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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佛系养儿
作者：长生千叶
内容简介
 一朝穿越，开局就是国公长子！杨兼不仅出身名门，而且长得风流倜傥，可谓颜值天花板！ 一心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富二代，有事喝喝酒，没事遛遛鸟，花钱如流水，醉卧美人膝。美人没卧到，杨兼却毫无征兆的喜当爹 看着肉肉的面瘫脸小豆包，喜当爹也没什么，家里有钱，养个儿子还不容易？ 直到有一天杨兼发现，原来自己的人设不仅仅是富二代这么简单，大名唤作杨坚，手握重兵，夺权开国，乃是堂堂隋朝的开国皇帝！ 没错，就是被儿子弄死在仁寿宫里的那个隋文帝。 杨兼：真是应了那句话，家家都有坑爹货，再NB也逃不过！ 杨兼：我买几个橘子哦不，榴莲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杨小豆包广： 儿子智商太高，丢也丢不掉，怎么办？只好佛系养儿，不求望子成龙，但求不要坑爹！ 某日。 杨兼：儿啊，我真的不是你爹，你看咱俩这年龄差就不对，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杨美姿仪，善心机广：儿臣惶恐，可是儿臣孝顺的父皇还不够？ 主角团：杨兼VS杨广，穿越VS重生，双重人格VS病娇假萌。 杨兼第一人格:日常温柔宠溺版 杨兼第二人格:鬼畜疯狗暴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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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喜当爹
公元618年，义宁二年三月初十，五更天。
江都宫，成象殿。
月光影绰，从九天抛洒而下，勾勒着成象殿恢弘精巧的轮廓，将整个大隋皇宫笼罩在悲天悯人的朦胧与暗昧之中。
大火，拔地而起！倏然打破宫殿的静谧，从东城一路直逼江都门，仿佛一条火炼，快速蔓延，冲向成象殿南门。
“主上！天子！大事不好！”
西阁主寝上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冲进阁室，来不及作礼谒见，慌张开口，鬓间冷汗滚滚而下。
“何事？扰朕清梦。”一个低沉的嗓音从西阁内里传来，夹杂着堪堪被吵醒的磁性，声音略微阴鸷，透露着主人的不愉。
主寝上士双膝一曲，直愣愣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叩首颤声说：“臣死罪！臣死罪！天子，大事不好！武贲郎将造、造反了！”
主寝上士咚咚咚又扣了三个头，声音艰涩得仿佛在磨刀：“正议大夫、武贲郎将司马德戡串通门直阁、通议大夫裴虔通造反了！已然、已然闯将进来，东城起火，宫门没有下钥，叛贼包围了成象殿，左右阁都是他们的人，此时已经穿过成象殿、过了左阁，一旦过了永巷，便要杀过来了！突卫因为不敌，四处逃窜，还请天子早作打算！请天子速速随臣从后室门逃离，迟则有变，恐有不及啊！”
主寝上士一打叠的呈禀上来，兵变仿佛火烧眉毛，已经烧到了眉毛尖儿，而床榻上的男子，却没有一点子焦急慌张的模样。
那男子抬起手臂，轻轻打起床帐，西阁的烛光映照在男子的面容上，将他的面容映照的真切。隋帝杨广，“少聪慧、美姿仪”，岁月不曾在他的脸面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是在浅笑之时，才能隐约可见他唇边轻微的纹路，并不显老，反而透露着一股持重与威仪。
杨广笑了出来，淡淡的开口说了三个字：“拿酒来。”
嘭——
剧烈的冲撞声，西阁殿门轰然倒塌，百余人从外铿锵开来，打头之人介胄加身，手按兵刃，大马金刀的走进来，随着他的脚步，每一步，兵刃尖端粘稠的血迹便会“滴答——滴答”的滴落在西阁雕饰精美的地毯上。
叛军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冲进西阁，染血的兵刃一路刮蹭着西阁的殿饰，发出“当——当——当、当、当”的声音，跫音由慢渐快，逼近西阁内里。
司马德戡平举长刃，指向眼前之人，怒喝：“暴君！”
而被称之为暴君之人，端坐在西阁之中，竟没有像突卫一样逃窜。
杨广一身宽袍，因着是五更天，还未晨起，鬓发披肩而下，并未束起，斜倚榻上，凭几而坐，身侧三足凭几，大漆高浮雕龙纹，极尽雍容。
叛军已经冲入成象殿西阁，杨广却充耳不闻，靠着三足凭几，慢慢举起右手。右手莲花纹玻璃酒杯，映衬着灯火，清澈酒浆波光粼粼，隐隐撒发着诱人醇香；左手龙咬珠金筷箸，拎着筷箸的尖端，轻轻敲击茶缶。绿釉联珠纹茶缶下燃着热碳，缶中噼噼啪啪的滚着煎茶。
“当、当、当……”金筷箸敲击着茶缶，合着拍子，杨广竟用低沉的嗓音开口浅唱：“求归不得去，真成遭个春。鸟声争劝酒，梅花笑杀人……”
“暴君！”许是被杨广目中无人的姿仪激怒，司马德戡剑指上座之人，铿锵开口：“你这暴君‘书罪无穷，流恶难尽’，今日我便替民除恶！”
杨广仍是充耳不闻，展开宽袖，将龙咬珠金筷箸一丢，放下美酒玻璃杯，竟随手端起了身侧的铜镜，对着灯火映照起来。
镜中之人鬓发披肩，俊美无俦，从容帷扆，杨广微微仰起头来，似在欣赏自己的面容，随着仰头的动作，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自己的脖颈摩挲，轻轻勾勒着喉结，随即仿佛被甚么逗笑了一般，轻声赞叹：“好头颈，谁当斫之？”
这么好的头颈，该由谁砍下来呢？
司马德戡彻底被杨广激怒，额角青筋崩突，眼眶尽裂，恶声说：“已是如此光景，昏君你竟还能饮酒做笑，好，今日我便将你暴尸枭首！”
杨广自娱自乐的观摩着镜中之人，嗓音越发的持重镇定，淡淡的说：“朕十三岁官拜柱国，进位上柱国，十八岁出兵平陈，天下一统，三十五岁即位天子，开疆五万里，四夷臣服！”
他说着，终于放下手中铜镜，抬起眼目，施舍给司马德戡一缕怜悯的目光，缓缓的说：“想弑君？可惜……你不配。”
杨广说罢，“啪！”一声，劈手将莲花纹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之响，玻璃碎片飞溅，伴随着残饮的酒浆一并子四溅而出，滴落在染血的西阁地上。
“不好！”司马德戡似乎终是明白了杨广的用意，大喝一声：“是鸩酒！昏君要自尽！”
司马德戡一步抢上来，对比他的慌张，杨广本人却显得十足镇定，轻轻理了理自己的衣袍，复又抬手捋顺自己的鬓发，摆正三足凭几，端坐榻上，唇角缓缓露出一抹哂笑。
随着那最后一抹笑意，发黑的血迹从杨广的唇缝一点点溢出。
滴答……
滴落在代表天子权威的宽袍上。
杨广的嗓音很轻很轻，沙哑的不成模样，几乎听不可闻，低喃的吐出最后两句话……
“借问长城侯……单于入、朝、谒……”
*
杨兼年轻有为，但认识杨兼的人都知道，他有三个怪癖。
——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甜食。
杨兼不能吃甜食。倒不是他对糖过敏，而是因为杨兼吃了甜食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狗”。
杨兼对“甜食过敏”，完全出于心理原因。大约是在杨兼小时候，四岁还是五岁，确切的他也不记得了，杨兼患上了这种永远也治不好的“绝症”。
杨兼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博学多才；杨兼的母亲自己开了一家甜品店，漂亮又贤惠。从杨兼有记忆起，街坊邻居便都在夸赞杨兼的家庭，杨兼的父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是当时的模范夫妻，没有人提起来不羡慕。
那一年杨兼还小，母亲带着杨兼去老家探望生病的外祖母，恰逢杨兼的父亲要过生日，杨兼的母亲想要给他一个惊喜，便带着杨兼提前赶了回来，还特意亲手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作为礼物。
然而当母亲带着杨兼赶回家的时候，家里并非孤零零的父亲一个人，被人称作楷模丈夫的男人，竟然趁着妻子不在家，带了一个人回来过夜，而且……还是个男人。
杨兼至今还记得当时的尖叫声，父亲狡辩的声音，母亲哭喊的声音，几乎刺穿耳膜，对于当年幼小的杨兼来说，仿佛是野兽的交响曲，更迭交错……
原来杨兼的父亲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但杨兼的父亲是大学教授，家里也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丑闻，影响他的前程。于是杨兼的父亲在隐瞒的情况下，认识了杨兼的母亲，两个人发展很顺，结婚的第二年就有了杨兼，而杨兼的父亲却割舍不掉自己的情人，一直偷偷来往。
这对楷模夫妻最后还是离婚了，杨兼被判给了自己的母亲抚养，因为剧烈的打击，杨兼的母亲精神一度出现了问题，抑郁、狂躁。即使如今的杨兼事业有成，表面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创伤，却也忘不掉那段灰暗的日子。
母亲将杨兼关在逼仄的厕所里，四周黑暗暗的，没有一点光线，下雨大风天的洗手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异味，母亲神色狰狞，血丝仿佛是拧起来的湿毛巾，包裹着母亲暴凸的眼珠子，她的手中抓着一把已经烂掉的蛋糕，声音犹如是卷边的刀片儿，又哭又笑。
——吃啊！！吃啊！你为什么不吃！？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蛋糕吗？！
——你为什么不吃？这是我亲手给你做的蛋糕啊！你为什么不吃？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都吃掉！都吃掉！！一点也不能剩！
——你这个变态！！！
小小的杨兼缩在昏暗的逼仄里，吓得浑身发抖，顶着一身的淤青，奶声奶气的抽气着，却不敢真的哭出来，因为他知道，越是哭，妈妈会越打自己。
他只能护住自己的脑袋，无助的呜咽着：“我吃……呜呜我吃，妈妈不要打我……我吃，我乖乖的……”
公元560年，武成二年四月，初夏。
大漆浮雕三面帐子床，帐架披着轻纱，初夏的微风仿佛是甜腻的蜜语，撒娇一般摇曳着薄薄的帐纱。
鹅黄的薄纱之间，慢慢伸出一条白皙细腻的手臂，肤润如凝脂，白玉了无瑕，细软的衣襟随着润白的手臂滑下来，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轻响，缓缓滑落到地上……
杨兼做了一个梦，逼仄而充满异味的空间，他仿佛回到了幼年的时候，那无尽的灰暗之中。
幸好，只是梦魇。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影在杨兼的眼皮之时，杨兼便从梦魇中慢慢苏醒了过来，他微微一动，手臂伸出床牙，却觉头脑一阵钝疼，那感觉仿佛是宿醉的痛苦。
不只是头部疼痛，杨兼还发现，自己的手臂也微微有些不适，不知为何，竟十足发麻。
杨兼顺着手臂侧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为何发麻，因着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正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亲昵的搂着杨兼精瘦的腰身。
杨兼眨了眨眼目，将诧异敛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古雅的帐子床，杨兼只着单薄的中衣，衣带横散，鸦发披肩，身边何止一个衣着单薄的女子，竟是横七竖八的躺了三四个娇柔美人儿，其中有一个，还是施着粉黛的男子……
杨兼不动声色，慢慢推开怀中的男子女子，将滑落到臂弯的衣襟拢起来，往外看了一眼。配套的古雅家具，三足凭几，大漆镶嵌象牙雕苍龙教子图，旁边置着竹藤条杌，条杌反倒在地，大漆雕花的案几上错综着金银杯盏、玻璃盏托、残羹剩炙，酒浆从壶中滴答滴答的落在精美的地毯之上，不停的蔓延，已经阴湿了一大片，衣襟、条纨、玳瑁散了满地，好一幕纸迷金醉的场面儿！
许是杨兼把怀中的美人儿吵醒了，其中一个美人儿水眸微抬，撒娇的说：“少郎主，怎的今日醒得如此早？是了，定是昨日少郎主饮酒酣畅，醉得太快，还未等与奴儿行欢好之事，今日便惦念着……少郎主，奴儿这便伏侍您。”
美人声音娇羞，眼神却如狼似虎，立刻便要扑向杨兼。
便在此时……
“少郎主！少郎主！”
一个仆役打扮的男子慌慌张张，一并喊，一并跑，冲进纸迷金醉的室中，那仆役看到如此狼狈暧昧的场面，却浑似见过大世面儿的人，一点子也不惊讶。
仆役拍着大腿，大喊着：“少郎主！大事不好了！您快去看看罢！有人领着一个小娃找上门来了，说是少郎主您的儿子！”
杨兼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钝疼的额角，莫名宿醉的疼痛还回荡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明明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没成想再睁开眼睛，却来到了陌生的朝代。还有更令人惊讶的……
这是……喜当爹？
不等杨兼平静的消化完“喜当爹”的劲爆事故，那仆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这个月，已然是第七次有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国公上次撂下了狠话，倘或少郎主再到处拈花惹草的惹祸，定要打断少郎主您的腿啊！这这、如何是好啊！”
杨兼：“……”第七次？

第2章 野种
“好头颈，谁当斫之？”
杨广端坐在成象殿西阁的榻上，鸩酒的牵机之痛从五脏六腑钻出，犹如毒蛇，一直钻入骨髓之中。如此疼痛，杨广俊美的面容上却没有一丝痛苦，反而微微翘着嘴角，随着黑血的滴落，缓缓闭上了眼目……
——好头颈……
——谁……
——当斫之？
破败的茅草房，灰烬扑簌簌的坠落下来，落在杨广的面颊之上……
杨广微微蹙了蹙眉，眉心拧在一起，心窍之中泛起狐疑，叛军涌入成象殿，朕不是饮鸩而死了，如何还会有感知？
眼睫轻颤了数下，杨广慢慢睁开眼目，入眼并非金碧辉煌的成象殿西阁，也并非是人头攒动的江都城，而是一个鄙陋破败的茅草房，肮脏而阴霾，随着阳光从室户照入，一缕缕的灰烬犹如张牙舞爪的巫者，癫狂而又无处遁形的飞舞着。
杨广猛地抬起手来，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入手却不是平日的手感，反而略显肉嘟，小脖子也短短的、圆圆的。
“簌簌”杨广一撑地面，翻身而起。破败的茅草房中甚么也没有，地上铺着茅草，仿佛是床榻，角落摆着一只破了角的陶水缸，水缸外面凝着一层厚厚的污泥，已经看不出水缸原本的颜色。
杨广顾不得这些，立刻大步跑上前，双手扒着水缸的边沿，探头一看……
并非是那张姿仪出众，从容帷扆的面孔，浮着厚厚绿毛儿的臭水中，隐约映照出一张小娃娃的脸。
大抵四五岁的模样，或许更小，肉肉的包子脸，虽是小包子脸，却没有孩童的婴儿肥，下巴甚至带着一个尖儿，透露着憔悴饥饿的面相。一双圆溜溜眼尾上吊的猫眼，平视水面之时隐约露出一点子三白，随着杨广吃惊的情绪快速睁大，露出更多的三白。
杨广起先震惊，然那震惊的情绪仿佛是水缸中的涟漪，倏然消灭了踪影，圆溜溜的猫眼慢慢眯起，露出与小包子年龄不符的阴鸷与深沉。
杨广张了张口，孩童的声音软糯糯，完全还是小奶音，若有所思的低喃着：“朕……死而复生了。”
*
杨兼不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不喜欢甜食。
然杨兼一睁开眼目，却被莺莺燕燕环绕着，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看眼下的情况，恐怕“原主儿”还是个情场老手……
杨兼并没有太过惊讶，或许是秉性使然，也或许是杨兼早年的经历让他已然没甚么可惧怕。
杨兼从床榻上下来，一面拢起自己半挂的衣袍，一面镇定的环视四周的光景。好一个“纸迷金醉”的大型现场，奢靡而狼藉。
不过杨兼并非只是看到了奢靡和狼藉，他的目光一转，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榻，床榻三面帐子，床身目测高七十厘米左右，并非是席地的矮榻，床体垫高，说明眼下的时代乃是唐朝左右。
杨兼的目光慢慢转动，又落在了歪倒在竹藤条杌一旁的小家具上——胡床。
胡床其实并非是床，千万勿要被它的名字搞混了，胡床乃是一种更便携的坐具，用木条木板和卷折的布块制成，说白了有些像现代的小马扎。
说起胡床，怕是无人不知李白的《静夜思》，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脍炙人口，杨兼小时候便曾在想，床到底要怎么摆，才能让月光照在床前，像是地上结了霜呢？其实李白所说的“床”，很有可能是唐朝流行的一种便携坐具，唤作胡床。晚上坐在小马扎上看月亮，月亮照在地上，仿佛结了一层霜……
杨兼的眼神掠过歪倒的胡床，更加确定是唐朝左右的时代。又将目光盯在案几边的三足凭几上，瞬间十足了然，若论起三足凭几，那可是南北朝的最爱，但凡坐卧，必定会摆上三足凭几，三足凭几也成了主人地位的象征。
想来，杨兼这一睁眼，竟到了历史上最混乱的南北朝。
说起历史，很多人都如数家珍，甚么唐宋元明清，但提起南北朝，三分之二的人必然瞬间卡壳。不因旁的，只因着南北朝的混乱，往往两年换一个皇帝，儿子杀老子，老子砍儿子，大臣挟天子，篡位弑君均是家常便饭。
杨兼已然确定眼下自己来到了南北朝，这个年代南朝和北朝并存，因此到底身在南朝还是北朝，也是个十足严峻的问题，杨兼总不想刚一睁眼，便被打成“反贼”。
杨兼的目光滑动，在杯盘狼藉的案几上逡巡了几下，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似乎转瞬之间已然明了。那狼藉的金筷箸、玉羹匕和金承槃交错之间，倒着一只挂着白腻的瓷杯，白腻顺着杯口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是酪浆。
南朝和北朝因着地理环境不一，所以虽在一个时代，但人们的成活习性并不一样。南朝人喜食鱼，常煎茶，而北朝人因为在北方，并不喜欢南朝人的那一套，北朝人喜食肉，燕饮会拿出酪浆和酒浆来款待宾客，这酪浆便是奶制品，北朝人还嘲讽南朝人的煎茶是水厄、酪奴。
到了如今，杨兼心底里大体已然有了谱儿，自己来到了混乱纷争的南北朝时代，而且身在北朝。眼看着室中的各种奢靡摆设，加之仆役称杨兼为“少郎主”，在这个年代，郎主便是男主人的意思，说白了，少郎主便是少爷的意思，想来杨兼如今的身份可谓是非富即贵。
且杨兼方才依稀听闻，那仆役口口声声说“国公”如何如何，国公乃是公爵之中最高的一等，怪不得方才那些美人儿盯着自己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若是扒上了国公的儿子，往后里荣华富贵，不是指日可待么？
虽穿越到战乱纷争的南北朝，但开局便是公爵之子，杨兼笑了笑，想来老天爷待自己也是不薄的。
美人儿们堪堪被吵醒，见到有娃儿找上门来的场面，也是见怪不怪，犹如水蛇一般缠上来，挽着杨兼的手臂，亲昵的撒娇：“少郎主，勿要理会，叫人遣走便是了，让奴儿伏侍您……”
因着杨兼幼年的经历，杨兼本人并不喜欢旁人的触碰，眼看着美人儿们缠上来，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将手臂抽出来。
“哭甚么哭！再哭老子打死你！”
“哭哭哭，小崽子！”
从室户遥遥的传来男子粗鲁的喝骂声，还有孩童断断续续的低啼声，杨兼听着那孩童的啼哭声，眼神微微有些发沉。杨兼这个人，没甚么喜欢的，对甚么都无所谓，感情也看得很单薄，甚至有些人会觉得杨兼冷血，但杨兼也有一个“软肋”，他这个人，听不得孩子哭，只要一听到孩子的哭声，杨兼便会不由得想起当年的自己……
杨兼撇开美人儿们缠上来的手，说：“去看看。”
“少郎主！衣裳！衣裳！”仆役赶紧捧过衣袍，为杨兼更衣，杨兼险些忘了，自己这会子衣衫不整，可谓是敞胸露怀。
国公府的厅堂之中，一虬髯大汉揪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儿，那小娃儿生着一张圆圆的包子脸，但面容不足，仿佛常年挨饿，饿得没有了孩童该有的婴儿肥，一双圆溜溜吊梢的猫眼，平视之时略微三白，透露出与一般孩童不一样的冷峻之感。
小男孩一边面颊上略微红肿，露出的手背上挂着淤青，大汉粗暴的揪着孩童的衣襟，似是不想让小男孩逃跑。
杨兼按着雍容华袍，身坠腰扇，从厅堂外面大步跨进来，便看到这样一幕，不由皱了皱眉。
虬髯大汉见到杨兼，瞬间变得谦恭起来，一打叠的赔笑，说：“少郎主，是这样儿的，少郎主您的儿子走丢了，承蒙小人的照顾，小人把小郎主给您送回来了。”
杨兼还未开口，身后的仆役似乎见惯了这种“碰瓷儿”的场面，冷笑说：“荤话！我家少郎主还未成婚，如何来的这么大的儿子？你这样的野民我们少郎主见得多了，无非便是要钱，快走快走，再不走，撵你出去！”
仆役的态度强硬，虬髯大汉似乎不敢执拗，恶狠狠的瞪向包子脸的小男娃，说：“少郎主，都是这贱种自称是您的儿子，小人这才口出狂言的误会了去，少郎主您千万别动怒，小人这就走，这就走！”
他说着，骂咧咧的对包子脸小男孩啐着：“野种！你这小崽子，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口口声声说是少郎主的儿子，诓骗于我，看我今儿个弄不死你！”
他说着，扬起蒲扇大的肥厚手掌，猛地挥下去，兜头朝包子脸小男孩打去。
——呜呜……妈妈不要打……不要打我……我乖乖的……
——我吃我吃，我都吃，妈妈……不要打……
——呜呜，妈妈我不是爸爸，我乖乖的，别……别打我……
杨兼眼看着那大汉一掌兜头向小男孩打去，脑袋里嗡的一声，突然有些眩晕，下一刻猛地出手，一把拽下腰间腰扇，“啪！！”，扇头一挑拦住大汉。
小男孩个头十足的小，因着营养不良，身量还不足一米高的模样，眼看着壮汉打下来，连忙举起两只肉肉的小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然却没有迎来预期的疼痛。
小男孩慢慢放下肉肉的小手，蹙着肉肉的川字眉，圆溜溜的猫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诧异，紧紧盯着拦住壮汉的杨兼。
杨兼扇尖顶开壮汉的手掌，哗啦一声甩开腰扇轻轻的摇着，似是初夏的热气让杨兼十足不耐，唇角挂着抹浅淡的冷笑，声音清冷的开口说：“谁说他是野种？他便是我儿子。”
“少……少郎主？！”
仆役和美人儿们全都狠狠吃了一惊，往日里这样的场面不是没见识过，其实已然是家常便饭，谁不知少郎主每日沾花惹草，且少郎主面目清俊，身子高挑，姿容雅致，犹如谪仙下凡，别管是恋慕少郎主俊美的，还是贪慕少郎主家财的，总之带着男娃女娃找上门来的人比比皆是，但少郎主没一回承认的。
哪成想……
今日竟应承的如此爽快！
虬髯大汉一听，竟也笑了出来，笑容十足贪婪，搓着手掌说：“少、少郎主，既然这小娃儿是小郎主，那……小郎主走散这些日子，承蒙小人关照一二，您看看，是不是可以……可以给一些好处？”
杨兼了然一笑，仍旧摇着腰扇，十足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儿，还是个浪荡公子，轻松的说：“要钱？这还不容易么？你看我这模样儿，像是缺钱之人么？”
大汉听杨兼答应，更是欢心，脸上挂满了贪婪，笑容挤成一团儿，说：“是是是，少郎主您多少意思一些也就是了。”
杨兼微微抬起下巴，唇角的笑容夸大了，却是哂笑，说：“来人。”
“少郎主！”仆役立刻应声。
杨兼哗啦一声，将腰扇收起来，扇子尖哒哒哒的在掌心轻点，说：“去问问官府，最近这一带有没有专门拐孩子的拐子。”
杨兼的话音一落，那大汉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惧，似是被杨兼一语中的。
杨兼早就看出来了，那大汉对孩子粗鲁异常，哪里有甚么照顾，小包子的脸上肿着，手上青着，必然是被毒打所致，恐怕这男子便是个拐子，因着原本的少郎主名声不好，这拐子便随便拐了个孩子来，想要到杨兼这里来碰瓷儿。
拐子眼看着仆役态度强硬，今日运气太差，便准备离开，但杨兼知晓，这孩子在拐子手里如此虐待，恐是受尽折磨。
杨兼此人，冷心冷情，对甚么都无所谓，但唯独放不下孩子，尤其看着这孩子一身青紫，杨兼铁石心肠的心窍，有一种被撼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杨兼深刻的体会到，自己还活着，并非一具行尸走肉……
杨兼的笑容越发冷鸷，挑唇说：“还等甚么？扭送走。”
“是，少郎主！”
杨兼一声令下，数名仆役从外面涌进来，直接将那虬髯大汉押解起来，扭送着往外而去，干脆利落，送出了宅邸。
眼看着一场碰瓷儿的闹剧如此落幕，跟随着杨兼的仆役却没有半点子松口气的模样，说：“少郎主，您平日里不都是打死也不承认的，怎么今儿个转了性子，竟一口应承下来了！国公马上便要回朝了，倘或听说咱们普六茹氏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小郎主，国公定要气背过去！”
杨兼才解救下了包子脸的小男娃，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小娃娃的伤势，突听仆役的话，似乎抓到了甚么重点，狐疑说：“普六茹？”
仆役并未察觉少郎主的奇怪，杨兼眯了眯眼目，若有所思，突然没头没尾的发问：“我是谁？”
身边的美人儿们不知杨兼为何突有此问，却争相吹捧着杨兼。
“谁不知咱们少郎主是隋国公长子？”
“年轻有为，十四岁辟为功曹，十五岁拜车骑大将军，十六岁仪同三司，十八岁进封郡公！”
“正是正是！天子赐姓普六茹，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殊荣！”
普六茹，乃鲜卑姓氏。
父系隋国公，天子赐姓普六茹，如今的杨兼乃是隋国公的长子，也就是隋国公世子。
杨兼犹如止水般清冷的眼眸微微波动了一下，倘或他没有猜错，普六茹氏的原本汉姓应该是“杨”，隋国公汉名杨忠，自己则穿成了同名同音的隋国公长子，那个夺权上位、统一天下、结束南北朝纷争的隋朝开国之君……
——杨坚！

第3章 “挡箭牌”
破茅草房中，身段矮小的包子脸小娃儿正垫着脚，扒着陶水缸，低头凝视着浮满绿毛儿的臭水。
小包子圆溜溜的猫眼慢慢眯起来，一瞬间，那可爱奶气的猫眼，恍然变成了狼眼，神光尖锐，低头反顾，透露出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深沉和阴鸷……
朕……死而复生了。
杨广慢慢抬起手来，肉肉的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嘭！
伴随着一声巨响，茅草房的屋舍木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醉汉踉踉跄跄的闯将进来，东倒西歪，摇摇晃晃，见到包子脸的小娃儿，劈头盖脸的一顿喝骂：“狗娘养的崽子，啐！他娘的没用的东西！老子费尽心思拐了你这么一个小崽子，如今倒好了，瘦的跟猴儿似的，一脸子丧了娘的苦相，旁的有钱人家压根儿看不上你这一脸穷酸，没人愿意出钱币买你，啐，连五铢钱都不值！平白还要浪费老子的粮食，今儿个我便打死了你！”
醉汉踉踉跄跄的冲过去，举起陶酒壶，就要往小包子头上砸去。杨广眼睛一眯，反应迅速，因着他如今身段矮小，动作也灵动，一个蹿升，立刻“滴溜溜”的闪了过去，绕到陶水缸背后。
“狗崽子！还躲！？”大汉又是一顿的好骂，伸手去拽如今只有四五岁大的杨广。
杨广眼神阴鸷，一双圆滚滚的猫眼眯起来，瞬间又变成了阴鸷的狼眼，那阴鸷却像是幻觉一般，瞬间收敛起来，烟消云散。
很多人都知道杨广是昏君，是暴君，大名鼎鼎的隋炀帝，隋朝的亡国之君，可谓是脍炙人口，津津乐道。然其实历史上真正的杨广，并非只有昏庸暴戾而已。
有人曾经评价杨广——错在当代，功在千秋。
这个评价，其实多半是中肯的。杨广早年“美姿仪，善心机”，而且少年聪慧，祖父杨忠乃是隋国公，父亲杨兼世袭隋国公，因着出身官三代的缘故，杨广十三岁便成为了柱国，进而封上柱国。别人十八岁还在考大学，杨广已经亲自带兵，平定天下，结束混乱的南北朝纷争。
杨广此人，不只是文韬武略无所不精，而且情商极高，他知道自己并非长子，在那个立长的年代，按理来说他与太子和皇位无缘。但杨广巧妙的利用了人心，他发现自己的母亲“善妒”，一向对父亲杨坚宠爱其他女子而生气，正巧杨广的大哥虽然敦厚，但是十足花心，这让母亲对杨广的大哥颇有异议，杨广便扮演了一个痴情专一的好男人，博得了母亲的赞赏。不只是母亲对杨广赞赏有加，父亲杨坚也对杨广赞赏有加，隋文帝杨坚提倡节俭，杨广知道父亲喜好节俭，便朴素行事，其他兄弟却奢靡惯了，自然得不到杨坚的赏识。
于是便这样，身为嫡次子的杨广，最终成功扳倒了大哥，成为太子，继而成为了隋朝第二个一国之君。
可以说，杨广并非很多电视剧演的那般昏庸无能，甚至恰恰相反，杨广聪慧绝顶，兵法卓绝，征战无数，开疆五万，四夷沉浮，无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是超越一般人的所在。
如今小包子的杨广眯了眯眼目，他很快捋顺了眼下的境况。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在成象殿兵变，杨广饮鸩自绝，没成想却没有死成，一睁眼变成了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娃儿。虽杨广能文善武，十三岁开始南征北战，但眼下他是个半大的小崽子，醉汉身材高大，巴掌便有蒲扇那么大，杨广并不能和他硬碰硬。
杨广并非是个莽夫，反而善于心机，肉肉的小手抱着陶土水缸，藏在后面，敛去眼中的阴霾，换上一张伪装的面相，声音软软糯糯，因着年纪小，还缺了一颗小牙儿，说话不只是糯唧唧，偶尔还有些漏风，仿佛十足惧怕，抽噎的说：“不要、不要打窝……窝、窝能把自己卖出去。”
醉汉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甚么天大的顽笑：“啐！骗你老子？！老子问了多少人，谁看得上你这只狗娘养的崽子？！”
杨广面对醉汉的咒骂，一点子也没有动怒，脸上的伪装一成不变，好似一个没脾性，任人搓扁揉圆的小包子。
杨广心中思量，口中试探：“你可以把窝……把窝卖到隋国公府上，就缩……缩我是他们家儿砸。”
“呸！”大汉又毫不留情的吐了一口浓痰，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便是你这样子，还隋国公府的小郎主？！说出去旁人都要笑掉大门牙！谁不知隋国公府上三位少郎主都未有成亲，哪里偷来这么大的娃儿？！”
杨广一听，遂眯起眼目若有所思。他方才装作懦弱，不过是顺口诈一诈醉汉罢了，毕竟杨广突然变成了一只小包子，初来乍到，不知眼下情况，甚至不知眼下是甚么年代。
壮汉嘲笑之时，提及了几个重点，杨广立刻捋顺了情势。杨广方才说隋国公，壮汉并没有反驳，显然如今的天下还并非是大隋，也跟着杨广的年岁一起缩水了，而是南北动乱的北周。
壮汉还提及隋国公府上一共三位少郎主，也就是说，隋国公一共有三个儿子。
那大汉骂骂咧咧，嘲笑杨广是癞蛤蟆，杨广反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隋国公府上长子杨坚，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共是三位少郎主。
杨广心里清明了许多，也就是说，倘或自己猜的无错，杨广不只是回到了昔日的岁月，而且此时他的“父亲”杨坚年岁轻轻，今年恰逢是新帝即位之年，这么算一算，杨广的父亲杨坚，如今堪堪十九岁。
杨广并不是父亲的长子，算起来他的父亲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才有了杨广，也就是说，如今的杨广……还不存在。
小包子蹙着川字眉，眉头肉嘟嘟，整齐严肃的拧在一起。自己饮鸩而绝，死而复生回到了南北纷争的年代，变成了一个“穷小子”。
杨广很清楚，如果自己并非是隋国公的子嗣，不管是“少聪慧”，还是“美姿仪”，亦或“善心机”都无有用处，在这个混乱的时代，没有出身，几乎是寸步难行，更别说如今的自己，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娃儿，自保都是问题。
杨广的心窍天生便比别人多了一处，心中快速盘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软糯，仿佛自己真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眼泪说来便来，在眼眶中打转儿，哭唧唧的恳求说：“别打窝、窝真哒能把自己卖出去，真哒！”
杨广从水缸后面怯生生的探出头来，扒着水缸的边缘，抢在大汉发怒之前，又说：“窝、窝听缩，隋国公世子风牛之名在外……”风流之名……
杨广这具身子年岁太小，还豁了一只牙子，正好是大门牙，说话漏风，加之嗓音奶里奶气，不需要如何用力，说话便糯唧唧的，仿佛是一只软糯的糯米团子，天生给人一种毫无威胁的错觉，倒是让杨广事半功倍。
杨广怯生生的继续说：“往日里便有、有好些个人带着娃儿找上门去，你……你也阔以带着窝……带着窝找上门去，随便浑说几句胡话，便说窝是少郎主的儿砸！国公府为了面子，又辣么有钱，必然、必然会随便塞一些钱币堵住你的口。”
杨广说着，心中冷笑，自己现在身子太小，身上亦没有财币，无法在这混乱年代立足，不如利用这个醉汉，将自己带到隋国公府上，也是便宜的紧了。
醉汉哪里知道眼前的奶娃娃心窍之中竟有这么多道道儿，他本就是市井无赖，不学无术，平日里靠拐孩子为生，心里哪有甚么承算，被杨广两句话登时给忽悠了住，眼珠子一亮，满面的贪婪，似乎觉得可行……
……
“少郎主！放开我，小人知错了！”
“小人不敢欺骗！都是这小贼儿叫我来浑说！都是这小娃儿让我来诓骗少郎主的，少郎主开恩啊！开恩啊！”
国公府中喊叫窜天，一个大汉被好几名仆役扭送着往外押解，不停的挣蹦着，极力扭头大喊，却只有徒劳。
杨兼的仆役不耐烦的挥手，说：“快，扭送给京兆尹，便说这拐子敢在少郎主面前使聪明，得罪了咱们少郎主，让京兆尹好生款待！”
“是！”
“饶命啊！少郎主——少郎主……”
大汉惨叫着，却没人相信，毕竟那小娃儿浑身都是淤青，一看便知是被拐子虐待所致，这般小的奶娃儿能有甚么坏心眼儿？而大汉人高马大，一脸恶毒，怎可能是小娃儿教唆大汉来“碰瓷儿”？
小包子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被大汉的喊声唤了回来，扭着肉肉的小脖子朝外看，一双圆溜溜无害的猫眼，盯着嘶声力竭的大汉，唇角缓缓绽放出一丝不着痕迹的嘲讽冷笑……
拐子很快被扭送走，仆役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小包子，连忙对杨兼说：“少郎主，拐子已然打发走了，少郎主为民除害，当真是义举！这……这娃儿便送走罢？”
杨兼堪堪意识到，自己穿成了同名同音的杨坚。提起隋文帝，那便不得不提起隋文帝这辈子最大的“悲哀”，便是死在了自己儿子杨广的手里！
杨兼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怯生生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包子，心里思忖着，如今的“自己”年岁尚轻，而且听仆役说“自己”尚未娶亲，这小包子并不是原主的亲生儿子，倘或喜当爹，应该没甚么利害关系。
但平白喜当爹，到底是个麻烦之事，更何况自己堪堪来到这混乱纷争的年代，诸事还多有不明，再多一只小包子，岂不是更麻烦？杨兼心窍中一时有些犹豫。
仆役见少郎主动了“恻隐之心”，立刻哭丧的说：“少郎主！勿说国公了，便是顺阳公主！顺阳公主倾心于您之事，天知地知，恨不得整个京兆都知！谁不知咱们少郎主往后是要做驸马之人，倘或顺阳公主知道少郎主突然多了这般大的一个儿子，定然要大闹咱们国公府的！”
杨兼一听，又是若有所思，没成想“原主儿”如此风流多情，不只是拈花惹草，还和公主有甚么纠葛。杨兼因着幼年的经历，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不在杨兼的考虑范畴之内，仆役倒是提醒了他，倘或有个儿子在，也不见得是甚么麻烦事儿。
方才杨兼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喜当爹，转瞬便决定了下来，喜当爹也好，有个儿子当“挡箭牌”，亦不错。
仆役想把小包子送走，小包子圆溜溜的眼眸立刻转了起来，杨广好不容易才到了隋国公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如同杨广所想，如今的隋国公世子年纪轻轻，看起来大抵十八九岁的年纪，换句话说，现在的“杨广”是不存在的，小包子绝非隋国公世子的亲生儿子。
但为了日后讨生活，杨广却必须留下来……
小包子眯了眯圆溜溜的猫眼，微微吊尾的猫眼瞬间变成了尖锐阴沉的狼目，为了留下来……不择手段。
小包子把心一横，一张小肉脸扬起，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扎在杨兼怀里，两只短短的小肉胳膊“吧唧！”紧紧抱住杨兼的大腿，撒娇似的还微微晃了晃，圆溜溜的猫眼充斥着雾蒙蒙的水汽，瘪着肉嘟嘟的小嘴，声音可怜又软糯，奶声奶气的唤着：“爷爷！”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
杨兼：“……”险些被这小包子一口唤懵。杨兼差点子忘了，北朝不流行唤“爹”，“爷爷”和“阿爷”都是父亲的意思……

第4章 沐浴
爷爷！
一声爷爷险些将杨兼唤得当场懵了，幸而杨兼十足“冷静”，仔细思虑了一番。在南北朝时期，“爷爷”、“阿爷”还有“大人”这种词眼，都是用来称呼父亲的专有名词。
严格来说，南北朝时期“爹”这个词汇也是指父亲，但是只局限于南朝人，杨兼生活的地域，恰好是北朝的北周，所以并不会用“爹”指代父亲。
杨兼堪堪做父亲，突然变成了“爷爷”，一时有些缓不过劲儿来，同样缓不过劲儿来的，便是国公府的仆役了。
仆役一听，这小娃儿恁的自来熟，这么快便唤上阿爷了，立刻呵斥说：“小娃儿，浑叫甚么？！”
杨广并不惧怕仆役，但仆役这么一呵斥，正好遂了杨广的心意，杨广装作惧怕的模样，活似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跐溜”就窜到杨兼身后，两只小肉手怯生生的扒着杨兼的衣摆，嗓子里还发出恰到好处奶声奶气的呜咽，小小的身子配合的颤抖了两下，当真是可怜又无助。
杨兼怎知道，眼前这个规规和和、软软糯糯的小包子，其实“瓤子里”乃是开疆五万、四夷臣服的隋炀帝杨广，他便是再冷静，再聪慧，也决计想不到，除了自己以外，小包子也如此不同寻常。加之杨广的伪装巧妙，杨兼还当是小包子真的被仆役给吓坏了。
杨兼拦住仆役，说：“无妨。”
随即慢慢蹲下身来，与小包子杨广平齐，杨兼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模样显得温和一些，不要吓到这怯生生的小包子，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
入手的感觉仿佛是最柔软的小面团，几乎不堪触碰，好像稍微用力便会损坏，这种脆弱的感觉，便是孩童的特征，便仿佛是孩童幼小的心理一般。
杨兼凝视着小包子杨广，望着他委屈的小眼神，一瞬间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当年……自己也就是这般大小罢？
杨兼温声说：“想不想做我家的孩子？”
杨兼的声音很温柔，加之他面相本就不俗，一瞬间便犹如三月春风，温而不燥，润而细腻。
这样温柔的嗓音缓缓流淌在小包子杨广的耳畔，不知怎么的，小包子倏然有些怔愣，圆溜溜的猫眼微微睁大，回不过神来。不为旁的，正因着杨广觉得，眼前的“父亲”似乎哪里不一样儿了……
杨广生来便是官三代，别人都羡慕杨广有福气，但福气亦需要代价等价交换。杨广素小没甚么童年，父亲待他十足严苛，杨广虽聪慧好学，但如此严苛的教育之下，极度的压抑之下，渐渐扭曲了杨广的秉性。
仁寿宫宫变，杨广弑父即位，一朝放纵，开始大刀阔斧的指点自己的天下江山，扭曲的本性完全释放了出来，也注定了隋炀帝悲哀的收场……
在杨广的记忆中，不管是童年，还是成年，父亲都是极其严苛的，打骂责罚均是家常便饭，鲜少能见到父亲露出如此温柔的一面。
杨广一时慌了神，圆圆的猫眼睁大，肉嘟嘟的小嘴巴也张开了一个“0”型，有些吃惊纳罕。
杨兼见小包子呆呆的立在原地，被他呆萌的小模样逗笑了，又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手感果然还是如此的绵软，当真想要多捏两下，让杨兼玩一年都不会腻。
杨兼又说：“不过……唤作爷爷不中听……”
杨兼的确了解一些南北朝的习惯，但他本是现代之人，一场梦魇后来到了这里，平白无故喜当爹已经足够惊喜，若是往后被儿子追着喊“爷爷”，杨兼总觉得有些子别扭。
杨兼想了想，叫爹也不好，虽爹的确是爸爸的意思，但在北周用南朝人的词眼，杨兼还是北周贵胄，恐怕会被人批斗成反贼。
杨兼挑唇一笑，对小包子说：“乖儿子，叫父父。”
小包子杨广方才一瞬，险些恍惚在杨兼的“温柔乡”中，赶忙回过神来，歪了歪小脑袋，他素来知道父亲和爷爷的意思，往日里一般唤父亲就是爷爷、阿爷或者大人，也有直接唤父亲的，从未听人唤过父父，这叫法倒是新奇的紧呢。
小包子杨广未有任何犹豫，他的目的本就是混入隋国公府，为自己日后打下基础，能成为隋国公世子的儿子，只是唤一句父父有甚么可难？
小包子揪着杨兼的衣袖，似乎是惧怕杨兼突然消失一般，仰着肉肉的小脸盘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
小包子年岁小，口齿不清有点漏音，唤“父父”的时候漏音更加严重，还能隐约看到小豁牙，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粘人的奶猫。
杨兼没有对任何人动过心，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因着杨兼的心底里有一根刺儿，这根刺在杨兼幼年之时便扎在心底里，一直逆向生长，到了如今，虽鲜血淋漓，但那根刺已经与杨兼形成了一个偏利共生的系统，恐怕这一辈子，永远也无法拔除。
然便是这样的杨兼，却十足喜欢孩子，或许是想要弥补自己童年的不幸……
杨兼将小包子抱起来，小包子不足一米，个头小小的，别看长着一张小肉脸，但身子上压根儿没有二两肉，一抱起来根本不压手。
杨广没成想会被对方突然抱起来，说到底，他虽伪装成小孩子游刃有余，但杨广真正的内心，可是个杀伐狠辣，纵横捭阖的一朝之君，突然被一个成年男子抱起来，这心窍中的滋味儿还当真有些微妙。
小包子肉肉的小脸一僵，很快又恢复了粘人、弱小又无助的模样儿，小奶猫一样顺势依偎在杨兼怀里，还用短短又肉肉的小胳膊抱住杨兼的脖子，又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声：“父父！”
杨兼笑着说：“真乖。”
仆役一个头两个大，扎手在原地，便听杨兼说：“给小郎主烧些热汤来，洗洗这个小炭球。”
仆役也没有旁的法子，毕竟国公不在，少郎主身为世子自然当家，少郎主说的话便是指令，立刻跑出去烧沐浴的热汤。
杨兼抱着乖巧的小包子往屋舍而去，仆役动作相当麻利，很快烧好了热汤，将腾着暖洋洋蒸汽的大木桶送进杨兼的屋舍，随即搬来大漆雕花屏风。
热汤木桶对于小包子来说稍微有些高，杨兼一看，这般大小的孩子，也不知自己能不能沐浴，便卷起袖袍，将袖子卷高至手肘之上，将衣摆顺手掖在腰带之间，然后走向小包子，口中笑着说：“乖儿子，父父给你洗香香。”
小包子：“……”
小包子浑身僵硬的站在热汤之旁，不知是不是杨兼的错觉，便宜儿子好像稍微退了一步，仿佛自己是甚么“洪水猛兽”般。
杨兼的确不是甚么洪水猛兽，但杨广也并非甚么小奶娃。杨广素来被人伺候惯了，按理来说沐浴更衣这种事儿，旁人伺候着习惯，但伺候他的这个人，乃是杨兼，这让杨广一时踟蹰，不知不觉稍微退了一步。
杨广眼看着杨兼一步步“逼向”自己，还要亲手给自己退下衣衫，当即抬起肉肉的小手，死死握住自己的小衣领。
杨兼一愣，直接“嗤……”笑了出来，说：“怎么的，我儿子还害羞了？”
小包子肉嘟嘟的脸蛋稍微抽搐了一下，并非是害羞，但十足的别扭，小包子干脆轻轻嗖了嗖嗓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窝自己来！”
他说着，动作飞快，仿佛上了发条的小木偶，“唰唰唰”几下，除掉自己破旧的小衣裳扔在一旁，动作灵动非常，随后扒着“高大”的木桶边沿，两条小腿使劲蹬，“咕咚！”直接跳进热汤之中，那架势根本看不出是要沐浴，不知情者恐怕还以为小包子是想要效仿屈原跳江呢……
小包子跳进热汤之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杨兼则是搬来胡床，也就是小马扎坐在旁边，毕竟便宜儿子太小了，浴桶这么大，倘或儿子一个不留神溺水，自己也好把小包子捞出来。
杨广“受气包”一样缩在热汤中，烟气袅袅，十足解乏，干脆掬起水来，使劲搓了搓自己的小脸蛋儿。
小包子脸上脏兮兮，一看便是穷苦出身，这年头南北动乱，穷苦人吃上一顿饱饭都是问题，又有谁会在乎沐浴呢？小包子也不知多久没有沐浴过，脸上蒙着一层黑漆漆的泥，此时用水一撮，登时露出了“原貌”。
脏兮兮的小包子已然十足可爱，这洗掉了污泥的小包子，瞬间变得盈盈润润。肤色奶白犹如羊脂一般，肉嘟嘟的小嘴唇呈现淡粉色，圆圆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上吊，小小年纪便有一种顾盼神飞之感，显然是个俊美胚子，这若是长大了，必然是“祸国殃民”的美男子。
杨兼眼看着小包子“改头换面”，心窍中突然想起了一种吃食——米糕。
便宜儿子这白嫩嫩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最软糯细腻的米糕，又白、又嫩、又软，最重要的是……还甜。
杨兼坐在胡床上，支着头看着小包子沐浴，笑着说：“儿子，你叫甚么名儿？有名字么？”
小包子杨广的眼眸微微一晃，眼下的“父亲”如此年轻，还未娶亲，所以按理来说，“杨广”尚未存世，杨广思忖着，便是将自己的名讳告知他，也没甚么厉害干系。
隋国公虽被赐姓普六茹，但汉姓本是杨，倘或杨广告诉杨兼自己也姓杨，说不定反让杨兼而生出一股子亲切感，岂不是能讨好杨兼？
小包子杨广心中算计了一番，随即坐在热气袅袅的浴桶之中，两只小手扒着桶牙，整齐犹如小贝壳的指甲轻轻抠着被热汤阴湿的木桶缝。
眨巴着大眼睛，还歪了歪头，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叫……窝叫杨广！”

第5章 为兄赔你
窝叫杨广！
杨兼：“……”
杨兼乍一听“杨广”二字，心窍之中登时刮起了翻天覆地的腥风血雨，“父父”慈爱的笑容，仿佛是即将干涸的凛冬之水，一点点凝固，最后被冬风一吹，彻底凝成了霜……
杨广，这个名讳简直是如雷贯耳。不为别的，因着杨广是现代人耳熟能详的暴君之一，他的功绩完全掩藏在暴虐之下，让杨广的恶名逆风亦能传十里。
更重要的是，杨广可是历史上“坑爹”排行榜的魁首！
史料记载，杨广扳倒太子之后，被隋文帝杨坚封为太子，杨坚重病之时反悔，想要重新立大儿子为太子，杨广知晓此事立刻逼宫，杀死了自己的亲爹，成功上位，成为了大隋第二位掌权人，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隋炀帝……
如今眼下老老实实坐在热汤之中，粉嫩白皙，规规和和的小包子，竟然告诉杨兼，他唤作“杨广”。
杨兼温和的笑容干涸在脸上，心中默默的想着，现在“我去买个橘子”，还来得及么？
杨广虽如今变成了小包子，身子严重缩水，仿佛一个小娃儿似的，但他的心智完全没有缩水，心窍中的承算心机多不胜数，本想用氏族拉近干系，让杨兼生出一股子亲切感，但没成想，杨广说出自己的名讳之后，杨兼一点子也没有亲切之感，温柔的笑容反而凝固了
且……
异常古怪。
便算杨广是“后来人”，已经经历过一辈子，但此时此刻，善于心机谋算的杨广，竟看不透他这个“父亲”了，不知杨兼到底在想甚么。
杨广借着热汤的蒸汽掩护，眸子不着痕迹的微微滚动着，随即祭出了自己的撒手锏，扒着木桶的边沿，缩了缩奶白的小肩膀，小小的包子因着身量没长开，稍微有些溜肩膀，无助的战栗着，无比的弱小可怜。
小包子杨广眨巴着大眼睛，嗓子里奶声奶气的呜咽着：“父、父父，窝……窝缩错神马话了咩，惹父父不快了……”
杨兼沉浸在“坑爹”的震惊之中，听到小包子的话，瞬间回了神，眼看着可可怜怜没人爱的小包子，心底里陡然有些发软，这么小的孩子能有甚么坏心眼儿？
再者说了，如今的“自己”堪堪十九年华，尚未娶亲，眼前的小包子杨广更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按理来说，那个“坑爹”的杨广还没出生，说不定还在娘胎里呢，决计不是一个人。
不过恰巧同名同姓罢了……
杨兼这般思虑，舍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杨兼微微蹙眉，朗声说：“何事喧哗？”
仆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郎主！前些个少郎主去太府大夫家中做客，看上的那小奴妓人，太府大夫给您送过来了！”
太府大夫，北周文官，中大夫正五命，隶属于六府之中的天官，主要负责“天下库储,出纳租税”。值得一提的是，北周的官制一命相当于九品，九命相当于一品，也就是说，太府中大夫相当于五品文官，虽然官阶不是很大，但油水充足。
小奴妓人，简单来说其实就是妓子，南北朝时期豢养家妓是一种“时尚”，谁家豢养的家妓多，正说明谁家位高权重。
本以为府上的莺莺燕燕已经够多了，没成想还有这么多“花样儿”，当着自己便宜儿子的面儿，仆役大喊着“妓子”如何如何，小包子还那么小，杨兼恐怕孩子听了不好。
杨兼转头一看，却见小包子老老实实的坐在热汤里，肉肉的脸上挂着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淡定表情，又奶气又老成，那双黑白分明的猫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了然，还轻轻撩了自己一眼。
杨兼：“……”
罢了奴仆的声音又隔着门板，期期艾艾断断续续的说：“少郎主，那妓子……妓子……笨手笨脚，刚一入府，便撞翻了三郎主亲手做的饼食……三郎主一向与少郎主您不对付，听说是少郎主的妓子，一定要少郎主给一个说法呢。”
杨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自己堪堪来到南北朝，南北朝的纷乱暂时未有体会到，倒是先要处理家长里短儿。
仆役口中的三郎主，恐怕就是杨兼如今这个身子的便宜弟弟了。
眼下的隋国公杨忠一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便是隋国公世子，不必说了，正是如今的杨兼。
老二杨整，为人敦厚正直，高大英伟，能征善战，据仆役说，跟随着隋国公出门公干去了，这几日便会一同回朝。遍长安城中，提起隋国公的二郎主，那都要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一句“果然虎父无犬子”，杨整可谓是北周战神，每每出征，无往不胜！可惜的是，只有杨兼知晓，在不久的将来，杨整跟随如今的北周皇帝宇文邕出征攻打北齐，最终力战而死……
老三杨瓒，本名杨慧，后来改名杨瓒。杨瓒此人和高大英伟的二兄不同，乃是北周才子，因容貌俊美而闻名长安，可谓是长安城有名的美男子。杨瓒诗书礼仪绝佳，好交文人雅士，出身将门，又习得一身武艺，文武全才。这样的人物儿在京兆提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可想而知，杨瓒每每出门，长安城的姑娘们争相探看，那场面儿犹如大型追星现场。便是如此出身名贵、风流倜傥的三郎主，却有一个南北朝男子稀缺的优点——痴情。
听仆役说，三郎主杨瓒痴情于当今陛下的妹妹顺阳公主。
是了，杨兼乍一听，只觉这顺阳公主的名号，似乎有些子耳熟，仆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盯着杨兼，杨兼猛然才想起，顺阳公主这名号仿佛不久之前听说过，便在杨兼要收小包子杨广做儿子之时，杨兼之所以执意收小包子为儿子，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就是——挡箭牌。
而小包子这个挡箭牌，挡得便是顺阳公主……
杨兼只觉宿醉的疼痛复又席卷上来，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古人诚不欺我，前有“坑爹之事”，后有“兄弟阋墙”。原杨兼、杨瓒和顺阳公主之间是一个三角恋的故事……
谁不知隋国公府二郎主能征善战，素有战神之名，三公子文武全才，乃北周第一才子，而隋国公的长子便……
之所以那么多美人儿追捧隋国公长子，并不是因着隋国公长子武能扛鼎，也并非隋国公长子文能安天下，而是因着长子乃是世子，以后是要世袭国公爵位的，再者，隋国公长子姿仪出众，乃系北周第一美……
老二武艺好，老三文采好，老大……脸蛋儿好。虽三位少郎主都是同父母同的兄弟，但是老三杨瓒平日里最是看大兄不起，一方面是大兄游手好闲，整日拈花惹草，另外一方面便是因着顺阳公主之事了。
杨瓒本就与杨兼有仇，哪知道今儿个便是这么巧，杨瓒亲手为顺阳公主做了一碗汤饼，太府中大夫送来的妓子不小心撞翻了杨瓒的汤饼，杨瓒如何能不动怒，当下便要让杨兼给个说法。
杨兼听着外面儿喧哗的声音，只觉额角青筋直蹦，无奈的叹口气，说：“出去看看。”
“吱呀——”
杨兼推门而出，果然看到屋舍外面的庭院中站着不少人，一个身披白色薄纱的少年，瑟瑟缩着肩膀，低头按首，下巴恨不能抵在单薄的胸口上，不停的战栗着。
那少年身量羸弱，细腰犹如弱柳扶风，只披着一件又薄又透又软又贴身的薄纱，恨不能透出莹润的肤色，应该便是仆役口中，太府中大夫送来孝敬“原主儿”的妓子。
杨兼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很好，妓子还是个男子，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妓子吓得巴掌大的小脸儿面色惨白，一个字儿也不敢说。他面前叩着一只瓷碗，精美的瓷碗摔得细碎，里面和着几根形似面条，犹似面片儿的面食。因为面条或者面片儿实在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所以杨兼一时间也说不好是甚么吃食，大抵是汤煮的面食，或者是……煮烂的面糊糊？
按照仆役所说，这应该是三郎主杨瓒亲手制作的汤饼。
小包子杨广赶忙擦了擦，裹上小衣裳，迈开小短腿也跑出来，伸手扒着杨兼的衣摆，浑似很依赖杨兼的模样。
杨兼低头看了一眼小包子，又看了一眼衣着过于单薄的妓子。虽说这妓子是个男子，但在孩子面前穿成这样，终归不是太好，于是杨兼干脆将自己的外袍哗啦一声解下来，顺手披在妓子单薄的身子上。
妓子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红彤彤的，还挂着惊惧的泪水，撞在杨兼“温柔多情”的目光上，突然露出一丝丝的羞赧。
三郎主杨瓒不知大兄已经换了“瓤子”，看到这场面还道是杨兼花心风流惯了，冷嗤一声，凉凉的说：“大兄倒是怜香惜玉。”
杨兼顺着那清冷的嗓音看过去，眼前此子必然便是自己的便宜三弟杨瓒了。杨瓒身材高挑，一身文人姿仪，偏偏精腰挺拔，透露着一股武将气息，文武的结合让杨瓒文雅而不穷酸，英挺而不虬髯，尤其杨瓒容长脸面，更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冷高洁之感。
杨瓒果然与杨兼不对付，腰扇一挑，指着扣在地上的瓷碗，说：“大兄纵容妓子，撞坏了我亲理的汤饼，今日大兄必然要给我一个说法，否则……”
杨瓒“找茬儿”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经淡定开口，说：“为兄赔给你。”
“赔？”杨瓒冷笑一声，说：“大兄有所不知，这可是我亲自下庖厨，为公主所制的汤饼，大兄拿甚么赔给我？”
杨兼的态度还是很平静，国公府中的仆役都知道，往日里世子和三郎主一见面儿，必然是要掐个你死我活的，今儿个却只有三郎主一面热，世子异常的平静，也不知甚么情况。
杨兼态度很好，说：“为兄也可以亲手理膳，做一碗汤饼赔给你。”
他话音一落，别说是仆役们，别说是三弟杨瓒，便是小包子杨广也狠狠吃了一惊，圆溜溜的猫眼睁大再睁大，保持着揪住杨兼衣摆的动作，扬起肉肉的小脖子，奇怪的看了杨兼一眼，父亲甚么时候还会理膳了？
“好啊。”杨瓒点点头，他以为杨兼只是信口开河，毕竟杨兼平日里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弟弟的哪里能不知晓？
杨瓒说：“大兄既然要亲自理膳赔给弟弟，那再好不过了。但弟弟丑话说在前面儿，这饼食做的不好，今日之事便不算完。”
杨兼挑了挑眉，说：“如何才算是好，弟亲大可以言明。”
杨瓒今日便和他牟上劲儿了，冷笑说：“大兄见多识广，乃是我们隋国公府上的世子，这烹饪出来的饼食，必然非同俗物，大兄可不能用一般的饼食来搪塞弟弟……”
杨瓒握着腰扇，扇子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一派翩然之姿，说：“大兄听好了，这饼食不能是起溲、不能是餢飳、不能是曼头、不能是薄壮、不能是汤饼、不能是牢丸、不能是粔籹蜜饵、不能是豚耳狗舌。弟弟也不难为大兄，只求‘犒（月高）香壤（月襄）色，食指大动’，这八个字足以。”
足以？分明是找茬儿！无论是仆役们，还是小包子杨广，都已经预料到，杨兼被三郎主戏弄之后，震怒恼羞拂袖而去，不欢而散的场面儿。
哪知……
杨兼从都到尾都未有动怒，面色温如春棉，似乎从不知甚么是恼怒，看着杨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面对杨瓒咄咄逼人的冷笑，杨兼竟是淡淡的笑了回去，说：“这亦不难，弟亲既然想食饼，为兄做给弟亲便是。”

第6章 弟弟无理取闹
“不难？”杨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顽笑，腰扇的尖端在掌心短促的敲击了两下，显然比方才的力度要大许多，咬重声音，重复说：“大兄可曾听清楚了？这饼食不能是起溲、不能是餢飳、不能是曼头、不能是薄壮、不能是汤饼、不能是牢丸、不能是粔籹蜜饵，亦不能是豚耳狗舌……”
杨瓒一口气八个“不能”，一共罗列了九种饼食。
南北朝时代是一个大融合的年代，各个民族交融在一起，虽然混乱，但也快速推动了历史，美食在这个年代急速“膨胀”，尤其是“饼食”，被推向了一个新鲜的高度。
尤其是在北朝，北朝喜食饼，但是杨瓒口中的饼食，可并非现代人所想的馅饼、烙饼等等。在当时，饼食其实大抵可以理解成——面食。
南人喜欢吃米、食鱼、煎茶，而北人则偏爱吃饼、食肉，饮酪浆。
方才杨瓒所说的起溲，其实就是发酵的面食；餢飳是发面饼；曼头很好理解，就是馒头；薄壮乃是薄饼；牢丸的概括面积较为广泛，包子饺子汤圆等等，全都被叫做牢丸；粔籹蜜饵是面类油炸甜食；豚耳狗舌则是豚耳和狗舌，类似于猫耳朵和牛舌饼。
至于汤饼，也就是杨瓒亲手下庖厨制作的那碗“面糊糊”，其实类似于现在的面条或者面片儿，当时没有“面条”这个词汇，所以一律用饼代替，面条、面片，或者煮饼都被唤作汤饼。
杨瓒的汤饼还扣在地上，一根根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粘成一坨，有的则烂成一团，面汤险些熬成了一碗藕粉，黏黏糊糊，扣在地上愣是不怎么流淌，几乎没有甚么流动性……
杨兼低头盯着地上的汤饼，不知怎么的，一瞬间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做饭的场景。当年父母离异，母亲又患上了躁郁症，小小的杨兼无人照顾，肚子饿了只能自己动手做饭，踩着凳子，扒着灶台，杨兼第一次给自己做的便是一碗面条。
如今想起来，和眼下这碗汤饼，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处。三弟杨瓒做的汤饼，还比当年杨兼做的面条好上一些，虽“缠缠绵绵”粘粘黏黏，但好歹没有糊掉。当时杨兼烧了好大一锅水，但不知为何，水熬干了，最后面条糊掉了，面条上漂着糊渣子，小小的杨兼就那样，对着面条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那糊掉的滋味儿，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杨瓒重复着“刻薄”的要求，他乃是隋国公府的三郎主，见多识广，要说这世上还有他没食过的饼食，那决计是不可能的，杨瓒便是故意刁难杨兼，找找他的晦气。
哪知道杨瓒这面刻薄的列举着，杨兼却突然轻笑出声。杨瓒一愣，还当杨兼是嘲笑自个儿的手艺。杨瓒生在大门大户，虽不是长子，但乃是嫡三子，身份同样高贵，平日里根本不下庖厨，前呼后拥有人伏侍，杨瓒本对理膳有些个兴趣，正巧心仪的顺阳公主喜食汤饼，因此杨瓒便亲手做汤羹，也是第一次做汤饼，自然不是十分得心应手。
杨瓒白润的脸面登时被“嘲笑”的微微发烫，咳嗽了一声，说：“这饼食，必要大兄亲手料理，决不可假手于人。”
杨兼微微颔首，说：“为兄既答允了赔你，自不会假手于人。”
杨瓒不信，平日里大兄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怎么可能会做饼食？杨瓒仔细一想，恐是杨兼想要随便糊弄于自己，然后叫几个仆役理膳，对付交差。
杨瓒心中冷笑一声，岂容你这么糊弄过去？便说：“即使如此，那大兄请罢，左右弟弟无事，与大兄一道去膳房。”
杨兼还能看不出杨瓒心窍中那些小道道儿么？杨瓒是个文人模样，脸上一贯摆着清高傲慢，但其实杨瓒不知，他心里那些喜怒，是一点子也没落下，全都摆在颜色之上，杨兼一看便十足了然了。
杨兼很干脆的说：“那弟亲便一道来罢。”
小包子杨广仰着小脑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他心中也有些纳罕，父亲还会理膳？他如何不知？
众人一并子进了膳房，这个年代并不如何讲究“君子远庖厨”，但大户人家的郎主绝不会自己理膳造饭，庖人们突然看到世子和三郎主，一时间愣是反应不过来。
杨兼走进膳房，环视了一圈，不愧是国公府邸，膳房偌大，膳夫们没有五十，也有二十，这还只是在膳房之中看得到的。膳具食器一应俱全，整齐的罗列摆放着，因着如今时间不当不正，膳夫们都十足清闲，不如何忙碌。
杨兼最后将目光落在膳房的木俎上，其实就像现代所说的砧板或者案板。木俎凌乱非常，上面撂着一大块和好的面，面团歪七扭八，面团旁边展着一只面饼，面饼足足有脸盆那么大，但是薄厚不一，面饼旁边还扎着一把刀，刀刃上也粘着面，甚至还挂着一根面条。
想来这木俎和面，就是方才三弟杨瓒做汤饼的原料食材了。这年头可没有压面机，要吃“面条”必须自己和面切面，杨瓒亦是第一次做汤饼，恐怕失败，因此和了好大一块面，切得零零碎碎七七八八，好歹做出了一碗成品，其他的面便被弃在这里。
庖人正准备将三郎主“祸害”过的面团扔掉，众人进来之时，庖人正在收拾和木俎“缠缠绵绵”的面团，抱起面团，便要丢掉。
“且慢。”杨兼抬手阻止了庖人。
杨兼可是国公府的少郎主，将来必是要世袭隋国公爵位的，别看杨兼花天酒地，但他的话在国公府中便是指令，庖人立刻住了手，恭恭敬敬的说：“少郎主，您吩咐。”
杨兼看了看那面团，说：“这么多面，扔了可惜，留下来罢，正好我做饼食需要。”
“是是，少郎主。”庖人心说少郎主会做甚么饼食？还不是像三郎主一样过来“祸害”？却不敢吱声，应声将面团放下来。
杨兼也不含糊，像模像样攘衣挽袖，将袖袍推上手肘，一丝不苟的卷起来，露出两条手臂，随即将宽大的衣摆也拽起来，准备掖进腰带，方便一会子理膳。
杨瓒见他撸起袖子，又拽起衣袍，面色突然一僵，登时背过身去，那傲慢的神色有些龟裂，还打了一个磕巴，说：“你、你这是做甚么？”
杨瓒一愣，这衣裳华贵雍容，衣摆又长，袖口又宽，万一染了面油，岂不是糟蹋，自然要挽起来，难不成便要这样理膳？
杨兼抬头一看，杨瓒背着身，耳根子竟微微有些发红，不由一愣，随即了然而笑，怕是“自己”以前口碑太差，三弟难不成以为自己要在膳房“耍流氓”？
杨兼说：“自然是理膳，袖袍如此宽大，恐有不便。”
“这、这样啊……”杨瓒的声音有些艰涩，似也发现方才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慢慢转过身来。
杨兼挑眉说：“弟亲……以为为兄要做甚么？”
杨瓒面上尴尬的红晕还未褪去，登时又闹了一张大红脸，板着声音说：“不、不是要做饼食么，快、快理膳！”
杨兼笑了笑，一副温柔好兄长的模样，也没多说，转身走到木俎面前，准备开始理膳。
杨兼父母离异自后，一切的生活全都要靠自己支撑，母亲偶尔回家，便会把杨兼关在漆黑异味的厕所里，逼迫他吃甜食，吃到痛哭流涕，呕吐不止。母亲不在家的时候，杨兼又要自力更生，总不能饿肚子，因此杨兼从很小的时候，便开始学习做饭。
杨兼的手艺不错，长大之后，还接手了母亲的蛋糕店，将小小的店面打理得井然有序，蛋糕店在杨兼的手上急速膨胀，发展成了庞大的企业。
杨兼看着那些剩面，将歪七扭八的面团揉圆，随即将面团擀平，擀成薄薄的面饼。
杨瓒抱臂站在一面，眼看着杨兼熟练的动作，一时不知是吃惊好，还是纳罕好，不知从何处开始挑刺下口。盯着那薄薄的面饼良久，杨瓒可算是找到了突破口，说：“之前已然说过，这饼食不可是薄壮。”
薄壮便是薄饼，杨兼动作干脆利索，抽空回答杨瓒：“不是薄壮。”
不是薄壮？杨瓒不信，但下一刻，便看到杨兼拿起刀来，“哒哒哒”速度飞快，灵动异常，瞬间将薄壮切成了一条一条，粗细均匀，根根分明。
杨瓒又找到了突破口，说：“大兄原是想做汤饼？亦不要汤饼。”
杨兼言简意赅，说：“不是汤饼。”
杨兼说完，便开始烧水，锅中滚水之后，将“面条”下锅，杨瓒在旁边转磨，第三次找到了突破口，说：“大兄还说这不是汤饼？已经下了汤锅，还能再下油锅不成？”
哪知道杨瓒找茬儿之后，杨兼突然转头微笑，说：“弟亲当真聪慧，有天赋。”
杨瓒一愣，不知杨兼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呆在原地没有动弹。
杨兼已经绕过他，似乎还嫌弃杨瓒碍事，说：“弟亲，稍微往旁边站一站。”
杨瓒呆呆的“哦”了一声，下意识的挪开脚步，转念一想不对劲儿，但再想找茬儿，已经过了这个时机，杨兼熟练的忙碌着，似乎没时间理会自己的“无理取闹”。
杨兼等面条煮熟，便将粗细均匀、洁白规整的面条全部捞出来，放在一只大碗中过凉水，又拿来一只瓷碗，开始准备调料。
杨兼“初来乍到”，虽对理膳不陌生，但膳房的摆设，食材的放置并不熟悉，左右找了找，只发现了一些申椒粉末。
申椒也就是花椒，清香回味，是杨兼很喜欢的香料之一，立刻舀了一点子洒在瓷碗中，随口便说：“盐在何处？”
杨瓒方才在膳房里山，把膳房折腾了一个底朝天，食材佐料用完之后随手一放，膳夫们一时间愣是也找不到盐在何处。
杨瓒抄起一只小玉缶，“哆！”一声撂在杨兼面前，说：“喏，盐。”
杨兼堪堪要道谢，定眼一看那小玉缶，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平静面容，犹如春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瞬间荡起无数涟漪，眼皮微跳的凝视着杨瓒。
杨瓒奇怪的说：“看甚么？大兄不是找盐？”
杨兼终于把目光从杨瓒面上移开，低头看着小玉缶，淡淡的说：“弟亲，这是白饧。”
杨兼虽不是南北朝之人，但他也能准确的区别出盐和糖的不同，显然这玉缶之中所乘之物，并非是盐，而是饧，也就是那个年代的糖。
杨瓒的面容第二次慢慢龟裂了，随着龟裂，尴尬的红晕又一次缓缓爬上脸面，一直染红了耳根子。
“嘭……”杨瓒感觉被甚么轻轻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直藏在大兄身后，好似很粘人的小娃儿。
小包子杨广侧身从杨瓒身边挤过去，两只小肉手捧着一个对比他来说“硕大”的瓷缶，因为个头矮，来到杨兼身边还要踮脚。踮起脚尖，仰着犹如米糕一样白皙粉嫩的小脸蛋儿，高高举起瓷缶，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盐！”
杨瓒：“……”

第7章 又爱又恨
杨兼没成想，小包子小小年纪，便能分出盐和饧的区别，当即接过小包子杨广手中的瓷缶，捏了捏小包子的面颊，说：“真乖，谢谢。”
有句老话儿说，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人比人气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杨瓒僵在原地，还没退去红晕的脸颊，仿佛是蒸熟的螃蟹，愈来愈红，愈来愈红，自己这京兆第一才子，竟是被一个奶娃娃比下去了？
杨兼找到了盐，将调料放在小碗中，回头一看，刚好看到灶台的角落里，很隐蔽的“藏”着甚么，便顺手拿了出来。
一只破旧，生了毛刺儿的木头罐子，上面还落满了灰土，绝对是常年弃置的物件儿，掀开盖子，一股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一旁的庖人眼尖，便对杨兼说：“少郎主，这是从宫中带回来的香料，味道怪异的很，国公和各位郎主都不喜食这个滋味儿，因此就弃在这里了。”
按理来说，宫里带回来的香料，那必定是稀罕顽意儿，应当宝贝才是，但这香料却像是垃圾一般丢弃在角落，旁的香料都放置在精致的食器之中，唯独这个放在鄙陋的木胎罐子里。
这香料的香味十足浓郁，杨兼一打开罐子，都不需要多看一眼，登时了然——孜然！
无错，木胎罐子里的香料，正是孜然。
孜然在唐朝之后，才广泛的传入中国，如今乃是南北朝时期，早于唐朝，虽然孜然还没有广泛的流传开来，但其实已经算是稀罕顽意，“进口”进贡给皇帝了。
孜然在早期被唤作安息茴香，安息的意思并非是对死者的哀悼，而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安息古国”帕提亚帝国。
孜然的香气很特别，尤其霸道，如今这个年代，孜然还没有广泛流传，因此很多人不能接受孜然的香味儿。加之庖人们对孜然也不了解，不知该如何入菜，便放置在了一旁，久而久之落了灰土。
杨兼正想着如何给自己的饼食调味儿，眼看到孜然，突然来了主意……
杨兼在调料之中加了一些孜然，将各种调料搅拌均匀，然后倒入煮好过了凉水的面条之中，同样搅拌均匀，让每一根面条都沾满调料。
如此做好准备，杨兼竟真的烧了一大锅的油，杨瓒看的目瞪口呆，方才他不过“冷嘲热讽”一番，哪知道杨兼所做的这饼食，真的先下汤锅再下油锅。
何止是三郎主杨瓒，庖人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眼看着杨兼将调味好的饼食“刺啦”一声下了油锅。
杨兼答允了三弟杨瓒，要赔给他一份新鲜的饼食，不要起溲、不要餢飳、不要曼头、不要薄壮、不要汤饼、不要牢丸、不要粔籹蜜饵、不要豚耳狗舌。甚么样的饼食，能让见多识广的三郎主大吃一惊，食指大动呢？
无错——干脆面！
杨兼要做的，便是这干脆面。可别小看了干脆面，在现代干脆面虽不值甚么钱，但那可是百分之九十九孩子的童年，没有干脆面的童年，是不完整的。可惜……杨兼便没有这种童年。
杨兼小时候没人会给他买干脆面。年纪小的时候吃不了，年纪大一点儿父母离异了，更加没有人给他买过干脆面这种“垃圾零食”。后来杨兼长大了，成年了，学会了自力更生，学会了制作很多美食，杨兼格外喜欢干脆面这种小垃圾，每每一个人吃起干脆面的时候，仿佛能弥补童年的缺憾，堵住童年的阴影似的……
杨兼本有些发愁，南北朝的饼食的确十足发达，各个民族融合，美食也推上了一个高潮，但很多佐料都不齐全，虽确定要做干脆面，但不知做个甚么口味儿才好。
就在方才，他发现了孜然，孜然和干脆面简直是天生一对的绝配……
饼食裹着奇奇怪怪的香料和佐料，瞬间下了油锅，杨瓒一脸的不屑，哪知下一刻，却突然闻到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香气。
那香气很霸道，隐约是安息茴香的味道，但昔日里杨瓒也食过安息茴香，庖人将香料混合在菜色中，不但不美味儿，反而十足的呛人，只食一口，一个月都不想再看到安息茴香。
今儿个却不同了，孜然的味道发挥的恰到好处，随着咸香的香气，一股股幽幽的冒出来，慢慢在膳房弥漫开来。
少郎主要下厨，庖人们都是十足不屑的，心中抱怨着，郎主们倒是清闲，闹腾了膳房，最后还是要他们这些做仆役的来收拾。再者说了，少郎主们会做甚么膳食？还不是平白的捣乱，图个新鲜尔尔？
哪知就在这不屑与抱怨之中，庖人们也闻到了那股子香味儿，新鲜极了，便是他们一辈子下厨，也从未闻过这般的味道。
油炸的香气催发了孜然的香味，虽油炸食品不健康，但不得不说，油炸食品那股子得天独厚的香味儿，是旁的食物怎么也比不上的，天生便那般的“妖艳”，叫人又爱又恨。
小火油炸，干脆面很快出炉，杨兼将炸好的干脆面捞出来，放在一只承槃中控油、晾凉，随后又叫庖人拿来一个袋子。
庖人脸上已没有了方才的不屑，忙不迭的拿来一只袋子递给杨兼，也不知少郎主要布袋做甚么用。
杨兼将晾凉控油的干脆面装进袋子里，就听“咔咔咔”几声，竟然劈手将刚刚做好的“饼食”掰了个稀烂。
“你这是做甚么！”杨瓒赶紧出手阻拦，但为时已晚，眼看着好端端香喷喷的饼食，便这般殒身不恤在杨兼的“铁蹄”之下。
杨瓒笑了笑，将袋子交给杨瓒，说：“弟亲，这干脆面就是要拌碎了，用手抓着食，才能得其真正的滋味儿。”
“用手……用手抓……？”杨瓒眼看着杨兼递过来的饼食，源源不断的香味儿从布袋中窜出来，勾引着杨瓒的味蕾，说一句食指大动绝不为过，杨瓒十足想要尝一尝这干脆面的美味儿。
然……
用手抓着食？
杨瓒又不是野民，乃系隋国公堂堂三郎主，怎么能做出如此下作鄙夷之事？杨瓒素来自负文雅，是绝不会用手抓食的，当即一蹙眉，还以为杨兼又想戏耍自己，便说：“我不食！”
杨瓒突然闹脾性，小包子杨广站在一面许久，一直闻着那喷香的饼食味道。杨广这一辈子，做过国公家的小郎主，做过上柱国，做过王爵，做过太子，最后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这天下都曾是杨广的，甚么没见过，甚么没食过？但他的确没食过干脆面这等饼食。
杨广突然变成奶里奶气的小包子，还被拐子抓走，腹中早是饥饿难忍，好似猫眼的大眼睛眨了眨，既然杨瓒不食，倒是便宜了自己。
左右他如今只是一个奶娃娃，也不必在乎甚么面子里子，当即小包子杨广踮起脚尖，揪着杨兼的衣袍，奶声奶气，软绵绵的撒娇：“父父，窝饿！肚肚饿！窝粗窝粗！”
杨兼这才恍然，是了，光顾着赔给三弟饼食，险些忘了自己的便宜儿子，给儿子沐浴洗澡，却没有来得及让儿子吃一口吃食，便弯下腰来，转而将布袋交给小包子。
小包子杨广早就饿坏了，白嫩嫩的小肉手立刻伸进布袋里，抓了一把干脆面，塞进嘴里，“咔奇咔奇”的嚼了起来。
干脆面脆而酥，一点子也不硬，别看小包子年纪还小，但食起干脆面来一点子也不含糊，小肉嘴嘟起来，因着食得凶，一口气塞进去太多，两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仿佛从小猫咪变成了小仓鼠。
“唔唔、唔！”小包子杨广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眨着雪亮雪亮的大眼睛，含糊的说：“好粗！好、父父，好粗！”
杨兼见他食得凶猛，怕是饿坏了，便说：“慢慢食，还有一块。”
杨兼说着，将第二块干脆面装入布袋中，也要一并子递给小包子。哪知半路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突然“抢”走了另外一袋干脆面，抬头一看，原是杨瓒。
杨瓒是典型的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的类型，杨兼第一个给他食，杨瓒碍于面子，偏偏不食，眼下小包子一说好吃，杨瓒又有些后悔，当即把另外一袋干脆面抢走了。
杨瓒打开袋子，迟疑的看了一眼袋子里稀碎的饼食，用帕子净了净手，十足讲究，这才伸进袋子里，捏了一小块干脆面渣子出来。他略微迟疑，吞毒药一般，慢慢将干脆面的渣子放入口中，大义凛然的落下口齿。
“咔嗤……”
孜然的香气，油炸的香脆，口舌生津的咸香，完全不同于其他饼食的滋味儿和口感。一口咬下去，分明是饼食，从头到尾都未有放进一块肉，但杨瓒竟吃出了一股子难以言会的“肉欲”。
杨瓒一愣，不敢置信的低头去看手中的布袋子，随即又捏出一块干脆面送入口中，“咔嗤咔嗤”嚼了两口，第三次捏了一块干脆面，这次稍微大一点，又送入口中。
紧跟着，杨瓒的眼眸微微发亮，仿佛是一个发现美味小零食的孩子一般，抓干脆面送入口中的动作显然变快了，从视死如归，几乎变成了啄木鸟。
杨兼眼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吃得喷香，笑眯眯的说：“好食么？”
杨瓒想也未想，嘴里还含着干脆面，含糊的说：“好……”好吃！
第二个字未说出口，杨瓒便对上了杨兼温柔含笑的目光，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正巧他唇边还挂着一块干脆面碎屑，随着杨瓒僵的动作，缓缓掉了下来。
杨瓒赶紧抹了抹自己的嘴巴，咳嗽了一声，说：“尚、尚可……”
杨兼了然的说：“自然三弟觉得好食，那这饼食，便算为兄赔给你了。”
杨瓒强调说：“大兄听错了，弟弟说尚可，不是好食！”
杨兼又笑了笑，面对杨瓒的口是心非，只是笑了回去，杨瓒登时有一种自己无理取闹的错觉。
杨兼说：“三弟若是想要送人饼食，不防也做做这干脆面，不怕放冷，油炸之食也便宜储存。汤饼虽好，但做好不易储存，等送出去，早就粘黏在一起，口感也会变差。”
杨瓒一听，煞是有道理，顺阳公主喜欢饼食，这干脆面新鲜的很，也是饼食，比汤饼新鲜了许多，若是能送顺阳公主一些干脆面，定是极好的。
杨瓒心中有些蠢蠢欲动，偷看了杨兼好几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低声说：“大、大兄，可否……可否将这饼食之法，教与弟弟？”
杨兼微微一笑，挑眉说：“滋味儿只是尚可，弟亲学去想来也没甚么帮助。”
杨瓒咬着下嘴唇，把头垂的很低，下巴恨不能抵着胸口，声音闷闷的，说：“……好、好食。”
杨兼故意说：“三弟，你说甚么，大兄听不清啊。”
杨瓒耳根子通红，一脸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抬起头来，声如洪钟：“弟弟说大兄做的饼食好食！从、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饼食！”这声音，怕是国公府外面儿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杨瓒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小包子杨广看痴子一般的嫌弃眼神。
杨兼面上挂着“善解人意”的笑容，说：“不过是一块干脆面，弟亲夸赞的这般大声，为兄怪不好意思的。”
杨瓒：“……”
杨兼在杨瓒恼羞成怒之前言归正传，说：“弟亲想要学做饼食，也无不可，为兄大可教与你。”
“当真？”杨瓒的眼眸瞬间亮堂起来，仿佛已经忘却了方才被杨兼戏弄这事儿，倒不怎么记仇儿。
杨兼颔首说：“自然当真，然……为兄有个条件。”
他说着抬起手来，修长的食指轻轻勾了勾，示意杨瓒附耳过来，杨瓒虽有些迟疑，总觉得杨兼的眼眸里晃过一抹流光，仿佛在算计甚么，但还是慢慢靠过去。
杨兼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温热，就如耳杯上精美奢华的羽觞，轻轻扫在杨瓒的耳畔，微微有些发痒。便听杨兼带着笑意的嗓音压低，略微有些神秘，轻声说：“只需弟亲与为兄……同流合污。”
杨瓒睁大了眼睛，一脸懵懂纳罕：“同……同……？”

第8章 脆饼赋
同流合污？
杨瓒纳罕的盯着杨兼，他可不知杨兼此时已经换了瓤子，登时也不知想到了甚么，一张干净的面颊再一次染上了些红晕，好像是壶煮沸的开水，脑袋顶差点冒烟儿。
杨兼眼看着三弟的表情变化，不由笑起来，抬起手拍了拍杨瓒的肩头，说：“三弟，你在想甚么龌龊之事？”
杨瓒：“……”
杨兼解释说：“其实是这小娃儿的事儿。”
杨瓒更是纳罕，难道不是那等子龌龊之事？便听杨兼继续说：“阿爷快要回朝了，这事儿三弟必然也知晓。”
杨兼入乡随俗，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自是要唤父亲为阿爷的。
杨兼笑了笑，好端端一张温柔的面相，突然变得狡黠起来，仿佛在打甚么坏主意，说：“谁不知阿爷一向偏爱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弟亲，还请三弟与为兄一起，帮忙把小娃儿留下来。”
杨瓒终是明白了，甚么叫做——同流合污！
原这杨兼真的要自己与他一并子做坏事儿，把小包子留在府中。
杨瓒脸色为难，说：“他……”
不等杨瓒说完，杨兼已经又说：“三弟如此乖巧懂事儿，若是有三弟劝一劝阿爷，定然事半功倍。”
杨瓒第二次开口：“我……”
还是不等杨瓒说完，杨兼微微蹙眉，脸色似有些忧郁，说：“倘或你不帮大兄，阿爷回来定然会打死大兄的，大兄的身家性命便全权交给弟亲了，弟亲也不想看到一尸两命的惨剧罢？”
杨瓒第三次开口：“你……”一尸两命是这么用的么？
杨兼拍着他的肩头，眼神十足器重，说：“时日不多了，还请三弟多多费心，想想法子。事成之后，大兄便教你干脆面的做法，这干脆面除了孜然口味，还有旁的许许多多口味，甚么照烧味、烧烤味、麻辣味、红烩味、泡菜味、咖喱味、奇奇怪怪味，总之应有尽有，保证你食上足月都不重味。”
杨瓒听着杨兼细数口味，眼眸瞬间亮堂起来，一下子被杨兼拐进了沟里，带偏了主题，顺口说：“还有其他口味儿？照烧是为何物，咖喱又是……诶不对？大兄，弟弟与你说的不是这个！”
说到这里，杨瓒瞬间反应过梦来，一抬头却见杨兼已经拉着乖巧的小包子施施然离开了膳房。杨瓒悔恨的看着自己手中的干脆面，喃喃的说：“我怎的就……同流合污了呢？”
杨兼成功“打发”了便宜三弟，拉着小包子走出膳房，起初看到三弟杨瓒之时，还以为三弟是个棘手之人，没成想仔细一看，倒有些傲娇孩子气，一袋干脆面便给打发了，不只是打发了找茬儿，顺手还把三弟拉来做了“军师”，如此一来，想让小包子留在国公府，也便宜了许多。
小包子杨广手里还攥着干脆面的小袋子，一副“窝乖巧、窝懂事”的伪装，老老实实跟着杨兼往回走去。
吱呀——
杨兼推开舍门，屋舍中黑漆漆的，不知为何竟挂上了帐帘子，将初夏的日光全都遮蔽起来。杨兼微微蹙眉，因着童年的阴影，他不喜欢阴暗的地方，刚要走过去将帘子拉开。
“咚！”一声，一个黑影突然从后背窜上，一把抱住了杨兼。
杨兼吃了一惊，刚要回头，身后之人两条手臂仿佛水蛇一般缠上来，纠缠着杨兼的肩背和脖颈，柔软的吐息洒在杨兼的耳畔，带着一股子甜腻的香软，柔柔的说：“郎主，让奴伏侍您……”
这声音有些耳熟，怕是不久之前才听过，杨兼仔细一想，是了，可不是那打翻了杨瓒汤饼的妓子么？昔日“原主杨兼”去太府中大夫家中做客，不小心看上了这美貌的妓子，太府中大夫为了巴结隋国公世子，便巴巴的将这美貌的妓子送了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这妓子还是个少年……
“哗啦——”便在杨兼回想之时，突然一声轻响，仿佛是什么绵软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衣裳……
是妓子的衣裳，仿佛花瓣一样，扑簌簌剥落在地上，两个人贴的更紧，只隔着一层杨兼奢华的衣袍……
杨兼微微蹙眉，眼眸一眯，突然握住那妓子的腕子。妓子还是个少年，大抵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哪里比得过杨兼的气力，被杨兼一把拉住，“啊”的轻呼一声，身子旋转，猛地便要倒在杨兼怀中。
隋国公府上的世子风流多情，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妓子还以为世子急色，谁知下一刻，妓子突然被杨兼推了出去，不由得后退两步。
杨兼推开妓子，和妓子拉开距离，第一时间蹲下身来，修长的手掌一把捂住小包子杨广的眼睛。
杨广如今乃是个小包子的模样，但他可并非真正的小娃儿，甚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这点子只能算是小场面儿，因此一脸淡定老成，完全没有被吓到。
小包子被杨兼捂住眼睛，甚么都看不清楚，却抬起小肉手，摸黑抓着小袋子里的干脆面，“咔嚓咔嚓”的往嘴里送，仿佛小松鼠一样咀嚼着。
在杨兼眼中，杨广可是个小娃娃，怎么能见如此场面？他捂住杨广的眼睛，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纱衣，皱眉对妓子说：“穿上。”
那妓子打了个抖，巴掌大的小脸变得苍白起来，咕咚一声匍匐在地，竟磕起头来，瑟瑟发抖的说：“世子……世子饶命，奴、奴会好生伏侍世子，世子饶命……饶命啊……”
杨兼登时有些头疼，只是让他穿上衣裳而已，却仿佛要杀了他一般。
妓子吓得一直磕头，颤声说：“世子，奴、奴还会弹琴，会……会唱曲儿，求世子开恩饶命，倘或让太府知晓奴没有伏侍好世子，奴……”
杨兼总算是听明白了，这妓子是带着任务来的，倘或让太府中大大夫知道这妓子无功而返，又或者被杨兼赶出府去，下场必然很是凄惨。
这年头家妓仿佛是流行趋势，起初的家妓都是由官妓而来，例如皇上赏赐。皇上的赏赐便是荣光，因此家妓多少也代表着一种荣耀和地位，不过发展到后来，家妓也不单单是官妓赏赐而来，还有很多穷苦人，或者俘虏等等，被抢掠成为家妓。因此家妓的地位渐渐低下起来，混得好的家妓地位比仆役要高，混得不好的家妓便像是牛马一样，任人宰割鱼肉。
那妓子不过是个少年，哭的呜咽不止，仿佛杨兼是洪水猛兽一般。
“嘎吱嘎吱……咔嚓咔嚓……”小包子还在脆生生的食着干脆面，一包已经要见底儿了，杨兼揉了揉额角，保持着捂住小包子眼睛的动作，叹气说：“你先穿上衣裳。”
妓子打着抖，颤巍巍的抱起衣裳，不过因着害怕，动作不是很利索，一面呜咽，一面哆哆嗦嗦的穿，那模样活脱脱像被杨兼强抢了一般……
就在此时，门外倏然传来脚步声，似有甚么人走近，那人走近了，却没有仆役过来通报，随即是三弟杨瓒的声音朗声说：“大兄，我跟你说……”
杨瓒来到杨兼的屋舍门口，舍中黑漆漆的，不知为何，青天白日的竟挂着帐帘子，而且挂的严严实实。舍门没有关闭，半掩着，里面还传来委屈的哭咽声。
杨瓒站在门口往里一看，首先看到的是一地的衣裳，那衣裳又轻又薄，又软又透，仿佛春绵一般，一看便知不是甚么良家子的衣裳。顺着那一地的狼藉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美貌的妓子哭的梨花带雨，因为惧怕，单薄浑圆的双肩微微战栗着。
而屋舍里不只是大兄杨兼一人，堪堪入府的小侄儿竟也在场。
杨兼看着怔愣在屋舍门口的杨瓒，突然有些头疼，因着不需要杨瓒开口，杨瓒的眼神完完全全把他的情绪流露了出来，明晃晃的写着——嫖妓还带孩子！
妓子眼看突然有人来访，也顾不得哭了，匆忙把衣裳套上，杨兼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放开了遮住小包子眼目的手。
从始至终，小包子都异常淡定，顶着一张肉嘟嘟却“故作”老成的面向，被“父父”放开之后，还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沾满干脆面调料的小嘴巴。
杨瓒还怔愣在屋舍门口，因为震惊，手中的蜜香纸没有拿稳，飘悠悠顺着夏日的微风扑簌簌吹进屋舍之中，犹如一片翩然的落叶，缓缓落在丢着薄纱衣裳的地毯上。
杨兼低头一看，蜜香纸上写满了文字，杨瓒不愧是才子，书法苍劲有力，按理来说这年头用的是隶属，并非是篆书，杨兼总能看懂七七八八，但一眼看过去一句话里十个字，八个字都是生僻字。
小包子杨广淡定的弯腰，用小肉手捡起地上的蜜香纸，声音又软又糯，脆生生的念着：“脆饼赋……酥脆娇黄，呧唇留香，山肤水豢，不及半分……”
杨兼：“……”干脆面赋？三弟当真不愧京兆第一才子……

第9章 儿子真甜
杨瓒怔愣在门舍前，想他平日里行得端做得正，无有半分骄奢淫逸之姿，如何能直视如此“污秽”场面，杨瓒下意识闭眼便要跑。
杨兼一看就知便宜三弟定是误会了自己，当即一把扣住杨瓒肩头，将人拉回来，拖入舍中，口中还配合的笑起来，说：“勿跑，三弟已然答允与为兄同流合污，如何可以临阵脱逃？”
嘭——
杨兼将杨瓒拖入舍中，回手将舍门掩上，因着四周挂着帐帘子，舍门一关，屋舍之中便更显得暗昧旖旎起来。
杨瓒虽入了屋舍，却紧紧靠着门板，别看他乃是隋国公府上的三郎主，但是平日里压根儿没有飞鹰走狗、顽弄妓子的习性，一脸子羊入虎口的模样，呆在当地。
杨兼不过逗他一逗，其实叫杨瓒进来，是想要当面洗脱自己花心的名声，杨兼觉着，自己的口碑还能挽救一下。
杨兼当即朝着那妓子走过去，妓子的纱衣歪歪扭扭的披在身上，眼看着世子走过来，单薄的双肩又开始瑟瑟颤抖起来。
“啪！”就在妓子无助颤抖之时，杨兼一把握住妓子的手腕，轻轻展开妓子白皙柔弱的掌心。杨兼的大拇指顺着妓子白嫩的手掌暗昧的摩挲起来，妓子轻轻“呀”了一声，那声音软绵绵的，仿佛是荡起涟漪的秋水，丝丝缠绵。
杨瓒靠着门板，本就手足无措，听到那浅浅的叫声，登时涨红了一张脸，目光不知放在甚么地方才好，哪知道身边的小包子，不过四五岁年纪，却一脸淡定老成，一双圆溜溜的猫眼平静异常，比自己这个国公三郎主还要持重的多……
杨兼抓住妓子的手看了看，那妓子还在脸红，杨兼已然开口：“我身边无需妓子伏侍……”
妓子前一刻还在和少郎主“调情”，哪知下一刻却被无情抛弃，吓得妓子瑟瑟发抖，连忙便要求饶。杨兼抢在他哭啼之前，说：“不过我看你掌心的茧子，应该多少会一些手艺。”
妓子的掌心白嫩，但生着不少薄茧，一看便知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不过少苦头。
那妓子连声说：“是是，回世子的话，奴、奴儿会做活计，还……还会理膳，奴儿会下庖厨，请世子不要赶奴儿出府，给奴儿一条活路罢！”
杨兼终于放开了妓子的手掌，淡淡的说：“我虽不需要妓子伏侍，不过你可以留在府中做仆役，你可愿意？”
那妓子登时感激的屈膝跪在地上，使劲叩头，生怕杨兼反悔一般，说：“奴儿愿意！奴儿愿意！只要世子肯收留，奴儿做牛做马亦是愿意的！”
杨瓒戒备的靠着门板，还以为大兄拉自己“同流合污”，真的是拖着自己一起快活的，哪知情况急转而下，竟变了模样儿。
这妓子虽是个男子，但如今哪个权贵家里没有豢养几个美貌的年轻男子作为妓子的？没成想一向风流多情的大兄，竟不要妓子伏侍，反而收了这美貌的妓子作为仆役，当真稀罕的紧，也奇怪的紧。
杨兼无需多言，看三弟的眼神，也知道自己的花心名声，稍微洗脱了一些。倒不算彻底洗白，但好歹让三弟有所改观。
杨兼对妓子说：“你唤作甚么名字？”
那妓子有些迟疑，垂首说：“奴儿……奴儿没有名讳，随少郎主欢心便是，请少郎主赐名。”
家妓之中也有三六九等，像妓子这般不善言谈，不善讨好之人，恐怕在太府中大夫家里也不受宠，没有名字并不奇怪。
杨兼想了想，自己也不是京兆才子，起名儿这档子事儿当真实麻烦的很，他心窍一亮，突然挑唇笑着说：“那便唤作……玉米，如何？”
玉米？
杨兼的五官端正且透露着一股子清秀与孤高，一双丹凤眼，黑睛内藏外不露，内勾外翘总含春，这样温柔多情的面相，不知为何，笑起之时总觉“不怀好意”，平添了一抹狡黠。小包子杨广莫名觉得，眼前的父亲与往日里的父亲好似有哪里不一样了……
“玉米？”
杨兼起不出太雅致的名讳，一时只能想到吃食。这南北朝时期美食已经发展向了一个新的巅峰，但玉米这等吃食还未传入国中，是食不到的，甚么玉米做的美味，例如松仁玉米、玉米烙、爆米花等等，是决计食不到的，如此一想还有些遗憾。为了弥补这遗憾，杨兼便来了主意，干脆给妓子起名唤作玉米，岂不是大好？
杨兼只是随口起名，哪知道杨瓒突然开口说：“玉米……玉米？白玉无瑕，斛米如珠，这名讳倒是雅致得很。”
杨兼哗啦一声抖开腰扇，轻轻的扇了扇，颇有翩然俊秀之风，毫不害臊的点点头，微笑说：“正如三弟所言。”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完，啪一声又合上腰扇，说：“既然误会已经解开，三弟，你来寻为兄，可是为同流合污一事？”
不知怎的，一提起同流合污，杨瓒便想起方才那妓子光溜溜的场面，赶忙向前走两步，将屋舍中的帐帘子劈手全都掀开，初夏的阳光洒进舍中，将屋舍打得大亮，杨瓒这才狠狠松下口气来。
杨瓒咳嗽了一声，展袖端坐在大漆雕花案前，说：“大兄拜托弟弟讨好阿爷，弟弟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杨兼拉着小包子也坐下来，说：“甚么好法子？”
杨瓒短促的说了一个字儿——食。
隋国公好食，这是尽人皆知之事，许多想要巴结讨好隋国公之人，送来的并非甚么美貌妓子，也非甚么金银财币，而是美食。
杨瓒十拿九稳的说：“如今阿爷与二兄出征，这边关兵荒马乱能有甚么美味儿？大兄若是能在阿爷凯旋之日，备上一桌子宴席，阿爷定是什么气劲儿都消了。”
杨兼眼眸微微一动，好吃？那便太好办了。自己初来乍到，眼下的情况还不明了，但论起理膳，一包干脆面便打发了便宜三弟，杨兼倒是自信的紧。
杨兼仔细询问说：“不知阿爷有甚么特别喜欢的口味？”
杨兼本以为自己这般问，恐怕会掉马，毕竟隋国公可是原主的老爹，怎么会有儿子不知老爹的喜好口味儿？不过杨瓒一点子也没有奇怪，只是凉凉的说：“大兄鉴日里花天酒地，自不知阿爷的喜好，但大兄问弟弟，当真是问对人了。”
隋国公一共三个儿子，老大聪慧惊人，不过年少没有守心，成日里招蜂引蝶。老二倒是老成持重的很，但为人十足木讷，喜欢舞刀弄枪，唯独老三杨瓒是个知暖知热之人。
杨瓒说：“阿爷喜食肉，而且最喜鸭肉。弟弟尝听闻，早年阿爷食过一道鸭馔，名唤烤鸭，只可惜当年那能烹饪鸭馔的老庖人早已去世，这道子鸭馔变成了绝学，便算是宫中的主膳、典膳、肴藏、掌醢、掌鼎俎、典庖，都没法子做出地道的鸭馔来。”
三弟杨瓒口中的主膳，便是膳部中大夫，乃系北周正五命天官，主管皇帝饮食，亦负责皇家宴会；典膳负责宫廷点心；肴藏负责肉食腌制；掌醢负责酱料管理；掌鼎俎负责闷炖食物；典庖负责宰杀养殖。
这些膳夫每日里负责为皇帝理膳，可谓是庖人之中的佼佼者，倘或连这些人都无法做出隋国公所喜食的鸭馔，恐怕天底下便没人能做出这滋味儿了。
鸭馔？
烤鸭……
杨兼听罢，却不见一点子着急，反而微微而笑，笑容中全是笃定与自信，一瞬间那温柔的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流光溢彩。
北京烤鸭始于南北朝时期，当时的宫廷美味之中，有一道鸭馔，那便是北京烤鸭的前身了。这种烤鸭用果木炭火烤制，烤鸭外皮焦红鲜艳，光泽犹如红枣，鸭香肆意，香而不腻，外皮焦脆，鸭肉细腻。
说起这北京烤鸭，发展到后期演变成了两个流派，分别是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挂炉烤鸭以全聚德闻名，焖炉烤鸭以便宜坊闻名。挂炉烤鸭皮脆，焖炉烤鸭肉嫩，各有各的千秋，但不管是哪个派系的烤鸭，最正宗的老北京吃法都讲究烤鸭一百零八片，片片带皮，蘸上浓香的甜面酱，夹上两根儿小葱丝，用白嫩的烤鸭饼一卷。薄饼的面香、甜面酱的酱香、烤鸭的肉香、葱丝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层次分明，外焦里嫩，肉感层层叠叠，堪称人间美味儿。
隋国公喜食的鸭馔，听杨瓒的描述，可不就是这日后著名的北京烤鸭么？
杨瓒没有注意杨兼的表情，还在说：“倘或大兄想要讨得阿爷欢心，不如从今儿个起，便满京兆的去寻习得这门鸭馔手艺的膳夫，倘或侥幸能叫大兄寻到，那亦……”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笑眯眯的说：“何必费那工夫去寻膳夫，不过是一道鸭馔，为兄也能做得。”
杨瓒讷讷的看着杨兼，瞬间便想到那酥脆焦黄，满口香气的干脆面，震惊的说：“大兄还会理鸭馔？”
杨兼说：“可以一试。”
他说着，不理会杨瓒的震惊，转头对乖巧的小包子说：“我儿喜不喜欢食鸭肉？”
小包子杨广眼眸微微一动，自己初来国公府，还需要讨好父亲，稳住根基才是。于是立刻仰起小脸蛋儿，一张稚气的小脸儿挂着甜甜的笑容，揪着杨兼的衣袍，声音软糯糯的说：“父父喜食甚么，窝就喜食甚么！”
杨兼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小包子的脸蛋儿，心想……儿子真甜，绝不可能是白眼狼。

第10章 第二重人格
杨瓒惊讶的说：“大兄当真要亲自做这烤鸭？”
杨兼点点头，说：“弟亲也说了，宫中的主膳都做不成这道鸭馔，恐怕遍京兆也无人习得这门技艺，还不如为兄自己理膳。怎么，弟亲不相信为兄的手艺？”
杨瓒瞬间便想到了干脆面，想他堂堂隋国公府上的三郎主，虽没甚么太多奢侈淫逸的陋习，但山珍海味儿，山肤水豢，还当真没有他未曾品尝过的。
杨兼所做的干脆面是彻底征服了杨瓒，杨瓒从未食过如此咸香酥脆的零嘴，仿佛会上瘾，食髓知味，不能自拔，恨不能干脆面不离口。
杨瓒如此一想，简简单单的饼食都给杨兼顽出了花样儿，鸭馔岂不是也可？
杨瓒说：“那倒不是……”
杨兼笑了笑，说：“还有事儿劳烦弟亲。”
杨兼说着，对玉米说了几句话，那身材单薄的少年转身离开，很快又回来，手中擎着笔墨纸砚。
杨兼看向杨瓒，笑着说：“这烤鸭还需一只炉子，为兄口述，麻烦弟亲画一个草稿出来。”
杨瓒不懂理膳这种事儿，不知烤鸭还要甚么特殊的炉子？这说起北京烤鸭，讲究也是多了去的，许多人只知道北京烤鸭是果木烤鸭，其实烤鸭的炉子也十足的讲究。
烤鸭分为两个大流派，挂炉烤鸭和焖炉烤鸭。挂炉烤鸭是经明火挂炉烧制而成的，一般选用枣木为染料，因着枣木燃烧之后冒出的烟少，而且枣木燃烧之后会有一种天然香气浸透烤鸭，从而烧制出来的挂炉烤鸭外皮酥脆枣红；而焖炉烤鸭则是不见明火，这样的烤鸭封闭在炉子之内，是用温度将烤鸭烤熟，不见明火的烤鸭外皮虽没有挂炉烤鸭酥脆，但是鸭肉保留了最大的油脂，入口紧实而鲜嫩。
先前杨瓒提到，隋国公偏爱的烤鸭，是那种枣红外皮，油亮光洁，鸭皮烤制格外酥脆的类型，所以杨兼便描述了一遍挂炉烤鸭的炉子外形。
杨瓒提起毛笔，根据杨兼的描述，一点点将烤鸭炉的草稿画下来，三郎主不愧是京兆第一才子，无论是作赋还是作画，都是手到擒来之事。
杨兼拍了拍杨瓒的肩头，说：“既然草稿已成，再劳烦弟亲走一遭，寻一个像样的匠人，把这炉子打造出来，越快越好。”
杨瓒的表情有些无奈，看了一眼杨兼。其实如果杨兼熟悉京兆的人情地理，也便自己去寻匠人了，偏偏杨兼初来乍到，还不甚熟悉周围的环境，只能拜托便宜三弟帮衬一把。
杨瓒面露无奈，却没有拒绝，站起身来叹气说：“谁叫弟弟与大兄同流合污了呢。”
说着，拿了那张草稿急匆匆便出了门，准备火速去寻匠人打造烤鸭炉。算一算隋国公并着二郎主回朝，也就是这两日之事了，时日吃紧，不得不忙。
杨兼眼看着便宜三弟匆匆离去，不由笑了笑，心想一包干脆面收拢来的弟亲，当真是好用的紧呢。
杨兼长身而起，展了展衣袍，既然三弟奔波去打造烤鸭炉了，自己也不得闲着，这做烤鸭，鸭子也十足重要。北京烤鸭的鸭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不能太大，鸭子太大肉质发柴。不能太瘦，太瘦的鸭子烤制不出外焦里嫩，皮酥肉嫩的口感。上好的鸭肉烤制出来不只是没有鸭臭味，还会有一股子独特的香味儿，这也是烤鸭的精髓所在，这种独特的香气叫人欲罢不能。
杨兼准备亲自出门去选鸭子，小包子杨广一看，立刻颠颠的跑过来，好似很粘人一般，吧唧抱住杨兼的大腿，仰着小脸蛋儿，甜甜的说：“父父要出门嘛？窝想跟着父父！”
杨兼见过许多小孩子，却从没见过小包子这般甜，这般懂事儿的小孩子，杨兼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笑着说：“那就跟着父父出门罢。”
杨兼让玉米去换一身衣裳，从今日起便跟着自己。杨兼准备带着儿子出门，玉米自然也会跟随，众人都准备好，刚要出门转转，那头里突然跑来一个仆役，大夏日里跑的满面通红，呼哧带喘，见到杨兼就大喊着：“少郎主！少郎主！大事不好了！”
杨兼揉了揉额角，自从来到这北周，自己还从未遇见甚么好事儿，也不知又是甚么不好了。
仆役着急的拍着大腿，说：“少郎主，三郎主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杨兼蹙眉说：“三弟出事了？”
杨瓒不久之前才出门，替杨兼去找匠人置办烤鸭炉去了，怎么转眼便出了事儿？
仆役说：“是宇文家的三郎主，说……说咱们三郎主调戏、调戏了他的妓子，强行把三郎主给扣下了，叫少郎主去赎人呢！”
宇文……
提起南北朝，那便不得不提一个叱咤风云的氏族——宇文氏。
如今北周的皇帝也姓宇文，名唤宇文邕。可想而知，宇文家系北周的皇亲国戚，如今宇文家的当家唤作宇文护。
说起这个宇文护，还要从老一辈开始说起。如今的皇帝宇文邕年纪尚轻，乃是宇文护的堂弟，宇文护的年纪比堂弟要大许多，早些年跟着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少有英名，战功赫赫，因此在小皇帝父亲去世的时候，十足信任宇文护，可以说是临终托孤，将大权交给了宇文护。
宇文护独揽大权，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宇文护因为大权在握，便像历史上十有八九的权臣一般，越发嚣张起来，连杀三帝，最终扶持了年仅十六岁的宇文邕即位成为北周的皇帝。
小皇帝年纪太小，宇文护顺理成章总揽左右十二军，权倾朝野，可谓是北周真正的掌权之人。
仆役口中的宇文家三郎主，乃系宇文护的三儿子，名唤宇文会。宇文会年纪不大，与杨兼差不多年岁，但因着父亲的荫庇，已经高升骠骑大将军。要知骠骑大将军乃系武官第二，历史上的卫青、霍去病都曾做过骠骑大将军。
宇文护得势之后，一直在铲除异己，隋国公一门声望甚高，自然也在宇文护的排挤之中。
因此这些，可想而知，宇文氏与隋国公府十足不对盘，说杨瓒调戏宇文会的妓子，杨兼是一百个不相信的，杨瓒这个张口“干脆面赋”的翩翩君子，送他妓子都不会要，又怎么会上赶着调戏旁人家的妓子呢？
仆役慌了神，说：“必然是宇文家眼看着咱们国公不在京兆，便随便编纂个理由来找茬儿，少郎主，国公与二郎主都不在，这可如何是好啊？”
想来隋国公杨忠，还有二弟杨整才是府中的主心骨儿，如今三郎主杨瓒又被抓走，仆役们全都慌了神，没了主意。
杨兼并不见慌乱，微微皱眉说：“走，去看看。”
杨瓒被扣留的地点并不是宇文家的丞相府，而是京兆中的一处酒楼，供富贾贵胄消遣之所，大白日里莺莺燕燕不断，透露出旖旎靡靡之音。
杨兼等人走进酒楼，宇文会就在雅间之中，单独开出了一层，雅间敞着门舍，里面传来欢歌奉承之声。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男子半倚在红漆榻上，身边围着五六个妓子，男子手中托着一只水精碗，水精半透，打磨的光亮明目，其实也就是玻璃碗，碗中荡漾着乳白微稠的液体，在初夏的炎热之中，散发着阵阵凉气。
观这男子众星捧月的架势，必然是宇文护的第三子——宇文会。
宇文会笑着坐起身来，一坐起来衣衫敞开，原是没系衣带，那奢靡风流的姿态扑面而来，口中调笑的说：“呦，谁来了？这不是隋国公世子么？甚么风儿，把世子给吹来了？”
杨兼没有搭理宇文会，目光很平静的从宇文会身上划过去，仿佛他是不值一提的小丑般，最终落在杨瓒身上。
雅间中还有几个打手，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押解着杨瓒，杨瓒虽会武艺，但并不算精通，被这么多打手押解着，根本无有还手之力。
杨瓒看到杨兼，立刻说：“大兄！”
宇文会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哪里有甚么骠骑大将军的威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啪啪抚掌，笑着说：“好一副兄弟情深的场面儿呢！世子，你的弟亲调戏了我宇文家的妓子，这笔账，咱们总要说道说道罢？”
“你胡说！”杨瓒怒目呵斥：“是你随便上前捉人，我压根儿不知甚么妓子。”
杨瓒素来为人正派，又心系顺阳公主，自然不会调戏旁人家的妓子。谁都知道宇文家与隋国公府不合，宇文会只是趁着隋国公和二郎主还没回京，随便找个借口寻寻晦气而已，认定了没有主心骨儿的隋国公府就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宇文会哈哈而笑，他从榻上下来，左右还有妓子扶着，敞胸露怀两只手抱臂，那地痞无赖的面向毕露无疑，说：“怎的？我便是胡说，你们能奈我何？”
他说着看向杨瓒，笑道:“一个只会吟诗作赋的穷酸！”
宇文会的目光转而落在杨兼身上，又说：“一个只会顽女人的软蛋！”
“是了！”宇文会似是被甚么逗笑了，低头看向藏在杨兼身后的小包子杨广，说：“这还有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我听说，世子你抱了个野种回府啊！”
杨广眯了眯眼睛，一双圆滚滚的猫眼仿佛狼目一样，露出更多的三白，不过只在瞬间，立刻将那冷酷，不合年龄的眼神掩藏起来，仿佛很害怕似的，藏在杨兼身后，紧紧抱着杨兼的大腿。
杨兼听着宇文会的话，慢慢的，一点点的眯起眼目，那温柔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
“怎么？”宇文会的眼神戏谑，说：“你这软蛋也会动怒？这样罢，今儿个我欢心，这有碗醴酪，算你有福气，这可是全京兆最好的庖人做的，刚刚用冰拔过，清凉解暑，甘甜顺口，这滋味儿饮起来，犹如美人之舌……你倘或一口气把这醴酪饮尽，今儿个你弟亲调戏妓子的事儿，便一笔勾销，如何？”
不等杨兼反应，杨瓒已经惊怒的说：“宇文会！你明知我大兄对甜食不服！你这是要他的命！”
不服便是过敏，杨兼的眼神微微一动，原来“原主”也对甜食过敏。
宇文会哈哈而笑，似乎认定了杨兼不会饮醴酪，挑衅的说：“你说甚么？我又不知世子对甜食不服！”
他说着，摸着自己下巴，抬步走近杨兼，突然展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仿佛是一头贪婪的野狼，审视着说：“这么一看，世子生得端端风流，比我府中的妓子都要美上数十，若是世子同意与我耍耍，伏侍我一遭，说不定我舒坦了，这笔账咱们便一笔勾销。”
杨瓒听着宇文会不着边际的混话，气的一张冠玉之容涨红，小包子杨广也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目，眼中隐露杀意。
哪知不等旁人动怒，便听到杨兼的声音犹如春绵一般温柔，似乎还带了一些笑意，说：“好啊。”
便是宇文会也足足一愣，言辞都打了磕巴：“你、你说甚么？”
杨兼不动声色，面相还是那般温柔，说：“这有何不可？大将军不如将仆役全都遣出去。”
宇文会不过是奚落戏弄杨兼一遭，他以为杨兼决计不可能同意，哪知道杨兼一口答应下来，那笑容没有半点子受辱的不甘，反而笑得宇文会心口狂跳，不知为何，看着杨兼的笑容，心窍隐约有些酥酥麻麻之感，而且那种错觉还在不断放大。
宇文会心想着，自己乃是堂堂骠骑大将军，而杨兼不过一个喝酒顽女人的二世祖，就算是旁人都出去，量他也干不出甚么翻天的事儿来，便哑着嗓子摆手说：“都出去。”
没了，还补充了一句：“一会子不管是听到甚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打手们哈哈笑起来，满嘴荤话，说：“是，三郎主！”
“大兄！大兄……”杨瓒被几个打手押解着推出了屋舍，一同跟随来的小包子和仆役们也被轰了出去，“嘭——”一声，雅间的舍门紧紧关闭，瞬间隔绝了里外的声响。
舍门一关闭，宇文会登时有些急不可耐，也不知是杨兼的面向生得太风流温顺，还是杨兼的世子身份地位让宇文会起了征服之欲，总之宇文会一脸心急的模样，唇角挂着野狼般的笑容，大步走过来，就要去扑杨兼。
杨兼立刻后退一步，和宇文会拉开距离，面上仍然挂着温顺的笑容，仿佛不会动怒似的。他伸出如玉一般白皙的手掌，食指和中指一托，将摆放在雕花案上的水精碗托了起来，淡淡的说：“大将军何必心急，不是要食醴酪么？”
醴酪乃是南北朝时期的一种杏仁麦粥，加入了甜饧，是当时消夏解暑的甜品。
杨兼托起水晶碗，突然一仰头，动作十足干脆利索，将水精小碗中的醴酪一口饮尽。
“等、等等！你不是不能食甜……”宇文会大吃一惊，先前杨瓒说他大兄食甜不服，那可是会死人的，虽宇文会方才说的有恃无恐，但其实他是笃定杨兼不会食甜，所以才故意挑衅，要知杨兼可是隋国公府上的世子，将来要世袭隋国公爵位的，如果世子当真因为食甜暴毙，宇文会绝对脱不开干系。
杨兼一口饮尽醴酪，乳白色的醴酪汁液顺着他的唇角微微泄露而出，划出一丝丝暧昧的流线。杨兼笑着，食指一点，将遗漏下来的醴酪轻轻擦拭，复又呧舌卷进口中，仿佛甚是餍足。那一连串的举动，加之杨兼面貌不俗，宇文会愣是一时看傻了眼，呆呆的怔在原地，不知动弹。
甘甜的滋味儿在口中化开，杨兼似乎在笑。不知是因甘甜的滋味儿，还是宇文会的呆样儿，触动了杨兼的笑意，他双肩微微颤抖，笑得垂下头。仔细再观，他却又不像是在笑，好像是在痛苦强忍甚么，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透露着万千羸弱的美感。
就在宇文会怔愣之时，杨兼已经复又缓缓抬头，不知是不是宇文会的错觉，温柔犹如春绵的面相消失了，杨兼的唇角上挑，黑亮的眼眸中尽是非天修罗一般的精光，亮的怕人，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慢慢走到宇文会面前。
杨兼分明没有宇文会高壮，站在宇文会面前，却一点子也不输阵势，不等宇文会反应，突然沉肩提肘，一把捏住宇文会的手臂。
“啊——！！”
宇文会登时爆发出一声惨叫，没成想看起来高挑毫无威胁的杨兼，竟有如此怪力，手劲儿大的惊人，一把将宇文会的手臂拧在身后。
杨兼的嗓音发出“呵呵”的浅笑，分明还是如此清澈，却夹杂着一丝丝兴奋的沙哑，微微探身，俯身在宇文会的耳边，俨然在说甚么温柔的体己话儿。
“方才……是哪知脏手碰我三弟？”
宇文会刚想破口大骂，又是“啊！！”惨叫一声，另外一只手也被杨兼轻而易举的拧在背后，想他堂堂骠骑大将军，竟丝毫无有还手之力。
杨兼的嗓音再一次响起：“方才是哪张脏口，骂我儿是野种？”
宇文会两条手臂仿佛废了一样，但任由他如何惨叫，外面的打手还以为是骠骑大将军在教训不知好歹的软蛋世子，愣是没人冲进来解救主子。
杨兼的嗓音第三次响起来，带着异样的兴奋笑意，犹如细软翎羽飘飏在宇文会的耳畔。那般温柔，却听得宇文会头皮发麻，脊背冰凉。
杨兼说：“你不是叫嚣的很欢心么？一会子……我会让你叫的更加欢心。”

第11章 疯狗杨兼
杨兼不能吃甜食，倒不是吃糖过敏，而是但凡沾到一丁点甜味，杨兼都会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疯狗。
杨兼知道自己有这个古怪的毛病，为了这个毛病还去看过医生。心理医生告诉杨兼，那是杨兼幼年留下来的心理阴影造成的，或许可以克服，或许便是一辈子的绝症。
杨兼的秉性不好也不坏，其实可以说是温柔，只不过温和的拒人千里之外，让人生出一股无端端的疏离和距离感。唯独吃了甜食之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尝到甜味的杨兼，仿佛是品尝血腥的野兽，一点点原因不明的刺激，便会激怒乖戾的杨兼，那种感觉就仿佛激发了杨兼心底里最阴暗暴虐的情绪，让杨兼的另外一重“人格”，彻底肆虐的爆发而出。
酒楼的雅间里传来呼疼的惨叫之声，因着隔着门板，惨叫的声音略微走形，听不怎么真切。宇文府上的仆役哈哈而笑，一个个不以为然，还当那是杨兼的呼声，口中互相讲着荤话。
“哈哈哈！还是咱们家三郎主厉害！”
杨瓒听到屋舍中传出的痛呼声，急得满头热汗，使劲挣扎着，奋力甩开仆役的桎梏，便要冲进去救人，口中喊着：“大兄！”
哪知道下一刻，又软又矮的小包子却突然抬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微微蹙眉，将杨瓒拦了下来，奶声奶气的声音颇为正色，说：“等等，不是父父的声音。”
宇文家的仆役们似乎也听出了异常，迟疑的说：“诶？我怎么听着，这嗓音有些像咱们三郎主？”
“啐！如何可能是三郎主？咱们三郎主可是骠骑大将军！还拗不过一个软蛋不成？！”
“正是这个理儿，绝不是咱们三郎主，等好儿便是，三郎主不是说了么，让咱们跟这里等着，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要进去。”
此时此刻，舍内……
“啊——你这竖子！放……啊！放手！男子汉大丈夫，我是不会求饶……啊！疼疼疼——”
宇文家的仆役们，如何也不会想到，那呼疼惨叫的声音，正是他们家三郎主，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宇文会双手被拧在身后，随时都要被拧断一般，疼的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湿透了衣领，口中却不肯求饶，喝骂着：“我乃主上御封骠骑大将军，你若敢拧断我的手臂，我阿爷不会放过你的！”
杨兼口中还弥漫着甘甜顺滑的醴酪滋味儿，“呵呵”轻笑一声：“怎么，这么快便哭爹喊娘了？放心，我对你的手臂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我会拧断你的第三条腿。”
杨兼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说：“我给你脱裤子，还是你自己脱裤子？”
“猘狗！！我要你狗命！”宇文会被如此羞辱，疼得煞白的脸色瞬间涨红，想他身为宇文丞相的第三子，虽不是长子，但谁见到宇文会不是恭恭敬敬溜须拍马？便是不服气宇文会，看不惯宇文会之人，在他面前也要夹着尾巴不敢执拗，哪料今日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杨兼不理会宇文会的大吵大闹，说：“哦？原你喜欢强来？想来亦是如此，怪不得随随便便给旁人扣罪名，巧了，我也喜欢用强。”
“你且放心……”杨兼的嗓音温柔下来，但说出来的话却愈发的令人不寒而栗：“我断了你第三条腿儿，便送你进宫做太监，定然比你做骠骑大将军还容易，说不定飞黄腾达的更快，你说呢？”
杨兼可不是闹着顽儿的，宇文会还以为杨兼只是呈口舌之快，羞辱羞辱自己，哪知道这疯猘儿真的上手，吓得宇文会大喊：“等、等等！且……且慢……”
宇文会满面羞辱，他活了双十年纪，还是头一遭受人胁迫，奈何杨兼一身怪力，宇文会怎么也挣扎不开，又见他不是开顽笑的，只得屈辱服软，说：“我……我知错了，世子，你……你饶我一回，我权听你的！”
杨兼没有说话，不过也没有继续去扒宇文会的裤子，而是突然“嘭！”一脚直接踹在宇文会的背心上，宇文会双手拧在身后，杨兼在他背后，因此他压根儿没有防备，被杨兼一脚踹出去。
平日里斯斯文文的杨兼，今日犹如一个恶鬼修罗，力气奇大无比，宇文会下盘不稳，“嘭！”一头扑在榻上，差点把大门牙给磕下来。
杨兼不等宇文会反应，直接抬脚，靴子踩在宇文会的背上，不让宇文会从榻上爬起来，轻笑说：“既然权听我的，好，写书契。”
杨兼劈手将案几上的蜜香纸扔在榻上，宇文会不敢有违，说：“写……写甚么？”
杨兼一脚踩着宇文会，一面悠闲抱臂，冷笑说：“我亦不难为你，今日这事儿便用财币抵过，你乃是丞相府的三郎主，总有些私房钱罢？”
宇文会狠狠松了一口气，要钱还不容易？总比断胳膊断腿要好。
却听杨兼幽幽的说：“我说，你写，就写——欠隋国公世子万万钱。”
“万……”宇文会瞬间变成了结巴，方才心中的侥幸一扫而空：“万、万万钱！？”
北周时期的流通货币和东汉时期一致，都是五铢，说起当时的物价，其实和东汉时期也差不离。这万万钱到底是甚么概念，举个简单的例子便知晓了。
北周时期的官职没有品级制度，而是命，一品等于九命，九品等于一命。按照当时的制度，正一命和一命官员的俸禄是每年125石，正二命和二命官员的俸禄翻倍，也就是250石。如此类推，三命500石，四命1000石，五命2000石，六命4000石。再往上的七命上卿俸禄6000石，八命7000石，最高一等九命俸禄则是万石，也就是10000石！
东汉末年的物价水平基本与北周持平，东汉末年流行卖官鬻爵，125石的职位便卖125万钱，500石的爵位，便卖500万钱。曹魏政权的开创者曹操的父亲曹嵩便是用了一万万钱，买下了太尉之职，位列上卿。
所以杨兼口中的“万万钱”，便是足以买下太尉之职的价位！
怪不得宇文会如此大惊小怪，就算他是丞相府的三郎主，也无法一口气拿出一万万钱如此多。
宇文会气的眼珠子赤红，没好气的怒吼：“万万钱！？你怎么不去买个丞相做！？”
哪知杨兼笑了笑，倒是不挑食儿，说：“若是宇文丞相肯卖我，也行。”
宇文会登时没了话，脸色惨白又纠结，杨兼不给他思虑的机会，声音瞬间冰冷下来，仿佛冰锥子一般：“要财币，还是要第三条腿。”
“我……我……”宇文会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但是他能感觉到，杨兼便是个猘儿、疯狗！他踩着自己背心的力度，几乎把自己的五脏六腑踩出来，决计不是闹着顽儿的，说不定杨兼一个不顺心，真的把自己送进宫做太监，虽阿爷不会放过杨兼，但到那时候说甚么都晚了，受苦的还是自己……
宇文会咬着后槽牙，最后挣扎着说：“只有蜜香纸，无有笔墨，这怎么书写？”
杨兼保持踩着宇文会背心的动作，突然一把掰过宇文会的手，宇文会还以为他又要拧自己的手臂，下一刻食指指尖一阵温热，随即钻心疼痛，杨兼竟直接咬在他的手上，这一口可并非闹着顽，登时冒出鲜血。
杨兼笑了笑：“如此……便可以写了。”
复又啪啪拍了宇文会他的面颊，说：“乖，别耍花样儿，我的耐心有限，等血凝固了，我倒不介意再帮你咬一口。”
宇文会盯着自己指尖上冒出来的血珠，气得浑身打抖，却没有旁的法子，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书契，欠隋国公世子一万万钱，一式两份，分别撕开，一人留一份，末了还盖了画押。
杨兼从宇文会手中毫不客气的夺过一半书契，修长的食指轻轻一弹，上好的蜜香纸发出“哗啦”声轻响，这才放开了宇文会。
复又幽幽的说：“是了，险些忘了，还需宇文大将军帮个忙。”
宇文会从榻上狼狈的爬起来，唇角撞在榻上破了，手臂拧得生疼，仿佛要脱臼一般，听到杨兼开口，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戒备的盯着杨兼，说：“你怎的坐地抬价！？”
杨兼微微一笑，说：“不是甚么麻烦的事儿，举手之劳而已，宇文大将军必然能帮忙。”
他说着，从一堆妓子的薄纱衣衫中，食指中指一夹，拎出一张图样儿来，是杨瓒画的烤鸭炉草稿，必然是之前宇文会让人拿住杨瓒之时，掉落在地上的。
杨兼将草稿扔给宇文会，说：“宇文大将军人脉宽广，那便劳烦宇文大将军请匠人来打造这只烤鸭炉子，明日便要。”
“烤……”宇文会还以为杨兼又要如何羞辱刁难自己，一时愣是反应不过来，讷讷的说：“烤……烤鸭？”
杨兼夹着一式两份一人一半的书契，晃了晃，笑着说：“骠骑大将军别忘了还钱，接受分期付款，当然……需要一点子小小的利息。”
说罢，留下抹浅笑，杨兼直接回身，“吱呀”一声施施然推开舍门。
“大兄！”
“三……三郎主！”
舍门一开，登时爆发出杨瓒担心的嗓音，还有宇文家仆役们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大喊。
杨瓒一脸怔愣，压根儿不知发生了甚么事，赶紧冲过去说：“大兄你怎么样？”
小包子杨广“颠颠”的跑过去，他算是最冷静的一个，别看他如今的模样只是一个小娃儿，但杨广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方才听到舍内传出的惨叫之声便听出来了，决计不是杨兼的嗓音。
小包子杨广眼看着杨兼全须全影的走出来，稍微松了一口气，宇文家与隋国公府不合，这是他上辈子便知晓的事情，往后里杨广还要倚靠杨兼这棵大树乘凉，自然不想让杨兼出现任何闪失。
小包子一把抱住杨兼的大腿，微微蹙眉，露出一副担忧又委屈的我见犹怜小模样儿，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可有受伤？”
杨兼手里捏着书契，挑眉说：“打人打得手疼，可算受伤？”

第12章 喜听惨叫
“三郎主！您的手流血了！”
“三郎主！您的嘴流血了！”
“三郎主……”
舍门一打开，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方才的惨叫之声，当真不是杨兼发出来的，那凄惨的叫声正是宇文家的三郎主宇文会的嗓音。
仆役们大吃一惊，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中弹出来，一拥而上，又惊又颤的簇拥着宇文会嘘寒问暖。
宇文会脸色涨红，大喊一声：“都别吵吵！”
他这辈子还从未如此窝囊过，如今却在杨兼这条阴沟儿里翻了船，宇文会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那怒火仿佛要发酵一般，囤积在胸腔之中，愈发的膨胀起来。
宇文会眼眸微微一动，方才被杨兼偷袭得逞，不过是因着自己无有防备，那杨兼生着一副高挑的姿容，哪里有自己长得壮实？宇文会想到这里，趁着杨兼不注意，向前一扑，便要去抢杨兼手中的书契。
杨广虽是个小包子的模样，不过他的心窍比旁人都多了一处，尤其杨广是识得宇文会的，宇文会此人从不吃亏，养的是飞扬跋扈专横无比，怎么可能如此善罢甘休，他眼看着宇文会眸光微动，立刻便提醒杨兼。
“父父……”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嗓音被“嘭——”的一声巨响瞬间掩盖。
只见杨兼仿佛生了后眼一般，在宇文会扑来偷袭的刹那，回身膝盖一曲，小腿用力，猛地蹬出去，宇文会没有扑倒杨兼，反而被一脚踹在地上，人仰马翻，四仰八叉！
“嗬——”宇文会大喊着，撞在二楼的栏杆上，栏杆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木屑砸的横飞出去，直飞溅到酒楼一层，引得一层的食客连连向上查看情况。
宇文会狼狈的跌在地上，宇文家的仆役一个个怔愣在原地，目瞪口呆。方才他们还在狐疑，大将军是怎么在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世子手上吃了这么大的亏，眼下便得到了答案。
倘或不是亲眼所见，倘或不是亲耳所闻，仆役们压根儿不会相信，那看起来花花公子一般，身子高挑，仪态出众，完全无有甚么威胁力的隋国公世子，竟能一脚踹翻堂堂骠骑大将军！
“三……三……郎主……”
“将军……将军您没事儿罢！”
“还不快扶我起来！”宇文会丢人丢大了，被仆役们七手八脚的扶起来，感觉自己的腰眼儿钻心疼痛，险些便要给踹废了去。
杨兼反而一副施施然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对宇文会露出“狰狞”的笑容，说：“大将军，可别忘了烤鸭炉，明日交工。”
说罢，都不再多看宇文护一眼，仿佛宇文会便是他的手下败将，根本不足一顾，带着小包子、杨瓒、玉米等等仆役离开了。
“三郎主……”
“三郎主您没事儿罢？”
“要不要……要不要叫宫中的小医来看看？”
北周时期的小医隶属于六府之中的天官，小医一职是专门为皇上看诊的太医，仆役们还没缓过神儿来，七嘴八舌的关心着宇文会。
宇文会脸色通红，愤恨的甩开那些仆役，说：“看甚么看！？还不够丢人啊，非要嚷嚷的遍京兆家家户户都知晓！？”
“奴该死！奴该死！”仆役们赶紧认罪，为了避免被宇文会牵连责怪，那些仆役又开始支招，说：“三郎主，这隋国公府着实太猖狂了些！奴倒是有一个主意，能帮三郎主您出这口恶气！”
宇文会这会子还觉得自己手臂生疼，低头盯着自己食指尖已经干涸的血迹，狠狠的系上腰带，说：“说来听听。”
“是是，”仆役奸笑了一声：“说起来，这隋国公世子不是要打造一个鸭馔的炉子么？要的还挺急……反正他一个世子，知道甚么炉子不炉子的？三郎主不妨让匠人打造炉子的时候，故意出现一些小小的纰漏，反正隋国公世子定然看不出甚么端倪。”
“再者说了，”仆役一脸不屑的评头论足：“一个国公的世子，突然捣腾甚么鸭馔的炉子，中意上庖厨间的顽意儿，难道便没人觉得奇怪吗？这其中一定有古怪！”
宇文会一听，在烤鸭炉上下手，这法子听起来虽有些子幼稚，但若能大仇得报，也是值得……
宇文会想到这里，猛地抬头，说：“好，便按你说的……”办！
宇文会的话还未说完，最后一个字儿仿佛是鱼刺，突然如鲠在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震惊的瞪大眼睛，见鬼一般瞪着楼梯拐角之处，还打上了磕巴：“你……你怎么又、又回来了！？”
宇文会口中的“你”，可不就是他们正在算计的杨兼么？
杨兼施施然抱臂倚靠着二楼的栏杆，他身材修长高挑，四指宽的腰带束缚着精瘦的腰身，整个人看起来风流且挺拔，尤其是似笑非笑之时，便京兆再找不出如此姿仪，如此容貌之人。
杨兼的笑容却令宇文会狠狠打了一个斗，不寒而栗，自己与仆役的话，岂不是全都被杨兼听去了？
杨兼慢吞吞走过来，他的步履有些温吞，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慵懒气息，走过来两步，又靠在栏杆上，侧头凝视着宇文会，声音也懒洋洋的，说：“我是来好心告诫骠骑大将军，倘或你连炉子都做不好，可别怪我将书契誊抄万分，发传单一般发给京兆百姓人手一张，到那时骠骑大将军的国民度可就高了，我倒要看看，骠骑大将军要脸不要。”
“你……”宇文会瞪着眼睛，他身材高大，面容硬朗，常年习武，又是武将，一瞪眼睛颇有威严。
而宇文会这般的威严，对上了杨兼似笑非笑的面容，深吸了好几口气，最终反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说：“知道了。”
杨兼拍了拍宇文会的肩头，分明是在冷笑，说：“乖巧起来，也是挺招人疼的。”
宇文会听他调侃自己，却不敢再说话。
杨兼第二次转身离开酒楼，临走之时，突然回首，不过目光没有落在宇文会的身上，反而落在他身后的仆役身上。
杨兼眯起眼目，声音淡淡的说：“险些忘了，我乃堂堂隋国公世子，突然喜欢甚么不行？今日我喜理膳，造个炉子，明日我喜惨叫，便拧掉你的脑袋，有甚么古怪之处么？”
仆役吓得颤抖不止，方才他在背后议论杨兼突然捣腾庖厨之具，没想到也被杨兼听了去。不知怎的，仆役膝盖发软，没有支撑住，咕咚直接跪在了地上，颤巍巍的看着杨兼。
杨兼的笑容慢慢扩大，说：“本世子喜欢做甚么，需要你这个舔狗发表意见？”
“不、不……”仆役讷讷的说：“不……不需要不需要！奴知错了，奴该死，请世子饶命、饶命……”
杨兼不再停留，迈开大步往外走去，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说：“大将军别忘了明日之约，兼扫榻相迎，可期待的紧呢。”
杨兼走出酒楼，小包子和杨瓒等人都在外面等着，眼看着他全须全影的出现，杨瓒第一个迎上去，连忙说：“大、大兄！你没事儿罢？”
杨瓒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大兄有些不同寻常，说起来，大兄会做如此美味儿的饼食，已经着实不同寻常了，方才还将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一脚踹倒在地，那便更是不同寻常。
小包子杨广站在一边儿，仰起头来偷偷打量着杨兼，何止是杨瓒觉得杨兼不同寻常，杨广也是如此以为。按理来说，杨广应是最熟悉杨兼之人，但杨广越发觉得眼前的杨兼，令人看不透猜不到了。
小包子正在偷偷打量杨兼，哪知杨兼感官异常敏锐，两个人四目相对，瞬间被抓了个正着，杨兼歪了歪头，说：“儿子，怕不怕我？”
杨兼突然“发疯”，连宇文会都怕了杨兼，杨广此时的模样只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小包子，倘或是一般的小娃儿，估摸着便要给吓哭了去。
小包子杨广眼眸微微一动，肉肉的小脸甜度爆表，使劲摇了摇小脑袋，奶声奶气的说：“不怕！”
他说着，还用小肉手捧着杨兼的手掌。杨兼的掌心微微有些发红，是刚才教训宇文会留下来的印子，毕竟宇文会乃是武将，气力不小，那红印在杨兼白皙的掌心异常扎眼。
小包子杨广吃力的捧着，鼓起腮班子，“呼呼”的对着杨兼的手掌吹气，甜甜的说：“父父的手疼不疼，窝给父父吹吹！”
……
“嘶……”
杨兼只觉得手心生疼，手臂也有些发酸，仿佛做了甚么无氧运动一般，懵懵懂懂的醒过来，杨兼望着薄纱的床帐顶子好一会子，突然想了起来……
是了，自己昨日沾了甜食。
杨兼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毛病，因着幼年的阴影，杨兼不能食糖，但凡沾一点甜食，便会激发“第二重人格”。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是第二人格，因为发生的事情杨兼本人都记得，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杨兼甩了甩手臂，怪不得这般疼，昨日里和骠骑大将军干了一架，手臂不疼便才是奇怪。
“父父醒呐！”奶声奶气的嗓音响起，舍门吱呀一声推开了条小缝隙，小包子杨广扒在门板后面，眨巴着大眼睛，说：“父父，骠骑大将军来送炉子了。”
杨兼一看，日头还早，没成想宇文会动作这般麻利，这时辰就来送烤鸭炉了，他立刻起身，匆忙更衣，来到国公府正堂之时，宇文护已经等候良久。
宇文会昨日里摔在榻上，磕破了唇角，今日还挂着彩，他大马金刀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正堂席上，眼看着杨兼走出来，突然被蛰了一样连忙放下腿来，改为“乖巧”端坐，简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宇文会身边跟着几个仆役，仆役们抬着一个硕大的炉子，宇文会指着那炉子说：“你要的炉子已经改制好了，你检查一遭，若是没问题，我叫匠人给你砌在膳房里。”
杨兼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仿佛翩翩佳公子，说：“有劳骠骑大将军。”
宇文会昨日已然深刻体验过疯狗般杨兼的手段，所以眼看着杨兼温柔的笑意，也觉后背发麻，不寒而栗。
杨兼走过去，围着打造的炉子转了一圈，仔细验收一番，刚一提起手来，哪知旁边的宇文会突然抱头退开三四步，大喊着：“别打别打！我可没有偷工减料！”
难得杨兼有些微微发怔，随即“友好”的笑了笑：“大将军误会了，兼晨起匆忙，衣带没有系好，有些松垮，只想正一正衣带。”
宇文会：“……”

第13章 最斯文的屠夫
杨兼当真在宇文会的抱头“惨叫”声中正了正自己的衣带。他才起身，因着昨日打人“用力过猛”，今日难免晨起晚了些，杨兼又是一大早上便送来了烤鸭炉，杨兼堪堪更衣会客，总觉着衣带子十足不得劲儿，好似马上要散开一般。
宇文会保持着抱头的动作，目瞪口呆了好一阵，确定杨兼真的不是要打自己，惊魂甫定的慢慢放下手来。
宇文会眼睛一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包子用一脸“鄙夷”的目光淡淡的扫了自己一眼，分明是一张肉肉的包子脸，无害又甜蜜，眼神却异常老道，仿佛只这一眼，便能将人看透一般。
其实宇文会的感官没有出错，小包子的眼神的确十分老道，毕竟他可是经历了一辈子的一朝之君，宇文会甚么德行，几斤几两，杨广心底里门清儿。
小包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出丑的宇文会，瞬间变脸，扬起肉肉的包子小脸蛋儿，“哒哒哒”跑过去，小炮弹一样，不遗余力的讨好杨兼，一头撞在杨兼怀里，小肉手“笨拙”的给杨兼整理衣带，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会窝会！窝来给父父正衣带！”
宇文会昨日里体会了“疯狗”一般的杨兼，今日又看到变脸的小包子，下意识打了一个寒颤，心中感叹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宇文会咳嗽了一声，说：“你验看验看，有没有问题。”
杨兼投给宇文会一个赞许的眼神，说：“大将军果真人脉宽广，做工如此严苛的炉子，大将军一天便给造了出来，兼当真是佩服佩服。”
宇文会没想到杨兼突然夸赞上了自己，杨兼样貌清秀，姿仪出众，夸赞人时满面春风，嗓音款款，不疾不徐，给人一种满含真情实感的“错觉”，令宇文会不由飘飘然起来。
他这个人便是不禁夸，挺了挺胸膛，还拍了自己胸口一记，很是自豪的说：“那是，你当我骠骑大将军是甚么人，可不是我吹牛，这遍京兆里头，你想要再找出一个比我宇文会人脉还宽广的……”
不等宇文会自卖自夸完毕，杨兼继续说：“往后里若是还有这档子事儿，兼可是还要找人脉宽广无人能及的宇文大将军了。”
“好说！好说！”宇文会一脚踏入了捕鼠器还不自知，继续自夸说：“这点子小事儿，举手之劳，那真是杀鸡用牛刀，我……诶，不对……”
宇文会突然醒过梦来，最后一句声音霎时小了，自言自语的说：“我为什么要听他使唤？”
杨兼给宇文会埋了一个坑，眼睁睁看着宇文会满心欢喜的一头栽进来，不由笑了笑，这便宜捡的不错，便说：“有劳宇文大将军的烤鸭炉，那兼这便去做鸭馔了，大将军请便。”
杨兼没说送客，也没说不送客，放了一个活口儿，毕竟人家骠骑大将军巴巴的送上了烤鸭炉，总不好卸磨杀驴不是？
宇文会便想了，杨兼突然琢磨起鸭馔的烤炉来，不同寻常，绝对不同寻常，其中必有甚么猫腻儿，这炉子都是自己找人打造的，留下来看看究竟，说不定还能拿捏到杨兼的把柄，到时候万万钱的书契不就能两讫了？
杨兼要去膳房，宇文会令匠人手脚麻利的将烤鸭炉砌上，就这工夫，三弟杨瓒听说大兄要做鸭馔，立刻也来了膳房。
自从昨日里杨瓒食过了干脆面，那当真是食髓知味，还即兴写了一篇脆饼赋。大兄要做阿爷喜欢的鸭馔，杨瓒心里仿佛揣了一只毛兔子，也想观摩观摩，习学习学，说不定若是能学成这举世无双的鸭馔，也能亲自下厨给顺阳公主做一做。
杨瓒进了膳房，身后还跟着两个仆役，杨瓒说：“大兄，你要的活鸭。”
他说着，摆了摆手，示意仆役将鸭子拎上来。
杨兼要的是活鸭子，并非是宰杀好的鸭子，杨瓒特意让仆役一大早上去相看最好的鸭子，按照杨兼的要求，不要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肥的，亦不要太瘦的，简直是千挑万选，终于选出了这么一只鸭子。
“嘎嘎——嘎——”
“嘎嘎嘎！！”
“嘎——嘎嘎嘎……”
宇文会跟进膳房，登时皱了皱眉，嫌弃的用手扇风，说：“啊……阿嚏！鸭、阿嚏——毛！”
杨兼则是见过大世面的，眼看着一只活鸭，也没甚么大惊小怪，攘起自己的衣袖，将衣摆撩起来掖在衣带里，随即想了想，弯下腰来，对小包子杨广说：“儿子，你先出去顽一会子，还未食早膳罢，去吃几口点心。”
小包子杨广听出来了，杨兼这是要支开自己，他心中狐疑，不知甚么事情需要支开自己。杨广天生多了一个心窍，善于心机算计，当即不动声色，脸上还是挂着甜甜的，乖巧的笑容，使劲点了点头：“嗯嗯！窝去粗早膳了！”
小包子说着，听话的跑开，小短腿颠颠颠的迈着小碎步离开了膳房。
小包子离开膳房之后，并没有跑远，圆溜溜的猫眼一眯，转了一圈，立刻折返回来，放轻了脚步，当真好似一只小猫咪，又跑回了膳房来，躲在暗处，踩着木柴垛子，两只小手扒着膳房角落的室户，露出一半眼睛，往里面偷偷的看。
其实杨广想多了，杨兼遣走他，并非要做甚么见不得人之事，而是准备——宰杀。
在众人眼中，小包子杨广堪堪四五岁，还是个标准的小娃儿，怎么能见到宰杀这等血腥的场面儿呢？
杨兼把便宜儿子支走，这才准备开始理膳。衣袖推到手肘以上，露出修长纤细的手臂，杨兼的肤色略白，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看起来像是个翩翩公子哥儿，毫无威胁力。
杨兼从仆役手中接过“嘎嘎”乱叫的活鸭，左手桎梏活鸭，两三下便将扑腾的欢实的活鸭止住，右手“刺啦”一声，从灶台上抽出一把光亮的宰刀。
宇文会抱臂靠着膳房的门板，真不是他看不起杨兼，就杨兼这文质彬彬的模样儿，还想要宰鸭？屠夫他见得多了，从未见过杨兼这样斯文的……屠夫。
不等宇文会嘲讽完毕，就见杨兼动作干脆利索，食指和大拇指压住鸭脖子，将鸭脖绷紧，右手的刀刃轻轻一划，手法之稳，快准稳的直接切断鸭子的食管和气管。
“呲——”
杨兼事先准备了一个血盆，里面放了一些清水和食盐，干脆利索的宰杀之后，立刻将鸭子托起来，随即是滴滴答答的响声，鸭血顺着不大的宰杀开口，哗啦啦的喷进血盆中。
宇文会当场愣住，看这手法，鸭脖上的刀口很小，一点儿也不起眼，却十足的干脆利索，一刀切断食管与气管，毫不脱离带水，宇文会下意识的抬起手掌，也不知为何，捂住了自己的脖颈，只觉得大夏日的，脖颈有点发凉。
何止是宇文会，杨瓒也当场愣住，和宇文会简直是同款动作，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杨兼面色平静，将鸭血控干，然后将宰杀好的鸭子放在一面儿，拿来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自己沾染了鸭血的手掌。
杨兼的手掌偏白，鸭血鲜艳，染在手指上，好似最明艳的胭脂，血迹从修长有力的手指蹭到洁白的帕子上，一股子浓烈的病娇之感扑面而来，令宇文会又打了一个抖。
杨兼擦了擦手，一抬头，正巧看到三弟杨瓒与宇文会用同款“目瞪狗呆”表情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杨兼不知他们在看甚么，还以为他们对鸭血感兴趣。
南北朝时期已经出现鸭血了，但是鸭血并非是食材，而是记录在药典之中，算是一种治病的药材，基本没有人入膳。
杨兼一面擦手，一面好心的解释说：“盆子里放了一些清水和散盐，如果不放盐，鸭血会很容易凝固。鲜鸭血食起来鲜嫩丝滑，宇文大将军要不要带一些鸭血回去，尝尝鲜？”
“不、不不不必了！”宇文会一口拒绝。
杨兼也没有强求，说实在的，鸭血可是杨兼的心头好，尤其是自己做的鸭血，干净卫生，口感还鲜嫩，是外面儿卖的那些鸭血比不得的，只有这么一盆鸭血，杨兼还想留下来独食，便对膳夫说：“把鸭血先端下去储藏起来。”
“是，少郎主。”膳夫们赶紧依言把鸭血的盆子擎走。
杨兼宰杀完毕，手法干脆利索的去毛、净膛、充气、打钩，将收拾妥当的鸭子挂上钩子，拎着钩子，准备给鸭胚烫皮。北京烤鸭以外皮枣红酥脆闻名，这秘诀就在上色和烫皮上，先用热水浇鸭子，然后立刻浇上四五遍“糖水”，使鸭子热胀冷缩，肉质更加紧致。
糖水亦是有讲究的，饴糖最好，如今是夏日，考虑到湿度的缘故，糖水的比例不用太稀。倘或是正宗的挂炉烤鸭，为了让外皮酥脆更容易烤制，除了糖水比例之外，其实还要加入大红浙醋，大红浙醋便是广州茶点中的香醋，略微发酸，后劲回甘，又十足清爽。加入大红浙醋的挂炉烤鸭，烤制的时候外皮更容易酥脆，而且光洁油亮。
不过如今眼下杨兼手头并没有大红浙醋这种食醋，想要自己酿造又要一段时日，今日只能作罢。
上色之后还要晾胚，需要挂在通风，且无直接日照之处晾干，鸭子表皮不能出油，条件也十足的严苛，趁着晾胚的过程，杨兼便着手开始和面，做一些烤鸭的荷叶饼薄饼，还要准备卷饼的蘸料甜面酱等等，忙的一刻也闲不住。
宇文会是来“刺探敌情”的，没成想真的看到堂堂隋国公世子下厨理膳，那动作老道又熟练，看的是眼花缭乱。
小包子杨广一直扒在室户上偷看，看了好一会子，并未发现太多端倪，这时候杨兼新收的小仆玉米从外面走进膳房，手里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物什。
玉米将那东西递过来，说：“少郎主，您要的秫秸节。”
秫秸其实就是高粱秆子，在古代就是粟米杆子。众人一阵奇怪，杨兼为何要让人去寻秫秸杆子？难不成要烧火？可这鸭馔不是要用杏木、梨木、桃木这等果木，烧制出来的才美味儿么？
杨瓒奇怪的说：“大兄，你要这秫秸粟米杆子做甚么？”
杨兼施施然接过一把秫秸，秫秸捆在一起，每根大约十厘米。微微一笑，很淡定的说：“这叫堵鸭塞，一会子灌汤的时候，避免汤水从鸭子的肛门流出来。”
“肛……”宇文会大吃一惊，不等他说完，众人便见杨兼将秫秸节握在手中，稍微掂了一下，似乎在试手感。随即杨兼一手托着鸭子，一手攥紧秫秸节，对准鸭子一捅一抖，手腕灵动，全凭巧劲儿，那动作简直便是个中老手，长达八厘米的秫秸节，毫不留情的捅了进去……
宇文会和杨瓒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吞咽声，方才是脖颈发麻，这会子是下身发麻，好似有一阵阵冷风袭过。
小包子杨广扒在膳房的室户上偷看，脚下的木柴一歪，差点直接从垛子上滚下来……

第14章 提刀回来
别看只是做烤鸭，但是制作鸭胚的工序十足繁琐，还需要烙荷叶饼，制作甜面酱等等，幸而这个年代的酱料发达，杨兼只是改造了一下酱料，将酱料改造成北京烤鸭专用的甜面酱。
反而是最后烤制的过程，相对比制作鸭胚，便宜了许多。
膳房中弥漫着一股子鸭子的肉香，徐徐的飘散开来，起初并不真切，但很快的，那香味愈发的浓郁，仿佛能令人上瘾。
宇文会使劲嗅了嗅，他这个人平日里是最“娇气”的，因着出身宇文氏，口味挑剔的很，从不食鸭子，不为旁的，因着宇文会忍受不了鸭骚味儿。
鸭子虽好吃，但倘或处理不好，便有一股子鸭骚味儿，尤其是烤制之后，那股子骚味不减，反而更加浓郁起来，宇文丞相府上的膳夫都知晓三郎主不喜鸭骚味，所以从来不做鸭馔。
宇文会却没想到，有一天能闻到这般喷香四溢的鸭子味，完全没有一点子骚气，闻起来肉香满满，鸭肉的香气裹着烤制的独特气息，只是嗅上一口，腹中滚滚，竟然犹如打雷一般！
宇文会是一大早上带着烤鸭炉上门儿的，杨兼制作鸭胚便用了许多时辰，如今早就过了午时，宇文会这会子突觉腹中饥饿难耐，其实多半是馋坏了。
杨瓒早有准备，因着见识过了大兄所做的干脆面，所以已经见怪不怪，只是翘首以盼的等在一旁。
小包子杨广在外面偷看，眼看着烤鸭快要出炉，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偷看，便装作堪堪回来，哒哒哒跑进来，奶声奶气的说：“哇——好香好香！父父，好香呀！”
杨兼见小包子回来，便说：“正巧，烤鸭出炉了。”
烤鸭的烤制时间不需要太长，但一刻也离不得人，杨兼一直守在炉子旁边，眼看着差不多了，便将烤鸭取出来。
若说方才的香气是隔着一层“薄纱”，这会子那烤鸭便像是姗姗而来的美人儿，从薄纱之后娉婷现身，那股子“霸道”的香气从四面痴缠而来，简直令人发狂。
经过上色的烤鸭，烤制出来外皮枣红，光洁油亮，在初夏的日光下，看起来诱人至极，如今色香俱全，不知滋味儿如何，但色香都如此出众，在场众人不用品尝便知道，这鸭馔一定是人间美味。
宇文会急切的说：“可以吃了么？”
杨兼却说：“大将军何必如此着急？这正宗的烤鸭，吃饭也十足讲究，若不按照这讲究的吃法，岂不是唐突了美味？”
宇文会起初不在意，不过仔细想想，倘或眼前是一位绝色的佳人，那的确也需要讲究讲究，不然起非唐突了美色？
杨兼等烤鸭稍微凉一凉，将鸭子放在一只敞口的承槃中，攘起衣袖以免碍事儿，食指在一排的刀具上轻轻拂过，最后落在一把称心如意的刀具上，“嗖”一声将刀具抽出。
众人看到杨兼拿起刀具，瞬间便想到之前杨兼干脆利索宰杀活鸭的场面，不由全都噤了声，老老实实的看着杨兼耍刀。
说起这北京烤鸭的正宗吃法儿，倘或去网上搜索，那定然五花八门，恨不能全网老北京教你吃烤鸭，但这些吃法十有八九都是错误的，恰巧了，杨兼便是在这吃法上下足功夫之人。
只见杨兼左手压住烤鸭，右手执刀，开始片鸭子，这地道的北京烤鸭千万不能像吃烧鹅一般哆哆哆几刀剁成数段，而是讲究片成杏叶片或者柳叶片，最正宗的手法是一百零八片，一片不多一片不少，且片片带皮。
杨兼手法干脆利索，“唰唰唰”开始片烤鸭，几乎是一气呵成，将片下来的柳叶片依次码放在承槃之中，鸭片堆叠，脆皮在上，鸭肉在下，如此一来等片完整只烤鸭，从外表便只能看到油光枣红的脆皮，那品相是相当出色的。
杨兼片好鸭子，宇文会又开始迫不及待，杨兼却说：“再等一等。”
“还等？！”宇文会口中虽不耐，但还是顿住了动作。
杨兼净手之后，让膳夫将提前准备的黄瓜和葱拿出来，将黄瓜切条，葱切一字，放在小承槃之中，又倒了一些改良版的甜面酱出来，最后将新鲜出炉的荷叶饼从温热的笼屉上取下。
杨兼再次净手，取出一张荷叶饼，白皙的手指动作灵巧，将荷叶饼从中间掀开，一式两份，北京烤鸭的荷叶饼讲究又薄又韧又小巧，迎着光几乎透明，嘘嘘的冒着热气，一股子面香味儿扑鼻而来，别说是烤鸭了就是这张荷叶饼，也足够令人食指大动的。
杨兼修长的手掌托住荷叶饼，将荷叶饼展开，随即拿起筷箸，轻轻挑了一些甜面酱，筷箸尖端裹着深色的甜面酱，不急不缓、慢慢在乳白的荷叶饼上晕开，一点点匀称起来。
遂将筷箸放下，又换了新的筷箸，夹起三片连皮带肉的柳叶鸭肉，码放在荷叶饼中间，又夹了两根白生生的一字葱，也放了进去，最后将荷叶饼卷起来
这卷饼也是有讲究的，先折左面，再折下面，最后将右面也折起来，荷叶饼瞬间变成了一只白生生的小包子，三面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上面露口，露出里面枣红的鸭皮，细嫩的鸭肉，白生的葱丝，抵死缠绵着深色的酱料。
宇文会奇怪的说：“这黄瓜，如何不卷进去？”
杨兼说：“黄瓜是不卷进饼食里的，单独食用，否则黄瓜的清味儿会遮掩烤鸭的鸭香。”
很多人吃烤鸭害怕腻口，但其实最正宗的烤鸭是不腻口的，烤鸭的独到魅力便在于鸭香之气，黄瓜的青味很容易破坏掩盖鸭香，所以烤鸭的黄瓜条不卷入饼中，如果觉得腻口，单独吃一条解腻便可。
宇文会已经跃跃欲试，眼看着杨兼卷好了第一只荷叶饼，立刻伸手过去，哪知道杨兼面露微笑，直接越过了宇文会，将第一卷 鸭饼送到了小包子杨广面前。
宇文会空伸着手：“……”
小包子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那甜度简直不遗余力，说：“蟹蟹父父！”
随即“嗷呜！”一口咬下去，鸭皮酥脆，葱丝清香，甜面酱提味儿，还包裹着一股子荷叶饼的面香，真别说就算杨广是活过一辈子之人，也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鸭馔。
小包子一时间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又咬了一口鸭饼，第二口直接将所有的鸭饼全都塞入口中，鼓囊着腮帮子嚼嚼嚼，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纳罕，惊讶是惊讶这鸭馔竟堪称人间美味儿，纳罕是纳罕父亲如何习得了这样的理膳手艺，自己竟不知。
宇文会见小包子吃的香，虽小包子一句话都没有点评，但此时无声胜有声，简直要馋死了他去，催促的说：“快快，给我卷一张。”
杨兼依言如法炮制，卷了第二张鸭饼，伸手过去，宇文会这次又扑了一个空，这次杨兼的鸭饼送到了三弟杨瓒面前。
杨兼笑着说：“有赖三弟一大早上便去寻鸭子，也尝尝滋味儿。”
杨瓒接过卷好的鸭饼，眼看着细腻光洁的荷叶饼，心中突然来了一些感慨，仿佛想要即兴来一篇鸭馔赋，张了张口，最终却说：“还是先食罢，免得凉了。”
这下子急死了宇文会，宇文会恨不能像一头驴子一样原地转磨，大的小的都食过了，只有自己这个巴巴送炉子的人没食过。
杨兼第三次卷了鸭饼，这次终于轮到宇文会了，递给宇文会，笑眯眯的说：“多谢大将军的烤炉，这炉子打造的无可挑剔，大伙儿能食到鸭馔，大将军功不可没，当然……大将军可别忘了还钱。”
宇文会捧着鸭饼，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生怕这白生生的鸭饼太脆弱，被自己一把捏坏，满心喜悦的便要一口塞进嘴里，却突听杨兼说“还钱”之事，登时有一种食不下咽，如鲠在喉的感觉。
宇文会乃堂堂骠骑大将军，父亲又是当朝宰相，说宇文家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宇文会在杨兼这里吃了这么大的亏，被打的挂了彩，偏偏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为别的，正是因着钱款的书契。
倘或宇文会回家告状，书契的事情便要曝光，不管是万万钱，还是脸子，到时必然都丢了个精光。这面子和里子，总得要一个罢？因此只能认栽。
宇文会总觉着，杨兼是早就算计好了，知道自己告状无门，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宇文会心里气堵，但烤鸭还是要食的，他虔诚的捧起鸭饼，张开嘴唇，准备将鸭饼一气呵成的送入口中……
“大兄！”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大吼，声如洪钟，嘹亮亢奋，宇文会的鸭饼差一点子送入口中，“嘭！！”一声，后肩被人狠狠一撞，手中的鸭饼脱手而出，“吧唧”掉在了地上。
宇文会愣了一愣，盯着地上散了黄儿的鸭饼，喃喃的说：“我、我的饼……”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外面冲进来，口中还喊着“大兄”，这让众人始料未及，杨兼不动声色的想了想，自己目前一共只有两个便宜弟弟，一个是三弟杨瓒，另外一个便是二弟杨整。
听说杨整随着父亲打仗去了，应该不在京兆才是。
杨兼镇定的打量着冲进来的高大男子，那男子不到二十年纪，但是面相老成沉稳，身材是众人之中最高的一个，一股子武将之气扑面而来，身上还披着介胄，腰间挎着佩剑。
杨瓒吃惊的说：“二、二兄？你怎的回来了？不是后几日才回朝？”
果然，此人便是杨兼的便宜二弟杨整了。
杨整来不及说旁的，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冲进来之后，一把抓住杨兼的双手，急切的说：“大兄！阿爷回来了！刚进京兆便听说大兄给家里添了一个半大的孙儿，提着刀回来了，大兄快快出去避几天风头罢！”
杨兼眉毛一跳，揉了揉额角，下一刻便听到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说：“小崽子还想跑？！就知道老二去通风报信了！”
随着那声音，又有人迈进了膳房，那人同样一身介胄，四十来岁年纪，蓄着胡须，一脸正直不阿的模样，杨兼眉头又是一跳，不用问了，这来人必然是自己的便宜老爹——隋国公杨忠！
杨忠大步冲进来，横在膳房门口，定眼一看，膳房里很是精彩，宇文家的三郎主竟然也在。杨忠的一双虎目仿佛是刀片子，死死盯着宇文会，说：“今儿个热闹，是知道老夫要回府，宇文丞相的三郎主也来做客了？”
宇文会似乎有些惧怕杨忠：“这便走了，这便走了……”
他说着，遗憾的瞥了一眼殒身不恤在地上的鸭饼，赶紧大步窜出膳房，马不停蹄的离开，一溜儿烟不见了踪影。
宇文会逃走，杨忠便把目光垂下来，盯在小包子杨广的身上，不等杨忠发难，小包子杨广眼眸一动，突然伸出两只小肉手，高高擎过头顶，垫着脚尖，举着一只卷的歪七扭八的烤鸭饼。
“祖亲！吃饼！”小包子声音脆生生，似乎又有点怕生的软糯，甜甜的说：“父父知道祖亲想食鸭馔，便不辞辛苦的做鸭鸭，祖亲你看，父父手都烫红了！”
小包子说着，还指了指杨兼的手掌，手掌的确是红的，不过并非做鸭馔烫红的，而是昨日里胖揍宇文会打红的……
小包子杨广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睛，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的确并非是杨兼的亲生儿子，想要留在隋国公府中，还需要隋国公的答允才行，干脆……
以退为进。
小包子杨广保持着举着烤鸭饼的动作，两条小眉毛微微耷拉下来，浓密的眼睫颤抖了两下，大大的猫眼登时氤氲满水汽。杨广平日里有些三白，三白眼目总让他显现出不属于同龄孩子一般的老成，此时水汽凝聚在眼底，正好盖住了三白看不真切。
小包子瘪了瘪嘴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一副强忍着不堕泪的模样，小小的肩头抖动好几下，带着鼻音，委屈哽咽的说：“不、不要责怪父父，父父是好父父，祖亲若是不喜，窝、窝走便是了……”

第15章 甚么妖邪
小包子说着，委屈的小眼神向下压着，由下而上，怯生生的看了两眼杨忠，仿佛杨忠是甚么洪水猛兽一般，蜷缩着小肩膀，向后退了两步。
小包子长得本就可爱无害，加之他那“惟妙惟肖”的伪装，杨忠也是该到了抱孙子的年纪，奈何家里三个儿子，没有一个省心的，突然多出这么一个孙子，真是令杨忠又爱又恨。乍一听大儿子搞出一个半大的小孙子之时，杨忠是决计不同意的，恨不能提刀杀回来，说甚么也不愿意让这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进家门，然……
如今真的见到了小包子杨广，杨忠也不知怎么的，心窍瞬间柔软起来，想他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上柱国，本以为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这会子听着小包子委委屈屈的呜咽，看着小包子委委屈屈的泪泡儿，那铁石的心肠簌簌嚓嚓碎了个稀乱。
杨忠复又闻到烤鸭的香气，他第一眼看到烤鸭便震惊不已，这烤鸭无论是色泽还是香气，都比当年在宫中食的鸭馔还要美味儿，自从那习得一门鸭馔手艺的老膳夫去世，杨忠还从未见过如此称心如意的鸭馔。
杨忠咳嗽了一声，勉强将兵器收起来，说：“这面儿不是说话之处，去厅堂说话。”
众人一并子出了膳房，来到厅堂之中，一路上，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一直在给杨兼打眼色，似乎是想让他说说好听的话儿，安抚安抚老爹。
不过眼看着进了厅堂，杨兼还没开口安抚，小包子杨广已经颠颠颠又跑上去，举着卷好的鸭饼，垫着小脚丫，奶声奶气的说：“祖亲，真的好好粗的，吃烤鸭鸭！”吃烤鸭呀……
杨忠复又咳嗽一声，因着禁不住那烤鸭的香气诱惑，且听小包子说，这烤鸭乃是大儿子杨兼亲自料理，杨忠还当真不信这个邪，心想自己必然要吃一吃。
杨忠接过小包子手中卷好的烤鸭饼，他秉性豪爽好不做作，荷叶饼只有巴掌大，卷好之后像个白生生的小被子卷儿，杨忠一口直接将烤鸭饼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杨兼眼看着便宜老爹食了烤鸭，不由微微一笑，放下心来，倘或便宜老爹不吃烤鸭，杨兼心里还真是没底儿，但是老爹既然吃了烤鸭，杨兼这心底便十拿九稳，稳当的紧了。
杨忠的眼神果真明亮起来，充斥着惊喜，甚至是狂喜的愉悦，咂咂嘴，刚要发表言论，小包子已经眼疾手快，手脚麻利习学着杨兼的动作，又卷了一张烤鸭饼，递到杨忠面前，奶声奶气的说：“祖亲！”
杨忠一句话没说出口，顺手接过第二卷 烤鸭，再次一下子塞进口中。
随即是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小包子仿佛上了马达一般，动作灵巧又灵动，简直熟练工种，唰唰唰抹酱、夹肉、葱丝、卷饼，一气呵成递到杨忠面前，杨忠一连食了五卷烤鸭，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只觉腹中有了食儿，这暴躁的脾性也安抚了下来，方才到了嘴边儿的数落之词，不知怎么的就给忘在了脑后。
杨忠一连吃了五卷烤鸭，杨整和杨瓒看的目瞪口呆，杨瓒还好，他已经食过了大兄所做的美味儿，虽食髓知味，吃了一张想两张，但到底食过，也知道了个中滋味。老二杨整便惨了，风风火火进城通风报信，脚跟没站稳，连一口水都没饮过，眼看着父亲食了五卷烤鸭，那鸭馔的香气怎么也甩不掉，缠绵着自己的吐息，香气仿佛会勾引人，看的杨整心窍中痒痒的。
小包子杨广十足有眼力见儿，立刻递来一杯水，甜甜的说：“祖亲，饮水！”
杨忠正愁一口气吃了太多，口中有些咸，小包子便递来了水，简直便是贴心小棉袄。
杨忠饮了水，将水精杯“嘭！”一声重重撂在旁边的案子上，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齐刷刷缩了缩脖子，还以为父亲“酒足饭饱”便要发难，哪知道下一刻，父亲眼神和蔼可亲，对着小包子杨广细声细气的说：“娃儿，真懂事儿，越看越像我孙孙。”
老二杨整：“……”
老三杨瓒：“……”
杨忠乃是大将军、上柱国，北周的功臣之一，一辈子征战沙场，速来养成的粗犷性子，从未这般“温柔”过，看的儿子们目瞪口呆。
小包子杨广一副见过大世面儿的模样，乖巧的唤人：“祖亲！”
“来来，”杨忠朝小包子招手，因着食了美味的鸭馔，又发觉小包子听话懂事儿，十足喜人，心境与之前大不一样了，说：“来，祖亲抱着你。”
小包子使劲点点头，小肉脸直晃，跑过去，欢快的跳到杨忠怀里，杨忠将小包子抱起来，抱着小包子一起坐在上首的席上，越看越是欢喜，赞叹的说：“瞧瞧！看看这眉眼，越看越像我年轻之时，啧，跟我长得当真是一模一样儿！不像你们仨！”
杨忠感叹着，突然话风一转，矛头直指站在堂中低眉顺眼的三个儿子，挨个数落起来：“你看看你们，越看越不像我儿子！一个个成甚么样子？做老大的没有老大的模样，见天儿的沾花惹草；做老二的你倒是乖，还学会通风报信了？还有你老三，你……你看看你都学成书呆子了，我听说你又要去给顺阳公主投毒？”
“投……”老三杨瓒立刻小声反驳，说：“儿子做的是汤饼，不是毒物……”
“还犟嘴！？”杨忠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就像抱着一只小宠物似的，说：“你们能不能学学我的小孙子，让阿爷省点心呢。”
老二杨整木可可的站着，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了一声，老三杨瓒垂着头还在纠结自己投毒之事，杨兼则是挑了挑眉，看来……危机解除了。
小包子杨广乖巧的坐在杨忠怀里，晃着肉肉的小腿和小脚丫，小白手拍着杨忠的胸口，声音软糯极了，说：“祖亲，不气不气！”
杨忠又一次深深的感叹：“果然是我亲孙儿！”
杨兼：“……”据我所知，应该不是亲的……
杨忠被小包子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说：“孙儿乖，吃鸭饼么？祖亲给你卷一张好不好？”
小包子立刻挤出甜甜的笑容，声音又圆又润，还拉了一个奶声奶气的长音：“好——”
杨忠立刻学着小包子的样子，开始卷鸭饼，杨忠卷一张，小包子卷一张，杨忠卷了给小包子食，小包子卷了给杨忠食，好一副天伦之乐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而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活脱脱罚站一般立在厅堂里，眼睁睁看着烤鸭一点点减少，一点点消弭殆尽……
杨兼眼眸动了动，转身低声对玉米说了两句话，小仆玉米立刻离开厅堂，随即很快进来，手中托着一个小承槃，承槃里放了甚么，另外还拿来了一个玉质的小杵。
众人定眼一看，承槃之中放的是——餦饧。
饧是糖的意思，这餦饧其实就是干的糖。
杨兼把承槃放在案几上，便放在烤鸭旁边，拿起小玉杵，将成块的餦饧捣碎，他的动作利索，利索之中透露着一股平静，很快将餦饧捣成细碎的粉末。
杨兼将餦饧往前推了一推，说：“阿爷，这烤鸭除了沾甜面酱卷鸭饼食，也可以蘸一些餦饧食用。”
“蘸饧？”杨忠“大惊失色”，这烤鸭分明是咸口儿，虽甜面酱的酱料味道微微回甘，但大体还是咸口的，烤鸭蘸糖，那是甚么妖邪？
其实很多人第一次听闻烤鸭蘸糖，都会觉得是诡异的吃法，绝对接受不了。但说起北京烤鸭，还真是有这么一吃法，便是鸭皮蘸糖吃！
糖能提鲜，正宗的北京烤鸭香而不腻，外皮酥脆，香酥的皮碰到了微甜的糖，不会腻人，反而瞬间激发鸭子的香味，让鸭子的香气扩大数倍，回味悠长。
杨忠半信半疑，有些犹豫，不过还是用筷箸加了一片柳叶形的鸭皮，轻轻的蘸了一下餦饧，不用裹太多，慢慢送入口中……
浓郁的鸭香扩大了，弥漫在口腔之中，简直是满口生香、口舌生津，与卷鸭饼的味道截然不同，别有滋味儿。杨忠起初还半信半疑，后来一口气又吃了好几块烤鸭蘸餦饧，都不需要杨忠开口，众人已经知道这烤鸭蘸餦饧有多美味了。
“是了，”杨忠和小包子解决了一承槃的烤鸭，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杨忠用帕子净了净手，似乎想起了甚么，说：“我孙儿取名了么？”
杨广日前已经把自己的名讳告知了杨兼，当时杨广心里是有些算计的，自己摆明是捡来的野孩子，倘或杨兼知道自己与他同宗同族，必然会拉近干系。不过世事难料，天算不如人算，杨广说出自己的名讳之后，“父父”没有半点子欣喜，面色反而大变。
杨广天生多了一副心窍，这会子格外注意起来，圆溜溜的眼眸一转，甜甜的对杨忠说：“请祖亲赐名！”
“真懂事儿！”杨忠捏了捏杨广的小肉脸蛋儿，随即沉吟起来，微微思虑，复又开口说：“‘济济多士，克广德心’，祖亲盼你早日长大，能像晋公子一般‘广而俭，文而有礼’，便唤作——杨广。”

第16章 家规三章
杨广……
杨兼已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讳了，第一天见小包子之时，小包子便告诉自己他的名讳唤作杨广，当时杨兼便在想，时间线对不上，况且小包子又不是自己亲生的，应该并非那个杀父的杨广。
如今第二次听到杨广这个名讳，杨兼心里想着，有些事情果然是想甩也甩不掉啊。
杨忠并未发现大儿子的异常，与小包子吃下了一整只烤鸭，这会子心满意足，心情也好了不少，面目慈爱了许多，松口说：“既然认了孩子回来，便好生带着。”
杨兼十分“乖巧”的答应：“是，阿爷。”
杨忠还算是满意杨兼的态度，只觉得大儿子恐怕是要转性子了，难道是因着有了儿子，所以越发的稳重了？今日都不曾叫板。
杨忠便说：“罢了，今儿个我才回来，也是累了，你们自个儿闹去罢。主上将我等从潼关召回，过些日子还要陪同主上前往原州打猎，不日便走，你们也准备准备，主上恩赐你们同行。”
杨忠并着老二杨整，日前在潼关打仗，打仗的对象正是北周的劲敌北齐，如今仗阵势头正猛，但皇上一道诏令下来，召回了前线的柱国大将军杨忠，原因竟是要求杨忠陪同自己前往原州去打猎。
杨忠无可奈何，还是依照诏令，与二儿子杨整返回了京兆，几日之后，皇上狩猎的队伍便会出发。这次狩猎仗阵不小，皇亲国戚都会参加，隋国公的三位少郎主自然也会随同队伍出发。
杨兼与老二杨整，老三杨瓒，恭敬的作礼说：“是，阿爷，儿子退下了。”
杨兼对小包子杨广招招手，小包子立刻从杨忠怀里跳下来，拉住父父的手，还不忘了对杨忠说：“祖亲好生歇息！”
杨忠被小包子哄得团团转，和蔼可亲的说：“乖孙儿。”
众人离开了厅堂，老二杨整狠狠松了口气，傻笑着揉了揉后脑勺，说：“还以为要被阿爷退一层皮，没成想这么巧便混弄过关了。”
他说着，突然没来由的长叹一口气：“唉——可惜了那鸭馔，我一口也没尝到。”
说起鸭馔，杨瓒也满心感叹，不过起码自个儿还食到了一口，最命苦的是二兄，大老远跑回来通风报信，被阿爷抓了一个正着，方才罚站看着阿爷食烤鸭，是一口也没食到，简直费力不讨好。
杨兼第一次见到便宜二弟，这二弟给人的感觉和三弟截然不同。二弟高大威武，一股子将才之风扑面而来，比那花花架子的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不知威严了多少，但总喜欢傻笑，透露着敦厚的感觉。
杨整大老远跑来通风报信，杨兼心中还是十足感激的，往后里自己便要做便宜大哥了，兄弟之间的干系自然要搞好。
杨兼想到此处，便微笑说：“烤鸭只有一只，今日没有备多余的活鸭，只能改日再做……然，这鸭馔还是能食的。”
杨整一脸迷茫，却深信不疑，说：“大兄，当真？”
杨兼点点头，招手说：“随为兄来膳房。”
于是杨兼带着两个弟弟，从厅堂出来，又跑进了膳房中。膳夫们正在收拾膳房，刚刚拾掇了烤鸭炉，片好的鸭架子还剩在一边儿。
杨兼净手之后，把鸭架子拿过来，抽出一把锋利的菜刀，依照方才片鸭子的手法，又将鸭子片了一遍。
这北京烤鸭讲究一百零八片，片片儿带皮，不过烤鸭片好之后，鸭架子上其实还有许多鸭肉，只不过“不美观”，杨兼又将鸭肉片了片，片出了半个承槃，又将鸭脖子上烤制得焦香四溢的脆皮也片下来，摆在承槃中，虽卖相不如方才的烤鸭，但亦足够美味。
杨兼将承槃端过去，递给二位弟弟，又将笼屉里剩下的荷叶饼拿出来，摆上葱丝、黄瓜、甜面酱和研成粉末的餦饧。两个弟弟均是一脸欣喜若狂的表情，本以为今儿个是没有鸭馔可食了，哪知天上掉馅饼，不，是烤鸭饼……
杨兼笑着说：“你们先食着，为兄去把剩下的鸭架子再拾掇一下。”
那二人食得狼吞虎咽，杨整本就不拘小节，杨瓒平日里是个斯文之人，今日见到了烤鸭，也斯文不得了，大快朵颐起来，卷了鸭饼便往嘴里塞，方才差点子被阿爷给馋死。
杨兼见他们食得香，颇有成就感，将剃了鸭肉的鸭架子放在青铜俎上，哆哆哆几刀下去，将鸭架子切成小段，手法干脆利索，一点子骨头渣子也没有迸溅。
二弟杨整嘴里还塞着烤鸭饼，鼓着腮帮子抚掌赞叹：“大兄！好刀法！”
杨瓒：“……”
杨兼切好鸭架子，“哗啦——”一声快速下锅，放入佐料翻炒，花椒、餦饧、散盐等等，很快一承槃的香酥椒盐鸭架子便出锅了。
烤得喷香的烤鸭，再经过大火的翻炒，那鸭架子竟也变成了美味儿，椒盐的香气充斥着整个膳房，不停的回旋弥漫开来。
“好香！”杨整和杨瓒手里还攥着烤鸭饼，这会子魂儿已经被鸭架子勾走了。
杨整憨笑了一声，说：“没成想鸭架子都能给大兄做出花儿来！如此美味儿，咱们今儿饮个酒，如何？”
杨瓒一听杨整说要喝酒，露出为难的表情：“这……还是别饮酒了罢？”
杨整一双剑眉瞬间耷拉下来，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老幺，面色憨厚，人高大的嗓音竟有些委屈，说：“在潼关作战，军机紧急一直不能饮酒，今日便饮一点点，就一点点。”
杨瓒似乎败下阵来，强调说：“那好罢……就一点点。”
杨兼是没有甚么意见的，叫玉米端来甜酒，兄弟三个人坐在一起，杨兼把小包子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小包子夹了一筷子的香酥椒盐鸭架子，放在小包子的小承槃中。
小包子杨广甜甜的说：“蟹蟹父父！”
就在杨兼给小包子“喂食”的空档，杨整和杨瓒已经各饮了一盏甜酒，杨兼霍然明白，为何刚才三弟杨瓒不同意饮酒了。
因着……
三弟杨瓒分明是半杯倒的体质，且酒品相当……堪忧。
杨瓒饮了酒，面色并不通红，依旧白皙而斯文，唯独眼眶有些微红，乍一看上去好生委屈似的。杨瓒撒起酒疯，紧紧抱着老二杨整，几乎是嚎啕大哭，口齿也不清晰，浑似个大舌头：“我做的膳食便那般入不得口么？那……那分明是我的……我的心意！公主……公主为甚么便……便看不到我的心、心、心意！”
老二杨整搂着杨瓒，活脱脱一个好兄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的说：“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有了儿子的人了，如何还哭成这样？谁说大兄理膳不好？大兄做的鸭馔，分明如此美味。”
杨兼：“……”本以为只有老三是半杯倒，原老二也醉了，连人都认不清楚，愣是把老三认成了自己。
杨瓒醉的一塌糊涂，也不知把杨整认成了甚么人，断断续续的说：“公、公主……我们……我们这样亲密相拥实在……实在不好，咱们还未成亲，这……如此亲密还为时太、太早……”
杨整面色如常，但的确也醉了，听到杨瓒的话，“对答如流”的说：“甚么？澡？洗澡……好哇，走，烧水！洗澡！”
于是杨整和杨瓒二人勾肩搭背，歪歪扭扭的晃出了膳房……
杨兼：“……”
杨兼揉了揉额角，看着二弟和三弟离开，也拉着小包子杨广回了自己屋舍。
杨兼进了屋舍，看了一眼乖巧可爱又听话的小包子，不管如何，如今自己已经变成了隋国公府的少郎主，而自己捡来的便宜儿子大名唤作“杨广”，杨兼摸了摸下巴，是时候规划一下未来的路线了……
杨兼对玉米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话，似是让玉米去准备甚么东西，玉米手脚麻利，立刻转身出门。
不过一会子，玉米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蜜香纸，递给杨兼，说：“少郎主。”
杨兼接过蜜香纸，拉着小包子进了内间，自己坐在席上，让小包子也坐下来，二人对坐，十分郑重。
杨广不知杨兼突然要做甚么，神神秘秘，且十足郑重，他心中狐疑的很，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坐下来，眼眸微微转动，心想着难不成自己无意中做错了甚么？应也不是，今日自己可是把隋国公这个祖亲哄得服服帖帖，按理来说，没有任何岔子才是，杨广心窍颇多，千算万算，但他决计算不到杨兼在想甚么。
杨兼捡了一个便宜儿子，虽这个便宜儿子乖巧懂事，也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时间线上也出现了偏差，但杨兼此人不喜欢打没有准备的仗，为了避免“杀父夺权”的悲剧发生，杨兼决定，从今日起，培养一个二十四孝好儿子。
杨兼将蜜香纸轻轻放在案几上，往前推了一推，笑的一脸温柔慈父模样，说：“我儿，既你进了我家的门，家规还是要背熟的。每日早中晚熟读三遍，务必……烂熟于胸。”
杨广奇怪的去看案几上的蜜香纸，因着小包子个头太小，案几有一定的高度，小包子坐在席上，欠着小身子，两只小肉手扒着案几牙子，歪着头去看蜜香纸上面的文书。
抬头一排隶书大字，上书——家规三章。
紧跟着是三则小字：
——一则，父父说的都是对的。
——二则，父父做菜最好吃。
——三则，无条件敬爱、孝顺父父。
——家规补充协议：如果父父做错了，请参看家规第一则。

第17章 无为求为
杨广眼皮一跳，不着痕迹的多看了一眼杨兼。
杨兼和蔼可亲的说：“早中晚诚心诵读，要求全文背诵，倘或没有甚么问题，先画押，一式两份。”
杨广眼皮又是一跳，父亲不知何时竟偏爱上了书契画押这等子事儿，之前是宇文家的三郎主，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了自己头上。
杨广不知杨兼是何用意，难不成因着杨兼觉得自己并非亲生，所以留了一个心眼儿？也是，在这种贵胄之家，亲生儿子都不可信，更别说是捡来的野娃儿了。
杨广眼眸微微转动，装作很甜很乖巧的模样，伪装的丁点儿不漏，好似没甚么城府心机，奶气的说：“父父要窝做甚么，窝便做甚么！”
杨广为了讨好杨兼，也是不遗余力，立刻举起肉肉的小手，蘸了红泥，按在蜜香纸上，盖了一下小手印，画押成功。
杨兼拿起蜜香纸看了看，愈看愈发满意，心想着便算是逃不过“杨广”这个诅咒，自己也可以从现在开始，把儿子培养成二十四孝好儿子。
杨兼满意的点点头，说：“乖儿，那现在开始朗读一遍罢。”
“嗯嗯！”小包子使劲点头，肉肉的小脸蛋儿直晃悠，工工整整的端起蜜香纸，小身板儿坐的笔直，挺着后脊梁，字正腔圆，偏偏牙齿有些漏风，开始正儿八经的朗读。
“家规第一则，父父嗦的都是对的！家规第二则，父父做菜最好粗……敬爱孝顺父父，嗯——”
小包子摇头晃脑的朗读，读着读着眼眸一转，突然挠了挠自己的小呆毛儿，簇起小眉头，伪装出一脸憨憨的模样，“哒哒”用短粗短粗的食指戳着蜜香纸，说：“父父，介个字儿，念甚么鸭？”
杨广并非不识字，但为了让自己显得逼真，更像一个小娃娃，因而故意询问杨兼，杨兼把小包子抱起来，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指着蜜香纸说：“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小包子煞有见识的点头，一字一顿的朗读出来，随即扑闪着大眼睛，懵懂的表情别提多惹人疼，简直纯天然无公害，还送给杨兼一个歪头杀：“父父，补充协议，是甚么意思鸭？”
隋国公杨忠和车骑大将军杨整本在潼关与北齐作战，奈何皇上一道诏令下来，说是要去原州狩猎，要求隋国公同行，因此隋国公一行人风风火火便从潼关赶回了京兆长安。
今日便是狩猎启程之日，皇上前往原州巡查，其实便是游猎，同行之臣数千，声势异常浩大。
天色蒙蒙发亮，杨兼还未晨起，庭院之中已然嘈杂起来，隋国公和郎主们今日要随同圣驾出远门，仆役们早早便忙叨起来，将随行物什收拾停妥。
杨兼听着外面嘈杂之音，从梦中被吵醒了过来，使劲皱了皱眉，还没完全醒过神儿来，便听到耳边有奶声奶气的声音呼唤：“父父！父父晨起了，要出发了。”
杨兼努力睁开双眼，看到一张圆圆的小肉脸趴在床边，下巴枕着帐子床的床牙子，那正在叫自己早起的小娃儿可不就是便宜儿子杨广么？
“唔……”杨兼伸出手来，小包子还以为他已然醒了，哪知道下一刻，小包子整个人被杨兼一把抱住，两条小胳膊乱挥，直接拖上帐子床。
杨兼手臂一横，把小包子塞进被子里，搂着小包子的脖子，仿佛抱着一个肉嘟嘟的抱枕，眼睛根本没睁开，复又闭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着甚么急，再让父父……睡一会儿……”
杨广：“……”
“大兄？”
等杨兼晨起洗漱更衣完毕，走出屋舍之时，隋国公杨忠已然提前进宫去了。
杨瓒见到杨兼终于晨起，迎上来说：“大兄可起了！阿……阿嚏！阿爷都进宫去了，叫咱们不必进宫，一会子跟着队伍启程便是了……阿嚏！”
因着今日要赶路，杨兼按着一身劲装，衬托着挺拔的身姿，没有文人的穷酸，也不见武人的粗鲁，将温柔和英挺结合的淋漓尽致，恰到好处。
杨兼并不着急，有条不紊的说：“别急，还不晚。”
又奇怪的说：“这初夏的天气，三弟是染了风寒么？”
一说到这里，杨瓒脸色登时有些不好意思，还掺杂着一些子的尴尬，似乎不愿意提起。杨瓒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其实也是个练家子，虽没有老二杨整武艺出众，也绝非娘娘架子，按理来说，这初夏的天气，不应该害风寒才是。
老二杨整没甚么心机，当即傻笑起来，挠着自己后脑勺，直接把杨瓒给出卖了，说：“大兄有所不知，那日我与三弟饮醉，不知怎的竟泡了一晚上的冷澡，三弟身子骨不如我，第二日便害了风寒，一直没好呢！”
杨兼听他这般说，突然想起来了，那日吃香酥椒盐鸭架子，老二和老三喝了一点子甜酒，半杯就醉的一塌糊涂，醉醺醺勾肩搭背的去洗澡了。
怪不得杨瓒不愿意提起，杨瓒定是面皮薄，不愿意提起丢人之事，立刻岔开话题说：“快走罢，别迟了。”
此次游猎声势浩大，杨兼把便宜儿子也带在身边，众人来到京兆城门之时，便看到浩浩荡荡人山人海，那仗阵可以用“奢靡”来形容。
杨瓒皱了皱眉，似不太赞同如此铺张奢靡之事，低声抱怨说：“这潼关之战势头正好，眼看着齐国便要落败，也不知人主怎么想的，竟然为了游猎，急招阿爷与二兄回京，只知享乐。”
三弟杨瓒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其实有一个文人的通病，那便是“愤世嫉俗”，十足看不过奢靡享乐之事，眼看着这仗阵，难免对新即位的年轻皇帝有些怨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杨兼听了杨瓒的抱怨，只是笑了笑。
旁人虽不知，但杨兼是知晓历史之人，说起如今北周的皇帝宇文邕，只有十六岁不到十七岁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然宇文邕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北周是一个短命的王朝，宇文邕乃是北周最杰出的君主，没有之一。
眼下朝中的局势很混乱，最得势的当属宇文护一家。宇文护乃是小皇帝宇文邕父亲的侄子，按照辈分，算是小皇帝宇文邕的族兄。宇文护早年跟着小皇帝父亲，与隋国公杨忠一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小皇帝的父亲去世之时，将国家大事全都托付给了宇文护，从此开启了宇文护不可一世的局面。
宇文护掌控大权，连杀三君，就在不久之前，宇文护拥护年仅十六岁，还不到十七岁的宇文邕成为北周之主。试想想看，如此局面之下，小皇帝年轻且没有实权兵权，如何能与大权在握的宇文护抗衡？
小皇帝宇文邕并非一个奢侈淫逸之人，而是用这些给自己打掩护，让宇文护觉得，他只是一个喜爱享乐的乖巧傀儡，放松对他的警惕，要知道宇文护已经连杀三君，说不好小皇帝宇文邕就是他手下第四个亡魂。
在历史上，小皇帝宇文邕不仅不是奢侈淫逸之人，反而手腕狠辣，忍辱负重集势多年，最终刺杀宇文护，几乎将宇文护一家斩草除根，不留后患，可谓是雷厉风行。
杨兼笑了笑，低声说：“人主是个狠心之人，还是不要招惹的为妙。”
老三杨瓒奇怪的看了一眼大兄，不知杨兼是甚么意思，狠心？那小人主，哪里看得出甚么狠心的模样儿？
杨兼看了一眼人群，淡淡的说：“眼下宇文丞相得势，又在紧锣密鼓的铲除异己，如今的较量，是人主与宇文丞相的较量，与咱们没有干系，还不到咱们伸头的时候……”
杨兼说的无错，宇文护堪堪把小皇帝送上北周皇位，自持是小皇帝的恩人，又掌握了北周兵权，正在疯狂的清除异己，往日里跟着老皇上的八大柱国都被宇文护极力打压，隋国公府便是重点打压对象之一。
杨兼顿了顿，又说：“所以……无为求为才是正经儿。”
小包子杨广乖巧的跟在杨兼身边，听他们说小皇帝宇文邕和丞相宇文护之事，不由支起耳朵仔细听。
无为？
求为？
杨广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的抬起头来看向杨兼。杨广是一个过来人，因此他多少知道日后的走向，没成想杨兼竟看得如此透彻。
老二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唉，大兄你讲的太是晦涩，弟弟都被大兄搞糊涂了，不过……大兄你说怎么办，那便怎么办，弟弟权听大兄的就是！”
杨兼哗啦一声抖开自己的腰扇扇了扇，完完全全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唇边慢慢溢开看似温柔又多情的笑容，说：“其实很简练，一个字儿——顽。”
“顽？”三弟杨瓒诧异的看过去。
杨兼点点头：“都跟为兄学起来，顽的要像个真纨绔。”
二弟杨整真的也习学着杨兼的动作，甩开腰扇扇了扇，杨兼扇起腰扇风度翩翩、翩然绝世，而杨整扇起腰扇来，恨不能腰扇耍成了一把斧头，哪里有甚么纨绔模样，活脱脱要找人打架滋事的架势。
杨瓒眼看着两位兄长，无奈的摇摇头，长叹一口气。
杨兼一面摇着腰扇，一面回头去看，“嗯？”了一声，望着人群，说：“那面儿身着莲花襦裙，蜚襳垂髾的女子是甚么人？一直往咱们这边看，是二位弟亲识得之人么？”
蜚襳便是女子服饰上修饰的长带，垂髾则是北周时期十分流行的燕尾型衣摆。
众人顺着杨兼所指看过去，三弟杨瓒的脸色瞬间变化，说不出来的古怪，眼神颇有些酸溜溜，目光在杨兼身上转了好几圈。
就连小包子杨广，眼神也变得暗昧不明起来，盯得杨兼莫名后背发毛。
二弟杨整恍然大悟，一语点破天机，说：“大兄，那是顺阳公主啊！定然是在看大兄罢！”

第18章 宿敌关系
怪不得老三的眼神，从方才开始就怪怪的，原那偷看过来的姑娘便是顺阳公主。
杨兼反思了一番，虽自个儿不识得顺阳公主，但是“原主”是识得顺阳公主的，还有些风风雨雨的绯闻，自己方才那般言语，在三弟看来，会不会……“茶香”怡人？
杨兼咳嗽了一声，方想岔开话题，便看到那顺阳公主，竟往他们这面儿走了过来。
老二杨整天生没那根筋儿，还笑着说：“大兄，三弟，公主过来了。”
顺阳公主果然是眼望着杨兼走过来的，且眼神相当复杂，毕竟隋国公府上添了一个小郎主的事儿，当天便传开了，在京兆压根儿不是甚么秘密，顺阳公主怕也是听说了。
顺阳公主微微蹙着柳眉，眼神又爱又恨，走向杨兼。
杨兼面色相当镇定，不过心中转了两圈儿，不管“原主”如何，自己是绝不可能喜欢上顺阳公主的，因着幼年的阴影，杨兼看似温和，却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更别说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了，在杨兼看来，还没有做一顿饭来的实在。
更何况自家老三心仪顺阳公主，这样的三角恋局面，实在不适合杨兼，平白麻烦的很。
顺阳公主已经快要走到面前，轻声唤道：“坚哥……”
顺阳公主的声音不大，就在此时，杨兼装作没听到一般，立刻弯腰将地上的小包子杨广一把抱了起来。
小包子杨广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一脸懵懂模样，却支着耳朵仔细去听眼下的局势局面，哪知下一刻突然被杨兼抱了起来。
小包子使劲蹬着小短腿儿，但是挣扎无果，毕竟杨广现在才四五岁的大小，哪里能和杨兼抗衡。
杨兼抱起小包子，他平日里的面向便十足温柔，如今更是打起一百二十叠的温柔，让小包子坐在自己的手臂上，无比慈爱的捏了捏小包子的小脸蛋儿，说：“儿子，父父抱你骑大马好不好？”
杨广：“……”
小包子那圆溜溜的猫眼儿不着痕迹的一瞥，顺阳公主方才那声“坚哥”被杨兼的“儿子”掩盖了过去，顺阳公主的脸色也仿佛是狂风过境一般狼藉，满眼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显然，杨兼是把小包子当做挡箭牌了，且是相当好使的挡箭牌。
杨广眼眸微微转动，虽被杨兼利用了，不过情势所逼，为了伪装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还是配合一些比较稳妥。
于是杨广十足配合的举起小肉手使劲挥，一脸天真无邪，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哇——骑大马！骑大马啦！”
顺阳公主看到这一幕，脚下生了钉子一般，也不好再往前走，眼神委委屈屈的又看了一眼杨兼，但杨兼的目光一刻也没而有停留在顺阳公主身上，顺阳公主这才垂头离开。
杨整挠了挠头，说：“诶？公主怎么又走了？”
杨瓒比杨整多了一个心窍，知道大兄是故意的，有些不赞同的看向杨兼，说：“大兄，你这是……”
杨兼抱着小包子，面上还是慈爱无比，但说实在的，别看小包子瘦瘦小小的模样，其实很是压手，尤其小包子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还挣蹦来挣蹦去的喊着“骑大马”，倘或顺阳公主慢走几步，杨兼非要把小包掉在地上不可。
杨兼赶紧把小包子杨广放在地上，说：“老三，少一个情敌不好么？”
杨瓒一愣，随即低声说：“只是……只是弟弟不忍心见到公主伤心。”
杨兼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杨瓒的发顶，说：“我家老三，当真是个多情种子。”
杨瓒被他呼噜了两把，连忙护住自己的鬓发。
就在此时，老二杨整突然说：“人主来了。”
四周喧哗的声音瞬间平息下来，紧跟着是“哒哒哒”的马蹄声，列队在京兆城门的官员自动向两旁排开，让出一条宽道，一队骑兵开路，缓缓开了过来。
杨兼第一次见北周皇帝，如今的北周皇上宇文邕，那可是北周历史上最有作为的皇帝，没有之一。只可惜北周没有几个像样儿的皇帝，宇文邕去世之后，北周大局已定，苟延残喘了没多久便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了。
队伍前面骑兵开路，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大汉一身介胄，骑在马背之上，雄风凛凛，不可逼视。
杨兼不识得此人，但看这模样，此人应该是负责皇上游猎护驾安危之人。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吊儿郎当的说：“是梁国公啊。”
杨兼回头一看，那说话之人可不正是不久之前堪堪被杨兼修理过一顿的宇文家三郎主，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么？
游猎原州，宇文会同样同行，一身骠骑大将军的介胄，衬托着器宇轩昂的气质，乍一看还当真那么回事儿，不过仔细一看，宇文会的唇角挂彩还没完全愈合，可不是被杨兼胖揍的么？
宇文会满脸不屑的说：“我就说呢，这次原州游猎，人主不许我阿爷护卫，原是找了梁国公来护卫。”
宇文会的阿爷自然是当今的大冢宰、皇上的族兄宇文护了。这次游猎的护卫工作，小皇帝没有交给大冢宰宇文护，而是交给了赫赫战功的梁国公，对此宇文会似乎颇有微词。
梁国公姓侯莫陈，单名一个崇子，想当年侯莫陈崇年轻之时，也是大红大紫之人，追随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和杨兼的父亲一般，都被封为“八大柱国”。
侯莫陈崇十六岁之时，便单枪匹马擒获了关陇起义皇帝万俟丑奴，威震四海，令人胆边生寒。
宇文会不屑的说：“不过那都是往前的事儿了，这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的梁国公便是一个糟老头子，不服老是不行的，也不知哪来的如此雄心壮志，竟要负责人主的出行安危，倘或人主有个三长两短，他担待的起么？”
杨兼一听宇文会的抱怨，便知晓了，敢情人主出行原州之事，原本应该是宇文会这个骠骑大将军负责的，但是平白杀出一个梁国公来，所以宇文会被梁国公截了胡，自然抱怨许多。
且这宇文家与侯莫陈家，可不只是这么一个截胡就能解释清楚的宿敌干系。
如今这个朝中，大冢宰宇文护乃是小皇帝即位的恩人，小皇帝因着年轻，下达了“五府总於天官”的诏令，意思就是说，朝中六府都要听天官的，而天官一府，大冢宰为上，因此这个朝廷都要听宇文护的。
大冢宰宇文护为了集权，疯狂的铲除异己，这自古以来的朝廷，总是逃不过公族和卿族之争。宇文护乃是宇文氏，乃皇亲国戚，因此是公族之首，而诸如梁国公侯莫陈崇、隋国公杨忠等等，那都非皇室血脉，因此乃系卿族之党。
宇文护第一个要铲除的，便是不听自己使唤的卿族之党。按理来说，隋国公杨忠本是汉人，并非宇文氏鲜卑族，只不过因着功绩太大，被赐姓普六茹，应当排在第一位铲除。但隋国公杨忠心里有一杆秤，自从宇文护当权之后，隋国公府低调了很多，明哲保身，因此梁国公府便“脱颖而出”了。
梁国公侯莫陈崇仗着自己是“八大柱国”，战功赫赫，对大冢宰宇文护多有不服，朝中不服宇文护之人，多半都会转投梁国公门下，梁国公自然变成了宇文护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梁国公还截胡了宇文会的护驾之职，这笔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宇文会抱怨着：“梁国公当年好歹还是英雄豪杰，奈何黄鼠狼下耗子，真是一窝不如一窝，这梁国公世子便是个活脱脱的绮襦纨绔！吃喝嫖赌他十足在行……哎，等等，你们看我做甚么！？”
宇文会正抱怨得尽兴，便看到隋国公家的三个郎主，就连那半大点儿的小包子也一样，眼神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看。宇文会立刻说：“我与那梁国公世子能一样儿么？我可是骠骑大将军，他是甚么顽意儿？我跟你们说，你们信我啊！我可是骠骑大将军，上过战场的……啊喂，听我说话啊！”
这宇文会真可谓是不打不相识，自从上次杨兼胖揍了一顿宇文会之后，宇文会似乎与他们熟落了好几分。杨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无奈的摇摇头。
梁国公侯莫陈崇之后，小皇帝宇文邕终于出现了，端坐在一骑白马之上，年纪显小，乍一看只有十五左右，面容白皙，鹅蛋脸，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形容十分温吞，给人一种毫无威胁，且十足好欺负的软弱之感。
前往原州巡查游猎的队伍很快便出发了，浩浩荡荡的开拔，开出京兆城门。
杨兼转头看了看，说：“看到玉米了么？”
老二杨整说：“玉米？哦是了，就是大兄新收的那个小仆罢？方才还在这儿呢。”
城门人多，一晃神儿玉米不知去了甚么地方，左右都看不到人影儿，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喝骂之声，隐隐约约听到“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本世子是甚么人么？”等等言辞。
宇文会眼睛尖，说：“那个纨绔！还有玉米！”
宇文会口中的纨绔，自然便是梁国公世子了。原玉米突然掉队，是被梁国公世子绊住了脚步。
梁国公世子大抵三十岁左右，比他们年纪都要大了许多，身边带着七八个亲随，将玉米围拢在中央，梁国公世子伸手拽着玉米，口中骂咧咧的说：“在谁家做小仆不是做小仆？跟着本世子回去，那是你的福气！当真是给脸不要脸，我……”
梁国公世子说着，高高抬起手来，一巴掌便要打在玉米脸上。
“啪！”
一巴掌落下，梁国公世子却没有打到玉米，中途被人拦了下来，转头一看竟是杨兼！
杨兼拦住梁国公世子，面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好似天生好脾性，不会生气一般，说：“梁国公世子，可是兼的小仆做错了甚么，顶撞了世子？不然世子如此身价，为何为难一个区区小仆呢？”
玉米乃是家妓出身，别看他是个男子，但天生男生女相，生的比一般的姑娘家都要美艳八分，那梁国公世子一身的纨绔之气，方才看到了玉米便纠缠不清，想要将玉米抢回去做家妓。
玉米吓得脸色苍白，看到杨兼，立刻跌跌撞撞的窜到杨兼身后，缩在后面根本不敢露头。
梁国公世子上下打量杨兼，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说：“原是隋国公世子你家里的妓子？那便便宜了，这么着，改日我再送你十个妓子，今儿个你把这个妓子让给我。”
杨兼笑了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笑的也没甚么诚意，说：“梁国公世子怕是没听清楚，这是兼的小仆，并非妓子。”
“别给脸不要脸！”梁国公世子冷喝：“小仆？自己甚么德行，不撒泼尿照照，说出来有人信么？！假装甚么清高？”
杨整是个暴脾性，听到对方辱骂自己兄长，当即一步踏上，便要动手。杨兼一抖腰扇，拦住暴躁的杨整，还是不知动怒一般，笑了笑，说：“兼是甚么德行，不劳梁国公世子费心。但梁国公世子甚么德行，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呢。”
“你甚么意思？！”梁国公世子说：“你还威胁我不成？”
杨兼淡淡的说：“正是。”
“你……”梁国公世子听杨兼坦然承认，气的浑身打抖，刚要喝骂，却被杨兼截断了话头儿。
杨兼施施然的扇着腰扇，还抬起腰扇挡了挡京兆城门下的日头，动作悠闲自然，说：“人主出巡，梁国公负责护卫，多少双眼睛全都盯着你们梁国公府呢？你也不想还没出京兆大门，便出现甚么岔子罢？到时候……”
杨兼的腰扇“啪啪”轻点着梁国公世子的脖颈，说：“到时候你梁国公世子的这颗头颈，担待的起么？”
梁国公世子登时有些犯怂，因着杨兼一语中的，倘或还未出京便惹事儿，他是担待不起的，只好愤愤的说：“好！好好好，咱们走着瞧！”
杨兼唇角划开一丝疏离的冷笑，说：“慢走，不送。”
宇文会眼看着梁国公世子“夹着尾巴”逃走，抚掌哈哈大笑，说：“好啊！能个儿，我头一次见到他这怂样儿！太解气了！”
杨兼转身检查了一下玉米，说：“无事罢？”
玉米吓得一张脸惨白惨白，还没缓过劲儿来，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拖拽勒红的痕迹，赶紧摇头，哆哆嗦嗦的说：“没、没事，谢少郎主。”
是夜。
巡游的大军在野地扎营，夜色弥漫上来，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夜间最后一抹月色，仿佛要下雨，天色阴沉沉的压下来。
人主已经燕歇，除了巡逻守夜的禁军，禁军营地寂静无声。
“簌簌……”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营地一隅的偏僻营帐中钻出，因着天色阴暗，那黑影的脸面藏在阴影中，根本无法看透。
黑影快速前进，灵巧的避开戒备森严的禁军，竟从天子营帐的后帐门钻了进去。
天子营帐中没有中官上夜，一切都静悄悄的，小皇帝已经退下繁复的龙袍，只着白色中衣，半倚半卧在大漆莲花的小榻上，侧支着头，似乎正在浅眠。
黑影一点点靠近浅眠的小皇帝，烛火将影子斜斜的拉长，仿佛一直魔爪，下一刻便要将毫无防备的小皇帝撕碎。
小皇帝宇文邕没有睁眼，却突然开口说：“你来了。”
他说的是问话，语气却平静而肯定。
那黑影立刻下跪，声音压得很低，恭恭敬敬的说：“卑将拜见我主！”
宇文邕依然没有睁眼，还是保持着浅眠的悠闲模样，说：“如何？”
黑影恭敬回禀：“回人主，卑将已经成功潜入隋国公府。据卑将观察，这隋国公世子仿佛与传闻中不尽相同，不如和偏爱脂粉，突然转性子喜欢上了下厨理膳，但请我主放心，这隋国公世子怕是依然成不得甚么气候。”
宇文邕听着黑影的回禀，却似乎已经熟睡，过了良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又过了良久，这才轻声开口，说：“原州之行，寡人必定要赢。”
“是，”黑影作礼说：“卑将会继续为我主监察，不让隋国公坏了人主大计。”
小皇帝宇文邕摆了摆手，说：“退下罢。”
黑影再次作礼叩首，恭敬起身，微微一偏头，烛火透过昏暗，影影绰绰的映照在黑影身上，将他的面容打得透亮。
大抵十几岁的年纪，肤色犹如凝脂，面容无害又清秀，却透露着一股干练和肃杀，唇角微微下压，不苟言笑，整个人冷漠的犹如一只冰锥子。
——玉米！

第19章 包子“争宠”
巡游的大军预定第二日清晨赶路，杨兼却有个小小不言的小毛病，那便是……懒床。
其实杨兼一贯歇下的很早，但每每夜间，总容易做噩梦，一旦被梦魇困扰，早上便没甚么精神，懒在床上总也起不来。
今日要赶路，昨日夜里头，杨兼却又做了那个熟悉的噩梦，狭小逼仄的空间，令人无法喘息，小小的杨兼一面无助的哭泣，一面将香甜的蛋糕机械的往嘴里塞着，永远不知道停歇，那虚无缥缈的甜蜜滋味儿，在梦魇之中竟如此真实……
“唔……”杨兼猛地睁开眼目，鬓角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大睁着双眼，仿佛还未能从梦魇中脱离出来，狠狠的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终于醒了过来。
“父父？”一张小包子脸趴在杨兼的床牙子上，歪着头，圆溜溜的猫眼里满满都是关切之情，举起小肉手来，揪着一张小帕子，虽笨拙却体贴的将杨兼鬓角的冷汗擦拭干净，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做噩梦了嘛？”
杨兼定神看了看，原来是自己的便宜儿子。
杨兼松懈下来，因着整夜梦魇的缘故，还困倦的厉害，便一伸手，想要把小包子拖上床来，做免费的“人体工学抱枕”。
杨广可是有准备的，上次便着了杨兼的当，被杨兼拖过去捏瘪揉圆，因此这回杨广做足了准备，眼看着杨兼伸手，立刻跐溜一下，转头便跑，甩给杨兼一个肉嘟嘟的小背影，颠颠颠没影了。
杨兼抓了一个空，没抓到可心的小抱枕，只好抱着自己硬邦邦的雕花木枕唉声叹气，长叹一声：“养儿不孝啊……”
就在杨兼唉声叹气之时，哗啦一声，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小仆玉米端着面盆从外面走进来，说：“少郎主醒了，可要起身洗漱？”
杨兼还懒着没有起身，翻了个身，伸手支着自己的脑袋，悠闲的侧躺着，中衣的衣带有些蹭开，松松散散的挂在腰间，一股子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活脱脱是个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
杨兼微微一笑，并未有立刻回答玉米，而是满似不经意的说：“玉米，昨夜你去了何处？”
玉米堪堪要把面盆放下，听到杨兼这句话，手腕一抖，“嘭！”一声，面盆险些掉在地上，磕到了旁边的案几，发出闷响之声。
玉米背着身，那无害甚至柔弱的面相瞬间变得肃杀阴霾起来，眼中晃过一丝惊诧，不过很快收敛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毫无威胁力，温吞又逆来顺受的模样，只不过笑容有一些子的干涩，说：“没……没去哪里啊，是……是了……昨儿个夜里头，奴……奴肚子有些饿了，去……去营地的膳房找了些食儿吃，所以离开了一会子营帐，还请、还请少郎主恕罪！”
玉米说着，放下面盆，立刻咕咚屈膝跪在地上，似乎很害怕，以头抢地，扣在地上不起身。
杨兼还侧躺在床上，摆了摆手，口气仍然很悠闲，说：“我不过随口一问，何必如此较真儿呢。”
玉米垂着头，眼眸微微晃动，思考着杨兼的言辞和语气，但总觉得半真半假，真假参半，怎么也猜不透杨兼真正的用意。
看不透之人，才是最可怖之人……
玉米立刻岔开话题，嗓音微微干涩的说：“少郎主，今日上午怕是无法启程了，大冢宰那面儿传话过来，说是大冢宰偶感风寒，卧病在床，人主体恤大冢宰身子，吩咐了下午启程赶路。”
杨兼似乎成功的被玉米岔开了话题，并没有揪着方才的话题不放，了然的笑了笑，心里明镜一般，门清儿。
大冢宰宇文护突然说自己生病了，上午无法赶路，这分明便是个下马威。宇文护的年纪虽然已经不轻，但早年随着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怎么可能生着一副柔弱的身子骨儿，这点子路还是能赶的。
但因着这次出行，小皇帝任用了梁国公侯莫陈崇来做护卫，而没有任用大冢宰宇文护和他的儿子宇文会，所以宇文护脾性上来了，打算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
这是大冢宰宇文护、梁国公侯莫陈崇，还有小皇帝宇文邕三个人的较量，与杨兼八竿子打不着，杨兼悠闲的伸了个懒腰，向后一仰，重新躺回床上：“不管他们，随他们欢心甚么时候启程，左右还能睡个回笼觉，清闲。”
大冢宰宇文护抱恙，第一天愣是没有赶路，第二日上午也在歇息，直到第二日的下午，宇文护这才放话可以赶路了，而这期间，小皇帝宇文邕竟然没有半句怨言，还遣了体己的中官过去，好几次嘘寒问暖，送了不少补品。
大军终于继续开拔，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从京兆到原州，大抵八百里的路程，按照急行军的脚程，四天便也到了，倘或按照一般行军的速度，最多十天亦能到达，而巡游的队伍，竟然足足走了二十天。
这一路上，大冢宰宇文护不是生病，便是抱恙，往往早晨启辰，中午就歇了，或者午后才启程，走了两步又歇了。
大军驻扎原州狩猎行辕，因着刚到猎场，今日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明日开始才会正式狩猎。
老二杨整好动，已经安耐不住，换了一身轻便的劲装，拉着杨兼和杨瓒出来，准备先过过瘾。
杨兼并非古代人，虽他会骑马，那模样大抵还看得过去，但张弓狩猎当真有些强人所难了，杨兼便以“看孩子”为由，用小包子做借口，没有带弓箭出来，只是跟着两个弟弟出来散一散。
三大一小从行辕中骑马出来，杨兼把小包子杨广抱在身前，两手将小包子圈在怀里，伸手握住马缰，慢慢催马往前走。小包子老老实实的坐着，随着马匹走动，穿着小靴子的小脚丫一晃一晃，活脱脱一个可爱的马饰挂件……
老二杨整已经飞马而出，马蹄飒沓，豪迈万千，转头招呼说：“大兄！催马跟上来啊！”
杨兼只是笑笑，一脸“长兄如父”般的表情看着前面撒欢儿的老二杨整，心中却想着，其实自己也想催马，奈何这马它有自个儿的想法，似乎不喜快行。
不等杨兼找借口，杨瓒便开口说：“二兄，稳重一些，侄儿怕是第一次骑马，行马太快恐吓坏了小侄儿。”
杨兼微微颔首，一脸高深莫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正是这个道理。”
小包子杨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马总是蛇形前进。
三大一小准备在猎场林间散一散，很快便回去，今日早些休息，明日开始正式狩猎。刚要打道回府，突听一阵骚动，“簌簌簌簌”的响声由远及近，愈发猛烈，仿佛狂风吹拂草丛的响声，又像是野兽匍匐前进的声音。
杨瓒心头一紧，说：“难不成是野兽？”
原州猎场有专门的官员打理，官员会按部就班的护理树林植被，平日里猎场并没有野兽，只有皇上或者贵胄前来狩猎之时，负责林场的官员才会将豢养的猎物放出，以供贵胄游猎享乐。
如今还未开始正式狩猎，并没有放出野兽，这会子最多只能猎猎林间野生的飞鸟，不该有如此大动静才对。
杨整眉头一皱，憨憨的笑容瞬间收敛，仿佛触动了什么机括，一瞬间从铁憨憨人设切换成了骠骑大将军人设，沉声说：“不是野兽，脚步声，有人往这边来了，而且数量不少。”
杨整话音一落，“踏踏踏踏”的脚步声不绝于耳，林间尘土飞扬，当真让杨整说准了，是一大群人从远处迎面跑过来。
小包子杨广眼睛圆睁，奶声奶气的说：“鸭！好多流民。”
是了，流民！一大群人从远处跑过来，而且这些人竟是流民，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身上脏的仿佛去泥塘里打过滚儿，少说也有百人，互相推挤着，从林间涌出来。
流民向他们涌来，紧跟着林间飞冲出五六匹骏马，打头之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挽着劲弓，张弓搭剑，口中发出哈哈张狂大笑，正是梁国公世子！
梁国公世子身边带着几个骑马的亲随，从林间扑出来，追赶着那些流民，仿佛追赶着一群野兽畜生般，搭起弓箭，箭头瞄准其中一个流民，便要放箭。
杨兼定神一看，被梁国公世子瞄准的流民最多只有五六岁的模样，只比小包子杨广稍大一点子，个头小小的，脸色饥黄，因着个头小，跑的不利索，被后面的流民一推挤，踉跄着栽倒在地，爬也爬不起来，正好被梁国公世子瞄准。
小流民跌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嗖——！！”梁国公世子的冷箭已经松手，冲着那小流民刺面而去。
“嘭！！”就在此时，一个脸面被污泥掩盖，根本看不清面容的年轻流民突然回头，不顾一切的向回扑去，抱住那小流民，猛地就地一滚。
梁国公世子的冷箭顺着年轻难民的臂膀直接划过去，鲜血登时喷溅而出，呲了满地，扑簌簌落在林间的土地上，阴湿了一片。
梁国公世子眼看着一箭不中，“啐”了一声，立刻回手一勾，又搭上一根弓箭，眯眼瞄准，便准备再次射杀。
杨兼脸色阴沉，立刻说：“老二，救人！”
杨整得令，瞬间弯弓，劲弓张满，“铮——”一声弓箭疾驰而去，只听一声轻响，梁国公世子的冷箭竟然被杨整的长箭一劈为二，削成了两半，吧嗒就掉在地上。
流民们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窝蜂的全都冲向杨兼，藏在杨兼等人身后，大喊着：“救救小人罢！恩公，救命啊！救救小人罢！”
梁国公世子被坏了乐子，狠狠将弓箭往地上一扔，说：“又是你？本世子找乐子猎顽，关你甚么事？！”
杨兼目光一扫，说：“猎顽？”
梁国公世子冷笑说：“这些野民都是原州猎场周围的流民，肮脏的紧，我梁国公府负责人主游猎的安危，我也是为了人主，才将这些来路不明的流民组织起来，正好也能物尽其用，这些肮脏之人能给本世子享乐，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造化！轮得你多管闲事？！”
周围的流民还在哭嚎，那救了小流民的年轻流民手臂中箭，还在涌血，小流民因着受惊，嚎啕不止，整个林间猎场仿佛一锅沸水，不停的煎熬着。
小包子杨广见杨兼一直盯着那半大的小流民看，心中咯噔一声，肉肉的包子脸拧在一起，据这些日子杨广的观察所知，父父是个偏爱小娃儿之人，尤其见不得小娃儿哭，难不成父亲也想把这小流民捡回去？
杨广想到这里，眼眸眯了眯，心中警铃大震，毕竟世袭国公爵位的小世子只能有一个人，自己这一世又非亲生，若不能做到“独宠”，恐怕日后危矣。
杨兼可不知便宜儿子心中千回百转，已经开始思忖“争宠”的方针了……
杨兼的眼神愈发阴沉下来，平日里的温和一点点褪色，唇角的笑容却愈发的扩大了，说：“闲事？左右眼下清闲，今儿个这闲事儿，兼定要管一管。梁国公世子难道不知，兼可是吃海水长大的，管的宽，还‘咸’的很。”

第20章 抢人！
梁国公世子被杨兼悠闲的态度气到火大，说：“你今日非要与我作对不成？！”
杨兼笑了笑，说：“作对？不，梁国公世子何出此言呢？日前你抢我小仆，今日我抢你流民，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两讫了。”
两个弟弟听到杨兼这般说辞，眼皮忍不住狂跳了数下，还是杨广见过大世面，眼皮只跳了一下，镇定的站在一旁。
梁国公世子面对杨兼“无赖”的说辞，果然暴跳如雷，怒吼着：“你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放你的屁！甚么两讫！你的小仆我压根儿没抢过来！”
杨兼又笑了笑，还是那副随和的表情，说：“没抢过来，便是没抢过么？世子，说话要讲道理啊。当然了，抢人这件事儿，亦是需要各凭本事的。”
他说着慢慢踱步，浑似个正儿八经的纨绔无赖，继续说：“谁让你们梁国公府如今委以重任，出不得半点子岔子呢？今日兼便是抢人了，如何？你也可以随便嚷嚷，遍地的嚷嚷，兼的岔子素来是不少的，连儿子都有了，还惧怕旁的岔子不成？”
小包子杨广一脸正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你……”梁国公世子气的手指发抖，指着杨兼半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儿来。
杨兼抬步走过去，一撩腰扇，用扇子尖拨开梁国公世子指着自己的手，说：“世子，考虑的如何？是兼动手抢人，把事情闹大，还是世子成人之美，将这些流民送给兼？一个便宜的顺水人情而已，世子不会想不开罢？”
梁国公世子已经在杨兼手里栽了一道，如今这是第二道，气的他浑身打飐儿，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不肯善罢甘休，却又无有任何法子，使劲哼了一声：“好！这些子流民，本世子便送给你了！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流民足足二百人之众，倘或其间出了甚么细作死士，人主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兼微笑说：“不劳梁国公世子费心。”
梁国公世子又狠狠一哼，蹬上马背，招手说：“走！回营！”
梁国公世子带着亲随快速撤离，那些流民瞬间沸腾起来，全都跪下来磕头，七嘴八舌的喊着：“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恩公啊……”
梁国公世子用来享乐的流民粗略一数便有二百人之多，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杨兼收敛了纨绔的表情，立刻对杨整说：“二弟，你将这些难民组织起来，人主行猎，万不能出岔子。”
“是，大兄！”杨整点头说：“大兄放心便是！”
这一群流民，二百之众，老弱病残甚么都有，杨整在营地旁边建立了一个单独的帐篷，将流民全都组织起来，准备明日一早，便送出猎场去，这样一来也不会碍事儿。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刚进帐子，就听得老三杨瓒愁眉苦脸的说：“大兄，你可来了，方才受惊的那个小娃儿，一直哭闹不停，大兄想想法子罢！”
果不其然，刚才差点子被梁国公世子射杀的小娃儿一直哭哭啼啼，因着年纪还小，又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哭的直打嗝儿，任是谁来哄都不成。
营中之人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儿，随行的确有女子，顺阳公主便是女子，但顺阳公主身份高贵，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也不好让顺阳公主来哄孩子，杨整和杨瓒轮番上阵，只把孩子吓得哭得更凶。
杨兼一看，那小娃儿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红彤彤的眼睛，哭得一颠一颠儿的，好不可怜。这娃娃哭的凶，让杨兼瞬间便想到了年幼的自己，立刻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与那小娃娃平齐，温声说：“乖孩子，怎么哭成这样？乖别哭了。”
他说着，也不嫌弃那小流民脏，把小娃娃抱起来，抱在怀里哄着。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父亲这么喜欢孩子，对这小娃儿又这般温柔亲和，保不齐一个欢心就抱回家来养，急得小豆包一样的杨广在地上直转磨。
杨兼是隋国公杨忠的长子，也是嫡子，便是隋国公世子，日后是要世袭隋国公爵位的，如今杨兼只有一个便宜儿子，那便是杨广，因此杨广就是隋国公府的小世子。如果再多一个孩子，小世子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杨广决不允许有人撼动自己的地位，眯了眯圆溜溜的小猫眼儿，眼神锐利的偷偷盯着那趴在杨兼怀里哭泣的可怜小流民。
杨广的眼眸转了转，似乎来了主意，垫着小脚丫，揪了揪杨兼的袖袍，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方才还有一个大锅锅中箭受伤了，父父还是赶紧去看看伤患罢！窝、窝来哄这个小锅锅！”
的确如此，刚才有一个年轻流民冒死在梁国公世子的箭下救了这小娃儿，已经被抬去诊治了，还不知情况如何。
杨兼的确打算去探看一番，但是又放心不下这哭咽不止的小流民。
小包子杨广便颠颠颠跑过来，扬起肉肉的小脸盘子，一副特别亲和，特别乖巧的模样，甜甜的对小流民说：“窝萌一起顽，好不好！”
那小流民只有五六岁的年纪，且是真正的五六岁，哪里有杨广来的心机深沉，小流民见到杨广是同龄人，莫名放松了警惕，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果然从杨兼怀里跳了下来，去和杨广顽了。
杨兼眼看着小流民不哭了，松了口气，便与老二杨整老三杨瓒一同出了营帐，准备去看看那受伤的年轻流民。
哗啦一声，杨兼刚刚打起帐帘子走出去，小包子杨广那张肉肉的小脸上，甜蜜友好的笑容瞬间消失，消失的一干二净，换上一张不同于小孩子的高冷表情。
小流民可不知杨广会瞬间变脸，还揪着杨广的衣摆，说：“顽！顽！”
小包子杨广哼了一声，像模像样的拍了拍了自己的衣角，声音还是糯糯的，一口童音，说出来的话却着实“冷漠”的紧：“别拽窝。”
他说着，低头看向坐在地上顽耍的小流民，单边的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偏生他现在小小肉肉的，唇角一挑唇边竟然浮现出一个甜滋滋的小酒窝来。
小包子杨广操着一副奶萌的口音，居高临下的凝视着小流民，“冷冷”的说：“隋国公府的小世子，只能是窝一个人，你……做梦。”
杨兼并着两个弟弟，前去探看那受伤的年轻流民。因着那流民受伤，所以杨整给他单独安排了一个小帐子，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医官正好退出来。
流民受伤并不算重，只是擦伤，箭矢没有留在肉里，但是伤口面积很大，流血颇多，需要将养歇息。
杨整率先打起帐帘子走进去，他前脚进去，后脚突然一转又迈了出来，向后仰着头打量营帐，也不知在做甚么。
老三杨瓒奇怪的说：“二兄，做甚么耍宝？”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傻呵呵的笑着说：“无错啊，就是这个帐子，但是……但是……”
杨整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说：“大兄，三弟，你们进去看看便知了！”
杨兼有些狐疑，还是依言进入帐子，一走进去，一向“荣辱不惊”的杨兼也稍微吃了一惊，一旁的老三杨瓒惊诧的说：“你……你是那流民？”
营帐中除了杨兼兄弟三人，只剩下被救回来的伤患流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而令杨整和杨瓒如此吃惊的是，这伤患流民，洗干净了颜面，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粗衣，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只见那伤患流民，大抵二十岁左右，与杨兼的年岁差不离，身材高挑挺拔，比杨兼大约高出半个头有余，与高大健壮的老二杨整差不多高矮，却没有杨整那般雄健，透露着一股子儒雅的姿仪。
流民面容俊美无俦，整张脸面竟挑不出一点子瑕疵，在林间之时，因着流民脸上都是污泥，所以根本看不出颜色，没成想只是稍微打理，仿佛璞玉一般光彩夺目，令人屏息。
杨整傻笑说：“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与大兄比美之人！”
杨兼上下打量了两眼那俊美的流民，说：“伤势如何？”
那流民俊美是俊美，但一开口，竟然傻里傻气，说话还结巴，磕磕绊绊的说：“没没没、没事了！好……好好的很！”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包扎的伤布上还印着血迹，流民一活动，登时“嘶”的抽了一口冷气，看起来十足不聪明。
杨兼说：“医官让你多休息，我会让仆从在外面侍奉，若是有事儿，你唤仆从便是。”
流民又傻兮兮的笑起来，不同于老二杨整的憨厚，是那种恨不能流淌大鼻涕的傻笑。
杨兼复又上下打量了两眼难民，说：“还不知你的名讳。”
流民嘿嘿傻笑一声，说：“我、我我——叫杨、杨老老四！”
杨老四？
这年头的穷苦人吃饭都吃不起，更别说起名字，有个姓氏便不错了。这流民显然是起不起名字那种人，只有一个排序，恐怕是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唤作杨老四。
杨兼突然笑得“一反常态”，已经不算亲和，更像十足的殷勤，说：“杨老四？你姓杨，那真真儿是巧了，怪不得我第一眼见你，便觉得你十足合眼缘，老四好啊，正好我们家只有三个兄弟。”
杨兼说着，上前一把拉住了杨老四的手，暗昧的摩挲了两下杨老四的手心，那举动活脱脱一个绮襦纨绔，仿佛要当街强抢一般，而且抢的还是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子。
老二杨整一脸不明所以，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老三杨瓒则是微微蹙眉，不知大兄哪根筋突然搭错了弦。
杨老四显然也被杨兼的纨绔气质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把手从杨兼的桎梏中抽出来。
杨兼见杨老四对自己避如蛇蝎，也没有在意，并未多加纠缠，哗啦一声抖开腰扇，说：“那你多多歇息，我们便不叨扰了。”
说罢，摆了摆腰扇，示意离开营帐。
杨兼用腰扇挑起帐帘子，率先走了出去，杨整和杨瓒跟在后面，也走了出来，三个人离开小帐一段距离，杨兼这才站定下来，收敛了一身的无赖气场，仿佛刚才的纨绔气质是大家伙儿的错觉一般。
杨兼低声说：“老二，你遣些信得过的人手，看住这个杨老四。”
杨整奇怪的说：“大兄，这杨老四不过是个流民，有甚么不同寻常不成？”
杨兼唇角挂着浅笑，语气十足笃定，说：“不同寻常？自是不同寻常。这杨老四绝非难民一流，不知你们方才察觉无有，杨老四这一身细皮嫩肉可不是风吹日晒的流民能同日而语的，必定是养尊处优之辈，且……他的掌心里都是茧子，也绝非是粗使劳作所致……”
原杨兼方才突然对杨老四“拉拉扯扯”，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并非是想要调戏于人，而是发现了一些子端倪。
杨兼说到这里，用腰扇的尖端点了点二弟杨整的掌心，别有深意的挑唇一笑，说：“倒像是……习武而成的老茧。”

第21章 杨兼：别后悔
夜色，凝而沉。
沙沙的风声蔓延在猎场林间，仿佛美人的呢喃。
天子营帐并没有熄灯，年纪轻轻的小皇帝宇文邕衣衫单薄，披散着鬓发，站在营帐最里间的地图前，似乎马上便要燕歇。
小皇帝宇文邕手中拎着一只箭杆折断的箭镞，“哒哒哒”有一搭没一搭的将箭镞轻轻戳在木质的猎场地形图上。
巨大的地形图，几乎是猎场的微缩模型，贴着墙面，竖立在天子营帐之中，小皇帝宇文邕站在地形图前，身形都显得如此渺小。
哗啦……
一声轻不可闻的响动，黑影从天子营帐外面直接窜了进来，没有任何通报，脚步轻巧的仿佛是只猫，但那黑影的表情可不像是一只猫，肃杀又冷漠。
正是小皇帝宇文邕安插在隋国公府的眼线！
玉米从外面走近来，矮身跪下，声音很轻，说：“拜见人主。”
宇文邕没说话，没回神，仍然仰着头望着木质的猎场地形图，仍然有一搭没一搭的用箭镞头子轻轻的戳着地形图，不过摆了摆手，示意玉米起身。
玉米站起身来，恭敬的禀报：“禀人主，隋国公世子今儿个下午，弄了一些流民回去，大抵……二百来人。”
宇文邕并没有惊讶，继续浏览靠着墙面的地形图，说：“寡人亦听说了……隋国公世子突然如此心善，不过一时兴起罢了，只要隋国公没有异动便可。”
他说着眯起眼睛，露出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阴鸷表情，死死盯着地形图，“啪！”一声，甩手将箭镞直接钉在地形图上，唇角挑起一抹冷笑，说：“明日狩猎……动手。”
“是！”玉米拱手说：“请我主放心，卑将已经准备妥当，梁国公侯莫陈崇的禁军也全部安札在猎场林间，只等宇文护现身，必可以杀宇文护一个措手不及，当场击杀，不留后患！”
小皇帝宇文邕的笑容慢慢扩大了，缓缓的说：“宇文护那只老狐狸，机警的很，不要露出马脚，还有……切忌，不要让隋国公府的人过来捣乱。”
玉米点头说：“隋国公世子得罪了梁国公世子，那梁国公世子自持这次行猎事关重大，一直耀武扬威，梁国公世子势必咽不下这口气，明日无需人主动手，梁国公世子都会绊住隋国公府的脚步。”
宇文邕理了理自己白色的里衣，慢慢走向帐子床，翻身躺上去，十足悠闲的叹了口气，说：“那正好，无需寡人动手，由得他们去顽罢。”
……
昨日大军抵达原州猎场，今日才是正式狩猎之日。
小包子杨广步履有些踟蹰，这是杨广头一次如此踟蹰，想他当年无论平定北齐，还是一统天下，都不曾如此犹豫过，今日还是头一遭。
他的面容团在一起，仿佛是十八道褶子的小包子，肉嘟嘟的嘴唇紧紧抿着，但无法抿成一线，并不显得严肃，反而好像在做嘟嘴的可爱动作，平添了一股“老成”的稚气。
小包子在隋国公世子的营帐外踱步了好几圈儿，眼看着父父杨兼还未晨起，狩猎的时辰马上便要到了，终于似乎下定了甚么决心一般，使劲一跺小靴子，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打起帐帘子一角，钻了进去。
“父父，晨起啦！”
小包子扑过去，扒着床牙子，奶声奶的唤着，还用小肉手扒拉着杨兼的脸颊。
杨兼昨日里又例行公事做了噩梦，这梦魇已经重复了二十年，还在不停的重复着，不需要任何花样儿，依然扎根在杨兼心底，无法忘怀，无法自拔……
杨兼正在被梦魇折磨着，隐隐约约听到奶声奶气的呼声。
“父父……”
“起床啦！”
“父父，父父父父，父父……”
唤父父的声音还漏风，恶意卖萌一般。在这孜孜不倦，复读机一般卖萌的呼声中，杨兼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目。
因着梦魇的缘故，杨兼的眼睫上染着一些汗水，虽已经进入夏季，但这里是猎场林间，天气还不算太热，杨兼的热汗却从鬓角滚落下来。
小包子杨广揪住帕子，给杨兼擦汗，随即将小帕子一扔。那动作便仿佛是准备上战场的死士，最后豪饮了一盏酒，啪嚓一声砸掉酒盏的模样，无限的豪迈，无比的悲壮！
杨兼被小包子的模样弄得有些狐疑，便见到小包子一脸大义凌然，毅然决然的爬上了对于他小小身形来说还很高的帐子床，“嘿咻”一声向后一仰，躺了下来，笔杆条直的躺在床上。
莫名的，杨兼看着小包子躺在床上的动作，突然想到了春卷儿。无错，小包子这个肉嘟嘟的模样，好像一只整齐的小春卷，而且馅料很丰富的模样……
小包子杨广躺下来，英勇的与杨兼对视着。杨广考虑了很久，杨兼素来偏爱小娃儿，昨日捡了一个小流民回来，老三杨瓒正在找小流民的父母，倘或找不到，保不齐杨兼便会把小流民带回家来养，到时候自己便危险了。
于是小包子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做到“独宠”才行，今日早上可不就来了？平日里杨广为了自己最后一丝的尊严，坚决不给杨兼做人体工学抱枕，今日便不一样了，杨广决定——不如虎穴，焉得虎子！
小包子躺在床上，眨巴了两下大眼睛，让自己尽量显得乖巧又粘人，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抱抱！”
杨兼看着小包子，愣了一会子，似乎没反应过来，随即第一反应是抬起手背试了试杨广的额头，说：“儿子，昨儿晚上是不是偷食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毕竟平日里小包子根本不叫杨兼做抱枕，每次都是灵动的转头就跑，颠颠颠便没影儿了，今儿个怎么突然说起胡话来？
杨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脾性，随即又挤出甜甜的笑容，仿佛粘人的小奶猫，一个轱辘滚进杨兼怀里，踢腾着小短腿，频率还挺高，嘴里撒娇的喊着：“要父父抱！要父父抱！父父，抱抱！”
杨兼温柔的眼神慢慢闪烁起精光，就算如今日头充足，杨广似乎也能看到杨兼眼中灼灼然的精光，活脱脱见到了小绵羊的恶狼！
杨兼笑眯眯的说：“那父父可就不客气了？”
他说着，一把抱住小包子，果不其然，人体工学抱枕诚不欺我！杨兼还揉了揉小包子的脸蛋儿，轻声感叹着：“我儿当真可人，这些日子是不是长了点肉？这手感便是不一样……还有奶香味儿呢。”
杨广：“……”
杨兼因着人体工学抱枕之事，差点子误了行猎，玉米为他洗漱更衣，将杨兼的衣袍整理好，便说：“少郎主今日行猎，小仆便不跟着了，毕竟小仆也不会武艺，去了反而碍事儿，不得让各位郎主尽兴。”
杨兼侧头看了一眼玉米，玉米动作十足恭敬，低垂着头，跪在地上给他整理衣角。
杨兼没有多说，微微颔首说：“也好。”随即走出了营帐。
隋国公杨忠要跟随人主一同行猎，杨兼与两个弟弟便随性一些，不需要跟随着大部队侍奉，倒也清闲不少。
今日小包子杨广也单独骑了一匹小马驹，小包子一身小巧的劲装，像模像样的拉着马缰绳，喝马前行，平平稳稳稳稳当当。
反而是杨兼，他的马匹似乎有些倔，怎么也行不快，幸而杨兼比较随性，也不需要马匹走的太快，便压在最后慢慢的行。
簌簌……
林间突然发出一阵轻响，十数个人影猛地从草丛中翻出，好似早有准备，一早便埋伏在了此处，老二杨整立刻戒备，一把扣住腰间佩剑，冷喝说：“甚么人！？”
那些人影快速冲出，小包子杨广骑着小马驹走在最前面，小马驹受惊，猛地尥起蹶子，“嘭！！”一声便把小包子直接甩了下去。
杨广现在只有四五岁大小，身子太小，就算马术惊人，也稳不住这匹小马驹，一下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只觉后背发木，身子几乎不听使唤，爬都爬不起来。
下一刻，“呼——”一声，却被人一把拽了起来，来人动作十足粗鲁，将小包子拽起来，还使劲晃了晃。
“哈哈哈！”来人大笑着：“没想到罢！是本世子！”
埋伏在林间之人，原是梁国公世子！
梁国公世子带了十几个打手，埋伏在林子里，一把拎起摔在地上的小包子，对杨兼嚣张大笑：“你也有今日？昨儿个不是很嚣张么？为了一堆肮脏的流民，开罪于本世子，你便该想到有今日！”
老三杨瓒蹙眉说：“侯莫陈！放下我侄儿！这里是皇家猎场，人主就在跟前，你带这么多人埋伏在此，便不怕人主纠责吗？！”
“人主？”梁国公世子笑得痞里痞气，说：“人主又怎么样？你们怕还不知道罢？过了今儿个，这朝中便是我侯莫陈氏的天下了！今日我阿爷便会帮助人主，在猎场之中铲除佞贼宇文护，从此成为护驾功臣，也混个大冢宰顽顽！这么大的功劳，你们说，杀个把人算甚么？”
“你听——你们听啊！！”梁国公世子指着远处的树林，说：“杀声！开始了，已然开始了！”
远处的树林中的确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因着距离太远，根本听不真切，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同寻常。
老二杨整、老三杨瓒均是一脸吃惊，没成想小皇帝宇文邕这次执意要用梁国公侯莫陈崇来护驾，其实是打着这深层的主意，想借用侯莫陈崇的势力，将大冢宰宇文护一网打尽，赶尽杀绝！
在场中人之间，杨兼是最镇定的一个，微微眯了眯眼目。宇文邕乃是北周时期最有建树的君主，而宇文护乃是北周时期最大权臣，这两个人对在一起，势必会上演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战，在历史上，的确也有这么一场死战。
然……
不是现在，也不是在原州。
倘或杨兼没有记错，小皇帝堪堪即位不久，在原州倒是发生了一些事情，记录的模棱两可。那便是梁国公侯莫陈崇之死……
历史上小皇帝宇文邕在原州巡查之时，不知为何突然要回到京兆长安去。梁国公侯莫陈崇很是兴奋，便告诉身边的人，宇文护要死了，但后来大冢宰宇文护活得好好儿的，小皇帝宇文邕回到了京兆，在百官面前斥责梁国公侯莫陈崇，还对族兄宇文护表达了“忠心”。当日夜间，宇文护便来到梁国公府，逼死了梁国公侯莫陈崇，自此，昔日里的“八大柱国”土崩瓦解，宇文护的权势更加滔天。
因此倘或杨坚没有记错，小皇帝宇文邕想要夺回军政大权，似乎还有些早。可惜……梁国公世子不知这次的计划会失败。
梁国公世子死死抓住小包子杨广，虽杨广昔日里也是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十几岁便帮助父亲平定天下，但如今他年岁太小，有心而力不足，使劲踢腾着小腿，怎么也挣扎不开，后背摔伤的地方反而钝钝的发疼。
梁国公世子嚣张地说：“你们隋国公府，不是一直仗着自己是八大柱国，和我们梁国公府不对付么？好啊，今日咱们算算总账！要救你这个野种儿子，我也不难为你……”
他说着挥了挥手，一个打手从身后走过来，捧上一只玉缶。
梁国公世子兴奋的说：“看到了没有？这只玉缶里装的是酪浆，咱们周人都饮酪浆，偏偏你是个异人，不肯食酪，今日你饮了这盏酪浆，本世子便大度的放了你的小野种，否则……我侯莫陈家已经是功臣了，杀一个小野种，人主不会责怪的。”
隋国公世子对甜食不服这件事儿，似乎并非甚么秘密，起码在贵胄之间不是秘密，毕竟每每进宫燕饮，隋国公世子都是不食甜食的，连北周人最喜的酪浆，隋国公世子也是一滴不沾。
显然梁国公世子便是想用这一点报复杨兼，叫杨兼自己动手“服毒自尽”，杀之后快。若到时候东窗事发，人主问责，梁国公世子也可装作不知情，一问三不知，加之梁国公府“今日的功劳”，必然可糊弄过去。
“侯莫陈！”老二杨整的脾性瞬间冲了上来，眼珠子赤红，他可是常年征战沙场的车骑大将军，怒喝一声，梁国公世子下意识往后错了两步，打手冲上来护卫。
“杨整！”梁国公世子藏在打手身后，说：“你可别来混的！这小野种在我手里，我还有这么多武士，你们隋国公，只有你一个能打的，其余两个嘛，都是花架子，这次你们是插翅也难飞了！”
杨整堪堪便要发怒，杨兼突然抬起手来拦住杨整，他的动作很镇定，一点子也不见慌乱，面色如常，平静的令人惊诧。
杨兼拦住老二，目光淡淡的扫视了一圈，依次落在十数个武士身上，最后将目光定在梁国公世子身上，说：“只带了这么些人来？若来堵我，应该多带一些人来才是。”
“啐！”梁国公世子冷笑：“就你那几斤几两！这些武士已经足够了！别说废话，休要拖延时机！快饮酪浆，否则我宰了这小野种！”
他说着，提着小包子杨广的衣领，使劲晃了晃。小包子被扼住衣领，吐息不畅，又奋力挣扎，十足难耐，抿着小嘴唇，死死蹙着眉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好似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大兄！”
“大兄不可啊！”
随着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的喝声，杨兼的面色依然平静，仿佛是一滩死水，动作自然甚至有些悠闲的接过武士递来的玉缶。
乳白的酪浆，剔透的玉缶，相得益彰，在林间的晨光下，甚至微微荡漾着粼粼的波光，一股子香甜的甘香伴随着酒香弥漫开来，令人不饮自醉……
杨兼托着小玉缶，修长的手指微微转动，似乎在把顽这只品相不错的玉缶。迎着热烈的夏日阳光，杨兼稍稍抬了抬手，仿佛敬酒的动作，示意梁国公世子，随即猛地仰头，一口将酪浆全部饮尽。
“啪！！”
杨兼抖手，直接将空掉的玉缶扔在地上，玉缶撞击在林间的石块上，四分五裂，碎片飞溅，蹦起半人多高。
杨兼的面容变化了，挂起一丝丝笑容，那笑容带着股风雨欲来之势，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舌尖上还沾染着甘甜醇香的酪浆香气，轻轻的感叹一声：“啧，好甜……”
他慢慢抬起头来，不知为何，他的眼神中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愉悦，好似是被囚笼禁锢的野兽，有朝一日终于打开了笼门，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尝荤腥儿。
杨兼的笑容扩大，用弥漫着酪浆香甜的舌尖轻轻舔了一记尖锐的虎牙，沙哑的笑着说：“这是你自找的……别后悔。”

第22章 不死不休！
梁国公世子被杨兼的笑容吓到了, 只是瞬间，他还以为杨兼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 可以说变成了一个恶鬼。
分明笑着，那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不可逼视。
然, 下一刻……
“嘭！”杨兼好似十足痛苦, 身体打飐儿，没来由颤栗起来，膝盖一软, 竟然单膝跪倒在地上, 蜷缩着肩膀, 下巴抵着胸口，双肩不停的颤抖着，仿佛那甘甜的酪浆之中有毒一般。
“大兄！！”
“大兄！”
杨整和杨瓒冲过去扶住杨兼，隋国公世子素来对甜食不服，两个弟弟吓得大声呼喊着杨兼。
“哈哈哈！”梁国公世子方才看到杨兼恶鬼般的表情还有些惧怕，仔细再观，原杨兼不过是一个娘娘架子，不堪一击，果然是对甜食不服，立刻来了气焰, 大笑着说：“你也有今日！好哇！”
他说着，拖拽着小包子杨广走过去，抬腿便要去踹杨兼。
杨整眼看着梁国公世子要踹大兄, 立刻就去挡格, 哪知道他的手还未抬起来, 单膝跪在地上痛苦异常的大兄突然动了。
那动作比杨整这个车骑大将军还要凌厉，夹杂着凌冽的风声，猛地抬起头来，杨兼的面容“变了”，分明还是那样一张脸面，如白玉般无瑕，但杨兼的眸子紧缩，露出更多的眼白，眼白充血赤红，一条条血丝紧紧的包裹着眼眸，俨然就是食人的野兽！
杨兼抬起头来，动作迅猛，“啪！”不等梁国公世子反应过来，一把握住梁国公世子的手。
“啊啊啊啊——”
梁国公世子突然发出惨叫之声，手腕咔嚓脆响，被迫拧出一个不同寻常的角度，他手里还拖拽着小包子杨广，因着吃痛，猛地松手。
杨兼拧住梁国公世子的手，一撅一推，顺势将小包子从梁国公世子手中抢下来。
杨兼对甜食“不服”，并不是对甜食过敏。只是因为杨兼一旦沾了甜味，埋藏在心底里的阴霾，便会像洪水一样肆虐而出，击碎杨兼引以为豪的理智。
杨兼上一次遇到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之时，已经试验过了，这一次更是“轻车熟路”。但杨兼的便宜二弟、三弟，还有便宜儿子杨广并不知情，上一次隔着雅间的门板，大家并没看到杨兼变成“恶鬼”，杨兼突然的变化，让在场众人着实吃了一惊。
小包子杨广摔下马背，后背生疼，都怪这不中用的身子，年岁太小，也没甚么气力，被梁国公世子抓住根本无力还手。
杨广被杨兼抱在怀中，立刻敛去吃惊纳罕的表情，伪装成一个可可怜怜的小娃儿，两只眼睛尽力挤出泪泡泡，泪眼朦胧的揪着杨兼的衣襟，奶声奶气断断续续的说：“父父……疼、疼疼……”
杨兼抱着小包子，低头去看，小包子脸上有一条细小的划痕，虽然很细小，但却破了皮，见了血。是刚才杨兼从梁国公世子手中抢下小包子之时，因为动作凌厉，袖摆的饰品不小心划伤了小包子的脸面。
杨兼盯着血丝，耳听着小包子委委屈屈的抽咽声，抽咽声反复被无尽的放大了，刺激着杨兼异常脆弱的神经，他胸膛里有一团火焰在灼烧，越发暴躁起来。
梁国公世子没想到杨兼手劲儿这么大，小包子被抢了过去，梁国公世子后知后觉的害怕，连忙朝后大喊亲随：“来……”
来人二字根本没喊出口，梁国公世子的嗓音瞬间中断，紧跟着是一声惨叫，梁国公世子面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应声摔倒在地。
梁国公世子方才嚣张无恐，越过十来个亲随走到杨兼面前，这会子距离杨兼非常近，杨兼一手抱着小包子，右手一拳打过去，梁国公世子根本无暇躲避，鼻血横飞，仰躺着便摔在地上，摔得一个四仰八叉。
“世子！”
“少郎主！”
亲随们想要一拥而上去解救梁国公世子，但他们距离远，根本来不及。杨兼已经抬起腿来，白色的靴子纤尘不染，狠狠踩在梁国公世子的胸口上。
“嗬——”梁国公世子鼻血长流，满面狼狈，想要爬起来，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胸口狠狠被踩了一脚，疼得他呲牙咧嘴，破口大骂：“杨坚！！你这狗娘养的竖子！”
隋国公汉姓杨，因着随着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所以赐姓普六茹。按理来说隋国公和梁国公都是卿族，但卿族和卿族之中，也是讲究三六九等的。梁国公世子侯莫陈氏，乃是正经的鲜卑族，素来便看不起被赐姓的隋国公宁国府，如今他大喊着杨兼的汉名，显然充满了鄙夷的气愤。
梁国公世子的鄙夷，却深深地取悦了杨兼，杨兼踩着他，低下头来，笑容慢慢扩大，那平日里温润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恶笑，露出尖锐的虎牙，沙哑着说：“是你伤了我儿子么？”
杨兼突然发问，梁国公世子被问的懵了，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小包子的面颊上有一条小小的划痕，微微浸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清楚。梁国公世子可以发誓，绝对不是自己弄的，怕是刚才杨兼强硬抢下小包子之时，意外划伤的。
梁国公世子破口大骂，挣扎着想要起身，对身后十来个亲随大喝：“还等甚么！？给我上！”
杨兼却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嘭！！”又是狠狠一脚，不让梁国公世子起身，将他第二次踩翻在地，撩起眼皮，布满血丝的眸子扫视着那些亲随打手，冷冷的说：“谁敢再动一下？”
亲随们稍微一愣，梁国公世子仍然大喊着：“上！！给我上！咱们人多，他们只有三个人和一个小崽子，怕他甚么？！”
打手们得令，立刻蜂拥而上，准备扑上去擒人。杨整手心里都是热汗，自己武艺虽然不错，但梁国公世子人多势众，倘或硬碰硬，也不知道有没有赢面儿。
“呵……”杨兼却只是轻轻的冷笑一声，根本不去看那些凶神恶煞般冲上来的亲随打手，突然扬起手来，“唰！”食指一勾，直接将二弟杨整后背的箭矢勾下来一根。
杨兼手指转动，箭矢在杨兼手中仿佛生花，“唰唰！”转了两圈，杨兼正手握住箭矢，高高扬起，转瞬落下。
“嗤——”
“啊！！”
一声异响，伴随着梁国公世子嘶声力竭的惨叫之声，杨兼竟然握着那根箭矢，直接扎进了梁国公世子的肩膀。
梁国公世子方才挨了一拳，已经鼻血长流，这会子肩膀受伤，疼的仿佛一条干涸的鱼，不停的挣蹦着。
这一声惨叫，吓坏了当场所有人，别说是梁国公世子的亲随不敢再动弹一步，就连老二杨整，老三杨瓒也吓得一怔。
血色立刻在梁国公世子的肩头蔓延开来，杨兼的动作并非闹着顽，也不是假的，箭镞深入腠理，没进去起码寸许。
鲜血喷溅而出，飞溅在杨兼白玉一般的面容上，杨兼闭了闭眼睛，似乎在享受鲜血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慢慢睁开眼睛，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着飞溅在唇边的鲜血，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呵呵”笑声，幽幽的说：“我说过……谁也不许动。”
“你……”亲随们吓得不敢动弹，梁国公世子疼的满脸冷汗，惨叫着：“你……我不会放过……啊啊啊啊——”
梁国公世子诅咒的话再一次变成惨叫，杨兼的手微微拧动镶嵌在腠理之中的箭镞，眼眸中的血丝变多了，面容也变得更加兴奋，愉悦的说：“叫啊，叫得当真好听……”
梁国公世子疼的瘫在地上，满头冷汗，拼命的打飐儿，一半是疼的，另外一半也是吓的。想他梁国公世子甚么样的人没见过，但从未见过如此可怖之人。
不，其实也不然。梁国公世子抓了二百流民，驱赶射杀，当做狩猎享乐，鱼肉人命，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可怖之人。但是他从未见过敢对自己如此蛮横之人，如今碰到了杨兼这条疯狗，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杨兼拧着箭镞，眼眸慢慢睁大，盯着梁国公世子，重复的发问：“是你……伤了我儿子么？”
梁国公世子吓得使劲摇头，说：“不是！！不是！没有！我没动他，是你刚才……”
分明是杨兼刚才抢过小包子之时，刮伤了小包子，梁国公世子想要否认，下一刻再次哀叫起来，箭镞在肉中拧动，又发出“嚓嚓”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梁国公世子立刻改口惨叫：“是我……是我！是我不对！！我混蛋！我混账！我伤了小世子！都是我的不对！！放了我罢！求求你放了我罢！”
杨兼听到梁国公世子的“诚恳”道歉，这才眯了眯眼目，停止了拧动箭镞，抬起头来。随着他抬头的动作，血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仿佛是一颗血泪，滚过白皙的面颊，顺着唇角下巴……
滴答——
滚落下去。
杨兼挂着凌冽且兴奋的笑容，扫视着还怔愣在原地不能回神的亲随们，淡淡的说：“让他们把自己捆起来。”
梁国公世子疼的气息游离，哪里敢有异议，大喊着：“捆、捆起来！！还等甚么！？快，快捆起来！”
亲随们这才醒过梦来，眼看着一地的血花，吓得哆哆嗦嗦，互相用绳索捆住对方，十数个打手很快全都被绑了起来。
“放……”梁国公世子哀求说：“放了我罢！我……我都照做了……是我混蛋，我……我一时糊涂，我再也……再也不敢招惹您了，世子，世子你就放了我罢！”
“放了你，可以。”杨兼似乎很好说话，但他面容依旧兴奋，血丝包裹着眼白。
杨兼眯起眼目，说：“人主和梁国公的计划如何，你告诉我，我现下便放了你。”
梁国公世子之前以为万无一失，一时口无遮拦，把小皇帝宇文邕和梁国公想要在猎场中做掉大冢宰宇文护的计划说漏了嘴，当做了炫耀的筹码。
哪知道风水轮流转，这会子反而被杨兼逼问起来。
梁国公世子迟疑了一下，杨兼笑着说：“我就喜欢硬骨头，你若是老老实实的说出来，我反而觉得无趣儿的紧。”
“我说！我说！”梁国公世子吓得立刻大喊：“我都说！一个字儿也不敢隐瞒！人主与阿爷计划今日在林间猎场埋伏击杀大冢宰宇文护，人主为了卸掉宇文护的兵马，特意令阿爷领兵护卫这次游猎，已经……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小皇帝宇文邕堪堪即位还没多久，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孩子，宇文护却连杀三君，权倾朝野。宇文护当初扶持小皇帝宇文邕即位，便是因着宇文邕年少，而且看起来软弱无能，没甚么野心，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但他哪里知道，其实小皇帝宇文邕并非懦弱无能，而是隐忍集势，一直等待着一个机会，一个杀死宇文护，夺回大权的机会。
小皇帝策划了很久，找到了与大冢宰宇文护极为不和的梁国公侯莫陈崇。梁国公侯莫陈崇乃是跟随先帝的八大柱国之一，战功赫赫，老早便对宇文护不甚服气，小皇帝又巧妙的挑拨了公族与卿族的矛盾，致使梁国公侯莫陈崇和大冢宰宇文护的矛盾激化，梁国公自然而然的答应帮助小皇帝谋划刺杀宇文护之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次小皇帝没有让宇文护领兵护卫，便是因着想要卸掉宇文护的兵权，利用梁国公的兵权，刺杀宇文护。
杨兼微微蹙眉，沙哑的问：“伏击的地点在何处？”
梁国公世子不敢不答：“在……在猎场北面的小猎场！”
杨兼干脆利落的又问：“梁国公带了多少人伏击？”
梁国公世子战战兢兢：“五……五十禁卫精锐。”
因着是伏击，人数不可太多，五十精锐数量已经不少，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
梁国公世子见杨兼蹙眉，便说：“五十……五十精锐都是禁卫中的翘楚，还有……还有一个禁卫头领左宫伯，从来没人见过此人，只知道朝中有这么一号人物，是人主亲选的亲信心腹。”
左宫伯中大夫，乃系北周正五命武官。别看左宫伯的官阶不大，但是左宫伯中大夫负责宫廷禁卫，能胜任左右宫伯之人，必然是皇上最为心腹之人。
今日是狩猎之日，宇文护身边必不会安排太多亲随，的确是袭击宇文护的最佳时机，然……
杨兼沙哑的说：“梁国公要败。”
“不可能！”梁国公世子说：“阿爷做足了准备，如何可能失败！？这会子，宇文护的项上人头怕是已然掉了！”
杨兼如此说，是有道理的。小皇帝宇文邕在历史上的确诛杀了宇文护，但并非现在，而是在十几年之后，如今宇文护大权在握，且老奸巨猾，小皇帝如此心急，怕是已经露出了马脚。
老三杨瓒忧心忡忡的说：“糟了！阿爷也跟着去了北面的小猎场。”
何止是隋国公杨忠，朝中的官员，多半都跟随去了北面的小猎场，只有一些世子家眷，才在这面散地打猎。
老二杨整沉下一张脸来，收敛了傻呵呵的气质，沉声说：“大兄，事不宜迟，必须想一个法子。”
杨兼也不废话，垂目看着倒在血泊之中挣扎的梁国公世子，突然露出一个尖锐的笑容。
“你……你要干甚么！？你……你别动我！你这个疯子！！”
随着梁国公世子的惨叫，杨兼活动着手腕，悠闲的走过去，捡起地上一根染血的绳子，轻轻抖了抖，将上面的血迹滴滴答答的抖落下来。
梁国公府的打手们全都被绑起来，没人能解救他们的世子，梁国公世子肩膀中箭，差点子被穿了琵琶骨，疼的在地上爬了两下，滚得满身都是泥土，却站不起来。
杨兼走过去，俯下身来，啪啪拍了两记梁国公世子的面颊，“唰唰唰”几声，将梁国公世子的双手绑在一起，动作不停，又将绳子的另外一端，绑在小包子杨广的小马驹辔头上。
“你要做甚么！？快、快住手！！会……会出人命的！”
梁国公世子惊恐大叫，却惹来杨兼的沙哑笑声：“放心，不会死人的，毕竟只是一匹小马驹，跑也跑不快，顶多带着世子兜兜风、乘乘凉……是了，险些忘了，倘或遇到了刚出笼的野兽，那便说不定了。”
梁国公世子的眸子缩紧、再缩紧，几乎变成了一颗小黑豆，眼睁睁看着杨兼抬起手来，马鞭“啪”一声打在小马驹之上，小马驹长鸣一声，立刻撒开蹄子向前狂奔。
“救——救命——你这个疯狗！！疯……疯狗……”
梁国公世子的惨叫声，乘着风声，伴随着拖拽的“簌簌”之响，越去越远，很快消失在猎场林间。
杨兼“啪！”一声将马鞭随手扔在地上，看着弥留在眼前，拖拽而起的尘土，用食指的指背轻轻蹭掉面上的血迹，幽幽的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疯狗……千万别惹疯狗。”
打手们瑟瑟发抖，一个个犹如寒蝉，不敢出声儿，杨兼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便将他们那样绑着，扔在了猎场林间，抱起小包子杨广放在马背上，并着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快速往营地赶去。
猎场营地安安静静，小皇帝与各位大臣外出狩猎，营地中只剩下一些禁卫和宫人各自忙碌着。
杨兼跳下马背，快速抱着小包子冲进帐子，对杨瓒说：“老三，快去找医官来！”
杨瓒毫不含糊，立刻说：“好，弟弟现在便去！”
杨兼复又对老二杨整说：“老二，你去查查宇文护的亲随都在何处，尤其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现在何处。”
杨整突听大兄提起那靠父上位的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不由皱了皱眉，不知大兄这时候要查宇文会是何用意，但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说：“弟弟这便去。”
兄弟二人手脚麻利，立刻大步离开营帐，医官还没赶来，营帐中瞬间只剩下杨兼与小包子杨广二人。
虽是白日，营帐中没有点灯，还是有些昏暗。也不知是不是杨广的错觉，总觉得杨兼的面容有些……古怪。
是了，古怪。
杨兼将小包子放在床上，转头大步踏到案几边，伸手去抓案上的杯盏，似乎口渴想要饮水，但杯盏中却空空如也。这些活计平日里都是小仆玉米做的，玉米没有跟着一同去狩猎，却也不再营地之中，不知去了何处。
啪嚓——
水精杯一歪，直接从案几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了数瓣，迸溅开来。
小包子杨广听到脆响，撑着小肉手翻身而起，说：“父父？”
杨兼却沙哑的低吼：“就在那里，不要过来！”
杨广微微蹙眉，眯眼打量杨兼，果然不是错觉，杨兼的面容十足古怪，仿佛在挣扎甚么。
口中香甜的酪浆香气还在弥漫，久久不散，回味无穷，那香甜的气息对杨兼来说，却仿佛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杨兼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慢慢抬起头来，昏暗的营帐中，案几边上正好摆着一张精美的铜镜，杨兼血红的眸子凝视着铜镜之中的自己。
沙哑至极的嗓音慢慢开口：“为甚么……要压抑自己？”
杨兼突然开口发问，小包子杨广更是蹙眉，试探的询问：“父父，父父你肿了么啦？”
杨兼却好似没有听到杨广的声音，对着铜镜，在昏暗中慢慢抬起手来，抚摸着自己的面颊，那上面还染着淡淡的血迹。
“这才是你啊……”杨兼再一次对着铜镜开口，喃喃的说：“想杀谁杀谁，想砍谁砍谁，只要痛快甚么都可以！难道你还想继续压抑自己么？”
杨兼说到这里，兴奋的面容突然出现一丝裂痕，闪过一丝挣扎，沙哑的说：“水……水……”
他说着，那一丝龟裂快速被兴奋吞噬，继续对着铜镜，在昏暗中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笑着说：“别挣扎了，这就是我啊……容易受伤，讨厌背叛！我其实一丁点儿也不温柔，更不是甚么老好人，鲜血的感觉多好，那么温暖……”
杨广蹙眉盯着杨兼，杨兼仿佛在和铜镜对话，语无伦次不知具体在说甚么，表情一会子沉沦，一会子却又挣扎。
杨广立刻从床上蹦下来，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进营帐里间，垫着小脚丫去够案几上的水壶，水壶里还有最后一点子水，虽然已经冷了。
杨广立刻将最后一点子冷水倒出来，倒在一只小耳杯中，哒哒哒又跑回去，奶声奶气的说：“父父！饮水！”
杨兼看到那杯水，猛地劈手夺过去，仰头一口饮尽。已经冷掉的水，在炎热的夏日里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瞬间将口中残留下来的甘甜滋味儿冲刷殆尽。
甜蜜一点点褪尽，理智慢慢的回笼，那杯冷水仿佛是甚么大罗神仙的解药，将杨兼从崩溃的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嗬……嗬……”杨兼双手撑着案几，粗重的呼吸了几口，额角慢慢浸出薄汗，顺着鬓发滚下来，终于回归了冷静。
杨兼知道，其实自己并没有甚么多重人格，从头到尾，无论是温和的杨兼，还是疯狗一般的杨兼，都是自己，那只是他自己的心理原因。早年的心理阴影就像是一个诅咒，而甜食便是那个开启诅咒的咒语……
“父父？”杨广试探的唤了一声。
杨兼慢慢回过神来，面色还有些许的虚弱，也不知自己这疯样子吓没吓坏便宜儿子。
“大兄！医官来了！”
老三杨瓒带着医官冲入营帐，只看到碎了一地的水精杯，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
杨兼捋顺了自己的吐息，连忙说：“快，给我儿医看。”
医官上前给小包子杨广医看，小包子摔下马背，幸而小马驹不大，所以摔下来的并不重，面颊上被划了一道，也只是小小的血口，没流多少血，早就自己愈合了。
医官立刻写了药方，留下了伤药，杨兼把小包子抱在怀中，给小包子仔细清理伤口，然后轻轻抹上伤药。
之前杨兼食了甜味的酪浆，一时变成了“疯狗”，手中没有轻重，误伤了小包子，其实杨兼自己也是知道的，这会子便有些愧疚，打起一百二十个好父亲的模样，十足温柔的说：“儿子，疼不疼？”
杨广并不是一个真的奶娃儿，想他十三岁开始便征战沙场，一生戎马，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这么点子小伤口，杨广根本不放在心上。
杨广刚要说不疼，眼眸微微一动，转念一想，自己如今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倘或说不痛，岂不是不够真切？再者说了，杨兼明显对自己心怀愧疚，不如抓住这份愧疚，免得“失宠”。
于是小包子紧紧揪着杨兼的袖子，小可怜儿一般，还硬生生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杨广情商极高，眼泪亦是收放自如，抽抽噎噎的说：“父父……父父、没、没干系的，父父吹吹，窝、窝就不疼呐……”
不得不说，杨广这一招以退为进，当真是厉害的紧，正好抓住了杨兼看不得孩子掉眼泪的“软肋”，杨兼更是心疼的厉害，说：“都是父父不好，父父给你吹吹，乖。”
杨广装可怜儿之时，老二杨整便大步回来了，急匆匆打起帐帘子，大喊着：“大兄！当真让大兄说准了！”
方才杨兼让老三去找医官，也没让老二闲着，杨整急匆匆去查宇文护之事，杨兼还叮嘱了，一定让杨整仔细查查宇文护之子宇文会的情况。
杨整匆匆的说：“今日行猎，宇文护跟随人主，并没有带一兵一卒，但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出营之时，带走了五十精锐！”
国公元老们陪同人主行猎，宇文会并没有一同，按理来说，他带走五十个人打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坏就坏在……
杨整蹙眉说：“弟弟特意遣人去查看了猎场，宇文会并没有去行猎，出了营地之后，便往北折返了。”
“北？”杨瓒说：“坏了！那不是人主行猎的地方么？”
杨兼一面哄着小包子，轻轻的拍着，一面冷笑一声，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小皇帝宇文邕与梁国公侯莫陈崇合谋，打算趁着行猎击杀宇文护，但岂知道，宇文护其实早有准备。
宇文护并没有带兵行猎，这只是让小皇帝放松警惕的假象罢了，真正的重点在他的儿子宇文会身上。
谁都知道，宇文会乃是大冢宰家的老三，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只是凭借着父亲的关系，才混到今日骠骑大将军的官位。但就是这样的“烂泥”，却是宇文护最后的一招撒手锏。
老三杨瓒说：“人主安排了五十禁卫，宇文护亦安排了五十精锐，如今已然势均力敌。”
小包子杨广佯装可怜，缩在杨兼怀中，但他支棱着耳朵，一刻也没闲着，猫眼一样的大眼睛来回来去的转，听到杨瓒这话，心里笑了一声，这杨瓒还是太嫩了些。
就在此时，杨兼开口说：“不，不是势均力敌。”
杨整说：“五十对五十，大兄，如何不是势均力敌？”
杨兼沉吟说：“人主虽有五十禁军精锐，但是你们别忘了，宇文护连杀三君，他有的不只是五十精锐，还有滔天的权势，整个朝廷因着宇文护积压的淫威，一直敢怒不敢言，在这样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你们觉得人主还有胜算么？”
“这……”杨瓒有些慌神：“这如何是好？阿爷还在北面的小猎场！一旦发生甚么，阿爷也在所难免。”
杨广听到杨兼的分析，不由偷偷多看了杨兼一眼，上一辈子这时候，杨广还未出生，因此不知年轻时父亲到底是个甚么模样，没想到父亲如此年纪轻轻，便已经深谋远虑，想的如此长远了。
杨整抱臂立在帐中，收敛了憨厚的气息，竟颇有一种稳重的大将之风，说：“宇文护权势滔天，如今大部分的兵权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倘或人主与宇文护这次的对峙输阵，后果……可想而知。”
宇文护对当年的“八大柱国”一向仇视，扶持小皇帝宇文邕即位之后，更是高压集权，施压给各个国公，隋国公府已经是宇文护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有公族与卿族之争，本就不死不休。
小皇帝与梁国公如此一闹，结果可想而知，宇文护必然会因着梁国公的事情，迁怒其他“八大柱国”，隋国公府首当其冲。
便算是他们没有身在北面的小猎场，已经可以猜测到猎场中剑拔弩张的情况，杨瓒手心里冒汗，说：“大兄，这可如何是好，咱们这会子过去，也于事无补，没有兵节，连五十人都无法调动，更何况这营中士兵，大多都是梁国公的亲信，咱们……咱们更是无法调兵。”
古代调兵超过五十人需要虎符兵节，这仿佛是一种常识，但其实兵节并非约束将领而用，而是约束掌权者的道具。
古代的兵节通常分为两半，一半放在军队手中，另外一半放在皇上手中，需要调兵之时，皇上便会派人持兵节，当场契合便能调兵。但其实如果是掌握兵权的将领，根本不需要皇帝手中的另外一半兵节，便可以调兵，这也是通常所谓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所以才说，兵节其实是约束皇上的一种道具，并不是约束将领的道具，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皇帝都那么忌惮掌握兵权的将领的缘由。
如果杨兼他们是梁国公府之人，想要调动营地中的兵马根本不需要任何兵节，但他们并不是梁国公府的人，而且杨兼不久之前还差点子穿了梁国公世子的琵琶骨，这么大的梁子，怎么可能调兵？
杨整沉下脸面，他带兵这么多年，也知道现在想要管梁国公府调兵，绝对没有可能。
杨兼却突然说：“不，我们有兵马。”
“有兵马？”杨瓒惊诧，转念一想，大兄说的怕是随行的隋国公府亲信，但那也不足够五十人之众，塞牙缝都不够。
杨兼一笑，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说：“不止五十人，我们足足有二百余人。”
“二百？”
“二百？”
杨整和杨瓒几乎是异口同声，诧异的看向杨兼，小包子杨广却恍然大悟，奶声奶气的说了两个字：“流民。”
……
猎场之内，梁国公侯莫陈崇一声令下，五十禁卫精锐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一个个手执兵刃。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梁国公，这……哪来的禁卫啊？”
在场官员瞬间混乱起来，梁国公侯莫陈崇一身介胄，大步走上前来，朗声说：“各位！各位不必慌张！臣奉人主之命，带兵问责罪臣宇文护！”
侯莫陈崇的话音一落，众人更是慌乱，纷纷看向宇文护。
大冢宰宇文护年纪已经不轻了，他虽然是小皇帝的族兄，辈分和小皇帝一样，但跟随小皇帝的父亲南征北战，双鬓已经微微花白，儿子都比小皇帝大了不少年岁。
宇文护一身天官太宰的衣袍，稳稳站在猎场之中，仿佛梁国公想要讨伐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梁国公侯莫陈崇怒喝：“宇文护！你嗜杀成性，威胁人主，忤逆天常，还不快快主动伏诛？！”
“伏诛？”宇文护终于动了，只是轻声开口说出两个字。
随即都不多看梁国公一眼，目光穿过人群，凝视着身材单薄的小皇帝宇文邕，淡淡的说：“人主，臣只想问一句，梁国公所言，可是属实？是不是人主下令，欲要诛杀于臣？”
小皇帝宇文邕没有说话，他双手下垂交握身前，目光平静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眼神不见了往日里的懦弱软弱，凉丝丝的凝视着宇文护。
梁国公侯莫陈崇怒吼：“宇文护，死到临头，你还有这般多怨言？你这馋臣，人人得而诛之！”
“是么……”宇文护笑了起来，仍然不见任何着急的神色，缓缓地说：“好啊，看来今儿个热闹，臣老了，但素来还是喜欢热闹的。”
他说着，啪啪轻轻抚掌。
“哗啦——”与此同时，便听到介胄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数十人快速开入猎场，打头一人黑色介胄，身材高大，面色肃杀，竟正是宇文护那扶不上墙的烂泥儿子——宇文会！
宇文会大步踏入猎场，一招手，精锐快速开入，再一次将猎场包围在内。
梁国公的眼神登时有些慌乱，强自镇定，呵斥说：“宇文护，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宇文护轻飘飘的反问，他理了理宽大的太宰衣袍，慢慢走过去。他每走一步，朝臣们便向后退一步，不只是因着宇文会兵马的威慑，还是因着宇文护日久的积压淫威，竟没有一个人敢在宇文护面前造次。
朝臣们纷纷后退，很快，便把站在后面的小皇帝露了出来。
小皇帝宇文邕策划了很久，先是二两拨千金的挑拨卿族和公族的干系，随即又看似重用梁国公侯莫陈崇，老老实实的装作一个懦弱爱顽的傀儡皇帝，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然……
小皇帝还是低估了宇文护，眼看着宇文护一步步走过来，小皇帝宇文邕的面容上，才裂开了一丝同龄人的慌乱，这时候才能真切的看出来，他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宇文护慢慢向前走，一步、两步，随着每一步，宇文护的笑容慢慢扩大，都抛下一个问题：“人主，您难道忘了，是谁拥护你即位，成为我大周之主的么？您难道忘了，是谁为了保全这个朝廷，日日夜夜分出心血的么？您难道要因着侯莫陈崇这几句谣言诋毁，便忘记了臣的忠心么？这岂非寒了整个朝廷的心！”
宇文护走得近了，还在一步步逼近，小皇帝宇文邕还是太过年轻，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定力不足，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不知如何补救。他迫不住压力，下意识的一点点往后退，“嘭！”的脚后跟撞到了石子，竟然身形不稳，猛然跌坐在地上。
“大冢宰如此逼视人主，是想僭越不成！”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肃杀的声音突然响起，有人大步跨前，横身拦在小皇帝宇文邕面前，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呵斥宇文护。
来人年纪不大，大抵和小皇帝差不多年岁，身量并不高大，可以说单薄，那张面容男身女相，竟长得比姑娘家还要美貌些许，一身戎装，腰配宝剑，凛然的气质与那柔弱的面相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宇文会领兵掠在一旁，突然看到那站出来的武士，吃了一惊，震惊的说：“你……你不是隋国公世子身边的小仆，唤作……唤作玉米来着么？”
阻拦在宇文护面前，厉声呵斥之人，正是杨兼身边的小仆。不，其实应该说，是小皇帝宇文邕派遣而来，藏身在隋国公府的眼线细作，梁国公世子口中的左宫伯中大夫。
宇文护上下打量着那不怕死的“小仆”，哈哈一笑，说：“我当是谁，原来是老友之子啊！”
玉米并非甚么太府中大夫家中的妓子，玉米真正的身份，复姓尉迟，乃系蜀国公尉迟迥家中庶幼子，名唤尉迟佑耆。尉迟佑耆的父亲尉迟迥食邑一万，官至秦州总管，总领秦渭等十四州诸军事。尉迟佑耆早年之时曾做过小皇帝的伴读，但是因着父亲的缘故，一直久居外府，并不在京兆，所以一般人只觉玉米面生。
尉迟佑耆门第高远，但他只是家中庶子，在蜀国公府中一直没甚么地位，小皇帝宇文邕对他素来不错，因此尉迟佑耆感念小皇帝恩德，离开陇右，来到京兆辅佐。
宇文护并不在意一个小小的国公庶子，笑了笑，唇边的丝丝皱纹甚至泛着一股温和，淡淡的说：“人主啊人主，您寒了臣的心，臣对您太失望了，也好……反正在人主心中，臣已经是一个奸臣，不在乎少一点子，亦不在乎多一点子，今日……便就地开刀！”
宇文护话音方落，宇文会还没来得及下令，便听到熙熙攘攘之声从猎场外面传来，十足的杂乱，仿佛通常百姓赶集之声。
宇文护蹙眉说：“何人喧哗！”
宇文会立刻前去查看，急匆匆归来，急切的说：“阿爷，是流民！”
“流民？”宇文护冷冷一笑，说：“哪来的流民？不过一帮子流民尔尔，挡在外面。”
“挡……挡不住了！”宇文会额角冒汗，说：“咱们只带了五十精锐，外面……外面的流民有二百余众，马上冲进来了！”
二百流民？！
不等在场众人惊诧完毕，流民的吵闹声果然已至。那打头的并非甚么流民，衣冠整齐的很，穿着一身白色劲装，腰间四指宽镶金腰带，摇着腰扇，活脱脱是个绮襦纨绔，偏偏这纨绔的颜值有点子高，姿仪万千，叫人怎么也恨不起来。
——杨兼！
杨兼被二百流民簇拥着，施施然走进来，举起腰扇遮挡日头，笑着说：“呦，当真热闹。”
在场众人一个个面色肃杀，屏气凝神，只有杨兼“放肆大笑”，端端惹眼十足，杨兼仿佛完全没有这种惹眼的自觉，哗啦一收腰扇，虚空点了点，赞叹的说：“玉米？这般装束当真适合你，好看的紧。”
杨兼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浮夸表情，复又用腰扇尖端轻轻敲了敲额角，温柔一笑，说：“哦是了，并非玉米，而是尉迟。”

