就察觉是自己逾越了，她立刻就收了灵力，为了表示歉意，她收了灵力之后也不曾躲闪，站在哪里微微低着头，不去看玉台之上的佛子，却任佛子打量，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
秦拂察觉到那视线在她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秒，又云淡风轻的收了回来。
而从始至终，玉台之上的讲经声没停过半刻。
佛子的视线收回去之后秦拂猛然松了口气，立刻掐了个隐匿法诀，又掐了个隔音法诀，这才敢抬起头，也不敢往佛子的方向看了。
她正庆幸佛子没计较她的失礼，天无疾淡淡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我们阿拂看见佛子长什么模样了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她总感觉这声音带着些许酸味。
可抬起头看他的时候，又见天无疾一脸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调侃。
她忍不住唉声叹气道：“你别笑话我了，刚刚若不是佛子不与我计较，我差点儿当众出丑。”
佛子论实力的话，在修真界和墨华齐名，论名声的话，在佛修中和青厌尊者齐名，刚刚她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下意识的就用灵力去窥探人家，于情于理都是失礼，人家不和她计较真的算是大度了。
天无疾却轻笑一声，说：“这个其实委实不能怪你的。”
秦拂抬头看向他：“你知道什么？”
天无疾低头看向玉台，不急不缓道：“历代佛子都会修习禅宗一门叫宿望经的法典，此法典具体有多大威力外人不知，但修习过此法典的人，从身到心佛性更盛，这样佛性满身的人，会吸引同样身具佛性的人。他修为远高于你，你看着他想一探究竟也是正常，不必自责。”
秦拂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指着自己费解道：“你的意思是，我身有佛性，所以才会被佛子吸引？”
天无疾点了点头。
秦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可师叔明明说我是剑道天才，身有佛性又是什么说法……”
天无疾笑道：“佛性这东西，按照佛修们的说法，万物皆有佛性，万物皆可成佛，有可能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都会身具佛性，你能被佛子吸引目光，大概也不过是身上的佛性相比于旁人来说浓厚了一点儿罢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佛子成名已久，这样的事情见的多了，你也不用觉得是自己冒犯了他。”
秦拂听着，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
她又朝下看去，这次因为心中有了防备，她便没有了那种下意识的想一探究竟的想法。
玉台之上，千万信徒朝拜，白衣佛子眉目慈悲。
秦拂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觉得眼熟。
可她确实又是第一次来菩提城，也是第一次见佛子。
但是修真者的直觉从不会骗她的。
秦拂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去寻到底哪里眼熟，不提防的，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话本。
那个话本中的一切在她脑海中早已模糊淡忘了，可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却莫名觉得她理应在话本中见过这个场景。
那是一种近乎笃定的直觉。
话本中……佛子曾出现过？
秦拂闭目仔细去想，却依旧一无所获。
她沉下心，低下头又去看下面的场景。
这场景依旧让她觉得眼熟，可是看着佛子，她却没有排斥或者厌恶的感觉。
她信自己的直觉。
也就是说，佛子这个人、包括眼前这个场景，或许真的在那个话本里出现过，但是佛子有可能是那话本中为数不多的没有伤害过她或者没有臣服于苏晴月的人。
秦拂若有所思。
一旁，天无疾问她：“阿拂，怎么了？”
秦拂缓缓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嘴上说着没什么，脸色却着实不算好。
一旁，姬涧鸣见她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模样，别扭了半晌，突然开口说：“师尊要是想下去看佛子，我陪你下去嘛，干嘛不开心啊，女人真是的……”
她话没说完，秦拂一下爆栗敲下去，对着姬涧鸣委屈的目光，抱臂道：“你一个小鬼还懂什么女人？”
天无疾在一旁不急不缓的说：“你这小鬼，小心你师尊一会儿就送你去禅宗当和尚，哦对了，你师尊身上也有佛性，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和尚过来请你们师徒二人一起去当和尚。”
天无疾话音刚落下，秦拂还没来得及反驳，她下的隔音结界突然被人触动。
秦拂撤了隔音结界，就见一个光头的和尚双手合十的站在结界外，含笑道：“两位施主，这位小施主，佛子让我请三位过去。”
——说不定一会儿就有和尚过来请你们师徒二人一起去当和尚。
秦拂师徒二人立刻齐刷刷的朝天无疾看过去。

第84章
那来找他们的僧人说是佛子请他们,可他们三人却并没有被带到禅宗，而是被带到了一座孤山之上的竹林小筑之中。
这竹林小筑简朴到近乎简陋，硬要夸的话也只能说是有几分野趣，那僧人却说这是佛子的住所。
那僧人仿佛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佛子虽是禅宗弟子,但平常是不住禅宗的,禅宗毕竟事多嘈杂,不利于佛子清修，而且佛子住在这里,离信徒们也更近一些。”
那僧人话说完，竹林小筑已经近在眼前,另一个青衣僧人从小筑中走了出来。
青衣僧人地位应该高一点,带他们来的那个僧人一见青衣僧人就朝他合十行礼，语气恭敬道：“师兄，这三位施主我带来了,就交给您了。”
青衣僧人温和的点了点头。
而秦拂定睛一看才发现，这青衣僧人居然还是个熟人。
正是那个在城门口时提醒他们看好小徒弟的僧人。
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佛子身边的人。
秦拂有些讶异的抬了抬眉。
青衣僧人转过头,似乎也是有些讶然，含笑道：“二位道侣，这位小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他那句“道侣”一出口，秦拂飞快的瞟了天无疾一眼。
天无疾脸色都没变一下,似乎是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秦拂迅速收回视线,低低的咳了一声,抬头时又面色如常的笑道：“这位法师说笑了，这位是我的友人，这位是小徒。”
她说的时候坦坦荡荡,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青衣僧人闻言面上微微流露出抱歉的神色，双手合十道歉道：“小僧失礼了，但这位施主也不必叫我法师，小僧修行浅薄，当不得这个称呼，几位称呼我为见空就行。”
可他年纪轻轻就在佛子身边效力，看起来地位也不低，怎么可能“修行浅薄”。
秦拂就叫了声“见空法师”。
见空微微无奈，转身带他们走进了竹林小筑。
秦拂信步跟上，不急不缓的问道：“敢问见空法师，佛子叫我等过来可有何见教？”
见空声音抱歉道：“这个小僧也不知，方才我刚接到佛子的传信，说把高塔上的三位施主请到竹林小筑来，具体什么缘由佛子并未告知于我，不过佛子讲经还有半个时辰就会结束，几位不妨先在小筑里等上片刻。”
见空说不出缘由，也在秦拂的意料之中。
不过秦拂猜的话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佛子找他们，不外乎几个理由，
要么是刚刚秦拂的那一眼让佛子看出了些什么，要么是秦拂的修为让佛子有所察觉。要么，若是佛子再神通广大一点，他说不定已然看出了她的身份，或者察觉了他们身上带着的那颗佛珠。
秦拂若有所思。
此时见空法师将他们带入了一间竹屋之中，抱歉的说：“小筑简陋，总共就三间竹屋，这是平常佛子清修的地方，三位在此稍作等待，我去佛子那边看一眼。”
秦拂自然是点头。
见空见状起身行礼，准备离开。
而就在此时，刚才全程一声不吭的姬涧鸣突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见空僧衣袖摆，死死抓住，不让走。
见空讶异的低头看向那小不点儿，却一点儿也没有为他的突然失礼而动怒，而是温声问道：“这位小施主何事？”
一旁，秦拂几乎同时提声警告道：“姬涧鸣！”
姬涧鸣却对秦拂充耳不闻，脸上带着些微微惶恐和迷茫的神色，张口用古语问：“你们要抓我做和尚吗？”
没听懂古语的见空一脸茫然。
听懂古语的秦拂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道是这小兔崽子一路上怎么这么老实，这时候又突然捣乱，原来是刚刚高塔上他们开玩笑般说的“抓去做和尚”那句话，这小子居然当真了。
他们一路上的交谈那小子估计大半都没听懂，怪不得现在这么害怕。
秦拂不由得失笑。
而另一边，姬涧鸣见见空没听懂，猛然反应了过来，用他能听懂的话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要抓我做和尚吗？”
这次见空听懂了，但他的表情却更加茫然了。
抓去做和尚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位小施主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两人两两相望，大眼瞪小眼，具是一脸茫然。
秦拂见势不对，立刻一只手将姬涧鸣抱了起来一只手捂住了那臭小子的嘴，一边还试图把这场面给圆过去。
见空似乎还想问两句“抓去做和尚”是什么意思，被秦拂绞尽脑汁的给糊弄了过去。
她能告诉他什么意思吗？她当然不能。
好不容易，见空走了，秦拂二话不说抓起姬涧鸣就开始揍。
她明明没用多大力气，那小子却嚎的和杀猪没什么两样，一边叫她“女魔头”，一边叫天无疾的名字，试图让他救人。
天无疾抱着手臂将这个不大的竹屋环视了两遍，就是不看他。
等秦拂终于打够了，姬涧鸣躲在房间的一角委委屈屈，秦拂走到了天无疾身边。
她原本以为天无疾只是随便看一看，此时却看见他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竹屋里的一幅画。
秦拂跟着看了过去。
那是一副浓墨重彩的水墨画，绘画风格和北境截然不同，配色极其艳丽，风格却更接近于写实。
那本是一副佛陀受难图，是佛宗典籍里比较常见也比较经典的场景，通常十个佛修宗门里有七个都会挂上这么一幅画，常见到哪怕秦拂这个没怎么接触过佛经的人也能一眼认得。
可眼前的这幅佛陀受难图却颇为不一样。
寻常的佛陀受难图更着重于对佛陀的描绘，通常都是佛陀圣洁高贵、颜色艳丽，而小鬼面目可憎、配色也以青灰为主，更显得佛陀悲天悯人、恶鬼自私丑陋。
可眼前这幅佛陀受难图，佛陀面容模糊，配色更偏向浅淡，小鬼却通体赤红夺目，更是将那青面獠牙的形象刻画的入木三分。
浅淡模糊的佛陀、浓墨重彩的恶鬼。
两相映衬之下，那画上悲天悯人的佛陀突然就显得不真实起来，佛陀脸上慈悲的笑容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明明近在眼前，却虚幻的仿佛是芸芸众生的幻想一般。
而与此相比，那浓墨重彩的恶鬼却显得如此真实，它们颜色艳丽、神态狰狞，明明纠缠的是佛陀，可旁观者看过去的时候，却仿佛是随时都能被那画中的恶鬼拉入地狱，令人胆战心惊。
秦拂不懂画，可这副画一眼看过去，秦拂只觉得这画中佛陀根本就是芸芸众生遥不可及的幻想所化，而那恶鬼才是随时随地都能将他们拉入地狱的东西。
秦拂忍不住道：“好犀利的笔触，这是谁画的？”
天无疾给她指了指画中一角毫不起眼的印章。
枯荣。
佛子枯荣？
这居然是佛子所画？
秦拂一脸讶异。
玉台上的佛子圣洁悲悯到如同人间真佛，秦拂觉得哪怕有人指着他说这就是佛陀降世都会有千万人相信，可这么一个佛陀一般的人，居然画出了这种画？
秦拂忍不住又想起了在高塔上时自己低头看他的那一眼。
秦拂只匆匆瞥了他一眼，可那一眼中，端坐在玉台之上的佛子面容圣洁却模糊，似乎任她再怎么努力都看不清面容一般。他一身白衣，浑身颜色浅淡，明明光明圣洁，可总有一种这人下一刻就会融化于天光之中转瞬即逝的感觉。
和那画中仿佛芸芸众生幻想出来的佛陀何其相似。
秦拂若有所思。
她身旁，天无疾轻笑一声，说：“这佛子倒是有意思的很。”
秦拂转过头：“怎么说，阿青？”
天无疾敛袖，从容道：“阿拂，你知道吗，从万年前至今，这修真界中没有一个佛子能飞升成真佛的。”
秦拂豁然睁大了眼睛。
天无疾却从容道：“禅宗我也曾了解一二，禅宗的佛子本就是个信仰般的人物，他们自幼被禅宗从民间找回来，睁开眼的第一眼看的就是佛经，张开嘴的第一句话就是佛语，自幼被万千信徒朝拜，活成人间最接近佛的那个人。”
“一生被信仰所眷顾，却也被信仰所累，他们不是没有飞升成佛的能力，可是受人间信仰供奉的佛，又怎么可能离开人间呢？”
秦拂若有所思道：“你是说……”
秦拂没有说完，天无疾却点了点头，道：“对，你可能不信，但每一任佛子在飞升之前都选择留在人间，以人间真佛的身份庇护信徒，直到下一任佛子出世，他们或避世隐居，或应劫而死。”
“所谓佛子，其实根本就是一个走到最后近乎绝路的名字，只要套上了这个名头，他们就注定要为这万千信徒贡献一生，有可能是自愿献身，也有可能是不得不做，但却从无例外。”
他说完，秦拂终于想起什么，低声道：“上一任佛子在正魔之战时为庇护南境百姓舍身成仁，以一身修为化为佛光笼罩整个南境，终于等来了外界救援，那任佛子老死禅宗。”
天无疾：“对，这就是属于佛子的宿命。”
秦拂一时无言。
片刻之后，她又问：“那这些和这幅画、和荣枯佛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天无疾的视线又转向了那副画，淡声道：“因为这一任佛子似乎比他的前辈们要通透许多。”
秦拂也看向那副画。
虚无缥缈的佛陀、青面獠牙的鬼怪。
她若有所思道：“前几任佛子都把自己当成人间真佛，以人间为己任，舍生忘死，固然可歌可泣，但既已做了人间的真佛，就相当于绝了他们飞升的路。□□枯佛子……”
她看向了画中那虚无缥缈的佛陀。
她轻声道：“在他的画中，佛陀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更何况所谓人间真佛。”
他或许能当个合格的佛子，可佛子在他心中，大概也只是个地位崇高一些的职业而已。
天无疾轻笑道：“说不定，这位枯荣佛子有可能就是万年以来第一个飞升的佛子。”
天无疾话音落下，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外面有动静传来，两个人同时回头。
透过静室敞开的大门，两个人看到一身白衣的佛子从门外缓缓走进来。
此时此刻，他没了在玉台之上时那圣洁到让人看不清面容的光辉笼罩，那光头之下也只不过是一张俊美却又格外苍白的青年面容而已。
算不上过分俊美，也算不上平平无奇，没了那层光辉，他看起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那一身白衣近乎寡淡，更衬得佛子的身躯清瘦到心惊。
白衣佛子双手合十冲他们行了一礼，开口之时，声音都是寡淡的。
“秦拂施主，还有这位……施主。”
“幸会了。”

第85章
秦拂三人与佛子端坐在玉案两边,姬涧鸣跪坐在秦拂身边，难得的老实。
既已落座，佛子却也不急着问他们什么，伸手给他们斟了三杯茶,这才开口,缓缓道：“秦施主居然已经突破了元婴期,我还未道一声恭喜。”
秦拂忙说道：“何足挂齿。”顿了顿,她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白衣佛子，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我记得我应该是不曾有幸和佛子见过面,那佛子是如何认得我？”
佛子轻笑道：“我确实不认得你，不过我认得断渊剑。”
秦拂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腰间的剑。
断渊剑配一把乌黑剑鞘,从外面上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而且断渊剑本身气息内敛，除非是秦拂用剑的时候，否则外人甚至都看不出这把简朴到烂大街的剑会是一把名剑。
这也是秦拂为什么敢带着断渊剑满世界乱晃悠的原因。
它看起来足够普通。
可佛子却能在她不出剑的时候一眼认出这是断渊剑。
这一次,没等秦拂问，佛子主动开口解释。
他缓缓道：“我少年时曾与前任断渊剑主寒江剑尊有过几面之缘,我赠他一餐一饭，后又蒙他拔剑相救，自然对断渊剑印象深刻，时隔多年，每每忆及当时,也觉得如在昨日。”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秦拂却觉得这一番话问题大了。
佛子少年时寒江剑尊就已然是剑尊了,既已辟谷多年，那佛子赠那一餐一饭又给谁用？
更重要的是，每一任佛子都是自年幼起就在禅宗长大,大多数佛子毕生不会出城，偶尔出城，也总有一大堆禅宗高手前后拥簇，若是想让佛子处于深陷险境，除非禅宗大半高手死绝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下，佛子会身陷险境却只能等到寒江剑尊来救？
可面前的这位佛子明显没有想解释的意思，秦拂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问。
佛子看了秦拂一眼，轻笑道：“断渊第二任剑主是天衍宗剑修秦拂，想来如今修真界也鲜少有人不知。我少年时有幸蒙寒江剑尊搭救，如今又与断渊剑第二任剑主见面，也是难得的缘分。秦施主既来这菩提城，有何难处尽管与我说，也算是全了我这场缘分。”
他话音落下，秦拂开口道：“那还真有一桩难处。”
“哦？”佛子面上微带疑惑。
秦拂却没说话，径直朝天无疾伸出了手。
天无疾极其配合，从姬涧鸣脖颈间摘下那颗金线穿起的佛珠，递到了她手上。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天无疾被她使唤的时候，她总觉得面前这看似无欲无求的佛子似乎是看了天无疾好几眼。
但等她定睛看去，却又发现佛子依旧是一瞬不瞬的看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秦拂也只能放下心中的疑惑，伸手将那颗佛珠推到了佛子面前，问道：“佛子可认得这个？”
佛子低头看过去。
下一刻，他脸上那无悲无喜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滞。
他伸手捻起那枚佛珠端详半晌，良久之后，沉吟道：“桃源秘境。”
秦拂点了点头。
佛子看着那枚佛珠，眉宇之间透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悲悯。
他似乎是轻叹了一声，抬头时却又神情如常，轻声道：“这佛珠流落魔域多年，原本是禅宗看护不周，如今被秦施主所得，还不辞劳苦的送到禅宗，枯荣多谢秦施主。”
他说着，居然起身朝秦拂合十行礼，可见这佛珠对禅宗而言有多重要。
佛子成名的时候秦拂还籍籍无名，她哪里敢接他的礼，立刻就想起身去扶。
可佛子只将手轻轻一压，并未触碰到秦拂，秦拂却觉得自己被人重新按了下来。
于是只能被迫受了佛子一礼。
而她没发现，从头到尾，天无疾动都没动，受这一礼受的理所当然。
佛子行完一礼，重新落座，端详着佛珠，轻声道：“秦施主既然将它送到禅宗来，想来也是知道了这桃源秘境的由来，本就是禅宗犯下的过错，禅宗又护持不力丢失了佛珠，秦施主帮了大忙，这一礼自然是受得。”
秦拂听完，犹豫片刻，说：“实不相瞒，我等其实进入过那个秘境，又意外触及到了秘境之中的煞气之地，其中的煞灵之主已然成型，情况不是很妙。”
佛子的神情立时严肃了下来，沉声道：“我今日就将佛珠重新送回佛塔，秦施主尽管放心，禅宗的过错，禅宗自然一力承担。”
秦拂松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她才分出心思看自己那个显得格外沉默的小徒弟。
姬涧鸣安安静静的坐在她身旁，却从始至终只盯着那颗佛珠，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秦拂轻叹一声。
她知道自己那小徒弟在想什么，他从割裂于现世的秘境中而来，人间没有他的根基，但那颗佛珠于他而言却是故土。
而今故土就要远离。
长痛不如短痛，既然佛珠已然送到，秦拂干脆就带着姬涧鸣起身告辞。
然而就在她说出告辞的时候，姬涧鸣却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秦拂低头看过去。
姬涧鸣仰着小脸，轻声问道：“师尊，我能再摸一摸佛珠吗？”
他眼神中带着渴求，明明是混世魔王一般的孩子，此时却乖的不行。
秦拂心中一软，低声说：“好。”
她抬起头看着佛子，在后者不悲不喜的视线之中，轻声说：“这孩子……是我从那秘境之中带出来的，秘境于他是故土，故土难离，还请佛子全了他这个心愿。”
她说完，满以为佛子会惊讶那么一时片刻，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若是佛子问起她为什么能带秘境中的人出来时她该怎么解释。
可佛子却连半分惊讶都没有。
他似乎早已知道姬涧鸣的来处。
他只是平平淡淡的弯下了腰，和姬涧鸣平视，手中托着那颗佛珠，递到了姬涧鸣身前。
姬涧鸣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一般将佛珠一把抓在手中，动作甚至粗鲁的有些失礼。
佛子却没有任何不满，只用空掉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孩子，这本是禅宗之错，而不是你之错，过错已生，悔之晚矣，害得你骨肉分离，背井离乡，是禅宗对不起你。”
姬涧鸣楞楞的抬头看着他。
佛子近乎承诺般的说：“贫僧许誓，只要贫僧还在禅宗一日，日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如非背离本心、残害生灵之求，禅宗必然助你。”
佛子话音落下，一股几乎不能被察觉的力量自佛子周身荡开。
以心立誓，誓约已成。
誓约成型的那一刻，姬涧鸣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秦拂却几近震撼。
佛子为这个几乎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以心结誓。
若是违背誓约，佛子修为终身难进。
明明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娃娃，明明桃源秘境之事根本不是他的过错，可他却愿意为了别人的过错去赎罪，去以心结誓。
秦拂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终于明白，佛子为什么能是佛子，又为什么能受到万千信徒的爱戴。
这是个圣人般的人物。
秦拂不曾见过所谓的真佛是什么模样，但倘若人间有真佛的话，那大概也就是佛子的模样。
秦拂自认自己做不到这样。
姬涧鸣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似乎也同样被震撼到了，他楞楞的看了佛子半晌，突然抬手擦了擦泪，将佛珠重新放回了佛子手中。
他大声道：“我日后一定会好好修炼！救我爹爹娘亲出来！”
这是姬涧鸣自出回到人间之后第一次这么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佛子柔声道：“好孩子。”
他起身，又看向天无疾，缓缓道：“秦施主带来佛珠，于禅宗也是恩人，贫僧立誓……”
“不必！”秦拂连忙打断他。
佛子微微不解的看向他，神情有些许茫然。
这样的神情削弱了他身上过于圣洁的部分，让他难得的有了些人味。
秦拂轻笑一声，缓和下声音，说：“秦拂只做自己该做的，不需要佛子立誓。”
佛子：“可秦施主于禅宗有恩。”
秦拂低头看了一眼姬涧鸣，说：“秘境一行，我得了我徒姬涧鸣。我说句玩笑话，若没有禅宗丢失佛珠，我便遇不见我这徒儿，如此说来，禅宗于我也算有恩。”
说完，她突然又道：“我知道佛子想说什么，我既悄无声息来到菩提城，突破元婴天衍宗也没有动静，佛子想必也是看出了我现在处境尴尬，想庇护于我。”
“可是。”她挑了挑眉，神情颇有些狂妄：“若是我有朝一日沦落到需要靠别人庇护才能活下去的话，那我还不如早一日死去，早入轮回，赶着投个好胎，下辈子兴许还能精彩一些。”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明亮的似乎要发光。
佛子看了她半晌，突然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道：“是贫僧着相了，秦施主既有如此觉悟，是贫僧小瞧了秦施主，也看轻了秦施主。”
秦拂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她想活吗？她当然想活，自看过那个话本之后，她用尽全力避开话本中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想活。
但她想堂堂正正的活。
她接受飞仙门的邀请，接受三羊城做她背后的实力，是因为那是她自己得来的，二者平等交换，她问心无愧。
能让她活下去的筹码，她都想要。
可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有朝一日她需要受人庇护才能活下去。
若是真有一天，她需要求助禅宗，靠佛子庇护才能活下去，那只能证明她已然走到了话本中那个结局，修为尽失、任人宰割。
那她倒不如死了痛快。
说也说清楚了，秦拂向佛子道别，抱起依依不舍的姬涧鸣就准备离开。
天无疾从容跟在她身后。
她本来也不准备久呆，既然佛珠已经顺利送到了，还是早日回飞仙门的好。
然而此时，佛子却突然开口，道：“秦施主，不日便是佛浴节，既然已经来了，何不过了佛浴节再走？”
秦拂还没说什么，姬涧鸣那臭小子眼前一亮，立刻拽住了秦拂的衣袖，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秦拂知道他不是想凑佛浴节的热闹，他想的是能晚些再离开自己的父母。
秦拂大可以直接拒绝他，她是他师尊，她自然有这么做的权力。
可是看着姬涧鸣渴望的眼神，她突然就心软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不理那一个劲拽她袖子的臭小子，却转头对天无疾说：“阿青，我还没见过浴佛节，我们留下来看看吧。”
天无疾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豁然睁大眼睛的姬涧鸣，在他紧张的视线里沉吟半晌，这才开口道：“那……好吧。”
姬涧鸣欢呼一声，伸手一把搂住了秦拂的脖子。
秦拂被他抱的被迫低下了头，此时此刻，耳边只有谷师叔不知道何时说过的一句话。
——徒弟啊，你越惯他，他就越蹬鼻子上脸。
谷师叔诚不欺我。
……
入夜，秦拂已然在山脚下佛子亲自安排的院子里住下，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了却了一桩心事，今晚她入定的格外快。
而就在她入定的那一刻，天无疾的房间之中，原本闭目小憩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朝窗外看了看，突然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院之中，白衣僧人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了院子之中。
隔音结界不知何时布下，白衣僧人看着月色之下信步走来的天无疾，双手合十朝他行了一礼：“前辈。”
天无疾微微偏头看了看他，似笑非笑道：“你认得我？可我却不曾见过你啊。”
白衣僧人声音恭敬：“前辈不曾见过我，只不过我对前辈有一面之缘罢了，那日寒江剑尊于群魔之中救我，救完之后又被前辈匆匆带走，前辈那时看起来颇为着急，应当没注意到贫僧。”
天无疾似是想起了什么，眉宇间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淡了下来。
佛子低声道：“我未曾有幸向寒江剑尊道谢，我还以为这辈子没有这个机会了，今日得见前辈，想来也是佛祖眷顾于我。”
天无疾淡淡道：“寒江已经死了，你就算见了我也没有机会向他道谢了。”
佛子闭了闭眼睛：“晚辈知道，可前辈和寒江剑尊知己之交，向前辈道谢，也能了结我一桩心愿。”
他抬头看向天无疾，张口，似乎是想叫出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此时，天无疾微微抬手，五指之间魔气缠绕，转瞬之间，白衣佛子意识全无。
天无疾上前接住了他，轻笑道：“道谢我接住了，你那恩人也听见了，但叫我的名字就免了吧。”

第86章
意识全无的佛子半倚在墙边,隔音结界中，天无疾和寒江正在压低声音互相指责。
寒江的声音几乎暴走，他看着昏迷不醒的佛子，气急败坏道：“天无疾啊天无疾！你是不是傻！你这样弄晕了他不还得施法改变他的记忆？他一个渡劫期佛修,你以为改变他的记忆还能像改变秦拂时这么轻易？”
他明知道他一度有些嫌弃“天无疾”这个名字,后来也是因为不得已才重新用回这个名字,平时他都是叫他“青厌”,这时候开口就是天无疾，想来也是气狠了。
天无疾右手魔气缠绕,半蹲在佛子身前，食指抵住佛子额头,魔气悄无声息的运作着。
他对寒江的话充耳不闻,任寒江“傻子”、“蠢货”之类的骂个够，直到他张嘴也骂不出什么新鲜词了，这才轻描淡写的问道：“我不是已经把你封进剑里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这一问一击必杀，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寒江立时哑火了。
天无疾一针见血道：“你的剑灵放你出来的？”
寒江立刻噤若寒蝉。
天无疾轻笑道：“我下次就该把你的剑灵一块封了。”
寒江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
天无疾失笑摇头,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你还怕我一时失手把这佛子给弄成傻子不成？”
寒江没说话。
好半晌，他叹道：“我担心他干什么，这佛子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但当年我遇见他时,这小子可是一个万魔之中都能脸不变色的狠人,他命大。”
他顿了顿,突然沉声道：“但是青厌，你命薄，我担心的是你。”
“这小子好歹也是个渡劫期,你浑身灵力换魔气也就百年，万一你控制不住反噬自身，还不如让这小子直接叫出你名字算了，反正天道也几十年没有动静了，说不定就正打盹呢，顾不上你。”
寒江话音落下，天无疾已然收手站了起来，轻笑道：“我命薄，但也命重，只要搬不动我，再薄的命也没人动得了我。”
他拍了拍手，道：“这小子明天一觉醒来就会以为自己昨夜该做的事情都做了，等下我就把他搬回去。”
寒江似是不满的嘟嘟囔囔说了几句，但做都做了，他再多的不满也只能憋回去。
但不妨碍他嘟嘟囔囔的发泄两句。
天无疾等他嘟囔完了才问：“你救这小子那次，可是三百年前你突然失踪那次？”
寒江应了一声。
说起来，百年前寒江入魔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入魔，他第一次入魔应该是在三百年前，那时，他离成魔只有一念之差。
或者再往前追溯，一切的源头都是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两人在追查青厌的师尊入魔缘由时从蛛丝马迹中抽丝剥茧出了天道的阴谋。从那以后近两百年，两人一明一暗，青厌在暗，做执棋手与天道对弈，寒江在明，做青厌手中的那颗棋子。
直到三百年前，他意外得知自己的发妻之死或许是和天道有关。
少年丧妻是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痛，如今得知发妻的死与天道有关，更有甚者或许就是因为他。
寒江恨意滔天，几欲入魔。
刚得知这个消息，他甚至连青厌也没告诉，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他先去了少年时凡人的居所，一路上疯疯癫癫，等到了他记忆中的地方时，早已落魄成了一个乞丐模样，又发现他们夫妻少年时居住过的地方早已物是人非，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蹲在大街上，来往凡人避让。
直到一个白衣和尚停在了他面前，叫他施主。
他叫了他十几声，寒江一声也没应，最后那和尚抬步离开。
寒江原本以为他走了，可一炷香后又见那和尚回返，手里端着一菜一汤放在他面前。
和尚温声说：“这位道友，我观你身上有灵力在，应当是修道之人，我不知道道友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若是帮得上的话，尽管与我说。”
寒江嗤笑一声：“你？你这一餐都是化缘来的，你还能帮我？”
说完他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道：“哦，穿的是上品法衣，怎么，离家出走的小和尚？”
和尚丝毫不恼，笑道：“贫僧离宗是为了看看贫僧除了和尚还能做什么，看看念经能不能真的普度众生，施主若是有难，贫僧自然帮得。”
那时，寒江浑浑噩噩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丝清明。
他直接抓起地上那一菜一汤消失在原地，径直去了发妻墓，呆了整整半个多月。
半个月后，他决心回去，回去之前想再去看看那想普度众生的小和尚怎么样了。
然后就遇上了万魔围城，那小和尚就站在万魔之中，一地凡人的尸山血海。
他眼神中丝毫没有惧色，但动作却像是引颈受戮。
他顺势出手救了他，可还没来得及和那小和尚说上两句话，被匆匆赶来以为他入魔了的青厌强行带走。
他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和尚居然是佛子。
他看向青厌，问：“你突然又对这个感兴趣了？”
然而面前的人却说：“感兴趣谈不上，只是确认一番他是真的机缘巧合认得我，还是天道安排来试探的棋子。”
寒江哑然。
然而天无疾却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径直提起佛子，亲自送他回竹林小筑。
寒江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想叹气。
他想，他可能真的是老了。
五百年前，两个有点儿名声的修士狂妄自大到想对抗天道，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且笃定他们能赢。
之后许多年，他一腔热血化作满心执念，青厌也成了一个老道的棋手。
他仍然不觉得这有什么。
直到他在正魔之战时被天道趁虚而入入魔求死。
青厌先杀了他，又杀了自己师尊。一夕之间棋子死了，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棋手，可棋局却还没有结束。
原本那一战天无疾和他都会死的，他死在天无疾剑下，天无疾被魔尊灌输一身魔气之后要么死要么入魔，可天无疾却硬生生一个人扭转乾坤。
青厌为了保全他，在他死后将他的魂魄封住藏进了秘境之中百年，瞒过了天道耳目。
而为了保全他自己，他被迫接了魔尊满身魔气之后当机立断忍受扒筋抽骨之痛抽出了自己一身灵力，免得自己因灵力魔气冲撞当场身死，又费了十几年像炼制傀儡一样炼制自身，将魔气死死锁入经脉之中，不侵蚀本体、不污染丹田。
就这么，两个人都半死不活的活了下来。
天道并非全知全能，天无疾藏起了他的魂魄之后感知不到他的天道就会觉得他已死。
而同样的，天无疾将那些从自己身上抽出的灵力合着魔尊的前任魔气封在了天衍宗之中，天道就会以为青厌尊者被困在了天衍宗受折磨。
在天道眼中，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而那个被称作青厌尊者的人，此刻正被困在天衍宗半死不活的受苦。
青厌成名的名字是青厌尊者，被天道所知的也是青厌尊者，而天无疾只不过是一个他随口取的名字，并不为人所知。
天道只认识青厌，不认识天无疾。
只要青厌这个名字不在天衍宗以外的地方被人叫破、惹天道注意，那青厌就能顶着天无疾这个小白脸的名头继续肆无忌惮。
——他当然不算，他一个亡者的声音，也只能入青厌自己的耳，他爱怎么叫怎么叫。
这局是好局，青厌也用的炉火纯青，可他或许是真的老了，总觉得青厌太过孤单了些。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
这天晚上，不止天无疾那边热闹，秦拂梦里也热闹的很。
她破天荒的又梦见了那个话本，或者说，是那个完整的话本之中的只言片语。
而这只言片语的主人公，是佛子荣枯。
——果真如她所料，荣枯是话本中出现的人物。
佛子荣枯，是那个话本所出场的天之骄子和一方大佬之中为数不多的与苏晴月没有感情纠葛、与她秦拂也没有感情纠葛的人物。
或者说，他这个人一生贫瘠的履历之中就没有情爱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这样的人在那个以情爱为主线的话本中必然活不长久。
佛子在话本之中的出场极其靠后，而且极其随意。
那时火浔为抢苏晴月已然向正道开战，这场战斗打到死伤惨重，原本被护在众人身后誓死不去魔族的苏晴月突然临阵反水，战场之上当着一众魔族和正道的面说未免生灵涂炭决定和火浔回去。
可火浔抢苏晴月本来也只是个借口，抢苏晴月是真，借机攻击正道也是真，他和火浔回去了，魔族的攻击依旧没有停止，而且因为苏晴月的离开，她的一众裙下之臣纷纷要只身闯魔界，太寒剑尊那时已然入魔，前线差点儿失守。
佛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魔族趁着太寒不在前线率领所有精锐进攻这个缺口，佛子匆匆从南境赶来，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只身抵挡了近半个月。
后来火浔和正道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魔修们撤出人族，佛子已然身受重伤。
在秦拂看来，那个话本之中，佛子完全就是一个顶墨华空缺的工具人。
而且退场也退的极其仓促，只一句“佛子回南境之后重伤难愈，修为倒退”，就这么匆匆交代了。
秦拂硬生生被这个梦给气醒了。
醒了之后，她没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又突然想起话本的内容了，先从蒲团上起身给自己灌了两杯茶。
两杯茶下肚，秦拂心里的那把火却越烧越旺，她只觉得那个话本中的世界简直无理取闹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她把茶杯一摔，起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天无疾和姬涧鸣早早地就起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天无疾不知道在给姬涧鸣讲什么，逗的那小子哈哈大笑。
秦拂一看火又起来了。
好啊，她做了一夜这种无理取闹的梦硬生生都被气醒了，一醒来自家小徒弟非凡不好好练功，还嘻嘻哈哈玩的开心。
她立刻沉声道：“姬涧鸣！一大早的不练功你在干什么？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不知道吗！”
姬涧鸣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随即看着她委委屈屈道：“是他带着我玩的！”小手指向天无疾。
秦拂看过去。
天无疾歪着头，神情格外无辜。
秦拂顶不住，立刻大声道：“他带着你玩你就玩了！修真者这点儿定力都没有？”双标的明明白白。
姬涧鸣委委屈屈的去一旁扎马步，嘴上却小声道：“我要练功，他为什么不练？”
秦拂脱口而出：“他和你能一样？”
天无疾微微一笑：“他们不都说了吗？我是小白脸啊，小白脸怎么会练功？”
姬涧鸣：“……”
这小小的孩子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一时之间居然分不清这两个人谁更不要脸。

第87章
姬涧鸣被秦拂压着练了一上午的功,两个大人躲在院子的阴凉里喝了一上午的茶。
期间，天无疾被迫旁观了秦拂教徒弟的路子有多狂野。
姬涧鸣那小小的孩子顶着大太阳扎马步扎了整整一个时辰，整个人热的小脸通红，秦拂还一错不错的盯着他的动作,活脱脱一副严师模样。
一旦姬涧鸣有哪里做错了或者松懈了下来,秦拂的剑鞘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
天无疾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简直是活生生的虐待儿童现场。
可偏偏这师徒两个没一个觉得不对。
秦拂仿佛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么小的一个凡人孩子就该这么修炼,而姬涧鸣那小子不知道心里面憋着什么韧劲，明明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仍旧不开口撒娇求师尊。
天无疾自认自己冷心冷肺，可这个时候也觉得自己快看不下去了。
他难得良心发现,开口帮姬涧鸣那小子说好话：“阿拂,涧鸣刚开始打基础，这么练下去不行的，你是教徒弟,又不是罚徒弟。”
可他话音刚落下，那师徒两人齐齐抬起头,面上是一模一样的疑惑不解。
秦拂茫然的异常真实，“啊？可修炼不就是这样吗？”
姬涧鸣一脸不在状态：“咦？师尊不是正好好教我吗？怎么罚我了？”
三个人的对话仿佛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那师徒二人一模一样的表情看着他，活脱脱把他衬成了一个不安好心的外人。
这两个人简直是天生的师徒。
连他帮的人都完全不理解他，话里话外觉得自己师尊这么教他简直再正常不过。
这师徒两人这个时候倒是一心。
天无疾被迫闭嘴。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秦拂虽然教徒严苛到不近人情,可却极有分寸。
她对姬涧鸣的极限把握的非常精准,每每都是卡着极限才让他休息。但姬涧鸣的休息就是盘坐于蒲团之上体悟天地灵力，以力竭之体尝试引气入体。
力竭之后再尝试引气入体必然没有全盛状态下尝试引气入体来的快，可力竭之后再体悟灵力却能让人对灵力的把握更为精准,一旦引气入体成功，这小子修炼的速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天无疾看的若有所思。
修真界教导刚入门的孩童，通常是先教授入门心法，等孩子吃透心法之后再教引气入体的口诀，最后由长者护持让孩子尝试引气入体，有了这些基础，才会教剑法剑招。
这样做也是最安全的，也是能让幼童最快引气入体的办法。
可秦拂却完全是反着来的。
她先教剑法剑招、让孩子扎马步强身健体，这颇有些凡间武者带幼童入门的路子。孩子力竭间隙，她又教引气入体，既不护持孩子，也不教入门心法，似乎是完全不急着让孩子成功引气入体。
这颇有些……以武入道的意味。
然后天无疾就想起来了，秦拂自己本就是用一本凡间剑谱以剑入道的，她靠着那本剑谱入道筑基之后才被墨华带上山，自然不懂得修真界的幼童该怎么入道。
如今看来，她也想让自己的弟子以武入道。
修真界鲜少有以武入道的修士，有些家底的修士都不会让小辈以武入道，因为走这条道完全就是在踩钢索，要是能平安过去必然力压同期修士不假，可若是摔下去了也就是尸骨无存。
大道三千，这是一条最偏最险而且回不了头的道。
不过，姬涧鸣日后如果要走杀道的话，秦拂现在带着他以武入道也算是事半功倍。
就是，这小子日后怕是没好日子过了。
秦拂教姬涧鸣以武入道的路数也不是寻常的路数，应该是她拿自己毕生走过来的经验结合修真界其他路数琢磨出来的，她走通了，并且从中得利，这才带着姬涧鸣再走一遍。
但秦拂走过来的路，岂非常人能扛得住的。
换个人重走秦拂的路，早就尸骨无存了。
也亏得姬涧鸣这小子从资质到韧性一样都不缺，才能由得秦拂这样折腾。
从这一点上看，这师徒二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简直是天生的师徒。
天无疾这么想着，再看向累的气喘吁吁还要打坐的姬涧鸣时，心里那一丁点儿的同情也给磨灭了。
呵，天生的师徒，合着原来他才是那个外人。
秦拂走过来喝茶，天无疾拖着下巴看她，突然说：“阿拂，浴佛节在即，菩提城这么热闹，只闷在这院子里岂不可惜？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秦拂为难：“可我还在教徒弟，修炼最忌半途而废。”
天无疾眼睛也不眨的给一个六岁小孩下套：“我说我们出去，又没让那小子出去，这小子自然可以留在这里继续练，我们没必要一直陪着他啊，修炼路上若是这点儿自律都没有，你还不如不收他呢。”
秦拂：“……”这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可天无疾没给她细想的机会。
他轻嗅了一下，闭目说：“是燃香的味道，外面应该开始了，我们得快点儿了！”
于是，秦拂什么都没想明白，糊里糊涂的就被人给拽了出去，秦拂只来得及给自己那小徒弟留下一张纸条。
他们出去之后不久，闭目打坐姬涧鸣睁开眼，肚子一阵咕咕叫。
他摸着肚子，边抬起头边委屈的说：“师尊，我好饿了，能不能吃完再练啊？”
头抬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姬涧鸣一脸茫然。
下一刻，一阵风吹过，把石桌上一张纸条吹到了他面前。
姬涧鸣抓住，展开。
只见那纸条之上用古语龙飞凤舞的写着“师尊外出事忙，你自督促，不要懈怠。”
姬涧鸣一字一句的读完了那张纸条，随即，肚子又是咕咕一声。
小小的孩童站在院子里沉默了半晌。
他想，自己的师尊大概是忘了她这个连引气入体还没成功的徒弟是不能辟谷的。
……
秦拂他们出了院子，径直往昨天佛子讲经的地方去。
天无疾奇道：“你一个剑修，听和尚讲经有什么意思？”
秦拂随口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佛子修为高深，我听一听自然会有收获。”
其实还是昨天那个梦的原因，在此之前她只觉得佛子圣洁如佛，可做了那个梦之后，她却觉得佛子也是个可敬的人。
这样的人，自然值得敬仰。
而且，自她莫名遗忘话本的内容之后，她第一次想起话本中的只言片语是在天衍宗妖族少主仲少卿逃离那夜，那次是她自己强行内视识海寻找记忆，而这一次她再次回忆起话本的内容，却是她主动想起。
她想知道这究竟是佛子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原因，若是有可能的话，那被她遗忘了的关于话本的记忆还有没有被找回的可能。
秦拂边走边沉思，天无疾在一旁却突然说：“若是我活的够长久，说不定日后也能听你开场讲道。”
“我讲道？”秦拂失笑，“你觉得我像是道法绝伦到能讲道的人吗？”
天无疾却笑道：“阿拂，你别看轻自己。”
他悠然道：“今天你教姬涧鸣那小子的路数，不属于天衍宗，完全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路数，能教出自己路数的人在外面完全能开宗立派，所以假以时日你为何不能讲道呢？”
秦拂没当真，摇头失笑。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佛子讲经的玉台，他们到的不算晚，但整座玉台早已经被围的人山人海，秦拂他们眼看着找不到位置，就还想去昨天的高塔。
然而他们刚转身，一个青衣光头的和尚就拦在了他们面前，正是见空。
见空朝他们合十行礼，温和道：“两位施主，佛子给二位留好了位置，请随我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跟着见空走了过去。
见空带着他们径直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又越过早已坐满的蒲团，秦拂这才发现，在离佛子最近的位置，居然有两个空蒲团没人坐。
见空说：“二位施主坐在这里便可。”
秦拂讶然。
而见空的话一出来，旁边的信徒纷纷转头看向他们，特别是看秦拂二人。
一旁有人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半抱怨半开玩笑道：“见空法师，我等夜半三更的就等在这里，就这样有的人还连位置都没有，如今这二位道友来的这样晚却有这样好的位置，见空法师也太偏心了啊。”
见空不卑不亢的说：“这二位是佛子贵客，于禅宗有恩，莫说佛子讲经，就是浴佛节大典，这二位的位置也该与佛子平起平坐。”
见空此话一出，围观者顿时哑声，一个个都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一时之间拿捏不出能让见空说出这样话的二人到底是何等身份。
对禅宗有恩？能和佛子平起平坐？
佛子的地位在菩提城如此崇高，那得是多大的恩情才能和佛子平起平坐？
莫不是禅宗灭门被这二位力挽狂澜给救了？
不至于吧？
可见空也没有多解释，冲秦拂他们行了一礼之后就告退了。
秦拂被人围观，面色都没变一下，径直拉着天无疾坐下。
她这辈子没少被人这么打量，这点儿场面不至于让她变色。
既然佛子给他们留了位置，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坐下就是。
她只是在心里觉得佛子太过客气了，他们只不过是送了颗佛珠回来，怎么在他嘴里就恩情大到能和佛子平起平坐了？
有刚刚见空石破惊天的一番话在，虽然试探的目光不曾少，但也没人敢惹他们。
这里是禅宗地界，他们是佛子亲口承认的座上宾，想招惹他们，除非做好了此生不入菩提城的打算。
秦拂安之若素，直到讲经开始，佛子登台。
秦拂这辈子没看过一页佛经，这次来也是想探究自己那个梦的由来和佛子本人有没有关系，本来也不是来听经的。
可真的听起来的时候，前半段她还心不在焉，后半段她就逐渐入了迷。
佛子讲经不紧不慢，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可他这个人仿佛天生就带了悲天悯人的气质，芸芸众生，只要看到他，都会不自觉的被他吸引。
这中吸引与情爱无关、与容貌也无关，就仿佛是活物天生渴望阳光一般，这是对美好事物的一众向往。
昨日高塔之上，阿青说她身有佛性，所以容易被佛子吸引。
可她现在却觉得，哪怕她没有佛性，听他讲了一场经也会不自觉被吸引。
她越听越认真，最后逐渐入迷。
因此，她也没看到天无疾在某一刻突然抬头，随即突然冷下来的神情。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里平静而神圣的气氛。
“大魔！有大魔掳走了城里的孩子！”
秦拂猛然抬头，神情瞬间锐利。

第88章
大魔出现在菩提城,还掳走了城中的孩子。
周围万千信徒瞬间就骚动了起来，纷纷看向那个前来报信的灰衣小和尚。
有人怒斥道：“小和尚不要乱讲！佛子就在这里，哪个魔修敢往菩提城跑！”
那小和尚却苍白着脸辩解道：“是真的，贫僧亲眼所见,那魔修抓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几十个师兄弟没拦住他,转瞬便离开了！佛子！您快救人！”
小和尚说的信誓旦旦,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秦拂在一旁看的直皱眉。
浴佛节将近，秦拂入城的时候都能察觉到有神识扫过每个进城的人,那魔修如果进了城都没被察觉到，那比必然是大魔无异。
但这小和尚估计年纪也不大,惊慌之下方寸大乱,直接跑过来将这件事高高呼喊了出来，若是城里还有魔修同伙或者那魔修还藏在城里不出去，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让事情更混乱。
而果然如她所料,小和尚话音落下，那万千信徒顿时就骚动了起来。
秦拂立刻就看向佛子。
佛子面色不变,从容的从金莲之上起身，声音不高不低的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用上灵力，可所有听见他声音的信徒却瞬间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还没起来的躁动不着痕迹的被安抚。
佛子双手合十道：“有魔修混入城中，是禅宗失职,理应由贫僧弥补过错,今日讲经由此结束,贫僧失礼。”
话音落下，佛子转瞬离开，径直往城门的方向去。
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可信徒们已然被安抚了。
见空见惯不怪一般接替佛子上前，有条不紊的指引信徒离开。
看见佛子亲自出手，方才还神情各异的信徒们此刻具是一脸信服的模样，也不管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大魔才能瞒着整个禅宗潜入菩提城，仿佛只要佛子出手，那么一切都不值得考量了。
秦拂站在原地，听他们离开时还念念有词。
“哼！不管是什么魔，佛子出手必死无疑！”
“对对对，就是可惜了今天这讲经会，佛子刚讲到最精彩的。”
“什么魔敢来菩提城啊？”
此时此刻，秦拂站在这群信徒之中，只觉得荒诞无比。
有大魔瞒过整个禅宗的一众大能佛修悄无声息的潜入菩提城，又如入无人之境的掳走一个孩子，这样的魔修说是第一魔将级别的都不为过。
他为什么抓走一个孩子？他为什么潜入菩提城？他挑着浴佛节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来意欲何为？魔族知不知道这大魔的动作？
这些通通没人考虑。
而在场众人，大半还都是修士。
秦拂忍不住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们是想不到吗？不，他们只是习惯于依赖佛子。
秦拂终于明白，为什么禅宗每一任佛子都会不得善终了。
禅宗靠佛子这个信仰般的人物凝聚天下信徒，将禅宗立于不败之地，而同样的，每当有大难来临的时候，就是被他们当成人间真佛和毕生信仰的佛子以身殉道的时候。
承担了天下信徒的信仰和爱戴，他们别无选择。
秦拂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看着周围的信徒快走完了，秦拂低声对一旁的天无疾说：“我们先回去，禅宗估计要乱上两天，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好插手，回去也交代一下涧鸣，让他这两天少往外跑。”
天无疾应了一声，可当秦拂转头的时候，他那双眼睛里明灭不定。
秦拂带着天无疾走过见空身边，听见那报信的灰衣小和尚正心有余悸的和见空说着话：“……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蓝色法衣，那穿着黑袍斗篷的魔瞬间出现把他给抱走了，师兄弟几个都没反应过来，佛子离那里最近，我只能先求助佛子了。”
秦拂猛然顿住了脚步。
——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蓝色法衣。
今天早上练功时，姬涧鸣穿的就是蓝色法衣，那法衣还是她带他出了那秘境之后给他买的第一件衣服，那小子喜欢的不得了，三天两头就要穿上身。
但她此时尚且能保持住冷静，毕竟这街上穿蓝色法衣的孩子不止姬涧鸣一个，怎么就那么巧就是他。
她转身，语速飞快的问那灰衣小和尚：“这位小法师，能详细说一下那孩子的模样吗？”
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冷静的眉眼之中却有风暴酝酿。
灰衣小和尚转头的时候一脸懵，下意识的说：“不敢不敢，施主叫我如空就……”
见空反而从秦拂的反应中察觉到了什么，厉声打断了如空的话：“如空，那孩子长什么模样，你速速说来！”
如空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是！那孩子五六岁的模样，蓝色法衣，腰间挂着翡翠环佩，脖子上还挂着个储物戒指……”
如空还没说完，就见面前这个红衣女施主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她沉下脸的时候周身剑意滔天，气势凛然，如空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见空见势不对想安抚她，秦拂却飞快的问道：“小师傅，那魔修掳走孩子之后往什么方向去了？”
如空立刻指了指他们来时进城的那个城门。
秦拂二话没说，立刻拔出了剑，一骑绝尘而去。
甚至没来得及和天无疾说一句话。
天无疾抬头看着她的背影，能感觉得到，这一次，阿拂是真的怒了。
一旁，见空低声问他：“施主，是你们身边那个孩子？”
天无疾淡淡道：“是涧鸣。”
见空立刻说：“施主，贫僧保证，倾尽禅宗之力，也必将小施主找回来！”
天无疾没有说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见空的错觉，此刻这位施主脸上那总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淡下来之后，居然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见空听见他平静的说：“那个魔走不了的。”
见空立刻双手合十道：“对，禅宗必然会拦下他。”
天无疾恍若未闻，自顾自的说：“无论如何，他走不了的。”
秦拂一路往那小和尚指着的方向御剑而去，风声烈烈的扑打在她脸上，她心中越愤怒，面上就越冷静。
被掳走的那孩子，是她的徒弟姬涧鸣。
那小和尚说翡翠环佩的时候秦拂心中就不再侥幸了，那就是姬涧鸣。
那翡翠环佩是那小子从她给的一众防御法器中亲自挑的，他挂在身上的时候，绿色翡翠配蓝色法衣，无端的醒目，让秦拂一度怀疑自己这个徒弟的审美。
秦拂数次暗示他换个法器，可那小子仿佛是爱上了那样的搭配一般，死活不换。
而现在……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神情越发冷静。
她的徒弟，一根毛都不能少，否则她打入魔域，也要让那人付出代价！
她一路追到城门，就见城门已然被戒严，佛子正站在城门处不停的的捏着法诀，似乎在探测那魔修的去向。
秦拂落在他身边，问道：“佛子，那魔修长什么模样？”
佛子讶然看着她。
秦拂：“被掳走的孩子是我徒儿。”
佛子神色一凛。
他立刻说：“听目击者所言，那魔修穿着黑色兜帽斗篷，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身量高大，他走的时候被掳走的孩子挥手要摘他兜帽，虽然被阻止了，但那兜帽底下是白发。”
秦拂一怔。
这描述，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而就在这时，佛子突然神色一动，捏着法诀的手露出一丝红光。
他立刻说：“找到踪迹了！”
……
姬涧鸣背身躺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
可他明明闭着眼，眼皮却止不住的颤动，眼皮底下的眼珠转的欢快，可想而知是没昏过去。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听见自己身后没动静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人抓了，心脏跳的飞快，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想了想，刻意用手指轻轻弄出了点儿动静，然后赶紧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仍在昏迷。
一息、两息，身后还是没有动静，也没人来查看他。
他不敢大意，又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动静，这才放下了心。
他想，那斗篷白发的坏人应该是走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姬涧鸣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
然而刚一转身，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白发的坏人并没有走，他就这么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却没有发出丝毫动静，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姬涧鸣汗毛直立，立刻后退了两步。
可那白发坏人却没有追他，他只是抬起了手，把兜帽摘了下来。
白发映衬着苍白的脸色，他整个人像鬼一样。
那鬼一样的人就这么定定的看了他半晌，看的他一动也不敢动。
然后那坏人开口说话了。
他问：“你师尊没教你吗？修真者千般手段，你这点儿小把戏瞒不过任何人。”
姬涧鸣闻言壮着胆子道：“我刚入门没多久，不懂这些有什么奇怪的？反而是你，白活一把年纪，连小孩都抓！”
那坏人定定的看了他半晌，他都快以为他要动手了，那人却摇了摇头，淡淡的说：“目无尊长，狂妄无礼。”
姬涧鸣很想问他，像他这样的人，到底算尊，还是算长？
然而他还没问出口，那人却突然出手，往他腰间一抓。
姬涧鸣下意识的踩着秦拂教给他的剑术步伐就要躲。
然而没用，他都没怎么动作，只这么一抓，他腰间的环佩就到了他手里。
那人抓了环佩，却仍定定的看着他，眸色却越来越莫测。
他突然问他：“你师尊教你的，是什么功法。”
姬涧鸣警惕的没有说话。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说话的话，非常危险。
然而面前的男人却冷笑一声，伸手就来抓他。
他再次踩着剑招步伐就躲。
那人一见那步伐，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直接抓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听见那人沉声道：“他没有教你天衍宗的功法吗？她没有教你持剑峰的剑术吗？你使的是什么东西！”
一股强大的威压随着那男人的愤怒发散，姬涧鸣恐惧极了，口不择言道：“什么天衍宗持剑峰的！我听都没听过！”
那人瞬间松开了他，声音却沉的能滴水：“她没有告诉你她是天衍宗的人？她没有告诉你她是持剑峰弟子？”
姬涧鸣终于感觉到了害怕，颤声道：“我不知道……”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警惕道：“你是谁？你要对我师尊干什么！”
那人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中那翠色环佩，半晌，突然说：“我想起来了，这是她刚结丹那年，从一个秘境里淘出来的战利品，她当时就嫌弃的不行，一次也没戴过……对啊，我想起来了，我都记得。”
他喃喃自语着，剩下的都不知道是在说什么。
姬涧鸣听着，心中越发警惕。
这人连女魔头的一块环佩都记得，还千方百计的抓他出来，必然和女魔头有血海深仇，要不然不可能连这点儿细节都记得这么清。
他的小脑袋飞快的转了起来。
然而当着这么厉害的人的面，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肯定跑不掉。
姬涧鸣咬了咬牙，心想，跑不掉就跑不掉了，但若是这个魔头逼问自己师尊的下落，那他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说！
对了，还要留个什么记号，提醒师尊赶紧跑！
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就又有了勇气，抬头看向那人，大声问：“你是什么人！你和师尊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要害她！”
那人沉默良久。
然后，他喃喃道：“我是她什么人……”
那人突然抬起头看向他：“孩子，你应当叫我师祖。”
姬涧鸣当即傻了。

第89章
那魔修一路之上故布疑阵,而且手段高明，秦拂和佛子带着禅宗三百多精英弟子追出来，寻着魔气追到城外百里之后，身边总共就没多少人了,全被分散了出去。
其实追出城没多久佛子就仿佛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执意要求秦拂与他同行。
但佛子既然都已察觉,秦拂也不可能全无怀疑。
她隐隐有种感觉,这魔修一路上搞那么多花样，其实就是为了引她单独见他。
甚至姬涧鸣无故被抓,也可能是因为她。
越往前追，她心里的这种怀疑就越深。
但这个时候她还没往其他地方想,她只是迅速在脑海中把自己得罪过的魔修给数了一遍。
有过夏知秋因为自己的魔族长姐死于她手后和她反目成仇的经历,秦拂下意识的更倾向于这个魔修抓她徒弟又引她出来是为了寻仇。
可她从小到大没少与魔修结仇。
特别是在她少年时期，她有一段时间因为凡人时期的经历一度对魔修深恶痛绝，几乎有点儿空就要出门下山寻找作恶的魔修,死在她手下的魔修不计其数，和她结仇怨的更不必说。
秦拂和佛子对这个猜测都已心知肚明,所以在追出百里之后仍不见魔修踪迹之后秦拂就明白了，那魔修不见她一人独行，是不会出现的。
她明白佛子执意要求同行是好意，可那人是她秦拂唯一的弟子，他被抓也是因为她,秦拂几乎毫不犹豫的向佛子提出了独行的要求。
佛子看了她半晌,明白自己劝不动她,只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佛印放在了她手上。
这佛印似乎是极为贵重的东西，佛子刚拿出来，跟在他身后的佛修弟子就一脸惊骇的惊呼出声。
秦拂一见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东西自己拿不得,连忙就要把佛印还给佛子。
可佛子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这东西仿佛是黏在了她手上一样，无论如何也递不出去。
佛子做了个手势制止了自己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弟子们，温声对秦拂说：“秦施主，这是金莲佛印，里面有我三道金莲真身，足以抵挡渡劫时的三次雷劫，秦施主务必带好，一旦金莲真身触发，我自会赶来。”
佛子此言一出，秦拂更知道这东西自己绝不该拿。
禅宗的金莲真身她早有耳闻，这是禅宗不传秘法，修为高深而且有悟性的佛修弟子一次抽出全身灵力可以放出一次金莲真身，渡劫期以上修为的金莲真身可以庇护整整两座大城！
佛子弄出这么一个佛印储存金莲真身，明显是为了抵挡日后飞升的雷劫。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就这么给她用？
她执意要还，可佛子根本不给她还的机会，双手微微往前一推，秦拂不可自控的径直飘出了百米。
再回头时，佛子早就带着人离开了。
而此时，那粘在她手上一直掉不下来的佛印也脱离了她掌心。
秦拂看着佛印，面色复杂。
有了这佛印，别说第一魔将级别的魔修了，就是上一任魔尊死而复生了，她也有机会抵挡一二，不至于当场暴毙。
秦拂叹了口气，收起佛印，继续寻着魔气找过去。
而越找她心中的那种感觉就越深。
——她找的这条路才是对的，那魔修，就是为了引她而来。
直到她追进一座深山，为她引路探寻魔气的纸鹤落在了落在了一棵矮树上，
她用剑尖挑起层层叠叠的树叶，在树叶的掩盖之下看到了一枚挂在树枝上的翡翠佩环。
正是姬涧鸣身上的那枚佩环！
秦拂心神大震，飞快的伸出手挑起那枚佩环。
而正在此时，她身后传来姬涧鸣声嘶力竭的声音：“师尊！跑！”
那一瞬间，一股被猛兽盯住般的感觉让秦拂寒毛直竖，她立刻往一旁闪开，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闪开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没用持剑峰的身法，反而用了在秘境里打煞灵时那套鬼气森森的身法。
她身法如鬼魅，无影亦无形，而就在她从原地躲开时，一条银色的锁链猛然打在了她身旁，将那只为她引路的纸鹤锁的粉碎。
秦拂看着那锁链，后知后觉的一身冷汗。
——如果她刚刚用了持剑峰的身法，那她刚刚落的地方就是那纸鹤处，她立时就会被那锁链锁的动弹不得！
但此时此刻由不得她多想，她身法诡异的飞快闪开，直到拉开了足够的距离，这才回头看来人。
到底是谁抓走了姬涧鸣，又是谁对持剑峰的功法这般了解？
她转过头，入目的是一个浑身被黑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高大身影，黑色的兜帽之下露出一缕白发，那人微微垂着头，一手抓住挣扎不止的姬涧鸣，黑袍之下伸出另一只苍白的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他抬起了脸。
秦拂当即怔在了原地。
来人也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她。
此时此刻，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姬涧鸣的声音显得如此的清晰。
他边挣扎边声嘶力竭的吼道：“师尊你快跑别管我！这人疯了！他说他是我师祖！”
他声嘶力竭的吼完，秦拂没有说话，他口中的“疯子”也没有说话，寂静到诡异。
姬涧鸣终于察觉到什么，渐渐的也闭了嘴。
一片寂静之中。白发黑袍的男人开口缓缓道：“拂儿。”
秦拂深吸一口气，终于行礼道：“师尊。”
被人抓在手里的姬涧鸣瞳孔地震！
墨华淡淡的冲她点头，神情和在持剑峰时无二，开口问道：“你结婴了？”
秦拂心中紧绷，一只手早已经扣上了佛印，面上却也如常道：“是。”
墨华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秦拂：“不算早，也就半个月前。”
墨华皱了皱眉头，声音里似乎有些责怪：“刚结婴，不好好闭关巩固，老往外跑干什么？”
秦拂：“有事不得不来。”
他们之间一问一答，与持剑峰上墨华考教她修为时的情形一般无二，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都不曾发生，也什么都没变过。
但秦拂却知道，这两个人刻意维持出来的平静，总有被打破的时候。
果然，下一刻，他突然将姬涧鸣往上提了提。
姬涧鸣惊叫一声，秦拂面色不变，眼神却瞬间锐利了起来。
墨华只淡淡的问：“你也收徒了？”
秦拂不卑不亢的答道：“这孩子根骨很好，又与我有缘，收做徒弟有什么不好？”
墨华点着头，说：“是，这孩子根骨极好，和你少年时有得一比，为师仍记得你少年时我刚收你为徒时的情形，那时你不过十四五岁，明明根骨极好，却满身疾痾心疾缠身，瘦弱的活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时……”
“师尊！”秦拂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她淡淡道：“既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师尊就不必再说了。”
墨华猛然顿住，定定的看着她。
秦拂不避不让。
若是从前墨华这样和她追忆往昔的话，她乐得彩衣娱亲。
可现在，此时此刻的墨华用这种怀念的语气讲她十四五岁的事情，她却只觉得恶心又怪异。
从前的墨华从不喜欢追忆往昔，他面对着她时总是一副严师模样，也只是随着她年纪渐大，他偶尔会提到从前。
然而那时的墨华在她眼中是父亲般的人物，可此时的墨华……
她想到她曾经窥探到的他对她的心思、她想起那个他为破心魔将她一剑穿心的梦，就觉得恶心又恐怖。
墨华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觉得那些事情早已过去？”
秦拂直视着他，异常清晰的说：“自然是，逝水无痕，追忆已经没有意义，师尊和我都应该往前走才是。”
墨华突然冷笑一声，那张看起来无欲无求世外谪仙一般的脸这一刻看起来邪肆又鬼魅，他语气怪异的说：“所以，你现在既不用自己在持剑峰学的东西，也不教你徒儿持剑峰的东西？你是想和持剑峰一刀两断，还是想和我一刀两断？”
秦拂很想问他一刀两断又怎样。
可此时此刻姬涧鸣在他手里，她只能淡淡的说：“师尊多心了，我这徒儿体质特殊，适合走杀道，持剑峰的功法不适合他，故此，我才另辟蹊径。”
她自觉自己说的滴水不漏，殊不知她这滴水不漏的态度却一下子崩断了墨华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
他冷冷道：“体质特殊？不妨让师尊查看一番。”
他一下子将姬涧鸣拽过来，一只手探向他的命脉。
秦拂早在察觉他的态度越来越不对时就在时时提防着他，此刻见他真的要动手，她立刻厉声道：“墨华！你清醒清醒！你是想要入魔还是想要做人？你是想被自己控制还是想被心魔控制！”
墨华猛然顿住。
但秦拂不敢大意，一颗心高高提起，随时蓄势待发。
墨华很不对劲，从刚见到他时，她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身上魔气很淡，萦绕于外但内在清正，想必是尚未入魔，但已经在入魔的边缘，做人做魔只在一念之间。
而此刻，心魔对他的影响和控制必然已达顶峰。
而他的心魔就是秦拂自己。
他刚出现时，从情绪到态度都很稳定，除了那一头白发，此时的墨华和持剑峰上万人敬仰的剑尊一般无二。
然而随着两个人的对话，随着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拉长，墨华的态度就越来越不对劲。
她是他的心魔，不管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在墨华离入魔还有一步之遥的情况下，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动那心魔。
刚开始控制这幅躯壳的还是“墨华”这个人，然而此时，她自然分不清这躯壳里是墨华还是心魔了。
她如临大敌的看着他。
如果这世上谁最不想让墨华入魔，那必然是秦拂。
无关师徒情分，只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入魔之后，为破心魔，死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而若是再加上那个话本和魔族的预言，那么向死而生之后，成魔的就是她秦拂！
墨华沉默良久，秦拂不敢动，姬涧鸣也不敢动。
半晌，他突然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时，那双泛红的眼睛已然清明。
秦拂却仍旧不敢大意，他被心魔所控时想杀了姬涧鸣，清醒的时候又敢劫走姬涧鸣逼迫她现身，谁知道这人被心魔影响到了什么程度。
她沉声道：“墨华，你现在最好冷静冷静，你若是此时入魔，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墨华突然放下了姬涧鸣，哑声到：“拂儿，你现在连声师尊都不愿意叫我了吗？”
秦拂不说话，只盯着他的手。
墨华放下了姬涧鸣，并且松开了他。
而姬涧鸣那小子胆子也是大，明明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时始作俑者刚一放开他，他就敢拔腿朝秦拂跑过去，也不怕墨华背后冲他下手。
秦拂不敢轻举妄动，紧张的盯着墨华。
而一直到姬涧鸣跑到她身前扑到她怀里，墨华都没有动作。
秦拂立刻将姬涧鸣揽到自己身后。
被秦拂以警惕的目光看着的墨华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拂儿，你这点儿信任都不能给我吗？”
秦拂能感觉得到，此时的墨华是那个没有被心魔影响、也没有被心魔控制的墨华。
但秦拂却仍旧无法信任他。
或者说，这个人在她这里，早已没有任何信任可言。
她索性直接说：“你用这种办法逼我现身是何目的，不妨直说。”
她像对待敌人一样对他，墨华却想，她果然不再叫他师尊了。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说：“倘若我说，我只是单纯的想见你一面呢？”
秦拂没有说话，只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墨华突然笑了，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秦拂说：“夏知秋说的果然没错，你看起来得体知礼、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温柔体贴，可若是你想的话，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薄情寡义之人。”
一旦她决定丢弃的东西，不管之前有多少牵扯、有多少爱恨、有多少付出，她转头就可以丢弃，并且永生永世不再回头。
她有多重情，就有多薄情，清醒冷静到让人感觉永远也抓不住她。
秦拂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第二个评价她薄情寡义的人，而碰巧，两个人都是她前半辈子最重要的人。
秦拂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口中的薄情寡义，只不过是她冷静的太快、清醒的太早罢了。
她朝他行了一礼，淡淡道：“师尊，弟子最后劝您一句，回到天衍宗，早日压制心魔，否则，你我之间总有刀剑相向的那天。”
说完，她抱起姬涧鸣，倒退着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而这一次，他没有追过来。
他清醒过来之后，果然如他所说，他只不过是想见她一面。

第90章
离开墨华的视线之后,秦拂抱着姬涧鸣御剑飞出几十里，这才跌跌撞撞的从半空中落下来。
她刚落下来，剑还没拿稳，手上就一松,姬涧鸣和断渊剑一起被她摔在了地上。
可她却连扶一把的功夫都没有,刚一站稳就背过身,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姬涧鸣这小子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却也不害怕,不哭不闹的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伸手拖起比他人还高的断渊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秦拂身边,焦急问道：“师尊！你怎么了？那老妖怪伤你了？”
明明被绑架的是他自己，刚刚差点儿被杀的也是他自己,他现在这个时候却还有胆子叫人家老妖怪。
秦拂一时间不啼笑皆非,她勉强抑制住咳嗽，开口想安抚他两句，然而刚一张嘴就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这次一口血直接被她咳了出来，惊的姬涧鸣当即愣在了原地。
刚刚差点儿被杀他都没哭,这时候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带着哭腔问：“师尊，你没事儿吧？”
秦拂摆了摆手。
她刚刚确实觉得自己有事，从墨华被心魔控制要杀姬涧鸣开始，她丹田里那股被压制已久的妖气仿佛突然活了过来,被墨华那突然爆发的魔气一激,翻江倒海的在她丹田里翻滚了起来。
可当时姬涧鸣生死一线,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紧紧的弦，根本没有心思去理会丹田里的异动。
直到姬涧鸣回到她的怀里，墨华重新恢复清明,她抱着姬涧鸣御剑飞到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心弦松懈之下，丹田里那翻江倒海的痛才重新被她所感知，痛的她眼前一黑，差点儿直接从断渊剑上摔下来。
此刻，她咳出了一口血，却反而觉得好受多了，丹田里那隐隐翻滚躁动的妖气也重新被压制了下来。
她抹掉了嘴角的血，轻舒了口气。
一旁，姬涧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见她真的没有大碍了，这才一下扑进了她的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秦拂叹了口气，轻抚着他的背，一边安抚着他，一边若有所思。
她丹田里那害她闭关三月的妖气本来就是墨华出手帮他压制的，墨华用灵力下的封印，那封印自然会受墨华的灵力感召。
离得远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此刻他们离的这样近，墨华受心魔影响灵力异动，她丹田里的封印自然也会被影响，也怪不得那许久没有动静的妖气突然暴动。
也幸好是她在之前已经结婴，她自身有了些许压制妖气的实力，要不然这妖气一异动，她恐怕要和当初对战那妖修时一样，当场就会意识全无。
不过，那道封印既然是墨华下的，那么在墨华被心魔影响性格偏执的情况下，那道封印连同封印之内的妖气就会是一把埋在她丹田里且不受她控制的利剑，随时随地都能把她捅个对穿。
墨华没想起来这一点还好，但若是他意识到了，她就相当于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里。
她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解决的办法！
而且，墨华既然已经知道了她现在在哪儿，她也不能真的期盼着他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想来见她一面。
这次他或许是真的只想见她一面，但下次他若是再想见她一面呢？
或者说，若是这次之后他根本就守在菩提城外没走呢？
人心的贪欲是永无止境的。
她回去之后就要通知天衍宗，而在天衍宗来人把他弄回去之前，她最好就待在菩提城。
也最好在这之前就找到其他办法压制丹田里的妖气。
秦拂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好姬涧鸣，低声问道：“傻小子，刚刚那人把你抓走后，都对你做了什么？”
她现在对墨华一点儿信任都没有，她必须看看那人有没有对她的徒弟动什么手脚。
姬涧鸣擦了擦鼻涕眼泪，说：“他把我抓我之后，我最开始是装昏迷，被他发现之后他就要拿我腰间的环佩，又问我用的是什么功法，功法是谁教的，然后又莫名其妙的让我叫他师祖……”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脸纠结的问道：“师尊，他真的是师祖吗？”
秦拂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暂且没有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
这小子说的颠三倒四的，但秦拂也能听出来个大概。
她道是墨华怎么在她之前行踪未露的情况下精准的抓住了她的徒弟，原来是他认出了那翡翠佩环。
秦拂轻轻叹了口气。
天衍宗上的太寒剑尊是这个世界上最标准的剑修，除剑之外他什么都不在意，闭关起来连自己的弟子都不在意，更何况弟子身上一块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得来的佩环。
但他偏偏认出来了。
何必呢？
他做他的剑尊，若干年后大道得成、一举飞升，从此之后做凡间修士口中人人敬仰的传说，这样不好吗？
为何偏偏拿情爱逼他自己，也逼迫她？
秦拂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一旁的姬涧鸣见她烦躁成这样，憋在心里的话就不想问了，但又实在架不住自己那点儿好奇心，只能小声逼逼道：“师尊，刚刚那老妖怪真的是师祖吗？”
秦拂揉了揉他的头，言简意赅道：“是，但有可能很快就不是了。”
姬涧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笃定道：“那一定是老妖怪做错事了，所以师尊才不认他！”
秦拂笑道：“你这么肯定？”
姬涧鸣：“因为师尊是好人啊！那个老妖怪刚刚要杀我又要打你，肯定是个坏人！”
秦拂失笑。
她休息了一会儿，正想带着姬涧鸣去找佛子，远处突然传来清晰可闻的脚步声。
秦拂警惕的看过去，一只手却已经抓住了断渊剑。
然而下一刻，她手上一松，视线也变得怔愣了起来。
远处，玄色衣衫的天无疾背着光朝她走了过来。
这里离菩提城近百里，阿青又不会御剑，秦拂险些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然而在她怔愣的时候，阿青已然走了过来，半蹲在了她身边。
此时此刻，她看起来颇有些狼狈，他却还是衣衫光鲜的模样，秦拂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
她连忙开口缓解尴尬：“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问出她才反应过来，对啊！阿青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墨华还不知道走没走，阿青一个灵力都用不了的，他若是遇见墨华不是必死无疑！
她顿时急了，厉声道：“天无疾！你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若是出了什么事……”
她话没说完，天无疾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的血。
秦拂没说完的话顿时一卡，情绪也断了。
天无疾却一边帮她擦血一边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见墨华，我想着你见了他之后再看看我这张脸说不定心情就能好一点儿，所以我就出来了。”
他说的一脸笃定，仿佛对自己这张脸无比的自信。
秦拂一个没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她又气又笑，斥道：“你傻啊？我想看你那张脸的话回去之后不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有必要冒险出来？别哄了我！”
天无疾突然将脸凑到她的跟前。
秦拂一愣。
下一刻，就见天无疾微微一笑，又不紧不慢的拉开了距离，慢吞吞的说：“你看，你现在心情不是好多了？我早来一点儿，你少生一会儿气，那我也来值了。我这个当小白脸的，除了这些，也做不了其他的了。”
秦拂被她逗的没脾气，生气都生不出来。
她第一次知道这厮居然还有油嘴滑舌的天分。
他趁她哭笑不得，从袖袋里取出一颗丹药，递给秦拂。
秦拂也没问什么丹药，想都没想就吃了。
丹药下肚，一股温和的暖流径直流向丹田，抚慰了丹田里隐隐的阵痛。
秦拂舒了口气。
另一边，姬涧鸣眼巴巴的看着天无疾。
天无疾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一心一意盯着秦拂，看都没往那边看一眼。
无法，秦拂拉了拉他的衣袖，指了指姬涧鸣，“阿青。”
天无疾瞟了一眼，随手又从袖袋取出一颗丹药递过去。
姬涧鸣没防备，学着他师尊，一口吞下去。
然后苦成了痛苦面具。
他控诉的看着天无疾，却听见天无疾不紧不慢的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小小年纪怎么不能吃一点儿苦？给我憋着。”
秦拂一下笑出了声，然后又赶忙把那笑憋回去，拿出一张严肃的脸，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天无疾摆出一副老实模样，诚实回答道：“我问见空要了飞行法器。”
秦拂不信：“见空怎么可能给你！”
天无疾：“我说他要是不给我的话，我现在就步行走出菩提城，他觉得自己应该拦不住我，就给我了。”
秦拂：“……”
她深吸一口气，严厉道：“阿青，你别油嘴滑舌的岔开我的话，我可警告你，你下次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万一你来的路上正好碰见墨华怎么办？万一我不敌墨华他要对我动手怎么办？你来了我也救不了你，咱们死一对吗？你来做什么！”
天无疾却不紧不慢的说：“你若是赢了，我就是来让你洗洗眼睛开心一点的，若是真撞上墨华，那我就是来和你死一对的。”
秦拂猛然一怔。
天无疾却笑道：“万幸，我现在只用付出一张脸就行。”
他笑得满不在乎的模样。
秦拂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猛然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是，天无疾那张脸还在她眼前，她有心想说什么，眼角余光却看见姬涧鸣那小子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间却还刻意露出一丝缝隙，偷偷往这里看。
秦拂给气笑了，喝道：“你小子又作什么妖！”
姬涧鸣赶紧放下手。
他正想笑嘻嘻的对师尊说些什么，天无疾一个眼神扫过去，他连忙又闭了嘴。
秦拂重新看向天无疾，张嘴想说话，一声“阿青”刚叫出来，又低低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天无疾下意识的凑了过去，轻抚着她的肩背，又把耳朵凑过去，想听她在说什么。
两个人一下子就靠的极近。
秦拂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想挪开，然而正在此时，佛子带着一众佛修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面前。
此时，天无疾轻抚她的肩背，两个人还保持着一个极亲密的姿态，和一群佛修大眼瞪小眼。
秦拂傻眼了，那群佛修也傻眼了。
和尚们那见过这样的阵仗，秦拂打开天无疾的手正想解释，佛子突然双手合十闭目转身一气呵成，“阿弥陀佛。”
一众佛修非礼勿视一般跟着闭目转身。
转瞬之间，秦拂入目所及就是一个个光秃秃的后脑勺。
众佛修的佛号声整整齐齐的响起。
“阿弥陀佛。”

第91章
秦拂脑仁疼。
回菩提城的一路上,她脑仁嗡嗡的疼。
她十分的尴尬，但她觉得那群佛修一个个的应该比她更尴尬。
于是她脑仁更疼了。
她死活也想不通，佛修不都应该清心寡欲不问世事吗？怎么她和天无疾稍微表现出一点点亲密的模样，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不妥,那群佛修就全都是一副“懂了”的模样？
然后一个个如临大敌,此地无银一般纷纷转过头,没什么也变成有什么了。
秦拂觉得造成这种局面的人不是她自己,那群佛修回去之后应该好好反思反思，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他们一下就想偏,还懂的这么快？
回去的路上，那群佛修依旧延续了刚刚的作风,佛子前面开道,一众佛修迫不及待的追随在佛子身后，纷纷拿那锃光瓦亮的后脑勺对着他们，把他们通通扔在身后,一副生怕回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模样。
还是秦拂见气氛实在是尴尬，也有心想解释一下刚刚的误会,于是叫住了前面一个离她最近的佛修，尽量让她的声音显得温和又有礼：“这位法师……”
谁知道那佛修仿佛时刻提防着她一般，她刚开口，那佛修顿时浑身紧绷如临大敌。他一转过头，秦拂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佛修刚正不阿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肃穆的表情,中气十足又大义凛然道：“阿弥陀佛！”
前面的佛修纷纷回头。
秦拂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气氛更尴尬了。
佛子温声问道：“秦施主？有何事？”
秦拂默默放下了手,面无表情道：“无事，佛子继续吧，还是先回去要紧。”
等佛子转回了头,秦拂心想，也确实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她可能从今以后就听不得“阿弥陀佛”这四个字了。
她默默退回到了天无疾身边，再也没有了和那群佛修打交道的勇气。
一旁，天无疾见她愁眉不解，轻声问道：“阿拂，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秦拂转过头。
阿青眉头轻皱，面上有微微的不安，一脸忧虑的看着她。
秦拂顿时就心软了。
怎么能怪阿青呢！
他身无灵力，却还为了她冒着危险一路找过来，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他到这里是因为她！方才和她离得这么近也是因为她突然咳嗽，阿青关心则乱罢了！
要怪，那大概就只能怪那群一天到晚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佛修了。
于是秦拂笃定的摇了摇头：“不怪你！”
天无疾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于是两个人并肩而行，秦拂有意照顾天无疾的感受，天无疾刻意迎合秦拂的话题，一时之间两个人融洽的不得了。
被人遗忘了的姬涧鸣在一旁看着，小小的孩子感觉却异常的敏锐，他觉得天无疾方才那一番话处处都不对味，但又让人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味。
不知道为什么，那平平淡淡的一番话，姬涧鸣却硬生生从中品出了一股浓郁的老绿茶味。
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师尊一定是被这不要脸的给哄了。
姬涧鸣顿时愁眉苦脸，一脸忧愁。
……
回到菩提城，佛子带着众佛修善后，秦拂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终于有脑子思考其他东西了。
菩提城突然有魔修猥琐的闯进城，带走了她的徒弟，现在又明摆着是冲着她来的，于情于理，佛子肯定都会来过问一下。
她把姬涧鸣又送回了山脚下的小院子了，严厉的告诫他这两天绝对不能出来，随即坐在院子里等佛子来问话。
天无疾泡了壶茶坐在她身边。
秦拂突然问他：“阿青，你知道掳走我徒弟的魔修是墨华？”
在方才，天无疾突然出现，她厉声质问他突然出来做什么，天无疾早已料知一般说，怕她不想见墨华那张脸。
而在那个时候，秦拂可没说掳走姬涧鸣的人是墨华。
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去想，现在种种疑虑自然而然的就浮现了出来。
而天无疾的回答也确实如秦拂所想。
他淡淡道：“知道失踪的人是姬涧鸣的时候，我就猜到来人是墨华，只不过你走的太快，我没来得及和你说。”
有人掳走姬涧鸣，秦拂关心则乱，加上有夏知秋那个例子在，她第一反应就是来人必然是寻仇，所以种种都往寻仇的方向想，自然猜不到。
但天无疾不一样。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必然是要引秦拂出来。
若是寻仇的话，以魔族的作风，认出她徒弟的那一刻就会将他一刀宰了，根本不会毫发无伤的把人掳走再等着秦拂带着一群人来寻人。
千方百计想引秦拂出来单独见他，除了恨，那只有爱而不得。
入魔、对秦拂爱而不得想引人出来，再加上这样的实力，只有墨华。
其实很好猜，只不过秦拂一开始就走偏了。
天无疾解释完，秦拂忍不住扶额失笑。
她开口说：“确实是墨华，他现在虽然未曾入魔，但我觉得也不远了，他这种情况留在外面很危险，万一他入魔了就是拉着万千生灵一起万劫不复，我已留信天衍宗，让他们来抓人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她联系谷焓真，只要一用玉简几乎立刻就会有回应，可这次她半天没等到回应，只能先给他留言。
时不我待，墨华这种情况多留在外面一天都是祸害，希望谷师叔早点儿看到她的留言。
秦拂想着，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一口气没叹完，篱笆门被推开，佛子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问道：“秦施主何故叹息？”
秦拂起身，随口道：“叹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不如及时行乐。”
她说完，冲他点了点头，给佛子让出一个座：“佛子请。”
佛子落座，正好坐在天无疾对面。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无疾。
天无疾挑了挑眉，又低下头慢悠悠的转着自己的杯子。
佛子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缓缓道：“秦施主这番话倒是看得开，若是世人都能如秦施主这般，这天下不平之事便能少一半。”
秦拂：“看不开又怎样？徒增烦扰罢了。”
说着她摇了摇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佛子的佛印递给他，笑道：“多谢佛子慷慨援手，如今这佛印完璧归赵。”
佛子也不推辞，收了下来。
他将那佛印在手中转了两圈，垂眸看着佛印上的金莲。
秦拂静静地等着他发问。
第一魔将级别的大魔突然现身菩提城，还是在浴佛节前这么个敏感的时刻，如今又是明摆着为她而来，如果秦拂身上不是有天衍宗大弟子的身份做保，恐怕禅宗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针对禅宗的里应外合的阴谋了。
佛子就代表着禅宗，今天不管佛子是如何想的，禅宗都必有一问。
秦拂见他迟迟不问，忍不住笑道：“我与佛子相交，但公是公私是私，佛子若问不出口的话，不妨让别人问。”
佛子却一口拒绝：“不，你我既然相交，更该由贫僧来问，但贫僧想问的和秦施主心中所想的却不一样。”
秦拂脸上露出了一点疑惑：“哦？那佛子想问什么？”
佛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开口却石破惊天道：“贫僧想问，今日那掳走姬涧鸣小施主的人，是不是太寒剑尊墨华。”
这一句话直接炸了秦拂一个措手不及，秦拂没有防备，手中的杯盏“咣当”一声落在了石桌上，满杯茶水渐出了大半。
她猛然抬头看向他。
佛子双手合十，双目半瞌，明明说出了如此大胆的话，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秦拂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却清楚的明白，他口中的那句石破惊天的话，并不是他的随意猜测，也不是在诈她。
他心中已然笃定了，这才来问她，而不管她回答是与不是，其实都不会影响他的猜测。
秦拂缓缓给自己倒满了杯盏，电光石火之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
探寻佛子是如何得知的已经没有意义，矢口否认的话，对佛子这种聪明人来说，没有任何说服力。
如今，佛子猜到了来人是墨华，却没有先告知禅宗，而是先问了秦拂，这本来就是一种信任的信号。
佛子做到了这种程度，她再矢口否认就没什么意思了。
于是，秦拂一字一句道：“今日来人，正是在下昔日师尊、天衍宗的太寒剑尊墨华。”
佛子闭目念了声“阿弥陀佛”，声音中有几丝浅淡的遗憾。
秦拂说了之后反而放松了下来，神情自若道：“他如今被心魔所控，虽尚未入魔，但离理智崩塌也只有一步之遥，我已告知天衍宗来人将墨华带回，墨华若能战胜心魔他就还是太寒剑尊，如若不能，自有天衍宗处置，在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秦拂厚颜请求佛子为我保密。”
她不在乎墨华到底会不会入魔，但他若是真入魔了还被禅宗得知了，那整个修真界免不了一番动荡。
而佛子既然选择第一时间询问她，秦拂可以赌一下他会暂且保守秘密。
秦拂也确实赌对了。
下一刻，她听见佛子缓缓道：“出于我口，烂于你心，仅此而已。贫僧相信天衍宗会处理好此事，可贫僧也厚颜说一句，若是墨华在此之前做了什么危害修真界之事，贫僧却是不得不出手。”
秦拂松了口气：“多谢佛子体恤。”
放松了下来，她就开口问道：“佛子是如何认出来者便是墨华的？”
佛子目光中流露出一点追思，轻声道：“贫僧少年之时，在修真界大比之中和太寒剑尊交过手，虽棋差一着败于剑尊之手，但剑尊的剑气有三分寒江剑尊的气象，着实令在下念念不忘。”
“追出城时，我于蛛丝马迹中得见一星半点剑气，当时只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魔族哪个未出世的剑道高手，后来得知那魔修带走姬涧鸣小施主是为了引秦施主出来，这才大胆猜测的。”
秦拂听的一愣一愣的。
居然是这么猜出来的。
这位佛子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但既然佛子已经猜出来了，有些事情秦拂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她直接问：“修真界传言佛子医术不输大能医修，可否是真？”
佛子：“传言夸大，略通一二罢了。”
以佛子的性格，那这传言就是有七分真了。
秦拂松了口气：“那就好，在下还有一桩事情麻烦佛子。”
然后她转头看向了天无疾。
天无疾本来以为阿拂要请佛子帮她重新封印妖气，此时她突然看过来，他还有些迷茫。
下一刻，秦拂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递到了佛子眼皮子底下。
“佛子，我这友人身有重伤顽疾，还请佛子帮忙看看。”
佛子低头看了看那近在咫尺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那个把自己装成小白脸的前辈。
生平第一次，他脑海中空空如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他下意识的想伸出手，就见那位前辈缓缓的、缓缓的……
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第92章
佛子看着天无疾,天无疾看着佛子，气氛一时间怪异。
秦拂察觉到了，犹豫着低声问道：“佛子，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佛子心想,这可真是太不妥了。
首先,最不妥的一个,秦施主口称这位前辈身患顽疾,可他根本就看不出来这位前辈的顽疾在那里。在他的眼中，这位前辈就宛如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佛子曾经与他有一面之缘，他也想不到面前这个半点儿灵力的都没有的人会是那位。
其次,哪怕前辈真的有什么顽疾,那也根本轮不到他出手。这世上谁人不知，青厌尊者虽不是医修，但其在医术上的造诣早已超过了这世上绝大多数医修,他若身有顽疾，他这点儿伎俩在前辈眼中也是不够看的。
最后一点……这位前辈眉眼含笑的看着他,佛子却被看的莫名心头一沉。
就听见面前的前辈含笑开口道：“佛子，您若是看出什么了，不妨直说。”
佛子飞快的看了秦拂一眼，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秦施主,恕贫僧见识粗陋,贫僧并未在这位施主身上发现任何不妥。”
他确实未看出任何不妥，这不算是破戒。
面前的秦拂一脸掩饰不住的失望，那位前辈看他的目光却满意了许多。
佛子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拂。
这位秦施主对她身边这位友人的身份才是真正的一无所知。
佛子若有所思。
一旁,天无疾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说：“阿拂，无妨。”
秦拂也勉强打起了精神，低声道：“抱歉，佛子，是我唐突了。”
佛子没有说话，看着她，突然问：“秦施主此刻气息紊乱，灵力杂糅，可是和……墨华交手的时候受了什么伤？”
从城外刚见面的时候佛子就看出来了，方才秦拂询问他医术，他也以为她是想让他帮忙治伤，只是没想到这个请求却是为了她身旁那位前辈。
秦拂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不是新伤，旧伤罢了。”
可是说完，她面上却流露出一丝迟疑来。
佛子见状问道：“可是有何难处？”
秦拂还没来得及说话，天无疾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佛子面前，就像秦拂刚刚做的一样。
秦拂讶异的看过去，天无疾轻轻冲她点了点头。
他不疾不徐的说：“大半年前，阿拂和一个妖修交手，妖修死之前，有一缕古怪的妖力附着在阿拂丹田之内，曾有人为阿拂封印这妖力，可此刻，那封印之人即将入魔，阿拂的封印岌岌可危，所以，在下厚颜，还请佛子帮忙重新封印。”
佛子微微皱眉，越听表情越是严肃。
而让他这么严肃的还不是天无疾的话，而是天无疾说话时，那似有深意的目光。
那目光似乎是在肯定他心中那个几乎不敢想的猜想。
佛子匆匆道了声得罪，随即将手落在了秦拂腕上。
一缕清正灵力钻入秦拂的经脉，古朴厚重。
秦拂下意识的想抵抗，天无疾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那一缕灵力钻进秦拂的丹田之中，在丹田之中游走一圈，突然试探性的伸向了那封印之中的妖气。
妖气犹如活物，封印已然松动，它受到稍微一点刺激，立刻躁动起来，欲要择人而噬。
秦拂额头青筋一突，立刻运起灵力，强行压制下那妖气。
佛子在察觉妖气异动时就已将灵力抽出，低低的道了声抱歉。
秦拂压制下妖气，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开口却道：“想来佛子是知道我丹田中那妖气的来历，佛子若是能探出它的来历，我遭这一遭罪也无妨。”
佛子叹息道：“秦施主冰雪聪明。”
他沉吟片刻，说：“说起来，秦施主丹田中妖气的来历，其实与我禅宗有关，记载于禅宗典籍之中，不曾外传，秦施主若是不来这一遭，怕是毕生也不知道那妖气的来历。”
他说着，下意识的看了天无疾一眼。
玄衣青年微微垂首，转动着手中的茶盏，似乎只是在认真听他说。
他坐在秦拂身边，忽略那过分出色的容颜，就如同影子一般。
秦拂讶异的看过来时，佛子又迅速收回了视线。
佛子缓缓问道：“秦施主有没有听说过万年之前禅宗弘法佛尊与狮妖的故事？”
秦拂当然听过。
弘法佛尊度化狮妖的故事，是禅宗流传了万年的美谈。
传闻中弘法佛尊是一个立志普度众生的佛修，他在渡劫飞升之前效仿真佛立下重誓，言曰：“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天道感怀他的普度众生之心，收回了雷劫。
于是弘法佛尊走遍修真界普度众生。
而狮妖与佛尊的故事，是他那一路上最为人所知的故事之一。
那个故事之中，狮妖有两个未化形的孩子，因为误伤人类，被路过的人类修士一剑击杀，狮妖捕食回来看见两个孩子的尸体之后几欲癫狂，寻着人类修士留下的气味追出千里，和那修士大战三天之后杀了那修士为孩儿报仇，自己却也重伤。
可没想到那修士也有孩子，也有徒儿。
他的孩子和徒弟听闻师尊身死，下山要为师尊报仇，重伤的狮妖一路躲藏，被自己的亲姐姐搭救，亲姐姐却死在了两个修士手中。
于是狮妖养好伤之后又为亲姐姐报仇。
它杀了那修士的徒儿，废了修士女儿的道侣。
修士的女儿为报仇强练魔功，几乎走火入魔。
这一场报仇记颇有些冤冤相报何时了的意味，成了当时轰动一时的大案。
佛尊游历到此地，也有耳闻，于是找到了狮妖，又找到了那修士的女儿，问他们是否心中有恨，是否仇怨未了。
两人都说是。
佛尊又问，是不是两方非有一个死去才能了结。
两人又说是。
于是佛尊当即坐在两人中间，说，两位若有仇怨，不妨都朝贫僧发泄来，贫僧不会还手，直到两位发泄完为止，贫僧死去，总好过两位冤冤相报下去。
两个人都被仇恨蒙蔽双眼，见他要管闲事，不管不顾的都朝他出手。
两个人各种手段在他身上用了一天一夜，佛尊毫发无损，两人中的狮妖却突然放下刀剑，嚎啕大哭。
佛尊问她为何哭啼
狮妖说，她突然想起来，她还没有埋葬自己的孩儿和姐姐。
那修士也嚎啕大哭，说，她刚出世的孩子已经被她放在师姐那里半年。
由此，这场冤冤相报的仇怨就此化解。
佛尊带走了狮妖，修士回到了宗门。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带着佛修禅意的故事。
秦拂知道，这种流传万年的几乎被神化了的故事肯定有美化，可这个故事，难道还和她体内的妖气有关？
秦拂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然后她就听见佛子石破惊天般的说破了那故事之后残酷的真相。
“在那之后百年，当年的修士无法堪破心魔入魔，而被佛尊带回的狮妖，在禅宗听佛百年之后逃离了禅宗，杀了那入魔的修士之后，自刎于自己的孩子和姐姐墓前。”
秦拂听的心里一惊，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恨比爱久远，她们当时能放下，那以后也能真的放下吗？
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
佛尊要的是他们之间不要在恩怨一代代纠缠下去，而这个结局，是否也和了佛尊的愿望呢？
秦拂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佛子却声音平静的说：“狮妖被佛尊带回禅宗之后，身有重伤，几乎不能再修炼，佛尊就为她独创了一门心法，此心法只需要极少的妖力就能入侵对方的经脉，将自身的妖力黏着于对方丹田之中，压制对方灵力。我方才查看秦施主丹田，那附着在秦施主丹田中的妖力，正是万年前佛尊独创，只不过被人改的更为毒辣了。”
秦拂皱了皱眉头，问道：“禅宗可有破解之法？”
佛子摇头道：“佛尊创造此心法就是为了给狮妖保命，并没有破解之法。”
也在秦拂意料之中，秦拂轻轻出了口气。
只不过，她没想到这妖力的来历居然不是和妖族有关，而是和禅宗有关。
佛子声音里带着歉意，说：“秦施主，这说来也是禅宗的过错，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狮妖死后这功法仍然外传，还伤了秦施主，禅宗会探查清楚，秦施主丹田中的妖力，便由我来封印。”
秦拂松了口气：“多谢佛子。”
佛子起身：“我现在去准备一些药材，今夜子时便为秦施主封印。”
说完，他立刻往外走，脚步十分匆忙。
他当然匆忙，万年前禅宗流出去的功法出现在了妖界，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然而走到门口，他突然又停下来，说：“秦施主，既然都已经说了，那有些事情，不妨也告诉秦施主。”
秦拂奇怪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必须要告诉她的，口上却道：“佛子请说。”
佛子的声音轻了下来：“秦施主送来的那枚佛珠和佛珠里面的那个桃源秘境，也是佛尊所为。”
秦拂这次是真正的怔住了。
狮妖故事里慈悲的佛尊和佛珠故事里万年前的佛修大能，居然是一个人。
她突然又想起那个故事中佛尊向天道发下的誓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在狮妖的故事之中，秦拂无法说到底让他们冤冤相报下去是地狱还是两个人如此惨烈的结局是地狱。
可是在那个佛珠里，那名为“桃源”的村落却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地狱。
——当年这么做的时候，佛尊会想到誓要清空地狱的他亲手造了一个地狱吗？
秦拂沉默良久，轻声问道：“我能否问一下，佛尊之后如何了？”
佛子：“佛尊无法肃空地狱，也无法堪破执念，佛珠之后不久，就坐化在了禅宗。”
秦拂听了，居然觉得这对于佛尊来说居然还算是个好结局。
佛子离开，秦拂看了很久，突然又转头看向天无疾。
天无疾已经忙了起来，为了准备子时佛子帮他重新封印妖气。
秦拂突然问道：“阿青，你伤势好了之后，真的能帮我拔出妖力吗？”
那是刚认识时他对她的承诺，那时候交浅言深，秦拂只要结果，并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然而此刻，佛子亲口说，那妖气的来历只存在于禅宗典籍，而禅宗也没有办法。
她这是试探，天无疾却抬头说：“阿拂，我能。”他眉目平和，明明看出了她的试探，却也也说出了这么让人怀疑的话。
秦拂突然笑了笑，说：“好，那我就等着你。”
天无疾眉眼含笑的点了点头。
那一刻，种种疑虑在秦拂脑海中突然串联在了一起。
禅宗秘闻，阿青却知道。
阿青说他有一个和禅宗交好的挚友。
那挚友要和禅宗交好到什么程度，才能把禅宗秘闻当趣事说给他听。
他挚友入魔，死于他手。
他师尊入魔，地位不低。
他知道断渊剑的所在，还引她过去。
他说自己和寒江剑尊有过一面之缘，受寒江剑尊所托。
这次她来禅宗，她仔细想来，其实是有阿青刻意引导。
谷师叔面对他时态度古怪。
……
种种种种，似乎都指向一个答案。
可是她除了猜测，却没有更切实的证据。
她又看向阿青。
阿青挑起香炉帮她添香粉，说有凝神的作用。
他在她身边时，总是这么周到，甚至一度被认为是她的随从。
可他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
秦拂突然笑了出来，走过去拉起他，说：“别弄了，趁佛子没来，出去逛两圈，否则接下来几天我们就没得玩了。”
天无疾从容起身：“那，在下义不容辞。”
秦拂眉目舒展。
她想，不管他是不是她猜测的那个人，其实到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等他亲口说出来就是。