第23章 “鸳鸯戏水”名场面
“流民。”
小包子杨广只说了两个字,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登时恍然大悟。
杨兼不由多看了小包子一眼，笑着说：“我儿当真聪慧。”
无错，便是流民！
小皇帝宇文邕为了埋伏暗杀宇文护, 不能调遣大兵，因此让梁国公安排了五十禁卫精锐。而宇文护为了不让小皇帝起疑心, 亦不能调遣大兵, 同样安排了五十精锐。
眼下的情势便是五十对五十, 而杨兼手中足足有二百人之众！
虽这些人都是流民，但是调遣自如，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更不会引人怀疑。
杨兼对杨整说：“二弟, 那些流民可送出猎场了？”
杨整摇头说：“还未送出, 预计是今日送出猎场，倘或快一些，还能赶得及。”
杨兼也不废话，只说了一个字：“走。”
杨兼准备带着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去“拯救世界”，杨广只有四五岁大小，这种场面其实不宜抛头露面，且小包子受了伤，理当修养才是，但是小包子偏生要跟着。
不为别的，杨广有自己的思虑。杨兼是要去见流民的, 那可怜爱哭的小流民一定在这些流民之中，万一杨兼见到了小流民，恻隐之心大动, 将小流民捡了回来, 这可如何是好？岂不是成了杨广的绊脚石, 后患无穷……
于是杨广说甚么也要跟着父父一起去，撒娇打滚儿，使出十八般武艺，赖在杨兼怀里不下来，死死扒着杨兼的衣袖，好像一个粘人的小娃儿般。
杨广情商本就高，知道甚么时候该拿得起，甚么时候该放得下，左右他这会子只是个小奶娃，没有面子里子可言，可劲儿的闹，足劲儿的闹，旁人反而觉得他稚气可人。
杨兼受不住杨广小奶包一样的撒娇打滚儿，果然同意了，抱着这些日子养的软乎乎胖乎乎的小包子，说：“那儿子要乖乖跟着父父。”
“嗯嗯！”小包子使劲点头，两颊的小肉肉弹力十足的颤抖着，脆生生的说：“窝听话！跟着父父！”
于是三大一小，立刻出了营帐去找流民。流民堪堪要被送走，正巧被杨兼拦了下来。
那些流民见到杨兼，仿佛见到了活菩萨一般，对杨兼顶礼膜拜，口称恩公，还有那个小流民，似乎十足喜欢杨兼，看到杨兼就扑过来，抱住杨兼的小腿使劲晃，似乎也想让杨兼抱抱他。
小包子杨广此时就坐在杨兼怀里，让杨兼抱着，他居高临下的低头俯视着小包子，不得不说，做惯了高处之人，这般俯视的角度感觉还不错，杨广趁着众人不注意，肉肉的唇角裂开一个冷酷又嘲讽的笑容，还对着小流民耀武扬威的扬了扬小下巴，冷哼了一声，想要进隋国公府的门，做梦。
杨兼可不知小包子正在争宠，时辰不等人，便立刻对那些流民说：“兼有一事，需要各位帮忙，不知各位可否帮衬一二？”
“恩公有事请说！”
“正是啊恩公！我们的命都是恩公救的，还说甚么帮不帮忙！”
“就算是跟着恩公上刀山下火海，我们也去得！”
……
北地猎场之内。
五十禁卫精锐与宇文会的五十亲随剑拔弩张，群臣惧怕不敢啧声，谁知道就在此时，有人大摇大摆，仿佛逛集势一般从外面走了进来，闲庭信步，悠闲自得。
正是——杨兼！
杨兼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左手跟着隋国公府二郎主、时任车骑大将军的杨整，右手跟着隋国公府三郎主、京兆第一次才子杨瓒，怀里还抱着奶里奶气的小包子杨广，身后……
身后则跟着乌央乌央的乌合之众，不用细数，一窝蜂涌进来，人数绝对超过二百人，瞬间碾压禁卫精锐和宇文会的亲随。
杨兼抱着小包子，因着小包子这些日子养的不错，长了点小肉肉，已经白白胖胖、松松软软，说实在的，还挺压手。杨兼方才“发狂”，揍了梁国公世子一顿，这会子手臂有点酸软，实在抱不住，只好把小包子放在地上，拉着小包子的小肉手，以免猎场人多走丢了。
杨兼笑眯眯的说：“哦是了，并非玉米，而是尉迟。”
玉米根本不叫玉米，他有自己的名字，不只是有自己的名字，还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发小兼伴读，堂堂蜀国公之幼子——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一身禁卫军的装扮，阻拦在宇文护面前，正在与宇文护对峙，哪知道杨兼逛大街一般走了出来，且一语点破了尉迟佑耆的身份。
其实杨兼早就怀疑玉米了。杨兼本就是一个不轻信旁人之人，千万别被杨兼温和的外表所欺骗，杨兼的外表不过是一个保护壳，其实他的内里一点子也不温柔，相反的，十足多疑，不轻信任何一个人，充斥着浓浓的疏离。
起初杨兼只是怀疑玉米，因为玉米装的太无害了。
杨兼笑了笑，说：“玉米你便是装的太人畜无害了，一个出身太府的妓子，怎么也算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怎么可能没点子讨好的嬖昵之术呢？”
玉米一直给人的感觉便是小白兔，有些子懦弱，畏首畏尾，十足无害，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但仔细想想看，这年头的家妓出身都不单纯，不是枪来的战俘、穷苦百姓，便是出身官妓的妓子，无论是哪一种，绝对都是见识过人情冷暖之人，哪里能犹如玉米这般无害？
因此杨兼多留了一个心眼儿，不过最后发现玉米不对的人，还是三弟杨瓒。别看杨瓒理膳粗枝大叶，但平日里是个极为精细之人，杨瓒发现玉米的很多习性不像是京兆人士，反而有一些陇右的习惯。
后来杨兼让三弟杨瓒画了一幅玉米的画像，令二弟杨整去多方打听查探，果然还是有人认识玉米的，一眼便认出来，此人可不是甚么太府家妓，而是陇右大总管、食邑一万户的蜀国公府幼郎主！
杨兼晃了晃腰扇，说：“说到底，你的戏……太过了点儿。”
玉米，不，尉迟佑耆眯了眯眼睛，与杨兼对视，没想到自己这么早便露出了底细，而杨兼一直默不作声，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去见人主，怕是杨兼已经发现了……
不知为何，尉迟佑耆突然有些子不敢与杨兼对视，毕竟他潜伏在隋国公府的这些日子里，杨兼待他还是极好的，完全没有苛对，为人也十足亲和。
杨兼正在和尉迟佑耆认亲叙旧，便听到梁国公侯莫陈崇怒吼：“隋国公世子，人主面前，你带这么多人冲突猎场，是要造反么！？”
杨兼不为所惧，笑了笑，很亲和的说：“梁国公此言差矣，这些流民，还是您家的少郎主带进猎场的，要是造反，也是他造反。”
“你……”
梁国公的话还未说完，小皇帝宇文邕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镇定了很多，然他终归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面色略微僵硬，极力镇定自己，平复嗓音，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中肯，开口说：“隋国公世子，大冢宰宇文护作乱，你若是能够助寡人平定叛乱，便是天大的功劳！”
别看小皇帝宇文邕只有十六岁，倘或放在现代，刚刚升上高中，但是心底里成算多得是，立刻理清了眼下的情势。自己只有五十禁卫精锐，宇文护也只有五十精锐，虽都是精锐，但绝对抵不过二百流民之众，换句话就是说，谁要是能拉拢了这二百流民，谁便掌握了绝对的压倒式胜算。
小皇帝宇文邕算计的很快，但宇文护乃是数朝元老，说句老话儿，宇文护食得盐比宇文邕多得多，立刻对杨兼说：“侄儿，我与你阿爷同朝为官，当年与你阿爷更是同上沙场，同生共死，我为这个朝廷付出的心血，大家有目共睹，今日人主不仁，令臣子心寒，我还是人主的族兄，都落得如此下场，更别说你等卿族！侄儿，你当真要助纣为虐么？！”
两面都极力拉拢着杨兼，杨兼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口，说：“我当然是……”
他说到这里，小皇帝宇文邕立刻打断，生怕他答应了宇文护，叫价一般的说：“隋国公府一门忠烈，寡人乃天之正统！隋国公世子，你一定会帮助寡人，对不对？”
宇文护哈哈一笑，也跟着继续叫价，说：“隋国公府虽是一门忠烈，但是架不住人主多疑，最终逃不过横死下场！”
小皇帝和宇文护叫价，臣子们屏气凝神，谁也不敢说话，生怕这帮子流民暴动起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唯独杨兼一个人悠闲十足，腰扇在手心里狠狠一敲，说：“我当然是……价高者得。”
“价……”
“价高……”
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瞬间怔愣在原地，他们还在用国家大义“腐蚀”杨兼，哪知杨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然的说出了这般市侩的一句话。
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对视了一眼，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狠狠地说：“隋国公世子，你若是杀了宇文护，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官大冢宰！五府听命天官，从今往后，除了寡人，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杨兼笑着颔首，说：“不错不错，听起来十足诱人。”
他说着，面向宇文护，宇文会立刻冲上来，横身在宇文护面前护卫，戒备着杨兼。
宇文护眯了眯眼睛，不愧是见过大世面之人，轻声哂笑，这时候也不见慌张，幽幽的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隋国公世子，你倘或协助于我，别说是辅佐一朝天子了，你想让谁做天子，谁，便是天子！”
宇文护说的猖狂至极，但他并没有说大话，因着宇文护已经连杀三君，不差小皇帝这一个。
杨兼仿佛墙头草随风倒，又笑着颔首：“不错不错，这个听起来亦不错。”
他说着，又转而面对着小皇帝宇文邕，尉迟佑耆紧紧握住手中佩剑，指尖泛白，同样戒备着杨兼。
小皇帝宇文邕极力争取：“你以为宇文护的话可以信么？！他现在不杀你，保不齐以后不杀你，他弑君都敢做，心狠手辣，还有甚么是不敢的？”
宇文护则是说：“无错，我宇文护的确心狠手辣，但全都摆在明面上，清清白白、明明白白！但是人主却不同了，人主便是一头伪装成小羊的恶狼，对狼仁慈，只会落得一个被食肉啃骨的下场！”
两边争论不休，当真是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杨兼哗啦一声收起腰扇，说：“说的本世子头都大了，你们听听，你们听听。”
杨兼摇头叹气，口中啧啧两声，说：“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你们这样兼是很难抉择的，毕竟……兼为人胆小，怕被报复。”
小皇帝宇文邕和太宰宇文护齐刷刷盯着杨兼，不，确切的说，是猎场中所有的官员，全都盯着杨兼，似乎正在等待杨兼最后的审判。
杨兼笑了笑，悠闲的说：“人主不愿意让步，丞相也不愿意让步，这样罢……你们握手言和。”
“甚么！？”
“言和？！”
小皇帝和宇文护同时震惊的喊出声来，在场所有人也都瞠目结舌的瞪着杨兼，好似杨兼是甚么怪物不成。
的确，杨家便是个怪物，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大冢宰率兵逼宫，小皇帝伏兵暗杀，撕破了脸皮子，撂在明面儿上，杨兼竟然要大家握手言和，这岂非天大的笑话儿？
杨兼不按套路出牌，点头说：“无错，握手、言和。”
他说着，哗啦抖出一沓子蜜香纸来，食指中指并拢，哒哒弹了弹蜜香纸，那动作又风流又飘逸，笑着说：“兼置备了笔墨纸砚，今日写下书契，握手言和，便当今天人主暗杀臣子，臣子逼宫人主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从今往后，决计不提今日之事，书契一式三份，劳烦人主与丞相画押签字……”
他说罢，笑着看向宇文会，说：“便像你当时欠我一万万钱那般。”
宇文会突然被点名，脸皮子一红，这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子，把自己的丑事抖落了出去，连忙硬着头皮反驳说：“我……我甚么时候欠你财币，你可、可别瞎说！”
无论是心机深沉的小皇帝，还是见多识广的宇文护，全都未有料到杨兼会让他们“重归于好”，两个人怔愣不已。
杨兼晃着蜜香纸，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响声，笑着说：“人主和丞相一个是九五之尊，一个是万人之上，里子和脸子，总会要一个罢？今日已经丢了里子，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儿面子了，签下书契，既往不咎，往后若是谁敢毁约，便叫他的阴谋公诸于天下，连点面子都没有的人，任是人主亦或丞相，民心所背天理不容，谁也做不下去。”
杨兼说的无错，爬得越高的人，也需要威望和面子，如果人主暗杀臣子的事情传出去，或者丞相弑君的事情传出去，都会让他们受世人唾骂。
杨兼让大家签下书契，一式三份，放在各自手中，最后一份放在杨兼手里，这样对方都能握住对方的把柄，互相制衡，都会有所忌惮，各退一步。
“如何？”杨兼笑的游刃有余，说：“画押，还是不画押？”
小皇帝宇文邕的双手藏在宽大的天子袖袍之下，死死攥拳，圆润的指甲几乎掐破掌心。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便能诛杀宇文护，不……难道真的只差一点子？小皇帝的眸子颤抖了两下，他心知肚明，这一点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想要扳倒宇文护，根本不是自己如今能办到的事情。
小皇帝死死闭着眼睛，随即慢慢睁开，虽不到一瞬的工夫，但在他自己看来，仿佛穿梭了无数日月，最终平静的说：“好，寡人画押。”
杨兼十足满意，对着宇文护说：“丞相，您觉得呢？”
想他宇文护叱咤官场数十年，甚么样的大仗阵他没见过，没成想今日却在阴沟里翻了船，是他小看了装乖的小皇帝，也是他没想到杨兼会突然杀出来。
宇文护多看了杨兼两眼，眼中透露着一丝丝顽味与探究，还有一丝的钦佩。宇文护竟笑了起来，说：“好！今日便依你所言。”
杨兼拿出蜜香纸，一左一右，分给尉迟佑耆和宇文会，让二人各自递给小皇帝和宇文护，说：“事不宜迟，现场画押罢。”
“快看，好高的树！”
“哇，这便是皇家的猎场？”
“你看，那儿有湖！”
原州猎场中充斥着赶集一般的嘈杂响声，二百流民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左面看看，右面摸摸，便在这样儿的喧闹声中，小皇帝与宇文护终是签下了书契，一式三份，一份留在小皇帝手中，一份留在宇文护手中，最后一份交给杨兼保管。
“行了……”杨兼吹了吹蜜香纸上未干的墨迹，满意的点点头。
“阿爷！！阿爷——”便在此时，突听叫魂儿一般的声音，从小猎场外面传来，随即一个人慌慌张张跌跌撞撞跑入。
蓬头垢面，披头散发，脸上黑乎乎，身上都是灰，好似从泥塘里滚出来一般，肩膀上还阴着血迹，正是梁国公世子！
杨兼当时“发疯”，把梁国公世子绑在小马驹上，一路拖行而去，梁国公世子挣扎了良久，这会子才挣扎开，立刻跑来告状。
他冲进小猎场，已经错过了一场闹剧，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眼看到梁国公侯莫陈崇，立刻冲上去，大喊着：“阿爷！！隋国公府那个畜生，他欺辱与我，阿爷你要为我报……”报仇啊。
梁国公世子的话还未说完，梁国公看到他便怒气膨胀，倘或不是好儿子弄来的这些流民，今日之事，说不定还有回转，梁国公身为昔日里的八大柱国，刀山火海都去过，就是从未被流民包围过。
梁国公气的一个大嘴巴抽过去，“啪！！”一声直接将梁国公世子抽翻在地。
“阿、阿爷……”梁国公世子吓得大气儿也不敢喘，捂着自己的脸，一副狼狈模样，蹲在地上不敢吱声了。
杨兼将蜜香纸的书契叠起来，放在怀中，还拍了拍衣襟确保放好，随即说：“行了，你们的事儿解决了，是不是……应该给兼一些好处？”
他捻了捻手，一副要钱的模样。
小皇帝和宇文护吃了一惊，还以为杨兼无欲无求，纯粹是为了化解朝廷危机，哪知道这时候杨兼反而狮子大开口起来。
小皇帝宇文邕沉着嗓子说：“隋国公世子想要甚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众人凝视着杨兼，都等着杨兼狮子大开口，说起来杨兼的二弟已然是车骑大将军，杨兼乃是隋国公府的嫡长子，怎么也不能比老二混的差，若是再往上，只剩下骠骑大将军，或者大将军了。
就在宇文会觉得自己骠骑大将军地位不保之时，杨兼却笑着说：“兼想要……五十条活鱼。”
“五……五十……”小皇帝宇文邕瞬间懵了，一瞬间那老成持重的表情土崩瓦解，露出了十六七岁半大孩子该有的表情，震惊的说：“五十甚么？”
杨兼伸出手掌，五指张开比划了一番，信誓旦旦的重复说：“五十条，活鱼。”
小皇帝和宇文护狠狠松了一口气，只是要五十条活鱼，还以为杨兼会趁机敲诈，便算是不要丞相、骠骑大将军的官位，也会要个金山银山甚么的，焉知道杨兼只是要五十条活鱼。
杨兼还有后话，笑眯眯的说：“兼要的五十条活鱼，必须是人主与丞相，亲自从水中打来的活鱼，旁人打来的不可。”
小皇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虽是个傀儡皇帝，但从小便是皇子，养尊处优，甚么时候做过这等子粗活儿，杨兼竟然让他去抓鱼？
梁国公一看，立刻呵斥说：“隋国公世子，你这分明是僭越人主！”
杨兼没说话，只是将怀中的蜜香纸书契又掏出来，对着日头晃了晃。
小皇帝立刻狠狠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怒火，随即说：“好，这有甚么，左右都是来猎场狩猎的，打鱼而已，寡人正好还未曾顽过，今日只当新鲜新鲜了。”
宇文护比小皇帝沉得住气，平静的说：“不过打鱼尔尔。”
杨兼便是诚心的，原州猎场里有许多猎物，负责猎场维护的官员每日都在豢养猎物，只等着贵胄前来享乐，但……
官员们从没维护过猎场的小池塘。
猎场里的确有一方小池塘，里面有点子小鱼苗苗，都不是甚么大鱼，也不是甚么名贵的品种，纯粹为了好看，让猎场看起来有山有水。今儿个，小皇帝和大冢宰却要在这小池塘里……打鱼。
杨兼身为“监工”，摇着腰扇，站在小池塘旁边的山坡上，居高临下的监工，因着日头炎热，时不时还用扇子遮挡日头，好生悠闲自得。
而小池塘边的小皇帝和宇文护便没有这般悠闲自然了，小皇帝平日里养尊处优，宇文护平日里一呼百应，全都是皇亲贵胄，从未做过这等子活计，两个人挽着袖袍，浑身湿透，满脸都是活鱼扑腾上来的腥气，活脱脱一副“鸳鸯戏水”的名场面。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大兄，这……这样不好罢？”
杨兼看热闹一般低头看着小池塘，耳边听着下面“抓住它！”“又跑了！”“我在这面阻拦着，你去那面儿拦住，抓住、抓住啊！”等等的大喊声，笑了笑，幽幽的说：“怎么不好？有些事情，不是一个天子可以完成的，有些事情，亦不是一个权臣可以完成的，即使小小不言……”
二老杨整又挠了挠后脑勺，说：“大兄你说甚么，太晦涩了。”
老三杨瓒却听懂了，说：“大兄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但是……大兄的用心，人主和丞相不一定能体会得到，难道大兄便不怕被报复？”
“报复？”杨兼将书契掏出来晃了晃，说：“为兄可是捏着人主和丞相的命根子呢，还怕他们报复不成？再者说了，怕甚么，咱们阿爷也是有兵权之人，人主与丞相忌惮阿爷的兵权，不会轻举妄动的。”
说到阿爷，杨兼突听背后传来一声犹如洪钟的巨响……
“小兔崽子！！”
兄弟三人齐刷刷回头，杨瓒惊讶的说：“糟了，阿爷抓人来了！”
先前小皇帝宇文邕准备埋伏暗杀大冢宰宇文护，生怕隋国公杨忠在一旁会坏了大事，故此进小猎场前特意寻了理由将人临时支开。此时此刻杨忠方才闻讯赶来，已然错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
“还想跑？！”隋国公杨忠横在三人面前，拦住众人的去路，脸色黝黑，犹如烧糊的锅底，怒目而视，恶狠狠地说：“小兔崽子，你们三个翅膀硬了？背着阿爷还搞上了大事情？”
杨整立刻自豪的说：“阿爷！多亏了大兄机智过人，想出了用流民包围猎场的法子！”
老三杨瓒揪了揪杨整的衣摆，对他使劲摇头，示意他别说了。
杨兼：“……”不愧是我的好二弟，出卖大哥，从不迟到。
杨忠恶狠狠的凝视着他们三个，在三人还以为会被阿爷瞪死之时，杨忠终于松了口，说：“往后不许做这般危险之事，听到了没有？”
杨兼立刻陈恳点头，说：“知了，阿爷。”
小包子杨广眼眸一转，颠颠颠跑上去，展开撒娇攻势，揪着杨忠的衣角，奶声奶气，糯叽叽黏糊糊的喊着：“祖亲，祖亲！”
杨忠一看到小孙儿，登时甚么脾气也没有了，眉开眼笑，将小包子抱起来，哄着说：“还是我孙儿乖，对不对啊？”
小包子杨广使劲点头，说：“嗯嗯！孙儿乖乖哒！”
杨兼慢慢嘘出一口气来，哪知道杨忠话音一转，说：“对了！险些给你们糊弄过去！是谁穿了梁国公世子的琵琶骨！？”
杨忠看向杨整，说：“老二，你最为老实，从不说谎，告诉阿爷，是谁干的？”
老二杨整立刻举起手来捂住嘴巴，使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杨忠又看向杨瓒，说：“老三，你可知君子从不说谎，告诉阿爷，是谁干的？”
杨瓒眼皮狂跳，咳嗽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感叹的说：“咦？怎的落了这么多土，待我掸净。”
杨忠最后看向怀中抱着的小包子杨广，说：“好孙儿，你最乖，告诉祖亲，是谁对梁国公世子下的黑手？”
小包子杨广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鸭！祖亲，鱼来了，吃鱼吃鱼！”
果真，活鱼打来了。杨兼一共要五十条，但是小池塘里总共也没有五十条，小皇帝和宇文护拼了小命和老命，暂时抓了二十来条，浑身湿漉漉提着小筒子给送来，哪里还有半点子人主和权臣的模样，活脱脱两只落汤鸡。
杨兼接了活鱼，笑着说：“阿爷最爱食鱼，儿子为阿爷做鱼膳，如何？”
杨忠哼哼冷笑一声，说：“不孝子，我从不食鱼，刺儿多麻烦，还腥气土气！”
杨兼：“……”自己果然不适合拍马屁，差点子拍到马腿上。
杨兼不动声色，笑着说：“阿爷不爱食鱼，那是因着膳夫不会理鱼，儿子这便去为阿爷理鱼，决计一根刺儿也食不到，一点子腥气土气也吃不出。”
杨忠知道他是找借口岔开话题，梁国公世子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一二，其实并非要找杨兼问责，正好给他一个下坡，便放杨兼走了。
杨兼抱着小包子，另外一手提着活鱼的小筒子，很快进了营地内搭建的膳房。
这行猎少不得烧烤，行猎的猎物保存不了太久，因此打来的猎物当晚都会交给膳房，让膳房料理，做成各种烤肉来食。
这说起烧烤，每逢烧烤，杨兼一定会点一样美味儿，那便是——烤鱼豆腐！
杨兼让小皇帝和宇文护打了这么多鱼来，但是猎场小池塘里的鱼都是小鱼苗苗，不是肉好的品种，刺儿也多得很，入口还有土腥味儿，其实做不得甚么好的鱼膳，膳夫们都嫌弃的很。
便是这样不中看也不中吃的小鱼，却正好做鱼豆腐。
杨忠不爱食鱼，嫌弃鱼肉刺儿多，鱼豆腐需要将鱼肉黏成鱼泥，里面的刺儿正好会被摘掉，如此一来，便没有鱼刺的烦恼。
杨忠第二个不爱食鱼之处，在于有些鱼肉处理不当，会有腥气味儿，或者土气味儿，而这个鱼豆腐需要将鱼泥加工，和以各种佐料，正好可以掩盖鱼肉的腥气土气，对鱼肉没有半点子苛刻的要求。
因此今儿个做鱼豆腐，再好不过了。
杨兼立刻开始净手，将袖袍卷起来，衣摆塞在腰带里，动作利索的开始理鱼。
杨兼十足喜欢鱼豆腐，不管是涮火锅还是吃烧烤，鱼豆腐是煮着吃也好吃，烤着吃也好吃，炸着吃更好吃，怎么也吃不腻。杨兼素来又是偏爱下厨之人，自然研究过鱼豆腐的做法。
因着鱼豆腐的做法简单，号称零失败，所以其实很多人都会在家中自制鱼豆腐吃，而且干净卫生，比买来的放心。但很多人也发现，自制鱼豆腐的口感和外面卖的鱼豆腐，口感大相径庭，根本不是一个“物种”，原因很简单，外面买来的鱼豆腐里不只是鱼肉，还需要一定比例的肥肉，而且需要的肥肉数量不少，鱼肉和肥肉的比例最好在三比一左右。
倘或只用单独的鱼肉做鱼豆腐，做出来的鱼豆腐口感过于软绵松懈，入口全都散了，吃不出滋味儿，加入了肥肉的鱼豆腐便不同，因着肥肉和鱼肉全都搅碎和在一起，所以吃的时候一点子也感觉不到，反而会觉得鱼肉紧实，富有肉感，口感也不会如此松懈。
杨兼麻利的将鱼肉碾碎，将鱼刺剔出来，随即找来一大块肥肉，“哆哆哆”刀工了得快速剁碎，也剁成细细的肉泥，将两种肉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一些面粉等等，剩下便是调味儿了。
“正宗”的鱼豆腐，还应该加入琼脂等，可以让鱼豆腐更加弹牙有嚼劲儿，不过如今眼下没有琼脂那种东西，所以杨兼也只得省略了这一步骤。
杨兼将处理好的鱼泥肉泥装在一个器皿之中，放在火上蒸熟，等待蒸熟之后，鱼豆腐已经定型，吃的时候只需要拿出来，无论是涮着吃还是烤着吃，稍微加工一下便可以。
今日杨兼要做的是香烤鱼豆腐，便将蒸熟的鱼豆腐切成正方的小方块，膳夫们正在烤制送来的新鲜猎物，杨兼正好借了火儿烤制鱼豆腐。
小包子一直揪着杨兼的衣摆，杨兼走到东，他便走到东，杨兼走到西，他便走到西，一副很是粘人的模样。
杨兼将蒸好的鱼豆腐一个个插在木钳子上，杨广一看，眼眸转了转，立刻贴心的前来帮忙，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帮父父！”
杨兼笑了笑，说：“儿子真乖，小心一些，别伤到了手。”
“嗯嗯！”小包子仿佛贴心小棉袄一样点头，习学的能力很强，学着杨兼的动作，将白生生的鱼豆腐全都扎在木钳子上，一串穿上五个鱼豆腐。
杨兼将穿好的鱼豆腐放在火上，稍微刷了一些油，因着鱼豆腐是蒸熟的，所以并不需要烤太长时间，将外皮烤的焦黄便可以，撒上一些孜然、越椒粉、散盐，或者刷上一层酱料。
鱼豆腐经过烤制，外皮焦香四溢，呲呲冒着油腥，内里却白生生柔嫩又弹牙，一股子烤制独有的香味登时冒了出来，霸道的飞窜开来，别说是膳房中，一直弥漫到营地的空场上。
“好香鸭！”小包子吸了吸鼻子，他还以为干脆面、烤鸭已经足够引人味蕾，没成想这不起眼的小鱼苗苗也能做成如此美味的膳食，杨广只觉口中生津，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尝。
杨兼从火上取下一串烤的焦香金黄的鱼豆腐，吹了吹，等散了热气，这才递给小包子，说：“来儿子，尝尝看。”
小包子立刻接过香烤鱼豆腐，“嗷呜！”张开小肉嘴，小恶狼一般咬了一口鱼豆腐，外皮焦香微脆，因着鱼豆腐里加入了一定比例的肥肉，所以口感自然不用说，虽然是鱼豆腐，但肉欲十足，一点子不比旁的肉菜要差，经过明火的烧烤，鱼豆腐的美味已经烘托的淋漓尽致，再加上杨兼的调味手艺，无论是椒盐的鲜香，还是孜然的清香，都掌握的恰到好处。
“唔！好粗！好粗！父父好粗！”小包子囫囵吞枣的将一串五颗鱼豆腐一口气全都吃进肚子里，嘴边蹭的都是孜然和酱料，还是有些意犹未尽。
杨兼又取下好几串鱼豆腐，吹凉之后递给小包子，随即将烤好的鱼豆腐全都取下来，放在承槃中，分成数份。小皇帝和宇文护劳苦功高，这些鱼都是他们打的，自然要吃一些，二弟三弟今日忙前忙后，也要吃一些。阿爷杨忠分一份，又分了尉迟佑耆和宇文会一人各一份，最后还剩下不少，杨兼决定将这些香烤鱼豆腐分给流民吃。
今日若是没有流民，杨兼也无法力挽狂澜，说起来，流民才是最大的功臣，因此杨兼将剩下的鱼豆腐全都装起来，准备前去探看那些流民。
杨广听杨兼要去探看流民，心中警铃大震，便听到杨兼说：“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小娃儿怎么样了，还哭不哭，闹不闹。”
杨广登时一口鱼豆腐差点子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心里冷哼一声，默默的心道，便知道他在惦记着别人家的小娃儿。
杨兼去探看流民，小包子一定要跟着父父，杨兼不疑有他，抱着小包子出了膳房，往安置流民的营地去了。
流民们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食物，平日里糊口都是问题，今日可算是饱了口福，尤其是那小流民，一个人食了好几串鱼豆腐，津津有味。
正食着香喷喷的烤鱼豆腐，有人突然从营地外面哭喊着跑进来，口中说着：“我儿！儿子！我儿！为娘可找到你了！”
一个打扮的很是穷苦的女子跑进来，一把抱起那小流民，好一副亲人相认的场面儿。
随即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跟着从外面走进来，杨整嘿嘿一笑，说：“太好了，这小娃儿的娘亲可算是找到了。”
原这小娃儿根本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民，而是被抢走的小娃儿。杨整遣人去问了周边的百姓，终于找到了孩子的母亲。
杨兼奇怪的说：“二弟，你怎知这小娃娃并非流民的？”
杨整大咧咧地说：“弟弟不知啊，是小侄儿告诉弟弟的，让弟弟去寻娃儿的至亲。”
的确，是杨广告诉杨整的。杨广为了争宠，绝对不能让小流民进入隋国公府，便动了点心机，试探了试探小流民，因而得知这小流民根本不是流民，又托付了杨整去找小娃娃的至亲，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找到了小娃娃的母亲。
小娃娃找到了母亲，很快便被带走了，杨兼看着那母亲百般呵护的抱着自己儿子离开的背影，似乎勾起了往日里的回忆，有些感叹，轻轻叹了口气。
杨广不知杨兼在感叹甚么，还以为杨兼对那小娃儿“恋恋不舍”，更加肯定自己做的好，绝对不能留下祸患。
流民们饱食了一顿，吃饱喝足之后，也该送这些流民离开了，毕竟这里是皇家猎场，流民呆在这里也不是法子。
杨兼等人送这些流民离开，流民们千恩万谢，跪下来对杨兼连连叩头，这才纷纷离开。
杨兼怀里抱着小包子站在营地门口，不知为何，今日小包子格外的“腻人”，怎么也不肯下地自己走，奈何小包子撒娇起来当真是要了杨兼“老命”，虽是沉了点，但香香软软的，便当是抱了一个大抱枕了。
流民们走的都要差不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混在流民队伍里，也准备离开营地。那人影虽极力缩着后背，佝偻着身形，但因着他面容不俗，身量鹤立鸡群，想要低调都低调不起来，十足惹眼。
可不是日前奋不顾身，救了小流民的杨老四么？
杨老四堪堪迈出营地大门，杨兼突然抬步走过去，拦在杨老四面前，笑眯眯的说：“这不是小四儿么，这般快便要走了？”
杨老四分明人高马大，面容俊美不凡，却一副傻呵呵，甚至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杨老四见到杨兼之后，更加唯唯诺诺了，傻笑着结巴说：“多、多多多谢恩公，要……要要走了。”
杨兼幽幽一笑，旁的流民离开，他看也没多看一眼，偏生拦在杨老四面前，说：“我让你走了么？”
杨老四一愣，很快又恢复了憨笑的模样，说：“恩恩、恩公说、说——说笑了。”
杨兼分明在笑，却挑眉说：“你看兼哪点子像说笑？”
杨兼显然是在找茬儿，每次一见到这杨老四，便像是鬼上身一样，态度立刻不对劲儿起来，但是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都明白，大兄有大兄的道理，于是两个弟弟立刻一左一右，断了杨老四的后路，将他堵在正中间。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食了兼的鱼豆腐，那便是兼的人了。想走？经过兼同意了么？”
“你！”杨老四的面容瞬间锐利起来，好似要发火，但也只是一刹那，猛地收敛了锐利，又恢复了傻兮兮的杨老四模样，嘿嘿笑着说：“世、世子子……您开、开开开顽笑了，小人……小人没食鱼、鱼豆腐。”
“没食？”杨兼挑了挑眉，正巧怀中的小包子食完了最后一串鱼豆腐，意犹未尽，将木钳子上粘着的一点点鱼豆腐渣子全都咬下来。
杨兼便把小包子手中的木钳子拿过来，“吧嗒”一声，随随便便扔在了杨老四脚前。
杨兼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的说：“现在，你食了。”
“呼……呼……”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清晰的听到了杨老四强忍怒气的粗喘声，说实在的，两个弟弟也从未见过这般无赖的大兄，活脱脱的无赖！
杨广眼皮一跳，他本以为今日已经见识过了父亲不同寻常的一面，临危不惧、随机应变、力挽狂澜，没成想，这会子杨广又见识到了“父父”另外不为人知的一面……
弟弟们和小包子尴尬的怔愣着，杨兼本人却一点子也不觉得尴尬。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便是旁人。
杨兼露出一个温柔到无以复加的笑容，凝视着游走在怒火边缘的杨老四，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

第24章 不正经的食物
强扭的瓜到底甜不甜, 杨整和杨瓒是不知道的，便是连杨广也不知道。然他们知道，眼前的杨兼, 活脱脱一个无赖，连卧病在床的梁国公世子见到杨兼, 都要自愧三分, 无地自容……
反观杨兼, 说出这般无赖之辞，竟一副君子坦荡荡，是你们小人长戚戚的模样, 仿若谪仙一般毫无负担的站在众人面前。
杨老四似乎一时也忘了愤怒, 瞪着眼睛还有几分呆样, 杨兼笑着说：“那便如此说定了，小四儿就安安心心的留下来，让本世子好好儿的……照顾照顾你。”
杨兼说“照顾”二字之时，还故意咬重了声音，更不似甚么好人，二位弟弟的尴尬病登时又发作了，不知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杨兼一个人自说自话，杨老四这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反驳的机会，毕竟在场众人都是“帮凶”, 虽两位弟弟尴尬着，但还是保持着堵住杨老四去路的位置没有动。
杨老四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风云变化，但很快全部掩藏起来, 嘿嘿傻笑一声, 说：“世子、子——子, 盛情款待，鱼鱼鱼——鱼豆腐也这般美味！小人、小人人当然……当然愿意留下来了！”
杨兼微微颔首，说：“你自愿留下来便好。”
杨广：“……”无奈的叹了口气。
杨兼说着，还走过去拍了拍杨老四的肩膀，仿佛一副亲和的模样，但尴尬的事情发生了，杨兼并不属于高大的类型，身姿高挑，甚至看起来有些许的纤细，而这杨老四乍一看上去并不壮实，却十足高大，与老二杨整差不多高，因此杨兼去拍杨老四的肩膀，还要高高的抬起手来。
但杨兼本人并不觉得这是甚么问题，很自然的拍了拍杨老四的肩膀，眼眸中划过犹如星辰一般的流华，似乎又来了甚么坏主意，说：“小四儿，咱们如此有缘，这是不是缘分呢？”
两位弟弟还有杨广看到杨兼眼中的精光，暗觉不好，毕竟他们跟随杨兼有些日子了，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杨兼，眼看着杨兼露出这样的眼神，便知道他又要戏弄人了。
“缘、缘缘缘……”杨老四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然笑眯眯的说：“的确，缘分，这怕是上天的指引，干脆这样罢，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
“结拜？”
“结拜？！”
营地门口同时响起两声诧异的反问，第一声是杨老四本人的，这第二声是个重声，乃是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的，两个弟弟惊讶的瞪着杨兼。
要知道结拜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杨兼和杨老四结拜了，那两个弟弟岂不是也成了杨老四的间接兄弟。
杨兼笑着说：“为何如此惊讶，方才都说了，兼与小四儿如此投缘，这正是老天爷的指引啊，结拜罢，正好结拜。”
他说着，单膝点地，把地上的鱼豆腐木钳子捡起来，“哆！”一声干脆利索的插进土里，好似要当香火一般，指着木钳子说：“都是现成儿的，别废话了，结拜罢。”
杨老四面上肌肉横跳，额角青筋乱蹦，克制了好半天，这才保持着傻呵呵的面相，说：“世、世世子……这不好罢，小人只是是是是……是一个普通百姓，怎么能、能能高攀世子结拜拜拜呢！”
杨兼笑眯眯的说：“普通？你可一点子也不普通。”
杨老四面容一僵，又嘿嘿傻笑了一声。
杨兼挑眉说：“让你和国公的世子结拜，为何还推三阻四？是了，不结拜，那一定便是有鬼。”
“有有有……”杨老四赶紧摇手，说：“没没没、没鬼！”
杨兼说：“没鬼便结拜。”
果然是强扭的瓜，杨老四没有任何法子，只得答应与杨兼结拜，两个人便跪在营地门口，对着的地上插着的三根鱼豆腐钳子，敬告天地，结拜为兄弟，像模像样的。
杨兼末了还拍了拍杨老四的肩膀，说：“小四儿，以后你便是为兄的弟亲了，虽不是亲的，但胜似亲的，倘或有甚么困难，一定要和为兄说，可知道了？”
杨老四勉强点头，说：“知、知道了。”
这杨老四看起来与杨兼一般年纪无二，也不知具体谁是兄长，看颜色来说，杨老四身材高大，反而稳重一些，不过一说话傻兮兮的喜欢傻笑，杨兼根本没有询问杨老四的年纪，便自己决定做了兄长，这其中结拜的诚意可见一斑。
弟弟和儿子看着杨兼耍宝，随后杨兼还执意送杨老四回营帐，一定要看着杨老四走入营帐，好兄长似的挥手，说：“小四儿，好好休息，大兄明日再来探看你。”
杨老四进了营帐，杨兼便晃着腰扇，施施然的往回走，两个弟弟跟在后面，小包子拉着杨兼的手，三大一小走出很远，杨兼这才站定。
杨瓒迟疑的说：“大兄……若是让阿爷知道，你给阿爷捡了个便宜儿子回来，阿爷一定打断大兄的腿！”
杨兼摆了摆手，说：“有几条腿也都被阿爷给打断了。”
杨广：“……”
杨兼对杨整说：“老二，让你派去监视杨老四的人，如何了？”
杨整立刻回话说：“大兄放心，早已经安排了，来人汇报杨老四安分的紧，平日里基本不说话，活脱脱一个哑子似的。大兄，有甚么不对劲儿么？”
“不对。”杨兼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沉吟了一番，终于开口说：“自然不对，你们不觉得这个杨老四……”
杨兼还顿了顿，两个兄弟和儿子都等着杨兼的答案，便听杨兼笑着说：“……俊美的有点子过分么？”
三弟杨瓒嘴角一抽：“……”
小包子杨广眼皮一跳：“……”
二弟杨整最是单纯憨厚，则是挠着后脑勺哈哈笑着说：“好似是这么回事儿，的确很是俊美，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与大兄媲美之人。”
杨兼拿着腰扇一拍手心，说：“正是如此。”
杨瓒还以为杨兼在开顽笑，毕竟突然谈论上杨老四的容貌，听起来不是很正经。但其实杨瓒误会杨兼了，杨兼说的可是正经之事。
虽不能以貌取人，但历史长河之中，真的便有很多“以貌取人”的典故。这杨老四的面容不俗，可以说是非同一般的不俗，且身材高大，“细皮嫩肉”的，一看平日里便是养尊处优之辈，掌心里又有习武的老茧，说话行事掩饰了很多，但不难看得出来，其实这个杨老四极有家教，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来的如此家教？
这些都让杨兼想到了一个南北朝赫赫有名之人……
只不过杨兼现在还不能确定，因此多番试探，又让杨整派人去监视。
今日忙碌了一天，已经十足疲惫，杨兼早上暴揍梁国公世子，下午力挽狂澜，晚上又做了鱼豆腐，一点子也不想动弹，试探完杨老四，便带着便宜儿子回营帐，洗漱休息了。
玉米乃是蜀国公的小儿子尉迟佑耆，这会子身份暴露，自然不可能再在杨兼身边伏侍，杨兼躺在床上还感叹了一下，说：“还是玉米手脚麻利可心呢。”
杨兼准备燕歇，小包子杨广本要回自己的营帐去歇息的，不过今日刚刚送走一个小流民，让杨广感受到了“失宠”的危机，所以打算加把劲儿留下来。
杨广没有离开，小包子蹬着小肉腿儿，艰难的爬上帐子床，一个轱辘，仿佛小皮球一样，直接轱辘到杨兼怀里，主动做了人体工学抱枕。
杨兼没想到儿子这么“主动”，也是儿子今日特别粘人，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既然抱枕都主动送上门来了，杨兼岂有不受用的道理？
杨兼两眼闪烁着精光，一把抱住小包子，杨广与杨兼的眼神一对，登时又后悔，但此时想要逃跑万万是来不及的，只能踢腾着小肉腿，被杨兼死死搂在怀里。
“奶香十足。”杨兼用下巴蹭了蹭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蛋儿，感叹的说：“儿子，你是奶黄包托生的么，又香又软，正宗奶黄包。”
杨广：“……”奶、奶黄甚么？
杨兼的确是累了，戳了几下小包子的脸蛋儿，便架不住困倦，搂着小包子睡了过去，很快沉浸在无边的梦魇之中……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如此虚伪，这真的是你么？
——你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暴戾！乖张！喜怒无常！杨兼，记住……你是一条疯狗！
——呜呜呜……妈妈，不要打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不……我吃不下了，呜呜妈妈，呕……
“放……放我出去……”
杨兼兀自沉浸在梦魇之中，那梦魇仿佛便是泥沼，愈是挣扎，便陷得愈深，无休止的吞噬着杨兼。
薄汗从杨兼的额角慢慢阴开，不停的滚落下来，杨兼死死皱着眉头，嗓子里发出低低的梦呓声，短促的低喘着。
杨广睡得正沉，突然感觉有些窒息，别看他如今只是四五岁的小包子模样，但素来机警，立刻唰的一下睁开眼目，分明是一双小猫眼，在黑暗中低头反顾，露出更多的三白，瞬间变成了阴鸷的狼目。
身边的杨兼不知梦到了甚么，似乎被梦魇所困，杨广躺在他怀中，正好被杨兼的手臂箍着，杨兼在梦中挣扎，手臂越缩缩紧，仅仅桎梏着小包子。
小包子艰难的爬起来，失去了怀中的小包子，杨兼似乎更加没有安全感，双手乱抓了两记，甚么也没有抓到，干脆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一起，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不停的颤抖着。
“父父？”小包子试探的唤了杨兼两下，杨兼根本没有反应，还挣扎在梦魇之中，口中不停的低喊着：“我不想吃……不要、不要吃……放我出去……”
杨广微微蹙起眉头，肉肉的小眉头蹙成了正宗的川字眉，莫名有些威风凛凛，杨广当即用两只小肉手抓住杨兼的胳膊，使劲摇晃，虽言辞正色，但少不得奶声奶气，唤着：“父父！你肿么啦？父父！醒醒鸭！父父父父！”
不知是冷汗还是热汗，交替的从杨兼的额角滚下来，身子透支了一般，被梦魇折磨的几乎提不起一点儿力来，杨兼挣扎在无边的黑暗梦魇之中，昏暗、恶臭、异味儿，还有蛋糕的香甜气息，交织弥漫在一起……
就在这昏暗之中，突听“父父、父父！父父……”的声音，软糯糯的好像可口的年糕，一声一声，执着的将杨兼从梦魇之中拉了出来。
“嗬……”杨兼的衣领湿透了，猛地睁开眼目，双眼直愣愣的瞪着帐子顶儿，还有些没醒过神来，仔细一看，是便宜儿子。
小包子趴在杨兼旁边，还晃着他的手臂，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你醒啦？父父？”
杨兼沙哑的“嗯”了一声，慢慢翻身坐起来，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杨兼脱力，对小包子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说：“父父把你吵醒了？乖，无事，继续睡罢。”
杨兼说着，让小包子躺下来，给他盖好被子，便翻身下床，如今还是半夜，夜色正深厚，杨兼却似乎要出营帐。
小包子撑起小短手，利索的翻身跳起来，说：“父父去哪里鸭！”
杨兼说：“乖，睡罢，父父出去散散。”
杨兼素来做噩梦，都会一直延续到天亮，今日被小包子半夜叫了起来，杨兼便不想再睡了，打算出去走走，免得再次陷入梦魇之中。
杨广眼眸转了转，他不知父亲还有梦魇的习惯，如今正是讨好父亲的绝佳时机，眯了眯眼眸，下定了决心，立刻从帐子床上蹦下来，吧唧一把抱住杨兼的大腿，抬起肉肉的小脸蛋儿，大眼睛从下往上可怜兮兮的瞧着杨兼，软糯糯的说：“父父，窝要陪着父父！”
杨兼忍不住揉了揉小包子的小肉脸，说：“你不困么？”
“不困！”小包子使劲摇头，奈何杨广现在只有四五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娃娃，体力跟不上，这会子已经困得上眼皮粘着下眼皮了，却极力睁大眼睛。
杨兼看着他那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将小包子从地上抱起来，说：“好，那就跟父父出去散散。”
杨兼抱着小包子从营帐走出来，已经是深夜，营地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不知是不是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让整个营地都产生了隔阂，今日的营地格外寂静，可以说是一片死寂……
小包子杨广困得脑袋里晕晕的，坐在杨兼怀里直打晃儿，但是执意不回去休息，一定要讨好杨兼陪在杨兼身边。
一大一小在外面散了几步，哪知道这么巧，便听到簌簌簌的声音，一个诡异的黑影慢慢移动着，十足鬼祟。
刺客？杨兼眯了眯眼睛，瞬间戒备起来，快速朝着那黑影走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大半夜在营地里闲逛。
那黑影移动的速度不快，原不只是一个人，一共两个人，还在小声说话。
“别拉着我，我的衣带要被你拽掉了！快松手。”
“三、三弟，你陪我去罢，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三弟？”
杨兼仔细一听，这声音怎么那么像自己的两个弟弟？走得近了，即使月色再暗淡，杨兼也看了个清楚，果然是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
老二人高马大的，仿佛是一个大秤砣，坠在老三身上，死死扒着他的衣带，杨瓒正在抢夺自己的衣带，满脸都是无奈。
“二弟，三弟？”
杨整和杨瓒正在衣带拉锯战，突然看到大兄抱着小侄儿走过来，杨瓒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大兄，你可来了！”
杨兼奇怪说：“大半夜不歇息，二位弟亲鬼鬼祟祟的，这是在做甚么？”
杨瓒无奈的说：“都是二兄！”
杨整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其实……其实弟弟肚子有些饿了，半夜给饿醒了。”
杨整食量很是惊人，晚上虽吃了许多鱼豆腐，但这会子竟然饿了，想要找点夜宵来食。
但偏生……
高大威严，时任车骑大将军的杨整，有点子……
“怕黑？”杨兼眼皮一跳，重新上下打量着身材高大的二弟杨整，笑着说：“二弟还有这样的萌点？”
杨整怕黑，碍于车骑大将军的威严，鲜少有人知晓，便是连阿爷杨忠也不知晓。说起杨整怕黑，都是杨瓒的罪过。杨兼还是“原主”的时候，与两个弟弟走得并不是很亲近，反而是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比较亲近，两个人素小顽在一起。
小时候的杨整虎头虎脑的，杨瓒便精明得很，当时年纪太小，顽心很重，也不稳重，杨瓒总是喜欢讲鬼故事来吓唬二兄，久而久之，杨整便开始怕黑，如今已经长大，但怕黑的毛病还是改不得。
杨兼没想到老二还有这样的反差萌，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杨兼心想，反正今日也是睡不得了，二弟既然饿了，干脆去膳房一趟，给大家伙儿做点夜宵来食。
杨整一听，眼眸登时亮了，条件反射一般想起了大兄所做的鱼豆腐，那鲜美的滋味儿，让不爱吃鱼的北方人都爱不释口。
杨整还保持着拽着杨瓒衣带的动作，欢心的说：“好好好，大兄做的夜宵，一定美味！”
杨瓒无奈的揉着额角，说：“先放手，我的衣带！”
兄弟三个人带着小包子往膳房去，杨兼本想一个人去膳房理膳的，毕竟弟亲和儿子也不会理膳，但是老二杨整坚持，说是人多热闹，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估计杨整是怕黑，人多壮胆儿。
杨兼也没有拒绝，众人便一起往膳房去，这会子已经是深夜，膳夫都不在膳房，全都歇息去了，膳房里冷冷清清，昏昏暗暗。
刚走到膳房门口，三弟杨瓒突然说：“你们听……”
“嗬！”老二杨整不负众望的大喊一声，吓得一把抱住老三杨瓒，杨瓒没有他高大，是三个兄弟之中生得最斯文的一个，被杨整勒住脖颈，差点子便断了气，使劲挣扎着，拍着杨整粗壮布满肌肉的胳膊，咳嗽的说：“放、放手，勒死我了……”
杨整哭丧着脸，莫名有些小可怜儿的模样，埋怨说：“三弟你做甚么又吓唬我？”
杨瓒冤枉，刚要辩解，小包子杨广眼神一厉，奶声奶气却十足正色的说：“有声音。”
“嗬！！”杨整刚刚放开杨瓒，被小包子这么一吓唬，第二次狠狠抽了一口冷气，又勒住了杨瓒的脖子。
杨兼仔细一听，小包子和杨瓒真的没有吓唬人，的确有声音，深更半夜的，按理说膳房里没有人才对，但这会子膳房里却传来“呜呜呜呜”的声音。
“哭……哭声？”杨整乃是车骑大将军，跟随阿爷杨忠南征北战，武艺自然是不弱的，耳聪目明，听得十足真切，说：“哭、哭声，不会有……有鬼罢？”
杨瓒是个贼大胆子，把杨整这个大秤砣扒下来，说：“哪有甚么鬼怪，我素来不信这个！”
虽南北朝普遍信佛，但杨瓒素来都不信这个，别看他生得斯文，但是胆子壮的很，将杨整拦在身后，说：“我去看看。”
“呜呜呜呜……”
“呜呜——”
“呜呜、呜呜呜……”
真的有哭声，从膳房里幽幽的传出来，伴随着沉闷的夏风，一点点扩散，因着膳房空旷，那声音还打着卷儿，越发的不真实。
“嗬！！！”杨整第三次被哭声吓住，一把抱住三弟杨瓒，杨瓒听到二兄的抽气声，本想提前躲开，但他哪里是杨整的对手，杨整眼疾手快，一把捞过杨瓒，差点子扎在杨瓒怀里。
杨瓒无奈的几乎要翻白，随口说：“二兄，你像点样子！你看看小侄儿都不怕，这么多人你怕甚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杨广本就多生了一副心窍，听杨瓒这么一说，突然想到自己如今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应该表现的很是胆小。
杨广眼眸一转，当机立断，立刻学着杨整的模样，小脑袋一头撞在杨兼怀中，晃着小身子，使劲的打挺，装模作样奶声奶气的呜咽着：“父父，怕怕！”
杨整理直气壮的说：“你看，侄儿也怕。”
杨兼嘘了一声，食指竖起轻轻压在自己唇上，作势让大家噤声，低声说：“不是闹鬼，是闹耗子。”
耗子？
众人不解，杨兼已经抱着小包子慢慢走过去，一点点逼近哭声。哭声在膳房的最里头，藏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兀自“呜呜呜”的哭泣着，杨兼轻轻走到那哭声背后，哭声这才发现了杨兼，吓得一蹦老高，调头便跑。
杨兼怀里抱着“怕鬼”的小包子，没手去抓“小耗子”，立刻低喝：“老二，抓住他！”
杨整这才发现，原不是闹鬼，当真是“闹耗子”，有人半夜三更藏在膳房里装鬼，既不是鬼怪，杨整便不怕了，拿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车骑大将军气概，眼睛一眯，布满肌肉的手臂一把捞住那“小耗子”，阴鸷冷笑，说：“好啊，我倒要看看，是甚么人装神弄……皇、皇上？”
车骑大将军的气概还没“帅过三秒”，杨整待看清来人，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登时都没了反应。
杨兼和杨瓒也赶过来，那呜呜哭泣的“小耗子”可不就是当今的人主小皇帝宇文邕么？！
小皇帝宇文邕双眼哭的通红，仿佛一双桃花眼，眼尾红彤彤还向下耷拉着，一副异常委屈的模样。
宇文邕本就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他身量没张开，没有窜个子，比杨兼矮了不少，平日里气势不凡并不显得如何，如今哭的两眼红彤彤，简直像是个顽具小兔子。
“人主？”老三杨瓒也是懵了，任他是京兆第几才子，也决计想不到人主会半夜三更藏在膳房里哭泣。
小皇帝宇文邕不只是哭泣，手里还捏着一块硬邦邦已经凉透了的蒸饼，嘴边上都是干涩的冰渣子，和眼泪鼻涕糊在一起，那场面儿实在太壮观了，让人不敢逼视。
杨兼反而镇定了许多，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淡定的看着眼前这不同寻常的小皇帝，或者说是小皇帝不同寻常的一面。
小皇帝宇文邕被众人当场抓住，一时慌了神，两条眉毛扒着，眼尾向下耷拉，可怜巴巴，眼眶中还含着泪泡，在众人的注目下，泪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似触动了他委屈的机关。
小皇帝宇文邕当即把手中冷得僵硬的蒸饼一扔，蒸饼砸在地上，蹦起半人高，足见小皇帝宇文邕有多用力，蒸饼的渣子飞溅，正好溅了老三杨瓒一脸。
杨瓒脸皮抽搐，他是有些洁癖之人，十足爱干净，被蒸饼渣子飞了一脸，奈何那飞他一脸的罪魁祸首是当今人主，杨瓒只好忍了。
一旁的杨整发挥了好兄长的作用，立刻揪着自己袖子，把杨瓒脸上的蒸饼渣子抹下来，轻声说：“深吸气，没事没事，三弟，人主刚咬了两口蒸饼，应当没甚么涎水。”
杨瓒：“……”
就在杨瓒嫌弃、杨整安慰的声音中，小皇帝宇文邕终于爆发了，“哇——”一声竟哭了出来，且是嚎啕大哭！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登时不知所措的怔愣在了原地，不知这是甚么情况，一向稳重持重、教养森严的人主，竟嚎啕大哭起来，气势汹涌澎湃，叫人无所适从。
小皇帝宇文邕一哭起来，这才像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一面哭一面用袖子不雅的蹭着自己的鼻涕和眼泪，摊煎饼一样糊了满脸，越擦越脏，嘴里呜咽的说：“反正都被你们看到了！要笑便笑罢！寡人也没甚么可怕的了！呜呜呜呜——寡人做了这么多！忍了宇文护那个老匹夫这么久！为甚么、呜为甚么，为甚么就失败了！！都是侯莫陈崇那个庸狗，不成器！不足与智谋！呜、呜呜——嗝！都是他坏寡人大事！寡人要杀他头！大辟！枭首！哇呜呜呜——”
杨整：“……”
杨瓒：“……”
杨广：“……”
众人听着小皇帝的哭声，总算是明白了，原小皇帝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镇定自若，今日之事他心里过不去，所以独自一个人，专门挑了半夜三更没人来的地方，藏在膳房里哭泣，且暴饮暴食想要缓解郁闷，哪知这么巧，杨整肚子饿，想要食夜宵，杨兼便带着弟弟和儿子过来了，把小皇帝宇文邕的丑态撞了个正着。
小皇帝宇文邕嚎啕大哭，哭声十足爷们儿，杨整和杨瓒束手无措，杨广对哭声也没甚么感觉，他可不像杨兼一般，看不得孩子的哭声，杨广见多了哭声，浑然无所谓，用一双可可爱爱的猫眼，平静的注视着哭咽不止的小皇帝，一点子同情怜悯也没有。
杨广暗自观察了一下杨兼，杨兼最看不得小娃儿的眼泪，这小皇帝足足十六岁有余，应该……不算是小娃儿。
无错，不足为惧。
小皇帝又是哭又是抱怨，久久停不下来，哭着哭着还打嗝儿，怕是刚才吃了冷硬的饼子，现在胃里头不舒服了。
杨兼便这样冷漠的凝视着小皇帝哭泣，看了良久良久。杨整掏了掏耳朵，杨瓒头皮发麻，低声对杨兼说：“大兄，想想法子啊，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杨兼终于开口了，但绝非是安慰的话，而是火上浇油之言辞，幽幽的说：“人主哭得如此凄然，心中如此难过，难道不正是因着人主知晓，今日之过，并非梁国公一人之过么？是人主太过轻敌，阅历又少，才落得今日收场，不是么？”
“你……你……”小皇帝气的浑身打飐儿，瞬间忘了哭泣，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狠狠指着杨兼。
杨整和杨瓒慌了神，本想让大兄安慰人主的，哪知道大兄不安慰便罢了，竟然火上浇油，现在可好了。
“你放肆！”小皇帝宇文邕气势十足，拿出实打实的帝王气势，奈何他现在活脱脱像个小哭包一样，眼睛红鼻子红，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呜呜哇——你们都欺辱寡人！！寡人、寡人呜呜呜呜……”
杨广看着宇文邕嚎啕大哭，心中了然一笑，果然，小皇帝宇文邕年岁大了一些，已经无法打动杨兼的“恻隐之心”了，根本不足为惧，无需多虑。
杨兼仍旧淡淡的看着小皇帝撒泼大哭，他的目光在四周转了一圈儿，看到了灶台上堆放的一只布袋子，打开去瞧，里面是一袋子的甜杏仁儿。
杨兼随手拿起一颗杏仁，递给小皇帝宇文邕，宇文邕赌气的把杏仁丢在杨兼身上，外强中干的说：“寡人不食！拿开！”
但杏仁只有那般大小，又不是凶器，又不是暗青子，丢在杨兼身上，不痛不痒的，没甚么大不了。
杨兼并不生气，又从布袋子里拿出一颗杏仁，食指和中指捏着杏仁，对小皇帝宇文邕说：“人主，兼斗胆一问，这是何物？”
小皇帝宇文邕没好气的说：“杏、杏仁！”
杨兼微微颔首，说：“无错，对人主来说，这便是一颗杏仁，打在兼的身上不痛不痒。”
他说罢，将手中那颗杏仁递给二弟杨整，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杨整点点头，食指和中指夹住杏仁，沉肩提肘，手臂一展，“嗖——”杏仁登时飞了出去，离弦之箭般，“啪！！！”一声脆响直接打在膳房营帐的横梁上。
“咔——咔嚓！！！”
膳房营帐的横梁应声而断，倘或不是有保险的横梁，整个营帐险些坍塌下来，把他们兜在下面。
扑簌簌的尘土从天而降，伴随着木屑碎渣，掉了众人一头一脸都是。
不等小皇帝宇文邕发怒，杨兼便发问说：“同为杏仁，为何人主丢出去便不痛不痒，而车骑大将军丢出去，却足以撼树？”
小皇帝宇文邕更是没好气，说：“自是他力气比寡人大！”
杨兼轻笑一声，第三次拿起布袋子里的杏仁，捏在手指尖反复地看，说：“无错，人主也知道，都是一颗小小的杏仁，在人主手里，便只是一颗小小的杏仁，甚么作用也没有，而在旁人手里，仿佛便不再是一颗小小的杏仁，原因很简单……旁人的势力，比人主要大。”
杨兼仿佛在说绕口令，小皇帝宇文邕听到这里，哭声戛然而止，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杨兼。
杨兼又说：“如今的人主势力不足，便仿佛力气小之人，只有做到集势，这颗小小的杏仁，才能成为人主的武力，哭，是无济于事的。”
原杨兼根本不是在羞辱小皇帝，而是在安慰他，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慰方式简单易懂，小皇帝宇文邕登时便明白了过来。
杨广心中却“咯噔”一声，说好了只对小孩子心软呢，小皇帝宇文邕这个岁数，怎么也不算是小娃儿了。
宇文邕呆呆的看着杨兼，眼眶边上还挂着大泪泡儿，因着方才哭得岔气儿，这会子还“嗝！嗝、嗝……”不停的打嗝儿，但小皇帝悟性极高，好似明白了甚么。
杨兼复又摆弄着手中的杏仁儿，笑着说：“说到这杏仁，最大的功用还是吃，味道甘美醇香……这不欢心之时，最好的法子便是吃，那话儿怎么说来着？一吃解千愁。”
杨广眼皮一跳，当真有这么一句话儿么？
杨兼神神秘秘的对众人又说：“今儿个各位算是有口福了，杏仁可以做一道绝世美味，你们可知是甚么？”
杨整正饿着，一提起吃，登时精神了很多，迫不及待的说：“大兄，是甚么？”
杨兼的笑容更加神秘了，温润风流的面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唇边隐露出一个单面儿的小酒窝，给杨兼平添了股亲和的气质。
众人便听杨兼笑着说：“少女的酥胸。”
“酥……”三弟杨瓒脸皮最薄，登时通红，小侄儿还在跟前呢，嗔怪地说：“大兄！”
小皇帝宇文邕虽然自持老成，但听到杨兼突然开“黄腔”，脸皮子也挂不住，说：“甚么不正经的吃食，寡人不食！”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你们想到何处去了，兼说的是一道杏仁小甜饼，外皮酥脆，内里焦甜，保证是你们谁也没食过的。”
杨兼所说的杏仁小甜饼，号称少女酥胸的甜食，正是——马卡龙。
如今乃是南北朝时期，即便小皇帝见多识广，也绝对没食过马卡龙这种甜品。
提起马卡龙，很多人都觉得那是一种相当高档的甜品，蛋糕房卖的马卡龙，一枚最少也要二十元左右，而且每年水涨船高，高档一点的甜品店，一盒马卡龙几百不等。
其实马卡龙和红极一时的网红舒芙蕾一样，制作过程和需要的材料相当简单，十足便宜方便。
马卡龙只需要杏仁粉、糖和鸡蛋足以，正巧了，这些东西膳房里全都有。
杨兼立刻动作起来，将甜杏仁浸泡、去皮、炒制、捣碎，做成杏仁粉，这可是制作马卡龙的重头戏。值得一提的是，杏仁是带有油脂的干果，所以捣碎成杏仁粉的时候，杨兼加入了研磨细碎的饧粉，如此一来，杏仁便不会捣成糊糊，而变成了杏仁粉。
有了杏仁粉便容易了，杏仁粉加饧粉，再用饧粉打蛋清，蛋清打发之后与杏仁饧粉和在一起，就做成了马卡龙的面糊糊。杨兼将面糊糊挤在承槃之中，挤成大小统一的小圆片，如此一来，等待烤制之后，两片小圆饼夹在一起，中间添加一些果酱等等，马卡龙便可新鲜出炉。
小皇帝宇文邕将信将疑，杏仁他食得多了，不管是生食，还是炒制，他都吃过，但从没见过有人将杏仁捣碎成粉，又弄成面糊糊，好生的奇怪。
马卡龙烤制的时间也不长，经过烤制，很快一股子甜滋滋的香味儿飘了出来，混合着杏仁粉的醇香，那味道说不上来，总觉得异常香甜。
有人常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心情便会大好，小皇帝宇文邕闻到那甜滋滋的马卡龙味道，不知怎么的，心情真的比方才开朗了不少。
杨兼将烤好的马卡龙取下来，又在膳房里找到了膳夫们酿造的果子酱，果子酱酸酸甜甜，正好夹在马卡龙中间。
杨兼夹好一只马卡龙，在小皇帝殷切的盼望目光下，将第一只美貌的杏仁小甜饼马卡龙递给了……小包子杨广。
小包子一看杨兼将小甜饼第一个递给自己，心中感叹着，自己在父亲心中果然还是第一位的。如此，甚好。
杨兼烤制的马卡龙，没有加入五颜六色的色素。如今是夜里头，手头比较紧，也没有工夫去找天然色素，所以外形就是杏仁粉的本色，并不是花花绿绿的可爱颜色，但绝对不妨碍口味。
杨兼将剩下的马卡龙全部夹好果子酱，递给“嗷嗷待哺”的小皇帝和两位弟弟，众人迫不及待的咬下去。
这一口下去，果然明白了甚么叫做少女的酥胸。
马卡龙烤制的时候，面糊糊的外皮稍微“凝固”，如此一来，马卡龙的外皮便异常的酥脆，而内心娇而软，甜而甘。甜蜜可是马卡龙的一大特色，中间又加入了清新酸甜的果子酱，真真儿是甜而不腻。最重要的是，马卡龙的主要成分是杏仁粉，杨兼手作杏仁粉的香气原汁原味，坚果的醇香气息，经过烤制，弥漫在众人口舌之中，那种香味好像令人上瘾，欲罢不能。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众人吃甜食。小包子吃甜食的模样好像小松鼠，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异常可爱。而小皇帝两眼还红彤彤，来不及说话，左手拿着一个马卡龙往嘴里塞，右手又去抓另外一只马卡龙，甚么帝王架子都没了，足见这杏仁小甜饼有多成功。
杨兼笑眯眯的说：“果然没错罢，不欢心的时候，吃点甜食便大好了。”
小皇帝一口气吃了三只小甜饼，这才注意到杨兼没食，便说：“你怎么不食？”
小皇帝说完，才突然记起来，是了，隋国公世子好似对甜食不服，不能食甜，能做出如此甘美甜食之人，却不能食甜，当真是可惜了。
杨兼唇角还挂着笑容，幽幽的说：“是啊，兼为甚么不食……”
这又是捣杏仁粉，又是烤马卡龙，闹腾了后半夜，很快便要天亮了，众人吃马卡龙吃到饱，小皇帝宇文邕豪爽的用袖袍擦了擦嘴巴，咳嗽了一声，这时候才端起国君的架子，说：“你们……今夜之事，谁也不许透露分毫！”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调头便跑，最后还不忘了抓两块小甜饼走。
杨兼不由笑着摇摇头，无奈叹气，说到底小皇帝还是个孩子，一副强势模样，结果耳根子都红了。
天亮之时，众人才从膳房离开，这一晚上精彩纷呈，杨兼这会子也累了，便抱着小包子杨广，准备回去歇息。已经天亮，杨兼终于可以好生睡一个回笼觉了。
兄弟三人带着小包子刚走到营帐门口，准备各自回去睡回笼觉，便见到一个亲随急匆匆跑来，躬身作礼说：“少郎主、二郎主、三郎主。”
杨兼见亲随行色匆匆，便说：“何事？”
亲随立刻递上来一封书信，说：“少郎主，齐人斛律光，送来书信一封。”
齐人？
亲随口中的齐人，便是与北周对立的北齐了。
南北朝从名字上便知晓，分为南朝和北朝，这北朝之中便有北周和北齐分庭抗礼。北周与北齐的战役从来不少，几乎是年年征战，不死不休。
北齐的人突然给隋国公世子来信，岂不是古怪？
杨兼从亲随手中接过书信，“哗啦”一声抖开，蜜香纸上工工整整密密麻麻都是文字，杨兼定眼一看，虽是隶书，但许多的生僻字，晦涩难懂的很。
于是杨兼不动声色，很有“派头”的将书信递给三弟杨瓒，说：“三弟，你来读给为兄听。”
老三杨瓒不疑有他，立刻展开书信朗读出来，书信是北齐将军斛律光写给杨兼的，这斛律光素来便有落雕都督美称，乃是历史上的北齐三将之一。这北齐三将另外还有两人，其一名唤段韶，这名讳或显生涩，很多人未曾听说过。但提起北齐三将中最后一人，那名声绝对如雷贯耳，未有人不曾听说过，便是历史上四大美男子之一……
——兰陵王，高长恭！
斛律光如今乃是北齐的巨鹿郡公，突然给杨兼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写信，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人惊诧。
信上说，斛律光家中有一个家奴，日前偷盗了斛律光的财币，偷偷逃跑，潜逃到了原州一带，斛律光痛恨这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仆，想要把它带回去剁成肉泥，巧的是，有消息说，斛律光的这个家奴伪装成了流民，如今正在原州猎场之内。
杨瓒惊讶的说：“杨老四？”
杨老四乃是斛律光的家奴，还胆大包天的偷盗了落雕都督的财币？
杨兼抖开腰扇，“啪啪”敲了敲蜜香纸，笑着说：“一个家奴尔尔，竟能让落雕都督如此上心，亲自来书，我看他不是偷盗了斛律光的财币，而是偷走了斛律光的心罢！”
杨兼说罢，自顾自的笑起来，说：“老四？越来越有趣儿了……”

第25章 剁成肉泥
老二杨整说：“杨老四竟是齐人！”
老三杨瓒说：“大兄, 现在如何是好？当真让大兄说着了，这个杨老四绝不寻常。”
“如何是好？”杨兼笑了笑，回头看着两个弟弟, 眼神异常的高深莫测，笑容慢慢扩大, 那是一种十拿九稳, 稳操胜券, 胜券在握的笑容。
就在两位弟弟慢慢安心下来，以为大兄早有对策之时，“高深莫测”的杨兼开口说了两个字：“睡觉。”
“睡……”杨瓒一时都变成了口吃。
杨整挠着后脑勺, 傻笑说：“睡觉？”
杨兼抱着小包子, 说：“儿子都闹觉了。闹腾了一晚上, 你们都不困倦？黑眼圈都砸到脚面上了，先去睡觉。”
的确，杨广已经开始闹觉了，虽他不想，但他现在的身子就是个小奶娃娃，闹觉也是人之常情，情理之中的事儿。小包子极力睁大眼睛，小脑袋一晃一晃的，好像一只磕头虫，坐在杨兼怀里, 不停的打晃儿，眼皮一会子黏上，一会子打开一条小缝缝, 那模样可爱的不能言绘。
二弟和三弟都没想到大兄如此“豁达”, 齐人的落雕都督都送信来了, 杨老四的身份成谜，十足可疑，杨兼却一点子也不着急，反而稳稳当当，老二老三此时此刻，心里就跟揣了一只毛兔子似的，怎么也踏实不下来，百爪挠心。
杨兼果然抱着小包子进了营帐，去睡回笼觉，如今已是白日，天色大亮，杨兼也不必担心会被梦魇困扰，而且足足忙了一日，夜间还做了马卡龙，杨兼累的厉害，两个人倒头便睡，很快全都沉入梦乡。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眼睁睁看着大兄带着侄儿回去睡觉了，两个人立在原地，杨瓒蹙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说：“大兄怎么如此不着急？”
杨整则是笑了笑，微微弯下腰来，伸出食指大拇指展着杨瓒的眉头，说：“三弟，别想这么多，大兄有大兄的道理。”
杨瓒别了别头，说：“二兄别老把弟弟当成孩子。”
杨整哈哈而笑，杨瓒转身大步离开，说：“我也歇息去了。”
众人各自歇息，杨兼睡得很是香甜，没有被梦魇困扰，虽日头越来越亮，日光已经穿透了营帐照进来，但不妨碍杨兼歇息，杨兼把薄被拉起来盖在头顶，四仰八叉的成大字躺在帐子床上，小包子杨广则枕着杨兼的手臂，高矮正合适，亦是睡得无比香甜。
日头过了正午，已然是下午，杨兼这一觉睡得很久，中午都没爬起来用午膳，一直到营帐外面传来杀猪一般的嚎叫声，杨兼这才被喊醒了过来。
杨兼皱了皱眉，睁开眼目，便看到小包子也被吵醒了，一咕噜从自己手臂上翻起来，正在用小肉手揉着自己的眼睛，还张开肉肉的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宇文护——宇文护！！！我要杀了你！！”
“我要跟你拼命！！”
“放开我！！我乃是梁国公世子！！谁敢碰我！！宇文护！！我要杀了你……”
那嚎叫的声音并非错觉，杨兼伸了个懒腰，还没完全醒过盹儿来，“嘭！”一声，帐帘子已经被粗暴的打了起来，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从外面急匆匆闯入，也顾不得旁的甚么。
杨兼笑着说：“怎么的，两位弟亲，火烧眉毛了？”
杨整脸色阴沉，嗓音也十足低沉，伴随着外面梁国公世子嘶声力竭的嚎叫声，说：“梁国公侯莫陈，昨夜……暴毙了。”
小包子杨广本也没醒过盹儿来，还坐在床上发呆，突听梁国公暴毙的消息，一双猫眼登时锐利起来。
杨瓒补充说：“应该是大冢宰干的。”
不必杨瓒多说，杨兼也可以猜测到，到底是谁干的。毕竟昨日里梁国公侯莫陈崇和小皇帝联手，准备做掉大冢宰宇文护，大家说好了握手言和，但握手的乃是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宇文护就算是位高权重，也不好贸然去动小皇帝，但有一个人不同，那便是侯莫陈崇。
梁国公侯莫陈崇功败垂成，一直以来又如此嚣张，宇文护怎么可能留着他？
杨兼整理了衣袍，打起帐帘子走出去，一眼便看到了梁国公世子，营地的空场上堆着许多人，梁国公世子大吼大叫，不停的踢打着，禁卫军冲上来押解住梁国公世子。
“宇文护！！你出来！！我要杀了你——”
“宇文护！你这个奸贼！”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哗啦——”就在梁国公世子疯狂怒吼之时，一声轻响，伴随着这声帐帘子打起的轻响，整个营地陷入了死寂之中，是大冢宰宇文护走了出来。
宇文护虽然上了一些年纪，但身子骨硬朗，腰杆挺得很直，加之年少之时常随着老皇帝南征北战，一股子狠戾的将才之风扑面而来，他双鬓微微斑白，平添了一股子沧桑的威严。
宇文护走出来，理了理自己的衣袍，他当真站在了梁国公世子的面前，那一刻梁国公世子竟然怂了，浑身打飐儿，不停的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宇文护淡淡的说：“老夫就站在这里，你打算令老夫如何不得好死？”
梁国公世子被禁卫押解着，缓了好一阵，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眼珠子暴凸，怒吼着：“宇文护！！你杀了我阿爷！我跟你拼命！！”
宇文护还是一派悠闲，说：“世侄，此话怎讲呢？昨日夜里头，老夫只是与梁国公叙叙旧，饮饮酒，离开之时梁国公还好好儿的，怎知他突然便暴毙了，同朝为官，同为我大周效力，老夫……唉，老夫也很是痛心。”
宇文护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提起袖摆，擦了擦自己根本没有眼泪的眼目。
“宇、文、护！！！！”
宇文护假惺惺的态度和说辞，成功的激怒了梁国公世子，梁国公世子使劲挣扎，推开禁卫就要冲上去，跟随在宇文护身后的宇文会一看，立刻便要上前阻拦，但是哪知道梁国公世子刚到宇文护跟前，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护卫，宇文护已经提起腿来，猛地屈膝，“咚——”的巨响，将梁国公世子轻轻松松的一脚踹了出去。
梁国公世子仿佛王八一样翻在地上，挣扎着根本起不得身，呲牙咧嘴的喊疼，禁卫军一拥而上，再次将梁国公世子擒拿。
“放开我！！我乃是梁国公世子！你们不能抓我，不能抓我！我要见人主——我要见人主！！”
“人主！”梁国公世子大吼着：“人主！人主给我做主啊！人主——人主——”
但是不管梁国公世子怎么喊，天子营帐静悄悄的，一点子声息也没有，人主仿佛还没有起身，压根儿听不见梁国公世子的怒吼和惨叫。
宇文护眯了眯眼睛，摆手说：“带下去。”
“人主——！！”
“人主——”
“不能让宇文护独大啊！！人主，我梁国公府忠心耿耿，人主做主啊！人主给我们做主啊！”
梁国公世子扯着嗓子大吼，宇文护幽幽一笑，说：“忠心？是了，谁还不是忠心耿耿呢？我宇文护为了这个朝廷，不也是忠心耿耿么？带走。”
小皇帝宇文邕还是没有出现，梁国公世子被禁卫军押解下去，就从杨兼面前经过，梁国公世子看到了杨兼，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立场，大吼着对杨兼求救：“隋国公世子！世子！救救我啊！宇文护要杀人灭口！他要杀人灭口！！我们梁国公府完了，你们隋国公府还会远吗？！还会远吗——”
杨兼一脸淡然，目光十足平静，甚至淡漠至极的凝视着梁国公世子，任是梁国公世子怎么呼救，杨兼竟没有一点子动容，便让那些禁卫押解着梁国公世子离开了。
宇文护早就看到了杨兼，此时慢慢踱步过来，笑着去看杨兼，那笑容别有深意，似乎在杀鸡儆猴，而梁国公世子就是那只被杀的鸡。
宇文护抬起手来，似乎是想去拍杨兼的肩膀，杨整已经一步跨前，拦在杨兼面前，不让宇文护去动他大兄。
宇文护笑了笑，也没有强求，隔着高大的杨整，对杨兼说：“世侄，昨夜歇的可好？”
杨兼笑了笑，说：“有劳大冢宰费心，昨夜歇的并不好，不过……今儿早上睡了个回笼觉，还不错。”
宇文护没有再说话，多看了一眼杨兼，转头离开了。
宇文护一走，宇文会赶紧上前来，似乎想要对杨兼说甚么，不过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成，唉了一声，赶紧追着宇文护的脚步离开了。
杨整还保持着警戒的动作盯着宇文护的背影，杨瓒则是蹙眉说：“这个宇文护，老奸巨猾，必然是故意做给大兄看的。”
末了杨瓒叹了口气，说：“宇文护的权势果然滔天，没想到竟如此狠辣，连夜便毒死了梁国公，人主……人主也没有阻止。”
杨兼摇着腰扇，自始至终表情都很淡漠，说：“人主与宇文护昨日撕开了脸皮，今儿个想必肉还疼着，怎么可能阻拦宇文护？再者说了，对于人主来说，侯莫陈崇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棋子，这个棋子走错了，还差点连累了根基，人主又怎么会出面阻拦呢？”
宇文护的权势，不是只用“滔天”两个字便能解释的，不然也不可能连夜毒死一个一等公爵，而没有人敢吱声，就算有人敢怒，也没人敢言。小皇帝清楚的明白自己太过年轻，势力不足，所以这个时候便把梁国公做成了一个顺水人情，送给了宇文护，让宇文护出出气。
杨瓒忧心忡忡的说：“梁国公乃当年八大柱国之一，如今梁国公被宇文护除掉，梁国公的兵权必然也会归到宇文护手中，八大柱国便没剩几个了，这之后……咱们隋国公府怕是更加吃紧了。”
杨兼说：“放心，阿爷是谨慎之人，只要宇文护找不到邪茬儿，咱们不给他上赶着递把柄，宇文护这个大冢宰，也是要脸面儿的，总不好坐地撒泼的找茬儿。”
“咕——咕噜——”
杨兼和杨瓒正在讨论国家大事，小包子杨广装作听不懂，但却支棱着耳朵仔细倾听，哪知道就在此时，突然传来打雷一般的声响，极其洪亮！
是杨整的肚子在叫……
杨整揉着自己后脑勺，哈哈一笑，说：“我……我肚子有些饿了。”
昨日夜里头刚食了许多马卡龙，但杨整食量惊人，消化力也不错，这会子过了正午，已然饿了。
杨瓒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二兄，这么严肃正经的气氛，都被二兄给破坏了，杨整说：“大兄，三弟，想必小侄儿也饿了，咱们去用膳罢！”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为何要拉上自己？
此时已经过了午膳时间，正是下午时分，旁的人早就吃过早膳和午膳了，他们因着睡了回笼觉，所以还没用食，但是这个时辰，饭菜都是剩下的，不知给没给他们留下。
杨兼笑着说：“走，大兄给你们做好吃的。”
杨整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哪里有一点子车骑大将军的模样，堂堂车骑大将军，上战场不要命的主儿，这会子仿佛一个大孩子一样，说出去旁人决计不会相信。
杨整说：“大兄大兄，做甚么好食的？”
杨兼幽幽一笑，不知为何，杨广莫名打了一个寒颤，总觉得杨兼笑的如此不怀好意。
杨兼摸着自己下巴，说：“为兄突然来了灵感。”
杨整：“灵……”
杨瓒：“灵感？”
杨广：“……”看罢，果然不怀好意。
杨兼神神秘秘的说：“为兄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给落雕都督回信。”
今日早晨，北齐落雕都督、巨鹿郡公斛律光书信一封，递给杨兼，说他们家的家奴偷了财币，逃到了原州来，斛律光请杨兼把家奴交出来，送回去让斛律光剁成肉泥，而这个家奴不必多说，指的一定是杨老四无疑。
当时杨兼没有理会，直接睡回笼觉去了，如今杨整一说饿了，杨兼突然来了一个“灵感”。
斛律光乃是北齐将领，原州深在北周的腹地，这一个北齐，一个北周，斛律光的消息却如此灵通，不必多说了，营地之中一定有北齐的细作眼线，不过杨兼才不在乎这个，自古交战，哪里能没甚么眼线呢，细作这种“生物”简直是遍地开花，便算是拔出了这个细作，也会有更多的细作安插进来，简直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所以细作这种事儿，不能拔除，而是要反利用才对。
杨兼神神秘秘，对杨瓒招了招手，三弟杨瓒后背一麻，不知为何，看到大兄的温柔笑容，他总能想起大兄癫狂胖揍梁国公世子的模样，这一温柔一乖戾搅合的是那般“相得益彰”。
杨瓒还是走过去，杨兼附耳小声对他说了几句，杨瓒立刻簇眉，说：“这……这样不好罢？”
杨整和小包子杨广听不到他们在说甚么，那两个人神神秘秘，还说起了悄悄话儿。杨整百爪挠心的在一旁转磨，奈何大兄和三弟说话声音太小，即使他耳聪目明也听不清楚。
杨兼挑眉笑着说：“好，为兄觉得好的紧！乖弟亲，快去快去。”
杨瓒似乎还是不能苟同，不过对杨兼也是没辙，最后叹了口气，急匆匆离开，往自己的营帐而去，也不知去做甚么。
杨广眯着眼睛，见他们鬼鬼祟祟，他这个人心机深沉，而且疑心病非常，最见不得旁人“鬼祟”，眼珠子一转，便拉着杨兼的袖袍，使劲的晃，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父父和小叔叔在说神马鸭！”
杨兼将撒娇的小包子从地上抱起来，说：“没说甚么。”
显然是敷衍……
杨整撇了撇嘴把，抱怨的说：“大兄，你最近与三弟走得太近了一些罢？都将弟弟落在外面儿了。”
杨兼一笑，说：“放心，大兄公平公正的很，雨露均沾。”
杨兼见二弟杨整想要追问，立刻岔开话题，说：“来，咱们去膳房做美味儿。”
杨整是个十足的吃货，一听说大兄要做美味儿，登时把刚才的疑问抛之脑后，一颗心窍都被美味给堵死了，立刻说：“好啊好啊，大兄，咱们快走！”
杨兼并着杨整，还有小包子三个人进了膳房，此时正是下午，膳房里冷冷清清，膳夫们扎堆儿在一起侃天，眼看着有人走进来，立刻站起来作礼。
膳房里的膳夫衣着都是统一的，能看得出来，其中有一个官阶比较大，从衣着来看是主膳下大夫，仅次于主膳中大夫，乃是膳房中的第二把手。不过主膳中大夫一般都不做事儿，只是负责管理，因此这个主膳下大夫才是膳房中实际的老大。
灶台上干干净净，食材和佐料都给收拾了起来，杨兼走了一圈，便对主膳下大夫说：“劳烦你，兼想要一块猪肉，还有理膳的佐料、食具。”
那主膳下大夫也不知道在想甚么，眼珠子转的飞快，恭恭敬敬的应承下来，去拿了杨兼要的东西，“嘭！”一块猪肉扔在灶台上，却是一块十足肥的边角料！
再看主膳下大夫拿来的佐料，也是一些极其简单的佐料，但凡上一点子功夫的酱料，全都没有拿来，器皿也只是一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器皿。
杨整一看便怒了，那主膳下大夫态度虽看起来恭敬，但分明只是假恭敬，区区一个下大夫，不过四命的官员，竟敢刁难隋国公世子？
杨整刚要发怒，杨兼已经抬手拦住他，杨兼不傻，反而精明的厉害，他心里有杆秤，从小见惯了人情冷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主膳下大夫的意思？
这主膳下大夫如此猖狂，区区一个四命的下大夫，竟然敢对隋国公世子，未来的隋国公不敬，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因着这个主膳下大夫，乃是大冢宰宇文护提拔的亲信。
宇文护十足喜欢主膳下大夫的理膳手艺，对他宠信有嘉，因此别看他只是一个下大夫，区区四命，换算出来也就相当于六品，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作为宇文护宠信的厨子，也是如此的无法无天，平日里横着走，没人敢与他作对，可见宇文护的势力之大。
这主膳下大夫如此对待杨兼，其实还有一个缘故，仍然是宇文护了。
昨日里杨兼口出狂言，让小皇帝和大冢宰二人去捕鱼，杨兼用这样的鱼做成了香烤鱼豆腐。哪知道宇文护吃到香烤鱼豆腐，不只是没有生气，反而大为赞叹杨兼的手艺，说杨兼有胆识，有谋略，而且理膳的手艺比主膳下大夫还要厉害。
主膳下大夫害怕失宠，今日见到了杨兼，可不是要报复杨兼一把么？
杨兼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是个老好人儿，对杨整说：“二弟，这食材便够了，足足的够了，而且肉肥一些，做出来的更香，还要多谢主膳下大夫呢。”
主膳下大夫满脸不屑，他便不信了，这边角料的大肥肉，能做出甚么精美的膳食来？再者说了，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酱料、散盐、琥珀饧，他也不信了，还能烧出甚么天上仅有底下绝无的美味儿来？
杨兼好脾性的卷起袖袍，掖好衣摆，面带微笑的说：“再者说了，倘或有一条狗无端端的跑过来咬你，作为人，难道你也要咬回去不成？”
杨兼虽然在和杨整说话，但目光却看着那主膳下大夫，主膳下大夫脸色登时僵硬起来。
杨兼保持着微笑，闲庭信步的走过去，站在主膳下大夫跟前，继续说：“不过啊，有的时候……”
“啪啪！”杨兼说着，拍了两下主膳下大夫的肩膀，嗓音幽幽然：“兼的确会变成一条疯狗，咬回去……你走运了，我今儿个想做人，你也好好儿的，做个人罢。”
杨兼的话莫名其妙，但听得主膳下大夫后背一寒，嗓子有些发紧，咽唾沫都不利索了。
杨兼说完走回去，竟然还净了净手，似乎是嫌弃主膳下大夫的肩膀太脏，净手之后，仔细的擦干净，一丝不苟。
其他膳夫们昨日听说隋国公世子做了一道香烤鱼豆腐，大出风头，今日便也想见识见识，全都靠拢过来观摩。
杨兼素来不是小气之人，也不怕他们偷师，便大大方方的开始理膳，将那偏肥的边角料猪肉拿过来，肉切成小丁，然后倒了一些油将肉丁煸香。
杨兼动作利索，用的食材只是边角料猪肉、几枚香菇、数个鸡子，倒上酱料，加上佐料，将煸香的猪肉丁和香菇丁一起炖，又放入了几个煮熟的、白白软软的鸡子。
趁着这个空当，杨兼又找到了一些稻米，将稻米饭蒸熟。这蒸米饭也是有讲究的，不只是淘米的讲究，蒸米饭之前，还需要将洗净的稻米静置一会子，让水分均匀的吸收到稻米心里去，如此一来蒸出来的米饭，软糯又弹牙，不太糟烂，也不会太硬咬不动。
杨兼所用的食材十足简朴，理膳的步骤也不怎么讲究，但很快香味便出来了，酱汁呈现深琥珀色，甜咸适中，煸的喷香的肉丁在酱汁之中翻滚，白生生的鸡蛋也过上了琥珀的颜色，炖的入味儿，杨兼最后将汤汁一收，不过也不要收的太过火，毕竟这汤汁可是宝贝，还要浇在米饭上吃。
杨兼将蒸的粒粒分明，米香十足的稻米饭盛出来，然后将煮熟的酱汁浇在米饭上，撒上满满的肉丁和香菇丁，最后放上一颗切开的鸡蛋，鸡蛋外皮琥珀，蛋黄金灿，热气腾腾，一碗香喷喷的卤肉饭便新鲜出炉了。
“好香！”杨整老早便闻到了香味儿，眼看着卤肉饭已经出锅，深吸了好几口气，忍不住感叹起来。
浓郁的卤肉酱汁，配合着白生生的稻米饭，这一大碗卤肉饭，肉量满满，而且正如杨建所说，这卤肉饭绝不可以用太瘦的猪肉，经过烧制，肥肉的油香完全进入了汤汁之中，卤肉的汤汁才能如此饱满喷香，浇在米饭之上，简直便是一种享受。
别看食材简单，但这么一碗卤肉饭，有肉有饭，解馋顶饱，而且卖相十足，最主要的是，绝对美味儿。
杨兼盛出两碗，小碗递给小包子杨广，大碗递给二弟杨整，两个人迫不及待的食了起来。卤肉的汤汁收的恰到好处，沾染在米饭上，异常下饭。别说这一碗有满满的肉丁了，就算只是卤肉汤汁拌米饭，两个人也能足足吃上好几大碗！
卤肉饭的香味飘散在膳房中，膳夫们起初还以为杨兼只是一个假把式，没成想做出来的膳食却如此喷香，他们虽没有尝到，但只要闻一闻，也足够想象这卤肉饭到底有多美味了。
主膳下大夫听着膳夫们赞叹的言辞，似乎听不下去了，愤愤不平的大步离开了膳房。
主膳下大夫刚走，三弟杨瓒便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张蜜香纸，大踏步走进来，嗅了嗅鼻子，感叹说：“好香。”
杨整捧着碗，也没甚么形象可言，大口扒拉着米饭，合着撕碎的肉丁往嘴里送，含糊的说：“三弟你来了，快快！大兄做了卤、卤肉饭！好吃！快尝尝！”
杨瓒将手中的蜜香纸交给杨兼，杨兼笑着说：“三弟不愧是才子，这么快便写好了？为兄看看。”
杨兼“信誓旦旦”的展开蜜香纸，低头一看，眼皮轻微跳了一下，果然，三弟不愧是才子，写个文章如此华丽晦涩，杨兼默默的读了两句，看的似懂非懂，不动声色，轻微咳嗽了一声，笑着说：“交给二弟，让二弟亲测一番，便知效果如何了。”
“亲测？”二老杨整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一只手捧着大碗，一只手拿着筷箸，嘴角还挂着卤肉饭的酱汁，奇怪的说：“亲测甚么？”
杨瓒把蜜香纸交给杨整，神神秘秘的说：“你看了便知道。”
从刚才开始，杨兼和杨瓒就神神秘秘的，杨整好生奇怪，他不忍心放下卤肉饭，仿佛这只碗放在案几上便会自己飞了一样，干脆抹了抹嘴巴，只是将筷箸放下，一手托着卤肉饭的大碗，一手拿过蜜香纸，哗啦一声展开。
杨瓒带来的蜜香纸，原是送给齐人落雕都督斛律光的回信。信上大意写着……
小贼偷盗了巨鹿郡公的财币，如此可恨，便该扒皮抽筋，将他的肉剁成肉泥，将他的骨头搓成灰！大周与大齐素来交好，因此巨鹿郡公的事儿，便是我们的事儿，这点子举手之劳不必费心。我们已经将偷盗的家奴抓起来，将他的肉剁成肉泥，下油锅烹炸，合着酱汁熬煮，又放入了香菇和鸡子，熬煮成了一碗浓浓的汤汁，做成了卤肉饭。为了表达恭敬，回信的使者特意奉上一碗人肉卤肉饭，还请巨鹿郡公、落雕都督笑纳、品鉴。
“卤……卤肉饭？”杨整读着读着，眼神不可抑制的盯着手中的卤肉饭，只觉嗓子眼儿发凉，喉咙滚动，震惊的说：“这……这肉不会是杨老四罢，大兄你甚么时候把杨老四剁成肉泥了……呕……”
杨整说着差点子吐出来，手一抖，卤肉饭的大碗便掉了下来。
小包子杨广正好吃完一小碗卤肉饭，因着他个头小，一小碗已经足够饱人，虽意犹未尽，没有尽兴，但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他眼看着杨整突然要扔卤肉饭的碗，赶紧一步跑过去，“嘭！”两只小肉手一接，稳稳当当接住卤肉饭的大碗。
杨整看着那封回信，胃里叫嚣，差点子吐出来，却惹得杨兼和杨瓒大笑不止，杨兼说：“看来三弟的回信很是精彩。”
杨瓒摆手说：“不不，还是大兄的人肉肉泥剁的好。”
杨整听着他们二人互相恭维，喉咙更是抖，真的几乎吐出来，小包子杨广无奈的摇摇头，奶声奶气的说：“二叔叔，这肉是方才主膳下大夫找来的，如何可能是人肉鸭！”
杨广一语点醒梦中人，杨整恍然大悟，是了，这猪肉是主膳下大夫找来的，怎么可能是杨老四的人肉呢？险些子给忘了。
杨整后知后觉，看着笑得如此欢畅的杨兼和杨瓒，说：“大兄，三弟，你们合起伙来诓骗于我。”
杨瓒笑着说：“谁叫你呆！”
杨兼笑眯眯的说：“这怎么能算是诓骗呢？只不过想用二弟亲测一下，这卤肉饭的效果。”
杨兼之前说他突然来了灵感，无错，灵感便是如此。
落雕都督斛律光说杨老四是他的家奴，摆明了是怕杨兼知道杨老四的真实身份后会不放人，便找了个借口，说杨老四是他的家奴，而且偷盗了东西，所以斛律光十分生气，要把他抓回去剁成肉泥。
杨兼的灵感便是顺水推舟，你说剁成肉泥，那好，我们便代劳剁成肉泥好了！如此一来，肉泥送回去，杨老四扣留下来。
这营地之中，必然还有北齐的细作眼线，只要杨兼把戏演真，那细作自然会绘声绘色的把杨老四变成肉泥的事儿传达给斛律光。
杨兼拍了拍杨整的肩膀，说：“二弟啊，你仔细想想看，杨老四身上的肉，有这么肥么？”
杨整果然仔细想了想，杨老四身材高大匀称，的确……没有这么肥的肉膘。
杨兼忍不住又笑起来，说：“嗯，还是肥一点儿好吃。”
杨瓒写了半天书信，早就饿了，杨兼为了犒劳三弟，立刻给他盛了一大碗卤肉饭，浇上浓香的酱汁，随即对老二杨整说：“二弟，人肉的，还吃么？”
杨整傻笑一声，说：“吃！大兄做的，甚么也得食！”
杨兼做了一大锅卤肉饭，管饱，而且还有余量，便将剩下的卤肉饭分了分，给阿爷杨忠送去做“下午茶”。杨兼还特意让人送了一份给大冢宰宇文护，不为别的，正是为了教那主膳下大夫如何做人。
营地里的贵胄们都食到了杨兼所做的卤肉饭，那滋味儿别提了，分明只是酱汁饭，也没甚么名贵的食材，但异常下饭，配着稻米饭，那叫一个香！连汤汁都不能放过。
一时间营地都传开了，这隋国公世子所做的卤肉饭，其实里面加了一些秘密的调料，而这个秘密调料是甚么，便不得而知了……
最后剩下来一些卤肉饭，杨兼让人打包起来，装在精美的大漆食合里。现在天儿热，还用冰块镇着，怕坏了，毕竟从原州到北齐怎么也有几百公里的路程。
杨兼遣了人，按照杨瓒写的回信，带上这么一盒子卤肉饭，便百里加急的给落雕都督斛律光送去了。
杨瓒说：“也不知斛律光看到这封书信，会不会气的撅过去。”
杨兼摇着腰扇，一派轻松的说：“斛律光可是齐人悍将，一直与我方周旋不下，倘或斛律光气的撅过去，人主还要感谢于兼呢。”
酒足饭饱之后，杨兼还有正事儿，将卤肉饭的锅咔嚓了咔嚓，把最后一点子酱汁倒出来，一滴不剩，毕竟浪费可耻。
众人看着杨兼的动作，眼皮一跳，杨整迟疑地说：“大兄是不是没食饱，都怪弟弟食得太多了。”
杨兼笑着说：“并非是为兄没有食饱，这最后一点子剩儿，是我给咱们老四准备的。”
杨瓒说：“杨老四？”
杨兼温和一笑，十分体贴的说：“都把杨老四剁成肉泥了，总该让他自己也尝尝罢？”
杨广：“……”好体贴的父亲。
稻米饭也只剩下一点点了，还有点子巴锅，铲下来不少锅巴。杨兼把卤肉汤汁倒上，大发慈悲的给杨老四加了两颗蛋。
于是众人便端着卤肉饭，跟着杨兼前往杨老四的营帐去。
虽杨老四如今乃是隋国公世子的结拜弟亲，但那架势一点子也不像弟弟，反而像是个囚犯，营帐门口有人把守，别说出来，便是有人送饭进去也需要盘查。
杨兼悠闲的打起帐帘子，笑着说：“小四儿，为兄来看你了。”
杨老四看到杨兼，脸上就跟翻书一样，立刻露出傻呵呵的笑容，憨厚又结巴的说：“好好好、好香！香！”
杨兼把卤肉饭放在案几上，推给杨老四，笑着说：“这是为兄亲手做的卤肉饭，来小四儿，快尝尝看为兄的手艺。”
杨老四略微有些狐疑，不着痕迹的打量了杨兼好几眼，不过还是点点头，一脸很是欢心的模样，拿起筷箸开始食卤肉饭。
杨老四起初只是敷衍的吃一口，哪知道这一口下去，口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子香味，咸甜适中，咸香浓厚，酱汁之中弥漫着一股子油香，肉丁、米饭、酱汁合在一起，缠绵至极，登时打开了味蕾，简直让人食髓知味。
杨老四吃了一惊，筷箸的动作快了不少，一口一口的吃着卤肉饭。
杨兼抱着小包子坐在杨老四对面，笑眯眯的托着腮帮子看杨老四吃卤肉饭，感叹的说：“小四儿便是不一般，你们看看，这吃相，便是好看的紧，斯文，像是个文化人。”
杨老四食的正香，突听杨兼话里有话，筷箸都停顿了下来，也不知是继续吃好，还是不再吃好。
杨兼没有继续追问杨老四的吃相，很善解人意的换了一个话题，将一张蜜香纸放在案几上，推给杨老四，说：“小四儿啊，你老家来信了。”
那蜜香纸可不就是北齐落雕都督斛律光令人送来的信么？
杨老四的目光在信上扫了一下，立刻收回来，傻笑着说：“世、世世世子……”
他一句话还没结巴出来，杨兼已经纠正说：“唤大兄。”
杨老四的脸皮僵硬了一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傻笑说：“大大大大、大兄……这、这——小人不、不识识字啊！”
杨兼和善的说：“无妨，不识字也没事儿，为兄只是知会你一声，那齐人斛律光想要把你抓回去剁成肉泥。不过不必担心，为兄已经想了一则妙计，把你的肉泥……”
他说着，指了指杨老四手边的卤肉饭，继续说：“已然送回了齐人的邺城去。”
杨老四一口卤肉饭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俊美无俦的脸皮更加僵硬，明显看得到他唇角短促的抽搐了两下。
杨兼拍了拍杨老四的肩膀，一副知心好哥哥的模样，说：“无妨，从今儿个起，你便安安心心的留在大兄身边罢，为兄罩着你。”

第26章 养鱼塘
“报——！！”
“郡公！信送来了！”
巨鹿郡公府中, 亲信高举着蜜香纸，擎着一只大漆食合，快速从外面冲进里间, 一路高声大喊着，路过的仆役和亲随连忙让开道路。
坐镇在郡公府中的, 正是巨鹿郡公，号称北齐落雕都督的斛律光！斛律光复姓斛律，乃相国之子, 早年便有威名，但凡上战场，几乎是无往不利，更有常胜将军的美称。
如今的斛律光四十五岁左右，别看他已然这个年纪, 但身子骨依然健朗的很，驰骋疆场从不输给任何年轻之人。
斛律光眼看着亲信跑进来，“噌”站起身，催促的说：“快！快把信呈上来！”
亲信立刻将蜜香纸呈上, 斛律光狐疑的说：“漆合中所装何物？”
亲信说：“这……小人也不知，那周人的隋国公世子说, 这漆合中装的是送给郡公的见面礼, 郡公只要读了信，便知道这合中是甚么东西了。”
见面礼不见面礼的, 斛律光并不在乎, 立刻展开蜜香纸快速阅读。只见斛律光屏气凝神, 铜铃一般的眼眸赫然睁大, 唇边的胡子茬也快速的抖动了两下, 似乎不敢置信, 眸光反复的跳动，在短短几行蝇头小字上看了数遍又是数遍。
“郡公……？”亲信眼看着斛律光的表情，有些不确定，小声出言询问。
斛律光终于反应过来，脸色仿佛褪色一般，渐渐苍白了一些，喃喃的说：“隋国公世子竟然说，已经代为将那‘贼子’剁成肉泥了。”
“甚、甚么？！”亲信也吓了一跳。
斛律光反应过来，连忙对亲信说：“快打开食合！”
“是是！”亲信立刻将大漆雕花的食合打开，这漆器十足讲究，乃木胎所制，木胎轻便，因此大漆食合拎起来并不会沉重。木胎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红色大漆，每一层大漆刷上之后都要等待完全干透，然后再次刷上新的大漆，直到大漆累积成厚厚的一层，随即在厚厚的大漆之上雕花，变成浮雕。倘或工匠的手艺不够，只要雕错一丁点儿，这几十层的大漆便算是白刷了。
精美大漆食合摆放在斛律光面前，亲信连忙上前，依言将食合的盖子打开，“咔嚓——”一声，伴随着轻响，盒盖一掀开，滴滴答答的水迹顺着盒盖倾泻流下。
大漆食合中原本放了很多冰块镇着，但因着天气热，从原州到北齐，几百里距离，冰块怎么可能不化。大漆食合中的冰块，早就化成了水，滴滴答答的流下来，滴落在郡公府的地毯上。
“甚么味道……臭的很！”亲信打开食合盖子，一股子臭气迎面扑来，从食合之中直接窜出，打在亲信的脸上，亲信登时屏住气息，还以为是甚么毒气，定眼一看，却不是甚么毒气，而是食合中的菜色！
那菜色自然是杨兼亲手所制的卤肉饭，只不过经过这些天的颠簸，夏日天气又炎热，那点子冰块根本不够用的，卤肉饭早就变质了。原本深琥珀色的卤肉饭颜色沉淀的更加深沉，已经趋近于黑色，肉丁、肥肉交缠在一起，切开的鸡子也给颠的散了黄，金灿灿的蛋黄稀烂的铺在卤肉饭上，和深色的酱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缠绵绵不可分离。
卤肉饭变质的气味儿十足浓郁，一股子馊臭的气息直冲而出，弥漫在整个郡公府的大堂之中。
斛律光方才堪堪阅读了书信，上面是京兆第一才子杨瓒的手笔，可谓是言辞切切，情真意切，活灵活现的娓娓道出杨兼是怎么善解人意，将偷盗的贼子仔细剁成肉泥，做成这碗卤肉饭的。
因而斛律光乍一看这碗卤肉饭，整个人颤抖，一阵打飐儿，差点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郡公！郡公当心啊！”亲信赶忙来扶斛律光。
斛律光很快晃回神来，不愧是见过大仗阵之人，眯了眯眼睛，说：“我问你，安排在原州的细作是如何回报的？”
“这……这……”亲信眼看着那碗发臭的卤肉饭，虽他没看到送回来的书信，但结合细作的回报，也大抵猜出了一二。
亲信哆嗦的回话说：“原州细作回禀，那隋国公世子的确做了……做了肉泥饭，唤作甚么卤肉……卤肉饭，据说是用了秘制的香料。整个原州猎场的人，无论周人皇帝，还是周人士兵，上上下下全都食了卤肉饭，这……这恐怕便是……便是大王的肉泥啊！”
“可恶！！！”斛律光狠狠拍了一掌案几，他似乎再也站不住，歪歪斜斜的坐倒在席上，倚着三足凭几，这才堪堪稳住自己，胸口急促起伏，粗喘着说：“可恶周人！竟然对大王不利，我要将这些周人剁成肉泥！！”
“郡公，”亲信连忙劝阻，说：“郡公不可啊！那些周人不识得大王的身份，郡公为了营救大王，又只是……只是说大王乃是郡公家中的一名家奴，在于周人眼中，大王不过流民尔尔，倘或如今用兵，大王的身份公之于众，我堂堂大齐的兰陵王被剁成了肉泥，给周人分食，大王怕是死不瞑目啊！”
……
杨兼给杨老四送去了一碗卤肉饭，留下杨老四抱着卤肉饭的碗气的浑身打飐儿，很快便带着两个弟弟，抱着便宜儿子离开了。
众人出了杨老四的营帐，全都进了杨兼的营帐，杨瓒蹙眉说：“大兄，弟弟实在不明，大兄为何如此在意杨老四这个流民，还偏偏要和他结拜，再三试探。齐人的落雕都督也拐弯抹角的来求这个流民，杨老四……到底何许人也？”
杨兼施施然的坐在席上，招手让弟弟和儿子也坐下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杨兼不急不缓的倒了一杯水，端起慢慢的呷，仿佛杯盏中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甘美的琼浆玉饮一般。
杨兼笑眯眯的说：“不瞒三弟，为兄这般煞费心机，这杨老四的确不是普通人，而是齐人的……兰陵王。”
“兰陵王？”杨瓒满脸惊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空了，仿佛被打满了空格，大约怔愣了一会子，随即缓缓的说：“兰陵王……是哪号人物？”
杨兼丢给三弟一个没文化真可怕的眼神，却闻“啪嗒！”一声，小包子杨广正在饮水，听到“兰陵王”三个字，差点子将手中的水精杯给扔在地上，饶是杨广眼疾手快，水精杯还是砸在了案几上，差点砸碎。
不为旁的，杨广可是“过来人”，虽他眼下只有四五岁大小，但他见过的世面儿绝对比杨瓒要多，兰陵王这个称谓如雷贯耳，大名鼎鼎，杨广又怎么会忘记呢？
只不过如今的兰陵王还不如何出名。
兰陵王姓高，名唤高素，字长恭，因此被人称之高长恭，他还有另外一个族名，乃是族中长辈为兰陵王所起，名唤高孝瓘。兰陵王乃是北齐贵族，排行老四，文襄帝高澄的第四个儿子，他之所以对杨兼说自己姓杨，想来也是因着和杨广一个心理，谎称与杨兼同宗，必然会获得杨兼的好感。
高长恭生在北齐贵胄，乃是北齐的公族之后，但兰陵王此人，勉强算是“大器晚成”之人。他本人早年的仕途经历并不如意，完全没有家中兄弟要好，一直“默默无闻”，官职大抵相当于五品左右，直到不久之前，高长恭才受封成为兰陵王，正式被朝廷启用。
身为当世人的杨瓒，没有听说过兰陵王这么一号人物，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怎么奇怪。
老二杨整听到大兄说“兰陵王”三个字，登时一震，收拢了傻兮兮的憨厚表情，眯起眼目，沉声说：“大兄，那杨老四便是兰陵王？！”
杨瓒奇怪的说：“怎么，二兄知晓兰陵王此人？”
杨整难得沉默下来，随即点了点头，脸色阴沉至极。
杨瓒更加奇怪，二兄平日里看起来呆头呆脑，总是一副憨厚傻兮兮的模样，谁都能戏弄二兄两把，从未有如此严肃的表情。
杨整终于再次开口，说：“此次潼关之战，齐人启用的便是新将兰陵王。”
在来到原州狩猎之前，隋国公杨忠和二儿子车骑大将军杨整正在潼关打仗，近年来北周和北齐干系恶化，连年征战，一直处于交锋的状态，杨整此次在潼关遇到的劲敌，便是兰陵王。
杨瓒听罢惊讶的说：“能成为二兄的敌手？”
杨整表情肃杀，微微颔首，说：“无错，这兰陵王，往日里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前不久乃是第一次交手，但绝对是不可小觑的将才，用兵如神，而且亲自领兵，杀敌必前，十足的英勇无畏，虽是齐人，但到底令人敬佩。”
能让杨整如此夸赞之人，绝非凡品。
杨瓒目光微微晃动，似乎在想甚么，突然又说：“嗯？二兄既然与兰陵王交过手，那为何一直没有认出杨老四便是兰陵王？”
杨整摆手说：“三弟你有所不知，这兰陵王每每上战场，必然……”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微微转着水精杯，笑眯眯的说：“戴面具。”
杨整惊讶的说：“大兄，你如何得知？”
杨兼是现代人，自然得知，虽兰陵王在这个年代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但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兰陵王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仅是因着兰陵王面容俊美，位列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更是因着兰陵王的骁勇和神秘。
据史料记载，兰陵王上阵必戴面具，有些人解释说，可能是因着兰陵王太过俊美，怕人晃神。也有解释说，可能是兰陵王仪容精致，并不魁梧，在当时的北齐非男子俊美的标配，因此才戴上面具“遮丑”，总之众说纷纭，面具也给兰陵王平添了一股子神秘感。
杨兼并没有回答杨整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杨广坐在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却多看了杨兼一眼，当真是奇怪，如今的父亲竟然知晓还是默默无闻的兰陵王……
杨整点头说：“的确，我与兰陵王曾有对阵，但对方一直戴着面具，并未看清容貌，不只是兰陵王本人，他所带的骑兵精锐，一个个都会头戴鬼面具。”
杨忠和杨整在潼关与兰陵王交战，乃是第一次交手。当时齐人的落雕都督，常胜将军斛律光因旧疾复发没有出战，杨整还以为这次战役他们十拿九稳，但没想到的是，齐人竟然杀出了一个年轻的新将，一路所向披靡，且像疯子一样不要命。
杨整说：“这兰陵王野性难驯，倘或不是他缺少应敌经验，恐怕我与阿爷都要在他手中吃亏。”
兰陵王初出茅庐，潼关一战大放异彩，不过高长恭本人前期仕途不顺，这乃是第一次上战场，所以经验不足，到底抵不过杨忠和杨整，杨整埋伏了兰陵王的骑兵队，将兰陵王打成重伤，就在大战告捷之际，小皇帝宇文邕却叫人从京兆传来了加急文书，召集杨忠和杨整回朝，原因无他——打猎！
杨瓒听到这里，忍不住摇头叹气说：“人主坏事！倘或没有人主急招，阿爷与二兄必定大获全胜！”
杨瓒是个才子，但也是个“愤青儿”，有时候心思细腻，但有的时候也口无遮拦，这会子他便毫不遮掩的斥责了小皇帝宇文邕。
杨兼笑了笑，说：“你这般斥责人主，先不说恭敬不恭敬，顺阳公主可是人主之妹，倘或叫顺阳公主听到你这般骂她兄长，便不怕心上之人不欢心么？”
杨瓒脸色一僵，听出杨兼是在调侃自己，但坚持说：“人主做的不对，弟弟怎可趋炎附势？”
杨兼摆了摆腰扇，笑着说：“三弟啊三弟，你还嫩了点。”
杨瓒一脸奇怪，不知杨兼为何如此言辞。
杨兼极为悠闲的说：“三弟有所不知，人主哪里是不知道阿爷与二弟即将大获全胜，而急招兵马回朝？人主正是因着知道阿爷与二弟即将大获全胜，才会如此焦急，急招兵马回朝的。”
杨整和杨瓒登时都被杨兼搞糊涂了，杨整挠了挠后脑勺，杨瓒则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唯独杨广，板着肉肉的腮帮子，眯起眼睛，再次多看了杨兼一眼，没成想父亲竟看得如此通透。
杨整说：“大兄，你都给弟弟搞糊涂了！”
杨兼也不着急，解释说：“此去潼关，这战役是谁安排的？”
杨瓒一口回答：“还能是谁安排的？这朝中大小事务，全都是大冢宰宇文护总领，自然是宇文护安排的！”
三弟杨瓒这么一说完，登时有些卡壳，似乎恍然大悟，“哎！”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说：“我怎么没想到！”
二弟杨整则是傻笑说：“大兄，三弟，你们在说甚么啊，我甚么也没想到啊！”
杨瓒没好气的瞥了一眼杨整，说：“二兄这般呆板，如何做兄长的，不如咱们换换，我做兄长，你做弟亲。”
杨整笑着说：“那可不行。三弟你是弟亲，为兄可以让着你。”
杨瓒撇了撇唇角，说：“谁叫你让着！”
杨兼见他们扯得远了，便拉回主题，说：“如今朝中大小事务，五官听令天官，大冢宰又是天官之中的第一把手，无论是民生还是战役，这个朝廷，都是宇文护说了算，这次阿爷和二弟出征潼关，也是宇文护的命令，对也不对？”
老二杨整点头，说：“对。”
杨兼又说：“宇文护权势滔天，已经不可用只手遮天来形容，朝中最怕甚么样的人？并不是最怕单纯的坏人，有句话说得好啊，“不怕反派坏，只怕反派长得帅”，倘或宇文护只是单纯的坏，早已被人剁成肉泥，怕就怕在，宇文护不只是坏，而且有真才实学。朝廷里的人不仅怕他，更是敬他……倘或这次宇文护派遣的大军，当真在潼关击败了齐人的军队，后果会如何？”
杨整终于恍然大悟，一拍案几，说：“大冢宰的威望必会与日俱增！”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如此，到那时候，人主想要搬倒宇文护，怕是难上加难。所以人主心里明镜儿一般，清楚明白得很，才会急招阿爷和二弟回朝，绝不能打赢这场战役。”
杨整长叹一声，说：“我不懂这些花活儿，只知道潼关周边百姓受苦，这连年征战的，老百姓没有一天好日子，还不如干脆打一仗完事儿！”
杨兼拍了拍杨整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其实杨兼很庆幸，他从幼年开始，便没有体会过亲情的滋味儿，亲情对于他来说，那般的虚无缥缈，父亲的欺骗，母亲的躁郁，冷漠的亲戚，没有一个人对杨兼伸出援手，然而到了南北朝之后，杨兼竟然平白多出了一个便宜爹，两个便宜弟弟，和一个可可爱爱的便宜儿子，老天爷对杨兼不薄，没有让他生在边关动荡之地。
杨兼又说：“其实……人主急招阿爷与二弟回京，应该有另外一层目的。”
杨整和杨瓒同时看向杨兼，异口同声的说：“甚么目的？”
杨兼将水精杯哒一声放在案几上，食指指尖顺着水精杯的杯口轻轻的划，淡淡的说：“人主想要掌权，不单单只要提防宇文护便可，他还要提防昔日里的八大柱国，咱们隋国公府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如果这一仗赢得漂亮，隋国公府的地位也会跟着提升，岂不是让人主感到危机？”
小皇帝宇文邕看似无害，但其实心底里承算很多，心机不可谓不深沉，也就是他如今年轻，只能见到一斑。然就只是这一斑，小皇帝宇文邕已经开始巧妙地运用战役，来制衡朝中八大柱国、大冢宰和朝外北齐的干系，不可谓不精明，假以时日，不可思量……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整个营帐没入死寂，杨兼的食指还在轻轻的划着杯口。说一千道一万，小皇帝不相信隋国公府，杨兼……必须给自己想一条后路。
而这条后路……
便是兰陵王！
历史上的兰陵王收场惨淡，兰陵王和斛律光一般，二人为北齐屡立战功，忠肝义胆，然而他们并没有死战在对阵的沙场之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令人嘘唏不已。兰陵王与斛律光被杀之后，北齐也算是走到了尽头，很快被北周并吞。
杨兼眯了眯眼睛，食指在水精杯的杯口上点了两下，说：“这兰陵王才华出众，少年英雄，为兄便想趁此机会，将他扣下来，为我所用。”
杨整皱眉说：“这……兰陵王的确少年英雄，但依照弟弟的了解，也倔的很，况且他乃是齐人公族，贵胄之后，如何能为我所用？”
杨兼笑了笑，不以为然，说：“这一点子弟弟们便放心罢，既然进了咱们家的家门儿，就别想跑出去，倘或能为我所用，拉入咱们的阵营，往后里必然如虎添翼。”
杨瓒不是想要泼冷水，但凡事都有两面，还是做足万全的准备为好，说：“可是……大兄你这般对待兰陵王，他……他还会归顺咱们么？”
的确，杨兼又是“强扭的瓜”，又是“兰陵王牌卤肉饭”的，早就把兰陵王给得罪了个遍。是人都看得出来，高长恭忍他很久了，倘或不是为了不露底儿，恐怕此时已经与杨兼拼命。如此境地，作为弟弟都看不过去，兰陵王又怎么可能既往不咎的归降杨兼呢？
杨兼食指晃了晃，“啧啧啧”了几声，说：“两位弟亲有所不知，这兰陵王呢，便是一匹野性难驯的烈马。训马只是给甜枣，一味的阿谀奉承，烈马是不会归顺的，更要……狠狠的打，软硬兼施，方能见效。”
杨瓒看着大兄的表情，不知为何，后背突然有些发寒。
老二杨整则是嘿嘿笑了一声，说：“大兄，为何要给马食红枣啊，食红枣不好，马食了恐有不服。”
杨兼：“……”
杨广：“……”
小包子杨广一直在“偷听”，听到这里有些疑问，他趴在案几上，两只小肉支着自己的腮帮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那兰陵王还是不肯归降呢？”
“还是不肯？”杨兼想了想，伸出食指，抵在水精杯上，轻轻用力，“啪！”一声，水精杯侧翻在案几上，里面残留的水浆缓缓淌了出来。
杨兼笑了笑，笑容不是很真切，淡淡的说：“那只能……忍痛毁了他。”
原州狩猎很快便要落下帷幕，今日是原州巡游的最后一日，猎场营地准备了燕饮，跟随狩猎的臣子和家眷都会参加狩猎燕饮。
杨兼身为隋国公世子，自然也会参加。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来到燕饮的幕府大帐之时，里面已经人头攒动了，好生热闹。
这次燕饮格调非常，主办燕饮的乃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亲信——主膳下大夫，名唤李安。
李安虽只是主膳下大夫，本上不得甚么台面儿，但奈何李安乃是宇文护的亲信，但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一路恭维，都想着能让李安帮忙引荐引荐，在宇文护面前美言两句。
说起这个李安，那也是个人物儿。李安得宠于宇文护，可不只是因着他做饭的手艺好，手艺好之人千千万万，唯独李安得宠，其实缘故很简单，李安是个贼大胆子。
小皇帝宇文邕还未即位之前，乃是小皇帝的兄长宇文毓在位，宇文毓上位之后，不服宇文护的管教，翅膀硬了一心想要单飞，脱离宇文护的掌控。
而宇文护又是个狠主儿，他扶持了那么多皇帝，不在乎这一个，于是便想到了一个法子，找来了善于理膳的主膳下大夫李安，让李安在宇文毓的饭菜中下毒。
李安毒死了宇文毓，这才有了小皇帝宇文邕即位。李安毒杀皇帝，却活的好好儿的，更加得宠于宇文护，在官场混的如鱼得水，而且自封乃是小皇帝宇文邕的恩人，如果没有自己毒杀了宇文毓，小皇帝又怎么可能即位成为人主呢？所以主膳下大夫李安一日比一日猖狂。
杨兼与李安是见过的，那日里杨兼做卤肉饭，李安便在膳房当值，因着宇文护夸赞杨兼的香烤鱼豆腐做的美味，李安害怕失宠，怀恨在心，丢给杨兼一块边角料大肥肉，没成想这么快今日便又见面儿了。
李安正在被比他官阶大的大夫们恭维，突然就见到杨兼走进来，不由嗤之以鼻，但凡是个大夫，就连郡公国公都会与自己恭维，这隋国公世子进来之后，却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自己一样，李安心中十足不忿。
不过这个李安虽猖狂，但心底里还是有点斤两的，他只是一个主膳下大夫，因着宇文护的提拔而高升，不敢明面儿上和隋国公世子叫板，因此他并没有去找杨兼的晦气，而是转头寻找着甚么。
果然，便看到大冢宰宇文护被大夫们簇拥着，施施然走进了幕府营帐，那架势，若是只听声音，还以为是皇帝御驾到了。
宇文护走进来，李安立刻挤过去，恭维在宇文护身边，笑着说：“丞相！这次的燕饮，小人准备的都是丞相您喜爱的菜色，您来看看这菜牌子，若有甚么不喜的，小人立刻便换下去！”
李安说着，谦卑的递上菜牌子。
宇文护只是瞥了一眼，并不当一回事儿，淡淡的说：“日前隋国公世子做的那香烤鱼豆腐，老夫倒是想得很，今日燕饮，如何没有这道菜色？”
李安一听，脸皮抽搐了两下，只觉晦气，强打着欢笑，说：“丞相，那隋国公世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些南蛮子的鱼膳，都是不入流儿的！隋国公世子日前还给了丞相难堪，要不要小人……”
李安说着，眼神越发的狠戾，压低了声音：“要不要小人，也像昔日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药死那竖子！”
李安生怕宇文护不同意似的，继续说：“小人听说隋国公世子对甜食不服，如此这般好下手的紧，只需要……”
“不。”宇文护施施然抬起手来，阻止了李安的话头，笑了笑，表情很是随和的说：“不必如此。隋国公世子此人并不简单，还是不要轻易招惹的好，再者……如今老夫已经与人主撕开了脸皮，不宜招惹隋国公府，腹背受敌不是明智之举。”
李安虽不甘心，但宇文护都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他也不好僭越造次，只得暗暗的瞪了一眼杨兼。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坐在席上，人主很快便来了，小皇帝宇文邕踏着轻快的步伐，脸上笑容得体，仿佛那日里的兵变和刺杀不曾发生一般，笑眯眯的走进来，甚至笑的天真无邪。
众臣躬身迎接，小皇帝宇文邕亲自走过去，毫无芥蒂的扶起宇文护，亲切地说：“兄长，何故如此生分呢！今日乃是狩猎燕饮，寡人与诸位同乐，幸酒便是了，不必遵循如此多的繁文缛节。来，兄长，你与寡人一同坐上手。”
小皇帝宇文邕仿佛患上了健忘症，那时在北地里的小猎场，你死我活的场面儿好像只是杨兼的一场幻觉。宇文邕亲切的拉着宇文护的手，两个人称兄道弟，一同往上手席位走过去。
宇文护则是恭敬谦和的作礼，连连摆手说：“不可不可，人主，君臣之别不可忘怀，臣又怎么敢僭越人主呢？”
宇文护推辞，宇文邕谦让，俨然好一副君臣和睦的喜人场面，杨兼百无聊赖的看着那两个人假惺惺的寒暄，不，惺惺相惜，差点子便要打瞌睡。
等到二人谦让完毕，众人这才得以入席，燕饮正式开始。
杨兼将承槃中的肉食分成小块，夹给小包子杨广，毕竟小包子年纪太小，杨兼身为一个便宜好父亲，自然要投喂儿子了。
小包子堵着小嘴巴，鼓着腮帮子，一嚼一嚼的动作奶气爆棚，杨兼已然用尽了自己的洪荒之力，这才克制住自己去戳便宜儿子腮帮子的举动。
杨兼笑着说：“儿子，好吃么？”
杨广吃着饭还不忘了讨好杨兼，使出自己的十八般武艺，伸长短短的小脖子，咕咚将大肉咽下去，奶声奶气的说：“没有父父做的好粗！”
果然，杨广的情商极好，是最懂得如何取悦旁人的，俗话说得好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马匹拍的是恰到好处，加之杨广如今的长相可爱又乖巧。
这么小的孩子，能说甚么瞎话？
杨兼拿起帕子，给小包子擦了擦嘴边的肉酱幌子，说：“等回去之后，父父再做烤鸭给你食，如何？”
虽杨广对吃食一直“无欲无求”，但听杨兼提起烤鸭，瞬间便想到了那枣红光泽的鸭馔，外酥里嫩，蘸着甜面酱裹着白生生的荷叶饼，加上两根一字葱，那味道绝了，便是这般想着，亦能口舌生津。
小包子立刻点点头，“嗯嗯”了两声，甜甜的拉着长声说：“好——”
杨兼正在投喂儿子，坐在旁边席位上的老二杨整突然伸过手臂，戳了戳杨兼。
燕饮是标准的分餐制，两个人的席位并在一起，杨兼带着小包子，老二杨整便和老三杨瓒坐在了一起，杨兼和他们的席位隔着一条可以供人行走的窄路，女酒捧着酒器来回穿梭斟酒。
杨整突然伸手过来戳杨兼，杨兼奇怪的转头说：“二弟你做……”甚么……
杨兼的话还未说出口，一转头，登时与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四目相对。
——顺阳公主！
原杨整戳他，是想要提醒杨兼，顺阳公主来了，杨兼完全没有防备，正好被顺阳公主抓了一个正着，想躲都躲不掉。
杨兼下意识的去看三弟杨瓒，杨瓒隔着杨整坐在席上，正在专注的用膳，专注的劲头恨不能把承槃都给啃了，不过余光偷偷的瞥着他们这个方向。
杨兼登时有些头疼脑胀，自己无心去理会甚么儿女私情，再者说了，杨兼因着童年的阴影，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自然也不想和任何人有亲密的干系，顺阳公主的好意，杨兼也只能心领了。
杨兼眼目一瞥，立刻瞥到了便宜儿子挡箭牌，上次杨兼已经使用过“挡箭牌”，效果不错，眼眸一动，今日便如法炮制。
顺阳公主走过来，还未开口说一个字儿，杨兼一把抱起小包子，让小包子亲密的坐在自己怀中，打起一百二十个好父亲的温柔，立刻夹了一筷子肉，对小包子说：“乖儿子，来张嘴，父父喂你。”
杨广：“……”
杨广眼皮一跳，他不知旁人看在眼中觉得如何，反正从杨广这个角度看上去，杨兼的面容和温柔一点子关系也没有，笑的仿佛是个不怀好意的拐子。
杨广是个多精明之人，一眼便看出来了，父亲对顺阳公主无意，所以用自己当挡箭牌。杨广并不在乎这个，毕竟他要讨好杨兼，互利互惠也罢，单纯利用也罢，只要对自己有利便可，如果自己这个挡箭牌能博得父亲进一步的宠信，何乐而不为？
杨广立刻配合起来，只见小包子张开肉嘟嘟的小嘴巴，奶声奶气的说：“啊——”
杨兼把肉喂给小包子，小包子“砸砸砸”的咀嚼起来，特别配合的举着小肉手乱指，说：“辣个辣个、辣个！还与介个！窝都想要吃，可素……可素够不到，父父喂窝！”
杨兼这个做“老父亲”的，突然异常欣慰，儿子太乖巧了，太好使了！
杨兼立刻夹起小包子想吃的菜色，喂给小包子，揉了揉小包子的头发，说：“儿子，尝尝这个。”
小包子：“好粗好粗！”
杨兼：“儿子，再尝尝那个。”
小包子：“好粗好粗！”
杨兼：“儿子，再喝点雉羹。”
小包子：“好粗好粗！”
顺阳公主根本没来得及开口，只看到一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的场面，杨兼身为人父，简直温柔似水，又温柔又仔细，叫人好生羡慕嫉妒，愣是叫顺阳公主插不进话来。
顺阳公主兀自站了一会子，实在找不到话题，只好转身离开。杨兼看着顺阳公主离开，慢慢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沉浸在投喂小包子的“快感”之中，也不知为何，总觉得养成很有成就感，看着小包子“砸砸砸”的吃饭，好似比自己吃着还香。
杨兼又夹了大一筷子的肉，送到小包子嘴边，说：“儿子，再食一口这个。”
杨广有一种错觉，自己并非是杨兼的挡箭牌，而是一只鸭子，杨兼分明是想要把自己喂肥，回了京兆好做烤鸭吃！
顺阳公主堪堪转身离开，小包子再也忍不住，向后一仰，瘫倒在杨兼怀中，松散的摊开小胳膊小腿儿，一双猫眼变成了死鱼眼，生无可恋的说：“父父……窝……实在食不下了……”
杨兼：“……”
顺阳公主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人来了，杨整又戳了戳杨兼，杨兼还以为顺阳公主又来了，抬头一看，并非是顺阳公主折返回来了，而是……
“呦，小玉米？”杨兼笑着看向来人。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杨兼昔日里的小仆，小皇帝宇文邕的伴读，蜀国公府的幼郎主——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细作的身份已然曝光，因此并不需要再装作不堪入流的妓子，他此时穿着一身华袍，分明是一样的清秀脸面儿，但摆脱了故作柔弱的模样，气质便是不一样的。
尉迟佑耆天生的男身女相，身材也不高大，反而有些纤细，但腰身挺拔，一脸冷漠肃杀，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想不到这样富贵的人物儿，竟然能屈尊降贵到装作妓子，混入隋国公府，可以说尉迟佑耆是个实打实的狠主儿。
尉迟佑耆手中端着一只羽觞耳杯，杯中盛着酒水，来到杨兼的席位旁边，脸色冷漠又平静，眼神甚至还有些狠戾。
杨瓒立刻站起来，拦在尉迟佑耆面前，戒备的说：“你来做甚么？”
尉迟佑耆先前装作妓子小仆，但他真实的身份和杨整杨瓒差不里，都是国公之子，虽不是世子，但身份也十足尊贵，杨瓒便是怕尉迟佑耆觉得屈辱，所以前来报复。
加之尉迟佑耆的眼神冷冷的，杨瓒更是戒备。
杨兼笑了笑，用腰扇敲了敲杨瓒的肩膀，说：“三弟，无妨。”
尉迟佑耆顿了顿，隔了很久，这才缓慢的开口，说：“我是来赔不是的。”
“赔不是？”杨瓒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尉迟佑耆这一脸的凶神恶煞，竟然是来赔不是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来踢馆的呢。
杨兼却并不惊讶，笑着说：“小玉米，兼可不记得，你有甚么地方对我不起啊？”
尉迟佑耆的声音很清冷，说：“佑耆受人主之托，不得已隐瞒身份，并不是有意欺骗世子，加之世子不计前嫌，在小猎场力挽狂澜，营救人主，佑耆感激不尽，请世子受佑耆一拜！”
尉迟佑耆是个行动派，说跪便跪，当真双膝一曲，立刻便要跪在地上。杨兼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尉迟佑耆的胳膊，不让他下跪，说：“等等，这人多眼杂的，你我都是国公之子，你一跪下来，他们还当兼欺负了你去。”
尉迟佑耆看了看左右，他们这边声音有些大，果然很多人都望过来，似乎想看热闹。
尉迟佑耆干脆说：“既然无法下跪赔礼，世子想要佑耆如何赔礼，只管支会一声便是，世子救驾有功，便是我尉迟佑耆的大恩人，只要世子您开口，无论是刀山火海，亦或者肝脑涂地，佑耆绝不眨一下眼睛。”
杨兼笑了笑，说：“这可是个敲竹杠的好机会啊，尉迟小郎主乃是蜀国公之子，若是兼要少了，岂不是看蜀国公不起？”
尉迟佑耆听杨兼这般说，突然有些紧张，握着耳杯的手指发白，轻声说：“佑耆……佑耆虽是蜀国公之子，但……但乃是庶出，所以如果世子想要财币的话，佑耆可能……可能给不得太多。”
杨兼一挥手，说：“诶？谁说我要钱？谈钱多伤感情，兼要……”
杨兼轻笑一声，腰扇的尖端轻轻撞击着尉迟佑耆手中的羽觞耳杯，耳杯中的酒水微微震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杨兼笑着说：“兼要尉迟小郎主，饮尽此杯。”
“饮……”
何止是尉迟佑耆吃了一惊，就连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同样吃了一惊，惊讶的看向杨兼，只觉得杨兼这个要求似乎开的太亏了。方才看杨兼的表情，还以为他要坐地起价，这价格怎么也要比宇文会欠款的万万钱多，哪知道杨兼只要尉迟佑耆罚酒一杯！
尉迟佑耆久久不能回神，瞪大了一双眼睛，那冷漠的面容瞬间土崩瓦解，好像融化的冰雪，透露出一丝清秀的孩子气，喃喃的说：“只要……只要佑耆饮尽此杯？”
杨兼笑着说：“怎么？一杯不够？行行，那你饮两杯，随意。”
尉迟佑耆更是懵了，盯着杨兼久久不能回神，杨兼笑的很是温和，说：“尉迟小郎主何罪之有？你忠心人主，忠肝义胆，兼佩服还来不及，又如何会怪罪小郎主呢？”
杨兼说着，伸手抄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猩红色的羽觞搭配着青铜质地的古制耳杯，微微擎起一点子，衬托着杨兼的君子之风。杨兼笑着举杯，说：“敬忠义。”
尉迟佑耆仿佛定格了一样，还是不动，眼睁睁看着杨兼将羽觞耳杯中的酒水饮尽。
杨兼也不嫌冷场，笑了笑，又说：“是了，小郎主乃是陇右人士，蜀国公又常年在陇右之地，也不知小郎主在京兆有没有落脚之地？倘或小郎主没有方便落脚的地方，不防来我隋国公府，兼扫榻以迎。”
尉迟佑耆一直怔愣着，听杨兼说到这里，也不知怎么的，眼圈子竟然红了，一句话不说，直接调头便跑。
杨整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说：“大兄，你是不是把尉迟小郎主给惹哭了？”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尉迟佑耆离开的背影，十拿九稳的说：“那是感动哭的。”
杨瓒叹气说：“大兄何必对蜀国公之子如此上心？”
杨兼抬起手来摸了摸杨瓒的发顶，说：“乖，三弟不必吃味儿。”
杨瓒别开杨兼的手，赶紧整理自己的鬓发，说：“大兄，别开顽笑。”
杨兼收敛了笑容，哗啦一声抖开腰扇，说：“看得出来，尉迟佑耆是个重感情之人，他这样的人摆明了是……缺爱。”
杨兼所说的粗俗，但大抵是没错的。别看尉迟佑耆出身风光，但其实尉迟佑耆只不过是蜀国公府中的一个庶子，蜀国公那么多儿子，宠爱又怎么会分给一个小小的庶子呢？
杨兼挑了挑眉，说：“人主对尉迟佑耆一点的好，尉迟佑耆便心甘情愿屈尊降贵，宁肯扮成妓子混入我隋国公府，可以说是回敬了十分的恩德，你们说……倘或为兄对尉迟佑耆两点的好，尉迟佑耆会怎么样？”
杨整一拍脑袋，说：“我知道！尉迟小郎主定会回敬大哥二十分的恩德！”
杨兼一收腰扇，笑着说：“还是二弟聪慧。”
杨整第一次听旁人夸自己聪慧，往日里都是听旁人夸三弟聪慧，今日可算是长了脸面儿了，自豪的挺起健壮的胸膛，还递给杨瓒一个微微得瑟的眼神。
杨瓒无奈的摇摇头。
杨兼笑着说：“放心，咱们稳赚、不赔，绝不是亏本儿的买卖。”
就在兄弟三人“算计”尉迟佑耆之时，小皇帝宇文邕突然朗声说：“各位，静一静，寡人有话要说。”
幕府营帐很快安静下来，群臣回归自己的席位，静静的等待人主发话。
小皇帝宇文邕笑的十分亲和，还有些许的孩子气，说：“想必各位也都听说了，这隋国公世子才华逼人，日前做了一道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鱼馔，名唤香烤鱼豆腐。”
众人屏息凝神，听着小皇帝发言，不知人主为何突然提起这香烤鱼豆腐，鱼豆腐虽好食，但如今正是燕饮之时，席间也没有鱼豆腐，提起来岂不是莫名其妙？
便听小皇帝宇文邕笑眯眯的说：“寡人昔日里并未发现隋国公世子的大才，险些埋没了这等子奇才！正巧了，天官主膳中大夫年迈辞官，主膳空缺，寡人便寻思着，既然隋国公世子如此偏爱理膳，不如寡人便做这个伯乐，让隋国公世子堵了这个空缺，上任主膳中大夫……隋国公世子，你意下如何？”
他这话一落，寂静的幕府营帐登时沸腾起来，仿佛是煮沸的滚水，喧哗之声，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
主膳中大夫乃是天官膳食里面最高一等，正五命，也就相当于其他朝代的五品官员，这个官阶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而且在宫中当值，能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
但说到底，主膳中大夫虽属天官，但相比负责禁卫的左右宫伯，负责监察考察的司会大夫，负责国库出纳的太府大夫，负责皇亲贵胄事物的宗师大夫、负责稽核簿籍的计部大夫等等，都显得太不入流了。
因着主膳再好听，也是个下等的厨子！
杨兼那日里在小猎场力挽狂澜，让小皇帝和大冢宰握手言和，平息了这次的兵变和暗杀，哪知道小皇帝宇文邕却是个“忘恩负义”之徒，不知道褒奖杨兼便罢了，竟然还要给他扣一个主膳中大夫这种可笑的帽子。
堂堂隋国公世子，倘或真的上任主膳中大夫，那往后里走到哪里，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杨整沉不住气，登时怒了，杨瓒是个“愤青儿”，关键时刻比杨整还沉不住气，便要站起来理论，杨兼本人却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一手一个，当机立断，将两个弟弟全部按住，不让他们出头。
杨兼心里明白得很，自己力挽狂澜，的确是小皇帝的恩人，但是这种恩人，小皇帝怕是感激不起来，毕竟杨兼可是看足了小皇帝丑态之人，估摸着小皇帝是为了面子，所以想要随便找个茬儿，激怒杨兼，好抓住杨兼的把柄。
杨兼哪里能让他得逞，况且在杨兼看来，理膳并不是甚么下九流之事。杨兼幼年父母离异，父亲不管，母亲躁郁，亲戚们更是冷眼旁观，将杨兼当成茶余饭后的各种谈资，如果没有这自己摸索出来的做饭手艺，恐怕杨兼早已饿死过去，因此杨兼并不觉得理膳是一种下九流的罪过。
杨瓒气愤的说：“亏得大兄日前还安慰人主，人主竟这般对待大兄！”
杨兼无所谓的笑笑，长身而起，就在众人都以为杨兼要羞愤拒绝之时，杨兼却施施然的拱手，笑着说：“兼拜谢人主恩典！”
别说是旁人了，便算是小皇帝自己，也足足吃了一惊，没想到杨兼竟然没有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小皇帝宇文邕吃惊的说：“隋国公世子，你听好了，是主膳中大夫。”
杨兼的笑容还是如此平静，恭敬的说：“是，兼听得清清楚楚，是主膳中大夫。人主恩典信任，正巧兼又偏爱理膳，兼私以为，能胜任自身偏爱之职，乃是一种万幸，多谢人主恩典。”
杨兼的言辞不卑不亢，并非是一种强弩之末的强颜欢笑，一点子也没有不自然，好像主膳中大夫真的是一种旁人求之不得的美差肥差。
小皇帝震惊不已，宇文护眯着眼睛，不由在杨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子，自言自语的说：“此子，不同寻常。”
杨广瞥眼去看杨兼，杨兼受封之后，该吃吃，该喝喝，一点子也没有不适，不适的反而是刁难杨兼的小皇帝。
杨广不由眯了眯眼睛，没成想父亲年轻之时，竟然如此沉稳持重……
杨兼正在吃喝，隋国公杨忠便走了过来，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欲言又止，黑着脸叹气说：“你若是不想上任这主膳中大夫，我这就去与人主说道，我这个隋国公好歹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杨建笑了笑，说：“阿爷多虑了，儿子并无不快，不管是主膳也好，天官也好，中大夫也罢，下大夫也罢，儿子绝不会给阿爷丢脸的。”
杨忠本是来安慰杨兼的，没成想竟被杨兼给安慰了，抬手拍了拍杨兼的肩膀，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杨兼燕饮之上受封，这事儿便敲定了，一回到京兆，杨兼便会上任主膳中大夫。
狩猎燕饮之后，第二日歇息，第三日便开始启程，返回京兆。众人回城，杨兼特意嘱咐了，一定要将杨老四带上。
高长恭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露馅儿了，他心中存着侥幸心理，高乃北齐的国姓，自己并未透露，反而说是姓杨，杨兼不应该怀疑自己才是。再者，高长恭如今在北齐也不算出名，又是第一次上战场，打仗之时还戴了面具，杨兼更不应该识得自己才对。
高长恭左思右想，只觉自己不该露馅，怕是杨兼在诈自己，只要自己稳住，便不会露出马脚。他哪里知道，其实他的马脚早就露出来了，因为杨兼和他的思考面儿根本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杨兼来的时候骑马，只觉骑马很是“辛酸”，回去之时特意弄了一辆辎车，坐车回去多滋润？便打着小包子杨广不易颠簸劳累的借口，抱着儿子坐进了辎车里。
杨兼坐进辎车，打起车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这会子杨老四，不，应该说高长恭正“贼眉鼠眼”的乱瞟，似乎是想趁着营地整顿开拔的时机，趁乱溜走。
杨兼哪里能如他的愿？立刻朗声说：“小四儿！小四儿，嘿，老四，叫你呢！”
高长恭：“……”
杨兼唤的如此“亲切”，嗓音又大，高长恭想要装作听不见都不行，只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傻笑，奈何高长恭的面容俊美，即使是傻笑也如此的耐看。
高长恭伪装成一个结巴，嘿嘿傻笑说：“世世世……世子……您找小人？”
杨兼扒着辎车的窗子，从里往外看，说：“甚么大人小人的，都说了，你已经是我们家的人了，便别这么生分。来来，辎车里还有地儿，你来和为兄一起同乘，如何？”
高长恭本想趁机溜走的，他武艺不弱，趁乱还有些机会，倘或上了辎车，岂不是上了贼船？在杨兼的眼皮子底下还怎么溜走？
高长恭面色僵硬起来，还是装作结巴的说：“这这这……这使不——不得！”
“有甚么使不得？”杨兼故意一板脸，说：“小四儿你这般推拒，难不成心里有鬼？”
“鬼……”高长恭心中一凛，不敢再与杨兼执拗，松口说：“没、没有鬼，既然世子子……美意，小人、人——就却之不恭了。”
杨广无奈的看了一眼杨兼，总觉得杨兼在戏弄人。其实杨兼吃甜食和不吃甜食，本质里都一样……
众人从原州回了京兆，这一路上大家伙儿也累了，回去之后本打算各自休息的，杨兼还没带着小包子回屋舍，杨整和杨瓒便来了。
杨瓒说：“大兄，宇文会来了，说是有天大的事儿要见大兄。”
杨整皱眉说：“那厮有甚么正经事儿？要不要我帮大兄赶他出门？”
杨兼想了想，摆手说：“无妨，见一见也行。”
众人刚到了京兆，还没歇下脚，宇文会竟然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隋国公府，当真是稀罕的事儿。
杨兼发现了，这个宇文会虽有的时候不靠谱，但宇文护能在关键时刻用他，宇文会绝对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因此还是见一见的好。
宇文会等在厅堂，做贼一样左顾右盼，似乎生怕隋国公杨忠会突然出现，宇文会这个小辈儿，还是很惧怕隋国公之威严的。
杨兼领着“乖巧”的小包子，身后跟着二弟三弟，施施然走进厅堂，说：“甚么风儿，把宇文三郎主给吹来了？”
宇文会见他可来了，还是一副偷偷摸摸的模样，立刻大步窜过来，伸手就要去拉杨兼。
杨整反应很快，“啪！”直接横剑在身前，抬了抬下巴，冷声说：“往后退。”
宇文会吃了一惊，说：“我是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的，你们便这样待我？那烤鸭炉还是我给你们找工匠烧的呢。”
杨兼笑眯眯的说：“是了，骠骑大将军不说，兼险些忘了，骠骑大将军可还欠兼一万万财币呢，大将军今儿个过来，是准备还钱的？”
宇文会脸色发僵，有些期期艾艾的说：“不是，我……我是来给你通风报信的，这消息绝对可靠，我若是说了，能不能……你能不能给我减点钱款。”
杨广眼皮一跳，冷漠的丢给宇文会一个鄙夷的眼神。
杨兼踱着步，悠闲的说：“要看你说的是甚么事儿了。”
宇文会没法子，只好说：“千真万确，我是从阿爷那里听来的。你不是马上便要上任主膳中大夫了么？我阿爷手底下有个主膳下大夫，名唤李安，不知道你识不识得此人。”
李安？颇有印象。杨兼便点了点头。
宇文会小声说：“这个李安，恐怕是妒你理膳的手艺好，一直想要给你使绊儿。如今你是主膳中大夫，压了他一个头等，他更是不服不忿了，就在我阿爷面前一个劲儿的撺掇，让你负责接待突厥燕饮一事。”
“突厥燕饮？”杨兼眯了眯眼睛。
宇文会点头，说：“正是，我偷偷听来的，绝没有假，李安这会子还在我家府中，都没离开，我一听是你的事儿，巴巴的跑过来给你通风报信，够义气不够？”
杨兼笑着说：“难道不是为了减钱款？”
宇文会：“……”
宇文会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咱们继续说突厥燕饮啊，你们别打岔！”
杨瓒说：“打岔的分明是你。”
宇文会皱眉说：“你看看你，又打岔了不是！”
北周和北齐是南北朝时期北面势均力敌的两股势力，一直以来北周和北齐大小征战不断，你来我往，谁也不甘示弱。
而北周和北齐更加往北的地方，便是突厥的疆域。
突厥一词，从出现在历史之中到眼下，不过二十年左右，然而突厥部落迅速崛起，异常壮大，消灭柔然，远征西域，威震吐谷浑和白匈奴，几乎称霸草原。
突厥如此强大，又在北周和北齐的“家门口”，因此北周与北齐胶着之计，都会想到拉拢突厥人“入股”，如果谁能拉拢突厥成为盟友，那么谁就有可能覆灭对方，成为北方真正的霸主！
这些年来，突厥对北周和北齐的态度十足暗昧不定，打个比方来说，这突厥便仿佛是在养鱼塘，想做个海王，北周和北齐都是突厥的备胎，谁给的利益多，突厥便帮助谁，有的时候突厥还脚踏两条船，想要两面得利。
北周的朝廷不是不知道突厥的两面三刀，但是如果贸然和突厥决裂，便是将突厥推向了北齐，如此一来得不偿失，绝对会招惹极大的祸患，所以即使知道突厥的嘴脸，还是要受着，毕竟这就是政治。
突厥一度与北周的关系陷入了僵持，这次突厥主动与北周示好，突厥木杆可汗派遣使者出使京兆，准备献上突厥的方物，也就是他们那面的特产。
倘或只是送来方物，北周的朝廷也不会如此重视。这次不同寻常，突厥的木杆可汗不只是让使者送来特产，更是让使者送来了自己的女儿。
无错了，突厥的木杆可汗放话，想要和北周联姻，只要和北周结为姻亲之好，便将一同发兵，共同攻打北齐。
说起来，其实早年之时，突厥可汗便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小皇帝宇文邕的父亲，不过当年可汗之女还没嫁过来，小皇帝的父亲便病逝了，如此一来，姻亲没有结成，一直拖到了现在。
木杆可汗第二次提出联姻，想要把自己另外一个女儿嫁到北周来，让女儿成为北周小皇帝宇文邕的皇后。
宇文护冷冷一笑，说：“问题便出在这里了！突厥想要把女儿嫁过来，齐人能答应么？”
北齐绝对不能答应这次联姻，倘或北周真的和突厥联姻，那么北齐就危险了，北齐的皇帝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派出使者出使突厥，送去了大量的财币珠宝，贿赂木杆可汗，想请求木杆可汗将女儿嫁到北齐，而不是北周。
之前说过了，突厥对于北周和北齐的问题，就像是在养鱼塘，两面都是备胎，无关真爱，北齐突然大力讨好突厥，大献殷勤，木杆可汗便有些变卦，又想要反悔，将女儿送到北齐去。
北周和北齐为了争夺木杆可汗的女儿，那真是煞费苦心，用心良苦。
宇文会笑着说：“最后突厥说了，他们突厥的儿女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可汗之女想要嫁给谁，要看可汗之女自己的想法！这都是甚么事儿，一个女子，还想自己决定终身大事？都是托辞！”
宇文会感叹着，便听到杨兼幽幽的说了句：“直男癌。”
宇文会“啊？”了一声，说：“甚么……甚么癌？甚么意思？”
杨兼又摇头，说：“说是直男癌，都侮辱了直男。”
宇文会：“……”到底甚么意思？仿佛不是甚么好话。
宇文会硬着头皮又说：“其实突厥就是贪婪，说甚么让可汗之女自己挑选可心的郎君，便是想要两边价高者得，我们与齐人叫价，突厥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虽宇文会的确“癌”了一些，但他分析的是正确的。木杆可汗并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的女儿挑选郎君，而是等着看北周与北齐“撕逼”，反正最后得益的是突厥。
因此这次突厥的使者团，不只是有使者，木杆可汗的女儿也会亲自前来相看小皇帝宇文邕。这对宇文邕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但谁也没有法子，还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殷勤来迎接。
所以这次的突厥燕饮，至关重要，必须异常隆重，不得出现半点子差池。
宇文会说：“李安便向我阿爷进言，说隋国公世子是主膳中大夫，虽刚刚上任，但精通理膳无人能及，一定能做出合乎突厥口味的膳馔，让你来主持这次的燕饮呢！”
杨兼可谓是“新手上路”，对于主膳这个行当甚么也不懂，李安故意如此安排，就是想要看杨兼出丑，好报复杨兼。
宇文会说：“我阿爷八成会同意，不，九成。”
杨瓒听到这里，冷冷的说：“没一个好东西。”
他指的自然是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了，杨兼力挽狂澜，救的可不只是小皇帝一个人，说到底也救了宇文护一命，但是这两个人谁也没有记住杨兼的好，反而一个个刁难起杨兼来。
杨兼笑了笑，这便是官场。不，确切的来说，这便是人性，而宇文邕和宇文护做的，也无可厚非，起码没有直接冲着杨兼背后捅刀。
杨兼上下打量着宇文会，说：“骠骑大将军的通风报信结束了？倘或只是这些，晚一些天官膳部自会通传于我，骠骑大将军这消息，值不得几个子儿啊？最多……给你算个辛苦费，两百钱罢。”
“两……两……”宇文会举起两根手指头，随即揉了揉额角，说：“行行行！我还没说完，你怕是早就看出来了罢，便不要戏弄于我了！”
杨兼悠闲的摇着折扇，一点子也不着急，说：“说。”
宇文会更是神秘，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有人听到，说：“我有一个消息，是安插在突厥细作回禀的，主膳下大夫李安必然都不得知。”
杨兼笑了笑，宇文护竟然还在突厥之中安插细作，不过也对，能混到骠骑大将军这个官阶，谁又是个简单的人呢？
宇文会低声说：“其实可汗之女此行带来了一个难题，便是关于燕饮的。”
可汗之女这次来北周，是为了看北周诚意的，因此带来了一个难题，想要刁难刁难北周，这个难题同样也会带给北齐，看看双方的反应如何。
宇文会说：“这可汗之女想要咱们的膳夫做出一种浆饮，咱们大周之人觉得好饮，又同时能合乎突厥的胃口。”
杨整蹙眉说：“这如何行得通？”
杨整常年在外征战，他熟悉突厥的饮食习惯，和北周之人是不一样的，怎么可能有一种浆饮，同时能合乎两种人的口味？这就好像北人喜欢饮酪浆，而南人喜欢饮茶一样，两边势同水火，决计不可能吃到一起去。
宇文会又说：“这不算完！倘或只是如此，那也不算是难题了……”
杨瓒忧心的说：“竟还有难题？”
宇文会颔首说：“这浆饮，不只是要合乎咱们大周和突厥人的口味，让两边的人都觉得可口，还要能饮甜口，亦能饮咸口！”
“这……”杨整都听懵了，说：“又能吃甜，又能吃咸？这是甚么口味？”
杨瓒亦说：“突厥分明是难为人，这如何能做得出来？”
自古以来，南北之争，在口味上无外乎就是咸甜之争，这又能甜着饮，又能咸着饮，到底是甚么妖邪？
杨广素来镇静，此时都微微蹙起眉头，那小包子脸皱起来，一本真经的忧心模样，好似在装老成，小大人儿一般，十足可人。
杨兼见众人陷入了苦思，他反而越发的镇定起来，笑着说：“可甜可盐？不错。”
众人立刻全都看向杨兼，杨整和杨瓒异口同声说：“大兄可有法子？”
杨兼轻摇折扇，仿佛一个纨绔公子，偏偏给人一种安心之感，十拿九稳的说：“若没法子，怎么做你们兄长？”
杨广十足好奇，便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又能甜，又能咸，父父打算做神马鸭！”
杨兼张开了张口，吊足了众人胃口，却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宇文会打量，笑眯眯的说：“隔墙有耳，天机不可泄露。”
宇文会一口气差点噎死自己，毕竟他也很想知道，这又能甜，又能咸的浆饮到底是甚么，倘或旁人说能做出这种浆饮，绝对是大言不惭的吹牛，但杨兼这般说辞，宇文会莫名便相信了。
他如今百爪挠心的，就想知道这种浆饮是甚么，偏偏杨兼不说出口来。宇文会说：“你这样不厚道，我巴巴的赶来给你们通风报信，你却这般卸磨杀驴？”
杨兼转身走到门口，说：“倘或骠骑大将军是驴，兼不介意卸磨，做个驴肉火烧来食。”
他说着，朗声说：“来人，送客！”
仆役立刻进来，恭敬的对宇文会说：“骠骑大将军，您请。”
宇文会气的喘粗气，说：“你、你当真是好。”
杨兼挑眉说：“我阿爷很快回来了，骠骑大将军可是想留下来与阿爷饮个小酒儿？”
宇文会一听杨忠，登时泄了气，说：“我走还不行？”
说罢了，宇文会赶紧夹着尾巴便往外跑，他其实也是从府中偷跑出来的，巴巴的又往回跑去，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折返回来，小声说：“怎么也给我算两千万钱！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眼看着宇文会说了一句，又快速跑走的背影，都深深的叹了口气，丢了一个鄙夷的眼神过去……
杨瓒第一个收回目光，说：“大兄，到底是甚么法子，能应对突厥人？当真是新奇的紧。”
杨整也说：“是啊大兄，是甚么美味儿？”
杨兼神秘的说：“为兄这就去膳房看看食材，等做出来，先让弟亲与我儿品鉴一番。”
杨整和杨瓒一听，立刻跃跃越试，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杨广，莫名也有些跃跃欲试，越发的想知道，这又能甜，又能咸的神奇浆饮到底是何物了。
杨兼带着众人往膳房而去，膳夫们见到几位郎主来了，也不奇怪，毕竟之前杨兼还搞了一个烤鸭炉回来。
杨兼走进膳房，挑挑拣拣一番，微微蹙眉，似乎是没有他要的食材，招手叫来膳夫，说：“咱们府上，有没有芋头？”
“芋？”
膳夫吃了一惊，纳罕的看着杨兼。
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也十足吃惊，杨瓒说：“大兄，你要芋做甚么，那鄙陋的粮食，府中应该无有罢。”
芋头这种东西，在古代是很常见的吃食，但一直不怎么入流。《史记》中的项羽本纪中记载了一句话“今岁饥民贫，士卒食芋菽”。大抵的意思就是，今年粮食收成不好，百姓贫困饥饿，士兵只能吃芋头和豆子。
如此看来，芋头并非甚么稀罕物。
杨瓒素来不喜食芋头，隋国公府虽然不奢靡，但也不会让郎主食芋头这种粮食，所以府中没有芋头，膳夫们乍一听，盯着杨兼的眼神，还以为杨兼想起一出是一出，想要“体验生活”。
杨兼笑了笑，耸了耸肩膀，说：“看来今儿个是做不出来了，劳烦你们帮我找一些芋头来。是了，还要一些晾好的肉干，明日备用。”
膳夫们谁也不知道杨兼用芋头和肉干做甚么，难道要做芋头炖肉？但还是应承下来，答应给杨兼明日准备着。
两个弟弟，还有小包子杨广也越发的奇怪，百爪挠心一般，这芋头和肉干，怎么又能做成咸口，又能做成甜口？
杨兼吩咐了膳夫就准备离开了，明日再来膳房。刚一出膳房大门，便看到膳房对着的后门进进出出都是人，一些子五大三粗之人，托着木推车，似乎正在运送粮食和木柴。
膳夫正巧把需要芋头的事情告诉那些人，让他们明日送一些上好的芋头来备用。
杨兼本已经要离开，哪知道只是瞥了一眼嘈杂的人群，险些差点子笑出声来。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十足扎眼，那人身材高大，比旁人都高了不少，故意佝偻着身子，却还是鹤立鸡群。
面上涂得黑漆漆的，遮盖了原本的面貌，那张脸面五官是一点子也看不出来，但正因为黑漆漆的，反而更加惹眼，脏的也太过了，仿佛打从娘胎里就没洗过澡一般。
那人缩着脖子，佝偻着身子，推着一只木推车，排在队伍里，准备从隋国公府的后门离开。杨兼的目光一瞥过去，那人便立刻低下头，把头压得很低，想要极力降低存在感。
杨兼忍着笑意，这不是被自己“强掳”来的兰陵王高长恭么？果然是一刻也不闲着。回京兆的路上，高长恭因着与杨兼杨广同乘，根本没有间隙逃跑，只得跟着回了京兆。
哪知道一回到京兆，高长恭又想要逃跑。高长恭的计划本是万无一失的，跟随着进出的仆役，从膳房后面的小门离开。后门偏僻，又都是下人，贵胄是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奈何杨兼并非是一般的贵胄，而是一个专门喜欢往膳房钻的贵胄。
杨兼一眼便看透了高长恭，何止是杨兼，杨广也看透了，杨瓒指着高长恭说：“那男子……”
只有杨整一个人傻笑，说：“怎么的？嗬，够脏的。”
杨兼示意杨瓒不要多话，摇着腰扇施施然走过去。杨兼可是隋国公宁国府的世子，未来的隋国公府，仆役们见到世子来了，立刻躬身作礼，殷勤的说：“世子！”
“世子好！”
“好好好。”杨兼浮夸的点头，说：“你们继续，忙你们的，本世子就看看，随便看看。”
他说着，停在了高长恭背后不远的地方。
高长恭见他站在自己背后，更是极力压低身子，降低存在感，眼看着便要随着队伍走出隋国公府。
就在高长恭抬起腿来，准备踏出去的一刹那，“唰！”一把腰扇横在高长恭面前，高长恭下意识眯眼回头，瞬间又收敛起自己的表情，说：“世子。”
杨兼点点头，很有派头的说：“老铁啊，你今儿送来的猪肉不错，肥肉适中，肉质洁白，瘦肉光泽，红色也匀称，不错啊！”
高长恭干笑着顺着杨兼的话说：“是是，世子您说得对，小人今儿个送来的猪肉确实……确实是顶好的，明日……明日还给世子送来顶好的猪肉。”
他说到这里，杨兼一拍高长恭肩膀，说：“得了罢老四！戏感太差了，你不是姓高么？你若是老铁，我还隔壁老王呢。”

第27章 为兄养你
姓高？
高长恭猛地眯起眼目, 似乎还想挣扎，装傻充愣说：“世子您说甚么啊，小人实在听不懂, 小人……”
杨兼伸手按在他的肩头，不让高长恭溜走, 说：“省省吧小四儿，跟着大兄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多好？你要是真的思乡, 哪天敲锣打鼓，为兄给你送回邺城去？”
邺城乃是北齐的都城，杨兼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高长恭哪里还能不明白，哪里还能存有侥幸心理, 杨兼分明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身份。
高长恭没有甚么可装的，立时也不驼背了，也不结巴了，也不卑微了, 挺直腰背，嗓音低沉的说：“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杨兼摇头说：“没有, 我绝对不知道你就是兰陵王。”
高长恭听着杨兼的话, 只觉得一口气血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差点子把高长恭气的吐血, 说：“你……”
杨兼笑眯眯的, 突然探身过去, 在高长恭耳畔小声说：“你可别想跑了, 你若是再跑, 我便大声的嚷嚷，抓兰陵王啊，快来抓兰陵王。你到时候可真就变成一碗卤肉饭，送回邺城去了。”
高长恭的面目虽然涂得漆黑，几乎看不出原本俊美的样貌，但是一双眼睛明亮犹如繁星，他双目狠狠的盯着杨兼，俨然能射出刀片子来，冷声说：“你到底要做甚么！”
杨兼一笑，很自然的说：“兼当然是要……你。”
他这话一出，高长恭先是怔愣片刻，似乎做梦也想不到杨兼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随即猛的回过梦来，并不信任杨兼的话，还以为他在戏弄自己。
三弟杨瓒听到杨兼的话，忍不住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额角，似乎已经不敢再看这个场面儿，分明是正儿八经的拉拢，结果从大兄的口中说出来，怎么感觉便不对味儿了，活脱脱一副强抢民女的场面。
二弟杨整倒是没什么其他感觉，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只觉得大兄眼力太好了，兰陵王都涂成这个黑样子，大兄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杨广最为镇定，面对杨兼不正经的模样，似乎已经稍微熟悉了一二，只是觉得眼皮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高长恭怒目瞪着眼睛，说：“你到底要做甚么！？”
杨兼耸了耸肩膀，态度良好的笑着说：“刚才兼表达的可能有些歧义，兼的意思是……我要你归降。”
高长恭听罢了，冷冷的一笑，别看他的脸被涂得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出来原本的面貌，但是高长恭不再伪装自己，那股子气质是旁人比不得的，便是旁人把脸涂成白的，也绝对不能和兰陵王同日而语。
高长恭反而镇定了下来，说：“归降？你怕是在做梦。”
“无妨，”杨兼摆了摆手，说：“小四儿你不知，为兄便是喜欢做梦，那咱们耗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他说罢，挥了挥腰扇：“来几个护院，请咱们家老四回舍。”
杨兼可是隋国公世子，在隋国公府，杨忠不在，他就是霸王，护院打手立刻冲上来将高长恭团团围住。虽高长恭武艺惊人，但这里可是北周的京师重地，就算高长恭可以杀出去，但决计逃不出长安，高长恭心里有这一层算计，因此并没有劳师动众的反抗。
打手们团团的簇拥着高长恭，准备把他送回房舍，杨兼笑眯眯的说：“老四啊，你一天不归降，便一天别想踏出舍门，无妨，看谁耗得过谁，为兄养你。”
高长恭临走之时，眼皮还狠狠跳了一下，眯眼瞪向杨兼，没说一句话，抬步离开了。
杨瓒脑仁儿疼的紧，望着高长恭的背影，狠狠叹了一口气，说：“大兄，你这法子，当真能收服兰陵王么？”
杨兼说：“三弟难道不信为兄的手段？放心好了，这兰陵王，绝非一般之人，对付这样的人，自然要用不一般的手段。”
杨整嘿嘿一笑，挠着后脑勺说：“我就是有点子担心，这兰陵王应该是潼关一役，重伤流落到原州的，方才他被大兄气的怒火攻心，不会把旧伤给气出来罢？”
杨兼：“……”二弟是不是吐槽自己？
杨广：“……”还真有可能。
杨兼管膳房要了芋头和肉干，这肉干很好找，因着这年代没有冰箱，食物的储存能力还很低下，所以古代的酱类和肉干都很发达，不管是杨兼想要猪肉干、牛肉干还是各种海错干，都没有问题。
但芋头……
是个问题。
芋头这种食材，贵胄一般是不食的，因着在那个年代，芋头是填饱肚子的主食，属于下九流的食材，北周人喜欢食饼，所以芋头并不是十足好找。
第二日膳房便告诉杨兼，芋头没准备出来，需要再等两日。
杨兼要用芋头应对突厥燕饮，突厥使者还没入京，因此这个事儿其实也不着急，但是二弟杨整，三弟杨瓒，还有便宜儿子杨广，三个人听说没找来芋头，都十足的失落，毕竟他们还想尝尝那可咸可甜的浆饮到底是甚么呢。
芋头没找来，宫里头却来人了。小皇帝宇文邕身边的中官，也就是太监，到了隋国公府上，说是人主传隋国公杨忠，并主膳中大夫杨兼谒见。
杨兼一听，不做他想，必然是因着突厥燕饮之事。他们如今只是听宇文会提前通风报信，正式的文书还未有下来，这会子把他们召进宫中，必然便是为了这个事情。
杨忠还不知突厥燕饮之事，皱了皱眉，说：“也不知人主急招是甚么事情。”
杨兼很是随和的说：“甚么事情能难倒阿爷？”
这马匹拍的，也就是杨兼没有小包子杨广的奶味加成，否则杨忠心里更是欢心。杨忠很受用这马匹，但还是板着脸，端起一百二十个阿爷的架势，说：“快准备准备，随我进宫。”
小包子杨广抱着杨兼的腿，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还左右晃着，好像在撒娇，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窝也要跟着父父！”
杨兼和杨忠进宫是去面圣的，小包子没有通传，自然不可能进宫，杨广素来知道规矩，他也只是随便说两句而已，因着杨广知道，杨兼似乎很喜欢自己撒娇，多撒撒娇，反正杨广亦不吃亏，还能稳住杨兼，何乐不为呢？
杨兼伸出手，刚想抱一抱可可爱爱的小包子，哪知道杨忠动作更快，弯下腰来把小包子抱起来，甚么国公的威严都不要了，温柔的三个儿子几乎掉鸡皮疙瘩，说：“乖啊孙孙，祖亲和你阿爷进宫去，好孙儿在家里乖乖等着，好不好啊？”
小包子故意嘟着嘴巴，好像很不欢心，又强弩欢笑，异常懂事儿的说：“好……好粑！窝会乖乖的！祖亲和父父不要担心！”
杨广这小表情的变化拿捏的恰到好处，可把杨忠给欢心坏了，看罢看罢，我孙儿就是这么懂事儿，旁的小孩子必然就是要闹的，我孙儿竟如此明事理。
杨忠哈哈一笑，说：“乖孙孙，真乖。”
杨忠又逗了一会子小包子，简直就是个“孙儿奴”，依依不舍的将小包子放下来，随即一板脸，对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说：“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老实看家，我不在家，别翻出天去。”
杨整老老实实点头，说：“知道了，阿爷。”
杨瓒则是默默的心想，这便是差别，方才阿爷笑的脸上都是褶儿，这会子倒成了严酷的阿爷了……
杨忠并着杨兼很快从隋国公府中出来，立刻往宫中去，在止车门下车，一路穿行，来到延寿殿门前驻足。
延寿殿乃是人主听讼，朝见羣臣的地方，今日小皇帝宇文邕便在延寿殿接受谒见。
中官进去延寿殿，殿门堪堪打开，便听到里面哈哈大笑的声音，除了小皇帝宇文邕，应该还有人在里面，不知是谁，仿佛相谈甚欢似的。
中官很快走出来，将殿门大开，恭敬的说：“人主请隋国公、主膳中大夫。”
二人走进延寿殿，刚一过殿门，杨兼便看清楚了那与小皇帝宇文邕相谈甚欢之人到底是谁，竟然是天官大冢宰宇文护！
宇文邕和宇文护在原州已经撕开脸皮，这是杨兼亲眼见证之事，但是掌权者就是有这样的能耐，脸皮的再生功能特别的好，这还没几日呢，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已经相谈甚欢，仿佛无有隔阂一般。
延寿殿中，除了宇文邕和宇文护，还有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并着主膳下大夫李安。
杨兼一走进来，宇文会的眼睛仿佛抽筋儿了一样，低垂着头，却十足的不安分，一个劲儿的给他打眼色，因着宇文会的动作太大，杨忠也发现了，却误以为宇文会在瞪自己儿子。
别看杨忠平日里总是“小崽子小崽子”的唤，但他最为护犊子，只能自己骂，绝不能让自己人在外面受半点子委屈，于是立刻怒瞪回去，半个身子遮挡住杨兼。
杨兼身材并不高大，匀称又风流，而杨忠则是标准的武将身材，雄奇伟岸，他一遮挡过来，宇文会完全看不到杨兼了。
宇文会也是委屈，自己明明在提醒杨兼，但在杨忠眼中，怕是自己在恐吓杨兼，这到底是谁恐吓谁，还不一定呢，宇文会心里莫名有些个小委屈……
小皇帝宇文邕第一个开口，笑着说：“隋国公来了？不必谒见了，今日都是自个儿人，没有这么多繁文缛节。”
宇文邕这句话，怕是说给宇文护听的。
小皇帝宇文邕又说：“今日叫隋国公并着世子进宫，其实是为了突厥使者之事。”
杨忠也听说了突厥使者的事情，突厥可汗想要把女儿嫁到北周来，如果突厥可汗之女真能嫁到北周来，那么北周和突厥联合，势必会给北齐致命一击。
“突厥使者来进献方物，隋国公必然也听说了，这次不只是突厥使者入我长安，更有突厥可汗之女阿史那随同前来，寡人想要将迎接突厥使团的事情，交给隋国公来处置。”
杨忠立刻拜下，拱手说：“臣领诏！”
小皇帝宇文邕十足亲和的笑着说：“都说了，隋国公不必如此生分，是了……”
他似乎想起了甚么，目光落在杨兼身上，终于开启了重点，唇角还挂着亲和，甚至是孩子气的笑容，幽幽的说：“这次突厥使团入京，乃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寡人准备在逍遥园大摆宴席，宴请突厥。”
逍遥园是人主宴请使臣的地方，一般格调比较高的燕饮，都会摆在逍遥园之中，看的出来，小皇帝为了拉拢突厥，已经下了血本儿，绝对不能血本无归。
宇文邕笑了笑，又说：“世子堪堪上任主膳中大夫，一切事物都还不熟悉，这次的燕饮本不该交给世子来处理，然……”
小皇帝看向宇文护，又说：“然大冢宰极力推举主膳中大夫主持这次燕饮，大冢宰说了，主膳中大夫乃是有大才之人，绝对能安排好这次突厥燕饮。”
小皇帝宇文邕这般说，简直便是把宇文护给出卖了，仿佛在挑拨宇文护和隋国公府的干系，杨兼又岂能听不出来呢？
宇文护并不当一回事儿，他如今的权势还在，并不像小皇帝这般需要暗地里挑拨，因此宇文护坦荡的很，说：“主膳中大夫世出名门，又善于理膳，突厥使团的燕饮交给旁人，老臣还不甚放心，唯独交给主膳中大夫，老臣是十足十放心。”
一旁的主膳下大夫李安立刻应和说：“正是正是啊！主膳中大夫的理膳手艺，那是天上仅有地下绝无的，小人理膳几十年，都未曾见过这般出神入化的手艺！人主与大冢宰将突厥燕饮之事，交给主膳中大夫，那是再好也没有的！”
杨兼面对小皇帝的挑拨，宇文护的猖狂，还有主膳下大夫的暗中使绊儿，一点子也不着急，四平八稳，仿佛他们针对的都不是自己一般，只是拱手作礼，让旁人一点儿岔子也找不出来，说：“承蒙人主恩典，兼诚惶诚恐，又承蒙大冢宰举荐，兼铭记于心，此次燕饮，兼定然全力以赴。”
小皇帝宇文邕笑了笑，他不知道宇文会早就去透风报信了，还以为杨兼如此自信，是因着不知突厥可汗侄女阿史那带来了甚么样的难题，便说：“主膳中大夫不忙应承，这突厥之女，还带来了一个难题。”
主膳下大夫李安迫不及待的将这个难题公之于众，果不其然，宇文会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可汗之女阿史那的难题，便是一道自古以来争论不休的咸甜难题。
一种浆饮，既可以咸着饮，也可以甜着饮，而且还要北周人和突厥人都觉得好喝。
杨忠一听到这里，立刻蹙起眉头，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可算是明白了，人主和宇文护这是明摆着寻杨兼的晦气，杨忠这暴脾性差点子发作，杨兼已经踏前一步，笑了笑，很是自然的说：“兼常听突厥刁钻，如今一看，这突厥国女的难题，也不过如此，只能算是一般尔尔。”
“一般！？”主膳下大夫李安险些喊出来，这可是在圣驾之前，旁边还站着天官大冢宰，李安连忙压下自己的诧异，他本以为这个难题公之于众，杨兼定会捶胸顿足，叫苦不迭，哪知道……
李安不可置信的说：“主膳中大夫，您可听清了？是一道浆饮，既要……”
杨兼打断他的话头，笑眯眯的说：“可甜可咸，兼清楚的紧。”
别说是做了一辈子饭的主膳下大夫李安了，便是连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都多看了杨兼一眼，他们本以为杨兼面对这个难题，多少也要吃惊一些的，然杨兼又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杨兼平平稳稳的站着，说：“突厥极北，难免没见过甚么世面，这也是常有的事儿，只不过是一味可甜可咸的浆饮而已，岂能难倒我大周之人？”
杨兼如此“信誓旦旦”，这让在场所有看热闹的人都落了空，小皇帝宇文邕的脸色没有方才好看了，淡淡的说：“即是如此，迎接突厥使团之事，便交给隋国公与世子了，这次事关重大，能否打压东面的齐人，便看这一哆嗦，绝对不可失败。”
“臣领诏！”
杨兼和杨忠应承下来，小皇帝也不想多说，挥挥手让众人离开，于是众人便退出了延寿殿。
宇文护退出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定在延寿殿门口，笑着看向杨兼，说：“恭喜主膳中大夫，人主如此器重，将这般盛大的燕饮交给主膳中大夫来打理，可见中大夫在人主心中地位，真真儿是举足轻重啊。”
杨兼面对宇文护的“调侃”，仿佛宇文护真的是在恭维自己，竟然照单全收，说：“大冢宰言重了，都是为人主尽心尽力。”
宇文护的眼皮莫名一跳，咳嗽了一声，这才切入正题，说：“世子可能有所不知，可汗之女阿史那性子刁钻的很，又常年在极北的蛮荒之地，脾性古怪，这次阿史那出的难题，摆明了便是刁难，倘或世子需要甚么帮助……”
宇文护说到这里，杨兼终于明白过来宇文护的真正用意。其实宇文护并不是真的要刁难杨兼，他同意李安的提议，举荐杨兼主办这次的突厥燕饮，其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刁难，而是想让杨兼知难而退，对宇文护服软儿。
果不其然，宇文护笑着说：“世子若是有甚么需要帮忙的，老夫亦不会袖手旁观，只需要世子开口，老夫定然倾尽全力相助，如何？”
看来宇文护是想要拉拢杨兼，先把杨兼逼到死角，让杨兼不得不投靠宇文护。
杨兼心中了然，但投靠宇文护当真便安全么？自然不安全，杨兼可是知道历史之人，宇文护虽然权势滔天，连杀三帝，但在未来，还是会被小皇帝宇文邕杀死。
眼下的北周时局并不稳定，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处在对立面上，这两个人明争暗斗的，杨兼没必要搅进任何一个漩涡，也没必要参与他们的派系之战。
日前在原州猎场，杨兼让小皇帝和宇文护握手言和，也是同样的道理，小皇帝和宇文护针锋相对，才有隋国公府集势的喘息之机，他们打得越凶，便越没有心思去顾忌旁人，所以杨兼没必要搅合进去。
杨兼平静的说：“大冢宰日理万机，可能没有听清，这突厥人的难题，也不算是甚么难题，不过是要一味可甜可咸的浆饮罢了，兼又怎么好劳动大冢宰费心呢？”
宇文护眯了眯眼睛，干脆说：“或许是老夫说的不清楚，或许是世子没理解，无妨，老夫可以重说一次……突厥人的难题如此刁钻，世子若是完成不了，可不只是世子一个人的干系，令我大周蒙羞，还会连累整个隋国公府。然……老夫在突厥还是有一些脸面儿的，只要老夫一句话，这刁钻的难题便可以变得平易近人。在这朝廷小辈儿之中，老夫最看重的便是世子了，世子倘或甚么时候有空了，不防来找老夫谈谈心。”
其实宇文护年纪并不算太大，宇文护今年四十有余，两鬓微微白发，加之宇文护生在贵胄，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不减当年，只不过碍于地位，一开口便是老夫。
杨兼笑着说：“大冢宰为了我们这些无知小辈儿，也算是操碎了心了，怪不得都生了白发……倘或当真有需要大冢宰提携的一天，兼定然上门拜会，先谢过大冢宰了。”
杨兼说罢，再不停留，跟着杨忠离开，往公车署而去，准备乘坐辎车出宫。
宇文护眯着眼睛，凝视着杨兼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阴沉下来，宇文会站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眼观鼻鼻观心，能和阿爷这般说话的人，杨兼还是头一个，更让宇文会震惊的是，阿爷竟然没有生气。
杨兼已然离开，连背影也消弭了踪影，宇文护还在眯眼出神，突然开口说：“突厥的难题，当真无解？”
主膳下大夫李安立刻上前，弓着身子，几乎把脑袋扎在裤裆下面，一打叠的说：“请丞相放心！绝对无解！小人理膳数十年，从未见过一种浆饮，既可以甜着饮，也可以咸着饮，这关键还是要滋味儿好饮，岂不是痴人说梦？丞相放一百二十个心，不消几日，那初出茅庐的隋国公世子，必会前来找丞相服软的。”
杨忠并着杨兼从宫中出来，直接回了隋国公府，小包子和两个弟弟正在家中等候。
杨整耳聪目明，第一个开口说：“回来了。”
小包子立刻换上奶里奶气的表情，颠颠颠小碎步跑过去，肉肉的小脸蛋挤出甜度爆表的笑容，软软糯糯的喊着：“父父！父父回来啦！”
杨兼在宫中尔虞我诈，一回家便看到如此奶萌的小包子，只觉得便宜儿子像小天使一样，绝对不可能是未来杀父的暴君杨广。
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还有奶里奶气的嗓音莫名有解压治愈的功效，杨兼立刻便要上前，给可可爱爱的便宜儿子一个大抱抱，哪知道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杨忠比杨兼动作快得多，一步踏上来，直接截胡，硬生生在杨兼面前，把小包子给抢走了。
“来！祖亲抱抱！”
杨兼：“……”
杨忠将小包子抱起来，还举了两个高高，杨广虽然对举高高没甚么感觉，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聊，但为了配合杨忠，甜甜的说：“举高高！哇——举高高！祖亲举高高！”
这哪里是祖亲陪着小包子顽，分明是孙子陪着祖亲顽，杨忠一听，果然欢心的跟甚么似的，立刻又给杨广举了两个高高。
杨兼手痒的很，这么可爱的儿子，肉嘟嘟软绵绵的，恨不能一直抱着不撒手，好不容易从宫中回来，想要抱一抱儿子，还要排队？杨兼便说：“阿爷，让兼抱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忠已经开启了新的话题，一面哄着小包子，一面对杨兼说：“突厥燕饮之事，你可有把握？这突厥狡诈，燕饮绝对不是闹着顽的事情，你若有甚么难处，千万不要憋着，一定与阿爷说道。”
杨兼急着抱儿子，点头说：“阿爷放心，十拿九稳……要不然先让儿子抱……”
他的话第二次也没有说完，杨忠抱着小包子不撒手，又说：“既是十拿九稳，你准备做甚么浆饮？”
杨兼说：“如今说出来便不灵了，等儿子备齐了食材，先做一回与阿爷和弟亲们尝尝。”
杨兼说着，又伸手去“抢”小包子，其实杨忠是故意两次打岔，为的便是多抱一会儿小包子，简直便是爱不释手，如今已经打岔两次，杨忠也没甚么好打岔的，只好忍痛割爱，依依不舍的让杨兼把小包子抱过去。
杨广一脸死鱼眼，举高高有些反胃，被杨兼抱了回去，这会子还有点头晕，靠在杨兼怀里稍微才好一点。
杨忠说：“突厥要把国女阿史那嫁到咱们大周来，这次的燕饮一定不能出岔子，你一定要上心一些才是。”
他这么说着，老三杨瓒已经说：“阿爷，您便放心罢，交给大兄万无一失的。”
虽杨瓒也不知道杨兼要做甚么浆饮，但莫名便是这般信任。
杨整也说：“就是的阿爷，大兄稳重的很。”
杨忠无奈的摇摇头，说：“突厥国女阿史那入京，这趟子也不知抱了多大的诚意，不只是东面的齐人，就连朝中的那些贵胄子弟，也都在想着如何讨好阿史那。”
突厥可汗关于嫁女的事情，一直没有放死口，如此一来，不只是北齐人想要抢着娶可汗之女，就连北周的王宫贵胄，也想要娶可汗之女。
杨瓒蹙眉说：“的确是这个道理，如今突厥便是一块喷香的饼食，谁能吃下这块饼食，必然会落下大便宜。但凡有人能得到阿史那的青睐，便是得到了突厥的助力，在朝中根基自然更加稳固。”
北周的贵胄子弟，心底里都跟明镜儿一样，现在北周有求于突厥，想要和突厥一起打北齐，阿史那嫁给人主是最好的，如果不嫁给人主，看上了谁家的贵胄子弟，便仿佛是天上掉馅饼儿的好事儿，如此一来，能娶得阿史那的贵胄，便握住了人主的脉门，人主为了和突厥联合，也会对此人恭敬之至。
杨忠说：“谁说不是这个理儿？我听说宇文护已经让他的几个人儿子准备了，想要在阿史那面前大献殷勤。”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我听说这个可汗之女阿史那，生的美若天仙，素有传闻‘有姿貌，美容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杨瓒对这种传闻素来不信，说：“到底是突厥之女，哪里能与咱们大周的女子相比？”
杨兼抱着小包子摇摇头，不管这个阿史那到底美不美，杨兼是没有兴趣的，况且阿史那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阿史那皇后，乃是宇文邕未来的正宫皇后，杨兼不想趟这趟浑水。
杨忠却不这么想，他的目光在杨兼身上打转，说：“既阿史那被传得如此精妙，必然有过人之处，老大你素来喜欢沾花捻草，不如这趟子干点正事儿，把阿史那娶回咱们隋国公府，对咱们隋国公府也是大有裨益的。”
杨忠把主意打到了儿子身上，杨兼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广眼眸一眯，心说不妙，倘或杨兼真的去招惹了阿史那，往后里有了亲生儿子，自己的地位岂不是不保？
杨广把心一横，左右自己只是个小娃儿，也不用惧怕面子，当即“哇呜——！！”一声哭了出来，不过乃是干打雷不下雨。
小包子毫无征兆的哭了出来，可可怜怜没人爱的模样，坐在杨兼怀里，两条小短胳膊紧紧搂着杨兼的脖颈，小脸蛋儿一个劲儿的去蹭杨兼的颈窝，哭的我见犹怜，嘴里含糊的说着：“呜呜呜——不要、不要父父娶妻！呜呜呜，父父、父父娶妻一定就不要窝了……哇呜呜呜呜……父父，父父不要窝了，呜呜呜……”
小包子牟足了劲儿，底气十足的哭咽着，他一哭起来，果然管用，在场所有人都慌了神儿，毕竟都是大老爷们儿，杨忠又是个孙儿奴，手忙脚乱的说：“乖孙儿！怎么哭了？别哭别哭，快别哭了！”
杨瓒慌乱的拿出一条帕子，说：“快擦擦，一会子脸给哭皴了！”
杨整则是说：“都是阿爷，阿爷给招哭的。”
杨兼最见不得小娃儿的眼泪，尤其小包子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演技十足，即使不需要眼泪，也能哭到别人心坎儿里。
杨兼立刻哄着假哭的小包子，说：“乖儿，父父不娶妻，我儿子这么乖，怎么会不要儿子呢。谁说父父要娶亲的？”
小包子嘟着嘴巴，小肉手一指杨忠，委屈的抽噎说：“祖、祖亲说哒！”
杨忠立刻转变了立场，说：“祖亲没说啊，乖孙儿你听错了，真的！”
杨广计谋得逞，唇角挂起冷笑，不过很快收敛起来，又装作委屈可怜儿的模样，紧紧搂着杨兼的脖颈，靠在杨兼怀里，说：“呜……父父，父父真的不娶妻嘛？”
杨兼立刻保证，说：“千真万确，突厥人与咱们吃都吃不到一起去，父父又怎么会娶突厥之女呢？这个重任，还是交给二弟三弟罢。”
杨瓒摇手说：“我可不行，大兄你别打趣于我。”
杨整傻笑说：“我也不行啊！我还和突厥打过仗呢！”
杨兼挑眉笑着说：“如此……只能阿爷亲自上阵了！这俗话说了，姜还是老的辣，干脆阿爷做个表率标杆，把可汗之女娶回来罢，也能为咱们隋国公府做做贡献。”
“你这小崽子！”杨忠说：“没大没小的！”
他说着，招手又说：“快，把孙儿再给我抱一下子！”
杨兼听他又要霸占小包子，立刻抱起小包子就跑，杨忠瞪着眼睛在后面追，说：“别跑，把孙儿再给我抱一下子！你站住！快站住……就一下子，让我再抱一下子……”
杨整：“……”
杨瓒：“……”
突厥使团进京，隋国公杨忠负责迎接。使团进京之日，热闹非凡，不为旁的，但凡是在长安的贵胄子弟，全都迎接而来，就如同杨忠所说，因着木杆可汗没有放下准话，所以这些个贵胄子弟都想要争取一番，迎娶可汗之女，在朝中稳住脚跟。
杨兼等人因着是隋国公府的少郎主，也随同杨忠一并子来到了京兆城门，准备迎接可汗之女阿史那。
京兆城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各种各样的贵胄子弟，无论是公族还是卿族，全都聚集在这里，一眼看过去，简直便是比美大赛。这男子美起来，当真是比女子还能捯饬，城门下面花花绿绿，果然是盛夏到了，简直是百花齐放，仔细一看，原来是衣襟的颜色，并非甚么花团锦簇。
杨兼领着小包子姗姗来迟，杨整迎上来，一脸兴奋的说：“大兄，你看，好热闹啊！”
杨瓒施施然摇着腰扇走过来，活脱脱一个翩然才子，不屑的说：“也不知二兄是因着人多而欢心，还是因着能一睹阿史那国女的美貌而欢心了。”
杨整没听出杨瓒在调侃自己，老实的说：“都欢心！咱们京兆好久都没这般热闹了！”
小皇帝的兄长，也就是明帝宇文毓是被毒死的，小皇帝宇文邕随即即位，这才即位没多久，朝中也没甚么好事儿发生，因此整个长安都死气沉沉的，不得不说，突厥使团进京真的热闹了不少。
杨兼环视了一下人群，使团还没有抵达，这一环视，登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儿，说：“二位弟亲你们看，那面儿是不是有一只花公鸡？”
花公鸡？杨整奇怪的说：“这街市上怎么还会有公鸡呢？怪哉！”
杨瓒顺着杨兼的指示一看，笑的差点呛着自己，甚么花公鸡，分明便是……
——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但杨兼的形容十分真切，可以说是活灵活现的，今儿个宇文会可谓是“花枝招展”“明艳动人”“骚气外露”了……
宇文会大老远的便和他们对上了眼目，当即调头便跑，杨兼可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拉着小包子迎上去，说：“呦，骠骑大将军，好巧啊。”
宇文会逃跑失败了，捂着自己的脸，说：“我不是骠骑大将军啊，你们认错人了。”
杨瓒翻了个白眼，杨整则是说：“诶？你摆明了便是骠骑大将军啊，这声音也像，我们怎么会认错？”
杨兼用腰扇的尖端挑着宇文会一身“风骚”的旒苏，笑着说：“骠骑大将军，你可不该遮脸，遮遮这身儿衣裳才是正经。”
宇文会已经被他们发现了，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把手放下来，坦荡荡的挺着胸口，说：“怎么的，你们不是也来看可汗之女的么？”
杨兼笑笑，说：“家父负责迎接突厥使团，我们是来撑场面的，与骠骑大将军的目的，可能不尽相同。”
不必多说了，宇文会今日前来，和那些贵胄子弟的目的其实一样，都是为了博得阿史那国女的青睐，想要成为突厥的“乘龙快婿”，只要和突厥攀上了姻亲关系，那么便是握住了小皇帝的命脉，往后里宇文家在朝中便更是如日中天。
宇文会愁眉苦脸的说：“你们当我想来啊？我对那突厥的女子一点子兴趣没有，都是阿爷，非叫我来，还弄了这身丢人的打扮！”
哪知道杨兼点头附和，说：“的确挺丢人的。”
宇文会眼皮一跳，挥手说：“走走走，我不想跟你说话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众人说笑之间，便听得一阵喧哗，紧跟着是马蹄的哒哒声，还有车辙滚动的声音，是突厥使团来了。
大家顺着城门望出去，遥遥的便看到一匹黑马，一马当先，那黑马之上兀立着一红衣之人，衣衫的颜色明丽至极，仿佛是一团泼辣的火焰在燃烧，那坐在马上之人，必然是贵胄子弟打破脑袋想要迎娶的——阿史那国女。
宇文会抻着脖子看了好几眼，说：“距离太远了，看不清楚啊。”
旁人都与宇文会一般，抻着脖子去看阿史那国女，唯独杨兼满不在乎，笑着说：“你不是对阿史那国女没意思么，看这么仔细做甚么？”
宇文会说：“这你就不懂了，我宇文会风度翩翩，力能扛鼎，万一这阿史那国女死乞白赖的想要嫁给我，我不是也得勉为其难的受着么？”
杨兼摇头笑了笑，旁人不知情，但杨兼是知情的，阿史那国女往后里可是要嫁给宇文邕的，和宇文会那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儿。
“来了来了。”
“进城门了！”
“快看，那便是可汗之女！”
传言可汗之女“有姿貌，美容止”，乃是突厥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因着阿史那国女身份高贵，吹捧的成分的确也有，但传说的如此神乎其神，在场众人都想要一睹天仙的芳容。
便见那使团的队伍愈来愈近，愈来愈近，红衣似火的女子，也一点点更加真切的展现在众人面前。随着使团的队伍，骑在黑马之上的红衣女子，“哒”一声，灵巧的翻身而下，站在众人面前。
杨兼的目光微微怔愣，想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还从未如此怔愣过。无错，杨兼都诧异了，鲜少有事情能让他如此不镇定，但并非是拜倒在阿史那国女美貌的石榴裙之下，而是……
杨兼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眼睁睁看着从马上利索翻身而下的阿史那国女。
国女的面容长得的确娇俏可人，七分灵动，三分昳丽，比一般的北周女子活泼机灵，倘或长大一些，必然是个美人儿，如今只能算是个美人儿胚子。
无错，这阿史那国女年纪太小了。
杨兼知道，古代人成婚都早，但这阿史那国女的年岁还是太小了一些罢？
杨兼眼皮跳了跳，转头说：“这阿史那国女……今年芳龄？”
宇文会惊讶的说：“隋国公负责迎接使团，你连这个都不知道？阿史那国女今年九岁。”
九岁……
杨兼看向宇文会的目光带着一丝丝鄙夷，说：“阿史那国女才九岁，你也下得了手？”
宇文会摆手说：“嗨，这有甚么的？可以先订下婚约，再过个几年，迎娶回来不就完了？”
杨忠迎接了突厥使团，还要送使团去馆驿下榻，杨兼并着儿子和弟弟们看了热闹，便准备回府去了。
众人前脚刚进了隋国公府，就有仆役跑来说：“少郎主，您要的芋可算是找来了！”
杨兼需要芋头完成突厥使团的难题，没成想这个芋头还挺不好找，足足找了好几日，耽搁了不少时日。
正好今个儿找来，也有空闲，杨兼便说：“食材都备齐了，咱们去膳房做这味可甜可咸的浆饮罢。”
两个弟弟和小包子杨广都十足想知道杨兼到底是何打算，可甜可咸的浆饮，他们是从未听说过的，看到杨兼十拿九稳，成竹在胸的表情，众人便更是百爪挠心，想要知道这到底是甚么样奇妙的浆饮。
杨兼走进膳房，膳夫们已经准备好了少郎主想要的食材，都是一些简单的物件儿，并没有太复杂。
牛奶、苦菜、肉干、黍米、芋头、饧、盐等等，都是一些看起来不是很起眼儿的食材。
北周人喜欢饮酪浆，酪浆就是奶制品，因此牛奶这等子饮品已经见惯不惯，但是苦菜不然。
苦菜其实便是后人所说的茶叶，在北方茶叶并不常见，只有南方人喜欢饮茶吃鱼，北周的人看不起吃茶之人，觉得饮茶是鄙陋的事情，把茶叫做酪奴。
牛奶和苦菜放在一起，着实叫在场众人摸不着头脑。
而杨兼想做的，便是这牛奶和茶叶的组合，不必多说，自然是——奶茶。
阿史那国女想要一种饮料，可以喝甜口，也可以喝咸口，听起来简直是无稽之谈，但是在杨兼看来便极其的容易，那不正是奶茶么？
奶茶有甜奶茶，也有咸奶茶，而且滋味儿都不错，接受度普遍广泛，阿史那国女又是游走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对咸奶茶的接受能力应该比他们这些北周人还要强大不少，因此奶茶是最好的选择。
在南北朝时期，饮酪浆和吃茶已经很普及，不过巧的是，奶和茶仿佛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因为地域的问题，奶和茶老死不相往来，奶茶还未曾诞生。
杨兼打定主意做奶茶，这甜奶茶十足的好办，杨兼让仆役准备了芋头，便是想要做一款十足流行的网红芋泥奶茶。
将芋头用牛奶，放入大量的甜饧一并熬煮，如此一来，芋头奶香十足，甘醇可口，碾成细腻的芋泥，喝的时候将芋泥涂抹在水精杯的杯壁上，再浇上奶茶，透过晶莹剔透的水精杯，便能看到淡淡藕荷色的芋泥，仿佛泼墨一样，别有意境，不只是好喝，而且还好看，艺术品一般。
因着甜奶茶的工序少，所以杨兼先做了甜奶茶，将茶叶仔细熬煮。两个弟弟并着小包子站在一边观看，都有些奇怪，不知杨兼在做甚么。
虽当时南方人已经开始吃茶，但是当时的喝茶方式和现在可不一样。当时的茶会与一些子其它的食材，还有油脂一起炒制，做成茶膏，然后在茶膏上雕刻各种精美的图案，喝茶的时候，将茶膏切碎，用水冲泡，有点类似现代的速溶饮料。
而杨兼要做的奶茶，并没有茶膏那么繁琐，也不必将茶叶碾碎炒制，只是将茶叶清洗干净，放在小锅子中细细的熬煮，将茶叶煮香。很快的，一股子清香微微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杨整和杨兼虽知道苦菜，但没饮过茶。而杨广是个过来人，南北统一之后，杨广也吃茶，但从未这般熬煮过茶叶。
杨兼足足煮了一大锅的茶，因着甜奶茶和咸奶茶都需要煮茶，这部分一样，所以杨兼干脆煮了许多，一次够量。
趁着煮茶的空档，用牛奶熬煮的芋头也出锅了。杨瓒平日里最不喜食芋头，因着芋头是粮食主食，素来食芋头都是咸口，要不然干脆就白嘴吃，杨瓒的口味有些挑剔，总觉得芋头食之无味。
而如今这牛奶芋头一出锅，还未碾成芋泥，一股子香甜的气味儿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清新诱人。
杨兼为了给芋头入味，放入了大量的甜饧，这牛奶芋头倘或白嘴吃，不喜甜食之人恐怕会觉得有些甜腻，但是作为加料放在奶茶之中，那便是刚刚好的。
杨兼将芋头从牛奶中盛出来，用金属的小匕，也就是小勺子将芋头碾碎，热腾腾的芋头蒸腾着吁吁的热气，小匕撵下去，牛奶的醇，芋头的香瞬间随着热气窜起，香甜的难以形容。
甜奶茶很容易制作，杨兼将牛奶和茶煮在一起，在抹好芋泥的水精杯中加入了几颗冰块，然后注入混合好的奶茶。奶茶敲击着冰块，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奶茶遇到冰块，快速冷却下来，将水精杯蒙上一层白雾，朦朦胧胧更添几分美感。
杨兼不能食甜，倒出三盏奶茶，分别交给小包子、二弟杨整、三弟杨瓒，又拿出提前让匠人准备的水精“吸管”，插在水精杯里，请他们品尝。
三个人稍微有些狐疑，不管是茶，还是芋头，亦或者喝饮品的方式，都是他们不习惯的，更别说这种诡异的煮法了，三个人对视一眼，慢慢端起水精杯，试着啜了一口吸管。
茶叶的味道甘甜凛冽，牛奶醇香缠绵，牛奶与茶叶的结合简直是恰到好处，而绵密的芋泥甜软可口，给奶茶平添了一分层次与口感。啜入口中，先是奶香，又是茶清，最后回味着芋泥的纯粹，竟说不出的美味。
杨整眼眸一亮，说：“大兄，这个好喝！”
杨瓒惊讶的说：“这……这芋，竟是如此滋味儿？往日里我竟是不知。”
杨广也吃了一惊，甚么山珍海味，美酒纯酿他都食过，这简单的牛奶、苦菜和芋头，竟然能组合出如此奇妙的滋味儿，当真是稀奇！
杨兼见他们喜欢喝，便说：“不要着急，一会子还有咸奶茶呢，再对比对比，到底是咸的好喝，还是甜的好喝。”
杨兼倒出来一半的茶汤做甜奶茶，剩下一半的茶汤没有取下火来，准备做咸奶茶。这咸奶茶便比甜奶茶多了一些工序，但也并不算复杂。
杨兼将牛奶加入茶汤之中，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膳夫找来的肉干，还有炒黍米全都加入翻滚沸腾的奶茶之中。
杨瓒瞪着眼睛说：“这……大兄，加了肉干进去，这奶茶还怎么食？”
杨兼却不以为然，笑眯眯的继续自己的动作，取了一只大一些的勺子，开始在加入了各种佐料的咸奶茶中搅拌。最正宗的咸奶茶讲究拉茶，不只是要放入各种咸味的食材，还要不停的搅拌奶茶，用勺子将奶茶扬起，如此让奶茶充分的与空气接触，这样熬煮出来的奶茶才更加香醇。
炒米和肉干不断的在奶茶之中翻滚沸腾，就在弟弟与儿子瞠目结舌的目光下，杨兼又舀了一勺散盐，“哗啦”洒进奶茶之中，这让刚刚接受了甜口甜茶的弟弟和儿子眼皮一跳，都觉着奇怪的盐奶茶必然好喝不了。
杨兼放入了盐，搅拌均匀，这便关了火，将一大锅奶茶从灶台上端下来。
杨兼这次没有取水精杯，而是拿了三只小碗，将咸奶茶盛出来，分别盛在小碗中，随着浓郁的奶茶汤汁涌入碗中，炒米和肉干夹在其中，也滚滚的涌入碗中。
杨兼笑着说：“好了，来尝尝罢，这次是咸口奶茶。”
杨整和杨瓒有些犹豫，毕竟他们刚刚接受了芋泥奶茶，先入为主，所以看着放了盐的奶茶，总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杨广把心一横，心想这时候不讨好杨兼，更待何时，不就是放了散盐的奶茶么？于是甜甜的说：“窝窝窝！窝尝尝！父父做神马都好粗！”
小包子垫着脚，捧着小碗，其实内心里壮士断腕一般，用小匕舀起微微冒着热气的奶茶，送入口中，只呷了小小的一口，小到不能再小。
咸味的奶茶顺着舌尖，弥漫在口腔之中，小包子的眼眸登时睁大了，划过一丝丝吃惊纳罕。原来这咸口的奶茶也并非甚么妖邪，呷入口中，竟然比甜奶茶更加醇香四溢，相比甘甜清新的甜奶茶，这咸奶茶底蕴更是十足，回味更加悠远，绵香的味道一直持续在口腔中打转儿，而且莫名有些开胃……
杨整和杨瓒看着小包子大义凛然的喝下咸奶茶，催促说：“小侄儿，如何？咸口的好饮么？”
小包子眨了眨大眼睛，这才回过神来，脆生生的说：“好喝好喝！父父做的都好喝！”
杨整和杨兼似乎有些不信，怕是小侄儿爱屋及乌，二人不信邪的端起咸奶茶的小碗，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小包子果然没有说假话，虽看起来咸甜之争不共戴天，单单凭借臆想之时，怎么也想不通，只觉越想越妖邪，但当真送入口中，亲身尝试之后，便会恍然大悟，其实咸甜之争“不过如此”，就仿佛是人性的两面儿，无论正面，还是反面，都有自己存在，且势必共生的道理……
杨整和杨瓒起初不信，吃了一口之后，登时撒不住闸，立刻埋头苦吃起来，偶尔还一口甜的一口咸的就着喝。
杨兼看着他们的反应，便知道一准儿成功，毕竟奶茶这东西，在现代是极受欢迎的，加之阿史那国女年纪小，更应该喜欢喝奶茶。
杨兼笑着说：“那到底是甜奶茶更胜一筹，还是咸奶茶更胜一筹？”
杨整人高马大的，嘴边却挂着奶茶胡子，傻笑说：“我更喜欢甜口儿！芋泥甜丝丝的，合着奶茶特别过瘾，尤其是放了冰凌，夏天也凉快！”
末了，杨整顶着猫胡子，豪气的说：“大兄，再给我盛一大锅！”
杨瓒则是说：“我觉得咸味的更加可口，这咸奶茶异常香醇，饮起来别有滋味儿。”
杨广很是心机，小舌头舔了舔嘴边的奶胡子，比香甜的牛奶芋头还要甜蜜，却甜而不腻，脆生生地说：“只要是父父做的，窝都喜欢！”
果然，还是小包子赢了，论讨好杨兼，舍我其谁……
杨整一连喝了三盏冰镇芋泥奶茶，这才觉得爽快了不少，说：“怪不得大兄成竹在胸，就这样的奶茶，别说是突厥人，便是东面的齐人饮了，也会拍手叫好的，这次咱们绝对稳赢！”
他说着，“簌簌”的吸干了最后一点子冰镇甜奶茶，目光瞥着杨瓒杯中剩下的小半杯，笑着说：“三弟，为兄看你饮不下了，我帮帮你罢？”
杨瓒没好气的说：“你都饮了那么多了。”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这光景，仆役突然冲进来，大呼小叫的，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样，说：“少郎主，不好了不好了！”
杨兼不以为然，说：“又甚么事儿不好了？”
仆役鬼鬼祟祟，压低了声音，说：“少郎主，您吩咐软禁在偏院的那个杨老四，不好了！”
杨兼一听，是高长恭的事儿，这才上心，说：“如何不好了？”
杨整啊呀一声，说：“不会真的给大兄气的怒火攻心，旧疾复发了罢？”
杨兼无奈的看一眼老二杨整，他发现二弟虽然憨憨的，但是好像致力于吐槽，而且还是一脸憨厚的吐槽。
仆役说：“倒不是甚么旧疾，是那杨老四绝食，拒绝进食，这会子昏厥了过去，医官来看过了，说是杨老四再这般绝食下去，怕是当真不好了！”
杨兼把兰陵王扣了下来，高长恭拒绝归降，和他就这般耗了下去，算起来也有几日没见面儿了，这些日子杨兼为了突厥使团的事情，没来得及去看高长恭，没成想高长恭竟然是个倔的。
杨兼挑了挑眉，说：“饿坏了多不好，我该心疼了。”
说着，将刚做好的甜咸奶茶各倒出来一份，放在木承槃中，说：“也怪我，这些日子冷落了咱们家老四，这便亲自去看看罢。”
高长恭总归是北齐的兰陵王，据杨整说，武艺不弱，而且骁勇善战，异常彪悍，杨整和杨瓒恐怕大兄一个人过去吃亏，便执意一同前去。
杨广为了讨好杨兼，时时刻刻都要跟在杨兼身边，便揪着杨兼的衣角，一副很粘人很腻人的模样，也一并子往偏院而去。
杨兼扣留北齐兰陵王这个事儿，是保密的，除了弟弟们和小包子，连隋国公杨忠都不知道，毕竟高长恭是北齐人，倘或传出去不知道会惹来甚么麻烦。
所以杨兼特意将自己的结拜弟弟安排在隋国公府的偏院，这个地方旁边是库房，一般没人到这面儿来走动。
杨兼端着木承槃，走到屋舍门口，仆役推开大门，恭敬的请杨兼走进去。
医官堪堪看诊完毕，写好了方子，正要去抓药熬药，嘱咐说：“这位郎主气血不足，加之身上又有旧疾，若是再如此断食，怕是时日无多啊。”
杨兼点点头，便让医官退了下去，又示意杨整，杨整遣了仆役全都退出去，“嘭！”一声，将大门死死一闭！
屋舍不是阳面儿，白日里都稍微有些昏暗，又拉着帐帘子，更是阴沉沉的不见日光，高长恭便躺在帐子床上，他分明听见有人走了进来，却不睁眼目，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杨兼将奶茶放在床头的案几上，声音很是温和，说：“老四，听仆役说你胃口不好，为兄特意为你熬煮了奶茶，来尝尝这浆饮合不合你的口味儿？”
高长恭依然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也没睁开眼目，仿佛死了一般，不过他却开口了，声音沙哑中透露着一丝丝的虚弱，冷漠的说：“放了我，杀了我。你大可以算一种。”
杨兼挑唇一笑，根本不理会他的话，仍旧自说自话：“这甜口的奶茶加了芋泥，醇香的很，这咸口的奶茶加了肉干和炒米，开胃又顶饱，小四儿你更喜欢甜口，还是咸口？”
高长恭又没了反应，这回连说话也不说，定定的躺着。
杨兼不嫌弃冷场，端起咸奶茶，说：“那就先尝尝咸口罢，你多日未有进食，先吃点流食倒也是好的，等缓一缓再吃旁的，也免得胃疼。”
杨兼矮身在床牙子上坐下来，端着咸奶茶，十足的温柔，舀起一勺来，稍微吹凉一点，喂到高长恭唇边，哄孩子一般说：“来尝尝，张嘴，小心烫。”
高长恭却仿佛被杨兼激怒了，“嘭！！”突然动作，猛地劈手打掉杨兼手中的小碗。别看他虽然绝食了几日，但高长恭身子底儿好，乃是习武之人，力度当真不小，咸奶茶的小碗瞬间打飞出去，直接撞在旁边的墙面上，“哐啷”一声又扣在地上。
碗中的咸奶茶飞溅出来，洒了杨兼满身都是，奶茶刚出锅没多久，虽不是滚烫，但还是热乎乎的，浇在杨兼手背上，登时通红一片。
“大兄！”
“大兄！？”
“父父！”
小包子杨广、杨整和杨瓒立刻抢上来，杨整眼睛一眯，手臂肌肉隆起，情急暴怒，一把抓住高长恭的衣襟，发狠的将他从床上提起来，脸色哪里还有往日里的憨厚，蒙着一层冰冷的阴鸷。
杨瓒赶紧将随身的帕子拿出来，小包子则是用帕子给杨兼擦掉手背上的奶茶汤水，嘟着小嘴巴，呼呼的吹气，说：“父父，疼不疼鸭！”
杨瓒冷声说：“高肃，你别不知好歹！”
高长恭冷冷一笑，说：“好歹！？与你们周人蛮夷，有甚么好歹可说！？”
杨整黑着脸，说：“你！”
杨兼的手背烫伤并不严重，只可惜了那碗咸奶茶，杨兼站起来，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汤水，阻止了杨整的动作，倘或不是杨兼阻止，估摸着杨整已经上手打人了。
哪想到杨兼不怒反笑，说：“小四儿啊，为兄心里清楚得很，你不就是想要激怒我，让我干脆杀了你么？你放心，为兄不会让你得逞的。”
高长恭脸色一僵，似乎被杨兼看透了心事，狠狠的抿着自己的嘴唇。
杨兼惋惜的看着地上的咸奶茶，摇了摇头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奶茶，里面还有肉干呢，浪费可耻，今儿为兄必须好好教育教育你，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能浪费粮食，你知道农民伯伯多辛苦么？”
高长恭瞪着眼睛，听着杨兼和自己“扯”，冷声说：“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哪里那么多废话！你便是不杀我，我也不会吃你一口粮食，你也听医官说了，无需你动手，我身上还有旧疾，也就这几天时日了。”
杨兼随和的笑了笑，说：“是啊，兼大老远把你抢回来，你这说死就死的，我也太亏了不是么？”
其实兰陵王留在北齐，最后也会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倘或能和杨兼站在一个阵营，反而救了自己。不过事情还没有发展，兰陵王自然不会知道自己的未来如何，相对比自己的母国北齐，杨兼更像是敌人。
杨兼说：“无妨，虽然小四儿你砸了一碗咸奶茶，但为兄这里还有一碗甜奶茶，你现在气血两亏，吃点甜食正好，这芋头也补气，再好也没有了。”
高长恭冷酷一笑，当真别说，他虽饿了几日，两颊微微凹陷，但颜值摆在那里，即使冷笑也别有风采。
高长恭不屑的说：“做梦！我高长恭便是死，也不会吃你一粒粮食！”
杨兼摇摇头，说：“看来是为兄太宠着你了，老四你不太清楚自己的立场啊，你现在可是俘虏，今日为兄好好儿的给你上一课，甚么叫社会。”
高长恭听得半懂不懂的，干脆不理会杨兼。
杨兼说：“兼最后问你一句，这甜奶茶，你是饮，还是不饮。”
高长恭冷冷的说：“大丈夫，宁死不屈。我高长恭死且不怕，还怕甚么？”
杨兼笑着抚掌说：“好，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不饮，信不信我嘴对嘴喂你饮？”
“你……”高长恭怕是做梦也没想到，杨兼竟是如此无赖之人，一时间瞠目结舌，愣是没有反应过来，当真成了一个结巴，也怪高长恭初出茅庐，还太年轻了一些，无法与杨兼这个老油条比拟。
别说是高长恭了，就是二弟杨整，三弟杨瓒，也一脸天崩地裂的怔愣，怔怔的望着杨兼，久久不能回神儿。
杨广：“……”
小包子抬起肉肉的小手，揉了揉额角。
杨兼笑着说：“左右你要是不觉得恶心，我也不觉得恶心，我若是觉得恶心，你肯定比我还恶心。”
他仿佛在说绕口令，每说一句，高长恭的脸色便铁青一分，最后青黑的几乎变成了烧焦的锅底。
杨兼掸了掸自己的衣袍，很是无所谓的说：“反正我这个人，便是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我也做的出来，毕竟嘛……我可是一条疯狗，疯起来会咬人的。”
高长恭那俊美的脸皮抽动了好几下，似乎在衡量杨兼的话。最后把心一横，别着头不理会杨兼，他似乎觉得杨兼是在吓唬自己。
“不信？”杨兼“啪”一声将腰扇随手扔在地上，还把腰上的各种玉佩也摘下来，似乎是嫌弃这些东西碍事儿，随即攘起袖袍，把袖子推到手肘之上，还紧了紧腰带，一连串儿动作看得众人头皮发麻，挥手对杨整说：“老二，给为兄按住他，别叫他跑了。”
杨整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十足忠犬的说：“是，大兄！”
高长恭武艺惊人，奈何饿了许多天，此时虚弱无比，而且潼关一战，高长恭初出茅庐，身上满是旧伤，倘或平日里高长恭和杨整对阵，不知是谁输谁赢，但今日，高长恭几乎没甚么胜算。
杨整大步走过去，“嘭！”一声压住高长恭胳膊，将他结结实实钉住，动弹不得。
高长恭这时候才信了杨兼的邪，瞪着眼睛怒喝：“放开！放肆！！你竟如此无礼！你们要做甚么！”
一时间，屋舍里充斥着挣扎声和怒斥声，三弟杨瓒感觉自己的头疾要犯了，这场面儿让人有些没眼看，连忙撇过头去装作看不见。
小包子杨广淡定不少，但也觉得眼皮狂跳，忍不住伸手压了压眼皮。
杨兼挽起袖子，大步踏上去，“嘭！！”大马金刀的踏着床牙子，一手端起甜奶茶水精杯，大义凛然的便要送到唇边。就在此时，杨兼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笑着说：“险些忘了，为兄对甜食不服，不能食甜。”
高长恭还在奋力挣扎，身上伤口险些崩裂，满头冷汗，听到杨兼这话，狠狠松了一口气，真是信了杨兼的邪，他果然是戏耍自己的。
哪知道杨兼下一刻回手一指，指着躲在一边“免战”的三弟杨瓒，说：“老三，你来！”
杨瓒正在免战，突听大兄提到自己，惊诧的指着自己，说：“我、我来？为、为甚么是我来？”
杨兼一本正经的说：“长兄如父，为兄让你来，自然有你来的道理。再者说，为兄对甜食不服，喝一口要是喂下去，小四儿是活了，你大兄就此没了，这可如何是好？”
杨瓒眼皮狂跳，日前在原州猎场，杨兼可是在众目睽睽下饮了酪浆，不也活蹦乱跳的，还徒手穿了梁国公世子的琵琶骨，没见半点子不好啊。
杨瓒使劲摆手，说：“我不行我不行，我当真不行……”
他说着，目光一转看到了杨整，指着杨整说：“二兄，让二兄来！弟弟不够稳重，这等子事情，还是让二兄出马为好。”
杨整兀自压制着高长恭，“皮球”却突然踢到了他的跟前，杨整有些发懵，结巴了一下，说：“啊？我、我？”
杨广已经没眼看这个场面儿了，杨兼却振振有词，说：“老二，就看你的了，给他点子教训，你上阵杀敌都不怕，这有甚么可怕他，又不掉块肉的，你喂他！”
杨整是个好忽悠的，听杨兼这么说，好像有道理，也不掉块肉，反正自己也不吃亏，当即便豪气的说：“好！我来！”
他说着，接过甜奶茶的水精杯，“呼——”一声，拿出了“对瓶吹”的架势，足足含了一大口甜奶茶进嘴里。
杨整没有用吸管，含了一大口，随即“嘭！”一声，狠狠将水精杯撂在案几上，他的动作凌厉，透露着一股骁勇之气，奈何水精杯一拿下来，杨整的嘴边竟然挂着奶茶胡子。
杨兼差点子笑场，强忍笑意，说：“对，按住他，别让他跑了，喂给他。”
杨整扔下杯子，桎梏着高长恭，满嘴的奶胡子，便要狠狠低下头去。高长恭脸色铁青到无以复加，气得浑身打飐儿，终于一咬牙大喊着：“我用食！我用食还不行么？”
杨兼笑眯眯的，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说：“不绝食了？”
高长恭死死盯着杨兼，咬着后牙，十足不甘，说：“……不了。”
杨兼又说：“早这样多好？”
他说着摆了摆手，对杨整说：“行了，老二，放开他罢。”
杨整还含着那口奶茶，此时“咕咚”一声咽下去，只觉得不管饮多少次，这奶茶的滋味儿当真是无比美味。
杨兼把水精杯里另外一半奶茶倒出来，特别贴心的给高长恭换了一只杯子，因着他看出来了，高长恭似乎有点子洁癖。
杨兼将奶茶推给高长恭，笑的善解人意，说：“乖弟亲，你先饮点奶茶垫垫肚子，可别饿坏了，一会子为兄便吩咐膳房，给你做一些好消化的汤饼来。”
高长恭十足不甘心，但面对杨兼竟没有一点子法子，杨兼便是个怪胎，他总能万分精准的掐住旁人的脉门，而且……兵不血刃。
高长恭接过杯子，敷衍的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的奶茶，他也是北朝人，素来不饮茶，听说是甚么茶，便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不屑，哪知道这一口饮下去，竟别有一番滋味儿。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断食数日，腹中饥饿难耐，只觉这奶茶甘甜可口，甜味不腻人、不过分，奶香十足，后味还弥漫着茶香，微微回苦，却不苦涩，反而苦中又透着一股子清香的甘甜。
不管日后的高长恭多么不可一世，眼下的高长恭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他极力掩盖着自己的表情，但杨兼一眼便看得出来，这高长恭也极为喜欢奶茶。
杨兼笑眯眯的问：“味道如何？”
高长恭立刻收敛表情，装作冷酷不屑的模样，淡淡的说：“尚……”尚可。
高长恭一句话没说完，杨兼不给他回答的机会，已经自问自答地说：“好喝？你喜欢便好。”
高长恭：“……”
高长恭所幸不理会杨兼了，他腹中饥饿难耐，浑身无力，正需要一些吃食，这奶茶的滋味儿又如此美味儿，高长恭便大口饮了起来。
杨兼拍了拍高长恭的肩膀，说：“慢慢饮，膳房还有，为兄这就去让膳房做些好下口的汤饼，一会子再给你端些奶茶过来。”
他说着转身要走，但似乎想起了甚么，又转回头来，“苦口婆心”的对高长恭说：“是了，弟亲切忌，以后千万不要和比你脸皮厚的人，比脸皮。”
杨广：“……”父亲的言辞之中，不知为何，略微有些自豪之意。
杨广头疼欲裂，不过仔细一想也对。杨整和杨瓒不了解兰陵王此人，但杨广知道，他便是日后令北周如鲠在喉的战神，但凡出征无往不胜，北周的士兵只要听闻兰陵王的名讳，看到兰陵王的鬼面具，皆是逡巡不敢越界。
就是这样的兰陵王，竟被杨兼用“无赖”之法，巧妙的制衡压制住，而且可以说是无力还击。
杨兼手背还红着，下摆也在腰带里，袖子卷起来，衣襟上染着咸奶茶的污迹，但不妨碍杨兼翩翩然的自得悠闲模样，他“哗啦”一声抖开腰扇，招呼着弟弟和儿子，说：“走罢，收工。”
杨兼首战告捷，心情大好，迈着悠闲的纨绔步子，“吱呀——”一声将舍门拉开，只一瞬间，那悠闲又纨绔的笑容登时僵硬在脸上。
门外竟是有人！
杨整和杨瓒跟在后面，异口同声的震惊说：“阿、阿爷！？”
无错，门外之人，正是隋国公杨忠！
杨忠可不知他们偷偷抢了北齐的兰陵王回来，而且还软禁在偏院里。方才杨忠想要去偏院的武库取一些物什来保养自己的兵刃，哪知道刚一走进偏院，便听得一阵阵的呼救声，甚么“放开”、“你们要做甚么”、“按住他别让他跑了”诸如此类不堪入耳之声……
杨忠顺着声音寻过去，偏僻的屋舍门口还有仆役在“把风”，问仆役里面在做甚么，仆役支支吾吾，神态暗昧躲闪，杨忠登时便想偏了。
杨兼一打开门，便对上了阿爷那凶神恶煞的黑脸，杨忠气的不知道该瞪谁才好，目光在老大杨兼，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身上滚来滚去：“孽子！孽子啊！你们三个在做甚么！？青天白日的如此不堪入耳……”
杨忠目光一凛，突然发现了藏在杨兼身后的小包子杨广，更是不敢置信，气得直吹胡子说：“还带着我小孙儿！”
杨兼头一次感觉头疼，不过杨整、杨瓒和杨广并非第一次感觉头疼，这种头疼的感觉似曾相识，他们已经体会了很多次。
杨兼低头看了看自己“浪荡”的装束，不知道现在把衣带系好，袖子展下来，还来不来得及。
杨兼露出一个自认为十足正派的笑容，说：“阿爷，您误会了，听儿子解释。”

第28章 取他性命！
“解释！”杨忠说：“立刻解释！”
杨兼松了口气, 幸亏自己的便宜阿爷没有“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便说：“其实不是阿爷你想的那个龌蹉样子, 这舍中是我们从原州猎场救来的流民，因着身子骨弱，刚刚看了医官，正在劝他饮食呢。”
杨整使劲点头, 说：“对啊, 阿爷。”
杨瓒也使劲儿点头，生怕杨忠把自己想成了花花公子, 说：“正是如此。”
杨忠眯着眼睛，狐疑的打量着三个兄弟, 最后又去看杨广，小包子立刻眨巴着大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纯洁且真切, 一脸天真懵懂的模样。
杨忠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小包子这模样, 应该是没甚么龌蹉之事发生, 他拨开杨整和杨瓒，说：“那让我进去看看。”
“等！”
“等等阿爷！”
杨整和杨瓒两个人吓了一跳，立刻阻拦杨忠，一个人拽左臂, 一个人拽右臂。杨瓒这个才子, 平日里灵牙利齿, 连脆饼赋都能写出来的主儿, 眼下竟然结巴了：“等、等等, 阿爷您不能进去啊, 里面……里面是流民，肮脏得很，不能看不能看……”
“不能看？”杨忠登时又狐疑起来，他活了这么一把岁数了，一听就知道这两个儿子有猫腻儿，便说：“既然不是龌蹉之事，为何不能看？”
杨整牟足了劲儿拽住杨忠，杨瓒一个劲儿的给杨兼打眼色，眼睛恨不能抽筋儿一般。这里面软禁的可是兰陵王高长恭，说到底那是北齐的王爵，而且日前在潼关，还和杨忠“打了一架”，倘或让杨忠知道北齐的兰陵王流落到了原州，伪装成流民，被他们给掳了回来，也不知是甚么光景，或许阿爷年纪大了，一仰头撅过去也未可知……
杨兼眼眸一动，托辞都想好了，刚要开口说话，哪知……
“吱呀——”
一声轻微的响声，偏僻的屋舍竟然打开了门，众人讨论的主角，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未来叱咤疆场无往不胜的兰陵王，竟自己从屋舍中施施然的走了出来。
绯闻主角自己走了出来，杨整和杨瓒狠狠抽了一口冷气，杨兼差点子听到他们“嗬——”的抽气声。
杨瓒心里安慰着自己，据说兰陵王上战场戴着鬼面具，连二兄都认不出兰陵王，阿爷定然也是认不出的，不必担心，不必如此担忧。
就在杨瓒侥幸之时，兰陵王不负众望的笑了笑。高长恭的面容俊美昳丽，那可是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的确可以说是天上仅有底下无绝了，犹如谪仙一般。他肤似白玉，白玉无瑕，只是平日里不苟言笑，又经常怒目对着众人，所以看起来有些子高冷，眼下竟然笑了起来，真真儿是应了那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
高长恭挂着温和的微笑，口中却说：“隋国公，不记得我了么？”
杨忠奇怪的说：“你……是有点子眼熟。”
高长恭在杨整和杨瓒绝望的眼神中，幽幽的又说：“在潼关之时，晚辈还刺了隋国公一剑呢，不过隋国公也回敬了晚辈一箭，差点子要了晚辈的命。”
高长恭在潼关中箭，重伤坠马，恐怕便是那时候流落的。
杨忠果然不识得高长恭的面相，但无论嗓音还是高长恭所言之词，都极其耳熟，登时睁大了眼睛，指着高长恭说：“你！”
高长恭悠闲一笑，抬起手来，右手并拢，遮挡住了自己的面孔上部，杨忠更是震惊，手指差点打颤。高长恭做出的这个动作，便是鬼面具遮挡之处，果然一遮挡，和杨忠认识的那个北齐悍将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是你！”杨忠瞬间认出了高长恭。
别说是老二杨整了，老三杨瓒也没想到，他们奋力阻止阿爷去见高长恭，高长恭竟然自己蹦了出来，活生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还亲切的和阿爷叙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场面登时有些失控，杨忠看到了潼关死敌，气的恨不能头顶冒烟儿。他起初听到那些“污秽”的言辞，还以为屋舍中在做甚么龌蹉的勾当，但杨忠想的还是太浅了，这勾当简直有过之无不及，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隋国公府中，竟然藏着北齐的大王。
杨兼有点子头疼，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高长恭绝对是故意自己走出来的。方才高长恭迫于无奈，屈服在杨兼的“淫威”之下，但也只是缓兵之计，高长恭打定主意不肯归顺杨兼，因此这会子找到了机会，便自己走出来，给杨兼寻晦气。
杨兼眯着眼睛，稍微侧头，轻声说：“小四儿，你可不乖，为兄如此疼你，你如今却坑害为兄，以德报怨，如何可以？等大兄忙完，一会子回来收拾你。”
高长恭又笑了笑，挑眉说：“那也要等你忙完，长恭静候佳音了。”
俗话说得好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杨兼这会儿鞋子便有些湿，杨忠气的胡子都炸起来了，说：“你们这些不孝子！！给我跪祠堂！”
杨忠令亲信将高长恭带回屋舍，严格看管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便抓着三个儿子进了祠堂，“嘭——”狠狠将门舍关上。
“跪下！”
杨忠一声令下，二老杨整老老实实的跪下，老三杨瓒也怂了，赶紧也随同跪下，杨兼最为镇定，施施然的跪下来。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杨忠手中拿着鞭子，这可是隋国公府的家法，不停的在手中挥舞着，甩着鞭子，围着三个跪在地上的儿子慢慢的踱步，说：“你们可知道那兰陵王是何许人也？！他可是齐人！现在是甚么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隋国公府？你们竟然把齐人的大王带回来！倘或让有心人知晓，那便要扣上叛国的罪名！！”
杨整低垂着头，老实的说：“阿爷，儿子们知错了。”
杨瓒则是低声说：“这不是十足小心谨慎，没人知道么。”
杨忠瞪眼，说：“还犟嘴！？”
杨整偷偷拉了拉杨瓒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和阿爷犟嘴。
杨忠甩着鞭子，说：“谁？！这是谁的主意？！今日必须家规处置，不然你们三人还不把隋国公府的屋顶给杵破了！是谁的主意？说！”
杨忠一辈子征战，那威严自然是不必说的，加之还有鞭子的加成，杨瓒虽然习武，但是万万不及杨忠，瞬间老实的不敢说话了。
杨忠提起鞭子，老二杨整“唰！”的站起来，动作十足凌厉，拦在杨兼和杨瓒面前，说：“阿爷，是我的主意！您打我罢。”
杨忠被他气得一笑，胡子都笑飞起来了，说：“你的主意？”
杨忠显然已经看透了杨整的本性，因此根本不相信，掂着手中鞭子，说：“好啊，你的主意，那我今儿个便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孝子！”
杨忠高高扬起鞭子，杨瓒一看，吓得立刻窜起来，说：“阿爷，不是二兄的主意，是……是我的主意！”
“好好，”杨忠笑着说：“又变成你的主意了？到底是谁的主意？”
杨整立刻说：“阿爷，真的是儿子的主意，你还是打儿子罢，三弟那身子板根本不禁打！”
“二兄！”杨瓒着急起来，阿爷的手劲儿极大，这家法不是闹着顽的，三十鞭子就能要了一个人的命，若是打上几鞭子，这之后几个月二兄都没法子进军营，必须都在榻上休养渡过，杨整可是车骑大将军，多少双眼睛贼着他的位置呢，倘或修养几个月，恐怕会被旁人给挤掉了官位。杨瓒一咬牙说：“我的主意。”
杨整和杨瓒争执起来，反而是始作俑者的杨兼一派安然模样跪在地上，虽他衣襟上都是咸奶茶的幌子，但一点也不狼狈，反而有几分悠然。
杨忠说：“都是老二老三的主意，没有你这个做兄长的一点干系？”
杨兼笑眯眯的说：“阿爷，门外面儿没人了，这儿就咱们几个，您就别演了，有话已经可以说了。”
他这话一出，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有些子懵了，都不知是甚么情况，杨忠胡子蹦了两下，说：“小崽子！”
杨忠虽这么骂着，但是竟有些没辙，他刚才的确不是想要家法处置三个儿子，只是想把他们带进祠堂，把门一关，这样一来也好说话。
杨整见阿爷慢慢把鞭子放下来，拍了拍自己胸口，傻笑着说：“哈哈，原来阿爷没想动家法啊，吓死儿子了，还好还好……”
杨忠没好气的看了一眼杨整，叹气说：“从来都是兄弟们惹事儿你兜着，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傻儿子。”
杨瓒则是说：“阿爷您别骂二兄，骂得更傻了。”
杨忠把鞭子扔在地上，说：“别贫！说说罢，你们三个小崽子，是不是真的要把咱们隋国公府的房顶给捅穿啊！齐人！齐人的兰陵王！兰陵王啊！！”
“阿爷阿爷！”杨整和杨瓒赶紧做噤声的动作，说：“嘘、嘘，小声点，小声一些。”
杨忠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喊了好几嗓子兰陵王，生怕旁人听不到似的，赶紧也做了两个噤声的动作，四个人扎在一起，席地而坐在祠堂里。
杨兼低声说：“倘或能收归兰陵王，这便不是叛国，而是头功。”
杨忠叹气说：“我还能不知道这个理儿？但收归兰陵王，齐人的贵胄？您们谁有把握？”
杨瓒毫不犹豫的说：“阿爷，大兄有把握。”
杨整也点头附和说：“对对，阿爷，大兄可以。”
杨忠看向杨兼，说：“你当真有把握？”
杨兼微微颔首，说：“十拿九稳。至于那最后的一丁点子变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在这个朝堂上混，总是需要冒点危险的。”
杨忠哪里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朝廷动乱，南北纷争，北面也不安生，要面对北齐的打击，还要面对突厥的贪婪无度，朝廷中还有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的争执，党派混乱，想要在这样的境况之下挣扎求存，哪一天不危险？
杨忠似乎下定了决心，眯眼说：“你说有法子让兰陵王归顺？这兰陵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虽年轻了一些，但骁勇果干，倘或能为我所用，确也不错……到底是甚么样的法子，能让兰陵王归顺？”
杨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视了一眼所有人，随即轻飘飘的说了四个字：“放虎归山。”
“放……”
“放？！”
“放了他？”
杨整、杨瓒还有做爹的杨忠，三个人都惊诧的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震惊的瞪着杨兼，似乎怀疑杨兼脑子不好使。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大兄，你别开顽笑了，大兄也说了，这放了兰陵王回去，那便是放虎归山啊！”
高长恭如今还不出名，算是“大器晚成”的类型，但是不难看得出来，的确是一块璞玉，假以时日，必然大放光彩，把这样的老虎崽子放回山里头，岂不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杨兼不紧不慢的说：“咱们虽俘虏了高长恭，但这高长恭倔的很，两位弟弟也体会到了，想让他归降，必然难上加难。”
虽高长恭刚才跟他们服软了，已然答应用膳，但大家都看得出来，这是高长恭的缓兵之计，高长恭绝对不会就此继续服软，还会找各种各样的法子逃出隋国公府。
杨兼说：“想要高长恭归降，必须有人逼迫于他，而这个逼迫他的人，是敌人并不管用，一定要是自己人。”
杨整都给他绕进去了，一脸听不太懂的模样。
杨兼笑着解释说：“这种硬骨头，敌人越是严酷，他便越是有骨气，就像一根顶梁柱，怎么压迫都没有用，如何施压都不会压垮，但是顶梁柱也有一个弱点，倘或不是施压，而是换另外一种法子，从侧面敲击，一敲就断……”
杨兼等人都是北周人，兰陵王是北齐人，在兰陵王看来，北周人绝对是敌人，因此敌人给兰陵王施压，兰陵王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杨兼继续说：“反正留着兰陵王，也只是浪费一份口粮，不如把他放回去，让他全须全影，安安稳稳，顺顺当当的回到齐人的邺城去。阿爷与二位弟亲想想看，咱们已经送了兰陵王的肉糜饭回去，想必有不少人知道兰陵王已经身死，这会子兰陵王突然全须全影的出现，能不惹人怀疑么？”
杨瓒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抚掌说：“好！这法子妙的很！”
原杨兼想用的是挑拨离间的法子，让北齐人自己怀疑自己人。
杨忠却死死皱着眉，他年岁大，见过大世面也多，自然想的也多，说：“虽是如此，但万一齐人信任兰陵王，你的计谋落了空，可便是送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们。”
杨兼对答如流：“阿爷莫急，还有后话儿呢。兰陵王是他们自己人，齐人不怀疑自己人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无妨……诸位可别忘了，突厥使团已经入京，只要抓住这次与突厥的往来，便能与突厥一起发兵，攻打齐地，等到那时候，兵戎相见，阿爷再与兰陵王在战场之上叙叙旧，谈谈昔日往事，兼便不信，齐人还不怀疑兰陵王。”
这是一盘长棋，并不会立刻奏效，但倘或不立刻下手，又怎么能布下这盘长棋呢？
杨兼淡淡的说：“到时候齐人怀疑兰陵王，便会把兰陵王从阵营里推出来，咱们根本不需要做甚么，只需要静做渔翁便好，何乐而不为？”
杨忠眯眼思虑良久，终于点点头，说：“此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叫旁人知晓。”
杨兼点点头，笑着说：“晾他两天，放他走便是了。”
四个人偷偷合计了一番，终于从祠堂中出来，为了掩人耳目，杨忠还扯着大嗓门喊：“小崽子！打不死你们！看你们下次还犯浑？！”
杨瓒也是装模作样的唤了两声：“阿爷，儿子们再不敢了……”
隋国公带着三位世子进祠堂请家法，小包子杨广便被拦在了外面儿，毕竟家法太过“血腥暴力”。
杨广站在祠堂外面儿，其实一点子也不着急，因着杨广的心窍精明的很，他也一眼便看出来了，杨忠根本不是想要请家法，而是选了一个人少僻静的地方。
因此杨广根本不着急，抱着肉肉的小胳膊，一脸冷漠老成的模样，靠在祠堂外面的围栏上，便这样静静的等着众人从祠堂里出来。
“吱呀——”
祠堂的舍门一打开，小包子立刻放下手来，收起老成冷漠的表情，登时换上一副委屈、可怜、无助，且害怕的表情，眼眶说红便红，两只大眼睛里装满了泪泡，颠颠颠跑过去，咕咚一头扎进杨兼怀中，奶声奶气的呜咽着：“呜呜呜——祖亲不要打父父，不要打父父！”
杨广尽职尽责的扮演着无害小可爱，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杨兼赶紧把便宜儿子抱起来，哄着说：“乖别哭，祖亲没有打父父。”
小包子嘟着嘴巴，继续飙演技，可可怜怜的抱着杨兼的脖颈，腻着杨兼，说：“父父骗人！祖亲好凶哒！”
杨忠看到孙儿，比看到儿子还要亲，立刻把小包子抢过去，抱着小包子说：“乖孙孙，以后长大了可不能像你阿爷和叔叔们那般没样儿，让祖亲少操点心。”
小包子眨巴着红彤彤的大眼睛，使劲点了两下头，两只肉肉的腮帮子还颤抖了几下，用小肉手拍着杨忠的胸口，给他顺气，奶声奶气的说：“嗯！窝听话！祖亲不气不气！”
杨忠眼看着乖巧的小孙子，心口里热的都翻滚起来，感叹的说：“我这乖孙怕不是你亲生的，亲生的岂能如此懂事儿？”
杨兼：“……”二弟的吐槽功底，一定是遗传了阿爷。
突厥使团进京，隋国公府好一顿忙叨，因着打算晾高长恭几日，所以杨兼他们这些日子便忙碌着突厥之事，根本没去见高长恭。
突厥燕饮乃是杨兼这个主膳中大夫亲手操办，一切大小事务，全都经过杨兼之手。
主膳下大夫本想给杨兼一个下马威的，让他新官上任，什么都顽不转，毕竟杨兼年纪轻轻，又是个富家子弟，必然没有大摆宴席的经验，但是李安想岔了。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杨兼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杨兼的母亲早年开了一家蛋糕店，做甜品是一把好手，后来因为躁郁症，便放手了蛋糕店，杨兼长大一些，将蛋糕店重新开起来，如今已经变成了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因此杨兼不但不缺乏经验，这方面的经验反而很是丰富，一点子不会手忙脚乱，一切井井有条，按部就班，根本不需要主膳下大夫李安插手，反而比主膳下大夫置办的还要体面。
今日便是燕饮突厥使团的日子，隋国公杨忠负责接待使团，这会子要去馆驿引导使团进入皇宫，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都需要一同跟随，而老大杨兼因着负责了燕饮的事务，今日便不能去馆驿迎接，而是要先行进宫，去宫中膳房督促燕饮。
杨整说：“大兄，那我们先去馆驿了。”
杨瓒嘱咐说：“大兄一个人儿，小心一些子。”
杨兼摆摆手，自己进宫去膳房也好，正好不用去馆驿，因着杨兼发现，阿爷还没有放弃让自己迎娶突厥阿史那国女的心思。按照杨忠的话说，杨兼正好没有妻室，小包子这么小没有娘亲，诸事都不便宜。
杨兼很是头疼，给小包子娶回一个只比他大四五岁的娘亲来，岂不是更不便宜？
等杨忠并着弟弟们都走了，杨兼也准备进宫去膳房。杨兼首先要去膳房督促燕饮，因此并不需要穿着太好，只是穿了普通朴素的衣袍，左右从膳房出来都要更衣才能去燕饮。
杨兼知道今日热闹，毕竟要燕饮突厥，在逍遥园大摆宴席，哪里知道，一进宫门，还没到止车门，公车署已经被堆得满满当当。
杨兼吃惊的自言自语：“时辰还早，这么多人么？”
“那可不是？”一个声音从后背传过来，杨兼回头一看，说话之人原是宇文会。
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也来了，这个时辰距离燕饮还有些光景，没成想宇文会如此积极，今日的宇文会……同样是个花公鸡。
宇文会摇着腰扇，一派贵胄公子的模样，一步三晃走过来，展开手臂，好似孔雀开屏，说：“今儿个我这身行头，怎么样？”
杨兼笑了笑，很是温和，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说：“旒苏拆了？”
宇文会：“……”怎么还想着旒苏呢！
杨兼说：“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今日的骠骑大将军品貌是非同寻常呢。”
宇文会嫌弃的说：“会不会聊天儿？哪一日本将军不是品貌非凡？”
杨兼笑着说：“大将军怕是对阿史那国女还没死心？”
宇文会的腰扇指了指公车署里排队的辎车和骏马，说：“你看看他们，死心了没有？不一个个都跟花公鸡一般，为了博得阿史那国女一笑，你看看，涂脂抹粉的，呛得我直头晕。”
“咳……”杨兼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今日为了下厨朴素，杨兼身上也没有戴玉佩、腰扇那些劳什子的顽意儿，这会子只好用手扇风，说：“这话儿，应该兼说才对，大将军没少熏香罢？有点呛人。”
宇文会：“……”
宇文会再一次嫌弃的打量着杨兼，说：“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今儿个穿的如此素气？是了，我可听说了……”
宇文会的笑容突然异常“猥琐”，靠前两步，对着杨兼挑眉，简直便是挤眉弄眼，拢着手小声说：“你行啊，我真真儿是看错你了，还有你那个呆头呆脑的二弟，还有还有，你那个看起来很正派迂腐的三弟，你们三个……”
宇文会说罢，又嘿嘿一笑：“我听说，你们三个一起找乐子来着？被隋国公当场抓住，气的隋国公府胡子都要掉了？遍京兆都知道了！”
杨兼眼皮一跳，果然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看来这隋国公府中的细作，可不只是小玉米一个人，恐怕哪个国公府都遣了细作来安插。
不过好在那日里他们在祠堂里合计，旁人根本不知情，细作还以为杨忠如此生气，是因着三个儿子不学好，这事儿也只是当作笑料传了出来，给杨兼的风流艳史添加了浓重的一笔而已……
杨兼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也没有辩解甚么，就在此时，突听宇文会说：“来了！”
公车署的人群也骚乱了起来，仿佛是一块磁铁投入了铁屑之中，乌央乌央的人群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牵引着，立刻聚拢过去。
“阿史那国女来了。”
“是突厥的使团！”
“快快，来了！”
人群立刻一拥而上，唯独杨兼长身而立，站在远远的地方不去掺合，摇了摇头，笑着说：“果然是有吸力啊……贪婪的吸力。”
阿史那国女只有九岁，就算古代成婚再早，九岁也是不能成婚的，因此这趟阿史那国女只是准备订下婚约，还需要过个八九年，才能成婚。八九年，这个变数可就大了，难道这些子贵胄之子真的是爱见阿史那国女，爱见的要等阿史那国女八九年么？其实不然，这些贵胄之子，不过只是想要抓住突厥这个利好，既能摆布朝廷，又能威慑北齐，两面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杨兼没有这个“嗜好”，转头离开公车署，往膳房而去。
膳房里忙的热火朝天，主膳下大夫李安因着不服气杨兼，是个甩手掌柜，这会子根本不在，只有一些基本的膳夫在忙碌，大家伙儿看到杨兼走进来，立刻迎上去。
杨兼没有甚么派头，为人也随和，说话温柔，长相俊美，给人的印象十足十的好，膳夫们也喜欢亲近杨兼，将准备好的食材送上来，说：“世子，您看看，这些都是您要的食材，全是顶好的。”
杨兼验收了食材，点点头，说：“行了，开工罢。”
他说着，卷起袖袍，准备亲自理膳。
膳夫们拦住杨兼，说：“世子，您乃是千金之躯，小人们理膳便可以了，世子您在一旁掠阵便是。”
杨兼笑了笑，说：“膳食可不管你是不是千金之躯。大家伙儿一起忙，也能早点收工。”
膳夫们见杨兼如此没有官架子，便没再强求，立刻麻利的开始理膳。
阿史那国女出了一个难题，杨兼已经想好了对策，那便是咸奶茶和甜奶茶，今儿个杨兼便要亲自做这两种奶茶。
他净了手，将芋头和奶熬煮，准备将芋头碾成芋泥，就在这会功夫，突然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膳房的小后门钻了进来。
膳房虽然不是什么重地，但也绝不允许外人进入，毕竟若是有人在膳食里投毒，那罪名谁也担不起。
杨兼微微蹙眉，立刻走过去查看，从后面窜进来的人影蹲在地上，鬼鬼祟祟的，扒着后门，一直往外探头，似乎在查看甚么。
杨兼走得近了，仔细一看，这鬼鬼祟祟的人影只有半大点儿，个头很小，不正是被万人追捧的突厥之女，阿史那国女么？
杨兼瞬间明了，这阿史那国女怕是不堪贵胄子弟的骚扰，因此一路逃窜过来，竟然躲进了膳房中，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贵胄子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史那国女狠狠松了一口气，似乎很是自豪自己把那些贵胄子弟甩了开，笑眯眯的从地上蹦起来，哪知道这一蹦起来，杨兼就站在她身后，“咚！”一声，阿史那国女登时撞到了杨兼。
“鸭！”阿史那国女吓了一跳，立刻跳开三步，戒备的打量杨兼。
今日杨兼穿的一身很朴素，又攘着衣袖，手掌中甚至还拿着一只没来得及放下的芋头，阿史那国女立刻松了口气，很自然的将杨兼误会成了膳夫。
阿史那国女一转过来，杨兼立刻便笑了起来，原因无他，这阿史那国女脸上蹭了很多黑泥，简直便是蓬头垢面，不知是不是逃跑半路摔了一跤，别说阿史那国女没认出杨兼是隋国公世子，倘或不是年岁的缘故，杨兼也几乎认不出眼前这脏兮兮的小女孩便是阿史那国女。
阿史那国女见杨兼对着自己笑，登时板起脸来，她的个头比小包子杨广高一些，这个年龄段算是个头高的，脸盘子也肉呼呼的，下巴带着小尖儿，勉强算是圆乎乎的瓜子脸儿，一板脸，小眉毛挑起来，异常严肃。
杨兼深刻的反思了一下，虽他并无嘲笑之意，但是如此看着姑娘家发笑，的确不是君子之举，微微咳嗽一声，方要道歉。
哪知下一刻，阿史那国女一蹦老高，仿佛一个小豆包一样，拍着手惊叫：“鸭！你笑起来真好看！”
杨兼：“……”
杨兼登时有些头疼，摆明了阿史那国女还是个小孩子，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样。
杨兼说：“国女，这里乃是膳房，除了膳夫一律不得入内，还请国女行个方便，离开膳房。”
阿史那挺起腰杆儿来，仰着头去看杨兼，两手叉腰，说：“你这膳夫，知道我是可汗之女，竟还叫我离开？”
杨兼说：“这与国女身份无关。”
阿史那眼珠子转了两下，看似很灵动，却抬起手来挠了挠头发，似乎头一次碰壁，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史那国女干脆说：“膳房里清净，那些个人不会追过来，我想在你这里避一避风头。”
膳房乃是重地，又是突厥燕饮的当口，杨兼自然不能一拍脑袋破坏了规矩，万一有甚么后果，可是不好承担的。
于是杨兼说：“即使如此，国女不妨在后园歇一会子罢。”
杨兼带着阿史那国女从膳房出来，膳房后面有一个小空场，是平日里堆放食材和木柴的，虽然简陋了一些，但胜在收拾的停妥干净。
杨兼请阿史那国女坐在劈木柴的小墩子上，转头回了膳房，很快又走出来，手里端了一只小盆子，放在地上。
阿史那国女不以为然，低头一看，登时又是“鸭！”一声，两只小肉手捂住自己的脸蛋，说：“我我我、我的脸鸭！”
显然阿史那国女并不知道自己脸上都是污泥，这会子堪堪发觉，赶忙用手掬水，潦在脸上，把污泥全都洗干净，杨兼又递给她一方帕子，让阿史那国女擦脸。
阿史那国女用帕子擦着脸，偷偷去看杨兼，似乎觉得自己方才的德行太过丢人。
这会子把脸洗干净，阿史那国女竟然意外的白皙，鼻梁很高，大眼睛，长相精明又伶俐，圆圆的小脸蛋儿，十足可人的模样。
“咕噜——咕噜——”
阿史那国女堪堪洗了脸，肚子突然叫唤了起来，又是“鸭！”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尴尬的脸色通红，几乎无地自容。
杨兼一脸了然，怕是阿史那国女为了躲避贵胄子弟体力消耗有些大，加之阿史那乃是突厥之人，初次来到京兆长安，饮食多有不服，这会子饿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阿史那国女满脸通红，用大眼睛瞥着杨兼，说：“有……有吃的么？”
杨兼无奈的摇摇头，再次走进膳房，过了不得一会子又出来，手中端着一个小笼屉，里面放着蒸熟的芋头，另外一手拿着一只小碗，碗里放的是蜜糖。
杨兼将蒸好的芋头和蜜糖放在阿史那国女面前，说：“膳房正在准备燕饮，忙碌不可开交，国女便委屈一些，食一些芋，垫垫胃罢。”
阿史那国女未曾见过芋头，只觉得新鲜的很，杨兼从小笼屉里拿出一个芋头，仔细的剥开皮，将芋头交给阿史那国女，说：“蘸了蜜糖，便可以食用。”
阿史那国女虽是突厥之人，但好歹是国女，山珍海味都食过，却从未食过如此鄙陋的吃食，只觉怕是不好吃，但此时饿极了，也不在乎这些了，连忙接过芋头，“吁吁”的说：“鸭，好烫，烫手鸭！”
她急不可待的将芋头在琥珀色的蜜糖中滚了一下，随即一口咬下去：“唔！烫——鸭，好甜！好香！”
芋头香醇软糯，蜜糖清甜可口，绵软的芋头裹着浓浓拉丝的蜜糖，一口放入嘴里，异常的满足，不只是管饱，亦能满足口舌之欲。
阿史那国女万没想到，如此简陋的吃食竟然这般美味，吃得十足豪放，三两口将一只芋头吃光，还意犹未尽的啜着自己沾满蜜糖的手指，口中含糊的说着：“好次好次！真好次鸭！”
阿史那国女吃完了芋头，大眼睛又开始乱转，瞟着杨兼，杨兼似乎看出了阿史那国女意犹未尽，又从膳房拿出两只热腾腾的芋头，递给国女。
阿史那当即欢心起来，一手握着一只大芋头，当成了宝贝，却不舍得食，笑着说：“笑起来很好看的膳夫，你叫甚么名儿鸭？放心好了，虽我贵为突厥国女，但决计不会嫌弃你这个膳夫鄙陋的！”
杨兼挑了挑眉，这时候膳房里传来声响，膳夫们忙碌的说：“燕饮要开始了，动作都麻利儿点，每一道菜色做好之后都要交给世子验收，听到了不曾？”
阿史那国女听到燕饮二字，突然想到在膳房耽搁的时间太长，险些误了正事儿，连忙蹦起来便跑，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我要先走了！”
她说着，不忘了那两只芋头，抓着芋头一溜儿烟就跑，跑到半路又折返回来，笑得有些羞涩，说：“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膳夫，本国女有空会回来找你的！”
说罢，笑得更加羞涩，小脸蛋也红扑扑的，埋头跑了。
杨兼还有事情要忙，并没有在意阿史那国女，回了膳房继续去做自己的奶茶。
阿史那国女埋头羞涩的跑开，正巧和前往膳房的杨整、杨瓒和杨广撞了一个正着。
国女红着脸，手里还攥着两只大芋头，这光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一路嘻嘻嘻笑着跑走，笑得三人头皮莫名发麻。
杨广眯着眼睛看着国女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膳房的方向，从膳房的门舍看过去，正好看到杨兼正在攘袖忙碌着。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这膳房之中若是有甚么人能让阿史那国女如此羞赧，怕是只有杨兼本人了罢？
杨广真没想到，便是这么一会子的空档，杨兼竟然还能沾花惹草，惹得阿史那国女芳心大动。
虽杨广知晓，阿史那国女应该嫁给小皇帝宇文邕，成为未来的皇后，但怕就怕有变数，万一真叫杨兼捕获了国女的放心，按照北周有求于突厥的境况来看，阿史那国女必然会成为隋国公府的世子妃，往后若是有了孩子，还哪里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杨广当即眯起眼睛，哒哒哒迈开小碎步，一头扎进膳房，奶声奶气的说：“父父！”
杨兼正在忙碌，没成想便宜儿子竟然跑来了，惊讶的说：“你们怎么来了？”
弟弟们应该前往馆驿迎接突厥使团，为使团导路，而儿子应该在隋国公府中，没成想全都跑到了宫中膳房来。
杨瓒说：“还不是小侄儿，一刻见不到你也不成，一定要我们带他进宫来。”
杨整和杨瓒去了馆驿，很顺利的迎接使团入宫，这会子清闲下来，便带着小包子过来看看。
杨兼还要忙碌一会子，小包子却不离开，执意要在膳房门口等杨兼，门神一样戳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杨兼的错觉，便宜儿子就跟防贼一样……
杨广自然是在防贼，就防着那些莺莺燕燕围着杨兼，绝不能让旁人撼动自己隋国公府小世子的地位。
杨兼又忙碌了一会子，做好了奶茶，便把事物都交给膳夫，准备去洗漱更衣，换一身衣裳再参加宴席。杨兼去换衣裳，小包子都守在门口，一步也不离开。
等杨兼都打理好了，众人便准备去逍遥园参加燕饮了，杨兼抱着小包子，与二弟杨整，三弟杨瓒一并子往逍遥园去，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前面嘻嘻哈哈的声音。
但那并非是愉悦的嬉笑声，而是嚣张的嘲笑声。
杨整说：“诶？那不是蜀国公家的幼郎主么？”
——尉迟佑耆。
自从原州行猎之后，杨兼一直没见到尉迟佑耆，虽杨兼已经对尉迟佑耆发起了拉拢的邀请，但是尉迟佑耆这个人也不知是面皮薄，还是太冷漠，总是不见人影儿，不像是宇文会那般厚脸皮，见天儿的往隋国公府跑。
没成想今儿个却偶遇到了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就一个人，被四五个贵胄子弟围着，他们年岁都相仿，全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那打头的贵胄子弟，说他穿金戴银都不为过，一股子奢靡的土豪气场扑面而来，堵住尉迟佑耆的路，正哈哈大笑着嘲笑他。
“看呀，这是谁？”
“这不是蜀国公家的幼公子么？”
“甚么幼公子，就是一个小野种！”
“正是啊，小野种！今儿个逍遥园的宴席如此格调，你这个小野种也能赴宴？怕不是宗师署发错了请柬罢！”
杨瓒蹙了蹙眉，说：“是卫国公。”
卫国公，同样都是国公，和尉迟佑耆的老爹蜀国公同级，却能如此嚣张跋扈嘲笑尉迟佑耆，这其中也是有原因的。
不为旁的，因着这卫国公乃是“从龙皇弟”，简单来说，他是宇文邕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名唤宇文直。
小皇帝宇文邕即位，宇文直这个亲弟弟亦是鸡犬升天，有这层血亲关系在其中，所以宇文直十足看不上蜀国公、隋国公等等这些异姓国公，而尉迟佑耆恰巧又是蜀国公府中一个妓子生下的庶子，因此宇文直更加看不上尉迟佑耆。
跟随着宇文直的都是他的酒肉之友，仗着宇文直的身份，一个劲儿的起哄，不停的嘲笑挖苦着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立在当地，被他们挡住了去路，不能进入逍遥园，面子上冷清的仿佛是一潭死水，或许是因着尉迟佑耆是一路被人嘲笑长大的，所以不缺这点子嘲笑，已经见怪不怪了，压根儿不见生气，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甚至被宇文直戳着肩膀叫他小野种，尉迟佑耆的眼中也没有任何波澜。
——野种！
——小野种！杨兼是小野种！哈哈哈！
——你们不知道，杨兼他爸是变态，他妈是神经病！哈哈哈，变态神经病的儿子，小野种，小野种！
杨兼抱着小包子，正好目睹这仗势欺人的场面，他慢慢闭了闭眼睛，这种被人围堵的场面，让杨兼回忆起了一些自己的过往。
当年的杨兼还很懦弱，因为年纪小，无力反抗，小小的杨兼在家里被母亲打得遍体鳞伤，在外面被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大孩子围在墙角，那些人呲着黄牙，肆意的嘲笑，口水飞溅，杨兼还清晰的记得，衣衫被溅上那些嘲笑之人口水的感觉……很恶心。
小包子杨广坐在杨兼怀中，莫名感觉到杨兼抱着自己的手臂慢慢缩紧，但杨兼本人的目光却很平静，好似没有波澜。
尉迟佑耆死鱼一样立在当地，木然的被宇文直带头嘲笑，就在此时，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正好和杨兼四目相对。
尉迟佑耆眼中登时有些慌乱，似乎在熟悉之人面前被谩骂野种，终于让尉迟佑耆感觉到了一丝丝痛楚。
杨兼静静的与尉迟佑耆四目相对，眼看着宇文直和那些贵胄子弟戳着尉迟佑耆的肩膀子嘲笑。
杨整脾性最大，似乎看不过去了，说：“他们欺人太甚！”
他刚要上前，杨兼却突然拦住杨整，说：“二弟。”
杨整不知为何大兄要拦住自己，难道大兄怕了宇文直不成？就因着宇文直乃是小皇帝的亲弟弟？但转念一想，不对劲，大兄连权倾朝野的大冢宰宇文护都不怕，又怎么会怕一个卫国公？
杨兼拦住杨整，突然调头就走，转身离开，往来的方向而去。
尉迟佑耆分明和杨兼四目相对，眼看着杨兼转头离开，不由得苦笑一声，眼神越发麻木，微微垂下头去。
杨兼转头离开，两个弟弟跟在身后，不知他要做甚么，没想到杨兼竟然快步回了膳房，进了膳房之后，把小包子杨广放下来，弯腰从膳房的角落捡了几只生的，没有处理过的芋头，落成一座小山，放在承槃之中。
杨瓒奇怪的说：“芋？大兄，你拿这么多芋做甚么？”
杨整也是一头雾水，杨兼却挑唇一笑，说：“山人自有妙计。”
他说着，让小包子跟在身边，端着装满芋头，十足沉重的木承槃大步离开膳房，往逍遥园的方向赶过去。
果不其然，他们回到逍遥园门口之时，宇文直还在嚣张的欺凌人，那些贵胄子弟嘴里骂的没谱儿，越说越是难听，旁边还有许多人围观，但因着宇文直的身份，根本没有人敢多管闲事儿。
杨兼端着木承槃，眼看到宇文直，并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大步跑过去口中没甚么诚意的说：“小心小心！让一让，让一让，别撞了！”
杨兼这么说着，却手一歪，十足诚心的将木承槃一斜，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芋头全都扔在宇文直身上。
杨广眼皮一跳，杨兼这假动作，也……太真切了一些。
宇文直嘲笑的欢心，没注意杨兼，突然看到杨兼冲上来，已然来不及躲闪，铺天盖地的芋头扔在宇文直的身上，有的砸到脑袋上，有的砸到脸上，宇文直不知那是甚么，还下意识的伸手接了一下，蹭的满手都是灰土。
宇文直定眼一看，一地肮脏的食物，也说不上是甚么名儿，他本是贵家子弟，根本不认识芋头不芋头的。
杨兼成功扔了宇文直满身芋头，随即“啊呀”一声，十足浮夸的说：“对不住对不住！没拿稳，真真儿是对不住，我给你擦擦！”
杨兼说着，还用抓过芋头的手，对着宇文直的脸使劲摸了好几把。
“你做甚么！”宇文直气的浑身打飐儿，使劲撇开杨兼的手，说：“是你？！你这弄得甚么肮脏顽意儿！？”
杨兼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掌，拍了拍手，很随和的笑了笑，说：“卫国公有所不知，兼授人主之命，准备燕饮，这些都是燕饮要用到的食材。”
宇文直嫌弃的要命，但杨兼乃是隋国公世子，嫡长子，正儿八经的世子，往后便是隋国公，宇文直虽嫌弃这些子异姓国公，但实属欺软怕硬，隋国公又手握重兵，他不好和杨兼撕开脸皮。
再者，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兼这般诚恳道歉，这么多人围观，倘或宇文直揪着不放，脸皮也不好看。
宇文直只得作罢，打算继续欺压软柿子尉迟佑耆撒气，但是下一刻，不知为何，宇文直只觉得自己手痒、脸也痒，只要是露出来的皮肤都异常的发痒，而且不是错觉，愈来愈痒。
“怎么……怎么这么痒？哎呦喂……嘶……怎么回事儿！？”
宇文直立刻挠起来，先是抓手背，又是抓手心，然后去抓脸，摸了脖子也觉得痒，哪哪都痒，痒的恨不能跳起来，脸皮瞬间给抓红了。
杨兼了然一笑，宇文直不知为甚么，杨兼能不知道么？说起这个芋头，它和山药一样，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粘液，很多人接触过生芋头和山药之后，都会发痒，而且不少人对芋头和山药还过敏，痒的便更加过分。
杨兼恰好是那个对芋头和山药不敏感之人，每次处理芋头山药都不怎么痒，若是手痒，一会子也就过去了，但是宇文直便不一样了。
宇文直这细皮嫩肉的，一看便是养尊处优，杨兼兜了一大盘子的芋头在他身上，露出来的手背、脖子和脸，全都无法幸免，杨兼还犯坏，故意给他呼噜了两把脸，旁人还以为杨兼只是想把灰土呼噜到宇文直的脸上，岂知道杨兼的心肠更黑。
看来宇文直正好对芋头的粘液过敏严重，痒的他不行，大庭广众之下，扭来扭去，多动症一样挠着，越是挠越是痒，手痒的地方碰到了其他皮肤，其他皮肤也跟着痒起来，就跟中了邪魔一样，完全魔怔了。
“卫国公！卫国公您这是怎么了？”
“别挠了！快别挠了，都见血了，这是要破相啊！”
“痒啊，这么这么痒！”
“快！快去找小医！！”
宇文直的狐朋狗友登时慌张起来，手忙脚乱的搀扶着宇文直离开，他们一碰宇文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也跟着痒起来。
“哎呦，我怎么也痒？！”
“糟了，咱们怕是中邪了罢！”
“好痒啊，哎呦好痒……”
那些人慌乱的互相搀扶，踉踉跄跄跑去找医官，尉迟佑耆全程不知甚么情况，一脸迷茫的呆愣在原地，那满脸的冷漠卸去，反而多了一丝少年气息，嘴巴张着，保持着吃惊纳罕的表情，久久不能回神。
杨兼拍拍手，看着宇文直等人落荒而逃，这才幽幽一笑，说：“想顽？怕你顽不起。”
杨整这才明白，原来大兄有后招，而且兵不血刃，这般轻松便解决了宇文直，也没造成甚么不必要的骚动，对杨兼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杨瓒好似被触动了机括，捂着肚子笑起来，说：“你们……你们看到宇文直那样子了么，真真儿可笑……”
杨兼眼皮一跳，不知三弟原来笑点如此诡异，杨整则是挠头说：“三弟可能早就看卫国公不顺眼了。”
卫国公宇文直仗着自己乃是皇弟，因此一直欺善怕恶，杨瓒此人最是“迂腐”，因此也最是看不起宇文直，但是碍于宇文直的身份，没法子教训宇文直，今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小包子杨广非常是时候的拍马屁，拍着小肉手，一蹦一蹦的说：“父父好棒！父父腻害！”
杨兼看到小包子卖萌，立刻便想抱抱小包子，揉揉他的小肉脸，杨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使劲摇手，说：“父父！净手！”
杨兼险些忘了，自己手上还有芋头的粘液，倘或碰到了小包子，便宜儿子这小嫩脸，绝对会过敏的。
杨兼解决完了宇文直，准备找个地方洗洗手，尉迟佑耆便跟了上来，小哑巴一样跟在身后，也不出声，亦步亦趋，好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旁人若看到，恐怕还以为尉迟佑耆是来寻仇的。
等杨兼洗了手，擦干净，尉迟佑耆这才纠结再三，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我……我能到世子府上，借住几天么？”
尉迟佑耆一开口，竟然不是感谢，反而要去隋国公府借住。
杨兼听了，却没有任何意外，笑了笑。就如同他说的，尉迟佑耆这个人从小缺爱，因着身份的缘故，没体会过甚么亲情，总是被人欺负，长大了便愈发的冷漠起来。尉迟佑耆不是道谢，反而开口想让杨兼收留，能让尉迟佑耆这么倔的人开口请求，说明尉迟佑耆的心防已然卸去了。
杨兼很自然的说：“早就说过了，随时恭候。”
尉迟佑耆低着头，声音很轻很轻，说：“多谢。”
杨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谢甚么？走罢。”
杨兼成功的拉拢了蜀国公的幼公子尉迟佑耆，众人一并子往逍遥园去，刚走进逍遥园，就遇到了大冢宰宇文护，不用多说，主膳下大夫李安巴结在宇文护身边，笑的满脸是褶，不停谄媚着。
宇文护眼看到杨兼走进来，便挥了挥手，让李安退下，主动来到杨兼面前，说：“怎么，世侄，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服软儿么？突厥燕饮在即，若是无法完成阿史那国女的难题，这丢的可不只是世侄你一个人的颜面。丢失了我大周的国体，你以为……”
宇文护说到这里，微微前倾身子，在杨兼耳边轻笑说：“隋国公府能逃得掉？到时候触怒了天威，怕是老夫也救不得世侄啊。年轻人不服输是好的，但末了下不来台，面子到底不好看。”
杨兼不以为然，回视一笑，学着宇文护的动作，也在宇文护耳边低声说：“大冢宰多虑了，兼好不好看，一会子看过才知道。”
杨兼说罢，对宇文护恭敬的拱手作礼，一点子刺儿都挑不出来，施施然走人。
逍遥园的燕饮异常壮观，小皇帝宇文邕出席宴席，突厥使者并着阿史那国女恭敬的献上方物，燕饮很快便开始了。
阿史那国女踏步在燕饮席间，笑眯眯的说：“人主，不知道阿史那日前所说的浆饮，可有眉目了？”
别看阿史那年纪还小，但聪明伶俐，说话头头是道儿，又说：“大周人才济济，想必阿史那这点子小小的要求，大周的才俊们也不会放在眼中罢！”
宇文邕笑了笑，说：“阿史那国女不必心急，浆饮已有眉目，寡人将此事交给了隋国公世子，也便是我大周的主膳中大夫……世子，还请将浆饮端出来，让突厥的使团们品尝品尝。”
杨兼早就做好了准备，立刻让人将甜奶茶和咸奶茶端了出来，每人一份，甜奶茶注在晶莹剔透的水精杯中，芋泥蹭在杯壁上，被逍遥园犹如白昼的灯火一打，熠熠生辉，犹如天上的银河，绚烂无比。而这个咸奶茶装在特制的小锅子里，用料十足丰富，一打开盖子，登时冒出阵阵的喷香，说不出来的诱人。
杨兼施施然站起来，拱手对众人说：“阿史那国女所提之要求，浆饮既要可以咸口饮用，也要可以甜口饮用，此浆饮正好一甜一咸，还请阿史那国女与突厥使团品鉴。”
阿史那国女一眼便看到了杨兼，她在膳房早就见过了杨兼，当时还拿了两只“伴手礼”芋头走，阿史那不知道杨兼便是隋国公世子，还以为他是一个卑微的膳夫，如今一见，杨兼已经换上了世子的衣袍，在灯火的烘托下，简直判若谪仙！
阿史那瞪着眼睛，一脸吃惊，那是又惊又喜，还未品尝奶茶，已经蹦着脚的说：“鸭！是你！”
她这话一出，在场众人有些奇怪，隋国公世子甚么时候与阿史那国女“暗通沟渠”了？
杨兼只是微笑，说：“请阿史那国女品鉴。”
阿史那国女早就见过了杨兼，杨兼又是给她打水擦脸，又是给她蒸芋头食，阿史那国女初来乍到，年纪又小，对杨兼早有好感，此时滤镜恨不能有两米厚，奶茶尝都没尝，立刻说：“好喝好喝！”
宇文护本稳操胜券，没成想情况急转而下，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主膳下大夫李安，李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额头滑下冷汗，抬起袖袍来偷偷擦了擦汗水。
突厥使团本想为难一下北周，北周有求于突厥，这样一来便能坐地起价，好狠狠的叫价。突厥使者使劲咳嗽了一声，低声说：“国女。”
阿史那国女这才晃过神来，为了缓解尴尬，连忙端起甜奶茶的水精杯，就着吸管啜了一口，登时瞪大了眼睛，连连赞叹：“鸭！好喝好喝！”
突厥使团以为阿史那国女“被色所迷”，阿史那国女十足冤枉，说：“真的，不信你们也尝尝！”
突厥使者们这才端起杯盏，浅浅的啜了一口，没成想这一口下去，清凉解暑，其中的芋泥醇香甘甜，奶味和茶味结合的恰到好处，不甜不腻，十足的顺口。
突厥使团不可置信的又去尝了咸奶茶，咸奶茶是温热的，不同于甜奶茶的甘甜，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里面食材满满，都是横货！或许有很多人吃不惯咸奶茶，觉得咸口的奶茶饮多了反而腻人，不过突厥使团乃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比北周人更能接受咸奶茶，这一喝起来，登时停不得口，一碗见底儿，这才想起说话来。
杨兼的奶茶大获成功，加之阿史那国女对杨兼的滤镜太厚，燕饮意外的和谐，十足给周人长脸，小皇帝宇文邕大力的褒奖了杨兼。
杨兼出尽风头，身为主膳下大夫的李安则没有杨兼风光了，李安坏了宇文护拉拢杨兼的计划，他不过是个膳夫而已，膳夫千千万万，宇文护根本不缺这么一个，李安算是彻底失宠了。
李安失去了宇文护的庇佑，还是毒死明帝宇文毓的元凶，他也知道自己前途堪忧，恐怕一不小心便会殒命，必须找一个新的靠山才行。
李安咽不下这口气来，同时咽不下这口气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便是……
卫国公，宇文直！
宇文直对芋头过敏，痒的那是撕心裂肺的，还以为自己中了邪性，火急火燎的去看了医官，医官却告诉宇文直，这是芋头所致。
古代没有过敏药，古代治疗过敏，那都是从长期调理脾胃和内分泌做起的，虽这样从内调理，的确对治疗过敏有益处，但疗效时间实在太长太长了，简单来说，宇文直眼下只能涂一些清凉消肿的药膏在过敏的皮肤上，但止痒这种事儿，多半都是“玄学”。
宇文直脸上红的几乎破了相，还抓了好几个血道子。今日的燕饮何其重大，宇文直必然要出席，他还想在燕饮上博得阿史那国女的欢心，如果自己能迎娶阿史那国女，那么日后也能牵制人主皇兄，在朝廷中占有一席之地。
宇文直千算万算，临门一脚，却毁了容，他这幅尊容，别说是阿史那国女了，旁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可怕，还以为卫国公“尸变”了呢，宇文直错过了如此良机，阿史那国女明显还看上了杨兼，对杨兼颇有好感，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主膳下大夫李安急需一个靠山，而宇文直又愤恨杨兼，这两个人简直是一拍即合，李安便主动找到了宇文直。
李安低声说：“卫国公贵为从龙皇弟，那隋国公世子不过一个小小的世子，竟如此不敬卫国公，小人虽是奴人，都已然看不下去，真真儿为卫国公不值呢！”
李安摆明了拱火，宇文直狠狠地说：“早晚弄死他！不过一个异姓的国公而已，还是赐姓的低下之人！”
李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献计说：“卫国公，小人听说……这隋国公世子对甜食不服，小人斗胆，可以为卫国公分忧，只需要利用职务之便，悄悄的在隋国公世子的膳食之中，放入一点子甜饧，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他的命！”
宇文直似乎也听说过杨兼对甜食不服，眯了眯眼睛，他脸上先是痒，这会子抓得疼，心中越发的不忿，恶狠狠的说：“做仔细一点，不要露出马脚。”
“是是！”
燕饮顺利举行，众人推杯换盏，杨兼则是抱着小包子杨广，勤勤恳恳的投喂小包子。杨兼特别喜欢给小包子喂饭，看着小包子像小仓鼠一样嚼嚼嚼，莫名有一种成就感。
杨广也懒得挣扎，扮作乖巧模样，老老实实等着杨兼投喂，张开小嘴巴，嗷呜一口将杨兼投喂过来的肉肉吃掉。
杨广嚼着口中的肉块，突然蹙起眉头，这肉的口感竟然如此甜腻？这道菜色摆明了是咸口，不知怎么的变成了甜口。
杨兼不知李安偷偷换掉了自己的菜色，毕竟李安也没有往菜品里面下毒，只是加了一些甜饧，外表没有改变，验毒也是验不出来的，因此摆上了杨兼的席案，根本无人察觉。
杨兼喂了小包子一口，眼看他吃得香，自己也被感染了，便夹了一筷箸，放入口中。
“等……”杨广感觉不对劲儿，立刻开口阻拦，杨兼却已经把那块肉放进了口中。
咸口的烧肉竟然变成了甜腻的滋味儿，甜饧的口感立刻在杨兼的口中融化，甜得过分，甜得腻人，甜得……让杨兼发狂。
“嘭……”杨兼身子一歪，脑袋里眩晕，躁动与迷茫瞬间升起，仿佛是一层迷雾，快速吞噬杨兼的理智，他的身子一歪，坐在怀里的小包子杨广直接掉了下来。
杨兼双手扶在案几边沿，指甲发白，死死扣着案几，他极力告诉自己，其实自己没有甚么第二重人格，这都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这种事情，不是杨兼告诉自己，便能抑制得住的。
杨兼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粗重，额角慢慢浸透汗水，一滴滴滚落下来，手臂因为隐忍痛苦而颤抖着，带动案几上的承槃杯盏，发出轻微的哗啦啦撞击声。
隋国公杨忠还在和旁人攀谈，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也在谈论这次的菜色，杨整说：“这鸭馔没有大兄做的好。”
杨瓒点头附和说：“这鱼肉也腥气的很，没有大兄做的鱼豆腐好吃。”
两个人说着，便听到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嗓音：“父父！父父你肿么了！”
杨整和杨瓒吃了一惊，立刻赶过来，说：“大兄？”
这边出了一些意外，燕饮却还在继续，突厥使者正好提出要让突厥的武士和北周的武士比武切磋，以武助兴。
宇文直一直暗搓搓的观察着杨兼，眼看着杨兼痛苦伏低，还以为杨兼因着甜食不服，已经发作了，当即欣喜的站起来，拱手说：“皇兄！弟弟素来听说隋国公英雄了得，想来隋国公府的世子也必然虎父无犬子，长久以来弟弟都未能见识到隋国公世子的武艺，今日有幸，还请皇兄成全，让咱们诸位见识见识隋国公世子的威名！”
宇文直冷笑着心想，杨兼已经甜食不服发作，这时候让他去台上比武，突厥都是虎狼之辈，野蛮的很，拳脚无眼，这一拳打下去，定然要了杨兼的小命，到时候杨兼就是被突厥人打死的，可不关自己的事儿。
杨兼双手撑着案几，整个人虚弱的颤栗，他的呼吸急促而低沉，嗓子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似乎在与自己较劲，一时间没有说话。
宇文直便抓住这个机会，开口嘲笑说：“怎么，堂堂隋国公世子，难道胆怯了不成？我们大周的男儿，怎么能如此胆小，连比武都怯场呢？”
杨整一听，厉声说：“卫国公，我大兄身子不适，我来请命比试！”
杨整要去比试，宇文直怎么能如他所愿，说：“诶？车骑将军此言差矣，突厥使者远道而来，咱们自然要让国公世子应战，方显得诚恳不是么？车骑大将军虽然贵为大将军，但这……终归不是世子啊。”
宇文直还不忘了挑拨离间，杨整是隋国公府的老二，虽然也是嫡出，但到底不是长子，因此不是隋国公世子，就算杨整武艺出众，屡立战功，但是自古立长不立次，很多人都对此表示愤愤不平，宇文直显然是在挑拨杨整和杨兼的干系。
杨整还要说话，“啪！”一声，此时杨兼却慢慢站起来，他的衣领被冷汗浸透了，鬓发也微微有些湿润，缓缓的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低沉的说：“二弟，退下。”
杨整吃了一惊，担心的扶着杨兼说：“大兄，你这……”
杨瓒一看这场面，拉住杨整，对他摇摇头，杨整虽还是担心，却放开了杨兼。
杨兼一身世子长袍，身形微微打晃，一步步踏出席位，缓慢的走到逍遥园的空场上，众人立刻跟随前来，准备观看突厥武士和隋国公世子比武。
前来比武的突厥武士乃是突厥使团中万里挑一的悍将，身材高大魁梧，仿佛是一座铁塔，大踏步走到武场中间，和杨兼站在一起，杨兼的身量登时便不够看了，那突厥武士足足比杨兼高了半个多头，浑身肌肉纠结，肩膀子也比杨兼大出一半！
宇文直在一旁围观，心中冷笑不止，别说是甜食不服的杨兼，便算是平日里没有食甜的杨兼，宇文直也可以肯定，杨兼绝对不是这个突厥武士的对手。
突厥武士大喝一声，已经冲向前来，而杨兼精神不济，神情似乎有些恍惚，甜味弥漫在杨兼的口中，比哪一次都甜腻，令人发疯……
“嘭——！！”
一声巨响，随即是众人哗然的抽气声，就连小皇帝宇文邕，大冢宰宇文护全都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只见突厥武士一拳打出，杨兼竟然还在慌神，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便是一个立地的木桩把子，应声被突厥武士一拳打倒。
杨兼重重的倒在地上，额角撞在武场的台矶上，登时鲜血长流，刺目的红色，在逍遥园通明的灯火照耀下，顺着杨兼的额角不停的滚落下来。
“大兄！！”
“大兄？！”
“鸭！！”
杨整、杨瓒和阿史那国女瞬间喊了出来，杨广死死眯着眼睛，他虽没喊出来，但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杨兼只吃了一拳，直接倒在地上，仿佛昏死了过去，久久都没有爬起来，那场面过于“惨烈”，有些人不敢再看，有些人则是唯恐不乱。
隋国公杨忠立刻站起来，拱手说：“人主……”
他的话还没出口，宇文直已经笑着说：“隋国公，您可不能如此溺爱世子啊，世子正是彰显我大周国威之时，难道您也觉得，世子不及突厥武士么？”
杨整脑海中“嗡！”的一声，气的他满脸涨红，大踏上步，也不管甚么燕饮不燕饮了，便要和宇文直拼命，杨瓒死死拦腰抱住杨整，差点被二兄的蛮力给拖出去，大喊着：“二兄！冷静些！”
就在此时，小包子杨广声音冷冷的，异常镇定的说：“不要自乱阵脚。”
他的话音一落，围观比武的臣子们突然爆发出喧哗之声。
“动了……”
“好似是动了……”
“睁开眼睛了……”
杨兼被结结实实打了一记，毫无挣扎，直接打倒在地。他成大字躺在地上，地面凉丝丝的，似乎缓解了夏日的燥热，但无法缓解杨兼心窍之中的躁动。
耳边是嘲讽的声音，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是关切的声音，是担忧的声音，是惊恐的声音，一声一声嘈杂在一起，编织成了一张大网，笼罩在杨兼的心头。
和着血的眼目慢慢睁开，眼睫泥泞着血水，杨兼的眼神和刚才仿佛有甚么不一般了……
——站起来啊！
——哈哈哈这小野种站不起来了！怕是死了吧！
——死了就拉下去，别妨碍老子赚钱！
杨兼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武场上，脑海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自己少年的时候，那时候的杨兼还没有成年，大抵也就是宇文邕那个岁数……
家庭离异，土崩瓦解，母亲换上了躁郁症，亲戚冷眼看热闹，杨兼的噩梦才渐渐开始。因为母亲的躁郁，根本无法继续经营蛋糕店，家中的存款也越来越少，因为缺钱，无法过活，母亲把杨兼拉到了地下拳击场，说白了便是打黑拳，赌拳。
在那里，没有任何规矩，把对手打倒在地不是目标，看着鲜血和肉屑横飞，全场都在叫嚣，高额的奖金令他们泯灭人性，而当年的杨兼，还很小……
杨兼没学过拳击，他什么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击在地上，失去意识，对手却不给他任何一个喘息的机会，接连补上硬拳，直到……
直到杨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那时候的杨兼学会了一个道理，你不爬起来，也会有人把你打到爬起来，为了活下去，你到底是想做一条死狗，还是想做一条疯狗？
再后来，杨兼再也不会输了……
杨兼睁着眼睛，定定的望着灿烂的夏日星空，耳边是突厥武士的叫嚣，他听不懂，应该是突厥语。
在突厥武士的叫嚣声中，在众人惊诧的呼声中，杨兼动了，慢慢撑起身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额角还在流血，鲜血划过杨兼偏白的皮肤，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然而本人却满不在乎，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流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锐利的光彩，仿佛是一个兴奋的恶鬼，疼痛没有让他麻痹，反而令他颤栗，兴奋的颤栗！
杨兼的唇角咧开，笑容一点点扩大，慢慢抬起手来，一手护住自己的下颌，另外一手出手如电猛地摆拳。
“嘭！！！”
突厥武士对杨兼不屑一顾，根本没放在心上，眼看着杨兼出拳，疏于防范，哪知道一拳直接击打在突厥武士的太阳穴上。
突厥武士脑袋里嗡的一声，这一拳不见得用力多大，但穿透力十足，令他意识模糊，心中骇然，下意识的左右护拳，护住自己的脑部要害。
杨兼的嗓子里发出“呵呵”的沙哑笑声，凌厉的动作将鲜血甩出去，立刻跟上追击，不给突厥武士任何喘息机会，左右摆拳，快速击打突厥武士护住脑袋的双手，突厥武士已经乱了方寸，接二连三的击打，果然破坏了突厥武士的防御。
杨兼知道自己的弱点，也知道自己的长处，他明白自己的体力远远不如突厥武士，因此必须快准，眼看突厥武士打开防御，立刻下击一拳打中突厥武士的腹部。
突厥武士待要防御，杨兼已经一拳打头，用巧劲击中突厥武士的颈侧，突厥武士连喊都没喊一声，彻底失去意识，“咕咚”身体一软，高山般轰塌在眼前，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滴答——
杨兼的额角还在淌血，因着他的兴奋，因着他的出拳，血液流的更加严重，杨兼却不以为然，抬起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鲜血沾染在杨兼的手背，异常刺目泼辣。
杨兼轻轻舔了一下手背的鲜血，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分明是看着那倒地不起的突厥武士，却仿佛不是在与突厥武士说话。
他嗓音沙哑低沉，幽幽的说：“你是想做一条被人打倒在地的死狗，还是想做一条猖獗放诞的……疯狗？”