第93章
子时时分,佛子如约而至。
姬涧鸣早已被两个大人哄睡了去，秦拂特意在他房间周围下了一层隔音结界，三个大人挤在一个不算大的房间里，语气平静的讨论着关乎秦拂身家性命的事情。
佛子异常直白的告诫道：“秦施主,我之修为不敌太寒剑尊,我一旦解开封印,太寒剑尊那边必会察觉,还请秦施主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自然是防备墨华再做出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此时的墨华性格偏执，如果被他知道了秦拂解开了他的封印,他少说也要发疯的，谁也不知道他发疯之后会做出什么。
秦拂冷静点了点头：“我早有准备。”
她话音落下,佛子又说：“秦施主丹田内的妖气黏着性极强,我一旦撤开封印，妖气会寸寸腐蚀秦施主的丹田经脉，在我重新封印那妖气之前,秦施主会疼痛非常，还请秦施主忍耐。”
这个压根都不用佛子说,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刚伤在那妖修手上时，疼痛到几天没有意识，哪怕是在墨华帮她封印妖气之后，那妖气对她丹田的腐蚀也让她闭关了整整三个月才勉强恢复过来。
现在她修炼了药华经，体内灵力生生不息,肉体的修复能力极强,这次她大概用不了闭关三月,可疼痛怕也是不能少。
不过这也没什么，疼痛于她早已经是老朋友了。
所以，她直接说：“佛子出手吧,早些解决那封印，明日还不耽搁佛子早课。”
佛子便不再多说什么，坐在她身后，一掌拍向了秦拂肩头。
那一刻，秦拂浑身紧绷。
下一刻，一双手轻轻握住了秦拂的手。
秦拂不睁开眼也知道，那是阿青。
她用力回握，强行压下体内下意识抵抗起来的灵力。
佛子厚重的灵力迅速越过秦拂的经脉直入丹田，他出手极快，半刻也不耽搁，厚重的灵力迅速包裹住她丹田内的妖气连同封印。下一刻，那灵力金光一闪，猛然发力，压制于那妖气身上的封印转瞬间被绞的粉碎。
那妖气反应极快，没了封印的压制，它迅速沉入秦拂的丹田，紧紧附着于丹田灵脉之上，试图躲开那金色的灵力。
妖气在她丹田里胡乱冲撞，附着于灵脉之上后又一寸寸腐蚀进灵脉内，秦拂痛的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直接涌到了喉咙里。
她双手猛然握紧，也忘记了自己抓的是什么，只紧紧抓住了手上的东西。
被她握于手间的东西也不挣扎，温顺的任由她用力握住。
好一会儿她才从那疼痛之中适应过来，睁开眼睛一看，她手上的哪里是其他东西，那分明是阿青的一双手，此时此刻，已经被她握的青紫。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放开那双手。
阿青却反握住了她，她抬头看时，阿青含笑的眉眼撞进了她的眼睛。
他用口型说，阿拂，别怕。
秦拂一愣。
下一刻，佛子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秦施主，收心守意。”
秦拂猛然反应过来，赶紧收回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了丹田。
阿青始终握着她的手。
足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佛子终于将那缕妖气从她丹田灵脉中分离了出来，他在她丹田里结了一枚佛印，将那缕妖气封印在了她丹田一角。
佛子精神高度集中，半个时辰里将毕生所学用到了极致，此刻尘埃落定，他居然难得的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而秦拂疼到最后整个人几乎都疼到麻木了，她感觉不到疼痛，可也感觉不到其他东西，但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发现，她握住阿青的那双手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当佛印压下时，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天无疾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服披在了秦拂身上，又从袖口中摸出一颗丹药，喂到了秦拂嘴边。
秦拂想也没想一口吞下。
吞下之前她看了一眼，似乎是一颗雪白的丹药，入口时有一股清香，不似平常丹药一般苦涩。
丹药入口即化，丹田内随即升起一股暖意，缓缓的抚平了方才的疼痛。
秦拂觉得这丹药她似乎吃过，在她刚遇见阿青不久，阿青也给她吃过这种丹药，可是这次药力似乎更大一些。
她有心想问一句这是什么丹药，可话还没问出口，一股困意就不可抑制的袭来，来势汹汹。
真神奇，她想。
她入道之后几乎都是以打坐代替睡眠，她已经有许久未曾体会过这么汹涌的困意了。
正在此时，佛子开口道：“秦施主早些休息，这位……天施主还请和我出来一些，有些事情还需要交代一下这位施主。”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应下来，秦拂反应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她强打起精神，想起身送送佛子，可刚站起来就被天无疾扶住了手臂，不容拒绝的把她扶到了塌上。
他说：“阿拂，你好好休息，剩下的有我。”
她看了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张口想说话，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瞬间又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天无疾俯身看了她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微微摇了摇头，给她盖好了被子。
这再造丹哪怕是丹田碎了一半都能给重塑出来，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吃过之后困意极深，这丫头都困成这样了还强撑着不想睡，也不知道是该说她什么好。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佛子，却见那和尚早已非礼勿视一般转过了头，只给他一个后脑勺，眼观鼻鼻观心，死活不往这边看。
他啧了一声，敛袖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说：“出来吧。”
佛子低声念了句佛号，从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天无疾在院中站定，转身问他：“佛子叫我出来何事？”
佛子却反问道：“难道不是前辈有事要交代晚辈吗？”
天无疾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说：“你和你那个师尊还真是大不相同。”
佛子荣枯的师尊，就是上一任佛子。天无疾和他见过几面，若是他在此的话，除非天无疾把话说明白，否则他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天无疾在想什么。
佛子低下头，缓缓道：“贫僧自是不敌师尊万一。”
天无疾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反手从袖中掏出两个东西，扔给了佛子。
佛子下意识的接住。
两个东西，一个是一块玉牌，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玉质也算不上多好。而另一个是块黑漆漆的拳头大的东西，入手冰凉，似玉非玉，似铁非铁，但却异常沉重，沉重到以佛子渡劫期的修为都险些抬不起来。
佛子抬头看向天无疾，疑惑道：“前辈，这是何意？”
天无疾徐徐道：“那玉牌之中有我全力一击之下的一道剑气，渡劫之时你戴在身上，足以帮你抵挡掉一道劫雷。”
佛子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另一个……”天无疾看向那黑漆漆的东西，说：“听闻禅宗正在尝试修缮佛塔，这块质石，就当是给禅宗的礼物了。”
天无疾语气淡淡，可听见“质石”那两个字，向来波澜不惊的佛子却面色大变。
禅宗的佛塔早已损坏在了百年前的正魔之战中，这是修真界都知道的事情。
现在的佛塔似乎只能用来祭拜，可在百年之前，佛塔是禅宗一个攻守兼备的大型机关阵、是能自动御敌的一个移动武器、更是禅宗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
可它早已损毁于百年之前，为佛塔提供灵力的东西被毁于一旦，如今的佛塔只是个象征性的东西。
而为佛塔提供灵力的东西，正是质石。
质石是高阶灵脉中偶然产出的一种特殊灵石，往往千条高阶灵脉也不一定能找到一块质石，而一块质石中所蕴含的灵力便足够一个像天衍宗一样的大宗门用上千年。
质石为佛塔提供灵力，已经足足万年。
万年之中，修真界所产出的质石越来越少，近千年几乎于无，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现在将近百年，禅宗也没有找到一块质石修缮佛塔。
面前这位前辈如此轻描淡写的拿出了一块质石。
佛子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却又沉默了下来。
沉默半晌，他突然长长的出了口气，沉声说：“前辈，无功不受禄，这块质石，禅宗不能要。”说着，他把质石和玉牌都推向了天无疾。
天无疾毫不意外。
可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两样东西又回到了佛子怀里。
他不紧不慢的说：“那玉牌是送你，谢你帮阿拂压制妖气。”
佛子想说什么，天无疾却摆了摆手，说：“你莫要推辞，我知道你觉得阿拂对你禅宗有恩，你理应帮她，可这个恩情我还想留着，所以这块玉牌你必须收着。”
虽然这么做似乎对不起佛子，可佛子欠阿拂的越多，日后万一有何异变，阿拂也就越安全。
佛子不再多说什么，沉声念了句佛号。
天无疾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另一个，是给禅宗的。”
“我想用这块质石，换禅宗一样东西和一个承诺。”
佛子：“前辈请讲。”
“我要你禅宗千年一颗的菩提果，还要你禅宗承诺，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禅宗须不计代价的为阿拂铲除一个敌人。”
佛子：“秦施主的敌人是……”
天无疾想了想：“多半是魔族吧。”
佛子疑惑道：“可是贫僧既然已经承诺庇护秦施主……”
“不，”天无疾打断他：“你是你，而禅宗是禅宗，我要的也不是庇护，阿拂无论如何也不会落到被人庇护才能活的地步，我要的是，你们为阿拂铲除一个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佛子：“那敌人是谁？”
天无疾轻笑一声：“到时候自然有人告诉你。”
佛子沉默半晌，双手合十道：“前辈，请容我与禅宗其他长老商议一二。”
天无疾淡淡的点了点头。
佛子想将东西暂且还回去，却被天无疾直接推了回来：“你们谈不妥了再还我不迟，我还怕你们眛我的东西不成？”
佛子失笑：“晚辈不敢。”
佛子从这院中离去，天无疾在院子里坐了良久。
后半夜，秦拂迷迷瞪瞪醒了一次，可也没清醒透，她觉得自己似乎整个灵魂都是困倦的。
她迷迷糊糊的从塌上坐起身，一眼看到了断渊剑，就直愣愣的看了它半盏茶。
然后她一把抓过断渊剑，语气含糊的说：“断渊剑，你原来的主人是寒江剑尊，对吧？”
断渊剑自然不会回答他。
她含含糊糊的继续道：“那你告诉我，天无疾他是不是……”
一句话没说完，她倒头又睡了。
室内一片安静。
被秦拂一段没说完的话吓得不轻的寒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断渊剑里挣扎了出来，心有余悸的跑出去找天无疾。
天无疾仍坐在院中。
寒江在他面前上蹿下跳，他不理会。
寒江没办法，明明知道没有别人能听到，他还是做贼心虚一般压低声音在天无疾耳边说：“青厌，不对劲啊，你知道秦拂那丫头刚刚醒了一次说什么了吗？哦对，你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那你说她是不是……是不是……”
他作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是不是知道你身份了！”
他自觉惊悚的说完，天无疾波澜不惊。
寒江恍然：“对了！你就没打算瞒着！”
天无疾缓缓道：“我就算瞒着，她早晚也会猜到。”
寒江气的“你你你”了半天，眼看着天无疾油盐不进，甩袖就要回去。
这次天无疾却主动叫住了他。
他说：“寒江，你应当听到我与佛子的对话，日后要出了什么变故，我暂且不在阿拂身边，那就由你来告诉禅宗阿拂的敌人是谁。”
寒江：“可我一个半灵体……”
天无疾：“那就让剑灵出来。”
寒江沉默片刻，应道：“好。”

第94章
第二天,秦拂是被姬涧鸣扒拉醒的。
那臭小子也不知道自己师尊昨天晚上都经历了什么，他被绑架了一遭之后转眼间又变得生龙活虎，眼见着日上三竿了自己师尊还没醒，趁着天无疾没注意就冲进了秦拂的房间,整个人直接扑到了秦拂身上。
秦拂梦中惊醒,吓得差点儿没当场一剑戳过去。
姬涧鸣却十分的快乐,大声嚷嚷道：“师尊师尊！今天就是浴佛节了！现在都中午了,街上人都满了！你怎么还没醒！”
秦拂扶额，从塌上起身后直接把那小子提溜了起来,朝外面大声喊到：“阿青！”
天无疾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秦拂直接把姬涧鸣一把扔进他怀里，怒道：“从今以后这小子不准踏进我房间一步！”
天无疾单手接住姬涧鸣,从善如流道：“好,他再往你房间里跑一步我就饿他一顿。”
说完也不管姬涧鸣的大声抗议，提着人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
就看见秦拂正侧身对着她,单手捏出了个水镜，对着水镜费力的摆弄着她身后束起的长发。
她睡觉的时候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断渊剑的剑坠莫名掉了下来，此时正和她的一缕头发死死纠缠在一起。
秦拂耐心解了两下，眼看着解不开，她整个人逐渐暴躁，摸起一旁的断渊剑就要快刀斩乱麻。
天无疾见状直接把姬涧鸣丢了出去,自己折返回来,伸手轻轻按住她挥剑的手。
暴躁的红衣少女莫名“嗯？”了一声。
天无疾不紧不慢的伸出手,一边帮她解开那剑坠一边说：“剑是用来伤人的，可不是用来伤己的。”
秦拂背对着他，从面前的水镜里看到他那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自己的发间来回穿梭,看的莫名有些心不在焉。
她咳了一声，说：“一缕头发而已。”
天无疾轻笑道：“一缕头发而已，下次何不直接让我效劳？”
话音落下，他已经灵巧的解开了那枚剑坠，手上托着那白玉剑坠递到了秦拂面前。
秦拂轻轻捡起那枚剑坠，莫名的，“让我效劳”那四个字不停的在她脑海中旋转。
她轻咳了一声，语气平静道：“你先出去吧，我收拾好就出去找你。”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应了一声，又提醒她道：“今天是浴佛节第一天，禅宗这一天会撤下护山大阵让信徒上山朝拜，听闻今日上山求签的话还有机会让佛子亲自解签。”
秦拂听了忍不住笑道：“求签解签这种事情，算凡人说不定还准一些，但你我这样的修士，就是命峰我蒋不才师伯出手都不一定能说算的准，我们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天无疾：“你也说了，凑热闹罢了。”
天无疾走了出去，还帮秦拂关上了门，秦拂背对着门坐了好一会儿才平复过来。
就在刚刚，阿青帮她解那剑坠的时候，她有一种阿青正在撩她的错觉。
可阿青从动作到神态又都很自然，她又怀疑是自己想太多了的错觉。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迅速把自己收拾了一遍，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和天衍宗联络的玉简。
谷师叔还是没有回信。
秦拂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从昨天到今天，将近一天了，以前秦拂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接不到回信过。
何况这一次还是事关墨华，这么大的事情。
秦拂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谷师叔出了什么事儿。
可她在天衍宗的时候，除修炼之外，接触最多的一是墨华，二是谷焓真，而她的玉简现在能联系上的也只有谷焓真。
掌门日理万机，除了履行大弟子的职责之外，她在天衍宗能见到掌门的次数都不多。
秦拂皱了皱眉头，取出一张纸叠了个纸鹤，捏了个法诀拍在了纸鹤身上，那纸鹤扑闪着翅膀自己飞了出去。
现在就看是谷师叔回她玉简快，还是纸鹤把信带到天衍宗快。
秦拂舒了口气，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浴佛节的第一天，禅宗撤了护山大阵，整个禅宗大门敞开，任信徒朝拜。
秦拂和天无疾一左一右拉着姬涧鸣的手，混在了上前朝拜的人群之中，走了三千多阶石梯走上了山。
一路上，有修士有凡人，有像他们这样只是步行上前朝拜的，更有虔诚的信徒三步一叩首，带着满腔的虔诚和恭敬走上了山。
三千多阶石梯，姬涧鸣原本是撑不住的，他走了一半就想撒娇求师尊抱他上去，可一碰见那三步一叩首的虔诚信徒，他立刻又闭嘴了。
那信徒还是凡人，哪怕是这样都要上山朝拜，他好歹现在也算是个修士了，怎么好意思还让师尊抱。
于是，已经准备好等姬涧鸣撑不住就抱他上山的秦拂一直爬完三千石梯也没等到姬涧鸣开口。
秦拂还觉得奇怪，正想夸赞姬涧鸣体力又进步了些，转头一看就见那小子已经累的小脸苍白。
秦拂无奈，到底还是抱着姬涧鸣走进了禅宗大门。
从禅宗大门进去，入目先是一个极为雄伟的大殿，平时是禅宗佛修们做早课用，而今，大殿之上那几位金身佛像就是众位信徒要朝拜的对象。
秦拂本不信佛，若是跟着信徒们进去朝拜反而是一种不尊重，所以她干脆就等在外面，看着一批信徒虔诚的朝拜完毕，又跟着他们去了大殿之后。
大殿之后有一颗巨大的菩提树，足有十几人和抱之粗，秦拂一眼看过去，那树看似老态龙钟的模样，可从那树中缓缓逸散出来的灵力却几乎生生不息。
和飞仙门那所谓的不死神树相比，这棵菩提树才是真正的神树。
天无疾在她耳边轻声道：“禅宗的菩提树，传说是几万年前陨落的真佛带下来的菩提果生长而成，这棵树千年结一次果，一次又只结一颗菩提果，十分珍贵。”
秦拂转头问他：“那菩提果又有什么用？”
天无疾这次却摊了摊手，说：“禅宗瞒的这么紧，我怎么会知道？”
秦拂狐疑的看着他，有点儿不信。
可她也没有深究，围着菩提树看稀罕似的看了几圈，又没了兴趣，直接拽着他去了他口中那个求签的地方。
他们去的时候人居然不多，几个青衣和尚守着签，秦拂居然还从中看到了见空！
见空也看见了他们，还没等他们走近就笑眯眯的合十行礼道：“三位施主，见空有礼了。”
秦拂也回礼道：“见空法师。”
见空又说道：“浴佛节法会是在今夜，几位施主来的好早啊。”
今夜的法会才是重头戏，白天只不过是留给信徒们的朝拜时间，秦拂他们又不是信徒，理应不会过来。
秦拂有些尴尬，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过来是凑热闹来了。
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问：“见空法师，我们能求签吗？”
见空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说：“自然是能的，但是二位的签贫僧能不能解就不一定了。”
秦拂不在意道：“试试而已。”
她也没准备他们真的能解出来，她的命运按理说已经写在了她梦中的那个话本里、出现在了魔族的那个预言之中，她自己都不信命了，又怎么可能信他们能轻而易举解出来。
见空已经拿出了一个青色竹筒，那竹筒颇有些大，里面装了少说百根玉简。
见空说：“秦施主，天施主，请。”
秦拂正准备抽，闻言讶异的抬起了头，问：“我这徒儿不能抽吗？”
见空笑道：“秦施主，姬小施主本来就不是此世中人，无论是谁来，也解不出他的命数的。”
秦拂就不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随意的抽出了两根玉简，又一同递给见空。
见空看到那两根玉简，表情却空白了片刻。
他转手又将玉简还给了秦拂二人，苦笑着说：“这位施主运气实在是好，这竹筒中只有两根王签，现在都被二位抽到了，这个签我解不了，还请二位去后殿，佛子为二位解签。”
秦拂和天无疾对视了一眼。
刚开始她只是随便试试，可现在一波三折了，两根王签同时在他们手中，她反而来了兴趣。
她接过玉简，将玉简反转过来看，就看见自己那根上面写了一串的梵文。
秦拂：“……”
她自己是看不出什么了，就拉着天无疾直接去了后殿。
后殿只有佛子一人在，他对他们的到来似乎是毫不意外，笑道：“秦施主，贫僧就猜到你会来。”
秦拂匆匆向佛子行了一礼，将自己手中的玉简和天无疾手中的玉简都递给了佛子，说：“佛子，我二人都抽到了签王，还请佛子给我们解签。”
佛子依旧是毫不意外的模样。
他先看的是天无疾的签。
他解签的时候，秦拂微微注意了一下，发现佛子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些恭敬。
不是秦拂的错觉。
她想，若阿青只是个普通修士的话，佛子怎么会这般反应。
可若阿青是她心中猜测的那个人的话……
阿青此刻灵力尽失是真的，若是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落到灵力尽失的下场。
而且还待在自己身边当个小白脸……
秦拂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佛子已经将两根签都看完了。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天无疾。
天无疾只是笑了笑，没有任何表示。
佛子轻轻叹了口气，提声道：“秦施主，二位的签，我都解了。”
秦拂回过神来。
绕是她不信这么个签能解出自己的命运，现在也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期待来。
而就在自己的期待中，她听见佛子说：“天施主的签，是王签，但也是空签。”
“空签可以是无影无形，也可以是无法预测，这样的签，贫僧解不出来。”
秦拂听了先是惊讶，随即是了然。
如果天无疾真的是秦拂猜测的那个人的话，佛子解不出他的签才是正常。
于是她问：“那我的呢？”
她话音落下，就见佛子的面色一下子就古怪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犹豫，犹豫的秦拂莫名其妙。
她正觉得佛子下一句是不是也要说一句空签，就听见佛子迟疑的问道：“秦施主这根签，是不是在求缘？”
求缘？
这次换秦拂懵了。
她下意识的说：“不是啊，我求这根签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啊！”
佛子却淡淡的反问道：“那为何这根却是个情缘签，签上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秦拂：……
秦拂：？？？
秦拂：！！！
这一瞬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劈手夺过了佛子手中的签，飞快的说：“那估计是我拿错了，我佛子稍等片刻，我去换根签。”
佛子善解人意的说：“秦施主不必在意，我于命数一道也并不精通，为修士解签本就不准，秦施主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吧。”
秦拂什么都没听见，胡乱点了点头，连姬涧鸣都忘了放下，抱着小孩拿着玉简就走了出去。
她目不斜视，谁也没看。
尤其是天无疾。
就这么目不斜视的大踏步走了好远，秦拂终于松懈下来，看着手里的那根签，喃喃道：“我真的……我这辈子再也不信禅宗的求签了。”
这签解出来是真是假还在两说，可最重要的是，她心中有鬼啊！
她心中没鬼还能当是解了个假签，她心中有鬼，还让她怎么面对天无疾！
偏偏此时，姬涧鸣在她耳边小声问：“师尊，刚刚佛子说的什么意思啊？”
秦拂转头正想斥他小孩别插嘴，眼角余光却突然看见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从拥挤的人群中闪了过去。
秦拂猛然站了起来！
可他再看过去时，别说黑色的人影了，连黑色的鬼影都不见一个。
她一边怀疑是不是墨华又来了，一边又怀疑自己杯弓蛇影看错了。
墨华哪怕再怎么要见她，现在是浴佛节，禅宗一众高手都在这里，经过了上次之后他们又有了警惕，他但凡有一丁点儿理智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来禅宗。
可她心里却又知道，他疯起来的时候，绝无理智可言。
秦拂想了想，依旧抱着姬涧鸣转头去了求签的地方。
……
后殿，天无疾看着秦拂的背影，微微笑了笑。
他身后，佛子低声道：“前辈，昨日您说的事情，禅宗已经有了决定。”
“哦？”天无疾转过头来。
佛子从衣袖中拿出一枚青色的小果实，说：“这便是菩提果。”
也就是说，禅宗同意了他的交易。
天无疾笑意加深，接过了菩提果。
佛子说：“您的要求禅宗全部照办，但晚辈还有一事不明，您要菩提果是为了什么？”
天无疾淡淡说：“入药。”
佛子还想再问什么，却见面前的前辈神情突然一变。
他猛然抬头看向了外面，冷笑道：“还敢来？”
下一刻，佛子面前已经没有了天无疾的踪影。

第95章
墨华带着兜帽隐匿在人群之中,在隐匿法诀之下，没有任何人察觉他。
他的实力高出佛子一线，心境即将入魔之下，实力反而涨了一截,在他刻意隐瞒之下,佛子都不会察觉他出现在了禅宗。
在禅宗护山大阵已关闭的情况下,他大可以在禅宗来去自如,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不，其实还是有一个人的。
墨华这么想着的时候,就透过重重人群，看向了那个背对着他渐行渐远的红衣背影。
他想,她一定是发现了他。
他的大弟子秦拂异常的敏锐,几乎是在自己注意到她的那一刻，她就看了过来。
她一定是发现他了。
可她明明发现了他，却还镇定自若的往人群少的地方走去。
墨华知道,她是想把他从这人群嘈杂凡人众多的地方引开。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心中下意识的涌起了一丝淡淡的骄傲。
看吧,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徒弟，如此敏锐、如此优秀，又是如此有勇有谋。
这丝熟悉的骄傲几乎不可抑制一般从心底泛出，仿佛又将他带回了过去。
当他把秦拂从人间带回来时，他就知道自己收了一个天才般的徒弟,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当起了那个严师。
不能让她因为天赋骄傲、不能让她因为进步自满,所以往往她取得了什么成绩，哪怕心底再怎么想，他面上依旧是严师的模样,时时刻刻让她戒骄戒躁。
然后在无人处，任那丝骄傲在心底蔓延。
那丝寻常的骄傲是何时在他心底发酵成为一中异样的情绪的，他已经不想去探究，也早已经不在乎了。
在他意识到这丝情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拂儿早晚会察觉，而他们之间也早晚会破裂。
——毕竟她是那么的敏锐。
就如同此刻。
哪怕他心底里再怎么骄傲，他的理智也清清楚楚的告诉他，你所骄傲的东西，其实正是她对你的防备。
他如此极端的想着，一时之间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操控他这幅躯壳的到底是理智还是心魔。
可他也不在乎是什么了，他半抬起泛着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那个红衣背影。
昨夜，他留在她丹田里的那枚封印被人强行破开了。
而能破坏掉她丹田里封印的人，只可能是被她亲自授意。
这个菩提城中唯一有这个实力这么做、还能完好无损的给她重新下一个封印的人，只有佛子。
拂儿，她宁愿冒着风险忍受疼痛求助一个秃驴，也不愿意再用他的封印。
而除了师徒名分，那道封印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连接。
现在拂儿却亲手斩断了那道连接。
昨夜他正在打坐调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喉咙一腥，一口血直接吐了出来。
他知道她在防备什么，也知道她在怕什么，可心底那个关于她的心魔却不甘不愿的叫嚣着，让他来问他一句为什么。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可他依旧来了。
他眯着眼睛看了那背影片刻，突然笑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一路之上，人烟越来越稀少，拂儿却越走越快，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找了个由头将她收的那个徒弟交给了一个老和尚，让老和尚帮忙送到佛子那里。
墨华知道，随着那孩子一同被送出的可能还有对佛子的求救。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嫉妒。
她愿意让佛子在她丹田里下封印，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求助于佛子，而她和佛子相识不过是短短几天。
但他和拂儿之间却以师徒的名义相处了将近百年。
所以凭什么，他在她心中还比不上一个秃驴？
妒意涌上的时候，他的心魔更加兴奋了，应和着他的嫉妒，一声声的在他耳边质问着为什么。
他知道这是心魔想彻底控制他的借口，可此时此刻他却想，若是能借心魔之口问她一句为什么，那他被心魔所控又有什么？
反正现在也是不人不鬼。
而且，她为什么就笃定他在猜出了她的计策之后还会被她引开，而不是现在就过去解决掉那个老和尚连同她的小徒弟灭口呢？
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秦拂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突然脚下踏上了诡异莫测的步伐，转瞬之间掠出去很远。
那步伐正是上一次他见她时，她躲掉了他银锁的身法。
一天之前他耿耿于怀，拂儿为了和他划清界限甚至不用持剑峰的心法。
而现在，拂儿当着他的面再次用出了这套他从未教给她的身法。
她真的很了解他，也很明白怎样才能刺激到他，让他怒从心中起，甚至耿耿于怀。
她是最聪明的人，这中聪明可以让她轻而易举的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同样的，也能轻而易举的让人明白什么是狠辣无情。
如果可以的话，她分明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
墨华瞳孔之中泛起了红色，他却丝毫未觉，眼看着秦拂消失于他的视线之中，墨华提步就追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微风拂面，甚至还没察觉周围有任何异动，身前却已经站了一个人，结结实实的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一身玄衣，身量欣长，那宽袍大袖的衣衫显得他有些清瘦，他又俊美到过分，活脱脱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模样。
他站在墨华面前，明明周身上下全无防备，可却带着笑意看着他，虽然那笑意未达眼底。
墨华认得他。
早在天衍宗时他便在拂儿身边见过这个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拂儿身边，从那以后便一直跟着她。他跟在拂儿身边时总是笑盈盈的，明明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却偏偏让拂儿一直保护着他，就像是拂儿带在身边的一个美丽的花瓶。
可那个时候，他除了一张过分俊美的脸，似乎没什么值得让人注意的，墨华对他的印象，也只有那张似乎时时刻刻都带着笑意的脸。
此时此刻，那张脸仍是带着笑意，可他浑身上下的气息却变了。
玄衣青年渊渟岳峙，如名剑在匣，让人丝毫不敢轻忽。
他就这么站在墨华面前，任墨华打量了片刻，轻笑着说：“太寒剑尊，走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再往前，可去不得了。”
墨华看着他，瞳孔中的红色居然消退了一点，他突然问：“拂儿，知道你这副模样吗？”
青年讶异的挑了挑眉，先纠正了他的称呼。
他说：“阿拂很不喜欢别人称她为拂儿，你可以直接叫他秦拂。”
墨华眉峰不动，沉声又问了一遍：“拂儿，知道你这副模样吗？”
青年仿佛也放弃了纠正他的称呼，他想了想，说：“从前是不知道的，但现在大概是知道的。”
墨华神情中微微有些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了，无论面前的人是谁，又为何出现在他面前，现在都与他无关，他现在要做的，是去追拂儿。
他淡淡的伸出手，无形的灵力掺杂着魔气，要震开面前的人。
可那灵力落在青年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到他面前时只剩下了微风拂面。
墨华微微挑眉，冷笑了一声，径直抽出了太寒剑。
既然不识好歹，那他也没必要看在拂儿的面子上留下他的性命。
可青年非但丝毫不惧，甚至有心思先捏了一个防护的结界，罩住了他们两人。
下一刻，黑袍剑尊手执银剑，周身无风自动，他眉目冷凝，剑势劈天裂地般袭来，分明是一击之下致人死地的架势。
这样的剑，这样的剑势，似乎神佛也难以招架。
然而面对这样的剑势，青年却只是淡淡的抬起了手。
下一刻，青年周身魔气涌动，转瞬之间包裹住了整片结界内的空间。
墨华立刻要破开魔气，然而却发现自己连动手的余地都没有。
生平第一次，墨华体会到了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
好像他又回到了自己年少无力的时候，他在师尊手下一招又一招的练着剑法，却一次又一次被他打败，似乎此生此世都翻越不了这座高山。
那一刻，墨华突然意识到，这青年最开始捏下了防护的结界其实不是因为他墨华，而是因为青年自己。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包裹住他的魔气也瞬间消散，但墨华却没觉得自己反守为攻的时刻到了。
因为随着魔气一起消失的是他手中的剑。
遮挡视线的魔气消失，墨华立刻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青年手中拿着他的剑，漫不经心的打量着。
他看了片刻。语气同样是漫不经心：“太寒剑，据说是冰魄石整块打造，倒适合你这个变异冰灵根，不过可惜，这剑已经被魔气污浊了，墨华，你用剑的时候就没发现吗，你这剑现在除了锋利，已经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了。”
墨华突然浑身一震。
然而下一刻，他却看见那青年突然双手抓住太寒剑，淡淡的往下一折！
转瞬之间，以锋利坚硬著称的太寒剑一折两半，从那青年手中落到了地上。
“咣当”两声，重重的砸在了他心上，似乎也砸出了他一丝清明。
那把跟随了他几百年的剑、那把他以此为尊号的剑，就落在了他脚下，剑身灵气全消。
那一刻，墨华眼前一黑，突然吐出了一口血，正吐在那剑身之上。
本命剑断，他转眼间就跌了一个小境界。
他手指动了动，突然半跪在了地上，捡起了那两节断剑。
青年的声音就响在他头顶。
他说：“你的剑和你不一样，你选择沉沦地狱堕入魔道，可你的剑不愿意，可笑的是本命剑已经灵力全无，你身为剑主却还感受不到，任由你的剑被魔气侵蚀。如今我替你折剑，也替这把剑完成心愿，算是送你们一个结局。”
青年话音落下，墨华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剑刺激还是被他那一番话刺激，又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伸手抓起两节断剑，勉力从地上站起来，冷冷的看着青年。
他问道：“你说，你替太寒剑完成心愿？”
青年轻笑道：“你没察觉吗？你想要入魔的时候，你的剑就存了死志。”
墨华的双手猛然握紧！
片刻之后，他又哑声问：“你是魔？”
青年漫不经心道：“不是。”
可他用的分明是魔气。
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又厉声问道：“你伪装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跟在拂儿身边，意欲何为！”
这句话仿佛戳到了青年的笑点，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然后他问道：“你又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呢？”那声音极轻，却如同一把剑，狠狠地扎入了他心里。
玄衣青年问完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本座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就回到天衍宗自囚，如果阿拂不愿意见你，你永生永世不得见阿拂。二，本座现在就出手，给你个痛快，免得你天天受内心的煎熬，也免得你阴魂不散惹阿拂厌烦。”
他从前留他，是因为阿拂的心魔还要在这人身上化解，而破除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让她产生心魔的人。
所以他最开始是准备把这个人留给阿拂亲手杀的。
而自从阿拂结婴之后他就知道了，阿拂的心魔已经被自己化解。
所以，这个人留着已经没什么用了。
他话音落下，墨华却冷笑道：“哦？那阁下不妨就试试！”
天无疾直接伸出手，一掌拍到了他胸前。
魔气侵入体内，经脉转瞬之间被撕扯拉拽。
墨华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流出血来。
天无疾却在此时收回了魔气，淡淡的说：“墨华，你以为我是在放狠话吗？”
还愿意给他两个选择，不过是看在天衍宗的份上，否则他哪怕现在把天道设给阿拂的绊脚石杀了，天道现在也奈何不了他。
天无疾话音落下，墨华一声声咳了出来，仿佛没完没了一般，转瞬间脚下便积了一大摊血。
良久，他闭了闭眼睛，终于止住了咳嗽。
他声音嘶哑道：“我……回天衍宗。”
天无疾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最好在说实话，否则我替你选择第二个。”
说完，他也不在意墨华伤成这样准备怎么回去，转身离开。
墨华却突然叫住了他，哑声问道：“那么，在下斗胆一问，为何你跟在拂儿身边就光明正大，而我跟在拂儿身边就天理难容！”
天无疾好笑一般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何心魔丛生？你的心魔不是已经给你答案了吗？你觉得理所应当的话，心魔从何而来。”
归根结底，他对阿拂从师徒之情到爱慕之心，却连他自己都觉得天理难容。
自己既然都这么觉得了，又为何去问别人？
修真界不是没有师徒终成道侣的事情，可他们之间都是互相爱慕，坦坦荡荡，从未有谁强迫谁一说。
而墨华和阿拂之间，从一开始，墨华就知道，他所谓的爱慕，于一心拿他当父亲的阿拂来说，只是“不&#183;伦”。
否则，心魔为何而来？
墨华沉默半晌，又缓缓问道：“所以，我现在连做她师尊都不能了吗？”
天无疾淡淡的反问道：“你配吗？”
现在的他，还配被阿拂称呼为师尊吗？
哪怕不是现在，曾经的墨华，于秦拂而言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墨华这次没有再说话了。
天无疾脚步不急不缓的离开。
等他走到终于看不见身影，墨华这才终于踉跄着起身，手中还握着两节断剑。
他觉得自己十分可笑。
败的如此狼狈，却还记得在他自以为的情敌面前顾全自己那点儿颜面。
他踉踉跄跄的离开禅宗，兜帽落下，露出了满头银发。
禅宗只留下了一摊血，洒扫弟子们不知从何而来。

第96章
墨华狼狈离开禅宗的时候,秦拂停在了一个僻静的竹林里。
这周围没有行人经过，哪怕墨华要和她动手也波及不到旁人，当然，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可秦拂却不怎么害怕。
她已经暗示姬涧鸣去通知佛子,那臭小子聪明的很,只要他能把话带到,自己只需要抵挡一时半刻就能等到佛子。
而在这一时半刻中,她要考虑的只是怎么让自己好好的活下来。
所以她的心中并无恐惧，也无忧虑,甚至能格外冷静的思考若是这次墨华把她抓走了她该怎么脱身。
——这是她在那三个月之后面对墨华时最冷静的一次。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心中便明白了,在那三个月中,一次又一次死于墨华之手的经历带给她的心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自己一剑刺破了。
或许，在她突破元婴的那一夜，她在得知了天道对自己的预言和对人族险恶的图谋后却依然敢拿剑指着天的那一刻,她的心魔便已经破了。
所以，因墨华而生的心魔都已经不在了,那么墨华于她而言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想通了这一点，秦拂突然哈哈一笑，心中那最后一点紧张都不在了。
盘算着墨华应该快到了，她径直抽出了断渊剑，静心等待着。
然而就在此时,竹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几个格外年轻的声音在惊叫了什么。
秦拂心中一凛。
她最怕的不是自己对上墨华,而是墨华理智尽失的情况下对禅宗中的无辜之人下手，所以才刻意将他往僻静的地方引去。可现在，难不成墨华已然理智尽失,要对无辜之人下手了？
秦拂不敢多想，快步走出竹林，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去。
她速度极快，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可听起来却不像是遭遇了什么危险的模样了。
秦拂微微皱了皱眉头，依然找了过去。
转过了一个小径，她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颗尚且稚嫩的菩提树下，几个青衣和尚背对着她，正半蹲在地上看着什么东西，一颗颗泛着青色发茬的脑袋凑在了一起，一声声的惊呼接连响起，丝毫没有发觉他们身后有人到来。
原来那一声声的惊呼就是他们发出来的。
秦拂定了定心，缓步走了过去。
那几个小和尚察觉身后有人，纷纷站起了身，警惕的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缓步走过来的秦拂。
一瞬间，那几个小和尚脸色瞬间爆红，看的秦拂满脑袋问号。
面对着她的满脸疑惑，其中一个小和尚终于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的说：“施、施主好！不知道施主来这里有何贵干，是迷路了吗？”
秦拂一时间没有说话，因为她的鼻端嗅到了血腥味。
可这几个和尚都是干干净净的。
秦拂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随即又收回视线，神情自若的说：“几位小师傅好，我是受佛子邀请来参加浴佛节的，刚刚贪恋竹林景色迷了路，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了。”
说完她走了过去，佯装一脸茫然道：“咦？好大的血腥味，几位小师傅受伤了吗？”
话音落下，她也看见了他们身后地上的东西。
那有一滩鲜红的血，血泊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但以她的角度看不清晰。
她收回视线。
那几个小和尚闻言已经在解释：“贫僧等是外门的洒扫弟子，刚刚打扫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
他说着，几个僧人下意识的让开，秦拂一眼就看到了那血泊中的东西是什么。
是半截断剑。
从剑尖到半截剑身，通体银白通透，可此时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秦拂的视线触及那半截断剑时，猛然顿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而在这个不真实的世界之中，几个小和尚的声音却依旧响在她耳边，带着真实的困惑。
“这一摊血，还有一把断剑，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位施主留下来的，看起来还怪可怕的，正准备告诉师尊呢！”
秦拂猛然回过了神，她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说：“几位小师傅，不必了，我是佛子的客人，有佛子的印牌在，几位小师傅若是信得过我的话，等下我去见佛子的时候顺便说了此事就行，现在正值浴佛节，这样的事情不宜闹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说完，她拿出了佛子留给她的印牌。
佛子对这些和尚们来说比什么都有用，刚刚还一脸狐疑的小和尚们顿时一脸信服。
秦拂又糊弄了几句，成功将他们全都糊弄走了。
秦拂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但反而看的几个小和尚背影一个踉跄。
她顿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然后她的视线重新落在那把断剑上，良久都说话。
她认得这把剑。
曾经，她在这把剑下苦练剑法，而在那三个月里，这把剑是一次次将她一剑穿心的梦魇。
太寒剑。
而如今，太寒剑……断在了这里？
秦拂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将那半截断剑从血泊之中捡了出来，一连串的疑问不断涌上心头。
不久之前，墨华就跟在她身后，而如今，太寒剑断在了这里，那地上的那滩血，多半也是墨华的。
谁动的手？在禅宗谁又能断太寒剑？
秦拂拿着那把断剑，仔细的端详着，断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了她的手指，她却浑然不觉。
这个世界上，除了墨华本人，没有人比秦拂更了解太寒剑，所以在拿起这半截剑的同时，她就知道这是货真价实的太寒剑。
她从剑尖摸到断口处，眉心突然一动。
她沉吟片刻，又伸手敲了敲半截剑身。
片刻之后，秦拂下定了一个结论。
这把剑在断剑之前，便已经失去了灵力。
她将太寒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于是那个结论更加笃定了。
这把剑早已经被魔气污浊了，如果这把剑不断，假以时日，它必将会成为一把魔剑。
秦拂沉吟片刻，突然抽出了自己的断渊剑，将太寒剑贴在了断渊剑上，闭目感受了片刻。
再睁开眼睛时，秦拂忍不住有些惊讶。
断渊剑是百剑之尊，断渊剑有灵，而若是其他剑也有灵的话，那未生成的剑灵便会下意识的臣服于断渊剑。
刚刚，秦拂让断渊剑问一问太寒剑上那尚未消散的剑灵。
而太寒剑的反馈却是，它自愿断剑，早已有了死志。
“自愿断剑。”秦拂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
自愿断剑，有可能是剑灵心有死志甘愿自毁，也有可能是他人断剑而剑灵未曾反抗。
所以，从她刚刚离开墨华的视线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寒剑断剑，而看地上那一摊血，墨华也身受重伤的模样。
哦对了，太寒剑还是墨华的本命剑，本命剑断了，墨华少说也得跌落一个小境界，那血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所以到底是有人出现在这里伤了墨华又断了剑，还是说真的如她所想的，太寒剑自愿断剑？
她下意识的想起了阿青，然后又反应过来，不管阿青身份是谁，他现在灵力全无是真的，不可能会是他动的手。
于是她理所当然的排除了正确答案。
下一刻，她的视线又落在了那半截断剑上。
曾几何时，这把太寒剑和墨华一样，都成了她的梦魇。
她曾经很喜欢太寒剑，也一度想成为像墨华一样的剑修，拥有一把像太寒剑那样的剑。
可任谁在梦中被同一把剑一次又一次一剑穿心，她都不可能再喜欢得起来了。
在天衍宗时，她甚至每每看到太寒剑时就会发自内心的恐惧。
可如今，半截断剑摆在她的面前，断渊剑告诉了她太寒剑的死志。
她这时却没有曾经的恐惧被消灭的庆幸，反而从心底涌出一股苦闷来。
——剑只是剑，而用剑的却是人，执剑之人要做什么，剑又何其无辜。
它甚至都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它能选择的，只有断剑而已。
而真正错的，从头到尾都是墨华。
身为一个剑修，看着那半截断剑，此时此刻，秦拂对太寒剑的死志感同身受。
她突然就不想追究太寒剑到底是被谁断的了，她只想问问墨华，问他是否对得起太寒剑。
秦拂叹了口气，看着那半截断剑，仿佛听到了它最后的悲鸣。
她闭了闭眼睛，伸手将剑收回了储物戒。
太寒剑已断，墨华境界必受影响，她大概不必担心墨华再来找她了。
她转身就往后殿走，心里期盼着佛子还没收到姬涧鸣的求救，省的再闹一场乌龙。
她走的飞快，来到后殿时，后殿果然还风平浪静。
秦拂松了口气。
踏进殿门，还没进主殿，秦拂就在院中的一棵菩提树下看见了阿青。
他是正对着她，着一身玄衣，半靠在菩提树下，姿态格外的放松，放松到甚至有些慵懒。
日光细细碎碎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微微眯了眯眼，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
秦拂来之前他正微微仰头闭着眼，然而秦拂刚一过来他就像早有预感一样立刻看了过来，那慵懒的眉眼瞬间明亮了起来。
他笑道：“阿拂。”
这一刻，秦拂心中那点儿因为太寒剑断剑而产生的郁气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正想说什么，下一刻，姬涧鸣慌慌张张的从殿外闯了进来，大声道：“佛子！佛子！大事不好了！我师尊她……”
话没说完，小孩子抬起头，就看见自己师尊正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姬涧鸣：？？？
姬涧鸣：！！！
怎么回事！师尊不是让他求救吗？
姬涧鸣一脸懵逼。
而被惊动的佛子已经出来了，眉目冷肃道：“怎么了？”
秦拂怕姬涧鸣说出那乌龙，也怕阿青再为她担心，赶紧两步上前一把抱起了天无疾，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小孩子太咋呼了。”
姬涧鸣被污蔑，有心想辩解，被秦拂一眼瞪了过去，顿时不说话了。
佛子似乎有些茫然，而在秦拂看不见的地方，天无疾笑得格外开心。
见他们都没追问，秦拂松了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是松的太早了。
佛子没有追问姬涧鸣没有说完的话，但对自己的专业领域却格外的执着。
他见秦拂空手而归，疑惑的问道：“秦施主不是说去换一根签吗？秦施主的玉简何在？”
秦拂：“……”
瞬间回想起被“情缘签”支配的恐惧。
她怀疑佛子是故意的，然而一抬头，却看见佛子仍旧是一脸微带笑意的表情，看起来圣洁而慈悲，如同从佛堂的供台上走下来的真佛。
看见这样一张脸，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佛子会做出这么狡黠的事情。
可秦拂却更加笃定了，佛子一定是故意这么说的。
没想到“人间真佛”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无语道：“佛子，说起来我还算是晚辈，您这么调侃一个晚辈，真的好吗？”
佛子先是看了天无疾一眼，随即双手合十，唱起了佛号：“阿弥陀佛。”
那双眼睛一闭，他就又是真佛的模样。
……
秦拂和阿青就在佛子的后殿里一直待到了夜色落下，两个人轮流和佛子下棋。直到禅宗点起了燃香，法会开始。
浴佛节的法会据说是郑重又浩大的，夜色落下时，一群又一群的和尚捧着法衣和禅杖恭敬肃穆的走进了佛子的后殿，由此也可见一斑。
不多时，佛子从后殿走了出来。
他平常穿一身白色僧袍，素淡又简朴，可此时头戴佛冠、手拿禅杖，一身红黑相间的法衣穿在身上，平添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然而威严的佛子却当着众僧的面亲口问他们：“贫僧正要去法会，二位施主可要同去？”
同去？
佛子去法会必然是主持法会的，他们去法会那就是凑热闹的，这样两波人一起出现在法会里算什么事儿？
佛子不顾及自己的威信，秦拂却还要为佛子的面子考虑考虑。
而且，他们本就不是信徒，今天这一天又过的波折不断，秦拂早就没了凑热闹的心思，于是一口拒绝了佛子。
谁知道她不过是拒绝了一下，佛子周围的僧人却仿佛听到了有人当众骂佛陀一样，要么一脸惊悚，要么看着秦拂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的秦拂莫名其妙。
她只是拒绝了佛子的邀请，这群人怎么一副她要弄死佛子的模样。
然而她还没问上一句为什么，佛子就已经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语气中带着警告。
他这时候，倒是十分威严的模样。
众僧一凛，纷纷收回视线。
佛子看向他们，笑道：“那两位施主就请回去休息吧，我吩咐了见空，不让其他人打扰你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秦拂等他们走远了，悄悄问天无疾：“阿青，刚刚那群和尚什么意思？”
天无疾同样低声回她：“佛子邀请外人出席法会，那就是要请他当法会座上宾的意思，我们阿拂一口就拒绝了，果然是好样的！”
秦拂：“……我又不知道。”
她不知道风俗，所以刚刚的做法也就是当众驳了佛子的面子。
秦拂：“……”阿青说的果然没错，禅宗规矩就是大。
虽然不知者不罪，可在人家的地盘上，既没好好了解人家的风俗又贸然开口，秦拂也觉得有些不妥，就想问问天无疾这种情况下能不能补救。
然而她还没开口，悬挂在她腰间的玉简就亮了。
多日没有回音的谷焓真，突然联系她了。

第97章
秦拂的玉简亮起来的那一刻,天无疾抱起了姬涧鸣，准备带他出去避让一下。
秦拂微微摇了摇头，说：“你不用避什么嫌，没必要。”
然后,她当着天无疾的面,径直拿起了玉简。
天无疾顿了一下,从善如流的停下了脚步,但也没把姬涧鸣放下，抱着小孩站在了秦拂身后,看秦拂接通玉简。
姬涧鸣从来没见过这玩意，一脸的好奇,探头探脑的看着,整张脸差点儿直接贴在了玉简上。
于是乎，玉简刚一接通，谷焓真将自己的映像投射了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那乖师侄，而是一个古灵精怪探头探脑的小娃娃。
谷焓真：？？？
他看的满脸问号。
然而下一刻,那个小娃娃似乎是被谁抱着离远了一点，谷焓真的视野便也开阔了一些。
视线中先是出现了一只俊秀修长的手，不轻不重的敲在了那小娃娃头上，那小娃娃“哎呦”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谷焓真便也看清了抱着孩子的人是谁。
看清的那一刻,他只恨自己这辈子怎么就长了双眼睛！
那抱着小娃娃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是他们青厌尊者！
谷焓真顿时一脸惊恐！
然而惊吓还没完，秦拂调整了一下玉简的位置，刚刚映像上看不到的秦拂便也冒了出来。三个人齐齐的站在谷焓真面前,女孩抱着剑，男子抱着孩子，三个人连表情都差不多，活脱脱的一家三口的模样。
“一家三口”这四个字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谷焓真伸手护住了自己胸口，整个人差点儿当场过去！
于是，秦拂刚出现在那映像之中，就看见自己那师叔伸手捂住了胸口，一脸痛苦混杂着惊恐的表情，分外难言。
秦拂吓了一跳，立刻就觉得必然是天衍宗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自己那几乎时时刻刻都把风范挂在身上的师叔怎么可能当着别人的面流露出这种表情！
她心中一凛，急声问道：“师叔！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一开口，谷焓真这才缓过一点劲来，抬眼又看了一眼映像。
自己的师侄正一脸焦急的看着他，还算是有良心。
然而还没等他感叹完，秦拂的身后，天无疾就似笑非笑的看了过来，手里依旧抱着那孩子，还有意无意把孩子往上颠了颠。
谷焓真：“……”
他心有余悸的看了那孩子一眼，试探道：“阿拂啊，这孩子是……”
秦拂：“……”她大概明白谷师叔在想什么了。
秦拂顿时一脸的无语。
谷师叔到底想哪里去了，她哪怕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离宗半年不到就生出一个六岁的孩子啊！
她无语道：“小徒姬涧鸣，我刚收的徒弟，涧鸣，快叫师叔祖。”
姬涧鸣当着外人的面很给她面子，脆生生的叫了句“师叔祖”。
谷焓真也知道自己是想歪了，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又挠了挠头，嘟囔道：“怎么就收了徒弟呢……”
秦拂提醒他：“师叔，你见过的，我被沈芝芝抓的那一次，那时候我徒儿就在我身后。”
谷焓真：“……那大概是我没注意到吧，我那时候只顾得上蒋师兄了。”
秦拂听的不由得好笑。
不过这么一场乌龙闹下来，秦拂因为谷焓真久久没有音信而产生的种种不好的猜测也渐渐淡了下来，气氛也不由得轻松了下来。
她问道：“师叔，您看到我玉简上给您的留信了吗？”
谷焓真还带着笑意的眉眼一点点淡了下来，最后叹了口气，沉声道：“看到了，我已告知掌门师兄，天衍宗已经派人去禅宗了，这次必将墨华带回来。”
秦拂见状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半截太寒剑断剑。
那断剑刚出现在秦拂手中，映像中的谷焓真就浑身一震，一下子靠的极近。
“太寒剑？”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秦拂点了点头，缓缓道：“也就是今日，我在禅宗捡到了太寒剑半截断剑，那断剑正躺在一摊血泊之中，而据弟子探查，太寒剑断剑之前就已经被魔气污浊失去了灵力，而且，太寒剑应当是自愿断剑。”
秦拂这一番话，已经足够让人想入非非。
谷焓真很聪明，秦拂甚至不需要去过多的解释什么。
谷焓真愣了半晌，身子又缓缓坐直了。
又是好半晌，他突然问道：“本命剑断，墨华他应当会跌落一个境界。”
秦拂想了想，说：“应当是如此，但弟子并未见到……师尊，他应当离开了禅宗，但到底是回了天衍宗还是去了其他地方，弟子也不得而知。”
谷焓真半晌没有说话，也没问她太寒剑到底是如何断的，墨华的断剑又为何会出现在禅宗。
因为事到如今，这一切的答案都没什么意义了。
墨华断剑并且境界跌落是个事实，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墨华。
他叹了口气，却突然说：“这对墨华来说，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秦拂眉心一动。
谷焓真却已经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墨华是我们那一代的天之骄子，他自小被他师尊从一个修真世家中带出来，于剑道之上天赋卓绝，我们一众师兄弟都拍马难及。”
“可他一路走过来，过的太顺利了。”谷焓真闭目道：“他这一辈子，除了他师尊身死之外，再没有受过什么波折。于修行之上，他的天赋让他能轻而易举跨过于别人而言的瓶颈，于外物上，整个天衍宗都在为他保驾护航。”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秦拂，说：“他过的太顺遂了，所以事到如今还看不破心魔，如今太寒剑断，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希望他能有所醒悟吧。”
他一番话说完，秦拂只是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她联系谷焓真就是想让天衍宗把墨华带回去，如今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结果已经达到了。
于是她也不想再聊墨华了。
墨华是否能够有所醒悟，也与她无关。
于是她只是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师叔，你许久不回我的玉简，天衍宗可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走不开了？”
秦拂这么问，谷焓真的脸上就出现了一丝迟疑。
秦拂看的眉心一动。
谷师叔这个表现……难不成天衍宗里耽误了谷师叔的事情和她有关不成？
否则的话，以谷师叔对她的信任，天衍宗的事情还有什么不能和她说的？
除非这事和她有关，并且对她不利。
她忍不住笑了笑，故意问道：“怎么？师叔这个反应，绊住师叔的事情难不成还和师侄有关？”
谷焓真抬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说：“你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秦拂了然：“看来果然与我有关。”
谷焓真挠了挠头，叹气道：“掌门师兄说这件事最好别告诉你，但我觉得，既然与你有关，夏知秋又一回来就闭关，你们持剑峰上我能联系得上的也只有你一人，最好还是告诉你。”
嗯？不止和她有关？还和持剑峰有关？
秦拂的脑子迅速的动了起来。
和持剑峰有关，会是什么事情？难不成还和夏知秋有关？或者秦郅？
然而下一刻，她却听见谷焓真沉声说：“师侄，苏晴月被人劫走了。”
秦拂猛然抬头！
……
夜色已深，秦拂从后殿中走出来，回自己暂住的小院子。
一路上，气氛还算平静。
姬涧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天无疾怀里睡着了，今夜是法会，秦拂他们没靠近内城都能听得到喧嚣声，但这么嘈杂又热闹的声音居然也没把姬涧鸣吵醒。
秦拂抬头往内城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繁华的如同天上人间。
她突然改了主意，顿下了脚步，突发奇想道：“阿青，我们去法会看看怎么样？”
天无疾只是看了她一眼，从容道：“恭敬不如从命。”
秦拂笑了笑，两个人又转头去了法会。
这次两个人没往正主持法会的佛子那边靠，他们反而去了凡人聚集的夜市之中，在满目灯火之下和凡人聚在了一起。
秦拂坐在了一个馄饨摊旁，点了三碗馄饨。
一路上姬涧鸣都没醒，馄饨的香味一出来，他反而醒了。
那小子躺在天无疾怀里，嗅着香味迷迷糊糊的抬起头，见馄饨还没做好，又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扯着天无疾的袖子含含糊糊的说：“好吃的上来的就叫我，我……”
话没说完，头一歪，又睡了。
秦拂看的好笑，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她一笑，天无疾就抬头看她，脸上一副放松的表情，说：“我这下能安心吃东西了。”
秦拂挑了挑眉，问：“怎么？刚刚是我不让你吃东西了？”
天无疾煞有介事的摇了摇头，说：“不不不，只不过阿拂心事重重愁眉不展，我怎么能吃得香，自然是食不下咽。”
秦拂：“……”知道他是想逗她开心，但这番话也太风流公子了些。
看她一脸无语，天无疾突然说：“阿拂，其实她苏晴月被谁劫走，又为何被劫走，都与你无关，不是吗？”
秦拂想了想，点了点头。
天无疾又问：“那你为何到现在都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拂没有说话。
刚刚后殿之中谷焓真的一番话又响在了她的耳边。
“前几日天衍宗厄龙渊下封印的几只异兽突然暴动，震塌了黑水狱，黑水狱中被关押的几名囚犯被侥幸救出，其中就有苏晴月。”
“这几名囚犯中有几个颇为危险，黑水狱又尚未修缮好，宗门便派了一队弟子送这些囚犯去黑山的另一个牢狱之中。
然而谁成想，从天衍宗到黑山短短几百里，尚未走到一半，那队弟子突然被劫。来者修为高深，甚至没人看清他的模样，他也没怎么动手，只一招就伤了几名弟子，但到最后，他却只劫了苏晴月一人离开。”
“后来我亲自去探查，发觉……那人可能是个魔修，而且还是修为不低的大魔。”
谷焓真这样和她说。
大魔入侵天衍宗地界，这不是什么小事，天衍宗当即就联系了魔族，可魔尊火浔给予的答复是，魔族十大魔将全都在魔域未曾离开。
魔族让他们找找是不是叛徒沈芝芝动的手。
可天衍宗却知道，沈芝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但他们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魔族。
天衍宗这几天为了这件事吵翻了天，当然不是因为苏晴月，而是因为魔族大魔莫名出现在天衍宗。
掌门察觉到了一些危险的信号，有心想从长计议，但谷焓真笃定一定是魔域动手劫人，这就是往天衍宗脸上扇巴掌。
谷焓真全程都在说魔域是如何如何欺人太甚，可秦拂刚听完就知道，这不但是魔族动手劫人，动手的那个人也多半是火浔。
因为，在那个话本之中，火浔作为苏晴月裙下之臣中有名有姓的那一个，必然是要和苏晴月有一次相遇的。
话本中他们是如何相遇的秦拂想不起来了，但如今苏晴月有名有姓的裙下之臣，只有火浔没和苏晴月相遇了。
魔族、大魔、苏晴月。
秦拂第一反应就是火浔终于出来了。
她本以为，苏晴月如今被囚黑水狱，火浔远在魔域，两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见，话本这条线到现在就完了。
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若是天道不想让这条线就此荒废，那它总能找到办法的。
而今，天无疾问她为何心事重重。
她心事重重的当然不是苏晴月，早在天衍宗上她刺出那一剑时，这个人于她而言就只是一个符号了。
她心事重重的是……
秦拂突然开口道：“阿青，你说天道要做一件事情，是不是不择手段也要做，要一个人死，是不是那人无论如何也要死？”
苏晴月被囚黑水狱，它就让异兽骚动，黑水狱几百年完好无损，如今一朝坍塌。
正正好好就遇见了魔尊火浔。
好一出天赐良机。
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她和苏晴月之间的事情了，而是——她和天道之间的较量。
秦拂有一种感觉，苏晴月这一出，就是天道在做给她看。
为了那一夜她剑指苍天。
苏晴月在其中，是一枚博弈的棋子。
她若有所思，而一旁，天无疾却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他淡淡道：“当然不是。”
“人人都说修道本是逆天而为，可见这天道也不是多高高在上，它若是想让谁死谁就死，那世世代代逆天修道飞升的早就死绝了。”
秦拂听了，忍不住就笑了笑，若有所思道：“也是。”
天道要让苏晴月和火浔相遇，那就让他们相遇去。
她倒要看看，它有多少种办法要让她走向死局。
而且……既然知道了天道要让她走向死局，那她就不得不思考一下，苏晴月这么一个和她长相如此相似的人莫名出现在她身边，究竟是巧合，还是天道有意为之。
她梦中那个以苏晴月为主角的话本，到底是一个被她偶然梦到的预言，还是谁刻意给她的警醒。
天道让她忘记话本的内容又是为什么？
那话本中有什么值得忌讳的，让天道如此如临大敌，不惜不符合常理的让她直接忘记。
秦拂想着，突然就斗志昂扬。
都是逆天而为，她逆一逆又如何？
旁边，天无疾含笑看着她。
正在此时，三碗热腾腾的馄饨被端了上来，人间烟火瞬间又将两人包围。
姬涧鸣立刻就醒了，从阿青怀里爬出来，嚷嚷着吃东西。
两个心里盘算着怎么逆天的人隔着桌子相对而望，又齐齐一笑，拿起筷子吃下了这一口人间烟火。

第98章
浴佛节,菩提城灯火亮了整夜，燃香味弥漫在菩提城的大街小巷，直熏的每一个行人的衣服发丝上都是浓郁的燃香味，厚重又深沉。
整个菩提城如同不夜城一般,从凡人到修士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明明是个为佛庆祝的节日,却意外的格外有烟火气。
姬涧鸣到后半夜就受不了了,趴在天无疾怀里睡了过去。
秦拂也没撑多久便也受不了了，但她不是受不了困意,而是受不了这城里过于浓郁的燃香味。
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那燃香味道其实不算难闻,但闻久了,秦拂总觉得自己骨子里都快浸满燃香味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受得了的。
秦拂催着天无疾帮她找个清净的地方避一避。
于是天无疾抱着姬涧鸣，径直带她去了这菩提城最高的一座山上。
两个人也没御剑,趁夜爬山，爬了没几步,秦拂就把姬涧鸣接到了自己怀里。
刚爬到一半，天无疾整个人直接半靠在了秦拂身上。
秦拂怀里抱着个孩子，肩膀上搭着一个成年男人的手臂，整个人一个大写的无语。
她往前走了一会儿，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对着依旧无知无觉的天无疾说：“我说，你这就过分了吧？”
天无疾看着瘦弱，可到底是个九尺男儿的身高,秦拂在女修之中算是高挑的，可站在天无疾面前都整整比他矮了一头。
可想而知，这么一个人半挂在她身上是个什么感受。
可天无疾却相当无辜的抬起了头，问道：“怎么了？”
月色之下，那张脸俊美到近乎妖异，如同传说中的山鬼。
秦拂：“……”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门派里那些小师妹们讨论未来道侣的一句至理名言。
——找道侣一定要找好看的，好看的道侣看着他都能多吃两碗饭。
那时候秦拂只觉得这群小师妹幼稚，找道侣就是要找能并肩和自己走一生的人，看什么不好非要看脸呢？
而现在，她却觉得这句话简直是至理名言，幼稚的那个竟然是她自己！
最起码在现在，看着那张脸，秦拂就觉得把他一路拖上山顶也不是什么难事。
别管阿青以前是谁，他现在灵力尽失，让他爬山爬这么远确实难为他了。
她迅速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借口，然后默默回道：“……没什么。”
于是，秦拂半拖着一个大男人，又抱着一个六岁小子，硬生生爬到了山顶。
饶是秦拂，这一路下来，到山顶的时候额角也微微见汗。
她抱着剑看着天无疾接过孩子，正想抱怨他两句，此时此刻，东方突然一丝天光乍破。
两个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极远的东方，天微微亮了起来，一丝天光缓缓从地平线之下露出了一点眉目，绚烂夺目，如同天地之间第一抹光辉。
两个人完全被吸引住了，半晌没说话。
秦拂一时间看愣了，下意识的说：“天亮了。”
天无疾敛袖，淡淡的点了点头：“日出了。”
正在此时，一声沉闷古朴的钟声突然传遍了整个菩提城，厚重又不刺耳，余音绕梁。
两个人顺着钟声看向了禅宗的方向。
天无疾说：“是禅宗早课的钟声。”
他话音落下，又是两声钟响，而钟声落下，便是禅宗和尚们整齐又富有韵律的唱经声，合着沉闷的木鱼。
两个人伴着这不急不缓的唱经声，看完了整场日出。
初生的太阳明亮却不刺目，秦拂看着那似乎就近在眼前的太阳，耳边伴着风中似有似无又极富韵律的唱经声，有那么一瞬间，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明悟。
她看着天边的太阳，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不再动弹，但周身却突然萦绕起一股莫名的气场。
天无疾瞬间看了过去。
此时此刻，一抹日光突然落在了秦拂脸上，她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那金光之中。
姬涧鸣被那玄之又玄的力量惊醒，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张开嘴就要叫人。
天无疾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巴，又带着他后退了两步。
姬涧鸣眼睛滴溜溜转着，没有动弹。
等天无疾放开了手，姬涧鸣很上道的小声问道：“师尊她怎么了啊？”
天无疾的视线始终落在秦拂身上，闻言低声说：“你师尊她在顿悟。”
刚结婴没几天又顿悟，千年之内，数遍修真界也没谁有这样的资质。
天无疾唇角露出一丝微笑，整个人莫名骄傲。
姬涧鸣在一旁小声问：“什么是顿悟啊？”
天无疾淡淡的看了这好奇的小子一眼，开口时莫名带着骄傲：“你只需要知道，一个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有一次顿悟，而你师尊不到百年，这已经是第四次顿悟了。”
姬涧鸣“哇”了一声，颇有些激动的小声说：“也就是说，师尊醒了之后就会更厉害了？”
天无疾点了点头。
姬涧鸣极为积极的问：“那师尊在顿悟，我们该做些什么？”
天无疾闻言将姬涧鸣放在了地上，自己却在秦拂不远处席地而坐，淡淡道：“等着，还有，为她护法。”
秦拂这一顿悟，就顿悟了整整三个时辰。
于她而言不算长，但也绝对不短。
整整三个时辰中，她沉浸于一中无法用言语说明的、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她心中有一中感觉，自己在这三个时辰中离大道仿佛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之遥却又仿佛是天堑，无论她再怎么去努力，也无法跨过这座天堑去触摸真正的大道。
而无论她愿不愿意，那种触摸大道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的消退。
眼看着力所不及，秦拂心中有一中无法言说的遗憾，而就在这股遗憾之中，她整个人又越来越清醒，仿佛从追逐大道的那条路上一步跨回了人间。
而就在她跨回人间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只大手突然往她脑袋里塞进了什么东西，秦拂整个人一蒙。
下一刻，秦拂挺直的身躯突然朝地上倒下，整个人意识全无。
在她身旁，天无疾察觉变故，迅速起身，周身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气势，却又在下一瞬迅速收敛，快的仿佛是他人的错觉。
他以一个普通人绝对不会有的速度直接闪到了秦拂身后，接住了秦拂。
接住秦拂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先一言不发的伸手探了探她的脉。
而脉象给他的反馈却是秦拂非但没事，整个人的修为还往上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天无疾的脸色却更加冰冷。
他察觉了什么，伸手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秦拂眉头紧皱，但却又不像是在痛苦，仿佛是在梦中遇到了什么让她分外费解的事情一般。
天无疾一愣，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了看天空。
方才还是艳阳高照，可此时此刻，天空中却乌云翻滚，紫色的雷霆似乎在其中挣扎。
天无疾淡漠的看了一眼那雷霆，伸手抚平秦拂紧皱的眉头。
他的眼神还锐利着，周身的气息却缓缓平静了下来。
最起码平静到让人敢说话了。
从刚刚天无疾起身的那一刻姬涧鸣就被他的气势压的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此刻，眼看着天无疾平静了下来，姬涧鸣心中对师尊的担忧压过了本能的恐惧，张开嘴结结巴巴的问道：“师尊、我师尊她怎么了？”
天无疾俯身抱起了秦拂，淡淡的说：“没什么，过一会儿她就会醒了。”
姬涧鸣听的将信将疑。
但面对着此时的天无疾，他也没胆子说出什么质疑的话来，只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天无疾身后跌跌撞撞的下山。
秦拂确实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此时此刻脑子却分外混乱。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清醒的，可清醒的却仿佛只有大脑，对外界的事情完全无法感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识海中中中杂乱的记忆无序的纠结在一起。
归根结底，罪魁祸首还是她顿悟结束之前那突然被塞进她脑海里的东西。
往她脑海里随意塞东西的那只无形的手仿佛分外匆忙，可却也没有伤她的意思，只不过匆忙之下来不及顾及许多，把那东西塞进她脑海的同时，直接搅乱了她识海中中中记忆。
她的灵魂却好像独立于识海之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记忆纠缠，而被塞进她脑海中的东西也顺势混杂于其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得先把那被塞进她脑海的东西给找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翻滚出来，识海中那些纠缠在一起的记忆一顿，随即如同有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分离开一样，纠缠成一团乱麻的记忆逐渐井然有序。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整理了多久，只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整个灵魂越来越疲惫，逐渐力不从心。
而就在此时，识海中，重重记忆的掩盖之下，突然有一丝光亮闪过。
秦拂眼疾手快，迅速出手抓住了那丝光。
那丝光落在了秦拂手里，瞬间化成了两页纸。
秦拂心中有那么一丝明悟，迅速将那两页纸翻转了过来。
那纸张如同人间话本，粗糙不精细，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一眼看过去，当头一页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字迹瞬间撞入了她的眼眶。
——第八十二话：晴月初遇魔尊火浔。
……
秦拂醒来时，整个人近乎精神恍惚。
她能感觉到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她摸索了两下，直接伸手掀开被子就想起身。
而下一刻，一只手几乎是不容拒绝的压住了被角，有人伸手将她半扶起，靠在了塌上。
那人伸手将一盏茶递到了她嘴边，缓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再起身。”
秦拂从善如流，一口一口喝下了那杯茶。
迷迷糊糊的大脑就清醒了一点，秦拂也渐渐想起了自己刚刚在识海里都看到了什么。
——晴月初遇魔尊火浔。
秦拂伸手揉了揉额头。
那是一个话本故事，是在那三个月中曾无数次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又被她莫名遗忘的话本故事。
而自己手中的那两页，好巧不巧的，写的正是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
秦拂不记得那三个月中自己看的话本的内容，但她笃定，那两页话本绝对是出自那个预言话本。
而且不止那两页，她隐隐有一中感觉，她从顿悟中清醒时往她脑海中塞东西的那只大手，其实是塞了一整个话本。
但它们进入她识海的那一刻，却都破碎成了细碎的流光，隐藏于重重记忆之中。
而那两页纸，就是被她有幸抓出来的光。
她有心再去识海中翻翻，可一动这个念头脑海就一阵刺痛。
识海何其广阔，以自己现在这个神识力度，想将识海翻透简直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阵挫败。
但现在也来不及挫败什么，她先迅速将那两页纸中的内容过了一遍。
那两页纸写了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而好巧不巧的，话本中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与现在他们之间的相遇方式极其相似。
话本之中，苏晴月于下山游历时偶遇易装出行的火浔，火浔将她认成了秦拂，直接将她掳走了，经过了一系列误会之后才弄清苏晴月的身份，又将她放了回去，苏晴月代秦拂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而略去其中中中，在现实之中，苏晴月和火浔的相遇也是起源于苏晴月被掳走。
火浔有没有将苏晴月认成秦拂，她不得而知，但话本中的苏晴月和现在的苏晴月境遇天差地别，最后她和火浔的初遇方式居然还能神奇的相差无几。
秦拂有一中感觉，天道仿佛是刻意再按着话本走。
先是异兽暴动，再是黑水狱坍塌，就为了让火浔掳走苏晴月吗？
图什么？
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按照话本走呢？
秦拂若有所思。
然而现在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她没想通。
如果让她忘记话本的是天道的话，那么那三个月中让她看到话本的和现在直接将一整个话本塞进她脑子里的又是谁？
它于自己顿悟之时出手，修士顿悟之时，也是最接近大道的时候，它是刻意选择这个时间出手的吗？
秦拂想的脑子疼，不一会儿就宣告放弃。
她睁开眼时，天无疾还在耐心的等着她，手里端着她喝完的茶盏。
他见秦拂睁开了眼，问道：“阿拂，感觉怎么样了？”
秦拂笑了笑，说：“可能是睡太久了，只觉得有点儿头疼。”
天无疾点了点头，说：“你确实是睡很久了，这已经是浴佛节的最后一天了。”
嗯？
三天的浴佛节，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第一天，现在怎么就最后一天了？
她立刻就往外看，满脸的不可置信。
天无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先休息，佛子现在正好空着，我去叫佛子来。”
说完他给她重新倒了杯茶，转身出去叫佛子。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太过平静了些。
平静的……仿佛知道了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已经知道了，又不屑于骗她，所以……只能表现的如此平静。
秦拂为自己的猜测一愣。
她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收回了视线，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天无疾到底知不知道她不得而知，但是现在，有一件事她得先弄清楚。
火浔掳走苏晴月，到底是不是因为他把她认成了秦拂。
如果是的话，那么不管前因如何，只论结果，现实和话本已然对上了。
那她就得好好思考一下天道它为什么非要按照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话本走。
……
“我就是秦拂！”
泛着暗红色的空旷大殿里，女人尖细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苏晴月穿着一身红衣，坐在满地的绫罗绸缎之中，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对大殿的一个角落怒目而视。
她整个人瘦弱到病态，面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而和她相比，那角落里被她怒目而视的人情况似乎更糟糕一些。
那人着一身粗布黑衣，浑身却被血浸透了大半，两只手腕各戴了一个禁灵镯。
他说不出话来，只定定的看着苏晴月。
苏晴月却突然跑了过来，半跪在那人面前，压低的声音透着诡异：“师兄，我就是秦拂，我现在只能是秦拂，我是秦拂我们两个才能活下去，你明白吗？秦郅师兄！”
那人，正是秦郅。
秦郅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道：“可你只是在骗魔尊，魔尊早晚会知道你不是师姐，或者说……他说不定现在就知道你不是师姐。”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师妹！你这是在玩火自焚，魔尊不是好糊弄的，他说不定已经知道了！只拿我们当跳梁小丑！”
苏晴月的眼神却格外平静。
她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平静的问道：“那又怎么样？”
秦郅一愣。
苏晴月自嘲的笑了笑，说：“那又怎么样，不管他当我是谁，最起码我活下来了啊。我不但活下来了，还能把你救了，虽然你不是来救我的。”
秦郅一愣，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苏晴月被掳回魔域后，秦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以为他的师姐秦拂被魔尊掳了回去。
然后他单枪匹马来闯魔域，试图救师姐出去。
可还没靠近魔宫，就被魔尊亲手抓住了。
他们把他放在刑室里折磨半天，魔尊突然告诉她，有人要救她出去，是秦郅。
当时，苏晴月以为秦郅是要救“苏晴月”出去。
她想起自己被关黑水狱的时候，似乎只有秦郅为她求情，而现在，他闯魔域也要救她。
她几乎立刻就求了情。
她想，以魔尊对秦拂的看中，他一定会答应。
当时魔尊似笑非笑的看了她良久，但最终他答应了。
可没想到……秦郅想救的是“秦拂”。
她看着他无言以对的模样，突然冷冷的笑了笑，说：“魔族又怎么样？我在这里，总比在外面好，最起码，在这里我不会被投黑水狱，不是吗？”
秦郅闭了闭眼睛：“师妹，黑水狱之事，是你做错了。”
苏晴月脸色瞬间扭曲，尖叫道：“别说了！你闭嘴！你们都偏袒秦拂，我早就知道！我做错了？秦郅，你知道我在黑水狱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秦郅却充耳不闻，依旧说：“晴月，你瞒不了魔尊，你一定瞒不了他，他哪怕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那时候你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苏晴月立刻说：“那又怎么样！最起码现在，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应了我的求情，我救下了你！”
秦郅眼睛猛然睁大，不说话了。
苏晴月冷笑道：“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半晌，秦郅缓缓道：“魔尊定然知道你不是师姐了。”
“因为师姐无论是落到何等田地，都不会开口向任何人服软求情。”

第99章
从那纷纷扰扰的有关话本和天道的故事之中挣脱出来之后,秦拂这才有功夫探查自己这次顿悟的成果。
一次顿悟，她直接提升了一个小境界，顿悟之中不过几个时辰，可给她带来的感悟却能让她获益几十年。
她顿悟时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菩提城内凡是修为高深一点的修士几乎都感应到了。于是自她醒来起,连续两个时辰,满院子都是似有似无的神识一扫而过,门外时不时也冒出来一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和尚。
他们其实都没恶意，那些小和尚从来不曾踏入院门一步,也不敢多停，那些神识更是直接一扫而过,没有刻意深究。
他们纯粹好奇而已,估计是想看看这个在他们禅宗顿悟的到底是什么人，可秦拂着实不自在。
特别是在那话本被塞进她识海之后，她昏迷的这段时间用神识不断的在识海中搜索话本的踪迹,一次次用到神识枯竭，当时只觉得苦不堪言,可醒来之后却发现因祸得福，自己的神识比昏迷前敏感了不止一倍，也强大了许多。
她自己给自己估算了一下，她顿悟之后修为差不多有元婴中期，可醒来之后神识却足足有化神后期的强度。
于是那些只是一扫而过的神识于她而言便都敏感了起来,弄的她苦不堪言。
秦拂无奈,趁着天无疾给她配药的功夫,起身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索性自己主动去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她刚走出来没多久，就见一个穿着红色袈裟的青年和尚带着一个灰衣小和尚“路过”了她身边,可那小和尚手中从佛堂带出来的木鱼分明还没放下。
他们和她擦身而过，然后走了出去。
秦拂就默默地盯着那小和尚手里的木鱼看，看的小和尚手脚僵硬。
秦拂满意的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此时，那红衣和尚带着小和尚突然回头，一脸肃穆的走到了她身前，煞有介事的沉声道：“这位施主，我观你颇有佛缘，根骨绝佳，于佛之一道必然运途坦荡，敢问施主可愿拜我为师？”
这一问直接把秦拂问蒙了。
她以为他们顶多是看看满足满足好奇心，谁成想居然还有人直接开口就要收徒。
秦拂：“……”
她默默地盘算着怎么拒绝能让两个人脸上都好看一些。
可还没等她开口，佛子温润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师兄，这是我的贵客，别拿秦施主开玩笑。”
红衣的青年和尚顿时一脸的扫兴，原本肃穆的表情一瞬间有了两分邪气。
佛子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师兄，向秦施主道歉。”
秦拂几乎立刻就转过了头，想说不用。
佛子的这位师兄看起来不像是循规蹈矩的和尚，袈裟和戒疤比谁都周正，可秦拂一眼就能看出他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来。
本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万一人家不愿意道歉，在禅宗地盘上，总不能把事情弄的太难看。
然而她这个念头刚过完，就见自己面前那桀骜不驯的红衣和尚用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佛家礼，淡淡道：“施主，是我莽撞了。”
秦拂下意识的想说没关系。
然而她还没开口，佛子却又叫道：“师兄！”这次声音重的一点，带着警告。
秦拂满意为那一脸桀骜不驯的和尚会翻脸，胆战心惊的等待着，想着一会儿怎么劝架。
然后她就看见那和尚变脸似的把脸上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再抬头时，是和佛子几乎如出一辙的慈悲怜悯。
他诚恳道：“施主，抱歉，是贫僧莽撞了。”
连声音都变得和佛子差不多。
秦拂：“……”
这谁还看不出这师兄弟俩在拌嘴斗气。
她只能说：“没关系，我不在意。”
那红衣和尚做戏做全套，道歉之后，又冲他行了个佛礼，然后这才带着灰衣小和尚不紧不慢的离开，一派高人风范。
等那和尚离开，佛子的脸上难得的流露出一丝无奈，甚至伸手捏了捏眉心。
他声音带着歉意：“秦施主，我代师兄向你道歉了，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其实没有坏心。”
秦拂不怎么在意，反而好奇的问道：“那是你师兄？”
佛子点了点头：“我师兄闻歌。”
秦拂委婉问道：“闻歌法师还有到处收徒的习惯吗？”
佛子失笑，解释道：“师兄是在为我收徒。”
秦拂疑惑的抬起头。
佛子问道：“秦施主可知禅宗是如何准确的找出每一任佛子的？”
秦拂脱口而出：“佛子出生自有金莲佛眷。”
佛子点了点头：“禅宗有一块玉蝶，能感应到金莲佛眷，所以往往每一任佛子刚一降世，就能立刻被禅宗找到接走。”
秦拂点头。
佛子继续道：“我师尊，也就是上一任佛子，他刚过化神期，玉蝶就感性到了下一任佛子，也就是贫僧，于是我被接到了师尊身边。”
秦拂继续点头。
这都是修真界口耳相传的事情。
然而佛子下一句却惊到了她。
“可是如今，我已经是渡劫期，玉蝶却迟迟没有反应，下一任佛子至今未出世。百年之前我师尊坐化前曾言，自我之后几百年上千年之内，可能根本不会再有佛子出世。”
秦拂听的猛然睁大了眼睛，
禅宗全靠佛子凝聚众佛修，如果枯荣之后千年没有佛子，那不就意味着……
秦拂突然想起来话本中有关佛子的一星半点片段。
她能想起来的，话本中的佛子丧命魔族。
那佛子死后，没有下一任佛子的禅宗是什么下场？
这难不成也是天道的阴谋不成？
秦拂突然胆寒。
佛子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师兄虽然是个佛修，但他修的是逍遥自在，最不信的就是所谓天定，他逍遥自在，也看不得我束缚于佛子之位，他想让我逍遥自在，也想让我飞升之后摆脱天地束缚，于是一心想找出下一任佛子。哪怕玉蝶迟迟没有动静，他也总觉得，找个根骨好的徒弟自己慢慢培养着，总有一天玉蝶也得认下佛子。”
他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秦拂却笑不出来。
若是佛子的师尊说的没错，自枯荣之后千年不会有佛子出世的话，哪怕枯荣佛子能飞升，但为了禅宗、为了天下佛修、为了修真界佛修一脉稳定，不管愿意与不愿意，枯荣佛子势必会被束缚于人间。
不管愿意不愿意飞升，他都得留下。
他那个师兄的担忧不无道理。
哪怕那个闻歌法师看起来再怎么荒诞不经不靠谱，想出来的方法却再离谱不过了，他也是在真心实意帮佛子想办法。
世人皆看到佛子身负万万信徒信仰，光辉慈悲，他那个师兄才是真正在担忧他日后怎么办、在千方百计为他谋后路的人。
秦拂一时无言。
但佛子却已经顺势转移了话题，他本就是法会上抽空回来看一看秦拂，眼看着秦拂醒来之后已经和往常一样了，他又要告辞回到法会。
秦拂就顺势提出了告辞。
佛子有些惊讶：“秦施主怎么突然要走？可是禅宗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秦拂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是我们自己的原因，我现在也差不多该走了。”
这是她醒来之后就和阿青商量好的。
一来这已经是法会最后一天了，他们本来也该离开了，二来……最近魔族动作太多了，秦拂察觉到了一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而她不能让自己在那山雨来临之前被困在菩提城。
佛子看了她片刻，见她是真心，念了声佛号，问：“秦施主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秦拂：“就今晚吧。”
佛子想了想，颇有些歉意的说：“今晚我还要亲自主持一场法会，不能来相送施主了。”
秦拂笑道：“我们本来就是不请自来，能得佛子招待已经感激不尽了，何必相送。”
佛子还想说什么，见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催他回去。
佛子只能匆匆双手合十冲他行了个佛礼，然后又匆匆离开。
秦拂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笑了笑，转身回到院子里。
天无疾早就已经炮制好了丹药在等着她，见她进来，煞有介事道：“我还以为某人正和佛子相谈甚欢，想不起我们了呢。”
秦拂失笑，随即淡淡的走到他面前，敲了两下桌子。
天无疾抬起头看她。
逆着光，红衣少女笑的仿佛整个人都要一起融进了光里。
她说：“你口中的这个某人今晚可是要带你远走高飞了。”
天无疾听的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秦拂也瞬间察觉不妥。
什么“远走高飞”，怎么说的和要去私奔似的！
她连忙补救：“今晚就要走了，你东西收拾好了没？”
其实东西都在储物戒里，他们什么都用不着收拾，这么说，不过是找补罢了。
可平常天无疾都会顺势跟着遮掩过去，极其有风度，也不让她尴尬，而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非但不跟着弥补，听完秦拂的话，反而笑的更大声了。
看起来相当的嚣张。
秦拂转头就走，背影看起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味。
那笑声跟着她传了好远好远。
入夜之后，秦拂他们谁也没惊动，径直走出了菩提城。
正值浴佛节，菩提城都是进城的，他们孤零零一队出城的看起来还挺显眼的。
走出菩提城，秦拂拿出了玉舟，一行人像来时一样，不快不慢的往三羊城飞。
然而玉舟启动没多久，还没飞出多远，玉舟的结界却突然被触动，有人拦住了玉舟。
秦拂原本以为有人挑事，但从玉舟自带的厢房里出来，却发现拦住他们的居然是佛子。
佛子一袭庄重的袈裟佛冠，手中还拿着禅杖，看起来是刚从法会上出来就一路追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菩提城法会结束没有。
秦拂赶紧打开结界，放佛子进来。
玉舟之上，天无疾和姬涧鸣都出来了。
见佛子站定，秦拂犹豫道：“佛子怎么一路追到了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回去一趟？”
佛子却摇了摇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卷画，放到了秦拂手上。
他笑道：“不，贫僧只是突然想起来给诸位施主准备的送别礼忘记交到诸位施主手上，特来相送。”
秦拂接过画卷。
而此时佛子已经退后了一步，看着三人，诚恳道：“今日匆忙，如今，算贫僧为三位践行。”
说完，他合十行礼。
秦拂看着手中的画卷，叹息道：“多谢佛子。”
践行礼送到，佛子又匆匆离开。
他离开后秦拂才打开那幅画卷。
一幅栩栩如生的佛陀受难图跃然纸上，佛陀浅淡慈悲、恶鬼朱红夺目。
这分明是他们刚到这里来的时候，于佛子的竹林小筑之中看到的那幅与众不同的佛陀受难图。
据说是佛子亲手所画。
如今，它被摘了下来，又被作为礼物送给了他们。
秦拂看了良久，微微落下了一声叹息。
……
秦拂他们回来的时候比来的时候快一些，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玉舟已然降落在了三羊城。
他们回来的时候，城里称得上万人轰动。
他们离开的时候城里的修士和凡人是亲眼看着玉舟从飞仙门起飞的，众人都知道这座浮夸的玉舟是掌门的法器。
而如今玉舟刚一降落，众人也都知道是掌门回来了。
于是大街小巷，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纷纷朝玉舟的方向涌了过来。
一个人说“掌门回来了”、两个人说“掌门回来了”、一群人说“掌门回来了”，最后整座城都知道掌门回来了。
哪怕是她还在城中的时候，秦拂也没感受过这中热情，对于她这个不知来历的新掌门，大家观望的更多，现在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又是为了什么？
秦拂看的一头雾水。
但她好歹也是个修士，哪怕再大的场面她也见过，眼看着情况不对，拽起天无疾和姬涧鸣直接御剑飞了起来。
她飞到半空中，众人仍抬头仰望着，偶尔能听见有凡人说什么“原来掌门没走”之类的话。
秦拂听的一头雾水。
她确实走了啊，但又回来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满心疑惑的往飞仙门飞，飞到半路遇见了匆匆来接她的沈衍之和周子明。
周子明一见御剑时半个身子靠在秦拂身上的天无疾就炸了，还没下剑两个人就掐了起来。
秦拂任他们掐，回到飞仙门，自己落下了剑收回了断渊剑。
然后她就发现，飞仙门里那群向来对她不怎么感冒的所谓长老和峰主们居然也出来迎接她了，虽然来的不齐，但秦拂数了数居然也来了大半。
秦拂这次真的惊悚了。
她万分的怀疑，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事儿，居然还能有这个待遇？
但那些长老们的表情是分外的不自在，弄的她像逼良为娼一样。
秦拂也不自在，索性应付了两句让他们离开了。
周子明和天无疾还在掐，或者说是周子明在单方面的掐，天无疾开始逗人玩。
眼看着那边指望不上了，秦拂叹了口气，问沈衍之：“衍之，你知道今天……”
她指了一下外面，又指了一下那些掌门离开的方向，问：“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沈衍之仿佛早就知道了她要问什么，带着笑意说：“掌门，他们只是在崇敬你罢了。”
秦拂更不解：“崇敬？”
沈衍之点了点头。
“掌门离开的这些天里，您从一开始就吩咐我们要做好的宗门任务已见成效，最近那些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越来越活跃，我听掌门吩咐的，多多布置下猎妖和护送商队的任务，现在三羊城周围已然没几只敢肆虐的妖，和其他城池交易往来之后，城中百姓的日子也好过的许多，再加上最近聚仙街里鱼龙混杂的修士都被赶了出去，众人知道这是掌门的主意，所以都在感谢掌门。”
原来城中凡人不在意谁当掌门，因为谁当掌门他们都得这么过，每次出城都胆战心惊着猎人的妖修，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里自给自足。
但现在有这么一个掌门能让他们过的好了。
于是在他们心中，这个掌门不管从何而来、不管有多年轻，她就是最合适的那个掌门、就是活菩萨。
沈衍之想起这几天城中修士和百姓对秦拂的评价，又想起随着城里越喜气洋洋，宗门里一开始反对秦拂当掌门的那几个长老越来越铁青的脸色，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语速飞快道：“您离开了不知道，前几天有人说您是别的宗门暂代飞仙门掌门的，从那之后便有人日日担心您这次会不会不回来了，所以，您刚刚回来时大家才会这么激动。”
秦拂听完，反而没怎么激动，从头到尾表情都很平淡。
只不过她想起那群明明不情不愿却又不得不低头的长老时，觉得颇有些好笑。
她看着比她还激动的沈衍之，开玩笑道：“行了，等你当掌门时就明白了，我做的这些甚至都算不上合格，有什么可……”
然而她还没说完，沈衍之立刻就打断了她。
他直接半跪了下来，大声说：“掌门，我和您直说吧，和您相比，我根本不适合当掌门，衍之不管师尊怎么想、长老怎么想，但在我心中，这个掌门的位置上只有您！从前飞仙门死气沉沉，我也死气沉沉，如今您把死水变成了活水，于我而言恩深似海，衍之追随的只有您，您若是离开，衍之也会跟着您离开，掌门之位，谁爱当谁当！”
秦拂一时间无言，四下都静了下来。
秦拂想了想，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沈衍之忐忑道：“掌门……”
秦拂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不缓道：“年纪轻轻的，别说什么追随不追随，你这一辈子是你自己的，要追随的话，也只得追随你自己。”
沈衍之低下头不说话。
但秦拂还是将他安抚走了。
然后周子明就期期艾艾的蹭了过来，一脸做错事的表情说：“秦仙子……你走后没多久，三羊城来了个黑袍修士，当时我没注意，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发觉那修士可能是……太寒剑尊。”
秦拂讶然看了过去：“墨华还来过三羊城？”
周子明丧气道：“是，但我当时没发现，后来才想起来！”
秦拂安抚道：“没关系，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
周子明立时松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于是她把周子明也哄走了。
只剩下了秦拂和天无疾，连姬涧鸣都被接回了她的院子。
此时此刻，秦拂站在高处远望，入目所及是半个三羊城。
一中发自内心的满足感这才涌了上来。
——这是她一手缔造的。
她突然学着宗门里小师妹们的模样，一挥手，道：“看，这是我为你打下的江山！”
说完自己都笑了。
天无疾却“嗯”了一声，声音柔和到不可思议：“我看到了。”

第100章
秦拂的小院子里,天无疾坐在桃花树下一边喝着新沏的茶，一边监督姬涧鸣练习剑术。
没有秦拂看着，这小子练的不情不愿，可手下的招式却半点儿没有用错。
姬涧鸣那小子天赋着实好,好到能让看到他的任何人都心生嫉妒的程度。
刚回来时,这小子因为好奇,背着他和秦拂去飞仙门刚入门没多久的内门弟子的住所,想看看其他弟子是怎么修炼的。
然后被教导内门弟子们基础剑术的老师客客气气的亲自给送了回来，直言自己教不了他。
秦拂还以为他又顽皮惹练习老师生气了,还有些严厉的盘问了他一番。
谁知道那小子自己都委屈的不行，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惹老师生气了。
秦拂就问他都做了什么。
那小子老老实实的说：“我去了内门弟子的居所时,他们正跟着老师学习基础剑法,我就在旁边旁观了一会儿。”
秦拂点头。
姬涧鸣继续：“老师把整套剑术先从头到尾用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个弟子，让他练前三式,结果那弟子没使出来，连点三个弟子都没使出来,那老师就开始斥责弟子们愚钝，说什么戒骄戒躁之类的话。”
秦拂又点头。
然后就听见姬涧鸣理所当然般的说：“我心想，这么简单的剑术，怎么可能使不出来呢？”
秦拂开始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见姬涧鸣颇有些骄傲的说：“然后我就说我会,跑到老师面前完完整整的把剑术使了一遍,老师问学多久了，我说刚才看了一遍。”
“然后老师就把我送了回来。”
秦拂听完：“……”
天无疾听完：“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两个人都明白那教习老师为什么会被气到亲自送人回来了。
飞仙门的入门剑术对姬涧鸣这样的的资质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其他刚入门的弟子来说还是难的,教习老师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还刻意点弟子出队练习，明显是在敲打学生们。
然后姬涧鸣一句“我会”，把那老师的台子给拆了个干净。
他的资质秦拂和天无疾都是看惯了的，觉得习以为常，可对于别人来说，这样的资质堪称毁灭性打击。
怪不得那老师送姬涧鸣回来时活像生吞了颗柠檬。
秦拂亲自动手教训了他一番，让他知道什么叫“戒骄戒躁”，而天无疾在一旁拍手叫好。
随即，秦拂给他定下了四天之内将她教的第一套剑术练五万遍的魔鬼计划。
可这个计划刚定下来，第二天，秦拂突然毫无预兆的闭关了。
没人知道她闭关是干什么，可现在已经是第四天，秦拂依旧没有要出关的意思。
她闭关之前只留下了只言片语，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留下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摸不着头脑。
所有人中，唯一不着急的只有天无疾。
秦拂闭关的第一天，他直接住进了秦拂的院子里，白天晚上的看着姬涧鸣练剑术，要看着他练五万遍。
眼下，姬涧鸣瞅着他不注意，偷偷将紧绷的手腕放松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一颗石子直接打到了他脚边。
他惊慌的一抬头，却见天无疾还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喝着他的茶，嘴上却说：“这遍不算了，重来。”
姬涧鸣整个人顿时泄气，直接坐到了地上，仰着头看着他。
天无疾这才给了眼神，似笑非笑道：“臭小子，怎么？还准备撂挑子不干了？怕不怕你师尊闭关出来揍你？”
姬涧鸣顿时讪讪然：“哪有，我就是……歇一会儿。”
他偷偷看了一眼天无疾的手，小声问道：“喂，他们不都说你没有灵力吗？为什么我才刚偷懒你就发现了啊？”
天无疾不紧不慢的说：“我没有灵力，但眼力还是有的。”
姬涧鸣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你以前也是用剑的？”
天无疾没理他。
姬涧鸣全当他默认了。
他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喂，你说，我那天不过是说了实话，师尊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天无疾这才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
他反问：“只是说了实话？你敢对着剑发誓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心中没有一星半点儿傲气，没存着炫耀的心思？”
姬涧鸣就不说话了。
天无疾淡淡的说：“你天资好，想必你自己也是知道的，难免自满自傲，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世上最珍贵的是天才，最不稀罕的却也是天才，傲气融入骨中，那就是一把在道途上一往无前的剑，可傲气若是浮于表面，那便是刺向自己的一把剑。”
他端了杯茶递给他，说：“你还太小了，你只知道自己是天才，却不知道这世上的天才何其多，所以你的傲气浮于表面。你师尊不是生你的气，而是在帮你把傲气藏进骨子里。”
天才不能没有傲气，没有傲气天才也会变庸才，但也不能受制于傲气，否则就是伤仲永。
姬涧鸣楞楞的接过了茶，半晌没有说话。
然后他又突然说：“我想师尊了。”
天无疾没说话。
姬涧鸣问他：“喂，你和师尊这么好，那你知道师尊为什么闭关吗？她什么都没有说。”
天无疾淡淡道：“我大概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姬涧鸣泄气。
又过了片刻，他突然说：“我觉得你以前一定很厉害。”
天无疾：“为什么这么说？”
姬涧鸣想了想，说：“因为你如果不厉害的话，师尊不可能看得上你，你如果真的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不学无术只有脸的小白脸的话，师尊怎么可能和你这么好！”
他说的有理有据，天无疾听的啼笑皆非。
什么叫“看得上你”，什么叫“和你这么好”？说得他和秦拂之间仿佛怎么着了一样。
这小子说起话来怎么这么不讲究？
他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姬涧鸣立刻捂住脑袋揉了半天。
天无疾起身，正准备让他重新练，却听见姬涧鸣突然说：“喂，我想师尊了，你想不想她？”
天无疾没有说话，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姬涧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而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听见天无疾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想。”
他猛然回头，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然而回过头时，却看见那个在自己眼中堪称阴险狡诈的男人轻抚着垂下来的桃枝，微微闭上眼睛，用近乎叹息的语气说：“有些想了。”
……
秦拂于第四天晚上，在静室里睁开了眼。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头疼欲裂，可她从识海里看到的东西却让她顾及不上这些。
四天前的晚上，她入定时，在梦境中看到了火光之下的三羊城。
她当时立刻就醒了。
她梦境中闪过的只有这么一个画面，可她知道，在佩戴了食梦草浸泡过的玉珠的情况下，她根本不会做梦，这段时间以来出现过的梦境，几乎都与那个话本有关。
所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她梦境中一闪而过的场景，也和话本有关。
火光下的三羊城。
她当时就坐不住了，匆匆闭关。
整整四天，她一直在自己的识海中搜寻那话本的星点踪迹。
而如今，她终于得偿所愿。
在识海中捕捉到话本中有关三羊城的内容之后，她一眼扫过去，只能庆幸所幸一切还来得及。
秦拂立刻起身，走出了静室。
静室外，天无疾居然在等着她。
她一脸讶异：“阿青？你知道我要出来？”
天无疾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但我突然觉得你差不多该出来了，就跑来这里等了一下，谁知道你居然真的出来了。”
那么一瞬间，秦拂脑海里闪过了“心有灵犀”这四个字，还差点儿顺嘴说了出来。
她怀疑自己这几天耗费神识太过，把自己都给耗傻了。
她赶紧补救道：“你来的正好，我们一起去前殿。”
天无疾也没问去前殿干什么，从善如流的跟了上去。
他们到前殿时，沈衍之正在忙碌，旁边还跟着周子明。
她一过来，两个人立刻惊喜的放下了手中所有的东西。
“掌门，您出关了？”
“秦仙子，你可算是出关了。”
秦拂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了沈衍之，表情严肃了下来。
她沉声说：“衍之，现在有件事要你帮我去做。”
沈衍之的表情也随之严肃了下来：“掌门，您说。”
秦拂：“我要你带人封城，立刻就封，现在凡是在城里的，无论是不是三羊城的人，一个都不许出去，三羊城外还没有回来的商队想方设法告知过去，五日之内不许回来！”
她话音落下，沈衍之和周子明都蒙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一番命令看起来莫名其妙，可现在她只能这么做。
她等着两个人问。
果然，沈衍之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道：“掌门，您这么做，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否则的话，封城之事非同小可，何况是毫无预兆封城。”
秦拂想了想，说：“我若是说，几日之后妖族就要乱了，你们信不信？”
沈衍之和周子明立刻对视了一眼。
周子明对她向来是无条件的信任，立刻说：“妖族要乱了？坏了，青城派来三羊城采矿的商队已经在路上了，我要赶紧告诉我爹让他们转头回去。”
沈衍之想了想，则问道：“掌门，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其他渠道的消息？”
秦拂点了点头：“你可以这么想，但不出几日，这妖族十有八九要乱了。”
沈衍之眉头紧皱。
三羊城是离妖族最近的一个城池，如果妖族要乱的话，首当其冲的就是三羊城，其次才是十八城的其他城池。
可掌门这消息来的莫名其妙又没头没尾的。
封城不是什么轻易的事情，若没有一个能过得去的理由，城里的修士早晚要闹起来。
而且也不知道掌门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他的理智这么告诉他，但是……他相信掌门。
他立刻就说：“我这就带人封城，就用魔修混进城中，搜索魔修的理由，掌门您看行吗？”
秦拂立刻欣慰的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补充道：“护城大阵也准备好，万一真到那么一天，要确保护城大阵随时能打开。”
沈衍之立刻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转身走出了大殿。
沈衍之反应迅速，周子明还傻着。
他一直念叨着赶紧联系青城派的商队。
秦拂提醒他：“你联系青城派的商队，只需要告诉他们暂时不要过来，其他的最好不要泄露，毕竟现在一切尚未盖棺定论。”
周子明立刻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交代完了，秦拂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而看向天无疾。
沈衍之和周子明都涉世未深，他们信她，也好糊弄，但她知道，天无疾不是好糊弄的人。
她说的那些，沈衍之二人信，天无疾不一定信。
她看向天无疾的时候，天无疾也正看过来。
见她一脸严肃的盯着他，他挑了挑眉，问：“看我干嘛？”
秦拂语塞：“我……”
天无疾却突然笑了出来，叫她的名字：“阿拂。”
秦拂抬起眼睛。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说：“他们既然都信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信你？”
秦拂一愣。
他却已经松开了她，直起身，一字一句的说：“阿拂，只要是你说过的话，我都信你，所以，不必想着怎么和我解释。”
说完，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沈衍之太年轻了，封城的话，那些长老们他说不动，我去帮他，你有什么事情都不用急，我们都在你身边。”
言罢，他不急不缓的走出了大殿。
秦拂楞楞的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她说的不是真话，但他信她。
他不需要她费尽心思去瞒他什么。
秦拂抿了抿唇。
她对沈衍之说的话其实不算骗。
她确实从其他渠道知道了妖族的事情。
来自于那个话本。
那个话本中，三言两语写下了三羊城的命运。
五日之后，妖族少主仲少卿兵变夺位，亲手杀了自己上一任妖皇，取了妖皇内丹，随之修为大涨。
而他那两个仅剩的兄长却在妖皇的保护下带着父亲的旧部逃出了妖族。
离妖族最近的是三羊城。
那些人抓了一伙城内的修士，用他们骗开了三羊城的大门，整座城被屠戮大半，随后，他们以三羊城为据，试图打回妖族。
这是话本上定下的命运。
只有五日的功夫了，秦拂如果想保下三羊城，就得把所有一切能做的都做了。
她昨天刚站在三羊城最高的山上挥手给天无疾看自己“打下的江山”，而如今，她不能轻易把三羊城断送在自己手里。
但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从话本上看出来的，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理由，她甚至不能向其他人求助。
想救三羊城，只能靠他们自己。
而封城和护城大阵，还只是第一步。
她还需要更多的布置。
……
当沈衍之说要封城时，如秦拂所料，他得到了飞仙门大半长老的反对。
这些都是他长辈，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的师尊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何居心！三羊城眼看着就要把矿藏卖到青城派，现在封城，那是断送了城中所有矿藏！”
天无疾在一旁好整以暇的看着，看了半晌，反问道：“哦？那请问您，若是五日之后妖族真的乱起来，您能保证这满城性命不会断送你手吗？”
沈衍之的师尊向来不太看得上这小白脸，闻言冷笑道：“妖族能不能乱起来还未可知，妖族少主本就年幼，他拿什么夺位？这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谣言也只有脑袋空空的黄毛丫头肯信！她若是有本事，何不方面与我对峙！”
他话音刚落下，一道剑气突然落在了他脚下。
秦拂不紧不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急什么，我这不就来了。”
沈衍之的师尊面色大变。
秦拂走了进来，却并不看她，只笑着说：“黄毛丫头不请自来，诸位不要见怪。”
她话音落下，天无疾唇角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沈衍之的师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其他人也面色尴尬。
他们刚做足了功夫迎她回城，转头又叫人黄毛丫头。
秦拂就当自己没看见，转身走向了主位。
她在主位坐下，径直说：“衍之，按我吩咐的做，我想我既为掌门，指使些人手还是指使的动的。”
沈衍之立刻说：“是！”
她转头看向其他人，似笑非笑的说：“各位长老，我们开门见山，我是不是黄毛丫头一下诸位心中想必也有了判断，既然如此，不妨开诚布公些，封城之事，不管诸位同不同意，我都是要封的，三羊城的矿藏说到底还是我卖出去的，我卖出去的东西我再拿回来，没什么不妥吧？”
沈衍之的师尊铁青着脸不说话。
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选择了妥协。
他们长叹一声，“自无不妥。”
秦拂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未必相信她的话，也未必相信妖族真的能乱起来。
还是那句话，她的话糊弄涉世未深的沈衍之还行，但在这群活得久的人面前，立不住脚。
他们大半是当她谨慎惯了。
而他们之所以妥协，也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制衡不了她了。
解决了这些长老，秦拂满意的回去，准备再做其他布置。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纸鹤突然歪歪扭扭的飞进了她的院子里。
是传信纸鹤。
可那纸鹤之上的刻印她却分外陌生。
秦拂有些疑惑的接过那纸鹤。
纸鹤在她手中自动化成一封信。
这个当口，谁会给她送信？
秦拂疑惑这拆开了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五日之后，闭门莫出。
秦拂心中一凛。
五日之后闭门莫出？这五日之后，难不成对应的正是五日之后妖族大乱？
这世上除了她，谁还知道话本上的事情？
或者说，谁会这么提醒她？
秦拂立刻把信封翻转过来，在信封背面看到了一个署名。
——仲少卿。
秦拂眨了两下眼睛，这才确认自己没看错这个名字。
这封信，来自于仲少卿？
也就是说，其实不是这世上有另一个还一个话本的人，而是妖族夺位的当事人在提醒她小心？
可是，为什么呢？
仲少卿向来无利不起早，他哪怕对她有着爱慕，可那爱慕都是带着功利性的，这着实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话本里可没有这一出。
不过话本里也没有她当掌门的事情。
她又看了一眼那信，直接捏了个法诀将它烧点。
不管他因为什么给了她这么一封信，都无所谓了。
有她在，这三羊城，她保定了。

第101章
三羊城封城,反应最大的还不是飞仙门的那些长老们，而是城中的那些修士。
凡人们在秦拂来之前本来也不常出城，又习惯了在飞仙门的庇护下生活，飞仙门开口说封城,他们最多也是诧异片刻,随即就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了。
但那些生活在三羊城的散修和暂住三羊城的其他门派修士不一样。
秦拂他们上午封城,没等到下午,修士聚集的聚仙街就炸了。
他们大多都有自己的营生，以前生活在三羊城时,飞仙门对他们的管束力度也小的多，他们自由自在惯了,一朝毫无预兆的封城,这些人直接聚集在了飞仙门山脚下让飞仙门给个说法。
块头庞大的体修站在众修士前方，如铁塔一般站着，整个人怒不可遏,“我等正准备要去楚河秘境，楚河秘境五十年才开一次,如今秘境三天之后就要开了，你们三羊城却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魔修封城五天，我们等得起嘛！”
他的话一出口就得到了众修士的纷纷响应。
“我与人约好了后天比试，彼此都立下了誓言的，飞仙门是要让我被迫失信于人吗？”
“我与人定下了一壶回春丹的护送任务的,这个任务如今眼看着黄了,飞仙门难不成赔我一壶回春丹？”
“到底是什么魔修能让飞仙门封城五天。”
山下喧哗不止,但这次秦拂连面都没出。
她好歹是一宗掌门，如果这种无赖闹街一般的事情都非要她出面才能解决的话，那么飞仙门从此在三羊城估计就毫无威信可言了,这些人更不可能对飞仙门有什么信服。
于是秦拂就站在山上旁观着。
山下又有人口出狂言时，一把剑凭空出现，擦着那人的耳朵飞了过去。
人群霎时一静。
下一刻，沈衍之穿着飞仙门白衣金纹的弟子袍，带着一群列队整整齐齐、同样穿着白衣金纹弟子袍的弟子，从飞仙门的山上从天而降。
那群弟子面无表情，偶尔带着些理所应当般的傲然，这样的表情加上这近乎高高在上的出场，于那些散修而言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他们这才想起来，从前飞仙门不太管散修是一回事，但三羊城是飞仙门的地盘是另一回事。
沈衍之落在他们面前，微微伸了伸手，飞出的那把剑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被利剑擦着耳边飞过的那人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心有余悸的看着那把剑。
人群一片寂静。
沈衍之手执长剑，不紧不慢的说：“这位道友有什么话大可以好好说，攻击我飞仙门诋毁我掌门的，恕衍之无礼了。”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尽在掌握中的从容，话里话外挑不出一丝错处。
秦拂在山顶上看的直点头。
她还记得自己刚遇见沈衍之时他是什么模样，而现在，他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借势了，杀鸡儆猴那套玩的炉火纯青。
天无疾看着她一脸赞赏的模样，看得颇不是滋味。
然后直接上前把她拉走：“这下你放心了吧？走啦！”
秦拂对他没有防备，被拉的一个踉跄。
但她也没有反抗，只问道：“去哪儿？”
天无疾理直气壮的说：“去哪儿都比在这里看一群人吵架强，沈衍之要是连这点儿场面都应付不来，也白跟你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不用管他。”
他格外顺口的把他和秦拂归位“我们”，而沈衍之就是“他”。
秦拂失笑。
不过她也确实没再多管，任由天无疾把她拉走。
到了晚上，秦拂和天无疾又忙了一整天，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刚推开木篱笆门，秦拂立刻就察觉不对。
这院子里多了些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秦拂几乎是下意识的先把天无疾揽到了身后，断渊剑瞬间抽出，这才顺着那气息看了过去。
整个院子除了秦拂他们空无一人，但桃花树下的石桌上，孤零零的多了枚传讯纸鹤。
纸鹤，又是纸鹤。
秦拂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大步走过去，拿起那枚纸鹤。
纸鹤上的刻印和秦拂上次收到的纸鹤一模一样。
是仲少卿。
秦拂拿着纸鹤，脸色变了几次。
先不说仲少卿是怎么知道秦拂的刻印并且能给她传通讯纸鹤的，秦拂现在最疑惑的是，按理说仲少卿现在正在夺位的关键时期，怎么还有功夫给她传什么纸鹤。
他向来谋定而后动，此时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应该慎之又慎，每一个多余的举动都会增加他夺位前暴露的风险。
这点儿道理他不会不知道，但却依旧三番两次的给她传纸鹤。
为什么？
他就不怕自己提前暴露了什么？
他不怕秦拂从他那只言片语中猜测出什么，进而把他卖了？
这绝不是仲少卿的风格。
或者说，绝不是她从前认识的仲少卿的风格。
她认识的那个仲少卿，哪怕对她有爱慕，在明知道秦拂绝不可能嫁给他的情况下，还能冷静的借由这爱慕将修真界和妖族搅个天翻地覆，从而保全他自己。
无利不起早的人突然做出这种明眼人一看就无利可图的事情，秦拂心中疑虑重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那个纸鹤。
然而这次纸鹤之中掉出来的却不是信，而是一个红绳系着的金色小铃铛。
秦拂看到那铃铛时愣了两秒，随后又面色如常。
天无疾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好奇的看了两眼，问道：“这铃铛又是什么典故？”
秦拂回过神来，随手晃了晃那小铃铛，说：“这是仲少卿化作幼狐待在我身边时，我挂在他脖子上的宠物铃。”
那还是她刚捡到幼狐没多久的时候，幼狐受了重伤，伤好个七七八八之后声带却受了影响，怎么也发不出声来，出了什么事情甚至不能叫出来引起秦拂的注意。
秦拂就帮它打了个金铃铛戴在了脖子上，铃铛平时不会响，但只要幼狐想叫她，用爪子稍微拨弄一下，铃铛就会响。
后来它声带好了，那铃铛也一直挂在幼狐脖子上，秦拂权当挂着玩。
现在，若不是这铃铛突然又出现在了秦拂面前，秦拂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茬。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平静，甚至连一点多余的追思都没有。
说完之后她又将纸鹤来来回回翻了两遍，翻来翻去还是只有这个铃铛，连多余的一封信都没有。
秦拂皱眉。
他单单送一个铃铛来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看向天无疾，天无疾冲她耸了耸肩。
搞不清楚，秦拂也没空猜仲少卿的心思，索性直接把铃铛往储物戒里一扔，决定静观其变。
然后转眼又过了四天，这四天里，秦拂再也没收到任何一个纸鹤。
这四天中秦拂时时刻刻派人注意着妖族和三羊城交接的边境，可边境始终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要发生什么的迹象。
就在这一片风平浪静之中，时间来到了第五天早上。
第五天早上，太阳刚升起的那一刻，封城整整五天的三羊城外，城门突然被人叩响。
……
三羊城内，守城的弟子连续四五天高度紧张，早已经身心疲惫。
几名弟子凑在一起看了看时辰，眼看着马上就是要换班的时候，精神忍不住都振奋了一些。
这时候，由沈衍之直属统领的律堂巡逻弟子巡上了城墙。
那些律堂弟子的穿着和普通飞仙门弟子大不相同，白衣红边配上黑色的腰封，看起来颇有些肃杀的气息。
自律堂成绩以来，三羊城中没人不怕这群弟子的，眼看着律堂的人来了，众弟子纷纷吞下了到了嘴边的哈欠。
然后彼此之间用眉眼打着机锋。
律堂巡逻弟子转了一圈，问他们：“三个时辰之内，附近可有异动？”
为首的守城弟子正想说没有，正在此时，城墙下突然传来重重的扣门声。
守城弟子脸色大变。
他们从城楼上探过头，就看见一群形容狼狈穿着破破烂烂的修士一脸惊恐的站在楼下，虚弱的呼喊道：“开门！快开门！我们身后有妖修在追杀！求道友救我等一命！”
那弟子顿时掐了个法诀探测过去。
都是人族修士。
这群人族修士的形容着实算不上多好，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伤，其中一个修士手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那孩子半边身子都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问话的守城弟子看见那孩子面色一变，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大喊开城门。
然而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止住了。
他下意识的去看旁边的律堂弟子。
律堂弟子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守城弟子脑袋里转了几圈，那被孩子的惨相刺激到失去理智的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也想起了沈衍之师兄一开始对他们的吩咐。
——无论是谁都不让进来，哪怕是他站在城墙外濒死了，也不能开城门。
那弟子想了想，问道：“几位道友从何处来？是哪里的修士？”
下面的修士提声答道：“我等都是居无定所的散修，最近正在这附近云游，不巧正碰见猎人的妖修，被妖修追杀了一路，还请道友开城门，放我等进去，救我一命！”
那弟子又问：“几位道友难道不知，我三羊城几天前就下了封城令，城内正在追捕一位魔修，是万万不能开城门的，几位道友若是最近都在这附近，为什么不曾听说我三羊城的封城令？”
最开始守城弟子只是试探性的问问，可越问，自己就越觉得不对劲。
他们三羊城封城都五天了，十八城几乎都知道了他们封城的消息，这几人一被追杀却巴巴往这里跑。
更何况，自他们飞仙门频繁接除妖的任务之后，这附近的妖修几乎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又是哪里来的妖修能把这么一行七八个修士追的一路奔逃？
越想越不对劲，他几乎下意识的扣上了腰间的剑。
其他弟子一见他的动作，纷纷都警惕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律堂弟子们早已拔出了剑，一手扣上了传信符。
城楼之下，回话的修士微微抬起头，一脸的疑惑：“哦？三羊城封城了吗？我居然不知！但是道友，救人如救火，请问能不能通融一下，放我等进去？”
守城弟子警惕的说：“还请道友稍等一下，此事还需要问过我们掌门之后才能定夺，道友尽管在这城楼下等着，不必忧虑，若是妖修追来，自有我等相助。”
那修士一脸的感激，微微退后了两步：“多谢道友了，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然而话音落下，那修士却突然将手中半死不活的孩子往上一抛！
在他抛出孩子的那一刻，下面的修士顿时浑身妖气暴涨，再看过去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人修的气息。
而在那妖气的作用之下，那孩子被用力抛上了天空，直直的撞向了城墙。
守城弟子一惊，下意识的就伸出手要接孩子。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身后律堂弟子却猛然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拉！
下一刻，众人视线之中马上就要撞上城墙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根本不属于人类的竖曈！
这孩子也是个妖修！
妖修双脚用力往城墙上一蹬，十指变成利爪，径直向那想接住他的弟子袭来。
律堂弟子们早有准备，瞬间五六把剑直接架了过去，把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一击不中，妖修的攻击已然触发了城墙上的阵法，巨大的护盾猛然弹开，直接把那修士弹了出去。
护盾弹开的那一刻，律堂弟子们手中的的通讯符也被捏了个粉碎。
秦拂的院子里，秦拂在察觉到城墙阵法被触动的同时，也接到了传讯符。
妖修来了。
这是她早有预料的事情，秦拂甚至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那话本上说的，果然是真的。
秦拂立刻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推开门就遇见了天无疾，见她拔出剑，天无疾二话不说跟着踏上了剑。
秦拂无奈：“你跟着做什么？”
天无疾玩笑道：“试试能不能以德服人，让你兵不血刃。”
秦拂现在也没有和他掰扯的功夫，只能带着他一起走。
两个人刚升空，巨大的剑鸣声响彻三羊城，整座城都被惊动了起来，下面的凡人见状纷纷飞快的跑回家中，闭门不出。
秦拂见状松了口气。
这是她自己的主意，律堂一旦发现外敌来犯，立刻以剑鸣做警报，而听到警报的人不管在干什么，立刻避回家中闭门不出，因为这就代表着飞仙门在抓“魔修”。
这样能避免其他人趁虚而入。
第一声剑鸣是让凡人主动避难，而若是有第二声剑鸣，飞仙门会有人接那些凡人去后山避难。
而这就代表着，前线秦拂他们已经顶不住了。
这是秦拂的后手，但也只是后手而已，她绝不会让第二声剑鸣响起。
断渊剑迅速划过空中，一路上，秦拂看到无数弟子同样御剑往城墙赶。
一遇到秦拂，这些弟子就像是遇到了主心骨一样，以沈衍之为首，纷纷御剑跟在秦拂身后。秦拂一路走过去，跟在身后的队伍越来越长，看起来气势恢宏。
除了秦拂提前交代的留作后手的那些弟子，整个飞仙门，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倾巢而出。
秦拂御剑到城墙上空，就看到她早已设下的防护罩隐隐闪烁光芒，防护罩内的律堂弟子持剑和防护罩外的妖修们对峙着。
那妖修中，为首的七八个浑身妖气四溢，却作人修打扮，而在他们身后，近百名妖修列阵以对。
秦拂冷笑一声，一脚踏下断渊剑，冷冷道：“飞仙门掌门秦拂，请妖族三皇子现身一叙。”
她踏下飞剑时，密密麻麻白衣金纹的飞仙门弟子拥簇着，可一眼看过去，那一片白衣之中唯一能让人瞩目的却只有这么一抹红。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响在所有人耳边。
城墙上的律堂弟子惊喜回头，几乎是欣喜若狂：“掌门！”
秦拂淡淡的冲他们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了防护罩外的妖修。
而其他弟子却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纷纷持剑走到了秦拂身后，隐隐以她为尊。
秦拂一眼扫过城外妖修，不紧不慢道：“秦拂，请妖族三皇子现身一叙。”
城外，妖修们对望彼此，都是惊疑不定。
他们乔装打扮，改型换容，就是为了不被认出他们是妖皇和三皇子旧部，可一来着三羊城，隐匿他们妖气的法诀被识破了也就罢了，眼前这人，为什么一口叫出三皇子？
难道他们的行踪早已暴露？
难不成这人认出了他们中的谁？
众妖修顿时心乱如麻。
如果行踪暴露，那和夺位的仲少卿一定脱不了关系，仲少卿说不定下一刻就能过来。
而就算与仲少卿无关，可他们劫三羊城的目的就是反攻妖族领地，若是没认出来，反攻成功之后大可以推给仲少卿，可一旦被认出来，哪怕他们反攻成功了，人族修士能放过他们吗？
除非……屠城灭口，然后嫁祸仲少卿！
片刻之间，这些妖修对视一眼。
下一刻，一个身着灰衣毫不起眼的妖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其貌不扬，可秦拂知道这就是那位出逃的三皇子。
三皇子站在众人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开口说：“秦拂？想必是我那弟弟口中非卿不娶的秦拂吧，久仰久仰，我还道谁能让我那万花丛中过的弟弟从此吃斋念佛，原来是这般美人，果然……”
他话没说完，秦拂直接一道剑气劈了过去。
他身后，一个妖修立刻拽着他后撤。
若不是他撤的快，秦拂一剑可以直接断掉他一条手臂。
三皇子一脸的调笑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可在她惊疑不定的视线中，秦拂却反而笑了。
她缓缓道：“我道是谁敢当着我的面口出狂言，还以为多大的本事，原来就这点儿伎俩，怪不得传闻中三皇子和四皇子被仲少卿软禁百年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是早就被吓破了胆。”
三皇子面色大变：“你！”
但他已经迅速被拉到了人群之后。
一个老者越众而出。
他看着秦拂，沉声道：“你是如何得知我等身份，你与仲少卿有联系？”
秦拂嗤笑：“你们犯我三羊城，还问我们如何得知？”
老者冷冷一笑：“不说也罢，不管你是如何得知，只要你们都死了，那便是无人得知！”
秦拂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屠城。
秦拂看向了手中的断渊剑，缓缓的抬了起来。
断渊剑上，那一抹封印煞气的红痕红的刺目。

第102章
护城大阵开启,护住了整座三羊城。
沈衍之带着飞仙门的一众精英弟子排众而出，三十二名弟子合力组成了一个大型剑阵，挡在了城门处，阻挡着那些妖修中的散兵游勇。
其实说是散兵游勇,但他们的实力大多都在筑基以上,是妖皇留给自己儿子保命用的人手,人数众多,不容小觑。
按理说，飞仙门那三十二名血都没怎么见过的弟子是挡不住他们的。
但奈何秦拂在得知话本内容的当夜,连夜给他们排出了一个剑阵。
那剑阵只守不攻，借机打力,为的就是将他们阻挡在三羊城外。沈衍之他们苦练了五天,这时候硬生生凭借着剑阵和人数倍于他们的妖修打成了平手。
而飞仙门实力最强的一众长老峰主们，不管看得惯秦拂的还是看不惯秦拂的，危急存亡之下都纷纷出手,对上了这妖修中的一批精锐。
整个三羊城外混战成一团，秦拂却只执剑现在城墙上,没有出手。
她看着躲在混战的人群之后的三皇子。
此时此刻，那三皇子身边只有两个妖修护卫。
一个是方才质问秦拂和仲少卿有何联系的老者，另一个是一个身着紫衣的清秀少女。
灰衣老者气势勃发，不言不语也能给人威慑感，紫衣少女沉默寡言,而且站在灰衣老者身后,姿态谦卑,从容貌到气质，似乎只要混进人堆里就会转瞬消失。
只从表面上看的话，那妖修老者似乎是个高手,而紫衣少女就如同婢女护卫一般，毫不起眼。
秦拂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的。
当那老者越众而出，说出隐含着屠城意味的话时，秦拂以为自己今天要对付的就是他，他便是妖皇留给自己儿子的底牌。
而当人群混战起来，那紫衣少女如同侍卫一般毫不起眼的站在三皇子身后时，秦拂就明白了，那妖皇留给三皇子的底牌、他们信誓旦旦要屠城的底牌，其实都是这个紫衣少女。
秦拂认得她。
这人似乎没有名字，自幼在妖皇身边长大，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有多大，可百年前妖族在十八城搞出屠城之事时，出力最多的便是这紫衣人。
她的代号是十三。
而秦拂能知道这个代号也是偶然。
还是很多年前，仲少卿把向她求亲之事搞得沸沸扬扬，秦拂那时年少气盛，当众向仲少卿出剑，把这一场所谓的“非卿不娶”的爱慕闹的难以收场。自那之后不多时，一个紫衣少女出现在了天衍宗，说是代妖皇接仲少卿回家。
仲少卿那时当着秦拂的面，喊这个紫衣少女为“十三”。
紫衣少女当时看了秦拂一眼。
那一眼，看的秦拂至今难忘。
说不上是危险，但那一眼让她有一中如芒在背的意味深长。
这群人走后，秦拂费了些时间，刻意去查了那紫衣少女的身份。
然而查来查去，也只查到了一些皮毛。
如今隔了几十年，隔了一个杀声震天的战场，秦拂与那紫衣少女再次对视。
只这一眼，秦拂当即就明白了，自己今天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是那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冲她微微笑了笑。
秦拂执剑，眼睛也不眨一下，相当沉得住气的一动不动。
她在等秦拂出手，秦拂也在等她出手。
只不过，那紫衣少女在等的是秦拂出手救那些不敌的于妖修的飞仙门修士，毕竟妖修们从人数到实力都呈碾压的姿态。
而秦拂只要出手，她就有机会击破护城大阵。
城下，其中一个弟子被挑出了剑阵，四面八方的妖气顿时袭来，想以他为突破口破这个剑阵，那弟子眼看着就要命丧当场。
可秦拂却动都没动一下，眼睛也不眨。
下一刻，那弟子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光芒，周身的攻击立时被弹开。
只这么一瞬，那弟子重新被拉回剑阵，剑阵又变得完整了起来。
紫衣少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秦拂却没有任何惊讶。
她知道飞仙门的短板在哪里，所以为了今天，她几乎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半数身家给砸了下来，凡是储物戒里有攻击和防护属性的法器，她全都不要命的往那些弟子身上套。
周子明也不逞多让，他本来就是个器修，储物戒里最多的就是法器，他直接掏空了自己的储物戒。
秦拂和周子明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秦拂活到现在闯过的秘境不下百个，只要是她闯过的秘境，能碰见的东西基本上都会被她掏个一干二净。墨华为了锻炼她很少给她什么法器，但秦拂自己白手起家，到现在攒下的身家比八个飞仙门捆在一起还富有。
周子明身为青城派少主，他自己一个人持有半个青城派，别说八个飞仙门了，八百个飞仙门也不一定抵得过他的身家。
他自己一个人外出自然不会带着那么多东西，但他储物戒里的东西抵得上一个北境十八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有天无疾。
秦拂一直没想过天无疾会出什么力，但没想到，天无疾掏储物戒时，两个人居然惊悚的发现他自己一个人的身家居然也比得过周子明了。
只不过他储物戒里各中灵丹妙药和稀奇古怪的法宝居多，能派得上用场的是少数。
三个人掏空了储物戒，掏出来的法宝直接堆满了大殿，惊动了飞仙门几位长老。
然后一个个的都惊掉了下巴。
三个人彼此对视，也都惊了，都想不到对方的身家居然厚成这样。
周子明在一旁喃喃道：“我还以为剑修都穷……那秦仙子在十八城盟会时为什么装穷？”
秦拂无言以对：“……剑修同阶碾压，怎么可能穷得了？而且……我不喜浮夸和装穷有什么关系？”
他们嘀嘀咕咕的讨论着彼此身家，沈衍之却什么都听不见了，看着堆上天的法器，直接傻了眼，喃喃道：“这还打什么……这些法器堆上去，耗也能耗死他们啊……”
于是，今天上场的弟子们，身上带着的法器全都是按“斤”算的。
剑阵加上法器，他们抵挡这些妖修绰绰有余，秦拂丝毫不担心他们会出什么事情。
她毫无波澜的看向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看着她，突然轻笑一声，嘴唇微微动了动。
下一刻她浑身妖气暴涨，直接朝秦拂冲了过来，身影快的如一把剑。
她的声音和她极具压迫性的妖力一起传来。
她说：“早知道你在这里，我就不挑三羊城动手了。”那声音轻柔低缓，温柔入骨。
而她所表现出来的妖力，最起码在化神期以上。
妖族化神期的妖修都在天衍宗册上，而那册上却没有紫衣少女的姓名。
这个人，是妖族隐藏的一个大妖！
转瞬之间，紫衣少女已经来到了秦拂身前，一把银链从她手里伸出，径直缠向了秦拂的脖颈，而与此同时，紫衣少女一笑，那张只能算得上清秀的脸瞬间变得魅惑了起来，惑人心神。
秦拂没有丝毫犹豫，连试探都不曾，直接解开了断渊剑上的小半封印。
一瞬间，煞气暴涨，由剑上传遍秦拂全身。
那惑人心神的笑容撞入秦拂眼眶，秦拂有瞬间的恍然，但转瞬又被煞气拉回。
回过神时，她直接抬起了剑，径直撞上了缠过来的银链。
这一撞撞的她虎口一麻，而那银链则直接缠上了她的剑。
秦拂挥手一震，震开了银链。
两人交手只在一瞬间，转瞬又分开。
分开时，秦拂格外庆幸自己第一时间解开了断渊剑封印。
因为这紫衣少女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最起码是一方大妖级别的。
这样的实力在妖族足以统帅几万妖兵。
而不知为何，眼前这人却始终默默无闻。
秦拂抬头看向她。
紫衣少女脸上有瞬间的惊讶。
她上下看了秦拂一眼，开口道：“小姑娘，你比我上次见你时，可强了太多。”
秦拂抬眼，冲她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容。
她说：“是嘛？但还能更强呢！”
话音落下，秦拂索性直接解开了断渊剑全部的封印。
由古战场上镇守万年的煞气瞬间冲遍秦拂全身，秦拂的经脉瞬间裂开，又被药华经一次一次修复，由此几次，煞灵夹裹住灵气蔓延至丹田。
此时此刻，秦拂整个人比千年埋尸地生出来的煞灵之主煞气更重。
而这还是断渊剑剑灵刻意帮她压制后的结果。
这样的煞气，直接把整个战场震的静了片刻。
众人纷纷惊愕的抬起头来。
而按理说，在这样的煞气之下，秦拂应该是没有理智可言的，就像她上次对付煞灵之主一样。
可是此刻，她意识混沌，但识海中却格外清醒。
一个身体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杀欲滔天，一半冷眼旁观。
那清醒的一半，是秦拂几次三番翻遍识海寻找话本之后不断被加强的神识。
只论神识的话，她现在神识的强度，眼前修为最起码在化神期的紫衣人也拍马难及。
煞气给了她可以一战的武力，神识给了她保持清醒的能力。
这次她主动一剑刺向了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脸上闲适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迅速挥起银链，两个人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极快的过了近百招，这才再次分开。
紫衣女子额间流下一滴汗来。
而此时此刻，对于两个人来说，试探才刚刚结束。
城墙之下，妖修老者和三皇子震惊的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眼中实力分明只有元婴的少女一瞬间煞气滔天，转眼间便有了和紫衣少女一战的实力。
两个人再次交手。
而这次连三皇子也看出来了，两个人之间刚开始平分秋色，而后来，秦拂居然开始逐渐压制了紫衣少女。
紫衣少女的一大利器是她天生的魅惑技能，而秦拂此刻被煞气控制，那魅惑技能对她来说根本无效，紫衣少女的实力就直接被砍下了一截。
没了魅惑能力，那用作武器的银链便显得累赘了起来，
她以柔克刚，秦拂却愈加大开大合，颇有些一力降十会的意味。
而到了最后，秦拂干脆放弃了所谓招式，一招一式皆是直来直往，每一剑都是死招。
老者怀疑她练了什么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邪功，而且他不确定秦拂的这中状态能持续多久。
可不管持续多久，这对他们都没有利处。
老者看了良久，眼见情况越来越不好，看的他心惊肉跳。
他当机立断，立刻让三皇子离开。
三皇子满眼挣扎：“可若没有得到三羊城，我们凭什么反攻妖族十万大山？难不成我们就白来一趟了？”
老者正要劝，一道剑气突然劈下，径直落在了战场的正中央，势同山海，剑气凌厉到让战场中的每一个人都面皮发紧。
一时间，战场上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下来。
而剑气之下，紫衣少女轰然落下。
秦拂随之执剑落下。
剑修本就是一个能越阶对敌的职业，如果没有断渊剑，今天秦拂拼了一死，说不定也能和这紫衣少女两败俱伤。
可断渊剑中的煞气强行将秦拂的实力在段时间内拔高到紫衣少女的级别。
那对于秦拂而言，同一修为下，只有她碾压别人的份，没有别人能制住她的份。
紫衣少女反应极快，迅速起身，丝毫不管从小臂处齐齐断裂的手臂，也不管一旁的三皇子，立刻就要逃。
但比她更快的是秦拂的剑。
秦拂毫不留情，一剑刺向了她。
眼看着躲闪不及，少女瞬间睁大了眼睛，厉声道：“秦拂你敢！仲少卿他……”
她话没说完，直接被秦拂一剑挑出了妖丹。
她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秦拂会一丝余地都不留的直接出手杀人，特别是在紫衣少女提到了仲少卿之后。
连沈衍之他们都没有想到。
他们还以为秦拂会先把人擒下，然后和妖族做什么交易。
可她就这么简简单单就杀了。
而秦拂也丝毫不在意紫衣少女口中的仲少卿到底要做什么，在她看来，不管其他人有什么阴谋，只要她把来犯之敌杀个一干二净，那什么阴谋都能不攻自破。
她转而看向了妖修老者和三皇子。
妖修老者反应迅速，抓着三皇子就要遁逃。
秦拂直接将剑掷了出去。
三皇子没老者那么好的身手，躲闪不及之下，直接被断渊剑一剑穿心。
而老者眼见着三皇子已死，一咬牙，直接抛下三皇子就跑。
断渊剑下，三皇子逐渐化作一只红狐。
秦拂两步上前，拔出了剑，转而就要追那老者。
而就在这时，一道夹裹这妖力的声音立刻传来：“拂儿！住手！”
是仲少卿的声音。
仲少卿来了。
但秦拂理都没理他，借着煞气的余威，转瞬追上老者，几招之内解决了他。
她这才云淡风轻的拔出剑，转身看向身后。
此时此刻，秦拂半边衣摆被血浸透，红的越发深沉。她整个人煞气萦绕，如同杀星在世。
仲少卿带着大批妖兵急匆匆的赶过来，仲少卿一挥手，他们立刻停了下来。
仲少卿深吸了一口气，离开那些妖兵，独自一人朝秦拂走了过来。
然后他不远不近的停了下来。
两个人彼此相对。
秦拂的身后是战场，身前是仲少卿和妖兵，而她离每一个都足够远。
妄图屠城的那些妖修一见三皇子死了，顿时兵败如山倒，眼看着仲少卿过来，纷纷朝这边逃了过来，试图得到仲少卿的庇护。
而当他们试图越过秦拂时，秦拂一剑挥下，在地上划过一道深深地剑痕，直接将他们震在了原地。
她平静的说：“想屠我的城，要么我帮你们把命留下，要么你们自己把命留下。”
说完她看向了仲少卿，笑道：“少主……哦，不，现在应该叫妖皇了，这些人既然是妖族叛军，又妄图攻击我人族，想来妖皇应该不会庇护他们的吧？”
那些妖修祈求的看向仲少卿。
仲少卿一言不发，看向了秦拂。
秦拂挑了挑眉，说：“妖皇是特意来庇护这些人的，还是来趁机屠我三羊城的？”
仲少卿苦笑一声，道：“拂儿，我给你连去两信，你就这么看我？”
秦拂点了点头，说：“那妖皇的意思就是，不与我人族为敌，如此的话，这些妖修就交给我处理了。”
仲少卿的表情一下子就苦涩了起来。
他不想与拂儿为敌，所以一开口就刻意把话题往风花雪月上引。
可拂儿何等聪明，她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他刚刚夺位，根基不稳，而秦拂身后的那些人无论如何都是妖族，哪怕杀了他们，也该由妖族处置，而不是交给人族。
他如今若是妥协，在众妖兵面前，相当于威信尽失。
他闭了闭眼睛。
偏偏每一次，他都和拂儿站在对立面。
他再次睁开眼睛，冷静道：“拂儿，不管你信不信，我带兵而来，目的是助你，我知道他们若是逃的话一定会往三羊城逃，所以才特意提醒，如今刚一平乱，一刻都没耽搁，就带兵而来想助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说的是真的，但是拂儿，这些人理应由我妖族处置，我不能给你。”
秦拂挑了挑眉。
然后她突然张口说：“你从刚开始就左顾右看，是在找谁？”
仲少卿苦笑一声，问道：“十三何在？”
十三就是那紫衣少女。
秦拂一笑。
她问道：“十三是你父亲的人，如今你已成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想将十三招揽到你麾下？”
仲少卿没有说话，但也相当于默认了。
他刚夺位，大开杀戒，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手。
十三的实力足够强，足以为他所用。
秦拂在一旁看着，心想，怪不得刚刚十三抛弃三皇子抛弃的有恃无恐。
原来是算准了哪怕仲少卿成功了，她也能如鱼得水。
可惜……
秦拂直接闪身让开，露出的十三的尸体。
她声音带着愉悦的说：“抱歉，她犯我城池，已经被我击杀。”
仲少卿惊愕到来不及掩饰。
在他看来，秦拂绝对杀不了十三。
而那一瞬间的惊愕，秦拂已经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或许如仲少卿所言，他连去两信，想提醒她是真，想救她也是真。
但其中未尝不带着算计。
秦拂得到消息，摆下阵仗，在三羊城抵挡三皇子他们，相当于帮他们拖住了逃亡的三皇子。
而只要他赶来的及时，既能让秦拂欠他一个人情，又不至于让三皇子占领三羊城反攻，还能将十三和那老者收归囊中。
真心实意他想要，阴谋算计他也想要。
可他千算万算，唯一没算到的就是，秦拂能以一己之力让他们溃不成军。
他此生最擅算计人心，而秦拂此生最厌恶之事就是被人算计。
在秦拂似笑非笑的清凌凌的目光中，他的一切阴谋仿佛都无所遁形。
仲少卿近乎狼狈的躲开了她的视线。
秦拂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妖皇陛下，如何？要么您刚登基就与人族为敌，要么留下这些俘虏，既然是妖族叛徒做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
“如此，您觉得呢？”
她浑身煞气萦绕，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恶趣味。
把一个两难的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仲少卿沉默了半晌，突然说：“拂儿，你何必如此逼我？”
“我知道你厌恶我算计人心，但我若不算计，我活不到现在，你我如此相对的立场，我若不算计，你怎么肯见我一面？我怎样才能让你欠我人情，给我自己一个见你的理由？”
“我算计了你，我罪不可赦，但是拂儿，你知道我把那金铃铛还给你是因为什么吗？”

第103章
“拂儿,你知道我让纸鹤把这铃铛送到你手上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仲少卿说话时，随手捏了个隔音的结界，外人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能听到的只有秦拂一人。
她面无表情的执着剑,他背对着众人看不清脸,在别人眼中,他们只是寻常的交涉模样，只有秦拂知道他到底在说多么荒唐的话。
他提起铃铛时秦拂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没想到他说的比秦拂想象的还要离谱一些。
他问到铃铛，却没有等秦拂回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有隔音结界在,他似乎也比平常更放纵自我，不顾一切般的说：“我当时想的是，若是这次我失败了,我把铃铛送回你手上，总好过它待在我身边随我染满鲜血强。”
“我从天衍宗离开时,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只有你送给我的这只金铃铛，我带了好多年，它就是我的念想，我死了,不能让它陪着我暗无天日。”
“所以我把它送了回来。”
秦拂冷冷的看着他,心中冷静到清醒,面上无动于衷。
总是这样，她想。
每当她和他说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时，仲少卿总喜欢追忆他们之间的过往,似乎总盼着她有那么一刻能心软让步一样。
可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她也不过是拿他当排解寂寞的宠物幼狐而已。
所以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让步？
他看秦拂无动于衷，苦笑道：“你可能以为我只是在算计你，但当时我多一分动作便多一分危险，可给你送完第一封信，我却想，不能让你送我的东西沾染鲜血。”
“拂儿，你看，哪怕是我这样机关算尽的人，也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秦拂静静地等他说完，开口的声音格外平静：“仲少卿，那只是个铃铛而已。”
“我随手做的一只铃铛，一个无知无觉的死物，你若是不提，我到死也不会想起它。”
他珍之又重的东西，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死物”。
仲少卿楞楞的看了她半晌，突然惨笑出声，一脸深情被负的悲怆模样。
秦拂皱了皱眉头，眉宇间攒出了一丝不耐烦来。
她烦透了仲少卿这样的做派。
他想使阴谋，她就和他谈阴谋，可这人面对她时似乎总有两分不甘心，谈来谈去，总逃不出他口中那点儿不知道多少年的风花雪月。
可她和他之间哪里有什么风花雪月可言。
他心中所谓的风花雪月，也只不过是他在欺骗基础上一厢情愿的纠缠。
不知道是不是断渊剑中那煞气的影响，以往秦拂勉强能忍受得了这些，可是现在，看着仲少卿那状似忧郁深沉的脸和他满腔深情被负的表情，秦拂只觉得如同大热天的喝了一口放剩了的凉油，又恶心又腻歪。
不管是在话本中还是在现实中，仲少卿好歹都是有胆子杀父夺位当妖皇的人，但如果妖族的妖皇就是这么一副优柔寡断的做派，秦拂自己都要为妖族的未来担心一下。
堂堂九尺男儿，想阴谋夺位算计人心就光明正大的使，做个乱世枭雄还能得人二三敬仰；若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就干脆一早就放弃一切，也总好过时过境迁当着别人的面深情被负。
情爱还是事业，他总得选一个，然后干脆利落的抛弃另外一个。
但他两个都想要、两个都舍不得。
他一面想她承他的情，一面又想借她的手。
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总是自哀自苦的模样，满脸的深有苦衷，可人活于世，谁又没有苦衷，凭什么要让别人迁就你？
秦拂皱着眉头，终于忍耐不下去了，索性直接抬起了剑。
她冷漠道：“仲少卿，我与你之前，从来都没什么可说的，我当初救的是一只无知无觉的幼狐，而不是妖族少主，倘若我知道那是妖族少主仲少卿，我当初定然看都不会往那边看一眼。”
仲少卿楞楞的看着她，眸色几经变化，似笑非哭。
秦拂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所以，妖皇陛下，这群犯我三羊城的妖修，你真的要袒护到底吗？”
说来说去，他没有说动她半分，这人冷静到近乎无情。
仲少卿闭了闭眼睛：“拂儿，你把他们交给我，我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拂寸步不让：“我最满意的答复就是，这群胆敢犯我三羊城的妖修死在我人族境内。”
这就是她的底线，她一步都不能让。
她从没有因为仲少卿所表现出来的深情而忘记他对人族的态度——他主张对人族强硬，甚至有反攻人族的念头。
仲少卿一旦继任妖皇，等他坐稳这个位子的时候，就是妖族和人族动荡摩擦的时候。
他那点儿深情不值钱到秦拂他都能下意识的去算计，秦拂根本不指望他能翻然悔悟改变主张。
所以，无论如何，这群妖修他不能带走。
否则，攻击人族的妖修他们都留不住，人族颜面何在？
平白给仲少卿立威。
这根本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这是两族尊严和底线的问题。
可笑在这件事情上，仲少卿还拿她当无知的黄毛丫头哄。
两个人根本谈不拢，气氛一时间凝滞了下来。
秦拂冷静的等着仲少卿开口。
而他也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道：“拂儿，我这次过来，带来五百妖兵。”
秦拂挑了挑眉：“所以？”
仲少卿：“我带他们原本是为了驰援你，可现在……拂儿，我不想对你刀剑相向。”
图穷匕见。
而不知道是不是煞气的影响，秦拂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凝重，而是跃跃欲试。
但她很快抑制住了自己。
她身后还有那么多弟子，还有三羊城，这里不是她跃跃欲试的地方。
她看着他，笑了笑，说：“想必今天妖皇陛下是对这群犯我三羊城的妖修势在必得喽？”
仲少卿叹了口气：“拂儿，你明明知道的。”
秦拂充耳不闻，只说：“哦，对了，妖皇登基大吉，我刚想起来，我居然还没有给妖皇准备什么像样的大礼。”
仲少卿意识到什么，猛然睁大了眼睛，厉声道：“拂儿！”
然而下一刻，秦拂猛然抬起剑，周身煞气狂暴的涌动起来，她瞬间转身朝着身后不敢动弹的妖修一剑挥下，浓重的煞气顿时笼罩住了所有妖修，那煞气重的甚至能隐隐看得见深红色。
那些煞气如同活物一样，转瞬之间钻进了每一个妖修身体里。
在煞气之中，惨叫声接二连三的传来。
秦拂自己就是凭借着煞气入体而获得力量的人，她知道煞气入体是什么样的感受。
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狂暴的煞气会直接压制吞噬你体内一切其他力量，然后一寸寸搅碎丹田灵脉。
运气好的话你会活下来成为一个废人，运气不好的话当场爆体而亡。
那些散兵游勇，实力大多都是算不上多强的。
所以，那些惨叫声结束的也特别快。
期间，仲少卿下意识的想出手，被秦拂出手挡了回去。
他们两个一交上手，仲少卿身后的妖兵立刻蠢蠢欲动，秦拂身后的飞仙门弟子也立刻想要出手相助。
两个人同时撤下了隔音结界，厉声喝道：“住手！”
说完，断渊剑撞上利爪，两个人又瞬间分开。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此时此刻，不管他们心中是怎样想的，但两个人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能真正的打起来。
否则，就是妖族和人族的混战。
惨叫声变得断断续续，仲少卿知道已经无力回天，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秦拂见时间差不多了，挥了挥手，召回了那些还在不断肆虐的煞气。
煞气重新回到她体内。
而没了煞气的笼罩，那些妖修也显露在其他人面前。
百十妖修，十不存一。
秦拂笑了出来，淡淡道：“恭祝妖皇陛下登基，这些妖族的乱臣贼子，在下就代为清理，以做贺礼，陛下若是想的话，就把他们带回去吧。”
仲少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秦拂毫不避让的看了回去。
这是她早就有的打算。
今时今日，无论如何，这些妖修必须死在人族的地界上。
仲少卿没有看那些非死即伤的妖修，反而说：“拂儿，你比我想象的要狠辣一些。”
秦拂挑了挑眉，说：“那只能说明陛下还是不了解我。”
在某些情况下，她狠辣起来的时候，可是比魔还要狠的。
仲少卿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拂儿，我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看也没有看那些妖修一眼。
毕竟他们已然没有了什么利用价值。
走到那群妖兵身边，他冷冷道：“收兵！”
统领妖兵的一个大妖恨恨地看了秦拂一眼，颇有些不甘的说：“可是陛下……”
仲少卿猛然看了过去，眸光冷到可怕。
大妖突然就想起了眼前这个新任妖皇眼睛也不眨的当众弑父的模样。
他整个人激灵灵的抖了一下。
于是立刻垂首：“是！属下听令！”
仲少卿带着五百妖兵撤退。
从始至终，秦拂一直紧握着剑。
她看着仲少卿的背影，看着他刚才那副模样，心想，这样才对了，这样的仲少卿，才是话本中那个弑父坐上妖皇宝座的人。
而不是刚刚那个当着她的面一副深情无悔的人。
所以，这样不好吗？他若是一直这样，秦拂也不必次次和他费那么多话，看他总是肝肠寸断的模样。
她宁愿多一个难缠的对手，也不愿意多这么一个口口声声爱慕她的人。
妖修离开，三羊城的城门立刻被打开，一大群白衣金纹的飞仙门弟子拥簇了过来，以沈衍之为首，一边充满敬仰的看着她，一边欣喜若狂，眼神中流露出近乎狂热的光来。
对于他们来说，当看到那些妖修围城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了。
所以可想而知，当他们看到秦拂不但轻松击败了三皇子一众妖修，还让新任妖皇吃着苦果离开时，他们心里什么感受。
“掌门！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掌门万岁！掌门赢了！”
“赢了！”
“万岁！掌门万岁！”
少年少女们穿着白衣，却全然没有半点儿仙气，高兴的都快闹成了疯子。
但秦拂却还站的笔直，手中的剑始终没放下。
可她嘴角还是露出一丝笑来，微微抬手往下压了压。
欢腾一片的人群顿时噤声，众人灼灼的看向了秦拂。
秦拂笑道：“行了，这点儿事情值得你们高兴成这样？你们高兴的还早呢，还有东西吩咐你们处理，处理完了再高兴不迟。”
众弟子异口同声道：“但请掌门吩咐！”没什么人指引，但他们却同时单膝跪了下来。
这副模样，仿佛哪怕秦拂说让他们排着队跳剑炉，他们也能毫不犹豫的照办，最多不过是商量一下排队的顺序。
秦拂也没阻止他们，只抬了抬剑指向那群倒了一地的妖修，淡淡道：“把那些妖修处理了，死去的就扔在妖族边界剑碑旁，还活着的就关入牢中。”
沈衍之：“是！”
沈衍之连问一下为什么扔在剑碑都没问，打了鸡血一样，立刻带着弟子们去翻那群妖修的尸体。
秦拂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动弹。
这时，她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然后半边身子靠上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秦拂下意识的浑身紧绷，但察觉到来人的一瞬间，又放松了身体。
她有些轻松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天无疾没有回答，只是说：“你累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休息。”
秦拂：“成何体统！”
天无疾也没去反驳她，只从袖袋中拿出一颗丹药喂到了她的嘴边，说：“你要是疼的话，就把这颗药吃了。”
秦拂整个人一顿。
天无疾知道她在疼。
她当然疼，煞气入体都能让那些妖修爆体而亡，秦拂经脉之中时时刻刻流转着煞气，又动手杀了那么多人，煞气在体内不断肆虐，她当然会疼。
可当着妖修的面，她一丝一毫都不能表现出来，当着大喜过望的飞仙门弟子们的面，她也不能打击他们的士气。
于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秦拂为了这场看似碾压的升级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的经脉，前前后后破碎又修复了几十次。
她也不是不想动，而是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了。
可天无疾却知道了。
他知道了，却也没说其他的，只淡淡的说，你要是疼的话就把这颗药吃了。
秦拂长开了嘴，毫不犹豫的吞下了那颗丹药。
然后半边身子慢慢放松，倚在了他的身上。
在外人看来，他们亲密无间的仿佛一个人。
可两个人却前所未有的心无旁骛。

第104章
秦拂这次动手,只留下了十几个活口，剩下的那些死去妖修的尸体全部被飞仙门的弟子扔到了人族与妖族交界的剑碑旁。
据说，刚开始那两天，妖族并没有派人处理尸体。
一直到了两天之后,秦拂派人守在那里的弟子看见一个大妖带着几百妖修亲自到剑碑旁把那些妖修的尸体给接回了妖族。
尸体被人处理了,秦拂派去盯梢的弟子才撤了回来,找秦拂禀报了这件事。
秦拂当时正被天无疾压着喝药,闻言飞快的撂下药碗，堂而皇之的以正事为由躲过了一劫,脚步飞快的离开了这间充满药味的房间。
她走的太快，颇有些逃之夭夭的意味,天无疾失笑,端着药碗就追了上去。
他追过去的时候，那禀报的弟子正好离开，天无疾进去,就见秦拂若有所思的撑着额头。
天无疾问：“想到什么了？”
秦拂若有所思道：“看来，仲少卿这妖皇之位,如今已经是坐稳了。”
天无疾挑了挑眉：“怎么说？”
秦拂：“我让人把妖修尸体扔在剑碑旁，此举多多少少有些侮辱性意味，但却又无关痛痒，如果仲少卿还在平复妖族内乱，那定然腾不出手处理这件事,如今只不过是两天,仲少卿便派人接回了尸体,看来内乱早已平复，仲少卿这次夺位，原来是早有预谋啊。”
天无疾走了过去,闲闲的问道：“你当时让人把妖修尸体扔到剑碑旁，我还以为你是一时意气，看来我们阿拂也是早有准备。”
秦拂挑了挑眉：“我会因为一时意气做出这么多余的事情吗？我自然是在试探仲少卿的反应！”
天无疾走到了她身边，听见她略带得意的话，笑意盈盈的把药碗放在了她面前，“砰”的一声。
苦味直冲鼻子，秦拂的表情当即就是一僵。
然后就听见天无疾闲闲的说：“那我们神机妙算的阿拂算的到你若是不喝这碗药会有什么后果吗？”
秦拂顿时脸色发苦。
守城之事已过了两天，她当时任煞气入体，一连杀了几个大妖，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煞气重新被封印回断渊剑之中后才发觉后遗症严重。
刚开始两天经脉一直隐隐作痛，一旦动用灵力更是疼的钻心，天无疾连给她服了两天药，喝的她一闻见药味就想吐，这才好转一些。
秦拂僵硬的看向药碗，忍不住问道：“阿青，你为什么不给我做成药丸？”
天无疾敲了敲桌子，说：“我当时问你，想要快些好，还是慢慢调养，你说快些好。所以没办法，我这个方子，做成丹药，药性最起码得折损一半，只能给你熬成汤药喝。”
秦拂：“……”原来还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了。
她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天无疾在一旁小声说：“这已经是最后一剂药了，喝药这碗就再也没有了。”
秦拂闻言，立刻端起了药碗，捏着鼻子一口闷了下去。
一种无法言喻的苦味从舌尖直冲脑门。
她立刻就摸向了一旁的茶盏，想喝口茶压一下。
然而下一刻，一个东西抵到了她的唇边，一股甜甜的香味传来。
秦拂一愣，下意识的张开了嘴。
下一刻，一颗糖球滚进了她口中。
秦拂一愣，抬头看了过去。
天无疾正好收回手，理了理袖子，说：“给你那小徒弟买的糖，他吃剩下的，给你压一压药味吧。”
秦拂下意识的嚼了两下。
这应该是城中凡人自己手工做的麦芽糖，甜味不是很浓，但麦子的香味却很浓，嚼在口中的时候，难免有些粗糙。
但尝起来意外还不错。
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天无疾问她：“喜欢？”
秦拂点了点头，反正比药味要强。
天无疾就从衣袖里掏出了一小袋糖来，放在她的手上，说：“喜欢就慢慢吃吧，都给你了。”
秦拂看向手上那一小袋糖，一懵。
再抬起头时，天无疾已经端着药碗出去了。
秦拂失笑，扬声道：“给我徒弟买来吃的东西，阿青，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哄了啊？”
天无疾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差不多吧，反正你那小徒弟喝起药来比你还痛快点，你让我有什么办法？”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撑着额头，低低的笑出了声。
然后打开了那油纸小包，从里面捡出一颗糖来，丢进了嘴里。
还真的挺甜。
其后几天，秦拂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仲少卿继任妖皇一事也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谷焓真通过玉简找过她几次，仔仔细细听她讲了那天的事情，然后便是连连夸赞她做得好。
在那之后，秦拂明显能感觉得到，天衍宗忙了起来，整个修真界也因为妖族新皇继位而躁动了起来，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打下了一颗石子，隐隐的荡开波纹。
而在仲少卿夺位时首当其冲直面妖族的三羊城却反而成了整个修真界最平静的地方。
秦拂直接关起门来不理会外界的纷争，一边教小徒弟，一边等着妖族下一步动作。
哪怕没有了话本的提示，这次她也能预料的到，仲少卿上位，必然会有动作，毕竟他向来主张对人族强硬。
这也是仲少卿夺位后修真界反应这么大的原因。
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不外如此。
而在这几天里，因为天无疾给她的那袋糖，秦拂渐渐养成了有事没事都爱往嘴里丢颗糖的习惯。
麦芽糖不怎么耐吃，很快就被她给嚯嚯完了。
没两天，秦拂再去摸袖袋，发现袖袋里放糖的地方早已经被她摸的一干二净，
秦拂摸了个空，还有些不适应。
于是她想了想，直接找到了正在勤奋练功的小徒弟，说为了奖励他这两天修炼努力，给他放一下午的假，陪他出去玩。
姬涧鸣丝毫不知道自家师尊打的是什么心思，欢呼一声，没怎么收拾就跟着出了门。
姬涧鸣好几天没怎么出过门，出了门之后只觉得整个三羊城到处都不一样了，似乎街道也比往常干净一点，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比以前更有生机、脸上的笑意更多。
总之，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姬涧鸣的感觉其实也没有错。
这次三羊城飞仙门掌门一人退敌数百妖修，在三羊城的凡人和未曾参加战斗散修看来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情，他们躲在城里也没多久，再出来时危机便已经解决，没怎么感觉到威胁，自然也不知道有多凶险。
可是三羊城解除封城之后，心里因为封城还尚有些抱怨的凡人商队和散修们急吼吼的出城，做生意的做生意，接任务的接任务，离了三羊城的地界，走进其他城池，这才知道了在他人口中，妖族新皇夺位那天究竟有多凶险，而他们三羊城面对的又是什么。
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新掌门秦拂一人退敌数百妖修的事迹在其他城池传的有多热火朝天。
而那些人每每言之秦拂的事迹，口中却不是看热闹般的兴奋，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仰和艳羡。
什么一剑击杀化神期妖修、一招斩杀数百妖兵、吓得妖族新皇不敢上前，几乎将秦拂传成了当世剑仙般的人物。
理所应当的，妖皇继位的事情传的越快，飞仙门的事迹传的便也越快，转瞬间似乎整个北境的人都知道了飞仙门的新任掌门有多强大。
那是能退敌妖族的存在。
三羊城的人自己还没怎么察觉，可一出三羊城，其他城池的人只要听说他们是三羊城来的，看在飞仙门那位强大的新掌门的份上，总会给他们三分薄面。
人们总是愿意给强者让路，包括强者庇护的人。
而这是三羊城居民从前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
于是理所应当般的，一趟走商回来，以往满脸疲惫的商队各个满面春风，恨不得转头出去再走一趟。
原来有人庇护、出去所有人都给庇护你的那个人三分薄面的感觉如此的好。
也就是那个时候，秦拂发觉整个三羊城似乎都不一样了。
如同一滩死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活了起来。
于是整个三羊城的精神气都向上了几分。
秦拂接管三羊城之后一直觉得这座城死气沉沉，她想改变这种气氛，可那么久都没做到的事情，一朝退敌妖族，轻而易举的便做到了。
从前他们内受散修压迫、外受妖族威胁，自然活的死气沉沉。可突然有一天知道自己也是有人护着的了，没人敢随意动他们，自然也想活出个人样来。
姬涧鸣年纪还小，只能感觉到整个三羊城似乎一下子“活”了起来，丝毫不知道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他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哪里都稀奇，哪里都想看一看。
可秦拂拽着他出来就是有目的的，因此目的明确的多，没陪姬涧鸣逛多久就径直奔向了街边卖麦芽糖球的小摊子。
可自己那小徒弟却并没有什么眼力劲，没有注意到她，见她停在了卖糖球的小摊子旁，还以为她只是随意看看，便在一旁乖乖的等着。
秦拂没有办法，用力咳了一声，说：“涧鸣。”
姬涧鸣懵懵的看了过去：“师尊？”
秦拂指着摊子上的麦芽糖球，说：“我听阿青说你喜欢吃这种小东西？我给你买一些怎么样？”
反正阿青给她的糖球都是给姬涧鸣之后剩下的，那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就再给他买一些，顺便自己也买一些。
秦拂理所当然般的想。
谁知，听见秦拂口中的话，姬涧鸣却是一脸茫然。
他满头雾水的扭过头，说：“师尊，天无疾……天叔他并没有给我买过这些啊，我也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啊……”
秦拂：“……”
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天无疾的话犹在耳边。
——“给你那小徒弟买的糖，他吃剩下的，给你压一压药味吧。”
她一直以为是真的，天无疾给她的糖，只是顺便而已。
所以，她也就“顺便”带了姬涧鸣出来。
可姬涧鸣却说，他从来没吃过这种糖。
原来，他们两个人的“顺便”之中，都从来没有姬涧鸣这个人。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良久良久，却突然笑出了声。
她想，亏得天无疾从前还口口声声说从来没骗过她，可此时此刻居然因为这件小事就骗她。
可这么想的时候，却又有一种名为欢喜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着。
“老骗子。”她喃喃自语道：“总有一天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一旁，姬涧鸣没听清自己师尊在说什么，满头雾水道：“什么骗子啊师尊，这糖球咱们还买吗？”
秦拂回过神来，立刻说：“买！”
那卖糖的老婆婆小篮子里只剩下了两包糖，被秦拂一个人包圆了。
老婆婆笑眯眯的把糖球递给她。
姬涧鸣从她买糖球的时候就搓着手在下面等着，等她买回来，立刻就伸手要讨糖吃，眼巴巴的。
然后被秦拂一下打掉了手。
面对着姬涧鸣不可置信的眼神，秦拂冷漠无情道：“吃什么吃，反正你也不爱吃这个，快回去继续修炼！”
师尊突然变脸，姬涧鸣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什么时候说不爱吃了？而且不是师尊您把他出来要逛街的吗？
为什么突然就翻脸不认人？
姬涧鸣憋闷的看着自己师尊的背影。
师尊看起来颇为开心，连注意他都不曾注意。
姬涧鸣心想，果然，不管是多大年龄的女孩，那都是善变的。
女人心，海底针。
又过了两天，秦拂还没美够，妖族那边果然传来了动静。
不过这动静却让秦拂颇有些意外。
——妖族新皇仲少卿不日将举行继位大典，特意送了请帖来，邀请秦拂观礼。
秦拂接到请帖的时候，只觉得满心荒唐，还以为是仲少卿在愚弄她。
可那请帖却又是实打实的，妖皇的印章就在上面，还是妖皇亲自盖上的。
来送请帖的妖修实力最起码是个大妖级别，但在大殿之上，秦拂坐在主位，他站在下首，姿态却格外的谦卑。
那妖修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说：“我来之前陛下曾言，务必把请帖亲自交道秦掌门手上，秦掌门若是能来，便是我妖族蓬荜生辉。”
秦拂眯着眼看着那妖修。
妖修的姿态顿时更低了。
那不是在做做样子，而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大妖把自己的姿态放的极其谦卑。
秦拂轻扣了两下面前的桌子。
她想，仲少卿一定是在这几天内把整个妖族的局面完完整整的控制了下来，所以才能让一介大妖在她面前表现的这么谦卑。
只是不知道这谦卑是仲少卿给她的所谓的面子，还是向她展现武力的一种方式。
——看，只要我开口，实力远高于你的大妖也可以对你如此谦卑。
秦拂下意识的更偏向于后者。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掩盖不了仲少卿这封请帖中的荒唐。
她和仲少卿非亲非故，他继位妖皇，自有妖族无数大妖观礼，秦拂一个人族凑什么热闹。
她现在要是敢去，她敢保证，明天秦拂叛逃的传闻就能传遍修真界。
于是她笑了笑，温文尔雅的说：“妖皇继位，秦拂在这里先恭贺妖皇，但观礼就免了，秦拂位卑言轻，怎敢去陛下继位大典上烦扰，还请转告在下的歉意。”
态度和三羊城外杀神一般的秦拂截然不同。
那大妖抬头看了秦拂一眼。
秦拂还以为自己要费些功夫才能推掉这封请帖，却没想到，那妖修居然没有再多纠缠，只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随即转身离开。
秦拂看着他的背影，面色逐渐沉了下来。
天无疾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秦拂问：“仲少卿究竟在搞什么？”
天无疾敛袖道：“他要做什么，或许过几天自会见分晓。”

第105章
仲少卿要干什么呢？
邀请秦拂参加登基大典的大妖走后,秦拂却觉得这个问题似乎越来越难回答了。
因为自那日之后，整个修真界有名有姓的大门派或者叫的上号的人族修士，基本上都收到了仲少卿登基大典的邀请函。
这人在整个修真界广派邀请函。
这下不止秦拂懵了，整个修真界都搞不明白仲少卿到底要做什么。
在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他便是整个妖族唯一一个一力主张对人族强硬的皇子,也正是因为,他拉拢了整个十万大山几乎所有自百年前的战败后颇受打压的主战派,由此才成为了少主、才坐上了妖皇的宝座。
他一上位，整个修真界都满以为要迎来一个主战派的妖皇了。
可他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广派邀请函,这分明是要和人族交好的意思。
一时间整个修真界被这封邀请函弄的沸沸扬扬，所有人都搞不清他这封邀请函是真心要交好的意思,还是为了将人族修士一网打尽做下的一个局。
而若是前者的话,那些把他一手送上妖皇宝座的主战派怎么肯答应？
也正是因此，受邀的各大宗门和修士对这封邀请函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未见分晓前，整个修真界对这封邀请函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表面上看,仲少卿的这封邀请函在修真界似乎毫无波澜，可实际上,那无波的死水之下早已经汹涌澎湃。
所有人都在想，仲少卿他到底要做什么？
……
仲少卿坐在妖皇的寝殿之内，眼前是他父亲常用的一张长桌，曾几何时，他的父亲便经常伏在这张长桌上或吟诗作画、或处理公务。
而就在不久之前,也是在这张长桌旁,他亲自动手,活生生的挖出了自己父亲的妖丹，温热的血溅满了整张长桌。
后来，曾有内侍战战兢兢的问他用不用把那张长桌换一换。
他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擦拭的一干二净的长桌,淡淡的说不用。
又不是换了一张桌子就能证明这一切他不曾做过了。
隔着一扇屏风，大妖恭恭敬敬的低下了头，等着他开口吩咐，而仔细看才发现，这大妖正是几日前给秦拂送请帖的那个大妖。
仲少卿手里把玩着一颗通体赤红的妖丹，漫不经心的问：“鹿白，请帖都送到了？”
名为鹿白的大妖恭敬道：“送到了。”
仲少卿：“不曾有遗漏？”
鹿白：“不曾。”
仲少卿：“那他们都如何回信？”
鹿白：“属下送出三十二封请帖，尚未有一封回信，请问陛下，您的登基大典，可还要给那些人族修士空下位置？”
仲少卿闻言一笑，说：“你傻吗？他们怎么可能会来。”
鹿白一言不发。
仲少卿转着手里的妖丹，淡淡的说：“这封请帖，不过是封告知函，他们不来，差不多就到我该去的时候了。”
鹿白仍旧是一言不发，既不趁机打听打听他要去哪儿，也不像别人一样立刻上前恭维两句，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情无欲的木偶一般。
仲少卿觉得有些没趣，冷哼了一声，问道：“先皇后宫里那些人处理的怎么样了？”
鹿白：“您劝她们自刎以陪先皇，可您的好意没几个人领情，她们现在还在闹着。”
仲少卿微微笑了笑，仿佛非常愉悦一般，笑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劝了，直接送她们去见先皇就是。”
鹿白领命，转身就要离开。
仲少卿却突然又叫住了他。
鹿白转过身。
仲少卿却犹豫了半晌，从进入这个房间起，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的表情。
好半晌，他沉声问道：“你去给……秦拂送请帖的时候，她是如何回的你？”
鹿白：“秦仙子说，她位卑言轻，不敢烦扰。”
仲少卿愣了一下，然后就是一笑。
他想，这真像是拂儿会说出来的话。
她向来都是这样，不管嘴上再怎么谦卑恭敬，可骨子里却是傲气的。她傲气到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妥协，但却又傲气的不会让人挑出一丁点儿错处。
虽然从鹿白的口中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可这时候仲少卿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一样，挥了挥手，这才让鹿白下去。
整个寝殿里再次只剩下仲少卿一个人。
他看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楞楞的出着神。
好半晌，他突然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那颗妖丹。
那是自己父亲的妖丹。
……
妖族在为妖皇继任大典忙碌之时，秦拂正为三羊城和青城派签下一笔长期采购矿石的契约。
这单子本来就该成的，前几日因为仲少卿的事情整个三羊城封城，青城派自然耽搁在了半路上，如今，他们终于迟迟到来了。
秦拂和青城派派来的话事人签下契约的时候，身为青城派少主的周子明站在秦拂身边，一脸的与有荣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飞仙门的人。
青城派来人看着自家少主，只觉得嘴里发苦，深怕这么一趟之后，自家少主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
来的时候，听闻这桩生意是周子明亲自拉的，知道点儿内情的人满意为这次自家少主是自掏腰包搏美人一笑了，来之后才发现这矿石确实是品相上乘。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自家少主亦步亦趋的跟在别人身边，活像是别人家的人。
青城派众人：“……”
看来还是高兴早了。
青城派的眉眼官司秦拂都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过如今为三羊城的那堆矿脉找到了出路，她自己也高兴，就权当没看见，签完了契约，大手一挥，吩咐沈衍之准备宴席为青城派来人接风洗尘。
秦拂知道自己酒量如何，她原本是没想多喝，可到底还是耐不住周子明一喝多就开始对她软磨硬泡，秦拂半推半就的也喝了有半坛酒。
她毕竟是掌门，原本是可以不喝的，但对方毕竟是周子明，她自己认定的朋友，秦拂不可能拿掌门的态度对待他。
反倒是天无疾，真真的就是滴酒不沾。
秦拂喝到后面脑袋都有些迷糊了，小声问他：“你不是酒量很好吗？今天怎么一滴都不见你喝？”
天无疾就慢悠悠的喝了杯茶，不紧不慢的说：“你喝的时候，我自然不能喝，我们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不然你喝醉了，谁扶你回去？”
秦拂迷迷瞪瞪的脑袋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天无疾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将这句话在口中嚼了半晌，借着酒劲，突然傻乐了起来。
一旁的周子明不知内情，一见秦拂笑了起来，不依不饶道：“秦仙子你偏心啊！我陪你喝这么久你都没冲我笑几下，那小白脸滴酒不沾……哼！该罚该罚！”
秦拂顿时一眼瞪了过去，捞过周子明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振振有词道：“他是要送我回去的，他怎么能醉。”
她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这偌大的殿上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可以送她回去一样。
这下周子明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没醉，他楞楞的看着秦拂半晌，又看向她身边的天无疾。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一下子涌进了他的大脑。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悲从中来，借着酒劲，只想找个人嚎啕大哭。
可毕竟喝醉了，一个眼花抱错了人，整个人扑在天无疾身上。
不过既然抱错了，周子明也不管了，拽着天无疾的衣袖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天无疾被他拽的脸色铁青。
周子明不管不顾，边哭边说：“这次我爹就要叫我走了！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跟着秦仙子了！你这小白脸啊！凭什么是你啊！”
他哭的呜呜咽咽，除了天无疾，没人听清他在说什么。
秦拂在一旁好奇的看着，试图伸过手把周子明扒拉开。
天无疾却是难得的一愣，面色一点点缓和了下来，最后看着自己衣袖上被蹭上的眼泪，脸上剩下了一点点嫌弃。
他犹豫着伸手拍了拍周子明的肩膀。
可在这一会儿功夫里，周子明自己又想通了，一边更咽着一边说：“你以后跟着秦仙子，你可不能做小白脸啊！要不然你怎么配得上秦仙子……”
后面一通话喁喁哝哝，不知所云，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天无疾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到了一旁。
秦拂探过脑袋问：“他说什么？他怎么哭了？”
天无疾没有回答她，反而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问：“这是几？”
秦拂皱着眉不说话，一副十分费解的模样。
天无疾失笑道：“也幸亏是你醉着。”
这场宴席，闹到了后半夜，这才终于结束。
最后秦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但多半是天无疾把她给送回去的。
但秦拂哪怕是醉了也没休息多久。
她躺下没一个时辰，外面夜色正深，秦拂却突然惊醒，被半坛酒灌的晕晕乎乎的大脑陡然清明。
她坐在床边，对着窗下的月色伸出手，手上白光一闪，半页粗糙的纸张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秦拂看着那半页纸，脑海中一片清明，神情却阴晴不定。
她迅速阅读了那半页纸上渺渺几行字迹。
在她阅读完的那一刻，纸张又重新破碎成白光，融入了秦拂的身体之中。
秦拂在床边坐了片刻，突然起身往外走。
今夜她醉酒睡下，无意中神识下意识的沉入了识海，习惯性的去搜索识海中散落的话本踪迹。
而以往遍寻不见的话本这次她不过是随意扫了几次，便从识海中抓出一片白光来。
白光化作半页纸张。
而那纸张上的内容……居然是有关仲少卿。
秦拂走出门，想着纸张上的内容，只觉得睡意全无。她抬头看了看月亮，索性推开了小院的篱笆门，准备去崖边练套剑法冷静冷静。
而刚一脚踏出小院，秦拂的眸光就是一凝。
月色之下，她的篱笆院墙的一角，一只火红色的狐狸隐在阴影之中，那双同样赤红的狐狸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她的方向。
那赤色的狐狸看着她，她看着那狐狸，两相对视，秦拂突然抽出了腰间的断渊剑指向那狐狸，冷冷道：“仲少卿！”
妖族妖皇一脉，本体便是红狐。
而秦拂少年时曾救过的那只幼狐，和面前这只体型不小的成年红狐长的一模一样。
这只红狐是仲少卿！
秦拂这次彻底清醒了过来，可想着那话本中的内容，再看看仲少卿此刻的模样，秦拂却浑身紧绷。
——面前的红狐，那背后摇曳的尾巴分明是八只。
红狐一族的修为越高尾巴数量也就越多，可仲少卿一直到杀父继位，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尾巴！
话本上那几行字突然出现在了秦拂的脑海里。
——仲少卿弑父夺其妖丹，以妖族秘法熔炼妖丹中的修为，继承了其父大半妖力，修为直破渡劫期，镇压族中二心妖修。
她原本以为那话本中的事情还没发生，毕竟几日前她见仲少卿的时候他的修为还是正常水平。
可原来在这个时候，仲少卿便已经熔炼了他父亲的妖丹！
秦拂剑尖微抬，已经做好了解除断渊剑封印的准备。
而在秦拂冰冷的目光之中，仲少卿却突然从原型化成了人形。
可是出乎意料的，他化成人形后，面色却苍白的可怕，嘴角还犹带血迹，看起来虚弱到能被任何人当场击杀。
面对着秦拂的戒备，他却视若无物，看了她半晌，在秦拂要张口质问之前，他突然说：“拂儿，我刚刚熔炼了我父亲的妖丹。”
秦拂握剑的手一紧。
刚刚？
仲少卿却仍然自顾自的说：“他们推举我上位，不过是想让我做个傀儡而已，可我不想做这个傀儡，所以我用了妖族禁术，以此生与飞升无缘死后不入轮回为代价，夺了我父亲的妖力。”
“拂儿，有力量的感觉真好，可熔炼那妖丹的时候却那么疼，我能感觉到那妖丹之中，那老东西仍旧在诅咒我、怨恨我。”
“可他凭什么怨恨？”他颠三倒四的说：“他一个又一个的生下子嗣，却对他们不管不问，他后宫里的人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却连我娘的名字都不记得，他任由他的那些儿子们蹉跎我，他的儿子们要杀我的时候他不曾问什么，可我杀了他的儿子，他却问我可曾有愧？”
“愧？我为什么要愧！”
仲少卿突然哈哈大笑，浑身妖力躁动，几欲癫狂。
秦拂厉声道：“仲少卿！”
仲少卿猛然停了下来。
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秦拂。
秦拂浑身紧绷。
如无意外的话，如今的仲少卿是渡劫期修为，和她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如果他要动手……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阵风拂过，秦拂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再睁眼时，却看见天无疾从仲少卿身后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
仲少卿似乎并未发现，仍旧看着秦拂。
秦拂急的不行，一边不让仲少卿发现端倪，一边给天无疾使眼色。
天无疾却视若无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这时，仲少卿看了她半晌，缓缓开口道：“拂儿，抱歉，我太疼了，我以前这么疼的时候，只要碰碰你送我的金铃铛就能好上许多，可我这次没找到金铃铛。”
“然后我就想着，如果……”
他话没有说完，已经走近的天无疾突然伸出手，一根金针直直的刺入了他的后背。
仲少卿半句话没说完，便连挣扎都没挣扎，直直的倒了下去。
秦拂迅速上前，连捏了三个昏睡决，察觉到他真的没有反应了，这才抬头看向天无疾。
天无疾解释道：“他现在看着强大，但妖力尚未融合，和他原本的妖力还有冲突，其实极度虚弱，现在，别说是你我，哪怕是姬涧鸣来，都能一剑将他戳死。”
秦拂低头看向仲少卿，面色有些复杂。
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虚弱，却直接从妖族闯到了人族，来到了这里。
千方百计的夺了妖皇的位置，千方百计的弑父夺丹，却连个信得过的地方都找不到、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何必呢。
秦拂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额头。
天无疾看着地上的人，近乎冷漠的说：“他动了禁术，修为一夕之间提升到渡劫期没错，但此生却再也无缘飞升了，而且死后神魂具灭，再也没有轮回。”
秦拂“啧”了一声，终于叹出声：“何必呢？”
天无疾没说什么，看了一会儿，问她：“仲少卿怎么处理？是关起来送到天衍宗还是放他走？”
秦拂看了一眼，说：“等下我把他扔到剑碑旁算了，今天就当他没来过。”
虽然还没有继位大典，但他现在是妖皇了，囚禁一个妖族少主和囚禁一个妖皇可不一样。
从前妖族有人镇着，他们敢软禁仲少卿是等着做交易，可如今仲少卿就是镇压妖族的那个人，他们若是现在把他囚禁了，无异于给妖族那些主战派一个和人族开战的理由。
而且还是一个他们不占上风的理由。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秦拂怎么可能会做？
这么想着的时候，秦拂又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只觉得仲少卿这个人简直等同于麻烦本身。
囚也囚不得，杀也杀不得，他要是发疯了，自己还挡不得。
所以，还是那句话，何必呢？
费尽心机尔虞我诈的做到了这个地步，为的是什么？
秦拂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枚金铃铛，扔在了他的身上。