第29章 我很中意你
武场寂静了一瞬, 随即才爆发出轰然的喝彩声。
杨兼比突厥武士矮了许多，体重也不是一个重量级，却在数招之内, 直接将突厥武士打倒在地，一时间满堂喝彩。
宇文直满心欢喜，笑容还残留在脸上，脸面却僵硬了起来, 眉宇间尽是不可置信, 嘴角向上牵起，这样矛盾的表情让宇文直的面容都扭曲起来。
宇文直在喝彩的声音中喃喃自语：“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和预期的结果一点子也不一样, 杨兼分明食了甜饧，而且上武场之前看起来很难受, 怎么就几拳将一个壮硕的突厥武士给打倒在地了呢？
小皇帝宇文邕让杨兼上台比试，其实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但是他哪里猜得到, 杨兼的功夫竟然如此厉害, 巧妙异常的便解决了突厥武士。
虽这和小皇帝想的也不太一样, 但并不妨碍甚么, 毕竟杨兼的举动，十足给周人长脸，便站起身来，抚掌笑着说：“好！好啊！看来还是我大周的武士更胜一筹！不过, 只是比武切磋, 不要伤了和气, 各位突厥使者, 请继续幸酒。”
众人从武场回到了延寿殿的宴席, 突厥使者举杯说：“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隋国公世子佘勇无畏，外臣佩服之至，外臣敬天子！外臣敬隋国公世子！”
小皇帝宇文邕举杯回敬，杨兼的呼吸还十足急促，他方才在武场上打倒了突厥武士，但是心中的躁动一点子也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盛，那种躁动的感觉好像会上瘾，愈发的膨胀起来，让杨兼迷失自我……
杨兼喘着粗气，慢慢端起水精杯站起身来，额角仍然在滴血，脸面上却沁染着兴奋的颜色。
阿史那国女本就已经心仪杨兼，这会子又看到杨兼两三下撂倒了最厉害的突厥武士，心中更是欢喜，觉得杨兼不仅是容貌出众，会理膳，温柔亲和，而且连武艺也如此惊人。
毕竟突厥人最看重的还是武艺，方才突厥使者对隋国公世子是极其不屑的，这会子也改变了看法，阿史那国女看到突厥使者的反应，便添油加醋的说：“我从未见过像隋国公世子一样英雄之人，在我们突厥也是鲜有鸭！我……我……”
阿史那国女说到这里，小身子扭来扭去，稍微有点羞涩腼腆，嘻嘻一笑，说：“阿史那往后里若是选郎君夫婿，也需得像隋国公世子这般英雄人物！”
阿史那国女说得比较腼腆，但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部哗然，在这个朝廷上摸爬滚打之人，谁还能听不懂阿史那国女的意思呢？
阿史那国女分明是看上了杨兼！
今日杨兼负责迎接突厥的燕饮，旁人分明觉得只是一桩苦差事，还要应对阿史那国女“刁蛮”的难题，然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桩苦差事，让杨兼大出风头，完美的解决了这甜咸浆饮的难题。
不止如此，杨兼竟还打倒了突厥武士，堪称惊艳全场，博得了阿史那国女的芳心。
在场的贵胄子弟，哪个不是冲着阿史那国女来的？都期盼着阿史那国女能垂青自己，如此便能握住突厥这个盟友，掌握小皇帝的命脉，威慑整个朝廷，在朝廷之中立下根本，他们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杨兼捡到了便宜。
杨兼没有心情去听旁人说话，他此时胸腔仿佛要炸开一般，膨胀的欲望不停的作祟，好像随时要撕裂杨兼的理智。
杨忠眯着眼睛去看杨兼，碍于场面，杨忠不能多说，但此时也顾不得那般多了，便拱手说：“人主，犬子受伤在身，恕臣失礼，带犬子先去包扎伤口。”
小皇帝宇文邕笑笑，说：“看寡人，一时欢喜，竟是连这个都忘了。是了，隋国公世子有伤在身，快快去包扎才是，来人，传寡人的小医。”
杨瓒长身而起，拱手说：“人主，还是下臣带兄长前去包扎伤口罢。”
杨忠乃是隋国公，延寿殿正在大摆宴席，突厥使团都有参会，指不定宴席上便会说出北周与突厥联盟之事，杨忠若是缺席，唯恐会落掉重点，因此杨瓒起身请命。
杨忠虽担心，但知道老三速来心细，便点了点头。
当下老二杨整，老三杨瓒，并着小包子杨广，三个人带着杨兼离开了延寿殿，来到延寿殿旁边的偏殿，准备传医官来包扎伤口。
杨兼一路上神情都有些恍惚，弟弟们还以为杨兼是因着头部受伤，因此意识恍惚，但其实不然，杨兼的心窍中躁动着，整个人不停的颤抖，似乎在挣扎甚么，那甜腻的滋味儿还弥漫在口腔中，无时不刻的刺激着杨兼的神志。
吱呀——
杨瓒推开小殿门，说：“快快，扶大兄进来，小心一点子……”
杨整半扶半抱着杨兼从外面走进来，小包子杨广堪堪回身将殿门掩上，便听到“嘭！！”一声巨响。
原是杨兼不知怎么的，突然推开了杨整，方才杨兼没有意识，杨整一直挎着杨兼，根本没有防备，杨兼突然发难，杨整一个跟头便栽在了地上。
“二兄！？”杨瓒赶紧去扶杨整，说：“怎么样？”
杨整只是摔了一下，并不怎么重，说：“无妨，大兄怎么了？”
杨兼劈手推开杨整，身体踉跄了几下，仿佛是饮醉了酒水，猛地一歪，“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偏殿的案几上，脸面朝下，众人根本看不清杨兼在做甚么。
就在此时，杨兼的双肩颤抖起来，频率很快的哆嗦着，爆发出“呵呵”的沙哑笑声，杨兼也不知在对谁说话，笑着说：“很痛快不是么？做一条疯狗有甚么不好？为什么要挣扎？！”
“大、大兄……？”杨瓒被杨兼的样子吓坏了，狐疑的盯着狂笑不止的杨兼。
其实上一次，在原州猎场，杨兼也同样这样发疯过，对着镜鉴自说自话，不过当时杨整和杨瓒都不在场，只有小包子一个人见到过。
杨兼根本不理会杨瓒，继续自说自话：“你虚伪给甚么人看，让大家都来看看，你就是一条疯狗！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你还能成为一个圣人么？”
“大兄……”杨瓒觉得杨兼不对劲，虽杨兼面朝下抵在案几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杨兼的声音嘶哑而沙哑，十足的不对劲儿，杨瓒立刻走过去，想要伸手去碰杨兼。
“啪！！”
就在这一刻，杨兼仿佛生了后眼一般，出手如电，一把拧住杨瓒的手臂，“唰！”杨兼抬起头来，额角的血液因为抵在案几上糊了一脸，鲜红泼辣的颜色在昏暗的偏殿中异常刺目，杨兼的眼珠子包裹着浓烈的血丝，眼眸睁大，用一种兴奋而乖戾的眼神紧紧盯着杨瓒，唇角挂着吃人一般的冷笑，沙哑的质问：“谁准你碰他的！？”
“嗬……”杨瓒根本听不懂大兄在说甚么，只觉得手腕生疼，杨兼似乎要生生拧断杨瓒的手臂一般。
杨整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眯，立刻冲上前去，猛地握住杨兼手背，使劲一拧，杨兼十足戒备，下意识放开杨瓒的手臂，左右摆拳，“嘭——”一声闷响，向杨整打去。
杨整早有准备，抬手挡格，用手臂遮住自己的面门要害，杨兼这一拳就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杨整的手臂上，一股子钻心的穿透力几乎将杨整的手臂击穿，杨整猛地后退一步，卸去力道，这才堪堪站稳。
杨广看到那兄弟三个人竟然缠斗在了一起，眯了眯一双小猫眼，无害的猫眼登时变成了狼目，杨广似乎想到了甚么，绕开那三个人，冲入小殿中，垫着小脚丫，在案几上胡乱的寻找。
小包子手脚麻利的将水倒入杯盏之中，立刻端着杯子跑过去，说：“父父！饮水！”
杨兼浑身充斥着暴怒的气息，怒目瞪着小包子，杨整和杨瓒生怕大兄下一刻便要去打小包子，小侄儿年纪这般小，怎么经得住杨兼这一拳？
然而杨兼的表情虽然暴怒，却没有去打小包子，而是慢慢伸出手来，他的手掌上还挂着自己的血，一把抓过水杯，猛地仰头，手臂颤抖着，将水杯中冰凉的水一口饮尽。
“啪！！”杨兼饮尽冷水，一声脆响，直接将水杯砸在地上，水精杯易碎，撞击在小殿的柱子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杨兼口中甜腻的滋味被冷水一冲，快速化开，顺着杨兼滚动的喉咙散开，杨兼的理智也一点点奇妙的回笼……
“呼……呼……呼……”杨兼粗喘着气，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从杨兼的额角滚滚落下，他的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
“父父！”小包子立刻冲上去，别看身子小小矮矮的，却一把托住杨兼，没有让杨兼直接跌在地上。
“大兄！”
“大兄？！”
杨整和杨瓒立刻跑过来，关切的说：“大兄，你没事儿罢？”
杨兼的意识回笼，那种躁动的感觉慢慢平复下来，缓缓摇了摇头，他只是失去理智，并非失去记忆，因此记得清清楚楚，不只是武场上的事情，就连差点子伤了两位弟弟的事情，也记得清清楚楚。
杨兼的嗓音沙哑，说：“你们受伤了没有？”
杨瓒方才根本不是杨兼的对手，幸亏老二杨整前来帮忙，因此并没有受伤，杨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手臂还在发麻，但幸亏没有折断，他天生大大咧咧，便说：“大兄放心，没甚么事儿！倒是大兄……”
杨兼摇摇头，就在这时候医官赶来了，杨瓒把医官请进来，让医官给杨兼查看伤口。
杨兼的伤口并没有甚么大碍，医官留下了伤药，清理伤口之后上药便可以，为了保险起见，医官还开了汤药的药方，一日两次煎药内服。
杨瓒很快把医官送走，杨广为了讨好杨兼，亲自颠颠颠的去端来装满清水的小盆子，又拿来了一条干净的布巾，用小肉手将布巾打湿，复又拧干一些，对杨兼招手，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给父父清理伤口。”
小包子又奶气，又懂事儿，杨兼便笑了笑，俯下身来，低着头，让小包子给自己清理伤口。
不只额角有伤口，杨兼的手背也有伤口，他刚才几拳便解决了突厥武士，杨兼的手背因为快速用力的击打，指关节的地方全都是淤青，还有些红肿。
小包子两只小肉手托着杨兼修长的手掌，嘟着小嘴巴，说：“窝给父父呼呼，呼呼便不疼了！”
他说着，“呼——呼——”真的对着杨兼的手背呼气，暖洋洋的气流吹在杨兼手背上，除了有点痒，说实在的一点儿用处也没有。
不过杨杨兼看着小包子那可爱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挑唇笑了笑，说：“嗯？真的不疼了，我儿竟这般厉害？”
杨广差点子没忍住翻一个白眼儿，毕竟他可不是真的小娃儿，知道杨兼是在哄孩子，但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杨广配合着杨兼的话，仰起肉肉的小脸盘子，大眼睛水灵灵，眨巴眨巴的说：“哇——真的咩！太好啦！窝再给父父呼呼！”
杨广尽职尽责的讨好杨兼，突听“叩叩”两声，原是有人来了，小殿门外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嗓音，犹如银铃一般。
“世子！世子你在吗？！我来看你了鸭！”
这鸭鸭的声音，甜甜的，脆生生的，不做他想，绝对是突厥的阿史那国女无疑了。
杨广眼睛一眯，哪里还有甚么奶里奶气的可爱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狠戾，瞎子都能看得出来，阿史那国女倾心于杨兼。突厥之女贵为国女，北周还有求于突厥，如果阿史那国女真的想嫁给杨兼，绝对是嫡妻，将来的子嗣也必然是嫡子，那自己这个捡来的娃儿岂不是要失宠？
“吱呀——”殿门被推开，阿史那国女一蹦一跳的跑进来，看到杨兼眼睛都亮了，欢快的蹦过来，真的来到跟前，还有些羞赧，打了个结巴，说：“我、我来看你了！”
杨兼是个精明人，别看他年岁不算大，但是经历的事情恐怕比寻常的人要多出数倍，他哪里能看不出来阿史那国女的那点子小心思？
阿史那国女终归年纪还小，就像是懵懵懂懂谈恋爱的小学生一样，心性还没有稳定，再者说了，杨兼因着有心理阴影的缘故，对谁都十足戒备，又怎么可能对阿史那国女这个小豆包有多余的心思呢？
杨兼看似温和，实际疏离的拱手说：“多谢国女。”
“鸭！你的手！”阿史那国女一眼便看到了杨兼的手，手背上都是淤青，指关节也又红又青，阿史那国女第一次见到杨兼之时，杨兼正在膳房之中理膳，那一双手灵巧又修长，只觉好看的紧，如今却青青紫紫。
阿史那国女立刻托住杨兼的手，震惊的说：“怎么伤成这样？！我给你上药罢！”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这阿史那国女常年生活在极北的突厥，虽懂得一些北周人的规矩，但到底不是北周人，也没有北周女子那般矜持，一上来便对杨兼拉拉扯扯。
杨广唯恐这阿史那国女太过热情，把杨兼的魂儿给勾走了。
杨兼眼看着阿史那国女拉手过来，本想要立刻扯开自己的手，哪知道有人比自己动作还快，便是杨兼的便宜儿子了。
小包子一把拉住杨兼的手，把杨兼从阿史那国女那边抢过来，横插在阿史那国女和杨兼中间，说：“窝已经给父父上过药了！”
阿史那国女奇怪的上下打量杨广，戒备的抱臂说：“你是甚么人？”
小包子挺了挺胸膛，十足自豪的堪堪要开口，哪知道阿史那国女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了然的说：“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与我抢隋国公世子！”
“咳咳咳……”杨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阿史那国女误会了，差点子呛着他，使劲咳嗽了好几声。
老二杨整看着两个半大点子的小豆包“争宠”，只觉得这画面儿好生可爱，嘿嘿傻笑了一声，老三杨瓒则是叹气摇头，日常头疼欲裂……
小包子杨广恍惚了好一阵，差点子给阿史那国女说懵了，半天才找回自己想说的话，第二次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打起十二叠的隋国公府小世子气派，奶声奶气的说：“你听好啦！窝是父父的儿砸！”
小包子说话有点漏音，发音也不是很标准，阿史那国女是突厥人，平日里都说突厥语，因着木杆可汗一早就想把她嫁到中原来，不是嫁给北周，便是嫁给北齐，所以阿史那国女习学过一些中原的语言，但是总归不是很精通。
因此这会子便挠了挠自己的小辫子，摇头摆脑的说：“儿——儿……儿砸是甚么意思？”
杨广：“……”
杨兼实在没忍住笑，两个半大的小孩子“争宠”，这场面活脱脱便是一场相声，杨兼咳嗽了两声，俯下身来将小包子杨广抱起来，笑着对阿史那国女说：“还未曾向阿史那国女介绍，这是犬子，小儿心直口快，童言无忌，对阿史那国女无礼，还请国女不要放在心上。”
“儿——儿子！？”阿史那国女这会子终于听明白了，原来不是儿砸，而是儿子！
说实在的，国女的发音都比小包子杨广“正宗”，不过杨广也并非恶意卖萌，谁叫他说话总是漏风呢。
阿史那国女万没想到，杨兼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都快和自己一般大了。
小包子坐在杨兼怀里，眼看着阿史那国女震惊吃惊到无以复加的模样，高傲的抬了抬下巴，若是杨广还是当年那个美姿仪的一国之君，抬下巴的动作恐怕会惊艳四方，冷漠高傲不可逼视，然而现在……
小包子的脖子短短的，下巴肉肉的，一抬下巴，小脖子上的褶儿都露出来了，可人是可人的，但哪里有甚么冷漠高傲可言？
小包子的唇角露出冷酷的笑容，还故意一回头，两只短胳膊抱住杨兼的脖子，撒娇似的奶声奶气的喊：“父父！父父！”
第一回 合，阿史那国女落败。根本不是杨广的对手，毕竟杨广可是个过来人，心机深沉，情商也高，谋算深刻，对付一个小娃儿绰绰有余，关键杨广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对付一个小孩子有甚么罪恶感，毕竟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杨广并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站在强者的巅峰，便没人可以对你说三道四……
阿史那国女大眼睛几乎含着泪泡泡，随时说哭便哭，委屈的抿着嘴巴，眼巴巴盯着杨兼，思量再三，似乎下定决心，说：“我……我好心来看你，总……总把这些伤药都收下罢。”
阿史那国女的确是好心，她年纪还小，没有杨广那么多算计，十足单纯。杨兼见了，也不好驳了阿史那国女的面子，毕竟他们还要联合突厥攻打北齐，能不能拿下兰陵王，突厥也是必不可少的。
杨兼便点了点头，将小包子杨广放下来。杨广一看，心中警铃又开始鸣响不断，父亲竟然把自己放下来了，难不成是因着看不得小娃儿哭，又心软了？
杨广可还没忘记在原州猎场之时，杨兼差点子看上一个小流民，如果不是杨广机智周旋，他可以肯定，现在小流民已经在隋国公宁国府扎根儿了！
阿史那国女听杨兼松口，立刻欢心起来，破涕为笑，将带来的伤药依次排开，全都摆在案几上，说：“你看你看！这个是外伤药，这个是去肿的，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镇痛的，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阿史那国女滔滔不绝的讲着自己的伤药，看得出来，她对杨兼还挺上心，带来了一堆的伤药，这些子伤药恐怕能用上十年都用不完。
杨广微微垂头，目光向上，狼眼反顾，露出来的三白更多，那目光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子的目光，阴鸷又阴霾，满满都是算计。
杨广只是稍微思虑了一瞬，似乎想到了法子，迈开小碎步，跑到案几边上，那案几上还蹭着杨兼的血迹没有干涸。
小包子杨广伸出小肉手，沾了一点血迹，擦在自己脸上，然后碰瓷儿一般，突然小身子一歪，仿佛左脚拌右脚似的，也没人推他，“啊鸭——”一声浮夸的大叫，“咕咚”就趴在了案几上。
小包子突然“惨叫”一声，果然把杨兼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何止是杨兼的，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也吃了一惊，小侄儿好好儿的，怎么突然摔倒了，而且还碰了头，流了血！
“哇——！！”
“哇呜呜呜呜——”
“父、父父！呜呜呜……疼疼，呜呜……案几坏坏，撞窝，呜呜呜父父，抱抱！”
小包子杨广坐在地上，两只小脚丫还来回晃，像是在踹腿儿一样，小身子也扭来扭去，嘴里委屈的哭噎着，大大的眼睛水灵灵，挤出了好几滴眼泪，眼眶也通红通红，委委屈屈可可怜怜儿。
杨兼一看，立刻绕开阿史那国女，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痛哭的小包子，哄着说：“怎么了？怎么摔到了，快，快让父父看看，疼不疼，乖别哭。”
果不其然，杨兼是最看不得小孩子哭的，毕竟杨兼小时候哭闹，从来没人管他，反而越是哭，越是被打，或许是想要弥补自己的缺憾，杨兼的软肋便是孩子的哭声，只要听到小娃儿的哭声，杨兼的心窍便在躁动，仿佛要裂开一般。
杨广的计谋得逞，被杨兼抱起来，好一顿的哄，其实小包子杨广额角上的血迹是抹上的，根本没有撞上，杨兼很快也发现了，但是他完全没觉得这是小包子的心机，毕竟一个小孩子能有甚么坏心眼？连忙温柔的哄着，恨不能不敢大声，怕吓坏了儿子。
“乖，别哭，没事儿的，不是撞出血了，只是蹭了一点。”
杨广当然知道是蹭的，却装作一脸无辜，抽泣呜咽，十足委屈的说：“真……真的咩？”
杨兼立刻说：“当然是真的，父父怎么会骗你呢？”
小包子杨广嘟着小嘴巴，在杨兼怀里扭来扭去，撒娇一样的说：“可素……可素疼疼！要父父呼呼才不疼！”
杨兼怎么可能拒绝，轻轻拍着小包子杨广的后背，说：“乖乖，不哭，父父给你呼呼。”
阿史那国女方才还是焦点，哪知道这么一会子，小包子瞬间把大家的目光全都抢了去，别说是儿控的杨兼了，就连杨整和杨瓒也心疼小侄儿，全都围在杨广旁边，杨广好一个众星捧月！
小包子杨广委委屈屈，可怜巴巴的将小脑袋靠在杨兼的肩头上，趴在杨兼怀里，赖在父父身上不下来，这个姿势杨兼正好背对着阿史那国女，而小包子杨广正对着阿史那国女。
“呵……”
杨广唇角一挑，露出一个冷酷且挑衅的笑容，对着阿史那国女还摇了摇小胖手。
阿史那国女和杨广四目相对，登时气的头皮发麻，跺着脚说：“你……你……”
小包子杨广分明冷笑一声，却装作是自己的抽气声，“嗬……”了一声，继续咿咿呀呀的痛呼：“父父，疼疼，还要父父呼呼！”
阿史那国女气得头顶都要冒烟儿，小辫子恨不能支棱起来，又跺了两下脚，转头便跑了出去，大喊着：“气死我了鸭——”
阿史那国女跑出去，杨广的眼泪当真是收放自如，说收就收，还装作特别懂事儿的说：“父父不要担心，窝、窝不疼了！男、男子汉大丈夫，不……不疼哒！”
他如此一来，不明情况的两个叔叔还觉得小侄儿十足坚强，都对小侄儿赞赏有加。
阿史那国女离开，杨兼也包扎了伤口，便打算离开偏殿，他们回去的时候，燕饮也差不多了，突厥使团出宫回到了馆驿，因着时辰晚了，宫中特意给贵胄子弟们安排了下榻的寝室休息，今日可以留在宫中，明日一早再离开。
杨兼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宇文护。宇文护迎面走过来，开口说：“世侄的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杨兼拱手说：“劳烦大冢宰关心，兼并无大碍。”
宇文护点点头，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笑了笑，说：“世侄乃是小辈之中，老夫唯一能看得上眼之人，当真希望咱们以后不要为敌，否则……老夫是个惜才之人，唯恐下不去这个手啊。”
宇文护的语气怪怪的，似乎有威胁之意在其中，杨兼笑了回去，很平静的说：“请大冢宰放心便是，我隋国公府，从来不轻易结仇……”起码现在不是。
眼下的情势南北混乱，南朝北朝并存，北朝又有北齐与北周对立，再往北面，还有突厥随时都想要分一杯羹，朝廷之外场面如此混乱，而朝廷之内也不绕多让，自古卿族与公族争论不休，大冢宰宇文护连杀三帝，掌握着北周绝大多数的兵权，可谓是一家独大，小皇帝宇文邕野心勃勃，无时不刻都想要从宇文护手中夺权，还有小皇帝的几个弟弟，以宇文直为代表，各种争权夺位，试图爬得更高。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隋国公府还是一个“异类”，因为隋国公是皇帝赐姓的汉人，在这样的朝廷之中，更是如履薄冰，所以杨兼知道，隋国公府需要集势，而不是一拍脑袋无脑输出。
无脑输出掉血太快，这样的人通常活不了太久，杨兼的身后是整个隋国公府，总不能如此大意的带着大家伙儿一起团灭罢？再者，杨兼还需要小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宇文护耗干对方的实力，再让北周的朝廷拖垮北齐的实力，如此一来……杨兼便是那个渔翁。
况且，杨兼这个人十足的随遇而安，并不是心急之人，有句老话讲得不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杨兼虽是个随遇而安之人，但内心里其实很有野心，这看似矛盾，却对立统一。便好像北方人喜欢吃咸的食物，但汤圆又喜食吃甜口，南方人喜欢甜口的食物，但汤圆又喜欢吃咸的一样；也好像有的人分明是南方人，却喜欢吃咸口，有的人分明是北方人，却喜欢吃甜口一样，人性本就是如此，处处充斥着矛盾，说不清亦道不明的……
宇文护听杨兼这般说，笑容慢慢扩大，拍着杨兼肩膀：“希望如世侄所说，老夫可真是越来越中意世侄了。”
杨兼拱手说：“承蒙大冢宰看得起。”
宇文护也不再多说，摆摆手，便扬长而去。
宇文护一离开，便只剩下他身后跟随的老三宇文会了。方才宇文护与杨兼说话，杨兼的态度虽然恭敬，却异常疏离，可谓是不卑不亢，宇文会站在后面，却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看起来怕极了老爹宇文护。
宇文护一走，宇文会仿佛是百足之虫，瞬间活泛了起来，恨不能把头发支棱起来，笑着说：“你行啊！敢与我家阿爷这般说话之人，你是头一个！”
“啊不对……”宇文会纠正自己，说：“你不是头一个，但你是头一个，敢这么对我阿爷说话，却还活在这世上之人。”
杨兼挑眉说：“就当骠骑大将军是在夸赞兼了。”
“的确是夸你，千真万确。”宇文会说着，上前两步，伸手搭在杨兼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你这不声不响的……”
他说到这里，胳膊便被老三杨瓒给扒拉了下去，只听杨瓒说：“站远点说话。”
宇文会：“……”
宇文会只好站远一点，继续说：“你这不声不响的，竟然拿下了阿史那国女，之前还不当一回事儿似的，没想到就属你蔫儿坏。”
阿史那国女倾心于杨兼的事儿，恐怕是尽人皆知了，宇文会好似并没有太嫉妒，毕竟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娶一个小丫头，而是迫于宇文护的威严，所以前来争取，这会子杨兼拔得了头筹，宇文会正好“功成身退”，也得了清闲。
宇文会笑着说：“走啊，咱们喝两杯去？”
杨兼摇头说：“不了，今儿个还有安排，便不能陪骠骑大将军幸酒了。”
“安排？”宇文会奇怪的看向杨兼，都这么晚了，还有甚么安排？奇怪的说：“甚么重要的安排？哦是了——”
宇文会突然坏笑起来，那脸上表情恨不能飞起来，眯着眼睛打量杨兼，复又眯着眼睛打量杨整和杨瓒，一脸我懂我懂的模样，说：“我知了，你们三个……是不是又想一起去做甚么见不得人之事？”
杨兼笑了笑，便知道宇文会误会了，但是没有解释，杨瓒则是奇怪的说：“见不得人之事？甚么见不得人？”
宇文会说：“还装！我都听说了，你们兄弟三个人顽到一起去了！这遍京兆都传遍了，还装！”
杨瓒这才恍然大悟，原宇文会说的是兰陵王之事，旁人全都给误会了去，还以为杨兼兄弟三个人一起顽了妓子。
杨瓒脸上一僵，面颊微微有些发红，他也不好多说甚么，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道不出。
宇文会见杨瓒脸红，还以为被自己说准了，立刻又走上前来，伸手搭住杨瓒的肩膀，笑着说：“大才子原来也是俗人一个，我还以为你不一样……”
他的话才说到这里，杨整也像方才一般，别开宇文会的手，眯眼说：“站远点说话，我三弟与你自然不一样。”
宇文会只好再一次后退，说：“你们三个准备往哪里顽？带我一个罢？”
杨兼也不点破，面色自然，完全没有杨瓒脸皮那么薄，毕竟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儿……更加见不得人。
杨兼笑着说：“这次便不带骠骑大将军，事关重大，怕影响不好。”
宇文会还误会着，摆摆手说：“行行，你们尽兴，我寻旁人饮酒去，不打扰你们仨人的好事儿，我走了。”
宇文会说完，施施然离开了。
杨瓒脸上还有些泛红，说：“大兄，你这是……这是要带我们去何处啊，不会真的……真的……”
杨瓒说到这里，当真是说不下去了，杨兼笑眯眯的说：“三弟脸皮子就是薄，不过无妨，安心，跟着大兄，无需你三五年，保证脸皮厚出茧子！”
杨瓒：“……”为何越发的不安心了呢？
杨兼言归正传，招手说：“走，咱们去膳房。”
膳房？
他这般一说，杨广何其精明，立刻便明白了，杨兼今儿晚上的安排，是要去报仇。
延寿殿的燕饮之上，杨兼的菜色公然被人动了手脚，致使杨兼发狂，这笔账，杨兼必然要算一算，杨兼第一个打算算账之人，便是主膳下大夫李安！
要说谁能在燕饮上动手，又神不知鬼不觉的，不做他人之选，必然便是主膳下大夫李安了，因着李安有职务之便，而且只是往菜色里加入甜饧，又不是毒药，传膳的中官和宫女是看不出来端倪的，也检查不出来。
所以这个人，除了李安，不会有旁人。
杨兼施施然的走进膳房，李安并不在膳房，倒是膳夫们还在忙碌着，燕饮结束，膳夫们忙着清理膳房，收拾停妥。
膳夫们眼看着杨兼走进来，也听说了延寿殿比武之事，都很关心杨兼，赶忙上前询问，杨兼笑的很是亲和，没有任何官架子，说：“无妨，多谢你们关心……”
随即很自然的说：“怎么不见主膳下大夫李安？”
膳夫们说：“李主膳早前来过一次，后面儿便不见了人影儿。”
杨兼眯眼说：“早前？是甚么时候？”
膳夫们不疑有他，说：“就是燕饮中档之时，李主膳来了一趟，说是要检查膳品，观摩了一番，便离开了。”
杨兼一听，更是确信，恐怕这偷换自己菜色之人，必定便是主膳下大夫李安了。
杨兼挑起唇角，说：“劳烦你们，去把李主膳给我传来，便说有急事儿。”
“是是。”膳夫们虽然不明白，这么晚了叫李主膳来做甚么，但还是依言前去。
没一会子，李安便来了，他因着心里有鬼，战战兢兢的从外面走进来，却强装镇定，走进来给杨兼作礼，说：“见过主膳中大夫。”
杨兼笑着说：“李主膳，兼有一事，需得请教李主膳。”
李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说：“这……主膳中大夫您真是折煞小人了，有甚么事情是您需要请教小人的呢？”
“还真有这么一桩事情。”杨兼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说：“延寿殿燕饮的菜色被人偷偷做了手脚，换成了毒药，有贼子意图谋害本世子。”
“怎么会是毒药！？”李安下意识反驳，只是换成了甜饧而已，绝对不是毒药，毕竟宴请突厥何其重大，验毒的工序非常繁琐，李安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下毒，万一被人抓到，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下意识反驳，便见到杨兼笑眯眯的凝视着自己，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改口说：“小人……小人的意思是，怎么会有人下毒，这贼子太可恶了！”
杨兼颔首说：“是了，本世子也觉这贼子十足可恶，因此……现在便要将这贼子抓起来，就地正法。”
他说着，微微抬了抬下巴，杨兼的身量比李安高了一些，加之李安心中有鬼，态度卑躬屈膝，点头哈腰的，这个高度，杨兼正好睥睨着他。
杨兼收敛了笑意，沉声说：“老二，将这个意图谋害本世子的贼子，拿下！”
“是！兄长！”杨整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安。
李安只是主膳下大夫，毫无武艺傍身，被杨整一把提起来，双脚差点离地，牟足了劲儿挣扎着：“救……救命！世子、世子您误会了，小人没有……没有谋害世子啊！冤枉！冤枉啊！”
“冤枉？”杨兼冷冷一笑，与平日里温和的谦谦君子模样截然相反，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幽幽的说：“你何处冤枉？难道不是你偷换了本世子的菜色，想要置本世子于死地么？”
“我冤枉啊！”李安一口咬定自己冤枉，看了看左右，在场还有很多膳夫，便大声喊着：“世子！您毫无证据，便认定小人下毒，这是……这是打算屈打成招吗！”
杨兼突然“呵呵”轻笑了一声，转着手中的腰扇，很清闲的说：“屈打……成招？李安啊李安，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主膳下大夫，我乃是隋国公世子，退一万步说，我乃是主膳中大夫，官阶压了你的头等，就算我屈打成招又如何？”
“你……你……”李安浑身打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
杨兼眯着眼睛打量他，说：“我打死你，就跟杀一头猪没甚么区别，甚至没人知道这头猪姓甚么，叫甚么。正巧了，我儿与弟弟们都喜食卤肉饭，我便剃了你的肉，剁成肉泥，做成香喷喷的人肉卤肉饭。”
杨兼说着，转头对杨瓒说：“老三，你先带着孩子去外面散散。”
杨瓒听明白了，杨兼这是要用刑，怕在儿子面前影响不好，教坏了小孩子，便点点头，对杨广说：“侄儿，咱们去外面转一转可好？”
杨广并不怕见用刑，毕竟他并不是个孩童，不过为了不让众人起疑心，便点点头，装作乖巧又懵懂的样子，说：“嗯嗯！”
杨瓒领着小包子杨广走出膳房，杨兼挥挥手，说：“去叫几个禁卫过来。”
禁卫很快被叫过来，抓住主膳下大夫李安，李安毫无反抗之力，惊恐的大叫着：“我……我冤枉！！小人真是冤枉的，你们……你们不能用刑啊！”
杨兼甚至还搬来了一个木桩子，当做了凳子，坐在木桩上，翘起二郎腿，一掸自己的袍子，抖开腰扇轻轻的扇，说：“打他，打到本世子满意为止。”
“是！”禁卫立刻听令，两个禁卫钳制住李安，另有禁卫将他按在地上，开始行刑。
“啊——！！”李安疼的惨叫，大喊着：“住手！！快住手！我乃大冢宰亲信，你们……你们怕是不要命了，敢打我？！”
禁卫们听他说“大冢宰”三个字，登时便不敢打了，互相目询，你看我我看他的。杨兼却不以为然，笑着说：“大冢宰的亲信？李安啊，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坏了大冢宰的事儿，如今已经是一条被遗弃的丧家之犬了，大冢宰怎么会管你？”
“不！！我是大冢宰亲信，你们谁敢打我！？”李安似乎觉得抬出宇文护，那些禁卫便会害怕，因此一口咬定自己是大冢宰的亲信。
“他们不敢，我敢。”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嗓音从膳房外面传来，随着那嗓音，跫音而至，众人定眼一看，是个长相清秀，身量也不算高大，年岁也不算年长的年轻男子。
——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冷着脸走进来，手中握着一只马鞭，说：“我虽是蜀国公府的庶子，但到底不怕你这个主膳下大夫报复，他们不敢打你，我敢。”
尉迟佑耆说着，手下丝毫不软，“啪！！！”一声鞭子抽上去，李安应声惨叫：“别打了——哎呦别打了！！救命，救命啊……”
别看尉迟佑耆身上似乎没甚么肌肉，年纪也轻，但总归从小习武，手劲儿不小，李安只是一个理膳的膳夫，没两下子便皮开肉绽，打出血来。
杨兼施施然的坐在小墩子上，观摩着尉迟佑耆用刑，突然叹了口气，长身而起，对尉迟佑耆说：“你这年轻人，便是心肠太软了，他皮糙肉厚的，混不吝，你这么打下去，手都疼了，他皮也不疼。”
尉迟佑耆想了想，并未觉得手疼，刚要辩解，便见杨兼走过来，突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甚么，原是一个铁钳子。
这钳子烧的黑乎乎，是用来拨柴的，灶台烧火需要木柴，这铁钳子是调整火候用的。
杨兼拿起铁钳子，放在手中掂了掂，随即“呲——”一声，捅入烧红的烈火之中，很快，铁钳子便烧的通红，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杨兼复又施施然的走回来，举着铁钳子，还对着烧红的钳子头吹了口气，笑着说：“你若不承认，也是好办，你说我这一钳子下面，捅你哪里才好？捅进你的嗓子好不好，嗓子那般娇软之处，平日里食个烫食都吃不得，这一下子捅进去，你怕是以后再不用说话了，你说有趣儿不有趣儿？”
杨兼每说一句，便往前走一步，那踏踏踏的脚步声，仿佛是战鼓的点子，一下一下敲击在李安心头，李安吓得浑身打飐儿，额头冒汗，牟足了劲儿向后错，却被禁卫押解住，杨整也帮忙抓住李安，根本不叫他逃跑。
“别——别！！！”李安睁大了眼珠子，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中“嘭！”的一声弹出来，惨叫着：“我说……我说！！是我干的，是我干的，但、但我也是受人指使！是卫国公！卫国公记恨世子，卫国公指使小人干的！”
尉迟佑耆皱眉说：“又是宇文直。”
杨兼联想到当时比武的场面儿，卫国公宇文直的确一直在旁边撺掇，如今这么想起来，宇文直也跑不得干系。
不过说甚么指使不指使的，杨兼可不这么认为，顶多是狼狈为奸，李安也不是甚么善茬儿。
杨兼挑出一抹笑，说：“早承认不就好了？”他说着，下一刻却听“刺啦——！！”一声，手中的铁钳子还是落在了李安身上。
李安应声惨叫，大喊着：“你……你……我已经招认，你怎么……怎么还用刑！？烫……烫死我了！！”
杨兼耸了耸肩膀，没甚么诚意的说：“对不住，钳子太沉了，手抖了一下。”
杨兼施施然的摆摆手，说：“继续打罢。”
李安吃了一惊，刚刚烙刑的痛苦还没退去，震惊的睁大眼睛，说：“怎么……怎么还打！？”
杨兼笑着说：“你这人好生奇怪，既然你都招认了谋害本世子，本世子哪有理由不打你？好好招待他，教教他甚么是天高、地厚。”
杨兼后半句是对那些禁卫说的，既然李安已经交代了，禁卫们也不怕什么屈打成招了，立刻开始动手招待李安。
杨兼不再理会惨叫连连的李安，转身离开膳房，杨瓒和小包子就在外面不远处，杨瓒也不敢带着侄儿走远，隐隐约约能听到膳房里传来惨叫之声，没想到这么快大兄等人便走了出来。
杨瓒迎上来，说：“大兄，李安招认了吗？”
小包子杨广一看杨兼的表情，便知道李安不是他的对手，立刻颠颠颠迎上去，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抱抱！”
杨兼弯下腰来，将小包子抱起来，这才回答杨瓒，说：“招认了。”
杨整没好气的说：“何止是招认了？原来偷换大兄菜色之人，不只是李安一个，还有卫国公！”
“宇文直？！”杨瓒早就看不惯宇文直那个纨绔子弟，说：“方才在延寿殿，他便多方撺掇大兄与突厥武士比武，原他也脱不开干系。”
尉迟佑耆冷冷的说：“但问题是，李安不过一个小小的主膳下大夫，他完全没留下宇文直的任何把柄，便算是指认宇文直，宇文直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没人会相信。相反的，这事儿如果闹大，李安先前乃是大冢宰的亲信，宇文护反而会被拉出来做文章，到时候事情便不可开交了，对世子怕没有任何好处。”
杨整一拍手，说：“那怎么是好？便这样放过了宇文直？！也太窝囊了！”
杨兼不紧不慢的说：“二弟，不要心急。对付这等鬼鬼祟祟之人，我们也不需要明面儿上来。”
尉迟佑耆说：“如何不从明面上来？”
杨兼唇角一挑，说：“今日宇文直也留在宫中过夜，趁他不注意，给他套个麻袋，拉到偏僻之处一顿好打便是了……兼听说重阳合距离这里不远，而且偏僻没有人烟，一般没人过去，不正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重阳合乃是宫中的一处殿合，因着是重阳之日修建而成，所以取名重阳合。重阳合这个地方功用和延寿殿差不多，都是宴请羣臣之所，这样的地方在宫中数不胜数，所以重阳合利用的次数并不多，平日里只有一些宫人打扫保养宫殿，人主根本不会临驾，更别说是大夜里头了。
杀人放火？
他这话一出，杨瓒登时有些为难，说：“这……这不好罢？”
杨兼笑着说：“为何不好？是二弟的武艺套上不麻袋？还是你们手不痒，不想打宇文直？”
众人登时一阵无语，竟无力反驳。宇文直平日里仗着自己是从龙之弟，一直欺善怕恶，嘲笑杨瓒是汉人，讽刺尉迟佑耆是野种，这样子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一票子仇家，谁不想打他？
杨兼善解人意的说：“是了，别打死了，不就成了？”
深夜，重阳合。
重阳合素来没甚么人烟，虽然取名重阳合，但一点子阳气也没有，冷冷清清，甚至有些诡秘。
“嘭——”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布口袋被扔进重阳合的殿中，不知是不是重阳合常年空置，宫人们也懒惰于打理，殿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布口袋扔在地上，登时激起一阵尘土。
“甚么人？！”布口袋扭动着，里面竟然发出了声音，原来装着一个人，不停的大喊着：“你们是甚么人！？敢对我不利？！你们可知我是谁！我乃堂堂的卫……哎呦喂！”
卫国公三个字还未说出口，登时走了音，宇文直“哎呦哎呦”的惨叫出声，不为旁的，尉迟佑耆走进重阳合便是一脚，直接踢在布口袋上，正中宇文直的腰眼。
众人约好了，谁也不说话，毕竟这事儿偷偷摸摸，绝不能叫宇文直知道他们是谁，自然不好开口，开口便露馅儿了。
杨兼最后一个走进重阳合的大殿，施施然关上殿门，保持着无声的微笑，示意众人可以继续了。
尉迟佑耆平日里被宇文直羞辱讽刺，他不反抗，并不是因着没有脾性，相反的，反而是这种“不叫的狗”，咬人才狠。
尉迟佑耆当即又上去，“咚咚咚！”对着布口袋狠狠踹了三脚，宇文直大喊着：“哎呦——放肆……你到底是谁……啊！别踢了！别踢了！”
杨整见尉迟佑耆踢得爽快，似乎也有些跃跃欲试，毕竟宇文直撺掇着杨兼去与突厥武士比武，还是在李安偷换了大兄菜色的情况下，倘或真是有个差池，谁也救不回来。
杨整想到这里，眼珠子恨不能赤红，当即走上去，“咚！！”一脚踹过去。杨整是他们里面身材最高大的一个，跟随着隋国公常年上战场，那力气是尉迟佑耆不能比拟的，一脚踹下去，宇文直都没哼一声，布口袋贴着地皮，“唰——”一声直接飞出去，“咚！”狠狠撞在重阳合的柱子上，随即一动不动了。
杨瓒吓了一跳，拢着手压低了声音，说：“你不会把他踢死了罢！”
杨整挠挠后脑勺，也小声咬耳朵，说：“不能够啊，我还没使劲儿呢。”
杨兼低声说：“三弟，你也来踹两脚。”
杨瓒额角狂跳，摆手说：“我还是，我还是……”算了罢。
杨瓒还没说完，杨兼已经满是诱惑的说：“过这村儿可没这店儿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杨瓒的话到了嘴边上，陡然换了画风，说：“我还是踹两脚罢……”
宇文直被他们踹晕了过去，死鱼一样倒在地上，众人拍拍手便扬长而去，离开了重阳合，杨瓒催促着说：“快走罢，小侄儿还留在舍里呢，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众人便回到了下榻的屋舍，因着众人是去打架，所以把小包子杨广留在了屋舍中，让他乖乖睡觉，回来的时候，便看到小包子躺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甜。
其实杨广并未有真的睡着，毕竟父亲带着弟弟和新收的小弟去打人，打得还是小皇帝的亲弟弟，杨广心里头始终放心不下，这个做儿子的反而操碎了心，这会儿听着他们顺利回来了，这才装作已经睡下的模样，松了口气。
大家进了屋舍，杨兼轻手轻脚的走进内间儿，探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包子，小包子装睡也是一把好手，一脸香甜模样。
杨兼以为他睡熟了，便不打扰小包子，但是眼看着小包子躺在小被窝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嘟着嘴巴打小呼噜的模样，真是可爱的不得了，便偷偷凑过去一点，戳了戳小包子软乎乎的面颊。
杨广：“……”
杨广被杨兼戳的差点流口水，实在不胜其扰，干脆翻了个身，装作要醒过来的样子，杨兼一看，这才恋恋不舍的收回手来，温柔的给小包子盖上薄被，转身到了外间儿。
众人都坐在外间儿，杨整饮尽一大杯水，豪爽的擦了擦嘴，笑着说：“爽快！”
杨瓒不赞同的蹙眉说：“小声些，侄儿在里面睡着了。”
杨整这才想起来，连忙捂着嘴点头，示意自己会小声一点。
杨兼反而说：“怎么，如此便爽快了？”
众人一听，齐刷刷的把目光转向杨兼，杨瓒见杨兼笑的有些……用宇文会的话说便是蔫儿坏，于是试探的询问：“大兄你的意思是……？”
杨兼说：“好戏还在后头呢。”
还没报复完？众人还以为杨兼打宇文直一顿，便是教训了宇文直，这事儿也就算作罢了。
杨兼端起案几上的水精杯，迎着灯火轻轻的转，水精杯中分明装的是清水，托在杨兼手中，便觉得不一样了，幽幽一笑，说：“跟我顽心脏，兼便教教他，到底甚么才叫脏。”
尉迟佑耆“咚！”一声将杯盏蹲在案几上，说：“世子还要揍他？甚么时候动手？佑耆奉陪到底！”
杨瓒揉了揉额角，头……更疼了，别看尉迟佑耆平日里冷冷清清的，长得还十足清秀，但是一开口，莫名很是冲动……
杨兼却说：“这回不打人，也无需我们动手。”
杨整挠挠头，奇怪的说：“这就奇了！大兄，这宇文直乃是当今人主的亲弟弟，又是皇太后的心头宝，有皇太后宠着，谁还能教训这个坏厮？”
杨整说的无错，这个宇文直仗着是小皇帝的亲弟弟，所以到处欺善怕恶，其实小皇帝宇文邕很是聪明，他也知道宇文直总是利用自己的名头，如此长久以往，必然对自己的名声不好。
但偏生小皇帝宇文邕没有甚么法子整治自己这个弟弟，原因无他，因着宇文直乃是皇太后的贴心小棉袄。
当今的皇太后，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叱奴太后，他原本是先皇的一个小妾，年纪比先皇小了很多很多，生下两个儿子，就是当今的人主宇文邕，还有卫国公宇文直了。
宇文邕年纪轻轻，但是心中成算很多，为了能掌权，宇文邕不怎么亲近任何人，包括自己的母亲叱奴太后，都是若即若离的，但宇文直不同，宇文直嘴巴甜，很是会哄太后欢心，专门找了几个宗师署的大夫，搜罗稀罕的顽意儿，但凡有甚么好吃的，好顽的，全都第一时间送到太后面前，让太后欢心高兴。
如此一来，太后能不爱见宇文直么？有了太后的撑腰，宇文直越发的猖狂起来，毫无忌惮。
尉迟佑耆说：“是了，这个宇文直为了讨好太后，佑耆听说，方才燕饮上的奶茶，已经被宇文直端到含任殿，孝敬皇太后去了，说得仿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奶茶一般。”
杨兼做的奶茶在燕饮上大放异彩，宇文直离开燕饮之后，第一时间端了奶茶去贿赂皇太后，把皇太后哄得团团转。
杨瓒皱眉说：“有太后给宇文直做后盾，怕是没人能动得他。”
杨兼的腰扇轻轻一敲案几，说：“你说对了，正是太后。”
“太后？！”杨整、杨瓒、尉迟佑耆三人均是一脸吃惊纳罕，奇异的看向杨兼。
太后宠爱宇文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出手教训宇文直呢？
杨兼笑得十拿九稳，说：“为兄自有妙法，能让太后亲自出手，狠狠打脸宇文直，不过……需要三弟帮一些小忙。”
小忙？杨瓒觉得大兄盯着自己的眼神不善，仿佛自己便是一条鱼，下一刻就会被大兄做成鱼豆腐……
杨兼对杨瓒勾勾手指，说：“来，老三，附耳过来。”
杨瓒不敢过去，摇头说：“大兄有甚么事儿，直说便是了，弟弟坐在这里也能听得见。”
杨兼却说：“三弟你面皮儿薄，为兄不是怕你害臊么？”
杨瓒眼皮更是狂跳，衡量再三，唯恐大兄真的说出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还是硬着头皮靠过去。
杨兼一把搂住杨瓒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与杨瓒哥俩好的模样，低声说了两句，因着声音实在太小，杨整和尉迟佑耆一头雾水，谁也没听清楚。
但眼看着杨瓒的脸皮一点点变红，越来越红，越来越红，随即睁大了眼睛，使劲摆手，说：“使、使不得！大兄，这当真……当真使不得！倘或传出去，弟弟还怎么……还怎么见人呢！”
杨兼听他拒绝，摆出一脸受伤的模样，说：“可是，咱们几人之中，唯独三弟有太医署的人脉。”
太医署？
杨整和尉迟佑耆面面相觑，为何提到太医署，便没脸见人了，杨瓒这脸皮红的，都可以烤肉食了，二人越听越是迷茫。
杨瓒还是一口咬定，说：“不可不可！这万万不可，这绝非君子所为，打死我也不会做的！”
杨兼幽幽的叹了口气，垂着眼皮，自怨自艾的说：“罢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便叫那宇文直欺负到你大兄头上，也少不得两块肉，顶多受几口窝囊气，叫宇文直蹬鼻子上脸，爬到头上来拉屎拉尿就是了……嘶！为兄这伤口，怎么疼的紧呢？”
杨整心眼实在，没听出杨兼那口气，还关心的说：“大兄，你伤口又疼了？再上点药罢！”
尉迟佑耆说：“我去取药来！”
杨瓒：“……”
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杨瓒顶着杨整和尉迟佑耆“谴责”的目光，咬了咬下嘴唇，一拍案几，豪气的说：“好！我干！弟弟干还不行吗！”
杨整奇怪的说：“到底要去做甚么？”
杨兼则是立刻收拢了自怨自艾的表情，笑眯眯的说：“乖弟亲，小声些，别吵醒了我儿。”
杨瓒：“……”总觉得，跳进了圈套。
杨兼和杨瓒神神秘秘的，无论杨整怎么追问杨瓒，杨瓒顶多是脸红，便推诿的说让二兄别问了，最后甚么也没问出来。
第二日一大早，众人还未早起，便听到外面吵吵闹闹，不为别的，正因着被殴打的鼻青脸肿，犹如猪头的宇文直被宫人发现了。
宫人隔三差五去清扫重阳合，这日早上本不想去清扫的，哪知道路过重阳合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传来“唔唔唔唔唔——”的声音，吓得宫人还以为闹鬼。
重阳合这个地方，几年也用不上，又十足空旷，夜里头存风，总是能听到呜呜的风声，好像鬼夜哭一样，久而久之，宫人们便传了一些妖魔鬼怪的传说出来。
这一大早上的，宫人听到重阳合里传来的哭声，差点子吓得拔腿便跑，仔细一听，不是哭声，而是有人呼救的声音，壮着胆子进去一看，竟然是卫国公宇文直。
宇文直被装在大布口袋里，一打开，鼻青脸肿跃然而出，被打得几乎连他娘都不认识他了！
宇文直昨日饮多了酒，从太后居住的含任殿送奶茶出来，根本没看清楚是谁打得他，登时便被套上了大布口袋，后来一阵好打，对方也没出声，这便很是邪乎了。
今儿个一早，宇文直大闹皇宫，势必要揪出昨晚捣鬼之人，但是找了一溜够，他也不知是谁在捣鬼，又没有证据，倒是许多人围观，传的神乎其神，说是重阳合闹鬼，鬼怪把宇文直给打了！
杨兼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昨日和突厥武士比武，体力消耗有点大，这会子还没醒过来，捂住自己的耳朵翻了个身，回手抱住了甚么软绵绵的东西，原来是小包子杨广。
杨兼抱住小包子蹭了蹭，手感真好，人体工学抱枕，相当有助睡眠，杨兼搂住在怀里，还拉了拉被子，把被子给自己盖上。
小包子比杨兼小了不少，杨兼完全没睡醒，一拉被子，盖在自己下巴的地方，直接越过了小包子的脑袋顶，把杨广整个包子都盖在了被子下面……
杨广：“……”
小包子杨广被杨兼勒着，已经很憋闷了，这会子还蒙住了脑袋，使劲踢腾着小短腿儿，在被窝里鼓秋鼓秋的挣扎，不停地挣蹦着，口中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窝要憋死啦……”
“嘭！”推门的响声，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从外走进来，杨整笑着说：“嗨，大兄还没醒呢，外面那么吵，大兄竟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杨瓒则是奇怪的说：“大兄，小侄儿呢？”
杨兼迷茫的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心说是啊，我儿子呢？刚才分明还感觉抱着小包子这个人体工学抱枕，等杨兼仔细一想，不对，儿子闷在被子里了……
杨兼赶忙把小包子从被子里刨出来，杨广逃出生天，大夏天的一头都是汗，软绵绵的小头发凌乱的好像鸡窝，从床上坐起来，挣扎着最后的“尊严”，扒了扒自己的头发。
杨瓒一大早过来，板着脸说：“大兄你要的东西。”
说着，把一张蜜香纸扔在杨兼的身上，还强调说：“往后这种事儿大兄……大兄还是别找弟弟了。”
三弟还闹上脾性了？杨整更加奇怪，探头看了一眼蜜香纸，古怪的是，那蜜香纸上根本没有甚么叫人脸红的东西，看杨瓒这表情，至少应该是秘戏图才是，结果只是单纯的日期。
——二月初三
——三月初六
——四月十一
——五月初八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这……这是甚么日子？”
杨广也奇怪了，竟然有自己参透不了的事情？杨兼神神秘秘的让杨瓒去弄了一个日期回来，还和太医署有关系，杨瓒一直拒绝，脸色通红，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而且这日期或许还和整治宇文直有干系，到底是甚么事情？
杨瓒支支吾吾，就是不回答杨整，打死也不说。杨兼的面皮儿可比杨瓒结实许多，笑得一脸平静，淡淡的说：“这是皇太后的月事记档。”
“月……”
杨整大吃一惊，就连一向镇定老成的小包子，也差点喊出声来，连忙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原来杨兼让杨瓒去查的，竟然是太后的月事记录，怪不得每月记录了一个日子，还需要太医署的人脉，且杨瓒打死也不说，听了之后脸色通红，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难得杨整也有些脸红，说：“这……大兄，你要这个做甚么？”
杨兼不见一丁点的害臊，而且相当坦荡荡，笑了笑，说：“自有妙用。”
其实杨兼的法子很简单，便是让太后……上火。
之前大家也说过了，宇文直为了讨好太后，但凡有点甚么新鲜的顽意儿，一定会送到太后跟前，就比如那奶茶，宇文直便送了过去，浑似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样。
想让太后厌烦宇文直，疏离宇文直，杨兼以为，“上火”是个好法子。
这女子每个月来月事前后，都很容易“上火”，莫名感觉心烦意乱，情绪难以控制，甚至因为一点子小事便会大发雷霆，或者痛哭流涕。太后虽是太后，但他的儿子们不过十六七岁，太后也只是一个堪堪三十岁有余的女子，免不得月事容易上火。
正巧了，太后的月事就是这几天，杨兼便琢磨着，再做点子容易上火的吃食，帮太后拱拱火，让太后能吃到火大。这一上火，甚么起火炮了、烂眼角了等等，问题是数之不尽的。太后情绪不稳又浑身不适，倘或再生出一些痤疮……太后可是爱美之人，那么进献美味儿的宇文直便是罪魁祸首。而宇文直进献美食的时候，必然会抹掉杨兼的功劳，全说成是他自己的功劳，太后能不冲宇文直发脾气？
杨整哈哈一笑，说：“这法子好！”
杨瓒摇头说：“只是……大兄你怎么能确定，宇文直便会把大兄所做的美味儿，进献给太后呢？”
杨兼笑了笑，十拿九稳，说：“这还不容易？只需要一个人帮忙。”
“是谁？”杨整和杨瓒异口同声。
杨兼笑着说：“阿史那国女。”
杨广本在围观“热闹”，看他们给宇文直下绊儿，突然听到阿史那国女的名讳，登时警铃大震，父亲怎么还想着阿史那国女呢？
杨兼所做的美味，宇文直不一定会进献给太后，但是倘或杨兼把美味献给突厥国女，那效果便不一样了。突厥使者来访，在京兆是何等大事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必然传得很快。
只要阿史那国女爱见杨兼所做的美味儿，这美味儿便会像奶茶一样，立时名扬千里。
杨兼笑得有些自负，说：“不是为兄吹牛，为兄的手艺，你们也是懂的，再者……国女对兼，还有滤镜呢。”
滤镜是何物，两位弟弟是听不懂的，但杨广听出来了，杨兼这是要“利用”阿史那国女。虽只是利用，不见得有甚么好感，但利用的过程也会见面，杨广暗暗打定主意，自己必须提防着阿史那国女，绝不能让她踏进隋国公府。
杨瓒眯着眼睛想了想，倒的确是个法子，宇文直如果能惹得太后厌恶疏远，失去了这座靠山，那可就是墙倒众人推，到时候都不需要他们动手，不知道多少人记恨宇文直呢。
杨整则是一拍手，说：“兄长，弟弟只有一个问题！”
杨瓒奇怪的说：“二兄，你还能看出问题？甚么问题？”
众人目询杨整，杨整干脆的说：“弟弟只想问兄长，大兄这次准备做甚么美味！”
杨瓒：“……”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杨兼轻飘飘的吐出了四个字：“豆乳火锅。”
食甚么最上火？那一定是火锅了。火锅热气腾腾的，尤其还是炎热的夏日，再涮点羊肉，涮点鱼肉，羊肉生火，鱼肉生痰，这两样东西都是在女子经期不宜的食物，多吃上两口，平日里不怎么长痤疮的人都会长几颗，倘或是习惯性长痤疮的人，那脸上的痘痘便会像雨后春笋一般，生生不息了……
火锅这种馔食，其实南北朝已经不少见，虽还没发展成日后那样体系明确的美食，但也不足以吸引阿史那国女和太后的目光，所以杨兼准备做一种众人绝对没食过的火锅。
——豆乳火锅。
这豆乳可是好东西，外面的餐厅都会告诉你，豆乳火锅美容养颜，补充胶原蛋白，而且吃多了也不怕胖，那是女士佳选，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而且豆乳火锅色泽乳白，十足养眼，莫名有一种高档的范儿。
阿史那国女和叱奴太后都是女子，想必第一眼看到豆乳火锅，必然又新奇，又喜欢。
其实这豆乳火锅做起来简单的很，只是需要一些菽豆便可，说白了，豆乳火锅需要的便是黄豆豆浆。
当然了，除了豆浆之外，还需要高汤锅底，杨兼为了让豆乳火锅的口味惊艳，特意熬煮了一大锅高汤，浓郁的高汤，浇上微黄的豆浆，混合在一起，登时变得一片奶白。
豆乳火锅虽是豆乳所制，但大抵的滋味儿还是咸口，咸口中透露着菽豆的轻香甘甜，咸中带甜，最能提鲜，再涮上不同的菜色，那味道堪称绝妙，倘或有人不食辣，那么豆乳火锅可谓是一种绝好的选择。
杨兼为了让太后上火，所以这豆乳火锅配备的菜色，便是切得薄薄的，犹如蝉翼一般透光的鱼片，鲜嫩的鱼片滚在乳白的豆乳锅底之中，不需要太久，只等鱼片微微打卷便可夹出，那鱼片的滋味儿原汁原味，鲜嫩无比。
除了鱼片，杨兼又配了各种各样的羊肉。手切羊肉，一片片薄厚适中，涮在奶白的汤底里，羊肉久煮不老，包裹着浓浓的清香，豆乳的味道还能很好的去膻，将羊肉的鲜嫩烘托的淋漓尽致。
其实羊肉和鱼肉都是东西，好东西适可而止，对身体根本无害。
杨兼准备妥当之后，便亲自前往馆驿，拜会阿史那国女，献上豆乳火锅。
杨广不放心杨兼去馆驿，阿史那国女分明看上了杨兼，杨兼这般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因此杨广执意要随同杨兼一起去，同行的还有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
众人一并子来到馆驿，阿史那国女早就听说了，杨兼做了新鲜的美味，旁人都没食过的，头一个送来给自己品尝，欢喜的阿史那国女一大早上便等在馆驿门口，翘首以盼。
杨兼等人一进入馆驿，阿史那国女立刻蹦了出来，跳跳窜窜的跑过来，拉住杨兼的手，亲切地说：“世子你来了！咱们进去吃豆……豆乳火锅鸭！”
小包子杨广眼疾手快，立刻上前，防贼一样挡在杨兼面前，不让阿史那国女去碰杨兼。
阿史那国女彻底无视了杨广，羞涩赧然的盯着杨兼，期期艾艾的说：“我……我……我有重要的话，想同世子你说鸭！”
杨兼眼看着阿史那国女的神色，不着痕迹的说：“国女，这豆乳火锅怕冷，还是先请国女用膳，有甚么话之后慢慢再说也不迟。”
“不行鸭不行鸭！”阿史那国女使劲摇头，说：“我必须现在说！其实……其实我很中意你，想让世子你做我的夫君！”
阿史那国女这般一说，杨整杨瓒默默的立在一旁，心想着突厥的女子，便是和我们大周之人不一样啊，竟这般主动。
杨兼平静的注视着阿史那国女，面对国女的表白，心窍中却没有任何波澜，微微一笑，很是温柔，却十足疏离的说：“国女，兼已有儿子，如何能配得上国女金贵？且……兼心中，把国女当成妹妹一般看待，并无半点邪念。”
阿史那国女一听，使劲跺脚，大眼睛充斥着泪泡，当时便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你坏你坏！呜呜呜……我不要当妹妹，我不要当妹妹！”
阿史那国女突然哭了起来，杨广心头一震，心说不好，父亲最是见不得小娃儿哭，这阿史那国女比自己现在的模样没大多少，这么一哭起来，万一父亲心软了可如何是好？
杨广一侧头，果不其然，只觉杨兼的面容有些“动容”，杨广刚要冲出来阻拦，便听得杨兼用温柔的嗓子哄着说：“好好好，你不当妹妹，那你当姊姊。”
杨广：“……”

第30章 搭讪开场白
杨广差点子信了杨兼的邪, 还以为杨兼会受不住阿史那国女的眼泪攻势。
阿史那国女似乎也没想到杨兼会这么说，足足呆愣了好一阵子，迷茫的睁着大眼睛，呆呆的看着杨兼, 缓了好久才“哇——”一声又哭出来, 说：“呜呜呜……你坏你坏！你欺负我！”
杨兼满脸温柔, 口中却说着极其“无赖”的话：“国女, 何出此言呢？国女不想做妹妹，那国女便做姊姊罢。”
这话虽然也对，但杨兼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阿史那国女想要嫁给杨兼，杨兼偏偏不提这个。
杨兼见她嚎啕大哭不止，倘或再这么哭下去，怕是整个馆驿的人都会来围观，传出去指指点点也是不光彩，于是杨兼说：“国女, 不要再哭了, 兼特意为国女带来了豆乳火锅, 保证国女喜欢。”
阿史那国女则是蹦着脚的说：“我不喜我不喜！不吃不吃！我甚么也不想吃鸭！！”
杨兼挑了挑眉, 说：“国女这可就说错了, 这天底下好男人坏男人，好女人坏女人那么多, 但唯独美食不可辜负, 国女若是错过了这一口，绝对抱憾终身。”
杨广眼皮狂跳, 伸出小肉手压了压自己的眼皮。
杨瓒则是小声的对杨整说：“二兄, 我怎么觉得大兄有点子像花言巧语的坏男人呢？”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傻笑一声，说：“有吗？大兄不是在安慰国女么？”
杨兼故意叹了口气，说：“罢了，国女既然执意不肯品尝，那兼这熬制了数个时辰的浓郁豆乳汤底也算是浪费了，兼便告退了……”
“鸭！你等等！”
杨兼转头便走，以退为进，哪知道阿史那国女是典型牵着不走打着后退的类型，这会子立刻蹦起来，揪住杨兼的衣角，说：“等等鸭！我……我就勉强尝尝罢！”
杨兼笑了笑，一个磕巴也没打，立刻转身回来，说：“国女请，这豆乳火锅吃法有些子讲究，兼为国女布膳。”
众人一并子进了突厥使团下榻的院落，将豆乳火锅支在案几上，下面点上火，很快，奶白色的豆乳汤底便翻滚了起来，不断沸腾着，白色的波浪带起一股股豆香，伴随着高汤的浓郁醇香弥漫在屋舍之中，说不出来的好闻。
阿史那国女因着听说杨兼会送来吃食，所以一早上开始便没食东西，方才又哭又闹，体力消耗很大，这会子闻到这喷香的味道，肚子顿时“咕噜噜——”叫唤了起来。
阿史那国女没有那么多规矩，便叫大家坐下来一起享用豆乳火锅，正巧了，这火锅就是人多食用才热闹。
众人围坐下来，杨兼便开始给国女介绍这豆乳火锅，除了豆乳汤底之外，杨兼还准备了切得薄如蝉翼的鱼片，一承槃摆成了花朵的手切羊肉，另有其他菜色，围着豆乳火锅摆成一圈，看起来又雅致，又漂亮。
国女因着没见过这种摆盘，几乎都不忍心破坏，杨兼亲自夹起一块薄薄的鱼片，鱼片玉白，迎着光线透亮的犹如工艺品，在沸腾的乳白汤底里一滚，不消一阵，鱼片已经变色，从玉白透亮的颜色变成了奶白色，微微打卷，杨兼便将鱼片夹出来，放在阿史那国女的承槃中，笑着说：“国女，请。”
阿史那国女虽觉这豆乳锅底漂亮，可她本人是北方人，而且是极北人，素来不爱食鱼，勉强夹起来送入口中，已经准备好被鱼腥味，还有鱼的土味熏到，哪知道一入口，既没有腥味，也没有土味，更没有繁杂的遇刺，鱼肉娇软，却不糟碎，嫩而韧，豆乳的汤底平白给鱼肉增添了一分鲜味。
阿史那国女登时睁大了眼睛，圆溜溜的大眼睛方才还哭的通红，这会子竟然破涕为笑，脆生生的说：“鸭鸭鸭！！好次！好次鸭！鲜的很！我还以为鱼肉都是又臭又腥的呢！”
杨兼见阿史那国女喜欢，不由轻笑一声，只要阿史那国女喜欢，那这豆乳火锅还愁献不出去么？宇文直定然会耍鸡贼，第一个将豆乳火锅献给皇太后，而且绝对只字不提杨兼，还会天花乱坠的说成是自己琢磨的新鲜菜色。
杨兼温柔一笑，说：“国女喜欢，那再好不够了，再尝尝这羊肉。”
阿史那国女吃惯了羊肉，对于她来说，羊肉也没甚么新鲜的，不过杨兼把这薄厚适中的手切羊肉，摆成了一朵花的模样，这样子的摆盘阿史那国女是未曾见过的，新鲜的很。
杨兼又用筷箸加了一片羊肉，放入滚烫的乳白汤底中，羊肉比鱼肉熟的慢，但是杨兼切的羊肉并不厚，稍等一会子便也烫熟了。
阿史那国女将羊肉放入口中，这锅底虽然是奶白色，还加入了豆乳，但大抵的味道还是咸口，豆乳的甜味只是增加鲜香，因此羊肉煮在里面，一点子也不怪异，豆香味烘托着羊肉的细腻与醇香，那鲜嫩的口感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说不出来的原汁原味。
而且这豆乳锅底是杨兼特别处理过的，因着豆乳处理不好的话，本身就有豆腥味儿，又要加入猪骨高汤等等，杨兼怕锅底会有豆子和肉的腥气，所以特别加入了很多香料去腥，这会子羊肉涮进去，也不会特别膻气，羊肉的香味发挥的恰到好处。
阿史那国女烫的不行，小肉手扇着风缓解口中的滚烫，却执意将这滚烫的一口放入口中，似乎根本等不得这么一会子，惊讶的说：“太……太好吃了鸭！嘶——烫死我了！好次好次！这……这羊肉如此醇香细腻，我竟好似从未食过羊肉一般！”
阿史那国女将豆乳锅底说的是天花乱坠，加之阿史那国女对杨兼本就有滤镜，还是两米厚的超柔光滤镜，怎么可能觉得不好吃，便是不好吃的也会说成好吃，而这个豆乳锅底真真儿是好吃，阿史那国女吃的根本挺不住嘴。
阿史那国女破涕为笑，杨整和杨瓒也松了一口气，他们分明是来“利用”国女的，倘或惹了国女生气，岂不是得不偿失，这会子好了，还是大兄有法子。
阿史那国女吃的尽兴，便说：“我也给你涮一片鱼罢！”
杨建看似温和，实际疏离的婉拒：“不必劳烦国女了，兼自己来便好。”
杨广眼眸微微转动，垂下眼目来，心想着绝不能让阿史那国女和杨兼套近乎，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他这般想着，便十足浮夸又做作的“啊鸭！”了一声，小肉手捏着筷箸好似很笨拙，“吧嗒！”一声，便把一片鱼肉扔进了锅中，鱼肉那般薄，绝对不能撒手，一旦松了筷子，沉进锅底里，待找到捞上来，已经变成了老鱼片，便不鲜嫩了。
杨广装作很是笨拙的模样，先把一片鱼肉扔了进去，又把手切羊肉扔了进去，随即又又又……差点子把半盘子的鱼肉都扔了进去。
“鸭！”阿史那国女看着矫揉造作的杨广，气得小头发差点支棱起来，说：“你怎么那么笨鸭！”
杨广被阿史那国女骂了，装作很无辜，很可怜，一股子茶气扑面而来，慢慢放下筷箸，抿着小嘴巴，缓缓低下头来，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好似哭了般，委屈的说：“窝……窝还是不粗了……”
小包子一副可可怜怜的模样，阿史那国女心直口快，也没甚么坏心眼儿，赶紧摆手说：“我没有叫你不吃鸭！就是你……你也太笨了鸭！”
杨兼一看这场面，便把小包子杨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搂着小包子说：“乖，你想吃甚么，父父给你涮。”
“尊的……尊的咩？”小包子杨广抬起头来，一脸怯生生的表情，大眼睛眼尾耷拉着，泫然欲滴，特别的隐忍委屈，说：“可素……可素太麻烦父父了……”
“这有甚么麻烦？”杨兼摸了摸小包子肉肉的小脸蛋，很自然的说：“你是我儿啊。”虽只是个便宜儿子。
你是我儿啊……
杨广只是想要打扰杨兼和阿史那国女的相处，想刷存在感而已，突听杨兼很是自然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不由浑身一震。
你是……
我儿啊……
是了，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上一辈子，父亲是一个严苛之人，对儿子几乎没有任何笑脸，高压一般的教育，让所有的儿子们不敢越雷池一步，杨广的前半辈子，一直在想着怎么讨好父亲，如何讨好母亲，从来没有感受过甚么叫做亲情。
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为了能成为父亲眼中合格的儿子，杨广的本性一直被压抑着，仿佛一根皮筋，已经绷到了顶点，直到杨广弑君杀父的那一刻，那根绷紧的皮筋彻底碎裂了。
杨广即位为帝之后，往日里压抑的本性变本加厉，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喷涌而出……
杨广有的时候在想，他幼年之时，也是一个乖儿子，又是如何变成眼下这幅心机深沉的丑陋模样？
杨广眯着眼睛，深深的凝视着杨兼，不知为何，这一世的父亲，竟变得不太一样了，如今温柔又自然的言语，让杨广心窍有些发颤。
杨兼可不知道杨广在想甚么，把他抱起来之后，便亲自涮了一片鱼喂给杨广，杨广还在出神，张开小嘴巴，嗷呜一口便将鱼片吃了进去，杨兼笑着说：“好食么？”
杨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神色，游刃有余的摆出一副奶里奶气的模样，使劲点头，说：“好粗！好粗！鱼鱼好粗！”
杨兼见便宜儿子喜欢，便又涮了羊肉给他，投喂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杨兼自己几乎都没有吃，一直在投喂儿子。
小包子杨广坐在杨兼怀里，简直便是最舒适的席位，懒洋洋的向后靠着，完全不需要三足凭几便有支点，食到欢心，小脚丫和小短腿还使劲晃着，美滋滋的只需要张口，便能食到这天上仅有底下绝无的美食。
杨广“不甘寂寞”，趁着杨兼涮肉的空档，递给了阿史那国女一个冷酷的挑衅笑容。
阿史那国女眼睁睁看着杨兼那般温柔，却不是温柔的对待自己，气的把筷箸一放，说：“啊——我也要喂！”
杨兼很是平静的说：“国女，犬子年纪还小，自己用不得膳食，国女乃堂堂可汗之女，难不成用膳还需要旁人帮忙么？”
阿史那国女挠了挠自己的小辫子，说：“话……话虽然是这么说的。”
她说到这里，杨兼已经继续说：“即是如此，阿史那国女必然可以自行用膳，对么？”
“对鸭！”阿史那国女对答如流，说完之后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和可汗之女没干系，她就是想要和杨兼亲密亲密而已。
小包子杨广看着阿史那国女又气又没有法子的模样，再次露出一抹冷笑，继续晃着小脚丫，坐在杨兼怀里等投喂。
老三杨瓒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这人素来不怎么出汗，绝对不是因着夏日里吃火锅惹得，低声对杨整说：“二兄，我怎么觉得……这吃一顿膳食，如此的紧张？”
杨整哈哈一笑，说：“三弟，我也有同感，好像比打仗还要累呢。”
阿史那国女喜爱豆乳火锅，不只是连食材都给吃了，甚至汤底都不放过，汤底乃是高汤和豆乳熬制而成，又涮了如此多鲜美的菜色，自然醇香可口，阿史那国女一连喝了两碗，意犹未尽，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作罢。
因着阿史那国女对豆乳火锅大力褒奖，豆乳火锅想不红都难，逢人便夸，瞬间变成了“网红”，宇文直一直在搜罗奇珍异宝和各种稀奇的顽意、美食进献给太后，想要博得太后欢心，在朝廷中站稳脚跟，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豆乳火锅的大名？
宇文直又听说这豆乳火锅，乃是隋国公府的世子进献给阿史那国女的，还以为杨兼为了博得突厥之女的欢心，所以变着法子讨好阿史那国女，根本不疑有他。
果不其然，宇文直立刻便让人去打听豆乳锅底是如何制作料理而成的，第二天火急火燎的进献给了太后，生怕自己错失了谄媚的良机似的。
“不好了！不好了！”
杨兼今日在宫中膳房，毕竟他如今乃是主膳中大夫，主膳下大夫李安又刚刚被处置，所以膳房中一时没有主心骨，离不开人，杨兼自然要来走动走动，指点指点。
杨兼在膳房中，有人大喊着便跑了过来，定眼一看，原是宇文会！
宇文会乃是骠骑大将军，今日奉旨入宫，前往正武殿听宣，刚一进宫，便听到了一些子传闻，关于豆乳火锅的！
宇文会是个吃货，之前没有食到杨兼所做的北京烤鸭，已经抱憾终身了，听说了豆乳火锅的事儿，立刻跑来想要找杨兼尝尝，所以宇文会是知道豆乳火锅这事儿的。
哪知道他今日一进宫，便听得宫人们热闹的聊天，说是卫国公宇文直进献给太后一味稀罕的吃食，那香味简直绝了，宫人们站在含任殿大门口都能闻到，鲜美异常，而且这美味儿能食鱼，也能食肉，唤作豆乳火锅。
皇太后食了这豆乳火锅，大力褒奖了宇文直，说是宇文直贴心，凡事儿都想着她老人家，赞叹的不得了，明日还要食这豆乳火锅。
宇文会一听，登时明白过来，怕是宇文直那个不要脸的，将杨兼所做的豆乳火锅据为了己有，拿去讨好皇太后去了！
宇文会火急火燎的赶过来给杨兼通风报信，愤愤不平的说：“宇文直那个竖子！干甚么都不行，谄媚讨好他倒是在行！太后以为豆乳火锅是那宇文直琢磨出来的，那叫一个夸赞宇文直，把他夸得恨不能跟朵花儿似的！不行，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杨兼拦住义愤填膺的宇文会，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骠骑大将军，何必如此动怒呢？”
宇文会震惊的说：“太后十足喜爱这豆乳火锅，这本该褒奖于你的，宇文直冒名顶替，领走了你的功劳，你便不动怒？”
杨兼笑了笑，甚么功劳不功劳的，他还怕宇文直不上钩呢，如今宇文直钻入了圈套，杨兼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个小小不言的功劳。
杨兼挑眉说：“大将军，您不是入宫前往正武殿听宣的么？如今这个时辰，来不及了罢？”
“糟了！”宇文会使劲一拍脑袋，是了，自己是前往正武殿听宣的，因着突厥联盟的事情，攻打北齐也被提上了日程，但凡发兵都要提前部署，粮草和辎重等等都需要先行，宇文会身为骠骑大将军，应该前往正武殿参议的，杨整这个车骑大将军，一早便跟随隋国公杨忠进宫去了。
宇文会一时气愤，险些忘了这个事儿，连忙夹着甲胄的头盔，调头便跑，大喊着：“来不及了，我先去正武殿，你等我啊！等我回来跟宇文直那孙子理论！”
杨兼摆摆手，看着宇文直火烧眉毛一样跑掉，朗声说：“骠骑大将军，不回来也行。”
杨兼被偷窃了劳动果实，并不当回事儿，继续在膳房中忙碌起来，没过一会子，竟然又有人造访了膳房。
“踏踏”一片阴影投下来，一脚踩在拨拢柴火的铁钳子上，十足的放诞无礼，若不是杨兼反应快，手掌差点子被对方踩到。
杨兼抬头一看，等的就是他——卫国公宇文直！
宇文直负着手，大摇大摆的走进膳房，那架势仿佛逛窑子一般，说：“看看，看看！这不是隋国公世子么？怎么窝在膳房这种肮脏之地呢？哦是了，隋国公世子乃是人主亲封的主膳中大夫，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该打，该打啊！”
杨兼听他阴阳怪气，并不生气，说：“卫国公千金之躯，今儿个怎么想到来膳房呢？膳房这种肮脏之地，千万别污了卫国公的鞋。”
宇文直哈哈而笑，猖狂异常，说：“我今儿个来，不为旁的，只是想要知会你们这些膳夫一声。昨日里我进献了一味美味给皇太后，名唤豆乳火锅，皇太后食了之后，十足欢喜，点着名儿的要再食这豆乳火锅，因此我是特来告知你们一声的，从明儿个开始，顿顿都要给皇太后做豆乳火锅，直到皇太后食腻为止。”
宇文直是特意来耀武扬威的，他分明知道这豆乳火锅乃是杨兼做成的，但是宇文直献给了皇太后，皇太后以为是宇文直自己琢磨的，这豆乳火锅便成了宇文直的“专利”，宇文直这会子前来炫耀，就是想要看杨兼震惊的脸色。
奈何杨兼一点子也不震惊，表象还是很平静，点点头，说：“原是这么回事儿。既然太后想食，那我们膳房只管做便是了。”
反倒是宇文直吃了一惊，这一记狠拳，仿佛打空了一样，杨兼不痛不痒的，没甚么伤害。
宇文直便强调说：“你听好了，我说的是豆乳火锅！”
杨兼温和的笑了笑，说：“卫国公，兼的耳朵又不聋。”
宇文直狐疑的盯着杨兼，随即又开始变着法子的挖苦杨兼，说：“你还不知道罢，太后食了这豆乳火锅，异常欢心，奖赏了我不少珍奇珠宝，还许诺了我，要在人主面前进言，撮合我与阿史那国女之好事。”
宇文直说着，微微探过身来，虽然好像是在对杨兼说悄悄话，但音量却是整个膳房都能听到的高度，笑的肆意：“你说……这豆乳火锅分明是你做的，但你不会来事儿，我第一个献给了皇太后，太后便以为是我的功劳，还大力褒奖了我，而你呢……啧啧，堂堂隋国公世子，屈尊降贵都变成了一个庖人，往后里还要顿顿儿的为皇太后亲自烹饪豆乳火锅，你窝囊不窝囊？”
宇文直这会子怕是得意死了，他偷了杨兼的成果，被皇太后大力褒奖，还要反过来恶心杨兼，在杨兼面前耀武扬威，让杨兼给太后做豆乳火锅，怕是没有再比宇文直还要得意的人了。
在宇文直眼里，不能反抗的杨兼就是一个……
“窝囊废！”宇文直哈哈大笑，恨不能指着杨兼的脊梁骨，说：“你就是个窝囊废，怎么与我比？还想博得阿史那国女的欢心？我呸！好生在膳房里理膳罢！”
杨兼面对宇文直的嘲讽，一点子也不生气，宇文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杨兼的圈套。杨兼淡淡的说：“卫国公，膳房重地，这样啐口不卫生，很恶心。”
宇文直没想到杨兼会说这个，当即一口气顶在嗓子眼儿，恨不能噎死，冷笑一声，使劲拍了杨兼的肩膀两下，说：“窝囊废，可别忘了太后的豆乳火锅。”
说罢，大笑着扬长而去。
杨兼目送宇文直离开，抬手冷漠的掸了掸自己的肩膀，唇角反而挂起一抹冷笑。
膳夫们围观了宇文直“羞辱”杨兼的全过程，一个个愁眉苦脸，聚拢过来说：“世子，这卫国公欺人太甚了。”
“就是，那豆乳火锅，分明便是世子烹饪的。”
“他一个绮襦纨绔，知道甚么！”
“世子，我们真是……真是为您不值啊，这太后的褒奖本该落在世子头上才是呢，都怪那卫国公太会来事儿了。”
杨兼满不在意，摇摇头，轻飘飘的说：“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太后大力褒奖了宇文直，还允诺了宇文直，去和小皇帝宇文邕说说，让小皇帝撮合宇文直与阿史那国女的婚事。这之后三天，果然，太后是见天儿里数着嘴的要吃豆乳火锅，恨不能一天食三次。
杨兼特意让膳房准备最好的鱼肉，最鲜美的羊肉。羊肉性温，体热之人吃一点子都会过量，鱼肉又生痰，这两样其实都是好东西，少食一些没甚么大碍，反而养生，但架不住太后一连数天，每顿都吃不少的鱼肉和羊肉，且太后正是经期之前，这下子好了。
不消三天，简直立竿见影，太后……
爆痘了。
太后正巧是油皮，肤质乃是个大油田，平日里清洗不善很容易爆痘，经期之前又没有忌口，食了这么多温热生痰的吃食，脸上的痘痘登时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一晚上全都爆了出来，不止如此，嘴上还生了火炮，那一排的火泡将太后的嘴唇撑得两个大。
“大事！出大事了！”
杨兼在膳房忙碌，宇文会便像前几日一样，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抓住杨兼的手便要走，说：“快快！出大事了，快走！再不走看不到了！”
杨兼正在和面，手上还沾着水和面粉，四平八稳的说：“又是甚么大事儿？论吃瓜，骠骑大将军真是从不落后。”
“吃瓜？”宇文会奇怪的说：“我不喜欢吃瓜啊？生涩的很，也不甜。”
他这么说着，差点子被杨兼给带偏了话题，立刻回过神来，笑着说：“别和面了，快跟我走，去看热闹！宇文直这小子完了！惹怒了太后！”
杨兼一听，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唇角挑起来，幽幽的说：“原是时候到了。”
宇文会听不懂甚么时候不时候的，当下拉着杨兼出来看热闹。
皇太后因着连续食了三日的豆乳火锅，突然爆痘，嘴上还生了火泡，连夜便着了太医署的医官过来看诊，医官一看立时明白过来，都是豆乳火锅惹的祸。
皇太后本就是体热之人，经期前后一直在调理身体，医官们是变着法子的给太后调理，奈何就是这三天的豆乳火锅，愣是把太后的身子吃火了，现在的太后，就是一条“大火龙”，怎么能不爆痘？
这些日子太后情绪本就不稳，身子又极为不爽利，太后听说全是豆乳火锅惹的，当下气坏了，立刻让宇文直进宫，一顿大骂。
杨兼他们赶去看热闹，热闹还没散场呢，含任殿他们是进不去的，毕竟没有太后的宣见，他们这些男子是要避嫌的，但是无需进入含任殿，这大老远的，恨不能隔着三里地，众人便听到了太后的喝骂声。
好些个宫人都躲在一旁看热闹，太后果然是吃火了，中气十足，喝骂着宇文直：“你这孽子！！我真当你是心疼我，结果你找来了这些花哨的吃食，是想要了为娘的命！”
“太后……太后您听儿子说……”宇文直想要辩驳，他也不知道豆乳火锅能吃出这等子事儿来。
宇文直压根儿不知道，这并非豆乳火锅的问题，而是鱼片和羊肉的问题，想要辩解这豆乳火锅不是自己做的，而是杨兼做的，但这种时候了，太后又在气头上，怎么可能听宇文直辩解。
太后不等他说完，又开始呵斥：“我真是平日里太宠着你，由着你胡闹！兄弟几个里面，就数着你平日甚么正经事儿也不做！整天搜罗这些，搜罗那些的，劳民伤财！我本以为你是一片孝心，没成想你是嫌为娘活的太长了！”
“太后……娘亲，不是这样，儿子……”
“哗啦——”
还是不等宇文直说完，众人遥遥的看到含任殿的台阶门口，一捧乳白色的浆水铺天盖地而下，宇文直躲闪不及，直接兜头泼在了他的脸上，顺着脸面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是豆乳火锅的汤底！
汤底里面还夹着好些个鱼片和羊肉，此时鱼片顶在宇文直的头顶上，竟有几分滑稽之意。
宫人们憋着笑意，这卫国公宇文直平日里没少欺善怕恶，大家伙看了只觉解气，没一个可怜儿他的。
宇文直还想要挣扎一下，但是皇太后吃豆乳火锅“破了相”，皇太后才三十出头，年纪不大，正是爱美的年纪，生了这么多痘子和火泡，已经没脸见人，怎么可能听宇文直辩解，立刻让宫人把宇文直轰了出去。
宇文直灰头土脸，一身汤汤水水的从含任殿的台阶上走下来，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也不知那豆乳火锅到底怎么了，竟然能让太后吃破了相！
杨兼围观了一场热闹，果然，不需要自己出手，宇文直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倘或他不贪婪，也没有今日的难堪。
杨兼笑了笑，抬步迎上去，宇文会奇怪的说：“你去做甚么？”
杨兼没有回答，施施然走到宇文直面前，宇文直灰头土脸的被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看，冤家路窄，竟然是杨兼。
宇文直瞪着眼睛，恶狠狠的说：“是你！？都是你的豆乳火锅害我！！”
杨兼一派悠然，晃着腰扇，说：“卫国公，何出此言呢？连太后都知道，这豆乳火锅，可是卫国公您进献的。”
“你……”宇文直这才恍然大悟，说：“你算计我！？”
杨兼浮夸的装傻充愣，说：“卫国公，这又是什么话儿呢？兼如何听不懂了？”
“你……你……”宇文直气的浑身打抖，伸手指着杨兼。
杨兼拿出一条雪白干净的帕子，递过去，笑着说：“卫国公，颜面要紧，您这样体面的人物，怎么能失了尊严呢？快擦擦罢。”
他说到这里，一松手，软绵绵的帕子飘悠悠的落在了宇文直脚前，杨兼没甚么诚意的说：“不小心掉了。”
宇文直瞪着眼睛，粗喘着嗓子，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杨兼微微探前身子，就如同那日宇文直来膳房耀武扬威一般，分明是在说悄悄话，却用众人都听得到的音量，笑着说：“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记得带上。”
杨兼回到隋国公府，家里也听说了，卫国公宇文直惹恼了太后，太后把宇文直从含任殿赶了出来，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宇文直出丑的事情，不需要一下午，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兆，成为了长安的笑柄。
他一进门，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便迎了上来，杨瓒笑着说：“恭喜大兄，计划得逞了。”
杨兼笑着说：“瞧三弟说的，甚么叫做得逞，这是宇文直咎由自取。”
“哒哒哒！”小包子杨广一听说杨兼进门了，立刻从庭院里跑出来，那架势就好像等着主人回来的小奶狗一般，百米冲刺的向杨兼跑来。
杨兼赶紧蹲下来伸手去接，把小包子接在怀里，免得他摔在地上磕了碰了，笑着说：“儿子，在家里乖不乖？”
杨广装乖是一把好手，使劲点头，小肉脸直颤悠，奶声奶气的说：“嗯嗯！窝乖哒！”
正说话间，便看到有人又走了出来，沉着嗓音，没好气的说：“我孙儿比你们这三个小崽子乖得很！”
众人回头一看，原是隋国公杨忠，今儿个杨忠没事儿，在府中休沐，因此正好在家。
杨整连忙给杨兼打眼色，那意思是阿爷已经知道杨兼戏弄宇文直的事情，奈何杨整是个实在人，打眼色也相当的实在，根本不知甚么叫“暗送秋波”，这暗地里的事情竟如此光明正大。
杨忠果然看见了，冷笑一声，说：“老二，你怎么不把眼珠子丢给你大兄啊？”
杨整：“……”
杨整一阵沉默，人高马大的，却乖乖的低下头来，低声说：“儿子知错了。”
杨忠瞪着杨兼，说：“小崽子，你好啊，你自己说说，都干了甚么好事儿！？”
杨瓒连忙劝慰，还护着自己大兄，说：“阿爷，大兄也没做甚么坏事儿，不过教训了教训宇文直那厮，宇文直到处里欺善怕恶，京兆里哪个人不想教训他的？大兄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杨忠又是冷冷一笑，说：“哼！你们三个，就知道避重就轻，我问的是这个事儿么？”
杨整挠头说：“那还能有甚么事儿？”
杨忠气的差点去请家法，说：“还能有甚么事儿？！你们三个真是越发的没样儿了，竟然……竟然去太医署偷皇太后的月事记档！！”
杨忠因着生气，声音难免太了一些，杨兼连忙做噤声的动作，说：“阿爷，小点声儿。”
杨瓒纠正说：“不是偷的，是……是托人查了档子。”
“你还堂堂正正了！？”杨忠拍着自己胸口，说：“我早晚被你们仨人气死啊！”
老二倒是诚恳，继续认错说：“阿爷，我们再不敢了。”
小包子杨广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这一大家子，都是不省心的主儿，于是扬起小脸盘子，主动作和事佬，从杨兼怀里爬下去，来到杨忠旁边，揪着杨忠的衣摆，晃来晃去的撒娇：“祖亲！祖亲！要抱抱！”
杨忠上一刻还虎着脸，低头的一瞬间，变脸一样扬起笑容，恨不能笑得满脸褶子，抱起小包子，说：“哎呦，还是我孙儿乖，是不是呀？”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说：“乖！乖！”
杨忠瞬间便被小包子逗得眉开眼笑，说：“乖孙儿，咱们不跟你阿爷和叔叔们学坏，一定要向祖亲一样稳重，知不知道？”
“叽道！”小包子又使劲点头，乖巧的杨忠一颗心都化了。
兄弟三人看着小包子三言两语降服了阿爷，不由全都松了口气。
杨忠抱着孙儿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杨兼把儿子从阿爷手里抢了回来，抱起来便跑，这才回了屋舍。
杨瓒笑着说：“今儿个宇文直吃了苦头，怕是太后的颜面恢复之前，都不可能爱见宇文直了。”
杨整摇摇头，说：“唉，太后那颜面当真是……”
太后的脸上生了很多痤疮，一个个几乎爆浓，太后的年纪虽然不算大，但到底不是十来岁的小姑娘了。许多小姑娘体质好，长个痘随手挤了，过个两三天也就愈合了，大抵一个星期，痘印都会消失，完全没有长痘的苦恼。
但是太后不一样，太后三十来岁的年纪，皮肤的恢复力没有小姑娘那么强，恰巧又是疤痕体质，如此一来，生了痘就怕挤，挤了必然留疤，痘印没有个半年是掉不了的，等半年之后掉了，恐怕又长了几茬新的痘痘。
而且太后肤质偏油，特别容易长闭口痘痘，这种痘痘更是顽固，因此宇文直想要重新得宠，怎么也要一年半载。
杨兼似乎想到了甚么，说：“眼下是个好机会。”
“甚么机会？”杨瓒奇怪的说。
杨广却不觉得奇怪，还能是甚么好机会，自然是讨好太后的好机会，不得不说，某些事情上，杨广和杨兼倒的确“心有灵犀”了。
叱奴太后是何许人也？或许很多人没听说过叱奴太后的威名，但叱奴太后对北周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
在未来的日子里，叱奴太后帮助小皇帝宇文邕，成功夺权，杀死了一手遮天的大冢宰宇文护，结束了宇文护一家霸权的局面。
且小皇帝宇文邕是个孝子，杨兼如果能和叱奴太后打好关系，对隋国公府也是大有裨益的。
如今宇文直失宠，太后满脸的痘痘，如果谁能让太后这一脸的痘痘消掉，那势必会堵上宇文直的窟窿，在太后面前得宠。
杨兼若有所思，说：“既然宇文直失宠了，咱们也不好浪费这个机会。”
杨整奇怪的说：“大兄，你还懂医术？”
太后的脸破相了，医官门全都堆在含任殿请脉，那一群群的医官，全都是千挑万选的能个儿人，杨兼虽小时候受了不少苦，从小自力更生，懂得也多，但是他对医术其实并不了解。
但是并不妨碍，毕竟诊治的问题交给医官，杨兼只需要从食疗下手便可。
杨兼对老三杨瓒勾了勾手指头，说：“老三，你过来，为兄想请你帮个忙。”
他这话一落地，老三杨瓒登时站起身来，并不是来到杨兼身边，而是一退五六步，“嘭”一声愣是退到了门边上，后背抵着门舍，大有杨兼再叫他，杨瓒立刻调头跑出去的架势。
杨兼笑出声来，说：“三弟，你这是做甚么？为兄又不是洪水猛兽。”
杨瓒站在门边不回来，说：“大兄，都说了弟弟不会再替大兄做那等子……那等子缺德事儿！”
杨兼说：“三弟，你误会为兄了，为兄这般正直之人，甚么时候做过缺德事儿？”
杨广头疼，心想没少做，方才杨忠还为了兄弟三个人去查太后月事记档之事发火呢。
杨兼挑眉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若是不过来，为兄过去了。”
杨瓒犹豫再三，硬着头皮说：“左右弟弟真的不会再做那等子……龌龊之事了。”
杨兼举手发誓，说：“绝对不是缺德的事儿，大兄保证，这次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杨瓒半是狐疑，还是慢吞吞蹭过来，谨慎的说：“到底是甚么事情？”
杨兼说：“为兄只是想请三弟去太医署，帮忙要一点子药材回来。”
杨整忙说：“大兄，你生病了？”
杨兼摇头说：“不是给为兄用，这些药材是用来做美味儿的，做成了这美味儿好孝敬太后。”
杨瓒更是奇怪，甚么样的美味儿，还需要用药材？
其实宫中有食医，负责药膳养生一类，但杨整和杨瓒不知，大兄竟然也会食医之流。
杨兼施施然的说：“三弟你记下来，一会子去太医署把药材找齐了。”
杨瓒赶忙拿过蜜香纸，杨兼说，他便记录下来。
——龟板、腊梅花、绵茵陈、土茯苓……
杨兼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药材，杨整挠着后脑勺，说：“大兄，这龟、龟板，能做甚么美味儿？”
这龟板一直以来都入药，气味很腥，味道微咸，还有苦味儿，怎么也不像是能做吃食的东西。
杨兼说：“不只能做美味，而且还能清凉解暑，消除暗疮，美容养颜，夏日里食用最好不过。”
他这么一说，杨整和杨瓒挖空心思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个甚么样的美味儿，就连小包子杨广都挠了挠头，实在猜不透杨兼的心思。
这三个人都猜不着，其实也有情可原，毕竟杨兼所做的这个美味，乃是清代宫廷的食疗药膳，在那会子达官贵人最是喜欢夏日里饮上两碗，普通百姓是决计食不到的。
那便是——龟苓膏。
现代的龟苓膏几乎随处可见，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超市里几乎都可以买到，网上还有许多卖龟苓膏粉的商店，买回家手动加工，便能做成龟苓膏。
龟苓膏的味道清香，甘甜生津，吃进口中柔软滑嫩，夏日里吃上一碗冰凉凉的甜水龟苓膏，那绝对是一种享受。其实杨兼小时候一直在想，龟苓膏为什么叫做龟苓膏呢，和龟又有什么关系？
答案很简单，龟苓膏，正是用龟板所制。不过现在超市里贩卖的龟苓膏，大抵没甚么龟板，只有一些古法龟苓膏，还保留着传统工艺。
杨瓒虽不知大兄用这些苦涩的药材如何做成美味，但还是依言去了太医署，好些个药材隋国公府中根本没有，都是一些很是偏门的药材，但幸而太医署里有存货。
杨瓒一样儿拿回来了不少，叫了杨整一同去搬药材，杨兼已经带着小包子在膳房里等了。
杨兼数了数药材，笑着说：“交给三弟的事儿，为兄便是放心，这些个药材一样也不少。”
杨整跃跃欲试的说：“大兄，药材都齐全了，快点做那个龟、龟……龟甚么来着？”
杨瓒说：“龟苓膏。”
“对对！”杨整说：“龟苓膏！到底是甚么美味儿？”
杨兼笑着说：“别急。”
这龟苓膏，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也不好做，因着龟苓膏需要的药材十分复杂，往少了说也要十来种，如果往多了说，还可以加入各种人参，各种补品，那便更多了。
龟苓膏的做法，就是把各种药材洗干净，然后开始煎汤药，最后和粘米粉，也就是大米粉，或者凉粉草等等，将熬制而成的药汁凝固起来，便成了龟苓膏。
但复杂就复杂在熬制的过程，把龟板洗干净，捣成粉末，与其他药材混合起来熬制，起码要熬制一个时辰往上，熬制出来之后，又要和粘米粉、凉粉草等等再次熬制，凝固成膏，十足的费神费力，熬制的过程还不能有人走开，必须一直盯着火。
杨兼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将药材洗干净，开始熬制。老二杨整、老三杨瓒，还有小包子杨广都好奇的守在一边，一心等候着龟苓膏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便如同往日里的北京烤鸭、香烤鱼豆腐、豆乳火锅一般，但是哪知道……
众人等了一会子，眼看着药材下锅，但是并没有闻到甚么喷香、香甜、鲜美的味道，反而一股子苦涩之气迎面而来，差点子熏得众人咳嗽起来。
老二杨整虽人高马达，常年征战沙场，不过他素来怕黑怕鬼，而且平日里喜欢吃甜口，便是奶茶也喜欢甜口的多一些，最不喜欢苦涩的味道，立刻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说：“大兄，这……这是甚么味道？苦的很！”
杨瓒赶忙摘下腰扇扇了扇风，说：“这汤汁如何黑乎乎的？”
无错，因着加入了龟板的缘故，汤汁的颜色偏深，黑乎乎的，还冒着一股子清浅的腥味，简直便是黑暗料理了！
杨兼看了看两个弟弟，还有小包子皱起来的脸面，不由笑起来，说：“现在看起来不怎么美味，但你们千万不要质疑我的手艺。”
因着熬药的味道太难闻了，杨整和杨瓒便带着小包子去外面转了转，等回来的时候，膳房里已然没有了苦涩的药味，龟苓膏正巧做好。
他们离开之时，龟苓膏还是一锅子黑漆漆的药汤，等回来的时候，龟苓膏竟然奇迹一般的凝结在了一起，真的变成膏状。
黑色半透的晶莹膏体，盛放在水精碗中，仿佛是黑色的宝石一般，杨兼盛了一勺子调试好的甜饧汁，浇在半透的龟苓膏上，又将切好的冰镇甜瓜洒在碗里，最后放了两颗冰块进去。
水精小碗冒着凉丝丝的气息，龟苓膏黑的透亮，迎着夏日的阳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莹润光泽，浸泡在甜蜜的饧汤之中，旁边还有切成小方丁的各色甜瓜水果，打眼一看过去，登时只觉甘甜解渴的很。
杨兼见他们进来，便招呼说：“来，一人一碗，尝尝看。”
杨整端起小碗闻了闻，他最是怕苦，这一闻并没有闻到苦涩的味道，也没有闻到龟板的腥气，便试探的用小匕舀了一小块，小匕切在滑腻的龟苓膏上，龟苓膏又弹又嫩，还十足的韧劲儿，那感觉奇妙的很。
一放入口中，清香的口感扑面而来，尤其是冰镇之后，合着甜蜜的糖水，完全不觉得苦口，也没有干涩的感觉，入口滑溜溜，比豆腐还要柔嫩，清凉交缠着甜蜜，在口中瞬间化开，说不出是一种甚么样的享受。
还有各种甘甜的瓜果，给龟苓膏平添了不一样的口感，层次瞬间分明起来，亦不会觉得单调。
杨整一口下去，睁大了眼睛，惊讶的说：“怎的……怎么的一点子也不苦？”
杨瓒和杨广不信邪，也学着样子食了一口，口感甘甜顺口，其实还是有一点子苦味在最后，但是那苦味的口感并不明显，反而让甜味更加清爽，夏日里食用最佳。
小包子杨广吃了一口龟苓膏，砸了砸小嘴巴，满脸惊讶，复又食了一口龟苓膏，大为惊喜，这小食不只是顺口，而且在炎炎夏日还颇为开胃。
杨兼见他们低头苦吃，笑着说：“如何？这龟苓膏，可还好吃？”
杨整赞叹说：“好吃好吃！大兄当真是厉害，这龟苓膏熬制之时如此苦涩，没想到制成之后竟这般清甜。”
杨瓒点头说：“且这龟苓膏之中的龟板等药材，都是大有裨益之物。”
太后连吃三天豆乳火锅，如今乃是一条大火龙，正等着清热降火，医官门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太后因着颜面缘故不欢心，不怎么喜欢吃苦药，这时候若是能辅助食疗，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杨兼这龟苓膏，虽不能算是真正的药，但用料扎实，的确是食疗无疑了。
杨兼依法炮制，又做成了一大锅龟苓膏，留下一些给弟弟和儿子解决口舌之欲，当然还“进贡”了一些给阿爷，另外的龟苓膏，便献给了太后享用。
太后因着生了痤疮，好一阵子都不见人，也不见去请安的小皇帝宇文邕，更加不见“罪魁祸首”的宇文直。
大抵过了半个月，突然来了兴致，竟然要摆家宴，宫中的膳房立刻忙碌了起来，杨兼身为主膳中大夫，自然要主持这次的家宴。
含任殿，太后令人大摆家宴，这场面决计是热闹的。
自从太后震怒以来，含任殿里的宫人一直大气儿都不敢喘，今日还是头一次这般热闹。
小皇帝宇文邕早早便来了含任殿，给太后请安。小皇帝只是听说太后脸上生了疮，严重的厉害，谁也不见，半个月不见，今日一请安，小皇帝便有些奇怪，太后这脸面儿，也没甚么不好，和平日里一般无二，哪里有半点子痤疮？
今日是家宴，不只是小皇帝宇文邕来了，宇文护身为小皇帝的堂兄，也来参加了家宴，身边还跟着一个文质彬彬，年纪不大，一眼看上去翩翩君子一般的人物儿。
那男子年纪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但是面相十足老成，看起来沉稳持重，身量高挑，体态匀称。单看面容其实并不出彩，普通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结合着男子君子如玉一般的气质，却显得异常夺目。
此子乃是小皇帝宇文邕同父异母的弟弟——齐国公宇文宪。
今日是家宴，宇文宪虽是小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宇文宪素来为人低调，不喜欢招惹旁人，与小皇帝的干系处的还不错，对太后也算是孝敬，因此今日的家宴，太后为了热闹，也令人邀请了齐国公宇文宪来参加。
连同父异母的儿子都邀请了，太后偏生没有让人去请宇文直，宇文直听说了这件事儿，腆着脸登门，带了许多珍奇顽意儿，一定要来参加家宴。
太后今儿个欢心，看到宇文直虽不欢喜，但也不想破坏了这等好气氛，便没有搭理宇文直，只当宇文直是空气一般，看也不看一眼。
太后笑着说：“来来，大家伙儿都坐，今儿个是家宴，不必如此拘谨，都是自己人。”
众人纷纷落座，因着宇文直是自己硬要来的，这时候又是分餐制，所以其实并没有他的席位，宇文直眼看着齐国公宇文宪身边还有位置，便腆着脸走过去，想要坐在这席位上。
哪知道太后却开口说：“这位置乃是专门为贵客所置，你往后面坐去。”
宇文直当众没了面子，也不敢与太后叫板，点头哈腰的往后面走去，宫人们立刻安置了一个临时的席位给宇文直，但宇文直也只能坐在含任殿的最末端，那地位不言而喻。
小皇帝宇文邕看了看五弟宇文宪身边的空置席位，笑着说：“太后，不知这空置的席位，是太后为何人预留的？是甚么人如此大的脸面儿，儿子竟然不知啊。”
一提起这个，太后便哈哈笑起来，十足的欢心，说：“我儿你可不知，今儿个为娘能见你们，都是有赖此子，为娘的颜面才得以好转。”
众人都到齐了，皇上、太后、大冢宰、齐国公、卫国公全都在等了，此人竟姗姗来迟，简直不像话到了极点，众人都有些疑惑，到底是甚么人，如此大的颜面，能让太后等候，而且太后等候的甘之如饴，一点子不动怒。
随着众人的疑惑，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的同传声，说：“人主、皇太后，隋国公世子、主膳中大夫求见。”
杨兼！？
众人立刻看向太后，谁也没想到，这个席位竟然是给杨兼预留的！
太后一听，欢喜的险些站起来，招手说：“快快，请他进来，不要拘谨。”
宫人导路，杨兼从含任殿外走进来，手里还领着一个半大的奶娃娃，不正是小包子杨广了么？
今日太后组织家宴，杨兼来参加已经很不像话了，竟然还“拖家带口”？
杨兼在万众瞩目之下，在宇文直恶狠狠的目光之下，不急不缓的走进含任殿，看似恭敬的作礼：“兼拜见人主，拜见皇太后。”
太后虚扶一把，说：“不必拘谨，快来坐，便等你们了。”
宇文直插话说：“主膳中大夫，太后设下家宴，你能参加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为何还来的如此之晚，难不成不把太后放在眼中么？”
杨兼轻笑一声，说：“卫国公教训的是，只是……兼承蒙太后恩宠，负责这次家宴，兼又怎么可以辜负太后的器重呢？这宴席上的一应菜色，都是兼亲自经手打典，难免耽误了时辰，还请人主与太后……责罚。”
“甚么责罚不责罚？”太后不允许任何人插嘴，抢先说：“隋国公世子尽心尽力，便是在膳房做事，也如此一丝不苟，这才是我朝廷的楷模，满朝的臣子都该好好习学习学才是！若不是隋国公世子，我这张脸面儿，今儿个还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太后今日之所以邀请杨兼赴宴，其实理由很简单，太后食用了杨兼送来的龟苓膏，喜欢的不得了，起初只是觉得味道可口，夏日里当做甜点饮用再好不过，实在没抱有太大希望，哪知道吃了几日之后，脸上的痤疮真的慢慢消退，加之医官的汤药，简直是事半功倍，半个月的光景，脸上的痤疮已经好了七七八八，施以粉妆，基本看不出端倪了。
太后因着恢复了平日里的美貌，所以才欢心起来，举办了这次的家宴，杨兼便成了这次家宴的焦点人物。
太后特意让杨兼来参加宴席，还允许杨兼把他的小儿子带上。
杨广心机深沉，情商又高，眼看到这场面，眼眸微微动了动，便来了法子，想要讨好太后还不容易么？
杨兼作礼告罪之后，便对小包子杨广说：“儿子，快给人主与太后作礼。”
小包子杨广像模像样，拱起小肉手，略显笨拙的给小皇帝宇文邕作礼，说：“拜见人主！”
随即看向坐在上手的皇太后，皱了皱眉，嘟了嘟小嘴巴，却不继续作礼了，好似很苦恼一般，挠了挠小头发。
宇文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立刻见缝插针的呵斥：“大胆！见到太后，为何不作礼？！隋国公世子，你便是这样教导儿子的么？”
杨广等的就是宇文直的质问，当即不需要杨兼打圆场，已经很会来事儿，一脸真诚又苦恼的小模样儿，奶声奶气说：“太后？太后是人主的娘亲，不应该是一个老婆婆咩？可素……可素……窝看介个大姊姊，年轻得很，不像……不像太后鸭！”
小包子一脸懵懂又真诚，简直是茶香四溢，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这话若是在旁人说来，必然油腻得很，但是偏偏从一个小娃娃口中说出来，那就动听的很了！
太后愣了一下子，随即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笑得眼泪恨不能流出来，说：“哪里来的小娃儿，嘴巴这般的甜！快来，叫太后抱一抱，真是可人儿呢！”
杨兼没想到，论起拍马屁，自己都自愧不如，小包子一开口，艳压群芳，碾压所有人，简直是压倒式的胜利。
小包子杨广当即哒哒哒迈开小短腿，跑到太后跟前，太后欢心坏了，抱起小包子，亲昵的说：“这可人的小娃娃，我可不是甚么大姊姊。”
宇文直万没想到，杨兼成了太后眼前的红人便罢了，怎么连杨兼的儿子都能在太后面前得宠，把太后哄得一愣一愣的，争着抢着要抱小包子，恨不能不撒手。
太后被小包子拍马屁拍上了天，欢心的找不到北，便说：“我儿啊，这隋国公世子机敏又通达，只是燕饮这点子小事儿，都十足用心安排的如此井井有条，是个做大事儿的人物，任职主膳中大夫，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一些？”
小皇帝宇文邕没想到太后如此爱见杨兼，也是暗暗心惊，毕竟主膳中大夫这个职务，还是小皇帝故意安排的。
宇文邕当即赔笑说：“是了太后，寡人也觉得这安排欠妥当了一些，不知按照太后的意思，这隋国公世子适合甚么府署？”
太后想了想，笑着说：“年轻人嘛，便是要磨炼，也无需太高的官阶，依我看，隋国公世子心思细腻的很，司会府的老主官不是刚巧卸任了么？不如叫隋国公世子去顶替，正好儿的事。”
宇文直一听，立刻想要争辩，这司会府的主官的确空缺了一人，老主官乃是宇文直的门下，告老还乡去了，顶替的新人宇文直早就选好了，这些日子便要塞进司会府，哪成想太后竟然要杨兼出任司会府。
司会府主官共置二人，正五命，官阶其实并不大，严格意义上来说，司会府的主官中大夫和主膳中大夫平级，而且同样隶属于六府之中的天官，根本不算升迁。
但宇文直打破脑袋也想塞自己的人去司会府，从这一点子看得出来，司会中大夫绝对是个肥差。
为何这么说呢？因着司会中大夫主管国家财政的审计工作，这职务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是最大的肥差。不止如此，司会中大夫还负责监察工作，监察朝廷官员有没有滥用职权，还要监察各地邦国，就比如这些国公的食邑，都在司会中大夫的检查范围之内。并且负责地方官员的考核工作，监察和考核的成果，会定期直接上报给皇上，或者上报给大冢宰。
无论是政治、经济、财务、民生还是徭役、礼法、礼教，就连地方风俗也逃不过司会中大夫的管辖范围，因此司会中大夫的官阶虽然不高，只有正五命，但权威巨大，说起来有点子明朝的锦衣卫和东西二厂的感觉，绝对是皇上和大冢宰的贴心小棉袄。
太后一开口，众人便知道了，宇文直在太后心中的地位，已然被杨兼取代了，不然这么大的肥差，不给自己的儿子，竟然留给杨兼，实在没道理。
小皇帝宇文邕笑了笑，说实在的，司会中大夫的职位事关重大，卫国公宇文直一直霸占着这个坑位，就是想要堵住小皇帝的耳目视听，好做到欺上瞒下，所以小皇帝宇文邕对宇文直也早有怨言，如今这事儿由太后提出来，宇文邕便做了一个孝顺的顺水人情，说：“太后所言极是，寡人也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宇文直想要争辩，奈何人主和太后都决定了，只能咽下这口恶气，让杨兼出尽了风头。
虽然是家宴，但难免谈论一些国家大事，毕竟皇家不比别的小家。太后有些忧心地说：“突厥联盟之事，还没有谈妥么？”
宇文直突然被点名，立刻站起来，战战兢兢的说：“回太后的话，就……就这两日便能谈妥了，您也知道的，这突厥人狡诈的很，诡计多端，而且十足善辩，贪心不足，今日谈妥了，明日又要就地起价，这三番五次的，儿子难免耽误了一些时日。”
太后现在看宇文直十足的不顺眼，斜楞了他一眼，说：“这么点子小事儿你都做不好。朝中已经开始着手攻打齐人的辎重和粮草，你却迟迟不能与突厥人谈拢，这日子拖得越久，突厥人叫价便高，这种浅显的道理，你难道不懂？我看你不是不懂，便是不上心！若是能把你那些滑头的心思，放在正经事儿上，你也不至于现在这般了。”
太后是个聪明人，以前他觉得宇文直讨好自己是孝顺，想法设法的弄一些好顽意过来，博取自己的欢心，而现在呢，太后突然看清楚了，宇文直根本不是孝顺，只是为了自己的地位。
这么一看清楚，很多事情都看的透彻了起来。
宇文直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的确，他这个人其实很是聪明，但小心思太多了，一直放在不中用的地方，反而耽误了正经事。
杨兼听他们说起突厥联盟的事情，不由眯了眯眼睛，日前宇文直让主膳下大夫李安换了自己的菜色，这笔账虽然已经报复了，但杨兼这个人其实小心眼子的很，也记仇的很，喜欢穷追猛打，这会子宇文直正是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怎么能少了杨兼这一把呢？
杨兼瞥眼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少言寡语，不怎么喜欢说话的齐国公宇文宪。
有些人说，如果齐王宇文宪能活到最后，可能后世的隋朝便不复存在了。
这句话其实有些夸张，但不难看得出来，宇文宪此人绝非凡夫俗子。
宇文宪乃是小皇帝宇文邕同父异母的弟弟，虽是同父异母，但是宇文宪此人生性阔达，不争不抢，所以和兄弟们相处都很和平，鲜少有人记恨宇文宪。
宇文宪素小聪明，幼年之时与小皇帝宇文邕一起读书，师傅总是夸赞宇文宪一学就会，别看宇文宪身量中等，并不魁梧，但宇文宪乃是文武全才的好手。
在不久的将来，宇文宪也会随同杨忠一起上战场，对阵北齐。齐国公宇文宪骁勇善战，不畏生死，在北周大军对抗北齐之时，军队突然被北齐伏兵偷袭，军中大乱，宇文宪却领兵迎敌，抵挡伏击，声名大噪。
因着宇文宪能力出众，而且为人低调，就连大冢宰宇文护也对宇文宪十分看重，委以重任。
可以说，宇文宪是宇文护阵营之人，却难得的没有招惹小皇帝宇文邕的讨厌，两边制衡的都很好。
杨兼眯了眯眼睛，心中思索着，这宇文宪绝非凡品，倘或亦能拉拢到自己的阵营，往后里大有裨益，倘或不是自己的阵营，往后里必然是一个棘手的劲敌，不如现在做做模样，和宇文宪多多亲近。
再者，如果亲近了宇文宪，宇文宪又是宇文护的阵营，如此一来，便能缓和与大冢宰宇文护的胶着干系，让隋国公府更加安逸度日，何乐而不为？
杨兼想到此处，突然拱手说：“人主，太后，这突厥之人狡诈异常，也不怪卫国公谈不拢会盟。”
宇文直大吃一惊，这杨兼怎么突然站在自己这一面儿了？不等他狐疑完，便听杨兼话锋一转，说：“下臣听说齐国公机敏通达，十足善辩，突厥狡诈，卫国公一个人想必应付不来，何不请齐国公一同应对？如此一来，早日与突厥联盟，也早一日安定下心思，一同对付东面的齐人。”
宇文宪不声不响的坐在宴席间，看着众人尔虞我诈的过招，没成想突然被杨兼点了名字，有些吃惊的看向杨兼。
杨兼举荐了齐国公宇文宪，谁都知道，如果谁能拿下与突厥的盟约，那便是天大的功臣，而且与突厥会盟，还能与阿史那国女多多相处，说不定顺带便成为了乘龙快婿。宇文直本想一口吞下个胖子，哪知道杨兼却出来捣乱。
宇文护瞥眼看了一眼杨兼，唇角挑了挑，他正愁这天大的好事儿落在了宇文直的头上，这会儿杨兼开口，宇文护怎么能不跟上呢？立刻笑着说：“是了，人主、太后，齐国公素来沉稳，对付狡诈多端的突厥之人，必然更加得心应手。”
杨兼举荐，宇文护顺水推舟，宇文直眼下墙倒众人推，就连亲兄长宇文邕也不看好他，便点点头，说：“如此，五弟，你就辛苦一些，明日往馆驿多走几趟，早日将联盟突厥之事谈妥。
宇文宪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果然是不争不抢的类型，听到这里，这才恭敬的起身作礼，说：“是，人主。”
一场家宴，太后欢心的厉害，奖赏了小包子杨广很多好顽意，杨兼得了一个肥差，可谓是收获颇丰。
燕饮结束之后，天色已经微微发沉，杨兼准备带着儿子去公车署坐了辎车回府。
杨兼领着小包子进了公车署，一眼便看到了齐国公宇文宪。宇文宪也正要出宫，他一身朴素的袍子，身边也没带多少亲随仆役，简朴的厉害。
杨兼看到宇文宪，面带微笑上前“搭讪”，他方才举荐了宇文宪，这会子如果能再接再厉，绝对能和宇文宪打好干系。
当真不是杨兼吹牛，杨兼儿时过的很苦，所以天生早熟的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况且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杨兼又天生一副温柔多情的俊美脸面，谁看见了心情不好？
杨兼走过去，笑着说：“齐国公，要出宫去了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典型的搭讪开场白。
齐国公宇文宪看到杨兼，也不知是不是杨兼的错觉，总觉得宇文宪的表情稍微僵硬了一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杨兼不信这个邪，再接再厉，更加温柔亲和的说：“方才燕饮之上，兼见齐国公十足喜爱龟苓膏这位小食儿，兼这里有个食方，倘或齐国公不弃，拿回府中，让膳夫们按照烹制便可。”
杨兼说着，把怀中的食谱拿出来，递给宇文宪。
宇文宪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礼貌的抬手接过食谱，低声说：“多谢。”
杨兼说：“齐国公太客气了。”
杨兼说完，竟然……
竟然冷场了。
宇文宪凝视着杨兼的脸面，那表情本就古古怪怪的，眼下更加古怪了，手中捏着龟苓膏的食谱，沉默了好一阵子，开口似乎想要说甚么，不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多说，拱手道别：“时辰晚了，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登上辎车，骑奴赶车，很快离开公车署，出宫去了。
杨兼眼看着宇文宪离开，头一次感觉踢到了铁板，低头对小包子杨广说：“儿啊，父父脸上沾了甚么奇怪的东西没有？”
杨广抬起头来，仔细的看了看杨兼的面目，没有沾染任何污物，面目温柔和善，俊美的不像样子，天生一副多情的模样，更和面目可憎没有半子干系。
齐国公的举动，当真令人万分狐疑……
杨兼当即收起狐疑，也不管了，带着小包子回了隋国公府。
他刚一进府们，便看到有人在等自己，杨整和杨瓒偷偷摸摸的藏在暗处，一点子也不像是隋国公宁国府的郎主，反而像是潜入府中偷东西的小贼。
二人见到杨兼和小包子回来，便说：“二兄，你可回来了。”
杨兼笑了笑，说：“太后宠爱你们小侄儿，怎么也不肯放手，耽搁了一些时候。”
杨广一声姊姊，可把太后给笑死了，怎么爱见小包子都不行，留了很长时间才放人。
杨瓒说：“我们还以为大兄你不记得今晚的计划了呢。”
是了，计划……
昏暗的月色之中，杨兼挑唇一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么有趣儿的计划，又怎么可能忘记呢？
杨整低声说：“大兄，尉迟已经在膳房后门接应了。”
他说着，递给杨兼一个小包袱，杨兼拆开小包袱一看，里面包的是一件衣裳，中官的衣裳，用大白话说——太监的衣裳。
今日杨兼去宫中赴宴，其实还挺忙碌，晚上要赶场。不为别的，这段时间他们冷落了兰陵王高长恭，把高长恭扔在偏院的小舍中，一直没有再见面儿。
冷落了这么长时日，高长恭已经足够狐疑了，恐怕每日里不需要用膳，光吃疑问就顶饱了。
眼下正好是时机，杨兼便打算按照之前所说的，反正高长恭也不会归顺，就放他全须全影的离开，回到北齐的邺城去。他们安排了尉迟佑耆接应，尉迟佑耆已经打点好了京兆城门，今日晚上，只要高长恭装扮成中官模样，尉迟佑耆便能带着高长恭离开京兆长安。
杨兼拎着小包袱，说：“走，咱们送送老四，好歹兄弟一场，怎么也要送送小四儿。”
杨瓒：“……”这话儿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吉利呢？
众人半夜三更的，偷偷摸摸来到隋国公府的偏僻小院儿，这会子高长恭已经睡下了，他前些日子还惊魂甫定，不知道杨兼又要用甚么“下三滥”的法子折磨自己，但是等了好几日，等的都麻木了，也不见杨兼的人影。
这日高长恭已经洗漱完毕，除了外衫，只着中衣躺在床上，左右无事，便准备睡了，突听“嘭——”一声，舍门突然被踹开。
是了，踹开。
杨兼大马金刀的从外面走进来，一脚踹开门，悠闲的摇着腰扇，施施然走进来，就他那两步走，旁人看了都要以为他是来逛窑子的。
高长恭没成想杨兼突然来了，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立刻翻身而起，动作十足凌厉，抓过搭在旁边屏风上的外衫，快速披在身上穿上，仿佛生怕杨兼耍无赖一般。
眯眼厉声说：“你来做甚么？”
杨兼走进来，也不多话，“嘭！”一声，将手中的小包袱扔在高长恭的床上，月色泄露在杨兼的面容上，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唇角微微一挑，杨兼十足纨绔姿仪，幽幽的说了三个字：“脱衣裳。”

第31章 杨兼挂帅出征
“脱……”
高长恭瞪着杨兼, 仿佛杨兼是一个恶鬼，不，倘或杨兼只是一个恶鬼，那么还亲和一些, 杨兼不但是一个恶鬼, 他还是一个“恶霸”！
高长恭戒备的说：“你做甚么！？”
儿子和弟弟们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心想着杨兼一定是故意招惹高长恭的。
杨兼笑起来, 摆着腰扇说：“这位大王，你在想甚么呢？让你脱衣服，换上中官的衣裳，好送你出长安。”
杨兼说着，手腕一动，腰扇挑开小包袱，果不其然，露出里面中官的衣裳。
高长恭一阵吃惊，瞪着那中官的衣裳, 过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语言, 说：“你……你要送我出长安？”
杨兼点点头, 说：“正是如此。”
高长恭更是狐疑, 戒备的盯着他们，根本不去碰散在地上的小包袱, 似乎生怕那小包袱, 或者生怕那中官的衣裳有什么陷阱，只要一碰, 定然万劫不复！
高长恭冷笑一声, 说：“你会有这般好心？”
杨兼摇摇头, 说：“的确，这可不是好心。”
他自己都承认了，高长恭更觉得杨兼是来戏弄自己的，却听杨兼说：“你是东方的齐人，而我是大周之人，咱们水火不容，老死不相往来，倘或我放你走，便不是好心，而是傻心。”
高长恭越发确信了，杨兼是来戏弄自己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杨兼却话锋一转，幽幽笑着说：“但你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初出茅庐便能伤了我阿爷和二弟，倘或真叫你死在大周地界，兼这心里头，当真还有些个心疼呢。”
杨兼的笑容半真半假，笑得高长恭头皮发麻，继续说：“勿言废话，现在便换衣裳，外面有人接应，已经打点好了京兆城门，今夜便能出城，走不走由你。”
末了，又没正形儿的开玩笑，说：“你倘或不舍得为兄，留下来也行。”
高长恭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杨兼，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甚么破绽来，狐疑的说：“你……当真放我离开？”
杨兼一笑，说：“你留在我家里，也不归顺，浪费我们家口粮，怎么，还吃别人家口粮上瘾了？这死乞白赖的不肯走？哦——是了，你恐怕真是舍不得为兄罢？”
高长恭冷声说：“你们背过去，我换衣裳。”
杨兼摇摇头说：“这贵胄，就是讲究，行行，我们背过去。”
众人背过身去，等着高长恭换上中官的衣裳，他本已经就寝了，正好套上中官的衣裳，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很快穿戴整齐。
杨兼转头一看，挑眉说：“这么俊俏的中官，啧啧，就算是个中官也太惹眼了一眼，不过无妨，大兄早有准备。”
说罢，向高长恭招了招手，示意高长恭跟上去，一瞬间初出茅庐，不畏生死的高长恭，突然双腿发沉，竟是有点子不敢跟上杨兼的步伐，总觉得自己跟上了杨兼的步伐，那并不是大胆无畏，可是自投罗网！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高长恭也只好硬着皮跟上了。
众人离开了偏院的小舍，一路前行，很快绕到了隋国公府的膳房附近，这后面有个小门，是专门供膳夫仆役出入的，每日里也会在这里运送需要的食材，晚上便运送泔水。
上次高长恭伪装成了仆役，便想要从这个小门混出去，不过一眼就被杨兼发现了，没能走成，没成想这会子，杨兼又把他带到了这里，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他们刚一到小门附近，便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黑影，高长恭戒备异常，那黑影却主动迎上来，低声说：“世子。”
原是尉迟佑耆！
杨兼要送高长恭离开，尉迟佑耆武艺出众，又是蜀国公家的小郎主，到底有些人脉，杨兼便托付了尉迟佑耆，护送高长恭离开京兆，务必全须全影的把高长恭送走。
尉迟佑耆因着受了杨兼的恩惠，所以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有推辞，那架势，大有刀山火海也去得的气场。
杨兼让高长恭在门口等一会子，转身进了膳房，也不知去做甚么，很快又走了回来，手中拿着两只小袋子。将其中一只交给高长恭，说：“这里面是粮食，你路上用得着。”
高长恭伸手接过来，小口袋不大，但沉甸甸的很是压手，打开往里一看，果然是粮食，一堆的饼食，全都是那些便宜携带的食物，还有几块……干脆面。
高长恭在隋国公府住了不少时日，平日里杨兼并没有亏待高长恭，但凡做了小食儿，也会让人送过来给高长恭尝一尝，所以高长恭认识这干脆面，还是他最喜欢的“照烧”口味儿，虽高长恭也不知照烧是甚么意思。
高长恭看到那干脆面之时，心中登时有些发麻，竟萦绕上一丝丝的感动来，十足莫名其妙。细细想来，高长恭从潼关战场重伤流落，一路混做流民来到原州，这一路上九死一生，后来落在杨兼手里，本以为再无生还机会，很可能还会被杨兼用来要挟母国。
高长恭连自己的死法都想好了，大不了一死，绝不能拖累朝廷。然，他实在没想到，其实杨兼表面看起来讨人嫌，内地里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从未做过实质性伤害高长恭之事，平日里反而招待的周周全全。
高长恭一想到这里，莫名心窍里有些发软，也不知是不是即将要离开这京兆长安的缘故，总觉得杨兼此人都莫名顺眼了不少。
不等高长恭的感动蔓延到心窍的每一个位置，杨兼已经打开了另外一个小口袋，没有递给高长恭，自己伸手进去掏了两把，白皙纤长的手掌再伸出来之时，已经变得黑漆漆一团，动作飞快，在高长恭的脸上狠狠抹了两下。
那口袋里装的竟然是膳房里烧火的黑灰，“唰唰”两下，快准狠的抹在高长恭的脸面上，方才还是个俊美惹眼的中官，这会子都变成了“灰姑娘”，偏白的肤色完全给遮盖的严严实实。
高长恭：“……”
他深吸一口气，方才那一点点的感动，登时在心窍里快速震荡，土崩瓦解，四分五裂，灰飞烟灭……
杨兼把黑灰抹在高长恭的脸上，点点头，似乎甚是满意，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沾满了黑灰，于是揪起高长恭的中官衣裳，在上面仔仔细细的净了手，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干净。
高长恭已经被杨兼无赖的举动震惊了，呆愣在原地，就任由杨兼在他身上把手擦干净，这才反应过来，狠狠一拽自己衣裳，把中官的衣袍拽过来，瞪了杨兼一眼。
杨兼笑着说：“你们看，现在便顺眼了不少罢？”
高长恭狠狠咽下这口恶气，眼下不是争辩这些琐事儿的时机，再三确认，说：“你当真……放我离开？”
杨兼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磨磨唧唧？”
高长恭被杨兼抢白了一顿，简直是自讨苦吃，便听杨兼笑着又说：“是了，你当真是舍不得为兄罢？也是，小四儿，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为兄又如此的高大伟岸，俊美不凡，聪敏通达，你舍不得为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高长恭眼皮一跳，他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夸赞自己，而且说实在的，高大伟岸之辈，杨整还差不多，杨兼的身材并不算高大魁梧的类型。
高长恭说：“你甚么时候才能有个正形儿？”
杨兼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唰！”将腰扇也收起来，回视着高长恭，说：“为兄现在就很正经……城门已经打典妥当，有尉迟郎主护送你，保你一路通行无阻，全须全影安安稳稳的回到邺城，时辰不早了，上路罢。”
高长恭没有再说话，眼看着杨兼不是开顽笑的，便举起手来，对杨兼微微一拱手，转头迈开大步，从膳房后面的小门离开。
杨兼目送着高长恭离开，那高大的背影很快融入黑夜，慢慢消失，被夜色一点点吞噬，直到看不清晰……
杨兼唇角的笑容不断的扩大，轻声说：“再会了老铁，咱们很快便会见面的……”
杨兼自从进献了龟苓膏之后，便博得了太后的欢心，太后爱见杨兼爱见的不行，倘或说甚么人比杨兼更加得宠，那怕只有一个人——小包子杨广。
小包子那“油腻”的讨好，在太后听来便是童言无忌的大实话，但凡是个人，谁不喜欢听马屁，倘或他不喜欢马屁，一定是你拍马屁的姿势不对。恰巧了，杨广的心机深沉，心窍玲珑，比旁人都多了一分心眼儿，这拍马屁的姿势是恰到好处，把太后哄得团团转。
太后隔三差五便传杨兼带着小包子进宫，两日不见小包子，便怪想得慌，把小包子当成了活脱脱的亲孙子一般看待。
今日宫中又来了消息，说是太后想念小包子了，让杨兼带着小包子进宫来请安，还特准杨兼的两个弟弟一并子来问安。
其实太后也有一点子私心的，不只是单纯的叫小包子来进宫，还让中官带话来，说是太后想食干脆面那口儿了，所以叫杨兼进宫之时，顺便带一点子干脆面来。
这倒是不麻烦，杨兼听了中官嘱咐，便准备进膳房去做干脆面，小包子十足粘人，一刻也不能走开，其实杨广是为了稳住自己小世子的地位，一刻也不得松懈，一定要跟着杨兼去膳房。
杨兼便带着便宜儿子进了膳房，一进去竟然看到了两个弟弟，今儿个倒是稀奇了，弟弟们在膳房里躲着。
杨兼说：“二位弟亲怎么在此处？”
杨瓒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杨整倒是大咧咧的说：“大兄，三弟想叫你教他干脆面的制法呢！”
是了，早前杨兼就答应了杨瓒，教导他干脆面的做法，只不过一直没有得空，所以还没教导。
杨兼狐疑的说：“怎么这会子，突然想起要学干脆面了？”
杨瓒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杨整又替他说：“大兄你不知情，今儿个太后不是传大兄进宫请安么？今儿个顺阳公主也在太后的含任殿，一会子怕是会打个照面儿，所以三弟想亲手做干脆面给顺阳公主食。”
旁人追女孩，都是亲手做红酒牛排，再不济做个蛋糕，好家伙，三弟便是如此的清新脱俗，不愧为京兆第一才子，之前亲手做了一碗面糊糊汤饼，这会子又要亲手做干脆面送给心仪的女孩。
杨兼摇摇头，老三如此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怕是要实力单身啊……
不过这感情的事情，杨兼是不想参合的，既然老三想学，做大哥的教一教也就是了。
杨兼点头说：“行，那老三你净了手，过来为兄教你。”
杨瓒平日里便“喜爱”理膳，素来对理膳很感兴趣，这会子跃跃欲试，立刻挽起袖袍，净了手，像模像样的站在杨兼面前。
这做干脆面，第一步自然是和面，杨兼弄了一些面粉，开始演示和面，虽然只是和面这样基础的活计，但是面团在杨兼的手下便仿佛是工艺品，一点子也不粘黏，面团揉的是光光滑滑，好像小包子的脸蛋儿一般。
杨广素来最有心机，立刻站在一旁拍马屁，奶声奶气的说：“哇——父父好腻害！”
杨兼说：“三弟你也来试试，头一次和面或许会有些粘黏，不过没关系，多试几次便好了，三弟这般有悟性，一定没问题的。”
杨瓒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底气十足的说：“看着……看着亦不难，弟弟可以的！”
杨瓒说着，便学着杨兼的模样，弄了一些面粉，准备开始和面。杨整是个粗人，一直只会舞刀弄枪的，他对理膳虽然没有甚么偏见，但总觉的理膳是个精细活儿，交给他绝对做不好，所谓术业有专攻，因此杨整也不添乱了，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看着大兄和三弟理膳。
杨兼让老三和面，自己转身去找调料，准备多做几个口味的干脆面，例如照烧的、孜然的，再调一个宫保鸡丁口味的。
杨兼这么想着，突听小包子“咳咳咳”的咳嗽起来，他背对着杨瓒，也不知杨瓒和面到了甚么地步，只是一个转身的光景而已，哪知道身后竟然“烟雾”弥漫起来，呛得小包子不停的咳嗽。
杨兼转头一看，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电影特效呢，杨瓒整个人被面粉弥漫着，白花花的面粉不停的蒸腾起来，飘散在空中。
“啊——阿嚏！！”杨整也开始打喷嚏，使劲挥着双手驱赶面粉，说：“阿嚏……三弟，你……你的面粉放……阿嚏太多了罢！”
杨瓒有些手足无措，手里还拿着舀子，舀子里剩下半勺面粉，杨瓒头一次这般慌张，连忙说：“我我我……我放点水！”
他说着，就用那只还有半勺面粉的舀子，“哗啦！！”一声伸进了水缸里。
“等……”杨兼阻止的话来不及说，杨瓒手脚麻利，面粉已经“污染”到了水缸里，杨瓒又舀了一大勺的水，“哗啦——”一声直接浇在装面粉的盆子里。
那么一大勺水，直接浇下来，面粉自然成不了面团，简直就是施工现场，还以为是和水泥呢。
杨瓒这才感觉又干错事了，战战兢兢的说：“水……水好像有点多了。”
杨兼：“……”
一般人第一次做饭，都做不太好，有情可原，但杨兼觉得，自己的弟亲绝对不是一般人，而是厨房杀手的级别！
“水多了，我再放点面……”
“哎，面……面又多了，无妨无妨，我再放点水……”
“啊呀，盆子装不下了，快二兄，再给我拿个新盆子来！”
杨瓒一通折腾，一块面和的乱七八糟，好像马蜂窝一般，面粉糊在脸上，因着沾了水，全都变成了泥揪揪儿，哪里还看得出甚么京兆第一才子的模样。
杨瓒冷静下来，看着遍膳房的白色面粉，还有一地的水迹，登时垮了肩膀，说：“好像……还挺难的。”
三弟一脸“委屈”的模样，仿佛面粉和水欺负他了一般，老二杨整赶紧过来，说：“无妨无妨，为兄给你摘一摘。”
说着，很是体贴的将蹭在老三杨瓒脸上的面揪揪一个一个摘下来，一贯大咧咧的老二破天荒的组织了一下言辞，说：“三弟，要不然……咱们还是写脆饼赋罢。”
杨瓒：“……”
太后让中官来请杨兼等人进宫，好一阵子大家都不出来，杨忠便来看看情况，毕竟不能叫太后等太长时间。
哪知道一进膳房烟雾弥漫，忍不住“嗬！”了一声，感叹的说：“膳房里如何这么大的土气？”
那哪里是土气，分明便是面粉，不得不说，阿爷吐的一把好槽！
最后还是杨兼做好了干脆面，将干脆面装入精致的大漆食合中，交给杨瓒，说：“三弟，这面……勉强是你和的，所以干脆面也算是你做的。”
杨瓒情绪低落，声音微弱的说：“大兄，你不必安慰弟弟了。”
杨整奇怪的说：“大兄，你不进宫去么？”
杨兼笑了笑，看了一眼杨瓒，他的确不想进宫去，毕竟今日顺阳公主也在含任殿，若是去给太后请安，绝对会和顺阳公主打个照面儿。杨兼对顺阳公主并没有甚么看法，尤其他家老三钟情于顺阳公主，又是个痴情种子，自己这个便宜兄长，又怎么好坏事呢？
杨兼说：“我便不去了，左右太后是想见小儿子，又馋了干脆面这口，便说我染了风寒，因此不便去谒见。”
杨瓒方才还蔫头耷拉脑的，听了杨兼的话，瞬间抬起头来，眼神十足锐利的说：“大兄，你不必迁就弟弟，弟弟的确心仪顺阳公主无错，但这种事儿，弟弟愿意和大兄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杨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傻弟亲，为兄不想各凭本事啊……
杨瓒坚持让杨兼一同入宫，杨兼也没有法子，恐怕伤了三弟的自尊心，因此便同意下来，和大家伙一起入宫去含任殿。
含任殿内，果然顺阳公主也在。
顺阳公主便是听说太后馋了干脆面儿这一口小食，所以特意提起了隋国公世子杨兼，想要蹭在含任殿，见一见杨兼的。
杨兼一行人走进来，顺阳公主羞涩的低垂着头，用余光偷偷的去瞥杨兼，那满满的爱慕之情根本无需开口。
小包子杨广被杨兼抱着走进来，一眼便发现了顺阳公主的爱慕之意，但凡是个人恐怕都能看得出来。顺阳公主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妹妹，素来又深得太后的宠爱，因此身份不低，倘或真的下嫁给杨兼，必然是正妻，往后里的孩子也必然是嫡子，那小世子的身份和自己这个“小野种”又没有甚么干系了。
杨广眯了眯眼目，当即迈开小短腿，从杨兼怀里蹿下去，“哒哒哒”跑到太后面前，奶声奶气的说：“大姊姊！”
他这么一唤，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都是第一次亲耳听到，腿上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太后却很是吃这一套，立刻哈哈大笑，也不顾甚么姿仪了，把小包子接住，抱起来，笑的合不拢嘴，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去，说：“哎呦，你这个小宝儿啊，说了多少次，我可不是甚么大姊姊。”
“你看，”太后指着旁边的顺阳公主，笑着说：“这才是大姊姊呢。”
小包子看向顺阳公主，露出一脸懵懂的模样，还故意咬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奶里奶气可可爱爱，无比真诚的说：“可素……可素……窝觉得大姊姊你比这位大姊姊要年轻鸭！”
“哈哈哈……”
果不其然，小包子“油腻”的马屁一拍下去，太后又是哈哈大笑，逗得是前仰后合，欢心的找不到北了，揉着小包子的小脸蛋儿说：“就属你嘴巴甜，真会哄人！”
小包子再接再厉，歪着小脑袋，说：“窝、窝嗦的是实话，父父嗦了，小娃娃不能诓骗于人哒！”
太后一听，更是欢心，恨不能一直抱着小包子，把小包子当成一块宝捧着，又稀里糊涂的奖赏了很多与小包子，说是金山银山都不为过，又说：“我看这小宝儿啊，机灵善变，聪慧得很，往后里绝对是做大冢宰的料儿！”
杨广脸上都是奶气的伪装，心里却冷笑一声，大冢宰？朕的心思，一个区区大冢宰又如何满足？
杨整和杨瓒看到这场都傻了眼，传说中皇太后十足冷艳不可方物，对小皇帝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对卫国公宇文直很宝贝，哪知道今日一见，原来……太后如此爱笑？拒不完全统计，自从小包子进了含任殿，太后便一直在笑，一刻也没停嘴。
杨瓒低声说：“大兄，你这儿子，将来定非凡品。”
杨兼笑了笑，是了，杨广……单听这个名讳，便知道将来定非凡品。只不过凡品不凡品的，其实还很长远，杨兼只有一个期望，期望这小包子一直甜下去，可别给养歪了，养成那个弑父杀君的正牌杨广才是……
众人陪着太后用了膳，太后午膳之后需要歇息，大家便告退，准备离开含任殿，顺阳公主眼见着杨兼离开，也告退离开，一并子走出含任殿。
出了含任殿，杨兼本不打算多耽搁，立刻便要出宫的，奈何顺阳公主突然开口说：“世子请留步……我、我想与世子说说话儿。”
顺阳公主亲自开口，杨整下意识的看向老三，虽杨整为人大咧咧，但满京兆都知道，隋国公府的三郎主爱慕顺阳公主，顺阳公主却爱慕三郎主的大兄。
杨整看向杨瓒，杨瓒的表情果然有些个失落，就在不久之前，杨瓒还在膳房里忙叨着，想要为顺阳公主做一些小食，可见杨瓒对顺阳公主有多上心。
杨瓒强自打起精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大兄，弟弟与二兄去公车署等候，大兄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小侄儿的。”
杨广并不想走，他还要守着杨兼，杨兼生的如此风流倜傥，还喜欢到处“沾花惹草”，杨广自然要死死盯着他，以免隋国公府多出一个小世子。
奈何杨瓒这个人太死心眼儿，竟然给自己的情敌制造机会，抱起小包子便要走。
小包子杨广使劲踢着腿儿，也顾不得甚么形象可言了，左右他现在是个孩子，也不需要脸面那东西，便可劲儿的打挺，嘴里奶声奶气的喊着：“找父父！要父父！要父父鸭——”活脱脱一副抢孩子的画面儿。
杨兼头疼不已，说三弟傻罢，他连干脆面赋都能写得出来，说三弟精明罢，哪里有给情敌制造机会的精明人？
杨兼连忙拉住杨瓒的袖子，低声说：“你们俩可不能走，走了今后都没干脆面吃。”
这威胁不是很奏效，杨瓒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还是带着杨整，拐子一般抱了小包子便走。
弟弟们都走了，便宜儿子也被带走了，一时间只剩下杨兼和顺阳公主二人，顺阳公主身边的宫女和中官也退到远处，留给他们说“悄悄话儿”的空间。
杨兼额角更疼了，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顺阳公主满眼浓浓的爱意，瞥了杨兼两眼，似乎在组织自己的言辞，揉着袖摆好一阵，这才说：“世子，其实……”
杨兼不等顺阳公主开口，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头，微笑着说：“公主，您可能有所不知，我家三弟仰慕公主已久。”
顺阳公主没成想杨兼一开口，竟然提起了杨瓒，杨瓒仰慕顺阳公主，这并非甚么秘密，顺阳公主本人也是知情的。
顺阳公主脸色一僵，说：“可是……可是我心中已经有心仪之人了，世子难道不知，我心仪之人到底……到底是谁么？”
杨兼微微叹了口气，就算知道，杨兼也没有这种心思。杨兼这个人看似温柔，但他经历了太多，其实他才是那个最冷漠绝情之人，面对顺阳公主的爱慕，杨兼一点子波澜也没有。
杨兼点点头，突然说：“今日正好儿，那兼便与顺阳公主说实话罢。兼已经有了儿子，顺阳公主也看到了，所以兼私以为，顺阳公主爱慕之人，并非良人。”
杨兼彻底否定了对顺阳公主的心思，虽然说的委婉，但是顺阳公主是个明白人，杨兼这拒绝的毫不留情。
的确毫不留情，杨兼便是如此冷漠的一个人，但有的时候，在这种事情上拖拖拉拉，给旁人留有不该存在的幻想，才是冷漠的做法，像杨兼这样干脆利索之人，反而是个“体贴”之人。
顺阳公主登时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毕竟顺阳公主素有京兆第一美人儿的雅称，爱慕顺阳公主之人，并不只是杨瓒一人，还有许许多多的追求者，加之顺阳公主的身份高贵，又是太后最宠爱的女儿，想要攀上金枝玉叶之人，数不胜数，只有杨兼一个人拒绝了她。
顺阳公主沉默了一会子，突然说：“我……你有儿子也无妨，我可以等你。”
杨兼没成想都已经拒绝的彻底，顺阳公主竟也是个死心眼儿，登时头疼不已。
杨广被两个叔叔掳劫走，一路踢着腿儿，怎么挣扎也不行，一路带到了公车署，塞上了辎车。
杨瓒把小包子抱上辎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甚么。
杨整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说：“三弟，你要是想哭的话……”
不等杨整做个体贴的二哥，杨瓒已经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说：“谁要哭？”
杨整嘿嘿傻笑一声，挠着后脑勺，说：“是了，小时候咱们兄弟二人，总是为兄哭的多一点。”
杨广心中着急，一双灵动的猫眼变成了狼目，低头思虑着甚么。这顺阳公主生得美貌标志，京兆之中追求顺阳公主的人数不胜数，如今顺阳公主与杨兼独处，也不知杨兼会不会动摇。
绝不能让顺阳公主下嫁杨兼，必然要想个法子，破坏那二人相处才是……
杨广这般思量着，眼中露出狠戾的神色，突然一瞥，公车署开进来一辆辎车，那辎车很有特点，乃是馆驿导送使者的辎车。
可不就是突厥使团的辎车么？
果不其然，阿史那国女欢快的从辎车中蹦出来，估摸着今日阿史那国女要进宫谒见小皇帝，所以跟随着使团一并子来了。
杨广眯眼盯着阿史那国女，肉肉的小脸蛋儿突然扬起一个满是算计的笑容，是了，怎么忘了这茬儿，还有阿史那国女呢。
阿史那国女爱慕杨兼，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之前在馆驿之中，阿史那国女更是魄力十足，向杨兼当众表白，不过很可惜，被杨兼委婉的拒绝了。
而顺阳公主也是爱慕杨兼之人，说起来，阿史那国女和顺阳公主便是情敌干系。天底下能有几个杨瓒，对情敌这般温和？加之阿史那国女性子泼辣，生在极北的突厥，稍微有点子刁蛮，倘或让阿史那国女与顺阳公主碰了面，那岂不是一场热闹？
到时候，根本无需杨广出马，便能借刀杀人，解决了杨兼的风流债……
杨广想到这里，眯起眼睛，当即下定决心，趁着杨整和杨瓒不注意，“跐溜”一下子窜出辎车，朝着阿史那国女跑过去。
“国女！国女！”小包子颠颠颠跑过去，迈开小短腿一路跑，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叫唤着。
阿史那国女欢欢欣欣的进宫来顽，突听有人唤自己，回头一看，立刻板起小肉脸，叉腰瞪着跑过来的小包子，说：“怎么是你鸭！抢我鱼片羊肉的坏人！”
杨广：“……”
差点子忘了，在馆驿食豆乳火锅之时，杨广为了“独宠”，一个劲儿的给阿史那国女使绊儿，丝毫没有手软，阿史那国女竟然是个记仇之人。
小包子咳嗽了一声，说：“窝是来给你通风报信哒！”
阿史那国女哼了一声，高傲的甩着小辫子，说：“通风报信？就你？我不信鸭！”
别说对方只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娃儿，便是老谋深算的老姜，也不是杨广的对手，杨广游刃有余的说：“那……你不信窝，那便算了罢，只好由得旁的女子，加入隋国公府，做窝娘亲啦！”
小包子说完，甩着手回头要走，阿史那国女一听，登时睁大了眼睛，一步窜到小包子杨广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说：“等等！你说的甚么意思？”
小包子杨广故意做出为难的模样，说：“你不是不愿意信窝咩？”
阿史那国女“鸭鸭鸭”的跺着脚，说：“我信你还不行吗！你快说，不要拖拖拉拉的，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抢我阿史那国女看中的人？！”
杨广等的便是阿史那国女这句话，阿史那国女性子泼辣，又从小被宠到大，何况她年纪还小，最是沉不住气，必然一点便爆。
小包子杨广奶声奶气的说：“国女，窝偷偷告素你，是顺阳公主！”
“顺甚么公主，我怎么没听说过？”阿史那国女说。
杨广添油加醋的说：“这顺阳公主，乃是人主的亲妹妹，而且还得宠于皇太后，是公主里面最娇贵的一个啦！顺阳公主暗慕窝父父，遍京兆尽人皆知，不信你随便去打听鸭！千真万确呐！”
阿史那国女瞬间着急起来，跺着脚说：“这个顺阳公主，竟敢抢我阿史那心仪之人！哼，坏得很！”
小包子使劲点头，肉肉的小脸蛋差点飞起来，说：“可不是嘛？皇太后也一心撮合顺阳公主与窝父父的好事儿，国女你不叽道鸭，就这会儿，顺阳公主正在和窝父父单独相处呢！”
“甚么！？”阿史那国女果然要炸了，说：“单独相处？！在何处？！”
阿史那国女因着沉不住气，所以声音难免有些大，杨整和杨瓒听到声音，才发现小侄儿溜走了，赶忙跑过来。
杨广不紧不慢，游刃有余，唇角挂着冷笑，小肉手一指，唯恐天下不乱的说：“你看鸭，不就在那面儿嘛，谈得又是投机，又是欢心，窝都听见父父欢笑的声音啦！说不定明儿个父父便把顺阳公主娶回家，给窝做娘亲啦！”
“鸭鸭鸭——！！！”
杨整和杨瓒赶过来之时，便听得阿史那国女鸭鸭乱叫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了阿史那国女，叫国女如此生气。
阿史那国女果然被杨广挑拨，气的跺脚，说：“不行不行！我现在就过去！”
说着绕开众人，气势汹汹的朝着杨兼和顺阳公主单独谈话的地方而去了。
杨整奇怪的挠着后脑勺，说：“突厥国女这是去做甚么？如此急忙。”
小包子杨广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面子上十足无辜的说：“不叽道鸭。”
杨瓒一看阿史那国女离开的方向，恍然大悟：“糟了！国女怕是去找大兄了！”
阿史那国女若是与顺阳公主见了面儿，那岂不是天崩地裂了？
杨瓒连忙说：“这回坏事儿了，咱们快追！”
杨兼头疼不已，想要再次拒绝顺阳公主，便在此时，突听“哒哒哒”的声音传来，砸夯一般，转眼一看，竟然是阿史那国女。别看国女年纪还小，都不到十岁，但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大有排山倒海的气场。
阿史那国女走过来，直接插在杨兼和顺阳公主中间，仰着一张十足刁蛮的小脸蛋儿，叉腰抱臂，说：“你便是顺甚么公主？”
阿史那国女这开场白，分明是来找茬儿挑衅的，活脱脱毕露无疑。
顺阳公主诧异的说：“你是……你是突厥的国女？”
阿史那国女仰着下巴，说：“无错！便是本国女！我明白的告诉你，本国女心仪隋国公世子，是要嫁给世子的！公主便不要打坏心眼儿了！”
杨兼登时哭笑不得，低头看着阿史那国女的脑袋顶儿，阿史那国女个头矮矮的，比小包子杨广也就高一点，比起顺阳公主高挑的身姿根本不够看，但是气场一点子也不输。
顺阳公主没想到阿史那国女如此直白，简直……简直是“不知羞耻”，大庭广众便喊了出来，听得顺阳公主直脸红。
顺阳公主说：“国女你……你怎么能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不等顺阳公主说完，阿史那国女已经抢着说：“这有甚么的？本国女便是心仪隋国公世子，有甚么不好承认的？哼，我今日便与你宣战，你休想独占世子！”
杨整、杨瓒带着小包子杨广赶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这修罗场面，顺阳公主与阿史那国女僵持不下，阿史那国女胡搅蛮缠，顺阳公主不肯放弃，又碍于面皮薄没有底气。
杨广施施然走过来，负着小肉手，一派轻松悠闲，稳操胜券的模样，二两拨千斤，阿史那国女与顺阳公主闹起来，最后得益的还是自己。
小包子走过来，立刻卸去算计与阴谋，伪装上可可爱爱的奶气，哒哒哒跑到杨兼面前，一窜一窜的蹦着，甜甜的撒娇说：“父父！父父，抱抱！”
杨兼弯腰将小包子抱起来，他可不知阿史那国女跑出来“救场”，都是杨广的功劳，还以为只是偶然，眼看着阿史那国女与顺阳公主闹得不可开交，低声说：“乖儿子，咱们悄悄溜走？”
“嗯嗯！”小包子杨广装乖一把好手，使劲点头。
杨瓒眼皮狂跳，说：“大兄，这样……这样不好罢？”
杨兼说：“不走的话，等国女与公主闹起来，殃及池鱼可就麻烦了。是了，三弟你留下来，趁机攻陷顺阳公主，兄长们便先走了。”
他拍了拍杨瓒的肩膀，递给杨瓒一个努力的眼神，招呼着杨整说：“二弟，快走。”
杨整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干脆便跟着大兄走了，对杨瓒说：“三弟，那我们先走了。”
“等……”杨瓒连忙喊着：“你们等等我！还是、还是一起走罢！”
阿史那国女与顺阳公主僵持不下，两个人一转眼，杨兼已经不见了踪影，早就往公车署去了。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一路来到公车署，哪知道这么巧，竟然在公车署碰到了熟人，那人正好要出宫去。
不正是小皇帝同父异母的五弟，齐国公宇文宪么？
宇文宪还是那身简朴的袍子，穿着十足素气，身边也没带几个中官和亲随，没有官架子，正准备蹬车离开。
“齐国公。”杨兼心想着，既然见面儿了，又想要拉拢宇文宪，便打个招呼也好。
于是杨兼便在杨整和杨瓒震惊、吃惊、狐疑的目光下，施施然走向宇文宪，前去搭讪打招呼。
宇文宪正要离开，突听有人唤自己，下意识的停住脚步，转头一看，那脸上的表情登时有些僵硬，杨兼看的分明清楚，宇文宪必然后悔顿住了脚步，不过他现在想要装作没听见一走了之，已经来不及了。
杨兼不知宇文宪的表情为何如此古怪，他抱着小包子走过去，笑着说：“齐国公，好巧啊。”
宇文宪点点头，恭敬的与杨兼回礼，然后……
然后，再一次冷场了。
杨兼眼皮一跳，这已然不是第一次冷场，每次见到宇文宪，必定会冷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宇文宪可能不太待见自己……
杨兼咳嗽了一声，找到了一个话题，说：“不知前些日子兼送与齐国公的龟苓膏食谱，齐国公回去有试过没有？”
宇文宪点点头，说：“食过了。”
宇文宪只说了三个字，场面再一次陷入了胶着之中，杨兼也不嫌冷场，继续搭讪说：“那食谱记录的详细简单，齐国公府中的膳夫必然能料理妥当。”
宇文宪淡淡的说：“我自己试了试，世子的食谱的确详细又明了。”
杨兼有一点子诧异，没成想宇文宪竟然自己做了龟苓膏，便说：“那敢情好了，倘或齐国公有甚么不明白之处，千万不要与兼客气见外，直接问兼便是。”
宇文宪又点了点头，还是淡淡的口吻，说：“多谢。”
随即又说：“世子，我还有公务在身，不宜久留，还请世子见谅，便先行一步了。”
宇文宪到底有没有公务，杨兼不得而知了，但是杨兼可以肯定，宇文宪不想和自己再聊下去，这个天儿算是给“聊死了”，宇文宪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杨兼也不好死拉活拽把他留下来，便十足优雅的颔首，说：“齐国公，请便。”
宇文宪再次作礼，礼数也都周全，转身蹬车，很快离开了公车署。
杨兼抱着小包子，遥遥的目送着宇文宪的辎车离开公车署，心中想着，这宇文宪的反应十足古怪，好似不待见自己一般，也不知是甚么时候得罪过他。
杨兼一转头，便看到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自己，杨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甚么不妥之处，便问：“二位弟亲，为兄今日难道如此丰神俊朗，让二位弟亲都看呆了？”
杨整哈哈一笑，实诚的说：“大兄每日里都丰神俊朗！”
杨瓒揉着额角说：“不是这个问题罢？大兄，你今日怎么……怎么转了性子？”
杨兼一听，弟弟们或许知道“自己”往日里与宇文宪的恩怨，便追问说：“大兄有何不妥么？”
杨瓒尴尬的说：“大兄你怕是忘了，你往日里曾经……曾经调戏过齐国公。”
“咳——”杨兼已经做好了与宇文宪结仇的各种想法，哪知道杨瓒一开口，还是呛着了杨兼，果然，自己想的太“浅显”了。
杨瓒说：“大兄你说齐国公面皮白，生得比女子还柔弱，浑似个美妇人……”
杨兼抬头揉了揉自己额角，说：“是么？我倒觉得……自己肤色更白一些。”
齐国公宇文宪不是小皇帝的同母弟弟，因此地位不如卫国公宇文直那般高，加之宇文宪平日里不争不抢的，很多人都觉得宇文宪是个窝囊人，可以随意欺负。
值得一提的是，宇文宪还是大冢宰宇文护党派之人，不服气宇文护的人，都会柿子捡软的捏，对着齐国公宇文宪撒气，隋国公府素来与大冢宰宇文护不对付，和齐国公府的干系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怪不得宇文宪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怪怪的，杨兼人突然贸然“搭讪”，宇文宪肯定看不出拉拢之意，反而觉得杨兼是找茬儿来羞辱自己的。
杨兼笑了一声，说：“这误会可就大了。”
杨瓒说：“大兄，这宇文宪虽不得势，但好歹可以两面逢源，人主和大冢宰势同水火，却都和宇文宪干系不错，想必有他的过人之处，大兄还是别……别总挤兑齐国公了。”
看来不只是宇文宪本人，就连三弟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杨兼无奈一笑，说：“弟亲，你便看不到为兄眼中的真情实意么？”
杨瓒眼皮一跳，默默的选择不说话，杨整则是哈哈一笑，说：“大兄，快让我看看。”
杨瓒：“……”
杨兼说：“你们都误会大兄了，大兄当真想与齐国公府交好。便如同三弟你说的，这宇文宪如今虽然不得势，但是他能两面逢源，与大冢宰走得如此近，却不遭人主厌恶，这其中的人格魅力已经足够一斑，这样的人才，咱们不拉拢，岂不是损失么？”
杨瓒为难的说：“话虽如此，但是咱们隋国公府和齐国公府早就结下了梁子，如何能拉拢呢？”
杨整点头插刀说：“就是，宇文宪看到大兄，立刻便跑了。”
杨兼只觉得心口发闷，老二插刀从来不手软……
杨兼眯起眼眸想了想，突然挑唇一笑，说：“你们忘了么？突厥。”
杨兼突然提起突厥，杨整和杨瓒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不解，杨广却瞬间明白了杨兼的心意。
日前小皇帝宇文邕已经委任齐国公宇文宪去与突厥使团会盟谈判，卫国公宇文直那么多天都拿不下突厥人的盟约，如果杨兼能帮助宇文宪一口气拿下突厥盟约，宇文宪必定感激杨兼，如此一来，这往日里的恩怨情仇，岂不是便一笔勾销了？
何止是一笔勾销，这么大的恩德，宇文宪绝对要记着杨兼的好处。
杨整奇怪的说：“可是……这宇文直这么些日子都拿不下来突厥人的盟约，大兄如何能帮助宇文宪，一口气拿下盟约？”
杨兼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子也不害臊的说：“你们忘了，咱们还有场外援助……阿史那国女。”
杨兼遣人前去打听，问清楚了齐国公宇文宪的安排，明日宇文宪便准备去馆驿与突厥人第二次谈判，自从那日里宇文宪被举荐之后，其实已经第一时间去找了突厥人谈判。
很可惜，突厥人贪心不足，想要抻着北周，正如同太后所言，越是抻得久，北周越是着急，这突厥人便越是能坐地喊价，突厥人心里精明得很，自然不肯爽快的签下盟约。
宇文宪第一次去馆驿，和宇文直一样，被突厥将了一军，突厥是软硬不吃的，毕竟如今的突厥灭掉了柔然空前强大，他们知道，北周和北齐都想要拉拢自己，谁给的好处多，自然就帮助谁。
突厥便用北齐做文章，说北齐给他们的更多，北周若是没有更多的诚意，突厥便会转而帮助北齐攻打他们。
突厥人的叫价太高，而且与日俱增，宇文宪只是负责谈判，最后点头还是要大冢爱宇文护和小皇帝宇文邕首肯，突厥的叫价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首肯的，所以最后苦的还是宇文宪，三番两次的来往谈判，一直没有结果，反而越来越胶着，闹得两边都不痛快，几乎谈崩。
杨兼并不吃惊，邦交往来不就是这个模样么，都是图一个利益，而且突厥人才不吃中原人那一套，甚么信义都是白搭。
今日宇文宪要再去一趟馆驿，杨兼便装作巧遇的模样，以献给阿史那国女龟苓膏为借口，带着弟弟们与便宜儿子往馆驿去了。
杨兼施施然来到馆驿之时，齐国公宇文宪和突厥使团正在胶着的谈判之中，阿史那国女也在场，不过她年纪还小，不懂得这些国家大事儿，因此坐在一旁掠阵，其实自己顽自己的，好生无聊。
突厥使者咄咄逼人，笑得放诞，说：“齐国公，我们突厥如此诚意，你们的天子却没甚么诚意啊，你看看，你看看人家东面的齐人。”
宇文宪淡淡的说：“突厥使者这样便是不厚道了，昔日里我们的先祖为帮助突厥攻打柔然，与突厥结为盟好，纵使柔然给予的利益再多，我的先祖也没有背信弃义，不是么？”
突厥使者一听，当即便不欢心了，觉得宇文宪是在讽刺自己，虽宇文宪说的都是事实，但好似掀开了突厥的脸皮，突厥使者更是不欢心，冷冷的一笑，说：“说甚么往日，好生奇怪啊，咱们谈的不是眼下么？”
宇文宪是个斯文人，面对突厥使者的胡搅蛮缠，眼神都凌厉起来，似乎也动了怒气，不过仍旧强自忍耐着。
便在此时，突听有使者前来禀报，说：“国女，隋国公世子来了，说是为国女和各位献上清凉解暑的龟苓膏。”
龟苓膏！
阿史那国女听说杨兼来了，本已经十足欢心，又一听说有龟苓膏这好吃的小食，登时更加欢心，方才还自顾自歪在席上顽耍，下一刻登时跳起来，跳窜窜的说：“快快！快把世子请进来！不不不，还是算了，我来！我亲自去！”
杨兼并着小包子和两个弟弟在门外等候，不消一会子，吱呀一声房门便打开了，阿史那国女从里面转出来，欢喜的说：“鸭！世子你来了鸭！”
里面正在胶着的谈判，杨兼却突然端着龟苓膏过来，似乎与这严肃的气氛格格不入，异常突兀。
杨兼却不觉冷场，走进去，很自然的坐在席上，笑着说：“各位突厥使者，这夏日里火气大，燥热得很，食点龟苓膏试试看看，清凉解暑，常食还可养生。”
杨兼来做和事佬，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场众人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不过突厥使者还是不肯让步，咄咄逼人的说：“我们还是那句话，都带着可汗之女进了京兆，足见我们突厥的诚意，但是你们周人天子却没甚么诚意啊，给的还不如齐人一半多，隋国公世子，你是个明白人儿，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看向杨兼，杨兼笑了笑，摇着腰扇解暑，一个磕巴也没打，竟然点头附和突厥使者，胳膊肘往外拐，说：“是啊！齐国公，这兼就要说您的不是了，人家突厥使者千里迢迢远赴京兆，给咱们送来盟约，相约一起出兵东伐，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突厥使者只是要一点点儿的利益，也无可厚非，是也不是？”
他这话一出，杨整嘿嘿傻笑，杨瓒头疼不已，负责谈判的宇文宪脾性再好，也忍不住冷冷的盯了一眼杨兼，似乎觉得杨兼是故意来捣乱的。
别说是他们了，突厥使者都懵了，没成想这隋国公世子竟然帮着他们，这一开口，口风怎么不对头？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唯独小包子杨广坐在席上，慵懒又悠闲的靠着三足凭几，像模像样儿，很是平稳的抱着水精碗，吃着碗里的龟苓膏。龟苓膏被冰镇着，上面洒满了甜水和甜滋滋的瓜果，一口下去又韧又软又嫩，还解渴，一面吃，一面晃着小脚丫。
杨兼一句话说完，整个厅堂都陷入了沉默，就在众人的诧异之间，杨兼复又开口了，说：“突厥使者，我们大周能给的，确实不如东面的齐人多，请各位使者想想，倘或我们联手出兵，一同东伐，攻下邺城，这齐人的地盘，齐人的财宝，有一半都是您突厥的，随便怎么处置不是么？所以兼说，我们大周能给的，的确不如齐人多，这可不是个大实话儿么？”
杨兼的前半句，把突厥人都说懵了，杨兼这后半句，把突厥人又给说懵了。原杨兼并不是胳膊肘往外拐，方才那句不过是策略，杨兼实则空手套白狼，用齐人的地盘来“勾引”突厥人。
杨兼笑着说：“至于到底能从齐人那里得到多少好处，不还是要看突厥可汗的决定么？因此兼私以为，这给的多，还是给的少，不是看我们大周，而是看您突厥的决定与作为。突厥早日签订盟约，我们早日发兵东伐，您突厥也早一日能把好处掖在自己怀里，不是么？”
阿史那国女听他们谈论国家大事，也听不太懂，嘴里吃着龟苓膏，耳朵里听着杨兼那磁性又微微低沉的嗓音，只觉得说甚么都好听，立刻应和说：“是是是鸭！”
突厥使团：“……”
宇文宪：“……”
杨兼这话可算是说到了突厥使团的心坎儿里，自然了，其实突厥人也不是不想和北周合作，他们是打定主意合作的，只是想要多捞一笔是一笔，杨兼的许诺假大空的紧，但偏偏突厥人听了，特别欢喜。
突厥使者笑着说：“早听说隋国公世子巧舌如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杨兼淡淡的说：“使者若是觉得没有甚么异议，不如今日便签下盟约，咱们双方也好放心，这等子大好事儿，宜早不宜晚，不是么？”
阿史那国女刚好吃完一碗龟苓膏，连最后的甜汤都给喝干净了，其实她也没听清楚双方在说什么，但立刻欢快的说：“是是是鸭！”
杨兼巧舌如簧，还有阿史那国女的助力，加之突厥人就是端架子而已，如此一来，盟约竟然十足顺利的便签订了下来。
宇文宪与突厥使者签下盟约，双方收好，这便准备告辞了，宇文宪还要赶着进宫面圣，将这大好的消息呈禀人主。
阿史那国女依依不舍的送众人离开馆驿，杨兼今日来，其实并非为了盟约，而是为了拉拢宇文宪来的。杨兼帮助宇文宪敲定了盟约，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一个字儿也没有对宇文宪多说，完全是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模样，竟然施施然转身便走。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跟在身后，杨瓒实在憋不住了，低声说：“大兄，你不是来拉拢齐国公的么？怎么说走便走，便不和宇文宪多说两句话？”
杨兼端端正正、堂堂正正、器宇轩昂的往前走，仿佛走秀一般，气场十足，怀里还抱着隋国公府的“高定”，别家绝无分号的小包子杨广，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说：“自然要说两句，你们便没发现，大兄走得很慢么？”
杨整恍然大悟，说：“怪不得！弟弟还以为大兄方才坐麻了腿，才走的这般慢呢！”
杨兼：“……”
杨兼不理会老二的吐槽，笑得十拿九稳，说：“你们信不信，为兄数三个数儿，宇文宪必然自己追上来。”
“一。”
“二……”
“隋国公世子请留步！”
果不其然，杨兼根本没数完三个数，齐国公宇文宪真的从后面赶了上来，拦在众人面前，说：“请留步。”
杨兼装作一脸惊讶，明知故问的说：“齐国公，有甚么事儿么？”
宇文宪咳嗽了一声，他方才在席上，还以为杨兼是来报复自己的，所以瞪了杨兼一眼，哪里知道杨兼非但不是来报复自己的，反而是来帮助自己的，一出手竟然拿下了与突厥会盟的盟约。
这对于宇文宪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帮助，卫国公宇文直谈了那么久都没有谈下来，宇文宪第二次便谈了下来，要知道无论是人主还是大冢宰，都十足看重与突厥的盟约，宇文宪拿下了盟约，必然会受到大力的褒奖，对日后也是大有裨益的。
这么大的人情，宇文宪自然要归还的，倘或是一般的“无赖”，也就不会归还人情了，但宇文宪不一样，杨兼算准了他是谦谦君子，必然会追上来。
宇文宪的目光很是诡异，恐怕他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何一直与自己不对付的杨兼会突然帮助自己，而且还送这么大一个人情。
宇文宪拱手说：“多谢隋国公世子。”
杨兼说：“齐国公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且咱们都是为了朝廷办事儿，兼做的也是分内之举。”
杨兼越是谦虚，越是不提人情的事情，宇文宪这样的谦谦君子自然越是过意不去，干脆说：“今日我欠世子我一个人情，不知世子还缺些甚么，倘或是我能尽力的，一定鼎力相助。”
杨兼笑了笑，说：“想必齐国公是不愿意欠旁人人情债的。”
宇文宪追上来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杨兼如何狮子大开口，自己归还了这人情便罢，免得这人情仿佛雪球一般，利滚利，到最后无法收拾。
宇文宪日前听说过，据说大冢宰家里的三郎主，便欠了隋国公世子一万万钱，千真万确，连书契都有。
宇文宪平日里没有作威作福的派头，生性又节俭不喜奢华，不过他乃是皇亲贵胄，虽家里没有万万钱那么多，但也存下了一些积蓄，大不了都送给杨兼。
宇文宪打定了主意，便等着杨兼坐地叫价。
杨兼见他那硬着头皮的狠心模样，不由笑了一声，心想自己当真是甚么洪水猛兽不行？叫齐国公宇文宪怕成这个样子。
杨兼故意拉长声音，说：“这——甚么都行？”
宇文宪硬着头皮，一咬牙，说：“甚么都行。便是……便是我现在还不上，待日后发了俸粮，也会……也会还上的。”
杨兼当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齐国公放松一些，兼又不食人，吃不了齐国公的。”
杨兼随即又说：“即使如此，正巧了，齐国公便送兼……一些龟板罢。”
龟板？
龟板虽是名贵的药材，一般的平头百姓根本见不到，但对于皇亲贵胄来说，哪里有万万钱那么值钱？宇文宪是万没想到，杨兼不要金山银山，竟然只要龟板？
杨兼在宇文宪诧异的目光中，施施然的说：“不瞒齐国公，兼家中没有那么多龟板囤货，但无论是弟弟还是儿子，都极其喜食这龟苓膏，家中的龟板都快吃干净了，这不是么，马上要断粮了，我家阿爷又生性节俭，每个月的零花钱儿给得太少，若是齐国公能接济一些龟板，也是不错的。”
宇文宪纳罕的顾不上君子之风，睁大眼睛，目瞪口呆，隔了良久才说：“只要……只要龟板么？”
杨兼点点头，说：“无错，只要龟板。”
宇文宪还在吃惊，杨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倘或齐国公不弃，送龟板来的时候，兼请齐国公食龟苓膏，那就回见了。”
他说完，一点子也不留恋，抱着“高定”小包子，仿佛世外高人一般走出馆驿，登上辎车。
杨整和杨瓒赶忙也登上辎车，他们上了辎车，还看到宇文宪愣在当地，完全没回过神儿来。
杨瓒说：“大兄，这大好的人情，就这么叫他还了，岂不可惜？”
杨兼“啧啧”两声，说：“这叫做……欲擒故纵。正所谓‘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杨整点头说：“大兄，好兵法，好一招兵不血刃！”
杨兼无奈的看了一眼老二，纠正说：“是欲擒故纵。”
杨整受教的点点头，说：“哦哦，欲擒故纵。”
杨兼笑着说：“宇文宪是个君子，不需要逼的太紧，拉拢也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不然适得其反，不是有句话说了么……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齐国公宇文宪拿下了突厥盟书，这件事情简直震动朝野，小皇帝宇文邕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众人皆知道，无论是北周还是北齐，突厥都是制衡对方的一步狠棋，只要拉拢了突厥，对方势必要败。
突厥正式和北周联盟，准备一起发兵东伐，攻打北齐，朝廷欢欣鼓舞不已，小皇帝宇文邕第二日立刻召集朝中羣臣，前往正武殿廷议。
杨兼如今乃是司会中大夫，因着他父亲隋国公的缘故，也一同被招至正武殿，准备廷议。
此次正武殿廷议，几乎赶上了朝议，规模十足巨大。大冢宰宇文护、骠骑大将军宇文会、齐国公宇文宪、卫国公宇文直、隋国公杨忠、车骑大将军杨整，并着朝中的各种将军，云集在正武殿门口，便等着小皇帝宣见呢。
北周拉拢突厥，要对北齐用兵，无论是公族还是卿族，无论是小皇帝的党派，还是大冢宰的党派，这次意见意外的同一，一致对外，全都同意东伐北齐，可以说这次的廷议都不需要讨论。
只不过……
这其中唯独有一个意见相左之人，那便是杨兼。
历史上北周联合突厥，用兵北齐，浩浩荡荡二十万大军，各路夹击，一直攻打到北齐的雒阳，声势巨大，势必要将被其一举碾碎，但其结果……
竟然是北齐赢了，北周和突厥的军队被迫退回，这次战役时间长，效果浅，毫无收获，反而损兵折将。
道理其实很简单，骄兵必败。眼下还未开始打仗，整个朝廷便洋溢着已经歼灭北齐人的喜悦之情，如此浮躁的军队，怎么能打得漂亮？再者突厥人和北周联盟其实目的就是讨好处，所以并不会竭尽全力，这也是北周失败的一大原因。
杨兼并着阿爷杨忠和二弟杨整站在正武殿外，突然低声说：“阿爷，二弟，我有一事想与你们商量。”
二人都有些奇怪，为何今日杨兼如此一本正经。历史上东伐的战役，杨忠领兵参加，最后铩羽而归，杨兼觉得，既然自己知道这一场战役必然失败，父亲和二弟能免则免，也不必去趟这趟浑水，安心经营隋国公宁国府，休养生息，集势便可。
隋国公杨忠听大儿子竟然让自己装病，不由皱了皱眉，不过杨兼分析的都对，加之朝廷之中也是四分五裂并不稳定，大冢宰宇文护必然是这次战役的总指挥，小皇帝宇文邕又不想让他独揽大权，一定会各种塞人进军中，这军中不合，军心自然不和，也难以打仗。
杨忠再三思量，点点头，沉声说：“行，这次的事儿，阿爷听你的。”
杨整很干脆的说：“我听阿爷与大兄的。”
三个人悄声商量好，正赶上中官从正武殿出来，宣各位大夫与将军谒见，众人按部就班的走入正武殿。
小皇帝宇文邕坐在正武殿的上手席上，笑着说：“各位都是我朝中的扛鼎之臣，不必拘礼了，都请入座罢。”
众人列班坐下来，果不其然，这次战役的总指挥不做他想，必然是大冢宰宇文护了，但是小皇帝又不甘心让宇文护独揽大权，便皮笑肉不笑的说：“寡人以为，这次战役事关重大，隋国公跟随先父南征北战，乃是先父在世之时的左膀右臂，不如请隋国公领先锋兵马，各位意下如何？”
隋国公府与大冢宰不对付，小皇帝宇文邕果然想用隋国公来瓦解宇文护的势力，真真儿是让杨兼说准了。
杨忠有条不紊的站起来，首先谢恩，随即却话锋一转，咳咳的咳嗽了好几声，说：“启禀人主，老臣年迈，近些日子又偶感风寒，实在无法胜任先锋一职，还请人主治罪啊！”
杨忠这般一说，众人哗然，杨忠身经百战，按理来说，这趟去做先锋，就是打一场注定要赢的战役，谁不知道先锋的军功最大，回来之后必然会受到大力褒奖，而杨忠竟然把这天大的好机会，给推了出去，绝对是个傻的！
朝中很多将军都想要争抢这个先锋的机会，宇文护本想把儿子宇文会填补上去做先锋，奈何小皇帝一直不撒嘴，现在好了，杨忠竟然主动请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小皇帝是百思不得其解，他实在不明白，杨忠为何会辞掉这大好的立功机会，但他们其实压根儿不知道，这根本不是甚么大好的机会，而是一个必败的战役……
杨忠请辞，小皇帝毕竟太年轻了一些，看似游刃有余，其实不知打了多少遍腹稿，这会子好了，腹稿被打乱了，小皇帝有些慌神儿，看着正武殿众人，不知该让谁来出任先锋。
卫国公宇文直眯着眼睛似乎在想甚么坏主意，立刻站出来，抢先在众人前头，拱手说：“人主！臣弟有一人举荐，此人沉稳持重，又帮助齐国公拿下了突厥盟约，深得人主与太后器重，乃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宇文直很快揭晓他口中的人才，说：“不正是隋国公世子吗？！隋国公年迈抱恙，但素来都说虎父无犬子，隋国公世子更是在逍遥园一拳击败突厥武士，可谓是力能扛鼎，绝世之才！倘或有这样的人才作为先锋，为人主分忧，人主还愁东伐不能成功么？齐人听说了隋国公世子的威名，必然丢盔卸甲，闻风丧当，不敢迎战，说不定不战便会投降呢！”
他这话一出，隋国公杨忠和车骑大将军杨整都是一惊，就连骠骑大将军宇文会都是一身冷汗。宇文直何其歹毒，杨兼根本没有战场上的经验，一上来便让他做先锋，而且还是挂帅指挥，这是要杨兼的命啊！
不但是杨兼，跟随着杨兼一同的将士们，也必然会殒命在外，不可谓不歹毒。
宇文直一看便是想要公报私仇，齐国公宇文宪眯了眯眼目，拱手说：“人主，隋国公世子虽骁勇无畏，但始终没有上过战场，臣弟请命，原为先锋！”
在场之人都哗然起来，宇文宪已经拿下了突厥盟约，如果他再请命作为先锋，一旦成功，那权势必然滔天。
小皇帝心底里成算不少，他虽不厌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若叫宇文宪掌握了大权，始终寝食不安，便沉吟了起来。
宇文直哪里能让宇文宪盖过自己一头，立刻说：“人主，虽隋国公世子没有临战经验，但在场哪个大将军，不是这般摸爬滚打起来的？臣弟以为，这隋国公世子再合适不过了！”
小皇帝眯着眼睛，似乎在思量。杨兼巧言善辩，又有理膳手艺，但是论起行军打仗，杨兼绝对还是个青瓜蛋子，这么把他送上战场，便是上赶着送杨兼去死。
小皇帝宇文邕双手放在膝盖之上，腰杆挺得笔直，一身黑色的国君之袍压在身上，虽是轻飘飘软绵绵的质地，却觉得异常沉重。
千万……小皇帝宇文邕微微垂着眼眸，心中默默的说着，千万……别怪寡人心狠手辣了。
小皇帝慢慢抬起头来，唇角挂着一国之君的笑意，缓缓地开口说：“卫国公举荐的不错，深得寡人之心，既然隋国公抱恙在身，那世子替隋国公为国尽忠，也是无可厚非之事，隋国公世子，你说对么？”
小皇帝想要杀掉杨兼的心思，已经明晃晃的展示在正武殿之中，简直尽人皆知。“唰！”的一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聚拢在杨兼的身上，似乎在想杨兼会用什么样的托辞拒绝小皇帝。
杨兼长身而立，一身官袍立在正武殿之中，他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面对众人惊讶的、怜悯的，或者看热闹一般的目光，却一点子也不慌张，仿佛那个该被怜悯的人，不是他一般。
杨兼拱起手来，竟然没有找任何托辞拒绝，反而一口应承下来，说：“下臣谢人主厚爱器重，实在诚惶诚恐。”
小皇帝吃了一惊：“隋国公世子，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当这先锋？”
“为何不愿？”杨兼面上挂着从容的笑容，说：“能为人主分忧，为我大周尽力，乃是下臣分内之事，只是……”
杨兼说到这里，稍微顿了顿，众人一听，还以为杨兼终于要找借口不上阵，哪知道杨兼却说：“只是……下臣从未上过战场，难免脸皮子太薄，头等又压不住人，因此恳请人主，施以一官半职，让下臣在军中足以服众。”
小皇帝狐疑的说：“哦？那隋国公世子以为，寡人该授命你甚么为好？”
杨兼对答如流，似乎在瞬息之间已经想好了言辞，拱手说：“下臣斗胆，请人主授锋下臣为……镇军将军。”
镇军将军！卫国公宇文直差点子一口呛死在正武殿中。他万没想到，杨兼的脸皮竟然如此厚。
为何说杨兼的脸皮厚？因着这镇军将军在南北朝乃是重号将军，不同于散号将军，重号将军手握兵权，不轻易分封，且镇军将军官居正八命！
之前也说过，南北朝的官阶与后世不同，数字越高，官阶越大，大冢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下，乃是九命，也就是其他朝代的一品，而正八命仅次于九命，等于二等，相当于其他朝代的二品大员，还是手握兵权的武将。
镇军将军乃是中央武官，但亦可以领兵地方，甚至出任地方刺史一职管辖地方，三国时期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赵云，便做过镇军将军。
杨兼乃是一个没有兵权，没有经验的青瓜蛋子，虽镇军将军不及骠骑大将军宇文会，甚至不及车骑大将军杨整，但杨兼初出茅庐若是被封为镇军将军，真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小皇帝宇文邕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杨兼，似乎是想从杨兼的表情中看出甚么端倪，但很可惜，他甚么也未看出来。
小皇帝宇文邕沉声说：“好！寡人便受封隋国公世子镇军将军一职，领兵先锋，东伐齐人，望镇军将军，你不要令寡人失望。”
在小皇帝看来，镇军将军这个职位，便是一口蜜饧，但对于杨兼这种对甜饧不服之人，便是一口毒药。
杨兼拱手谢恩，不卑不亢，看似恭敬，说：“卑将领诏、谢恩。”
如果镇军将军这个职位，是旁人送来想要毒害杨兼性命的甜饧……杨兼的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这种甜饧，多食几口又何妨？

第32章 杨兼：砍了
小皇帝宇文邕想让杨兼死在战场上, 其他人又觉得这场战役必然会打赢，等杨兼这个没有经验的青瓜蛋子输了，他们再替补上, 自然不必话下, 也没甚么损失, 反而削弱了隋国公府的势力。
正武殿的廷议很快结束, 众人陆陆续续从正武殿退出来, 卫国公宇文直特意走过来嘲弄杨兼, 笑着说：“隋国公世子，恭喜恭喜啊！一步登天，前些日还是五命的主膳中大夫, 今儿个竟然连升三级, 变成了八命的镇军将军！真乃大喜事儿啊！”
宇文直的意思是嘲讽杨兼，杨兼怎么能看不出来，却一点子也不见自卑，毕竟普通人要从五命升到八命, 或许是一辈子都完不成之事, 杨兼在短短几天之内, 司会中大夫的官职还没坐热络，便又连升三级，变成了镇军将军。
这镇军将军乃是重号将军，自从三国开始，将军的封号越来越多, 越来越杂, 出现了许多的杂号将军和散号将军, 这含金量也愈发的下降, 但重号将军不一样。
重号将军不常授封, 能握住实打实的兵权，可不是个表面光的驴粪球，那是有含金量的。
宇文直之所以觉得杨兼授封了镇军将军，还如此欢心，便是笃定了杨兼没有临场经验，一定会死在齐人的手中，所以才这般嚣张肆意。
杨兼笑了笑，说：“兼能连升三级，还不是卫国公您的功劳？等兼打败齐人凯旋，回到朝中，这镇军大将军的位置便坐稳了，到那时候，卫国公更是功不可没，还要多谢卫国公您的提携呢。”
宇文直冷冷一哼，说：“提携？只怕你……”他说着，压低了嗓音，故意挑衅说：“只怕你这个脂粉堆儿里的绮襦纨绔，根本没命升官！”
杨兼好似没听到宇文直的讽刺和诅咒一般，反而拱拱手，笑着说：“谢卫国公吉言！兼必然马到成功，将齐人打得落花流水，才不辜负卫国公您的举荐之恩。”
宇文直脸色青红，随即说：“我不与你呈口舌之快，到时候谁哭谁笑，必然会见分晓。唉——可惜啊可惜，隋国公怕是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了。”
他说到这里，还挑衅杨忠，毕竟都是国公，宇文直乃是人主的亲弟弟，以后那是要封王的，而隋国公的爵位怕是顶到头了，宇文直才这般嚣张。
杨忠还知道克制一些，但是老二杨整是个爆裂之人，常年征战沙场，不喜顽这些虚的，立刻抬起手来就要去揍宇文直，冷喝说：“有种你再说一遍！”
宇文直被杨整一喝，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子撞在正武殿的门框上，杨兼抬手拦住杨整，说：“还记得大兄与你说的话么？有一条狗冲出来咬你一口，难不成你也要咬回去？这样的狗，连疯狗都算不上，顶多是一只癞皮狗。”
“你……”宇文直恶狠狠的说：“你是不是在辱骂与我！？”
杨兼笑了笑，很是无赖的说：“卫国公，您说甚么呢？兼与弟亲在讨论癞皮狗，难道您知道这条癞皮狗姓甚名谁，是哪家的狗？”
宇文直气的浑身发抖，又不好伸头找骂对号入座，说：“好好好，咱们走着瞧，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等大军回朝之日，我定给你准备一口上好的棺材！”
宇文直说完，一甩袖子转身走人了。
杨整还是很不服气，瞪着宇文直的背影，声音低哑的说：“这宇文直欺人太甚，早晚……”说到此处，杨整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眯了眯眼睛。
宇文直走远了，杨忠这才皱眉说：“方才进入正武殿听宣之前，你不是让我们都不要应承上阵，怎么你自己反倒应承下来了？”
“正是啊！”杨整也说：“大兄你根本没有上阵的经验，这……这实在太危险了！”
杨兼说：“不必慌张。方才在正武殿上，那个情势阿爷与弟亲亦都看到了，我若是不应承下来，怕是后患无穷。”
宇文直提议让杨兼作为先锋，小皇帝宇文邕顺水推舟，都打算除去杨兼，如果除去了杨兼，便是除去了隋国公府未来的势力，对朝廷集权的确有些帮助。
小皇帝宇文邕太年轻了，着急从各个国公和大冢宰宇文护手中把权利收回来，每次一轮到这个事儿，便坐不住，毛躁起来，这次亦是如此。
不管出于甚么目的，小皇帝都有意让杨兼去送死，杨兼耸了耸肩膀，说：“倘或我不应承，那些个与咱们隋国公府不和的朝臣，必然要给咱们下绊子，到时候墙倒众人推，便不好了。”
这个朝廷中的关系网纵横复杂，没有谁是永远的盟友，隋国公府手握兵权，很多将军盯着隋国公也十分眼红儿，当时那个境地，如果杨兼拒绝，肯定有人大做文章。
杨兼说：“如今人主授封兼为镇军将军，虽不如阿爷这个柱国，也不如弟亲这个车骑大将军，但到底手握兵权，而且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人主也不好卸磨杀驴，把兵权从我的手上撤走，到时候咱们隋国公府的势力便更加稳固一分。”
杨兼说的无错，隋国公府虽然的确手握兵权，但是兵权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羣臣从正武殿大门离去，很快正武殿变得清净起来，中官慢慢将殿门关起来，“轰——”一声，大殿陷入了寂静之中。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竟然从正武殿的后殿绕了出来，站在正武殿的中央，与还留在正武殿没走的小皇帝宇文邕对视着。
那黑影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是纤细单薄，年纪也不大，与小皇帝差不多无二，竟然是前些日子送兰陵王离开长安的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抬头看着坐在上手席位的小皇帝宇文邕，似乎有些欲言又止，说：“人主让隋国公世子出征，可知道后果如何？”
羣臣已经离开，宇文邕终于放下了人主的架子，稍微歪斜了一些，靠在三足凭几上，淡淡的说：“后果？寡人自然清楚得很，后果便是……隋国公的世子，死在战场之上，为国捐躯，何等殊荣？！”
尉迟佑耆的表情变了变，说：“人主难道忘了……在原州猎场之时，隋国公世子曾经救过人主，人主怎么、怎么能恩将仇报呢？”
“恩将仇报？！”小皇帝宇文邕慢慢坐起身来，眯着眼睛看向尉迟佑耆，笑容有些诡异，加之正武殿关了殿门，却没有点灯，环境幽暗，宇文邕的笑容隐藏在黑暗之中，更显露出几分阴鸷。
宇文邕幽幽的说：“佑耆啊，朝廷可不是一个讲究报恩的地方，恩将仇报又如何呢？寡人只想赢！只要能赢，寡人做甚么不可以？只要能赢，寡人做甚么不对？尉迟佑耆，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人！去了隋国公府没有几日，竟敢忤逆于寡人了？！”
尉迟佑耆微微垂下头来，声音很轻，低声说：“卑将便是不能忘怀人主的恩德，因此才报恩如此，难道真如人主所说，这个朝廷并非报恩之处么？”
宇文邕眯着眼睛，方才还歪斜在席位上，这会子已经直起身来，甚至欠起身来，指着尉迟佑耆说：“隋国公世子到底给你灌了甚么迷幻汤？你可别忘了，他不过也是利用于你，倘或你不是蜀国公的幼郎主，他能多看你一眼？！你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他利用么？”
尉迟佑耆抬起头来，竟然笑了一下，不过笑容有些苦涩，说：“人主，您说的……怕是自己的心意罢？”
宇文邕稍微顿了一下，说：“你想说甚么？”
尉迟佑耆淡淡的说：“因着我是蜀国公的幼郎主……嫡出的兄长们都是大冢宰的门生，相比您这个一国之君，蜀国公府更加亲近大冢宰，只有我这个庶出的野种没有派系……”
“你到底想说甚么？！”宇文邕打断了尉迟佑耆的言辞。
尉迟佑耆继续用平静的嗓音说：“卑将知道，人主一心为了这个朝廷，卑将也一心为了报答人主的知遇之恩，都是利用，人主与隋国公世子，又有甚么区别呢？”
“尉迟佑耆！！”宇文邕霍然站了起来，冷冷的说：“你反了！你竟敢与寡人如此说言语！如此大逆不道！”
尉迟佑耆说：“隋国公世子利用卑将，但从未做过一丝半点子伤害卑将之事，相反的，卫国公多番羞辱之时，隋国公世子反而会挺身而出打抱不平。”
宇文邕眯着眼睛说：“尉迟佑耆，你到底想说甚么？寡人最后问你一遍，你想好再回答。”
尉迟佑耆却想也不想，拱手说：“人主，倘或人主不能收回成命，一定要隋国公世子作为先锋，出征东伐，那么……卑将请命，随同隋国公世子一同出征！”
宇文邕凝视着尉迟佑耆良久，他的双手藏在袖袍之下微微打飐儿，但袖袍宽大，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威的颜色将宇文邕的颤抖掩藏的干干净净。
“好，”宇文邕不怒反笑，说：“好好好！好得很呢！你做的好！寡人成全你，现在……你可以滚了！”
尉迟佑耆没有多言，垂下头来，拱手说：“谢人主恩典。”
说罢，慢慢向后退，拉开正武殿的殿门，退了出去。尉迟佑耆离开了正武殿，走出几步之后，便听到正武殿传来碎裂的声响，紧跟着是中官们劝解的声音：“人主，人主息怒啊，息怒啊……”
尉迟佑耆走在宏伟的皇宫之内，他虽还未到双十年纪，但这皇宫的道路不知道走过多少遍，已经轻车熟路，而今日却越发的陌生，站在宫门口，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对……
杨瓒和小包子杨广不能进宫，因此等在隋国公府中，听仆役说国公和二位郎主回来了，立刻站起身来迎出去，杨广也想知道出征东伐的事情到底如何，也随同跑了出去。
杨兼一进门，便看到便宜儿子颠颠颠的跑过来，奶萌奶萌的迈着小短腿儿，一副特别粘人的模样，杨兼赶紧一把抱住撞进自己怀里的小炮弹，笑着说：“乖儿子，快让父父抱抱。”
杨瓒着急的说：“阿爷，大兄二兄，情况如何？东伐的事情，定下了么？”
杨忠和杨整的脸色不是很好看，尤其是杨整，十足沉不下气来，杨瓒心中咯噔一声，说：“到底如何？难不成，阿爷要挂帅出征？”
杨整说：“阿爷？倘或阿爷挂帅，我们就不必如此忧心了！”
杨瓒狐疑的猜测说：“二兄挂帅？”
杨整看了一眼杨瓒，眉头微微向下耷拉着，稍微有些委屈的说：“三弟，在你心中，二兄便这般靠不住么？”
“也……也不是……”杨瓒咳嗽了一声，着急的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如何？”
杨广赖在杨兼怀里，尽职尽责的伪装奶娃娃，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眯了眯眼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想法席卷上来。
果不其然，就听杨兼笑眯眯的说：“三弟不必着急，也不是甚么大事儿，不是阿爷出征，也不是二弟东伐，是为兄作为先锋讨伐，为兄现在已经是人主亲封的镇……”
“甚么！？”杨瓒素来都是翩翩公子的形象，他乃是京兆第一才子，一贯不屑于大声喧哗，失了教养，如今却一下子喊出来，嗓音差点给喊劈了。
杨兼的“镇军将军”四个字全都被杨瓒的嗓音盖了下去，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差一点儿就成了聋子。
杨整告状一般的说：“无错，宇文直那厮构陷大兄，举荐大兄作为先锋，人主竟答应了！”
杨兼说：“二位弟弟不必担心，重点是你们大兄被封为镇军……”
“太过分了！”杨兼的“炫耀”第二次也没能出口，杨瓒已经愤然的说：“宇文直那厮！”
杨整应和的说：“别让我抓住宇文直，倘或我抓住了宇文直，一定打掉他满口的牙！看他还能如何构陷旁人！”
杨瓒气的一张偏白的面容发红，抖着腰扇说：“倘或真有这个机会，算我一个。”
杨兼揉了揉额角，看着同仇敌忾的两个弟弟，说：“弟亲，两位弟弟，听为兄一言，为兄如今乃是镇军将军，正八命，领军一万。”
杨兼炫耀着，杨瓒却兴致缺缺的上下打量了一眼，淡淡的说：“阿爷乃柱国，二兄也是车骑大将军，大兄混成了一个镇军将军，连镇军大将军也不是。”
杨兼：“……”被弟弟嫌弃了……
杨瓒忧心忡忡，说：“人主这个意思，摆明了给咱们隋国公府使绊儿，阿爷已经托病，绝不能再言出征，不知道人主能不能答应叫二兄一同出征。”
杨广眯着眼睛，心中想着，想也知道决计不能，倘或杨整一同出征，杨兼岂不是有侥幸生还的可能性了？
杨兼安抚了众人，笑着说：“大家不要着急，你们便那般不相信兄长么？”
杨瓒还想说几句担心的话，却被杨兼拦住了话头，说：“家中还有一些现成的豆乳，豆乳放不住，如今天气又热，再不食该坏了，今儿个咱们便食豆乳火锅，如何？”
弟弟们正在担心，杨兼却说起了晚膳，众人根本没那个心情用膳。
杨兼笑着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者说了，这又不是甚么天大的事儿，你们忘了么，便算是天塌下来，还有……兰陵王顶着呢。”
是了，他们还下了一步长棋，险些忘了兰陵王。
杨兼准备了豆乳火锅，众人晚膳围在一起，起初大家伙儿是没有食欲的，但是架不住豆乳火锅真的很香，除了鱼片和羊肉，杨兼还准备了很多其他菜色，之前做过的鱼豆腐也可以下在豆乳火锅之中，鱼豆腐口感鲜嫩弹牙，沉浮在白生生的豆乳汤底里，再蘸上一口海鲜汁儿，别提多鲜美可口了。
杨忠陪着他们吃了一回，吃饱之后便回去了，留得兄弟三个人还有小孙儿撒欢。
杨忠嘱咐说：“不要熬的太晚，用完膳早点歇息，改日里还要上任镇军将军。”
杨兼“乖巧”的点头，说：“是，阿爷。”
等杨忠一走，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大家立刻撒了欢儿，杨整还端来了酿饮，似乎是馋了这口儿。
杨瓒一看，头皮发麻，摆手说：“别别别，还是别饮了罢，上次……上次便撒了酒疯。”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都不能饮酒，属于半杯倒的体质，上次两个人吃烤鸭的时候饮了一杯，结果双双醉倒，在浴桶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杨瓒便害了风寒，许久才好。
但偏生杨整很馋酒，素日里在军营喝不得酒，回到了家里便想解解这口馋，说：“就一点子，一点子。”
众人摆开耳杯，斟上酒，便在此时，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因着食火锅，夏日里太热，所以杨兼把火锅摆在了庭院里，正好看到那黑影从庭院后面的小门偷偷摸摸进来，乘着夜色，仿佛是个小偷儿一般。
仔细一看，杨兼笑着说：“小玉米？”
原来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这些天一直住在隋国公府上，今日大家一整日都没见到尉迟佑耆，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天色都夜了，尉迟佑耆这才偷偷摸摸的回来。
杨兼怀里抱着小包子，正在给“粘人”的小包子投喂鱼豆腐，笑着说：“小玉米，还以为你要夜不归宿呢。现在不只是女孩子危险，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大晚上的不要在外面闲逛。”
尉迟佑耆本想偷偷的回来，哪知道这么晚了，兄弟三个人还没睡呢，何止是杨兼他们，小包子也没睡呢。
尉迟佑耆有些局促的站在原地，揪了揪自己的袍子角儿，一副做错事情的模样。
杨兼说：“用晚膳了没有？站在那里做甚么？一起来食点。”
尉迟佑耆磨磨蹭蹭的走过来，在席位上坐下，不过并没有动筷子，反而端起案几上刚刚斟满的酒，一口气闷了足足一耳杯。
耳杯的容量不小，尉迟佑耆年纪轻轻，身材也单薄，打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女孩子，结果一口气将酒水饮尽，脸色一点子都不红。
杨兼一看便明白了，不需多说，笑着拍他的肩膀，说：“小玉米，你又没做对不住兼之事，何必如此？再者说了，今日兼连升三级，官拜镇军将军，乃是大喜事。”
杨瓒嫌弃的看了一眼杨兼，似乎觉得大兄还挺容易满足的。杨整则是端着耳杯小口小口的呷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说：“再过不久，怕是大兄的官阶马上便要追上弟弟了。”
杨兼：“……”老二素来骂人不带脏字儿。
尉迟佑耆听他们打打闹闹的调侃，微微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有些想不明白，倘或要在这个朝廷里混下去，当真……当真需要摒弃这般多么？佑耆本是为了报答人主的知遇之恩，才一直留在人主身边，甚至……”
甚至不惜放下尊严，去伪装成一个妓子，只是为了给小皇帝做眼目，做细作。
但是现在，宇文邕一口气将这一切都否定了，仁义、信用，在朝廷面前根本不值五铢。
杨兼轻笑了一声，突然说：“重情义是好事儿，吃不着葡萄的人，才会觉得葡萄酸，是那些人不识货。即使世态炎凉，即使前路泥泞，即使荆棘遍布，即使遍体鳞伤，也不该丢弃你的忠肝义胆……”
杨兼说着，举起羽觞耳杯，迎着夏日里明亮的月色，说：“敬忠义。”
尉迟佑耆吃惊的看向杨兼，杨整则是第二个响应起来，举起呷了好几口不怎么敢喝的耳杯，说：“大兄说得对，敬忠义！”
杨瓒似乎有些无奈，觉得两位兄长的气场过于中二，但还是跟着举起耳杯，说：“敬忠义。”
杨兼转头对尉迟佑耆说：“还等甚么呢，就差你了，碰杯，走一个。”
尉迟佑耆呆呆的反应了一会子，这才缓过神儿来，赶紧端起羽觞耳杯，与众人回敬，说是与众人回敬，其实不如说……与忠义回敬。
杨广坐在旁边，因着他现在年纪太小，是不能饮酒的，眼看着那四个人敬酒，唇角划过一丝不屑的冷笑，忠义？忠义值甚么，压根儿不值五铢，想要在这个朝廷中摸爬滚打，甚至推翻北周，建立大隋，忠义这种东西，只会是拖累，只会是累赘，早就被杨广摒弃了……
早就被杨广摒弃的东西，突然被众人拿出来敬酒，杨广既觉得好笑，突然又觉得心底里空落落的，到底……是甚么时候摒弃了这种有人觉得可有可无，有人却觉得不可缺少的东西呢？
杨整和杨瓒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两个人并没有一口闷，全都悠着饮，只是意思意思呷了一口，尉迟佑耆是个实诚心眼儿，又是一口全闷了。
杨兼觉得这酒浆醇香的很，喝下去完全没有负担，因此便一口全都饮尽，哪里想到……后劲儿还挺大。
杨兼头脑发晕，豆乳火锅都在打转儿，扶着案几说：“地……地震了么？”
杨广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奶声奶气的说：“父父饮醉了，窝扶父父去歇息鸭！”
杨兼却觉得自己清醒的很，说：“没有，父父没醉，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这饮酒怎么能没有真心话大冒险呢？”
“真心话？”杨瓒奇怪的说：“那是何物？”
杨兼想了想，反应有些慢，但调理还是清晰的，慢慢的说：“就跟曲水流觞差不多……都是饮酒的时候，找些乐子。”
杨瓒恍然大悟，说：“如此，倒是雅致的很，咱们便顽这个。”
杨整没甚么意见，尉迟佑耆素来不是主心骨，也就点头答应了。
杨兼弄了几只木签子，每只木签子上写了一些字，插在小筒子里，然后定下规矩。规矩很简单，就是转小匕，勺子把对准谁，谁就开始真心话大冒险。如果选择真心话，其他人发问，如果选择大冒险，便从小筒子里抽出一根签字，上面会有大冒险的内容，照做便可以了。
签字是杨兼准备的，但是上面的字是杨瓒写的，杨兼一面说，杨瓒便一面皱眉，只觉得这些大冒险内容十足晦涩难懂，甚么俯卧撑108个、深情壁咚、公主抱等等……
杨兼负责转勺子，伸手按住小匕，稍微一用力，“唰——”勺子立刻转了起来，很快又慢了下来，一点点的停转，众人紧紧盯着勺子，因着没有顽过真心话大冒险，所以都觉得十足有趣儿。
勺子第一次停下来，正好指向坐在西手的老二杨整，杨整“哈哈”一笑，十足兴奋的说：“是我是我，我来！”
杨兼托着腮帮子，支在案几上，懒洋洋的笑着说：“二弟你是选真心话呢，还是大冒险呢？”
“大冒险！”杨整异常英勇，他早就想顽那只签筒了，方才看大兄和三弟做签筒的时候，便觉十足新鲜，想也不想立刻说：“大冒险，弟弟要抽签了。”
杨整捏住一根签字，从签筒中抽出来，众人赫然看到上面写着——“公主抱”三个字。
杨整兴奋的举着签子，说：“大兄，这公主抱是为何物？”
公主他们都知道，公主抱三个字连在一起，便十分晦涩难懂了，就连京兆第一才子的杨瓒也不得其解。
杨兼笑的十足“奸滑”，解释说：“这公主抱其实很简单，就是打横抱，在场众人之中，你选一个公主抱便可以了，要不然，让别人公主抱你也可以。”
杨整是他们中最高大的一个，身材魁梧，满身都是肌肉，若是放在现代那是标准的型男，一拳头下去直接能把人撂倒，而其他几个人，杨瓒是斯文的才子类型，尉迟佑耆年纪小，身量最单薄，杨兼也不属于高壮的类型，尤其饮了酒，坐在席子上直打晃，根本无法公主抱杨整。
杨整立刻撸起袖袍，说：“好！这有何难，我来便是。”
他说着，把目光一划，在人群中扫过，随即盯在杨瓒身上，说：“三弟，为兄公主抱你可好？”
杨瓒头皮发麻，虽他也觉公主抱很是新鲜，但这两个大老爷们，抱来抱去的只觉有些不妥，但话又说回来，不是两个老大爷们抱来抱去，公主抱个女子，岂不是更不妥了？
杨兼用筷箸敲击着玉质的承槃，完全饮醉了，开始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说：“公主抱！公主抱！”
杨整也不含糊，立刻大步上去，不由分说，直接将杨瓒打横抱起来，杨兼第一个抚掌，好像看相声一般，说：“好！”
尉迟佑耆今日心情本不太好，但是看着众人欢笑，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也跟着抚掌笑了两声。
杨整一看，这气氛热络的很，便自豪的说：“三弟身子骨太轻了，别说是这公主……哦公主抱，便是单手抱起来，也不在话下。”
杨瓒脸皮都红了，连声说：“二兄，快、快放我下来！”
杨整被惩罚大冒险，竟然顽的十足欢心，而且意犹未尽，跃跃欲试的看着勺子把，似乎还想转到自己。
第二次是杨整转小匕，杨整的手劲儿不用提了，小匕像是陀螺一样不停地旋转，还是个永动陀螺，一直转、一直转、一直转……
杨兼伸手支着头，永动的小匕催眠效果一流，手一歪，差点趴在案几上睡了，连忙呼噜了两把脸，使劲睁开眼睛，说：“唔？还在转？转了多久了？”
小包子杨广下巴搭在案几上，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已经转了一刻啦！”
杨兼：“……”
勺子转了一刻多，终于开始有疲惫的架势，慢慢停了下来，让杨整失望的是，这勺子停下来，却不是指着自己，而是偏了一点子，指着旁边的老三杨瓒。
杨兼说：“原来这次的幸运儿是三弟，三弟你是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
杨瓒吃了一惊，完全没有老二的兴奋，心里思忖着，大兄设计的这些大冒险都太难了，倘或选到公主抱，自己可能只能抱起小侄儿，旁人压根儿是抱不动的，丢人的紧，因此还是不要选大冒险比较稳妥。
于是杨瓒坚定的说：“真心话。”
杨兼抚掌说：“好，真心话，那为兄出题了。”
杨瓒自豪的一笑，真不是他吹牛，这满京兆，恐怕还没有一道题能把杨瓒这个第一才子难倒，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
不等杨瓒自豪完毕，杨兼便抛出了一个绝命难题，说：“老三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会钟情于顺阳公主。”
杨瓒自豪的笑容便这般僵硬在了脸上，随即面皮慢慢转红，不得不说，京兆第一次才子是他们之中脸皮最薄的一个，尴尬的简直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螃蟹，说：“这……我……大、大兄……”
杨瓒结结巴巴半天，突然说：“我还是……还是选大冒险罢。”
杨兼说：“你都选了真心话，怎么能临时变卦呢？”
杨瓒坚持，说：“大冒险，必须是大冒险！弟弟一定要选大冒险！”
杨整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兄长，也为老三说情：“大兄，三弟面皮薄，要不然就让他换成大冒险罢。”
“也行，”杨兼说：“不过因着反悔，这大冒险的对象必须为兄指定。”
杨瓒立刻点头，心说还能有比真心话更羞耻之事么？绝对不可能。
杨瓒从小筒子中抽出一支签字，这会上面写着——深情壁咚。
杨瓒又不解了，这深情可以理解，壁咚到底是个甚么东西？
杨兼好心的站起来，给三弟演示了一下，对小包子说：“来来儿子，咱们给你小叔演示一下。”
饶是杨广自认为见多识广，也不知杨兼所说的“壁咚”到底是甚么，扮作一脸懵懂的宝宝模样，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壁咚是甚么鸭？”
“壁咚啊……”杨兼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小包子，但是身体力行，“嘭！”一声，直接将小包子壁咚在了案几边上。
杨广本不是个小孩子，戒备心极强，突然看到杨兼靠过来，下意识后退，“咚！”一声后背正好靠在案几牙子上，微微向后倾斜，震惊的睁大一双猫眼瞪着杨兼。
杨兼转头对杨瓒说：“老三，你可看好了，这便是壁咚。”
杨瓒瞬间有些后悔，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他恍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想得太少了，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子，低声说：“现在……现在选真心话，还来得及么？”
杨兼摆手说：“老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让你反悔一次了。”
杨整附和点头，说：“男子汉大丈夫，怎可出尔反尔？”
杨瓒赶鸭子上架，杨兼又说：“事先说好的，这壁咚的人选，也是要我们选。”
杨瓒看着大兄的笑容，突然不寒而栗，分明是炎炎夏日，但只觉后背发毛，一阵阵凉风扫过，比甚么冰凌冰鉴都管用，根本不用饮龟苓膏，从里凉到外。
杨兼摸着下巴，说：“为兄亦不为难你，要不这样罢，你从这个院子走出去，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三弟你的壁咚对象，如何？”
杨瓒只觉自己头皮发麻是对的，但也存在着侥幸心理，说：“倘或……倘或弟弟走出去，一直没遇到人呢？”
如今已经是夜里头，隋国公府向来没甚么夜生活，仆役们早就歇息了，这么走出去，或许真的碰不到一个人。
杨兼说：“那也算你过。”
杨瓒点点头，壮士断腕一般说：“好！”
他心想着，自己便往自己的院落里走，他素来不喜仆役伏侍，一定遇不到人，到底还是自己赢了。
杨瓒大义凛然的站起来，给自己打气，迈开大步便走出了院落，众人也笑眯眯的跟着杨瓒走出去，想看看到底谁是那个幸运儿。
众人刚一走出院落，立刻便听到了脚步声，不知是谁大晚上竟然还在走动，朝着他们这面便来了，随着月光的阴影被夏风吹散，月色打在那人身上……
还没看清楚来人面目，便听到对方嗓音粗粝的说：“小兔崽子，叫你们早歇息早歇息，这么晚了，竟然还在闹腾？”
众人定眼一看，第一个遇到的人竟然是隋国公杨忠！
杨瓒眼皮狂跳，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壁咚阿爷啊，当即脚底抹油，说：“我……我去歇息了！”说罢直接跑了。
杨兼已经醉了，东倒西歪的，杨忠又像宿管一样来查禁夜，大家便各自散了，小包子杨广扶着饮醉的杨兼往房舍走。
“父父，抬脚，这里有门槛儿……”
“这面这面，门在这面儿……”
杨广看着杨兼东倒西歪的倒在床上，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汗。
哪知道杨兼躺下来并不老实，分明醉了，却不睡觉，竟然撒起酒疯来，平日里的杨兼已经十足不好对付，撒酒疯的杨兼是加了一个更字！
杨兼一把搂住小包子，把小包子直接拖上床来，肆意的揉着小包子的小嫩脸蛋儿，口中还说着：“手感真好，发面儿的，唔……还特别劲道儿……”
杨广：“……”自己的脸又不是发面的餢飳。
小包子被杨兼圈在怀里，努力的拱着，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使劲的挣扎，这才从杨兼怀里钻了出来，小头发蹭的都刺棱了起来，好不狼狈。
醉酒的杨兼眼看着小包子逃跑了，似乎还挺委屈，嘴巴一瘪，竟露出一副脆弱又可怜的模样，说：“为甚么不给父父捏脸蛋。”
杨广：“……”
醉鬼当真惹不起，杨兼把头埋在被子里，双肩一颤一颤，真的要撒酒疯哭出来似的，杨广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说：“好好好，给父父捏，给父父捏。”
他刚说完，便见杨兼立刻抬起头来，哪里有一点子泪痕，满脸都是“醉汉”的笑意，原来他双肩颤抖是忍不住在发笑，只听杨兼说：“骗你的。”
小包子瞪着眼睛，干脆一咕噜成大字瘫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被杨兼揉脸，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心中念经一般默念着，这都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这都是为了讨好父亲，小不忍乱大谋……
杨兼醉的不轻，很快便睡着了，将小包子当成了人体工学抱枕，搂着小包子沉入梦乡，睡着的时候口中却轻声梦呓着：“别……打我，放我出去……”
杨广听着杨兼的梦呓，随着梦呓，杨兼的手臂也在不断的收拢，似乎被梦魇困扰着，杨广只觉得随时都会被勒死。
也不知是不是迫于无奈，杨广突然叹了口气，像模像样的抬起小肉手来，轻轻拍在杨兼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奶声奶气的说：“睡罢，没事哒……”
杨兼记得昨日里饮了不少，有些个上头，再后面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夏日的阳光十足刺眼，洒在杨兼的眼皮上，即使闭着眼睛，亦能感觉到夏日的热烈。
“唔——头……头疼……”杨兼艰难的翻了个身，挣扎着睁开眼睛，心里思忖着，也没饮多少啊，一定是杨忠的基因问题，兄弟三个人都是不喝正好，一杯就倒的体质。
杨兼睁开眼眸，登时便对上了一双稍稍有些三白的小猫眼，是便宜儿子。小包子趴在床牙子上，双眼盯着杨兼，试探的说：“父父，你醒啦？”
杨兼揉着钝疼的额角，点点头说：“嗯，醒了。”
他翻身起来，小包子为了讨好杨兼，早早便起了，跑到膳房去吩咐膳夫熬了醒酒汤，这会子已经端过来放在案几上备着。
小包子立刻颠颠颠的跑过去，小肉手捧着醒酒汤的小玉缶，颠颠颠的又跑回来，献宝一样递给杨兼，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说：“父父！醒酒汤！”
杨兼一大早上是被便宜儿子给甜醒的，小包子甜度爆表，垫着小脚丫，手里捧着醒酒汤，递到杨兼面前，完全是全自动一条龙服务，根本不需要杨兼动手，就着小肉手喂给杨兼，还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小心烫鸭，慢慢饮！”
杨兼饮了醒酒汤，便听到叩叩的敲门声，尉迟佑耆站在门边上，说：“世子，齐国公一早来了，已经等了许久了。”
宇文宪来了？昨日里宇文宪在正武殿主动提出代替杨兼担任先锋一职，虽然小皇帝宇文邕没有采纳，但宇文宪有这个心意，杨兼也是心领的。
杨兼立刻起身洗漱更衣，他到会客堂之时，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已经在了，与齐国公宇文宪坐在一起，三个人似乎在说甚么，案几上还摆着一张地形图。
杨瓒见到他，有些担心的说：“大兄，身子没事儿罢？”
杨兼笑着说：“能有甚么事儿，不过是两杯淡酒而已。”随即在案几边坐下来，说：“甚么风把齐国公给请过来了？”
宇文宪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说：“我是来还人情的。”
杨兼明知故问的说：“哦？如此说来，齐国公必然是带来了龟板？”
宇文宪摇摇头，说：“龟板没有，不过带来了另外一个消息。”
宇文宪这一大早上便过来，其实是带来了一个消息，算是一个好消息。
宇文宪在正武殿被小皇帝拒绝，没能出任先锋一职，他离开正武殿之后并没有放弃。别看宇文宪不争不抢，但他是个极其通透之人，他看得出来，皇兄这是对隋国公府十足忌惮，所以想要借着北齐人的手，在战场上瓦解隋国公府的嫡传血脉。
因着突厥盟约的事情，宇文宪承了杨兼的恩情，宇文宪一直想要报恩，便觉得眼下正是时机。他知道在小皇帝面前无法回转，因此并没有再去求皇兄，反而去找了大冢宰宇文护。
严格意义上来说，宇文宪是宇文护党派的人，宇文护对宇文宪一直赞赏有加，宇文宪对宇文护说，自己想要随同杨兼的先锋队伍一起出发，如此一来，便可以监视隋国公府的动静。
杨兼笑了笑，说：“哦是了，原齐国公不是来还人情的，是来监视兼的。”
宇文宪难得也笑了笑，点头说：“正是如此。今日拜访，便是想与镇军将军支会一声，往后东伐，你我必然共事，还请镇军将军多多担待。”
别看宇文宪是个文人，但是他武艺出众，年纪不大，已经有了临场经验，因此宇文宪如果随同出征，便像是给杨兼买了一份保险一般。
杨整和杨瓒也没想到，大兄的拉拢竟然如此成功，宇文宪是个念恩情的主儿，现成还了杨兼这个恩情，这也让他们大抵能放心一些。
宇文宪点了点案几上的地图，说：“今儿个我过来，便是想要与镇军将军谈谈这东伐的事宜。”
东伐的基调已经定下来，杨兼这个镇军将军，会作为先锋，领兵一万出征晋阳。
杨整不愧是征战多年的车骑大将军，立刻蹙眉说：“晋阳？人主这摆明了是让兄长去送死。”
为何杨整一听说出兵晋阳，便认定了小皇帝让杨兼去送死？这还要从晋阳这座古城说起。晋阳位于现代的太原，东有太行，西有汾河，北临雁门，南临霍山，在古代乃是兵家必争之地，试想想看，这样一座城池，被四座要塞团团护在其中，可谓是固若金汤，坚不可摧！
晋阳乃是北齐的军事要地，有人说北齐正是因为占据了晋阳，才得以苟存三十年，李商隐还写过一首诗感叹北齐。
——“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巧笑知堪敌万几，倾城最在著戎衣。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晋阳的地理位置不只是使这座城池固若金汤，更是北面压制突厥，西面压制北周的绝佳防线，可以说只要守住了晋阳，北齐的都城邺城便可以歌舞升平。
宇文宪说：“如果不夺下晋阳，我大周永远也无法打入邺城，所以人主这番决定，也无可厚非。”
杨瓒说：“但只凭借大兄这一万先锋，也决计无法夺下晋阳啊！”
宇文宪点点头，说：“是了，人主也有这番思量，今儿个一早，我向大冢宰打听了一番虚实，人主还有其他意向……”
他说着，看向老二杨整，说：“人主想让车骑大将军领兵三万，从东道平阳进军，与镇军将军的一万兵马，还有突厥的援军，一同进攻晋阳。”
杨整眯了眯眼睛，道理上自己领兵三万，从东面进攻晋阳，对杨兼的一万先锋的确有帮助，然……
晋阳易守难攻，如果北齐的军队死守晋阳，各个击破，岂不是万事休矣？而且自己倘或出兵平阳，便无法援助大兄，放任大兄一人上战场，杨整是万不放心的。
杨兼笑了笑，小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要支开杨整，让杨整无从帮助自己，如此一来，自己死在战场上的几率便更大一些。
宇文宪的食指点在地形图上，圈了一下北齐的晋阳城，淡淡的说：“其实这次兵伐晋阳，不一定会失败，然……镇军将军便是那吊钩上的鱼饵，怕是凶多吉少。”
杨兼并不着急，挑眉说：“既然齐国公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为何还要主动请缨，跟随兼出征？这不是自讨没趣儿么？”
宇文宪轻笑了一声，说：“有趣儿之事，得来太容易，反而变得无趣儿，我这个人，素来不太合群。”
“是么？”杨兼说：“但是看来，齐国公与兼倒是挺合得来的？”
宇文宪叹气说：“镇军将军可别笑的太早，心宽是好事儿，但眼下这个局面不容乐观，将军如何还能笑得出来？”
晋阳牢不可破，只要北齐人死守晋阳，便是用空间换时间，也能拖死杨兼的先锋军，小皇帝是要拉着杨兼来祭天，杨兼变成了北齐人咬钩的诱饵，最是吃力不讨好，况且先锋兵马不宜太多，小皇帝只给了一万兵马，怎么看也没有胜算。
的确，这是一场无解的战役，杨广眯眼盯着地形图，不由也蹙了蹙眉，就连他这个昔日里的大隋之君，也觉得这场战役怕是凶多吉少。
杨兼却说：“你们忘了么？兼还留了一个后手。”
“甚么？”宇文宪说。
杨兼幽幽一笑，只说了三个字：“兰陵王。”
他们正在探讨出兵的问题，这会子突听仆役说：“少郎主，卫国公来了。”
宇文直？
仆役刚刚来通传，话音才落，宇文直便像是走进自己家门儿一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笑的肆意，十足挑衅，说：“恭喜啊镇军将军！我是来给将军报信来的！”
宇文直自说自话，完全不嫌弃冷场，说：“人主已经令人去拟诏了，着镇军将军领兵一万，不日便要从北道直取晋阳！”
看来宇文宪的消息果然无错，这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宇文直又说：“人主当真是器重隋国公府，着实令人嫉妒了，不只是让世子领兵，还让车骑大将军领兵三万，从平阳取道晋阳，倘或打下了晋阳，那可是天大的功劳！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啊！”
杨兼面对宇文直的嘲讽，只是笑着说：“这天大的功劳，还是不卫国公您给我们请来的？未来加官进爵，我们也会感念卫国公您的美意的。”
宇文直冷笑一声，说：“你们若是有命回来，再来感念我的美意罢！”
杨兼淡淡的说：“卫国公倘或只是说这个事儿，那意思传达到了，我隋国公府庙小，便不多多款留了，来人，送客！”
宇文直的一席之地还没站热乎呢，杨兼便下了逐客令，宇文直还想再奚落杨兼两句，仆役已经上前，说：“卫国公，您请，小人为您导路。”
“哼！”宇文直冷哼一声，当即甩袖子大步离开。
宇文宪看着六弟宇文直的背影，摇了摇头，说：“卫国公虽言辞嚣张，但有一件事儿他倒是说对了，这是一个有命去，没命回的苦差事，不若……镇军将军还是服个软，登门去找大冢宰，如今这事儿，也只有大冢宰可以说上话。”
大冢宰与小皇帝不和，宇文护在朝廷中又占有相当大的一席之地，如果宇文护可以发话保护杨兼，小皇帝纵使想让杨兼去送死，估摸着也要掂量掂量宇文护欢不欢心。
杨兼摇头说：“不必如此，这事儿兼能解决，不只要解决，还要……加官进爵。”
……
杨兼被封为镇军将军，领兵一万，东伐北齐，辎重和粮饷准备妥当，即刻出兵，与北面的突厥，东道的杨整以三面汇合，夹击晋阳。
这日清晨便是出发的日子，杨兼早早起来，洗漱更衣，穿戴上镇军将军的介胄，对着镜鉴将头盔戴好。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平日里杨兼总是一副世子打扮，看起来高挑俊美，仿佛一个纨绔，而今日按上一身介胄，那效果便是不一样的，登时肃杀威严起来。
杨兼十足满意自己这身介胄，整理妥当，转头一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贪睡，没成想便宜儿子更是贪睡，小包子这会子还未醒来，赖在床上不肯睁眼。
杨兼走过去，坐在床牙子上，笑着说：“儿子，父父要出门打仗去了。”
“唔唔……”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嘟囔了两声，似乎很困，揉着小眼睛，几乎睁不开，还踢腾了两下小腿儿。
杨兼见他那困倦的模样，只觉好生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小包子的小肉脸，不再打扰他，给他盖好被子，轻声说：“乖儿子，父父出门了。”
他说着，站起身来，复又整理了一下介胄，今日在京兆城门，小皇帝宇文邕还会亲自送行大军，不能误了时辰，便又看了一眼懒床的小包子，悄声离开了屋舍。
杨兼一身戎装，从舍中走出来，弟弟们已经在等了。阿爷杨忠因着称病的缘故，不能跟随他们出征，二弟乃是车骑大将军，从东取道平阳攻打晋阳，也会随同杨兼一起出征，半路分道扬镳前往平阳。
老三杨瓒这一趟跟随杨整一同前往平阳，因此兄弟三个人目前还是顺路的，便准备一起出发。
杨瓒看了一眼屋舍，说：“小侄儿还在睡呢？”
杨兼点点头，说：“小娃儿懒床也情有可原，别打扰他了，咱们走罢。”
杨兼虽这么说，但大抵有些舍不得，如此手感的人体工学抱枕，怕是短时间之内无法享受了……
吱呀——
屋舍的房门堪堪关闭，躺在床上熟睡的小包子却倏然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哪有一点子惺忪睡意，分明清醒的很！
杨广睁开双眼，听着外面兄弟三个人的说话声，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眯了眯眼睛，杨兼此去东伐，可谓是九死一生，杨广还没有成为隋国公府的世子，爵位也没能传到他手里，倘或杨兼便这般殒身，世子的位置岂不是也要和杨广擦身而过？
杨广眸光闪过一丝冷酷和肃杀，他怎么可能放心杨兼便这般出门，绝对要跟在身边才好。
小包子脸上都是狠戾的神色，结果一个咕噜，像是个小肉包一样，动作稍微有些笨拙的从床上趴下来，迅速穿上自己的小靴子，套上小衣裳，慢慢挤开一条门缝，眼看着外面没有仆役，这才悄悄的从屋舍里溜出来，一溜儿烟从膳房后面的小门跑出去。
小门口堆着一辆缁车，那是杨忠为儿子出征准备的行李，一应俱全，全都准备停妥，一会子便要送到城门口，和辎重汇合，跟随军队一起开拔。
小包子探头探脑的扒着小门的门框，眼眸灵动的滚动着，眼看着仆役不注意，立刻迈开小短腿儿，哒哒哒的跑过去，一个猛虎扑食，直接蹦起来，扒住辎车的边沿，使劲蹬着小短腿儿，扭着圆鼓鼓的小屁股，嘴里“嘿咻”一声，爬上辎车。
“手脚麻利点！”
“大军要开拔了，快快，辎车整理好了没有？”
“那边，动作快点！”
仆役走过来整理辎车之时，小包子正好爬进车里，躲在大箱子后面，用盖布将自己一蒙，甚么端倪也看不出来。
杨兼不知，自己前脚离开隋国公府，后脚小包子便潜逃了出去，比自己的速度还要快。
杨兼一身戎装，来到京兆城门，小皇帝宇文邕已经在了，这个一国之君，竟然比杨兼来的还早，满面亲和的微笑，手中捧着一把长剑，走上前来，说：“镇军将军，这乃是寡人珍藏的宝剑，此时便赠与将军。寡人预祝将军……旗开得胜。”
杨兼恭敬的擎过佩剑，说：“人主恩典，兼诚惶诚恐，不敢辱命。”
大军很快开拔，杨兼翻身跃上马背，伸手拉住缰绳，猩红色的披风在夏日的微风中发出咧咧的轻响，让杨兼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肃穆，当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冷之感。
杨兼侧头看向身边的尉迟佑耆，说：“下令，出发。”
“是，将军！”尉迟佑耆立刻领命，传令官快速传令，一声声的号令此起彼伏的传下去，绵延开来，几乎响彻整个京兆。
小皇帝宇文邕站在京兆城门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东伐的大军开拔，精锐壮阔，飒沓着尘土，缓缓驶出京兆大门，绵延成一条深色的长龙，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
宇文邕双手搭在城门之上，微微攥拳，声音低沉的说：“不要怪寡人心狠手辣，寡人……亦没有旁的法子。”
杨兼下令的气质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第一次上任的青瓜蛋子，加之杨兼的容貌俊美非凡，更是给人一种欺骗性的伪装。
其实……
杨兼不善骑马。
那马匹好似与杨兼有些许的较劲，就像打游戏有延迟一样，杨兼终于体会到老三做饭那种“无力回天”的感觉。
就在杨兼正在和马匹较劲之时，“啪！”有人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杨兼还以为是两个弟弟，毕竟他们这趟顺路，要同路好一阵子才会分道扬镳，不过回头一看，并不是杨整，也不是杨瓒，而是……
“没想到罢？”对方笑着说：“没想到是我罢！”
原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宇文会竟也在出征的队伍之中，悠闲的骑在马上，笑着说：“怎么样，意不意外？”
杨兼还在与马匹作斗争，淡淡的说：“哦，意外。”
“啧，”宇文会说：“你这态度，忒也冷淡了一些，亏得我还求了阿爷好几回，谎称我是来监视于你，阿爷才放我来军中的，你倒是好，整一个没良心。”
宇文会抱怨完了，用手肘撞了撞杨兼，偷偷摸摸的低声说：“你看到了么？那面，那个齐国公，他也是我阿爷的人，遣来监视你的，别看这宇文宪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其实不是个好鸟儿，心思深沉得很！你可要提防着他些。”
杨兼听宇文会给宇文宪告状，不由笑了笑，大冢宰宇文护派了两个眼线过来，一个宇文宪，一个宇文会，可谓是双保险了，但是哪里知道，无论是宇文宪，还是宇文会，全都被杨兼暗搓搓的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
大军行了一整日，毕竟兵贵神速，他们脚程不慢，一直到了夜里头这才停下来歇息，准备扎营休整，明日天一亮便继续开拔。
大军停下来休息，杨整和杨瓒那面才得了空闲，准备来杨兼的营地“串串门”。二人走进营地，便看到营地井井有条，真别说，大兄虽然是第一次出征，但这架势绝对不是个新手，怎么也像是个中老手。
二人准备直接去幕府营帐，哪知道走到半路，杨整突然说：“三弟，你听……是甚么声音？”
此时虽然已经天黑，但营地里有士兵巡逻，杨整突然一惊一乍，还拉住了杨瓒的袖袍，杨瓒无奈的说：“二兄，这灯火通明的，闹耗子也不会闹鬼，你便放心罢。”
杨整还是拉着杨瓒的袖子不放，说：“要不……要不然咱们走快一些罢。”
杨瓒点点头，说：“行，快走罢。”
杨整人高马大的，还穿着一身戎装，却像秤砣一样坠着杨瓒，说：“三弟，你先走，为兄……跟在后面。”
杨瓒：“……”
杨瓒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白眼，率先走在前面，往前走了两步，竟然真的听到“簌簌”的声音，从偏僻的营帐传来，好像闹耗子一样。
那营帐是堆放杂物之所，不知是谁这么大意，离开了营帐竟然没有熄灯，倘或灯火扑在地上，整个大营都会被烧着。
偏僻的营帐里点着灯火，幽幽的，便看到一个硕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巨大的脑袋仿佛是怪物，倒映在营帐上，一晃……一晃……
“嗬！！”杨整一把搂住杨瓒，说：“弟弟弟弟……弟亲，鬼……”
杨兼听说弟弟们要过来“串门”，便准备亲自出来迎接，刚一出幕府，便看到杨整谋杀一般摽着杨瓒，顺着他们看向的方向望过去，一个黑影躲在偏僻的物资营帐中晃动着。
杨兼皱眉说：“甚么人！”
咕咚——
随着杨兼的话音一落，一个黑影从营帐里滚了出来，因着灯火的缘故，影子被扭曲的很长，那黑影真的从营帐中滚出来，其实并没有那般大，反而小的很……一个奶娃娃。
“侄儿？”杨整和杨瓒吃了一惊，那从物资营帐中滚出来的，不正是他们的大侄子么？
杨广一直藏身在辎车中，为了躲避众人的视线，这一整天，杨广没食一口东西，没饮一口水，毅力也当真是惊人，这会子才从营帐中滚了出来。
杨兼难得有些震惊，眼看着小包子从营帐中滚出来，一身灰扑扑，发面饼一样的小脸蛋儿沾满了灰土。
小包子杨广左右看了看，自己这众目睽睽的漏了馅儿，必然要想个法子留下来才是。
于是小包子眼眸一动，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坐在地上踢腾着小腿，奶声奶气委委屈屈的呜咽：“父父、呜——父父，饿饿！”
杨广深知，杨兼这个人，素来最看不得小娃儿的眼泪，因此杨广急中生智，立刻大哭起来，他本是个心机深沉之人，眼泪更是收放自如，伪装的跟真的似的。
小包子满身脏兮兮的，还哭的那叫一个委屈，杨兼赶紧大步走上去，一把抱起儿子，说：“乖，别哭了，快让父父看看。”
果不其然，杨兼最吃他这一套，立刻抱着小包子进了主将营帐，吩咐仆役弄些软烂又好消化的吃食来，亲自打了一些温水，给小包子擦脸。
杨广装作十足委屈的模样，小脸蛋儿靠在杨兼怀里，伸手搂着杨兼的腰，仿佛要化身小树懒般，十足粘人，怎么也不肯松手，嘴里反复的叨念着：“父父，要父父……”
杨兼还以为小包子太过粘着自己，并没有想太多，毕竟杨兼便是再聪明，他也从未想过，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个人竟然也同为“过来人”……
小包子杨广突然出现在军中，这会子已经赶路了一天，倘或再送小包子回去杨兼也不放心，再加上杨广会撒娇，杨兼便没有送他回去，只是让亲随赶回去通知阿爷杨忠，免得杨忠找不到小孙儿再把京兆给翻个底朝天。
大军继续开拔，一直顺利的来到潼关附近。潼关当地有人接应杨兼，名唤万忸于智，乃系万忸于氏。这万忸于智的父亲和杨忠一样，都曾是给宇文邕的父亲，也就是老皇上打天下的八大柱国之一，可谓是战功赫赫，授封燕国公。
万忸于智受到父亲的荫庇，虽不是燕国公府的世子，但也混得如鱼得水，如今已经位极人臣，仪同三司。
万忸于智授命在潼关驻兵，等待与杨兼汇合，一同开向北齐晋阳，今日便是杨兼的一万大军，与燕国公精锐汇合的日子。
杨兼领兵，遥遥的便看到了万忸于智的队伍，根本没有主将，零零星星站着几个人，散漫懈怠的厉害。杨兼已经到了跟前，万忸于智亲随面对他这个主将，也不下马，也不作礼，懈怠的说：“想必这位便是镇军将军了罢？我们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万忸于智的亲随对杨兼毫无礼数，杨兼倒是了然得很，毕竟自己头一次上战场，而且小皇帝发话了，先锋队伍由杨兼统领。万忸于智自封乃是燕国公家的郎主，怎么可能服从一个青瓜蛋子的指挥，因此便想给杨兼来一个下马威。
杨兼也不着急，也不动怒，笑了笑，反而半开顽笑，半是讽刺的说：“早就听说燕国公治军严明，燕国公府上的五郎主更是虎父无犬子啊，不过今日一见，兼倒是想起一句话儿来。”
宇文会看万忸于智不顺眼很久了，他乃是大冢宰之子，万忸于智如此怠慢，宇文会何时受过这般委屈？便顺着杨兼的口吻说：“镇军将军想起了一句甚么话？”
杨兼笑眯眯的说：“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你！”万忸于智的亲随瞪着眼睛，手指杨兼，显然听明白了杨兼的讽刺。
杨兼淡淡一笑，说：“劳烦传话给你们郎主，本将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和你们公子哥儿内斗的，还有……本将乃是人主亲封，正八命镇军将军，你一个小小的亲随，目无尊卑，军中无令不可行，倘或本将今日绕过了你，岂不是助长了这股子邪风？来人……”
宇文会立刻说：“来甚么人，主将想做甚么，吩咐一声，我亲自来！”
杨兼幽幽一笑，看向万忸于智的亲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指，说：“这根手指不敬主将，要它何用？砍了。”
“是，将军！”宇文会立刻跨下马，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那亲随，直接拽下马来。
亲随带来的人本就很少，本想给杨兼来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被将了一军，这会子才知道害怕，大喊着：“将军！饶……饶命啊！镇军将军，饶命……饶……啊啊啊啊！！”
惨叫的声音顺着夏日阴沉憋闷的浅风慢慢飘荡开来，“呲——”一声，一捧子鲜血喷溅在布满黄土的地皮上，一瞬间四下愣是无人敢再言语一声，更别说谁敢刺棱起来。
“报——！！！”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传令士兵突然高声大喊，一路狂奔入营：“报——齐军在潼关列阵，已经打来了！”
“甚么！？”
万忸于智的亲随疼的险些昏过去，鲜血喷溅在脸上，还没缓过劲儿来，登时又是一声惨叫。
这次北周发兵来势汹汹，更有突厥兵马出动，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北齐一定完蛋，必然害怕的不敢出兵。万忸于智也是如此想法，所以虽然镇守潼关，但并没有放在心上，一点子防备都没有，哪知道北齐的兵马竟然反其道而行，偏偏主动进攻，已经向潼关而来了！
“这……这可怎么办！？”
“快！快去通知郎主！”
“不好了不好了——将军昨日饮酒，酩酊大醉，怎么叫也叫不醒！”
万忸于智的军营中一片混乱，主将饮醉了酒，竟然怎么也叫不醒，北齐大军压境，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士兵们张皇失措，一时全都没了主意。
宇文会冷笑一声，说：“好一个齐贼！好得很，让我出关迎敌，我还不信了，他们竟然嚣张如此！”
齐国公宇文宪却摇头，说：“不妥，咱们的先锋大军为了早日赶到潼关，一路上日夜兼程，如今士兵们的体力已经殆尽，阵型还未整顿，切不可急躁用事。”
宇文会争辩说：“不打？齐人都堵到家门口来了，你说不打，他们便不打么？”
杨兼眯了眯眼睛，突然出声说：“是了，兼说不打，他们便不会打。”
宇文会和宇文宪看向杨兼，杨兼当下也不说废话，立刻对万忸于智的亲随说：“吩咐下去，让营中士兵立刻生火，伪装成生火造饭的模样。”
“造……造饭？！”
万忸于智的士兵听了都觉诧异，这大敌当前了，为甚么要伪装成生火造饭的模样，难不成还能把齐军给烧走？
杨兼就是这个意思，齐军掐准了时间，正好赶着一万先锋到达潼关之时出兵，说明他们早有准备，算好了这个时候北周的先锋疲惫不堪，无法应战，一定会军心大乱。
杨兼偏偏不让他们如意，他令营地生火做饭，便是要营造出一副井井有条，悠闲自然的场面，让北齐人心存狐疑，逡巡不敢前进，如此一来必能赢得时间。
杨兼又对宇文宪说：“劳烦齐国公遣人去探听一番，齐人压阵的将军是何人物，咱们好对症下药。”
宇文宪毫不拖泥带水，立刻说：“是。”
众人分头合作，杨兼二话不说，也不谦让，直接坐镇营中幕府，这会子万忸于智还没醒过酒来，他的士兵慌乱不堪，只能对杨兼马首是瞻。
宇文宪动作很快，走进幕府营帐说：“禀主将，齐人先锋主帅启用的是新人，乃系齐人刚封不久的兰陵王，名唤高肃。”
“兰陵王……”杨兼的笑意瞬间扩大了，唇角微微挑起，温柔的笑容仿佛是春水，一点点弥漫开来，说：“这便好办得紧了。”
杨兼随即对宇文宪说：“立刻修书一封，送到齐人营中，让兰陵王亲启，兼自有不战而退兵之法……”
……
北齐营地。
北齐先锋军将士们齐聚幕府之中，兰陵王身为主将，坐镇主席，其他将士两列坐好。
“周人还未扎稳营长，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那镇守潼关的万忸于智便是个莽夫，没甚么真本事儿，现在合该迎头痛击，等到周人列队整齐，哪里还有咱们的机会？！”
“不妥不妥！你没看到周人的营地冒出了阵阵炊烟么？咱们大军压境，周人竟然还在生火造饭，说不定他们早有准备啊！”
“是啊，咱们这样贸然出兵，万一损兵折将，这责任谁能担待得起？”
北齐将士果然分为两派，意见相左，一方主张立刻发兵，趁着周人还没整顿停妥，攻入潼关，而另外一方则觉得这是个陷阱，毕竟周人的炊烟都冒起来了，如此安逸祥和，说明早有准备。
两边争论不休，坐在主席之位的兰陵王微微眯着眼目，似乎在思量甚么。
“既然争论不休，不如交给主将定夺！”
“大王以为如何？”
“是啊，大王以为如何？”
兰陵王听到众将士的声音，这才慢慢睁开眼目，别人不知道杨兼，但兰陵王知道杨兼，毕竟他在隋国公府住了小一个月，早就摸清楚杨兼到底是个怎样无赖之人。
兰陵王嗓音低沉，幽幽的说：“周人生火做饭，摆明了是在扰乱我方军心，为周师拖延时机，倘或此时不攻，潼关必然不破。”
高长恭显然主张立刻用兵，攻陷潼关，便有人不服气的说：“大王用兵刚猛，虽是好事，但上次在潼关之时，大王也因着用兵刚猛，在周师手中吃了大亏，这会子难道要重蹈覆辙不成？”
“放肆！你如何与主将说话？！”
齐师幕府争乱不休，就在此时，突听“报——！！”的声音，一个士兵快速冲进来，高声禀报：“禀大王，周师主将送来移书一封！”
北齐将士立刻狐疑起来，周人的主将，怎么给他们的兰陵王送来移书？
兰陵王眯了眯眼目，他深知杨兼“诡计多端”，又是生火造饭，又是送来移书，显然是想要拖垮局面，为周师争取时间。
兰陵王当机立断，说：“撕毁，本王不阅。”
“大王！这周人送来的移书，大王为何不阅？难不成是有甚么不能当大家面子讲出来的事儿？”
兰陵王眼神沉了下来，又有人说：“是了，卑将听说大王自潼关失踪之后，流落到了周人的地界，却如此全须全影的回到邺城，毫发无伤……不是卑将不相信大王，但周人狡诈，说不定其中有甚么阴谋。”
“周人送来移书，还请大王找人当众朗读，排解我等心中疑虑。”
高长恭十足了解杨兼，杨兼送来的书信，必然不是甚么好东西，倘或当众朗读，怕是正中下怀，但若是不当众朗读，又无法洗清自己的嫌疑。
兰陵王闭了闭眼睛，摆手说：“展信。”
便有士兵将移书拆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几排小字，字迹精瘦犀利，出自齐国公宇文宪的手笔，不过移书上的言辞，完完全全出自镇军将军杨兼，一个字儿也未曾润色，全是大白话儿，如此的原汁原味……
“老、老铁亲启……”
士兵一瞬间还以为自己不识字，打了个结巴，这才继续读下去：“不知老铁还记不记得隔壁老王，咱们曾经……曾经穿一条裤子还嫌肥，那是拜把子的好兄弟。为兄……为兄还记得老铁你最是喜爱为兄所做的干脆面，唯独钟情照烧味。为兄知道你来潼关打仗，一路奔波劳累的很，因而特意移书一封，请……请老铁你赏脸来搓……搓饭，都是些家常菜，还望老铁不要嫌弃……大兄，镇军将军敬上……”

第33章 被俘
“该死竖子！！”
兰陵王听到这里, 气的一张脸都青了，霍然长身而起，跨前两部, 一把攥住士兵手中的移书, 猛地抢过来，不由分说, “唰唰”两声直接撕成了粉末，狠狠扔在地上。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似乎一时都未曾反应过来，想必是这封移书的言辞太过犀利, 内容太过震慑人心，匪夷所思的众人都没缓过神儿来。
直到兰陵王撕毁了移书，北齐的将士们这才省过来，你看我我看你, 互相目询, 皆不确定。
“怪不得大王不让人当众拆阅移书！”
也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 紧跟着便是应和的话：“大王竟认识贼人的镇军将军！”
“说不定大王已然被周师贼人收买！这一仗绝对不能打, 打了便是去送死！”
“你说甚么！？大王乃是我齐人！对我大齐忠心耿耿，没有道理去投靠贼人！”
“正是！你们嘴巴放干净一些！”
“怎么？贼人都送来了移书，还不叫我们说？”
“诸位静一静, 静一静！若让我说，这指不定是贼人分裂我们的奸计, 大家都静一静，不要自乱阵脚！”
北齐的幕府营帐中混乱一片，声讨兰陵王之声, 还有维护兰陵王之声交织在一起, 好似形成了一张绵绵密密的大网。
高长恭眯着眼睛, 目视着众人争吵，无论是相信他的，不相信他的，今儿个这一战必然无法打了，军内争论不休，还怎么可能出兵？眼看着便要错失如此大好良机，想要再找这样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的。兰陵王眯了眯眼睛，低声自言自语说：“好，好一个镇军将军……”
“大王与贼人有旧，这一仗还怎么打？”
“你说的甚么狗屁！”
“难道不是么？”
幕府中混乱一片，两派几乎动手，高长恭冷冷的环视了一圈犹如集势的幕府大帐，一句话没说，迈开步伐，竟然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接离开了……
杨兼令人送出书信，杨广眼皮一跳，这移书的辞藻竟然如此……朴实无华？杨广本就多了一个心窍，平日里心机极深，甚么事情都多算计两分，因此看到杨兼如此朴实无华的文笔，只是思量着，或许杨兼是故意为之。
宇文会则是哈哈大笑，说：“将军！你这……你这移书的辞藻如此生涩，能行么？”
杨兼咳嗽了一声，他毕竟是个现代人，虽然识得一部分篆书，但说话总归没有那般文绉绉，更别说华丽的辞藻了，便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过杨兼面不改色的笑着说：“放心，正是这般，必能叫齐人的军队大乱。”
杨兼坐镇在潼关的幕府之中，便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拖泥带水，摇摇晃晃，走一阵子停一阵子，来人还没走入幕府之中，众人便闻到一股子浓烈的臭气。
那是酒臭味儿。
哗啦一声，幕府营帐被人掀开，一个人影摇摇晃晃的走进来，站在旁边的潼关士兵立刻迎上去搀扶。
“将军！”
“将军您可是来了！”
杨兼虽没见过此人，但不难看得出来，这人怕就是潼关的主将，燕国公之子万忸于智了。
万忸于智歪歪斜斜的走进来，走进来之后似乎找不到北，还眩晕着，脚步踉跄，被亲信们搀扶住，嘴里大舌头一般说：“你……你是甚么人！？凭甚么……甚么擅自出入我幕府重地？你可知、可知幕……幕府是何地方！来……来人，拖出去斩了！”
万忸于智用手指着杨兼，还走上前两步，因为醉酒，所以看不太清楚，杨兼则是一脸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用手扇了扇风。
亲信一上来便被杨兼切断了手指，已经吓怕了，连忙小声说：“将军，这是朝廷派来的镇军将军。”
“狗屁镇军将军！”万忸于智怒吼着：“我才是潼关的将军！谁也不能坐我的幕府！狗屁！全都是狗……狗屁！”
杨兼冷冷一笑，说：“既然将军这么有本事儿，齐人大军压境，将军的酒气怎么还不醒？”
“甚么？！”万忸于智使劲摇了摇头，似乎想要把酒气摇出去，但是根本无济于事，吃惊的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说：“齐人！？齐贼在何处！？快，拿我的枪来，本将要迎战！”
亲信连忙回禀说：“将军，齐贼就在潼关之外驻扎，方才将军……将军醉酒还没醒过来，小人们也叫不醒将军，所以……所以……不过请将军放心，镇军将军已经想了计策退敌。”
“胡说！！”万忸于智一巴掌呼过去，直接将那亲信打倒在地，恶狠狠地说：“胡说？！谁醉酒？！本将军一直醒着，你便是偷懒，未曾禀报！这么重大的军机，你们延误的起么！？”
万忸于智看向杨兼，走了两步，身体晃了好几下，差点坐在地上，说：“我听说你是新上任的镇军将军，屁都不会！齐贼打到潼关门口了，你不点兵……点兵迎敌，还在这里悠哉，延误军机，你可知罪！？我必然要拿了你，向……向人主禀明！”
“来人啊——”万忸于智挥着手，说：“把……把这个延误军机之人给我……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动？！”宇文会最是沉不住气，冷冷一笑，说：“万忸于智，你算是个狗屁顽意儿？！”
除了宇文会之外，杨整也是个暴脾性，立刻把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之上，眼看着幕府便要闹起来。
老三杨瓒和齐国公宇文宪相对比起来沉着冷静的多，连忙对杨兼说：“大兄，你快想个法子，这样打起来不是事儿。”
杨兼则是笑眯眯的说：“无妨，打不起来的，算起来……也该是时候了。”
他这么说着，便听到“报——！！”的声音，潼关士兵从外面冲进来，也顾不得幕府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大声禀报：“将军！驻扎在潼关之外的齐贼退兵了！”
“甚么？！”万忸于智当场打脸，震惊无比的说：“你……你再说一遍？！怎么就退兵了？”
怎么退兵？这还用说么，自然是因着杨兼的炊烟和移书。
杨兼起初令人生火，制造出大量的炊烟来迷惑齐军的眼目，然后立刻送上移书，分裂齐军的军心，如此一来，齐军内乱，觉得他们的大王和周师“有染”，更加不敢进军来犯，所以便选择了一个保守的做法，这样一来总不会有太多的损失。
兰陵王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杨兼的诡计，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经被军中怀疑，说再多也没有用，所以兰陵王是有心而力不足，这次的对弈，的确是杨兼赢了。
齐军那面虽没有趁着潼关军不背攻击过来，但是并没有真正退兵，只是退了几里地，随即驻扎下来，似乎要长久的与他们对峙。
正巧潼关主将已经来了，众人便坐在幕府之中准备商讨接下来的事宜。
万忸于智咕咚咕咚饮下一碗醒酒汤，不过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歪歪扭扭的坐在幕府的最上手，靠着三足凭几，似乎一坐下随时都可能睡过去。
士兵禀报了齐军的动向，果不其然，齐军选择了一个最保守的驻扎地点，并没有真正的退离，不远不近的和他们对峙。
杨兼眯着眼睛说：“我等的目的是从北面与突厥大军汇合，围攻晋阳，潼关只是途径的辎重点，不易停留太久。”
宇文宪点点头，说：“但如今齐贼的目的很明显……”
万忸于智说：“能有甚么目的？！潼关的战事我见得多了！哪天没有齐贼来捣乱？”
宇文宪被他打断了话头，也是好脾性，继续说：“齐贼这时驻兵而来，目的其实很明显，就是想要托住我师进军晋阳的步伐。”
北周东伐北齐的计划已经清晰明了，令杨兼率领一万先锋，出潼关取晋阳，突厥大军从北面，杨整的三万大军从东面，形成三面包抄的局面，如此一来，晋阳便是囊中之物了。
北齐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便是两都制度，北齐的首都在邺城，邺城也是北齐的政治中心，但和北周不同，北齐的邺城虽然是首都，但并非是他们的军事中心，真正的军事中心便是晋阳。
两都制度让北齐的军、政互相制约，达到了一个平衡，但弊端也同样明显，晋阳虽固若金汤，但一旦晋阳沦陷，邺城和其他城池就像是割韭菜一样，一波带走，根本毫无悬念，所以自来北周和北齐交战，总是围绕着晋阳团团转。
宇文宪说：“齐贼知道晋阳的关键，因此主动出击，派兵拦阻，齐军驻扎在潼关之外按兵不动，其实目的就是拖垮我军的行程。”
如果杨兼的一万先锋无法出潼关，无法与突厥的军队汇合，无法与杨整的三万大军三面夹击，那么晋阳便还是一个牢不可破的金汤要塞。
杨兼点点头，他很赞同宇文宪的说法。因此他们暂时赢了第一个回合，根本不算是真正的赢，必须打退潼关以外对峙的齐军，真正开出潼关，这样才算是彻底的大捷。
杨兼沉吟说：“齐军的军队人数不少，想要彻底击垮齐军，必然是一场硬仗。”
万忸于智听到这里，眼眸转了转，杨兼只有一万先锋，他的一万先锋还要对付晋阳的军队，必然不能在这里损兵折将，所以这对峙齐军的任务，很可能滚落在自己的头上。
万忸于智却觉得这不是合算的买卖，如果打赢了齐军，自己顶多是个陪衬，也得不到甚么好处，而且出兵打仗是需要财币和粮饷的，如今潼关安逸，万忸于智一点子也不想破财。
万忸于智冷哼说：“这朝廷让我驻守潼关，我没接到出兵的命令啊！甚么硬仗软仗，镇军将军若是想顽，自己顽去便是了，我可警告你们这些奶娃娃，千万不要将算计打到我的头上，我潼关军是一个子儿都不会出的！”
他说罢了，直接站起身来，笑着说：“一个个毛孩子，会打甚么仗！老子便不奉陪了！”
万忸于智说完，歪歪斜斜的往外走，亲信赶紧搀扶着，万忸于智身边的将领们也随着退出了幕府，幕府中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杨兼等人。
宇文会“砰砰”使劲拍着案几，说：“龟孙子！甚么东西！待我回去，叫阿爷砍了他的脑袋！看他还拿甚么猖狂！”
杨兼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着说：“那也要回去再说。”
宇文会说：“眼下如何是好？咱们只有一万先锋，这潼关之外，少说也有两万齐军，咱们不能把兵马折在这里啊！”
老二杨整干脆说：“我手里头还有三万兵马，大兄，让我领兵，为你们开路！”
杨整领兵三万，应该从潼关与他们分道扬镳，取道平阳，从东路袭击晋阳，因此杨整手头上有三万兵马，加之杨兼的一万先锋，的确可以碾压潼关之外的齐军。
然……
杨广坐在一边听着他们谈论国家大事，端着耳杯，状似在砸砸砸的饮水，其实耳杯挡住了小包子杨广的大部分脸面，仔细一看，杨广的目光快速晃动着，应是在思量甚么。
杨整的确有兵马，如果集合了杨兼和杨整的兵马，也的确可以打败潼关之外的齐军，但如果真真儿这般做了，那才是麻烦……
杨瓒摇头说：“不可不可，二兄，不可如此鲁莽！你手头的兵马，还要取道平阳，绝不能再这里耗损，倘或这消息传到京兆，唯恐有些不怀好心之人大做文章。”
杨整着急说：“这也不可，那亦不可！我取道平阳还好说，那大兄怎么办，大兄根本无法从潼关出去，时日耗得久了，齐贼的计划岂不是就得逞了！”
其实兰陵王此行的计划很简单，无需和杨兼硬碰硬，只是需要拖垮杨兼的节奏，如此一来，北周的军队必然无法对抗晋阳，也只能打道回府了。
杨兼眯眼笑了笑，说：“谁说不能集结兵力，咱们便不能打齐军了？”
众人全都看向杨兼，说：“如何打？”
杨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说：“看来本将该学学苻坚，送小四儿一件衣裳。”
“苻……苻坚？”
“衣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杨兼到底打得甚么主意，但是不管杨兼打得甚么注意，可能都比老铁的书信要阴损许多……
齐军退兵驻扎在潼关之外，特意占据了一块有利地形，可以观察潼关大营之地。兰陵王登上高地，俯看潼关大营，此时的潼关大营井井有条的忙碌着。
兰陵王身后还跟着许多将士，那些将士们看到潼关大营，一个个脸色稍微异样，他们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当时杨兼的队伍刚到大营，分明没有列队整齐，甚么炊烟全都是计谋，为的便是扰乱他们的耳目视听，让他们白白错过攻打潼关的大好机会。
将士们被打了脸，却还是狡辩说：“只怪周贼太过阴险狡诈。”
“是了，谁知竟是他们的计谋！”
“我早就听说了，那镇军将军乃是隋国公府中的世子，素来便是个绮襦纨绔，花花肠子多得是，谁知他有这样的阴损手段，也赖不得我们。”
“绮襦……”兰陵王站在高台上，眯着眼目向下看，口中喃喃的说：“纨绔？”
倘或杨兼真的只是一个绮襦纨绔，那倒是便宜得很了，但是兰陵王与杨兼相处的这些时日，让他深知，杨兼可并非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绮襦纨绔。
夏日的风异常憋闷，吹拂着兰陵王的鬓发，眼看着潼关驻扎的大军，高长恭陷入了沉思，一来几日杨兼的先锋军队都没有任何动静，难道杨兼便不着急，便不想渡过潼关？如此再拖延下去，北周必输无疑。
高长恭总觉得，杨兼很清楚眼下的情势，他越是没有动静，高长恭心里便越是不安，总觉得杨兼似乎在酝酿着甚么……
“报！大王！”
齐军士兵快速登上高台，打断了高长恭的思绪。
众人转头一看，士兵手中捧着一个雕工精美的大漆锦合，盒子上雕刻着盛开的花朵，十足明艳，那锦合足足半人之高。
士兵跪下来禀报说：“大王，周贼的镇军将军，突然遣人送来此物，说是贽敬之礼，一定要让大王亲自打开。”
那半人多高的锦合已经十足抢眼，加之士兵的禀报，便更是抢眼，这竟然是杨兼送来给兰陵王的礼物？
高长恭眯着眼睛，戒备的凝视着那大红的锦合，旁边的将士也说：“周贼狡诈！怕是又要分裂我等军心！”
“是了，咱们上了一次当，绝不能再次让周贼得逞！”
“小心有诈！这其中必然是见不得人的暗器！”
“大王小心！”
北齐的将领何等聪明，已经上当过一次，自然不会重蹈覆辙，他们总归是在朝廷里摸爬滚打之人，怎么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将领们这次意见统一，还没打开大红锦合，已经断定这锦合是杨兼用来分裂他们的计谋，说不定锦合里装的还是甚么暗器之流，想要暗杀他们的主将大王。
兰陵王被众人团团维护在身后，将领们让士兵将大红锦合放在地上，众人全都退开足足七八步远，凝视了锦合好一阵子，发现锦合没有甚么异常，这才准备开启锦合。
一个士兵手握长戟，站在老远的地方，戟头轻轻一挑，锦合立刻发出“吱呀——”一声，终于打开，露出来庐山真面目……
“这是何物？”
“衣……衣裳？”
“怎么会是一件……衣裳？”
精美奢华的大漆锦合打开，将里面的物件儿袒露在众人面前，里面不是甚么暗青子，也不是甚么战书，而是一件衣裳。
众人面面相觑，饶是他们做足了各种准备，也足足吃了一惊，纳罕的互相目询：“怎么会是一件衣裳？”
“这是甚么意思？”
“周贼又顽甚么花样？”
“你们看，这是一件……周贼中官的衣裳。”
“中官的衣裳，那衣料为何如此名贵？这等子衣料，怕是只有周贼的贵胄才能穿得起罢？”
无错，这些日子杨兼没有动静，其实并非是“装乖”，而是让人连夜赶制一身衣裳，这身衣裳还有讲究，一定要用最好的料子，而且要打造成中官的样式，简单来说，就是太监的服饰。
潼关偏僻，又是战场，哪里去偷最好的衣料？他们便是有手艺人可以赶制，也没地方去偷这么好的衣料子，但是杨兼放了死口，一定要最好、顶好的衣料。
这下子大家都愁坏了，还是小包子杨广奶声奶气的说：“鸭！窝觉得，骠骑大锅锅的衣料，就是顶好的鸭！滑妞妞的，还娘快！”
小包子“天真”的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大家，的确，宇文会的衣料都是顶好的。毕竟宇文会可是大冢宰家里的三郎主，宇文会此人也不怎么节俭，一贯不亏待自己，他穿的衣裳全都是京兆最好的手艺人订制的，料子也都是宫中赏赐的奇珍异宝，从不用平常货色。
如今正是夏日的尾巴，炎热的很，又一路行军打仗的，难免燥热，宇文会还是那种爱出汗的体质，所以衣料更是讲究，别看是出来打仗的，但穿着上一点子也不含糊。
杨兼便把主意打到了宇文会的身上，在宇文会的一大堆衣裳中“就地选材”，最后看上了一件中衣。
真别说，杨兼的眼光十足毒辣，这件中衣可是宇文会最喜欢的，夏日里穿起来特别贴身，质地柔软，一点子也不磨皮肤，关键是还凉快！
杨兼选上了这件中衣，打算让工匠赶制成中官的衣裳，宇文会心疼的肝儿都在颤抖，死死拽着中衣不撒手，说：“要不……要不我们再商量一下？这件衣裳，不是我吹，便京兆，你就是打着灯去找，也再找不到第二件儿了！就连人主的衣料子，也比我这差上一等……要不然你看看这件儿，这件儿不错，我跟你讲，这件儿是我出征吐谷浑得来的战利品，你……啊喂！”
杨兼可不理会他，也拽着中衣不撒手，众人便看到镇军将军和骠骑大将军抢夺一件软绵绵、滑溜溜、白生生的中衣场面，忍不住全都揉了揉额角，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杨兼笑着说：“骠骑大将军，只是一件中衣而已，你想想看，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啊。”
宇文会瞪眼说：“你有孩子我没有，你怎么不用你家儿子去套狼？”
战火莫名燃烧到了杨广身上，杨兼微微一笑，说：“你也说了，我儿是我家的，这衣裳是你家的，我当然舍得你家的，舍不得自家的。”
宇文会咬牙切齿的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十足厚颜无耻。”
杨兼挑眉说：“兼的脸皮厚不厚，大将军又没摸过。”
“我……”宇文会差点子松了手，杨兼又谆谆教导的说：“大将军，大局为重啊，咱们这里面，只有你穿衣裳最讲究，这会子正是大将军发光发热之时，你想想看，倘或咱们这次真的大败齐贼，兵不血刃，这等子英明神武的事迹传回京兆去，谁还会狗眼看人低，说大将军是拼爹上位的？”
“是啊……”宇文会登时被忽悠住了，眼眸快速转动。说出来旁人可能不相信，宇文会是有真才实学的，但因着他阿爷是大冢宰宇文护，所以旁人都不信宇文会有真才实学，只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拼爹上位，有个好爹而已。
宇文会急于出人头地，如果这次能大败齐贼，的确是个大好机会。
就在宇文会出神的光景，手中的中衣滑不留手，“跐溜”一声已经被杨兼给拽了过去，还掸了掸，说：“多谢大将军割爱。”
宇文会：“……”
杨兼“抢了”宇文会最心爱的中衣，让工匠连夜赶制，做成了一件华美异常，奢华无比的……中官衣裳。
宇文会便奇怪了，恨不能捶胸顿足，说：“好端端一件中衣，你到底是有甚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做成阉人的衣裳！”
杨兼听到宇文会的“讽刺”，一点子也不生气，反而笑着说：“当真？大将军也觉得这中官的衣裳，看起来有甚么特殊癖好？”
宇文会点头说：“一看便不是甚么正经的衣裳。”
杨兼唇角一挑，说：“正合我意。”
杨兼说过，他要学学苻坚，送给兰陵王一件衣裳，而这件看起来十足不正经的中官衣裳，便是杨兼的见面礼……
大红锦合打开，里面就躺着这样一件中官的衣裳，打眼看上去便知道这衣裳绝非凡品，无论是衣料还是绣工，简直无人能出其右。
“怎么会是一件衣裳？”
“这是甚么意思？”
“快，把那衣裳拿起来看看！”
北齐将士将衣裳捧了起来，那衣裳轻飘飘的，入手又滑又凉，所有花纹都是用金线银线绣成，华美得令人不敢鄙视。
高长恭看到那衣裳的第一眼，立刻眯起眼睛，沉下脸色，不为旁的，这中官的衣裳他看起来似曾相识！
当时杨兼送高长恭离开京兆，便是让他换上北周中官的衣裳，因此高长恭看到这衣裳的第一眼，心中便陡然明白了过来，怕是杨兼又要分裂他们。
将士们虽然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打心里知道这是杨兼的诡计，但是衣裳一亮相，众人难免便想多了，这衣裳用料十足讲究，但样式如此轻浮，还是一件中官的衣裳，他们这些人里哪里有甚么中官？如果只是想要讽刺戏耍他们，又何必用这么名贵的衣料呢？
北齐的将士们想着想着便发散了开来，又观兰陵王的面色稍微有意，登时便更是发散，还以为这中官的衣裳代表着甚么不可告人的亲狎之意……
杨兼悠闲的坐在营帐中等消息，其他人则没有这般镇定了，宇文会着急的说：“你怎么一点子也不着急？我的衣裳送出去那么多天了，一点子动静也没有！”
杨兼笑了笑，纠正说：“是中官的衣裳。”
宇文会：“……”
一提起衣裳，宇文会心口直疼，总觉得心窍裂成了八瓣儿的，说：“我可跟你说了，我这衣裳名贵的很，你的计划要是不成功，不好使，回去之后你可得陪我衣裳！咱们那书契，怎么也要再减三千万钱！”
杨兼轻笑一声，说：“行，给你减。”
宇文会瞬间仿佛得了便宜一般，说：“你说的，不能反悔，反悔是小狗儿！”
其他众人也蹙在一起等消息，听到宇文会的言辞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衣裳送出去之后，已经有些日子了，两边一直这般僵持，再这样下去绝对不是法子，宇文宪蹙眉说：“并非我不相信镇军将军的计谋，但如此这般干等着，也不是法子，不如……我们再想一个万全之策，倘或衣裳的计策失败，我们也好……”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尉迟佑耆大步从外面闯进来，满脸都是汗珠，呼呼的喘着粗气。
尉迟佑耆一直负责带兵探查北齐人的动向，这会子突然满头热汗得赶回来，想必北齐人终于有动静了。
“怎么样！？”宇文会第一个开口，说：“齐贼识不识货？是不是觉得我那衣裳特别好看？”
尉迟佑耆被宇文会这么一说，说的直发愣，差点子忘了自己方才要回禀甚么。
杨兼把宇文会推到一边去，端起耳杯递给尉迟佑耆，说：“饮口水，顺顺气，慢慢说不迟。”
其他人则是十足担心齐人的动向，催促的说：“到底如何了？”
“齐军有甚么动静？”
尉迟佑耆端着耳杯，大口饮了一口水，差点噎着自己，拍了拍胸口，这才喘着粗气说：“齐军……齐军要换主将了！”
宇文会震惊的睁大眼睛，说：“换……换主将？因为一件衣裳？”
杨兼笑着说：“那可不是普通的衣裳。”
杨整抚掌说：“太好了！”
杨瓒笑眯眯的说：“看来一切都在大兄的掌控之中。”
杨兼谦虚的摆摆手，说：“言重了言重了，其实齐人的动向，比兼预想的还要妙。”
杨兼送去一件不正经的中官衣裳给兰陵王，齐军之中军心本就不齐整，如此一来猜测纷纭，很多人都觉得兰陵王与杨兼有一些不可告人的亲狎关系，加之兰陵王曾在潼关一战消失了一阵子，于是北周隋国公世子和北齐兰陵王暗中来往的事情便在军中传开了。
北齐的将士们口口声声说，不会再中杨兼的诡计，然，杨兼换汤不换药，只是换了一种挖坑的方法，果不其然，这些人又中计了，一头栽在杨兼的圈套中不可自拔。
不得不说，人真是最聪明的动物，也是最愚蠢的动物……
宇文宪开口说：“兰陵王被换将，固然是好事儿，但如今欢心为时尚早，不知齐军换上了何人做主将？”
齐国公宇文宪这话虽然煞风景，但的确是正经儿，大家立刻看向尉迟佑耆，宇文会催促的说：“可打听到了，甚么人会顶替高肃？”
尉迟佑耆点点头，说：“打听到了，据说是齐贼太子的亲信心腹，名唤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宇文会皱眉说：“何许人也？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齐国公宇文宪也摇头，说：“未曾听说过。”
杨整素来征战沙场，同样没有听说过此人，想来是个新起之秀。
杨瓒则说：“此人能顶替齐军兰陵王，想必不是甚么省心之人。”
小包子杨广窝在一边，眼眸微微一动，高阿那肱此人，虽在这个时候并不出名，但在将来的日子里的确也算是“大名鼎鼎”了。
杨广是个过来人，因此知晓之后的历史轨迹，这个高阿那肱其实并没甚么才干，但是他竟然一跃成为北齐的大冢宰，原因很简单，高阿那肱特别会拍马屁。
杨广听说高阿那肱来顶替兰陵王，不由松了一口气，想必接下来的日子，根本无需着急了。
与杨广一般，同样也有人松了一口气，那便是杨兼了。旁人不知高阿那肱是甚么人，杨兼却知晓，这高阿那肱乃是个“马屁精”，因为侍奉北齐太子而出名，而这个北齐太子，便是大名鼎鼎的北齐亡国之君，也是残害兰陵王的罪魁祸首。
高阿那肱没有多大的本事，眼下混成了个武卫将军，并不是太大的官衔，但是着实会拍马屁，北齐太子又唯恐兰陵王这个公族获得战功，所以听说了兰陵王和周人有染的事情，立刻把高阿那肱派遣而来，顶替掉了兰陵王的主将位置。
齐军驻扎在潼关之外的营地最近混乱的厉害，晋阳传来了消息，要让武卫将军高阿那肱替换兰陵王主将的位置，很多人不服气，但也有不少人觉得兰陵王疑似与北周私通，这是正确的选择。
不管众人意见如何，高阿那肱还是来到了潼关之外的北齐军营，正式替换兰陵王高长恭。
高阿那肱的队伍浩浩荡荡开入军营大门，兰陵王高长恭脸色阴霾，手中握着交接的兵节，上一次在潼关，兰陵王便输给了杨忠和杨整，但是输的还算是心服口服，而这一次在潼关，高长恭还未上战场，已经被三振出局了，这种感觉仿佛是一团火焰，燃烧着高长恭的肺腑，只可惜他根本没有办法，根本无力回天。
高阿那肱骑马开进军营，也不下马，哈哈大笑，十足猖狂，直接从高长恭手中抢下兵节，举在手中，对着正午的日光掂量，笑着说：“不过是周贼的毛孩子！也值得你们这般磨磨蹭蹭？！只要本将一出手，这帮子小毛贼必然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高阿那肱身边带着许多亲信，这军营中也有不少将士听说高阿那肱乃是太子眼前的大红人，根本得罪不起，因此即使高阿那肱没甚么真本事儿，但不妨碍一堆的人争相吹捧。
亲信谄媚的说：“将军威风凛凛，哪里是那些周贼可以比拟的？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正是了！”营中的将领立刻跟风吹捧，说：“那周贼的镇军将军，不过是个绮襦纨绔，甚么事儿都不懂，仗着自己有几分运势，在武卫将军面前，根本连个屁都不是！”
“我看啊，武卫将军不必出手，那些个周贼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哈哈哈哈——”武卫将军高阿那肱大笑起来，抚掌说：“说得好！无错！就是这个道理儿！”
他说着，坐在马上垂头看着马下的高长恭，不屑的又说：“我看啊，有些公族便是仗着自己是皇亲贵胄，便疲懒而猖狂惯了。”
“你说甚么？！”高长恭的亲信听他们指桑骂槐，忍不住愤怒对峙。
高阿那肱说：“怎么？我说错了？不过周人的几个小毛贼而已，也值得你们这般拖拖拉拉的久攻不下？要我说，便是没尽心尽力。”
高长恭并没有与高阿那肱多说甚么，只是淡淡的说：“人主何时招我回邺？”
“回邺？”高阿那肱又是哈哈大笑，说：“高肃啊高肃，还想回邺城去？我实话告诉你罢，人主并没有招你回邺城，便是让你在本将军的手下，做一个小将，辅佐本将军大破周贼！”
“甚么？！”将领们大吃一惊，人主并没有召回兰陵王，反而让兰陵王给高阿那肱打下手？
要知道兰陵王就算没有打进潼关，但他守在潼关外面，拖延了周师的时机，也算是功劳一件，没成想人主不但不召回兰陵王，反而让他一个堂堂大王，给武卫将军打下手。
高长恭眯了眯眼睛，他不说话，不代表没有气节，高阿那肱猖狂如此，一来便羞辱于人，高长恭双手攥拳，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高阿那肱挥了挥马鞭，说：“废话便不多说了，今儿个本将军来，还带来了一个贵客……来啊！拉上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是，将军！”
高阿那肱一声令下，士兵便拖拽着一个战俘走进了大营。那战俘看起来二十几岁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却极为消瘦，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破败的衣衫上全都是血迹，斑斑驳驳，衣裳撕裂的地方透露着一身的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强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众人饶是见过了断头流血的场面，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士兵拖拽着俘虏走进来，“嘭！”一声，狠狠踹了一脚，直接将那俘虏踹倒在地。
俘虏背心挨了一脚，身量不稳，一头栽在地上，久久都爬不起来，仿佛死了一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将领们有些吃惊，说：“武卫将军，这是……？”
那俘虏蓬头垢面，脸上又都是血水，模糊了面容，因此众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相貌。
高阿那肱没有下马，俯下身去，用马鞭抬起那俘虏的头来，笑着说：“大家伙儿看一看，这俘虏乃姓宇文！”
“宇文！？”
“是周贼！”
宇文乃是北周的国姓，众人一听登时明白过来，此人定然是北周的贵胄一派。
高阿那肱说：“这可是周贼大冢宰宇文护的亲侄儿！怎么样，本将军给周贼带来的见面礼，如何？！”
高长恭微微蹙了蹙眉，便听高阿那肱说：“来人，摆阵，将这周贼俘虏挂在本将军马后，咱们这就去会一会这帮子小毛贼！”
“将军！”
潼关营地之内，杨兼等人正在研究地形图，士兵匆忙冲进营帐，高声禀报，说：“将军！齐军有异动，已经列兵逼近。”
杨兼眯了眯眼睛，高阿那肱才堪堪上任，这么着急便有异动，怕是想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搓一搓周师的锐气。
杨兼说：“不必慌张，随我上城门一看。”
齐军对垒多日，终于有了动静，众人立刻全都登上城门，就连连日饮酒的万忸于智也登上了城门。
今日风沙很大，虽是正午，但是日头并不怎么强烈，夏日的日头掩盖在浓浓的乌云之下，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齐军新上任的将领高阿那肱骑在马上，马蹄踏起尘土，快速向潼关扑来。
杨整皱眉说：“齐军人数很少，为何突然这时候前来？”
杨瓒眼尖的说：“你们看，这高阿那肱的马匹后面，是不是拖着甚么东西？”
拖着的，正是一个人！
俘虏被高阿那肱拖拽在马匹后面，高阿那肱策马狂奔，速度极快，那俘虏满身伤痕，又饿的消瘦，根本追不上马匹的速度，等马匹狂奔起来，拖拽的绳索立刻绷直，俘虏一头栽在地上，不停的被拖拽前行，根本没有半点子反抗的机会。
众人从城门上往下看，起初只看到了高阿那肱的军队，还有马蹄飒沓的尘土，经过杨瓒的提醒，果然看到马匹后面还拖拽着一个人。
随着高阿那肱的马匹狂奔，俘虏起初还在挣扎，后来便彻底没了动静，荒凉的黄土地上，一条长长的血迹蔓延开来，在阴沉的日头下异常刺目。
高阿那肱策马来到潼关跟前，一段距离之后便驻了足，将马匹停下来，但是仍然拖拽着那俘虏转圈，哈哈大笑着说：“周贼听着——今日本将军给你们带来了见面礼！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终于停下马匹，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地上的俘虏拽起来。
俘虏似乎已经彻底昏死了过去，被士兵拽住头发，使劲一拽仰起脸面，但是他脸上糊的都是血迹，根本看不清楚，且这俘虏不知经受了多少酷刑折磨，脸上已经没了人样，斑驳枯瘦，几乎只剩下了一个窟窿架子。
那俘虏奄奄一息，被士兵一拽，似乎稍微清醒了些，他的手臂呈现扭曲的姿态，应该是方才拖拽的时候折断了，目光漠然的抬起来，合着血迹的眼眸淡淡的凝视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狗贼！！！”
宇文会突然爆裂出一声大吼，他本站在杨兼身后，这会子也顾不得甚么了，立刻挤过人群，双手扒着城门往下看，怒吼着：“齐贼庸狗！！你敢动我宇文家的人，我叫你不得好死！！”
宇文会平日里虽然的确冲动一些，但也不会如此不理智，他突然大吼起来，几乎失控，眼珠子暴凸，缠绕着浓烈的血丝，仿佛一头发狂的狮子！
杨兼不知这俘虏是甚么人，但不难看得出来，应该是宇文会认识的人。
齐国公宇文宪低声说：“应是大冢宰之侄宇文胄。”
高阿那肱带来的俘虏不是旁人，便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侄子，也就是宇文会的堂兄，名唤宇文胄。这宇文胄是宇文护的兄长之子，宇文护的兄长死的早，当时混战动荡，宇文胄带着他的母亲流落在外，并没有享受到一天贵胄的好日子，小小年纪便开始养家糊口，后来北周与北齐的关系恶化，北齐便抓住了宇文胄作为俘虏。
宇文会的大吼声似乎取悦了高阿那肱，高阿那肱哈哈大笑，朗声说：“本将军的手中，可不只是有这样的小杂碎，就连你们大冢宰的娘亲阎氏，也在我们手中，因此我劝你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倘或惹得我一个不欢心，到时候你们便是哭，也来不及了！”
的确如此，杨兼略有耳闻，据说大冢宰宇文护的母亲在动乱之时，被扣留在了北齐的地界，因着宇文护在北周位高权重，所以北齐把阎氏当做了人质，一直没有放人。
宇文会恶狠狠的说：“高阿那肱这个庸狗！！我饶不了他！”
高阿那肱听到宇文会的谩骂，反而十足高兴，说：“今儿个只是一个小小的见面礼，咱们日后再慢慢清算！”
说罢，一挥手：“收兵！！”
他说着，立刻催动马匹，一鞭子下去，马匹登时嘶鸣，拖拽着俘虏宇文胄快速向远处疾驰而去，地上的血迹再一次蔓延开来，伴随着惊天的雷声，天色越发的阴暗下来。
“庸狗！！别拦着我！”宇文会眼看着高阿那肱拖拽着宇文胄离开，气的转身便要下城门，众人连忙拦住宇文会。
“大将军！稍安勿躁！”
“你还让我怎么稍安勿躁！？高阿那肱那个孙子！我现在就要弄死他！”
宇文会眼睛赤红，已经失去了理智，狠狠推了一把阻拦的杨瓒，杨瓒哪里是他的对手，一个踉跄差点从城门上摔下去，杨整赶紧一把抓住杨瓒，这才没有闹出事端来。
杨兼耳朵里听着四下的吵闹声，面色倒十足平静，淡淡的开口，说：“让他去。”
“大……大兄？”
“将军？”
众人一阵吃惊，全都看向杨兼，就连发疯的宇文会都觉得十足奇怪，不由看向杨兼。
杨兼淡淡的说：“无妨，就让他去，反正齐人已经抓了阎氏和宇文胄两个人质，不差这一个，等骠骑大将军也变成了人质，我们便可以打道回府，也不必进攻晋阳了。”
宇文会这才冷静下来，他也听的出来，杨兼说的是反话，他勉强平静下来，呼呼喘着粗气，沙哑的说：“眼下如何是好，本以为换下了兰陵王，我们可以清闲一些，却来了一个高阿那肱，那龟孙子心狠手辣，万一、万一……”
宇文会实在说不下去，狠狠的攥着拳头，嘭一声打在城门墙上，手背登时流血，血迹飞溅的到处都是。
杨兼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沉思，随即说：“高阿那肱撸掉了兰陵王，气焰不可一世，那好啊，咱们便让他更加的不可一世……”
众人从城门下来，齐聚幕府营帐，万忸于智看到高阿那肱的下马威，根本不敢进幕府，托辞说不是他们潼关军的事情，便不见人影儿。
众人在幕府之中坐下来，宇文会着急的说：“到底是甚么法子？！”
杨整说：“要不然还是弟弟分一些兵马出来，咱们一起迎击齐军，这点子兵马根本不足为惧。”
杨兼摇头，说：“二弟，不可鲁莽，你留在潼关，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切不可再分散兵力。”
按照杨整原定的脚程，现在应该已经启程，前往平阳，准备三面夹击晋阳，但是杨整因为担心大兄，迟迟没有下令启程，眼看着再等下去，恐怕便要耽误军机，这延误军机的罪名，杨整可是担待不起的。
杨整本以为撸掉了兰陵王高长恭，他便可以安心的带着三万大军取道平阳，但是如今一看这情势，十足不容乐观，高阿那肱不知比兰陵王手段狠辣多少倍。
杨兼平静的说：“二弟总留在潼关不是法子，算起来也该启程了，不如这两日二弟便收拾行囊，带兵启程，前往平阳罢。”
杨整吃惊的说：“这……弟弟走了，大兄怎么办？”
杨整和杨瓒前往平阳，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杨兼了，他们大兄根本没有临场经验，虽的确足智多谋，但架不住两位弟弟“老父亲式”担心。
杨瓒应和说：“是啊大兄，尤其高阿那肱猖狂叫阵，我们更是放心不下大兄，左右还有些时日，总得让弟弟们帮助大兄退敌之后，再走不迟。”
“不，”杨兼笑了笑，说：“尽快启程，越早越好。”
杨整和杨瓒奇怪的看向杨兼，杨兼却笑的“信誓旦旦”，说：“只有你们的三万大军离开潼关，齐军才会彻底放松下来。”
杨兼说的有道理，高阿那肱虽然如此猖狂，但他其实心底里没谱儿，毕竟潼关军队，加上一万先锋，再加上杨整的三万大军，如果倾巢出动，高阿那肱的那点子兵马，就是一拨韭菜，还不够炒鸡蛋的，塞牙缝都不行。
因此高阿那肱看似猖狂的带着俘虏来遛弯，目的就是为了警告潼关大军不要轻举妄动。
杨兼说：“其实高阿那肱心虚的厉害，只有二位弟亲带兵离开潼关，才能让高阿那肱彻底放松警惕。”
宇文会追问：“然后呢？”
杨兼眯眼说：“然后……便再给他尝一点子甜头，安抚高阿那肱，等他食甜头食到撑的时候，才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杨整和杨瓒虽然担心大兄，但他们一向很是信任杨兼，况且时日真的来不及了，军机不能耽误，因此杨整终于下定决心，第二日一早便带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取道平阳。
第二日清晨，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特意过来送行，杨整一身戎装，大步从营帐中走出来，真别说，杨整身材高大，虽不算是顶尖儿的俊美，但那面容也不差，尤其是板着面目的时候，大有一种冷酷又肃杀的感觉。
杨瓒虽不穿介胄，但一身官袍，衬托的斯文又儒雅。
杨兼笑眯眯的打量着杨整的介胄，突然开口说：“老三你说，是大兄身披戎装更英俊一些，还是你二兄身披戎装更英俊一些。”
杨瓒：“……”还以为大兄要问甚么严肃正经的问题呢，是自己想多了。
杨兼开了个顽笑，便对杨整说：“好生照顾三弟。”
杨整点头说：“大兄你放心便是！”
杨瓒不敢苟同的说：“是我照顾二兄才是。”
杨兼笑着说：“那你们便都好生照顾对方。”
杨整沉下面容来，沙哑的说：“大兄亦然，好生照顾自己。”
小包子杨广装作特别懂事儿的模样，窝在杨兼怀里，奶声奶气的说：“叔叔放心，窝会照顾父父哒！”
杨整摸了摸小包子的小脸蛋儿，说：“大侄儿最是懂事儿，我们自是放心的。”
杨兼说：“时辰不早了，快启程罢，咱们……晋阳相见。”
杨整和杨瓒拱起手来，齐声说：“大兄，珍重！”
末了，二人翻身上马，杨整立于马上，那气势便是和杨兼不同的，身材高大雄健，朗声发令：“出发！”
杨兼看着大军开拔，浩浩荡荡的从潼关开出，一点点的消失在视野之中，稍微感叹了一下。
宇文会迎上来，催促的说：“不是说今儿个要给高阿那肱下套子么？到底是甚么法子，快叫我听听。”
杨兼挑了挑眉，说：“很简单……点心。”
“点心？那是何物？”
杨兼首先让杨整和杨瓒带兵出发，如此一来便能卸去高阿那肱的心防，另外一方面，他要主动向高阿那肱服软，让高阿那肱觉得自己手握人质威胁奏效了，从而进一步卸去高阿那肱的心防。
而这个服软的法子便更简单了，那就是——点心。
杨兼打算亲自做一些精美的点心，遣人送到北齐的营地去。北齐人早就听说了，这次北周的主将先锋乃是昔日里主膳中大夫，那是从膳房出身的绮襦纨绔，杨兼打算坐实这一点子，把纨绔的劲头发挥的淋漓尽致，亲自做点心就不错，这消息传到北齐军营，那些北齐人必定会觉得杨兼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杨兼对宇文会说：“一会子你便带人去散播消息，一定要让齐军上下全都听说，这点心是镇军将军亲手所制的。”
宇文会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这就去。”
众人分头行动，宇文会去散播消息，杨兼便抱着小包子杨广往膳房而去，准备做点心。
膳房乃是潼关军营的膳房，这些膳夫们都是万忸于智的人，因此十足不屑于杨兼，觉得杨兼一个从京兆而来的世子郎主，能会甚么理膳之道，不过都是吹捧罢了。
膳夫眼见杨兼走进来，只是看了一眼，便自顾自的忙碌起来，都不与杨兼作礼。
杨兼也不在乎，自己找了一块灶台，开始收拾东西。杨广十足奇怪，这到底要做甚么吃食？
小包子杨广揪着杨兼的衣摆，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父父要做甚么吃食鸭！”
杨兼笑眯眯的挽起袖袍，说：“保证是儿子没吃过的，唤作……京八件。”
京八件儿和北京烤鸭一样，都是去北京旅游必买的特色。这京八件儿起源于明朝点心，因此杨兼可以确信，小包子杨广是绝对没有吃过的。
所谓京八件，其实就是八种糕点装在一个礼盒里，寓意八件好事儿，而这八种糕点也十足讲究，每一种糕点都需要不同的形状，不同的口味，不同的馅料。
这京八件的糕点从形状上，大抵分为方形、扁圆、如意、枣花、荷叶、桃、杏等等形状。京八件又区分大八件、小八件等等，种类繁多。这个京八件其实没有固定的糕点，纯粹是看个人口味，可以组合出不同种类的八件。
杨兼今日选择做这个京八件，一来是因着京八件做工精细，品类繁多，打眼看上去便知道十足讲究，承装在锦合之中，看起来体面又局气。
这二来，京八件有数量要求，杨兼软化高阿那肱之时，还打算继续分裂齐军内部，试想想看，镇军将军杨兼亲手做了京八件糕点，让人送到齐军营中，同时送给高阿那肱和兰陵王两个人，如果兰陵王的京八件是正儿八经的八件，而高阿那肱的京八件一打开，只有七件，高阿那肱如此猖狂不可一世，如何能不迁怒兰陵王呢？
杨兼打定了主意，便准备开始做京八件儿，这八种糕点最后选择的便是：芝麻桃酥、沙琪玛、太师饼、牛舌饼、枣花糕、绿豆糕、蛋黄酥，还有山楂寿桃。
芝麻桃酥属于大八件里面的头行，头行顾名思义，就是最先做的点心，因为这些头行通常油大糖多。芝麻桃酥酥脆香甜，混合以芝麻的醇香味道，入口甜而不腻，堪称回味无穷。
另有沙琪玛甜蜜油香，太师饼寓意高官厚禄，牛舌饼焦黄咸香，枣花糕枣香四溢，绿豆糕细腻松软，蛋黄酥奶香浓郁，山楂寿桃酸甜开胃，这八种糕点滋味儿各不一样，形态也是方形、枣花、长圆、扁圆等等各不相同，打眼一看上去，绝对美观精致。
杨兼动手和面，这酥皮点心讲究的便是层面层酥，一口口层次堆叠，入口即化，和面自然是个大讲究，小包子老老实实的呆在一边，晃着小脚丫，虽他也不知道父亲理膳的手艺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之好，但见识了几次之后，愈发的见怪不怪，眼下只等着吃糕点便好。
膳夫们起初不屑，等着第一锅芝麻桃酥出炉的时候，一股子油润的喷香扑面而来，他们常年在潼关打仗，平日里吃不上甚么山珍海味，就算是做一些山珍海味，那也是给万忸于智这个将军做，自己是吃不到的，哪里闻过这么香甜的糕点？
那酥香的气味弥漫在整个膳房中，飘出老远，恨不能让驻扎在潼关之外的齐军都闻到。
不只是桃酥，后面还有许多重头戏，一锅一锅的点心出炉，最后是山楂寿桃，寿桃用奶和面，面皮又嫩又白，里面裹上酸甜的山楂，做成寿桃的样子，单看外形就十足喜人。
杨兼将点心全都做好，八种点心，一口气做出来，进膳房的时候才是早晨，出来膳房天都要黑了，小包子立刻跳起来，很是孝顺的模样，甜滋滋的说：“父父！窝给父父捶捶肩膀！”
“甚么味道，这么香？”
众人都被这甜蜜的糕点味道吸引了出来，宇文会正巧带兵回到营地，立刻便闻到了这香甜的味道。杨兼将京八件装在精美的食合之中，一式两份，其中一个食合特意少装了一件，只放了七只糕点，另外一个食合则是装满了八只糕点。
宇文会说：“这么喷香的糕点，真是便宜了高阿那肱那个猘狗！”
杨兼说：“消息散播的如何了？”
宇文会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放心，已经散播出去了，我办事儿你放心便是。”
杨兼点点头，说：“好得很，明日便遣人将糕点送过去便是了。”
为了稳妥起见，杨兼打算让传闻发酵一下，明天再遣人把京八件送到齐军营中，今日也晚了，杨兼便把剩下的京八件端出来，让大家当做饭后甜点来食。
杨兼是不能吃甜食的，看着众人狼吐虎咽的食着京八件儿，莫名觉得这闻起来香甜的滋味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忍了。
或许……
或许将来有一日，自己也可以真真切切的食上一口甜食。
第二日按照计划，杨兼遣人将京八件送到齐军营地，齐军正在给高阿那肱办接风宴。
高阿那肱一上来便用俘虏震慑了周师，自觉不可一世的厉害，军中的将领们为了讨好太子，也都顺着高阿那肱的话，这还没开始打仗，已经设下宴席，好似大获全胜一般给高阿那肱接风洗尘了。
营地中灯火通明，将领们一个个奉承着高阿那肱：“武卫将军骁勇无人能敌！将军一到，看看那些周贼，一个个怂的屁滚尿流！”
“正是如此啊！武卫将军威名远播，周贼如何能不害怕？！”
“别说将军手握阎氏和宇文胄这两个质子，便是咱们手里一个质子没有，将军不是照样把周贼打的屁滚尿流，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大家敬武卫将军一杯！”
齐军幕府营帐本该是统领军务之地，此时摆着宴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兰陵王高长恭坐在席上，眯着眼睛沉声不语。
其他人不断恭维着高阿那肱，又说：“我听说，这周贼的镇军将军已经怕了咱们武卫将军，所以亲自洗手作汤羹，给咱们将军做了糕点，也不知道甚么时候送过来。”
“我也听说了此事！只要武卫将军手握人质，周贼根本不得顽抗！”
“咱们拖住了周贼，余下的事情不攻自破，这次的功劳，必然全都是武卫将军的！”
“哈哈哈！”高阿那肱被奉承的浑身通透舒服，就在此时，更舒服的便来了！
杨兼派遣的使者将京八件正好送来，一共两个锦合，一个呈给高阿那肱，另外一个呈给兰陵王高长恭。
高阿那肱一看，自己明明才是主将，没成想高长恭竟然也有糕点，而且两只盒子一模一样，自己的也没有更加精贵。
高阿那肱看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盒子，隐隐有些不快，不过还是准备打开锦合，看一看这北周镇军将军亲手料理的糕点到底长成甚么模样。
“咔嚓——”
高阿那肱打开锦合，“嗬……”众人立时发出短促的抽气声，只觉得一股子甜蜜的滋味儿直扑脸面，酥皮的奶香浓郁十足，勾人味蕾，每一块点心精致无比。
高阿那肱捏起一块糕点，奚落的说：“真别说，这周贼的镇军将军，还是做个庖人比较地道，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是是！”
“无错无错，高将军所言甚是！”
高阿那肱一口咬下去，蛋黄酥外皮焦香，层层酥脆，里面满含一整个蛋黄，却第一点子也不腥气，奶香与咸香的蛋黄交融在一起，别提多顺口。
高阿那肱吃的欢心，又劈手捏起一块牛舌饼，不同于甜蜜的蛋黄酥，这牛舌饼形似牛舌，内里咸香肆意，一口咬下去正好中和了蛋黄酥的甜蜜。
高阿那肱粗鲁的吃着手中的点心，一样咬了一口，随即劈手扔在一边，十足浪费，突然想起了甚么，说：“周贼不是说这糕点名唤京八件，怎的只有七样？这算甚么的八件儿？”
将士们也没吃过京八件这种糕点，纷纷揣测说：“或许只是一个名讳。”
“是了，周人便喜欢故弄玄虚！”
高阿那肱咬了一遍糕点，并不吃完，全都扔在一边，却对高长恭挑衅的说：“我觉着内里是鸡子的糕点，可口得很，左右大王也不喜吃甜食，不若让我代劳了罢！”
高阿那肱这么说着，直接走过去，把兰陵王还没动的京八件锦合拿了起来，十足的自来熟，“咔嚓”一声劈手打开。
高阿那肱其实是想给高长恭一个下马威，但是一打开锦合，登时愣在了当场，一、二、三……这锦合中八件糕点，一样也不少，明晃晃的八件儿，就是比高阿那肱的锦合多了一件糕点。
高阿那肱手中捧着锦合，瞪着眼睛，反应了良久。他方才看到高长恭也有锦合糕点之时，心中已经十足不痛快了，这会子眼看着高长恭的糕点，竟然比自己这个主将还要多一块，那便更是不痛快，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嘭一声喷涌而出。
“当！！！”高阿那肱冷冷一哼，直接劈手将锦盒扔在地上，京八件都是糕点，无论是桃酥还是沙琪玛，全都是易碎之物，掉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糕点渣子蹦起老高，摔得到处都是。
“报——！！！”
就在此时，齐军士兵快速赶来，也顾不得一地的糕点，说：“将军，大事不好！周贼有动向了！”
“甚么？！”齐军将领们纷纷猜测，说：“周贼不是刚刚服软儿？还让人送来了糕点？”
“怕是周人的计谋！”
“是了，周人阴险狡诈，说不定是他们的计谋！”
士兵跪在地上，说：“将军，我军派出去的探子回禀，周师正在整顿兵马，主将镇军将军亲自帅兵，似乎打算偷偷出兵，绕路羊肠坂，绕过晋阳，直接偷袭邺城！”
“偷袭邺城？！”
“竟有此事！”
“简直岂有此理！”
齐军登时哗然起来，众人喧哗的声音起此彼伏。晋阳乃是北齐的军事之都，而邺城是北齐的政治之都，邺城的守卫完全没有晋阳牢固，如果周师越过了晋阳，那么便势如破竹，再不可挡。
高阿那肱脸色涨的通红，狠狠啐着：“该死周贼，他们必然是想用这些糕点迷惑本将军，其实内地里暗暗调兵遣将，想要绕过我军，直取邺城！”
从晋阳到邺城虽然不是甚远，但是路途极其难走，一共只有两个选择，羊肠坂便是其一，自古以来，无论是春秋还是三国，羊肠坂此地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因着羊肠坂狭窄逼仄，形如九曲羊肠，因而得名。
高阿那肱立刻说：“周人如此歹毒，亏得本将军有所防备，众将听令，立刻点齐兵马，本将亲自出兵，围堵周师，想要通过羊肠坂，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
“是！”
“卑将这就去点兵！”
将士们立刻便要行动起来，兰陵王却站起身来，说：“且慢。”
“慢？还怎么慢？”高阿那肱呵斥说：“延误了军机，让周贼度过羊肠坂，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么？！”
高长恭眯了眯眼睛，说：“高将军听我一言，这周人镇军将军素来狡诈多端，不可不防……”
杨兼领兵一万，明明应该出潼关，和突厥大军汇合攻打晋阳，怎么会突然改变了策略，临时变卦，准备越过晋阳偷袭邺城呢？
试想想看，整个晋阳固若金汤，而从晋阳前往邺城只有两条道路，一条大陆车水马龙，设施齐全，周师是绝对不可能从大路偷袭邺城的，另外一条便是小路羊肠坂。
羊肠坂人烟虽然稀少，但是道路极其曲折，如果取道羊肠坂，一旦半路被偷袭，那只剩下全军覆灭这一个结果，杨兼几时变得如此莽撞了？
再者……
兰陵王高长恭井井有条的分析说：“晋阳固若金汤，周人取道羊肠坂，将面临的是晋阳与邺城的前后围堵，乍一听起来，取道羊肠坂的确是偷袭邺城的大好机会，但仔细一想，漏洞百出，简直是不攻自破，长恭私以为，周师放出取道羊肠坂的动向，便是想要引我军出动，这乃是一个实打实的陷阱，万不可上当啊！”
高长恭分析的头头是道，但在高阿那肱耳朵里听起来，便觉得不怎么中听，冷笑说：“你的意思是说，本将军的决策是错误的了？”
高阿那肱不等兰陵王再说话，冷哼一声，说：“周贼镇军将军已经离开潼关，这又如何解释？倘或他们当真从羊肠坂偷袭邺城，这个罪名你担待得起么？！还有……在这个营中，我是主将，还请大王你分清楚这一点子，再开口言语！”
兰陵王沉着脸，眯眼凝视着高阿那肱，高阿那肱不屑的说：“全军听令，立刻点兵，片刻也不得耽误，倾巢出动，阻击周贼主将，势必全歼周贼！扬我大齐之威！”
“全歼周贼！全歼周贼！”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兰陵王环视四周，眼看着将士们喊上口号，根本没人听自己的劝阻，当即深吸了一口气，说：“既然将军执意如此，还请将军点五十骑兵与长恭。”
“五十？”高阿那肱十足不屑，五十人能成甚么事？也没多想，说：“五十就五十，给你顽顽也无妨，不要碍了本将军的事儿，等捉住了周贼主将，本将再来与你理论。”
高阿那肱点起兵马，只留给兰陵王五十骑兵，其余全军出动，天色已经夜了，四周阴沉沉的，齐军却灯火通明，大军开拔，立刻开出军营，回身冲着晋阳以西的羊肠坂开去。
高阿那肱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持长戟，高升大呼震慑军威：“将士们！你们都是我大齐的好儿郎，只要抓住了周贼主将，便是立下了头等大功，往后里加官进爵指日可待！都给本将打起精神，加快脚程，遇到周贼，一个不留，杀！！！”
“杀——！！”
“杀——”
高阿那肱喊着口号，齐军将士们也被震慑了士气，都幻想着日后加官进爵的场面，忍不住也跟着大吼起来，一声声杀声冲天而起，响彻黑夜。
高阿那肱抬起手来压了压，示意众人噤声，只是他挥了好几次手，也不知是不是天色太黑了，那喊杀的声音竟然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停歇。
“杀——！！！”
“杀……”
“杀——”
高阿那肱沉声说：“不要喊了，继续快速行军，谁还在喊？！没看到本将的手势吗？！”
“将……将军……不是我们在喊！”高阿那肱的亲信诧异的说：“这不是我们的喊声啊！”
“怎么回事儿？！是谁在喊？！”
“快看！！看身后！”
“天呢，着火了！那个方向……是驻兵大营！”
源源不断的杀声，根本不是齐军在喊口号，而是从身后传来，不止如此，天边的地方燃起一片火红，好像火烧云一样，燃烧着夏日的黑夜，火蛇冲天而起，恨不能将黑色的夜幕一分为二。
“怎么回事？！”高阿那肱震惊的大吼着，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弹出来。
亲信大喊着：“将、将军！大事不好了！那是咱们的驻兵营地，有人放火烧了咱们的大营！粮草……粮草还在里面！”
“糟糕，是周贼，中计了！”高阿那肱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刚刚离开营地，开出不远，营地便失火了，而且营地的方向杀声震天，不用多说，绝对是周师杀过去了。
高阿那肱点了大部分军队，营中根本没留下多少人，大多是伙夫和仆役，怎么可能抵抗的了北周的军队。
高阿那肱恶狠狠地说：“竖子骗我！！快，回师！！调头！”
他大吼着，却听到一声轻笑：“想走？问过你阿爷我么？！”
黑夜之中突然扑出一队精锐骑兵，打头里的人一身黑甲，“嗤——”一声抽出腰间大剑，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冷笑，可不正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么？
宇文会雄气英武，跨在马上，身后还跟着一骑白马，齐国公宇文宪一身银甲，驱马跟上。
宇文会冷嘲热讽的说：“起初我还觉得镇军将军的这个法子太过冒险，这高阿那肱就算再傻，能傻成这个德行？稍微一勾手便中计？但是现在不得不信啊，”
宇文宪淡淡的说：“因为有些人不只是傻，还刚愎自用。”
宇文会带来的人并不算太多，但是架不住出其不意，趁着齐军自乱阵脚，一马当先，大喝着催马冲上：“片甲不留！”
“杀——”
齐军眼看着营地被烧，士气已经乱了套，虽他们的兵马比宇文会和宇文宪要多的多，但瞬间土崩瓦解，一点子也没有反抗，竟然调头便跑，变成了一盘散沙……
……
“看来计划很顺利。”
夜色昏暗，夏日的林间树叶绵密，更是将所有的月色隔绝在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远方传来杀声，一声一声震彻九天，杨兼坐在马上，挑起唇角轻笑一声，甚至悠闲的打了一个哈欠。
“哒哒哒”此时马蹄声响起，尉迟佑耆快速驱马赶过来，说：“将军，捷报！将军的计谋顺利，骠骑大将军与齐国公已经成功堵截高阿那肱，齐军营地也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杨兼笑了笑，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圈套而已，为高阿那肱这种自大轻狂，又刚愎自用之人量身定做的。说精妙不一定精妙，但架不住正合适。
杨兼让宇文会散播自己怕了高阿那肱的传闻，又亲自做了京八件糕点，遣人送到齐军营地，巧妙的挑拨高阿那肱与兰陵王的干系。与此同时，杨兼又故意制造声势，带了一队兵马“悄悄”的离开潼关，放出准备取道羊肠坂偷袭邺城的消息，让高阿那肱觉得，甚么京八件儿全都是障眼法，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为偷袭邺城打掩护。
杨兼亲自领兵，偷偷摸摸的举动让高阿那肱深信不疑，加之因为京八件少了一件的缘故，高阿那肱与兰陵王又有嫌隙，这个嫌隙还正新鲜，高阿那肱怎么可能听得了兰陵王的劝谏？
杨兼的计划是步步为营，从最先让杨整杨瓒带兵离开潼关开始，便一个坑一个坑的挖好，静静的等待着高阿那肱自己往坑里跳。
杨兼笑了笑，说：“刚刚好，正巧困了，兼有些想念人体工学抱枕了。”
他口中的人体工学抱枕，自然是软绵绵，香喷喷，脸皮子比小寿桃还要嫩，还要奶香四溢的小包子杨广无疑了。
杨兼挥了挥手，说：“收兵，回营。”
“是，将军。”
杨兼带领着一队兵马，快速穿越树林，准备往潼关营地赶去，树林黑暗阴霾，远处的火光被树木遮挡的严严实实，只能遥遥的听到几声喊杀的声音。
“扑簌簌——”
就在此时，林间飞鸟突然冲天而起，伴随着“踏踏踏”的马蹄声，尉迟佑耆第一个反应，蹙眉冷声说：“有伏兵，戒备！”
他的话音刚落，黑影从林间四面八方涌上来，尉迟佑耆一声闷哼，“嘭！”竟毫无反抗，直接跌落马背，一动不动，昏厥了过去。
紧跟着是杨兼身边的亲随士兵，一个个跌落马背，一个接一个毫无悬念的昏厥了过去，只是刹那之间，杨兼四周竟没有一个清醒之人。
杨兼坐在马上，伸手按着缰绳，只听簌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黑暗的夜幕笼罩着身后之人的脸面，不，他根本没有脸面，即使没有绵密的树叶遮挡月光，杨兼也看不到他的脸面。
因着此子的面目之上，戴着一张丑陋狰狞，睚眦怒目的鬼面具——兰陵王，高长恭！
“小四儿？”杨兼挑了挑眉，他眼下孤助无缘，却不见怎么慌张，反而叹口气，笑着说：“是为兄大意了。”
不等高长恭开口，杨兼已经又说：“要不然……打个商量，为兄怕疼，你下手轻一点儿？”
高长恭藏在鬼面具之后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仍然没说一句话，出手如电，“嘭！”的声闷响，直接劈在杨兼的后颈之上……