第106章
天衍宗。
天刚蒙蒙亮,外门弟子们如往常一样，被一阵低沉的钟声叫醒，纷纷爬起来结伴去外门弟子院中做早课。
他们到的时候，今天教导的老师还未到,相熟的弟子不约而同的三三两两凑成一团,低声聊着昨日传遍修真界的妖族新皇仲少卿之事。
外门弟子们很少能接触到门派内的核心事务,虽然是在天衍宗这样的大宗门内,但对于这种关系到妖皇继位之类的宗门长老们才会操心的事情，他们也都是道听途说居多,最多就是偶尔听自己的师尊提起过一两句。
于是他们聊也聊不到点子上，聊来聊去,居然又聊起了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妖皇仲少卿和本门大师姐秦拂的八卦。
这个话题刚一提起来,便有一个青衣弟子敏感的觉得不妥，低声让众人慎言。
提起这个话题的弟子颇为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又见其他入门有些晚或消息不灵通的弟子纷纷好奇的凑过来询问,一时间有些志得意满，得意忘形的说：“我说的也都是实话,你怕什么？现在持剑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有一个闭关养伤的夏知秋师兄主持，你还怕他让我们好看不成？再说了，妖皇还是少主时和秦师姐那段风月闹的沸沸扬扬，还不能说了怎的？”
他话音落下,有人觉得不妥,但也有知道当年内情的人纷纷点头。
于是那弟子瞥了他一眼,便得意忘形的讲起了当年那桩八卦。
刚开始让人慎言的青衣弟子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头上冒汗，下意识的觉得在妖皇继位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去编排本门师姐和妖皇的八卦极为不妥。
他一边盼着老师赶紧过来好结束这个话题，一边又想着怎么赶紧让他们闭嘴。
正在此时，一声利剑破空的嘶鸣突然自半空中响起，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就见一柄飞剑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的朝他们这个方向飞来，飞剑上似乎有一个人影，远远的只能看到一身黑袍，走进了才看到那黑袍人居然是一头白发。
飞剑迅速落在弟子院中，黑袍人自飞剑上踏下，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锋利冷漠，看的所有人心中都咯噔了一下，只觉得如同寒冬腊月喝了一口冰水，直冷到了骨子里。
那人的打扮也颇为古怪，一身黑袍加身，手中明明拿着一把剑，可腰间却又挂着半截断剑。
整个弟子院因为黑衣人的到来死寂一般的沉默。
只有那个青衣弟子，他想着眼前这人若是魔修之流的话，天衍宗的护山大阵不可能毫无反应，所以推测眼前这气质冷漠煞气颇重的人可能是内门之中哪位前辈，因此两步上前，硬着头皮行礼，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有什么吩咐？”
前辈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了一下，片刻之后，问道：“掌门如今可在宗门？”
那声音如同一汪寒泉，激灵灵的让人清醒。
青衣弟子心想，看来果然是内门前辈，或许还是游历在外许久不曾回来过的前辈。
他想着这两天并未听说过掌门离宗的事情，便谨慎的回答道：“回前辈，这几日并未听闻掌门离宗。”
黑衣人似是不怎么在意的点了点头。
青衣弟子正松了口气，却见这位前辈的视线突然越过他，看向了他的身后。
那视线是看死物一般的冷漠。
青衣弟子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转头看过去。
他身后，最开始编排秦师姐和妖皇八卦的那个外门弟子“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满头大汗。
青衣弟子瞬间转过了头，刚想求前辈开恩，却见面前的前辈已然御剑离开，转瞬之间就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他离开之后，外门弟子院瞬间喧嚣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低声问着他是谁。
还有人小声问那编排八卦的弟子：“师兄这是怎么了？那前辈气势是强盛了一些，但也不至于把师兄吓成这样吧？”
青衣弟子闻言看了过去，瞥了一眼那跌坐在地上丑态百出的弟子，冷冷的道：“你师兄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还不许人家怕了？”
那弟子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青衣弟子不去看他，这才察觉自己背后也湿了一大块。
他不由得心有余悸，暗想着这到底是哪位前辈。
未曾听说内门有过满头白发的前辈啊？
“墨华！”
“师兄！”
天衍宗掌门居所，正聚在一起商量着妖族举动的掌门和谷焓真看着突然从天而降在院中的墨华，几乎同时惊叫出声。
墨华收起了剑，冲他们淡淡的点了点头。
两人惊愕难言。
但谷焓真多多少少还从秦拂那里听说过墨华的情况，好歹是能稳住一点，可掌门不一样，他死死盯着墨华那满头白发，失声道：“师弟，你的头发……”
话没说完，视线下移，触及了墨华悬挂在腰间的那半截断剑。
掌门瞬间哑声。
墨华断剑之事，他也曾听谷焓真说过。
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回事。
墨华腰间的那半截断剑，正是他看了许多年的太寒剑。
掌门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有心想安慰他，却又一时之间哑言。
墨华却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看了看掌门，又看了看谷焓真，直言道：“我从禅宗回来，一路上时而癫狂时而清醒，已然不能时刻保持理智，因此也未曾听说别的事情，可我刚刚回到天衍宗时，听一群外门弟子说起仲少卿继任妖皇之时，可是真的？”
掌门和谷焓真对视了一眼，面色凝重。
他们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欣慰他终于肯对自己的心魔直言不讳了，还是该头痛他那时而清醒时而癫狂的状态。
谷焓真看了他片刻，犹豫着说：“是这样不假，我们也是刚得知消息不久……”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却见墨华立刻就要转身往外走。
谷焓真迅速拉住了他，急道：“师兄！你又要去哪儿！”
墨华冷冷道：“拂儿现在就在三羊城，仲少卿继任妖皇之位，以他对拂儿的觊觎之心，肯定不会放过拂儿，我去找她。”
谷焓真迅速道：“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秦师侄早有预料，几日之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仲少卿夺位当日，秦师侄一人退敌城下，已然在北境传遍了！”
墨华闻言一愣。
半晌，他缓缓道：“是吗？原来是这样，我又晚了。”
谷焓真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
而一旁的掌门则急道：“师弟，你既然回来了，便快随我去闭关，你的心魔耽搁不得，否则迟早酿成大祸！”
他说着，便伸手要拉墨华。
墨华微微侧身一闪，身上的魔气有一瞬间的鼓荡，随即又转瞬消失，换做清正的灵气。
可那一瞬间的魔气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墨华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不紧不慢的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缓缓道：“此事不急，倒是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师兄和谷师弟。”
两人一齐看了过去。
就听见墨华问：“你们可知，待在拂儿身边的那个名为天无疾的男子，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人神情一凛，对视了一眼。
谷焓真踌躇着问道：“师兄为何问起他？”
墨华淡淡道：“太寒剑便是折于他手。”
他看向谷焓真，“谷师弟，如果我没有记错，拂儿最开始是在药峰认识的天无疾，天无疾便是你邀请在药峰养伤的客人，那师弟可知，能轻描淡写的折断太寒剑的那位天无疾，到底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的时候，墨华眸子中有一闪而过的魔气，但又瞬间被他压下。
谷焓真没有说话。
好半晌，他突然说：“师兄，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语气居然难得的强硬。
而出乎意料的，面对他的不配合和强硬的语气，墨华居然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他良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谷焓真只觉得这句话不对。
他有心想追问他明白了什么，而这时候，一个内门弟子出现在了门外，语气有些急促道：“掌门，妖皇又来信了！”
掌门立刻说：“拿过来！”
信到了手中，掌门一目十行的看完，却半晌没说话。
谷焓真在一旁追问道：“掌门，怎么了？”
掌门放下了信，沉声道：“仲少卿想率领妖族参加一个月之后的修真界大比。”
……
“一个月后便是修真界大比。”
秦拂边纠正姬涧鸣挥剑的姿势边说：“届时你师尊我肯定要去，你现在好歹已经成功引气入体，是个炼气期修士了，说不定也要上场和那些刚入门的弟子比试，你这个样子，我带你去大比是比试的还是丢人的！”
姬涧鸣苦着脸调整姿势，又趁着师尊转身，偷偷朝一旁的天无疾使眼色，用口型问：“修真界大比是什么？”
天无疾看了他一眼，突然扬声道：“阿拂，你小徒弟问你修真界大比是什么。”
姬涧鸣一时间恨不得自己没开口说话。
而秦拂也转过头诧异的看着姬涧鸣，看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教这小子修炼了，可文化课方面，她是一点儿没顾得上。
简而言之，这小子现在虽然是个修士了，但对于修真界的一些常识还处于一窍不通的状态。
秦拂就解释道：“沧澜盛会，俗称修真界大比，刚开始是一个全修真界聚在一起讲道弘法的盛会，后来就演变成了修真界各大宗门修士之间的一场大比，反正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一个月后你师尊肯定要带着你去打架就行了！”
姬涧鸣眼珠转了转，刁钻的问道：“那师尊，您现在去的话，代表的是天衍宗还是飞仙门啊？”
刁钻古怪，倒是会给她出难题。
秦拂抱臂看着他，闲闲道：“你觉得以你师尊的实力，没有能力两边都代表吗？”
姬涧鸣立刻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秦拂转身离开。
姬涧鸣顿时松了口气，还以为逃过一劫。
可下一刻，他就听见秦拂淡淡道：“不敬师尊，再罚练两百遍长长记性！”
姬涧鸣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秦拂刚走出小院，身后，天无疾就跟了上来。
他问：“这次的修真界大比是在哪里？”
秦拂就算了算。
她上一次参加修真界大比是五十年前，五十年一届，这次应该正好是在天衍宗。
她就说：“应该是在天衍宗。”
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去。
天无疾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来，问她：“你还要参加吗？”
秦拂失笑：“我又没从天衍宗叛逃，修真界大比，几大宗门汇聚，我好歹是天衍宗大师姐，这次不出现的话像什么样子？更何况，飞仙门也是有修真界大比的资格的，我哪怕是带着飞仙门也不可能不参加啊。”
天无疾就点了点头，说：“算算也差不多是时间了？”
秦拂眨了眨眼睛。
是时间？是什么时间？
她为什么总觉得天无疾口中的“是时间”不是在说修真界大比？
可她还没来得及疑惑，天无疾已然转移了话题。
他问：“周子明已然辞行，多半今天下午就要离开了，你要去送送他吗？”
秦拂闻言沉默片刻，摇头说：“不送了，那小子自己都不让我送，说是怕我去送他他会忍不住当场哭出来，我好歹要在他同门跟前给他就两分面子，怎么也不能让他哭出来吧。”
昨天的洗尘宴，今天一早，青城派那边似乎是怕了这几天妖族边境的动荡，火急火燎的就传信让周子明回来。
周子明知道哪怕没有这一出，三羊城这边的事情一了，他也待不了多久了，因此亲自来辞行。
午时过后就走。
而周子明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这次辞行，不但没冲她闹什么，反而主动要求她别来送行了。
只不过那小子离开之前，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大声说了句祝她以后百年好合。
听的秦拂整个人都懵了。
她想，不送行也好，省的她追出去再忍不住揍那小子一顿。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忍不住冷哼一声：“不送行也好，那小子，一天比一天欠揍了！”
然后头顶便是一沉，天无疾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秦拂一懵，抬起头看他。
便听见天无疾语气中带着笑意的说：“我猜，你到最后总会心软的。”
秦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等天无疾离开，她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自然是觉得她心软，哪怕嘴上说着不去送不去送，最终还是会跑过去呗？
秦拂立刻就冷哼一声，心说，那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郎心似铁！
到了下午的时候，青城派带着自家少主整装离开，秦拂果然没出现。
天无疾却出现了。
周子明往天无疾身后使劲看，还是没看到秦拂。
明明是他自己要求的秦拂不送行，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他怏怏的问天无疾：“你来看我笑话吗？”
天无疾笑而不语，意有所指道：“半路上，别走这么快。”
周子明不明所以。
而刚走出三羊城没多久，周子明就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刻着秦拂刻印的纸鹤一路从三羊城朝他飞过来，落到他手上时，变成了一枚蝴蝶剑坠！
这是他几日前朝秦仙子讨要的，但当时秦仙子没给他。
他顿时握住了剑坠，看着三羊城的方向，傻乐了起来。
果然，秦仙子哪怕再怎么嘴硬，心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软的。
而被盖章心软的秦拂，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蒲团之上，去信谷焓真，问自己那小徒弟如果参加大比的话，是代表飞仙门好，还是代表天衍宗。
问出这种问题，秦拂满以为师叔会立刻通过玉简痛骂她一顿，却没想到这次居然和上次一样，玉简毫无音讯。
秦拂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第107章
玉简没有人应答,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
毕竟这东西也不是即时性的，只不过是谷焓真特意关注着秦拂，所以秦拂次次联系谷焓真都得立刻得到回信。
不过若是谷师叔那边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那一时半会儿不来信也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秦拂耐心的等了下去。
等到了第五天,还没等到谷焓真的来信,却先等到了妖族那边送信的使者。
秦拂听到妖族有信使求见便先皱了皱眉头,片刻之后才松开,对前来禀报的沈衍之说：“请他先去大殿。”
沈衍之应了声是，便走了出去。
而秦拂却不着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指导了姬涧鸣两招剑法，又喝了天无疾给她沏的半杯茶。
天无疾看了看时间,在一旁提醒道：“差不多了,咱们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秦拂这才起身去大殿，去做面子功夫。
前前后后，她晾了那信使快半个时辰。
她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仲少卿三番两次做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现在是妖皇，秦拂暂时奈何不了他,但这不代表秦拂就想给他好脸色看。
如果可以的话，她半点儿面子都不想给他。
到了大殿，她这才发现这次来的信使居然还是上次给她送请帖的那个大妖。
他恭恭敬敬的站在大殿里，没有坐下、也没有喝飞仙门准备的茶，腰背绷的笔直,头颅却垂的很低,一听到秦拂的动静,他立刻转身面相她，举手行礼道：“秦掌门。”
近半个时辰的等待，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焦躁不满。
秦拂笑了笑,说：“这位前辈别来无恙了。”
那大妖拱手道：“岂敢让秦掌门称呼前辈，秦掌门叫我鹿白就行。”
秦拂点了点头：“鹿白前辈别来无恙，不知这次妖皇陛下是让您带什么话给我？”
名为鹿白的大妖先开口说：“陛下让我传口信，问一下秦掌门，一个月之后的修真界大比，秦掌门要不要同陛下一同去天衍宗，毕竟妖族和飞仙门临近，一同去的话，也算是全了比邻之谊。”
鹿白的话淡淡的落下。
但这话入了秦拂的耳，却让她险些失态。
鹿白话里什么“一同前去”什么“比邻之谊”的弯弯绕绕她全没听见，只提取出了一个信息。
——仲少卿要去参加修真界大比。
仲少卿敢派人对她这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多半是已经定了下来。
妖皇要参加修真界大比？四大宗门还同意了？
秦拂瞬间就明白谷焓真这毫无音讯的几天是去干什么了。
她心里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故意问道：“哦？修真界大比，妖皇也要带妖族参加，这可是稀罕事。”
鹿白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好稀罕的，一千多年前，修真界大比还叫沧澜盛会的时候，妖族和魔族可是都参加的，是真正的三族联合的大盛会，如今陛下想让妖族参加修真界大比，便是想重启沧澜盛会，届时人族妖族重归于好，岂不是也是一场盛事？”
秦拂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修真界大比的前身是沧澜盛会，而沧澜盛会一开始便是三族一起开的，用来彼此交流，互通有无。
不过那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三族的关系都不算太差，不像现在一样，三族混战刚过百年，彼此之间还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
不过仲少卿拿一千多年前的沧澜盛会说事，也是秦拂没有想到的。
毕竟修真界大比的前身虽说是沧澜盛会，但实际上二者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而且，仲少卿刚继任妖皇之位就率领妖族来人族的地盘参加修真界大比，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又是怎么说服妖族那群主战派的？
更重要的是，四大宗门为什么同意了？
秦拂一时间只觉得疑虑重重，连面前的鹿白都顾不上了。
鹿白再次问道：“修真界大比不到一月，陛下想邀请秦掌门同去，不知秦掌门怎么看？”
秦拂看了他一眼，颇有些歉意的笑了一下，说：“谢过陛下好意了，不过我这里人多事杂，就不劳烦陛下等我了。”
她明摆着拒绝。
而这次鹿白依旧没有纠缠，得到回音之后，冲秦拂行了个礼便独自离开了。
鹿白一走，秦拂马上就回了自己小院子，一刻也没有等。
回去之后就拿起了玉简，再次联系谷焓真，
而这一次，谷焓真那边居然很快的就有了回音。
谷焓真的映像出现在了秦拂面前，颇有些着急的说：“秦师侄，你来的正好，我恰好有话对你说，这次修真界大比……”
秦拂没等他说完，接话道：“仲少卿会带妖族参加，是吗？”
谷焓真顿时卡壳了。
他颇有些傻眼的问：“师侄怎么知道的？这是我们刚决定下来的事情，不会有外传啊！”
秦拂淡淡道：“是没有外传，但仲少卿刚刚派信使邀请我同去修真界大比，我焉能不知道。”
谷焓真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不知道想了什么，突然说：“师侄，你这次若不想回来就别回来参加这什么大比了，有什么事情你师叔给你担着！”
但秦拂却和谷焓真想的不一样。
她挑了挑眉，颇有些疑惑的问：“为什么不去？我当然要去，师叔是担心仲少卿吗？但我为什么要顾及他？如果在我们人族的地盘上我还要怕他，那我不妨直接找个深山老林隐姓埋名算了！”
谷焓真听见她这一番话忍不住揉了揉眉头，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秦拂见状就说：“我听妖族信使的传信，话里话外想效仿千年之前，将这次修真界大比重启成沧澜盛会，怎么这种要求四大宗门也会同意？”
仲少卿是新皇，以前一直是主战派，登基之后又态度暧昧，秦拂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同意。
谷焓真那边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我自然是不同意的，但事有两面，有人拒绝，自然也有人想趁机接触一下妖族新皇。”
“魔族现在在蠢蠢欲动，不管是沈芝芝叛逃还是不久前的苏晴月被劫，魔族的动作越来越多了，这是一个信号，现在四大宗门基本上达成一致的是，五十年内，正魔之间必有一战。而这个时候，妖族的态度就很重要了。阿拂，你明白吗？”
秦拂当然明白。
从前所有人都觉得正魔之间若是打起来的话，妖族要么袖手旁观，要么倒向魔族，可是如今仲少卿上台，屡屡的动作居然反而有些向人族示好的意味。
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当然会有人想抓住。
妖族实力虽然不敌魔族，又向来是人族的手下败将，可他们若到时候真的背后给人族一刀，也是一个麻烦。
秦拂叹了口气，正想说自己理解，却听见映像之中，谷焓真突然又石破惊天的来了一句：“当然，想抓住这个机会是真，可最重要的是，掌门将这件事告诉了青厌尊者，青厌尊者传信说，让妖族来。”
“青厌尊者给出态度之后，禅宗佛子也改变了主意，说一切听青厌尊者吩咐。”
从来没想到能从这一番对话中听见“青厌尊者”这四个字的秦拂：“……”
等等！青厌尊者传信？
她立刻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桃花树下，枝叶已经浓密，落下一层阴影，天无疾一身玄衣，倚坐在阴影之下帮她看着自己那小徒弟修炼。
玄衣公子俊美无俦，坐姿都是慵懒的，估计任谁都想不到“尊者”这两个字能套在他的头上。
他察觉到了秦拂的视线，还转过头朝她挥了挥手，回过头后发现姬涧鸣正趁机偷懒，一颗小石子立刻就打了过去。
秦拂沉默的看着，又沉默的回过了头。
然后就发现，玉简的映像之中，谷焓真的刚刚还滔滔不绝的身影正沉默的和她对视着。
两个人相对沉默了半晌，谷焓真终于察觉了什么，突然问道：“阿拂，刚刚你是在看谁？”
秦拂抬起眼看着他，突然恶趣味的一笑。
她说：“看谷师叔那位在后山里养伤的贵客。”
谷焓真的人影突然就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灵力不足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晃了一下。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一个度，问：“天、天无疾？”
秦拂：“你也可以叫他阿青。”
那人影就又晃了一下？
谷焓真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他现在在干嘛？他刚刚看到我了吗？听到我和你说话了吗？”
问完之后他自己立刻觉得不妥，用力咳了一声，补充道：“我和他许久未见了，我与他父亲毕竟是旧相识，随便问问。”
秦拂就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说：“明白明白，但他现在正在帮我看着小徒弟修炼，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事，师叔若是想见他的话，我想在把他喊过来和师叔说话。”
谷焓真立刻就是一惊，随即连忙挥手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就是随口一问，不必劳烦……不是，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就不多说了！”
说完，也不等秦拂反应，飞快的关闭了玉简。
秦拂看着灭掉的玉简，轻轻的“哼”了一声。
然后她抬脚走出了门。
门外，天无疾依旧倚坐在树下，见秦拂出来，就冲她招了招手：“阿拂，这边。”
秦拂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两眼，然后走了过去，坐在了石桌的另一边，两个人一齐看着姬涧鸣练习剑法。
姬涧鸣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下，顿时压力巨增，额间都快冒出汗来了，一招一式都不敢含糊。
他那里知道秦拂的注意力其实根本不在他身上。
秦拂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阿青，你身上的伤真的能好吗？”
天无疾很诧异的看过去一眼：“为什么这样问？”
秦拂想了想，说：“因为我觉得你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
天无疾淡淡道：“以前也着急过，但后来发现着急无用，索性就不急了。”
秦拂：“那你的灵力也能恢复？”
天无疾：“自然是能。”
秦拂就不问了，闷不声的自己琢磨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又转过头，问道：“阿青，你原来对我说过，你的剑很久之前便已经折了，那……”
她还没问完，天无疾突然伸出手，两指并拢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秦拂一下子懵了。
她不住的眨着眼睛，一时间居然也忘了躲开。
脑子一瞬间炸了，滚烫的温度从他那两指之间传到唇上，转瞬之间蔓延了整张脸。
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脸肯定是红了。
因为在她面前，天无疾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蔓延。
就在这笑意之中，天无疾声音轻柔道：“阿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不能说，也不能问。”
秦拂下意识的喃喃道：“为什么？”
天无疾：“因为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
这里是飞仙门，她自己的地盘，她现在的神识强度和渡劫期比也不逞多让，有什么偷听的耳朵可以躲过她的神识出现在这里？
秦拂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清醒了。
难不成，天无疾口中的隔墙有耳是……天道。
一时间，秦拂心神大震。
自从知道天道有可能在暗中谋划着正道什么之后，她一直觉得这个秘密只有她知道，这辈子也只能烂在她心中。
可是如今……
秦拂目光灼灼的看着天无疾。
天无疾也缓缓的移开了手指。
秦拂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朝天上看了一眼。
晴空朗日，万里无云。
她还没看出什么门道，天无疾突然伸出手，将她的脑袋又按了下来。
他淡淡的说：“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虽然是隔墙有耳，但也不是想听什么就能听什么的，有我在，你别怕。”
秦拂哼了一声，淡淡道：“我若是怕它，便不会结婴了。”
天无疾微微笑了笑，一抬起头就又见秦拂灼灼的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缓缓道：“阿拂，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也知道你心有疑虑，但现在不能说，不代表以后不能说，你且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将你想知道的事情一一道来。”
秦拂追问：“用不了多久是多久？”
天无疾：“大概是修真界大比之后吧。”
秦拂又问：“那你伤势恢复……”
天无疾一笑：“也在修真界大比之后。”
修真界大比。
在天无疾口中，这似乎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
秦拂大概明白“青厌尊者”为什么要让妖族参加修真界大比了。
而这个修真界大比和天道又有什么关系？天无疾为什么要说天道隔墙有耳呢？
秦拂抬头看了看天。
天无疾在她耳边徐徐道：“现在看不出什么，但等尘埃落定之后，我或许能陪你一起看。”

第108章
“掌门,前面正有十四个宗门等着验证名帖，我们估计还得再等上几个时辰。”
秦拂站在玉舟之上，隔着层层叠叠其他不同门派的徽章和车架看着远处天衍宗的山门。
她正盘算着他们还得等多久，就听见沈衍之这么对她说。
秦拂闻言顿时泄气,忍不住暗搓搓的盘算着能不能用自己的个人名帖先把飞仙门给带进去,省的在这里苦等。
但想起回到天衍宗之后自己的双重身份,她立刻又忍住了。
天衍宗的大弟子主动开后门把飞仙门带进去算怎么回事？
不是不能,而是不行。
于是她只能叹了口气，说：“让其他弟子先回玉舟上休息,我们且慢慢等着吧。”
而且估计有的等，秦拂默默想。
修真界大比每五十年一次,基本上轮转在四大宗门之内,别的宗门向来没有插手的份。
可修真界大比虽说只被四大宗门承办，但有资格参加大比的宗门却不少。
上一次有资格参加大比的除四大宗门之外还另有三十八修真门派，十个修真世家,另有五十七个以个人名义得到请帖的散修。
今年这次修真界大比除了多了个妖族之外，据说相比去年还多了一个新崛起的修真世家。
四大宗门前来自然是不需要验证名帖的,只需要看见宗门徽章自有人直接把他们接进宗门，可其他门派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秦拂有参加修真界大比的经验，不过她参加五十年前那一届的时候是跟着宗门过去的，她自己呆在内门弟子的队伍内，只看到了验证名帖处排到云边的长长的队伍,还没来得及惊叹,转眼间自己就跟着宗门越过那队伍进去了。
所以她这次来的时候还早有准备,特意提前了半个月带弟子们前来，可没想到其他宗门也有准备，等着他们的依旧是排到天边的队伍。
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待在队伍里等着验证名帖的一天。
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排队回天衍宗。
可见人生果然是世事无常。
秦拂正这么想着,在他们的玉舟之后，飞仙门的队伍突然起了骚动，整个队伍一瞬间乱了起来，隐隐还能听到其他弟子在惊叫。
秦拂皱了皱眉头，让沈衍之过去看看。
这动静也惊动了一直待在玉舟里的天无疾，他也走了出来，两个人站在玉舟之上一齐往后看。
等了没一会儿，沈衍之面色不怎么好的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强压的怒气：“回掌门，是一个修真世家的队伍冲撞了我们的队伍，我过去的时候对方说是并非有意，我已经让弟子们重整队伍了。”
秦拂闻言就越过玉舟朝队伍之后看了一眼。
玉舟之后，白衣金纹的飞仙门弟子在重整队伍，而在他们身后，一群红黑法衣的修士正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不仅队形杂乱，而且对被他们冲撞之后的飞仙门弟子视而不见，两队之间也没有留下合理的距离。
秦拂皱着眉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些修士身上穿的弟子袍着实陌生，更没有什么能让她眼熟的人。
她就又看向了他们打起的世家族徽。
那是个她从来没见过的族徽。
秦拂心里顿时就有了谱。
她不说过目不忘，但也算得上是博闻强记，能有资格参加修真界大比的门派和世家，徽章都被她记得一清二楚，绝对没有眼生的。
可这个族徽秦拂从来没见过。
听闻这次修真界大比多了一个新崛起的修真世家，那这个陌生的族徽多半就是来自那个修真世家了。
秦拂冷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看的那边的人有所察觉，抬头朝玉舟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后几十号弟子齐齐一愣，无论男女。
秦拂知道自己这张脸在普通修士中的杀伤力，也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不过出门在外，在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发愣，看来这所谓的新崛起的修真世家水分也不小。
秦拂淡淡的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又回到了玉舟的甲板之上。
沈衍之还在等着她，她随口对沈衍之说：“新世家，不懂规矩，不足为惧，他们之后若老老实实的你们就一切如常，他们若是再有冲撞，你们也不必客气。”
沈衍之立刻领命，朝弟子队伍那边去。
但秦拂没想到她口中的冲突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和天无疾坐在玉舟上还没喝完一杯茶，后面的队伍眼见着又乱了起来。
秦拂皱了皱眉头，越过玉舟走过去，就听见沈衍之语气冷的能掉冰渣一般的说：“这位道友，你若是想换位置，便去找别家宗门问问吧，我们飞仙门向来没有修真界大比上随意插队的规矩。”
和他说话的一个年轻修士闻言恼羞成怒道：“法理之外尚有人情，我那对师弟师妹身子骨不好，舟车劳顿早已撑不住，我们不过是想快些入天衍宗想请谷焓真峰主为我师弟师妹诊治，道友便这般冷血无情？”
秦拂在一旁听的啼笑皆非，随口道：“道友慎言，谷师……谷焓真峰主百年前就不随意为外人诊治了，你们若是既无谷峰主的名帖又无故交，还是别随口说话的好。”
她一开口，那些人顿时看了过来。
说话的修士愣神了片刻。
而沈衍之已经走了过来，朝她行礼道：“掌门。”
秦拂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人顿时失声道：“你居然是掌门？”
他这话一出来，刚刚被人要求插队时还能保持得住理智的沈衍之顿时怒发冲冠，而一众飞仙门弟子几乎都和他差不多反应，瞬间齐刷刷的看了过去，那冷冷的目光看的说话的人直接后退了一步。
秦拂见状，抬手往下压了压，飞仙门弟子见状又收回了视线。
秦拂看了那人一眼，淡淡的说：“我飞仙门没有这样的规矩，道友别处去吧，不过容我提醒一句，令师弟师妹既然身子弱，想来也是不适合参加修真界大比，道友若是着急的话，现在转头回去来的还快一点。”
那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你……”
但秦拂却没看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他们身后那座华盖宝车，淡淡道：“这位道友既然一直旁观不现身，想来也是同意我的话的，您说是吗？”
秦拂话音落下，气氛沉默片刻，宝车里突然传来一阵轻笑，片刻之后，一个面容三十岁许的修士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笑道：“道友说笑了。”
他一出来，那些弟子纷纷行礼道：“家主。”
秦拂看着那人，不置可否。
让底下弟子出头试探，局面控制不住了自己再出面打圆场，一声弟子不懂事便可推卸的一干二净，这样的把戏秦拂见多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家又是做的谁的出头鸟。
刚开始冲撞队伍秦拂还能当意外，但后面这一出，插队这个理由找的实在是太刻意了，秦拂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世家是在找由头刻意试探。
秦拂不日前一人退敌妖族，这事几乎传遍修真界，水涨船高的，飞仙门也似乎从三流门派一跃成了二流，也算是转瞬间崛起了。
秦拂想过这一趟肯定有人试探飞仙门，但她只以为会在大比之上试探，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
而且这个出头鸟拉的还是刚有修真界大比资格的新世家。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家主就张口道：“恕在下眼拙了，没想到这位居然是飞仙门掌门，果然是年少英才。”
秦拂看了他片刻，觉得挺没意思的。
于是她连寒暄都不想寒暄，径直点了点头，让沈衍之带着弟子整队，随即看也不看那个世家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
这态度在别人看来就太过高傲和目中无人了。
最起码那家主身旁的弟子是这么想。
他忍不住怒道：“你这个……”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一个充满惊喜的娇俏女声拦腰打断。
“秦师姐！”
那声音由远及近，飞快的来到秦拂近前，随即一个娇小的身影径直扑进了秦拂怀里，两只手一下子搂住了秦拂的腰。
那女修一身水蓝色法衣，腰间悬挂着显眼的天衍宗弟子令牌，对待秦拂的动作分外亲密。
那修真世家傻眼，飞仙门弟子懵逼。
而秦拂……
秦拂若不是早在她扑过来的时候就认出了这人是谁，好悬没一剑把她抽出去。
而现在，没把她抽出去的结果就是自己快被来人那一身巨力勒的直接断了气。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艰难道：“兰棠师妹，你先松开我。”
少女正是谷焓真座下那小师妹兰棠。
兰棠闻言立刻松开了手，见秦拂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讨饶般的挠了挠头：“我这不是见到师姐太兴奋嘛……”
秦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闻言只能再次感叹自己这小师妹一身巨力的不去做体修实在太可惜。
做什么医修？治不好就一拳把人捶死吗？
她叹了口气，无奈问道：“你怎么来了？”
兰棠愉快道：“我听师尊说这次师姐要回来，自告奋勇来接您！师姐，我提前五天就在这里等了，等到今天，看见那玉舟我就知道是您，这玉舟还是我和师尊一起挑了送给您的呢，可算是把师姐等到了！”
说完，不由分说的拉着秦拂就要走：“走，师姐，我带您直接进去！”
秦拂犹豫：“可我现在带的飞仙门……”
兰棠小师妹顿时大手一挥：“一起进去！我师尊做的主！”
秦拂顿时就不纠结了。
她自己不好走后门是一回事，可宗门长辈主动给她开方便之门是另一回事。
她也不管那个修真世家了，转头冲沈衍之点了点头。
沈衍之了然，立刻就开始整顿弟子。
而一旁，那修真世家家主满脸的震惊。
他这次来试探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弄清楚这个以前从未听说过的飞仙门掌门的斤两。
自她崛起以来，飞仙门几乎从未透露过自家掌门的身份，这人以前又从未在北境出现过，仿佛凭空冒出来似的，自然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她为人所知的似乎只有一个名字，秦拂。
这名字和天衍宗大弟子一模一样。
可却从没有人往天衍宗那个秦拂身上怀疑，因为怎么想天衍宗的大弟子也不会跑到飞仙门当掌门。
但如今看来……
带着天衍宗弟子牌的弟子叫她师姐。
天衍宗的大弟子和飞仙门的掌门……
那家主顿时心脏飞快的跳动起来，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了那么一点儿利益当了这个出头鸟。
可他自己脑子转的快，不代表其他人脑子转的快。
最开始和沈衍之呛声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他们能直接进去！”
秦拂和兰棠一起回过了头。
秦拂这才想起来他们这群人。
兰棠低声问秦拂：“师姐，这是……”
秦拂似笑非笑：“想找你师尊求医的人。”
兰棠下意识问道：“居然有师尊的名帖吗？我记得师尊已经十几年没发过名帖了啊。”
秦拂：“没有。”
兰棠大为震惊。
她失声道：“可是师尊百年前就不问诊了啊，这些他都交给我们弟子去做了，没他老人家的名帖师尊怎么出诊？”
秦拂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再去看那些人，从上到下脸和脖子红成一片。
秦拂顿感愉悦。
老实说，以前的话她是不屑于理会这种程度的挑衅的，一是因为那时她一心只有剑道，二是因为她代表了天衍宗的脸面，如此不持重的当众和人怼起来有失体面。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
什么身份、什么体面，都比不过千金难买我高兴。
兰棠带路，玉舟脱离了队伍，被她直接带进了门。
队伍中的其他人议论纷纷，但也没人出来质疑。
玉舟上，兰棠无视了天无疾，小声问秦拂：“师姐，我刚刚配合的好不好？”
这丫头果然看出来了，刚刚一番作态都是在配合她表演。
秦拂眨了眨眼睛，赞道：“兰棠师妹长进了！”
兰棠顿时高兴起来。
然后又见她感叹道：“师姐这样多好，以前我们就说师姐看起来是个高岭之花，但这脾气委实太好了，高岭之花就要有高岭之花的样子，爱理的您理，不爱理的您甩脸就成，您何必为了我们这群不成器的委屈自己，难不成师弟师妹们不会给师姐争气吗？嗯，师姐现在这样就很好，刚刚帅的把我一峰男儿都比了下去！”
秦拂愣了片刻，失笑道：“真是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兰棠笑嘻嘻的不说话。
秦拂这才抬起头，去看四周的景色。
然后她就发现，这不是往天衍宗招待外宗弟子的地方去，看这路线去的应该是药峰。
她顿时问：“我们去药峰？”
兰棠点头：“师尊的吩咐。”
秦拂想说什么，立刻被她截住了。
她说：“师尊有他的考量……”
她犹豫片刻，小声道：“这次修真界大比，持剑峰那边肯定知道您要回来，夏知秋还好说，他现在深居简出，但墨师伯那里……”
“现在墨师伯被师尊和掌门师伯压着闭关，但师尊怕他不知道又什么时候出来，所以……反正住我们药峰，肯定比住其他地方方便一点。”
她最后那句话说的含含糊糊。
秦拂猜，她估计想说的是比住其他地方安全一点。
若是从前的话，她心里或许还有两分惧怕。
可现在，她甚至毫无波澜。
不过，这毕竟也是谷师叔的好意。
于是她笑了笑，点头道：“飞仙门四十二个弟子，就拜托师妹了。”
兰棠顿时振奋！

第109章
秦拂他们受到了药峰上下的一致欢迎。
兰棠张罗着给飞仙门的弟子安排住处,热情到沈衍之他们甚至都有些受宠若惊，几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秦拂。
秦拂只能冲他们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去把住处安顿好吧。”
她这么一说，飞仙门一行人就像是有了主心骨,渐渐的也安定下来,重新恢复了从容自若。
而且他们一个个心里都存着不能在掌门以前的宗门面前给掌门丢脸的心思,也怕自己会被拿来和掌门的同门们比较,所以一个个几乎都绷紧了心神，举手投足之间刻意端着,还下意识的学了自家掌门，一举一动都是风范。
再加上沈衍之还是个冷面郎君的长相,肃下脸的时候颇能唬得住人,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一个个英姿勃发又道骨仙风，看的药峰弟子一愣一愣的。
药峰的弟子跟着谷师叔散漫惯了，一群医修和丹修泡进药室里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出来都是常事,一出来那形象比落拓的散修还不如，如今乍一见一群统一着装的少年少女风范十足的走过,顿时肃然起敬。
兰棠小师妹在她旁边一脸敬佩的说：“果然不愧是秦师姐带出来的宗门，有几分秦师姐的风采，这一举一动间都是名家风范。我以前还想着什么样的宗门配得上师姐给他们当掌门，如今看来他们倒还配得上一二。”
兰棠话音落下，围观的药峰弟子纷纷点头,一脸的赞同。
一旁的秦拂：“……是吧。”
药峰弟子：“就是啊！”
秦拂：“……”
似乎两边都对彼此误会颇深的样子,算了,她就不解释了吧。
此时此刻，她身边就只剩下了姬涧鸣和天无疾。
姬涧鸣刚来到陌生的地方，但一点儿不安都没有,抓着秦拂的衣袖好奇的四处打量起来，在兰棠看过来的时候，扬起小脸一笑，甜甜的叫了声：“小师叔。”
叫的兰棠心花怒放。
于是这小子瞬间就俘获了一群师妹们的欢心，师妹们把那小子团团围住，又捏脸又摸头的，姬涧鸣在其中适应良好，刚开始还“师叔师叔”的叫，叫到后面直接不要脸的叫起了“姐姐”。
看的秦拂一愣一愣的。
好小子，当着她这个师尊的面，他的嘴也从来没这么甜过！
秦拂看的无语，等兰棠被其他师妹从包围圈里挤了出来，她这才把她拉过来，黑着脸道：“行了，这小子从今以后就放在你那里了，省的我看见了烦。”
兰棠“嘿嘿嘿”的笑。
然后回过神来赶紧和师姐说正事转移话题：“师姐，您就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吧，院子我都给您留着，持墨每天都会给您打扫，现在搬进去就能直接住了！”
兰棠提起持墨，秦拂这才想起被她留在药峰拜师的那小少年。
她随口问：“持墨呢？”
兰棠笑眯眯的说：“他半个月前就被自己师尊带去深山采药了，估计再过三五天总能回来，他临走前还拜托我帮忙打扫房间，就怕师姐回来没地方住呢。”
秦拂失笑。
这小子，居然还是这么实在。
不过兰棠既然已经安排了，那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
不过兰棠看了一眼秦拂身边的天无疾，倒是有些迟疑。
师姐本来就有地方住，倒是没什么，不过这位的话……
他原本是师尊邀请来药峰养伤的客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师姐走了，若是平常的话大可以继续让他住在后山，可是现在正值大比期间，后山怕是有些乱，这人还有伤在身，再住在后山恐怕有些不妥。
兰棠犹疑的看着他的时候，那俊美的小白脸还冲她笑了笑。
兰棠就犹豫道：“那就把这位道友……”
但她还没说完，秦拂就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淡淡的说：“他就和我住在一起吧，我院子里有空房间，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话音落下，兰棠看着他们两个，一瞬间瞳孔地震。
她一会儿看看秦拂，一会儿又看看天无疾，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此刻秦拂已经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谷师叔呢？我既然回来了，合该去见见他老人家的。”
兰棠几乎是梦游一般的说：“师尊和掌门师伯在前殿忙，师尊吩咐说，等晚上他回来再来见师姐。”
秦拂皱了皱眉头，说：“哪有让师叔来见我的道理，师叔既然在前殿，我自去找师叔便是。”
说完拉着天无疾熟门熟路的往药峰她原本暂住的地方去，准备先梳洗一番换下这身风尘仆仆的衣服再去见师叔。
兰棠就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相携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没缓过神来。
秦师姐何曾主动拉过谁？
难不成，他们天衍宗这朵高岭之花，如今就要被这不知名的小白脸摘走了？
兰棠面色复杂。
而另一边，秦拂快速的梳洗了一番，把天无疾留在了院子里，就准备去天衍宗前殿去找师叔。
天无疾对她要把自己留下非常不解，问道：“我不能去吗？”
秦拂抽了抽嘴角。
换做任何秦拂没发现他身份的时候，他都是能去的。
可现在秦拂明摆着知道他身份了，而且师叔他必然也是知道的，这时候还故意把他带过去吓师叔，那不是明晃晃的不孝吗？
秦拂不信天无疾会不知道。
她瞪了过去，就见天无疾一脸无辜的看了过来。
秦拂无语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她脚步匆匆的下了山。
然而刚下山，秦拂就撞见了正守在山脚下的夏知秋。
秦拂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夏知秋的脸色比她上次见他之时还要苍白，面上几乎笼罩上了一层死气，身形也仿佛一下子就消瘦了下来，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走。
他现在整个人站在秦拂面前，却活像一抹幽魂。
那抹幽魂看到了秦拂，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下来，沉默片刻，走上前来，却停在了离秦拂三步远的地方，朝秦拂行了个礼，轻声道：“师姐，别来无恙。”
秦拂一时间没有说话。
回到天衍宗肯定要和那些故人见面，她早有心理准备，甚至心中毫无波澜。
可她没预料到的是，看到的会是这么一个夏知秋。
往日里夏知秋意气风发凌厉挥剑的模样似乎一下子就碎成了泡影，剩下的只有这个病弱苍白的如同垂死之人的夏知秋。
秦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夏知秋垂下眸子，淡淡道：“伤势不愈，时而反复，长此以往，就成这样了。”
秦拂皱眉：“沈芝芝伤你伤的这么严重？”
夏知秋沉默了一下。
其实在秦拂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是有些莫名的期希的。
可是眼前的人语气平淡，藏在其中的只有疑惑，还有一丝不可置信。
她只是在纯然的感到疑惑。
夏知秋苦笑了一下。
他想，事到如今，他还能期希什么呢？
秦拂站在他面前，还能像陌生人一样和他说话，而不是对他喊打喊杀，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于是他说：“不，沈师叔下手虽重，但也并未伤及根本，我这伤……谷师叔说是心气郁结，灵气滞涩，从而加重伤势。”
秦拂淡淡的点了点头，甚至都没有说一句让他保重身体，只是问道：“你等我何事？”
夏知秋笑了笑，说：“原是想迎师姐回来，但我在山门处等师姐的时候，被兰棠师妹赶了回来，师妹说师姐若是一回来就看到我在等，指不定就转头又回去了。我想也是，于是便等在这里，想对师姐说一声好久不见。”
秦拂平静的点了点头。
夏知秋张了张嘴，又说：“还有，恭喜师姐结婴成功，祝师姐在大比之上一往无前，拔得头筹。”
秦拂这次淡淡的说了句：“多谢。”
只这么敷衍的一句，夏知秋却仿佛松了口气似的，脸上的笑意都多了两分。
秦拂撇开眼，平静道：“你若是没事的话，我便离开了。”
夏知秋这次并没有过多纠缠，平静的往后退了两步。
秦拂越过了他走出去。
一步一步，她依旧能感觉到那视线一瞬不瞬的盯在她身上。
秦拂往前走了没多远，脚步突然就停了下来，猛然转过了头。
正对上夏知秋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他这个时候才表现出慌张的模样，急忙的想要低下头。
秦拂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叫他的名字：“夏知秋。”
夏知秋一僵，低低的应了一声。
秦拂平静道：“往日种种，我已经不想再去计较，而你我之间也没有不死不休到成为死敌的地步，归根结底不过是阴差阳错、身份之别，这谁都怪不得。可你毕竟当了我几十年的师弟，我最后告诫你一句，往日种种，早日放下早日解脱，我已经放下一切，希望你不要一脚踏进万劫不复的漩涡。”
她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夏知秋沉默良久，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半晌，他垂着头，抬手恭恭敬敬的冲秦拂行了一礼。
嘶哑的声音在下一瞬响起：“多谢……师姐。”
秦拂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而这次，她却没有再回头。
……
秦拂一路走到大殿时，正好碰到天衍宗其他峰主一个接着一个从大殿里离开。
秦拂就在外面等着。
各峰峰主见秦拂回来了，一个个惊喜非常，一边说她终于舍得回来了，一边问她是不是参加修真界大比来了。
秦拂只能一个个糊弄了过去。
她成了别的宗门掌门的事情除了掌门和谷师叔，其他人都还不知道，甚至持剑峰上发生的事情因为掌门瞒的好，大家都还一知半解，谁能想到秦拂出去一趟就成了别人的掌门。
秦拂还不知道谷师叔准备怎么说，只能糊弄过去。
一连送走好几个峰主，秦拂嗓子都快哑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看到蒋不才。
想到蒋不才和沈芝芝，秦拂一时间有些出神。
然而没多久，大殿里突然传来了谷焓真的声音，打断了秦拂的浮想。
他没好气的说：“既然舍得回来了，还不快进来？等我请你吗？”
秦拂回过神来，一笑，抬脚走了进去。
掌门和谷师叔都在，含笑等着她。
秦拂先上前行礼，这才抬起头向两人问好。
然后礼还没行完就被谷焓真扶了起来，他不耐烦道：“行了，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当着你师叔师伯的面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还真被墨华师兄教成个小……”
“咳咳咳！”谷焓真话没说完，掌门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谷焓真的话，提醒他别提墨华。
谷焓真察觉失言，立刻住了嘴。
两个人颇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秦拂，看的秦拂啼笑皆非。
秦拂现在对持剑峰的人都无所谓的紧，哪怕是墨华。
于是她主动说：“墨……师尊既然留在天衍宗闭关，弟子自然是放心的。”
两个人闻言都支支吾吾的没有说话。
什么闭关，他们在察觉墨华心魔的严重性之后，就半强迫半威胁的将墨华放在了禁地闭关反省，说是闭关，其实和半软禁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做之前两个人也犹豫过，可一想到墨华这样的人入魔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又只能狠下心。
可奇怪的的是，他们明明是软禁的做法，可墨华居然也没有反抗。
谷焓真撇开话茬，问秦拂：“你现在是元婴期了？”
秦拂结婴，谷焓真是知道的。
秦拂就应了声是。
她这句话一出口，谷焓真早就知道，勉强还能端得住，可掌门就是欣喜若狂。
他一击掌，斩钉截铁道：“不到百岁的元婴期啊！必不能让秦师侄埋没了，这次修真界大比，就让天下修士还有妖族看一看，我天衍宗大弟子、断渊剑新一任剑修到底是何等风姿和人才！”
秦拂元婴期的修为还没有几个人知道，而一旦这次修真界大比，秦拂出现在了元婴期的擂台之上，可想而知整个修真界会沸腾成什么样。
毕竟五十年前的那一届大比，秦拂分明还在金丹期的擂台之上，和一众青年才俊同台比试。
而如今，她要上的是元婴期擂台，对战的是从前被她称为“前辈”的那些人。
掌门哈哈大笑，恨不得明天就是修真界大比，当场就让一众修士惊掉下巴。
道之一途，达者为先，五十年前她还是别人口中的少年英才，而五十年后，她早已把其他“少年英才”远远抛下，有了和前辈们平起平坐的资格。
而假以时日，这修真界必是她的天下。

第110章
距离修真界大比还有十日,参加修真界大比的宗门世家和四大门派陆陆续续到齐。
但天衍宗却并没有因此关闭山门，其他宗门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大胆交际。
因为妖族新皇还没有到。
三族共同参加的沧澜盛会虽说是修真界大比的前身，但这毕竟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人、妖、魔三族相处还算和睦并没有太大的摩擦,可如今三族混战才刚过百年。
但妖族新皇一登基,大张旗鼓的就要重启沧澜盛会。
这分明是要和人族交好的意思。
这已经足够让人跌破眼镜了,而做这一切的还是一个曾经的主战派少主。
这几乎调动了各个宗门的所有好奇心,众人几乎是数着日子等妖族到来，就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想干什么。
而这一天也终于到了。
离修真界大比还有五天,妖族新皇带着一众大妖姗姗来迟。
他们来的时候阵仗颇大，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几乎都被惊动了,比如秦拂。
妖族来之前,秦拂正和天无疾坐在后山湖边钓鱼，妖族一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扫过了整个飞仙门,又转瞬消失，让人难以忽略。
而就在这么一瞬间,湖里的鱼纷纷躲到湖底，整个水面一瞬间的躁动，随即又平复了下来。
她不关心妖族，但她关心自己的鱼。
她特意往水面上撒了谷师叔喂养他那宝贝青光鱼的鱼食，可往常为争这鱼食甚至都会引起一场厮杀的鱼群们却安静如鸡,躲在水底死活不出来。
秦拂纳罕。
一旁,天无疾已经放下了鱼竿,解释道：“这是妖皇威压，仲少卿既然已经继任了妖皇，便是得到了天道的承认,妖皇乃万兽之主，妖皇威压一出，虫鱼鸟兽皆不敢造次，别说鱼了，你现在去竹林找找，估计连你翻到的那个兔子洞里都找不到兔子了。”
秦拂闻言，直接扔下了鱼竿。
两个人在湖边呆坐了一会儿，秦拂索性拉起天无疾就往山门走，随众人一起去看热闹。
他们到的时候，山门四周已经都是看热闹的人，而妖族的阵仗已经停在了天衍宗的护山大阵之外，秦拂能看到掌门一行人正在护山大阵外和妖族的车架说着什么。
不过说真的，妖族这次的阵仗也果真是不凡，也怪不得一群人围在这里不愿离去。
因为他们这趟来直接般来了一座妖宫。
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正浮在天衍宗上空，上面隐隐能看到妖修四处走动，甚至能看到成队的绿衣宫女结伴走过，手中端着琼浆。
这可真的是……
看来妖族这次来求的不止是合作，拿出这架势，求的还有地位。
秦拂又看了两眼，拉着天无疾退出了拥挤的人群。
她正想说些什么，耳朵一动，却转头看向了一旁。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两个穿着相同弟子服的修士正旁若无人的聊着有关妖皇的八卦。
一整座妖宫当空，如今的妖皇仲少卿的经历本来就颇具传奇，聊八卦也没什么，毕竟这场上的修士中，十有八九都在讨论妖皇。
可他们说的偏偏是若干年前秦拂和妖皇的那场八卦。
两个人聊的旁若无人、信誓旦旦，仿佛亲身经历，直把当年一场隐藏在暗处的暗潮汹涌说成一场生死离别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比那话本还精彩。
最后其中一人信誓旦旦道：“当年的少主如今也是妖皇了，你看他刚继任就要来天衍宗，必然是对秦仙子还余情未了，如今又直接带着妖宫出现在天衍宗外，说不定就要再次向秦仙子求亲！”
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秦拂听的啼笑皆非。
不过这种级别的讨论已经不能让秦拂心中有什么波澜，秦拂直接转过了头，想叫天无疾一起离开。
可一转头却不见天无疾的身影。
她先是心中一跳，随即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的就看向了正说得兴起的那两个修士。
天无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看那二人身后，秦拂也没见他做什么，但那两个人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几乎是瞬间就口不能言了。
两个人都张着嘴，却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眼神中几乎都染上了惊恐之色。
他们正手足无措间，天无疾却也不离开，而是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轻笑。
两个人立刻就转过了头，一见到天无疾就笃定是他在搞鬼，对着他怒目而视。
天无疾则不紧不慢的说：“我见两位道友似乎也不需要嘴，就擅作主张替两位兄台收下了，还望不要见怪。”
他眸色冷淡，神情中却带着嫌恶的冷意，这是秦拂几乎不曾见过的神情。
他往常都是笑着的，开心的笑也好、似笑非笑也好、皮笑肉不笑也好，但他那张脸上的笑意仿佛不曾断过，几乎成了他的面具。
可现在，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为什么要生气呢？秦拂有些困惑。
她自己都不曾生气。
可现在她也来不及多想了，因为天无疾那番近乎嘲讽的话出来之后，两个人勃然大怒，冲着天无疾就要动手。
秦拂神色冷了下来，立刻就要出手。
但有人比她更快。
她还没来得及动，一旁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牢牢的扣住了那人伸出来的手腕。
那人冷哼道：“只是让你们不能说话你们还不满？要我看的话，这位道友还真是心慈手软的很，也亏得是他出手的早，否则的话，你们怎么可能是不能说话这么简单！”
那人试图挣开钳制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秦拂松了口气，定睛看过去，先是只看到一身黑袍，于是断定这人必是道一宗的黑袍法修无疑。
可是她也没认识几个道一宗的人，谁会特意给她出头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那人抬起了头，看向了秦拂的方向。
秦拂瞬间就认出了这人是谁。
这张脸太有辨识度了，是道一宗的聂寒诀！
……秦拂还没下山时，仲少卿的其中一个分体便是伪装成了他的师弟才随道一宗一起混进了天衍宗。
秦拂立刻上前问了句好，随即便紧张的拉住了天无疾，先上下打量了一番。
所幸天无疾并没有什么事情。
聂寒诀就在一旁看着，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行了，你我都在一旁看着呢，他能有什么事情，不过你这小白脸肯为了你出手对付这两个人还真是我没想到的。”
这叫什么话？
秦拂立刻瞪了他一眼。
天无疾则似乎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温和道：“聂寒诀道友，又见面了。”
聂寒诀一看到他这幅模样就浑身不舒服，刚刚出手帮忙不过是出于相识一场的缘分，如今缘分尽了，他是半点儿不想和这绿茶味甚浓的小白脸有什么交集。
于是他看也不看这腻腻歪歪的两个人，对那两个正惊恐的看着他们的修士说：“这位仁兄给你们用了丹药，你们要是乖一点呢，修真界大比之前药效肯定能解，你们要是不乖呢，我便做个好人，让你们修真界大比都参加不了，明白了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在聂寒诀松手的那一刻拔腿就跑。
秦拂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道：“你怎么知道阿青用的这药的药效？”
聂寒诀先问：“阿青是谁？”
秦拂就看了一眼天无疾。
聂寒诀顿时非常夸张的揉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还阿青，你们两个可真够腻歪的！”
秦拂：“……聂寒诀，慎言。”
聂寒诀“啧”了一声，说：“我不知道，我诓他们的。”
天无疾则在一旁接道：“阿拂不必担心，我给他们下的药，药效最多只有两个时辰，且无影无形，他们若是听信了聂寒诀道友的话去向他们掌门告状，到最后只有他们诬陷你的罪名，说起来在这一点上聂道友还帮了我。”
秦拂听的松了一口气，聂寒诀则听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觉得这小白脸阴险狡诈的很。
不过这一茬既然过去了，三个人就默契的都不再提刚刚那两人口中秦拂和仲少卿的事情。
秦拂就问聂寒诀：“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聂寒诀这次却沉默了。
半晌，他突然说：“不，我是来看看妖皇仲少卿到底是何等人物的。”
秦拂一愣，顿时就不说话了。
当初秦拂还未下山时，便是仲少卿的一个分体和聂寒诀一起上了天衍宗，又和苏晴月一起配合救出了仲少卿的本体。
那时在大殿之上，苏晴月被戳穿之后，秦拂又戳穿了仲少卿的分体。
那个分体是聂寒诀的师弟，从小上山，在那分体化作狐尾之前，聂寒诀根本不信。
她看向聂寒诀，就听见聂寒诀轻声道：“我那师弟上山很早，我和他关系不算亲近，但也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没想到……”
她定定的看着半空中那妖宫。
仲少卿并不见身影。
秦拂叹了口气，也不打扰他，和他道了声别，拉着天无疾就想离开。
聂寒诀这时却突然回过了头，精神仿佛也一瞬间好了起来，冲着秦拂道：“对了秦拂，这次擂台上再见，我可不会是第二了，你最好是别因为这小白脸耽搁了修为。”
秦拂嘴角一抽，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吐槽。
怎么说呢，他若是不提这一茬，秦拂还想不起来他们道一宗和天衍宗的恩怨。
墨华那届的修真界大比，聂寒诀的师尊输给了墨华，屈居第二。
秦拂那届的修真界大比，聂寒诀输给了秦拂，屈居第二。
修真界笑称道一宗万年老二。
这次的话……
秦拂突然冲他拱了拱手，诚恳的说：“这次的话，聂道友必然是第一。”
因为她要参加的是元婴期的擂台，和金丹期的聂寒诀碰都碰不上了，没了秦拂的压制，聂寒诀妥妥的第一。
只不过不知道聂寒诀这个第一还拿的痛不痛快。
一旁的聂寒诀不知内情，听的满脸问号。
他怀疑秦拂有什么阴谋，但还没来得及问，秦拂已经拉着那小白脸走了。
留下聂寒诀满脸的不解。
秦拂拉着天无疾离开，天无疾一路上走的不紧不慢。
秦拂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问道：“阿青，你还在生气？”
天无疾一愣。
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犹豫了片刻，仰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生气？”
秦拂不回答。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豁达的说：“行了，他们说的那些话我几十年前就听够了，他们说他们的，我既掉不了一块皮，也少不了一块肉，他们再怎么说，会有人信吗？我不在乎的。”
天无疾定定的看着她。
半晌，他淡淡道：“可我在乎。”
秦拂一愣。
天无疾平静道：“阿拂，你不在乎是因为你心智强大成熟，并不代表他们没错，可你若是心智没那么成熟，你若是一个稍微有点儿脆弱的人，那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就都会成为一把捅在你身上的剑。你现在有盔甲，能抵挡住那些剑，可我不能认任由那些剑刺向你，所以，从今以后，你不在乎的东西我却不能不在乎，你不惧风雨，可总得有人撑起一把伞。”
秦拂愣住，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从小到大，既是大弟子，又是大师姐，从来都只有她替别人抵挡风雨的份。
在她和夏知秋关系尚好的时候，在秦郅还和她很亲厚的时候，也没谁问过她在不在乎。
仿佛理所当然般的，所有人都认为她天生风雨不惧、百毒不侵。
她自己也这么认为的。
可如今……
她有些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天无疾。
天无疾却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神色，神情自若的说：“行了，热闹也差不多看完了，我们该回去了，看能不能把湖底的那些鱼再弄回来。”
秦拂：“啊……哦哦！”
她连忙跟上天无疾，天无疾走在她身旁，动作极其自然的伸手帮她理了理身后的头发。
而另一边，妖宫之上，仲少卿站在宫阙回廊之上，沉默的看着下方姿态亲密的秦拂和天无疾。
他看了半晌，一直到再也看不到两个人的身影。
鹿白无声走过来，低声说：“陛下，天衍宗掌门邀您进入护山大阵，说是已经为您安排好了居所。”
仲少卿回过神来，淡淡的说：“去谢过掌门，但我们一行人住在妖宫之上便可，妖宫的话……就停在山外吧。”
停在山外，也免得这些人族猜忌。
鹿白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仲少卿远远的又朝天衍宗的方向来了一眼，转身离开。

第111章
秦拂没想到仲少卿会拒绝入住天衍宗给他们下榻的地方,而是选择把妖宫停在天衍宗的护山大阵之外，一行人直接住进了妖宫里。
老实说，不止秦拂意外，其他或明或暗的关注着妖族的人也都大跌眼镜。
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他们既然答应了妖族参加修真界大比,那必然是要和其他宗门一视同仁,其他宗门无论大小都下榻在天衍宗,那妖族也必然入住天衍宗。
可三族混战毕竟才过百年,让妖皇带着一众大妖入住天衍宗，无异于放虎入林,让人时时刻刻都紧绷着防备着，生怕那些妖修借此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况且他们一入住天衍宗,那护山大阵就形同虚设,妖族要是想做什么，他们真的就毫无防备。
可出乎意料的，仲少卿居然主动把妖宫停在了护山大阵外,一副主动避嫌的模样。
这倒是真的有点儿想要和人族交好的诚意了。
原本对于妖族主动要求参加修真界大比的动机，修真界中不少人还抱着阴谋论,怀疑仲少卿就是想趁此机会打入人族，可他们这番主动退让，着实让那些阴谋论的修士心中的怀疑消减了不少。
自那天之后，天衍宗护山大阵外就多了个气势恢宏的妖宫，妖宫停在半空中,目力好一些的修士每每一抬头,就能清晰的看到偶尔出现在妖宫回廊上的妖修过侍女。
而且这群妖修也着实低调,他们仿佛也知道人族对他们的防备，修真界大比未开始之前，这些妖修鲜少踏入护山大阵之中,就算进去也从来不会成群结队的进去惹人忌惮。
完完全全的是要交好的模样。
秦拂观察了两天，越看越觉得惊异无比。
不止那些大妖很少出来，连仲少卿都很少出来。
她站在药峰的大殿外看着妖宫的方向，忍不住问身边的天无疾：“仲少卿……他这是铁了心要和人族交好？可他不是主战派上位的吗？他和人族交好，那些推他上位的主战派大妖能同意？”
说真的，秦拂以前也觉得仲少卿是别有企图的。
天无疾淡淡道：“他是主战派推上位的不假，可他根基尚浅，上位之后若不想办法处理了主战派，那不多久他就会成为主战派的傀儡，你没见吗？这次他带来的大妖，可是一个主战派都没有。”
“况且，”天无疾笑了笑，说：“那些主战派当初推这么一个既无根基也无多少实力的小皇子上位，本来要的就是一个傀儡，仲少卿如今既然夺了他父亲的修为，又怎么肯甘心当傀儡。夺了主战派的权，他能用的人便也不多了，人族和魔族眼看着越来越紧张，真要是打了起来，他势必要依附一个，和妖族相比，自然是依附人族有益无害。”
秦拂被说服了。
她想了想，正想说些什么，大殿外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有弟子的惊叫声传来。
嗯？修真界大比在即，难不成药峰出了什么岔子？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谷师叔为了修真界大比几乎就没回过药峰，药峰现在根本没有能主事的人，但秦拂既然在这里，要是修真界大比前药峰还出了什么事，她就真的没脸见谷师叔了。
两个人寻着声音走到了半山腰，但先看到的却不是别人，而是快一年没见似乎长高了不少的持墨。
持墨比以前消瘦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人一抽条就更显得消瘦，以前还是个小童的模样，现在却有了几分少年风采，秦拂险些没认出来。
他身边跟着一个中年模样的灰衣修士，秦拂略有些印象，似乎就是持墨的师尊。
那两人走在前面埋头往前跑，身后跟着几个药峰弟子，手里似乎还抬着什么人。
秦拂迎面走过来叫住了他们：“持墨！”
持墨一顿，抬起头来，眼睛顿时一亮。
“秦师姐！”他叫道。
他的声音以前还有些奶音，现在却清清亮亮的，不过似乎是正在变声，略带了些嘶哑。
持墨看起来异常惊喜，但现在也不是寒暄的时候，她探过头他身后看，离的近了一些，能看清跟在他们身后的弟子正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担架，那担架上是一个形销骨立的男修，以秦拂的角度看不清脸，但似乎伤势匪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秦拂顿时就是一凛。
天衍宗下，还是修真界大比期间，谁能伤成这样？
她一边沉声问：“怎么回事儿？”一边越过持墨走了过去，想看看那人的伤势，最起码看看有没有性命之忧。
她走过持墨身边的时候，持墨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似乎是伸手想拦，但又没拦得住。
可这时候秦拂的心神全在那伤者身上，根本没注意到持墨的动作。
直到她走到近前，看到了那人的脸。
秦拂一愣。
而这时，持墨颇有些纠结的声音从她身后传了过来。
“秦师姐，我和师尊是在回来的路上找到的他，找到他时他几乎就剩下一口气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和师尊耽搁了两天才回来。我们手上丹药有限，就只能在稳住伤势之后一路把他带回了宗门，谁知道路上他伤势又恶化了。”
持墨顿了顿，说：“我看到他时也没想到，这居然是秦郅师兄。”
……
那伤的几乎只吊着一口气的人，正是被墨华从天衍宗带走后又不知所踪的秦郅。
秦拂最终把他带回了药峰的药室内。
秦郅的状态很不好，外伤几乎没有，但整个人内伤匪浅，主要的经脉断了两条，甚至丹田都隐隐破碎。
这样的伤势能活下来都实属不易，持墨他们发现他的时候能把他的命吊住，也几乎用光了身上所有珍贵丹药。
这件事惊动了整个药峰，药峰之上有些手段的弟子几乎都来了，施针的施针、用药的用药，秦拂在其中灵力最充沛，就负责给他输送灵力保他内气不散。
他被持墨带上山时明明就只剩一口气了，可几个时辰下来十几个药峰弟子齐心协力，居然又把伤势给稳定了下来。
但若是真想治好，凭这几个弟子也是无能为力。
秦拂觉得这样不行，眼看着秦郅伤势稳定暂无性命之忧，直接起身，带着兰棠去找谷师叔回来。
谷师叔听的暴跳如雷。
“伤成这样你们也敢擅自动手？怎么不一开始就来找我！”
兰棠觉得委屈：“最开始当然去找您了，可您当时根本不在天衍宗，我们只能和秦师姐合力动手先把秦郅师兄的命吊住，要不然他也撑不到您回来。”
谷焓真脸色就是一僵。
秦拂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
秦郅小时候爱黏着秦拂，秦拂又有事没事爱往药峰跑，所以秦郅几乎是谷师叔看着长大的。
秦郅和秦拂之间的事情谷焓真知道的并不多，在他心中，秦郅仍旧是那个天天师姐长师姐短的少年，也是他看了这么多年的子侄。
一朝听闻秦郅性命堪忧，他当然着急。
秦拂上前打圆场道：“此刻还是救人要紧，师叔快和我来。”
谷焓真立刻就放下了手中的事情，随他们回了药峰。
路上，谷焓真问秦拂：“秦郅伤成这样，持剑峰那边知道了吗？”
秦拂沉默了片刻，苦笑道：“师叔，墨……师尊现在这样，夏知秋又闭门不出，您觉得持剑峰除了我还有能主事的吗？”
谷焓真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回到药峰，谷焓真出手，一众弟子们就都被赶了出去。
秦拂站在门外，看着药室紧闭的大门，神情有些恍惚。
自那个话本之后，所有人之中，她唯独对秦郅情感更复杂。
他的名字冠着她的姓氏，她将他一手带大。
秦郅对她来说不止是个普通的师弟。
但也正是如此，当她发现秦郅对她理所当然般的索取时，她也更为心冷。
她对夏知秋是纯粹的漠然，对墨华是纯然的恐惧，但唯独秦郅，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失望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感。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也从未想过，再见到他时，他会是一副将死的模样。
秦拂从刚刚一直忙到现在，像照顾一个普通的重伤师弟一样冷静的为他护住心脉、为他找谷焓真用药，似乎是格外清醒。
可实际上是，她自己心里都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冷静理智的安排好了一切，可唯独自己，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
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但似乎也没怎么伤心。
只有那股不真实感尤为清晰。
见她困惑的皱着眉头，一旁的天无疾问道：“怎么了？”
秦拂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天无疾歪了歪头，问：“你为他难过？”
秦拂摇了摇头。
她唯独没有什么难过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大概还是那种深沉的疲惫感。
从她离开天衍宗之前就有的、只要一见到他就发自内心的疲惫感。
她用力摇了摇头，直接说：“等师叔出来再说吧。”
谷焓真在里面呆了一个下午又加一整晚才出来。
出来时，里面药味浓郁到呛人。
他直接打开了全部门窗通风，叹了口气，对秦拂说：“暂无性命之忧，经脉和丹田都没有断彻底，我也都给他续上了，五年之内不动灵力就能长好，不过日后必然会影响他修为是真的，但他这样，命能保住就不错了。”
一众弟子束手无策的、几乎要丧命的伤，谷焓真轻描淡写的说续上了。
秦拂一时间无比敬佩。
谷焓真看着她的眼神，笑道：“也是没断彻底我才能续上，要是真断彻底了，谁都无能为力，你别这么看我。”
秦拂就往里看了看，问：“还没醒吗？”
谷焓真：“他伤这么重，怎么可能这么早醒，短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三五月，这段时间，就让他先待在药室吧，药室自有人照料。”
秦拂就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看见谷焓真的表情严肃了下来。
他沉声说：“秦郅的命保住了，但还有个问题不能不想。”
“是谁伤的秦郅。”
秦拂猛然抬起了头。
就听谷焓真冷声道：“秦郅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如今离修真界大比还剩两天，他出事了，还正好被持墨师徒俩捡到了，而在这之前，秦郅像是在修真界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我怀疑秦郅或许一早就被谁囚禁了起来，如今眼看着修真界大比在即，关他的那人才把他弄成这幅模样又给放了出来。”
“师侄，这或许不是秦郅一个人的栽秧，而是谁在以此给我天衍宗挑衅。”
秦拂听着，眉目逐渐冷了下来。
不，她想。
或许不是给他们天衍宗挑衅，而是给他们修真界挑衅。
……
锁龙崖上，谷焓真站在一间简陋的洞府之外。
那洞府入口处锁了七八层禁制，还另设了一个阵法。
但他们都知道，这禁制和阵法都困不了里面的人多久，他现在没出来，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呆在里面。
谷焓真站在洞府外，低声说：“师兄，秦郅也出事了。”
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但谷焓真知道他必然听得见，于是接着说：“他重伤被持墨捡到，险些死去，如今我怀疑这不止是针对他，而是针对的天衍宗，这次的修真界大比，是个多事之秋。”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谷焓真有些动怒，冷声道：“师兄！那是你的弟子！”
而这一次，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说：“我真正愿意收的弟子，只有秦拂一个而已，收夏知秋是因为她求情，收秦郅是因为她孤独。”
谷焓真重重的喘了口气。
他无法理解墨华，他越来越无法理解墨华。
他不知道这是心魔让他说出来的话，还是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可无论如何，这话分明荒唐至极！
他甚至一时间分不清墨华到底是什么时候对秦拂动的那种心思。
若单纯只是徒弟的话，又怎么会有师尊因为所谓的徒弟求情或怕徒弟孤单就轻易收弟子？
谷焓真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师兄陌生至极。
他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洞府，疲惫道：“师兄，你好好修炼吧。”
随即转身离开。
而或许最开始，他就不该来这一趟。
在谷焓真走后，天无疾的背影却突然出现在了锁龙崖上。
他敛袖站在崖边，任冷风吹着他的衣袍，没有说话。
洞府里也没有动静。
好半晌，似乎是墨华终于察觉到他的存在了，也似乎是墨华终于等不了了，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尊者。”
天无疾淡淡的应了一声，似乎毫不意外自己的身份被他猜到。
墨华又道：“我依稀记得，晚辈尚且年少时尊者便在四处游历，回天衍宗的时候少之又少，晚辈不巧，居然不曾见过尊者一面，百年前的大战之后尊者更是深居简出，以至于晚辈居然始终不曾认出尊者。”
天无疾没有说话。
墨华便又问：“尊者为何出现在我徒儿身边？”
天无疾这次却开口了。
他淡淡道：“因为你要入魔了，所以我不能旁观下去了。”
墨华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语气突然急促了起来：“我若是入魔，会对拂儿怎么样！”
天无疾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墨华沉默了半晌，突然问：“拂儿知道你的身份吗？”
天无疾歪头想了想。
以前自然是不知道，但现在……
他笃定道：“知道。”

第112章
天无疾到现在还依稀记得他和寒江刚刚意外得知天道对人族气运之子的恶意时那种世界近乎崩塌的惶然。
现在再回忆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已经很淡了，却仍旧心悸到能让他一直记到现在。
在那之前，寒江和他的弟子讲道时总喜欢说“天道如何如何”、“大道如何如何”，而从那之后,他便只会说“我辈如何如何”。
因为天道已然充满恶意,大道至今虚无缥缈,他们能信的,只有“我辈”。
在那之后，两个人一直在试图找出他们那辈的气运之子是谁。
当时,两个人都推测这个气运之子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天无疾自己。
因为这个错误的认知，他们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走了不少弯路。
直到后来,天无疾用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窥探天道,这才发现，他们以为的气运之子其实不是天无疾，出乎意料的,那个人是寒江。
而天无疾，反而是天道未曾预料到的所谓变数。
寒江一直没想过自己会是气运之子。
因为他这辈子几乎和所谓的幸运无关。
他少年之时,在他刚阴差阳错的踏入道途的那一天，自己的凡人妻子惨死城中，他心境不稳之下，险些直接堕入魔道。
他成名之后，陪了他近百年的大弟子死于秘境机关,他那段时间近乎一蹶不振。
这样的事情大大小小,在他身边数不胜数。
非常矛盾的,仿佛他在道途上越是高歌猛进一往无前，他身边的人变越是不得善终。
认识天无疾，他常常自嘲自己便是天煞孤星降世,让天无疾最好快快离他远一点。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是运气不好，命格太硬，所以从未想过自己是什么气运之子。
直到他得知了天无疾从天道那里窃来的消息。
气运之子是他。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
原来，早在他们发现天道的阴谋之前，天道便已不动声色的对他出了手。
它动不了寒江本人，便动了他身边的人。
发妻惨死、弟子陨落、亲友频频出事，只要他不是个无心无肝的铁打的人，那就总有一件事能让他承受不住，总有一天他会自己破了自己的心境，从此入魔。
得知这件事的当天，他险些入魔，挣脱了天无疾，跑的不知所踪。
也就是那一次，他救了佛子枯荣。
后来天无疾把他拉了回去，但是一直到最后，他也没能躲得过天道。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让天无疾杀了他，别让他入魔之后再为天道所控。
他死前曾对天无疾说，既然你在天道那里是所谓的变数，那从今以后便由你这个变数把天道搅个天翻地覆。
于是，天无疾便藏起了寒江的灵魂。
为了让他躲过天道给他一条活路，也为了引天道出来。
察觉到寒江死亡却察觉不到寒江灵魂的天道果然出来了。
天道无影无形，没有实体，不能降世，它便选了当时的魔尊、也就是天无疾曾经的师尊做载体，把一丝神识刻印附着在了他身上。
天无疾趁机杀了魔尊，也杀了那一丝天道神识。
而代价便是他如今一身魔气入体。
但他却不觉得亏本。
天道送下神识本就耗费力量，天无疾剿灭了那丝神识，于天道便是重创。
他一身魔气入体，换的了天道百年之间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肆无忌惮，也换得了天道漫长的虚弱，不再像以前那样几乎全知全能，让他们处处受限。
这百年之间，天无疾一边做局，一边寻找下一个气运之子。
天道只会对气运之子下手，他想要再杀一次天道，只能找气运之子。
而他在找气运之子方面似乎总是不那么准。
第一次错认，第二次还是错认。
——他曾经以为这一届的气运之子是墨华。
于是他冷眼旁观着这个新的“气运之子”，等着出手的时机。
直到墨华带秦拂上了山。
还不到十五岁的秦拂瘦弱的像十二三岁，带着一身苍白的疾痾，眼神却锐利的如同幼鹰。
天无疾当时因为一身的魔气和自身灵力的强行剥离，被困在吟龙渊下出不去，他用神识看到了这样的秦拂的那一刻，就几乎笃定，她才是那个他一直找的气运之子。
而墨华，便是天道让她入魔的绊脚石。
当时当日，天无疾只觉得这样锐利又苍白的秦拂莫名的和寒江有些像。
而此时此日，这辈子从来不曾后悔过的天无疾却不由自主的想，若是当初他能早些找到气运之子，若是当日把秦拂带上天衍宗的是他自己，那一切会不会又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可这世间没有如果。
他第一次见到秦拂是在她上山那天，她苍白病弱却寡言锐利，他名满天下却被困在方寸之间一日日的受重塑经脉以压制魔气的折磨。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他为了不引天道注意，任秦拂在这天衍宗内自由生长，自己则将自己彻底从天道的注视下抹去。
然后便是后山之上，他第二次见她。
苍白病弱的女孩成了风华绝代的女修，她抱着猫儿从花丛后走出来，眼神中充满警惕的看着他这个面目陌生的小白脸。
天道已然在她身上落下了棋子，而他来，为的便是破局。
此时此刻，在他身前，遍布禁制的洞府之中，墨华仍旧执着的问：“你为什么靠近拂儿，你是不是在利用她！”
堂堂青厌尊者靠近一个在修真界刚有姓名的弟子，墨华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利用。
天无疾闻言却笑了一声，淡淡道：“你错了。”
“我靠近她，是为了带她离开。”
墨华的情绪瞬间波动，以至于洞府的禁制都隐隐波动了起来。
他冷声问：“带她离开？你要带她去哪儿！”
天无疾：“带她去一个能哭能笑，而且没有你们的地方。”
带她离开天道给她定下的宿命。
……
后天便是修真界大比，而秦拂已然决定让飞仙门全员下场，包括姬涧鸣。
刚踏入修真界还没几天的姬涧鸣满脸的跃跃欲试，而其他弟子却是满脸的忐忑不安。
毕竟，从前的修真界大比，能上场的只有飞仙门撑门面的那几个。
有弟子结结巴巴道：“掌门，我们成吗？我们要是下擂台给您丢人了……”
秦拂直接打断了他：“修道路上何来丢人之说，我带了你们这么多人过来，你们若是一个个畏缩着不敢上前，那才是真正的给我丢人。”
秦拂话音落下，沈衍之立刻一脸坚定的说：“掌门放心，此次修真界大比，飞仙门定是一个不落！”
那质疑的弟子闻言也咬了咬牙，在秦拂的视线之中用力的点了点头。
秦拂心想，他们飞仙门或许真的是这修真界大比上最一个不落的了。
修真界大比的规矩向来是带队掌门不下场，秦拂这次来的身份是飞仙门掌门，按理说是不能参加比试的。
可谷焓真不管这个，他认定秦拂天衍宗大弟子的身份大过什么掌门的身份，修真界大比，他们天衍宗大弟子若是不比试那还有什么比的必要。
于是来之前他们便商量好了，飞仙门掌门可以不比，天衍宗大弟子却必须要比。
……总之都是她下场。
沈衍之他们离开之后，秦拂顺便去药室看了一眼。
药室里现在是一个面目陌生的师妹在照顾，一见秦拂出现在了门外，立刻走了出来，吃惊道：“师姐怎么来了？”
秦拂冲他点了点头：“我来看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师妹就温顺的点了点头，“怠慢师姐了。”
随即走到了秦郅身旁，继续帮他施针。
秦郅还没醒。
秦拂缓缓走过去，打量着秦郅的脸色。
他刚刚被抬回来时，眉目之间都是死气，可是如今，虽然依旧苍白病弱，但已经没有了那令人心惊的死气。
看秦郅的时候，秦拂顺便也看了那师妹的施针。
那是一套平明针，最基础的作用就是凝心聚气护灵力不散，这师妹虽然面目陌生，但施针的手却很稳，针针稳健，比谷师叔底下那几个她眼熟的亲传弟子也不差什么。
可秦拂却从没在亲传弟子中见过她，其他长老的亲传弟子中也没有。
可若是内门弟子中谁有这样的造诣，也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秦拂一时间心中升起了一丝警惕，趁着她落针，不动声色的问道：“师妹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我居然从未见过。”
那师妹的手依旧很稳，似乎心神只在针上，被秦拂问了之后反应了两秒才应道：“师姐没见过我也正常，我是鹤鸣长老的弟子。”
她一提鹤鸣长老，秦拂立时就了然了。
鹤鸣长老常年游历在外，几年十几年也不回宗门一次，他是有一个弟子，但也是常年跟着鹤鸣长老游历在外悬壶济世，虽说同属药峰，但药峰弟子自己都不一定认得她。
那师妹声音温和的说：“修真界大比五十年一届，师尊说带我历练够久了，练成什么样子却不能自己看，只能和天下医修一较高下，才能清楚自己的水平，所以就带我回来了，师姐不认得我也正常，说句实在话，若不是师姐有名到走到西境都能买到师姐的画像，我今日说不定也认不出师姐来。”
她说着笑了出来，秦拂也忍不住一笑。
但她笑完却依旧抱臂站在那师妹旁边，不动声色看她施完了一整套的平明针。
这套针她少年时谷师叔没少在她身上用，她哪怕不懂医术，但也认得这套针法。
那师妹在她的视线下依旧自若，似乎心神全在针上，根本没注意到她。
直到落下最后一针，那师妹轻捻针尾，收针。
她收起一整套金针，对秦拂行了个礼，说：“师姐，师尊那边还等我磨药，我便不留了。”
等秦拂应下，她径直离开，丝毫没有留恋。
秦拂上前摸了摸秦郅的脉搏。
他脉象除了有些虚弱之外，一切都无比正常。
莫非是她自己这段时间心神太过紧绷多心了。
秦拂皱了皱眉头，收起了手。
她的手指刚离开他的脉搏，秦郅的指尖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秦拂看的分明，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莫非秦郅要提前醒了？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秦郅却微微皱着眉头，轻声叫了句“师姐”。
秦拂一愣。
再回过神来时，秦郅依旧躺在塌上一动不动，似乎方才只不过是秦拂的幻觉。
秦拂缓缓的站起了身。
他在昏迷之中，叫了她一句“师姐”。
曾几何时，她刚带秦郅上山时，秦郅日日夜夜受亲眼看着父亲死去的噩梦折磨，被噩梦魇住无法醒来，便是这样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叫“师姐”。
那时她哪怕在自己房间修炼，听见他的声音也会赶来，轻轻安抚他。
但现在……
秦拂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她出去时正好遇见持墨，正往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是有药要送到药室的其他房间。
秦拂就拦住了他，问道：“持墨，你在药峰的这段时间，可曾听说过鹤鸣长老。”
持墨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自然听过，我师尊和鹤鸣长老便是亲传的师兄弟。”
秦拂：“那鹤鸣长老的弟子你了解过吗？”
持墨：“只知道是一个叫荆塘的师姐，常年跟着长老游历，最近修真界大比，两个多月前便回来了，不过我和荆塘师姐也只有几句话的交情，要说了解是真的谈不上。”
秦拂就点了点头，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但她离开的时候，还是特意绕了一个圈，绕到持墨师尊住处附近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鹤鸣长老。
鹤鸣长老非常没什么架子的蹲在药田里观察草药，荆塘便坐在药田一旁，收拢晾晒的草药。
秦拂抬起手，冲荆塘打了个招呼。
荆塘似乎十分惊讶，抬起头时露出了笑脸，也冲秦拂挥了挥手。
秦拂这次彻底放下了心，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天无疾之前不知道去哪儿了，这时候却在院子里等她。
一见到她他就抬起了头。
秦拂一边关院门一边随口道：“这段时间天衍宗鱼龙混杂，你出去时也别去偏僻的地方免得被其他宗门的弟子冲撞了，要不然……”
她还没说完，天无疾突然打断了她：“阿拂，等修真界大比结束，我带你走吧。”
秦拂有些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茫然道：“走？去哪儿？”
天无疾：“无牵无挂一身轻，自然是去任何你想去却没机会去的地方。”
秦拂闻言抿唇笑道：“那我要先去无恙海看鲸，传闻无恙海的鲸足有百丈长，跃起水面便有云雾环绕，我一直想看来着。”
天无疾：“那便去看。”
他此刻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没在最开始就把少年秦拂接到自己身边，然后陪她走遍名山大川。
从此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她年少时的孤冷和寂寞。

第113章
修真界大比当天,天衍宗这个东道主到的最早，他坐在主位，带着谷焓真和天衍宗一个长老，身后一众要下场参加大比的弟子,各个站的身姿笔直。
台下,没资格参加大比的观战弟子早已坐的密密麻麻,将演武场上为数不多的席位给抢了个干干净净,来晚了的修士只能自认倒霉，挤在人群之后远远的看着演武场。
这演武场被人用空间术法拓宽了十余倍,用来做大比的场所绰绰有余。
其他宗门陆陆续续进场，各派掌门带着有资格下场的弟子坐在上首,而没资格下场的弟子只能和其他观战的弟子抢席位。
于是,便有观战弟子发现，每每入场一个宗门，主位的天衍宗掌门便必会得到一番注视。
这些弟子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天衍宗掌门面色不变，心里却门清。
还能是怎么回事,自然是因为……他们天衍宗的队伍里没有太寒剑尊。
有资格参加修真界大比的宗门基本上年年不变，而自从他当上天衍宗掌门之后，被人冠以“剑尊”称号的墨华几乎成了他们天衍宗的门面，无论是什么重大场合，有他出现,就必然有太寒剑尊,这些人都看习惯了。
墨华之于天衍宗,就如同佛子之于禅宗一般，天衍宗参加修真界大比墨华却没有出现，几乎和禅宗没了佛子一样荒诞。
可现如今事实就是如此,修真界大比，如此万众瞩目的场合，太寒剑尊不见踪影。
也怪不得他们频频侧目。
可掌门自己也没有办法，墨华现在这么个情况，哪怕被别人胡乱猜测，也总比把他放出来出什么事强。
他轻抚额头，一想到修真界大比之后整个修真界会因为这次墨华没有到场而产生多少猜测，他就忍不住想叹息。
而就在此时，道一宗入场了。
道一宗全门法修，又分为黑袍法修和白袍法修，因此每次出场都别具一格。
黑袍弟子和白袍弟子各列一队，看起来泾渭分明，给人的冲击力极大。
道一宗是四大宗门之一，是要占四大主位的，因此掌门还没等他们走近就站起了身。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话，便察觉到道一宗中那注视着他的视线比其他宗门强烈的多。
掌门就有些不悦，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黑袍法修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
那黑袍法修掌门甚至认识，正是道一宗中那个在上次修真界大比败于秦拂之手后被人戏称为万年老二的聂寒诀。
掌门知道聂寒诀向来肆无忌惮的性格，便也不准备和一个小辈计较。
然而，道一宗刚刚走近，两宗掌门还没说话，聂寒诀却冷不丁的走了出来，直愣愣的看着天衍宗掌门。
掌门怕这小辈不知道轻重的直接当场问起了墨华，顿时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的问道：“聂师侄可是有什么事？”
道一宗掌门几乎和天衍宗掌门同样的想法，他在心里责怪聂寒诀不懂事，正想呵斥聂寒诀退下，就看见聂寒诀越过他们径直看向了天衍宗的队伍，一开口却道：“秦拂呢？你们队伍了怎么不见秦拂？她不参加吗？”
问的不是墨华，却是秦拂。
掌门松了口气，正想回答，却听见一个清丽的声音含着笑意自众人身后传来：“谁说我不参加？我这不是来了吗？”
众人纷纷扭头看了过去。
秦拂带着飞仙门弟子缓缓走了过来。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就见聂寒诀看了看秦拂身后的飞仙门弟子，又看了看秦拂，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逐渐充满了震惊之色。
然后就见他用一种充满了震惊又略带兴奋的声音失声问道：“秦拂！你这是叛出天衍宗了？！”
秦拂：“……”
天衍宗掌门：“……”
道一宗掌门：“……”
震惊就震惊，但你那兴奋劲是从哪儿来的？
道一宗掌门一边在心里怒骂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眼力劲的聂寒诀，一边开口打圆场道：“哈哈哈，我这师侄就是这么个脾气，道兄别介意，聂寒诀，还不快给秦师侄和掌门赔罪！”
虽然他自己也很震惊秦拂怎么突然带着别的宗门出来了，但不管人家是不是真的叛离宗门了，你这么大咧咧的问出来不是讨打吗？
天衍宗掌门面色不变，外人也看不出他生没生气，只见他笑眯眯的点头道：“聂师侄为人直爽，不妨事、不妨事。”
两个掌门客套寒暄，聂寒诀充耳不闻，只略带兴奋的看着她：“所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不止他想问怎么回事，秦拂在修真界青年一代中名声颇大，又是断渊剑的新剑主，他们这边动静大起来后到场的宗门都注意到了，一边震惊秦拂怎么带着别的宗门出来了，一边在心里好奇这到底怎么回事。
也有因为飞仙门退敌妖族之事而认识飞仙门的宗门，他们瞬间就联想到飞仙门传说中那个来历神秘的掌门，难不成，这传说中曾一人退敌妖族的飞仙门新掌门，就是天衍宗的秦拂？
一时间，因为秦拂这边出现的意外，原本注意着太寒剑尊为什么不出现的人把注意力又都放在了秦拂身上，让掌门和他身后的谷焓真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
一出场就落在了众人注视之下的秦拂神情自若，并不去注意那些视线，只对着聂寒诀淡淡点头道：“这就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这次是阴差阳错暂代飞仙门掌门罢了。”
聂寒诀“哦”了一声，脸上居然流露出一丝失望。
秦拂：“……”
所以你失望什么？你果然是想搞事吧！
或许是看到了秦拂控诉的表情，聂寒诀飞快敛去了神情，又问道：“掌门不能参加比试，所以你这次难不成是不参加大比了？”
说完他整个人瞬间就阴郁了下来。
如果秦拂不参加比试，那他就算拿了第一还有什么意义！
而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却见秦拂莫名一笑。
她意味深长道：“作为天衍宗弟子，我自然还是参加的！”
聂寒诀眼神又亮了起来，立刻道：“那我们擂台上见！”
秦拂这次却没有回应，而是看着他，莫名的笑了笑，笑的聂寒诀满脸问号。
但她也没再和他多说什么，和两位掌门打过招呼之后，她带着飞仙门弟子，径直坐在了飞仙门掌门位置上。
她一落座，四周的目光或明或暗的看了过来。
秦拂权当不止，神情自若。
飞仙门弟子被她影响，刚开始还有些紧张，现在却学着自己掌门，各个身姿笔挺神情自若，颇有名门风范。
秦拂坐定，就转头看向台下的观战弟子席。
这主位上都是要下场比试的弟子，秦拂不能带天无疾过来，天无疾就坐在了观战席位。
那席位的第一排，天无疾一身黑衣在其中格外的突出。
隔着这么远，他也一下就察觉到了秦拂在看他，伸出手朝秦拂的方向挥了两下。
秦拂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然后她赶紧敛起笑容，正襟危坐。
接下来半个时辰，其他宗门陆陆续续到齐，就只剩下了妖族。
于是，方才还聊的热闹的各派掌门便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的视线或明或暗的都看向了正中间的主位。
以往修真界大比，中间的主位只有四个，留给四大宗门，俗称四大主位。
而如今，修真界大比第一次摆出了五个主位。
那多出来的一个，给的正是妖皇仲少卿。
其他宗门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主位上的四大宗门却都端得住，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彼此还有心情闲聊。
不多时，妖族的车架自天边缓缓而来，落在了演武台上。
仲少卿身着黑色的妖皇法衣，缓缓朝唯一剩下的那个主位走来，身后大妖跟随。
一时间，整个演武场都静了下来。
直到这一刻，许多人才有了妖族参加修真界大比的真实感。
仲少卿走上主位台，却没有走向自己的主位，而是先看向了秦拂。
众目睽睽之下，他轻笑一声，开口：“秦仙子，许久不见了。”
一时间，众人的神情都怪异了起来。
多年前，还是少主的仲少卿和秦拂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此刻妖皇仲少卿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和秦拂打招呼，难免不让人多想。
谷焓真顿时脸色都变了，如果这不是在修真界大比上，他恨不得当场骂仲少卿一顿。
他赶紧暗示掌门师兄打圆场。
然而还没等掌门站起来，就见秦拂面色不变的笑了笑，神情自若的说：“三羊城外刚和妖皇陛下见过，算起来也没多久，不过秦拂倒是要和陛下道句对不住，那日迫不得已，伤了您手下妖兵。”
她一番话，不少人顿时都想起了三羊城退敌妖族之事。
方才还是风花雪月，秦拂几句话直接拉成了刀枪剑鸣，仿佛最开始仲少卿那句“许久未见”说的不是多年前他和秦拂的那场求亲，而是三羊城外他们的交手。
虽说火药味似乎浓了点儿，但总比前者来的好听。
一时间，看出秦拂用意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赞叹。
谷焓真松了口气，又缓缓的坐了下来。
是他过虑了，秦拂师侄果然靠谱。
他甚至都觉得秦拂一个人比整个持剑峰都靠谱。
不，比他们天衍宗几大峰捆在一起都靠谱。
而另一边，仲少卿对秦拂刻意扭曲他的意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转身又走向了自己的主位。
经过了方才这么一遭，掌门的语气并不怎么好，只硬邦邦的说了句“请”。
仲少卿也不在意，从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向虚空。
大妖们在他身后沉默的站好。
他刚刚其实不是刻意这么说，也不是刻意招惹秦拂的。
他是真的太久没见她了。
他一上台，一双眼睛似乎就只看到了秦拂，她坐在那里，连笑都没怎么笑，他却觉得她这幅样子简直美极了。
于是，一声“许久未见”不由自主的就说出了口。
但秦拂向来是不待见他的。
只不过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几十年前她觉得他烦、她不想见他，于是就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冲他拔剑出手，用一种近乎两败俱伤的惨烈方式和他划清界限。
而现在，她能四两拨千斤，眉头不动、神情不变，轻轻巧巧的把自己摘出去。
他一时间居然分不清哪一个秦拂更让他心动。
相比以前，现在的他似乎更无法自拔。
而同样的，他无比清楚的明白，无论是哪个秦拂，都不是他能拥有的。
仲少卿落座，天衍宗沉重的钟声被撞响，代表着修真界大比的开始。
仲少卿勉强回过了神来。
修真界大比从低到高，第一场是炼气期的比试，因为修为实在是太低，基本上也没什么看头，所以这一环节往往都是各宗掌门互相聊天吹捧弟子的时间。
可每个门派又都有有天赋的炼气期弟子，于是又不能不比。
飞仙门参加这一场比试的弟子只有姬涧鸣一个，秦拂招了招手让他从队伍里出来。
姬涧鸣笑嘻嘻的走到了秦拂面前，神情颇为兴奋，跃跃欲试的样子。
秦拂也没多交代他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走下台。
演武场上已经站了一群炼气期弟子，看年纪从少年到孩童不等，有的如姬涧鸣一般还只是个孩童，有的却是二十来岁青年的模样，是所有比试里看起来最参差的。
参与比试的弟子全部上场，紧张的看着台上。
参加比试的弟子众多，所以自然不可能两两对战一场一场的比，于是就有各派大能以术法变换地形，将整个擂台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战场，以术法变换的战场和真实的战场一模一样。
自千年之前弟子们便都这样比试，长此以往，几个用起来最方便的地形就干脆被封进了卷轴之中，独立成一个秘境般的小世界，每每修真界大比，卷轴一出，擂台上的弟子朝自动进入小世界，对手几乎是随即分配，那卷轴则化作水镜，能让卷轴之外的人看清小世界内的场场比试。
一千多年来，光这样的卷轴总共有三十多个，如今因为修真界大比，全都保存在了天衍宗手里。
如今，掌门取出了其中最适合炼气期弟子比试的五个地形卷轴，笑道：“这些弟子要进入哪一个卷轴，以往都是由四大宗门抽取决定，如今妖皇既然远道而来参加修真界大比，远来是客，这第一场便由妖皇抽取。”
这也是四大宗门商量好的决定。
妖族既然示好，他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仲少卿站起身，微微笑了笑，道了声谢后走向卷轴。
走到一半，他却突然又看向秦拂。
谷焓真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见仲少卿突然开口道：“秦仙子。”
秦拂暗暗叹了口气，冷静的看了过去。
仲少卿笑道：“三羊城外发生的事情，虽是事出有因，但到底是我对不住秦仙子，险些害得三羊城出事，如今我妖族既然已经和人族互为挚友，自然不能留下什么嫌隙，这抽取卷轴的机会，便让给飞仙门，也算是妖族的赔礼。”
他脸上的神情颇为真诚，
秦拂觉得他确实是想赔礼，但这赔礼未免太大了一些。
抽取卷轴向来是四大宗门才能做的事情，如今，飞仙门莫名就有了这么个机会。
可她却并没有拒绝。
不能拒绝，也不好拒绝。
她沉默片刻，笑了笑，神情自若的说：“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第114章
秦拂抽到的卷轴是“戈壁”。
她看着手里的卷轴,莫名有些沉默。
戈壁地形开阔，赤土万里无遮拦，对靠身法取胜的人极其不友好。
可巧合的是，姬涧鸣学的是秦拂那套身影鬼魅的杀人剑术,若是碰见曲折多遮挡的地形他可以直接事半功倍,若是碰见这种开阔地形,那就弱势的多。
她记得炼气期这五个卷轴中有一个是密林卷轴,她原本就是想抽这个的，谁知道……居然是她自己坑了自己徒弟。
秦拂幽幽一叹。
就她这个破运气,还不如让仲少卿直接抽得了。
旁边谷师叔低声问：“怎么了？师侄？”
秦拂幽幽道：“没什么。”
然后她拿着卷轴往台下看。
姬涧鸣见是她抽的卷轴，十分的兴奋,很高兴的从台下冲她挥了挥手。
秦拂在心里说,徒弟，你高兴的也太早了。
她看了傻乐的姬涧鸣一眼，那小子对自己将会面对什么还毫不知情。
秦拂直接挥手将卷轴扔下了台。
卷轴被扔出去,飞到半空中徐徐展开，一瞬间光芒大炙,将台上所有弟子乱入了卷轴之中。
下一刻，那卷轴又如同平滑的镜子一样破碎开来，那破碎的碎片一片一片悬浮在半空之中，逐渐浮现出其中画面。
万里戈壁滩，破碎的画面之上,有人刚一进入卷轴就落得个两两对峙的局面,有人还独自一人站在画面之中,四顾茫然。
卷轴会自动匹配对手，但也会自动匹配地形，有的人匹配到的地形并不大,两个人刚一进入卷轴就见了面，而有的人匹配到的地形就比较大，两个人各在两端，或先待在原地做下布置等着对手来寻，或主动出击出奇制胜。
就比如姬涧鸣。
水镜一出现的时候秦拂就先锁定了自己徒弟的那块水镜，然后就发现，自己那徒弟居然进了这整个卷轴最大的一块地形。
他在戈壁的一端，身后被断崖挡着，他的对手在戈壁另一端，中间隔了起码几十里。
其他水镜里别人都已经打起来了，姬涧鸣那里，两个人环视四周，都是一脸的茫然。
姬涧鸣的那个对手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姬涧鸣要稳得住的多，他先反应了过来，然后立刻决定原地做一些对自己有利的布置，等对方找上门。
可姬涧鸣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他似乎对这种万里赤土的戈壁地形非常的感兴趣，既没做什么布置，也没急着找对手，而是看看这里碰碰那里，一会儿又蹲下来抓一把戈壁上的砂石玩耍一番，看起来完全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秦拂都替他急得慌。
炼气期的弟子、特别是练气初阶的弟子，会的东西不多，打起架来结束的也快，他东看看西摸摸的这会儿功夫，有的弟子都已经分出了胜负，纷纷被弹出了水镜，胜者兴奋不已，败者默默走下了擂台。
而姬涧鸣这个时候才算满足了好奇心，抓起自己的剑蹦蹦跳跳的去找对手。
他对手是个符修，而且看起来颇通阵法，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简陋的防御阵法都在他手底下成型了。
而姬涧鸣蹦蹦跳跳了一会儿，似乎也察觉了这个空间似乎有些大，于是用上了秦拂半个月前刚教他的一个简易版的缩地成寸之术，他还不能御剑，这样能让他脚程快一点。
他在路上的时候，其他水镜里面的弟子小半都分出了胜负。
炼气期弟子的对战着实没什么看头，练气高阶还能看一看，练气初阶和菜鸡互啄也没什么区别，所以这个时候大多数掌门的心思都没在水镜之上，只有自家弟子上场的才会抬头看两眼。
秦拂是其中唯一一个全程盯着水镜的人。
明里暗里关注着她的人都纳闷这炼气期弟子的比试有什么看头。
直到姬涧鸣终于找到了他的对手。
而这个时候，整个擂台上的还亮着的水镜也没剩几个了。
姬涧鸣的对手是个符修，符咒加阵法，他几乎将自己护了个密不透风。
秦拂等着看姬涧鸣准备怎么破这个局。
然而出乎秦拂意料的，那小子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迂回，他站在阵法外，直接拔剑破阵，但用的却不是秦拂一直教他的那套诡异莫测的杀人剑法，也不是他曾经学过几招的仙风道骨的持剑峰剑法，而是刚硬平正、大开大合，出剑之间几乎没有招式，可看似杂乱，又每一招都点在了致命点上。
秦拂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姬涧鸣用的这几招她认得。
正是秦拂在三羊城外对敌紫衣女时随手用出来的剑招。
那时秦拂浑身煞气溢体，所谓的剑术剑招于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负担，所以她干脆化繁为简，剑招就越发的返璞归真。
而姬涧鸣大概也只在当天在城墙上看过一眼。
然后他就学了下来，并且用它来破阵。
剑招大开大合，姬涧鸣知道自己的斤两，所以一出手就没有留下余地。
对方也就比姬涧鸣高了个小境界，所以阵法并没有撑多久，没多时就被姬涧鸣给破了。
那人布下的符咒开始生效，而且因为姬涧鸣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套路，那符咒惯性的朝着姬涧鸣的落剑点封了过去。
而正在这是，姬涧鸣剑势一转，身影猛然诡异了起来。
那弟子本来也不是实战经验多丰富的，这一套下去，直接被打蒙了，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姬涧鸣却不会等他这一会儿。
于是没多久，那符修直接被姬涧鸣击败在了剑下。
两个人同时被水镜弹了出来。
这时候，就还有几个水镜没分出胜负了。
姬涧鸣一出来就知道自己赢了，目送自己的对手黯然下台之后，他颇有些兴奋的抬头看着秦拂的方向。
秦拂冲他露出了一点笑意。
她知道姬涧鸣会赢，但没想到他会赢的……这么聪明。
他们这一出打斗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主位上几个掌门不约而同的“咦”了一声，有人认出来那是秦拂带来的人，便厚着脸皮问秦拂：“秦掌门，这小剑修，是飞仙门弟子。”
秦拂回答：“是我的弟子。”
秦拂又没叛出天衍宗，她的弟子自然不可能属于飞仙门。
但她理论上也没出师，墨华还是她的师尊，墨华不同意，姬涧鸣就也不能算是天衍宗的人。
于是他最真实的身份，只能是“秦拂的弟子”。
她说的讨巧，但其他人也没多想，只问道：“居然是令徒，怪不得怪不得！”
那人看着姬涧鸣那还不到人腰高的身高，犹豫了片刻，问道：“令徒对敌如此熟练，这是修炼多少年了？”
秦拂算了算，说：“满打满算三个月吧。”
那人突然就不说话了，秦拂再看过去的时候，他满脸深受打击的郁卒。
秦拂看的满脸疑惑。
而除了姬涧鸣这么迅速的取得胜利之外，还有人看出了其他的东西。
有人若有所思的问道：“秦仙子，令徒的功法，似乎和天衍宗并不是同一流派啊。”
这么问就明显有些挑事了。
秦拂淡淡的回道：“他体质特殊，天衍宗剑术并不适合他。”
这时候，剩下那几个水镜之中也分出了胜负。
擂台上转瞬之间就少了一半的人。
还需要再比试几轮才能分出胜负，四大宗门开始抽取卷轴的时候，各宗弟子就暂时回队伍休息。
姬涧鸣表现的颇为亮眼，他蹦蹦跳跳的回来是颇为引人注目。
姬涧鸣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师尊，我怎么样！”
秦拂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若是能走到最后再来找为师夸奖吧。”
说的姬涧鸣满脸的不服气。
不过，这小子也确实没能走到最后。
这一场过后又连续比了五轮才算入了决赛，而姬涧鸣撑到第四轮就被人打趴下了。
不过，姬涧鸣开始修炼才三个月，能撑到第四轮，已经让不少人暗暗吃惊了。
最终胜出的弟子是道一宗一个白袍法修。
姬涧鸣自从被人打下了台就不怎么说话了，也没了以前的活泼劲，自己一个人闷闷不乐。
秦拂没开导他，也没说什么他这个年纪能打到第四轮已经让人刮目相看的话，任由他自己钻牛角尖。
姬涧鸣这一路走过来都太顺风顺水了，他是个天才不假，可天才若是从小就意识到自己是天才，那才是最致命的事情。
上午炼气期比完，下午又比了筑基期。
筑基期的人数明显要多的多，几乎是炼气期的数倍不止。
秦拂一点儿都不意外，无论在哪个门派，筑基期的人数都是最多的。
虽然说不是每个筑基期都有资格参加大比，但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人数也不少。
比如飞仙门，这次带过来的人几乎全下场了。
比到今日结束，筑基期也才比了一半。
剩下的只能明日继续。
秦拂一看散了场，让飞仙门弟子回去，而自己则立刻下台去找天无疾。
然而还没走到一半，聂寒诀突然拦住了他。
秦拂抬头看过去。
聂寒诀眼神中战意熊熊，对着她放狠话：“秦拂，明天比试，我希望第一场就能碰到你！”
秦拂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实话实说：“那你要做好希望落空的准备了，我们不可能碰到。”
她说的是从头到尾都不可能碰到，聂寒诀以为第一场不可能碰到。
聂寒诀立刻说：“你怂了？”
秦拂：“你开心就好。”
当然不可能碰到，能碰到才有问题了。
除非聂寒诀当晚就顿悟结婴，然后一举杀进元婴期的大比。
她越过了聂寒诀，径直跑向了天无疾。
聂寒诀在他们身后吹胡子瞪眼。
当天晚上，秦拂又指点了第二天要参加大比的飞仙门弟子们片刻，然后趁着夜色落下来之前去找谷焓真。
走到半路，那个叫荆塘的小师妹正好端着一箩筐草药迎面走过来。
秦拂刚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荆塘不知道是没看见她还是走了神，对她视而不见，低头看着药材和她擦身而过。
秦拂不知道怎么想的，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荆塘师妹。”
荆塘脚步停了下来，满脸茫然的转过了头。
她看了秦拂两秒，眨了眨眼睛，这才犹豫的叫道：“秦拂师姐？”
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荆塘对她的态度似乎陌生了许多。
两日前在药室里她还能不急不缓的和她说话，路上碰见她冲她挥手，可是现在，她的语气就和任何一个不怎么熟悉她却知道她是大师姐的弟子一样。
秦拂就看了看她手中的药材，试探的问道：“荆塘师妹带这么多药材是去哪儿？”
荆塘下意识的回答：“去给师尊送过去，师尊昨日和师叔赌酒，一不小心喝伤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说着，她没见就露出了些许愁苦。
秦拂顿时了然。
方才她又是没注意到她，又是和她说话十分陌生，或许就是因为自己师尊出了事情。
秦拂就不再耽搁她的事情，道别了之后就转身离开。
而秦拂没有发现的是，她转身离开之后，荆塘在原地站了许久，满脸的茫然不解。
良久之后，她眨了眨眼睛，困惑道：“我游历在外已久，同门师兄弟都不见的认得我，大师姐怎么认得我的？”
想了半天没结果，她只能归咎于大师姐比较负责任，宗门里的人她都能记得差不多。
来不及想其他的，自己说服了自己之后，她匆匆赶回去给师尊送药。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在药室里因为给秦郅施针而和大师姐有一面之缘。
……
秦拂到谷焓真的院子时，谷焓真正在把一大堆卷轴整理归纳。
这些卷轴都是明天要用到的。
卷轴因为封存了秘境的缘故，并不能存放在储物戒里，只能分门别类的摆在谷焓真的药室里。
秦拂顺手就帮忙整理了一下。
谷焓真感叹：“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拐去当徒弟，我那群弟子，一个个毛手毛脚的，还得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动手。”
秦拂失笑，手中拿着一个卷轴，翻来覆去看了片刻，说：“我上次参加大比时，第一场进的便是这个卷轴，我记得好像是瀚海，可把我累的够呛。”
谷焓真随口说：“元婴期的比试没有这样的卷轴，但只会更危险，你做好心理准备。”
秦拂挑了挑眉，不说话。
两个人合力整理完，谷焓真随手给药室下了个禁制，带秦拂出去。
秦拂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卷轴，她心中有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可谷焓真已经和她说起元婴期大比的事情，秦拂没工夫多想，只能收回视线。