第34章 今日正午，人头落地
“杀——！！”
宇文会带兵冲上, 高阿那肱的队伍瞬间慌乱无比，加之高阿那肱本人也慌乱着，根本无人指挥, 军队便像是一盘散沙一般，轰然崩溃。
四周杀声震天, 高阿那肱眼看着周师军队举着火把直冲而上, 这才反应过来，大喊着：“不要跑！！不要慌乱——给我杀！！给我上！不许做逃兵！上！上啊——！！”
高阿那肱用马鞭驱赶着身边的士兵，马鞭在空中抡出爆裂的声音, 啪啪有声，士兵们本就害怕，被高阿那肱一打，更加没有作战的心思，四散奔逃，也不知反击，向四周冲突企图逃跑。
“给我上——不许跑！！”
“不要跑！上！”
“逃兵格杀勿论！格杀勿论！！”
宇文会冲上去迎战, 齐国公宇文宪却没有着急上前，而是令左右士兵对齐军士兵喊话，说：“告诉他们, 投降不杀, 否则格杀勿论。”
“是！”
宇文宪的亲信士兵立刻组织人喊话，起身对着对战中慌乱无比的齐军士兵大喊：“齐军听着——投降不杀！否则格杀勿论！”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高阿那肱一个劲儿的在稳定军心，呵斥着士兵向前，不许后退, 但是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 毒打本就没甚么用处, 就在此时, 对垒的周师还喊出了投降不杀的口号，齐军更加慌乱，那些士兵明显动摇了。
“不许后退！！”
“不许投降！杀啊，给我杀！”高阿那肱眼看着士兵们犹豫，就知道不是个好兆头，立刻高升大喊着，更加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大吼：“我们人数占优势！！杀，给我杀！！杀出一条血路！！”
宇文会哈哈一声大笑，说：“还想杀出去？呸！”
他说着，立刻长剑一摆，催马直冲，迎着高阿那肱便冲上去，高阿那肱还在大喊，吓得立刻抽出兵刃，“当——”一声格挡，宇文会早有准备，继续迎击，“当当当！”三声清脆的金鸣，高阿那肱狼狈不堪，大吼了一嗓子，直接从坐骑上翻了下去，“嘭——”掉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
宇文会立刻纵马去踩踏高阿那肱，高阿那肱只喊了一声：“你这竖子……”连忙滚在地上，为了避免踩踏，不停的翻滚着，整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宇文会大笑着说：“我看你滚得还挺好，别叫甚么武卫将军了，叫滚蛋将军罢！”
高阿那肱根本来不及回嘴，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立刻一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因着介胄厚重，打挺的时候还卡顿了一下，歪歪斜斜的爬起来，那动作好像一只大狗熊！
高阿那肱这会子也不喊杀了，也不让士兵冲了，他的兵器掉在地上根本不去捡，从地上爬起来之后立刻调头就跑。
“看看啊！”宇文会朗声大喊着：“你们的主将自个儿逃跑了！还等什甚么，投降不杀！否则……格杀勿论！！！”
高阿那肱爬起来竟然自己跑了，发足狂奔，也不骑马，自己跑的还挺快，冲向黑夜之中。
“主将逃跑了！？”
“主将逃跑了，我们还打甚么！？”
“投降吧……是了，投降罢……”
齐军骚乱起来，士兵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根本没有应敌的心思，就听到“嘭……”一声，有人将长戟丢在地上，激起一阵阵尘土，紧跟着又是“乒乒乓乓……”的声响，更多的人把兵器丢在地上，好似有一个人带头投降，接下来的人投降便轻松了很多。
一时间，丢弃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齐军士兵们把兵器一丢，漠然的看向他们，好似已经放弃了抵抗，任人宰割一般。
宇文会看到这场面，立刻便要纵马去追高阿那肱，宇文宪却抬手拦住他，说：“莫追，镇军将军交代的任务已然完成，点齐俘虏，回营罢。”
宇文会刚刚和高阿那肱交手，只觉得这个高阿那肱就是个怂包，根本没甚么本事儿，自己打得正上瘾，难得碰到这么一个不是对手的对手，手痒的厉害，不过宇文宪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地方已经出了潼关，不是他们的地界，恐怕有变，还是见好就收最为稳妥。
宇文会有些恋恋不舍的收起长剑，转头招手说：“点齐俘虏，收兵！回营！”
“清点俘虏——”
“收兵！”
“回营——！！”
宇文会和宇文宪的队伍快速清点俘虏，齐军没有了指挥，士兵跑的跑散的散，最后主动投降的俘虏竟然有一万之多！
宇文会哈哈大笑，说：“咱们这会可发财了！还没出潼关，就抓了一万俘虏，看谁往后见了我的面儿，还敢说我这个骠骑大将军是仗着阿爷得来的！”
齐军俘虏被绑起来，首尾相接，一个接一个的用绳子串好，大军这才浩浩荡荡的往潼关营地而去。
潼关营地中灯火通明，万忸于智听到远处的杀声，又看到远处齐军营地窜起火蛇，这时候才醒了酒气，还不知发生了甚么事儿，差点子以为是齐军打过来了。
万忸于智站在营地门口，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向营地扑过来，惊慌大喊：“甚么情况！？快去看看，是不是齐军杀来了！快做准备！抄起兵刃！！”
万忸于智慌张之时，亲信便禀报说：“将军、将军！不是齐贼杀来了，是骠骑大将军和齐国公，带着齐贼俘虏回来了。”
“俘、俘虏！？这么多俘虏？！”万忸于智瞠目结舌，立在营地门口，嘴巴都合不上，风一吹，灌进来不少黄沙。
小包子杨广一直在营帐之中，听到外面的动静，便知道大军已经凯旋，立刻从床上翻身蹦下来，因为这会子的床已经有些高度，对于小包子的身量来说还挺高，所以杨广下床之时毫无一国之君的威严，更别说甚么暴君不暴君了，只剩下爆萌……
小包子肉呼呼的上身趴在床上，两条小腿使劲晃当，一点点的往下挪，这才沾着地面，下了地，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蹭皱的小衣裳，气定神闲的走出去。
杨广来到营地门口之时，宇文会和宇文邕正好从外面进来，浩浩荡荡的俘虏兵马，比他们原本带出去的兵马还要多，人山人海的齐军，还有他们的兵器，全都缴获而来，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宇文会心情大好，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拍着自己腰间佩剑，自豪的说：“镇军将军！镇军将军呢？我立下了这么大的功，怎么都不出来迎接于我？”
他一面说，一面朝左右去看，围观的人群不少，但多半是万忸于智的人，根本没有看到杨兼。
小包子杨广装作奶声奶气的模样，说：“父父还木有回来！”
宇文会挠了挠头，说：“甚么，还没回来？我们都回来了，他怎么这般磨磨蹭蹭？”
齐国公宇文宪听了，微微蹙眉说：“按理来说镇军将军应该比咱们早一些回营才是，怕是遇到了甚么事儿耽搁了？”
宇文会一挥手，豪爽的说：“不怕！甚么耽搁？高阿那肱的兵马多一半儿都在这里了，剩下的根本不成气候，再者说了，他们还带着小玉米呢，小玉米的武艺不弱，就是再不济……镇军将军谁不知道，鬼精鬼精的！”
宇文会这般说着，十足的放心，却在此时，突听“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潼关士兵从外面冲进来，还搀扶着一个额角挂着鲜血的年轻男子，这男子可不就是宇文会刚才口中武艺不弱的小玉米尉迟佑耆么？
众人乍一看到尉迟佑耆都有些懵了，而且尉迟佑耆额头上挂着血迹，走路打晃，精神还有些恍惚。
宇文会震惊的说：“怎么回事儿！？”
宇文宪一语问到了点子上：“尉迟将军，镇军将军人在何处？”
尉迟佑耆立刻说：“我们被伏击了！”
“甚么！？”宇文会登时有些发慌，说：“伏击？甚么人伏击了你们？在甚么地方埋伏的？镇军将军人在何处？现在怎么样了！？”
宇文会一连串的发问，尉迟佑耆根本不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着急的说：“将军不见了！我们当时都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将军。”
宇文会狠狠的一拍牙旗，说：“该死竖子！是甚么人偷袭了你们？”
尉迟佑耆摇头说：“卑将根本没有看清楚对方，好像……好像依稀看到对方的脸上，戴着一张鬼面具……”
小包子杨广眯了眯眼睛，用奶声奶气，却十足低沉的嗓音说出了三个字：“兰陵王。”
“糟了！”宇文会说：“我说刚才怎么没看到兰陵王，原来他根本不在齐军的队伍里，这下可如何是好？！”
宇文会没了主见，士兵们听说主将被擒，立刻喧哗了起来，万忸于智还以为他们立了大功，哪知道下一刻主将都不见了，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要知道如果镇军将军的先锋队伍俘虏敌军一万，大破潼关，那这功劳可就比天还大了，这场战役中万忸于智压根儿没有帮忙，若是镇军将军真的上告朝廷，任是万忸于智的阿爷官阶再大也兜不住他。
如今杨兼不见了踪影，八成是被敌军的兰陵王给抓走了，旁人忧心忡忡，唯独万忸于智狠狠松了一口气，恨不能齐军把杨兼杀了才好。
“怎么办……如何是好？”
“主将被抓走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仗还怎么打啊？”
人群骚乱不已，潼关答应瞬间陷入一片喧哗之中，小包子杨广眯了眯眼睛，奶声奶气的说：“大家不要乱，为今之计，先向齐军打听父父的消息才是！”
小包子还没变声，嗓音清脆又有穿透性，齐国公宇文宪第一个冷静下来，说：“无错，诸位不要自乱阵脚，一个奶娃娃都懂得的道理，难道众位不明白么？！”
宇文宪发了话，四周这才渐渐平息下来，宇文会说：“我现在立刻便派遣探子出去，向齐军打听！”
……
杨兼只觉得脖颈上一麻，整个人意识飘忽，意识仿佛变成了一根鸿毛，不停的旋转，即使是夏日里最微弱的暖风，也能把它吹得四散崩溃。
杨兼沉入了昏厥，他似乎做了一个梦，逼仄的空间，难闻的异味，小小的杨兼为了躲避母亲的毒打，将自己关在黑暗的厕所里，锁住插销，用小小的身板使劲顶住门板。
——砰砰砰！！
门板不停的颤抖着，几乎不堪重负，母亲踹门的声音穿透了破败的门板，墙皮扑簌簌的落下来，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大喊。
——吃啊！！你吃啊！为什么不吃！是我做的蛋糕不好吃么？！你不是最喜欢我做的甜品吗！！吃……吃啊！！！
——呜呜呜，妈妈……我、我吃不下，不想吃……不想吃……
逼仄的噩梦盘旋着，瞬间转换了场景，不见了异味的厕所，也不见了逼仄的空间，取而代之的是幽暗而沸腾的地下拳场。
杨兼躺在地上，仿佛一条死狗，血迹黏糊糊的，糊在杨兼的面目上，粘黏着他的头发，好像一张硕大的蜘蛛网，让人喘不过气来。
——哈哈哈，这小子死了！被我打死了！是我赢了！我赢了……
——奖金是我的！是我的！
——站起来！站起来！打啊！你知道我在你身上下了多少注吗？！打啊！
那时候的杨兼头一次知道，原来不只蛋糕是甜味的，就连血液……也是甜味儿的。
黏糊糊的血浆，缠绵着透支的汗液，一点点滑进杨兼的口中，铁血的味道带着一股难以言会的甘甜，后味却是精疲力竭的苦涩与辛辣，交织在一起，不死不休……
“嗬……”
杨兼狠狠的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目，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亮的发光，带着一股暴怒的冰冷，白色的眼球被血丝浓密的包裹着，几乎暴凸出来。
“呼……呼……呼……”杨兼艰难的喘息了几声，这才缕清自己的吐息，慢慢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身体在“飘荡”，好像坐船一样，但并非坐船，而是身在马上，确切的说，杨兼趴在马背之上，怪不得觉得异常憋闷，他胸腔压在马背上，喘气都很困难。
马匹前行着，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黑暗的夜空中，格外清脆。
“醒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原来杨兼并非一个人骑马，还有人坐在杨兼身后，杨兼努力的抬起头来，看了看身后的人，随即笑了起来。
那人的脸面藏在一张丑陋狰狞的鬼面具之后，唇角板着，甚至下压，一幅肃杀又不苟言笑的模样。虽然鬼面具遮住了对方大面积的容貌，但不难看得出来，下巴的线条异常完美，仿佛老天爷的工艺品。
“小四儿？”杨兼笑着说。
无错，那坐在杨兼身后，与他同乘一匹的，正是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冷冷的看了一眼“挂”在马背上的杨兼，说：“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
杨兼又笑了笑，稍微挣扎了两下，不过他的双手被捆在身后，现在就像是一个粽子一样挂在马背上，根本无从挣扎，干脆放弃了，说：“为兄不是说过了，让你轻一点轻一点，为兄怕疼的紧呢，你这一手刀打下去，不是为兄念叨你，真的会出人命的，万一给为兄打傻了怎么办？”
杨兼清晰的看到兰陵王的唇角抖了一下，兰陵王明智的没有与杨兼再说一句话。
杨兼笑着说：“老四，你这是要带为兄去何处啊？怕不是去做人质罢？”
兰陵王还是不说话，杨兼也不嫌弃冷场，继续自说自话：“老四啊，你可不厚道，咱们是拜把子的干系，你说说看，你在我大周之时，为兄可有亏待呢？顿顿儿都给你吃香的喝辣的，还送给你最名贵的衣裳，你看看你呢，这岂是待客之道？”
不提衣裳还好，一提起那件中官的衣裳，一向冷静的高长恭脑袋差点炸开了花，气的他脑海中嗡嗡作响，狠狠瞪了一眼杨兼。
杨兼见高长恭不理会自己，挑了挑眉，说：“行，咱们说说正事儿罢，言归正传。”
高长恭终于开口了，依旧纵马前行，身后跟着五十兵马，淡淡的说：“你能说甚么正事？”
杨兼发问说：“你是怎么找到兼的？高阿那肱的两万兵马，折了一半了罢？你就凭借这么点人，怎么找到兼的？”
“哼，”高长恭冷冷的笑了一声，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想找到你，再容易不过……你虚晃一枪，带兵离开潼关营地，目的就是为了引武卫将军倾巢出动，好烧毁我军的粮仓大营……”
齐军对峙潼关的目的，为的就是拖垮周师的节奏，让他们无法三面夹击晋阳，杨兼的先锋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兰陵王才死守潼关，不放杨兼的军队向东。
这死守其实也很容易，关键就在粮草上，齐军粮草充沛，还有将近两万大军，周师人心不齐，万忸于智不肯发兵，杨兼的一万先锋还要用在攻打晋阳，所以也不可在潼关损兵折将，如此一来，兰陵王便确定，只要他们粮草充沛，便能拖垮周师，让他们的大军不攻自破。
杨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想出了偷袭齐军大营的法子，把他们的粮草一烧，万事休矣，一切免谈。
兰陵王眯着眼睛说：“你带兵出来，必然是虚晃，一定会躲藏在一个既不太远，又不太近，可以掌控局面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一定要隐蔽……我纵观地形，这片树林是最好的选择。”
杨兼有去就要有回，因此兰陵王带着五十兵马，立刻赶向林子，在出林子的必经之地设下埋伏，一劳永逸，等着杨兼自己撞上门来。
“好一个守株待兔，”杨兼笑着说：“大意了大意了，我家老四便是聪慧机敏，五十人也能翻盘。”
兰陵王幽幽的说：“事到如今你还笑得出来，看你之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兰陵王并着五十兵马，很快穿过林子，齐军大营已经焚烧殆尽，一片荒凉，周军把能抢的都抢走了，剩下一片焦黑色的残垣断戟留给他们。
兰陵王带催马进入营地，齐军营地之中零零星星的躲藏着几个北齐的士兵，听到马蹄声，还以为是周师前来二次抢掠了，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露面，仔细一看，竟然是兰陵王。
“大王！！”
“大王……大王您可回来了！”
“营地……咱们的营地，粮草全都给烧了！”
仅存的几个齐国士兵立刻围上来，哭着向兰陵王高长恭诉说，高阿那肱命令倾巢出动，粮草在营中根本没人看管，周师军队进来之后，把能搬走的粮草全都带走了，不能搬走的一把火烧干净。
兰陵王环视着焦黑的营地，一派荒凉，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个场景他早就想到了，在高阿那肱不听劝解，执意倾巢出动之时，兰陵王便已经想到了，一点子也不意外。
然，如今真真儿的眼看到这荒凉的场面，心中还是免不得升起一股悲愤，也不知是该愤怒杨兼的狡诈，还是该悲伤齐军的内乱。
兰陵王再睁开眼目，眼中的悲凉已经全部敛尽，眯了眯眼睛，沉声说：“不必着急，本王已经捉拿周师主将，可以用周师主将作为人质，来和周军对峙。”
“呵呵……”杨兼还挂在马背上，却突然发出轻笑的声音，笑声越来越浓郁，笑的杨兼整个人吊在马背上打晃。
兰陵王冷声说：“你笑甚么？”
杨兼抬起头来，说：“你想用我做人质？打错算盘了罢？倘或兼的二弟三弟还在潼关之中，你还能要挟一二，有些作用，但是现在兼的二位弟亲已经离开潼关，取道平阳，你还用兼来威胁甚么人？是威胁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么？骠骑大将军乃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三子，你可别忘了，大冢宰与我们隋国公府势同水火，你虽远在齐地，也该听说过罢？”
杨兼随即又说：“难不成，是用兼作为人质，要挟齐国公宇文宪？齐国公也是大冢宰之人，他们两个能在军中，完全是大冢宰为了提防兼，派来的监工……所以为兄才说，小四儿你打错了算盘，你抓住了为兄，根本毫无用处。”
兰陵王听到此处，瞥斜了一眼杨兼，说：“原你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杨兼挂在马背上还挺清闲，摇摇头，说：“可为兄觉得，小四儿你才可怜，起码我不姓宇文，在他们宇文一家子眼里，我可不是自家人，但你不同，你姓高啊……”
北周的国姓乃是宇文，宇文护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堂兄，这宇文一大家子都是沾亲带故的。北齐的国姓乃是高，兰陵王高长恭系文襄帝高澄的第四子，算起来，的确是北齐的自家人。
杨兼复又说：“自家人不相信外家人，这也有情可原，而你们自家人都不相信自家人，啧啧，所以说，还是小四儿你更惨一些，为兄不能和你比惨。”
“你！”兰陵王猛的一眯眼目，出手如电，劈手拽住杨兼的衣襟，竟然一把将杨兼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嗓音沙哑到了极点，粗粝的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
杨兼即使被拽住衣领，也丝毫不见慌乱，笑了笑，好似没个正行，一副纨绔的模样，感叹的说：“别说，真不愧是美男子，你生气的模样也挺好看的。”
他说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低声说：“你真的不敢，倘或你敢杀了兼，现在的兼……已经是个死人了。”
兰陵王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揪住杨兼衣襟的手竟然在打颤，似乎被杨兼的话气得立时便要炸裂，但是竟没有半点法子，只好受着这气。
因着杨兼说的都对，兰陵王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拿杨兼怎么样，他们现在没有粮食，损兵折将，只剩下最后这么点子兵马，正孤注一掷的用杨兼作为人质，与周师谈判，杨兼虽然是人质，但对于兰陵王来说，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兰陵王粗喘着气，死死盯着杨兼，但他冷酷的目光一点子用也没有，戳在杨兼的身上，没有一点子伤害，最后只能自己气自己，松开了手，冷声说：“来人，把周师俘虏押解下去，好生看管！”
“是，大王！”
齐军士兵推搡着杨兼关进营中牢房，牢房阴暗潮湿，因着是夏日，还有些闷热，“嘭！”齐军士兵狠狠关上牢房大门，一句话不说转身离开。
杨兼被推进牢房，定眼一看，这昏暗逼仄的牢房之中，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囚徒，不是旁人，正是他们在潼关城门之上，见到过的俘虏宇文胄！
宇文胄乃是宇文会的堂兄，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侄儿，早年便被齐军俘虏，一直没有放回，这会子被高阿那肱带到了潼关，作为要挟。
杨兼之前在城门上遥遥的看过一次宇文胄，城门太高，因此看的不怎么真切，只能看到宇文胄浑身染血，裹着黄沙和泥土，被拖拽在无边的荒凉之中。
这会子近距离一看，宇文胄的面颊和眼眶凹陷，身躯虽然生得高大，却严重的营养不了，瘦的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身上的伤口根本没有清理包扎，有的地方已经溃烂化脓，手臂呈现扭曲的姿态，骨折之后没有处理过。
宇文胄慢慢抬起眼皮，眼神麻木的盯着杨兼，杨兼也看了一眼宇文胄，抻着脖子对外面的看守喊着：“兼的手还绑在身后呢，你们齐人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么？”
齐军士兵不理会杨兼，兰陵王特意吩咐过了，绝对不要和杨兼搭话，杨兼狡诈多端，不得不防，那士兵听到杨兼隔着牢房喊，因着不想和杨兼搭话，便走远了一些。
杨兼挑了挑眉，下一刻面色凝重起来，立刻来到宇文胄身边，蹲下来低声说：“不必担心，兼是来救你出去的。”
宇文胄麻木的眼目突然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声音干裂而沙哑，仿佛是最粗糙的老树皮。他一开口杨兼便听出来了，宇文胄的嗓音绝非他原本的声音，也不是因为干渴而至，必然是用过吞碳之类的酷刑，才会如此沙哑粗粝。
宇文胄低声说：“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就在他说过之后，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极其粗重，大踏步往牢房而来。
“哐！！”来人粗暴的拽开牢门，月光下，那人脸面阴狠，挂着狼狈的擦伤血丝，一头鬓发凌乱不堪，介胄也斑斑驳驳，竟然是做了逃兵的武卫将军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被宇文会和宇文宪偷袭，兵马大乱，自己首先做了逃兵，滚下马背之后惊慌不堪，拔腿便跑，一溜烟儿没影了。
高阿那肱躲了大半夜，一直不敢出来，眼看着齐军营地的火焰熄灭了，杀声也不见了，这才偷偷的往回逃命。
高阿那肱可谓是九死一生，跑回齐军大营之后，便听说兰陵王仅仅凭借五十人，便捉拿了周军的主将镇军将军杨兼，一时间又是气愤，又是羞愤，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头发也没梳理，介胄也没整理，怒气冲冲便赶了过来。
“竖子小儿！！！”高阿那肱恶狠狠的拽开牢门，一把将杨兼从里面拽出来，怒骂：“今儿个我便要给你一些颜色看看，该死小儿，还是个汉儿，你懂个屁！”
杨兼的双手还绑在身后，被高阿那肱一把拽出来，根本没有反抗，高阿那肱一路拖拽着杨兼，说：“你不是阴险吗！你不是耍诈吗！好啊，我就看看你现在还怎么使诈！”
高阿那肱把杨兼拖到营地的空场上，将杨兼绑在牙旗之上，抽出一根马鞭，瞪着眼目狞笑，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汉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啪！！！”
马鞭应声抽下去，杨兼的脸面瞬间偏向一旁，鞭子的尖端染血，鲜血滴滴答答的顺着杨兼的下颌滚落下来，“滴答——滴答——”落在满是焦土的营地上。
“如何？！”高阿那肱哈哈大笑，说：“看你还如何嚣张！”
“啪——”
第二鞭子也快速落下，这次马鞭卷在杨兼的脖颈上，也是立刻见血，脖颈的皮肤比一般的地方都柔软许多，被鞭笞的皮肤瞬间爆裂，肉屑卷向两侧，可谓是皮开肉绽。
“快……快去禀报大王。”在一边的士兵立刻悄声传话，似乎是怕高阿那肱这么打下去，杨兼必死无疑。
杨兼被打了两记，疼痛的感觉席卷而来，带着尖锐的撕裂感，脸颊和脖颈上火辣辣的，高阿那肱专门往没有介胄遮挡的地方打去，一面猛挥马鞭，一面嘶声大吼：“该死汉儿！！今日我便叫你见识见识我武卫将军的手段！”
高阿那肱第三鞭子抽下来，杨兼的头冠被鞭笞的碎裂，鬓发直接披散下来，黑色的长发沾黏着血水，遮住脸面，杨兼微微垂头，一句话没说，突然没了动静，好像被打得昏厥了一般。
“住手！”
高阿那肱狠狠抬起手来，准备第四次鞭笞，就在此时，突然有人大步从幕府营帐中走了出来，正是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已经除去了鬼面具，面容肃杀阴沉，大步走向高阿那肱，说：“武卫将军，你这是做甚么？！”
高阿那肱掂着手中染血的鞭子，说：“做甚么？！难道大王看不出来？本将军在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周贼！”
兰陵王沉声说：“高将军，此子乃是周师主将，长恭好不容易才抓为俘虏，我军能否有最后的转机，都压在这俘虏身上，高将军为何如此鲁莽，说动刑便动刑？”
“鲁莽？！”高阿那肱因着兵败，不但损兵折将，还丢了颜面儿，这会子不知道反思自己，反而觉得兰陵王是在讽刺自己，他恼羞成怒的说：“大王你可搞清楚，我才是这个营地的主将！就算我输的一兵一卒不剩，我也是这个营地的主将！周贼俘虏，我说了算！”
“呵、呵呵……”
就在高长恭与高阿那肱争论之时，突听沙哑轻微的笑声，卷着沉闷的夏风而来，二人抬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是杨兼！
杨兼被绑在牙旗的残骸上，足足挨了三鞭子，不过并没有昏厥过去，他垂着头，黑色的鬓发披肩而下遮住了颜面，血水滴滴答答顺着下巴往下流，他一动不动，高阿那肱只当他是晕了过去。
原杨兼并没有昏厥过去，只是一时没有出声，听到兰陵王和高阿那肱的争论，不知为何突然发笑，他们的话似乎触动了杨兼最深的笑点，杨兼双肩发颤，黑色的长发也跟着颤抖起来，随即一点点，缓缓的抬起头来。
血水顺着杨兼皮开肉绽的伤口慢慢流淌，划过杨兼的面颊，一直流淌到唇角，杨兼的眼眸呈现血红色，他伸出舌尖，轻轻的舔舐了一下唇边的血水。
预料之中的味道，腥甜中夹杂着苦涩，原来不只是甜食，鲜血也能让杨兼感觉到那种发狂的兴奋……
杨兼的笑声从沙哑的低笑，渐渐演变成癫狂的大笑，高阿那肱冷喝说：“死到临头，你竟还能笑得出来？！”
杨兼血红的眼眸凝视着高阿那肱，说：“兼为何笑不出来？兼诚不知，自己竟是如此抢手之人。”
“你这猘儿！”高阿那肱嘶声力竭大喊：“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便阉了你这猘儿，堂堂镇军将军变成了阉人，看你还如何发笑！？”
高阿那肱说着，回身“嗤——”一声抽出身边士兵的兵刃，大跨一步便要冲上去。
兰陵王眼睛一眯，“啪！”一声握住高阿那肱的兵刃，手腕一转，登时紧紧合上刀鞘，低喝说：“高将军，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军营，不是你宣泄怒气的地方！”
高阿那肱的兵刃被兰陵王死死的合着，他的武艺不比兰陵王，不甘示弱的怒吼：“高肃！你身为我大周臣子，竟然处处维护这个周贼！你敢说自己没有叛变！？”
高长恭脸色肃杀冷漠到了极点，冷冷的说：“这俘虏乃是我军与周军对峙的人质，本王是不是叛变，高将军心中清晰的很，倘或不是高将军一意孤行，断送我军两万之众，本王也不必如此维护一个俘虏！”
杨兼看到二人对峙，挑唇笑说：“你们二人怎么打上了？不是要鞭笞于兼么？到底打是不打？不打我都要睡着了。”
高阿那肱被杨兼气的头发恨不能竖起来，偏生兰陵王拦在跟前，不让高阿那肱对杨兼用刑，高阿那肱的怒气无处宣泄，“嘭！”使劲将马鞭扔在地上，将地上的焦土激起老高，说：“好好好！高肃，我这就修书一封，上禀朝廷，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叛变的罪名坐不坐得实！”
高阿那肱说罢，转身便走，愤愤然钻进营帐之中，不见了踪影，兰陵王眼看高阿那肱离开，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向挂着血迹的杨兼。
杨兼脸面上虽然挂着血迹，但浑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兰陵王幽幽的盯着他，随即开口说：“你是故意激怒高阿那肱的罢？”
杨兼奇怪的说：“此话何讲？”
兰陵王笃定的说：“你言辞挑衅，高阿那肱刚刚兵败，颜面尽失，你稍微一勾手他必然立刻上钩，恨不能扒你的皮食你的肉，但是你又算准了，本王会用你做人质与周师对峙，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高阿那肱杀了你，所以……你是故意激怒高阿那肱，好让我们反目成仇的？”
兰陵王虽然是问话，但是他的语气完全没有疑问，反而十足肯定，似乎已经看穿了杨兼的“诡计”。
杨兼笑了笑，说：“真不愧是兼拜把子的兄弟，说实在的，大兄越来越欣赏你了。”
兰陵王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满身血迹的杨兼，虽然只是三鞭子，但高阿那肱气力惊人，形如一座高山，一身都是肌肉，杨兼的身量对比起来是万不够看的，不说大话，高阿那肱十鞭子便能要了一条人命，这三鞭子下去，杨兼也算是丢了三分之一的性命了。
兰陵王蹙眉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为了挑拨我军的干系，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杨兼幽幽一笑，抬起眼眸凝视着兰陵王，说：“因为……我是一条疯狗啊。”
……
“大将军！齐国公！齐贼遣来了使者！”
潼关大营之中，尉迟佑耆快速冲入幕府营帐，顾不得甚么礼数，说：“齐贼的使者就在外面，说是……说是带来了镇军将军的消息。”
众人还在商讨策略，骠骑大将军宇文会立刻说：“果然是他们抓走了镇军将军？！齐贼的使者在何处？立刻带进来！”
“是，大将军。”尉迟佑耆快速离开营帐，没一会子北齐的使者便走了进来，那使者手中托着一个红色的锦合，恭恭敬敬的说：“大齐使者见过各位将军。”
宇文会是个暴脾性，立刻上前一步，恶狠狠地说：“你们齐人当真是够胆识，现在还敢踏入潼关？”
北齐使者笑了笑，恭敬的说：“将军有所不知，此次外臣前来，是为了奉上贽敬，我忘说了，前些日子镇军将军送来了一份贽敬之礼，我王十足喜爱，因此这会子便奉上回礼，还请各位将军笑纳，不要嫌弃。”
北齐使者所说的贽敬，可不就是那件中官的衣裳么？因为这件衣裳，兰陵王与周贼“有染”的事情算是传开了，北齐立刻派遣了武卫将军高阿那肱调换兰陵王。
众人狐疑的看向北齐使者手中的红漆锦合，宇文会说：“合中何物？”
北齐使者只是说：“外臣也不知贽敬为何物，我王说了，各位将军一看便知。”
宇文会当下上前，一把抢过盒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锦合中竟然有股子血腥味儿，宇文会当即打开锦合，伴随着“咔嚓”一声，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锦合里装的是一件衣裳，但并非中官的衣裳，也并非甚么不正经的衣裳，而是一件染血的介胄……
尉迟佑耆立时认出了介胄：“这是镇军将军的介胄！”
宇文会脑袋里轰隆一声，一把揪住北齐使者的脖颈，直接将人拽起来，说：“竖子！！”
北齐使者也有些慌了，赶紧挣扎了两下，差点被宇文会一把掐死，连声大喊着：“将军们别误会，镇军将军尚在我军营中，只是……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并不严重，并不严重！”
宇文宪连忙拦住宇文会，生怕他真的把北齐使者一把掐死，说：“大将军，稍安勿躁，听他把话说完。”
“哼！”宇文会劈手将北齐使者扔在地上，那北齐使者失去了桎梏，整个人一晃，“咚！”坐了一个大屁墩儿，却也不敢执拗，从地上爬起来，说：“贵军的镇军将军，的确在我军营中……做客。我王说了，镇军将军金贵无比，我王想要用镇军将军交换贵军俘虏的一万士兵。”
“一万？！”宇文会差点子给气笑了，说：“交换一万士兵？！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罢！”
北齐使者说：“大将军不忙着拒绝，可以考量考量。”
宇文会眯着眼睛思虑，宇文宪淡淡的说：“使者远道而来，请先下榻歇息，待我们考虑清楚，再请使者回话不迟。”
北齐使者很快退出幕府营帐，他前脚刚走，后脚万忸于智便冲进了幕府营帐，说：“齐贼想用镇军将军交换一万俘虏！？分明便是狮子大开口！不行，绝对不行！”
有人应和说：“是啊！咱们好不容易俘虏了齐军一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只要咱们拿捏住这些俘虏，齐军的粮草也烧了个精光，必然会退兵！没必要受他们胁迫！”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道理！”
“但是……倘或咱们不交换俘虏，镇军将军岂不是……”
宇文会一听，万忸于智摆明了不想用俘虏交换人质，想让杨兼干脆死在齐军，气得他指着万忸于智大骂说：“你安得甚么心思？！这一万俘虏也是镇军将军的计策，倘或没有镇军将军出谋划策，哪里来的一万俘虏，现在倒好，你们反倒过河拆桥！”
万忸于智说：“骠骑大将军，这话不能这样说啊，镇军将军被俘，又不是卑将的错？错就错在镇军将军思虑不周，和卑将有甚么干系呢？再者说了，这一万俘虏数目天大，卑将有所考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啊。”
“你这龟孙子！就是讨打！”宇文会立刻上前，举起拳头就要去揍万忸于智，想他在京兆里，就是一个土霸王，而万忸于智乃是地头蛇，谁也不服气谁，自然闹得不可开交。
尉迟佑耆冷声说：“如果万忸于将军不打算交换人质，我尉迟佑耆便是单枪匹马，也要去把镇军将军救出来！”
眼看着幕府营帐变成了菜市场，众人吵闹不堪，齐国公宇文宪蹙眉说：“不要吵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诸位都冷静一些。”
宇文会一听，因着心中怒气积攒，矛头突然转向宇文宪，不分敌我的一通扫射，说：“别以为我不知，你巴不得隋国公世子死在外面儿呢罢？你素来与他便有嫌隙，是也不是？！”
万忸于智立刻开始和稀泥，说：“大将军，这一码归一码，虽齐国公与隋国公世子多有不和，但那都是传闻，在这种用兵大事儿上，想必齐国公必不会公报私仇的！骠骑大将军您这么说，好似是齐国公联合齐贼一般。”
万忸于智明显是挑拨离间，从中捣鬼，宇文会又是个暴脾性，即使宇文宪再冷静，也只是单方面的冷静，这会子更是吵得不可开交，整个幕府大营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哗啦……”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打起幕府的帐帘子，从外面矮身钻了进来。他个头矮小，还不足旁人一半的身量，年纪也很小，圆圆润润的小脸盘子，奶白色的皮肤好像最细腻的米糕，两颊粉嫩，又像是杨兼亲手做成的奶香小寿桃。
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从外面走进来，他负着手，微微蹙眉，年纪虽小，但自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派头，扫视了一眼吵闹不堪的众人，“嘭！”一声拍了一下案几，声音虽然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说：“都不要吵了。”
众人听到声音，下意识的住了口，目光全都凝视着小包子杨广，小包子杨广似乎觉得自己的身量不够高，站在一群人之中太过低矮，于是垫着小脚丫，手脚并用，小腿蹬了好几下，爬上案几，站在案几之上，抖了抖小肉手，他的手中捏着一张类似书信的东西。
杨广说：“这是镇军将军临行之前，留下的书信。”
众人面面相觑，宇文会诧异的说：“书信？”
宇文宪眯眼说：“镇军将军临行之前……留下过安排？”
杨广煞有见识的点点头，一张肉嘟嘟的小脸蛋儿随着点头的动作还颤了颤。
万忸于智似乎并不相信，说：“镇军将军将书信交给你这个奶娃娃？”
杨广唇角一挑，随着冷笑的动作，肉嘟嘟的脸上还荡漾起一个“冷酷”的小酒窝，淡淡的说：“信与不信，你们读过便知。”
宇文宪第一个接过书信，将信件展开，一看上面的内容，无论是宇文宪，还是宇文会或者尉迟佑耆，登时相信，这信件绝对出自杨兼之手，绝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伪装。
一来，是这信件的字迹十足清奇，仿佛要开创一种新的笔体，字形“放浪”，着实难以捉摸，宇文宪可以肯定，即使是书画大家，也绝对难以模仿的如此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宇文宪沉吟了一番，说：“这字迹……的确是镇军将军手书。”
这其二，信件上的语气口吻，透露着一股通俗又市井的气息，也绝对不是旁人可以伪装的。
宇文会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子说：“这辞藻……也的确是镇军将军本人无疑。”
众人都没想到，杨兼临行之前，竟然留下了一封书信，而且这封书信没有交给任何人，只是交给了杨兼的小儿子，一个半大的小包子。
上面写着，此时自己可能已经被兰陵王俘虏，不过让大家不要惊慌，因为这一切都是连环计中的一个小小环节……
“甚么！？”万忸于智震惊的说：“连、连环计？”
杨兼先是搓饭、送衣服，成功的把兰陵王从主将的位置上撸掉，继而让杨整和杨瓒领三万大军离开，又亲自下厨做糕点送到齐军营中，紧跟着伪装偷袭邺城，成功俘虏齐军一万兵马，这竟然都不算完，计策还没有到头。
杨兼在信上说，高阿那肱刚愎自用，势必会倾巢出动，兰陵王虽然从主将的位置上被撸掉，但是绝对不会看着高阿那肱毁掉齐军，一定会想尽最后的法子。
其实杨兼并非真正大意，才被兰陵王抓住的，他早有准备，算准了兰陵王会来一个釜底抽薪，抽薪止沸，毕竟眼前的局面，兰陵王想要扭转乾坤，只能从俘虏主将下手，还能勉强挤出一线生机。
所以说，杨兼并非真正大意，断送了自己，而是故意卖给兰陵王一个破绽。
宇文会立刻说：“快！看看下面怎么说！”
杨兼既然算的如此精妙，宇文会觉得，必然还有后招，应该也写了该如何对付眼下的场面。
果不其然，杨兼在信上的确也有说明……
兰陵王抓到杨兼之后，势必要用杨兼来扭转乾坤，力挽狂澜，粮饷是一部分，俘虏也是一部分，杨兼猜准了，兰陵王要用自己交换齐军被抓的俘虏。
宇文宪眯眼说：“镇军将军的意思是……让咱们同意交换俘虏。”
“同意！？”万忸于智第一个反驳，说：“为何同意交换俘虏！？一万俘虏，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倘或交换回去，这偷袭的一仗岂不是白打了？小娃带来的书信，绝对不是镇军将军手笔！你这小娃，一面顽去，幕府乃是军机重地，不是你耍的地方！”
杨广眯着圆溜溜的猫眼，冷笑了一声，说：“镇军将军为何要交换俘虏，各位不妨看下去。”
杨兼留下书信，其实杨广早就看过了，所以当宇文会宇文宪凯旋之时，没有看到杨兼，众人吃惊纳罕，而杨广却不怎么吃惊，原因为他……早有准备。
杨兼临走之前，将最重要的“锦囊妙计”交给小包子杨广，其实正是因为小包子年纪小，没人会注意小包子，交给旁人都容易走漏风声，唯独交给小包子，越是不可能的事情，便越是稳妥。
不过杨兼不知自己的便宜儿子，其实并非一个甚么事儿都不懂的小包子，杨广等杨兼离开之后，早早读过书信，不得不说，杨兼这一出连环计，一环扣一环，精妙的很。
众人也和万忸于智想到一起去了，杨兼故意让兰陵王俘虏自己，还要让他们同意交换人质，如此一来，这齐军的一万俘虏，岂不是白抓了？一直在做无用功。
杨兼果然还有后话。周师出其不意，俘虏了齐军的兵马，如此一来，大批量的兵马需要送入潼关之内，这么多人马浪费口粮不说，因着人数众多，还有可能生出反心。
历史中赫赫有名的战神白起，这辈子唯一的“黑点”可能就是下令坑杀了赵卒四十万俘虏，但很多人也觉得，当时的白起无能为力，如果不下令坑杀，反过来被坑杀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人。
如今的潼关有异曲同工之处，潼关军内部不和，万忸于智不肯借兵马援助他们，还在处处使绊儿，杨兼的一万先锋还不到用兵的时候，齐国的一万俘虏就像是烫手的山芋，扔了可惜，但是贸然吃下肚子又会把自己烫坏，得不偿失。
与其将齐国俘虏留在潼关浪费口粮，日日担惊受怕，还不如卖给兰陵王一个人情，用这些俘虏交换人质。
万忸于智说：“说不通！说不通！还是说不通！”
他一连喊了三次说不通，又说：“就算一万俘虏不好安置，镇军将军也没有道理把自己送到敌军手中，他图甚么！？”
宇文会也挠了挠头，心中同样有一问，杨兼到底图甚么？
宇文宪一直在沉思，没有开口，这时候终于开口，幽幽的说：“离间。”
无错，的确是离间。
杨广身为一个过来人，比他们看的都透彻，别看他现在是个奶娃娃，但小包子的瓤子，可是亲自带兵统一天下，令四夷臣服的一国之君。他一眼就看穿了杨兼的“诡计”，正是——离间！
杨兼作为俘虏，高阿那肱恨杨兼恨得牙根痒痒，兰陵王虽也同样气愤杨兼，但到底冷静沉稳，绝不能让高阿那肱对杨兼下毒手，如此一来，一来二去，高阿那肱与高长恭的隔阂必然越来越深。
高阿那肱又是北齐太子眼前的红人，有他在北齐皇帝和太子前面嚼舌头根子，不怕高长恭不被怀疑，杨兼的目的正是进一步分裂高长恭和北齐的干系。
要知道，北齐的天下，并不是北齐皇帝支撑下来的，而是北齐三将支撑下来的。北齐三将就好比北齐的顶梁柱，打断了高长恭这一根顶梁柱，大厦将倾，势不可挡，怎么算起来，都比齐国的一万俘虏来的合算。
“疯子！狂人！”万忸于智看完了书信，不由喃喃说：“怎么会有人能拿自己做诱饵！？”
不得不说，其他人也有同感，杨兼的计划虽然周密，但是杨兼俘虏了齐国一万兵马，狠狠的打了高阿那肱的脸面，高阿那肱见到了杨兼，有一百种，甚至一千种法子让他生不如死，杨兼思虑如此周全，必然不会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却还是用自己做诱饵，果然是个狂人……
宇文宪沉声说：“既然镇军将军已经留下了后手，我们便按照信件上的计划行事。”
宇文会点点头，说：“好，我同意。”
尉迟佑耆眯眼说：“既然是镇军将军的计划，佑耆也赞同。”
北齐使者等了一会儿，很快便被叫回了幕府营帐，齐国公宇文宪说：“劳烦使者回去通传，就说我军愿意用一万俘虏交换镇军将军，但还有另外一个条件。”
北齐使者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们真的愿意交换，连忙说：“甚么条件？还请明示。”
宇文宪说：“你齐军手中可不只是一个人质，倘或想要交换俘虏，除了镇军将军之外，人质宇文胄也要一并交换。”
“这……”
北齐使者刚一犹豫，宇文宪已经凉飕飕的一笑，他平日里不怎么苟言笑，给人的感觉斯文儒雅，如今突然笑起来，莫名带着一股子凉意，说：“倘或齐军拒绝，那咱们就一拍两散，明日正午还不见二位人质，我便下令，砍下一万俘虏的项上人头，抛出关门，你们家大王便等着给这些俘虏收尸罢！”
宇文宪说完，不给北齐使者还嘴讨价的机会，立刻下令说：“送客！”
……
北齐营中，将士们已经尽力收拾残害，但是营中残烧殆尽，几乎收拾不出来，只能勉强将推倒的营帐扎起来，又从烧焦的粮草中抢救出一些还能入口的余粮。
就在这样的荒凉之中，派遣而出的北齐使者踉踉跄跄的跑回来，大喊着：“大王！大王，好消息啊！周师答应交换俘虏了！”
天边已经泛白，兰陵王一夜未眠，静等着使者回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可算是露出了一些喜色，说：“好，太好了！”
北齐使者又说：“但是对方还有另外一个要求，要求一同交换人质宇文胄，且今日正午之前，便要交换，时辰很紧。”
兰陵王眯着眼睛说：“立刻着手准备，本王亲自率兵交换！”
“是……”
使者还没能答应下来，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武卫将军高阿那肱大步走出来，恶狠狠的说：“交换人质？！我这个主将还未答应，谁敢交换？！”
兰陵王冷冷的扫了一眼高阿那肱，转头对使者说：“你去准备。”
使者不敢多说，赶紧低头快跑，小跑着往牢房而去，准备去提两个人质。
杨兼面上还挂着血道子，鲜血凝着他的鬓发，并着另外一个人质宇文胄，二人很快便被齐军从牢狱中提出来，刚来到营地空场，便听到高阿那肱的吼声说：“这个营地我是主将，我说了才算！高肃，你果然是周贼的细作罢？！竟然要用人质去交换俘虏，你可知道，镇军将军乃是周贼的先锋，只要先锋一死，周贼的兵马不攻自破，看他们还如何攻打晋阳！？你却执意要用周贼的先锋去交换俘虏，是何用心！？”
兰陵王眯着眼睛说：“高将军此言差矣，我们的确俘虏了周师的先锋，但是难道高将军看不出来么，周师的先锋根本就是个诱饵，只是前行探路的马前卒，周师死不死一个先锋，对他们来说根本无足挂齿！”
杨兼不由多看了一眼兰陵王，高长恭果然是个人才，难得看得如此通透，对于小皇帝宇文邕来说，杨兼的确只是一个诱饵，一块敲门砖罢了，即使杨兼死了，小皇帝还会派人来顶替，说不定直接派遣万忸于智来顶替，再简单不过。
兰陵王又说：“杀一个周师先锋对我军根本毫无利益！反倒是那一万俘虏，那一万兵马都是跟着高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因为高将军的指挥失策，足足一万人被俘，倘或不交换俘虏，一万兵马今日正午便会人头落地，到时候血流成河，高将军于心何忍！？”
“于心何忍？”高阿那肱一点子也没有愧疚，反而说：“战场不是讲究妇人之仁的地方，你乃是我大齐的子民，怎么比一个汉儿还要妇人之仁？”
兰陵王似乎被高阿那肱气笑了，说：“好，战场的确不是讲究妇人之仁的地方，但是高将军可也有想过，大军还未对垒，倘或传出我大齐弃战俘不顾的消息，士兵心寒，军心何如？还有谁，愿意给咱们大齐卖命！？”
潼关只是一个开胃菜，一旦俘虏被杀的消息传出去，齐军的军心定然会被动摇。
高阿那肱听到兰陵王这话，似乎已经没了诡辩的言辞，却执意说：“我是军中主将，交换不交换俘虏，我说了算！我说不换，你纵使是大王，也不能违逆军令！”
他说着，指向扣押杨兼和宇文胄的士兵怒吼：“押解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释放人质！”
北齐士兵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如果不现在准备交换俘虏，怕是根本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杨兼突然爆发出“哈哈哈”的笑声，似乎兰陵王与武卫将军并不是在争论人质的问题，而是现场来了段儿相声，把杨兼给逗笑了，而且笑得不能自已。
高阿那肱眼眶尽裂，恨不能吐沫星子横飞，说：“猘儿！你笑甚么！？”
杨兼还是发笑，双肩不停的颤抖着，好似笑点清奇，笑得不能自已，断断续续的说：“太……太好笑了，各位不觉得好笑么？兼还是头一次被两个男人你争我夺，兼都不知，自己的魅力已经男女通吃了？你们说不好笑么？”
“狗贼猘儿！！！”高阿那肱听他消遣自己，气的满脸涨红，“嗤”一声抽出佩剑，冲上前去便要砍了杨兼。
“当！！”兰陵王立刻引剑出鞘，阻拦住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怒不可遏：“我今日便要杀了你这个猘儿！”
兰陵王拦在中间，杨兼被五花大绑，鬓发披散，面上还挂着血迹，却一点子不在意，态度悠闲得很，跨了一步躲在兰陵王身后，故意笑着说：“你要杀我，也要看我家老铁同不同意，你说是罢，老铁？”
高阿那肱浑身颤抖：“高肃！！你果然是叛徒！今日你不让我杀了这猘儿，你便是叛徒！！”
“杀我？”杨兼的唇角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说：“好得很，兼等着你来杀我，今儿个你若真的杀了我，才算你有种，否则你可就是个食言而肥，没种的怂货，是了，那件中官的衣裳，看来应该转送给这位高将军才是。”
“我杀了你——！！！”高阿那肱的天灵盖差点给杨兼气崩了，冲上去举剑便砍，兰陵王高长恭手腕一抖，并没有多用力，剑尖巧劲儿一挑，“铮——”的声金鸣，高阿那肱的宝剑脱手而出，直接插在地上。
高阿那肱被夺了剑，颜面更是难堪，手指兰陵王高长恭，狠狠的说：“高肃！好好好！你今日拦我，我便立刻修书一封，上禀朝廷，看看你这个叛国的罪名，坐不坐的实！”
他说罢，一甩袖袍，立刻大步离开。
杨兼从高长恭后背探头出来，似乎不懂甚么是见好就收，朗声说：“高将军，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回家告状去了？可万勿哭鼻子啊！你生的本就丑陋，这哭起鼻子，岂不是惨绝人寰的丑陋，吓坏了花花草草便不好了。”
高阿那肱的营帐登时传来“嘭！！！”的巨响，想必是在砸东西。
兰陵王幽幽的看了一眼杨兼，“嗤——”把佩剑收回鞘中，眼神已经近乎麻木，干练的说：“准备一下，出发，交换俘虏。”
潼关的城门上，骠骑大将军宇文会、齐国公宇文宪，还有蜀国公之子尉迟佑耆等人已经齐聚。城楼风大，撕扯着北周的旗帜，发出咧咧之响，四处除了风声，寂静无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派肃杀之气。
“来了。”
宇文会耳聪目明，第一个开口说话。
小包子杨广也跟在队伍中，听到宇文会的话，因着个头太矮，根本看不到城门下的光景，于是立刻又蹦又跳，使劲伸着小脖子去看。
只见兰陵王头戴鬼面具，身后跟随着五十兵马，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虽只有五十兵马，但兵马列队整齐，丝毫不乱，足够看得出来兰陵王治军严明，不可小觑。
兰陵王的兵马在潼关不远处立足，便不再近前，宇文宪低头看下去，吩咐说：“把俘虏带上来。”
齐军一万俘虏，早就准备好，随着宇文宪的嗓音一落，士兵们押解着用绳索串在一起的俘虏，城门轰然打开，从关内慢慢开出。
宇文会高声大喊：“你们齐人的俘虏，已经带出来了，人质在何处？”
兰陵王也不废话，招了招手，身后的亲随立刻押解着一辆运送粮草的辎车缓缓而来，辎车停下来，士兵打起车帘子，从车子上押下二人。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却犹如皮包骨头一般，几乎一碰便倒，浑身的血污模糊着脸面，根本看不清颜面，正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侄儿，宇文会的堂兄——宇文胄！
而另外一个被押解下辎车的人，鬓发披散而下，脸面和脖颈上竟然也挂着血痕，皮开肉绽，横在那张平日里温柔又俊美的容颜上，异常扎眼。
宇文会“嘭！”使劲砸着城墙，说：“这帮子龟孙子，竟然敢用刑！”
兰陵王朗声说：“可以交换人质了。”
兰陵王骑在马上，亲自押送着杨兼和宇文胄向前而去，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和齐国公坐镇在城门之上，尉迟佑耆下了城门来接人质。
双方在城门下方交换人质，杨兼双手被绑在身后，看向坐在马上一脸肃杀的兰陵王，笑了笑，说：“小四儿，辛苦你亲自送我们回来。”
兰陵王不开口，似乎知道杨兼的贫嘴都特有所指，所以不想接他的垃圾话，只选择沉默。
当即抱拳对尉迟佑耆说：“人质已经交换，还望周师信守诺言。”
兰陵王亲自来送人质，这里乃是潼关门外，如果周师接到了人质，反过来放箭或者出兵，兰陵王只有五十兵马，虽接到俘虏一万，但这一万齐军根本没有兵器，手脚也都被绑住，束手束脚根本无法应战，稍有不慎便会再一次被俘虏。
尉迟佑耆没有理会兰陵王，快步上前，眼看着杨兼满脸的血迹，都不敢碰他，着急的说：“世子！世子你怎么样？”
杨兼笑了笑，笑意十足温柔，带着一些安抚性，不过一笑起来便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得不说，即使杨兼是一条疯狗，也觉得有些疼。
杨兼说：“无妨，小玉米，快扶着宇文胄，咱们上城楼。”
“是！”尉迟佑耆立刻搀扶着宇文胄，别看宇文胄身材高大，足足比尉迟佑耆高出一个头，但他现在瘦的已经脱了相，尉迟佑耆又是习武之人，搀扶着宇文胄不在话下。
众人快速进入城门，宇文会一声令下：“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
潼关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仿佛野兽的獠牙一般死死咬合起来。
众人一进城门，宇文会、宇文宪等人立刻从城门上冲下来，一路快跑，宇文会大喊着：“怎么样，你没死罢？！”
杨兼只是被俘一天，因为“嘴贱”，挨了三鞭子，又饿了一整天罢了，并没甚么大事儿，说：“快找医官，给宇文胄看看伤势！”
宇文会看到堂兄宇文胄，几乎不敢相认，宇文胄没有人形，落魄到了极点，面容枯槁，手臂骨折扭曲着，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宇文会气怒的哑声说：“齐人这帮狗贼！！快！医官呢！医官在何处！？”
小包子杨广也从城门上颠颠颠的跑下来，因为他个头小，腿也短，所以跑下来费了不少工夫。
杨广是第一个看到书信之人，第一个念头和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杨兼是个狂人猘儿，否则如此，谁会把自己当做诱饵，深入敌营，只为了分裂敌方？
但杨广同时对杨兼又不得不佩服起来，不仅步步为营，而且手段癫狂，这样的人又可敬又可怕，杨广越发觉得，自己讨好杨兼的做法没有错，这样的人，讨好总比为敌要保险的多。
小包子颠颠颠跑过来，奶声奶气的说：“父父！”
他说着，根本无需任何酝酿，直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活脱脱一个小娃儿的模样，还十足可怜，好似特别委屈，嘴里喊着：“呜呜……父父——父父肿么受伤了，呜呜，窝给父父吹吹，呼呼便不疼了！”
小包子一面哭咽，一面“坚强”的给杨兼呼气，时不时还用小肉手擦着挤出来的眼泪，好似特别懂事儿的模样。
杨兼连忙把小包子抱在怀里，说：“乖儿子，父父不疼，我儿做的非常好。”
“尊的……尊的咩？”小包子眨着大眼睛，倒着气儿，装作哭到打嗝儿的模样。
杨兼点头说：“自是真的，若不是我儿，计划怎么能如此成功？”
宇文会也说：“的确如此，谁也没想到，你竟把书信交给了一个小奶娃儿！倘或是一般的奶娃儿，那场面早就给吓哭了，这小娃子不可限量，当时可镇定着呢！”
当时的杨广的确十足镇定，杨广眼眸微微一动，恐怕宇文会多说，把自己的底细给揭穿了，便把小脑袋靠在杨兼胸口上，特别粘人的蹭了蹭，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抱抱！”
杨兼已经被小包子纯天然“不含糖”的代糖假萌彻底征服了，并没有在意宇文会的话，抱着小包子，温柔的哄着说：“乖，父父抱着你。”
就在众人说话的空档，突听城门上一阵骚乱，杨兼眯起眼目，说：“怎么回事？何处来的弓弩手？”
潼关的城门之上，竟然冒出很多弓弩手，一看便知道早有埋伏，此时全都冲出来，对着城楼下面的兰陵王等人射击。
宇文会抬头一看，说：“坏了！必然是万忸于智那厮！”
双方交换俘虏，杨兼在书信中强调过，一定不要伤害了兰陵王的性命，因为他的目的是招揽，兰陵王如此人才，如果能归顺自己，那日后的日子必然清闲不少。
万忸于智显然不这么想，如果趁着齐军交换俘虏没有撤退的空档，先发制人，出其不意，将兰陵王当场射杀，那么这个天大的功劳便是自己的了，也免得杨兼上禀朝廷，说自己不配合先锋队伍。
万忸于智打的好算盘，趁着杨兼他们不注意，便立刻下令弓弩手射杀，杨兼眯眼说：“上城楼，快！”
众人快速冲上城楼，果然是万忸于智正在指挥弓弩手，万忸于智眼看他们上来，不让弓弩手停止射箭，反而大喊着：“快！放箭！一个不留！”
杨兼沉声说：“立刻鸣金，终止放箭！”
杨兼的面向本就不魁梧，也不虬髯，看起来温柔又儒雅，他如今脸上挂着伤痕，长发还披散而下，看起来更加没甚么威胁力。万忸于智不屑一顾，狡辩的说：“齐贼与我军不共戴天，手下的将士们恨不能扒掉齐贼的皮，啃烂齐贼的骨头，我这个将军纵使下令，将士们杀红了眼睛，也不一定会听啊！”
“是么？”杨兼并没有与他废话，只是幽幽的笑了一声，随即将小包子轻轻放在地上，往前走了两步，就在万忸于智吃惊的目光下，杨兼突然伸手，一把扼住万忸于智的脖颈。
“嘭！！”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轻响，还有万忸于智的惨叫，杨兼扼着万忸于智的脖颈使劲向后一撞，万忸于智感觉半个身子凌空，差点直接飞出城楼去，他双手连忙乱抓，大喊着：“不……不要松手！！”
但凡杨兼的手劲儿稍微一松，万忸于智必然掉下城楼，摔成肉泥。
杨兼的眼眸挂着血丝，唇角染着干涸的血迹，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温柔亲和，幽幽的说：“现在……你的将士，肯听你的命令了么？”
“听！听听听！”万忸于智不敢执拗，大吼着：“鸣金！！谁也不许放箭！谁也不许放箭——”
万忸于智的士兵面面相觑，立刻放下弓弩，箭雨这才平息下来。
杨兼冷笑一声，“嘭！”丢垃圾一般将万忸于智扔在一面，看也不看一眼。
杨兼站在城楼之上，向下看去，因着方才放箭，齐军有些慌乱，不过杨兼及时阻止，并没有甚么大碍。
他向下看去，兰陵王正好抬头向上看来，城楼虽高，但二人都知道他们对上了眼目。
杨兼挑了挑唇角，拢起手来，朝下朗声说：“老四，哪天你当真在齐地混不下去了，为兄不会记你的仇，你只管投奔过来，为兄还是会对你敞开宽宏的胸膛的。”
兰陵王的目光微微一动，眯眼冷声回话：“镇军将军安心，本王死也不会。”
“诶，”杨兼温柔莞尔，还是拢着手朗声向下喊，用足以让潼关内外都听见的声音说：“凡事别把话说得这般满，这天底下能把话说得如此满之人，唯独为兄一人。”
兰陵王不屑一笑，说：“因着你神机妙算？”
杨兼摇摇头，一本正经，嗓音还颇有些自豪的隔空喊着：“非也非也，因着为兄脸皮足够厚，不怕现成打脸。”

第35章 一种救赎
兰陵王吐息一窒, 突然有些后悔接口杨兼的垃圾话，沉默了下来，也不再说话, 调转马头，扬鞭催马，低喝说：“回营！”
杨兼站在城门上，还是向下喊着：“记住为兄的话，哪天混不下去了，一定来投奔为兄！”
兰陵王这次学了乖, 没有再接杨兼的垃圾话, 头也不回, 毅然决然的纵马离开, 身后一万俘虏也快速跟上, 很快撤退出众人的视线。
北齐军队撤退, 众人还想说些甚么, 便听到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喊声：“父父！”
紧跟着是“嘭……”一声, 杨兼上一刻还好好儿的, “威风凛凛”的站在城头之上对兰陵王“挑衅示威”，下一刻却突然失去了意识, 身子一歪，一头栽倒了下来。
“将军！”
“世子！？”
“快快！叫医官！医官！”
杨兼感觉身体很疲惫, 或许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了下来, 脖子和脸面火辣辣的, 身体也没有了力气, 一口气没提上来, 竟然直接昏厥在了城门之上, 他昏厥之时, 还能听到四周慌乱的呼唤声。
杨兼也不知道睡了过久，朦朦胧胧的睁不开眼睛，即使知道自己在昏厥，也睁不开眼睛，身体用不出一点子力气，渐渐的，杨兼才感觉好转一些。
杨兼的脸上痒痒的，好像有一根羽毛似的，但感觉不是很真切，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看“那根羽毛”到底是甚么。
一睁开眼目，没有看到羽毛，反而看到了一个圆圆润润，粉粉嫩嫩的雪白小包子，是他的便宜儿子杨广无疑了。
那在他脸上瘙痒的并非甚么羽毛，而是小包子在给杨兼上药。杨兼多半的伤口都在脸上和脖子上，高阿那肱那三鞭子，全都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皮开肉绽，鲜血凝固，小包子趁着杨兼睡着，正在给他擦药。
“父父醒啦！”小包子杨广奶声奶气的呼唤了一声，随即睁大了眼睛，满满都是惊喜的模样。
杨兼艰难的点了点头，还有些没力气，虽然虚弱，但还是勉强笑起来，很是温柔的说：“父父没事，肯定是饿晕过去了。”
真别说，杨兼他自从被俘虏之后，一直没有用膳，肚子里饿得很。
小包子眼看着杨兼醒过来，满脸都是惊喜，随即脸面的表情快速的变化起来，眼看着小包子喜悦的表情慢慢变质，竟然说哭便哭，大眼睛含着泪泡，眼眶登时红彤彤，泪水瞬间蓄满，好像不堪重负的大坝，马上就要泄洪。
杨广的表情拿捏的恰到好处，眼泪也是收放自如，担心的表情之中还夹杂着一些许的委屈，把一个小孩子的情绪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知道杨兼禁不住小娃娃的眼泪攻势，奶声奶气的呜咽着：“呜呜，父父！想父父！”
“乖，不哭……”杨兼果然禁不住这个，百试不爽，百发百中。虽刚醒过来，身子上还没有力气，却极力安慰着小包子，说：“乖儿子，不哭不哭。”
“嗯嗯！”小包子用肉肉的手背抹了抹眼泪，把自己抹成了一个小花猫儿，乖巧的使劲点头，一脸隐忍的模样说：“窝不哭，父父……父父会心疼哒！”
好一个油腻的小包子……
不过真别说，倘或别人说这话，简直油腻的不能直视，偏生小包子说出这话来，那隐忍的表情恰到好处，反而不显得油腻，杨兼当真很吃这一套。
杨兼看着听话懂事的便宜儿子，突然温柔的笑了一记，那笑容无比温和，仿佛三月春风，带着一丝丝和煦与温暖，杨广看到这样的笑容，却没有被表象迷惑，心里咯噔一声，眯了眯圆溜溜的猫眼，暗道不好……
就见杨兼笑眯眯的对他招手，说：“儿子，来来，一天不见，是不是特别想父父？”
杨广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但只能硬着头皮，装做懵懂的模样，点点头，说：“想！想父父！”
杨兼循序诱导的说：“是不是也特别想给父父做抱枕？”
杨广：“……”就知道会这样。
小包子肉肉的小脸蛋僵硬了起来，明显卡了一个壳，咬着肉嘟嘟的小嘴巴不说话了。
杨兼露出受伤的表情，说：“儿子，父父的伤口又疼了，你不给父父做抱枕，父父的伤口会更疼的。”
杨广心底里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奶声奶气的配合杨兼的说辞，板着小脸说：“父父，骗人不是好孩纸！”
杨兼按住自己的胸口，很是浮夸的说：“嘶……哎……真的很疼，怎生是好呢？”
杨广心底里又翻了个白眼，能让他这个暴君翻白眼之人，当真不多见，或许唯独杨兼这一人。
杨广也没有旁的法子，虽做抱枕有失体面，但说到底，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谁会在意一个小娃娃的体面呢？杨广心想，反正都要讨好杨兼，自己也不吃亏。
小包子立刻迈开小腿跑过来，小肉手扒着床牙子，使劲倒腿儿往床上爬，“嘿咻嘿咻”两下，这才爬上来，壮士断腕一般，主动躺在杨兼身边，还抬起杨兼的手臂，一条龙贴心服务，将自己送到杨兼的胳膊下面，随即摆好杨兼的手臂。
杨兼登时欢心起来，笑得更加温柔，却莫名有一种大灰狼看到小红帽的喜悦，手臂一收，将小包子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小包子柔软的小脸蛋，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我儿果然又软又香，还有奶香味呢。”
杨广本想反驳，朕怎么会有奶香味？但仔细一想，罢了罢了，反驳也毫无意义，还不如省点口舌。
杨兼搂着小包子，戳戳脸蛋，摸摸小手，把杨广折腾的没了脾性，不过也就是一会子，杨兼堪堪醒来，身子还有些虚弱，又抱着这天底下最可爱的人体工学抱枕，精神慢慢放松下来，困倦席卷而来，很快便坚持不住，头靠着小包子合上眼目，陷入睡梦之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抱着小包子的缘故，杨兼并没有做奇怪的噩梦，对于杨兼来说，对小包子好，好似便是对自己好一般，没有人会因为愧疚去弥补杨兼童年的阴影，在这个世上，只有杨兼能弥补自己童年的阴影，对于杨兼来说，小包子好像就是杨兼的一种救赎。
杨广保持着“挺尸”的状态，听到耳边的吐息声慢慢平稳下来，这才松出一口气来，稍微侧了侧头，看向睡得正香甜的杨兼。
小包子那双圆溜溜的猫眼，轻微的眯起来，审视的打量着杨兼，瞬间变成了一双三白的狼眼。杨广一时陷入了迷茫，他生在贵胄之家，因为不是长子的缘故，想要上位需要比旁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杨广一辈子都在努力向上爬，对于他来说，父亲就是一个严苛的上级，杨广从未体会过过多的父爱亲情。
然，此时此刻，杨广莫名觉得杨兼的怀抱有些许的温暖，只是稍微迷失一会子，似乎不成问题……
杨广这般想着，也觉得有些困倦，小脑袋一歪，抵着杨兼的头，也闭上了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医官给杨兼诊治之后，留了伤药，写了药方，尉迟佑耆亲自去熬药，等药熬好了又亲自端过来，众人也准备趁着送药过来探探病。
众人打起营帐帘子走进来，便看到杨兼和小包子并排躺在榻上，两个人头抵着头，小包子睡得正香甜，圆圆的小脸蛋儿好像白皙细腻的大米糕，双颊因着沉睡的缘故，微微泛着蜜桃一样的粉红，小嘴巴微微张开，没有平日里的精明，这会子毫无防备的模样。
杨兼已经醒了，不过没有动，似乎是怕吵了儿子休息，正一脸“痴汉”的模样盯着小包子的小脸蛋儿，竖起食指，似乎想要戳一戳那蜜桃口味的白嫩米糕，另外一只手赶紧上来，一把握住食指，一脸纠结，想要戳一戳儿子的脸蛋儿，却又怕打扰儿子休息。
众人看到这一幕，眼皮都有些乱跳，不过杨兼这般生龙活虎，也就证明了他并没有甚么大碍。
“唔……？”小包子后知后觉，慢慢睁开眼睛，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面充斥着雾气，眨了眨长长的眼睫，一瞬间，迷茫的眼神一僵，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且是毫无防备的睡着。
杨广很少熟睡，无论是年幼之时，还是成为一国之君之后。年幼之时的杨广思虑很深，一直在想着如何讨好父母，成年之后的杨广又为了上位夺权各种奔波，即使最终成为了一朝天子，杨广也从未睡过一个好觉，没成想今日竟然睡得这般深沉。
尉迟佑耆见他们醒了，立刻捧上汤药，说：“世子，汤药好了。”
杨兼翻身坐起来，小包子杨广装作很懂事儿的模样，扶着父父坐起身来，把汤药递过来，奶声奶气的说：“父父！饮了药药，便不痛痛啦！”
杨兼接过药碗，顺手捏了捏小包子的小脸蛋儿，果然手感当真太棒了。
杨兼看着药汤满面纠结，却也不废话，仰起头来，直接将一碗汤药全都饮尽，微微蹙了蹙眉，低声说：“好苦。”
旁人吃药若是觉得苦，吃点甜味儿的东西遮一遮便是了，但杨兼不同，他这个人素来不能吃甜食，所以再苦也不能用甜味来中和。
小包子立刻又递上来一耳杯的水，奶声奶气的继续说：“父父，饮水！”
杨兼饮了水，冲淡口中的苦味，放下水杯说：“是了，兼有一件事儿，需要立刻去办，迟则有变。”
他这般言辞，似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众人立刻说；“是甚么事儿？”
杨兼唇角一挑，露出一个分明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说：“劳烦各位去散播谣言，就说这次兼能成功从齐军回来，都是因着兰陵王的功劳，兰陵王与兼有旧，所以故意放了兼回潼关，其实……兰陵王是周人的细作。”
宇文会眼皮一跳，说：“你这刚睁眼，便要算计兰陵王？”
尉迟佑耆迟疑的说：“世子如此三番两次的算计兰陵王，确实是……是要招揽的意思么？”
别说是尉迟佑耆了，其他人也没觉得杨兼是要招揽兰陵王的意思，总觉得兰陵王定然是得罪过杨兼，杨兼要对他“赶尽杀绝”了！
杨兼笑了笑，说：“放心，不会顽脱的。”
“行！”宇文会说：“这种事儿交给我便是了，保证把谣言传得跟真的似的！”
果不其然，交给宇文会就是最好的，没有两天，宇文会便把这消息恨不能传遍大江南北，北齐的军营就驻扎在潼关以外，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也听说了兰陵王和杨兼有旧的消息。
虽杨兼是因着交换俘虏被放回来的，但是流言蜚语就是如此，传着传着，没谱儿的消息听多了，也觉得有那么回事儿了。
杨兼卧床修养了两日，感觉身子已经大好了，除了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疤不可能这么快掉下来。杨广为了讨好杨兼，每日里一天三次给杨兼上药，从来都是亲力亲为，简直就是一个孝顺好儿子的标杆。
杨兼抱着小包子，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毕竟小包子身量比较矮小，这样方便上药，小包子的动作十足谨慎，小心翼翼的给杨兼涂上药膏，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涂好啦！窝再给父父吹吹！呼——呼——还疼咩？”
杨兼哄孩子一般笑着说：“咦？当真一下子便不疼了，我儿真厉害。”
杨广：“……”
杨广听着杨兼这骗孩子的鬼话，还是挤出一个甜蜜的笑容，配合着杨兼说：“太好啦！”
他说着，扭着小身子从杨兼怀里爬下去，将伤药整齐的放在锦合中，一丝不苟的扣好盖子，随即又说：“父父等一等，窝去看看汤药好了没有！”
杨兼点点头，说：“不用跑，慢慢走着去就是。”
小包子点点头，异常乖巧，从帐帘子下面钻出去，一溜儿烟便不见了。
杨广来到膳房，进了膳房探头一看，尉迟佑耆并不在，这两日都是尉迟佑耆亲自给杨兼熬药，膳夫们一看到是小世子，便恭恭敬敬的说：“是小世子？小世子在找尉迟将军罢，尉迟将军方才端着汤药走了，怕是与小世子走岔了。”
杨广点点头，小肉脸蛋像模像样的板着，一旦不在杨兼面前，他其实也懒得伪装亲和软萌，素来都是板着一张老成的小脸蛋，看起来仿佛是个小大人，又有谁能想到，这软萌的小包子皮下，竟然是一个“名垂青史”的暴君。
杨广也不多话，转身离开了膳房，准备回营帐去，他刚走了几步，便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骠骑大将军！”
“大将军！请留步！”
小包子个头很小，因此根本不显眼，打眼望过去，原来是万忸于智。万忸于智正好拦住宇文会的去路，笑的一脸谄媚，不知道要做甚么。
杨广素来心思深沉，凡事都多留一个心眼，看到这里，立刻脚步一拐，躲在旁边的营帐后面，暗暗观察起万忸于智和宇文会来。
万忸于智今日笑得格外不同，一张脸面好像要给挤成菊花儿，笑得都是褶子，谄媚的说：“大将军请留步，卑将有几句话想要与大将军说一说。”
宇文会似乎赶时间，不耐烦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宇文会乃是大冢宰宇文护的第三个儿子，他头上虽有两个兄长，但是宇文会从小性子便十足跋扈，谁都不让，加之他生在贵胄之家，父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素来不用看旁人脸色，有甚么话都说的很直。
万忸于智听到这里，脸色登时僵硬起来，一半是怒气，一般是尴尬，一副强忍怒气的模样，笑容比方才还要假了许多，硬着头皮开口说：“其实……卑将是来与大将军说一说……镇军将军之事的。”
“镇军将军？”宇文会看向万忸于智，说：“有甚么好说的？”
万忸于智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的说：“大将军，卑将知道，这隋国公府素来与大冢宰不和，那是势同水火，势不两立。镇军将军做过人质，大将军不防利用这个说辞，上禀朝廷。再者，镇军将军与齐贼兰陵王的干系不一般，一口一个为兄，一口一个弟亲的，若是给镇军将军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谋反罪名也不为过，大将军您说对罢？”
杨广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睛，这个万忸于智仗着自己的老爹是曾经的八大柱国，便如此嚣张肆意，杨广是个过来人，他知道这个万忸于智，并不是甚么有本事的货色，也不是燕国公的嫡子，战功没有两件儿，但是混得比他头上的兄长都好，在未来更是混出了一个齐国公的名堂。
无错，齐国公。
宇文邕去世之后，他的儿子上位，因为忌惮皇叔宇文宪的威望太大，因此让万忸于智埋伏杀害了宇文宪，宇文宪死后，宇文邕的儿子便册封了大功臣万忸于智顶替齐国公的位置。
万忸于智显然是因着记恨杨兼，又怕杨兼独揽军功，到时候朝廷知道万忸于智不配合杨兼这个先锋，会怪罪下来，所以他干脆来了一个先下手为强，准备挑唆与隋国公府不和的大冢宰府，拉拢骠骑大将军宇文会，暗地里给杨兼插刀。
杨广唇角挂起一抹冷笑，他不动声色，立刻转身跑开，迈开小短腿跑进杨兼的营帐里。
尉迟佑耆果然在营帐里，端了汤药过来，杨兼正好饮了汤药，看到小儿子跑过来，恨不能都不用饮水了，直接抵消了口中的苦涩。
小包子眼眸转了转，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扶父父出去散散罢！”
杨兼在榻上躺了一天，已经躺不住了，左右伤口都在脸上和脖子上，体力也给补回来了，便说：“果然是父父的贴心小棉袄，父父正想出去散散呢。”
尉迟佑耆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同意，最后还是扶着杨兼站起来，和小包子一左一右，搀扶着杨兼往外走。
杨兼无奈的说：“兼又未有伤在腿上，不必搀扶。”
尉迟佑耆说：“医官说了，世子身子还要将养，还是小心为妙。”
众人出了营帐，小包子眼眸一转，立刻蹦蹦跳跳，佯做出一副顽的很是欢心的模样，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窝萌去那边鸭！”
他说着，率先往万忸于智的方向而去，杨兼和尉迟佑耆不疑有他，跟在后面，果不其然，走了几步之后，便听到万忸于智的声音。
万忸于智还在游说宇文会：“大将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是大冢宰除去隋国公府最佳的时机，只要大将军上禀朝廷，镇军将军与齐贼兰陵王内外勾结，卑将也会顺势上禀朝廷，为大将军作证，如此一来，镇军将军叛国一事，就算不是真的，亦必然要坐实！”
万忸于智说到此处，已经眉飞色舞，就差手舞足蹈了，哪知道一抬头，登时便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目。
丹凤眼，内勾外翘，即使不笑的时候亦眉目含情，说不出来的柔情似水，温柔亲和，正是杨兼！
“嗬！”万忸于智正在背地里说杨兼的坏话，哪知道撞上了本人，吓得他立刻住了口，一张脸瞬间褪色，灰白一片。
万忸于智干涩的滚动了一下喉咙，想要打岔，抱着侥幸心理，说：“镇、镇军将军……您身体大好了么？怎么、怎么这就出来了，一定要注意身子啊。”
杨兼却把他这最后的侥幸直接打碎，笑着说：“兼好得很啊，不好的怕是将军您罢？”
“镇、镇军将军……”万忸于智干笑：“您这是……何出此言呢？”
杨兼慢慢走过去，说：“万忸于将军你打错算盘了，你请骠骑大将军上禀，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你难道不知，兼可是握着骠骑大将军的把柄呢，大将军欠了兼的财币，你若是能替他还上也行，也不多，也就六七八九千万钱罢，你替他还上，大将军没有了后顾之忧，便会安心的与你联手了，你看可好？”
万忸于智万没想到，杨兼和宇文会之间还有这层关系，万忸于智虽然是燕国公的儿子，但是这么多万钱，打死他也拿不出来啊，而且最重要的并非是财币数量。
杨兼开顽笑的目光陡然一收，又说：“将军可当真是不吃亏啊，让骠骑大将军上禀，你来垫后，倘或真的出个甚么事情，你燕国公府摘得清清楚楚，让大冢宰的郎主顶在前面，算得好，算得好啊！没成想，将军你还是个算数达人呢？”
万忸于智虽听不全懂，但是大意还是懂的，杨兼把他的小心思一下子全都揭穿开来，万忸于智就是这样想的，他打算挑拨大冢宰和隋国公府的干系，让宇文会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垫后，如果人主真的降罪杨兼，那么万忸于智就捡瓜捞，如果人主没有治罪杨兼，万忸于智也没损失，立刻撤退，万事都有宇文会顶着呢。
“好啊！”宇文会冷冷一笑，说：“你们燕国公府，都把算计打到老子头上来了！？”
“不不不！”万忸于智连忙摆手说：“骠骑大将军，您听我说，卑将……”
杨兼不需要他任何狡辩，也没这个耐心听完万忸于智的狡辩，收敛了全部的笑意，睥睨着对方，语气幽幽的说：“别再顽甚么花样儿，兼疯起来自己都害怕，都是弟弟，跟爹装甚么大兄。”
说罢，再不丢给万忸于智任何一个眼光，转身便离开了。
宇文会一看，对万忸于智说：“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罢！”
说完追上杨兼一同离开了，万忸于智看着众人离开，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咕咚”一声，一个没注意，双腿发软，竟然直接瘫倒在地上，这时候才发觉自己的两腿竟然一直在打颤……
宇文会追上杨兼，说：“骂得好，原你骂人这般文雅！不过我想纠正一下，我哪里还欠你那么多钱，根本没有六七八九千万那么多！”
杨兼看了一眼宇文会，说：“对了，你的兄长如何了？”
宇文胄和杨兼一同被放回潼关来，此时正在营地中养伤，杨兼养伤这两日并没有看到宇文胄，他突然提起宇文胄，宇文会狠狠一拍脑袋，说：“我险些忘了，都是万忸于智这个龟孙子，我正是要去看兄长呢！”
杨兼也想去探望宇文胄，正好大家同路，便准备一起去宇文胄歇养的营帐。
宇文会脸色忧心，叹气说：“兄长的病情……唉——伤得太久了，也不知能不能大好，唉——”
一提起宇文胄，宇文会登时叹了好几口气，长长的叹气差点让杨兼喘不过气儿来。
杨兼休养的日子，宇文胄也在休养，医官给他处理了所有的伤口，骨折的地方也固定了，因着有很多骨折的旧伤已经愈合了，但是骨头错位畸形，所以医官又把这些错位的骨头全都打断重接，那痛苦简直苦不堪言。
“唉——”宇文会狠狠又叹了口气，说：“这般痛苦，兄长他竟然一声不吭，就跟……就跟死人一般！”
如此大的痛苦，就算是英雄豪杰，但凡是肉体凡胎，都会觉得疼痛，但是宇文胄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表情不是不知道疼，反而是习以为常，似乎是家常便饭一般，他越是这般麻木，众人看在眼中，便越是觉得揪心。
宇文会又说：“兄长他自从进了军营，便嫌少说话，平日里别说是用药了，便是饭菜也吃不下去两口，但凡食一些便会吐出来，你说说，这样不用膳，怎么能痊愈呢？医官说了，似乎是……是甚么厌食之症，这是甚么古怪的病症，我真是从未听闻过！”
厌食症？
杨兼眯着眼睛沉思了一番，宇文会虽没听说过，但杨兼的确是知道厌食症的。怕是宇文胄被困在北齐之时，一直受到虐待，从未食过一口正经的饭菜，所以久而久之，真到能用饭的时候，宇文胄又变得食不下咽。
杨兼说：“走，咱们去看看。”
众人往宇文胄的营帐走去，刚到营帐门口，便看到几个仆役簇拥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抱怨，其中一个仆役端着一只药碗，“哗啦——”一声，干脆将药碗里的汤药全都泼在地上，土壤的颜色很深，瞬间将汤药吸收殆尽。
“叫咱们来照顾一个拉屎撒尿都不能自理的残废，真是晦气至极！”
“谁说不是呢！但凡食一点子东西都吐，污秽至极！药也吃不下去，还叫咱们喂药，左右也吃不下去，倒掉罢！”
“他都这个模样儿了，还医甚么病，我看干脆死了算了……”
“就是的……”
宇文会天生是个暴脾性，加之父亲只手遮天，他从小在京兆里横着走，如今看到几个仆役都能欺辱兄长，那怒火噌噌的向上冒，凶神恶煞的大步走过去。
“啪！”一把拽住其中一个仆役的衣襟。
“啊！！大……大将军？！”
“大将军饶命啊！饶命啊！”
“小人知错了！大将军饶命啊！饶命！”
宇文会拎起一个仆役，不由分说便要打，哪知道杨兼突然抬起手来，拦住宇文会的动作，宇文会气愤的沙哑：“为何不让我揍他！？”
杨兼淡淡的说：“不是不让你揍他，带远点再动手，营帐不隔音。”
宇文会这才恍然大悟，这营帐又不是房舍，怎么可能隔音呢？那几个仆役在营帐外面这般肆意攀谈，想必宇文胄在里面全都能听见，一想到此事，宇文会更是怒火冲天，拽住那几个仆役，拖拽着往远处而去，果然带远一点再打。
杨兼这次没有阻拦，看着宇文会怒气冲冲的走远，这才让尉迟佑耆打起营帐，带着小包子矮身进入营帐之中。
宇文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目，看起来并没有睡着，外面的动静怕是听得一清二楚，遥遥的还能传来仆役们求饶的声音。
宇文胄眼皮都不眨一下，麻木的盯着床顶，他似乎知道有人进来了，但是并没有开口说话。
杨兼在床边坐下来，笑了笑，对宇文胄说：“不知道宇文郎主喜欢甚么口味菜色？是偏好甜口，还是喜欢咸香，亦或是喜欢辣味？宇文郎主可能不知，兼素来有个喜好便是理膳，且手艺不错，勉勉强强还能过关，宇文郎主若是有甚么想吃的菜色，只管知会兼一声便是了。”
宇文胄终于动了，慢慢的侧过头去，看向杨兼，他的喉咙滚动了好几下，似乎在做甚么准备，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已经是个废人，将军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他一开口，杨兼早有准备，毕竟在北齐的军营，他已经听过宇文胄的嗓音，粗糙的好像一捧黄沙，又像是历经沧桑的老树皮，那不该是一个年轻男子该有的嗓音。
尉迟佑耆吃了一惊，震惊的看向宇文胄，又觉得自己这样吃惊纳罕的目光似乎太过失礼，赶紧垂下头来。
杨广则是眯了眯眼睛，他见识的太多了，这种事儿也不是没见过，宇文胄深陷北齐作为俘虏，他乃是宇文护的侄子，又不是儿子，所以北齐的人对待宇文胄自然没有那般礼数周全。
加之宇文护的母亲也在北齐人手里，北齐人的质子太多了，难免有些取舍，他们痛恨北周的大冢宰宇文护，不能对宇文护的母亲做甚么，自然把这种仇恨施加在宇文胄的身上。
宇文胄的嗓音应该是吞碳所致，沙哑无比，每次开口说话都很艰难。
宇文胄面对众人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了，并没有觉得如何，似乎有些疲惫，想要慢慢的闭上眼目。
却在此时，杨兼突然开口，用一种拉家常的口吻，缓缓的，慢慢的，淡淡的开口说：“宇文郎主的感觉，兼能体会到，而且感同身受，其实兼小时候，也曾患上过厌食之症……”
他这么一说，宇文胄并没有闭上眼目，反而多看了一眼杨兼。
杨兼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他的眼神微微有些迷惘，回忆是一张错综复杂的蜘蛛网，粘黏在杨兼的心底……
当年父母离异之后，母亲因为躁郁，精神出现了问题，每每发作，都逼迫着杨兼去吃蛋糕，嘶声力竭的吼声，还有蛋糕甜腻的滋味交相呼应，交织成了这张回忆的大网。
当时的杨兼年纪还很小，吓得大哭大叫，但是根本无法逃出这张密实的大网，只能在蜘蛛网中挣扎，而越是挣扎，蜘蛛网裹得便越紧，越发的让杨兼喘不过气来。
后来有一段时间，杨兼患上了厌食症，即使吃的不是甜食，就算是咸口的，辣口的，苦口的，不管是什么口味，只要吃到嘴里，杨兼便觉得恶心想吐，胃中痉挛一般翻滚，不停的吐，不停的吐，好像要把自己的内脏和心窍一并吐出来。
那时候的杨兼骨瘦如柴，完全已经没有了人样。
杨兼淡淡的感叹说：“那时候兼在想，算了，死了算了……”
宇文胄的眼眸终于动了动，嗓子也滚动了两下，第二次开口说：“为何……又活过来？”
杨兼收拢了迷茫的眼神，眼眸中重新带上笑意，与那种迷惘不同，温柔的如沐春风，仿佛只要被他这样的目光凝望，便能感觉到一股打心底里升起的温暖，如此沁人心脾。
杨兼笑了笑，说：“活过来，需要甚么理由么？生生不息才是人的天性，不是么？”
宇文胄万没想到，杨兼给出的，竟然是如此一个答案，如此其貌不扬，如此不讲道理，却又如此有说服力的一个理由……
杨兼又说：“从那之后，兼开始自己做饭了，突然感觉自己做的饭特别香，兼除了对甜食不服之外，其实也不喜欢吃苦涩的味道，因着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兼便想着，等长大了……等长大之后，再也不吃一口苦了。”
他说到这里，杨广恍然记起来，杨兼每每用汤药之时，都像个孩子一样，能拖就拖，饮药之后又会皱眉，原来……是这个缘故么？
但是又不然，杨广眯了眯眼睛，杨兼可是隋国公世子，在京兆隋国公府不说是只手遮天，却也是大门高户，甚么人能毒打隋国公世子？而且还让他患上厌食之症？
杨广狐疑的眯起眼目，不着痕迹的盯着杨兼细细打量，似乎陷入了沉思。
杨兼说罢，突听“吸溜吸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众人侧头一看，好家伙！只剩下一句好家伙的感叹，尉迟佑耆两只眼睛通红，眼眶红的跟桃子似的，吸溜着，还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被杨兼的往事感动的都哭了！
别看尉迟佑耆平日里总是一副冷冷的模样，但莫名有些较真儿，而且冷漠的外壳里面，竟然十足多愁善感，这或许也和尉迟佑耆缺爱有关系，特别容易把旁人的经历带入自己。
尉迟佑耆被感动的差点子嚎啕大哭，杨兼眼皮一跳，退了两步，在尉迟佑耆耳边，故意半真半假的说：“小玉米，看把你感动的，兼骗他的，我可是隋国公世子，怎么会有如此悲惨的童年？”
尉迟佑耆眼眶还夹着豆大的眼泪，一听杨兼这话，登时懵了，原来方才世子情真意切说了半天，都是骗人的？！
杨兼对尉迟佑耆眨眨眼，说：“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杨广也听到了杨兼的耳语，心说果然如此，想必是现成编纂来哄骗宇文胄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宇文胄打起精神，克服厌食之症。
不过杨广心底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倘或只是现成编纂而来的谎话，杨兼这谎话，编纂的却如此……情真意切。
“哗啦！”
宇文会教训了那几个仆役，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手背上都是乌青，还给打破了皮，足见他方才有多气愤。
宇文会走进来，吃了一惊，纳罕的说：“小、小玉米！？你眼睛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尉迟佑耆：“……”不是被打的，是哭的……
尉迟佑耆一点子也不想谈论自己的眼睛问题，杨兼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岔开了这个话题，对宇文胄说：“所以，宇文郎主你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不是么？想吃甚么，尽管告知于兼，兼的手艺，还是过得去的。”
杨兼打算去给宇文胄做一些好入口，又软烂，还养胃的吃食，所以也不便久留了，又说了两句话后起身离开。
他刚一起身，宇文会也跟着起身，说：“那我、我也走了，还有……哦是了，还有很多军机要务要处理。”
宇文会说罢，第一个一溜烟冲出营帐，好似后面有恶犬追他一般，头也不回的跑了。
宇文胄眼看着宇文会跑走，唇角不由挂起一丝苦笑，随即闭上了眼睛，似乎是想要歇息了。
杨兼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营帐帘子，因着宇文会大步冲出去，撞得营帐帘子哐啷乱响，又看了一眼闭目歇息的宇文胄，摸了摸下巴，轻声说：“有猫腻儿。”
杨兼等人从营帐中退出来，便看到“很忙”“一大堆军机要务”的宇文会蹲在营帐外面，并没有走远，合着剑鞘像孩子一样正在挖地上的蚂蚁洞。
杨兼走过去，踢了踢地上的土，宇文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来，抖了抖被踢了一身的土，瞟了两眼营帐的方向，说：“我兄长如何了？”
杨兼说：“睡了，多歇息是好事儿。”
宇文会点点头，挠了挠后脑勺，欲言又止，说：“那我先……”走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又开口说：“宇文郎主的厌食症，多半是心理原因。”
“心理原因？”宇文会不知甚么叫心理原因，但听起来不难猜测，必定是因着宇文胄心里有事儿，郁结于心，才渐渐生出了这么个厌食症的毛病。
这个心理原因，不需要旁人多言，大家心知肚明。宇文胄这般年轻，因着被俘虏，成了一个废人，手脚残废，生活根本无法自理，吃药都不能自己来，就算是一个仆役都会鄙夷宇文胄。
——死了算了。
宇文胄怕是也如此想，自己活着便是拖累，还不如死了算了。
杨兼说：“其实宇文郎主身强体壮，恢复能力很好，这般的折磨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必然已经去了两条命，但是宇文郎主全都经受住了，医官亦说，倘或安心恢复，不是没有可能，宇文郎主这是自己放弃了自己，倘或心结一解，厌食之症大抵也能好上七八分。”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说：“这可怎么办啊！愁死人了！”
杨兼抱臂看向宇文会，抬了抬下巴，说：“大将军又是怎么回事？”
杨兼突然发问，宇文会奇怪的说：“甚么我怎么回事？我好得很啊，没病没痛的，你看我多结实！”
说着，还砰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杨兼挑唇一笑，说：“兼问的可不是大将军的身子板，问的是大将军与宇文郎主的干系。”
“干干干……”宇文会登时变成了一个结巴，说：“干、干系？！没干系，不是，我是说，没甚么特别的干系，就……就……”
杨兼听得直想笑，宇文会这模样，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说：“大将军的表现实在令人怀疑，方才听那几个仆役嚼舌头根子，大将军气愤的手都给打破了，如今见到了宇文郎主，大将军反而像是老鼠一般，抱头鼠窜，难不成是做了甚么亏心事，怕了宇文郎主不成？”
“甚么亏心事！？”宇文会一口否定，说：“没有亏心事！绝对没有！你别瞎说！”
杨兼说：“否认三连都出来了，看来绝对是亏心事儿无疑了，兼当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杨兼感兴趣的事儿，必然会刨根问底儿，宇文会后背一麻，有一种自己是砧板之肉的错觉……
宇文会打死不说，杨兼却有不打死，又能让宇文会开口的妙招，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说：“二百万钱，只要大将军肯开口，可以抵消大将军二百万钱的钱款。”
“不行！”宇文会一口回绝，干脆利索，哪知道下一刻举起手来，中气十足的说：“三百万钱！”
杨广：“……”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三百万钱太多了，罢了，若是大将军不肯说，兼也没那么想听了，要不然还是算了……”
“二百五！”宇文会眼看着杨兼转身要走，立刻大跨步拦在杨兼面前，说：“二百五！怎么样，二百五十万千，一口价！你就说成不成？”
杨兼一笑，说：“成，二百五就二百五，特别合适大将军的气质。”
宇文会煞是奇怪，这二百五和自己的气质有甚么关系？杨兼所说的二百五，显然是戏弄人的话，古时候五百银子是一封，二百五便是半封，因此多用二百五来比喻“半疯”，不过如今银子还不是流通货币，所以宇文会根本不知杨兼的用意，被杨兼占了便宜，还觉得自己杀价的本事厉害。
杨兼很爽快的说：“行，给你抵消二百五十万钱欠款，说罢。”
宇文会突然变得磨叽起来，踢着地上的土，说：“唉——其实……其实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我当时和兄长顽在一起……”
宇文会小时候一点子也不聪明，他的哥哥们都是聪明之人，一个个通达精干，而宇文会则是呆头呆脑，憨头憨脑的一个铁憨憨，兄长们比宇文会年纪又大，所以大家顽不到一起去，唯独大伯家的儿子宇文胄愿意和宇文会顽在一起，小时候的宇文会就是个跟屁虫，一直追在宇文胄身后。
宇文胄和宇文家的其他孩子一样，从小便能文能武，长相又俊美，聪明孝顺，但凡是宇文会认识的小姑娘，全都要嫁给宇文胄。
宇文胄的存在，就像是一个高不可攀的标杆，宇文会虽然仰慕这个标杆，其实也十足嫉妒宇文胄，而宇文胄又太年轻气盛，仿佛是一个未曾打磨带棱带角的璞玉……
宇文会现在想起来还很气愤，抱怨的说：“身为兄长，他从来不知让着我一些，说是带我去比赛骑射，其实呢，每次都赢我……”
宇文胄一直带着宇文会顽，但是每次都赢宇文会，那一次好多小姑娘都来看他们比赛骑射，其中还有宇文会心仪已久的小姑娘，宇文会准备了良久，就想打败兄长，一雪前耻，成为这些小姑娘们心中的梦中情人。
但是哪里想到，宇文会还是输了，而且输的相当不体面，宇文会当时又气又急，还嚎啕大哭了起来，哭着咒骂宇文胄，再也不跟他顽了，让他被敌人抓了去才好！
宇文会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下来，那些抱怨也咽进了肚子里，嗓音沙哑到了极点，仿佛也变成了老树皮，喃喃的说：“我偷偷放走了他的马，那天……那天一直到天黑，他一直没有回来，我知道，肯定是因着我放走了他的马，他走不回来了……我只是想……想戏弄一下他，谁叫他总是不让着我，一直叫我出丑，但是我没想到……”
当时正处于动乱的时代，宇文胄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还没天亮，宇文会便被吵醒了，家里上下都在找宇文胄。第二天也没找到、第三天也没找到、第四天……还是没有找到。
宇文会终于沙哑的说：“是我……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不敢见他。”
杨兼终于明白了，为何一向不知天高地厚的宇文会，会突然如此别扭起来，宇文会的心里有个坎儿，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宇文胄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所以他不是躲着宇文胄，而是没脸见宇文胄。
四周陷入了沉默，一时间寂静无声，宇文会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说：“你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我……诶？！小玉米，你眼睛怎么又红了！？”
杨兼回头一看，可不是么，尉迟佑耆这泪点太低了，又被宇文会给说哭了。
杨兼揉了揉额角，说：“对了，兼有一件事儿，还要请骠骑大将军帮忙。”
宇文会说：“甚么事儿？”
杨兼挑眉说：“帮兼下一个请帖，送到齐军的营地去，兼要宴请兰陵王。”
“宴请兰陵王？”宇文会立刻说：“诶等等，不是要给我兄长理膳么？怎么又去请兰陵王了？”
杨兼高深莫测的说：“不妨碍，正好顺手的事儿。”
宇文会就奇怪了，兄长现在不能吃太硬的食物，必须吃一些软烂的吃食，这和宴请兰陵王如何顺手？
……
齐军营地。
“这些周贼！用心实在太歹毒了！”
“正是啊，竟然说大王是细作！”
“这可如何是好，高将军本就和大王不和，如今这风言风语的，高将军更该给大王使绊子了。”
“不好了不好了！！”士兵冲入幕府营帐，打断了将士们的说话声，说：“不好了！大事不好，高将军、高将军刚刚带着亲随离开营地了，说是……说是要回邺城，禀明人主，治罪大王啊！”
四周登时喧哗起来，人声鼎沸，将士们慌乱的说：“这可如何是好？”
“快，还不快去把高将军拦住！”
“对对，拦住高将军，绝不能让他离开军营！”
“不必了。”坐在上手，一直没有开口的兰陵王高长恭，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他的目光平静，似乎那些将领们忧心忡忡的，并非是自己的事情，淡淡的说：“让他去，就算高将军不去，这些流言蜚语也照样会传入邺城，不差他一个。”
将士们一听，登时都沉默了，的确，周人散布的流言蜚语劲头猛烈，别说是他们听说了，晋阳都听说了，传的风言风语的。
“唉！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大王，您倒是说说话啊！”
“一旦高将军回了邺城，不知人主会不会责怪大王……”
高长恭眯起眼目，幽幽的说：“为今之计，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打赢这场仗，才能洗脱罪名。”
众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的确如此，如今的情况便是背水一战，只能进不能退。
“报——！！大王！北周使者送来移书！”
士兵冲进营帐，将移书递上前来，高长恭伸手接过，将信件展开阅读，和上次一样，信件还是齐国公宇文宪的笔记，不过辞藻是杨兼自己措辞的，还是那般的朴实无华。
杨兼第二次发出请柬，邀请兰陵王前来燕饮。
兰陵王将书信展阅，随即交给将士们互相传阅，将士们看过之后一片哗然：“大王，不可！万万不可啊！”
“周贼诡计多端，说不定是周贼的圈套！”
“正是，那周贼的镇军将军已经摆了咱们一道，决不可再中计！”
“何况……更何况如今朝中流言蜚语颇多，都说大王与那周贼的镇军将军有……有亲狎的旧情，倘或大王赴宴，指不定朝中传出甚么难听的言辞呢！”
“是啊是啊啊！大王万万不可赴宴！”
众人劝谏着兰陵王，大家都以为，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兰陵王一定不会赴宴，哪知道高长恭却镇定地说：“不，去回使者，本王赴宴。”
“大王！？”
“大王不可啊！”
“这要是传到邺城，岂不是落人口舌话柄？”
兰陵王却执意说：“正是不想落人话柄，如今周人派遣使者，传信而来，倘或本王拒绝，你们说说看，按照镇军将军的秉性，会不会耍出更多下三滥的法子，逼迫本王赴宴？”
他这么一说，众人突然沉默了，竟然没人开口说话，因着他们恍然大悟，的确如此，如果拒绝了杨兼，指不定杨兼会送来更多的中官衣裳……
兰陵王眯了眯眼睛，说：“去回使者，如约赴宴。本王倒是要看看，他镇军将军，还能耍出甚么花样来。”
……
“镇军将军！”宇文会大步走过来，行色匆匆，额头上都是热汗，说：“派出去的信使回来了，兰陵王竟然答应赴宴！明日正午，潼关门下！”
杨兼笑眯眯的说：“不错不错，小四儿栽了几次跟头，学乖了。”
宇文会说：“你到底想要用甚么招待兰陵王？”
杨兼摆手说：“先不说这个，兼正要去给宇文郎主做一些可口的晚膳，大将军不如同来？”
宇文会一听是宇文胄的事儿，挠了挠自己后脑勺，说：“我……我也不会理膳啊。”
杨兼说：“无妨，大将军身强体健，可以帮忙烧火。”
“烧、烧火！？”宇文会还以为自己听岔了，无错，就是烧火，震惊的说：“你让我堂堂骠骑大将军烧火！？”
杨兼淡淡的说：“怎么？大将军给自己兄长烧个火都行？兼还是堂堂镇军将军呢，不是照样为宇文郎主亲自理膳？”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宇文会连忙摆手。
杨广见缝插针，找到一个机会，立刻讨好杨兼，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给父父烧火！”
小包子那么大点，怎么可能烧火，杨广知道，杨兼肯定不会让自己烧火，但是这个意识绝对不能少。
果不其然，杨兼笑得一脸“慈祥”，温柔的说：“我儿子真乖，这么乖的儿子，怎么能让你烧火呢，父父会心疼的。”
宇文会：“……”敢情自己烧火，没人心疼了？
杨兼最后还是带着宇文会进了膳房，指着地上堆砌的木柴，说：“开始烧火罢。”
宇文会和柴火瞪眼，硬着头皮蹲下来，嘴里叨念着：“烧火就烧火，烧火而已，我骠骑大将军战场都上过，还怕烧火么？不就是烧火么？谁怕谁，来啊，来！”
他话痨一般捏起一根柴火，扔进灶台下面，屁股登时被杨兼踹了一脚，只听杨兼的声音冷冷的说：“没吃饭啊，动作快点，扔一根进去，烧到明年你兄长也食不上一口。”
宇文会：“……”踹、踹我？！
宇文会狠狠的往里面又扔了好几根柴火，因着气愤，故意把所有柴火都扔进去，把灶台的火眼堵得死死的，可想而知，火焰立刻就熄灭了。
宇文会坏笑的想着，怎么样，不就是多放点柴火么，谁不会？
结果屁股上又被踹了一脚，杨兼还是用那冷冷的口气说：“灭了，重新点起来。”
宇文会：“……”
宇文会最后学了乖，跟谁较劲，也不能和杨兼较劲，因着最后麻烦的还是自己。
宇文会老老实实的生火，他从没干过这种粗活儿，生火比打仗还难，不是大了就是小了，而且生火也是有门道儿的，小火用甚么柴，大火用甚么柴，烧柴的手法也有讲究。
“咳咳咳——”宇文会满脸都是灰土，被柴火的黑烟熏的眼睛直疼，两只眼睛就跟尉迟佑耆似的通红一片，但尉迟佑耆是因着代入感太强，泪点太低，而宇文会是因着被黑烟熏的，说出去旁人可能都不会相信。
宇文会好不容易生了火，一抬头，便对上了杨广鄙夷的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半大点的小包子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一定是错觉，错觉……
宇文会站起来，说：“火升起来了，你到底要给我兄长做甚么食？”
杨兼趁着他生火的空当，已经开始着手忙碌了，一点子不耽误时间，火升起来之后，立刻把食材炖上，竟然是一锅鸡汤。
杨兼麻利的忙着，口中说：“宇文郎主现在不能吃太硬的食物，以流食为主，兼准备做一些清汤面给宇文郎主吃。”
虽然是清汤面，但是营养也不能落后，这汤头杨兼打算用鸡汤做，但不是熬得奶白的那种鸡汤，而是将鸡汤熬得透亮，犹如清水一般，最后再把油腥全都撇掉，一点子也看不出油腻来，打眼一看清爽的厉害。
趁着熬鸡汤的时候，杨兼又开始和面，面条做的极软，恨不能入口即化，如此一来，宇文胄吃起来也没有负担，便于消化。
杨兼的动作很快，将面条抻好，一条条白嫩的面条，粗细统一，滚下热锅，不停的在沸水中翻腾着，将面条煮熟，捞出来过两碗凉水，盛入大碗之中，正好鸡汤也熬好了。
鸡汤的汤头清亮无比，热腾腾冒着一股子咸香的滋味儿，不只是咸香，而且味道极鲜，浇在白生生的面条上，只是这么看着，都觉得是一种特别的视觉享受。
杨兼把鸡肉撕下来，撕的十足细碎，最后洒在清汤面上面，这便大功告成了。
“好了，”杨兼看了看宇文会，说：“兼现在要把清汤面给宇文郎主送过去，大将军去洗把脸罢。”
洗脸……是了，宇文会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熏得还很难受，的确应该洗洗脸，他长这么大，便从没这般狼狈过。
不过仔细一想，不对，当时在酒楼，被杨兼毒打教训之时，可比现在狼狈多了。
宇文会去洗脸，杨兼端着承槃，带着小包子便往宇文胄下榻的营帐而去了。
宇文胄正在闭目休息，听到脚步声，只是微微睁开眼目，看了杨兼一眼，似乎觉得有些惊讶，没成想杨兼这个隋国公世子，正八命的镇军将军，竟然真的给自己亲自下厨理膳去了。
不过宇文胄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即便把目光收回来，不再去看，似乎根本没有闻到喷香四溢的清汤面一般。
杨兼并不在意，走过去将清汤面放在旁边，笑的很是亲和，说：“宇文郎主，兼为郎主做了一些汤饼，不知合不合宇文郎主的口味，要不然先尝尝？”
宇文胄知道杨兼是好意，他并非不知好歹，只不过心灰意冷，所以不想驳了杨兼的面子，便点了点头。
杨兼坐过去一点，托着宇文胄的后背，将宇文胄小心的托起来，让他靠坐在床上。
宇文胄果然没甚么自理能力，手脚都不方便，起身的动作十足艰难，靠坐起来，因着碰到了伤口，额角微微泛着冷汗。
杨兼将清汤面端过来，夹起一筷箸的面条来，仔细的晾凉之后，这才喂给宇文胄。
清汤面虽然是鸡汤熬制，但是看起来清澈十分，一点子油腥也没有，吃进口中才有一些鸡汤的咸香滋味，本是极为清淡的，不过宇文胄一尝，脸色登时异样起来，似乎受不住这种味道，喉咙滚动，奋力推开杨兼，“呕——”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杨广赶紧拉着杨兼后退，免得宇文胄吐杨兼一身，仆役们有些惊慌，似乎怕宇文胄冲撞了镇军将军，手忙脚乱的收拾营帐，好一阵子才收拾妥当。
宇文胄脸色不好，告罪说：“多谢镇军将军美意，但胄实不知好歹，还请镇军将军不必理会胄了。”
杨兼并没有和宇文胄说这个话题，而是突然说：“兼想为宇文郎主讲一个小故事，兼讲一句，宇文郎主便食一口，如何？”
宇文胄竟然笑了一声，不过有些嗤笑，似乎并不屑于杨兼哄孩子的故事，但是杨兼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已经开始讲故事说：“从小有一个小娃儿，他很仰慕自己的兄长，这个兄长文武双全，生得也高大俊美，这小娃一直都在想，长大之后，要变成兄长这般的人物儿……”
杨广眼皮一跳，肉肉的小脸蛋抖了抖，倘或朕没有记错，这小男娃，恐怕唤作宇文会……
宇文胄眸光一动，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狐疑的看向杨兼，杨兼笑了笑，说：“宇文郎主，想不想知道，这个小娃儿，之后是如何看待他的兄长的？”
宇文胄的眼神明显抖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唇，目光盯着杨兼手中的清汤面，似乎下定了甚么决心，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宇文胄的厌食症，并非真的厌食症，多半是心理原因，只是抵抗用食而已，杨兼用故事作为诱饵，巧妙的钓宇文胄上钩，一方面可以分散宇文胄的注意力，另外一方面也可以让宇文胄自己主动用食，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杨兼一面给宇文胄喂着清汤面，一面继续讲故事，其实就是宇文会讲的故事，只不过杨兼进行了再加工，让故事更加……感人催泪一些。
毕竟，艺术便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倘或尉迟佑耆在这里，必然又要嚎啕大哭，哭成一个泪人儿了。
宇文胄呆呆的听着杨兼“讲故事”，不知不觉竟然将一碗清汤面全都食了，根本没有发现。
宇文胄苦笑一声，轻声说：“这些怕是镇军将军想让胄心宽的说辞罢，三弟怕是……我如今落成这幅模样，人不人鬼不鬼，怕是三弟已经不屑再多看我一眼。”
杨兼摇头说：“宇文郎主错了，大将军不是不屑多看你一眼，而是不敢多看你一眼。当年宇文郎主走失，后来流落齐人之手，大将军一直自责于心，每每想起便痛哭不已。”
痛哭……
杨广眼皮又是一跳。
宇文胄似乎不相信，说：“不瞒镇军将军，我这个做兄长的，都未见三弟痛哭的模样呢。”
杨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宇文郎主又错了，正因着宇文郎主在大将军心中举足轻重，大将军才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现给宇文郎主看，又怎么会把如此丢人的一面展现给宇文郎主呢？”
杨兼末了，压低了声音，颇有些神秘的说：“兼也不瞒宇文郎主，方才兼路过大将军的营帐，听到里面隐隐传来哭声，怕是又在偷偷一个人掉眼泪了。”
宇文胄眼眸微微晃动，有些吃惊，但又想不出宇文会掉眼泪是甚么模样。
杨兼说：“宇文郎主不信？兼现在遣人去请大将军，宇文郎主一看便知。”
杨兼说到做到，立刻让人去找宇文会过来，说是有急事。宇文会被黑烟熏了眼睛，才去洗脸，换下了黑漆漆的衣裳，便有仆役火急火燎的请宇文会过去，好像有甚么要紧的事情。
宇文会吓得不轻，还以为宇文胄出了甚么事儿，立刻大步冲进营帐，“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大喊着：“兄长？！”
宇文会一进来，杨广眼皮又是一跳，是了，宇文会的眼睛红彤彤的，但并非是哭红的，而是……烟熏的。
原来杨兼阴险狡诈，早有准备，可不是单纯戏耍宇文会，才让他去膳房生火的，而是早就布好了阵，算计了宇文会和宇文胄。
宇文胄见到宇文会通红的双眼，震惊不已，加之宇文会鬓角还是湿的，宇文胄以为那是未干的泪痕，更是久久不能言语。
宇文会奇怪的看向杨兼，说：“甚么……甚么情况，不是说有要紧事么？”
杨兼低声耳语说：“你兄长以为你眼睛红，是偷偷哭的。”
“哭……”宇文会差点大喊出声，自己这眼睛怎么可能是哭的，想他堂堂骠骑大将军，男儿有泪不轻弹，是绝对不会哭的！
宇文会刚要辩解，便看到宇文胄挣扎着坐起身来，杨兼故意一惊一乍的大喊：“小心摔了！”
宇文会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冲上前去一把扶住宇文胄，宇文胄根本没有要摔倒，宇文会一上前，宇文胄立刻抱住宇文会，嗓音犹如粗糙的砂砾，微微有些哽咽的说：“三弟，为兄……为兄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知道，为兄能见到你有多欢心……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宇文会本想解释自己的眼睛不是哭的，这也太丢人了些，但突然被宇文胄抱在怀中，又听到宇文胄沙哑粗粝的嗓音，心中不知怎么的，好像被烈火煎熬了一般，不停的沸腾翻滚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抬手回拥着宇文胄，低声说：“兄长……”
杨兼笑了笑，说：“功德圆满，咱们该退场了，让他们兄弟俩说说话罢。”
杨家招招手，带着小包子杨广离开了营帐，往膳房而去，解决了宇文胄的心病，这会子杨兼又该去忙碌宴请兰陵王之事了。明日正午，潼关门下，杨兼要设宴款待兰陵王，这会子若是不忙碌起来，便来不及了。
杨兼进了膳房，似乎在寻找甚么，紧跟着后脚宇文会便跟了上来，气势汹汹，一副来寻仇的模样，说：“我就知道你一准儿往膳房来了，可让我抓住你了！”
杨兼笑着说：“兄弟二人冰释前嫌，怎么，不感谢兼这个和事佬，反而打算恩将仇报？”
宇文会说：“甚么恩！与我兄长瞎说甚么，谁哭了？”
杨兼眯了眯眼睛，突然踏前两步，仔细去看宇文会，宇文会吓得立刻后退，还以为杨兼又要耍诈，却听杨兼说：“大将军，你这眼睛怎的更红了？方才烧火烟熏的，没有如此……红润罢？”
宇文会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胡说！我没哭！”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好生奇怪，兼何时说大将军哭了？”
杨广：“……”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抱臂站在旁边，看着杨兼戏弄宇文会，宇文会偏生少根筋，一个劲儿的往圈套里钻。
宇文会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说：“你……你找甚么呢，探头探脑的。”
杨兼说：“方才那雉羹的鸡架子，兼记得放在这里了。”
宇文会恍然大悟，说：“哦，熬汤的鸡架子啊，我看没有肉了，便叫仆役丢掉了。”
“丢掉了？”杨兼蹙了蹙眉，说：“败家子。”
宇文会一脸迷茫，挠了挠后脑勺，说：“鸡架子而已，还能吃不成？”
杨兼却说：“那好几只鸡架子，上面还有肉，燕饮兰陵王还要靠这些鸡架子。”
“鸡架子？！”宇文会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震惊的瞪大眼睛，重复了好几声，说：“鸡、鸡架子！？”
别说是宇文会了，其实杨广也很震惊，他知道杨兼“鬼主意”很多，但从没想过用鸡架子这等鄙陋的食材设宴，难道……
难道杨兼是故意羞辱兰陵王？
杨兼说着，正好看到膳夫端着剩下的鸡架子准备离开，杨兼熬汤用了好几只鸡架子，上面的肉零零碎碎的撕了不少，只剩下一些特别柴的老肉。
杨兼立刻走过去，说：“不要丢掉，留下，我还有用。”
膳夫十足奇怪，不过不敢有违，立刻将鸡架子留了下来，宇文会纳罕的说：“这鸡架子，到底能做甚么美味？你还要用鸡架子宴请兰陵王。”
杨兼幽幽一笑，说：“这鸡架子的美味儿，岂是你等凡夫俗子能体会的？”
宇文会嘿嘿一笑，说：“鸡架子而已，都煮熟了，它还能上天啊！”
但正让宇文会说对了，杨兼做的香酥烤鸡架，经过雉羹的熬煮，鸡架子完全入味儿，再过油一炸，幽香四溢，最后放在明火上烤制，撒上调味和孜然，简直焦香四溢，那是美味的都能上天！
翌日，正午。
潼关门下。
兰陵王带着五十亲信赴约，人数不多，轻装简行，快速催马而来，一到潼关门下，便看到了杨兼。
杨兼已经在等了，宴席摆好，场面并不宏大，只有两个案几，一共就那么几个人，镇军将军杨兼、齐国公宇文宪、骠骑大将军宇文会，杨兼竟然还带着小包子杨广出来。
小包子坐在杨广的怀里，晃着小脚丫，一脸天真烂漫的模样，因着小孩子饿的快，杨兼怕儿子饿坏了，所以给小包子加了餐，这会子小包子抱着一只对比他来说“硕大”的枣花糕砸砸砸的啃着，枣泥和酥皮挂了满脸都是，甜而不腻，酥香满口，吃的津津有味儿。
其余竟然一个兵马也没有，一个亲随都没带。
兰陵王的亲信们吃了一惊，他们本以为大王只带五十兵马，实在太少，万一周人使诈怎么生是好？但是万没想到，周人出席燕饮的人更少，难道就不怕被偷袭么？
兰陵王眯了眯眼睛，突然抬起头来，瞩目着城头方向，就看到城门之上有人站在那里，那人身材并不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年纪也不大，十六七岁的模样，甚至更小，但身子挺拔，一身肃杀之气，正是蜀国公之子，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奉命，督军在城门之上，其实杨兼并非没有准备，他的确为了表达诚意，没有带兵出城，但是兵马都在城楼之上，安排了尉迟佑耆掌管弓箭手，一旦风吹草动，立刻援助。
兰陵王似乎看穿了杨兼的准备，翻身下马，步履稳健的大步走过去。
兰陵王等人走过去，定眼一看案几上的吃喝，又足足吃了一惊，说好了是燕饮，怎的案几上只摆着几只承槃，而且承槃里全都是清一色的……
鸡架子！
“你们周人就是如此款待燕饮的！？”
已经有兰陵王的亲信大声喝问，他们似乎认定了杨兼是在羞辱于人，气愤的说：“周人不懂礼数！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竟然拿出鸡架子羞辱我等，根本无有诚意！”
兰陵王垂眼盯着案几上的鸡架子，幽幽的烤鸡架子香气蔓延在潼关门下，一点点弥漫开来，别看只是鸡架子，但那香味儿当真不亚于任何山珍海味。
杨兼轻笑一声，面对齐军的质问，杨兼气定神闲的说：“鸡架子怎么了，凭甚么看不起鸡架子？”
他这么一说，齐军愣是被他问的愣在当地，杨兼竟然还大言不惭的问他们鸡架子怎么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鸡架子连肉都没有，难登大雅之堂，绝对是羞辱人的东西！
杨兼淡淡一笑，说：“齐人的大王，也看不起这鸡架子么？”
兰陵王高长恭熟知杨兼的为人，不知在他手上栽了多少跟头，因此这次，高长恭打定主意绝不开口。
杨兼面对兰陵王的漠然，一点子也不冷场，仍旧自说自话：“如今的大王不就是个鸡架子么？”
齐军亲信立刻怒喝：“猘儿！！你果然羞辱于人！”
宇文会听他们破口骂人，腾的从席位上站起身来，嗤的一声拔出佩剑，齐军亲信立刻也拔出佩剑，城楼之上的尉迟佑耆看到这个场面，双手死死攥拳，手心里都是冷汗，似乎就等着杨兼的允许，便开始发号施令。
“砸砸砸……”
“砸砸砸……”
“砸、砸砸砸……”
一时间，潼关门下寂静无声，只剩下微风吹拂的声息，还有小包子啃着枣花糕的动静。
杨兼抱着小包子，气定神闲的坐在席上，悠闲又慵懒的靠着三足凭几，慢慢摆了摆手，示意宇文会和尉迟佑耆退下。
兰陵王也抬起手来，阻止亲信上前，双方这才还剑入鞘，不过气氛仍然剑拔弩张。
杨兼替小包子掸了掸脸蛋儿上沾的酥皮屑子，悠闲的说：“对于你们齐人来说，难道大王不正像这鸡架子么？骨头太硬留下来膈应人，偏偏还有点肉，丢之又可惜，内斗的牺牲品而已……”
兰陵王双手握拳，闭了闭眼睛，沉默不语。
杨兼还有后话：“但纵使如此，经过兼之手，就算是鸡架子也能变成人间美味。”
他说着，一展宽大的袖袍，对兰陵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举止儒雅，姿仪俊美，气定神闲，语气却十分笃定的说：“老四，不尝尝看么？”

第36章 有死而已
潼关门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兰陵王，齐军的士兵不知是不是听了杨兼的话，越发觉得案几上的那几只烤鸡架异常悲凉，尤其是配合着潼关这个苍凉的背景板。
兰陵王眯着眼睛, 沉吟了良久, 这才开口说：“纵使长恭是这只鸡架，却不知镇军将军有没有这手艺了。”
杨兼笑了笑, 说：“你还是头一个质疑兼手艺之人, 不过没关系，兼倒是可以给你证明证明我的手艺。”
杨兼随即又说：“不知大王可还记得俘虏兼的事情。”
兰陵王唇角挂着一丝冷笑, 说：“镇军将军身为周师主将, 成为我军俘虏, 长恭如何能不记得呢？”
杨兼不理会他的冷笑，继续说：“大王可别得意的太早，这都在兼的计算之内。”
“哼。”兰陵王又是冷笑一声, 似乎十足不屑，觉得杨兼这是说大话，毕竟谁做了俘虏, 还说是自己的计划, 听起来便令人笑掉大牙。
兰陵王身后的亲信们也跟着笑起来，似乎想要嘲讽杨兼一般。当真别说，杨兼便是脸皮子厚, 比城墙拐弯还要厚，倘或别人被这般嘲讽, 早就动怒生气, 而杨兼一点子不好意思也没有, 始终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大王不妨仔细想想看, ”杨兼笑着说：“倘或不是兼成为俘虏，大王与武卫将军，又怎么会彻底决裂，撕开脸皮呢？”
他这么一说，兰陵王的笑意突然凝固了，眼神冷冷的凝视着杨兼，微微眯起眼目，眸子深不见底，似乎在思考着甚么……
是了，杨兼说得对，如果不是杨兼变成了俘虏，兰陵王与武卫将军的矛盾也不会迅速激化。高长恭身为北齐的大王，比高阿那肱的官阶高了不只一等，高长恭这些日子极其隐忍，便是不想发作，一旦与高阿那肱撕开脸皮，齐军不合的消息便会传开，这对军威不利。
杨兼见他若有所思，又循序诱导的说：“怎么，你再仔细想想看，兼谋划的如此周全，火烧了你们齐军大营，难道真的如此大意，只想着出去的路，没想着回去的路，能在小树林儿里被你抓个正着？”
当时在树林里，兰陵王一行人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打晕了尉迟佑耆，俘虏了杨兼离开，现在仔细想一想，杨兼所带的士兵之中，除了尉迟佑耆是个高手之外，其他士兵的武艺全都普普通通，不足为惧。
兰陵王的眼神晃动起来，心底里已经有了些动摇，难道真是杨兼故意为之？但说不通。
高长恭说：“倘或真是你故意为之，只是为了分裂本王与武卫将军？”
“自然不是，”杨兼笑着说：“甚么武卫将军不武卫将军的，兼才不在乎，兼……为的是你啊老四。”
他这么一说，正好来了一阵小风，夏风暖洋洋，一点子也不寒冷，宇文会被夏风一吹，却觉得遍体生寒，还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眼皮狂跳，按照宇文会的经验，杨兼怕是又要戏弄于人了。
兰陵王一愣，就听杨兼说：“倘或不是经此事件，你与武卫将军决裂，大王又怎么会来到此处，与我等燕饮呢？只能说，想请大王燕饮一遭，当真是不容易的事儿。”
兰陵王陷入了沉默，他刚才问杨兼有没有这个手艺，现在竟然不敢追问下去，杨兼好似编织出了一张蜘蛛网，硕大无比，而且十分黏人，一旦兰陵王进入这片蜘蛛网的领域，便很难抽身，是从甚么时候被蜘蛛网黏住的呢？似乎还要从被困长安说起，不，应该更早一点，从原州行猎说起……
杨兼举起羽觞耳杯，似乎要敬酒兰陵王，说：“小四儿，乖乖归顺我们罢，你是斗不过我的，毕竟你是君子，兼可是……真小人。”
兰陵王攥了攥拳头，说：“想必这些日子，到处散播谣言，说本王似是周师细作的人，也是镇军将军你罢？”
杨兼一点子也不理亏，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点头说：“无错，便是兼，小四儿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也算是我们……心有灵犀？”
兰陵王不理会他的垃圾话，继续说：“你如此诟病与我，难道又是为了分裂我齐军？”
杨兼这回摇了摇头，说：“分裂你们齐军已经足够了，何必画蛇添足呢？兼为的，不过是让你看清楚。老四啊，你看清楚了么，因为一些流言蜚语，他们已经不信任你了，但兼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何时，无论甚么样的流言蜚语，兼都信任你。”
兰陵王心口仿佛被狠狠砸了一记，一方面是因为杨兼说得对，自己人都已不信任自己人，兰陵王的心窍中涌出一股浓密的悲哀，这股悲哀还在不断的肆意疯长着，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着杨兼的话，杨兼竟然能说出如此大话。
“如何？”杨兼说：“感动了罢小四儿？大兄的肩膀随时都可以给你依靠，哭一哭也无所谓，不会笑话你的。”
兰陵王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杨兼，过了良久，这才开口说：“恕长恭拒绝。”
兰陵王拒绝的很果断，一点子也没有留恋。
杨兼摇摇头，说：“可惜可惜，当真可惜。”
兰陵王又说：“既然无有旁的事情，今日我等便回去了。”
他说着，抬起手来一招，身后的亲信立刻整装，调转马头，准备离开潼关门下。
宇文会握紧腰间佩剑，低声说：“要不要拦住他们？他们人少，咱们只要……”
话到此处，杨兼已经摇头说：“不必如此，放行。”
因着有杨兼这话，宇文会便没有动，城楼上的尉迟佑耆也没有动，众人眼睁睁看着兰陵王带着他的五十亲信，很快消失在潼关的视野之内。
宇文会忍住不叹了一口气，杨兼倒是无所谓，低头看着案几上的吃食，笑了笑，说：“兼就知道这些鸡架子他们不会吃的，因此只是拿出来摆摆样子，你们看，全都剩下来了，别浪费，我们啃鸡架！”
众人眼皮一跳，不过说真的，这烤鸡架在这里摆着半天了，一股股香味总是纠缠着众人的鼻息，又眼看着小包子杨广一直“砸砸砸”的啃枣花糕，他们早就馋了，刚才只是碍于兰陵王在跟前，不能失了威信。
宇文会第一个忍不住，抓起一只整的鸡架就啃，刚啃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嘴里“唔唔唔”了好几声。
旁边的人看的奇怪，齐国公宇文宪说：“难道是因着潼关风大，鸡架子上蒙了灰土？”
宇文会嘴里咬着鸡架，使劲摇摇头，又是“唔唔唔”了好几声，这才把一口鸡架子离开嘴巴，含糊的说：“好……好吃啊！比我食过的鸡肉还要美味儿！”
鸡架子先是经过油炸，又用明火烤制，如此一来鸡肉紧实，外焦里嫩，有一股子透彻的感觉，容易柴老的鸡肉也不会觉得难以下口，反而满口生香，加之杨兼放了孜然和很多种香料调味儿，那鸡架子的味道一点也不比别的肉差，啃起来十分满足。
因着宇文会啃得太香了，所以其他人也顾不得甚么，赶紧也啃起鸡架子，杨兼把鸡架子拆开，拿了一块烤的焦香四溢的鸡架子递给小包子，转头看向城门的方向，招招手，似乎在示意尉迟佑耆下来啃鸡架。
“唔唔唔！好吃！太香了！”宇文会啃一口叨念一口，说：“我要留一些给我兄长，这鸡架子太香了！”
杨兼笑着说：“这鸡架子调味太多，宇文郎主还不适合吃这口，等他身体大好一些，再食也不迟。”
宇文会点头，说：“也对也对，那我就把兄长那份也啃了罢！”
众人鄙夷的看了一眼宇文会，宇文会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捧着一整只鸡架子，换着不同的角度和姿势，来回来去的啃着，那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对了，”宇文会说：“你怎么就把兰陵王给放走了，刚才那可是大好的机会，他们只带了五十人头，一并子抓了多好！”
杨兼正在给儿子拆鸡架，拆好之后送到小包子嘴边让小包子啃，看着小包子吃的油光满面，小肉腮帮子抖动，杨兼似乎比啃鸡架还要欢心。
杨兼的口吻幽幽的，说：“方才就算是留住了兰陵王，你留住了他的身，也留不住他的心。”
宇文会：“……”啃鸡架的动作都顿住了，这话听起来怎么如此别扭，哪里怪怪的？
杨兼的口吻仍然幽幽的，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若有所思说：“这三顾茅庐，还差最后一遭，这兰陵王不管是身，还是心，兼都要定了。”
宇文会：“……”不只是怪怪的，后背还有点发凉。
齐国公宇文宪则是摇头笑了笑，说：“有没有人说过，镇军将军很是贪心。”
“是么？”杨兼说：“贪心可是好事儿啊。”
众人把鸡架子全都啃了，吃的是意犹未尽，杨广也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烤鸡架，左右他是个孩子，一手一只鸡架子，坐在杨兼怀里左右开弓，吃到欢心还晃晃小脚丫，十足肆意。
自从兰陵王赴宴之后，两边又陷入了平静，潼关之外的齐军虽然损兵折将，但是坚持不撤兵，潼关之内，杨兼又十足安逸，难得没去招惹兰陵王，就这样过了一些时日。
经过调养，宇文胄的伤情好转了不少，就如同医官说的，宇文胄的身子骨很强壮，恢复能力十足的好，倘或是旁人如此受伤，别说是恢复了，早就经受不住，而宇文胄不然。
自从杨兼为宇文兄弟二人打开心结之后，宇文胄便开始坚持用膳，虽然起初有些个艰难，但渐渐地，厌食之症改善了不少，能吃下东西，喝下药，病情好转的更快。
这日里宇文胄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了，虽手臂上骨折的伤还需要注意，但是走动完全没有问题。
宇文会今日清闲得很，便去找了宇文胄，扶着兄长出来散一散，免得日日闷在营帐中不得活动。
宇文会让兄长坐在营地的武场旁边，自己则是拉过一匹马来，翻身上马，策马奔腾起来，复又引弓射箭，似乎想要向宇文胄炫耀，毕竟他昔日里是个甚么也做不好的跟屁虫，如今变成了骠骑大将军。
杨兼今日也亲手做了清汤面，带着小包子端着承槃，从膳房中走出来，便看到宇文兄弟二人在武场，干脆走了过来。
宇文胄看到杨兼，立刻要起身作礼，杨兼笑着说：“宇文郎主，不必拘谨。”
杨兼把汤饼放在一边，也并排坐在宇文胄身边，打量了两眼宇文胄，笑眯眯的说：“之前常听骠骑大将军夸赞他家兄长丰神俊朗，如今一看，当真如此。”
宇文胄被俘虏之时饿脱了相，根本看不出样貌来，如今将养了一段时日，面容不再如此枯槁柴瘦，容貌也渐渐恢复了七八分。杨兼还以为宇文会眼睛有滤镜，所以才把自己兄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如今一见，果真是丰神俊朗，有一种儒将的风雅。
宇文会正在骑射，炫耀自己的技艺，一回头，就看到杨兼不知何时来了，正和兄长相谈甚欢，宇文会那个气啊，自己这卖力的炫耀，结果兄长根本没有在意。
宇文护只好翻身下马，气哼哼的牵着马走过来，说：“兄长，本大将军的骑射可好？”
宇文胄见他流汗，递过来一方帕子，说：“好，好得很，弟亲当真是长大了。”
宇文会撇嘴说：“根本就没看，敷衍我。”
杨兼见他们兄弟单方面拌嘴，忍不住笑了笑，突然有些想念老二与老三起来，也不知他们取道平阳如何了。
宇文会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对杨兼说：“真不是我说，咱们到底甚么时候离开潼关？外面的齐军扎根儿了一样，就那么点子人马了，竟然还在严防死守，兰陵王是个死心眼儿啊！简直愣头！”
杨兼挑了挑眉，看向宇文会，宇文会还好意思说人家兰陵王是愣头，果然，愣头都看别人像愣头。
“咳！”宇文护咳嗽了一声，说：“你盯着我做甚么，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咱们驻扎潼关的时日已经足够长了，”宇文会复又说：“真不是我催你啊，咱们到底甚么时候出兵？再这么耗下去，别说是围攻晋阳了，咱们根本来不及！那万忸于智已经开始给朝廷上禀了，说你懈怠军机，想让朝廷督促你出兵，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啊，咱们会被齐军给拖垮的！”
宇文胄安抚的说：“弟亲不必着急，想必镇军将军自有法子。”
杨兼微微颔首，说：“还是宇文郎主了解兼。”
“嗤……”宇文会嗤之以鼻，说：“甚么法子？”
杨兼不急不缓的说：“等。”
他只说了一个字，宇文会还在等下文儿，等了良久，眼睛一直盯着杨兼，说：“完了？说、说完了？”
杨兼点点头，宇文会说：“不是说不能再等了吗？朝廷要开始督军了，这么等下去，咱们延误了军机如何是好？兰陵王一直不撤兵，拖着那些老弱残兵驻扎在潼关之外，就是为了拖垮咱们，不能等了啊！”
“等，”杨兼却重复说：“再等一等，你放心，有人……比咱们更急。”
“谁啊？”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
杨兼轻笑一声，却没说话，小包子杨广眯了眯圆溜溜的猫眼，心中冷笑，还能有谁，自然是……
——高阿那肱。
……
齐军营地。
“大、大王！”齐军士兵踉踉跄跄的冲进幕府大帐，慌张的说：“大王，不好了不好了，武卫将军他、他又回来了！”
高阿那肱自从和兰陵王正式决裂，撕开脸皮之后，便私自离开了军营，准备回邺城去向北齐的皇帝打小报告。高阿那肱离去之后一直都很平静，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天，他又杀回来了。
“哗啦——”
不等众位将士反应过来，帐帘子被粗暴的打了起来，“踏踏踏！”一群士兵冲了进来，一个个剑拔弩张，举着长戟，开入之后快速包围了整个幕府营帐。
“你们是甚么人！？”
“造反么？！还不退下！”
齐军将士们厉声呵斥，就在此时，一个山一般的人影从营帐外面矮身走进来，哈哈笑说：“甚么人！？本将军奉天子之命，乃是代天子使者！”
高阿那肱！
那走进来，有如山一般高大的壮汉，竟然是之前离开潼关的高阿那肱。高阿那肱又回来了，还带着新的头衔。
兰陵王看了看左右包围的士兵，说：“高将军，你这是甚么意思？”
“没有旁的意思，”高阿那肱将诏令拿出来，说：“奉天子诏令，兰陵王，你不接诏么？！”
高长恭看了一眼高阿那肱手中的诏令，没有多言，矮身跪在地上，口中平静的说：“长恭接诏。”
其他将士们一看，也纷纷跟着跪下来，高阿那肱开始宣读诏令，说：“兰陵王高孝瓘治军不严，懈怠军令，疑与周贼有狎昵之嫌，天子有命，去其将军之职务，立刻撤去潼关所有守兵，返回回邺，不得有误！”
“甚么？！”将士们瞬间哗然起来：“返回邺城！？”
“这个当口，不能返回邺城啊！”
“撤离潼关，周贼岂不是畅通无阻！？晋阳危矣！”
兰陵王死死皱着眉头，说：“这可是天子亲自下达的诏令？如今我军虽然处于下风，但是守住了潼关，不让周师渡过，便可以阻拦周师三面汇合，已是赢了！天子为何突然诏令本王回邺？”
高阿那肱手托诏令，笑着说：“天子？天子没空理会这些鸡毛小事儿，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给太子处理，这是太子的诏令！”
太子……
怪不得，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是太子的诏令，高阿那肱可是太子眼前的大红人，虽没甚么本事，但是溜须拍马第一名，深得太子的宠信，想必高阿那肱回去之后向太子告状，因此太子才有了这则诏令。
高阿那肱冷笑说：“大王，还不快接诏令！？天子全权将军机交给太子来督办，太子的诏令便是天子的诏令，难道大王想要抗旨不尊么？！”
他说罢了，终于露出了丑恶的嘴脸，说：“高肃啊高肃，你不是忤逆本将的意思么？到头来，你甚么也得不到！我要让你知道，你输得有多惨！”
兰陵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之时，眼睛里全是血丝，嗓音沙哑到了极点，说：“高阿那肱，你毁我天下！”
高阿那肱哈哈一笑，嚣张的说：“高肃，你可搞清楚了，这个天下，不是你兰陵王的天下，而是天子和太子的天下！”
他说着一摆手下令：“来人！把这个与周贼有狎昵之嫌的细作，扣押出去！”
“是，将军！”高阿那肱的亲信立刻迎上来，好几个人冲向兰陵王，想要将兰陵王绑起来押送出幕府营帐。
兰陵王冷喝一声，说：“退下！”
高阿那肱的亲信吓了一跳，被兰陵王森然的眼神一扫，竟然不敢上前，一个个互相目询。
“逆贼！”高阿那肱说：“怎么，你还想抗旨么！？”
兰陵王眯眼说：“本王不需要任何人押送，自己可以走。”
“大王！！大王！”
“天杀的高阿那肱！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大王不能走啊！我晋阳危矣！邺城危矣！！”
……
杨兼坐镇在幕府营帐中，手中捏着一卷文书，文书是从京城递过来的，词藻之华丽，其实是小皇帝宇文邕谴责杨兼怠慢军机，督促杨兼出兵的文书。
杨兼满不在乎，一半看懂，一半靠猜，读了个七七八八，随即随手扔在一面，也不多看一眼。
杨兼转头一看，小包子杨广趴在案几上竟然睡着了，杨兼今日在幕府大营办公，便宜儿子十分粘人，一定要随时随地的跟着杨兼，杨兼便带着小包子来了幕府。
小孩子终归体力不好，用了午膳便开始犯困，尤其杨广晚上还要给杨兼做人体工学抱枕，偏生杨兼睡觉一点子也不老实，完全与他温柔儒雅的外表不一样，十足狂野，不是压着杨广，就是几乎把杨广挤下床去，杨广又素来机警，晚上根本歇不好，这会子自然犯困。
小包子手肘支在案几上，实在是太困了，手一滑，小脸蛋儿直接压在案几上，因着脸蛋儿被压，嘴唇看起来肉嘟嘟的，软绵绵粉嫩嫩。
杨兼放下谴责的文书，根本没当一回事儿，笑眯眯的看向便宜儿子，轻脚轻手挪过来一些，坐在小包子旁边，也学着小包子的模样，把面颊伏在案几上，面对面侧头看着小包子睡觉。
杨广还在熟睡，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观摩了，昔日里令人闻风丧当的暴君，此时小脸蛋软绵绵，又软又弹，睡到香甜之处，还咂咂小嘴巴。
杨兼险些笑出声来，儿子咂嘴的动作着实可爱得紧，似乎还在梦呓着甚么，也不知做了甚么梦。
杨兼稍微靠过去一点子，便听到小包子奶声奶气断断续续的说：“唔……好……好粗……鸡架砸……”
果然是在做吃东西的梦，怪不得肉嘟嘟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着实可爱，杨兼忍耐着想要戳一戳的冲动，左手使劲抓住右手，摇了摇头，儿子看起来很困，不行不行，不能戳，让他睡觉罢。
杨兼这么想着，突见小儿子蹙起眉头，却不是要醒过来，而是吃东西的美梦变成了噩梦。
小包子面相虽然可爱，但蹙起眉头之时，莫名有些说呼之欲出的冷酷和威严，微微张了张口，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吐息，又断断续续的说：“好……头颈，谁当……”
——好头颈，谁当斫之？
“报！！！”
小包子一句梦话还没说完，一声大喝突然传入幕府营帐，杨广睡得本就轻，登时戒备的睁开眼目，瞬间与杨兼四目相对。
杨广一凛，他依稀记得，方才自己又梦到了江都宫成象殿之中的场景，也不知有没有被杨兼发现端倪。
杨广立刻换上一副奶娃娃的天真模样，还抹了抹小嘴巴，似乎是怕自己流口水一般，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甚么声音鸭？”
“军机急报！”门外士兵大声通传，杨兼并未听清楚杨广到底在说甚么，稍微有些可惜，朗声说：“进来。”
士兵立刻进来，通传说：“将军，潼关之外的齐军，撤兵了！”
齐军突然撤兵，毫无征兆，前些日子还在“拖家带口”的死守，今日竟然突然撤兵，而且不是谣传，站在潼关城楼上，能看到齐军的大营正在“拆迁”，真的打算撤走了。
其他人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全都涌进幕府营帐，宇文会惊喜的说：“好事！大好事啊！齐军撤兵了！这样一来，咱们便可畅通无阻，直接出潼关，围攻晋阳了！”
尉迟佑耆皱了皱眉，说：“昨日齐军还在严防死守，怎么今日突然撤兵，这其中……怕是有诈。”
齐国公宇文宪笑了笑，说：“这其中的确有诈，但是这个诈，不是诈咱们的，而是诈齐军自己人的。”
宇文会说：“此话怎讲？”
宇文会拿出一方移书，说：“这是我刚刚接到的文书，安插在邺城内的细作回报，兰陵王已经被彻底撤职了。”
兰陵王被撤职，高阿那肱负责押送兰陵王回到邺城受审，宇文会恍然大悟，说：“难不成……难不成那个等，说的就是这件事儿？！”
宇文会看向杨兼，杨兼悠闲的颔首，说：“自然如此。”
宇文会奇怪的说：“你怎么知道齐军会内讧？”
杨兼说：“这还需要知道么？高阿那肱刚愎自用，他回到了邺城，能不告状？必然要让兰陵王吃不了兜着走……可惜可惜了，兰陵王便是有经世之才，猪队友带不动还是带动不用，况且头上还有个执行火葬场的顶头上司，他又是个正经君子，翻盘无望了。”
杨兼前些日子便气定神闲，其实原因无他，他不是不想过潼关，也不是懈怠军机，而是在等高阿那肱杀回来，只要高阿那肱一回来，根本不需要他们动手，高阿那肱就能解决掉潼关之外的齐军，若说起来，高阿那肱才像是那个细作。
宇文会说：“可不是么，高阿那肱才是那个活脱脱的细作！”
杨兼挑唇一笑，说：“而且这个细作，不止兢兢业业尽职尽责，还是完全免费的。”
“只是……”齐国公宇文宪微微蹙眉，说：“只是有一个令人担忧之处。”
宇文会说：“还能有甚么担忧的地方？咱们出潼关，畅通无阻，包围晋阳，只等突厥和车骑大将军的大军一到，三面包抄，搞不好这一战直接能把齐军趟平！”
宇文宪摇头说：“我倒不是担心战事，而是……兰陵王。”
他这么一说，宇文会也明白了过来，齐国公所说的担心不无道理，高阿那肱可以说是恨兰陵王彻骨了，当然，这里面都是杨兼极大的贡献促成的。
高阿那肱负责押送兰陵王回邺城，试想想看，兰陵王其实并没有叛国，和周人更加没有任何狎昵的嫌疑，且兰陵王素来口碑不错，在邺城还有他的好友落雕都督斛律光担保，如此一来，兰陵王回了邺城，没有实质的证据，最多关几天禁闭，高阿那肱废了这么多心思，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兰陵王么？
杨广眯了眯眼睛，这回邺的道路怕是凶险无比，兰陵王定然凶多吉少，高阿那肱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兰陵王“病死”在路上，永远也回不了邺城。
宇文会一拍大腿，说：“糟了，这高阿那肱要是杀了兰陵王，咱们招揽的计划岂不是失败了？怎么办？”
“怎么办？”杨兼重复了一声宇文会的话，但并非反问，笑着说：“当然是……劫囚了。”
“劫、劫囚？！”宇文会瞪着眼睛，别说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儿，就算是要劫囚，宇文会也从没想过，要去劫敌对的囚徒。
杨兼笑得一脸算计，说：“大将军神勇无敌，武艺无双，世间少有……特别适合劫囚。”
“是、是吗？”宇文会差点被杨兼夸上了天，嘿嘿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突然被旁人这般夸赞，颇有些不好意思，差点子没听清楚后半句。
杨兼对齐国公宇文宪笑着说：“齐国公才思敏锐，通达聪慧，论智谋天下第一，也特别适合劫囚。”
齐国公宇文宪可是冷静的主儿，没有像宇文会那般被一夸赞就飘了起来，笑了笑，说：“是么？我竟不知，自己有这样的才能。”
杨兼把目光落在尉迟佑耆身上，继续说：“至于小玉米呢，冷静果敢，干练肃杀，英雄无畏，同样特别适合劫囚。”
尉迟佑耆没有一句废话，说：“世子让我劫囚，我便劫囚。”
杨兼一抚掌，说：“爽快！既然大家都如此适合劫囚，那咱们说干就干！”
兰陵王免去了将军的官职，黄昏之时将会经过羊肠坂，从羊肠坂取道，返回邺城。
羊肠坂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九曲回肠，道路狭窄，山路陡峭，而且十足崎岖，但地理位置绝佳，想要前往邺城，羊肠坂乃是绝佳的选择。
“咕噜噜——”囚车的车辙在雨后的羊肠坂碾压出一条条深刻的印迹，高阿那肱亲自押解着囚车，行驶在陡峭的羊肠坂小路上。
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拉的狭长，天边一片混沌，染得血红一片。
“停！”高阿那肱突然抬起手来，身边的亲信大喊停车，军队很快驻足下来，不再往前前行。
士兵奇怪的看向高阿那肱，不知为何突然在这里停下来，羊肠坂路途难行，如果再不加快脚程，今日天黑之前，恐怕都无法走出羊肠坂了。
兰陵王被关在囚车之中，眼眸平静的望着远处血红的夕阳，他心底里却清楚得很，仿佛明镜一般……
高阿那肱翻身下马，走到囚车旁边，笑着说：“大王，已经走出这么远了，你看这羊肠坂如何？自古以来，羊肠坂可是兵家必争之地，不知道多少英雄豪杰都埋骨于此，大王您乃是我大齐的贵胄，你觉得这块地儿，作为大王您的……坟地，是不是也不寒酸？”
“你说甚么！？”
“高阿那肱，你这个狗贼！不得好死！！”
“高阿那肱，人主令你押解大王回邺，没让你私自用刑！”
齐军一万俘虏都是兰陵王亲自换回来的，因此这些士兵感念兰陵王的恩德，这会子听到高阿那肱的话，顾不得甚么，大喊了起来。
高阿那肱一摆手，他的亲信立刻上前，拔出兵刃，怒对着那些喊叫的士兵，高阿那肱这才哈哈大笑说：“私刑？本将军何时说用私刑了？大王为我大齐劳心劳力，难免病倒，羊肠坂路途难行，有个三长两短，也未可知，这不是情理之中么，如何是私刑了呢？”
兰陵王眯着眼睛，看向高阿那肱，高阿那肱故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大王不想病逝，难道……想要变成叛国贼？是了，本将军可以伪造一封大王的遗书，大王与周贼亲狎，因着经受不住内心的折磨，最后留下一封告罪的遗书，然后自尽而死，你说这般如何？”
兰陵王眼神冷漠森然的紧紧盯着高阿那肱，突然开口说：“你想杀我，跟这些将士没有干系，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高阿那肱似乎被兰陵王逗笑了，对方好像说了一句笑话，戳中了高阿那肱的笑点，狂笑不止的说：“怎么放了他们？大王啊大王，我跟你说句实话罢，这可是太子的命令……一个不留！本将也只是奉命办事，还请大王不要难为小人啊。”
一个不留……
兰陵王冷声说：“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嗤——”一声慢慢抽出佩剑，高高举起，佩剑的剑刃反射着黄昏最后一缕血色的光芒，高阿那肱狰狞大笑说：“有甚么话，到黄泉下面再说罢！”
“啊啊啊啊——”
高阿那肱的话音刚落，突然爆发出毫无征兆的惨叫声，睚眦尽裂，眼球圆凸，手中的佩剑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手心被一只箭矢穿透，血粼粼一片，疼的他惨叫连连。
“在……在那里！！”
“快看！有人！”
“是周贼！有伏兵！有伏兵！”
这一变故实在太突然，齐军登时大乱起来，众人顺着士兵的惊呼声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影立在羊肠坂的一块大石之上，那人长身而立，手挽硬弓，一身银白介胄，衬托的仿佛谪仙一般，自有一股肃杀与儒雅的气息。
“周师的镇军将军！”
“镇军将军！”
众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拔身而立的男子，竟然是杨兼！
高阿那肱被箭矢穿透了手心，疼的哇哇惨叫，抱住自己的手掌，大叫着：“给我……给我杀！把他给我射下来！！”
“嗖——！！！”
箭矢应声而下，却不是齐军放箭的声音，随着高阿那肱的吼声，又有箭矢从天而降，一下子扎透了高阿那肱的琵琶骨，这回竟然是从反方向来的，高阿那肱完全被杨兼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没有注意反方向，“咕咚！”一声，被弓弩的力气一带，直接倒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杨兼还是犹如天人一般立在大石之上，眼看着高阿那肱倒在地上，这才笑了笑，说：“看甚么呢？不骗你，本将军真的不会射箭，你的对手在那面呢。”
杨兼身为一个现代人，虽然早年被迫打过黑拳，骑马也勉勉强强，但是射箭这种技术活儿他真的不会，还不如让杨兼抻面条呢，因此杨兼刚才俊美不凡的拔身而立，只是摆了一个弯弓的姿态而已，目的就是吸引齐军注意力。
真正的“火力”，其实在他们身后。
“伏兵在那里！！”
“有伏兵！”
“是弓箭手！”
方才那穿了高阿那肱琵琶骨的一箭，其实是宇文会射出的，宇文会藏身在羊肠坂的石头间隙中，脸色肃杀阴霾，冷冷一笑，说：“敢伤我兄长，老子弄不死你！”
箭雨从天而降，紧跟着宇文宪和尉迟佑耆率领伏兵，从侧地里袭击而来，将齐军段成两半。
“给我挡住！”高阿那肱从地上挣扎的爬起来，他手掌受伤，肩膀也伤了，好像一只狗熊，笨拙的在地上爬了好几下，恶狠狠的嘶吼着：“挡住！！给我挡住！可恶周贼！”
场面混乱不堪，杨兼这会子施施然的从大石上跳下来，犹如进了自家门，四平八稳，闲庭信步的走到囚车旁边，还拍了拍囚车，笑着说：“老铁，怎么样，老王来救你了。”
兰陵王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杨兼会出现在羊肠坂，不过转念一想也没甚么不可能，毕竟齐军已经从潼关撤退，没有了防线，杨兼的军队出入无阻，伏兵可以出现在羊肠坂，也不甚么问题。
杨兼摆了摆手，尉迟佑耆直接将囚车砍断，把兰陵王放了出来。
四周都是大呼的声音，高阿那肱的亲信正在应战，杨兼站在混乱之中，却好像站在了是世外桃源里，说：“小四儿，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不如便从了为兄，跟为兄回家可好？”
兰陵王眯着眼睛，看着四周混乱的场面，沙哑的开口说：“倘或长恭不愿归降呢？”
“不愿？！”宇文会暴脾性瞬间炸了，说：“你这竖子不识好歹！”
杨兼拦住发怒的宇文会，对兰陵王说：“为何？”
兰陵王说：“大齐是长恭的母国，谁能抛弃自己的母亲？”
杨兼笑了笑，难得有些正经，幽幽的说：“可是……你的母亲已经抛弃了你。”
在这一点上，杨兼似乎能体会到兰陵王的心情。多少次，有多少次杨兼都抱着侥幸的幻想，母亲只是生病了而已，她也很痛苦，自己只要……只要体谅一下母亲，忍一忍，甚么都过去了。
而杨兼忍来的，却是痛苦的厌食症，他以为只是厌食症这么简单之时，杨兼又被母亲拉去地下拳场打黑拳赚钱，一次一次的侥幸，一次一次的幻灭……
兰陵王沉声说：“长恭以直道事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又何必离开母国呢？”
兰陵王所说的，乃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圣贤，坐怀不乱的主角柳下惠的名言——“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
用正直不虚伪来侍奉人，到哪里不会被罢免三次呢？到哪里不一样呢？
兰陵王眯了眯眼睛，喃喃的说：“有死而已。”
杨兼听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他难得没有展现温柔的笑意，因为这会子，他一点也不想笑，兰陵王显然是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人，巧的是，杨兼也是同类……
杨兼淡淡的说：“好，兼放你走。”
别说是沉不住气的宇文会，兰陵王本人也吃了一惊，震惊的说：“你……”
杨兼还是如此平静，说：“还记得京兆之时，兼也放了大王离开么？这是第二次，俗话说了，事不过三，希望我们第三次见面之时，已是自己人，否则……不死不休，不如不见。”
兰陵王盯着杨兼，久久不能回神，说：“你当真放我走？”
杨兼轻笑一声，又恢复了不正经的纨绔模样，说：“自然，兼又没有特殊癖好，要一个死人有甚么用？”
杨兼说着，抬起手来，尉迟佑耆立刻牵来马匹，将马缰放在杨兼手中，杨兼将马缰递给兰陵王，说：“天色要黑了，早些上路，高阿那肱这面为兄可以拖住，你快些赶回邺城去罢。”
兰陵王也不废话，立刻翻身上马，拱起手来，沙哑的说：“保重！”
杨兼摆摆手，说：“保重的是你，看看你这落魄的样子，哪里有点美男子的模样？”
兰陵王一笑，再不多话，立刻扬起马鞭，策马飞驰，冲向羊肠坂的小路。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高阿那肱眼看着兰陵王要跑，怒吼着：“给我抓住他！！别让逆贼跑了！”
但是齐军被周师的伏兵冲突阻拦，还有齐军士兵是受过兰陵王恩惠之人，因此根本未有尽心和杨兼的伏兵对抗，只是做做样子，如此一来，高阿那肱根本拦不住兰陵王，眼睁睁看着兰陵王策马离去，渐行渐远……
齐国公宇文宪对杨兼说：“咱们目的达到了，伏兵人数太少，支持不住太久，该收兵了。”
杨兼点点头，的确如此，兰陵王也给放走了，高阿那肱虽然受挫，但是这里乃是北齐的地盘子，他们带来的伏兵只是出其不意，人数终归太少，纠缠的太久，反而会落了下风，得不偿失。
杨兼扬手说：“收兵。”
“收兵！”宇文宪立刻下令收兵，伏兵收发自如，虽宇文会还有些不甘心，高阿那肱一直东躲西藏，没能杀了他那孙子，但也不好恋战，跟着伏击的兵马，立刻调头折返，回了潼关营地。
“爽快！”宇文会将自己的佩剑还剑入鞘，抹了一把脸上流下来的热汗，说：“当真爽快！你们看到高阿那肱那小孙孙满地乱爬的模样了么？哈哈！不过当真可惜，没能打死他，总有一日，我定要给兄长报仇！”
他们说着，已经回了营地，杨广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大老远儿便听到宇文会的笑声，仿佛哪方遭难了一般，立刻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出来，一副“窝很萌”的模样，跑出去迎接杨兼。
小包子小地出溜儿一样，拼命倒着小碎步，奶声奶气的喊着：“父父！父父回来啦！”
杨兼连忙半蹲下来，将小包子接在怀里，蹭了蹭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蛋，儿子简直是治愈系的，说：“想父父了没有？”
“想！想！”杨广一个磕巴也不打，仍然一副奶萌的模样，好像撒娇一般抱着杨兼的脖颈，说：“想父父！”
宇文会说：“如今好了，齐军真的自己撤兵了，咱们还大搓高阿那肱那庸狗，甚么时候离开潼关？看着万忸于智那张嘴脸我便不舒服。”
他们如今在潼关之内，天天要见到万忸于智，之前万忸于智各种不服找茬儿，觉得杨兼不过是个花架子，后来发现杨兼不只是个花架子，便开始忌惮杨兼，隔三差五的写信上奏朝廷，各种说尽了杨兼的坏话。
杨兼说：“最近还有一批粮草会到位，等咱们补充了粮草，立刻出发，今儿个都累了，大家都去歇息罢。”
众人的确都累了，各自回营帐歇息，相约明日幕府大营探讨粮草的问题。
杨兼今日过足了弯弓射箭的瘾，也是累了，洗漱之后便倒在床上，对小包子招招手，说：“儿子，快来，和父父睡觉觉了。”
杨广：“……”朕不来也行。
杨广硬着头头皮，磨磨蹭蹭，能让他这个果决暴君磨蹭之人，还真是只有杨兼一人而已，但最后还是走过去，倒着小腿儿爬上床，大义凛然的躺在杨兼身边，默默的给自己洗脑，一切都是为了讨好父亲，这点子苦算甚么？
事实证明，真的很苦……
杨兼半夜睡得正香，突然便醒了，感觉手边软绵绵的人体工学抱枕不见了，眯着眼睛摸了摸，还是没有摸到，只好睁开眼睛，揉着眼目，一脸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探头一看，惊讶的说：“嗯？儿子，你怎么睡到地上去了？”
杨广：“……”朕是被挤下来的。
小包子躺在地上，扬起一个艰辛又虚假的甜蜜笑容，奶声奶气的说：“地上……地上凉快鸭！”
杨兼则十足是一个好父亲，把小包子抱回床上，给他盖好被子，说：“地上虽然凉快，但夏日马上便要过去了，小心染了风寒。”
杨广默默的心想，左右睡在床上，后半夜也会被挤下去，都一样的……
第二天天一亮，小包子立刻便起身，实在不堪其扰，顶着一双大熊猫同款眼妆，昏昏然的起来洗漱，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杨兼燕歇越发的肆意了，起初还规规矩矩，近些日子好像放松了下来，那睡姿相当的不敢恭维。
并非杨广的错觉，毕竟杨兼已经与自己的便宜儿子熟悉了不少，杨兼此人虽看起来温柔，但实际疏离的紧，与人相处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杨兼与小包子目前的状态也算是渐入佳境，所以杨广才感觉到杨兼越发的肆意起来……
杨兼睡了个好觉，没有做噩梦，翻身起来伸了个懒腰，发现儿子又不见了，小娃儿果然精神头就是好。
杨兼起身洗漱更衣，随即来到幕府大营，准备与大家探讨粮草的问题。
他一进入幕府大营，便看到在场之人竟然还有万忸于智。万忸于智等了许久，今日不同于往日，见到杨兼竟然一脸谄媚，笑着起身相迎，说：“镇军将军，睡得可好？”
杨兼瞥斜了一眼万忸于智，从他身边越过去，坐在最上首的席位上。
万忸于智今日早早来了幕府大营，其实有几个理由。一来是因着杨兼打了胜仗，潼关之外的齐军撤退了，杨兼未来的道路必然畅通无阻，万忸于智押错了宝，他还以为杨兼连潼关都出不去，这会子可好了，全都错了，赶忙想要补救。
这二来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缘故，其实万忸于智是想要……借粮。
“借粮？”宇文会一听，哈哈笑出声来，说：“借粮？借粮？！我没听错罢？”
他一连喊了三声借粮，别说是没听错了，在场众人耳朵都要聋了，随着宇文会每次喊出的“借粮”，万忸于智的脸色也难看一份，脸皮仿佛被烧熟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无错，万忸于智想要借粮。
万忸于智笑得异常卑微，说：“不瞒……不瞒镇军将军、大将军与齐国公，这……这朝廷的粮草吃紧，其实……其实卑将已经多次向朝廷上禀，想让朝廷拨粮给潼关，但是朝廷的粮草一直不足……这不是吗，卑将也是因为潼关粮草不足，将士食不果腹，所以才无法出兵援助镇军将军。听说朝廷近些日便要拨一批粮草过来，卑将便想着，镇军将军如此仁爱为怀，不如……不如借一些粮草与卑将。”
众人一听，当真是恍然大悟，万忸于智这么早过来，是听说了有粮草要到，所以腆着脸竟然管杨兼要粮草。
杨兼轻笑一声，十足“做作”的说：“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万忸于智虽听不懂杨兼的梗，但杨兼的态度很明显，肯定不会借给他。
杨兼笑着说：“不是兼小气，也不是兼小心眼子，更不是兼心里记着万忸于将军不肯发兵，还偷偷上禀朝廷告状的仇，这都不是事儿……”
杨兼虽然说这都不是事儿，但是却把万忸于智的罪状一条条全都说出来，那语气显然很是事。
万忸于智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杨兼还有后话，说：“朝廷指派给兼的粮草，说实话也不多，兼指望着这些粮草做辎重，围攻晋阳呢，人主与朝廷给予兼的期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压得兼几乎喘不过气儿来。这力量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所以兼也不好拿责任开顽笑，这粮……当真借不了，借了，便是对我一万先锋的不负责任啊。”
杨兼说了半天，茶香逼人，总结一句，就是绝对不借粮，万忸于智不堪羞辱，气的一句话没说，陡然站起身来便走了。
万忸于智走出去，众人这才大笑出声，宇文会拍手说：“好！说得好！万忸于智那小孙子，前些天还上禀朝廷，说咱们懈怠军机，今儿个怎么腆着那么大的脸，竟然跑来管咱们借粮，呸！脸皮子真厚！这不要脸的程度都快赶上镇军将军了！”
杨兼：“……”说着说着，怎么还吐槽上了？
杨兼咳嗽了一声，端起主将的威严，叩叩两声，曲起食指敲了敲案几，说：“言归正传，关于粮草的事儿，各位有甚么意见无有？”
朝廷要派送一些粮草过来，这还有赖于宇文会和宇文宪二人。这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和齐国公宇文宪都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人，安插在军中作为眼线的，这次行军，宇文会和宇文宪就以眼线的名义，和朝中联系了几番，请大冢宰拨一些粮草过来。
宇文护只手遮天，想要拨粮草还不容易么？二话没说，立刻让人送了一批粮草过来，这会子粮草马上便要到了，就等着出去迎粮草。
尉迟佑耆说：“车骑大将军那面也传来移书，进度顺利，突厥大军暂时信守承诺，已经发兵。”
“好！”宇文会说：“当真是太好了，万事俱备！”
杨兼点点头，说：“只等咱们接了粮草，后背辎重充足，便可一口气包围晋阳。”
“别说是晋阳了！”宇文会应和：“就是直接拿下邺城，也不是问题！”
齐国公宇文宪则是说：“迎接粮草之事，还需要稳妥一些才是。”
“嗨！”宇文会说：“还能如何稳妥？这粮草走的是咱们大周的地界儿，齐军连潼关都进不了，更别说是偷袭粮草队伍了，再者说了，齐军不是都撤兵了，兰陵王回了邺城，高阿那肱被咱们打的跟孙子似的，有甚么可怕的。”
“话虽如此，”杨兼沉吟说：“还是小心为妙。”
粮草的队伍走的是北周自己的土地，从西面往东面来，最后抵达潼关，因此这一路非常平静，应该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北齐现在受挫，不可能从东面越过潼关，深入北周的腹地来抢粮草，所以此次运送粮草应该说是十拿九稳。
杨兼说：“此次的粮草对咱们来说至关重要，因此兼打算……亲自迎接粮草。”
迎接粮草不过是一日的事情，早上带兵赶出去，晚上便能回来，也不费事儿，宇文会点头说：“你若实在不放心，我与你一同去，咱们俩人儿稳妥的紧！”
宇文会虽然鲁莽了一些，但功夫摆在那里，精于骑射，弯弓射箭无所不能，而且有指挥才能，杨兼素来善于谋略，脑子转得好，这两个人去迎接粮草，必然不在话下。
杨兼点点头，说：“兼正有此意。”
尉迟佑耆立刻说：“世子，带上佑耆一起罢。”
杨兼说：“小玉米你留在营中，我们离开潼关不过一日，不需要这么多人，你留在营中帮衬便好。”
尉迟佑耆虽然想要跟着杨兼，不过听杨兼如此安排，也没有异议，点头说：“是，世子。”
杨兼又看向宇文宪，说：“齐国公最是沉稳，这营中事物，还需要齐国公来统领才是。”
宇文宪点点头，说：“请镇军将军放心，定不辱命。”
众人商量好了，又策划了一番迎接粮草的路线，带足了亲信和精锐，确保万无一失，除了粮草长翅膀自己飞了，否则绝对跑不掉。
次日一早，杨兼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使劲往自己脸上撩了两把冷水，这才醒过来，更衣准备，穿上介胄，马上便要与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一起，出兵迎接粮草。
杨广看到杨兼要走，立刻颠颠颠跑过来，粘人的抱着杨兼的大腿晃了晃，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窝也想跟父父去！”
杨兼把儿子抱起来，抱着他坐在案几上，揉了揉小包子的小脸蛋儿，说：“儿子乖，乖乖等着父父回来，父父很快便回来。”
小包子揉着自己的小头发，装作一脸懵懂的样子，说：“父父甚么时候回来鸭？”
杨兼想了想，把案几上的小承槃拿起来，放在杨广手中，小承槃里放着三块枣花糕，那是杨广喜欢的口味儿，枣香十足，酥皮松软，层层叠叠，外形也极为精致。
杨兼说：“乖儿子早上食一块枣花糕，中午食一块枣花糕，下午再食一块枣花糕，等三块枣花糕食完了，父父便回来了。”
“真的咩！”杨广自然知道杨兼去接粮草需要一天时间，最晚日落之前肯定能回来，不过他要伪装成小奶娃，需尽心尽力，不留破绽。
杨兼点头说：“自然是真的，乖乖的等父父回来，好不好？”
“好——”小包子奶声奶气的答应，还拉了一个长声，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哄好了小包子，这就离开了营帐，出来一看，宇文会正在和他兄长宇文胄说话。
宇文胄这些日子恢复的不错，比杨兼脸上的伤疤恢复的快得多，再过些日子，恐怕都可以重新习武强身了。
宇文会一身介胄，穿戴整齐，腰夸宝剑，可谓是威风凛凛，宇文胄给他正了正戴歪的介胄，嘱咐说：“弟亲在外，一定不能鲁莽，权听镇军将军的调遣，可知了？”
宇文会看似不耐烦，不过还是一一答应下来，说：“兄长，你还当我是三岁的小娃儿么？弟弟何时鲁莽过？兄长放心便是了，来回不过一日的路程，能出甚么事儿？放心放心，我都听主将的还不成？弟弟又不是不回来了，兄长唠叨甚么劲儿。”
杨兼笑着走过来，说：“兼看你比宇文郎主唠叨多了，你兄长只说了一句，你说三句。”
宇文会当即脸上一红，恶声说：“你听错了！”
杨兼说：“行了，别依依惜别了，快点子启程，晚膳回来，兼还打算给儿子做晚膳呢。”
宇文会嫌弃的看了一眼杨兼，翻身跨上马背，又叮嘱宇文胄说：“兄长快回帐中歇息，便算是活动，也不能出来太久，医官说了，还是要注意休养，不能……”
杨兼掏了掏耳朵，说：“走不走？”
宇文会：“……”
杨兼与宇文会二人骑上马匹，带上亲信，人数不算少，也不是很多，很快策马离开军营，向潼关西面的腹地而去，渐渐消失了踪影。
万忸于智眯着眼睛，看着那二人离开营地的背影，冷冷的一笑，自言自语的说：“想领军功？我让你一事无成！”
杨广等杨兼走了之后，便也懒得伪装了，翻身躺在榻上，也不脱掉小靴子，悠闲的翘起腿来，小肉手伸手抓过枣花糕咬了一口，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酪浆，就着甘甜顺口的酪浆，吃着枣香四溢的酥皮糕点，等食过之后再睡一觉，吃过了午膳，倘或杨兼他们脚程快一些，也就要回来了。
杨广食罢，拍拍手，将酥皮的渣子掸掉，便翻了个身，准备睡回笼觉，昨日里杨兼又把他当做了人体工学抱枕，杨广一连好几日都没睡好觉，今日趁着杨兼不在，也乐得清闲，好好休整一番。
杨广眯着眼睛，享受着清闲，堪堪陷入梦乡之中，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突然听到阵阵的杂乱声，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愈发的清晰。
杨广机警的睁开眼目，圆溜溜的眼目露着三白，眯起眼睛，一个翻身跃下床去，跑过去打起帐帘子。
帐帘子一打开，那嘈杂的声音越发的明显起来，隐隐听到营地中有人大喊。
“齐贼……齐贼闯进来了……”
“怎么回事儿！？城门是怎么回事？！如此大义，竟然把齐贼放了进来！”
“快，通知将军，戒备！！”
杨广沉着脸色，齐军来了？高阿那肱已经如此狼狈，损兵折将，怎么还会上赶着送死？而且这里可是潼关，城门虽然没有晋阳坚固，但也似铁桶一般，纵使有齐人混进来，估摸着也是零零星星，难成气候，一旦进入潼关，还不像是靶子一样？
杨广没当一回事儿，打算回去继续睡回笼觉，哪知道糟乱的声音更大了，隐隐传来马蹄的响声。
“踏踏踏——”
“轰隆——轰隆隆——”
真的是齐军，而且竟然不是零星的齐军余孽，是大批量的齐军，从潼关闯了进来，浑似畅通无阻，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杨广低声说：“怎么回事？”
不只是杨广，齐国公宇文会和尉迟佑耆全都被惊动了，立刻出来查看，齐国公宇文宪指挥说：“城门是怎么回事！？为何放了这么多齐军入内！快死守城门！”
“齐国公！大事……大事不好了！！”
“城门……城门不知道怎么打开了！齐军全都涌进来了！”
“高阿那肱！带头的是高阿那肱！已经杀过来了，朝着军营来了！”
齐国公宇文宪呵斥说：“不要慌乱，立刻通知潼关军，组织抵抗！”
“是！”
亲信们快速奔走，这会子潼关军的主将万忸于智竟然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有甚么大喜事儿，一大早上便开始饮酒，醉得不省人事，不管怎么叫也醒不过来，被外面的马蹄声一震这才醒过来。
万忸于智歪歪扭扭的走出来，说：“怎么回事？何人吵闹？”
亲信连忙禀报：“将军！！大事不好，齐军杀进来了！”
“甚么！？”万忸于智登时睁大了眼睛，身子一歪，踉跄的竟然跌倒在地上，喃喃的说：“这……这和说好的不……不一样……”
万忸于智的酒气立刻就醒了，大吼着：“快去！去关闭城门！”
“将军……”亲随哀声说：“城门……城门被齐军占领了，关不上啊！”
齐国公宇文宪已经大步走过来，说：“这是怎么回事？潼关城门为何会无端失守？”
万忸于智慌乱的说：“卑将……卑将也不知情啊！”
宇文宪立刻对尉迟佑耆说：“尉迟将军，劳烦你带一队兵马，立刻赶往城门，务必将潼关城门夺回来！”
“是，”尉迟佑耆也不废话，冷着脸，立刻点了一队人马，跨上马背，在混乱中冲突出营地。
宇文宪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万忸于智，不再多言，又指挥万忸于智的潼关军说：“所有将士，听我号令，立刻关闭营地大门！”
“踏踏踏——”马蹄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潼关军还没来得及整顿拿起兵刃，高阿那肱已经引着大军冲杀而来。
众人一直策划着如何精密的迎接粮草，但是万没想到齐军会长驱直入，杀入潼关之内，要知道潼关城门防守严密，高阿那肱又是败军，怎么可能杀得进来，如果他能杀进来，还需要在杨兼手上吃这么大的亏么？
军营一片混乱，宇文宪亲自披甲，带兵阻击，让杨广回到营帐之中躲藏，无论听到甚么声音，也不要出来查看。
杨广知道事态的严重，他现在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包子，也没有过多的武力值，便立刻调头跑回营帐之中藏起来。
外面杀声震天，马蹄声已经冲进了营地，万忸于智还醉醺醺的，连长戟都拿不稳，潼关军吓得无法抵抗，情况根本不容乐观。
杨广藏在帐子里，隐约听到外面传来大笑之声，想必是齐军的领军高阿那肱了，紧跟着是“轰隆——轰隆……”的声音，高阿那肱竟然在派人破坏营地。
砍断牙旗，毁坏营帐，将火焰点起来，准备一把火烧了营地。
杨广还藏在营帐中，闻到一股子呛鼻的烟味，杨兼的营帐首先被点燃起来，烈火燃烧，窜天而起，不知道是不是洒了助燃的油，大火熊熊，没一会子便蔓延开来。
杨广被呛得咳嗽起来，连忙脱掉外衫，将壶中的水全都洒在衣裳上，捂住口鼻，快速的向外跑去。
“咳咳咳……”杨广一口气冲出营帐，一张肃穆的小脸被呛得通红，刚一冲出来，登时被人一把揪了起来，领口扼住脖颈，简直无法呼吸。
杨广被人从后背拎了起来，若是换做以往，杨广十几岁开始便带兵打仗，亲自参与统一战争，根本不会惧怕甚么人，但此时他年纪还小，被拽起来竟是挣扎不开。
“看看！还有个奶娃娃！”高阿那肱的嗓音响起。
高阿那肱的军队竟然已经冲入了营地，旁边的亲信谄媚说：“将军，此乃周贼镇军将军之子。”
“哈哈哈，贼娃儿！好得很！本将抓住了你，必然能要挟那个周贼！”
杨广使劲蹬着小腿，但是他力气小，高阿那肱根本不放在眼中，就在此时，杨广突然反手抓住高阿那肱的手臂，狠狠一口咬在高阿那肱的手背上。
“嗬——”高阿那肱吃痛，喊了一嗓子，但这疼痛还能忍耐，刚想要去打杨广，杨广动作凌厉，牟足了劲，双腿一曲，“腾”的踢出去，直接踢在高阿那肱另外一只手上。
高阿那肱之前被宇文会射中手心，右手几乎是废了，这会子伤口还没完全结痂，杨广一下踹过去，动作狠辣，高阿那肱这回连喊都喊不出来，哑声张大嘴巴，疼的面目狰狞，手一松，杨广登时脱离桎梏，一下跳到地上。
杨广也不废话，知道实力悬殊，立刻调头便跑，高阿那肱手背伤口撕裂，疼的撕心裂肺，眼珠子恨不能喷出来，死死盯着杨广，愤怒至极的大吼：“抓住他！！给我抓住他！！！”
高阿那肱的亲信眼看着将军发怒了，连忙一拥而上，从后面冲上去抓拿杨广，杨广虽动作凌厉的很，但终归年纪太小了，而且他们还有马匹，杨广怎么可能跑得过。
被几个士兵一下抓住，按倒在地上，高阿那肱立刻说：“打！！给我狠狠的打他！小猘儿！”
士兵们不由分说，立刻冲上前去，对杨广拳打脚踢。杨广的腰窝中了一脚，疼得他蜷缩起来，眼中尽是狠戾的光芒，护住自己的袋，尽量保护自己。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窜过来，冲开人群，一把将杨广护在怀中，杨广定眼一看，竟然是宇文胄！
宇文胄一直在营地休养，因着身子还没大好，所以身上也没有一官半职，清闲的厉害，他听到外面杂乱的声音，眼看着士兵们对一个小娃儿拳打脚踢，立刻冲上去将杨广护在怀中。
“哈哈哈！”高阿那肱大笑着：“原是你这个废物！？”
他亲自走过来，狠狠踹了宇文胄一脚，宇文胄用后背护着杨广，“嘭——”一声扑倒在地上，高阿那肱又走上前来，一脚踩在宇文胄骨折的手臂上。
“嗬……”宇文胄疼得瞬间滚下冷汗，高阿那肱这一脚可不是闹着顽的，宇文胄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手臂断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一截白生生的骨头戳破皮肉，直接扎了出来。
高阿那肱对着宇文胄又踹了好几下，宇文胄扑在地上，满脸鲜血，几乎爬不起来，另外一只手还护着小包子杨广。
高阿那肱一把拽住宇文胄的鬓发，将宇文胄的脑袋向后提。杨广眼中尽是骇人的冷森，那面目一点也不像是个孩子，反而有说不出来的威严，沉声说：“高阿那肱！”
高阿那肱被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后背发麻，不过仔细一想，对方不过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娃，根本不足为惧，哈哈大笑说：“好啊！好得很，一个是周贼镇军将军的儿子，一个是周贼骠骑大将军的兄长！有了你们做人质，本将军还怕不成事儿么？”
他说着，让士兵捆了杨广和宇文胄说：“带走，不要恋战，烧了他们的营地，撤兵！”
“是，将军！”
……
杨兼和宇文会带着亲信很快接到了朝廷运送来的粮草，宇文会笑着说：“我就说罢，万无一失！这齐军要是敢到咱们腹地来使绊子，老子便一脚碾死他们！”
他说着，催促说：“点齐粮草，咱们赶紧回去罢，也不知道兄长是不是又在外面瞎散，有没有好生休息。”
杨兼当真是怕了宇文会絮叨，便让人清点粮草，数量吻合，给运送粮草的队伍签了文书，便让队伍回去了，自己也押送着粮草准备回程。
宇文会心情大好，骑在马上，笑着说：“哎，粮草到位，突厥大军也没有毁约，你二弟到了兵马顺利，咱们这是万事俱备了，出了潼关，直捅齐人的老窝！”
他这般说着，一路都没住嘴，可谓是春风得意，笑容却突然僵硬，猛地收敛起来，脸色也沉了下来，说：“你看东面，怎么回事？”
东面的天边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在冒着黑烟。
那是……
杨兼眯眼说：“潼关军的方向。”
杨兼并着宇文会，快马加鞭朝潼关赶去，众人赶到营地，眼看着面前一片苍凉，营地被烧得七七八八，连象征着军队威严的牙旗也倒在地上，到处都是残垣断戟。
“怎么回事！？”宇文会吃了一惊，大步冲进营地，口中喊着：“大兄！？”
杨兼也策马冲进营地，打眼看过去，齐国公宇文宪负伤，身上都是血痕，医官正在匆忙的给宇文宪拔出箭镞，包扎伤口。
尉迟佑耆也受了伤，抹了一把脸上血迹，站在残骸之中，眼看到杨兼等人，立刻跑上去：“世子！高阿那肱突然带着齐军冲进了潼关，小世子和宇文郎主被俘虏了！”
杨兼心里咯噔一声，他面子上虽然镇定，但心里仿佛擂鼓一般，小儿子才那么大点，高阿那肱又素来与自己结仇，儿子落在高阿那肱手中，不知会变成甚么模样。
还有宇文胄，宇文胄本就身负重伤，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缓过一些来，竟然又被高阿那肱俘虏了。
宇文会双眼赤红，怒吼着：“怎么可能！？高阿那肱那么点兵马，怎么可能冲进潼关大门！？”
杨兼眼眸锐利，他心中虽震惊，但比谁都冷静，目光一划，最后落在万忸于智身上。
万忸于智的酒气终于醒了，被杨兼一盯，腿却有些发软。
杨兼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万忸于智面前，质问说：“高阿那肱出入潼关犹入无人之境，你难道不知情？”
“我……我……”
万忸于智膝盖一软，咕咚直接跪在了地上，竟然对着杨兼连连磕头说：“我……我只是一时糊涂啊！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一样啊！”
“是你？！”宇文会一把拽起万忸于智。
万忸于智的确没有想要卖国，但他因着记恨杨兼，杨兼又不借给他粮草的缘故，想到了一个黑心的主意。
万忸于智主动联系到了高阿那肱，想要给杨兼一点颜色看看，透露了粮草的事情给高阿那肱，他本想打开一点潼关小门，让高阿那肱带人去阻截杨兼的粮草。
他想的倒是好，齐军已经不成气候，小门只开那么一点点，就算齐军带兵去阻截粮草，但是粮草深在腹地，其实也是有去无回，齐军绝对成不了甚么气候，只是给杨兼一点子惊吓，吓唬吓唬他，最后也没甚么损失。
但是万忸于智完全没有想到，高阿那肱口头上答应阻截粮草，但是高阿那肱也不傻，并没有真的去阻截粮草，进了潼关小门之后，立刻让人攻陷了潼关城门，大开城门，齐军一拥而入，入内抢掠。
万忸于智在营中饮酒作乐，还在等粮草被劫的消息，哪知道等来的却是万忸于智冲入潼关营地的消息。
万忸于智根本没有准备，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齐国公宇文宪虽带兵抵抗，但高阿那肱来势汹汹，抢掠一番立刻调头便跑，倘或不是宇文宪和尉迟佑耆拼死抵抗，如今营地连这些都剩不下了。
杨兼眯着眼睛，脸上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子表情，既不生气，也不欢心，但是那种死一样的平静，反而才是最吓人的。万忸于智吓得不敢抬头，说：“都是……都是齐贼狡诈，我……我也是被骗了……啊！！”
他话到此处，突然惨叫一声，被杨兼一拳打得扑倒在地。
就在此时，士兵突然来报，说：“将军！齐军武卫将军在城门下叫阵！”
杨兼一听，立刻转身往营地外面去，朗声说：“全军戒备，上城门！”
杨兼等人快速登上城门，放眼望去，高阿那肱带来的人并不多，完全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高阿那肱手中抓着甚么，定眼一看，竟然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被五花大绑，高阿那肱拽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来，杨广死死眯着眼睛，冷声说：“希望你日后不要犯在我的手里，否则……”朕必叫你生不如死。
高阿那肱才不理会这个小娃娃，冲着城门上高声大喊：“周贼听着！！你们若不退兵，就别怪本将军心狠手辣，宰了这个小畜生！！”
他说着，撕扯着杨广的鬓发，对杨广说：“叫啊！小畜生，叫出来啊！”
杨广抿着唇角，并没有因为疼痛而哭闹，反而镇定的厉害，唇角甚至还泛起一股狰狞的冷笑，嘲讽的凝视着高阿那肱。
宇文会看到高阿那肱，死死扒着城楼，双手指甲泛白，大喊着：“高阿那肱，把我兄长还回来！！”
高阿那肱没能如愿让杨广哭叫，但并不在意，张狂肆意的大笑着，说：“是了，本将军差点忘了那个废人！为了彰显本将军的诚意，我还有一份厚礼，要送给你们呢！”
高阿那肱挥了挥手，士兵立刻捧上来一个锦合，高阿那肱劈手拿过，“嘭！！”扔在地上，锦合瞬间摔了个稀巴烂，里面的东西迸溅出来，裹着苍凉的灰土，迸溅的到处都是。
是血……
一朵血花绽放在潼关门下，将土地侵染成了刺目的颜色，伴随着甚么东西，一起滚了出来。
高阿那肱的嗓音仿佛一头野兽，笑声变了质，张狂的说：“你们一日不退兵，我便每日从宇文胄身上砍下一样物件儿，你们猜猜看，他几日会被削成一个人彘？今日这个，就当是本将军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好生笑纳罢！”
潼关门下，那从锦合中摔出来的见面礼，竟然是血粼粼的男根……

第37章 杨兼：杀！
众人盯着地上的一片血花, 耳边是高阿那肱“哈哈哈哈”的大笑声。
高阿那肱的笑声猖狂至极，朗声说：“今日便顽到这里，改日再奉陪罢！你们好好儿的想想！”
说罢, 招了招手, 示意齐军后退，一行人便离开了潼关门下, 渐渐远去。
宇文会双手死死的扣着城楼的石垛子, 指甲发白, 双手发抖, “啪！”一声, 修剪整齐的指甲, 突然裂开, 扎进肉中，宇文会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赤红着眼睛, 白色的眼珠被血丝紧紧的包裹着，几乎暴凸出来。
“高阿那肱！！！！我要你狗命！”
宇文会疯癫了一般，调头便要冲下城楼，杨兼脸色一沉：“拦住他！”
尉迟佑耆从后面快速冲上来，抬手去扣宇文会的肩膀，宇文会身材高大，力大无穷，又处在疯癫的情况之下，尉迟佑耆受了一些伤, 根本不是宇文会的对手, 宇文会一把甩开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向后退了好几步, “咚！”撞在石垛子上，这才停了下来。
宇文会撞开身后的士兵，大步冲下城楼，不由分说，直接闯出门去，只是宇文会真正出了门，脚步竟然停顿了下来。
众人从城门上追下来，一眼便看到了宇文会，宇文会并没有跑远，也没有追上高阿那肱的队伍，而是站在城门口发呆。
他呆呆的凝视着城门口的一片血色，鲜红的血液犹如一朵怒放而妖冶的花朵，绽放在每一个人面前，如此刺目……
宇文会的表情变得迷茫和无助起来，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宇文会听说宇文胄被抓走之时，也是这个表情。
他呆立在荒芜之中，高大的身躯一晃，“嘭！”竟然跌坐在地上。
“大将军！”
“骠骑大将军！”
万忸于智看到这个场面，登时慌了，他串通高阿那肱，被摆了一道，现在的大营乱七八糟，已经十分糟心，谁也没想到，高阿那肱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为了给他们下马威看，宫刑了宇文胄。
万忸于智怕的厉害，生怕宇文会会迁怒自己，连忙调头就要跑，就在此时，宇文会发现了万忸于智的举动，猛地站起身来，一步跨过去，直接揪住万忸于智的衣领子。
“嗬……”万忸于智吓得大喊；“救、救命啊……我也是被高阿那肱那个庸狗骗了！大将军饶命，饶命啊……”
“饶命？！”宇文会大喝一声，紧跟着一拳揍出去，直接打在万忸于智的脸上。
万忸于智的脸面向后一弹，鼻血横流，喷溅出来，喷了宇文会满身都是，宇文会根本不理会，疯了一样又是“砰砰砰”打出三拳，打得万忸于智立刻失去了神志，一声都没喊出来，软趴趴的昏厥过去。
这还不算完，宇文会将万忸于智扔在地上，“咚咚咚”复又踹了三脚，三脚下去，昏厥的万忸于智竟然给疼醒了过来，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大喊着：“饶命……饶命啊……不能、你不能打我，我是燕国公之子！大冢宰要和燕国公为敌吗！？”
宇文会双眼赤红，根本听不到万忸于智的呼喊声，踹的万忸于智满面鲜血，滴滴答答淌下来，潼关门下尘土飞扬，伴随着惨叫之声，直窜云霄。
“将军……将军你救救我！”万忸于智似乎已经开始有病乱投医，竟然转而向杨兼求救，一把抱住杨兼的小腿，跪在地上高喊着：“将军！镇军将军您救救我！眼下、眼下大敌当前，你们……你们还需要潼关军，不能，不能打死我！况且我还是燕国公之子，你们当真为了一个瘫子，就要打死我么？不过是一个瘫子而已，就算废了，废了也……”
“你这个狗贼！！”宇文会听万忸于智还在侮辱他的兄长，气的冲上去，又要对万忸于智拳打脚踢，却在此时，杨兼抬起手来，拦住了愤怒的宇文会。
万忸于智看到杨兼的动作，仿佛见到了救星，立刻藏在杨兼身后：“对对！将军，救救我，救救我！”
宇文会不可置信的盯着杨兼，说：“你为何护着这个龟孙儿！倘若不是他，我兄长也不必……不必遭此侮辱！！难道你忘了么，还有你儿子，你儿子也被高阿那肱带走了！都是这个孙子！！都是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杨兼的脸色十足冷静，看不出来是喜是怒，整个人仿佛是一个冰雕，如此的冷漠平静，高不可攀。
杨兼拦住宇文会，没有回答宇文会的问题，反而转过头来，垂头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小腿的万忸于智，随即慢慢蹲下，和万忸于智平视。
杨兼的嗓音平静的几乎冷漠麻木，说：“我可以放过你，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疯了吗！？”宇文会冲过来，大吼着：“你是不是疯了，还是傻了！？都是因为他，我兄长受此大辱！就连你的儿子也被高阿那肱带走当了人质！你竟能放过他？！你是不是疯了！？杀了他！现在就砍了他的脑袋，有甚么事情我掸着！！”
宇文会嘶声力竭的怒吼着，他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盘旋在荒凉的高空之上，因为怒吼，竟然“咳！”的一声，咳出一口血丝来。
杨兼仍旧不理会宇文会，对万忸于智继续说：“这个条件就是……把你的潼关军兵权，交给兼。”
之前也说过，在古代调兵打仗，超过五十人就需要虎符或者兵节，但是虎符和兵节这种东西，其实并非是约束将领的，而是约束皇帝和其他派系的将领的。皇帝手持虎符，才能调动地方军队，同理，皇帝如果想要派其他人接管军队，也需要手持虎符才可以，但是地方军本身的将领，并不需要虎符，便可以直接调动军队，因此才说，虎符其实是用来约束统治者用的，这也是为何，历史之中的统治者都如此忌惮有兵权之人。
杨兼想要兼并潼关军队，或者得到皇帝授予的虎符，或者得到万忸于智的首肯，除此之外并无他法，眼前最便宜的法子，就是得到万忸于智的首肯。
“兵……兵权！？”万忸于智震惊的睁大眼睛，说：“你……你这是趁火打劫，你竟然想要兼并我潼关军队！”
杨兼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目视着万忸于智，说：“你给我兵权，兼保证你的项上人头……”
他说着抬起手来，啪啪拍了拍万忸于智的脖颈，继续说：“倘或你不同意将兵权交给兼，那么……兼便会将你交给骠骑大将军处置，如何？这笔账，你会不会算。”
“我……我……”万忸于智浑身打飐儿，一直哆嗦着，倘或将自己交给宇文会处置，宇文会那个混不吝，绝对不会上报朝廷，直接宰了自己，倘或让杨兼保自己一命，又要将潼关的兵马全都交给杨兼，万忸于智怎么可能甘心？
万忸于智一时决定不下来，兵权就跟他的命根子似的，他口口声声说宇文胄是个废人，宫刑便宫刑了，也没甚么大不了，但轮到自己身上，交出兵权就跟切掉了他的命根子一样，疼痛切腹，难以忍受。
万忸于智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一时无法决断，宇文会已经暴起，冲过来怒吼着：“我不同意！！万忸于智这个孙儿必须死！！我要替我兄长报仇！谁挡着我今天就杀了谁！”
宇文会不是说着顽的，冲上去就要抓万忸于智，万忸于智吓得立刻蹦起来，也顾不得满面鲜血浑身疼痛了，连忙躲在杨兼身后，大喊着：“救、救命！镇军将军，救救我！”
宇文会冲上前来，被杨兼拦住，万忸于智藏在他身后，宇文会气的一把揪住杨兼的衣襟，将人狠狠一拽，眼眶几乎崩裂流血，死死瞪着杨兼，说：“你为了兵权，竟然能饶过这个狗娘养的孙子！？高阿那肱也抓了你儿子，你难道没看见吗？！今日是我兄长，下一个就是你儿子！这就是你们的榜样！！”
杨兼平静的注视着宇文会，只是淡淡的说：“大将军怕是悲伤过度，需要安心静养，这里兼才是主将，尉迟将军，劳烦你送大将军回营歇息。”
尉迟佑耆稍微有些迟疑，还是对宇文会说：“大将军，卑将送您回营歇息。”
“我不要！”宇文会一把推开尉迟佑耆，盯着杨兼说：“我没想过你是这样的势利小人，为了兵权，你连儿子也不要！好好好！咱们从今天开始，恩断义绝！你就保护好这个孙子，如果眼睛眨一下，我宇文会必取他项上人头！”
宇文会说完，“嘭！”一声甩开杨兼，转身大步离去。
万忸于智眼看着宇文会离开，狠狠松了一几口气，“咕咚”直接坐倒在地上，这才发现双腿打颤不能自已。
杨兼平静的凝视着宇文会离开的背影，没有一点子留恋，又把目光重新放回万忸于智身上，说：“怎么样，想好了没有？给我兵权，我保你不死。”
“我……我……”万忸于智颤抖着，还是无法下决心，因着万忸于智知道，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兵权了，但是不交出兵权，宇文会嚣张惯了，就是个疯子，万一混不利把自己杀了呢？虽然燕国公一定会和大冢宰过不去，可那时候自己已经死了，一了百了，就算燕国公和大冢宰过不去，自己也捞不到甚么好处。
万忸于智浑似个结巴，一直答应不下来，来回打飐儿，杨兼挑唇冷笑了一声，说：“无妨，兼不需要你现在便给一个答案，你有大把的时辰可以思量，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你若还不答应将潼关军的兵权交与兼，到那时候……兼便把你交给骠骑大将军，你猜猜看，经过一晚上，大将军对你的恨意，是削减了一些，还是发酵了一些？”
“将军……将军！”万忸于智抱住杨兼的小腿，说：“我们……我们再商量一下，再商量一下！”
“没甚么好商量的，一口价。”杨兼说着，“嘭！”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万忸于智，说：“等你的好消息，那么今日便委屈将军，暂时在牢房中好好思量了。”
他说着，面容一敛，冷冷的说：“来人，将这个勾结齐贼，出卖潼关军的叛国细作收押！”
“是！将军！”
士兵冲上来，将瘫在地上的万忸于智拽起来，万忸于智想要反抗，但是他毫无力气，双膝发软，根本拿不起个儿来，只能颤巍巍大喊着：“等等……不……我是潼关军的主将，你们不能……我也是被高阿那肱那个猘儿骗了！我不是细作，我不是叛国贼啊！镇军将军……镇军将军……咱们再商量商量……”
杨兼冷漠的摆摆手，似乎已经听腻了万忸于智的说辞，士兵很快拖拽着不断求饶的万忸于智入了城门，往牢狱而去。
杨兼站在黄土之中，转头看了一眼扣在地上的染血锦合，脸色还是异常平静，直接往城门里走去。
尉迟佑耆看到众人不欢而散的场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但最后也没说出口，只好默默的垂头跟着走进城门。
杨兼进了潼关军的营地，营地中一片嘈杂衰败，对齐国公宇文宪说：“劳烦齐国公组织重建营帐。”
宇文宪没有多话，因着失血，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杨兼又对尉迟佑耆说：“你受了伤，安心修养，回去歇息罢。”
尉迟佑耆低着头，点点头，也转身离开。
一时间只剩下杨兼一个人，站在残垣断戟之中，站在一片焦黑之中，他的脸色还是那般模样，眼神中也是一成不变的冷漠，扫视着这个悲凉的营地，看了一会子，自顾自离开，往营帐而去。
杨兼下榻的营帐是最先被摧毁的，当时小包子还在里面，营帐被烧的焦黑一片，几乎不可辨认。
杨兼趟着一地的残骸走过去，像是一只木桩子，站立在营帐角落，目视着这片苍凉，过了良久眼眸突然一动，又往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残骸旁边，有甚么东西掉在地上，脏兮兮的滚了许多泥土，一眼根本认不出来，杨兼慢慢俯下身去，伸手将满是泥土的物什捡起来。
那是……
枣花糕。
是小包子爱食的枣花糕，口味不能太甜，太甜小包子会觉得腻口，枣泥也不能有土腥味，小包子讨厌枣泥的土味和苦味，酥皮一定要用奶和面，香醇的奶味，层层的酥皮，里面包裹着不多不少的甜蜜枣泥，这才是小包子喜欢的口味，不得不说，挑剔的紧呢。
杨兼看着手中的枣花糕，枣花糕烂掉了一半，只剩下一半，这一半的枣花糕上隐隐约约还有个小牙印，似乎被谁咬了一口。
杨兼的脑海中浮现出小包子“砸砸砸”抱着枣花糕啃的模样，小脸蛋儿上沾满了奶香的酥皮，嘴巴上也蹭了深色的枣泥，食得欢心之时，还喜欢晃着小短腿和小脚丫，那模样呆呆的，十足可人。
杨兼一面回想，一面轻轻的掸掉枣花糕上的灰烬，将那一半的枣花糕托在手中，仔细的看。
他站在残骸之中晃神，回过神来之时宇文宪已经带人重建好了营地。杨兼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土，走到临时搭建的膳房，从里面取出一只小承槃，将那一半的枣花端端真正的摆在承槃之中。
杨兼从膳房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营地武场上的高大男子，那男子一身黑色介胄还没有退下来，分明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宇文会今日早上运送粮草的时候，穿的便是这身介胄，如今已经天黑入夜，还没有退下介胄。
宇文会坐在空旷的武场上，屈腿坐在台阶上，正在出神也不知道想甚么，手里握着一只残破的小碗，细细的摩挲着……
宇文会和杨兼在城门闹掰之后，大步回了营地，营地里一片荒乱，地上都是血迹，淅淅沥沥洒的到处都是，眼看着这些已经斑驳发暗的血迹，宇文会的面前总是闪过潼关门下那鲜红刺目的血花。
一片一片的血花绽放在宇文会的眼睛里，一片一片的血花绽放在宇文会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歇斯底里的盘旋着……
宇文会失魂落魄的趟着灰土向前走去，他脑海中空荡荡的，甚么也想不到，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这种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又感受到了当得知正是因着自己的贪顽与报复，兄长宇文胄彻夜未归，最后被抓走之时的那种感觉。
宇文会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宇文胄，又是好不容易，才看着宇文胄重拾笑脸，本以为一切都该苦尽甘来，起码让自己弥补一下当年的无知，可是谁想到……
宇文会晃过神来，自己已经来到了宇文胄下榻的营帐，营帐被砍倒了，但是并没有遭遇火焚，地上一片凌乱，砸的稀碎，宇文会走进去，看到墙角的地方滚着一个黑兮兮的物件。
那是……一只小碗。
宇文胄的药碗。
宇文胄在齐军手中遭受过酷刑，右手手臂骨折畸形，还在恢复，只有左手能动，左手也有旧伤，不能拿太重的东西，否则便会一直颤抖，但是偏生宇文胄是个硬骨头，他不喜欢旁人伏侍他，或许这会刺激宇文胄的自尊心，素来都是自己喝药。
宇文胄不知道摔碎了多少药碗，一天两顿药，几乎每次都要摔一只药碗，宇文会便想了一个主意，趁着自己工夫很闲之时，打造了一只小铁碗，如此一来，即使药碗摔在地上，也不会稀碎。
那只小铁碗黑漆漆的，此时就滚在墙角的位置，看起来其貌不扬。
宇文会走过去，将小铁碗捡起来，用手掌轻轻的摩挲着，将上面的灰烬尽数擦干净……
杨兼朝着武场走过去，宇文会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自顾自摩挲着铁碗出神，杨兼走到他身边，也席地坐在台阶上，宇文会似乎这才发现了杨兼，淡淡的看了一眼杨兼，但是意外的，竟然没有对杨兼喊打喊杀。
黄昏城门之时，宇文会因着杨兼为了兵权，力保万忸于智的事情，已经撕开了脸皮，彻底闹掰，然而此时此刻，这两个仇人见了面，却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也没有大打出手，竟然异常的平静。
宇文会继续摩挲着手中的小铁碗，突然开口，嗓音沙哑的说：“我知道，你是做给万忸于智看的。”
杨兼侧头看了一眼宇文会，将手中的枣花糕小承槃放在一边，向后一仰，直接躺在了武场上，说：“没想到拼爹上位的骠骑大将军，也不完全是个武夫，有的时候竟还如此……大智若愚？”
宇文会也躺下来，望着混沌，随时都会下雨，黑压压的天空，说：“毕竟我可是大将军。”
其实宇文会并没有和杨兼闹掰，也没有因着万忸于智撕开脸皮，这一切都是演给万忸于智看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路夹击，瓦解万忸于智。
宇文会说：“我知道眼下的情势，高阿那肱要咱们退兵，如果一万先锋退出潼关，能指望的就是潼关驻军，所以你想要兼并潼关军。”
杨兼点点头，在城楼之上，他脑海中便快速运转起来，高阿那肱要他们退出潼关，如果一万先锋不退出潼关，依照高阿那肱那狠毒的手段，别说是宫刑了，小包子和宇文胄必然凶多吉少。
所以杨兼准备同意高阿那肱的威胁，退出潼关，但是高阿那肱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杨兼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杨兼眯着眼睛说：“兼会让他……血债血偿。不，血债血偿还不够，必须千百倍的还回来。”
宇文会侧头看着杨兼，杨兼的声音很平静，但越是平静，越是暗潮汹涌，宇文会露出一个笑容，说：“这可是你说的，必须让高阿那肱千百倍的血债血偿！”
杨兼说：“自然，兼不喜欢占旁人便宜，但是也绝不吃亏。”
他说着顿了顿，看向宇文会抱在手中的小铁碗，突然说：“大将军如何得知兼的心思，怎么便如此信任兼不会为了兵权，真的保万忸于智一命？”
宇文会细细的摩挲着手中的小铁碗，说：“自是因着我看得出来，你这人虽嘴上不正经儿，看似甚么都不关心，但对兄长是极好的。你一个堂堂隋国公世子，又是镇军将军，亲自下厨为大兄理膳，调理厌食之症，看到高阿那肱如此侮辱我大兄，岂能不动怒？”
“还有，”宇文会又说：“我也看得出来，你是当真担心小世子，放心好了，小世子平日里便机灵得很，无事的。”
第二日清晨，天色堪堪蒙蒙亮起来，“吱呀——”一声，牢房大门突然被推开，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咚！！！”一声巨响，天摇地动。
万忸于智被关押在牢房中，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但他后半夜困得厉害，便心惊胆战的稍微眯了一会子，就在此时，就在他堪堪睡着之时，一声巨响，睁开眼睛一看，是宇文会！
宇文会凶神恶煞的走进来，他的介胄上还带着昨日里万忸于智喷溅出来的血迹，斑斑驳驳的血迹已经法深，却异常扎眼。
“不！！别！别杀我——”万忸于智吓得大喊起来，连忙抱头窜到牢房角落，吓得瑟瑟发抖。
宇文会闯进去，不由分说，一把揪住万忸于智，咚一拳直接打下去。
“啊！”万忸于智一声大吼，门牙应声掉落，和着鲜血吐在地上，吓得他双眼发白，几乎尿在裤裆里。
“别杀我……别……别打了！别打了……”
万忸于智的惨叫声连连从牢狱中传出来，杨兼就站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子，并没有立刻进去，毕竟宇文会憋了一晚上，总要让他撒撒火气才行。
等万忸于智的叫声渐渐转弱，几乎要熄灭，留下一口气之时，杨兼拿捏的恰到好处，迈开大步走进了牢狱之中，脸色肃杀的呵斥说：“骠骑大将军，这里兼是主将，谁准你对人犯乱用私刑！？”
“私刑！？”宇文会打得眼睛通红，满脸青筋暴突，怒吼说：“私刑！乱用私刑怎么了？我现在就打死他！”
“救命——”万忸于智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黏糊糊的血水糊了一脸，鼻青脸肿，肋骨怕是也断了，看到杨兼仿佛看到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匍匐爬过去，抱住杨兼的脚踝，虚弱的喊着：“救、救救我……镇军将军救命啊！”
杨兼让士兵拦住暴怒的宇文会，垂头对万忸于智说：“你也看到了，骠骑大将军恨你入骨，你倘或想活命，便把兵权交给兼，兼保你不死，倘或你不愿意……”
杨兼冷笑一声，说：“兼现在便把你交给骠骑大将军，你猜猜看，他是会杀了你，还是会先阉了你？”
“不不不！”万忸于智只剩下半条命，经过一晚上的担惊受怕，早上又被宇文会一阵毒打，最后一点防线也崩溃了，大喊着：“救我！救我！！我把兵权给你，全都给你！”
杨兼挑出一笑，脸上尽是贪婪神色，说：“走，现在便去交接兵节。”
万忸于智被士兵提起来，众人一并子出了牢房，往万忸于智藏兵节的地方去，万忸于智的兵节藏在一个偏僻的营帐中，这营帐因为偏僻，高阿那肱冲进营地之时都没有摧毁。
众人押送着万忸于智走进去，万忸于智颤巍巍的从一堆杂物之中找出一个小盒子，“咔嚓”打开，里面赫然躺着的便是兵节。
只要有了这个，杨兼便可以号令潼关军队。
万忸于智紧紧的握着兵节，对杨兼说：“咱们说好的，你千万要保我！一定要保我！不能让宇文会加害于我！”
杨兼接过万忸于智手中的兵符，“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宇文会竟然从外面走了进来。
万忸于智吓得大喊，立刻藏在众人身后，似乎怕极了宇文会，哪知道杨兼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兵节交给了宇文会。
万忸于智睁大了眼睛，说：“你……啊！！”
他刚说到这里，胸口登时挨了一脚，“轰隆！”一声巨响，被踹的向后倒去，砸中身后的箱子，箱子扑簌簌的落下来，又砸在万忸于智的脑袋上，差点给他砸晕了过去。
“你……你……你们……”
万忸于智不可置信的看向杨兼，刚才踹了他一脚的，并非是宇文会，而是杨兼本人！
杨兼唇角提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万忸于智恍然大悟：“你反悔！！你竟然骗我！？”
杨兼嗓音阴鸷的说：“你自己傻，赖谁？被高阿那肱骗一次还不够，不长记性，还要被骗第二次。”
杨兼说完，突然发话说：“你们都退出营帐等我。”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杨兼是甚么意思，不过兵节已经到手，便不在意这些小节，众人依言退出营帐，站在外面等候杨兼。
万忸于智眼看着众人都退出营帐，营帐中只剩下杨兼一个人，连忙求饶：“你饶了我罢！我把潼关军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还想怎么样？”
杨兼幽幽一笑，笑容很清浅，莫名有些个温柔，随即端起一个小承槃，“嘎达”一声轻轻摆在案几之上。
那承槃中，摆着一只有些脏巴巴的枣泥糕……
杨兼修长手指捏起那半块枣泥糕，说：“你问还想怎么样，但问我不算数，你要问问他。”
“他？！”万忸于智说：“谁！？问……问谁！？”
他还以为杨兼说的问他，是问宇文会，毕竟因着万忸于智引狼入室的缘故，宇文会的兄长宇文胄也被抓走了，而且还遭遇了宫刑，宇文会必然是恨万忸于智入骨之人。
然而杨兼方才让众人全都退出了营帐，宇文会也退了出去，因此“他”到底是谁？整个营帐之中，除了杨兼和万忸于智，再没有第三个人……
杨兼动作不急不缓，不紧不慢，稳稳当当，甚至有些温吞的捏起那块枣花糕，十足优雅，将枣花糕抵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蔓延在口腔之中，枣泥丝毫也没有土腥味，细腻甘甜，枣子的清香交缠着酥皮的醇香，回味在口舌之中，怪不得便宜儿子喜欢，果然是一种享受。
“原来……”杨兼笑了笑，说：“枣花糕是这种滋味儿……”
他一向只是理膳，因着对甜食的阴影，杨兼一贯是不食甜口的，做了那么多次枣花糕，竟然终于是尝了一次。
“嗬……”
杨兼上一刻还在细细的品味着枣花糕，下一刻脸色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狰狞的挣扎着，双手支撑在案几之上，微微颤抖战栗，带动着案几也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声，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随即杨兼第二次开口了，并非感叹枣花糕的美味，也并非是对万忸于智说话，他不知在对谁说话，嗓音沙哑低沉：“怎么？把我叫出来，你是嫌自己下不去手，要我做这个刽子手么？”
万忸于智吓坏了，颤抖的说：“你……你在和谁说话？！”
他惊恐的环视四周，说：“有鬼！有鬼？！你在和谁说话？！”
“有……鬼？”杨兼的颤抖终于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来，眼珠子一片通红，脸面狰狞，脖颈上包裹着暴凸的青筋，面颊上的伤口险些抻裂，嗓子里发出“呵呵”的笑声，仿佛是磨刀一般的声音：“鬼？我喜欢这个比喻……他说对了，我就是鬼，但我不是恶鬼……我是你心里的鬼！”
杨兼的眼目注视着万忸于智，但是听这用词，仿佛也不是在对万忸于智说话，万忸于智吓得挣扎而起，想要逃出营帐。
“嘭！！”
“啊啊啊啊！！”
下一刻，却被杨兼一脚踢倒，直接踩中背心，根本爬不起来。
“即使没有我……”杨兼仿佛又在与自己说话，活脱脱一个恶鬼，说：“即使没有我，你也是一条疯狗，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么？根本不需要我出手，你是害怕自己下不去手？还是害怕自己下手太狠？伪君子一旦疯起来……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呢！”
“好罢……”杨兼说着，露出一股子无奈宠溺的表情，唇角却绽放出最狰狞的笑容，说：“今日我便大方一次，替你出手，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万忸于智被踩在地上，根本挣扎不开，刚才被宇文会毒打，踹断了肋骨，这会子又被杨兼狠狠踩着，疼得他额头冒汗，眼睛泛白，却偏偏昏死不过去。
杨兼慢慢抬起腿来，凝视着倒在地上挣扎的万忸于智，说：“放心，据我所知，燕国公家中有许多儿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是不指望你传宗接代的……”
他的话音一落，猛地向万忸于智狠狠剁去……
“啊啊啊啊——”
“救命——来人啊，救我！”
“疯子！！疯子！他根本不是人，狗！是疯狗……”
众人等在营帐外面，不知杨兼为何要和万忸于智单独相处，他们等了一会子，突听里面传来剧烈的惨叫声，众人全都吓了一跳，尉迟佑耆担心杨兼，还以为杨兼出现了甚么意外，立刻便要闯进去。
齐国公宇文宪拉住尉迟佑耆，说：“不是将军的声音，稍安勿躁。”
果不其然，那连连的惨叫声，其实是万忸于智发出来的，没一会子，万忸于智也不叫了，声音平息了下来，一切归为平静……
哗啦——
再过了一会子，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杨兼从里面矮身走了出来，他神色如常，和往日里一般平静无二，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如果……忽略杨兼手上和衣袍上蹭染的血迹的话……
杨兼施施然的拿出一条帕子，仔细的擦拭着手掌和手指，将每一根手指上的血迹全都擦干净，甚至是深陷指甲中的血迹，也一并擦干净，终于开口说话了：“找些人，处理一下里面儿。”
尉迟佑耆还在怔愣之中，听到声音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答应说：“是、是，世子！”
杨兼擦干净手掌，“啪！”一声将帕子随手扔在地上，好似刚才甚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淡淡的说：“潼关军的兵节已经到手，传令下去，幕府集合，共商大计。”
“是！”众人立刻应声，快速往幕府大营赶去。
幕府营帐被高阿那肱毁坏，但幕府向来是行军打仗商讨军机要务之地，齐国公宇文宪将幕府重新建立起来，虽然不如之前那般奢华体面，但依然肃穆庄重。
众人进入幕府，全都坐好，因着时间紧迫，杨兼根本没有换衣裳，带着一身血迹走进幕府。
众人看到杨兼的衣袍，全都选择屏气凝神，心中万千疑问，但是谁也没有开口询问。
杨兼在幕府营帐的最上手席位上坐下来，“哒！”一声将潼关军的兵节摆在案几之上，说：“齐人欺我军中无人，长驱直入，杀我百姓，掠我亲长，这一笔账，一定要让高阿那肱血债血偿！”
众人立刻应声，齐国公宇文宪说：“高阿那肱掌握人质，为了避免高阿那肱下狠手，我军一万先锋，必需尽快撤退潼关才是。”
宇文会点头说：“左右咱们现在掌握了潼关军，就算把一万先锋全都撤离，也是做做样子，并不吃亏。”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如此，当务之急，首先稳住高阿那肱答应撤兵，然后再想办法与高阿那肱和谈。高阿那肱其实并没有真本事，倘若不是万忸于智反叛，高阿那肱也无法掳劫人质，如今的高阿那肱气焰已经嚣张到了顶点，只要咱们给他一些甜头，略施小计，这庸狗必然上钩。”
“如何给高阿那肱一点甜头？”宇文会奇怪的发问。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咱们现在穷的只剩下粮草了，不防用粮草做诱饵，送给高阿那肱做开胃菜，等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子讨回来，而且数量只多不少。”
高阿那肱来犯之前，杨兼和宇文会正好是去迎接粮草，如此一来，现在营中混乱，甚么都需要整顿，唯独不需要整顿粮草，粮草全都是现成儿的。
杨兼打算安排撤兵，给高阿那肱吃下一剂定心丸，也可以保护杨广和宇文胄的安全，同时给高阿那肱发出请柬，邀请高阿那肱前来和谈会盟，商谈释放人质的事情。
杨兼说：“另外一方面，齐国公负责散播消息，就说因着高阿那肱进潼关抢掠一事，镇军将军与潼关主将万忸于智不和，大打出手……”
的确是大打出手，不过其实是单方面的“殴打”。
等消息散播的差不多，再派出一个细作，让细作跑到高阿那肱面前去告密，冒充与杨兼不和的万忸于智身边亲信，告发杨兼，会盟是假，其实杨兼想要在会盟之上动手脚，埋伏高阿那肱，如此取得高阿那肱的信任。
宇文会蹙眉说：“这法子好是好，虽你与万忸于智不和，这是事实，但是要人冒充万忸于智的亲信，高阿那肱就算傻，但对咱们十足提防，又生性多疑，怎么轻易相信这个亲信呢？”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这时候，粮草便派上了用场，兼自有法子……”
……
齐军营地。
“将军！武卫将军！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亲信冲进来禀报，说：“天大的喜事啊，周贼的一万先锋，真的退兵了，今日一早，已经退出了潼关！”
高阿那肱一听，哈哈大笑，说：“周贼果然不堪一击！本将只是略施小计，已经溃不成军，纵使没有那兰陵王，本将也能拿下潼关！等本将拿下了潼关，看谁还敢看不起本将！”
“无错无错！”亲信阿谀奉承的说：“将军说的无错！甚么兰陵王，根本不可与将军同日而语！”
亲信说罢，又说：“将军，这……其实今日军中还抓到了一名周贼，此人说他乃是潼关军万忸于智的亲信，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将军。”
“万忸于智？”高阿那肱显然留了一个心眼儿，说：“万忸于智的亲信？”
亲信说：“是了，小人也听说了，这万忸于智因着放了将军进潼关，与周贼闹崩了，大家要拿他治罪，还殴打了万忸于智，万忸于智派出了亲信，说是想要和将军联手。”
“哼！”高阿那肱说：“也不知这亲信是真是假，周贼的镇军将军素来狡诈，万勿着了他的当！”
亲信点头应和说：“是了，小人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十足谨慎，那人一入营地便给抓起来了，等着将军发落呢。那人又说，知道周贼的会盟安排，所以小人也不敢轻易做主，只是拿住了。”
高阿那肱说：“押他上来，本将来问问底细。”
“是是！”
万忸于智的亲信很快便被押送上来，高阿那肱坐在上手，手边酒肉丰盛，说：“你便是万忸于智的亲信？”
亲信连连点头，说：“是是，小人就是！如今情势紧迫，那些子庸狗好生无耻，想要将我们家将军赶尽杀绝，将军无奈，请高将军援手啊！”
高阿那肱说：“听说你手上有会盟的消息？”
杨兼的一万先锋退出潼关，同时提出会盟和谈，释放人质的要求，这要求合情合理，高阿那肱抓住人质，也是想用人质要挟，所以双方肯定是要谈判的。
但是高阿那肱又怕杨兼耍诈，所以心里留了一个心眼儿，这会子听万忸于智的亲信说知道关于会盟的消息，自然想要知道。
亲信说；“正是！小人是带着诚意来的，高将军万万不可前往会盟！”
“为何！？”
亲信又说：“那镇军将军狡诈的厉害，表面看起来是会盟，其实憎恨高将军，已经偷偷安排了兵马，准备了粮草，在会盟地点附近扎营，想要一举歼灭高将军呢！这便是一个圈套啊！”
高阿那肱思量了一番，随即突然怒喝说：“你这庸狗竟敢骗我，来人！带下去砍了！！”
“将军饶命啊！饶命啊！是真的是真的！”亲信连声大呼：“小人不敢诓骗将军！镇军将军的人马已经偷偷运送辎重粮草，以备扎营，将军倘或不信，小人可以带将军去查看周军的粮草，他们还未扎稳脚跟，将军一看便知！”
高阿那肱其实只是诈一诈那亲信，看看会不会诈出甚么来，当下便挥了挥手，说：“等一等，留他一条狗命。”
士兵们又将亲信放了下来，高阿那肱说：“你所言，是否属实？”
亲信叩首说：“属实属实！将军倘或不信，小人可以引路，小人知晓镇军将军偷偷扎营的地点，这会子正在运送粮草，大将军倘或派兵偷袭，他们人手不多，不敢张扬，肯定能一举成功，将粮草一并子抢来，以充粮仓啊！”
高阿那肱本就是贪心之人，眯了眯眼睛，似乎有些心动，便立刻吩咐下去，点齐一队兵马，人不要太多，让亲信引路，去抢粮草，如果能抢下粮草便饶了亲信，而且还和万忸于智合作，如果这一切都是圈套，高阿那肱派去的兵马人数少，也没甚么损失，况且他们还有人质在手，谅杨兼也不敢乱来。
高阿那肱贪心不足蛇吞象，立刻着手安排，只等天色一黑下来，立刻派兵偷袭，按照亲信指点的位置，快速扑去偷袭。
夜色深沉的厉害，潼关附近的林间黑压压一片，其中一块树木全部被筏掉，一座不大的营地拔地而起，零零星星的士兵把守着，远处传来“咕噜噜”的车辙声，运送粮草的车队源源不断的行驶而来，排成了一条长龙。
杨兼坐镇在小营之中，营帐十足简陋，夜晚有些漏风，却憋闷的厉害，点着豆大的烛火，火光飘忽不定。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尉迟佑耆在门口低声说：“世子，高阿那肱派来劫粮草的伏兵快到了。”
杨兼点了点头，说：“知道了。让将士们准备好，只退不进，丢盔卸甲，把能扔掉的都扔了。”
尉迟佑耆点头说：“是，世子。”
杨兼为了让高阿那肱尝一尝甜头，因此特意布下了这个局，高阿那肱本不是聪明人，但野心勃勃，如今他的气焰已经升到了顶点，只要杨兼送他一些好处，他甚至忘了自己姓甚名谁，等高阿那肱一口气吞下这些粮草，必然撑得自得意满，撑得他犯糊涂，之后的计划也就方便便宜许多。
尉迟佑耆立刻离开，去吩咐兵马，杨兼一个人独坐在营帐之中。
他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小玉缶，玉缶中盛着米白色的酪浆，在烛火的映照下，酪浆莹润泛着粼粼波光，散发着阵阵醇香又甜蜜的气息。
轰隆隆——
“杀——！！！”
“把粮草留下！”
“杀！！”
高阿那肱派来的伏兵已至跟前，杨兼清晰的听到外面大喊的声音，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端起小玉缶，对着烛火微微擎杯，自言自语的说：“从没想过我这病痛，竟还有点用处……”
他说着，一仰头，直接将玉缶中甘甜的酪浆一口饮尽，甜蜜又醇香的滋味，细腻滑润，当真是饮一次上瘾一次，不知有多令人着迷。
杨兼的面容兴奋起来，一拍案几猛地长身而起，脸上挂着狞笑，大步走出营帐。
高阿那肱派兵劫掠粮草，杨兼打算给他一些甜头，因此这次只能失败，不可成功，为了演得逼真，杨兼这个导演准备亲自上阵，友情出演一次丢盔卸甲的主将。
“杀——！”
火光冲天，齐军伏兵已经到了跟前，大喊着口号，气势汹汹的杀过来，营地中的周师立刻装作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丢下手中粮草粮车，调头便跑，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有伏兵！”
“齐军来劫粮草了！”
“快跑啊！快跑啊！”
营地瞬间混乱起来，丢弃的兵刃，丢弃的盔甲，还有丢弃的粮草，攘攘的满天都是，恨不能下粮草雨。
齐军只当是他们伏兵的效果，立刻欢心鼓舞起来，气势更足，冲进营地，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周贼主将！！”
“周贼主将在那里！”
“抓住他！快，放箭！！抓住周贼主将，砍下贼首者，武卫将军必定重重有赏！”
“杀啊！杀！！！”
杨兼立刻变成了活靶子，火光之中，杨兼板着唇角，掩饰着心底里的冷笑，立刻翻身上马，装做惊慌失措，抱头鼠窜的模样，大喊着：“快！撤兵！咱们兵马太少，不要恋战！”
“周贼要撤兵了！快追！”
“追上去！！拿下贼首，不要让他跑了！”
“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身后箭矢离弦而来，杨兼听到风声，立刻俯身趴在马背之上，飞箭犹如雨下，扑簌簌的冲向杨兼。
“嗬！”杨兼短促的低呼一声，手臂被飞箭划伤，登时见了血。
“呵呵……”杨兼却不觉得疼，反而兴奋起来，眼看着手臂上的伤痕，一双温柔含情的丹凤眼越发的凌厉乖张。
身后齐军穷追不舍，因着有了杨兼这个活靶子，其他周师士兵很快便逃窜干净，没多少人追赶他们，尉迟佑耆眼看着杨兼把所有兵马全都引走，举止何其癫狂，活脱脱一个狂人，心里着实捏了一把汗，但世子有令在先，尉迟佑耆忍了又忍，策马调头，往潼关方向赶去。
杨兼伏在马背之上，带着齐军伏兵一路狂奔，身后怒吼和射箭的声音一直不停，杨兼的手臂被划伤了好几下，介胄的头盔也被打掉了，依然拉住马缰策马狂奔。
眼看着齐军士兵与杨兼的距离渐渐缩短，马上就要抓到杨兼，前方的树林突然密布起来，视野异常昏暗，还接上了一个大斜坡。
嗖——！！
一只箭矢直冲而来，杨兼低喝一声，正中冷箭，因着冷箭的巨大冲力，杨兼一个猛子从马背之上跌落下来，“咕噜噜——”顺着前方的斜坡极速翻滚而去。
“周贼中箭了！！”
“周贼中箭了！掉下去了！快追！”
“追！别让他跑了……”
杨兼顺着斜坡快速翻滚，因着斜坡陡峭，当真比骑马还要快，根本停不下来，撞得头晕眼花，“嘭！”一声巨响，终于停了下来，杨兼的腰窝撞在树干之上，疼得他浑身打飐儿，蜷缩起来。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扶住杨兼的手臂，将他从地上带起来，说：“你这狂人，死了没有？”
竟然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这一切都在杨兼的计算之中，齐军眼看着杨兼这个周军主将，果然放过了其他士兵，一直对杨兼穷追猛打。杨兼早就探好了地形，这地方有一个斜坡，非常陡峭，正好脱身，因此刚才他并非真的中箭，而是故意扑倒下马，直接滚下斜坡。
宇文会早早埋伏在斜坡下面，为的便是接应杨兼，听到齐军的呼喊声，就知道杨兼肯定已经快到了。
杨兼被宇文会架着，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沙哑的笑着说：“死不了。”
宇文会摇头说：“还笑！？快走，追上来了。”
他说着，将早就准备好的马匹牵过来，扶杨兼上马，自己也翻身上马，二人甩开齐军，快速向潼关赶去汇合。
“世子！”
“将军回来了！”
“镇军将军回来了！”
潼关营地之内，众人等的人心惶惶，杨兼亲自诱敌，周师人马那般少，还要丢盔卸甲，万一有个意外，杨兼肯定便回不来了，是个人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顽笑。
杨兼却执意如此，临行之时，只是淡淡的说：兼并未顽笑。
尉迟佑耆赶回潼关，几乎是坐立不安，一直守在门口等待，眼看着两匹快马直奔而来，惊喊了一声：“世子！”
众人立刻发现主将回来了，杨兼顺利与宇文会汇合，二人全都回来了。
大家一股脑涌出来，杨兼身上大大小小都是血痕，脸上却挂着笑意，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说：“兼的骑术，又有精进了。”
齐国公宇文宪听他还能开顽笑，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快，快快入内，医官早已等候了，先包扎伤口再说其他。”
医官火速给杨兼处理伤口，都是一些擦伤，因着穿了介胄，齐军为了偷袭，带来的兵马都是骑兵，没有带太沉重的弓弩来，所以弓箭射在杨兼身上，并没有射穿介胄，大抵都是一些擦伤。
医官给杨兼清理伤口，杨兼便坐在幕府营中，说：“高阿那肱派来的伏兵，追着兼跑了至少三里地，差一点点便取了兼的项上人头，又截了粮草回去，必然深信不疑，怕是要欢心的笑背过气儿去。”
“你也知道差点子取了你的项上人头啊！”宇文会抓住了重点，拍着案几，态度蛮横的说：“干点子甚么不好，上赶着送死！我若是没有接应你，就你那身沉重的介胄，摔下来根本爬不起，还不是被齐军俘虏？！”
杨兼听着宇文会的喝骂声，挑了挑眉，说：“骂够了？”
“咳……”宇文会这才发觉，刚才自己一时失态，竟然在幕府这等肃穆之地大声喧哗，而且……而且还指着主将的鼻子大骂。
宇文会拍了拍后脑勺，说：“那甚么……抒发一下感慨而已，你们继续、继续。”
杨兼说：“高阿那肱的气焰不可一世，现在给他挖下一个坑，他必然会想也不想立刻跳下来，等他一到，咱们立刻收网。”
众人立刻拱手，齐声：“是，将军！”
……
“粮草来了！！”
“粮草回来了！”
“将军！粮草，粮草真的截回来了！”
跑出去的齐军满载而归，一辆辆粮车长龙一样运送到齐军营地之内，高阿那肱没想到真的成了，本还以为是杨兼那面儿的计谋，眼看着这一辆接一辆的粮车，欢心的不能自已。
“哈哈哈！周贼小儿，不过如此！”高阿那肱仰天大笑：“一个没打过仗的小毛孩子而已，竟然还想和本将军斗？！”
高阿那肱的亲信手舞足蹈的讲述着：“将军您有所不知！小人们还看到了周贼的主将，那周贼主将丢盔卸甲，被我等追赶出几里，背心中了一箭，滚下山崖，倘或侥幸活着，也只是个废人了，看那模样，怕是凶多吉少啊！”
“干得好！干得好！！”
高阿那肱听着亲信门添油加醋的说辞，他本就欢心，此时自得意满更是膨胀起来，恨不能把自己的牛皮给撑破了，大笑连连，说：“好得很！”
因着劫粮成功，高阿那肱登时不疑有他，便相信了所谓的万忸于智亲信，把亲信又招到跟前，还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
亲信又开始支招，说：“这镇军将军狡诈的厉害，他们想要在会盟之上伏击将军，高将军不如先下手为强，会盟前一天趁夜偷袭了会盟大营，如此一来，一劳永逸，周贼失去了镇军将军这一万先锋，看他们还怎么打仗，天子必然对高将军另眼相看！”
“说得好！你说得好！”高阿那肱抚掌说：“没错，趁着我军军威大振，一定要将周贼挫败，一波端了！”
高阿那肱又吩咐亲信，说：“你去准备，假意答应周贼会盟，点齐兵马，会盟前夜，咱们便倾巢出动，一举歼灭周贼！”
“将军所言甚是！”
齐军营中欢欣鼓舞，大批粮草运送而来，这可是大阵仗，声音自然小不得。
杨广被关押在营帐之中，整个营帐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宇文胄满身是血，瘫倒在一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上积攒了一洼的血迹，已经暗沉下来，也没有人理会他的死活。
杨广听到外面的欢呼声，还有饮酒庆功的声音，眯了眯眼睛，杨兼如此机敏的一个人，竟然会被高阿那肱夺去粮草？
哗啦——
就在此时，有人走入了营帐之中，杨广还以为是高阿那肱又来折磨他们，但是仔细一看，并不是高阿那肱，但是也穿着齐军的官服。
此人并不是高阿那肱，而是北齐天子派来支援的后续援军，领军之人也是当朝的红人，乃他骆拔氏。
这他骆拔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穆提婆。杨广知道此子，穆提婆与高阿那肱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北齐三贵，身份显赫不可一世。
说起他骆拔，本是宫中的贱奴，出身贱籍，他的母亲便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陆令萱。因着母亲得宠，他骆拔也鸡犬升天，开始鱼肉朝廷，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不只是权倾朝野只手遮天，更是构陷北齐三将之一的落雕都督斛律光，斛律光与高长恭之死，也加速了北齐的灭亡，可以说他骆拔和高阿那肱都算是北齐灭亡的刽子手了。
他骆拔如今的地位不及高阿那肱，连个将军都不是，因着母亲的缘故，混了个一官半职来到军中，负责援助高阿那肱拦截周师。
杨广眯着眼睛偷偷打量他骆拔，似乎在算计着甚么……
“这便是高将军抓来的俘虏？”
身后的齐军士兵立刻回禀他骆拔，说：“正是！”
杨广瞥了一眼宇文胄，宇文胄一直昏死着，因着失血过多，或许只有一口气了，如果不想法子，恐怕很快便会断气。
杨广见宇文胄正在昏厥，不省人事，所以并不需要顾虑甚么，也不怕露馅，便笑了起来。
他声音软软糯糯，笑起来却异常诡异，伴随着外面士兵载歌载舞的欢庆声，竟有一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小崽子，你笑甚么！？”他骆拔突听他发笑，立刻质问。
杨广见他上钩，挣扎着坐起身来，仰着头看向他骆拔，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孩童面容，歪了歪头脑袋，问：“这个叔叔，你是不是太监鸭？”
杨广的声音奶里奶气，他骆拔一听却登时炸了，怒吼说：“小崽子，你竟敢羞辱于我？！”
他骆拔并非太监，他因着家中有人犯事儿，所以与母亲全都被冲入宫中，作为宫奴，但冲入宫中并非便要做太监，所以他骆拔不是太监，只是宫奴而已。
杨广摇摇头，还是摆出一副天真无邪，一脸“小包子能有甚么坏心眼”的模样，说：“好奇怪鸭！叔叔你不是太监，为何那个姓高的胡子叔叔，却背地里说你是太监，还总是哈哈大笑的谈论你鸭？”
“甚么？！”他骆拔气的头发恨不能飞起来。
姓高的胡子叔叔，说的不正是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么？
杨广只是稍微挑拨了一下，但是他心机深沉，知道他骆拔出身低微，最忌讳旁人提宫奴一事情，因此故意曲解宫奴的意思，挑拨他骆拔记恨高阿那肱。
他骆拔果然中计了，毕竟眼前这个挑拨之人，只是一个孩子，如果不是听高阿那肱背地里嘲笑自己，又怎么可能想出这样的言辞来呢？
杨广晃着小脚丫，又说：“好奇怪，窝明明听胡子叔叔这么说的鸭，他说你是宫奴的儿子，分明是个太监！叔叔，宫奴又是甚么鸭？”
“高阿那肱！！！”他骆拔气的颤抖起来，捋顺了自己的气息又说：“你告诉叔叔，高阿那肱还说了甚么？”
杨广歪了歪小脑袋，还是天真无邪的模样，说：“嗯——窝想想！哦是了！那个胡子叔叔还说，千万不能让太监叔叔抢了他的军功，前线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还派个太监过来捣乱。”
“气死我也！！气死我也！！”
他骆拔浑身打飐儿，恶狠狠的说：“好啊！好，好得很！高阿那肱，你想抢军功是也不是！好！我看看你怎么抢！”
他骆拔根本不疑有他，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营地。
会盟之日前夕。
高阿那肱已经中计，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是夜，等夜色深沉，便点齐了兵马，亲自带兵，准备偷袭会盟大营，杀杨兼一个措手不及，他哪里知道，杨兼的兵马此时此刻早就在会盟大营等着他，生怕他不来呢。
高阿那肱吩咐了他骆拔带兵留守营地，其余兵马轰隆隆的开出营地，高阿那肱一马当先，带兵绝尘而出，他骆拔面子上答应的好好儿的，眼看着高阿那肱离开，却露出一个冷笑：“不想让我抢你的军功，把我留在营中，好啊！我偏要和你争一争这个军功！”
“来人！”
他骆拔立刻扬起手来，叫来他的亲信，说：“准备的如何？”
“主上放心！”他骆拔亲信说：“小人已经暗自清点好了人马，高阿那肱那个竖子绝对没有发现，就等着主上发号施令，咱们便扑出军营，先他一步围剿周贼！而且小人在高阿那肱那贼子的途经之地，挖下了土坑，只要他们的兵马一到，立刻……人仰马翻！看他们还怎么和主上争抢！”
“做的好！事成之后，人人有赏！等我领了军功，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小人们尽心尽力，哪敢讨要甚么好处呢！”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出兵！！”
杨广还被扣押在营帐中，听到他骆拔张狂的笑声，便知道计划顺利，只要他们内斗起来，没空理会自己，便可以找到脱困的法子。
很快，又是“踏踏踏”的马蹄声响起，显然是他骆拔带着他的援军也扑出了军营，前后脚的内斗去了。
外面看守的士兵眼看着军中主将全都走了，没有留下一个管事儿的，也懈怠疲懒下来，开始聊起天来。
“主将都出去了，咱们也能歇歇。”
“是了，这两天也不给咱们换班，值岗累得很，里面不过一个奶娃娃和一个死人，能闹出甚么事端来？”
“昨儿个他们饮酒作乐，咱们在这里苦哈哈的守着。”
“你不知，我昨日偷偷藏了一些好酒，咱们兄弟两个喝两杯去？”
“走走走，等甚么呢，快走……”
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外面的看守也相继离开。
杨广自从被抓进军营之后，一直都在装乖，他情商很好，论起伪装来根本没人能比，因此这些看守根本看杨广这个奶娃娃不起，而宇文胄又一直昏死着，一个残废能成甚么事儿？
杨广等那两个守卫离开，眯了眯眼睛，动作凌厉的翻身而起，快速来到宇文胄面前，轻声说：“宇文胄？宇文胄？”
宇文胄还昏死着，没有一点儿动静，杨广试了试他的鼻息，虽很微弱，但大抵还有一口气在。
杨广不再犹豫，从营帐的角落里扒出一只小匕来。虽然叫做小匕，不过那年头的小匕，其实就是汤匙，随同吃食一起送进营帐的，杨广留了一个心眼，暗暗把小匕留了下来。
杨广肉包子一样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将小匕揣在衣裳里，随即轻手轻脚，先是试探的打起帐帘子，外面果然没有看守，士兵也并未按照往常一般巡逻，想必全都偷懒去了。
杨广这才谨慎的跑出营帐，轻声往前跑去……
高阿那肱志得意满，气焰不可一世，如同杨兼所预料的一般，点齐了他麾下全部的人马，扑向会盟营地，想要偷袭杨兼的兵马，他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杨兼设下的圈套，正等着他往里面跳。
高阿那肱一马当先，策马狂奔，就在此时，马蹄“腾！！”一声，竟然踩了个空，人仰马翻，登时一头栽进土坑之中，尘土飞扬，黄土漫天，蒙了高阿那肱一头一脸都是。
紧跟着是身后的齐军，根本来不及勒马，一个接一个，全都跌进大坑之中。稍微机警一些的士兵看到情况有变，立刻勒住马匹，但是再往后的士兵根本没有听到驻兵的信号，因此还在往前挺进，结果顶着前面的士兵，又是一个接一个，全都撞进土坑之中。
“怎么回事儿！？”
“有埋伏！有埋伏！停——不要再往前走了！”
“不好！中计了！”
高阿那肱摔得七荤八素，心中惊恐万分，难道是周师挖的陷阱？但是仔细一想也不对，这才出“家门”没多远，这么大的土坑，如果周师跑到他们跟前来挖坑，还是如此大的工程，巡逻的士兵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这负责齐军巡逻的士兵，多半都是他骆拔带来的援军，高阿那肱看不起他骆拔，觉得他是宫奴的儿子，所以只让他骆拔负责巡视，亲信的任务根本不交给他骆拔。
“哈哈哈——”
高阿那肱突听大笑的声音，仰头看向土坑之上，这一看登时恍然大悟，恶狠狠地说：“他骆拔！！是你！？”
他骆拔驱马而来，十分悠闲，说：“怎么样，土坑的滋味儿，如何？”
高阿那肱当真是怒不可遏，他今日是去举大事的，哪知道竟然着了自己人的当。
他骆拔冷笑说：“自己人！？高阿那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辱骂我是宫奴，看我不起，还怕我抢了你的军功，因此只让我兵马负责巡逻与仆役的活计，我就奇怪了，这天底下的好事儿，怎么都让你占尽了！？你做梦！”
“他骆拔！”高阿那肱还以为他骆拔一心嫉妒自己，所以才突然发疯扰乱自己的计划，他哪里知道，其实内地里有人挑拨，而且挑拨之人还是个奶娃娃。
高阿那肱平日里本就看他骆拔不起，觉得他就是个宫奴的儿子，下等的奴仆，所以并未觉得有甚么不妥，这会子根本没有怀疑杨广，只是大喊：“快把我拉上去！本将正要去扫荡周贼，你若是延误了军机，你担待的起么！？”
“军机？”他骆拔说：“你放心好了，扫荡周贼的重任，我会替你完成，这军功，也是我的！”
“竖子！！你这下贱宫奴！”
就在高阿那肱和他骆拔对骂之时，“呼——”的声音从后背响起，身后的天边竟然一片火红，高阿那肱和他骆拔看过去，都是一阵诧异。
“怎么回事儿！？”
“那是甚么方向？”
“那……那不是大营的方向吗？”
“怎么……怎么的失火了！？”
天边突然烧了起来，将黑夜点成了白昼，火焰冲天而起，火蛇吞吐犹如一条巨龙，不停的肆意翻滚着。
众人都是又惊又恐，顾不得内斗，高阿那肱大吼着：“快！快回去救火！！”
他骆拔来不及将高阿那肱等人拉上来，立刻打马往回跑，大喊着：“怎么回事！救火！快去救火——”
杨兼等人早作准备，齐国公宇文宪带大批潼关兵马埋伏在路上，静等着高阿那肱的军队路过伏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杨兼和宇文会则负责带一小队兵马，趁着高阿那肱营地空虚，从后路抄进营地，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解救人质，尉迟佑耆负责带着骑兵左右迂回，驱赶俘虏齐军逃兵。
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事，杨兼和宇文会突然看到营地里火光冲天，宇文会奇怪的说：“怎么回事？咱么还没去放火呢，谁放的火？”
齐军营地里登时乱七八糟，宇文会着急的说：“计划有变，怎么办？攻，还是不攻？”
杨兼眼睛一眯，黑暗中明亮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冷光，沉声说：“杀！”
齐军营地。
高阿那肱和他骆拔眼看着营地失火，连忙全都往回赶来。留在营地中的士兵因着没有主将督促，懈怠十足，根本不知为何会突然燃起大火，手足无措，凌乱救火，也没有一个统领，等高阿那肱和他骆拔赶回来之时，大火没有扑灭，反而越来越旺盛，烧的更加肆意。
高阿那肱冲进营地，立刻想起他们手上最后的筹码——人质！
他顾不得甚么，让士兵救火，自己火速冲向关押人质的营帐，“哗啦——”一声，狠狠一扯营帐帘子，大步冲进去。
营帐里黑压压的，借着暗淡的月色，能看到满身是血的宇文胄躺在地上，但是旁边的小包子竟然不见了！
高阿那肱急的大叫一声：“小崽子跑了！”
他说着，大步冲进去，想要仔细查看。就在高阿那肱冲进去的一刹那，黑暗中似乎有甚么东西闪了一下，是鱼线！黑漆漆的营帐中竟然拉着一根鱼线，高度正好卡在高阿那肱的脖颈位置。
高阿那肱眼看着杨广不见了，一时情急冲进去，速度之快，力度之大可想而知，如此一来，便是把自己的脖子往鱼线上蹭，鱼线锋利无比，高阿那肱还没反应过来，“嗬！！”一声，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脖颈热辣辣的，都没感觉到疼意，已经鲜血淋漓，脑袋差点直接飞出去。
鱼线总归不是很结实，“崩——”一声被高阿那肱撞断，与此同时，一个黑影仿佛弩箭一般，随着鱼线的绷断，瞬间射了出来。
“嗤！”
“啊啊啊啊啊——”
高阿那肱但听一声轻响，又是还没反应过来，右眼已经一痛，被血色糊成了一团，鲜血在脸面上绽放开来，一股子热浪喷溅而出，飞溅了满地都是。
一只小匕！
鱼线绷断的刹那，小匕仿佛是机括一般，突然应声而出，直接朝着高阿那肱的眼睛扎了进去。
虽然只是一只钝头、锈迹斑斑又满是泥污的汤匙，但是因为力度巨大，高阿那肱又毫无防备，当真是一头扎了进去。
高阿那肱疼的惨叫连连，捂着自己的眼睛咕咚扑倒在地，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那跫音不急不缓，带着持重与威严，慢慢的从黑暗中转了出来。
是杨广！
杨广其实哪里也没去，他安排好了机括，就藏身在营帐之中，静静的守株待兔。杨广知道，高阿那肱看到营地失火，一定会着急赶回来确认人质，因着营地已经没了，人质是他最后的期望。
果不其然，高阿那肱一步步的踏入杨广的圈套，自己按下了机括的开关……
“啊啊啊啊——”
高阿那肱惨叫着，热血糊了满眼都是，勉强睁开另外一只眼睛，便看到四五岁大的小包子，负手而立，冷着一张小脸，满脸的阴鸷与不屑，微微弯下一些腰来，用根本不同于孩童的口吻，轻笑：“朕说过，千万别落在朕的手里，否则……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贼来了！！”
“周贼杀来了！怎么办，救火还是迎敌！？”
“主将在哪里？快请主将下令啊！”
杨兼与宇文会当机立断，扑向突然冒起大火的齐军大营，到了营地里，宇文会登时懵了，不是他们放火，但是营地里竟然乱成一锅粥，周师开进来，根本没有人阻拦，全都吓得纷纷后退，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宇文会说：“怎么、怎么回事？”
杨兼心窍里虽有疑问，但顾不得这么多，沉声说：“先救人。”
杨兼下令，让齐军俘虏士兵，自己和宇文会带人搜查军营，很快便找到了关押人质的营帐。
“兄长！兄长！！”
宇文会大喊着冲进营帐，本以为还有一场恶战，哪知道营帐之中，高阿那肱满脸鲜血跪在地上，疼的蜷缩成了一只大虾米。
宇文会眼神一扫，看到瘫倒在地上的宇文胄，再也想不到其他，立刻冲过去，一脚踹开高阿那肱，连忙抱起兀自浑昏死的宇文胄，嘶声力竭的大喊着：“医官！！医官！快救我兄长，医官！！！”
杨兼从外面冲进来，立刻找到了小包子杨广，扣押人质的营帐中何其诡异，宇文胄兀自昏迷，高阿那肱一脸一脖子都是血水，唯独小包子杨广一人并无大碍，这场面果然诡异到了极点。
杨广还负着手，突然看到杨兼和宇文胄冲进来，连忙把手放下来，收敛眼中的阴鸷，和面上的阴霾。
杨广也知道眼下的场面有些诡异，为了避免露馅，他眼眸微微一动，分明是三白反顾的狼眼，却瞬间变成了圆溜溜无害的猫眼，“哇——”一声便哭了出来，挤着眼泪，好不委屈。
小包子哒哒哒跑过去，一头撞在杨兼怀里，哽咽的嚎啕大哭，活脱脱被吓坏了的小可怜一般，哭的直打嗝：“呜呜呜——父父！父父，窝、窝嗝……窝怕怕！”

第38章 杨广：朕……
杨广扎在杨兼怀里, 哭的小身板儿战栗，一副弱不禁风，我最可怜的模样, 他深知杨兼的软肋, 杨兼是最见不得孩子哭泣的，因此杨广可劲儿的挤眼泪, 哭的嗓子几乎哑了。
果不其然，杨兼一看到嚎啕大哭的小包子, 立刻把小包子抱住，温柔的哄着, 恨不能不敢大声说话。
这营帐中血腥无比, 但凡是个小孩子看了，都会留下阴历阴影, 杨兼就怕便宜儿子和自己一样, 倘或留下甚么心理阴影，恐怕要记一辈子。
杨兼赶紧哄着小包子：“乖, 父父来了, 没事，有父父呢。”
小包子不停的抽泣着, 呜呜的趴在杨兼肩头，一面哭一面含糊的说：“呜呜……父父、父父抱……”
“好, 父父抱着你。”杨兼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小包子的后背, 那是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杨广趴在杨兼的肩头上，口中还呜呜呜的哭泣着, 时不时打一个嗝, 好像吓得随时都会断气儿一样, 又无助，又可怜，却稍微侧了一下头，小脸蛋儿压得微微嘟起来，目光看向趴在地上捂着眼睛的高阿那肱。
士兵已经冲进来，把重伤的高阿那肱押解起来。高阿那肱的眼睛还插着小匕，与杨广对上了目光，登时疯狂大吼：“是你！！！杀了你！杀了你！你扎瞎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杨广口中分明呜呜的哭着，唇角却轻轻一挑，露出一个极其嘲讽的笑容，高阿那肱的惨叫好似愉悦了杨广的心情一般。
高阿那肱指认杨广，但是杨广装作可怜的模样，又是个小娃儿，众人也不知这是甚么情况，尤其是宇文胄还需要医治，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杨兼立刻让人将高阿那肱押解下去，然后控制齐军大营。
尉迟佑耆带着一队骑兵，很快也飞马赶来，看到杨兼已经控制大营，狠狠松了口气，对杨兼回报说：“世子，我等赶来之时，看到齐军士兵深陷土坑，已经将齐军全部俘虏。”
“好。”杨兼抱着小包子不离手，发号施令说：“将营中士兵全部俘虏，告诉他们，投降不杀，否则格杀勿论。”
“是！将军！”尉迟佑耆很快去传令，齐军士兵一共一万五千人，包括他骆拔后来带来的援军，因着主将被俘，士兵们也没有太多反抗，全部都被俘虏下来，杨兼又下令将营地的粮草全都搬走。
这一仗打得不费吹灰之力，齐国公宇文宪还在埋伏，本以为自己这里才是主战场，毕竟他们以会盟为噱头，引北齐的大军倾巢出动，其他人转而偷袭大营，按理来说，宇文宪这里才是最胶着的战场。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宇文宪压根儿没有看到齐军人马，等战场已经结束，宇文宪是最清闲的一个。
众人火速回了潼关，宇文胄被营救了回来，医官已经入帐医治，其他人全都等在外面。
宇文会身上都是血迹，不过并非他自己的血迹，蹭的都是宇文胄的血迹。宇文会冲进营帐之时，感觉自己手脚冰凉，他上战场打仗从来没这么惧怕过，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一直到现在，手脚还是冰凉的，一不小心就会打颤。
众人等了好一会子，就听到“哗啦”一声，医官从营帐中打起帐帘子走了出来，宇文会第一个冲上去，大喊着：“医官！怎么样？！”
医官的袍子上也蹭的都是血，神色凛然，叹了口气说：“宇文郎主的命……是保下来了，只是……唉——”
他说着，根本没有说完，深深的又叹了一口气，他也不需要说完，众人立刻就明白了，毕竟宇文胄已经被宫刑，纵使是最好的医官也无能为力。
宇文会听到这里，浑身打飐儿，频率很高，双手攥拳，眼眶几乎裂开，眼珠子突出，额角青筋盘踞，沙哑的怒吼着：“高阿那肱！！！我要你狗命！！”
他说着，立刻调头就跑，冲着通关的牢狱而去。
“大将军！”
“骠骑大将军！”
众人想要阻拦，杨兼这时候突然抬起手来，反而阻止了众人的动作。
齐国公宇文宪皱眉说：“大将军秉性冲动，恐怕……”
杨兼摇摇头，说：“无妨，总该让他发泄发泄，坏了高阿那肱不值几个钱，总比坏了骠骑大将军要强。”
众人一听杨兼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多说甚么。
医官已经给宇文胄看诊完毕，不过宇文胄因着遭受酷刑，而且失血过多，仍然在昏迷，并没有醒过来。
众人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走进宇文胄下榻的营帐，悄无声息的看了眼宇文胄。宇文胄本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嘴唇也呈现灰白的颜色，日前杨兼好不容易将宇文胄养“胖”一点子，这会儿全都功亏一篑了。
杨广被杨兼领着站在床边，看着宇文胄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当时被高阿那肱俘虏，宇文胄自己身子都没大好，竟然挺身相护，把小包子护在怀中，遭受了高阿那肱一波毒打，手臂再次骨折，白生生的骨头都扎了出来。
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杨广不由眯了眯眼睛，对宇文胄此人，也是肃然起敬……
杨兼低声说：“咱们先退出去罢，让宇文郎主好生休息。”
医官说了，宇文胄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就是调养，等醒过来之后用一些补血养气的食物，和汤药一起调节便没有问题。
杨兼领着小包子回了自己的营帐，小包子也受了伤，杨兼立刻叫来医官给小包子医看。
医官先是给杨广把脉，问了问杨广有没有哪里不好之类的，杨广一一回答，不过在问到身上哪里有伤的时候，不知为何杨广竟然有些子吞吞吐吐起来。
杨广并没有甚么大碍，毕竟有宇文胄在前面顶着，而且杨广乃是杨兼的儿子，宇文胄只是宇文会的堂兄，这亲疏立现，所以高阿那肱俘虏二人之时，并没有对杨广用刑，还打算留着杨广作为最后的底牌。
因着杨广不说话，医官也没有法子，只好留下来一些伤药，随即便告退了。
杨兼着急的说：“儿子，到底有没有受伤？快让父父看看。”
小包子使劲摇头，信誓旦旦的说：“没有，没有鸭！绝对没有鸭！父父，窝、窝好得很呢！”
杨兼有些不相信，毕竟儿子被抓走做俘虏，高阿那肱那般凶残，宇文胄被迫害至此，杨广就算是个小孩子，高阿那肱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鸭是了！”杨广急中生智，用小肉手指着自己圆溜溜的脸蛋，说：“父父！脸！脸脸，痛痛！”
杨广的面颊的确有些红，杨兼立刻心疼的跟甚么似的，毕竟儿子这张小脸简直就是“盛世美颜”，虽然如今还小，但不难看出来，以后长大了肯定是美男子，这般小就周周正正可可爱爱。不过此时，圆溜溜的小脸蛋上有一些蹭伤，被俘虏的时候难免磕磕碰碰，伤口自然免不得的。
杨兼立刻把伤药打开，净手之后给杨广的面颊上了一些伤药，还轻轻吹了吹，说：“儿子，还痛么？”
虽那伤药是极好的，但是杨广的伤口怎么可能说不疼就不疼，杨广却摆出一脸震惊，猫眼圆睁，奶声奶气的说：“鸭！肿么突然便不疼啦？”
杨兼差点子被小包子逗笑了，说：“乖乖，还有没有其他伤口，身上疼不疼，要不然还是脱了衣裳让父父看看罢？”
杨广立刻摇手，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胖手几乎摇出花儿来，说：“不不不，不用啦！父父，窝尊的，尊的没事！”
杨广信誓旦旦的保证，为了岔开话题，说：“口渴呐！窝、窝喝点水罢！”
他跑到案几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准备坐在席上饮水，刚一坐下来，“鸭——”一声奶叫，突然又蹦了起来，把杯子一扔，两只小肉手背在身后，竟然捂住了自己的小屁股。
杨兼奇怪的看向杨广，随即恍然大悟，说：“是不是受伤了？快让父父看看！”
杨广：“……”
那日被掳走的时候，高阿那肱对着杨广的腰窝狠狠踹了两脚，当时杨广还以为高阿那肱踹在了自己的腰上，但是小孩子哪里有甚么腰啊，尤其杨广现在是个小五短，那就更没有腰了，其实……
其实是踹在了小包子的小屁股上。至今还疼着，必然青了，这下子好了，位置何其尴尬，杨广自然不想告诉医官与杨兼，挣扎着暴君最后一丝的尊严……
杨兼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杨广，像是要把杨广盯穿一般，立刻大步冲上去，杨广一看，仗着自己个头小，动作灵敏，像是猫一样开始和杨兼兜圈子，两个人围着案几绕了半圈。
杨兼坚持说：“快过来，让父父看看。”
小包子使劲摇头，脸蛋直晃悠，说：“不用啦！尊的没事！”
杨兼却执意说：“过来。”
小包子：“不、不过去。”
杨兼又说：“过不过来？”
小包子僵持：“窝不！”
杨兼唇角冷酷的一挑，随即幽幽的说：“是你过来自己脱裤子，还是父父过去扒掉你的裤子，你自己选罢。”
杨广：“……”岂有此理。
杨兼已经笑了出来，通常他笑起来绝对没甚么好事儿，杨广眼皮狂跳，似乎还是妥协了，败下阵来，磨磨蹭蹭，恨不得把地皮蹭出一个大窟窿，一点点挪过来，还紧紧抓住自己的小衣裳不松手。
杨兼“恶毒”的说：“动作快。”
小包子这才极其不情愿的退下自己的小衣裳，大义凛然一背身，给杨兼看自己的伤处。
果然青了，而且还紫了，扩散了好大一片，因着小包子皮肤白嫩，好像最细腻的米糕一般，伤势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杨兼心口一紧，说：“伤成这样还要面子，小小年纪要甚么面子？”
杨广：“……”
杨兼立刻打开伤药，说：“乖，父父给你上药，上药之后就不疼了。”
杨广登时头皮发麻，动作十足凌厉，立刻蹦起来，摇着手说：“不用不用，不用上药。”
杨兼说：“不上药怎么能好？乖，听话，听话是乖宝宝，父父给你做枣花糕吃，好不好？”
杨广虽偏爱枣花糕的滋味儿，但是这事关尊严问题，最后一丝尊严绝对不可丢弃，便说：“父父，窝、窝自己上药！”
杨兼一板脸，说：“自己怎么上药？你自己看不见，过来，趴在父父腿上，父父给你上药。”
杨广：“……”朕不要面子么？
杨兼坚持，他执拗起来，是杨广也拧不过的，尤其杨广现在只是一个小包子，杨兼突然发难，一把将小包子抱起来。
小包子使劲踢腾着腿儿，但是反抗无效，被杨兼面朝下按下来，最后只得放弃了反抗，好像砧板上的死鱼，闭着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随时要英勇就义。
杨兼给他上药，动作非常轻，生怕碰疼了儿子，平日里根本不舍得打的乖儿子，这会子竟然青了这么一大片，杨兼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杨兼低声说：“乖，是不是不疼了？”
杨广趴在杨兼腿上，杨兼自然看不到杨广的表情，杨广便翻了一个白眼，脸面上哪里有一点子童真？嘴里却奶声奶气的讨好杨兼，说：“尊的不疼呢！”
杨兼笑着说：“这就对了，下次倘或受伤，一定要告诉父父，自己不要憋着……不对，”杨兼复又说：“绝对不可以再受伤……是父父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
杨广一直趴着，其实是不屑的，毕竟他这一辈子南征北战，甚么样的生死难关没见过，这么点子小伤，只是青了而已，杨广根本不在意，但是听到杨兼的言辞，他心里突然有些怪怪的，心窍莫名其妙发痒……
杨广根本没有体会过多少父爱，从小到大的伤口也都是自己上药，无论经受甚么样的伤痛，为了比其他儿子表现的出色，杨广从来不会多说，而父亲也不会多问，但是现在，突然不一样了，这种感觉竟然让杨广有点依恋。
杨兼不知便宜儿子在想甚么，给他上了药，天色也不早了，他们偷袭营地的时候是半夜，这会子马上便要天亮了，杨兼把小包子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不过自己并没有要休息的打算，而是坐在床牙子上，轻轻的拍着杨广，哄着说：“乖宝宝，睡觉了。”
杨广听着杨兼那温柔的嗓音，还没缓过劲儿来，老实的躺下来，说实在的，他这些日子根本没睡好，杨兼是睡好了，天天抱着自己这个人体工学抱枕，杨广却失眠了，总是刚睡下就被杨兼挤下去，要不然就是被杨兼用被子蒙在头上。
这会子杨广独自躺下来，杨兼没有过来捣乱，杨广奇怪的问：“父父不睡么？”
杨兼说：“父父哄你睡，等你睡下了，父父去膳房给你做枣花糕，明日你一睁眼便能食到甜甜的枣花糕，可好？”
小包子十足乖巧的点了点头，声音圆润，拉了一个词长音，说：“好——”
“真乖。”杨兼说着，低下头来，在小包子的粉粉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下。
杨广登时睁大了眼睛，那震惊的模样好像一只炸毛的猫主子，小肉手一把捂住自己肉嘟嘟的脸蛋，还使劲蹭了蹭。
杨兼被小包子的模样逗笑了，说：“怎么了，我儿还害羞了？”
杨广：“……”
杨广心中告诫自己，自己只是一个奶娃娃，奶娃娃而已，无妨，无妨……
杨兼则是说：“乖儿子快闭眼睡觉，再不乖乖睡觉，父父又要亲你了。”
这句话好像比“再不睡觉老狼就要把你叼走了”还要具有威慑力，杨兼刚刚说完，小包子立刻死死闭上眼睛，一副挺尸的模样，笔杆条直，奶声奶气的说：“窝睡了！”
杨兼也没有再闹他，便轻轻的，一下一下很有规律的拍着小包子，哄他入睡。
杨广起初还很僵硬，不过这具身子实在幼小，禁不住困倦的洗礼，稍微放松下来，立刻便沉入了梦乡之中。
小包子微微张着小嘴巴，吐息均匀，还呼呼的打着小呼噜，吧唧吧唧，吐字不清的说着梦话：“上……上药……不、不上……”
杨兼无声的笑了笑，眼看着天色亮堂了起来，小包子也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营帐，把营帐帘子掖好，免得光线漏进去。
杨兼准备去膳房给儿子做枣花糕吃，另外一方面，他也想给宇文胄做一些好入口的吃食。
杨兼去膳房之前，先来到了宇文胄的营帐，打起帐帘子轻声走进去。
这一走进去，并没有发现骠骑大将军宇文会的身影，营账中只有两个仆役，并着尉迟佑耆。
杨兼挑了挑眉，怕吵了宇文胄休养，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你怎么在这里？”
尉迟佑耆也偷偷摸摸似的，用手拢着嘴，和杨兼说悄悄话：“骠骑大将军不知去了何处，哪里也找不到人，佑耆在这里稍微帮衬一番。”
杨兼挑眉说：“找过牢狱了没有？”
宇文会之前冲着牢狱跑过去，恐怕是要去教训高阿那肱，尉迟佑耆点点头，说：“找过牢狱了，但是也不见大将军。”
这就奇怪了，按理来说，宇文会是最关心他兄长的，这会子兄长被救回来了，宇文会怎么会不见人影呢？他不应该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这里么？
杨兼轻声说：“兼去膳房做些吃食，等宇文郎主醒了便可入口，劳烦你守在这里了。”
尉迟佑耆点点头，说：“不劳烦的。”
杨兼轻轻的出了营帐，这回便往膳房而去了，因着天色才亮起来，还没到早起的时辰，离用早膳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膳房里没有一个膳夫。
但杨兼走到膳房门口，却闻到一股子焦糊的味道，不只是味道，眼看着一股股浓烟从膳房里冒出来，那架势大有灯神从阿拉丁神灯里冒出来的模样。
“着火了？”杨兼心中咯噔一声，好端端的也没人做饭，怎么会失火，难道是齐军的欲孽来放火，打算再烧一次营地？
杨兼立刻大步冲进膳房，一进去便被呛得“咳咳咳”咳嗽起来，定眼一看，膳房里竟然有人，但并非甚么齐军余孽，正是刚才怎么也找不到人影的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宇文会蹲在膳房的地上，脸朝着灶台炉子，手边放了很多柴火，竟然在……烧火？
杨兼冲进膳房，将室户全都推开，让浓烟冒出去，免得自己和宇文会憋死在膳房里。
外面巡逻的事情看到这面浓烟滚滚，提着水桶飞快的冲过来，大喊着：“着火了！”
“快来人，救火啊！！”
士兵们火速赶来，定眼一看，只有“狼烟”没有明火，都是一脸诧异。
宇文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烟土，瞪着眼睛说：“喊甚么喊！？哪里失火了？哪里？！别咋咋呼呼慌慌张张的，都退下，该干甚么干甚么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这会子才发现，根本不是着火，他们被骠骑大将军无端端的骂了一段，一个个蔫头耷拉脑的应承着，提着水桶又回去了，虚惊一场。
杨兼咳嗽着，把自己的气息捋顺，摘下腰间的腰扇扇风，让空气流通一些，这才上下打量着宇文会。
宇文会的介胄都没脱下来，十好几斤的介胄一直穿着也不嫌累，眼看着那些士兵走了，便又蹲回了灶台旁边，大马金刀的蹲在地上，将手边的木柴一条条，一根根的扔进火眼中。
杨兼挑了挑眉，说：“大将军，你在这里做甚么呢？”
宇文会“咳咳咳”咳嗽了好几声，也被冒出来的烟呛着了，他的面容上全都是黑灰，两只眼睛也被呛得通红，但奇怪的是，双眼下面各有两条笔直的痕迹，好像被液体冲刷过一样，是没有黑灰的，显然是……
哭过？
宇文会哑着嗓音说：“看也知了罢，本将军在烧火啊！”
杨兼挑了挑嘴唇，说：“这膳房也没膳夫理膳，烧甚么火？”
宇文会没说话，但还是一根一根的把木柴往火眼里扔，动作异常匀速，仿佛已经练成了熟练工种。
杨兼拿出一块帕子，弯腰递过去，宇文会瞪着眼睛说：“干、干甚么！？我又没哭，你你你、给给给……给我帕子做甚么！？”
杨兼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打趣的笑着说：“兼自然知道骠骑大将军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是给你擦脸上的烟灰用的，又没说让你擦眼泪。”
“狗屁！”宇文会粗鲁的说：“没眼泪！”
“是是是，”杨兼应和说：“没眼泪，没眼泪。”
宇文会又说：“这这这……这是烟熏的，太他娘的呛人了，军队里就用这破木柴，怪不得做出来的膳食如此难吃！”
杨兼又说：“是是是。”
宇文会说：“你怎么过来了？”
杨兼说：“兼打算给儿子做点枣花糕食，还有……万一宇文郎主醒了，肯定要进食，打算再熬点粥来。”
一提起宇文郎主这四个字，宇文会的脸色瞬间僵硬了起来，低下头来，默不作声。
杨兼动作麻利，开始理膳，一方面准备和面，一方面准备熬粥，枣花糕好说，小儿子喜欢甚么口味的枣花糕，枣泥有多甜，酥皮有多酥，杨兼已经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做的出来。
至于给宇文胄熬的粥，杨兼想了想，宇文胄刚醒过来一定不能吃太硬的食物，最好是好消化，又养胃，而且营养十足的粥水，再分一些给自己儿子食，就再好不过了。
杨兼立刻来了主意，不如就熬一锅美龄粥，营养又开胃，熬得稀烂还好消化，没有甚么负担。
这美龄粥和其他的粥水不同，需要用到豆浆，于是杨兼便一面泡米，一面准备豆浆，忙碌了起来。
杨兼忙碌着，一时像个陀螺一样，宇文会在旁边烧火，看着杨兼忙碌，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没忍住开口说：“我……我兄长怎么样了？”
杨兼一面和面，一面说：“想知道宇文郎主的情况如何，自己去看看不就行了？何必蹲在这里烧火呢。”
宇文会低下头来，用木柴拨楞着火焰，声音沙哑的说：“我怕了。”
“怕了？”杨兼停下来和面的动作，看向宇文会，说：“怕了甚么？”
宇文会低声说：“怕……怕见到兄长，看到他那鲜血淋漓的样子，我心里头突然就害怕了，从小到大，我还没怕过甚么？但是我真的很怕多看他一眼，我……唉——”
宇文会说到这里，突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杨兼已经继续和面的动作，说：“大将军只是在逃避罢了，很多人都不敢直视伤痛，但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连你都在逃避，那么伤痛的当事人又该怎么办呢？”
宇文会的动作稍微有些僵硬，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和面的杨兼。
杨兼继续说：“小玉米守着宇文郎主呢，不过兼私以为，宇文郎主醒过来的话，第一个想见到的并非是小玉米，而是他心心念念，盼了十几年的亲人，不是么？”
“噌！”宇文会突然站起身来，他手里还握着木柴，突然站起来，“哐当！”一声，木柴全都掉在地上，七零八落的，好像打更一般，敲得震天动地。
宇文会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我……我要去找兄长了！”
他说着，急急忙忙，火烧眉毛一样冲出膳房，往宇文胄下榻的营帐跑去，杨兼见他跑出去，低头看了看满地木柴的凌乱地面，无奈的摇摇头，说：“烧火？你是烧膳房罢……”
宇文胄失血过多，一直没有醒过来，宇文会一直守在身边，杨兼第一天做的美龄粥全都便宜给了宇文会。
宇文会一面吃粥，一面说：“真好吃真好吃！这粥有一股子香醇的味道，太好食了！等兄长醒了，一定喜欢的！”
一连过了两天，宇文会守了两天，一刻都没离开营帐，宇文胄还是没有醒过来，杨兼这日早起，又准备例行公事去熬美龄粥，谁知今日宇文郎主会不会醒过来，倘或醒过来，正好可以喝上热腾腾的美龄粥。
杨兼熬好了一锅美龄粥，粥水乳白又浓稠，大老远儿都能闻到喷香的味道，豆香与米香结合在一起，只要稍微一闻，没有食欲的人也会食指大动。
杨兼端着美龄粥走进营帐，宇文会趴在床牙子上竟然睡着了，毕竟两天都没合眼，之前为了给高阿那肱下套，宇文会凡事都亲力亲为，一点子也不敢松懈，自然没睡过好觉，这会子实在支持不住，铁打的身体也不行，只是想着眯一会儿，哪知真的睡了过去。
宇文会睡得还挺香，根本没发现……宇文胄已经醒过来了。
杨兼走过去，便看到宇文胄睁开了眼目，躺了好几日，虽医官说没有生命危险，但众人还是担心不已，杨兼这会子见到宇文胄醒了，脸上也难得染上了一些喜悦。
杨兼刚要开口，宇文胄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了一下，意思是宇文会还在熟睡，宇文会眼底都是乌青，宇文胄必然是不想吵醒了他。
杨兼点点头，将粥水放在一边，打开盖子，让粥水稍微凉一凉，免得烫了宇文胄。
杨兼声音很轻很轻的说：“宇文郎主，感觉如何？”
宇文胄摇摇头，声音沙哑又微弱，他刚醒过来，还没甚么体力，说：“无妨……”
他说着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但实在太微弱了，轻声说：“就算是伤痕累累，也要……活下去，不是么？”
宇文胄被高阿那肱宫刑，那时候他的确接受不了，不只是疼痛，还有尊严的问题，他本以为自己做了这么久的俘虏，没有甚么可以再打击自己的了，但宇文胄完全想错了，当时他觉得天都塌了，还不如一死了之。
高阿那肱却不让他死，还要握着宇文胄作为筹码，他便如此奄奄一息，一直沉浸在生不如死之中。
宇文胄感慨地说：“但是人真的很奇怪……本以为太苦了，太苦了，实在吃不了这么苦，可真正吃下这口苦的时候，我又……又舍不得一死了之……”
他说着，平静的目光看向趴在床牙子上的宇文会。
宇文胄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趴在自己身边，眼底乌青，一脸疲惫的宇文会之时，突然又舍不得死了，就算自己一穷二白，舍不得的东西还是太多了。
宇文胄想着，弟亲拼死拼活的把自己救回来，如果自己当真一死了之，弟亲心中会如何？自己如何能辜负了他这一番苦心呢……
宇文胄竟然比杨兼想象的更加豁达。的确，即使伤痕累累，也要活下去，杨兼又何尝体会不到呢？不止如此，越是伤痕累累，杨兼却越是想要活得精彩。
二人正说话，宇文会微微蹙了蹙眉，还用手揉了揉眼睛，好像要醒过来，他抬起头来，脸上都是被床牙子压得印记，红了一大片，还有些没睡醒的劲头，突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儿。
兄长竟然醒了！
“兄……兄长？！”宇文会瞪大了眼睛，说：“你、你醒了！？”
“兄长醒了！”
宇文会不由分说，立刻起身，大步往外跑去，大喊着：“医官！！医官在何处！快叫医官！兄长、兄长醒了！快……哎！”
嘭——
宇文会慌张的往外跑，想要去叫医官，结果跑到营帐门口的时候，被帐帘子绊了一下，直接趴在地上，栽了一个大马趴，简直地动山摇，但是也顾不得疼，也顾不得大将军的形象，蹦起来继续往外跑。
“嗤……”宇文胄轻笑了一声，看着弟弟憨头憨脑跑出去的模样，忍不住摇摇头，说：“和小时候一样，一点子也没变。”
宇文会连滚带爬的跑出去找医官，医官被他拽着一路飞奔而来，快速给宇文胄看诊了一遍，宇文胄身子骨本就比旁人好，加之他还年轻，这会子算是挺过来了。
医官看诊完毕，便出去煎药，嘱咐病患稍微用一点吃食，一会子好用药。
医官离开之后，宇文会立刻忙碌起来，一会子端水，一会子整理床被，把杨兼挤到了角落，还嫌弃他碍事儿。
“兄长，你渴不渴？”
“兄长，这么躺着累不累，要不要换个姿势？”
“兄长，饿了不曾，要不然食点粥罢！”
杨兼看的眼睛发晕，不过宇文郎主眼睛好像有滤镜，看着自家弟弟怎么样都好，又是“久别重逢”，这滤镜就更是厚了，笑着说：“无妨，都无妨，你坐下来罢。”
宇文会端起杨兼熬的美龄粥，说：“兄长，你尝尝这个，可好喝了，竟是豆浆熬的粥，那滋味儿比一般的粥水都要美味许多，你可不知，兄长未醒来之时，你的粥水全都进了我的肚子，我可是亲身尝过的，绝对美味。”
杨兼把宇文胄稍微扶起来一些，给他后背垫上软垫和被子，让他靠坐在床头，宇文会便仔细的用小匕舀起一勺美龄粥来，细细的吹凉，这才送到宇文胄面前，说：“兄长，尝尝。”
宇文胄将粥吃进口中，比一般的粥水要稠，入口软绵细腻，果然有一股子豆浆的香味儿，回味悠长，而且莫名开胃，一口下肚登时便觉得饿了。
宇文会嘿嘿一笑，说：“兄长，这粥水虽然不是我熬的，但火是我烧的。”
宇文胄笑着说：“当真是难为你了。”
“兄长……”宇文会又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其实之前，我根本没有哭，其实是被柴火的浓烟熏了眼睛，所以眼圈通红，就跟哭过了一般。”
宇文胄说：“那你这会儿呢？”
宇文会稍微一僵，立刻傻笑说：“当然也没哭啊！都是浓烟熏得，兄长你可不知道啊，这理膳就跟做人一样，当真十足艰难，我跟你说……”
他说到这里，宇文胄突然淡淡的说：“倘或不想笑，不笑也可以，不必如此强颜欢笑，为兄无事。”
宇文会的嗓音僵硬在喉咙里，一时间竟然堵了个严严实实，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儿。他突然比往日里还要唠叨，其实并非心血来潮想说很多话，而是变着法子的安慰宇文胄，他想宇文胄知道，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没甚么不同，但越是如此，越是不同。
宇文胄说：“为兄当真无事，弟亲与各位将军舍命相救，为兄自会格外珍惜自己这条性命，绝不会想不开的，弟亲放心便是了，反倒是弟亲……”
他顿了顿，轻声说：“这都不是你的错，弟亲不必觉得有任何负担。如今弟亲长大了，为兄甚是宽慰。”
宇文会喉咙滚动着，他万没想到，宇文胄遭此大难，反而转过来安慰自己，他低声说：“弟弟是不是……太没用了。”
宇文胄笑了一声，说：“怎么会？你现在是骠骑大将军啊，这世上的男儿哪一个不羡慕你？”
杨兼拍了拍宇文会的肩膀，他总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插不上话，还不如让他们兄弟二人谈谈心，便说：“粥水膳房还有，倘或不够，或者大将军馋了，自己去盛便是，兼带儿子去了。”
宇文会挥了挥手，说：“赶紧走罢，谁馋了，我早吃的够不够了！”
杨兼笑了笑，走出营帐，往自己的营帐而去。
杨广这会子正翘着腿儿，躺在床上，十足悠闲，耳听着哗啦一声，营帐帘子打了起来，他立刻放下腿来，装作乖巧的模样，老老实实躺着。
这些日子因着杨广有伤在身，所以杨兼这个当爹的便更是温柔，十足是个二十四孝好父亲，整日里宠着，用膳喂着，走路抱着，睡觉哄着，生怕小儿子留下甚么心理阴影，因此是打起一百二十叠的温柔，小心照顾。
杨广这会子刚食了午膳，往床上一赖，准备睡回笼觉了，杨兼也没说甚么，还给儿子盖好被子，哄着说：“儿子乖乖睡午觉，下午想食甚么点心么？”
小包子杨广舒舒服服的躺着，成大字瘫在床上，懒洋洋的说：“嗯——窝想想！知道啦，窝想吃甜粥，冰冰哒甜粥！用冰块镇着！”
杨兼说：“不许贪凉，不能吃太冰的。”
小包子已经摸清楚了杨兼的脉门，嘴巴一嘟，眉毛一八，可怜兮兮的说：“可素……可素窝想吃鸭，凉凉哒，甜甜哒……父父、父父！”
小包子说着，还晃杨兼的手臂，在床上撒娇打滚儿，踢腾着小肉腿，杨兼一看，儿子是吃可爱多长大的么？当真受不了受不了，于是稍微妥协了一些，说：“那就……少吃一点凉的，就只能吃一点点。”
“嗯嗯！”小包子立刻点头，奶声奶气的说：“父父最——好啦！”
杨兼挑唇一笑，笑容越发的“邪佞”起来，说：“父父这般好，给父父亲一下。”
哪知道小包子竟然谈亲色变，肉肉的小脸蛋一僵，一把拉住被子，猛地蒙在头顶，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下面，打死也不出来。
杨兼看着儿子这生动的反应，笑的肚子有点疼，也不再闹他，说：“乖，好好睡觉，父父去给你把粥水用冰镇上，等你睡醒了喝。”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身离开了营帐，把营帐帘子掖好。
杨兼走出营帐，上一刻还满脸“慈祥”的笑容，下一刻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一点点收敛起来，唇角向下压着，换上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便抬步往幕府而去。
杨兼走进幕府，已经有人在了，齐国公宇文宪，蜀国公之子尉迟佑耆都坐在席上，杨兼没说话，走进去也坐在席上，就这个空当，又有人走进了幕府，原来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杨兼说：“宇文郎主如何了？”
宇文会说：“没事儿，用了粥水已经睡下了，我兄长特别喜欢这粥水。”
宇文会说着，同样在席上坐下来，众人已经到齐，杨兼淡淡的说：“今日招各位幕府议事，便是想商量商量，该如何处置齐军。”
一说到这里，宇文会的脸色那是相当难看，齐国公宇文宪比较冷静，便说：“那日咱们埋伏齐军，我在会盟营地附近，并未看到齐军的一兵一卒，齐军大营反而突然失火，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宇文会说：“甚么缘故？找齐贼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杨建首先提审了负责援军的他骆拔，他骆拔一脸落魄，被两个士兵押解着走进营地，“咕咚”一声按在地上。
他身上都是锁链，几乎是五花大绑，齐军又全部被俘虏，根本没有挣扎的可能性，看到杨兼等人，眼中一片死灰，却抱着一丝侥幸，说：“你们不要杀我，我可以做人质，我可以做人质！”
杨兼挑唇一笑，说：“人彘？人彘好啊，兼还从未见过有人上赶着做人彘的，各位说说看，他想做人彘，咱们是先砍了他的胳膊，剁了他的腿，还是先挖了他的眼睛，剪了他的舌头？”
他骆拔一听，立刻死死闭上嘴巴，生怕被剪了舌头一般，使劲摇头，杨兼显然不是误会了他，而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他骆拔连忙改口说：“不是人彘！不是人彘！我可以做俘虏！我的母亲乃是大齐侍中！太子都是我母亲养大的，你们不要杀我，想要甚么都可以！要财币，我给你们给你们！别伤害我！”
杨兼幽幽一笑，说：“财币？你看兼是缺钱的样子么？”
杨兼可是隋国公世子，就算隋国公杨忠再勤俭，也是北周的柱国，每年的粮俸领着，怎么可能缺钱？
他骆拔瑟瑟发抖，瘫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求饶才好。
杨兼随即说：“我问你甚么，你就答甚么，倘或你不说实话，或者兼觉得你回答的不好听，便剪了你的舌头，不过……你放心，兼不会一口气把你的舌头全剪下来，每次只剪一刀，一刀一刀把你的舌头划上花刀，入油锅一炸，你的舌头便会像菊花一样炸开，十足入味，外焦里嫩，啧啧……”
他骆拔算是见过大世面儿的人，他和他的母亲可是从宫奴爬上来的，甚么样的狠人物没见过？但是他当真是没有见过要把旁人的舌头划成花刀，下油锅去炸的，只是听一听，便觉得后背发汗，浑身冷战。
别说他骆拔了，在场其他人一听，短时间之内也不想再食油炸食物了，总觉得杨兼所描绘的画面感太强，倘或再食油炸食品，可能会引起“身体不适”。
“我说！我说！”他骆拔立刻点头说：“我甚么都说！”
杨兼说：“你们齐军的大营为何失火？”
他骆拔第一个问题便回答不上来，他当时在大营外面，根本不知情，还在和高阿那肱争夺战功，硬着头皮说：“我……我实在不知情啊！我没骗人，没有骗人！真的不知情啊，不要剪我舌头！”
杨兼眯眼说：“你不知情？”
“真的！千真万确！”他骆拔生怕杨兼把他的舌头炸成菊花，连忙说：“是真的，我当时……我当时带兵出了军营，也是看到浓烟滚滚，这才……这才赶回营地，已经失火，我也……我也很纳闷呢！”
齐军营地失火，绝对不是不小心失火，营中烧的七七八八，肯定有助燃物，必然是有人刻意放火。
杨兼思虑了一番，又说：“那你们齐军又为何会落入土坑之中，是何人挖的土坑？”
“这……这……”他骆拔吭吭唧唧的说：“是我……我挖的土坑……”
“好你个他骆拔！”宇文会立刻拍案而起，大吼说：“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想要用如此拙烂的借口诓骗我们！我看你是不知道害怕！”
“饶命啊！饶命啊！”他骆拔连连磕头，说：“是真的！我没骗你们呢，是真的，我……我挖的坑，我只是因着看不惯高阿那肱那个孙儿，所以才……才……”
不怪宇文会不相信，以为他骆拔是诓骗他们的，毕竟他骆拔和高阿那肱都是北齐的人，他们显然是自己人，自己人又怎么会坑自己人呢？
他骆拔悔恨的说：“我……我就是觉得高阿那肱那个孙儿他……他狗眼看人低，一时气不过……”
他骆拔不敢隐瞒，于是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去见小包子，小包子杨广说高阿那肱叫他太监的事情全都复述了下来。
杨兼微微蹙了蹙眉，没成想这其中还有自己儿子的事情？
倘或这个事情放在别人身上，那绝对是挑拨离间，简直便是釜底抽薪，挑起他骆拔和高阿那肱的内斗，但是这事请放在小包子身上，小包子年纪那么小……
杨兼摇了摇头，心想不可能，必然是高阿那肱的确这般说过，小包子才记在心中，并非挑拨离间。
他骆拔也是如此想的，因此愤恨高阿那肱，便偷偷设下了埋伏，想要把高阿那肱坑在半路，自己去领头等功。
他骆拔说：“那些土坑是我……是我令人挖的，千真万确，要不然为什么挖在那里，高阿那肱却没有发现呢，的确是我叫人挖的，我平日里负责军营周围的巡逻，所以……所以挖坑很方便，高阿那肱根本无从察觉。”
宇文会都懵了，还真是自己人坑自己人？
的确如此，这么一想，那些土坑虽然并非挖在齐军营地的大门口，但是挖在了必经之路上，必然是了解齐军动向的人，而且那里距离齐军营地有些近，这么大的坑，如果是旁人挖坑，动静肯定很大，齐军必然有所察觉，唯独是自己人……
众人有一百种想法，一千种想法，唯独没想到齐军自己人坑自己人，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骆拔说：“至于……至于失火，我是真的不知情啊，当时我们都在军营外面，我以为十拿九稳，又一心想要去抢头功，所以……根本没有在军营里留多少人，后来便看到营地失火，火蛇冲天，我就顾不得旁的，连忙打马赶回去了，再后来，你们……你们也来了，剩下的你们都清楚了！我真的没骗人，别剪我舌头！别剪我舌头啊！”
杨兼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也……太巧了。
杨兼淡淡的说：“把高阿那肱也提审上来。”
很快，又有两个士兵从外面走进来，押解着同样五花大绑的高阿那肱，高阿那肱一只眼睛瞎了，眼珠子被扎的烂七八糟，脖子上深深的血痕已经结疤，他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骆拔，立刻狰狞大吼：“他骆拔！！你这个竖子，毁我计划，我杀了你！！！”
他骆拔见高阿那肱五花大绑的就要冲过来，连忙大喊着：“别……别让他过来！”
“计划？”杨兼此时幽幽一笑，说：“高阿那肱，甚么计划？难道是准备偷袭会盟大营的计划么？”
“你？！”高阿那肱用他的独眼死死瞪着眼睛，随即恍然大悟，营地失火，周师突然闯进来，这显然不是巧合，什么会盟全都是骗局。
“你骗我？！”
杨兼轻笑说：“骗你怎么了，很新鲜么？”
高阿那肱挣扎着大吼：“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还有你那不得好死的小崽子！杀了他！！杀了他——！我的眼睛，眼睛！！你们一家子心狠手辣，不得好死！”
“心狠手辣？”宇文会大步走过去，一把提住高阿那肱的衣领子，说：“心狠手辣，高阿那肱，你现在只瞎了一只眼睛，知道甚么是心狠手辣，后面还有很多心狠手辣等着你呢！！”
“嘭！”他说完，直接一甩手，将高阿那肱狠狠摔在地上。
高阿那肱怒吼着：“如果不是那个小崽子，你们绝对抓不到我！”
小崽子？高阿那肱口中的小崽子，必然就是杨兼的便宜大儿子杨广了。
旁人不知情，但是高阿那肱知情，营帐中的鱼线，还有那只扎瞎自己眼睛的小匕，绝对不是偶然，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的确是杨广那个半大的小娃娃设下的圈套。
高阿那肱说：“如果不是那个小崽子扎瞎了我的眼睛，你们根本抓不住我！！”
杨兼复又蹙了蹙眉，似乎在想甚么。
宇文会不以为意，毕竟杨广现在可是个奶娃娃啊，当时在齐军营地里，小包子哭的痛哭流涕，一看便是被吓坏了，怎么可能有坏心眼儿？更别说是扎瞎眼睛这种血粼粼的事儿了，宇文会是一百二十个不相信的，怕是就算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的！
宇文会冷笑说：“技不如人，你便找各种借口，找也找个像样一点的！免得旁人笑掉大牙！”
“你们不相信？！”高阿那肱指认杨广说：“你们不相信，在场之中只有我与那小崽子，难道是被阉了的宇文胄突然跳起来扎瞎了我的眼睛吗？！”
“你说甚么？！你这畜生！！”宇文会听到高阿那肱对自己的兄长出言不逊，立刻冲过去，第二次将高阿那肱提起来，眼球赤红，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嘶吼：“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高阿那肱昂着脖颈说：“我乃大齐武卫将军，太子跟前的红人，你们若是敢动我，大齐不会饶过你们的！倘或识相的，便放我离开！”
“识相？”杨兼突然轻笑一声，慢慢站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衣裳，说：“兼此人，最不识相。”
他抬了抬手，幽幽的说：“大将军不必亲自动手，这看热闹，还是狗咬狗最有意思，不是么？”
宇文会奇怪的看向杨兼，不知杨兼是甚么意思，杨兼抬步走出幕府营帐，说：“把这两个阶下囚带到武场之上。”
“是，将军！”
士兵们立刻押解着高阿那肱和他骆拔来到武场之上，周师的士兵们围绕着武场，围成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
杨兼让人将席位摆在武场旁边，置备席子、三足凭几，还有案几与酒菜，摆明了一番看热闹的模样。
又让人将木桩拦在武场之上，好似猎场的围栏一般，高阿那肱和他骆拔便站在围栏里面，士兵给二人松绑。
杨兼坐在席上，歪歪斜斜的倚着三足凭几，整个人悠闲又慵懒，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抛洒而下，炙热又热烈。
杨兼笑着说：“发给他们武器，狗咬狗嘛，自然要有獠牙了。”
尉迟佑耆依言，将两把钝刀扔进围栏之内，是两把钝钝的小匕首，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骆拔慌张的盯着地上的匕首，高阿那肱则是哈哈大笑：“你这周狗！想要挑拨离间？！我们是不会如你愿的！”
杨兼一笑，悠闲的伸手过去，托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对着日头晃了晃，说：“你们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谁先切掉对方的男根，谁就可以活命，反之……”
杨兼的话轻飘飘的，从他口中说出来，好似一点子也不粗俗，他骆拔和高阿那肱二人下意识的全都看了一眼地上的匕首，但是二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动弹。
杨兼也不着急，说：“没干系，兼有的是闲工夫，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思量。”
他骆拔怒吼说：“你们周人不要欺人太甚！！我们是不会自相残杀的！”
他的话音说到这里，分明口口声声说不会自相残杀，下一刻却突然暴起，原来那大义凛然的言辞，不过是混淆视听用的，想要趁着高阿那肱不备，偷袭高阿那肱。
不过高阿那肱留了一个心眼，他向来看不起他骆拔，自然多留了一个心眼，眼看着他骆拔暴起，也冲过去，二人“啊啊啊啊”的大吼着，一个人扑到一把匕首，抓起匕首就往对方身上扎去。
“你这个阉人！！！你不是说不会自相残杀吗？！”
“高阿那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一向看我不起，我今日便宰了你！！让你成为真正的阉人！”
二人瞬间你死我活的扑倒在一起，因着杨兼吩咐给他们的兵刃都是短兵，所以二人打起来你死我活，好像肉搏一般，不只是用兵刃，甚至还上手去抓，上嘴去咬，撕扯着对方。
“妙，妙哉。”杨兼轻轻抚掌，说：“果然，狗咬狗有趣儿多了，真真儿精彩。”
高阿那肱与他骆拔扭打在一起，兵刃很钝，又是短兵，用起来根本不利索，两个人缠斗良久，果然自己人打自己人场面才更加精彩，简直是肉沫横飞，不堪入目。
“啊啊啊啊——！！”不一会儿，武场之上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之声，耳听“呲——”一声，鲜血喷出，众人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看到，原来是他骆拔不敌高阿那肱。
当！！
高阿那肱将染血的匕首一扔，打起自己人来一点儿也不手软，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说：“如何！你们现在可以信守承诺，放了我罢！放我回邺城去！”
杨兼站起身来，往武场上看了一眼，忍不住撇了撇唇角，“啧啧”两声，随即拍拍手，说：“把高阿那肱这个齐贼拿下。”
士兵一拥而上，高阿那肱身上本就有伤，刚才还和他骆拔拼命搏斗，这会子哪里还有甚么力气，瞬间被士兵押解在地上，面颊贴着地面，奋力挣扎怒吼：“你们不讲信用！！分明是我赢了！”
杨兼微微一笑，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兼这个人最不讲信用，这叫……兵不厌诈。”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高阿那肱怒吼起来：“你这个下贱之人，不得好死！！你不讲信用！”
杨兼说：“难为日前高将军送来一份厚礼，兼当真是无以为报，不过高将军放心，有来有往才是礼，兼马上便还礼给高将军。”
杨兼说着摆摆手，随即上来几个膳夫，抬了一个水精制作的大酒缸，水精打磨得光滑明净，十分透亮。
“啪啪！”杨兼拍了拍水精酒缸，说：“来人，把高将军的好宝贝切下来，放在这只酒缸里泡着，泡成一坛好酒，再送到邺城去做见面礼。”
“放开我！！放开我——”高阿那肱这会子才知道怕了，叫喊着：“我是大齐的将军，你们不能，不能……”
“是了，”杨兼似乎想起了甚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险些给忘了，这高将军浑身都是宝，除了他的大宝贝儿，脑袋瓜子也切下来，挂在城门外面……”
他说到此处脸色一凛，收敛了所有笑容，森严阴霾的说：“曝尸三日，扬我军威！倘或有敢进犯者，如同此贼！”
杨兼砍掉了高阿那肱的脑袋，把高阿那肱的男根泡酒送回了邺城，俘虏齐军一万五千人，潼关之外的齐军全部溃散，就连粮草也没剩下。
不止如此，杨兼除了自己手头上的一万先锋，和俘虏来的敌军一万五千人，还兼并了潼关的军队，如此一来，零零总总，足足四万人之众！
南北朝时期战争频发，比较动荡，因此这个时期的人口数量并不多。人口不多，兵马数量也不见得太强盛，严重缩水了不少。
北周的兵马制度，沿用了小皇帝宇文邕父亲制定的府兵制度，上有八大柱国，每个柱国督两个大将军，每个大将军督两个开府将军，总共二十四开府，视为二十四军。六府总领于天官，因此大冢宰宇文护总领二十四军，说出来不怕吓人，每位柱国领兵只有八千，正规军加起来一共——五万！
当然，这只是中央正规军的人数，而且这五万兵马全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在宇文护的统帅之下，兵力强盛，以一敌二不是大话。
北周的正规军总共才五万人众，杨兼一口气竟然收归了小四万人，这数量是相当惊人的。
杨兼初出茅庐，声名大噪，一时间威名远播，众人都等着看热闹，哪知道这热闹，看着看着，突然变得……太大了。
京兆长安，大德殿。
殿门紧紧关闭，中官们全都站在外面侍奉，小皇帝宇文邕召见卫国公宇文直，已经召见进去半个时辰还有余，也不知在里面谈些甚么。
大冢宰宇文护奉命进宫，已经到了大德殿门口，中官连忙前来迎接，一打叠的作礼，说：“大冢宰，您来了，听说大冢宰昨儿个又出了一夜公务，当真是辛苦了。”
宇文护笑笑，十足虚伪的说：“都是为了人主办事儿，哪有甚么辛苦的？”
中官赔笑说：“是是是，大冢宰，请您稍待片刻，人主召见卫国公，这会子还没说完话儿，想必也快了，您再等一等。”
宇文护幽幽一笑，说：“不着急，做人臣的，等得。”
宇文护哪里能不知道，小皇帝召见卫国公宇文直还能为的甚么事情？还不是为了杨兼扬名立万的事情？
当初可是宇文直举荐杨兼作为先锋出战，宇文直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想要把杨兼弄死在前线，他觉得杨兼初出茅庐，根本没有本事儿，也没有经验，绝对有去无回。
结果的确是有去无回，但并非杨兼，而是朝廷的兵马，简直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经过潼关一战，杨兼的兵马急速膨胀，从一万先锋，膨胀成了两万、三万，甚至是将近四万，几乎能与正规军的数量匹敌，小皇帝此时能不生气，能不着急么？
宇文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会子自然被小皇帝召进宫中喝骂一通。大德殿即使闭着殿门，也能听到里面的训斥声，一声声传出来，中官尴尬的笑了笑，宇文护并未在意，也笑了笑。
大德殿之中的宇文直却笑不出来，此时他低垂着头，弓着身子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连连认错，说：“人主息怒啊！皇兄……皇兄，弟弟也不知会变成这样……”
“你也不知会变成这样？！”宇文邕“嘭！”一声，直接将文书扔在宇文直的脸上，说：“你好好儿看看，这是边关送来的邸报！你给寡人好生看看！隋国公世子大获全胜，在潼关俘虏齐军一万五千人，斩首蜀国公之子，兼并潼关驻军，你给寡人一字一字的看清楚！看清楚！”
“臣知错！臣知错！”宇文直怎么可能看不清楚，他比谁都清楚，心惊胆战的不能自已，杨兼现在彻底被他们喂肥了，这一万先锋也不知道能不能收回来，接下来杨兼还要一路打到晋阳去，等到了晋州，按照这个速度，不知道杨兼的兵马还能膨胀成甚么模样。
宇文直才是最害怕的那个，因着小皇帝送杨兼去战场，也是暗地里想要送杨兼去死，而宇文直送杨兼去战场，那是摆明了给杨兼使绊儿，现在杨兼没有被绊倒，他反而已经快要死了。
宇文直连连磕头，说：“皇兄放心，皇兄放心！弟弟已经有了对策，皇兄大可以明面上派兵去送粮草，还有酒肉犒赏三军，实际上派人去收回镇军将军手中的一万兵权，同时派人接管潼关驻军，如此一来……如此一来镇军将军手中只剩下一万五千的齐军叛逆，这些叛逆刚刚被俘虏，必然无法归心，都是一把子乌合之众而已。”
宇文邕狠狠的喘出一口气来，眯着眼睛盯着宇文直，宇文直不敢直视，吓得低垂着头良久，终于听到小皇帝开口了。
宇文邕冷冷的说：“你捅出来的篓子，你去收拾。”
宇文直吓了一大跳，小皇帝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安抚杨兼，同时收归兵权？
需要从杨兼手中收回来的，是一万先锋军队，还有一万多人的潼关驻军，说起来是容易，毕竟先锋是小皇帝给的，潼关诸军是潼关当地的军队，但是这肉包子都咬在狼嘴里了，还不是狗嘴里，宇文直要伸手去掏，胳膊岂不是会被咬断？！
“臣……臣……”
小皇帝宇文邕眼睛一眯，说：“你去，还是不去？”
宇文直额头上都是冷汗，最终只能瑟瑟发抖的说：“臣……臣去，去……”
小皇帝宇文邕点点头，说：“倘或你能收归这两拨兵马，寡人便留你在潼关驻守，令潼关兵马，倘或你收不回来……”
他说到这里，便没有再说下去。
宇文直已经听明白了，倘或他收不回来这些兵马，小皇帝不用办他，杨兼肯定已经办了他。
宇文直头上的冷汗更多了，小皇帝宇文邕朗声说：“请大冢宰进来罢。”
大冢宰宇文护在外面等了很长时间，走进大德殿之中，低头一看，地上全都是文书，扔的烂七八糟，宇文直跪在地上，脸上还有血痕，摆明了是被文书砸的。
小皇帝见了宇文护，脸色便是不一样，笑起来十足的无害，而且满满都是信任，说：“大冢宰久等了，寡人当真过意不去。”
宇文护也是装模作样，说：“人主言重了。”
小皇帝宇文邕又说：“今日叫大冢宰过来，其实是想要褒奖大冢宰，大冢宰这个指挥领兵有方，此次与齐人的战役旗开得胜，大军还没抵达晋阳，已经狠狠搓了齐军的锐气，寡人甚是喜悦啊。”
宇文护笑了笑，心说没看出人主哪里有甚么喜悦，反而一副马上便要哭出来的模样。
宇文护拱手说：“老臣惶恐，这实在不是老臣的功劳，全赖卫国公举荐有功，隋国公世子果然虎父无犬子，一鸣惊人，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宇文护这么一说，宇文直又被狠狠的瞪了一眼，把头垂得更低。
小皇帝宇文邕调整好吐息，笑的有些僵硬，说：“寡人寻思着，前线大军旗开得胜，令人欢喜，便打算派遣一个使者，前往潼关，带一些粮草和酒肉过去，犒赏三军，大冢宰毕竟是总指挥，意下如何？”
宇文护笑了笑，他哪里能不知道小皇帝的心思？恐怕小皇帝这会子着急了，想要把杨兼的兵权要回来，当下便说：“人主英明。”
兵权在杨兼手中，要不要的回来，和自己也没有干系，左右最着急的是小皇帝，不，最着急的应该是一手把狼喂大的宇文直，自己是不着急的。
小皇帝宇文邕得到了宇文护的首肯，便对宇文直说：“卫国公，你方才不是主动请命，想要做这个使者，前往潼关，犒赏三军么？”
“是……是、有这么回事儿！”宇文直僵硬的回答，说：“臣……臣听说潼关大捷，不胜喜悦，所以……所以主动请命，还请人主首肯。”
宇文邕说：“有劳六弟替寡人分忧，六弟前往潼关，寡人最是放心，那六弟便着手启程罢，别耽误了时日。”
“是，臣领诏。”
……
潼关营地，杨兼兼并了数股兵马，这些日子忙碌着收并的问题，整装待发，准备继续挺进队伍，向着晋阳慢慢推进。
杨兼坐镇在幕府之中，看着文书，宇文会大步走进来，“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动作十分急切，说：“坏事儿了！”
杨兼堪堪用了午膳，哄着“脆弱”的小包子睡下午觉，他这会子也有些犯困，尤其文书生涩难懂，言辞十分拗口，杨兼看着看着，越发的觉得瞌睡虫上来了，眼皮沉重的很，差一点点便要睡着，突听宇文会的大喊，一瞬间便醒了过来，甚么睡意也没了，干脆将文书放在一旁，说：“怎么了？”
宇文会手中拿着文书，着急的说：“快看！京中送来的！”
杨兼看见文书就头疼，揉了揉额角，说：“你阅过了？直接说来听听。”
宇文会哪知道是杨兼不想做“翻译文言文”，不疑有他，立刻说：“人主知道你兼并了小四万兵马，下令不要让咱们挺进，说是派了使者来犒赏三军，让咱们原地待命，等待使者！”
他们在潼关的日子已经很长了，正准备发兵晋阳，和突厥军队，杨整的三万大军汇合，哪里知道小皇帝突然下令让他们原地整顿，这不是耽误时机么？
宇文会抖着手中文书，说：“绝对是人主忌惮你手中的兵权，因此派了使者过来，明里犒赏，暗地里想要收归你的兵马。”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继续：“你可知，从京兆派来的使者，是甚么人？”
杨兼又没看过文书，他哪里知道是甚么人，宇文会也没想让他回答，自己神神秘秘的自问自答说：“是宇文直！”
杨兼听罢，只是了然还一笑，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了。”
宇文会说：“摆明了宇文直坐不住了！他这趟来做使者，绝对不简单，咱们一定要多多提防才是了。”
杨兼站前身来，伸了个懒腰，说：“你来得正好儿。”
宇文会说：“怎么好？”
杨兼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温柔的能掐出水来，对宇文会勾了勾食指，宇文会却下意识后退一步，说：“你……你要干甚么？！”
杨兼走过去，按住宇文会的肩膀，把他按在席位上坐好，拍了拍案几上的文书，说：“这些文书，都是新鲜的，还热乎乎的，大将军既然来了，批改好了再走罢。”
“你！”宇文会一把拉住杨兼，说：“你是主将，这些文书你批才是！”
杨兼笑得一脸正直，说：“是了，兼是主将，在这军中兼说了算。现在本将令你来批文书，批不完不许食晚膳。”
“你……”宇文会瞪着眼睛，面对杨兼的无赖，似乎有些词穷，说：“不行不行，我还要去看我兄长呢。”
杨兼不让他起来，把文书扔在他手里，说：“乖乖批文书，兼替你去看兄长。”
“你怎么替我看兄长？”
杨兼扬起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说：“兼先去膳房熬粥，然后端过去探望宇文郎主，宇文郎主不是最喜兼熬的粥水么？难道……大将军会熬粥？”
宇文会：“……”
宇文会彻底语塞，说的无错，兄长最喜杨兼熬得美龄粥，偏生宇文会不会熬粥，生火都跟放火似的，于是只好坐在席上干瞪眼，嘱咐说：“熬得烂一些，别太硬。”
“知了。”杨兼扬长而去，摆摆手，丢下一句“唠叨”，便潇洒的走了。
杨兼离开幕府，进了膳房熬粥，将一碗粥盛出来用冰镇着，等着儿子午睡醒了，给儿子吃冰粥，另外一碗放在承槃中，端着便往宇文胄的营帐去了。
杨兼进去之时，宇文胄正想起身，一个人挣扎着，杨兼连忙大步跨过去，扶着宇文胄起身，宇文胄满头都是薄汗，笑了笑，说：“多谢。”
“无妨。”杨兼将粥端出来，放在宇文胄手里，让宇文胄自己吃粥。他知道，宇文胄的自尊心很强，除了他弟弟宇文会，其他人都不能喂粥给宇文胄。
杨兼在旁边坐下来，说：“你的宝贝弟亲在幕府，被兼劳役着批看文书去了，等你食了这碗粥，大抵也就忙完了。”
宇文胄笑了笑，似乎想到宇文会不甘心，却无可奈何批看文书的模样，只觉还挺下饭，他正好饿了，因着身子缘故，宇文胄一餐不能吃太多，所以很容易饿，每日下午都会加食一顿。
宇文胄用小匕轻轻的拨着浓稠的粥水，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甚么，说：“是了，我心中一直有一件事儿，觉得应该与将军说一说。”
“甚么事？”杨兼问。
宇文胄将粥碗放下来，说：“是关于小世子的事儿。”
杨兼奇怪的看了一眼，宇文胄说：“我与小世子被关押在齐营之时，我虽失血过多，但其实并未彻底昏厥过去，大抵还有一些意识……高阿那肱嫌少踏足关押我们的营帐，因此我并未听高阿那肱提起过他骆拔之事。而且若不是听小世子提起，当真也不识得他骆拔此人，更不知他骆拔乃是齐人宫奴出身，更别说是阉宦之词了。”
杨兼听到这里，眯了眯眼目，收敛了可有可无的笑容，突然认真起来。宇文胄一直和杨广关押在一起，高阿那肱几乎没去看过他们，只是把他们关押起来，当时他骆拔来营中查看人质，宇文胄其实并没有彻底昏死过去，一直有一点意识。宇文胄被俘在齐国呆了那么久，都不认识他骆拔，奇怪的是，小世子只是个小包子，竟然一眼就认出了他骆拔，而且还知道他是宫奴出身，宇文胄一直很是奇怪这点。
因着高阿那肱几乎没出现在他们面前，更别说高阿那肱辱骂他骆拔是宫奴太监之事了，绝对是子虚乌有，全都是小包子杨广杜撰出来的。如此一听，亦非巧合，没有任何悬念，杨广绝对是在挑拨他骆拔和高阿那肱的干系，引起他们的内斗。
宇文胄顿了顿又说：“高阿那肱的眼目……的确是小世子扎瞎的。”
随即宇文胄第三次开口，说：“当时我浑浑噩噩，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隐约听到小世子口中说着……朕。”