第115章
第二天,筑基期的比完了之后，决出了前三名。
而出乎意料的，沈衍之居然是那个第三名。
这次不止是别人没想到，秦拂和沈衍之自己都没想到。
面对着周围其他掌门的恭喜,秦拂倒是能很快的镇定下来,沈衍之却是全程都是懵的。
他稀里糊涂的上了台,又稀里糊涂了接受了四大宗门掌门的赞许。
回到队伍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同手同脚了。
可是他本身就是个冷面郎君长相，木下脸的时候谁也看不出来他这是懵了,看起来还颇有气势，于是谁也没注意到他同手同脚的僵硬姿势。
他一回到飞仙门的队伍,就立刻被同门的师兄弟姐妹们包围住了,他们比他这个大师兄兴奋的多，于是沈衍之只能持续保持着冷脸懵逼的状态。
好半天，被兴奋过头了的同门放过,沈衍之这才僵硬的走到了秦拂身边。
他开口：“掌门……”
叫完之后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拂就含笑等着他。
她知道飞仙门上下为什么这么兴奋。
飞仙门千年前刚创立的时候还颇为强势,修真界大比年年都好歹能取得过名次，但自几百年前，几乎年年都在走下坡路，如果不是他们是个创建已久的老牌门派，估计参加修真界大比的资格都快没了。
这些年,飞仙门每年修真界大比几乎都是来陪跑的,前二十都进不了,更别说前三。
这一次，别说沈衍之惊讶，她自己都惊讶。
不过冷静下来分析之后,她就知道这次沈衍之能进前三还是运气颇多。
他原本走到第四轮的时候就已经勉强了，可第五轮抽到的卷轴是妖林。
妖林这个卷轴因为这次妖族的到来原本是不准备用了的，可是仲少卿主动说想看看，于是就用了下去。
妖林的话，沈衍之有优势的多。
自从秦拂做飞仙门的掌门之后，半年多以来，沈衍之接过的妖修任务可能比同修为段的修士们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他熟悉妖修的套路，知道遇到不同妖修该怎么打。
所以原本是应该淘汰的一轮，他居然表现的颇为亮眼，硬生生杀进了决赛。
而此时此刻，沈衍之稍微冷静了下来，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是运气好过头了。
他就挠了挠头，说：“这次着实是侥幸了，要不然……”
说着他抿了抿唇，又下定决心道：“总之，弟子下次必定凭实力拿进前三，不给掌门丢脸。”
秦拂笑了笑，说：“运气也是实力，况且你这个年纪就拥有比你年长许多的人多都没有的对付妖修的经验，这也是实力，为什么要妄自菲薄？”
她这么一说，沈衍之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筑基期之后，便是金丹期的比试。
这次下场的人少了很多，而秦拂脸熟的人则多了很多。
比如那个聂寒诀。
他下台的时候颇为嚣张，看都没看秦拂一眼，而走到台下之后一抬头看到秦拂还在掌门位上端坐如山，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冲秦拂比了个下来的手势。
秦拂端坐如山，一动不动。
他看了半天，抬脚就走了过来，似乎是想把秦拂给拽下来。
然而太晚了。
台上已经抽好了卷轴，卷轴一抛下去，他们一众人全都被吸到了卷轴内。
在离开之前，聂寒诀脸上的表情颇为狰狞，几乎可以称得上凶神恶煞。
秦拂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于是水镜一出现，秦拂就特意关注了聂寒诀的水镜。
他似乎是非常的暴躁，刚一落入卷轴之内，他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就先被他一套术法打的回不过神来。
等他的对手回过神来了，面对的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他似乎一点儿都不准备留手，越打速度越快、表情越狰狞，几乎有一种要当场杀人的冲动。
他那个对手也不知道是被他的攻击打怕了还是被他那狰狞的表情给吓怕了，打到一半，他自己先撑不住了，当即认输。
于是两个人一起被弹出了卷轴。
金丹期的比试原本要漫长的多，但聂寒诀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缩短了时间，聂寒诀这组的比试居然比炼气期都快。
被弹出卷轴之后，聂寒诀的对手心有余悸，正想和聂寒诀说些什么，却见这哥们一脸气势汹汹的往台上走去。
众人纷纷侧目。
而秦拂却端坐在掌门位上，神情如常。
果不其然，聂寒诀一上来就径直朝着秦拂走了过去。
道一宗那边的掌门警告般的叫了一句他的名字，他理都没理。
他走到秦拂跟前，沈衍之正想伸手拦一下，被秦拂挡住了。
秦拂笑眯眯的说：“聂寒诀，恭喜你胜了一场。”
聂寒诀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就算现在坐在掌门位上也能下场比试吗？你反悔了？！”
秦拂：“我当然没反悔。”
她这句话一出，原本以为秦拂是因为现在暂代掌门才不上场的人纷纷侧目。
而聂寒诀听了却觉得简直荒唐。
没反悔的话她为什么还坐在这里不动如山！
聂寒诀张嘴想说话，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一时间都怔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垂眸看向秦拂。
秦拂冲他点了点头，神情如常的说：“我会下场比试的，但我的比试，应该是在下一场。”
下一场，是元婴期的比试。
聂寒诀喃喃道：“元婴期……”
秦拂冲他点了点头。
修士都是耳聪目明之辈，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整个台上都听了个明明白白，于是台上瞬间便骚动了起来。
有人惊呼道：“元婴期？秦仙子还不到百岁吧！”
周围人纷纷应和。
一瞬间，看向秦拂的视线都热切了起来。
四大宗门还算是端得住，尤其是禅宗，佛子是早就知道秦拂元婴期的。
但其他人还是忍不住去看天衍宗那边。
掌门坐的笔直，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面对着别人的祝贺，一边说着不敢不敢，一边说着侥幸侥幸。
秦拂看的十分好笑。
然后又陆陆续续的有人向秦拂道恭喜，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
秦拂只能打起精神应对。
她完全能想象得到，等今天这场结束，她百岁结婴的事情在修真界会被传的怎么样。
但现在毕竟还在大比期间，众人还都比较克制，除了时有时无的打量的目光，秦拂这边也很快安静了下来。
然后她就发现，聂寒诀还没离开。
和刚刚喧嚣又热闹的人群相比，他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秦拂试探性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聂寒诀。”
聂寒诀抬起头，抿了抿唇，突然问：“秦拂，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赢不了你了。”
秦拂一时间没说话，她看着聂寒诀。
自从上一届修真界大比之后，她和聂寒诀几乎被认定为天生的对手。
修真界青年一代英才如过江之鲫，彼此之间谁也不服谁，但若说秦拂和聂寒诀是青年一代的领头羊，却几乎没有什么人反对。
于是，两个人虽然没见过几面，但时不时的在任何场合都会被人拿出来比较。
可秦拂和聂寒诀不同的是，她从小就是在生死之间摸爬滚打大的，哪怕上了天衍宗之后也不能说顺风顺水，她看的多，也看的开，自己心里知道所谓虚名都是浮云，什么都没自己好好活着好好修炼重要。
但聂寒诀是真心实意拿她当对手的。
他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天生的对手，也是道途上的知己。
他曾对她直言不讳的说过，这世界上除了秦拂之外，谁都不配做他的对手。
可是今天，他失魂落魄的问，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机会赢你了。
道途上的对手能让人心有目标，从而坚定不移一往无前，但有时候，也会成为人的心魔。
——当你意识到你永远也超越不了他的时候。
秦拂想逗逗聂寒诀不假，但不想成为他道途上的阻碍和心魔。
于是她随手捏了个隔音法诀，突然问道：“聂寒诀，你修道是为了什么？”
聂寒诀还在失魂落魄，反应了两秒才道：“当然是为了得见大道。”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答案。
秦拂就笑了笑，说：“我还以为你修道是为了我呢。”
聂寒诀先是一愣，随即两只耳朵爆红，整个人却恼怒非常，跳脚道：“秦拂，你、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谁修道是为了你！”
秦拂也不生气，笑眯眯的说：“我见某人自从知道不能赢我之后就一味消沉，还以为你是为了我才修道呢。”
聂寒诀对她怒目而视。
秦拂就笑眯眯的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仿佛是突然泄了气一般，嘟嘟囔囔道：“行了，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
停顿片刻之后，又突然说：“但我也不见得不能赢你！你再等五十年，五十年后，我必和你同一个擂台！”
话说完，他肉眼可见的又兴奋了起来。
秦拂就点了点头，敷衍道：“行行行！”
然后随手撤了隔音咒，让他赶紧下去比试。
聂寒诀又意气风发的跑了下去。
一旁，始终观察着自己弟子状态的道一宗掌门见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接下来，又是三轮比试，聂寒诀一路势如破竹，状态异常的好，直接打进了决赛。
决赛八个金丹期，相对站在了擂台之上，彼此之间都是虎视眈眈。
从前秦拂在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比的必要，因为第一必然是秦拂，第二铁打的聂寒诀，他们一群人只能争一个几乎不会有人看的第三，着实也没什么意思。
而现在不一样了。
秦拂走了，聂寒诀就算是第一，他们也能争一争第二。
于是，整个擂台上火星味异常的浓烈。
这次是道一宗的掌门亲自抽的卷轴。
他看了看卷轴，沉吟了片刻，说：“瀚海。”
秦拂听的一愣。
瀚海卷轴，正是秦拂上一次参加修真界大比时第一场比试所遇到的卷轴。
是一张让她觉得十分难搞的卷轴。
道一宗掌门说着，就把手中的卷轴抛了出去。
卷轴飞到擂台上空，缓缓的展开。
然而就在此时，禅宗佛子却猛然站了起来，厉声道：“小心！”
下一刻，卷轴猛然展开，漆黑的雾气倾泄而下，将台上毫无准备的八个金丹期包裹在其中。
变故突生！
……
药峰，药室之外。
整座药峰的师兄师姐都大半都跑去参加了大比，只留一个小童守在药室之外，百无聊赖的数着地上的蚂蚁。
背后药室的们吱吱呀呀的响了一下，小童回头，就见持剑峰那位躺在药室里多日的师兄身着白色中衣，步履缓慢的走了出来。
小童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颇为惊喜道：“这位师兄，你醒了啊，我这就找师兄师姐来，请师兄稍等片刻。”
那位师兄面上流露出温和的笑意，说：“不用，你待在这里别乱跑，我自己去找他们，药峰上的人，我比你熟。”
小童不敢违逆内门师兄的话，于是只能挠了挠头，看着这个大病初愈刚醒过来的师兄缓缓走了出去。
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师兄走路的姿势颇为怪异。
他每一步之间似乎都会有微妙的停顿，一步一顿，很是僵硬的感觉。
这么想着的时候，似乎连他脸上的笑都僵硬了起来。
但小童也没有多想。
大病初愈嘛，听闻这位师兄还受了不轻的内伤，躺了这么多天一起来能走路就不错了，还讲究什么姿势不姿势的。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拖着刚醒的身躯自己找人。
可他毕竟是持剑峰上的师兄，小童不熟，自然也不敢多问。
他只盯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两眼，随即一无所觉的低下了头，继续数着蚂蚁玩。
而药室之外，秦郅一身单薄的中衣，用那种十分怪异的姿势一步一步下了山。
而从始至终，他脸上温文尔雅的笑意都没有变过。
半路上，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只穿着一身中衣不妥，居然打晕了一个路过的弟子，穿上了他的外袍。
他打晕弟子的动作前所未有的狠辣。
穿上外袍，忽略他明显怪异的动作，他就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一路上再也没有什么人注意过他。
仿佛一个十分逼真的木偶被披上了人皮一般。
直到他一步步走到天衍宗魔渊旁一座荒石嶙峋的山，视若无睹的越过了山下那个写着“禁地”的石碑。
他脸上假面一般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傀儡一般的木然。

第116章
台上的金丹期弟子们被黑色的浓雾包裹住之时,一股强烈到不容忽视的魔气自台上弥散开来，一下子绷紧了秦拂的神经。
秦拂几乎是下意识的抽出了断渊剑，一剑荡向了台上的浓雾。
而与此同时，四面八方而来的无数道攻击同时落在了台上,目标都是那魔气逸散的浓雾。
整个擂台顿时被炸成了七八块,可那浓雾仿佛是自带结界一般,任何攻击都不能动它分毫。
下一刻,那些浓雾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又迅速被收回了卷轴里，连同被包裹在浓雾之中的那些弟子。
卷轴“啪嗒”一声掉在了四分五裂的擂台之上,八名金丹期弟子不见踪影。
偌大的演武场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台上意识到变故的掌门们一个个面色铁青,而台下还没有意识到这短短的一瞬间发生了什么的观战弟子们茫然无措。
几个掌门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台上,秦拂晚到了一步，看着佛子伸手将地上那卷轴捡起。
佛子拿起卷轴的第一件事就是试图将那紧闭的卷轴重新打开，可那卷轴紧紧闭合,以佛子渡劫期的修为，居然不能动它分毫。
佛子怕损坏卷轴伤及卷轴之中的弟子,也不敢用蛮力，一瞬间又捏了几个法诀接连试探，卷轴依旧无动于衷。
天衍宗掌门见状，视线锐利的环视一周，随即沉声问道：“佛子,如何？”
佛子淡淡道：“卷轴被人调包了,贫僧少年时有幸进入过这个卷轴试炼,这必然不是瀚海卷轴，这卷轴，是个魔器。”
魔器。
佛子话音落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人面色铁青。
而天衍宗掌门和谷焓真面色分外的难看。
事情发生在他们天衍宗的地盘上，众多修真界大能在侧，能被人用魔器换了大比用的卷轴，还由他们亲自将那魔器展开害了大比的弟子，这简直是他们天衍宗几千年都没有的奇耻大辱。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魔器大多毒辣的能要人命，更何况这是一个渡劫期的佛子都无可奈何的魔器，那么这魔器中的那些弟子们、那些他们修真界下一代的天之骄子们又会怎么样？
天衍宗掌门面容冷肃，厉声道：“兰棠！去将天衍宗精通炼器的长老全叫出来！”
兰棠并不多说，应了声是，飞快的离开。
此时此刻，众人皆知此次是天衍宗失职，但若是平时或许还会有人嘲笑一二，可现在众人连怪罪天衍宗的心思都没有。
一来那些弟子在里面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救出来，二来，动手做下这件事情的人还未出现。
或者说，动手做下这件事的魔。
渡劫期修士都无可奈何的魔器，不是魔族魔尊的宝贝，其他人如何拿得出来。
众人一瞬间就回忆起了百年前的那场大战。
魔族，在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了。
一旁，为了避嫌只是外围旁观的仲少卿轻轻看了一眼秦拂。
他同样意识到了魔族。
他今日参加修真界大比和人族结盟，转瞬人族就得到了魔族的挑衅，而他还正好在场。
现在，不管是在人族眼里还是魔族眼里，他们都和人族绑在了一起。
他来之前，许多大妖说他们要先和人族示好，然后看人族与魔族的状况再徐徐图之，哪怕是人族和魔族真打起来也不能把魔族得罪狠了，总而言之还是当一棵态度暧昧的墙头草。
而现在，他们因为魔族突如其来的一笔被绑在了人族船上，却已经没有做墙头草的机会了。
可他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甚至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人族魔族再次开战之后妖族的未来，而是在想秦拂。
他想，若是真到了这么一天，秦拂必然不可能不管不顾。
人魔战场之上，这红衣少女，必然是人族冲在最前面的先锋官、是人族一把一往无前的剑。
而他连和她并肩而立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被仲少卿注视着的秦拂，从一开始眼睛就盯在了那卷轴上，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想起了昨夜自己去帮谷师叔整理卷轴之时，心中莫名涌起的怪异和不安。
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是多心，可现在看来……
或许冥冥之中，真的有谁在一直给她预警。
秦拂抿了抿唇。
在那黑雾连同那些金丹期的弟子们一起被卷入卷轴之前，秦拂隐隐听到了黑雾之中聂寒诀的怒喝和术法撞击到什么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听到了，还是潜意识之中自己的脑补。
可她却知道，他们绝不能在里面多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突然想到了一点。
如果这次修真界大比之前秦拂没有突然结婴进入元婴期的话，今日的金丹期大比，站在擂台之上的理应有她。
而以她的修为，她必然是站到最后的那一个，所以无论这个卷轴是早一些被扔出来还是晚一些被扔出来，被卷入卷轴的人，都应该会有秦拂。
可一切变故就发生在秦拂结婴之后。
她结婴的事情，除了飞仙门，知道的就只有佛子和谷师叔他们。
飞仙门被秦拂治理的和铁桶一般，有什么消息轻易不会外传，佛子和谷焓真又都是守口如瓶的人。
也就是说，在今日之前，整个修真界都不知道秦拂已经是元婴期，参加的也是元婴期的大比。
所以，相比于魔族大费周章的调换了渡劫期修为的佛子都不能打开的魔器就只是为了抓八个金丹期弟子这个说法，秦拂更倾向于，魔族这是在做局抓她。
只不过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秦拂参加的并不是金丹期的比试。
这个猜测出现在秦拂脑海中的一瞬间，秦拂整个人手脚冰冷，头皮发麻。
她无比的笃定，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
毕竟，不管是多年前见魔尊火浔那一面时火浔对他超乎常人的怪异非常的态度，还是她发现天道在刻意偏向魔族和天道对自己的恶意，秦拂都有理由相信自己对于魔族的价值比那八个弟子大的多。
如此精密的恶意，如此光明正大的布局，秦拂在一瞬间的寒意浸体之后便是几乎要将自己灼烧起来的滔天愤怒。
她下意识的看向了台下，想去找天无疾。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找天无疾是在干什么，是想确认他的安危还是想在一种极端愤怒之中寻求能让她冷静的人。
可她却下意识的看向了台下。
然而目光投到台下的时候，秦拂却愣住了。
观战弟子的席位之上，天无疾原本坐在秦拂一眼就能看得到的位置之上，可如今，这个位置上空空如也。
而明明就在刚刚，秦拂下台去看卷轴的时候，她和天无疾有一瞬间的对视，天无疾还冲她点了点头。
如今不过是短短一会儿功夫，阿青他……去了哪里？
秦拂茫然四顾，视线移开观战弟子席位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却突然传遍了整个天衍宗，下一刻，整个演武台突然剧烈的摇晃了起来。
……不，应该是整个天衍宗都剧烈的晃动了起来。
这动静剧烈非常，甚至有地动山摇山河崩塌之势，秦拂眼睁睁的看着整座演武台从边缘处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缝隙直通地底，随即整块地面都开始下陷，不住的朝下倾斜。
她自己一个没防备之下都差点儿没站稳，更不必说观战台一众修为不到的弟子们。
秦拂站稳之后立刻一手扯住姬涧鸣，一手抓住一个顺着下陷的地方几乎就要滑到地底缝隙中的弟子，随手将她抛到一旁空地之上。
那弟子惊魂未定，可秦拂也没有功夫管她，这地动突如其来，许多弟子都没有防备，正处于险境。
秦拂立刻抽出断渊剑飞了起来，断渊剑极速在人群中穿梭着，将那些弟子一个个捞了出来。
参加大比的修士们见状，一个个开始学秦拂一般救人。
但是更加雪上加霜的是，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妖宫受到了波及，隐隐有摇摇欲坠之势。
秦拂见状，简直目眦欲裂。
妖宫并没有悬浮在天衍宗之上，但天衍宗外就是靠着天衍宗讨生活的万千百姓，如果妖宫真的砸了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秦拂几乎想都没想，手指瞬间触碰到了断渊剑上的红痕。
如果她再让煞气入体一次，或许能一剑碎了那妖宫。
秦拂正准备动手，早已飞向半空中的仲少卿立刻沉声道：“鹿白！”
他身后那个沉默的大妖走了出来，没等仲少卿说什么，垂首应了声是，随即指尖捏起了法诀，不过片刻，那妖宫立刻变小消失，被鹿白收进了储物戒中。
秦拂见状松了口气。
煞气不能轻易用，还有未知的敌人没有出现，如果这个时候秦拂先用了煞气，那等关键时候可能就要任人宰割了。
而另一边，几个掌门反应最快，将自己的弟子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看着眼前的天衍宗不过一个瞬间就满目疮痍的惨状，脸色铁青。
天衍宗掌门沉声道：“佛子，劳烦您和我联手先救急。”
佛子双手合十道：“义不容辞。”
随即，掌门双手结印，微微上抬，下一刻，晃动的地面之上还在挣扎的弟子们瞬间被抬到了半空中，一边惊魂未定，一边茫然四顾。
而佛子却没怎么结印，可掌心却出现了一朵金色莲花，他双手微微下按，金色莲花被缓缓按到了地上，又逐渐融入地下。
慢慢的，那晃动不止的地面一点点停了下来。
秦拂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稍微敏锐点儿的人也都发现，护山大阵消失了。
在他们忙于这突如其来的地动时，护山大阵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而且，没了地动的掩饰，那一声又一声的轰隆声却仍在继续，而专注着听起来时，那居然隐隐有刀剑相接的声响。
声响从大后山传来。
大后山是魔渊所在。
先是大比上魔器搅起风波，而后护山大阵被撤，所有人都知道是魔族要有动作了。
在场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天衍宗掌门见状立刻提声道：“谷焓真师弟，你立刻带所有金丹期以下弟子撤出山门，在山下等待，天衍宗金丹期以上弟子随我来！”
掌门话音落下，其他宗门义不容辞，几乎做了同样的安排。
秦拂转头看向灰头土脸的站在她身后的沈衍之，沉声道：“你带所有弟子下山，和天衍宗一起保护山下村民。”
沈衍之：“掌门！”
秦拂：“我的命令，不容有异。”
沈衍之咬了咬唇，不再说什么。
他们要跟着离开之前，秦拂却突然叫住了他。
她犹豫了片刻，低声说：“你在路上找一找天无疾，遇见了就带他走，遇不见……就算了。”
沈衍之离开之后，秦拂有一瞬间的空茫。
天无疾到底在哪儿呢？
她一边担心，一边心中又告诉自己，他绝对没事。
他是被冠以“尊者”之名几百年的人，他做尊者的时间比她活的都长，哪怕他现在并未告知身份，但两个人都彼此心知肚明，秦拂知道他绝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上掌门们的队伍走向后山。
护山大阵被撤，魔族有可能直接就能从魔渊入侵天衍宗，有这件事情在前，魔器之中被困的八人只能暂时搁置。
道一宗掌门明显焦躁了起来，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两相比较之下，是个人都知道什么更严重。
众人来到后山，可是意外的，魔渊没什么动静，而有动静的，却是魔渊之旁那座被划入天衍宗禁地的荒山。
荒山之下，那块写了“禁地”的石碑碎成了几块，但是这块石碑相比起整座山来说，居然还能算得上完整。
那座荒山更为惨烈。
秦拂从小看惯了的高高耸立的荒山，如今仿佛被人用一把利剑拦腰斩断了一半，高山平白变成了矮山，而被削掉的那一半山却不知所踪。
变平了的山顶之上，仿佛经历了一场极其激烈的打斗，整座平面上平白往下凹陷了有两丈深。
秦拂看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级别的打斗，能把一整座山打成这个样子。
她转头想问掌门，却见掌门的神情前所未有的难看，哪怕是方才以为魔族要入侵时，他的表情都没这么难看过。
秦拂在环视一眼，发现四大宗门的掌门脸色居然都不怎么好看，佛子更是紧闭双眼，沉声念了句佛号。
秦拂眯了眯眼。
这座山上肯定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或许，这就和这么一座普通的荒山为什么成了天衍宗的禁地有关。
秦拂正想说些什么，可一旁突然传来了动静，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碎裂的石碑旁，荒石之下，居然爬出来一个人。
他浑身衣服血污混着泥土，脏乱到看不清人影。
秦拂却一眼认出这是本应躺在药室中的秦郅。
她失声道：“秦郅。”
还在艰难的往外爬的秦郅瞬间抬起了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秦拂脸庞的那一刻，居然怔怔的流下泪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如同十几年没有说话般嘶哑，更咽道：“师姐。”
那一字一句，几乎要渗透出血泪来。
秦拂被这一声叫的一愣。
而秦郅已经被掌门从碎石中拉了出来，一拉出来掌门就劈头盖脸的问：“秦郅！这是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
天衍宗出此变故，只有秦郅这么一个本应躺在药室的人在场，傻子也知道有鬼。
秦郅当即一撩外袍跪了下来，他跪下来，却看着秦拂的方向，朝着也是秦拂的方向。
他一字一句道：“师弟该死，心盲眼盲，我误以为师姐被魔族所擒，想去救师姐却莽撞被魔族抓住，他们损我心脉，毁我丹田，后又种下魔蛊，以金针驱动魔蛊控制了我，做下了不可挽回之事。”
魔蛊，金针。
秦拂闭了闭眼睛。
她想起了药室里给秦郅施针的荆塘小师妹。
荆塘如今正在队伍。
可秦拂不着痕迹的看过去的时候，她脸上的震惊比任何人都真实。
荆塘是鹤鸣长老从小收的，不会有假，她身上也没有傀儡皮的痕迹，不会是假的。
但听闻魔族有一个魔将，天生擅长控制，只要手中有人的发丝血肉，便可短时间控制那人做一些简单之事，下了魔蛊，便可以控制那人为所欲为。
天衍宗中，荆塘长年在外，修为不高，很容易被人取到头发血液。
秦郅被抓到了魔族，早就被下了魔蛊。
如此一来便简单了。
下了魔蛊的秦郅被救回宗门，被短暂控制的荆塘以金针驱动魔蛊，事后，谁也不会发觉。
魔族这步棋，走的深远。
秦拂沉声问道：“你被魔蛊驱动，做了什么？”
秦郅低下头，低声说：“我用魔族的血阵，破了禁地的封印。”
此话一出，四大宗门掌门脸色大变。
秦拂不知道什么封印，也不知道什么血阵，所以她冷静的多。
她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沉声问：“那又是谁帮你拔出的魔蛊？”
秦郅现在的模样，着实不像是被魔蛊控制住的模样。
秦郅一顿。
然后，秦拂就听见他说：“是……天无疾。”
“封印被破，一个人影突然破山而出，我没怎么看清，只看到天无疾和那人打了起来，这山头便是被这二人打平的。”
秦拂先是惊愕，随即也不知道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中的，对这个结果却并不惊讶。
好你个天无疾，她想。
装小白脸居然装的这么痛快。
可是仔细想想，他手无缚鸡之力居然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的猜测，他没有正儿八经的承认，但却也没有反驳。
真是好狡猾的人。
秦拂说不出自己是安心了还是更担心了。
于是她想，等那家伙回来，等一切尘埃落定，不晾他个几年，自己从此以后不姓秦。
而现在……
秦拂冷静的抽出了断渊剑。

第117章
秦拂站在荒山之下,看着整座山头被削平了的荒山和那块四分五裂的石碑，突然想起了年少时曾发生过的一件事。
她少年时，这座山就已经是天衍宗的禁地了。
天衍宗的禁地其实很多，外界传的玄之又玄,但绝大多数都没外界传的那么玄乎。
许多所谓的禁地,有的可能源自一位长老炼丹时的错误,有的是因为哪位峰主圈地养了危险的宠物,有的甚至只是长老们的闭关之所，他们不想让人打扰,于是就划了禁地。
总之，大部分都言过其实,但总不妨碍有好奇心旺盛的弟子们接二连三的禁地探险,哪怕抓到之后就是被罚。
秦拂年少时也这样过。
那时候她还没有任何一个师弟，也交不到什么朋友，再加上墨华纵容她,她不知道是想合群还是怎么着，总爱学那些弟子,有事没事往禁地钻。
她那个时候天赋已经显现，在一众弟子中最为出众，从来没有被他们抓到过一次，哪怕他们有时候察觉到什么，觉得是她干的,但没有证据的时候也奈何不了她。
直到她闯了荒山。
秦拂印象十分深刻,她前脚刚踏进荒山下那块石碑的地界,后脚掌门就几乎从天而降，脸色铁青的将她从荒山抓回了掌门大殿。
而这次没人轻轻放下。
秦拂被罚了两个月的紧闭，墨华都没有替她求情。
少年时她一度以为这是因为自己玩的太过了,太不把宗门规矩放在眼里，几位长辈存心了要给她一个教训，所以无论她进的是什么禁地，都会被罚。
而如今看看，只是因为那个禁地是荒山。
天衍宗林林总总一众有的没的的禁地，各个传的神乎其神，只有荒山在其中普通的排不上号，而如今看来，这座荒山才是他们天衍宗真正的所谓禁地。
秦拂转头去看掌门。
此时此刻，四大宗门的掌门们并肩而站，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可怕。
秦拂抬眼看向了那座山。
那座山里，必然有什么东西是只有这些掌门们知道的。
秦拂想了想，径直走了过去，低声问掌门：“掌门，这荒山里，到底封印了什么？”
这荒山里到底有什么，需要魔族费这么大的周章以血阵破除封印去放那里面的东西出来，而那里面的东西，又为什么会让四大宗门的掌门都如此如临大敌？
秦拂话音落下，掌门回过了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回过头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下一刻，掌门的手掌往自己腰间一抹，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顿时出现在了他手上，他将令牌一抛，整个令牌顿时化作一面结结实实的盾，挡在了荒山脚下众多弟子面前。
“呛”的一声巨响，刀剑划过盾牌的声音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
秦拂心中一凌，顿时转过了头。
入目所及的景象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万千剑光自魔渊之下四散而来，四面八方毫无差别的攻击着周围的东西，而他们正站在魔渊一侧，正好在那剑光的攻击范围之内。
此刻，掌门反应最快，那盾牌抵挡了第一波攻击之后眼看着要破碎，一座金莲突然又虚虚的笼罩住了众人，是佛子出手了。
其他弟子立刻受惊后退。
秦拂却没动，她看着剑光而来的方向，死死的盯着魔渊。
魔渊之上的万千剑光都是百年前正魔之战之后青厌尊者一剑斩破魔渊留下的，那些剑光是警告，也是威慑，有那剑光在，魔渊之上，飞鸟不渡，修士下剑，足可见其威力。
但最重要的是，这剑光从未无缘无故攻击过别人。
而此刻，那剑光四散攻击，却不像是在无缘无故的发疯，而更像是……魔渊之下似乎有人要出来。
秦拂这个念头刚落下，魔渊之下就突然冲出来两只焰色的巨鹰。
那巨鹰冲出魔渊，身上滴滴答答的落下红色的液体，那一身浓艳的羽毛，一时之间居然让人分不清是天生的颜色还是血液浸染。
可秦拂现在却没工夫去看那巨鹰。
因为那巨鹰身后拉着一座巨大的车架，那车架之上，数年前曾和秦拂有过一面之缘的魔尊火浔背手立在车架正前方，车架身后便是大批魔将，有秦拂眼熟的，也有秦拂不眼熟的。
但这并不是最让秦拂惊愕的，因为从最初卷轴之事起，秦拂就知道魔族要出手，他们出现是早晚的事情。
最让秦拂惊愕的是，魔尊火浔身旁，站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那人的一张脸和秦拂长的一模一样。
苏晴月。
她落后半步站在火浔身旁，微微垂着头，从姿态到表情都是一种臣服般的驯服乖巧。
秦拂皱了皱眉头，看的分外不适。
然而下一刻，火浔的视线立刻就看了过来，强烈到让人不能忽视。
秦拂毫不避让，冷冷的看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秦郅的手突然抓住了秦拂的衣袖，整个人挡在了秦拂面前。
秦拂一愣。
他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在颤抖，他挡在她面前，却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他在怕火浔。
不、或许都不是怕，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可他明明都恐惧的要发抖了，为什么还要挡在她面前。
秦拂轻轻问道：“秦郅，你在干什么？”
秦郅的声音都带着惧意：“师姐，他们这次来，肯定是想带你走！”
秦拂：“我知道。”火浔的用意，沈芝芝那次就很明了了。
秦郅：“师姐，我不能让他带你走。”
秦拂冷静道：“但你又能做什么呢？”
秦郅一愣。
秦拂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不容拒绝的将他轻轻推开。
她再次迎上了火浔的打量，而这次，还有苏晴月木然看过来的视线。
秦拂淡淡道：“秦郅，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逃避起来既懦弱又无用。”
秦郅怔愣住了。
片刻之后，他突然嘶声道：“师姐，我真的后悔了，但是不是，也没用了？”
秦拂这次没有再说话。
在秦拂和秦郅的几句话之间，四大宗门的掌门和佛子已经挡在了众人面前，天衍宗掌门两步越出众人，看向了火浔，淡声道：“今日是我修真界大比，魔尊带着十大魔将来我天衍宗，敢问是来恭贺的，还是来搅局的，恭贺的话，来者是客，天衍宗自然欢迎，搅局的话，魔尊送上战帖，也自然有人应战。”
火浔听的哈哈大笑，终于把视线从秦拂身上挪开。
他十分愉悦道：“听说人族妖族准备重启沧澜盛会，本座自然是来参加盛会的啊。沧澜盛会，千年前怎么说也有我魔族带头，如今沧澜盛会重启，妖族都来了，本座岂能不赴约？”
掌门闻言笑了一下，不冷不热道：“魔尊赴约的方法便是用魔器替换我大比的卷轴，贫道也是没想到。”
火浔这才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脸十分苦恼的姿态，说：“本座差点儿忘了，除了来赴沧澜盛会，倒是还有两件正事没有做。”
掌门不动声色：“哦？魔尊来我人族有什么正事？”
火浔淡淡笑道：“其一，便是收回我魔族丢失的魔器封天卷，也就是掌门手中的东西，我魔族法宝意外丢失，不知为何居然到了你们大比的会场之上，本座也是没想到。”
掌门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看似老神常在，可秦拂在后面看着，他双拳紧握，这是已经动怒了。
秦拂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而火浔还在继续：“这第二，便是取回我魔族上一届魔尊的骸骨。”
他话音落下，掌门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秦拂则猛然抬头看向了火浔。
火浔神情自若，缓缓道：“百年前大战之后，上一任魔尊的骸骨遍寻不到，如今才知道居然被贵宗封在了那座山上，本座寻思着，哪怕上一任魔尊曾是天衍宗一任峰主，可他成了魔修之后，生死都应该归于魔族，如今，特来请掌门将骸骨归还魔族，归还之后，本座立刻回魔渊，绝不打扰。”
秦拂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听的疑窦丛生。
上一任魔尊，那不是阿青的师尊吗？
荒山里封印的是他的骸骨？
但为什么要把一个骸骨如此大费周章的封印起来？魔族又为什么为一具骸骨费尽心思破除封印？
而且，如果是这样的话……
秦拂扭头看了一眼背后被削成一半的荒山。
秦郅说封印被破后荒山中冲出了一个人影，那那个人影，到底是谁？
正在此刻，火浔也看了一眼那破败的荒山。
他淡淡道：“如此看来，本座居然来晚了。”
“我魔族上一任魔尊，已然破茧重生。”
破茧重生？
秦拂猛然抬起了头，视线锐利。
火浔也正看过来，势在必得。
……
一个死的连魂魄都被剿灭的人，是不会破茧重生的，这世间或许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功法，但绝对不会有能让人魂魄重回的功法。
天无疾无比的清楚这一点，因为当初便是他亲手剿灭了自己那当了魔尊的师尊的魂魄，也是自己亲自将他的尸骸封入荒山。
所以，哪怕眼前这个人顶着他师尊的躯壳，用着他师尊的招式，天无疾也知道，这不是他那个师尊。
就如同他和师尊的最后一战一般，他和师尊立在魔渊两侧，他举起剑的时候，从他师尊的身上看到了天道的影子。
那一刻，天无疾已然分不清那具躯壳里，有几分是师尊的灵魂，有几分又是天道的意志。
或许从一开始他入魔起便已经臣服于天道，也或许天道在最后才染指了那具躯壳。
可是现在，天无疾却无比笃定，那副躯壳里，只有可能是天道。
百年之前天道借他师尊的躯壳和他两败俱伤，那一战之后，天无疾发觉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无论如何也无法毁灭，尸身不腐不灭，无论什么手段都不能伤它分毫，仿佛那具尸身上已经凝固了时间。
天无疾从那时起就知道，总有一日，天道必然还会借着这具尸身重新回到他面前。
这世间能承载天道意志的躯体不多，他的师尊只差一丝一毫便可飞升，是天道最好的载体。
如此好的载体，当然是要好好留着。
于是，天无疾立刻就将那尸身封印在了天衍宗，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天这么快。
和他相对而立的人披头散发，一身灰色长袍，神情是半点儿人气都没有的木然。
天无疾淡淡的伸出了手，空气微微震荡。
下一刻，一把长剑突然从天衍宗的方向破空而来，径直飞入天无疾的手中。
那神情木然的人微微偏头看了看，突然说：“你的青厌剑，本应断了才是。”
这是第一次，他交手半生的天道以一个人的口吻和自己对话。
天无疾看了过去。
那人的神情中居然有两分近乎天真的疑惑。
有那么一瞬间，天无疾居然有些想笑。
他并不去回答它，只淡淡道：“怎么？将整个修真界玩弄在股掌之间这么久，你又突然想学人了？”
“它”脸上的疑惑转瞬不见，又变成了木偶一般的木然。
“它”看了看天无疾，突然说：“你是人，但你能伤得了我。”
天无疾轻笑一声，淡淡道：“非但如此，我还能杀得了你。”
话音落下，剑已出剑。
他举手投足之间是沸腾的魔气，可他的剑势却比任何人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两相交手，地崩山摧不外如是。
两人转瞬交手百余招，这一方天地如果不是被天无疾事先锁住了，下场估计也不会比封印他的那座荒山好太多。
一套试探下来，“它”的胸膛被从上之下划破，又转瞬恢复如初。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居然愣了愣。
片刻之后，“它”疑惑道：“以你的修为，你本该飞升了，你为何不飞升？你不是气运之子，我自然不会动你，成神成仙，岂不比待在这人间来的快活？”
天无疾轻笑：“你若是明白，你就也不是天道了。”
为了什么呢？
一开始是年少轻狂，天道不公，人族煎熬其中，我总要逆天而为。
后来便一脚踏进阴谋的漩涡之中，在其中沉浮百年，总算明白了所谓的年少轻狂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再后来便是责任，他被尊称为“尊者”，总不能让人族死个不明不白。
其实他一直搞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把半辈子耗在这么一件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希望的事情上，曾几何时，连身为气运之子的寒江都想认命了。
与天道执棋，他们凭什么呢？
可如今，他做了半生棋手，终于反将了天道一军。
天道问他为了什么。
从前为了什么，他已分辨不清，而现在，他为的是，秦拂。
他绝不让阿拂走上寒江的老路。
天无疾再次举起了剑。

第118章
“百年前,我魔族尊者死于青厌尊者之手，而好巧不巧的，青厌尊者正是魔尊的弟子，命运无常,几番造化,如今天道给了尊者一个破茧重生的机会,你们觉得,如今的青厌尊者又会在哪里呢？他们这对曾经的师徒又正在做什么？”
火浔嘴边含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
他身材极其高大,面容刚硬霸道，这原本是极其坦荡的长相,可秦拂看着他脸上那抹轻慢的笑意,只觉得无比的厌恶。
火浔这番话，其心可诛。
魔族上一届魔尊原本是天衍宗一位峰主的事情知情者甚少，因为那位魔尊入魔是在千年之前,千年的时间，整个修真界中的知情者都凋零的差不多了,如今的修真界除了活的长久的修士之外，也只有秦拂这种大宗门的首徒大弟子知道些真相。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修真界自然也想把它瞒下。
而更为人所不知、在世俗的眼中也更不光彩的是，他们如今的正道第一人、受人崇敬的青厌尊者，是上一任魔尊的弟子。
而且他弑师。
魔尊之于魔界是魔尊,而之于青厌,便是师尊。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一个人的亲父若是成了大魔头,他虽然有对抗的能力，但于心不忍之下选择不出手，大部分人都能理解。但一个人若是眼睛也不眨的弑父,哪怕大多数人口中说一句大义灭亲，赞他一声高风亮节，但在心里都会觉得这样的人有些可怕。
毕竟，你连父亲都忍心杀，那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百年之前毕竟太过久远，久远到对于寿命长久的修士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他们足以忘记正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和满地无主的佩剑。
对于没有经历过正魔之战的年轻修士来说更是如此。
他们更不会记得在青厌尊者于魔渊之上刺出那一剑之前，正道死了多少修士，鲜血染红了几寸土地，人族家破人亡了几多。
所以火浔的话一出，震惊之下，他们能记得的，一是青厌尊者竟是魔尊的弟子，二是青厌尊者弑师。
秦拂自己不在乎这些，她自己就是一个命中注定要被师尊所杀的人，如果给她一个机会，她也会选择弑师。
但其他人不可能不在乎。
就如同秦拂所想的，他们表面上会称赞青厌尊者高义大义灭亲，而实际上，有多少人会在心里觉得地位崇高的青厌尊者居然是个十分可怕的人物？
秦拂心中一瞬间怒火朝天，却仍能冷静的去看周围人的反应。
四大宗门的掌门们原本就是知情人。面色冷硬，不曾变化一下。但其他人脸上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却几乎不曾掩饰。
秦拂环视一圈，反而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其实算是正常反应。
她知道正道就是这样，遵循大义自我约束的同时，道德上的层层枷锁是约束也是保护。
她更知道以天无疾的地位，这种程度的流言蜚语奈何不了他，他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但是这些却都不是她放任别人毁誉他的理由。
她突然就想起了她还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阿青脸上带着笑意，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自己曾弑师杀友。
秦拂当即不再去想一个死去百年的人为何会死而复生，她径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秦郅见状立刻就想拉住她，轻声道：“师姐……”声音中带着祈求。
但却被秦拂一挥手，直接扯出了衣袖。
她目不斜视的站到了人群最前面。
一瞬间，火浔的视线看了过来，其他弟子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掌门有些诧异，也有些焦急：“师侄……”
秦拂微微偏首，冲掌门点了点头，淡淡道：“师伯，弟子心中有些疑惑，想问问魔尊。”
一旁的火浔感兴趣的看了过来：“哦？不知道……秦仙子，有什么要问本座呢？”
他叫“秦仙子”的时候，叫的格外的意味深长。
秦拂就又往前走了两步。
掌门见状，也不再阻拦。
秦拂抬眼看过去，对上火浔的视线。
火浔似乎对她要问什么极其感兴趣，目光都充满了兴味。
秦拂平静开口：“敢问魔尊，上一任魔尊是人族还是魔族？”
火浔：“他虽然以前是人族，但既然当了我魔族尊者，自然是魔。”
秦拂：“那青厌尊者是人是魔？”
火浔仿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轻笑一声，说：“是人。”
秦拂也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那魔尊应当也知道，他们之间除了有师徒之分，还有善恶之分，魔尊将百年前那一战中魔尊和尊者的善恶之争归于师徒之争，着实令在下大开眼界。”
秦拂身后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而火浔则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秦拂脊梁挺的笔直，不为所动。
她知道自己这不到百年的修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靠杀戮当上魔尊的火浔呛声胆大包天，但秦拂不在乎。
她只在乎阿青。
她那个笑起来狡黠的像只狐狸一样的阿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曾经斩断长剑流尽鲜血，她又怎么能容许别人诋毁他？
曾经她没有办法陪他，他独自一人走过这么长的路，看着身边的友人离去，转身便是孤身一人。
可现在最起码还有她在。
在他保护这片河山时，她还能保护他。
火浔看了她半晌，突然问：“那在秦仙子看来，青厌尊者是善，我等便是恶了？”
秦拂淡淡道：“魔尊多心了。”
火浔闻言笑道：“秦仙子的口才，果然还是一如今的了得，多年不见，秦仙子果真没让我失望。”
火浔的话音落下，一道怨毒又充满恨意的目光立刻就朝秦拂看了过来。
秦拂现在对这种视线十分敏感，于是她微微一偏头就看到了苏晴月。
这怨毒的目光直接把秦拂看的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
她从始至终都没搞清楚苏晴月对她的不满和怨恨从何而来。
从刚开始无缘无故的和她针锋相对，到如今那浓烈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怨毒。
可是说起来，当初蛊惑控制她的是仲少卿、如今将她软禁起来的是火浔，而秦拂所做的不过是在她诬陷自己时反击了一把。
可此刻那两个罪魁祸首都在场，苏晴月的怨毒却只针对了从头到尾都很克制的秦拂。
秦拂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然后便听见火浔不紧不慢的鼓掌道：“秦仙子如此口才又如此天资，本座还真是想把你纳入魔族，以秦仙子的天资，想必成为一代大魔也是指日可待。”
他话音落下，秦拂自己还没什么反应，掌门直接伸手将秦拂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冷道：“魔尊若是想打我这弟子的主意，便先看看我这把老骨头答不答应吧。”
这是火浔从魔渊出来之后，掌门第一次失去那从容冷静的气度。
他以为火浔对秦拂所说的只是威胁而已，但或许只有秦拂和火浔本人知道，他说的就是天道给她定下的未来。
火浔看了掌门一眼，说：“本座只是来参加沧澜盛会的，不提什么打打杀杀，何掌门过虑了。”
掌门冷冷道：“哦？魔尊一来就将我修真界八名修士困入魔器，贫道倒是看不出魔尊是来参加沧澜盛会的。”
火浔哈哈笑了笑。
他说：“这魔器着实是意外丢失，要打开它也简单的很，只不过需要各位配合一二，不知道各位肯不肯做。”
明明知道这必然是火浔的又一个圈套，但掌门还是道：“你说。”
火浔背手道：“刚刚各位也看到了，这魔器只能打开一瞬，将人吸入魔器之后，除非里面的人被炼到化成灰烬，否则这魔器不会再打开。”
他这话一出，人群瞬间躁动。
秦拂猛然抬起了头。
火浔缓缓道：“不过，本座倒是有一个法子能让这魔器再开一次，只是这次只能开一盏茶的功夫，而且过了这么久，里面那八位弟子不一定还有力气出来，所以这一盏茶的功夫里，就需要有人进去把他们拉出来。”
他话音落下，佛子立刻双手合十越众而出，平静道：“如此，就由贫僧进去把他们拉出来，魔尊请开卷轴吧。”
“不急不急。”火浔却摇头。
然后他看向了秦拂。
秦拂神情平静。
他缓缓道：“再开一次，魔器只能容许修为比魔器中修为最高的弟子高一个境界的修士入内，且只能一个，不满足这个条件，魔器会立刻关闭。”
魔器中八个弟子全是金丹期，修为最高的是聂寒诀，金丹后期。
比他高一个境界，也就是元婴前期。
而秦拂现如今就是元婴前期。
火浔这番话，就差明晃晃的直接说让秦拂进去了。
请君入瓮，但这一出，她还不得不进。
魔器是火浔为了对付她才混进卷轴中的，谁成想秦拂已经结婴，反而让聂寒诀他们替她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所以，今天哪怕明知是个圈套，她也要进去。
可她想的明白，掌门他们却冷声道：“元婴期救八个金丹期，火浔，你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我再搭上一个弟子？”
火浔就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道：“本座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其他的，本座也是无能为力，不过还是要提醒各位一下，再有一个时辰那八位弟子就会被炼化了，诸位谨慎考量。”
火浔话音落下，掌门他们还要再商讨办法，却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我去。”
他们立刻回头。
只见秦拂表情平淡，无比冷静的说：“掌门，元婴前期里，能在一盏茶的时间里把他们全部带回来的只有弟子。”
只有她。
她的话看似自大，但又笃定。
她如何不笃定。
她百岁结婴，身为剑修，平常便可越阶对敌，如果引煞气入体，化神后期她都敢碰一碰。
别说元婴前期，哪怕数遍元婴期，也找不到第二个武力比她更高的人了。
火浔口中的那个人，几乎是为了秦拂量身定制。
掌门皱了皱眉头：“师侄，你……”
“掌门，我去。”秦拂笃定道。
“你不能去！”
一个秦拂无比耳熟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之外传来。
秦拂一顿，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来者一身白衣，清冷孤傲，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上。
正是墨华。
他身后跟着瘦弱苍白的夏知秋。
两个人飞快的走过来，但不知为何，在离秦拂很远的地方，又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重复道：“拂儿，你不能去。”
……
“你杀不了我的。”
在天无疾又一次将面前之人的胸膛划开之时，天道漫不经心的将身上的伤势修复，如此笃定的这么说。
“它”淡淡道：“上一次，我借你师尊的身体，但他到底是个肉体凡胎，我依附于他，他死去，你自然有机会把我剿灭，可这次，我占的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躯壳而已，你又要如何剿灭天道的意志？”
天无疾打斗的时候浑身魔气逸散，不紧不慢道：“原来是如此。”
他的态度让天道有些不解。
他这次不会再被杀死，这个人类完全在做无用功，他为什么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
天道隐隐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它”第一次注意到眼前这个人类时，是因为他将“它”定下的气运之子寒江从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那时候他有金刚手段、也有七窍玲珑心，想做那执棋手，与“它”对弈。
可那时候的青厌尊者在“它”看来不过是一个生涩之极的棋手。
此后百年又百年，时间于“它”而言甚至都不再是一个概念，而眼前的这个执棋手却飞快的成长到让“它”都开始忌惮。
然后，在百年前正魔之战那场大棋盘上，这个人悄无声息的埋下了一步暗棋，将“它”精心布置的棋盘满盘搅乱，胜“它”半子。
而那半子，换的是“它”百年间半聋半哑，几乎被砍去了手脚。
“它”这才将这个执棋手放在眼里。
但“它”也不觉得他最后会是那个赢家。
而就在“它”再一次修复身上的伤痕，看眼前的人被消耗了个差不多，准备直接杀了他时，面前的人却突然淡淡的说：“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天道往下看，只看到下方是天衍宗的一方悬崖。
他对这方悬崖有印象，因为在“它”和天无疾两败俱伤的那百年间，“它”半聋半哑，天无疾便也被困于这悬崖下闭关几十年，日日忍受魔气折磨。
在“它”还有力气分出神识关注他时，便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但他为什么会说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无疾突然伸手往下一抓。
下一刻，一颗流光溢彩的彩珠突然从悬崖之下飞了出来，径直飞入天无疾手中。
那彩珠身上的灵力浓烈到让人心惊。
天道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几乎有些失声：“青厌！你将自己的灵力取了出来？”
那彩珠身上散发的，分明是天无疾灵力的气息！
所以，方才这么久，天无疾居然只是再用魔气和他打？
而天无疾却笑了笑：“不止，这只是一半修为灵力而已。”
那另一半呢？
天道看过去，只见天无疾平静道：“天道全知全能，所以为什么没有察觉，那另一半彩珠，我早已埋进了你的这具身体，并且在那封印的百年间融入这具身体的骨血之中了呢？”
他师尊早在入魔时，便已经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了纯阴魔体，这种体质修魔事半功倍，却几乎再也容纳不下一丝一毫灵力。
这也是为什么百年前他杀了师尊后，师尊能轻易将满身魔气送入他身体。
他想逼他改造魔体。
可天无疾却反而抽出了灵力，然后一半灵力封入他闭关的崖下，一半灵力融入了他师尊的躯壳之中。
他将躯壳封入荒山，灵力只锻造那躯壳的外部，丝毫不沾染内部的经脉丹田。
百年下来，那躯壳被灵力精炼的更为强盛，如果单论肉体强度的话，天无疾也比不上这具躯壳。
可这都是有代价的。
百年精炼，早已破了他的魔体。
他的血肉已经适应灵力不再排斥，丹田经脉却还是纯阴魔体。
如今，他只需要再把这一半灵力透过他的血肉融入他的经脉丹田，内外冲突之下，天无疾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这具身体灰飞烟灭。
他手握彩珠，轻声问：“你真的以为，我百年间什么都没做吗？”

第119章
“拂儿,你不能去。”
白衣白发的仙人站在人群之外离她很远的地方，执拗的看着她。
他现在看起来很清醒，丝毫没有被心魔控制的样子，于是那一头以往在秦拂眼中总有些妖异诡谲的白发此刻也显得清冷仙气了起来,如世外谪仙,正是众人眼中清冷尊贵的太寒剑尊。
秦拂吐出了一口气,缓缓冲他行了一礼：“师尊。”
墨华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恍然。
有多久他没见过她了？有多久她没叫他师尊了？有多久她没有这般恭敬的朝他行礼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是很久很久了,久到他几乎记不得拂儿的音容笑貌，又似乎只是很短,短到他们师徒之间关系融洽的时候还仿佛在昨天。
墨华知道此时此刻只是因为妖族和魔族都在眼前拂儿才会对他行礼叫他师尊，她向来是一个很有大局观的孩子,她比任何人都懂事。
魔族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不想让外人看出他们师徒之间不睦，她也不想让人察觉他们正道堂堂的太寒剑尊此时此刻正被心魔所困，离入魔只有一步之遥。
哪怕他们师徒之间的仇怨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从前墨华为她的知进退感到骄傲,觉得她不负于天衍宗首徒的名声，但也觉得理所应当。
于是便堂而皇之的忽视了她的努力,又理所当然的想要索取更多。
可是如今，看着秦拂面容平和的朝他行礼的模样，他恍然又觉得，如果从今以后拂儿能永远这么对他、能在他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叫上这么一声“师尊”，那么哪怕往后余生中她只拿他当师尊,也是一件能接受的事情。
不厌恶他、不恐惧他、不拒绝他,从今以后,只当她师尊，那么最起码她还能留在她身边。
这时他心中的心魔又在质问他，你甘心吗？你想让青厌尊者带她走吗？
他不甘心,但……这样她最起码不会想着走。
墨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神情重新恢复清明，冷静道：“拂儿，你过来，你站到为师身后。”
秦拂却没有应他，而是转头看向火浔，淡淡道：“请魔尊开卷轴。”
火浔的眼神中闪过一瞬间的激赏。
随即视线扫过他身旁同样一身红衣的苏晴月。
苏晴月从墨华出现起就死死的盯着墨华，仿佛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火浔的视线又变得嘲讽。
他劫天衍宗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劫的不是秦拂。
秦拂哪怕失去灵力，也不可能在被劫走时顺从成这样，毕竟她是在几十年前就敢在上古秘境之中算计魔尊的人。
可他不过是随口一提，这和秦拂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就认下了秦拂这个身份。
他觉得有趣，于是带她回魔宫，给她锦罗绸缎珠宝法器，看着她将自己打扮成一身红衣灼灼其华的模样，看她学着秦拂那高傲又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态。
他觉得有趣。
他和秦拂只有秘境中几个月相互提防的交情，但饶是如此他也知道秦拂冷淡却不失礼、傲气却不高傲、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只要她想就又能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个女人眼中的秦拂似乎就只剩下了不可一世的高傲。
可她学的这么高傲，却又能为一件小事再轻而易举的以秦拂的身份柔声细语的求到他面前来。
随后几天，他一边示意她身边的魔修侍女对她不着痕迹的恐吓、冷言冷语，一边在她惶惶然的时候赏赐下礼物作为安抚，又刻意“抓到”恐吓她的人，亲手捏死在她面前，鲜血溅满了她红色的裙摆。
苏晴月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恐惧起来，可那恐惧中又有一丝仇人被灭的痛快和对他依赖，而在她身边的人全都对她怀有恶意的情况下，这丝依赖就越来越重，逐渐压过恐惧。
后来，哪怕他再在她面前如何手段残忍的杀人，她都只会一边恐惧，一边充满敬仰又依赖的看着他。
最后他说要用她那个师兄做一件事，她就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师兄亲自绑到了他面前。
一个长着秦拂脸的女人，恐惧又依赖的看着他，这感觉最开始着实不错。
但他很快就乏味了起来。
他开始想，如果是真正的的秦拂被他掳走了会怎么样。
大概会和当年在秘境时一样。
在实力不敌他的情况下，冷静克制的与他虚与委蛇，不着痕迹的借修真界的势压他，寻到机会就给他致命一击。
周围再多的恐吓和威胁都伤不到她，他若是在她面前杀人，她大概只会轻描淡写的用剑割下染血的衣摆，然后恭维他杀的好。
于是这张和秦拂一模一样的脸就愈发假的离谱。
就像现在，她在魔族时，能依靠的只有他，就把他当做救命稻草，而如今，自觉有了依靠，又开始把墨华当做救命稻草。
于是火浔干脆无视了秦拂的话，提声对墨华笑道：“剑尊既然来了，也不能只管你那一个徒弟，你这小徒弟，可还在我身边呢。”
苏晴月闻言眼前一亮，立刻哀声道：“师尊……”
她声音哀婉，欲言又止。
她知道，墨华最看不得她这幅模样，每每她露出这幅表情，不管她求什么事情，墨华总会同意的。
但她却又不敢当着魔尊的面说让他救她。
万一他救不回来自己、万一她还要待在魔尊身边，那她让师尊救她肯定会惹怒魔尊。
于是她再三思量，小心翼翼。
然而，下一刻，她却见墨华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冷声说：“苏晴月犯了门规，既已被压入了黑水狱，那就不再是我的徒弟。”
苏晴月的表情僵硬在脸上，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墨华，浑身冰冷。
墨华却看都没有再看她。
为什么……明明……
火浔闻言却哈哈大笑，他毫不在意的将苏晴月往旁边一推，抬手鼓掌：“不错不错，太寒剑尊果真是心狠手辣，对每个徒弟都这般无情，正适合修我魔道。”
一旁的秦拂听的心里一突。
她不知道火浔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他说下去。
大敌当前，如果太寒剑尊心魔加身的事情真的由魔尊口中说出去，那对整个修真界都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秦拂一步上前，冷声道：“魔尊，请开卷轴，既然魔尊有拿回卷轴的心，我修真界也有救我族弟子的心，还请魔尊不要再拖延时间。”
火浔看了她一眼。
而这次他却很痛快。
他伸出手，本被佛子抓在手中的卷轴突然飞到了半空中，静静的悬挂在那里，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火浔淡淡道：“秦仙子，你可要想清楚，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秦拂：“请魔尊开卷轴。”
火浔淡淡一笑，双手掐了一个复杂的法诀，指尖突然飞出来一滴鲜血，径直融入了卷轴之中。
卷轴随即一点一点缓缓被拉来。
秦拂握紧了剑。
等那卷轴全部展开之后秦拂才看清，那卷轴的中间只有一团浓墨一般缓缓旋转着的漆黑。
那漆黑之后，不知道会是什么。
秦拂只看了一眼，就要上前。
掌门突然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低声说：“师侄，尽力为之即可。”
秦拂：“徒儿知道。”
随即她一步踏出。
就像刚刚在演武台上一样，秦拂一步踏出的同时，那卷轴之上的一片漆黑突然像是活了一般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瞬间吞噬了秦拂。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墨华下意识的想上前，被身后的夏知秋死死拉住了衣袖。
他的声音弱到近乎让人听不清，却坚定的说：“师尊，这是师姐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想让她再恨我们的话，尊重她的决定，让她去吧。”
墨华仿佛被人打了当头一棒，当场愣在了原地。
那握紧的拳头缓缓的松开。
……
秦拂被包裹进那黑色的漩涡之中时，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被吞噬的感觉。
那黑色的东西仿佛是一种极其粘稠的物质，虽无形无质，可在接触的那一刹那就堵住了秦拂的口鼻，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秦拂反应快，迅速将周身灵力护体，持剑横扫了几下，仿佛真的被她散开了什么东西一样，她终于从这粘稠的物质中挣扎出来，双脚也触及到了坚实的平地。
秦拂接连捏了几个护身法诀才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黑暗的空间，可这黑暗之中又仿佛从不知何处透露出一点光亮，四下空空荡荡，她能看清的只有她自己。
秦拂谨记自己只有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稍纵即逝，而他要救的是八名弟子，她没有任何时间可耽搁，谨慎搜查探明虚实那一套也做不了。
于是她直接提声喊了起来。
她笃定这里不会太大，也笃定那些弟子就在方才包裹住秦拂的那些黑暗之中。
这些弟子中她只知道一个聂寒诀的名字，于是就提声叫道：“聂寒诀！聂寒诀！你要是还没死就应一声，我是秦拂，不是假的，我来救你们！别耽搁我时间！”
而秦拂这个简单粗暴的法子居然有用。
她刚喊完，这周围最起码有两处黑暗又了波动。
秦拂则来不及挑，径直走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走了没两步，她便又一头撞进了那粘稠的黑色之中。
仿佛这片空间就只有刚刚她站着的那个地方是一片空地，而四周，无论她往那个方向走，都会被包裹进一片黑暗。
所幸这次秦拂早有准备，她提剑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可提剑的时候才发觉不过一会儿功夫，自己的灵力居然用不出来。
但她也不慌，立刻就解开了断渊剑上的封印，取了三分之一的煞气融入体内。
再提剑之时，便势如破竹。
她三两下挥开面前的浓稠，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那些被她分开的黑暗就又在蠕动着逐渐愈合，如同活物一般，极其诡异，始终把秦拂困在方寸之间。
她并不在意，一路飞快的朝声音的方向走，很快就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秦拂剑尖一顿，正好离那活人还剩一寸。
借着微弱的光，秦拂看到那人整个仿佛被黑漆漆的东西包裹成了一个茧，茧中的人挣扎着，幅度越来越小。
秦拂见状直接双手把那个茧扒了出来，又徒手撕裂了茧，将人捞了出来。
不是聂寒诀，是台上的一个生脸，还是个女孩。
被秦拂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连挣扎都不挣扎了，直接昏迷了过去。
但还活着就好。
秦拂提着那个人，抬头看了看。
半空之中，一个散发着白光的洞口悬挂在那里。
那就是秦拂进来的地方，很快它就会关闭。
秦拂提着那人就往上飞，而这次则粗暴的多，斩开了阻拦她的所有东西，速度也特别快。
飞到那洞口旁，秦拂直接把人扔了出去。然后立刻回身继续。
回去之前她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出来一个！快接住！”
“接住了接住了！”
“是桑师妹！是桑师妹！”
秦拂则毫不停留的折返，继续喊人，继续顺着声音找过去。
如此重复，她的动作就越来越快，飞快的找到了七名弟子，一个一个的送了出来。
但聂寒诀还没踪影。
而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继续喊聂寒诀的名字，四周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只能往里越走越深，不停的喊着聂寒诀的名字。
终于，等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深，她再喊聂寒诀时，一个无比虚弱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传了过来。
“……老子在这里。”
秦拂立即转身，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用断渊剑斩了过去，动作十分粗暴。
等到距离差不多了，她直接动手挖，最后触及到了一个格外厚的茧。
秦拂直接抽出断渊剑割了过去。
那厚茧里，聂寒诀的声音虚弱又郁闷：“你这是想趁机谋杀老子吗？那剑尖差点儿划到老子的肉。”
秦拂动手将他挖了出来，冷冷道：“你该反省反省你为什么这么倒霉，埋的这么深。”
而此时，秦拂已经隐隐能听到外面传来惊恐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秦拂充耳不闻，提剑用力向上斩，提着聂寒诀飞了上去。
聂寒诀动了动耳朵，费力的问：“我听见什么了，外面的声音吗？怎么这么吵。”
秦拂的视线注视着那一点一点缓缓合拢的洞口，淡淡道：“你给我省点儿力气吧。”
下一刻，她又是用力一斩，提着聂寒诀飞快的向上飞。
然而，她走的实在是太深了。
她离洞口尚且有距离，那洞口已经合拢到只有一人能通过。
等到她提着聂寒诀飞过去，那必然是两个人都过不去。
外面惊恐的声音越来越大，聂寒诀终于察觉到不对，突然道：“秦拂，是不是我们出不去了？你别婆婆妈妈的管我了，你快出去！老子命硬！”
秦拂没理他，用尽全力最后一斩，直接斩开了一条直通洞口的路。
而这时洞口已经在飞快合拢。
秦拂用力将聂寒诀丢了出去。
“秦拂！”聂寒诀的声音愤怒又惶恐。
但她力气极大，速度极快，比她自己飞的要快的多。
聂寒诀捏着最后一刻从洞口中飞了出去。
下一刻，洞口“锵”的一声，彻底闭合。
秦拂还想努力一把试试能不能出去的，但正正好好的离洞口还有几步远时洞口彻底合闭。
外面的余音传来。
“是聂寒诀？等等！洞口关了，秦拂呢？”
“秦拂！秦拂！”
“秦拂你给老子出来。”
秦拂听着这声音，却并不慌，转身看向了身后。
她身后，那些黑暗变化了起来，如同一个漩涡，缓缓旋转，逐渐露出了另一个洞口，也露出了洞口之外的景象。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那是魔族魔宫。
这个魔器的另一个出口，是魔族的魔宫。
而这，或许才是火浔真正给秦拂准备的。
她现在若是想出去，就要去到他的魔宫。
否则，就困死在里面，像刚刚那些人一样。
秦拂还算冷静，她直接取了断渊剑全部的煞气，准备先去试探一番。
而正在此时，一阵剧烈的晃动从这个空间中荡开，秦拂心中一惊，立刻稳住身体，看向周围。
周围粘稠的黑色又开始飞快的转动。
然后又是一阵晃动，一阵接一阵。
秦拂迅速判断出，必然是有人在攻击这个魔器。
可是佛子都没办法的魔器，谁能攻击到里面的整个空间都在晃动？
心中那个名字还没浮现出来，一个声音突然透过外界传来。
“阿拂。”
那声音平静，温柔，让秦拂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天无疾。
是天无疾。
是她的阿青！
“我在呢。”明知道外面听不见，秦拂却依旧这么回应着。
然而天无疾却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他居然“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到仿佛再大的事情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说：“你往前看。”
秦拂立刻往前看，然后睁大了眼睛。
黑色的粘稠物质依旧在转动，透着光亮的洞口依旧存在，但那洞口之外的景象却变了。
不是魔宫，而是一片荒芜的石滩。
秦拂眼前一亮。
天无疾的声音继续传来：“阿拂，你从那里出去，那里是安全的，你等着我，我马上去找你。”
秦拂：“我知道了。”
而这次她没有再得到回应，外面也再也没有声音。
可秦拂却格外的冷静。
她握着断渊剑，一步一步，沉着的走出了那个洞口。

第120章
秦拂穿着一身黑衣,风尘仆仆的走进了一家客栈，一边收起手上的断渊剑一边道：“掌柜，一间客房，两桶热水。”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可话音落下,大堂里吃饭喝酒的客人大半都看了过来。
然后就看到了黑色帷帽遮面的女子正抬手整理着帷帽中的头发。
她动作间,帷帽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偶尔露出一抹娇艳欲滴的红唇和小半边白皙的下巴，便已经让人想入非非。
更何况她身段高挑玲珑,必是个美人无疑。
掌柜怔愣片刻，还没回过神来,身上便是一寒。
他抬头看过去,只见那美人已经整理完头发放下了帷帽，绝色的容颜一丝一毫都窥探不见，而在那美人身后不远处,一个金丹期的魔修正充满恶意的看着他。
掌柜一个激灵，瞬间就醒了。
他眼睛一转,立刻笑道：“这位姑娘，不巧了，本店客满，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那美人看了过来，淡淡道：“是吗？”
顶着那金丹期魔修的视线,掌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美人便也点了点头：“看来是不巧了。”
而她话音刚落下,大堂里的那金丹期魔修立刻笑道：“如何不巧？这位道友能碰见我便是最大的巧合,这方圆百里内再无客栈，道友若不想风餐露宿，我的房间便让给道友！”
金丹期魔修开口后,客栈中其他还看着美人的魔修顿时心中一凛，纷纷收回视线。
那美人则看了过来，而且不光看了过来，还走了过来。
金丹期魔修脸上的笑意就更深了。
然后就见那美人微微抬头，帷帽晃动间露出了高挺的鼻梁，似笑非笑道：“你的房间愿意让给我？”
金丹期魔修的视线从她身上划过，笑道：“求之不得。”
“既然如此，”美人说着，停顿了一下，然后在金丹期魔修期待的表情中迅速抽出了剑。
金丹期魔修一凛，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后知后觉的传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看到面前这女子是如何出招的，甚至都没见她用什么魔气，可她只是平平无奇的刺出了一剑，那一剑就仿佛封锁了他周身的空气，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剑刺入了自己右肩，剑尖微转，直接断了他右肩的灵脉。
她抽出剑，顺带也带出了被他放于怀中的房间钥匙。
女子剑尖微甩，甩掉了剑身上那些微的血液，也顺带把那钥匙甩进了手中。
她提起钥匙看了看，这才又看向了委顿在地上一脸恐惧的看着她的金丹期修士，淡淡的补全了刚刚的话。
“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她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拿着钥匙走上了楼。
路过掌柜的时候，她提醒道：“对了，两桶热水，一刻钟内送进我房间里。”
她说着，甩了甩手中的钥匙，抬脚踏上了台阶。
在她走动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她那身黑衣不显颜色，可在那衣摆上，颜色深深浅浅，居然都是干涸的鲜血。
……
秦拂进了房间，这才摘下了自己的帷帽。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抽出断渊剑，一剑削掉了衣摆上的鲜血。
她到这个地方已经快一天了，但直到刚刚进城，她这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魔域天琴城。
这是魔族的一座小城，和魔宫一南一北，相隔十分遥远。
她不知道天无疾是怎么做的，他明明在魔器之外，可却硬生生的改变了那魔器的出口，将出口从位于魔域北方的魔宫直接改到了位于南方的天琴城外的一片石滩之上。
虽然还是在魔域，可落在无名小城和直接落入魔宫的情况可是大不一样。
她在人族名声大噪，可在魔域却是籍籍无名，只要她暂时别用灵力，那么这个边陲小城中就不会有人认得她，就像天无疾对她说的话，她会很安全。
但魔宫不一样。
那魔器一开始就是冲秦拂来的，只不过秦拂结婴结的无人知晓，魔域失了先机，那魔器便没有抓住她。
可后来火浔一步一步的几乎是逼她不得不进魔器，最后又逼她不得不进入魔宫，秦拂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要干嘛。
今天若是她真的从魔宫进去了，怕是从今以后哪怕她再有三头六臂、手上有神仙手段，也别想再出去。
她刚从石滩出来的时候，石滩上没有一个魔修，只有一群没什么灵智的魔儡。
她费了些功夫将它们杀了，然后干脆换上了一身不怎么显眼的黑衣，又在石滩上转了一圈，杀了不少魔儡。
而这整个一大片石滩上，除了魔儡之外，连个魔修都没有，荒芜的如同死域一般，只有在石滩的几里之外，有天琴城这么一座小城。
虽说她走出魔器之前天无疾说让她等着他，可秦拂思量一番，却没有等在石滩上，反而带上帷帽进了天琴城。
石滩上没有魔修不假，可那么多魔儡中只有她一个活物，只要是个人看到了就都会觉得不对劲，若是再碰上火浔回魔域通缉她，那她就是个活靶子。
还不如直接混进魔修之中。
外面传来敲门声，小二战战兢兢的将她要的热水放在门外，只敲了敲门便飞快离开。
秦拂等他离开才开门将热水弄进房间里，然后整个人就脱衣沉进了热水之中，长出了一口气。
她现在能不用灵力便不用灵力，连个清洁咒都没法用，杀了这么多魔儡一身的脏污，还得忍受到这里才能清理。
也幸亏是刚刚一进客栈的时候就有人挑衅她，她下狠手，直接用体内残存的煞气废了那人，也算是个震慑，最起码在短时间内没人敢招惹她，她就算不用灵力也少了很多麻烦。
秦拂叹了口气，沉到了水底。
她这辈子都没来过魔域。
别说是她，整个人族所有修士之中，有机遇到魔域逛一圈还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就没有几个。
传闻之中，魔域万里赤土，草木不生，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如同人间炼狱。
而如今她看来，所谓万里赤土尸山血海是夸张了一些，不过这个天琴城格外荒芜是真的。
而且，魔修之间确实比正道修士更加尔虞我诈，仿佛每个人都把“弱肉强食”那一套当做至高无上的真理。
她一路走过来，城外没有魔修就不说了，可进入城内之后，哪怕是在繁华的内城，当街杀人夺宝的事情也屡见不鲜，而路人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整座天琴城，每个无人的小巷都有斗败的魔修被丢弃的尸体。
秦拂不知道是因为天琴城太过偏僻才这样还是整个魔域都这样。
倒真是让秦拂大开眼界。
洗的差不多了，秦拂换上了干净衣服，戴上了帷帽，又推门走了出去。
楼下刚刚那个被她一剑断了肩膀的魔修已经不见了，那满地的鲜血也被收拾干净了，甚至连刚刚那魔修坐着的地方都被换上了新的桌椅，大堂里的客人继续推杯换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在秦拂出来的时候，他们才静上一静。
秦拂神情自若的坐在方才那魔修的位置上，要了一壶酒。
而大堂里静了片刻，察觉秦拂不准备做其他的，便又热闹了起来。
秦拂就听见有人说起了城外石滩上的魔儡。
那人十分费解的说：“你要说奇怪还真是奇了怪了，咱们城外那石滩上最起码有三百多只魔儡吧，可方才有人出城一趟，这才发现石滩上居然躺满了魔儡的尸体，粗略一数居然有近百具尸体，而且那尸体都很新鲜，被宰前后不超过半日，你说可能不可能？”
他对面那人笑道：“这怎么可能？咱们天琴城都没听到什么动静，谁有那本事半日之内宰了百只魔儡？”
被质疑的人“啧”了一声：“我骗你这个做甚？不信你就出去看看，那尸体可还都新鲜着呢。”
那人话音落下，整个客栈里沸沸嚷嚷，一小半的人都在讨论城外的魔儡。
秦拂转着手里的杯子，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直到有人另起了一个话头。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见他们讨论的热闹，连自己看中的女修都被那人吸引过去，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个小小天琴城，一群小小魔儡，这也值得你们讨论？”
其他人被打扰了性质，抬头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那兄台那里想必是有更值得讨论的了？”
那人便昂首挺胸，说：“咱们魔尊两个时辰前刚负伤回了魔宫，现在生死还未知，你们不但连这都不知道，居然还在这里讨论什么小小魔儡？”
秦拂手中的杯子一顿，不动声色的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平平无奇的魔修，也就只有筑基期。
她回过头，又垂下了视线。
而整个大堂之中，那人话音落下，先是静了一静，随即喧哗了起来。
有人疑惑道：“等等，怎么回事儿？我白日里不才听说魔尊他带着十大魔将去了天衍宗，还有人猜测咱们魔族又要和人族打起来了呢，这不过是半天的功夫，魔尊怎么又生死不知了？”
“你这是听谁的谣传啊？魔尊带着十大魔将齐出，还能被谁打的生死不知？”
那人就压低了声音，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低声说：“何来谣传？我兄弟就是魔宫守卫，两个时辰前，他是亲眼看着魔尊被人抬回来的！”
整个大堂里齐齐“嘶”了一声，而帷帽之下，秦拂的嘴脸忍不住露出了一抹微笑。
她听见有人不可置信道：“被人抬回来？魔尊他当年可是一路杀上魔尊之位的，他那时身中几十刀去了半条命的时候还硬生生弄死的对手又一步步走向了魔尊宝座，要不然十大魔将怎么肯服他！当年他那样都没说被人抬着，如今说是被人抬进了魔宫……那魔尊怕不是命都快没了？”
这人话音落下，整个大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而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秦拂的轻笑声就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秦拂不紧不慢的将手伸进帷帽喝了杯酒，随即起身，淡淡道：“怎么？还不许我高兴了？”
随即她拿起那壶酒，抬脚又上了楼。
有那个金丹期的魔修被废在前，没人敢拦她。
众人也只以为是她脾气怪异，并没有多想，又转过头继续讨论。
秦拂踏上台阶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魔尊的伤势，有人忍不住问：“那到底是谁能越过十大魔将将魔尊伤成这样啊？”
秦拂在心里默默接道：当然是她的阿青啊。
然后在心里小小的赞扬了一声，干得漂亮！

第121章
这天之后,秦拂在客栈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她一大早就出门，堵住了昨天那个在客栈大堂里自称自家兄弟是魔宫侍卫的魔修。
那魔修的修为勉强到筑基期,昨夜是目睹过秦拂在客栈里是怎么一言不合废了一个金丹期的魔修的,在他眼里,秦拂就和魔界中那些修为高深又脾气暴躁的大魔没什么差别,他平时躲着走还来不及，此刻直接被堵在了小巷子里,他心中闪过那些大魔们平时折磨人的种种残暴手段，顿时腿肚子都在打转。
还没等秦拂说话,他结结巴巴道：“大、大人,您找我有何吩咐？”
秦拂原本还想给他点儿好处让他吐出来点儿东西，此刻见他一副对自己十分惧怕的模样，她握在手中要递出去的低阶法器一顿,改变了主意。
她一转手，将法器收了回去,抬起眼睑隔着帷帽从上到下轻慢的看了他一眼，手指轻扣剑柄。
果不其然，这魔修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起来。
秦拂不由得觉得好笑。
果然，在魔域这么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你想要从一个人嘴里得到什么消息,与其拿好处换,还不如打他一顿来的实在。
做足了姿态威胁完那魔修,秦拂不紧不慢的问道：“昨日你说，你有个兄弟在魔宫里当侍卫，是也不是？”
魔修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思量着到底是自己得罪了这位大魔还是他的兄弟得罪了这位大魔。
左右思量，他谨慎道：“禀大人，是这样不假，但自他进入魔宫之后我们也十几年没见过面了，实际上不熟。”
一开口就先将自己摘了出来。
但秦拂管他熟不熟，直接堵住了他的话，简单粗暴的问：“你将他说过的有关魔尊负伤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一遍。”
魔修还有两分谨慎，知道有关魔宫的事情不能乱说，反问道：“大人问这个干什么？其实我知道的也不……”
他话还没说完，秦拂一把长剑直接横在了他颈间。
她平静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老老实实的说，要么一刻钟之后我动手搜魂。”
魔族的搜魂和人族那种手段温和的搜魂可不一样。
在魔域，事情如果到了要动手搜魂的地步，那就没人会管你的死活，人族搜魂之后顶多是修为停滞受损，魔族搜魂过后命还不知道在不在。
“搜魂”这两个字一出，那魔修当即妥协，立刻将昨日他兄弟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而且生怕秦拂觉得他不详尽一般，绞尽脑汁回忆，连当时的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秦拂边听边若有所思。
这魔修说的和他昨日在客栈里说的没什么太大差别，不过唯一让她觉得有些不对的是，在他那个侍卫兄弟口中，魔尊重伤之后，整个魔宫非但没有乱起来，反而异常的平静。
同样平静的有些怪异的还有往日里那些对魔尊之位虎视眈眈的大魔。
火浔百年前一路杀上了魔尊之位，得罪的人不少，对他魔尊之位虎视眈眈的人也不少。这百年里整个魔域一直都没有真正平静下来，许多大魔都盯着火浔，只等着他出了什么差错之后一举将他拉下马。
按理说，火浔重伤，那些人哪怕不立刻动手，也不会如此平静。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在这个魔修口中，他那个当侍卫的兄弟原本还担心着魔尊重伤之后其他觊觎魔尊之位的大魔若是打过来之后他们该怎么办，谁成想，魔尊重伤是真，但整个魔域却平静的过了头，他所担心的事情，一个都没有发生。
秦拂敲了敲剑柄，若有所思。
魔修见状，一边看着秦拂一边小心翼翼地说：“我那兄弟对我说的就这些了，他也只是个小侍卫，平日里只能守在一个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宫殿外围，能知道的也不多。”
秦拂回过神来，闻言反问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宫殿？”
魔修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兄弟找我抱怨好多次了，说是几年前从魔宫内殿里突然被调到了那个宫殿，那宫殿远离魔宫，没有一个人住，平日里也没有人来，却里里外外的布置了许多守卫，平时除了魔尊还不许人靠近，也不知道干什么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了长官，被派到这么个一年到头看不到几个人还没什么前途的地方。”
秦拂眸光一闪。
一个远离魔宫主殿、只有魔尊能进、长年不许人进入却又有重兵把守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地方或许与魔族为什么会知道天道的预言有关。
人是不能直接和天道沟通的，在天衍宗，命峰主算，但他们若想从天道那里获得只言片语，不但要付出代价，而且要有能让天道意志降下的媒介。
就像蒋不才手中的戒天尺。
哪怕天道偏爱魔族，也不可能没有这个媒介。
他们那么重重守卫，守护的会不会就是那个能让天道降下预言的媒介？
秦拂若有所思。
而一旁，那魔修见秦拂没什么反应，小心翼翼地问：“大、大人，知道的我都说了，那我现在能离开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这魔修实际上是已经做好了被杀人灭口的准备的，他浑身紧绷，随时准备着反击或者说干脆同归于尽。
可话音落下，却见面前身材高挑的大魔直接挥了挥手，说：“滚吧。”
魔修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眼睛一亮，生怕她反悔了似的，连滚带爬的跑的飞快。
秦拂隔了一会儿才从小巷中出来，一边在天琴城中漫无目的的逛着，一边思索着她心中那个没什么证据的猜测。
然后她就察觉，自己似乎是被人跟踪了。
她倒是没有太惊讶。
在这魔族，当街杀人夺宝的事情都屡见不鲜，她一个独自行走的女修、还是一个从外表上看上去就很有钱很好宰的女修，这会儿才被盯上，她还觉得有点儿晚了。
她也没有回头看到底是谁跟踪的自己，反而神色如常的又在街上绕了一圈，然后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
不多时，一个一身紫衣的身影也跟进了小巷之中。
秦拂早有准备，当那个身影踏进小巷之中时便一剑刺了出去，打的是一击毙命的主意。
但那个身影却同样早有准备。
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秦拂的动作，刚踏进小巷身影便是一偏，直接躲掉了秦拂的剑招。
秦拂一惊，手下的动作更快。
她现在不能用灵力，只能靠招式和体内保存的煞气硬抗，必须要速战速决。
两个人飞快的交手了几十招，那紫衣人蒙着面纱，秦拂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个女修。
而且，这女修极其难缠，修为绝对不会在全盛时期的秦拂之下。
秦拂念头飞转，知道这是碰见了硬茬，但在这个小小的天琴城之中，她不知道这个人是魔尊派来的人还是单纯只是一个想杀人夺宝的魔修。
她的手轻抚上剑身，已经做好了再解封一次煞气的准备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女修突然主动后撤，收回了招式。
秦拂手上的动作一顿。
下一刻，秦拂就看见那紫衣女修突然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美艳到有些妖异的容颜。
秦拂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是……
她的念头还没闪过，女修已经开口说话。
她皱着眉头，脸上的诧异不比秦拂少，她警惕又疑惑的说：“秦拂？你为什么会在魔域？”
那美艳的紫衣女修，居然是叛逃魔族之后整个修真界都遍寻不见的沈芝芝。
秦拂放下了剑，问出了和她同样的话：“你为什么也会在这里？”
……
沈芝芝带秦拂去了一个医馆。
是的，魔域之中哪怕弱肉强食，哪怕人人都是刀口舔血，但居然也有医馆。
毕竟谁都不想重伤之后让自己死的莫名其妙。
但这还不值得让秦拂惊讶，最让她惊讶的是，这医馆居然是沈芝芝开的。
秦拂站在医馆的门外，听着一身紫衣成熟美艳的沈芝芝用一种格外平淡的语气说“这医馆是我开的”时，整个人都有些魔幻。
她忍不住问：“沈师叔居然也会医术吗？”
沈芝芝淡淡的点了点头，说：“我年幼时跟着谷焓真师兄学过一段时间，后来蒋师兄不愿意我为了医术荒废主业，也就没有再学了，不过那点儿医术在天琴城也够用了，魔修们爱好逞凶斗狠，伤亡率高，我医馆的生意也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沈芝芝用一种平静又极其生活化的口吻说着自己医馆生意不错，秦拂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感觉——沈芝芝哪里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
上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这位师叔穿着黑衣，戴着黑色的兜帽，兜帽之下一抹红唇艳丽如血，整个人美艳又疯狂，如同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朵，越是濒临凋谢，那香气就越是浓烈。
而现在，这朵花仿若向死而生，静悄悄的长出了新的花朵，美丽，但却平静。
秦拂到现在都还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荒谬。
上一次沈芝芝消失之后，她想过很多次沈芝芝会去哪里、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但唯独没想过，自己再见到她时，这个叛逃魔族的人会出现在魔域一座边陲小城，开着一家医馆，用平静的声音对秦拂说她医馆的生意不错。
秦拂突然问：“蒋师伯还好吗？”
自从上一次蒋不才说要去找沈芝芝后离开，秦拂就再也没有见过蒋不才，哪怕这次修真界大比。
对外，蒋不才宣城的时他瓶颈已到对外游历。
现在既然遇到了沈芝芝，那蒋不才……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半分笑意的沈芝芝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从那抹笑意之上，秦拂居然看到了当初在环境中那个还没入魔的沈芝芝的影子。
她直接推开了医馆的门，说：“你师伯在我这里，不过今天不巧，他出城采药去了，你先进来坐吧，他回来之后若是知道你这个师侄来了我却连请你坐一坐都没有，又该唠叨我不通人情了。”
秦拂不知道为什么，嘴角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一抹笑意。
她最开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他们两个居然都好好的，而且……似乎连恩怨都已经消解的样子。
秦拂走了进去，沈芝芝便边引她坐下边主动解释道：“我和你师伯其实也算是躲藏在这里，天琴城地方小，人也少，数得上的魔修我们都了如指掌，可昨夜，这城里一个排的上号的金丹期魔修被人废了肩膀找到了我这里，我问了一句，说是陌生修士动的手，我就留了个心眼。”
“这城里能轻而易举废了金丹期魔修的修士几乎没有，我怀疑是魔域追捕我的人追到了这里，所以打听了之后特意来试探一番，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你。”
秦拂苦笑道：“我也着实没想到。”
沈芝芝探究般的看着她，问道：“你是怎么到的这里？这可是魔域。”
秦拂叹息道：“说来话长，我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
沈芝芝和蒋不才现在难得清净的样子，秦拂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把他们牵扯进来，所以干脆就不说。
秦拂不说，沈芝芝也不问，两个人相对坐了一会儿，居然一时无言。
然后沈芝芝突然笑了一下。
秦拂看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和你那个师伯还真像。”
秦拂有些茫然：“……怎么了？”
沈芝芝：“我和他在这天琴城里住了这么久，他一直很想知道这些年我在魔域是怎么过的，又是为什么被魔族追杀，可我不说，他就也不问。如今你也是，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琴城吧，居然也是什么都不问。”
沈芝芝提到蒋不才时，语气中亲昵又无奈。
和当初她面对蒋不才时那尖锐又充满攻击性的语言相比，她现在真的很在意蒋不才。
秦拂就忍不住问道：“那……师叔和师伯是怎么出现在天琴城的？”
沈芝芝仿佛一直在等她问这个问题。
她淡淡道：“当初我离开不久，蒋不才那蠢家伙就找了过来，然后正好碰见魔族奉命追杀我的人追了过来，那家伙想和我共死，我推不开他，我们两个人又敌不过魔族追杀的大军，那个时候，我本以为要和他一起死了，还想着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结局。”
“然后，你身边的那个小白脸突然出现，救了我们，又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第122章
秦拂一愣,但一时之间居然不觉得惊讶。
因为这倒像是阿青会做出来的事情。
沈芝芝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见她虽然怔愣，但却并不惊讶，一时间心中也有了思量。
她继续道：“我现在是魔修,待在人族太过显眼,那位……前辈,就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她笑道：“蒋不才想问问前辈的姓名身份,但前辈什么都没有告知便离开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到底是何身份。”
她说这些的时候,秦拂稍微紧张了起来，暗暗盘算着,若是沈芝芝向她问起了阿青的身份,那她是该说还是不改说。
沈芝芝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见她面色发紧，直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前辈既然不想让我知道身份,那我不该问的就一句不会多问。”
秦拂松了口气。
然后她看着面前的沈芝芝，忍不住有些恍然。
从前的沈芝芝疯狂危险，而现在这个沈芝芝，她却越来越能在她身上窥见入魔前那个沈芝芝的影子。
但是任谁都知道，一旦入魔,这个过程就是不可逆的,她从未听过有谁能从魔再变回人。
人和魔最大的差别是什么呢？
不是功法之差,也不是立场之别，而是他们天生冷血，天生崇尚弱肉强食的规则,也从不会和谁共情。
资源贫瘠的魔域根本养不下这么多魔，弱肉强食之下能活下来的魔才有资格被魔域这片土地供养，不自私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根本活不下去。
人和魔根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拿自己的道德标准去要求对方，彼此都会觉得可笑。
人族觉得魔族冷血残暴，魔族却觉得人族占尽世间最好的资源还高高在上的说这些话，简直是伪君子。
从人入魔，入魔的那一刻，最开始会理智尽失，被杀欲所主导，而等到那杀欲消退，连同杀欲一起消退的便是身为人时的善念善身。
从入魔前到入魔后，其实根本就算是两个人了。
所以，现在的沈芝芝，也绝不可能会是以前的沈芝芝。
理智这么告诉秦拂，可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沈师叔，您入魔之后……”
话问到一半她自己觉得不妥，立刻就禁了声。
可沈芝芝反而毫不在意。
她反问道：“你觉得我现在很像个人是吗？”
秦拂犹豫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和上一次见她相比，她太像个人了。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入魔之后是否还能逆转，而沈芝芝是否就在逆转。
然而沈芝芝却笑了笑，说：“你居然比蒋不才那家伙还天真。”
秦拂忍不住一愣。
沈芝芝却淡淡道：“我入魔之后再一次见蒋不才时，他也和你差不多。那时我为争十大魔将之位重伤外逃，好巧不巧的就碰到了游历的蒋不才，他知道我是魔，他也知道我冷血无情，但当时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我就叫了他一声师兄。”
“于是他就下不了手了，他觉得我还是从前那个沈芝芝，然后，就有了瑚儿。”
这是秦拂第一次知道蒋瑚师妹的来历，听的她当场愣住。
沈芝芝妥协下巴，纤长的指尖轻点红唇，淡淡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和从前的沈芝芝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入魔之前的一切，我记得我杀过的那些师兄弟，可我没有丝毫愧疚，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从前的她是善的那一面，那我就是恶的那一面，我醒来的那一刻善的一面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她淡淡道：“你现在觉得我像个人，也不过是我现在在刻意学着入魔之前的沈芝芝做事，毕竟蒋不才那家伙到底还是个人，我现在好不容易平安了，我还想和他在一起长久一些，自然不能太过。”
她在秦拂面前光明正大的说着自己是怎么伪装欺瞒蒋不才。
秦拂听着沉默了片刻。
旁观者清，沈芝芝口口声声自己是在学着从前的沈芝芝，可秦拂却觉得，当她提到蒋不才时，那脸上的表情分明不是伪装。
况且，蒋不才一峰之主，现在的沈芝芝到底是何等模样，他也未必不知道。
秦拂也说不上来他们现在这中情况是好是坏，但她却觉得，这对于沈芝芝和蒋不才来说，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秦拂就问起了他们以后的打算。
沈芝芝淡淡道：“我能躲开魔族的追兵在这边陲小城活下去就不错了，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吧，或许等哪天火浔被人拽下位了，我就也能光明正大的出来了。”
秦拂心想，这一天或许还真不远了。
然后她就猛然反应了过来，对了，沈芝芝以前还做过四大魔将，那么她必然经常出入魔宫。
她立时就想到了自己关于魔宫里那个重兵把守的无人宫殿的猜测。
她当即问道：“沈师叔，当初你做魔将时，有没有留意过魔宫里有一处重兵把守但无人居住，只有魔尊才能进入的宫殿？”
沈芝芝当即转过了头，直直的看着秦拂：“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拂眼睛一亮：“沈师叔知道？”
沈芝芝就冷冷的笑了一下。
她讽刺道：“我当然知道。”
“毕竟，我告诉你的那个魔族关于天道的预言，就是从那个宫殿里看到的。”
“那是一个，可以连通天道的地方。”
……
秦拂离开医馆的时候，神情犹在恍惚。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而当这猜测被证实之后，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魔族居然还真有那么一个可以与天道沟通的地方，而魔族的那次预言，就是来自于那个地方。
残害人族的气运之子入魔，却将天道预言送到魔族手中，这天道对魔族的偏爱几乎已经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但是既然已经这么偏爱魔族了，天道行事为何又这般迂回？为何不光明正大的直接将气运倾斜到魔域？
宁愿费尽心思的迂回也不愿光明正大，那要么天道是不敢这么做，要么……便是不能。
秦拂若有所思。
可是她现在手里的证据有限，知道的也不多，一切全凭她猜测，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而真正能把这一切解释清楚的，或许也只有天无疾了。
虽然天无疾从未说过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可经历了中中，秦拂八成也能猜得出来，他所作所为，多半是为了对抗天道。
可是现在能把一切解释清楚的天无疾却不在她身边。
天无疾。
秦拂在口中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
这个人似乎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出乎她的意料。
就比如这一次，秦拂以为他把自己送到天琴城这么个魔域边陲的小城只是因为这里离魔宫足够远，所以足够安全，但却没想到，沈芝芝和蒋不才居然也在这里。
太巧了，那就不再是巧合了。
天无疾这打的分明是想让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秦拂的主意。
秦拂甚至觉得当初他特意把沈芝芝二人救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时，为的也是这么一天。
真是个老狐狸，每走一步都在埋下暗棋。
按照他这个性格，以前也不知道瞒了秦拂多少。
秦拂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城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过去。
天琴城城门狭小，向来熙熙攘攘拥挤不堪，可如今似乎是更乱了，嘈杂一片不说，还隐隐有刀剑声传来，似乎有人在城门处打斗，一时间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秦拂原本是不准备凑热闹，可是顿了顿，又把头上的帷帽拉了下来，跟着想看热闹的魔修们涌了上去。
她没往前挤，只站在外围，就发现这热闹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大。
似乎是城外正有一队人数众多的魔修准备入城，入城时不巧和城中一群要出城的魔修们发生的冲突，如今已经交上手了。
秦拂旁边的魔修惊讶道：“那队魔修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些吧，这明明是出城的人挑衅在先，哪怕他们是城内的人，可那队魔修人数这么多，还怕被人报复不成？怎么打起来还束手束脚的？”
秦拂一听，当即就觉得不对，立刻后退了两步，躲在了人群之后。
天琴城这么一座小城，平日里都没什么外人来，怎么偏偏今天突然就有一大队魔修入城。
好巧不巧的就在她进城之后。
而且，魔修们冷血残暴是真的，在人数修为都压制对方的情况下还一味忍让不出手的，那只能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什么人会连进城时都不想引人注目？
秦拂围着人群走了几步，找到了一个恰当的角度，透过人群往发生冲突的地方看了一眼。
两队人，一队人数少一些，懒懒散散，但气焰嚣张，频频发难。
而被发难的一方人数虽多，但格外的安静，除了领头的几个人在交涉之外，其他人哪怕被指着鼻子骂也没什么反应，更没什么表情。
他们衣着虽各不相同，但动作却分外一致，颇有一些令行禁止的感觉。
秦拂只看了这么一眼，迅速收回了视线，又退到了人群之后。
果不其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魔修，这分明是一群魔兵！
秦拂不信一个天琴城有什么值得一群魔兵乔装打扮暗地里进入的，这天琴城唯二两个不普通的人，一是秦拂，二就是沈芝芝。
沈芝芝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动静，反而是秦拂前脚刚进城他们后脚就跟了上来，秦拂更倾向于他们是为她而来。
可是，魔宫和天琴城相隔这么远，火浔现在还在重伤，如果这是魔宫的魔兵的话，怎么着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来吧？
所以这些魔兵多半还并不是火浔的魔兵。
秦拂记得火浔手下有几大势力一直不服火浔管束，而且他们手中还都有魔兵，只是不知道城外那些人到底是其中哪一个人的魔兵了。
秦拂的事情有点儿门路的人都知道，他们多半是想趁着魔尊重伤对秦拂先下手为强了。
秦拂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魔兵的领头人不一会儿功夫已经解决了矛盾，现在正在准备入城。
秦拂拉了拉帷帽，转身不紧不慢的往城里走。
他们不一定知道自己就在这天琴城中，多半是那些手下有魔兵又不服火浔管束的势力想趁机广撒网找到秦拂，于是这网就撒到了天琴城。
可如果秦拂在这里被发现了就不一样了。
那些魔兵她能打，也能逃，但被发现后就算逃了也差不多暴露了，以后怕是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她决定先去找沈芝芝，然后等他们还没正式开始搜捕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沈芝芝和蒋不才都带走。
至于阿青……
秦拂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道：“阿青啊阿青，你要是再不来，那以后你就在这魔域里慢慢找我吧！”
话音刚落下，秦拂的手臂突然一紧，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迅速被拉入了一个小巷之中。
秦拂一凛，立刻就要拔剑反抗。
然而她整个背部都撞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那人双臂从她背后绕到前面箍住了她整个身体，秦拂顿时连动都动不了了，更别说拔剑。
秦拂一时间心都凉了半截，手指摸到断渊剑的剑身就准备解封煞气。
然而下一刻，身后那人突然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柔软的发蹭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吐息缠绕在她的耳边。
秦拂一愣，缓缓松开了剑身。
这是……
下一刻，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响在了她的耳边：“阿拂别闹，我赶了好久的路才赶过来，你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疲惫倦怠。
但这声音她不会认错。
是天无疾。
是她的阿青。
秦拂没有说话，却彻底松开了剑，整个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高大的男人抱住秦拂，将整个身体都依靠在了她身上。
秦拂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能听见他的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着，又快又有力。
秦拂听着那心跳，良久良久，仿佛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说话，张开嘴时却又觉得嗓子里分外沙哑，咳了两声才发出声音来。
她说：“喂，阿青。”
她的阿青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秦拂问：“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快？”
天无疾反问道：“这不是你的心跳吗？”
他这话问出口的时候秦拂才察觉到，原来自己的心脏居然也又急促又有力的跳动着。
扑通、扑通。
秦拂咳了一声，说：“那我们也是彼此彼此。”
天无疾“嗯”了一声，突然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她的嘴边，说：“别说话。”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气音，热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耳边。
秦拂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同样用气音问：“怎么了？”
天无疾轻声道：“那群魔兵过来了。”
他话音落下，外面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拂在城门处见过的那队魔兵走过巷口。
但似乎是并没有注意到巷子里也有人。
一开始秦拂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弄的也紧张了起来，此刻眼见着他们看也没见直接走了过去，就忍不住想抱怨天无疾大惊小怪。
她往后扭过头，想说话，嘴唇却突然蹭到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温热。
秦拂愣了片刻，然后迅速意识到自己蹭到了什么，立刻就想后撤。
可他的主人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却突然在秦拂后撤之前按住了秦拂的后脑。
柔软、湿润、微微摩擦之间，温度越升越高。
轻柔的试探、耐心的安抚，谨慎的并未深入。
秦拂终于回过神来，一个用力直接将天无疾推开，摸了摸嘴唇，突然气势汹汹道：“天无疾！你故意的吧！你能躲开为什么不躲？”
黑暗的巷子里，天无疾的声音微微带着笑意：“阿拂真聪明。”

第123章
天无疾真不要脸。
秦拂震惊在原地,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且，天无疾居然冒犯她。
她想了好半晌，只能把天无疾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归于“冒犯”，一时间又气又急又羞涩,还有些无可言说的委屈,立刻推开了他,转身出了小巷子。
秦拂大踏步气势汹汹的往前走,带起微风微微扬起了脸上的帷帽。
天无疾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无论她走多快,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他从容自若的身影。
秦拂的脚步就突然顿住了，定在原地转身看他。
天无疾也跟着停住。
他一身玄衣,宽袍大袖,明明是那样成熟又深沉的颜色，硬是被他穿出了两分风流气息。
他睁着一双眼睛微微偏头看着她，十分无辜的模样。
——如果秦拂没被他按着后脑亲了有半盏茶的话,说不定她就信了他这幅无辜的鬼样子。
秦拂一时间又是生气又是想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耳根处的红色一直压不下去，无论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也好、看见他的身影也好，总有两分惊慌失措般的羞涩从心底涌出，让人心中乱糟糟的一片，无法静下心来思考。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还在她面前装无辜的人。
她气笑了,道：“你站在那里干嘛？给我过来！”
天无疾从善如流,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我怕你看到我生气,但既然阿拂让我过来，那我自然是过来的。”
秦拂正想问那你为什么知道我会生气还那么冒犯我，却没想到她一句话还没问出来,走到她身前的天无疾突然伸手摘掉了她脸上的帷帽。
秦拂一双通红的耳朵就这样暴露在了他面前。
他看了看，还轻笑道：“阿拂这么好看，为什么要戴上这东西遮起容颜？”
一时之间，秦拂不知道自己是该惊慌被他看到了自己这幅十分不稳重的羞涩模样，还是该惊慌于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一心隐藏的脸就这么被他一个动作给暴露了，更何况还是在魔兵已经进城的情况下。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还惊慌于自己的羞涩的话也太过小情小爱不顾大局了，但是秦拂就是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一心一意的考虑大局。
她把自己纠结的十分分裂，一张脸憋的通红，好半晌没说出话来，只能瞪着他。
幸好，没过多久秦拂就发现天无疾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满大街来来往往的魔修，他们杵在街上这么明显，居然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看他们，似乎当他们全然不存在一样。
也就是说她的脸除了刚掀了她帷帽的天无疾外，没有人能看得到。
秦拂不用再纠结，居然默默的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猛然反应了过来，立刻对正笑盈盈看着她的天无疾横眉怒目，斥责道：“你居然摘我帷帽！”
天无疾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毫不在意道：“怕什么，我既然都来了，你还用怕他们会不会看到你的脸？”
秦拂一时间无话可说，好半晌才闷声闷气道：“你又在冒犯我。”
天无疾眉头微动，这一次是真正的十分不解的模样。
他轻声问道：“我……冒犯你？”
秦拂点了点头，十分郁闷道：“你刚刚……那样，现在，又不经过我允许就斩开我的帷帽，害得我以为自己要暴露了，这不是冒犯是什么？”
天无疾：“……”
他十分好奇阿拂的脑回路，他自觉已经做的十分明显了，这丫头居然还能把他的行为归于冒犯，弄的他好像是个不知廉耻的登徒子一样。
但想想天衍宗中持剑峰和药峰从上到下都是一水的光棍的模样，他又觉得自己似乎能理解了。
所以这哪里是阿拂的错，这分明是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给她的错觉。
他再抬眼看，红衣少女似乎是真的急了，一双眼睛都快红了，却紧抿着嘴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天无疾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化成了水，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柔软过。
他突然两步上前，伸手把她抱到了自己怀里。
秦拂一时间愣住了，居然忘了反抗。
天无疾用气声在她耳畔问：“阿拂，我真的不经允许的抱住你，算是冒犯吗？”
秦拂结结巴巴道：“算、算是吧。”
天无疾却没有松手，又用他那让人觉得十分蛊惑的声音问道：“我这么冒犯你，你为什么不对我动手？”
秦拂立刻道：“我又打不过你！”
从前她以为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但现在她知道了，这家伙明明才是武力值最高的那个，对上他，她能有什么胜算？
她自觉自己这个理由十分的合理，却没想到天无疾轻笑一声，低声说：“阿拂是那种打不过就会忍气吞声的人吗？以阿拂的性格，觉得被冒犯了，哪怕打不过，难道就会选择无动于衷吗？”
秦拂怔愣。
她当然不会。
如果今天这事换做其他人，哪怕是打不过，她也只会选择玉石俱焚。
但这是阿青啊，她怎么可能和他玉石俱焚！
秦拂觉得天无疾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明明和别人不一样，他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问她会不会无动于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但你和别人又不一样，我怎么能对你动手！”
天无疾一下子笑出了声，胸膛震动之间，声音闷闷的传了过来。
秦拂被笑的恼羞成怒，动手又要推他。
天无疾却紧紧的揽住了她，低声说：“你和别人也不一样，除了你，就算是让我死，我也不会去‘冒犯’其他人。”
秦拂：“那我还要谢谢你喽！”
天无疾又笑了出来，声音十分愉悦，胸膛一声声震动着。
在秦拂再次动手推开他之前，他轻声说：“傻丫头，让你觉得不喜欢的才叫‘冒犯’，我这个，叫情不自禁。”
秦拂喃喃道：“情不自禁？”
天无疾轻声道：“喜欢你，所以才会情不自禁。”
秦拂浑身一震：“喜欢……”
天无疾蛊惑般的问道：“阿拂，我刚才做的那些，让你觉得不喜欢了吗？”
秦拂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脑袋都不会转了的模样，下意识的回答道：“没有不喜欢……”
她话还没说完，天无疾立刻斩钉截铁道：“看，你也喜欢，所以我们两个就是两情相悦。”
秦拂：“……”
她还没从“喜欢”中回过神来，立刻又被“两情相悦”给震傻了。
她震惊的抬头看他，就见天无疾一脸的笃定，见她看过来，还重复道：“看，阿拂，我们就是两情相悦。”
秦拂：“……”
她没看到两情相悦，她只看到了一个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无耻老男人的脸皮厚度。
她憋了半天，脸色通红的喊道：“天无疾！你还要不要脸！”
天无疾被她吼了还面不改色，一脸笑意盈盈的看着她，看来是注定不要这张脸了。
秦拂也不知道是被他的无耻震惊了还是被“两情相悦”震惊了，推开她扭头就走。
……
被迫和人“两情相悦”后，秦拂扭头往医馆走。
然而刚走到医馆附近，就看到她在城外看见的那群魔兵一蜂窝涌入了医馆之中。
秦拂定住，面色阴晴不定。
天无疾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他们是来抓你的，进医馆估计是想询问你有没有来治过伤，你不用怕连累沈芝芝。”
秦拂暗暗松了口气，低声问他：“你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吗？”
天无疾淡淡道：“天琴城是没有被其他势力所覆盖的，但离天琴城最近的一个势力是曾经在魔尊之争中落败于火浔之手后被流放的骨魔蔡琴，这些人应该就是骨魔的手下。”
秦拂听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骨魔的名声连她都有耳闻，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天无疾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医馆拉。
秦拂一惊：“干什么？”
天无疾淡淡道：“去医馆，当然是治伤了。”
他话音落下时，两个人已经一脚踏入了医馆。
医馆内，一众魔修将整个医馆塞的满满当当，再也没有踏脚的地方，而众魔修之中，沈芝芝正神情自若的应付着魔修们的询问，没有被认出来，也丝毫没有慌张。
然后两个人就走了进来。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沈芝芝看到她时脸色大变，然后又看到了天无疾，脸色就平静了下来。
而那些魔修们则是一眼就认出了秦拂。
他们估计是也没想到这小小的天琴城里居然真的藏着他们要找的人，而且秦拂居然还敢主动自投罗网。
他们先是怔了怔，然后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兴奋了起来，彼此使着眼色。
他们估计还以为秦拂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也没有认出他们来。
在一室诡异的气氛之中，天无疾神情自若的对沈芝芝说：“借你的医馆治伤，借不借？”
沈芝芝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说：“自然是借的。”
两个人都无视了周围的魔修。
而那些魔修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准备动手了。
秦拂下意识的摸向了腰间的断渊剑。
然而下一刻，天无疾突然伸手挥出一片黑色的魔气，魔气所到之处，那些魔修从头到脚一寸寸石化，最后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这些人居然就变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石雕。
从头到尾，他们连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片刻之间，小小的医馆里满是石雕。
秦拂松开了剑，倒也没有太过惊讶。
而沈芝芝则更为淡定，越过两人伸手就关了医馆的门。
看着天无疾将那些石雕一个个收进储物戒之中，秦拂问道：“阿青，你用的是魔气吗？”
从前天无疾从未在他面前动过手，秦拂一心觉得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现在她已经接受了天无疾从头到尾可能都武力值在线的事实，但也是万万没想到他用的会是魔气。
但她也只是询问，没有一丝一毫的震惊。
他将魔气用的这么纯熟，她甚至都一点儿不怀疑他入魔。
天无疾笑道：“从前只能用魔气，但现在，魔气和灵力已经能在我体内共存，只不过这些年来我魔气用的更熟练一些，灵力被放置太久，还没有彻底融入体内罢了。”
秦拂从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谁能魔气与灵力共存于体内的。
但听见天无疾这么说时，秦拂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这种情况是多么骇人听闻，或者说觉得能将魔气与灵力共存于体内的天无疾有多么厉害。
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想，阿青能做到这样，以前一定吃了不少苦。
秦拂只是短暂的使用煞气提升实力就得忍受经脉撕裂之苦，天无疾不入魔还能这样的使用魔气，他一定是对自己的经脉和丹田做了什么。
而不管是做了什么才能让经脉游走魔气，总归都不会是轻松的。
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忍受了不少无法对人言说的疼痛。
毕竟，如果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话，这世上又有谁会选择将魔气与灵力共存于体内这种近乎疯狂的做法。
秦拂就突然问道：“疼不疼啊？”
天无疾反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问他。
他难得有些迟钝，怔愣片刻，笑道：“现在已经不疼了。”
那就是说，以前一定是疼的。
秦拂就问：“那我这一年多以来每三天帮你梳理一次经脉，有让你好受一些吗？”
天无疾唇角微弯：“多亏了阿拂，要不然，我再度融入灵力之时，也会吃不少苦头。”
秦拂听完，松了口气。
她做的那些有用就行。
知道自己做了有用的事情、知道自己让他少吃了不少苦，秦拂甚至都不想再计较他从前欺瞒自己的事情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温馨又旖旎，仿佛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变成了一汪粘稠的要腻人的糖浆，让人无法插足。
最起码，此时此刻作为这两个人之中唯一的外人的沈芝芝有这种感觉。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话、不应该站在这里，甚至都不应该呼吸。
从没有哪一刻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多余。
但她硬着头皮还是要说。
她低咳了一声，在两个人齐刷刷看过来的时候，垂首向天无疾行了一礼，道：“当日，谢过前辈救命之恩。”
面对她时，那前辈又变成了冷冷淡淡宠辱不惊的模样。
他微微抬了抬手，沈芝芝就感觉自己被谁托了起来，再也行不下去这个礼了。
天无疾淡淡的说：“不必客气，顺手罢了。”
沈芝芝松了口气，正想再说什么，又听见天无疾平静道：“况且你算是阿拂的师叔，蒋不才又是阿拂的师伯，若是以后按阿拂的辈分论起来的话，你们也不用和我行礼，该行礼的估计得换成我。”
秦拂：“……”
沈芝芝：“……”
天无疾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沈芝芝一时间头皮发麻，不知道是天无疾口中的“按辈分论”恐怖，还是“行礼”更恐怖一些。
她甚至有了让蒋不才再也不回天衍宗的冲动，省的日后真的面对这前辈口中的那副情境。
她抬眼看，只见秦拂几乎是同样的惊悚表情。
她以为秦拂是和她有了共鸣，却没想到秦拂一开口却暴跳如雷道：“天无疾！谁跟你日后！谁跟你按我的辈分算！你要不要脸！”
那前辈眨了眨眼睛，说：“不是两情相悦吗？”
秦拂：“谁和你两情相悦！”
他们极其幼稚的把这么一番话车轱辘了一圈，沈芝芝听的整个人都麻了。
好不容易，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人渐渐停了下来，这才找到自己能插嘴的机会。
她问道：“前辈来我医馆，可是有什么吩咐？”
天无疾：“刚刚不是说了，自然是借你的医馆治伤。”
他说着，将状况外的秦拂拉了过来。
“治阿拂的伤。”

第124章
秦拂身上的伤,自然是指她丹田内的那些古怪妖力。
但这伤跟着她太久了，久到秦拂几乎都要将它淡忘了。
如今，若不是天无疾主动提起她的伤势，她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于是等她坐在医馆隔间的蒲团之上时才想起来这一茬,她伸手捂住丹田的位置,迟疑道：“我的伤……那妖力？”
天无疾轻笑一声,突然莫名其妙的说：“阿拂,和你做生意的人一定不会吃亏。”
秦拂没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顿时语气都凶了起来,大声道：“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天无疾懒洋洋道：“怎么会,我怎么敢。”
然后又不紧不慢道：“只是突然想起来我们初见的时候,那时我们之间的交易明明是你替我恢复灵力，我替你拔除妖力,做的是双赢的买卖。可如今我灵力已恢复，但我若不提醒的话你居然还没想到让我拔出妖力，可见我们阿拂也不是个做生意的料了。”
他说的有趣,秦拂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想了想,说：“我以前其实没觉得你真的能治了我的伤,你说能治，我也只以为你是有几分把握而已,毕竟那时候你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白脸，我那个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抓着你死马当成活马医，谁知道你说的居然是真的。”
天无疾坐在了她的身前，又顺手帮她理了理被帷帽弄乱了的头发，低声道：“你肯把我这个小白脸带在身边,在下荣幸之至。”
他的声音低的近乎耳语，尾音缠绵辗转，明明是挺正经的话，硬生生被他说出了两分不正经的感觉，听的秦拂恨不得捂住耳朵算了。
他不肯好好说话，秦拂笃定他又在“冒犯”她，正想抬头瞪他一眼让他老实一点，却没想到这厮在那句话之后居然已经坐的笔直，一脸严肃的正经姿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准备好了吗阿拂，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便开始了。”他十分正经的这么说。
秦拂只能吞下满肚子的话，问道：“我倒是无所谓，你不用做什么准备吗？练什么丹药泡什么药浴之类的？”
天无疾：“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他说着，突然伸出手，在秦拂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掌心贴近了她的丹田。
被人触摸丹田，这是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也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姿势。
相当于把自己最脆弱的命门交到了别人手中，如果那个人想的话，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秦拂从来不是一个会把自己的生死交付在别人手中的人。
如果此刻毫无预兆的触碰她丹田的人是其他的话，断渊剑早已出鞘直指那人的喉咙。
但这个人换成了天无疾，她却连一丝一毫提防的心都没有，一点危机意识都察觉不到。
仿佛是她自己在触碰丹田一样，她甚至都没有下意识的警惕。
她信任他如同信任她自己。
天无疾的手按在了她的丹田之上，秦拂正准备问他要不要自己做什么配合，下一刻，一股柔软又温和的力量渗入了她的丹田，如水一般在她的丹田内游荡了一圈，游荡到丹田中封印妖气的地方时又片刻的停顿，随即又退了出来。
随着他的退出，一缕暗紫色的妖气缓缓浮现在他的掌心。
秦拂脸色一变，立刻抽取灵力检视自己的丹田。
丹田完好无损，灵力平静的如同一片风平浪静的海，没有被惊动半分，而在那片海域之中，原本封印妖气的地方却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枚金莲印记还证明着那被封印的妖气曾经存在。
可刚刚天无疾的灵力游走于她的丹田时，她却没有半分察觉。
她再抬眼，眼睁睁的看着那妖气逐渐被天无疾抽取于掌心。
那妖气最初十分平静，直到天无疾将它彻底抽出了秦拂的丹田，它这才反应过来一般，在天无疾的手中横冲直撞，如同活物一样，试图钻入天无疾的皮肤之内。
天无疾掌心微和，那妖力就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挣扎不再，只剩下了瑟瑟发抖。
但天无疾却没有丝毫怜悯，合掌之间，那妖气顿时被捻了个粉碎，逸散在天无疾的掌心之间。
被捏碎的那一刻，秦拂几乎能听到那妖气如同活物一般的惨叫声。
困扰了她一年多的妖气，就这么像掐死一只蚂蚁一样被天无疾掐灭了。
秦拂猛然想起了刚刚天无疾说的话。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她本以为最起码得准备个三两天用上个几个时辰，却原来对他而言，这真的算不上什么麻烦。
秦拂顿了顿，问：“这就没了？”
天无疾：“没了。”
他笑道：“我说过，我若是恢复灵力的话，你那妖气对我而言不算是什么。”
秦拂：“……”
他当然说过。
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小白脸。
哪怕秦拂对小白脸没什么偏见，对天无疾更是有一种滤镜在，但当时她也只以为他是在安慰她。
谁想到居然是真的。
秦拂特意再抽取灵力运转了一圈。
畅通无阻，一切如常。
秦拂这次是彻底放下了心。
天无疾收起灵力，秦拂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这妖气只有用灵力才能拔除吗？”
天无疾一顿：“你怎么知道。”
秦拂一听还真是，顿时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听见天无疾追问她，她挠了挠脸，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因为你以前骗我说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身上其实是有魔气的啊，哪怕一开始你会因为其他原因不出手治我，但是后来……”
她含糊了一下，小声说：“后来，你绝对不会对我的伤束手旁观的，所以，你既然有魔气还要选择在灵力回归后才帮我治伤，那原因只能是这伤只有灵力才能治。”
天无疾轻笑道：“你这么信我？”
秦拂强调：“这只是合理猜测而已。”
天无疾就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对，合理猜测，你猜测的没错，但不全对。”
秦拂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天无疾淡淡道：“准确的说应该是，要想治你的伤，只有魔气是不能用的。”
秦拂就皱了皱眉头。
人魔妖三族的力量并不互容，但刻意控制下，却并没有说哪一族不能为哪一族治伤的，要不然千百年来修真界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族修士救妖修或者魔修以使他们改过向善的传说了。
如果她那妖气只有灵力才能治她还能理解，但若是说只针对魔气的话，那就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秦拂沉声问道：“我体内要妖力难不成还和魔族有关不成？”
她本是试探性的猜测，却没想到天无疾居然点头道：“阿拂聪慧。”
秦拂：“……”居然是真的。
她立刻问道：“怎么回事儿？阿青，你知道什么吗？”
天无疾轻笑一声，问：“阿拂，你体内那妖气的来历你还记得吗？”
秦拂当然记得。
她体内那古怪的妖气，最初居然是从禅宗中流传出来，是一任佛子为他所救助的一个狮妖所创。
秦拂就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淡淡道：“狮妖死后，那功法本应该失传了，禅宗再怎么说也是佛修大宗，怎么可能疏忽到让这么危险的功法传出去，还正好在经年之后由一个籍籍无名的妖修用在你身上。”
秦拂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确实，这太巧合了一些。
那妖修若是一开始就拥有这么危险的功法，那么他不至于在妖族籍籍无名至此，但当初，就是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妖修用了那种功法伤了她，还是在临死前。
不细想还好，一细想，当初这么一出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死无对证般的诡异感。
而这次天无疾没有再让她猜。
他平静道：“与魔族有关，但动手的却不是火浔，而是天道。”
秦拂猛然抬起了头。
天无疾唇角露出一丝嘲讽般的笑，淡淡道：“从你被那个妖族所伤，你的师尊下山寻药开始，天道的棋局便开始了，阿拂，你是天道的第一步棋。”
秦拂愣住。
她受伤，墨华下山为她寻药，带回来了苏晴月。
从那之后，以苏晴月为引，她先是和夏知秋矛盾加剧，后和秦郅几乎反目，最后，墨华从苏晴月那里发觉了他对她的情感。
再之后，若是没有这其中的种种波折，她或许就会如那个话本中或者魔族的预言中那样，墨华因情入魔、杀她破心魔，而后她向死而生，成为一代魔头。
天道想让人族才俊入魔，秦拂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若真如天无疾所说的话，那她的确是那第一步棋。
秦拂缓缓的叹了口气。
另一边，天无疾从容道：“它知道我想破局，也知道我如今能动用的或许只有魔气，所以，你体内的妖气，便不能用魔气拔除。”
天无疾话音落下的时候，外面刚刚还风和日丽，转瞬之间便有惊雷落下。
……
秦拂他们出来时，蒋不才正冒雨赶回来。
沈芝芝为他接过他背后的药篓，蒋不才看着外面的雨，低声说：“芝芝，这雨来的不对劲，我进城时，发现我不过离开短短一日，城中居然也有些不对劲，我说不出来什么，但是这两日你我最好还是别外出了，医馆也关了吧。”
他话音刚落下，秦拂他们就走了出来。
他面色一顿，但似乎又并不意外，早料到他们会来一般。
秦拂看着就忍不住想赞叹。
蒋不才命峰峰主，在算之一道上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别看他在天衍宗时时时刻刻看不惯持剑峰、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但放到整个修真界，算之一道，蒋不才说自己第二，怕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这样的人，哪怕他并没有刻意掐算什么，但他对于周围一切事物也有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
比如这场不同寻常的雨，比如城中的怪异。
而此刻，蒋不才缓缓的冲天无疾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前辈。”
天无疾随意摆了摆手，说：“你既然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为何还叫我前辈。”
蒋不才：“以前，前辈似乎并不想被我们叫破身份。”
天无疾：“现在可以了。”
于是，秦拂就听见蒋不才叫道：“师祖。”
秦拂正摸到小桌旁喝茶，闻言一口茶险些没喷了出来。
她结结巴巴的重复道：“师、师祖？”
然后在蒋不才谴责的视线中反应了过来。
对了，按辈分的话，墨华他们那一辈的都要叫天无疾一声师祖。
秦拂：“……”
此时此刻，她突然有一种从此以后彻底远离天无疾的冲动。
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是有点儿老了。
她的面色顿时就苦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苦什么。
天无疾也不知道是看出你什么，顿了一顿，不动声色道：“叫我尊者便可。”
蒋不才便从善如流道：“尊者。”
这一刻，天无疾和秦拂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天无疾比她更干脆，直接道：“这里现在还算安全，你们可以放心住下去，我先带秦拂离开。”
蒋不才追问道：“尊者这是要去哪里？”
天无疾笑了笑：“去做我们还没做完的事情。”
蒋不才抬头看了一眼，行礼道：“恭送尊者。”
而秦拂一直到被天无疾拉出来才有功夫说话。
她问道：“我们这就要离开吗？去哪儿？”
天无疾：“没有留下来的必要，我们先去找骨魔，把这几尊石头人还给他，而后……我们去魔宫。”
去找骨魔她理解，但是去魔宫……
她低声问：“为什么去魔宫？”
天无疾揉了揉她的头发，淡淡道：“因为你想知道的事情，其实都在魔宫里。”
秦拂顿了片刻，小小声道：“现在不能告诉我吗？”
天无疾敛袖道：“有些事情我说了就太过直接了，更多的，当然是亲眼见证更有意思。”
还没等秦拂追问，他又转过头：“不过，我倒是可以先告诉你一些别的。”
“比如？”秦拂抱臂。
天无疾淡淡道：“比如，蒋不才如此仇恨持剑峰是因为他觉得他师尊的死是当时唯一在场的墨华师尊所为，但实际上，他师尊的死只是因为他窥见了一丝天道的想法而已，他这么多年，其实是恨错了人。”
秦拂嘴巴紧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她揉了揉眉头，说：“你还真是……看来，我心中的种种疑虑，或许真的要等我亲眼看到时才能解答了。”
要不然，天无疾这动辄平底惊雷，她着实怕自己接受不了。
她叹了口气，自暴自弃般问：“那之前在天衍宗的荒山上，你去干什么了总能告诉我吧？”
“能啊。”他点头。
然后说：“我又杀了天道一次。”

第125章
“我又杀了天道一次。”
天无疾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秦拂不知道是被他的淡然影响还是已经震惊过头了，心中居然都没有很大的波动。
有点儿意料之外，但这点儿意料之外放在天无疾身上时,她却又觉得合情合理。
她先是礼貌性的震惊了一下,然后抓住了重点,重复道：“又？”
天无疾解释：“百年前正魔之战时他附身于当时的魔尊体内,我杀了它一次，这一次它又借了魔尊的躯体，我便又杀了它一次。”
他说的轻描淡写，一手春秋笔法用的去写话本都不会有人买账。
但秦拂多聪明,哪怕他说的再怎么简略,秦拂也从他的渺渺几语之中迅速想通了其中关节。
她抬眼道：“天衍宗荒山之下的魔尊躯壳是你封印的？这次天道又借那魔尊躯壳复生了？”
天无疾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阿拂聪明。”
秦拂：“……”这次她是真的有点儿震惊了。
百年前天道就和天无疾有交手就不说了,居然还是借的当时魔尊的躯体,而百年之后,那天道又将魔尊的躯体物尽其用了。
秦拂低声问：“阿青,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么一遭,所以百年之前就未雨绸缪把魔尊的躯壳封印了？”
要不然哪里有这么巧，天道要借的躯壳正好封印在天衍宗。
天无疾淡淡道：“算不上未雨绸缪，只不过当时我已经杀了它一次，它在漫长的虚弱期之内没有别的选择了而已。”
秦拂就不说话了。
她猜到阿青在对付的是天道,可没有想到其间有这么多惊心动魄。
猎杀天道，这世间有谁会有这样的胆魄？又有谁会有这样的实力？
而且，天无疾和天道交手的时间，或许比秦拂想的要早的多。
而那个时候阿青才多大？他或许都没有“青厌尊者”这个能给他底气和实力的身份，他或许还在籍籍无名。
好半晌，她突然问道：“阿青,你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这次换天无疾愣住了。
他唇角的笑容一顿，低下头时，红衣少女正灼灼的看过来。
天无疾轻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红衣少女抿了抿唇，低声说：“天道要是有那么好杀的，这世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修士终身心心念念的便是逆天而为，最终却被天道按死在人间。你哪怕比这世间的人都要厉害，可它到底还是天，得到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这个我明白的。”
“代价。”天无疾缓缓道：“是付出了一些东西，但也算不上什么代价，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况且有得就有失，我付出的不过是身外之物，却遇见了人间至宝，可谓是十分划算了。”
秦拂：“……”
虽然这么想略显不要脸了一些，但这厮口中的“人间至宝”一定是说她。
秦拂一时间又羞又恼，崩溃般的大喊道：“啊啊啊天无疾！我在和你说正事！你、你居然这样……你还要不要脸了！”
天无疾做举手投降状，却笑得十分愉悦。
秦拂好半晌才顺过了气，无奈道：“你别闹，我是说真的，你为了对付天道，到底是付出了什么代价？”
天无疾眉眼带笑，平淡道：“阿拂，我也是说真的，有得必有失，我真的没你想象的这么脆弱。我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还能把你气的想揍我，就证明最终胜利的还是我，不管过程如何。”
秦拂没有说话。
别人可以只管结果不问过程，但她不能。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在他胜利的站在这里之前，在他得到这个结果之前，天无疾孤身一人在这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中走了多少路。
秦拂叹了口气，拽了拽他的衣袖，无奈道：“走吧，你不是说要去找那什么骨魔吗？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抽出了青厌剑，邀请秦拂上剑。
秦拂绕着青厌剑转了两圈，满脸的好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青厌剑。
在整个修真界之中，能和断渊剑齐名的，或许只有青厌剑了。
只不过两者不同的是，断渊剑早在寒江剑尊获得它之前便已经是被许多前辈大能拥有过的名剑，当初籍籍无名的寒江剑尊拿着断渊剑在修真界打出剑尊的称号，是寒江剑尊与断渊剑之间的相互成就，也是无数剑修心中几乎无法超越的人与剑的佳话。
可青厌剑不一样。
青厌剑根本不是什么名剑，青厌尊者也不是正经剑修，世人先知青厌尊者，然后才知与他同名的青厌剑。
若是只论剑的话，青厌剑其实算不上是什么绝世名剑。
可这并不妨碍在众多剑修心中青厌剑的地位。
剑与人互相成就着实是一段佳话，但若是能以一己之力让自己的佩剑与当世名剑齐名，那又该是何等强大、何等浪漫？
秦拂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我记得在你对我讲的故事之中，你的剑早已经自断了啊，这青厌剑……”
也正是因为在天无疾曾对她说过的经历中，他的佩剑是早就断了的，所以秦拂最开始的时候虽然一直怀疑天无疾的身份，却也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想。
众所周知，青厌剑百年间一直都被供奉在天衍宗之中镇压净化正魔之战中的那些无主之剑。
秦拂转头看他，就见天无疾点了点头，说：“正魔之战中，青厌剑确实是断了，但当时大战初胜，百废待兴，众多无主之剑受魔气侵扰又即将坠落成魔剑，我便抽出了自己的半块肋骨修补了青厌剑，如今也勉强能用。”
秦拂听了，好半晌，这才叹息道：“你还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给其他人做什么的机会。”
修真界这么大，怎么就到了非要靠一个天无疾才能稳定军心的地步。
天无疾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拂上了剑。
这是她自从自己能御剑飞行后第一次被别人带着走。
天无疾御剑速度很快，不过半日的功夫，他们就到了所谓的骨魔的领地。
骨魔占据一城，但他的凶名却让周围几个城的魔修都不敢不听他的号令，硬生生将一城的势力扩散成了好几城的势力。
所以，他虽然势力在边陲，但却是对火浔威胁最大的人，无论是曾经还是以后。
也怪不得火浔出事之后，动作最快也最积极的就是这个远在边陲的骨魔。
而且骨魔的领地也更接近于秦拂想象中的魔域应该会有的尸山血海死气沉沉的模样。
——骨魔所占据的城池，是一座用白骨堆起来的城池。
白惨惨的地面、尸骨嶙峋的城墙，打眼看去，这地方就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秦拂站在剑上，看着下面几乎是用白骨堆出来的城池，好半晌才问道：“这地方能拆了吗？”
城池之下，满地白骨。
秦拂不知道这些白骨是来自于魔修还是来自于人修，但她只知道作为一个正常的人，看着自己的同胞的血肉堆成城池，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习惯和忍受的。
秦拂嘴唇紧抿，一点点怒火自心中蒸腾而起，又一瞬间势同燎原。
每个人都有不可触碰的底线，而秦拂的底线就是生命。
她不厌恶杀戮，但她厌恶的是这种毫无意义的屠杀。
无论是魔还是人。
天无疾轻声问道：“你很厌恶这个地方？”
秦拂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不是一个应该存在的地方。”
然后，她就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自她身后推了一把，她不由自主的踏出飞剑，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天无疾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传来：“既然厌恶这个地方，那便亲手毁了它吧。”
秦拂垂下头，视线不由自主的看了下去。
那座惨白的城池，和那座城池之中，一座白骨垒成了宫殿。
要杀多少人，才能填满这整座城。
这其中，有魔修、有人修、更有一无所知的凡人。
秦拂的手触及断渊剑上那一抹红痕。
下一刻，剑身上的封印被解开，一股强大又熟悉的煞气转瞬之间尽数灌输到了秦拂体内。
秦拂感觉到了疼痛，但更感觉到了力量。
强大的力量。
这力量让人着迷，却又不会让人沉迷。
秦拂发觉，她现在越来越能适应那些煞气了。
从前，煞气入体之时，她不但要时时刻刻忍受那些疼痛起来能让人发疯的力量，每每用完煞气之后，身体总会不可避免的陷入漫长的虚弱期。
所以，她几乎只有在最危机的时候才会用煞气。
但是现在，那煞气进入秦拂体内时，秦拂依旧疼痛，但那疼痛却变得可以忍受，就如同自己的力量一般。
秦拂感受着身体中的力量，用力握了握剑，突然抬手劈下一道凌厉的剑气。
剑气径直落在城中那惨白的宫殿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是宫殿的白骨围墙寸寸坍塌的声音。
宫殿中的人大概想不到在自己的势力之下还会有人贸然闯入并且毫不讲道理的攻击，所以这座宫殿没有任何的屏障、也没有任何的防护法诀，秦拂一剑落下，就如同刀削豆腐一般，顺畅无比。
一剑下去，整座白骨宫殿坍塌了一半，但里面的人反应非常迅速，那坍塌刚刚开始，一道人影就突然从坍塌的废墟之中飞出。
下一刻，强大的魔气威压传遍整座城。
但这威压之内却不包括秦拂。
她还没感受到什么威压，身边就有一阵轻风吹过，有人不动声色的帮她挡下了威压。
秦拂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而废墟之上，几乎形销骨立却气势强大的骨魔环视了一圈，径直将视线锁在了秦拂身上。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秦拂片刻，突然冷笑道：“自投罗网，我还未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说话间，周身魔气翻涌，直指秦拂。
秦拂就这么站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她不是骨魔的对手，哪怕煞气将她的实力提高，她也不是骨魔的对手。
这是正魔之战中一人屠了整座城池的人。
但她也笃定他绝对伤不了她。
她就定定的不动弹。
果不其然，在魔气气势汹汹的包裹住她之前，她面前一阵轻风拂过，汹涌的魔气轻描淡写的被吹散。
秦拂唇角微微勾起一个笑，下方的骨魔却一惊。
他顺着那力量来源的方向看去，这才看见了敛袖站在剑上的天无疾。
他如此显眼的浮在半空之中，却仿佛没有丝毫存在感，如果不是刚刚他出手，骨魔可能一直都察觉不到他。
他立刻谨慎了起来，在脑海中迅速搜索魔族或者人族有没有这号人物，发现无果之后，直接提声问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来我白骨城，可是对本座有什么误会不成。”
天无疾却没看他，径直对秦拂说：“继续。”
秦拂唇角微微露出些许笑意，再次抬起了剑，将那剩下的半截宫殿击了个粉碎。
骨魔这次脸色彻底变了。
但这次他也知道他们之间无论有没有什么误会，面前这个人都不会听他的解释，所以这次索性不再废话，直接动起手来。
他动手的的对象依旧是秦拂。
秦拂这次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做自己的事情。
下一刻，她的身后一声惨叫传来，正是刚刚对她动手的骨魔。
秦拂没有回头，也没去看天无疾到底对骨魔做了什么。
无论做了什么，那个骨魔在她看来都是死有余辜。
她就如同天无疾所说的那样，当着那骨魔的面，一寸寸将她所厌恶的东西拆了个干净。
面对着天无疾，刚开始骨魔还试图反抗，反抗不成就试图以利诱之，直到他发现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把他的城池拆个干净。
而天无疾明明有能力立刻就杀了他，但又偏偏不让他死，只让他看着自己的心血是如何一寸寸被拆。
好半晌，等秦拂将所有东西拆了个干净，骨魔近乎绝望。
他声音嘶哑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天无疾看着秦拂下来，这才伸手，直接废了他的丹田灵脉。
在骨魔的惨叫声中，天无疾挥手，取出了储物戒中化成石雕的魔兵。
他淡淡道：“刚开始是准备把你的手下给你送回来的，但现在，还要劳烦你告知火浔一声，有人来找他了，我知道，你有办法能联系魔宫。”
“当然，你若是不愿意也行。”天无疾淡淡道：“我们总归是要去找他的，你便是我们给他的见面礼。”

第126章
天无疾话音落下时,便是胜负已分。
他的丹田被废、他的城池被毁，满城的魔修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趁着敌人还没来之前疯狂逃窜。
他的那些手下们倒是有御敌的意识,可天无疾一个结界下去,他们就如同扎了根一样被困在原地,只能和骨魔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城池一点一点被秦拂毁去。
在修真界臭名昭著、但在魔域中却威名赫赫的白骨城，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在一炷香的功夫内毁在了一个元婴期的女修手中。
骨魔丹田被废、经脉被断，他动弹不得,被天无疾一个法诀摄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曾经的白骨城化作一片白骨废墟。
而在那白惨惨的废墟之上，那一抹红衣持剑的身影如此显眼，也是如此刺目。
骨魔看了片刻,突然癫狂一般的哈哈大笑。
他动弹不得，却冷冷的笑道：“你毁我城池，还想让我向火浔低头？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把半点儿骨头渣带到火浔跟前！”
话音落下，他那已经被废的躯壳之中突然魔气沸腾。
秦拂从刚开始他癫狂大笑时就觉得不对，此刻更是面色一变,体内所有的煞气立时灌输到了断渊剑上，在骨魔魔气沸腾之前伸手将剑掷出,直指他的丹田。
他想自爆元婴。
骨魔当年和火浔争夺魔修之位时棋差一着，虽然被远远驱逐到了边陲,但修为并不低，当年就是化神大圆满，如今怕是有渡劫期修为。
渡劫期修为若是自爆元婴，哪怕是境界未落之前的墨华来够喝一壶的,若是无人阻挡，以白骨城为中心，远近十几座城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将这边陲十几座城变成彻彻底底的死域。
而且这并不是秦拂的猜测，这是实实在在曾发生过的事情。
几千年前曾有渡劫期修为的妖修为一己私怨自爆元婴，在当时毫无防备之下，两位渡劫期的妖修一个命丧当场、一个重伤不愈，以那魔修为中心，自爆之后赤地千里，没有一个活物。
妖族原本强盛，就是从那之后便一蹶不振，几千年都没有恢复过来。
但凡修士，修为越高自爆元婴时威力就越大，若是有大乘期修士自爆元婴，整个修真界估计都要跟着喝两壶。
但一般无论有再大的仇怨，也没有人想着轻易自爆元婴的，因为元婴被爆后，也相当于这个人再也没有所谓来世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拂一开始是万万没想到骨魔敢自爆元婴。
而等她发觉时，再出手就相当于亡羊补牢，已经晚了。
秦拂一刹那脑海中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在她的视线中都变得极慢似的，她看着自己的剑飞了出去，也看见骨魔周身逸散的魔气，她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剑已经来不及了。
而离骨魔最近的是天无疾。
秦拂不知道天无疾到底有多强，但她却无比清楚的知道渡劫期自爆的威力有多大。
天无疾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头脑空白之下，秦拂直接扑了过去。
而另一边，天无疾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骨魔异动的那一刻，他大袖一挥，一阵魔气拂过，瞬间笼罩骨魔。
骨魔周身逸散的魔气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被硬生生压着蜷缩回了体内。
而下一刻，他就如同那些被天无疾石化了的魔兵一样，化作了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雕塑，那雕塑的面容，定格在了不甘又狰狞的表情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骨魔石化的下一刻，秦拂的剑破空而来，“锵”的一声，将整块石像击了个粉碎。
天无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一个柔软的身躯突然扑到了他的身上，双手缠绕住他的脖颈，死死的抱住了他。
天无疾猛然僵住了。
他犹豫着，正想抬手回抱住秦拂，秦拂那边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微微一愣，然后立刻松开了天无疾，回身去看那碎成石块的雕像。
天无疾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随即他若无其事的抬手顺势摸了摸鼻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他咳了一声，低声问：“阿拂，怎么了？”
天无疾几乎是在秦拂出剑的同时有的动作，但他的动作太快、他的招式太过凌厉，秦拂扑过来时，骨魔已经化作了石雕，秦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秦拂看着纷纷扬扬往下散落的石雕碎块，片刻之后才意识到这居然是自爆的骨魔。
她愣了片刻，紧绷的肩膀这才一点点松懈下来，理智重新回归大脑。
微微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她这才发现，自己整个手掌居然都是冷汗。
她缓缓的出了口气，再张嘴时声音都有些嘶哑：“你这也太乱来了。”
天无疾挑了挑眉，说：“没人能在我面前自爆成功的。”
虽然确实如此，但这并不能抵消秦拂的后怕。
她的恐惧不是来源于骨魔的自爆，她的恐惧来源于骨魔身边仿佛顷刻间就会丧命的天无疾。
然后她又觉得庆幸。
庆幸天无疾足够强大、庆幸他有能力把骨魔的自爆拦下来。
她好半晌没有说话。
天无疾见状，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轻声问：“阿拂，你害怕了吗？”
秦拂忍不住回道：“废话，那可是渡劫期自爆，你也不想想几千年前的妖族。”
天无疾点了点头，说：“他要是自爆成功，你我今天说不定都会葬身于此，方圆千里再无活物，但既然都会死，你刚刚为什么还扑过来抱住我？”
如果骨魔真的自爆成功了，如果天无疾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那刚刚他们两个都不可能活下去，无论秦拂有没有替他挡住。
最多不过是早死片刻和晚死片刻的差距。
可秦拂还是下意识的扑了过来。
秦拂一下子被问卡壳了。
她为什么会扑过来呢？
她也不知道，她当时什么都没想，她只不过是下意识的想替这一眼看过去还是这么柔弱苍白的小白脸挡一挡罢了。
她说不出话来，天无疾也不再追问。
他按在她肩头的双手微微用力，给她一种可靠又沉稳的力道。
他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正经的姿态，轻声说：“阿拂，天道想让我死我都能好好活下来，我没那么容易死的，也没那么脆弱，在这一点上，你可以完完全全的相信我。”
秦拂正想说什么，天无疾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语气也恢复成了往日那种略带不正经的笑意，轻笑道：“只不过阿拂，我原本是想把这座石雕当做给火浔的见面礼的，你一下给我打碎了，我以后可送什么好呢？”
秦拂把他的手一拍，警告道：“你给我适可而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天无疾突然偏头在她脸颊啄了一下，随即转头，从容自若的往前走。
秦拂捂着脸愣了片刻，怒道：“天无疾！你又不经过我同意！”
天无疾脚步一顿，立刻转过了头，目光颇有些灼灼，看的秦拂头皮发麻，怒气都定格在了脸上。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问：“我若是经过你同意，就可以这么做了吗？”
秦拂：“……”
……
秦拂他们并没有通过骨魔联系到魔宫，但是关于白骨城被灭的传言却比他们两个人的脚程更快，在他们还没有到达魔宫时，就飞快的传遍了半个魔域。
当然也包括魔宫所在的赤辕城。
秦拂他们做好伪装进城时，就听见连路边的魔修都在讨论白骨城一夜被灭、骨魔不知所踪的事情。
倒是还没有闹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是他们却在纷纷讨论白骨城之事到底是不是人族修士所谓，也在讨论……下一次正魔之战会不会发生。
秦拂听着脚步一顿。
她转头问天无疾：“你来之前，人族那边情况怎么样？”
天无疾：“我让他们在我回来之前不许轻举妄动，人族不动，这战争就起不来，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秦拂松了口气。
她并不惧怕战争，但她怕的是生灵涂炭。
百年之前的正魔之战她并没有参加过，但仅仅听其他人描述，她就能想象的到那场战争到底是何等惊心动魄，又是何等尸山血海。
战争之中入魔的修士、满地无主的佩剑、一座又一座被屠戮的城池、魔修的刀刃之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凡人。
他们刚修身养性百年，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经不起第二次战争。
但和秦拂的念头相反，这些魔修提到正魔之战时，却是满脸的兴奋，几乎是恨不得现在火浔就从魔宫中出来，带他们打去人族。
秦拂紧紧抿了抿唇。
天无疾在她身旁缓缓说：“战争对于人族来说是灾祸，对于魔族来说却是掠夺。魔域资源匮乏，他们在魔域之中想要修炼只能去抢别人，你若是不想抢夺，那就只能等着被别人抢夺，所以在这里，每一个魔修都在掠夺，掠夺对于他们来说是常态。而攻打人族，就意味着他们除了能掠夺同胞的魔修之外，还能出去掠夺资源富饶的人族，他们又怎么能不期待呢？”
他们不在乎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因为他们生来便在生灵涂炭之中，今天你死，明天他死，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当利益足够耀眼时，生灵涂炭又如何。
秦拂眼中溢出一丝冷色，突然抬头看了看天，嘲讽道：“天道既然钟情于魔族，为何要让他们生活在资源如此匮乏的地方？给他们一片沃土岂不更好？”
天无疾平静道：“谁说是天道让魔族生活在这里的呢？”
秦拂猛然转过头看向他。
天无疾淡淡道：“天道的诞生尚在人魔两族出现之后，而最开始定下人域魔域的，是天地之大道，大道之后才有天道，而如今的天道不过是在大道划定的规则之下试图改变魔族的命运罢了。”
改变魔族的命运？秦拂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关于大道的论调她不是第一次听。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其中所谓的道，便是天地大道，是万物之始。
大道虚无缥缈，划下的规则却不容更改，大道给了魔族一块贫瘠之地，而天道如今的所作所为，居然都是在改变魔族的命运吗？
魔族有什么命运值得改变？又和人族有什么关联？它为何要祸害人族的修士？
秦拂正想追问下去，街道尽头突然走过来一队华丽车架，吸引了秦拂的注意力。
那车架几乎占了整条街宽，车架后跟着几十魔修，修为最低也在金丹。
她看过去时，旁边一直在说话的魔修都静了静。
秦拂正盘算着这到底是谁的车架，居然能在魔宫脚下摆这么大的排场，就听见一旁一直说话的魔修突然唏嘘道：“这半个魔域都为魔尊大人的伤势胆战心惊这么久了，谁能想到魔宫一开，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居然不是魔尊大人伤势恢复了，而是魔尊大人要立魔妃了？”
立魔妃？
秦拂悄悄转过了头。
那两个魔修说的正起劲，其中一个魔修笑嘻嘻的说：“立魔妃是好事啊，魔尊大人既然有心思立魔妃，那不正是说明他伤势已经大好了吗？不然伤势都不顾还有心思立魔妃？只不过没想到魔尊大人居然还是个多情种，我可是听闻这位魔妃是魔尊大人从人族带回来的，而且连半点儿灵力都没有！”
秦拂听到这里，闭了闭眼睛。
她大概已经知道这魔妃是谁了。
她抬眼看过去，正好那车架从她眼前经过。
天无疾用了点儿小手段，平地起了一阵风，微微吹起了车架之上的窗帘。
隔着窗子，秦拂看到了里面的人那半张侧脸。
那侧脸和秦拂一般无二。
可是一瞥之下，这要做魔妃的人却没有半点儿喜悦之色。
她表情麻木而平静，不像是要当一族魔妃，却像是要迎接一场注定而无法改变的命运。
秦拂拉着天无疾微微退了两步，隐在了人群中。
窗子中的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突然扭头往外看。
入目遍地魔修。
那人神情恍然。
旁边有魔修侍女在她刚有动作时就立刻上前，眼神紧紧盯着她，却恭敬的问道：“魔妃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那人抿了抿唇：“没什么。”
窗帘立刻落下。
车架走远，人群渐渐散去，秦拂这才念出了那个名字。
“苏晴月。”
她敛眉沉思。
她不在意苏晴月为什么会成为魔妃，但她在意的是，火浔现在肯定伤势未愈，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是赶紧养伤，却大张旗鼓的立魔妃，意欲何为？
稳定人心吗？似乎也没必要。
秦拂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而且极其重要。
她问一旁的天无疾：“你最后杀天道那次，天道彻底死在你手里了吗？”
天无疾：“尚且有些余孽未清，我来魔宫，为的就是斩草除根。”
秦拂：“天道的余根在魔宫里？”
天无疾点了点头。
秦拂就说：“那你在这之前能不能先陪我去见见苏晴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去看看我心里不踏实。”
天无疾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秦拂转过头：“你也觉得不对劲？”
天无疾笑了笑，说：“确实不对劲，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不过是他们的垂死挣扎罢了。”
垂死挣扎。
看来，苏晴月被掳到魔宫，火浔居然也不是一时兴起。
那么这个苏晴月，在天道的棋盘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第127章
想去见苏晴月,肯定要先想办法进入魔宫的。
魔宫平日里就守卫森严，防卫重重，更别说此时此刻魔尊负伤,整个魔宫防卫的如同铁桶一般,秦拂稍微试探了一下就发现如果只凭她自己的话，想不惊动任何人潜进魔宫，几乎是不可能。
她对自己的认知和实力都非常清晰,干脆利落的就放弃了靠自己的想法。
她看向一旁的天无疾，问：“你有什么办法？”
天无疾：“我们等天黑。”
秦拂听着就松了口气。
看来阿青确实是有办法。
她走路的脚步都忍不住轻快了一些。
于是,两个时辰后，夜幕落下，两个人出现在了魔宫之外。
秦拂原本还好奇他想怎么进去,却没想到两个人站在魔宫之外,天无疾居然直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秦拂一瞬间脑袋发懵，头皮发炸。
她没来得及阻止,两个人直接进入了魔兵视线。
秦拂顿时全身紧绷,手已经摸向了断渊剑。
然而就在她紧绷的视线之中，那些魔兵守卫却如同瞎了一样,对他们的出现视而不见。
天无疾拉着她,越过了那一排排的魔兵。
他们两个大活人堂而皇之的走过去,一排排的魔兵视而不见。
秦拂看的瞠目结舌。
最后她实在没忍住好奇,在越过最后一个魔兵的时候,她伸手在那魔兵眼前晃了晃。
魔兵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惊喜起来,试探着开始说话。
“阿青。”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还很低。
天无疾用正常声量应了一声。
秦拂悄悄观察周围，就发现那些魔兵像没听见一样。
她忍不住兴奋了起来,问：“这个怎么做到的？”
秦拂知道有一种弱化的法诀，她自己也会用，那法诀可以让周围的人下意识的忽略他们，就像刚刚在街道上时那样，可却不能让他们在别人的视线中完全消失。
在别人全神贯注的凝视下，那法诀根本没有用。
天无疾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着秦拂好奇的视线，天无疾眨了眨眼睛，说：“你想学的话回去我教你。”
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秦拂却莫名听出了一股宠溺的意味，也不知道是她的耳朵瞎了还是脑子瞎了。
还还没等她琢磨出来什么，天无疾已经抓住她的手要走进防护大阵了。
秦拂又紧张了一下。
阿青那法诀能瞒得过魔兵，但不知道能不能瞒得过防护大阵。
若是贸然触动了防护大阵，那估计整个魔宫都要被惊动了。
在秦拂的猜测之中，天无疾脚步不急不缓，从容的越过了防护大阵。
大阵一片平静，波澜不惊，就像接纳原本就属于魔宫的人一样接纳了他们。
这防卫的如同铁桶一般的魔宫，就这样被他们轻而易举的走了进来。
踏入魔宫的那一刻，秦拂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时，半空中有幽微又神秘的紫色光芒倾泻而下，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紫色。
秦拂下意识的抬头看。
魔宫的半空中，黑色的夜空无星无月，但却有紫色的光芒堪破云层倾泻而下，美丽而慵懒，硬生生将她心目中本应该阴森森的魔宫笼上了一层神秘。
秦拂喃喃道：“这是……”
天无疾在一旁解释道：“这整个魔宫因为阵法的原因，天象和外界并不相同，每到入夜都会有这种紫光笼罩，如同极光一般，据说是非常美丽，很得女魔修们的喜欢。”
天无疾一番话又将秦拂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看着半空中倾泻而下的紫光，又想起刚刚阿青口中那句“很得女魔修”喜欢，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可能。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阿青，你说等天黑以后再进来，不会是想顺便带我看看这紫光吧？”
要不然他那法诀如此强大，不管天黑天亮都会被人忽略个彻底，为什么偏偏要等天黑之后再进魔宫。
她觉得这个猜测很荒唐，又显得她过于自恋，可是莫名的，这样的猜测放在天无疾身上就显得合情合理起来。
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果不其然，秦拂话音落下，天无疾眨了眨眼睛，一脸赞叹道：“阿拂，我们果然是心心相印心有灵犀，这你都能猜得到！”
秦拂：“……”果然没什么好意外的。
天无疾敛袖，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是沈芝芝告诉我的，她说入夜之后的魔宫很美丽，那一席紫光能将阴森森的魔宫映衬的如同梦中仙境，她能留在魔宫做这么久的魔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割舍不下魔宫入夜之后美丽的紫光。我们既然要去魔宫，我自然该带你看看的。”
秦拂听了，既觉得莫名感动，又觉得啼笑皆非。
可她抬头看天无疾时，他的表情却格外认真。
他是真的觉得，既然有美丽的地方、有好看的东西，那么他就该带她看一看的。
不是在玩闹，也没有漫不经心。
秦拂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
她喃喃道：“确实很好看，如果不说的话，谁能想到这地方会是魔宫。”
天无疾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了起来。
……
苏晴月住的地方，是魔宫中的偏殿寝宫。
或许不应该说“住的地方”，而是应该说，她被软禁的地方。
没错，到了这里秦拂心里才确定，苏晴月她是被人软禁了。
想也知道，一个还没被册封的魔妃的寝宫防卫的堪比魔宫正门，那么只有两个解释能说得通。
要么火浔对苏晴月是真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真心实意的爱上了苏晴月，为了苏晴月的安危不惜耗费兵力防卫重重。
要么，苏晴月就是被软禁在这里的。
如果是刚得知话本内容时的秦拂，她或许会觉得第一个比较说得通，毕竟在那个话本里苏晴月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头爱。
但是现在，得知了天道的企图，她就要怀疑一下话本的来历。
那话本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被谁塞进她的脑子里的，可她两次得到话本，明显都是避着天道的。
秦拂一时间也不知道给她塞话本的到底是敌是友。
可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她却知道，那话本中的种种情节，内容或许可信，但描述当时却不一定可信。
比如在那个话本之中，墨华入魔是真、入魔杀她是真，但起因和经过在话本中换了个写法，就显得完全不一样。
现实中墨华因她入魔，杀她破心魔。
话本中墨华因苏晴月入魔，杀她为救苏晴月。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结果，事情的缘起和描述方式换了换，就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个故事。
秦拂最近一直有一种隐隐的感觉，仿佛那个话本中是刻意将苏晴月安排成了主角，许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许多因她而起的事情，都改头换面重新叙写成了苏晴月。
如此的话，那话本中种种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情节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秦拂脑海中几经辗转，又收回了思绪，看向防卫重重的寝宫。
话本中说火浔拿苏晴月当真爱，为苏晴月不惜发动战争，可直到如今，她没有看出一点儿火浔对苏晴月的喜爱。
发动战争，也多半是拿苏晴月当借口。
所以，苏晴月这次，多半是被软禁起来了。
秦拂皱了皱眉头，拉着天无疾走进了寝殿。
这整个寝殿不小，还有内殿和外殿之分，秦拂刚走进外殿时就笃定了苏晴月一定是被软禁了的。
一整个外殿，里里外外站了三十多个侍女，全都有修为。
她们对秦拂二人视而不见，秦拂又光明正大的拽着天无疾走进了内殿。
内殿反而没有这么多人。
只有坐在梳妆镜前的苏晴月，和不远不近的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侍女。
她进去的时候，那个侍女正用一种格外闲适的语气和苏晴月说着话。
“魔妃大人，按照您的要求，饭菜都已经摆好了，魔域里能找到人间的吃食实属不易，我们还特意抓了一个人间的凡人厨子来，您若是不动筷，可就糟蹋了婢子的一番心意。”
秦拂听着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们居然还敢去人间抓凡人回来？
而另一边，苏晴月背对着她，也背对着那个婢子，头也没转，声音冷硬：“我不吃！你把东西撤下去！”
那婢子声音依旧轻柔：“大人若是不吃，婢子可是要受罚的。”
苏晴月嗤笑一声：“你受罚便受罚，又关我什么事？”
婢子不紧不慢的说：“大人若是不吃，想来是那厨子的手艺不和大人胃口，那凡人厨子便也留不得了，婢子这便将那厨子处理掉。”
苏晴月：“滚！”
婢子轻笑一声：“大人稍安勿躁，两日后便是册封大殿，婢子现在为了保护大人安全，可走不得。”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那个字刺激到了苏晴月，她突然激动了起来，抓起梳妆台上的东西转身劈头盖脸的砸在了那婢子身上，状若疯癫：“你滚！你给我滚！”
那婢子任由胭脂首饰砸在她身上，不去躲开、不去挡掉，就这么被散开的胭脂砸了一身。
她的笑容却连变都没变一下，甚至朝苏晴月行了个礼，柔声道：“大人息怒。”
苏晴月重重的喘着粗气，指尖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她的面前，她没说起身，那婢女就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态度是十分的恭敬，没有丝毫的怠慢。
可苏晴月却仿佛被这幅场景刺激到了一般，从指尖，慢慢的到手臂，最后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觉得恐惧。
哪怕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黑水狱中时，她也从未这样恐惧过。
她恐惧着只要她不说话就一点声音都不会有的魔宫、恐惧外面那些活死人一般的侍女，更恐惧面前这个人。
她恐惧她一成不变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语气、甚至恐惧她的恭敬。
她永远都忘不了这个人是怎么在她趁火浔重伤试图逃离时活剥了当时看守她的侍女的皮的。
活人的皮被一点一点剥下，变成看不清模样浑身血肉模糊的血人，那个侍女的惨叫声响了整整一夜。
那个时候，她也是带着这样的笑容，让她不许转开眼睛。
那一夜成了她这辈子最深沉的噩梦。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寂静的房间里，就只能听见她沉重的呼吸声。
她突然闭了闭眼睛，哑声道：“我要见火浔。”
那侍女轻声道：“魔尊大人还在养伤。”
苏晴月冷冷道：“我要见火浔！”
侍女就像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一样，不赞同的看着她，嘴上却说：“等册封大典之后，大人自然是能看到的，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
苏晴月还想在发怒，正在此时，寂静的寝殿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行了，也差不多看够了，你把法诀解了吧。”
这声音来的毫无预兆。
那婢女反应极其迅速，一把银色的鞭子立刻从她腰间抽出，可她紧握着鞭子环视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苏晴月的反应却和那婢女截然不同。
因为她熟悉这个声音。
在她还在天衍宗的那些日子里、在她还是持剑峰小师妹的那些日子里，这声音对她而言是另一个噩梦。
可是如今，在经历过真正的噩梦之后，她却突然发现那曾经对她而言的噩梦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甚至在此时、在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她心中居然升起了一种隐隐的期盼和无法言说的激动。
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惶惶然的四下看去，生怕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如果是那个人来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来了。
那么她最起码能把自己带走。
她知道那个人总是心软，只要她求求她……
在两个人截然相反的表现中，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传来。
“当然听你的。”
下一刻，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一个红衣灼灼，一个玄衣华贵。
苏晴月和那婢女同时一震。
苏晴月是因为看见了秦拂，而那婢女……她认出了那个重伤魔尊的可怕的人。
她立刻想示警，可是还未见天无疾怎么动作，她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意识全无的委顿在地上。
苏晴月看着她倒在地上，面上流露出一丝喜色。
她立刻跨过婢女朝秦拂跑了过去，急促道：“救救我！你带我出去！师姐，你带我出去！我求求你！”
然后她就看见，面前和她容颜有八分相似的女修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猛然顿住了脚步。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曾当着众人的面刺穿她的肩膀，亲手把她送进黑水狱。
她不是会原谅一切的圣人。
那么见到如此的自己……
她脑海中纷纷扰扰，却听见面前的女修张口，声音清丽，仿佛在和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苏晴月，别来无恙了。”

第128章
此时此刻,内殿外殿，倒了一地的侍女。
这整个寝殿之中还站着的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秦拂、天无疾，还有……苏晴月。
最开始他们现身的时候,苏晴月似乎十分的惊喜,一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朝他们奔了过来，一边带着哭腔的求救。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可秦拂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天衍宗大殿上两个人不死不休的情景上，见她突然这样朝他们扑过来，脸上忍不住就流露出一丝惊讶。
这惊讶似乎被苏晴月捕捉到了,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解读的，她面色一僵,脚步立刻顿住，表情也变得阴晴不定。
而且不知道她是联想到了什么地方，那阴晴不定的面色之中似乎还夹杂了恐惧，似笑非哭的模样,望向他们的眼神也从惊喜变得绝望。
她不说话,秦拂也没有说话,气氛一时间便有些尴尬。
秦拂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被装扮的看上去金碧辉煌的寝宫里，居然莫名的显得有些诡异。
可能是因为苏晴月即将被册封魔妃的缘故，这寝宫里应景般的都被装扮上了大红色,苏晴月身上那身衣服也是红色，整个寝殿里红到了极致,在窗外透过来的紫光的映衬之下，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喜庆的感觉，反而显得有些莫名的鬼气森森。
那红仿佛也不是喜庆的红,而是变成了流淌的鲜血一般的颜色。
苏晴月一身红衣，却衬得她的面色格外的惨白憔悴，不像是个要出嫁的新嫁娘，反而有一种油尽灯枯即将穿着嫁衣被人放入棺椁中的阴森。
秦拂被自己的联想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用力揉搓了一下手臂。
然后她咳了一声，试图有礼貌的打破凝固的气氛。
“苏晴月，别来无恙了。”
然而，这句话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字刺激到了苏晴月，她突然重重喘息了两声，死死看着秦拂，眼睛里渐渐弥漫上血丝。
她张口，却声音沙哑道：“秦拂，你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
听见这话的秦拂：“……”
讲道理，虽然她早已经不在乎苏晴月那一波人了，这次再见面时也只是把对方当做一个有些恩怨的陌生人看待。可是此时此刻听到她理所当然般的这么说，她却又一边啼笑皆非，一边忍不住的想怼两句。
天衍宗上和苏晴月他们之间的恩怨于她而言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可此刻苏晴月一张嘴，却又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她是怎么一次次牵扯到他们之间的爱恨之中的。
她忍不住问：“我看起来是很闲的样子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已经重要到了可以让我冒险闯入魔宫只为了看你笑话的程度？除了当初你脑子不清醒的想陷害我之外，我们之间有其他的值得我这么做的理由吗？”
这一番话不知道是问懵了苏晴月还是问醒了她，她看着秦拂，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声音沙哑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来到这里又来我的寝宫找我做什么？我都快已经认命了，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
秦拂更是莫名其妙：“你认不认命关我什么事？魔宫我都闯了，我还闯不得你的寝宫？你是比魔尊还厉害吗？”
苏晴月：“你！”
她一时无言，面容都扭曲了片刻，一时间对秦拂的恨意又压过了被囚禁在这里几个月的恐惧。
她甚至忍不住想，她现在好歹是魔妃，不管火浔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让她做魔妃的，不管她身边的那些侍女是多么的恐怖，可他们最起码在外人面前给了她魔妃的体面。
那么，如果她现在叫嚷出来，让其他人发现魔妃被劫持，那么最起码为了体面，火浔会不会为了她对付秦拂？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在她脑海里转过片刻，她的视线就对上了天无疾似笑非笑的表情。
苏晴月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浑身僵硬到不能动弹。
她立刻意识到，不可能的。
就像刚刚秦拂说的，他们能旁若无人的闯入魔宫、能毫不在意的在这里和她说话，这就证明他们不怕她惊动其他人。
更何况，她面前的这个人……那是比整个魔宫都恐怖的魔星。
她刚刚的臆想，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最开始看到他们时自己重获自由般的欣喜。
她待在魔宫，最起码还能活下去，可如果是他们带走的她，一个秦拂，一个魔星，他们能让她留下性命吗？
苏晴月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她和秦拂两个人，一个沉浸在自己血海深仇般的假想之中，一个从头到尾压根没把苏晴月放在心上，像是根本活在两个世界。
秦拂从下山的那一刻起就把过往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如同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恩恩怨怨，如同她自己那注定般的命运。
可苏晴月却从头到尾都守着自己臆想来的仇恨。
在秦拂看来，她和苏晴月的恩怨在她刺向苏晴月并把她送进黑水狱时就结束了，从此天高海阔，她的心不被任何恩怨牵扯，她的脚步不为任何人停留，她和苏晴月从今以后大概也只是个见面不点头的陌生人。
可对于苏晴月而言，她被刺中那一剑时，却是真正仇恨的开始。
所谓作茧自缚，大概就是如此。
苏晴月惊疑不定，秦拂没有理她，衣袖中抽出了一条绳索，那绳索如灵蛇一般迅速困住苏晴月，绳索的一端牵在了秦拂手上。
苏晴月见状一惊，正想挣扎，秦拂牵了牵手中的绳索，威胁道：“你在我这里没什么信用，但我现在有要用你的地方，所以要么你被捆住，要么你和他们一样被弄晕，你自己选。”
苏晴月：“你……”
秦拂不想听她说其他的，迅速替她决定道：“行了，我就当你选第一个了，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然后她转头去看天无疾，扯了扯手中的绳索，说：“人我已经捆起来了，我们现在去哪儿？”
天无疾：“去……”他顿了一下，慢悠悠的说：“去魔族召请天道的地方。”
秦拂一怔，立刻想到了他们还在天琴城时沈芝芝口中天道降下预言的那个媒介。
但是他们这次来不是在查苏晴月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火浔为什么突然要封她为魔妃吗？为什么又和天道扯上关系了？
天道觊觎正道的天之骄子不假，可是苏晴月此人别说天之骄子了，此时此刻一点儿灵力都没有，她有什么是能和天道有所牵连的？
秦拂满心疑虑，但现在苏晴月还在眼前，她也不好问出来，只能扯着苏晴月离开寝宫。
火浔存放天道媒介的地方离魔宫颇有一段距离，但天无疾却也不急，信步在魔宫里慢悠悠的走着。
秦拂被他影响，便也不着急，抬起看起了漫天的紫光。
只有苏晴月，她见两个人光明正大的就这么走出去了先是一惊，等发觉周围人仿佛都看不到他们时，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试图做点儿小动作，可每次都是不等做什么便被察觉了，被天无疾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看了两眼，她心中一颤，莫名的就不再敢动弹。
然后，那个让人心中发怵的魔星一转头就又是笑意盈盈的模样，低声问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天空的秦拂：“你很喜欢这个吗？”
秦拂点了点头，“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在河边见过漫天的萤火虫，就像现在一样。”
她年幼时值得记忆的东西不多，可河岸边的萤火虫，却是他幼年记忆中最鲜亮的一抹颜色。
天无疾偏头看了她一眼，说：“那等我们回去，我就在你的住处设下这么一个阵法，我试试能不能弄出更漂亮的天象，我们两个都喜欢的。”
秦拂立刻转过了头，似笑非笑道：“我们两个？”
天无疾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我们两个啊，哦对了，还有姬涧鸣那小鬼，再加他一个也不多，那就我们三个。”
秦拂笑道：“我说这位道友，我们最开始的约定不是我替你梳理经脉、你替我治伤，之后便两不相欠吗？如果要说以后，怎么着也该是你回你的天衍宗做老祖，我回我的飞仙门打理俗物，这一南一北的隔了山川河海，怎么就我们两个了？”
天无疾眼睛也不眨的说：“那我就陪你回飞仙门，天衍宗又不缺我这个老祖，我自然是跟着你。”
秦拂哼了一声：“难道我就缺了？”
天无疾闻言笑得有些无奈。
这大概就是迟来的，关于他隐瞒身份的报复。
但眼前这个人却连报复都是可爱至极的。
她斜眼看着他，眼神中明明没有什么不满，却硬装出了十二分的挑剔，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的不好惹。
可这十二分的挑剔，到了他的眼中却都变成了十二分的可怜可爱。
他的心都软了十二分，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又低又柔，轻声说：“你当然不缺，我们阿拂什么都不缺，缺的那个人是我啊，我缺你，阿拂看不出来吗？”
秦拂一顿，脚步立刻加快了起来。
……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沈芝芝口中那存放着天道媒介的宫殿。
如沈芝芝所说，这里的防卫比整个魔宫都要严密。
可面对着这样的防卫，他们却依旧是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的就越过了重重防卫，站在了宫殿之外。
苏晴月这一路上都没说话，此刻站在宫殿在，她仿佛也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开口问道：“师姐，你恨我吗？”
秦拂想要推门的手一顿，随口道：“我恨你做什么？”
苏晴月笑道：“你为什么不恨我？我抢走了师尊的宠爱，抢走了两位师兄的关注，如果没有仲少卿逃走那一出的话、如果我没有太过心急的话，说不定我能将整个天衍宗的注视都抢过来，抢走你的荣耀，也抢走你的身份。”
秦拂心说，如果是按照那个话本的话，或许苏晴月是真的能做到的。
可现在她对话本中那移花接木般的叙事手段产生了怀疑，她就忍不住想，那话本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于是她想了想，说：“苏晴月，持剑峰一峰人是傻子，但不代表整个天衍宗都是傻子，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们都比你段位高，你真当师叔师伯们看不出来你在做什么？”
持剑峰里，夏知秋是一开始就对她有偏见，想报仇，就拿苏晴月当了枪，墨华被心魔影响，秦拂觉得那个时候只要是长了她那张脸的，是人是鬼他都愿意信一信。
而秦郅……他或许才是这些人中唯一的傻子。
他太天真的，他被她宠的太过了。
可这不代表其他人就傻。
苏晴月笑了笑，说：“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抢走了他们，抢走了你前半辈子所有的亲人，我让你前半生变成了一个笑话，所付出的感情变成镜花水月，让你一无所有，你真的不恨我吗？”
秦拂想了想，说：“我前半辈子看错了人，有没有你我都会面对这么一遭，但我所学的东西还在，我练得的修为还在，我一身本事还在，何来的一无所有？”
苏晴月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觉得最可笑的应该是她自己。
秦拂是真的不在乎了，她甚至连恨都不屑于给她。
被困在恨意之中的只有她自己。
她张口，说：“可是秦拂，我恨你啊。”
“我们长着同一张脸，同样都是凡人出身，可凭什么偏偏你就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是所有人都敬仰的大师姐，而我呢？我一来天衍宗，我就是个替身、是别人眼中好用的枪、是能被随时拎出来和你比较一番又被贬低的一文不值的废物！秦拂，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秦拂皱了皱眉头，直接问：“我为什么要明白？”
苏晴月激动起来：“你当然不用明白！你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你……”
秦拂打断她：“谁告诉你我生来如此的？你真以为一个出身凡间年幼体弱的凡人只是因为被太寒剑尊收做了徒弟就能当上这个大师姐？苏晴月，你当初但凡有一丁点儿修炼上进的心思，我都会拉你一把，可你呢？别人拿你当替身，你甘之如饴的当这个替身，甚至还想把这个替身当的更像，以此获得照顾和好处。你想走捷径，为什么到现在又抱怨那个捷径是歧途呢？”
苏晴月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拂正想顺势推开门，又听见她幽幽道：“但是，我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呢？”
这一次，秦拂还没说话，天无疾平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因为，你本是天道选出来试图代替阿拂的替身。”

第129章
天无疾话音落下,秦拂和苏晴月都看了过去。
秦拂眉宇间赞起了些微困惑，犹疑道：“天道……让她当我的替身？”
天无疾微微握了下她的手，道：“准确的说,天道曾试图让她来取代你。”
他话音落下，秦拂还没来得及再追问,天无疾却突然伸手推向了宫殿的大门。
秦拂顿时的心神紧绷。
两相接触的一瞬间，那扇门纹丝不动。
但很快,似乎有什么顽固的屏障在天无疾的手下被拍了个粉碎,牢不可破的大门被一点一点又不甘不愿的被人推开。
这大门似乎是许久没有被人使用过了,被推开时发出了沉重的吱呀声,不满又愤怒。
那声音有一种贯穿耳朵直达心灵般的刺耳，让人下意识的觉得不适。
秦拂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一开始她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可是这声音响起没多久，一旁的苏晴月突然死死的捂住了耳朵,表情痛苦的尖叫了起来。
秦拂一惊,转头看了过去。
短短的一瞬间，只见苏晴月两只眼睛和嘴角居然直接流出血来，整张脸痛苦的扭曲成一团,两只手徒劳的捂住耳朵在地上翻滚着，形容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凄惨。
那扇门“吱吱呀呀”的响声还在继续，苏晴月的神情越来越痛苦,短短一会儿功夫,连挣扎的力气都微弱了起来。
秦拂毫不怀疑，她如果再等一会儿，苏晴月能直接当着她的面断气。
秦拂想也没想，立刻伸手封了她的五感。
五感被封的那一刻，苏晴月整个人一个抽搐,委顿在地，意识全无。
秦拂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然后缓缓松了口气。
还活着就行。
而这个时候，那声音已经到了连她都忍受不了的程度。
她站起身的时候身子都微微晃了一下，试图捂住耳朵，却发现根本是徒劳无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温热的大手却突然覆盖在了她的双手上，替她捂住了耳朵。
那一刻，秦拂周身的不适如潮水般褪去，那声音依旧在继续，却变得不再刺耳。
那双大手捂着她的耳朵帮她转过身，秦拂一下子就撞进了一个明明清瘦却又显得很宽阔的胸膛之中。
鼻端是清冽的风雪味，入目是绸缎般典雅的玄色。
在他的身后，那扇门没有天无疾动手，却依旧在吱吱呀呀缓慢的打开着。但当那声音不再让人不适时，再听起来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所发出的最后的嘶哑呓语，每一个音调里都散发着陈腐的气息。
秦拂松了口气，张口问道：“阿青，这是什么，怎么和音攻这么像？”
天无疾捂着她的耳朵，声音却毫无阻碍的穿进她耳朵里。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不知道是不是她听错了的懊悔，低声道：“阿拂，抱歉，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刚刚是我考虑不周了，差点儿伤到了你。”
秦拂拍了拍他的手臂，满不在乎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你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天无疾沉声道：“这应当是天道自我保护的手段，只有火浔手里才有打开大门的方法，我强闯之下，这就是后果。”
秦拂恍然大悟。
然后他捏了捏秦拂的耳朵，说：“你说的也没错，这东西和音攻类似，听到之人受到的伤害程度似乎是与神识强度有关，我神识强大，没受到什么影响，倒是疏忽了你。抱歉，我没想到天道布下的居然是音攻。”
他话音落下后，那扇大门也已经被全部推开，天无疾放下了自己的手。
秦拂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她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转身朝自己身后看去。
远远的，这座宫殿外原本守卫的魔修尽皆倒地，一整条宽阔的大道上全都是魔修倒地的身影，生死不知。
偶尔有一两个没有倒地的，却也都是全身抽搐，神志不清，已然是没有了行动能力。
秦拂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天无疾的法诀能隔绝他们的注视，却不能隔绝音攻，所以，这音攻影响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人。
只是不知道这音攻影响的范围有多远，受影响的是只有这一座宫殿内，还是连远处的魔宫都影响到了。
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无论音攻有没有影响到魔宫里的人，他们这里的异动都肯定会被人察觉了。
说不定再过一会儿火浔就会带着十大魔将过来了。
如此的话，他们倒是不用再费劲去找火浔了。
天无疾站在她身后，眺望远方，说：“他们快过来了。”
秦拂立刻转身，拉着他往那座宫殿里走：“走吧，在他们过来之前，我们把该做的都做了。”
天无疾被她拉进了宫殿之中，踏入宫殿的那一刻，他摄住昏迷不醒的苏晴月的身体，也一齐拉入了殿中。
三个人踏进大殿的那一刻，他们身后的大门猛然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
苏晴月似乎是被这声响动惊醒，猛然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
这声惊叫似乎是惊动了什么，漆黑一片的宫殿之中突然逐个亮起了灯火，从隐隐绰绰到灼灼刺目。
秦拂下意识的挡了一下眼睛，等适应了这灼目刺眼的灯火之后，眼前的这一幕却几乎将她震在了原地。
灼灼灯火的围绕之中，整个大殿的地面是一个巨大又复杂的阵法图，而在那阵法图之上，一座玉台伫立在阵法图的中央，玉台分为上下两层，上面一层是一块正着的八卦阵，而下面那层，是一块逆着的八卦阵。
秦拂在看到那两个八卦阵的时候就愣在了原地。
其他人可能认不出来这是什么，但身为天衍宗的大弟子，秦拂不可能认不出来眼前这东西是什么。
这东西分明是命峰的镇封之宝印天鉴。
秦拂所在的持剑峰虽然和命峰的关系并不好，但印天鉴这么个响当当的东西她还是见过的，修真界每每有大事发生，当时那一任的命峰峰主必然会请出印天鉴来请示天道，这东西她怎么可能认错！
所以她才更为震撼。
命峰的东西、他们人族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域？
……不对。
秦拂眯了眯眼，突然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眼前这个“印天鉴”上下两层八卦阵和秦拂在命峰里见过的印天鉴是相反的。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个“印天鉴”之中居然镶嵌了一个黑色的棺椁。
白玉刻成的八卦阵、黑色的棺椁，结合在一起让人觉得莫名的诡异。
强烈的灯火之下，眼前的一切都荒诞的不真实。
秦拂问：“这就是魔域沟通天道的东西？印天鉴？”
天无疾：“这不是印天鉴，一个仿制品罢了，真正能沟通天道的东西，或许是里面的那个棺椁。”
秦拂脚步微动，正想说什么，然而不知道她的动作触动了什么阵法，那块“印天鉴”突然旋转了起来，一道强烈的光芒径直从“印天鉴”中飞出，直击向秦拂。
秦拂一惊，立刻抽出了断渊剑。
但天无疾比她更快，他伸手一挡，那道光芒被他抓到了手中。
方才还刺目无比来势汹汹的光芒到了他手中突然就变成了一尾搁浅的游鱼，天无疾一翻手，那光芒转瞬消失不见。
秦拂松了口气，问：“那是什么？”
天无疾转而问她：“你应当知道，这些年来天道一直在试图让气运之子入魔。”
然而秦拂却是一惊：“气运之子？”她只是凭借着自己的猜测猜到了天道一直在针对人族的天之骄子，可难不成那些入魔的天之骄子，一个个都是曾经的气运之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
秦拂一言难尽的指着自己，问：“难不成我还是气运之子？”
天无疾挑了挑眉：“我们阿拂当然是，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秦拂：“……”
气运之子首先两个字就是“气运”吧，可纵观她前半生，和“气运”两个字有任何干系吗？
幼年无父无母，靠着一个老剑客和一本人间剑法入道，拜师之后除了勤学苦练外加天赋过人之外，她一没有什么大机遇，二没有什么大造化，后面更是险些众叛亲离，怎么说都和“气运”二字无关吧？
说真的，她觉得苏晴月都比她像气运之子。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淡淡道：“对，气运之子，如果没有天道干预的话，你和寒江都远比现在过得好，他不会少年丧妻以至于半生悲惨，你不会在万魔肆虐之地挣扎求生。”
秦拂沉默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沉道：“我明白了，气运之子，你继续。”
天无疾却没有继续，而是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才低声道：“他想让气运之子入魔，为的便是他们的周身气运，只不过以前他让气运之子入魔，周身气运给的是魔族，可现在他自身难保，你这个气运之子主动送上门来，她强行想夺你气运，为的却是自己。”
秦拂看着那块“印天鉴”，缓缓道：“刚刚那束光，是想夺我气运？”
她的话音刚落，那“印天鉴”之中又飞出一束光来，但这次的目标却不是秦拂。
而是苏晴月。
那束光相比于秦拂要浅淡的多，飞快的冲向了苏晴月。
这次天无疾却没有拦。
在苏晴月惊恐的尖叫声中，那束光迅速包裹住了苏晴月，片刻之后，又从她身上分开。
秦拂注意到，这次那光芒明亮了许多。
那光芒离开苏晴月，立刻又想飞回“印天鉴”之中。
这次天无疾却出手了。
他伸手，拦下了那道光。
秦拂见状，沉默片刻，不可置信的问道：“苏晴月也是气运之子不成？”
要不然那“印天鉴”怎么会去掠夺苏晴月？
那光芒离开的时候明亮了这么多，明显是把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夺走了。
然而天无疾却摇了摇头。
他抓着那束光，突然将那束光按在了秦拂身上。
那束光接触到秦拂，立刻被秦拂吸收进体内。
秦拂一惊。
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主动去吸收这道光，可接触到她的那一刻，就仿佛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吞噬了那道光。
光芒入体，她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隐隐觉得舒适又满足。
仿佛她秦拂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的东西突然又回来了。
她还在体会这种感觉，就听见天无疾说：“她不是什么气运之子，每一代，气运之子只会有一个，这一代就是你。”
秦拂下意识道：“那刚刚……”
“因为刚刚苏晴月身上的那道气运本来就是你的。”
天无疾一句话落下，石破惊天。
秦拂猛然抬头，而一直在抽噎的苏晴月止住了哭啼。
两个人都看向他。
秦拂是困惑，苏晴月是不可置信。
“她夺走了你一丝气运，刚刚那些东西，不过是她偷的而已，而现在，完璧归赵。”天无疾这么说。
秦拂喃喃道：“偷的？”
天无疾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道：“阿拂，我刚刚说过，苏晴月是天道试图取代你的替身而已。”
秦拂恍然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而天无疾冷眼看着那块“印天鉴”，确切的说是看着那其中的棺椁，冷冷的将秦拂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凡间出身、之后又有一样的师尊、一样的同门，这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又看向苏晴月，看的她浑身颤抖。
他转过头，轻笑一声，淡淡道：“天道想让气运之子入魔，但他在寒江身上已然失手，我们阿拂又是一个意志坚定之人，他给你安排好的命运，你却不一定能按着命运的轨迹行走，于是乎，让你入魔是他的第一个计划，而找一个心智不那么坚定能轻易被拿捏的替身取代你，就是第二个计划。”
“一模一样的容貌、一模一样的师尊同门，她只要再赢得和你相同的爱戴、获得和你类似的天赋、再让你生命中的重要之人发自内心的觉得她能取代你，那么天道就有机会在废了你的同时，让这个替身取代你，成为他所创造的气运之子。”
“而刚刚她身上的那些气运，不过是在天衍宗的那段时间里从你身上偷来的，如今天道被我废了两次，急需气运恢复，他夺不了你身上的气运，就只能去夺她，微末一点，聊胜于无。”
他话音落下，秦拂听的浑身发冷，苏晴月满脸不可置信。
此时此刻，曾经一切让她困惑的似乎都能找到答案了。
在那个话本的结局之中，秦拂一直疑惑为什么话本笃定她被杀之后就一定会成魔，因为以她的性格，她哪怕是死，也不会变成魔而活，硬生生抹杀自己的另一面。
可现在她明白了。
她如果成魔的话，她活下来，天道就多了一个入魔的气运之子，她不肯成魔的话，她死去，苏晴月就成了他创造的气运之子。
而苏晴月比秦拂要好控制的多。
在那个话本之中，苏晴月到最后也确实以虐恋情深的替身身份取代了秦拂在一众爱慕者心中的位置。
而在秦拂被废修为又被一番抹黑之后，她也确实取代了秦拂被人爱戴的地位。
如果在图兰秘境之中那枚万象果没有被秦拂得到，她也确实拥有了更好的天赋。
一开始苏晴月上山时就是所谓的“替身”，只不过秦拂没想到，这“替身”替的不是情爱，而是彻底替代秦拂。
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
而此时，她又听见天无疾淡淡道：“你生来便是天道为了对付秦拂的替身，你问你为什么不是她，你怎么可能是她！”
这不是对秦拂说的，而是对苏晴月。
苏晴月愣了半晌，突然捂住了耳朵，一边声嘶力竭的尖叫，一边推开大门冲出了大殿。
两个人都没有拦她。
秦拂一时间不知道心中什么感受。
她一边为苏晴月觉得可悲，一边又升不起任何同情来。
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取代你。
不管她无辜不无辜，秦拂都无法与她共情。
更何况，苏晴月这个人着实算不上什么无辜。
她唯一能升起的情绪，也就只有可悲而已。
半晌，她缓缓道：“魔宫说不定已经乱了起来，她现在疯疯癫癫的跑出去，难保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天无疾：“阿拂在怜悯她？”
秦拂摇了摇头，想了想，说：“我……大概是在兔死狐悲。”
同样都是被天道隐隐操纵划定命运，幸而，她没有走向被安排好的命运。