第39章 杨广掉马
朕……
杨兼听到这个字, 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起来。
或许很多人觉得，“朕”这个字从秦始皇开始, 就是皇帝的自称, 但其实并不然。在南北朝时期，北周延续的是周朝的礼制，皇帝自称寡人, 而北齐的皇帝自称孤, 都没有以朕自称的习惯。
怪不得宇文胄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朕”这个字眼儿在这种年代里，便稍显陌生了一些。
杨广之所以认识他骆拔, 其实缘故很简单, 杨广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乃是个“过来人”，因此熟知这段历史。别看他骆拔现在还不是甚么大官，但是日后在北齐, 那是如鱼得水，好不自在，与高阿那肱和韩凤并称北齐三贵, 等到北齐灭亡之后, 这三贵都归降了北周，所以杨广一眼就认出了他骆拔, 纵使这具小包子的身体以前从未见过他骆拔。
杨兼现在回想起来，便宜儿子的确太聪明了一些，有的时候, 表现出了不同于寻常孩童的聪明,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就算再聪明，也绝对不可能挑拨离间，而且还不是为了多食一口，多顽一个玩具，小打小闹的挑拨离间。退一万步说，就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早熟的厉害，学会了挑拨离间来自保，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扎瞎高阿那肱的眼睛。别说是四五岁的孩子了，放一个成年人去，想要扎瞎高阿那肱的眼睛，也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有的时候，小包子又和寻常的孩童没甚么两样，喜欢撒娇，喜欢哭唧唧，喜欢粘人等等……
宇文胄说：“我并未有甚么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放在心底里总觉得不妥，还是想对镇军将军言明，也免得误了甚么事儿，镇军将军只当我多事儿也好。”
杨兼收敛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笑了笑，说：“怎么会？兼都听说了，高阿那肱冲入潼关大营之时，宇文郎主舍身保护犬子，兼感谢还来不及。”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宇文胄把粥吃完，杨兼便收拾了空碗，离开了营帐。
这个时辰，便宜儿子应该快要醒过来了，杨兼眯着眼睛想了想，试探试探……也好。
杨兼轻声打起帐帘子，悄无声息的走进去，营帐里面有些昏暗，小包子还未醒过来，睡得正香，这几日小包子一直都有睡午觉，所以这会子已经习惯了睡午觉，十足香甜，还打着小呼噜，吐息匀称的厉害。
杨兼走过去，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小儿子，一张小包子脸，已经被喂养的白白嫩嫩，脸蛋上都是婴儿肥，小手臂差点胖出了小藕节，别看他年纪小，睡觉的模样竟然异常的规矩。
两只小手放在身前，搭在被子上，小身板儿笔杆条直的躺着，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唔……”小包子突然梦呓了一声，杨兼没听清楚，往前凑了凑，仔细倾听。
“好……头颈……”
杨广用了午膳，悠闲的躺下来睡午觉，自从做过人质被救回来，杨兼对他的宠爱程度已经变成了溺爱，真是你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每日中午一定要吃得饱饱的，然后睡一次午觉，杨广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胖了一圈不止。
已经熟悉了这种安逸的生活，杨广很快便睡着了，朦朦胧胧中，竟然又回到了江都宫的成象殿，杨广手中举着铜镜，映照着自己的脖颈，修长有力的食指划过脖颈上微微露出的青筋，轻笑说：“好头颈，谁当斫之？”
“好……”
“头颈……”
杨广梦到这里，便有些幽幽转醒了，睁开眼目的一刹那，登时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眸，竟然是杨兼！
杨兼也不知何时回来的，趴在床牙子边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仿佛是看着小羊的大灰狼。
杨广下意识皱眉，但立刻又换上了小娃儿的天真无邪表情，甜甜的说：“父父回来啦！”
杨兼笑着说：“乖儿子，你方才做甚么梦了？”
杨广稍微有些僵硬，但对答如流，说：“窝没做甚么萌鸭！”
杨兼挑眉说：“哦？是么，父父怎么听到你说甚么头颈？”
杨广暗暗心惊，他方才梦到了成象殿谋反之事，没成想竟然梦呓了出来，若是被杨兼听到，不知会不会被当成狂人。
杨广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小肉手捂着自己的脖颈，蹬着短短的小腿儿，故意撒娇说：“是……是脖颈扭了，睡得……睡得落枕了，父父，揉揉！”
小包子往杨兼怀里一滚，赖着不起来，还在杨兼怀里打滚儿，杨兼怕儿子掉下床去，这年头的床已经是架起来的，有一定高度，小包子这么小，若是掉下去一定会摔到，杨兼连忙把儿子抱起来，说：“好好，父父给你揉揉。”
杨广还以为危机解除了，毕竟平日里杨兼根本不怀疑他，杨兼虽然聪明，但是杨广精明，他深知杨兼的软肋在哪里，加之自己现在又是一个小包子，小包子能有甚么坏心眼儿？因此觉得只要一撒娇，杨兼根本不会怀疑自己。
但是杨广的算盘却打错了，因着宇文胄的“告密”，杨兼对杨广已经有了一丝丝的狐疑，这会子杨广转移话题的模样，就显得不如往日里那般自然了。
杨兼不动声色的给小包子按揉脖颈和肩膀，说：“饿了没有，父父做了冰粥，起来食一些？”
“嗯嗯！”杨广为了不让杨兼怀疑自己，使劲点了点小脑袋，他其实才刚睡醒，根本就不饿，但是架不住被冰凌拔得凉丝丝的冰粥，一时犯了馋瘾，至于身材甚么的，左右自己是个小包子，还不需要那东西。
杨兼把粥碗递给小包子，杨广却执意要坐到案几边上食用，这点子是他从骨子里带来的家教，已经养成了习惯，吃有吃相，站有站相。
杨兼挑了挑眉，看着小包子执意要在案几边才食用，不由眯了眯眼睛，小儿子素来教养很高的模样，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儿而已，若是换做旁的小孩子，让他们在床上又吃又喝，巴不得欢心呢，但是小包子从来不如此，一定要在案几边才能食的安心。
且素养奇高，用膳的时候慢条斯理，吃法也十足讲究。杨兼以前对儿子带有两米厚的有色眼镜，无限柔光加持，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点，这会子仔细一看，的确不同于旁的孩子。
别说是贵胄家中的孩子没有这种教养，小包子他在进入隋国公府之前，可是一个小难民，被拐子拐走的那种，这年代的百姓，吃饭都吃不饱，还学甚么教养？
小包子杨广正在砸砸砸的吃粥，突然感觉到一股子“诡异”的目光，直挺挺的扎着自己，抬头一看，竟然是杨兼，杨兼今日里的目光，竟然比往日里都要……“热烈”？
杨广一时也找不到适合的言辞来形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至于到底哪里怪怪的，他又说不上来。
杨广想要试探一番，故意把声音放的极其软糯香甜，说：“父父这么看着窝，肿么了咩？”
杨兼笑了笑，收敛了表情，很自然的抬起手来，给小包子擦了擦脸蛋儿，说：“粥水蹭在脸蛋儿上了。”
杨广一听，这才放松下来，原来是粥水的米粒蹭在脸上了，还以为有甚么天大的事情，他放松下来继续食粥。
杨兼就支着手臂，撑着额头，侧头盯着小包子吃粥，虽然是暗搓搓的观察，但杨兼不得不感叹，儿子吃粥的样子，当真可爱啊。
等杨广吃了粥，杨兼打算再试探他一番，便拿了一些公文在营帐里看。
小包子杨广奇怪的说：“父父今天不去幕府公干咩？”
杨兼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说：“大将军在幕府，父父今日便在这里公干，陪着我儿，好不好？”
“好——”小包子奶声奶气的应声，甜度爆表。
杨兼坐下来，把文书铺开，一边是关于辎重的，大多是“后勤”的文书，一边是关于布兵的，大抵是探子的回报。杨兼把两种文书混在一起，杂七杂八的扔了个乱七八糟，铺的满地都是，看了没有一会子，杨兼差点睡着，便顺手收拾成两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乖儿子，父父出去散一散。”
“嗯嗯！”小包子乖巧点头。
杨兼很是自然的离开营帐，看似去外面散一散，其实离开之后立刻折返回来，藏在营帐边上，偷偷打起一点子帐帘子缝隙往里看。
杨广等杨兼离开之后，立刻站起身来走过去，来到那两摞文书跟前，案几有一定高度，文书摞起来又有一定高度，小包子便扒着案几，垫着小脚丫，伸着小胖手去够文书，把文书拿下来展开，托在手里，像模像样的看，有的时候竟然还摇头晃脑。
杨兼眯起眼睛，心说是了，便宜儿子果然识字，之前他就发现了，只当儿子很是聪明，不过这些文书的字眼全都生涩拗口，杨兼已经恶补了很多文言文，有的时候还看不太懂，小包子小小年纪，竟然一副看的很明白的模样。
杨广根本不知自己正在被“监视”，他奶香的包子皮儿，几乎要被杨兼一点点扒下来了，刨去奶香的外皮之后，那里面剩下的可不是奶里奶气甜度爆表的奶黄馅料，而是十足十的黑芝麻馅儿……
杨广看着文书，大抵了解了一下如今的军营情况，从京兆送来的文书上写着，人主准备犒赏三军，派遣了卫国公宇文直作为使者，不日便会来到军营。
杨广肉嘟嘟的唇角挑起一抹冷笑，宇文直那庸人，怎么会是来犒赏三军的？怕是想要把兵权请回去的。
杨广冷笑着摇摇头，顺手拿起下面一本文书，展开一看，不由皱眉，这哪里是军报，分明是关于辎重的文书，上面都是一些粮草的归总等等，分明应该放在另外一堆儿辎重的文书中，想来是杨兼粗心大意，给分错了类。
说起来的确，杨兼看起来聪明又通达，是个温柔又心细的人，但相处久了就知道，其实杨兼一点子也不温柔，且一点子也不心细，他其实是个十足“粗枝大叶”的人，做事还有点马虎和迷糊，寝舍中经常弄得一团糟，最干净的地方，要数杨兼的膳房和灶台了，总是收拾的井井有条。
杨广却是个“强迫症”，还有些洁癖，眼看着杨兼将文书分错了类还不自知，便摇摇头，叹了口气，甚是无奈的随手将那文书放在辎重的一堆儿里，而且还谨慎的将那文书放在下面，没有放在最上面。
杨广哪里知道，杨兼虽平日里粗心大意惯了，但这会子他是故意的……
杨兼知道，便宜儿子素来有一点强迫症，喜欢整洁干净，于是临走之时，故意将粮草辎重的文书，放在了军报的一堆儿之中，这粮草的文书无论是言辞还是内容，都是十足的生涩，如果是一个普通的半大孩子，根本看不懂，所以杨兼故意拿这份文书试探小包子。
果不其然，小包子真的看懂了文书，发现文书分错了类别，便把粮草文书顺手放回了本该的类别里，而且杨兼还发现，小包子留了一个心眼，他没有把文书放在表面上，而是辛辛苦苦将粮草的文书抱起来，然后把那份分错类的文书放在中间，不明显的地方，又不辞辛苦的将其他文书抱起来，垫着小脚丫放上去。
小包子放好文书，还拍了拍，奶声奶气的说：“介样便无错了。”
杨兼等小包子都做好，故意拖了一会儿才走进去，不引起小包子的怀疑，他刚走进去，小包子便甜甜的说：“父父回来啦！”
说着，还颠颠颠跑过来，给了杨兼一个大大的抱抱。
杨兼抱住跑过来的儿子，笑着说：“父父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乖乖的？”
“乖乖哒！”小包子使劲点头，如果不是因着杨兼刚才没有离开，他恐怕都要被这个奶香十足的小包子忽悠过去了。
杨兼把小包子放下来，抱起那两摞文书，说：“乖儿子，父父要继续去处理公务了，你乖乖的。”
“好——”小包子又拉了一个奶里奶气的长音，坐在床上，两条小腿儿沾不到地，晃来晃去，百分之百乖巧的模样。
杨兼抱着文书走出营帐，全都带回幕府大营去，宇文会正好批看完今日的文书，累的腰酸背疼，趴在案几上正在给自己捶腰，看到杨兼走进来，抱怨的说：“你回来的真是时候，我刚好全都批看完了，你这是攒了多久的文书啊。”
宇文会抱怨着，抬头一看，杨兼根本没有搭理自己，拿着一份粮草的文书，面露“诡异”微笑，也不知在笑甚么。
宇文会只觉后背发毛，但很是好奇，便探头看了一眼，杨兼所持的就是普通的粮草文书，每个月都会到三次，汇报粮草的用量安排等等，没甚么新鲜的，反而是一些数字闹得脑袋都大了。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迟疑的说：“这份文书，很……好笑么？”
杨兼挑了挑眉，说：“有趣儿。”
宇文会更加迷茫了，有趣儿？杨兼平日里最不喜欢这些带数字的文书，怎么会有趣儿？有趣儿的把文书都交给自己批看？
宇文会可不知道，杨兼所说的有趣儿，并非粮草文书，而是杨兼他的便宜儿子……
卫国公宇文直身为使者，被小皇帝宇文邕派来犒赏三军，大家心知肚明，小皇帝宇文邕明面上派遣宇文直来嘉奖，其实背地里必然是让宇文直来分散杨兼的兵马。
毕竟杨兼现在手头上三万来人，小四万兵马，这可是个大数目。每个柱国手中八千兵马，每个大将军手中四千兵马，杨兼不过一个“区区”镇军将军而已，连镇军大将军都不算，手中握着这么多兵马，小皇帝能不心急么？宇文直也心急啊！
杨兼知道，这次宇文直过来，绝对没安好心，他怎么能让宇文直如愿呢？
尉迟佑耆听说世子找自己，当即放下手头的活计，第一时间来到杨兼的主将营帐，抱拳说：“世子！”
杨兼笑眯眯的对尉迟佑耆招手，说：“小玉米，过来坐。”
小包子正趴在案几边，小肉手里抱着一只炸糕，砸砸砸啃得香甜。继枣花糕之后，杨兼又做了炸糕给小包子食，小包子就喜欢食这种带馅儿的甜食。
炸糕和枣花糕不同，枣花糕酥皮层次分明，枣泥内馅枣香清甜，这炸糕乃是油炸而成，外皮是软糯可口却不粘牙的糯米面，内馅里包裹着香甜却不腻人的豆沙馅。值得一提的是，小包子有个“怪癖”，他虽喜欢吃馅料，但是却不喜欢吃太多馅料，别人吃炸糕和甜点，都讲究薄皮大馅，小包子不然，偏偏喜欢和别人反着来，炸糕的皮一定要厚，一口咬下去，软糯的口感要充盈，豆沙馅不能太多，点到为止，能够让焦香的外皮充分融合甜味便可，太多便腻口了。
小包子口味“刁钻”，实在难以伺候，杨兼反复实践了好几次，才做出了让便宜儿子十足满意的“厚皮不大馅”的豆沙炸糕来。
小包子津津有味的吃着炸糕，杨兼则是在一边投喂，还做了奶茶，小包子食几口炸糕，杨兼举着杯子喂过前去，让小包子喝一口奶茶，那待遇，简直是神仙级别。
尉迟佑耆走过去，依言坐下来。
杨兼便说：“小玉米，你也听说了罢，明日宇文直便会抵达潼关。”
尉迟佑耆自然听说了，提到宇文直，尉迟佑耆眯了眯眼目，他素来都是冷着脸，没有表情的模样，这会子眯起眼目，还有些清冷。
杨兼给儿子擦了擦油油的小嘴巴，继续说：“兼问你，你想不想……报复宇文直？”
宇文直仗着是从龙皇弟，便一直对庶出的尉迟佑耆羞辱打压，多番在众人面前辱骂，甚至上手殴打尉迟佑耆，当时的尉迟佑耆根本不知反抗，所以便任他欺负了去。
这会子的尉迟佑耆可不一样，毕竟有人撑腰了。
尉迟佑耆稍微有些迟疑，说：“可是……宇文直乃是钦差，会不会给世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杨兼摆摆手，说：“小玉米，人要懂得为自己而活，兼就问你，想，还是不想？”
尉迟佑耆收敛了一下脸色，眼睛里越发的明亮起来，点头说：“想！”
杨兼笑着说：“这就乖了，小玉米，报仇的时候……到了。”
宇文直身为小皇帝亲自派遣的使者，带着一堆好酒好肉，不敢丝毫怠慢的赶到潼关，他这趟来事关重大，是奉命来收杨兼的军权的，一万先锋兵权要收回去，潼关军的兵权也要收回去，只留给杨兼俘虏的兵权。
宇文直想到这里，嗓子越发的干涩起来，总觉得事情不可能太顺利，毕竟……杨兼来潼关“送死”，可是自己大力举荐的，宇文直不由得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
潼关大营尽在眼前，宇文直令人加快脚程，很快便来到了潼关营门口，他立刻翻身下马，但是并未看到迎接使者的队伍。
宇文直有些奇怪，朝廷派出使者，还是犒赏三军，名头多么好听，杨兼竟然没有派人来迎接？就算他自己不亲自来迎接，总要派副手来迎接罢？宇文直就知道，杨建不会亲自来的，但他万万没想到，宇文会、宇文宪，就连尉迟佑耆都没来，大营前面空荡荡的，只有戍守的士兵列队整齐。
“来者何人！？”
“甚么人！？好大的胆子，擅闯潼关大营！？”
宇文直连忙说：“误会误会，我等乃是人主派遣而来犒赏三军的使者！”
“使者？”
哪知道戍守的士兵下一刻“啐！”的一声，一口浓痰直接吐在宇文直的衣袍上，那浓痰还有些发绿，必然是因着天气炎热，有点干燥，所以上火所致，好不浓稠，顺着宇文直的衣袍一点点，拖泥带水的往下滑，恶心的宇文直差点直接吐出来。
宇文直气的浑身打飐儿，指着那士兵说：“你……你……你……”
“你甚么你！？”士兵呵斥说：“朝廷的使者明日才到，你们这些狂人，胆敢诓骗到军营来？！”
“甚么！？”宇文直懵了，说：“今日！今日到，怎么会是明日呢！？文书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今日到今日到，不信你自己看……”
宇文直说着，把文书拿过去，哪知道戍守的士兵根本看也不看，啪一声直接打掉文书，还用脚踩了踩，说：“老子又不识字，看你屁股看！”
宇文直气的双眼圆睁，似乎是被士兵粗鲁的言辞给气煞了，士兵继续又说：“谎称使者，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来人，抓起来！”
士兵一声令下，立刻从军营中涌出一个小队，哗啦一声散开，瞬间将宇文直包围在中间。
“误会！误会……”宇文直慌了，赶忙说：“真的是误会，我们是朝廷派来的使团，不是假冒的！有文书为凭，还盖着……”大印……
宇文直的话一句没说完，“哎呦”一声，直接被士兵一脚踹中膝盖弯，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这还不算完，后背挨了一脚，扑倒在地，来了一个标准的狗吃屎，啃了一嘴的沙子。
“呸呸……”宇文直胡乱的吐着，士兵已经将他押解起来，拽起来便走。
“不知天高地厚的庸狗！敢冒充朝廷使者，抓起来，关进牢狱！”
宇文直被拖拽在地上，扯着脖子大喊：“我是使者！我是使者！”
“使者？呸！老子看你就是屎！”
“我乃堂堂卫国公！我是使者！叫你们主将出来，我要见你们的主将！”宇文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哪知道士兵却说：“我们主将日理万机，劳心劳力，昨儿个里看了一夜的文书，今日天亮才睡下，怎么可能因着你这个狂徒，便打扰了主将的安歇？带下去！”
士兵拖拽着宇文直，在营地的土路上蹭出一条灰扑扑的痕迹，往牢狱而去，宇文直一路大吼挣扎，突然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甚么熟人，立刻大喊着：“尉迟佑耆！！尉迟佑耆！”
原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负责练兵，一大早便起了，他素来没有赖床的习惯，这会子已经练兵完毕，正好从武场回来，便听到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宇文直看到了尉迟佑耆，连连大喊：“尉迟佑耆！！”
他见尉迟佑耆不理会自己，便换了喊法：“尉迟郎主！！尉迟将军——”
尉迟佑耆装作没听见的模样，目不斜视的往前走，纵使宇文直喊破喉咙，尉迟佑耆该没听见还是没听见。
“尉迟将军——是我啊——宇文直！我是朝廷派来的使者！误会啊——”
尉迟佑耆听着宇文直狼狈的喊话，一贯清冷不苟言笑的面容，差点子没忍住笑出来，世子说得对，人为自己活的时候，才十足痛快。
尉迟佑耆故意不理他，士兵被喊得耳朵都要聋了，有些不确定，便停了下来，对尉迟佑耆说：“将军，这是您认识的人么？”
尉迟佑耆面无表情的盯着宇文直，宇文直立刻认亲：“尉迟郎主！尉迟将军，是我啊！我是宇文直，卫国公，咱们……咱们前不久还将见过呢，在京兆，您不记得了？我与郎主的父亲蜀国公，那是忘年之交！忘年之交……”
尉迟佑耆上下打量了两眼宇文直，好像在打量一块猪肉，宇文直身上滚的都是灰土，鬓发染成了土黄色，胸口还粘合着一块浓痰，浓痰外面裹着一层灰，那模样当真是不能再狼狈。
就这样打量了一遭之后，尉迟佑耆才冷冷的说：“眼生。”
“眼……”眼生？！
宇文直立刻大吼起来，士兵一听，果然是假冒的，立刻押解着宇文直往牢狱去，口中骂咧咧的说：“我说你是一坨屎，你还诡辩，使者？呸，你就是一坨屎！走，押进去！”
杨兼虽然身在主将营帐，但是别说，宇文直的大嗓门太洪亮了，杨兼想要懒床都不行，完完全全被吵醒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含糊的说：“烦……继续……睡……”
杨广：“……”
杨兼故意没有去理会关押在牢狱之中的宇文直，等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这才慢条斯理的起身，准备和尉迟佑耆一并子去牢狱，亲自把宇文直提出来。
再怎么说，宇文直都是朝廷派来的使者，装傻充愣也要有个限度，总不能让他一直蹲在牢狱里自生自灭罢？
杨兼带着尉迟佑耆来到牢狱，一进去，便听到宇文直的喊声：“我……是……卫国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见你们主将——”
“嗤……”尉迟佑耆实在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连忙咳嗽了一声，把笑容收敛住。
杨兼挑了挑眉，说：“果然笑起来很好看，平日里便该多笑一笑，不过咱们这会子进去，兼劝你还是把笑容收一收。”
两个人走进牢狱，杨兼的脸面登时挂上浮夸的震撼，趋步上前，说：“卫国公？卫国公您这是怎么了？”
宇文直喊了一夜，压根儿没有人搭理他，这会子突然看到了杨兼，差点喜极而泣，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抓着牢房的栅栏使劲的摇晃，说：“将军！镇军将军！世子！是我啊，我是宇文直！快放我出去！”
杨兼脸上一板，说：“谁啊！这是谁啊，怎么把卫国公当成犯人，关进牢狱了？还给卫国公吃泔水！”
他说着看了眼角落，牢房地上摆了一只饭碗，里面黑漆漆的一坨，散发着异味儿。
说到泔水二字，宇文直脸上变色，差点吐出来，连忙大喊着：“对对对，我是卫国公，将军您认出我来了，快……快放我出去！”
杨兼摆摆手，教训也教训够了，便说：“快，放卫国公出来，怎么如此不小心，卫国公还能认错？”
宇文直从牢狱出来，浑身都是灰土和臭味，他迈前一步，杨兼和尉迟佑耆下意识全都后退两步，虽他们二人谁也没有洁癖，但不得不说，宇文直当真太臭了……
杨兼没甚么诚意的笑着说：“当真不好意思，朝廷派给我们的文书有误，士兵们还以为使者今日才到，因此将卫国公当成了细作关押起来，这些将士们啊，也是谨慎起见，毕竟齐贼狡诈，谁知道会耍出甚么诡计呢？恕不知者无罪，卫国公如此大度，应该不会和区区小兵计较罢？”
宇文直的话头都被堵住了，那一口痰还挂在胸口呢，只能强忍下来，他的目光刀子一样片向尉迟佑耆，说：“不知者无罪，但是尉迟佑耆呢？！我昨日里向他呼救，尉迟佑耆竟然说我面生！”
杨兼抚掌说：“兼就说啊，卫国公您这是……胖了！”
“胖……胖了？”宇文直不知杨兼为何会说起这个，当即都懵了。
却听杨兼继续说：“怪不得尉迟将军觉得您面生呢，胖了，对就是胖了，小玉米你说是不是？”
尉迟佑耆忍着笑意，一张清秀的面目都给憋红了，应和着杨兼点头，说：“对，咳……胖了，卑将一时没能认出来，实在有罪。”
杨兼和尉迟佑耆一唱一和的，气的宇文直翻白眼，但是他也没有法子，谁让杨兼振振有词呢？
且他是来收兵权的，这会子兵权还握在杨兼手里，宇文直也不能发火，也不能翻脸，强自忍耐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无妨……无妨，大家伙儿都是自己人，无妨的，不碍事。”
杨兼摘下腰扇扇了扇风，似乎是嫌弃宇文直身上的臭味儿，说：“要不……卫国公您先去洗漱洗漱，打理打理？兼特意为卫国公设下了接风宴，给使者接风洗尘。”
宇文直也觉得自己臭死了，他乃是从龙皇弟，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还要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胸口都要被怒气撑炸了，偏偏还要忍气吞声，说：“多谢将军费心，多谢将军费心啊！”
“不谢不谢，”杨兼摆手，说：“卫国公，请。”
杨兼带着尉迟佑耆戏弄了宇文直，便吩咐仆役摆下宴席，宇文直总归是朝廷派来的人，而且还带了不少粮饷和酒肉，总要做做样子，欢迎一番。
宴席的格调并不高，也就是普普通通。宇文直换好了衣裳来到宴席上一看，排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杨兼显然没把自己这个卫国公当一回事，但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生闷气。
杨兼等人前后脚来到宴席营帐，杨兼笑着说：“今日卫国公大驾潼关，不过这潼关偏僻，又常年被齐贼骚扰，因此没甚么可口的吃食，那是万万比不得京兆长安的，还请卫国公不要嫌弃。”
杨兼都把话头儿给堵死了，宇文直也不好再说甚么，干笑着说：“无妨无妨。”
杨兼抬手说：“传膳罢。”
很快，仆役们端着膳食入内，将膳食摆在众人的案几上。
因着是分餐制，所以每人一份，宇文直低头一看案几，登时大怒起来，已经忍无可忍，那案几上，分明摆着一只没有甚么肉的鸡架子！
宇文直乃是堂堂使者，杨兼竟然给他吃鸡架子，气的宇文直再难忍受，当场发作，“嘭！！”狠狠一拍案几，说：“镇军将军，我乃卫国公，朝廷亲封的使者，前来犒赏三军，你这是甚么意思？给我食鸡骨头？！我代表的乃是朝廷的威严，乃是人主的威严，镇军将军，你们这也欺人太甚了罢！”
杨兼一看，一反常态，态度很软的一打叠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宇文直冷笑一声说：“对不住？现在道歉已经……”太迟了！
宇文直的话还未说出口，便听杨兼笑着说：“当真对不住，这烤鸡架子，不是给使者你食的，是我们食的。”
“你……”宇文直诧异的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杨兼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摆了摆手，说：“怎么回事？如何把兼烤制的香酥鸡架放错了案几？快摆回来。”
“是是是。”仆役赶紧把鸡架子从宇文直的案几上端下来，换上一承槃的鸡肉，那是满满的鸡肉，一点子骨头也没有。
宇文直傻了眼，奇怪的看着杨兼，杨兼当真要自己啃鸡骨头？
不只是杨兼，宇文直放眼看过去，其他人的案几上，齐国公宇文宪、骠骑大将军宇文会、蜀国公之子尉迟佑耆等等，就连小包子杨广面前也摆了一只鸡架子，唯独自己案几上是满满的鸡肉。
难道……
潼关穷的只能食鸡架子了么？
在宇文直瞠目结舌的目光下，众人开始用膳，小包子抱起香烤鸡架，砸砸砸开始啃，那动作又是斯文，又是食欲满满，鸡架先油炸后火烤的香味儿真不是吹的，飘散开来，虽没多少肉，但比吃鸡肉要满足得多。
“好粗好粗！”小包子嘴里嘟囔着。
齐国公宇文宪举止雅致，竟也开始上手掰鸡架，用杨兼的话说，这鸡架还是用手抓着吃有滋味儿，太文雅了，反而失去了鸡架子的精髓。
更别说骠骑大将军宇文会了，宇文会大口大口的撕扯着鸡架，食的那是油光满面，口中说着：“我老早就想食这一口了，唉，该早做的，果然好吃啊！美味，人间美味！让我吃这鸡架，我能吃上足足一年都不腻歪的！”
宇文直怔愣了良久良久，绝对是唬自己的，否则鸡架怎么能如此美味？那只不过是鸡骨头啊，但是旁人都放弃了鸡肉，转而去食鸡架子，这让宇文直又十足的奇怪，到底是他们傻，还是自己傻？
宇文直便在一片对鸡架子的赞美声中，咳嗽了一声，准备开始正题，说：“镇军将军，其实这……这次我前来，有一件事情，还要与将军商量商量。”
“哦？”杨兼抛出了一个疑问音，说：“卫国公要商量的，一定是好事儿啊。你看，这前些日子，多亏了卫国公的举荐，兼才能从五命一跃成为八命镇军将军，如今这立了军功，手握大军三万有余，这回到了朝廷里，怕是要升职大将军了，可全都是卫国公您的举荐功劳啊！”
宇文直的脸皮蹦了蹦，无错，杨兼说的无错，都是自己的功劳，如果不是自己多事儿举荐了杨兼，也不会让杨兼手握重兵，这会子自己也不需要跑到潼关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受苦。
宇文直干笑两声，抑制着心中的怒火，不得不陪笑说：“其实……其实是这样儿的，这最近呢，西面的吐谷浑犯境，一直不是很消停，朝廷中兵马又吃紧，人主十分为难，因此想请大将军将一万先锋拨出来，我带回朝廷中，堵住西面的窟窿，也免得吐谷浑不知天高地厚。”
杨兼没说话，专心拆着自己的鸡架子。
宇文直的笑容越发干涩，尴尬的又说：“还……还有那……那甚么，镇军将军之后还要北进包围晋阳，所以……所以必然顾不上潼关守卫，人主也怕镇军将军太过劳心劳力，所以让我来领了潼关守军，继续戍卫潼关，也好斩断镇军将军的后顾之忧，令镇军将军高枕无忧的与齐贼打仗。”
“这样啊……”杨兼幽幽的叹了一声，说：“卫国公，您不觉得……您说的可不是一件事么？”
宇文直：“……”
宇文直说的当然可不是一件事，他一方面要拿回杨兼的一万先锋，另外一方面还要拿走潼关驻军，这是两股力量，两股兵马，自然不是一回事，但是哪个也不能耽误。
宇文会冷笑一声，说：“卫国公，潼关军和一万先锋都领走了，我们用甚么去打仗？赤手空拳齐贼就能投降吗？”
宇文直说：“大将军稍安勿躁，这不是还有一万五千的齐贼俘虏么？人数众多，正好……正好适合打仗啊。”
宇文会又是冷笑一声，说：“用齐人俘虏去打齐人，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兼刚刚俘虏了这些兵马，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让他们心服口服的归顺，几乎是不可能的，况且还要用这些俘虏去打自己人，那更是不可能。
就在此时，杨兼抬起手来，示意宇文会不要多说，他长身而立，从席间站了起来，走到宇文直面前，端着一只羽觞耳杯，似乎是要敬酒，但是那架势，宇文直怎么看怎么觉得像是来踢馆的，不由有些惧怕。
杨兼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说：“这有酒有肉，不如……我们来赢个彩头如何？”
“彩头？”宇文直奇怪的说。
杨兼说：“今儿个本将军欢心，不如这样，你想要一万先锋，无妨，你想要潼关驻军，也无妨，只要你能赢过兼，想要多少，兼都如数奉陪，如何？”
宇文直听杨兼如此大度，越听越觉得有诈，试探的说：“不知……镇军将军说的，是怎么个赢法？”
杨兼思考了一下，说：“不如……就比理膳罢？谁理膳好食，便是赢了。”
“不可不可！”宇文直噌的站起身来，摆手说：“不可不可！决计不可，谁不知镇军将军理膳那是一把好手，日前还做过主膳中大夫，就连突厥人都赞叹将军的手艺，将军岂能……拿自己的长处，比旁人的短板呢？”
“嗯……”杨兼点点头，上下审视着宇文直，说：“兼第一次遇到承认自己短的人。”
宇文直：“……”
杨兼大度的摆摆手，说：“也罢，这关乎兵权一事，稳妥点也好，那便不比理膳，比一比……带兵？”
“带兵？”宇文直奇怪的看向杨兼。
杨兼说：“咱们就比一比，谁先到达晋阳，如何？先抵达晋阳者赢，后抵达晋阳者败，只要卫国公赢了，无论是一万先锋，还是潼关军，都归卫国公所有，倘或是兼赢了……”
杨兼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宇文直眼眸微微一动，虽然心动，但觉不太稳妥，不敢一口答应下来。
杨兼似乎知道宇文直怎么想的，又抛出一个诱饵，说：“这样罢，兼拨给卫国公四千兵马，还让卫国公先行二日，如何？”
“四千兵马？”宇文直比了一个四，又比了一个二，说：“还让我先行两日？”
杨兼信誓旦旦的点头，说：“正是如此。”
宇文会一听，着急了，潼关距离晋阳也不算远，四千人马都等于一个大将军的格局了，还让宇文直先行两日，宇文直岂不是稳赢了？这不是把自己到手的兵马拱手让人么？
宇文会简直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好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刻站起身来说：“不行！”
杨兼挥挥手，不让宇文会说话，对宇文直说：“如何，卫国公以为呢？”
这可是稳赢的好事儿，宇文会又着急拒绝，宇文直生怕宇文会捣乱，一时脑袋发热，一拍案几说：“好！”
“爽快。”杨兼笑着举杯，说：“那兼敬卫国公。”
宇文直暗自思量着，虽然自己只有四千人马，比杨兼手上的兵马少得多，但是总归这个数额不少，也不怕杨兼捣乱，而且先行两日，四千人马快马加鞭的急行军，怎么也能把杨兼甩下了，绝对出不得错，这个局面，自己稳赢！
宇文直生怕杨兼反悔，说：“镇军将军，一言为定，说好了两日，将军可不能带兵先行。”
“你放心好了，”杨兼说：“为了公平起见，你可以派亲信驻扎在我军之中，相对的，兼也会派人到卫国公的军中。”
这说法合情合理，宇文直便点点头，说：“好的很。”
杨兼对齐国公宇文宪说：“齐国公素来稳重，便跟随卫国公先行两日，如何？”
宇文宪看向杨兼，总觉得杨兼话里有话，他不像宇文会那么莽撞，凡事都会先思量，便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宇文直觉得自己讨到了便宜，只是抵达晋阳而已，又没说进入晋阳，只要自己抵达晋阳就可以收回两万多兵马，何乐而不为呢？
一场酒宴，宇文直吃得是最欢心，食到了鸡肉，旁人啃得都是鸡架子，还达成了一个必定会赢的赌约，心情爽快得很，难免多饮了两杯，宴席散去之时，已经醉醺醺的打晃。
宇文直还叮嘱杨兼，醉醺醺的说：“镇军将军记得……记得自己的承诺，让我先行两日，绝对……绝对不能先走！”
杨兼笑得一脸无所谓，说：“请卫国公放心便是，卫国公的亲信不是跟在军中？况且大将军的兄长宇文郎主还有伤在身，我们也走不快的。”
宇文直这才放心，被人搀扶着，七拐八拐的回了自己的营帐，闷头睡大觉去了。
宇文直离开，杨兼便打算抱着便宜儿子也回去歇息，宇文会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的挡着杨兼的去路，说：“你到底是个怎么想法？！”
杨兼见他一副要打架的模样，笑着说：“甚么想法？”
“宇文直啊！”宇文会差点跳脚，说：“你拨给宇文直四千兵马，都赶上我这个大将军了，还让他先行两日，到底怎么个想法！你是诚心想输啊！”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有人说：“弟亲，不要着急，镇军将军必然有自己的法子。”
宇文会回头一看，是宇文胄来了，必然也是听说了赌约的事情，宇文会立刻走过去，扶着宇文胄说：“兄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来，应该早些歇息才是的。”
宇文胄笑了笑，说：“我也是听说了赌约的事情，因此前来看看热闹，老是在营帐里歇息，都快长毛了。”
宇文会低声嘟囔着：“都不知道甚么想法，就相信他有法子……”
杨兼说：“大将军嘟囔甚么呢，兼就是有法子。”
杨兼神秘一笑，说：“这一场赌约，看似是兼吃亏，但是二位想想看，咱们刚刚破获了大量的齐军，又把大补酒送回了齐人的邺城，齐人一定把咱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严防死守，是也不是？”
大补酒……
说到大补酒，宇文会便头皮发麻。
的确如此，杨兼扬名立万，最害怕他的人一定是齐人，现在齐军对杨兼是严防死守，之后往前推进肯定困难重重。
杨兼继续说：“兼拨给宇文直四千兵马，这人数不多不少，声势也足够浩大了，又急于赶路，齐人必定会发现他们……”
“你的意思是……”宇文会恍然大悟说：“让宇文直去当靶子？”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我们要进入晋阳，总要有人在前开路。有宇文直给咱们开路，后面的路，岂不是平趟？而且还便宜得紧，堵住了宇文直的嘴。”
宇文会咂咂嘴，说：“原来你这么阴险，我险些被你骗了去，可惜可惜，可惜了那跟着宇文直的四千将士啊，宇文直能会甚么，怕不是要白白断送了去？”
杨兼说：“这点子你放心，兼就是估计到这点，特意让稳重老成的齐国公跟随队伍。”
宇文会当即笑起来，说：“是了是了，还有齐国公，你可真是好手段，能利用便利用。”
杨兼“谦虚”的笑了笑，说：“都是为朝廷尽忠。”
第二日一大早，宇文直还没酒醒，拖着疲惫的身躯，却硬生生爬了起来，不为旁的，他打定主意，一定要第一个赶到晋阳，把这两万多人马握在手里。
一大早上的，杨兼还没起身，朦胧之间便听到“踏踏踏”马蹄声大作，显然是宇文直慌慌张张的带着兵马离开大营的声音，杨兼翻了个身，继续睡……
杨兼说话守信，说让宇文直先行两日，便是两日，两日之后，宇文直都跑出老远了，他们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儿的整顿军营，派遣了潼关驻军驻扎在原地，自己带着余下的兵马开始赶路。
宇文会虽然知道杨兼有安排，但这一路上赶路太悠闲了，他们从潼关出发，打算与突厥汇合，下一站目的地乃是延州。
路途不算太远，一路上像是游山顽水一般，宇文会实在忍不住了，便对杨兼说：“咱们不用走快一些？”
杨兼清闲的说：“你兄长有伤在身，骨折的地方还没愈合，走快一些万一颠簸了怎么办？”
“也是……”宇文会挠了挠头，说：“可……可咱们速度太慢了，如此行军下去，宇文直本就先行了两日，这会子怕是已经到了延州，渡水前往晋阳了！”
在地理位置上，北齐的延州和北周的晋州遥遥相对，隔着黄河，延州和晋州对立在东西两侧，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延州一直以来都是北周威慑北齐的存在，朝廷在延州还专门设立了延州总管府，总领延州事务。
从延州渡河过去不远，那便是晋阳，所以宇文会着急也不无道理。
杨兼一点子也不着急，说：“等着看罢，渡河是那么好渡的么？宇文直一定翻车，不，是翻船……”
那可是黄河，延州和晋阳都有天险著称，很巧的是，这两个城池全都属于易守难攻的类型，这个年代想要度过黄河打仗，要不然就是划船过去，要不然就是筑桥过去，筑桥的工程实在太过浩大，宇文直耗不起，自然只能选择划船过去。
就算宇文直到了河边上，他也会被拦住，所以杨兼一点子也不着急，闲庭信步，说：“慢慢走，不着急。”
如同杨兼所预料的那样，宇文直带兵冲向延州，这一路上被齐人阻击了好几次。先是被落雕都督斛律光阻击，又是被后世北齐三贵之一的韩凤阻击，一路上艰难前行，差点变成了箭靶子，若不是还有宇文宪坐镇，这会子四千兵马恐怕都要沦陷了。
宇文直在前面发光发热，遮风挡雨，杨兼一行人悠悠闲闲，终于来到了延州总管府。
如今坐镇延州总管府的大总管，乃是八大柱国之一李弼的弟弟——李檦。
如今的李檦已经是一员老将，不过北周的朝廷最不缺的就是老将，李檦那是老当益壮。
史料上记载，这个李檦身长不盈五尺，虽然每个朝代的计量并不一样，但是换算下来，北周时代的五尺应该不足一米五，大抵一米四八左右。
李檦身材矮小，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嘲笑李檦，他生性果干，胆气十足，着实令人敬畏。
如今李檦便坐镇在延州，任职延州大总管，统领延州事物。
杨兼等人来到延州，早先已经通知过延州当地，但是一进入延州，并未看到任何延州的官员前来相迎，宇文会便奇怪的说：“延州的谱子也太大了。”
杨兼并不当一回事儿，没人迎接也没甚么关系，便驻扎好军队，然后带着众人往延州总管府而去。
他们进入总管府，这会儿可看到了李檦，虽杨兼不认识李檦，但是李檦一走出来，杨兼一眼便认了出来，因着李檦的身材真的不高。
李檦胡子花白，看到他们态度不甚友好，显然对他们有意见，态度冷冷的说：“镇军将军与大将军来迟了，卫国公早就渡河而去了，看来你们这场赌约，是卫国公赢了。”
“甚么？”宇文会沉不住气，说：“宇文直……渡河而去了？”
李檦说：“可不是么？军机不可延误，谁像二位将军这样，慢条斯理儿的行军？卫国公今儿个一早便出发渡河去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对岸，老夫看你们是追不上了，趁早放弃罢！”
李檦显然看不上杨兼和宇文会。
一来杨兼是个毛头小子，初出茅庐便被传的神乎其神，李檦这个老将是实打实一步步走上来的，所以不信这个邪乎，不相信杨兼的本事儿。这二来嘛，也是因着宇文会，旁人都传说宇文会是拼爹上位，李檦对这种靠爹上位的贵胄子弟没甚么好感。
加之卫国公火急火燎的渡河，他们却“散漫懈怠”，李檦更觉得这二人难成大器。
李檦说：“倘或二位将军这会子追上去，可能输的还不算太难堪……”
他的话说到这里，却听到“报——！！”的声音，延州将士快速冲进来，大喊着：“将军！卫国公……卫国公的队伍遭受稽胡袭击！折返回来了！”
“甚么！？”李檦还在挖苦，竟然现场被打脸，吃了一惊，他以为宇文直这会子早就到了对岸，哪知道竟然折返回来了。
话音一落，便听得哎呦哎呦的惨叫声，一个落魄的人影冲进来，不是卫国公宇文直还能是谁？！
宇文直像是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了，带着一身的泥泞，介胄染了水，沉重无比，拖拽着便进了延州总管府，一路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宇文直狼狈跑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杨兼，震惊的脚下不稳，“咕咚——”一声栽在地上，与此同时，脑袋顶上的头盔滚了下来，众人立时便看到了宇文直的头发。
宇文直好端端的离开延州总管府，只是渡了个河，不止浑身湿透了，他的头发还……秃了。
秃了好大一片，半边都给削没了，另外半边还打卷儿，一看就是火烧的。
“哈哈哈！”宇文会当时就笑了出来，还有尉迟佑耆，尉迟佑耆和宇文直早有嫌隙，看到宇文直如今这个模样，一个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宇文直被笑得心直慌，连忙捡起地上的湿头盔，又盖在头上。
李檦吃惊的说：“卫、卫国公，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直惊恐的说：“稽胡人！是稽胡这群刁民！”
宇文直气的语无伦次，还是齐国公宇文宪从外面走进来，解释说：“稽胡人投靠了齐贼，在水上偷袭了我们，我军不擅长水战，当时风浪又大，因此毫无还手之力，舟师全都翻下水去，幸而没有甚么人员伤亡。”
稽胡，是匈奴的一种，不过也有说是山戎人和赤狄人的后裔。稽胡发展缓慢，到了如今，其实大抵已经被灭掉了，但是有一些稽胡幸存下来，生存在东西的夹缝山谷之间，也就是生存在北周和北齐的管辖之中。
北周和北齐都靠着天险，他们仰仗天险互相制衡，这些稽胡人十分擅长水战，常年居住在黄河边上，还有山谷之中，一直都是延州总管府头疼的存在，屡禁不绝，怎么打都顽强滋生。
齐人被杨兼打怕了，稽胡这个时候便联络到了北齐，杨兼的队伍和突厥汇合，一定会从延州渡河来攻打晋阳，稽胡正好生存在这附近的山谷之中，熟悉地形，而且擅长舟师作战，只要杨兼的队伍无法渡过河水，便无法对晋阳产生威胁。
北齐别无选择，立刻与稽胡合作，一同打击杨兼的军队。
宇文直带领着四千人马，浩浩荡荡的渡水，稽胡人一看，还以为是杨兼的兵马，于是立刻行动起来，将宇文直的船只全都掀翻，幸而宇文宪果断机智，下令全军撤退，否则稽胡人冲上来，便是全军覆没的节奏。
宇文直面子不好看，硬着头皮说：“稽胡欺人太甚！这些贱民蛮夷！！李檦，你身为延州大总管，怎可放任这些贱民猖獗！？”
李檦本是看不上杨兼和宇文会的，觉得他们不成才，反而是卫国公宇文直有一股子冲劲儿，哪知道如今一看，卫国公宇文直哪里是有冲劲儿，分明是傻劲儿！
这会子还责怪上自己了？李檦可是个老将，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还多，冷笑一声，说：“卫国公技不如人，还赖起了旁人？”
宇文直脸皮又疼，心窍又疼，自己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比杨兼先一步抵达延州，紧赶慢赶渡河，这会子却无功而返，而且落得一身狼狈，头发没了，兵马落空了，宇文直能不疼呢？
宇文直气的面色涨红，看到跟在杨兼身边的小包子杨广，立刻把怒火全都洒在“软柿子”身上，“嘭！！”一脚踹过去。
杨广反应迅速，一步闪开，虽然十足灵活，没有被实在的踹到，但是小袍子上被碰了一个泥印。
杨广素来便有洁癖，眼看着雪白的小袍子上印了一个泥印儿，冷冷的瞪了宇文直一眼，随即眼眸一动，转头扎进杨兼怀里，装作呜呜的哭泣，嘴里撒娇说：“呜呜呜父父！疼疼！呜呜……欺负窝……”
杨广牟足了劲儿撒娇，他知道自己一哭，杨兼绝对心疼，这样就可以假借杨兼的手报复宇文直。
杨兼看到宇文直踹自己的便宜儿子，立刻眯起眼目，但是下一刻眼眸一转，也来了主意，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观察小包子，想发现小包子的端倪，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小包子。
于是杨兼一反常态，这个护犊子的父父竟然没有帮着儿子报仇，只是哄着小包子说：“乖，我儿不哭，没事没事，回去父父给你换件新衣裳。”
杨广心中暗暗吃惊，杨兼竟然没有帮助自己报复宇文直，难道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杨广可是不吃亏的主儿，脸色阴霾的偷偷盯着宇文直，看来这笔账，只能自己算了。
杨兼发现小包子的眼神，不动声色，抱着小包子进了总管府下榻的房舍，拿出一件干净的小衣裳给他换上，说：“乖儿子，一会子父父要去河边巡视一圈，看看稽胡的动向，儿子乖乖在府中，食一些炸糕，睡个午觉，好不好？”
“好——！”小包子装作乖巧，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杨兼怀疑了，还奶声奶气，特别乖巧的答应。
粘人的把头靠在杨兼怀里蹭了蹭，小头发都蹭出静电来了，摆出一个天真无暇的表情，说：“父父，稽呼是甚么鸭？”
杨广如何能不知道稽胡是甚么？他上辈子也围剿过稽胡的残兵，其实心里很清楚，但为了尽职尽责的扮演一个“无知”的小娃儿，自然要问了。
杨兼笑着说：“稽胡啊，我儿还太小，长大以后便知道了。”
杨兼安抚了小包子，给他拿来豆沙馅的炸糕当点心吃，便假意离开去河边看看，实则出了门，没有走远便绕了回来，想要看看便宜儿子的反应。
果不其然，杨广并没有让杨兼失望。
杨广的性子便是有仇必报，记仇的很，让他吃亏是万万不能的，等杨兼离开之后，杨广立刻翻身从床上跳下来。
小包子歪歪扭扭的跑到案几边上，晃着小屁股坐下，一只手抓了承槃中的炸糕往嘴里塞，砸砸砸的啃着炸糕酥脆香软的外皮，另外一只手抓起毛笔来，展平一张蜜香纸，也不知在写甚么。
杨广自是在写信。
杨广知道，宇文直眼下是领兵无望了，彻彻底底的输了赌约，兵马又在杨兼的手上，也无法硬碰硬，所以想要抢走兵权，只剩下一个法子，那便是——搜集杨兼的罪证。
如果宇文直能搜集到杨兼的罪证，无论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亦或者通敌卖国，只要是罪证，能让杨兼下狱，那么宇文直还是能领到兵马的。
杨广唇角一挑，好得很，那朕便送你一个罪证。
杨广正在写的书信，竟是模仿兰陵王高长恭的笔记，杨广用兰陵王的口吻写了一封信，信上大抵是说，如果杨兼带着四万兵马投降，可以让杨兼到北齐来做丞相，最后又写了，今日子时详谈，地点是延州河边的一个偏僻之所。
杨广写罢，油乎乎的小手将毛笔一扔，吹了吹蜜香纸上未干的字迹，自己上赶着送上这封移书，宇文直看到之后绝对欣喜若狂，必定会偷偷去抓杨兼的把柄，如果能逮到北齐兰陵王，那更是大功一件。
小包子等信上的墨迹干透了，吃完了一只炸糕，仔细的擦了擦小肉手，然后将信件折起来，装进信封里，便蹦蹦跳跳的离开了屋舍，带着信件神神秘秘的跑了出来。
杨兼不知他写的是甚么信件，眼看着杨广跑出来，赶紧躲藏在暗处，就见到小包子拿着信件，跑到了宇文直的院落外面，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干甚么。
没一会子，宇文直换好了衣裳从屋舍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小包子，不止如此，小包子手中还拿着甚么东西，见到自己调头便跑。
宇文直立刻追上去，一把抓住小包子，说：“小崽子！你偷了甚么东西？！”
“窝没有！窝没有！”小包子假意挣扎着，踢腾着小肉腿儿，好似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奶声奶气的说：“窝……窝没偷东西，不给你看，这是秘密！”
宇文直一听，秘密？立刻伸手去抢，说：“小崽子！给我！给我！”
小包子哪里是宇文直的对手，虽然“奋力反抗”，但信件还是被宇文直给抢走了。
宇文直把小包子丢下，展开信件一看，笑容兴奋又狰狞，喃喃的说：“得来全不费工夫！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要立功了！立功了！”
和杨广想的一样，宇文直这个人贪心得很，而且自大又狂妄，他看到小包子躲躲藏藏，便觉得书信是真的，宇文直已经在脑海中构思着，自己半夜去抓兰陵王的模样，抓到了北齐的大王，简直是大功一件，而且还能坐实杨兼通敌的罪证，一举铲除杨兼这个心头大患！
宇文直把信件收起来，揣进自己的袖袍中，还有些狐疑，对杨广说：“小崽子，这信你是哪里拿来的？”
杨广伪装成一个懵懂小包子，蹙着小眉毛，可可怜怜的说：“门……门口有个大锅锅给窝的，让窝……让窝交给父父，你、你还给窝！还给窝！”
“喊甚么喊？！”宇文直论起拳头恐吓小包子，说：“再喊打死你！”
“鸭！”小包子吓得立刻抱头蹲在地上，小肉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但是因着胳膊短，抱着脑袋的动作格外喜人，圆圆润润的。
杨广蹲下来，把脸埋得很深，装作害怕，双肩不断颤抖的哭噎着：“呜呜……不要打窝，不要打窝……”
实则在宇文直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冷酷的浅笑。
宇文直以为自己讨了便宜，警告杨广说：“小崽子！不许把这件事情告诉你阿爷，倘或告诉了他，我就打死你！”
“窝……窝怕怕！”小包子抱着头，使劲摇头，说：“窝不说，窝不说，不要……呜呜不要打窝……”
“快滚！”宇文直以为吓唬住了小包子，把信收好，便让小包子赶紧离开。
杨广抱头鼠窜，一溜儿烟跑走，离开之后立刻把手放下来，负在身后，闲庭信步的往前走，心中想着，等着罢，看看是谁死……
杨兼看着小包子做了一串匪夷所思的举动，但因着他不知道信件的内容，而且信件被宇文直收走了，所以杨广具体的用意，杨兼并没有看出来，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当日夜里，子时。
小包子杨广并没甚么端倪，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模样，除了送给宇文直一封信之外，依然还是那个可可爱爱，白白嫩嫩，奶萌无敌的小甜包，于是杨兼多留了一个心眼，让宇文会暗中观察宇文直。
子夜时分，杨广已经熟睡，打着小呼噜，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室户外面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晃来晃去，杨兼看到那黑影，便悄声从床上摸起来，不吵醒小包子，自己离开了屋舍。
室户外面那黑影，便是宇文会无疑了。
宇文会站在窗户外面对杨兼使劲招手，等杨兼走出来，压低了声音做贼一般说：“宇文直出去了。”
“出去了？”杨兼说：“去了何处？”
宇文会说：“我不知道啊，不是你让我盯紧宇文直的么？”
的确是杨兼让他盯着宇文直，但其实杨兼也不知道宇文直要做甚么，毕竟他也没看到那封信。
宇文会说：“但有一点子古怪，宇文直是带了亲信出去的，大抵五十来个人，偷偷摸摸的还是从后门走的。”
五十人？带兵？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越来越有趣儿了。”
宇文会说：“怎么办，追上么？以防万一，我方才让小玉米去准备兵马了，悄悄的，咱们带六十个人！”
杨兼瞥了一眼宇文会，说：“大将军也太机智了。”
宇文会完全没听出杨兼话里有话，还很是自豪，说：“走走，走啊。”
二人来到后门，果然尉迟佑耆已经在了，抱臂立在门后，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说：“世子，兵马点齐了，宇文直往河边去了，而且路线十足偏僻，我已经让亲信追在后面，给咱们留下记号。”
“好，”杨兼点点头，说：“小玉米做事儿，就是稳妥。”
宇文会强调说：“还是我稳妥，因着我找了一个稳妥的小玉米来。”
杨兼：“……”
尉迟佑耆：“……”
三个人带着兵马追上去，一路上都有记号，果然十足偏僻，倘或不是跟着地上的记号走，他们必然要迷失了方向。
宇文会纳闷说：“宇文直这是要去哪里？大半夜的。”
走了一会子，四周已经非常荒凉，进入了一个偏僻的山谷，延州地形复杂，别说是宇文会和杨兼不熟悉这附近地形，就连延州大总管李檦也不一定能找到这么偏僻的所在。
水流之声轰鸣，前面山谷却冒出火光，竟然是有人驻扎在那里，而且看样子人数不少。
前面跟随的亲信已经停了下来，见到他们立刻迎上来，说：“三位将军，这前面……前面不对劲儿啊，好像是……稽胡人的老巢！”
“甚么！？”宇文会差点大喊出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声音说：“稽胡的老巢？难道宇文直和稽胡通敌？但……但也不对啊，宇文直的头发都给烧掉了，如果他和稽胡通敌，还会把头发都给烧光么？”
亲信说：“小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通敌。”
他们正说话间，便听到前面突然嘈杂起来，有人大喊着：“甚么人！？”
“抓住他们！！”
“好像是周师！”
“打头那个不是卫国公么？！好得很，自己送上门来了！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卫国公宇文直是来“抓奸”的，他对那封信深信不疑，还以为兰陵王约了杨兼子时相见，但是他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甚么兰陵王。杨广在信上写的地点，并不是一拍脑袋编造出来的，而是他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
杨广上辈子曾经带兵围剿稽胡，稽胡驻扎在河边的山谷，十足狡诈，利用地险不断迂回，当时杨广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了稽胡人的老巢。
杨广信上的地址，便是稽胡人在河边的老巢，宇文直只带了五十亲信就去“围剿”稽胡人的老巢，岂不是有去无回？
杨广便是打着这个主意，让宇文直自生自灭，一劳永逸，反正是稽胡人杀了他，也不关自己的事儿，这一招借刀杀人极其精妙。
杨兼听到前面糟乱的声音，赶紧招呼众人躲藏起来，他们带来的人也不多，绝对不能硬碰硬，宇文直看到情况不对，还想逃跑，但是为时已晚，稽胡兵马倾巢出动，直接将宇文直和他的五十亲信全都抓了回去，一个不漏。
宇文会瞠目结舌，说：“宇文直这是……这是送死去的？”
尉迟佑耆皱眉说：“稽胡人的营地如此隐蔽，宇文直是如何发现的？”
是了，宇文直是如何发现的？
杨兼眯了眯眼目，弯下腰去，正好在满是落叶的地上，捡到了一张斑斑驳驳的蜜香纸。
安蜜香纸显然是方才宇文直挣扎的时候掉落下来的，正是小包子手书的那封假移书，杨兼展开一看，竟是兰陵王的字迹，笔体模仿的一丝不苟，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宇文会说：“宇文直被抓去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兼抖了抖那封书信，唇角挂着饶有兴致的笑意，说：“不是咱们不救，寡不敌众，撤。”
……
子夜。
杨广睡得正香，感觉身边有点凉意，伸手摸了摸，发现杨兼不知去想，便翻身坐了起来，果然，杨兼不知去了哪里，大半夜竟然不在屋舍之中。
吱呀——
就在此时，舍门被轻轻推开，杨兼闲庭信步的从外面走进来。
杨广装作奶声奶气的模样，仰着圆溜溜的小脸盘子，用小肉手揉着眼睛，一副粘人的模样跑过来，“吧唧”抱住杨兼的小腿晃啊晃，不遗余力的卖萌，甜甜的说：“父父！父父去哪里了鸭！”
杨兼没有立刻回答杨广的问题，手一抖，哗啦一声，将那封模仿兰陵王笔体的假移书展开在杨广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温柔的嗓音在昏暗的子夜之中掷地有声，轻飘飘的说：“你是谁。”

第40章 你又是谁？
杨广神色一凛, 他没想到信件竟然在杨兼的手里，不过这并不妨碍杨广装傻充愣。
一来，如果是杨兼捡到的, 根本不可能知道信是自己写的，二来如果是杨兼从宇文直那里拿到的, 杨广大可以一推不认账, 说是宇文直故意陷害自己，反正自己是个孩子，总是有特权的。
杨广立刻装作懵懂的模样，歪了歪小脑袋, 奶萌奶萌的说：“父父, 介个是甚么鸭？”
杨兼笑着说：“这是甚么？你难道不是最清楚么？毕竟兼可是亲眼看着你一手拿着炸糕，一手写的这封伪造移书。”
杨广微微眯了眯眼睛, 杨兼将书信稍微举起来一些, 轻轻抖了抖，说：“这上面还有油手印呢, 要不要比对一下, 是不是你的。”
杨广下意识的在身上蹭了蹭小肉手, 但是下一刻突然觉得不对劲儿，自己多番检查才把书信拿出去, 怎么会留下一个油手印呢？
果不其然, 移书上根本没有油手印，全都是杨兼编纂出来诈他的, 杨广的眼睛眯的更深, 但是一时没有说话, 似乎还抱有侥幸心理。
杨兼慢慢步入屋舍, 往里走, 一副闲庭信步的模样，然后在案几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毕竟追着宇文直跑了那么远，的确有些渴了。
杨兼继而才说：“不用着急否认，咱们再说说其他的事儿……被齐军俘虏之时，宇文郎主其实没有彻底昏死过去。”
他说到这里，杨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冲垮了，一张奶萌的小脸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卸去伪装，虽还是一张圆乎乎的小胖脸，但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杨兼继续说：“宇文郎主说，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他骆拔，他在齐地那么长时日，都不认识谁是他骆拔，而你这个小娃儿却一眼就能认出来……不止如此，你还挑拨了他骆拔和高阿那肱，就连高阿那肱的眼睛也是你扎瞎的，对么？”
杨广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眼眸微微一动，似乎在想对策，他想知道杨兼到底明了到什么地步，自己到底要承认到甚么地步？
就在杨广衡量利弊之时，杨兼又抛出了一个重螃炸弹，说：“宇文郎主还曾经听到你对他骆拔自称……朕。”
杨广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向坐在案几边的杨兼，杨兼正好与他对视，四目相对，杨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手肘支在案几上，饶有兴致的看着杨广，说：“这位朕，你到底……是谁？”
杨广沉默了一会子，声音还是又软又嫩，开口的感觉却不一样了，冷笑一声，说：“你早就怀疑我了么？”
杨兼听他这么一说，便是自己承认了，耸了耸肩膀，说：“也不是太早，只不过小小的试探了一两下而已。”
杨广负手而立，两只小肉手背在背后，因着小胳膊有点短，背手的动作完全不像高冷负手，反而有点萌萌的，杨兼差点没忍住笑场。
杨广轻笑一声，抬了抬下巴，这高傲冷酷的动作套用在小包子的身上，就变成了抬了抬肉嘟嘟的双下巴，杨广说：“那你呢，你又是谁？”
杨兼终于收敛了笑意，眯了眯眼睛，说：“儿子不乖，这是父父的问题。”
杨广其实并不知道杨兼的“问题所在”，但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总觉得杨兼和上辈子的父亲不太一样，很多很多方面都不太一样了。
父亲突然变化，因着他是隋国公世子的缘故，所以旁人都不敢有所怀疑，毕竟谁敢怀疑国公世子，除非闲的蛋疼，脖子太痒准备被人做磨刀石。
而杨忠、杨整和杨瓒三人以前和杨兼也不亲近，突然发现儿子或者大兄亲近自己，也没有以前风流纨绔了，欢心还来不及，怎么会追根问底。
唯独杨广觉得不太寻常，但他终究不知道问题所在，自己目前处于劣势，所以只是诈一诈杨兼而已，奈何杨兼一点子也不慌乱，牙关咬的死紧，甚么也撬不出来。
杨广终于开口了，说：“朕乃后世的大隋之君，或许你觉得不可置信，但朕说的都是实话。”
杨广？
杨广就是杨广？
或许这话叫旁人听了会被笑话，小包子本就唤作杨广，甚么叫做杨广就是杨广？但杨兼此时心中震撼无比，自己捡的便宜儿子，本以为只是和弑父杀君的杨广重名而已，没想到此杨广就是彼杨广，躲不过还是躲不过。
杨广似乎怕他不信，又说：“朕是从后世而来，可以助你一路高升，别说是世袭隋国公这小小的公位，朕可以帮你平定天下，覆灭东面的齐人，南面的陈人！甚至是当今的人主，也可以帮你拉下马来，让你自行上位，登顶天下……”
杨兼恍然大悟，是了，如果杨广并非杨广，又怎么可能三两下扎瞎了高阿那肱的眼睛，三两下把宇文直哄骗的团团转，直接扔到了稽胡人的老巢去？
杨广把后世的事情说了一遍，杨坚如何上位，成为北周的大冢宰，又如何上位，统一南北，成为一国之君的，当然了，杨广把自己弑君杀父的情节全都给省略了。
杨广说：“我乃是父亲的儿子，父亲素来宠爱儿子，后来还将儿子立为太子，传位儿子……”
杨兼听着杨广的“大瞎话”，不由笑了一声，把杨广的话头都打断了。
杨广一张小肉脸扳起来，说：“如何发笑？可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杨兼是知道历史之人，他当然知道，杨广在历史上可是第二个儿子，隋文帝一开始册封的是长子为太子，根本没有杨广甚么事儿，再说宠爱，隋文帝似乎对儿子们都不是很宠爱，家教严苛，哪里有杨广说的那么“玄学”？
杨兼咳嗽了一声，故意说：“那……我以后就没有其他儿子？只宠爱你一个人？”
“自是没有。”小包子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负着小肉手像模像样的踱了两步，又开始现成编故事，说：“父亲生性淡薄，洁身自好，因此根本没有旁的儿子，就连女儿也没有，独独宠爱儿子一人，因此等到父亲统一天下之后，便立了儿子为太子……”
杨广无限给杨兼洗脑中，偏偏他根本不知，杨兼虽然不是过来人，但他也熟悉历史。
杨广强调说：“我可以帮助父亲登顶天下，难道父亲只甘心屈居于旁人之下么？如今儿子帮父亲除去了宇文直这个心腹大患，难道父亲不相信儿子的手段么？”
相信，真是太相信了……
杨兼不动声色的想，自己这是不知不觉间，养虎为患了，竟然捡了一只小狼崽子，还当小可爱给喂肥了，如果一不小心，很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这时候想丢掉便宜儿子，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毕竟杨广话里话外强调自己以后是世子，将来是太子，看样子是黏上自己这个便宜爹了。杨兼眼眸微微一动，随即挑唇一笑，很干脆的说：“我们可以合作。”
杨广听到这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说：“父亲英明。”
杨兼却说：“但是要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杨广奇怪的说：“是何三章？”
“你等一等。”杨兼说着，拿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蜜香纸，“啪！”一声拍在案几上，说：“就是这三章。”
——一则，父父说的都是对的。
——二则，父父做菜最好吃。
——三则，无条件敬爱、孝顺父父。
——家规补充协议：如果父父做错了，请参看家规第一则。
杨广：“……”
杨广板着小肉脸，一时语塞，看了好几眼，这才狐疑的看向杨兼，说：“这不是之前的……”家规？
杨兼微微颔首，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说：“无错，这就是家规，你我合作的条件就是这三章家规，你能遵守，便继续合作，你不能遵守，咱们便一拍两散。”
杨广当即说：“自是能合作。”
杨兼微微一笑，拿出朱砂印泥来，摆放在杨广面前，说：“画押。”
这家规之前画押过了，还按着杨广的小手印呢，不过杨兼执意如此，杨广便又将大拇指按在印泥里，轻轻沾了沾，然后盖在家规的蜜香纸上，说：“如此，可以了罢？”
杨兼拿过家规，吹了吹未干的红印，说：“成了。”
杨兼将约法三章的家规仔仔细细的叠起来收好，说：“如此一来，咱们人前便和往日里一样，切不可露出甚么多余的马脚。”
杨广老神在在的点点头，说：“正是如此，儿子也以为这样甚好。”
杨兼又说：“至于现在……”
宇文直被杨广哄骗，自己跑到了稽胡老巢去，说实在的，杨兼还要感谢杨广呢，左右不是自己烦心的事情，便站起身来，回到了床边上，向后一仰，呈大字躺在床上，说：“现在……睡觉。”
他说着，侧过头来冲小包子杨广招了招手，说：“儿子过来，给父父做抱枕。”
杨广眼皮一跳，他还以为自己坦白身份之后，他们的相处关系会和以前大不一样，毕竟自己已经坦白了，自己是未来的一朝天子，那可是无比威严的，哪知道杨兼竟然还要自己做甚么人体工学抱枕。
杨广沉着小肉脸，说：“不可。”
杨兼挑唇一笑，哗啦一声从怀中掏出家规三章的蜜香纸，轻轻抖了抖，说：“这上面可写着呢，无条件敬爱孝顺父父，现在是你孝顺的大好时机，快来给父父做抱枕，难道你想违背誓约么？”
杨广：“……”
杨广眼皮一跳，的确，家规是这么写着的，但是做不做抱枕，和违背不违背誓约，有甚么干系？
杨兼振振有词的说：“儿子连抱枕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父父，更别说什么共享天下了，唉——”
杨兼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摇头说：“看来说甚么帮助父亲登顶天下，都是骗人的言辞。”
杨广一听，头皮发麻，连忙迈开小短腿跑过去，一着急又有点漏风，奶声奶气的说：“窝做抱枕！”
杨兼实在没忍住，“嗤”一声笑出声来，挥手就把小包子抱上床来，杨广毫无隋炀帝的威严可言，使劲踢腾着小腿儿，有点后悔一时脑热便答应了做抱枕，漏音的喊着：“放、放开窝……要被压死啦！”
第二日一早，因着是在延州总管府，所以杨兼也不好懒床，很早便起了，大家围坐在一起用早膳。
杨广虽说在人前要装作和平时一样，但如今已经被杨兼发现了，所以杨广也懒得勉强自己装萌，肃杀着一张小肉脸，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都冷漠，一副老成的模样，自己扒拉着小勺子喝粥。
宇文会不知昨天晚上发生了甚么事情，奇怪的看向小包子，说：“哎呦，小侄儿今天怎么有点不太一样，是没睡醒么，看这小脸儿……”
他说着，还伸手戳了戳杨广肉嘟嘟的小脸蛋，杨广小脸一板，冷冷的看了一眼宇文会，“啪！”抬手直接拍开。
杨广还是个小包子，拍开宇文会的力度其实并不大，宇文会被拍开之后却愣了，小侄子一脸嫌弃的模样，那眼神凉飕飕的，让人后背发麻，愣的他连粥都忘喝了。
杨兼一看这场面，稍微俯下身来，在杨广耳边低声说：“儿子，不要如此肆意，小心被人看出端倪，太特立独行了，可是会引人怀疑的。”
他说着，舀起一勺粥水来，笑的无比慈爱，说：“来儿子，父父喂你吃粥。”
杨广眼皮猛跳，自己压根儿不是个奶娃娃，不需要旁人喂饭，杨兼明明已经知晓了这一点，但还是执意要喂他吃饭，杨广觉得这可能是杨兼所谓的“养成癖”发作，虽杨兼也不知“养成癖”具体是甚么东西。
杨广不好拒绝杨兼，只能硬着头皮张开肉嘟嘟的小嘴巴，把一大口粥都食了。
杨兼笑着说：“儿子，好不好吃？”
“好——粗——”小包子说话还漏风，奶萌的拉着长音，尽职尽责的扮演小可爱，还不忘了讨好一下杨兼，说：“可素，没有父父做的粥好粗！”
杨兼笑起来像个大灰狼，说：“我儿真乖，就是可心。”
虽小包子的外壳下面，竟然是老谋深算的正牌杨广，但是并不妨碍甚么，毕竟小包子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杨兼也不能亏待自己，便安心享受养儿子的欢乐罢。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前一刻还觉得小侄儿有些不同寻常了，后一刻他又觉得小侄儿和平日一样，真是奇了怪了。
众人正在用膳，延州大总管李檦急匆匆大步走了进来，说：“不好了，卫国公不见了！”
杨兼、宇文会和尉迟佑耆都知道宇文直被稽胡人抓走了，而且杨兼还知道，这是小包子干的好事儿。
宇文会不怎么在意，说：“嗨，怕是在懒床罢。”
李檦着急的说：“不在舍中，找遍了整个总管府，都不见卫国公的人影，有仆役说，卫国公昨日子时出门，一晚上都没回来。”
齐国公宇文宪素来是个性子稳重，心窍玲珑之人，他昨日晚上虽没有参与，但眼看着众人的态度，也猜出了一些小小的端倪。他与宇文直只是表面兄弟，平日里根本不亲近，也没必要担心甚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或许是卫国公贪顽，跑到哪里去游山顽水了，也未可知。”
是了，跑到稽胡人的老巢去游山顽水了……
宇文会打岔说：“就是了，咱们别管他了，等他顽够了，自己便回来了，说不定……等他头发长出来了，自己也回来了。”
杨兼看了一眼宇文会，宇文会真是够坏的，竟然还调侃宇文直的鬓发。
宇文会又说：“要我说，咱们为今之计，应该想一个法子，把稽胡人解决了，他们横在水上，总是神出鬼没的捣乱，咱们到底甚么时候才能过河？”
“呵！”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冷笑，众人侧目一眼，竟然是小包子杨广在笑。
杨广冷冷一笑，唇角挂着与甜萌格格不入的森然和冷酷，说：“区区稽胡，何足挂齿。”
他说完这话，全场静默，鸦雀无声。
宇文会挠着后脑勺，宇文宪眯眼打量小包子，尉迟佑耆正在吃粥，勺子“嘎达”一声掉在了粥碗了，李檦也怔愣在门口，大家都被小包子这气势十足的话给震慑住了。
杨兼是最为镇定的一个，假杨广都变成真杨广了，还有甚么不镇定的呢？他稍微靠过去一些，小声说：“儿子，霸气侧漏了罢？稍微收着点。”
杨广也是后知后觉，他已经在杨兼面前露馅儿了，所以懒得伪装，如今说出这话简直震慑全场，杨广表情登时一变，奶萌之气瞬间席卷上来，刹那变脸，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要吃辣个！父父给窝夹，给窝夹嘛——”
末了，还拉了一个长长的奶音。
杨兼立刻把小包子抱在怀里“蹂躏”，给他夹了一大块子的酱菜，堆得跟小山一样堆在承槃里。
杨广：“……”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只觉得刚才那话是他们的错觉，毕竟一个小包子，能懂甚么事儿，估摸着是听杨兼说多了，所以便记下来的。
宇文会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说：“当务之急是这个稽胡人啊，他们与齐人联合，我们该怎么办？”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稽胡人常年居住在这附近的山谷，他们擅长游走作战，又擅长水战，神出鬼没，如果不解决稽胡人，咱们是无法过河的。”
宇文会说：“就是这个问题，但如何解决？”
宇文胄说：“齐国公与稽胡人交过手，不如先问问齐国公的意见？”
他刚说完，宇文会便皱眉说：“兄长，你身子没好，食了早膳快去歇息，别甚么事儿都瞎操心。”
宇文胄无奈的笑了笑，他才说了一句话，怎么叫做瞎操心。
齐国公宇文宪说：“稽胡之人，当真是神出鬼没，他们行舟于湖上，当时雾气朦胧，根本甚么也没看见，只听得将士们落水的声音，舟师全部坠水，根本无从反抗。”
杨兼挑唇说：“斩草还是要除根，看来必须从稽胡人的老窝下手。”
“老窝？”李檦说：“我在延州驻兵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现过稽胡人的老窝在哪里，不是老夫说，延州这一代地势错综复杂，山脉连绵，还有很多山谷与山涧，稽胡人又神出鬼没，实在是……”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宇文会一拍案几，笑的眉飞色舞，说：“我们知道啊！”
李檦吃了一惊，说：“甚么？”
随即摇手说：“不可能不可能，老夫在这里驻兵多年，一直在派人寻找稽胡人的老巢，都没有找到，你们这几个奶娃娃，初来乍到，又怎么可能……”
宇文会哈哈一笑，说：“我们真就知道！”
尉迟佑耆跟着点头，用勺子刮饬干净最后一点粥水，连勺子也给舔干净了，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说：“无错，我们知道。”
李檦根本不相信，他自认为是老将，熟悉延州地形，这几个小娃娃，不是初来乍到，就是拼爹上位，一个个根本没有真本事儿，他们如何能得知稽胡人的老巢，说：“你们怎么知道？”
宇文会自豪的说：“你问我们怎么知道？我告诉你！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知道的……”
宇文会好像在说绕口令，但说实在的，他也一头雾水，昨日晚上他们跟着宇文直一路上山，在偏僻的地方七拐八拐，便找到了稽胡人的老巢，按理来说，宇文直能如此简单顺利便找到稽胡人的老巢，很可能是通敌卖国，和稽胡人里应外合，但意外的是，宇文直竟然被稽胡人给抓走了。
所以宇文会也糊涂了，你问他怎么知道的，宇文会自己也不知道。
李檦成功的被宇文会给绕了进去，头晕脑胀，干脆也不问了，一拍案几，说：“好！既然你们说知道，那老夫便要看看，稽胡人的老巢在哪里，如果你们找得到，老夫便服了你们，如果你们找不到……”
宇文会唯恐天下不乱，说：“那咱们就打个赌！如果我们找的到，就劳烦老将军跪下来给我们磕头，叫三声阿爷，反之，如果我们找不到，我们便给老将军跪下来磕头，喊三声阿爷！”
“哼！”李檦冷笑说：“老夫这个年纪，做你们阿爷绰绰有余！”
宇文会和他杠上了，说：“行，我们不只磕头喊你阿爷，还跟你姓，如何？！”
“这可是你说的，”李檦说：“宇文将军的话说得太满，可没有退路了。”
“不需要退路！”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脸，鄙夷的撇了一眼吵架的一老一小，宇文胄看到宇文会和老者吵架，赶紧劝阻，说：“弟亲，李将军是前辈，应当尊重才是。”
宇文会虽然多有不服，但是他怕气着兄长，便没有还口。
杨兼站起来，笑着说：“既然赌约已经定下了，走罢。”
李檦奇怪的说：“走？去哪里？”
杨兼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笑了笑，说：“去端稽胡人的老巢。”
李檦以为他们开顽笑，说尽大话，哪知道……
众人没有点太多的兵马，悄悄的沿着昨晚上的路往偏僻的地方走，昨天晚上他们留下了记号，今儿个跟着走便是了。
大家七拐八拐，拐到一个偏僻之所，宇文会低头一看，“嗬——”倒抽一口冷气，说：“不好了不好了，昨儿个晚上下雨，把这个标记给冲掉了。”
这片山谷幽深的很，如果没有标记，他们很难再次找到稽胡人的大本营，谁知道天公不作美，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标记给冲掉了。
李檦见他们不再前行，便冷笑说：“如何，小娃娃们？还要赌么，现在收场，脸面不会如此难堪！”
宇文会气的低头在地上找标记，恨不能趴在地上，宇文胄奇怪的说：“弟亲，你到底在找何物？”
小包子杨广摇了摇头，一脸的鄙夷，负着小肉手走过去，不紧不慢的说：“走这面。”
宇文会是凭借着标记寻找稽胡人的老窝，而杨广不同，杨广上辈子打过稽胡人，记忆十足深刻，根本不需要甚么标记。
杨兼立刻走过去，将杨广一把抱起来，杨广一脸面瘫的指着方向，突然被杨兼抱起来，下意识踢了踢小腿儿，嘴里奶声奶气的喊着：“放……放窝下去鸭！”
杨兼笑眯眯的，一脸世外高人的模样，说：“是了，就是这个方向。”
众人继续开始前行，李檦自始至终都不相信他们能找到稽胡人的老巢，没走多远，宇文会突然惊喜的说：“是了，没有走错！”
尉迟佑耆也欢心的说：“世子，咱们到了！”
杨兼压了压手心，示意众人不要出声，于是慢慢向前推进，李檦不以为然，稍微往前再走一段，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前方竟然有很多人的模样。
还有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山谷中竟然点着篝火，大早上的篝火还没有熄灭。
李檦震惊不已，说：“稽……稽胡人！？”
的确，前方便是稽胡人的老窝，李檦一直在寻找的地方，他派兵出去撒网搜索，却毫无消息，没想到这老巢竟然被几个不起眼的小娃娃找到了。
宇文会志得意满，满脸小人得志的模样，说：“如何？李老将军，认输了么？”
李檦震惊的久久不能回神，听到宇文会的话这才恍然大悟，脸上表情十足复杂，满满都是惭愧和懊悔，他一心以为杨兼是凭运气打败了高阿那肱，而宇文会是拼爹上位，两个人都成不了大气，哪里有自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儿爬上来的人努力？
而如今，现成被打脸……
宇文会“咄咄逼人”的说：“认赌服输啊，李老将军，您不会反悔罢？说好了给我们磕头喊阿爷呢？”
李檦脸色难看，但还是一翻身，干脆利索的下马，便准备屈膝跪在地上，哪知道下一刻，却被杨兼伸手拦住。
杨兼也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伸手托住李檦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去，说：“老将军，宇文将军与您开顽笑的。”
宇文会立刻抻着脖子说：“谁跟他开顽笑，我……”
他话到这里，就听到宇文胄突然“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胸口，好似很是痛苦的模样，宇文会也顾不得李檦了，连忙冲过去说：“兄、兄长！？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都说了不叫你跟来，还非要骑马来，是不是把伤口颠开了？”
宇文胄抽了口冷气，成功的把宇文会的话头打断，巧妙的厉害。
李檦满脸羞愧，说：“愿赌服输，老夫怎能不跪？！”
杨兼倒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说：“老将军言重了，大可不必如此，毕竟晚辈们也是……”投机取巧。
毕竟找到稽胡人老巢的，并非他们，而是小包子杨广。
杨兼换了一个话题，说：“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稽胡人，老将军常年驻兵在延州，对稽胡人一定了如指掌，倘或有老将军掠阵，晚辈们也能安心一些。”
李檦如今当真是服了杨兼了，自己日前多番看他们不起，没成想杨兼气量惊人，一点子也追究，反而对自己毕恭毕敬，就是这副胸怀，李檦已经敬重的不行。
李檦拱手说：“老夫惭愧，只要镇军将军一声令下，老夫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宇文会还在心疼山谷颠簸，差点子把兄长的伤口给抻裂了，一回头，哪知道形势变得如此之快，杨兼和李檦竟然成了忘年之交，惺惺相惜起来？
宇文会说：“放火啊！烧了他们孙子！一个也别想跑！”
小包子杨广站在一面，态度十足冷漠，单边的唇角一挑，标准的冷笑，说：“山谷多水，这么多溪流，咱们前面放火，他们后面就可以扑灭，便宜得很。”
宇文会：“……”
杨兼不由摇摇头，没成想，暴君杨广竟然是刻薄的毒舌吐槽系。
杨兼低声对杨广说：“我儿，你以前是如何对付稽胡人的？”
杨广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奶娃儿，所以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不太合适，干脆便告诉杨兼，说：“挖断稽胡人的山路。”
杨兼一听，恍然大悟，是了，放火烧山不切合实际，挖坑总可以罢？这些稽胡人常年住在山谷中，依靠着山谷地势的险要，进可攻退可守，但稽胡人也要吃饭，也要生活，他们必然需要下山采买，如果将山谷的山路全部挖断，再派兵驻守，根本不需要打仗，守株待兔便可以，稽胡人在山上没办法下来，时日一长断了粮，看他们如何生活下去。
杨兼笑着说：“好法子，咱们现在就挖坑。”
杨兼把法子与李檦说了一遍，李檦对杨兼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立刻组织延州军开始挖坑。
他们挖坑的动静不小，大军包围了整座山谷，山上的稽胡人立刻便发现了。
山上的稽胡大抵有两千多人，数目虽然不多，但是各个都十分骁勇彪悍，他们的头领名唤郝阿保，归顺了齐人，自封墨相，郝阿保还有一个左膀右臂，名唤狼皮，那名声也是响当当的厉害。
“主公！”稽胡山谷营寨之中，一个古铜肤色的彪形大汉快速从外面冲进来，便是稽胡人首领郝阿保亲封的柱国狼皮了。
狼皮急忙大喊：“主公，大事不好！”
此时的墨相郝阿保正坐镇在营寨的幕府之中，斜靠在席子上，倚着三足凭几，大口豪饮酒酿，已经是醉眼朦胧。
狼皮冲进来，说：“主公，周人发现咱们了，聚集了兵马在山下！”
“啪嚓——”郝阿保将手中的酒壶一摔，豪爽的用袖袍抹了抹酒液，说：“那些窝囊的周人，竟然找到了咱们的营寨？”
“正是！”狼皮说：“主公，如何是好？”
“怕他们作甚？！”郝阿保冷笑说：“一把子窝囊废，本相还未曾放在眼中，咱们山谷地势险峻，还怕他攻上来不成？若是火攻，谷中水源充足，更加不怕他。就算他们发现了咱们的营地，又能奈我何？！”
狼皮点点头，说：“是！主公说的正是！”
“不好了不好了！”
正说话间，寨中的士兵跑上来，大喊着：“不好了，主公！大事不好！那些周贼在咱们山寨下面，鬼鬼祟祟，也不知道在做甚么！主公还是前去看看为妙！”
郝阿保长身而起，掸了掸自己的袍子，说：“甚么狗屁周贼，鬼鬼祟祟，走，随我前去看看！”
郝阿保带领着狼皮和一众士兵离开营寨，站在山头往下看去，果然，满山遍野都是北周士兵，前山也有，后山也有，不知在做甚么，的确鬼鬼祟祟，倒不见得要打上来，但是他们也没闲着，一刻不消停。
狼皮奇怪的说：“这些周贼好生奇怪，到底在做甚么？”
郝阿保一时也不知他们到底在做甚么，说：“不管做甚么，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懈怠。”
“是，主公！”狼皮拱手，招呼着士兵们去防守，加强戒备。
狼皮还未离开，一个士兵跑过来，说：“主公！周贼的镇军将军，在对咱们喊话。”
郝阿保冷笑一声，十足不屑，随着那士兵往前走，果然遥遥的看到了北周的军队，列队在山下，和他们距离不近，打头的乃是郝阿保的老对手，延州大总管李檦，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相，但身材并不高大彪悍。
郝阿保挥手说：“告诉周贼，如果能攻的上山，让他们尽管攻来，他阿爷奉陪到底！”
稽胡士兵立刻对山下齐声喊话，杨兼站在山下，听的是一清二楚，稽胡士兵们态度嚣张得很，杨兼也不在意，对身边的尉迟佑耆说：“组织士兵对上面喊话，告诉他们，我们是文明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喜打仗，只是挖了他们的山路，让他们老老实实在山上呆着。”
郝阿保自得意满，得意洋洋的，他确信山谷险要，易守难攻，这些周师必定不敢贸然上山，如果他们用火攻，郝阿保也算计好了，山中多水源，山寨中也储存了满满的水，全都是用来救火的，如今正是夏末，水源充沛，而且看这个天色，还有点子要下雨的模样，郝阿保巴不得他们火攻。
郝阿保说：“他们喊些甚么呢？声音那么小，没食饭么？周贼便是不行，没有咱们这种气魄！”
狼皮挠了挠后脑勺，仔细的倾听，说：“主公英明！周贼根本不敢打上来，他们说不打仗，想要挖断咱们的山路，让咱们在山上呆着。”
“量他们也不敢打仗！”郝阿保自负一笑，这才听清楚后半句，睁大了眼睛，说：“甚么？他们不是应该用火攻么？为何……为何要挖路？”
狼皮说：“是、是啊主公，山下的周贼就是这样喊的。”
郝阿保的脸色登时变了，不再像刚才那般自得意满，使劲蹙着眉头，随即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糟了，马上便要下雨，泥路柔软，岂不是更方便他们挖路了？”
狼皮这才恍然大悟，说：“坏事儿了，主公您不说周贼顶多用火攻吗，这可如何是好，倘或挖了路，咱们怎么下山啊？这个月还没来得及采办粮草，只喝水也不顶事儿啊！”
郝阿保恶狠狠的说：“果然，周贼狡诈，竟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不过不用怕，本相自有法子。”
“主公英明！”狼皮还没听法子，已经深信不疑。
郝阿保说：“去，把昨夜抓到的细作提上来，他不是自称周贼的卫国公么？咱们便用他做人质。”
杨兼带人在山下挖坑，四面八方的挖坑，准备将山谷挖成一个麻子脸，就在此时，山上突然有了动静，一伙人下了山来，但是距他们一定远便停了下来。
杨兼不认识对方，只见到是一个年轻人领队，打头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的年纪，身材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和小玉米是一个类型的，打眼看上去反而显得年纪小，还有一种斯文秀气的感觉，放在现代的话，可以作为奶油小生出道了。
那斯文的年轻男子身后反而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彪形大汉，彪形大汉足足比前面的男子高了一头还多，古铜色的皮肤，手里握着两把大斧头。
杨兼说：“来的是甚么人？”
李檦是稽胡人的老对手了，一眼便看了出来，说：“是稽胡的首领郝阿保和他的主将狼皮。”
杨兼感叹的说：“这郝阿保，生的如此魁梧雄气？”
他话音一落，便见小包子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有点子……怪怪的？
下一刻就听李檦尴尬的说：“这……镇军将军误会了，后面那个高大魁梧的是主将狼皮，前面那个才是稽胡的头领，自称墨相的郝阿保。”
杨兼：“……”怪不得便宜儿子的眼神怪怪的，原来自己认错了人。
杨兼未见到郝阿保之时，只听得好些人科普，说这郝阿保乃是稽胡的第一勇士，武艺无人能敌，而且臂力惊人，能举牙旗，这历史上能举牙旗的大将，非三国时期的典韦莫属。而且李檦驻守延州多年，还一直围剿郝阿保，如此一来，杨兼便先入为主的以为那个彪形大汉才是郝阿保，哪知道……
人不可貌相。
山头上郝阿保挥了挥手，身后的狼皮立刻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小鸡仔”，定眼一看，那小鸡仔可不是五花大绑的卫国公宇文直么？
李檦看到宇文直，瞠目结舌的说：“是……是卫国公！？卫国公怎么落入了稽胡人之手？”
在这些人中，或许李檦是最后一个知道卫国公被稽胡人抓走这件事儿的，齐国公宇文宪心窍玲珑，冰雪聪明，看到众人的态度，多多少少也猜出来了一些，所以见到这个场面，完全不吃惊不纳罕。
至于宇文胄，宇文胄乃是宇文会的兄长，宇文会又是不会说谎的类型，宇文胄早就威逼利诱的听说了。
唯独剩下李檦一个目瞪口呆，震惊不可自拔。
这些人里，杨兼却也露出一个震撼的表情，难得惊讶不已，说：“卫国公的鬓发……”
他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来杨兼震惊的不是宇文直被抓走了，而是震惊宇文直的……头发。
宇文直昨日里被稽胡人偷袭，已然秃了半边头发，这会子一脑袋的头发竟然全都秃了，整个人变成了大秃瓢，脑袋顶亮堂堂直反光！
宇文直被狼皮拎着，使劲挣扎，嗓子都劈了，大喊着：“救命——救我啊——是我！是我，我是卫国公！救救我——”
郝阿保掏了掏耳朵，摆摆手，狼皮立刻用布堵住了宇文直的嘴巴，宇文直再也喊不出来，嘴里“唔唔唔唔唔——”的也不知道说些甚么，总之十分激动。
郝阿保朗声说：“山下的周贼听着！你们的卫国公在本相手中，倘或你们敢轻举妄动，本相便断了卫国公的一根手指头！”
杨兼笑了笑，不以为意，拢着手说：“甚么——你说甚么？我们听不清啊！”
郝阿保提高了声音，重复说：“山下的周贼听着——你们的卫国公，在本相手中！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断了他的手指头——！！”
郝阿保的嗓音都要喊劈了，杨兼又故意说：“甚么——你说甚么？你们要断了卫国公的男根？阉了他——？”
宇文直一听，吓得脸色苍白，胡乱的踢着腿，他可是听说了宇文胄的事情，齐贼心狠手辣，甚么干不出来，稽胡人又是蛮夷，归顺了齐贼，必定有过之无不及，嘴里“唔唔唔唔唔！！”又是一阵大吼，但是根本无济于事。
郝阿保一愣，万没想到对方还是没听清，转念一想，不对，对方一定是在戏耍自己，气得他冷声说：“大胆周贼！你以为本相在哄你顽么？！”
杨兼这会子听得清清楚楚了，笑着说：“这位将军年纪看起来小一些，兼不介意哄你顽顽。”
郝阿保气的浑身打飐儿，把手一伸，后面的狼皮立刻将两把大斧头递上前去，原来那两把大斧头并不是狼皮的兵刃，而是郝阿保的武器。
别看郝阿保身量并不魁梧，两把大斧头却舞的呼呼有声，冲着山下厉喝：“庸狗周贼！！有本事你上来，我们真刀真枪的打两把，别和你阿爷臭贫嘴！！”
杨兼也不生气，笑着说：“兼素来没甚么本事，有本事你下来啊。”
郝阿保被杨兼的纨绔语气气的天灵盖恨不能飞起来，但说实在的他也不敢下去，山谷是他们保命的据点，怎么可能自己跑下去。
郝阿保的斧头一挥，“唰——”的一声，紧跟着是宇文直“唔唔唔唔唔——”的惨叫声，虽然都是毫无意义的声音，却不难听出宇文直的恐惧，众人在山下看不清楚，宇文直本人清清楚楚，郝阿保这一挥，直接将他的睫毛斩了下来。
细碎的睫毛飘悠悠的落在地上，宇文直头一歪，直接吓死了过去。
郝阿保冷声说：“大胆周贼，你们真不怕我杀了他！？”
杨兼好像是个滚刀肉，混不吝，笑着说：“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要皱一下眉头，兼便跟你姓！”
杨广：“……”
好一个大义凛然，众人听得不由都有些流冷汗。
杨兼又说：“你们稽胡人藏在深山老林里，怕是太落伍了，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卫国公宇文直，是来夺兼的兵权来的么？这位美人儿，你若是能帮我一刀结果了他，兼还要感激于你呢！”
“他……”郝阿保握着大斧子，震惊的说：“他叫谁美人儿？”
狼皮挠了挠后脑勺，看了看左右，士兵们都是五大三粗之人，不确定的说：“应该……应该是在叫主公。”
“放肆！！”郝阿保怒火冲天，说：“好一个庸狗！你上来！”
杨兼抱臂悠闲的说：“你下来。”
“你上来！！”
杨兼又说：“兼就不上去。”
杨广：“……”揉了揉钝疼的额角。
“啪嚓——”就在二人重复着毫无营养的话题之时，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惊天巨雷从头顶劈下来。
紧跟着是轰隆隆的滚雷声，天边一片灰暗，黑压压的乌云碾压而来，倾盆大雨随时都要倾泻而下。
杨兼指了指天空，说：“看到了没有，马上要下雨了，下雨之后山泥柔软，我们还要加班加点儿的挖坑，这会子忙叨，便不与你唠嗑儿了，你我聊得甚是投机，下次得空再约。”
“你……！”郝阿保劈手狠狠的将斧子扔出去，“咚！！！”一声，斧子劈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一棵合抱粗的树干险些直接被劈端，扑簌簌的灰土从天而降。
杨兼在山下，就算郝阿保把树劈断，也砸不到杨兼，只能撒撒火气而已。
狼皮说：“主公，如何是好？马上要下暴雨了！”
郝阿保怒气冲冲地说：“走！回寨！咱们寨中还剩下不少口粮，本相便不相信了，他一个贵胄子弟，能有甚么常性！”
郝阿保很快帅兵离开，回了山寨之中，杨兼悠闲的厉害，说：“马上便要下雨了，让兄弟们扎起营帐避避雨，等雨停了，山泥湿软，开工挖坑。”
“是！”李檦立刻下令全军扎营，营帐很快连成一片，扎好营长之时，大雨瓢泼而下，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中午，眼看着到了黄昏，这才停了下来。
山谷之中空气本就清新，下过雨之后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儿，杨兼从营帐中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笑着说：“空气真好啊，开工。”
士兵们分成组别，围着山谷四面八方开始挖路，下过了雨果然更加好挖，都不需要费甚么力气。
杨兼让士兵们去挖路，自己也没闲着，准备做点吃食，犒赏犒赏辛苦的将士们，再有就是，做一些香味浓郁霸道的吃食，最好让山寨里的稽胡士兵也能闻到，消耗他们的意志。
杨兼选择的这个香味霸道，又适合在野外，大家伙儿一起吃的美味，自然是——烧烤！
吃烧烤和火锅一样，讲究的便是人多热闹，尤其是野外烧烤，提前串上肉串，把火一架，烤起来有滋有味。
杨兼进了临时搭建的膳房，开始着手烧烤的食材，牛羊猪肉都要来一点，还有各种各样的蔬菜，例如烤蘑菇、烤韭菜，再来一些烤面筋，现代流行的各种烤内脏也必不可少，例如烤牛心管、烤牛肠、烤大羊腰等等……
杨兼将这些食材处理好，用香料和佐料腌制起来，然后切成块，一块块全都串在钳子上，分文别类摆在承槃里。
又琢磨着吃烧烤的时候，如果能配上一点子小海鲜就更不错了，但是这地方又不靠海，吃不到海鲜，河鲜倒是有点儿。
杨兼让膳夫们找了一些小田螺来，吐净了泥沙，做成酒酿田螺。他们正处于行军打仗之中，不能饮酒唯恐误事儿，这酒酿田螺虽然有酒香，但是酒精挥发了一个干净，因此吃起来不妨事儿，不会误事儿，却十足解馋。
试想想吃着烧烤的时候，啜两个酒酿田螺，那田螺爆炒的喷香入味儿，加以酒酿，鲜美可口，如何能不解馋？
除了这些肉食和小食之外，杨兼还准备了主食，绝对是将士们没有食过的，杨兼先是炸制了一些“方便面”，等吃的时候将方便面过水煮开，然后再加入调料炒制，变成了一盘喷香的炒方便面，配着烧烤和田螺，这道炒方便面别有滋味儿，还特别管饱顶时候。
杨兼在膳房里忙叨了一溜够儿，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外面挖坑的士兵全都回了营地，杨兼正好忙完，把食材拿出来，放在火上准备开始考。
杨广自从露馅以后，便不那么“粘人”了，毕竟粘人都是装出来的，因此杨兼去膳房，杨广便没跟着，他小大人一样坐在营帐中帮着杨兼批看文书，全都批看完毕之后，这才发现天都黑了。
杨广从营帐中负手走出来，登时闻到一股子香味儿，烤制的肉香和孜然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那味道别提多诱人，简直让人食指大动，绝对是杨兼在料理美味。
杨广小大人一样走过去，便看到杨兼挽着袖袍正在烤肉，一串串的肉串整齐的摆放在炉子上，乍一看上去异常幸福，虽然还没有完全烤熟，但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道有多美味。
杨兼见到便宜儿子走出来，笑着说：“饿了罢？先尝尝这个。”
他把炒方便面的承槃递给杨广，杨广伸出两只小肉手接过来，动作优雅不急不缓的拿起筷箸，夹了几根炒方便面，放进嘴里尝了尝，一双眼溜溜的小猫眼登时亮堂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也没有方才那般雅致了，夹起来的面条好像瀑布，一口气全都塞进嘴里。
杨兼笑着说：“好吃么？”
小包子忙着吃，胡乱点头说：“好粗、好粗……”
杨兼就知道，他已经摸清楚了杨广的脉门，别看杨广一脸臭屁冷静的模样，其实他最喜欢吃垃圾食品，越是垃圾食品越是喜欢，炒方便面自然不在话下。
杨广食着炒方便面，杨兼已经烤好了肉，各种肉的香味被明火炙烤，随着滋滋的油腥冒出来，混合在雨后的空气中，肉香的味道霸道极了，一直窜起老高，顺着风慢慢飘远。
猪肉的猪皮烤制的焦香四溢，牛肉口感多汁，羊肉鲜嫩肥美，蘸着不同的酱料，味道发挥的是淋漓尽致，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边，一面吃烤肉，一面啜酒酿田螺，吃的是兴高采烈，那架势好像小学生春游一样。
尉迟佑耆惊讶的说：“这田螺，好生鲜美，一点子泥沙也没有，丝毫不牙碜。”
齐国公宇文宪点点头，说：“还有这牛心管，我竟不知这种食材也能炙烤，口感弹韧，如此美味。”
他们正说着，便听到宇文胄说：“弟亲！你怎么把腌制田螺的汤都给喝了！”
众人转头一看，宇文会抱着腌制田螺的陶土罐子，真的几乎把汤汁全都给喝干净了，宇文会还笑着说；“就是有点咸。”
杨兼：“……”
众人食的津津有味，山上就没有这么滋润了，山路给挖的烂七八糟，下山的路都被挖断了，山寨中虽然有一些存粮，但是架不住人心惶惶。
郝阿保站在寨中的高台上，高声说：“你们都是本相的心腹亲信，我们堂堂好儿郎，怎么可以被狡诈的周贼打败？！如今寨中粮草充足，我们不必惧怕周贼，只要和他们……”
他的话还未说完，士兵们突然一阵骚乱，有人小声说：“甚么味道，好香啊……”
“是啊，你也闻到了，真香……”
“好像是从山下飘上来的。”
“胡说，山下那么远，甚么香味能飘上来？”
郝阿保也闻到了，蹙了蹙眉，对狼皮说：“你去看看，甚么情况。”
“是，主公！”狼皮立刻转身离去，没有一会子便回来了，禀报说：“主公，是周贼在山下生火造饭，好似是那周贼的镇军将军亲自做了烤肉，香味儿飘上来了！”
“吃肉啊……”
“天呢，周贼的士兵吃的都这么好么？”
“有肉吃啊……”
士兵们小声的议论着，似乎十足羡慕。毕竟这年头行军打仗，士兵吃的都是干粮，能吃饱就行，甚么肉啊菜啊，都是奢侈品，一般不讲就这些，打了胜仗之后才会有酒肉犒赏。
稽胡士兵十足羡慕，郝阿保一看，这才第一天，如何能动摇军心，立刻大手一挥，说：“不就是食肉？！我们也有肉，狼皮，你去吩咐下去，今日食肉！把仓库里的肉拿出来，给兄弟们烤了吃！咱们也能烤肉！”
“是，主公！”
大家一听吃肉，全都兴奋起来，高升大喊着：“主公英明！主公英明——”
如此一来，杨兼的兵马扎营在山下，天天做烧烤，变着花样的烤，稽胡人在山上，起初也是天天吃烧烤，可是后来粮草不够了，哪里禁得住他们这样挥霍，屯粮很快便要消耗殆尽。
狼皮清点了一下粮仓，有些愁眉不展，说：“主公，咱们的粮食……不多了。”
郝阿保自然知道，他这些日子为了稳住军心，大肆将屯粮拿出来挥霍，肉都吃完了，只剩下粮食了，而且粮食也不多了，如此下去便要断粮，山中的确不缺水，但是只喝水，兄弟们也禁不住，到那时候，周人把他们拖的疲惫了，再杀上山来，岂不是一窝端走？
郝阿保蹙着眉头，沉吟了一番，说：“他娘的！不能再耗下去了，今日子时……动手！”
“是，主公英明！”
……
山下周师营地。
大家一连好些日子，每天都吃烧烤，最欢心的是将士们，白日里去挖坑，晚上吃烧烤，那小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杨广喜食肉，是无肉不欢的类型，一连吃了这么多顿烧烤，的确是欢心的，但……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吃多了烧烤，上火……
此时此刻小包子杨广的嘴唇边，就起了一个大泡，不只是嘴唇边，鼻头正中间，还起了一个大包，看起来好像给圣诞老人拉车的小奶鹿，红丹丹的小鼻头，哭过似的，更是惹人可怜。
小包子杨广坐在篝火旁边，抱着短粗的小胳膊，目光阴霾的盯着架在火上炙烤的肉串，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思忖着，食，还是不食？
食了，嘴巴上火，鼻子起包。
不食，难道嘴巴上的泡，鼻子上的包就能好了不成？
想到这里，小包子板着嘴角，苦大仇深的把小肉手伸向肉串，抓起肉串，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鼓着小腮帮子砸砸砸的吃起来。
杨兼一边烤肉投喂小包子，一边暗搓搓的观察，伸手戳了一下小包子圆鼓鼓的面颊，杨广微微蹙眉，反应快速又灵动，竟然一闪便躲避开来，不让杨兼碰他的脸面。
杨兼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拿出一张蜜香纸，展开在杨广面前，一句话没说，却指了指杨广的面颊。
杨广定眼一看，那蜜香纸，可不就是家规三章么？
杨广仿佛败下阵来，有些无奈，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小大人儿一样，但是最终没动，杨兼便伸手过去，如愿以偿，蓄谋良久的戳了戳杨广的小脸蛋儿。
还感叹了一声：“又软又弹，像糯米团子，明日父父给你做糯米团子食，好不好？”
杨广：“……”
小包子砸砸砸的食着肉串，杨兼说：“咱们已经守了小半月，依你之见，那些稽胡人会怎么做？”
杨广挑唇一笑，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展露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异常的不和谐，声音平静，却难免“奶香十足”，说：“郝阿保没甚么能耐，只有一股子蛮劲儿，他必然知道这般耗下去，最终只有鱼死网破，大抵便是这两天了，一定会在夜里带着稽胡士兵偷偷下山，只要做好防范，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杨广上辈子打过稽胡，所以熟悉的很，杨兼点点头，说：“那便听儿子的。”
说着，又戳了戳杨广的小脸蛋儿，果然很弹手呢……
是夜。
郝阿保让狼皮点齐了兵马，准备偷偷下山，趁着夜色杀周军一个措手不及，不然再拖下去，山上粮草不足，士兵的锐气拖垮了，便甚么都完了。
一行人十足小心谨慎，郝阿保让狼皮去探了好几次，狼皮回报说：“主公，山下的周贼营地已经歇息了，只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而且十足懈怠，正是咱们偷袭的大好时机。”
郝阿保冷笑说：“好得很！该死周贼，这回让他们尝尝咱们好儿郎的厉害！”
复又对狼皮说：“你派一队精锐，跟随在我左右，本相为你们做一个标榜，身先士卒！”
“是，主公！”狼皮立刻点了亲信，一队人马不多，但全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跟随着郝阿保跨上马去，风驰电掣的闯出山寨，一路往山下而去。
他们熟悉山中地形，一路上根本毫无阻碍，眼看着周师的营地就在跟前了，前面亮着篝火，隐约还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郝阿保森然一笑，说：“正是时候！跟我……”走！
他最后一个字儿还没落地，感觉马蹄子没有踩实，“嗬——”一声大喊，脚下突然一兜，连人带马，竟然全都被一张大网给兜上了天去。
“主公！！”
“不好！有陷阱！”
最前面的郝阿保没有防备，被网兜卷起来，后面的稽胡士兵登时大乱起来，不止如此，这网兜上竟然还挂着许多的铃铛，一旦触发机括，“叮铃铃——”不停作响，声音穿透力十足。
“踏踏踏——”
随着铃铛的响声，周师营地彻底被惊醒了，巡逻的士兵潮水一般涌出来，“哗啦”一声直接将众人包围在中间。
“啪啪啪！”就在郝阿保在网兜中不断挣扎之时，抚掌之声响起，杨兼衣冠整齐，哪里有就寝的模样，施施然从营地里走出来，拍手笑着说：“呦，烧烤的肉不够食了，本来想要抓一些野兽打打牙祭，怎想竟然抓了一只……小野猫？”
“该死周贼！！”郝阿保被圈在网兜里，使劲摇晃着网兜，怒吼说：“狡诈阴险，有本事儿你与本相打一架！”
杨兼摇手说：“不，兼是文明人，素来不打架。”
他话音一落，映着明明灭灭的篝火，唇角扬起一个明明灭灭的笑容，下令说：“来人，把这些稽胡抓起来。”
“是，将军！”
李檦早有准备，这些日子每天晚上都仔细防备，终于派上了用场，带领士兵冲上去，郝阿保被抓住，剩下的稽胡士兵受惊，犹如一盘散沙，直接被李檦带兵一拨搓了，全都俘虏起来。
杨兼按照杨广的法子，果然收效不错，不费吹灰之力，吃了几天的肉，便将郝阿保一行人全都抓住，连同墨相郝阿保，柱国狼皮，还有两千士兵，尽数俘虏，一个没跑。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稽胡大部队被抓起来，一个个运送回延州总管府，对杨广说：“儿子，你以前抓住稽胡人，如何处置的？”
杨广顶着小包子的模样，负手立在地上，派头十足，用最奶的声音，说最狠的话：“杀了。”
“杀了？”杨兼重复说。
小包子点点头，煞有见识的说：“稽胡人狡诈，又归顺齐氏，留之恐有后患，杀之安心。”
的确如此，上辈子郝阿保和狼皮被抓之后，就直接被抹了脖子，不留后患。
杨兼眯眼想了想，说：“杀了……多可惜。”
杨广奇怪的仰起头来看向杨兼，他本是杀伐果断的暴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这会子因为个头太矮小，还要仰着圆圆的脸盘子去看杨兼，威信与威严都大打折扣。
杨广说：“这些蛮夷不宜收服，倘或心存反心，后患无穷，唯恐腹背受敌。”
杨兼点点头，说：“的确如此，但为父问你，上辈子，为父何时上位？”
杨广沉思了一下，开口说：“四十岁承大统。”
杨兼“啧啧”两声，用温柔的语气，笑着说：“迟了，太迟了。”
杨广恍然大悟，是了，如今自己重生而来，难道还要按部就班的一步步向上爬么？父亲四十岁成为皇帝，自己还要等多少年才能成为皇帝？
杨兼说：“阿爷虽为隋国公，但手中兵权不足为惧，若你我能多多收揽兵权，何须再等二十年？”
的确如此，历史上的隋文帝上位，是等小皇帝宇文邕耗死了大冢宰宇文护之后，又把小皇帝宇文邕给耗死了，宇文邕的儿子没有一个成器的，于是隋文帝顺理成章的改朝换代，恢复汉家。
杨兼如果想要打破这个局面，必须有所改变才行，而如今，改变……就在眼下。
杨兼说：“稽胡虽然冥顽不灵，但我看他们也是人才，而且善于水战和山地游走，如果能让他们倒戈去攻打齐人，咱们岂不是清闲很多？还能白白收揽两千兵马，何乐而不为？”
杨广眯着眼睛，圆溜溜的猫眼变成了狼眼，反复思量了好几下，点头说：“是了，的确是这个道理，儿子多谢父亲教诲。”
杨兼笑眯眯的纠正说：“是父父。”
杨广：“……”
“放我出去！！！”
“放开我！”
“你们这些周贼庸狗！！”
郝阿保底气很足，被押回延州总管府之后，喊了一夜，一刻都没住口。因着他力大无穷，李檦怕他挣开绳子跑了，特意给他加了枷锁，还绕上了好几圈的绳子，好像一只粽子一样五花大绑。
郝阿保怒吼着：“你们这些周人狗！！放了我！！老子与你们势不两立！！”
“来人！！有没有周狗听得见！”
“放了老子——”
吱呀——
郝阿保睁大喊着，牢房们突然被推开了，杨兼施施然从外面走进来，晃着腰扇，一派悠闲模样，身后还跟着奶里奶气的小包子杨广。
郝阿保见到杨兼，愤怒大吼：“周狗！我杀了你！！”
杨兼嫌弃的说：“光说不练，假把式。”
郝阿保现在要是没有被绑，绝对第一时间去撕烂杨兼的嘴，但是很可惜，他根本做不到。
郝阿保忍着怒气，说：“你把我的兄弟们怎么样了？！你这周狗！如果你敢动我兄弟们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杨兼笑了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重情重义？”
郝阿保冷笑说：“比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狡诈多端的周狗重情重义的多！”
杨兼点点头说：“好好好，如此甚好，你越是重情重义，兼便越是放心。”
郝阿保奇怪的看向杨兼，不知杨兼是甚么意思。
杨兼说：“实话跟你说了罢，兼这次过来，是因着……看上你了。”
郝阿保一愣，隔着牢房的栅栏上下打量杨兼，还以为杨兼有甚么特别的癖好。
“咳咳！”小包子杨广站在身后，使劲咳嗽了两声，他知道父亲又开始戏耍人了，忍不住把话题揪回来。
杨兼这才笑眯眯的说：“只要你肯归顺于兼的门下，兼便放了你的兄弟们，如何？”
“我呸！！”别看郝阿保长相清秀，脾性倒是火爆的很，冷笑说：“想让我归顺，做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甚么德行！”
杨兼不理会郝阿保的谩骂，一收腰扇，说：“兼便知道，但凡是个人物儿，一上来都不会投降的，这就好像……鸡脆骨？”
“鸡、鸡脆骨？”郝阿保一时跟不上杨兼的跳跃思维，瞠目结舌的说：“这跟鸡脆骨有甚么干系？”
杨兼笑眯眯的说：“都是硬骨头啊。这位英雄有所不知，兼最擅长烹饪硬骨头，尤其是这鸡脆骨，不知你食没食过掌中宝，便是鸡腿中间的关节脆骨，看起来硬邦邦不好食，但其实那才是整只鸡最为美味儿的所在。”
杨兼突然对掌中宝侃侃而谈起来，说起这个掌中宝，好似能长篇大套的说上三天三夜：“这掌中宝，肉质嫩而不腻，又脆又香，无论是涮火锅还是烧烤，都是极好的，兼本人更偏爱烧烤鸡脆骨，将鸡脆骨串起来，大火烤制，外皮焦脆金黄，内里鲜嫩脆口，不同于鸡肉，那是怎么烤也不会老，吃起来口味也多种多样，可以蘸麻酱小料，也可以蘸孜然辣椒面儿，或者裹上甜辣酱，就算不蘸酱，撒上一把散盐，那味道也是极好的，鲜的厉害，就上一口小酒，保证你乐不思蜀，都不想打仗了。”
咕噜——噜——
郝阿保昨日被俘虏便没食过东西，这会子腹中饥饿，听到杨兼如此详细的描述掌中宝，他虽没这么食过，但竟然被馋到了，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口中津液分泌开来。
郝阿保咳嗽了一声，说：“废话休提！说这么多没用的，要杀便杀！我是不会归顺的！”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好，妙得很，果然是硬骨头，不过无妨，兼便请你这个硬骨头，尝一尝烤掌中宝……”
末了，杨兼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说：“就用你兄弟们的腿骨关节。”
“你？！”郝阿保吃了一惊，方才还觉食指大动，这会子登时后背发寒。
杨兼摆摆手，说：“来人，押解稽胡俘虏去膳房，请墨相亲自观摩，这掌中宝剔骨和烤炙的全过程。”
“放开我！”郝阿保使劲挣扎着，大吼：“周狗！！你何其歹毒，你要是敢碰我的兄弟们，老子一定杀了你！！”
杨兼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到了膳房，士兵押解着郝阿保停留在膳房外面，杨兼笑着说：“膳房肮脏血腥，贵客便留在外面便好。”
郝阿保瞪着眼睛说：“你放开我！！你们要干甚么！？”
杨兼走进去，郝阿保看不见膳房里面的模样，却听到杨兼说话：“人都带来了么？”
紧跟着是宇文会的嗓音：“都带来了，绑在这里，堵上了嘴巴，就等着将军剔骨呢。”
小包子杨广没有进膳房，站在五花大绑的郝阿保旁边，抱臂而立，昂了昂小下巴，说：“墨相有福了，窝父父理膳那是最美味儿的，今儿个父父亲自为墨相烤炙掌中宝，那不是一般庸人可以食到的。”
小包子的话音一落，便听到膳房里传来“啊啊啊啊——”的一声惨叫，随即是“当当当当！”“哆哆哆哆！”“啪啪啪啪！”的声音，好像在用菜刀剁砍着甚么，“呲——”一捧鲜血从内喷溅在室户之上，室户犹如泼墨，滴滴答答的血迹汇聚成溪流，顺着往下淌。
“住手！！住手！”郝阿保眼看到刺目的鲜血，耳听到隐忍的惨叫，还有那“当当当”剁砍的残酷声响，脑袋里嗡的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昏死过去，脸色惨白，眼珠子通红，眼白血丝密布，整个人愤怒又惊慌。
不止如此，慢慢的，膳房里竟然飘散出一股子浓郁的香味儿，是烧烤的味道，带着一股子油香，还有噼噼啪啪的明火声，孜然和腌制的味道也跟着飘散了出来。
小包子杨广保持着抱臂的动作，面色冷酷无情，挑起单边唇角，森然一笑，仍然用最奶的嗓音，说着最狠的话：“看来要熟了，好香。”
郝阿保双眼赤红，本就站不住，听到小包子这句奶声奶气的言语，登时膝盖一软，咕咚跪在地上，分明闻到的是喷香的肉味，分明腹中饥饿难当，却“呕——”一声，下意识干呕了出来，趴在地上不能自已，连眼泪都给吐了出来。
此时此刻，膳房之内。
杨兼悠闲的剁着鸡脆骨，菜刀在木俎上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剁好之后把鸡脆骨穿在木钳子上，他身边只有宇文会一个人，哪里来的甚么稽胡俘虏？
宇文会则是负责将鸡血泼在室户上，看着滴滴答答流下来的鸡血，嫌弃的撇了撇嘴巴，说：“这管用么？”
杨兼一面在木俎上空剁，一面说：“没听外面嘶声力竭的喊住手么，自然管用的紧。”
宇文会又说：“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放心罢。”杨兼挑了挑眉，说：“继续惨叫，别停下来。”
原来方才从膳房里传出来的惨叫声，也是宇文会的友情出演，宇文会点点头，只好又开始装作隐忍的“啊啊啊啊——”一阵惨叫。
宇文会惨叫着，“咚”一声，被踹了一下膝盖弯，便听杨兼说：“敬业一点，还不够惨。”
宇文会：“……”
宇文会稍微迟疑了一下，小声说：“你把郝阿保欺辱成这般，你听听，都有哭声儿了，哭得多惨呢！真的是想要拉他入伙，而不是有甚么不可告人的新仇旧恨？”
杨兼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说假话：“兼素来和善，怎会与人结怨呢？再者说了……对于这种硬骨头，多烤制一会子，滋味儿才更香。”

第41章 老相好
宇文会看着杨兼的笑容, 打了一个寒颤，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听得膳房外面，郝阿保用嘶声力竭的嗓音, 伴随着哭声, 大喊着：“我归顺！！我归顺还不行么！？”
宇文会愣在当地, 呆呆的看着杨兼，说：“这……这样也行啊？”
杨兼则是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活计全都放下来, 然后转身离开膳房, 走了出去。
膳房外面，郝阿保跪在地上, 眼珠子血红一片, 哭的已经不能自已, 看到杨兼走出来, 立刻大喊着：“我归顺！我归顺！放了他们！”
杨兼面带亲和笑容, 一面走出来, 还一面用帕子擦着自己掌心中的血污, 笑了笑, 说：“早些归顺不就好了？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最后还不是要归顺？”
宇文会也跟着从膳房走出来, 他比杨兼还忙叨, 杨兼方才为了逼真，烤了几串鸡脆骨，宇文会觉得不能浪费, 便攥着那几串掌中宝, 一边走一边吃, 还感叹了一声：“太香了！”
“呕——”郝阿保不知道那掌中宝就是普通的掌中宝，还以为是他兄弟们的腿骨关节，立刻趴在地上又呕了一口，险些把肠子都吐出来。
宇文会眼皮一跳，就在这个空当，杨兼已经把宇文会手中剩下的掌中宝烤串全都抽走，笑眯眯的交给便宜儿子，说：“乖儿子，吃点烤串。”
杨广本以为露陷之后，杨兼待自己便不会如此“疼爱”了，哪知道竟然一点子也不妨碍，杨兼他自己继续顽“养成”，好像顽的还更加尽兴了。
杨广虽然无奈，不过还是将烤串接过来，方才杨兼把掌中宝描绘的那般喷香，杨广以前没有特意吃过鸡关节，这会子也想尝尝看，到底是不是如此美味。
掌中宝鸡脆骨烤制的焦香四溢，外面焦黄一片，每一颗都不大，饶是小包子也可以直接吃入口中，入口外焦里嫩，虽然是鸡脆骨，但是并不难嚼，反而还有一种油脂的香味儿蔓延在口中。烤肉当真是一种奇妙的美味，不管是多油的肉，经过烤制，肥油烤了出去，不止不腻口，反而添加了一股子焦香的味道，简直肉味十足。
小包子的眼神瞬间亮堂了起来，没成想鸡关节原来这般美味，以前都错过了这等子绝世美食，于是津津有味的食了起来，很快便撸秃了好几根掌中宝。
郝阿保眼看着小包子吃的津津有味，震惊不已，说：“你……你怎么能给孩子食这个！？”
杨兼笑了笑，故意说：“不给孩子食这个，给孩子食甚么？我儿如今正在长身体，多食点长个儿，往后……还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呢。”
杨广：“……”
郝阿保认定了杨广手中的掌中宝烤串是他兄弟们的关节，听杨兼这么一说，登时后背发麻，“呕——”一口又吐了出来。
杨广嫌弃的板着小肉脸，看了一眼郝阿保，转身离开了膳房，自己举着烤串去别的地方食了。
宇文直被救了回来，虽是被救了回来，但他的鬓发全都秃了，这年头又不流行剃光头，宇文直还是贵胄，秃了头惹人笑话，气得他不敢出门，一直窝在屋舍里。
宇文直通过室户，正好看到小包子跳窜窜，一蹦一蹦的举着好几根烤串欢欢欣欣往这边来，宇文直当即脸色阴沉的推开舍门，直接冲了出去，去找杨广的晦气。
说到底宇文直也不傻，他现在琢磨回来了，自己肯定是被杨广给骗了，不然为甚么他去“抓奸”杨兼与兰陵王，结果却自投罗网，跑到稽胡人的老巢去了？这其中必定有诈！
宇文直不知道这些都是小包子杨广的计谋，还以为是杨兼唆使小包子做的，毕竟小包子只是个小奶娃儿，能有甚么坏心思？
宇文直这会子不敢去找杨兼理论，便准备把火气全都撒在一个小奶娃身上，大步走过去，阻拦在杨广面前。
杨广一蹦一窜，正在吃烤串，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抬头一看……
“咳……”饶是杨广镇定自若，抬头看到宇文直那大秃脑瓜子，也险些呛着，只觉得掌中宝有些滑，连嚼都没嚼，顺着嗓子差点窜进去。
宇文直恶狠狠的注视着杨广，说：“小崽子！”
他说着，劈手把杨广手中的掌中宝抢过来，直接扔在地上，还发狠的使劲跺了好几脚，好端端的掌中宝，因着杨广现在是小娃儿，吃东西并不快，刚吃了一串，第二串还没来得及食，全都被宇文直扔在了地上，滚上灰土不说，还都是脚印。
小包子盯着地上殒身不恤的掌中宝烤串，圆溜溜的眼眸瞬间一眯，变得凌厉起来，冷冷的凝视着宇文直。
宇文直吃了一惊，下意识觉得小包子的眼神太过可怕，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一个小奶娃，还能杠得过自己？
宇文直说：“你这个小崽子，我今儿个算是逮着你了，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杨广刚刚发现了好食的掌中宝，原来掌中宝竟然也能如此美味儿，还没吃尽兴，便被宇文直给搅黄了。
他眯起眼目，冷冷一笑，嗓音阴鸷的开口说：“你自己蠢，赖谁呢？”
“甚么！？”宇文直气得懵了，他从未想过，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竟然能说出这样儿的话来，瞠目结舌的瞪着杨广，一时间忘了反应。
杨广的唇角挑起嘲讽的笑容，说：“蠢钝如猪。”
宇文直这才反应过来，呼呼的喘着粗气，好像一只被气得涨肚皮的青蛙，说：“你……你这个小崽子！！！”
他说着，抬起手来就要去打杨广。
杨广虽武艺出众，能文能武，但关键他现在还是个小娃儿，胳膊怎么能扭过大腿呢？所以绝不能硬扛，于是立刻转头便跑，变脸一般突然“呜呜呜”的哭泣起来，仿佛真真儿是一个小奶娃娃似的。
杨广调头便跑，嘴里还奶声奶气的喊着：“打人啦！打人啦！”
李檦正好从院子外面进来，一进来便听到了奶声奶气的哭喊，哭的直打嗝儿，而宇文直正举着手，追在一个小娃娃身后，那小娃儿不正是镇军将军家的儿子么？
李檦也听说了，宇文直是来收镇军将军兵权的，因此宇文直和杨兼难免不和，但是就算不和，也不能对一个孩子撒气！
李檦的正义感登时爆棚，而且他年纪大了，年纪一大难免就喜欢孩子，尤其是像杨广这样又可爱又会来事儿的小孩子，李檦先入为主，小包子能有甚么坏心眼儿，绝对是宇文直想要报复杨兼，又苦于无处下手，所以才会追着小包子打骂。
李檦立刻冲上去，把小包子拦在身后，对宇文会说：“卫国公，您欺辱一个孩子，难道不怕令人耻笑么！？”
“我欺辱他？！”宇文直气急败坏说：“你问问他做了甚么好事！”
杨广藏在李檦身后，一副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模样，抱着李檦的腿，可怜巴巴的呜呜哭着说：“窝……窝也不叽道怎么惹了……惹了卫国公叔叔不快，叔叔……叔叔扔了窝的烤串串，还要……呜呜呜还要呜呜打窝！”
杨广还告上状了，李檦一听，看向地上，果然有证据，掌中宝的烤串儿还在地上呢，宇文直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刚才小包子辱骂了他，况且他也不好将自己被骗，自投罗网的事情说出口，实在太丢人了，因此那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眼睛。
宇文直气的满面通红，那大秃瓢好像都给气红了，狠狠一甩袖袍，转身便离开了。李檦眼看着他离开，这才蹲下来，对杨广说：“乖乖，可怜的娃儿，没有被吓到罢。”
杨广十足会作秀，亦十足会来事儿，可怜巴巴的抹着根本没有掉下来的眼泪，小肉手胡乱的呼噜着，一脸坚强又懂事儿，还特别隐忍的模样，说：“窝没事儿，谢谢伯伯！”
“好孩子！”李檦笑的胡子都吹起来了，说：“我可不是甚么伯伯，老夫的年纪和你祖亲差不多了。”
小包子歪着头，露出一脸懵懂的表情，十足为难的说：“可素……可素……伯伯看起来年纪并不大鸭！就是像伯伯！”
“哈哈哈哈！”
众人大老远儿便听到了李檦爽朗且底气十足的笑声，走过来一看，原来是小包子又在拍马屁了，这让杨兼不由得想起小包子给太后拍马屁的模样，简直异曲同工，不得不说，小包子真真儿是全年龄段通杀……
郝阿保为了他的兄弟们，被迫归顺，杨兼便说带郝阿保去看样好东西，众人一起往延州总管府偏僻的院落而去，李檦引路，说：“就在里面儿了！”
还未进入院落，登时闻到了一股子烤肉的香气，那香味飘悠悠的散出来，郝阿保没有用膳，肚子里饥饿得很，又几乎把内脏都吐了出来，这会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按理来说他闻到这股子香味，应该想吃肉的，但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只觉得胃中翻滚，已经没得可吐，但还是难受的厉害。
宇文会感叹说：“看看，看看你把人家给欺负的。”
杨兼却不以为然，说：“放心，兼这剂药，药到病除，百病包治，包好！”
郝阿保脸色蜡黄，屏住呼吸，一点子也不想多闻那喷香的烤肉味，跟着众人走进院落，刚一进去，便听到……
“吃！”
“吃吃吃！吃这个，香啊！”
“这是甚么名堂？怎么又脆，又香，蘸上这个酱料，绝了！好吃好吃！”
郝阿保目瞪口呆，上一刻胃中还在痉挛，下一刻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说好了被剁成掌中宝鸡脆骨的兄弟们，竟然一个个优哉游哉的聚在偏僻的院子里食烧烤，众人围着一只小炉子，炉子上整齐的码放着肉串，各种各样的肉串。
羊肉串一块瘦肉一块肥肉，肥瘦均匀的穿好，红色和白色交相呼应，摆在火上经过炙烤，很快变了颜色，热腾腾香气逼人，再撒上一把孜然，孜然经过火烤，那香味更是浓郁到爆裂，霸道的窜天而起，美味到词穷，保证食上一口便能忘却烦恼。
郝阿保眼圈子还红红的，眼睛里密布着血丝，呆若木鸡的看着院落里食烧烤的兄弟们，那带头的可不就是自己封的柱国狼皮吗？
“你……你们……”怎么没事儿？
郝阿保久久不能回神，手指尖还在打颤，指着那些个兄弟们。
杨兼笑着说：“兼就说了罢，百病包治，包好的。”
郝阿保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一声大喝：“你们怎么在这里？！”
狼皮奇怪的挠了挠后脑勺，说：“主公，您说甚么？我们不在这里在哪里？”
又有士兵说：“主公，这烧烤可真香啊！尤其是这……孜……哦是了孜然！别看味道怪怪的，但是洒在羊肉上，可香了！”
“主公也食啊，狼皮大哥最喜欢这掌中宝，嗬！味道可好了！这掌中宝到底是甚么啊，我以前竟然从未食过。”
掌中宝？！
郝阿保死死盯着狼皮手中的掌中宝，狼皮眼看着郝阿保一直盯着自己，突然发现有点儿不对劲，试探的说：“主……主公，您的眼睛怎么如此红？”
兄弟们说：“恐怕是烤肉的时候给熏红的罢？这火烧不好，的确熏眼睛。”
“我熏你们老子！”郝阿保听着那些人的话，再也难以忍耐，他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己怕是被杨兼给耍了，甚么人骨头的掌中宝，全都是戏弄自己的，自己这又哭又吐，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嗓子也喊哑了，而这些人竟然闷头在这里大吃特吃。
郝阿保大吼一声，别看他身量并不壮硕，但气势十足，冲过去蹦起来直接给了狼皮一个大耳刮子。
狼皮吓了一跳，捂着自己的面颊，虽身材十足高大，目测比宇文会还要高，却像个小可怜儿，有点子委屈，也不敢还手，小声说：“主、主公，您打我做甚么啊……”
“我打不死你！”郝阿保恶狠狠地说：“你们怎么一个个就投敌了？！”
狼皮委屈的说：“这……是他们说，主公已经归降，等着兄弟们一起吃烧烤呢。”
“他们说？！”郝阿保怒喝说：“他们说我归降了，你们便信我归降了？他们若说我死了，你们也信了不成！？”
“不信不信！”狼皮使劲摇手，后面的兄弟们也说：“对对，自是不信的，我们主公武艺天下第一，难逢敌手，绝对不会死的！”
郝阿保：“……”
杨兼笑眯眯的说：“怎么样，兼这惊喜如何？”
郝阿保立刻狠狠瞪了杨兼一眼，但真是别说，被戏弄一顿，也总好过兄弟们真的被剔了腿关节，现在郝阿保心中还一阵阵后怕呢。
杨兼轻轻抚掌，说：“今日便是咱们的迎新宴了，热烈欢迎各位英雄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往后里各位兄弟跟着兼，保证吃香的喝辣的，烤掌中宝吃到撑！”
郝阿保：“……”听起来怪怪的。
狼皮等人却十足欢心，一阵欢呼：“掌中宝真香啊！”
“就是，我看周人比齐人要好。”
“是啊，比齐人大方多了，反正周人财币给的也不少，还有掌中宝食，咱们便给周人办事儿得了！”
“正是这个道理……”
郝阿保翻了个白眼，但事到如今也没甚么可再说的了，就算是赶鸭子上架，他已经被架起来，还能怎么样？
而且郝阿保觉得，杨兼这样子的人，绝对是可以心软，也可以狠心的类型，如果真的把他着惹急了，保不齐兄弟们真的会被做成掌中宝，左右帮助齐人，也是因着他们出价高而已。
杨兼走过去，接替了炉火，给大家亲手烤制肉串，众人便围坐在旁边等着投喂。杨兼烤好之后，第一串总是先交给便宜儿子，于是杨广就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接过一串掌中宝，这次是沾蘸麻酱酱料，杨兼的秘制麻酱汁，里面还稍微点了一滴的苦酒提鲜。
腌制的喷香四溢的掌中宝从钳子上撸下来，然后在麻酱小料里一滚，裹上麻酱的醇香，送入口中，那滋味儿真是别提了，与蘸孜然小料的味道那就是不一样，别有滋味儿，各有各的妙处。
杨兼有一个怪癖，那就是喜欢看旁人用食，看着旁人吃着自己做出来的美味，津津有味且一脸幸福，杨兼似乎也感受到那种幸福，或许就是满足感罢。
更别提对方是个小包子了，杨兼小时候从来没有这样津津有味，满脸幸福的吃过什么，他记事起就沉浸在痛苦之中，眼看着小包子吃的满足，他的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
杨兼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笑着说：“行了，咱们这一面食，一面也说说齐人的情况。”
郝阿保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烤牛板筋，沉吟了一下，说：“要我说，这次你们想要打到晋阳去，恐怕是难了！”
杨兼温柔的笑了笑，说：“难？难的好啊，简单的事儿，兼还不惜的去做呢。”
郝阿保说：“你这股子劲头，我倒是中意的很，但话可别说得太满，你还是仔细先听听罢！”
郝阿保又说：“这回齐人是下了血本儿的，他们向前已经输了个底儿掉，这回若是让你们渡过河去，可就全都顽完了，齐人能不拼命吗？你可听好了，这次齐军的主将，乃是昔日里有落雕都督美称的第一英豪……”
不需要郝阿保说完，杨兼已经猜出来了，说：“斛律光。”
郝阿保一口咬掉牛板筋，使劲的咀嚼着，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偏生郝阿保的面相不俗，给人一种大快朵颐的感觉。
郝阿保笑着说：“怎么样，怕了么？”
之前说过，斛律光此人早年便有美称，号称落雕都督，乃是历史上的北齐三将之首，是兰陵王高长恭的前辈。
斛律光此人，一门高贵，他的儿子女儿没有一个不出名的，说斛律光一家是北齐最富贵的武将，绝对没有人可以反驳，偏偏斛律光还是有真本事儿的，因此一直稳居高位，无人能够撼动。
在历史上，小皇帝宇文邕也非常忌惮斛律光，如果后来不是因着北齐自己把斛律光和兰陵王给杀了，北齐也不会坠落的如此之快，怎么也能残喘一时。
斛律光作为主将，督军在河对岸，足见这场战事有多严肃，看来这次北齐也意识到了战事的重要性。
郝阿保继续介绍说：“除了斛律光，这齐人还派出了一名悍将，不知你们听没听说过他的名号，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是个汉儿，大名唤作韩凤。”
韩凤！
那不是一路追着宇文直穷追猛打的人么？说起韩凤，齐国公宇文宪首先蹙了蹙眉，不为旁的，正因为宇文直一路从潼关来到延州，都是宇文宪“保驾护航”的，韩凤又对这四千周师穷追猛打，所以宇文宪对韩凤并不陌生。
杨兼日前和宇文直打赌，借给他四千兵马，让他先行，其实就是想让宇文直做活动的靶子，吸引齐人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齐人还以为宇文直的队伍便是杨兼的队伍，斛律光派出了领军将军大都督韩凤追击，这一路上，可以说是千难万阻，九死一生。
杨兼听了只是笑笑，说：“韩凤……看来这次齐人学乖了，放了双保险。”
落雕都督斛律光乃是北齐三将之一，这韩凤也是个“三”，是北齐三贵之一，后世与高阿那肱、他骆拔齐名。一听说韩凤与高阿那肱、他骆拔齐名，便知道韩凤此人名声并不好。的确如此，韩凤在北齐只手遮天，玩弄权贵，可以说是臭名昭彰，但是北齐灭亡之后，韩凤不只是归顺了北周，而且延续到了隋朝，一直好端端的活了下来。
这其中也是有缘故的，因着韩凤这个人，还是有一点子本事儿的。
韩凤武艺惊人，据说天生臂力无人能比，曾经在宫中担任禁卫工作，保护太子的安危，别看这宫中禁卫等级不高，但是能在宫里混个眼熟，无论是天子还是太子，全都把禁卫视为心腹，加之韩凤胆识过人，武艺出众，一下子便拔得头筹，脱颖而出。
韩凤后来一路高升，摇身一变成了大都督，等太子即位成为北齐皇帝之后，更是对韩凤信赖有嘉。
这韩凤还有另外一个特点，也让他升官特别快，那就是——好顽！
韩凤在宫中陪伴太子之时，多半就是陪着太子顽，特别会顽，因此一路高升平步青云。《北齐书》里曾经记录过这样一段，据说北周的军队到达了寿阳，他骆拔听说这件事情很着急，但是同为三贵的韩凤听了这件事情，却一点子也不着急，反而“握槊不辍，曰：‘他家物，从他去。’”
大意就是说，韩凤擦着他的长戟不肯离手，还说，“这天下是别人家的东西，由他去罢。”
狼皮狼吞虎咽的食着羊肉串，点头附和说：“对对，这个韩凤，彪悍骁勇极了，便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只要叫韩凤见到了血，便像是一条蛇，绝对不会松嘴的。”
杨兼眼看着众人的“战斗力”惊人，赶紧又添了一把新的烤串，说：“还有其他人么？”
“真别说，还有！”郝阿保说：“都说过了，这次齐人是下了血本儿的，你们不知道，这次的军队里，就连一个文人秘书郎，也是大有来头的。”
秘书郎主管文书一类，地位并不高，加之又是在重武轻文的军队之中，秘书郎更是“可有可无”的职业，没甚么人会去重视。
而这次的秘书郎竟然大有来头。
“不知你们听没听说过北齐鬼才，据说通晓四夷语言，能占星，未卜先知，辩才出众，工于音律，简直无所不能，此子且又不像一般子的文人那般穷酸，还有一身的好武艺，齐人都称之为鬼才，大名唤作祖珽！”
其他人一脸迷茫，祖珽此人目前还名不见经传，但杨兼和杨广二人的面目却突然严肃了起来。
说起这祖珽，也是北齐的一代风云人物。杨兼对祖珽这个人印象还挺深刻，因为网上有很多关于祖珽的营销文，甚么“盲人宰相”“天才与恶魔的混合体”“官至宰相，家财万贯，却喜欢偷窃”等等，像是这样的题目数不胜数。
祖珽此人可以说是才华横溢，世间少有，就如同郝阿保说的，鲜少有人能像他一样，能文能武，而且还全面发展，但祖珽这个人，又充分的提现了人格多面性。
祖珽有才华，敢于冲撞权贵，他能和皇帝叫板，但是又喜欢阿谀奉承，为了升官发财不择手段，陷害忠良，无所不用极其。历史上的落雕都督斛律光，便是被祖珽陷害而死，也加剧了北齐的灭亡。
祖珽此人还十足好色，他有一句“至理名言”——“丈夫一生不负身”，多人运动这种混乱之事，在当时的贵胄中根本不算甚么新鲜事儿，祖珽可是个中老手，不止如此，还喜欢和寡妇居住在一起，叫上狐朋狗友一起欺辱旁人的妻子，更有甚者，后来祖珽的权威大了，还与友人一起霸占了公主之女，可见他的权势有多么滔天。
祖珽另有一个不得不说的怪癖，那就是偷窃。他位高权重，按理来说就算是挥霍，也不会太穷，但是祖珽喜欢盗窃，每次参加宴席，看上旁人家的好东西，不是往袖子里揣，就是往帽子里藏，甚至他连皇帝和太后的东西也敢偷，而且还被发现了许多次。
就是这样恶魔一样的人，祖珽却做到了宰相的位置，北齐的皇帝对他又爱又恨，可见祖珽的才华有多大。
李檦是延州大总管，也稍微听说过祖珽的名气，说：“这个祖珽，据说是个怪才，手段古怪得很，没成想这次战役，齐人竟然启用了祖珽，不可不防啊。”
郝阿保食完了手头所有的烤串，将钳子“吧嗒”一扔，狼皮立刻递来帕子，说：“主公，脸上……脸上蹭到酱了。”
郝阿保面色一僵，狠狠瞪了一眼狼皮，没有接过帕子，用自己的袖袍豪爽的蹭了两把，岔开丢人的话题，突然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说：“你以为这样便完了么？不，还没有完，这次齐人的队伍之中，还有镇军将军你的……老相好。”
“老相好？”杨兼挑了挑眉，说：“何许人也？”
……
延州河上。
周师派出了大量水师，一条条大船排兵布阵整齐，今日水面上雾气浓重，能见度很低，更是给水战增加了一些难度。
而与浩荡周军对峙于河面之上的，便是齐军的队伍。
齐军也是一系列壮观大船，排列在河面上，一字拉开，摆成一条防线，似乎随时防备着周师使诈，阻拦他们渡过河来。
杨兼从战船的船舱中走出来，身为镇军将军，今日却没有穿介胄，一身公子哥儿的打扮，白衣飘然，手中执着腰扇，闲庭信步的一面走一面摇。
李檦上前拱手说：“镇军将军，齐军已经布阵！”
杨兼点点头，走到甲板边上，双手搭着战船的栏杆，看向远处掩藏在雾气之中，与他们对峙的齐军大船，随即拢起手来，朗声遥遥的喊着：“老相好，为兄想死你了！”
齐军听到叫喊声，起初还没有听清楚，但仔细一听，一个个不由全都咋舌，喊叫着“污言秽语”之言的，便是周军的主将，据说是大破高将军的新起之秀，周隋国公世子！
随着杨兼的喊声，“踏踏踏”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从齐军的战船船舱中慢慢走了出来，他步履稳健，一身银白介胄，肩膀宽大，腰身笔挺，却看不清脸面，脸面上赫然戴了一张狰狞的鬼面具。
——兰陵王，高长恭！
此次齐人的确是下了血本，他们并非只用了落雕都督斛律光和领军将军韩凤双保险坐镇，而是三重保险，这第三重保险，便是杨兼此前放虎归山的兰陵王！
兰陵王在“老相好”的呼声中，镇定的从船舱中走出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杨兼的不正经，所以并没有甚么大惊小怪，倒是旁边的士兵们听了，都是一阵诧异，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兰陵王走到甲板之上，与杨兼遥遥相对，朗声说：“镇军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两个人都是一副老友见面的场面，完全与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杨兼拢手喊着：“是啊，上次一别，为兄都想死你！小四儿有没有想为兄啊？”
兰陵王好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并不接杨兼的垃圾话，因着他知道，只要你一接话，无论是否认还是反驳，亦或者呵斥他，接下来后悔的那个人，肯定是自己，绝非杨兼。
杨兼见他不接话，便轻声笑着说：“老四学乖了，我这做兄长的，稍微还有点失落呢。”
杨广板着小肉脸，鄙夷的看了一眼杨兼。
兰陵王说：“镇军将军别来无恙，但今日无论如何，你们都无法渡河了。不，只要有我高长恭一日，你们周师都别想渡河。”
杨兼说：“老四，话别说的这么满，不记得打脸了？你的脸皮子那么薄，打脸可是很疼的！”
“咳咳！”杨广还是板着小肉脸，在旁边督军一样，使劲咳嗽了好几声，似乎是在提醒杨兼正事要紧。
杨兼这才收回了话题，招了招手，说：“小四儿，今儿个为兄给你们引荐一些故人，想必各位一定会大吃一惊呢。”
他说着，“故人”看到杨兼的手势，立刻从船舱中矮身走出来，重重的浓雾好像薄纱，一层一层拨开神秘的面纱，露出那缓缓而来之人。
“郝阿保！？”
齐军大船瞬间便乱了，嘈杂起来，看来不只是兰陵王认识郝阿保，还有许多人都认识郝阿保。
郝阿保可是他们的盟友，如今却出现在了周师的船上，而且郝阿保本人并没有被五花大绑，他是自己走出来的，也不像是被胁迫的模样，这足够令人震惊的了，果然大吃一惊！
兰陵王身后走出一人，那人身材高壮，国字脸，却没有杨整的敦厚长相，反而生着一双锐利的狼眼，黑色介胄加身，手执一把厚重长戟，“咚！”一声将戟杆狠狠剁在甲板上，厉声说：“稽胡竟然违背了誓言！果然蛮夷不足与之谋！”
那说话之人，正是领军将军大都督——韩凤。
另有祖珽一身秘书郎的文人打扮走出来，说：“各位将军不必惊慌，再看看情况，没准只是周贼的计策。”
的确，杨兼为人“狡诈”，而且喜欢耍滑头，这是高长恭熟悉的，万一周军只是叫了一个长相相似之人出来，岂不是自乱阵脚？
“不对，”这时候齐军主将斛律光开口说：“你们看，那郝阿保身后站的可是狼皮？绝错不了的，不可能有假。”
郝阿保归顺了北齐之后，自称墨相，还有一个柱国，乃是稽胡的第一勇士，名唤狼皮，上次斛律光与郝阿保谈判之时，也看到了狼皮，如今一看，绝对错不了了。
韩凤冷冷一笑，说：“稽胡这些竖子，果然叛变了咱们，就不该在他们身上抱有希望！我说甚么来着，你们这些穷酸的文人，就知道搞这一套！”
他说着，冷嗤了一声秘书官祖珽。
联合稽胡一同对抗北周的想法，是祖珽想出来的，受到了北齐天子的大力褒奖，因此祖珽此人也一举成名，但是万没想到，郝阿保还没给北齐立功呢，竟然倒戈到了北周的阵营。
杨兼听得清晰，对面的战船涌起一阵喧哗之声，想必是看到郝阿保倒戈，自乱了阵脚，便趁机朗声说：“大家伙儿都是故人，相熟得很，兼也不必多说甚么了罢？”
“这水战……”杨兼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多说，但还是开了口，得瑟的口吻是怎么也压不住的：“论起水战，你们齐人有一个可以与墨相对抗么？今儿个你们的对手不是兼，先过了墨相这一关再说罢！”
“该死竖子！！”韩凤是个莽夫，性子比较粗野，听到杨兼那得瑟的口吻，瞬间便像是点燃的炮仗一样，立刻爆了，将长戟一横，怒声说：“开船过去，我去会会这小子！”
“不可。”兰陵王抬起手来，阻拦住冲动的韩凤，说：“不可鲁莽，千万不要中了周师的激将之法。如今周师拉拢了稽胡人，稽胡常年居住在这附近的山谷，无论是水军还是陆军，他们都最熟悉这里的地形，是我们不可同日而语的，况且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唯恐有诈，绝对不可以硬碰硬，最终反而是我们吃亏。”
韩凤这暴脾性，说：“你说如何？”
兰陵王沉吟了一番，说：“今日不战，暂且收兵。”
“收兵？”领军将军韩凤还没有说甚么，身为秘书郎的祖珽却先一步开口，说：“排兵布阵已经如此，大王竟然要鸣金收兵？大王您可知道，出兵一次需要消耗多少粮草，如今不战而屈，乃是我大齐之耻辱！难不成……真的如同周贼所说，大王与那周贼主将，有甚么不可告人的干系？”
兰陵王听着祖珽的质疑，面容却没甚么波动，不为旁的，正因这近些日子，高长恭一直在面临各种质疑，他从潼关前线回到邺城，被软禁了好一阵子，天子这才下令让高长恭来到前线，戴罪立功。
面对如此质疑，兰陵王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平静的看了一眼祖珽，说：“对方有稽胡相助，在水面上便是如履平地，我军根本没有准备，如此贸然出兵，倘或损兵折将，难道不比出兵粮饷的损失更大？到时候秘书郎可担待的起这个责任？”
祖珽冷笑一声，他虽知道这个道理，但祖珽向来不服气武官，正巧了，这里也有一个向来不服气文官之人，那便是韩凤，韩凤此人看不起文官，他看到文官便浑身不舒服。
如果是一个文官和一个武官争辩，别管这个武官是不是韩凤的仇敌，以前有没有嫌隙，韩凤也不会管争辩的内容，一定会帮助这个武官说话，韩凤便是如此一个人。
在历史上，祖珽陷害落雕都督斛律光之时，很多人都碍于祖珽的权威，不敢替斛律光说情，韩凤却不然，不惜触怒威严，为斛律光争辩，但最后结果可想而知，斛律光还是死了。
韩凤一看，立刻便帮着兰陵王，对斛律光说：“主将，我也觉得今日不宜进攻，干脆鸣金收兵，咱们先回去商议对策，总有办法治了这把子周贼小儿！”
斛律光此人虽是武将，但是心思细腻，懂得兵法，而且他乃是军中主将，考虑的自然需要更加全面，他比韩凤考虑的要多很多，仔细思量下来，兰陵王所言的确在理，周师有恃无恐，还拉拢稽胡，如果贸然出兵，在水上绝对讨不到好处不说，很可能还会被埋伏。
斛律光沉吟了一番，低沉的说：“鸣金，收兵！”
“将军！”祖珽还想据理力争，斛律光已经说：“不必多言，传令下去！”
祖珽只好依言传令，很快鸣金之声响起，排列好阵型的战船缓缓收拢，准备撤退。
兰陵王站在甲板之上，朗声说：“今日我齐军暂且收兵，希望您们周师好自为之！”
杨兼笑眯眯的趴在战船的栏杆上，很是悠闲的说：“这句话，应该是兼奉送给你们的，好自为之，下次见面儿，我可不放水了啊！”
雾气弥漫，齐军的战船缓缓撤退，队形眼看着已经凌乱，渐去渐远，就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郝阿保突然狰狞一笑。他的面容比旁人都要清俊的多，又不是高大的类型，笑起来应该无害才是，但郝阿保一笑起来，整个人突然锐利，充斥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错觉。
幽幽的说：“是时候了。”
他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杨兼却听懂了，笑眯眯的说：“对待以前的老东家，你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郝阿保冷笑说：“有奶就是娘，这有甚么好奇怪的。”
杨兼点点头，说：“真真儿势利眼，不过……兼喜欢。”
郝阿保没有再说话，突然提起手来，打了一个手势，郝阿保的士兵看到这个手势，立刻点起火烛，将整个船只全都点的灯火通明，雾气朦胧间，火烛摇起来，异常醒目。
“怎么回事？”
韩凤第一个发现了周师的异常，说：“周贼怎么还点起灯来，莫不是要放河灯？”
韩凤一头雾水，但真别说，雾气朦胧间，周师的大船点起火光，一片片烛火摇曳着，竟然朦胧又梦幻。
兰陵王眯起眼目，突然恍然大悟说：“不好！”
他的话音一落，便听到“啊呀——”的大叫声，船上的士兵突然毫无征兆的掉下水去，不只是一个士兵，接二连三的，一个接一个发出“哎呀啊！”的惨叫声，噗通噗通全都掉了下去。
安陵王立刻大喝：“有埋伏！全军戒备！”
原来火光并非是为了好看，而是信号，这雾气朦胧之中，点火自然是最好的信号。郝阿保事先令狼皮前去做了埋伏，他的亲信埋伏在水里，看到火光立刻行动，偷偷游到齐军的船只边上，将齐军士兵悄无声息的拉到水里。
“报！！是稽胡人！”
“稽胡人在咱们船只下面，他们善于泅水，把将士们全都拉下去了！”
“快！快开船！”秘书郎祖珽厉声下令：“开船！把这些稽胡蛮人甩掉！”
士兵落水声音此起彼伏，因着雾气越来越浓郁，视野越来越差，所以齐军士兵根本无从分辨稽胡人从哪里上船，往往刚发现了稽胡人，后背又有稽胡人爬上船来，出其不意，直接将齐军士兵拽下水去。
齐军士兵哪里有常年居住在山谷的稽胡人擅长泅水，一落入水中，根本没了抵抗能力。
“开船！开船啊！”祖珽怒吼着，却听士兵慌张回禀：“不好了！不好了！开不了船。”
“为甚么！？”祖珽怒问。
士兵回禀说：“稽胡人太过狡猾，他们开了小船，用钩拒将咱们的大船拉住了！”
据说钩拒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发明的一种水军作战的武器，好像长戟一样，但是头上有钩子。舟师作战的时候，如果敌军要前进就用钩拒抵在敌船之上，把敌船推开，如果敌军要逃跑，就用钩拒勾在船只身上，把船只拉回来，如此一来，进可攻退可守。
不止如此，多个钩拒勾在船身上，还可以直接将船只粉碎，简直就是舟师作战的外挂武器，无往不利。
郝阿保给他的士兵们配备的兵器便是钩拒，士兵们为了潜伏，划的都是小船，比不得齐军的大船，但是如此多的小船围拢过来，钩拒勾住了齐军大船，大船一时间竟然无法开动起来，被稽胡人固定在了水中间。
齐军那么多条大船，但将领们都在一条船上，郝阿保吩咐过了，只要围困主将大船，其他船只一概不管，如此一来，齐军主将的大船和其他船只便分了开来，而且越分越远，眼看孤立无援。
祖珽气急败坏的跺脚，大声说：“莽夫坏事儿！！我就说不能退兵，你们看看！”
“谁是莽夫！？”韩凤第一个不答应，一把揪住祖珽的衣领子，说：“臭瞎子，你再说一遍！”
退兵是兰陵王、韩凤和斛律光三个人一致同意的，但是谁也没想到，杨兼竟然如此不要脸，说好了不打，转头竟然偷袭他们，不过仔细一想，杨兼确实也没说不打……
兰陵王拦住韩凤，说：“韩将军，稍安勿躁，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韩凤狠狠一把扔开祖珽，“咚！”祖珽直接坐了一个大屁墩儿，跌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他们内讧之时，突听一阵轻笑声传来，原是杨兼的船只已经跟了上来，不同于齐军的凌乱，周师的水军是层层递进，慢慢推进，排着阵法开过来的，一副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模样。
杨兼朗声说：“小四儿，为兄说过了，再见面可不放水啊，没成想这么快便见面了！”
他说着，对士兵下令：“勾住他们的船只，勾稳点，全都抓起来，一个不漏。”
兰陵王一听，杨兼野心勃勃，今日竟然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安得这等“好心”！
“嗤——”兰陵王当即抽出佩剑，说：“劳烦老将军指挥，长恭为老将军拖住周师。”
斛律光点点头，说：“千万当心！”
兰陵王不说废话，立刻踏着搭在船只上的钩拒，动作灵敏直接窜到周师的船上。
兰陵王单枪匹马闪过来，周师的士兵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微微有些后退，就在此时，郝阿保已经耍开自己的两只大斧头，说：“来得好，我去会会他！”
郝阿保说着，直冲兰陵王而去，别看他身材不如何高大，但是加上那两只大板斧，气势一下子就提了上去，一旁的狼皮说：“主公，我来助你！”
狼皮也加入了战圈，二对一打兰陵王。
杨兼看他们缠斗起来，立刻后退两步，也不碍事儿，也不逞强，好像在看说相声，抻着脖子说：“保保，你们二打一已经占尽了上风，可别输了，输了丢人！”
郝阿保气急败坏，抽空恶狠狠地说：“谁是保保！别叫的如此恶心人！”
又道：“我呸！我郝阿保会输？你就等着我削了他的脑袋，给你泡酒喝罢！”
韩凤本就是个武人，看到旁人打架，手心儿都痒痒，这会子眼看着兰陵王深入敌群，自己也闲不住，握住长戟，说：“我也去帮忙！”
斛律光眼看着那边战圈胶着，虽然兰陵王一打二不落下风，但时间一长体力必然跟不上他们的车轮战术，到时候得不偿失，便说：“快去！托住他们，千万不要恋战！”
韩凤当即也顺着钩拒跃到周师的战船之上，便要加入战圈。宇文会却冷笑一声，横刀在跟前，笑着说：“小崽子，你的对手在这里呢，先打得过阿爷我再说罢！”
宇文会乃是骠骑大将军，统领四千兵马，武艺高强不在话下，而且身材高大又魁梧，一站出来妥妥的将军之风，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宇文会很快和韩凤缠斗在一起，杨广却背着小肉手，岿然不动的站在战圈的外围，一点子没有小孩儿的惧怕，反而老神在在，气场镇定的说：“宇文会要输。”
“要输？”杨兼挑眉说：“宇文会打不过韩凤？”
杨兼虽然知道历史，但是如此细节的事情，他便不知道了，宇文会与韩凤身材都差不多，全都属于高大的类型，加之宇文会的气场十足，杨兼还真是“信了他的邪”。
杨广奶里奶气的话音一落，“嗤——”一声，韩凤的脸上登时多了一条血痕，刀口很深，险些被毁了容，怎么看都是宇文会占尽了上风，哪里会输？
但是下一刻，哪知道韩凤却是虚晃一枪，以退为进，故意放水，宇文会得了便宜，还以为韩凤根本没有甚么斤两，乘胜追击，反而露出了破绽，韩凤唇角挂起狰狞笑意，嘶声力竭的大吼一声，长戟横扫，“当——！！”如果不是宇文会及时反应，后退用刀挡格，宇文会的整条手臂险些被韩凤给砍下来。
杨广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韩凤是典型的不要命，宇文会不是他的对手。”
宇文会此人，也不是武艺不好，但是缺乏思虑，韩凤又常常以性命相博，宇文会必然不是他的对手。
杨兼说：“那谁是他的对手？”
杨广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位置，杨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是宇文胄！
宇文胄虽身材高大，比他弟弟宇文会还要高一些，但给人的感觉是个斯文人，讲道理的人，完全没想到，宇文胄的武艺竟然在宇文会之上。
杨兼微微蹙眉，说：“但是宇文胄有伤在身，如今上阵，还是太过勉强。”
杨广点点头，说：“还有一人。”
“是谁？”
杨兼说到这里，便听到“当——！！”一声，宇文会的大刀竟然脱手而出，被戟头直接挑飞出去，“剁！”直接冲着杨兼面门而来。杨广反应很快，别看他个头小，但是动作异常灵敏，一把拉住杨兼，向后后退五六步，快速闪过。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从后排冲出，“唰！”一声拔出插在甲板上的大刀，冲向韩凤。
那人没有穿介胄，竟是一身长袍，看来并非挂帅将军，而是在军中担任文职之人，定眼一看……
“齐国公……”竟然是齐国公宇文宪。
杨兼读过历史，他知道宇文宪此人能文能武，虽然看起来斯文儒雅，但其实是个儒将，在攻打北齐的战役之中，大军落败，士兵不敢迎战，宇文宪带兵奋力阻击，与他一同出兵的将军们战亡的战亡，战败的战败，只有宇文宪浴血杀出，挽救了北周的尊严。
不过这一路上，宇文宪只是个“监军”，根本没有真刀真枪的打过仗，也从来不出手，杨兼几乎要忽略他是一个武将的事实。
宇文宪抽出大刀，直冲韩凤面门，韩凤脸上挂着血，眼珠子赤红，哈哈大笑，仿佛一个狂人，大吼着：“来得好！！”说着，也直迎而上。
杨广拉着杨兼退开之后，又恢复了老神在在的模样，背着手微微颔首，说：“就是齐国公了。”
他说着，似乎想要统观大局，但是个头太矮，影响视线，不动声色的踮起小脚丫来，还把肉嘟嘟的小脖子抻长了一点点。
杨兼轻笑一声，说：“儿子，要不要父父抱着你看？”
杨广面容一僵，冷冷一哼，说：“不必。”
他说着，果然不愧是一朝君主，聪明的厉害，颠颠颠跑到箱子旁边，手脚并用的扭着小屁股爬上去，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这会子便看的清清楚楚了。
杨广统观全局，点头说：“齐军已经大乱，咱们的目的达到了，接下齐军整顿队伍，势必要回击，我们反而讨不到好处，可以下令退兵了。”
杨兼点点头，的确是这个道理，齐军那么多能人坐镇，虽然他们偷袭成功，但是有斛律光发号施令，齐军很快便会整顿好，到时候便是硬碰硬的血战。
杨兼虽然口口声声说一个不漏，都要抓回去，但其实就是“危言耸听”，只不过吓唬他们，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
齐军经过这次偷袭，文武分化必然更加严重，祖珽不服武官，韩凤不服文官，矛盾激化，加之祖珽迁怒于斛律光和兰陵王，齐军的内部矛盾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不需要打硬仗，他们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攻破齐军的队伍，又何必现在浪费工夫呢？
不得不说，便宜儿子露馅之后，当真不是一般的好用，杨兼的外挂知识，再加上杨广这个暴君外挂，强强联手，几乎是无往不利。
杨兼下令说：“鸣金，收兵。”
“是！”尉迟佑耆立刻传令下去。
郝阿保一听到鸣金的声音，立刻向后一窜，退出战圈，他满身都是热汗，鬓发也湿透了，犹如从水中打捞出来的一般。他与狼皮两个人对抗兰陵王，兰陵王竟然不现败势。郝阿保方才话说的太满，这会子脸皮有点疼，便说：“鸣金了，不打了不打了！狼皮，咱们走！”
“是，主公！”狼皮立刻也退出包围，保护着郝阿保向后退去。
而另外一边宇文宪与韩凤交手，宇文宪可比宇文会稳重的多，而且心窍玲珑的多，韩凤的那些个假动作，他一个也不上当，反而是韩凤，在宇文宪面前竟然不够看了，空有一副蛮力，宇文宪的刀头一挑，韩凤已经被逼到甲板边缘，“咕咚”一声竟然直接掉进水中，变成了真真儿的落汤鸡！
韩凤掉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还想要上船继续打，宇文宪的刀尖一摆，削向韩凤抓住船沿子的双手，如果不是韩凤反应迅速，他的十根手指，肯定会被剁下来八根。
韩凤在水中怒瞪着宇文宪，说：“你到底是何人？我看你有点子眼熟，日前跟着那怂包卫国公的，也是你罢？”
韩凤与宇文宪早就交过手，在宇文宪保护卫国公来到延州的路上，其实交手过好几次，如果不是宇文宪的保护，别说是宇文直了，就连借给宇文直的四千兵马恐怕都已经折了。
韩凤显然对这个劲敌很有兴趣，宇文宪则是冷淡的收刀，瞥了一眼落汤鸡一般的韩凤，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说：“你不配知晓。”
郝阿保的士兵不只是将齐军的士兵拉下水去，而且还像是土匪一样，路过的地方全都给抢空了，简直是贼不走空，抱了齐军舟师上的粮草和兵刃便跑，听到鸣金之声，立刻跳下小船，仗着小船速度快，没有大船那么笨重，立刻划出老远，向周军的大船汇合。
齐军几乎要被稽胡的伏兵气死了，愤怒的大吼着，但是粮草和兵器也追不回来，眼看着稽胡人逃之夭夭，很快藏身在浓雾之中，再见不到踪影。
杨兼动作干脆利索，鸣金之后立刻整顿，大船后撤，很快收兵。齐军刚刚整顿好，稳住队形，结果敌人已经不见了，兰陵王和韩凤回了战船，斛律光还没说甚么，祖珽孤已经一阵发怒：“莽夫！！实在是莽夫！倘或按照我的意思，如今这一仗便是我们赢了！哪里像现在，输得如此难堪！”
韩凤被打落下水，脸上还挂着伤口，河水杀的他伤口生疼，本就一肚子的气，这会子听到祖珽埋怨，一脚踹过去，说：“听你的？好啊，你去打啊！”
兰陵王沉默不语，本已经小心谨慎，没想到还是中了杨兼的道，杨兼的鬼主意当真是层出不穷。其实这次兰陵王错怪了杨兼，这可不是杨兼一个人的鬼主意，杨广也有参与其中……
斛律光身为主将，还要忙着劝架，说：“都不要多说了！下令整顿，回营再说，周贼狡诈，唯恐留在水上再被他们偷袭，动作快！”
齐军众人这才沉默不语，纷纷垂头丧气的向回撤退。
齐军幕府营帐。
主将斛律光坐镇在幕府营帐的主席上，兰陵王高长恭和领军将军韩凤一左一右分别坐了次一等。按理来说秘书郎的职位很低，不应该参与幕府议事的，但祖珽这个秘书郎，乃是北齐天子钦点，天子很看重祖珽的才识，因此祖珽也参加了幕府议事。
韩凤已经脱下了湿掉的介胄，混不在乎脸上的伤口，都没包扎，只是稍微清理了一下，满脸的冷笑嘲讽，说：“秘书郎不是信誓旦旦，说拉拢稽胡，便能让稽胡人帮助咱们打败周贼么？现在倒好了，稽胡人倒戈到周贼那边去了，咱们这是养虎为患！”
拉拢稽胡是祖珽的主意，也正是因着这个主意，所以北齐天子才看重祖珽，让祖珽出任军中秘书郎。
而现在……
祖珽面子不好看，反驳说：“下官还说水战之时不要退兵呢，各位将军不听下官的劝谏，下官又能如何？这次输了面子，不只是下官一个人的过失罢？各位难道便没有责任么？”
“你一个小小的秘书郎！”韩凤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说：“以为我不敢杀了你么！？”
“好了！”斛律光沉声开口，说：“幕府肃穆之地，不要喧哗闹事。”
斛律光做了一辈子将军，他已经圆滑了不少，深知祖珽受到天子的重视，想要把祖珽踢出去是不可能的，还不如想想对策，只是吵闹也不管用。
兰陵王高长恭沉吟一声，说：“长恭确有过失。”
韩凤不乐意了，说：“你怕那孙儿做甚么！？”
斛律光抬起手来，说：“谁也不要再多说了，现在不是追究过失之时，若是有人再多说一句，军法处置！”
祖珽和韩凤都不敢再多说甚么，斛律光这才说：“为今之计，该如何弥补？如今咱们头一战便吃了大亏，丢失了不少粮草和兵刃，这都是小事儿，最主要的是稽胡叛变，军心动摇，咱们该如何挽回，倘或失去了军心，往后还如何与周贼一战？”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时没人开口。却在此时，祖珽突然开口说：“不如我们……求和。”
“求和？”韩凤第一个反驳说：“怎么，你这文儿被周贼吓破了胆子？方才还叫嚣着不能撤兵，这会子竟然要求和了？你的脊梁骨，怎么如此之软？！”
祖珽冷笑，说：“莽夫知道甚么？下官说的求和，只是表面安抚周贼的假求和。”
斛律光蹙眉说：“何出此言？”
祖珽解释说：“如今周贼镇军将军连战连胜，各位想想看，除了咱们，还有谁最忌惮镇军将军？”
韩凤冷嗤一声，根本不想，兰陵王若有所思的说：“是他们周人的天子。”
“是了！”祖珽抚掌说：“大王说的无错，除了咱们，最忌惮镇军将军的，乃是周人的天子！我听说，这周人的天子年纪虽然小，但是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扳倒大冢宰宇文护，不止如此，对各个柱国将军也是无比忌惮，隋国公本就手握重兵，如今他的儿子手握一万先锋，又兼并了一万来人的潼关军，吞并了我军一万五千俘虏，不久之前收揽两千稽胡，这数量零零总总，加起来四万之众！你们说，周人的小天子一个毛孩子，他能不担心么？他能不忌惮么？”
“所以……”祖珽笑着说：“我们根本无需着急，派人过去假意求和，实则可以放出风去，就说周人镇军将军拥兵自重，大有反义，想与咱们合作，倒戈打回长安去！如此一来，周人的小天子必然更加戒备于他，说不定会派遣其他人过来收归兵权，到时候他们内部混乱，我们再出手不迟！”
斛律光仔细思量了一番，他们这才刚刚交手，便已经输了一次，长久以往下去不是法子，祖珽说的不无道理，而且更加稳妥保守。
斛律光说：“只是……如何安抚周军？咱们前一刻还在交锋，如今却突然安抚，岂不是怪哉？”
祖珽一笑，把目光落在兰陵王高长恭的身上，说：“将军不必担忧，咱们不是还有大王呢么？”
高长恭蹙了蹙眉，祖珽若有所指的说：“听说大王流落周地之时，便与周人的镇军将军有一些交情，方才阵前又是称兄道弟，不防让大王前去会盟，就说想与周军免战谈和，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如此先拖延住时机，然后再慢慢分裂他们。”
高长恭的眉头蹙得更紧，他三番两次拒绝杨兼的拉拢，执意要回到自己的母国去，但是回去之后，母国之人反而没有几个相信自己的。
祖珽又说：“就劳烦大王设下宴席，宴请周人镇军将军，为了安抚周人，咱们必须摆出诚意，不能带兵马出席，人数越少越好。”
斛律光说：“周人狡诈，咱们如果不带兵吗，如何能确保大王安危？”
祖珽笑着说：“大王文武双全，世间少有，咱们大齐的任何一个武士哪个能比得上大王？大王不带兵马，也是十足稳妥的。”
祖珽给高长恭戴高帽子，这一顶一顶的盖上去，一点子也不嫌多。
祖珽复又说：“难道……大王怕了么？不敢赴会？还是说……大王对我大齐的忠心，不足以令大王赴会？”
兰陵王高长恭的双眉放松下来，听到这里，他已经完全镇定下来，竟比刚才放松了很多，淡淡的说：“长恭为我大齐尽忠，死且不怕，又有何不敢？”
“好好好！”祖珽抚掌说：“既然如此，这人选大王当之无愧啊！”
韩凤听祖珽阴阳怪气，他素来看不惯这些文人，便豪迈的说：“怕他们甚么，我与大王一起前去赴会，我还不信了，加上我韩凤，他们周贼敢动甚么手脚！”
斛律光有些犹豫，让兰陵王出面安抚，假意谈和的确是好法子，但是万一对方狡诈，突然出兵，他们岂不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韩凤也跟着的话，斛律光稍微放心一些，不是说韩凤冷静持重，而是韩凤武艺不弱，若是有个突发情况，大抵也能脱身。
高长恭拱手说：“大将军，不必犹豫，只要对我大齐有益，长恭不避生死。”
斛律光叹了口气，说：“好！”
相对比气压低沉的齐军，周师可谓是大获全胜，来了一个开门红，还缴获了许多的粮草和兵刃，大家撤兵回来，准备来一场庆功宴。
杨兼负手观摩着抢来的战利品，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正蹲在地上清点粮草的郝阿保，说：“保保，兼是不是记得方才有人夸下海口，说是要切了兰陵王的脑袋，给兼泡酒来着？嘶，是谁来着，看兼这记性，怎么记不起来了？”
郝阿保脸色一僵，已经忽略了杨兼对自己的昵称。
哪知道旁边还有个插刀的，狼皮笑呵呵的说：“是我们主公说的啊！我还记得呢……哎呦！主公你怎么又打我！”
郝阿保瞪了一眼狼皮，咳嗽了一声，说：“那是因着这个兰陵王罢……他……他太油滑了！方才一直避而不战，若是多给我一些时机，我必然打得他满地找牙！把他的牙穿起来，给你做腰带！”
杨兼挑眉说：“嗬，能穿成腰带？那兰陵王的牙够多的。”
杨广：“……”父亲骂人从来不带脏字儿。
郝阿保冷哼说：“左右就是这么回事儿，不过就是一个兰陵王，不成甚么气候，别让我再看见他，否则……”
“报——！！！”
士兵快速从总管府外面冲进来，大喊着：“报！将军，主公！齐人兰陵王，送上请帖！”
郝阿保一句话还未说完，没想到这个兰陵王真的“来了”。
杨兼接过请柬，说：“看来小四儿是想为兄了，不然怎么上赶着便追来了？”
杨兼看了看文书，直接忽略了那浮夸的辞藻，看这文笔，绝对出自于北齐鬼才祖珽之手，词藻堆叠又华丽，长篇大套的赞美之词，马屁都给拍烂了。
宇文会立刻说：“怎么样？写的甚么？！”
杨兼把请柬丢给他们看，宇文会接过来看了好几眼，说：“好家伙，这字儿念甚么？我竟不认识，长篇大套的都是废话。”
杨兼晃了晃食指，说：“一句话，他们被打怕了，想要换策略，安抚咱们，小四儿摆下了宴席，请兼去燕饮。”
齐国公宇文宪皱了皱眉，说：“将军，唯恐有诈。”
宇文会说：“但是……如果不出席燕饮，那些齐人一定会说咱们怕了他们。”
杨兼笑了笑，说：“无妨，出席是要出席的，安排一些兵马在燕饮附近，倘或有变，也可以支援。”
安排兵马的事情交给宇文宪去处置，宇文宪为人仔细，不容易出差池，因为北齐只有兰陵王和领军将军韩凤二人出席，所以他们这面也要出两个人，一个是杨兼已经定下了，至于另外一个……
宇文会立刻说：“我去！狗娘的韩凤，老子正好去报仇。”
杨广小大人儿一样摇摇头，不是他看不起宇文会，宇文会输给韩凤，那是情理之中，并非是偶然，再给他一次机会，仍是会输给韩凤。
杨兼看到便宜儿子摇头，当真是想到一块去了，宇文会脾性火爆，不适合这种场面。
宇文宪干脆说：“还是我来跟着将军，也稳妥一些。”
杨兼点头说：“正是这个道理。”
最后确定下来，齐国公宇文宪跟随杨兼出席，宇文会领兵在附近接应。
出席燕饮当天，众人一并子从延州总管府出来，小包子杨广竟然也跟了出来，不过他并非是出席燕饮的，而是跟着宇文会等待接应，以防不时之需。
宇文会奇怪的说：“我说……小侄儿为甚么也跟着，咱们是做正经事儿，你让我带一个娃儿，我哪里能分心啊？”
他说完，便被小包子鄙夷的看了一眼。
杨兼笑眯眯的说：“大将军放心好了，兼不是让你奶孩子的，我儿乖巧的很，无需你带，大将军只要记得，如果临时有变，一切都听我儿指挥。”
“啊？！”宇文会狠狠的惊叹了一声，震惊的盯着坐在小马驹上，几乎被马背淹没，一眼看上去好像是“无人驾驶”的小包子杨广，震惊的说：“你让我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听这个奶娃娃的话，传出去我还要不要脸啊！”
杨兼善解人意的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就别传出去，兼一定帮大将军保密。”
宇文会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喂，你等等！咱们再商量商量啊！”
宇文会十足不甘心，他以为杨兼逗自己顽呢，但是杨兼已经不和他臭贫嘴，转身对宇文宪说：“齐国公，咱们走罢。”
杨兼和宇文宪骑马离开，小包子杨广坐在小马驹上，像模像样的挺直腰板儿，沉着声音小大人一样说：“派人去探查探查齐军的动向，尤其是那个秘书郎祖珽。”
祖珽？
宇文会奇怪的说：“一个小小的秘书郎，探他做甚么？”
杨广恨铁不成钢的说：“此次燕饮求和，必然是祖珽的主意，派人去探听，以防万一，若是有甚么埋伏动向，咱们亦可以早作打算。”
宇文会想了想，好像有道理，便说：“好！”
杨兼与宇文宪离开延州总管府，大约去了一个多时辰的时候，尉迟佑耆突然飞马回报，说：“大将军，祖珽有动向了！”
杨广已经抢在宇文会前面，说：“如何？”
尉迟佑耆说：“古怪得很，祖珽竟然调了一千弓箭手。往山谷的高地去了。”
宇文会冷笑说：“燕饮怕是来麻痹咱们的，是不是想要趁着燕饮不备，偷袭延州府署？”
杨广蹙着肉肉川字小眉头，说：“不对，延州府署常年驻兵，一千弓箭手万万不够。”
“那是为何？”宇文会奇怪的说。
就在此时，杨广突然沉声说：“是燕饮。”
宇文会根本没听懂燕饮怎么了，追问说：“甚么燕饮？弓箭手和燕饮有甚么干系，那些弓箭手可是冲着咱们的高地来的。”
杨广立刻翻身下马，别看他肉嘟嘟的，但是动作凌厉，蹲在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快速的圈圈画画，两三笔竟然将延州附近的地图画了出来，小肉手兜了一个圈，树枝圈出的地方，正好是祖珽派兵的高地。
杨广沉声说：“这个高地虽然在府署附近，但是地势居高，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视燕饮营地，如果放箭……”
“等、等等！”宇文会抬手阻止了杨广的话头，说：“小侄儿，你开顽笑的罢，那燕饮营地之中，可还有齐人的兰陵王高肃和领军将军韩凤呢，一千弓箭手万箭齐发，那么远的距离，谁能看清敌我，难道要一拨全都射杀？除非祖珽是个狂人！”
杨广眯了眯眼睛，说：“祖珽就是个狂人，万箭齐发，不仅可以射杀敌军主将，还可以连异己一并诛杀……”
宇文会再也笑不出来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大喝：“快！！发兵！还等甚么，兵分两路，小玉米你带人冲上高地，阻止发箭，我这就赶去燕饮营地！”
“是！”
杨广利索的翻身上马，一双狼眼中阴鸷冷酷，说：“我与你一起赶往燕饮营地。”
……
“祖珽！！你是疯了吗！？”斛律光接到消息，秘书郎祖珽突然调兵，征调一千弓箭手。
斛律光立刻冲出幕府，呵斥说：“你征调一千，欲意何为！？”
祖珽阴鸷一笑，说：“大将军心知肚明！”
斛律光眯眼说：“一千弓箭手，万箭齐发，还是火箭，到时候燕饮营地必然一片火海，的确可以除掉周贼主将，但是兰陵王与韩将军还在燕饮营地，他们如何是好？”
祖珽擎出一物，却是北齐天子的秘密诏令，说：“大将军一看便知。”
原来祖珽进入军中，不只是拉拢稽胡的干系，还有密令这一层干系，上面写着，兰陵王叛变投敌，祖珽授命于天子，可以随时找机会斩杀兰陵王，无需上禀。
斛律光震惊的说：“这……不是说大王的嫌疑已经洗清了么？大王是被诬陷的！”
祖珽幽幽的说：“天子已经怀疑过兰陵王，纵使兰陵王无罪，难保他便不会记恨天子么？你便能保证兰陵王忠心如初么？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大将军，你需懂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42章 双腿折断
杨兼与宇文宪前去赴宴, 兰陵王高长恭与韩凤已经在等了。
高长恭和韩凤迎接在营地的门口，杨兼笑着走过去，说：“老四, 这么快便想为兄了？才堪堪分别, 便上赶着请为兄吃饭？”
高长恭已经免疫了杨兼的垃圾话, 听到他说这些, 并没有太惊讶, 也没有太大反应，而是拱手说：“镇军将军, 请。”
杨兼摇摇头，感叹了一声：“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这时候韩凤才看清楚宇文宪, 惊讶的说：“你是那个把我打入水中之人？”
韩凤自负武艺高强, 又因着正当红，所以被很多人溜须拍马说成是大齐第一人，结果折在了宇文宪手上，而且还被打入了水中，好不狼狈，这足够让他记一辈子的。
宇文宪拱起手来，态度很是公式化，说：“在下宇文宪。”
杨兼笑着介绍说：“这位乃是齐国公, 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也不必如此拘谨。”
“齐国公？”韩凤说：“原来你就是齐国公，得空咱们再比划比划, 上次我脚底打滑了, 不是真的败下阵来, 下次绝不会如此！”
高长恭引着众人进入了燕饮营帐, 在大帐中坐下来, 很快有仆役端上燕饮的菜色。宇文宪微微蹙眉，杨兼则是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菜色。
杨兼笑着说：“跟人学，变小狗，老四啊，你这一套，可是从为兄身上学来的，竟然还给为兄了。”
那案几上摆的菜色，可不就是烤鸡架子么？
兰陵王高长恭微微一笑，说：“这鸡架子哪里都有，难道镇军将军能烤，我们便不能烤了？”
兰陵王随即又说：“日前镇军将军曾说，长恭便是这个鸡架子，回去之后长恭日思夜想，终于让膳房也模仿着做出了这道烤鸡架，对于你们周人来说……镇军将军又何尝不是这只鸡架呢？”
兰陵王这招可谓是以牙还牙了，见杨兼不以为然，便亲自给他分析形势，说：“你们周人的天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野心颇大，一方面想要除去大冢宰，一方面又想要压制八大柱国。如今镇军将军的确胜了两场，而且打得漂亮，但镇军将军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赢，你们的天子便越是不欢心，越觉得你硌着了他的心窍呢？”
杨兼还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说：“老四啊，你此言差矣，你看看为兄身上这么多肉，怎么可能是鸡架子呢？倒是小四儿你，回了邺城没少吃苦罢，清减了这么多，你越发的像鸡架子了，没肉都不够啃的。”
兰陵王的面色稍微僵硬了一下，因着他回到了邺城之后，的确受了不少苦。本以为高阿那肱死了之后，便没有人再构陷自己，但是不然，高阿那肱死了之后，高长恭也在府中被软禁了很久才放出来，如果不是因着这次战事紧急，而且好友斛律光多次劝谏，恐怕高长恭此时还在被软禁呢。
杨兼收敛了笑容，变得正色起来，说：“再者说了，兼手中四万兵马，你见过这么丰满的鸡架子么？”
兰陵王的脸色更是僵硬了，的确如此，如果四万兵马还是个鸡架子，那他们是甚么？
这局面突然变了，反而变成杨兼劝导兰陵王，他一副好大哥的模样，谆谆教导的说：“老四啊，不是为兄说你，你看看为兄，手中已经四万兵马了，别说是怎么得来的，但是你呢，手中的兵马却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成样子，你们的人主也愈发的不信任你，你还剩下了甚么？不如这样罢，跟大兄回家去，你归顺了大兄，大兄立刻给你做顿好的，你说罢，想吃火锅烤肉，还是宫保鸡丁糖醋里脊水煮鱼毛血旺红烧肉？你就算是想吃茄子，为兄也给你种出来！如何？”
杨兼一口气报了许多菜名儿，总之韩凤是一个都没食过的，而案几上只有鸡架子，他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说：“茄子是何物？”
“这茄子……”杨兼刚想要回答韩凤，兰陵王已经“咳！”的咳嗽了一声，韩凤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说上吃了，这一趟来分明是来安抚周人的，连忙也咳嗽了两声。
杨兼说：“如何？与其这般苦哈哈，不如来投奔为兄，老四你觉得如何？”
兰陵王面色平静的很，说：“长恭还是那句话，直道事人，有死而已。”
杨兼点点头，说：“忠烈啊，忠烈，分明可以靠长相，一定要拼忠心，你也不容易。”
两边各执一词，陷入了胶着之中，兰陵王便说：“这鸡架乃是长恭遍访能人膳夫，千挑万选做出来的，不知合不合镇军将军的口味，还请将军试试看。”
杨兼一笑，说：“鸡架子而已，吃着顽儿的，还遍访能人，老四你才是个能个儿人罢。”
烤鸡架盛在承槃之中，承槃精致又典雅，配一个烤鸡架当真是过度包装了，十足的奢华，这只鸡架的格调都莫名的高了起来。
杨兼擦了手，准备开始拆分烤鸡架，宇文宪微微蹙眉，低声说：“将军……”
他说了两个字，并没再说下去，但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宇文宪素来心细如尘，似乎是怕这烤鸡架里面有毒，毕竟他们是独身前往，万事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杨兼明白他的意思，说：“你放心好了，兰陵王是个死脑筋，如果能下毒，他早就不是如今这么个可怜儿模样了。”
杨兼说着将拆开的鸡架送入口中咬了一口，韩凤早就饿了，听他们你来我往的说一些“客套话”，腹中咕噜噜的叫唤着，当即抓起鸡架豪爽的啃了一口。
“这……”韩凤啃了一口，登时蹙起眉头，脸色十足古怪。
兰陵王还没有食用鸡架，看到韩凤表情古怪，便说：“怎么了？”
不只是韩凤，就连杨兼的表情也十足古怪，他微微眯着眼睛，眼神有些惊讶的盯着手中的鸡架骨头，那模样可不只是难吃而已，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与此同时便听韩凤说：“这鸡架怎么是甜的？”
“甜的？！”兰陵王足足吃了一惊，他住在长安的时日不短，也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是隋国公世子不能吃甜食，对甜食不服，吃了是会要人命的。
兰陵王令人准备了鸡架子，但并非是甜口的鸡架子，哪里知道，这烤鸡架突然变成了甜口。
甜腻的口感在唇齿间弥漫着，并非是蜜香的烤鸡架，那种甜味的口感很肆意张狂，完全没有甚么咸香可言，杨兼吃下第一口的时候，心中登时咯噔一声。
“呕——”杨兼趴在案几边上，突然呕吐了出来，宇文宪看到这一幕，立刻抢过去，大喊着：“将军？！”
杨兼奋力的呕吐着，口中甜腻的鸡架子虽然吐了出去，但是那股子甜味却弥漫开来，怎么也挥之不去。
宇文宪眯着眼睛厉声说：“原来你们齐人宴无好宴！明知镇军将军对甜食不服，竟然还故意用甜食招待将军，真真儿是用心良苦啊！”
兰陵王霍然站起来，说：“我根本不知情，快，医官！”
韩凤完全不知杨兼对甜食不服，又是惊讶，又是奇怪，说：“这是燕饮，咱们哪里准备医官了？呸，这甚么鸡架子，甜嗖嗖的，难吃的很！”
嗖——！
随着韩凤的一声抱怨，轻微的响声传来。
下一刻，燕饮的营帐毫无征兆的燃起大火，火蛇窜天而起，团团将营帐包围在正中间。
那一声轻响，竟然是火箭的声音……
“着火了！”韩凤震惊的说：“怎么回事！？”
他说着想要冲出去查看情况，刚一打起帐帘子，“嗖！！”又是一声，第二根火箭直冲而来，如果不是韩凤动作迅捷，向后一退，那根火箭便直接扎在了他的面门上。
嗖——
嗖嗖嗖！
嗖——
接二连三的火箭，犹如流星一般从天而降，将黑夜点的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扑簌簌下雨似的降落在燕饮营地。
“怎么回事？！”韩凤又是大吼一声，但是无人可以回答他的问题。
宇文宪冷声说：“你们耍诈？”
韩凤大喊着：“耍诈？！我们根本不知情！就算耍诈，也没有必要赔上自己罢！”
火箭从远处发来，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分敌我，每一根火箭上都有助燃的燃料，遇到营地立刻燃烧起来，助长了窜天的大火，这架势根本是要把整个营地夷为平地，一个不留！
兰陵王心中咯噔一声，突然说：“祖珽……”
是了，是祖珽！
兰陵王前来赴宴和谈，分明是祖珽的主意，是祖珽一手促成的，如果有甚么人想要连同兰陵王和杨兼一起杀掉，那这个人非祖珽莫属了。
“这个穷酸的孙儿！！”韩凤怒极，说：“别让老子抓住他！”
说话间，火箭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他们的营地建在树林之中，地段十足偏僻，四周都没有人烟，因着建起了营地，所以营地中自然会有火光，这就好像一个立地的靶子，还不是活动的，火箭冲着营地的光线射来，反而便宜得很，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这个营地不必说了，也是在祖珽的大力建议之下建立的，当时兰陵王还觉得营地四周都是树林草木，不是很方便，但是祖珽搬出来长篇大套的道理说服兰陵王，没想到，祖珽的用心如此歹毒，营帐建立在树林之中，树林多木，非常易燃，火箭如雨，树木便是最好的燃料，大火碰到树木快速蔓延，很快将整个营地包围在火海之中。
“着火了！！”
“快救火啊——”
“没有水可怎么办？！火势太快了！”
营地里的士兵并不多，又都是兰陵王的亲随，大火蔓延，全都集中在燕饮的营帐附近，亲随们想要救火，但是赫然发现林中缺水，想要打水的话，需要跑出很远，等把水挑回来，火势已经不可抑制。
“快！冲出去！”韩凤大喊着，朝着众人招手，说：“这面！这面还能走！”
燕饮营帐变成了“重灾区”，韩凤抓住自己的长戟，使劲挑开一块大火蔓延的营帐布，勉强支起一段空间，可以让众人通行。长戟是金属支撑，导热很快，韩凤只觉得掌心火热，他没食到烤肉，自己都快变成了烤肉。
“将军！！”
兰陵王刚想冲出营帐，便听到宇文宪大喊一声，他回头一看，便看到了扑倒在地上的杨兼。
杨兼面容痛苦，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他双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在抵御着甚么，也似乎像是在隐忍着甚么，面色在狰狞的火光中，仿佛比火光还要狰狞。
兰陵王稍微迟疑了一下，立刻放弃了冲出去，转头冲向杨兼，大喊着：“抬他出去！”
他说着，架起杨兼的手臂，和宇文宪一人架起一边，拖拽着杨兼往营帐外面冲。
火箭组成的瓢泼大雨还在下着，士兵们慌乱不已，火箭是从远处而来，距离太远，士兵们想要阻拦，但是鞭长莫及，只能大喊着：“大王！！快跑！”
“火太大了！”
“蔓延到树林里了！”
“怎么办？！大王还在里面！大王——大王！！”
亲随们在火海外面大喊，高长恭和宇文宪架住杨兼奋力往外拖拽，韩凤支着长戟，就在此时突听“轰——”一声巨响，营帐的横梁竟然被烧断了，火蛇包裹着横梁，带起剧烈的浓烟从天而降。
“当心！！”韩凤冲过去狠狠撞了一下宇文宪的肩头，两个人摔倒在地上，带火的横梁堪堪蹭着两个人的衣裳砸下来，飞溅的二人一头一脸都是黑灰，黑色的烟雾弥漫而起，登时阻隔住了视线。
“将军？！”宇文宪大喊着，他方才被撞了一下，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此时已经不见了杨兼的身影，巨大的横梁格挡在中间，宇文宪根本甚么也看不清楚。
“快走！”韩凤从地上爬起来，拉住宇文宪说：“火太大了，快走！”
宇文宪还想去找杨兼，韩凤已经死死拽住他，将他拖拽出大火密布的营帐。营地里的火焰虽然没有营帐里面大，但是四周也被火蛇密布了，天上还不断的下着火雨，似乎是想要将他们全都射杀在火海中一般。
巨大的横梁从天上掉下来，兰陵王拉住杨兼，将他向后一拖，堪堪避开砸下来的横梁。
“嗬——！！”杨兼嗓子里发出一声低吼的喘息声，兰陵王的眼睛被烟熏的几乎睁不开，他努力睁开眼睛去看，只见杨兼的腿上全都是血，似乎还是被横梁砸中了。
兰陵王架住杨兼的胳膊，挎在自己的脖子上，半扶半抱踉踉跄跄的往外走，说：“醒醒！醒一醒，振作一点！”
杨兼的呼吸十足急促，也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厥了过去，并没有回答兰陵王的话。就在此时，突听“嗤——”一声，一支火箭从天而降，力度巨大，直接穿透了带火的营帐，猛地扎向二人，杨兼的眼眸突然睁开，一把抓住兰陵王。
“嗤——”
高长恭只觉被杨兼带了一下，脚步不稳，险些直接跌倒在地上，耳朵里听到一声皮肉裂开的轻响，随即被浓烟密布，再睁开眼睛之时，却看到杨兼的后肩中了一根冷箭，箭镞深入，全部没入肉中。
“镇军将军！”兰陵王一把扶住几乎要跌倒的杨兼。
杨兼面色狰狞，因为疼痛面色扭曲着，但又好像不是疼痛的问题，似痛苦，似兴奋，眼珠子血红一片，暴戾的仿佛要吃人一般。
“有伏兵！！有伏兵！”
营帐外面的亲随大喊起来，原来营地里的仆役竟然并非真正的仆役，而是祖珽派遣而来的士兵，士兵们眼看着大火燃烧起来，立刻开始冲着营帐放冷箭，营帐一片火海，加上冷箭，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兰陵王没有带多少亲随来，又要救火，又要阻挡那些伏兵根本来不及。韩凤和宇文宪刚从火海中冲出来，韩凤眼睛赤红，大骂着：“贼孙子！！老子会会你们！”他说着，引着长戟直冲而上。
营帐内杨兼后肩中了一箭，营帐被大火烧的千疮百孔，二人想要冲出去，但是黑烟弥漫，已经分不出东南西北，明明向前快跑，结果却发现跑到了营帐最里面，根本就是一个死胡同。
兰陵王抽出佩剑，使劲劈砍着眼前的障碍物，头顶突然吱呀一声，另外的横梁也开始摇摇欲坠，“轰！！！”发出剧烈的响声，直接从中间裂开，兜头砸下。
这么粗大的横梁掉下来，根本避无可避，“嘭！！”一声，二人直接被砸倒在地上，兰陵王后脑撞在地上，短暂的失去了一瞬的意识，便感觉有甚么湿哒哒的东西掉在了自己的脸上，不，应该说是喷溅，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席卷而来。
兰陵王高长恭慢慢睁开眼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杨兼那双赤红带血的眼眸，分明是温柔多情的丹凤眼，但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锐的光芒，眸光兴奋的战栗着。
滴答——
滴、答……
是血液，热乎乎的滴落在兰陵王的面颊上，他仰躺在地上，带火的横梁竟然没有砸到兰陵王，杨兼则撑在他身上，双臂微微打颤，似乎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鲜血从他的肩头崩裂而出，一股股冒出来，甚至能听到滋滋的喷血声。
方才那根刺中杨兼后肩的冷箭被厚重的横梁一砸，直接穿透了杨兼的琵琶骨，箭镞竟然从后背穿了出来，黑色的箭镞被光火映照，滴答滴答的淌着血，整根箭杆横穿在杨兼的肩膀上。
兰陵王震惊的睁大眼目，杨兼竟然替他挡了一下，而这一下，正好砸中冷箭，杨兼的肩膀被直接对穿……
“嗬……”杨兼的嗓子里发出粗喘的声音，不知是他抑制痛苦的声音，还是在发笑，脸色苍白，额头上源源不断的滚下冷汗，沙哑的嗓音粗粝到了极点，说：“快……快走……”
兰陵王的心窍仿佛被人撬开了一样，他是个何其聪明的人，营地失火，可想而知是谁干的，身为一个齐人，自己人想要杀自己，杨兼分明是敌人，却舍身相救。不只是这一次，兰陵王已经回想不起来，杨兼到底救过他多少次性命……
兰陵王眼睛一眯，突然翻身而起，不过并没有自行离开，一把架住杨兼没有受伤的胳膊，将人背在背上，嗓子干涩的滚动着，低声说：“放心，我们一起走。”
“放箭！！”
“射杀，一个不留——”
营地中大火冲天，伪装成仆役的伏兵冲出来，对着火海放箭，韩凤和宇文宪去阻拦那些伏兵，但是火海混乱，伏兵又混在人群之中，一眼根本分不出来。
“踏踏踏踏——”
“轰隆隆——”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叫嚣声中，大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有人大喊着：“救火！！”
那声音圆润又奶气，众人打眼一看，冲在最前面的竟然是个小马驹，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奶娃娃，一马当先，挥着小肉手，蹙着小眉头，厉声指挥。
他的声音虽然又软又糯，却带着一股子不可违逆的威严。
——正是杨广！
杨广一声令下，因着情况紧急，宇文会也顾不得太多，身后的士兵快速扑出，他们早有准备，来的时候已经顺路打足了水，冲来不由分说立刻救火。
杨广指挥着剩余的士兵，说：“把伏兵全都拿下！”
“是！”
伏兵因为要扮成仆役，所以其实数量并不多，宇文会的兵马冲进来之后，立刻掌控了整个营地。
与此同时，尉迟佑耆带兵飞马冲向高地，阻断火箭的来源。
高地之上，秘书郎祖珽正在亲自指挥弓箭手，他遥遥的面对远处的树林大火，不由狰狞的笑起来，说：“烧！烧得好！这下子便全完了！烧罢！”
“继续放箭，不要停！”
“把整个山林都给我烧掉！”
“天子密令，一个不留！”
“不好了！”就在祖珽下令之时，有士兵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说：“不好了！山下有一队骑兵，正往咱们这边扑过来，数量不少！应该是周军！”
祖珽选择的高地非常隐蔽，他还以为一时间不会被发现，他哪里知道，杨广早留了一手，让人专门盯着祖珽，果不其然发现了祖珽的端倪。
祖珽有些慌张，这里是延州的地界，他们是偷偷溜进来的，如果被发现绝对寡不敌众，祖珽愤恨的转头“看”了一眼火海，一狠心下令说：“撤兵！”
“撤兵！！快，全军撤退！”
尉迟佑耆带兵冲上高地，祖珽已经带兵撤退，尉迟佑耆下令追击，周军追赶着祖珽的弓箭手，一路退到河边，祖珽的军队快速上了船，很快便溜走了。
尉迟佑耆只是负责驱赶弓箭手，并没要和他们硬碰硬，眼看着完成了任务，他担心杨兼的情况，立刻马不停蹄往回赶去。
燕饮营地一片火海，火势虽然得到了控制，但已经烧了良久，营帐坍塌的七七八八。
“将军！！”
“快看！将军在那里！”
“是大王！大王！”
众人一窝蜂冲上去，便见到兰陵王的衣袍被烧得黑漆漆，脸上全都是黑灰，和着鲜血，泥泞一片，背上背着满身染血的杨兼，快速的从大火的营帐中冲出来。
“将军受伤了！！”
众人看到杨兼肩头对穿的长箭，心里都是咯噔一声。杨广快速跑过去，他个头小，从人群外面直接挤到最前面，连忙查看杨兼。
杨兼双腿都是血，肩膀又被对穿了，箭镞全都扎在外面，箭杆嵌在肉中，整根箭杆鲜血淋漓，血液几乎将木制的箭杆全部阴湿。
“父亲！”杨广连忙扶住杨兼，低喝了一声。
杨兼的意识有些迷茫，似乎听到了杨广的嗓音，微微睁开一丝眼睛，淡淡的看了一眼杨广，随即竟然笑了出来。
众人看着杨兼的笑容，不知为何，全都是心头一紧。
杨兼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甚么，但是声音太小了，实在太虚弱，旁人一个字儿也听不清楚。
杨广立刻俯下身去，伏在杨兼唇边仔细倾听，便听到杨兼嗓音沙哑，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带着一股子笑意，半开顽笑的说：“儿子……如果我死了，你……你的世子爵位可就……落空了，你千万……不能、不能让我死啊……”
杨广两只小肉手攥成拳头，一张圆嘟嘟的小脸阴沉下来，眼眸中划过冰凉的森然，轻声说：“放心，有朕在，父亲想死也死不了。”
杨兼听到他的话，挑唇又笑了一下，但是只有挑唇的动作，实在虚弱的没有力气，笑声并未到唇边，浑身的力气已经陡然一松，陷入了昏暗之中……
“父亲！”
“将军？！”
宇文宪冲过来，说：“血是黑色的，冷箭有毒，快，抬回去医治！”
兰陵王九死一生的将杨兼背出来，眼看着杨兼昏厥过去，又听到宇文宪说冷箭有毒，他的脑海中轰隆隆一直乱响，走马灯一样的闪烁着，全都是杨兼冲过来替自己挡下横梁，冷箭对穿肩膀的场面。
兰陵王兀立在咧咧的火声之中，四周的士兵快速将杨兼抬起来，安放在马背之上，准备带回去医治。
杨广的小肉手上粘的全都是血迹，小衣裳也蹭了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一点子也不软糯可爱，反而平添了一股肃杀与威严。
小包子杨广负手而立，眯眼下令：“来人，将这两个齐贼扣下！”
他口中的齐贼，自然是兰陵王高长恭，和领军将军韩凤，如今营地被宇文会的兵马占领，二人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士兵们一拥而上，直接将二人全都绑了起来。
韩凤还想挣扎，宇文宪反应十足的快，“当！！”一声，直接踢开韩凤手中的长戟，长戟脱手而出，掉在地上，韩凤想要去抢，刚刚俯身还没来得及去捡，宇文宪已经跟上，“咚！！”一声，膝盖正好抵在韩凤的背心之上，韩凤整个人向前一扑，直接扑倒在地，啃了一嘴的泥巴。
士兵一拥而上，将韩凤五花大绑，韩凤大吼着：“宇文宪你不厚道！方才若不是我，你根本无法从火海中逃出来，如今却恩将仇报！”
映照着营地的火光，宇文宪儒将一般的脸目上露出一丝阴沉，幽幽的开口说：“各为其主，谈甚么恩将仇报。”
韩凤挣扎的说：“放火之事，我们也不知情，我们也是被坑害的！”
相对于韩凤的垂死挣扎，兰陵王并没有过多的挣扎，将手中烧的黑漆漆的佩剑“当！”一声扔在地上，一点子也没有反抗，便被周军士兵将双手绑在身后，束手就擒了。
延州总管府。
“快！快抬进去！”
“轻一点！轻一点！小心！”
“怎么回事……镇军将军怎么变成这样了！”
李檦坐镇在延州总管府，突然看到杨兼满身是血的被抬进来，吓得立刻大喊着：“医官！！把军医找来！都找来！”
血迹一路滴滴答答的从府署外面蔓延入内，众人抬着杨兼往总管府里面去，小心翼翼的将杨兼放在床上，医官已经冲了进来，看到杨兼的情况，说：“都退出去，要先拔箭。”
众人全都退出屋舍，杨广想要留下来，但是在旁人眼中，他本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奶娃娃，也帮不上甚么忙，医官怎么可能让他留下来，何况这场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又太过血腥了。
杨广也跟着众人一同退出了屋舍，站在院落外面等待。
“吱呀——”屋舍的大门关闭，医官们呆在屋舍之内，其余人坐立不安的等待着。
天色漆黑一片，宇文宪衣袍上都是烧焦的黑色，手背也烧伤了一块，根本没有包扎，一直在原地等待。
“踏踏踏——”随着急促的跫音，尉迟佑耆从外面冲进来，他刚刚带兵回来，便听到了世子需要施救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说：“世子怎么样了！？”
宇文会焦急的来回来去走动，说：“医官进去了还没出来，我们也不知如何了！”
“怎么还不出来！还不出来！还不出来！”宇文会每走一步，便叨念一句，众人心底里已经够着急得了，宇文会的叨念让众人更加焦急，宇文胄连声说：“弟亲，不要走了，将军一定会没事的。”
他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宇文胄心里也没有底儿。杨兼浑身是血的被抬进去，那模样进气少出气多，箭镞从他的肩膀扎了出来，光是看着就知道有多痛苦，叫人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杨广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人，他负手而立，站在院落之中，一句话也没说，一步也没有走动，和平日里奶里奶气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但是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人去关注杨广，杨广便也懒得伪装甚么。
吱呀——
屋舍的门被打开，众人立刻第一时间围拢上去：“医官！医官，将军的伤势如何了！？”
门虽然开了，但是医官并没有走出来，反而是药童走了出来，端着都是红彤彤血水的盆子，原来是去换水。
众人抻着脖子往里看，顺着门缝却看不到杨兼。自是看不到的，杨兼躺在内里，他们从门口往里看最多看到外间，大家也知道这个道理，却还是急切地往里张望，只看到了满地的血迹，再无其他……
药童端着清水很快又回去，掩上门，又是死一样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突听“嗬！！！”一声大吼从屋舍中传出来。
“父亲……”杨广立刻上前一步，刚才的吼声绝对是杨兼发出来的，光是听声音都知道有多痛苦。
宇文会连声说：“有声音有声音，说明没事！”
他这么说着，但众人的心情根本没有放下来，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阴沉，随即越来越朦胧，渐渐有些发亮，大家竟等了几个时辰。
就在此时，舍门又发出一声轻响，终于慢慢打开了。
众人一拥过去，七嘴八舌地说：“医官，如何？！”
“我父亲如何了？”
“将军怎么样？”
医官被众人簇拥着，连连摆手，说：“冷箭拔下来了，箭上有毒，不过请各位放心，镇军将军并无性命之忧。”
众人听到这里，狠狠松了一口气，杨广眯了眯眼睛，总觉得医官还有后话没说完，应该是报喜不报忧，便说：“医官，可还有甚么要说的么？”
果不其然，医官是先报喜，把坏事儿放在了后面，支支吾吾的说：“只是……这……镇军将军的双腿折断，不知……”
杨兼的双腿断了！
众人登时沉默下来，如今正在行军打仗，杨兼身为主将，双腿竟然断了……
医官还有话没说完，继续说：“还有……这冷箭上的毒虽然不致命，但是……余毒未清，至于会有甚么症状，还是要等将军醒过来之后，才见分晓。”
说了等于没说，如今只能知道杨兼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杨兼甚么时候可以醒过来都是未知之数，医官也不敢断言。
众人乍一听先是欢喜，随即又被担忧冲淡了喜悦，一个个掌心都是冷汗。
杨广的眼神更是阴霾，如今正是与齐军交锋的关键时刻，杨兼的双腿出了问题，如此一来，不仅是对军威不利，而且这消息一旦传入长安，小皇帝宇文邕很可能用这个事儿做文章，顺理成章的将杨兼的兵权收回去。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有身体残缺的人很难在朝为官。
天色灰蒙蒙的，天边透露着一丝丝灰败的压抑，就如同众人的心情一般。
便在此时，延州大总管李檦突然从外面冲进院落，口中喊着：“大事不好！齐军偷袭来了！”
“甚么！？”宇文会的脾性瞬间爆裂开来，说：“齐贼还敢来！？来得好，我这就去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李檦说：“大将军，稍安勿躁，齐军这个时候过来，显然是有备而来！”
的确，如今杨兼危在旦夕，还没能醒过来，他们的军队可谓是群龙无首，在这样的情况下便是一盘散沙，齐军挑拣这个时段来偷袭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齐国公宇文宪冷静的多，说：“老将军，齐军现下如何，已经开到何处？”
李檦说：“齐军派出了数条大船，从水上进军，朝我们这边包抄而来了，今早雾大，等士兵发现之时，已经到了跟前，咱们现在整顿战船，根本来不及了！”
“好一个齐贼！”狼皮朗声说：“怕他们作甚？让我来打先锋，我擅长水军，根本无需整顿大船，便可以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宇文宪说：“齐军的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已经被咱们擒获，对方甚么人挂帅？”
李檦说：“是斛律光！”
落雕都督斛律光亲自挂帅，来势汹汹，而且已经到跟前，他们现在准备船只根本来不及，如果派擅长水战的郝阿保和狼皮出去，又觉得不妥，倒不是不相信他们的忠心，也不是怕他们倒戈，而是因着有些法子用一次奏效，用两次便不奏效了。
斛律光精于兵法，上次他在郝阿保手上吃了亏，这次怎么可能还栽在郝阿保手上？再者说了，上次是他们偷袭齐军，这次是齐军偷袭而来，没有了先发制人，郝阿保的小渔船，怎么能以卵击石去和齐军的战船硬碰硬？
郝阿保不耐烦的说：“这也不行，那也不可，难道就看着齐军打到家门口？我看你们就是一盘散沙，没了主将甚么也做不成，窝囊废！”
郝阿保心直口快，说话不是很好听，宇文会一听，立刻爆炸，说：“我们是窝囊废？窝囊废也比你这个降臣好！你执意要领军，是不是按了甚么贼心眼儿？怕是眼看情况不对，想要带着兵马倒戈齐贼罢！”
狼皮听他辱骂主公，立刻不干了，瞪着眼睛上前，低吼说：“你说甚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宇文会哈哈一笑，说：“怎么了？我再说一遍怎么了！？我宇文会行得端坐得正不像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蛮夷！”
“好得很好得很！”郝阿保冷笑说：“现在说我们是蛮夷了？不错，我们就是夷人！不是你们上赶着非要招揽你阿爷我的时候了？你们周军就是一把子旱鸭子，没了我，我看你们怎么打水战，喝水去罢你！”
宇文胄赶紧拉住宇文会，说：“弟亲，现在不是内讧之时，少说两句。”
他话到这里，却听郝阿保冷笑说：“我看你也不像是甚么好东西！天天儿摆一副清高的模样。”
“你说甚么！？”宇文会听他辱骂兄长，立刻又怒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郝阿保的衣领子，差点子直接将郝阿保拽起来，说：“你敢辱骂我兄长？！”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李檦和宇文宪赶紧拉架，众人却越吵越凶，杨广兀立在杂乱之中，负手而立，眯着眼睛，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突然开口说：“都闭嘴，不要吵了！”
小包子的声音奶奶的，声音也不大，一开口却掷地有声，众人全都吓了一个激灵，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小包子。
杨广如今不过四五岁大的模样，却一脸临危不惧的镇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镇定，淡淡的说：“如今父亲病危卧床，齐军已经打到了家门口，你们不是朝中的扛鼎之臣，便是赫赫有名的一代豪杰，却在这里骂街争吵，比我这个顽童还不如，难道便不觉得羞愧么？”
宇文会还揪着郝阿保的衣领子，二人脸色不由全都一红，宇文会狠狠的松开手，不去看郝阿保，转头对李檦说：“李将军，咱们能用的人马一共多少？最快何时能整顿整齐？”
李檦思量了一番，刚要回话，却听小包子杨广说：“各位不必惊慌，其实父亲赴宴之前，留下了锦囊妙计。”
“锦囊妙计？”众人全都吃了一惊。
之前杨兼对抗高阿那肱就留下了锦囊妙计，故意被俘虏，一步步连环计引高阿那肱上钩儿，的确留下了一个锦囊，锦囊便交给了小包子杨广，在最关键的时刻拿出来。
如今杨广又说有锦囊妙计，众人下意识狠狠松了一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毕竟杨兼上次的锦囊妙计有惊无险，而这次……
其实压根儿没有甚么锦囊妙计，杨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着他有法子退敌，但是这法子从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奶娃口中说出来，旁人必然不信，所以杨广便假借是杨兼的锦囊妙计名义，如此一来，便能堵住“悠悠众口”了。
“到底是甚么妙计？！”宇文会不疑有他，说：“小侄儿，你阿爷有甚么妙计，快拿出来。”
杨广说：“等一等。”
他说着，转身立刻跑进屋舍，“吱呀”一声，垫着小脚丫把门关闭，入了内间。
杨广并没有着急，先是走到床边上，看着躺在床上闭目昏睡的杨兼，虽医官说杨兼没有性命之忧，但怎么看杨兼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整个人气息奄奄，脸色惨白的有同一张蜜香纸，不只是白，而且枯槁……
杨广凝视着那张枯槁的脸面，轻声说：“你可不能死啊，朕还没有成为世子，你倘或死了，谁来给朕铺路……”
他说着，不再多看杨兼一眼，转身来到案几边上，动作熟练的用小肉手铺开蜜香纸，拿起旁边的毛笔，蘸饱了墨迹，用手挽着自己的小袖袍以免蹭到，便开始书写起来。
杨广动作迅速的书写完毕，将蜜香纸吹干，折叠起来，装在小锦囊里面，随即不急不缓的推开舍门走出来。
“小侄儿，如何！？”宇文会第一个迎上来。
尉迟佑耆也说：“小世子，锦囊妙计在何处？”
李檦着急的说：“不能再等了，再等齐军就渡过河来了！”
杨广还是那副不急不慢的模样，游刃有余，肉嘟嘟的小脸扬起微笑，说：“劳烦李伯伯准备两艘船只，不要太多船只，只要两艘。”
他说着，还举起小肉手，比划了一下二，两根短短粗粗的小指头还有藕节，肉呼呼的特别可爱。
李檦惊讶的说：“齐军十几艘战船，我们只准备两艘？”
杨广信誓旦旦的点头，派头十足的“嗯”了一声，不过他的声音带着软绵的奶气，听起来威严大打折扣。
李檦一咬牙，说：“好！两艘还不容易，十艘是准备不出来了，两艘便是说话的事儿！”
齐军来势汹汹，十几艘战船肯定准备不出来，不是没有战船，而是没有时间，准备战船需要时间，等准备好了，恐怕齐军已经登陆了，但是两艘战船根本不是事儿，分分钟准备好。
李檦立刻行动，宇文会说：“小侄儿，快把锦囊给叔叔们看看！”
杨广却摇头说：“不妥不妥，父父说了，这锦囊窝拿着便好，叔叔们只要听窝的话便是了。”
“听你的？！”郝阿保震惊的说：“你一个小奶娃娃？”
小包子甜甜一笑，说：“这件事情，只有小奶娃娃可以做成，换了旁人，都不可以。”
齐军都打到跟前来了，也没时间去想多余的事情，与其在府署里吵架，还不如和他们鱼死网破，众人一听杨广的话，又都以为这是杨兼的主意，往日里杨兼可谓是神机妙算，从未失手，干脆便一口答应，全都跟着杨广出了府署。
李檦已经准备好了两艘战船，众人登上战船，缓缓开向河中，没有离开河岸多远，果然看到了齐军的战船，十几艘战船一字排开，那架势势不可挡，船帆遮天蔽日，相对比起来，他们这两艘战船便小小不言了，实在不够看。
宇文会手握佩刀，掌心里都是热汗，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对方的战船，似乎是怕他们有所动静，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心里没有底儿，不知锦囊妙计到底是甚么。
齐军的大船上，果然是斛律光亲自坐镇，身披黑甲，手持长戟，威风凛凛的立在甲板之上，身边则是站着秘书郎祖珽。
别看祖珽只是秘书郎，但是他手中有北齐天子的密令，地位便像是一个钦差，斛律光也无法奈何他。
斛律光脸色阴霾，整个人气压很低，祖珽笑着说：“怎么大将军，马上便要攻克周贼，大将军难道不欢心么？”
斛律光沉声说：“大王与领军将军都已经被周贼擒获，我军痛失两名虎将，何人披甲，又如何能攻破敌军？”
祖珽一笑，说：“大将军何出此言呢？就算我军中没有兰陵王与领军将军，却也不过是失去了两名小卒子而已，真正的虎将，不正是常胜将军您么？”
斛律光侧头看了一眼祖珽，祖珽笑容阴鸷到了极点，清晨的光芒已经升起来了，却无法照到祖珽的眼底，祖珽幽幽的说：“打仗嘛，总是要有牺牲的，今日兰陵王与领军将军牺牲阵前，却换来我军大获全胜，令周贼闻风丧当，逡巡不敢前进，也是他们的光荣，不是么？当然了，这最后的光荣，自然要归功于把周贼击败的落花流水的大将军您了！”
斛律光耳听着祖珽给自己戴高帽，眼看着连绵成一片的齐军战船，心中却有些悲凉，兰陵王是他的忘年好友，斛律光心底里清楚得很，兰陵王不可能叛变，兰陵王根本无错，但因着天子怀疑过兰陵王，觉得兰陵王很有可能会记恨自己，便先下手为强，干脆斩草除根，杀死兰陵王。
斛律光心中如何能不悲凉呢？说到底，兰陵王还是公族，而斛律光这样的卿族又会落得甚么样的下场呢？
还有韩凤，韩凤此人虽不算甚么良臣，但并没有过失，反而每每杀敌奋勇当先，祖珽为了清除异己，连同韩凤一同除去，这手段不可谓不狠，简直令人发指。
“大将军，还不下令出兵吗？还在等甚么？！”祖珽拔高声音，微微抬起面目，迎着清晨的日光，祖珽的脸面闪烁着狰狞的光芒，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斛律光狠了狠心，扬起手来，刚要开口，便在此时，周军突然开始朗声传话……
杨广一个小包子，却坐镇在周军的主将位置，背着手，手里握着那只小锦囊，眼看着齐军已经要打来了，才不紧不慢的拆开小锦囊，众人低头一看，那上面竟然只有两句诗……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宇文会瞠目结舌，说：“这……这甚么狗屁词文，一窍不通啊！”
郝阿保也说：“这就是锦囊妙计？！锦囊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东西？”
他说着，抢过锦囊使劲甩了甩，把锦囊翻过来掏了一个遍，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宇文宪则是沉声重复说：“百升？明月？”
狼皮挠了挠后脑勺，说：“这……这几个意思啊！看不懂啊！”
宇文宪却恍然大悟，说：“是了，是了……我明白了。”
宇文会奇怪的说：“你明白甚么了，你倒是说啊！”
杨广自始至终十足稳重，踏着箱子爬上去，因着他身材矮小，特意找了几个箱子垫着，站的高高儿的，让齐军足以看到。
杨广踩着箱子，趴在船只的栏杆上，奶声奶气的说：“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他那模样，好像在和对方打甚么暗语一样。
斛律光刚要下令发兵，便听到了小娃娃的歌谣声，声音幽幽的从对方的船只上传来，紧跟着是周军士兵洪亮的喊声，也同样是这一句歌谣。
斛律光微微蹙眉，对船的小包子挥着小肉手，朝他们招手，说：“斛律伯伯，父父说了，只要对这句暗语，你便会杀了祖珽，投靠父父，斛律伯伯，你神马时候动手鸭！”
小包子用最奶萌，最纯真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齐军听了瞠目结舌，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斛律光一听，立刻呵斥：“胡说！我斛律光对大齐忠心耿耿，怎么会与你们周贼对甚么暗语！？”
杨广唇角一挑，是了，斛律光忠心耿耿，上辈子他和兰陵王一样，全都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自然不会和他们对暗语。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其实这句歌谣，并不是杨广“原创”的，还要从上辈子说起，这句歌谣的“始作俑者”不是旁人，正是——祖珽！
祖珽得势之后，因为记恨斛律光辱骂自己是盲人，又嫉妒斛律光一门富贵，想要扳倒斛律光稳固自己的势力，便写了这句童谣，让市井的孩子们流传。
“百升”为一斛，斛律光复姓斛律，这百升自然说的就是斛律光了，飞上天的意思就更简单了，证明斛律光已经一步登天。
“明月”乃是斛律光的字，长安是北周的都城，明月都照到北周的都城去了，可见斛律光大有反心。
上辈子祖珽为了扳倒斛律光，广传谣言，北齐天子听说了谣言，心中十分不安，摇摆不定，最后还是杀死了斛律光，一代大将斛律光就此陨落。
这歌谣乃是祖珽原创的，这时候祖珽还是个秘书郎，没有高升丞相，自然还没有做出这歌谣，但是并不妨碍甚么，杨广把这歌谣奶声奶气的念出来，祖珽乃是不可多得的鬼才，聪慧绝顶，自然明白了其中的暗示。
杨广趴在栏杆上，悠闲的晃着小脚丫，又摆出一副童真模样，说：“斛律伯伯，你不是说只让窝萌出兵两艘船便可以了么？窝萌的船都来啦，斛律伯伯甚么时候把祖珽抓过来？”
斛律光大喝说：“一派胡言！！”
祖珽沉默了一会子，分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口中却说：“大将军，下官怎么可能不信任大将军呢，这只是周贼的诡计而已。”
祖珽聪明得很，他知道这显然只是对方的诡计而已，但是知道是一方面，心里怎么想的又是另外一个方面。歌谣倒是提醒了祖珽，斛律光可是兰陵王的忘年好友，祖珽派兵射杀兰陵王，斛律光多有异议，如果留着斛律光，反而是一块绊脚石，不知道甚么时候便会被报复。
祖珽虽是个文人，但是也有领兵的才能，他一向看不起武夫，就算军中没有斛律光、高长恭和韩凤这样的将军，祖珽觉得，自己也照样可以领兵打仗，而且赢得比他们更加漂亮。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百升飞上天……”
“明月照长安……”
周军齐声大喊着，一声高过一声，杨广要了两只船，不过一百士兵，全都用来唱歌谣了，声如洪钟，传遍水面。
祖珽听着歌谣，心中突然有些动摇，如此大好时机，如果真的让斛律光指挥着兵马，打败了周军，赢得了战役，那么功劳自然要归功大将军，而不是自己这个秘书郎，谁还能记得是自己伏击了周军主将呢？
祖珽眯了眯眼睛，是了，绝对不能让斛律光赢了这场战役，就算是赢，也是自己赢才对。
祖珽开始反悔，便对斛律光说：“大将军，这周贼狡诈的很，用这等子捕风捉影的歌谣来扰乱我军军心，而且他们只安排了两艘战船，唯恐有诈，指不定又埋伏了甚么伏兵，以下官之见，今日还是作罢为好。”
“作罢！？”斛律光震惊的说：“我军已经压境，周贼主将生死未卜，一盘散沙，怎么能因着孩童的几句歌谣便作罢？！如此良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祖珽当然知道，他日前只想着除掉兰陵王和韩凤，忘了斛律光，这会子被歌谣点醒梦中人，又觉得不能让斛律光领了军功，便巧言诡辩的说：“大将军三思啊，周贼多狡诈之人，况且他们还有稽胡小人倒戈，又只派出了两艘兵马，前方绝对有诈，我军船只若是开过去，损兵折将这种事儿，到时候上禀朝廷，大将军您……担待得起吗？”
宇文会紧紧握着佩刀，他感觉刀柄上都是汗水，几乎滑到握不住，眼睛一刻也不敢错开，低声说：“只是这么一句歌谣，算甚么锦囊妙计？斛律光和祖珽都是聪明人，能相信挑拨离间么？”
宇文宪沉吟说：“正因着他们都是聪明人。”
宇文会没听懂这是甚么意思，郝阿保和狼皮更是听不懂了，就在此时，却听到尉迟佑耆说：“快看！齐军的战船撤退了。”
“甚么？！”宇文会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的不敢置信，反复揉了好几次眼睛，说：“真的……真的撤退了！？”
因为一句歌谣，真的就这么走了？
杨广还保持着趴在栏杆上的动作，肉嘟嘟的小嘴唇一勾，不由冷笑一声，若这大军只有斛律光一个人，他还不能保证退兵，想必就是一场硬仗，但是大军里有祖珽这个贪心不足的鬼才，杨广便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略施小计，他们绝对打不过来，内讧还不够呢。
杨广奶声奶气的说：“撤兵。”
……
杨兼陷入了昏沉之中，四周黑洞洞的，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他好像被水淹没了，不停的下沉，下沉，一直沉入无底的深渊。
很累、很困，浑身无力，无论是漆黑，还是疼痛，这一切都让杨兼想起了幼年的阴影，挣扎在无边的痛苦之中，没有一个尽头。
想要……干脆就这般放弃，反而更加轻松。
“你死了……就一了百了。”
好像有人在对杨兼说话，不，那个对杨兼说话的人，不正是杨兼本人么？
杨兼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压根儿没有甚么双重人格，只是童年的阴影，造就了一个阴影的杨兼而已，一旦碰触到了杨兼的痛苦，他便会像疯了一样，释放心底里最“阴暗”的一面。
看起来温文尔雅，待人亲和的杨兼，其实是一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你死了，便再也不用痛苦，再也不用挣扎，多么安详，多么幸福，多么美好……”那个“阴暗”的疯狗跑出来，狰狞的大笑着，不遗余力的嘲讽着自己。
“你真的……”他的嗓音一转，幽幽的说：“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么？”
“如果真的这么想，又为什么要挣扎，为什么要苟活，为什么要哭着咽下恶心的蛋糕，为什么要头破血流的去打黑拳！你为的……不就是活下去么？！”
“不惜……”
“不惜活成一条疯狗，也不愿意放弃，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弃？”
浑浑噩噩的，杨兼听到自己在说话，那粗粝的嗓音，带着狰狞而疯狂的笑声，沙哑的说：“杨兼，记住……你这条疯狗，在你还没咬人之前，都不能死。”
杨兼迷迷糊糊的，他很累，但说的没错，自己是一条疯狗啊，总是伤痕累累，在没有咬人之前，是绝对不能死的……
“父亲？父亲……”
“父亲……”
似乎又有人在杨兼的耳畔说话，声音又软又萌，绵绵糯糯，偏生还带着一点子老成和稳重。
是了，是自己的便宜儿子杨广……
杨兼用尽全力睁开眼睛，耳畔的声音更大了，“父亲？父亲你醒了？”
“将军醒了！！”
“镇军将军醒了！”
“世子！太好了，世子醒了！”
众人从战船上下来，来不及分享退敌的喜悦，立刻赶向延州总管府，进入屋舍的时候，正好看到杨兼的眼睫颤抖了好几下，似乎是要醒了。
宇文会眼看着杨兼睁开眼睛，惊喜的说：“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急死我们了！你看看，小玉米都哭了！”
尉迟佑耆连忙揉了揉眼睛，声音哽咽的断断续续：“世子，太、太好了，世子醒过来了，我去叫医官！我去叫医官！”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脸，虽他的语气尽量平静，但自己都没发现，俨然变成了一个小唠叨，一连串的发问：“父亲，渴不渴？饿不饿？伤口疼不疼？是了父亲刚刚醒过来，还是不要说话，多多歇息，修养要紧。”
杨兼听着他们的话，眼眸滚动了两下，不过眼中带着一股子奇怪的迷茫，慢慢伸出手去，摸了两下。
杨广立刻伸出小肉手，握住杨兼修长的手掌，说：“父亲？”
杨兼的喉头滚动了两下，刚刚醒来声音十足沙哑，带着一股轻微的干涩，低声说：“好黑啊……”
……
兰陵王高长恭和领军将军韩凤被押解起来，身上缠绕着锁链，脖子上夹着厚重的枷锁，被带回延州总管府之后，全都关押在牢狱之中，李檦谨慎起见，没有将二人关在一个牢房中，两个人一人一间，做了对门的邻居。
韩凤坐立不安，枷锁在身上哗啦啦的发响，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撞击着，韩凤一会子席地坐下来，一会子又站起来，贴着牢房门往外看。
门外只有负责守卫的狱卒，韩凤便用脖子上的枷锁“哐哐哐”使劲撞着牢房门，粗哑着嗓音大喊着：“来人！！有没有人啊！我渴了，给我弄些水来！我饿了，再给我弄点吃得来！我要吃肉！来人！！来人！”
韩凤嗓门洪亮，一直大吼着，牢卒似乎不堪其扰，走过来怒目说：“喊个屁！吃个屁！镇军将军身负重伤，生死未卜，谁有心思管你们吃喝拉撒，饿了就吃屎饮尿去罢！”
对门的兰陵王高长恭便冷静许多，他身上也缠绕着枷锁和绳索，但是并没有韩凤的躁动和狼狈，端端正正的坐在地上，仿佛坐在了最高贵的席子上，加之高长恭面容不俗，不愧是难得一见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他这个模样，并不像是坐牢，反而像是在做客。
饶是兰陵王镇定如斯，听到“身负重伤”“生死未卜”这八个字，眼眸还是动了一下。
兰陵王慢慢站起身来，说：“且慢。”
那狱卒不耐烦的说：“都说了没有吃食，滚一边去！”
高长恭却说：“镇军将军的情况如何？”
那狱卒冷笑一声，说：“好生新鲜，你这个齐贼，管我们将军情况如何？猫哭耗子，装甚么慈悲，滚滚滚！”
牢卒不多言语，很快便离开了，韩凤瞪着眼睛说：“喂！我的吃食！喂！别走啊！”
韩凤眼看着狱卒离开，叹了口气，自顾自大马金刀的席地而坐，拽了拽自己的枷锁，似乎想要调整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因着无聊，抬头去看兰陵王，眯着眼睛打量。
韩凤突然笑了一声，说：“怎么，你竟真的关心周人的镇军将军？也是，奇了怪了，营地失火之时，那周人的镇军将军竟然舍命救你，箭镞子都对穿了，啧啧，这条手臂，不废都难，说你们没点子干系，我是不相信的，你们还真有一腿不成？”
面对韩凤的“调侃”，高长恭似乎已经见过大世面，平静的厉害，反而让韩凤觉得有些无趣儿。
兰陵王可是遭受过杨兼垃圾话荼毒之人，韩凤这些小打小闹，根本不算甚么，只是淡淡的说：“他是一个……怪人。”
对于北齐而言，兰陵王是公族，是北齐的自己人，然而自己人猜忌自己人，自己人坑害自己。对于杨兼来说，兰陵王只是一个外人，然而杨兼却三番两次的帮着他这个外人，不只是救他性命，而且还放他回邺城。
有好几次，兰陵王都觉得自己的不识趣儿可能会惹怒杨兼，一死了之也是好的，但杨兼压根儿便没有生气。
这次也是如此，兰陵王近距离看到冷箭的箭镞子扎穿了杨兼的肩膀，这对一个武将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损伤，就算伤口可以复原，但绝对也不可能恢复成原本的理想模样。
退一万步说，杨兼并非一个正经的武将，他可以让别人上阵杀敌，自己坐镇指挥，但兰陵王知晓，杨兼本人善理膳，总是变着花样儿的做一些新奇的美食出来，倘或他的手臂有个好歹，还如何理膳？
兰陵王怔怔的出神，说：“为甚么自己人陷害自己人，反而是外人看起来更亲和一些？”
“呵！”韩凤冷笑一声，说：“自己人？谁跟你是自己人？也就是你把自己人当成自己人，一厢情愿罢了！”
韩凤身材高大，平日里看起来就像是个武夫，只要能打架，旁的都不在意，而这会子竟然说出了如此透彻的话，继续说：“你说镇军将军是个怪人，你又何尝不是个怪人？这次纵火，显然是祖珽那孙儿的主意，你我心知肚明，祖珽只是一个小小的秘书郎，他能有这么大胆子？退一万步说，他就算有这么大胆的胆子，斛律将军可坐镇中军呢，大将军都没能阻止祖珽，你可猜到了其中缘故？”
韩凤幽幽的说：“还能有甚么缘故？必然是人主……想要咱们的命！当然了，人主想要的，恐怕是你的命，而我韩凤呢，不过是被你牵连的，也有一半子是祖珽看我不顺眼，想要清除异己。这说白了，文人就是他娘的麻烦，阴险狡诈，尽找不痛快！王八羔子的，老子要是从这里出去，必定扒了他的皮，啃了他的骨头才解恨！”
韩凤罢了叹口气，说：“唉——如今咱们落在周人手中，你所谓的自己人，怕是不会来救咱们喽，不背地里捅刀就是好事儿了，我看你也别期望太多了，该吃吃该喝喝，关键是咱们现在也没得吃没得喝，真他娘的晦气！”
说到这里，突听“踏踏踏……”的跫音而至，韩凤眼眸一亮，立刻说：“是不是送饭的来了？”
随着跫音，狱卒的态度十足恭敬：“小世子，骠骑大将军，齐国公。”
原来并非是送饭的来了，而是杨广并着宇文会和宇文宪进入了牢房。
三人走进牢房，宇文会脸黑的仿佛是一百年都没有刷过的锅底，就连一向镇定冷静的宇文宪也一脸森然。
宇文宪冷冷的说：“把牢房打开。”
狱卒上前打开牢门，兰陵王立刻站起身来，说：“镇军将军情况如何？伤势如何？”
“你他娘的还有脸问！？”宇文会脸色瞬间涨红，眼睛里全都是血丝，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兰陵王的衣襟，狠狠一拽，恶狠狠地说：“都是你们这些庸狗！老子今儿个就宰了你们！”
兰陵王听到这里，心中咯噔一声，也不理会宇文会的语气，追问说：“镇军将军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宇文会狠狠哼了一声，但是没有开口说话，宇文宪的脸色也阴沉着，嘴唇哆嗦了两下，同样没有开口说话。
兰陵王看到二人的表情，心中更是乱如麻，便听到小包子用奶气却平静的嗓音说：“你指的伤势，是父亲的腿伤，还是肩伤，亦或是眼伤？”
“甚……甚么？”兰陵王起初以为杨兼肩膀上的伤口重一些，但如今一听，好像不只肩膀上有伤。
杨广的声音平板扳，说：“父亲双腿折断，肩骨对穿，你们齐人的目的达到了，从今日起，他便是一个无法行路，连一只杯盏也端不起来的残废……”
兰陵王怔愣在原地，却听杨广又说：“是了，箭镞有毒，毒性虽不致命，却伤及了眼目，从今日起，父亲也大可不必再见到尔等这些烦心之人。”
“怎么……”兰陵王身上的锁链发出颤抖的声音，怔愣在原地良久，突然一个踉跄，如果不是靠在牢门之上，险些便要跌倒，喃喃的说：“怎……怎会如此……”
宇文会听到这里，“咚咚咚！！”狠狠用拳头打了三下牢房门，他臂力惊人，这三下竟然将牢房门的一根栅栏打得劈断开来，怒喝着：“你们这些齐狗！！今日便要用你们的血肉来偿还！”
宇文宪冷声说：“来人，将这两个齐贼俘虏，押解到武场上……行刑。”
韩凤听到这里，哈哈大笑一声，似乎并不惧怕，说：“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韩凤没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算计上。”
他也没有挣扎，便任由士兵上前，押解着出了牢狱往前走去，准备前往武场行刑。
兰陵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被士兵们押解着走出牢狱的大门，已经是正午，夏末的阳光十足刺眼，从高空抛洒而下，照射在兰陵王的眼目上。
牢狱昏暗，不见日光，兰陵王被押入牢狱之时天色还黑着，如今已经明亮起来，他的眼睛一时禁不住强烈的光照，不由眯了起来，却抬起头来，逆着阳光向上看去。
兰陵王突然停住了脚步，说：“且慢。”
宇文会冷笑说：“怎么，怕死了？你放心，不会这么容易杀了你的，将士们恨不能扒你们的皮，抽你们的筋，食你们的肉，啃你们的骨，会慢慢折磨你们，让你们也享受享受断手断脚，瞎眼睛的痛苦！”
兰陵王面色不改，只是沉着声音说：“长恭早就是一个死人了，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罢了，死有何惧？长恭独有一个请求……行刑之前，我想再见一面镇军将军。”
宇文会冷嗤一声，说：“你把世子害得还不够！？想见世子，做梦！”
杨广却抬起小肉手，阻止了宇文会的话头，奶声奶气却老成的说：“让他见一面也好。”
宇文会反驳说：“小侄儿，你的心肠可别太善了！你阿爷就是被他害的，咱们三番两次的救他，结果呢，看看你阿爷落得甚么下场！”
宇文宪则说：“让他去。”
宇文会瞪眼说：“你怎么也向着贼人！？”
宇文宪淡淡的说：“我并非向着贼人，正因着我向着世子，让他去见一面也好，我想……让他致死，都愧疚于心。”
杨广负着小肉手，淡淡的说：“随窝来罢。”
燕州总管府，杨兼下榻的屋舍门口。
众人走到门口，立刻闻到了一股子汤药的苦涩味道，无论是高长恭还是韩凤，都没有出声儿。
正午的日光从室户洒进来，镀起一股暖洋洋的金边，尉迟佑耆在宿舍中，端着一碗汤药，正在给杨兼喂药。
杨兼醒过来了，方才又昏睡了一会子，这会子又醒了，精神不是很好，面色惨白一片，因着受伤的缘故，他自己无法端着药碗，尉迟佑耆小心翼翼的给他喂着汤药。
杨兼的嘴唇泛着灰败，隐忍的咳嗽了两声，不能使劲咳嗽，使劲咳嗽会牵动伤口，偏生横梁砸下来的时候，正好砸中杨兼，医官说杨兼的内部有淤血，咳嗽疼痛都是在所难免的，有时候抑制不住想要咳，但一咳更是疼痛钻心，杨兼只好“斯文”的咳嗽两声。
尉迟佑耆眼看着杨兼隐忍的模样，他本就是个“多愁善感”之人，听宇文胄和宇文会的故事都会哭，更别说眼看到如此虚弱的杨兼了，眼圈登时又红了，连忙背过身去抹了抹眼睛。
杨兼沙哑的说：“啧，好苦，难喝……”
尉迟佑耆平复着呼吸，说：“汤药哪里有好饮的，世子将就着用药，伤也能好得快一些。”
杨兼轻声说：“小玉米，又哭了罢？”
尉迟佑耆没说话，眼圈却更红了，杨兼叹了口气，说：“放心好了，兼现在又看不见，就算你可劲儿的哭，兼也不会笑话你的。”
他这话一出口，尉迟佑耆反而更加“委屈”了，他本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泪点天生又低，竟然“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几乎是嚎啕大哭。
“还真哭上了？”杨兼虚弱的扯了扯嘴角，说：“开顽笑的，不笑就算了，怎么还哭上了？”
杨兼哪里是哄人，越说越是戳尉迟佑耆的泪点，尉迟佑耆哭的是相当豪放，颇有“大将之风”。
兰陵王高长恭站在屋舍门口，遥遥的看着苍白无力的杨兼，耳畔听着放声的嚎哭，心中也不知是甚么感觉，总觉得很慌张，凌乱如麻，却无法补救。
杨兼哄着尉迟佑耆，越是哄越是坏事儿，有些无奈，似乎听到了甚么动静，微微侧过头来，点漆一般的眸子正好凝视在站在门口的兰陵王身上，却没甚么焦点，带着一股迷惘与模糊。
杨兼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沙哑的说：“谁来了？”
高长恭张了张口，喉咙滚动了两下，下意识想要答话，最终却没能说出口，复又闭上了嘴巴，只是心中无声回答：是老四啊……

第43章 露馅了……
“谁来了？”
杨兼的眼眸分明看向门口, 却没有甚么焦距，一脸的茫然，开口询问。
兰陵王兀立着, 没有开口回答, 杨兼一时奇怪, 便对尉迟佑耆说：“小玉米, 甚么人来了？”
尉迟佑耆自然能看到兰陵王和韩凤, 但是他看到了这二人，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眼眶红彤彤的，还夹着眼泪，狠狠的瞪了那二人一眼, 如果不是因着怕杨兼发现, 他现在就上去揍人了。
尉迟佑耆打了一个磕巴说：“没……没甚么人。”
杨兼笑起来哪里有平日的俊美风流，俨然变成了一个病弱公子，虚弱的说：“小玉米你连说谎的气势都没有，这怎么行？说谎的人不应该打磕巴。”
尉迟佑耆摸了摸嘴唇，陷入了沉默, 但还是不愿意告诉他是谁来了。
杨广看到这一幕, 立刻迈开短短的小肉腿儿, 哒哒哒跑过去，奶声奶气的喊着：“父父——！”还拉了一个奶音十足的长声。
杨兼立刻循着声音侧过头来，说：“嗯？是儿子来了。”
杨广跑过去，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 果然成功的吸引了杨兼的注意力, 并没有发现站在门口的兰陵王。
宇文宪没有说话, 做了个手势示意高长恭和韩凤离开, 高长恭最后又看了一眼杨兼，这才慢慢转身离开。
杨兼听到门口的脚步声，说：“又是甚么人来了么？”
尉迟佑耆这次学了乖，深吸了一口气，一气呵成，绝不打磕巴，说：“没甚么人应该是仆役走过去了世子还是继续喝药罢。”
众人从杨兼的屋舍门口离开，宇文会怒目说：“看也看过了，你们也可以死得其所了罢！”
兰陵王眯着眼睛，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很快又被带着往延州总管府的武场而去，进了武场，已经有许多士兵在等待，都是在等着看处置齐人的。
杨兼身为军中主将，又连带了好几场胜仗，人气颇高，不少士兵都十分敬重杨兼，加之杨兼没有主将的派头，亦没有甚么官架子，说话做事儿都很随和，有的时候还会给大家伙儿烤肉吃，士兵们自然对他更加敬重。
士兵们见杨兼身受重伤，一个个情绪激昂，都想要手刃了北齐的贼子。
宇文会亲自将兰陵王和韩凤绑在武场的木桩子上，随即退下了武场，对围观的士兵们说：“我大周的好儿郎！想必都知道齐贼险恶，齐贼明面上假意求和，实则在燕饮安排冷箭埋伏，镇军将军不幸重伤，凡是我大周的子弟，都应该为镇军将军报仇！”
“报仇！！报仇——”
一时间武场喧哗，喊声冲天而起，韩凤被五花大绑，看了看四周，没甚么悲哀的表情，反而哈哈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十足有意思，活脱脱一个武疯子。
宇文会又说：“今日贼齐的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在此，凡我军中之人，都可为将军报仇，让齐贼尝尝万箭穿心的痛苦！”
“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万箭穿心！”
武场之上群情激昂，纷纷呐喊起来，士兵们拿起弓箭，对准高长恭和韩凤，似乎要将他们射成刺猬。
韩凤还是不知畏惧的模样，高长恭则是微微垂下眼皮，口中喃喃的说：“长恭这一辈子，不辜负天地，不辜负家国，却落得如此田地，也罢……”
他说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宇文会脸色狰狞，大喝一声：“放箭！！”
却在此时，突听有人朗声说：“且慢！”
来人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没有平日里的清朗，但这声音多次在军中发号施令，众人如何能不熟悉？大家听到声音，立刻循声望去，一个个震惊不已：“将军……”
“将军怎么出来了？”
“快看，是镇军将军！”
杨兼竟然从总管府的屋舍中走了出来，确切的来说，并非是走了出来，因着杨兼的双腿折断，根本无法行走，他是坐在轮车上，被推了出来的。
古代也有类似于轮椅的东西，那便是轮车了，四个轮子，前面两个比较大，后面两个比较小，轮车的面子是藤编的，轻巧又方便，那个年代的轮车可不是给残疾人用的，而是给有地位的人用的，诸葛亮上战场就曾经坐在轮车上，由人推着往前进。
杨兼坐在轮车上，尉迟佑耆推着轮车，小包子杨广跟在旁边，慢慢朝着武场走过来。
宇文会立刻着急的跑过去，小声的对尉迟佑耆说：“你们怎么把镇军将军给带出来了？”
尉迟佑耆竟然瞪了宇文会一眼，说：“世子用了药都要睡了，你们在外面大喊，声音那般大，世子怎么可能听不见？”
宇文会这才恍然大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懊恼的拍了拍脑后勺。
杨兼坐在轮车上，眼目还是没有焦距，整个人面色憔悴，似乎是累了，后背紧紧靠着轮车的椅背。
杨兼朗声说：“各位想要为兼报仇，兼不胜感激，但是如果就这样杀掉了齐人的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只会正中齐人下怀，齐人反而要感激咱们，咱们又何必为齐人做嫁衣呢？”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觉得有些道理。
祖珽为了除去异己想出了这个恶毒的法子，兰陵王和韩凤显然不是祖珽一派的，如果他们一时冲动，杀了兰陵王和韩凤，最欢心的反而是祖珽无疑了。
宇文会说：“齐人狡诈，把你害成如此，难道就这样算了么？”
杨兼面容虽然虚弱，眼睛虽然看不见，甚至因着穿了琵琶骨，连手都抬不起来，却扬起一个轻微的笑容，说：“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杨兼复又说：“仇者快的事儿，兼不会免费做，但让仇者熬心的事情，兼倒是可以免费出一出力。”
宇文会说：“你说怎么办！”
杨兼点了点头，说：“先将二人收押候审，然后写一封书信递给齐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兰陵王和领军将军都在咱们手上，要用这两个人质要挟他们退兵，如果不退兵，咱们就……撕票。”
……
齐军营地。
“报——！！”
“大将军！周人从延州传来的移书！”
士兵擎着移书快速冲进幕府营帐，大将军斛律光正坐镇幕府，同时在幕府中议事的，还有秘书郎祖珽。
士兵将书信递给斛律光，斛律光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祖珽眼睛看不到，乃是个盲人，因此叫士兵将书信通读了一遍，登时脸上也变了颜色，阻止说：“大将军！万万不可因着兰陵王与领军将军便被要挟，我军驻扎在河边，已经是最后的防线，一旦退兵，晋阳危矣！”
斛律光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如果退兵，周人渡过水来，突厥从背面打过来，杨整的三万大军从东面打过来，晋阳被三面包抄，那就完了！
但是高长恭和韩凤……
斛律光冷声说：“如果不是你，大王和领军将军也不会落在旁人手中！”
祖珽却振振有词的说：“大将军难道不知道么，这天下不需要两个天子，拯救百姓于苦难之中的天子，一个便够了，两个就会如同现在的局面，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如同这个道理，难道这个军中需要两个、三个将军坐镇么？大将军有您一个人便够了，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只会碍事儿而已。”
斛律光的冷笑不减，反而更甚，说：“祖珽啊祖珽，你怕是老早就这么想了，我斛律光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不是也碍了你的事儿！？”
祖珽面色一凛，他没想到斛律光心直口快，竟然这般便说了出口来，想必今日是要撕开脸面儿的。
祖珽也冷笑了一声，说：“大将军何出此言呢？下臣是奉了天子之命，手持密令来辅佐大将军的！又怎么会觉得大将军碍事儿呢？”
祖珽特意把天子搬出来，压了斛律光头等，斛律光瞪着祖珽，偏偏拿他没有任何法子。
祖珽随即说：“如今说这么多都没有意义，如今兰陵王与领军将军都在周贼手中，恐怕是凶多吉少，周贼凶狠，就算咱们退兵，这二人也难保一死，况且我军也不能退兵！既然大将军觉得兰陵王乃忠义之辈，忠心耿耿于我大齐，那么他为大齐而死，也是死得其所了，又何必救他？”
“祖珽！！！”斛律光气的浑身发抖，嗓音粗哑的大吼一声，“嘭！！！”狠狠拍了一记案几，祖珽吓得后退了两步，却说：“难道下臣说的不对么？事已至此，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因小失大，如果为了营救兰陵王与领军将军，我军错失保护晋阳的最后防线，这个罪名，下臣以为……大将军是担待不起的。”
“大将军仁义为怀，”祖珽又说：“唯有祖珽是个真小人，因此这事儿便由下臣出马，修书一封，送与周贼便可，大将军不必劳心劳力。”
事已至此，就犹如祖珽说的，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齐军绝对不可能退兵，斛律光的脸色恍然，咕咚一声跌坐在席子上。
延州总管府内。
“世子！齐贼的回信来了！”
尉迟佑耆手中捏着回信，一路小跑冲进来，杨兼又在日常用药，汤药苦涩的厉害，他又不能吃甜食，因此每次用汤药都跟小孩子似的，不磨上半个时辰，让汤药凉的透了，是不会喝下去的。
杨广十足无奈的劝着杨兼饮药，尉迟佑耆便跑了进来，杨兼笑了一声，苍白的脸色竟然稍微染上了一丝光彩，说：“不必拆阅，小玉米，你去牢狱把兰陵王和领军将军提上来，当着他们的面子拆阅。”
“是……”
“等等。”尉迟佑耆还没离开，杨广突然奶声奶气的发话，叫住了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奇怪的看向小世子，别看杨广豆丁一样大小，但派头十足，背着手说：“不饮了药，尉迟郎主便哪里也不去。”
尉迟佑耆这才恍然大悟，是了，世子还没用药呢，又拖着不肯用药，世子平日里便“油滑”的很，能说会道的，如今受了伤，面色苍白，恳求起来便更是让人心软，尉迟佑耆早就见识过了，他又是容易心软之人，因此杨兼用药的事情，多半是交给小世子处理的。
尉迟佑耆当即站住脚步，说：“世子，您用了药，佑耆这就去牢狱提人。”
杨兼的双眉耷拉下来，果然可怜的不行，加之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更是迷惘又混沌，尉迟佑耆都不敢再看，生怕再看一眼便会心软。
杨广把药碗往杨兼手中一放，“冷冷”的说：“喝药。”
杨兼无奈，端起药碗一口气把汤药全都喝了，苦涩的不行，杨广连忙端上水来，杨兼又喝了一口顺顺气，这才长叹一声，简直比用刑还要残酷，说：“现在可以了罢？”
尉迟佑耆去牢狱提审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很快，众人也全都聚拢在延州总管府的大堂之中，都等着拆阅齐人的书信。
高长恭和韩凤脖子上架着枷锁，身上缠绕着绳索锁链，被士兵押解着从外面走进来。
杨兼还是坐在轮车上，其他人站在杨兼身后。
杨兼手中捏着一封书信，轻轻的晃了晃，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说：“二位，这是齐军的回信，还没有拆阅，想必二位也很想知道这信中是如何回应的罢？”
兰陵王没有说话，韩凤眯了眯眼睛，其实不必拆阅，韩凤到底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军中绝对不会因着他们便退兵的，简直是痴人说梦，韩凤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就不做这样的梦了。
杨兼把书信递给宇文宪，说：“便劳烦齐国公，代替兼这个瞎子，读一读书信罢。”
宇文宪接过来，将书信拆开，开始朗声阅读。
书信出于祖珽的手笔，一看便知，不为旁的，因着祖珽可是不可多得的才子，他的文笔辞藻华丽，那是旁人所不能比拟的。
信上说，兰陵王乃是齐人的叛徒，通敌卖国，早就被齐人的天子发现了，一直想要除掉兰陵王，但是苦于兰陵王乃是正经的老齐人，所以天子宅心仁厚，不肯动手，如今兰陵王落在了周人手中，正好让周人代劳。
兰陵王听到这里，不怒反笑，唇角扬起一股子笑意，淡淡的，笑起来也没甚么力气，他早就料到了，一早就知道齐军是绝对不会为了自己退兵的，但是他还是没想到，齐人可以做到如此决然的地步。
说甚么因为自己是老齐人，天子不忍心下手杀了自己。这样的话，虚伪的令兰陵王浑身发毛，只想作呕！
宇文宪又继续朗读下面的内容，移书上自然还提到了韩凤，说韩凤身为军中将领，却不服管教，多次在军中饮酒作乐，且目无章法，乃是齐军之中的败类，如果周人能替他们除掉韩凤这个败类，齐军上下都会感激他们。
“祖珽这个王八羔子！！”韩凤冷笑说：“老子为齐军断头流血的时候，祖珽这王八还躺在女人的被窝儿里呢！现在说老子是败类！？”
杨兼幽幽一笑，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听到韩凤的咒骂声，准确的侧过头来，目光“凝视”着韩凤，说：“韩将军，事已至此，才能更清楚的看到齐人的嘴脸。像韩将军如此不可多得的人才，齐军不知道珍惜，当真是暴殄天物，倘或韩将军是我军中人，兼恨不能一天上三柱高香拱着，如何会弃之如草履，真真儿的令人心寒，心寒呢。”
杨兼越是这般说，韩凤便越是气，说：“镇军将军所言可是真的？”
杨兼说：“兼说话，从来不掺假。”
杨广站在旁边，挑了挑小眉毛，心中默默的说着，这句话就是假的，而且假的很离谱。
韩凤说：“我若肯归顺于将军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兼的眼目看不到，反而笑的更加温柔，说：“兼求之不得，像韩将军这样的人才，世间少有，又怎么会有人嫌弃呢？”
“好！！”韩凤朗声说：“痛快！我韩凤便是喜欢爽快人！那就这样说定，从今儿个开始，我韩凤便给你效力！”
杨兼抬了抬手，示意说：“既然韩将军是自己人了，来人，给韩将军松绑。”
士兵立刻上前，给韩凤解开枷锁，韩凤诧异的说：“你竟如此爽快？难道便不怕我耍诈？”
杨兼幽幽的说：“韩将军说笑了，虽兼的眼睛看不到，但相信韩将军又不是贱骨头，已经被‘自己人’抛弃了，还耍甚么诈？”
韩凤哈哈一笑，说：“对！你说得对！这话糙理不糙，我韩凤可是越来越中意领军将军你了！往后里我便跟着将军！”
杨兼微微颔首，随即把目光“凝视”在兰陵王高长恭的身上，说：“老四你呢？你的‘家人’已经抛弃了你，你当如何？”
家人……
高长恭听到这两句，心窍不由抖了一下，是啊，严格意义上来，齐人的贵族，都是他的家人，而且亲戚关系并不疏远，平日里走得也很近。
兰陵王心中感慨万千，一时没能说话，杨兼却说：“无妨，我知你是执拗之人，倘或你不想归降，也无妨，毕竟兄弟一场，为兄可以送你盘缠和干粮，派人护送你离开这是非之地，让你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安安心心的度过剩下的日子，不再理会这些肮脏的纷争。”
杨兼说到这里，在场众人登时爆发出一阵哗然。
他们都听说过杨兼对齐人的兰陵王不同，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杨兼因着赴宴，都落到这个田地了，竟然还能放过兰陵王，一点子迁怒也没有，还说可以送他离开。
韩凤看向杨兼的眼神，不由更加佩服了。
高长恭抬起头来，怔怔的看向杨兼，说：“你……要送我离开？”
“怎么，老四？你还信不过为兄么？为兄说出来的话，哪条不算数了？”杨兼说：“说送你离开，便送你离开，难道你还不愿意离开了？”
兰陵王眯了眯眼睛，沉声说：“不愿。”
杨兼挑唇一笑，他的脸色虽然虚弱，缺乏血气，但是笑起来莫名平添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风华，光彩夺目。
兰陵王复又说：“你救我三次，又放我三次，不杀之恩无以为报，从今日起，长恭愿代替将军的双目和双腿，肝脑涂地！”
杨兼笑着说：“都是好兄弟，说甚么肝脑涂地？既然都进了自家门，以后千万别拘谨。”
众人没想到兰陵王竟然也归降了，当然，杨广并不怎么惊讶，低声在杨兼耳边说：“好一招以退为进。”
杨兼轻声说：“谬赞了。”
兰陵王高长恭、领军将军韩凤归降杨兼，虽然二人没有带来一兵一卒，但是这二人都是北齐响当当的虎将，对于杨兼来说，简直便是如虎添翼。
周军与齐军还在对峙，宇文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为旁的，自然是因着杨兼的兵权。
宇文直没能夺取杨兼的兵权不说，头发还给烧秃了，烧了他头发的罪魁祸首郝阿保还归顺了杨兼，每日里天天见面儿，宇文直却拿郝阿保没有法子，不单单是打不过郝阿保，郝阿保手里还有兵马，宇文直根本拧不过他。
宇文直乃是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窝火到上火！如今杨兼又收服了兰陵王和领军将军，宇文直越来越着急，必然要想个法子，夺走杨兼的兵权才好。
有甚么法子，可以一劳永逸，永远的夺走杨兼的兵权，那当然是……
杀了杨兼！
这个法子宇文直平日里是根本不敢想的，毕竟杨兼能够一拳撂倒突厥武士，别看他平日里斯文风流的模样，其实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主儿，绝对不可小觑。
加之杨兼身边猛将如云，甚么骠骑大将军宇文会、齐国公宇文宪，就连残废的宇文胄武艺也比宇文直高出很多，还有看似纤细的尉迟佑耆，也是一把好手。
宇文直打不过他们，绝不可能对杨兼下手，但如今情况不同了，杨兼变成了一个残废。
杨兼的双腿折断了还在恢复，肩膀又被穿了琵琶骨，眼睛因为冷箭的毒素也瞎了，可以说如果没有人在旁边，杨兼生活都不能自理，宇文直这个时候不下手，更待何时？！
宇文直打算在杨兼的饭菜里偷偷动一些手脚，让杨兼吃了直接暴毙，如此一来自己就可以接替杨兼的兵马，何乐而不为？
宇文直一直观察着杨兼，终于让他找到了空隙，这会子正是午膳时辰，膳房给杨兼熬了一些好消化的咸粥，杨广坐在床牙子上小心翼翼的给杨兼喂粥，很不巧的是，医官这时候找了过来，把杨广叫出去有事情商量。
说是药材临时缺了一味，延州大总管李檦已经让人去采买了，不过暂时还没有买到，所以这汤药临时改了一味药材，用其他代替，医官不放心，便来知会一声，免得生出甚么误会来。
杨广小大人一样跟着医官出门去谈事情，房舍中只剩下杨兼一人，他靠坐在床上，正在闭目养神。
宇文直一看，这绝对是大好的机会，等杨广出了房舍之后，立刻轻手轻脚，偷偷摸摸的摸进杨兼的屋舍。
因着杨广离开，杨兼自己无法一手端碗一手用小匕，没法子一个人进食，杨广便把肉粥放在了一边，这会子便便宜了宇文直。
宇文直走进来，伸手在杨兼面前挥了挥，似乎想要确定杨兼是不是真的看不见。
却在此时，“唰！”杨兼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本在闭目养神，猛地睁开双眼，眼目直盯着宇文直，吓得宇文直登时僵硬，屏住呼吸，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杨兼的目光“盯”着宇文直，不过很快滑开，没有任何焦距，试探的说：“儿子？你回来了么？”
宇文直眼眸微微一动，但还是不敢吐息，死死屏住呼吸，原来当真看不见。
杨兼又说：“儿子？”
没有人回应杨兼，杨兼随即奇怪的说：“分明听到有声音，难道是风声？”
宇文直这才放下心来，等杨兼重新靠坐好，宇文直又开始悄悄的往前走，摸到案几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将纸包里的药粉一股脑洒进粥碗里。
药粉进入粥碗，立刻便被融化，宇文直还轻手轻脚的将洒在碗边和小匕上的药粉全都擦干净，这才狰狞一笑，快速的转身离开。
宇文直前脚离开，杨广后脚就回来了，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宇文直没有走远，出去之后绕到屋舍的后面，藏在室户下面偷听，似乎想确定杨兼吃下粥水。
杨广小大人一样走进去，来到案几边，刚要端起粥碗，突然眯了眯眼睛，一双圆溜溜的小猫眼变得森然起来。
宇文直临走的时候擦了粥碗和小匕，确定上面没有任何药粉的痕迹，药粉很容易融化，沾到粥水之后立刻消失，也没有任何痕迹，但坏就坏在宇文直刚才擦了小匕，他一动小匕，小匕便挪了地方，只是小小的一寸。
杨广虽是个小包子模样，但他实际可不是一个奶娃儿，心机又比旁人都深沉许多，从来都是最多疑的那个。
杨广凝视着被碰歪的勺子，说：“父亲，你碰粥碗了？”
“没有，”杨兼说：“我又端不住，碰它做甚么。”
杨广又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随即说：“粥水冷了，今日膳夫做的也不好，闻着一股子肉腥味，还是换旁的食罢。”
杨兼倒是没有甚么异议，说实在的，这粥水真的不如自己做的好吃，明明是瘦肉粥，怎么能没有皮蛋？失去了皮蛋的瘦肉粥，简直就像失去了灵魂一般。
不过杨兼被穿了琵琶骨，倘或恢复得好，以后还可以掌勺，倘或……
左右这段时间都是无法理膳的，因此就算馋了，也只能自己忍着。
杨广说：“我叫膳夫再做点其他的。”
他说着，垫着小脚丫推开室户，竟然“哗啦——”一声将粥水全都泼了出去。
宇文直就蹲在室户外面，眼看着计划便要成功，没成想杨兼的小儿子这么多事儿，竟然因着粥水腥气，把一碗粥都给泼出去了，兜头泼在宇文直的脑袋上。
宇文直没有头发，头顶是秃的，粥水还滚烫着，尤其是粘稠的质地，不容易散热，比普通的饮食都烫，粘稠的米粒夹杂着瘦肉丝，盖在宇文直的脑袋顶上，宇文直烫的“啊——”惨叫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方面是因着不想叫得太大声被发现，另外一方面那粥水是有毒的，宇文直也怕嘴巴张得太大流进嘴里。
杨兼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惨叫，说：“甚么声音？”
宇文直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吓得也顾不得甚么了，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开，杨广顺着室户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宇文直狼狈逃跑的背影，冷冷的一笑，说：“可能是老鼠罢。”
杨兼撇了撇嘴，说：“延州总管府该搞搞卫生了。”
杨广又去端了新的吃食给杨兼，杨兼用了午膳，例行公事该开始午歇了，他现在身子弱，每日都会午歇，否则下午便没甚么精神，提不起劲头来。
杨广扶着他躺下来，仔仔细细的给他盖好薄被，板着脸说：“快些歇息罢。”
杨兼却睁着眼睛不闭上，说：“儿子，你都忙碌了一上午，想必也累了，来，和父父一起睡觉觉。”
杨广嫌弃的撇了一下嘴巴，冷淡的说：“儿子还不困。”
他知道，杨兼让他一起睡午觉，其实就是想要自己做人体工学抱枕，杨兼腿脚不能动，也不能翻身，躺在床上很容易背疼，总是想让杨广来给他做抱枕。
杨兼一看软的不行，便来硬的，摆出老父亲的威严，说：“儿子，来给父亲做抱枕。”
左右四下无人，杨广便“呵！”的冷笑一声，也无需掩饰甚么，说：“恕儿子拒绝。”
杨兼摇头感叹的说：“不孝子啊……”
杨广不搭理他，准备让仆役把碗碟都收拾出去，便听到杨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悲哀且自嘲的语气说：“春天到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杨广：“……”
杨广可不知道杨兼说的这句话，其实是现代课本里面的一句，他听到这里，小小的身板儿突然一怔，回头看着躺在床上，形单影只的杨兼，杨兼面目憔悴，虽不是枯槁，但他皮肤本就偏白，此时没了血色，竟有一股子“楚楚可怜儿”的错觉。
杨广故作冷淡的说：“夏日都要过了，甚么春天？”
杨兼立刻开口说：“夏天都要过了，我什么也看不见。”
杨广终于叹了口气，转头盯着哀怨的杨兼，认命的迈开小短腿儿，哒哒哒的跑过去，两条小腿捯饬着，费劲的爬上床去，随即躺在了杨兼旁边。
杨兼则是说：“儿子，父父让你来是做抱枕的，又不是陪睡，你离父父那么远，怎么做抱枕？”
杨广：“……”
杨广无奈的往里搓了搓，贴着杨兼躺下来，杨兼却还有后话，说：“父父肩膀有伤，胳膊抬不起来，作为人体工学抱枕，你就不能更主动一些么？”
杨广：“……”
杨广实在忍无可忍，一脸“凶萌”的恶声说：“快睡。”
修养了数日之后，杨兼的伤口全都结痂，如果不是大动，便不会感觉疼痛，但是手上腿上无力，还是一点儿也动不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医官给杨兼诊治之后，安慰说：“将军权且放心，无事的，将军身子骨硬朗，恢复的很快，这肩上和腿上的伤势，只要配合治疗，一定会大好的，不必在意甚么，只是……”
众人还没来得及欢心起来，却听医官话锋一转，支支吾吾的说：“只是……只是……”
杨兼替医官说了出来：“只是这眼目。”
杨兼的肩膀中了冷箭，毒素蔓延到眼睛，致使他的眼目失明，完全不能视物，变成了一个瞎子。
医官已经给杨兼解毒，毒素是解开了，但是对眼睛的损伤很可能是不可逆的，永久性的，也就是说，杨兼的眼睛可能一辈子都会失明，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残废人……
众人听到这里，全都陷入了沉默，杨兼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轻微的抽咽声，都不用猜，一定是泪点太低的尉迟佑耆又哭了。
尉迟佑耆一听，眼圈可红了，赶紧离开屋舍，跑到外面，蹲在地上一个人自己哭去了。
高长恭眯了眯眼睛，说：“医官，就没有旁的法子么？”
韩凤说：“是啊，箭毒不是已经解了么？”
医官叹气说：“解毒明目的法子，能试的都试过了，可是……唉——都不见效啊。”
宇文宪皱眉说：“主将重伤，双目失明的消息根本压不住，很快便会传出去，这对我军实在不利。”
宇文会恼怒的说：“甚么利不利的！你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个？！”
真别说，宇文会和甚么人都能吵起来，那是“仇家”遍天下的主儿，杨兼组拦住又要吵架的宇文会，说：“齐国公说的不无道理，这也是不可忽视的问题，兼如今是个瞎子了，想必齐军很快便会知晓。”
郝阿保冷笑说：“瞎子怎么了？他祖珽不是也是瞎子么？瞎子照样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凭甚么看不起瞎子？！”
他说完，便见到整个屋舍的人全都看着自己，鸦雀无声，宇文会的眼睛能喷火，恨不能扑上来咬他一样，而蹲在门外哭咽的尉迟佑耆，好像哭声更大了。
郝阿保后知后觉，奇怪的说：“你……你们都看着我做甚么？”
狼皮低声说：“主公，您还是不要再……强调瞎子这两个字了，不好听。”
郝阿保：“……”怪不得他们都瞪着我。
反而是杨兼这个当事人笑了笑，说：“郝将军说的无错，瞎子又怎么了？况且，兼双目失明的消息传出去，想必齐军也会放松对我军的警惕，反而是一件幸事呢。”
宇文会大骂一句：“狗屁幸事！”罢了转头冲出了屋舍，独自生气去了。
果然，宇文会跟谁都能吵起来，杨兼揉了揉额角，自己都这样了，宇文会竟然对伤患大发脾性？
宇文胄连忙说：“将军不要放在心上，弟亲也是为了将军着急，一时口不择言。”
杨兼笑了笑，说：“无妨，劳烦宇文郎主去安慰安慰大将军。”
宇文胄点了点头，很快也离开了屋舍，去追宇文会了。
医官给杨兼又调整了药方，换了一种解毒明目的方子，众人便不妨碍杨兼歇息，全都退了出去。
杨兼例行公事的睡午觉，杨广给他做人体工学抱枕，虽然是被迫的，但是时日一长，杨广竟然发现这也没甚么了，不是那么难忍了，果然人的适应力很是可怖。
杨兼就要睡着了，却听到沙沙的声音，似乎有人在门外走动，没一会儿那声音又绕到了室户边上，沙沙的扰人清梦。
杨兼蹙眉说：“甚么声音？”
杨广冷笑一声，说：“老鼠又来了。”
是宇文直。
宇文直竟然又来了，这些日子他三番两次过来，每次都是找机会想要除掉杨兼，但一直都没有成功。
杨兼心里清楚得很，老鼠指的是甚么人，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心窍却不瞎，感叹的说：“看来延州总管府的确应该搞搞卫生了……”
杨广听出杨兼的画外音，便说：“父亲打算如何？”
杨兼一笑，说：“等着看罢。”
杨兼睡了午觉之后，便让杨广推着自己到外面散散，他坐在轮车上，杨广小大人一样推着轮车，因着轮车稍微有点重，杨广推着轮车走的不快，正好当是散步了。
两个人来到院落里，正好遇到韩凤正在练武，每日这个时辰，韩凤都会在院子里练武，那是雷打不动，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韩凤是个武痴，这天大地大，都没有习武重要。韩凤今日又在这里练武，一根长戟舞得虎虎生风，杨兼虽看不见，但是耳听着风声，便知道多么刚劲有力。
韩凤正在练武，眼目突然一亮，他并非看到了杨兼和杨广，而是看到了从院落另外一边路过的齐国公宇文宪。
宇文宪看起来是个文人模样，身材并不高大，反而高挑，有一种斯文儒雅的感觉，但他的武艺却异常的精妙，自从在水上战船露了一手，将韩凤打落河水之后，韩凤总是缠着他。
韩凤见到宇文宪，立刻大步跑过去，一步跨在宇文宪面前，宇文宪正好路过庭院的小门，韩凤仗着自己身材高大魁梧，真真儿是“一夫当关”，直接把小门堵得严实。
韩凤抬手拦住，说：“等等，你是叫……叫宇文宪对也不对？你来和我比划比划！”
宇文宪看了一眼韩凤，眼神都没有过多施舍，说：“恕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陪韩将军过招。”
韩凤一听，说：“不行！今日你打也要打，不打也要打，打了才能从这里过去！”
韩凤十足的不讲理，好像占山为王的土匪一般，就是不让宇文宪过去。宇文宪这次多看了他一眼，但表情冷冷的，没有平日里的儒雅风姿，嗓音也冷冷的，很干脆的说：“你打不过我。”
韩凤瞬间像是炮仗一样炸了，说：“甚么！？我打不过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我一手能拧断两个你信不信？都说过了，上次是船上甲板太湿，靴子打滑而已，我并非打你不过，不信我们再战！哦——我知了，你是不是怕了我，所以不敢与我比试？”
韩凤的激将法却不管用，宇文宪素来是个冷静之人，淡淡的说：“我还有公务在身，没空陪韩将军顽耍。”
“你……”韩凤眼眸一动，说：“好啊，你不与我比试，我就一直缠着你，我烦死你！”
韩凤简直像是滚刀肉一般，混不吝，而且十足无赖，杨兼正好“目睹”了这样一幕，似乎觉得很有趣儿似的，微微一笑，说：“韩将军，你就这么想与齐国公一较高下？”
韩凤这才看到了杨兼，说：“想啊！自然想！我听说将军喜欢理膳？这可能就跟将军喜欢理膳一样，如果有人做饭比你美味，你想不想和他一较高下？”
杨兼面容虽然憔悴，却微微一笑，很是自信地说：“可是没人比兼理膳更加美味，兼从未体会过这种苦恼。”
韩凤：“……”
韩凤“啧”了一声，说：“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杨兼点点头，说：“倒是，这种感觉的确很是抓耳挠腮了。”
韩凤说：“况且，我觉得宇文宪不过是徒有其表而已，上次在战船上，的确是甲板打滑，所以我才不小心输了一次，倘或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他。”
他说着，又对宇文宪继续说：“快快，把兵刃亮出来，与我比划比划。”
宇文宪不搭理他，韩凤着急的险些原地转磨，活脱脱一只大狗子，说：“你说罢，你到底如何才会与我比试？只要你肯与我比试，让我做甚么都行！”
“当真？”这句话却不是宇文宪说的，而是杨兼问的。
韩凤说：“当真！自然是当真，这还能有假？”
杨兼笑着说：“就算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也不皱一皱眉头？”
韩凤冷笑说：“不是我韩凤说大话，刀山火海算个甚么东西，有比试重要么？”
杨兼轻轻抚掌两记，说：“如此甚好，兼答应了。”
韩凤奇怪的说：“答应？将军你答应甚么？”
杨兼笑着说：“兼自然是答应你与齐国公比试了。”
宇文宪听到这里，只觉额角胀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上心头。
韩凤笑着说：“又不是将军与我比试，你答应了管甚么用？”
杨兼又摆出那副十足自信的模样，说：“韩将军，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兼乃是军中主将，而齐国公虽贵为国公，但说到底，他如今在我军中供职，对也不对？”
韩凤点点头，说：“对，对啊！”
杨兼“狡诈”一笑，哗啦抖开腰扇，公子哥儿的气场十足，轻轻的摇着腰扇，不知有多风流倜傥，绝代风华，说：“这就……”对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广已经劈手将他的腰扇夺走，平静的说：“已是夏末，父亲伤势未好，不宜着风。”
风流的腰扇被抢走了，杨兼的风流度数大打折扣，稍微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这就对了，我是他的长官，兼的命令便是军令，齐国公必须遵从，兼让他与你比试，他必要与你比试，别说是与你比试一场了，兼便是把他卖给你，天天与你比试，都不成问题。”
果不其然，宇文宪便觉得自己头疼，如今听到杨兼的话，只觉得头更疼了，额角青筋突突直蹦，压都压不住。
韩凤惊喜的说：“当真？！”
杨兼说：“兼从不打诳语。”
韩凤催促的说：“好好好，你让他现在就跟我比试，现在！”
杨兼却摇头说：“不可不可。”
“为何不可？”韩凤焦急的说：“你方才不是答应了把宇文宪卖给我？”
宇文宪和杨广同时感觉头疼，觉得杨兼和韩凤都是偷换概念的一把好手儿，转个眼儿，堂堂齐国公宇文宪都要被卖了。
杨兼笑眯眯的说：“兼方才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有一个条件，只要韩将军能帮兼办成一件事情，齐国公便卖给韩将军。”
韩凤跃跃欲试，学着杨兼的口吻说：“只要将军你把齐国公卖给我，别说是帮你办成一件事，天天儿的帮你办事都没问题！”
“爽快，”杨兼一笑，说：“兼就喜欢爽快人。”
韩凤也有同感，简直意气相投，说：“我也喜欢将军这样的爽快人！”
杨广眼看着二人“不知羞耻的当面表白”，实在是忍不住了，“啧”的冷嗤了一声。
韩凤说：“将军，不知是甚么事儿要我去办？”
杨兼幽幽一笑，说：“附耳上前。”
今日是幕府议会的日子，兰陵王高长恭和领军将军韩凤归顺，二人都十足熟悉齐军，大家聚拢在总管府的幕府之中，准备商议如何对抗齐军的事宜。
杨兼因着身体不好，不宜劳心劳力，所以并没有前去幕府，按照惯例正在午歇。
杨广给杨兼盖好薄被，便离开了屋舍。
杨广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个人影悄声摸了过来，动作十足鬼祟。正午的日光一照，大秃瓢直反光，根本不需要再猜，这么前卫的发型，一定是卫国公宇文直了。
宇文直知道今日是幕府议会，其他人定然全都不在，只有杨兼和杨广，他等着小包子杨广一离开，立刻便偷偷潜伏了过来，轻轻推开杨兼的宿舍大门，杨兼正在熟睡，似乎没有听到响动。
宇文直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杨兼，杨兼的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一点子脸面，睡得正香。
宇文直下毒的计划失败了，毒药没能让杨兼入口，如果不能趁着杨兼重伤把兵权夺回来，以后想要夺取兵权，便不容易了。
宇文直下定了决心，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亲自勒死杨兼，然后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模样，反正杨兼是个废人了，突然自杀也不无道理。
宇文直轻轻的走进来，从袖袍中抽出一根绳子，随着走上前的脚步，一圈一圈的缠在手掌上，确保绳子缠的严实。
宇文直心中冷笑，杨兼现在是个废人了，手脚不能动，怎么可能反抗的了，自己过去动作迅速一点，用被子蒙住他的头，这样就算他喊叫，声音也不大，幕府距离这里如此远，定然是听不到的。
宇文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个猛子扑上去，抓住被子蒙住杨兼的脸面，随即绳子一绕，“唰！”直接勒住杨兼的脖颈，使劲向后一拽。
“唔唔唔……”
被子里发出闷哼的声音，宇文直听着那声音，越发的狠戾，沙哑的笑着：“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谁叫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根本没说完，哪知道变故突起，按理来说手脚残废的杨兼应该浑身无力才是，哪知道杨兼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扣住宇文直的手臂。
宇文直吃了一惊，“嗬！”倒抽一口冷气，他低头一看，扣着自己的手皮肤并不白，比一般人的肤色还深一些，可是在宇文直的印象中，杨兼是个十足十的“小白脸”，面皮白皙，手掌也不该这么黑啊！
宇文直怔愣的时候，“杨兼”的大手狠狠一抓，猛地一兜，“啊——”宇文直吃了一惊，说好的残废呢，对方力大无穷，犹如一头牛似的，直接将宇文直兜飞起来，“咚！！！”撞在床上。
宇文直“哎呦”惨叫一声，定眼一看，被他袭击的“杨兼”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哪里是甚么杨兼，分明是刚刚归降的领军将军韩凤！
韩凤皮肤并不白皙，是健康的小麦色，因着身材高大，所以手掌也不小，他竟然躺在杨兼的床上，盖着杨兼的被子，宇文直因为要干坏事，所以根本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杨兼，但为时已晚……
那日杨广提起宇文直，杨兼说自己有法子，其实这个法子就是韩凤了。杨兼答应了韩凤，只要韩凤帮自己办一件事儿，就会让宇文宪和韩凤天天比试，比试到韩凤腻歪了为止，这件事情就是让韩凤假扮自己。
杨兼笃定宇文直会下黑手，而这个最好的时机不用说了，自然是大家都在幕府商讨军机的时候，不得不说宇文直这个人太好猜了，一猜一个准儿，根本不需要准备两套方案。
韩凤把宇文直摔在床上，一把拉住宇文直缠在手上的绳子，拖拽住宇文直，宇文直想要甩开绳子逃跑，但他方才为了保险起见，把绳子死死的缠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这会子怎么甩也甩不掉。
“啊——！”宇文直的脸上迎面被打了一拳，打得他脑袋向后一仰，鼻血喷溅而出。
与此同时，众人听到大喊的声音，竟然如此巧，一窝蜂全都从外面冲了进来，杨兼坐在轮车之上，稳稳当当的被便宜儿子推进来，还装作诧异说：“怎么怎么，发生了甚么事儿？”
宇文会哈哈一笑，说：“韩将军和卫国公滚床单呢。”
宇文直眼看着众人冲进来，打头的还是杨兼，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中计了！
宇文直装作无辜，连声大喊：“救命，救命啊！韩将军要杀我！”
韩凤冷冷一笑，说：“我要杀你？！你可真会恶人先告状，分明是你用绳子要勒死我！好啊宇文直，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勒死我？！”
宇文直想要勒死的哪里是韩凤啊，分明是杨兼，他想要辩解，但是无从辩解，难道要和大家说自己的目标不是韩凤是杨兼么？
但是即使宇文直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毕竟这里可是杨兼的屋舍，宇文直这般进来，手里还缠着绳子，他想做甚么好事儿，一目了然。
“误会……误会啊！”宇文直想要狡辩，杨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卫国公，大敌当前，您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内讧呢？兼身为军中主将，如果这都不办你，恐怕其他将士也不服从军令……”
他说着，唇角一挑，冷声说：“来人！”
宇文会上前说：“来甚么人，我来！”
杨兼沉声说：“将谋害韩将军的贼子拿下，投入牢狱。”
“误会！误会！”宇文直大喊着：“你们听我说，真的是误会啊，我没有谋害韩将军，我……”
宇文会才不理会他，一把抓住宇文直，宇文直手上缠着绳子脱不下来，这时候方便得很，揪着绳子就能把宇文直给拖走。
宇文会说：“有甚么误会，进牢里伸冤去罢！”
宇文会挣扎大喊着：“我是天子的使臣，你们不能关我！！放开我——我是天子使臣！”
杨兼轻笑一声，说：“天子也救不了你这个使臣。”
宇文直对上杨兼毫无焦距的眼目，颤抖的大喊着：“你……是你算计我！！放开我！我是天子使臣！！”
杨兼不与他多话，宇文直进了牢狱，所幸也能安静些时日，免得总是没事儿找别扭。
解决了宇文直，杨兼便被小包子杨广推着轮车，一同来到幕府，杨兼这个主将怎么能不参与军机商议呢？
杨兼坐在轮车上，其他人全都坐在席上，杨兼便说：“高将军与韩将军都是齐军的老熟人了，想必是最了解齐军的人，便劳烦二位给我们介绍介绍。”
韩凤爽快的说：“将军眼目失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齐军，这对咱们实在不利。”
在古代残疾人的地位都不高，只有开明的君主会宽容残疾人，给残疾人制定一系列的“优惠政策”，而大多数时期，残疾人在古代都是惹了天怒的人，更有甚者，春秋战国时期，一旦缺少粮食，便会选择坑杀残疾人削减人口来解决。
因此杨兼变成了残疾人这件事情一旦传开，对周师是相当不利的，反而齐军会因此士气大涨。
高长恭眯了眯眼睛，说：“主将残疾的消息，是盖不住的，不如大肆传播出去。”
宇文会“嘭！”一拍案几，说：“你是甚么意思？！我看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罢？还想着给齐人卖命呢？”
宇文胄拉住他，说：“弟亲，稍安勿躁，高将军一定有其他意思。”
宇文会颇为委屈的盯了一眼宇文胄，说：“兄长，你怎么替外人说话？”
宇文胄说：“如今高将军已经归顺，便是自己人。”
杨兼点点头，说：“是了，兼也相信高将军必然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高长恭拱手说：“骠骑大将军稍安勿躁，长恭并非有唐突之意。主将残疾的消息的确是盖不住的，不若故意传出去，如此一来，齐军听闻这则消息，必然士气大涨，俗话说骄兵必败，正是如此……”
齐军听说周军的主将眼睛瞎了，肩不能提手不能抬，而且双腿无法行走，必然会放松对周师的警惕。
高长恭又说：“长恭与韩将军归顺周师，按照祖珽谨慎的性子，必然准备改换营地，避免偷袭。”
的确如此，高长恭和韩凤十分熟悉齐军营地，他们归顺了北周，祖珽肯定会有所怀疑，安全起见也要搬走营地，改换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作为营地。
而搬迁营地向来都是危险的举动，搞不好还会暴露营地位置，运送粮草辎重也容易被人偷袭，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
高长恭解释说：“祖珽如今必然在考虑营地搬迁的事宜，如果我们放出消息，透露主将残疾的消息，正巧打消齐军的戒心，如此一来，齐军放松警惕，便是我们的机会，击垮营地，抢夺粮草，在此一举！”
“妙啊！”不得不说，宇文会是个“墙头草”，也太容易倒戈了，听到高长恭的计策，立刻倒戈了，说：“这个法子好像不错！”
众人看向杨兼，杨兼点点头，说：“不错，为兄也觉得不错，不愧是为兄看上的小四儿，一来就给为兄整一个大的。”
如果他们能拿下齐军的营地，抢夺齐军的粮草，齐军必然不攻自破，还打甚么仗？
宇文宪拱手说：“散播消息的事情，将军交与我便是。”
韩凤立刻说：“将军，我老早便看祖珽那孙子不顺眼了，这次他坑害我在前，这一仗，我必须去偷袭他们！再者说了，我熟悉齐军的布置，我去最为合适！”
杨兼想了想，韩凤的确合适，武艺惊人，而且熟悉齐军，但是韩凤这个人说他冲动，他格外通透，说他冷静，他又容易意气用事，所以单纯让韩凤去，杨兼也不放心。
杨兼沉吟了一下，说：“齐国公。”
宇文宪拱手说：“卑将在。”
杨兼笑了笑，说：“劳烦你随同韩将军一起，偷袭齐军大营。”
宇文宪没有任何异议，说起来他也不放心韩凤一个人去，韩凤是个武痴，万一遇到一个武艺高强之人，胜负心一起，稍微一勾就走了，岂不是坏事儿？
杨兼又说：“郝将军带领一干将士，用小舟渡河，悄悄潜伏。”
郝阿保拱手说：“是！”
杨兼继续发号施令，说：“骠骑大将军负责伏兵，偷袭运送粮草辎重的队伍。”
“是！”宇文会抱拳。
杨兼拍了拍手，说：“老四你就跟为兄一起，作壁上观，看一出好戏罢。”
众人按照杨兼的命令，很快开始着手，尉迟佑耆派人去探听，消息回来了，和高长恭预料的一样，齐军听说了杨兼的事情，便下定决心，趁着周师士气低落，准备悄无声息的搬迁营地。
搬迁的事情由祖珽负责，但有一个问题就是……
尉迟佑耆说：“世子，这运送粮草的辎重队伍一共有两个，开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显然是为了迷惑我们的心智，卑将实在不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齐军营地。”
杨兼笑着说：“这祖珽，小心眼儿还挺多。”
高长恭追问说：“两股运送辎重的队伍，有甚么不一样之处么？”
尉迟佑耆点头说：“的确是有，一股辎重的队伍兵马很少，行走路线也十足小心谨慎，而另外一股运送辎重的队伍，兵马壮观，行走路线大大方方，似乎并不怕被人发现，难道……这是故意摆出来的陷阱？”
“不，”高长恭笑了一声，说：“不然。祖珽为人小心谨慎，心眼颇多，为了避免真正的粮草辎重被偷袭，一定会掩人耳目，而最大的掩人耳目不外乎堂堂正正。”
这样两股兵马摆在一起，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大大方方的有诈，绝对是陷阱，祖珽高明的地方也就在于此了，十分会揣度旁人的心思。
高长恭说：“倘或这辎重粮草不是祖珽指挥，长恭还不确定，但如果是祖珽指挥，大大方方的兵马一定才是粮草，只管偷袭便对了。”
杨兼点头说：“有了小四儿就是方便，小玉米，你去通知大将军的队伍罢，便偷袭这支大的队伍。”
尉迟佑耆立刻说：“是，我这就去。”
众人部署完毕，是夜，郝阿保和狼皮带着手下弟兄偷偷渡河，准备埋伏，宇文会负责粮草队伍，韩凤和宇文宪则负责齐军大营，三面照顾着，杨广便推着杨兼上了战船，高长恭也伴在左右，准备看热闹。
夜色愈发的深沉起来，安宁的令人后背发毛，却在此时，“呼——”一股冲天大火突然从黑暗中燃烧起来，仿佛一条火龙，冲天而起，静谧的河对岸开始躁动。
杨广知杨兼看不见，解释说：“应该是韩将军得手了。”
韩凤和宇文宪偷袭齐军大营，一把火烧起来，几乎烧透了天边，看来韩凤是怨恨祖珽燕饮放火，所以要以牙还牙，把齐军的营地也给点了，那窜天大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舞狮呢。
河对岸喧闹起来，他们距离这么远，竟然都能听到嘈杂的喊叫声，随即是呐喊喊杀的声音。
跟着，运送粮草的队伍也被偷袭了，宇文会带兵杀过去，正如高长恭所预料的那样，大大方方的粮草队果然是真正的粮草队，齐军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被偷袭，结果来了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没甚么反抗，丢下粮草便逃跑。
齐军营地和粮草大军丢盔卸甲，两战连退，一直被逼到河边附近，他们没有准备战船，现在准备已经来不及了，斛律光率领将士们刚刚退到河边，突听“杀——！！！”的喊声，转头一看，是郝阿保和狼皮带着稽胡人冲上来了。
他们早就偷偷渡河埋伏好了，正好迎上来夹击，让齐军根本退无可退。
斛律光驱马拦截追兵，大喊着：“快！！上战船！把战船开起来！”
“大将军！水上、水上有人！！”
斛律光顺着将士们的喊叫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水上果然有人，一艘战船开在水面上，不过并非是他们的战船，而是周人的战船，杨兼坐在轮车上，笑眯眯的说：“真热闹啊。”
高长恭立在杨兼身后，面如止水一般，平静的看着河边大喊的齐军。
斛律光看到高长恭，心中登时感慨万千，他似乎想起了甚么，大喊着：“祖珽呢！？秘书郎何在！？”
士兵回话说：“大将军，我们也没看到！”
“早就逃跑了！有兄弟们看到祖珽往东跑了！”
祖珽眼看着情况不对，也是聪明，直接逃跑了，只剩下斛律光一个人带领着将士们一面撤退一面应敌。
后背是滚滚的河水，三面被夹击，月色从天上洒下来，抛洒在斛律光的脸面上，斛律光呼呼的喘着粗气，说：“天要亡我！也罢！也罢！！”
他刚说到这里，“当——”一声，一个黑影犹如一头黑豹似的，从侧面直刺过来，定眼一看，是韩凤！
韩凤手执长戟，舞的虎虎生风，劈头砍来，哈哈大笑，仿佛一个疯子，说：“早就想要领教领教斛律将军的功夫了！”
斛律光没有防备，“当！”挥手阻挡被一下挑下马去，栽倒在地上。
韩凤挺戟又刺过来，眼看着就要将斛律光斩在马下，就在此时，突听有人高喊一声：“且慢！”
却是杨兼突然开口了，杨兼坐在轮车上，面容十足平静，淡淡的说：“韩将军手下留情，不要杀他。”
韩凤的戟头立刻停住，就停在斛律光鼻子前一寸的地方，奇怪的说：“将军？”
杨兼笑的很是温柔，说：“不要杀他，放他回去。”
“甚么？！”韩凤吃了一惊，说：“放、放他回去？”
好不容易抓住了斛律光，不杀他就算了，竟然还要放他回去？
杨兼点点头，说：“其余兵马全部俘虏，放斛律将军离开。”
斛律光死死皱着眉头，杨兼随即朗声说：“齐军的将士听着，倘或你们反抗，我便让韩将军斩下斛律光的项上人头，倘或你们丢弃兵刃投降，我便放斛律光一条生路，让他离开。”
齐军将士们面面相觑，不知杨兼这是甚么道理，但是斛律光乃是他们的主将，大家一起出生入死，斛律光每每身先士卒，从不后退，将士们十足敬重斛律光，如今听到杨兼发话，也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你说话可做数！？”
杨兼笑这时候：“一言九鼎。”
“当——”
“叮铛——”
“当——当啷——”
有一个人放弃了兵刃，便有第二个人，接二连三的，更多的齐军士兵将兵刃扔在地上，斛律光震惊不已，从地上爬起来，大喊着：“不要放下兵刃！！不可放下兵刃！！”
韩凤挺着长戟，呵斥说：“别动！”
斛律光不能动弹，其他士兵却一个接一个的放下兵刃，没一会子，河边的士兵们八成全都扔下了兵刃，剩下的两成也在犹豫。
斛律光看到这个场面，知道大势已去，他不知心里该是感激这些将士，还是痛恨自己的无力回天。
杨兼耳听着兵刃扔在地上的声音，愉悦的轻笑说：“看来斛律将军深得军心，可敬、可叹呢。”
他又说：“兼一言九鼎，这就放你离开，我周军的将士听着，不得有人阻拦斛律将军！”
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来，让斛律光通行。
斛律光眯着眼睛，逆着明亮的月光，抬头看着战船上稳坐的杨兼，也不知是不是杨兼的双目没有焦距的缘故，他的眼神看起来温柔又平和。
斛律光朗声说：“你今日放我走，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杨兼笑了笑，说：“的确会后悔，但后悔的人，不是兼，而是斛律将军……兰陵王便是斛律将军的榜样，早晚有一天，斛律将军会后悔回到齐地去。”
斛律光双手攥拳，顶着一身的尘土，面色一凛，不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开河边，形单影只，往远处而去，月色将他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越来越缥缈，很快不见了……
这次出兵大获全胜，齐军营地被烧了个精光，士兵俘虏了五成，零零总总，怎么也有五千来人，这样一来，杨兼的军队终于正式突破四万人。不只是人数的问题，他们还缴获了粮草和兵器，免费给军队的硬件升级换代。
大家回到延州总管府，李檦已经听说了，一路跑出来迎接，大喊着：“好好好！打得太漂亮了！镇军将军，老夫不得不佩服你啊！”
河对岸的齐军被打的落户流水，周师这些日子便可以顺利渡过河去，只要大军能够过河，齐军再也无法阻挡他们，必然势如破竹，这就是一场注定会赢的战役。
杨兼手中本是一副烂牌，但是谁也没想到，竟然被他生生的攒成了好牌。
李檦为他们办了一场庆功宴，好好热闹一番，等热闹够了，也就该送大军过河了，李檦还要镇守延州，因此不能随同他们一起过河，否则真的很想看看杨兼是如何攻打晋阳的。
庆功宴十足热闹，杨兼坐在轮车上，杨广很细心的给杨兼布膳，杨兼尝了一口气，笑着说：“倘或兼的手没有坏，眼目没有瞎，便烤肉给你们食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用膳的动作全都僵硬住了，高长恭食不知味，一口饼食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分明是咸香的饼食，尝在口中却变成了苦涩的味道，而且一直苦到心窍之中。
高长恭张了张口，说：“将军……”
杨兼笑得不以为然，说：“不必在意，兼自己都不在意，你们何必在意呢？再者说了，又不是老四你干的坏事儿，说到底，你也是被害者。今儿个庆功宴，大家都欢心一些才是。”
宇文会叹气说：“幸亏小玉米没在，否则又要哭的天摇地动了。”
尉迟佑耆去接军报了，临时有军报递过来，尉迟佑耆飞马去迎接，这会子还没赶回来，不过也快了。
正说话间，“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尉迟佑耆果然回来了，他满脸都是热汗，行色匆匆，跑得衣衫都湿了，似有甚么急事儿。
杨兼侧耳倾听，说：“小玉米，跑得这么急，难不成怕我们把肉都吃完了？”
尉迟佑耆着急的说：“世子，军报！”
看来是有正经事儿，杨兼是看不见的，便让人拆阅来读，宇文宪拿过军报一看，竟然是车骑大将军杨整，也就是杨兼的二弟送来的军报。
杨整在信上说，他们取道平阳很顺利，但是在平阳附近遇到了齐军的阻击，主将年纪不大，但是大有来头，十分彪悍善战，他们的队伍受到了一些阻碍。
战况正在胶着，齐军主将却主动离开了战场，杨整觉得有诈，多番打听之下才知晓，原来是延州附近战事吃紧，斛律光兵败，兰陵王高长恭和领军大都督韩凤归降了周师，因此齐人天子雷霆大怒，立刻调遣了平阳的主将前来堵窟窿眼。
因此杨整让三弟杨瓒写了这封书信，快马加鞭，百里加急的递过来，想要通知杨兼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
杨兼笑着说：“看来二弟和三弟还挺贴心，知道给大兄通风报信。是了，这来堵窟窿眼的主将姓甚名谁，到底是甚么来头？”
宇文宪读到这里，抬起头来，竟然看了一眼高长恭，眼神颇有深意，说：“此子乃是齐人安德王高延宗。”
宇文会奇怪的说：“安德王？甚么名头，没听说过，也是姓高的，和高将军怕是兄弟罢！”
宇文会只是说了一句顽笑话而已，北齐的国姓是高，总不能姓高的都是兰陵王的兄弟。
哪知道高长恭的面色微微有些阴沉，说：“正是长恭的兄弟。”
在南北朝，兄弟单指弟弟，这安德王正是高长恭的弟亲，怪不得大有来头。
安德王高延宗年纪的确不大，和尉迟佑耆差不多，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但是说起来大有来头，虽在历史上没有以美貌出名，以忠义动天的兰陵王出名，但是在北齐，他绝对比兰陵王要出名的多。
兰陵王是大器晚成的类型，他早年在几个兄弟之中发展是最慢的，而安德王高延宗不同，简直是兰陵王的反面，受尽了追捧和宠爱。
高延宗还年幼的时候，父亲便去世了，因此高延宗是由北齐的皇帝高洋一手养大的，高洋非常宠爱高延宗，简直是视如己出，高延宗十二岁的时候，还骑在高洋的背上，身为皇帝的高洋如此屈尊降贵的哄着高延宗顽耍，高洋还说过“可怜只有此一人”，意思就是说，可爱的孩子只有他一个人。足见高洋有多宠爱高延宗。
因着叔叔的宠爱，高延宗年幼的时候简直无法无天，乃是邺城第一小霸王，性子张狂，目无王法，把粪拌在食物里叫随从吃，还扬言要用囚徒来试试自己新得到的刀够不够快。
因着性情顽劣无法无天，高延宗也没少挨打，后来他叔叔高洋去世，新帝登基，因着失去了宠爱他的靠山，高延宗多少收敛了不少，但他的“美名”还是传扬开来，因此在北齐，高延宗可比美貌闻名的高长恭要出名的多。
别看高延宗顽劣成性，但是他胆识过人，骁勇善战，在北齐灭亡之时，高延宗还拼死奋战到最后一刻，北齐皇帝昏庸，放弃兵家重地晋阳逃跑邺城，高延宗便黄袍加身，自称北齐天子，带领将士们迎敌。
韩凤一听，哈哈大笑说：“原是这个小胖子！”
杨兼似乎听到了有趣儿的事，说：“这安德王，真的犹如传说般如此壮硕么？”
有史料记载，安德王高延宗长得特别胖，犹如一头大象，坐着的时候仰面朝天，很多人私底下嘲笑高延宗。
杨兼只是看过一些史料，也不知是真是假，韩凤却说：“真的啊！真真儿的！千真万确，这还有假？你见了他就知道，好像山一样，挡在你面前，保证你旁的甚么都看不见了。”
“报！！”
延州士兵冲入府中，惊慌的大喊着：“将军！水面上有人叫阵，自称是齐人的安德王！”
韩凤说：“嗬，小胖子来了，我正好一年未见他，手痒得很！且让我去跟他比试比试！”
杨兼说：“看来今儿个是不能庆功了，郝将军，吩咐下去，摆开战船，气势咱们不能输。”
“是！”郝阿保挥了挥手，带着狼皮立刻去准备战船。
夜色朦胧，水面拢着一抹淡淡的雾气，齐军舟师兀立在水面上，戒备森严。
杨兼坐在轮车上，被推上战船，众人来到甲板之上向对岸看过去，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薄薄的青雾之中，没有着介胄，这好像是高家的传统，高家的几个兄弟上阵杀敌不喜欢穿介胄，还不喜欢戴头盔。
那身影藏在雾气后面，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手执一根长枪，挺拔而立，想必就是安德王高延宗了！
“周贼的残废出来！你缩在府署里做甚么缩头乌龟！有本事跟你阿爷大战三百回合——！”那火红的身影高声大喊，往前走了几步，层层的浓雾慢慢剥落，高延宗的庐山真面目终于露了出来。
刺目泼辣的猩红华袍，点缀着金色的纹路，一杆长枪坠着红缨，同样猩红又泼辣，安德王本人大抵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不算高，估摸着因为年纪小，还在长身体，一根四指宽的金色腰带束缚着精瘦的腰身，那腰身可以说是杨柳小蛮腰，巴掌大的脸盘子，稍微有点娃娃脸，天生乖巧的长相，面相却极其骄纵跋扈，跟胖是一点子干系也没有。
杨兼感叹的说：“不胖啊？”
他的话音一落，全场静默，众人“唰！”的回过头去，死死盯在杨兼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
杨兼后知后觉，眨了眨眼睛，没有焦距的眼眸微微一动，“啧”了一声，说：“糟糕，露馅了……”

第44章 “漂亮的脑袋瓜子”
宇文会第一个大喊起来：“你怎知他胖不胖！？”
狼皮挠着后脑勺, 说：“怪了怪了，将军的眼睛看不见，竟也能知道敌方主将是胖是瘦？”
杨兼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说：“其实……是这样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尉迟佑耆已经反应过来, 如果杨兼的眼睛看不见，又怎么会知道安德王高延宗是胖是瘦呢？除非……
杨兼的眼睛看得见。
尉迟佑耆为了眼睛的事情，那是哭了一起又一起, 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睛都哭瞎了，这会子好了，杨兼的眼睛压根没事儿。
“哼！”尉迟佑耆气的狠狠推了一下杨兼，杨兼还坐在轮车上，尉迟佑耆只是长得纤细，但是力气根本不小, 差点推的他向后仰过去。
杨广赶紧伸手扶住轮车, 这才没让轮车向后滑行。
杨兼夸张的“哎呦”了一声, 他的肩膀有伤，手上一直无力, 其实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被尉迟佑耆推了一下并没有多疼, 但他还是夸张的呻吟出来，果然尉迟佑耆推完之后就后悔了，但又不肯承认自己后悔，小心翼翼的偷偷瞟了杨兼好几次。
高长恭何等聪明, 也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杨兼, 说：“不打算解释一下么……大兄？”
一直以来都是杨兼一头热, 自己和高长恭称兄道弟，现在好了，高长恭第一次唤杨兼为大兄，但是这语气，不像是磨牙，反而像是在磨刀……
杨兼扬起一个笑容，说：“各位将军，大敌当前，我等先不要内讧。”
“甚么他娘的大敌！”宇文会第一个不答应，指着杨兼的鼻子说：“别管大敌小敌，你今儿个先给我们说明白了！”
杨兼登时有些头疼，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杨广说：“儿子，你不帮一帮父亲？”
杨广很是平静，小大人一样抱臂，十足冷淡的说：“活该，谁让你骗人。”
杨兼则是说：“也有你一份啊，说的好像没有你的事儿一般？”
无错，杨兼骗人，其实也有杨广一份。
杨兼的双腿被横梁给砸了一下，双腿折断是真的，如今双腿还在恢复中。他的后肩中了冷箭，也是真的，冷箭被横梁砸的穿了琵琶骨，还是真的，冷箭上有毒，也是真真儿的，都没有假。
当时杨兼醒过来之时，首先看到了小包子杨广，杨兼的手脚不能动，但都不是“致命伤”，或许对于一个正儿八经的将军来说，的确是致命伤，但是杨兼自己又不上阵杀敌，他早年在被迫打黑拳的时候，受过的伤比这些还严重，不也活了下来么？
所以杨兼并没有自怨自艾，反而觉得……伤得不够重。
腿脚和手都是可以恢复的伤势，没有一个永久性的损伤，当时杨兼想要收服兰陵王，他知道兰陵王性子非常倔，如果没有致命的打击来博得兰陵王的同情心，让他心生内疚，很可能还是无法收服兰陵王。
于是杨兼便想到了……眼盲这个主意。
杨兼的肩膀上的确中了冷箭，但是冷箭和眼睛完全没干系，毒素也很快解开了，没有任何后遗症，杨兼干脆来了一个“将计就计”，打算用眼盲来博取兰陵王的同情，让兰陵王内疚，如此一来，便能十足顺利的收服兰陵王。
果不其然，高长恭对于杨兼的伤痛，非常之内疚，恨不能替他受伤，加之祖珽的那封信，让兰陵王心灰意冷，因此兰陵王很干脆的投靠了杨兼，成为了真正的老四。
高长恭听着杨兼的坦白，眼睛越发的眯了起来，他生的周正又俊美，眼目不说有杨兼那么温柔风流，但也像个暖男一般，这会子眯起来，眼睛里几乎是“寒光闪闪”，能发射刀片子那种。
杨兼“咳咳”咳嗽了两声，连忙说：“其实本将军装作眼盲，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齐军降低防备，这才一举将斛律将军的军队打散，并吞己用，还是很成功的。”
如同高长恭说的那般，杨兼的眼盲也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好处，比如说让齐军降低戒备，如此一来，他们又趁着齐军搬迁大营，一举偷袭成功，杨兼其实早就做了这种打算，也不单纯是为了博取兰陵王的同情这么简单。
郝阿保说：“斛律光也被打跑了，兰陵王也被收服了，你怎么还装作眼盲腿瘸的？”
杨兼见到众人眼神深沉，一脸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郝阿保，说：“郝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兼为了让敌军降低防范，的确是假装眼盲，但腿是真的瘸，还没恢复呢。”
尉迟佑耆又是冷冷的“哼”了一声，看起来还是在生气，毕竟杨兼骗了他那么多眼泪。
杨兼便“花言巧语”的说：“小玉米，我问问你，你是希望我眼盲呢，还是不希望我眼盲？”
尉迟佑耆冷冷的说：“废话，自然是不希望你眼盲。”
杨兼忍不住摇摇头，心说看看看看，时移世易，平日里小玉米怎么可能这么和自己说话，不都是毕恭毕敬的么？
杨兼便说：“这便对了，既然你不希望兼眼盲，如今兼的眼睛突然好了，你不应当生气，反而应当欢心才是啊。”
尉迟佑耆差点子被他给绕进去，怔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哼”冷哼了一声，不搭理杨兼了。
“瘸子！！瞎子——”
对面还在叫阵，高延宗一身红衣似火，身材并不高大，也不臃肿，反而瘦的厉害，一戳长枪，拢手打喊着：“周贼的瘸子瞎子，你听着！！我安德王可不是没出息的叛徒！有本事和我堂堂正正的较量三百回合！！”
高延宗大喊了一阵，但是对面的战船完全没有动静儿，高延宗“咚！”狠狠一戳长枪，火红的长缨差点给震下来，恼怒的说：“对面在做甚么？慢慢吞吞也不回话，气煞我也！快去看看！”
“是是！”亲随立刻去探看对面的战船，看了好一阵，这才战战兢兢的回话说：“对面好像……好像在内讧，吵起来了，隔着水都听见了吵架的声音。”
“吵起来了？”高延宗奇怪的说：“吵甚么？”
亲随说：“距离太远，小的们也没有听清楚，好似在说甚么瞎子眼盲等等。”
高延宗眼眸一转，哈哈笑起来，说：“是了，必然是周贼也嫌弃他们的主将是个眼盲腿瘸的死残废了！真是天助我也！”
高延宗于是继续叫阵，大喊着：“死瞎子！！你高阿爷来了！速速前来应战！！”
“死——瞎——子——”
“出来！！你出来啊——”
“你——咳咳咳……”
高延宗喊着，嗓子冒烟儿，嗓音已经劈了，累的出了一头白毛汗，使劲揪着自己的衣襟扇风，亲随立刻有眼力见的送上一杯水来，说：“大王，饮水！”
高延宗冷冷的说：“好啊！好得很！周贼太也目中无人！把船开过去，咱们主动交战！”
“大王，不可，万万不可啊！”有的亲随劝阻说：“这周贼的主将虽然是个瞎子瘸子，但是他心肠黑的很，据说会妖法，而且狡诈多端，咱们的舟师再往前，不知他们会用甚么恶毒的法子等着咱们。”
高延宗嘲讽的说：“我高延宗，还能怕他的诡计？下令，开船！”
高延宗下令，士兵们也没有法子，立刻向前开船，直到他们的船只与周师面对面看的清晰为止，这才停了下来。
高延宗终于看清楚了对面的情况，果然……在吵架。
好些人围着一个轮车，七嘴八舌的在说些什么，高延宗的舟师已经开到跟前，他们竟然浑然没有注意，实在太过目中无人了！
“放肆！！”高延宗怒吼一声，把长枪挥舞的虎虎生威，说：“你们这些大胆周贼，看到高阿爷还如此放肆！？”
众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了高延宗，“唰！”一瞬间全都回过头去，注视着高延宗。
因为两边的战船距离不远，所以杨兼彻彻底底的看清楚了安德王高延宗的庐山真面目，高延宗乃是高长恭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长相倒是有几分相似。
兰陵王高长恭身量不矮，肩膀也很宽阔，给人一种安全感，面目俊美，犹如一块美玉毫无瑕疵，而这个高延宗的面目虽然不如兰陵王这般白玉无瑕，但自有一种嚣张跋扈的俊美之感。
高延宗的身量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弱，和传闻中的小胖子竟然没有半分的干系，一双上挑的吊梢眼，细细的眉毛，显得高延宗本人十分不好相与，骄纵跋扈的秉性都写在脸上了。
韩凤看到了高延宗，笑着说：“哈哈，小胖子，你是怕人笑话，消瘦的很了么？瞧瞧，瘦成这个模样，你四兄怕是都不认识你了！”
四兄说的自然是高长恭，高长恭在家里排行老四，高延宗在家中排行老五。
高延宗听韩凤用体重的事情嘲笑自己，气的怒吼说：“韩凤你这个秃尾巴鸡，没资格与本王说话！还有……”
他的长枪一摆，矛头直指兰陵王高长恭，挑唇冷笑，尽显刻薄，与他兄长温和端正的品相完全不一样，就仿佛是电视剧里的反派男配一般，说：“你算甚么东西，一个叛国投敌的庸狗而已，有甚么资格做我兄长？！今日我来，便是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叛国贼！拿命来罢！”
“这就是小五儿？”高延宗正在“骂街”，杨兼却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啐！”高延宗一听，怒喝说：“别叫的如此亲切，现在攀关系已经晚了！”
杨兼不以为然，仍然笑容满面，说：“兼可不是跟你攀干系，我是你兄长的兄长，难道不是你的兄长？叫一声小五儿也不为过罢？”
高延宗听着杨兼的绕口令，一下子险些懵了，甚么兄长兄长兄长的，他的兄长虽然有四个，但绝没有杨兼这个人。
高延宗冷笑一声，说：“死瘸子，我今天取你项上人头，看你还笑得出来？！”
他说着，“呼——”引枪竟直接从齐军的战船上跃了过来。
两艘战船虽然距离近，但中间还是有一段距离的，高延宗动作灵敏，矫健的犹如一只灵猫，瞬间越过间隙。
亲信都在身后大喊着：“大王！！不可啊！”
“大王跳到敌军的战船上去了，怎么办？！”
“大王！大王快回来啊！”
高延宗一个人纵身跃到周军的战船上，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亲信们吓得汗毛倒竖，立刻大喊着：“快！！出兵！搭梯子，梯子呢！梯子！跟上跟上！”
高延宗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是兄弟们几个里面最有胆量的一个，挺着长枪直刺杨兼。
杨兼的眼睛虽然不瞎，但是他的腿真的无法动弹，想要起身活动，估摸着还要有点时日，他这会子坐在轮车上，却是稳稳当当，一点子也不着急的模样，还对高延宗露出了一个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微笑。
“当！！！”就在高延宗的长枪刺来的一霎那，有人突然抽出佩剑，直接格挡了高延宗的猛刺。
高延宗被一震，顺势向后退了三步，这才化解了格挡的力气，手臂还震得微微发抖，虎口发麻。
高延宗抬头一看，竟然是他的四哥高长恭！
高长恭手执佩剑，同样没有介胄，一身水蓝色长袍，拔身而立，与高延宗的似火长袍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水火不容一般泾渭分明。
杨兼微微一笑，说：“小四儿，便知道你会来救为兄。”
高长恭微微侧头，说：“说谎的账，就回去再算。”
杨兼笑眯眯的，摆出一副“依你依你，都依你”的口吻，说：“行行行，都听你的，咱们回家关起门来再算账，不要在外人面前打打杀杀。”
外人！
好一句外人，高延宗和高长恭才是亲兄弟，结果被杨兼说成了外人，高延宗的脾性本就火爆，这会子就如点着了的炮仗一样，“嘭——”一声便爆炸了。
高延宗手握长枪，指着高长恭的鼻尖儿说：“叛贼！今日我便取你人头！”
高长恭眯着眼睛注视着高延宗，微微颔首，说：“也好，让为兄试试你的功夫，为兄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懈怠。”
“我呸！”高延宗怒吼说：“你算个甚么兄长，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看枪看枪！！”
高延宗简直像是一团火焰，飞扑而来，众人立刻退后两步，拉开一个战圈，不参与他们的兄弟战争。
高延宗的动作灵动，十足迅猛，刚猛有余，不过高长恭完全不见下风，高延宗的招式他似乎都十足清晰，动作虽然没有高延宗快，但招招化解，根本是游刃有余。
高延宗一路打一路怒吼，长枪的枪头与长剑“当当当”相击，几乎擦出火星，震耳欲聋。
杨兼“作壁上观”，似乎在看热闹一般，抚掌说：“打的好打的好，安德王你不行啊，打的再快一点，上面一招要再快一点就能碰到你兄长的一片衣襟了……啊又慢了，都说让你快一点。”
杨兼俨然化身成了观棋的话痨，对着高延宗指手画脚，指指点点，高延宗本就与高长恭胶着不下，双方都了解对方的武艺路数，动起手来反而不好应对，束手束脚，这会子又被杨兼唠叨，气的高延宗火大，怒吼说：“死瞎子你闭嘴！！”
他说完，惹得杨兼发笑，说：“小五儿，倘或兼是死瞎子，又怎么能对你指指点点呢？兼不是死瞎子，小五儿怕是小傻子。”
“你……你……”高延宗这才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儿，方才他没注意，只是听说周军主将的眼睛瞎了，腿也瘸了，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哪知道如今一见，杨兼的眼睛好的很！
高延宗一阵分心，高长恭的长剑已至跟前，“唰！”一削，高延宗感觉耳畔痒痒的，低头一看，有甚么东西飘悠悠的从自己耳畔落下来，是鬓发！
高延宗的鬓发被高长恭削下来一缕，虽然不多，但如果不是躲闪及时，半张脸都要被削下来。
高延宗眼睛能喷火，盯着掉在甲板上的一缕鬓发，单薄的胸口快速起伏，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咚咚咚”使劲跺着自己的长枪，怒吼说：“你敢动我鬓发！？我杀了你！！！”
杨兼一笑，说：“还是个护头的。”
杨兼又说：“安德王，兼见你小小年纪，武艺虽不如你的兄长，但是生着一副牛胆，胆子颇大，令兼十分中意，不若……你从今儿往后跟了兼来，如何？”
众人从没见过杨兼这般“夸赞”人的，其实他们也不确定杨兼是不是在夸赞高延宗，因为他说高延宗的武艺不如高长恭，还说高延宗长着牛胆，夸人哪里有夸牛胆的，怎么也是熊胆啊……
高延宗果然怒不可遏，眼珠子赤红充血，偏生他生的有些子乖巧模样，加之年纪不大，眼珠子一红，好像被欺负狠了要哭似的，怒吼说：“我呸！！周狗！你们这些子周狗，我看了只觉恶心，杀了才好呢！”
“啧啧，”杨兼摇头说：“小小年纪，如何这般恶毒，不要喊打喊杀的。”
高延宗怒吼说：“别给我耍贫嘴，有本事起来大战三百回合！”
杨兼却摇头说：“大战三百回合，那是逞英雄，兼这个人素来不做甚么英雄豪杰，因为实在太束手束脚了，兼只做……赢家。”
高延宗奇怪的看着杨兼，似乎没听懂他要说甚么。
杨兼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意，伸手搭在轮车的扶手上，支着自己的下巴，很是悠闲的说：“小五儿，今儿个为兄给你上一课，少年人嘛，初来社会总是要被免费授课的……时间拖延的也是够了，可以动手了。”
“甚、甚么？”高延宗奇怪的发问，拖延？拖延甚么？
杨兼幽幽一笑，月光洒在他略微苍白的面颊上，却显得异常诡异，低沉的说：“怎么，小五儿与你的四兄打得难解难分，眼睛里再容不得旁人了么？你便没发现，我们的战船上，少了几个人？”
“糟糕！”高延宗虽然毛躁，但是不傻，放眼一看，立刻分辨了出来，惊叹说：“郝阿保！”
的确，郝阿保和狼皮不见了，而这两个人在他们中间，便是水上的王者，论起水战偷袭，没有任何人能与他们同日而语。
随着高延宗的惊叹，身后的齐军刚刚搭了梯子跨过战船来，突然惊恐的大喊着：“不好了！！着火了！咱们的战船着火了——”
高延宗转头一看，可不是么，齐军的战船突然冒起了黑烟，熊熊烈火燃烧起来，水面当时化作了一片汪洋的火海。
郝阿保和狼皮在众人的掩护之下偷偷下船，撑了小船靠近齐军，因着众人的目光都被单挑的兄弟二人吸引了，根本没人注意他们，两个人带着稽胡士兵在齐军的船上涂了油，反正有大把的时间，然后又慢条斯理的放了火，这才施施然的划着小船离开。
而齐军的士兵因着跟随主将搭梯子跑到周军的战船上，他们的大船失火，一时间没有多少人可以救火，当下又匆忙的往自己的战船上跑，一来一回耽误了很长时间，火势遇到了油，越发猛烈，根本无法挽救。
“救火啊！”
“救火——快！撤退回来救火！！”
“火势太大了，怎么办啊！”
高延宗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武艺上输给了高长恭而已，没成想输的如此彻底，气的他一阵怒吼，但是没有法子，立刻带着众人撤退：“快！救火！”
亲信说：“大王，火势太大，救、救不了了！”
高延宗一咬牙，说：“废物！跳！全都跳下去，就算淹死，我也不做俘虏！”
高延宗说着，“咕咚”一声，根本不做犹豫，真的往水中一跳，其他士兵一看主将跳了，也跟着往水里跳去，咕咚咕咚一时间好像下饺子一样。
高长恭眼看着高延宗跳下去，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高延宗，但只是碰到了他的衣袖，并没有抓住，着急的往水里看了一眼，沉声说：“阿延不会泅水。”
杨兼挑眉说：“不会泅水还跳得这么英勇？”
亲信们跟着全都跳下去，紧跟着便听到水中一片混乱：“快救大王！！”
“大王不会泅水！”
“大王！大王我们来了！！”
高延宗火红的衣裳在水里特别扎眼，杨兼低头一看，果然不会泅水，进入之后几乎没怎么扑腾，直接往水底里沉，不过他身边的亲信很快，争着去救高延宗，看来高延宗平日里对他的亲信们还是不错的，这个时候并没有丢弃高延宗自己跑路。
亲信们把高延宗从水里捞出来，如果刚才高延宗是一个扎着尾巴的高傲孔雀，这时候便是一只秃了尾巴的鹌鹑，被亲信们拖着往岸边游。
韩凤立刻说：“将军，让我去追击！”
杨兼却摆摆手，说：“不必追击了。”
韩凤奇怪的说：“为何不乘胜追击，一劳永逸的打败他们？”
杨兼笑着说：“你看他们，战船虽然烧毁了，主将也变成落汤鸡，但并不如何混乱，还知道戒备撤退，这样的队伍训练有素，到了陆地上，又是齐人的地盘子，我们不一定有胜算。”
况且老二杨整亲自来信，说让大兄戒备高延宗，杨整这样骁勇的人，都久战不下，高延宗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杨兼觉得，对付高延宗，绝对不能来硬的，一定要智取。
齐国公宇文宪点头说：“确实如此，看来高延宗是个硬敌。”
韩凤说：“现在呢？”
杨兼摸了摸下巴，说：“退兵，回去睡觉。”
他说着，看向悠然的水面，感叹说：“啧，看着小五儿跳河，兼都想食饺子了……”
杨兼他们后半夜才收兵回来，杨兼想要立刻休息，但是其他人都不允许，因着杨兼装瞎的缘故，一定要讨伐杨兼。
杨兼十足无奈，对杨广抛去了求救的目光，不过小儿子自从露馅之后，便不再那么粘人了，反而变得高冷起来，抱臂坐在一边，小大人一样，根本不理会杨兼求救的眼神。
杨兼叹气说：“好罢，你们说，怎么惩罚于兼，兼绝对毫无怨言！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各位兄弟下手轻一点，怎么说兼也是伤患。”
宇文会第一个说：“我知了我知了！罚你给我们做点新鲜的美味儿！”
他这么一说，宇文胄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其他人则是鄙夷的凝视着宇文会。
杨兼笑着说：“这个容易，放心，待兼的手有些力气，给你们包饺子食，如何？这饺子的口味多，大虾三鲜、野菜猪肉、香菇猪肉、韭菜鸡蛋、羊肉大葱、酸菜、鱼肉、莲藕、萝卜等等，要甚么口味都有，总有一款适合你。”
宇文会听着，险些流下不争气的口水，总觉得如此听着，便十足满足。
尉迟佑耆这时冷冷的说：“我不要甚么饺子，我要罚你烤肉。”
“行，”杨兼态度十足诚恳，说：“那就给小玉米吃烤肉，小玉米最喜欢烤掌中宝和烤韭菜，都给你烤，要多少有多少。”
杨兼随即看向兰陵王高长恭，笑着说：“你要罚兼甚么，一口气儿也说了罢，等兼的伤势好一些，便做给你们。”
高长恭肃穆的开口说：“那就罚将军……早些好起来。”
他说完，杨兼登时笑了起来，笑得不能自已，差点抻裂了自己的伤口，捂着腹部说：“小四儿，你怎么还说上土味儿情话了？”
高长恭可不知甚么是土味情话，不过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就算杨兼眼盲是骗人的，但是他其他的伤势都是真的，说实在的，高长恭还挺庆幸的，如果杨兼真的眼盲了，他愧疚一辈子也弥补不了，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就像是杨兼所说的，他的确没有生气，反而欢心的厉害。
杨兼说：“行了，大家伙儿也累了，都去休息罢，这已经后半夜了。”
杨兼的身体还有伤，其他人也不好久留，今日把高延宗打了一个落花流水，杨兼的眼睛还“不药自愈”，众人心底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各自回房间去歇息了。
杨兼睡了一个好觉，因着昨日歇息的晚，今儿个睡了个懒觉，醒过来的时候比平日里都晚，立刻闻到了一股子苦涩的味道，是汤药好了。
杨兼装作没醒过来，蒙住脑袋准备继续睡，便听到一点子也不可爱的小儿子凉凉的开口说：“父亲若是装睡，一会子汤药冷了会更苦，今儿个尉迟郎主还在赌气，没来伏侍父亲用药，若是冷了，可没人会去膳房再热一次。”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这威胁还挺管用，杨兼认命的睁开眼目，杨广口上虽冷淡，但动作十足小心谨慎，扶着杨兼坐起身来，把汤药端给他。
杨兼如临大敌的凝视着黑乎乎的汤药，杨广则是说：“放心便是，医官已经知道父亲眼盲是假，所以那些苦涩的明目药材已经去掉了，滋味必然不如日前苦涩。”
杨兼叹了口气，又闭足一口气，准备一股脑将汤药全都喝掉，却在此时……
“不好了不好了！！”
宇文会咋咋呼呼，“哐！”使劲一推舍门，差点子把舍门撞掉，冲了进来，大喊着：“不好了！！高延宗又来叫阵了！”
“哐啷——”杨兼的手还在恢复，本就不稳，被宇文会一咋呼，没拿稳药碗，直接掉在了身上，幸而他盖着毯子，汤药没有烫到他。
杨广手脚麻利，立刻垫着小脚丫把毯子一抽，裹着汤药扔到一边去。
杨兼低头一看，药碗翻在地上，一滴都没剩下，眼睛当时就亮了起来，口中抱怨着说：“不喝了不喝了，都是高延宗，把兼的汤药都吓掉了，不喝了。”
哪知道杨广凉飕飕的说：“无妨，膳房的火上还热着两锅，有的是，尽管洒。”
杨兼：“……”
高延宗又来了，昨日后半夜才被打跑，今天一早又来了，算起来还不到三个时辰……
众人在幕府坐下来，韩凤着急的说：“将军！这次让我去打他了罢？轮也该轮到我了！”
高长恭蹙眉摇头说：“阿延的武艺精进了许多，只怕……韩将军可能会失守。”
韩凤不干了，说：“你甚么意思？说我打不过他了？”
韩凤是个武痴，说他甚么不行都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说他武艺不行，之前韩凤输给宇文宪，便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追在宇文宪身后一直要求比试，宇文宪头疼不已，但是完全没有法子。
杨兼一笑，说：“无妨，韩将军可以带个帮手去，二打一，必然碾压。”
韩凤一听，哈哈大笑，众人还以为他会拒绝，哪知道他一抚掌，说：“好得很！这主意不错！”
他说着，转头对宇文宪说：“你与我一同去打小胖子，我还不信打他不过！”
宇文宪眼皮一跳，说：“你要脸不要？”
韩凤不以为然的说：“这有甚么不要脸的？输了才不要脸，赢了怎么样都是有面子的。”
杨兼振振有词的说：“说得好，赢了才能谈脸面，输的人只能谈骨气了，你是要脸面，还是要骨气？”
宇文宪：“……”
高延宗昨天夜里才被打败，今日一早便来叫阵，跳着脚的在船上大喊：“周狗你们这些缩头乌龟！！！”
“敢不敢与你高阿爷打一架！”
“你们出来！缩头乌龟！！龟孙儿！庸狗！猘儿！！缩头乌龟——”
杨兼坐在轮椅上，笑着说：“诶，小四儿，你这个弟亲怎么又骂回来了？来来回回就是这么几句，他骂人的功底不行啊？”
高长恭抬手擦了擦额角，幸而没有流冷汗。
杨兼朗声说：“乖小五，别喊了，为兄这就派人与你耍耍！”
他说着，对身侧的韩凤说：“去罢。”
韩凤得令，立刻跃出前来，长戟一扫，摆开阵势，说：“安德王！韩长鸾领教！”
高延宗眼看是韩凤出列，不屑的撇了撇嘴巴，说：“原来是你这是秃鸡！”
韩凤字长鸾，不论是名还是字，那都是相当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却被高延宗说成了秃尾巴的鸡，冷笑一声说：“小胖子，你找打！？”
高延宗哈哈一笑，说：“你阿爷我已经今非昔比，是，我承认，往日里我与你不相上下，但是这会子，你拍马也赶不上我，你今儿个来上阵，是自取屈辱！”
高延宗说罢，一挺长枪，立刻迎击上去。
高延宗没有说大话，他这一年间精进了不少，不只是瘦了很多，武艺也比往日里更加出类拔萃，韩凤初一交手，立刻感觉到了，只觉有些吃力，没想到这小胖子身体瘦了这般多，但是力气却比往日里更大了。
韩凤打得吃力，额角渐渐流下汗水，当即大喊着：“你要等到甚么时候，还不快来帮忙？！”
高延宗不知他对谁在说话，听到他这句，立刻大骂：“秃尾巴鸡你不要脸……”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突然风响，立时转头，刀锋已至面门，连忙躲闪，从后背偷袭他的人竟然是齐国公宇文宪。
高延宗大惊，他一个人对两个人，宇文宪的功夫也不弱，而且善于计谋，他刚才一直藏在暗处观察，就是在看高延宗的路数，找到他的弱点，果不其然，便被宇文宪找到了，宇文宪刀刀砍向高延宗的右腿。
高长恭站在杨兼身后掠阵，说：“阿延的右腿有陈年就伤，小时候顽皮，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没成想这都被齐国公看出来了。”
杨兼笑着说：“小四儿，你可不厚道，这么重要的敌情机密，怎么不提前告诉为兄？”
高长恭轻笑一声，说：“韩将军与齐国公二人上阵，自不需要长恭提醒。”
高延宗能挑一个人，但是绝对挑不了两个人，一下子败势立现，“啊！”的大喊了一声，向后一仰，“咕咚——”像昨日夜里一样，又掉进了水中。
“快快！救大王！”
“快，去救大王，快呀——”
“咕咚咕咚——”
又是下饺子的声音，高延宗的亲信们从战船上跳下来，一个个全都泅水扑向高延宗。
高延宗被亲信们打捞上来，一身红衣湿透了，亲信们这次有了准备，立刻披上一张火红的毯子给高延宗取暖，高延宗哆嗦着，跳着脚的咒骂：“周贼庸狗！！你们以多欺少，不要脸！！你们等着，给我等着——”
高延宗虽这么说着，却下令说：“撤兵！”
“是是，大王！”
齐国的战船仓皇撤兵，似乎是怕他们动作慢一点，会被再次烧船，其实高延宗的感觉没有错，郝阿保和狼皮正等着烧船呢，不过高延宗吃一堑长一智，火速便撤退跑了。
这一战速战速决，高延宗又败退回去，杨兼笑眯眯的说：“想必小五儿已经知道为兄的厉害了。”
高延宗已经连续两日“挨揍”，杨兼还以为他第三天便不会再来了，没成想……
天色灰蒙蒙的，杨兼还没有起身，兀自沉浸在熟睡之中，便听得“砰砰砰”砸门声，宇文会的大嗓门怒吼着：“将军！镇军将军！高延宗又来了！又来叫阵了！”
杨兼头疼欲裂，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把被子一懵，盖住自己的脑袋，杨广却用小肉手揪住他的被子，把被子掀开，说：“父亲，高延宗又来叫阵了，快起身。”
“不起……”杨兼呼噜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呼噜的乱糟糟的，闭着眼睛不肯睁开，说：“让他走……不见客。”
杨广：“……”
没有任何意外，第三天高延宗也被打跑了，但是离开的时候好像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扬言说自己还会回来的。
杨兼等人坐镇在幕府之中，杨兼头疼欲裂，手肘搭在轮车扶手上，揉着自己的额角，叹气说：“必须想个法子，这样天天儿的来叫阵，兼年纪大了，当真是受不了。”
众人全都沉默了下来，别说杨兼现在在养伤，其他人不养伤也受不了啊，每日都是清晨就来叫阵，有时候来得更早，半夜就来，虽然每次都被打跑，但架不住高延宗顽强。
宇文宪皱眉说：“而且高延宗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叫阵，很容易让将士们习以为常，等到齐军真正打来，将士们不以为然，到时候便危险了。”
宇文胄也点头说：“正是这个道理，况且高延宗一直堵着河道，我军也无法渡河，时机这般拖延下去，很可能被拖垮。”
杨兼揉了揉额角，额头又疼了，这几天没休息好，天天儿的往水上去坐镇，水上湿气太大，杨兼的伤口竟然有些发疼，一阵阵的刺痛。
杨广小肉包子脸板着，说：“父父先去休息罢，这里还有将军们商议。”
众人见杨兼的脸色的确不好，宇文会便说：“是了，你先去歇息，还有我们呢。”
延州总管李檦说：“镇军将军还在恢复，又动弹不得，我前些日子找了一些能人，其中有一人擅长按摩技法，一会子遣那人去给将军疏通疏通经络。”
杨兼因为腿脚不便的缘故，只能躺着或者坐着，自己都无法翻身，时日一久，身体自然疲惫的很，他的双腿还不能行走，便需要按摩，否则肌肉便会萎缩。
平日里都是杨广来给杨兼按摩，不过杨广是个小娃儿，力气不大，因此李檦便寻思着，给杨兼找一个正经手艺的人，帮他恢复伤势。
杨广推着轮车，将杨兼带回了屋舍，刚回去没多久，便听到跫音而至，并非是“踏踏踏”的脚步声，来人的跫音竟有些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
那人便是李檦找来，疏通经脉，精通按摩之人，盈盈下拜，口中声音软绵又清脆，软软的说：“婢子怜儿，拜见镇军将军。”
杨兼定眼一看，竟然是个女子？
那婢子穿着一身粗衣，脸上没有丝毫粉黛，素面朝天，嘴唇的颜色稍显寡淡，但并不会觉得苍白无力，反而透露着一股羸弱的病态美，偏偏这婢子的身材一点子也不羸弱，反而玲珑有致，丰满火辣的厉害。
婢子盈盈下摆，表情有些怯生生的，十足像极了一只小白兔，口中说：“婢子奉李将军之命，前来伏侍将军。”
杨兼没成想，李檦竟然给自己找来一个女子按摩，倘或是旁人见了容貌绝色，神态又楚楚可怜的婢子，恐怕会一眼忘俗，第二眼便望穿秋水了。
只不过在杨兼眼中，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其实都一个模样儿。
杨兼见那婢子怯生生的，一副很是害怕自己强抢她的模样，便尽量放柔和的说：“有劳姑娘了。”
婢子便跪在地上，就跪在榻边上，低着头，也不敢去看杨兼，表情还是怯生生的，开始给杨兼按摩双腿。
当真别说，李檦可不是看上了这婢子的美貌，这唤作怜儿的婢子手艺当真惊人，杨兼的双腿无力，让她这样一按，竟然觉得好了不少。
婢子又说：“婢子见将军时而扶头，恐怕是夜里没有歇好，犯了头疾？婢子也帮将军按一按，解解乏罢。”
杨兼的确是没睡好，毕竟高延宗这些日子总是来闹，杨兼总是刚睡下，高延宗就来了，一连好几日，杨兼怀疑自己都瘦了。
婢子很快站起来，来到杨兼身后，又开始给他按揉头部，动作不会太轻柔，恰到好处，十足解乏。
杨兼险些就要睡过去，侧头一看，便宜儿子竟是好久都没说话了，他虽自从露馅以来都很沉默，但今日格外沉默，没成想便宜儿子竟是盯着那婢子在看。
杨广板着肉肉的小脸蛋，眯着一双眼目，侧目盯着那婢子，微微蹙眉，也不知道在想甚么，竟然“看痴了”。
杨兼挑了挑眉，心想难道暴君喜欢这一卦的？
就在这时候，宇文会大咧咧的从外走进来，好像走进了自家门儿一样，也没有敲门，他素来与杨兼熟悉，已经习惯了，从来不敲门。
宇文会一面走进来，一面说：“怎么样了？李老将军找来的奴婢呢？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看到了站在杨兼身后，为杨兼按揉头部的婢子，只一瞬间，宇文会的话头便断了，瞪大了眼睛，这才是一副看痴了的模样，久久说不出话来。
婢子连忙作礼，说：“婢子怜儿，拜见骠骑大将军。”
宇文会怔愣了良久，这才反应过来，嘭一下脸竟然红了，结结巴巴的说：“你你你……你便是李将军找来的奴婢？”
婢子声音很小，怯生生的说：“回大将军的话，正是婢子。”
“是是是……是吗。”宇文会还在结巴，说：“没没没、没事，你继续，继续……”
“是，大将军。”婢子说完，又开始规矩的给杨兼按揉头部。
杨兼眼看着宇文会魂不守舍的模样，恐怕他把眼睛瞪下来，便说：“行了，今儿个便到这里，你先退下罢。”
“是。”婢子软绵绵的答应一声，垂着头，不敢抬头，被宇文会盯得耳根子都羞红了，转头赶紧小跑着出去。
宇文会一直盯着那婢子，直到看不见了，还立在门口不能回神，杨兼笑眯眯的说：“大将军，你到底是不是来探望于兼的？”
宇文会这才回神，哈哈一笑，也不结巴了，说：“是啊！当然是，我就是来探望你的，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杨兼点点头说：“还行。”
宇文会赞叹的说：“那姑娘生得好生美艳，又温婉动人，多看一眼耳根子都红了，我心目中的女子就该是这副模样，多美。”
杨兼淡淡的摇头说：“直男癌，没救了。”
宇文会试探的对杨兼说：“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
杨兼平静的摇头，宇文会便问：“那你喜欢甚么样的女子？”
杨兼还是摇头，宇文会瞪着眼睛说：“那你喜欢甚么样的男子？”
杨兼却仍然摇头，平静的说：“兼甚么样的都不喜欢。”
“我不信！”宇文会可不知杨兼的童年生活，所以不相信，笑着说：“你肯定不愿意说。”
杨兼说：“难道大将军不知道，除了男人和女人，还有一种独特的性取向，叫做……自恋。”
宇文会沉默了良久，虽听不太明白，说：“好像还挺适合你的。”
隔天婢子怜儿又来侍奉杨兼，例行公事给杨兼按摩经脉，便听到宇文会的大嗓门说：“镇军将军！你在不在？”
说着，宇文会便走进了屋舍，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杨兼，而是跪在床边的婢子怜儿。
宇文会的脸色当即又红了，开始结巴，分明是在和杨兼说话，但是眼睛却瞟着婢子怜儿，说：“我我我我……你你你……我的粮草文书找不到了，不知放到了何处，你把副本给我一份，我我我我……我再抄一下。”
杨兼了然的一笑，摆了摆手，让婢子怜儿先退下去，宇文会的目光追随着那婢子追了很远，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来。
杨兼笑着说：“你是来找我要文书的？还是打着兼的幌子，来看美人儿的？”
宇文会正色的说：“当、当然是要文书的！”
杨兼说：“要文书你打甚么磕巴？”
“我、我没……”宇文会又磕巴：“没打磕巴！”
杨兼大度的说：“罢了，儿子，把文书找出来给他。”
杨广被杨兼奴役了，摇头叹气的走到案几边上，翻找起来，宇文会说：“你怎么让小侄儿找，他找得到么？”
杨广一笑，别说，杨广真能找到，如果是一般的小娃儿，肯定找不到的，但杨广不一般。
这些日子杨兼的手臂受伤，全都是杨广批看整理文书，杨兼彻底成了甩手掌柜，而且一点子也没有奴役童工的负担。
杨广很快找到了文书，走到宇文会面前，举起文书，装作奶声奶气的说：“给你！”
宇文会接过文书一看，还真是自己要的那份粮草文书，震惊的说：“小侄儿，你好聪明啊，长大一定是成大事的料儿。”
杨广嘴唇轻轻一挑，心说那是自然。
宇文会拿过了文书，并没有立刻离开，那大块头反而有些扭扭捏捏，坐在杨兼旁边，说：“你……你对那个怜儿，当真没有甚么心思？”
杨兼无奈的说：“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那我便放心了！”宇文会一拍案几，说：“那我……我可把怜儿收走了。”
杨兼挑眉说：“你来真的？你若是把一个婢子带回去，大冢宰一定会打断你的腿，不会同意的。”
那怜儿虽长得美貌，身材惹火，而且乖巧懂事儿，但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延州的奴婢而已，还是贱籍，宇文会却是大冢宰的儿子，他的婚姻必然和政治相连。
宇文会大手一挥，说：“嗨！我可以让她做妾啊，又没说要娶她！放心罢，阿爷不会管我的。”
杨兼：“……”原来是个天然渣。
不过说实在的，在这个年代里，宇文会这样的已经不算是直男癌和天然渣了，只能说时代如此，思想如此，在旁人眼里，杨兼这样坐怀不乱的才是怪胎。
宇文会确定杨兼对婢子怜儿没有心思之后，这才拿着文书欢心的离开，走的时候嘴巴差点笑到耳根子去。
宇文会出了杨兼的屋舍，走到院落里，刚要出院门，“啊呀”一声，有人突然迎面撞了上来，莽莽撞撞慌慌张张的，把宇文会手中的文书都撞掉在了地上，宇文会这暴脾性刚要开口大骂，便听到对方一连串的道歉：“婢子该死，婢子该死！冲撞了的大将军，请大将军责罚。”
竟然是怜儿！
那撞到宇文会怀里之人，竟然就是宇文会一眼看中的婢子怜儿。
婢子怜儿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宇文会一看自己把对方吓到了，便说：“没事没事。”
婢子赶紧把地上的文书捡起来，双手擎给宇文会，宇文会接过来的时候并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小心碰到了怜儿的手掌。
怜儿是穷苦出身，手掌虽然不算十足细腻，但是又软又小，现在是夏末天气，还热得紧，怜儿的手心儿却凉丝丝的，犹如一块美玉。
“啊呀……”婢子怜儿羞赧的红了脸，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埋头跑掉了。
宇文会看着婢子怜儿跑掉，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书，登时揉着后脑勺傻笑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弟亲？弟亲？”
宇文胄过来的时候，便看到宇文会盯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发呆，嘴角还挂着瘆人的傻笑，唤了他好几声都不见回答，只得拍了拍他的肩膀。
宇文会这才回神，吓了一跳，说：“兄长，你何时来的？”
宇文胄无奈的说：“在你发呆之时。”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兄长，告诉你一件事儿……弟弟应是有中意之人了。”
宇文胄一愣，因着他被宫刑的缘故，听到宇文会这句话，心里陡然一颤，从被宫刑的一刻开始，中意之人，喜欢之人都与宇文胄无缘了，他只剩下一副残破的躯壳。
宇文胄被他的话勾起了心事，勉强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说：“是么？那是好事儿，不知是甚么样的人，能把弟亲的魂儿勾走，这般魂不守舍的。”
宇文会心眼比较粗，没有发现宇文胄的苦涩，还说：“就是方才离开的一个婢子，兄长你过来之时看到了没有？”
“婢子……”宇文胄皱了皱眉，他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一个婢子，垂着头，脸红到耳朵根，小跑着离开，宇文胄不只是看到了，而且……还觉得那婢子有一丝丝的眼熟……
众人正在想对付高延宗的对策，高延宗整日的来叫阵，把大家打得都皮了，一个个没精打采的，用杨兼的话说便是“神经衰弱”。
这日里杨兼刚饮了药，口中苦涩难当，便听到外面吵吵闹闹，杨兼刚饮下一口水，说：“甚么情况，这么晚了，还有人在吵架？”
杨广蹙了蹙眉，小大人似的说：“父亲稍待，儿子去看看。”
杨广颠颠颠迈着小短腿儿跑出去，支棱着把门推开，小肉球一样摇摇晃晃的出去打探情况，很快又跑了回来，杨兼盯着杨广跑步的姿势，总觉得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企鹅……
杨广不知杨兼为何笑得如此诡异，说：“是骠骑大将军和韩将军打起来了。”
“甚么？”杨兼一愣，他知道宇文会脾性暴躁，和谁都能打，韩凤这个人也比较暴躁，因此两个人成日里吵架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真的动手打起来却是没有的。
这大敌当前的，两个军中将领竟然动手打了起来，将士们一看成何体统，必然会带来不好的影响。
杨兼蹙眉说：“甚么缘故？”
杨广口气十足冷漠的说：“听说是因着那个婢子。”
“哪个婢子？”杨兼追问。
杨广回答说：“就是给父亲按摩的婢子。”
婢子怜儿！
宇文会对怜儿有意思，这是大家都看的出来的事儿，不知怎么又和韩凤联系起来了。
韩凤是个武痴，如果说杨兼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自己，那么韩凤就是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只喜欢他的长戟。用杨兼的话说，韩凤的长戟就是他老婆，除了天天守着他老婆，也就是追着宇文宪比试了，怎么会因着一个婢子和宇文会动手打架？
杨广又说：“宇文会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是韩将军欺辱了那个婢子，揉了她的胸，因此打抱不平，与韩凤将军大打出手。”
“揉……”杨兼咳嗽了一声，并不是他害羞，但是这话从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儿口中说出来，还如此平静的说出来，杨兼还是觉得十足违和的。
杨兼说：“走，推着父父去看看。”
延州总管府的武场上，已经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全都是来看热闹的，他们都听说了，大将军和韩将军因着一个女子打起来了，对方还是个婢子。
武场之上，宇文会大刀一甩，“当——！！”直接砍在韩凤的长戟上，韩凤气的挺着长戟甩开，怒吼说：“宇文会，你发甚么疯？！都跟你解释过是误会！老子根本看不上这种哭哭啼啼装可怜的货色！”
宇文会听他言辞不干净，厉喝说：“韩凤！你这个秃尾巴鸡，嘴巴放干净点，如果不是你欺辱怜儿，她又何必哭成泪人儿！？”
“我欺辱她？”韩凤冷笑说：“我与她八竿子打不着，走路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而已，而且是她先撞上来的，与老子甚么干系？！当时宇文宪也在，不信你问宇文宪！”
“弟亲！”宇文胄闻讯赶来，赶紧阻止宇文会，说：“弟亲，这里是府署，何其肃穆，不要胡闹，快住手！”
宇文宪也阻拦韩凤，说：“韩将军，有甚么话先罢手，大敌当前，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宇文会却不听，说：“兄长你别拉我，今儿个我便要教训教训韩凤这个贼子！敢做不敢当！果然是个秃尾巴鸡！”
“你骂谁！？”
“骂你怎么了！”
两边又要重新打上去，宇文会一甩手，没注意力气，劈手将宇文胄向后一推，宇文胄没有防备，他的腿骨折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登时钻心一疼，“嘭！”一声直接跌在武场的台阶上，顺着台阶便滚了下去，幸而台阶并不高。
“兄长！”
宇文会这才知道下手太重，连忙追过去想要扶起宇文胄，但是有人已经提前一步，俯下身将宇文胄扶了起来。
定眼一看，是杨兼！
杨兼坐在轮车之上，把宇文胄扶起来，说：“宇文郎主，无事罢？”
宇文胄摇头说：“没事，稍微崴了一下而已。”
宇文会追过来，慌张的说：“兄长，你怎么样？！我刚才……”
他说到这里，杨兼已经断喝一声：“宇文会、韩凤！”
二人眼看着杨兼来了，又看到宇文胄差点子受伤，他身上的伤和杨兼不一样，杨兼的还能恢复，但是宇文胄的伤是陈年旧伤，不容易恢复，全都落下了病根，这会子二人才老实下来，拱手说：“镇军将军。”
杨兼的目光没有往日里的温柔，眼神冰冷刺骨，眯着眼睛沉声说：“你二人身为军中将领，却挑衅闹事，置军规于不顾，可知罪么？”
宇文会和韩凤低垂着头，默默的说：“卑将知罪。”
“你二人身为将领，不懂得以身作则，罪该从重。”
杨兼说完，宇文胄拱起手来，似乎想要替他们求情，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将军……”
杨兼便说：“既然宇文郎主请命，那便令宇文郎主监督责罚，每人……二百鞭笞。”
“二百？！”众人全都吃了一惊，看向杨兼。
在这军中，若是打得狠，三十鞭子便能打去一条人命，宇文会和韩凤虽然都是顶尖儿的武将，但是二百鞭笞，未免也太多了，不死也要残废了。
宇文胄本想求情的，哪知竟然变成这幅模样，他也不好再开口，恐怕越是开口越是坏事儿。
宇文会似乎想要说甚么，说都是韩凤的错儿，是韩风先调戏婢子怜儿的，杨兼已经率先开口，说：“挨着鞭子，冷静冷静。”
说罢，摆了摆手，说：“压下去，行刑。”
宇文胄只得硬着头皮说：“是。”
宇文会和韩凤很快都被押解下去，准备接受二百鞭笞。遥遥的，武场上便听到了宇文会和韩凤接受鞭笞的声响，杨兼冷声说：“军规森严，尔等都要牢记，身为将士，你们是出来打仗的，不是出来过家家的，若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卑将听令！”众人立刻抱拳作礼，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杨兼摆了摆手，小包子杨广便推着杨兼的轮车回了屋舍，杨兼轻声说：“这个婢子到底是甚么来头，看来本事不小。”
杨广把门一关，淡淡的说：“如果儿子没有猜错，她的大名应该唤作冯小怜。”
“冯小怜？！”杨兼难得吃了一惊，震惊的看着杨广。
那婢子只是说自己叫做怜儿，这年头兵荒马乱，没有姓氏的人大有人在，更何况是个婢子呢？所以杨兼并没有怀疑。
哪知道这婢女竟然便是大名鼎鼎的冯小怜？
冯小怜何许人也？若论起古代美女排行榜中，冯小怜虽不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出名，但也是榜上有名的。他乃是日后北齐后主的宠妃，险些当上了北齐皇后！
冯小怜是穷苦出身，本是皇后的婢女，北齐后主的皇后因为失宠，便想着将冯小怜献给后主，借此拉拢自己的党派。冯小怜上位之后，果然得到了后主的宠爱，但是皇后算错了一招，冯小怜得宠之后，并没有感激皇后，反而把后主迷惑的神魂颠倒，让后主封她为皇后。
如果不是因着北齐的灭亡，冯小怜恐怕迟早会坐上后位。
北齐灭亡之后，冯小怜和北齐后主一起，被押解进了邺城，后主还曾经向小皇帝宇文邕乞求把冯小怜还给他，可见有多喜欢冯小怜。
宇文邕并非贪图美色之人，还讥讽了北齐后主和冯小怜，说天子都是寡人脱下来的鞋子，冯小怜不过是一个老太婆而已，寡人怎么会舍不得还给你？
宇文邕将冯小怜还给了北齐后主，不过很快的，北齐后主被杀，冯小怜又被赏赐给了宇文邕的十一弟宇文达。宇文达此人忠厚老实不近女色，冯小怜被赏赐过去做妾，却把老实的宇文达同样迷惑的神魂颠倒，还陷害了宇文达的正妻夫人，几乎致死。
历史上隋文帝上位，为了巩固地位，杀死了北周五王，宇文达死去之后，隋文帝将冯小怜赐给了宇文达正妻的兄长李询，李询得知冯小怜陷害自己的妹妹，让冯小怜穿粗衣舂粮，李询的母亲为女儿报仇，逼令冯小怜自杀。
这冯小怜的一辈子，可以用“祸国殃民”四个字形容，为了得宠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杨兼没成想，这婢子竟然是李商隐诗句中“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的主角儿。
杨广见到杨兼惊讶，那神色之中好像透露着一股恍然，不由眯了眯眼睛，试探的说：“父亲怎会识得冯小怜？”
杨兼收敛了惊讶的表情，虽然杨广已经掉马，但自己还未掉马，杨广不知自己也是个“过来人”，杨兼很是敷衍的搪塞说：“为父并不识得。”
杨广何其聪明，眼看他的神色，便知道杨兼肯定知晓冯小怜此人，而冯小怜如今只是个婢子，名不见经传，杨兼又怎么会知道她呢？
杨广心中奇怪，但他知道杨兼搪塞自己，再追问也不会回答，因此便没有问下去。
宇文会和韩凤因着冯小怜被打了一顿，杨兼让宇文胄监督，其实也是暗地里给宇文会和韩凤放水，宇文胄知道轻重，二百鞭子打下来，虽然皮开肉绽好不痛苦，但并非要了他们的命，只是休养一些日子便好了。
杨兼还下令，让他们互相帮忙上药，其他人不得插手。
宇文会和韩凤的伤口在后背，如果没有人帮忙上药，根本涂不到伤口，现在天气还炎热，如果忍着不上药恐怕会溃烂。
宇文会和韩凤听了都很不服气，但是为了自己的伤势，由不得不低头，简直像是吞了一口屎一样熬心。
宇文会“啊！啊！”的惨叫着，口中大骂：“秃尾巴鸡，你就不能轻点！？”
韩凤冷笑说：“轻点怎么伤药，我又不是你那美貌的怜儿，韩凤是粗人一个，没法子轻点。”
韩凤又抱怨说：“你看看你背上的伤口，那么浅！必然是因着你兄长监督，所以那些士兵不敢打你，我后背都给打烂了！”
宇文胄和宇文宪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互相上药，宇文胄眼神中都是担心的神色，他知道宇文会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难免担心，宇文宪却凉飕飕的冷笑，说：“活该，谁叫你们打架。”
宇文会和韩凤起码两天下不来床，除了吃饭便是趴在床上养伤，两个人争吵的主角儿冯小怜第二天便跑到杨兼面前来请罪。
冯小怜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双肩颤抖不止，呜咽的说：“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不好……婢子已经与大将军解释过了，其实……其实韩将军并无轻薄之意，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罢了，但……但大将军也是关心怜儿，这才恼怒失了分寸，还请将军不要再责罚二位，千错万错，都是怜儿的错。”
杨兼坐在轮车上，垂头看着梨花带雨的冯小怜，轻笑了一声，突然微微俯下身来，竟然抬手捏住了冯小怜的下巴，迫使冯小怜抬起头来。
冯小怜的脸面素净，一哭起来双颊微微泛红，反而更加嫣然有风姿，双目红彤彤的仿佛小兔子，泪水一滴滴一串串儿的划过面颊，正好流到唇边，为唇瓣儿镀上了一层光华，让嘴唇看起来软绵绵肉嘟嘟的。
冯小怜因为吃惊，微微开启双唇，怯生生的看向杨兼。
杨兼一笑，说：“啧，这么一看，还真是……我见犹怜呢。”
“将、将军……”
杨兼本就生得俊美，眼眸温柔似水，一笑起来更是温柔，简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尤其他现在还在养伤，面上血色不足，笑起来有一种病弱公子的感觉，更添几分风流。
冯小怜望着杨兼的笑容，一瞬间都痴了，怔怔的红了脸，抿唇说：“将军……婢子、婢子不知将军是甚么意思……”
杨兼挑唇说：“不知没干系，从今儿个起，便跟着兼，总有一日……你会知晓本将军的意思。”
冯小怜的双颊更是羞红，软软的说：“是，将军。”
韩凤和宇文会挨了鞭子，正在休养下不来床，高延宗又来日常较真，宇文会挣扎着要起身，说：“这小兔崽子，我……哎呦、嘶——”
韩凤嘲笑的说：“看你个怂样儿！我来……嘶——”
两个人爬起来一半，全都摔了回去，杨兼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二人老实休息，今日……兼来。”
高长恭奇怪的看向杨兼，不是他不相信杨兼，但是杨兼还坐在轮车上，怎么能上阵单挑高延宗？
杨兼幽幽一笑，说：“单挑？兼甚么时候说单挑了？”
高延宗立在战船之上，一身红衣似火，雄赳赳气昂昂的挺着腰板儿，大喊着：“周狗出来！！！龟儿子，你高阿爷又来了！”
杨兼坐在轮车上，与高延宗遥遥相对，笑着说：“小五儿，你又来看兄长了？”
“呸！”高延宗说：“别给自己脸上贴金，瘸子！与我一战！别做缩头乌龟！”
杨兼笑着说：“乖小五，你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还是别过来丢人了。”
“你说甚么？！”
高延宗的船只还没靠过来，他气得却恨不能从船上跳下来，游水过来打杨兼。
杨兼很是悠闲的趴在围栏上，说：“兼说的不对么？小五儿，你已经连输了七八场了，就算你的脸面儿足够厚，也给丢没了。”
“我撕烂你的臭嘴！！”高延宗气得使劲跺着长枪。
杨兼话锋一转，突然说：“这样罢，你老是输，我老是赢，这样多没劲儿，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赢了你就干脆点退兵，如果你赢了，我就……”
高延宗说：“你待如何！？”
高长恭微微摇头，听到高延宗开口询问，便知道高延宗肯定输了，面对杨兼这个人，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穷追猛打或许还能赢，如果一接他的套路，那便是入了圈套，等回过神来想要脱身便难了。
高长恭也是被套路多了，所以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看来五弟还是嫩了一些，这么快便中了杨兼的计策。
杨兼抬手一指，指着高长恭的鼻子尖儿，说：“倘或兼输了，这颗漂亮的脑袋瓜子，兼切下来送给你，随你怎么把顽，如何？”
高长恭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杨兼口中“漂亮的脑袋瓜子”，原是自己的脑袋瓜子。
郝阿保则是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叫做——只见新人笑！”
狼皮立刻接口说：“不见旧人哭！”
郝阿保点头说：“是了是了，镇军将军现在为了老五，已经不要老四了，毕竟没到手的才是最好的。”
狼皮也跟着点头，说：“主公所言甚是！”
高长恭无奈的说：“将军，长恭有答应用自己的脑袋做彩头么？”
杨兼笑了笑，低声说：“放心，为兄定会好好儿保护你的脑袋瓜子。”
高延宗一听，豪气的说：“好！一言为定，但不必你动手，如果你输了，我会亲自切下这个叛国贼的脑袋瓜子！怎么个赌法？！”
杨兼说：“咱们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所以兼有一个主意，小五儿你可看到北面的高山没有？那里有一座山峰，你我兵分两路，谁先第一个爬上巅峰，把牙旗插在山顶上，便是谁获胜，你意下如何？”
“爬山！？”高延宗哈哈大笑，说：“你输定了！一言为定！”
杨兼点头说：“从眼下开始计算，一言为定！”
高延宗因为接受了赌约，当即也不废话，回身便走，下令撤兵，准备去爬山。
众人有些不解，奇怪的看向杨兼，狼皮挠着后脑勺说：“将军，为何要和他们赌爬山？这对咱们没有半点子利益啊！”
郝阿保催促说：“快快快！他们已经下船了，咱们也收兵回去爬山！”
高长恭蹙眉说：“将军身体不便，如何能爬山？”
杨兼不紧不慢的，却说：“急甚么？兼又没打算真的去爬山。”
狼皮一拍手，说：“调虎离山！是不是调虎离山！把高延宗支走，咱们就去火烧齐军营地！”
高长恭摇头说：“虽合情合理，但无异于纸上谈兵，齐军营地戒备森严，阿延为了爬山赢得头筹，必然也不会带太多的兵马，咱们这时候偷袭营地并不占便宜，况且这个法子上次已经用过，阿延必然在营地设下部署，防范咱们来这一手。”
“那是如何？”
杨广眯了眯眼睛，心中默默的说，并非调虎离山，而是……
“擒贼先擒王。”杨兼轻巧的吐出这五个字儿。
杨兼见众人不解，解释说：“方才小四儿已经说了，高延宗为了赢我，一定会轻装简行，恨不能只带牙旗上山，如此一来，无论是粮草，还是身边的亲信都会少之又少。兼压根儿就没打算上山，让他先上山，等着牙旗一立，就是现成的信号，咱们立刻派重兵包围小山，让他们小耗子上灯台，上得去，下不来！”
郝阿保一拍手，满脸佩服的说：“阴险！太阴险了！这不就跟我当时似的么？”
郝阿保当时也被杨兼围困在山上，那种痛苦他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不只是痛苦，而且还屈辱。
杨兼摆手笑着说：“不然不然，郝将军的营地选择的十足精妙，当时我等只能用挖路这一个手段，而北面的小山没有任何水源，无论是挖路还是火攻、烟熏，这法子便是多种多样，不消系数了。”
高长恭眼皮一跳，看来老五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果然中计。
高延宗不知杨兼的诡计，一根筋的点了亲信，带着一点干粮，抬着牙旗，便飞扑北面的小山。
小山根本不高，高延宗一路矫健上山，一边上山还一边询问：“周狗有没有动静？追上来了不曾？”
亲信说：“大王放心罢，周狗没追上来！”
高延宗爬了一半，又问：“周狗追上来了没有？”
亲信又说：“大王安心，周狗还是没有追上来，都没看到一点儿影子，咱们赢定了！”
高延宗已经爬到了山顶，立刻命人把牙旗插在山顶，迎风招展，随即问：“咱们都到了，周狗还没爬上来，果然是一把子猘儿，不足为惧！”
“是了！”亲信赞叹说：“大王果然是大王！根本不是那些周狗能比的，看来这场赌约是大王赢了！”
高延宗欢心的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突然说：“咦？为何山下那么多火光？”
“大、大王——不好了！！”
后面的士兵跌跌撞撞的冲上来，大喊着：“大王不好了！不好了！周狗……周狗……”
高延宗说：“周狗终于爬上来了？”
士兵回话说：“不、不是，周狗没爬上来，他们……他们包围了整个山头！！大王，我们好像是中计了！”

第45章 杨兼禽兽
北面的萧山靠着河水, 山头不是太高，牙旗巨大，一旦树立起来, 非常惹眼。
杨兼众人等在山下, 眼看到高延宗的牙旗树立了起来，迎风招展, 好不招摇，便露出一个微笑，说：“看，信号来了。”
高延宗的牙旗无疑就是给敌人的信号, 而且十足明显，杨兼摆了摆手说：“不要辜负小五儿的好意，给我上, 把山头围严实了, 一只鸟儿也不能飞下来。”
“是，将军！”士兵们得令, 立刻出兵, 快速将山下围的严实, 四面八方全都是兵马。
这时候高延宗已经到了山顶，他就算探听到山下的动静，想要立刻下山除非直接跳下来，否则别无他法, 纵使杨兼现在是个瘸子, 行动不便，也可以施施然, 慢条斯理儿的围攻山头, 那是四平八稳, 十足闲适。
杨广推着轮车，带着杨兼慢慢而来，杨兼说：“对山上喊话，你们被包围了，投降不杀。”
高延宗后知后觉，眼看到山下火光攒动，后面的士兵冲上来禀报，才知道这是陷阱。
高延宗睁大眼睛说：“周狗没有爬上山来？！”
亲信说：“是啊大王，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上山！恐怕……恐怕是等着大王山上，然、然后包围山头呢！”
“岂有此理！！”高延宗气得火冒三丈，说：“周狗不讲信用！随我杀下山去，怕他们做甚！一群周狗猘儿而已！”
“是，大王！”
高延宗带领着亲信们从山头上冲下来，在山上看的不是很清晰，冲下来一看这才明了，杨兼的兵马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山头，火光连成一片，倘或一个不小心，火把掉在地上，高延宗和他的亲信们很可能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亲信颤巍巍的说：“大王，人……人太多了，我们出来的时候轻装简行，没有带太多的兵马，这可如何是好？”
高延宗喝骂：“废物，谁让你们不多带兵马？”
亲信又颤巍巍的说：“是……是大王吩咐要轻装简行，所以我等才……才……”
高延宗的确记得这么回事儿，脸上一烫，说：“都是周贼阴险，不讲信用！”
杨兼隐约看到山头上的兵马，一定是高延宗无疑了，便朗声冲着山上大喊：“小五儿，你是下来投降的么？”
“该死周狗！！”高延宗的声音立刻从山上传了下来，说：“你们不讲信用！！周狗无耻！”
杨兼笑着说：“小五儿啊，兵不厌诈，在沙场上讲甚么信用？讲信用能赢敌么？”
高延宗怒吼：“你便不怕传出去，被天下人耻笑！？”
杨兼温柔的笑了笑，说：“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兼还真怕被天下人嗤笑，这可如何是好？是了！”
他自问自答，也不给高延宗回答的机会，说：“兼还有一个好法子，左右这里都是兼的兵马，也不会将这件事情传出去，唯独是你们……那兼就把你们全都杀光，杀人灭口，死人的嘴巴是不会说话的，这下子便没人知道兼不讲信用了。”
“你这周狗——！！”果不其然，高延宗一听，暴跳如雷：“脸皮如此厚！”
杨兼说：“你若是嫌我脸皮厚，大可以下山来打我的脸，我就在这里，不会逃跑，你下来啊？”
高延宗差点子就冲下去，身边的亲信赶紧阻拦，说：“大王！大王可千万不要受了他的激将之法，咱们人数太少，下去便是送死啊，一定要选一个万全的法子！”
高延宗这才冷静下来，说：“是了，绝对不能让这些周狗得逞，走，随我上山，咱们寻一个突破口，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高延宗回了山上去找突破口，但是这山头就巴掌大，哪里有甚么突破口，四面八方都被杨兼的兵马给围住了，不但没有突破口，高延宗的兵马还没有粮食吃。
他们因着要抢第一，所以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些兵马，也没有负重背粮食，因此这时候粮食便紧缺了，大家省吃俭用的话，只够两天的粮食，这还是亲信多背了一些。
高延宗藏在山上不下来，杨兼也不着急，说：“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郝阿保说：“上次将军食了烤肉，那烤肉的滋味儿我在山上都闻见了，这次要食甚么？”
杨兼笑了笑，说：“还真让你说对了，咱们这会子也没事儿干，不如吃点美味儿。”
杨广小肉包一样的脸皱起来，不赞同的说：“父亲的伤势还未大好，不易操劳。”
杨兼纠正说：“儿子，这么多人在面前呢，你要叫父父，来，叫得甜一点。”
杨广：“……”
杨广鄙夷的瞥了一眼杨兼，以前他卖萌撒娇，那是完全没有负担的，因着谁也不知道他就是杨广，但是现在……
杨广咳嗽了一声，还是扬起一张肉肉的小脸盘儿，甜甜的喊着：“父父——”还拉了一个长声。
杨兼抬手捂住心口，正中一击，果然代糖比真糖甜，假萌比真萌还要可爱。
杨兼说：“放心罢乖儿子，父父不自己动手，兼可以交给你们，很容易的。”
众人一听，交给大家？大家一起理膳么？这倒是很新鲜了。在场众人都是习惯了舞刀弄枪之辈，从来没有理膳的经验，也不知道会做成甚么花样儿来。
杨兼要教他们的很容易，其实就是……包饺子。
南北朝时期已经有了汤饼，汤饼不只是指面条，也会指像饺子一样的东西，当然了，除了汤饼，还有牢丸。牢丸就是像饺子、包子、汤圆儿一类的吃食。
杨兼指挥着大家和面、拌馅儿，事实证明，不只是老三杨瓒和面像是打仗，其他人和面也不饶多让，郝阿保差点子把自己用面粉给埋了，一头一脸全都是面粉和面疙瘩，头发上都是面糊糊，狼皮给他用水洗，一洗更是糊的满处都是，都快变成面人儿了。
反而是宇文胄，竟然深藏不漏，藏着一身好手艺，无论是和面还是拌馅儿，宇文胄都得心应手，一看便不是第一次理膳。
而且包起饺子来，竟然也像模像样，杨兼一教就会，根本不需要教第二次。
宇文会因为被鞭笞，身上的伤还没有好，所以借口有伤没有包饺子，看着白生生的面皮在宇文胄的掌心里一捏一捏，很快包成圆鼓鼓的小饺子，宇文会笑着说：“兄长，你竟然也会包饺子？手艺这么好？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
宇文胄笑了笑，低眼看着自己手心中的饺子，说：“为兄也是第一次包饺子，不过为了讨活计，总是需要糊口的，没有被抓进军营之前，都是自己理膳。”
宇文胄很多年前便被抓走了，当时兵荒马乱，但宇文胄并非一开始就在军营做俘虏，起初只是在北齐做苦力，后来高阿那肱因为要和北周打仗，听说了宇文胄乃是大冢宰宇文护的侄儿，便把他抓进了军营，当做俘虏。
宇文会一听，笑容立刻卡在了脸上，说：“兄长……”
宇文胄说：“无妨，都是过去的事儿了，都包的差不多了，为兄来煮饺子罢。”
宇文胄说着，手脚麻利的开始烧水，等开锅之后，准备把饺子下进锅里，一个个白生生的小饺子，面皮白嫩又光滑，扑通扑通的下入沸水之中，沉沉浮浮的，光看着就觉得眼馋。
杨兼吃饺子有一个特点，喜欢面皮筋道的，而且不喜欢面皮太薄，饺子的面皮也是一种美味儿，所以在面皮上也会下功夫。
杨兼监工一样看着大家煮饺子，时不时听着大家喊着“糟糕！我们这锅破了！”“我们的也破了！”“好家伙，煮成了一锅丸子汤！”
大家把饺子全都煮出来，甚么馅儿的饺子简直一目了然，因着饺子的馅料全都露在了外面，没有一个锅不破的。
当然，唯独有一锅不破的，那就是宇文胄的饺子，宇文胄的饺子规整又漂亮，煮出来的饺子汤只是面粉的混沌，特别的清澈，一点子也没有破馅儿，饺子盛出来摆放在承槃中，一个个白嫩嫩圆鼓鼓，好像小包子杨广的小脸蛋儿一样。
杨兼笑着说：“好得很，正好是兼喜欢的大虾三鲜馅，兼就食这槃了。”
饺子虽没甚么特别霸道的香气，但是架不住大家包饺子和煮饺子欢快，一时间哈哈哈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头。
山下吃饺子，山上面高延宗只能磨牙，省吃俭用不说，走遍了整个山头，根本没有任何突破口，想要突破下山是没有法子的，高延宗最后决定，耗下去！左右自己不会投降。
于是杨兼的兵马围在山下，一共围攻了五天，这五天几乎吃遍了所有口味的饺子，三鲜的、猪肉的、羊肉的、韭菜的、野菜的、萝卜的等等等等，每天都有不同口味的饺子，吃了饺子之后，晚上还可以把剩下的饺子放在锅子里煎一煎，便变成了锅贴，蘸上苦酒香醋，那酥脆的口味儿和饺子就是不一样，更添一份滋味儿，一点子也吃不出来是剩下的饺子。
杨兼把一只满满都是大虾的饺子放入口中，大虾鲜美，伴随着香菇和鲜肉的香气，汁水四溢，吃起来简直就是一种享受，他咬了一口，笑着说：“咱们在这里吃饺子，不知小五儿是不是已经风餐露宿了？”
高长恭看了看山上的方向，自然甚么也看不到，说：“已经足足五日了，恐怕阿延他们的干粮早就用完了，也就只能坚持这两日了。”
杨兼侧头看向高长恭，说：“依你之见，你的好弟亲会如何？是会打下山，还是会一直藏在山上？”
高长恭笑了笑，说：“按照阿延的性子，一定会打下山，和咱们来一个鱼死网破的。”
杨兼点点头，说：“我想也是如此，那咱们送他们点礼物。”
郝阿保大口喝着饺子汤，他有个“怪癖”，喜欢把饺子放在汤里，然后戳破饺子，先把里面的馅料吃掉，把饺子皮剩下，然后最后统一吃饺子皮，此时郝阿保就在解决他的饺子皮，大快朵颐的说：“将军你不会又要像对付我一样，在地上挖坑罢？”
杨兼说：“挖坑？不，这里草木众多，挖坑太麻烦了，有更简单的法子。”
——绊马索！
这片山头草木很多，生长的很是旺盛，大多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因此特别适合埋伏，杨兼便让人在地上设下绊马索，不管是马匹还是高延宗的士兵，只要冲下来，一定会被绊倒。
众人趁着夜色开始设置绊马索，刚刚设置完，天色灰蒙蒙的，便听到山上有一些动静，杨兼笑眯眯的说：“来得好啊，绊马索还是热乎乎的。”
正如高长恭所说，高延宗果然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便是打不过，也会冲下来拼个鱼死网破。
“杀——！！”
高延宗带着他的亲信，气势十足，完全不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模样，势如破竹的从山上快速冲下来，一路大喊，仿佛是从笼中放出来的猛虎。
高延宗跑在最前面，大喊着：“兄弟们，给我杀！！！取周狗人头，重重有赏！”
“是，大王！！”
别看他们饿了很多天，但是高延宗的动员能力很强，而且亲信们也忠心耿耿，疯了一般杀下来，高延宗一马当先，挺枪直冲杨兼，大喊着：“周狗，拿命……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咕咚！”一声巨响，马匹跑的太快了，没有注意草丛里的绊马索，一个猛子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嘭——”直接来了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正正好儿跌在杨兼的轮车旁边。
高延宗摔得不轻，七荤八素，几乎爬不起来，便感觉有人在自己的头顶上拍了两下，勉强睁眼一看，竟然是杨兼！
杨兼施施然坐在轮椅上，俯身拍着高延宗的头顶，笑着说：“乖小五，还没过年呢，你现在就算磕头，为兄也不会给你大红包的。”
高延宗摔下来，气的七窍升天，又听到杨兼的话，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立刻一个蹿升便要蹦起来，哪知道就在此时，“嘭！”一声，已经有人从后背偷袭过来，一把擒住高延宗的手臂，直接扭在身后，把他手中的长枪夺了下来。
高延宗吃痛，“啊”的喊了出来，回头一看，竟然是高长恭！
“你这个叛徒！！”高延宗看到对方是昔日里自己的四兄，气得怒吼：“叛国贼！！给周狗卖命的猘儿！放开我！”
杨兼笑着说：“小四儿，轻点轻点，别把小五扭坏了，你这个做兄长的，怎么不知心疼弟弟呢？”
杨兼正说话，高延宗双手被扭在身后，却还能突然发难，立刻一挣蹦，扭过头来，一口咬在高长恭的脖颈上，活脱脱一只小狗崽子，登时见了血，疼的高长恭眯起眼目，一个激灵。
高长恭改为一把捏住高延宗的后颈，高延宗后颈发麻，被迫松开了嘴巴，嘴角像是抹了胭脂一样，而且还是正宗的“血浆红”。
郝阿保和狼皮立刻冲上来将高延宗制住，五花大绑，高长恭这才松了口气，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手背上全都是血迹，咬的不轻，不由苦笑了一声，自己倒是想要轻一些下手，但高延宗是个混不吝，稍微轻一点让他逮到了可乘之机，后悔的人是自己。
高延宗被擒住，他的亲信也没好到哪里去，全都被绊马索绊倒在地上，没有骑马的也无法幸免于难，一个个摔得狼狈不堪，宇文宪早就让人埋伏好，士兵一涌而上，将这些齐军全部抓起来。
高延宗被五花大绑，还在不断的扑腾着，大吼着：“周狗！！放开我！！高阿爷会让你们后悔的！放开我！！放开我——”
杨兼笑着说：“小狼崽牙口还挺利索，没关系，带回去，兼给你磨磨牙。”
说罢，轻轻挥手说：“带走。”
郝阿保将高延宗拴在了马背上，像是一口麻袋一样横在马背上，便准备拍马带走高延宗，走着走着，就听到“咕咚！”一声，郝阿保转头一看，立刻大喝：“不好！高延宗逃跑了！”
果不其然，被绑成那个模样竟然都能挣脱，马背上根本没了人，高延宗挣开绳索，跌下马背，立刻从地上一跃爬起来，动作十足迅捷，完完全全就是个小狼崽，快速向远处跑去。
高长恭骑在马上，在头里的队伍，听到后面的喊声，立刻勒马驻足，说：“我去追。”
他说着拨转马头，飞马而去，冲着高延宗追过去，高延宗是双腿往前跑，高长恭是驱马而来，那速度自然是无法比拟的，高延宗很快便被追上。
高长恭长剑一摆，削向高延宗头顶，高延宗下意识低头，因着正在发足奔跑，底盘不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滚出老远。
高延宗浑身灰扑扑，想要爬起来继续跑，但未能撑起身子，还未爬起来，剑锋已至跟前，正好横在他的脖颈上，定眼一看，是高长恭的佩剑。
高长恭的剑刃架在高延宗的脖子上，说：“我劝你不要再逃跑。”
高延宗气得是双目通红，全都是血丝，怒吼说：“狗贼！！我死也不会做俘虏！想让你阿爷做俘虏，下辈子罢！”
高延宗说着，竟然双手去抓高长恭的剑刃，没有撇开，而是往脖子上划去。
高长恭吃了一惊，立刻收剑，高延宗已经撞向他的佩剑，脖颈间一片血红。
“阿延！！”
高长恭快速翻身下马，“当啷”一声将染血的佩剑丢在地上，冲上去捂住高延宗的脖颈伤口。高延宗的脖子上开了一个血口，血流如注，可比方才高长恭被咬的一下严重许多，已经立时昏厥了过去。
高长恭一把将高延宗打横抱起来，一路飞奔往回跑去，已经没了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模样，声音沙哑的都喊劈了：“医官！！医官！”
杨兼没想到兄弟俩打架还见血了，高延宗竟然顽真的，幸而队伍里有随行的医官，立刻冲过来止血包扎，这才给高延宗捡回一条小命。
高延宗迷迷糊糊的，感觉浑身无力，头重脚轻，天地都在旋转，旋转的胃中恶心，迷茫的睁开眼睛，一动脖子就疼，“嘶……”了一声，沙哑的说：“我……死了么？”
“死不了。”
他还在迷糊，听一个声音说：“放心好了，有我们在，你活的好好儿的，死了还会觉得疼么？”
高延宗突然意识到，是啊，死了怎么还会觉得疼，自己的脖子疼的要命，稍微一开口说话嗓音震动，脖颈便撕扯着疼痛。
高延宗陡然睁大了眼睛，定眼一看，方才说话的人不正是“老熟人”杨兼么？
“周狗！！？”
高延宗不顾伤口疼痛，怒吼出声，疼的呲牙咧嘴，眉头死死皱在一起，他刚要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强制的又让他躺了回去，原是高长恭。
高长恭也在身边，他们已经回了延州总管府，高延宗躺在床上，高长恭正在给他的脖颈伤口换药，蹙眉说：“小心一些，仔细别把伤口抻裂了。”
高延宗一时缓不过劲儿来，眼目滚动，四周打量。
杨兼坐在轮车上，伸手支着下巴，很悠闲的说：“不用看了，你已经进了敌军的大本营，此乃延州府署，四周都是兼的兵马，还有延州的驻军，你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去。”
高延宗脸色一白，显然还是做了俘虏。
他稍微抿了抿嘴唇，只是安静了一瞬，立刻大吼着：“周狗！！我死也不做俘虏，放开我！”
高延宗使劲扑腾着，他脖颈上的伤口还没换好药，伤布被蹭掉，伤药蹭在被子上，大吼大叫还踢腾着腿，高长恭连忙伸手压住他，以免他抻裂伤口，高延宗看到高长恭的手伸过来，则是一口咬过去。
“嘶……”
高长恭日前脖颈被咬了一口，如今手腕又被咬住，高延宗就像一只小狼崽子似的，咬住了不撒口，嘴里还唔唔唔的含糊骂着甚么。
杨兼一看，头疼不已，说：“松口。”
高延宗咬着高长恭的手腕，“唔唔唔”了三声，意思好像是“不松口”。
杨兼说：“好，你不松口也行，除了你，你的那些亲信们也被俘虏了，你若是不松口，兼现在就去把他们剁成肉泥，当饺子馅儿吃，兼吃过了猪肉羊肉牛肉鱼肉馅儿的饺子，唯独还没吃过人肉的，今儿个倒是有机会尝尝。”
高延宗睁大了眼睛，虽他不知饺子是甚么，但听得懂剁成肉泥，当即稍微迟疑，便慢慢松开了嘴巴。
高长恭赶紧把手腕抽回来，见了血，上面还有一圈明晃晃的牙印。
杨兼说：“这才乖，小五儿乖乖养伤，可不能再咬人了。”
高延宗怒目瞪着杨兼，胸口不断的起伏，恶狠狠地说：“周狗！有本事杀了你阿爷！否则阿爷叫你后悔！”
杨兼笑着说：“兼还不曾见识过，有本事让兼后悔之人，倘或你是此人，那我更不能放你走了。”
杨兼挥挥手，很潇洒的转着轮车便离开了。
杨兼用计俘虏了安德王高延宗，这消息很快便传开了，对岸的齐军虽然还有将领，但是他们的主将被俘虏，一时间军心涣散，根本无法打仗，只能消极防御。
杨兼坐镇在幕府之中，正在和诸位将军商讨对付齐军的策略，说：“如今齐人的安德王高……”
他的话说到此处，幕府外面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周狗不得好死！放开我！我不会吃饭的！”
“想让你高阿爷吃饭，做梦！”
“呸！拿走拿走！滚开！药我也不喝！滚！”
杨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李檦从幕府外面走进来，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简直是同款叹气，说：“镇军将军，你想个法子啊，这高延宗太能喊了，从早上喊到晚上，子夜都不住口，不天明又开始喊，这还是一连绝食两天的情况，怎么力气便这么大呢？老夫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住。”
谁说不是呢？杨兼也受不住，高延宗太能喊了，底气十足，绝食了两天，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底气，从早上喊到晚上，都快把延州府署的房顶掀掉了。
杨兼揉了揉额角，说：“儿子，推着父父去看看。”
杨广没甚么表情，点点头，推着杨兼的轮车往高延宗养伤的屋舍而去了。
高长恭正在屋舍中，他是来喂饭的，饭菜却被高延宗打翻在地，粥水洒的到处都是，床上、被子上、地上，糊了一大片，不只是粥水，屋舍中能碎的几乎都碎了。
杨兼一进来，不由“呵”了一声，说：“还以为府署里养了一只哈士奇呢。”
高延宗自然听不懂哈士奇是甚么，看到了杨兼，怒吼说：“狗贼！！我是不会吃饭的，趁早放了我，要不然就杀了我！”
高延宗已经两日没有进食了，身子虚弱，却底气十足，不得不说就是年轻，身子板儿特别好。
杨兼挑了挑眉，看着这一地的狼藉，笑了笑，也没有生气，说：“你不吃饭？”
“废话！”高延宗瞪眼说：“我绝对不会吃你们周狗的粮食！绝对，绝对不会！”
“好好好，有骨气。”杨兼啪啪啪的抚掌，笑的更是温柔，说：“老四啊，你还记得，日前你也不肯用食，为兄是怎么乖乖令你就范的么？”
一提起这个，高长恭简直是历历在目，根本不愿回想，简直是不堪回首，杨兼的法子可谓是下三滥到了极点，令人发指。
高长恭没有开口说话，不过脸色沉了下来，越发的严肃起来。
高延宗见他们打哑谜，奇怪的说：“如何？”
杨兼说：“当时你四兄也是个倔强的，骨气硬的很，不过无妨，兼这个人素来亲和的很。既然你不愿意用膳，我便亲自喂你用膳。”
高延宗鄙夷的说：“我都说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是不会用膳的！”
杨兼幽幽一笑，说：“小五儿，你还太年轻，不知道有的事儿，比死还可怖。”
高延宗哈哈一笑，嘲讽的说：“呸！你高阿爷死且无惧，还怕甚么！？”
杨兼便对高长恭说：“老四，为兄腿脚不利索，你且压住了他，为兄亲自来，嘴对嘴的喂饭！”
高延宗脸上嘲讽的笑容慢慢僵硬，怔愣的说：“你、你说甚么！？”
杨兼笑的很是温柔，说：“兼说，让你四兄压住了你，别乱动，兼亲自嘴、对、嘴的，喂饭。”
高延宗登时露出一脸嫌弃，被杨兼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
杨兼善解人意的说：“还是说，你想让你四兄亲情给你喂饭？兼是不在意的，老四啊，你在意么？”
高长恭明智的没有开口，因着他已经熟悉了杨兼，所以绝对消极抵抗杨兼的垃圾话。如果消极抵抗，只听一句垃圾话就完事儿了，如果一旦回嘴，或者中了他的套路，那么接下来很可能是一系列的垃圾话等着你。
杨兼作势端起粥碗，舀起一大勺粥水，呼呼的吹了吹，然后当真送进了自己口中，对着高延宗“挤眉弄眼”，好端端一张君子如玉，俊美无俦的面容，被杨兼“迫害”成了一个纨绔恶霸的模样。
杨兼含着粥水，“咕咚”咽了下去，说：“嘶，好烫，对不住，一不小心咽下去了，无妨，咱们再来一口。”
高延宗震惊的睁大眼睛，盯着杨兼久久不能回神，末了恶狠狠的大骂：“禽兽！”
杨兼笑眯眯的说：“这就禽兽了？放心，还有更禽兽的呢。”
高延宗胸口起伏更快了，险些气炸了，满脸都是屈辱，但眼看着杨兼真的要吃第二口粥，吓得立刻高声大喊：“我……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啧啧，果然是兄弟，你们兄弟二人的反应都差不多，乖小五儿，好生用膳，看你还在长身体，多用点。”
高延宗比不过杨兼的脸皮，只好委曲求全，一脸不甘心的准备吃粥。高长恭坐在床牙子上，舀起一勺粥水，吹凉之后喂给高延宗，高延宗吃了一口，眼睛登时亮堂了起来，这粥水……
这粥并不是杨兼做的，但是杨兼的“入室大弟子”做的。自从上次宇文胄包饺子被杨兼赞赏之后，杨兼便教了宇文胄很多吃食做法，宇文胄从小穷苦惯了，也没有郎主的架子，愿意跟着杨兼学，杨兼正好还未恢复，自己手痒无法理膳，就教导宇文胄理膳。
杨兼让宇文胄腌制了一些皮蛋，这碗粥水便是用腌制好的皮蛋，做成的皮蛋瘦肉粥，这皮蛋瘦肉粥可是经典，肉丝鲜嫩，皮蛋的醇香熬入粥水之中，香而不腻，粥水入口极其顺滑。宇文胄的手艺是杨兼认可的，更别说“没见过世面”的高延宗了。
高延宗食了一口，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诧异的盯着粥碗，满脸好像都写着——怎么会如此美味？
不过高延宗很快反应过来，就算是再美味，那也是周狗的吃食，自己绝对不能吃嗟来之食。
于是高延宗找茬儿说：“难食死了！”
杨兼挑眉，宇文胄的手艺可是自己教导出来的，而且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宇文会一个人就能喝下一锅皮蛋瘦肉粥，而高延宗竟然找茬儿，说不好吃。
高延宗撇头不吃，说：“这么难吃的泔水，是给人食的么？我不吃！”
高长恭放软了声音，说：“阿延，吃两口，你还有伤在身，不用食伤口怎么能恢复？”
高延宗冷哼一声，说：“你等猪食，我吃着不顺口。”
杨兼说：“哦？高小郎主吃不得猪食，那你要吃甚么？”
高延宗显然故意刁难杨兼，眼睛一转，说：“我……我要吃臭的！”
“臭的？”高长恭蹙了蹙眉，天底下哪里有人要吃臭的，高延宗分明是找茬儿。
“臭的？”杨兼挑眉问。
高延宗高傲的抬了抬下巴，这动作抻到了他的伤口，疼的高延宗一个激灵，硬着头皮说：“怎么？做不出来了罢？你倘或做不出来，便不能用这等子下三滥的法子威胁我！”
“谁说兼做不出来？”杨兼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想吃臭的么？这有何难。”
“这……这……”高延宗瞠目结舌的说：“这还不难？”
杨兼说：“倘或是一般的膳夫，恐怕满足不了小五儿你这种特殊的……癖好，不过兼看起来像是一般的膳夫么？”
高延宗狐疑的打量着杨兼，心中冷笑，怕杨兼只是在说大话而已，便说：“这话是你说的，倘或你做不出来臭的，又可口的，我可是不会吃你们周狗一口粮食！到时候你也不能用下三滥的法子逼迫于我！”
杨兼说：“放心，兼是那等子下三滥之人么？”
高延宗不说话了，冷笑的凝视着杨兼，眼神里尽是鄙夷之色。
杨兼也不废话，说：“你等着，一会子便端给你。”
说罢让杨广推着自己离开屋舍，高长恭有些忧心，转身也跟了出来，将屋舍的门闭上，这才低声说：“将军，你真的有法子做……做臭的？”
杨兼笑着说：“老四，你怎么能质疑大兄的能力呢？”
高长恭说：“可是这臭的……如何如能入口？”
杨兼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质疑为兄的能力，而是怕为兄毒死你家弟亲，是也不是？”
高长恭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阿延他重伤在身，长恭是怕……”
“放心，”杨兼说：“不会毒死你弟弟的，为兄保证，你家阿延吃了这口，想一辈子。”
高长恭实在想不出来，甚么东西是臭的，还能可口，想一辈子？
杨兼不再和他多说，让杨广推着自己往膳房去，同时还叫来了宇文胄。
宇文胄乃是杨兼的“关门大弟子”，手艺自来不错，又被杨兼提点了两番，那更是与日精进。
大家一并子来到膳房，杨兼便说：“宇文郎主，日前请你帮忙腌制的……臭豆腐，如何了？”
是了，杨兼准备给高延宗吃的，不是旁的，正是臭豆腐！
说起这臭味的美食，或许南北朝的人不相信，但是放在现代，一口气儿都数不完，甚么臭豆腐、螺蛳粉还有榴莲等等，那都是闻着臭吃着香的。
而这些闻着臭吃着香的食物之中，臭豆腐的接受度可谓是最广泛的了，巧得很了，这些日子杨兼没有事儿可做，正好请宇文胄帮忙腌制了一些臭豆腐。
宇文胄将坛子掀开，说：“应该已经可以食用了。”
杨兼让宇文胄把臭豆腐夹出来两块，又请他帮忙和面，蒸了一锅馒头出来，要口感尽量松软一些的馒头，毕竟是要拿给高延宗食的，高延宗有伤在身，而且伤在颈部，最好不要吃太费牙口的食物，否则扯裂了伤口又要受苦。
宇文胄麻利的和面，蒸好一锅馒头，虽然只是一锅馒头，不过也需要时间，一来二去眼看着天色便黑了下来，杨兼将蒸好的馒头切开两半，里面夹上臭豆腐，均匀的抹开，然后又将两半的馒头合起来，放在精致的小承槃中，旁边放上一碗皮蛋瘦肉粥，便端着准备去见高延宗。
高延宗闹腾了一天，这会子又累又饿，早就挨不住了，稍微迷瞪了一会儿，才睡着没多久，便听到“吱呀——”一声，似乎是房门推开的声音，紧跟着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飘散进来。
臭味！
无错，是臭味！
高延宗还以为自己睡糊涂了，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杨兼终于回来了，手里端着承槃，承槃上放着馒头。
南北朝已经有馒头了，当时唤作蛮头，完全没甚么新鲜的，但关键在于馒头的味道，这馒头飘散着一股子奇异的臭味。
的确是臭味，但是相对于榴莲和螺蛳粉来说，臭豆腐的臭味并不是那么厚重，反而臭气中微微带着一股催人食欲的香味。
高延宗瞪着眼睛，下意识捂住鼻子，说：“咦！臭死了！拿开，我不食！”
杨兼笑着说：“你说要臭的，兼辛辛苦苦做了这大半日，给你把臭的做出来了，你竟不食一口么？”
高延宗说：“臭死了！我不吃，就不吃！”
高延宗从小骄纵惯了，自从叔叔高洋去世之后，他还稍微收敛了一些，杨兼却不怕他骄纵，说：“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若是食了，兼便不会用下三滥的法子逼迫你，你若是不食也罢，这儿还有粥呢，兼喂你吃粥啊？”
他说着，还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示意高延宗。
高延宗气得浑身发麻，恶狠狠盯着抹了臭豆腐的馒头，嘴角抽搐了好几下，终于还是没敌过杨兼的厚脸皮，说：“好！我吃，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是做的不好吃，我可不会吃第二口！”
杨兼颇为有自信，说：“请便。”
高长恭把承槃中的馒头拿起来，送到高延宗面前，高延宗颇为有派头，躺在床上也不起来，大爷样子张嘴说：“啊——看甚么看，不会送过来啊。”
高长恭有些无奈，说：“躺着小心呛着。”
“我不！”高延宗骄横的说：“我就不！我就躺着吃，不躺着我还不食呢！”
高长恭没有法子，只好把加了臭豆腐的馒头喂过去，高延宗嫌弃的屏住呼吸，小小的咬了一口气，囫囵吞枣的便要咽下去。
只是这一口馒头夹臭豆腐入了嘴，舌尖不小心碰到了臭豆腐，只觉得臭豆腐也只是闻着臭，吃起来竟然一点子也不臭，不止不臭，味道还相当的特别，一股子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醇厚，配合着软绵的馒头，简直是一绝。
高延宗瞬间怔愣住了，他从未食过这样的滋味儿，想他乃是堂堂安德王，自小被宠大的，甚么样的美味儿没食够，但他当真没有吃过这种特殊的味道。
高延宗不信邪，分明闻着臭臭的，便又咬了一口，还是如同刚才一般美味的味道，入口醇香四溢，咸香逼人。高延宗还是不信邪，又咬了一口，随即又咬了一口，一口气咬掉了大半个馒头，嘴巴里塞得满满的。
高长恭诧异不已，连声说：“慢慢食，别噎着。”
高延宗一口气咬的太多，果然噎着了，嗓子里不上不下的，也不敢用力，高长恭便端来皮蛋瘦肉粥，给他吃了一些粥水，就着粥水，高延宗竟然不知不觉吃了一个大馒头，因着饿了许多天，一个馒头下肚竟然意犹未尽，把皮蛋瘦肉粥也给喝干净了。
杨兼见他食的狼吞虎咽，笑着说：“真乖，好好儿吃饭才是乖孩子。”
高延宗后知后觉，嘴边还挂着馒头渣子，瞪了一眼杨兼。
杨兼说：“左右你都吃了我们的粮食，吃一口和吃两口也没有区别，便好好儿的在这里将养身子罢，兼听说你们齐人又要换主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等主将到了，兼好用你做人质，让齐军退兵。”
高延宗听到这里，眼眸微微转动起来，似乎在想甚么坏主意。
自己被周人俘虏，齐军肯定是要换主将的，就不知是换上来甚么人，到时候杨兼要用自己做人质谈判，高延宗心中冷笑，想得美，等我养好了身子，便偷偷逃走，看你用甚么做人质！
高延宗想到这里，只觉得自己聪明的厉害，便开始装乖，说：“我饿了许多天，一个蛮头根本不够！多来两个。”
高长恭见他终于肯吃饭了，便答应下来，又去端了馒头和皮蛋瘦肉粥来给高延宗吃。
高延宗果然老实了下来，每天吃香的喝辣的，也老老实实换药了，也不天天叫喊了，整个延州总管府又恢复了平静，李檦年纪大了，终于可以睡一晚好觉，简直是老泪纵横。
杨兼让兰陵王高长恭去交涉齐军，利用人质谈判，齐军很快换上了新的主将堵住窟窿，送来了回信。
高长恭看到回信，立刻来府署找杨兼，急匆匆的说：“将军，齐军回话了。”
杨兼见他一脸肃杀，笑着说：“看来这新来的将军，是个不好对付之人呢？”
高长恭把回信递给杨兼，说：“将军一看便知。”
杨兼接过书信，拆开看了一眼，笑着说：“原来是他……”
杨广也瞥了一眼书信，险些冷笑出声……
——祖珽！
前来堵窟窿的主将竟然是日前弃军逃跑的祖珽。祖珽回了邺城，没有被问罪，反而是斛律光被问责，如今高延宗被俘虏，北齐的朝廷竟然派了祖珽回来堵窟窿，怪不得高长恭一脸肃杀，如果没有祖珽，高长恭也不会归顺北周，高长恭和祖珽之间这笔仇怨可是大了。
杨兼说：“不怕，都是老相识了，彼此熟悉，这倒是好事儿。”
高长恭稍微有些犹豫，似乎有话要说，杨兼敏锐的发现了高长恭的迟疑，说：“怎么了小四儿，吞吞吐吐的，你不会是想向大兄表白罢？”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为了避免杨兼的调侃，高长恭干脆的说：“这些日子阿延乖顺的厉害，每日按时用药，按时用膳，也不吵不闹。”
杨兼一笑，说：“敢情弟弟乖巧起来，你这做兄长的，反而不顺心？”
高长恭摇头说：“并非不顺心，而是长恭十足了解阿延的为人，他从小骄纵惯了，从未这般乖顺过，倘或这般乖顺，恐怕是……有诈。”
……
今日是杨兼与齐军谈判的日子，相约在水上会面。
齐军的战船已经整装待发，就差把俘虏押解上来，一会子与祖珽见面，好用安德高延宗作为人质要挟齐军。
杨兼坐在轮车上等待着，便听到宇文会的大嗓门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宇文会匆忙跑过来，他是去押解人质高延宗上船的，此时却独自一个人跑回来，高长恭立刻说：“阿延呢？”
宇文会说：“就是他！跑了！！高延宗跑了！不见了！”
“跑了！？”郝阿保和狼皮异口同声的呐喊出来。
韩凤则是哈哈大笑，说：“小胖子这个滚刀肉，油滑得很，竟然让他跑了。”
宇文会说：“还笑得出来？！现在怎么办？一会子便要谈判了，咱们打算用人质要挟齐军的，现在人质跑了，拿甚么要挟？”
杨兼从始至终却十足的镇定，并不见任何着急的神色，微微一笑，说：“无妨。”
“无妨？”宇文会震惊的说：“难到你打算……空手套白狼？祖珽可精明着呢，咱们这是铤而走险啊！”
杨兼还是半点子也不担心，说：“不必着急，放轻松，下令开船罢。”
高延宗逃跑了。的确，他突然乖巧起来，就是打算养精蓄锐，吃饱喝足，把伤口给养好，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们失去人质。
高延宗的功夫不弱，这些日子吃得饱，养得好，加上年轻，身子板儿恢复力好，伤口没几日便养好了，于是高延宗打起了逃跑的念头。
因着这些时日高延宗乖得很，所以门口的守卫也减少了不少，警戒松懈了下来，会谈当日，高延宗趁着守卫换班的空档，悄悄推开室户，从室户溜了出来。
他很是聪明，并没有着急溜走，因着高延宗知道，这附近都是杨兼的兵马，纵使逃过杨兼的兵马，还有延州的驻兵，纵使逃过延州的驻兵，还有河水挡着。
高延宗没有战船，连个小船也没有，是绝对无法过河回到齐军的，所以聪明绝顶的高延宗想了一个法子，他打晕了一个周军士兵，扒掉士兵的介胄，换在自己身上，乔装改扮成周人士兵的模样。
所以高延宗逃跑了，但他其实并未逃跑，换了个模样，混在人群之中，竟然堂而皇之的上了周军的战船。
宇文会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的时候，正好从高延宗身边跑过去，他竟然一点子都没有发现。
高延宗站在一群士兵之中，听着宇文会和众人急切的讨论着自己逃跑的事情，压低了一些头，让头盔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面，唇角不由一挑，心说你们找罢，就算是找死也找不到你高阿爷！
高延宗心里有个完整的承算，他混成周军的模样登上战船，等一会子周军会上齐军的战船谈判，如此一来，自己也可以混在队伍里上齐军的战船，到时候再表露身份，左右都是自己人，看杨兼还能如何无赖！
高延宗越发的佩服自己的英明，不动声色的站好，耳听着杨兼下令开船，笑容不由慢慢扩大，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齐军和周军谈判，齐军已经准备好了谈判的船只，双方都可以带士兵上船，因此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杨兼带了一众精锐士兵，特意带上兰陵王高长恭一同，上了战船，高延宗混在队伍里，也跟着上了谈判的战船。
齐军的主将果然换成了祖珽，祖珽一身官袍，显然升官了，已经不是当日的秘书郎，坐在席上，态度也不是很恭敬，完全没有被抓了人质的感觉，只是说：“我是个盲人，多有不便，便不起身相迎了。”
杨兼笑着说：“彼此彼此，我是个瘸子，也不相迎了。”
杨兼开门见山的说：“咱们都是老相识了，有话兼就直说，也不顽那套拐弯抹角的，我们手中有安德王做人质，条件是齐军退兵，否则别怪兼心狠手辣了！”
高延宗就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心中冷笑一声，心说你们有个屁，老子已经逃出来了，一会子便现成打脸给你们看！
哪知道祖珽却幽幽一笑，说：“人质？镇军将军怎知道，你们手里握着的是人质，而非一颗废棋呢？”
高延宗皱了皱眉，一时没听懂祖珽的话。
杨兼并不惊讶，似乎全都在意料之中，不着痕迹的朝着高延宗的方向瞥了一眼，幽幽的笑着说：“哦？废棋？高延宗可是你们齐人的冲天王，如何是一颗废棋呢？”
祖珽哈哈大笑起来，笑容十足猖狂，说：“冲天王？甚么冲天王？我们大齐哪里有这样的封号？”
高延宗小时候特别受高洋宠爱，高洋问他想做甚么王，高延宗回答说自己要做冲天王，但那时候高延宗还小，不懂得这些，可能只是觉得名头好听而已，放眼大齐也没有这个封号，所以日后高延宗被封为安德王，而并非甚么冲天王，冲天王这个名号却这般流传了下来。
祖珽大笑，似乎对冲天王这个名号异议十足，嘲讽的说：“镇军将军您可不知，冲天王已经过去了，安德王高延宗飞扬跋扈，骄纵泼蛮，那在我们大齐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天子早就想要除掉高延宗，因此才派他前来，如今高延宗落入你们的手中，合该他倒霉，与人无忧，你们握住高延宗，就是握住了一枚破烂的棋子，能有甚么用？”
高延宗听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自从叔父去世之后，自己的地位不如以前，但他对大齐还是忠心耿耿的，绝对没有一丝怠慢，每次上战场也都冲在最前面，唯恐丢掉了大齐的脸面儿，但没想到，竟会从祖珽的口中，听说另外一个自己。
祖珽不知高延宗就在旁边，他又是个盲人，更加看不见，继续说：“如果你们能替大齐杀掉高延宗，反而是帮了我们的忙，我回去只管与天子哭诉，就说我已经尽心尽力，但还是没能救回安德王，天子也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说对不对啊？”
“对，”杨兼抚掌笑着说：“说得对，太对了，只是……不知道安德王本人觉得对不对？”
祖珽冷笑一声，说：“今日便算是安德王本人站在我面前，我也还是这些话儿。”
杨兼慢慢回过身来，面带微笑，准确无误的从众多士兵之中找到了高延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安德王，您觉得呢？”
祖珽虽看不见，但听杨兼的口吻，吃了一惊，难道安德王就在此处？
可是方才亲信分明告诉他，安德王没有上船，怎么突然就……
高延宗站在人群中，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盯着杨兼，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杨兼说：“兼不知道，但你兄长知道。”
那日高长恭去找杨兼，说高延宗突然乖顺下来，恐怕有诈，其实提出来的就是这点，高长恭熟悉高延宗的为人，早就猜出来他会逃跑，杨兼告诉他不必担心，高延宗要他跑，我们便送他逃跑的机会，这样计划才能更加稳妥。
所以守卫松懈，还有换班的空档，根本就是杨兼故意安排的。
高延宗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你们！”
杨兼笑着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兄长早就猜出来了，小五儿你是有些小聪明之人，一准儿会偷偷溜上船，借着齐军谈判的机会，混到齐军之中，其实你一上船，就被发现了。”
宇文会震惊的说：“原来你们早就算计好了？害得我以为人质丢了，白担心一场！”
众人开始叙旧，可吓坏了祖珽，祖珽虽说的如此大义凌然，天不怕地不怕，但万万没想到安德王本人竟然就在此间。
祖珽连忙开口说：“这……下官其实……其实是缓兵之计……”
高延宗冷冷一笑，根本没有听祖珽说话，大步上前，“嘭！！”一拳，直接打在祖珽的鼻子上。
“啊！”祖珽没有防备，他就算是有防备，也绝对挡不住高延宗这一拳，登时向后仰过去，四仰八叉的摔倒在地上。
“将军！将军！？”
齐军士兵们眼看他们动手，立刻冲上来戒备，双方登时剑拔弩张。杨兼面不改色，拦住动手的高延宗，说：“看来今日的谈判只能到这里了，还要多谢将军今日讲了大实话，那我们便少陪了，告辞。”
说罢，让宇文会掠阵，众人便撤出了齐国战船，回到周军的战船上。
高延宗听了祖珽的话，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这才从美梦中醒过来，原来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天王了……
高延宗被带回了周军的战船，登时两只眼睛通红充血，像是发疯的狼崽子一样，又吼又闹：“都是你们！！我死也不会归降！！你们死了这一条心罢！都是你这个叛国贼！”
高延宗说着，伸手指着高长恭的鼻子，怒喝说：“都是你这个叛国贼！如果不是你叛国！人主又怎么会猜忌我！？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杀了你！你死了我才欢心！”
高延宗的吼声沙哑，顺着水上潮湿的微风，飘散出很远，一直打着圈儿的回荡着，久久不能平息。
高长恭面对高延宗的指责，嗓子滚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说话，他在归顺的时候已经想到了，高长恭还有一干兄弟们在北齐，自己归顺了北周，会带来很多很多的后果，这只是其中之一，因此归顺其实也并非是个简单的事儿。
高长恭始终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
杨兼似乎看不过去了，他的面上没有往日里的微笑，凝视着高延宗说：“你这么闹，你这般吼，不正因着你心里头明白清楚么？其实并非因着我们，也并非因着老四，你的人主早就对你忌惮已久，你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冲天王么？你的叔叔死了！高延宗，你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撒娇耍赖，骄纵蛮横，却有人追着给你擦屁股的冲天王了！”
高延宗听着，突然冷静了下来，嘴唇紧紧抿着，眼圈又红了，这次不是充血，反而是觉得委屈。杨兼说的太真实了，其实他心底里一早就知道，自己再也不是冲天王了。只有宠着你的人，会由着你骄纵，会由着你打骂也不还手，而猜忌你的人，不管你多努力，还是看不到你的忠心……
高延宗深吸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的越来越快，突然向后一仰，直接摔倒在甲板上。
“阿延！”高长恭赶紧抱起高延宗，高延宗怒极攻心，脖子上的伤口因为怒吼又抻裂了，竟然生生的给气晕了过去。
众人下了齐军的战船，士兵们连忙把祖珽扶起来，祖珽鼻血长流，血水倒流到了额头上，流的满处都是，狼狈不堪。
他用袖袍胡乱的抹着自己的鼻血，说：“狗屁的冲天王！周贼竟然敢算计于我！”
“将军，这可怎么办？”亲信说：“如今兰陵王已经归顺周贼，如今将军又得罪了安德王，这二人若是都投靠了周贼，岂不是要把咱们的机密全都暴露了？”
祖珽的眼睛无神却十足阴霾，眯起眼睛，说：“无妨，不过是两个不忠不义的公族罢了，我自有妙计，不需要打仗，便可以取贼首狗命，还能分裂周贼内部，让他们根本无法出战。”
……
“将军……”冯小怜今日又来给杨兼做按摩，按摩了腿部之后，又开始给杨兼按揉额角，说：“将军，怜儿的力度可还好？”
杨兼闭目养神，轻笑说：“好，自是好得很，怜儿这手，愈发的巧了。”
他说着伸出手去，突然握住了冯小怜的手，冯小怜“啊呀”了一声，有些受惊，红了一张脸面儿，轻声说：“将军……将军您不要这样儿，这样……怜儿没法子给将军按揉了。”
杨广正巧端着汤药进来，便看到了杨兼“调戏”冯小怜的场面儿，活脱脱一个色胚。
杨广板着小肉脸，无奈的摇摇头，他的确也喜欢美色，但杨广喜欢美色，远远比不过喜欢权利，因此在美色面前，杨广从来不会动摇，对于他来说，这只是可有可无的事儿，最多是“锦上添花”。
冯小怜见到杨广进来，更是羞涩，轻声说：“将军，放开怜儿罢。”
杨兼这才一笑，松开了冯小怜的手。
杨广把药碗送过来，说：“父亲，用药了。”
杨兼上一刻还风流多情，下一刻眉毛都耷拉了下来，垮着脸说：“又用药？父父已经大好了，无需用药。”
杨广幽幽一笑，分明是可爱的脸盘子，笑起来莫名有几分冷酷，说：“父亲若是大好，走上两圈，儿子也就不端汤药过来了。”
杨兼一阵沉默，他的腿虽然稍微好一些了，但还是站不出来，走两步便觉得发酸，杨兼只是怕苦，所以才不想喝药，但每次在儿子面前“撒娇”，儿子都不吃他这一套，一点子也不可人。
杨兼认命的把汤药一仰头全都喝了，冯小怜特别有眼力见，立刻送上来一杯水，柔声说：“将军，汤药苦涩，喝点水，顺顺口罢。”
杨兼笑着说：“还是怜儿最懂得心疼人。”
冯小怜轻声说：“都是怜儿该做的。”
她这般说着，有人走到了门口，往里探头看，原来是宇文会，宇文会见到冯小怜在杨兼这里，特别的欢心，对冯小怜一阵傻笑，随即才对杨兼说：“我有话和怜儿说，借她一会子。”
杨兼摆摆手，心说宇文会这是记吃不记打，上次因着冯小怜挨了一顿的打，一点子也不长记性，还是巴巴的自己送上门来。
冯小怜低垂着头，一脸羞赧，便跟着宇文会来到了屋舍的外间儿，低声说：“怜儿还要照顾将军，大将军有甚么话儿，不妨在这里说罢。”
宇文会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那个，其实……其实我想告诉你……我心仪你很久了，自从见过了你，我心中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你……你愿不愿意跟了我？”
冯小怜似乎大吃一惊，抬头看了一眼宇文会，眼中又羞又惊，不知是不是宇文会的错觉，还有点子喜悦和不好意思。
宇文会被她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发麻，飘飘然的。
因着天气还热，杨兼屋舍的门没有关闭，有人从外面走过来，手中端着木承槃，上面摆着一碗热腾腾的皮蛋瘦粥和小菜，从外面走了过来。
宇文会耳聪目明，他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有人来了，但他背着房门，根本没看见对方是谁，刚要回头去看，却听冯小怜突然开口。
冯小怜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舍门的方向，期期艾艾的开口说：“将军……将军能中意怜儿，是怜儿两辈子修来的福气，只是……只是将军的兄长，似乎不怎么爱见怜儿，怜儿身份卑微，唯恐惹怒了宇文郎主不欢心，怜儿还是……还是罢了，只要将军有这份心思，怜儿便很是欢心了。”
那端着木承槃，从外面走过来的人，可不就是冯小怜口中“不欢心”的宇文郎主，宇文胄么？
宇文胄走到门口，便听到冯小怜与宇文会的话，不由皱了皱眉头。
宇文会被冯小怜吸引了注意力，一时情急，也没有去看来人，他天生有些性子特别大男子，又是被家中富养长大的，难免一傲起来嘴上没把门儿，便拍着胸脯说：“我喜欢你便罢了，又不是我兄长喜欢你，只要我喜欢你，你便能进我宇文家的大门。”
宇文会夸下海口，哪知道宇文胄听得真真切切，冯小怜一脸着急，偏偏又不言明，只说：“大将军，您快别这样说了，宇文郎主也是为了大将军您好。”
宇文会还在夸夸其谈，说：“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同意，由不得旁人同不同意，我都会接你进门，兄长只是我的堂兄，又不是我亲兄，难不成连这个也要管？”
“哐！”
他刚说到这里，便听到身后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宇文会不由目瞪口呆，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结结巴巴的说：“兄……兄长……我……”
宇文胄端着皮蛋瘦肉粥过来，其实是杨兼想吃这口了，自己又不好熬粥，宇文胄便给他熬好，哪知道这么巧，到了门口正好听到宇文会的话，他心窍一紧，手头不稳，差点把木承槃打翻，粥水飞溅出了一部分，烫到了宇文胄的手背。
宇文会赶紧冲过来，想要帮宇文胄擦掉手背上的粥水，说：“大兄，烫到没有？！”
冯小怜极为有眼力，立刻用帕子将宇文胄手背上的粥水擦掉。
宇文胄的手背上都是伤疤，是做俘虏的时候留下来的，虽然好了一层又一层，脱疤一层又一层，但旧伤还是旧伤，留在腠理里，怎么也好不了。
正如宇文胄心里的疤痕一样。他虽姓宇文，却没有宇文家的孩子们那般贵重，从小吃尽了各种苦头，在北齐的日日夜夜，他都想见到自己的亲人，最怕的就是宇文家已经忘掉了自己，自己再也不是宇文家的孩子。
宇文会或许只是无心之举，但他那句“又不是亲兄”，好像一根刺一样，剜在宇文胄结痂的伤口上。
宇文胄勉强收拢了表情，说：“无妨，为……”
他本想说为兄，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改口说：“我皮糙肉厚，烫不着的。”
宇文胄又说：“我是来给将军送粥水的，先进去了。”
杨兼在内里，其实听得一清二楚，毕竟屋舍又不怎么隔音，宇文会大咧咧的，说话从来没把门儿，自然听得清楚。
杨兼感叹的说：“宇文会这个铁憨憨，大男子主义，还是恋爱脑，啧啧。”
虽杨广听不全懂，但也摇了摇头。
宇文会看着宇文胄进了内间，他还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总觉得自己可能说了很伤人的话，不然兄长的态度也不能这么冷淡，虽然和平时没甚么区别，但宇文会总觉得，一定是有区别的。
“将军？大将军？”
“啊？”冯小怜叫了好几声，宇文会这才回神，说：“怎么、你怎么了？”
冯小怜说：“大将军，怜儿与将军实在有缘无分，怜儿不想惹得大将军与宇文郎主不快，还请……还请大将军放过怜儿罢，况且……况且怜儿早已……早已心有所属。”
宇文会震惊的说：“你……你心中有人了？是甚么人？！”
冯小怜没说话，低垂着头，满眼都是浓情蜜意，和方才看宇文会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咬着丰厚的嘴唇，轻声说：“是……是……”
她说到最后也没说出口，却用余光羞涩的瞥了一眼内间，宇文会当即明白了过来，是杨兼！
宇文会失魂落魄的，一方面是没办法抱得美人归，另外一方面他似乎惹了兄长不欢心，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等了好一阵子，兄长也没出来，一直呆在杨兼的屋舍里，宇文会只得转身离开，打算一会子再来看看。
他垂着头，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往前走，唉声叹气，险些撞到了人，抬头一看是韩凤。
韩凤手里握着长戟，冷笑说：“怎么，眼睛瞎么？还是找打架？”
宇文会难得没有理会韩凤，还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说：“韩凤我问你。”
韩凤奇怪的说：“食了甚么不干净的东西？”
宇文会继续说：“如果……如果你惹了兄长不欢心，该怎么弥补？”
韩凤想了想，说：“陪他比试。”
宇文会说：“你脑子里除了打架，装的都是草么？”
韩凤嘲笑的说：“我没有兄长，也没惹兄长不欢心，我怎么知道，你找有兄长的去！”
宇文会一听，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韩凤一个孤家寡人，也没有兄长，别人投降都要做半天心里建设，韩凤不同，抱着他“老婆”长戟就来投降了，因此问他等于白问。
宇文会便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有兄长，可不就是正在养伤的安德王高延宗么？
高延宗被抬回来之后一直在养伤，安分了许多，该吃吃该喝喝，但是只字不提投降的事情，好像在消极抵抗。
宇文会便找到了高延宗，高延宗用了膳，悠闲的躺在床上，也不脱鞋，翘着腿儿晃来晃去，他方才说口渴，又不想喝水，要吃甜瓜，把四兄高长恭指使出去找甜瓜了，这会子悠闲又放浪。
宇文会走进来，高延宗只是瞥了他一眼，当做没看见。
宇文会自己拉了一张胡床，也就是小马扎坐在床边上，看着高延宗说：“我问问你，你如果惹了兄长不快，一般都怎么办？”
高延宗一听，神经登时绷紧了，脸色不是很自然，说：“甚么怎么办？”
宇文会又说：“比如说……你说了甚么重话。”
重话？
——叛国贼！叛国贼！
——我要杀了你！
——你死了我才欢心！
高延宗翘着腿，但是腿有点僵硬，登时想到了那日里对高长恭的怒吼，稍微咳嗽了一声。
宇文会没发现他脸色僵硬，继续说：“说了一些特别……特别伤人的话，他当时没说甚么，和平常一样，但你觉得他肯定特别伤心，你说该怎么办？”
伤人……
受伤……
伤心……
这些字眼在高延宗的心窍中不断的打转儿，难道自己说的话很伤人么？但都是大实话，他明明就是叛国贼。当然了，甚么杀了他，死了才欢心这些都是气话，不算数的。
高延宗想到这里，心窍揪成了一团，好似是拧起来的湿毛巾，还淅淅沥沥的滴答着水，脸色一凛，翻身从床上蹦起来，居高临下的站在床上，冲着宇文会怒吼：“你找茬儿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指桑骂槐，你骂谁呢！有话不能直说吗，非要拐弯抹角，你有意思没有？！”
宇文会被他连珠炮一样轰炸，完完全全蒙了，说：“甚、甚么指桑骂槐？”
高长恭好不容易找了甜瓜回来，便听到屋舍里吵闹成一团，宇文会大嗓门喊着：“我又没骂你！”
高延宗怒喝着：“你就是骂我了！”
宇文会：“本将军见得多了，从没见过上赶着找骂的。”
高延宗：“你分明就是骂我！”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劝架说：“阿延、大将军，听长恭一言，不要吵了。”
二人根本不理会高长恭，继续吵架，结果就在这光景，“嘭——”一声，屋舍的门被撞开了，韩凤一头大汗冲进来，说：“都别吵了！将军不好了！”
“甚么？！”众人立刻停了下来，看向韩凤。
韩凤着急的说：“将军突然昏厥，医官说是中毒所致！”
宇文会离开没多久，还没有半个时辰，前一刻杨兼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便不好了，而且还是中毒所致？
宇文会赶到杨兼的屋舍，里面已经挤满了人，杨兼平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角还挂着血迹，医官跪了满地。
冯小怜在一面哭成了泪人儿：“将军……呜呜将军……这可……这可怎么办啊……”
杨兼突然昏厥晕倒，在场之中只有宇文会官阶最大，立刻收敛了顽笑的表情，沉声说：“怎么回事！？”
医官颤巍巍的说：“将军……镇军将军是中毒所致，命……命在旦夕啊。”
宇文会脸色阴霾，冷冷的说：“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何人下毒？”
医官神色更是害怕，没敢回答，但是侧头看了一眼角落，宇文会这才发现，角落两个士兵竟然押解着宇文胄。
宇文会脑海中轰隆一声，说：“你们押解着我兄长，是甚么意思？！”
齐国公宇文宪开口说：“毒是从粥水中检查出来的。”
“甚么……”宇文会吃了一惊。
粥水是宇文胄亲自熬的，他送过来的时候宇文会也看到了，当时宇文会在对冯小怜表白，后来表白失败，宇文会便离开了。
冯小怜咕咚一声扑倒在地上，哭着说：“大将军！大将军！怜儿亲眼所见，镇军将军食了粥水，立刻便不行了，吐了口黑血便……便昏厥了过去，不省人事，呜呜呜……这可……这可怎么办呢！”
宇文会说：“一定是有甚么误会，兄长怎么可能加害镇军将军？”
冯小怜说：“怜儿也不愿相信，可是……可是人赃并获，毒粉都从宇文郎主身上搜下来了！”
宇文胄几乎是人赃并获，杨兼吐血昏厥，宇文胄就在当场，士兵冲过来控制现场，宇文胄的袍子里竟然掉出了一个小纸包，纸包里还残留着一些药粉，正是杨兼所中之毒。
宇文会看向宇文胄，宇文胄被士兵押解着，表情很是平静，淡淡的说：“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们会相信么？”
粥水是宇文胄熬的，毒粉从宇文胄身上掉下来，根本就是证据确凿，杨兼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方才好转一点子的伤势又严重起来，冯小怜的哭声戚戚然，呜咽着：“将军，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宇文郎主，将军待您如此之好，郎主为甚么要下毒啊，宇文郎主，怜儿求求您了，您要怎么样都可以，把解药交出来罢，救救将军，怜儿愿意做牛做马啊……呜呜……”
宇文胄面如死水，他的声音本就粗粝，沙哑的开口说：“我说过，不是我。”
屋舍中静谧无声，只剩下冯小怜哭泣的抽噎，宇文会眯了眯眼睛，一双黑色的眼眸深邃绝然，低沉森然的开口：“把嫌犯宇文胄，扣押起来。”

第46章 与你诀别
宇文胄听到宇文会的话, 登时有些颓然，慢慢的垂下头去，任由士兵将他押解起来, 都没有反抗。
韩凤说：“等一等！事情都没有搞清楚, 只凭借这个婢子的一面之词，你就要扣押宇文胄？”
冯小怜立刻哭的更凶，说：“韩将军……婢子虽然人微言轻, 但绝对不会说谎, 都是婢子亲眼所见啊, 这毒粉也是从宇文郎主身上掉下来的，怜儿绝对没有作假, 在场各位都是亲眼所见的, 当时那么多医官, 都是亲眼所见的！”
宇文会眯眼说：“如今镇军将军昏厥，军中没有主心骨, 我也是秉公处理，暂且押解下去。”
韩凤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说：“好好好！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兄长都不要了？！宇文胄要是想杀镇军将军，还用得着下毒？多得是机会！”
他说着，怒目看向冯小怜，说：“上次便是你陷害我, 这次毒害镇军将军的，必然也是你！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韩凤说着, 抬起手来就要打冯小怜, 冯小怜吓得“啊呀……”一声尖叫, 立刻躲在了宇文会身后。
宇文会抬手阻拦韩凤, 说：“韩将军，你这是干甚么！？怜儿是个女子，你怎么能说打就打？”
“女子怎么了？”韩凤冷笑说：“我想打她，还分她是男是女？！”
韩凤和宇文会争吵起来，屋舍中更混乱一片，“不要吵了！”杨广奶声奶气的冷喝一声，众人因为争吵混乱，根本没有听到杨广的声音，瞬间便被淹没了下去。
眼看着宇文会和韩凤又要因为冯小怜打起来，却听“咳咳咳——”的声音，床上的杨兼突然咳嗽了起来，猛地而又吐出一口黑血。
“父父！”杨广奶声奶气的叫喊，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小肉手握着杨兼的手掌，摇了摇，呜呜咽咽的说：“父父，父父又吐血了。”
众人这才冷静下来，医官快速上前查看，宇文宪说：“镇军将军中毒在身，我们不要打扰将军休息，去幕府说话。”
众人黑着脸，全都从杨兼的屋舍中退出来，宇文宪对杨广说：“劳烦小世子，好生照顾将军。”
杨广小肉脸点了点，脸蛋儿直颤悠，说：“窝会的！”
众人从杨兼的屋舍出来，直接进入了幕府，因着杨兼这个镇军将军病重，所以骠骑大将军宇文会自然定了主事儿的位置，坐在最上手的席位上，其他人分列坐好，将宇文胄押解上来。
宇文胄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声音平静犹如止水，说：“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毒害将军，不是我做的。”
冯小怜进入幕府，呜呜的哭泣着：“宇文郎主，将军为人如此好，待你也如此好，你为甚么……为甚么要这么狠心啊！如今已经人赃并获，宇文郎主却还不肯承认……呜呜呜——郎主，你不承认没有干系，快……快把解药交出来啊，将军、将军要不行了……”
“哭！”韩凤猛地站起身来，怒喝说：“哭哭哭！我看见你哭就烦！宇文会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宇文会皱眉说：“韩凤！你发甚么疯！将军中毒，大家都很忧心，这和怜儿有甚么关系，你对着怜儿发疯有甚么用？”
韩凤冷笑说：“我看她便是下毒之人！谁不知道她这些天殷勤得很，天天围着将军打转儿，宇文胄只不过端了一碗粥过去，她下毒的可能不是更大？”
冯小怜哭诉着说：“韩将军……怜儿没有、没有啊……将军待怜儿恩重如山，怜儿又怎么会谋害将军呢，倘或怜儿有解药，怜儿恨不能第一个给将军服用，断不会见死不救的！”
韩凤争吵之时，“嘭！”一声，尉迟佑耆踹门走进了幕府，他的脸色肃杀冷酷，别看他只是个纤瘦的少年，但是冷下脸来确实有那么回事儿。
尉迟佑耆冷声说：“我不管是谁，当时在屋舍里的，只有这个婢子和宇文胄，下毒之人必然是他们其中之一，将军要不行了，就算是用刑，也要给我找出来！”
他说着，立刻冲上前去，伸手抓住二人想要用刑，宇文胄冷静的厉害，一句话也没说，冯小怜则是哭着说：“将军……大将军救救婢子，怜儿没有下毒啊，没有……呜呜……”
宇文会冲过来阻拦，说：“尉迟佑耆！你又来捣甚么乱？！”
尉迟佑耆冷声说：“我不管别人的死活，将军不能出事！”
韩凤则是说：“别人都是捣乱，唯独你不是捣乱，你护着这个女人难道不是捣乱？！我看就是她下毒，你却被她迷的魂儿都没了！”
宇文会说：“你说是怜儿下毒，证据在何处？证据反而……”
他说着，后半句没说出来，证据反而在宇文胄的身上，宇文胄正好抬起双目，和宇文会四目相对，宇文会心口一拧，话到嘴边没能说下去，生生的断在了半途。
冯小怜说：“郎主，郎主我求求你了，快把解药交出来罢……呜呜，怜儿可以替郎主顶罪，一切都是怜儿做的，都是怜儿做的，你要怜儿怎么样都可以！快把解药交出来救救将军罢！”
“我真是看不得你这个哭哭啼啼的模样！”韩凤气的又要冲过去打冯小怜，韩凤是个混不吝，他才没有打女人羞耻的观念，在他的观念里，恐怕除了他的长戟，其他人都长的一个模样。
幕府中混乱不已，尉迟佑耆要对二人行刑，韩凤要打冯小怜，宇文会两边阻拦，韩凤冷笑说：“好啊！好得很，宇文会！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了，有这个婢子，我便离开，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众人神情一凛，韩凤刚刚归降没有多久，如今杨兼又生死未卜，这个时候韩凤离开，岂不是助长了齐军的势力？
兰陵王高长恭皱眉说：“韩将军，请稍安勿躁……”
“滚他娘的稍安勿躁！”韩凤破口大骂。
高延宗没想掺乎他们的事情，但是突然听到韩凤大骂高长恭，气的立刻站出来，冷笑说：“秃尾巴鸡，你骂谁呢？！你有种再骂一遍！”
韩凤说：“我骂谁？我骂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辈！行，今儿个宇文护是铁了心护着这个狐媚子，好得很，好啊！那我走！”
韩凤说着，立刻转身，大步离开幕府。
冯小怜立刻晃着宇文会的手臂，说：“大将军！大将军，您快去阻拦啊，韩将军乃是我军骨干之臣，又熟知齐军状况，若是没了韩将军，咱们怎么和齐军对战……怜儿受一些委屈没甚么的，快把韩将军追回来啊！”
宇文会正在上火，冯小怜的话听在宇文会的耳朵里意外的刺耳，好像没了韩凤，他们整个周军都转不动，根本打不了齐军似的。
宇文会火气越发的大，冷笑一声，说：“走啊！走得好，反正是个齐贼！狗改不了吃屎！没了你们，我们大周还不能打仗了么？真真儿笑话！”
宇文会这么一说，高长恭便蹙起眉头，因着宇文会的话也稍带上了自己，“狗改不了吃屎”，不正说的是他这种投效而来的人么？
韩凤大步往外走，说：“今儿个你可算是把实话说出来了，好，我韩凤与你们，从今往后，势不两立！”
齐国公宇文宪立刻追着韩凤的背影跑上去，说：“韩将军！切莫急躁！”
“不急躁？”韩凤说：“是了，你们都是周人，所以不必急躁，我只不过是投效而来的齐狗而已，犯不着被你们周人恶心！”
韩凤说着，啪一声甩开宇文宪的手，转身大步离去。
众人在幕府中还能听到韩凤煽动士兵的声音，他们的营中有很多都是北齐的俘虏，韩凤不只是自己离开，竟然还带了一些愿意追随他的士兵。
“岂有此理！”宇文会怒吼说：“去！！给我拦住，韩凤要走可以，一个人也不能带走！”
宇文会发号施令，但是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动弹，郝阿保双手垫在脑后，说：“我也不是周人，这事儿我可管不了。”
狼皮说：“主公不管，我也不管！”
更别说兰陵王高长恭了，宇文会看向尉迟佑耆，尉迟佑耆则是冷声说：“现在我只想拿到解药，其他的事情，我也不会管。”
宇文会没有法子，最后自己冲出去阻止韩凤，但是韩凤带着那么多兵马，足足有千人，直接冲开延州府署的大门，轰然离去，飒沓着一片尘土。
李檦冲出来看情况，大吃一惊，说：“这是怎么了！？”
宇文会没能拦住韩凤，眼睁睁看着他带了一千兵马绝尘而去，气的怒吼说：“李老将军，立刻传令下去，韩凤背信弃义，但凡有人见到韩凤，立刻诛杀！”
宇文会怒吼完，这才慢慢向幕府走去，他进入幕府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准备离开了，高长恭、高延宗、宇文宪、尉迟佑耆还有郝阿保和狼皮等等，众人从幕府中走出来，看了一眼宇文会，都没有说话，径直离开，似乎想要去探看杨兼。
宇文会与他们背道而驰，慢慢走进幕府的厅堂里，堂上宇文胄还被押解着，士兵们面面相觑，说：“大将军，宇文郎……这疑犯，该当如何？”
宇文会看向宇文胄，目光闪烁了两下，当看到宇文胄满身的伤疤之时，突然有些心软，张了张口，但是话音还没说出口，便见到冯小怜跑过来，一头扎进了自己怀中。
冯小怜的身子绵软，犹若无骨，扎在宇文会的怀里，十足的温软喷香，哭着说：“将军……大将军……我怕、怜儿害怕……怜儿到底做错了甚么，他们都不相信怜儿，呜呜……将军，只有大将军对怜儿是最好的，怜儿往日里竟没有发现……”
宇文会被冯小怜一哭，心肠登时软了，轻声说：“放心，本将军不会让旁人欺辱于你的。”
“将军……”冯小怜羞红了面颊，轻声说：“将军待怜儿当真是好，怜儿……怜儿还是害怕……”
她说着，双手主动挽上了宇文会的脖颈。
宇文会眼睛一眯，眸光闪烁着狠戾的光芒，突然一把将冯小怜打横抱起来，“啊呀！”冯小怜轻喊了一声，更是娇羞不已，挽着宇文会的脖颈，靠在他怀里，羞涩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宇文会立刻抱着冯小怜，似乎有些急不可待，大步离开幕府，往自己的屋舍而去。
士兵们面面相觑，说：“大将军走了，宇文郎主怎么办？”
另外一个士兵说：“暂时扣押起来罢。”
他说着，又对宇文胄说：“宇文郎主，我等得罪了。”
宇文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犹如止水一般盯着幕府门口的方向，盯着宇文会离开的方向，只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你们知道么？镇军将军中毒，危在旦夕，咱们怕是要撤兵了！”
“甚么？打的正好，怎么就撤兵了？”
“我看你们是不知道，撤甚么兵？不会撤兵的！骠骑大将军已经接管了镇军将军的整个军队！”
“四万多兵马，现在全都在骠骑大将军的手中，这下子可好了，这么多人，一下子落入了宇文氏的手中，我看要变天啊！”
“我还听说啊……其实毒害镇军将军的人，就是骠骑大将军，宇文郎主只是顶包的！你们想想看，如果镇军将军死了，这四万兵马肯定会落到骠骑大将军的手中，除了大将军，甚么人能讨到好处？”
“你这么一说，的确如此，难道……真的是大将军谋害了镇军将军？”
尉迟佑耆一路走到幕府，一路上便听到这样的谣言，谣言虽然不能尽信，但不得不说，的确有些道理。
因着在杨兼中毒昏厥的这些日子里，宇文会已经风驰电掣的接管了整个军队，四万多大军，全都落入了宇文会的掌心里，不止如此，尉迟佑耆今日还听说，自己被调职了，他带领的士兵被宇文会手底下的亲信接手了过去。
尉迟佑耆今日便是来和宇文会理论这个的，他大步走入幕府，也没有叩门，果然，宇文会坐镇在幕府中，正在批看文书，身边站着个亲信，不正是接替了尉迟佑耆职位的那个人么？
尉迟佑耆冷着脸走过去，说：“大将军，你这是甚么意思？”
宇文会没有抬头，说：“甚么甚么意思？本将军很忙，倘或没有要紧事，就先请回罢。”
“啪！！”
他说到这里，尉迟佑耆劈手将他手中的文书打落下来，一点子也不客气，宇文会一愣，抬起头来，说：“尉迟佑耆！你不要仗着自己是蜀国公之子，便如此骄横！”
“骄横？”尉迟佑耆差点子给他气笑了，说：“骄横，甚么人骄横？是我么？我看是大将军您罢！”
宇文会说：“你今日来有甚么事儿，直说罢。”
尉迟佑耆说：“我想问问大将军，镇军将军病重，大将军为何在这个关头，把兵马的领军全部换掉，而且全都换了自己人？”
宇文会则是说：“尉迟郎主，甚么自己人不自己人，大家不都是自己人么？我换掉你，是因着知道你担心镇军将军，你一直要跑过去照看镇军将军的病情，又要顾着练兵，你还是这般小的年纪，身子骨怕是要吃不消的，我亦是一番好意。”
“好意？！”尉迟佑耆说：“我不想与你顽这套虚的！镇军将军的兵马，你一个子儿都不能动！”
“呵呵，”宇文会冷笑一声，说：“尉迟佑耆，我与你好好儿说话，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不过是蜀国家的庶子，而我是骠骑大将军，镇军将军病倒，这个军队本就应该由我接手，你倘或想要继续在这里混下去，便好生听我的话，就可以了。”
“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一个声音从幕府外面传进来，原来是郝阿保来了，郝阿保悠闲的走进来，说：“我就说嘛，没有了镇军将军，你们就是一伙子杂牌军，根本成不了气候。”
“郝阿保，你可别忘了，”宇文会冷声说：“你也是杂牌军中的一员。”
郝阿保一笑，说：“我今儿个来就是告诉你们的，我要回去做我的大王了，这地儿不好顽，我不奉陪了！”
宇文会一愣，说：“郝阿保，这里是军营，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狼皮立刻上前，抽出刀来对着宇文会，十足戒备。
郝阿保笑着说：“你们自己人都不信任自己人，我一个外人，又怎么能信任你们呢？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连我带来的兄弟们也要抢走？不好顽不好顽，老子不奉陪你们了，回去做大王，总比在这里要强。”
郝阿保说完，挥了挥手，说：“狼皮，咱们走。”
宇文会冷喝说：“你敢！？”
郝阿保回首笑了一声，说：“我有甚么不敢？是你拦得住我，还是你的杂牌军拦得住我？”
韩凤首先离开，郝阿保和狼皮也要离开，郝阿保归顺时带着稽胡士兵来的，这些人擅长水军作战，而且熟悉周边山谷地形，可谓是当地的地头蛇，如今这些地头蛇想要离开，宇文会还未彻底掌握大军，根本阻拦不住。
延州府署一阵哄乱，郝阿保和狼皮带着稽胡士兵闯出府署大门，扬长而去，又回山上去做大王了。
尉迟佑耆冷冷的看着宇文会，说：“韩凤叛离，如今郝阿保和狼皮也走了，高长恭闭门不出，我看你这个大将军还能做几天！”
……
夜色浓郁，已经刚进入秋日，好不容易有些凉意，初秋的夜晚显露出一丝丝的萧条和寂寞。
整个延州府署都被这股子萧条与寂寞笼罩着，仿佛笼罩在一片阴沉的黑幕之下。
黑暗之中，“哒哒哒”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一个黑影穿梭在庭院里，很快走到了偏僻的后门，“吱呀——”一声，轻轻将后门拉开一个缝隙，东张西望，警戒非常，似乎在等甚么人。
月色朦朦胧胧，映照在那黑影身上，竟然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子，那女子生着巴掌大的瓜子脸，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但看起来羸弱楚楚，不正是冯小怜么？
冯小怜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子，一个人影突然出现，低声说：“延州的情况如何？”
冯小怜见那人来了，笑着说：“还能如何？韩凤走了，郝阿保也带着稽胡人走了，宇文会还把四万兵马调换了领军，这么短的时日之内，这些领军绝对无法熟悉情况，只要主公大军一到，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杂军而已，不足为惧！”
“好！好得很！”人影又说：“主公不日便会行动，宇文会那面，没有怀疑你罢？”
“宇文会？”冯小怜娇笑一声，说：“那个呆子！他能怀疑我甚么？他现在被我迷的魂儿都没有了，我指东他不敢打西，我让他做甚么，他就做甚么，乖巧的很呢！你可不知，宇文会呆的很呢，我还以为他们宇文家的人，手段多得是，哪知道这个宇文会，便知道天天盯着人家，连小手都不敢碰，稍微碰一下手一张脸涨得通红，当真是无趣儿，怜儿这寂寞难当的，也无人排解。”
人影笑着说：“等事成之后，主公少不得你的好处，放心罢，这些日子便委屈了你。”
人影想起了甚么，说：“镇军将军还没死么？”
冯小怜说：“就差这一口气了，不必担忧，医官只是尽力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最后一口气，活着和死了没甚么区别，你放心好了，他绝不可能跳起来坏事儿，更何况……现在最想他死的人，恐怕不是我们，而是骠骑大将军，只有他死了，骠骑大将军才能正式接管军队。”
宇文会接管了杨兼的军队，不过因着很多人不服气，忙的也是焦头烂额，他正在幕府中批看文书，便听到了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冯小怜。
冯小怜端着一碗甜汤走进来，将甜汤放在案几上，手臂仿佛水蛇一样缠上来，轻声说：“大将军这些日子劳累了，饮一碗甜汤，歇一歇嘛。”
宇文会看到冯小怜，紧皱的眉头立刻松懈了下来，笑着说：“还是怜儿知道心疼人。”
冯小怜娇羞的一笑，说：“大将军待怜儿如此之好，怜儿不心疼大将军，还能心疼甚么人呢？怜儿如今一颗心全都扑在大将军的身上，再也容不下旁人了，大将军……大将军可不要辜负怜儿啊。”
宇文会连声说：“你放心，放心便是了。”
冯小怜想起了什么，歪头靠在宇文会的肩头上，鬓发轻轻蹭着宇文会的下巴，撒娇说：“大将军，怜儿突然想食皮蛋瘦肉粥了。”
宇文会说：“这有甚么？我立刻让膳夫给你去做！”
冯小怜却说：“不嘛，不是膳夫所做的皮蛋瘦肉粥，怜儿有幸品尝过一次宇文郎主所做的皮蛋瘦肉粥，那滋味儿果然是人间绝妙，怜儿想食这一口了，大将军，好不好嘛？”
宇文会一愣，说：“可是……这宇文胄，还在牢狱之中押解。”
冯小怜立刻晃着宇文护的手臂，说：“大将军方才还说会待怜儿好，只不过要一个罪徒熬粥而已，不可么？大将军，怜儿想食这口。”
宇文会思量了一会子，说：“可是……”
冯小怜娇嗔说：“大将军还说会对怜儿好，这么一点子小小的要求都不依怜儿。”
“好！”宇文会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好好好！你说甚么就是甚么，不过是让宇文胄来给你熬粥而已，我立刻便叫人把他提审出来。”
“大将军您待怜儿真是极好的！”冯小怜欣喜的说：“大将军可要一直待怜儿如此好呀。”
宇文胄很快被提审出来，众人还以为宇文会要重新提审宇文胄，宇文胄押解上幕府厅堂，抬头一看，第一眼便看到了冯小怜。
冯小怜竟然歪歪斜斜的坐在宇文会的腿上，伸手勾着宇文会的脖颈，手里拎着一份军报文书，笑着说：“大将军，这些是甚么呀，好生晦涩难懂呢。”
宇文胄只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呀！”冯小怜笑着说：“人犯来了。”
宇文会似乎这才注意到了宇文胄，说：“怜儿想食你做的皮蛋瘦肉粥了，今儿个叫你过来，便是想让你熬煮一锅皮蛋瘦肉粥，也没有旁的事情。”
宇文胄终于慢慢抬起头来，说：“熬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好像能打在旁人的心窍中。
宇文会说：“对，就是熬粥。”
宇文胄没有说话，冯小怜从宇文会身上站起来，慢慢走过来，笑着说：“宇文郎主，真是麻烦您了，怜儿突然特别想食皮蛋瘦肉粥，谁都知道，除了镇军将军的手艺，唯独宇文郎主的理膳手艺最好了，怜儿这些日子，因着揪心镇军将军的病情，一直食不下咽，寝食难安，所以没甚么胃口，还请郎主费心，做一些皮蛋瘦肉粥给怜儿食。”
宇文胄还是没说话，抬起头来冷冷的凝视着冯小怜，冯小怜背对着宇文会，正对着宇文胄，脸上温婉的笑容不见了，转而换上一股子嫌弃和刻薄，慢慢俯下身来，在宇文胄的耳边低声说：“你这个不能行人道的死残废。”
宇文胄目光一凛，眯眼瞪着冯小怜，冯小怜后退了两步，拍着心口说：“啊呀，宇文郎主的目光好吓人呢，不过是想请郎主做一些粥水而已，倘或郎主不愿便罢了，怜儿也没有逼迫郎主，郎主何必……何必这般怨毒呢？”
冯小怜正说话，“嘭！”一声，又是尉迟佑耆踹门闯了进来，尉迟佑耆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宇文胄，又看了一眼宇文会和冯小怜，说：“宇文会，药材是怎么回事？”
“药材？”宇文会说：“甚么药材？”
“你不要明知故问！”尉迟佑耆说：“宇文会，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么？医官说给将军吊命的药材用干净了，你却不让人出去采买，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会露出一个恍然的神色，说：“原来你说的是这个药材……如今齐军虎视眈眈，我们谨慎一些也是好事儿，只是一味药材而已，过些日子再去采买也不迟。”
尉迟佑耆冷笑说：“过些日子？！你明知道将军就靠这一味药材吊着性命！宇文会，我看你是一心想要将军死，然后抢夺他手中的兵权罢！”
“报——！！！”
“急报！！”
尉迟佑耆才说到这里，士兵慌张的冲进幕府，大喊着：“大将军！急报！！十万火急！齐军、齐军打过来了！”
“甚么！？”宇文会嘭一声拍案而起，说：“怎么回事？！”
众人吃惊不已，唯独冯小怜一点子也不吃惊，似乎早就知道了这般情况。
士兵回话说：“今日早上雾大，负责巡逻的郝将军又……又已经离开，替补的将军还没有来得及排岗，所以……所以今日早上无人巡视，哪知道齐军趁着雾气浓重，如今已经……已经渡河过来，登上了岸，正往城门下冲突！”
“死守城门！”宇文会怒喝说：“下令死守城门，绝对不能让齐军进入城中！”
“是！”
“报——！！”
“不好了大将军！城门……城门失守了！！齐军冲进来了，正往府署而来！”
“岂有此理！”宇文会顾不得旁的，怒喝说：“点起兵马，随我应战！”
宇文会匆忙从幕府出去，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片，士兵们又是慌乱，又是不服管教，宇文会重新编排了军队，但各位领军还没有熟悉自己的队伍，就算是点兵也需要一段时间。
“报——齐军杀进来了！！”
“报——齐军已经要杀到府署了！！”
“大将军，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延州总管府陷入一盘混乱之中，士兵们又像是一盘散沙，而将领们完全挑起不起大梁，到处都是叫喊的声音，也不知道该往哪边出兵。
冯小怜趁乱从幕府大堂出来，其他人都各自忙碌，没有人注意冯小怜，于是冯小怜便趁人不备，往杨兼下榻的屋舍而去。
杨兼的院落冷清很多，冯小怜一路跑进去，根本没有遇到甚么人，她先进了膳房，倒了一杯热水，随手抓起一把白饧直接扔进热水中，白饧很快化开，但并未全部化开，还有一部分沉淀在杯底，但是冯小怜根本不管这些。
冯小怜端着杯子，快速往杨兼的屋舍而去，“吱呀——”一声推开门，屋舍里并没有人，唯独杨兼一个人，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兀自昏迷不醒。
冯小怜轻手轻脚的走过去，面上露出狠戾的神色，随即费力的托起杨兼的脖颈，阴测测的自言自语，说：“听说你对甜饧不服？那就别管我心狠手辣了，谁让你如此命大，吃了毒药都死不了呢……”
她说着，使劲将融化了白饧的甜水倒给杨兼，就在甜饧糖水从杯子里滚出来的一瞬间，“啪！”一声，冯小怜的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啊！”吓得冯小怜惊叫一声，定眼看去，一直昏迷不醒的杨兼，竟然睁开了眼目……
“你！？”冯小怜吓得不行，想要甩开杨兼的桎梏，但杨兼的左手又没受伤，死死抓住冯小怜。
冯小怜怎么也甩不开，震惊的睁大眼睛说：“你……你怎么没……没……”
“我怎么没死？”杨兼笑着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难不成，你真的以为兼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怎么……怎么可能！？”冯小怜说：“你……你不可能……”
杨兼说：“其实兼早就怀疑你了。”
当时宇文会和韩凤因着冯小怜打架，杨兼便觉得冯小怜不简单了。如果说更早一点，其实在宇文会见到冯小怜的第二面，冯小怜已经露出了一点点的马脚。
当时宇文会来找杨兼誊抄文书，他无意间说自己的文书不见了，所以要誊抄一份，宇文会这个人虽然大咧咧，但知道轻重，分的很清楚，文书这种东西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加之后来冯小怜故意挑拨韩凤和宇文会的干系，杨兼便越发的怀疑她了。
冯小怜陷害宇文胄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当时在场的人并不多，毒粉一直藏在冯小怜身上，她趁着去给宇文胄擦飞溅到手上的粥水时，便偷偷的把毒粉小纸包塞在了宇文胄身上。
后来喂粥的事情都是冯小怜经手的，她更是有大把的时机下毒，不过其实发现冯小怜下毒的人并非杨兼，而是杨广。
杨广个头小，也不起眼，仿佛一个小奶娃儿似的，所以冯小怜并没有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她完全没注意，自己下毒在粥里的全过程，都被杨广看在眼中。
“其实你的目的很简单，”杨兼挑眉说：“美人计，想要分裂军心，从内部瓦解我的将士们，如此一来，你就能和外面的主公里应外合了，倘或兼猜得不错，你是祖珽送进来的人罢？”
冯小怜神情一凛，眯着眼睛说：“你……你怎么知道的？”
杨兼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你在内部破坏我们，祖珽这个时候突然率兵攻来，太凑巧了不是么？”
冯小怜听到这里，收敛了紧张的神情，突然哈哈而笑，说：“是又怎么样？你就算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韩凤和郝阿保已经走了！你们的军队乱成了一锅粥，主公马上便要打进来了！等主公夺下延州，我便可以做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杨兼笑了笑，说：“原来祖珽答应了你这样的好处？”
“没错！”冯小怜昂着下巴说：“怎么，我有甚么错？”
杨兼摇头说：“没错，人想往上爬本没有甚么错，这是最基本的欲望而已，但你错在眼界太短了，你本可以做皇后的，为何只屈居于将军夫人这么个小小的位置？”
冯小怜被杨兼说的都懵了，皇后？冯小怜只是个婢子，身份低微，祖珽答应事成之后娶她，已经是大大的好事儿了，怎么可能做皇后？岂不是做梦！
冯小怜脸色发狠，说：“主公兵马已经进城来了！你一个死残废，能奈我何！”
杨兼温和的笑了笑，说：“是了，兼现在是个残废，手脚也不利索，当然无法奈何你，不过……”
他说着，“嘭！！”一声巨响，屋舍的门被踹开了，杨广小大人一样，负手而立，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尉迟佑耆和一队亲信，大抵五十人左右，一涌冲进屋舍。
杨广声音奶萌，个头矮小，却十足的威严，说：“拿下！”
士兵得令，立刻冲上去，冯小怜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瞬间被扣押了下来。
冯小怜怒喊着：“放开我！！放开我！主公已经打进延州了！我可是将军夫人！识相的你们快点放了我，否则……”
杨广扶着杨兼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扶到轮车上，杨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背，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说：“嘶……躺了这么好几天装死，兼这浑身都僵硬了。”
冯小怜瞪眼说：“放开我，否则主公会将你们一个个都杀了！”
杨兼笑着说：“我好怕啊。”
他虽说害怕，但口气十足活脱脱在挑衅，话锋一转，说：“兼还怕祖珽他不进城呢，只要祖珽进城，那就好办多了。”
冯小怜被他说的一愣，不知杨兼是甚么意思，就在此时，踏踏踏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大步走进屋舍。
宇文会！
冯小怜看到宇文会，脸色一瞬变得柔弱可怜起来，眼泪说掉就掉：“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快救救怜儿！他们……他们意图侮辱怜儿……”
宇文会的眼神却十足冷漠，哪里有往日里的爱怜，目光从冯小怜身上划过去，都没有多停留一瞬，对杨兼拱手说：“将军，祖珽已经放进城来，还请将军示下。”
杨兼一笑，说：“既然已经把祖珽引进城来，下一步便是……关门，打狗！”
“是！”
冯小怜睁大了眼目，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们，目光在杨兼和宇文会的身上快速滑动，说：“你、你们……你们……”
杨兼善解人意的说：“我们？我们怎么了？宇文会不是夺了我的兵权？不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你放心好了，我们好着呢，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飙演技？大将军也是演技派的。”
无错，宇文会可是演技派的。
虽他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宇文会是那个深藏不露的主儿。当时在原州，小皇帝宇文邕想要除掉大冢宰宇文护，暗中派兵伏击，宇文护并没有带兵马，但是却让纨绔子弟一般的宇文会带着亲随，宇文护可以将兵马交给宇文会，足见宇文会其实有这个能力。
的确如此，宇文会第一眼见到冯小怜，的确是一见钟情，觉得冯小怜美貌动人，而且十足婉约，小鸟依人，恨不能不敢大声说话，特别符合宇文会心目中的理想形象。
不过宇文会也发现了冯小怜的不同寻常，他和韩凤因着冯小怜打架之后，其实宇文会已经吃一堑长一智，后面的事情只是配合杨兼，演了一出戏，装作痴情不改，骗一骗冯小怜而已。
目的……
自然是为了引祖珽进城。
杨兼笑着说：“只有你这细作放松警惕，才能让祖珽放松警惕，祖珽那个家伙，油滑得很，自从上次被打跑之后，更加谨慎，想要拿下祖珽，除非他主动钻进我的地盘儿。”
杨兼干脆利用冯小怜，想出了这样一出妙计，祖珽以为冯小怜的美人计成功，放松了警惕，趁着韩凤和郝阿保分裂，便发兵渡河，攻入延州。
祖珽不知中计，带着他的士兵一路长驱直入，已经深入了延州的府邸，这个时候……
杨兼轻轻一抚掌，将手掌死死闭合，说：“我们把门一关，将祖珽的军队一分为二，祖珽和主力关在门里，关门打狗，剩下的一半齐军关在门外，切断往来，你说……是不是个好主意？”
冯小怜的眼神瞬间惊慌起来，但竟然很快镇定下来，说：“就算如此，主公的兵力强盛，而你们周军呢，韩凤和郝阿保叛变，你们已经是一盘散沙了，还有甚么能耐！？”
“谁说他们叛变了？”杨兼轻笑一声。
此时此刻，延州城门。
“将军！！不好了！”齐军士兵飞马向前冲去，大声禀报：“将军！大事不好！城门关闭了，大批量延州军突然杀了出来，把城门抢了回去，我们的士兵有一半多都被关在了门外！”
祖珽沉声说：“不要畏惧！去，派一队兵马，继续打通城门，周贼已经不成气候，不要慌乱，我们一举攻下延州府署！”
“是！将军！”士兵的话说到这里，却听得一个大笑的声音：“想要攻下延州府署，也不问问老子的长戟同不同意？！”
“当——”一声巨响，众人放眼望去，一队周军突然从斜地里杀出来，打头的人坐在白马之上，策马狂奔，一身黑色介胄，手中挺着长戟，挥舞的虎虎生威，竟然是……
“韩凤？！”
祖珽的亲信大喊着：“将军，是韩凤！韩凤怎么又回来了，他不是……他不是走了吗？！”
韩凤催马冲过来，大笑着说：“你让老子走哪里去！？不过是雕虫小技，偏偏你们的耳目罢了！”
宇文会陪着杨兼演戏，这次宇文会才是男一号，而杨兼不过是个友情客串，这男二号则交给了韩凤。
别看韩凤整天一副给他打架便甚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其实他这个人通透的厉害，若是不通透，也不会每日里都笑呵呵的了。
所以杨兼找了韩凤来演男二号，也不担心他的演技问题，加之他和宇文会“有仇”，因着冯小怜的事情，两个人都被鞭笞的掉了一层皮，有了这个背景，韩凤演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韩凤的确点了一千兵马离开，但是他并非背逃，而是带着兵马出门去埋伏，杨兼答应了，等到祖珽的军队入城之后，让他们作为先锋，让韩凤打个痛快。
韩凤挺着长戟刺来，大笑着说：“想不到罢！看你们今日往哪里跑！”
祖珽知道情势不妙，立刻下令说：“快！！回头，拨马向回跑！！”
齐军立刻调转马头，准备向城门跑去，队尾的人变成了队头，快速向城门赶去，结果到了城门，不只是看到了城门的延州军，还听到了城门外面的嘶喊声。
“是稽胡人！！”
“郝阿保！”
“水里有埋伏！不要后退！！水里有埋伏！”
原来不只是韩凤，还有郝阿保，郝阿保和狼皮也并未离开，他们带着兵马埋伏在河边，延州城门一旦关闭，阻断了齐军内外，郝阿保和狼皮便负责堵截城门外的齐军。
齐军被拦截在城门外，失去了主将已经很是慌张，加之郝阿保和狼皮的埋伏，更是方寸大乱，不知所措，他们才像是一盘散沙，被郝阿保一簸箕便给搓堆儿了。
郝阿保指挥着稽胡军队，大喊着：“全都抓起来，一个不留！拦住水面，不要让他们渡河，全都给我拦下来！”
狼皮骑在马上，好像一只硕大的牧羊犬似的，驱赶着那些慌乱的士兵，将他们驱赶到一起，被冲过来的周军士兵全部俘虏。
祖珽听到外面的呼声，他的眼睛虽看不见，但不难发觉眼下的情势，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根本无路可走。
“咕噜咕噜咕噜——”
是车轮的声音，杨兼坐在轮车上，杨广推着轮车，身后尉迟佑耆押解着冯小怜，宇文护则指挥着周军快速涌来，瞬间将祖珽等人严严实实的包围在中间。
杨兼十足善解人意，知道祖珽看不见，笑着说：“老朋友，咱们又见面儿了。”
“是你？！你没有死？！”祖珽震惊不已。
杨兼说：“兼没看到你死，怎么舍得自己先死呢？不只是兼，兼还把你的夫人一并子也给带来了。”
他所指的夫人自然是冯小怜了。
冯小怜眼看大势已去，祖珽被围困，外面的齐军也一团乱遭，根本无法冲进来救援，立刻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杨兼的脚踝说：“将军！镇军将军！小女子也是被要挟的，祖珽他便是个恶鬼，强奸了小女子，还要小女子助纣为虐！将军救救怜儿啊，救怜儿出苦海啊！”
祖珽怒吼说：“贱妇！！都是你这个贱妇坏我好事！”
冯小怜被祖珽一吼，很是害怕的模样，往后缩了缩，羸弱的呜咽：“将军，救怜儿一救啊！怜儿也是可怜人，怜儿一个弱女子，呜呜……也是没有法子的……”
杨兼轻笑一声，说：“弱女子？弱？你指的是甚么，你可不弱啊，一心把所有人都顽弄于鼓掌之中，你哪点子弱了？兼看你聪明得很，只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
冯小怜瑟瑟发抖，哭求说：“将军！怜儿真真儿只是可怜人，出身贫苦，怜儿又能怎么办呢？怜儿只不过想要活得好一些，难道……难道这也有错了么？”
“无错，”杨兼摇摇头，说：“自然无错，你没有错，兼更没有错，错就错在，你犯在了兼的掌心里。”
冯小怜浑身一颤，说：“饶命啊……饶命啊，将军！骠骑大将军，您救一救怜儿，大将军您不是爱慕怜儿吗？怜儿愿意侍奉大将军，愿意为大将军做牛做马，求将军千万不要杀了怜儿啊！”
宇文会没有多看冯小怜一眼，简直就像是个绝情的大猪蹄子似的。
杨兼唇角一勾，说：“谁说兼要杀你了，你按摩的手艺如此之好，兼还有点舍不得杀了你呢。”
他说到这里，勾住冯小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冯小怜面容上泪痕点点，犹如点点星辉，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果然绝色，惹得杨兼“轻浮”的一笑，说：“再者说了，你这等美人儿，倘或杀了，岂不是可惜？”
“咳咳！”
杨兼正展现着自己风流纨绔的一面，便听到身后的小包子杨广使劲咳嗽了两声，虽糯糯软软的，但颇有些威严似的。
杨兼这才稍微收敛一些，说：“兼不仅不会杀你，还要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冯小怜奇怪的看向杨兼，杨兼一笑，说：“兼……打算把你送给齐人的天子，放心，你是做皇后的命。”
冯小怜可是祸国的典范，杨兼觉得杀了她倒是可惜了，不如把她送到北齐去，让她继续祸祸北齐，如此一来，也可以加剧北齐的腐败，何乐不为呢？
杨兼松开冯小怜的下巴，摆摆手说：“押解起来。”
杨兼没有杀冯小怜，祖珽似乎看到了希望，也不管甚么齐军了，立刻说：“镇军将军，我祖珽不是自吹，放眼整个齐地，便没有一个人比我祖珽更有才华，虽我打仗可能不如旁人，但是我其他方面的才华无人能及，倘或有了我祖珽的帮助，镇军将军简直便是如虎添翼，何乐不为呢？”
“你说得对。”杨兼笑着点点头，说：“听说你少年成才，颇有名声，只不过为人不拘小节，倒是个人才。”
他这么一说，宇文会皱起眉头，抢先说：“你不会连祖珽也要收揽？这么不摘食儿？”
祖珽连忙说：“有钱人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太富有，招揽人才也是一样，难道谁会嫌弃自己的人才太多了么？我祖珽愿意投效镇军将军，从此为将军效力，不敢有二！”
杨兼说：“你说的又对了，是人都贪婪，谁会嫌弃自己的财币多，谁会嫌弃自己身边的人才多呢？”
祖珽听他说到这里，登时放下心来，还以为杨兼爱才如命，一定会把自己收归己用，哪知道下一刻，杨兼却说：“然……”
“倘或你先归顺，兼说不定便要心动了，”杨兼话锋一转，说：“但如今高长恭和高延宗兄弟二人在兼营中，兼已经打定主意招揽这两兄弟，祖珽你与二人又素来有仇，一换二，听起来不怎么划算啊？”
“将、将军？！”祖珽还想要求饶，杨兼已经变脸似的沉下面子，冷冷的说：“杀了他，把头抛出城门。”
“将军！！”祖珽挣扎着大吼：“将军！！饶了我罢！我是人才啊！我可以投效！我可以助将军登上大宝，成为天子！”
杨兼挑唇一笑，幽幽的轻声说：“不需要你的帮忙，兼……亦可以。”
杨兼是个过来人，自己本就是外挂，如今身边还有个正儿八经的暴君杨广，乃是外挂中的战斗机，还需要祖珽这个随时会被封号的低阶外挂么？
杨兼似乎很是不耐烦的摆摆手，对宇文会说：“叫高长恭来，砍掉祖珽的脑瓜子。”
“是！”
延州城门外一片大乱，齐军溃散，纷纷逃命，就在此时，“嘭！！”一声，有甚么东西从城楼上扔了下来，一声巨响掉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不知是谁“啊！”的大叫了一声：“将军！”
“是将军的首级！”
“将军被杀了！”
齐军本就溃散，此时看到祖珽的脑袋从城门里滚出来，和着泥土和血迹扔在地上，不由更是溃散。
郝阿保趁机迎上去，说：“投降不杀！否则一律格杀勿论！！扔下兵器！”
齐军士兵没了主张，主帅都被杀了，他们也没法子，“叮铛叮铛”的把武器全都扔在地上，干脆投降了。
郝阿保押解了齐军，延州军这才打开城门，让郝阿保的队伍进城，众人在延州总管府的幕府中集合，收获颇丰。
宇文会抱着头盔，一脸傻笑着从外面走进来，说：“这一趟咱们抓住了好多俘虏，又是几千人！祖珽这是给咱们送人头来了！爽快得很，爽快得很呢！”
宇文会大笑着走进来，突然像是想到了甚么，把头盔一扔，说：“是了！兄长还在牢里呢，我得赶紧去一趟！”
他说着，风风火火又跑出去，一溜烟儿冲着牢狱而去，亲自去找宇文胄了。
杨兼组织了这场好戏，但是唯独没有和宇文胄通气，目的自然是以假乱真，越真越好，所以宇文胄这两日都是住在牢房的。
宇文会亲自去牢房把宇文胄放了出来，二人这才回了幕府，杨兼笑眯眯的说：“宇文郎主，当真是辛苦了，兼多有得罪。”
宇文胄并不在意，说：“将军也是为了大局，我怎么会怪罪将军呢？”
宇文会嘿嘿傻笑一声，扶着宇文胄坐下来，说：“兄长，那你也不会怪罪我罢？”
宇文胄摇了摇头，说：“弟亲临危不惧，而且颇有谋算，是长大了，为兄倒是有两份欣慰。”
韩凤说：“是了，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傻大个儿竟不留破绽，当真要给你骗了去。”
宇文会冷笑说：“傻大个儿，你也不看看自己的个头。”
郝阿保笑着说：“要我说，这次咱们之中最占便宜的，必然就是骠骑大将军了，骠骑大将军可是日日过着主将的瘾，夜夜流连温柔乡呢。”
宇文会一听，摆手说：“谁说我流连温柔乡，绝对没有的事儿，你们以为我宇文会这么急色的么？想我宇文三郎主，甚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怎么会对冯小怜这个细作动心，绝不可能！”
尉迟佑耆撇了撇嘴，说：“是谁第一次见到冯小怜，恨不能眼珠子黏在人家身上，磕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宇文胄连忙打圆场说：“诸位便不要调侃大将军了。”
宇文会十足自豪的说：“是了！还是兄长最好。”
“是是是，”杨兼笑眯眯的说：“你兄长好，你兄长最好，也不嘲笑你傻，也不嫌弃你憨。”
宇文会瞪着眼睛说：“谁敢嫌弃我傻，我哪里傻，哪里憨？！”
杨广坐在席上，听着他们互相调侃，圆溜溜的猫眼中露出一丝迷茫，稍微还歪了歪头。都是一帮子异姓之人，聚拢在一起，竟然有说有笑，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这和杨广所经历的一点子也不一样。
在杨广的记忆中，从记事儿开始，便只有两种事情，一是求学上进，凡事都做到最好，无可挑剔，二是讨好父母，为自己将来成为世子，甚至是太子打下基础。
他从来没有与谁这般欢笑过，更别说是这么一群人坐在一起调侃，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不只是杨广不解，还有一个人也十足不解，那就是安德王高延宗了，高延宗虽然在延州府署，但是他并没有正式归降，怎么也不肯松口，就是白吃白喝赖在了府署里，不让他走，他便不走了。
高延宗听说他们打了胜仗，还杀了祖珽，所以特意过来看看，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宇文会和与宇文胄兄弟二人兄友弟恭的话，这二人并非是亲兄弟，不过是堂兄弟，据说还分别了很久，但竟然如此信任对方，高延宗只觉得不可思议。
一对比自己，登时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哼！”冷哼一声，转身便离开了。
高长恭看到高延宗的身影，立刻站起身来，与众人拱手作礼，随即离开了幕府大堂，追着高延宗去了。
杨兼挑了挑眉，转头对杨广说：“儿子，推着父父去看看热闹。”
杨广：“……”
杨广用小三白眼无奈的瞥着杨兼，杨兼伸手过去，捏着杨广的小脸蛋儿，催促说：“儿子，快点。”
杨广撇开他的手，很是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脸蛋儿，还是推着杨兼的轮车，也往高延宗和高长恭离开的方向去了。
高延宗心里怒火中烧，别人家就是兄友弟恭，自己家怎么就出了一个叛国贼的兄长？他越想越是气，正好看到士兵们抬着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路过。
那尸体血淋淋的，一副可怖模样，别看高延宗年纪不大，但是老早开始便上战场了，因此早就见怪不怪，立刻说：“等等，这是谁的尸身？”
士兵回答说：“是齐人祖珽的。”
高延宗冷笑说：“来得好！放下，我要鞭尸！”
谁不知道高延宗是他们延州府署里的“小霸王”，整日里游手好闲，胡天胡地的。正巧将军也没有吩咐要怎么处理祖珽的尸身，士兵便准备拉出去胡乱埋了，听到高延宗发话，只好把尸身依言放下。
高延宗也不废话，立刻抽出马鞭来，“啪！！！”一声鞭打下去，一鞭子下去登时血沫横飞，口中骂着：“死瞎子！！你敢看我不起！！打死你！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打你！”
“有本事你起来咬我啊！死瞎子！”
高延宗对着尸身一顿鞭笞，弄得到处鲜血淋漓，转头一看，杨兼和高长恭来了，高长恭似乎想要说些甚么，刚开了口，还没能说话，高延宗已经骄纵的说：“就算你们杀了祖珽，也休想让我投敌！我告诉你们，本王不吃你们这套！是不会记得你们的好儿的，想要我投敌，死了这条心罢！”
高长恭听到这里，便没有说话。
杨兼轻声一笑，挑了挑眉，说：“你看谁搭理你了？”
高延宗被杨兼气的瞪着眼睛，呼呼的喘着粗气，随即把带血的鞭子往高长恭身上一扔，转头便跑了。
“阿延……”高长恭想要阻拦他，杨兼笑了笑，说：“由得他去罢，撒野撒够了，没人理他，自己会消停的。”
杨兼又说：“你就是太惯着他了，每次他发脾性，你都会妥协，他素小又是被宠大的，自然会骄纵一些。”
高长恭叹了口气，说：“父亲去世的时候，阿延还小，兄弟们几个自然要宠他一些，倘或我们都不宠着他，还有甚么人向着他？”
杨兼挑了挑眉，笑着说：“是不是十足羡慕宇文会和宇文郎主？”
高长恭点了点头，没有保留，说：“的确如此。”
杨兼的笑容慢慢扩大了，笑容一点点绽开，说：“只是羡慕是没有用的，不过……兼倒是有一个法子，能消除你兄弟二人的隔阂，让你们重归于好，还能让高延宗这个小霸王归顺于兼，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高长恭发问说：“既然是绝佳的妙计，将军为何不说出来，还在犹豫甚么？”
杨兼看了一眼高长恭，说：“但这绝佳的妙计有一个弊端，便是稍有差池……你的小命便会不保，就算是兼，也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可以成功。”
高长恭说：“有几成把握？”
杨兼笑着说：“六对四，七对三，或者更高一些的把握，但无论把握有多高，对于你来说，要么生……要么死。”
高长恭的表情还是如此平静，仿佛这并没有甚么大不了的，笑了笑说：“长恭，但凭差遣！”
高长恭很快离开了，杨广推着轮车，带着杨兼在庭院里散一散，板着脸说：“父亲又想了甚么缺德的法子？”
杨兼挑眉说：“父父便自动翻译成，乖儿子想说，父父又想了甚么神机妙算的法子了。”
杨广：“……”真的很想摸摸父亲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杨广淡淡的说：“能让父亲开口的法子，起码是十足十的胜算，难道不是么？”
杨兼回身捧住杨广的小肉脸，如果是平日里，杨兼站着还要弯腰，但如今坐在轮车上方便多了，高度正合适，杨兼来回来去揉着杨广的脸蛋儿，手感粉粉嫩嫩的，还特别圆润饱满，弹力十足，天底下再没有一张小脸蛋儿能和他便宜儿子相比了。
杨兼笑着说：“乖儿子这般相信父父？”
“嗬……”杨广被揉着小脸蛋，使劲的摆着两只小胳膊挣扎，胳膊摆动的速度飞快，都快成重影了，小奶音都板不住了，说：“放开窝！放开窝……窝的脸……”
“不放不放，”杨兼“死皮赖脸”的说：“乖，让父父顽一会儿。”
杨广：“……”
……
高延宗气冲冲的回了屋舍，气的胃里涨得慌，也不用膳了，把自己往房间里一关，任何人也不见。
高长恭来到高延宗门口之时，便看到仆役端着晚膳的木承槃，上面摆放整齐，一点子都没有动，高延宗显然没用膳。
高长恭把承槃接过来，说：“我来。”
他们在门外说话，高延宗又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见了，他立刻窜下床去，把门闩一横，笑了一声，说：“看你怎么进来。”
高长恭推门，果然没有推开，便叩门说：“阿延？用晚膳了，吃一些罢。”
高延宗躺在床上翘着腿，他其实早就从膳房顺了一些干粮做晚膳，此时吃得饱饱的，根本不需要再食，却故意说：“不吃！说了不吃就不吃！本王不爱吃周狗种的粮食！”
高长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你就算与为兄赌气，也不能总是饥一顿饱一顿，会拖累身子的，开开门，好歹食一些。”
高延宗一张口都能把吃的吐出来，实在吃不下了，却装作很是倔强的模样，说：“说了不吃就不吃，那么多废话，烦死了！快滚！我不想看到你！”
高长恭的嗓音顿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高延宗还以为他离开了，连忙探头看了看，门口的影子还在，应该没有离开才是。
门口的影子慢慢弯下腰，随即是“嘎达”一声，似乎是高长恭将承槃放在了地上的声音，然后果然传来了高长恭的嗓音，说：“阿延，为兄把吃食放在门口了，你若是饿了，把门打开便可以，若是冷了，叫为兄给你热一热。”
高延宗哼了一声，说：“趁早拿走！你也赶紧走开，堵在我门口，本王心情都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隔着门板的缘故，高长恭的嗓音有些轻微的沙哑低沉，过了良久才说：“阿延，叔父已经不在了，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再那般骄纵张狂，是会吃亏的，日后为兄若是照顾不到你……”
“够了！”高延宗粗鲁的说：“你烦不烦，轮得到你说教？你投靠周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兄弟们会如何，早就受尽了白眼儿，还在乎甚么吃亏？！”
高长恭收住了声音，又是过了良久，声音更是沙哑，门外的影子抬起手来，手掌覆盖在门上，投下一块更深的阴影，叹气说：“是为兄对你不起，以后……再不会了。”
说罢，传来远去的跫音声，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高延宗冷嗤一声，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一把拉住被子蒙在头上，又翻了个身面朝里，也不洗漱，准备睡觉去了。
睡到半夜，正是香甜的时候，突然被杂乱的声音吵醒，渺茫的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翻身坐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甚么情况？大半夜的吵死了？难道是祖珽的残兵？”
高延宗从床上下来，伸着懒腰推开门，便看到府署里面灯火通明，一群群的士兵走来走去，似乎很是忙碌。
高延宗一眼就看到了杨兼，大半夜的杨兼没有歇息，坐在轮车上，由他的小包子儿子推着，正指挥着士兵们忙碌。
高延宗不耐烦的说：“大半夜的，你们在干甚么？惹了本王清梦。”
杨兼笑了笑，很是轻松的说：“没甚么大不了的事儿，今儿个晚上有部署，派兵偷袭齐军大营而已。”
“偷袭齐军大营？！”高延宗睁大了眼睛，困意醒了一半。
祖珽虽然已经死了，他带来的几千士兵都被俘虏，但是高延宗带来的士兵还在河对岸呢，祖珽偷袭延州的时候不可能倾巢出动，有很多兵马留在对岸，而且这些兵马都是高延宗的兵马，忠心耿耿，根本不可能归顺祖珽，也不会受祖珽的管教。
高延宗登时嗤笑一声，不屑的看向杨兼，说：“不是我说，你这个镇军将军当真是杂牌军罢？脑子里装的都是茅草么？你们堪堪杀了祖珽，齐军必然戒备森严，这个时候派兵去偷袭，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依我所见，傻子多一些！”
“是么？”杨兼不以为然，笑着说：“可是齐军的主将祖珽刚刚被我军杀死，按兼之意，这可是大好的时机，趁着齐军气势低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还是干脆利索的灭了齐军驻兵的好，时间一长，养虎为患啊！”
高延宗哈哈一下，更是不屑，说：“那都是我的兵马，我能不了解？是了，你的小伎俩确实比我多，这点子本王承认还不行么？但是对岸的齐军可都是我的兵马，我最是了解手底下的亲信，他们的秉性我一清二楚，本王还就告诉你了，今儿个晚上去偷袭，必输无疑，军中定然十足戒备，比平日里戒备百倍，就是防着你这种居心叵测的周贼！”
“是么？”杨兼笑着说。
高延宗说：“不信打赌啊！”
杨兼耸了耸肩膀，没甚么诚意的说：“看来兼这次输定了。”
“必输无疑，我保证你血本无归！”高延宗沾沾自喜，他一向治军严明，手下的士兵不说以一当百那么夸张，以一当二还是有的。
杨兼故意叹了口气，说：“那可就糟糕了，兼以为可以趁着主将失力，乘胜追击的，因此只派了五十骑兵，便去偷袭齐军营地，岂不是有去无回？”
高延宗更是大笑，说：“你傻么！？派五十个人就想偷袭我的军队！这就是去上赶着送死！谁这么冤大头，被你派出去了？”
杨兼脸色温柔的说：“这个冤大头晚上不是去和大王道过别？”
高延宗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在脸上，他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嘴唇哆嗦了两下，面容僵硬，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说：“高……高肃？！”
高长恭的本名就叫做高肃，字长恭，成年之后叫名是不礼貌的行为，高延宗却结结实实的大喊出声。
高延宗脑袋里“轰隆轰隆”的，仿佛是塌方的泥石流，原来晚间高长恭过来送饭，其实是道别，那时候高长恭便知道自己要去夜袭齐军大营了？
怪不得高长恭说……
——日后为兄若是照顾不到你……
不过那时候高延宗不耐烦，所以根本没听下去，现在想起来，果然觉得高长恭的语气奇奇怪怪的。
高延宗嗓子发紧，干涩的滚动了一下，突然狰狞的怒吼：“你……你这是让他去送死！！！”
高延宗吼完，慌乱的说：“不对不对……他精明着呢，不可能这么笨，一定想到了，这是去送死……对对，他不会去送死的，一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哈哈险些被你们骗了！”
高延宗语无伦次，一会儿对一会儿不对，杨兼却平静的说：“高长恭的确是去送死了，带着五十骑兵，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延州城门，刚走不久，这会子估计在渡河。”
“你……”高延宗怔怔的看着杨兼，摇头说：“你不可能这么做……”
杨兼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说：“你看不出来么？兼在逼你出手啊……齐军的营地里都是你的亲信，只有你现身，齐军才会听令，高长恭才能保住性命，当然，如果你现身，自然而然便是归顺于兼。你也可以选择不现身，那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看着你痛恨的高长恭去送死罢……”
杨兼的笑容扩大了，说：“你听到了么，是渡河的声音。”
哪里有甚么渡河的声音，府署距离城门那么远，根本不可能听见，高延宗心窍却梆梆的狠跳，他仿佛听到了渡河的声音，是了，他听到了……
高延宗的脸色肃杀，他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双手攥拳，掌心被指甲掐破，鲜血顺着掌心流淌下来，呼呼的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充血的说：“还是不对，高肃他又不傻，他明知道这是去送死，你是灌了甚么迷幻汤，他才会傻兮兮的言听计从，上赶着去送死？！一定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
杨兼目光注视着远方，那个方向好似能隐约看到城门的烟火，淡淡的说：“你错了，高长恭并非对兼言听计从，也并非是兼给他灌了甚么迷幻汤。他不是信我，而是信你……”
杨兼转过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凝视着高延宗，说：“他在赌你会不会赶过去。你知道么？高长恭在砍下祖珽的项上人头之时，说的是为他五弟雪耻……他这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而活，为国家大义而活，为兄长弟亲而活，从来没有一次为自己活过。”
高延宗听到这里，眼珠子更是赤红，双眼绞着血丝，双手狠狠一攥拳，沙哑的大吼着：“都是狂徒！”
他说着，突然拔身向前跑去，冲过去随便抢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大喊着：“让开！！打开府署大门！！开门！”
士兵们赶紧向四周躲开，以免被撞到，杨兼施施然的下令：“打开府署大门，让安德王通行。”
“是！”
“打开府署大门——”
“打开大门！！”
“踏踏踏——”马蹄疯狂的踩踏在地上，一路狂奔，在黑夜中扬起一阵尘土，疯了一般绝尘而去，朝着河边的方向，快速的没入黑暗之中。
杨兼看着高延宗癫狂飞奔的背影，笑了笑，说：“年轻真好啊。”
杨广小大人儿一样站在旁边，揉了揉额角，说：“已经按照父亲的吩咐，在河边准备好了船只，郝将军和狼皮将军亲自掌舵，一定能将安德王顺利送到对岸。”
杨兼点点头，说：“乖儿子办事儿，父父放心。”
杨广又是揉了揉额角，似乎觉得日常头疼，往日里自己没有掉马的时候，也就是卖卖萌撒撒娇而已，如今露馅掉马，没想到杨兼的适应力这么好，反而变本加厉的“利用”起自己来，而且用的很是顺手。
杨广见他“满面春光”“春风得意”的模样，便说：“欺负人，很有趣儿么？”
“你说呢？”杨兼笑着说：“当然得趣儿的紧，而且还能顺便拿下齐军，不消耗一兵一卒，那便更是得趣儿了。”
杨兼收揽兰陵王高长恭用的是安抚感动的路线，放了兰陵王三次救了兰陵王三次，而收揽安德王高延宗用的则是霸权施压的手段，一路蛮横碾压，把高延宗的骄纵蛮横几乎碾压成了碎渣。
不得不说，杨兼当真是……“看人下菜碟儿”了。
杨兼一笑，说：“儿子莫不是吃味儿了？没关系，父父雨露均沾，公平的很，要不你也让父父欺负一下？”
杨广板着小肉脸，老成抱臂，声音却奶奶的，软软的说：“不必了。”

第47章 该来的始终会来
高延宗纵马冲出延州总管府, 刚到河边，便看到了郝阿保和狼皮，掌着一条小船停靠在岸边。
高延宗看到他们, 立刻便明了了, 一定是杨兼吩咐的好事儿，于是也不废话，翻身下马, 还没到河边, 便大喊着：“开船开船！”
狼皮立刻将船只划起来, 眼看着小船就要离开水边，高延宗一路狂奔过去, “嘭！”一跃纵上小船, 大喊着：“快！快！来不及了！”
郝阿保说：“放心罢, 来得及，他才刚走不久。”
狼皮一路划船, 把郝阿保送到对面，一下船，立刻看到了岸边停着的船只，他们一共五十来人过岸，除了兰陵王高长恭，还有五十个亲信，而这会子, 船只和亲信竟然全都站在岸边。
高延宗冲过去，说：“你们怎么在这里？！你们的主公呢？”
亲信回答说：“主公只身前往齐军了。”
“只身！？”高延宗一听, 几乎爆炸, 说：“他只带了五十个人过来还不够, 竟然把你们都放在这里, 只身前往大营？！”
亲信说：“主公知道此去危险，所以命令我等不许跟随，守在岸边，倘或……倘或听到甚么动静，立刻后退，撤回东岸。”
正在亲信说话的空档，便听到前面营地传来滔天的喊声，火光瞬间亮了起来，营地灯火通明，似乎一头困倦的猛兽被惊醒，遥遥传来大喊的声音。
“戒备！！”
“有人擅闯军营！”
“甚么人！？”
高延宗听了更是着急，高长恭带五十个人来已经是送死，更别说只他一个人独自前往。高延宗不再说话，立刻拔腿便向营地冲过去。
齐军的营地正如高延宗所料，因着祖珽刚刚被杀，整个军营看起来懈怠低靡，其实暗中戒备，防守比往日都要森严，就怕周军扑过来，把他们一锅全都端了。
高延宗教导出来的几个副手都是有才干的人，治军严明的厉害，高长恭一个人进入军营，整个军营登时都被“惊醒”了，士兵吞吞出动，犹如海水一样，几乎瞬间将高长恭吞没。
“是兰陵王！”
“甚么狗屁兰陵王！是投靠周贼的叛军！”
“老子才不管甚么叛军不叛军，就是他抓走了大王！”
“大王平日里最恨此贼！兄弟们一定要将此贼拿下！”
“是了，说不定拿下此贼，便能将大王换回来了！”
“杀——！！！”
高延宗顺着震天的吼声跑过去，汗水几乎迷了眼目，冲到军营门口一看，里面篝火明亮，高长恭一人长身而立，银白介胄，面上戴着鬼面具，手执长剑，他的长剑上有血，却不是士兵的血，而是自己的血。
高长恭显然受伤了，胳膊破开了一个口子，血水从他的手臂上滚滚的滑下来，沿着长剑的血槽往下滚，“滴答滴答——”滴落在土地上。
“兄弟们！杀！！”
“给大王报仇！”
士兵们挺枪而上，“当！！”一声巨响，就在此时，一个黑影突然冲过来，猛地挡开士兵刺过来的长枪，动作十足迅猛。
“甚么人！？”
“还有帮手！”
士兵们吃了一惊，来人怒喝一声：“看清楚你阿爷是甚么人！”
士兵们定眼一看，登时瞠目结舌，结结巴巴的说：“大……大大大、大王！？”
高长恭也吃了一惊，说：“阿延？”
“呸！”高延宗冷眼瞪着高长恭，说：“看到我那么震惊么？你不就算了着我会来救你么？”
齐军士兵们看到高延宗，震惊不已，立刻围拢上来，声音嘈杂的询问着：“大王！您没事儿罢！”
“大王你怎么样？！”
“大王怎么……怎么好像胖了？”
“胡说！”高延宗登时怒吼一声，胖字可是他的逆鳞，原本的高延宗像是一只皮球，自从疼爱他的叔父去世之后，便受尽了白眼，因此才突然清减了不少。
他这些日子在延州总管府，的确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唯一做的事情可能便是鞭尸祖珽了，说实在的，不胖才怪呢，尤其高延宗还是易胖的体质，喝口凉水都发胖。
高延宗险些被带走了注意力了，使劲咳嗽了一声，眼眸一亮，心想着老子都回了自己的军营了，而且还抓到了高长恭，何必还要返回去，不如……
不如趁机讨回来，再扣押高长恭这个叛徒，好得很，杨兼这个黑心家伙也有失策的时候。
就在高延宗沾沾自喜之时，赫然听到了“失策”的杨兼的嗓音，笑着说：“小五儿，还不快把兵马整合一下，带回去啊？”
高延宗一震，抬头一看，杨兼竟然跟过来了，不只是杨兼，其他人也跟过来了。
其实高延宗离开延州府署之后，杨兼等人立刻便动身了，高延宗能想到的，杨兼自然也能想到。
如果高延宗拍拍屁股一去不回，岂不是放虎归山，因此杨兼让高长恭和高延宗在前面，其实是吸引齐军注意力了，大军跟在后面，大部队平静渡水，齐军根本没有发现，这会子下了船。
高延宗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你又算计于我！”
杨兼坐在轮车上，笑眯眯的说：“这怎么是算计呢？兼替你雪耻抓到了祖珽，如今又让你们兄弟成功卸去了隔阂，小五儿你该感谢为兄的，别闹脾性了，来，乖乖回家。”
“谁、谁闹脾性了！？”高延宗指着杨兼的鼻子，说：“甚么回家，别说的那么好听！”
杨兼笑了笑，说：“自然是回家，你放心罢，打今儿开始，为兄会像对待亲弟弟一样对待你的，小五儿便别傲娇了。”
高延宗其实对北齐根本没有甚么留恋，他早在听到祖珽那般话的时候，就已经就明白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可以撒娇无赖，骄纵放纵的冲天王了，一切都该重头来过。
只不过高延宗心里总是过不去而已，如今好了，被杨兼算计了一遭，这过不去的感觉被生生的撕裂，痛快倒是痛快了，就是觉得脸皮子有点发烧。
杨兼又说：“你看看，你四兄都受伤了，赶紧回去包扎一下，免得跟兼一样也变成了残废。”
“呸！”高延宗翻了个白眼说：“你就不知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杨兼想了想，好听的还不会说么？立刻见人下菜碟的说：“其实小五儿圆润一些也很是俊美，是那些人不识货。”
“是、是吗？”高延宗一听，咳嗽了一声，果不其然，杨兼很是会投其所好，高延宗一直被旁人嘲笑胖，心里多少有些自卑，这会子听到杨兼这么说，立刻沾沾自喜起来，说：“我倒是觉得，本王不管胖瘦都十足的俊美。”
高长恭一阵无奈，没想到杨兼一句话就拐骗了他五弟，叹了口气，说：“不管阿延是胖是瘦，是敌是友，都是为兄的五弟。”
高延宗正笑着，突听高长恭这么说，脸上更是发烧，说：“烦人！回去了！”
他说着，率先转身离开，随即又转回来，看着那些怔愣的齐军士兵，说：“看甚么看，收拾东西拆营地，跟本王渡河到东面去！倘或有人不愿意跟随的，就地解散，各回各家，本王绝不强求！”
高延宗这口吻，简直就像是个山大王似的，士兵们面面相觑，左顾右盼，似乎也没个主张。
不知是谁开口说：“卑将愿意跟随大王！”
“是了！大王对卑将恩重如山！卑将愿意跟随大王！”
“朝廷信了祖珽那贼子，我们对朝廷忠心耿耿，朝廷却像是看贼一样看着我们！还不如跟着大王！”
“无错！卑将誓死跟随大王！”
“誓死跟随大王——”
营地立刻响起山呼之声，士兵们的嗓音铿锵有力，不停的怒喊着，似乎要把这喊声传到晋阳城一般。
高延宗听了，很是自豪的挺起胸膛，说：“好！既然如此，立刻拆营，准备船只，渡河！”
“是！大王！”
齐军大营热闹起来，士兵们将营帐拆开，准备运送粮草和辎重，全都腾上大船，很快开船往东岸而去，到了天亮之时，营地的士兵大部分已经全都过河。
杨兼坐在轮车上“监工”，看着远方火红的一轮朝阳升起，不由眯眼轻笑起来，他成功收并了高延宗的兵马，加上祖珽的兵马，如此一来，杨兼手下足足五万人之中，已经赶上了北周的正规军！
杨兼的笑容十足温和，又带着一丝丝的愉悦，轻笑说：“天气不错。”
众人回了延州总管府，高长恭受了一些轻伤，不过并不严重，手臂被长枪刺了一下，划破了皮而已，高延宗一定要给他包扎伤口，高长恭也没有拒绝。
高长恭袒露着上身坐在席上，手臂曲起来支在腿上，方便让高延宗给他包扎伤口，虽然只是擦伤，但是高延宗絮絮叨叨了很久，说：“你不是好称兄弟们之中，武艺最厉害的一个么？怎么还能受伤？这么点子士兵就能让你受伤，我看你是最近懈怠了功夫，想必是跟着镇军将军一点子也不学好。”
高延宗这么说着，一抬头，眼皮直跳，说：“笑！笑甚么笑？你笑的很是丑陋知道么？”
高长恭目光凝视着高延宗，轻笑说：“咱们兄弟二人，很久没有坐在一起说话了。”
高延宗这些日子虽然都在延州府署，但是从来没有和高长恭好好儿说上一句话，见了面不是呛声就是喝骂，没露出过一个好脸子。
高延宗突然想到昨日晚上的情形，高长恭隔着门和自己道别，但是自己都没让他把话说出来，倘或自己昨天晚上没有被吵醒，高长恭难道便要如此默默去送死？
高延宗想到这里，怒目瞪着高长恭，恶人先告状，说：“谁让你不好好儿跟我说话！”
高长恭也没有辩驳，由得高延宗任性，说：“是，都是为兄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高延宗又说：“这些日子老实点，好好反省一番！”
“是是，”高长恭无奈地笑着说：“为兄记下了。”
高延宗咳嗽了一声，说：“我……我问你，你如何都不告诉我一声就去送死？万一我半夜没醒过来，你打算如何？真的单枪匹马杀进军营？！你以为自己是菩萨呢！？”
高长恭一时沉默了下来，似乎没有法子回答高延宗这个问题。
就在此时听到一声轻笑从门外传来，随即是“咕噜噜——”的车轮声，果然是杨兼来了。
杨兼被他的小儿子推着轮车，来到了房间门口。高长恭的伤口堪堪包扎上，立刻穿上衣裳，整理齐整，拱手说：“镇军将军。”
杨兼笑着说：“小五儿，这个问题，兼来回答你。”
高延宗说：“你又知道了甚么？”
杨兼笑得高深莫测，说：“小五儿你可不知自己睡得有多死，你睡着之后简直雷打不动，晴天霹雳你都醒不来，可是费了兼不少功夫，恨不能在庭院敲锣打鼓，这才把你给吵醒了。”
“你……你……”高延宗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杨兼说这个问题他来回答，因着这是杨兼干的好事儿，高长恭离开之后，杨兼负责不经意的叫醒高延宗。
但是高延宗睡觉很瓷实，深度睡眠一夜好梦，怎么也叫不醒。高延宗半夜被吵醒，见到士兵们在外面整顿，其实那已经是士兵们整顿了半个时辰的效果，一直搬着东西走来走去，走来走去，机械地喊着那两句话。
杨兼说：“可差点子累坏了兼的这帮子兄弟们。”
高延宗震惊的说：“原来都是你的诡计？！”
甚么不经意的被吵醒，原来都是假的，全都是杨兼的套路，因此根本不存在如果高延宗没有被吵醒这种事儿，如果高延宗还是不醒，杨兼都打算亲自推门进去直接叫醒他了。
高延宗气得把手头剩下的伤布扔在地上，抬脚狠狠跺了两下，说：“你们自己顽去罢！”
说罢转头要走。
“等一等。”杨兼开口阻拦。
高延宗停住脚步，冷笑一声，昂起下巴，无比骄纵的说：“怎么，要赔不是？赔不是趁早，本王没那么多工夫。”
杨兼笑着说：“赔不是倒也不是，其实兼是来叫二位去幕府议事的，时辰差不多了，走罢。”
高延宗一听，原来不是叫住自己赔不是？杨兼让杨广推着自己往外去，高长恭立刻跟上，高延宗气得又踩了一脚扔在地上的伤布，这才愤愤然的跟上去，追在后面喊着：“你给我赔不是！你到底赔不赔不是？你……你到底怎么样才肯给我赔不是？”
高延宗的嗓门虽然大，但是这三一句，一句比一句气势弱，高长恭揉了揉额角，对杨兼说：“将军何必总是欺负阿延呢？”
杨兼一笑，说：“兼欺负他，才能突出你宠着他，小四儿，为兄可是良苦用心啊。”
杨广：“……”睁着眼睛说瞎话。
众人很快到了幕府，其他人已经在等了，高延宗在这里住了很久，也算是熟门熟路，没有半点子陌生，自己走进去，找个地儿悠闲的坐下来，说：“说罢，商议甚么？”
杨兼坐在轮车上，来到主席的位置，说：“各位，咱们在延州的时日已经不短了，如今齐人送来了大批的粮草，还有兵马，无论是人数还是辎重，咱们补充的都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高延宗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敢情他们在这里是补充补给的？
杨兼又说：“下一步便是渡河，安德王率兵归顺，祖珽人头落地，西岸暂时没有防备，正是我们渡河的大好时机，不知各位有没有甚么提议，大可以畅所欲言。”
高延宗大手一挥，他一身红衣本就飞扬跋扈，此时更是神态傲慢，说：“甚么狗屁提议，听我的便对了，论起这片儿没人比我更加熟悉，我可是带兵过来的，有一条路稳妥又便宜，而且齐人驻兵很少，咱们走这条路，不日便可以直扑晋阳，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高延宗说着，展开地图，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地图上虚画了几下，说：“看到了没有，就是这条路，宽敞，不会被埋伏，而且齐人驻兵很少。”
高长恭点头说：“的确如此，只是这条路长恭没有甚么经验，倘或是阿延带路，应该万无一失。”
高延宗说：“我就是带兵从这条路过来的，走的已经烂熟了，而且从这里包抄晋阳，还能省去不少齐军的驻兵关卡，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堵了他们的大门！”
杨兼一笑，说：“歹毒啊。”
高延宗说：“这叫甚么歹毒，既然我已经归顺了你，倘或不和盘托出，才叫歹毒罢？”
杨兼点点头，说：“是了，小五儿说的有道理。”
于是杨兼便下令说：“便按照安德王所说的路线，准备辎重，就这两日，立刻动身。”
“是！”
有高延宗带路，还有郝阿保和狼皮保驾护航渡河，很开大军渡河西去，北齐的战线被他们推断，根本来不及派人补上，杨兼可谓是畅通无阻的过河，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前推进，一切都有条不紊。
果不其然，等齐军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就在晋阳门外了，大军扎营，驻扎在晋阳之外，静等着和突厥汇合，与平阳的杨整三面夹击，攻击晋阳。
大军驻扎下来，今日是与突厥一万兵马汇合的日子，杨兼的腿脚还没有恢复完全，因此多半还坐在轮车上，杨广推着轮车，带着杨兼来到营地大门，很快便看到了突厥的兵马，浩浩荡荡的向他们开来。
一匹快马飞驰在最前面儿，马上之人红衣似火，马蹄子哒哒哒作响，已经首先飞驰而来，到了跟前，还没看清来人，便听到一声脆生生，像银铃一样的笑声。
“世子！”
杨兼定眼一看，竟然是突厥国女阿史那！
突厥领兵来汇合，没想到年仅九岁的国女竟然也跟随一同来了前线，杨广板着小肉脸，心里咯噔一声，心想着这国女对父亲也当真是“死缠烂打”了，竟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前线。
杨广是知道未来的人，因此他知道，其实阿史那国女最终并非嫁给了父亲，而是嫁给了小皇帝宇文邕，成为了阿史那皇后，北周和突厥因着这桩姻亲，保持着微妙的干系。
但如今的杨广已非是杨兼的亲生儿子，按照时间来算，杨广现在根本还未出生，因此一切的变动都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阿史那国女很有可能真的嫁给父亲。
杨广一想到这里，眯起眼目，脸色沉了下来，如果阿史那国女嫁给父亲，按照她的身份，一定会成为世子妃，到时候阿史那的儿子必然是小世子，便没有自己甚么事儿了。
这是杨广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上辈子杨广便因为不是世子，而是次子的缘故，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都要比大兄矮上一头，这辈子杨广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杨兼也没想到，阿史那国女竟然亲自来了前线，说：“国女，许久不见。”
“世子！”阿史那国女脸颊红扑扑的，因着一路策马狂奔，一半是热的，另外一半则是风吹的，看起来风尘仆仆，脆生生地说：“世子有没有想我鸭！”
杨兼并没有回答阿史那国女这个问题，他本就不会对人动心，尤其……对方还是个几岁的小娃娃，杨兼自然更是不会动心，只是微笑的岔开话题，说：“国女怎么来了晋阳？”
阿史那国女爽快的说：“因为想要见你鸭！”
杨兼还是保持着微笑，说：“国女一路劳顿，请入营歇息。”
阿史那国女这才看清楚杨兼竟然坐在轮车上，她其实一路上都听说了，杨兼因着打仗的事情受伤，立刻挥手说：“快！把补品和药材，全都送上来！还有本国女带来的方物！快鸭！快鸭！”
身后的仆从们连忙搬着一个个大箱子，从辎车上卸下来，一箱一箱的送入军营。
杨兼拱手说：“多谢国女，实在让国女破费了。”
阿史那国女摇手说：“不破费不破费！那我们进去罢！”
突厥大军前来汇合，阿史那国女因着心仪杨兼，所以总是想要跟着杨兼，杨兼有些个头疼，一来他对国女真的没有意思，二来又不能明面儿上拒绝，毕竟突厥大军就在跟前，他们还需要和突厥联盟攻打晋阳，如果因着这事儿闹得不愉快也不好。
杨广见杨兼揉着额角，便试探的说：“父亲风流多情，惹了阿史那国女倾心，难道不是好事儿么？为何还要唉声叹气？”
杨广本想试探一下，看看杨兼对阿史那国女有没有意思，哪知道杨兼看着他的眼神，登时明亮了起来。
杨广心窍一颤，每次杨兼露出这样的表情，便是谁又要遭殃的前兆，而此时这目光正紧紧的盯着自己。
杨兼对杨广招了招手，示意杨广过来，杨广站在原地没动，就跟生了根一样，杨兼只好自己转着轮车过去，笑得和蔼可亲，犹如一个慈祥老父，说：“我儿啊，你看这阿史那国女，如何？”
杨广心中奇怪，这分明是自己问杨兼的问题，杨兼笑着说：“为父和阿史那国女的年岁相差甚远，反而是我儿与国女年龄相近。”
杨广眼皮一跳，话虽如此……
杨兼继续说：“阿史那国女身份高贵，又能带动突厥往来，要不然……父父给我儿定个娃娃亲？”
杨广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板着一张小面瘫脸，说：“恕儿子拒绝。”
杨兼还想说甚么，阿史那国女正好便来了，在营帐外面脆生生的喊着：“世子——世子！你在不在鸭？我来找你顽啦！世子，你在不在鸭！”
杨兼立刻看向杨广，说：“我儿，是你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便说为父饮了药刚睡下，需要午歇，你随便带着国女去四周散散。”
杨广无动于衷，说：“国女是冲着父亲来的，儿子怎么能替代？”
杨兼见小包子是个滚刀肉儿，立刻祭出撒手锏，说：“儿啊，你想想看，倘或国女非要嫁给为父，进了咱家的门，按照国女的身份，那必然就是正妻，将来国女若是长大了，变得如花似玉起来，为父也是个男子，万一心智不坚定，给你添了个小弟弟，那可就是咱们隋国公府的嫡子，虽然不是长子，但乃是嫡长子，到时候儿子可就……”
他说到这里，故意没有说下去，果然一刀狠狠戳在杨广的心窍里，还极其恶毒的剜来剜去，不得不说，杨兼的确是一个通透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杨广心中所想。
“世子——”
“你在不在鸭！”
“你不出声我要进去了鸭！”
“难道……难道在换衣裳，鸭鸭！羞死人了，那我更要进去了……”
阿史那国女在外面自说自话，杨兼催促的说：“我儿，要不要小弟弟，为父是可以勉为其难的。”
杨广终于板不住肉肉的小脸蛋，无奈的叹口气，随即想要扳回一盘，抱臂昂着自己“冷酷”的圆下巴，示意了一下案几上的汤药，说：“父亲方才说，饮了药歇下了，可这药……”
“好好好，”杨兼立刻端起药碗，说：“为父饮药还不行？”
杨兼一口气把汤药全都饮了，苦的死死蹙着眉头，杨广走过来，小大人儿一样垫着小脚丫，把他的药碗收走，说：“父亲午歇罢，儿子先出去了。”
阿史那国女因着一直没听到里面说话，脑补了杨兼正在换衣裳，自己“不小心”撞进去，羞得满面通红的场面，不得不说实在太上头了，当即牟足了劲儿，便要一个猛子冲进去。
哪知道“哗啦——”一声，就在阿史那国女要冲进去的一瞬间，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小包子杨广端着药碗走了出来。
阿史那国女趁着帐帘子掀起的空档，偷偷往里面瞟了好几眼，但是并没有看到杨兼，更别提杨兼换衣裳的场面了。
阿史那国女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便听得杨广的嗓音软绵绵，糯叽叽，却十分“冷酷”，说：“父亲已经歇下了，并没有换衣裳。”
“换换换……”阿史那国女不知刚才自己的话已经被里面听到了，结巴的说：“换甚么衣裳，本、本本本国女不知道你在说甚么鸭！”
杨广平静的说：“父亲刚刚饮了药，正在午歇，国女若是没有急事儿，改时再来罢。”
阿史那国女说：“这样儿鸭……”
她虽有些失望，但是也不好打扰杨兼休息，转身想要离开，但她这会子闲得很，尤其这里是军营，都是大老爷们儿，抱怨的说：“早知道不来了，满处都是臭男人，也没人与本国女顽，连个说话儿的婢子也没有。”
说着，嘟着嘴巴踢地上的灰土。
杨广眼眸微微一动，听到婢子二字之时，心窍中来了一个主意。
说到婢子，杨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混入延州府署的细作冯小怜，冯小怜奉了祖珽的命令来分裂杨兼等人，如今祖珽死了，冯小怜还被押解着，杨兼并没有把她怎么样。
当时冯小怜差点子便害死了杨兼，如果不是杨广发现了粥水中有毒粉，杨兼很可能便食了那碗粥。还有后来，冯小怜以为杨兼对甜食不服，所以要喂杨兼饮白饧水，赶尽杀绝，这等子手段不可谓不狠毒。
如今的杨广年纪还小，如果没有杨兼，他就是一个小乞儿，因此他清楚的很，杨兼活着，自己才有利益，杨兼活的越好，他能继承的便越多。
想要断掉自己的路，杨广眯起眼眸，眼中划过一丝森然，唇角轻轻一挑，反正朕这会子闲得很，陪她顽顽也不错……
杨广一改方才“冷酷”的模样，突然换上天真无邪的小包子脸，甜滋滋的说：“阿史那姊姊，你不叽道嘛，介个营中有婢子哒！”
阿史那国女并未听说冯小怜的事情，奇怪的说：“甚么？有婢子？那你快叫婢子出来，给我解解闷儿鸭！”
杨广蹙着川字眉，嘟着肉嘟嘟的小嘴巴，摇手说：“不行不行鸭！”
“为甚么不行？！”阿史那国女说：“我乃堂堂国女！叫一个婢子来给我解闷都不行么？！”
杨广说：“不是这个意思，是因着那婢子好似犯了神马过错，被……被关起来啦！”
“过错？”阿史那国女说：“甚么过错？”
杨广装作懵懂的模样，笨拙的揉着自己的小头发，说：“其实……其实窝也听不懂鸭，只是听大锅锅他们说，说那个婢子勾……勾……勾引父父。”
“勾引？！”阿史那国女虽然年纪小，但也有九岁，而且她准备嫁到北周去，所以这方面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如何能不知道甚么是勾引呢？
阿史那国女一喊，旁边的士兵直往这边看，杨广却装作懵懂又无辜的模样，奶声奶气的，还咬着手指，说：“阿史那姊姊，勾引是神马意思鸭？那个婢子姊姊想要和父父顽嘛？”
“鸭鸭鸭！！”阿史那国女气的蹦起来使劲跺着地：“气死我了！一个小小的婢子，竟然敢勾引世子！实在太不自量力了！”
阿史那国女追问说：“那个婢子长甚么模样？生得漂亮不漂亮？”
杨广奶萌的嗓音中断了一下，按理来说，阿史那国女不应该第一时间追问那个婢子关押在甚么地方么？为何竟然问起冯小怜漂不漂亮？
杨广稍微咳嗽了一下，说：“嗯——漂酿罢！父父说漂酿！”
“甚么！”阿史那国女又蹦了起来，说：“世子竟然说那个婢子漂亮？”
“是鸭！”杨广撒起谎来，也是一点子负担没有的，点点头，信誓旦旦的说：“漂酿！父父说的！而且……而且窝还偷听大家偷偷背地里对比婢子大姊姊和阿史那姊姊呢！”
阿史那国女立刻说：“他们怎么说？是不是本国女比那个婢子漂亮百倍？不可同日而语？”
杨广嘟着嘴巴，吭叽了好一阵子，才说：“窝也听不懂他们说的神马意思，但是他们说……哦是了，他们说阿史那姊姊乳臭未干，一股子奶味儿，婢子姊姊美艳风韵，是了是了，不可同日而语！”
“鸭鸭鸭——！！！”
杨兼躺在床上装睡，突然听到外面的“大吼”声，听这“口音”一定是阿史那国女无疑了，也不知道杨广跟国女说了甚么，只是让杨广带着国女去散一散而已，怎么惹得国女如此“惨叫”？
杨兼心中有些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必担心，毕竟便宜儿子是甚么人？那可是历史上响当当的隋炀帝啊，只是带着小国女去顽顽，应该可以应付的过来。
阿史那国女听着杨广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小头发支棱着，都给气刺毛了，使劲跺着脚，说：“气死我了！气死我啦——！！”
杨广忍不住抬起手来，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国女的嗓门还挺大，而且声音尖锐，穿透力十足。
阿史那国女说：“快！带我去见她！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个不可同日而语的婢子！”
“不可不可鸭！”杨广摆着小肉手，说：“不不不，不能带阿史那姊姊去。”
“为何不可！”阿史那国女从小被娇惯长大的，越是听杨广说不可，越是想要去看一看，催促说：“你必须带我去看一看！一个小小的婢子，我还不能看了？”
杨广装作很是害怕的模样，说：“大家都说那个婢子姊姊是坏蛋！她、她不只是勾引父父，还……还要杀了父父！窝……窝害怕！”
“大胆！”阿史那国女说：“这个该死婢子，竟然还要对世子不轨？”
杨广点点头，肉嘟嘟的小脸蛋直晃悠，说：“他们都说婢子姊姊是齐人派来的细作，表面上是勾引父父，其实是想要杀掉父父，呜呜……父父差点子便不行了，呜呜……窝怕怕！”
杨广说着，像模像样的捂住自己眼睛，两只小肉手来回摩擦，好像在哭一样，其实根本没有眼泪，不是杨广挤不出眼泪，而是杨广觉得按照阿史那国女的心性，不需要眼泪便可被忽悠住。
果不其然，阿史那国女更是气，这个冯小怜不只是勾引杨兼，还要杀了杨兼，简直……
“坏透了！”阿史那国女愤愤的说：“不要怕！我带你去报仇！”
“报、报仇？”杨广迷茫的歪着头，说：“阿史那姊姊，报仇是神马鸭？”
阿史那国女说：“那个坏胚敢打世子的主意，我们便狠狠教训她，让她再也不敢打主意，这就叫做报仇！”
“嗯嗯！”杨广一脸天真模样，甜甜的说：“好！窝要跟阿史那姊姊去报仇！”
阿史那国女哪里是杨广的对手，两三句话，火气便被拱了起来，气的七窍生烟，气势汹汹的便带着杨广去报仇。
不过话说回来，杨广也并非说了甚么假话，只是挑挑拣拣而已。
阿史那国女不知道冯小怜被关押在甚么地方，便随便找了个士兵来询问，士兵们立刻回答，两个人便往营帐而去。
阿史那国女又问：“那婢子还做过甚么勾当！你全都说与我听。”
杨广想了想，添油加醋的说：“哦是了，婢子姊姊还说……”
“甚么姊姊！”阿史那国女说：“这等恶毒之人，根本不是姊姊，你以后不需要这么叫她。”
“哦——”杨广点点头，装乖巧第一名，加之他长着一副乖巧的小圆脸儿，装起乖来更是的得心应手。
杨兼奶声奶气的说：“是了，那个婢子还提起过阿史那姊姊，婢子说了，阿史那姊姊的胸那么平，完全便是没长开的奶娃娃，倘或不是因着阿史那姊姊身份高贵，乃是突厥之女，恐怕没有一个男子看得上阿史那姊姊。”
“鸭鸭鸭——！！！”
杨兼堪堪要睡着，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又听到一声大喝从远处幽幽的传来，穿透力十足，腾地便醒了，睁开眼目，这才反应过来，难道又是阿史那国女的喊声……
阿史那国女这回气的双脚离地一起蹦，蹦来蹦去的，俨然成了捣药的冲子，小头发一颠一颠的差点飞起来，嘴里喊着：“气煞我也！这个婢子！”
杨广还火上浇油的说：“阿史那姊姊，胸平是神马意思鸭？”
“你……”阿史那国女气愤的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她说的都是荤话便是了！”
“哦——”杨广又乖巧的点点头，一副窝甚么都不懂的模样。
终于到了营帐跟前，士兵看到是阿史那国女和小世子，也就没有阻拦，掀开帐帘子，让两个小豆包进去。
冯小怜便被关押在营帐里，脖子上架着枷锁，身上缠绕着绳索，阿史那国女这一看，果然，冯小怜长得的确是个人物儿！
比一般的女子都要美艳的多，而且还透露着一股子妩媚又清纯的气质，尤其是楚楚动人的眼眸，特别能招惹流连。
那冯小怜还生着一副火辣的躯壳，绳索捆在她的身上，反而勾勒着冯小怜玲珑有致的体态，看的阿史那国女更是气，怒声说：“你就是谋害世子的婢子？”
冯小怜被关押了许多日，一直提心吊胆的，但是没人来处理自己，冯小怜还以为是因着自己美貌，所以杨兼不忍心下手，毕竟她以前见识过的男子，都被顽弄在股掌之中，无法自拔，所以冯小怜也以为杨兼对自己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她没想到，进来探看自己的，并非是杨兼，也不是昔日里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宇文会，而是两个小豆包。
冯小怜委屈的说：“婢子怜儿。”
“好啊！”阿史那国女听她承认，登时火冒三丈说：“你敢辱骂于本国女！？”
冯小怜一听，懵了，甚么国女？自己甚么时候骂过她？根本不认识她。
阿史那国听说冯小怜勾引杨兼，对她的第一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又听说她不只是勾引，还想暗害杨兼，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最后杨广还送给了阿史那国女重磅一击，说阿史那国女没有长开。
阿史那国女自小被宠长大，来到了北周之后，又被万人追捧，哪个贵胄之子不想迎娶自己？根本便没受过这等子委屈，而且还是奇耻大辱！
冯小怜委屈的说：“国女……您……您说甚么……啊呀！”
“啪——”
阿史那国女丝毫没有含糊，直接上去就给了冯小怜一个大耳刮子，冯小怜的脖子被枷锁架着，根本没有法子躲闪，被打的脸偏向一边，扑倒在地，震惊的抬起头来，说：“国女……你……你为何打婢子？”
“打得便是你这个不要脸的！”阿史那国女才不吃她茶气逼人这一套，冷笑说：“打你？我乃突厥之女，打你怎么了？！”
阿史那国女又说：“你竟敢诋毁于我，说我胸……我……我……”
阿史那国女气的浑身打飐儿，冯小怜冤枉至极，哭着说：“国女……婢子从未诋毁过国女啊，婢子根本没见过国女，不知国女是谁，如何诋毁国女啊！”
杨广站在一旁静观其变，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剩下的就是看阿史那国女怎么对付冯小怜了，当然，杨广适当的还需要添油加醋一番，便比如现在……
杨广立刻奶声奶气的说：“姊姊，她竟然说都不叽道阿史那姊姊是谁，好是目中无人呐！”
冯小怜的意思是说，她不认识国女，结果被杨广这么一翻译，登时变了味道，阿史那国女又先入为主，自然便觉杨广说的对，冯小怜如此目中无人！
“好啊！”阿史那国女说：“你竟敢瞧我不起！”
“不是不是！”冯小怜哭着说：“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只是说……”
杨广冷笑一声，冯小怜的眼泪在他与阿史那国女面前根本不管用，杨广又开口了，说：“阿史那姊姊，不如用衣袂堵住她的嘴巴，免得她又说神马不中听的话，惹得姊姊不痛快。”
“没错！”阿史那国女点头说：“还是你想的周全，我竟给忘了！来人啊，给我堵住她的嘴巴，堵严实点！”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是没人敢招惹阿史那国女，于是上前堵住了冯小怜的嘴巴，让她无法说话。
“唔唔唔唔唔！！！”冯小怜使劲摇头。
阿史那国女“狠呆呆”的说：“你这个刁妇！竟敢对世子不轨，我一定要想一个法子，狠狠教训你才是！嗯——甚么法子好呢……”
阿史那国女终归年纪还小，一时想不出法子来。
杨广知道杨兼留下冯小怜，其实并非因着杨兼贪图美色，而是想把冯小怜送到北齐去，如此一来，北齐的内部便会更加腐败。
既然杨兼留下来冯小怜，杨广也不好伤她性命，而且毁容这种事情也是不能做的。不能打不能罚，杨广却有一个好法子。
杨广说：“阿史那姊姊，窝叽道啦！”
阿史那国女不屑的说：“你这小娃儿，能知道甚么鸭！”
杨广说：“阿史那姊姊，窝尊的叽道，叽道！姊姊可以让人准备好多好多的吃食，然后让她全部吃下去！”
阿史那国女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是了，自己可以让人准备很多干粮，让冯小怜全部吃下去，如此一来，把冯小怜养肥，看她还怎么利用美色去勾引构陷旁人！
杨广挑了挑眉，反正吃胖起来，再减下去便可以，也不影响甚么。
冯小怜一听，说不出话来，使劲摇头，嗓子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阿史那国女已经下令，说：“快去，把干粮拿来，本国女路上带了许多干粮，通通全都拿来，喂给她吃！”
士兵立刻搬来了干粮，冯小怜不想食，阿史那国女便让士兵掰开她的嘴巴，塞给她吃，还说：“多食点，吃得白白胖胖，管够鸭！”
杨兼没想到，杨广竟然和阿史那国女相处的很是融洽，自从那日里杨兼让儿子做挡箭牌，带阿史那国女去散散之后，阿史那国女竟然都不来找杨兼了，一连好几天，来到营帐门口，却不是找杨兼，反而是找杨广。
第一日阿史那国女过来，杨兼还“自作多情”的到处乱躲，哪知道人家阿史那国女根本不是找自己，跑进营帐，看也不看杨兼一眼，反而拉着杨广便跑，两只小豆包颠颠颠便跑远了。
第二日也是如此，第三日同样如此，还有第四日，第五日……
今日亦然。
阿史那国女今儿个也来了，熟门熟路的在营帐外面喊着：“世子！你在不在鸭！”
杨兼还没回答，杨广便板着小肉脸，说：“父亲，儿子有事儿，先出门了，父亲记得把药喝了，不要到处乱藏。”
杨兼：“……”
杨兼怕苦，还不能吃甜食，因此特别不喜欢喝药，奈何他身子没有大好，每日都泡在药罐子里似的。阿史那国女来找杨广的第二日，杨广走得匆忙，因此根本没有来得及督促杨兼把药喝下，回来之后杨兼已经“乖巧”的把药都喝了，还告诉杨广，药碗自己也给收了。
哪知道杨广当天便在床底下找到了药碗，满满一碗的汤药，一口没动，杨兼还装委屈，说是医官调了药方，太苦了，根本不是给人喝的，自从那之后，杨广便多了一个心眼儿，如果没有当面看着杨兼把药喝了，回来之后一定会巡视一遍营帐，连死角都不放过。
杨广叹气说：“父亲甚么时候能让儿子省点心。”
杨兼：“……”
外面的阿史那国女又在催促了，说：“有没有人在鸭！世子！我找小世子鸭！”
杨广嘱咐住杨兼，便转身离开，出了营帐，他一出去，阿史那国女立刻迎上来，拉着杨广的袖袍便跑，说：“快点快点！今儿个怎么那么晚鸭！快走！”
杨兼打起帐帘子，眼睁睁看着那两只小豆包又、又又跑了，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去哪里。
杨兼打着帐帘子，高延宗便百无聊赖的扛着自己的长枪晃过来，笑着说：“看来突厥之女要变成隋国公府的孙媳妇了？”
杨兼眼皮一跳，难道……杨广真的和国女好上了？可是国女才九岁，就算便宜儿子的心理年龄大，但是他如今这个头也才四五岁，会不会太早恋了一点子？
高延宗说：“是不是有一种做老父亲的不舍？”
杨兼挑眉说：“不舍？兼反而觉得不解……其中定然有诈。”
杨兼总觉得杨广和阿史那国女怪怪的，好像背着自己搞甚么小动作，于是杨兼留了一个心眼儿，等那两个人走了，便偷偷的跟上去。
杨兼摆手说：“小五儿，去找你四兄顽去，别妨碍大兄干大事业。”
“啧！”高延宗嫌弃的说：“我才不去找他，我跟你凑凑热闹罢。”
高延宗也挺奇怪的，小侄儿这是干甚么去，于是二人便悄悄跟随在杨广和阿史那国女身后，眼看着两个小豆包走进了一个偏僻的营帐。
“奇怪？”高延宗说：“这……这不是关押细作婢子的营帐么？”
杨兼也没想到，这两个小豆包竟然鬼鬼祟祟的跑去找冯小怜，找冯小怜干甚么？
“救命啊——不要！”
“救救我啊——救我——”
“唔唔唔救命，来人啊！救命啊——”
营帐里突然传来叫喊的声音，应该是冯小怜的声音，而且还异常凄惨，杨兼和高延宗对视一眼，立刻冲上前去，“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
营帐中……
光线昏暗的很，营帐的地上摆着一个又一个承槃，里面堆满了饼食，全都是顶时候的横货，冯小怜被两个士兵按在地上，另外有士兵正握着饼食往她嘴里塞。
而杨广和阿史那国女就站在一边，好像监工一般。
阿史那国女完全没想到杨兼突然冲进来，吓了一跳，“鸭！”的大叫了一声。
杨兼眼皮一跳，上下打量了好几眼冯小怜，脸盘子还是有冯小怜昔日那模样的，但是体重上就……
原来杨广天天和阿史那国女出去顽，就是往冯小怜这里来，恨不能每天吃十顿，让冯小怜可劲儿的吃，不吃就塞她，这会子冯小怜整个人胖了得有二十斤，整个人都圆润了，冒出了双下巴，脸盘子比往日里大了整整两圈，以前身材玲珑又曼妙，现在肚子上的赘肉耷拉在地上……
杨兼揉了揉额角，这可是要送给北齐天子的美人儿，如今这美人儿比唐朝的胖美人儿还有过之，这怎么送的出手？
杨兼无奈的说：“谁的主意？”
其实不用问，阿史那国女怎么想的出来这个馊主意呢？自然是杨广了，杨广不可谓不歹毒，他知道冯小怜仗着自己身材曼妙，长相又好看，所以经常把各种男子顽弄在股掌之中，所以让冯小怜“毁容”，比杀了她还痛苦。
杨广被杨兼一盯，怯生生的向后缩去，浑似个正经儿的小可爱一般，阿史那国女立刻豪爽的迈前一步，拦在杨广面前，说：“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他！”
杨兼：“……”
杨兼更是头疼，对那些士兵说：“不要再塞了，浪费粮食，收拾收拾。”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这些日子少给她吃点，让她减减重。”
冯小怜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翻，直接昏厥了过去，她刚刚被揣胖了起来，胃都撑大了，现在又让她减回去，可想有多艰难。
宇文会正好带兵巡逻，听到这边有动静，走过来看看，站在门口往里一看，看着冯小怜奇怪的说：“诶？这是何人，怎么在军营中？”
杨兼：“……”直男癌果然是直男癌，还说对冯小怜一见钟情，只是稍微胖了一点儿而已，竟然认不出来了……
突厥军与杨兼的五万军队已经准备好，就差杨整和杨瓒驻扎在平阳的军队了，只要一声令下，三面夹击，晋阳怕是就要危险了。
杨兼正在等待时机，哪知道这个时候，突然接到了长安的加急军报。
士兵匆忙跑进幕府，将军报呈上，说：“将军！京兆急报！”
杨兼接过军报一看，不消一会子，竟然了然的笑了出来，似乎这份军报已经在意料之中了。
宇文会沉不住气，说：“甚么军报，你别笑，到是说啊！怪渗人的！”
杨兼把军报递给齐国公宇文宪，说：“大家传阅罢。”
众人立刻传阅翻看军报，怪不得杨兼笑得如此瘆人，原因很简单——小皇帝宇文邕，要御驾亲征了。
宇文会震惊的说：“甚么？！人主要御驾亲征晋阳？这……这晋阳如此危险，人主来晋阳做甚么？”
高延宗伸了个懒腰，说：“你怎么这么笨呢，连这个都看不透，人主怕是因着觉得镇军将军功高震主，所以不能让他攻下晋阳。”
的确如此，杨兼的军队膨胀成了五万大军，人数已经超过了正规军，而且势如破竹，如果按照这个节奏，杨兼攻破晋阳城门，便是拿下了半个北齐，到时候功高震主，谁还能镇得住他？
因此小皇帝宇文邕不想让杨兼拿下晋阳，但是晋阳对于北周来说又非常重要，如果打通晋阳，邺城不在话下，毕竟北齐的兵权命脉就在晋阳，北齐的两都制让首都邺城变成了整治中心，但兵马对比晋阳薄弱许多，一旦晋阳失守，可以说北齐的脊梁骨便被打碎，一个瘫子又如何能与北周抗衡呢？
小皇帝一方面想要打晋阳，一方面又不想要打晋阳，于是两方比对起来，便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御驾亲征！
杨兼已经铺好了路，只差最后一哆嗦，小皇帝宇文邕觉得这一哆嗦万无一失，便想要自己来摘瓜落，率领大军打进晋阳，这最大的功劳自然不会落在杨兼的头上。
还有就是，先前小皇帝宇文邕派他的亲弟弟卫国公宇文直来收兵权，宇文直一直没能复命，肯定没有能收回兵权，小皇帝也是担心的很，倒不是担心他的弟弟，而是担心兵权问题，所以想要亲自走一趟。
杨兼如何能看不透小皇帝宇文邕的心思呢？只不过这个兵权已经交到了杨兼的手上，而且大部分的兵权全都是杨兼自己收揽来的，杨兼又是一只疯狗，咬住了肉包子，说甚么也不会吐出去的。
杨兼面带微笑的说：“人主御驾亲征，和负责迎接的事儿，便交给齐国公来处理了。”
宇文宪拱手说：“是，将军。”
杨兼又说：“军报上言明，人主未到之时，不得发兵攻打晋阳，因此近些时日比较清闲，大家伙儿也各自放松放松，到时候攻打晋阳，必然是一番苦战。”
小皇帝特意说了，没有自己的允许不能攻打晋阳，这显然是说给杨兼听的，生怕杨兼会抢先攻进晋阳一般。
众人蹙了蹙眉，不过没有多说话，抱拳称是。
杨兼笑得很随意，说：“正巧，兼这些日子也养养伤。”
宇文宪要忙着迎接天子御驾的事情，这可是大事，很快便起身告退了，其余人也零零星星的退出去，等众人都退出幕府大帐之后，有人却走了进来，身材矮矮的，像个小地出溜儿，定眼一看，原来是便宜儿子杨广。
杨广身材虽矮小，但十足有气度，负手走进来，随即坐在了杨兼对面，还整理了整理袍子，淡淡的开口说：“父亲，以为如何？”
杨兼挑眉说：“甚么如何？”
杨广平静的说：“父亲应该知道，儿子指的是甚么，该来的……始终会来。”
杨兼看向杨广，说：“如今兼的确大权在握，五万兵马尽在掌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问题……”
不需要杨兼点明，杨广已经蹙着川字眉，点点头，说：“父亲的兵马人数虽然众多，但到底都是从四面八方招揽而来，在父亲手中不足经年，如此的杂牌军，想要与朝廷的正规军叫板，还是有些困难。”
杨广复又说：“除了练兵的问题，还有一个人，也十足棘手……”
“宇文护。”
“大冢宰。”
杨广和杨兼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北周的这个朝廷很乱，党派繁多，最大的党派莫过于大冢宰宇文护的党派了，小皇帝宇文邕一直和宇文护作对，完全忽略了杨兼，因此杨兼趁机膨胀壮大起来，拿到一手烂牌，却打得十足精彩。
现在的杨兼，面对的可不是小皇帝一个人，还有朝廷的另外一股势力宇文护，杨广说：“宇文护野心勃勃，一直都是朝廷中最有野心的一个，如今父亲只要表现得比宇文护更有野心，宇文护这匹豺狼，必然第一个反咬父亲一口。”
也就是说，在攻打晋阳的同时，需要安抚好宇文护。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兼倒是想到了一条安抚大冢宰的好法子……”
小皇帝御驾亲征，还没到边关之时，众人清闲的厉害，杨兼整日里就是养伤、吃、睡，感觉自己闲的都要快长毛儿了。
他这些日子已经恢复了不少，可以稍微下床活动，但是不能走的太急，也不能走的太久，关键是手臂还提不起劲儿来，握东西的时间太长就会发酸，甚至颤抖。
杨兼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自己理膳了，杨广明令禁止杨兼理膳，毕竟这种事儿最是劳力，杨兼的伤情还没有好，不可恶化。
这日里杨广陪着杨兼出来散一散，稍微走了几步，又坐回轮椅上，因着已经入秋，起了些风，杨广便说：“起风了，儿子去拿一件披风过来。”
杨兼刚想说，拿甚么披风，他这个人最是怕热，一点子也不觉得冷，有一种冷，是“儿子觉得你冷”。不过杨兼话到口头，竟然改口说：“是啊，真的挺冷啊……”
杨广狐疑的瞥了杨兼两眼，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面出来了，杨兼竟然没有说不冷，反而顺着自己的话说冷？
杨兼催促说：“儿子，好冷啊，你快给父父拿条披风来。”他说着，还搓着手臂，抖着肩膀，好似当真很冷一般。
杨广虽然狐疑，但也怕杨兼真的病倒，别到时候手臂和腿没有好起来，反而害了风寒，小皇帝宇文邕御驾亲征就在眼前，倘或杨兼病倒了，还如何能争？
杨广点点头，麻利的转身往营帐去，准备取披风回来，杨兼见他走远，抻着脖子稍微看了两眼，立刻扶着轮车慢慢站起来，确定自己站稳之后，轻笑一声，偷偷摸摸的便往远处走了，竟是向着膳房的方向而去。
杨兼这些日子手痒的已经不行了，一直想要理膳，那种感觉韩凤应该很好理解，便好像是几个月没让韩凤动他的长戟一样。
杨兼偷偷往膳房去，自从扎营下来，杨兼还没见过营地的膳房，如今可算是见到了，膳房并不宽敞，反而十足简陋，他走过去，便听到有人哈哈大笑的声音。
此乃军营之地，也不知是甚么人如此放诞大笑，杨兼从背后一看，好像是认识的人，不过也叫不上名字，只是眼熟而已，应该是宇文直的亲信。
卫国公宇文直被剃了秃瓢，又因着谋害韩凤的事情，被软禁了起来，最近都没有放出，所以无法捣乱，杨兼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宇文直的亲信。
宇文直被关起来，他的亲信也好不到哪里去，自然不能在营中，都被发配去做苦力，这个亲信便被发配来劈柴。
宇文直的亲信虽然是被发配过来的，但仗着自己是国公的宠臣，因此十足嚣张，膳房里又都是一些低等级的膳夫，没见过甚么世面儿，所以经常被宇文直的亲信吆五喝六的指使欺负，谁也不敢还嘴，加之杨兼有好些日子没进膳房，简直让他成了膳房的大王！
宇文直的亲信哈哈大笑，笑声十足肆意，说：“哈哈哈！我看他就是个痴子！”
旁边还有巴结亲信的仆役，说：“可不是吗？平日里闷声闷气的，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但大有用处了，平日里咱们兄弟们谁受了气，只要给他一枚五铢，谁都可以揍他一顿，揍过之后气儿便顺了，而且便宜得很。”
宇文直的亲信立刻说：“五铢？这么贱！”
随即又是“哈哈哈”一团哄笑。
杨兼因为走得慢，只能远远的看过去，只见宇文直的亲信带着几个仆役，围着一个差不多二三十岁的男子，那男子比杨兼的年纪要大，生着一双狭长的上吊眼，鼻梁偏长，嘴唇薄而锐利，身材匀称偏瘦，面颊微微凹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面颊和下巴上都带着青紫的痕迹，脖颈还破了，斑斑驳驳都是血痕，本应该是个冷酷的面相，双眼却露出一股子死水般的平静，好似一具尸体，面对周边的各种嘲讽，不说一句话，不眨一下眼，也不知皱一下眉头。
宇文直的亲信和仆役喊他傻子、哑子，那年轻男子根本没有反应，宇文直的亲信便说：“只要给财币，当真如此贱？这岂不是犯贱么？这么缺钱？好得很，老子就是多得是财币，这样罢，我给你一缗钱币！”
“大手笔啊！”旁边的仆役立刻拍马屁，说：“这么多财币！果然是大手笔啊，真真儿厉害！”
宇文直的亲信指着旁边的马厩，继续说：“哑子，你看到那些马粪了没有！我给你一缗五铢，你现在就把这些马粪给我食了！。”
“哈哈哈！”众人立刻哄笑起来，都赞叹宇文直的亲信会顽。
那哑子目光仍然十足平静，他好像是个聋子，一点儿也听不到似的，宇文直的亲信哗啦一声，将绳子穿着的五铢拿出来，“哐啷哐啷”又晃了好几下，说：“看到没有，我有的是财币，你把那些马粪食了，这些便是你的了，不需要你挨揍，是不是很划算？”
哑子终于动了，目光随着那一缗财币微微晃动着，似乎只有这个才能打动他。
“去啊！去吃屎啊！”宇文直的亲信催促着，说：“怎么还不动？不是给你财币了么？一缗难道不够？你这哑子也太贪婪了一些罢，不过是让你吃屎而已，快去啊！”
杨兼步履比较慢，这时候终于走了过去，他站在宇文直的亲信身后，面容温和的笑着说：“那兼出两缗，请你吃屎，如何？”
宇文直的亲信还在叫嚣，哪知道身后突然冒出声音，吓得他一个激灵，看清了来人，脸色煞白，“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他也就是狗仗人势，欺负欺负没背景的人，面对杨兼这个镇军将军，登时没了气焰，颤抖的说：“拜见将军！小人拜见将军！”
身边的仆役也都跟着扑簌簌跪了一地，一个个筛糠似的抖着。
杨兼的脸上还露着温柔的微笑，说：“你是没听清楚兼的话么？给你两缗，为何还不进食？”
宇文直的亲信连连磕头，说：“将军，小人……小人知错，求将军饶命啊！”
“本将军又没要你的命，”杨兼说：“兼不过请你吃点小零食儿罢了，看看你，磕甚么头啊。”
“将军，小人知罪！小人知罪！饶了小人罢，再也不敢了！”宇文直的亲信怎么可能真的去吃屎，只好一个劲儿的求饶。
杨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说：“狗仗人势也要看看地盘儿，何况是丧家之犬，不食也可以，以后这马厩里的马粪，都由你来清理。”
“将……将军……”宇文直的亲信刚想继续求饶，便听得杨兼说：“不得借用外物，就用你的手亲自扒马粪。”
“怎么？”杨兼挑唇一笑，说：“原你更想食么？”
“不不不！”宇文直的亲信跪在地上，连声说：“小人……小人扒马粪！小人愿意扒马粪！”
杨兼幽幽的说：“趁着兼心情好，滚。”
宇文直的亲信和几个仆役再不敢多话，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便往前跑，很快不见了踪影。
杨兼看着那些人跑走，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那被欺负的哑子，哑子满身都是伤痕，有新伤，也有陈年旧伤，仔细一看，脸上也有很多伤疤。
杨兼低头看着掉在脚边的一缗财币，说：“你便这么爱财么？”
你哑子竟然开口了，原来并非是个哑子，只不过平日里一天都不开口说话，所以旁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做哑子。
哑子的声音平静，也犹如一团死水，毫无波澜的说：“爱财，因着能活下去。”
杨兼心头一震，说实在的，他也有些共鸣，毕竟当年的自己，也面临活下去的问题，被送到地下拳场去打黑拳，也是因着没钱。没钱的确是个难题……
眼看着伤痕累累的哑子，杨兼突然有一种照镜子的感觉，当年在地下拳场，杨兼也是如同这般一样，任人宰割，被打的鼻青脸肿，肉屑横飞，都是为了那两个破钱……
只不过杨兼学会了爬起来，而哑子“还躺在地上”。
杨兼慢慢俯下身去，因着腿和手臂还未恢复，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手指微微有些打颤，从地上捡起那串五铢，随即抬手“哗啦”一声扔出去。
“啪！”哑子抬手接住五铢，平静的看向杨兼，眼神中仍然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杨兼看的出来，他似乎在询问自己。
杨兼抬了抬下巴，说：“你应该得的。”
哑子没有再说话，把“天文数字”的财币塞在自己袍子里。
杨兼不再多话，转头走进膳房，他是来理膳的，只是半途没忍住，多管了一下闲事而已。
杨兼进了膳房，打算做点简单的，如此不必累坏了伤势，也可以解解手痒，还可以拿回去投喂便宜儿子。
杨兼似乎已经想到了，便宜儿子取了披风回来，但是没找到自己的模样，一定会板着小肉脸，抱臂叉腰，一副“很冷漠很冷漠”“超生气超生气”“宝宝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模样，所以杨兼打算把做好的吃食投喂给杨广，这样也能哄一哄儿子。
杨广喜欢甜口，而且不要太甜，杨兼看到木俎上放着一些糯米面，便走过去，稍微“偷”了一块现成和好的面，也免得自己和面费劲了。
杨兼弄了面，又找来一些馅料，因着儿子喜欢吃枣花糕这等子小点心，所以膳房里常备着各种馅料，杨兼把甜滋滋的馅料包进面团里，揉成一个个小汤圆，但是并没有下锅煮，而是用小签子在汤圆上扎了几个小窟窿，然后烧上一锅油，竟是准备下锅炸！
无错，杨兼想要做的，正是炸汤圆！
杨兼知道儿子喜欢吃垃圾食品，尤其是炸制的食品，上次的豆沙炸糕便食的津津有味，小肉嘴上油花花的。
因此这次杨兼打算不煮汤圆，反而把汤圆下锅炸熟，炸熟的汤圆外焦里嫩，外皮焦黄，内心柔软，掰开一颗热气腾腾，甜蜜的馅料流沙一样向外流淌出来，别提多幸福了。
杨兼以前不常做炸汤圆，因为有一个问题，就是炸汤圆容易迸溅，而且还爆锅。汤圆油炸的时候如果受热不均匀，里面的内陷很容易爆裂出来，不但不美观，而且油腥飞溅的到处都是，迸溅在皮肤上疼得很。
杨兼将汤圆扎开一个个小孔，就是为了避免爆锅，不过说实在的，这种方法只是理论上避免爆锅，其实多多少少还是会被油腥迸溅到一些。
果不其然，汤圆下了油锅，油腥很快便开始飞溅，就在此时，有人从身后走过来，接过杨兼手中炸汤圆的长筷箸，杨兼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哑子。
哑子也是膳房里的人，他接过筷箸，一句话没说，活脱脱像是个哑巴一样，开始帮忙炸汤圆。
哑子的动作很利索，虽然没有做过炸汤圆，但是有杨兼在旁边提点，动作麻利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很快便将汤圆炸制的金灿灿，捞上来控油，然后放在承槃之中，一个个码放整齐。
杨兼倒是乐得清闲了，看着哑子把汤圆炸好，杨兼又在膳房里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坛酸菜，这酸菜也是杨兼日前让宇文胄帮忙腌制的，如今便排上了用场。
哑子一直在膳房里做活，因此理膳的事情他都懂得一些，但是看到杨兼抱着一大坛子酸菜走过来，还是有些诧异，诧异的都让平日里三脚踹不出一个屁的小哑巴开了口。
哑子奇怪的说：“腌菜和牢丸，如何能一起食用？”
杨兼神秘一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牢丸炸着吃，焦黄酥脆，软糯甜蜜，还可以和酸菜炒着吃，酸菜炒汤圆口感酸甜咸香冲撞，也别有一番风味儿。”
哑子从没食过如此怪异的牢丸，但还是接过杨兼手中的酸菜坛子，按照杨兼所说的步骤，将酸菜切成小段，和炸好的汤圆一起炒，很快酸菜的咸香便飘散出来，如果不咬开，只是这么看着，完全想象不出这汤圆里面竟然是甜口。
一承槃金灿灿的炸汤圆，还有一承槃酸菜炒汤圆很快出锅，杨兼又拿了一只小碗，将炸汤圆和酸菜炒汤圆分出来一些，递给哑子。
哑子没有立刻去接，奇怪的看了一眼杨兼，杨兼说：“这是你帮兼理膳的酬劳，也是你应得的。”
哑子这才慢慢伸手接过杨兼递过来的小碗，他还是没说话，也没道谢，徒手捏起一颗金黄的汤圆，粗鲁的一口咬开。
酸菜炒汤圆外皮焦黄，裹着一层碎碎的酸菜末，一咬开软糯拉粘，里面甜蜜的馅料一瞬间爆出来，带起滚滚的热气，烫的哑子嘶的抽了一声。
杨兼说：“味道如何？”
这酸菜炒汤圆是毕节菜，算是“小众”菜，倘或有人接受不了这个口味，也是常有的事儿，杨兼刚一问出口，哪知道那哑子眼圈一红，竟然堕下泪来。
杨兼挑眉说：“就算是不好食，也别哭啊。”
哑子捏着手中半只汤圆，嗓音滚动了好几下，说：“好食，我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牢丸。”
哑子眼眶发红，杨兼看得出来，他怕是因着这些炸汤圆，心中激起了万千感叹，所以才一时不忍落下了眼泪。杨兼却只当不知情，毕竟人活在世，谁还没有点委屈事儿呢？也没有拆穿哑子，只是笑了笑，打趣说：“原来是好吃哭了？”
“呵！”
杨兼刚说完，便听得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到丁点大小的小包子杨广，抱臂靠在膳房的门框上，一副高冷的模样，凝视着自己。
杨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便宜儿子上膳房抓人来了。
杨广抱着肉肉的小胳膊，唇角斜斜的一挑，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偏生他的脸蛋儿太肉呼了，一笑起来竟然露出一抹甜蜜的小酒窝，奶奶的，冷冷的说：“父亲偷跑出来，还有心情说笑？一会子的汤药，必然也好喝哭了。”