第130章
秦拂的耳力很好,隔了很远，仍然能听到苏晴月的声音。
她边哭边笑，如疯癫的厉鬼。
那声音渐行渐远,却仍旧在秦拂耳边萦绕不绝。
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在她的耳中，苏晴月的哭和笑之中,似乎都夹杂了一句话。
——为什么我偏偏不是你。
秦拂有那么一瞬间，居然理解了苏晴月的疯狂和崩溃。
同样作为人出生,为什么你就是你,而我就是替身？
天道选择了她做替身，她也为自己选择了那条能更快更便捷的路。
秦拂一时间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可笑苏晴月，而是可笑那个居然在片刻之中能理解苏晴月的自己。
换做是几个月前,哪怕是几刻钟前,如果有人对她这么说，她必然会笑那个人痴心妄想。
那片刻之间的理解,大概真的就是兔死狐悲吧。
直到那声音再也听不见,秦拂终于收回了心思。
大殿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块“印天鉴”上一明一灭的闪烁着不详的光芒，似乎是在愤怒,又似乎是谁濒死前无能为力的呼喊。
秦拂收回视线，突然想起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说：“苏晴月身上有我的一丝气运在，所以天道刚刚才想通过印天鉴吸收苏晴月的气运以恢复自身,但既然苏晴月一直在魔宫,天道又有联系魔尊的方法，那么为什么火浔没有直接把苏晴月送过来，反而一直等到现在,我们把苏晴月带到了这里，天道这才下手？”
天无疾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眨了眨眼睛，淡淡问道：“所以你猜火浔为什么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册封苏晴月为魔妃？”
为什么他会册封苏晴月，这也是秦拂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正是一点儿不对劲，让她决定先去找苏晴月，然后得知了这么一个惊天秘密。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火浔为什么没把苏晴月送到天道跟前，而是选择册封苏晴月。
秦拂沉默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虽然不可思议，但在她看来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她带着点儿不可思议的问道：“天道想要苏晴月身上的那丝气运恢复自身，难不成火浔也想要苏晴月身上的那丝气运？”
天无疾赞许的点了点头。
秦拂：“……”
所以，所谓的册封魔妃不过就是一个幌子，这几天里他们大张旗鼓准备的明面上是魔妃的册封大典，实际上怕不是在准备剥夺气运所需要的手段。
秦拂“嘶”了一声，露出了一个牙疼似的表情，一言难尽道：“所以，现在其实是火浔和天道在勾心斗角？”
一直在帮助魔族的天道重伤之下想要一丝气运恢复，火浔非但没给，还马不停蹄的准备什么“册封大典”。
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说养虎为患了？
秦拂的表情顿时就一言难尽了起来。
天无疾则愉悦的勾起了唇角，缓缓道：“天道被我杀了两次，如今只有一息尚存苟延残喘，火浔被我重伤，想要快速恢复只有剥夺气运，可如今气运只有苏晴月身上的那么一丝，要救也只能救一个，我想看看他们怎么选择，如今，这结果着实没有让我失望。”
千年以来，天道偏向魔族，对于人族的气运之子，最喜欢做的便是试心。
将两个几乎同样痛苦的选择摆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犹豫不决看着他们痛苦挣扎看着他们无论选择哪一个，都会痛苦的独自承担决定的后果。
天无疾曾亲眼见过寒江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有两个同样出色的弟子被困秘境，在有限的时间内，他只能选择救一个。
寒江选的是他的大弟子。
从秘境中出来之后，寒江曾有一段时间消失到他也找不到踪影，但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收过徒弟，也很少去见自己的大弟子，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亲缘断绝天煞孤星。寒江曾经这么说他自己。
将一个人不断的放在这样的选择中煎熬着煎熬着，让他们在源源不断的痛苦中挣扎着。
煎熬到哪怕铜皮铁骨刀枪不入的人都承受不住挣扎到蛛网中的虫儿一般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就到了天道收尾的时候。
天道似乎很喜欢这样。
玩弄一个人的人性挑战一个人的极限看一个人在选择中痛苦挣扎。
而如今，天无疾亲手将他放在了这样的选择之中。
但不同的是，他只是被选择的一方，而选择权不在他手中。
天道没有悲悯之心没有愧疚之情，天无疾没办法让他也体会体会一次又一次的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什么样的感受，但他可以将他放在被选择的位置，让他尝尝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被人背叛是什么滋味苟延残喘是什么滋味。
而且……
天无疾转头看向了秦拂。
如果他百年前没有杀了天道一次让天道从此虚弱百年，再也不敢肆无忌惮，那么，下一个寒江便是秦拂。
天无疾只是这么想着，眸色就冷了下来。
秦拂不知道天无疾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表情，总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能用半辈子的时间将天道逼入绝境的人，又哪里会有什么愉快的回忆。
秦拂犹豫了片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天无疾一怔，回过神来，脸上就重新挂起了以往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秦拂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
天无疾困惑的看过来的时候，她咳了一声，说：“虽然我承认你笑起来很好看，但不想笑的话就不用笑了，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就借给你，我又不会笑话你。”
天无疾一愣，嘴角缓缓扬起了两分。
那笑容弧度浅淡，几乎看不出来这是一个笑，但又和刚刚那刻意摆出来的漫不经心的笑截然不同。
就像秦拂所说的那样，他笑起来很好看。
秦拂有些愣神。
然后，她就看见他微微垂下头，那张好看到让人失神的面容离她极近极近。
他开口，声音低沉到让人耳朵发痒，低声问：“你觉得我笑起来很好看？”
秦拂“啊”了一声。
他又问：“你刚刚说，我如果难过的话，肩膀就借给我？”
秦拂“嗯”了一声。
天无疾就看了看她瘦弱的肩膀，轻笑道：“这倒是不用了，不过你如果能再多夸我两句的话，我不介意给你笑一个更好看的。”
秦拂：“……”
她反应了片刻才发觉自己现在这个状态似乎是被调戏了。
她顿时满脸的无语，一把推开他，反驳道：“难道我自己不好看吗？我为什么要看你！”
天无疾从善如流的离开，点头道：“我们阿拂当然最好看。”
秦拂不听他的花言巧语，抽出断渊剑谨慎的靠近中间那“印天鉴”，随口道：“正事还没干完呢，火浔他们估计没多久就到了，你还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天无疾跟了上去，一把挥开“印天鉴”不死心般冲秦拂而来的光芒，问：“那如果是正事做完了，我就能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吗？”
秦拂：“……”
她站在“印天鉴”前，直接不理他了。
她看着那块和命峰中的印天鉴上下完全相反的“印天鉴”，又看着它中间镶嵌着的那座棺椁，沉声道：“这又是什么玩意？”
天衍宗中那块印天鉴的来历秦拂耳熟能详。
天衍宗的印天鉴来源于上古，据说是这世间第一个以算入道的修士穷尽毕生心血所制，在这块印天鉴上，天道曾二十三次降下意志，从此，印天鉴就成为了修真界中唯一能召请天道的法器。
但秦拂还从来没听说过印天鉴还有两块。
还有中间那棺椁，通体漆黑，诡异莫名，秦拂总能从中察觉一股不详之气。
天无疾的手触及到那块印天鉴，淡淡道：“仿制的冒牌货罢了。”
秦拂不解：“仿制的东西也能召请天道？又或许说只是因为天道偏向魔族，所以无论这东西是不是仿制的，天道都会被召请到？”
天无疾却摇了摇头，那双手顺着洁白如玉的印天鉴抚摸过去，一路触及到了那漆黑的棺椁。
秦拂头皮一麻，本能的觉得这个东西碰不得，立刻厉声道：“小心！”
同时伸手要去拉开他的手。
那漆黑的棺椁发出了沉沉的嗡鸣声，一股漆黑的魔气从棺椁表面溢出，蛇一般的缠绕上天无疾的双手。
秦拂本能的觉得这黑色的魔气极其危险，那其中蕴含的威压和力量，危险到让秦拂的本能叫嚣着快逃，而且她本能的觉得，这东西天无疾不一定能应付得了。
她咬着牙握住天无疾的手腕，就要把他的手拉开。
然而下一刻，天无疾的五指张开，那黑色的魔气无法反抗又不可抑制般的被他吸收入了掌心。
然后，整块棺椁风平浪静，方才那些让秦拂感觉到不详的气息立刻消失。
秦拂愣了片刻，立刻拉过了天无疾的手，严肃着脸，上上下下的检查着他的手掌。
他的掌心多了一块黑色的印记，秦拂擦了擦，没有擦掉。
她立刻去探他的脉搏。
天无疾试图叫她的名字：“阿拂……”
秦拂立刻打断他，抬头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天无疾翻转了一下手掌，应道：“还不错。”
秦拂还是眉头紧皱，沉声道：“我总觉得这东西你应付不了，阿青，你真的没事儿吗？”
天无疾为她的敏锐愣了片刻。
这黑色的魔气，是天道在全盛之时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屏障。
按理说，天无疾如果想破这层屏障，必然要付出些代价。
但他没想到，秦拂居然能察觉出来。
但是现在的话……
天无疾轻笑了一声，说：“本来我是应付不了的，但天道作茧自缚，百年前他将当时魔尊的一身魔气灌输到我体内，可当时他在魔尊体内，魔尊的魔气便受他侵染，与他同源，所以如今我的魔气，如天道留下来保护自己的魔气，同根同源。”
如果是其他的天无疾或许还要废些功夫付出些代价，但若是同根同源的话，他自然有办法避免这些代价，甚至把它吸收入自己体内。
秦拂还是皱着眉，点了点他手心黑印：“这个没有影响吗？”
天无疾笑道：“等我把那些魔气吸收了，这东西就消失了。”
然后他垂下头，看向那没有一身不详之气后变得格外普通的棺椁，说：“阿拂，魔族能召请天道的不是这假的印天鉴，而是这棺椁。”
他说着，突然掀开了棺椁。
而与此同时，大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
秦拂立刻抬头看去。
火浔苍白着脸色，眸色沉沉的站在殿外。
他身后是十大魔将，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万千魔兵。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山雨欲来。
秦拂却奇异的没有什么紧张感。
火浔带着万千魔兵，秦拂他们只有两个人，秦拂却莫名觉得他们才是强势的那一方，是支配的那一方。
这感觉甚至无关武力。
天无疾头都没有抬，垂眸在棺椁中摸索着什么。
秦拂就抬起了头，和火浔视线相接。
火浔眼眸之中有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秦拂的眼眸却平静无波。
她没有丝毫退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第一次见到火浔时，上古秘境之中，火浔于她而言是不可逾越的屏障是更甚于秘境的危险来源，秦拂在完全弱势的情况下心神紧绷的度过了几个月。
她第二次见到火浔时，魔渊之上，她敢当着万千修士的面和魔尊赌输赢。
而现在，只不过是第三次见他。
秦拂却觉得，自己处在完完全全的优势地位，甚至高高在上。
在她的注视之中，火浔沉沉道：“两位好大的胆子，我魔族禁地也敢来闯，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秦拂见天无疾没有说话的意思，轻笑一声，说：“魔尊大可试试我们能不能回得去。”
火浔正想说什么，天无疾突然抬起了头，那双手也从棺椁之中伸了出来。
秦拂看了过去，其他人也看了过去。
天无疾手中捧着一枚黑色的头骨。
秦拂有些惊讶，火浔却面色大变。
在火浔愈发苍白的脸色中，天无疾轻笑一声，说：“阿拂，这，便是如今的天道。”
秦拂这次脸色也变了。
她失声道：“头骨……”然后她迅速反应了过来，惊道：”如今的天道难不成是个人不成？”
她最开始看到那头骨的第一反应是这头骨才是召请天道的法宝，但天无疾说的却不是召请天道，他说的是“这就是天道”。
在她的视线中，天无疾补充道：“曾经是，而且并不是人，他是个魔修。”
秦拂心神大震。
但她更注意到了那句“如今”。
难道以往的天道，和现在的，并不是一个？
天无疾将那头骨放在棺椁之上，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火浔，淡淡道：“世人皆知魔族受天道苛责飞升困难，十个飞升的魔修，十个都会陨灭于雷劫之下。万年之前，曾有一魔修大能渡劫飞升，雷劫之下不见踪影，世人皆以为他是尸骨无存，却没想到，那魔修大能居然是在死前强行合了天道，沧海桑田几千年，又将天道取而代之，成了如今的天道。”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天无疾屈指轻扣在那头骨之上。
“如今万年已过，不管那位大能合天道的初衷是什么，成了天道便是无欲无求，彻底舍弃作为人的那一面，可没想到那位大能的执念至此，万千情感被消磨之后，居然还记得改变魔族被厌弃的命运。火浔，天道为魔族做到这份上，你如今背弃天道，可是让人寒心的很啊。”
火浔面色铁青。

第131章
天无疾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火浔没想到天无疾就敢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毫不避讳的将他们魔族维系了几千年的秘密说出来，也没想到……一个还没有飞升的修士,居然真的有本事将天道逼迫至此。
他身后的魔修们在片刻的沉默之后开始躁动起来，连从前毫不知情的十大魔将都是。
普通的魔修或许还意识不到天无疾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十大魔将不一样。
他们迅速消化了天无疾口中的话，然后注意到了他口中的那句“背弃天道”。
他们对视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十大魔将之首的噬心魔突然张口问道：“魔尊大人，这人口中所言，是真的吗？”
当噬心魔开口的时候,火浔就知道事情再也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在魔族之中,噬心魔是十大魔将之首，且只忠于魔族，而不忠于魔尊。
当上一任魔尊做这个魔尊时,他忠于的便是上一任魔尊,当火浔做魔尊时,他忠于的便是火浔。
简而言之,他只忠于魔尊位子上坐着的这个人，只忠于魔族的利益。
当年火浔为了魔尊之位连杀六个魔将，可当他真的爬上这个位置之后，十大魔将之首的噬心魔却依然对他毕恭毕敬,没有因为那六个魔将的死而迁怒于他。
当魔尊与整个魔族的利益相违背时，可想而知噬心魔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十大魔将以噬心魔马首是瞻。
如今，他从天无疾口中得知当今的天道正是他们魔修大能所化，而且一直在帮扶魔族，可魔尊火浔却背弃了天道。
噬心魔一心想着魔族的利益，如今整个魔族与魔尊,火浔不用想也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若是他还在全盛之时，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噬心魔死的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他重伤在身，几乎自身难保，以噬心魔为首的十大魔将若是起了二心，这个魔宫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火浔抬起头看着天无疾似笑非笑的脸，一时间觉得眼前这情景无比的荒唐。
自从当了魔尊自从知道了他们魔族的秘密，火浔始终都有一中高高在上又胜券在握的感觉。
他如何不胜券在握呢？连天道都是他们魔族大能所化，人族表面上得天道馈赠，实际上早已被天道厌弃！
风水轮流转，魔族的命运会在他的手上被改写，他们魔族就是下一个天地主宰。
一直到他带领十大魔将闯入天衍宗时，他都是胜券在握的。
直到……天无疾的出现。
一夕之间，他的骄傲连同他的笃定被一齐打破，灰飞烟灭。
一片嘈杂之中，火浔死死的看着天无疾，对耳边十大魔将的追问充耳不闻。
看着他，也看着他手里的那块头骨。
而同样看着那块头骨的还有秦拂。
那头骨中萦绕着浓烈的魔气，还有一中她说不出来的气息。
她在一片嘈杂中想了半天，才恍然察觉，这是天道的气息。
秦拂觉得荒诞。
天道被一个魔族修士取而代之，千百年来对他们人族虎视眈眈。
那么多修士口中无欲无情公正严明的天道，原来早已经消失了。
自从知道了天道对于人族的恶意，秦拂想了很多中原因去解释天道为什么偏向魔族针对人族。
她想过是不是因为他们人族气运太盛以至于天道想在人族与魔族之间玩一手平衡之术；她想过人族之中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引起了天道的忌惮；她甚至想过魔族是不是动用了什么手段以至于影响了天道；她甚至想过……他们人族是不是已经气运断绝，而天道的中中手段，都不过是对他们人族的洗牌。
可她唯独为想过天道已经被人取而代之，更没想过天道做这些为的都是一己私欲。
一个强行合了天道的魔修，在几千年里，让人族生灵涂炭，让那么多气运之子苦苦挣扎。
秦拂闭了闭眼睛。
她心中没有一丝一毫迷题被解开大功告成的喜悦，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之感。
她甚至为天无疾觉得不值。
她的阿青奔波半生，失去了挚友失去了师尊，以凡人之躯与天执棋，以自己为饵设下布局，百年间挣扎于苦痛之中，为的就是这么个一己私欲的魔修。
凭什么？
“凭什么？”火浔突然说。
秦拂猛然抬起头来。
在她的视线之中，火浔冷冷的笑了笑，平静道：“青厌尊者，您刚刚也说了，在魔修大能成为天道之前，十个飞升的魔修十个都会陨落在天道之下，大道给了魔族这世间最贫瘠的土地生存，天道厌弃魔族，我们魔族被苛责至此，又凭什么不能谋取天道逆天改命呢？”
他话音落下，他身后的魔修们渐渐平静下来，纷纷朝天无疾看去。
秦拂心中紧了一下。
无论火浔这番话是否是出自真心，但他明显是在以这番话煽动魔族的情绪。
她悄悄握住了断渊剑，然后就听见天无疾淡淡的说：“你们魔族都快逆天改命成功了，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又把天道的努力彻底断送了，不止你想问一句凭什么，我估计天道也想问一句凭什么。”
火浔：“……”
秦拂在旁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天无疾一句话，又把一切拉到了最初的起点——火浔背叛了天道。
火浔闭了闭眼睛，突然平静了下来，缓缓道：“尊者，您也不必激我，我对于天道着实算不上背叛，毕竟世人谁不贪生，谁没有一己私欲，我与天道沦落至此，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天无疾点了点头，重复了刚刚他的话：“谁不贪生，一己私欲。”
他笑了笑，说：“那位合天道的魔修为一己私欲置大道规则与不顾，你为一己私欲背叛天道，像你们这样的人，是如何问出凭什么这句话的？”
他的手轻抚“印天鉴”白玉盘之上的阵法，淡淡道：“你们怨恨大道将这世间最贫瘠的土地归于魔族，殊不知正是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才孕育出了魔气，魔气之中又孕育出了你们魔族的始祖。大道无情亦无偏爱，更不会有偏向谁之说，所以根本就不是大道选择将这块贫瘠的土地给了你们魔族，而是这块贫瘠的土地，选择且孕育了你们。”
火浔似乎是想反驳什么，天无疾手上重重一按，他掌下的那块“印天鉴”顿时就碎成的粉末，包裹于其中的黑色棺椁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印天鉴”碎裂的那一刻，秦拂能明显的感觉得到，那黑色的头骨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打断了火浔的话，天无疾继续说：“再来说天道，无论是人是魔，想要飞升都要过那一遭雷劫，雷劫与因果相关，你在这世间牵连越多的因果，就要遭受越多的雷劫，而这世间最大的因果，便是无缘无故的杀戮。”
他抬起头看着火浔，淡淡问：“敢问魔尊，你又欠了多少这样的因果？来日天雷之下，你又有几分把握不会灰飞烟灭？”
火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突然又见天无疾眨了眨眼睛，十分理直气壮的说：“况且，人族本就是得造化而生，长于万物灵气的供养之中，生来如此，你又有什么办法？”
天无疾话音落下，火浔顿时满脸的狰狞。
秦拂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方才的沉闷感烟消云散，自己满脑子的大道是否苛责魔族的念头也被瞬间打散。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火浔绕进去了。
天无疾说的没错，人族本就是得造化而生，生来如此，魔族没有办法，人族更没办法。
所以现在和一群魔族在这里争论什么天道大道偏爱于谁根本没什么意义。
况且……得到什么就要承受什么，人族得造化而生，自然也承担了魔族根本不曾承担的责任。
他们得世间钟灵毓秀，却也维护世间万物，修不世功法，同时护卫一方平安，越获取天地灵力，越要约束己身。
魔族想要和人族一样的气运和待遇，但他们能付出和人族一样的代价吗？
不能，他们只想要“得到”。
就像天无疾所说的，他们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己私欲罢了。
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中，火浔没有再说话。
他挥了挥手，他身后的十大魔将对视一眼，从火浔身后越出，呈半包围的姿势围住了秦拂他们。
天无疾却依旧没有看向他们。
他看着手中的头骨和地上那假印天鉴满地的碎片，叹息的问道：“阿拂，你知不知道这假印天鉴在这里是何意？”
秦拂配合的摇了摇头：“不知。”
天无疾徐徐道：“天道只能在印天鉴上降下意志，这不仅是巧合，更是大道设下的法则，而那魔修取代天道之后，魔族就制出了假的印天鉴，再加上那魔修生前的头骨，顺理成章的欺瞒了大道，让天道能在魔族降下意志，而如今印天鉴已经被毁，你觉得大道还会察觉不出来吗？”
火浔猛然抬起了头！
在他的视线之中，天无疾的手缓缓收紧，那黑色的头骨在他掌心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呀呀声。
然而他的声音却依旧轻缓，柔声道：“阿拂，替我拦住他们片刻。”
他话音落下，火浔立刻道：“住手！拦住他！”
十大魔将立刻上前。
秦拂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断渊剑，两步上前挡在了天无疾身边。
她能看得出来，天无疾此刻在用尽全力，而且他绝对不能分神。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解了断渊剑的封印。
汹涌澎湃的煞气一瞬间灌注在秦拂体内。
而就在此时，她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断渊剑还有第二层封印。
她看向剑身。
在那原本的一层红痕上，突然又多了一层漆黑的痕迹。
秦拂毫不犹豫，无师自通般的解了第二层封印。
更加汹涌澎湃的煞气一瞬间灌注于秦拂体内。
秦拂感受到了体内修为疯狂的上涨，更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
化神期化神后期渡劫期渡劫后期大乘期！
只瞬间的功夫，秦拂元婴期的身体硬生生被灌注了大乘期的修为！
她心中有瞬间的明悟。
断渊剑，在古战场上镇压煞气百年的剑，那其中所蕴含的煞气，怎么可能只有最初秦拂承受的那些。
修为爬上大乘期后，秦拂眼前黑了一瞬，然后几乎抑制不住浑身汹涌的修为一般用力向前挥出了一剑！
整座宫殿瞬间坍塌。
而且这余威还在继续，剑气所到之处，土地深深下陷，建筑物尽皆被毁。
转瞬之间，整个魔宫被毁大半。
所有人都被这一剑震的愣住了，那深沉的威压让他们不敢动弹。
天无疾的声音就自这威压之中响起。
“我杀天道两次，天道始终一息尚存，就是因为有大道的庇护，只要有大道的庇护在，我无论如何也杀不了他的，可而今这欺瞒大道的东西已然被毁，你觉得大道还会给予他庇护吗？”
天无疾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火浔目眦欲裂：“拦住他！快！”
十大魔将在那威压之中咬了咬牙，一齐冲了上去。
在十大魔将的围攻之中，始终垂着头的秦拂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一张脸无情无欲，那双眼睛漆黑的像一道深渊，令人胆寒。
她的手臂在颤抖，她手中的剑也在颤抖。
但当她抬起剑时，却又格外的稳。
抬剑挥剑，几乎没有招式，却让人无法阻挡。
一剑之下，十大魔将，已去其三。
剩下的魔将侥幸逃离剑气的范围，秦拂却微微抖了抖剑，甩去剑上的血珠，冷冷道：“来。”

第132章
“来！”
秦拂话音落下,剩余七个魔将谨慎的对视一眼，却没人再敢轻易动弹。
谁都忘不了刚刚那一剑。
谁都想不到一个片刻之前还只是个元婴期弱到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走出来都能一根手指把她捏死的小姑娘会在顷刻之间强大到让人觉得恐惧的程度。
最开始看到这个红衣小姑娘毫不犹豫的挡在天无疾面前时，他们只觉得可笑。
而现在,他们为最开始的轻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们目标是那小姑娘身后的天无疾,可一身红衣灼灼的女修站在他面前,一步也不曾动弹，却让人升起了一股无法逾越的巨大恐惧。
但是……
噬心魔抬起头,看向那女修身后的天无疾。
传说中的青厌尊者手中握着漆黑不详的头骨，双目微闭，全副注意力只在自己手中的头骨身上,将自己的生死和安危毫无保留又绝对信任的交付到了那小姑娘手上。
他的手中则响起了令人牙酸又让人觉得惊慌的吱呀声。
他最开始以为这红衣小姑娘会是那位青厌尊者的弱点，却没想到，她非但不是他的弱点，反而是他最坚强又最值得信赖的后盾。
是他的傲慢让他做出了错误的估计，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噬心魔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杀了她！”
魔将们不再犹豫,一齐朝秦拂攻了过去。
他们隐隐呈合围之势，进退之间配合默契,和最开始时因为对秦拂的傲慢而被秦拂那突如其来爆发出来的巨大威势打了个猝不及防相比,这或许才更像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这一次,秦拂明显感觉到了压力。
但她非但没有觉得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强大的煞气在她体内永不停息般的奔腾着,让她觉得疼痛，但也更刺激了她的神经。秦拂的整个身体被那煞气刺激到沸腾，元婴期的肉体强度承载不了大乘期的修为，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茶壶,来自外界的水不停的灌进小小的壶中，她急切的想找到一个能把这些水倾倒出去的渠道。
而战斗和这些魔修之间的战斗，就是秦拂发泄煞气的途径。
整个修真界除了天无疾之外也只有几个已然闭关百年不问世事的老怪物有大乘期的修为，在大乘期的实力之下，魔将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秦拂的剑下，有人试图越过秦拂直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天无疾，但在秦拂的寸步不让之下，没人能越雷池半步。
直到，火浔加入了这场战斗。
按理说，他被天无疾重伤，伤势未愈之下实力只剩下十之二三，不可能对秦拂构成什么威胁的。
可火浔却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干了些什么，等他第一招攻击朝着自己而来的时候，秦拂发现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如今大乘期的自己不相上下。
秦拂一边应付着突然沉重起来的压力，一边有些了然。
如今天无疾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蕴藏于头骨之中的天道，强大的实力在如今毫无攻击力，而能为他保驾护航的只有秦拂一个，秦拂却又是个靠着煞气硬提起修为的大乘期，其威胁力相比于天无疾要小得多。
火浔若是想翻盘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实力，无论他用什么手段，只要他能把实力短暂的恢复提升并且杀了秦拂，那他就能直接在这场交锋之中向死而生。
大乘期的火浔加上修为最起码有渡劫期的噬心魔，秦拂的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秦拂的眸光沉了沉。
在她面前，火浔一边一掌将秦拂击退，一边沉声说：“秦拂，本座对你颇有几分欣赏，所以不妨提醒你一句，哪怕是青厌尊者，想要灭杀天道也绝非易事，你能不能撑到他成功犹未可知，看在我们曾经有几分交情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臣服于本座，其间种种我们既往不咎。”
秦拂伸手抹去了嘴角的鲜血。
火浔那一掌应当是不轻的，但秦拂却没有感觉到有多疼。
她当即嗤笑道：“你是觉得自己有病？还是觉得我傻？”
火浔冷冷的笑了笑，不再多言，浑身魔力纠缠了过来。
秦拂挽了个剑花迎了上去。
越打，火浔越隐隐占上风，但秦拂却越发冷静。
她无比明白自己的优势和劣势。
她是依靠那煞气强行提升到的大乘期，短时间内和火浔对上，火浔未必能胜得了她。
可如今除了火浔之外，还多了渡劫期的噬心魔。
这两个人联手，明显是打的拖死她的主意。
可秦拂不能久战，如果真的如了他们的意，那就真的只剩下一个死了。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已经打定了破釜沉舟的主意。
然而就在此时，一句话突然响在了她的耳边。
“秦拂小丫头，你按我说的做。”
那声音陌生又熟悉，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秦拂全神贯注之下猛然一惊，手下就慢了一拍，险些被火浔抓到破绽。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好歹要挨一下的时候，她手中的断渊剑突然有意识一般自己动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强行抬起两分，挡下了火浔的攻击。
“全神贯注！”她耳边那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
严厉，但却又对她没有恶意。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名字毫无预兆的从秦拂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声音……寒江剑尊？
秦拂一惊。
寒江剑尊……不是已经仙逝多年了吗？她拿到断渊剑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寒江剑尊也只不过是幻境之中而已，可如今他为什么会听见寒江剑尊的声音？
但有刚才那个教训在，她却不敢轻举妄动，心中再怎么惊涛骇浪，手中却依旧一招一式打的认真。
这一次，她耳边那个声音满意了许多：“不错，能沉下心来，有我辈风范。”
秦拂这次稳如泰山，面色不动。
那声音就又说：“我给你一套剑术，接下来你跟着断渊剑走。”
他的话音刚落下，秦拂就发现手中的断渊剑不受她控制了。
断渊剑仿佛突然生出了意识一般，带着她的手在空中左右腾飞，和她刚刚使出的剑招完全不一样。
秦拂一开始下意识的想反抗，但想起寒江剑尊“跟着断渊剑”那句话，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顺从自己的身体跟着断渊剑走，
然后两招之后她就发现，这是她教徒弟的时候用的那套凡间剑法。
剑势莫测诡谲，如同鬼魅。
可和她所用的那剑法不一样的是，如今她手中的剑招被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许多细枝末节，显得诡异莫测又大开大合，使出来时几乎让人猜不到后手。
秦拂越用心中就越豁然开朗，脚下的步伐从略带迟钝到渐渐跟上，最后完美的和断渊剑带她使出的剑招合二为一。
这正是她一直想改进但改进了一半又始终不得其法的剑术！
而如今，断渊剑带着她将她心中的剑术使了出来。
秦拂多聪明一个人，若论在剑道上的造诣和天赋，天无疾都不一定能比得上她。
当初限于修为让她改造的剑术始终不得其法，而今寒江给了她一点灵光，一通百通之下，断渊剑带着她走过五招之后，其余的剑招在秦拂脑海中逐渐清晰，又被打乱重现。
第六招，她没有顺从断渊剑，而是按照她脑海中那逐渐清晰的剑招用了出来。
然后和断渊剑不谋而合。
接下来，她几乎已经完完全全不记得这是一场战斗，而是彻底沉浸于那玄之又玄的剑招之中。
第二十三招，她一剑挑出了噬心魔的魔丹，这才惊觉自己仍然在战斗之中。
然而当她从那玄奥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抬起眼看时，却发现噬心魔已然死在了她的剑下，火浔胸口处被她戳处了几个血洞，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而在他们周围，整个魔宫都被打成了一片废墟，火浔带来的那些魔修四散奔逃，来不及逃跑的被战斗的余威波及，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们站着的地方，平白比周围的土地凹下去五尺多深。
这整个魔宫惨烈的，说上一句人间地狱也不为过。
可虽然都惨烈成了这样，闭目站在她身后的天无疾却毫发无损，甚至于，他身上的衣服都不曾沾染半分灰尘。
她有一瞬间的恍然。
然而只是一瞬间，她耳边的声音又道：“继续。”
语气轻描淡写，但不容置疑。
秦拂回过神来。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了，可她体内的煞气却依旧沸腾，她心中更是有一种冲动，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那完整的剑招使出来。
于是她在火浔冰冷的视线中，重新抬起了断渊剑。
第五十八招，火浔被她削去了发冠。
第九十二招，火浔被她砍去了左臂。
第一百四十一招，她一剑洞穿了火浔腹部。
……
第三百二十五招，也是秦拂脑海中这套剑法的最后一招。
断渊剑刺破了火浔最后的防御，径直刺入了火浔的丹田之中，剑尖一转，搅碎了整个丹田。
而与此同时，火浔手中的剑刺入了她右肩之中。
秦拂眼睛也没眨，径直抽出了剑。
剑被抽出的那一刻，火浔浑身魔气逸散，像是一个漏了水的木桶，无论再怎么修补也恢复不了，只能看着那水迅速渗漏，然后空空如也。
秦拂就这么眼睛也不眨的看着火浔浑身修为迅速散去，看着他徒劳无功的试图弥补，却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
最后，火浔一顿，突然抬头看她。
那眼神中有愤怒有迷茫有恍然。
最后那种种情绪连成一片无人看清的浓雾，火浔突然又平静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弥补那破碎的丹田，也不再仇恨又愤怒的看着秦拂。
他四下看了看废墟一般的魔宫，再看向秦拂时，眸色突然有几分复杂。
然后他平静的说：“秦拂，你杀了我吧，看在我毕竟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的份上，给我和痛快，别折辱我，也别让别人折辱我。”
秦拂看着火浔的表情，识海深处那星星点点的话本碎片突然翻涌了出来。
她的神情出现了几分恍然。
那碎片在她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最后又沉入识海之中，可秦拂再睁眼时，看向火浔的目光却变得有些复杂。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在那个话本之中是谁废了她的修为了。
正是火浔。
在那话本里，即将掀起的正魔之战中，火浔也是带着那个曾在天衍宗出现过的魔器出现在了战场上，他想用那个魔器带走苏晴月，但魔器发动的时候，秦拂不知道被谁从身后推了一把，那魔器带走了她。
魔宫之中，火浔毫无缘由不由分说的废了她的丹田。
就像刚刚秦拂做的那样。
剑尖搅碎丹田，浑身修为不可抑制的消散。
然后成为一个废人。
在那个话本中，秦拂也这么求过火浔。
——你杀了我。
然而火浔把她扔出了魔渊，扔回了天衍宗中。
话本里的秦拂一度以为火浔之所以要废她是因为要给苏晴月出气报仇，或者说没带回苏晴月之后的恼羞成怒。
可现在秦拂明白了。
若是没有人动手废了秦拂，她如何被磋磨掉尊严和理智又是如何被杀后入魔。
可是如今，秦拂是那个执剑人，火浔却变成了那个一心求死的人。
在秦拂一丝一毫都没想起话本内容的情况下，两个人的处境完完全全的颠倒了过来。
巧合到让人心惊。
话本中的秦拂求死的时候，火浔把她留了下来，而现在……
秦拂看了一眼一脸平静一心求死的火浔，轻描淡写的挥出了剑。
火浔顿时生机全无。
她给他一个痛快。
在看透了天道的所作所为之后，那话本中的种种已经再难撬动她的心神，她最多只会为这种巧合感叹一下。
她也没有留下火浔慢慢折辱他的心思。
一切都越早结束越好，这荒诞至极的世界。
秦拂闭了闭眼睛，提着断渊剑转头看向天无疾。
与此同时，天无疾浑身气势乍起，手中的“咔嚓”声越来越响。
他快成功了。
寒江的声音在她耳边越发的兴奋：“秦拂丫头！青厌快成功了！怎么样？你还好吗？”
秦拂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突然开口道：“不太好。”
寒江一惊。
下一刻，他就听这丫头语气平静的说：“前辈，请您控制断渊剑护卫阿青，我感觉我要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秦拂轰然倒地。
寒江一惊，正准备惊叫，天无疾却突然睁开了眼，手上一个用力，那头骨彻底粉碎。
那一刻，天地都黑暗了片刻。
而在这黑暗之中，天无疾径直出现在了秦拂身后，在她倒地之前把她接到了自己怀里。
黑暗之中，废土之上，天无疾微微垂下头，低声道：“阿拂。”

第133章
“阿拂。”
怀中少女皮肤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蹙,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她没有意识,不能动弹,自然也不会给天无疾回应。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天无疾怀里，像是一个过于脆弱的瓷娃娃。
但天无疾知道这个此刻苍白脆弱的少女有多么坚韧。
她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以一己之力击败了魔尊火浔和十大魔将，护卫在他的身前,没有让任何人碰到他的一丝衣角，确认了他是安全的、确认了他们是安全的，这才放心倒下。
她既不苍白,也不脆弱。
她鲜活的像一团永不停息的火焰，是天无疾此生见过的最坚强最勇敢也最有天赋的女孩。
她不是他的弱点、也不是他的软肋，相反,她是天无疾在这世上唯一能全心信任的人、是他能毫不犹豫的交托信任的人。
而且他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能担得起这样的信任。
天无疾微微低下头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低声道：“干得漂亮，好姑娘。”
“咳咳！”
一旁装死的寒江有些看不过眼,从断渊剑中飘了出来，用力的咳了两声。
天无疾充耳不闻，双手托在秦拂背后，精纯又雄厚的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入秦拂体内。
寒江见状也顾不得调侃自己这老友老牛吃嫩草了，赶紧问：“青厌，这丫头怎么样了？明明刚刚对上火浔和那十大魔将的时候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昏了过去？”
天无疾轻柔的将她抱在怀里，低声说：“力竭昏迷。”
寒江闻言却皱了皱眉头：“力竭昏迷也不该这样,如果是力竭昏迷的话，你给她输送灵力的时候，这丫头就该醒了啊。”
天无疾平静道：“那是因为阿拂正在过自己的心魔劫。”
寒江顿时一惊，失声道：“心魔劫！”
他的表情顿时就严肃了下来。
修士过心魔劫，不比飞升时过雷劫轻松。
雷劫是锻体，心魔劫却是在问心。
凡世间修士，只要没有做到真正的心如琉璃纯净无暇，只要心中一二执念、三两不甘，日积月累到了一定阶段之时，这些就都会变成问心的劫难。
但心魔劫虽然沾上了“心魔”二字，可是真正的心魔还是不同的。
心魔劫是在问心，在历劫，所问的不过是心中杂念，若是历劫失败，最多也只是境界跌落。
但心魔确实真正的魔，动辄万劫不复。
可这也并不代表心魔劫就轻松。
这世间有多少修士是困于心魔劫后此生不得寸进，以至于斩断飞升之路的。
毕竟，这世间少有人会真正的一辈子问心无愧光明坦荡。
寒江先是紧张，然后又逐渐放松下来，松了口气。
别人他不信，但他信这丫头。
因为这丫头绝对是这世间最坦荡最问心无愧的人。
放松下来后，他忍不住问道：“虽然是心魔劫，但这才刚刚元婴期就渡心魔劫，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大多数人渡心魔劫时都已经在化神之上了，寒江这辈子也没见过元婴期就渡心魔劫的。
天无疾没说话，低头为秦拂整理了一下因为刚刚的战斗凌乱的散在脸颊上的头发。
他大概明白阿拂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渡心魔劫。
阿拂这个人，无论是在籍籍无名时还是在满身荣光时、无论是在被人背叛前还是在被人背叛后，都没有愧对过任何人，没有做过任何违心之事。
她从不负别人，只有别人负她。
所以她这辈子值得她耿耿于怀的事，一是亲友的背叛，二是那附骨之疽般的天道。
亲友的背叛她自己已然消解，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就是天道。
被天道算计一生，她这辈子恐难消解。
如今天道已死，自然到了她渡心魔劫的时候。
天无疾紧紧抿了抿唇，从来带着笑意的眼神冷厉了下来。
寒江没发觉天无疾的不对劲，抱怨完了之后下意识的就开始往好的一方面想，若有所思道：“虽然说确实是早了些不假，但仔细想来也不全是坏处，这丫头若是这次能顺利度过心魔劫，对修为着实大有益处，说不定能直接让她的修为跨上一个小境界。”
天无疾没有说话，为秦拂输送灵力的手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寒江看了看，说：“你这样这丫头也是醒不过来的啊。”
天无疾：“但能让她不那么疼。”
寒江一时无言。
元婴期的身体硬生生承受了大乘期的修为，怎么可能不疼。
她自从昏迷过去之后眉头始终不曾松开，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她的心魔劫。
寒江叹了口气，突然有些感叹。
他说：“这丫头……她可比我想的要强的多了，我还以为打到最后要我彻底控制断渊剑才能撑下去呢，谁知道这丫头居然真的能承受住这第二层的封印，而且自己就把火浔那小畜生杀了！啧啧，她可比你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强得多了。”
天无疾的唇角勾起了一个笑，淡淡道：“她若是不能的话，我也不会让她为我护卫。”
那语气中带着莫名的骄傲。
寒江一时之间几乎想笑话他。
秦拂丫头再怎么厉害、再怎么天赋卓绝，那也是人家的成就，你一个连正儿八经的名分都没有的人跟着瞎骄傲什么？
他“啧”了一声，终于问到了正事。
“青厌，天道怎么样了？”那声音难得的沉了下来，不再跳脱。
天无疾抱起秦拂，回过身来，看向那废墟之上被他捏的粉碎的头骨。
漆黑不详的头骨只剩一抹灰，散落在断壁残垣之上，毫不起眼，也没有了刚刚那只是看到就忍不住让人心生不适的气息。
更没有了那一丝若隐若现的天道法则。
天无疾眼神中闪过一抹嘲讽般的冷意，淡淡道：“没有了大道的庇护，它也不过是一个窃取了天道位置的小丑罢了，算什么天道。”
寒江追问：“真死了？”
天无疾：“死了。”
寒江打破砂锅问到底：“死透了？”
天无疾淡淡道：“哪怕我不彻底杀死它，大道也不会饶了它。”
寒江闻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空。
方才天道陨落之时，这天地之间曾有一瞬间的至深至暗。
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快到这世间最敏锐的修士都不一定能有所察觉。
那异象昭示着天道的陨落。
而异象能被这么快控制住，这背后没有大道出手，寒江自己都不信。
就像刚刚天无疾所说的，哪怕他杀不死天道，大道也不会饶了它。
天道……是真真正正的彻底陨落了。
寒江神情之中流露出一丝恍然。
他这一生被天道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辈子无力反抗，死尽亲友，就像是一枚被人随意挪动的棋子，一步步被执棋手推着走向他既定的命运。
他这辈子所做的最痛快的事就是将自己这枚棋子放在了青厌的手上，作为另一方的棋子，临死之前也坑了天道一把。
可他却没想到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能亲眼看到天道的陨落。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出来。
能亲眼看到一个结果，那么其中的种种对他来说就都是值得的。
而一旁，眼见着寒江这么畅快的笑出来，天无疾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然而开口时，他却淡淡的说：“你笑得太大声了，别打扰阿拂渡劫。”
寒江笑到一半戛然而止，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反驳道：“这丫头渡的是心魔劫，又听不见，我怎么可能打扰她。”
天无疾低头看了看：“阿拂眉头都皱了。”
寒江：“……”
“况且。”天无疾又说，“你笑这么大声很危险的。”
寒江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犹豫道：“你是说会引来别的魔修？可……”他环视一圈：“这还有活着的魔修吗？哪怕有，魔尊都死了，你还怕对付不过来？”
“不是。”天无疾否定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笑得太大声吵到了我的耳朵，难保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到时候，你会很危险。”
寒江：“……”
他无言半晌，居然找不出反驳这狗东西的话。
正冥思苦想间，他看见天无疾微微垂下头，额头贴住了秦拂的额头。
寒江一惊，失声道：“青厌，你这是做什么？这丫头在渡劫，你难不成还想掺和进她自己的心魔劫里吗？”
他只不过是沉思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就眼见着青厌将自己的神识一点点抽离出来，又融入秦拂的识海之中。
他只觉得青厌这是终于疯了。
这明显是在侵入对方的识海。
侵入一个人的识海有多危险，秦拂若是下意识的想抗拒的话，除非天无疾把攻击手段拿出来，否则自己的识海都会被反噬重创。
但天无疾怎么可能会攻击秦拂。
所以他这是不准备要自己的命了吗？
而且，秦拂现在是在渡心魔劫，天无疾这时候侵入她识海，难不成还想掺和进心魔劫？
若是别的什么心灵幻境还好，可心魔劫是根本不可能被别人插手的。
不仅不能插手，万一秦拂渡劫失败，那他这个掺和进去的局外人必然会承担一半的苦果。
天无疾难不成是终于疯了？
然而天无疾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他说：“等下我若是失去意识，你为我护法。”
寒江快疯了。
他心想自己护个屁的法，眼看着他们两个一起出事吗？
他急道：“你疯了！识海是这么好进去的吗？人家双修几百年的道侣都不一定能完全接纳对方的神识进入自己的识海，秦拂若是下意识的反抗……”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秦拂在昏迷中一接触到天无疾的神识，就毫不犹豫的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寒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顿了片刻，语气中充满了疑惑：“秦拂这丫头的识海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天无疾唇角微勾，淡淡道：“不，那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这是我，她对我不设防。”
寒江：“……”莫名不想说话。
然而天无疾的语气中仍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道：“几百年的道侣又算得了什么，他们不彼此接纳，是因为他们不愿完全信任对方，他们怎么能和我与秦拂相比。”
寒江呵呵：“然而人家结成道侣都几百年了，你在这丫头面前至今没一点名分！”
天无疾的神识都顿了一下。
秦拂的识海之中，她的神识眼看着天无疾的神识停顿，还疑惑的绕着他转了一圈。
天无疾回过神来，淡淡的张口道：“寒江，别叫秦拂丫头了。”
寒江：“那叫什么？”
天无疾：“你叫嫂子吧。”
寒江：“……”
他跳脚：“秦拂同意和你结成道侣了吗？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而且，我比你还大个几十岁吧！你是我兄长吗？你是吗？你配吗？”
天无疾充耳不闻，神识已然彻底沉入了秦拂的识海之中。
毫无阻碍，无比契合。
仿佛他们生来就是密不可分的，彼此缺了谁，这一辈子从灵魂到身体都不会再完整了。
天无疾微微笑了笑。
而一旁，寒江连忙问：“青厌！你想清楚！你就是进去也不可能插手秦拂的心魔劫，你帮不了她！难不成你进去就只是为了在秦拂失败后分担后果的不成？”
天无疾淡淡道：“阿拂不会失败。”
寒江：“那你进去干什么？”
天无疾：“刚刚她为我护法，寸步不让，如今阿拂渡劫，我自然也要为她护法。”
“她识海中曾被人动过手脚，塞过东西，阿拂不说，我便不问，但阿拂渡心魔劫时，我不允许别人再动手脚，无论他是好意还是恶意。”
“我为她护法。”

第134章
秦拂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背着药篓，走在去药峰的路上。
秦郅拽着她的衣袖走在她身边，喋喋不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师兄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了,那妖修哪怕再十恶不赦，她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啊！趁着一个母亲保护孩子的时候当着那孩子的面杀了母亲，师兄实在是……有失风度！”
秦拂一个晃神,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顿了下来。
秦郅没有防备,差点儿直接撞到了她身上,忍不住抱怨道：“师姐啊，怎么停下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是发现什么别的药材了吗？”
秦拂回过神来。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半株草药,又颠了颠自己身后那满满一背篓的药材,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是应承了谷师叔的请求，帮他下山采药来了。
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走着走着居然还把自己要干什么的都忘了？
一旁的秦郅偏头看着她,少年眼神清亮到没有一丝阴霾,干净的像山顶之上最洁白的雪。
他疑惑道：“怎么了师姐？”
他顿了顿，面上多了一丝无措：“难不成……师姐生气了？”
秦拂顿了一下，抬脚继续往前走，若无其事道：“我生什么气？”
秦郅弱声弱气道：“我刚刚那么说师兄。”
秦拂下意识的回想了一下刚刚秦郅的话。
她想起来了，是关于……夏知秋。
夏知秋前些日子下山出任务,任务途中杀了一个害人的妖修，只是这杀妖修的手段算不上多光明磊落，被人诟病到现在。
就像秦郅刚刚说的，那害人的妖修有两个孩子,夏知秋是趁那妖修保护她孩子时当着孩子的面杀的人，但也放过了那两个孩子。
虽然当时也是形势所迫，但这件事做的着实不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秦拂连着半个月都听见天衍宗内外门弟子议论纷纷。
秦拂是个对手段不怎么在意的人，她并不觉得夏知秋的手段有多让人不齿，她甚至觉得若是把自己逼急了，说不定更过分的事情她都能做得出来。
可秦郅却是一个太过天真柔软的人，他必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做法的。
若是平常的话，秦拂大概会轻言细语的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因为秦郅毕竟还年轻，他的想法尚且天真，像这山上大多数这辈子没下过几次山、没见过人世沧桑的少年人一样，他们心怀正义，但又太过追求光明的手段，总是嫉恶如仇。
可是如今，她顿了一下，却突然问：“师弟，你觉得你师兄做的不对吗？”
秦郅顿了顿，有些躲避的说：“是……大家都这么说的。”
秦拂又问：“大家都这么说，你也这么想吗？”
秦郅呐呐道：“可是师兄的做法……”
秦拂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尚且平静：“那若是师弟你当时在哪里，师弟会有更好的做法吗？”
秦郅哑言了。
但他却执拗道：“我虽然一时想不到，却也绝不会这么做。”
他说完，刺猬似的看着秦拂，眉眼间有些委屈，在等着秦拂反驳他。
但秦拂却没有反驳，面容平静，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秦郅愣了愣，抬脚跟上，但刚刚那一直抓着秦拂衣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放开了。
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秦拂眉宇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她有些困惑，不明白今天的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秦郅年纪还轻，有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天真些不是坏事，等秦郅有了些阅历之后很多事情自然就懂了。
以往她都是这么想的，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格外易怒。
这样的想法在秦拂脑海中一闪而过，秦拂没有去深究。
但秦郅沉默了片刻，却突然犹疑道：“师姐……不是和师兄关系不好吗？今天怎么会突然因为师兄生我的气？”
他声音里带了些委屈，似乎是非常的不能理解。
但秦拂却莫名的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失望和怒气。
这情绪来的十分强烈且迅速，将秦拂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已经无心和秦郅争辩，只觉得今天的自己似乎非常的不对劲。
她这是怎么了？
秦拂眉宇间攒出一丝疑惑来。
而一旁的秦郅见秦拂没有反驳他，反而一言不发，就觉得是像往常一样，师姐是退让了。
他眉眼间忍不住就流露出一丝少年得意来。
他就知道，师姐总是最在乎他的。
于是他便也退让了，扯了扯秦拂的衣袖，示弱道：“师姐，刚刚是我说错了，师姐别生我的气。”
秦拂没有说什么，带着秦郅一言不发的往药峰走。
过了一会儿，秦郅可能是觉得她气消了，又拽了拽秦拂的衣袖，小声问道：“师姐，那你这次去无妄城，能带我一起去吗？”
秦拂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无妄城？”
秦郅：“对啊？难不成师姐忘了？师尊派你去无妄城送封信，师姐明日就该出发了啊，怎么这时候忘了？”
秦拂猛然呆住。
脑海里有个声音说没错，师尊确实对她说过让她明日去无妄城送信，但另一个声音却说不对劲，你绝对不能过去。
但为什么不能过去？
秦拂心中升起这个疑问的时候，那个声音极低极低的告诉她，你明日若是去了，回无妄城的路上就会遭遇一个能重伤你的妖修，你九死一生回来，你的师尊为你的伤下山寻药，却带回来一个对你怀有恶意的师妹，师尊会把药用给师妹，你的师弟们也会喜欢上你师妹，从此以后你便会万人唾弃，众叛亲离，下场凄惨。
那些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的时候，秦拂头疼欲裂。
她觉得荒唐，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对劲，但那个声音却蛊惑般的对她说，你现在应该好好的待在天衍宗，不去送信，让一切都不再发生，让你那个师妹再也没有过来的机会。
又或者你应该在一切都没发生之前就解决了那个师妹，这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变化，一切隐患都被扼杀在摇篮之中。
那声音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相信，想跟着它说的做。
这个声音想操纵她，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举一动跟着它说的做。
可是……自己在乎的明明不是这些。
自己想要过的也不是这样的生活。
是谁在操纵她？为什么要操纵她？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手脚仿佛已经不受控制，脑海中剧烈的挣扎着，脚步却不急不缓的依旧往前走。
秦郅在她耳边问他：“师姐要带我去吗？”
秦拂听见“自己”淡淡的说：“我自己去就行，你老老实实留在天衍宗修炼。”
那不是她说的话。
那个操纵她的人，用她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在秦拂脑海里，那声音低低的说：我们明天就下山，去找你那个师妹，然后杀了她，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用惧怕什么了。
秦拂一下子咬紧了牙关。
她想说她并不怕。
她不怕所谓的师妹，也不怕什么众叛亲离。
她怕的是……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能决定，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被人操控。
秦拂猛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眼前，一座荒凉萧瑟的悬崖在不远处展现。
她发现自己突然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立刻看向那座山崖。
莫名的，她感觉这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她立刻问秦郅：“那是什么。”
秦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眯了眯眼，说：“一座悬崖啊，哦我想起来，这是青厌尊者闭关疗伤的悬崖，是天衍宗的禁地来着，师姐你忘了？”
秦拂顿住了脚步，楞楞的看着那座悬崖。
荒凉。
荒凉到没有一丝人烟，荒凉到寸草不生。
这样的地方，怎么适合一个人闭关？
他不寂寞吗？崖底下这么黑，他会不会害怕？
秦拂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涩。
她脑海中的声音还在不断的说，让她去杀了她所谓的师妹。
它和她抢夺身体，试图操纵她。
可秦拂看着那座山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把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压了下来。
她抬起头，似乎看到那断崖之上有一个清瘦的背影凭风而立，烈烈狂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裳，露出瘦削的手腕。
那背影似乎弱不禁风，又似乎能扛得起这世间所有的狂风骤雨。
秦拂整个人突然涌起一股泪意，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同样不对劲。
毕竟她都没有见过那位青厌尊者，不是吗？
可她这次却并不排斥这种不对劲。
她仿佛和那悬崖之上的人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了解他的强大，也了解他的每一分脆弱，所以只见到那身影，就忍不住的快乐，又忍不住的酸涩。
秦拂眨了眨眼睛，敛去那泪意，但再睁开眼时，悬崖之上的背影却消失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药篓扔给了秦郅，径直便那悬崖跑了过去。
秦郅在她的身后叫道：“师姐！师姐！你去哪儿，你等等我！”
秦拂充耳不闻，抿着唇朝那道悬崖跑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不能御剑，而那悬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越跑越远。
远到她似乎永远也抓不住。
秦拂心中开始焦急起来。
她心中翻涌起一个名字，越来越清晰。
终于，灵光劈过整个脑海，秦拂心中一片清明，下意识的张口喊道：“天无疾！”
“阿青！”
下一刻，面前的景色如潮水般褪去，仿佛一副褪了色的水墨画，逐渐变得纯白。
秦拂在奔跑之中，一脚跌出了这褪色了的画。
在画外，同样纯白到没有一丝污垢的空间之中，她看到天无疾满脸惊愕的看着她。
秦拂一下子笑了出来，跌跌撞撞的朝他跑了过去。
天无疾张开手臂，下意识的迎了上来。
秦拂一脚跌进了他的怀里。
天无疾惊愕难言：“阿拂……”
秦拂抓着他的衣领站稳了身体，又迫使他低头看她。
她对上他复杂的视线，突然笑了出来，十分开心的说：“心魔劫！阿青，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的出来吧？”
她一脸的洋洋得意。
天无疾没有说话。
以她的心智坚定，他想过她会很快出来。
但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出来。
叫着他的名字，跌跌撞撞的从幻境之中跌进他的怀里。
没有一丝犹豫。
天无疾脑海中不断循环着刚刚的场景。
红衣少女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真实的幻境褪去，她喊着他的名字清醒，又喊着他的名字摔进他怀中。
天无疾脑海中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猛然崩断。
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嘴角那丝洋洋得意的笑。
唇齿相接，一刹那之间，两个人如同过了电一般，从头到脚的酥麻，酥麻让人手指都在颤抖，神智一瞬间停顿。
这感觉太过强烈，秦拂险些没站稳。
天无疾牢牢的抱紧了她。
在他们周围，一片纯白的空间渐渐染上粉色，然后开始五颜六色的斑驳起来。
就像此时此刻秦拂脸颊上的颜色。
这里是秦拂的识海，他们两个如今都是神识。
识海中的颜色就代表着秦拂的心情，这丫头的心情直白到没有一丝隐瞒。
而神识的相贴，比本体的接触要强烈到百倍千倍。
比如唇齿相接之下，秦拂颤抖到止不住的手指。
甚至只是嘴唇相贴，而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天无疾的神识相比于她太过强大，秦拂的感受就越发的强烈。
她的眼角很快红了起来，在眼尾处画上一抹妩媚的颜色，唇齿间抑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呜咽。
天无疾呼吸一窒，闭了闭眼睛，迅速离开了她。
秦拂靠着他的手臂站着，好半晌没缓过神来。
那手臂坚硬似铁。
秦拂下意识的捏了一下。
然后她就发现，天无疾整个人都僵硬着，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他牢牢的揽住了她的腰肢，哑声道：“别动。”
秦拂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有些热，有些烫。
那手臂顿时又紧了一分。
秦拂忍不住问：“怎么了？”
天无疾没有回答，却突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她，两只手死死的揽住了她的腰肢。
秦拂觉得有些不舒服，微微动了下：“怎么了？你……”
秦拂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她不动了，整个人僵住。
天无疾的声音又低又哑，轻声道：“阿拂，你别说话，也别动。”
秦拂：“……”
她缓缓举起手，干巴巴的说：“我不动了，我不说话。”

第135章
天无疾的两只手按在秦拂腰后,秦拂微举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他微微弯下腰来，在秦拂慌乱无措的视线之中低下头,洁白的下巴压在秦拂的肩膀上，脸颊贴着她的发丝,滚烫的嘴唇擦过她的耳朵。
明明两个人都是神识铸就的身体，明明这样的身体是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但秦拂莫名感觉被触碰过的耳朵烫成了一团,仿佛不断有温热的吐息包围着她的耳朵,让那温度始终降不下去。
她更感觉胸口处本没有心脏起伏的那块地方“砰砰砰”的跳个不停，每一声都清晰的像是响在了自己耳边，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神识也是没有重量的,但当天无疾的下巴压下来的时候,秦拂却莫名感觉沉重,上半身微微后仰，被他那双手按住的腰肢微折，折出了一个韧柳般的弧度。
他们就像是两把连弧度都一模一样的弓，只要放在一起就能完美的重合起来。
秦拂脑子沉重,脑海中混乱成一团，以至于连现在这个由她的识海所组成的空间都受到了影响，在万千种色彩中不断纠缠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如同处在一个不断转动的万花筒之中。
而且不知道是秦拂太过敏感了还是这具神识铸就的身体太过敏感了,天无疾明明只是抱着她，两只手按在她的后腰上一动也不动弹，秦拂却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仿佛那两只手的温度在不断的升高,滚烫到了一种她终于忍受不了的程度。
她死死咬着嘴唇，脸上越来越红，也越来越烫，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终于，她抑制不住般的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腰肢微动，试图摆脱他的双手。
天无疾立刻紧紧的按住了她，声音沙哑又急促，语气之中甚至带了点儿冷酷无情般的命令：“别动！”
秦拂立刻又不敢动了，双手高高举起，勉力忍耐着。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刚刚秦拂的动作不知道在哪里刺激到了天无疾，他的双手越发的沉重，不容拒绝般的紧紧钳制着她，更可怕的是，他的手臂变得像铁一般僵硬。
秦拂既无措又羞愧，她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刚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就突然到了眼下这个让人既尴尬又无措的场景。
而且她的警惕心在不断叫嚣着，告诉她，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活了好几十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秦拂当然知道这“危险”指的是什么。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件事情会与她和天无疾联系起来。
而且……她感觉那双手越来越滚烫，也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秦拂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忍耐良久，终于硬着头皮喊道：“天无疾……”
话音出口的那一刻，秦拂立刻闭上了嘴，恨不得自己刚刚没喊这么一声。
那声音甜腻又娇媚，简直不像是她自己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下，秦拂就察觉天无疾的手臂又紧了紧。
她试图说点儿什么其他的补救补救，可嘴巴刚微微张开，天无疾就突然抬起头，朝她俯身。
秦拂：“！”
这次的感觉更加强烈，强烈到秦拂觉得自己的神识连同灵魂都在颤抖，他们所处的整个空间也都在颤抖。
好半晌，等秦拂终于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天无疾半跪在地上抱着她。
她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指尖，刚想说什么，天无疾却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回去的时候我们把蒋不才也接回去。”
那声音暗哑低沉，和平时的天无疾完全不一样。
秦拂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蒋不才了，反应了片刻才下意识的问：“蒋不才……怎么了？”
她刻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怪异。
但听到天无疾下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控制不住了。
天无疾说：“让他回去给我们算个黄道吉日。”
秦拂：“！”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她居然听明白了！
天衍宗中命峰主算，所以天衍宗内每每有道侣大婚，往往都是天衍宗给算的黄道吉日并且主持大婚。
……把蒋不才带回去给算个黄道吉日。
秦拂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他话音刚落下，她就立刻伸手一把推开了他，气急败坏道：“你想什么呢？算什么黄道吉日！”
天无疾被推到了一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那声音愉悦又爽朗，格外的情绪外露。
那是秦拂以前从未见到过的模样。
她看的有些愣神，最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方才那旖旎的气氛逐渐淡去，但眼前的景象却更加让人愉悦安心。
天无疾笑道：“阿拂，你既然没有拒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秦拂疾言厉色：“谁没有拒绝？刚刚我说的话你没听到？”
天无疾摇了摇头：“我没听到。”
秦拂：“……”堂堂青厌尊者居然不讲理成这样。
不讲理的青厌尊者还在一旁盘算：“到时候就让现在的掌门做司仪。”
秦拂顺着他的话开始偏重点：“……掌门他怕是不敢。”
掌门和谷师叔他们虽说是她的长辈，但当着天无疾的面还得叫他一声师祖，怎么可能敢去当这个司仪？
天无疾闻言立刻打蛇上棍，问：“那你觉得谁当这个司仪合适？”
秦拂：“……我为什么要和你讨论这个？”
天无疾又开始哈哈大笑。
秦拂：“……”
她认识他这么久，都没见过他一次性笑的这么多过。
她绷着脸，凶巴巴的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我还没问你呢，这应该是我的识海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说：“我直接进来的啊。”
秦拂：“……识海能被人这么轻而易举的直接进吗？我的识海要是能被人这么轻易闯进去，我估计也活不到现在了。”
天无疾：“但是我只是尝试了一下，你就直接放我进去了。”
秦拂沉默了片刻，然后格外高冷的“哦”了一声。
只有在绝对信任的之中，一个修士才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都会对另一个人敞开识海。
她对天无疾绝对信任。
她再说话时，声音小了很多，低声问：“那你跑来我识海干什么？我正在渡心魔劫，你这样跑进来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天无疾：“我知道，但我总得来为你护法吧。”
秦拂愣了片刻，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哪用得着你护法。”
天无疾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纵容般的说：“对，我们阿拂聪明勇敢又心智坚定，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心魔劫，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阿拂。”
秦拂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说：“方才在心魔劫的幻境里，阿拂，你是因为看见了我，这才清醒过来的吗？”
秦拂迅速反驳：“不是！”
反驳的太快太斩钉截铁，反而显得她很心虚的样子。
天无疾也没有反驳，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两分。
方才，秦拂在心魔幻境之中，他在心魔幻境之外，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到她是如何挣扎于心魔的控制的，也看到在那座山崖出现后，她是如何清醒的。
秦拂的心魔不是亲友的背叛，也不是那个苏晴月，而是自己那被天道预定操控的一生。
而在哪个幻境之中，她依旧是被操控着的，被操控着选择了虽然和话本之中完全不同，但自己不想选择的道路。
天无疾一直在等着秦拂从那幻境中挣扎而出，但没想到，让她清醒的契机，居然是他。
那座山崖出现在她幻境中时，天无疾几乎有些无措。
在现实之中，他闭关百年的那座山崖在偏僻的天衍宗后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幻境之中秦拂走向药峰的那条路上。
但在幻境里，它就这么毫无道理的出现了。
她挣脱心魔的契机，是他。
对秦拂来说，他，比所谓的心魔要重要。
他从前一直不觉得自己被困于少崖之下的百年有什么好说的，但现在，他却莫名觉得那百年值得。
他想了想，轻声说：“阿拂，山崖之下的那百年，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糟。”
秦拂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糟吗？
百年是多久的时间？它漫长到哪怕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段太长太长的时间。
秦拂活到现在，所经历的的岁月加在一起也不到百年。
而在这百年里，秦拂出生长大成为修真界青年一代名副其实的领头羊，活的潇洒又肆意，天无疾却困顿于山崖之下，日日忍受魔气入体的折磨，似乎永远都看不到头。
秦拂只这么一想，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了。
天无疾看着她的表情，妥协道：“好吧，虽然确实难熬了一点，但是值得。”
秦拂回过头：“什么值得？”
天无疾：“能遇见你就值得？”
秦拂低低道：“你又哄我开心。”
天无疾低低的笑了出来，声音低沉到能直接刻进人的心里，保证道：“我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
秦拂抬起头，想了想，又问：“就算值得，难道就没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
天无疾转头看她，一瞬不瞬道：“若是有的话，你会不会弥补我？”
这话本来带着些调侃，谁知道秦拂却坦然道：“能弥补的话，我肯定会弥补。”
天无疾就又笑了出来。
他说：“这个你怕是弥补不了了？”
秦拂正想问是什么，就听见天无疾淡淡的说：“我那百年之中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一开始就去找你。”
秦拂一下子愣住了。

第136章
寒江控制着断渊剑悬浮在半空中,自己低头看着废墟之上那昏迷不醒的一对，心里发愁。
他不记得自己当年追绾绾的时候是什么景象了，可他却觉得自己这个好友不过是多了个爱慕之人,智商也跟着少了一半似的，简直可怕。
让他一个半魂之体去为他们两个大活人护法，也真亏他能想得出来。
这真不像是百年前那个杀伐果决、连天道都能不动声色的坑一把的挚友。
如果他这个决定放在百年前,寒江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一下他是不是被天道给夺舍了。
可是如今……他只是在战场之上直接进人家的心魔劫给人家护法,而没有离谱到试图帮人家渡心魔劫,寒江居然觉得他已经算是克制了。
……不过能觉得青厌这样算克制，自己的反应也是挺离谱的。
寒江心累的叹了口气，低头打量着那头对头昏迷在一起的一对。
然后他就发现青厌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住了秦拂那丫头的手,而且目测着居然还拉的挺紧，寒江觉得此刻哪怕他有了实体,直接上手去掰都不一定能掰得开。
寒江：“……”
他默默地偏过了头,不去看他们两个，非礼勿视。
然后入目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墟。
他们所在的这个宫殿连地面都凹陷下去好几尺,不远处那座存在了几千年的魔宫也没能幸免于难，废墟之上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辉煌。
这便是大乘期的战斗。
当年的天无疾一剑斩出了至今剑气萦绕不散的魔渊,如今秦拂毁了几千年来都固若金汤的魔宫连同大半个城池。
但是这魔宫之中的魔修倒是聪明,除开那些被火浔带来的魔兵们，其他人见势不对早早地就跑了个没影。
如今魔尊已死,十大魔将也尽皆陨灭,整个魔族几乎被秦拂一个人斩断了大半的根基，在魔族厮杀出新的魔尊之前,怕是没人敢跑到这里来触霉头。
……不，大概还是有的。
寒江看着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摸过来的魔修，面无表情。
这两个想浑水摸鱼的魔修探头探脑的往这里张望了一阵,看到倒在地上毫无知觉的秦拂和天无疾之后大喜过望，迫不及待的就冲了过来。
片刻之后，他们又被一把悬浮着的铁剑打的大惊失色，抱头鼠窜。
寒江冷笑了一声，刚收起剑，就发觉身后也有动静传来。
寒江还以为是什么不长眼的魔修，回头一看，却看到他身后昏迷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徐徐睁开眼睛。
寒江有点儿高兴，于是热情道：“呦，你们两个动作挺快的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渡心魔劫动作这么快的，怎么样啊秦拂丫头，什么感觉。”
然而两个人都没说话，协同一致的忽视了他。
寒江顿时纳闷。
青厌不理他他还能理解，就凭他那个狗脾气，他要是和声细语的和他说话了他才觉得毛骨悚然来着。
但秦拂丫头一向是个尊重前辈的好孩子来着，怎么也不应声，难不成是和青厌那狗东西待一起久了也学坏了？
寒江纳闷的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见刚睁开眼就看见彼此的那两个人正愣神似的看着对方，不说话，也不动弹，甚至那眼神也说不上有多情深，可却莫名的有一种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默契。
而且秦拂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越看脸就越红，最后目光也开始躲闪了起来。
青厌那老妖怪见状就轻笑一声，用寒江从未听过的柔和语气说：“阿拂，该起来了。”
秦拂如梦初醒般应了一声，然后强撑着一张绯红的脸爬了起来，动作生龙活虎的很。
可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青厌。
青厌那老东西也不介意，慢条斯理的起身，还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而且莫名的，寒江总觉得他此时此刻可谓是满面春风。
寒江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脸色瞬间就复杂了起来。
他一言难尽的看着青厌，目光中充满了谴责，活像是在看一个老变态。
但青厌神情自若，并不看他，只盯着秦拂看。
……不，或者说，那两个人到现在为止清醒了这么久，就没一个正眼看他的。
寒江：“……”
他或许不应该在这里，他感觉自己无形无体的自己又亮又扎眼。
终于，秦拂那丫头注意到了自己。
她连忙转过头看向断渊剑的方向。
没有了天道之后，寒江不用再靠着断渊剑隐匿身形，也终于能以魂体出现在人前，于是，秦拂就看到一个半魂体模样的人出现在断渊剑旁边，青年相貌，眉宇间磊落又洒脱，是秦拂在幻境中时曾见过的寒江剑尊的模样。
秦拂连忙道：“前辈！”
寒江挺直了脊背，立刻就拿出了前辈的风范来。
然后他又看见秦拂挠了挠头，呐呐道：“多谢刚刚战斗之时前辈的指点之恩，但是，那个……前辈刚刚说了什么，我刚醒来，一时间没有听清。”
寒江：“……”你压根就没有听吧！
他平静道：“呵呵，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次心魔劫渡的挺快的，不愧是青年一代的中流砥柱。”
被传说中的剑尊夸奖，秦拂顿时激动，大声道：“多谢前辈夸赞！晚辈愧不敢当。”
寒江：“当得起当得起。”
两个人这个一口一个“前辈”，那个一口一个“丫头”，当着天无疾的面互相吹嘘了起来，听的天无疾脸色越来越黑。
他听着听着，直接打断了两个人，柔声问秦拂：“阿拂，你叫他前辈，我又该叫他什么，这不太合适吧？”
听懂了他话外之音的秦拂：“……有什么不合适？我管你叫什么！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天无疾就默默无言的看向了寒江。
寒江被看的头皮发麻，连忙出来说：“各叫个的，各叫个的，我辈修真之人，不拘小节，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秦拂：“……”神特么各叫个的！
但寒江已然转移了话题，面上也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问道：“既然已经渡过心魔劫了，现在自己的修为如何？可曾试探过？”
秦拂淡然道：“自然试探过。”
寒江：“那……”
“元婴大圆满。”秦拂的声音相当平静，表情十分淡定，仿佛自己说的不是“元婴大圆满”，而是在说自己终于筑基了。
寒江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哦，那挺好，看来这次渡劫给你的益处很大，居然都……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这一次秦拂还没有说话，天无疾在一旁好心的帮忙重复道：“元婴大圆满。”
表情是和秦拂如出一辙的平静淡定。
寒江声音高亢：“不到百岁的元婴大圆满？！”
然后他就变得异常兴奋的样子。
在他旁边，秦拂和天无疾一个比一个淡定的看着他，看的寒江的兴奋顿时卡壳了。
他无奈，看着秦拂，道：“青厌这个反应我还能预料得到，你这丫头怎么也这么淡定？你知道修真界上一个不到百岁就能有如此成就的是谁吗？”
秦拂十分平静的说：“前辈，我知道，但我现在的情况特殊，这代表不了什么的。”
对于自己的成就，秦拂比其他任何旁观者看的都要清楚。
她是个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是修真奇才，这一点她无比清楚，也从来不会为自己谦虚什么。
但是一年前才刚刚突破元婴期，一年后她就元婴大圆满，这里面巧合和奇遇居多。
在这一年里，她先是接连顿悟，后又破了心魔劫，于是硬生生把实力拉到了这个层次。
若是真的按部就班的修炼的话，她怕是有几十年上百年要熬。
虽然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是不能化作战斗力的实力，秦拂向来是不认的。
于是秦拂淡定道：“运气居多罢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
天无疾在一旁笑眯眯的夸赞：“阿拂做的对。”
看着这神情自若的两个人，寒江那替别人兴奋的心情淡去，然后止不住的心情复杂。
能看的这样清楚，能有这样的心性，已经比得过这世上许多人了。
这样的秦拂，哪怕资质再怎么差，也终究会有一番成就，更别说她的资质是一等一的好。
寒江扪心自问，别说是不到百岁的他，哪怕是现在的他，也做不到如此宠辱不惊。
寒江一时间没有说话。
然后他就看向一旁那个试图吃这么优秀的嫩草的老牛，语气中的嫌弃止也止不住：“你看看人家秦拂，你再看看你，你问问自己你配吗？人家秦拂看的多明白多冷静，而你呢？让我一个魂体护法你自己跑去人家心魔劫里，亏你想得出！”
天无疾被他这样怼，却也不生气，不紧不慢的说：“你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吗？”
寒江：“什么意思，我怎么了？”
天无疾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寒江：“……”
他被气笑了，“来来来，你告诉我你除了跑人家心魔劫里，还干了什么聪敏事儿！”
天无疾不理会气急败坏的寒江，而是看向了一旁好奇的看着他们互怼的秦拂。
秦拂莫名：“怎么了？”
天无疾：“阿拂，天道在你识海里塞了东西，你察觉得到吗？”
天无疾话音落下，秦拂和寒江一齐脸色大变。
寒江仅仅是因为那个“天道”，而秦拂则一瞬间想到了更多。
往她识海里塞东西。
这么久以来，她识海里只被塞过一样东西，就是那个来历成迷的话本。
两次。
一次是在她受伤之后莫名出现在了她的记忆之中，一次是在她偶然顿悟之后突然被塞进了她的识海里。
两次都是这个话本。
她最开始得到这个话本和话本之中的记忆时只以为这是什么居心叵测的诡计，而后来话本之中的情形一一验证，她又因为那个话本屡屡避开灾祸，她又觉得那应该是一种对她的预警。
第二次被塞话本的时候，她更是证实了这种感觉。
她顿悟之时那话本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她脑海之中，而那时正好是她因为天道的力量强行忘却了话本中记忆的时候，秦拂当时就有一种感觉，往她识海里塞话本的那股力量是在躲着天道。
不管那力量是来源于谁，给她塞这至关重要的话本，又为此躲着天道，那最起码不会是敌人。
秦拂一直这么认为。
可此时天无疾却说，那东西里有天道的气息。
秦拂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来。
天无疾还想说些什么，看见两人同样难看的神色，突然觉得他们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于是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误会，不是被我杀了的那个天道。”
两个人齐刷刷的看了过去。
寒江困惑道：“不是那个天道，那……”
他猛然卡壳。
天无疾却点了点头，说：“对，是那个被魔修取而代之的天道。”
话音落下，四周猛然寂静了下来。
好半晌，秦拂茫然道：“那个天道……不是几千年前被取而代之，之后就死了吗？他怎么可能在我识海里留下东西？他若是没死，怎么会任由那个魔修猖狂？”
天无疾徐徐道：“百年前我第一次杀死那个取代天道的魔修时，曾从他身上察觉到一丝上一任天道的气息，我记得很清楚，不会记错。”
“而如今，我在你的识海里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
秦拂垂下头，沉默良久，突然道：“也就是说，被取而代之的天道或许没死？最起码他现在仍有一息尚存，而且他在很久之前，就以话本的形式给了我预警。”
天无疾：“什么话本？”
秦拂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个人都不知道话本的事情。
她顿了顿，将自己脑海里的那个话本简略的说了一遍。
天无疾听的神情冷凝，寒江直接炸了。
他嗤笑道：“什么狗屁话本！将你的事情掐头去尾的全安到那个苏晴月身上，这分明是天道想让苏晴月取代你而做下的计划吧！”
秦拂听的一愣，电光石火之间，突然说：“所以，有没有可能那个话本其实就是天道安排下来的计划，只不过上一任天道有一息尚存，于是把这个计划以话本的形式送进我识海里，给了我预警？”
别管那话本的内容有多离谱，但里面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现实中发生了的，倘若秦拂没有忘记的话，她再怎么废都能通过话本避开。
话本以苏晴月为主角，把很多事情掐头去尾安排给了苏晴月，那是因为天道本来打的就是将秦拂取而代之的主意。
秦拂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觉得有些上头，还有些莫名的激动，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天无疾。
天无疾却冷静的多。
他看着神情略显激动的秦拂，甚至直言不讳道：“阿拂，哪怕真的如此，哪怕上一任天道真的有一息尚存，你也不必把他想的太过良善和大公无私。”
秦拂一愣。
天无疾神情冷凝，淡淡道：“天道无情，对万事万物根本没有怜悯一说，他哪怕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救而已，但他既然一息尚存蛰伏千年没有被那魔修发现，却迟迟不曾向任何人求救，没有试图求助大道，我与寒江开始对抗天道时也没有接触过我们，而今你不过是一个还不到百岁的元婴期，他却偏偏肯冒着风险把那话本给你，阿拂，你信他全然无所图吗？”
你信他全然无所图吗？
秦拂发热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对啊，几千年他都没被那魔修发现，但为何不求助大道，偏偏找上了她？
一个放在整个修真界里几乎排不上号的元婴期。
甚至她当时的修为还只有金丹。
秦拂抿了抿唇：“那现在……”
天无疾淡淡道：“等他来见我们，他所求若是合情合理，那我们帮一下也未尝不可，他若是觊觎其他的……我能杀一个天道，就能杀第二个。”

第137章
“这魔界算是被你们两个联手给毁了大半了。”
一切尘埃落定,天无疾和秦拂不紧不慢的走在这一眼都看不到头的废墟之上，试图找个活口问清楚现在的情形和魔族余兵的去处，却发现偌大一个城池，居然找不到半个魔修,全都跑了个一干二净。
寒江附在断渊剑上,忍不住如此感叹道。
他啧啧称奇道：“那个什么鬼的天道什么时候找过来我不知道,但是今天过后,魔族肯定先乱起来。”
他那喋喋不休的势头，仿佛是憋了几百年没说话了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秦拂尊敬前辈，寒江说什么她便应什么,天无疾为了秦拂忍了一会儿,终究是没忍住，在他再次张口想说话时，直接说：“寒江,你该回剑里去了。”
寒江一无所觉，大大咧咧道：“什么？时间应该还没到啊,天道死了之后我觉得我的力量都增强了不少，我现在能在外面呆很久了。”
天无疾微笑道：“是吗？但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在外面呆下去于你恢复不利，我都听见剑灵在叫你了。”
寒江刚想说他怎么没听见剑灵叫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脸上几乎挂着完美笑容了天无疾。
他沉默了片刻,木着脸说：“哦,对，我听见剑灵在叫我了，我该回去了。”
天无疾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等寒江终于回到了剑里,天无疾却又发现秦拂似乎连提剑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似乎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天无疾无奈，说：“你不用这么小心，他附着在剑里面几乎形同于剑灵，你以前拿断渊剑又是破幻境又是斗煞灵的，他不是也没怎么着？”
秦拂讪讪笑了笑，忍不住问道：“剑尊前辈附着在断渊剑上……多久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呢？”
天无疾：“他永远都恢复不成以前的样子了。”
秦拂一愣。
天无疾却很坦然，不紧不慢的说：“他入魔之后便一心求死，天道还来不及将他身上的气运转嫁到魔族，寒江便已经死了，天道恼羞成怒，本来是想将他魂飞魄散的，可我用了些手段，把寒江的魂魄封印到了一个天道找不到的地方，直到我带你去取断渊剑。”
秦拂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说：“直到我去取断渊剑，剑尊前辈便顺势附着在了断渊剑上？”
天无疾却一口否定。
“不，恰恰相反，寒江的魂体没什么力量，能撑百年就是想让我给断渊剑找一个新主人，你取走断渊剑那日，他本该魂飞魄散的。”
秦拂猛然愣住。
然后就听见天无疾波澜不惊的接着说：“可是断渊剑有灵，你的到来激活了断渊剑的剑灵，剑灵以一半灵体为代价，换了寒江一半魂魄，所以寒江现在只能在断渊剑里活下去。”
秦拂面色复杂，轻抚断渊剑。
魂魄的奥秘，她也只是了解些皮毛。
本来她是一心修剑的，可是自从那三个月里梦见了话本之后，秦拂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灵魂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没少看一些关于魂魄的典籍。
所以她也明白，不管是天无疾口中轻描淡写的“用了些手段”将剑尊的魂魄藏起来，还是断渊剑以一半灵体换剑尊一半魂魄的做法，都不是说起来这么容易的。
断渊剑既然已经生出了剑灵，那离剑灵脱离剑体的日子就不远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断渊剑可能会成为这世间唯一一把剑灵化形的剑。
但它却毫不犹豫的舍去了一半的灵体。
还有剑尊前辈，他们若是只有一半魂魄在说不定早就痴痴傻傻忘却前尘了，他却还能控制断渊剑御敌。
秦拂轻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所以你说的恢复，其实是待在断渊剑内修复魂魄？”
天选点了点头。
秦拂眉心微蹙。
剑尊前辈的遭遇比秦拂想象的要糟糕的多。
魂体能承载灵力，但也只是完整的魂体，所以秦拂一直以为剑尊是在断渊剑内恢复力量，假以时日寻个机缘便能为自己重塑身体。
虽然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他若是魂体尚在，元婴又未被毁，这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现在魂体都只剩下一半了，更别说灵力了。
就算只修复魂体，这一半的魂体又要修复多少年。
秦拂纠结道：“那寒江前辈今后……”
天无疾：“他今后就走鬼修的路子。”
秦拂：？？？
秦拂：！！！
“鬼修？”她失声道。
鬼修在修真界都绝迹多少年了？自几万年前鬼蜮塌陷于人间之外自成一界，人间的鬼修早已绝迹了，哪里来的鬼修？
天无疾却理所当然般的点了点头，说：“要不然他半魂之体，哪里来的可以操控断渊剑的力量。”
他笑了笑，说：“所以你不必担心，寒江现在情况很好，说不定等我们大婚时，他都能以魂体跑过来参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把司仪的位置给他。”
他说的不仅夹带私货，还不正经，可秦拂这次却没心情怒斥他的不正经了。
她沉默片刻，纠结道：“可是这世间一本鬼修典籍都不剩了。”
自从鬼蜮自成一界，所有鬼修典籍就都从世间消失了，连最低级的一本都不曾剩下，剑尊前辈就算有心改修鬼道，那也没有典籍啊。
但天无疾却相当的淡定。
他理所当然般的说：“寒江现在自己就是个魂体，区区典籍他还不能自己写？在此之前他摸索出了最基础的心法，我又给他配了一套吐纳之法暂且练着，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时间也多了起来，日后便可弄出一套完整的典籍来。对了，寒江一直觉得你在修炼之道上有不同于旁人的独到见解，几次三番想请你一起编写典籍来着，日后我们若是有空了便可帮他完善典籍。”
秦拂：“……”
他们空手编写鬼修典籍，还觉得她可以一起帮忙完善？
还真是看得起她。
秦拂：“……那我谢过前辈的信任了。”
天无疾回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说：“他既然邀请你，就说明他觉得你一定可以胜任。”
“秦拂，我也觉得你可以，所以你大可再自信一点，也再信任自己一点。”
秦拂一愣。
天无疾就这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好半晌，秦拂突然笑了出来，用力点了点头，说：“好，等剑尊前辈需要我的时候，我自会赴约。”
说完，她似乎有些小骄傲，也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脚步一转，轻快的从他身旁跑开，去搜寻另一边的废墟，只留给他一个蝴蝶似的背影。
天无疾也没有去追，含笑看着她。
秦拂走远之后，寒江又悄然出现在了天无疾的身边，向来嬉皮笑脸的脸上一片肃穆。
天无疾像是没看到一般，依旧含笑看着秦拂的背影。
好半晌，寒江忍不住了似的，问道：“青厌，你知道上一任天道还有一息尚存吗？”
天无疾：“意料之外。”
寒江哀叹：“居然还有你意料之外的事情。”
天无疾：“我又不是神，若是事事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百年前我第一个不让你死，战争结束后我便先去找阿拂。”
寒江摇头失笑。
片刻之后，他又低声问道：“那我问你，其他的你不知道，但你肯定知道如果天道陨灭了，这世间肯定会再生出一个天道，对吗？”
天无疾：“这不是理所当然嘛，大道早已超脱世间，为保人间不至于陷入十几万年前那样的混乱，肯定是要有一个天道维护万物法则的。”
寒江看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咬牙道：“你知道的倒是清楚，所以你当我傻吗？几千年前那魔修杀了天道之后就能取天道而代之，若是你让天道陨灭，大道会不会直接选你做天道，你老实告诉我！”
天无疾沉默良久，点头道：“大概是会的。”
寒江顿时气急败坏：“合着从前你打的就是陨灭天道之后自己合天道的主意？我怎么还看不出来你有这以身殉道的精神！早知道你打的是这主意，那天道爱折腾谁折腾谁，老子不管了！”
天无疾反而笑的很轻松：“能成为天道，我还以为你会恭喜我。”
寒江：“我恭喜你个屁！合了天道之后七情六欲都陨灭了，到时候你还是青厌吗？”
天无疾笑而不语。
寒江自己气完了，冷声问：“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天无疾看着秦拂，缓缓道：“以前我无所求，自然是怎样都无所谓的，这世间少一个天道，我去当个天道也无妨，但现在我有所求……就像你说的，合了天道的就不再是青厌，不是青厌，那又怎么爱阿拂。”
他话音落下，寒江顿时松了口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个好友陨灭天道之后是打的合道的主意。
他也从没像今天这样感激秦拂的出现。
他甚至开始和青厌一样后悔，后悔青厌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去找秦拂，如果这样的话，他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他忍不住说：“幸好幸好，但是……大道那边……”
天无疾轻笑一声：“你多虑了，我原来想要合道，是因为我是当时最合适的那一个，我若是陨灭了天道，大道的第一选择便是我，如此就不用再生波澜。可大道也不可能做什么强买强卖的生意，我若是不想合道，自然会有人想合道。”
更何况……现在还有上一任天道一息尚存谁也不知道它是打的什么主意。
寒江彻底松了口气。
然后他便开始毛骨悚然。
他意识到，青厌想不想合道，选择权其实是在青厌手上。
若是这次没有秦拂……
他不敢想下去了。
他正独自庆幸，已经走的很远的秦拂那边突然传来的一阵动静。
两个人顿时看了过去。
只见废墟之上，秦拂一只手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红衣女子的脖颈，神色冷静。
那人正是苏晴月。
……
秦拂漫不经心的在废墟上翻找着，其实心思已经根本不在这上面了。
她脑海中不断想起天无疾刚刚的话，莫名觉得心潮澎湃。
他比她自己还信任她。
秦拂忍不住笑了笑，反应过来之后，又赶紧将心思投到眼前的废墟上，免得自己再乱七八糟的想。
然后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个活着的东西。
而且似乎是个凡人，被压在废墟之下，发出些微弱的动静。
秦拂顿时一惊。
魔宫里遍地魔修，所以她一开始也是按照魔气来搜人的，于是便忽略了这个人。
没有魔气的凡人。
那应该是被抓进魔宫的！
秦拂立刻捏起法诀，将那人身上的碎石给抬了起来。
碎石抬起，那人露出了破烂的红衣衣角。
这衣服秦拂很眼熟。
而背对着她趴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个女子的身影。
秦拂沉默了片刻，“苏晴月。”
下一刻，那红衣女子突然暴起，衣袖中露出一把断剑，直接朝着秦拂的脖颈而去。
她的剑秦拂认得，那是她上山时墨华选给她的剑。
她的招式秦拂也认得，那是持剑峰最基础的剑招。
她用的无比标准，分毫不差。
哪怕是还在天衍宗的时候，秦拂偶尔会看到苏晴月被夏知秋或者秦郅指导着练剑，她也没用出过这么标准的剑招来。
可是，无论这剑招用的再怎么精彩，她如今也是一个一丝灵力都没有的凡人罢了。
哪怕她是修士，她也不会是秦拂的对视。
秦拂眼睛也没眨，轻描淡写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飞快的打掉了她手中的剑。
她冷冷的看着她。
苏晴月被握住了脖颈，却依旧状若疯癫的嘶吼道：“秦拂！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来救我的是你！偏偏又是你！”
秦拂眉宇间攒出一丝不耐，眼神中冷意凝聚。
她平静道：“苏晴月，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苏晴月猛然抬起头，触及到了她眸中冷冷淡淡的杀意。