第48章 欺负老实人
儿子要上天？
杨兼发现, 自从儿子露馅以后，越发的要上天，如果不振一振父纲, 他都不知道谁是爹，谁才是儿子！
杨兼肃穆的凝视着小肉包一样的杨广，长得如此可怜, 却冷酷威严的抱着手臂。杨兼张了张口, 挤出一个温柔好父亲般的微笑, 说：“儿子, 食一颗炸汤圆？”
杨广：“……”
杨兼偷偷甩掉杨广, 跑到膳房来解手痒，杨广取了披风找不到人，便知道杨兼肯定是偷跑了, 立刻往膳房来找人，果然一找一个准儿。
杨兼只好端着炸汤圆和酸菜炒汤圆跟着杨广回了营帐，又说：“你保证没吃过，炸汤圆, 又甜又软, 还黏黏糯糯的，比炸糕还好吃。”
杨广瞥斜着杨兼手中端着的炸汤圆，竟然还有腌菜炸汤圆, 好生古怪，不过杨广知道, 父亲理膳的手艺根本是无人能及, 因此还是伸出小肉手, 捏了一只炸汤圆送入口中。
杨广吃之前, 还净了净手, 干净整洁的厉害，十足讲究，咬汤圆的动作也没有哑子粗鲁，小肉嘴很是优雅，先小口咬了一口，他知道里面会漏馅儿，因此小小的咬了一口不会被烫到。果然，馅料好似岩浆一样翻滚而出，浓密粘稠的往下淌，带着一股子甜蜜，却不齁人的香气，是杨广喜欢的口味儿，甜而香，却不过分甜腻。
关键这炸汤圆，外表酥脆油香，内里却软糯拉粘，双重的口感比炸糕还要软糯，滋味儿自然是不一样的。
杨广食了一口，眼睛登时亮了，却咳嗽了一声，说：“儿子可不是个小娃娃……不过，这炸汤圆当真极致美味。”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便宜儿子吃炸汤圆，小腮帮子一嚼一嚼，肉鼓鼓的来回动，频率还挺快，果然是不能再可爱，他本身就像是一颗大汤圆，白白嫩嫩，不知道咬一口小脸蛋是不是也这么软糯。
杨广食着汤圆，便发现杨兼的目光一直“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的脸颊看，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擦了擦，又低头看了看手背，完全没有甚么污迹。
杨广还说：“父亲？儿子的脸上可沾上了甚么污物？”
杨兼的脸皮果然非同凡响，一个磕巴也没打，说：“沾上了炸汤圆的油，这边……不对，那边，再往左一点……不对不对，儿子你太笨了，父父帮你擦。”
他说着，伸手在杨广肉嘟嘟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不过瘾还弹了一记，那小脸蛋弹力十足，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两下。
杨广：“……”
杨广后知后觉自己这是被“调戏”了，眯起眼目，眼神“愈发危险”，杨兼立刻见好就收，笑着说：“儿子，还有酸菜炒汤圆，一样好吃，也尝一颗。”
杨广接过筷箸，似乎因着美食当前，便不跟杨兼一般见识了，夹了一颗裹着酸菜碎屑的炒汤圆，送入口中，也是小小的咬了一口，随即睁大了眼睛，说：“也是甜口儿？”
他还以为酸菜炒的汤圆一定是咸口的，毕竟酸菜的吃食都是咸口的。因着古代没有冰箱，保存食物不是很方便，所以古代的酱菜腌菜空前发达，比现在的种类可多得多，杨广身为一代天子，食过的酱菜腌菜，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种，从没见用酸菜炒甜食，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久久反应不过来，好似这种酸甜、甜香的冲撞，刷新了杨广的三观似的。
杨兼克制着想要再次捏一捏儿子小肉脸的冲动，说：“味道如何？”
“滋味……”杨广无声的砸了砸小嘴巴，似乎在品味和回味，那动作可爱到爆棚，简直就是恶意卖萌，随即才说：“滋味是绝好的，只是……只是父亲怎么会想到用腌菜炒牢丸，简直是怪异至极。”
杨兼笑了笑，这可不是自己自创的，美食可谓是人类最伟大的智慧之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杨兼用几颗炸汤圆和一承槃的酸菜炒汤圆就把杨广给“糊弄”住了，说：“好吃罢？那父父以后经常给你做，如何？”
杨广吃的津津有味，小肉嘴上沾满了油星，亮晶晶的，好像抹了一层少女最喜欢的玻璃唇釉似的，对着光线直反光，小肉脸吃的也是红光满面，双颊微微泛着粉红，别提多可爱了。
而就是如此可爱到犯规的小包子，内芯儿里竟然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君。
暴君小包子听到杨兼的话，幽幽的抬起眼皮，一双好端端的猫眼又变成了狼眼，露出三白，低头反顾，眼皮微微下垂，眼神从下向上盯着杨兼，似乎露出了一个冷笑，说：“父亲还想往膳房跑？”
杨兼刚想为自己辩护，杨广又说：“父亲的伤势没有痊愈之前，禁止再入膳房。”
“可……”
杨兼还未说完，杨广已经又说：“儿子也是为了父亲好，没的商量，该用药了。”
杨兼：“……”果然是暴君，刚愎自用！
小皇帝宇文邕的御驾已经出发，从长安到晋阳，因为一路上已经被杨兼占领，所以并没有太多阻碍，御驾的队伍浩浩荡荡，很快抵达了杨兼驻扎的大营。
宇文宪负责迎接小皇帝宇文邕的事情，人主大驾光临，自然要摆下宴席迎接，今日便有接风宴。
杨兼坐在轮车上，同席的自然是便宜儿子杨广，杨广的案几上摆着一大承槃的炸汤圆，炸汤圆已经变成了杨广的最爱小零嘴儿，因着炸汤圆个头小，吃的时候捏一颗就行了，十足方便，随时想吃随时都可以。
小包子坐在席位上，鼓着肉肉的腮帮子吃汤圆，杨兼看着儿子吃炸汤圆，自己也有些眼馋，也不知自己甚么时候才能吃得了甜食，说实在的，以前他看到甜食都会反胃，如今……竟然有点子眼馋了。
在众星捧月之下，小皇帝宇文邕走进燕饮大帐，众人起身行礼，小皇帝宇文邕连忙上前扶住杨兼，十足亲切的说：“镇军将军有伤在身，何必如此拘谨呢？不必行礼了。”
许久未见，小皇帝宇文邕似乎长了个头，比以前更加高挑了，宇文邕应该是体格发育比较晚的类型，这个年纪还在长个子，窜了不少身高，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杨兼谢过，宇文邕竟然亲自推着杨兼的轮车，将他推到席位上，这让人看起来，简直是天大的恩宠。
小皇帝宇文邕面上仍然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镇军将军劳苦功高，看来寡人让将军来打晋阳，是无错的决定啊。”
这个时候小皇帝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当初他绝对想不到，杨兼可以活着到达晋阳，不只是活着，而且活的相当精彩，收归了五万大军，可谓是轰轰烈烈了。
此行大冢宰宇文护也在列中，跟随着一同往前走，不由多看了一眼杨兼。
众人全部入席坐定，小皇帝宇文邕刚要再说一些褒奖的场面话儿，却听到哭丧一样的喊声：“皇兄——！！”
“皇兄你可来了！！”
“你要为弟弟做主啊！”
“皇兄，弟亲苦啊……”
一个大秃瓢突然冲进了营地里，不，也不算是大秃瓢，因着他的头顶长了一些青苔一样的头发，仿佛板寸，毛茸茸的一层，很短很短。
那人冲进来，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大哭，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认不出此人是谁。
此人还能是谁？自然是日前被郝阿保刮掉头发的卫国公宇文直！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时日，宇文直的头发长出来了一些，但是他的头发长得很慢，如今刚刚长出来一层，正是“尴尬期”。都说板寸是检验帅哥的标杆，有些人留头发像模像样，但是减了板寸尴尬至极，宇文直可能就是这种类型，显得脑袋奇大无比。
小皇帝宇文邕一眼没能认出宇文直，迟疑的说：“这是……哪里来的阿上？”
南北朝时期的和尚，会被尊称为阿上。
小皇帝一开口，杨广“噗”一声，直接将咬了半个的炸汤圆掉在了案几上，半个炸汤圆咕咚又顺着案几掉在了地上，滚上了灰土不能吃了。
就连宇文直本人也是一愣，感觉被人羞辱了一般，却也不能发作，哭着抬起头来，说：“皇兄！！皇兄是我啊，我是阿直啊！”
竟然是宇文直！
小皇帝宇文邕没有故意羞辱他，只是实在没想到，他让宇文直来夺兵权，又不是让他来遁入空门的，怎么剃了一个大秃瓢？还长得毛毛渣渣的。
宇文直哭的更是凄惨，简直是嚎啕大哭，仿佛全天底下的人都对他不起，说：“皇兄！皇兄您要为弟亲做主啊！都是镇军将军！他！他联合稽胡人，剃掉了弟亲的头发！皇兄，你要为弟亲做主啊，做主啊！！”
稽胡是中原对外的一种称呼，胡人的意思就和夷人蛮人差不多，多少带有一些贬低的意味，如今郝阿保已经归顺了杨兼，乃是军中的将军，听到宇文直当面贬低自己，冷笑一声，说：“甚么稽胡不稽胡的？我郝阿保已经归顺了朝廷，如今你却喊我稽胡人，卫国公，您这是甚么意思！？”
稽胡一直是延州等地头疼的关键，因着他们熟悉地形，夹在东西中间，时而联合北齐来攻打北周，所以能把稽胡拉入自己的阵营，绝对是明智之举。
小皇帝宇文邕明白这个情势，如果把稽胡惹急了，郝阿保再反了去，到时候河道又要被他们占据，回长安都是个问题。
于是小皇帝宇文邕呵斥说：“放肆！事情原委寡人已经听说过了，宇文直，不要以为你是寡人的弟亲，便能胡乱告状。”
宇文直吓了一跳，咕咚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但是心中多有不甘，眼眸一转，又开始哭诉说：“皇兄，镇军将军大权在握，藐视皇权，屡次软禁弟亲这个使者，皇兄，你可要给弟亲做主啊！”
宇文直刚刚被呵斥，转头又开始给杨兼告状，杨兼笑了笑不怎么在意，说：“人主，兼正要禀报此事，卫国公意图谋害韩凤将军，证据确凿，当场被抓获，因着卫国公地位高贵，又是人主您的亲弟弟，所以……所以兼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将卫国公软禁起来，如今交给人主发落。”
宇文直立刻反驳说：“我……我没有！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韩凤哈哈一笑，说：“误会？！你可拿绳子勒住我的脖颈，也是误会？大家伙儿都看见了，不信随便拉出来一个问问！”
“误会误会！我没想杀你，我那是……”宇文直话到嘴边，突然闭了嘴巴，便见到杨兼笑眯眯的看着自己，说：“卫国公，您不是想要谋害韩凤将军，那是……？”
宇文直差点说漏了嘴，现在脸色泛青，也不敢开口了，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我其实……”
小皇帝宇文邕脸色十足难堪，冷喝说：“够了！”
宇文直还跪在地上，咕咚一声干脆趴在地上，简直是五体投地。
宇文邕这趟过来，就是想要接手杨兼的军队，如今杨兼大权在握，小皇帝宇文邕采用的是怀柔政策，唯恐激怒了杨兼坏事儿，宇文直没有拿下兵权便罢了，竟然还在这里坏事儿！
宇文邕冷冷的说：“宇文直，当真是寡人平日里太由着你了，也是太后宠着你，才由得你如此的胡闹，无法无天！”
“皇……皇兄……”宇文直连连磕头，说：“皇兄，弟弟错了，弟弟知错了！”
往日里太后宠爱宇文直，觉得宇文直知冷知热的，之前因着太后爆痘的事情，早就看不惯宇文直了，没了太后的宠爱，小皇帝宇文邕也十足看不上自己这个弟弟。
宇文邕虽年纪不大，但便是如此绝情的一个人，能用得上的时候就用一把，用不上的时候根本不多看你一眼，就如同现在的宇文直。
小皇帝冷冷的说：“宇文直，寡人让你到前线犒劳将士，你看看自己都做了甚么！整日里胡天胡地的，不让寡人省心……”
“弟弟知错，弟弟知错！”宇文直也不敢回嘴了，一个劲儿的磕头。
小皇帝宇文邕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你真是太令寡人失望，太给寡人丢脸了！还不快给镇军将军赔不是？！”
宇文直恨恨的站起来，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焰，刚要给杨兼赔不是，杨兼却笑着说：“诶，卫国公并未有做对兼不起的事儿，反而是郝将军和韩将军，您该给这二位将军赔不是才对。”
小皇帝宇文邕一心想要安抚杨兼，立刻顺着他的话说：“是了，快给二卫将军赔不是。”
宇文直牙根儿直痒痒，硬着头皮走过去，对郝阿保和韩凤说：“二位将军……是我的不对，给二位将军赔不是了。”
郝阿保阴阳怪气的一笑，说：“这是赔不是么？我还以为卫国公要给我上坟呢！”
狼皮一听，立刻怒了，挽着胳膊说：“甚么！？你要给我家主公上坟！？”
这话分明是郝阿保自己说的，狼皮却一副要打宇文直的模样，狼皮是个“野蛮人”，他才不理会甚么人主跟前，一项我行我素。
韩凤也得寸进尺的说：“是啊，声音这么小，看来卫国公没甚么诚意，算了，我这个人也不喜欢强迫旁人。”
小皇帝宇文邕狠狠瞪了一眼宇文直，咬着后槽牙说：“宇文直！你还不知悔改么？”
宇文直今儿个自己撞了上来，也赖不得旁人，只好低声下气的说：“郝将军、韩将军，是……是我错了，我用心险恶，还请二位将军大人大量，原谅我一回。”
杨兼看到这个场面，知道韩凤和郝阿保都是那种顽起来不嫌事儿大的类型，便出来做和事佬，笑着说：“二位将军，兼看卫国公诚意十足，二位就将军只不过一个被勒了脖子，一个被诽谤名誉而已，难不成……还要让卫国公给二位下、跪不成？”
杨兼咬重了“下跪”二字，韩凤和郝阿保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说：“是了！下跪！”
杨兼的语气分明是来做和事佬的，却说着最挑衅的话，宇文直当即气的天灵盖差点蹦起来，还没开口又被人主狠狠瞪了一眼，只得双膝颤抖，咕咚跪了下去，说：“二位……二位将军大人大量，原谅我一回罢！”
杨兼这才笑着说：“卫国公您真是太多心了，二位将军都是海量的气度，又怎么会因着这一点子小事儿与卫国公计较呢，快快请起罢，如今已经入了秋，地上凉。”
宇文直当场吃了瘪，这一口怒气却吐不出来，只能打算了牙齿合着往肚子里咽，完全没有法子。
小皇帝宇文邕干笑了两声，打算化解场面的尴尬，端起羽觞耳杯，说：“镇军将军劳苦功高，这一杯，寡人敬将军！”
杨兼拱手说：“人主谬赞，兼诚惶诚恐，兼实在无功，不敢受天子敬酒。”
“诶，镇军将军说的哪里话，”小皇帝宇文邕笑的亲和，说：“寡人……”
他的话头还没落下来，却听得“报——！！”的大喊声，一个士兵急匆匆从外面冲进来。
虽如今正在燕饮天子，但军机紧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众人在晋阳边上扎营，等待着天子御驾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晋阳的齐军一直不敢出兵，没想到这会子突然来了急报。
杨兼蹙眉说：“呈上来。”
他立刻打开军报看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并非是晋阳的齐军突然出兵，或者是甚么偷袭，而是晋阳派了使者过来，想要向杨兼献礼。
杨兼把军报呈给小皇帝宇文邕，毕竟小皇帝已经亲自来坐镇了，杨兼不想落下甚么把柄。
宇文邕眯着眼睛阅览书信，说：“晋阳的齐军派遣使者前来献礼，恐怕是畏惧了镇军将军的威名，这是好事儿啊，使者正在何处？”
士兵回话说：“晋阳使者来的匆忙，已经正在营外等候了。”
宇文邕说：“请进来罢。”
士兵没有立刻动，杨兼又说：“请进来。”
“是！”士兵这才动了，转身离开燕饮营帐。
小皇帝看到这个场面，不由眯了眯眼目，不过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毕竟这里是军营，又不是长安京兆，军中全都要听令主将，并不是谁的官阶大便听谁的，否则岂不是乱套了。
“踏踏踏——”伴随着脚步声，士兵带着一个男子走入燕饮营帐。
小皇帝宇文邕上下打量着男子，说：“你便是晋阳的使者？”
“正是外臣。”
众人全都仔细的打量着晋阳使者，说来也奇怪，这晋阳派遣而来的虽然不是使团，但竟然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晋阳使者只有这一个人，连个仆役都没带来。
使者大抵在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挺拔，肩膀很宽，乍一看是个武将，不过仔细一看又不像是武将，浑身上下充斥着一股文人的气息。国字脸，长得周周正正，虽然和俊美搭不上边，但整个人十足端正，并不难看，只是放在人群里普通了些，乃是一个典型的大众脸。
使者手中捧着一个大漆木合，拔身而立，一身正气，气质斐然。
杨兼并不识得此人，身边的小包子杨广却已经停止了用食，眯着眼睛打量着晋阳使者。
杨广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外挂，杨兼发现了儿子的变化，稍微侧头，借着给杨广擦嘴的动作，低声说：“儿子，这人你识得？”
杨广点点头，说：“白建。”
晋阳使者正好朗声说：“外臣白建，特来献礼！”
果然让杨广说对了，正是白建。
杨兼仔细思索了一下，白建？南北朝时期的人物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大多名不见经传，杨兼实在想不起来这白建到底是何许人也。
杨广低声说：“看白建如今的官衔应该不大，此子擅长养马，虽无大才，却忠厚老实，尽职尽责，在齐地也算是显赫一时，‘并州赫赫，唐白之誉’。”
说起白建，此人在历史上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其实白建乃是后世大诗人白居易的六世祖。南北朝时期是一个纷乱的年代，这个年代最缺少甚么人？答案自然是……老实人。
杨兼摸了摸下巴，说：“忠厚……老实。”
杨广又给杨兼“科普”了一下白建，白建他们家是文人起家，白建的父亲乃是都官尚书，主管刑狱，白建早年典执文帐，就是管理各种文书，后来还做过中书舍人，就是给皇帝查资料，撰写文书的人，看眼前这个情况，杨广猜测他应该是骑兵参军的职位。
之前说过，北齐有三贵，分别是高阿那肱、韩凤和他骆拔，其实北齐除了三贵之外，还有八贵，身份地位显赫一时，白建虽然不在这八贵之内，但是他和八贵之一的唐邕齐名，后来都封在并州管理，世人传颂“并州赫赫，唐白之誉”就是这个意思。
白建没有太大的才华，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早年是被淹没在人潮之中的，就像他的大众脸一样，但是这个年代最缺乏的，也就是踏实肯干的老实人了。
白建因为忠厚老实，踏实肯干，一路稳扎稳打的高升，在做中书舍人的时候就颇有名气，很多人对他称赞不已。后来突厥侵犯边境，对北齐大肆抢掠，白建奉命护送一批良驹撤退，避免突厥的抢掠，这些良驹不但没有被突厥抢走，而且被白建养的强壮矫健，从而白建也一跃成名。
如今的白建的确是骑兵参军的职务，奉命前来献礼。
宇文邕一听，不由笑了起来，虽这都是杨兼的功劳，但是晋阳主动来讨好他们，不说目的是甚么，都十足让人欢心。
小皇帝宇文邕说：“哦？不知白将军带了甚么礼物过来？寡人尝听说晋阳富饶，今日一定要大开眼界才是，来人，给寡人呈上来。”
哪知道白建却朗声拒绝了小皇帝，说：“外臣奉命献礼，这礼物乃是献给镇军将军之贽敬。”
宇文邕一愣，随即脸皮有些发烧，干笑了一声，说：“白将军，你怕是有甚么误会，这天下都是寡人的天下，镇军将军也是寡人授命的将军，难道这贽敬，只有镇军将军看得，寡人反而看不得？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白建却强硬的说：“正是如此，外臣奉命前来，只知军令，此物乃是献给镇军将军之贽敬，除非镇军将军，旁人不得拆阅。”
宇文邕又是冷笑一声，杨兼则是镇定的很，他算是明白了，为何晋阳的使者只有白建一个人，显而易见，白建是来送死的。
甚么贽敬，甚么送礼，其实都是幌子，晋阳必然听说了小皇帝宇文邕御驾亲征，因此借着送礼的借口，前来分裂宇文邕与杨兼。
宇文邕本就觉得杨兼功高震主，手中的兵权太多，白建又不认天子，只认将军，这话让宇文邕听了，能不熬心么？虽然宇文邕也清楚得很，这怕是晋阳的诡计，但清楚是一方面，情绪又是另外一方面，一个普通人都会有情绪，更别说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了。
宇文邕胸口快速起伏，忍住怒气，让自己看起来大度得紧，毕竟这是晋阳的诡计，再怎么说，杨兼也是“自己人”，北齐晋阳才是他们的敌人，小皇帝虽然有情绪，但是也不糊涂，分的清楚明白的很。
宇文邕笑了笑，很是大度的说：“即是如此，镇军将军拆阅便是了。”
杨兼没有多话，走过去拆阅，大漆木合一打开，当场众人哗然，整个燕饮营帐陷入了混乱之中。
锦盒里并非是鲜血淋漓的可怕物件儿，但在场众人全都沸腾了起来，因着这盒子里，装着一件衣裳。
杨兼轻笑一声，他以前也做过这等子缺德事儿，给兰陵王高长恭送过衣裳，让齐军误以为他们有一腿，暗地里有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想到这会子“报应”来了。
锦盒中的衣裳并非是中官的衣裳，衣料讲究，花纹繁复，乃是北齐宰相的官袍！
晋阳使者突然送来了一件北齐宰相的官袍，这拉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白建一点子也不意外，在众人的喧哗声中，很平静的说：“镇军将军兵法如神，神机妙算，我主敬仰将军多时，因此想邀请将军前去做客，这乃是一些小小的贽敬。我主说了，将军何苦在西面做一个小小的将领呢？只要将军带着五万大军投效，在整个齐地，除了我主，再找不出比将军更尊贵之人。”
“齐贼无礼！”宇文邕看到官袍的一霎那，再也忍不住怒火，“嘭！！”狠狠拍了一下案几，这可是明晃晃的撬墙角。
“唰！”小皇帝带来的禁卫立刻亮出兵刃，长枪直指白建，白建仍然面不改色，捧着锦盒说：“将军意下如何？”
“来人！”小皇帝宇文邕已经抢先说：“给寡人将这齐贼拿下！就地砍头，看他还如何猖狂！”
“是！人主！”
禁卫一拥而上，直接将白建按倒在地，“哐啷！”一声巨响，盛放着宰相官袍的木盒掉在地上，官袍从里面散落出来。白建被押解在地上，却不见一点子狼狈和惧怕。
杨兼眯了眯眼睛，看白建这个模样，应该是来送死的，必然早就知道锦盒里的贽敬是甚么，所以并没有惊讶。
北齐晋阳的目的，也就是用白建来挑拨离间，所以杀一个白建，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并没有甚么大碍。
杨兼突然开口，说：“且慢！”
小皇帝宇文邕立刻看向杨兼，何止是宇文邕，其他人也全都看向杨兼，白建刚刚提出让杨兼归顺北齐，这会子杨兼突然站出来，大家难免想多了，难道杨兼真的想要归顺北齐？
宇文邕死死盯着杨兼，杨兼则是平静的说：“人主，这齐贼之心，人尽皆知，便是想要分裂我朝廷内部，因此才派遣了一个小小的参军前来送死，倘或今日杀了这小小的参军，确无不可，但对于齐贼来说，此参军不过一个弃子，就算是断头死了，也并未有甚么损失，不是么？”
白建听杨兼把自己比喻成弃子，并没有一点子动容，还是那副模样，的确，看来他也清楚自己的地位。
宇文邕幽幽的说：“哦？那按照镇军将军的意思呢？”
杨兼看着白建，说：“两军交战，如果斩了来使，恐怕给齐贼留下口舌，倒是遂了他们的心意，还不如暂且将此子扣押起来，也能打乱他们的阵脚。”
宇文邕的确生气，因着这次晋阳的贽敬戳在了他的伤口上，但也不是没有头脑，白建不过一个小小的参军，杀不杀都是那么回事儿。
杨兼又说：“兼还有一事，想请天子首肯。”
宇文邕说：“甚么事？”
杨兼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大冢宰宇文护，宇文护好像故意“避战”，所以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
杨兼便说：“兼听闻大冢宰的母亲阎氏流落北齐，一直不得归还，因此兼有一计，可使阎氏归还。”
宇文护听到这里，霍然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杨兼。
日前杨兼对杨广说过，他有一个计划，可以拉拢大冢宰宇文护，其实这个计划正是如此。
大冢宰宇文护的母亲早年因着战乱，滞留在了北齐的地界，北齐的人扣押了宇文护的母亲阎氏，还有宇文护的侄儿宇文胄，因着高阿那肱觉得他们有阎氏这个“王牌”在手，所以便肆意虐待宇文胄，并没把宇文胄当回事儿，对宇文护来说，母亲自然大过侄儿。
巧的是，大冢宰宇文护乃是个大孝子，多次对北齐提出想要迎接母亲回归，北齐捏住阎氏自然不肯放手，多次谈判都没有结果。
如今北周与北齐的交战已经进入白热化，宇文护正在为这个事情着急，北齐早晚会祭出阎氏这个撒手锏，到时候自己可以不顾母亲安危，依旧攻打北齐么？
加之宇文护见到了多年未见的侄儿宇文胄，宇文胄伤痕累累，走路微微有些跛足，面上带着伤疤，最重要的是，宇文胄竟被齐贼宫刑折磨，哪一条不都显得齐人心狠手辣么？如果北周执意攻打北齐，阎氏不只是死这么简单，还会受尽折磨，宇文护根本于心不忍。
杨兼知道，宇文护是个大孝子，因此他打算用阎氏来牵制宇文护，如果自己能把阎氏从北齐要回来，那么宇文护自然会承情自己，这个人情便大了去了。
小皇帝宇文邕知道杨兼想要拉拢宇文护，但不是宇文邕看不起杨兼，朝廷多次向北齐讨要阎氏，甚么样的法子都用过了，金山银山全都给了，阎氏是他们手中的王牌，北齐又怎么会轻易把阎氏送还给他们呢？尤其还是打仗的当口。
宇文邕说：“哦？大冢宰乃是寡人的兄长，阎氏乃是寡人的长辈，寡人思念长辈多时，若是镇军将军能有法子讨要阎氏，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不过……”
宇文邕话锋一转，说：“只不过，怕是镇军将军也不得成功。”
杨兼笑笑，说：“成功与否，兼都想一试，尽一尽绵薄之力，都是好的。”
宇文邕说：“不知将军是甚么法子？”
杨兼幽幽的说：“用一个人，换阎氏回来。”
阎氏可是北齐大冢宰的母亲，要用甚么样的人，才能换阎氏回来？众人心中都觉得不可能，能和阎氏对等的人，恐怕也只有当今太后了罢！但太后尊贵至极，又怎么可能用太后去换阎氏呢？
杨广则是恍然大悟，倘或他没有猜错，这个人怕是——冯小怜！冯小怜不见得尊贵，但胜在美貌无双。
日前杨广犯坏，带着突厥之女阿史那把冯小怜给撑胖了，杨兼很是着急，令人控制冯小怜的饮食，还让医官去给冯小怜针灸，赶紧让她瘦回原本的模样，其实为的就是用冯小怜去交换阎氏。
北周甚么样的法子都用过了，北齐就是不归还阎氏，杨兼此时却拿出一卷画轴，笑着说：“兼的法子就在这里，只要把这卷画轴交给齐贼，齐贼伪天子必定会交换阎氏。”
这便叫做……美人计。
加之冯小怜可不是一般的美人儿，生的眉眼如画，又祸国殃民，冯小怜入了北齐，可以换回阎氏，另外一方面还能瓦解北齐内部，何乐而不为呢？
这画轴可是杨兼特意准备好的，找了全军营最顶尖的“画师”，倘或三弟杨瓒在这里，杨兼一定便让杨瓒来给冯小怜画像了，可惜的是，三弟人在平阳，无法画像，因此杨兼便请了同样文武双全的兰陵王高长恭过来给冯小怜画像。
用杨兼的话说，这副画像是关键，一定要画的又纯又欲，清纯又不失做作，特别能激发大男子保护欲的那种。
高长恭听了十足不解，实在不能明白何为又纯又欲，杨兼解释了半天，奈何高长恭在旁的方面都很通透，唯独这个事情上十足木讷，最后杨兼干脆说：“要不然，老四你画一张秘戏图罢。”
想他兰陵王一世英名，从没做过甚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结果却要画如此不堪的秘戏图，打死他也不会画。
杨兼一把拉住高长恭的袖袍，劝慰说：“老四，好小四儿，咱们这里面指数你画功了得，这荒郊野岭的，为兄哪里去找画师？你就画一张罢，这有甚么可害羞的，人家唐伯虎还画秘戏图呢。”
兰陵王额角一跳，说：“唐伯虎何许人也？”
杨兼：“……”
杨兼把画轴拿出来，高长恭一看，眼皮猛跳两下，赶紧垂下头，假装不是自己画的，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杨兼信誓旦旦的说：“大冢宰不防派出使者，出使邺城，只要献上这幅画卷，不说十成十的大话，九成还是有的，齐贼伪天子必定会交换阎氏。”
宇文护也是将信将疑，到底是甚么画卷，竟然如此厉害？
杨兼还附上了一封书信，大意就是想要用第一美人儿冯小怜去交换阎氏，阎氏本是北周的人，流落在了北齐，冯小怜本是北齐的人，流落到了北周，所以她们本质上是一样的，而且冯小怜年轻美貌，用冯小怜这样的美人儿，去交换阎氏这个老太婆，怎么看都是你们北齐占了便宜。
宇文护虽不太相信北齐会因为一张画轴放人，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宇文护都不会松懈，当场便派出了使者，拿着杨兼的画轴和书信，准备出使邺城。
因着白建的事情，燕饮不欢而散，白建暂被收押，小皇帝宇文邕也没什么心情用膳，很快离开了营帐，说是一路奔波劳累，回营帐歇息去了。
宇文邕一走，其他人很快也就散了，杨兼让杨广推着自己的轮车，离开燕饮营帐，准备回去休息。
两个人刚走在半路，便看到前面有一个黑影，独自站立在黑夜之中，竟然是方才已经离去的大冢宰宇文护。
杨兼笑着说：“晚辈好大的面子，竟然让大冢宰在此相迎？”
宇文护站在黑暗中，显然不是在散步，而是在等待杨兼，这条路是杨兼回营帐的必经之路。
宇文护凝视着杨兼，说：“你的法子……当真管用？”
杨兼说：“左右所有的法子都被大冢宰试过了，也不差晚辈这一件法子，尽力总比不尽力要好。”
宇文护轻笑一声，说：“说罢，你想要甚么好处？”
“大冢宰当真是快人快语，”杨兼也不矫情，说：“倘或晚辈真的能将阎氏换回，只需要大冢宰一个人情。”
“人情……”宇文护一笑，说：“说得好啊，一个人情，这种人情债，可比财币债更令人费心，不是么？”
杨兼说：“对于大冢宰来说，这都不算甚么。”
宇文护上下打量着杨兼，说：“许久不见，镇军将军越发的会承算了。”
“大冢宰谬赞了。”杨兼拱手。
宇文护收敛了笑意，说：“好！一言为定，如果此事能够成功，老夫便欠你一个人情，镇军将军可要尽心尽力才是。”
“一定，”杨兼说：“请大冢宰安心便是。”
二人说完话，宇文护很快转身离开，进了自己下榻的营帐，杨广也推着杨兼的轮车进了营帐。
簌簌簌……
黑暗中一条人影从角落的营帐背后转出来，原一直有人站在营帐后面偷听，而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天子宇文邕！
宇文邕身边还跟着低声下气的卫国公宇文直，宇文直说：“皇兄，弟弟说的无错罢，这大冢宰与镇军将军暗中勾结，还甚么人情债，一旦让阎氏回归，到时候大冢宰和镇军将军两个人联手对付皇兄，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小皇帝宇文邕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杨兼和宇文护离开的方向，黑暗中已经不见了二人的人影，宇文邕却仿佛想要将这黑夜盯穿一样，一眨不眨。
宇文直见他不说话，又说：“皇兄！绝对不能让阎氏回归啊！镇军将军已经不好对付，如果他们联手，这大好的江山，怕是……”
宇文邕的脸色沉下来，冷声说：“住口！”
宇文直连连说：“弟弟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道理还是这个道理，皇兄……不如弟弟派一些人手，一旦齐贼想要送回阎氏，咱们就在路上伏击，杀死阎氏，好让宇文护断了这个念想！”
宇文邕抿着嘴唇，久久都没有言语，但眸光波动的很厉害，他似乎在思考宇文直的提议，如果宇文护和杨兼结盟，宇文护有权势，还总拦着五万正规军，而杨兼有声望，手握五万地方军，总共就是十万大军，按照小皇帝宇文邕现在的情势来看，绝对无法对抗。
“皇兄！！不要再犹豫了！天下危矣！”
宇文直催促着，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一直回荡在宇文邕的耳畔，不能再犹豫了，宇文邕最终眯起眼目，轻轻的摆了摆手，说：“这件事情你去办，务必不能让旁人知晓。”
“是，皇兄！”宇文直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说：“弟弟现在就去办！”
宇文直前脚离开，宇文邕又兀自凝视了半响黑夜，这才转身也离开，往天子营帐而去。
两个人都走远，背后的方向才发出一声轻微不可闻的响动，原来宇文邕和宇文直并非是“黄雀”，最多只是“螳螂”，有人一直不动声响的站在他们背后，那两个人根本没有发觉……
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脸色冷漠，站在黑暗之中，看着小皇帝宇文邕离开的方向，凝视了很久，随即慢慢往前走去。
杨兼回了营帐，本想直接就寝的，只不过方才燕饮上，因着突然杀出来一个白建，所以大家伙儿都没有吃好，动了几筷箸便停了，不只是杨兼没食过，杨广的小肚子发出“咕噜——咕噜噜——”的响声，似乎也饿了。
杨广登时捂住自己的小肚子，仿佛肚子叫的人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杨兼笑着说：“我儿肚子饿了？正好父父也饿了，咱们食点加餐。”
杨广不赞同的说：“父亲还未大好，不得进膳房。”
小皇帝宇文邕已经到了晋阳，眼前情势紧急，杨兼恢复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一直坐在轮车上束手束脚。
杨兼说：“你放心，为父不进膳房。”
他说着，让仆役进来，说：“膳房里存了一些汤圆，让膳夫煮了端过来。”
“是，将军。”仆役很快退下去。
杨广没想到他在膳房里还存了一些汤圆，虽然不是炸汤圆，但煮汤圆也不错，秋日的晚上有些凉意，吃一碗热腾腾冒着暖气的汤圆，一口咬开糯米粘而软，糖心甜而香，其中还包裹着不少干果碎，那味道醇香四溢，唇齿留香，绝对是极好的！
杨广有些跃跃欲试，不一会子，汤圆便煮好了，换了膳夫端进来。杨兼一看，这膳夫不是旁人，正是日前在膳房里见过的哑子。
哑子端了两只大碗，里面盛放着白生生的汤圆，汤头清亮，白滚滚的大汤圆一个挨着一个，胖墩墩的挤在一起，看着便觉幸福。
杨兼笑着打招呼，说：“怎么是你？”
哑子点点头，比一般的膳夫态度冷淡许多，在旁人看来甚至十足的不恭敬，说：“今日小人在膳房值夜。”
小皇帝亲临，大办宴席，因此今日膳房有人值夜，唯恐燕饮的菜色不够，不过小皇帝宇文邕并没有吃两口，很快就走了，所以今天值夜的人反而很清闲。
杨广上下打量了两眼那个哑子，说：“下去罢。”
哑子没有说话，很快退出了营帐，离开了。
杨兼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煮汤圆上，说：“儿子，快尝尝看，上次是炸汤圆，这次是煮汤圆，哪个更好吃？”
杨广早就饿了，小肚子里空落落的，倘或他是个大人，这会子还能忍耐，但如今是个长身体的小娃娃，总觉得肚子里空着很耐受，便立刻跑过去，坐在案几旁边，小肉手抓起小匕，舀起一只白嫩嫩的大汤圆，“呼呼——”放在唇边吹凉，大口咬下去！
杨广不是第一次吃汤圆了，此时肚子又饿得紧了，便没有注意，大口咬下去并未感觉到甜蜜的滋味，反而是……
“肉、肉……”杨广竟打了个结巴，震惊的盯着躺在小匕上那白生生，被咬了一半的汤圆，说：“肉馅的？”
是了，肉馅的！
上次的炸汤圆是甜口的，这次的煮汤圆则是咸口的，不只是咸口的，而且还是肉馅的。
肉馅的汤圆外部同样软糯，一点子也不粘牙，吃起来口感和甜汤圆一般的好，而这内馅，则是用野菜和鲜肉制成，咸香四溢，因着里面放了小虾米提鲜，那滋味还透露着一股鲜味。
再说这汤头，汤头也并非只是煮汤圆的白汤，汤头虽然清亮，却是熬制的高汤，就着汤圆，更是鲜上加鲜。
杨广这才恍然大悟，咸口的，怪不得哑子端来了两碗，其中一碗是给杨兼的，毕竟杨兼是不能吃甜食的，这煮汤圆变成了肉汤圆，所以杨兼也可以吃一吃。
两个人一大一小正在吃汤圆，杨广含着半颗大汤圆，眼睛突然一眯，戒备的说：“唔唔！”
杨兼眼皮一跳，说：“儿子，别噎着。”
杨广赶紧把口中的大汤圆胡乱嚼了两口，咕咚伸脖子咽下去，重新说：“有人！”
原来营帐外面有人，杨广虽是个小娃儿，却一直非常警戒，有人在外面徘徊，杨广听到了跫音，因此戒备起来，说：“甚么人？”
哗啦——
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果然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杨兼定眼一看，笑着说：“小玉米？你怕是闻着汤圆儿香味来的罢？也是饿了，来来，一起食夜宵。”
尉迟佑耆站在营帐门口，有些局促，一副想要说话，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的模样，杨兼对他招了招手，说：“别傻站着，过来。”
尉迟佑耆这才慢慢走过来，杨兼把碗里的汤圆分出来一半，推到尉迟佑耆面前，说：“尝一尝，保证你耳目一新。”
尉迟佑耆之前也尝过炸汤圆了，杨兼做的美味，大家是慕名而来，绝对不能错过，尉迟佑耆也吃过炸汤圆和酸菜炒汤圆，他本人更爱吃炸汤圆。
尉迟佑耆心不在焉的咬了一口汤圆，登时也睁大了眼睛，诧异的说：“咸、咸的？”
杨兼伸手搭在案几上，支着下巴，悠闲的说：“对，咸的。小玉米，这咸味儿的汤圆，如何？”
尉迟佑耆把剩下的一半汤圆也送入口中，仔细的嚼了嚼，说：“鲜香四溢，也甚是美味，只是……只是我没想到这是咸口儿，着实吓了一跳。”
杨兼若有所指的说：“这人活一辈子，何必有那么多负担呢，就像吃汤圆一样，想吃咸的就吃咸的，想吃甜的就吃甜的。”
尉迟佑耆抬头看着杨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摸了摸自己的脸面，没想到这就被杨兼看出来了，他微微低下头来，似乎不再犹豫，说：“方才佑耆听到人主与卫国公说话，一旦世子成功换回阎氏，卫国公便会安排刺客，半路击杀阎氏。”
杨兼听了并不诧异，说：“的确是宇文直能做出来的事儿，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又对尉迟佑耆说：“放心，兼会安排人手注意的。”
尉迟佑耆点点头，又吃了两颗肉汤圆，这才回去睡觉了，走的时候倒是挺轻松，也没有愁眉苦脸的。
杨兼托着腮帮子，看着尉迟佑耆离开的背影，轻声叹了口气，自嘲的一笑，说：“兼甚么时候才能想吃咸的吃咸的，想吃甜的吃甜的呢？”
他说着，舀起一口肉汤圆仔细的打量，似乎要把肉汤圆盯成甜汤圆。
杨广可不知杨兼不吃甜食，是因着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只当是杨兼的抱怨，并没有多留心，自顾自“砸砸砸”的吃着咸汤圆，吃一口，呷一勺汤，没一会子便把一整碗全都吃了干净，低头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小肚皮，为了不凸显小肚子，杨广稍微停了停小腰板儿，把小肚子收起来。
杨广咳嗽了一声，说：“父亲暂时收监了白建，怕是又动了收揽的心思罢？”
杨兼点点头，说：“确有这种想法，既然儿子说白建是个人才，咱们不如把他收揽进来，毕竟未来的日子，咱们可不只是面对齐人这么一个敌人。”
除了外患，还有内忧，小皇帝宇文邕、卫国公宇文直等等，全都盯着杨兼呢，杨兼还需要不断壮大自己，有备无患。
白建擅长养马，这年代打仗绝对脱不开马匹的干系，倘或能把白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也是一桩好事儿。
再者说了，白建一看就是老实人，杨兼这个人，最喜欢的便是老实人。
杨广眼皮一跳，总觉得父亲话里有话，果不其然，就听到杨兼说：“因为老实人……好欺负。”
杨广抬起小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又听杨兼发问：“儿子，你可知道，为甚么老实人好欺负？”
杨广自然不知他的歪理，明智的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杨兼完全不嫌弃冷场，自问自答：“因着老实人很容易轻易原谅伤害过他的人，所以欺负老实人，没有后顾之忧。”
杨广：“……”听着父亲的口气，好像颇为自豪？
杨广说：“父亲打算如何收服这个老实人？”
杨兼想了想，摸着下巴说：“欺负老实人的这个活计，咱们不能自己来，为父倒是想到了一个现成的人选。”
杨广追问说：“是谁？”
日前杨兼在膳房门口偶遇宇文直的亲信欺负哑子，便顺手把哑子救了下来，那亲信如今在马厩里每日扒粪，不过杨兼觉得，这亲信必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的类型，绝对不会老实。
白建如今被扣押下来，杨兼的好主意，便是把白建分配到马厩里养马，如此一来，自然不可避免的和宇文直的亲信碰了面，宇文直的亲信天天扒粪，火气没地方撒，一个老实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杨兼笑着说：“提问时间，他会不会欺负老实人？”
杨广更是头疼不已，如何不会？自然是照死了欺负白建，可劲儿的欺负，加之白建还是北齐人，在这里没有身份地位，宇文直的亲信不欺负他还能留着他？
杨兼幽幽的说：“如此一来，为父便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杨广自动忽略了这四个字。
“白建自然会对为父感激涕零，”杨兼笑着说：“到时候归顺为父，不在话下。”
杨广知道杨兼的鬼主意很多，而且全都是“下三滥”的鬼主意，不过兵不厌诈，甚么手段都不必在意，最重要的是结果。
第二日一早，杨兼便发话了，说是马厩缺人手，把白建发配到马厩去。
杨兼晨起之后，食了早膳，杨广端着汤药从外面走进来，今日杨兼没躲也没藏，还催促的说：“快快，儿子，把汤药给父父。”
杨广蹙眉，反复看了杨兼好几眼，还伸着小肉手，试了试杨兼的额头，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热说胡话。
杨兼撇开他的小肉手，把汤药端过来，一口气饮尽，苦的死死皱紧眉头，说：“喝完了。”
杨广奇怪的说：“每日里父亲用药犹似苦战，今日为何如此痛快？”
杨兼说：“喝了药，跟为父去英雄救美，难不成忘了？”
是了，白建！
杨广已经习惯性头疾，原来今日杨兼这么痛快的喝药，是想去看白建，杨广无奈的摇摇头，把药碗送出去，这才回来推着杨兼的轮车，带着杨兼往马厩而去。
军营的马厩很大，马夫和骑奴们忙碌着，其中就有悠闲之人，可不就是宇文直的亲信么？和杨兼所料不差，宇文直的亲信来到了马厩，老实了也就两天，便开始猴子称大王。
白建乃是北齐的“俘虏”，被发配到了马厩，宇文直的亲信可逮着一个软柿子，一定要可劲儿的捏咕。
白建一身粗衣，给马匹添加了草料之后，正在给马匹洗鬃毛，宇文直的亲信带人站在身后，“咕咚！”一声便踹翻了白建的水桶，说：“听说你是齐贼？齐贼碰我们的战马，是不是想要给我们的战马下药！？”
白建一看他就知道是来找茬儿的，很平静的说：“彦举是来照顾马匹的，并非下药，还不至于这般下作。”
彦举乃是白建的字，因此白建自称彦举。
宇文直的亲信说：“齐贼没有一个不下作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给马匹下药！”
“是了！”宇文直的亲信指着槽子里的草料，哈哈大笑说：“你把马匹的草料吃了，我才信你没有下药，否则……”
白建看向宇文直的亲信，奇怪的说：“你我同为马夫，彦举为何要证明给你看？”
宇文直的亲信听到“马夫”二字，气的浑身打飐儿，说：“你这狗儿！马夫？你阿爷我乃是卫国公身边的亲信，谁是狗马夫？！”
白建上下打量了一下宇文直的亲信，说：“当真是奇怪，你若不是马夫，为何会这身打扮，又身在马厩？”
宇文直的亲信听着白建的“挑衅”，登时火冒三丈，说：“好啊！今儿个不教训教训你，你都不知道我姓甚么！”
白建点了点头，说：“的确，阁下并未报上大名，彦举的确不知你姓甚么。”
“气煞我也！！！”
白建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莫名拱火，气的宇文直的亲信哇哇大叫，使劲跳脚，怒吼说：“给我打他！！打到他认识我为止！”
杨兼和杨广来到马厩之时，正巧是高潮的时段，宇文直的亲信指挥着身边的人围上去想要殴打白建。
杨兼“哗啦”一声抖开腰扇，仿佛一个绮襦纨绔，挑唇一笑，说：“儿子看好了，为父要给你表演甚么叫做英雄救……”
美……
杨兼还未上去英雄救美，便听到“啊——”一声惨叫，并非是白建的喊叫声，而是宇文直的亲信。
亲信带着人想要殴打白建，哪知道白建的功夫不若，像是长了后眼一样，猛地低头躲过去，他的动作凌厉，轻轻拍了拍马匹的鬃毛。
马匹像是懂得白建的意思一样，突然尥蹶子打挺儿，长嘶一声，蹄子踹在宇文直的亲信身上。
宇文直的亲信没有防备，怎会料到马匹突然踹人，愣是被一蹄子结结实实的踹在了胸口上，猛地向后跌去。
马匹肯定没有人会拿捏分寸，这一蹄子下去宇文直的亲信感觉浑身发疼，尤其是胸口稍微一动撕心裂肺，肋骨肯定断了。
不只是切肤之痛，宇文直的亲信还感觉自己身子下面儿，还有手掌中黏糊糊的，有甚么东西又粘又湿，还有点子硬度。
低头一看，又是“啊——！！”的一声大吼出来，竟是马粪！
宇文直的亲信一屁股摔在马粪上，把一坨马粪压得是稀巴烂，差点榨出汁儿来！
杨广眯着眼睛，撇了撇嘴巴，似乎嫌弃至极，毕竟他稍微有些洁癖，素来喜爱整洁，光是看着便觉得浑身发毛。
杨兼难得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睛，还保持着扇腰扇的动作，但却卡了壳。
杨广挑眉说：“老实人？”
杨兼轻咳一声，说：“儿子，父父再教你一条，其实这老实人……欺负狠了，也是会爆发的。”
杨广面无表情的说：“看来无需父亲英雄救美了，眼下如何是好？”
白建根本不需要杨兼英雄救美，宇文直的亲信被打断了肋骨，其他人根本不敢上前，立刻抬着宇文直的亲信去找医官了，白建反而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打了一桶水，继续洗马。
杨兼摸了摸下巴，说：“计划有变，无妨，改变一下策略而已。”
大冢宰宇文护派去出使邺城的使者很快回来了，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齐人天子竟然真的答应了和他们交换阎氏，用一个冯小怜，交换大冢宰宇文护的母亲。
本来所有人都等着看热闹，毕竟朝廷用了各种法子，但是北齐就是不答应，都以为杨兼这次一定会被打脸，哪里能想到，齐人天子真的一口答应下来，派遣了使者过来，负责安排交换的事情。
高延宗震惊的说：“不过一个冯小怜，他们当真答应了交换阎氏？这也……这也……”
高延宗久久都没回过神来，转念一想，“啪！”使劲拍了一下掌心，说：“是了！肯定是那副画！”
他说着，看向高长恭，说：“你到底画了甚么？难不成把冯小怜化成了天仙，否则他们怎么会答应交换阎氏，阎氏可是大冢宰的生母啊！”
一提起那幅画卷，高长恭稍微咳嗽了一声，避而不谈说：“只是……一副普通的画卷而已。”
“画卷就画卷。”高延宗眯着眼睛，狐疑的说：“为何还要强调普通？”
“当真是普通的画卷。”高长恭一开口，不自觉的又强调了一遍普通。
高延宗更觉得有鬼，干脆问杨兼，说：“到底是甚么画卷？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背着我做甚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杨兼笑着说：“见不得人的确是见不得人的，但只有你四兄画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与兼无关。”
见不得人？还当真是见不得人的？
高延宗越想越是糊涂，越想越是百爪挠心，追问高长恭说：“到底是甚么，到底是甚么，说啊！”
高长恭显然不精于说谎，生硬的岔开话题说：“邺城的使者已经到了，将军该安排交换的事宜了罢？”
杨兼摇手说：“别着急，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高长恭十足奇怪，北齐已经同意交换阎氏，按理来说应该趁热打铁才是，怎么能不着急呢？
杨兼不紧不慢的让高长恭写回信，说：“就说……咱们想了想，觉得用冯小怜儿这个貌美如花的可怜儿去换阎氏这个老太婆，不值不值，实在太不值得了，所以咱们要坐地涨价。”
“甚么？！”高延宗吃惊的说：“你现在不着急换，万一他们反悔了怎么办？”
杨兼说：“小五儿，你还是太嫩了一些，都说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心烫坏了自己。”
高延宗“啧”了一声，说：“你又要如何涨价？”
杨兼其实早就想好了，说：“就告诉他们，除了阎氏，本将军看上了他们的骑兵参军白建，让他们把白建送给我做骑奴。”
日前杨兼在老实人面前碰了钉子，所以打算不正面出击，从侧面迂回收揽白建，想要冯小怜，需要“配货”，就好像很多大牌奢饰品，你只买一个人家还不卖，必须搭着一些“小垃圾”一起买，人家才卖给你。
杨兼说：“白建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个丢来送死的弃子，因此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兼要他们送白建过来当骑奴，白建正好又在咱们营中扣留，齐人绝对不会当回事儿的，况且……兼还准备了一些甜头送给齐人天子。”
高延宗奇怪的说：“甚么甜头？”
杨兼拿出来一个锦盒，“啪！”放在案几上，拍了拍锦盒，露出温柔又君子的微笑，说：“就是这个。”
高延宗不以为然，说：“甚么东西？不会又是衣裳罢？你们送衣裳上瘾啊……”
高延宗顺手将锦盒“咔嚓”一声打开，随即睁大了眼睛，两只眼珠子恨不能从眼眶里弹出来，死死盯着锦盒里的……衣裳。
的确是衣裳，但这衣裳分明是女子的贴身小衣，一股子香喷喷的脂粉味扑面而来，高延宗只看了一眼，登时满面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你……你……”
杨兼露出一个纨绔的微笑，说：“香不香？软不软？”
“你禽兽！”高延宗瞪着眼睛。
高长恭头疼不已，这营帐里还有小娃儿，高长恭不知杨广其实并非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只觉这东西摆在小孩子面前影响不好，赶紧盖上锦盒的盖子。
杨兼笑着说：“小五儿，你做甚么骂为兄？”
“呸！”高延宗说：“你……你不要脸！脸皮真厚！竟……弄这些龌龊顽意！”
杨兼笑着说：“好生奇怪，小五儿你到底觉得为兄不要脸，还是脸皮厚啊？或者是说……小五觉得小衣不好，放一条亵裤更好一些子？”
“你……你……”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劝架说：“好了，不要闹了。”
杨广抱着短短的小胳膊，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高长恭书信一番，将锦盒一同交给邺城的使者，使者很快离开，立刻返程。
小皇帝宇文邕听说了北齐天子打算交换阎氏的事情，心中十足的担忧，阎氏一旦换回来，杨兼和宇文护必然结盟，到时候自己就麻烦了。
他急躁的在天子营帐里走来走去，这时候宇文直悄声走进来，说：“皇兄，镇军将军偷偷摸摸的，也不知给齐贼回了甚么，齐贼使者已经返回了，看样子……阎氏是留不住了。”
宇文邕皱了皱眉，说：“力士准备的如何？”
宇文直说：“全都安排妥当，只等阎氏一来，偷偷伏击，绝对不会露出马脚。”
宇文邕眯了眯眼睛，眼神无比深沉，喃喃的说：“怨不得寡人……寡人的天下，谁也别想抢走。”
宇文邕摆了摆手，说：“你且退下，万事小心，倘或是露了马脚，哼……”
“是是！”宇文直赶紧应声，恭敬的退了出去。
宇文邕等他离开之后，仍然坐立不安，在营地里踱步了几圈，眼眸晃动，干脆打起帐帘子走了出去。
正巧这个时候尉迟佑耆练兵完毕，擦着一头热汗路过，看到宇文邕，立刻作礼说：“卑将拜见天子。”
“佑耆啊……”宇文邕的脸上换上了微笑，很是亲和的亲自扶起他。
尉迟佑耆有些受宠若惊，自从他和宇文邕谈崩，离开京兆长安之后，两个人很久都没见过，这次见了面话也不多，从没私下里说过一句，宇文邕突然这般亲和，让尉迟佑耆有些无措，又有些狐疑。
宇文邕笑了笑，说：“佑耆近来可好？寡人都听说了，你在军中履历立战功。”
尉迟佑耆拱手说：“卑将安好，谢天子关怀。”
宇文邕顿了顿，状似不经意的说：“邺城的使者来了，也不知镇军将军回了甚么信，佑耆你可知道？”
尉迟佑耆平日里虽然木了一点，但是他不是脑子木，瞬间便明白了宇文邕的话，宇文邕并不是想要和自己搭话，而是想要探听杨兼的事情。
尉迟佑耆拱手说：“卑将方才在武场练兵，并不知使者之事。”
宇文邕听尉迟佑耆果断回决了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儿，尉迟佑耆乃是杨兼的心腹，跟着杨兼出生入死，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兼的回信内容？宇文邕不相信，还以为尉迟佑耆是“故意包庇”杨兼，脸色瞬间落了下来。
凉凉的说：“哦？是么？”
尉迟佑耆一直跟着宇文邕，给他做伴读，怎么能听不出来宇文邕的怀疑，他微微垂下头，拱手说：“卑将不敢欺瞒人主，卑将确实不知。”
宇文邕更加不信，说：“嘴巴倒是很严，看来你离开寡人，混的很是滋润。”
尉迟佑耆没有说话，宇文邕冷笑一声，说：“看来寡人果然错了。”
尉迟佑耆奇怪的抬头看向宇文邕，宇文邕幽幽的说：“寡人错就错在，当初不该让你去隋国公府做细作，也不会生出这许多的事端来。”
他说罢，又是冷笑一声，直接拂袖离开了。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从幕府出来，本想煮点汤圆吃的，结果一进膳房，便看到尉迟佑耆蹲在地上，抱着一个大碗正在吃汤圆，那动作仿佛是进城务工的农民工。
哑子见到杨兼，十足平静的说：“将军，汤圆已经没了。”
“没了？”杨兼诧异的说：“包了那么多，如何一下子便没了？咸的总还有一些罢？煮点肉汤圆也可。”
哑子一脸面瘫，摇头说：“咸的也没了，全都被尉迟将军食了。”
杨兼低头一看，尉迟佑耆正好吃掉了最后一颗肉汤圆，使劲的嚼嚼嚼，咕咚一口咽下去。
杨兼眼皮猛跳，说：“小玉米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尉迟佑耆抱着空碗抬头说：“不是世子说的，佑耆想吃甜的吃甜的，想吃咸的吃咸的么？”
杨兼迟疑了一下，说：“的确是兼说的，但是你……”
他的话说到这里，尉迟佑耆的眼圈陡然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加之他年纪本就不大，体格也纤细，眼圈一红，恨不能比冯小怜还楚楚可怜。
尉迟佑耆哽咽地说：“不、不能食么？”
杨兼立刻败下阵来，说：“能，你吃你吃，都给你吃，管饱，别撑着便行，这黏米的容易坨心。”
尉迟佑耆揉了揉胃部，说：“是有点撑，佑耆出去散散。”
于是在杨兼、杨广和哑子的目送下，尉迟佑耆放下干干净净连汤都没有的空碗，转身离开了膳房。
杨广抬了抬肉肉的小下巴，说：“父亲便不问问？”
杨广说的没头没尾，但杨兼似乎听懂了，轻笑一声，说：“就那么些事儿，何必多此一问呢。”
返回邺城的使者第二次回来了，果不其然，杨兼可谓是神机妙算了，北齐天子再一次答应了杨兼的条件。
对于北齐来说，白建就是一个弃子，小小的参军，丢了就丢了，而且白建已经被扣押在北周的军营里，齐人也没想着白建能回去，所以这个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反而小小不言，根本不算涨价，北齐天子财大气粗，看到了冯小怜的小衣，更是牵肠挂肚的，一口同意下来。
如今双方达成一致，就剩下交换人质了，他们把冯小怜送过去，北齐的人把大冢宰宇文护的母亲阎氏送回来，如此简单。
当然，还有一件事儿，那就是白建。
杨兼这么费尽周折的把白建还回来，其实就是打算侧面迂回，给白建一个“身份”，让他名正言顺成为自己的人。
如今北齐的卖身契已经到手，杨兼弹了弹手中的移书，笑着说：“走罢，咱们去会会白建。”
杨广推着杨兼来到马厩，几日没来，马厩竟然变得比之前井井有条许多，一来是宇文直的亲信肋骨骨折，不可能再耀武扬威，因此马厩“和谐”许多。二来是白建的确有这方面的才能，这些马匹每日里被白建精心的侍弄，一个个看起来强壮有力，而且毛色异常光泽。
白建一身粗衣，挽着袖子，露出强壮有力的胳膊，正在日头底下洗马，也不嫌脏，一点点亲自打理着马匹的鬃毛。
杨兼笑着时候：“白将军。”
白建没有停顿手下的动作，好似杨兼没有一匹马尊贵似的，一面洗马，一面说：“镇军将军今日露面，难道终于打算将彦举放回了么？”
“放回？”杨兼幽幽一笑，说：“白将军想去哪里？”
白建说：“自然是归家。”
杨兼摇头，“啧啧”两声，说：“是了，白将军可能还不知，你们齐人的天子已经将你卖给兼了，白将军已经……无家可归了。”
杨兼把使者的移书递过去，白建终于放下手中的刷子，正眼看了一眼杨兼，随即接过书信。
杨兼笑着说：“这是白将军的卖身契，从今儿往后，不管白将军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你都是兼的人了。”

第49章 不幸阵亡
白建震惊的看着手中的文书, 如同杨兼所说，这就是卖身契, 北齐已经将他卖给了杨兼。
其实白建能来出使，已经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才敢如此顶撞小皇帝宇文邕，他本就没想着能活着回去。
白建一腔热血，结果等来的不是酷刑，而是北齐的抛弃，对于北齐来说, 白建的确是一个可有可无之人了。
白建随即眯起眼目，深沉的盯着文书看。
杨兼说：“不必看了，不是伪造的,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假一赔十。”
杨广眼皮一跳, 咳嗽了一声，杨兼这才继续说：“有了这卖身契, 白将军可以归顺于兼了罢？”
白建沉默了一会子, 开口说：“恕彦举狂妄, 彦举并不想归顺于镇军将军。”
杨兼似乎并不意外, 说：“哦？不想归顺, 为何？”
白建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将军乃是周人，而彦举乃是齐人, 你周人是为了侵略而来, 我身为齐人, 又怎么会归顺于周人呢？”
杨兼幽幽一笑, 说：“我等怎么是为了侵略而来？我等是为了拯救天下百姓而来。”
杨兼的话太冠冕堂皇了，白建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天底下的统治者，根本不分北周和北齐，每次侵略的时候都会拿出这句话做护盾。
杨兼则是说：“白将军，难道兼说错了么？齐人天子昏庸，齐人百姓犹如躺在干柴之上煎熬，而兼这一路而来，你可听闻兼滥杀过一个齐人百姓？可听闻兼残杀过一个齐人俘虏？”
白建一愣，有些回答不上来，杨兼继续“咄咄逼人”的说：“有些人说出来的话，的确是空话，但有些人说出来的话，却是真话，看来白将军空话听得多了，因此把真话也当成了空话，不是么？”
白建听着杨兼的话，怔愣了良久，一时回答不上来。
杨兼笑了笑，露出十足亲和温柔的表情，说：“白将军不必如此急切的拒绝兼，不如花一些时日，考察考察兼。”
“考察？”白建奇怪的看向杨兼，考察这个词儿，分明是上级对下级说的，或者上层对下层说，而现在白建摆明了才是下层，而且是最底层，杨兼竟然让自己考察他。
杨兼点点头，说：“自然，看得多了，你也便了解了兼的为人，因此现在不必着急拒绝兼，不如这样罢……我们打个赌。”
杨广一听，便知道杨兼又要开始坑人了，上一个和杨兼打赌的人，倘或没有记错，乃是安德王高延宗，而上上一个和杨兼打赌的人，正是被剃了大秃瓢的卫国公宇文直……
白建说：“如何赌法？”
杨兼说：“经年为期，如果白将军有求于兼，那么便自动归顺于兼，如果足足经年，白将军还是没有改变心意，或者不曾有求于兼，那么白将军去留自如，兼绝对不会多加干涉，如何？”
白建似乎有些狐疑，说：“当真如此？只赌这个？”
杨兼点点头，说：“当真如此，只赌这个。”
白建立刻答应下来，说：“好！一言为定。”
杨兼笑眯眯的说：“既然赌约成立，那么打赌的这段时日里，白将军就安生住在军营中，左右……白将军也无家可归不是么？”
白建听到此处，眼神微微有些落寞，他已经被北齐的天子推出来，自然是回不去的。
杨兼又说：“白将军放心，兼的军营管吃管住，当然了……相对的，都包吃包住了，请白将军闲暇之余帮忙照料这些马匹，应该不是问题罢？”
白建很自然地说：“自然没有问题。”
杨兼说：“一言为定。那兼也就不惹人嫌打扰白将军了，告辞。”
他说着，拱拱手，白建也对杨兼作礼，两个人谈的还挺愉快，小包子杨广便推着杨兼离开了。
杨广推着杨兼走远一些，这才淡淡的说：“白建此人执拗的厉害，性子像一头牛样，父亲只和他打赌经年，恐怕不妥。”
杨兼轻笑一声，说：“儿子，你怎么如此甜？父父怎么可能是想和他打赌？只是想用打赌吸引他的注意力，其实是想让他帮忙养马而已。”
杨广说过了，白建有养马的才能，而且他这个人踏实肯干，没有旁人那么多心眼儿，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儿的类型，别人休息他不休息，别人不吃苦他肯吃苦如此。
杨兼见白建把马匹照料的那么好，他们正在行军，又到了齐人的地界，唯恐马匹会有不服症状，因此让白建照顾马匹是最好的。
杨广眼皮一跳，的确如此，怕是白建这个老实人，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打赌上，根本没注意养马。
杨广还有疑虑，说：“倘或白建真的无求，父亲会遵照赌约，放他离开么？”
杨兼幽幽一笑，很自然地说：“怎么可能？”
杨广：“……”如此阴险，还说的光明正大，恐怕唯有杨兼一人了。
白建老实留在军营中，做了一个马夫，每日里照顾马匹，工作起来毫无怨言，而且十足主动耐心，杨兼营地里的马匹本有一些水土不服，被白建悉心照料的日益强壮起来。
把白建留下来，便该送冯小怜去交换阎氏了，齐人天子因为看上了冯小怜，一直催促着他们交换阎氏，反而成了最心焦的那一个。
杨兼让人去打听负责交换冯小怜和阎氏的北齐将领是谁，另外一方面，又让尉迟佑耆去打探宇文直的动向。
毕竟日前尉迟佑耆来“告密”，说宇文直心怀不轨，撺掇着小皇帝宇文邕伏击阎氏，不想让阎氏回归北周，如今阎氏已经在路上了，能不能把阎氏接回来，拉拢大冢宰宇文护，就差这最后一个哆嗦，一切都需要小心谨慎才行。
杨兼正在幕府营帐处理公文，说是他处理公文，其实多半都是小包子杨广在处理，杨兼打着自己身体还没有恢复的借口，正在“奴役童工”，杨兼转着轮车，在幕府营帐里这边摸摸，那边碰碰，而小包子杨广则坐在案几边，兢兢业业的批看着文书。
因着小包子个头太矮，他坐在席子上，上半身要稍微欠起来一点，几乎是趴在案几上批看文书，肉肉的小脸蛋板着，蹙起标准的川字眉，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不急不缓，看起来像模像样儿的。
杨兼观察便宜儿子很久了，小包子专心的模样特别可爱，可爱到杨兼忍不住想给他配个小眼镜儿，一戴上肯定是迷你版的霸道总裁类型。
杨兼抬起手来，悄无声息的伸过来，轻轻戳了戳小包子的面颊，哪知道杨广却可以一心二用，分明专心致志的批看文书，小肉手抓着毛笔，突然一挡，准确无误的挡住了杨建的魔爪。
杨广侧头无奈的看向杨兼，说：“看来父亲是想要批看文书了？正好，文书有些多，这些是晋阳周边闻讯赶来献礼的豪绅名单，父亲要不要过过目？”
杨兼戳过去的手立刻很自然的画了半个圈，举向头顶，伸了个懒腰，说：“好困啊，嘶……一定是最近老阴天，父父这肩膀，疼……疼得很。”
杨广无奈的又看了一眼杨兼，收回目光继续批看文书，将晋阳豪绅的名单扔在一面。
因着杨兼一路从潼关打到延州，又从延州打到晋阳，可谓是如日中天，势如破竹，所以晋阳附近的豪绅听说杨兼的名头，都害怕的要死。
要知道这年头连年征战，豪绅虽然是地头蛇，但是也不容易，如果哪个地方缺少财币打仗，这些豪绅们很可能会被抢掠一空，随便按个名头将他们查抄杀头，用他们的家资冲做粮饷。
因此很多豪绅看到军队来了，都会主动奉献一部分家资，如此一来，军队们看到豪绅主动孝敬，便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杨兼自从来了晋阳，并没有抢掠这些地方豪绅，不管是豪绅还是百姓，都没有抢掠，杨兼还下令，但凡有随意抢掠之人，不管官阶大小，一律杀头，绝不姑息，而且是可以检举的，军中纪律严明，根本没人敢犯。
这一来，杨兼的军中本就不缺粮食，他们收服了那么多齐军，连带着端走了许多的齐军粮草，目前粮草充沛，完全不需要担忧。这二来，杨兼的军队现在踩踏的是北齐的土地，北齐的百姓难免会和白建一样，觉得他们是侵略的恶霸，所以杨兼尽可能控制军队，给当地百姓留下好的印象。
晋阳附近的豪绅眼看到杨兼到来，一个个争抢着想要贿赂杨兼，递上来贽敬的礼单，杨广用小猫眼瞥了一眼，随即很不屑的将那些礼单扔在一面儿，这些无关紧要的，一会子再批看也不迟。
杨兼正在百无聊赖，便听得外面有人脆生生大喊着：“世子！世子你在不在鸭？”
是阿史那国女！
“世子！”
“世子你在不在鸭？”
“我要进去了鸭！”
杨兼和杨广对视一眼，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广动作凌厉，把一卷文书扔过去丢给杨兼，杨兼劈手接住，微微蹙眉，一副废寝忘食的认真模样，仔细的查阅着手中的文书。
杨广则是用小肉手抓起毛笔，胡乱的给自己脸上抹了一道墨迹的“猫胡子”，趴在案几上，晃着小肉腿，装作在蜜香纸上胡乱画画儿的模样。
阿史那国女跳窜窜的走进来，一眼就看到认真办公的杨兼，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英俊，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阿史那国女本就对杨兼自带滤镜，现在这层滤镜两米厚都不够，分明是五米厚！
阿史那国女跳过去，一脸崇拜的说：“世子，你在批看文书鸭！”
杨兼面不改色，微微一笑，说：“是啊，国女竟然来了，兼方才批看文书实在太入神，都没发觉，还请国女恕罪。”
杨广听到这里，“呵……”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阿史那国女完全没注意杨广的冷笑，更是一脸崇拜的说：“哇——世子你好厉害鸭！”
杨兼刚想说一些推辞的话，哪知道阿史那国女下一刻便说：“咦？好奇怪鸭，世子，你们的文书，是这样批看的么？我虽然会说一些子汉话，但并不识得多少字，我还以为你拿反了文书呢！”
阿史那国女是突厥人，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她从小便被灌输要嫁到中原的思想，因此从小便习学了一些汉话和文字，如今的北周，小皇帝宇文邕推崇儒学，因此通用汉话和文字，军中偶尔也有人还在说鲜卑语，但已经少之又少。
阿史那国女一脸真诚，杨兼低头一看，可不是么，阿史那国女根本没有看错，自己是把文书拿反了，刚才看杨广扔过来，自己一接，没注意正反，阿史那国女进来的又匆忙，因此根本没来得及查看……
杨广额角的青筋蹦了起来，如果不是因着阿史那国女爱慕父亲，他恐怕都要以为阿史那是在讥讽人了……
“咳……”杨兼很是自然的将文书放下来，岔开话题说：“国女前来，可是有甚么要紧事儿？”
这里乃是幕府营帐，幕府乃是全军最肃穆之地，平日里商讨军机要务，一般人没有传令是不能进来的，更何况阿史那国女还是突厥人，虽突厥正在和他们联盟，但阿史那国女贸然进来还是不妥。
阿史那国女“啊！”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说：“险些忘了！世子，我们已经打听到了，齐人交换人质的主将，乃是他们的护军将军，大名唤作唐邕！”
唐邕……
“并州赫赫，唐白之誉。”这句话中说的唐白，就是唐邕和白建，唐邕乃是北齐大名鼎鼎的八贵之一，杨兼没想到先是看到了白建，这会子又要遇到唐邕。
阿史那国女说起唐邕，跺着脚说：“这个唐邕，烦人的紧！”
杨兼奇怪说：“国女与齐人的护军将军，如何还能结仇？”
按理来说，唐邕和阿史那国女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但其实不然，突厥一万大军北下和杨兼汇合，这一路上都受到了北齐的伏击和骚扰，伏击他们的人正是唐邕！
阿史那国女说：“鸭鸭呸！这个唐邕，烦人的很，一路上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的军队跑，怎么甩也甩不掉，我们可从来不曾怕过任何人，倒不是怕了他，而是当真太烦了，就是这个唐邕，险些误了咱们会师的时机！”
杨兼点点头，说：“原来如此。”
阿史那国女说：“唐邕护送阎氏，恐怕不那么简单，世子你千万要小心鸭！”
杨兼笑着说：“多谢国女。”
“鸭——！！”
杨兼一笑，惹来了阿史那国女高分贝的尖叫，那分明是一副追星的模样，阿史那国女尖叫的蹦起老高，随即红着脸哒哒哒的跑走了，不知情的还以为杨兼调戏了国女不成……
阿史那国女突然跑出去，杨兼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己的脸面，转头看向坐在案几边的杨广。
杨广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在思考甚么，一副心无旁骛，冷漠高傲的模样。
阿史那国女方才进来的时候，杨广为了伪装童真，抓着毛笔在蜜香纸上写写画画，杨兼悄无声息的凑过去，低头一看，不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小猫？”
杨广竟然画了一只小猫咪，看起来像是“简笔画”，毕竟出自“孩童”之手，不过画的活灵活现，还有几分憨态可掬。
杨广睁开眼目，立刻把画了小猫咪的蜜香纸团起来一扔，似乎觉得这是自己的黑历史。
杨兼则是掏出一方帕子，沾了水给杨广擦了擦脸蛋上的墨迹，便宜儿子像只小花猫，又画了一只小花猫，这是想要萌死父父么？
杨广冷漠的坐在席子上，抱臂让杨兼给他擦脸，随即淡淡的说：“唐邕此人，军法严明，治军严苛，突厥骁勇蛮横，都无法与唐邕匹敌，的确是个厉害的主儿。”
杨兼挑眉说：“不过看你这模样，已经想到了对策？”
杨广斜斜的挑起单边嘴唇一笑，说：“正是如此。”
杨广歪了歪肉呼呼的小身子，把撂在一边的豪绅礼单突然拿起来，哗啦哗啦晃悠了几声，说：“唐邕这个人治军严明，嫉恶如仇，又不受贿赂，几乎是无懈可击，但他有一个致命之处。”
杨兼托着腮帮子，看着一脸“高冷酷帅”，却奶萌无极限的便宜儿子，说：“是甚么致命之处？”
杨广又是冷笑一声，说：“唐邕对待豪绅，太过严酷。”
唐邕可以说是一个“暴吏”了，对于百姓，唐邕非常宽容，百姓们都爱戴唐邕，但是对于豪绅，唐邕又一杆子打死，十足严酷，不管是强取豪夺的豪绅，还是正儿八经发家致富的豪绅，唐邕都十分敌视，因此唐邕所到之处，没有一个豪绅不厌恶他，没有一个豪绅不忌惮他。
杨广幽幽的说：“唐邕对待豪绅太过严苛，豪绅们虽然没有兵权，无法与唐邕抗衡，但是父亲可别忘了，这些豪绅都是……地头蛇。”
豪绅在当地发展壮大，因此才会变成豪绅，如此一来，最熟悉当地情况的，自然就是这些豪绅，他们人脉广博，但凡有个风吹草动，这些豪绅耳目灵光，是最先知晓的。
杨广的小肉手捏着豪绅礼单，递给杨兼，说：“父亲不如见一见这些豪绅，唐邕想干甚么，想做甚么，这些个豪绅必然都能给父亲一一复述出来。”
杨兼挑眉一笑，果然……儿子很好使啊。
齐人天子派遣唐邕来护送阎氏，必然没有那么简单，看来齐人天子也在抖机灵，一方面想占有冯小怜的美色，一方面还想握住阎氏这个王牌，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杨兼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意？
杨兼按照杨广的说辞，立刻筛选了一些晋阳当地的豪绅，摆下宴席，不要他们的钱财，反而还宴请他们。
晋阳的豪绅听说杨兼到了附近，全都挣抢着贿赂，但是杨兼素来油盐不进，虽然不搜刮他们，但是也不接受他们的贿赂。小皇帝宇文邕到来之前，豪绅们便排队等着杨兼“临幸”，但是一直没能等到，如今杨兼突然来信，说是宴请这些豪绅，豪绅们立刻感激涕零的来参加，哪里敢说一个“不”字儿？
燕饮的规格根本不大，也没有设在军营中，毕竟是晋阳的豪绅，一切都需要谨慎起见。
豪绅们带着贽敬排队而来，很快坐满了宴席，一个个对杨兼溜须拍马。
“镇军将军年轻有为啊！”
“镇军将军俊美绝世啊！”
“我等能见到镇军将军，当真是三生有幸！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杨兼听着这些豪绅浮夸的溜须拍马，微微一笑，说：“各位以为，本将军与唐邕相比呢？”
“唐邕？”
一说起唐邕，果不其然，在场的豪绅们脸色骤变，一个个仿佛食了苍蝇屎似的，几乎变得“青面獠牙”，那是又怕又恨。
豪绅说着：“虽我们都是齐地之人，但说句心坎儿里的话，甚么齐人，甚么周人？谁能让咱们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好人！这个唐将军呦……手段实在太严苛了，仿佛一个阎王似的，哪里有镇军将军半点子的好？”
“正是呢！连给镇军将军做奴仆都不配！”
“是了，说的太对了！根本不能与镇军将军同日而语！”
“甚么同日而语，要我说，同年而语都不可！”
新的一轮吹捧无缝连接，杨兼继续引导说：“本将军听说，唐邕要来晋阳与本将军交换人质，你们可也有听说了？”
豪绅们立刻说：“听说了！”
“正有此事！”
“不是我说，将军，这其中有诈啊……”
果然，这些豪绅们耳目灵动，他们一些人想要投靠杨兼自保，一些人是两面逢源，还有一些人正在观察形势，因此都不妨碍给杨兼透露一些消息。
“哦？”杨兼说：“唐将军堂堂正正，岂能有诈？”
“镇军将军，真的不是我们说唐将军的坏话，小人是听到了一些动静，将军如此厚待我们，我等若是不回报将军一些，心里都过意不去……”
“因此不瞒将军，这次交换人质，的确有诈，将军千万不能前往，否则后患无穷！”
那豪绅压低了声音，仿佛做贼一样低声说：“唐将军还未进入晋阳地界，但是他的亲信已经进入了晋阳，还扮作了粗人苦力的模样儿，神神秘秘，偷偷前往汾水……”
汾水……
杨兼眯了眯眼目，如果他记得无错，齐人便是想要和他们在汾水之畔，交换人质。
豪绅继续说：“这些子亲信正在挖掘汾水的河道，怕是等将军带兵去交换人质，便要放水淹了将军的兵马，到时候后患无穷！”
如今乃是秋季，按理来说春夏涨水，今年秋季雨水又少，因此汾水水量并不充沛，就算是挖开河道，也无法冲垮杨兼的军队。
但坏事就坏事在，如果大水一到，杨兼的军队没有防备，必然方寸大乱，这时候唐邕派人出来偷袭，便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只是可以抢夺冯小怜回去，阎氏也不必送过来，不可谓不妙啊。
杨兼幽幽一笑，说：“原来如此。”
便宜儿子的方法果然有用，这些个豪绅真乃地头蛇，消息灵通的很，尤其唐邕想要在汾水动手脚，除了他的亲信之外，还要招收一些下苦去挖河道，豪绅们耳目灵通，自然会听说。
如果不是这些豪绅，杨兼恐怕真的要中了唐邕的道！
一个豪绅交代了唐邕的计策，另外的豪绅不甘示弱，生怕被其他比下去，如此一来便不能受到杨兼的庇护，立刻说：“镇军将军有所不知，唐邕抓去挖河道的下苦，便是小人家中的仆役啊！”
唐邕的亲信进入晋阳，人数不宜太多，但是挖河道需要人手，所以唐邕便让亲信去抓一些豪绅的家丁来。之前也说过，唐邕这个人对豪绅十分严酷，“一视同仁”的严酷，有些没有犯事儿的豪绅家丁也被抓去挖河道，大家怨声载道，但是又碍于唐邕的威严，不敢声张。
豪绅吐着苦水，说：“小人家中的仆役十有八九都被抓去了，因此小人知晓河道的详细情形，可以为将军画下地图！”
杨兼的笑容虚伪至极，说：“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不不！”豪绅立刻摆手说：“不麻烦，不麻烦！这有甚么可麻烦的？为将军办事儿，是小人的幸事！”
豪绅立刻将挖掘河道的地形图画下来，画的十足清晰，河道是如何挖掘的，走向如何，途径何处，一目了然。
杨兼收获颇丰，喝了两杯酒，就得到了这么重要的机密，遣散了豪绅之后，便带着图纸回到了营帐。
杨广已经在等了，看到他回来，淡淡的说：“成了？”
杨兼晃了晃手中的地形图，说：“父父出马，还有甚么不成？”
杨兼把图纸扑在案几上，一大一小对坐在案几边上查看地形图，杨广冷笑一声，说：“唐邕果然不简单，看这河道挖掘的形态，一旦放水，前去交换的兵马，绝对会被大水冲的人仰马翻。”
前去汾水交换的周军有一条必经之路，这条路不算太宽，但非常平坦，并不适合伏击，倒是极其适合放水，俨然是一条现成的河道。
看这图纸的模样，唐邕就是想要把汾水引流到这里，只等杨兼带着冯小怜一到，便放水冲散他们。
周师如果在遭到大水冲撞，混乱不堪体力下降之时，再遭到齐军的伏击，一定无力反抗。
杨兼摸着下巴说：“这地形不容易存水，而且如今汾水水量并不充沛，大水显然是一次性的。”
杨广点点头，的确如此，挖河道显然是一次性的，大水冲过来，一次性过去，不会存积，如果能够避开这一次性的大水冲击，那么唐邕的计划可以说便失败了，周军又有准备，根本不怕齐军的伏击。
杨兼眸光深沉，说：“让谁来做这个冤大头，帮咱们趟趟水呢？”
他们正说话间，尉迟佑耆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营帐外面轻声说：“世子歇息了么？佑耆有要事禀报。”
杨兼说：“进来罢。”
尉迟佑耆从外面走进来，似乎很是急切的模样，说：“世子，宇文直那面，有动静了。”
杨兼挑了挑眉，示意尉迟佑耆继续说下去。
尉迟佑耆又说：“宇文直收买了一些力士，正在四处打探唐邕的队伍，和阎氏的消息，想要在半路伏击阎氏。”
杨兼听了没有着急，反而对杨广说：“儿子，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杨广似乎明白了杨兼的意思，没有说话，却仿佛打哑谜一般点点头。
杨兼刚才还想找人来做冤大头，冲锋陷阵去趟水，这会子宇文直便自己上赶着送上来了。杨兼立刻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不如故意透露给宇文直唐邕和阎氏的消息，让宇文直提前带着力士从必经之路赶过去，到时候唐邕的亲信看到有人经过，一定会下令挖开河道放水，如此一来，宇文直和唐邕冲在一起，两败俱伤，简直便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杨广说：“好是好，但这鱼饵如何，怎样才能把消息透露给宇文直？”
……
宇文直一直在打听阎氏的消息，奈何护送阎氏前来交换的乃是护军将军唐邕，唐邕这个人手段严苛，他的军队几乎找不出一丝漏洞，所以宇文直想要在途中下手，伏击阎氏，许多次都没能得逞，眼看着交换人质的时日临近，宇文直着急的团团转。
另外一方面，交换人质的事情是杨兼亲自负责的，一直十足保密，宇文直打听了好几次，都没有打听出来消息，众人好像故意避开宇文直谈论似的。
眼看着马上便要交换人质，宇文直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特意前来幕府营帐，准备探听一下消息。
杨兼和高长恭在幕府中，就等着宇文直过来打探消息，等了好一阵子，宇文直只是在外面转磨，好像不敢进来。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说：“听着脚步声，还在外面犹豫呢。”
杨兼等得不耐烦，说：“宇文直怎么如此磨蹭。”
高延宗练了兵，扛着自己的长枪正好路过幕府，想到四兄高长恭说今日要去幕府议事，便也打算去看热闹，哪知道一眼便看到了宇文直，宇文直徘徊在幕府门口，要进不进，好似还在支着耳朵探听甚么。
高延宗走上前去，说：“做甚么呢？鬼鬼祟祟的。”
高延宗是个大嗓门儿，幕府里立刻听得清清楚楚，宇文直也不好再躲闪了，便说：“我正好要进幕府查看一些文书。”
高延宗瞥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便打起帐帘子走了进去，宇文直装作很自然的模样，后脚也跟着走了进去。
杨兼可算是等到了宇文直，立刻对高长恭打了一个眼神，高长恭故意将一卷文书立刻合起来，因为合的太快，还发出“啪！”的一声，动静颇大。
高长恭将文书合起来还不算完，又将文书压在了一摞文书的最下面，似乎很是“见不得人”。
宇文直立刻发觉了，高长恭显然不对劲儿，而且很可能是针对自己，十有八九就是交换人质的事情，宇文直自以为很是聪明，留了一个心眼儿，暗中记住文书的位置。
哪知道高长恭这个举动，不但引起了宇文直的注意力，还引起了高延宗的注意力，高延宗奇怪的看向高长恭，说：“你藏甚么呢？”
高长恭说：“没有，阿延看错了。”
高延宗眼睛一眯，立刻说：“肯定藏了！”
高长恭头疼不已，他没想到高延宗突然跑来了，比宇文直的反应还要大，高延宗则以为高长恭在藏甚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立刻联想到了那日的小衣和秘戏图……
高延宗恍然大悟，说：“你是不是又做甚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了？”
高长恭当真是没有，说：“阿延怎么来了？我们去外面罢。”
高延宗不依不饶的说：“我都看见了！拿出来！凭甚么不叫我看？”
宇文直可不知道高延宗误会高长恭是个假正经，藏了秘戏图，他还以为高长恭藏的是关于交换阎氏的消息，如今保密，就连自己弟弟都不告知。
宇文直眼下是愈发的深信不疑起来……
杨兼都不需要开口，没想到高延宗跑来“帮忙”，施施然便离开了幕府营帐，高长恭也跟着走出去，高延宗追在后面大喊着：“你这个老不羞！”
宇文直假装查阅着文书，等众人全都离开了营帐，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保持着假装翻看文书的动作，又翻看了好一会子，这才转过头来，跑到幕府的帐帘子边上，轻轻打起帐帘子仔细查看，确保没有人了，又跑过去，将文书搬起来，把高长恭藏起来的文书抽出来。
宇文直迫不及待的展开一看，果然是交换阎氏的文书！
交换的时辰、路线、地点简直一清二楚，宇文直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有了这份文书，抢在杨兼交换人质之前，伏击阎氏便可以了。
宇文直如获至宝，立刻将文书誊抄一份，拿了副本，自得意满的离开了幕府营帐，往小皇帝宇文邕的营帐去复命了。
杨兼并没有走远，他如今的腿脚已经可以活动了，便稍微在旁边散了散，杨广坐在备用的轮车上，因为个头小，腿也短，坐在轮车上自然沾不到地，两只小肉腿来回来去的晃荡着。
杨兼眼看着宇文直从幕府中走出来，偷偷摸摸离去，不由轻笑说：“钩越直，越上钩。”
宇文直怀揣至宝，一路跑到天子营帐门口，禀报之后走进去，还特意让宇文邕遣散了所有的中官和宫女，这才谨慎的将文书拿出来，献宝一样说：“皇兄，这就是交换阎氏的文书，弟弟已经安排了力士，只要皇兄一声令下，可以确保在交换阎氏之前，伏击阎氏，万无一失！”
宇文邕眯着眼睛盯着文书，似乎还在做最后的犹豫，宇文直见他犹豫，便催促的说：“皇兄，不要再犹豫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甚么可以犹豫的了！唐邕护送阎氏的队伍十足谨慎，这里又是齐人的地界，我们的手不够长，屡次伏击阎氏都失败了，只有抢在交换人质之前，先赶到汾水，出其不意的击杀阎氏，才是最后的希望啊！难道皇兄便要眼睁睁看着大冢宰和镇军将军结盟么？”
“够了！”宇文邕的脸色阴沉，说：“不必再说了，便按照你说的去做。”
“是，皇兄！”宇文直十足兴奋，如果能搅黄杨兼交换阎氏这件事情，杨兼的士气挫败，宇文直才能报仇。
宇文直阴测测的说：“请皇兄放心，弟弟一定把事情办妥，万无一失！”
……
交换人质当日。
宇文直得意的提前离开了营地，带上自己精心挑选的力士和亲信，抢在杨兼的队伍之前，天还没亮便开拔，往汾水而去，准备先一步赶到汾水，出其不意的击杀阎氏。
宇文直可不知道，他想要击杀阎氏，唐邕也想要伏击周师，两面都在动脑筋，想到一起去了。
宇文直带着大部队，速度很快，往汾水扑去，宇文直骑在马上，驱赶着亲信和士兵，大喊着：“快！！脚程快！急行！加快！”
大大队人马向前扑进，这时候唐邕的亲信果然发现了他们，唐邕的亲信们十足的奇怪，说：“怎么回事？周师怎么来的这么早？比预期提前了几个时辰，这会子天才亮啊！”
唐邕其他的亲信也是奇怪，若不是他们昨天晚上就埋伏在这里，恐怕便要错过周师的队伍。
“不知甚么情况，但打头的的确是周贼无疑。”
“是了，那个打头的，乃是周贼伪天子的亲弟弟，唤作宇文直的。”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挖开河道？”
“情况有变，还是先通知将军为上。”
“来不及了，他们的队伍马上便要通过河道范围，今年汾水水量不够，眼下又不是涨水的季节，如果现在不挖开河道，等他们走远，便淹不到了。”
“怎么办？”
“挖！挖开河道！”
唐邕的亲信们纠结了一番，眼看着宇文直的队伍就要扑过去，再也不敢犹豫，立刻一声令下，开始挖掘河道，很快挖掘出了一个口子，河水“轰隆隆——”的冲出，顺着预先挖好的河道奔流而出，冲向宇文直的军队。
宇文直一马当先，正在飞快赶马，便听到“轰隆隆——”的声音，犹如野兽的吼叫。
有亲信说：“国公您听，这是甚么声音？怎么好似是野兽的吼声？”
一旁的力士哈哈大笑，他们都是重金收买而来的能人异士，自负不凡，嘲笑着说：“胆子就是小，甚么野兽见了阿爷，不也要吓得撒尿么？”
“不像是野兽，”又有人说：“倒像是山崩洪水的声音。”
“山崩？”力士又是一番新的嘲笑：“这附近平坦，哪里来的甚么山？更别说洪水了，今年的汾水水量这么浅，好像你阿爷的一口唾沫，还洪水，哈哈哈——”
“轰隆隆——”
“隆——隆——隆——”
伴随着力士的笑声，咆哮的声音更加巨大，不停的鸣响，快速从前方席卷而来。
宇文直本是跟着那些力士一起嘲笑的，哪知道下一刻脸色陡然变化，睁大了眼睛瞪着前方，大喊一声：“怎么回……”事！
最后一个字愣是没说出口，“轰！！！”一声，河水冲出河道，滚着泥土，瞬间变成了泥黄色的泥汤子，翻滚咆哮，打着像海浪一样的浪头，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
“啊——”
不管是宇文直，还是亲信，亦或者刚才嘲笑的力士，登时被巨大的浪头打得一个趔趄，人仰马翻，摔倒在地，巨大的水流冲击力十足，将他们向后一顶，竟是冲出老远，久久都爬不起来。
“不好！！有埋伏！”
“是埋伏！”
“真的是洪水！”
这时候宇文直的队伍才知道是洪水，赶紧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齐军呐喊着，紧跟着洪水涌上前来，很快接壤。
宇文直和那些力士被冲倒在马下，还没来得及骑马，全都趴在地上啃了泥巴，狼狈不已，而且洪水灌进介胄里，介胄本就沉重，沾染了水之后仿佛要重上一倍，不只是狼狈，且十足消耗体力。
宇文直呐喊着：“快！！齐军杀来了！爬起来！快都爬起来！”
他说着，摸向自己腰间，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却抓了一个空，震惊的说：“我的……我的剑呢！”
原来是方才洪水太猛，宇文直不只是被冲下马背，兵器也被冲走了，这会子手无寸铁。
宇文直的头盔歪歪扭扭遮挡了一半视线，也没有兵刃，连忙蹲下去在地上捡，兵刃相对较轻，洪水连马匹都能给冲翻，更别说兵刃了，长枪丢了满地，被水流冲出去老远，可谓是丢盔卸甲了。
连兵刃都没有，宇文直的兵马根本无法应战，立刻便被齐聚包围，齐军驱赶着马匹，将他们围在中央，打头的亲信定眼一看，说：“怎么只有齐人的卫国公？”
“他们的主将镇军将军在何处？”
“兼在这里呢。”
唐邕的亲信话音刚落，便听到一声轻笑，众人心中都是一凛，猛地回头看去，果不其然，黑压压的兵马快速包抄而来，不同于宇文直的兵马，这次包抄而来的兵马整齐有素，介胄干松，一个个手执长枪，显然是训练有素，且早有准备的军队。
杨兼笑眯眯的坐在马背上，小包子杨广坐在他身前，杨兼将便宜儿子抱在怀里，伸手拉着马缰，好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
宇文直心里咯噔一声，虽他还没有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心底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自己如此狼狈，而杨兼出现的刚刚好，又十足游刃有余，难道……中计了？！
何止是宇文直，就连唐邕的亲信也中计了。
唐邕的亲信还以为他们抓住了周师的队伍，哪里知道，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兼才是那只黄雀，又从外围把他么包围了起来。
杨兼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笑着对惊慌失措，满脸污水的宇文直说：“卫国公，辛苦您了，趟水很累罢？”
唐邕的亲信虽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宇文直，将他从地上拎起来，用刀架在宇文直的脖颈上，威胁的说：“让开！让你的兵马撤退，否则我一刀捅了他！！”
杨兼摊了摊手，说的十分大度慷慨，说：“捅啊，爱怎么捅怎么捅，你就算把他捅成马蜂窝，兼要是皱一下眉头，就跟你姓！”
唐邕的亲信愣了一下，似乎还没熟悉杨兼的垃圾话氛围，冷喝说：“退下！！我没看开顽笑！”
杨兼说：“兼也并未开顽笑，这位英雄你可能不知道，卫国公在朝廷中与兼多有不和，这次卫国公前来趟水，也是兼耍了一点点小手段，骗他前来，如果这位英雄能为兼分忧，一刀捅死他也是干净，免得兼费心。”
“你……”唐邕的亲信显然不相信杨兼的话，气的瞪大了眼睛，猛的一抬手，“啊！！！”宇文直惨叫一声，手臂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
杨兼果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止如此，还挥了挥手，悠闲的说：“全部押解，记住，要活的。”
“是！”杨兼此行带了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兰陵王高长恭、安德王高延宗，因着在汾水交换人质，所以杨兼还带上了擅长水战的郝阿保和狼皮一同，阵容可谓是相当强大，他一声令下，将领们立刻纵马冲上去。
“别！别！”宇文直大喊着：“他们会杀了我的！”
唐邕的亲信威胁无效，他们人数并不算多，杨兼带了大批的兵马，简直是碾压而来，又有宇文会这等高手，便像是黄蜂过境，而且“不分敌我”，将宇文直和唐邕的兵马全部押解起来。
杨兼拍拍手，笑着说：“果然得来全不费工夫，时辰刚刚好，走，赴会，咱们去会一会唐邕。”
唐邕在汾水驻扎了营地，安排好了河道的事情，还有伏兵的事情，这时候静等着结果。
唐邕想不到的是，他百密一疏，安排得如此周密，却被杨兼收买了当地的豪绅，一早出卖，做的根本都是无用功。
唐邕坐镇在营地的幕府之中，面容肃杀，等待良久，士兵冲进来大喊着：“将军！”
“如何？”唐邕立刻长身而起，说：“可抓住了周师？”
士兵脸色苍白，说：“将军，没……没有，伏兵失败了。”
“甚么？！”唐邕似乎不相信，说：“如何会失败？是河道没有挖成？还是周师改变了路线？”
士兵说：“都、都不是，也不知怎么的，那周军的镇军将军，好像提前得知我们要挖河道似的，竟然遣了与他不和的卫国公宇文直先一步前来，伏兵们以为宇文直的队伍就是交换人质的队伍，因此……因此提前动手了。”
士兵说到这里，唐邕也不必再听下去，登时恍然大悟，河道的方法是一次性的，只能使用一次，等到杨兼真正赶来，他们已经没有后手。
唐邕脸色肃杀，说：“周师的队伍，到哪里了？”
“快到了……”士兵回话说。
果不其然，便听到“踏踏踏”的马蹄声，大批人马快速而来，在汾水营地面前停下来，杨兼坐在当头的骏马之上，首先下马，然后将个头矮小的小包子杨广从马背上抱起来。
其实杨广比杨兼熟悉骑马，虽然如今缩水了，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奶娃娃，但是下马这样的基本动作还是会的，并不想让杨兼抱他下马。
不过杨兼执意如此，而且理由名正言顺，小包子还在长身体，马匹高大，从上面跳下来会损伤膝盖，因此温柔又贴心的父亲执意要抱着小包子下马。
当然，杨兼不会告诉杨广，因为他抱起来手感特别好，敦实的紧，肉嘟嘟的，特别有分量，自从杨广掉马之后，就很少腻歪着杨兼，总是一副高冷不可攀的模样，杨兼平日里想要抱一抱儿子是不可能的，因此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占点便宜。
唐邕看到杨兼，自然看到了他身后押解着大批的兵马，还有杨兼怀里的小包子杨广，杨兼是来赴会交换人质的，竟然拖家带口带着儿子，在唐邕眼里看来，可谓是极其嚣张了。
杨广被杨兼抱在怀里，抱着还不撒手了，偏偏杨兼没甚么抱孩子的经验，抱着他恨不能像是夹着他一样，小衣服都给搓起来了，难受的厉害。
杨广晃了晃小短腿，抗议的推着杨兼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地，杨兼这才意犹未尽的把儿子放下来。
唐邕的亲信被五花大绑，看到唐邕简直是无地自容，惭愧的说：“将军……”
唐邕抬起手来，示意他们不需要多说，便对杨兼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镇军将军，请入内！”
杨兼也笑眯眯的说：“不敢不敢，唐将军是前辈，唐将军先请。”
杨兼拉着杨广的小肉手，走进幕府营帐，上方坐定下来，杨兼笑眯眯的说：“唐将军，说好了交换人质，你这样可不厚道啊。”
唐邕不动声色，沉声说：“镇军将军说笑了，所谓兵不厌诈，镇军将军不是也安排了人手么，咱们顶多算是两讫。”
杨兼摇头说：“诶，如何能算是两讫呢？卫国公这人马，当真不是兼安排的，为了表达诚意，兼可以将卫国公交给唐将军，随意处置，如何？”
宇文直被五花大绑已经很是丢人，他的头盔掉了，奇异的板寸头露了出来，早就没脸见人了，这会子听到杨兼说要把自己交给齐人，吓得大喊：“我是卫国公！！你不能把我交出去！我是人主的亲弟弟！这……这都是人主让我干的！”
杨兼并不理会宇文直的喊叫，施施然的说：“不管唐将军是要杀要刮，还是要阉割，与兼都没有任何干系，足以表明兼的清白了罢？”
“你这小人！！”宇文直气的浑身发抖，说：“你竟然怂恿齐人……你……我要见人主！”
唐邕皱了皱眉，杨兼捉拿的亲信的确是他的亲信，如果要杀要剐，唐邕当真是舍不得的，便说：“既然镇军将军是来交换人质的，咱们也不必兜圈子，耽误时辰了，这便开始罢？”
杨兼笑着说：“早这样便好了，可以交换人质了。”
唐邕挥了挥手，示意将阎氏带上来，杨兼也抬起手来，示意将冯小怜带上来。
帐帘子哗啦一声打起来，阎氏和冯小怜全都从外面被押送进来，宇文会是代表他父亲宇文护来的，一看到阎氏，立刻站起来，焦急的看向来人，只不过宇文会出生的时候，阎氏早就被扣留了，因此说起来宇文会也不认识阎氏。
但有一个人是认识阎氏的，那就是一并子被扣押在北齐做过人质的宇文胄。
宇文会迟疑的说：“祖亲？”
宇文胄看向阎氏，对宇文会点点头，似乎肯定了，这女子便是阎氏。
阎氏听到宇文会唤自己祖亲，登时一愣，她作为人质之时，儿子宇文护还没有家世，自然也没有子嗣，突然看到一个年纪双十的高大男子唤自己祖亲，不由得动容起来。
宇文胄也站起身来，说：“祖亲，这是三弟，孙儿与您提起过的。”
阎氏和宇文胄都曾在北齐做人质，因此自来相识，阎氏一听，登时眼圈通红，放声大哭起来，说：“是孙儿？孙儿啊，快让祖亲好生看看！”
一时间祖孙相认的场面好不温馨，杨兼则是平静的让人将冯小怜领给唐邕，说：“唐将军爽快人，咱们这便算是交易成功，两不相欠了。”
唐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冯小怜的确美艳无双，阎氏年纪的确大了，是个老妇人，但阎氏的分量比冯小怜重得多，拿捏住了阎氏，就是拿捏住了大冢宰宇文护。天子却不顾众人反对，对冯小怜是一见钟情，一定要用阎氏去换冯小怜，而且口口声声理由颇多，说大冢宰是个狠心之人，不会因着阎氏便彻底放弃攻打北齐，阎氏和大冢宰分别三十年由余，纵使是母子亲情也抵不过时日长久，更何况如果把阎氏送回去，大冢宰说不定还会承情，对他们网开一面等等。
唐邕极力反对，各种陈述，都被天子驳回了，不止如此，天子还要求唐邕过来做“护花使者”，一定要让唐邕护送冯小怜安全回到邺城。
可以说唐邕是接了一桩恶心人的任务，他本想假意同意，用阎氏做幌子，伏击周军，但没成想，这一切竟然被杨兼看穿了，如今只得带着冯小怜回去，心情如何能好？
更何况这个冯小怜……
怎么看，似乎都比秘戏图上还要……还要丰满一些子？
杨兼笑眯眯的站起来，掸了掸袍子，说：“哦是了，我军伙食太好了，这冯小怜在军中似乎食胖了一些，没干系，能减的，你们一路上回去，让她再减减就是了。”
杨兼说完，对众人又说：“走罢，咱们回去再认亲。”
因着这里是汾水地界，乃是唐邕的地盘，众人也不耽误，立刻退出军营，临走之时，杨兼还把唐邕的那几个亲信全都归还给了唐邕。
唐邕诧异至极，说：“你……你真的把他们都还给我？”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为何有假？你的这些个亲信，忠肝义胆，誓死效忠，兼若是留着他们，也不会归降于兼，难道留着他们当细作么？还不若还给你，唐将军也好承兼人情。”
唐邕皱眉说：“唐某是不会承你人情的。”
杨兼摇头说：“唐将军说不承人情，便不承人情？外人可不这么看，今儿个兼把这么多亲信如数奉还，消息绝对传的比风还要快，唐将军与兼的私情，你是交定了，这可由不得你。”
唐邕这才恍然大悟，杨兼这是要“陷害”自己，就如同“陷害”斛律光一样，斛律光回到邺城，天子口头上没说甚么，但实际上已经不信任他，凡事都多加提防，如果天子还信任斛律光，那么唐邕此时也不会来护送阎氏，护送阎氏的应该是斛律光才对。
唐邕怒目说：“你！”
杨兼拱手作别，彬彬有礼的模样，说：“唐将军便不要如此依依不舍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十分潇洒的翻身上马，俯身把小包子杨广也抱上马背，带着大部队快速向回扑去。
宇文会已经提前派人回去知应，他们成功迎接了阎氏回营。小皇帝宇文邕坐镇在营中，便听到外面的大喊声：“大冢宰！！喜讯！喜讯！”
“老夫人接回来了！”
“老夫人回来了！正在路上，已经折返了，一会子便到。”
宇文邕在营帐中听到喊声，心中梆梆猛跳两下，宇文直不是去刺杀了么？为什么阎氏还是接回来了？
宇文护听到喊声，“哗啦”一声打起帐帘子，立刻从里面冲出来，难得露出惊喜的表情，说：“快！随我前去迎接老夫人！”
宇文护带着大批人马迎出营地，果然遥遥的看到一支队伍，杨兼骑马在最前面，后面还护送着一辆辎车，走的并不算快。
宇文护大步跑上前去，大喊着：“家家！”
在南北朝时期，对父亲的称谓是“阿爷”，对母亲的称谓是“家家”，宇文护跑过去，亲自打起车帘子。
阎氏从里面走出来，宇文会不认识阎氏，但是宇文护认识，虽分别了三十年由余，但还是一眼便把阎氏认了出来。
“我儿！”阎氏连忙下了车，一把抱住宇文护，又是一番失声痛哭。
小皇帝宇文邕从营地里走出来，第一眼便看到多年未见失声痛哭的母子，第二眼看到的便是被五花大绑的卫国公宇文直！
宇文邕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慌，很开便恢复了正常，走上前去，说：“兄长与阿家多年未见，一定有许多话儿要说，快快入内叙话罢。”
宇文护扶着阎氏，走入营中，这才注意到被五花大绑的宇文直，说：“卫国公这是……？”
杨兼幽幽一笑，宇文直这个祸害留的也是够久的了，整治也整治的够了，但狗改不了吃屎，可谓是死性不改，一直和杨兼作对，不是使绊儿就是搞小动作。
杨兼的笑容不达眼底，说：“启禀人主，兼奉命迎接冢宰之母阎氏，路途却遭受卫国公带兵伏击，欲杀冢宰之母，兼实属无奈，这才将卫国公拿下，听候人主与大冢宰发落。”
“你胡说！”宇文直狡辩说：“我没有，完全是你诬陷我！”
杨兼对大冢宰宇文护说：“倘或不是路上碰到齐军挖开河道，将卫国公的死士冲的溃散，恐怕老夫人已经……唉——”
杨兼还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宇文会愤怒说：“阿爷！儿子可以作证，如不是镇军将军出面，祖亲便要被宇文直这个孙子给害死了！”
宇文护的眼神立刻凌厉起来，死死盯着宇文直，他可是个孝子，尤其刚刚和母亲见面。
宇文直吓得一阵哆嗦，连忙说：“我……我没有啊！”
杨兼说：“没有？那卫国公为何提前派兵赶赴汾水，负责迎接阎氏，是兼的责任，卫国公何必如此积极？还有那些死士力士，全都是卫国公特意招揽而来的罢？卫国公身边仆役和亲信一个不缺，何必招揽这么多死士力士呢？”
“我那是……那是……”宇文直还想狡辩。
杨兼又说：“卫国公不承认也罢，没有干系，请大冢宰将那些力士提审出来一问便知。”
宇文护的眼神越发的狠戾，宇文直吓得吞了一口唾沫，随即“咕咚！”一声屈膝跪在了地上，大喊着：“皇兄！！皇兄救命啊——”
小皇帝宇文邕脸色阴沉下来，黑着脸，宇文直搞砸了事情，宇文邕已经很是糟心，这会子宇文直还突然喊自己救命，似乎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是那个指使之人一样。
宇文邕断喝说：“宇文直！定然是寡人平日里太纵容你了，由得你无法无天！竟然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儿来！”
宇文直连声说：“皇兄，皇兄你可要救我啊……这都是皇兄您……哎呦！！”
他话到这里，宇文邕已经抬起腿来，一脚踹在宇文直的身上，宇文直像是个球一样登时向后滚出去，仰躺在地上根本翻不起身来。
宇文邕断喝一声：“堵住他的嘴！休得胡言乱语！”
宇文直已经失败了，宇文邕自然不能让他把自己供出来，平日里宇文直借着从龙皇弟的名头招摇张骗，宇文邕本就一直忍耐着，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兄弟亲情，如今宇文直没有了利用价值，自然一脚踹开。
立刻有士兵上前，堵住了宇文直的嘴巴，宇文直睁大眼睛，使劲晃着头，奈何他被绑起来，没办法拿掉自己口中的衣布。
宇文护何等聪明，看到这场面，自然甚么都心知肚明了，但是并没有多说甚么。
杨兼则是拱手对宇文邕说：“人主英明，卫国公伏击大冢宰之母，此事事关重大，兼以为，不如将卫国公交给大冢宰来处理，最为妥当。”
宇文邕眯着眼睛，他知道，如果将宇文直交给宇文护来处理，那么卫国公宇文直肯定就会像梁国公侯莫陈崇一家子一样，第二天一大早，便会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再没人敢提起他们。
但是宇文邕别无选择，面临眼下的光景，已经失败了，自保才是关键，便咬牙说：“自然如此，宇文直虽是寡人的弟亲，但是寡人秉公处理，从不徇私，宇文直罪不可恕，交给大冢宰，寡人亦十分放心。”
“唔唔唔唔唔！！！”宇文直使劲摇头，眼珠子差点蹦出来，但他说出来的话连成一片，谁也听不懂。
大冢宰宇文护冷笑一声，说：“多谢天子成全。”
说着，挥了挥袖袍，说：“将贼子宇文直，押解下去！”
宇文邕眼看着宇文直打着挺，使劲摇头怒吼着，被士兵押解下去，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说：“寡人身子疲惫，便先回去歇息了，改日再为阿家准备宴席，接风洗尘。”
说罢，转身离开，往天子营帐而去。
宇文邕慢慢往前走，只觉得双腿无比的沉重，瘸的那个人好像是自己一样，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分化杨兼与宇文护，哪想到阎氏却顺利回归，如此一来……
宇文邕竟然不敢再想，他的身子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猛地一歪就要摔倒。
“小心！”有人出手扶了一把宇文邕，宇文邕侧头一看，竟然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从旁边经过，看到宇文邕一脸摇摇欲坠的模样，好生奇怪，眼看着他要摔倒，立刻扶了一把宇文邕，没让他摔下去。
宇文邕眯起眼目，“啪！”一声直接挥开尉迟佑耆的手，低沉的冷喝说：“别碰寡人。”
说罢，大力掀起营帐帘子，走进天子营帐……
杨兼把阎氏给换了回来，最欢心的自然是大冢宰宇文护了，阎氏常年在北齐做人质，虽没有像宇文胄一样受尽苦难，但到底也清减了许多，看起来面色蜡黄，并不丰韵，反而清瘦的紧。
杨兼打算再拉拢拉拢宇文护，亲自下厨，给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做一些补血补气，又好入口的吃食。
杨兼打算去做吃食，宇文胄也一同前去，毕竟是给阎氏做吃食，宇文胄也想尽一份力，同来的还有小包子杨广。
杨广是来监督杨兼的，杨兼的伤势刚刚好转，总是不消停，他肩膀上的伤势要比腿上的严重许多，理膳又是体力活儿，杨广怕他累垮了身子，会留下甚么后遗症。
杨广小大人一样，冷着脸，推着杨兼的备用轮车，万一杨兼走累了，还能在车上坐一坐，歇歇腿脚，不得不说，杨广的心思也算是细腻的了。
这会子杨兼进了膳房，正在忙碌，轮车便没有了用处，杨广也没事儿可做，干脆自己坐在轮车上，晃荡着两条小肉腿，盯着杨兼来回忙碌。
杨广不让杨兼做太复杂的吃食，所以杨兼干脆打算做很简单的吃食，又能补血补气，而且还好入口，吃起来没有负担，那便是……
八宝粥。
南宋典籍中曾记载着八宝粥“用胡桃、松子、乳覃、柿、栗之类作粥，”称之为腊八粥。八宝粥的用料丰富，而且种类变化多样，里面可以加入多种多样的食材，栗子补气，各种坚果营养丰富，还有各种米类，口感也不会单调。
阎氏刚刚归来，想必胃口还不是很好，正好吃上一碗软滑的八宝粥，入口细腻香醇，如果喜欢吃甜味，多放一些甜饧或者蜂蜜，滋味甘甜爽口，如果不喜欢吃甜口，便不加入甜饧或者蜂蜜，米香十足，各种坚果的醇香混合在一起，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杨兼开始动手熬粥，宇文胄在一旁帮忙，膳房里还有哑子，手脚也是麻利，很快便把杨兼要的食材全部找齐。
杨兼将各种米类洗好，开始熬粥，似乎想起了甚么，说：“对了，一会子熬好，还可以给白将军盛出来一碗，兼听说他素来不喜甜食，那便盛出来以往不要放甜饧。”
哑子奇怪的看向杨兼，似乎有甚么话想说，但是又没开口，张了张嘴巴最终又闭上了，杨兼说：“想问甚么，只管问便是了。”
哑子这才一脸漠然的开口说：“将军为何如此中意收揽外人？便不怕这些外人养不熟，哪日里反咬将军一口？”
杨兼用大匕搅拌着粥水，以免巴锅，若有所思的说：“你错了，能反咬你一口的，能从后背捅你一刀的人，从来都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哑子一愣，便没有再说话。
杨兼倒是笑眯眯的唠嗑儿，说：“也不知二弟三弟如何了，哑子你是哪里人士？家中有没有兄弟姊妹？”
哑子面无表情，平静的说：“不记得是哪里人了，家里也没有兄弟姊妹，独我一个人，是穷苦出身。”
杨兼也没有再问，等八宝粥熬得香醇肆意，将八宝粥盛在小碗里，端着便往阎氏的营帐去了。
去探看阎氏，一定要带上“中老年杀手”小包子杨广，杨兼还嘱咐了他几句，卖卖萌，拉拢一下阎氏的好感，杨广一脸面瘫的点点头。
二人与宇文胄一同进了营帐，宇文护和宇文会都在，阎氏正拉着他们说话，一看到宇文胄，登时红了眼睛，怕是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宇文胄的事情，立刻便哭了起来，说：“我这命苦的孙儿啊！”
宇文胄一直以来都很平静，像是没事人一样，旁人不提起，他自己也不说，如今阎氏突然哭了起来，宇文胄的嗓子也有些哽咽。
阎氏拉着宇文胄不撒手，说：“好孩子，难为你了，倘或不是你，老身在齐地，还不知要受多少苦呢！”
在北齐做人质的时候，宇文胄经常照看阎氏，阎氏与宇文胄本就很亲切，如今听说了宇文胄的事情，更是打心底里心疼，说：“好孙儿，没事，都过去了，往后里跟着祖亲，咱们都是一家子人。”
宇文会听到这里，耳朵里充斥着阎氏哭泣的声音，实在忍不住，偷偷打起帐帘子，离开了营帐，跑到外面去了。
杨兼把八宝粥递过去，满脸温柔的安慰，说：“老夫人也不必过于伤心，一家子好不容易团圆，您若是哭成泪人儿，小辈儿们该心疼坏了。”
阎氏识得杨兼，杨兼救了她回来，听说出力不少，宇文会一直夸赞杨兼，听得阎氏耳朵几乎长了茧子。
再一看这杨兼，又温和又体面，说话有理有度的，做事儿十分招人喜欢，简直是长辈眼里的十佳青年，又看到杨兼给自己亲手熬粥，说：“这怎么使得？太让将军劳心了。”
杨兼还是一派温柔的说：“左右粥水都煮好了，老夫人不防先尝尝，兼可以保证，老夫人尝了一口，往后里一定不会嫌兼劳心的。”
阎氏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登时连哭都忘了，睁大了眼睛，八宝粥用料讲究又丰富，一口食下去，甜栗的香气扑面而来，米粒软而滑，入口细腻柔顺，恨不能自己往嗓子里钻，甘甜又不过分，简直满口生香。
阎氏连话也说不出来，连连点头，她在北齐一直受苦，哪里吃过这么香甜的八宝粥？
还有小包子杨广在旁边添油加醋的卖萌，别看杨广进营帐之前一脸面瘫，但进来之后立刻换上一张甜甜的包子脸，奶声奶气的说：“腻纸好粗好粗！老夫人粗腻纸！”栗子……
阎氏很快便被哄得团团转，笑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宇文会站在营帐外面，他听到阎氏哭泣，心里便难受，尤其听到阎氏说宇文胄的事情，心中更是难受，一时没落忍，便出了营帐“罚站”。
宇文胄很快也走了出来，笑着说：“弟亲怎么在这里？不进去么？将军熬了八宝粥，香甜得很，弟亲也去食一碗罢。”
宇文会盯着笑容温和的宇文胄，脸色一沉，突然特别正色的说：“兄长，我宇文会对天发誓，往后里再也不让兄长你受一丝半点的苦！”
宇文胄一愣，随即抬起手来，竟然拍了拍宇文会的头顶，轻声说：“好啊，咱们一言为定。”
宇文会听着他说一言为定，心中感动万分，波澜万千，却在此时，“哗啦”一声，帐帘子又打了起来，杨兼从里面走出来，调侃的说：“小会会，跑出来哭鼻子了么？”
“谁哭鼻子！？”宇文会瞪眼说：“别把忽悠小玉米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杨兼挑眉说：“看来还要换一套才行？”
宇文会：“……”
阎氏吃了粥，又说了会儿话，精神不济很快便想休息了，大冢宰宇文护也从里面退出来，看到正在谈笑的三大一小，便走过去，对杨兼说：“老夫一言九鼎，日前所说的话作数，从今往后，我宇文护欠你一个人情。”
杨兼挑唇一笑，说：“大冢宰果然是爽快人，那这个人情，兼当之无愧了。”
“报——！！”
军营突然喧嚣起来，一骑快马冲向营门，高擎军报，营地守门的士兵一看，立刻打开营门放行。
士兵进了营地，没有下马，仍然一路飞驰，大喊着：“平阳急报！！平阳急报——”
平阳？杨兼蹙了蹙眉头，平阳正是二弟杨整和三弟杨瓒驻守的地方，三路大军眼看着便要一同攻打晋阳，这个时候怎么突然送来了急报？而且看样子，还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士兵冲过来，翻身下马，来不及作礼，立刻把急报递给杨兼，说：“将军！”
杨兼也不废话，接过军报拆开，快速浏览。
那军报上竟然蹭着血迹，乍一看十分泼辣刺目，杨兼只看了一眼，“哗啦……”一声，军报突然从他手中脱落下去，飘悠悠的落在地上。
杨兼素来都很随和，除了变成“疯狗”的时候，平日唇角总是挂着温柔的笑意，给人一种风流多情的错觉。
然而眼下的杨兼，收敛了所有的温柔，脸色死寂又森然，仿佛在酝酿着甚么。
杨广立刻矮身捡起地上的军报，展开一看，宇文会也探头去看军报，说：“到底怎……”
他的话还未说完，登时睁大了眼睛，震惊的高声说：“平阳被袭？！”
平阳被齐军袭击，车骑大将军杨整……力战而死，不幸阵亡。

第50章 放下一切
杨兼脑海中“轰隆——”一声, 感觉脑袋几乎要炸开，一时间空白一片，一向冷静的杨兼竟然想不到太多, 耳边都是嘈杂的声音。
“平阳急报！车骑大将军战亡！”
“平阳急报——”
“平阳失守！车骑大将军的队伍已经退出平阳, 被齐军逼退姚襄城！”
“父亲……”
“父亲？”
“父亲！”
杨广奶声奶气的嗓音响起，这才将杨兼的注意力猛地拉回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注目着杨兼。
杨兼的眼神锐利至极, 眯眼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士兵跪在地上说：“卑将就是从姚襄城逃跑出来的！车骑大将军的军中出现了叛贼！那狗贼被齐人收买，出卖了我们！”
车骑大将军杨整和三弟杨瓒带着队伍一直驻守在平阳, 眼看着便能三面包抄，进攻晋阳，谁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 竟然出现了问题。
北齐派了新的主将前来，此人乃是齐人天子的心腹重臣, 几乎无人能及，便是大名鼎鼎的和士开。
和士开并非北齐三贵，也并非八贵之一，不是和士开的地位不够高, 而是和士开死的太早，在和士开活着的时候，甚么八贵和三贵, 都无法和他比拟。
和士开乃是北齐天子的宠臣，据说和士开为人圆滑轻浮, 与很多人都有亲狎的嫌疑, 例如之前的高阿那肱, 例如北齐天子, 不止如此, 与胡皇后也有亲狎嫌疑。总是和胡皇后对坐握槊，肢体接触。
握槊并非是握着长槊这种字面意思，而是古时候一种下棋的小游戏。
和士开在北齐吃的很开，人脉也广博，这次北齐天子便是派他前去平阳，接替高延宗的位置。和士开家族出身乃是商贾，没有甚么带兵的才能，但是他花重金贿赂了驻守平阳的将领，杨整遭到出卖，和士开的军队偷袭成功，杨整的军队从优势瞬间转为劣势。
杨整和杨瓒在平阳，四面都是齐人的地盘，突然遭到偷袭，杨整力战而死，军心大乱，杨瓒努力稳住军心，但是仍然被和士开的齐军一路击溃。
和士开因为买通了周师将领，所以对他们的粮草行军一清二楚，杨瓒带着军队且退且战，平阳失守，一路向西后退，退到了河边的姚襄城。
姚襄城背靠黄河，易守难攻，十分险要，杨瓒下令入城，在城中建立防御，和士开的大部队追到姚襄城，因为无法攻下姚襄城，所以改变了策略，令齐军堵截杨瓒的粮道。
姚襄城易守难攻，的确是一个防御的绝佳位置，但是因为地形问题，不只是别人的军队进不来，自己的补给军队进来也很困难。
和士开让人堵住了补给姚襄城的粮道，同时有驻兵在姚襄城东南方的定阳，想要活活困死杨瓒。
杨瓒的军队在姚襄城中被困，粮食消耗不足，又无法补充，杨瓒便出门应敌，吸引齐军的注意力，同时派出单骑兵马，趁着敌军不注意，偷偷跑出姚襄城，赶往晋阳送信，请求大军支援。
士兵哭着说：“车骑大将军浴血奋战，让我等撤离，最后……最后力竭而死，听……听说头颅都被齐贼给斩了去！”
杨兼的面容越发平静下来，旁人或许都以为，杨兼听到这里肯定会愤怒发飙，但没成想的是，杨兼越是向后听，便越是平静，一张平日里温柔的容颜，面无表情，平静的仿佛是一摊死水。
杨兼眯了眯眼睛，只是声音略微沙哑，说：“兼要面圣，现在。”
小皇帝宇文邕也听说了，杨整的三万大军在平阳驻守，结果被出卖偷袭，杨整为了保护军队力竭而死，杨瓒带着军队撤退，被困姚襄城，处于劣势下风，如果不去支援，三万大军很可能活活困死在姚襄城中。
和士开的手段不可谓不毒辣，一方面堵截了姚襄城的粮道，另外一方面则是拦截了过黄河的河道，三万大军想要从姚襄城渡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一来，姚襄城便会变成一座死城！
杨整和杨瓒可是杨兼的弟亲，如果杨兼选择亲自去救援，那么便会离开晋阳。今日能驻扎在晋阳以外，杨兼付出了很多心血，一旦离开，小皇帝宇文邕又驻兵在晋阳，杨兼便是失去了争夺晋阳的主动权，这无异于给小皇帝做嫁衣，也是小皇帝宇文邕最想看到的场面……
“等等！”宇文会眼看着杨兼要面圣，立刻伸手拦住杨兼，他的喉咙滚动，也有些沙哑，脸色意外的严肃，说：“你要想好了，一旦你离开晋阳，就等于损失了晋阳……你堪堪和阿爷联手，本有大好的机会拿下晋阳，赢得头功，如今就算……就算我们没有平阳的助力，晋阳也是囊中之物，如此……你还要去平阳么？”
宇文会的意思很明显了，平阳三万大军溃散，已经退到了黄河边上的姚襄城，无法和他们三面夹击晋阳，这一支军队没有得到预期目标，可以说即将被遗弃，杨兼这时候放弃热乎乎的晋阳，回头去啃姚襄城这个冷馒头，一点子也不合情理。
杨兼看了一眼宇文会，点点头，说：“就算如此，兼还是要去。如果今日是宇文郎主深陷姚襄城，你会不会也放下一切赶过去？”
宇文会一愣，慢慢松开了杨兼的手，一会子没有声音，随即才抬起头来，说：“我与你一并去姚襄！”
杨兼没有废话，立刻调头往天子营帐而去，闻讯赶来的人很多，杨兼到达天子营帐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赶到了。
宇文邕蹙着眉，忧心忡忡的说：“寡人已经听说了，全都听说了，车骑大将军，唉……”他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
局面突然发生了变化，三万周师陷落，虽周师也是宇文邕的周师，但目前的情势来看，竟然对宇文邕有利，因此宇文邕根本不想阻拦杨兼，反而十足的善解人意，说：“既然镇军将军想要援助姚襄城，寡人尊重将军的意思，晋阳这里还与寡人与大冢宰坐镇，将军不必过于焦心。”
杨兼听着宇文邕的话，还是没有甚么表情，似乎这个时候宇文邕是哭是笑，是欢心是悲伤，都和他没有甚么关系一样。
宇文邕又说：“事不宜迟，援助姚襄城应尽快出发，立刻点兵，寡人亲自送镇军将军启程。”
杨兼只是拱了拱手，很快离开天子营帐，立刻点兵。
想要援助姚襄城，并非那么简单，只是从晋阳开到姚襄城可不行，还要将东南方向的定阳打下来才可以，否则和士开的大军驻扎在定阳，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偷袭而来。
杨兼亲自点了队伍出发，宇文邕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特意让人准备了许多粮草和粮食，还亲自将杨兼等人送到营地门口，几乎是送出了营地。
毕竟杨兼无论是去打定阳，还是去打姚襄城，对宇文邕过来说都是有利的，而且杨兼一走，晋阳就是宇文邕的了，怎么看宇文邕都是这“黄雀”。
宇文邕说：“将军此去，千万注意，齐人狡诈，实在可恨，一定要替车骑大将军报仇雪恨啊。”
杨兼的目光平静，不见任何波澜，只是对宇文邕拱手，说：“天色不早，兼该出发了。”
宇文邕点点头，说：“寡人不留你们，出发罢。”
杨兼去整顿兵马，准备出发，宇文邕便看到了出发队列里的齐国公宇文宪，宇文宪也是宇文邕的弟弟，只不过宇文宪并非是小皇帝同父同母的弟弟，而是异母弟弟，两个人虽然不算是太亲近，但是因着宇文宪做事儿规规矩矩，小皇帝也不厌恶他。
宇文邕走到宇文宪面前，说：“五弟。”
宇文宪拱手说：“天子。”
宇文邕说：“弟弟不必如此拘礼，寡人的兄弟，也没剩下几个人了，你若与寡人这般生分，倒是让寡人唏嘘。”
卫国公宇文直交给大冢宰处理了，后果可想而知，从今往后，怕是再没有宇文直这个人。
宇文宪是个玲珑心肝儿之人，人主一向不怎么亲近自己，突然说起这么贴心的话儿来，其中一定缘故，因此宇文宪没有立刻接话。
果不其然，宇文邕说：“如今镇军将军此去援助姚襄城，弟弟你跟随在其中，一定要好生替寡人照看将军才是，可知道了？”
宇文邕说的太委婉了，因着宇文宪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说的再委婉，宇文宪这个玲珑心肝也可以听懂，他的意思是让宇文宪监视杨兼。
这一路走来，宇文宪就是为了监视杨兼而来的，不过路上经历了这么多，宇文宪其实早就“懒得”监视杨兼了。
宇文宪不动声色，没有回绝，也没有应承，而是说：“此乃臣弟分内之事，还请人主放心。”
宇文邕点点头，说：“弟亲与寡人，毕竟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寡人不托付给弟亲，还能托付给谁呢？”
宇文宪又是没说话，找了个借口，说：“天子恕罪，大军马上出发，臣弟先告退了。”
“去罢。”宇文邕也没有多留他，让宇文宪离开了。
宇文邕转身想要回天子营帐，突然看到了人群中站着一个身材纤细，比旁人都瘦弱很多的身影，那人正在整理马辔头，也在出发的队列之中。
是尉迟佑耆……
宇文邕眯了眯眼目，状似不经意的走过去，说：“也要出发了？”
尉迟佑耆看到宇文邕，立刻拱手作礼，说：“拜见人主。”
宇文邕继续淡淡的自说自话：“寡人不留你，因着寡人要让你知道……是你错了，跟错了主子。”
大军快速整顿，立刻出发，杨兼带队急行军，一直到天色黑沉沉这才停下来扎营。
扎营之后众人并没有休息就寝，而是聚拢在幕府之中商议军情。
杨兼脸色肃杀的凝视着案几上的地形图，宇文会说：“想要援助姚襄城，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必然是定阳。”
他说着，“叩叩！”屈起手指敲了敲姚襄城东南方的定阳。
和士开的军队守住了定阳，断绝姚襄城的粮道和河道，堵死了杨瓒的所有出路，周师只是赶往姚襄城，根本不解燃眉之急，最重要的是将定阳夺下来，驱赶齐军，如此一来，姚襄城的危机自然也便可以解开。
高长恭沉吟了一会子，说：“和士开并没有甚么领兵的才能，但是他手里握着齐军三万军队，将军虽有五万大军，但是如今留了两万在晋阳只剩下三万傍身，这三万军队还并非正规军，全都是收拢来的杂牌军，想要和定阳硬碰硬，几乎是以卵击石……”
尤其他们的军队还行走在齐人的地界，这里是黄河以东，并非黄河以西，他们不只是要对抗定阳的军队，还要随时面对其他齐军的骚扰，这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高延宗一拍案几，愤怒的说：“和士开那个孙儿，必然在定阳下了重兵防守，便等着咱们去营救姚襄城，想要把咱们一锅搓了呢！咱们如此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韩凤冷笑说：“不过是个和士开，一把子搓了他！让我打先锋，我给你斩下他的脑袋瓜子！”
宇文宪则是皱眉说：“现在不是冲动用事的时候，韩将军还请冷静。”
郝阿保说：“河道也被他们堵住了，我让人去探听了，和士开的人占据了河道，想要从姚襄城的背面摸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幕府营帐陷入了嘈杂之中，杨广眯眼抱臂坐在营帐之中，凝视着案几上的地形图，突然欠起小身子，垫着小脚丫伏在杨兼耳边，轻声说了些甚么。
杨广可是重新活了一辈子的人，而且不同于杨兼，他上辈子就是南北朝时期的人，因此这辈子重新经历一次，这时候便想到了一个解救姚襄成的主意。
杨兼听罢，点点头，抬起手来制止了众人的嘈杂议论。
大家看到杨兼抬手，立刻噤声，全都看向杨兼，等着杨兼发话。
杨兼刚刚失去了二弟，众人似乎都怕触动他的这根弦，因此瞬间鸦雀无声，有些小心翼翼。
杨兼镇定的开口，手指点在定阳之上，说：“我们不打定阳。”
“不打定阳？！”宇文会、韩凤、郝阿保和狼皮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呐喊出来。
不打定阳，如何解救姚襄成，这是万万不能的。
杨兼修长的手指，顺着定阳向下滑，滑到定阳东南方的地方，“哒！”一声落下，敲在地形图的另外一个郡上，简练的说：“打宜阳。”
这是方才杨广给他出的主意，就在众人纷乱的时候，杨广已经想到了很多。和士开用计如此歹毒，想要把杨瓒和他的军队活活困死，那么肯定也想到了晋阳的周军会来驰援，所以定阳必然有重兵把守，杨兼的杂牌军还没训练整齐，这时候赶过去，绝对是自寻死路，以卵击石，实在不划算。
因此杨广便想到了一个，让和士开自己离开定阳的法子，便是攻打宜阳。
宜阳在雒阳的西面，因着雒阳对北齐的重要性，宜阳一直以来都是北周和北齐的必争之地，宜阳也是北齐的要冲之一，如果宜阳被大力冲击，那么和士开必然会放弃定阳，去援助宜阳，这便是典型的围魏救赵的计策。
和士开领了三万大军，主力都在定阳，宜阳如今十分平静，眼下的主战场在北面，南面难免被忽略，此时偷袭宜阳，乃是不二的绝佳时机。
众人眼看着杨兼手底下指着的宜阳，登时全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说：“对！宜阳！”
宇文会拍头说：“我怎么没想到！宜阳，对啊！我们攻打宜阳，定阳的齐军一定会南下支援，这样便可以解除姚襄城的危机。”
郝阿保说：“我可以带着兄弟们从水路走，如此一来速度快，而且还能走捷径！”
宇文宪皱眉说：“只是有个问题，攻打宜阳需要出其不备，不能让和士开有任何发现，否则一旦齐人发现了咱们攻打宜阳的计策，宜阳提前调兵遣将，到时候定阳的军队便不需要去驰援宜阳。”
的确是这个道理，杨兼却似乎早有对策，说：“所以咱们需要兵分三路。”
杨兼竖起食指，说：“第一路，便是郝将军和狼皮将军的水路，你们从水路渡河，直接南下，走咱们自己的地界包抄宜阳。”
郝阿保和狼皮拱手说：“是！”
杨兼晃了晃食指和中指，说：“第二路，大将军和宇文郎主带兵，要和从侧路小心前进，摸往宜阳，准备包抄。”
韩凤急切地说：“我呢！？我干甚么？！”
杨兼最后说：“最后一路兵马，跟兼前往定阳，势必要大张旗鼓，吸引齐军的注意力，为第一和第二路打掩护。”
原是如此！
杨兼正在和和士开打心理战术，和士开杀死了杨整，激怒杨兼，就是想要杨兼带兵来以卵击石，攻打定阳，所以杨兼遂了他的心意，故意制造浩大的声势，带着大军飞扑定阳，如此一来便吸引了和士开全部的注意力，为宇文会、宇文邕、郝阿保和狼皮偷袭的队伍打掩护。
到时候宜阳沦陷，和士开他们势必惊慌，便由不得他们愿意不愿意，只能撤出定阳，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定阳只是堵截杨瓒的工具城池而已，而宜阳是保护雒阳的要冲，一旦失手便危险了。
事不宜迟，郝阿保和狼皮立刻去准备渡河的事宜，宇文会去整顿兵马，宇文邕整顿粮草，众人准备出发。
夜色已经深沉下来，杨兼从幕府营帐离开，只觉得外面的夜色异常的黑暗，比每日都要黑暗的多，黑压压的就犹如自己的心境一样。
杨兼慢慢往自己下榻的营帐而去，一路的奔波劳累，身体难免有些负担，双腿和手臂还没有恢复完全，杨兼一点点往回走，只觉得腿上酸疼无力，走路的时候微微打晃。
他进了营帐，扶着案几，慢慢坐在床上，这才松了口气，抬手一摸，原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很多冷汗。
杨兼正在擦干，“哗啦”一声帐帘子被打了起来，是便宜儿子杨广走了进来，杨广的小肉手里还端着一碗汤药，是杨兼每日例行用的药，因着今日忙碌，差点子便忘了用药，难为杨广竟然还记得。
杨广把药端过去，杨兼难得没有多话，直接将汤药端起来一口饮尽，随即露出一股诧异的表情，说：“原来这汤药……其实不算苦。”
每日里苦涩无比的汤药，今日竟然不觉得如何苦了，果然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对比的。
杨兼盯着药碗有些出神，与杨整和杨瓒分别之时，杨整还憨头憨脑的说笑，哪里想到，原来在潼关的分别便是永别……
杨广见他出神，便说：“父亲，注意歇息，不要累垮了身子。”
杨兼点点头，说：“你也早些休息。”
众人半夜才休息下来，天色蒙蒙发亮立刻开拔启程，大军声势浩大的扑向定阳。
和士开的大军果然驻扎在定阳，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定阳，已经站在城门上迎接了。
秋日的定阳城头昏黄一片，今日有风，黄沙密布在天上，将天色也给搅得昏黄无比，一起都蒙在混沌之中。
定阳的齐军驻守的非常严密，弓箭手整齐的排列在城头上，和士开站在人群之中，哈哈大笑说：“周狗毛贼来了！”
“周狗！周狗！”
“周狗都被我们将军杀了，竟然还敢来！”
“杀死周狗——”
和士开的亲信们立刻叫嚣起来，声音嘲讽的从城楼飘散下来。
杨兼坐在马上，眯了眯眼睛，双手猛地攥拳，但没有立刻开口。
和士开又说：“是了，给你们周狗引荐一位故人，想必你们已经见过面儿了！”
和士开说着，转头冲背后喊着：“唐将军，怕甚么羞啊！”
竟然是唐邕！
城楼上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一身黑色介胄，下巴上冒着胡子茬，一张国字脸严肃肃穆，果然是唐邕，他们不久之前才在汾水见过面。
唐邕离开汾水之后，本来应该直接回到邺城复命的，但是很不巧，和士开派兵攻打了平阳，杀死了车骑大将军杨整，将周师逼退到姚襄城，因此北齐天子临时下令，让唐邕改道，前往定阳帮忙驻守姚襄城，冯小怜则被其他人送回了邺城。
唐邕站在城楼上向下望去，眯着眼睛说：“和将军，这周贼狡诈，我已经着了他的道，咱们只需要镇守定阳，无需和他们多话，免得中了周贼的计策。”
和士开却嘲笑说：“唐将军会不会太谨慎了？未见到周贼之前，大家都传说周贼有多厉害，我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唐将军在周贼手里吃了亏，我可不会吃亏。”
和士开显然看不起唐邕，唐邕的劝说一点子也不管用，反而适得其反。
和士开又说：“定阳铜城铁壁，就是一座金汤！我手中三万雄师大军，周贼带领的不过是我们丢弃的老弱残兵罢了，如何能与我抗衡？”
和士开拍着城门上的垛子，悠闲的说：“我不只是要将周贼打得溃散，还要将他们打得没脸见人！唐将军你就在一面儿好好看着罢！”
和士开显然起了顽心，唐邕立刻劝谏，说：“和将军……”
他的话没说完，和士开已经说：“唐将军，朝廷派你来，是让你协助于本将军，可不是让你指手画脚来的！一个败给周贼的败将，还有甚么资格指手画脚！？”
和士开十足不屑，低头对着城门下的杨兼笑着说：“想要驰援姚襄城，先从定阳过去再说罢！来人！”
他说着，挥了挥手，亲信立刻点头哈腰，很快离开，也不知道和士开提前吩咐了甚么。
韩凤冷眼说：“我早就看这个和士开不顺眼了，一会子让我出战！”
齐国公宇文宪说：“韩将军骁勇无畏，让韩将军出战也好，利于掩饰耳目。”
他们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和士开的注意力，给其他两路打掩护，韩凤好战，的确是最佳人选。
韩凤说：“我怎么听着，你不像是在夸我？”
杨兼点点头，说：“好，便劳烦韩将军打头阵。”
和士开早就安排好了，定阳如今是一个铁桶之城，和士开算计着杨兼无论如何都打不下定阳，因此打算羞辱羞辱杨兼，陪他顽顽，早就准备好了第一个出战之人。
城门很快打开一个缝隙，好几个齐军士兵将一个人推出城门，众人定眼一看，此人根本没有穿介胄，竟然是一身医官的袍子。
韩凤震惊的说：“医官？！”
医官乃系天官之中的文官，怎么可能上战场？
定阳的城门打开，推出来一个医官，这显然是看不起他们，和士开就是要这样羞辱杨兼，找找乐子。
医官大抵在二十岁左右，一身文官的长袍，可以说是身材高大的类型，倘或不是穿着文官的衣袍，或许旁人都要以为他真的是个将军。
但那医官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稍微含胸驼背，不敢舒展，手中抱着一根长枪，这根长枪对于他来说应该太重了，医官抱着长枪东倒西歪，跟本站不稳当。
那医官被齐人士兵推出来，连忙想要回身跑回去，这时候城门却已经轰然关闭，将医官杜绝在外面，这场面就好像角斗场一般，和士开就是那个看客。
医官连忙拍着城门，说：“将、将军……和、和和和将军，下臣是……是文官，真、真的不会打仗啊……开、开开门啊……”
那医官不只是形态怯懦，竟然还是个结巴，他拍门喊着，引得城门楼上的士兵们哈哈大笑。
“结巴！打啊！”
“打他们！”
和士开也是被逗得哈哈大笑，说：“你放心，只要你打败了周贼的先锋，本将军自会打开城门。”
高延宗远远的一看，说：“这医官……是不是姓徐的那个小儿？”
杨兼侧头说：“你识得？”
高延宗说：“距离太远了，我也看不真切，但看着倒是像，我不认识他，我倒是认识他伯伯和叔叔。”
高延宗又说：“四兄你忘了么姓徐的那个医官啊！徐之才的侄儿！”
高长恭登时露出一脸恍然的表情，说：“这么一看，果然像是徐医官的侄儿。”
杨广听到他们的对话，似乎也明白了过来，立刻对着杨兼附耳几句，给杨兼科普上了这个徐之才的侄儿。
徐之才乃是南北时期的名医，对后世的影响也非常大。徐之才幼年聪慧，可以说是神童，接受过高等教育，因着医术高超，一直在北齐做医官，侍奉过北齐的好几个天子，天子们对徐之才都非常依赖。
徐之才一共有两个儿子，不过都不是从医之人，他的弟弟和侄儿倒是从医之人，眼前这个怯懦的医官便是徐之才的侄儿，名唤徐敏齐，虽他的伯伯和父亲都是北齐有名的医官，但徐敏齐本人并非如此，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子而已。
徐之才虽然是医官，但因着医术高超，北齐天子十足信赖，加之徐之才并不木讷，能言善道，所以可谓是官运亨通，他的这个侄儿徐敏齐，则是恰恰相反。
徐敏齐天生是个结巴，虽生得高大犹如武将，但是白白浪费了好身板儿，总是佝偻着身体，微微含胸驼背，一副不敢伸展的模样，平日里说话结结巴巴，而且一开口都是陈词滥调，迂腐的厉害。
和士开派一个结巴医官来迎战，也是有缘故的，一方面他看不起杨兼，觉得杨兼不足为惧，派出一个医官来打仗，就是想要羞辱杨兼。
这另外一方面，他也看不起徐家，和士开乃是天子跟前的第一宠臣，但是天子体弱多病，偏偏离不开徐之才，徐之才除了医术之外，还很会说话，这让和士开很有戒心。如果是旁的宠臣，例如将军、文士等等，杀了也就杀了，天子恐怕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但徐之才可是个医官，放眼天下，根本没有人比徐之才更会医病，天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徐之才是药到病除，造诣非凡，因此天子舍不得徐之才。
可以说徐之才是和士开受宠的一个绊脚石，但偏偏徐之才有真才实学护体，和士开怎么也扳不倒他，于是只好把气撒在徐之才这个侄儿身上。
和士开临出征的时候，提出让徐之才的侄儿徐敏齐作为军医，一同跟随，北齐天子宠信和士开，根本没有怀疑，便直接批准了。
因此和士开让徐敏齐来打头阵，其实也是为了公报私仇，如果徐敏齐死了，也不赖自己，反正是周人干的，徐之才就算怨恨他，也无法说道甚么。
杨兼本就是来拖延时机的，和士开派谁出征都一样，杨兼便侧头对韩凤说：“劳烦韩将军。”
韩凤立刻驱马上前，长戟一摆，说：“小子，韩凤迎战！”
徐敏齐根本不是打仗的料，他本就唯唯诺诺，这会子看到了韩凤，更是吓得不敢抬头，抱着长枪东倒西歪，枪头太重，带着身材高大的徐敏齐来来回回的晃，仿佛随时都要摔倒似的。
“哈哈哈——”
城楼上的看客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士开笑起来，他的亲信们立刻跟着笑，笑声无比肆意，好像在看斗鸡一般。
徐敏齐连忙摆手，说：“不不不，韩将军……下臣不行、下臣不会打仗……”
和士开见他们磨磨蹭蹭，还不开始，便狰狞一笑，说：“是了，险些忘了，我还为周贼准备了一份厚礼……日前在平阳，我的力士们斩下了一颗周贼的脑袋，听说是镇军将军的二弟，来来，把脑袋拿出来，还给他们！”
啪——！！
和士开话音一落，一颗人头从天而降，直接从城门楼上扔了下来，人头已经有些时日了，血迹干涸，早就不流血了，斑斑驳驳的，长发披散，被血迹黏在面容上，一声巨响，砸在城门地上，登时肉屑横飞，飞溅了徐敏齐满身。
“嗬——”徐敏齐吓得哆嗦，结巴着：“头头、头！”
杨兼的眸子猛烈的收缩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头颅，双手死死拽住马缰，手指关节发出嘎巴作响的声音，整个人微微发抖，虽没有任何表情，但额角上的青筋猛烈的凸起，不停的跳动着。
杨整……
是杨整的头颅！
韩凤瞪眼一看，怒吼说：“狗贼！！！”
他说着，眼目赤红，引着长戟冲向前去，“当——！！”徐敏齐根本不会武艺，更别说对手是韩凤了，长枪被长戟一挑，根本不需要韩凤动手，身形不稳，徐敏齐当即一个轱辘就滚倒在了地上。
“哈哈哈！”
“好像王八！”
“将军您快看啊，哈哈哈——”
和士开在城门上看热闹，说：“打啊！继续打！快打啊！”
唐邕死死皱着眉头，他这个人作风最是强硬，和士开的做法根本不是打仗，他完全看不下去，因着不是主将，也没有话语权，干脆转身离开了城门，眼不见为净。
“开、开门啊……”徐敏齐跌了一个大屁墩，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定阳的城门，大喊着：“下臣、臣不……不会打仗啊，放我、我进……去，快、快开门……”
和士开笑够了，便说：“今儿个便到这里罢，你们若是有本事儿，便打进城中，若是没本事，我便不奉陪了！”
说着，张狂大笑的往回走，亲信门追捧在后面，一路溜须拍马，独留下徐敏齐在外面拍门大喊。
宇文宪请示说：“将军？”
杨兼目光平静如水，说：“将徐敏齐押解。”
“是！”士兵立刻冲上前去，捉拿齐人医官徐敏齐，徐敏齐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也进不得城门，直接就被士兵拿下，五花大绑起来。
齐人全都散去，只剩下守城的士兵，杨兼这才催马慢慢向前走，“哒哒哒”随着马蹄的响声，杨兼来到城门之下，目光定定的凝视着从城楼上抛下来的头颅……
那头颅摔得已经少了一只眼睛，一根长箭贯穿了整颗头颅，黑色的血迹弥漫在脸上，鬓发胡乱的粘着，滚在黄土之中，沾染了无数的污物。
杨兼静静的看着头颅，没有说话，没有表情，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尊雕像。
却在此时，杨广突然喊了一声“父亲！”，就听到“咕咚——”一声，杨兼毫无征兆的身子一歪，竟然直接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摔在黄土之中，一动不动了。
“将军！”
“世子！”
众人立刻催马上前，一涌而上，把摔倒昏厥的杨兼扶起来，杨兼完全失去了意识，一动不动，高长恭伸手试了试额头，说：“发热严重，快，抬回去。”
大家将杨兼扶上马背，带上俘虏徐敏齐，立刻朝着驻扎的营地而去。
杨兼一路上表现的都很平静，好似没事人一般，从来没有多和旁人说一句话，神态也是如常，指挥战役平稳精准，有条不紊，谁也没想到，杨兼会突然昏厥过去。
随行医官门簇在主将营帐中，替杨兼诊治，杨兼显然是郁结于心，甚么都憋在自己心中，方才又看到了杨整的头颅，因此突然发作出来，昏厥了过去。
高延宗着急的说：“怎么样了？到底这么样了？你们这些医官，倒是放屁啊！看了这么半天，也不见说一句话，就知道皱眉捋胡子，要不要我把你们的胡子全都薅下来！？”
高长恭赶紧拦住暴躁骄纵的五弟，说：“阿延，轻点声。”
高延宗说：“我不是着急么？难道你便不着急么？”
众人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医官只知道杨兼是郁结于心，加之奔波劳累，他的伤势还没有大好，这会子已经恶化，但是问他们杨兼何时会醒来，怎么调理，医官们的意见又不太统一，各有各的说辞，而且全都模棱两可，没有个肯定的答复，大家都怕担责任。
杨广眯着眼睛盯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杨兼，突然沉声说：“让徐敏齐过来医看。”
“徐敏齐？！”高延宗震惊的说：“徐敏齐？我没有听错罢？徐敏齐那个小毛儿，怎么可能给将军医看？倘或如今被俘虏的是他的伯伯，或者他的阿爷，那都可以给将军医看，但徐敏齐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啊！”
徐敏齐在北齐名不见经传，因为为人木讷又怯懦，不擅长说话，在官场里混得并不如意，加之和士开的打压，所以即使他的伯伯和父亲都是有名的医师，徐敏齐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官，并没有被荫庇。
杨广却笃定的说：“无错，就是徐敏齐。”
高延宗更是奇怪，高长恭多看了一眼杨广，眯了眯眼睛，似乎在思考甚么，随即说：“阿延，你去提俘虏徐敏齐过来，多一个医官诊看，总比没有人诊看要强，不是么？”
高延宗一听，好像有些道理，便叹气说：“好好，我去提徐敏齐过来，你们等着！”
说着，掀起帐帘子，大步跑了出去。
徐敏齐被当成俘虏，关押在了营地之中，五花大绑，脖颈上还戴着枷锁，不过说实在的，就算不绑住他，徐敏齐也不可能逃跑。
徐敏齐驼着背，垂着头，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旁边两个士兵上下打量着他，其中一个人狐疑的说：“就是他？定阳的齐贼派他第一个打头阵？”
“是啊 ，你没见到那场面，当真气煞人也！就这样的小毛儿，分明是来羞辱咱们将军的！”
“就是，他毛儿长齐了么？”
徐敏齐被士兵羞辱了一番，不过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驼着背逆来顺受。
那士兵又说：“嘿小儿！我看你这模样，是个医官？”
徐敏齐结巴的说：“下……下……下——臣的确是、是医官。”
另外一个士兵说：“你是甚么医官？”
医官也分很多种，例如专门给天子治病的小医，或者治疗外伤的疡医等等。
徐敏齐唯唯诺诺的说：“下、下臣是……是食医。”
“食医？”士兵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看向徐敏齐的眼神更是不屑。
食医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主管饮食调理，药膳一类都是食医的范畴，但食医的地位十足尴尬，医官看不起食医，平日也用不上食医，以至于旁人听到了食医，都觉得他们是不入流的行当。
果然，两个士兵对徐敏齐更加鄙夷，说：“原来是食医。”
“还挺适合他的。”
徐敏齐稍微辩驳了一下，说：“下下下……下臣虽为食医，不、不过最擅长……长——妇人之、之病。”
两个士兵一阵沉默，似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食医，竟然擅长妇科病？
其实这也没甚么，大名鼎鼎的明医徐之才，便十足擅长妇科病，尤其是对保胎提出了流程的想法，著有很多名方，徐敏齐乃是徐之才的侄儿，跟着伯伯耳濡目染，自然也是学会了一些。
那两个士兵瞪着徐敏齐，好像的瞪着一个“变态”一般，毕竟这年头男女有别，虽没有宋朝那么森严，相对开放一些，但一个男子，擅长妇人病，听起来还是像个禽兽变态一般。
“哗啦——”帐帘子被打了起来，高延宗从外面走进来，说：“随我来。”
徐敏齐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但他唯唯诺诺的也不敢问，听到高延宗的声音，还缩了缩脖子，似乎是被吓得，一句话不敢说，赶紧点头，便跟着高延宗离开了扣押的营帐，往杨兼的营帐而去。
医官们还在给杨兼看诊，杨兼的呼吸非常微弱，脸色惨白，这么一会子时候，已经比方才高延宗离开之时还要虚弱，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毙命的模样。
高延宗说：“怎么会这样？刚才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儿的？！”
杨兼的呼吸不畅，医官们束手无策，徐敏齐走进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的杨兼，他还是含着胸，驼着背，眼睛却亮了起来，高大的身板走过去，挤开围在床边的医官。
医官被一挤，登时咕咚一声跌在地上，气愤的说：“你这齐贼！”
徐敏齐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不搭理那个医官，只是说：“快，给我松绑。”
高延宗说：“给你松绑，那恐是有……”
有诈二字还没说完，徐敏齐已经重复说：“松绑。”
徐敏齐的眼神比方才锐利的多，一瞬间几乎是锋芒四射，说：“要他活，就立刻给我松绑。”
高延宗愣是被他的气势弄得怔愣在原地，杨广很是平静，似乎一点子也不意外，点点头，说：“松绑。”
杨兼现在昏迷，尉迟佑耆完全都听杨广的，毕竟杨广可是小世子，立刻上前给徐敏齐松绑，把他的枷锁一并子拿掉。
徐敏齐动作迅捷，打开旁边医官的药箱子，在里面翻翻找找，拿出一套针灸的用具来。
医官阻止说：“你这小毛儿怎么如此没有规矩？！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杨广已经抬起小肉手，很是有派头的模样，阻止了医官说话。
杨广虽然是个小娃儿，但他乃是小世子，身份地位十足尊贵，医官也不敢多言，立刻住了口。
徐敏齐根本没有搭理医官，“哗啦——”一声将针灸的小布包打开，将针清理消毒，解开杨兼的衣裳领口，立刻下针。
众人屏住呼吸，全部凝视着徐敏齐的动作，毕竟徐敏齐是北齐人，手里拿的还是针，一不小心便会变成凶器也未可知。
杨广眯着眼睛，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他是活了一辈子的人，别人不知道徐敏齐，他却是知道的。
徐敏齐这个人，并不是没有才华，只是因着他总是唯唯诺诺，含胸驼背，所以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徐敏齐口吃畏生，毫无人缘，更别说是人脉，又十足迂腐，这都导致他的官运差到了极点。
北齐灭亡之后，徐家来到北周效力，隋文帝上位后，徐家便在隋朝效力，一直都是朝廷医官。
徐敏齐下针的时候，和平日里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他的动作敏锐，毫不拖泥带水，蹙着川字眉，向下压着唇角，一脸肃杀之相，加之他身材高大，整个人看起来格外严肃冷酷。
旁边的医官看他下针，登时不敢多说甚么了，因着他们都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一个小猘儿，下针竟然干脆利索到这种程度，比他们行医几十年丝毫不差。
“嗬……”
徐敏齐几针下去，杨兼登时呼出一口长气，胸口开始平稳起伏，憋得惨白发青的脸色也慢慢回转。
徐敏齐抬起袖袍擦了擦额头，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因为过于专心，嗓音沙哑，说：“行了。”
他这一声落下，众人悬着的心脏可算是放回了肚子里，不由都多看了一眼徐敏齐。
谁也没想到，那个唯唯诺诺，畏首畏尾，连长枪都抱不动的医官，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杨广第一个开口，说：“你如今乃是俘虏，我们不杀你，留下你来为将军行医，你可愿意？”
徐敏齐将额角的汗水擦干净，放下针来，登时又恢复了唯唯诺诺的模样，垂着头，结巴的说：“我我我……下下臣行医……行医是分内事，自……自是愿意的。”
高延宗眼看着他露了一手，狐疑的说：“你可有法子调养将军的病情？”
徐敏齐摇头晃脑的说：“将……将军乃是……体、体虚所致……夫……夫……夫——‘夫众病积聚，皆起于虚，虚生百病’，正所……所谓……”
“停！”韩凤喝止住了徐敏齐的“正所谓”，说：“你这长篇大套的我们买也听不懂，甚么狗屁的正所谓，说简单点，一句话，你能治还是不能治？！”
高延宗说：“不能治杀了！”
尉迟佑耆也虎视眈眈的盯着徐敏齐。
徐敏齐吓得向后退了两步，差点一个趔趄跌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能、能能能能……能治！”
杨广也不多话，冷漠的说：“现在写方子，立刻开药。”
众人押解着徐敏齐来写方子，徐敏齐一面给杨兼诊脉，一面提笔在蜜香纸上开始写方子，把脉一次，写下几个药材，随即又把脉一次，又写下几个药材，反反复复的斟酌了好几次，这才写完一张药方，说：“好好好……好了！”
杨兼是郁结于心，加上奔波劳累，又有病根旧伤，一下子积攒在一起迸发出来的病症，因此徐敏齐主要便是给他调理身体，补血补气，养足精元。
徐敏齐写好了方子，准备去熬药，很快退了出去，高长恭为人谨慎的很，把方子递给其他医官，说：“诸位看一看这个方子，可有甚么不妥？”
其他医官反复查看徐敏齐的方子，摆出一副鸡蛋里挑骨头的姿态，只不过他们反复查看了好几遍，竟然都没有找到任何不妥。
“这……这药材原来还可以如此搭配？”
“我怎么没想到……”
“是了是了，这味药材也可以，妙啊！”
高长恭听这些医官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
徐敏齐去煎药，杨广天生多了一副心眼，因此并不放心，也跟着出了营帐，随同徐敏齐前后脚来到膳房，便看到徐敏齐蹲在地上兢兢业业的熬药。
膳夫们都在忙碌着，准备给将士们造饭，徐敏齐进了膳房，根本没人搭理他，只好自己去找锅子和水。他站在膳房里，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开口去问别人锅子和水在哪里，但是他又不敢，来来回回张口好几次，愣是没问出来。
有人从徐敏齐身后路过，“嘭！”一声将药锅放在火上，也没说话，转身便要离开。
徐敏齐回头一看，是一个长相有些“凶神恶煞”的膳夫，身材并不高大，只能说是高挑的类型，面目稍微寡淡了一些，脸色非常阴森，吓得徐敏齐一个激灵。
是哑子。
哑子把药锅放下，便要离开，徐敏齐连忙“哎”了一声，哑子稍微顿了一下，转头冷冷的看着徐敏齐。徐敏齐白生了一副高大的躯壳，吓得又是一个机灵，缩了缩脖子，唯唯诺诺的说：“这位……这位兄台，下下下臣看你……你的脸——脸色，应该是有内……内伤旧伤，若——若不立刻医治，恐怕留下……下下病……根……”
哑子凉飕飕的扫了一眼徐敏齐，从头到尾都没说一个字，转身便离开了，继续去帮忙，“砰砰砰”的用菜刀剁着木俎上的吃食。
徐敏齐听到菜刀劈砍木俎的声音，吓得又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多说，只好蹲在地上开始熬药。
杨广站在徐敏齐背后，没有出声，看着徐敏齐熬药，徐敏齐熬药很利索，应该是熟练工种，火候掌握的也刚刚好，熬好一锅之后，把汤药倒出来，回头一看，吓得“嗬！”狠狠抽了一口冷气，说：“小小小、小世子……您您、您怎么在这里？”
徐敏齐完全没发现杨广，杨广把汤药端过来，说：“我送过去便可，有事会叫你。”
徐敏齐低着头，缩着宽阔的肩膀，说：“哦……哦哦。”
杨广本已经要离开了，却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膳房深处，随即说：“那个哑子，身上有内伤？”
徐敏齐顺着杨广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他所说的哑子是谁，随即点点头，说：“回回回……回小世子，的——的确是有内伤。”
徐敏齐又说：“他……他的手腕上好像还有一处、处……箭……箭伤……”
杨广眯了眯眼目，没有再多说，端着汤药便离开了膳房，往杨兼的营帐而去。
杨兼感觉自己昏昏沉沉，浑身无力，仿佛沉浸在泥沼之中，异常的窒息，每一次吐息都是一种折磨，很久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折磨了。
即使不吃糖，折磨的痛苦也会席卷而来……
一切都很混沌，杨兼感觉自己已经要沉浸在这种混沌之中，却突然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说……
大兄？
大兄……
大兄在愣甚么神？
是二弟啊，才分别数月，大兄却不识得二弟了么？
杨兼清晰的感觉自己在做梦，如果不是在做梦，又怎么可能梦到二弟杨整呢？
如果不是在做梦，这四周如此昏暗，高大魁梧却异常怕黑的二弟，恐怕早就要喊叫着冲过来了。
杨整站在他的面前，面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抬起手来挠了挠后脑勺，说：“与大兄分别之时，天气还热着，这么一转眼儿，竟然清冷了起来，再过不久，怕是就要寒冷了，大兄身子骨一向不如弟弟硬朗，多穿些衣裳，千万可别害了风寒。”
杨兼张了张口，但是没说出话来。
杨整又笑着说：“晋阳乃是大兄的囊中之物，大兄可千万不要因着不成器的弟亲错过，等到大兄拿下晋阳，天气应该很冷了罢，说不定，还能争取在腊祭之前回到长安，陪一陪咱们阿爷呢。”
杨整注视着杨兼，突然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杨兼的肩膀，说：“大兄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三弟还在等着大兄支援，大兄和三弟，都要平平安安才是，往后还要替我这个不孝子，在阿爷跟前尽孝……”
“大兄……”
杨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地从黑暗中挣脱出来，他慢慢睁开眼目，入眼看到的并不是一片黑暗，更加没有杨整憨笑的笑脸，眼前是冷白色的床帐子，单调又肃杀……
“父亲。”
杨兼稍微愣了一会子神儿，便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侧头看过去，原来是便宜儿子杨广。
杨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说：“父亲，用药了。”
杨兼动弹了一下，感觉浑身酸疼，腿和手都有些不得劲儿，杨广搀扶着他慢慢坐起来，把药递过去，杨兼端着药碗的手还有些微微发颤，将苦涩的汤药一口饮尽。
杨广接过空碗，蹙眉沉声说：“父亲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大兄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
杨广的话莫名与梦境中的梦话重叠了，杨兼稍微了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目，抬起手来揉了揉杨广软软的小头发，沙哑的说：“父父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杨广并不知道杨兼经历了甚么，不过杨兼很是配合治疗，并没有强行执拗，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因着杨兼定阳城门前昏厥的事情传到了和士开的耳朵里，和士开对他们的戒心更是低，十足不屑杨兼，觉得这么多齐军都折在杨兼手中，不过是他们不中用罢了，杨兼也是运气好，没有真凭实学。
和士开笑着说：“甚么狗屁的镇军将军？我看咱们不需要死守定阳了，干脆打开城门杀下去，指不定还能俘虏周贼三万，倒是大功一件！”
唐邕立刻阻止，说：“周人的镇军将军绝非等闲之辈，我军这么多大将都栽在他手中，并非我唐邕一个人不济，将军还请三思啊！”
和士开不以为然，说：“看来唐将军是被周狗给打怕了，怪不得这许多年一直被斛律将军压了头等，竟然助长狗贼的气焰！”
唐邕听他提起斛律光，心中更是不舒坦，谁不知道唐邕和斛律光是“死敌”，都是将军，斛律光做事总是压了唐邕的头等，但如今这事儿八竿子根本打不着。
二人正说话，和士开的亲信进来禀报说：“将军！周狗又来叫阵了！”
“哈哈！”和士开一笑，说：“正合我意！还怕他们不来呢，做了缩头乌龟！真没想到，狗屁的镇军将军不是昏厥了么，这才两日，竟然又来叫阵，好的很呢，这次咱们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徐敏齐的药非常管用，加上杨兼配合治疗，很快便恢复了力气，带领军队继续前来叫阵。
杨兼坐在马上，说：“务必要做出急于攻打，驰援姚襄的模样。”
郝阿保、狼皮和宇文会、宇文胄这两路包抄宜阳，算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一切都是为了给他们打掩护，成败也就在这一举了。
“是！”众人立刻应承下来。
高延宗冷声说：“和士开出来了！”
和士开从城门楼上走出来，低头看着下面的周师，笑着说：“周狗！怎么的又来了？不是被人抬回去了么？哦是了！我知了，一定是前些日子只给了你们头颅，这回你们过来要尸身了！当真是对不住啊，我这里也没有周狗的尸身啊，不知是遗弃在了何处，或者是干脆被甚么豺狼野狗给分食了罢！啊哈哈哈——”
杨兼紧紧拉住马辔头，额角上青筋暴突，众人全都担心的看向杨兼，杨广沉声说：“父亲，不要被和士开那个奸贼左右。”
杨兼很快平静下来，闭了闭眼目，朗声说：“和士开！你杀我二弟，这笔血债，我要你血债血偿！”
和士开嚣张的说：“哈哈哈，我何止是杀你二弟？！你放心好了，姚襄城你也救不了，你的三弟很快便会粮草尽绝，活活饿死在姚襄城！不过无妨，到时候我也杀了你，让你们一家子兄弟团圆团圆！也算是我仁至义尽了啊！”
唐邕劝阻说：“和将军，这周贼就是一条疯狗，千万不可激怒，我们守住定阳已经万无一失，只要守住了定阳，困住姚襄城，周贼根本无法三面包抄平阳，咱们牵制住了三万周军，晋阳那边的危机自然缓解，和将军已经是头功，切莫贪多！”
“贪多？”和士开笑着说：“这就是多么？晋阳围困解除，我虽然有功劳，但手中没有贼首，并非头功，到时候以人头论功，谁会想到我的好处？今日我便要拿下贼首，谁也不能拦我！”
“将军！”唐邕着急的说：“据我所知，这周贼镇军将军并非等闲之辈，他们明知道定阳有我军重兵，却一意孤行，冲撞定阳，这不合乎情理啊！”
“他的三弟还在姚襄城，如果不冲撞定阳，如何能解姚襄城之围？”和士开不屑的说：“这么个小小的道理，你难道都不懂？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真真儿是白打了！”
就是因为太懂了，就是因为唐邕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因此才觉得不对劲儿，唐邕又说：“周贼攻打定阳，简直便是以卵击石，这种傻事谁会去做？眼下的周贼却铁了心直面冲突，其中必定有诈，说不定……”
他的猜测还没说出口，和士开已经不耐烦的说：“这里我是主将，退下！”
“将军！！”唐邕大喝一声，和士开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果然是良言劝不了该死的鬼，和士开一挥手，亲信立刻上前。
和士开说：“唐邕屡次三番顶撞主帅，扣押起来。”
亲信们一点子也不含糊，因着和士开极度受宠，他们也是鸡犬升天，当即便把护军将军唐邕拿下，按倒在地上。
“和士开！！”唐邕大喊着：“周军必然有诈，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和士开爱搭不理，直接让士兵将唐邕押解下去。
众人在城楼下，都看到了上面的变故，杨兼唇角一挑，低声说：“本以为唐邕坐镇，还需稍微费点心思，现在看来，根本无需多心。”
唐邕的确想到了很多，但是和士开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押解了唐邕之后，立刻打开城门发兵。
杨兼沉声说：“准备迎战，不必死拼，做做样子便好。”
高延宗说：“我早就手痒了，昨日里秃尾巴鸡打了头阵，我还不曾上阵，今日让我去！”
韩凤瞪眼说：“那也算是打头阵么？徐敏齐那小儿是自己没有拿稳枪杆子，我都没碰到他！”
“谁是秃尾巴鸡？”韩凤说罢，这才反应过来。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说：“阿延，不要吵了。”
高延宗和韩凤都想去，杨兼便派了二人一起去，带着骑兵冲向定阳城门，他们只需要拖延时间，完全不需要拼命，就当是免费的操练了。
和士开只觉杨兼的杂牌军完全不堪一击，还以为一下子便能将周军打得溃散，但是他忽略了一个要点。
杨兼的士兵大多都是俘虏，要不然就是收并来的，的确不堪一击，还没有操练出来，但是千万别忘了，杨兼手下的将领，都是以一当十的当世豪杰，无论是韩凤，还是高长恭、高延宗等等，他们都是从齐地收拢而来，这样子的人熟悉齐军作战，应对起来便宜许多。
和士开指挥着兵马，一直从早上打到晚上，齐军士兵都疲惫了，奈何韩凤和高延宗还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根本没有落败的趋势，十足难缠。
和士开恼怒地说：“撤兵！！撤回城门！关闭城门！”
“撤兵——”
“撤退！！”
鸣金的声音从城楼传出来，齐军士兵且退且战，一直退到定阳城门口，杨兼立刻下令，说：“不要追了，可以回来了。”
韩凤和高延宗虽然好战，但都不是坏事儿的人，知道他们的目的达到了，立刻便催马跑回来。
如此经过了四五日，每日杨兼都带着众人来叫阵，有的时候和士开会闭门不出免战，有的时候挑选大将和他们打一两次，双方一直僵持着。
虽然和士开没能按照原定计划，一把子搓了周军，但是他只要死守定阳城门，便没有问题，和士开料定自己左右都是赢，并不在意如何。
这日里和士开闭门没有应战，一直在定阳府署之中饮酒作乐，毕竟已经被打皮了，周军例行叫阵都变成了日常，和士开见怪不怪，便开始自己饮酒。
和士开饮醉之后倒头便睡，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突听外面嘈杂一片，有人大喊着：“将军！！将军！急报！！军机急报！”
和士开睡的正香，根本不想理会，奈何外面拍门急促，和士开这才不耐烦的起身，打开舍门，不由分说一脚踹过去，说：“嚷甚么嚷！？”
“哎呦——”亲信倒在地上，也不敢喊疼，赶紧一骨碌爬起来，说：“将军，大事不好了，宜阳急报！”
“宜阳？”和士开醉意还没退下去，打着哈欠说：“宜阳又怎么的了？”
亲信说：“宜阳……宜阳被周军偷袭了！已经……已经失守！”
“甚么！？”和士开大吃一惊，打哈欠的动作都僵硬住了，瞪着眼睛说：“周军不是在北面么？怎么跑到南面去了！？”
“不、不知道啊！”亲信说：“宜阳突然被偷袭，两股周军都不多，但是来势汹汹，一面从水路攻击宜阳，一面从背面包抄宜阳，宜阳腹背受敌，守城已经被斩杀，这些周贼还……还准备从宜阳继续挺进，向……向雒阳发兵。”
“岂有此理！！！”和士开怒吼一声，说：“这些猘儿庸狗！气煞我也！难道晋阳不过是虚晃一枪，他们其实是想要从雒阳进军？不……不对，周人的伪天子都已经到了晋阳，如果是虚晃，这做的也太过了……”
和士开自言自语说着，登时醒悟过来，说：“姚襄城！”
亲信也恍然大悟，说：“对对对，一定是姚襄城！他们想要支援姚襄城，解去姚襄城的围困，所以故意攻击宜阳，想要咱们撤兵援助宜阳。”
和士开恶狠狠的说：“我岂能让他得逞？宜阳周边的驻军如何？”
亲信说：“不……不太好，雒阳已经告急，如果……如果将军不去支援宜阳，天子又将大部队的兵马开向了北面的晋阳，恐怕……恐怕不消半月，雒阳也会被该死周贼夺去！”
和士开气的头皮发麻，这会子他才想起了唐邕的话，唐邕说杨兼一定有诈，如今想一想，杨兼果然有诈，他们日日叫阵，其实不是为了叫阵，而是为了掩护周军攻打宜阳。
和士开想到了唐邕，但并没有一点子愧疚，反而十分愤恨，觉得被唐邕说准了，自己的脸皮没面子。
和士开也顾不得一身酒气，急匆匆穿上衣裳，亲自跑到监牢去见唐邕。
唐邕身上都是锁链，府署中一片大乱，他也听说了宜阳沦陷的事情，看到和士开，说：“和将军现在肯信我了？”
和士开没有面子，阴测测的说：“唐邕，你的大话也说够了，你只是说周贼有诈，也没有告诉本将军他们会偷袭宜阳，像你这样放狗屁的事情，谁不会么？”
唐邕冷笑一声，不想和和士开多说。
和士开便说：“今日我来，便是要告诉你，宜阳告急，我必须立刻带兵离开定阳，赶赴宜阳营救，因此定阳便留给你来驻守，我会留给你两千兵马。”
“两千？！”饶是唐邕是个悍将，听到这个数字也着实震惊，两千兵马，对抗杨兼的三万大军，虽然这三万兵马都是杂牌军，但十比一还要多，更何况杨兼手下猛将如云，如何能守得住定阳，还不被黄蜂过境直接碾压？
和士开冷笑说：“人主听说了，你在汾水和周贼有旧的事情，唐邕，你自己好自为之，如果守不住定阳，哼！人主会怎么责罚于你！”
和士开根本就是把唐邕往火坑里推，说完，直接甩袖子走人，大喊着：“都随我来！点兵，立刻从后门开拔，援助宜阳！”
……
“世子！”
尉迟佑耆从外面疾步跑进来，满头热汗，粗喘着气说：“宜阳！宜阳成功了！大将军打下了宜阳，现在定阳像是热锅上的蝼蚁，我军派出去的探子回话，和士开带领大军，从后门撤退了！”
“好！”杨兼挑唇一笑，说：“点兵，咱们杀进定阳。”
“是，世子！”
杨兼的兵马日夜待命，就是等着这样一刻，立刻整顿整齐，快速扑向定阳城门。
今日夜里头的定阳城门十足冷静，城门上不见了和士开的亲信，也没有了嚣张的守卫，只零零星星见到几个士兵。
那些齐军士兵也知道和士开离开了，还带走了大兵，整个定阳现在只剩下两千兵马，以前他们是石头，周军是鸡子，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变成了鸡子，而周军是石头。
齐军士兵慌张的大喊：“将军——将军！周军杀过来了！”
“快！快去通知将军！”
“死守城门！不要打开城门！”
唐邕刚刚从牢狱出来，和士开离开了，把能带走的粮草全都带走了，分明是遗弃定阳的模样，而且想让唐邕与定阳一起灭亡。
和士开留下来的亲信在和士开离开之后，也仓皇逃命去了，根本没有驻守，整个城池一片荒凉，仿佛被洗劫了一般，还是被自己人洗劫。
“攻城——！！”
门外传来大喊的声音，紧跟着是震天的杀声，唐邕脸色悲戚，轻声说：“天要亡我！”
说着，立刻指挥士兵说：“死守城门！咱们和周贼拼了！”
“报——！！”
“将军，城门要坚持不住了！”
“报——”
“城门失守了！周军杀进来了！”
唐邕的军队奋力抵抗，但是根本不用两个时辰，天色还没亮起来，整个定阳已经失守，大门敞开，杨兼一马当先，带着士兵冲入城门。
杨兼朗声说：“禁止抢掠！约束行为！”
“是。”高长恭点头，立刻快马传令下去。
其余人等冲向定阳府署，杨兼进入定阳府署之时，唐邕已经被韩凤拿下，五花大绑的按在地上。
唐邕看着杨兼走进来，脸上登时一片死灰，长叹一口气，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只希望你不要伤害定阳的百姓。”
高长恭平静的说：“进入定阳之时，将军已经下令，不会动定阳一分一毫，不但是百姓，你的士兵只要不抵抗，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唐邕似乎有些吃惊，对于兵家来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这种事情简直便是个顽笑，说起来简单，但没有甚么人可以轻松做到，尤其是大权在握之后。
然，杨兼做到了。
杨兼令人将唐邕押解起来，暂时收监，随即说：“齐国公、韩将军，你二人稳住定阳府署，安排妥当尽快跟上。”
“是！”宇文宪和韩凤拱手称是。
杨兼又说：“其余人随我点粮草和兵马，立刻赶赴姚襄城。”
“是！”
杨兼一刻也不歇息，顶着夜色，快马加鞭冲向姚襄城。
黑夜鸦然，萧条静默。
杨兼的马蹄声踏踏作响，一路风驰电掣，天色灰蒙蒙亮起来之时，终于赶到了姚襄城门下。
姚襄城因着被断绝了粮道和河道，四周一片慌乱，根本没有人烟，城门上驻守着士兵，那些士兵听到马蹄声大作，还以为是齐军又来攻打，立刻戒备起来。
“是甚么人！？”
“是不是齐军又来了？”
“不对，好像是镇军将军的战旗……”
“镇军将军！是镇军将军来救我们了！”
“快！通知参军，快去通知参军！”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同乘一匹马，飞马向前冲去，眼看着到了姚襄城门下，便听得城楼上一片哗然，全都是“镇军将军来了”“来救我们了”的哭喊声。
城楼上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城中的粮草怕是已经不多，眼神混沌异常，看到驰援的大军，眼中登时迸发出难以克制的喜悦。
杨兼朝上朗声大喊：“粮草已到！打开城门！”
“快，打开城门！”
“是将军！”
轰——！！！
姚襄城的城门发出轰鸣之声，厚重的城门发出苍老的吼声，一点点打开。
随着城门大开，一个素衣鸦发之人，快速从里面冲出来，一面跑一面喊着：“大兄！”
是杨瓒！
杨瓒一身素色，面上挂着伤口，哪里还有往日里翩翩君子的模样，瘦的两颊微微凹陷，整个人带着一股萧瑟和颓废。
杨兼快速翻身下马，杨瓒已经到了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抱住杨兼，随即哭的犹如一个孩童，语无伦次的沙哑说：“怎么办……二兄没了……怎么办，弟弟无能，都是弟弟无能……求大兄一定要为二兄报仇……”

第51章 死而复生！
杨兼抱着三弟杨瓒, 他完全没想到，离开潼关的时候，明明还好好儿的, 有说有笑, 如今杨整却没了……
如果按照历史，杨整的归属的确是阵亡, 但是如今离杨整阵亡，还有十年之久。
杨瓒哭的声音沙哑，几乎喘不出气来，呜咽的声音夹杂着秋风，一直喊着让杨兼给二兄报仇。
“都是……都是弟弟无能……二兄他为我们断后, 就再也……”
“再也没有回来……”
杨兼慢慢抬起手来, 轻轻摸了摸杨瓒的发顶，杨瓒的哭声更是放肆，似乎也不怕被人听到，从姚襄城冲出来的士兵们本来看到援军驰援十足喜悦, 但听到参军的痛哭声，一个个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垂头丧气的站在一边。
一时天地鸦雀无声，只剩下了杨瓒的哭声, 夹杂在秋风中，传出很远很远，不知道远的杨整能不能听见……
杨瓒哭着，突然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软, 竟然猛地栽倒在地。
“三弟！”杨兼一把搂住杨瓒, 杨瓒面色发白, 还有些蜡黄，嘴唇发紫，紧紧闭着眼睛，已经失去了意识。
杨兼赶紧一把抱起杨瓒，大喊着：“医官！去找徐敏齐，快进府署！”
“是！”
众人簇拥着杨兼和杨瓒，将昏迷的杨瓒快速带到姚襄城的府署之中。徐敏齐一直跟着队伍，很快便提着药箱子赶过来，一头都是热汗，也来不及作礼，立刻前去查看杨瓒的情况。
杨瓒刚才还在痛哭，突然便没了声儿，一动不动的，呼吸也十分微弱，徐敏齐检查之后松了口气，说：“无妨，是参军的心病太重。”
不只是心病的问题，杨瓒还有些营养不良，原因很简单，自然是姚襄城被围，城中的粮食几乎用完，粮道被堵截，没办法运输粮草，城中还有很多百姓，也一起被围在城内，杨瓒的粮食，不仅仅要提供军中，还要提供给城中的百姓，因此一来二去，便没了吃食。
士兵们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说：“参军总说自己不饿，每天只吃一顿饭，把粮食全都省下来。”
“我们劝阻参军，参军也是不食，只说他不饿，其实卑将们都知道，参军是怕没有粮食。”
杨兼垂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杨瓒，杨瓒清瘦了很多，面颊微微凹陷，脸色非常难看，哪里还有往日里翩翩公子的形象，加之脸上还有伤疤，看起来更是落魄颓然。
杨兼眯了眯眼目，沉声说：“把带来的粮食发放军中，再发放一部分到城中去，老四心思细腻，就交给你去办。”
高长恭拱手说：“是，将军。事不宜迟，长恭这就去。”
高延宗一听，立刻说：“四兄，我随你一起去！”
二人离开屋舍，快速前去调配粮食，准备分发下去，让士兵和百姓们先吃饱才是正经。
杨兼又发话说：“劳烦齐国公安抚城中百姓，稳定军中士气，清点兵马和辎重。”
宇文宪拱起手来，说：“是。”
宇文宪转身准备离去，看了一眼尉迟佑耆和韩凤，低声说：“你们二人也随我来罢。”
杨兼他们兄弟相逢，怕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宇文宪是个有眼力的，便带着其余的人退出了屋舍，唯独留下杨兼和杨广在屋舍之内。
屋舍的室户挂着帘子，朝阳虽然已经升起，但舍内还是昏昏沉沉，杨瓒躺在床上昏睡着，他日前一直不怎么用食，唯恐量不够，能省一些就省一些，这会子体力早就支持不住了。日前在军中，为了稳定军心，杨瓒根本不会哭，如果实在忍不住，也只是猫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根本不敢大声哭，见到了杨兼一时没忍住，所有的委屈全都迸发出来，伤心过度，加之身子不好，竟然直接哭晕了过去。
杨兼走到床边，坐在床牙子上，提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着杨瓒的鬓发，杨瓒兀自昏睡着，但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摸他，双手轻颤了好几下，挣扎着乱抓，抓住杨兼的手，口中喃喃的说着梦话：“兄……二兄……二兄……”
杨瓒显然将杨兼当成了杨整，杨兼闭了闭眼睛，突然轻叹说一声：“真的很麻烦……”
的确，真的很麻烦。
以前的杨兼无事一身轻，他几乎没有体会过亲情是甚么滋味儿，父亲的欺骗，母亲的虐待，亲戚们的冷眼旁观和嘲笑，这一切都让杨兼养成了漠然的习惯，虽然漠然，但也无事一身轻，反而清闲的很，对甚么都不上心。
而如今……
杨兼突然多了一个阿爷，两个弟弟，还有一个便宜儿子，他感受到了遥不可及的亲情的牵绊，当真是……
“当真是麻烦……”杨兼轻声说着：“但是无论如何……又无法放下心来。”
他说着，回握住杨瓒的掌心。
杨瓒昏睡的很不踏实，杨兼握住他的掌心，杨瓒这才慢慢冷静下来，沉浸入梦乡之中，稍微睡了一会子。
杨瓒记得自己在姚襄城门口，似乎是看到了大兄，一个没忍住，眼泪仿佛决堤一般流出来，一哭出来似乎甚么都顾不上了，甚么颜面，甚么军威，根本都不值一提，他只是想哭，只是想要发泄出来。
后来的事情，杨瓒几乎不记得了，混混沌沌的，他似乎看到了二兄，二兄还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鬓发，然而一睁眼……
杨瓒的眼神快速的波动，似乎在寻找甚么，这里不是姚襄城的城门口，反而回到了府署，稳重憨厚的二兄不翼而飞，果然只是在梦中二兄才会回来。
“醒了？”杨兼的声音响起，这才成功将杨瓒的注意力拉回来。
杨瓒的目光有些呆滞，慢慢的转动，投射在杨兼的身上，张了张嘴唇，沙哑的说：“大兄。”
杨瓒说完，眼眶肉眼可见的缓慢变红，抓住杨兼的手，嗓音哽咽的说：“大兄……大兄你怎么来的如此晚……”
杨兼轻声说：“是大兄不好。”
杨瓒的声音更加哽咽，似乎忍耐着甚么，说：“如果……如果是大兄与二兄一起，二兄……二兄便不会出事了，我甚么也做不了，只能连累二兄……若不是二兄给我断后，也不会……不会……”
杨瓒自责的又开始语无伦次，说话哽咽的不成声，最后实在说不出来，把脸埋在掌心中，虽然没有出声，但显然又哭了。
杨兼伸手搂住杨瓒的肩膀，低声说：“都是大兄的不好，弟亲没有错。”
杨瓒听到杨兼的话，虽然只是安抚，但是哭声仿佛崩溃了一般，沙哑的呜咽着说：“为甚么会这样……为甚么……倘或早知道，我……我以往便少欺负他一些，他那么怕黑，都是我吓唬的他……二兄会不会记恨我欺负他，晚了……都晚了……”
杨瓒哭着，因着营养不良，身体不好，很快便累的没有力气，昏昏沉沉的靠着杨兼的肩膀又睡了过去，口中还在梦呓着：“二兄……”
杨兼叹了一口气，扶着杨瓒轻轻躺下来，让他平躺在床上，随即拉过被子给杨瓒盖上，用帕子将他面上的眼泪擦干净，这才转身离开屋舍。
杨广也跟着离开屋舍，他全程面无表情的看着杨瓒哭泣，其实杨广有些迷茫，因着上辈子他对兄弟们并未有太多的感情。杨广虽然是嫡子，但是他头上有兄长，所以他上辈子根本不是世子，也不是太子，为了上位，杨广可谓是费尽心思。
此时杨广看着杨瓒为杨整痛哭，甚至痛苦的两度昏厥过去，似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眼神中竟然露出一丝迷茫，这是他所不能理解的。
杨兼和杨广出了屋舍，让杨瓒好好睡一觉，杨兼便准备往膳房去，三弟的身子骨太虚弱了，还有很多旧伤，只是靠喝药绝对恢复不了，还是需要进食滋补的。
之前姚襄城被围困，没有甚么粮食吃，如今杨兼带着粮食来了，一定要给三弟好好补补才行。
杨兼带着杨广进了膳房，便看到徐敏齐蹲在地上正在熬药，十足的认真专注，他熬药的时候也不驼背了，眼神亮的几乎闪着光，一脸锐利又自信的模样。
其实杨兼发现了，徐敏齐并非没有才华，也并非是个庸医，只不过他不善言辞，在人前不敢抬头，含胸驼背，都不敢多看人一眼，更不敢主动说话，简直就是一个社恐的重度患者。但是接触到了医学相关的时候，徐敏齐又会大放异彩，尤其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杨兼想要给杨瓒补一补身体，徐敏齐又是食医，就相当于现代的营养师一般，又懂得很多药膳的方子，如果让徐敏齐来帮忙，绝对是再好不过了。
杨兼走过去，拍了一下徐敏齐的肩膀，徐敏齐盯着药锅，两眼放光，但是在被拍了肩膀的一霎那，突然“啊！”的“惨叫”出声，整个人一挣蹦，直接向后跌到地上，登时坐了一个大屁墩儿，后脑勺还撞到了旁边的大水缸，发出“咚——”第一声巨响。
徐敏齐的动静太大，膳房里所有人都侧目看过去，不由全都捂嘴低笑起来，似乎觉得徐敏齐十分滑稽。
徐敏齐跌在地上，抬头一看，连忙又爬起来，仿佛杨兼是甚么洪水猛兽一般，白长了这么大的身子板儿，胆怯的缩着脖子，说：“镇……镇镇……军将军。”
杨兼点点头，说：“兼想要熬一些滋补的鸽子汤，不知道徐医官有没有药膳的方子。”
徐敏齐是个食医，不过一般派不上用处，听到杨兼的话，眼睛登时亮了，说：“有！”
他说着，还抬起了头来，也不缩脖子了，也不含胸驼背了，但是接触到杨兼眼神的一刹那，突然又打回了原形，赶紧缩回去，声音也变小了，说：“有……有有有的，下臣知知知、道补血养气的的的……的鸽子汤方子。”
徐敏齐都不用猜就知道，杨兼一定是做给他的三弟杨瓒喝的，所以选择的药膳是补血养气的方子，杨瓒长时间营养不良，而且郁结于心，心思太重，痛哭伤神，这些全都伤害身体，所以补血补气是最好的选择，吃药固然重要，但是日常之中如果能加以食补，便会事半功倍，更加有效，恢复的也更快。
徐敏齐把方子写下来，然后又立刻去抓药，鸽子汤需要的各种药材全都制备整齐，杨兼也收拾好了鸽子，准备开始熬汤。
杨兼的动作十分麻利，还有哑子在膳房里帮忙，便更是顺利，鸽子汤炖上，没一会子，喷香的煲汤味道很快飘散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鲜味儿。
因着徐敏齐加入了很多滋补的药材，所以这鸽子汤的味道不只是鲜美，还带着一股中药的厚重，不过并不难闻，因为徐敏齐是宫中的食医，常年钻研的便是如何让菜色更加美味，药膳的药材不能破坏原有的味道，还要锦上添花才可。
杨兼将鸽子煲汤，哑子把煲过汤的鸽子捞出来，说：“将军，这鸽子煲过汤，肉质老了，还有甚么其他用处么？”
煲汤的时间不短，各种药材都需要发挥到极大的功效，因此鸽子肉早就老了，煲汤的鸽子精华都在汤里，所以这鸽子肉吃起来太柴太硬，也没甚么好吃的。
杨兼可是一个贵胄，国公世子，平日里伺候贵胄的膳夫们都不可能给贵胄吃这么老的肉，熬过汤的肉基本就捞出来丢掉了。
杨兼看了一眼那只鸽子，丢掉实在太可惜了，尤其鸽子肉很是滋补，虽然肉质的确老了一些，不过这并难不倒杨兼。
杨兼说：“不必丢掉，捞出来放在旁边，我一会子有用处。”
哑子本就不多话，听杨兼这般说，似乎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奇，点点头，将鸽子捞出来，放在一只承槃中。
杨兼随即开始处理鸽子，虽这鸽子的肉质老了，但是如果做成烤乳鸽，经过烤制，鸽子外皮焦香，肉质紧实，这种相对重口味的烹饪方法，也能避免对鸽子肉的要求。
杨兼麻利的处理鸽子，给鸽子上浆，均匀的涂抹上酱料，随即腌制了一会子，因为鸽子已经熬了汤，是半成品，所以也不必腌制太长时间，便可以直接上火开始烤制了。
烤乳鸽的味道喷香霸道，烤制独有的香气十分诱人，鸽子的外皮很快变成了枣红的颜色，鲜亮色美，还油润润的，简直肉欲十足！
杨兼将鸽子外皮烤制的焦香四溢，内里本就是熟的，所以时间不需要太长，很快从火上取下来，放在承槃之中。
这些日子小包子杨广跟着杨兼东奔西跑的，也没吃上甚么像样的东西，虽杨广其实是个“老黄瓜刷绿漆”的主儿，但再怎么说，人家也只是个四五岁的宝宝，还在长身体，杨兼怕他顶不住累坏了身子，便想做烤乳鸽给杨广补补。
虽然是熬汤剩下的烤乳鸽，但是味道一点子也不输，热腾腾的冒着热气，烤制的香味随着热气喷发而出，搭配着枣红鲜亮的焦香外皮，只是看着便能让人食指大动。
杨兼说：“儿子，这些日子辛苦了。”
杨广还端着架子，淡淡的说：“父亲言重了。”
他虽这么说着，但是烤乳鸽还是要吃的，因着他日前吃过杨兼的烤鸭，对杨兼所做的烤制美食，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所以口中这么说，还是将烤乳鸽端过来，准备吃拆入腹。
这烤乳鸽不大，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一只肯定吃不够，但是对于小包子来说，这一只大小适中，杨广伸出小肉手，先拆下一只鸽子腿，一口咬下去外皮焦香，浓郁的肉香味扑面而来，一直往嗓子里眼里钻，烤乳鸽的滋味儿虽然不如烤鸭霸道，但别有一番风味，且肉质也不会觉得老，经过烤制，肉质更加紧实，入口刚刚好，不会过于柴硬塞牙，也不会过于软嫩没有肉感。
杨兼做好了鸽子汤和烤乳鸽，宇文宪和高长恭两面都回来复命了，杨兼需要去幕府与众人商量军机，所以临时无法去看杨瓒，便将鸽子汤交给杨广，说：“儿子，帮忙送给你小叔叔，看着他喝光才是。”
杨广小大人一样点头，说：“父亲放心罢。”
杨广并非是个小孩子，一向让杨兼特别省心，他答应的事情肯定会做到，于是杨兼便离开了膳房，往姚襄城府署的幕府大堂而去。
杨兼走进大堂，其他人都在了，尉迟佑耆说：“世子，三郎主情况如何？”
杨兼说：“方才又睡了，兼熬了一些鸽子汤，一会子等他醒了食些东西补一补身子。”
尉迟佑耆点点头，还是有些担忧。
他在隋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待他都很好，尉迟佑耆一直很羡慕这三个兄弟的感情，平日里十足和睦，并不像尉迟佑耆家中的兄弟们那般。
尉迟佑耆自然会多关心一些杨瓒，再者，杨整突然便没了，尉迟佑耆都接受不了，更何况一向亲近的杨瓒呢。
尉迟佑耆这个人本就多愁善感，轻叹了一口气。
高长恭拱手回话说：“军中粮食已经安排到位，姚襄城中也安排了咱们的士兵正在舍粮，百姓们都组织了起来。”
杨兼点点头，说：“辛苦了。”
齐国公宇文宪随即回禀说：“三万大军虽然有折损，但折损并不算太多，粮草尽绝，辎重却十分整齐……”
这一切都是杨整的功劳……
驻守在平阳的大军被偷袭之后，杨整快速做主决断，让杨瓒带着队伍向西后退，自己则是断后，拦阻和士开的大军，掩护众人撤退，因此三万大军的损失其实并不算多。
只不过后来军队被困在姚襄城，因为缺少粮食，根本无法打仗，这才被动至极。
宇文宪叹了口气，说：“车骑大将军最后的决断……是用自己换了全军的性命。”
说到这里，众人陷入了沉默，庄严的幕府死寂一片，没有一个人说话，尉迟佑耆眼眶瞬间红了，默默的垂着头。
杨兼是第一个开口的，在一片死寂之中，说：“和士开的军队已经南下去驰援宜阳，如今我们打下了姚襄城和定阳，诸位有甚么意见？”
按照道理来说，这会子他们解救了姚襄城，应该召回宜阳的宇文会、宇文胄、郝阿保和狼皮四人，然后重新北上，返回晋阳才对，但是如今杨兼突然开了口，这个意思好像不想回到晋阳似的。
韩凤震惊的说：“等等……将军的意思是，咱们不回晋阳去了？”
高延宗也炸了毛，说：“晋阳情势一片大好，咱们难道要追着和士开去打宜阳？这不合算啊！将军，你便算是要为弟报仇，也不能如此冲动啊！”
高延宗说到这里，被高长恭一把拉住，又按回了席位上。
杨兼唇角露出一丝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显得十足冷酷，说：“无错，兼要为二弟报仇。”
众人心中都是果然二字。
杨兼又说：“但也并非冲动用事。”
杨兼把地形图铺在案几上，说：“各位可以看一看眼下的情势，咱们手握三万兵马，另外两万留在晋阳，兼离开晋阳之时便已经想到了，只要一离开晋阳，咱们在晋阳的主动权就会消失……”
众人全都默不作声，因为的确是这个道理，虽然他们在晋阳留了兵马，但目前晋阳的主动权，肯定会落入小皇帝宇文邕的手上，这个毋庸置疑。
杨兼又说：“就算现在立刻撤兵，赶回晋阳，但是我们的主动权也会大不如之前，不是么？”
众人又是默不做声，因为杨兼再次说对了。
杨兼屈指敲了敲案几上的地形图，说：“但是宜阳……骠骑大将军的队伍如今打下了宜阳，一旦咱们召回大将军，返回晋阳，和士开一定会重新夺下宜阳，宜阳这块肥肉，便又从咱们口中溜了出去。”
高长恭皱了皱眉，说：“将军的意思是……雒阳？”
“无错。”杨兼点点头，说：“之所以齐人这么紧张宜阳，之所以和士开一夜撤兵驰援宜阳，为的不都是雒阳么？”
宜阳在雒阳的西面，是对抗北周的重要防线，其实如果按照道理来说，雒阳等方面都比邺城更加适合作为首都，但是北齐却没有把首都建立在雒阳之上，而是建立在了偏北偏东的邺城之上，这是为甚么？当然是因着北周北齐以黄河分界，雒阳靠近北周，一旦宜阳失守，雒阳便危险了。
而邺城不同，邺城的西面有兵家重地晋阳保护，邺城的南面还有雒阳保护，北周想要攻打邺城，必然要通过这两个要冲。
杨兼眯起眼睛，食指落在地形图的雒阳上，说：“宜阳现在是咱们的口中肉，没道理吐出去，不如集合兵力，驰援宜阳，和骠骑大将军前后夹击，将和士开的军队一波搓掉，然后直挺雒阳。”
大军如果进入雒阳，对于北齐来说，便是一把扎心的刀子！时时刻刻的悬在他们心窝子上。
杨兼又说：“况且如今齐人大部分的兵力，全都聚集在北面的晋阳，与人主对抗，南面自然薄弱，加之雒阳并非兵家重地，远没有晋阳铜墙铁壁，兼觉得……可以一试。”
一来直逼北齐的首都邺城，可以给北齐致命一击，二来规避了和小皇帝宇文邕的冲突，还能让宇文邕作为诱饵吸引北齐的主要火力，可谓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了。
众人之前都以为杨兼是一时冲动，没成想杨兼并不冲动，反而分析的头头是道，令人无法反驳。
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声音从幕府外面传来，十足沙哑，却坚定的说：“卑将愿追随镇军将军，驰援宜阳！”
众人回头一看，竟然是杨瓒！
杨瓒的脸色还十分蜡黄，却从屋舍中跑了出来，不只是杨瓒，小豆丁一样的杨广也在，扶着杨瓒慢慢的走进来。
杨兼看到杨瓒，立刻站起身来，大跨步走过去，扶住他说：“怎么起身了？”
杨瓒摇摇头，说：“弟亲已经无有大碍。愿追随将军，请将军一定要带上卑将！”
众人立刻露出不赞同的眼神，杨瓒这些日子被困在姚襄城，身子太过虚弱了，怎么可能上阵杀敌？
杨瓒似乎怕他同意，立刻拉住杨兼的手，说：“大兄……”
他说了这么一句，嗓音发紧，尾音微微有些打颤，再也说不下去。
杨兼眯了眯眼目，说：“好，为兄可以带上你，但是你要保证，对你二兄保证，好生将养身子，绝对不能大意，可知道了？”
杨瓒听到这里，嗓子更是发紧，干涩的颤声说：“弟弟……知道了。”
众人一致同意，在姚襄城整顿之后，立刻回到定阳，用定阳的府署作为转折点，开进宜阳，与宇文会的军队两面夹击。
如此一来，不必召回宇文会等人，杨兼便让尉迟佑耆快马加鞭，先行前往宜阳送信，让宇文会等人戍守宜阳，在他们到来之前拖住和士开的三万大军，不要正面迎敌，迂回策略便可。
事不宜迟，尉迟佑耆快速出发，快马加鞭的带着书信奔赴宜阳，其他人则是整顿大军，在姚襄城留下了一部分戍守，剩下杨兼的三万大军，还有杨整保护下来的两万多军队汇合，浩浩荡荡的往定阳开去。
齐将唐邕被生擒，还被扣押在定阳，众人很快回到了定阳，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提审唐邕。
杨兼需要从唐邕的口中，知道更多关于北齐的事情，尤其唐邕给和士开“打过下手”，应该比较了解和士开的军队情况，如果能审问出一些来，对他们进军宜阳，打下雒阳，都大有利处。
杨兼坐在定阳府署大堂，士兵们押解着唐邕很快而来，因着唐邕天生神力，力大无穷，所以士兵们根本不敢懈怠，将他五花大绑，还上了枷锁。
唐邕被押解上来，看到杨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完全不像一个阶下囚，身边的士兵押着他的肩膀，让他下跪，踢他的膝盖，唐邕却誓死不跪。
杨兼并不在乎这些虚的，只是说：“兼也不想和唐将军兜圈子，有话便开门见山了。和士开带着三万兵马放弃定阳，驰援宜阳，唐将军在定阳这些时日，多少了解一些和士开的兵马罢？”
唐邕是个聪明人，立时笑了出来，说：“你想让我出卖大齐的军机？”
杨兼摇摇头，冷笑地说：“兼想让你出卖的，是放弃将军，放弃定阳城，不顾士兵死活的和士开。”
唐邕听到这里，脸色陡然变了，杨兼这一刀刀全都扎在心口上，和士开带着三万兵马离开定阳，定阳毫无意外的被攻陷，士兵们根本抵挡不住，如果不是杨兼的军队手下留情，整个定阳很可能被屠城，百姓也在所难免。
和士开这种做法实在太冷血，对于和士开来说，定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池，可有可无，有了是锦上添花，丢了也无伤大雅，而宜阳则是兵家要地，生活在定阳和宜阳的百姓，不过是附属品而已。
不，也不完全算是附属品，例如和士开的大军撤离定阳的时候，便匆忙的把定阳抢掠一空，他似乎觉得定阳落在杨兼的手上也是浪费，干脆先下手抢掠。
定阳的百姓本就生活在战乱之中苦不堪言，还被突然抢掠，无论是富贾还是百姓，无人幸免，在这种情况，越是有钱，反而越是罪过。
唐邕想到这里，闭了闭眼目，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宇文宪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说：“将军。”
“何事？”杨兼询问。
宇文宪拱手说：“定阳之中难民过多，卑将想要请示将军，是否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之前在姚襄城，他们已经有开仓放粮的经验，如今到了定阳，百姓更是困苦，宇文宪在外面走了一圈，放眼一片狼藉，因此才前来请示。
杨兼都没有思量，说：“日前让齐国公清点辎重，可有结果？粮草可还有富裕？”
宇文宪说：“有富裕。”
杨兼点点头，说：“既有富裕，下令放粮。”
“是！”宇文宪应声，快转身离开。
唐邕震惊的看向杨兼，眯了眯眼目，说：“你当真愿意拿出军粮来接济百姓？这些……这些可都是齐人的百姓，你当真给他们吃……周人的粮食？”
定阳乃是北齐的地界，他们虽然打下了定阳，但定阳之中的百姓肯定都是北齐的百姓。
杨兼听罢了，却一脸平静的说：“唐将军每餐用膳之前，都会管这些粟米粮食，是从哪里种出来，是哪个农人种出来的么？”
唐邕被他问得一愣，因着杨兼的言辞太过自然，他竟然无法反驳。
杨兼又说：“如今定阳的百姓没有粮食吃，朝不保夕，他们还会在乎自己到底是周人，还是齐人么？他们还会在乎放出来的粮食，是周人种的，还是齐人种的么？”
唐邕不能够回答，杨兼却自问自答的说：“没人在乎这些……并非是百姓的觉悟不够高，人心都是肉长的，上位者不在乎他们，报应始终会来。”
唐邕抿着唇角，死死蹙着眉头欧，没有再说话。
杨兼随即言归正传，说：“今日兼提审唐将军，便是想要从唐将军的口中，得知和士开的军中机密。”
唐邕终于张开嘴，沙哑的说：“你们想援助宜阳，前后夹击和士开？”
杨兼没有否定，平静的点头：“正是。”
唐邕第二次开口说：“你们想要站稳宜阳，通过宜阳这个转折点，屯兵挺进雒阳？”
杨兼第二次点头：“正是。”
唐邕第三次开口说：“你们想要占据雒阳，迂回北进，到时候雒阳便像是把匕首，直挺挺的刺向邺城？”
杨兼凝视着唐邕，三次肯定：“正是。”
唐邕的喉咙越来越紧，他不是不痛恨和士开，唐邕早就说了，杨兼有诈有诈，和士开根本不相信，这种无力回天的感觉根本不适合一个武将，几乎能将一个武将逼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和士开却拍拍屁股走人，把所有人的烂摊子丢在唐邕头上，还威胁唐邕，如果唐邕不守住定阳，就是和杨兼有旧情，就是周人的细作。
唐邕这个人素来严酷，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羞辱，但他连问三次之后，竟然沉默了。
如果他出卖和士开，和士开被宇文会和杨兼的兵马前后夹击，死了也罢，大快人心，但是后果呢？
后果便是杨兼占领宜阳，攻击雒阳，攻陷雒阳转而北上，直袭邺城，这样的路线还能绕开北齐防守最严密的晋阳，到时候邺城便危险了！大齐便危险了！
唐邕想到这里，脸色肃杀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说：“恕我不识抬举，甚么也不能说。”
杨兼的唇角轻轻挑起，说：“无妨。”
唐邕诧异的看向杨兼，杨兼似乎在笑，分明是在笑，但是他的脸色冷酷，眼底里都是森然，说：“可能唐将军不知，兼的二弟不幸在平阳战亡，但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落在兼的肩膀子上，是一刻也不能喘息，兼的三弟一直深感自责，身为大兄，要为二弟报仇，还要安抚三弟，今日唐将军倒是给了兼一个放松的契机……”
杨兼的嗓音变得冷酷，说：“既然唐将军不肯泄露机密，好得很……来人。”
士兵从外面冲进来，说：“将军！”
杨兼冷冷的说：“将齐贼唐邕，拉出去斩首，头颅抛出定阳城门，以儆效尤。”
“是！”
士兵们立刻上前押解唐邕，唐邕没有说话，哈哈大笑一声，反而释然起来，被士兵们拉着离开了幕府大堂。
高长恭进入府署之时，便看到士兵们押解着唐邕去斩首，他张了张口，似乎有些犹豫。
高长恭在北齐之时，与斛律光乃是忘年好友，而唐邕和斛律光素来有嫌隙，倒不是甚么大仇，唐邕只是觉得大家都是武将，斛律光凡事都压他头等，很多事情自己去做肯定比斛律光去做更好，但天子信任斛律光超过唐邕。
如此一来，高长恭与唐邕的干系，并不是很亲近，但说到底，唐邕都是一名悍将，治军严明，待百姓宽厚仁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唐邕大义赴死，高长恭自然觉得可惜。
只不过他张了张口，还是没能说出这句话来，毕竟杨兼已经失去了二弟，唐邕又不肯归降，此时的唐邕算是撞到了刀尖上。
高长恭长叹一口气，随即默默的转身离开，也没有打扰杨兼。
高长恭离开之后，有一个人影从斜地里走出来，也看到了士兵押解着唐邕离开的身影，正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眯了眯眼目，哒哒哒迈开小短腿儿，跑到幕府大堂之中，杨兼负手而立，站在空无一人的幕府之中，并没有立刻离开。
杨广走过去，声音奶声奶气，却很是老练的说：“父亲并没有真正想杀唐邕，对么？”
杨兼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一眼杨广，没有立刻说话。
杨广说：“自然，父亲不是舍不得杀唐邕。”
而是因着唐邕知晓很多关于和士开的事情，想要前后夹击和士开，唐邕就是一个契机，只要唐邕归顺他们，把能说的全都说了，和士开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处置了。
因此杨广才说，杨兼并没有真的想要杀唐邕，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吓唬人的。
而吓唬的这个人，并不是即将被杀头的唐邕。
而是……
“白将军。”杨广笃定的说。
白建被软禁在军中养马，与杨兼立下了赌约，只要一年之内，白建有求于杨兼，那么就要无条件归顺杨兼，如果一年之后白建都没有求于杨兼，那么白建便可以离开，杨兼再不纠缠。
白建和唐邕是认识的，而且前后脚被派往晋阳，素来有一些交情，唐邕下令被斩头，白建就在府署之中，肯定会听说的，如此一来，一箭双雕，正好可以收拢白建和唐邕两个人，大军开到宜阳，再不成问题。
定阳府署，马厩。
白建正在马厩洗马，他这些日子一心养马，甚么事情也不问，甚么事情也不管，马厩里的马匹全都被白建养的健壮无比，即使匆忙赶路，这些马匹也没有因此累瘦，反而更加矫健。
白建打了一桶水，将粗衣的袖子挽起来，仔细的擦拭着马匹，就在此时，几个仆役从旁边走过来，似乎正在唠嗑儿。
“听说了没有，将军下令要斩首敌军了！”
“是了，叫甚么……唐邕的？”
白建洗马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那几个仆役还在唠嗑，继续说：“要我说，这个唐邕也是可怜儿，齐军都撤退了，只留下他和几千人，那不是等死么？”
“可怜甚么？他那是傻！你说他傻不傻，明知道是等死，现在却不知悔改，咱们将军明明给了他机会，他倒是好，清高的很呢！这种人死了算了，留着也没用。”
“午时就要斩首了，听说杀了之后，还要把脑袋抛出城门呢！”
几个仆役说着，从旁边路过，根本没有注意白建，很快远去，白建兀自立在马厩之中，洗马的动作却没有继续，突然将刷子扔下，似乎做了甚么决定，转身大步离开马厩，朝着定阳府署的幕府大堂而去。
杨兼正坐在幕府之中批看文书，小包子杨广在一边帮忙，因着他们打定主意要从宜阳进攻雒阳，再从雒阳迂回邺城，所以一切都需要精准计算，粮草辎重等等，都等着经手批看。
就在此时，“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急匆匆进入幕府，杨兼撩起眼皮只是看了一眼，原是原北齐骑兵参军，如今军中的洗马奴白建，随即杨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忙碌手中的文书。
白建走进来，拱手说：“将军。”
“白将军，”杨兼淡淡的说：“兼如今正在忙碌，如果白将军没有甚么要紧的事情，先请回罢，明日再说。”
“明日便晚了。”白建拱手说：“将军，请听彦举一言！”
“哦？”杨兼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书，笑容有些子冷酷和薄凉，说：“白将军何出此言？到底是什么严重的事情，今儿个不说还能晚了？”
白建虽是个老实人，但他不傻，一看到杨兼的表情，就知道杨兼已经明白自己要说甚么。
白建拱手说：“请将军，饶过唐邕一命。”
杨兼挑起唇角，说：“白将军，这是有求于兼？”
白建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说：“的确，彦举有求于将军。”
“白将军没有忘记罢？既然白将军有求于兼，那么是兼赢了。”
白建顺着杨兼的话说：“大丈夫一言九鼎，彦举从不说谎，的确是彦举输了，从今往后，彦举愿意追随将军！”
杨兼说：“是甚么让白将军改变了心意？难道只是因着唐将军之事？”
白建与唐邕有旧，的确有些交情，但说到底，其实白建倒不是只因为唐邕的事情，便归降了杨兼。
白建这些日子在军营中看过了很多，无论是主将与将领们的相处方式，还是主将与士兵们的干系，或者行军，或者下令，或者驻兵，杨兼的军营总和旁人的军营不一样，在这里白建异常的轻松，不会感觉到听天由命的无奈，也不会感觉到无力回天的绝望。
白建一路跟随，也听说了车骑大将军杨整的噩耗，但是杨兼并没有因着悲愤，便将这些痛苦强加在齐人的百姓身上，这点子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作为一个手握重兵的上位者来说，一点子也不简单。
白建似乎想明白了很多，加之唐邕的事情，他正好可以用之前的赌约，于是便匆忙来见杨兼。
杨兼说：“既然是白将军输了赌约，那么白将军愿赌服输，从今日开始，除了养马，白将军还要负责领兵，我军营中的将领做甚么，你便要做甚么。”
白建立刻说：“自是如此，将军这是……答应不斩杀唐将军了？”
杨兼放下毛笔，幽幽的说：“兼的确可以不斩唐邕，但是唐邕是不是上赶着找死，兼便管不得了。唐邕如今就在监牢等着问斩，如果午时之前，白将军能令唐邕迷途知返，归顺我军，兼便可以既往不咎，放过唐邕，但是反之……”
杨兼幽幽的一笑，说：“别怪兼心狠手辣了。”
白建拱手说：“多谢将军！彦举这便去监牢，不必等到午时，只需一个时辰，彦举必定让唐将军改变主意，归顺将军。”
白建“夸下海口”，立刻转身走人，大步离开了幕府大堂。
定阳牢狱之中，唐邕架着枷锁，颓丧的席地而坐。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牢狱，头一次进入牢狱，是被和士开扔进来的，也算是这里的常客了。
唐邕的心中犹如一片死水，真正要面临死亡，他突然有些迷茫起来，自己到底在做甚么，这样值不值得？
但是唐邕根本得不到任何答案，而且心中隐隐发酸，自己这样死了，为了保护邺城，为了保护大齐，但不知能不能传到天子的耳朵里，就算是传到了天子的耳朵里，会不会被和士开那个小人造谣走了形？到时候自己的死，还是正确的么？
唐邕闭着眼目，脸色平静，心中却波澜万千。
“吱呀——”
一声轻响，牢房门被推开，唐邕睁开眼目，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白建！
白建一身粗衣，还没有换下骑奴的衣裳便匆匆进入牢房，站在阴湿的牢狱之中，说：“唐将军，久违了。”
“彦举？！”唐邕看向白建，随即说：“你还活着？”
唐邕听说天子让白建去送死，白建又一直没有回来，唐邕还以为白建早就死在了周军手中，没想到这会子能看到活生生的白建，除了穿的破败了一些，竟然没有甚么不好，看气色，反而比往日里更加精神了一些。
白建彬彬有礼，说：“托唐将军的福，彦举安好。”
唐邕诧异的说：“你怎么在这里？”
白建又说：“彦举是来劝降将军的。”
“劝降？”唐邕的眼神登时露出不屑与鄙夷，说：“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怕死投敌。”
白建也不着恼，果然是个老实人，很客气的说：“既然唐将军知晓彦举是怎么样一个人，又如何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哼！”唐邕冷笑一声，说：“不必多言，我便是死，也不会投敌！你少浪费口舌罢！”
白建没有再说话，而是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进来，架起唐邕便走，唐邕奋力挣扎，但是他戴着枷锁行动不便，冷喝说：“白建！你耍甚么花样！”
白建平静的说：“既然唐将军死且不怕，又何必怕彦举的花样儿呢？请将军放心，彦举只是想带将军在城中转一转，想必将军镇守定阳十分匆忙，却从来没有好好儿的看一看定阳到底是甚么模样。”
“你说甚么！？”唐邕冷嗤：“要杀便杀！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
白建见他一直挣扎，还大喊大叫，无奈的叹气摇头，说：“把他的嘴堵上。”
“白建，你……唔唔唔！！”唐邕还想要喝骂，士兵丝毫不含糊，团了一块布，粗暴的塞在唐邕口中，让他根本无法说话。
白建挥了挥手，士兵押送着唐邕走出牢狱，没有除去他的枷锁，反而给他加了一辆囚车。
唐邕瞪着眼睛，几乎睚眦尽裂，白建给他加了一辆囚车，这厮要带着他游街示众么？
白建平静的说：“走。”
士兵推着囚车，押送着唐邕，随着白建一路前行，从牢狱离开，真的上了城里的街道。
一走出去，城中竟然并不萧条，到处排着长龙，定阳的百姓一个个肩膀挨着肩膀，排队井然有序，这俨然是舍粮的队伍！
宇文宪组织兵马开仓放粮，做了很多饼食，韩凤则是带人维持秩序，让难民们不要推抢。
唐邕刚才在幕府也听杨兼说要放粮，便十分震惊，没想到放粮的速度这么快，更是震惊不已，且杨兼并非做做样子，那些饼食都是硬货，足够难民填饱肚子。
白建抬起手来让囚车慢慢停下，对唐邕说：“这是齐国公正在组织士兵们舍粮，城中的百姓，无论是齐人还是周人，都可以吃粮。唐将军也是知道的，不管是齐人还是周人，都会饿肚子。”
白建似乎说了一句冷笑话，随即招了招手，说：“继续走。”
他们越过舍粮的队伍继续往前，再往前还有一条长龙，这回好像不是舍粮的队伍，不知在做甚么，也是大队人马排得老长。
囚车被推过去一些，唐邕看到队伍的最前头摆着一张案几，一个身材高大，却有些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子坐在案几边，竟然是在给这些难民诊脉。
唐邕看着那年轻男子，似乎觉得有些眼熟，白建善解人意的解释说：“此乃徐医官之侄，徐敏齐。”
唐邕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险些给忘了，这不就是那日里被和士开扔下城门去打头阵的徐敏齐么？没想到被周军俘虏回来，竟然没有杀头，反而好好儿的。
徐敏齐坐在案几边，正在给难民诊脉，虽然形态畏畏缩缩，但是动作麻利，快速的写下药方，交给旁边的仆役，身后是一大堆的药锅，正在现场抓药熬药。
白建淡淡的说：“城中缺粮，疾病横行，百姓食不饱肚子，更别说治病了，但凡有个头疼脑热，只能等死，唐将军你我生来都是官宦之子，应该无法想到百姓也会面临如此疾苦罢？”
放粮便不容易了，竟然还组织给难民医病，如果这只是作秀，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一种造福了。
唐邕慢慢竟然不再挣扎，他的嘴巴里还堵着粗布，却放松下来，没了声音，定定的看着那些排队的人龙。
“神仙啊！是神仙！救了我儿，他是神仙啊！”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面色沧桑的女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小娃娃，对着徐敏齐又磕头又是哭喊，吓得徐敏齐差点跌在席上，赶紧结结巴巴的说：“不不不、不敢当、当当……不敢当，快快——快请起……”
女子激动地一直哭，说甚么也不起来，一定要给徐敏齐磕头才可，徐敏齐着急不已，竟然也跪下来对着那女子磕头。
因着熬药需得很多人手，膳房里一部分膳夫都被抓过来顶替，哑子也在其中，眼看着徐敏齐和难民女子对着磕头，脸色冷漠的走过去继续熬药。
白建见到这样一幕，却笑了笑，说：“唐将军，你可识得定阳？你可真正见识过定阳？眼下的定阳，又可是唐将军曾经见过的定阳？”
白建三次发问，三个问题绕来绕去，仿佛绕口令一般，唐邕却怔愣住了，这些问题好像是甚么无解的难题。
白建又说：“天下就在那里，而唐将军眼下见到的，是不一样的天下。”
“不一样……”唐邕喃喃的说。
“不一样？”哑子单膝跪在地上熬药，听到白建的话，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自言自语……
……
杨兼正在膳房熬粥，他日前做了鸽子汤给杨瓒温补，今日又做了鸽子肉，便是潮汕砂锅粥的做法，粥水浓郁，鸽子的醇香浓厚全都熬进了粥水中。
按理来说，潮汕砂锅粥讲究的是米是米水是水，米粒不能熬得稀烂开花，需要粒粒分明，不能熬成稀饭一般粘稠。不过杨瓒的身体还在恢复，杨兼便将粥水熬得尽量软烂一些，免得给杨瓒造成负担。
杨兼正在熬鸽子粥，盛出来一小碗，递给坐在一边的杨广尝尝味道，杨广本身还不饿，但是吃了一口之后，只觉得粥水鲜美的难以言喻，鸽子的鲜香完全吸收到了粥水之中，完美结合米香，咸香之中回甘，异常的清新，也不会觉得腻口。
小包子“砸砸砸”吃的正香，小脚丫都不由自主的晃了起来，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就在此时，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进入膳房。
杨兼抬头看了一眼，是白建，身后还跟着唐邕，唐邕已经去了锁链和枷锁。
杨兼很快收回目光，对杨广说：“儿子，粥水的味道如何？软硬适中么？”
杨广点点头，肉肉的小脸蛋直晃悠，说：“咸淡适中，软硬可口。”
杨兼将粥水从火上端下来，这才对唐邕说：“唐将军是来做甚么的？”
唐邕垂下头来，似乎有些惭愧，说：“卑将……是来投诚的。”
杨兼并没有废话，也没有嘲笑唐邕的反复无常，只是很爽快地说：“即使如此，请唐将军移步幕府，时不我待，立刻商议增援宜阳之事罢。”
众人很快聚拢在幕府之中，都听说了唐邕归顺的事情，事不宜迟，早些定夺下来，也可以早些增援宜阳，毕竟宜阳那面儿，宇文会只带了三千兵马，人数太少，根本无法抵抗和士开的三万大军，时间短还能抻着，时间一长，必然会落败。
杨兼在幕府中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唐将军了解和士开的兵马，兼想要进攻宜阳，该如何是好？”
唐邕同样没有废话，他是干练之人，沉吟了一番，盯着案几上的地图看，随即说：“和士开这个人记仇，如今他想要夺回宜阳，必定也会惧怕镇军将军反过来偷袭他们，卑将建议，请将军大肆放出进军宜阳的消息，如此一来，和士开方寸大乱，唯恐腹背受敌，定然会派出伏兵，在半路半路伏击将军，以免将军的人马与宜阳汇合，我等不防来一个反伏击。打草惊蛇，引得和士开的兵马自投罗网，来消耗他们的兵力。”
杨兼手上有五万大军，按理来说其实可以横冲直撞的开向宜阳，但是他们的五万兵力，不只是对抗和士开的，还需要保留实力，进攻雒阳，甚至北上邺城，因此并不能太过大刀阔斧。
唐邕的计划便是保留实力的同时，削弱和士开。等减弱了和士开的兵力，再一拥而上，和宇文会里应外合，前后夹击。
韩凤说：“这主意倒是好！只是……咱们怎么才能打探到和士开的动向？”
唐邕说：“无需担忧，唐某在和士开的军队中有一些人脉。”
其实和士开的士兵，也并非全都信服和士开，他的士兵多半是朝廷拨给的正规军，和士开起家是个商贾，又不是什么正经的将军，这次领兵出来，很多人都不服气他。
唐邕素来是个悍将，和士开的军中有很多唐邕的崇拜者，其实就是小迷弟，如果唐邕可以联系这些人，和士开的动向不在话下。
杨兼点点头，说：“好，便劳烦唐将军探听虚实，只要和士开一有动静，我们便一网打尽！”
唐邕负责打探虚实，很快便来了回音，不出所料，和士开听说他们要和宜阳汇合，非常着急，派出了人马准备埋伏杨兼。
唐邕说：“和士开的兵马已经埋伏在了龙门。”
龙门在定阳的南面，乃是渡过黄河的一道关卡，因为险要，因此有龙门之称。
如果杨兼的队伍想要尽快赶到宜阳，那么从龙门直插过去是最方便的选择，所以和士开埋伏了兵马在龙门，便是想要借助险要的地势，将杨兼的兵马一拨搓干净。
“龙门？”高延宗的脸色登时变了，为何会突然变了？因为在龙门打仗，那一定是水战啊，之前高延宗在水上输了好几次，他还不会游水，已经成为了高延宗的心理阴影。
高延宗说：“怎么办，郝阿保不在啊！”
郝阿保和狼皮此时正在宜阳戍守，不在军中，他们才是水战主力，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又是龙门这等险要之地，谁也没有把握。
唐邕却说：“正是因着和士开料定郝将军不在军中，所以他们才会在龙门埋下伏兵。”
如果郝阿保和狼皮在这里，和士开肯定不敢冒险，唐邕又说：“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韩凤说：“话虽然如此，可是这机会太冒险了一些，咱们之中没有人擅长水战，还要面对埋伏，这……有胜算么？”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韩凤都有些犹豫，可见龙门的险要。
唐邕一笑，说：“只要镇军将军肯做诱饵，现身龙门，和士开的伏兵一定上钩，到时候前扑后继，咱们再派兵埋伏在后，便能将这些伏兵一网打尽。”
高长恭蹙眉说：“太危险了。”
高延宗说：“老唐！你这是公报私仇罢！你摆明了让将军去送死啊！”
杨瓒听到送死二字，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拿着耳杯的手一颤，耳杯“当！！”一声敲在案几上，里面的水洒了满地都是。
高长恭对高延宗微微摇头，高延宗这才知道自己说了错话，简直戳了杨瓒的伤疤，尴尬的缩到一边去。
杨兼抬起手来，按住杨瓒的手背，安抚的拍了拍，说：“三弟放心，和士开想要我的命，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唐邕的手段虽然危险了一些，但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法子，和士开没有甚么领兵的才能，又急于消灭杨兼的军队，只要杨兼一现身，无需多说一定会上钩。
杨兼打算按照唐邕的策略来，高长恭、宇文宪和唐邕迂回后路，三面包抄，等到和士开的伏兵一出现，立刻冲上来围剿。
临行龙门的前一晚，杨兼带着杨广刚从幕府回来，便看到有人蹲在自己屋舍门口，仔细一看，原来是三弟杨瓒。
这些日子杨兼基本不让他做甚么活儿，专心养伤，没想到这么晚了，杨瓒还没睡，抱着膝盖劝蜷缩成一团儿，蹲在屋舍门口的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也不知道在做甚么。
“三弟？”
杨兼一出声，杨瓒立刻便动了，抬头来凝视着杨兼。
杨兼给他整理了一下鬓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歇息？”
杨瓒摇摇头，说：“大兄，我也跟着你们从龙门渡河。”
杨兼微微蹙眉，杨瓒似乎怕他拒绝，立刻说：“大兄，我……亦想为二兄报仇。”
他说着，抿了抿嘴唇，似乎觉得唇角有些干裂，再说话时候嗓音已经哽咽了，说：“弟弟不想再藏在任何人身后了。”
杨兼轻叹一声，说：“你没有藏在任何人身后，三万大军折损的如此少，这全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决断果决，还会死更多的人。”
“可是……”杨瓒哽咽的说：“可是我再怎么样，也换不回二兄来……大兄，你让我去罢！”
杨广叹了口气，小大人一样的说：“父亲，便让小叔一同罢。”
杨兼沉思了一会子，说：“好，但你要把身子养好，绝对不可再受伤。”
杨瓒使劲的点头，说：“都听大兄的。”
……
龙门。
秋季的风很大，龙门地势险要，狂风贯穿，呜呜的风声似乎离人的呜咽，凄凉又阴冷。
杨兼站在战船的甲板上，狂风将他的鬓发肆虐吹拂，一身白衣猎猎作响。
“哒哒哒！”一个小小矮矮，还稍微有些婴儿肥的身影从船舱中走出来，怀里捧着一条对比他来说，又大又长的披风，正是杨广。
杨广走过来，垫着小脚丫，把披风擎过头顶，说：“父亲，水上风大，加一件披风罢。”
杨兼这才回过神来，刚要去接披风，便听到“杀——！！”的吼叫声。
是齐军的伏兵！
伏兵以为杀了杨兼一个的措手不及，英勇无畏的涌来，快速逼近战船，杨兼唇角一挑，说：“来了。”
他说着，立刻下令，说：“下令后退，装作仓皇逃避。”
“是！”
战船很快后退，似乎很是惧怕，而且没有防备，和士开的伏兵一看这场面，料定杨兼是害怕了，立刻追击，对杨兼的战船穷追不舍。
战船一路后退行驶，很快行驶到了一个地方，竟然突然停住不动，和士开的伏兵一直追击，并没有发现甚么不对劲，等追得近了，这才发现前面的战船停了下来。
“杀——！！”
“包抄齐军！”
和士开的伏兵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原来杨兼的战船后退，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要把他们引到一个特定的位置。
宇文宪、高长恭和唐邕三面包抄，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齐军落网。果不其然，眼看着齐军的伏兵钻进了他们的包围圈，立刻一声令下缩紧包围。
“有埋伏！！”
齐军这时候才连忙大喊着：“撤退！鸣金——撤退！快！后退！”
齐军一共两条战船，前面的想要后退，但是后面的反应不过来，这附近地势险要，水流湍急，根本不是他们想跑就能跑的，登时方寸大乱，船只恨不能在原地打转。
周军士兵用钩拒将齐军的大船勾住，让他们无法开走，很快冲上船去，狂风一般碾压，直接控制了齐军的两艘伏兵船只。
齐军的伏兵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闹明白情况，就被干脆利索的全部活捉了。
杨瓒立刻从船上跃过，大步跑过去，在那些齐军俘虏中来回寻找，面色狠戾又焦急，但是他寻找了半响，最后垮下肩膀，喃喃的说：“没有……没有和士开……”
和士开并没有亲自带兵，想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和士开掌握三万大军，又要对抗宜阳，应该不可能亲自领兵伏击，他们抓到的，最多是和士开的亲信而已。
杨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要着急，已经过了龙门，和士开的死期还会远么？”
因着唐邕的计策，这一趟简直是干脆利索，缴获了两只艘战船，无数的辎重，俘虏了许多齐军精锐，全部押解下去。
宇文宪负责清点这些辎重俘虏，将他们押解入军营之中，这些俘虏中还有很多和士开的亲信，如果能加以审讯，想必知道的会更多，对他们日后进军宜阳也有帮助。
众人从龙门渡河，扎下营帐，杨兼和杨瓒、杨广二人巡视了一遍军营，随即便去找宇文宪，查看俘虏和辎重的情况。
宇文宪见到杨兼走进来，拱手说：“将军。”
杨兼点点头，说：“登记的如何？”
宇文宪说：“都差不多了，还有这最后一批。”
杨兼环视了一下营帐，最后一批俘虏也在登记，马上便能全部整理完。
秘书郎登记好之后，宇文宪便说：“把俘虏都押解下去。”
“是！”
士兵们押解着最后一批俘虏，准备出营帐，即在此时，杨瓒突然浑身一震，大喝一声：“且慢！”
“怎么了？”杨兼回头看着杨瓒。
杨瓒昔日里可是京兆有名的才子，彬彬有礼，虽然也会武艺，但看起来更像是个文人，说话从来不急不缓，如此失态大喝还是头一次。
杨瓒的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然后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拨开旁边的俘虏，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其中一个俘虏的衣领子，使劲一拽，眼珠子赤红充血，沙哑的说：“是你？！”
是谁？仿佛是杨瓒认识的人，而且好像有甚么嫌隙。
不，看起来并非是有嫌隙，而是深仇大恨。
那俘虏吓得面无人色，使劲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一般，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杨兼蹙眉说：“到底怎么回事？”
杨瓒浑身打飐儿，嗓音沙哑的说：“大兄！是他！！就是他收受了和士开的贿赂！是他出卖了二兄！！都是他，二兄才会……才会……”
原来这俘虏根本不是甚么齐人，而是正儿八经的北周人，乃是跟随在车骑大将军杨整麾下的副手，在平阳都是因着此人收受了和士开的贿赂，所以出卖了军队的机密，和士开偷袭成功，大军溃散，杨整为了三万大军，甘愿断后，最后连一具全尸都没有留下来。
这叛徒被和士开收买之后，跑到了和士开的军营，没想到他们在这里又碰面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叛徒变成了俘虏。
杨瓒见到此人，如何能不气愤，他浑身气的打飐儿，整个人仿佛是狂风之中的枯叶，眼珠子充血，眼眶赤红，呼吸粗重的仿佛要吃人一般。
杨兼一听，眼神也跟着肃杀起来。
“不不不！”那俘虏大喊着：“小人也是被逼……被逼无奈！饶命啊，饶命啊！”
杨兼不怒反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说：“来人，把贵客请进幕府大帐，本将军要亲自审一审他。”
“是！”
士兵立刻架着俘虏，俘虏打着挺大吼，却无济于事，被一路拖拽着进入幕府营帐中。
众人闻讯赶来，将幕府营帐堆得满满当当，全都想要看一看这俘虏到底是甚么德行，差点害死了三万大军。
俘虏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大喊着：“饶命啊！饶命，卑将……卑将也是被和士开那个狗贼威胁了！饶命啊……”
“饶命？！”
杨瓒嘶声力竭的怒吼着：“饶命！？怎么饶你！！你出卖我二兄之时，可想过饶命？！可想过也有今日？！”
嗤——！
杨瓒抽出一把佩剑，应声扎在那俘虏的腿上，俘虏的大腿开了一个血窟窿，整个人像王八一样跌倒在地上，疼的惨叫不止。
“饶命啊，不不……别杀我……别杀我……”
杨兼看着鲜血汩汩的冒出来，却连眉头都没眨一下，面容十足平静，甚至还轻笑了一声，说：“既然三弟欢心，便将此贼交给三弟处理罢。”
杨瓒死死握着长剑，“嗤——”一把拔出来，紧跟着又要跟上一剑。
“饶命！！饶命——”
“我知道和士开的机密！你们不能杀我！”
杨兼冷笑一声，说：“便算是不知道和士开的机密，我们照样俘虏了他的伏兵，你觉得兼是需要你这些垃圾消息之人么？”
“不不不！”俘虏又大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我还知道车骑大将军的消息！你们不能杀我！！”
车骑大将军，自然说的就是杨整，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杨瓒更是恼怒，“嗤——”又是一声，这回扎在俘虏的胳膊上，几乎扎了一个对穿。
“啊啊啊啊——别杀我！我真的……我真的知道车骑大将军的下落，那……那颗人头不是车骑大将军的！”
“你说甚么！？”杨瓒握着长剑的手一颤，“当啷！”一声，流淌着鲜血的长剑丢在地上，死死盯着那俘虏。
俘虏疼的脸色惨白，求饶说：“我不敢说谎啊，我说的是实话！”
杨瓒颤声说：“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俘虏却闭口不言，说：“要……要是让我说也可以，但是你们……你们要保证不能杀我！”
俘虏也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谈条件。
小包子杨广冷笑了一声，肉嘟嘟的唇角挂着讥讽。
那俘虏又说：“连和士开都不知道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们要是杀了我，就永远也别想知道！所以……所以你们看着办罢！”
他又看向杨兼，说：“除非镇军将军答应放我一条生路，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你们不能伤害我，立刻放我离开！否则……否则就算折磨死我，我也不会说！”
众人立刻看向杨兼，如果让他们饶了这个叛徒，大家说甚么也不愿意的，这种感觉岂不是像吃了屎一样？
然而俘虏的话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丝丝渺茫的希望，虽然这希望只是渺茫的画大饼，但所有人都不想放弃。
杨兼眯着眼睛打量俘虏，随即走过去，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兼便饶过你，放你离开。”
众人虽然不甘心，但是劝阻的话到了口头，谁也说不出来，这种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的感觉，窝心又窝火。
那俘虏狠狠松了一几口气，说：“这是你说的，身为镇军将军，绝不能反悔。”
杨兼冷声说：“在兼反悔之前，我劝你赶紧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俘虏连忙说：“当时……当时车骑大将军阻拦和士开的追兵，和士开因为……因为畏惧车骑大将军，所以不敢亲自追击，就派遣小人追击，车骑大将军实在太过勇猛，小人哪里是他的对手？其实……其实大将军只是受了伤掉进了水中，被河水冲走了，小人，小人也只是为了领功，才随便抓了一个酷似大将军的士兵，把脑袋斩下来，带回去领功而已，车骑大将军没有死，肯定没有死啊！只是被、被河水冲走了！”
众人一听，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随即心窍又悬了起来，已经过去这么长时日杳无音讯，杨整还受了伤，不知情况如何。
杨兼立刻眯眼说：“快，下令沿河搜索，便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车骑大将军找出来！”
“是！”众人得令，争着去搜寻车骑大将军杨整的下落。
杨瓒心头狂跳，心窍因着喜悦和兴奋，竟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悸，跌跌撞撞的跑出去，准备亲自安排搜索的事情。
那俘虏大喊着：“小人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求求将军，放了小人！将军方才说过，只要小人和盘托出，便放小人离开，现在……现在可以放开小人了罢？”
杨兼并没有着急离开幕府，把目光又落回了俘虏身上，上下打量着俘虏，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说：“敢和兼谈条件的，你还是头一个。”
“将……将军……”俘虏见他面容异样，分明是笑，却无比冷酷，一股森然的感觉席卷而来，颤声说：“将军，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你说过要放了我的！镇军将军岂能不讲信用？！”
“哦？”杨兼幽幽的说：“兼和人才讲信用，难道和狗也需要讲信用么？这是滑天下之大稽，尤其你……还是一条蠢狗。”
杨兼说着，收敛了笑容，摆摆手说：“带下去，砍了他的脑袋，装在锦盒里，送给和士开当见面礼。”

第52章 洞房花烛
杨兼从幕府营帐中走出来, 三弟杨瓒已经迎上来，兴奋的抓着杨兼的手，说：“大兄！你听到了么, 你听到了么！二兄还没有死，那颗人头不是他的, 不是……不是他的……”
杨兼安抚的说：“为兄听到了, 咱们这就去寻二弟回来。”
杨瓒亲自安排人手, 甚至亲自出去找，但是数天过去, 竟然一无所获, 无论怎么找，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杨整的一根汗毛。
众人坐在幕府中议会，都从起初的惊喜慢慢平静下来，其实大家都有用一种疑虑, 杨整……
真的没有战亡么？
按照叛徒的话说，杨整是身受重伤掉进河水的，河水如此湍急, 杨整顺流而下, 也不知道会发生甚么, 而且已经过去这么久，就算是沿着河水找，也不一定能找到。
高延宗有些坐不住了，低声说：“车骑大将军当真没有……”
他的话没说完，已经被高长恭阻止了, 高长恭对他摇摇头, 高延宗撇了撇嘴巴, 没有再说话。
齐国公宇文宪说：“将军, 咱们在龙门耽误的时日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倘或找到了车骑大将军，也算咱们有所收获，倘或……倘或找不到车骑大将军，宜阳的军队人数本就少，和士开又想快速攻下宜阳，恐怕……”
不需要宇文宪说完整，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如果他们现在还不动身赶往宜阳，宇文会那边肯定顶不住和士开的三万大军，到时候宜阳就沦陷了。
一方面是虚无缥缈的希望，一方面是危在旦夕的宜阳，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杨广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向兀自闭目的杨兼，杨兼仿佛睡着了一样，不睁眼，也不说话。
就在此时，突听“哗啦——”一声，帐帘子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是刚刚从外面匆忙赶回来的杨瓒。
众人见到杨瓒进来，仿佛每一日一样，立刻看向杨瓒，想知道今日有没有找到车骑大将军杨整，不过杨瓒站着没有说话，脸色十足肃穆，看这个表情就知道，还是没有找到杨整。
时日已经不能耽误了……
杨瓒看向杨兼，开口说：“大兄……是要启程了么？”
杨兼这才睁开眼目，他还没有回答，杨瓒的声音渐渐变得很低，说：“咱们……咱们在这里耽误的时日太长了，的确也该启程了，我……我还以为二兄没有死呢，我……”
他说到这里，嗓音已经哽咽起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长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咱们先回去罢。”
说着，拉着高延宗便出了幕府营帐，先离开了，其他人一看这场面，也全都识趣儿的离开。
杨兼站起来，走到杨瓒面前，伸手搂住杨瓒，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说：“放心，一定可以找到老二的。”
杨瓒的声音沙哑，说：“不能在龙门耽误时日了，如果再耽误，宜阳怎么办？宜阳还有那么多士兵，他们不能像咱们一样……”
多耽误一日，宜阳便危险一日，或许会出现很多很多的“杨整”，很多很多失去亲人的可怜人，杨瓒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也考虑到了这点。
杨兼眯眼说：“如今和士开一定在暗中贼着咱们，所以三弟不能留在龙门，安全起见咱们需要一起上路，大兄会安排人继续寻找，不用担心，咱们一定可以找到老二的。”
杨瓒是个“文化人”，很多道理不需要别人说，他也懂得，和士开虎视眈眈，他们需要抱团前行才可以。杨瓒很想说一些任性的话，想要留在这里继续寻找二兄杨整，但是万一他留下来，和士开背后偷袭，会给杨兼造成很大的负担，他不想再给别人拖后腿。
杨瓒低声说：“弟弟知道了，明天……启程罢。”
杨兼的大军从龙门启程，一路开拔，径直南下，向宜阳挺进。
和士开收到了叛徒的头颅，吓得不轻，立刻派兵阻拦，杨兼他们一路上遇到了很多埋伏，但因着有唐邕安排了细作在和士开的军中，所以都一一化解，根本是无惊无险。
大军逼近宜阳，和士开的动作越来越多，杨家下令在附近扎营，与宜阳对峙。
营地刚刚建好，唐邕已经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急匆匆的说：“白老弟，看到将军了么？”
白建回答说：“将军在幕府。”
他看到唐邕这急匆匆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和士开又有动作了。
很快，杨兼召集众人幕府议事，众人进入幕府，全都安坐下来，杨兼便说：“唐将军，把你探听到的事情，说一说罢。”
唐邕点点头，说：“和士开又有动静了，暗中联系了一批孔城周围的盗贼，想要协助他们攻破孔城。”
这个年头兵荒马乱，所以到处都是盗贼和马匪，这已经屡见不鲜了，孔城周围因为是北周和北齐的分界线，这个地方的盗贼比其他地方要多很多。
和士开暗中联系了一批盗贼，这些盗贼都是孔城的地头蛇，专门袭击路人，有的时候连军队的粮草和财币都敢抢，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而这些盗贼才不管你是北周还是北齐，只要有利可图，便会烧杀抢掠，孔城的防主已经三番两次的调兵去声讨，但可惜的是，这些盗贼机警的很，孔城的防主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老窝，所以总是打一次便跑，永远也无法根除杜绝。
和士开就联系了这样一批人，给他们大量的财宝贿赂，和盗贼达成了协议。
唐邕蹙眉说：“如果盗贼可以杀死孔城防主，占据孔城送给和士开，和士开必有重谢。”
众人一听都是哗然，和士开竟然请强盗盗取孔城，一旦孔城失守，宜阳也就不远了……
杨兼说：“可探听到了这些盗贼是甚么人？”
唐邕说：“孔城附近的马匪，但具体是甚么人，老巢在哪里，竟没人知晓，这些马匪熟悉地形，神出鬼没，专门抢掠过路之人，无论是商贾还是农人，无论是贵胄还是普通百姓，一律抢掠，如果没有财币，便会将人杀死，手段极其残忍，不止如此，马匪还喜欢抢掠女子，孔城防主多次派兵绞杀，但都没与太多的收获。”
杨兼侧目看向坐在席上的杨广，杨广可是个天然的外挂，之前郝阿保和狼皮的根据地，就是杨广找出来的。
杨兼低头轻声说：“这些盗贼，你可有眉目么？”
杨广抱着短短的小胳膊，竟然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眉目。”
上辈子杨广也听说了孔城的盗贼，这些盗贼很是有名。宜阳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不只是因着宜阳挨近雒阳，更加因着宜阳乃是中心枢纽，只要占据了宜阳，可以向四面八方扩张，所以北周和北齐都非常注重宜阳。
两面一直在抢夺宜阳，在杨广的记忆中，的确发生过盗贼杀死孔城防主，盗走孔城拱手送给北齐的事情，因着这件事情，北周和北齐开启了争夺宜阳的大战，一直持续了很久。
而这些盗贼，因着神出鬼没，所以他们捞到了好处之后，拍拍屁股直接走人，等后续的兵马来到孔城，根本没有再见到过盗贼，早就逃之夭夭了。
北周和北齐因为宜阳焦头烂额，谁还有心情去管那些盗贼？所以杨广就算知道这件事情，但其实并不知道盗贼是谁，根据地在何方。
杨兼沉思了一番，虽然杨广并不知道盗贼的详细情况，但是眼下已经可以肯定，盗贼的确是被和士开收买，如果不加以阻止，孔城防主会被盗贼杀死，到时候孔城沦陷，宜阳便危险了。
韩凤冷笑说：“一把子盗贼，给我一千兵马，我现在就去端了他！”
宇文宪则是说：“韩将军，不可意气用事。”
唐邕说：“据我所知，这股盗贼神出鬼没，如果不找到他们的老巢，连根拔掉，宜阳始终危险，就算咱们拿下宜阳，转战雒阳，也很有可能受到他们的威胁，到时候东面是齐人兵马，西面是贪婪盗贼，咱们便是腹背受敌，情况只会万分被动，因此眼下必须解决这伙盗贼，而且需要连根拔除！”
杨兼微微颔首，说：“的确是这个道理，唐将军说的无错。”
高延宗支着腮帮子说：“可是……咱们怎么才能找到盗贼的老巢？”
高长恭沉吟了一声，说：“盗贼贪财，而且喜欢抢掠女色，不如可以利用这一点，将盗贼引出来，顺藤摸瓜的找到盗贼的营地。”
的确是个好主意，盗贼抓到“猎物”之后，肯定要带回自己的大本营，如果能顺藤摸瓜，自然是最好的。
然……
高延宗皱眉说：“财咱们是有的，但是这个女色……咱们整个军营里都是大糙老爷们儿，哪里来的女色？”
之前还有个冯小怜，现在这会子已经送到北齐的邺城去了，距离最近的“女色”，恐怕也就是晋阳的阿史那国女了，可是阿史那国女才九岁，说话鸭鸭鸭，虽然北周和北齐的贵胄都争抢着迎娶阿史那国女，但是说到底，都是为了阿史那国女的身份，如果抛开这层身份，阿史那国女真的太小太小了，连长都没长开。
众人陷入了头疼之中，一时沉默不语，韩凤感叹说：“要是小玉米在就好了，小玉米生得多好看，而且身量也合适。”
尉迟佑耆算是发育比较晚的，男孩子生长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生的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加之身材纤细，乍一看真真儿像是个漂亮的娘子。
宇文宪瞥斜了一眼韩凤，说：“韩将军可别忘了，如今尉迟郎主远在宜阳，日前将军请尉迟郎主送信，这一来一回，盗贼怕是早就偷盗了孔城。”
韩凤说：“那你们说怎么办？”
高延宗突然哈哈一笑，说：“他啊！”
他说着，指向高长恭，高长恭额角“突突”一阵猛跳，就听高延宗继续说：“你们看他生得好不好看，让他装作女子扮相，决计不会露馅儿的！”
高长恭揉着额角，说：“阿延，你看我的身量合适么？”
高长恭生得的确俊美无俦，如果扮作女装，加之一些粉黛，定然十分绝色，只可惜……
高长恭属于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的类型，女装之后脸就算是能看，但身材也不能看，比一般的男子还要高大，一走出来定然露馅儿。
高延宗“啧”了一声，似乎觉得不太可能，十足倒胃口，众人便用目光在四周查看，在场众人都被打量了一个遍，似乎在想谁装扮成女子最为合适。
众人来回来去的查看，唯独杨瓒坐在席上，有些出神，可能是没听见他们说话。
他们的大军已经逼近宜阳，而龙门那边仍然没有消息，杨瓒这些日子有些魂不守舍，谁跟他说话都要叫好几遍。
杨兼眼眸微微转动，略有所思的说：“你们看……三弟合不合适？”
“参军？”众人的目光唰的聚拢过来，全都盯在杨瓒身上。
杨瓒“啊？”了一声，这才醒过神来，说：“甚么……甚么合不合适？”
杨瓒根本没听清楚，讷讷的只管点头，说：“合适……大兄是有甚么任务派弟弟去么？合适的，弟弟甚么都可以。”
众人的目光立时“锐利”起来，的确……很合适。
杨瓒的身材高挑，并非是高大的类型，平日里又是文化人，十分斯文，虽然比一般的女子稍微高一点点，但总比高长恭那宽阔的肩膀要好得多。
加之杨瓒本人生的清秀儒雅，带着一股子文质彬彬的气质，倘或加以脂粉掩饰，应该……不成问题。
高延宗坑兄，杨兼竟然坑弟，杨广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其实杨兼也是有“苦衷”的，这些日子杨瓒总是魂不守舍，平日里一直发呆，做甚么事都走神，杨兼不想看着他这样下去，给他找点事情做也好。
杨瓒不明所以，但是眼看着其他人盯着自己的目光十足“急切”，仿佛自己是一个盖世英雄一样。
高延宗笑着说：“不错不错，合适合适！”
韩凤也说：“我怎么把参军给忘了，合适的！”
宇文宪说：“应该可以掩人耳目。”
高长恭避免了一劫，虽然有些不厚道，咳嗽了一声，说：“长恭亦觉得，参军是不二人选。”
杨瓒迷茫的说：“到底是甚么任务，这么重要么？”
杨兼对着杨瓒挑了挑眉，随即说：“还不快招呼参军？”
军中没有能给杨兼上妆面的人，还是临时去找了一个，那老妪盯着杨瓒的眼神锃亮发光，笑着说：“哎呀，小郎主面皮真好！哎哎呀，好细腻！哎哎哎呀，你看看这柳叶儿眉，真真儿把一般的女子都给比下去了呢！老身可以保证，经过老身之手，这位小郎主怕是远近五百里，最美貌的小娘子了！”
“小……”小娘子！？
杨瓒盯着一案几的胭脂水粉，这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明明自己是个郎主，怎么变成娘子了？而且这些胭脂水粉是做甚么的？
那老妪还想对杨瓒“动手动脚”，杨瓒可是个文化人，岂能如此没有规矩，吓得立刻站起来便要跑。
杨兼一把压住三弟的肩膀，将人按回席子上，笑着说：“三弟，哪里逃？”
杨瓒眼皮狂跳，说：“大兄……大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杨兼挑眉说：“方才三弟都答应了，男子汉大丈夫，岂容反悔？”
“我……”杨瓒说：“我答应了甚么？”
杨兼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说：“男扮女装。”
“女装！？”一向斯文儒雅的老三杨瓒，登时大吼出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老妪盯着杨瓒的眼神，简直是如狼似虎，杨瓒实在受不了，说：“可……可是弟弟是男子啊，绝对不行……不行……要不然咱们打个商量，找个……找个女子来罢。”
杨兼叹了口气，说：“老三啊，你若是不肯男扮女装，咱们的确可以随便找个女子来顶替，若是有人不肯，强硬抓一个女子过来亦不是难事儿，然……”
杨兼话锋一转，说：“三弟你想想看，那些盗贼都是豺狼，这小娘子不会武艺，万一被抓走之后凌辱糟蹋，如何是好，她们可能自保？三弟岂不是坑害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娘子？”
杨瓒的面容一凛，的确……的确是这个道理，他向来正义感爆棚，是个“愤青”，立刻说：“不可！万万不可！”
杨兼煞有见识的点头，说：“对，自然不可，所以只能劳烦三弟了。”
“可……”杨瓒总觉得不对劲儿，努力做最后的挣扎，说：“可大兄你……你生得比弟亲俊美的多，要不然还是……还是大兄你亲自来罢。”
杨兼幽幽一笑，说：“弟亲放心，大兄当然会亲自来，大兄会亲自为三弟送亲。”
“送……”送亲！？
杨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其实他并没有听错，就是送亲。
杨兼已经写好了剧本，剧本的内容就是某个富家小姐出嫁，一路敲锣打鼓，带着丰厚的嫁妆，由大兄杨兼护送。如此一来，财币有了，美女也有了，而且敲锣打鼓，还怕那些盗贼听不见么？
杨兼笑着对那老妪说：“劳烦老人家，给我弟亲画一个清纯又妩媚的妆容。”
老妪“哎呦呦”笑起来，说：“放心放心！大好的，这位小郎主资质高的很！你看看，不画脂粉这面皮都美得很，稍微一涂抹，绝对迷死个男人了！”
杨瓒：“……”听起来怪别扭的。
“大兄！”
“大兄我们再打个商量罢！”
“大兄……大兄你别走啊，大兄——”
杨兼递给杨瓒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眯眯的转身离开屋舍，临走的时候还贴心的关上门。
舍门一关，立刻杜绝了杨瓒的喊声，不过还是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惊心动魄的“惨叫。”
“哎呦呦！小郎主，面皮好细腻啊，你看看这脂粉颜色，特别衬你，老身若是个男子，定然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哎呦呦！这簪子的颜色衬得小郎主皮肤好白呀！”
“小郎主，你是喜欢十字鬓，还是喜欢单螺鬓？云鬓是不是太普通了一些，无法衬托小郎主的美艳！”
杨兼听到屋舍里的声音，轻笑一声，说：“看来三弟有的忙了。”
杨广眼皮狂跳，总觉得这般看来，父亲待自己实在太温柔了，做小娃儿果然是有特权的。
杨兼又说：“走罢儿子，咱们也不能闲着。”
杨广抬起肉肉的小脸蛋儿，说：“父亲，去何处？”
杨兼说：“既然是要送亲，总要做一些喜饼罢？”
他说着，拉着杨广的小肉手，往膳房而去。
徐敏齐正好在膳房中，杨兼看到他，便笑着说：“徐医官。”
“将军。”徐敏齐“怯生生”的拱手作礼，他如此人高马大，露出一脸“小白兔”的表情，倘或是第一次见到的人可能都会被震惊，掉一身鸡皮疙瘩，幸而杨兼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敏齐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劝降便归降的人，因着徐敏齐胆子小，特别怕生，他来到杨兼的军营之后，杨兼让他干甚么，他便干甚么，绝对不敢多说一个字儿，十足的省心。
杨兼说：“不知道徐医官能不能调配一些药粉，放在饼食里，食一些便像醉酒一样，昏睡不已，怎么叫都叫不醒。”
徐敏齐一听，面色十足尴尬，也不敢抬头去看杨兼，杨兼瞬间了然，徐敏齐必然是可以做出这种药粉的，只不过这种药粉不够光明正大，所以不好开口罢了。
杨兼说：“兼急需这样的药粉，麻烦做出一些来。”
“是是……”徐敏齐不敢不答应，立刻开始调配药粉。
杨广有些奇怪，杨兼要如此“龌龊”的药粉做甚么？其实这种药粉已经屡见不鲜，都是一些龌龊之人用来做坏事儿的，在贵胄之间还挺常见。
杨兼开始净手，挽起袖袍，说：“该给盗贼加加餐了。”
送亲怎么能少得了喜饼呢？喜饼这种吃食，在杨兼小时候还很流行，不过长大之后见到的渐渐便少了，被很多西式面包所替代。
其实喜饼的口味，就好像中式面包一样，也是发面的，可以直接做成微微甜口的白饼子，也可以在里面加入馅料儿，吃起来口感松软甘甜，是个不错的小零食。
杨兼利索的和面，准备香料，传统的各种枣泥、芝麻香料自然不能少，杨兼还准备了一些流沙咸蛋黄的馅料，等他这边准备好，徐敏齐便拿了药粉的成品过来，递给杨兼。
杨兼也不含糊，立刻“唰唰唰”几下，将药粉洒在各种馅料之中，搅拌均匀，然后包进面里，将喜饼压成一个个小饼子，便可以上锅烤熟。
烤喜饼的味道喷香四溢，喜饼的表面经过烤制，变得微微焦黄，而内心雪白，陡一掰开，一股子浓郁的香气直蹿而出。
馅料里是有药粉的，所以不能食，杨兼便将一个烤好的，没有馅料的原味喜饼递给杨广，让杨广尝尝看。
微甜，并不腻人，刚刚出炉的喜饼还有些烫口，但不妨碍美味，表皮焦黄诱人，口感松软，入口越嚼越香，小包子杨广抱着一只跟他脸盘子一样圆的喜饼，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喜饼的碎渣沾了满脸都是，煞有其事的点头，说：“好粗！”
杨兼幽幽一笑，说：“好吃就行，兼请他们多食一些，倒时候也便宜。”
杨兼的计划很明确，杨瓒扮成喜娘的模样，自己则跟随送亲，队伍的人不能太多，唯恐露出马脚来，除了一些士兵装扮成仆役，其他人全都要待命，等盗贼抓住送亲的队伍，上了山，进了大本营之后，再连锅端走。
到时候盗贼吃了加料的喜饼，呼呼大睡过去，士兵们冲到寨中，都不需要怎么动手，岂不是很方便？
杨兼做好了喜饼，拉着小包子杨广往回走，杨广手里抓着一只咬的半半拉拉的喜饼砸砸砸的啃着。
两人刚到了屋舍跟前，屋舍的门已经打开了，里面传来高延宗“哈哈哈”的笑声，笑的几乎把屋舍给掀了。
“哈哈哈哈！参军这么一打扮，像模像样的！”
“果然像是个小娘子，不不，比一般的小娘子都要美艳许多！”
杨兼挑了挑眉走进去，杨瓒被围在中间，里三层外三层的，一时都看不到人，众人见到杨兼，立刻让开一条路，高延宗说：“快看看三郎主，真的像那么回事！那个老妪的技法当真神了！”
杨兼探头一看，不由笑起来，说：“好一个标志的小娘子。”
杨瓒已经施了粉黛，不止如此，还穿上了女裙喜服，喜服宽大，罩在杨瓒身上，异常的显瘦，完全看不出杨瓒其实也是个习武之人。
杨瓒的皮肤本就是冷白色，加了一些粉黛，看起来更加白皙剔透，简直便是美玉无瑕，双颊微微殷红，双眉也描画了一番，嘴唇点了绛红色的口脂，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发鬓，在杨瓒的强烈要求之下，并没有挽冲天的灵蛇鬓，而是最最普通的云鬓。
鬓发梳成了薄薄的一片，好似天边的云朵一般，虽云鬓是这时候最普通的发型，但是普通也有普通的道理，因着梳这种鬓发的女子最多，久而久之才变得普通，但正是因为经典，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女子中意这种普通的发型。
日常简单，又不太高调，却不缺乏仙气，云鬓的最大特点便是仙气十足。
杨瓒听大兄调侃自己，立时瞪起眼目，因着粉黛的缘故，瞪眼的模样也变得软软的，完全不像是瞪人，简直就是撒娇，最多是娇嗔。
杨兼抚掌说：“好得很，那些盗贼见到我家三弟，一定神魂出窍，没跑儿了。”
杨广：“……”
众人准备的差不多，便该开始行动了，眼看着天色黄昏，正好行动。
杨兼退下了官袍，换上一身普通的常服，装作送亲的模样，高长恭有些担心，说：“将军，当真不需要我们跟随？我们也可以装作仆役的模样送亲。”
杨兼摇头说：“不必，人多容易露馅，而且你们看看自己，哪一个长得像仆役？”
高长恭伪装过难民，但是第一眼便被杨兼看出来了，他那模样真真儿不像是个难民，更别说其他人了。
杨兼跨上马背，嘱咐说：“倘或盗贼出现，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一定要确保盗贼进入老巢，等待机会，一网打尽，倘或这次错失良机，下次想要下手便不容易了。”
众人点头说：“是，将军！”
杨兼又对杨广说：“我儿乖乖等着，父父很快回来。”
杨广想要跟随队伍，但是他如今这个模样，绝对不可能跟随队伍，毕竟谁家出嫁还带着一个奶孩子？
杨广小大人一样点头，说：“父亲小心。”
杨兼朗声说：“热闹一点，送小娘子出嫁了！”
他的话音一落，伪装成仆役的士兵们便开始敲锣打鼓，一路吹吹打打“招摇过市”的往前走去。
火红的送亲队伍犹如一条长龙，嫁妆精美，马匹健壮，杨兼就不信了，这么大一头肥羊，盗贼看到了能不眼馋？
众人从黄昏出发，一路穿行偏僻的山路，眼看着天色昏沉下来，马上便要天黑，还是不见马匪的踪影。
杨瓒有些着急，主要他坐在辎车中，被晃得有些想吐，稍微打起辎车帘子，轻声说：“大兄……”
杨兼见他探头出来，立刻把他按回去，说：“别出来，别出声。”
杨瓒虽能扮成女子，但他的说话声音是改不了的，稍微有些低沉，一出声很可能会露馅。
杨瓒被按回辎车中，就在此时，突听“轰隆隆——”的声音，是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直接将他们包抄在内。
杨兼眯眼一笑，心说来了。
果不其然，是盗贼，一大批盗贼从山上涌下来，嘻嘻哈哈的说：“快看！一头肥羊！”
“送亲的队伍？看起来还是有钱人家！”
“别说是甚么钱财了，我倒是想要看看小娘子生得美貌不美貌！”
盗贼一拥而上，将他们的队伍包围在中间，杨兼装作很是害怕的模样，说：“各位英雄好汉，我们路经宝地，没想叨扰，还请各位通融通融，这是……这是我们的孝敬！”
他说着，连忙拿出一些财币来，箱子打开，里面财币堆叠成片，盗贼一看，眼光登时亮了，绽放出贪婪的狼光。
盗贼哈哈大笑，说：“这点财币，打发乞儿呢！？是不是兄弟们。”
“对！对！没错！”
“我看咱们就抢了他们的送亲队，财币都是咱们的，还有这小娘子，哈哈哈，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不知如何，咱们带上山去，孝敬大兄！”
“是了！全都抓起来！”
盗贼们果然贪婪无度，杨兼稍微亮出一些财币，那些盗贼立刻上钩，冲上来将他们抓起来，士兵们装作仆役，根本没有反抗，很快全部被抓住。
杨兼口中“啊呀啊呀”的喊着，被盗贼拉下马来，也是五花大绑，紧跟着辎车帘子被拽了下来，盗贼们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一睹新娘子的芳容。
“嗬——”
车帘子堪堪被拽下来，盗贼们登时抽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盯着“新娘子”杨瓒，杨瓒也倒抽了一口冷气，生怕他们看出端倪，吓得一颗心窍都抖了起来。
哪知道盗贼们下一刻感叹说：“太美了！”
“这怕是仙女罢！”
“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美貌的小娘子！”
“带上山去，孝敬大兄，哈哈哈！”
杨瓒吓得脸色都白了，不过不是因为惧怕盗贼，而是害怕被发现，毕竟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完全是头一遭，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那些盗贼看到小娘子花容失色，完全没有怀疑，只觉更加楚楚可人。
杨兼装作惊慌的大喊着：“你们做甚么！快放开我妹妹！你们可知道我妹妹是甚么人！？那是要嫁给孔城防主做夫人的！你们这些马贼，担待得起吗？”
“孔城防主？”
杨兼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那些盗贼立刻哈哈大笑，说：“孔城的防主算甚么！？我们大兄这两日便取了他的脑袋！小娘子你如此美貌如花，千万别嫁给那短命的防主，恐怕马上便要变成寡妇了！来来，还是随我们上山的好！”
杨兼不动声色的眯起眼目，心中冷笑一声，果然一试便知，真的是这伙子马贼。
盗贼嘲笑着杨兼，觉得捡了便宜，因着以为新娘子是要嫁给孔城防主之人，所以走这条偏僻的路线、还有诸多丰厚嫁妆，都是情理之中，并没有多做怀疑。
盗贼喊着：“走！全都押解回去，上山！”
盗贼上山，高延宗等人埋伏在暗处，高延宗有些沉不住气，说：“咱们跟上！”
“等等，”高长恭说：“不要急躁，这些马贼神出鬼没，必然不简单，不能跟得太近，以免前功尽弃。”
果然，这些盗贼谨慎的很，他们虽然要带着俘虏上山，但是并没有立刻直奔老窝，而是在山上转了两圈，兜了一大圈很快又回到了原地，似乎生怕有人跟随一般。
“我就说罢，肯定是真的。”
“是啊，就属你们疑神疑鬼的，现在好了罢，不可能是圈套，咱们快些子上山罢！”
“是了，回寨了！”
盗贼这才开始重新上山，高延宗蹲在草丛里，皱眉说：“这把子的盗贼，还挺谨慎。”
高长恭轻声说：“小心跟随，不可莽撞，如今将军和三郎主已经在盗贼手中，咱们更要小心谨慎才是。”
杨兼和杨瓒被盗贼带上山，山上果然有一个山寨，位置隐蔽的厉害，怪不得孔城的士兵找不到这里，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外人根本走不到这里。
山寨的规模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容下一千人，盗贼们见到他们回来，立刻大笑着说：“竟然还带回来了女人！”
“好美艳的小娘子！”
“今日收获颇丰啊！”
杨兼和杨瓒被押解进入山寨的大堂，“嘭！”一声推进去，几个盗贼跟上来哈哈大笑，仔细的打量着杨瓒。
杨瓒倒在地上，鬓发本就挽的慵懒，被一推，有些松散，难免更是风情无限，那贼盗贼似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嘻嘻哈哈的说：“小娘子真真儿美艳，大兄还未回来，来来，让兄弟们几个先亲一亲。”
盗贼说着全都围拢过来，杨瓒眼睛一眯，他虽是个文人，但其实也有习武，当即拳头嘎巴作响。
“哎呦！！这小娘子她瞪我！”
“小眼神儿真真好看！看得我心窍发痒！”
“哎呦是想痒死我！”
杨瓒实在忍不可忍，当即便要发作，杨兼十足机智的赶紧上前阻拦，看似是怕那些盗贼欺负自己“妹妹”，其实是怕三弟一个没忍住冲上去揍人，口中一打叠的都是求饶，说：“各位好汉！各位英雄！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家妹是要嫁人的，这不能……不能啊……各位英雄饶了我们罢，财币都送给你们，都送给你们，只要你们放我们走，我们还会让人送财币过来，你们要多少都可以！”
“我呸！”盗贼立刻喝骂说：“放屁！放了你们？放了你们，你们肯定会找官兵过来，听说这小娘子还要嫁给孔城防主？我不妨与你们说了罢，孔城的防主没几日好活了！小娘子嫁过去也是守寡，还不如跟了我们兄弟，伺候我们大兄！”
“哈哈哈哈——说得对！”
“大兄回来了！大兄回来了！”
就在此时，盗贼突然大喊，伴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大笑着从外面走进来，说：“我听说今日收获颇丰，你们还抓了一个美貌的小娘子？还不快带来让我看看？”
贼首从外面走进来，是一个胡子拉碴的虬髯大汉，身形犹如一座高山，笑声好像敲钟。
贼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那男子面上横着一条刀疤，看起来面目憨厚，却透露着一股狠戾，微微蹙着眉，压着唇角，一脸肃杀沉默。
“是你？！”杨瓒登时大喊了出来，看到来人一脸震惊。
杨瓒现在是新娘子的模样，突然喊出声来，声音还有些低沉，吓得四周寂静无声，众人似乎全都愣住了，杨瓒也是后知后觉，连忙咳嗽了好几声。
不赖杨瓒吃惊，素来沉稳的杨兼此时也很吃惊。
因着那随着贼首走进来的人，是他们认识的人，而且是他们一直苦苦追寻下落的——车骑大将军杨整！
杨整生死不明，算下来已经有些时日，大家的希望都变得渺茫起来，谁也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在这里，遇到了杨整。
杨整一身粗衣，跟在贼首后面，面无表情，看到他们眼神没有一点子惊讶，反而有些迷茫和探究。
贼首听了，说：“木头，你认识他们？”
木头？杨兼和杨瓒都很奇怪，那高大的男子和杨整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叫做木头？
木头似乎不认识他们，摇头说：“不识得。”
他一张口，杨兼和杨瓒更加确定，此人肯定便是杨整，因着不管是声音还是面容，都一模一样，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木头又改口说：“不记得了……不过，看起来似乎的确有些眼熟。”
杨整竟然不记得他们了，杨瓒吃惊的不能回神，那贼首的眼神却凌厉了起来，说：“你们到底是甚么人？！难道是周军的细作？！”
杨瓒心里咯噔一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如果露馅，军队还没有上山，他们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贼首怀疑杨兼和杨瓒，其实也是有缘故的。木头的确便是杨整本人，那日杨整身受重伤，掉入河水，很快便被冲走，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过来时候，已经躺在山寨里，被山寨的土匪捡了去。杨整内伤颇多，记忆十分混乱，甚么都记不清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不过当时杨整被捡到，穿的是周军的介胄。
杨整武艺惊人，而且甚么也不记得，如此一来，贼首便觉得有利可图，将杨整留在了营寨里。
前些日子和士开联系到了盗贼，想要和他们做交易，让盗贼刺杀孔城防主，防主一死，群龙无首，孔城便成为了一盘散沙，如此一来献给齐人，盗贼就能得到大量的财币。
刺杀孔城城主是需要人选的，别说孔城防守严密，不容易刺杀，就算刺杀成功，能不能逃出来也是问题，盗贼正好在物色一个武艺出众的敢死之士，没想到便捡到了杨整。
于是贼首把杨整留了下来，装作对杨整有恩，待杨整十足好的模样，想让杨整帮自己去刺杀孔城的防主。
贼首看到杨兼和杨瓒认识木头，多了一个心眼儿，毕竟是多事之秋，立刻大声呵斥，想要诈一诈他们。
杨瓒见到杨整，心中本就又惊又喜，还有许多的疑问，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杨兼则是十足机智的说：“原来……原来是杨郎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杨郎主！杨郎主你快帮忙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贼首说：“你们果然识得？”
杨兼一脸纠结，最后狠狠的叹了口气，说：“我……我也不瞒这位好汉了。其实……唉——家丑不可外扬啊！您可能也听说了，家妹是要嫁给孔城防主做夫人的，只是……只是家门不幸啊，家妹素来有个青梅竹马的顽伴，早年间便芳心暗许多时，只是这顽伴出身贫苦，是家奴之子，所以阿爷和家家都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一定要棒打鸳鸯，将家妹远嫁给孔城的防主，做防主夫人，而这个青梅竹马的顽伴早年参军去了，怎么……怎么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杨郎主啊！”
杨整的记忆本就很混乱，只觉得杨兼和杨瓒都十足眼熟，但是根本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们，听得杨兼这么一忽悠，又觉得合情合理。
自己醒来之时，的确穿着周人的介胄，难道是一个士兵？
杨整又把目光放在杨瓒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眼，越看越是眼熟，难道……难道这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杨瓒一听，则是头皮发麻，大兄的嘴，骗人的鬼，名不虚传，自己与二兄从兄弟关系，瞬间变成了意中人的干系。
贼首一听，合情合理，全都在情理之中，好像也没甚么漏洞。
杨兼又说：“杨郎主，念在您与家妹有情的份上，求求您了，劝一劝各位英雄，不要为难我们，送我们下山罢！你们要多杀财币，我们给便是了！给便是了！”
“哈哈哈！”贼首大笑着，眼睛里全都是顽味，说：“原来是弟弟的小情儿啊！”
贼首拍着杨整的肩膀，说：“怪不得你觉得眼熟呢，有这么漂亮的小情儿，弟亲好福气啊！”
贼首想让杨整去刺杀孔城的防主，一直在拉拢杨整，如今突然发现了杨整的小情人儿，而且这个小情人儿还准备嫁给孔城防主，真是天助我也，贼首心想，不如将这美貌的小娘子送给杨整，如此杨整感激自己，便会死心塌地的去刺杀。
贼首心里有一番计较，当即便对杨整说：“弟亲放心！甚么狗屁的孔城防主！这小娘子家里狗眼看人低，无妨，今儿个兄长给你做主，你们就在山寨中完婚，洞房花烛！”
“洞……”杨瓒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一张脸面憋得通红，旁边的马贼们一看，都觉得木头这傻子太有福气了，竟然认识这么美貌的小娘子。
贼首又说：“嫁妆红烛齐备！一切都是现成的，我让兄弟们腾出一间喜房！今日你们便完婚，咱们摆上宴席，好好热闹热闹，如何？！”
杨兼装作“不情愿”，连忙求饶说：“不行啊，不可啊！家妹已经与孔城的防主有婚约，这是万万不可的，万万不可啊……”
“狗屁！！”贼首喝骂一声，抽出佩剑，说：“要死还是要活！？”
杨兼演技十足，装作害怕，膝盖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说：“饶饶饶……饶命，饶命啊……”
贼首又说：“想活命，就老实点！左右你是送亲的，送到这里便罢了！今儿个晚上是你妹妹大喜的日子，千万别坏了喜事，听到了没有？！”
杨兼一脸唯唯诺诺，十足不情愿，却没有法子的模样，说：“听……听到了。”
“来人！”贼首笑着说：“还不快把小娘子送到喜房去，摆上宴席，热闹起来，就让咱们不醉不归！”
当下便有几个盗贼过来，推搡着杨瓒往外走，杨瓒稍微挣扎了一下，贼首愤怒的说：“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
杨兼连忙说：“英雄英雄，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儿，让我这个做兄长的，与她说两句，劝慰劝慰。”
贼首冷声说：“快去，别耍花样！”
杨兼走过去，低声在杨瓒耳边说：“尽量拖延，不要打草惊蛇。”
杨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
盗贼便推搡着杨瓒离开了大堂，往屋舍送去。
杨整微微蹙了蹙眉，他似乎还是想不起来，只是觉得眼熟，又有些奇怪，不知道怪在何处。
贼首生怕杨整不领自己的情，劝说着：“弟亲不必多虑，弟亲与弟妹的好事儿，兄长必然促成，放宽心便是了。”
山寨里登时热闹起来，盗贼们准备酒宴，摆上吃食，抱出很多酒坛子，还把嫁妆全都拆开划分，果然发现了里面的喜饼。
喜饼可以热吃，也可以冷吃，凉了食起来也不妨碍，喷香四溢，食盒一打开，那甜蜜的香味登时涌出来。
盗贼们日常都是吃肉吃粮食，很少能吃到精致的点心，如今看到这些圆溜溜的小喜饼，都十足惊喜。
“你们快看，这是甚么新鲜的糕点？”
“这有钱人家就是会享受！这些子糕点，咱们从来没见过！”
“快尝尝滋味儿！”
“等一等！”贼首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说：“先不要食！”
贼首谨慎，拿起一块喜饼来，双手一分掰开，他拿起来的正好是没有馅料的喜饼，是没有加料的，吃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
贼首眯着眼睛，将喜饼递给杨兼，说：“你！说的便是你，你先来吃一吃！”
有馅的喜饼才加了药粉，没馅的喜饼吃起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对于杨兼来说，都有问题，因着喜饼是甜口的……
杨兼伪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赔笑说：“这位好汉，我……小人对甜食不服，不能食甜啊！”
“呸！”贼首喝骂说：“狗屁！这天底下，竟然还有对甜食不服之人？！你们听说过么？”
“闻所未闻！”
“没听说过！”
“没有没有……竟然还有这种不服之症？”
贼首眯眼说：“你如是不食，必然是这些糕点有诈！指不定是派来围剿我们的官兵！”
杨兼赔笑说：“好汉您多虑了，小人这副模样，哪里是甚么官兵啊。”
“那你就先食一块！”贼首将喜饼扔在杨兼面前。
杨兼低头看着喜饼，微微眯了眯眼睛，慢慢将掰开的喜饼捡起。
“吃！”
“别磨磨蹭蹭！快！”
在盗贼们的催促声中，杨兼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喜饼，抵在唇边，缓慢的张开嘴唇，咬了一口喜饼。
喜饼的香味带着一股子奶香，口感松软，并不会因为凉了便硬实，虽然没有馅料，看起来朴实无华，但口感意外的好。
杨兼慢慢的咀嚼着喜饼，心想着怪不得便宜儿子吃的满面红光，腮帮子都鼓起来，像个小仓鼠一样，原来自己做的喜饼当真好吃的紧，甘甜可口，又不会腻人。
杨兼将一口喜饼吃下去，喉结滚动，吞咽下肚，随着甘甜的味道进入口腔，心窍中登时蠢蠢欲动起来，身体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似乎在克制着甚么痛苦。
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克制着甚么欲望……
众人见杨兼吃了一口喜饼，然后没了声音，微微垂着头，身体又在发抖，还以为喜饼有毒。
贼首震惊的刚要大喝，哪知道下一刻杨兼慢慢抬起头来，唇角挂着微笑，笑容柔和中透露着锋芒，说不出来的奇怪，分明还是刚才那张脸，但隐约有些不同，到底哪里不同，贼首又说不出来。
杨兼手中捏着喜饼，嗓音略微有些沙哑，说：“这饼食甘甜可口，小人保证各位英雄从来没食过这么美味的糕点。”
喜饼喷香，散发着糕点的香甜气息，盗贼们早就想食了，只是贼首太过谨慎，这会子众人看到杨兼没事，立刻放松下来。
贼首抓了一块喜饼，掰开两半，这回的喜饼不是原味的，里面竟然加了馅料，正好是咸蛋黄流沙口味，金灿灿的流沙瞬间涌出来，浓郁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贼首吃了一惊，连忙伸头过去将流沙啜干净，这一吃，登时睁大了眼睛，说：“果然美味！这馅料细腻醇香，甜中竟然还有几分咸味，却一点子也不怪异。”
咸蛋黄流沙的内馅就是如此，都说“要想甜，加点盐”，其实就是这个道理，细腻的流沙和咸蛋黄混合在一起，甜咸互相烘托，咸味烘托了甜味的细腻，甜味烘托了咸味的香醇，发挥的恰到好处。
“好吃！这个好吃！”
“枣泥的也好吃！我从未吃过这么细腻的枣泥！”
“枣泥的一点子也不苦！”
“竟然还有栗子馅儿！我第一次吃到栗子的。”
盗贼们立刻被喜饼吸引了注意力，全都涌过分食喜饼，一人恨不能抓三个吃，生怕旁人抢光了没有自己的份儿。
杨兼唇角挂着笑意，“狰狞”一笑，但这些盗贼为了抢吃抢喝，根本没没有注意杨兼的笑容。
杨兼捧着酒壶走过去，说：“各位英雄，别光顾着吃，饮酒！幸酒！”
贼首吃的欢心，眼看着杨兼没事，便放下心来，让杨兼给大家倒酒，一面吃一面喝，盗贼们很快吃的尽兴。
“大兄万岁！！”
“咱们跟着大兄，管他狗屁的齐人还是周人，给财币就可以！”
“无错无错！”
贼首举起耳杯：“兄弟们！等我们杀了孔城的防主，拿下孔城，兄弟们便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盗贼们刚要应声，有人突然一歪，“咕咚”直接歪在地上，好似昏死过去了一般。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吓了一跳，立刻蹲下来查看，探了探鼻息，却听到摔倒之人突然打起呼噜，“呼隆——呼隆——”的声音震天而起。
“哈哈哈，原来是醉倒了！”
“真的不顶事儿！”
“就这么几口破酒，也能醉倒？不要管他，咱们继续喝酒！喝酒！”
咕咚！
又有人倒在地上，这回不是喝酒的，他倒在地上，打着呼噜，嘴里竟然还咬着一口喜饼没有咽下去，黑芝麻糊了满脸都是。
“哈哈哈！他也醉倒了！”
“呸，都是烂泥！”
“奇怪啊！”有盗贼说：“他不是好撑千杯不倒么？”
“都是胡说！吹牛！”
“大话谁不会讲啊！”
咕咚——
咕咚！
咕咚……
紧跟着又有很多人跌在地上，也有人东倒西歪，困得眼皮子打架，脑袋发晕，眼前的景物直打晃。
“哎呀……我怎么，怎么也醉了，我还能喝……喝酒……”
“我没……没喝酒啊……”
有的盗贼根本一口酒都没饮，结果也像是醉酒了一般，扶着案几晃来晃去，最后咕咚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贼首瞪着眼睛，似乎终于明白过来不对劲儿，立刻站起身来，他噌的站起来，身形不稳，天摇地动的又跌回了席位上，摔了一个大屁墩，嘴里喊着：“不对！有……”
有诈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啊呀——”一声惨叫，肩膀被人直接踹了一脚，向后扬去，好似一只翻滚的皮球一般。
“怎么回事！？”贼首撞在案几上，连忙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说：“你……是你？！”
刚才踹了贼首一脚的，可不就是杨兼么？
在场众人东倒西歪，除了倒在地上雷打不动昏睡的，剩下的人也歪歪扭扭，根本不成气候，杨兼是唯独一个，兀立在大堂之中的人，鹤立鸡群，身材挺拔，大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杨兼的唇角绽放出一丝狰狞的笑容，伸手捏起一只喜饼，“啪叽”一声，捏的稀烂，轻轻的在掌心里揉捏，扑簌簌的碎渣掉落下来，沙哑又森然的说：“糕点的滋味儿如何？不是谁，都能享用兼的手艺的，只怕你……无福消受。”
“是你！”贼首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有人没有饮酒，也突然醉倒了，根本不是酒水的问题，而是喜饼的问题！
杨兼大步走过去，贼首看到他走过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杨兼丝毫不含糊，毕竟他食了甜食，那个疯狗一样的杨兼已经从他的心底里放了出来。
咚——
当胸便是一脚，踹的贼首向后一仰，脑后勺“当！！”撞在案几上，杨兼踏上一步，踩在贼首的胸口上，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拽的贼首惨叫一声，向后仰头。
杨兼另外一手攥着捏烂的喜饼，狰狞的低笑，把喜饼塞在贼首口中。
“唔唔唔……”贼首使劲摇头，他已经食了不少喜饼，又被杨兼塞了一块喜饼，药粉的药效上来，根本无力反抗，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也昏睡了过去。
杨兼“啧”了一声，甩了甩手，抽出一条帕子，仔细的擦了擦手，随即将帕子嫌弃的扔在地上。
“父亲！”
“将军！”
杨兼刚擦了手，便听到山寨里一片嘈杂，是高长恭带着人杀上了山寨，大军包围整个山寨，趁着盗贼们守卫松懈，突袭了进来。
外面的盗贼大喊着：“有官兵！！官兵杀进来了！”
“抄家伙！”
“来人啊！快增援！”
但是前面的盗贼喊了半天，根本没人增援，他们哪里知道，此时吃过喜饼的盗贼全都呼呼大睡，任是打雷下雨，他们完全都感觉不到，更别说是几句叫嚷了。
守门的盗贼很快被攻陷，军队冲进山寨，控制了整个山寨，杨广也随着队伍上山，急匆匆的迈开小短腿儿往里跑，他本有些个担心杨兼，哪想到冲进大堂一看……
杨兼鹤立鸡群，脸色狰狞而兴奋，还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即将帕子潇洒的一扔，勾起唇角说：“你们来了？”
杨广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看鼻青脸肿的贼首，看来是白担心了，因着杨广有些经验，一眼便看出杨兼这是“甜食后遗症”，立刻找了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上水，垫着小脚丫递给杨兼，说：“父亲，饮水。”
杨兼接过杯子，还没喝水，便听到高延宗奇怪的说：“诶，参军哪里去了？怎么不见参军人影？”
杨兼挑了挑眉，说：“三弟正在……洞房花烛？”
“洞……”
“洞房花烛？！”众人全都是一脸迷茫，被杨兼说的目瞪口呆。
……
山寨，喜房。
杨瓒被盗贼推进喜房，他双手绑在身后，“咚！”一声跌在床上。
盗贼们嘻嘻哈哈的说：“生得真真儿标志，我长得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标志的小娘子！”
杨瓒额角的青筋都在蹦，强忍着没有说话，毕竟大兄让他拖延时间，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要把贼窝一锅端了，否则实在太委屈自己了。
况且……
杨瓒眯了眯眼睛，况且这一趟也没有白走，竟然找到了下落不明的杨整。
杨瓒想到这里，便听到“吱呀——”一声，有人推开舍门走了进来，正是杨整。
那两个盗贼悻悻然的，十足不甘心，但也没有旁的法子，只好退出了喜房。
喜房点着蜡烛，烛火摇曳又昏黄，杨整从外面走进来，烛光照耀在他的脸面上，杨整的面目从左到右横着一条深深的伤疤，一看便是之前留下来的，差点贯穿了眼目，可见当时受伤有多重。
杨瓒凝视着杨整脸上的伤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时二兄保护众人撤退的场面。
——三弟，快走！
——把兄弟们带出平阳！向西后退……
——以后二兄不在身边，三弟……千万不可任性为之……
杨瓒还记得杨整与众人背道而驰，驱马远去的场面，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悲壮又缥缈，直到消失在天地之间。
“你……”
杨整肃穆着一张脸面走进来，刚关上舍门，回头一看，眉心的冷漠都按不住了，略微有些诧异的说：“你……你怎的哭了？”
杨瓒后知后觉，这才发觉自己眼眶发酸，若不是老妪的手艺好，估摸着这会子杨瓒的妆容已经花了。
杨整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小娘子不愿意嫁给自己，连忙说：“你别哭，别哭，我不动你便是了。”
杨整又低声说：“我不知为何，总觉得你十足面善，你这一哭，我心里头也着急。”
杨瓒听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更是决堤一样爆发而出，杨整显然不记得自己和大兄了，但他还觉得自己眼熟，杨瓒心中登时感慨万千，本想忍一忍的，但眼泪真的忍不住，心中又是庆幸，又是复杂，又是委屈，一股脑全都爆发了出来。
“你……你别哭啊！”杨整更是着急，站在对面不敢过去，生怕再招惹了杨瓒。
杨瓒见他躲得老远，恶声恶气的说：“你！过来！”
“啊？”杨整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他分明是一张冷漠的面向，横着刀疤的脸面更是冷酷肃杀，却偏偏喜欢露出铁憨憨一样的表情。
杨瓒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站在那里做甚么？！没见到我的手被绑住了么？过来帮我解开！”
“哦……哦哦。”杨整这才恍然大悟，走过去来到杨瓒背后，给他解开绳索，还傻笑了一声，说：“姑娘，你的手好大啊！”
杨瓒虽然体魄并不高壮，但也算是高挑，这么高的个子，手怎么可能小得了？
杨瓒听他喊自己姑娘，一股气顶在嗓子眼，差点吐出血来，他的手腕刚一松开，立刻回身，杨整根本没有防备，而且以为对方是个小娘子，“咚！！”一声，当胸便被打了一拳。
杨整一愣，摸着自己胸口，怔怔的说：“姑、姑娘，都说了不动你，怎么还打人……”罢了还感叹一句：“你这手劲儿竟然这般大。”
杨瓒真的要给他气吐血了，一口一个姑娘，但是心中又庆幸十足，二兄没有死，好端端的，虽然不知发生了甚么，居然不记得自己和大兄了。
杨瓒眯着眼睛，狠狠的瞪着杨整，杨整还保持着揉胸口的动作，他也不敢动，只觉得这个小娘子的眼神忒也锐利了一些，很是吓人。
杨瓒恶狠狠的瞪着，眼眶突然又红了，大步冲过来，杨整还以为小娘子又要打自己，哪知道下一刻“咚！”一声，竟然来了一个“投怀送抱”，直接扑上来，给了自己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杨整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扎着手目瞪口呆。
杨瓒的眼泪登时堕下来，简直像是决堤一样，嗓音哽咽的说：“二兄……你怎么，你怎么才出现……你知道我们找的你有多辛苦么？如果……如果你真的有甚么不测，我们该怎么办……我会自责一辈子，一辈子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杨整根本不知他在说甚么，完全没有印象，脑海中混混沌沌的，一片迷茫，但是听着杨瓒的哭声，又觉得非常熟悉，还有那声“二兄”，好像已经印在了骨子里一样。
杨整的心口被狠狠的拧了起来，刚刚苏醒过来的伤痛都没有此时感觉痛苦，他慢慢抬起手来，轻轻的抚摸着杨瓒的头发，沙哑的说：“别哭，我这不是……好好儿的。”
洞房花烛？
众人听到这个词汇，瞪大了眼目，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看杨兼的表情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模样。
高延宗说：“洞房花烛？你三弟都要被土匪祸祸了！你便一点子也不着急？”
杨兼喝了水，冲淡了口中甜滋滋的味道，这才平复下来一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平稳了许多，又恢复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笑容，说：“这要分是甚么土匪。”
高延宗感叹的说：“幸亏我不是你弟弟。”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说：“咱们还是快些与参军汇合才是。”
杨兼说：“走罢，带你们看看意外之喜。”
众人不明所以，甚么是意外之喜？在这穷乡僻壤的山寨里，还能发现意外之喜？
杨兼带路，一路往里走，山寨中可谓是喜气冲天，到处张灯结彩，前方一个屋舍更是挂着红布，好像就是传说中洞房花烛的喜房……
杨兼指了指喜房，笑着说：“开门有惊喜。”
杨广：“……”虽不知道惊喜是甚么，但一定很是头疼。
众人都知道杨瓒在里面，当下“咚！！”一声撞门进去，本以为会看到甚么惨烈的场面，比如小娘子被强行霸占之类，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屋舍中的情况竟然如此的和谐……
杨瓒哭累了，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终于放松下来，哭着哭着竟然睡着了，杨整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无奈，只好将杨瓒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他刚一打横抱起“小娘子”，还轻声的感叹了一句：“这姑娘还挺沉……”
杨整把杨瓒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刚要起身离开，杨瓒迷迷糊糊却抓住了杨整的衣袍，口中喃喃的梦呓说：“二兄……二兄别走……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杨整被他拽着袖袍，也没法子离开，正好在床牙子上坐下来，看着杨瓒的睡颜，只觉得越看越是眼熟，仿佛十足熟悉，那种感觉就印在心窍里，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众人冲进屋舍，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杨瓒正在熟睡，一个高大的男子背着身，坐在床牙子上，正在给杨瓒整理鬓发。
高延宗没看到杨整的正脸，还以为是要轻薄杨瓒的土匪，立刻大吼一声：“你这个孟浪的盗贼，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杨整正好转过头来，高延宗的声音登时拐了弯，说：“我——你……你……车……”
车骑大将军？！
高延宗以前见过杨整，他们在平阳对战之时，早就交手的够不够了，除了杨整脸上新添的伤疤以外，真的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高长恭恍然大悟，笑着说：“恭喜将军，终于找到车骑大将军了。”
“唔？”杨瓒听到了高延宗的大吼声，这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还揉了揉眼睛，说：“几时了，天亮了？”
杨兼无奈的摇头，说：“我这傻弟弟，睡得还挺香。”
杨整不识得他们，震惊的站起身来，说：“你们是谁！？”
宇文宪惊讶的说：“车骑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杨兼说：“说来话长，先带走。”
杨整突然看到很多“陌生人”冲进来，刚想要反抗，杨兼已经指挥着众人，“绑架”了自己弟弟。因着见到了二弟，杨兼心情大好，还笑着说：“绑严实点，他的力气可大着呢。”
杨整被五花大绑，山寨也被一拨端干净，杨兼派兵控制了山寨，令人驻守，众人便带着杨整下了山，返回大营。
杨整记忆混乱，根本不认识他们，杨兼进了营地，也没有废话，立刻让人去找徐敏齐过来给杨整医看。杨瓒虽然很想一起去，但他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脱掉自己这身女裙，卸掉自己的脂粉。
众人簇拥在营帐之中，杨整还被绑着手脚，毕竟他不怎么老实，一直瞪着大家，眼神仿佛一头老虎似的，十足戒备。
徐敏齐提着药箱过来，却不敢上前，原因很简单……徐敏齐害怕。
杨整可是车骑大将军，常年征战四方，那眼神不是吹的，几乎是含着刀片子射出来，徐敏齐本就胆子小，这会子更不敢上前，唯唯诺诺的缩在后面。
杨兼揉了揉额角，说：“二弟，你不瞒你说，我是你大兄。”
杨整狐疑的凝视着杨兼，上下打量，似乎的确眼熟，而且眼熟的很，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从心底里升起来，连他自己都很迷茫。
杨兼说：“二弟你是不是怕黑？”
杨整更是狐疑的看向杨兼，虽他身材高大，人高马大的，说出去旁人可能不信，但是杨整的确怕黑，他也不知是甚么理由，杨整一个人在黑暗的地方呆着，总觉特别瘆得慌，后背发麻，不由自主便会脑补许多鬼怪故事，他也不知这些鬼怪故事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杨兼又说：“你除了怕黑，是不是喝一杯就倒？正所谓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
杨整的脸皮抽搐了两下，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的？
杨兼笑着说：“二弟你从山寨醒过来的时候，应该穿着周军的介胄？”
杨整点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儿。”
杨兼又说：“你并非周军的士兵，而是隋国公府二郎主，堂堂车骑大将军。”
杨整听得稀里糊涂，但意外的觉得深信不疑，好像只要是杨兼说出来的话，他打心底里就不能拒绝，更不能怀疑。
徐敏齐见杨整不再瞪自己，这才壮着胆子上前诊脉查看。
杨整身上有内伤，肯定是当时断后所致，大大小小的伤疤也不计其数，脱掉衣裳一看，身上的伤口怎么也有十几处，有的深可见骨，留下深深的印记。
杨兼眼目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对徐敏齐说：“徐医官，我二弟情况如何？”
徐敏齐说：“车车车……车骑大大大大……大将军……”
众人一听徐敏齐开口，登时有些犯困，他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口，因此大家都需要耐心，也不好催促，倘或催促，等的时间更长。
杨整虽然有伤，不过身体强壮，因此并不是大事儿，但问题就在于他的内伤，需要仔细调理，以免落下病根，至于记忆混乱的毛病，徐敏齐也不敢保证可以治好，只能先吃药看看。
杨兼松了口气，左右没甚么大毛病便好，点头说：“徐医官开药罢。”
徐敏齐点点头，坐在一边开始写药方，他写药方的时候目光敏锐，神情严肃，因为没有察觉，也不含胸驼背了，反而大放光彩的模样。
徐敏齐刚刚给杨整医看完毕，退出营帐，有人便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喊着：“如何！？伤势怎么样？严不严重？！”
来人正是杨兼的三弟杨瓒。
杨瓒好不容易脱掉了费事儿的裙衫，又摘掉了一堆的首饰，把脸上的妆容洗去，因着杨瓒卸妆也是头一次，洗了一个满脸花，又反复洗了好几次，恨不能退一层皮，这才把妆容卸掉，他的鬓发还是湿的，急匆匆便跑了过来。
杨整看到杨瓒，吃了一惊，上上下下的打量，此时的杨瓒穿着一身男子的袍子，但杨整只觉得太像了，分明和之前的小娘子生得一模一样，难道……
杨整稍微整理了一下言辞，迟疑的说：“这位小兄弟，你家中可有姊妹，生得和你几乎一模一样。”
他的话音一落，高延宗哈哈哈哈大笑出声，笑的肚皮直疼，弯腰蹲在地上，高长恭无奈至极，拍了怕高延宗，示意他不要如此失礼。
杨整被他们笑的后背发凉，奇怪的说：“可是我说了甚么失礼的话儿？”
他说着，便见到杨瓒狠狠的瞪着自己，那瞪人的神态，也和差点子与自己成婚的小娘子生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怎么能连眼神都如此相似呢？
杨瓒气的头皮发麻，黑着脸说：“那不是甚么姊妹。”
“是你？！”杨整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瞠目结舌的说：“你是小娘子？”
说罢，眼看着杨瓒的脸色黑成了锅底，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感叹的说：“你竟是男子？”