第138章
墨华清醒时正站在魔渊之上,神情尚有些恍惚。
掌门和谷焓真带着几个内门弟子站在不远处和他对峙，各个都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的掌门师兄和谷师弟面色紧绷，谷师弟看着他，眉宇间甚至有些许悲悯,而在他们身后,往常那些看到他之后话都不敢说的内门弟子们一个个手握着剑对准着他,面上却是迷茫又恍然。
墨华一眼看过去,发现其中有一个女弟子他居然还有些眼熟。
这似乎是谷师弟的弟子，好像是很多年前,因为她和拂儿交好，墨华曾顺手指点过她剑法。
想到拂儿,他立刻又清醒了一些,眼中的迷茫彻底淡去。
一直在谨慎观察他的谷焓真立刻发现了这一变化，面上有一瞬间掩饰不住的狂喜，立刻说：“师兄,你快些过来，别做傻事！”
墨华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应他，他皱了皱眉头，回忆起了他神志不清之前的景象。
他又被心魔控制了。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很罕见，因为自从他为了控制心魔自我禁锢之后，这种情形已经很少发生了,所以在这次突如其来的被心魔摄取心神时,他甚至都没有防备。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能完全控制住心魔的。
而现在的他,也确实无比迫切的想要彻底控制住心魔。
因为拂儿对他彻底刀剑相向时的那次说的没错，他若是再被心魔控制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这次……
墨华抬眼，看向了魔渊。
他的心魔是拂儿，而能在他用尽全力的禁锢下依旧引动他心魔的，仍旧是拂儿。
他要去找拂儿。
而一旁，眼见着自己的劝说没有回应，谷焓真整个人都焦急了起来，他甚至是焦急又痛苦万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个师兄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但掌门却比他脾气爆裂的多，他眼见着墨华清醒过来却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当着其他弟子的面直接冷声道：“墨华，你今天要是执意去魔渊，持剑峰从今以后就当是没你这个弟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谷焓真忍不住焦急的看了过去。
掌门不是什么信口开河的人，也不是说大话威胁别人的人，他既然开口这么说了，那就是真的动了将他逐出师门的心。
他立刻看向了墨华，恳求道：“师兄。”
墨华看向了他们，张口却问道：“我来的路上，有没有伤及无辜之人？”
他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还会顾及自己有没有伤人，那就不是无药可救。
掌门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没有，你只是将拦截你的弟子都击倒了而已，并没有伤人，所以……”
“师兄。”墨华却打断了他，他淡淡的说：“我想下去找拂儿。”
掌门的神情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若是刚刚他不顾阻拦甚至对同门弟子出手也要执意要下魔渊去找秦拂可以说是被心魔所控的话，那现在他清醒了过来却依旧选择这么做，就是自己做出的决定。
他冷冷道：“刚刚我说什么，你没有听到吗？”
墨华自然是听见了。
但他却平静的说：“刚刚魔渊之下传出来的动静，整个天衍宗都能听得见，你们也听见了。”
“拂儿肯定是出事了，我要去找她。”
掌门冷冷的说：“尊者说过，在他回来之前任何人不许下魔渊，不止是天衍宗，整个正道修真界都是如此，墨华，你身为天衍宗一峰之主，要让天衍宗在其他宗门面前先违背尊者的话吗？”
“那是我徒弟。”墨华说。
“可你的徒弟现在正是和尊者在一起！”掌门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语气近乎嘲讽：“怎么？你觉得秦拂师侄和尊者在一起还不够安全？你就算下去了，太寒剑尊，你扪心自问，你又哪里来的勇气说尊者都不能保证秦师侄安全，你就一定能？你觉得自己比得过尊者？”
墨华并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被这一番话问的无话可说，还是单纯的不想和掌门争执。
但是他不说话，掌门一肚子火气上来之后却是忍不住不说。
他一针见血的问道：“墨华，你执意要下魔渊真的就是纯然出于对师侄的关心吗？你扪心自问，别说尊者现在就在师侄身边，哪怕尊者不在，哪怕师侄她现在在魔界孤身一人，我一个当师伯的都知道她有多少本事，都笃定哪怕她孤身一人也能从魔域闯出来，你这个当师傅的口口声声闯魔域去找她，到底是真的在担忧她的安危，还是在担忧其他！”
话音落下，墨华猛然愣住了。
他想说自己只是在担忧秦拂罢了，可这个时候，他心中那被他压下的心魔突然冷冷问道，是吗？
你是在担忧秦拂的安危多一点，还是在恐惧她脱离你的掌控多一点？
墨华紧紧抿住嘴唇，面色难看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切。
此时此刻，他站在魔渊之上，他的师兄弟们带着弟子和他两相对峙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像是在面对着一个真正的已经入魔就要前往魔渊的魔修一样。
这场景突然让墨华想到了另外一个情景，一个只是偶然出现在他梦中，却让他每次想起都夜不能寐，近乎胆战心惊的场景。
在那个梦中，他也是这样站在魔渊之上，也是满头的白发，一身的白衣。
而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眉心多了鲜红的堕魔纹，而他的身前站着的，是拂儿。
她恭敬的站在他面前，叫他师尊，而梦境里的那个他，在那一声“师尊”被叫出口的时候，却突然拔剑一剑刺向了她。
梦境里的拂儿死在了他的剑下。
她脸上的不可置信至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成了他彻底无法忘却的梦魇。
墨华猛然沉默了下来。
他动了动嘴唇，正想说话，魔渊之下却突然传来的动静。
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在那些微的动静之中，魔渊之上百年未曾消散的剑气突然弱了下来，在剑气弱下来的那一瞬间，两柄剑从魔渊之中先后飞出，为首的那个女子红衣灼灼。
正是秦拂。
墨华紧绷的表情顿时就松懈了下来，他抬起了头，正想说着什么，那飞剑上的女子突然抬手往下扔下了一个东西。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那东西正好被扔到了墨华的跟前。
墨华下意识的低头看去。
低头的一瞬间他才猛然意识到，被秦拂扔下来的这个并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人。
但却是一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人。
那被扔在他身前的人费力的抬起了脸，露出了一张和秦拂一模一样的容颜。
她看着他，露出了一点期希的表情，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话。
墨华却像是突然被这张脸刺痛了一样，猛然后退了两步，脸上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苏晴月脸上尚带期希的表情一点点熄灭。
墨华却没有注意，而是立刻抬头去看秦拂。
但秦拂已经越过了他，落到了目瞪口呆的掌门和谷焓真面前。
明明是他的徒弟，可下剑时，秦拂却向他们行礼，声音平静道：“掌门，师叔，魔尊火浔违背盟约擅闯人族领地，现在已然伏诛，其麾下的十大魔将也尽皆伏诛，魔族现在方寸大乱群龙无首，接下来应当如何，还请掌门定夺。”
秦拂话音落下，掌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立刻问：“确定火浔是伏诛了吗？”
秦拂：“确定，他是我亲手杀的，杀他的时候煞气连同他的元婴都一起剿灭了，这种情况下，哪怕他想用什么禁术复活，都没有复活的可能。”
这下子所有人一齐惊愕了下来。
掌门的声音近乎变调：“你杀的？！”
他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一次火浔在劫难逃，可是在他的设想之中，火浔哪怕是死，也应该是死在青厌尊者手里，可如今……
秦拂不是才元婴期吗？
还有十大魔将，秦拂说十大魔将也一起伏诛了，十大魔将里面那个噬心魔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她把火浔连同十大魔将一起杀了？
掌门脸上惊愕的表情太过，秦拂忍不住挠了挠头。
她想了想，简略的解释道：“总而言之，掌门可以当我是有了奇遇，可以在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至大乘期，大乘期的修为，对付他们还是可以应付的。”
她自觉已经解释的很明白了，可掌门和谷师叔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惊愕了。
掌门倒吸了一口气，喃喃道：“大乘期。”
而在他身旁，谷焓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刚刚魔渊之下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响动，也是秦师侄做的吗？”
秦拂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交代道：“是我做的没错，我第一次掌握大乘期的修为，一时没把握住，战斗的时候力量溢出，波及了周围，现如今魔宫连同半个城池都塌了，魔族那边又刚失去魔尊，现在估计是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善后。”
掌门：“……”
谷焓真：“……”
两个人的面色是一模一样的复杂难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这是他们晚辈，若是夸的太露骨，他们长辈的面子都没地方放了，但若是不夸吧……他们自己都说不过去。
几千年的魔宫说倒就倒，堂堂魔尊说杀就杀什么时候……
最后，掌门张开嘴，干巴巴的说：“做得好，秦师侄这次不仅平安归来，还为修真界立下如此功绩，回头就为秦师侄开个庆功宴！”
秦拂下意识的谦虚：“不敢不敢，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掌门：“……”你人都杀了，城也毁了，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于是两边人一个夸一个推辞，场面其乐融融。
天无疾踩在剑上浮在半空中，也看的开心。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墨华，也没人注意刚刚被秦拂扔下来的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苏晴月。
秦拂从刚刚到现在，看都没看他一眼。
墨华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天无疾却突然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正好落在秦拂的身边，挡住了墨华。
他的一只手轻轻搭上秦拂的肩膀，含笑道：“阿拂确实厉害，所以不必推辞，但庆功宴就不必开了，阿拂不爱那些，可以等什么时候我和阿拂的大……”
天无疾说话的时候秦拂就觉得不对劲，他越说这种危机感就越强烈，等他那个“大”字说出口的时候，秦拂眼疾手快，飞快的堵住了天无疾的嘴，威胁的看着他。
天无疾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嘴。
而一旁，天无疾出现时，掌门和谷焓真刚想行礼，就被他一番话震在了原地，那个“大”字之后没说完，给他们留下了无数遐想。
大什么？到底大什么？是他们想的那个吗？
然而他们一抬眼，眼前又是一副乖巧的模样被秦拂捂住嘴的尊者，他们一时间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掌门觉得秦拂还不如让尊者把话说完算了。
四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秦拂察觉到了不对，默默地松开了手。
天无疾十分乖巧的站在了秦拂身后，一副不再说话的模样。
于是四周更加沉默了。
掌门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于是张开嘴，干巴巴的说：“哦，对的对的，现在正是多事之秋，确实也不好开什么庆功宴，秦师侄若是不喜欢的话那就不开，等日后……日后……”
日后什么？日后大婚吗？
掌门又卡壳了。
秦拂只能硬着头皮接道：“那……多谢掌门体恤。”
掌门：“应该的应该的。”
艰难的完成了一番寒暄，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秦拂觉得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于是立刻转移话题，让开了身子，让他们看到了自己身后那个不成人形的苏晴月。
掌门他们这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个人，也才终于看到似乎于他们格格不入的墨华。
掌门看到这样的苏晴月，居然不觉得意外。
他询问般的看向了秦拂。
秦拂声音平静道：“在魔族时，苏晴月趁我不备，曾想杀我。”
这下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秦拂继续道：“当时弟子对她有杀意，苏晴月便说，魔宫中她身边的那些侍女曾因为她一句戏言，掳掠了一批凡人关押在地宫之中，她因为惧怕，不敢过问也不敢要求放人，那些人就一直在地宫中关着，如果我放了她，她便告知我那些凡人的所在。”
苏晴月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悔意，只打算拿他们换自己的命。
如果没有秦拂这一出，她可能到死都不会说出那些凡人的事情。
这一次，便已经不是不悦了，所有人都怒火蒸腾。
秦拂则冷笑了一声，淡淡道：“弟子从不被人威胁，于是就用了些手段，逼出了那些凡人的所在。”
她身上的伤，自然是秦拂的手段。
掌门却没有追问什么伤，而是追问道：“那些凡人呢？”
秦拂立刻道：“师伯放心，他们已经被我送到了凡人城池之中。”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而秦拂则看向苏晴月，说：“我本想杀了她，但细细想，此人罪行也不配痛快一死，所以我想问问师伯，按照门规，苏晴月将会如何？”
掌门冷冷的看了过去，看的苏晴月整个一个瑟缩。
然后他冷冷说道：“门规？私通妖族残害同门，与魔族为伍残害凡人，我天衍宗没有这样的弟子！她也配门规？！”
秦拂：“那苏晴月如何处置？”
掌门厌恶的看了苏晴月一眼，“关入黑塔，八十一日刑法之后，她会是第一批被扔进极煞之地的人！”
黑塔之内关的全是修真界罪大恶极之徒，有拿凡人炼丹的、有叛族的，甚至都有屠村屠城的。
修真界所有的败类，只要被抓到，几乎都会被关进黑塔受八十一日刑法，然后被扔进极煞之地。
所谓极煞之地，至今没有一个人从那里面活着出来过。
相比于那些罪大恶极之徒，苏晴月的刑罚貌似有些重了。
可秦拂却一点儿都不觉得。
她从前只是觉得这人对自己太有恶意，可自从见了地宫里那六十几个凡人，秦拂这才见识到苏晴月真正的恶意。
或许都不是恶意，她只是不在乎凡人的生死。
可她曾经也是个凡人，如今修为被废，更是个凡人。
看到那些凡人时，秦拂甚至觉得自己让火浔都死的太轻易了。
一旁，苏晴月看到所有人厌恶的视线，突然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晕了过去。

第139章
苏晴月形容凄惨,满身血污，配上那张美人面，很容易让人同情。
但这次，没有一个人能对她升起同情这中情绪。
想起了秦拂口中那六十几个被关在地宫里的凡人,所有人都心里发冷。
他们不敢想象,若是秦拂没有因为意外对苏晴月起杀意,苏晴月没有因为自保拿那六十几个凡人做威胁,那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那被关在地宫之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凡人们该怎么办。
三天,或许都用不着三天，那地宫里剩下的或许就只有六十几具尸骸。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一开始苏晴月的生命受到了威胁,她或许还不准备把那六十几个凡人说出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作为修士，很多人都比苏晴月年纪大的多,可仍旧为苏晴月那恶毒又理所当然般的念头心中发冷。
六十几条人命啊，那是在天雷之下足以让人灰飞烟灭到连灵魂都不剩下的因果。
这样的因果之下,就算她不敬畏生命，难道还不害怕报应吗？
从前她在众人眼中是个因为嫉妒心陷害大师姐的同门，可如今她便是一个令人齿冷的杀人魔。
一阵死寂之中，在谷焓真身后，兰棠声音近乎颤抖的问：“她为何不将那些凡人说出来,若是真的没有师姐的威胁,她就准备看着那些凡人死不成？”
一旁,药峰一个师弟冷笑了一声，说：“若是那六十几个凡人是因为苏晴月被抓，那日后要是被放了出来,肯定会说出对苏晴月不利的话，苏晴月若是还想在修真界中活下去，那自然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好！”
话音落下，有人握剑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发出了咔嚓声。
掌门没禁止他们猜测，他冷着脸看了苏晴月一眼，挥了挥手，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越众而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拿着执法堂捉拿犯事弟子用的锁链将苏晴月捆了起来，粗暴的抬起人离开。
那两个执法堂弟子走后，秦拂也收回了视线。
然后就看见墨华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
秦拂心中有些厌恶，还没表达出来，天无疾已经微微上前两步，挡在了秦拂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天无疾。
他笑道：“这位是我们阿拂的师尊，太寒剑尊，是吧？”
他话音落下，掌门最先反应过来，看了看天无疾，又看了看一脸冷然的墨华，忍不住嘴里发苦。
墨华对秦拂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他心里门清，至于这位青厌尊者……如今他连大婚都快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懂的？
如今，他最怕的一中情况还是出现了。
说真的，不管墨华怎么样，他到底也当了他这么多年的师弟，他是真的不想看见他最后是死在青厌尊者手上。
于是他立刻就想开口说话打圆场。
但墨华比他更快。
他声音冷漠的说：“在尊者面前，不敢称什么剑尊。”
话虽然这样，可他语气之中冰雪般的冷漠可完全不是这样。
天无疾也不在意，笑了笑，似乎是调侃一般的说：“你也不必自谦，本尊以前闭关之时，没少听说太寒剑尊的名声，有剑尊这般后起之秀，我人族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墨华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明白他这一番几乎是将他高高捧起的客套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然后下一刻，所有人就都听见青厌尊者话音一转，带着十分愉悦的笑意说：“只不过剑尊修为虽高，这挑徒弟的眼光委实是参差不齐，有我们阿拂这样天资绝佳还一心向道的，居然也有苏晴月那般邪魔外道勾结了个遍、满脑子就只剩下她那点儿嫉妒心的。”
墨华的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来。
其他人听的瑟瑟发抖。
说真的，这话不管是放在谁身上，那效果都是杀人诛心。
但天无疾还在继续，他愉悦道：“有了阿拂这样的弟子还能看得上苏晴月那样的人，太寒剑尊这看人的眼光委实清奇。”
话音落下，墨华的脸色沉的要滴出水来，周围从掌门到弟子，没一个敢出声的。
一个是掌门都得叫一声师祖的青厌尊者，一个是冷若冰霜的太寒剑尊，此时此刻，他们眼见着明明从声望到辈分都奇高的青厌尊者阴阳怪气太寒剑尊，恨不得立刻就原地消失。
连掌门都安静如鸡，从头到尾的保持了沉默。
在众多弟子之中，只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目光，没有害怕，没有看着那正对峙的两个人，而是激动的看着秦拂。
秦拂察觉了这热烈又怪异的目光，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之间兰棠小师妹热情而又激动的盯着她看，两只手死死的捂住了嘴巴，那双眼睛中的八卦欲几乎要喷薄而出。
秦拂：“……”
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但是，不管你是在脑补什么，请你住脑。
就在秦拂和兰棠这四目相对的一番交流之中，天无疾又似笑非笑的和墨华说了几句话。
墨华也不是没脾气，忍不住冷笑道：“青厌尊者，您怕是搞错了一件事，从她被压入黑水狱之时，她就不再是我的徒弟，哪怕我收徒眼光也再怎么不好，拂儿也终究是我的弟子，是我第一个弟子！”
墨华面色沉沉，肩上的白发无风自动，周身甚至都有魔气逸散。
秦拂见状脸色一变。
然而还未等她做什么，天无疾身上突然涌动出一股极为清正的灵力，转瞬间将这魔渊之上的污浊一扫而空。
触及到这股灵力的人，不止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很多，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轻灵了不少。
而在接触到这灵力的那一刻，墨华身上刚开始逸散的魔气如临大敌般瞬间消散，被那灵力压制的动弹不得。
墨华面色一变。
在另一边，造成了眼前这幅景象的人看着墨华阴沉的脸色，突然一脸为难的伸手扯了扯秦拂的衣袖，用一中极低极低，低到只有秦拂和墨华能听到的声音说：“阿拂，你师尊这个样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啊？他气性也太大了一些吧？不像我，我都不会生气，只会心疼阿拂。”
秦拂：“……”
她表情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虚弱无力的朝他摆了摆手。
又来了！又来了！阿青他终于来了！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遭！
她无力道：“你开心就好……”
天无疾拽着她的衣袖，果然是笑得很开心。
只有墨华，他看着天无疾和秦拂并肩而立的模样，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肢体动作，脸色一点点苍白了下去。
一场只让其他人心惊胆战了的风波过后，掌门正准备说点儿什么圆圆场，天衍宗的方向又有其他人追了过来。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去。
都是其他宗门的人带弟子追来。
掌门面色平静，毫不意外。
墨华被心魔所控一路往魔渊来时，闹出来的动静并不小，现在天衍宗里还有沧澜盛会留下来的其他宗门在，而且因为火浔的原因，四大宗门基本上都等在这里，不惊动其他人几乎不可能。
修为低的弟子或许看不出来，但那些修为高而且经历过正魔之战的修士们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墨华当时的不对劲来。
他们追过来的时间已经比掌门想的晚了不少了，估计是想给天衍宗和面子让他们私下里处理，这么久看不见动静，以为他们没拦住墨华，这才追了过来。
掌门面色平静的转身拱了拱手，说：“劳烦诸位道友了。”
为首的是道一宗的掌门，他一眼看过去只看见了天无疾，惊愕道：“青厌尊者？您回来了？这么快？”
然而他身后聂寒诀的声音比他更大，几乎是吼道：“秦拂！老子就知道你不会死！”
这吼声响彻云端。
吼的所有人一愣一愣的。
秦拂：“……”
她黑着脸拱了拱手，说：“托你的福，没死。”
聂寒诀还想说什么，那些黑袍法修们七手八脚的把他拉了下去，按手的按手，堵嘴的堵嘴。
道一宗掌门就佯装没听见自己弟子那不靠谱的喊声，硬着头皮说：“尊者既已平安归来，那魔族那边……”
天无疾淡淡道：“魔尊火浔已死，十大魔将尽皆覆灭。”
话音落下，所有人狂喜！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欢呼声，随后便是震天的欢呼。
道一宗掌门大喜过望，立刻说：“尊者诛灭魔尊……”
“不是我。”他话没说话，天无疾却打断了他。
道一宗掌门话说到一半，显得有些茫然：“不是尊者，那……”
天无疾转过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轻柔的说：“是阿拂，天衍宗大弟子、断渊剑剑主、飞仙门掌门秦拂。”
欢呼声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秦拂。
秦拂面上尚且从容，却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
天无疾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的说：“魔尊火浔和十大魔将皆陨落于秦拂剑下，此刻魔宫已毁，整座城损毁大半，魔族痕迹，被秦拂一剑斩去一半。”
天无疾用平淡的声音说着让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话。
一个元婴期女修。
但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所有人又都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于是，众人的目光从不可置信，一点点炙热了起来。
聂寒诀最先反应了过来，嘶吼道：“秦拂！你特么活该拿第一！老子服了！”
下一刻，魔渊之上，震耳欲聋的都是秦拂的名字。
哪怕秦拂不在乎什么虚名，此情此景之下，也露出一个笑来。
在她的笑容之中，天无疾温和的看着她，也只看着她。
这是她该有的荣光，她曾失去的荣光。

第140章
天衍宗,议事大殿之上。
几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们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往日里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让整个修真界震三震的人物，现如今全都像刚入门的弟子一样，坐的板正的不能再板正。
而在主位之上,坐着的却不是天衍宗的掌门,而是一身玄衣的天无疾。
相比于正襟危坐的其他人,天无疾姿态相当随意,那身玄衣压的他身形更显清瘦，宽袍大袖之下露出一截几乎有些嶙峋的手腕,漫不经心的托着下巴。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就只能听见天无疾轻扣扶手的的声音。
他目光看向殿外,一副出神的模样，显然整个心思都不再大殿之上了。
其他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知道现在该不该在青厌尊者之前说话。
但好在青厌尊者很快反应了过来,收回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然后脸上露出了带着歉意的神情,声音温和的说：“劳烦各位稍等片刻，在魔渊时所有战斗几乎都是阿拂在出手，所以形容难免狼狈些，而且她身上尚有些伤势未愈，难免到的晚了些。”
这是青厌尊者自从踏入大殿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众人立时反应过来,一叠声的说理解理解,不差这一会儿功夫。
然后,私底下就开始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说实话，魔族都灭成这样了,他们确实是不差这点儿功夫，可他们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就沦落到了现在这幅尴尬的景象。
方才在魔渊之上，听闻火浔已死，道一宗掌门当即就表示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趁着大家都在，现在就借天衍宗的议事大殿一用，大家一起对魔族的事情拿出个章程。
众人自然是纷纷同意。
而这场议事的主事人，自然就是青厌尊者。
而就在此时，佛子说，既然诛灭火浔和十大魔将的是秦仙子，那这大殿之上，必然有秦仙子的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纷纷应是。
以往，像这样的几大宗门议事，只有掌门和说得上话的宗门长老有资格参加，其他人，哪怕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也是没有资格跟上来的。
但是现在不一样。
秦拂一个人断了魔族大半根基，她要是再没资格，其他人也就都没资格了。
于是其他弟子回去，秦拂跟着他们去议事大殿。
只不过，秦拂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回来的，形容着实算不上多好，一身红色的法衣如果不是有秦拂这身气度和出色的外貌撑着，穿着和乞丐也没什么差别。而且因为那些都是魔气造成的，一般的法诀还修复不了。
秦拂的脸上就流露出了一丝难色。
她不觉得有什么，但她一个小辈，穿着这样的衣服跟着一群长辈去议事大殿，难免有些不尊重别人。
于是她就恭恭敬敬的说，请诸位前辈先去大殿，自己随后就到。
大家都因为魔族的事情喜气洋洋着，自然是都不在意。
于是其他人去了大殿，秦拂就专门回去换了身衣服。
秦拂想的很好，她哪怕现在能参与诸位掌门的议事，但到底是个小辈，到时候大概也只是对着耳朵听一听，自己是插不上话的，所以早去一会儿晚去一会儿没什么区别。
巧的是，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秦拂就和其他人都达成了一致，唯独没和天无疾达成一致。
巧的是其他人也没和青厌尊者达成一致。
然后，到了大殿之上，众人就发现，青厌尊者自从坐下之后就一副等人的模样，心思全不在他们这里。
众人一开始还讨论的热火朝天，青厌尊者一直不开口说话，慢慢的大家也发现了不对，就都停了下来。
然后面面相觑。
到了现在，连傻子也明白青厌尊者是在等谁了？
到了现在，连和尚也反应过来青厌尊者和秦拂仙子是什么关系了。
一片沉寂的暗潮汹涌掩饰不住众人心中的震惊。
青厌尊者在等秦拂仙子。
青厌尊者爱慕秦拂仙子。
众人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两件事哪件更让人震惊。
而且更可怕的是，青厌尊者不说话，他们这些做小辈的，就要跟着青厌尊者等。
等一个小姑娘换衣服回来。
……这件事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显得十分的不对味，不对味到简直让人坐立难安。
一群掌门长老，等一个小姑娘换衣服回来。
虽说等一等也没关系，毕竟人家是功臣，但是……
虽说连青厌尊者都在等吧，但是……
众人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味，都是一脸复杂的模样。
而在坐立难安的人群中，早就知道一切的天衍宗掌门和有所察觉的禅宗佛子就显得淡定非常。
天衍宗掌门甚至想笑。
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当初他察觉到青厌尊者的心思时是如何的震惊，现如今也让其他人感受了一次。
就在天衍宗掌门这微妙的爽感之中，秦拂回来了。
红衣少女无知无觉的踏入了大殿之中。
顿时，众人都松了口气。
其实秦拂总共去了也没多久，但他们却莫名的的觉得度日如年。
众人看向秦拂的眼神就纷纷热切了起来。
于是，秦拂一脚刚踏进大殿之中，整个人就是一顿。
不是说议事吗？为什么整个大殿这么安静？
而且安静也就算了，她一踏进大殿，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有一中所有人都看着她的感觉。
秦拂不动声色的四下看了看。
然而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只是秦拂多心了。
但秦拂莫名的心中发毛。
她顿了顿，抬手行礼道：“诸位前辈，晚辈来迟了。”
顿时，“不迟不迟”、“来的正好”的声音不绝于耳，入目都是一副慈祥的表情。
但秦拂只觉得更不对劲。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坐在首座的天无疾已经冲她挥了挥手，声音十分轻快的说：“阿拂，快坐我这里来！”
说着往旁边让了一下，首座那宽敞的椅子上直接被他让出了一个人的位置来。
秦拂没忍住，差点儿当众翻了个白眼。
然后看也不看他，自顾自的坐在了末尾的位置。
被拒绝了的天无疾一脸失落。
但秦拂一点儿都不同情他。
笑话，别管天无疾自己辈分有多高，可这里有她师伯有她师叔，还有一众和她师伯师叔平辈的掌门长老们，她要是上去就坐了首座，那像什么样子。
秦拂对天无疾不靠谱的建议拒绝的十分干净利落。
然后落座之后，就摆出了一副乖巧的模样。
首座的天无疾看着秦拂，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即挥了挥手，说：“刚刚说到哪儿了，你们继续吧。”
声音中充满了倦怠。
但众人却松了口气。
既然都尘埃落定了，那他们也能继续说了。
于是几位掌门就绕着魔族的事情继续讨论了起来。
秦拂坐在末尾，秉承着一开始她打定的注意，只听不说，听的十分认真，觉得谁说的有道理就点点头，就是不开口发表建议。
而在首座上，天无疾依旧托着下巴，目光在大殿里扫来扫去，时不时就看向秦拂，似乎是一副连听都没听的模样。
而就在此时，两个人都听见大殿之中，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魔族现在既然根基已灭，依我之见，人族就该乘胜追击！此机遇可遇不可求，如若这次不乘胜追击，等上百千年，魔族休养生息恢复成了从前的模样，人族怕是又要迎来一场危机！诸位，百年前的正魔之战还历历在目，那时候我们还可以庇护人族，可若真等上百千年，你我在哪里还不知道，人族难不成又要生灵涂炭一次？”
他说到前面的时候众人还一脸不赞同，可当他提到正魔之战时，不少人都动摇了。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从那次的正魔之战中成长起来的，那次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影响，几乎可以持续一生。
众人眼神交流片刻。
须臾之后，有人开口道：“我觉得……”
“不可！”
“此路不通。”
他话还没说完，两个声音不分先后的响起，却都是拒绝的意思。
众人忍不住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正是秦拂和天无疾。
他们忍不住愣了愣。
而秦拂也愣了，下意识的看向了天无疾。
天无疾冲她笑了笑。
大殿之中，几位掌门对视了一眼，天衍宗掌门忍不住行礼道：“尊者，为何不可？还请尊者解惑。”
天无疾却道：“阿拂，你先说说你的理由。”
口口声声绝不发表意见的秦拂沉思了片刻，说：“弟子只是觉得，万物既然相生相克，那人族也不一定是必然会得到眷顾的。”
就像是这次的天道之事，人族虽说是天道宠儿，可一朝变故，就能沦落成天道弃子。
秦拂话音落下，众人微微有些不解，秦拂却停顿片刻之后继续道：“天下之大，花鸟虫鱼都要遵循这相生相克的法则，没道理人族就能例外，你我都知道魔族与人族从诞生起便是天生仇敌，那么这与人族相生相克的，想必就是魔族，那么诸位觉得，人族将魔族这一大仇敌赶尽杀绝，那么从今以后，人族是会彻底立于不败之地，还是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东西来桎梏人族？”
话音落下，反应过来的人顿时出了一脊背的冷汗。
而秦拂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却是面色如常的坐下，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
可众人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万物相生相克乃天道法则，若是人族失去了它的桎梏，那么他们是会从此脱离天道法则，还是说天道会给他们一个更强大的桎梏？
想通了这一点的人只觉得心里发冷。
因为没有人、没有哪个族群能真正脱离天道法则的。
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的，那么迎接人族的真的会是高枕无忧吗？
顿时没人敢细想下去。
一片沉默之中，众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天无疾。
天无疾依旧是微笑着，平静道：“阿拂说的对。”
他的态度似乎还和以前一样，那句“阿拂说的对”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而以往众人听到这句话，无奈的同时会忍不住为青厌尊者的性格发笑，可此时听到这句话，他们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阿拂说的对。
他认可的秦拂的话。
也就是说今日他们若是这么干了，或许他们都等不到千百年，就能等到人族面临更大的危机。
沉寂之中，天无疾声音平淡道：“我和阿拂想的一样，而且忘了告诉你们，我准备彻底封禁魔渊，封禁人族通往魔族的入口，从此以后，魔族厮杀成什么样，都与我人族无关。”
“且看千百年后，谁能打开我的封禁，到时候，你们再做准备不迟。”

第141章
青厌尊者不日之后将封禁魔渊。
这个消息对众人的刺激似乎远比魔尊陨落来的大,以至于还在殿中，那些宗门掌门们便以特殊手段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宗门亲信，亲信又告知亲信，于是他们还没出大殿,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一般,先他们一步飞遍了整个修真界。
这些小动作就发生了天无疾眼皮子底下,天无疾不可能没有察觉,但他选择了听之任之，任由这件事情传出去。
这也就证明了这件事情已经绝无更改的机会了。
众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人问道：“那尊者，您准备什么时候封禁魔渊,可需要我等做些什么准备？”
天无疾闻言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是十分不解，困惑道：“那魔渊本来就是我劈出来的，我再将它封禁而已,封禁个魔渊，还用做什么准备？”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十分有道理,但说的众人是无言以对。
在座的人中除了秦拂，各个都是一脸难以言喻的模样。
天无疾却不管他们，屈指敲了敲扶手，漫不经心的说：“至于什么时候……反正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值得着急的，等我把更重要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说这个不迟。”
于是,让修真界一众大佬都紧张不已的“魔渊封禁”之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天无疾给归位“不值得着急”之中了。
于是这次,连秦拂都忍不住对天无疾侧目而视，忍不住想阿青口中那“更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现在难不成还有比魔族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不成？
秦拂的疑惑也是其他人的疑惑，只不过不同的是,青厌尊者既然作下了决定，别人只有等着的份，秦拂却忍不住好奇他口中“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找个时间问问好了。
于是，一场天无疾单方面做决定，其他人单方面不敢反驳的“议事”就这么结束了。
议事结束之后，秦拂原本是想立刻回药峰的，可天无疾被佛子叫住了，似乎是在问魔渊的事情。
秦拂看了两眼，就想自己先回去。
——主要是现在天无疾身份已经暴露了，她要是再和天无疾一起回去，她都不敢想到了明天这天衍宗里关于她和天无疾的八卦能传成什么样。
但她还没来得及走，自己又被掌门和谷师叔叫住了。
这两个人叫住秦拂的时候一副十分神秘的模样，秦拂正想问掌门叫她有什么吩咐的时候，只见向来风光霁月的掌门十分小心翼翼的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拉着他就往人少僻静的地方去，弄得秦拂满头雾水。
秦拂正想问怎么回事，就见掌门和谷师叔十分默契的一前一后堵住了秦拂的退路，随即掌门转过了身，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秦拂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莫名的头皮发麻。
但到这时候其实还一切正常，最多是秦拂觉得这两位长辈的举动莫名怪异了些。
然而下一刻，秦拂脸上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只见掌门肃着脸用一种十分严谨的态度问：“师侄，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青厌尊者他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十分克制的停了下来，随即就做了一个暗示性极强的表情。
秦拂：“……”
眼见着掌门用那张沧桑又正经的脸做出这种表情，秦拂整个人都麻了！
他甚至还冲秦拂眨了眨眼睛！
很快他又收回了表情，恢复成了一脸的仙风道骨，然后咳了一声，低声问：“你给师叔师伯透个底，到底是不是？如果是的话，师叔师伯们也好早做准备。”
秦拂：“……”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刚掌门师伯的表情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萦绕不散。
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弟子不知道掌门在说什么。”
话音落下，只听掌门幽幽道：“不，你知道。”
秦拂：“……”
这让她怎么回答！
师叔师伯，你们这么毫不掩饰的问一个女修这种问题，真的不怕以后找不到道侣吗？！
而且……若是以前的话，秦拂说不准就毫不犹豫的说“你多心了”，可是现在的话……
秦拂的眼神开始游移起来。
见她这么反应，掌门和谷师叔一齐沉默的看着她。
好半晌，秦拂张嘴：“我……”
话没说话，谷师叔一抬手，幽幽道：“我明白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我和你师伯都做好准备了。”
秦拂：……
不！你们不知道！你们没有！
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掌门和谷焓真已经沉默着一起离开了。
那曾经仙风道骨的背影如今莫名的显得十分萧索。
秦拂看着，莫名的觉得十分对不起这两位长辈。
她脑海中的种种念头忍不住都开始发散，从前没想过的东西现如今纷纷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比如……如果她和阿青真的……就那什么了，那么她和师叔师伯之间的辈分该怎么论的问题。
然后下意识的就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师叔和师伯当着阿青的面曾经叫过师祖，他们两个又是她的长辈，那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该叫师叔师伯什么？师叔师伯该叫她什么？
难不成还各论各的？
于是秦拂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钻进了牛角尖，钻的还是这么个她说都说不出口的问题。
等反应了过来，秦拂猛的把脸一捂，发出一声哀叹。
再放下手时，她抬眼一看，就见天无疾依旧在和佛子交谈。
秦拂这次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抽出断渊剑一抛，踏上飞剑，飞快的往药峰的方向飞，等都没等天无疾。
那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地面上，察觉了秦拂动静的天无疾猛然停住了说到一半的话，眯起眼睛抬头往天上看。
断渊剑在空中划过利落的剑光，绝尘而去。
佛子见状也停了下来，一顿，随即说：“尊者要不然先去找秦拂施主？”
天无疾笑了笑，说：“现在不用，我现在去找她的话，阿拂说不定就直接翻脸把我扫地出门了。”
一心向佛的和尚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么形影不离的人能说翻脸就翻脸，但是他很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而另一边，秦拂一路飞回了药峰，在主院门外停下，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兰棠小师妹极其高亢的声音。
“我宣布我以后要是嫁人的话，就只嫁秦师姐！”兰棠小师妹十分肃穆的这么说。
秦拂想敲门的手立时一顿，不知道她是该敲下去还是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默默离开。
但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其他师弟十分小心翼翼的说：“但是，秦师姐是个女修啊，师妹，你好歹冷静冷静，你看看你周围那些师兄们，他们各个英俊潇洒器宇不凡……”
兰棠小师妹：“但是师姐能杀十大魔将能杀魔尊，她能一个打你们十个！你们能吗？你们不能！你们连重点儿的草药都要靠我来搬，所以你们凭什么和秦师姐比！”
兰棠小师妹那番话简直是掷地有声，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里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
也不知道是“一个打十个”戳碎了他们的心，还是“重点儿的草药要靠小师妹搬”让他们无法反驳。
秦拂莫名想到自己刚上药峰的时候，那娇娇小小的小师妹帮一个又高又壮的师弟轻松抬起两人多高的药材时的情景。
那一刻，那高壮的师弟显得无比的小鸟依人。
秦拂顿了一顿，脚步一转，就想离开。
作为莫名被卷进去的当事人之一，她是真的不想卷进师弟师妹们的爱恨情仇还被师妹拿来和十个师弟比较。
她更不想听他们讨论小师妹嫁她的可能性。
但是她一步还没踏出去，就听见一个十分稚嫩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响起，打破了满院子的死寂。
那秦拂无比耳熟的声音十分天真的说：“但是兰棠师叔，你又打不过天无疾，你嫁不了我师尊的啊！”
此话一出，片刻的沉默过后，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在爆笑声中，只有兰棠师妹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姬涧鸣，你别以为自己是秦师姐的徒弟我就不敢揍你。”
然后就是自己那小徒弟的尖叫声、兰棠师妹的威胁声、其他师弟的劝架声。
秦拂站在门外，一脸的一言难尽。
最终，她到底是怕自己那唯一的小徒弟最后会因为嘴贱被人打死，所以又收回了脚步，伸手敲响了院门。
里面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秦拂也不等他们开门，微微咳了一声，伸手推开了院门，在满院子目瞪口呆的师弟师妹中，微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了，但我来接我小徒弟回去。”
正揪着姬涧鸣马尾不放的兰棠师妹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把手往身后一背，乖乖巧巧的叫了声师姐。
秦拂佯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应了一声，控制着自己不让眼神往徒弟的头发上瞥。
兰棠师妹那么大的手劲，她徒弟不会英年早秃吧？
她这个念头刚出来，姬涧鸣眼睛一亮，飞快的跑过来飞扑到了秦拂怀里，用秦拂曾经从来没听过的语气甜甜的叫道：“师尊！”
秦拂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头发尚且坚固，还没有要秃的迹象。
于是她松了口气，冲满院子还没反应过来的师弟师妹们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人就准备走。
兰棠幽幽的声音响在她身后：“师姐，我确实打不过青厌尊者，但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秦拂飞快的跑了！
回到了她自己的院子，她老老实实的待在院子里不出来了，连姬涧鸣喋喋不休的问题她都没觉得烦。
因为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一旦出去暴露在众多弟子之中会是个什么下场了。
说真的，她一点儿都想不到她诛灭魔尊会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反响。
她的直觉告诉她，只要她现在出去，肯定会碰见不止一个兰棠师妹。
她在院子里老老实实的待到了晚上，不知道在忙什么的天无疾回来了。
月色之下，玄衣公子徐徐推开了门，笑着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小师妹想和我抢人，现在还在师兄弟中间叫嚣着说好好修炼总有一天能打败青厌尊者赢得师姐垂青，怎么？我们祸国殃民的绝世美人阿拂怎么还在这里待着？”
秦拂抱臂看着他，一点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挑眉道：“这是我的院子吧？我们青厌尊者难不成是没地方住吗？怎么跑到我院子里来了？”
天无疾就点了点头：“确实是没地方住，劳烦阿拂收留我一段时间。”
秦拂不领情：“回你的后山去。”
天无疾凄凄惨惨：“后山的小屋已经被我拆了了，现如今只剩下一片湖。”
秦拂：“拆了？”
天无疾唉声叹气：“我还以为从此以后不用再住那小木屋了，所以就给拆了，谁知道……”他说着就摇了摇头。
秦拂：“……我就不信你以前没地方住，为什么要和我挤在一起？”
天无疾睁大了眼睛，说：“我几百年前就到处游历了，这天衍宗哪里还有我的地方？”
他说着一顿，随即神色黯然道：“那断崖之下我倒是住了快百年，如果阿拂不愿意收留我的话，我回那断崖底也不是不能的，阿拂不必为难。”
秦拂：“……”
明知道他这是在卖惨，还是毫无技术性的纯卖惨，但秦拂就是听不得他说这话。
这对他自己来说或许没什么，但每每提到，她就忍不住想起悬崖底下那百年的孤寂和痛苦。
她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让开身：“怕了你了，进来吧！”

第142章
当天晚上,天无疾见秦拂这么容易心软，当即得寸进尺，准备登堂入室。
然后被秦拂一剑给抽了出来。
秦拂的房门在天无疾面前“啪”的一声被摔上的时候，姬涧鸣正站在桃花树下旁观,笑的十分猖狂。
天无疾在他的笑声中幽幽的转过了头,定定的看着他。
这一眼让姬涧鸣回忆起了他和这狗比待在一起时被坑的种种经历,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然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人现在不光是只会跟在自己师尊身后的小白脸,还是大名鼎鼎的青厌尊者。
姬涧鸣顿时脖子一缩，灰溜溜的就想溜回自己房间。
然后路过天无疾的时候,被他一把揪住了衣服后领，整个人动弹不得。
姬涧鸣顿时把什么青厌尊者的全都抛诸脑后,费力的转过头对天无疾怒目而视。
然后就见天无疾眯着眼睛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说：“你的房间是哪一个？”
姬涧鸣挣扎不出，就气冲冲的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天无疾抬头看了一眼。
那房间正好挨着秦拂的房间,也是这个院子里唯一一个挨着秦拂卧室的房间。而除了这个房间外，另一个能住人的房间龟缩在院子的一个小角落,离秦拂的房间有八丈远。
天无疾当机立断，抬手将姬涧鸣又扔回了桃花树下，淡淡道：“你这个房间归我了。”
说完，抬腿往前走。
姬涧鸣目瞪口呆片刻，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人抢了房间,顿时迈开小短腿就追了过去。
然而等他追上去的时候,房门已经“啪”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了。
刚刚他还大声嘲笑天无疾,如今同样的画面在他身上上演了。
姬涧鸣：“……”
他快疯了，无能狂怒道：“啊啊啊啊天无疾，你抢一个六岁小孩的房间！你不要脸！”
天无疾悠然的声音从放假里传出：“那你有本事就抢回来啊。”
姬涧鸣：“……”
姬涧鸣：“啊啊啊啊等我有本事超过你了,我要让你露宿街头！”
天无疾：“那我等着。”
整个院子里顿时吵吵嚷嚷，一个大人一个小孩之间的对骂声不绝于耳。
听了全程的秦拂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此刻能和姬涧鸣吵架吵的兴致勃勃的天无疾智商也和小孩子相差无几了。
秦拂又听了一会儿，眼见着他们之间的对骂越来越没营养越来越接近六岁稚童，顿时连听的兴趣都没了，抬手布下了一个隔音结界，盘坐在蒲团上开始入定。
等明天醒来再看吧，要是到那个时候这两个人还骂个没完，自己到时候再出面调停不迟。
至于现在……小孩打架大人插什么手。
周围重新变得安静起来，秦拂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只不过这次，似乎和以往的颇有不同。
她似乎是进入了一种极深极深的入定之中，这种入定深沉到让她几乎找不到自我，也不知该如何醒来。
以往，只有她快要突破的时候，才会有这么深层次的入定状态。
可现在，她丁点儿要突破的感觉都没有，却莫名进入了深层次的入定。
而且，这次入定的程度甚至比以往几次即将突破时的程度还要深。
深沉的她几乎在入定中迷失自己。
秦拂下意识的觉得危险，在这种极深的入定之中强行抓住了一星半点儿的自我意识，随即急迫的就想醒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识海之中似乎似乎响起了某种声音，一下子就让她的神智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秦拂的神智一跃入识海之中后就变得逐渐清明起来，而与此同时，那个声音似乎由远及近般的，也变得清晰了起来，
——秦拂。
那个不知名的、从识海之中传来的声音正在叫她的名字。
“秦拂。”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秦拂能听到的只有一声声“秦拂”越来越清晰，而随着这声音的清晰，秦拂方才迷失于入定之中的神智也逐渐清醒了过来。
秦拂。秦拂。秦拂。
一声一声，不急不缓，回荡在她的识海之中。
秦拂直觉危险，立刻就想醒来，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锁死在了自己的识海之中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清醒。
而那声音却依旧在继续，仿佛非要等到秦拂的一个回应一般。
察觉到自己无法醒来，秦拂立刻就冷静了下来。
但她却没有立刻回应这个声音，而是以神识在自己的识海中迅速搜寻了一圈。
结果是一无所获。
有某种东西，钻进了她的识海之中，不仅让她无所察觉，还把她自己的神识锁在了识海之中。
秦拂心念飞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天无疾口中那个有一息尚存还两次把话本塞进她识海里的天道。
他们至今不知道那一息尚存的天道藏身何处。
秦拂这次彻底冷静了下来，抬起了头来。
那声音从识海的四面八方传来，秦拂无法确定声音的位置，就抬头看向虚空。
她平静的开口，说：“天道。”
两个字落下，那一直呼唤着“秦拂”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一刻，秦拂就知道自己这才猜对了。
那一息尚存的天道到底在哪里？
从前它藏身于何处秦拂不得而知，而现在，它藏在了秦拂的识海里！
这个颇为惊悚的事实浮出水面，秦拂发现自己居然比自己想的要镇定。
她耐心的等待着。
死寂一般的沉默蔓延，秦拂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一丝金光突然出现在了秦拂面前，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形，看不清男女。
那人形开口道：“秦拂。”
秦拂上下打量着这个金色的人形，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觉得如芒在背，反而还颇为好奇的问：“你们天道，也会有人的形态吗？被阿青诛灭了的那个天道两次出现都是他人的身体，你这次出现也是人形，难不成天道也是人不成？”
秦拂问的时候只是随口一问，甚至这个问题哪怕是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显得有些不敬，但没想到天道居然答了。
那声音依旧是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感情，只不急不缓道：“大道无形，天道也无形，只不过天道的意志想降临在人间，势必是要让自己适应人间的法则，拥有人间的形态的。”
秦拂没想到它真的会回答，所以话音落下时，秦拂心中有片刻的惊讶。
不过这也让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天道……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她就径直问道：“是你将我带到这里的？”
天道：“是。”
秦拂又问：“那你找我做什么？”
这几乎已经是个开门见山的问题了，而天道下一刻的回答，一下子让秦拂推翻了“没有恶意”的猜测。
只听天道十分平静的说：“我想让你在大道定下下一任天道之前，与我融合，成为下一任天道。”
秦拂：“……”
她震惊的揉了揉神识状态下并没有什么用处的耳朵，重复道：“你说什么？”
天道：“与我融合，成为下一任天道。”
秦拂沉默良久。
在天道说出这句话之前，秦拂做过很多的猜测，关于天道为什么会藏在她的识海、为什么会找上她、为什么会屡屡给她话本。
而此时此刻，那些猜测如数被推翻。
而她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天道冒险给她话本，并且几次三番提醒她，确实是有目的，只不过这目的居然是让她合道，成为天道。
良久，秦拂沉声问：“为什么？”
天道：“我现在只有一息苟活，那魔修死了，我也不可能再做回天道，而你不一样，你修为虽低，但却是气运之子，与我合道之后，你可以成为新一任的天道。”
但秦拂听了它的回答后都快气笑了，加重声音重复道：“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选我？从你被魔修取代到现在，你有大把的机会接触大道吧？哪怕不接触天道，你早些联系天无疾他们，他们也能早些诛灭那魔修，你明明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才选我？请给我个理由。”
秦拂话音落下，天道沉默片刻，突然说：“因为我知道天无疾会赢，所以我不能选择他们。”
秦拂不动声色道：“为什么？”
天道似乎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下一句话就让她心神大震。
它说：“因为天无疾一旦诛灭那魔修，大道就会选择他来做天道，但是他，不是我心中最适合做天道的人。”
它话音落下，有那么一瞬间，秦拂耳边都是轰鸣声。
天道会选择天无疾来做天道？
天无疾……会成为天道？
这一刻，天无疾曾经评价天道的话突然在她心中浮现。
——天道无情无欲，无爱无恨。
无情无欲，无爱无恨。
秦拂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有天道大敌在前，她勉强寻回神智，但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嘶哑。
她听见自己问：“天无疾他……不好吗？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择天无疾做天道？难道，不是因为你想重新成为天道的一己私欲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秦拂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语气都尖锐了起来。
从天道出现时秦拂就开始以最坏心态来揣摩天道。
在秦拂看来，天无疾若是被选为天道，他自己一个人便可以撑起天道大任，而一息尚存的这一任天道就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可秦拂不一样，她尚且弱小，她想成为天道，必须要与它合道，而届时，合道之后究竟是它控制秦拂还是秦拂控制它犹未可知。
所以，天道口中的所谓“合适”，秦拂是不信的。
然而下一刻，她就见天道似乎是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却将秦拂的猜测尽皆打碎。
它说：“天道无情无欲，所以我又何来私欲？”
秦拂一震。
它继续说：“我残存至今为止的私欲，大概就是在大道之前找到一个更合适的天道。”
为了这个目的，它可以不去找那取代它的魔修报仇，可以无视那魔修几千年来造就的生灵涂炭，冷静的观察着、蛰伏着，等着它心中那个“最合适的人”出现。
相比于所谓生灵、所谓万物，它心中最重要的是法则，法则之外，无论是人还是魔，在它心中都是蝼蚁。
它就是为了法则而存在，能让它蛰伏千年的，也只有能和它一样维护法则的人。
这就是它的私欲。
秦拂在它看过来的那一眼之中仿佛突然明白了这些。
然后她激灵灵的打了个冷颤，仿佛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下意识的问道：“为什么……我会是最合适的人。”
大道平静道：“这世上能有资格成为天道的人本就不多，而这些人中，无论是天无疾还是寒江，都执念过重，他们可能自己没有察觉自己有什么执念，但在我看来，诛灭天道的执念几乎已经刻入他们骨髓，而这样的人若是成为天道，假以时日，未必有那个魔修当天道时来的好。”
说完，他突然又接道：“所以你觉得，若是没有你存在，诛灭天道、执念已消，天无疾接下来会做什么？”
秦拂听的浑身冰冷。
因为她已经想到了天无疾会怎么做。
若是没有她，又灭了天道，为之奔波半生的事情结束了，天无疾会怎么做？
他会肆意人间或者直接飞升吗？
不，到了那个时候，大道若是让他做天道，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而大道若是没有找上他……那这世间或许就再也没有一个叫天无疾的人了。
她突然又觉得庆幸。
幸亏现在她在，而只要有她在，哪怕大道要他合道，他也绝不会同意！
她冷静下来了，又抬起头，冷漠道：“继续。”
天道似乎是轻笑了一声，淡淡道：“天无疾执念太深，佛子荣枯慈悲太过，他们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不一样。”
它看着秦拂，说：“你有执迷之事，但能给自己机会放下，你有慈悲之心，但有时候又比魔都心狠手辣，你除了剑道别无所求，是一个纯粹的修士，也是最适合做天道的人。”
它说完，静静地看着秦拂，等着她的答复。
秦拂也在看着它。
这一息尚存的天道，想在大道之前，找出一个最适合成为天道的人。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或许许多人都梦寐以求。
但秦拂却突然笑了笑。
她姿态相当放松的说：“你错了，我执迷之事除了剑道，还有阿青。”
“而对于阿青，我绝不会轻易放下。”
“所以你看。”她摊了摊手：“让一个人执念深重就是这么简单，短短一年多，我也执念深重至此，你是不是没想到？”
天道看着她，似乎有些困惑：“你不愿意？成为天道，跳脱规则之外，天不死不灭，你便不死不灭，似乎远比飞升来得让人向往吧？”
秦拂：“我不愿意，我说过了，我执念深重，重到我宁愿困顿于天地之间，并且甘之如饴、作茧自缚。别人会怎么选择我不知道，但是天道和阿青，我选择阿青。”
这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天道了理解，这是它从未触及过的情感。
它许久没有说话。
好半晌，它困惑的问道：“那你又怎么会知道，在你选择拒绝的时候，有机会成为天道的天无疾会不会选择同意？”
秦拂片刻也没有犹豫，笃定道：“他只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所以，这才是我留在人间，并且眷恋人间的理由。

第143章
何为天道？
何为大道？
天无疾入定之时,识海中似乎响起了莽莽钟声，在那钟声之中，一个仿佛是从恒古中传来的声音响彻整个识海，震耳发聩。
这声音之中蕴含着浓厚的大道法则,普通修士若是有幸能听见的话,只需要一声,要么识海从此泯灭于这声音之中,从此以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从这声音之中死死抓取一丝大道法则,从此受益无穷。
可这声音似乎毫不在意识海的主人到底是会疯还是会从此受益，任由这声音随着那隐隐的钟声飘荡于整个识海。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整个识海似乎没有被这声音影响分毫,在法则之声的涤荡之下，整个识海如同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也没有任何人去回应这个声音。
于是那声音便停顿了片刻，片刻之后,钟声之中响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天无疾。”
这是大道之声第一次呼唤一个人类的名字。
下一刻，一个慵懒又从容的声音给出了回应。
“深更半夜,哪怕是大道，也不必扰人清梦吧？”
大道并没有回答他，似乎也不在意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一朝得到了回应，便又用那种玄奥到超脱人世间的声音继续问：“你既已诛灭天道,可愿取代天道？”
这声音中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感,但莫名让人觉得蛊惑非常,仿佛能勾起最清心寡欲者的欲&#183;望，也能窥探得见人类心中潜藏最深的执念。
这蛊惑不止来自于它的声音，更来自于它口中的那个地位。
取代天道。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声音之下，在这样的邀请之中，哪怕不说当场同意，也会犹豫挣扎个一时三刻。
可天道话音刚刚落下，天无疾就像是考虑过千百次一般，轻缓而又斩钉截铁道：“不愿。”
大道似乎停顿了片刻。
然而它再开口时也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平平淡淡的问：“为何不愿？”
为何不愿？
天无疾偏头想了想，想起了在秦拂之前自己的种种念头，又想起了在秦拂之后自己心中那一天重过一天的羁绊，莫名有些想笑。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出来，含笑道：“因为我的羁绊和执念都在人间，所以不想去做天道。”
大道没有对他给出的答案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许是早就有所预料了。
大道给出的选择是机遇，但拒绝了大道的人它也不会强求，毕竟它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而这人间最不缺的，就是人。
但或许是因为实在不能理解，所以明明在他拒绝后就该离开的，可它却难得的开口说了多余的话。
它说：“你口中的羁绊和执念，现如今正在被曾经的天道邀请合道，你可以为了你的羁绊和执念留在人间，但你怎么能确定你的羁绊和执念也会为你困顿于人间呢？”
天无疾静静的听完。
他并没有如大道所想的那样表现出任何不安或者恐惧，甚至连心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隐隐中甚至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大道话音落下之后，便听见面前的人十分轻松的笑了笑，说：“她会的。”
语气十分轻松，态度却分外笃定。
笃定到只需要用这三个字来回答它，多说一句话都能算多余。
大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回荡于识海之中的浩瀚钟声逐渐消失。
卧室之内，蒲团之上，天无疾平静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之中一片清明。
……
秦拂醒来之后，就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今晚的月色亮到不像话，照得整个院子都亮堂了起来，和秦拂此时此刻刚从识海的禁锢中逃脱出来的心态十分的不符。
她借着月光，下意识的往天无疾的房间看了一眼。
天无疾房门紧闭，房间里也没有丝毫动静传来，估计是正在熟睡，或者说正在入定之中。
秦拂有心想找天无疾说说话，但又怕大半夜的敲他的门会打扰到他，况且……
就算是不打扰的话，以天无疾这几天来浪到没边的作风，她自己大半夜的主动去敲他的门，估计能被这不要脸的给拿出来说到明年，最后再给她扣上一个始乱终弃的锅。
秦拂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这像是天无疾会做出来的事。
于是她顿时打消了找天无疾的念头，借着月色飞快的走出了院子。
而就在她走出去之后不久，天无疾也推开了门，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低声道：“臭丫头，这都不来找我。”
而已经走远了的秦拂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她也没有御剑，只借着月色漫步走下山去。
从前御剑上药峰，从山脚到山顶也不过是片刻之间，而今真的一步步走下去，从半山腰到山脚，秦拂硬生生走了快半个时辰。
但秦拂今天难得的好耐心，也不嫌弃费事。
她非但不觉得费事，甚至还有心思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过的不知名野花，或者屏住呼吸压低声音去吓一吓草丛里趁夜觅食的兔子，看着它们受惊之后蹬着腿儿慌忙逃窜，逗的秦拂哈哈大笑。
她一路上仿佛发现了无穷无尽的乐趣，细细观察之下，月色也明亮、蝉鸣鸟叫都好听，大小兔子受惊之后慌忙逃窜的样子分外可爱，连野花都似乎多了几分芳香。
这条路秦拂几十年来走了无数次，有时是御剑飞过，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一步步走上去，可以前居然从未发觉这条路上居然有这么多趣事，这么美丽可爱。
这些都是秦拂从前未曾发现的。
在她走出识海之前，天道还在困惑于为什么有人会为了所谓的眷恋将自己困于人间。
当时秦拂没有回答它，因为她知道，哪怕她回答了，天道还是会不解。
但此时此刻，那个答案清晰的浮现在了秦拂的脑海之中。
如果因为一个人的存在，从此你的世界都美丽可爱了三分，那这样的人有什么理由能不被人留恋呢？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的下了山，然后她就看见了秦郅。
秦拂的动作一顿。
山脚下，秦郅正站在下山必经的那条路上，微微抱着剑斜靠在树旁，一身深重的寒意，也不知道是等了多久。
他似乎是在出神，手指不住的摩擦着剑柄，甚至都没有发现秦拂过来了。
秦拂偏头看了他一会儿，径直走了过去，叫他的名字：“秦郅。”
秦郅猛然回过神来，转身看了过去。
那动作几乎有些慌乱，可那慌乱之中又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
他猛的站直了身体，看着秦拂，握紧了手中的剑又缓缓松开，最后有些局促的低声叫道：“……师姐。”
秦拂这次也没反驳他的叫法，而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秦郅或许是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么平心静气的和秦拂说话的时候，他仔细的打量着秦拂的脸色，斟酌再三后，犹豫道：“我……在等师姐。”
秦拂挑了挑眉：“等我做什么？”
秦郅这次却没有说话，秦拂和以往全然不同的态度似乎是让他有些不安，他只敢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却没敢开口说话。
秦拂的面色却依旧平静，见他不说话，就加重声音再次问道：“你等我做什么？”
秦郅咬了咬牙，突然单膝跪在了秦拂面前，低垂着头，低声说：“我来向师姐请罪。”
秦拂低头看着他，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但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反应。
秦郅一跪之后却仿佛想通了一切，他突然抽出了自己的剑，两手捧起举到了秦拂面前，低低的说：“师姐曾说过，我这一身本事半数来自于师姐，我若有朝一日对师姐拔剑相向，那师姐必会亲手废去我这一身的本事，师弟今日前来，不敢让师姐的剑染血，便请师姐用我的剑动手吧。”
秦拂稍稍有些意外的样子。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说：“我说过不假，但你并没有对我拔剑相向，我也没有废了你的理由。”
秦郅闻言却自嘲般的笑了笑，哑声说：“我没有拔剑不假，但自从我站在苏晴月的立场上质疑师姐时，便是对师姐拔剑相向了。我这一生，命是师姐救的、本事是师姐教的，可笑我活到现在，却依旧没学到师姐的半分清醒，自以为怜悯弱小，便做了苏晴月的刀，自以为为父报仇，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只会迁怒于师姐。事情已经做下，我不奢求师姐原谅，只希望师姐能动手。”
那柄剑就被捧在秦拂面前。
那是秦拂亲手为他挑的剑。
但秦拂低头看着他，却缓缓的摇了摇头，说：“秦郅，我已经不在意了，你走吧。”
话音落下，秦郅的表情刹那间苍白，仿佛秦拂不动手才是最让他痛苦的事。
她若是动手，那就证明她确实还恨他、还怨他，而只要有恨有怨，那就是还在意他，那么，从此以后不管多久，百年也好，千年也罢，他总有求得师姐原谅的一天。
可她说不在意了。
相处十几年的师弟，秦郅扪心自问，若是他面对着这么一个师弟，他能说自己没有一点儿怨恨吗？能说自己不在意吗？
他不能，因为他不甘。
可师姐却说不在意了。
不在意，那就是连不甘都没有了。
一个陌生人，像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跳了些时日，你会在意吗？
不会的。
秦郅僵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秦拂见他不动，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甚至连脚步都是轻快的。
那脚步，似乎再也不会为他们中的任何人停留。
声音渐渐远去，秦郅闭了闭眼睛，突然想起了他来时，夏知秋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师尊再次闭关，而且闭了死关。他听闻师姐回来，带上剑就准备向师姐请罪。
夏知秋在背后冷冷的看着他。
他近乎冷漠的说：“你想向师姐请罪，那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当做整个天衍宗再也没有你这个人，不要出现在她面前，不要和她说话，让她开开心心的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而不是苦恼于一群跳蚤一般的人每天痛哭流涕的在她面前跳来跳去，污了她的眼睛。”
秦郅握紧了剑，冷冷的说：“所以我们连道歉都不用说了吗？你怕当着师姐的面请罪，我不怕，我任由师姐处置！”
夏知秋嗤笑一声：“请罪？我们也配？”
“秦郅，你好好想想师尊为什么会闭死关，他现在这个情况，闭死关几乎等同于修为不得寸进，但他知道师姐不想见他，于是以自己的身体困住心魔不让他出现在师姐面前，在这一点上，你连他都不如。”
苍白病弱的夏知秋这么和他说。
那轻快的脚步声远去，秦郅狠狠闭上了眼睛。
他们还有什么能够补偿她的呢？
从此以后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第144章
秦拂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天无疾曾经闭关的那个断崖之上。
她稍微愣了一下。
秦拂在天衍宗里住了几十年,天衍宗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可唯独这里，她这几十年里从未踏足。
她顿了顿，带着点儿些微的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荒凉。
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这是秦拂对这个地方唯一的印象。
也不知道是这里太靠近荒山还是这崖上崖下都长期经受了魔气的侵蚀,整座山崖荒凉到寸草不生,在月色之下，孤冷冷的散发着寒意。
天无疾百年以来便是住在这么个地方。
秦拂抿了抿唇,半蹲在崖边，探头试图往崖下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清瘦的手突然搭在了秦拂的肩膀上,带着笑意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小心，你要是一不小心掉了下去，我可不去捞你。”
秦拂先是一惊,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才一点点松懈了下来，站起身说：“你不去捞我,难不成我自己还飞不上来？”
转过头时就看到了一身玄衣的天无疾。
他头发未束，慵懒的落在肩膀上，那一身玄衣似乎还是里衣，在这凉凉的月色之中更显得单薄了。
天无疾收回她肩膀上的手，又帮她弹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头发上的枯叶,淡淡的说：“这你还真飞不上来,我在崖底下了禁灵咒,一旦落入崖底，灵力便不能用了，你估计只能爬上来了。”
秦拂抓住了重点,忍不住问：“这不是你闭关的地方吗？你下禁灵咒的话，你自己不是也不能用灵力了？”
天无疾就理所当然般的点了点头，说：“为的就是让我也不能用灵力啊。”
秦拂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就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张开口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扯，说：“能用灵力的话还做什么小白脸，不做小白脸，我怎么赢的阿拂的垂青。”
秦拂：“……”
她怒道：“我喜欢的是小白脸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只喜欢小白脸的！”
不对！重要的是自己喜欢不喜欢小白脸吗！
秦拂一腔复杂的情绪让他给搞成了一腔暴躁，没等他说话，威胁道：“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一脚踹下去！”
天无疾实话实说：“你踹不动我的。”
秦拂凶恶道：“那你敢让我踹不动吗？”
天无疾敛袖，一副乖乖巧巧的小白脸模样：“自然是不敢的。”
秦拂气消。
然后她就听见天无疾幽幽道：“你看，你果然还是吃小白脸这一套的。”
秦拂：“……”
她强行转移话题，硬邦邦道：“你快老实说你为什么设这个禁灵咒。”
天无疾看她绷着小脸的模样，十分开心的笑了两声，然后说：“好了不逗你了，我一开始设禁灵咒只不过是因为我那时刚开始拔除浑身的灵力，那时进展缓慢，灵力一时半会儿拔除不干净，和魔气混在一起，时不时就能搅的五脏六腑天翻地覆的，我那时不能动用灵力，但用惯了灵力之后时不时就会忘记这一点，到最后自己吃苦头，索性就设了个禁灵咒，一劳永逸了。但后来习惯了没有灵力的日子，这禁灵咒也忘了撤了？”
他说着，随手挥了挥手，秦拂就感觉一股若隐若现的力量从这方天地中彻底逝去了。
“好了，这下禁灵咒没有了，你就是掉下去也能飞上来了。”他说。
秦拂这次却没有说话。
崖底百年，禁灵咒。
他玩笑一般轻描淡写的将那些话说出来，但这百年却不可能玩笑一般的过去。
她的阿青有时候喜欢在他面前示弱卖惨以博取她的怜爱，从而达成自己的小心思，秦拂一早就知道。
但偏偏她还就吃这一套。
可现在，真正到了他不用卖惨示弱，只平平淡淡的实话实说就能让她心疼的无以复加的时候，他又刻意回避一般，用玩笑似的话语一笔带过。
但秦拂宁愿他在她面前撒娇示弱，说自己疼，说自己在那百年里过的不好，好让她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抱着他安慰他心疼他。
可是偏偏，他只在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示之以弱，而他种种放在常人身上几乎不能想象的经历，却全在他的玩笑之中。
秦拂有时候会觉得天无疾是不是把这几百年来自己与天道斗法的心机全都用在了她身上，要不然怎么会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她的情绪。
秦拂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讨厌”。
天无疾没太听清，笑着问：“怎么了？”
秦拂没有回答，咳了一声，指着崖底问道：“没什么，我想问问这崖下都有什么？”
这本是她转移话题随口问的，却没想到天无疾想了想，十分认真的说：“这崖上有一条小溪，流下断崖的时候就成了一个小瀑布，又在崖下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崖下虽然寸草不生，但那水潭旁边却偶尔会长出蓝色的小花，很是美丽。”
在这荒芜的地方，他很认真的说着他认为美好的东西。
秦拂眼眶莫名酸涩，但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因为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阿青才是胜者。
于是她语气轻快道：“那我们下去看看。”
天无疾偏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好。”
不知道是不是秦拂的错觉，他的声音格外的温柔，温柔的像是着夜色之中流淌的月光。
天无疾带着她下去，也没让她看其他地方，径直带着她去了那小瀑布旁。
秦拂再如何壮丽的瀑布都见过，在一个秘境中时，她甚至都见过整片湖水倾泻而下的壮丽景象，所以若是往常的话，那小瀑布于她而言着实算不上什么。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月色让一切都变得美丽了起来，还是天无疾刚刚的那番话晕染，秦拂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月色之下，那小瀑布落下时就如同一匹上好的绸缎，落入水潭之中，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都像是玉珠。
水潭如同一整块琉璃，在落下的瀑布的撞击之下又一寸寸破碎，极美。
秦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几乎有些失神。
天无疾的衣袖被风吹起，宽袍大袖抚在她的身上，又猛然将她唤醒。
然后秦拂一转头就看到，天无疾从始至终都看着她。
可能是气氛太好，也可能是夜色太过温柔，秦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突然跃上了一旁一块巨石，居高临下的看着天无疾。
“阿青。”她叫他的名字。
天无疾低低的应了一声，那声音低沉酥麻，听的人心中发颤。
秦拂听见自己咳了一声，然后问道：“在议事大殿上的时候，他们问你什么时候封禁魔渊，那时候你怎么说的？”
天无疾温顺道：“我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等这件事情做成了，我再来封禁魔渊不迟。”
秦拂就背着手看着他，表面上从容，背后的手指却搅成了一团。
她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口中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天无疾抬头看着她，目光深沉，沉的仿佛能把月色也一起吞并下去。
他问：“你确定你要听吗？”
秦拂挑了挑眉：“我当然要听，我不听的话，还问你做什么。”
天无疾就笑了笑，说：“你听的话我就告诉我。”
说着，他微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块巨石前仰头看着她，然后说：“你低下头。”
秦拂不明所以，心说到底是多秘密的事啊，这四下无人的，居然还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但抵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就半蹲下来，把头低了下去。
于是，她在月色下柔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就贴在天无疾的发边，鸦羽般的长发在她身侧晃动。
她一边低下头一边在口中抱怨着：“到底是什么啊，还神神……”
话没说完，天无疾突然伸出了手，揽住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将她往下拉。
秦拂没留神，也没防备，半个身子被拉下了巨石。
然后天无疾手掌贴住她的腰身，一个转身，秦拂整个人被他拉了下去，两个人双双摔倒在了浅潭之中。
摔倒下去的时候天无疾抱着秦拂，秦拂整个人摔在了他的身上，一丁点儿的疼痛都没有，但却着实把她给摔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浑身湿了一半，发梢落入水中，一缕一缕凝在一起，红色的裙摆入水显得更加鲜艳。
而天无疾却是整个人都入水了，玄色的里衣湿透，紧紧贴着皮肤，黑色的头发浸水之后墨一般的黑，微微贴在脸颊上，显得他的皮肤病态一般的苍白。
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的动作，天无疾整个里衣都被蹭开了一半，底下的皮肤在水中若隐若现。
更糟糕的是，秦拂现在正伏在天无疾身上，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那薄薄的一层肌肉的触感更加的清晰。
其实不止是胸膛，衣衫湿透之下，两个人又紧紧相贴，所有的触感都格外清晰。
秦拂按着他的胸膛慌忙就想爬起来，天无疾揽住她的腰身耍赖般的不让她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在笑，笑得十分的开心。
秦拂怒了，半伏在他身上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月色之下，玄衣黑发的男子躺在水中，黑的愈黑，白的更白，如同水妖一般。
秦拂的一抹红色裙摆随水微微飘荡，与那玄衣纠缠。
秦拂双手撑住他的胸膛，低头看过去的时候，一时间居然看呆了去。
月色之下，水潭之中，红色和黑色仿佛纠缠了千百年一般。
水妖一般的男子抬起头，嘴唇贴在秦拂耳边，发出暧昧又低沉的气声。
“阿拂，你不是想知道我口中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第145章 大结局（上）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惑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这么说，水妖一样的男子漆黑的眼睛这么看着她。
秦拂用力咬着唇，良久良久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她太久没有动静了，天无疾又低低的“嗯”了一声,似是疑问,也似是在催促。
秦拂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视线下意识的落在了天无疾的唇上。
天无疾的唇极为薄削,但他唇上常年没有血色，以至于那薄削的嘴唇非但不会让人觉得薄情,反而给人一种病弱之感，欺骗人们的视线。
而大概只有秦拂知道这是一种多么离谱的假象了。
也大概只有秦拂最了解那看似薄削苍白的嘴唇拥有怎样的温度,它抿起的时候又会有怎样的力道。
当那薄唇褪去苍白渐渐染上绯红的颜色时,又会艳丽到多么惊心动魄。
秦拂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明明是他提出的要求、他钳制住她的腰身、他主动引导着她，但偏偏这人十分狡猾的将自己摆在了一个被动者的位置上,让她高高在上，产生了一种自己随时都能支配引导他的错觉。
秦拂低声说：“你臭不要脸！”
天无疾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声说：“那我亲你一下也行。”
话音落下，还没等秦拂反应过来，他抱着秦拂再次翻身，两个人一起从浅潭跌进了深潭之中。
入水的那一刻，秦拂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而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微凉的温度贴在了她的唇上,又很快强势的吞噬了她的呼吸。
秦拂下意识的张开嘴,给了那人趁虚而入的空间。
清寒的潭水瞬间将两人包裹，耳边的鸟鸣蝉叫声都似乎被隔了很远很远，两个人都没有用灵力,任由身体在水中自由的往下坠去，很快就触及到了潭底。
秦拂下意识的想要挣扎，被天无疾轻而易举的按下了动作。
潭水之上逐渐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波澜不惊。
有鸟儿好奇的落在潭边，歪着脑袋看着平静的水面。
而不多时，一个红衣人影突然从水面钻了出来，打破了平静的水面，也吓飞了鸟儿。
红衣少女衣衫尽湿，紧贴着身体，曲线窈窕优美。
在红衣少女身后，玄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轻薄的里衣微微散开，姿态风流。
月色之下，红衣少女刚露出水面就猛然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玄衣男子怒目而视，抬起手狠狠击打了一下水面，气道：“天无疾！”
天无疾微微举起双手，一副讨饶的模样，表情还分外真诚，只是嘴角微微带着笑意。
他笑着的时候，那原本苍白的唇色也变得鲜红了起来，唇角还有一处非常明显的齿痕，正微微渗出血来，染红了唇角。
秦拂一不小心看了一眼，立刻像触电了一般移开了视线，原本羞恼的神情一顿，微微有些不自在。
说真的，天无疾突然抱着她沉入水中自己也没想到，她虽然是修士，但入水还是下意识的会挣扎的，谁知道一不小心就……
就这样了。
不过也怪他自己。
他如果不是不肯放开她，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低咳了一声，微微垂下了头。
然后目光就触及到自己那紧贴身体的衣服上。
秦拂微微一惊，立刻悄悄捏了个法诀把身上的法衣弄干，然后不着痕迹的抬起头去看天无疾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
抬起头时，就见天无疾正微微低头，用大拇指的指腹揩去唇角那些微的血迹。
血迹被抹去，有一些却被带到了嘴唇上，他放下手的时候，唇珠都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色。
他抬起头时，因为刚刚抹唇的动作，所以嘴角还并没有扬起那一抹习惯性的笑意，清冷的月色之下，那张不动不笑的脸就有了几分清冷之色。
那份清冷沾染上了血一般的颜色，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几乎让人窒息。
秦拂猛然移开视线，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然而一张口，不知道为什么，说的却是：“你身上的衣服……会生病的。”
天无疾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玄色的里衣紧贴着胸膛。
天无疾就抬起了头，说：“那阿拂帮我。”
他不动用灵力待在自己身边时，许多需要动用灵力或者动用灵力才更方便的事情都是秦拂帮忙做的。
但是现在又不是以前，他再让她帮忙就显得有些得寸进尺了。
但秦拂不想在这方面和他过多纠缠，胡乱捏了个法诀顺手帮他弄干了衣服。
天无疾就趁机问：“你还想知道我口中更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
秦拂闻言沉默。
老实说，就算她刚刚不知道，那现在也差不多知道了。
但……亲都亲了，不让他亲口说出来，她又觉得挺吃亏的。
……虽然这个说法听起来很不对劲的样子。
于是秦拂咳了一声，微微仰着头说：“那你说。”
天无疾看着她佯装不在意又故作高傲的模样，有点儿被她可爱到了，于是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他微微伸手抵住唇，在秦拂看过来的视线中，低头沉吟片刻，然后抬起头不紧不慢的说：“其实，我在大殿之上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是在想……我们两个的大婚该放在什么时候办。”
话音落下，秦拂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却又被他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的莫名羞涩。
她下意识的想说谁要和你大婚，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天无疾一本正经的苦恼道：“如果我们大婚来的早的话，大婚之前我若是出手封禁了魔渊，难免有些不吉利。虽说我不信这些，可大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以防万一我还是信一些的好，所以，我才说等我办完的更重要的事情，再来封禁魔渊。”
天无疾话音落下，秦拂那莫名的羞涩又变成了满腔想吐槽的欲望。
大婚来的早的话，大婚之前封禁魔渊不吉利，然后你决定大婚之后再封禁魔渊，所以你是笃定了他们之间的大婚一定就会很早吗？
那万一她要是想拖到个几百岁再说道侣的事情呢？
于是秦拂就呵呵笑了两声，故意说：“那你就等着吧，说不定要等个几百年呢，反正我现在还年轻的很。”
话音刚落，秦拂立刻就觉得不对。
她为什么要和他聊什么道侣什么大婚！
然而她想把话收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被暗搓搓说“老”的人微微偏头看了秦拂一眼，随即不紧不慢的说：“也就是说，阿拂现在愿意让我等了吗？”
秦拂立刻转身往潭边走，一边涉水而过，一边冷静道：“你听错了！”
天无疾跟在她身后，脚步划过潭水的声音静谧又清冷，衬得他说话的声音仿佛也温柔了很多。
他说：“让我等，我还是等得起的，几百年我已经等了，才等到了一个你，既然有你在身边了，我还怕再等个几百年吗？我不怕等，我只怕阿拂不让我等。”
他话音落下，秦拂整个人一顿。
明明知道他还是在示之以弱，可秦拂还是不争气的又心软了。
他说话的时候，他独自走过的那几百年的光阴仿佛也从秦拂的眼前飞快的闪过，闪到最后，只剩下阿青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秦拂停在了水潭旁，没有回头，也没说说话，但整个人似乎都柔软了下来，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无奈妥协的意味。
天无疾走到她身旁，无比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
秦拂这次没有挣扎，只嘟嘟囔囔的说了两句自己都听不清的话。
天无疾偏头问她：“什么？”
秦拂叹了口气，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说着，晃了晃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天无疾笑了笑，拉着她走出了水潭。
秦拂看着他的侧影，微微有些出神。
刚刚，她说的其实是，“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
她说的也确实没错，天无疾最知道她吃哪一套，也最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心软。
就比如这次，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心软妥协了。
秦拂只能承认自己确实玩不过这千年的老狐狸。
于是走了半程，一直沉默着的秦拂突然开口说：“虽然……你套路我成功了没错，但我肯定不会很快和你成亲的。”
话音落下，天无疾却没有多惊讶，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却问道：“为什么？”
秦拂就肃穆道：“因为我还有剑道，突破化神之前我不会去想其他事情的，更别说道侣了，男人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前面几句是她的真心话，后面那句是在天衍宗时天天听小师弟小师妹们互相调侃时学来的，虽然是玩笑话，但秦拂莫名觉得很适合现在的自己。
男人真的太影响她了，自从回来，有这个男人在，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修炼过了。
但天无疾丝毫没意识到她的严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拂很不满。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这十分影响她的男人一口应道：“好，你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什么时候都无所谓，我说过，我等得起。”
秦拂听了这话原本应该十分感动的，可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又被套路了。
天无疾好像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马上大婚的意思。
但他又斩钉截铁的说什么大婚之后再封禁魔渊，让她误以为他是恨不得马上大婚。
于是当他试图掀房顶的时候，秦拂自己就决定拆窗户了。
他提都没怎么提，不费吹灰之力，秦拂自己定下了一个这么近的大婚日期。
秦拂反应过来，顿时怒道：“你骗我！”
天无疾仿佛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十分无辜道：“我有骗你吗？我们两个这辈子就这么一次大婚，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我还准备着广邀四海，然后再用上最珍贵的东西布置结道大典呢，这一时半会儿肯定也做不来啊。”
秦拂：“……”
成亲连个影子还没有呢，她就先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做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于是她沉默道：“我后悔了。”
天无疾轻笑道：“后悔也晚了，你既然已经答应了，那此生此世我就只能将自己绑在你身边，后悔也没有用了。”
秦拂幽幽叹气。
天无疾哈哈大笑。
此时此刻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两个人牵着手走，一个没注意就走到了药峰山脚下。
而现在已经有不少弟子在山脚下做早课了。
秦拂看到了兰棠正在其中教导一些小弟子，就很自然的走了过去，想和兰棠打个招呼。
然而她没注意自己还拉着天无疾。
于是等秦拂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兰棠肩膀上，等着她叫一声师姐的时候，就看见她疑惑的转过头，欣喜的笑了出来，随即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脸的悲痛。
秦拂还不明所以，天无疾举起两个人的手晃了晃。
秦拂瞬间意识到什么。
然而下一刻，她就听见兰棠悲痛欲绝道：“师姐，我是真没机会了吗？”

第146章 大结局（下）
药峰山脚下,无数才十几岁的小弟子好奇的注视之中。
秦拂站在众人面前，身前是一脸悲痛欲绝泫然欲泣的小师妹，身后是表情十分无辜笑意盈盈的青厌尊者。
她站在中间，前后夹击,左右为难。
更糟糕的是,她的右手还拉着青厌尊者的手,左手微微抬起,还保持着拍兰棠小师妹肩膀的姿势没变过。
于是在兰棠小师妹一番十足的被辜负一般的发言之后、在天无疾愈发茶味浓烈的微笑之中，秦拂的这番动作就更像是在脚踏两只船了。
……最起码,在兰棠小师妹的那番话之后，秦拂就敏锐的发觉那些好奇的小弟子们看她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好奇有之,叹为观止有之,有一个小弟子看到激动之处一个没注意，脱口而出一句“卧槽”，十分精准的表达出了在场所有小弟子们的心情。
秦拂：“……”
她没有说话,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于是三个人就都没有动弹，仿佛被人下了什么奇怪的定身术。
过了一会儿,秦拂觉得自己冷静了，但又没完全冷静。
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这群平均年龄还不到十四岁的小弟子们解释他们三个现在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只能拿出自己当大师姐几十年的镇定和涵养来，若无其事的放下手，缓缓扬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微笑，另一只手也试图从天无疾的手中抽出……
然后没抽动。
秦拂：“……”
她暗暗捏了捏天无疾的手,示意他松开。
但此时的天无疾与她毫无默契可言。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十分困惑的说：“阿拂是冷了吗？没关系,回去我给你煮汤喝。”一边说着还一边紧紧包裹住了她的手，似乎要替她暖手。
秦拂：“……”人间八月天，她堂堂一元婴期剑修,她冷个鬼！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一旁，兰棠幽幽道：“师姐……”
秦拂只能保持微笑，“兰棠师妹，别闹。”
兰棠幽幽的叹了口气，叹的秦拂心里发毛。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拯救一下场面，众人身后，药峰上突然落下来一个飞剑，飞剑上跳下一个人来，那人在人群中精准的看到了兰棠，立刻落在兰棠身旁，一脸焦急道：“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师尊他……”
话没说完，目光触及到了正笑得十分虚假的秦拂。
……然后又看到了秦拂和天无疾交握在一起的手。
于是这人还没那群小弟子稳重，一声“卧槽”冲出喉咙的时候都破音了。
但这声“卧槽”之中更多的是当面目击八卦的兴奋之感。
直到兰棠师妹完全无视了自己师兄的话，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对秦拂幽幽道：“师姐，那我祝福你。”
秦拂：“……那我谢谢你。”
一番对话结束，兰棠那个师兄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震惊又平静道：“卧槽。”
……
秦拂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自己的住所的。
她也不敢想自己现在在那群小弟子之中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形象。
她自认为心性过人，但在那群小弟子的视线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有了从此之后离开修真界找个小秘境了此残生算了的念头。
她坐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一手撑着额头，表情沉重。
但是到头来也只有她一个人沉重，因为天无疾这个罪魁祸首之一一回来就钻进了厨房，就像他在山脚下时和她说的一样，他要给她炖汤暖暖身子。
秦拂没拦他，因为她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不然很难说她冷静到最后会不会暴揍天无疾一顿。
但她没想到有关她的八卦能传的这么快，还传的这么离谱。
她在院子里没呆一会儿，她自己那个跟着天衍宗其他弟子一起去上早课的小徒弟突然回来了，门一推就跑到了秦拂面前，秦拂还没来得及惊讶早课还没结束他怎么就回来了，就看见自己小徒弟一脸的复杂，压低声音问：“天无疾那小……不是，我是说，青厌尊者在吗？”
秦拂一脸不明所以的指了指厨房。
姬涧鸣看了一眼，然后声音就更低了，语气复杂的问：“师尊，难道那家伙以后就是我师公了？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其他人吗？比如说，找个听话的？”
秦拂：“……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秦拂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然后预感成真。
她听见自己小徒弟用一种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哦，他们都这么说的，我觉得天衍宗快传遍了。”
秦拂：“……”
果然。
姬涧鸣还在追问能不能换师公的问题，问的秦拂头大，还生怕厨房里的天无疾听见了，自己一个不留神小徒弟就被他顺手做成菜了，于是赶紧找了个借口把他糊弄了过去，又把人支走了。
姬涧鸣走后，秦拂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多久，不多时，沈衍之带着浩浩汤汤一大群飞仙门弟子走了进来。
一进门，秦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沈衍之一脸严肃道：“掌门，您既然要大婚，为何不告诉众弟子，弟子们连准备都没有。”
秦拂：“我……”
然而她还没说完，沈衍之就语带也责备的打断了她，还颇有些怨念的说：“掌门，您是我们的掌门，按理说我们就是您的娘家人，既然要大婚，娘家人哪里有不准备嫁妆的说法？您该提早告诉我们，也让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如今再准备，就太过仓促了。”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弟子们一叠声的应是。
秦拂：“我……”
弟子们皆是一脸严肃，没人听见她说什么。
沈衍之这时又转过身，对身后的众弟子说：“掌门虽说是天衍宗出身，但如今找的道侣也是天衍宗的，虽说我们修士结成道侣和凡人的大婚不同，可若是从天衍宗再嫁到天衍宗也太不像话了，这嫁妆理应由我们飞仙门准备，哪怕是时间仓促也万万不能准备的太过寒酸，就算倾尽我们飞仙门之力，也要让掌门风风光光出嫁！”
飞仙门众人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情绪十分激动，纷纷表示要倾尽飞仙门之力。
秦拂：“……”
虽然挺感动的，但是大可不必。
她也看出来自己这是插不上话了，于是平静的等着他们冷静下来。
半天，他们终于稍微冷静了一下，沈衍之转过头还准备问自己掌门一些东西，就听见秦拂幽幽的问：“衍之，我要大婚的事情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沈衍之：“他们都这么说。”
秦拂：“……那他们还说了什么？”
沈衍之：“他们还说时间应该快了。”
秦拂：“……”
所以刚刚姬涧鸣来找她的时候，她在传闻里才刚和天无疾有一腿，现在他们就进展到马上就要大婚了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道：“真没那么快，你们放心，而且大概不用你们倾尽家底。”
沈衍之完全无视了秦拂最后一句话，一听秦拂说没那么快，顿时松了口气：“那我们还有时间为掌门准备嫁妆。”
……算了，随他们吧。
把沈衍之他们也哄走后，秦拂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谷焓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神情严肃，满头大汗。
秦拂此时十分淡定，几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甚至有心情帮他倒上一杯茶。
谷焓真哪里有心情喝茶，还没坐下就问：“师侄，你……”
他还没说完，秦拂直接问：“师叔，你就告诉我他们又说了什么吧。”
谷焓真一愣，然后下意识的说：“他们说你和青厌尊者已经私下结了道侣契，师侄，这是不是真的啊？你们还未大婚，还未举行结道大典，直接私下里结契像什么话！”
……居然已经进展到结契了。
秦拂觉得天衍宗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简直比天无疾本人都急。
秦拂这次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了，言简意赅道：“假的，谣传。”
谷焓真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见他口中的那个青厌尊者端着一碗汤从厨房的方向走了过来，在谷焓真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放到了秦拂面前，然后不紧不慢道：“其实也不算全然是假的。”
谷焓真僵硬道：“什么意思？”
天无疾：“阿拂突破化神之后就是我们大婚之时，所以现在你当真的开始准备起来也不算晚。”
谷焓真：“……”他一脸的僵硬麻木。
一旁的秦拂见他面色实在不算好，小心翼翼的问：“师叔，你要不要喝点儿汤？”
谷焓真转头看着那碗汤。
青厌尊者亲手做的。
谷焓真：“不了，我不配。”
秦拂：？？？
……
妖宫之中。
自从沧澜盛会之后，仲少卿一直没有离开，妖宫就一直停在天衍宗外。
妖族大将不知道自家妖皇为什么非要掺和进人族的事情中去，但也不敢问，只能这么小心翼翼的僵持着。
直到今天。
妖皇难得好兴致，出了妖宫，带着两三侍卫易装出去转了一圈。
妖宫中一直小心翼翼绷着的妖修们也松了口气。
但没想到，很快他们又回来了。
回来时，妖皇的表情很平静，他身后那两个侍卫却是一脸的惶恐不安。
妖修们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等到妖皇进了书房，并且不让任何人跟进来之后，他们更觉得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就有人询问跟着妖皇出去的那两个侍卫：“陛下这是怎么了？”
两个侍卫有苦说不出，压低声音道：“我们刚出去，就听闻整个天衍宗都在传秦拂仙子要和青厌尊者结为道侣的事情。”
所有妖修顿时了然。
陛下单恋秦拂仙子爱而不得，这在妖修几乎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妖修大多多情，同时拥有好几个情人是常态，陛下做皇子的时候也是如此，所以他们一开始谁都没当真。
直到他继位之后，依旧没有妖后，甚至为了妖后一事连下了两个大妖的面子。
众人这才知道，居然是真的。
妖修们面面相觑，嘴里发苦。
然而没等他们纠结多久，就见仲少卿又从书房走了出来，沉声道：“该启程了。”
侍卫小心翼翼的问：“启程……去哪儿？”
仲少卿：“回妖族。”
他说完，微微有些失神，低声道：“她结道大典上，想必是不会乐意见到我的。”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听到他说什么。
而在天衍宗，墨华闭关的洞府外，夏知秋也在说着同样的话。
他语气平静道：“师尊，师姐她快要和青厌尊者结道了。”
话音落下，毫无动静。
但夏知秋知道他一定在听。
于是他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个冰冷冷的声音从洞府中传来：“谣传而已，也值得你特意来告诉我？”
夏知秋嗤笑。
他若是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在他说完之后就立刻以神识扫视天衍宗呢？
于是他就笑了一声，说：“但是师姐并没有反驳。”
里面良久良久没有传来声音。
半晌，那清冷的声音冷漠道：“夏知秋，持剑峰上禁足三月，自己去领罚。”
夏知秋平静的应了声是，脚步声逐渐离开。
而在洞府内，良久良久，墨华的唇角突然流下一丝血来，凝聚已久的灵力在丹田中溃不成军。
这理应是很痛的，可墨华却丝毫没有察觉。
那句话不住的在他脑海中盘旋。
拂儿要成婚了。
他近乎狼狈的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秦拂催着天无疾去封禁魔渊。
他们就算成婚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儿成婚，她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天无疾真的等到成婚之后再把这么大的事情解决了。
于是天无疾连头发都没有束起来，就这么提着剑和秦拂一起去了魔渊。
四大宗门还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魔渊一事，可两个人却都没想起来去通知其他人，于是封禁魔渊这么个几乎可以载入修真界史册的事情，在场的就只有两个半人。
秦拂、天无疾，还有勉强算半个人的寒江。
秦拂远远的看着，看到了那魔渊之上凝聚百年不散的剑气在天无疾手中如同孩童的玩具一般，随着他手中的剑而动，凌厉的剑气渐渐化作浅淡的柔风。
下一刻，乱石崩塌，山川闭合。
秦拂无缘得见百年前天无疾一剑劈开魔渊时是什么景象，但如今，她亲眼看到魔渊封禁时是怎样的轰轰烈烈。
那几乎横贯了整个山脉的魔渊，就像是被两只大手推着，逐渐合拢。
山河倾颓，风云色变，凭空而立的天无疾连背影都显得孤冷了起来，仿佛随时都会随风而去，不被人找到一丝踪迹。
秦拂下意识的向前一步，伸手想去抓住他。
然而下一刻，天无疾如有所感一般回过了头，准确的看向了秦拂的方向。
那仿佛要羽化而去的人笑了出来，从天光之下踏入人间之中，主动握住了秦拂伸过来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于是，等天衍宗里的各宗门大佬们寻着动静一路赶到魔渊时，看到的就是这几乎能令天地色变的一幕，还有乱石之中，一红一玄相互交织的衣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