第53章 原来是你
无论杨整说哪句话, 杨瓒的脸色都向阴霾的黑色无限趋近。
旁边的人则是哄笑成一团，杨瓒瞪眼说：“好笑么？”
高延宗说：“不是一般的好笑。”
韩凤耸了耸肩膀，说：“我都放弃练武的时辰留在这里，你说好不好笑？”
杨瓒见到大兄的眼目中都含着笑意, 随即目光又盯在罪魁祸首的杨整身上, 沉着脸说：“难道我长得不像是个男子？”
杨整又是挠了挠后脑勺, 嘿嘿傻笑说：“这……也不是, 就是你……你生得也太清俊了一些。”
“哈哈哈——”高延宗又笑起来，说：“太……太好笑了。”
韩凤说：“你这个小娃儿脸, 也不好笑话参军罢？”
高延宗的确是天生的娃娃脸，因着年轻，还稍微有点儿婴儿肥, 立刻瞪着韩凤说：“你说什么？！本王生得何其威严？秃尾巴鸡，你是想要打架么？”
“走啊, 打架就打架！”韩凤说：“不过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免得影响了军威！”
高延宗冷笑：“好！这可是你说的，倒时候打输了你可别哭鼻子！”
韩凤挑衅的说：“哭鼻子？我看哭鼻子的是你罢？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儿，到时候你输了，你可别去找你四兄哭鼻子！害得我像是欺负了小娃儿！”
“你这个秃尾巴鸡！打啊！”
“走啊！”
“谁怕谁！”
“怕你是孙儿！”
两个人说着，便相约出门, 找个偏僻的地方去打架了, 高长恭头疼不已，揉着额角说：“将军, 我出去看看。”随即也跟着走了出去。
杨整没有甚么记忆, 不识得他们, 不过憨厚的笑了一声, 说：“好挺热闹。”
杨兼说：“老二你安心修养, 为兄给你做一些滋补的食物去。”
他说着，招呼了小包子杨广，便离开了营帐，让他们自己去闹。
杨兼和杨广往膳房的方向走，不知道是不是杨广的错觉，总觉得杨整回来之后，杨兼整个人的都放松了下来，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了，好像心情很好似的。
两个人走在半路，便看到了高延宗和高长恭，估摸着是高长恭把高延宗拉了回来，高延宗一路往前走，还回头说着：“不是我怕了他！若不是给四兄面子，我今天跟他干到底！”
“是是是，”高长恭点头说：“阿延听话，回去罢。”
高延宗又是“哼”了一声，十分高冷的昂起下巴，他脚下没有注意，突然“啊——”大喊一声，竟然要大头朝下跌倒。
“阿延！”高长恭没想到弟弟竟然平地摔，赶紧一把搂住摔下去的高延宗，让他不至于跌在地上出丑。
“甚么鬼东西！？”高延宗气愤的回头去看，刚才地上有个圆滚滚的东西绊了他一跤，差点摔在地上，这大庭广众之下平底摔跤，传出去恐怕会被将士们笑上足足经年！
高延宗刚回头一看，又是“啊！”的大喊一声，说：“脑、脑袋！？”
天色昏暗，营地的地上滚着好几颗“人头”，他们的确从山寨俘虏了不少盗贼，但是还没有下令斩首，这地上怎么会滚出这么多颗脑袋来？
高延宗吓得脸色惨白，“嗖！”一个箭步，直接冲到了高长恭身后，说：“四……四兄，谁的脑袋？”
高长恭被他一惊一乍，吓得差点出冷汗，仔细定眼一看，不由笑起来，说：“阿延，这不是人头。”
高延宗说：“不可能！我刚才还踹到了！”
杨兼正巧围观了这样一幕，走过去看看热闹，低头一看也笑了起来，还弯下腰，将“人头”抱了起来，故意挨近高延宗，说：“小五儿，原来你害怕这个？”
“快、快拿开！”高延宗“怒吼”说：“我不是害怕！我是觉得他脏，恶、恶心……拿开！”
杨兼似乎觉得招惹高延宗很有意思，笑着说：“这颗脑袋，还挺饱满的，不知道撬开味道怎么样？”
“甚么？”高延宗躲在高长恭背后，嗓子一阵痉挛，说：“你……你还要吃人头？！”
杨兼挑眉说：“有甚么不可的？难道小五儿你没食过么？这滋味儿当真是美妙呢？可以先喝里面的汁水，然后再吃肉，汁水清爽，肉汁甘甜，简直是人间绝品！”
“呕——”高延宗实在没忍住，捂着自己的喉咙蹲在地上干呕了一声。
高长恭赶紧蹲下来给他拍背，哭笑不得的说：“阿延，那真的不是人头，将军吓唬你呢。”
高延宗鼓足勇气，瞪眼看了一下，刚才光线昏暗，高延宗根本没有看清，这会子仔细一看，还真的不是人头，而是一个……圆溜溜，还有点毛茸茸，乍一看很像人头的东西。
高延宗这才反应过来，说：“你戏耍于我！”
杨兼供认不讳，耸了耸肩膀，笑着说：“谁让小五儿这么可人？”
高延宗哼了一声，说：“这是甚么东西？”
杨兼颠了颠手中的“人头”，说：“这东西的确叫做人头，有个名讳唤作……越王头。”
“越王头？”
高长恭说：“原来是胥邪。”
越王头、胥邪，其实都是椰子的古称，相传在汉代之前，椰子都被唤作越王头，后来椰子也有很多很多的别名，例如胥邪、胥耶、胥余等等名讳。
高延宗虽是个贵胄，见过的世面儿很多，但是说到底，不论是北周还是北齐，他们都是北方人，因此并没有见过椰子这种东西，这黑灯瞎火的，高延宗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躺在地上，脑袋上还有“眼睛”，难免看错了。
杨兼笑了笑，说：“为兄可没有说谎，这东西的汁水和椰肉，都好吃的紧。”
高延宗撇嘴说：“你就是故意的。”
宇文宪看到他们围着一堆胥邪，便走过来说：“将军。”
杨兼说：“齐国公，这些胥邪是从甚么地方找来的？”
宇文宪说：“哦是了，是从山寨的仓库中缴获出来的，恐怕是这些盗贼搜刮商贾所得。”
杨家点点头，这也合情合理，虽孔城还是北朝人的地界，不过宜阳身为交通枢纽，日常便有很多商贾来往，交通也比其他地方发达，如此一来，有南方的商贾往来也不是稀罕事儿。
杨兼没想到在军营里能看到如此多“稀罕”的椰子，不由来了主意，说：“不吃可惜了。”
高延宗从来没食过椰子，狐疑的说：“这毛茸茸的，长得还如此丑，怎么食？”
杨兼抱着一颗椰子，小包子杨广也抱着一颗椰子，两个人便往膳房去了，堪堪一入膳房，哑子便看到了他们，难得露出一丝惊讶，说：“胥邪？”
杨兼笑了笑，说：“还是你识货，来帮忙，今儿个咱们用这胥邪做膳。”
哑子也没有废话，立刻上前来帮忙，把“巨大”的椰子从小包子杨广怀里接过来。
杨兼要用椰子做膳，如今已经是晚上，今日吃是来不及了，椰子的膳食需要明日再食，不过今儿个可以用椰子做一些小食便是了。
杨兼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椰子奶糕，椰子香醇，奶糕顺滑，滑不留口，如果能用冰拔着，吃一口凉丝丝的，别提多舒畅了。
杨兼立刻开始着手做椰子甜品，第一步是将椰子打开。在现代的时候，杨兼如果要做椰子的美食，一般都是从超市直接买现成的椰子回来，那种椰子打开就能用，完全不需要任何工序，而眼下的椰子可是纯天然的，没有任何加工，说实在的，杨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杨兼头一次对着食材有些束手无策，哑子见到他对着椰子发呆，便说：“将军，怎么了？”
杨兼说：“兼想给胥邪去皮，但不知如何下手。”
哑子眼皮一跳，说：“原以为是甚么要紧的事儿，将军稍微歇一歇，小人便可。”
他说着，把椰子抱起来，放在木俎上，随即手法利索的开始给椰子去壳。
杨兼略微有些吃惊的说：“你以前料理过胥邪？”
哑子淡淡的说：“以前做过粗活。”
杨兼便没有继续追问，将处理好的椰子拿过来，里面的椰子水全都倒出来，用一只大碗盛起来，然后开始取椰子肉。
杨广以前见过椰子，但是并不知道这东西该怎么食，因着在古代，其实椰子并不怎么讲究吃，最讲究的是椰子的用途，椰子壳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装饰品，一度受到很多文人雅士的追捧。
杨广还是头一次见人料理椰子，不由有些好奇，抱着肉肉的小胳膊站在一般，盯着杨兼做膳。
杨兼将椰子水全都倒出来，交给哑子，说：“保存起来，别坏了，明日咱们用这椰子水做椰子鸡火锅。”
杨广之前吃过了很多火锅，比如豆乳火锅等等，口味新鲜独特的很，但是从未听说过胥邪和鸡还能一起吃。
胥邪明明是甜口的，怎么能和鸡一起做菜呢？难道是甜口的雉羹？一想到甜口的雉羹，杨广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发腻，几乎拉不开栓。
杨兼把剩下的椰子肉剁碎，因为古代没有榨汁机，所以稍微有些麻烦，需要自己手动榨汁，又取了一些牛奶和糯米过来，准备做椰子糕。
杨兼将糯米磨成浆，放入各种调味，加入牛奶和榨出的椰汁混合成米浆，然后开始上锅蒸。
别看只是小甜品，但其实工序颇多，蒸的时候也很讲究，要反复蒸好几次，等蒸好之后，放凉再用冰镇起来，明天便可以食了。
椰汁和米浆经过蒸熟，变成了奶白的颜色，仿佛美人儿无瑕的肌肤一般，莹润又光泽，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甘甜，并不腻人，若有似无，只觉十分清新自然。
杨兼把椰子糕做好，因着需要冰镇，所以第二天才能食用，便带着小包子杨广回去歇息了，这一天大家也都累了。
第二日一大早，杨兼还在睡觉，他这些日子一直没能懒床，好不容易找回了二弟杨整，放下了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睡上一觉。
杨兼迷迷糊糊的，便感觉有人推自己，摇晃着自己的胳膊，力度不大，但是十足磨人，杨兼实在没有法子，只得睁开眼目，定眼一看原来是便宜儿子杨广。
“唔……”杨兼翻了个身，说：“儿子？再让父父睡一会子……”
杨广趴在床上，用小肉手摇着杨兼的胳膊，板着一张“冷酷”的小肉脸，说：“父亲，该起身了。”
“不……起……”杨兼抬起胳膊放在额头上遮住日光，说：“让父父再睡一会儿……今儿个左右无事，难得睡……懒觉……”
他说着，几乎又要睡过去，杨广却孜孜不倦的摇着杨兼的胳膊，说：“父亲不是说今儿个还有事情要做，怎么是无事？”
杨兼混混沌沌的想了想，老二刚刚回来，今日休整一日再赶路，也不需要这么赶，还有甚么事情可做？难道自己忘了甚么重要的事儿？
便听杨广的声音正色，却奶声奶气的说：“父亲不是说，椰子糕一早便可以食了么，今日还要做椰子鸡火锅。”
杨兼：“……”
杨兼完全没想到，冷酷的暴君小包子儿子，其实是个……吃货，昨天晚上冰镇上椰子糕的时候，杨兼的确说了一句“用冰拔上，明儿个一早便能食了”，但杨兼也就是那么一说，不至于一大早上没食早膳，便开始吃甜品罢？
杨兼的睡意全都醒了，“嗤”一声笑出声来，赶紧坐起身来，说：“原来乖儿子馋了，走罢，父父给你把椰子糕拿出来。”
杨广板着小肉脸，纠正说：“儿子不是馋了，只是有些个好奇椰子糕，到底是何物。”
杨兼带杨广去膳房取椰子糕，哑子醒的很早，已经在准备早膳了，把用冰镇上的椰子糕取出来，交给杨兼。
经过一晚上的冷却，椰子糕已经完全定型，奶白莹润，晶莹剔透，杨兼将椰子糕从容器中扣出来，然后切成菱形，摆在承槃中，美观又漂亮。
杨兼端着承槃，让小儿子杨广先尝第一个，说实在的，杨广惦记了一晚上，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胥邪，尤其还是胥邪做成的椰子糕，更是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杨广伸出小肉手，拿起一块椰子糕，凉丝丝的，手感十足嫩滑，一不小心都能给捏碎，经过冰镇，椰子糕的甜味几乎闻不到了，只能闻到一股清爽的味道，十分清新。
杨广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因为椰子糕里面加入了米浆，所以吃起来口感形似果冻，但是比果冻软绵的多，入口细腻，简直便是入口即化。一股子清甜的椰子香味，混合着牛奶的味道，慢慢融化在口腔之中，椰子和牛奶结合在一起，简直是醇厚的代表，甘甜、醇香，一切都不过分，点到即止，有点像是隔靴搔痒的感觉，在口腔里转一圈，随着椰子糕入肚，立刻消失，也不会留下吃甜食酸口的感觉。
一块椰子糕下肚，那种隔靴搔痒的错觉让杨广有点意犹未尽，小肉手又捏起一块椰子糕，砸砸砸的吃起来，完全不需要杨广开口，杨兼看他的吃相就知道，儿子必然是个椰子控。
小包子吃相特别有感染力，尤其是小肉腮帮子，一嚼一嚼，一鼓一鼓，活脱脱吃播小仓鼠，别提多可爱了，杨兼趁着儿子不注意，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嫩脸，也就是趁着儿子食东西的时候才能揉一下，平日里儿子一派高冷模样，根本不给碰。
杨兼揉了小嫩脸，心满意足，笑眯眯的说：“儿子，咱们给你叔叔送去一点去。”
杨整还在休养，杨兼想去看看他的情况，杨广点点头，端着装了椰子糕的承槃，随杨兼一并子离开膳房，往杨整下榻的营帐而去。
杨整的营帐中。
杨整刚刚醒过来，睁开眼目，便看到床头有人，竟是有人趴在旁边，一夜都未曾离开，可不就是杨瓒么？
杨整头一天回来，虽然生龙活虎的，但身上都是伤痕，那些盗贼捡到杨整，因着是想要利用杨整做死士，所以根本没有给医治，只是确保杨整死不了就行。
杨瓒看着他那一身的伤痕，心中自责不已，如果自己能有些本事，也不会让二兄去断后，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杨瓒一晚上没有离开，生怕杨整有甚么事情需要照顾，晚上便趴在床头直接睡了。
杨整惊讶的看着杨瓒，他一动，杨瓒立刻便醒了，面上还挂着困倦，却甚是激动的说：“要饮水么？还是饿了？伤口疼了？我去叫医官来……”
“等、等等，”杨整被他说得直发懵，说：“没有没有，对不住吵醒你了，我只是醒了，想要坐起来而已。”
杨瓒狠狠松了一口气，说：“伤口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没有，都大好。”
杨瓒像是想起来甚么，说：“对了，徐医官嘱咐了，一早便要换药，你把衣裳脱了，我给你换药。”
杨瓒说着，手脚麻利的将旁边准备的药膏和伤布全都拿出来，准备给杨整换药。
杨整一愣，面色竟然稍微有些“扭捏”，没有立刻脱衣裳，而是说：“那个……”
杨瓒见他不动，说：“做甚么发呆？快脱啊。”
杨整一张硬朗的面容慢慢发红，像是上锅蒸熟的螃蟹，支支吾吾的说：“我有些话想先告诉你……”
杨瓒上下打量着杨整，不知他今儿个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
杨瓒恍然大悟说：“你想如厕？”
“不是不是，”杨整摇手说：“其实我想说……咳，那个，你虽然生得很是清俊，比一般的小娘子还要俊俏的多，但是我……我还是稍微有点……你待我如此宽厚，我如此不识抬举，实在觉得对你不住……”
杨瓒手里还捧着伤布，听着都懵了，越发的迷茫，随即才明白起来，原来杨整以为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
杨瓒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眼神阴测测的盯着杨整，说：“你怎么还想着小娘子呢？”
杨整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我只是……唉——要不然……要不然你多给我点时日，让我考虑考虑？”
杨瓒感觉自己的拳头已经发硬了，就在此时，突听一串笑声，正巧有人从外面走进来，把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全，不正是杨兼和杨广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二弟啊，你要是考虑考虑，咱家阿爷可能会提着大刀来砍你。”
杨整一脸迷茫，嗓子里发出“啊？”一声单音，似乎不太明白杨兼甚么意思。
杨广揉了揉额角，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实在不忍心看着父亲戏弄二叔，便板着小肉脸说：“二叔，这是小叔。”
杨整吃惊的转头去看杨瓒，杨瓒眼睛里的火苗还没退去，瞪了他一眼，杨整结巴的说：“你……我……原来你……”
杨兼这才笑眯眯的说：“老二，为兄没跟你说过么？这位小娘子是你三弟啊。”
“大兄！”杨瓒听他调侃自己，气得已经不知道该继续瞪杨整好，还是去瞪唯恐天下不乱的杨兼好。
其实也不赖杨整，杨整失去了记忆脑袋里一片混乱，只是觉得杨兼和杨瓒很是眼熟，心底里也生出一股子莫名亲近的感觉。众人见到杨整被救回来，都十足欢心，一时间忘了最理所应当的事情，也就是忘了介绍自己，只有杨兼介绍过，杨整是自己弟弟。
杨整便误会了去，还以为杨瓒对自己“痴情不已”，有甚么“非分之想”呢。
杨整讪讪的一笑，说：“原来……原来是三弟啊。”
杨瓒白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说：“可以脱衣裳，上药了罢？”
杨整更是讪讪的笑起来，挠着后脑勺，说：“可、可以了，可以了……”
杨兼一大早上便围观了热闹，两个弟弟的热闹也是照看不误，一点子不耽误，随即才把椰子糕拿出来，给杨整和杨瓒尝尝。
杨瓒素来喜欢甜口，所以这椰子糕吃起来正合适，杨整并不是很钟爱甜口，但杨兼的椰子糕味道清新，杨整吃起来不会排斥，也是津津有味。
杨兼看着两个弟弟和小包子儿子排排坐的吃椰子糕，虽自己不能食甜，但亦能感觉到一股子满足感。
杨兼说：“慢慢食，一会子还有椰子鸡火锅，难得老二回来，咱们破获了盗贼，应该庆祝庆祝才是。”
杨兼昨日里便准备好了椰子鸡火锅的食材，火锅最是方便，将食材端出来，大家聚拢在一起，自己爱吃甚么吃甚么，又热闹又便宜。
众人听说有新鲜的美食吃，全都来凑热闹，杨兼干脆将椰子鸡火锅摆在幕府营帐中，地大宽敞，好好庆功一番。
众人进入幕府，便看到好几张案几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大案几，案几中间抱着一口大锅，锅下面烧着火，锅里放着两只切成了小块的鸡，便是火锅了。火锅周围摆着许多菜色，例如老肉片、羊肉片、鸭肠、鸭血、鸭胗、鸭菌把等等，因着这个季节正好吃水产，他们这会子行军，正好临水，有各种天然的水产吃，河虾肥美，河鱼切成蝉翼一般的薄片，一盘盘的也摆在周围。
众人正在感叹火锅的丰盛，杨兼已经进来了，怀里抱着切开的椰子，把椰子水倒入锅中，如此一来便成了椰子鸡火锅。
杨整看着杨兼将椰子水倒入锅中，震惊的说：“这……这古怪的东西竟然能食？不是有毒么？”
其他人也没有食过，韩凤说：“有毒？这东西有毒么？”
杨兼说：“怎么会有毒？二弟早上食的甜糕，便是椰肉做成的。”
杨整更是震惊，说：“如此甘美的甜糕，竟然是这等丑陋之物做成的？”
杨兼挑了挑眉，吃了椰子还骂椰子丑，椰子都要哭了！
杨整感叹的说：“我还以为这古怪之物有毒，在山上之时，那贼首稍微碰了一下里面的汁水，登时浑身长包，溃烂不止，我只当它是有毒来着。”
山寨里堆着很多椰子，但是盗贼都没有吃，一来是他们不会吃，盗贼也是北方人，很少见到椰子，更加不会料理椰子，这二来，正如同杨整所说的，很不巧，盗贼的贼首似乎对椰子过敏。
因着椰子含有蛋白质，所以的确有一部分人对椰子过敏，不单单是食用，只要沾染到皮肤，也会红肿发痒，便好像风团一样起疹子，大小的红包堆叠成片，犹如豆瓣一般。
贼首对椰子过敏，但他并不知这是过敏，盗贼们也没有甚么文化，便传言这古怪之物有剧毒，所以盗贼根本没有食椰子，而是把这些椰子堆在了仓库里，阴差阳错的便被宇文宪给缴获了回来。
杨兼将椰子水倒入锅中，椰子鸡火锅很快沸腾起来，不同于加入清水和高汤，椰子水的味道清爽中透露着一丝丝甘甜，甜味不会剥夺鸡肉的鲜美，也不像杨广昨日所想的那般，鸡肉变成了甜口的雉羹。椰子的清甜反而衬托了鸡肉的鲜美，各种食材煮进去，也会多加一丝鲜甜回甘的口感，让食材的新鲜度大大提升。
高延宗忍不住伸着筷箸过去，想要夹一块鸡肉来食，高长恭无奈的说：“还没熟呢，先食点别的。”
高延宗撇了撇嘴，十足的不情愿，不过还是涮了别的，加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放在火锅里一滚，火锅沸腾，鱼片又薄，瞬间变了色，微微打卷，立刻便能食了。
将雪白的鱼片拎出来，在杨兼特制的海鲜酱汁里一滚，鱼片沾染上淡淡的琥珀色，送入口中，鱼肉新鲜，细嫩紧实，经过椰子水和鸡汤的调味，鲜的简直不像话，一点子腥气也没有。
“好吃！”高延宗睁大了眼睛，说：“这鱼食竟也如此美味，我以前只道鱼肉腥气的很，还有一股子土味，没想到竟然如此甘美！四兄，你也尝尝啊！”
“慢慢食，”高长恭说：“不要让大家见笑。”
高延宗不以为然，说：“这有甚么，多吃两口才是正经！”
等鸡肉煮好了，杨兼便将鸡肉捞出来，给大家分食。平日里大家只觉得鸡肉又柴又老，没有甚么可食的口感，最好吃的方式就是烤鸡，或者烤鸡架。重口味烹饪，才能掩盖住鸡肉的口感不足，但是今日众人才算是真正领教到了鸡肉的鲜嫩口感。
经过椰子水熬煮的鸡肉，一点子也不柴，口感鲜嫩多汁，鸡肉紧实饱满，一口咬下去全都是满足，怎么吃也吃不够。
杨兼见大家食的津津有味，不由笑起来，因着小包子个头太矮，不方便涮菜，杨兼便亲自给杨广涮各种菜色，送到杨广的承槃中。
杨广小包子脸吃成了小仓鼠的模样，因着吃得欢心，脸蛋儿都红润了起来，日常可爱翻倍。
杨广将鱼肉一片一片送入口中，突然想起了甚么，说：“这椰子鸡火锅有些许甜口，父亲是不是不能食？”
众人吃的津津有味，一时都没注意杨兼，杨兼好像的确是在一起涮火锅，但其实他并没有自己吃，而是将烫好的菜色全都放到杨广的承槃中。
杨兼笑了笑，说：“无妨，兼给自己准备了饭食，您们吃便是。”
高延宗咬着筷子头，含糊的说：“将军为甚么不能食甜？一丁点儿都不能食么？这世间竟有这等子怪病？”
杨兼轻声感叹着：“是啊，这世间竟有这等子怪病。”
他说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高长恭轻拍了一下高延宗的膝盖，示意他不要继续这个话题，高延宗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甚么话，一脸的迷茫。
高长恭岔开话题说：“如今咱们已经端了盗贼的山寨，只差进攻宜阳，与骠骑大将军汇合。”
宇文宪点点头，说：“但如何进攻宜阳是个问题，和士开三天两头的偷袭暗算，咱们也算是日防夜防，终究不是法子。”
虽然有唐邕的探子帮忙探查敌情，但是和士开三天两头的冒出来，也足够叫人糟心的。
白建若有所思的说：“其实彦举有一个法子，只是并非君子之举罢了。”
“不够君子？”杨兼笑着说：“那正巧适合兼啊。白将军请讲。”
白建说：“和士开联络盗贼，想要暗杀孔城防主，抢夺孔城，献给和士开，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唐邕说：“如何将计就计？”
白建微微一笑，露出一个“老实人”的微笑，说：“盗贼与和士开有约，如果我们能假意制造出盗贼杀死孔城防主，孔城大乱的场面，那么和士开必定会和盗贼联络，履行承诺交以财币，到那时候，咱们便可以引出和士开，将他们的兵马斩草除根，再无后患。”
众人听罢都沉默了，心中只有一个感叹。
——好一个老实人！
杨兼对白建当很是另眼相看，果然，千万不要欺负老实人，因为每一个老实人的背后，都有不同寻常的一面。
杨整苦恼的说：“可是……咱们要如何让贼首乖乖就范？”
韩凤也说：“是了，这个和士开，素来狡诈的很，疑心病十足的强，如果不是贼首亲自出面，恐怕引不来和士开，如今我们虽已经抓住了贼首，但是贼首顽固，我们又如何能控制贼首，乖乖听话呢？”
韩凤抛出了一个难题，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杨兼却不以为然，给儿子夹了很多蘑菇，放在承槃中，轻笑一声，说：“这个……兼自有法子。”
杨瓒好奇的说：“大兄，是甚么法子？”
杨兼幽幽的吐出两个字：“胥邪。”
椰子？
是了，就是椰子。
之前杨整误会椰子是毒物，这倒是给杨兼一个不小的启发。贼首对椰子过敏，稍微碰一下就会起包红肿，不如正好利用这一点，吓唬吓唬那些盗贼。
杨兼站起身来，说：“你们继续吃着，兼去膳房给你么做些浆饮来。”
杨兼堪堪离开，小包子杨广鼓着腮帮子，咽下去最后一口鸡肉，因着吃得太急，还给噎着了，伸着脖子用小肉手使劲拍了拍胸口，也跟着站起来，颠颠颠迈开小短腿追出去。
杨兼刚进膳房，便看到小包子追了过来，如果杨兼不知儿子的“真面目”，恐怕还以为儿子是个粘人的小妖精，不过……
杨广这么粘着自己，杨兼心里清楚的很，他怕是想要稳坐小世子的宝座罢了，但这不妨碍甚么，一点子也没有妨碍到杨兼。
杨广仰着头，说：“父亲，要做甚么浆饮？”
杨兼说：“咱们现在在行军，不能饮酒，还剩下一些椰肉，不如做点椰汁。”
而椰汁也可以一饮二用，一方面给大家端过去尝尝鲜，吃椰子怎么能错过椰汁呢？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做成“毒药”，吓唬贼首。
杨兼麻利的把椰子肉切下来，捣碎榨成汁，然后又兑了一些牛奶进去，加入一些甜饧，如此一来，简易的自制椰汁便好了，口味纯正，而且纯天然，完全不加水。
做好了椰汁，杨兼和小包子把椰汁端给众人品尝，大家食着椰子鸡火锅，喝着椰汁，感觉再好不过了。
等大家都食的差不多了，杨兼便说：“走罢，酒足饭饱，咱们该去审一审盗贼了。”
白建去将盗贼提审上来，贼首五花大绑，被士兵押解着走进来，却一脸不屑的说：“放开老子！！你可知道，老子的背后是甚么人？！”
杨兼故意做出一个探头去看的动作，说：“你背后没人啊。”
这笑话实在太冷了，众人都笑不出来，唯独杨整“哈哈”笑了一声，十分捧场的说：“大兄好生诙谐。”
杨瓒鄙夷的看了一眼杨整，说：“二兄才是诙谐罢。”
杨整“啊？”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诙谐在哪里。
盗贼怒吼：“毛头小儿！也配与你爷爷打趣！？”
杨兼脸上不见恼怒，反而挂着温柔的笑容，说：“好，兼便不与你打趣，打你总可以了罢？来人。”
他说着，高延宗站起来，活动着手腕筋骨，说：“何必来人？高阿爷早就看这个贼首不顺眼了，刚食饱了膳食，这会子正好活动活动！”
“啊——！！”
高延宗话音一落，贼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猛地向后跌倒，身后两个士兵都没捞住他，贼首一猛子向后仰躺下去，“咚！”直接倒在地上。他的鼻子正中一拳，鼻血飞喷而出，划出一个抛物线，又喷溅在脸上，何其滑稽。
高长恭蹙眉说：“阿延，别给打死了。”
“知道，”高延宗摆手说：“婆婆妈妈的，我有分寸，你看他皮糙肉厚的，轻易打不死的。”
杨兼一笑，不知劝阻，反而助长了高延宗的气焰，说：“小五儿说得对，有句老话儿说了，‘祸害遗千年’，轻易死不了的。”
高延宗有了“大兄”撑腰，那气焰就是不一样的，仿佛人来疯一样，“咚！！”一脚踩在贼首胸口上，说：“看你嘴巴还脏！骂啊！再骂一个试试看！”
说着，啪啪啪正反手甩了贼首好几个小嘴巴，打得脆生生的，别提多响亮了。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众人额角也是一阵冷汗，不愧是冲天王，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纵跋扈，这模样完全不像是正规军，倘或挑染两缕小黄毛，恐怕便是不良高中生了……
贼首被抽了嘴巴，气的浑身发抖，却挣扎不起来，嘴硬的说：“你有种打死老子！！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奶娃娃！”
“还骂！？”高延宗气的又是一脚跟上去，紧跟着双手开弓去撕贼首的嘴巴，说：“老子撕烂你这张臭嘴！”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高延宗撒泼，终于提起手来，说：“好了，小五儿，你和他置甚么气？”
高延宗狠狠地说：“不行，今儿个我必须教训教训他，否二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杨兼点点头，说：“想要教训他，何必小五儿你来动手呢？”
高延宗这才退到一边去，愤愤然重新坐好。
“呸！！”贼首喝骂说：“你们这一把子毛儿子！啐！老子不怕你们！你们若是敢动老子，有人会收拾你们！”
“谁？”杨兼一笑，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是了，难道是和士开？”
盗贼的面色一僵，显然杨兼猜对了。
盗贼便说：“我便和你们说实话，无错！老子背后可是齐人的军队，识相的快点放了我！否则……”
杨兼淡淡的说：“兼知道，和士开想要收买你，刺杀孔城的防主，对也不对？”
贼首吃了一惊，立刻瞪向杨整，他不知这个情报是唐邕的探子探听来的，还以为是杨整出卖了他们。
杨瓒见他瞪人，又想到二兄落在他们手中，几乎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脸上的伤疤便那么横着，很难消退下去，气的立刻站起来，走上前去，“嘭——”也是一脚，又将贼首踹翻了出去，紧跟着“咚咚！”补上两脚，专门往贼首的腰眼踹。
杨整眼皮一跳，低声对杨兼说：“大兄，三弟他……平时也如此……如此有脾性？”
杨兼微微一笑，说：“是了，尤其是经历这次之后，三弟的脾性越发的大，往后你可不要招惹三弟。”
杨整擦了擦冷汗，默默的点了点头。
贼首被踹的仿佛是个大虾米，蜷缩在地上疼的抬不起头来。
杨兼及时制止，说：“好了，三弟，过来歇歇。”
盗贼死里逃生，脸上全都是青印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说话也不利索，杨兼便说：“开胃小菜都食完了，下面才是正餐……兼便开门见山了，我们知道你背后是和士开，和士开用重金贿赂了你们，让你们刺杀孔城的防主，把防主的脑袋交给和士开，所以……兼想请你帮一个小小的忙，假意刺杀防主，引出和士开。”
“哈哈！哈！”盗贼夸张的大笑了三声，而且抑扬顿挫，说：“啐！想让老子倒戈你们！没门！想也别想！”
“啪啪啪！”杨兼反而抚掌笑起来，一点子也不恼怒，说：“好得很，好得很，果然是硬骨头，也不枉费兼特意给你准备了如此可口的毒饮。”
“把毒饮端上来。”杨兼吩咐说。
士兵端着一个承槃，中间放着一个插着猩红羽毛的羽觞耳杯，刺目鲜红的颜色，衬托着那杯奶白微微透亮的毒饮。
——椰汁！
无错，其实这杯并非甚么见血封喉的毒饮，而是美味的椰汁，不过对于过敏的贼首来说，便不知如何了。
杨广坐在席子上，晃荡着两条小肉腿，巧了，他手里也捧着一杯椰汁，杨广自从尝了椰汁之后，爱不释手，特别喜欢这种椰子味儿，杨兼也怕椰子坏了，便把剩下的椰子全都做成椰汁，用冰块镇起来，杨广想要喝，随时都能盛一杯。
杨广此时便晃着小腿，悠闲的喝着“贼首同款毒饮”——椰汁！
“砸砸砸”，杨广一面饮，一面还用小匕舀着耳杯里的椰肉丁，为了丰富口感，送入口中，砸砸砸吃得津津有味。
杨兼走过去，端起猩红羽毛的羽觞耳杯，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反派笑容，阴测测的说：“硬骨头，看到这杯毒饮了没有？兼可以保证，这是你此生饮过，最美味甘甜的毒饮，口感又润又滑，甘甜彻骨，只要一杯下肚，却能让你浑身麻痒难耐，犹如万虫噬咬，痒到骨髓之中，恨不能把自己一身皮肉全都生生抓下来。”
贼首听着杨兼的话，登时打了一个冷颤，但是他素来不信这个邪，立刻冷笑说：“呸！想要吓唬你阿爷，你好……”
贼首的话没说完，杨兼已经大步走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捏住贼首的面颊，迫使他张开嘴，手一扬，动作十足的粗暴，直接将一杯椰汁灌进了贼首的嘴巴里。
“嗬！！”贼首吃了一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想要吐已经来不及了，很难想象这真的便是毒饮，的确犹如杨兼描述的那般，入口细腻又润滑，别说是毒饮了，加之他这辈子饮过的所有甜浆，都没有这杯毒饮甘甜顺口。
“当——”杨兼劈手将空掉的羽觞耳杯扔在地上，猩红色的羽毛沾染了那白色的椰汁，飘悠悠落在地上，异常的刺目泼辣。
杨兼幽幽的笑起来，说：“你放心，这毒药只会让你痛苦难当，一时半会儿却毒你不死，你只要乖乖听话，兼便会与你解药，倘或你不听话，那……可就要好好儿的享受享受了。”
“你不必危言耸听！！”贼首愤怒的瞪着杨兼，说：“不过是一杯甜汤而已！”
贼首不信这个邪，其实任是谁也不相信椰汁是毒饮的，杨兼悠然的说：“好啊，我们便走着瞧。”
他说着，坐回席位上，杨广一面冷眼旁观热闹，一面继续饮着自己的椰汁，摇摇头，似乎觉得如此甘美的椰汁给贼首当毒药饮，实在太过浪费。
贼首起初还不相信，骨头很硬，但是渐渐的……
贼首突然觉得自己的皮肤有些瘙痒，不，不是有些瘙痒，而是瘙痒难耐，哪里都痒，脸上，身子，甚至胃里都觉得麻麻痒痒的，面颊发热，就算自己看不到，也能清晰的感觉到热度，一片片火辣辣的，又痒又疼。
“痒……痒啊……”盗贼被五花大绑，无法去挠自己的麻痒之处，只好扭动起来，仿佛一只大肉虫一样。
“疼！疼——痒，不对，是疼……痒啊！”
盗贼嘭一声跌倒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儿，仿佛魔怔了一样，众人定眼一看，好家伙，贼首这是要“尸变”了么，脸皮血红一片，大大小小堆叠着豆瓣儿一样的红包，一眼看过去，大包泛红肿着白边，恶心的好像一大堆肉虫子趴在贼首的脸上。
杨广嫌弃的蹙了蹙眉，转过头去，继续冷漠的喝着自己的椰汁，高延宗没见过这世面，震惊的说：“我的天呢！好丑啊！”
贼首倒在地上，不停的打滚儿，刚开始他不信邪，后来瘙痒难耐，口中大喊着：“松绑！！快，给我松绑！！痒啊，痒啊！求求你们给我松绑啊！”
杨兼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打滚儿的贼首，说：“如何？毒发的滋味儿怎么样？”
甚么毒发，其实就是过敏，但是贼首没有“文化”，还以为当真是毒药，吓得已经面容失色，瞳孔收缩，大喊着：“痒！！给我松绑……我……我听你们的，什么都听你们的，给我解药！解药——嗬——嗬——嗬——”
贼首说着，突然有些呼吸困难，一张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在地上不断的痉挛打挺。
韩凤奇怪的说：“这小子搞甚么？又耍甚么花样？”
杨兼挑了挑眉，说：“可能不是耍花样……”
贼首对椰子过敏，这过敏的程度可大可小，看贼首的模样，并非一般的过敏，过敏堆叠而起的红包，可不只是起在皮肤表面，胃里、气嗓等等都有可能起红包，如果红肿堆叠在了气嗓，极有可能造成窒息等症状。
咕咚——
贼首粗喘着气，头一歪，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杨兼“啧”了一声，不紧不慢的说：“去叫徐医官过来看看。”
徐敏齐提着药箱风风火火的赶到幕府营帐，便看到众人围坐在旁边，贼首满脸张红倒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几乎便要不行了。
徐敏去赶紧冲过去医治，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不服之症，而且是急性的症状，赶紧下针开药，这才捡回贼首的一条命来。
徐敏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说：“这这这……将将、将军，这是怎怎——怎么回事，差点子闹出——出……出人命来。”
杨兼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说：“好的兼注意，下次不差点。”
徐敏齐当即吓得缩了缩脖颈，也不敢多说了，赶紧提着自己的药箱一溜烟儿，竟是给吓跑了……
贼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只觉呼吸困难的感觉虽然褪去了，但是麻痒的感觉还在，只是比刚才好了一些而已，还是麻痒难捱，一会觉得痒，一会又觉得疼，到底是痒还是疼，他自己也闹不明白。
一个犹如恶鬼一般的笑声响了起来，幽幽的说：“毒饮的滋味儿，如何？”
“嗬！！”贼首吓得瞪大了眼目，说：“你……你……”
他惊恐的瞪着站在眼前的杨兼，已经没了方才的嚣张，活脱脱吓破了胆一般，声音打颤说：“饶……饶了我罢！饶了我罢！阿爷！你是阿爷！饶了我罢！”
杨家嫌弃的说：“我儿可比你可怜多了，就你这德性，也配做兼的儿子？”
杨广听着，也不知杨兼在夸赞自己，还是在夸赞他，不过莫名还挺受用的……
杨兼一本正经的扯谎说：“毒饮的毒素暂时控制住了，倘或你乖乖合作，引出和士开之后，我便将毒饮的解药交与你，否则……”
他都不需要说下去，贼首已经从硬骨头变成了软骨头，大喊着：“我听话！听话！将军您让我做甚么，我便做甚么！我往日里有眼不识泰山！将军您开恩啊，开恩！都听将军的，都听将军的！”
众人瞠目结舌，没成想杨兼当真用美味的椰汁，将计就计的利用了贼首。
贼首对椰子过敏，痛苦不已，深信不疑自己是中毒了，对杨兼言听计从，已经乖乖服软。
众人立刻策划起来，让贼首伪装，假意杀入孔城府署，杀死孔城防主，把孔城献给和士开，然后约定与和士开见面，把和士开本人引出来。
……
孔城。
“不好了！是盗贼！！”
“盗贼杀来了！”
“快，通传防主！！守住城门！”
“不……大事不好，防主……防主被杀了！！脑袋不翼而飞！”
孔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很快孔城的防卫彻底换成了盗贼，盗贼将整个孔城全部占领。
“报——！！”
和士开的亲信一路大喊着，狂喜禀报：“将军！盗贼来了消息，说是已经攻陷了孔城！”
和士开这些日子一直在派兵偷袭杨兼，但是派出去的兵马不是被俘虏，便是铩羽而归，根本没有成果，好不容易听到这么好的消息。
和士开哈哈大笑，说：“好！好得很！孔城失陷，宜阳很快便是我们的了，只要拖住了周人镇军将军那个小儿，咱们便一鼓作气，打进宜阳！把宜阳抢下来！”
“是，主子英明！”亲信溜须拍马的说：“果然那些个人都没法子与将军同日而语，只要将军出马，甚么周人，全都丢盔卸甲，不足为惧！”
“哈哈哈——”和士开十足受用的大笑着说：“谁说不是呢？对了，贼首有没有消息，甚么时候可以交接孔城？我军早一日进入孔城，也能早一些拿下宜阳。”
亲信说：“贼首那面儿传话来了，谨慎的很，都是一些子贪婪的鼠辈，说是想要您支付了财币，这才肯放出孔城。”
和士开冷笑说：“不过是鼠目寸光之辈罢了，这么点子财币，给他们便是了，你去约个时日，把财币给他们。”
“是！”
和士开让亲信去交接孔城，但亲信很快又回来了，为难的说：“将军。”
“怎么？”和士开说：“难道那些子盗贼变卦了？不想把孔城交出来？”
亲信说：“这倒不是，只不过，这些子盗贼贪得无厌，又……又想坐地涨价。”
和士开不屑的一笑，说：“便知道他们贪婪，给他们便是，要多少，还怕本将军没有这些财币么？”
亲信又说：“还……还有，贼首说怕将军用诈，所以……所以想要和将军当面交易，如果不是将军出马，他们是不会交出孔城的。”
“哼！”和士开冷冷的说：“这些子盗贼还挺谨慎。”
“恐怕这帮子盗贼是生怕被将军在背后剿灭了，所以异常谨慎。”
和士开说：“我现在精力都在宜阳上，哪有闲心管这把子的盗贼，罢了，便算是为了孔城，见面也好，你再去与他们通气。”
“是……”
“等等！”和士开阻止了亲信，又说：“以防万一，将这些贼首约在落水之畔见面，这里是咱们地盘子，也不怕他们耍诈。”
“是！小的这就去！”
……
周师营地。
杨兼正在膳房理膳，将冰镇的椰汁拿出来，最近儿子特别喜欢喝这个，也没剩下多少了。他们虽然在宜阳附近，已经是中心地带，但这到底不是南方，他们又在行军打仗，宜阳这会子兵荒马乱，哪里去找椰子去？所以吃完了这些椰子，便没有多余的了。
杨兼把冰镇的椰汁取出来，哑子在一旁帮忙，就在此时，唐邕急匆匆赶过来，说：“将军！和士开那面回消息了。”
杨兼轻笑一声，说：“哦？鱼上钩了，来的还挺快。”
唐邕刚要禀报消息，有人从膳房外面走了进来，是医官徐敏齐，徐敏齐这些日子每日都来熬药，杨整还在养伤，徐敏齐负责给他煎药，因此乃是膳房的常客，众人见怪不怪了。
唐邕并没有避讳，回禀说：“和士开那面……”
徐敏齐此时却突然大声打断唐邕的话头，洪亮的说：“将军！下臣有话与将军说，十万火急十足紧急！”
众人面面相觑，盯着徐敏齐露出纳罕的表情，不为旁的，这可是徐敏齐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话如此洪亮有底气，而且一个磕巴也没打，仿佛从来不是个结巴一样。
徐敏齐大声喊完，这才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吓得缩起脖子，瞬间驼背含胸，唯唯诺诺的说：“我我我我……那那那那、那个……”
杨兼笑了笑，说：“徐医官有话与兼说？”
徐敏齐垂着头，分明身材高大，却把下巴压在胸口上，像个小可怜儿一样，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这回都不敢说话了。
“看来需要借一步说话，”杨兼说：“请唐将军稍待片刻，兼去去就回。”
唐邕都被徐敏齐的“气势”震慑住了，也不知道徐敏齐想要和杨兼说甚么，还偷偷摸摸的，需要在人后说话，好似有甚么不可告人之事似的。
杨兼和徐敏齐离开膳房，也就去了一会子，很快又回来了，唐邕还在等候，说：“将军，可是甚么要紧事？”
杨兼摆摆手，笑得一脸诡异，说：“没甚么，稍微有点不方便说出来，无妨。”
唐邕越听越奇怪，先前徐敏齐的态度便很奇怪，杨兼回来之后，态度更奇怪，“满面含春”，笑容愈发的温柔，好似满含深意一般，看的唐邕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深秋的天气越发的寒冷起来。
杨兼说：“唐将军方才不是要禀报和士开的事情？”
“是了！”唐邕这才想起来，立刻禀报，说：“贼首已经联系到了和士开，和士开疑心颇重，约见了贼首在洛水之畔见面，咱们需不需要早做埋伏，将和士开的军队一网打尽？”
杨兼将椰汁盛出来，倒进水精杯中，说：“这件事情，便交给唐将军和白将军处理，务必将和士开和齐军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是！”唐邕拱手说：“卑将领命！”
唐邕很快离开膳房，忙碌去了，杨兼反而很是清闲，继续弄他的椰汁，倒出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哑子，说：“你做了那么些日子的胥邪，自己都不曾尝一口，来尝尝。”
哑子有些吃惊，一成不变的面色露出轻微的裂痕，说：“我？”
杨兼把杯子塞在他手中，说：“当然是给你，这膳房里也没有第三个人，兼还能给谁？”
哑子木讷的接过水精杯，低头盯着杯子中白嫩的浆饮，似乎还没缓过神儿来，平日里冷漠的面容有些发呆，说：“这等子珍贵之物，小人肮脏，还是算了罢。”
杨兼不以为然，说：“这天底下的美味，便是给人食的，不分三六九等，尝尝罢。”
说完，杨兼便端着另外一盏水精杯，离开了膳房。
日头渐渐落下来，将士们练兵回来，解散用饭，便稍等下夜间巡逻和歇息，高延宗追在徐敏齐身后，调侃地说：“听说你下午竟然大声的与将军讲话，是有这么回事没事？”
徐敏齐提着药箱子，下巴压在胸口上，唯唯诺诺的不敢回答，高延宗追问说：“到底是甚么事情？咱们营地都传遍了，说是你神神秘秘的，难不成是对咱们将军表露爱慕心意？”
“不不不——”徐敏齐一个劲儿的摇手，说：“将将将军……开——开顽笑笑笑了……”
“不是表露爱慕？”高延宗说：“那为何偷偷摸摸，如此见不得人，说，到底是甚么事情，你今儿个要是不说，还不让你走了！”
“下下下臣……下臣不敢、不敢……”徐敏齐越是着急越是结巴，说：“不敢对对对——对、对将军有非分之——之之之……”
高延宗说：“让你说话，你怎么还扮上了老鼠，吱甚么吱，你到底说了甚么？”
高长恭眼看着五弟戏弄徐医官，走上前来抓住高延宗的后领子，说：“阿延，不要戏耍徐医官，你练兵出了一身汗，去沐浴。”
“不！”高延宗一路打挺，说：“我这不是臭汗，我这是男子气概！”
徐敏齐眼看着高延宗被抓走，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提着药箱子赶紧走了。
夜色席卷而上，越发浓烈，周军营地寂静无声，一切都沉浸在安宁之中。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几乎微不可闻，一个黑影动作灵动矫捷，从营地直蹿而出，仿佛鬼魅一般。
巡逻的士兵感觉到身后一阵冷风，立刻回头，奇怪的说：“你们看到甚么没有？”
“看到甚么？”其他士兵说：“黑灯瞎火的，甚么也没有啊。”
“是啊，你看到了甚么？见鬼了么？”
那士兵有些奇怪，其实他也没有看到甚么，但是感觉到一股冷风嗖过去，好像有甚么东西急速跑过去，带起的风一样。
士兵们继续巡逻，很快往远处而去。
等那些士兵走远之后，一个黑影慢慢的从黑暗中转出来，几乎是“闲庭信步”，悠然的穿过营地，越过守备森严的辕门。
那黑影藏在黑暗之中，走出一段距离，这才停了下来，似乎在与甚么人碰头。
“刘开府。”对方朝着黑影拱手，态度十足恭敬。
开府的本意是建立府署，并且自选随员的意思，在南北朝时期，开府变成了一种官职，宇文会这个骠骑大将军便是开府，仪同三司，简称开府将军。
黑影负手而来，身材高挑，腰身挺拔，兀立在黑夜之中，声音沙哑而冷漠，说：“废物。”
来人突然被喝骂，也不敢吱声，好似特别害怕，浑身打飐儿，又如风中的枯叶，连声说：“小人……小人不知如何惹恼了刘开府，还请……还请将军……将军饶命啊。”
黑影冷声说：“和士开贿赂的贼首，已经被周人策反，难道这点子你们也察觉不出来么？”
“这……这……竟有此事！？”那人后知后觉，说：“糟了！那贼首约同和将军洛水见面，岂不是……”
黑影嗤笑说：“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人又说：“幸而有刘开府藏身在周贼军中，否则……否则岂不是坏了大事啊！”
黑影说：“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周人的丁点信任，不宜久出，把这消息带给和士开，让他多动动心窍，若是坏了大事儿，仔细他的脑袋，我可不管他是谁，一样取他狗命。”
说罢，来人根本没有看清楚，那黑影已经陡然消失在黑夜之中，犹如鬼魅一般不见了踪影，黑影虽然已经离开，但那人似乎怕极了黑影，连连对着空无一人的空地磕头，说：“是是，小人尊令，小人尊令！”
……
“将军！！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齐军营中，和士开已经睡下了。他这两日欢心的很，贼首拿下了孔城，孔城已经是囊中之物，只差将财币交给贼首，便能取得孔城，拿下宜阳，将杨兼的军队打得丢盔卸甲。
和士开因着欢心，今日喝了些小酒儿，醉醺醺的躺在床上，似乎已经梦到自己拿下宜阳，纵马驰骋开入宜阳的场面，不由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就在和士开做梦之时，嘈杂的喊声突然响起，吓得和士开一个激灵，立时从美梦中醒了过来，“咕咚！”一声愣是从床上掉了下来。
和士开摔得不轻，从地上爬起来，扶着胀痛的额角，“嘭！”一脚踹开舍门，怒喝说：“甚么事？！慌慌张张做甚么！？”
亲信匆忙大喊着：“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周人狡诈，周人耍诈啊！”
和士开没听明白，说：“周人已经是木俎上的鱼肉，还能如何耍诈？”
亲信连忙说：“今日军中的人，联系上了刘开府。”
一提起刘开府三个字，和士开的脸色也变了，酒意瞬间醒了一般，变得青青紫紫，这刘开府三字，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原来刘开府一直潜伏在周贼营中，”亲信说：“这些日子刘开府已经获得了周贼的一些信任，因此探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便让人传了过来。”
和开始狐疑的说：“甚么消息？”
亲信压低了声音说：“贼首已经背叛了将军，投靠了周贼，这次洛水见面，便是想要引得将军上钩，把将军一网打尽啊！”
“岂有此理！！”和士开的酒气彻底醒了，说：“该死周贼小儿！竟然如此无耻，我便说那些盗贼为何突然如此小心谨慎，一定要见了我的面子才肯交接孔城，原来有诈！”
亲信说：“将军，洛水一定不能去啊，万万去不得！还是不要前去为妙！”
“不！”和士开挥手说：“一定要去！”
“将……将军？”
亲信不解，和士开喋喋的冷笑一声，说：“周贼想要算计于我，决计想不到我已经提前知晓，那么……我们也干脆来一出将计就计，让周贼扑一个空，然后……从后方包围周贼，将他们一网打尽！干掉了这把子周贼，我还需要甚么孔城？宜阳那几千的兵马不攻自破，不足为惧！”
亲信巴结的说：“是是！将军所言甚是！将军妙计！小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和士开冷冷的说：“你去，秘密的安排下去，一定不要声张，在洛水做好埋伏，咱们等着周贼自作聪明的上钩，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是！将军！”
贼首与和士开相约在洛水之畔见面，和士开会亲自出面，将剩下的财币交付给贼首，贼首拿到财币之后，便会打开孔城城门，让和士开带兵长驱直入，占领孔城。
宇文会带着几千人马驻守宜阳，他们人单力薄，一旦孔城失手，便是哒到了宜阳城门底下，和士开便是甚么计策都不用，和宇文会正面人头换人头，也能将宇文会打得丢盔卸甲，可见孔城的重要性。
贼首一早便准备好了，唯唯诺诺的对杨兼说：“镇军将军，请将军一定要记得……记得事成之后，赐给小人解药。”
贼首因着饮了椰汁过敏，还以为椰汁是毒药，杨兼编纂的也是头头是道，说瞎话从来眨眼，杨兼便说了，这个毒饮，每七七四十九天发作一次，如果不饮下解药，每一次发作，都要比前一次更加痛苦翻倍，直到麻痒难当，自己活生生把肚子剖开，肠穿肚烂为止。
贼首吓得信以为真，不敢有任何执拗，全都听从杨兼的安排，乞求说：“将军一定不要忘了小人的解……解药……”
杨广鄙夷的看了一眼贼首，贼首也是个没福气的，那么美味甘甜的椰汁，竟然当毒药喝了，真是白白浪费了去。
杨兼则是笑眯眯的说：“好说好说，今儿个你若是把和士开给兼抓住了，便是大功一件，解药必然会赏赐给你，但是倘或你耍滑头……”
“不不不！”贼首咕咚便跪了下来，说：“不敢不敢！小人不敢啊！请将军放心，小人现在便是将军的狗！将军指东，下人不敢打西！”
杨兼挑唇一笑，说：“是么？乖狗儿，那出发罢。”
贼首带着盗贼们走在前面装装样子，杨兼则是亲自带领着突袭的兵马跟在后面，一路往洛水而去。
洛水是个分界岭，北周和北齐都常年活动在这里，这里鱼龙混杂，的确是一个掩人耳目，交易的好地点。
一路上十足平和，没有遇到任何意外，贼首带着盗贼很快到达了洛水之畔，约定的地点。
杨兼等人全都隐蔽起来，眼看着贼首走过去。
贼首站在河边的空地上，左右看了看，四周寂静无声，完全没有一个人影儿，别说是和士开了，连一个鬼影都没有。
贼首奇怪的说：“甚么情况，怎么没有一个人？”
贼首在空地上站了一会子，还是不见人影儿，眼看着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还是无人赴约，洛水的河岸空荡荡的，只能听到“呜呜呜”的狂风声。
韩凤等的不耐烦，说：“甚么情况？”
高延宗说：“怕是这些盗贼耍了咱们！”
众人实在等不下去了，便从暗地里出来，和盗贼汇合，高延宗不由分说，一把抓住贼首的衣领子，他虽然没有贼首高大魁梧，但是骄纵的气焰不知道比贼首高出多少，呵斥说：“小崽子！你竟敢骗阿爷！今儿个便弄死你！”
“不不不！”贼首吓得大喊：“小人不敢啊！小人不敢撒谎！和士开的亲信就是如此说的，洛水见面，午时之前！真真儿的，如有一句话是假的，天打雷劈啊！”
他又对着杨兼叩头求饶，说：“将军！小人真的不敢诓骗将军啊！小人中了毒，如此痛苦不堪，怎么敢骗将军啊！将军饶命，饶命啊！”
贼首哭喊着求饶，却在此时，突听“沙沙沙沙”“踏踏踏”的声音，快速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杨兼一眯眼睛，沉声说：“有埋伏。”
“撤兵！”唐邕反应迅速，立刻下令撤兵，只不过周军还没来得及撤退，大批量的齐军从南面围攻而来，仿佛蝗虫一样，简直便是倾巢出动。
贼首吓坏了，连忙解释：“我不知情啊！不是我干的！我当真不知情啊！”
唐邕当机立断，说：“向北撤退！”
士兵反应迅速，立刻向北面撤退，但是没有开出多远，北面竟然也埋伏着大量的齐军兵马，乌央乌央的铺天盖地而来，南北夹击，瞬间将他们锁死在中央，包围了起来。
“啊哈哈哈——”随着狂笑的声音，有人骑在马上，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不正是齐军的主将和士开么？
和士开骑在马上，亲信牵着马，气焰可谓是嚣张到了极点，说：“好啊！妙啊！周贼也有今日！你们不是想要将计就计么？怎么？如今耍不出来了？”
“和士开？！”高延宗震惊不已，分明是他们埋伏和士开，怎么会变成反被和士开埋伏呢。
“想不到罢！”和士开不可一世的睥睨着众人，说：“你们想要联合盗贼，引我入瓮，反而被我倒过来埋伏！你们这点子兵马，再看看我的兵马，就算你们以一敌十，也不是我的对手！”
和士开又猖狂的说：“本想花点财币，拿下孔城，你们倒是好，上赶着送过来，如今我便算是不拿下孔城，只要把你们这几个头领就地斩杀，其余的周贼便是一盘散沙，难成气候！倒时候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杨兼面色镇定，竟然一点子不像是被包围的模样，平静的看着狂笑不止的和士开，淡淡的说：“兼劝你不要笑得如此大声，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周狗！！”和士开怒目甩着马鞭，说：“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猖狂？！”
杨兼坐在马上，不紧不慢的说：“其实兼只有一点子疑问，你们齐军是怎么得知贼首背叛的？我军拿下贼窝，一切都是秘密行事，应该不会传到你们耳朵里罢？”
为了让贼首假意斩杀孔城防主，如今的贼窝还没完全端掉，就是唯恐齐军听说了风声，一切行动全部小心翼翼，绝对没有走路马脚。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失误，让和士开听到了风声，提前安排了伏兵？
杨兼笑着打量和士开，说：“不是兼看不起人，按照你的智商，啧……十有八九是想不到贼首反叛的。”
和士开被杨兼的语气气的哇哇乱叫，说：“周贼！死到临头，你还敢与我贫嘴？！好啊，我便让你死的明白一些！”
和士开狰狞大笑起来，说：“其实……并非是我提前知道贼首反叛，而是……你们周贼的营地里，有我军的内应。”
“是谁。”杨兼眯眼发问。
“唰——”
他的话音一落，身边的唐邕都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到了跟前，仿佛是眼花一样，团团被包围的周军之中，突然凭空多出了一条身影。
那人影身材高挑，并不算健壮，腰身挺拔，手指一把短剑，反手握剑，映着洛水日光的剑刃悄无声息的搭在了杨兼的脖颈上。
“将军！”
众人眼前一花，看到有人劫持了杨兼，都是后知后觉，惊魂不定，大喝出声。
和士开大笑说：“让我来给各位引荐引荐！此乃我大齐开府将军，仪同三司，刘桃枝，刘将军！”
高延宗震惊的说：“哑、哑子！？”
韩凤冷哼说：“是你这个哑巴？！”
站在众人眼前的，可不就是那个平日里默不作声，好像小哑巴的膳夫么？此时的哑子拔身而立，脸色阴沉肃杀，配合着他面容上常年沉淀下来的错综疤痕，便犹如黄泉之中爬出来的恶鬼。
哑子默不作声，仍然一言不发，压着唇角，眯着狠戾的眼目，仿佛他才是一把锐利的宝剑，眼神冷酷的凝视着杨兼，根本看不出来是个膳夫，反而更像是屠夫。
杨兼并没有众人的惊慌，甚至轻笑了一声，笑声几乎被洛水的狂风淹没，淡淡的说：“是你啊。”

第54章 “不卖之恩”
哑子原名本唤刘桃枝, 出身苍头。
对于苍头的意思，众说纷纭，有人说苍头是指苍头军，地位非常低下, 因此也被唤作苍头奴；也有人说苍头是将领身边携带兵器的力士, 因为头戴青色头巾, 因而唤作苍头；还有人说苍头其实是给主将扶马，也就是备马的士兵, 所以唤作苍头。
不管是哪种说法, 可见刘桃枝的身份地位都不高。然而刘桃枝本人，却从一个苍头, 位极人臣, 不只是开府，仪同三司，在历史上更是有封王的记载。
原因无他, 这个刘桃枝，是北齐皇室“专供”的死士力士。
刘桃枝本是吴人, 因武艺出类拔萃被选拔, 他的一辈子毫不夸张的说，比兰陵王高长恭还要“精彩”。高长恭的一辈子忠烈悲壮, 而到了刘桃枝身上, 悲壮的却是旁人, 因为他是专门负责击杀这种“忠烈悲壮”之人的。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诗仙李白的这四句, 仿佛便是刘桃枝的真实写照, 死在刘桃枝手上的北齐名臣, 记载入历史的，便有整整八个人，而且这八个人，非富即贵，最低也是当朝太宰，基本是一水儿的王爵，如果地位太低，还不配让刘桃枝出手。
北齐“宰辅高德政、永安王高浚、上党王高涣、太尉赵郡王高睿、平秦王高归彦、琅琊王高俨、咸阳王斛律光”全部先后死在刘桃枝的手上。
刘桃枝杀死了这么多北齐名臣，乃是北齐赫赫有名的刽子手，非但没有被整治，反而加官进爵，进封王爵，北周覆灭北齐之后，刘桃枝便消失在历史的记载之中，再没有出现过……
刘桃枝的短剑抵在杨兼的脖颈上。
“是你啊。”他听到杨兼低声而笑，不由皱了皱眉头，但是一个字儿也没说，只是脸色肃杀戒备的盯着杨兼。
杨兼挑眉说：“刘开府不惜潜伏在我军膳房，不会便是来刺杀兼的罢？”
的确如此，因着杨兼的名头与日俱增，军队膨胀急速，一路攻克北齐土地，多少将领出征都没有办法解决杨兼，因此北齐的天子想到了一个暗地里的法子，那便是暗杀。
说起暗杀，没有比刘桃枝更加出色的了。刘桃枝第一个杀死的人，乃是北齐的当朝首辅高德政，当时的刘桃枝还是新手，不敢下手，被高洋喝令“尔头即堕地”，意思就是死的不是他就是你。相对于第一次出手的无措，后面的事情便简单许多，埋伏、刺杀、拉杀，说法可谓是愈发的混熟自然。
刘桃枝受到北齐天子的命令，因着他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没有人见过刘桃枝，所以更加方便了潜伏入北周营地。
刘桃枝便混做了北周的膳夫，进入膳房，他并不着急，一直以来都默默无闻，仿佛一个真正的哑子，日复一日的藏身在膳房中。
杨兼的笑容很是和煦，一点子也不像深秋的凌冽，说：“小桃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早就露馅了？”
刘桃枝神色一凛，似乎已经无法注意杨兼给自己临时起的外号，神色更加戒备。
和士开则是说：“死到临头！你还危言耸听！来人！在场周贼，全部坑杀，一个不留！永绝后患！！！”
和士开疯狂大吼，相对比他的激动，杨兼平静的厉害，一点子也没有被人搭住脖颈的危机，反而像是一个旁观者，说：“兼说过，说大话，是会被闪舌头的。”
“唔……”他的话音一落，一脸肃杀，剑指杨兼的刘桃枝突然发出一声轻哼，身体竟然踉跄了一下，膝盖疲软，猛地跌倒。
杨兼伸手一把接住倒下来的刘桃枝，刘桃枝身形不稳，也不知怎么的，似乎是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他倒下来之后还想要奋力挣扎，握住短剑向杨兼刺过去。
但此时的刘桃枝根本没有南北朝第一死士的模样，反而像是个无力还击的小鸡仔，加之他身材并不高大，还没有杨兼高挑，杨兼反手一拧，直接缴械刘桃枝的短剑，“唰——”一声踢出刘桃枝的控制范围。
刘桃枝伸手去抓，没能碰到短剑，整个人已经被杨兼面朝下压在地上，手臂向后拧住，想要反抗，可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浑身软绵绵的，那感觉好像醉酒，头脑还晕乎乎的。
这一变故实在太突然了，和士开全没想到杨兼的武艺如此惊人，竟然能一招擒住刘桃枝，刘桃枝整个人扑倒在地，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实在太反常了，吓得和士开拉紧马缰，大喊着：“刘开府！！你在做甚么？！杀了他啊！杀了他，可千万不能手软啊！”
“呵呵，”杨兼请笑一声，说：“不是小桃子心慈手软，是本将运筹帷幄。”
杨兼在大庭广众之下夸赞自己，真是一点子也不害臊，又低下头来，对根本无法反抗的刘桃枝说：“小桃子，你早就露馅了。”
“不……不可能……”刘桃枝呼吸急促，似乎想要强行打起精神来，但身子根本不听使唤，说话也断断续续。
杨兼没头没尾的说：“胥邪，你忘了么？”
椰子？
刘桃枝一时没反应过来，杨兼善解人意的解释说：“胥邪是南方之物，就连见多识广的冲天王也被胥邪吓了一跳，小桃子你却一眼识得胥邪。”
高延宗一听，立刻炸毛说：“谁被吓了一跳！我那是……那是天太黑了！我没看清楚而已！有完没完，这事儿揭不过去？你怎么还提！你再提我跟你没完！”
刘桃枝恍然大悟，是了，胥邪，当时他根本没有在意，还手法利索的将胥邪替杨兼去壳打开。刘桃枝是吴人出身，对于这样的东西见怪不怪，当时他以为如此一来便会得到杨兼更多的信任，哪里知道竟然是画蛇添足。
如今乃是南北朝时期，这南北交通不便利，像是椰子如此的水果，不便于运送，因此南北有天然的天界，就像南人喜欢吃鱼，北人喜欢食饼一样，所以北方人很少能见到胥邪，认识便不错了，像刘桃枝这种，还能利索的将椰子去壳的，自然吸引了杨兼的注意力。
刘桃枝沉下脸来说：“只是因为胥邪？你便怀疑我是齐人的细作？”
“那倒不是。”
杨兼笑眯眯的说：“你也说了，只是怀疑，如果因着一只胥邪，兼也应该怀疑你是南人的细作。”
可别忘了，如今是分南朝和北朝的，虽然北周和北齐的战事非常激烈，但是南面同样在与他们对峙，所以如果是因着胥邪引起的怀疑，刘桃枝怎么看也像是南人，而不是北齐人。
“那是为何？”刘桃枝发问。
杨兼笑眯眯的说：“原因太简单了，不用往复杂的方面想，因着……有人把你给认出来了。”
“谁！？”刘桃枝不可置信。
杨兼幽幽的吐出了三个字：“徐医官。”
是徐敏齐！
其实徐敏齐在膳房第一次见到刘桃枝的时候，便觉得有些眼熟，当时还和刘桃枝“搭讪”过，被冷漠的无视了，后来徐敏齐总是在膳房熬药，和刘桃枝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徐敏齐总是觉得刘桃枝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后来他想起来了，可不是在北齐的皇宫里见到过么？
因着刘桃枝的身份特殊，他乃是北齐的死士，所以平日里并不抛头露面，很多北齐人都不认识刘桃枝，包括兰陵王高长恭、安德王高延宗，将军韩凤等等。他们都不识得刘桃枝，且刘桃枝身形高挑，一点子也不壮实，所以完全看不出来刘桃枝本人就是死士力士。
徐敏齐的伯父乃是鼎鼎大名的名医徐之才，有一次徐敏齐跟随伯父去给北齐的天子看诊，来到五楼门门口之时，便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人就是刘桃枝。
只是擦身而过，并没有太多的注意，所以徐敏齐觉得刘桃枝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前不久，唐邕去膳房禀报杨兼，和士开约定在洛水见面，当时徐敏齐突然冲进膳房，风风火火的大喊，还要和杨兼单独谈话，不知情的人以为徐敏齐是想要对杨兼表露心意呢，不然为何如此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神情闪烁，一副不可告人的模样。
其实那时候徐敏齐就是想要告诉杨兼，刘桃枝的真正身份。
刘桃枝眼睛一眯，眼睛里闪过冰冷的杀意，说：“徐敏齐……”
他叨念着徐敏齐的名字，仿佛要将徐敏齐凌迟一般。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不敢抬头，平日里含胸驼背的医官，竟然破坏了自己的大事！
杨兼说：“那日兼听了徐医官的话，便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刘桃枝早就潜伏在营地里了，但是他在膳房，所以一直没能得到太有用的消息，但那次不一样，杨兼回了膳房之后，故意没有阻止唐邕继续说下去，唐邕便在膳房禀报了和士开要在洛水和贼首见面的消息。
如此一来，刘桃枝听到了他们的计划，自然会顺理成章的联络和士开，避免北齐的军队全军覆没。
“你……”刘桃枝被压在地上，尽力回头去瞪杨兼，说：“你是故意让我去告密的？”
杨兼点点头，说：“是啊，兼自然是故意的，不负所望，小桃子你果然去告密了，把和士开引了过来。”
刘桃枝的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焰，说：“你……”
“诶，别着急骂人，再告诉你一个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旁人我不告诉他，”杨兼又说：“在见了徐医官之后，兼还管徐医官要了一些……药。”
“药？”刘桃枝奇怪的说。
是了，药，不太能上台面儿的药，类似于给盗贼下在喜饼里的药，不过发作没那么快罢了。
杨兼回来之后，借着唐邕禀报，刘桃枝仔细倾听的空档，就在刘桃枝眼皮子底下，将药粉下在了一杯椰汁里。
刘桃枝恍然大悟，说：“那杯甜饮！？”
杨兼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点点头，说：“当时兼送你的那杯甜饮，是下了药的。”
刘桃枝呼吸更加急促，胸口不断起伏，气的他有些缺氧，大脑更加眩晕，险些一下子昏厥过去。
和士开听杨兼早就认出了刘桃枝，而且是故意引自己过来的，面上惊惧害怕，但转念一想，不对，就算杨兼早就知道又有甚么用？放眼过去，自己的兵马如此之多，而杨兼的兵马已经被包围在中间了，根本不可能坏事儿。
和士开怒吼说：“就算如此，今日也是你们的死期，你们这点子人马，如何能以卵击石！我齐军三万人，几乎倾巢出动，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点点头，说：“是了，就是想要引你倾巢出动。”
“甚……甚么？”和士开一时没听懂。
杨兼的计策，其实就是引和士开的大军倾巢出动。他故意让刘桃枝听说消息，然后告密和士开，如此一来，和士开必定会来一个将计就计，到时候反过来埋伏周军。
按照和士开的性子，一定想要把杨兼一网打尽，赶尽杀绝，那么和士开出动的兵马绝对不会少，很有可能是倾巢出动。
如此一来……
杨兼笑了笑，说：“如此一来，你的营地空虚，粮草辎重无人看管……”
他说着，看向远处的方向，眉眼温柔的笑起来，说：“看，着火了。”
和士开惊惧的看过去，顺着杨兼看向的方向，果然！火！
窜天的大火从天边燃起，仿佛一条巨大的火龙，肆意飞舞，那是……那是和士开营地的方向！
“粮草！！！”和士开大吼一声，他的粮草！正如杨兼所说，因为和士开的军营几乎是倾巢出动，所以留下来的兵马少之又少，如果这时候杨兼派人偷袭，绝对轻而易举，而且和士开正在和他们对峙，想要扑回去营救粮草，根本来不及。
“我……我……”和士开气的俨然变成了结巴，眼珠子赤红，浑身发抖，甩着马鞭怒吼：“我跟你们拼了！！粮草没了又如何！？你的军队分成了两股，一股还要偷袭营地，眼下这些兵马根本不足为惧，我将你们一一杀干净！再抢夺了你们的粮草，也是一样！”
“一样？”杨兼嘲讽的挑起唇角，说：“怎么会一样呢？你的小脑瓜儿都在想甚么？装的是稻草么？你能想到的事儿，难道兼便想不到么？谁说兼只有这么点子人马？”
和士开一愣，不对，不对啊！险些信了杨兼的邪，杨兼的兵马一共便那么多，营地留一部分守着，另外一部分偷袭和士开的营地，最后一部分来洛水赴约，兵马的总数是不会变的，怎么可能大变活人，凭空多出兵马来和自己对峙？
“不要危言耸听了！”和士开冷笑说：“除非有天兵天将现身帮你，否则便乖乖的受死……”
他的话还未说完，突听“杀——！！！”的声音从天边传来，还有战鼓的声音，一声一声冲天而起，整个洛水仿佛都要震动起来。
战旗在天边摇曳着，铺天盖地的兵马黑压压的犹如从天洒下来的黑豆，冲着洛水逼近。
“怎么……怎么……”和士开又变成了结巴，定眼一看。
——能！
战旗上一个大字迎风招展。
能奔达！是孔城防主能奔达的军队！
杨兼笑着说：“这不是，天兵天将来了，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现世报来的快啊。”
和士开收买盗贼，想要杀死孔城防主能奔达，不费吹之力争夺孔城，这可是不共戴天之仇，能奔达容得了他？
杨兼与能奔达几乎是一拍即合，能奔达立刻派兵出来，援助杨兼，准备例里夹击，剿灭和士开。
和士开的队伍明明处于外围包围，这会子突然杀来了孔城的防军，和士开的军队瞬间变成了夹心肉饼，被夹在了中间，几乎是腹背受敌，而且士气大乱。
“不……不要慌！”和士开自己都在打飐儿，士兵们怎么可能不慌？
“不许做逃兵！！”
“逃跑斩首！！不许逃！回来——都回来！！给我杀——”
和士开怒吼着，用马鞭挥舞鞭笞，士兵们却不理会他，眼看着混乱的局面怎么可能不逃跑，就连他的亲信也逃跑了。
和士开“啊！”一声惨叫，因着士兵们溃散奔逃，马匹受惊，竟然尥蹶子把他给蹬了下来，和士开向后摔在地上，“咚！”一声后脑勺着地，只是大叫了一嗓子，瞬间撞的昏厥了过去，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杨兼把刘桃枝交给士兵押解起来，走到和士开面前，踹了踹和士开，笑着说：“喂，起来啊，还没开始打呢。”
和士开的军队还没开始打，已经溃散得不成样子，杨兼让人对着齐军喊话，投降不杀，齐军立刻放下兵器投降，几乎没有人敢反抗。
韩凤将和士开五花大绑，众人收兵，便浩浩荡荡的回营，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营地幕府之中。
高延宗抚案大笑着说：“痛快！痛快啊！你们看到和士开那个狗样子了没有？哈哈哈太好笑了。”
高长恭无奈的说：“阿延，小心笑岔气。”
“怎么会，你以为我笨……哎呦……”高延宗正说着，果然感觉笑的有些不对劲儿，腹部一抽一抽的疼，当真笑岔了气。
杨兼抬起手来，他一抬手，无论是说话声，还是大笑声，瞬间便停歇了下来，众人都看向坐在上手的杨兼。
杨兼笑着说：“如今能够大获全胜，解除宜阳之危，各位全部功不可没。”
大家配合的天衣无缝，和士开根本没有招架之力，还没一回合便输了个精光，简直是大快人心。
如此一来，宜阳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只要众人去和宇文会的宜阳兵马汇合，便可以继续向雒阳挺进直逼北齐的都城邺城。
众人一听，全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如今可谓是开门红，士气高涨不在话下。
杨兼又说：“眼下，最该解决的是齐军俘虏问题，其他人都好说，这个刘桃枝……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全都沉默起来，杨整和杨瓒是正经的北周人，因此不知道刘桃枝此人，便没有发言了，在座很多人都是从北齐招揽而来的，相对来说更有发言权。
韩凤蹙眉说：“这个刘桃枝，我以前没有见过，但素来听说他心黑手辣，歹毒无比，而且气量短浅，唯恐留之会被报复啊……”
唐邕也点头附和说：“太宰高德政便是死在此子手中。”
高延宗说：“可是……这刘桃枝被传的如此能个儿，咱们若是将他杀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他这句话倒是说到大家心坎儿里去了，刘桃枝可是难得的人才，只不过他是一匹野狼，很难驯服，如果不能驯服，留在自己营中太过危险，如果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又觉得着实惋惜，一时间众人两难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家都有自己的道理，一时间争论不休，也没有个答案，今日便就此作罢，暂时没有结论，大家各自回营帐休整去了。
杨兼从幕府营帐走出来，回了自己的营帐，便看到肉包子一样的杨广端坐在席上，小肉手捧着一卷书，看的津津有味，面色凝重，微微蹙着川字眉，微微摇头，倘或是一个成年男子，那必然俊美无俦，然……
杨兼差点子笑场，立刻走过去，趁着便宜儿子没有防备，伸手去捏小包子的肉脸。
“啪……”一声轻响。
哪知道杨广虽然在看书，但是十足机警，杨兼伸手过来的一刹那，他立刻动作，手中的书卷一转，一声轻响拦住了杨兼“欲图不轨”的举动。
杨兼登时垮下脸来，说：“儿子，不能给父父捏一下么？”
杨广正色：“不可。”
杨兼又说：“父父含辛茹苦的给你做椰汁，给父父捏一下都不行么？”
杨广坚持：“不可。”
杨兼摇头感叹：“养儿子有甚么用，连捏一下都不给捏，罢了罢了，还是自己生一个好，肯定给捏。”
他说到这里，杨广终于动摇了，肉嘟嘟的小脸上明显出现了一点点裂痕，随即慢慢将书卷放下来，十足“隐忍”的说：“捏……一下也可。”
杨兼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小包子杨广放在怀里，对着杨广的小脸蛋左右开弓，这面揉揉那面戳戳，感叹的说：“手感真好，肉嘟嘟的。”
杨广：“……”忍耐，一定要忍耐……
杨广岔开话题，说：“父亲，不知军务处理的如何了？”
杨广虽然岔开话题，但是杨兼并没有放过他，还是将他抱在怀里，这会子又开始琢磨杨广软绵绵的小头发了，似乎想要给他编个花样儿。
有女儿的父亲好像都喜欢给女儿拾掇头发，虽然杨兼没有女儿，但是杨广也留了长发，刚刚好任由杨兼“为所欲为”。
杨兼一边给杨广编麻花，一边说：“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是刘桃枝……儿子，刘桃枝此人如何，你觉得可留么？”
杨广眯起眼睛，说起正事儿，都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魔爪之中，沉吟了一番，说：“刘桃枝此人，冷血擅杀，行踪诡秘，齐人颠覆之后，便不知去向，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个人才，只是……”
杨广话锋一转，说：“只是此人如狼，是决计养不熟的，看财币办事儿，倘或招揽回来，很可能被反咬一口，到时候便危险矣……若要儿子说，还是杀之为妙，否则……后患无穷。”
杨广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刘桃枝的为人，刘桃枝杀了那么多北齐名人，几乎是令北齐朝廷闻风丧胆之人，是北齐天子最锐利的一把刀。
杨兼若有所思的说：“但如果刘桃枝归顺了我们，这个消息传出去，齐人的天子一定会惊惧十足，齐人的朝廷亦会人心惶惶，对咱们大有裨益。”
杨广点头说：“确是如此。刘桃枝若能收服，的确大有裨益，只是……不知该如何收服刘桃枝这匹野狼，他是一头狼，只能用肉去喂，倘或有一天肉没了，狼是会食人的。”
杨广又说：“刘桃枝乃亡命之徒，不是一个怕死之人，又该用甚么去收服他呢？”
杨兼摸了摸下巴，说：“刘桃枝不怕死，但是……他怕穷啊。”
杨广狐疑的看了一眼杨兼，杨兼似乎已经胸有成竹，笑眯眯的捧过来一面铜镜，说：“来，儿子，看看父父的手艺。”
杨广下意识往镜鉴中一看，登时如遭雷劈，自己的头发变成了……两条大麻花，垂在小胸脯上。
双马尾，还是两条麻花……杨兼常年理膳，可谓是心灵手巧，编头发不饶多让，虽然是第一次，但是编的整齐又可爱。
杨广年纪还小，脸盘子圆溜溜的，肉肉的小下巴还带个尖儿，平日的眼睛就是个猫眼，圆滚滚亮晶晶，不眯眼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可爱奶萌的劲头，小巧的鼻梁，肉嘟嘟的嘴唇，配上一对麻花辫子，瞬间变成了可爱的女孩子，大眼睛一眨巴，萌死个人了。
杨兼当即抱起捧着镜鉴还在发愣的小包子杨广，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快极的亲了一下，说：“儿子怕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杨广：“……”这句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杨兼“捣腾儿子”之后，一向乖巧可爱粘人的便宜儿子，似乎和杨兼……冷战了，那双小猫眼流露出“宝宝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表情，气愤的用小肉手把麻花辫的绳子拆下来，凶猛的“哼”了一声，把编绳扔在杨兼胸口，转头颠颠颠迈开小短腿便跑了。
杨兼叹了口气，说：“看来兼应该托人多找点椰子，不然怎么哄儿子？”
杨广跑出去了，杨兼一个人呆在营帐里也是无聊，便离开了营帐，往关押刘桃枝的营帐而去。
刘桃枝可是北齐第一死士，营帐外面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士兵，一点子不能懈怠，杨兼走过去，士兵立刻作礼，说：“将军。”
杨兼点点头，士兵打起营帐帘子，请杨兼入内。
营帐里昏暗一片，没有点灯，刘桃枝闭目坐在营帐的地上，身上缠满了锁链，脖子上架着枷锁，整个人犹如一座佛像一样，面无表情。
杨兼走过去，站在刘桃枝面前，刘桃枝没有睁眼，却开口了，嗓音镇定异常，说：“你是来杀我的么？”
杨兼笑了笑，说：“小桃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刘桃枝终于睁开了眼目，说：“那你是为何而来？”
杨兼这次没有说话，“嘭——嘭嘭嘭……”几声，将好几个书卷扔在地上，营帐的地上都是土，瞬间激起一阵阵灰来，飞扬的到处都是。
刘桃枝差点被他呛着，立刻屏息，咳嗽了几声，奇怪的看向杨兼。
杨兼干脆矮下身来，竟然席地而坐，坐在刘桃枝对面，说：“小桃子，你看看这些，这可都是兼的家当。”
刘桃枝看向那些书卷，果不其然，全都是账簿，他如此一看，没有明白过来杨兼的用意，反而更加奇怪了，眯眼上下打量着杨兼。
杨兼笑着说：“兼的家当虽然不算太多，但好歹也有些，倘或小桃子你愿意跟了兼，这些子家当，便统统都是你的。”
刘桃枝登时“呵……”一声冷笑出来，说：“将军在打发乞儿么？”
刘桃枝怎么也算是北齐的开府将军，深受北齐天子器重，而且刘桃枝素来爱财，是看钱办事的，家里的钱财数不胜数，杨兼这点子私房钱，他还真是看不上眼。
杨兼摸了摸下巴，说：“怎么办小桃子，兼眼下只有这么多，这是全部家当了。”
刘桃枝的眼神更加不屑，说：“将军想要收买人，总要有些子诚意不是么？你可知道，齐人天子给的比你多百倍，甚至千倍万倍！桃枝为何要倒戈，受你驱使？”
杨兼并没有觉得这是羞辱，笑着说：“因着齐人天子能给你的，是别人的财币，并非他自己的财币。”
刘桃枝一下子没有听明白，杨兼解释说：“齐人天子所给你的，是他搜刮天下百姓得来的财币，财币虽然多，但都不是他自己的……而兼能给你的，都是兼自己的财币，自然比搜刮天下得来的财币要少，不过兼可以保证，这些……是兼的全部，已经是倾囊相授。”
刘桃枝的脸色微微一愣，蹙眉看向杨兼，似乎是在观察杨兼。
杨兼笑了笑，说：“其实兼明白。”
“明白甚么？”刘桃枝眯眼说。
杨兼似乎想要和他侃大山，竟然聊起天儿来，很是悠闲的说：“兼明白，没钱的痛苦……当年兼很困苦。”
刘桃枝身上的伤疤，和杨兼很相似，他们或许有同样的遭遇。当年杨兼被送去地下拳场打黑拳，那么身不由己，哭也哭过了，放弃也放弃过了，伤痕累累还是伤痕累累，没有因为他的哭，没有因为他的放弃，少任何一条，而是更多，更加遍体鳞伤。
或许在齐人眼中，刘桃枝风光无限，他杀了北齐的太宰，人人惧怕，大家都知道他是齐人天子跟前的红人，一把锐利的宝刀，但杨兼看得出来，刘桃枝身上的那些伤痕不是假装的。他现在已经有钱，却还是如此拼命，原因无他，正是因着刘桃枝穷怕了……
杨兼曾经也一度穷怕过，黑暗又无助，生活在肮脏而血肉横飞的地下拳场里，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杨兼抬起手掌，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说：“那种感受，好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兼的确想要拉拢你，但并不只是为了你的才华，而是从你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如果兼能拉你一把，好似便能粉饰当年的痛苦，不再如此耿耿于怀……”
杨兼的嗓音从帐篷里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小豆丁一样的杨广此时站在营帐的背面，眯着眼睛抱着手臂，将杨兼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沉声说：“你到底是甚么人？父亲……”
杨兼说着，长身而起，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土，说：“不必如此心急的回答兼，你可以考虑考虑。”
“等等。”
杨兼转身要走，刘桃枝却突然抬起头来，低沉的开口。
杨兼站定了步伐，低头看着刘桃枝，刘桃枝的神色如常一般平静，开口说：“齐人给予我的，只是财币的恩惠，我本就不是齐人，给不给齐人效力根本没有两样，你若是想要拉拢我投效，也不是不可以。”
刘桃枝放了一个活口，其实他很聪明，如果自己拒绝投效，很可能就是杀头一个下场。齐人对刘桃枝并没甚么天大的恩德，刘桃枝只是拿钱卖命而已，所以说实在的，刘桃枝根本没有高长恭那样忠烈的秉性，也没看有高延宗那样的家世包袱，根本没必要为了北齐死在这里，太不合算。
刘桃枝幽幽的说：“想要我投效，除了看财币办事儿之外，桃枝还有一个要求。”
杨兼说：“甚么要求？”
“怕将军舍不得。”刘桃枝的面容露出一丝阴测测的冷酷。
杨兼挑眉，笑着说：“除了儿子不能卖，还真没有甚么是兼舍不得的。”
杨广站在营帐外面“偷听”，听到这句话之时，登时破功，一张冷漠的脸面都板不住了，自己是不是要谢谢父亲的“不卖之恩”？
杨广虽是无奈，但不得不说，这句话还挺受用，也就是说，在杨兼的心窍里，自己这个便宜儿子地位颇高，想要稳坐小世子的宝座，应该不是难事儿。
杨兼说：“小桃子，你只管漫天要价便是了。”
刘桃枝的笑容更加冷硬阴险了，幽幽的说：“桃枝要……徐敏齐。”
……
徐敏齐被杨兼叫到幕府营帐，还以为镇军将军需要诊脉，或者是车骑大将军杨整需要调药方等等，当下不疑有他，立刻提着药箱赶到幕府营帐。
徐敏齐进去，恭恭敬敬的给杨兼作礼，说：“将、将将将军，可——可是身体不不不不……不爽俐，下下、下臣为将——军，医看……”
杨兼笑得一脸“慈爱”，摆摆手，说：“敏齐来了啊，不是兼身子不爽俐，来，你过来，这面坐，别站着，站着怪累的。”
徐敏齐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麻，听着杨兼千百叠温柔的话语，更是不敢抬头，直把下巴压到了胸口上，高大的身材蜷缩在一起，像个大虾米，心中想着，今日的将军，怎么……怎么怪怪的？
徐敏齐依言走过去，坐在席上，但是不敢坐得太近。
杨兼还是一脸“慈祥”，说：“敏齐啊，其实今儿个叫你过来，是想让你见一见老熟人。”
“老、老熟熟人？”徐敏齐奇怪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杨兼，但是他不敢和旁人对视，连忙又收回目光，心里煞是奇怪，自己哪里有甚么老熟人。
杨兼叹口气，拍了拍徐敏齐的肩膀，说：“其实……兼也是有苦衷的，以后大家伙儿同在一个营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不然……你们好好儿谈谈？”
“谈……谈谈谈谈？！”徐敏齐一抬头，结巴吓得更加结巴了，瞪大了眼睛，都忘了害怕，直勾勾瞪着从营帐屏风后面绕出来的人。
原来幕府之中并非杨兼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藏在屏风后面，这才走出来。
来人身材并不算高大，远远没有医官徐敏齐高大，但气势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锐利阴狠，眯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徐敏齐。
刘桃枝！
怪不得徐敏齐会受惊吓，他可是检举刘桃枝之人，如今可谓是冤家路窄。
“咕咚！”徐敏齐吓得直接向后一仰，跌坐在席子上。
刘桃枝之前对杨兼提条件，其实他的条件很简单，就是要见徐敏齐。刘桃枝年纪虽然不大，但是风云叱咤，北齐的朝臣听到他的名字一个个闻风丧胆，他还没把甚么人看在眼里过，刘桃枝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
被一个不会武艺，唯唯诺诺，畏首畏尾的医官给检举揭发了，如果不是徐敏齐的检举，杨兼最多怀疑他而已，怎么可能故布疑阵，让他落网？
刘桃枝凝视着徐敏齐的目光仿佛是刀片子，吓得徐敏齐从席子上爬起来调头便跑，刘桃枝动作迅捷，犹如鬼魅一般，一步踏上去，“啪！”的扣住徐敏齐肩膀，说：“你跑甚么？”
徐敏齐立刻转头看向杨兼，求救说：“将军救命！杀人了！”
杨兼惊讶的笑着说：“徐医官，你竟然不结巴了？”
徐敏齐也是后知后觉，抬起手来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是啊，刚才都没结巴，因着心中惧怕，压根儿没有注意结巴这个事儿，一气呵成便说了出来。
杨兼又对刘桃枝笑着说：“小桃子啊，此次能活捉和士开，徐医官功不可没，是咱们营中顶大的功臣了，你们以后同营共事，有话好商量，千万别闹出事故来。”
刘桃枝阴测测的说：“谨遵将军之命。”
杨兼点点头，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悠闲的往幕府外面走，说：“那你们亲近亲近，兼就不叨扰了。”
“哗啦——”杨兼掀开帘子走出来，还能听到幕府里的声响。
徐敏齐的嗓音说：“将军！将军救下臣！”
刘桃枝的声音冷笑说：“省省力气别喊了，桃枝仗剑酬恩，竟然败在你这个呆子手里！”
徐敏齐的嗓音稍微有些委屈，说：“你……你怎的还骂人。”
杨兼站在幕府营帐跟前，对着朝阳懒散的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的笑着说：“好热闹。”

第55章 三日为期
杨兼刚走出来没多久, 肃穆的幕府营帐中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惹得不知情的将领全都来查看情况。
韩凤奇怪的说：“何人惨叫？”
高延宗也来看热闹：“怎么了怎么回事！”
杨瓒还以为二兄出事了，连忙赶过来, 结果路上遇到了杨整, 激动的说：“二兄，你没事罢！”
杨整奇怪的说：“无事, 不是我。”
众人来到幕府营帐之外, 正好看到徐敏齐快速从营帐中跑出来, 口中也不结巴了, 一路喊着：“杀人了……杀人了！快拦住他！”
徐敏齐身材高大, 一路快跑，那模样好像一匹矫健的骏马般，简直势不可挡, 众人吓得立刻全都后退开来, 紧跟着便看到幕府营帐的帘子“哗啦”被粗暴的打起来, 有人追在后面。
是齐人开府将军，刘桃枝！
刘桃枝冲出来，追在徐敏齐身后，说：“站住！”
徐敏齐看到众人, 立刻冲过去，绕着众人打圈, 把大家当成了天然的防壁，一面绕一面说：“快拦住他！拦住他！”
刘桃枝跟着徐敏齐绕了好几圈，最后站定在原地, 徐敏齐一直在打转, 下意识往前跑, “嘭！”一声和刘桃枝撞了一个正着, 刘桃枝一把抓住徐敏齐的衣领子。
别看徐敏齐身材高大，虽不如狼皮那样铁塔一般高壮，但是和杨整、韩凤此类都有一个拼。可徐敏齐本人性格内向又温吞，被刘桃枝一把抓住衣襟，宛若一只“巨型白兔”似的，连忙向杨兼求救，说：“将军救我！会……会出人命的！”
刘桃枝阴测测一笑，说：“今儿个就是神仙来了亦救不了你，早知今日，看你还有没有胆子出卖于我，你这个小人！”
徐敏齐唯唯诺诺，扎着手都不敢挣扎，用蚊子一样的小声说：“你……你还不是投效了将军，与我只是五十……十、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区别……”
“你说甚么！？”刘桃枝一听，徐敏齐竟然还敢诋毁自己。
不过徐敏齐说得对，虽徐敏齐是那个归顺的最不轰轰烈烈，没甚么可圈可点之人，但其他人就算轰轰烈烈，可圈可点，也都是归顺，和徐敏齐本质上没甚么区别。
高长恭和高延宗是为了国仇家恨，心如止水；韩凤是游戏人生，站哪面儿都没差；刘桃枝为了钱财，给钱办事儿；徐敏齐则是为了保命，不需要一句话便归顺。虽然凡事不同，但是徐敏齐说对了，投降就是投效，一百步和五十步，为甚么要互相取笑呢，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刘桃枝瞪着徐敏齐，他倒不是想要取笑徐敏齐，而是咽不下这口气来，想他独行仗剑，从来没输给甚么人，如果要输，估摸也输的生死无惧，轰轰烈烈，结果……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徐敏齐这个阴沟，不但不轰轰烈烈，而且还唯唯诺诺。
杨兼走过来，笑得一脸温柔，仿佛一个绝佳的好上司，说：“来来，让兼为二位做个和事佬儿，如何？再怎么说，徐医官也是咱们这趟的功臣，功不可没，小桃子啊，要不然……你就退一步。这样罢，让徐医官给你做一个月的仆役，听你使唤，你觉如何？”
刘桃枝一听，眼睛眯起来，一双狭长的双眼中满满都是算计，冷冷的说：“勉勉强强。”
杨兼又看向徐敏齐，说：：“徐医官，你看如何？”
徐敏齐躲在身材高大的杨整后面，猫着腰，小声又结巴的说：“下下下……下臣觉得不不不不不——不怎么样……下臣又又……又没做错……”
他说到这里，便被刘桃枝给瞪了，吓得立刻缩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下下下……下臣还要要——要给医患诊……病、病，不……不能伏侍刘……刘开府……”
杨兼像是个墙头草一样，说：“这么一听，也有道理，真是公说公没有理，婆说婆有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这样罢……本将军在这里给你们见证，要不然这件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小桃子大度为怀，这一个军营的，哪里还有隔夜的仇？床头打架床尾和，来来，握个手，一笑泯恩仇。”
高长恭眼皮直跳，将军这说辞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一点子也不像是和事佬，反而像是个……浑水摸鱼的骗子。
刘桃枝给他那一套套说辞说的都懵了，徐敏齐则是惧怕刘桃枝“迫害”，第一个同意一笑泯恩仇，杨兼便拉着两个人的手，手动握手，说：“好了，这样便讲和了，以后都是兼的人，一定要和和气气。”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刘桃枝，说：“和气生财。”
刘桃枝冷哼了一声，也没说别的话。
杨兼又转头看向左侧的徐敏齐，说：“和气保命。”
徐敏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同同同……一个营地，下……下臣不——不会计较的。”
杨兼弹了个响指，说：“如此甚好，那大家都散了罢，散了罢，没甚么好看的，都回罢。”
一场闹剧这才慢慢谢幕，众人纷纷离开幕府营帐，刘桃枝临走之时还瞪了一眼徐敏齐，随即甩袖离开。
车骑大将军杨整已经回归军中，只是记忆还有些混乱，因此需要慢慢调理，大军又活捉了齐军主将和士开，可谓是大获全胜，直接解开了宜阳的危机，成功拿下宜阳。
如此一来，众人便可以有条不紊的去和宇文会的军队汇合，杨兼拜别了孔城防主能奔达，很快带领大军，还有和士开的俘虏，浩浩荡荡的往宜阳府署，去与宇文会汇合。
宇文会已经听说了大获全胜的消息，立刻亲自迎接出去，一直迎出了很远，遥遥的便看浩瀚的大军，犹如一片海洋，朝他们开过来。
宇文会立刻翻身下马，向前冲去，一路跑一路说：“你们可来了！”
杨兼也翻身下马，迎上去，说：“大将军，久违了，劳烦你带着这么点子人马驻守宜阳。”
“你也知道？”宇文会笑着骂：“你也太不是东西了！两千啊，两千人马，让我守住宜阳，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咚！”一声已经被人一把推开，宇文会根本没防备，差点跌在地上，扑出去来一个狗吃屎，还是旁边的宇文胄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宇文会，才没让宇文会出丑。
定眼一看，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拨开人高马大，像影背一般的宇文会，随即抱住杨兼，大喊着：“世子！您没事太好了！”
杨兼感觉被人撞的差点跌一个跟头，赶紧抱住尉迟佑耆，抬手摸了摸尉迟佑耆的发顶，笑着说：“小玉米，你这是撒娇呢么？”
尉迟佑耆方才太激动了，毕竟他听说了和士开的军队围剿偷袭杨兼的事情，尉迟佑耆又不在军中，来到宜阳报信，一直提心吊胆的。
尉迟佑耆赶紧退后两步，拱手说：“世子，佑耆失礼了。”
杨兼笑眯眯的又拍了拍尉迟佑耆的发顶，说：“无妨，你这个年纪，就应该撒撒娇才对。”
虽尉迟佑耆这个年纪放在现代，还在读高中，但是放在古代，已经上过好几次沙场，早就过了撒娇的年纪了。
宇文会突然睁大了眼睛，震惊的说：“车骑大将军！真的是你！”
宇文会来到宜阳的时候，众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想到有惊无险，杨整又回来了，宇文会和杨整也算是旧相识，立刻大步踏上去，伸手去拍杨整的肩膀，说：“你可是回来了！怎么还壮实了？这一路怕是养的也太好了！”
杨整被“砰砰”拍了两下肩膀，愣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一脸迷茫的说：“你是……？”
宇文会一愣，指着自己鼻子尖儿，说：“你不记得我了？”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傻笑一声，说：“实在对不住，我的记性有些混乱，哦……是了！”
杨整说着，似乎想起了甚么，恍然大悟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大虎！对对，就是大虎！我见你特别面善。”
“大……大……”宇文会被他说得直发愣，说：“大虎？！大虎是谁啊？”
老三杨瓒立刻阻止了杨整的恍然大悟，说：“二兄，大虎是二兄养的一条猎犬，前年已经过世了，二兄怎么还想着大虎呢。”
宇文会：“……”原来是一条老……狗……
而且已经过世了。
杨整一听，露出讪讪的笑意，说：“对、对不住啊，我就说记性有些混乱，实在对不住啊，那你是……”
他说着，看向杨瓒，想请杨瓒帮忙提点提点，杨瓒瞥了一眼宇文会，轻飘飘的说：“他啊，无关紧要，不记得也没关系，二兄不必费那个神。”
“你……”宇文会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转头看着杨兼，说：“你这两个兄弟，怎么都骂人不带脏字儿？！”
杨兼挑唇一笑，笑容无比宠溺，似乎十足纵容两个弟弟调侃宇文会，说：“难道骠骑大将军想要带脏字儿的骂法？兼可以勉为其难，迎难而上啊。”
宇文会眼皮狂跳，说：“不需要，真真儿的谢谢你了！”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小大人一样负手而立，留着他们在门口瞎贫嘴，自己则是迈着小短腿儿，率先走入宜阳府署。
因着拿下了和士开的三万大军，整个府署也十足的欢心，气氛非常高涨，宇文会还特意准备了好些个吃食，打算设下燕饮，款待庆功。
杨兼在幕府中坐定，宇文会把各种文书全都拿出来，想让杨兼这个主将过目看一看，哪知道杨兼却说：“这些都不着急。”
“这些还不着急？”宇文会震惊。
杨兼笑着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将军亲自坐纛儿，这些个条条目目，还需要兼来费神么？”
宇文会一听，心中好生感激，杨兼这个人虽然平日里没正形，但是在关键时刻，总是能让人如此感动。
宇文会心中一震激荡，犹如沸腾的血水，恨不能头发尖儿都沸腾起来，哪知道下一刻，杨兼却笑着说：“咱们先来聊聊，那日里兼写信，嘱托大将军采办的胥邪，如何了？”
椰子？
杨广冷漠的小狼眼瞬间变成了小猫眼，圆溜溜精光四射，一脸期盼看过来，被杨兼抓了一个正着，咳嗽了一声，掩饰的错开目光。
宇文会说：“哦对了，胥邪，是有这么回事儿，我托人去找了，找到了，堆在膳房里了。”
椰子是南方的水果，按理来说在北朝很难找到，但是宜阳可是风水宝地，自古以来都是交通枢纽，可谓是四通八达，杨兼见小儿子这么喜欢椰子，简直就是个椰子控，无椰子不欢，便写信给宇文会，让他找人采办一些胥邪。
宜阳有很多往来的商贾，想要采办一些胥邪不是问题，宇文会置办好了，全都令人堆在了膳房，足足十几二十个。
宇文会以前也不知这是甚么东西，采办的仆役向商贾打听了，商贾只是着重推销了椰子壳的精美，可以雕刻各种纹饰，可是宇文会觉得不对头，杨兼甚么时候如此酷爱风雅了？不像他啊。
宇文会说：“你要这么多胥邪做甚么？”
杨兼笑的理所应当：“吃啊。”
“吃？！”其他人都吃过了椰子，但是宇文会这些人镇守宜阳，还没来得及吃椰子，根本不知道胥邪的美味。
杨兼拍拍手，说：“今儿个正好得空，兼去膳房把椰子理一理……”
他说到这里，有士兵从幕府外面冲进来，说：“将军！”
杨兼一看士兵如此仓皇，便知道来了事端，这椰子怕是吃不上了。
杨兼说：“何事？”
士兵回话说：“将军，城门下来了一队兵马，乃是奉了人主之命，前来驻兵宜阳的，请将军示下，是否打开城门。”
众人一听，好家伙，真的只剩下了好家伙。他们前脚刚刚打通宜阳，后脚小皇帝宇文邕便派来了驻兵，这简直就是有备而来啊，算准了时机找上门。
宇文会蹙眉，第一个开口说：“绝对不能打开城门！你若是开了城门，驻兵进来，接手了宜阳，咱们可就是穷光蛋了！你可要考虑仔细清楚啊！如今晋阳已经在人主的掌控之中，若是咱们丢失了宜阳的主动权，那可……那可一切都完了！”
宇文会虽然说得急切，但的确是这个道理，杨兼虽然在晋阳留了兵马，但是掌控权已经落在了小皇帝宇文邕的手中，如果再把宜阳拱手让人，那么前景必然堪忧。
宇文胄说：“可是……倘或不开城门，将军一定会被冠上谋反的帽子，此举动摇军心，绝不可取。”
韩凤说：“那怎么办？！猘儿的，这么多蹊跷！”
杨兼眯起眼目，并不着急，只是低笑一声，说：“无妨，就算打开了城门，兼手中八万兵马，量他一口也吞不下宜阳。”
杨兼留了两万兵马在晋阳，带着三万兵马驰援定阳，定阳汇合了杨整的两万多兵马，这会子又并吞了和士开的三万俘虏，一共零零总总八万兵马还有余，绝对不是个小数目。
杨兼说：“不必慌张，先去探探虚实再说。”
杨兼立刻下令，把城门大开，让小皇帝宇文邕派遣来的驻兵进入。
小皇帝派遣来的是一名老将，足足有二十几年的对战经验，自打他上战场之后，便从来没有输过一次战役，不管是大战役还是小战役，军中都给他起了一个别称，号称常胜将军。
巧得很，这人也姓杨，名唤杨檦，乃系车骑将军、刺史。
刺史杨檦从外面大步走进宜阳府署，好像进了自己家门儿一样，到处打量一番，瞧了个遍后这才看到了杨兼，说：“你便是隋国公世子，镇军将军？”
杨兼还算客气，恭敬说：“正是晚辈。”
刺史杨檦冷冷一笑，说：“知道自己是晚辈便好。”
宇文会一听，登时怒了：“你一个小小的刺史，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口气？”
的确，在场众人身份都十足显赫，宇文会的阿爷乃是堂堂大冢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杨兼的爹也是一等国公，而杨檦不过一个刺史，虽然单看刺史这个官位，绝对不小了，毕竟掌管一方，若是放在三国时期，刺史太守可都是一方霸主，但如今放在他们之中，就是小小不言。
杨檦还是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说：“本将上战场的时候，你们这些奶娃娃还在家家怀里吃奶呢！”
“你！”宇文会气的便要发难，立刻被杨兼拦住。
杨檦见杨兼阻拦，还以为杨兼是一个软瓜，不敢对自己发火，更是盛气非常，负手走了好几步，说：“小娃儿们，你们听好了，今儿个我来这里，是奉了人主之命，前来接替驻守宜阳，你们都是我大周的臣子，必然不会抗旨不尊的，对么？”
杨檦又说：“我不管你是甚么杂牌军、正规军，还是俘虏军，三日为期，全都给我退出宜阳，一个子儿都不能留！三日之内，我要做完交接宜阳的动作，否则……哼哼！”
高延宗冷声说：“否则你要如何？”
杨檦瞥斜了一眼高延宗，说：“我在与你们主将说话，轮得到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齐贼叛徒说话？”
“你！”高延宗气的浑身打飐儿，恨不能冲上去撕烂杨檦的嘴，竟如此傲慢无礼。
杨兼说：“否则如何？”
杨檦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说：“我听说隋国公还在京兆驻守，否则如何，你们难道猜不透么？”
杨兼听到这里，眼目瞬间眯起，杨檦竟然用阿爷杨忠威胁他们。
“杨檦！”杨瓒怒喝说：“我敬你是长辈，你却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宜阳是我们打下来的，凭甚么说交接便交接？况且三日如何完成交接？我们便算是连夜走，也要有点兵的时间！”
杨檦说：“我可不管你们这些，人主让我交接宜阳，我便交接宜阳，有妨碍军务者，一律……杀无赦。”
杨檦说完，哈哈大笑着，一甩袖袍转身走人，态度嚣张至极。
“怎么办！？”众人立刻看向杨兼。
尉迟佑耆着急的说：“隋国公被他们扣押，如何是好，咱们不走，隋国公岂不是便危险了？”
杨瓒说：“绝对不能让阿爷置身险境。”
宇文会狠狠的说：“那咱们就放弃宜阳了！？打了多久才打下来的宜阳，我们和郝阿保，还有狼皮，费劲千辛万苦偷袭的宜阳，就这么放弃？我不甘心！”
杨兼慢慢抬起手来，阻止了众人的声音，他一抬手，众人立刻噤了声，全都看向杨兼，静等着杨兼发话。
杨兼眯眼说：“兼这辈子最讨厌被威胁，自然不可能便这么算了，宜阳我要，阿爷也要救。”
他说到这里，突然感觉有人揪了揪自己的衣袍，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包子杨广，杨广个头矮矮的，放在人群里一眼根本看不到，方才也一直没说话，所以没甚么存在感。
杨广对杨兼招了招小肉手，示意他附耳下来。
杨广可是天然外挂，而且还是外形很萌的天然外挂，杨兼立刻俯身下去，和杨广说起了悄悄话。
杨广用小肉手拢着声音，在杨兼耳畔低语了几句，期间还活动着小肉手比划起来，杨兼脸上的笑容随即慢慢扩大起来，点点头，轻声说：“听儿子的。”
杨兼说完了悄悄话，立刻站起身来，说：“兼有法子了。”
众人奇怪的说：“是甚么法子？”
杨兼唇角露出讥讽的冷笑，说：“是让李檦求着不让兼离开的法子。”
众人一听更是狐疑，李檦明明让他们三日之内离开，怎么可能态度大逆转，转头求着他们不要离开？这……这也太离谱了。
杨兼吩咐说：“驻扎在宜阳的军队不需要有任何举动，一切静等我的消息。”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奇怪不解，但杨兼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莫名让大家心里头生出一股子安全感，没来由便是信任杨兼。
杨兼招了招手，说：“儿子，走。”
小包子杨广立刻哒哒哒的跟上去，一路迈开小短腿儿，跟着杨兼离开了幕府大堂。
杨兼走出去，两个人竟然往膳房而去。
无错，方才杨广提出来的法子，只有膳房可以完成。
其实杨广的这个法子，灵感还是来源于杨兼。杨兼那日里利用贼首对椰子过敏，谎称椰汁是毒饮，给贼首灌下去，贼首惧怕不止，便答应倒戈，替他们办事儿。
这让杨广想起来了，他依稀记得，杨檦本人也有食物过敏。
杨檦此人的名气远远没有历史名人宇文护、兰陵王等等出名，因此杨兼并不识得此人，但是杨广不同，杨广是经历一辈子之人，杨檦一出现，他立刻想起了很多。
杨檦此人，少年英雄，从小武艺出众，长大之后便开始建功立业，就有如传闻的一般，杨檦上战场二十年，从来没有输过一场战役，如此一来，便促使了杨檦自得意满的性子。
杨檦显然看不起杨兼等人，觉他们都是奶娃儿，自己资历高深，因此驻守宜阳完全没有问题。
在杨广的记忆中，北周的军队发兵攻打北齐雒阳之时，杨檦因着自得意满，觉得自己从不输阵，便轻敌冒进，在雒阳没有打下之时，带兵出轵关，攻击北齐腹地，导致大军挫败，被齐人俘虏，最后杨檦投降了齐人。
杨广觉得，如今宜阳的场面儿若是不加以阻止，恐怕又会变成当年轵关惨败的局面，杨檦输了没有干系，但是不能连累他们。
杨广因着识得杨檦，所以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杨广还记得，有一次杨檦打了胜仗，小皇帝宇文邕大摆燕饮，为杨檦庆功，但是宴席上有一种甜瓜，杨檦从未食过，吃了两口便出现了不服之症，舌头肿胀发麻，嗓子刺痛，味觉失灵，之后吃甚么都是苦的，维持了好长一段时日。
杨广把这件事情告知了杨兼，杨兼一听，登时来了主意。
杨檦的这些症状，绝对是因着对甜瓜过敏，杨兼以前也认识一个人，便是对甜瓜过敏，吃过之后舌头发胀，刺激嗓子，而且好长一段时间吃甚么都是苦味儿的，那人不知自己过敏，还以为甜瓜都是这个“刺激”的味道。
如今的杨檦还没有参加燕饮，因此必然不知道自己对甜瓜不服，也就是过敏，倘或突然食了产生了过敏反应，而且过敏原因不明，必然会以为自己得了甚么不治之症，到时候宜阳的军医找不到病源治疗不了，那便轮到“神医”徐敏齐上场了。
杨兼便不信了，杨檦的舌头肿着，味觉苦着，能放弃徐敏齐这救命稻草离开宜阳？到时候不得跪着求他们留下来……
杨兼和杨广进了膳房，让膳夫们将所有的瓜果全都搬出来，果然其中便有甜瓜。
在南北朝时期，甜瓜还是稀罕物，平日里基本见不到甜瓜，不过正巧了，宇文会前些日子让人收购椰子的时候，也收购了很多新鲜的瓜果蔬菜，等着今日庆功宴用的，哪知道庆功宴没用上，反而用在了吓唬人这种事儿上。
杨兼打算把甜瓜“包装”一番，起码看不出甜瓜的外形，如此一来，杨檦便不知道对甚么不服，找不到过敏原，让他们干着急白忙活。
杨兼摸了摸下巴，眯着眼睛思量了一番，不如……做一个椰奶水果捞。
小儿子那么喜欢喝椰汁，把各种各样的水果切成丁，混合在一起，放在椰奶汁中，杨檦现在还不知自己对甜瓜过敏，甜瓜切成了丁，他又没见过甜瓜，也无从分别，而这个椰奶水果捞的口味自然不用说了，绝对是零嘴佳品，清爽又解渴。
便是很多不喜欢食水果之人，也能就着椰奶水果捞吃下满满一大碗的水果丁。
椰奶水果捞的工序并不复杂，杨兼立刻开始动手榨椰汁，又取了一些鲜奶和甜饧，将椰汁调成椰奶，然后把水果洗干净，全都去皮，切成大小一样的小方丁。
剔透的梨子丁、粉红的桃子丁、鲜艳的梅子丁、乳白的椰肉丁，还有李子、樱桃、葡萄等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甜瓜，水果丁五颜六色，鲜艳剔透，“哗啦啦”全都扔进奶白色的椰汁中，沉沉浮浮，煞是好看，一股子酸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不出来的催人味蕾，只是看着，便口舌生津。
杨兼低头一看，小包子杨广的目光“火辣辣”的，直勾勾的盯着刚刚做好的椰奶水果捞，便知道儿子馋这一口很久了，当即盛出一碗来，放在水精碗中，晶莹剔透的水精，对着光线闪闪放光，朦胧暗昧，乳白色的椰奶，五彩缤纷的水果丁，瞬间将这道椰奶水果捞衬托的像是工艺品一般。
杨兼将椰奶递给小包子杨广，说：“儿子，尝尝好不好吃。”
杨广接过去，用小匕舀了一勺，合着水果送入口总，真是巧了，第一口吃的就是甜瓜丁，甜滋滋的甜瓜，融合了凉丝丝的椰奶，椰奶口感顺滑，甜瓜丁仿佛锦上添花，给椰奶增加了一种有别一般的风韵，口感层次立刻提升上来。
杨广圆溜溜的猫眼睁大，又舀了一勺，这次是莺桃肉，莺桃也就是樱桃，在这个时候素来都是稀有的贡品，一般时候很难吃到，也不知宇文会到底怎么搜罗的这些珍惜水果，莺桃不同于甜瓜的甜蜜，透露着一股酸味，不会抢夺椰奶的醇香，反而将椰奶衬托的更加甘甜。
这一口又和上一口的感觉完全不同，简直每一口都有惊喜。
又是一口，又是一口，又是一口，杨广一连吃了三四口，水精碗里的椰奶瞬间下了三分之二，这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很是满足一般。
杨兼弯下腰来，用帕子给小包子擦了擦唇角的猫胡子，笑着说：“儿子，味道如何？”
杨广点了点头，肉肉的小脸蛋儿直颤悠，奶声奶气的正色说：“清甜解渴，唇齿留香。”
杨檦离开幕府大堂，到了自己下榻的屋舍，他虽然说的很不屑无惧，但再怎么说，杨兼手中也有整整八万兵马，加之留在晋阳的两万，那就是十万大军，谁也没有杨兼的手腕硬，如果杨兼真的不顾他阿爷杨忠的死活反了，自己可是第一个受难之人。
杨檦眯眼对亲信说：“你去打听打听，镇军将军到底是个甚么态度，问问他们甚么时候离开宜阳府署。”
“是。”
亲信立刻前往杨兼下榻的屋舍去打听，不过到了门口，仆役却说将军没有回来，应该是去膳房了。
亲信也听说了，这个镇军将军素来有个奇怪的癖好，那就是……理膳。在这些达官贵人的眼中，理膳从来上不得大台面儿，因此乍一听杨兼喜欢理膳，那就是不务正业的代名词儿。
亲信只好往膳房去了一趟，杨兼正笑眯眯的给小包子擦猫胡子，亲信赔笑说：“镇军将军，刺史想要问问您，宜阳的兵马打算甚么时候离开，刺史也好帮帮忙，看有甚么可以帮助的。”
杨兼了然一笑，甚么帮忙，就是催着他们离开而已，不动声色的说：“无需帮忙，三日之内必然离开，请刺史放心便是了。”
亲信听到杨兼给了准话儿，便把心窍放回了肚子里，立刻转身去复命，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刺史杨檦。
杨檦一听，稍微有些狐疑，说：“那小儿真的这般说？三日之内，定然会离开？”
亲信点头说：“正是呢！镇军将军说的信誓旦旦，绝对会离开。”
杨檦还是狐疑，说：“他这么好说话儿？怕别是有甚么诈！”
“嗨……”亲信说：“能有甚么诈？依小人之见，这个镇军将军就是运气好，不知上辈子是不是福报积攒的太多了。小人过去之时，这镇军将军竟然在膳房理膳呢，做了一道甚么……椰汁甚么的。”
“理膳？”杨檦也笑起来，笑容更加不屑，说：“是了，听说这毛儿是主膳中大夫起家，也是难怪，一个不务正业的膳夫，能有甚么真本事儿？不足为惧。”
杨檦没有搭理杨兼，这两日杨兼老老实实，听说军队正在整顿，准备第三日开出宜阳，杨檦随即也便慢慢放松下来。
除了军队的风声，杨檦还听说了椰奶水果捞的风声，杨兼留在宜府署这两日，日日都在做这个小食，遍宜阳府署都食过了，所有人都赞叹从未食过如此美味的甜饮，夸赞的天上有地下无，简直绝无仅有。
杨檦起初是不屑的，但后来听得多了，有些眼馋，杨兼把椰奶水果捞送给所有人食，唯独杨檦没食过，杨檦心中是越来越好奇，便让亲信去膳房，偷偷的端一碗过来，自己也尝尝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这么美味儿。
杨兼正在下榻的屋舍中，他并非一个人在屋舍中，案几面前还对坐着一个人，此人形态唯唯诺诺，分明身材高大，却蜷缩成一个大虾米，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一副温温吞吞大白兔的模样，可不正是医官徐敏齐么？
叩叩——
便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从外面走进来，是小包子杨广回来了。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脸，面色肃杀又严酷，说：“父亲，杨檦让人端了甜饮回去。”
杨兼唇角一挑，说：“好的很，上钩了。”
上钩？
徐敏齐仿佛听到了甚么不得了的秘密，虽然听不懂，但总觉得听得懂才会更麻烦，赶紧压低了头颅，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
杨兼笑得一脸“慈祥”，说：“徐医官，方才兼与徐医官说的，可考虑清楚了？”
徐敏齐正在抓药，突然被杨兼叫了过来，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说，徐敏齐万万没想到，杨兼是想让他……作假！
杨兼告诉徐敏齐，这两日刺史杨檦很有可能让他来医看治病，病情是不服之症，口舌肿胀，喉咙刺痛，味觉失灵，杨兼让徐敏齐只管去医治，但是绝对不能一下子医治好了，而且还要告诉杨檦，他得的是恶疾，没有一两月是无法治愈的。
徐敏齐唯唯诺诺的小声说：“这这这……这不是……是骗——骗人么……”
杨兼点点头，很平静的说：“是啊，就是伙同徐医官一起骗人。”
杨兼说的如此大义凌然，差点把徐敏齐给说愣了，揪着自己的衣角，揉来揉去，低声说：“可是……可是伯父和父亲尝教导下……下臣，医……医者父、父父、父母心，既然知……知知道病根，怎可不——不尽力呢？”
徐敏齐是个老实人，而且迂腐得很，从小被伯伯和父亲教导的“笔杆条直”，杨兼挑眉一笑，很是悠闲的端起羽觞耳杯来饮水，说：“兼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这宜阳辛辛苦苦的打下来，杨檦说抢走便抢走？再者说了，徐医官也在兼的营中，若是兼落魄了，徐医官怕是也不好受，对罢？”
“确确……确实是这个道理，可……可……”徐敏齐还是想要较真儿，可是让他骗人，还是在医术上“作假”，这就有点违背原则。
杨兼似乎看出了徐敏齐的难处，笑了笑，说：“哎呀，徐医官果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乃大无畏的精神，人人值得敬佩，算了，兼也不好强人所难，要不然……让小桃子与你单独谈谈？”
“刘开府！？”提起刘桃枝，徐敏齐也不结巴了，吓得立刻摇手说：“下臣答应！下臣答应！将军千万不要叫刘开府过来，下臣甚么都答应！”
杨兼幽幽一笑，说：“徐医官很有原则，很有底线啊。”
徐敏齐：“……”
杨广：“……”
没一会子，如同杨广猜想的那般，这时候的杨檦根本不知自己对甜瓜不服，加之他还没食过甜瓜，也不知道甜瓜生得什么模样，只觉得椰奶水果捞果然名不虚传，这口味醇香，口感顺滑，一口饮下，酸甜交织，酣畅淋漓，一大碗下肚，分明是甜食，却不觉得腻口，反而还想吃。
杨檦吃了一碗，因着椰奶水果捞是冰镇的，所以起初并没有觉得舌头如何，但没过一会子，舌头两侧肿胀，口腔之中几乎容纳不下，一根舌头肿成两根大，喉咙里还刺辣辣的，不能吞咽，吞咽唾沫都会觉得疼痛难忍，而且味觉变得很是奇怪，不管甚么都发苦。
杨檦第一反应是椰奶水果捞有毒，立刻让人验毒，但是结果并没有毒，亲信试喝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唯独杨檦疼痛难忍。
杨檦把军医全都招来给自己看诊，军医大多都是疡医，简单来说都是外科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来，问杨檦情况，杨檦口齿不清，也不知为何口舌突然肿胀难当，整整忙乎了一天，不只是军医，宜阳的医官大夫全都给他找遍了，排着队的给杨檦诊治，还是没有看出端倪所在。
一直到了黄昏，天色沉沉的黑下来，杨檦没了法子，才想到了杨兼的营中有一个徐敏齐，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听说他的伯伯乃是天下第一名医，甚么样的疑难杂症都能医好，便让亲信去找徐敏齐。
徐敏齐正在杨兼舍中，亲信转了一大圈，这才找到杨兼这里，硬着头皮叩门，赔笑说：“镇军将军，我们刺史得了怪疾，想请徐医官过去探看探看，不知……您能不能行个便宜？”
杨兼微微一笑，露出很是浮夸的苦恼表情，懒洋洋的说：“啊呀，不巧不巧，太不巧了，我们正要收拾行囊，明日一大早好离开宜阳呢。刺史给我们下达了军令，三日之内必须离开宜阳，眼下这光景不够了啊，要不然……你让刺史另请高明罢？”

第56章 杨兼的命
“别, ”杨檦的亲信摇手说：“别别别，实不相瞒，我们刺史病的很厉害, 遍宜阳的大夫全都请过了, 却没有一个人能治刺史的病，听说镇军将军手下有一名医，还等着徐医官去救命呢。”
徐敏齐就在屋舍中, 听到“名医”二字，不由得都不驼背了, 微微直起腰杆来, 整个人神气了起来, 简直是扬眉吐气，他这二十年之间，只听旁人夸赞伯父和父亲是名医, 从来没人这么夸赞自己，登时有些飘飘然。
杨兼眼看着徐敏齐这个表情，差点子笑场, 忍住笑意，说：“那可如何是好？杨刺史的身子，兼也是担心的紧，要不然这样罢, 你先回去复命，兼劝一劝徐医官, 好歹挤出一点子工夫, 来给刺史医看, 毕竟医者父母心呢。”
“是是是！”亲信立刻作礼拱手, 一打叠的道谢, 说：“麻烦将军了！麻烦镇军将军！”
杨兼摆摆手，让亲信退下去，将门掩上，这才坐回案几前，对徐敏齐说：“徐医官，你也听到了。”
徐敏齐刚才腰板儿还挺得笔直，这会子登时弯下来，下巴抵着自己胸口，唯唯诺诺的说：“这……这……下下下臣……怎么、么么么……能骗人呢，下臣骗……骗不来的，从未骗、骗过人，不可不可可可可——会——会露馅的……”
杨兼幽幽一笑，祭出了自己的撒手锏，说：“这样啊，儿子，你帮父父去把小桃子请来。”
杨广知他又要欺负人了，不过倒是配合，说：“是，父亲。”
说着，规规矩矩的站起来，迈开小肉腿便要离开。
“等等！”徐敏齐一瞬间又不结巴了，第一杀手刘桃枝简直就是一剂良药，专治结巴。
徐敏齐苦着脸说：“将、将军……您……您这是逼下下下……下臣说谎啊。”
杨兼拍了拍徐敏齐的肩膀，苦口婆心的说：“敏齐啊，没有说过谎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兼这是帮你体验人生百态，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再者说了，兼又不是逼良为娼，放心好了。”
逼良为娼？徐敏齐脸皮子薄，登时满脸通红。
杨兼给杨广打了一个眼色，杨广无奈的摇摇头，重新坐好在席位上。
杨兼说：“如何，敏齐，想得怎么样了？”
徐敏齐硬着头皮，下巴仍然抵在胸口上，说：“下——下、臣……尽——尽力而为，可……可下臣真……真真儿——儿的没有说过谎啊，万一……露露露——”
他还没说完，杨兼已经笑着接口：“不会露陷的。”
毕竟徐敏齐平日里说话就结巴，这个模样怎么可能露馅？
杨兼嘱咐说：“一定要记住，杨刺史是不服之症，但你要说成是恶疾，一次性不要给杨刺史治好，只是叫他症状缓解便可。”
徐敏齐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声音像蚊子一样，说：“哦……”
杨兼拍着他的后背，说：“抬头，挺胸，出征。”
徐敏齐：“……”
杨兼、杨广和徐敏齐三个人往杨檦的屋舍而去，刚一到门口，里面似乎便听到了动静，亲信立刻迎上来，几乎要哭了：“哎呦！镇军将军，您可来了！快快，里面请！里面请！”
众人走进去，杨檦已经卧病在床，侧躺着，却张着嘴巴，伸着舌头，原因无他，因着他的舌头肿胀的太过厉害，如果正躺着便会堵住气嗓，压迫吐息，呼吸都不顺畅。
杨兼一看，眼皮忍不住跳动了两下，差点笑出声来。
杨兼以前也见过甜瓜过敏的人，吃了甜瓜之后反应很大，还麻舌头，比花椒都麻。
看来杨檦对甜瓜过敏，比杨兼以前认识的人还要严重，他的舌头肿成了两个模样，不只是舌头，还带起了一系列反应，总觉得脸也有些肿。
“嗬……嗬——”杨檦见他们进来，仿佛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说话也说不清楚，嘴里仿佛含了一颗大枣一样，支支吾吾的比划着。
亲信赶紧说：“徐医官，您快给我们刺史看看。”
徐敏齐一看，吓了一跳，立刻提着药箱子前去医看，给杨檦检查了嘴巴，的确是过敏，因着杨檦不知道自己对甜瓜过敏，椰奶水果捞又是甜的，还是冰镇的，所以吃进去没有感觉，等吃完之后才觉得不对劲儿。
徐敏齐动作很利索，开始给杨檦问诊、开药，还给他针灸了一下，按照杨兼叮嘱的，只是让他的症状缓解。说实在的，徐敏齐也没法子一下子让杨檦的舌头消肿，他已经尽力而为，这不服的事情，消肿还是要看个人，有的人几个时辰就消肿，有的人三四天也不会消肿。
杨檦被扎了几针，不知怎么的，登时感觉好了一些，总之舌头能收回到口腔中了，吐息也不是那么困难了，虽然舌头肿胀麻痒，嗓子里刺辣辣的感觉还存留着，但比之前强太多了，比那些劳什子的医官也强太多了。
杨檦眼睛里并发出精光，盯着徐敏齐就好像盯着一头大肥羊，吓得徐敏齐把头压低，赶紧提着药箱子躲在杨兼身后。
杨兼笑了笑，说：“杨刺史，您好生休息罢。”
“是了，”杨兼又说：“明儿个一早，便是三日之期，杨刺史抱恙在身，明儿个兼便不来叨扰刺史，自行带着兵马退出宜阳了，还请刺史……多多保重身子啊。”
杨兼说完，也不等杨檦回答，施施然离开，往回走去。
徐敏齐赶紧提着药箱，追着杨兼离开屋舍。
众人走出去之后，杨兼才笑眯眯的说：“徐医官，辛苦了。”
徐敏齐使劲摇头，说：“下……下下臣先告退了……”
杨兼点点头，挑眉说：“第一次逼良为娼的感觉，是不是还不错？”
徐敏齐：“……”
徐敏齐听出将军在调侃自己，他嘴笨，还是结巴，吓得不敢说话，调头便跑了，一溜烟儿不见了人影。
杨广看着徐敏齐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杨兼招呼着杨广，说：“走了儿子，回去睡觉了，看来今儿个晚上能睡个好觉。”
二人回了屋舍，时辰也不早了，正好儿就寝，杨兼倒头就睡，因着做了坏事儿，是有助于睡眠质量的，怀里还抱着天底下最可爱的人体工学抱枕，一晚上没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叩叩叩——
叩叩！
叩叩叩！
杨兼睡得迷迷糊糊，耳朵里听到敲门之声，还以为在做梦，收紧手臂蹭了蹭人体工学抱枕，准备继续睡觉。
天底下最可爱的人体工学抱枕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带着一股子无奈和老成，却遮不住的奶声奶气：“父亲，有人敲门。”
杨兼这才意识到，天亮了，不是自己在做梦，他努力睁开一丝丝的眼缝，实在是太困倦了，根本不想应门。
门外有声音响起，应该是杨檦的亲信，朗声说：“将军？镇军将军？您醒了么？您起身了么？”
杨兼嘟囔了一声“真烦”，随即一拉被子，把头蒙住，打算继续睡，不加理会。
被子一拉上来，杨广也被杨兼蒙在下面，立刻踢腾着小肉腿，从杨兼的手臂下面挣扎出来，小猫捯饬线团一般，超高频率的将被子踢开，终于“重见天日”，深深的吸了一口甘甜的空气。
“将军！”
“镇军将军？”
“您可起身了？”
外面亲信还在孜孜不倦的拍门，杨兼却睡得雷打不动，杨广揉了揉额角，说好了今日一早伪装成马上离开的场面呢？现在太阳都要晒屁股了，竟然还在赖床。
杨广无奈的说：“父亲正在准备启程的行囊，有甚么事情么？”
亲信终于听到里面有声音了，连忙说：“是这样的，昨儿个徐医官前去诊病，我们家刺史的病情见好，所以……所以想请徐医官再去给刺史看一看。”
杨广挑唇一笑，露出一个无比冷酷的笑容，一双猫眼变成狼目，说：“不巧，我们要启程了，徐医官身为军医，也会随队，恐怕是不能给刺史医看了。”
“这这……”门外的亲信着急了，说：“这……”
正说话间，杨兼终于被吵醒了，把被子一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这才懒洋洋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鬓发坐起来。
杨兼朗声说：“实在对不住，刺史限令我等三日之内离开，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了，兼没有那么多时辰浪费，请回罢。”
杨兼拒绝的很干脆，那亲信没有法子，只好急匆匆转身离开，准备去禀报杨檦。
亲信离开之后，杨兼这才施施然的起身来洗漱更衣，动作慢条斯理儿，一切都准备妥当，背着一只行囊，像模像样准备上路。
营中其他人早就准备好了，宇文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来去的转磨，宇文胄连忙拉住他，说：“弟亲，别再转了。”
杨瓒揉着额角，说：“是啊，令人眼晕。”
杨整则是说：“今日不是启程么？大兄怎么还没来？”
宇文会着急的说：“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着急！今日启程，咱们要把宜阳拱手相让，你们甘心么？你们便愿意？到这个节骨眼儿了，都这个时辰了，将军怎么还不来！”
“小会会，着甚么急，兼这不是来了么。”一个满含微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一听，这可不是杨兼的嗓音么？
大家立刻看向来人，果然是杨兼，杨兼施施然的走过来，根本没有一点子着急的模样。
宇文会也不理会杨兼给自己起的小名儿了，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有法子么？咱们可要走了！”
杨兼说：“都说了让你不要着急，兼自有法子，这力挽狂澜之事，总是在最后才有看头。”
宇文会急得不行，左右一看，众人仿佛都很镇定，奇怪的说：“你们……你们都不着急么？”
杨瓒淡淡的说：“着急有甚么用。”
杨整也说：“是啊。”
他说着，又挠着后脑勺说：“我也不知为何，莫名相信大兄有法子，当真着急不起来。”
杨兼说：“这样便对了。”
宇文会登时没辙了，大家好像都不着急，只有自己干着急，干脆也不着急了，破罐子破摔。
就在众人说话的空档，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十足急促，比宇文会还要着急，原来是杨檦的亲信。
杨兼幽幽一笑，说：“来了。”
杨檦的亲信跑过来，一打叠的说：“太好了太好了！将军您还没走！实在太好了。”
杨兼装作很急切的模样，说：“有甚么事儿么？兼这正要离开呢。”
亲信赔笑说：“是……是这样儿的，刺史请……请徐医官再去给医看医看。”
“不妥啊，”杨兼很是为难，说：“我军正要开拔，离开宜阳，片刻也不得耽误，军令如山，人主的命令兼怎么可违抗呢？一不小心……要是被盖上大不敬，和抗旨不尊的帽子，那兼的阿爷，岂不是危险了？”
亲信脸色发绿，支支吾吾的说：“这……只是片刻，不打紧的。”
“你说不打紧，便不打紧？”杨兼登时冷笑了一声，说：“军令如山，兼一向秉公守法，倘或人主怪罪下来，是你这个小小的士兵，可以担待的么？”
亲信被杨兼的口气吓了一跳，一时间没了话，转念一想，赶紧说：“请将军稍等片刻，稍等片刻，小人这就请刺史过来，亲自前来。”
说着，一溜烟儿跑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宇文会说：“你到底又做了甚么好事儿，让杨檦那么挽留你？”
宇文胄狐疑的说：“徐医官？与徐医官又有甚么干系？”
徐敏齐赶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角落里，恨不能把自己高大的身躯藏在药箱后面。
杨兼其实一点子也不着急，只是摆出一副着急离开的模样，亲信离开之后没有多久，又是“踏踏踏”的脚步声。这次脚步声声音更大了，很是嘈杂，一听便知道，来人特别多。
杨兼对众人低声说：“看看，亲自挽留咱们的人来了。”
众人抬头一看——刺史杨檦！
今日的杨檦还有些……有些不同寻常，不知是不是大家的错觉，总觉得杨檦的脸好像肿了，有些不和谐。
不止如此，杨檦的嘴巴好像也肿了，有一种嘴里含着枣子的感觉，鼓鼓囊囊的，又像是故意嘟着嘴在……卖萌？
杨檦黑着脸，脸色阴沉沉的，走到杨兼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镇军将军。”
杨兼一听，虽然杨檦的声音含糊了一些，但是比昨天好太多了，简直是药到病除。
杨檦说：“不瞒镇军将军，我想留下徐医官诊病，要不然这样……我将府署中三名疡医拨出来，派给将军，将军把徐医官留下来，三换一，如何？”
徐敏齐一听，一溜烟竟然躲在了刘桃枝身后，似乎觉得刘桃特别有安全感一般，暗地里对着杨兼使劲摆手，似乎不想留下来。
刘桃枝有些狐疑，自己和徐敏齐“有仇”在先，徐敏齐竟然躲在自己身后，这是甚么缘故？难不成杨檦还能是洪水猛兽？
杨兼看到徐敏齐被吓的模样，不由笑了笑，对杨檦说：“三换一，听起来很合算啊。”
徐敏齐脸色惨白了，摇手的频率更高了，示意杨兼自己不想留下来。
杨檦狠狠松了一口气，却听杨兼瞬间改口，说：“然……徐医官经师大才，世间少有，别说是以一当三了，就是以一当百，也不为过，杨刺史想要换徐医官，兼这心里头当真是不舍得，不忍割爱啊，君子不夺人所好，杨刺史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杨檦刚刚缓和的脸色登时又黑下来，他一生气，只觉得舌头更疼了，又麻又涨，嗓子也刺辣辣的。
杨檦只好硬着头皮说：“要不然这样罢……我想请徐医官帮忙医看医看，要不然……便请将军在宜阳停留几日。”
“这可如何使得？”杨兼露出一脸浮夸的表情，说：“使不得使不得，三日为期，今日是最后的期限，人主有命，兼身为愚忠之臣，怎么敢违抗呢？再者说了，兼的阿爷还在京兆，稍微不甚，有个闪失如何是好，不行不行，万万不可，绝对不可！”
杨檦脸皮都在颤抖，是被杨兼给气的，杨兼这是典型的蹬鼻子上脸，得了便宜还卖乖。
杨檦却不好发作，为了自己的脸，为了自己的舌头，为了自己的嗓子，也只好忍了，忍气吞声的说：“镇军将军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想必天子也能看到，这……有我来为将军担保，隋国公那面儿，不成问题的。”
杨兼幽幽一笑，说：“当真？”
“真真儿的！”杨檦立刻保证，说：“是我请镇军将军款留几日，真的。”
众人瞠目结舌，三日之前，杨檦还赶着他们离开，没想到只是过了三日，杨檦的态度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恨不能跪在地上抱着杨兼的腿，不让他走。
这到底……甚么情况？
杨兼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徐医官，你再替杨刺史医看医看罢。”
杨兼顺利的在宜阳府署留了下来，而且是杨檦亲自款留的，众人震惊不已，但是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杨兼是甚么人，怎么可能乖乖的离开？
这日里杨兼召集了手底下的将领，在幕府大堂之中商议军机，众人全都坐定下来，还在议论前些日子杨檦款留他们的事情。
齐国公宇文宪似乎有些笑不出来，说：“不是我给大家泼冷水，咱们虽然在宜阳暂时驻扎，但是……粮饷已经不多了。”
杨兼的军队八万之众，这可是个大数目，他们留在宜阳，吃喝用度都要花财币，还有那么多马匹，全都需要消耗开支，就算再有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朝廷运送来的补给，远远不够这些兵马的开支，小皇帝宇文邕这是逼迫他们撤兵，用补给来牵扯杨兼，如果没有粮饷，杨兼便不可能贸然进攻雒阳，他的八万军队很快会被消耗殆尽。
宇文宪这么一提，众人登时沉默下来。
其实如果杨兼的军队能攻破雒阳，对小皇帝宇文邕也是一大好处，但宇文邕现在戒备杨兼戒备的厉害，又觉得占领了晋阳便可崩溃北齐，所以并不准备往北齐的北面扩张。
或许对这些统治者来说，“内忧”远远比“外患”还要可怕。在历史上北齐后主也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当时北齐被北周打得溃散，北齐后主害怕，丢弃了晋阳，安德王高延宗镇守晋阳，因为唾弃北齐后主不争，被将士们拥立为北齐天子，统帅将士抵抗北周，北齐后主听说了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宁肯让周人得到天下，也不想让高延宗得到天下。
事实证明，在很多君主眼中，内忧比外患更加饶人安宁，或许在宇文邕心中，也是如此这般。
杨兼沉思了一番，说：“眼前的情势对咱们不对，拖得越久，便越是不利。然，如果速战速决呢？一旦咱们攻下雒阳，雒阳的粮仓便是咱们的补给，可有胜算？”
宇文宪蹙眉说：“这……未免孤注一掷了，倘或能攻下雒阳，的确可以解除咱们的粮饷危机，只是……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口气无法攻下雒阳的话，咱们的情况便危险了。”
宇文会一拍手，说：“怕他们甚么？！齐人一把子脓包，还有甚么可怕的？雒阳根本不足为惧！”
高长恭突然开口说了三个字：“斛律光。”
说起来北齐的将领其实不算多，胜在常胜将军多，他们每一次都能力挽狂澜，救北齐于危难时刻，但是随着历史的推进，在北齐后主亲手了结了自家一个又一个大将之后，北齐没了人才，渐渐走入了自绝之路。
斛律光，可谓是北齐历史上，响当当的常胜将军，如今北齐的朝廷无人可用，斛律光虽然在坐冷板凳，但按照这个程度来看，雒阳一战，恐怕北齐会重新启用斛律光。
高延宗一拍案几，说：“如果他们真的启用斛律光，咱们想要一口吞下洛阳，可就是痴人说梦了！”
在场众人，不是和斛律光交过手，就是和斛律光以前同朝共事，因此都十足了解斛律光，斛律光不只是有胆识，而且还有谋算，雒阳又是北齐的主场，加之杨兼的粮草不多，如果对上斛律光，说实在的，杨兼这回也没甚么胜算。
不过……
杨兼幽幽的说：“不给落雕都督出场的机会，不就完了？”
高延宗说：“如何不给他这个机会？”
北齐天子就算是再糊涂，杨兼都打到家门口来了，怎么可能不重新启用斛律光，必然会第一时间启用斛律光过来堵住这个窟窿。
杨兼幽幽的说：“咱们不如……再陷害落雕都督一把。”
众人眼皮一跳，从未有主将把“陷害”二字，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过……
杨兼挑唇一笑，说：“和士开，你们难道忘了他么？”
和士开和三万齐军被杨兼活捉，现在还被俘虏，关押在府署的牢房之中，他们暂时没有处置和士开，便是因着和士开位高权重，而且还是齐人天子眼前的大红人，如果有必要，以备不时之需。
杨兼突然提起和士开，众人都有些奇怪，如何用和士开陷害斛律光？斛律光在邺城，和士开在宜阳，这二人八竿子打不着，隔得也太远了一些罢？
杨兼说：“和士开留在咱们手里，无非便是当人质，或者直接砍头震慑军威，如今咱们攻克宜阳，俘虏三万，军威高涨，根本不需要震慑军威，不如……放了和士开。”
“放了？！”高延宗差点子蹦起来，说：“放、放了他？！”
高长恭拉住高延宗，说：“阿延，稍安勿躁，坐下来仔细听将军说话。”
杨兼继续说：“咱们不防给和士开透露斛律光是细作的消息，斛律光荣宠一时，和士开见他多有不顺眼，不管斛律光是不是细作，和士开若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回去之后，必然都会清除异己，到时候斛律光怕是要继续坐冷板凳，无法出征雒阳，剩下便是咱们的机会了。”
的确如此，斛律光现在已经不被齐人天子信任，齐人天子启用斛律光，肯定是无奈之举，毕竟北齐无将可用，如果这时候和士开逃回去，带回了斛律光是细作的消息，齐人天子对斛律光的怀疑加深，必然不能再重新启用斛律光，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只是……”杨瓒说：“只是咱们该如何透露给和士开这个消息？”
杨整也说：“还有一点子，如今宜阳府署乃是刺史杨檦坐纛儿，咱们不过是客居，恐怕杨檦很快便会来要和士开，绝不会让咱们处置。”
杨整的话音刚到这里，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杨兼挑眉说：“真是说甚么来甚么，杨檦这不是来了么。”
果然是刺史杨檦！
杨檦大踏步走入幕府大堂，他经过这些日子的治疗，后续也没有再食甜瓜，舌头很快消肿下来，如今又恢复了神气，负手而立，说：“诸位，今日我来，是想提审齐贼和士开的。”
杨兼挑眉说：“这和士开，乃是兼在洛水抓回来的俘虏，不知杨刺史想要提审甚么？”
杨檦拱手说：“人主听说镇军将军俘虏和士开，令我提审，和士开乃是齐贼奸臣，无恶不作，凡我周人，恨之入骨！提审之后，便有我亲自监斩，处置和士开。”
如果和士开被斩首了，杨兼利用和士开分裂北齐的计划，可便要落空。
杨檦不等众人开口，已经又说：“这乃是人主的诏令，难道镇军将军又有甚么异议么？”
杨兼面色如常，一点子不欢心也无有，甚至还笑了笑，说：“杨刺史多虑了，你看兼说一句了么？一句都没说。和士开险些害死兼之二弟，兼痛恨和士开，绝对不比任何一个周人少，这点子请杨刺史放心便是了……既然杨刺史要监斩和士开，那好，兼便将和士开交由杨刺史收押。”
杨兼如此轻松的将和士开交给杨檦，众人吃了一惊，全都看向杨兼，宇文会是个暴脾性，立刻说：“将军……”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兼抬起手来阻止说：“不要多言，此乃天子诏令，我等大周子民，遵循便是了。”
杨檦眼看着杨兼“服软”了，只当杨兼是因着粮饷的问题怕了，已经没了底气，便说：“既然镇军将军深明大义，也免得我浪费许多口舌，这就谢过镇军将军了！”
杨兼拱手说：“都是为天子分忧，有甚么谢不谢的。”
杨檦当即离开，准备去提审和士开，带走押解。
杨檦离开之后，幕府大堂立刻沸腾起来，宇文会第一个说：“你怎么让杨檦把和士开带走了！”
高延宗也说：“是啊！这下子咱们的计划全都要落空，没了和士开，让谁去挑拨离间？”
杨兼幽幽一笑，说：“着甚么急？谁说把和士开交给杨檦，咱们便不能离间了？”
高长恭说：“将军的意思是……”
杨兼摸着下巴，说：“眼下只剩下偷偷放走和士开，一个法子了。”
偷偷……
一听这下作的手段，韩凤便笑的欢心，说：“如何偷偷法子？”
杨兼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划过，随即将眼神盯在刘桃枝身上，若有所思的说：“劫囚这种事儿，自然是力士最合适了。”
刘桃枝莫名眼皮一跳，劫囚？自己似乎听到了甚么了不得的字眼儿……
……
和士开问斩前一夜，和士开已经被杨檦关押到自己的院落中，单独开辟出一间屋舍关押，就是怕关押在牢狱中不稳妥，距离自己的屋舍近一些，也好安心一些。
夜色浓郁，月亮爬的老高，徐敏齐例行公事来到杨檦的院落，给杨檦请脉问诊。
他离开杨檦的屋舍，提着药箱子走在黑夜之中，刚要离开院落，突听“簌簌簌”的声音从院子的角落传出来，好像角落蹲着一只硕鼠一般，一个黑影猛的闪过去。
徐敏齐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别看他身材高大，但他本就是个胆小之人，被抓住之后根本不用劝降，立刻自动归降，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所以徐敏齐听到簌簌的声音，环境又这么黑暗，他根本不敢多管闲事，抱紧了自己的药箱子，便准备离开。
“簌簌……”
又是一声，黑影突然闪到徐敏前眼前，徐敏齐吓得差点大喊出声，话到嘴边，还没出生，“嘭！！”已经被人砸了后脖子，登时没了意识，向后一仰昏厥过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吱呀——
押解何时开的室户被推开，那黑影打晕徐敏齐之后，立刻从室户钻进去，动作灵动的犹如一只猫，轻巧落地。
和士开听到声音，吓得睁大眼睛，一脸惊恐，仿佛惊弓之鸟，说：“你……”
“嘘！”黑影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和士开瞪眼一看，压低了声音说：“刘……刘开府！”
那黑影不是旁人，正是昔日里北齐的开府将军，刘桃枝！
刘桃枝那日里和和开始一同在洛水被抓住，和开始后来一直被关押，并不知刘桃枝已经归顺了杨兼的事情，因此乍一看刘桃枝，竟然还觉得很是亲切。
和士开激动的说：“刘开府，你救我一救！救我一救！我不想死啊……”
刘桃枝冷声说：“我今日来，便是来放你走的，一定要带话回邺城，周贼已经准备攻打雒阳，事态紧急，切忌，千万不能让斛律光作为主将，斛律光乃是周贼的细作，如果让他作为主将，雒阳必然沦陷！我大齐危矣！”
和士开现在紧张地要死，生怕被人发现，听到刘桃枝的话，心中梆梆猛跳，登时信以为真，心中暗暗的想，好啊，好一个斛律光，平日里伪装的忠烈清廉，原来竟然是这么一个包藏祸心之人，自己这趟回去，必然不能让他好过！
刘桃枝说：“我替你松绑，快跑。”
和士开一打叠的点头，说：“是是是！”
刘桃枝给他松开捆绑，带着和士开一路避开守卫，来到宜阳府署的后门，早就准备好了一匹快马，和士开翻身上马，刘桃枝又肃杀的说：“快走，我来垫后。”
和士开不疑有他，毕竟事态过于紧急，根本容不得想太多，加之和士开也没甚么义气，有人垫后再好不过，立刻便催马狂奔离去。
徐敏齐被打倒在地上，昏沉了好一阵子，还是杨檦的亲信发现了徐敏齐，上前将他扶起来，说：“徐、徐医官，您怎么躺在这里啊？”
徐敏齐头晕脑胀，扶着自己的脑袋晃了晃，登时想起了什么，说：“刺、刺刺刺刺——”
杨檦的亲信惊讶的说：“徐医官，您这是怎么的，怎么还漏气儿了？”
徐敏齐一着急，更是说不出来，拍着脑后勺，结果后脖子被打得还红肿着，一拍疼的他一个激灵，说：“刺客！！有刺——刺客！”
“刺客！？”杨檦的亲信吓得立刻扑向关押和士开的屋舍，踹门进去一看，室户开着，绳索和枷锁扔在地上，人已经不见了！
“不好了！！不好了——”
“有刺客！！”
“刺客劫走了齐贼！”
杨檦的亲信立刻大喊起来，朝着杨檦的屋舍冲过去报信，徐敏齐揉着自己的脖颈，回想起那刺客黑影，只觉得有些面熟，好像……
好像一个人……
徐敏齐当下抱着药箱子，一路飞奔，往杨兼的屋舍跌跌撞撞的跑去，方才他昏迷的一瞬间，好事看到了那黑影的正脸，黑影还在对徐敏齐发笑，如果徐敏齐看的不错，那必然是刘桃枝！
刘桃枝劫走了和士开，难道是假意归顺？
徐敏齐越想越是心惊胆战，如果真的是刘桃枝，刘桃枝如今在营中，岂不是后患无穷？
徐敏齐虽然看起来“傻兮兮”的，还唯唯诺诺，说话都结巴，更不敢直视旁人的眼目，但是他心思还算是敏感，如果刘桃枝真的有问题，绝对会牵连杨兼，所以有些话不能对外说，只能私底下解决，当下便往杨兼的屋舍跑去，准备告密。
“将军！”
徐敏齐跑到屋舍门口，使劲拍门，一时着急也不结巴了，大喊着：“将军！十万火急！！将军！”
“吱呀”一声房门便开了，徐敏齐下意识的以为是杨兼，至少是杨广，当即匆忙的喊着：“将军，刘桃枝他叛……”
徐敏齐的话还未说完，登时看清了眼前开门之人，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后退了两三步，“咕咚”一声跌在门口的台矶上，睁大了眼目，不可和置信的说：“刘刘刘……”
刘桃枝！
无错，开门之人，竟然是刘桃枝。
徐敏齐再三确定，这屋舍的确是杨兼的无错，自己没有走错方向，怎么……怎么会是刘桃枝来开门呢？
难道……
徐敏齐一惊，已经连锁反应的脑补起来，难道刘桃枝叛变，已经对将军不利？
“呆子。”刘桃枝双手抱臂，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跌在台阶上四仰八叉的徐敏齐。
徐敏齐还没反应过来，屋舍中已经传出了笑声，说：“徐医官么？进来罢。”
是杨兼的声音，绝对不会错。
徐敏齐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自己跌痛的股部，一瘸一拐的进了屋舍，刘桃枝跟着进去，“嘭！”将门关闭，吓得徐敏齐又是一个激灵，赶紧往前窜了几步，差点被衣角绊倒在地。
杨兼好端端的坐在屋舍中，因着已经很晚了，杨兼退掉了外袍，坐在席上，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正在给杨广梳头发。
杨广的头发又软又黑，根根分明，像是缎子一样顺滑，杨兼最大的爱好就是给杨广扎辫子，但是杨广不同意，总是一本正经的拒绝，所以杨兼只好退而求其次，给杨广梳头发。
这一看便是要就寝了，杨兼把杨广的小头发拆开，正用小栉子一点点给杨广顺头发，那手感简直爱不释手，能把杨广给撸秃了！
徐敏齐见到杨兼无事，而且还一副悠闲的模样，支支吾吾的说：“这……你……将、将军……”
杨兼笑着说：“徐医官来了，坐罢，别客套，喝杯水压压惊。”
徐敏齐半响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其实事情很简单，刘桃枝武艺非凡，想要放走和士开轻而易举，但需要另外一个人配合表演，这个人演技要诚恳，恰好徐敏齐符合要求。徐敏齐每日要去给杨檦诊看病情，正好晚上过去，便是一个最好的“见证人”。
见证刺客放走和士开的全过程。
众人没有把消息透露给徐敏齐，原因很简单，徐敏齐不会说谎，如果提前告诉他，很可能会露馅，所以徐敏齐提前根本不知情，还以为刘桃枝叛变，劫走了和士开，于是风风火火的前来告密了。
杨兼笑着说：“辛苦徐医官。”
徐敏齐登时有些委屈，揉着自己后脖子，低声说：“刘开府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杨兼“责备”的说：“小桃子，你看看你把人家徐医官打得，还不快赔不是？”
刘桃枝冷着一张脸，不过唇角微微挑起来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酷，淡淡的说：“桃枝也是为了大局为重，还请徐医官不要介意。”
徐敏齐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活脱脱一个大受气包，但是人家刘桃枝已经道歉了，能让刘桃枝道歉的，他还是头一个人，徐敏齐便说：“算……算了……”
和士开不见了，整个府署都找不到，杨檦震怒，下令封锁宜阳所有城门，但是根本来不及，和士开早就离开了宜阳，离开宜阳之后，那便是北齐的地界儿了，谁还能拦得住和士开呢？
杨檦的亲信大半夜来敲门，杨兼其实没有休息，故意脱掉了外衣，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装作睡眼惺忪的模样，拉开门，还打了个哈欠，说：“这大半夜的，有甚么事儿么？”
杨檦的亲信着急的说：“镇军将军！大事不好了，和士开逃跑了！”
“甚么！？”杨兼摆出一百二十个吃惊，说：“和士开逃跑了？”
他恶人先告状，立刻板起脸来，责难的说：“兼是信任杨刺史，才把和士开这么重要的齐贼俘虏交给杨刺史看管，我军将士浴血奋战，费劲千辛万苦才将和士开俘虏，明日便斩首了，杨刺史却连一个俘虏也看不住，这样像话么？若是传到了人主的耳朵里，不知道杨刺史能不能担待得起！”
杨檦的亲信是来问情况的，想要问问杨兼看没看到和士开，有甚么端倪之类的，没想到被杨兼抢白一同，亲信连连点头，当即甚么也不敢问了，说：“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是是是……是是……”
和士开是在杨檦手里跑的，大家有目共睹，杨檦也没办法找别人的茬儿，小皇帝宇文邕听说杨檦把和士开能丢了，震怒非常，派了使者来斥责杨檦，杨檦这些日子也不顺心。
和士开跑了，小皇帝宇文邕对杨檦非常有意见，杨檦为了挽回局面，准备先下手为强，带兵一万，进攻雒阳，只要拿下雒阳，便可以挽回人主对自己的信任。
这日清晨，杨兼还在熟睡，就听得外面嘈杂一片，十分饶人清梦。杨兼伸手摸了摸，将人体工学抱枕抱紧在怀中。这一抱，登时发觉甚么人体工学抱枕，根本是个冒牌货。
定眼一看，便宜儿子已经不翼而飞，自己怀里抱着的则是一个硬邦邦的枕头，一点子也不肉乎，一点子也没手感。
杨兼把枕头一扔，打算继续睡觉，“吱呀——”房门却被推开了，小包子杨广小大人一样，负手从外面走进来。
杨兼困顿的说：“外间甚么声音，这么吵人……”
杨广说：“杨檦正在点兵，今日便要启程，进攻雒阳。”
杨兼听了竟然也没着急，反而趁着小包子不注意，一把搂住小包子，将人拖上床，笑着说：“被父父抓到了罢，快让父父抱抱。”
小包子杨广踢着小肉腿，使劲挣扎着，但因着个头太小，完全争不过杨兼，被杨兼重新当成人体工学抱枕，抱在怀里，梳理整齐的小头发全都散下来了。
杨广深深的叹了口气，一脸死鱼眼的躺在床上，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杨兼也叹口气，说：“儿子又软，又萌，还有一股子奶香味。”
杨广冷淡的说：“父亲不必如此夸赞儿子也可以。”
叩叩！
房门被敲响了，宇文会的大嗓门在外面喊着：“将军！你起来了没有？！杨檦都点兵出征了，将军你不着急啊！”
宇文会好像催命一样，杨兼只好起身来，放过了小包子杨广，杨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说起来还要感激宇文会呢。
杨兼洗漱整齐，来到幕府大堂，其他人都已经在了，正在各自商讨着，看到杨兼进来，立刻拱手说：“将军。”
宇文会说：“你可来了！大家伙儿都在等了，杨檦已经出征，咱们不能再等了！斛律光若是真的没有来雒阳，咱们岂不是给杨檦做了嫁衣？”
杨兼不紧不慢的坐在来，说：“不必着急，雒阳怎么说也是齐人的心肝，杨檦贸然进军，只带一万人，数量太少，就算斛律光不来，他也拿不下雒阳。”
的确如此，雒阳可是北齐的重地，虽然不及晋阳这个兵家要地，但是防守严密，北有邙山，背靠洛水，想要拿下雒阳，一万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杨檦打仗二十年，从未输过，自诩对齐人十足了解，而且这会子他又被小皇帝宇文邕责备了，所以心里着急，不想输给任何人，便一时冲动，带着兵马出征了，所以杨兼根本不着急。
杨兼说：“让他先去探探路也好，投石问路，咱们便安心的静等消息。”
杨檦带兵离开宜阳，直扑雒阳，很快传来消息，杨檦的队伍势不可挡，已经进军到雒阳北面的邙山一带。
杨兼接到军报，宇文会催促说：“咱们还不进军么？杨檦已经到了邙山，再进就是雒阳了，他这一路势不可挡，雒阳的军队都吓怕了，再等下去，真真儿的晚了！”
杨兼不着急，说：“齐人可派了兵马前来增援。”
“派了，”唐邕回话说：“齐人派遣了一千精锐骑兵，前来增援。”
宇文会震惊的说：“一千？才一千？便是再精锐，也挡不住杨檦的进攻啊！”
杨兼又问：“一千骑兵精锐，是谁领兵？”
白建回答说：“据探子回报，一千骑兵精锐由大都督段韶领兵。”
段韶……
杨兼眯了眯眼目，在场许多人都是北齐收揽来的才能，一听到段韶的名字，众人立刻噤声摒气，就连一向持重的高长恭，面色也肃杀了起来。
和士开离开宜阳，逃回邺城，的确告发了斛律光，斛律光继续坐冷板凳，齐人天子并没有派他出征，而是换了另外一个老将——段韶。
说起这个段韶，不只是齐人，北周人也是如雷贯耳，不为旁的，这段韶乃是北齐三将之首，骁勇善战，而且颇有谋略。
段韶、斛律光和高长恭这北齐三将之中，只有段韶一个人是病逝，段韶大器晚成，后半辈子高官厚禄，几乎无人能及，很多人都说段韶乃是北齐第一贵胄，名不虚传。
如今段韶领兵一千，赶赴雒阳援助。
杨兼轻笑说：“杨檦本就没有胜算，如今好了，段韶一来，他更是没有胜算了。”
杨檦此人虽然骁勇，但是自大满足，过于膨胀，一看便是意气用事之人，眼下情势所逼，杨檦更是头脑发热，身不由己，而段韶不一样，段韶是一块老姜，比杨檦更有临战经验，这两个人对在一起，杨檦绝对讨不到好处。
杨兼若有所思的说：“让杨檦先去牵制段韶的兵力，疲惫段韶，等他们胶着之时，咱们再出手不迟。”
杨檦一路通行无阻，但是在北邙山遇到了段韶的军队，当时杨檦的军队正在进军巡山，突然看到零零星星的北齐军队，大抵只有百来人，最多二百人，而杨檦的军队足足万人，因此根本没有畏惧。
加之杨檦这一路可谓是所向披靡，所以杨檦根本没有任何怀疑，立刻下令追击，要把这些齐军歼灭。
杨檦的军队一路追击，他们是步兵，而那二百齐军是骑兵，步兵追赶骑兵，速度自然跟不上，一路追赶之后，杨檦的士兵疲惫不堪，这个时候那些骑兵突然回头冲杀上来，杨檦的兵马因为体力跟不上，登时溃散不堪。
杨檦哪知道，这些都是段韶引君入瓮的计策，二百骑兵不过是鱼饵罢了，周军溃散，段韶立刻令大队人马跟上，将杨檦的一万军马驱赶到了邙山的谷口，齐军守住谷口，将杨檦和他的兵马活活围困在谷中。
“报！”
尉迟佑耆拿着文书，快速跑入幕府，将文书交给杨兼，说：“将军，刺史杨檦秘密传来的移书。”
众人听说是杨檦给杨兼写的移书，立刻全都赶过来观看，杨兼把书信拆开，竟然是杨檦送来的求救移书！
移书上说，杨檦的大军中了北齐大都督段韶的诡计，于邙山的大和谷被包围，一万大军深陷大和谷，敌军四面包抄，因着段韶的人马只有一千，所以并没有贸然猛进，而是采取了包抄的方式，想要断绝杨檦的口粮和水源，不出几日，一万大军便会活活坑死在大和谷中，根本不需要段韶费力。
大和谷乃是邙山与孟津缺口的山谷，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段韶占据了地理优势，将杨檦的军队包围在中间，断水又断粮，杨檦的军队丢盔卸甲，气势低落，根本没有办法反击，试着冲突了几次，但是都没有成功，全部以失败告终。
杨檦也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因此才向杨兼低头，偷偷送出一个士兵，带移书前来求救。
韩凤看罢，哈哈冷笑说：“杨檦是活该如此！自作自受，他若是不贪功冒进，也不会如此。”
高延宗也说：“是了！前些日子还给咱们难堪，如今却腆着脸来求救，好不恶心！”
郝阿保说：“那这个意思，咱们不需要救他了？”
杨瓒却蹙眉说：“只是……杨檦虽然居功冒进，但是他手下一万士兵便要被坑杀在大和谷，实在是……”
一万兵马，数量不少，一旦断水断粮，后果只有一个，自然是——死！
杨兼眯着眼目想了想，说：“杨檦虽然有过，但一万兵马跟着他受过，未免可怜了一些，再者……如今段韶将杨檦困在大和谷，后背空虚，这是咱们最好的时机，偷袭段韶，将齐人的援兵溃散，一举拿下雒阳！”
众人一听，的确是这个道理，段韶的注意力都在杨檦身上，自然不会注意旁的，而且段韶只有一千兵马，数量实在太少，这个时候杨兼若是不一口吃下去，贪了这个便宜，恐怕都要和自己过不去了。
杨兼立刻下令，开始调兵遣将，人马不需要太多，直接扑向雒阳邙山的大和谷，从背后给予段韶一击。
……
大和谷中。
杨檦的军队困在谷中整整五日，已经五日之久，他们被段韶追赶袭击，粮草和辎重太过沉重，丢的丢，扔的扔，早就没剩下多少，如今被困在大和谷，能吃的都吃光了，眼下是深秋，谷中水源并不充足，段韶还下令断绝了水流，没有水饮，没有粮食，士兵们已经饿得不行，更别说打仗了。
杨檦灰头土脸，满脸的悲戚，望着天边的方向，日头渐渐昏黄，马上便要天黑了……又要天黑了，段韶的兵马却还守在谷口的方向。
杨檦的亲信低声说：“将军……您……您说，镇军将军接到移书了么？”
杨檦迫于无奈，只好写了一封移书，引开段韶的注意力，让士兵偷偷翻山带出去，带出去已经有些时日，但是一直没见到回信。
听亲信说起这个，杨檦的脸色更加难堪，他心中也不确定，毕竟日前他得罪了杨兼，又用隋国公杨忠的事情威胁杨兼，恐怕已经和杨兼撕开了脸皮，这会子腆着脸管杨兼求救，杨檦觉得如果换做自己，绝对不会出手相救。
杨檦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说话，也不敢说话，因为心底里毫无胜算。
“将……将军！”亲信突然大喊起来，指着天边的方向，说：“将军，你看……快看！那是甚么！？”
天边的方向应该是段韶驻守的兵马，杨檦抬起头来，便看到混沌一片的天地边界，似乎有甚么在攒动，起初并不明显，但后来越来越明显，还有喊杀的声音，震耳欲聋的战鼓声，迎着最后一缕夕阳，巨大的牙旗竖立在大和谷之上。
是镇军将军杨兼的牙旗！
亲信神情一震，高声大喊着：“是镇军将军来了！！”
“镇军将军来了？”士兵们枯败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震惊的说：“快看！”
“是援军！”
“镇军将军真的来救我们了！”
杨檦久久不能回神，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完全没有想到，杨兼接到他的移书，真的会派兵救援。
天边的战旗连成一片，杨兼派出的兵马不少，山呼很快震动起来，杨檦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抄起自己的长剑，举起大喊着：“兄弟们！！援军到了，都打起精神，随我杀出去！！”
“杀——！！！”
段韶的军队正在围困杨檦的兵马，他派人去探听了好几次，宜阳的军队一直按兵不动。
段韶也听说了杨兼和杨檦不和的事情，因此断定杨兼不会来救援，哪里知道，天色昏黄之时，却突然听到喊杀之声，出其不意的从后背响起，周军好像潮水一般，排山倒海的向他们杀来。
“都督！怎么办？周军人数太多了！”
“都督，杨檦的军队开始冲突，咱们的人手镇压不过来了！”
“都督，如何是好！还请都督示下！”
杨兼的兵马势如破竹，领头的乃是将军韩凤，韩凤一马当前，手执长戟，哈哈大笑着说：“段韶老儿！看你往哪跑！”
段韶看到韩凤，左右又被包围，立刻下令说：“鸣金撤兵，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段韶的一千兵马皆是骑兵，队伍整齐，很快翻身上马，全部撤退，一边打一边撤。
“想跑？！”韩凤立刻策马追击，杨兼知韩凤是个武疯子，一让他打架甚么都顾不上了，便对宇文宪说：“劳烦齐国公跟上，不要让韩将军出甚么岔子。”
宇文宪拱手说：“是！”
宇文宪追着韩凤向前，杨兼便带着兵马往大和谷而去，果然没走多远，便看到了杨檦的兵马。
杨檦的兵马一个个跟土猴子似的，好似刚刚从泥地里打滚儿出来，一个个脸色灰败，神态萎靡。
杨兼摇了摇头，说：“把带来的水囊拿出来，交给这些将士。”
杨瓒立刻把随行的水囊全都解下来，扔给杨檦的士兵们。
“水！！”
“是水！”
“有水喝了！有水喝了！”
士兵们登时感激的差点嚎哭出来，全都争抢着去饮水。
杨檦看到这个场面，还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哪想到杨兼突然出现，竟然不计前嫌的救了自己，还救了这些兵马。
杨檦呆呆的看着杨兼，杨兼摆了摆手，说：“杨刺史，怎么，不认识兼了？”
咕咚！
不等杨兼再说第二个句话，杨檦竟然双膝一曲，直接跪在地上，可以肯定的是，杨檦并非体力不支跪倒在地，而是真的跪在了杨兼面前。
众人吃了一惊，全都瞪着眼睛看向杨檦，杨檦那架势，还以为他要打架呢，结果竟然跪了下来。
杨檦的年纪不小了，他征战二十年，比杨兼的年纪大很多，竟然跪在了晚辈面前，众人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杨檦沉声说：“镇军将军！我三番两次为难将军，将军却在危难之时施以援手，援救了我这帮子兄弟们，我实在无以为报，无颜以对，惭愧、惭愧啊！”
他说着，还要对杨兼磕头，杨兼立刻翻身下马，伸手托起杨檦，说：“杨刺史不必如此，一万将士生死攸关，兼又不是甚么铁石心肠之人。”
杨兼不像小皇帝宇文邕那般，很多上位者都有舍有得，能舍才能得，或许是因着杨兼小时候吃苦太多，他从来不想比较舍得，在杨兼眼中看来，这一万士兵，并非是可以舍去的对象。
杨檦听他一说，更是羞愧不已，惭愧的说不出话来，杨兼笑着说：“杨刺史就算不累，将士们想必也疲惫了，快些出谷入营，好好休整一番罢。”
众人离开山谷，很快来到了雒阳边的营地，大军在这里扎营，杨广听说杨兼回来了，立刻走出来，负手缓缓而来，派头十足，气定神闲。
杨兼抱起小包子杨广，说：“想不想父父。”
杨广默默的翻了个白眼，他也不挣扎了，知道挣扎也没用，老老实实的坐在杨兼怀里消极抵抗。
杨兼等人刚刚回到营地，便听到马蹄声大作，原来是韩凤和宇文宪也回来了，韩凤一走进来，立刻大骂：“段韶那个老儿！油滑得很！”
杨兼挑了挑眉说：“段韶跑了？”
高延宗立刻说：“跑了！？便不该让秃尾巴鸡去，我若是上阵，决计让段韶跑不得！”
韩凤不爱听了，说：“哼，你若是上阵？连段韶一根头发也摸不到，我好歹还俘虏了这许多的士兵！”
段韶一行人是骑兵，跑得很快，韩凤在后面追赶，其实也没有碰到段韶的头发丝，倒是抓到了不少俘虏。
杨兼做了和事佬，说：“无妨，今日解救杨刺史，又抓了俘虏，也是大功一件，韩将军不必介怀。”
他说着，又对高延宗说：“下次再让小五儿上阵，攻打雒阳，让你打头阵。”
“当真？！”
高延宗和韩凤瞬间被杨兼两三句话便给哄好了，一点子脾性也没有，高长恭和宇文宪无奈的摇摇头，谁说镇军将军只会欺负人？哄人也是一把子好手。
段韶的援军溃散，成功的打击了齐军的士气，不止如此，还拉拢了杨檦，杨檦因着这件事情，对杨兼是感激涕零，佩服的五体投地。
杨兼回了营帐，本想休息一翻，哪知道杨檦突然想来求见，说是有机密的事情，想要向杨兼禀报。
杨兼便让杨檦进来，一面给小包子杨广梳头，一面说：“杨刺史，不知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杨檦似乎有些犹豫，再三开口，再三没有说出声来，杨兼也没催他，就让杨檦独自酝酿。
杨檦酝酿了良久，这才深沉的开口说：“实不相瞒，此事乃是军中机密，只是……只是我承恩于将军，总觉得不告诉将军，或许寝食难安。”
杨兼点点头，说：“杨刺史请讲。”
杨檦深吸了一口气，说：“据我所知，隋国公此时已经不在长安。”
杨兼给便宜儿子梳头的动作稍微一顿，嘎达一声轻轻放下小栉子，说：“不在长安？”
杨檦之前用隋国公杨忠的事情威胁杨兼，让他离开宜阳，不要轻举妄动，杨忠对于小皇帝宇文邕来说，便是制衡牵制杨兼的最后底牌。
杨檦突然提起了隋国公杨忠，而且似乎还有甚么更多的隐情。
杨檦低声说：“人主因为惧怕将军拥兵自重，成为隐患，所以已经令人挟持隋国公，离开长安，秘密前往晋阳，想要握住隋国公，逼迫将军听令，倘或将军不从，便……”
杨檦迟疑了一下，沙哑的说：“便斩首隋国公。”
杨兼的面色一凛，眼神登时深沉冰冷起来，仿佛是一潭幽泉，深不见底。
杨檦说：“这事儿我本不该告诉将军，但将军对我有恩，又救了我上下一万将士的性命，这恩情无以为报，因此才偷偷告知将军。”
杨兼脸色很差，低沉的说：“多谢杨刺史告知。”
杨檦拱手说：“卑将先告退了。”
杨檦离开了营帐，整个营帐陷入了死寂之中，没有说话声，只能听到杨兼微微低沉的吐息。
杨广一双猫眼也变成了反顾的狼目，低头眯着眼睛说：“父亲……打算如何？”
杨广分析说：“一旦祖亲抵达晋阳，父亲便是授柄于人，人主捏住了父亲的把柄，绝对会勒令父亲交出兵权……”
“只是交出兵权还是好的……”杨广幽幽一笑，他很了解宇文邕的为人，如今的宇文邕还年轻，往后里的宇文邕更加不可一世，他的手段狠辣又强势，就连大冢宰宇文护也死在宇文邕的手里。
杨广继续说：“人主要的，可不只是父亲的兵权，还有……父亲的命。”
杨兼拿起案几上的小栉子，轻笑一声，若有所思的说：“想要我命的人，他不是第一个，不过兼这个人……就是命硬。”
杨广点点头，肉肉小脸蛋直抖，唇角挑起一丝和孩童不怎么相称的冷笑，说：“看来……很快便到了撕开脸皮的时候，祖亲那面，既然咱们得到了消息，不防派人去营救，暗地里将祖亲接过来，没了后顾之忧，父亲行事也方便便宜一些。”
杨兼点点头，说：“是了，乖儿子和父父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杨兼沉吟起来，说：“派谁前去才好。”
此事不能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派谁前去接应阿爷杨忠才好？又能顺利将杨忠带回来，又不会出岔子，还能掩人耳目。
杨广提议说：“父亲觉得刘桃枝如何？”
刘桃枝乃是南北朝第一杀手，可谓是万军从中孤胆行，李白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名”正是刘桃枝的写照，他一辈子杀了那么多人，最后全身而退，销声匿迹，不可谓不厉害。
如果刘桃枝出马，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杨忠的安危自然可以得到保证，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是杨兼也有所顾虑，并非是质疑刘桃枝的能力，也并非质疑刘桃枝会叛变，而是刘桃枝此人，便是一把锋利的宝剑，宝剑虽锐利，如果没有用剑之人，这把宝剑可能和一堆破铜烂铁没有丝毫的不同，根本无法发挥他的效果。
换句话说，刘桃枝这个人锐利有余，但是不知随机应变，这么重要的事儿如果只派遣刘桃枝一个人，杨兼并不放心，需要派一个主心骨儿才行。
杨兼说：“小桃子虽然是最佳人选，但还欠缺一些。”
除了刘桃枝，高长恭、高延宗、唐邕、白建、韩凤等人都是齐人，不熟悉北周的地形，不可贸然派他们前去；郝阿保和狼皮是稽胡人，同样不熟悉北周的环境；齐国公宇文宪乃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弟弟，这种重要的事情，不是杨兼怀疑他，但也不好将这件事情交给宇文宪处置，唯恐出现变卦；至于尉迟佑耆，尉迟佑耆倒是熟悉北周地形，对杨兼也是忠心耿耿，但偷偷迎接杨忠这件事情，绝对是和小皇帝决裂的分界线，尉迟佑耆昔日里是小皇帝的亲随和伴读，若让尉迟佑耆去处理，又有些太绝情了。更不要说宇文会性子爆裂，宇文邕常年不在北周，徐敏齐是个医官……
思来想去，仿佛没甚么人能与刘桃枝一并子前往。
这个时候杨广淡淡的开口说：“父亲为何独独忘掉了一个人？”
杨兼侧目看他，说：“谁？”
杨广笃定的说：“正是儿子。”
小包子杨广！
杨广如今只有四五岁大小，还是个小包子的模样，他若是和刘桃枝走在一起，恐怕旁人定然不会怀疑一个带着孩子之人，杨广倒成了刘桃枝的掩护。
且杨广素来机警，心思细腻，总是比旁人多长了一副心窍，乃是最合适的用剑之人，有他跟随在刘桃枝身边，杨兼也能放心。
杨兼微微蹙眉，说：“可是……”
杨广已经开口说：“父亲不必顾虑太多，儿子并非四五岁年纪，自然清楚自己在做甚么。”
的确如此，杨广可并不是一个小娃娃，他只是看起来有点小而已，他心底里的算计，若论第二，没人敢争第一，绝对是最佳人选。
杨兼略微沉思，杨广说：“事不宜迟，从长安到晋阳，需要过河，如果在渡河之后想要拦截祖亲的队伍，怕是难上加难，儿子需要尽快启程。”
杨兼眯着眼睛，似乎不再犹豫，说：“好，如你所说。”
杨兼当即将刘桃枝秘密招来营帐，让刘桃枝跟随杨广，连夜启程，去哪里也没有说明，只是告诉刘桃枝，一切都听从杨广的安排。
刘桃枝有些吃惊，不过很快平复下心情来，他是苦难出身，甚么样的稀奇事情没见过？也不喜欢多管闲事，既然杨兼让他出门办事儿，他便出门办事儿。点点头，拱手说：“是。”
杨兼说：“事不宜迟，出发，一定要速去速回。”
杨广也点点头，对着杨兼拱起小肉手，板着小脸蛋儿，奶声奶气，却一脸老成的说：“儿子归来之时，希望父亲已经入主雒阳。”
杨兼一笑，说：“一定。”
小包子杨广带着刘桃枝，二人连夜离开营帐，飞马向西北方向而去，夜色将两个人的身影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翌日一早，众人便在幕府营帐中商议进攻雒阳的事情，如今军中士气正旺，而且杨檦也归顺了杨兼，愿意为杨兼出一把力，一同攻打雒阳，如此整整九万大军兵临雒阳。
而北齐这面，大都督段韶溃散，北齐的主力军全都在北面的晋阳，和士开也被打跑了，北齐想要“空投”军队，根本来不及，雒阳几乎便是囊中之物，只要一伸手，就能全部纳在掌心里。
接连好几日，全都是捷报，高延宗先锋，挑翻了好几个雒阳的将领，高长恭又让众人戒备巡逻，提防雒阳偷袭，当天晚上，果然抓住了意图偷袭军营，放火烧粮的齐人士兵。
齐人放火也放不了，偷袭也不成功，打也打不过，这下子便尴尬了，僵持了差不多十天，雒阳似乎已经没辙了。
高长恭以前出使过雒阳，他的作风一向廉洁，杨兼便派遣他前去走感动路线，游说雒阳的百姓，雒阳的百姓不想打仗，士兵又打不过，齐人天子又雪藏了斛律光，朝中还有和士开和冯小怜鼓动，雒阳的将领很快心如死灰，下令投诚。
雒阳打开城门之时，杨兼正在营地的膳房中悠闲的理膳，算一算这日子，便宜儿子和刘桃枝也该返回了，杨兼特意让宇文会去找了一些胥邪过来，他知道杨广喜欢吃椰子，榨一杯椰奶，再做一承槃冰镇椰子糕，等到儿子回来，晚上再食椰子鸡火锅，便齐整完美了。
宇文会抱着好几颗椰子走进来，笑着说：“哎！你要的胥邪，全都给你找来了！不是我说，这全天底下的胥邪，恐怕都在咱们膳房了，胥邪又放不住，你要这么多做甚么，洗澡啊？”
杨兼说：“儿子爱食。”
“啧，”宇文会撇撇嘴，说：“敢情就你有儿子似的。”
“你有？”杨兼挑眉，指挥着宇文会给这些椰子开壳。
宇文会眼皮一跳，还真是被问住了，他当然没有！
宇文会说：“是了，这些日子太忙，还想问问你呢，小侄儿跑去哪里了？怎么好像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
杨广和刘桃枝前往营救隋国公杨忠，整个营地里，再没有旁人知晓，可谓是秘密行事。
正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传来，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冲进膳房，都是满头热汗，喘着粗气。
“大兄！”
“大兄，出事了！”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杨兼放下手中的椰子，说：“何事？”
杨瓒说：“刘……刘开府回来了。”
刘桃枝？
刘桃枝和杨广是一起离开的，杨兼听杨瓒的语气，又见他的面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大踏步离开膳房，说：“刘桃枝在何处？”
杨整一面引路，一面说：“刘开府身受重伤，徐医官正在尽力医治。”
杨兼心中咯噔一声，冲进营帐，“哗啦！”掀开帐帘子，堪堪掀开，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
刘桃枝浑身是血，衣衫上到处都是血口，半卧在床上，看到杨兼走进来，挣扎着坐起身来，他一动，身上的血口崩裂，鲜血更是迸流。
“别动！”徐敏齐阴沉着一张脸，拿出医官的气势呵斥说：“不要命了么？”
杨兼立刻上前，说：“怎么回事？”
刘桃枝呼吸微弱，断断续续的说：“桃枝与小世子……遭遇了禁卫埋伏……”
禁卫……
禁卫乃是保护小皇帝宇文邕的卫兵，刘桃枝又说：“那些禁卫……似乎……似乎早就知晓桃枝与小世子会……会出现……”
杨兼心口一紧，刘桃枝慢慢松开带血的手掌，一样皱巴巴的东西攥在他的掌心里，哗啦一声掉出来，杨兼伸手去接，是被血水泡烂的蜜香纸，褶皱的黏在一起。
轻轻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几行被血水粘黏在一起的字迹，泡的几乎看不清楚……
——一则，父父说的都是对的。
——二则……
——家规补充协议：如果父父做错了，请参看家规第一则。
竟然是杨兼之前指定的家规三责，一式两份，一份在杨兼这里，另外一份，则是放在小包子杨广身上。杨兼总是用家规来“胁迫”小儿子做人体工学抱枕。
杨兼攥着染血的蜜香纸，骨节发白，便听刘桃枝沙哑的说：“人主抓住了小世子，将小世子……送、送给了齐军。”

第57章 杨兼：念念不忘
“回禀主人……”
“被围困在大和谷的一万义兵, 已经得救！”
宇文邕坐镇在晋阳之外，周军幕府大帐之中，听到传来的军报, 狠狠松了一口气。
杨檦的一万兵马沦陷大和谷，眼看着便要血本无归, 这个时候宇文邕想要派兵支援, 根本来不及, 就在宇文邕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大和谷竟然传来了消息，杨檦的兵马全部得救。
宇文邕欢欣之余，突然眯了眯眼目, 说：“是何人救援的扬刺史？”
禁卫回禀说：“回人主的话，是镇军将军从后背偷袭了齐将段韶, 因而解除了大和谷的围困。”
“镇军……将军……”
宇文邕喃喃自语, 声音陡然阴沉了不少，说：“镇军将军救援了杨檦，这下子……恐怕有麻烦了。”
宇文邕秘密将隋国公杨忠接到晋阳之事, 知道的人很少, 因为想要暗地里捏住杨兼的把柄，所以宇文邕不相信任何人, 他没有把这件事儿和熟人说过，就连大冢宰宇文护也被蒙在鼓里, 本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然……
如今杨檦被杨兼给救了，按照杨檦那个意气用事的性子，绝对会一时冲动, 便将杨忠的事情说出口。
宇文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是这样, 杨兼肯定会派人来劫人，宇文邕又是秘密用事，没有调度文书，如果丢失了杨忠，都无法找人问责，最后只能吃哑巴亏。
小皇帝宇文邕沉声说：“给寡人调度一支最精良的禁卫军。”
禁卫奇怪的看向宇文邕，说：“不知人主要往何处？”
宇文邕淡淡的说：“不是寡人，是你们，寡人要你们去办一件事儿。”
禁卫拱手说：“是，人主！”
别看宇文邕才十六七岁的模样，如果放在现代，还是一个为了高考而日夜奋战的高中生，但宇文邕本人却已经学会了尔虞我诈。
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加之聪明绝顶，在听说杨檦被杨兼援救之后，便猜到了，杨檦一定会“出卖”自己，宇文邕打算早作准备，只等营救杨忠的人一出现，立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杨广和刘桃枝离开雒阳大营，很快向西渡河，一路拦截遣送杨忠的队伍。
这一日刘桃枝打听到了杨忠的行踪，说是有一队秘密的队伍，途径延州，准备渡过黄河，但是今日风大，因此这支队伍的脚程被耽搁了下来，明日才能渡河，这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杨广和刘桃枝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刘桃枝武艺非凡，已经打听到了对方详细的人数，根本不足为惧，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救出杨忠，不在话下。
当日夜里，两个人准备的差不多，便前往救援，前面营地很小，搭了两个帐篷，噼噼啪啪的燃烧着火光，因着已经夜了，营地里的人似乎全都睡了，悄无声息，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下。
刘桃枝压低了声音，轻声说：“小世子稍待，卑将这就去把隋国公救出来。”
杨广点点头，板着脸说：“万事小心。”
刘桃枝刚要动，下一刻杨广却突然抬起手来，制止了刘桃枝的动作，说：“嘘……”
刘桃枝立刻屏气凝神，仔细倾听，说：“小世子？可是发现了甚么不对劲？”
杨广的表情敛起来，眼神十足锐利，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子，扫视了一眼押送杨忠的营地，说：“不对劲……太安静了，防守如此松懈，竟然连守夜的禁卫也没有。”
沙沙……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轻响，刘桃枝眼神一凛，低喝说：“有埋伏！”
“杀——！！”
四周突然冒出很多禁卫军，仿佛早就埋伏好了，从四面八方涌来，大喊着：“一个不留！！”
“不留活口！”
刘桃枝“唰！”的拔出短剑，说：“小世子快走，我拦住他们。”
眼看着二人便要被包围，刘桃枝猛地杀出过去，牵制住大部分的禁卫，杨广阴沉着脸，攥着肉肉的小拳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虚的营地，一咬牙，立刻调头，并没有跑掉，而是冲进了营地之中。
“哒哒哒！”杨广迈开小短腿，一路快跑，地出溜儿一样冲进营地，目光四周扫去，立刻锁定了一个营帐，哗啦声掀开帐帘子，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隋国公杨忠。
杨忠听到了外面喊杀的声音，心急如焚，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突然看到小孙儿出现在面前，一阵惊喜，说：“孙儿！？”
杨广的脸蛋虽然肉肉的，但是说话镇定老成，说：“孙儿给祖亲解绑。”
他说着，“唰！”一声，从袖袍中退出一只小匕首，快速割断绳索，杨忠站起来，把身上的绳子抖掉，说：“快走！”
杨广成功将杨忠解救出来，二人刚一出营帐，“嗤——”刀光立刻闪显过来，原来禁卫的包围已经缩紧，刘桃枝的背影也被推进了营地之中，两边还在胶着。
杨忠眯眼说：“我来帮他！”
说着，直接夺下禁卫手中的长剑，冲上去与刘桃枝并肩作战，杨广个头太小，他往日里也是文武全才，但如今根本发挥不了一星半点的作用，只好快速退出包围。
嘎达……
杨广后退了几步，还没站稳，突听脚底下发出了一丝丝声响，还未反应过来，小腿一阵剧痛，疼的杨广根本站不住身子，咕咚就倒在地上。
小腿温热热的，一股一股的血水往下涌，瞬间打湿了袍子，低头一看，竟然是捕兽夹！
营地四周散布着捕兽夹，因为光线太暗，又是黑夜，杨广并没有多加留意，他的个头那么小，捕兽夹张力非常，好像一张野兽的大嘴，咔嚓一口咬住了杨广的腿。
杨广的小腿几乎要被咬断，疼的闷哼一声。
“孙儿！！”
“小世子！”
杨忠和刘桃枝发现杨广中了陷阱，全都要赶过来救援，刘桃枝一把拦住杨忠，说：“隋国公快走！”
“可……”杨忠的孙儿就在跟前，还被捕兽夹钳住，小衣裳鲜血淋漓，杨忠心急如焚，怎么可能走得了。
刘桃枝眼神一厉，说：“禁卫太多，都是高手，快走！”
杨忠脸色凌厉而狰狞，眯着眼睛，但也只是思量了一瞬，当即黑着脸，快速“背道而驰”，向外冲突。
禁卫大喊着：“人犯要逃跑！！”
“拦住他！”
“快，拦住！”
但是杨忠的武艺也不是吹的，还有刘桃枝保驾护航，杨忠立刻撕开一个口子，冲突出包围，犹如一头猛虎，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
刘桃枝送走了杨忠，回头去看杨广，立刻冲上去营救杨广，禁卫军眼看杨忠跑了心急如焚，全都围拢上来。
“嗬——”
又是嘎达一声，草丛中一只捕兽夹猛地弹开，钳住刘桃枝的小腿，刘桃枝吃痛，浑身一颤，已经有禁卫从后背袭来，刘桃枝立刻反应，短剑一横，“当——”挡开禁卫的偷袭。
但是周边禁卫太多，刘桃枝又被捕兽夹固定住，根本没有法子移动，活动范围有限，“唰！”的一声，被狠狠划了一刀，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刘桃枝吃痛，忍着剧痛将禁卫逼退，立刻蹲下身去，双手抓住捕兽夹，奋力一掰，双手鲜血长流，手心的皮肤全都被锯齿咬烂，却听一声轻响，捕兽夹终于张开了大嘴，刘桃枝立刻将脚踝从捕兽夹中抽出来。
身后的禁卫又跟了上来，大喊着“抓住小的了！另外的不管死活！”
“放箭——”
“快放箭！”
扑簌簌——
飞箭好像下雨一样，弓箭手立刻准备，刘桃枝被逼退数步，手臂一阵剧痛，因为距离近，流矢几乎射穿刘桃枝的手臂。刘桃枝几个躲闪，渐渐与营地拉开距离，眼看着杨广与自己越来越远。
刘桃枝呼吸急促，汗如雨下，眯了眯眼目，转头窜入树林之中。
“刺客跑了！”
“不要追！穷寇莫追！咱们已经抓到了小的。”
“立刻收拾营地，启程！”
杨广的小腿被捕兽夹夹住，疼痛仿佛可以抽干气力，他还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这样子的痛苦对于小娃娃来说实在太难熬了，杨广的意识在飘离。
咕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竟然找到了小的……”
杨广昏昏沉沉，好似听到有人在说话，他的小腿很疼，钻心透骨的疼，让他昏厥之中都觉得十足痛苦。
“寡人还以为能抓到大的。”
是宇文邕的声音？杨广顶着痛苦，尽力睁开眼目，果然是宇文邕。
眼下已经不是荒郊野岭，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恐怕已经被禁卫军带着渡过黄河，来到了晋阳外的周军营地。
杨广稍微一动，立刻感觉到了，自己的小腿钻心疼痛，完全不能动弹，还透露着一股子无力感，他微微垂下头去，便看到了自己的小腿，虽然被包扎过，但看起来很简易，白色的伤布透露着狰狞的殷红，一片片阴开。
杨广的呼吸有些急促，疼痛让他的呼吸紊乱短促，不停的冒着冷汗，原来昏迷中的疼痛根本不算甚么，稍微清醒过来一些，疼得更加厉害。
小皇帝宇文邕就在一边，正在与禁卫军说话，禁卫告罪说：“人主恕罪，隋国公……隋国公逃跑了，是卑将们办事不利。”
宇文邕伸手揉着额角，淡淡的说：“罢了，抓住一个小的也不错……据寡人所知，这小的，可是镇军将军的心头宝。”
“醒了？”宇文邕侧目看向杨广，唇角挑起一丝笑容，说：“寡人实在是没想到，镇军将军总是会给寡人惊喜，竟然叫一个力士和一个小娃儿前来营救，若不是寡人思虑周全，恐怕便要着了镇军将军的当了。”
杨广眯着眼目，没有说话，伸手按在自己的小腿上，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几乎湿透了衣衫。
宇文邕似乎想到了甚么好主意，对禁卫说：“去，把消息散播出去，就说……就说寡人能够提前知晓镇军将军劫囚的动向，全都有赖于蜀国公之子尉迟佑耆的提前报信，寡人想要嘉奖尉迟将军。”
禁卫吃了一惊，抬起头来，奇怪的看向宇文邕。
宇文邕之所以提前埋伏下来，其实并没有任何人通风报信，而是因着宇文邕本身便极是聪明，多长了一副玲珑的心窍，听说杨檦被救，便猜到了杨檦会透露杨忠的消息，因此提早做下了部署，这点子和尉迟佑耆没有半点子干系。
禁卫虽然不解，但杨广瞬间便听明白了，如果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加之尉迟佑耆又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发小”，在尉迟佑耆跟随杨兼之前，尉迟佑耆可是宇文邕身边之人，为了给宇文邕卖命，报答知遇之恩，不惜屈尊下贵，伪装成妓子混入隋国公府，可见尉迟佑耆有多么忠心耿耿。
这个时候宇文邕把假消息传出去，必然许多人会怀疑尉迟佑耆是小皇帝派遣到杨兼身边的细作，到那时候，便是一出精彩的离间计，杨兼的大营岂不是要乱套了？
宇文邕摆摆手，说：“去办罢。”
“是！”
禁卫很快离开，只剩下宇文邕和杨广两个人，杨广的眼神平静，凝视着宇文邕来回打量。宇文邕一笑，说：“不要如此看着寡人，寡人……也是被逼无奈。旁人都以为寡人坐拥大好河山，但是他们不知，寡人有多辛苦。在外，齐贼虎视眈眈，无时不刻的想要并吞我大周的大好河山，而在内呢？大冢宰把持朝政，明明寡人才是大周的天子啊！但又有谁把寡人看成了大周的天子？他们都欺辱寡人年轻，压不住头等，对宇文护卑躬屈膝，屈颜谄媚！现在好了，还来了一个汉儿！你阿爷手中握着九万大军，换做是你，你能心安么？”
换做是你？
杨广突然笑了一声，肉嘟嘟的小脸蛋上，浮现出一丝苍白，不符合孩童年岁的笑意。这个问题问的好，唤作是你，是了，若是旁人，可能根本回答不了宇文邕这个问题，但是杨广不同，杨广可以回答，因为他也曾经登顶天下，他也曾经是一朝天子。
杨广隐忍剧痛，咬着后槽牙，呵呵而笑，说：“让父亲手握兵权之人，到底是谁？”
宇文邕似乎没想到，一个小娃儿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稍微怔愣了一下。
宇文邕的怔愣很快消失在脸上，说：“好啊，果然是镇军将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啊，竟是如此灵牙利齿，好，好得很呢！”
宇文邕摸着下巴，似乎在冥想，说：“你说说看，寡人该如何处置你好？用你来威胁镇军将军交出兵权？不不，寡人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宇文邕简直就是自说自话，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杨广，说：“你说……寡人将你交给齐军，会如何？”
杨广脸色冰冷，就听宇文邕继续说：“寡人听说了消息，齐贼伪天子亲自前来晋阳督战，已经在路上，如果齐贼伪天子一到，齐军的士气势必大振，对我军着实不利。”
宇文邕仿佛在和自己说话，分析着眼前的局面，说：“倘或寡人和齐贼硬碰硬，便是给了雒阳可乘之机，倒不如卖给齐贼一个情面儿，假意和他们握手言和，让他们把重心转移到雒阳去，等齐贼远离晋阳，寡人再杀他们一个回马枪，措手不及，攻下晋阳，直逼邺城，小世子，你觉得如何？”
杨广没有说话，他忍耐着疼痛，腿上的疼痛一点子也没有缓解，反而消磨着杨广的精神和气力，一张小肉脸苍白起来，嘴唇也是无力的灰紫色。
宇文邕笑了笑，宽大的袖袍一摆，虚指着杨广，说：“而你……就是寡人卖给齐人的情面。”
宇文邕的消息果然没有错，因着战事局面对北齐太过不利，自从开战以来，北齐就没有嬴过，唯一一次上风，还是和士开买通了杨整身边的将领，偷袭平阳的事情，但后来也被杨兼巧妙的化解了。
现在周军已经到达晋阳，齐军士气低靡，几乎没办法战斗，如果齐天子不想办法，那么北齐根本不需要打仗，直接投降便是了。
因此齐天子在大都督段韶的劝谏之下，准备离开邺城，前往晋阳督战。
晋阳面临的是北面突厥和西面北周的两面夹攻，加之晋阳还是北齐最大的兵家防护站，如果晋阳失利，那么邺城便危险了。
所以段韶建议天子亲自赶赴晋阳督战，来到前线，震慑军威。齐天子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感觉到了危机，因此不得不来，已经在赶往晋阳的路上。
齐天子来到晋阳，小皇帝宇文邕提出要和齐天子见面和谈的事情，同行的斛律光再三劝谏，不要让天子去见宇文邕，说周人狡诈，必定有诈，但是齐天子不听。
斛律光如今正在坐冷板凳，因着北齐实在无人可用，所以才重新启用斛律光，把他带在身边，如果需要打仗，便让斛律光去冲锋陷阵。
但齐天子是十足不信任他的，因此斛律光说出来的话，齐天子也不爱听，根本不予理会。
齐天子觉得，定然是宇文邕怕了自己的威严，自己来到前线督战，晋阳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周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口，都比北齐逊色得多，齐天子觉得自己还有挥霍的资本，因此这时候宇文邕便害怕了，想要和谈。
如果可以不打仗，直接谈判，也是好事儿一桩，省下来的财币还可以营建宫殿等等，于是在斛律光的强烈反对之下，齐天子却执意要和宇文邕和谈。
和谈的地点就在晋阳城门之下。
双方都是被禁卫军团团的守护着，不同的是，宇文邕身边带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娃娃，而齐天子的身边则是带着一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儿。
齐天子站在晋阳的楼堞上，怀中抱着一个身材曼妙的美人儿，那美人面庞白皙，双颊点着脂粉，整个人柔若无骨，香肩半露，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在和齐天子当众调情，正是齐天子近来的宠妃——冯小怜！
杨兼用冯小怜换回了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冯小怜果然没有辜负杨兼的期望，她来到北齐之后，立刻受宠，将齐天子迷幻的神魂颠倒，独独宠爱冯小怜一个人。
如今齐天子来到前线督战，竟然都要冯小怜陪同，还扬言如果这次打了胜仗回去，就要封冯小怜为皇后。
宇文邕因为想要假意对北齐示好，让北齐的矛头指向杨兼所在的雒阳，所以故意服软，说：“你我都是天子，我们都是为了解救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而来，有甚么可打的？看来是误会一场。”
冯小怜依偎在齐天子的怀中，咯咯的娇笑说：“天子，您看啊，周贼服软儿了呢，一定是惧怕天子的威严！”
齐天子听到冯小怜拍自己马匹，浑身舒坦，登时笑的不能自已。
宇文邕故意说的很是好听，又说：“日前必然是因着误会，所以才产生了这么多隔阂，寡人手中正好有一件见面礼送上。”
宇文邕说着，挥了挥手，示意禁卫将人带上来，禁卫军便押解着小包子杨广，扭送上来。
冯小怜站在晋阳高高的楼堞之上，但是一眼便看到了杨广，不由尖声道：“是他？！”
齐天子被冯小怜的锐利和尖锐吓了一跳，说：“爱妃？”
冯小怜赶忙收拢了愤恨的表情，撒娇说：“人主，就是他……妾被周贼俘虏之后，这个小娃儿三分两次找妾的麻烦，呜呜……妾……妾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呢，倘或不是人主解救，妾……妾当真是呜呜……还不如死了算了！”
冯小怜被押解之时，杨广和阿史那国女一起戏弄过冯小怜，每日都给冯小怜吃好几顿饭菜，还是那种十足容易长胖的饭菜，等冯小怜吃胖了，再让她减下去，不可谓不“狠毒”。
如今冯小怜见到了杨广，新仇旧恨一起燃烧在心头，立刻晃着齐天子的袖摆，说：“天子——天子，人主，快让他们把人质押解上来，人主要给妾做主啊。”
齐天子哪里能经受得住冯小怜的撒娇，立刻说：“好好好！都听爱妃的，听爱妃的！来人！把那小崽子押解上来！”
宇文邕将杨广作为示好的礼物，送给了齐天子，两面会谈非常成功，齐天子觉得宇文邕怕了自己，便顺理成章的对晋阳的周军松懈了警惕。
突厥的军队也压在晋阳的边界上，阿史那国女听说今日是本周和北齐谈判的日子，便派人去探听一二，想要知道他们谈得如何，这仗要怎么打。
没成想却探听出了极大的机密，小皇帝宇文邕送给了齐天子一份厚礼，这份厚礼竟然是杨兼的儿子杨广！
阿史那国女一听“鸭鸭！”的惊叫了出来，说：“糟糕！这可就糟糕了！冯小怜现在是齐人的宠妃，小世子又得罪过冯小怜，倘或送到齐人那里，还有甚么好果子食？！不行……我得去救他！”
“国女国女！”侍从们拦住阿史那国女，说：“隋国公小世子已经被送出去，现在来不及了！国女还是不要涉险，涉险也于事无补，还会和周人撕开脸皮，得不偿失啊。”
阿史那国女揉着自己的小下巴，在营帐中踱步，随即说：“快快！派人去雒阳，通知世子，他儿子被抓走啦！”
杨广被宇文邕送到齐天子手中，在晋阳的楼堞之下交接，很快转手到了齐人手中。
嘭——
一声巨响，杨广被齐人禁卫提着，粗暴的扔在府署的地上，杨广的小腿受伤，没怎么医治，跌在地上疼的浑身打飐儿，根本站不起来，粗重的喘息着，小额头上不断的滚下冷汗，一波接一波，怎么也停不下来。
冯小怜走过来，眼神中全都是愤恨，说：“小娃儿，没想到罢，有朝一日你会落在我的手中。”
杨广根本没有搭理冯小怜，冷漠的瞥了他一眼，他这镇定的眼神几乎激怒了冯小怜，冯小怜激动的怒吼着：“小崽子，死到临头！我看你一会儿还会不会瞪我！！”
冯小怜怒吼之后，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吓坏了齐天子，赶紧柔弱下来，依偎在齐天子怀中，哭泣着说：“都是这小贱种，害惨了妾，妾才会如此失态，还请天子见谅啊。”
齐天子心疼的说：“一定是这周贼小贱种的错，爱妃想如何便如何，孤来替你报仇。”
“天子您真好，”冯小怜撒娇说：“请天子令人狠狠的抽打他，方能解妾的心头怨恨。”
“好好好！”齐天子立刻说：“来人啊！还等甚么，没听见么？狠狠的抽打这个小贱种！”
齐人禁卫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卫兵，而杨广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娃儿，这么多大人，欺负一个小娃儿，令人不齿，而且这小娃还受了伤，便更加令人不齿。
禁卫有些犹豫，冯小怜便阴阳怪气的说：“天子您看呀，禁卫明明是保护天子安危的力士，结果他们竟然有了自己的主意，都不听天子的命令了呢。”
禁卫们听冯小怜挑拨离间，谁不咬牙切齿，但是没有法子，天子便是吃她这一套，旁人能有甚么法子？
禁卫们只好拿起鞭子，准备鞭笞抽打杨广，冯小怜阴测测的说：“狠狠的抽！抽！倘或谁抱有恻隐之心，那便是同罪。”
“无错！”齐天子应和说：“爱妃说得对，同罪！”
啪——
禁卫一鞭子抽下去，杨广抿着唇角，板着肉肉的小脸，连坑都不吭一声，死死咬住牙关。
啪——
啪！
啪——啪！
一瞬间好几鞭子下去，杨广只是一声不吭，骨头硬的很，冯小怜没有听到杨广的惨叫，不甚欢心的说：“打的太轻了，重一些！重一些！”
“再重！”
“连一个娃儿你们都打不了！让开，我亲自来！”
冯小怜冲过去，从禁卫手中夺过鞭子，狠狠抽打下去，噼啪好几声，抽打的冯小怜手心中一片发红，这才停歇了下来，但是从始至终，杨广仍然一声未吭。
杨广奶白的小脸蛋上布满了血痕，鲜血从面颊上流下，“滴答滴答”顺着下巴淌下来，唇角却挂着一丝笑意，他终于开口了，却不是喊疼，而是“呵呵”的沙哑而笑，仿佛嘲讽一样，说：“你就这么大力气，在挠痒痒么？”
“你！？你……”冯小怜被杨广气的七窍生烟，啪一声将鞭子狠狠扔在上，怒吼说：“再给我打！！狠狠的打！活活把他给我打死！”
禁卫们只好再次甩开鞭子，“住手！！”却在此时，有人大喊着走进了幕府大堂。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戎装，大踏步走进晋阳府署的幕府大堂，原来是老将斛律光。
斛律光制止了禁卫行刑，拱手说：“人主！万不可再对小娃用刑！这孩子年岁尚小，再这么打下去，恐怕命不久矣！”
冯小怜冷笑说：“一个周贼的小贱种罢了，死不死两可。”
斛律光蹙眉，眼中露出浓烈的厌恶，对齐天子劝谏说：“天子，此子乃是周人镇军将军之子，昔日里镇军将军多加疼爱，视若心头之肉，如今天子得到了此子，正好可以当做人质，解除雒阳之围，用以牵制周贼，绝不能便这般打死了事……再者……”
斛律光又说：“再者，我齐人将士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素来对得起天地，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从来不眨一下眼睛，但这小娃不过四五岁大小，天子若是对小娃兵戎相向，传出去必然影响军威啊！”
天子被斛律光公一通说教，烦的透了，摆摆手说：“罢了罢了，就这样罢。”
冯小怜虽然不甘心，但她要讨好齐天子，自然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
齐天子说：“既然斛律将军来了，正好吩咐下去，大军整顿，十万大军明日启程，开向雒阳，随寡人前往雒阳督军。”
“雒……雒阳？”一向老成持重的斛律光都懵了，震惊的说：“十万大军开向雒阳？那……那晋阳如何驻守？”
齐天子说：“为何还要驻守晋阳？周人已经服软，把他们镇军将军的儿子都献了上来，必然是怕了我大齐的威严，如今雒阳危机，寡人自然要亲自督军雒阳，难道有错么？”
不等斛律光回话，冯小怜已经开始拍马屁，说：“天子好厉害，督军好威严呢！”
斛律光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说：“天子，晋阳乃是我大齐天下的兵家核心，周贼献出隋国公小世子，便是想要瓦解晋阳的防御，好趁我们放松警惕，一举攻破晋阳，晋阳的兵马万万不成撤出啊！”
齐天子不以为然，说：“那斛律将军告诉孤，雒阳怎么办？难道雒阳便不是我大齐的土地了么？斛律将军难道没看到，孤一来到晋阳，晋阳的士气大振，是从未有过的精壮么？只要孤一到雒阳，我齐军的气势也会大振，十万大军，孤亲自指挥，还怕他一个区区的镇军将军不成？”
斛律光反驳说：“可、可是天子！周贼的大军还驻扎在晋阳之外，一旦天子离开晋阳，保不齐他们会杀一个回马枪，到时候……到时候晋阳怎么办？天子要把十万大军全都开去雒阳，到时候晋阳空虚，那……”
不等斛律光说完，齐天子不耐烦的说：“哪有那么多可是，难道晋阳没有自己的地方驻军么？孤带走十万大军，晋阳便空虚了么？晋阳可是我大齐的军事重地，难道连这点子兵马也没有么？眼下分明是雒阳更加重要。”
冯小怜应和说：“是呢，天子说得好有道理。”
斛律光还想说话，天子已经不让他开口，说：“不要那么多话，孤心意已决！”
斛律光心中仿佛点了火，无比煎熬，一旦十万大军撤退，晋阳绝对丢失，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
斛律光一狠心，拱手说：“天子，既然天子执意拿下雒阳，卑将请命，留守晋阳，以备不时之需。”
冯小怜笑嘻嘻的说：“哎呀，天子您看呀，斛律将军一定是畏战，不敢去雒阳，妾听说，斛律将军以前被周贼的镇军将军打败过，必然是害怕的紧了，才不敢去雒阳呢！”
天子哈哈大笑起来，说：“也罢也罢！既然斛律将军老了，孤也不强求，你便好生的留在晋阳享清福罢。”
……
雒阳，周军营地。
刘桃枝受伤颇重，他逃离禁卫之后，遇到了阿史那国女派出的人，这才得知杨广被小皇帝宇文邕献给了北齐，不敢再耽搁，一路快马加鞭，也顾不得伤势，飞奔回来。
刘桃枝失血过多，几乎是奄奄一息，将事情的始末全部说清楚，又说：“隋国公……已、已被救出，但……下落不明……”
“报！！！”
士兵冲入营帐，急促的说：“将军，齐人伪天子率领十万之众，已经离开晋阳，向雒阳而来了！”
哗啦……
杨兼握紧手掌，掌心里染血的家规被死死攥成一团，杨兼的声音沙哑，透露着一股子阴鸷，冷冷的说：“召集诸位将领，幕府议事。”
“是，将军！”
幕府大帐之中，鸦雀无声，众人全都坐在席上，“哗啦——”一声，尉迟佑耆冲进幕府，脸上却都是不可思议，说：“小……小世子……”
宇文会“噌”的站起来，冲上去一把抓住尉迟佑耆的衣领，说：“是不是你告密？小侄儿去营救隋国公的事情，如此机密，是不是你？小玉米，我真是小看你了，竟然搞这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戏码啊！”
尉迟佑耆冷着脸，使劲一甩，甩开宇文会的桎梏，说：“我从没做过这种事情！”
“你没做过？”宇文会说：“那是谁告密？！消息已经传过来了，你还想狡辩！现在小侄儿被送给了齐人，齐人那般心狠手辣，你欢心了？！”
尉迟佑耆怒目说：“我说过！不是我做的！小世子被抓走，我也很着急……”
“不是你？”宇文会还要质问，便听得杨兼淡淡的说：“够了，都不要吵了。”
杨兼的声音平静似水，没有一点子起伏波澜，好像根本不着急一般，但仔细一看，他收敛了平日里所有不正经的笑容，整张脸面充斥着冷漠和疏离，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杨兼慢慢抬起头来，扫视了一遍众人，说：“营救隋国公的事情，一切都是秘密行事，绝不会走露半点子风声，兼不信是尉迟郎主的问题。”
尉迟佑耆震惊不已，睁大了眼目，心中都是感激，说：“世……世子……您相信佑耆么？”
杨兼平静说：“诸位都是与兼同生共死过的人，从长安开始，一路到潼关，再到延州，东渡黄河，来到晋阳，围攻定阳，解救姚襄，成功拿下宜阳，进而是雒阳，这一路大江南北都走遍了，难道兼还能不清楚在坐诸位的为人么？现在并不是互相猜度的时候，冷静行事，切勿中了离间诡计。”
高长恭点头说：“正是，为今之计，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其一，是小世子的安危问题，齐人得到了小世子，可以起码确定，小世子目前不会有生命之忧，齐人一定会用小世子要挟将军退兵雒阳……”
高长恭冷静睿智，分析的井井有条，竖起两根手指，说：“其二，便是隋国公的问题，按照刘开府的意思，刘开府与小世子已经成功解救隋国公，如此一来，我们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后顾之忧，说的自然是小皇帝宇文邕那面的牵制。
高长恭又说：“眼下应该立刻派人去搜寻隋国公的下落，隋国公知晓咱们扎营在雒阳，一定会沿着河水南下，将军只要派人按照河水寻找，一定会找到隋国公，想必只是时日的问题。”
“这其三……”高长恭继续说：“其三，齐人南下发兵雒阳，我们该如何应对，还要请将军示下。”
众人听到高长恭的分析，全都冷静了下来，齐人抓住了杨广，肯定会威胁杨兼，到时候如何应对？怎么才能解救杨广，同时又不丢掉雒阳？这仿佛是一个千古难题。
杨兼眯着眼目，阴测测的说：“齐人抓住了我儿，必然以为兼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如果按照他们的路线行事，唯恐被处处牵制，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打破他们的阵脚。”
杨瓒追问说：“大兄，如何反其道而行？”
杨兼幽幽的说：“主动出兵，北击平阳。”
平阳在雒阳的北方，在晋阳的南方，也就是说，如果齐天子想要帅兵攻击雒阳，最简单的路径便是途径平阳。
如今雒阳已经被杨兼拿下，正好北上扩张领土。
众人吃惊的说：“北击？！”
杨兼微微颔首，说：“对，主动出兵，连你们都如此惊讶，想必齐人更加惊讶，打乱他们的阵脚，只要筹码相当，我们才有和齐人谈判的本钱，不是么？”
听起来很冒险，但这个法子总比坐在雒阳，等着齐人打过来威胁他们要强，众人都没有任何异议，杨兼立刻下令安排，说：“大军整顿，天明出发！”
“是，将军！”
大都督段韶被他们击溃之后，带着兵马逃离了北邙山，正好与南下的十万大军汇合，于是齐天子便让段韶作为主将，统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南下准备夺回雒阳。
大军从晋阳出发，如果脚程快，不用十日便可扑到雒阳，只不过他们走了十日，竟然才从晋阳开到平阳，并非是大军的人马太多行军缓慢，而是因着齐天子和冯小怜一路上竟然在游山玩水，根本没有打仗的心思。
冯小怜为了得宠，一直在讨好齐天子，齐天子说甚么，不管是对是错，她都应和，有的时候还故意顺着齐天子的话，把错的说成对的，把对的说成错的。
齐天子这次出来，本就不想打仗，他到了晋阳，眼看着士兵士气大振，便觉得没甚么可怕的，只要自己去了雒阳，雒阳一定能拿回来，因此十分懈怠，一路上不紧不慢。
而且齐天子心里还有一个定式，觉得北齐比北周的实力强悍很多，无论是人口、兵力，还是地理位置，北齐全都碾压北周，北齐占领了中原最富庶的地带，而北周的地理位置全都是“犄角旮旯”，北齐开国十足强大，也促使了后面几代一直在吃老本，没有意识到北齐的衰弱。
齐天子一心把自己当成强国的天子，觉得这趟南下也就是游山玩水，所以把冯小怜带上，来到平阳之后，冯小怜说自己没来过平阳，所以齐天子一声令下，便在平阳附近游顽起来。
正巧，平阳南面有乔山，附近还有汾水，有山有水，可以狩猎嬉戏，齐军走到这里便放慢了脚程，齐天子带着冯小怜每日都在乔山狩猎，好不欢乐。
段韶身为总指挥，心中着急的厉害，他与杨兼交过一次手，因此已经知道了杨兼的手段，如果不趁着雒阳还没稳定，把雒阳抢回来，恐怕到时候周军便要扎根在雒阳，抢也抢不回来了。
今日又不启程，段韶听了心中着急，立刻前来劝谏，他来到天子营帐门口，便被中官拦住了。
中官尴尬的说：“大都督，天子今儿个天亮才睡下，因此……因此还未起身，吩咐了今日继续扎营，今日也不启程了，大都督……还是……还是请回罢。”
段韶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已经十日了，整整十日，咱们还没走出平阳，这……这如何是好啊！唉——”
中官宽慰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天子不叫启程，咱们也只能等着，要不然……等天子醒了，小人前去通知大都督，大都督到时候再来劝谏一番？”
“也只能如此了！”段韶叹了好几口气，转身离开，走了几步，途径关押人质的营帐，便拐进去看了一眼。
杨广躺在营帐的地上，手脚缠绕着锁链，整个人奄奄一息，本身奶白润泽的小脸蛋已经变得蜡黄，微微向下凹陷，粉嘟嘟的嘴唇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衰败的灰紫颜色，分明听到了脚步声，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目。
段韶一走进来，登时闻到了冲天的血腥味，低头一看，那小娃儿的腿上伤口已经开始溃烂，红肿不已，袍子粘着血腥，令人不忍直视。
段韶吃惊说：“医官何在？为何不让医官诊治？”
旁边看押的禁卫说：“大都督，前些日子徐之才医官想要为人质诊治伤口，却被淑妃娘娘呵退，娘娘说了，甚么人也不需要给人质医看伤口，只要人质不死，便可以了。”
淑妃说的自然是冯小怜无疑，冯小怜针对杨广的事情，整个军营尽人皆知，徐敏齐的伯父徐之才想要给杨广医看伤口，惹怒了冯小怜，差点让齐天子斩了徐之才。
倘或不是徐之才有经世大才，除了徐之才外，没人能给齐天子看病，齐天子很可能顺着冯小怜的意思，真的一刀斩了徐之才。
因着徐之才的事情，再没有医官敢来给杨广看诊，久而久之，杨广的伤口恶化，一直高烧不退，变成了这个模样。
段韶狠狠摇头，叹气说：“造孽啊！造孽！”
正说话间，中官突然跑过来，说：“大都督！快快，天子醒了！天子醒了！正要传膳，大都督快去见一见天子！”
段韶一听，立刻马不停蹄赶向天子营帐，原是齐天子饿醒了，因此令人传膳，和冯小怜腻歪在一起，准备用膳了。
段韶赶过来，叩头说：“天子，大军已经在乔山耽误了数日的脚程，战事如火，切不可等啊！还请天子启程，前往雒阳督战！”
齐天子不耐烦的紧，他昨日睡得太晚，面色发青，一看便是阳虚肾亏的模样，前些日子还因着体虚，眼前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幻觉，如果不是徐之才妙手，齐天子的身体早就垮了。
齐天子这会子耳鸣头疼的厉害，不想听段韶说这些大话，不耐烦的挥手说：“孤今日头疾犯了，不想赶路，明日再行军。”
段韶说：“可……”
冯小怜殷勤的给齐天子揉着额角，说：“天子为了天下大事，劳累辛苦，如今已经同意前往雒阳督军，你们还要怎么样呢？敢情天下的事着急，天子的事情便不着急么？天子的身子累垮了，还要天下有甚么用！”
“是，爱妃说的极是！”齐天子听着冯小怜的巴结，觉得特别顺耳，说：“您们一个个的，都要学学淑妃，淑妃才是最关心孤之人。”
段韶劝谏无果，只好退出去，刚退出去没一会子，登时又跑了回来，齐天子不耐烦的说：“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今日不启程不启程，还要孤说多少次？！”
段韶却说：“天子，周师！周师打来了！”
“甚么？！”齐天子脑袋里嗡一声，说：“谁？！”
段韶说：“周师！周人镇军将军带兵，前线探子回报，九万人马，逼近乔山！再有半日路程，绝对便会赶到！”
齐天子不可置信的说：“如何可能？那小贱种还在咱们手中，不是说狗屁的镇军将军，十足疼爱那小贱种么？”
冯小怜也说：“是呢，绝对是误传，大都督也真是的，想要天子启程赶路，也不必如此说谎罢？”
段韶愤恨的说：“老臣从不说谎！不信天子可以请亲信前去探看！”
齐天子这才狐疑的派人快马去探看，回来的消息果不其然，杨兼带领着九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向平阳，马上便要到达乔山。
齐天子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说：“怎会如此？！咱们手里不是握着人质么？周军怎么敢轻举妄动？！”
冯小怜说：“人主放心，周贼肯定是虚晃一枪，当不得真的，一把子蠢贼，怎么敢以卵击石呢？再者说了，平阳是天子的地盘，周军九万，天子十万，从兵马上便碾压了一个头等，更不要说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军将军，而天子您贵为人主了，这头等都对不上，只要天子往阵前一站，周贼必然溃散，哭爹喊娘的逃跑呢！”
“是了！”齐天子瞬间飘飘然，也是心宽，竟然被冯小怜两句话给安慰了，笑着说：“爱妃说的太对了，正是如此。”
大敌当前，齐天子和冯小怜说说笑笑，不紧不慢，段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急得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拱手说：“天子，周军虎视眈眈，势如破竹，我军必须提防才行，请天子允许，老臣这就前去驻防，以防周军偷袭！”
齐天子摆摆手，说：“随便吧，大都督便是疑心，随你好了。”
段韶得到了允许，立刻离开天子营帐，大踏步而去，领了兵马开始驻防。如今齐天子懈怠，自得意满，完全不将周师放在眼中，段韶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想一个万全的计策，那便是挖壕沟。
段韶调取了万人，一起挖沟，毕竟周军就在眼前了，不到半日便能赶到乔山，一切都将来不及，现在能做的，就是最后的防御。
段韶让这些士兵动手挖沟，挖一条深深的，东西向的壕沟，如此一来，周师想要进军平阳，肯定要越过壕沟，壕沟变成了天然的防壁，只要齐军站在壕沟后面，趁着周军翻越壕沟之时出兵，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防护乔山，加之齐军十万之众，数量上碾压周军，大抵可以防护一时。
天色黄昏之时。
“天子！！天子——周贼来了！周贼来了！”
不到半日，禁卫果然前来禀报，杨兼的大队人马，已经来到乔山附近，因为遇到了段韶拼命赶时间挖出来的壕沟，所以被阻拦了前行的脚步，被迫停在了壕沟以南，而段韶的大队人马对峙在壕沟以北，两军对垒，随时蓄势待发！
齐天子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危机，说：“周贼兵力如何，是谁领兵？”
禁卫回答说：“周贼是镇军将亲自领兵，兵马九万之众，排列在壕沟以南，随时都有可能进军！”
“怎么办！”齐天子登时慌了，说：“怎么办才好！？”
冯小怜安慰说：“天子，不必着急，不是还有段韶老将军呢么？周军列队在沟壑以南，就是因着惧怕了天子的威严，您想想看呀，咱们手中还握着那小贱种，周师不敢进军的。”
冯小怜的话音一落，便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现成打脸，有人大喊着：“周师进军了！！”
“周师发兵了！”
段韶从营帐外面冲进来，大喊着：“人主！周军发兵了！请人主上阵督军！振奋军威啊！”
冯小怜有些害怕，拉着齐天子的袖袍，轻声说：“人主，前线危险，还是不要去了罢。”
段韶气的眼珠子赤红，说：“人主！大敌当前，我军虽然有十万之众，但是一万多人马都在挖掘壕沟，如今已经算是旗鼓相当，周军来势汹汹，如果没有天子震慑军威，将领们如何出兵啊！”
冯小怜理所应当的说：“那便不要挖沟啊！全都去打仗啊！”
齐天子也说：“正是正是！”
段韶浑身打斗，也不管甚么礼节了，怒目去瞪冯小怜，冯小怜这才止了声音，齐天子很不情愿的跟随着段韶离开营帐，前往前线督军。
只不过齐天子走了一半，看到了整齐列队的周军，便不敢再往前走，唯恐两军交战伤害了自己，还会伤害他的爱妃冯小怜，脚下生根一样，站在半山腰不走了，说是在这里也能看到两军对垒的情况。
段韶没有办法，下令说：“将士们！人主前来督军，尔等都是我大齐的好儿郎！是时候为国尽忠了，都随我前去赴死！”
段韶已经是老将，头发花白，翻身上马，威风凛凛，手执长戟，带兵堵截在壕沟以北，阻拦周军前进。
壕沟以南。
杨兼银白色介胄，肩披猩红披风，左手拉着马缰，右手搭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之上，他的脸色肃杀，眯着眼目凝视着昏黄的天边，一条壕沟横在眼前，再往前，便是齐人的军营。
据探子所报，杨广便被关押在军营之中，只要入得军营，便能将小包子杨广救回来。
杨整一身黑甲，抱拳说：“请将军下令！”
杨兼的披风被深秋的冷风撕扯的咧咧发响，嗓音沙哑阴沉，说：“传令下去，翻越壕沟，全军突进！”
“擂响战鼓！！”
“全军突进——！”
杨兼一声令下，战鼓声四面而起，“轰隆隆”的犹如奔腾的江水咆哮，势不可挡。
周军整齐划一，纪律严明，立刻开始进军，杨整、高延宗、韩凤在前，率兵突进，翻越壕沟，为后面的大军作掩护。
杨瓒身为参军，坐在马上，侍奉在杨兼身后，眼看着两军交战的场面，心中起伏不定，低声说：“大兄，壕沟阻断去路，加之此处山脉连绵，如果不能填平壕沟，我军势必一直处于劣势之中，必须想一个法子啊。”
周军呐喊，直冲而来，气势汹汹，势不可挡，齐天子吓得更不敢下山，在半山腰大喊着：“快，传令下去！进军，打！打回去！”
段韶带领着士兵们，却不进军，而是迂回在壕沟后面，用壕沟作掩护，只是防守，看到周军翻越壕沟，便会立刻去阻止，一旦周军后退，也不追击，来来去去好几回，就这样消灭周军的战斗力。
段韶的策略便是迂回，拖垮了周军的气势，如此一来，再大举进攻，再者说了，他们手上还有人质，关键时刻拿出来顶一顶也是法子。
虽然局面混乱，但是段韶不愧是老将，应对的游刃有余，天子的禁卫却来传话，让段韶进军。
段韶惊讶的说：“为何进军？！我方有沟壑防御，无需进军，只要把周军拖垮便是了，回去禀告天子，老臣自有方法退敌！”
禁卫很快回来，冯小怜不满方才段韶瞪自己，便阴阳怪气的说：“将军竟然不听天子的命令，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齐天子也是窝火，让段韶进军，他就是不进军，大批人马躲在壕沟后面，你来我往的也不知道在干甚么。
从黄昏开始，一直到日头又重新升起来，两军一直在对垒，互不相让，杨兼便像是一尊石雕佛像一样，兀立在马上。
杨兼沉得住气，但是有人沉不住气，那自然是齐天子了，他昨日和冯小怜又是打猎，又是嬉闹，很晚才歇息，今日又要督军，耳鸣眼花，疲劳的厉害，支撑了一晚上，一直到天明，实在支撑不住了，但是段韶不让他离开，说正是关键时刻，天子不能离开。
齐天子实在是顶不住了，心中又是烦闷，又是躁郁，这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奶声奶气，却有些低沉，甚至有些沙哑的嗓音笑起来。
齐天子顺着声音转头一看，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被五花大绑，脸上挂着血痕，小腿鲜血淋漓，红肿一片，唇角却含着笑意，而且是嘲讽的笑意。
杨广被押解上来，只看了一眼眼前的局面，不由心中暗自感叹了一声，段韶果然是一块老姜，如果没有段韶，乔山恐怕已经被杨兼占领了。
如今的局面，杨兼就是在和齐军顽心理战术，壕沟就在面前，段韶想要拖垮周军，杨兼也想要拖垮齐军，但杨兼要拖垮的不是段韶，而是齐天子。
齐天子一直在给段韶拖后腿，只要齐天子下了阵，齐军的士气一定会低落下去，到时候壕沟也挡不住。
杨广眯了眯眼目，心说父亲啊父亲，这个法子虽然管用，但用体力换体力，未免有些“太笨”了，不如让儿子祝你一臂之力……
齐天子呵斥说：小贱种，你笑甚么！？
杨广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脸天真无邪，却嘲讽的面容，说：“我不能笑吗？你们齐人都是这般窝囊么？天子督战，却藏在深沟后面不敢进军，鸭！窝叽道了！你们都是缩头乌龟！乌龟乌龟！”
齐天子心里本就窝火，听到杨广的话，气的浑身颤抖，怒喝说：“孤的将领都是响当当的好儿郎，甚么缩头乌龟？！来人啊，给孤把沟壑填平，立刻进军，让周贼尝尝咱们的厉害！”
这条壕沟简直是齐军的保命符，段韶派遣了一万兵力，拼尽全力才在周军来到之前挖好，周军到了跟前，想要翻越壕沟，都被段韶的兵马驱赶了回去，眼看着计策奏效，哪里有自己挖坑，自己填平的道理？
段韶立刻劝阻说：“不可！天子，万万不可！！这条沟壑可以阻拦周军大举进攻，我军只要极少的兵力，便可以抵御周军，人主，万不可填平壕沟，周军恐怕会大举进攻，到时候……”
杨广这是典型的激将法，用在段韶身上根本不管用，但是用在齐天子身上，异常的好使，不等段韶劝阻完毕，杨广继续嘲笑的说：“缩头乌龟！大乌龟！齐人都是大乌龟！掉在沟里，王八大翻个儿！”
“你这小贱种！！！”齐天子气的立刻下令，说：“我大齐奶泱泱大国，岂容这些西羌撒野！？立刻下令，填平沟壑，大军进攻！”
“人主……”段韶刚说了两个字，齐天子断喝一声：“你还知道孤是天子？！”
段韶的话憋在嗓子里，恨不能把自己的肺腑憋炸，但是齐天子听不下去，一心想要进攻。
杨兼坐在马上，天边渐渐亮了起来，壕沟北面的齐军似乎有了新的动静，越发的嘈杂起来。
杨整调转马头，快马前来报信，说：“将军！不知是何缘故，齐军主动填平了沟壑！”
杨兼眯起眼目，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杨广的缘故，别看杨广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包子，但他的心机谋算，可不只是四五岁那么点，齐人突然一反常态填平壕沟，绝对是杨广干的“好事”。
杨兼冷声说：“待齐人填平沟壑，立刻全力进攻。”
“是！”
杨整快速传令下去，立刻将前线的士兵全都换下来，韩凤、高延宗也折返回来，换下后面没有上阵的高长恭、宇文会和唐邕，三名大将带领士兵快速交接，填补空当。
杨兼沉着脸色，突然慢慢放开了腰间的佩剑，他微微抬起手来，杨瓒似乎看懂了杨兼的意思，有些迟疑的说：“大兄……”
杨兼看透了杨瓒想要劝阻自己的意思，轻笑一声，唇角化开一丝温柔，说：“无妨。”
杨瓒点点头，竟然端上来一只羽觞耳杯。
羽觞耳杯中奶白色的浆液迎着第一缕日光，在深秋的寒风中，荡起阵阵波光。
这可并非是北方人喜欢的酪浆，但的确散发着一股清甜的香气，这是小包子杨广最喜欢的椰奶。
杨兼一直以来都在料理椰子，但是椰汁的味道甘甜，杨兼素来不能吃甜食，因此从没食过。杨广极其喜好椰子的口味，不管是椰奶、椰子糕还是椰子鸡，他都喜欢，百吃不厌。
杨兼擎过猩红羽毛的羽觞耳杯，望着奶白色莹润的浆液，淡淡的说：“到底是甚么滋味儿，能让我儿念念不忘？”
他说着，突然一扬手，向后仰头，直接将一整杯的椰奶尽数吞入口中，迎着日光，喉结微微滚动，椰奶甘甜又顺滑，果然清甜可口，带着一股子浓郁的清香，令人食髓知味。
白润的浆液顺着杨兼的唇角流淌下来，“啪！！”杨兼劈手将羽觞耳杯砸在遍布黄土的地上，随即抬起手背轻轻抹掉唇角的浆液，嗓子里发出“呵呵”的低沉笑声，他的面容没有改变，眼神却越发的乖张起来，透露一股兴奋的乖戾，沙哑的说：“进军！”
段韶劝阻无果，眼看着士兵们将沟壑填平，他的白发仿佛一瞬间变得更多了，喃喃的说：“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人主！！”
“大都督！”
“周军杀来了！！”
“周军已经越过沟壑，杀来了！周军镇军将军，亲自带兵！”
齐天子乱了方寸，大喊着：“快！抵挡！对对，弓箭手！把周贼射下马来！快——！”
弓箭手立刻准备，全部瞄准杨兼。
杨兼策马冲在前面，鲜红披风异常惹眼，一身银白色的介胄在日头下闪烁着的夺目的光芒，眼看着齐军的弓箭手准备就绪，杨兼却没有一点子犹豫，仍然策马横冲，越过壕沟。
高长恭策马来到杨兼身畔，皱眉说：“将军！”
杨兼脸上挂着兴奋的狞笑，沙哑的说：“不必理会，我来引开弓箭手，你们借机冲过去。”
高长恭想要劝阻杨兼，这样实在太危险了，但是话到口头，看到杨兼凌冽的眼神，又无法开口，点头说：“是！”
“放箭——！！！”
“放箭！”
“射杀周贼主将！！”
扑簌簌——
飞箭犹如雨下，铺天盖地向杨兼席来，杨兼猛地低头，紧紧贴在马背之上，拉住马缰，穿梭在箭雨之中，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闪烁的眸光沉浸在兴奋之中，沙哑的说：“来得好！”
高长恭立刻下令，带着左翼的兵马迂回向前，唐邕带着右翼的兵马迂回上前，宇文会则带着兵马跟随在杨兼身后，向前开路。
“放箭啊！！”
“放箭！那么多人，为甚么射不到！”
“快，放箭！”
齐天子指挥着放箭，别说是他着急，段韶也着急，猛地抢过士兵的弓箭，“唰！”一声拉满，眯眼瞄准杨兼，“铮——！！”放箭出去。
杨兼伏在马背之上，快速冲突，突听身后的宇文会怒吼一声：“当心！！”
只不过飞箭来的太快，杨兼根本躲闪不及，“嘭——”一声，手臂中箭，冲力极大，将他一下带下马去，咕噜噜滚出仗许，这才停下来。
宇文会眼看着杨兼中箭，立刻喝马飞奔，冲上前去大喊着：“保护将军！”
段韶一箭正中杨兼，眼看着杨兼坠落马背，立刻又拉满弓箭，对准杨兼，准备再次追击，杨广看到这一幕，心头狠狠一提，牟足了劲儿，也不管小腿生疼，突然发力向前撞去。
“啊呀！！”
冯小怜被杨广狠狠撞了一下，没有站稳，向前一扑，正好撞在段韶的背心，段韶一箭射偏，“铮——”直接“脱靶”，并没有打中杨兼。
就在这个空当，宇文会已经带兵冲上来，大喊着：“举盾！！”
宇文会一声令下，士兵蜂拥而至，统一举起盾牌，“咚！”一声立在身前防护，将坠马的杨兼防护的滴水不漏，“当当当——”飞箭射来，全被盾牌抵挡。
宇文会连忙翻身下马，冲过去说：“怎么样？！”
宇文会扶起地上的杨兼，低头一看，登时“他娘的！”骂了一句，说：“擦伤！？”
宇文会明明看到杨兼中箭落马，段韶可是百步穿杨，飞箭的力气巨大，哪知道杨兼跌落马背，竟然是擦伤，手臂的确流血了，但是并不严重。
杨兼从地上爬起来，根本不理会自己流血的手臂，说：“无妨，引人耳目用的。”
原来是假摔，果不其然，杨兼这一套假摔下来，齐军的主力以为杨兼坠马，更是追着他们不放，左翼的高长恭和右翼的唐邕已经包抄而上，越过沟壑，夹击齐军。
宇文会大骂一声，说：“假的你早说啊！害得我差点把心脏吐给你！疯子，狂人！”
宇文会骂咧咧的，杨兼轻笑一声，说：“别骂了，看看如何应对才是。”
宇文会一抬头，好家伙，他们的计谋太成功了，齐军的大部分主力全都蜂拥而至，眼看着杨兼和宇文会便要被团团包围。
宇文会说：“就算救出了你儿子，你被抓了，也不划算啊！”
杨兼冷冷的挑唇一笑，说：“未必。”
“杀——！！！”
他的话音一落，天边突然竖起大旗，旗帜迎风招展，几乎要将深秋的清晨撕裂，大军仿佛一把利刃，破开齐军的包围，直插过来，将齐军的主力硬生生撕成两半，突围而来救援杨兼。
骑在马上之人一身黑色介胄，身材高大，蓄着胡须，全然宝刀未老的模样，宇文会震惊的说：“隋国公？！”
杨忠！
突围援助他们的，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隋国公杨忠。
原来杨忠被救之后，一直没有踪影，其实是在暗地里联络自己的旧部兵马，他听说宇文邕将自己的孙儿送给了齐人，便带着兵马前来与杨兼汇合。
杨忠是个心思深沉的老将，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和杨兼汇合，而是偷偷的联系到了杨兼，一直暗中联系，如此一来，杨忠的军队便成了“保留项目”，突然出其不意的杀出来，打了齐军一个措手不及。
齐天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左右已经被包围，还突然杀出了杨忠，周军的士气大振，快速向前推进，三面包抄过来。
冯小怜吓得惊慌失措，摇晃着齐天子的胳膊，说：“天子，不好了！齐军败了！我们快撤退罢！晚了唯恐来不及啊！”
齐天子也是害怕，连忙下令说：“对，撤退！”
段韶阻止说：“人主！不能撤退！我军后方就是晋阳了，一旦撤退，雒阳和平阳便都是齐人的了！人主不必着急，老臣可以夺回剿灭周军，只要人主督军震慑军威，老臣……”
冯小怜却说：“人主，再不走来不及了！”
齐天子眼看着齐军渐渐后退，根本不敢恋战，说：“快！下令，撤退！孤说撤退！！”
他说着，也不顾段韶的意见，立刻带着冯小怜，还不忘了把杨广挟持作为人质，立刻向平阳楼堞后退，一路飞奔打马而去。
杨兼见他们后退，便说：“让全军将士喊话，你们的人主跑了，还打甚么？”
周军将士很快齐声大喊，声音震彻天地，齐军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转头一看，果不其然，齐天子竟然跑了！人影儿都没有了。
齐军一看，这还怎么打？天子都跑了，没人督军，没人指挥，他们俨然成了被放弃的弃子，当即也不想打了，立刻丢弃兵刃，转头便跑。
杨兼不顾伤口，翻身跨上马背，扬手说：“随我追击！”
“是！”
齐天子带头跑了，齐军士兵在后面丢盔卸甲，周军追击，简直是势不可挡，一路从乔山追到平阳楼堞之下。
“快快！进城！关闭城门！！”
齐天子飞马冲入楼堞，大喊着：“关闭城门，不要让周贼进来！关闭城门！”
段韶追过来，说：“天子，不能关闭城门，我军的将士都在后面！”
齐天子骂道：“不关闭城门，周贼打进来怎么办！？快关城门！这是诏令！”
齐天子带着冯小怜，押解着人质杨广冲进城中，亲自下令关门，段韶根本无力回天，“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十万大军，被关在外面的起码有半数以上。
“开门——”
“开门啊！快开门！”
“周军杀来了！开门啊，放我们进去！”
楼堞之下，齐军士兵蜂拥挤在一起，闹哄哄乱哄哄，犹如集市一般，使劲的拍打着厚重的城门，齐天子站在楼堞之上，视而不见，完全不在乎这些士兵的死活，只是大喊着：“不能开城门，堵死城门，千万不能放任何一个周贼入城！”
齐军士兵一听，简直是心如死灰，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紧要关头却被人主抛弃，任是众人如何哀嚎，人主就是不开城门，段韶听着城楼之下的哀哭声，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颓然的几乎跌在地上。
杨兼的兵马很快到了，策马当先，来到楼堞之下，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被关在外面的齐军士兵，那些士兵也不嚎哭了，眼神无光，仿佛行尸走肉一般看着杨兼。
楼堞上传来齐天子大喊的声音：“杀啊！！把周贼杀走！只要赶走周贼，孤就放你们进城！孤便会打开城门！”
齐天子的嗓音，回荡盘旋在寂静的楼堞之上，一直腾空而起，带着破音的尖锐，嘶声力竭。
相对比他的嘶声力竭，杨兼则镇定很多，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朗声说：“投降不杀！愿归顺我军者，一视同仁！”
齐军士兵们已经心如死灰，被“自己人”堵在家门口，而杨兼并没有下令屠杀他们，士兵们听到招安的声音，一个个都有些蠢蠢欲动。
“嘭——”
不知是谁扔下了兵刃，紧跟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声音，还有人大骂着“老子为国尽忠，一心赴死，换来的却是这般狼心狗肺！”
有人放下兵刃，开启了先河，便有更多的人接二连三的放下兵刃，齐天子看到这一幕，怒吼着：“你们在干甚么？！你们都是齐人，怎么能如此没有骨气，归顺周贼呢！？你们都是叛徒！叛徒——！！”
齐天子愤怒不已，冯小怜立刻说：“天子，我们还有人质！”
“对对！”齐天子说：“人质，没错，人质！”
他说着，一把抓住押解在旁边的小包子杨广，将行动不便的杨广拖拽过来。
“嗬……”
杨广疼痛不已，忍着剧痛，倒抽了一口冷气，被齐天子一把提起来，按在楼堞的垛子之上。齐天子怒吼着：“周贼你们看，这是谁？！若是敢轻举妄动，孤便把这小贱种从楼上扔下去！！”
杨广半个身子已经悬空，血粼粼的小腿露在外面，杨兼的眼目瞬间深沉起来，比任何一味甜食更让人发狂，双手攥紧马缰，骨头发出咯吱的响声。
齐天子一手拽住杨广，另外一手挥舞着说：“弓箭手！！楼下有人若敢轻举妄动，立刻射杀！”
齐军弓箭手慌张的列队，拉满弓箭，蓄势待发。
冯小怜愤恨杨广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眼看着齐天子如此愤怒，便添油加醋的央求着齐天子，又说：“人主便是太仁慈了，周贼才看不到您的威严。不如就拿这小贱种立威，将他扔下楼堞，让他血溅当场，看看周贼还敢不敢轻举妄动？！”
段韶劝阻说：“天子，周军九万之众，我军损兵折将，士气低落，人质是咱们最后的把柄，人主当与周军谈判才是……”
冯小怜插话说：“大都督怎么长他人志气？我军虽然损失了一些兵马，但是楼堞坚固，坚不可摧，只要放箭，这些子贼子如何能靠近城门？周贼根本不足为惧！”
两个人争吵不断，齐天子心中发虚，本就没有底儿，此时更是慌乱不已，脑袋里乱哄哄的嗡鸣做一团，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劲儿却已经松了……
唰——
众人只见杨广小小的身影，突然从高耸的楼堞上堕下……

第58章 立为太子
“小世子！！”
杨广被绑着, 腿还受了伤，根本无法挣扎，齐天子手一松, 杨广立刻便从楼堞上坠落下来。
杨兼眼目通红，一切都顾不得, 快速冲上去接杨广，但是他距离城楼太远，按照这个速度, 根本接不到杨广。
齐军没能入城的士兵们全都堆在城楼下面, 眼看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娃, 浑身是血的被扔下城楼, 士兵们瞬间一片哗然, 竟然自发伸手去接掉下来的小包子杨广。
“嘭——”
杨广快速坠下, 城门下的士兵那么多, 十有八九全都伸手去接，杨广坠落下来，登时被那些士兵接住，并没有直接掉在地上。
杨兼狠狠松了一口气，上一刻感觉心脏差点停跳, 下一刻浑身发麻，头皮发紧, 那种后怕的感觉惊心动魄。
齐天子站在城楼上, 他只是一时失手，便把杨广掉了下去，眼看到这个局面, 齐人士兵竟然接住了杨广, 不由怒从心头起, 又见到周军主将杨兼冲出了队列，没有防护，大喊着：“放箭！！”
杨兼已经脱离了大部队，策马冲向楼堞，城楼上的弓箭手立刻放箭，箭如雨下，扑簌簌的迎面而来，杨兼立刻压低身子，伏在马背之上，躲避射来的飞箭。
“不好！”杨忠一看这个场面，立刻下令说：“盾兵准备！”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士兵反应再快，也没有离弦的箭快，眼看着杨兼便要被射成一只刺猬。
“当——当当当……”
城楼下被拦在外面的齐军竟然举起盾牌，掩护杨兼的马匹移动。
“这些叛贼！！”齐天子在楼上怒吼着：“这些叛贼想要干甚么！？他们都干了甚么好事！”
这个距离，就算杨兼武艺再好，绝对躲不过这么多飞箭，眼看着便能射杀杨兼，楼堞下的齐军们竟是突然“倒戈”，举着盾牌护送杨兼。
其实说起来也是，齐天子因为惧怕周军攻入城中，所以把一半的齐军都关在了门外，拒之门外不让入内，齐军心中本就死灰一片，如今齐天子又下令放箭，要知道楼下可不只是有杨兼一个人，还有很多“自己人”，那么多齐军堆在楼下，汪洋一片，飞箭不长眼睛，必然会伤到自己人，齐天子不惜用这么多齐军陪命，到底甚么才是自己人？
齐军一个个心灰意冷，加之杨广只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娃娃，这些士兵多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壮汉，难免感同身受。一朝天子，竟然狠心的将弱小扔下城楼，这还算甚么天子？
齐军们顶起盾牌，保护杨兼，杨兼没有任何犹豫，快马冲过去，冲到城楼之下，一把抱住杨广。
杨广浑身血粼粼的，接到杨广的齐军士兵将杨广轻手轻脚的地还给杨兼，杨广似乎还有一些意识，气息游离，浑身无力，一张肉肉的小包子脸，竟然比第一次见面时候还要干瘪，双颊往里凹陷，一双大眼睛几乎凸出，嘴唇紫灰，裂开了无数条血口，整个人气息奄奄，说不出来的可怜儿。
“父亲……”杨广的嗓音沙哑，好端端一个奶音，几乎变成了锉刀，费尽全力吐出两个字，似乎再也忍受不住，气息一松，登时昏厥了过去。
“儿子！”杨兼吓得连忙去探杨广的鼻息，还有呼吸，幸好只是晕了过去，杨兼连忙翻身上马，一手拉住马缰，另外一手抱住染血的小儿子，对身后的齐军士兵说：“如有愿意跟随兼的士兵，便随兼一道回营！”
楼堞下的齐军士兵瞬间喧哗起来，杨兼的话好像一滴清水落入了热油之中，不知是谁大喊着：“齐天子残忍无道！我等愿意追随将军！”
“我等愿意追随将军！”
“追随将军——”
齐天子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那喊声冲天而起，仿佛示威一般，齐天子怒吼说：“反了反了！！这把子逆贼！！杀！给孤杀！全部射杀！放箭！放箭啊——！！！”
齐天子怒吼的面色扭曲，身边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方才是让放箭去射杀周军的主将，这还有一些道理，因此士兵们听令放箭，但是现在，天子竟然让他们射杀自己人。
这些弓箭手都是有幸逃入平阳城门的士兵，而关在外面的士兵，是跑在后面，没有能进入平阳城门的士兵，士兵们平日都生活在一起，训练在一起，许多人都是认识的，如今天子让他们射杀自己的战友兄弟，士兵们如何能下得了手？
冯小怜说：“人主，你看呀！都是段韶的过失，他训练的兵马，竟然不听指挥！”
段韶气得雪白的胡子差点立起来，齐天子怒不可遏，说：“快！！下令，全部射杀！这些都是反贼！”
“可……”段韶想要告诉齐天子，这些都是大齐的子民，一旦放箭，平阳的百姓会怎么看？平阳的民心瞬间便会丢失，接下来该怎么打仗？
但是齐天子不听，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唰！”的一声，直接夺过旁边一个士兵的弓箭，将弓拉满，箭镞子直指段韶的鼻尖儿，齐天子怒吼说：“下令！！不下令你也是反贼！死的便是你！”
“天子……”
“天子不可啊！”
“大敌当前，怎可射杀主将呢？！人主三思啊！”
段韶一愣，就在他们怔愣的空档，杨兼已经被齐军士兵保护着，一路后退，杨忠立刻下令前去接应，大军将杨兼和小包子杨广团团包围，严密护送，很快撤退。
杨广奄奄一息，情况非常不好，他落入齐军手中已经有些日子了，伤口显然没有治疗，已经红肿发炎，溃烂一片，杨兼心中煎熬，沙哑的说：“暂时撤兵。”
“是！”
杨整立刻下令：“传令下去，鸣金收兵！”
“鸣金——”
“收兵——”
周军九万之众，再加上齐军被关在门外的士兵，浩浩荡荡的撤退，犹如潮水一般，慢慢退却。
杨兼策马带着小包子，一路飞奔冲向营地，营地守门看到杨兼飞马而来，马匹上染着血色，立刻大喊着：“打开营门！将军回来了！”
“打开营门——”
杨兼没有住马，也没有减速，一路从营门飞驰而入，沙哑的喊着：“徐敏齐！！徐敏齐何在！？快找医官来！”
徐敏齐跌跌撞撞慌慌张张的跑出来，一眼便看到了血淋淋的小包子杨广，他瞬间也不结巴了，也不怕生了，指挥着众人说：“快，把小世子放在营帐中，去拿我的药箱，打水来！”
完全不需要仆役动手，众人分头去取药箱，还有人飞奔去打水，很快全都准备妥当。
徐敏齐将杨广放在营帐的床上，剪开他染血的衣裳，衣裳全都贴在伤口上，死死黏住，只是靠剪子剪开，完全不是办法，杨兼看到这一幕，呼吸登时粗重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癫狂的怒火，双手狠狠攥拳，指甲几乎掐入肉中。
徐敏齐说：“我要开始医治了，都去外面等。”
众人拉住杨兼，杨瓒说：“大兄，咱们去外面等，小侄儿一定没事的。”
杨整也说：“是啊，徐医官医术超群，必然可以大好的，咱们先去外面等。”
众人被徐敏齐赶出了营帐，杨兼没有退下介胄，他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营帐的帘子，目光似乎想要穿透帐帘子，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众人回到营地之时，天色大亮着，一直到正午，徐敏齐还是没有从营帐中出来，众人也不敢挪动片刻，生怕他们才错开眼目，徐敏齐便诊治完毕了。
就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太阳昏黄，几乎便要下山，眼下这种天气天黑的也是早，营地里早早的点起了篝火，因为戒备着齐军偷袭，四周全都是巡逻的士兵，士兵们踩踏着“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跫音声，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窍之中。
“哗啦——”
帐帘子被打了起来，徐敏齐从里面走出来，刚一出来，立刻被众人团团围住。
刚才让杨兼不要担心的老三杨瓒立刻说：“徐医官！如何！我侄儿怎么样了？”
杨整也催促的说：“徐医官！情况如何？”
徐敏齐刚才指挥大家医治的时候，简直便像世外高人一般，言辞凌厉，条理清晰，而如今……
“那那那那……”徐敏齐结巴起来，下巴抵在胸口上，断断续续的说：“暂——暂时无……无无无——无碍了。”
想要听徐敏齐说一句完整话，的确十足不容易，尤其是在如此揪心的时刻，那更是不容易，众人听到最后一个字，都狠狠的松了口气。
杨忠听到这里，傻笑起来，说：“好好好！太好了，我孙儿无事，太好了！”
杨瓒则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杨整连忙接住杨瓒，说：“三弟，没事儿罢？”
杨瓒摇摇头，长舒一口气，说：“就……就是太紧张了，腿上有点无力。”
杨兼听到这里，狠狠吐出一口气，突然又想到了甚么，说：“徐医官，暂时无碍是甚么意思？为何是暂时？”
徐敏齐结结巴巴的说：“小……小——小世子腿上有……有伤，没……没没……没能及时医治，需要配——配合治疗，否则会落落落……落下病、病根！”
众人方才也看到了，小包子的小腿血粼粼的一片，还红肿溃烂，一眼看过去简直惨不忍睹，都不忍再看第二眼。
徐敏齐又说：“养——养伤的日子，多多多……多食一些补——血补、补补补气的吃吃吃……吃食，恢复复、的会快——快一些。”
杨兼询问了情况，已经等不了了，立刻打起帐帘子，从外面走进去，查看杨广的情况。
营帐里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的味道，小包子一样的杨广躺在床上，小小的身影明显瘦了很多，脸色也不是那么莹润白透了，蒙着一层疲惫的灰败，令人看了只觉心疼。
杨兼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刚一走过去，哪知道杨广突然侧过头来，竟是醒着的。
杨广一撇头，便看到了走进来的杨兼，杨兼刚想开口询问，疼不疼，饿不饿，渴不渴等等，哪知道杨广却先开口了。
杨广蹙着标准的川字眉，眯着一双危险的狼目，开口竟然是责备，说：“父亲太乱来了！”
杨兼走过去，坐在床边，杨广继续说：“在乔山之时，齐军那么多人马，父亲竟然为了吸引主力，主动犯险，这种事情太乱来了，倘或有个万一，如何是好？”
杨兼抬起手来，揉了揉杨广的小脸蛋，说：“没有万一。”
杨广稍微愣了一下，老成又可爱的面容登时露出无奈的表情，说：“父亲还在诡辩。”
“好好，”杨兼笑了笑，说：“父父不狡辩了，你好生休息，看你还能数落父父，应该是没事儿。”
杨广挑唇一笑，说：“自然是无妨，这点子小伤罢了。”
杨广上辈子也总是上战场，还参加了统一南北的战役，可以说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了，这点子伤痛虽然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的确有些可怖了，但是杨广领教过的比这多上许多，并没有放在心上。
杨兼似乎想了起甚么，说：“是了，这个还给你。”
杨广奇怪的说：“甚么？”
杨兼把一样东西放在杨广的床头，说：“是我儿的卖身契。”
杨广侧头一看，甚么卖身契，分明是家规三章！蜜香纸染了血，皱巴巴的，好似被蹂躏过一般。
杨广一张冷酷的小脸瞬间有些绷不住，无奈的瞥斜了一眼杨兼。
杨兼避开他的伤口，给盖好被子，毕竟如今天气寒冷，快要入冬了，又是野外，杨广现在身子虚弱，绝对着不得风寒，唯恐加深病痛。
杨兼说：“乖宝宝快闭眼休息，父父这就去给你做些好吃的补一补身子。”
杨广更是嫌弃，说：“甚么宝宝。”
杨兼一笑，说：“做我家的儿子，难道不是宝宝么？”
杨广“啧”了一声，似乎承认自己说不过杨兼，干脆闭上眼目，说：“儿子要休息了。”
杨广闭上眼目，还以为眼不见心不烦，哪知道完全是他太“单纯”了，下一刻只觉得自己的面颊一热，竟然被杨兼“非礼”了一下，吓得杨广立刻睁开眼目，抬起小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好似他刚才是被杨兼抽了一个大耳刮子一般。
“你……”杨广瞪着眼睛，但是他现在只有四五岁大小，完全没有暴君的威严，瞪眼睛也白瞪。
杨兼则是摸着下巴，感叹的说：“嗯……我儿的小肉脸都瘪了，不如以前口感好，看来当真要好生养养，养胖一些才可人。”
口……口感？
一股子不明觉厉，后背发寒的错觉席卷而来，杨广使劲蹭了两把自己的小脸蛋儿，小肉手一面蹭，还一面揪住被子又蹭了好几下，状似嫌弃的说：“父亲快走，儿子要休息了。”
杨兼这才不闹他，给他重新盖好被子，说：“好，我儿休息罢，父父这就去膳房给你做些好吃的，煲个猪蹄汤如何？都说吃甚么补甚么，保证我儿吃了猪蹄汤，小猪蹄立刻便好了，能蹦能跳的。”
杨广已经进入了“挺尸”的状态，任由杨兼说着他的垃圾话，绝对不还口，甚么小猪蹄，便当做没听见，倘或一还口，恐怕又被杨兼算计了。
杨兼见小儿子不上钩，只好无趣的笑了笑，站起身来，轻声走出营帐，将帐帘子拉好，以免冷风窜进去。
杨忠立刻迎上来，说：“我的小孙孙如何？”
杨兼说：“阿爷放心，已经睡下了，没甚么大事。”
杨忠催促的说：“快快，叫膳房多给我小孙孙做些补品，我小孙孙才这么小，便受了这许多的苦，可要好好补一补才是。”
杨兼说：“阿爷便别操心了，带兵一路赶来，着实辛苦了阿爷，快去歇息一会子，养养精神罢。”
杨忠围着杨广的营帐转磨，说：“不行不行，要不然，我还是进去看看小孙孙才安心，我这小孙儿，与我最亲，说不定见到祖亲，甚么病都好了。”
杨广已经歇息了，杨忠却一定想要去见杨广，杨兼怕他打扰了杨广休息，一看阻拦没有效果，便挑眉说：“阿爷，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不知……是不是要告诉阿爷的好。”
“我小孙孙怎么了！？”杨忠眼看着杨兼期期艾艾的模样，还以为杨广出了甚么事，胡子差点飞起来。
杨兼像模像样叹了口气，说：“唉——不是儿子的事情，是两位弟亲的事情。”
“好好好，不是小孙孙的事儿就行，”杨忠拍着胸口，说：“老二和老三又怎么的？”
杨兼说：“其实是这样的……”
杨兼会声会色的将老二杨整失忆，在山上做土匪，与女装版杨瓒拜堂成亲的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了添油加醋。
杨忠一听，胡子真的飞了起来，登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说：“这两个不孝子，想要气死我也！”
说着，气势汹汹便冲着杨整和杨瓒去了，很快，杨整的营帐里传来一阵大喊的声音：“阿爷，误会啊……误会，阿爷您听儿子解释……”
杨兼轻笑了一声，挑了挑眉，说：“两位弟亲，辛苦了。”
杨兼转身进了膳房，徐敏齐蹲在地上正在煎药，徐敏齐是食医，正好懂得药膳，杨兼便请教说：“徐医官，我儿如今食些甚么最好？炖个猪蹄汤，如何？”
徐敏齐想了想，说：“猪蹄汤亦不错，再放入一些菽豆和梨子，补气补血，还能润肺，如今天气干冷发燥，正好饮这个汤。”
杨兼一听徐敏齐都肯定了，便准备做这道黄豆梨子炖猪蹄了，顺便再做一个小炒猪肝，猪肝最是补血，给儿子补补血。
杨兼让膳夫将猪蹄和猪肝准备出来，便看到有人走进了膳房，定眼一看，原来是刘桃枝。
刘桃枝脸上还挂着彩，已经结痂了，但是伤疤没有脱落完全，他本就是一个冷清的面容，脸上挂着伤疤，乍一看更是冷酷的怕人。
刘桃枝走进来，徐敏齐立刻挪了挪地方，似乎很是怕他，绕了半个圈，抱着煎药的锅子躲在杨兼背后，继续煎药。
“小桃子来的正好……”杨兼要理膳，正好缺乏帮手，本想叫“大弟子”宇文胄过来帮忙的，但是宇文胄这些日子和宇文宪一起管理粮草辎重的事宜，昨日又连续在乔山苦战，肯定已经疲惫，杨兼便不好让宇文胄过来劳累，正愁找不到人手帮忙。
刘桃枝走进来，一脸肃杀，也没说话，不等杨兼说完，双膝一曲，竟然“咕咚！”一声，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
“啊！”
刘桃枝突然一跪下来，这举动的确很惊人，没有吓坏了杨兼，躲在杨兼身后的徐敏齐反而吓得大喊一声。
杨兼无奈的看了一眼徐敏齐，徐敏齐也知道自己刚才喊得声音太大，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压低了下巴，抵在自己的胸口上，一副可可怜怜没人爱的模样，还有点委屈巴巴。
杨兼说：“小桃子，你这是何意？”
刘桃枝跪在地上，说：“桃枝辜负将军信任，没能保护小世子，无颜面对将军，请一死谢罪！”
杨兼说：“死便不必了。”
“可是……”刘桃枝愤恨的低下头去，他以前都是拿钱办事儿，从未失手，不是刘桃枝自己吹牛，在这个事上，他若是自称是第二死士，没有人敢称自己是第一。
但是这次刘桃枝竟然失手了，并非是那些禁卫太厉害，而是刘桃枝完全没想到地上会有捕兽夹，当时杨广被捕兽夹钳住，刘桃枝失去了方寸，自己也被钳住，那是头一次刘桃枝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杨兼摇头说：“倘或有错，兼也有错。”
何止是杨兼，还有杨广，大家都轻敌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注定要走向灭亡的北周，所以杨广和杨兼都忽略了宇文邕这个人，宇文邕年纪虽然不大，但他乃是北周绝无仅有的第一天子，杀死大冢宰宇文护，手握大权，将北周推向鼎盛，不断向外开疆扩土，可以说宇文邕这个人根本不简单。
“将军？”刘桃枝惊讶的抬头去看杨兼。
杨兼笑了笑，说：“我们都还有不足的地方，往后也需要小桃子多多帮助才是。”
刘桃枝更是震惊，一双冷漠毫无波澜的眼眸颤抖起来，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一时久久回不过神来。
刘桃枝怔愣了半天，惭愧的低下头去，说：“还是请将军责罚一二罢，倘或不责罚桃枝，桃枝心里过意不去。”
杨兼摸了摸下巴，做出苦思冥想的模样，说：“是了，兼想到一个责罚你的好法子。”
刘桃枝抬起头来，看着杨兼，说：“鞭笞？一百还是二百？”
杨兼摇头说：“不是鞭笞之刑，小桃子你也太血腥了，一上来就一百二百的，别甚么事情都打打杀杀的，打坏了你谁给兼办事儿？咱们是文明人。”
刘桃枝眼皮一跳，说：“那是……？”
杨兼的笑容幽幽的，瞥斜了一眼蹲在自己身后，正在熬药的徐敏齐。
徐敏齐似乎感受到了杨兼和刘桃枝的目光，吓得向后缩了缩，结结巴巴的说：“干干干……干甚么？将军是否有有有有……有甚么吩咐？”
杨兼笑眯眯的说：“敏齐啊，你身边也没个药童，人手是不是不够？平日里又是看诊，又是开方，又是抓药，还要亲自熬药的。”
徐敏齐身边的确没有甚么人手，便点点头，说：“的的的……的确……人手不——不太够。”
杨兼立刻说：“小桃子，你的惩罚来了，从今儿个起，便跟着徐医官，给徐医官打下手，抓药熬药，端茶倒水。”
刘桃枝一愣，抓药熬药便算了，竟然还有端茶倒水的活计？这不成了仆役随从么？立刻反驳说：“可是……”
“没有可是，”杨兼说：“你想想看，让你做药童，是不是比抽你一百鞭子还要痛苦？”
刘桃枝想了想，不由黑着脸点点头，抽一百鞭子就是皮肉之苦而已，而跟着叫刘桃枝最看不惯的徐敏齐做药童，可不只是皮肉之苦。
杨兼说：“这便对了，这就是本将军对你的历练，‘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受苦受难的日子来了！再者说了，你们同为我营中人，总是因着一点点小疙瘩，隔阂间隙着，往后如何能成就大事？趁这个时候，修补修补感情。”
刘桃枝“啧”了一声，似乎十足不情愿，他顶看不上徐敏齐这种唯唯诺诺之人，说话都不敢大声说，也不敢正眼看人一眼，却偏偏是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出卖了自己，让自己阴沟里翻船。
刘桃枝说：“就算桃枝点头，徐医官也不一定点头。”
徐敏齐平日里是最怕刘桃枝的了，毕竟徐敏齐是“文化人”，刘桃枝是个“野蛮人”，可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而且徐敏齐在关键时刻还在背地里检举了刘桃枝，这笔深仇大恨，简直不共戴天！
哪知道徐敏齐却突然抬起头来，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的说：“下臣答应！”
刘桃枝：“……”
刘桃枝眯眼瞪着徐敏齐，威胁的说：“你说甚么！？”
徐敏齐吓得躲在杨兼身后，却坚持说：“下……下臣说答……答应！下下下……下臣正好缺一个打打打打——打下、下手的药童！”
公报私仇！明晃晃是公报私仇，没想到徐敏齐还是个蔫儿坏，懂得抓住机会，竟然一口答应下来。
杨兼抚掌说：“好啊，皆大欢喜，小桃子一心求惩罚，心诚则灵，天地可鉴啊！那本将军做主了，小桃子你给徐医官当一个月的仆役。”
“仆役？”刘桃枝震惊的说：“怎么又变成仆役了，不是说药童么？”
“都一样，”杨兼“大言不惭”的说：“叫法不一样罢了，无伤大雅，不必追究这么多了。”
刘桃枝还要再说话，杨兼已经打断他，说：“小桃子，去把梨子洗一洗，去皮切成块。”
刘桃枝：“……是。”
黄豆梨子炖猪蹄，猪蹄炖的奶白莹润，黄豆软烂，豆香肆意，其中还加入了一些梨子，梨子经过熬煮，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加入了梨子的炖猪蹄并不会改变咸香的口味，反而是梨子的果香微甜，激发了猪蹄的鲜美，让汤头更加浓郁丰富。
因着杨兼怕杨广消化不了，所以将猪蹄炖的软烂脱骨，恨不能只要轻轻一吸，入口即化。猪蹄的胶质完全的激发出来，熬成浓浓的一锅，不只是猪蹄，就连汤头也非常的诱人，天气凉一些的时候，喝上一碗这样浓郁的猪蹄汤，也是极其享受的事情。
杨兼把猪蹄汤炖上，随即便开始处理猪肝，他准备做一个小炒猪肝给儿子补血。不过杨广这个人，素来比较“矫情”，很多下水都不食，嫌弃有怪味儿。
其实也怪不得杨广，毕竟杨广出身就是个官三代，后来又做了天子，口味难免“矫情”一些，也是有情可原的，加之杨广还有洁癖，对吃食更是洁癖的厉害，猪肝之类的，他都不喜欢。
杨兼为了让儿子吃下猪肝，特别处理了猪肝，腌制猪肝，一方面让猪肝软嫩，另一方面也能去除猪肝的异味。
等小炒猪肝出锅，汤头也熬煮的差不多了，分出一些来，便端着往杨广下榻的营帐而去。
杨兼进去的时候，杨忠、杨整和杨瓒一家子都在，围在床边上嘘寒问暖。
杨忠见到杨兼，便说：“你放心好了，我们可没有打扰小孙孙歇息。”
杨广十足乖巧的点头，甜甜的说：“嗯嗯！是窝先醒过来哒！”
杨兼无奈的摇摇头，把膳食全都放下来，说：“正好阿爷和弟亲都在，大家一起食罢。”
杨兼把膳食分了分，每人一碗猪蹄汤，杨广一看，父亲还真的给自己熬了猪蹄汤，不由十足嫌弃，不过猪蹄汤的味道实在太香了，一掀开盖子，浓香四溢，润白的汤头，上面的油腥全都被撇掉了，一只白嫩嫩的猪蹄，切成了小块，规规整整若隐若现的藏在汤头中。
杨兼小心翼翼的扶起杨广，自己坐在床头，让杨广靠在自己怀里。杨忠在一边时不时大喊着：“轻点！轻……对对，小心，轻一点，别碰坏了我孙孙，往左一点，垫个垫子……还是往右一点好，往……”
杨瓒揉了揉额角，平日里的阿爷明明威严又严肃，几乎不苟言笑，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话痨，果然有孙子和没孙子，差异很大啊。
杨瓒拉住不停唠叨的杨忠，说：“阿爷，您便不要操心了，尝尝这汤头，鲜美得很，阿爷也补补身子。”
杨兼让杨广靠在自己怀里，用小匕舀起一勺猪蹄汤，吹凉之后送到杨广唇边，说：“尝尝看，小心烫。”
杨广呷了一口汤头，甘美的味道瞬间划开在口中，难以言会的醇香。杨广因着失血过多，所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胃口，但是如今喝了一口猪蹄汤，味蕾仿佛被打开了一样，一双圆溜溜的猫眼睁得更加浑圆，不用说话，杨兼已经看出来了，这汤头绝对特别符合杨广的口味。
小包子杨广立刻又“砸砸砸”的喝了好几口汤头，每次杨兼还没吹凉，杨广已经板着小肉脸，好似不苟言笑，其实满眼殷切的死死盯着猪蹄汤。
杨广喝了一些汤，杨兼又将剁成小块的猪蹄喂给他食，一口一块，根本不需要啃，大小正合适，而且炖的极其软糯，入口即化，但是胶质的感觉一点也不少，虽然软糯，口感却不失紧致，不会觉得过于疲软。
小包子砸砸砸吃的津津有味，一口气又吃了好几块猪蹄，肚子里有了底儿，这才心满意足抬起头来，又瞥到案几上还有一个承槃，说：“父亲，那是甚么？”
杨兼把承槃打开，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但杨广说不出来是甚么香味，菜色浓郁，呈现深琥珀色，看着十足有食欲，但仔细一看，杨广不由蹙起眉头，一脸嫌弃的说：“下水？”
杨兼用筷箸夹起一片小炒猪肝，说：“儿子，来尝尝看，父父特意给你做的，补血的。”
杨广不喜欢下水，尤其不喜欢猪肝，因着猪肝不但有腥气味，而且口感不好，很是干涩。
不过杨兼费了力气去做，杨广身为一个“好儿子”，也不好驳了父亲的心意，只好勉强张开嘴巴，小小的咬了一口猪肝。
杨广一脸大义凛然，大义赴死的模样，可把杨兼给逗笑了，他也没说话，也没催促，静静的等着杨广品尝。
杨广小小的咬了一口，恨不能咬成芝麻绿豆大小，卷着舌头，也不敢碰猪肝，囫囵吞枣的嚼了两下，便要吞咽下去，杨广却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脸吃惊的看着小炒猪肝。
这猪肝竟然没有半点子异味，而且弹牙紧致，完全不觉干涩。杨广上辈子身为君主，也未曾食过如此美妙的猪肝，这简直不像是猪肝，反而像是甚么稀罕的食材。
杨兼笑眯眯的说：“如何？”
杨广又砸了两下，震惊的说：“这味道……竟如此好？”
杨兼笑着说：“既然觉得好，那就吃罢，补血的，好好补一补身子。”
他说着，又夹了小炒猪肝喂给杨广，杨广这次也不抗拒了，张开小嘴巴，他的味蕾也打开了，只觉得饿了不少，立刻大口吃起来。
杨广吃着猪肝，津津有味，杨忠这个孙控笑得合不拢嘴，杨整和杨瓒也觉得小包子十足可爱，托着腮帮子盯着侄儿吃饭。
杨广吃了四五块小猪蹄，又吃了一大堆猪肝，喝了一大碗浓汤，一抬头，登时对上了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食下去的猪蹄好似忘记吐骨头一般，隔在自己胃里。
杨兼说：“阿爷和弟亲都去用膳罢，只是喝了一些猪蹄汤是远远不够的，这里有兼守着。”
杨忠、杨整和杨瓒都有些不想离开，不过他们刚刚饮了一碗猪蹄汤，味蕾也给打开了，都觉得腹中饥饿的很，中午因着心神不定，根本没能用膳，这时候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便起身出去用膳。
众人离开之后，营帐中只剩下了小包子杨广和杨兼两个人，杨兼把碗筷都收拾在一边，杨广突然开口说：“在乔山之时，齐人自行填平沟壑，可都是儿子的功劳，父亲不打算奖赏儿子一些甚么？”
当时杨兼的队伍和齐军对峙，段韶让人挖了壕沟，阻断杨兼进军，进军的速度降低，体力消耗过大，杨兼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没成想，齐人竟然自己把壕沟给填平了。
当时杨兼便想到了，肯定是小包子杨广干的好事儿，如今这么一听，果然是杨广的杰作。
杨广当时用了激将法，齐天子一声令下，齐军便自己挖坑自己埋坑，自己上前送死，这才给了杨兼可乘之机。
杨兼点点头，说：“是了，我儿果然聪慧的紧，既然如此，想让父父奖励你甚么？难不成又是甚么吃食？椰子糕？”
杨广摇摇头，他板着一张小肉脸，嘴角斜斜的一挑，说：“儿子要的可不是甚么吃食，而是……”
杨广顿了顿，说：“立儿子为太子。”
杨兼稍微一愣，的确，他被杨广的话说的愣住了。太子？杨兼如果能立杨广为太子，那么起码他是天子才可以……
杨兼随即恢复了镇定，微微一笑，很轻松的说：“好啊，倘或我儿能送父父坐上天子的宝座，父父可以答应立你为太子。”
左右杨兼这辈子，不打算成婚，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杨兼都不喜欢，自然也不可能拥有儿子和女儿，杨广虽然不是杨兼亲生的，但已经成为了他的儿子，也算是一种缘分。
或许旁人害怕杨广，毕竟杨广在历史里扮演的，是一个心狠手辣，杀父弑君的“坑爹货”，但杨兼并不害怕，还有甚么事情，是一条疯狗会害怕的呢？
杨广听到杨兼的话，笑容莫名扩大了，他似乎很满意杨兼的回答，无论是太子的问题，还是杨兼的野心。
杨广说：“一言为定。”
杨兼说：“父父一言九鼎，不信可以拉钩钩。”
杨广嫌弃的瞥了一眼杨兼伸过来的手，似乎觉得拉钩钩这种事情，实在太幼稚了，但最后还是伸手过去。
用小肉手短短的小拇指，勾住了杨兼修长的小拇指，杨广的手背上还挂着擦伤，刺目惊心。
杨兼眯了眯眼目，说：“好了，拉钩也拉过了，儿子乖乖睡觉。”
杨广吃了猪蹄，喝了浓汤，这会子还拉了钩钩，可谓是心满意足，很是听话乖巧的躺下来，盖上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宝宝，准备睡觉了。
杨广还是个小孩子，恢复能力很强，加之徐敏齐的精心调理，杨兼每日里起早贪黑的做补血补气的膳食，杨广恢复的速度很快，没有个三五日，所有的伤口都愈合结痂，只要不太过用力，伤口不崩裂，慢慢养伤便是了。
杨广最重要的伤在小腿，因为不能用力，所以行动有些不便，便说：“劳烦父亲把之前的轮车找出来，儿子可以坐在轮车上出去转转。”
杨兼幽幽一笑，说：“要甚么轮车？父父抱着儿子便可以了。”
杨广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但他的实际年龄可比四五岁大得多，以前杨兼不知道杨广的身份，杨广也就顺水推舟的装嫩，现在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不是必要时刻，杨广鲜少装嫩，更不会赖在父亲怀里撒娇。
杨广眼皮一跳，说：“还是轮车……”
不等杨广反驳，杨兼已经跃跃欲试的抱起小包子杨广，还满口的“威胁”，说：“我儿乖乖的从了为父，千万不要挣扎，小心碰坏了伤口，你祖亲又要从早到晚的叨念了。”
杨广：“……”
杨广挣扎的动作果然顿住了，仿佛是一只小奶猫，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瞬间放弃了抵抗，因着他已经脑补到了祖亲杨忠不停叨念的模样，实在……热情的令人有些不知所措。
杨兼心满意足的抱到了小包子，心说不错，虽然只是三五天，但是手感渐渐回来了，小包子被自己揣的稍微圆润了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干瘪。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两个人便出了营帐，到外面散一散，天气稍微有些冷，杨兼还给小包子加了一件毛绒披风，毛茸茸的白领子，围住小包子短短的小脖子，绕了一圈，更衬托着小包子的脸蛋儿冰雕玉琢，圆滚滚肉嘟嘟的，别提多可爱了，可爱的和白嫩嫩的小猪蹄有一拼，让人想要由衷的啃一口。
如果杨广知道，父亲把自己比作小猪蹄，不知是甚么反应，估摸着要哭笑不得。
两个人来到幕府营帐附近，里面传出议事的声音，杨广眼眸动了动，说：“父亲，咱们在平阳外已经耽搁了五日之久，围城之时，迫在眉睫，不能再因着儿子耽误军机，如今儿子身子已经大好，父亲不如去幕府商议大事要紧。”
杨兼蹙眉说：“你这模样，还说大好？”
杨兼担心儿子的病情，凡事都亲力亲为，把军务交给其他人来处理，杨广怕他耽误了要事，但是杨兼“又不听话”，杨广没了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抿着嘴唇，板着一张小肉脸，然后慢慢的，慢慢的……伸出手来，两只小肉手抱住杨兼的手臂，僵硬的摇了摇……
杨兼瞬间笑出声来，说：“儿子，你这是在对父父撒娇么？”
是了！小包子这的确是撒娇。
因着杨广知道，杨兼最喜欢小娃儿撒娇，一撒娇他便甚么都顶不住，完全没有原则，这可是杨兼的“软肋”。
只不过杨广素来没甚么撒娇的经验，况且他的底细也露馅了，因此撒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实在太过于羞耻，这动作自然也十足的僵硬。
杨兼差点给他萌死，从未见过如此不情不愿的撒娇，笑的几乎停不下来，把杨广一张小肉脸笑的都黑了，唯恐再笑，杨广便要发飙了。
杨兼连忙说：“好好，父父这就去幕府，要不然，咱们一起去？”
最后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两个人一起进了幕府大帐，众人正在商议军情，看到他们走进来，全都站了起来，对杨广嘘寒问暖的。
杨忠紧张：说“孙儿好些了没有？千万别累着！”
杨兼坐下来，让杨广坐在自己腿上，杨广仰着小脸盘子，奶声奶气的说：“蟹蟹祖亲，窝好多啦！”
杨忠被萌的心都要化了，说：“好好好！那便好！”
高长恭咳嗽了一声，收回众人的注意力，说：“将军正好来了，这是几日的军报，请将军过目。”
杨兼把军报展开来看，杨广也想看，因着个头不够，像是小树懒一样，紧紧抱着杨兼的脖子，抻头去看。
杨兼的大军没有后备资源，朝廷已经断掉了他们的粮饷，但是无妨，他们进入雒阳之后，已经得到了大量的辎重，绝对可以维持开销。
所以高长恭送上来的军报数目都很“平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并没有甚么不妥。
宇文胄说：“唯一的不妥……并非是咱们的不妥，而是平阳的不妥。平阳并非小地方，据卑将了解，平阳粮仓饱满，如果我军想要攻打平阳，采用围困的方式，几乎是不可取的，按照平阳粮草的用度来算，便算是没有任何补给，也可以支撑一年之久……”
“一年？！”宇文会第一个大喊出声，说：“一年？太久了！”
高延宗也说：“一年时间，足够咱们精疲力尽，被消耗殆尽的，绝对不能采取围城的法子，必须速战速决！”
韩凤擦着长戟，笑着说：“速战速决？段韶那老头儿，也要和咱们打才行，我巴不得现在便去与他们真刀真枪的干架！但这么些日子了，齐军连一面都不照，大门紧闭，完全不出战，咱们能怎么办？”
白建沉吟了一番，说：“平阳乃是重镇，楼堞高大，兵强马壮，虽然齐军损失近半，但五万兵马依仗丰富的辎重，坚固的楼堞，的确是坚不可摧，如今的齐军，便是想要用坚守来拖垮我军，等到时日一久，我军粮草补给跟不上，便只能撤兵。”
郝阿保说：“说了半天，便是速战速决，可他们不出来，咱们也打不进去，如何是好啊？”
众人谈论着，一时都没了声息，的确是个难题，眼下的情势，杨兼又不能放弃平阳，定阳、宜阳、雒阳已经全都是杨兼的领地，如果能拿下平阳，那么大半个天下便尽收杨兼掌控，直逼晋阳和邺城，不但齐天子要害怕，小皇帝宇文邕也会害怕。
杨兼眯着眼目，突然轻笑一声，说：“兼倒是有个法子。”
众人听到他的笑声，不需要杨兼开口，莫名觉得杨兼这法子，不是甚么正经的法子。
杨兼淡淡的说：“如今的平阳，只有段韶这一个支柱，齐天子昏庸，但老将段韶顶住了半边天，我们想要打入平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但如果齐天子把段韶撸了下来呢？”
唐邕蹙眉说：“齐天子不满段韶老将军，其实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之久了，但他心里也清楚，如今齐人缺乏将领，段韶绝对不可卸任，想要齐天子自行卸任段韶，恐怕有些子困难。”
杨兼说：“不难，这有甚么可难的？兼便是要让齐人，自己把段韶这个大都督撸掉。”
众人一阵狐疑，杨整说：“大兄，到底是甚么法子，你倒是说啊！”
杨兼并不着急，没头没尾的说：“兼听说，段韶这个人……好色，可有此事？”
唐邕咳嗽了一声，点头说：“的确……的确是有这件事儿。”
段韶老将军可谓是老当益壮，他有两个癖好，其中一个癖好便是喜美色，另外一个也是“色”，那便是吝啬。
许多人都知道段韶喜欢美人，这并非甚么秘密，不过段韶为人行的端做得正，从不做偷鸡某狗之事，所以无伤大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没甚么被诟病的。
杨兼说：“好得很，我们便传消息出去，便说……段韶老将军，其实和齐天子的爱妃冯小怜有一腿。”
众人一听，瞠目结舌，冯小怜？
段韶好色，那也是挑人的，冯小怜虽然美艳无边，身材也火辣，但并非在段韶的狩猎范围之内，原因无他，自然是因着冯小怜美则美矣，却祸国殃民。
冯小怜利用自己的美貌，迷惑齐天子，为了自己上位，阿谀奉承，鱼肉百姓，陷害他人，这都是段韶极其看不上的，因此这样的人再美貌，段韶也不会多看一眼。
杨兼却要传段韶和冯小怜的绯闻？杨广忍不住用小肉手揉了揉额角，头疼……
杨兼笑眯眯的说：“冯小怜可是齐天子的爱宠，齐天子因着打仗的事情，对段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但是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段韶这个救命稻草，平阳旦夕之间便会被攻破，所以一直忍耐着没有发作，咱们不如添油加醋，添砖加瓦，稍稍做一点点贡献，兼便不信，齐天子能不发作。”
高延宗哈哈一笑，唯恐天下不乱，拍手说：“好好好！有趣儿的紧！这个法子好！而且咱们军中有许多俘虏，这些齐军被拦在平阳外面，早就对狗屁齐天子有怨言了，很多将士的父母亲戚还在平阳之内，方便传话，咱们可以利用这个便宜，把流言蜚语传到平阳之内。”
齐军五万，归顺了杨兼，很多士兵都是平阳人士，自然有人脉，如果通过他们，流言蜚语一定传播的更快。
高长恭沉吟说：“只是流言蜚语，怕还是不够。”
“老四说得对，”杨兼点点头，说：“和为兄想到一处去了，流言蜚语还不够，需要会心暴击才行。”
会心？暴击？
杨广虽还是听不懂，但仍然觉得头疼，日常头疼……
杨兼的目光落在杨整和杨瓒身上，笑着说：“二位弟亲，你们成婚之时的婚服，可还留着？”
他这么一说，杨瓒脸上的表情登时龟裂，瞪了一眼杨兼，说：“大兄！”
杨整则是挠着后脑勺笑了笑，说：“大兄，你要婚服，可是有甚么用意？”
杨兼说：“自然是有，把你们的婚服找出来，废物再利用，好好的包装一番，派人送到平阳去，送给齐天子，便说这是咱们一些心意，恭喜齐天子的爱妃与齐天子的大将，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兼便不信这一记暴击不够扎心，妥妥的杀人诛心。”
众人登时陷入了沉默，因着杨兼这个法子，太损了，实在太阴损了，怪不得不是什么好法子，根本就是缺阴德的法子。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先是让齐军士兵帮忙传出绯闻，平阳中的很多百姓都十足不满齐天子的暴虐，因此愿意帮忙，一时间绯闻简直是满天飞。
齐天子从乔山退守平阳，到了平阳起初很是担心，毕竟十万大军，损失了五万，只剩下一半了，周军士气大振，势如破竹，齐天子生怕他们打进来。
不过过了几日，齐天子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着周军根本没有打过来，仔细一想，只觉得周军必然是怕了。齐军虽然损失了将近一半的兵力，但是平阳粮仓充沛，而且楼堞高大，防守严密，就算是围城，也能坚持整整一年，周军根本打不进来。
第一天周军没动静，第二天周军还是没动静，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齐天子终于完全放松下来，所幸该顽顽该吃吃，天天的带着冯小怜游顽散心，今日跳舞，明日弹琵琶，还带着冯小怜上城楼观光，又要造桥，又要建塔，一刻也闲不住。
这日里齐天子带着冯小怜从城楼上观光下来，正好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便是说冯小怜和大都督段韶之间的绯闻的。
齐天子也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起初根本不相信，因着段韶和冯小怜不和，齐天子想要立冯小怜为皇后，段韶三番两次的阻拦，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甚么私情的模样。
齐天子带着冯小怜回了平阳府署，刚刚进入府署，便听到禁卫禀报，说：“人主，周军送来了贽敬。”
“周军？！”齐天子说：“周人为何送来礼物？难道有诈？”
冯小怜巴结的说：“一定是周军久攻不下，惧怕天子的威严，因此才送来了礼物求和，恭喜天子呢！”
齐天子本就容易自满，听到冯小怜的话，似乎觉得是这么回事，哈哈大笑说：“无错无错，来人，把贽敬打开，让孤看看是甚么稀罕顽意！”
“是！”禁卫将贽敬的锦合打开，咔嚓一声轻响，一掀开盖子，里面竟然放着一对婚服，男服绯红，女服青翠。
“婚服？”齐天子奇怪不已，这一对婚服，虽然做工都不小家子气，但齐天子奢侈惯了，根本看不上这样“简陋”的婚服。
婚服上面还放着一封移书，齐天子拿过来一看，是杨兼的原话，恭喜齐天子的爱妃，和齐天子的大将军喜结连理，早生贵子。
“哼！！！”齐天子冷嗤一声，气的浑身打飐儿，一甩袖袍登时便将锦合扣在地上，冲上去使劲踩踏婚服，大吼着：“岂有此理！”
冯小怜不知道发生了甚么，阻拦说：“人主，人主这是怎么了？”
齐天子心中正生气，看到冯小怜，火气更是大，甩开冯小怜，怒吼说：“段韶何在？！让段韶马上来见孤！”
段韶也不知如何触怒了天子，他正在吩咐将士们巩固城门，绝对不能被周军偷袭，便被风风火火的叫了过来，一走进府署，便看到了天子黑压压的脸色。
“段韶！你可知罪？！”齐天子怒吼。
段韶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跪在地上说：“天子，老臣忠心耿耿，不知如何触怒了天子。”
“嘭！”齐天子将锦合、婚服还有书信一并子扔过去，砸在段韶身上，怒吼说：“孤这些日子已经听够了流言蜚语，都是你和淑妃的肮脏流言！如今倒好了，周人都已经笑话到孤的面前来了！！岂有此理！”
冯小怜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怪不得方才天子看过书信之后，便对自己不理不睬。
段韶吃了一惊，连忙叩头，说：“人主明鉴！人主明鉴！老臣从未对淑妃抱有非分之想！绝没有的事！这必然是周人挑拨离间！”
齐天子说：“绝没有的事儿？倘或无事，为何整个平阳都在传！你们当孤的眼睛瞎，耳朵聋么？！”
冯小怜看到齐天子震怒，眼珠子转了转，段韶处处跟自己过不去，天子要立自己为皇后，段韶三番两次的阻拦，如果能趁此机会扳倒段韶，也是好事儿一桩。
冯小怜突然用帕子掩住脸面，哭泣说：“人主，人主明鉴啊！都是大都督，大都督因见妾之美貌，欲图强行非礼妾，妾奋力挣扎，这才逃出毒手，必然是有人路过看到，因此才嚼上了舌头根子。呜呜呜——妾知作战，少不得大都督领兵，因此一直屈辱隐忍，不想把这事儿告知人主，哪知道……哪知道却传的风言风语，呜呜……早知如此，妾还不如死了算了，也免得为人主招惹麻烦，呜——让妾死了罢！”
冯小怜哭诉着，一头撞进齐天子怀里，不停的撒娇哭啼。
段韶一听，气的头皮发麻，说：“妖妃！！休得胡言！”
冯小怜本就是陷害段韶，哪里容他解释，装作很是害怕的模样，缩在齐天子怀里，瑟瑟发抖，说：“天子，天子救妾啊，天子……妾害怕……”
“段韶！！”齐天子怒吼说：“你平日里好色贪财，孤都容得你，没成想你却把主意打到了孤的爱妃身上，岂有此理！！你罪当万死！来人，现在就砍下他的脑袋！”
禁卫们吓坏了，谁也不敢动，齐天子左右一看，没有人动弹，气的立刻拔出佩剑，挥舞着冲上前去，大喊：“好好好！你们都反了！你们不动手，孤亲自动手！”
“人主！！”
“天子，不可啊！”
“天子开恩啊！”
禁卫们素来敬重段韶老将军，老将军镇守平阳，这些日子齐天子日日顽乐，全都靠段韶巩固城墙，派兵巡守，如果齐天子杀了段韶，平阳便完了。
禁卫们冲上去，全都跪下来阻拦，大喊着：“天子开恩啊！请天子网开一面！”
冯小怜眼看着这么多人给段韶求情，立刻呜呜的哭的更凶，齐天子“当啷——”将长剑一扔，说：“押下去！押下去！！给孤打入牢狱！！滚——！”
……
“世子！”尉迟佑耆跑入幕府，气喘吁吁的说：“世子！探子来报，平阳大乱，齐天子要杀段韶，被左右禁卫阻拦，眼下已经把段韶打入牢狱，平阳兵马现在是齐天子自己在掌控。”
杨兼冷笑一声，说：“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兼立刻召集了将士们，幕府商议军机，唐邕说：“平阳之中有守军愤恨齐天子，可以为咱们从内打开城门，今日晚上，便可行动。”
杨兼点点头，说：“全军整顿，今日夜间，偷袭平阳。”
“是！”
齐天子将段韶打入牢狱，最欢心便是冯小怜，从今儿以后，再也没人能给阻碍自己，可惜的是，段韶只是被打入天牢，并没有被杀头。
冯小怜为了巴结齐天子，避免失宠，特意准备了好些酒菜，晚间全都送到齐天子下榻的屋舍去，还即兴跳舞，把齐天子哄得团团转，两个人饮酒作乐，一直到很晚才睡下。
齐天子睡下没多久，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声响，他搂着冯小怜，不耐烦的说：“甚么声音，吵得紧！饶了孤的好梦！”
冯小怜也被吵醒过来，不耐烦的说：“来人啊，何人吵闹，惊扰了人主，你们有几个脑袋砍的？”
嘭——
正说话间，中官跌跌撞撞的从外面冲进来，冯小怜还光着身子，吓得“呀——”尖叫一声，楚楚可怜的用被子盖住自己，齐天子怒吼说：“做甚么如此慌张？！不懂规矩么！？”
中官跌进来，帽子都掉了，滚在地上，慌慌张张爬起来，来不及作礼，说：“天子，大事不好！周军……周军杀来了！”
齐天子并不惧怕，嗔怒的说：“区区周军，有甚么可怕的？！平阳的楼堞有多高，你们难道看不到么？周军怎么可能打进来？传令下去，死守城门，他们打不进来，很快便会退兵……”
中官结巴的说：“可可可可……可城门已经打开了……”
“甚么？！”齐天子震惊的说：“打开？！城门怎么会打开？”
中官说：“奴也不知啊！城门……城门已经被打开了，周军涌入城中，已经……已经快到府署了！天子，快做打算，再不跑来不及了！”
冯小怜惊恐大叫，说：“天子，快跑罢！平阳不牢靠，天子还是回到邺城为妙！”
齐天子吓得脸色惨白，说：“对对！还是回到邺城为妙，平阳便算是孤送给他们的，快！快走！送孤出城！”
齐天子和冯小怜匆忙穿衣裳，天子跑在第一个，拉开舍门，便要跑出去。
嘭——
就在此时，齐天子刚一拉开舍门，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竟然当胸挨了一脚，一个后滚翻，咕噜噜直接踹翻了出去，好像翻个的大王八，仰在地上愣是起不来。
“谁……是谁……？！”齐天子疼的呻吟怒吼。
一个声音幽幽的笑着说：“要你命的人。”
随着那声音，一条高挑的影子被月色拉的老长，一个男子从外面走近来，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半大的小娃儿。
正是杨兼！
杨兼怀里抱着便宜儿子杨广，从外面走进来，来得巧不如来的好，一脚踹在齐天子胸口，直接将人蹬翻出去。
齐天子看清来人，吓得根本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不只是杨兼，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大队兵马直接涌进来，已经控制了整个平阳府署，放眼望去，灯火通明，火光所到之处，全都是周军的控制范围。
齐天子瑟瑟发抖，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他刚起来一点，杨兼已经跟上去，“咚！！”一脚，又踹在齐天子的胸口上，齐天子向后滚出老远，“嘭——”脑袋砸在案几上，登时头破血流，口中大喊着：“我是齐天子！你不能杀孤！不能杀孤！”
杨兼阴测测的一笑说：“我管你是天子还是耗子，来人，拿下。”
“是！”
尉迟佑耆冲上来，一把抓住齐天子，将人拽起来，五花大绑，齐天子还要挣扎，杨兼冷笑说：“如果想跑，就砍断他的腿，两条腿都砍完了，还有第三条腿，不是么？”
齐天子听得双腿一颤，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冯小怜看到这个场面，已经无处可逃了，局面全都被杨兼控制住，自己的靠山齐天子也被抓了，当即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上前，抱住杨兼的脚踝，哭诉着说：“将军，将军……你是来救怜儿的么？怜儿被这齐贼霸占，好生痛苦，你是来救怜儿脱离苦海的么？怜儿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将军大恩大德啊！”
齐天子一听，上一刻冯小怜还对自己温存不已，现在竟然改口叫自己“齐贼”，气的大吼：“贱妇！！你这个贱妇！早知道孤就该斩了你！！”
冯小怜装作害怕的模样，紧紧搂住杨兼的脚踝，说：“将军，将军我害怕……怜儿好怕啊……”
杨兼低下头来，凝视着卖弄自己美色的冯小怜，幽幽一笑，冷冰冰的说：“丑拒。”
冯小怜脸色一僵，杨兼已经“无情无义”的说：“这对亡命鸳鸯好啊，把他们暂时收押在一起。”
冯小怜脸上更是变色，刚才她还口口声声骂齐天子是齐贼，说他霸占了自己等等，如今二人要收押在一起，那还不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么？
冯小怜求饶说：“将军！！将军你救救我！救救我啊！将军您不能如此狠心啊，将军——”
“聒噪，”杨兼摆摆手，说：“带下去。”
士兵押解着齐天子和冯小怜，五花大绑送走，齐天子一路上还在怒吼着：“贱妇！！你这贱妇，孤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歹毒！早知道孤便杀了你！”
平阳牢狱之中。
段韶被关押在牢狱之中，心急如焚，如今平阳危难，正是最困难的时候，虽平阳坚固，粮食也充足，但是架不住齐天子可劲儿的造，段韶很难想象，没了自己的指挥，平阳还能保存多久？
他愁眉不展，便听到嘈杂的声音涌来，段韶立刻大喊着：“发生了甚么事情？来人啊！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
“大都督！”牢卒冲过来，慌张的说：“城门……城门失守了！”
怎么会？！段韶震惊不已，说：“我才离开了半日，不是刚刚修补好城门么？楼堞如此坚固，怎么会……怎会失守！？”
牢卒说：“楼堞好好儿的，是……是有人从内打开了城门，开门迎敌，周军全都……全都杀进来了！”
段韶“哐当”一声跌坐在地上，他忽然恍过神儿来，连忙挣扎起身，大喊着：“快！打开枷锁！立刻打开枷锁！老夫可以迎战！老夫立刻便去迎战！”
“来不及了……”
段韶大喊着，便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有人冲着牢狱走了过来，段韶的眼眸快速收缩，是杨兼！
周军的主将，镇军将军！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从牢狱外面走进来，段韶看到杨兼，心中咯噔一声，再不抱任何希望，说：“周军……周军全都进来了？”
杨兼平静的说：“平阳府署的卫兵，已经全部更迭成周军将士，整个平阳已经被控制，再告诉老将军一个好消息，冯小怜也被擒住了。”
段韶颤巍巍的说：“天……天子呢？”
杨兼说：“暂时收押。”
“完了……全都完了……”段韶喃喃的说：“一切都完了……”
随即慢慢抬起头来，鬓发苍白，脖颈上架着枷锁，嗓音沉重而沙哑，苦涩一笑，说：“动手罢！老夫已经没甚么可问的了，你可以动手了，杀了老夫！”
杨兼轻笑一声，说：“大都督一心求死，恐怕……这可由不得你了。”
段韶眼神锐利，瞪着杨兼，说：“你这是甚么意思？！难道还想羞辱于老夫不成！？”
杨兼的说：“死是死不成的，毕竟有很多人给老将军求情。”
“求……情？”段韶一阵糊涂，根本没听明白怎么回事。
杨兼摆摆手，说：“把老将军放出来，请到府署。”
杨兼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牢门打开，请段韶出来，段韶狐疑的从牢房中走出来，说：“小子，你想耍甚么花样！”
杨兼并不告诉他，说：“怎么，老将军是怕了兼这个小子？”
“呸！？”段韶冷笑说：“老夫死且不怕，还能怕你？！”
“那便请罢！”杨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段韶一路被押解出牢狱，走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人走进来，定眼一看，真是冤家路窄，是冯小怜！
不只是冯小怜，有人在后面大骂着“贱妇！！贱人”等等词眼，竟然是齐天子。
齐天子看到段韶，大喊着：“将军！大都督，救孤！快救救孤！”
齐天子和冯小怜被关押进牢狱，段韶被提出来，外面还准备了辎车，请段韶上车，段韶瞪眼说：“你们到底要做甚么！要带老夫去何处！”
杨兼不回答他，只是带着段韶离开，坐上辎车，没一会子辎车停了下来，停在了平阳府署门口。
段韶又被请下车来，一路带到了府署的幕府大堂之中，到了门口，士兵竟然解开了段韶的桎梏和枷锁，全都卸掉，扔在地上，请段韶入内。
段韶吃惊不已，说：“你们到底在耍甚么花样！”
杨兼抱着小包子走在前面，说：“老将军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狐疑的抬腿迈进幕府大堂，放眼一看，有许多的熟人，昔日里的兰陵王高长恭、安德王高延宗，还有都督韩凤、将军唐邕、参军白建等等，真可谓是一个比一个眼熟。
杨兼坐在幕府上手的席位上，说：“老将军，这些都是为你求情之人。”
“求情？”段韶眯着眼睛，似乎有些不解。
杨兼点点头，说：“这一路走来，老将军给我军的阻碍，着实不少，兼也想过，像老将军这样的人，杀之方可安心，但奈何营中的将士们，都在给老将军求情。”
杨兼顿了顿，又说：“像老将军这样的人才，一百年也不会出现一个，齐人不懂得珍惜，反而诟病老将军，送将军入狱，着实可惜了。”
段韶冷笑一声，说：“还不是小子你的功劳？！”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多谢老将军夸赞，但兼实在愧不敢当，这么直的钩儿，倘或不是齐人天子昏庸无能，老将军又怎么会入狱呢？”
段韶声音一梗，的确被杨兼说中了。
杨兼说：“诸位将领为老将军求情，兼也觉得老将军这般人才不可多得，倘或老将军愿意归顺于兼，再好不过。”
“倘或老夫不识抬举呢？”段韶火气很冲，直接冷笑开口，说：“倘或不呢，你待如何？杀了老夫？”
杨兼面对段韶的咄咄逼问，并没有甚么特别的表情，笑容依然温和，很平静的说：“倘或老将军不归顺，那兼……只能放老将军离开了。”
“甚……”段韶震惊的瞪着眼睛，他还在等着顶撞杨兼，哪知道杨兼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害得段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杨兼笑了笑，说：“老将军这样的旷世奇才，又深得军心，兼是个明白人，怎么会自掘坟墓，杀害老将军，惹人诟病呢？眼下兼初来平阳，人心不稳，最重要的便是与人为善，老将军是平阳的主心骨儿，兼自然要善待为之，倘或老将军不归顺，兼也不会一时脑热便杀了老将军，只会予老将军财币，送老将军离开。”
“你……”段韶眯着眼睛，说：“你当真要送老夫离开？”
杨兼不杀段韶，为的自然是平阳的民心，他们初来乍到，不好招惹民反，但是能做到这点子的人并不多，杨兼竟然出奇的冷静，冷静的令人惧怕。
杨兼点点头，说：“自然当真。只是……老将军是个天生劳碌的命，一刻怕是也闲不住，让老将军寄情于山水，怕是比囚禁老将军还痛苦，不是么？如何？归顺于兼，继续掌控兵马，叱咤天下，这种感觉老将军尝体会，难道还能放手么？”
段韶一时没说话，但是众人都看出了，看出段韶眼中的蠢蠢欲动。
杨兼也不催促，笑着说：“老将军大可以考虑考虑，并不着急，兼还要在平阳逗留几日。”
他说着，朗声道：“来人，送老将军回房歇息。”
士兵走进来，很恭敬的请段韶前去下榻，段韶没说话，陷入了沉思，跟着士兵便离开了幕府大堂。
段韶一离开，高延宗便笑着说：“放心好了，狗屁天子都被咱们抓住了，段韶还能不归顺么？早晚的事儿！”
的确，早晚的事儿。
“将军！”
众人说话间，刘桃枝从外面大步跨进来，脸色肃杀的说：“将军，人主趁着齐天子十万大军汇聚平阳，已经发兵，大举进攻，晋阳内部空虚，马上便要成为人主的囊中之物了！”

第59章 散伙饭？！
宇文邕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抓到杨广的时候, 他并没有用杨广来威胁杨兼，因为如果用杨广威胁杨兼，只有一方面单一的效果。
而且小皇帝的身边还有大冢宰宇文护, 宇文护如今和杨兼是联手的状态，肯定会插手此事，况且身为人主, 抓住人臣的幼子威胁，怎么说也不够光明正大。
因此宇文邕并没有威胁杨兼，而是将杨广送给了齐人。一方面齐人肯定会用杨广来威胁杨兼, 宇文邕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而这第二个方面才是最重要的, 齐人觉得宇文邕有诚意, 不会攻打晋阳，因此把十万主力全都开出晋阳。
趁着晋阳空虚，宇文邕正好可以趁机发兵，拿下北齐最重要的军事要地。
没有了晋阳防护的北齐，就是一只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可以从晋阳直扑邺城，旦夕之间拿下北齐，不在话下。
宇文邕最终的目的, 根本不是和杨兼内斗, 而是拿下北齐, 因此杨兼被迫牵制平阳之时, 宇文邕已经准备发兵，开始攻打晋阳。
杨兼眯了眯眼目, 出奇的镇定, 毕竟这事情, 其实他早就猜测到了，淡淡的说：“知道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从北齐招安来的，所以最是明白晋阳的重要性，高延宗着急的想要说话，高长恭抬起手来阻止了他，摇摇头，示意不需要开口。
众人从幕府大堂中退出去，大堂之内只剩下杨兼和小包子杨广，杨广脸色阴沉凝重，微微低头思虑，说：“如今晋阳空虚，城内的兵马根本没有仨瓜俩枣，宇文邕先下手为强，如果咱们动作不快一些，恐怕这一切都将变成给宇文邕做嫁衣。”
杨广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尉迟佑耆和宇文宪。”
齐国公宇文宪乃是小皇帝宇文邕的弟弟，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弟弟，但两个人平日里的关系并不差。而尉迟佑耆是宇文邕的发小，宇文邕对尉迟佑耆有知遇之恩，在遇到杨兼之前，尉迟佑耆可谓是宇文邕的一条忠狗……
杨广说：“尉迟佑耆此人容易心软，而且极其念旧，儿子怕此事如果被尉迟佑耆知道，很可能……”
“不，”杨兼却摇了摇头，说：“宇文邕攻打晋阳的事情，并非小事，就算瞒得了一天，也瞒不得两天，到时候小玉米还是会知道，在这种时候，咱们绝对不能出岔子。”
杨广说：“那父亲觉得，尉迟佑耆和宇文宪，会是咱们这边的人么？”
杨兼轻笑一声，说：“是不是咱们这边的人，还是要问问他们自己了。”
杨广见他的模样，似乎已经有了法子，刚要开口询问，便听杨兼说：“儿子，饿了罢，这平阳府署的膳房，父父还没去过，走，咱们去转转。”
杨广眼皮一跳，这么紧急的军机当前，杨兼竟然突然说起吃来了，不过……说实在的，杨广现在的确有些饿，腹中饥饿翻滚，小肚子叫唤了好几次。
杨兼把杨广抱起来，抱着便往平阳府署的膳房去了。
平阳刚刚被杨兼打下来，府署的膳房里根本没甚么人，毕竟这个时候谁还会在意吃食？
杨兼走进去，将小包子放下来，把他放在一边的案几上，让他临时坐在案几上，说：“乖儿子，不要乱动，小心摔下来。”
杨广用小肉手揉了揉钝疼的额角，虽然不合时宜，但是杨广的确很想知道，杨兼到底想要做甚么美味儿……
杨兼净手之后，便在四周寻找食材，他蹲在角落的地上，笑了一声说：“当真好得很，竟然有这么多。”
杨广抻着小脖子看过去，杨兼抱着一个藤编的筐子，“咚！”一声放在一边的灶台上，里面黑漆漆的，杨广这个人从小便是“五谷不分”，因此也看不出那是甚么东西。
杨兼找到的不是别的，正是……芋头！
杨兼立刻开始处理芋头，熟练的将芋头处理好，放在火上蒸，又开始调制甜蜜的蜂蜜甜饧，没一会子，芋头便蒸熟了。
杨广见他掀开锅盖，这才恍然大悟，锅中的食物不是芋么？日前杨广也食过，杨兼曾经用芋头做过芋泥奶茶，博得了阿史那国女的欢心，从此阿史那国女对杨兼可谓是一见倾心，俨然便是一个小迷妹。
杨广食过芋头，因此知道芋头的美味，这芋头不管是做成奶茶，还是单独蘸甜饧食，那都是无比美味的。
一想到这里，杨广的小肚子立刻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声音还颇为悠远低沉。
杨兼把蒸好的芋头从锅中取下来，置于承槃中，白生生的芋头冒着腾腾热气，配上一碟子甜饧，放在杨广面前，又递给他一双筷箸，说：“我儿饿了罢？先吃点芋头垫垫肚子。”
杨广看到那白生生，切成滚刀块的小芋头，口中津液不由分泌，立刻端过来，抱着小承槃，蘸了甜饧往嘴里放，“嗷呜！”咬了一大口，烫的他不行，却不肯松口，一个劲儿的往嘴里塞。芋头香糯，入口绵绵软软，又丝丝滑滑，口感极佳，再配上杨兼调配的甜饧，既甜蜜，又不会齁嗓子，甜口的芋头简直便是人间美味。
日前杨广已经食过芋头奶茶，如今又吃了芋头蘸甜饧，只觉得这芋头做成甜口，再合适不过了。
杨广食着芋头，“嗷呜嗷呜”几口，吃掉了小半承槃，抬头一看，杨兼还在处理芋头，这次没有把芋头直接放在火上蒸熟，而是去皮之后，把芋头切成了滚刀小块，便放在一边待用。杨兼随即又开始处理起整鸡，动作凌厉迅速，“当当当！”几刀，直接把整鸡拆开，剁得小块。
杨广奇怪的看着杨兼，父亲把芋头和鸡肉放在旁边，难道……芋头还能和鸡肉一起做？这简直闻所未闻。
因着在这个年代，芋头根本不是甚么养生美食，只有穷苦人才食芋头，芋头只是被当成主食吃，所以杨广平日里也很少食芋头，根本不知道芋头除了甜口，还能做成咸口。
杨广坐在案几上，垂着小短腿，小腿一晃一晃沾不到底，手中握着一只筷箸，筷箸头上插着挂满甜饧的芋头，一面晃着啃着芋头，一面说：“父亲是打算将芋与雉烹餁在一处？”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今儿个给我儿尝尝芋儿鸡。”
“芋儿鸡？”杨广说：“这名字听起来着实古怪。”
杨广还以为芋头只能甜吃，没想到杨兼竟然要做咸口的芋头，将芋头和鸡肉炒在一起，而且还加入了腌菜，也就是酸菜。
因为这个年代还没有辣椒，所以杨兼便没有放入辣椒，只是放入了一些越椒，正好儿子现在太小了，也不宜吃太多辣的东西。
鸡肉和芋头炖在一起，香味很快弥漫而出，不同于甜口芋头的“内敛”，芋儿鸡的味道相对霸道很多，飘散在膳房之中，慢慢化开。
杨广忍不住嗅了两下小鼻子，本以为接受了甜口的芋头，便无法接受咸口的芋头，但是闻到芋儿鸡的香味，那咸香融合了腌菜独特的味道，意外的催人味蕾，只是闻着便觉得方才的芋头沾甜饧完全消化光了，杨广小肚子又叫唤了起来。
杨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尝一尝咸口的芋儿鸡，将小承槃一放，撅着小屁股晃来晃去，从案几上爬下来，他的小腿结痂了，动作不能太大，慢慢蹭过来，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锅中的芋儿鸡。
杨兼差点被儿子的表情萌化了，立刻捞出一块芋头和一块鸡肉，说：“尝尝咸淡如何？”
杨广好奇的打量着芋儿鸡，芋头蒙上了一层酱油的颜色，从白生生的芋头，变成了琥珀的颜色，裹上了鸡肉炖出来的油腥，在膳房的灯火下简直是熠熠生辉。
“嗷呜！”杨广立刻咬了一大口芋头，圆溜溜的猫眼差点瞪成椭圆形，咸口的芋头，充分融合了鸡肉的鲜美，足够入味，但是品味到最后，又能吃到芋头回甘的软糯香滑，竟然鲜味十足。
杨广立刻又去吃鸡肉，鸡肉弹牙，炖的恰到好处，一点子也不柴，杨广也不懂到底是腌菜的味道，还是杨兼加入了各种酱料的味道，总之这鸡肉的味道也是极好的，十分激发味蕾，杨广吃了一口，已经停不下来，只想把一锅都吃掉！
杨兼完全不需要儿子开口，便知道儿子对芋儿鸡有多满意了，当下把芋儿鸡全都盛出来，又用剩下的芋头做成了芋泥奶茶。
周军进入平阳府署，大家正在各司其职，突然听说主将召见他们，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全都跑到幕府大堂来。
还没入门，便闻到一股股喷香的味道，十足霸道，从门缝里钻出来，高延宗嗅了嗅鼻子，说：“甚么味道？好香！”
众人推门进去，便看到幕府大堂里摆着案几，好几个长条的案几拼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大方桌，案几上摆着一只巨大的承槃，承槃里堆得好像小山，正是那道芋儿鸡了。
案几上还摆着很多碗筷，每副碗筷配了一盏芋泥奶茶，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稻米饭。
韩凤笑着说：“原来将军是请咱们吃饭啊。”
大家嘻嘻哈哈的全都坐下来，尉迟佑耆来的有些晚，似乎心不在焉，一进门，登时看到了芋儿鸡，还有杯盏中的芋泥奶茶，不由晃了神。
他还记得当时在长安的皇宫，卫国公宇文直带人一起看自己的笑话，杨兼正好路过旁边，便端了一捧的芋头过来，装作不小心扔在了宇文直身上。
那是第一次，有人给自己解围……
尉迟佑耆出神的盯着案几上的芋儿鸡和芋泥奶茶，旁边的宇文会说：“看什甚么呢？吃啊，你再不食，看到没有，他们都给吃光了！”
尉迟佑耆这才回过神来，众人已经开始享用美味，咸香微辣的芋儿鸡，搭配着白米饭，简直不能再下饭，不只是芋头和鸡肉好吃，就连汤汁也好吃，浇在白花花的米饭上，瞬间激发食欲，就算没有芋头和鸡肉，这样的汤汁泡饭，也能吃上三大碗！
“好香！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吃食，这是甚么东西？”
“芋？这竟然是不入流的芋？”
“你这秃尾巴鸡，别抢我的鸡腿！”
众人食得兴高采烈，杨兼笑眯眯的环视众人，放下筷箸，终于发话了，说：“其实今日兼请各位过来，是想告诉各位一件事情。”
众人一听，立刻严肃起来，也将碗筷放下来，唯独小包子杨广依旧捧着比他脸盘子还要大的碗，“砸砸砸”的继续吃鸡，将众人争抢的鸡腿夹出来，“咚！”放在自己的碗里。
高延宗一阵扼腕，刚才他和韩凤挣了半天的鸡腿，结果跑到了小包子碗里，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意了大意了。
杨兼环视着大家脸上的表情，他还未开口，有人已经猜出来了，有人还在迷茫，有人根本甚么都不想，有些人则是心如止水，当然，也有人彷徨不定。
杨兼开口说：“方才收到晋阳军报，人主趁着齐兵十万大军调离，已经开始攻击晋阳。
”杨兼没有着急继续说，顿了顿又说：“诸位都是跟着兼的老人了，因此有些话，兼不需要说出来，你们也明白，今日这饭……便当做是散伙饭。”
散伙饭？！
杨兼笑着说：“食了这饭，倘或不想继续跟随兼的，便可以就此离去了，兄弟一场，兼可以准备财币和粮食送行……”
宇文会第一个说：“狗屁的散伙饭！我可不打算离开，你要打晋阳，我便跟着你打晋阳，皱一下眉头，我便不叫宇文会！”
打晋阳的意思，是两个层面，一方面是针对北齐，另外一方面，也是针对驻兵晋阳的小皇帝宇文邕。
北齐的天子已经被他们抓住了，因此从北齐招揽来的诸位都没甚么意见，北齐人主昏庸无能，民不聊生，大好的江山全都给他们造光了，哪个归顺来的人不是因着心灰意冷才放弃北齐的？因此如果杨兼能结束这个乱世局面，再好不过。
高长恭等人是完全没有意见的，杨兼打晋阳，他们便跟着去打晋阳，没甚么可想的。
需要想一想的，则是本就属于北周的将领。
尉迟佑耆第一个垂下头去，其实他早就听说了，这么大的风声，尉迟佑耆怎么可能没听说呢？他只是没想到，杨兼提出来的如此之快。
齐国公宇文宪平静的坐在席位上，相对于尉迟佑耆的神情不宁，宇文宪镇定太多，他淡淡的开口说：“将军无需多虑，已经走到了今日这一步，便算是我现在脱离军营，想必人主也不会放过我了罢。”
宇文宪说的太有道理了，在宇文邕的眼中，他们早就是一伙人了，就算宇文宪现在离开，也不会落得善终的下场，宇文宪是个聪明人，不会做傻事的。
宇文宪拱手说：“愿追随将军！”
杨兼点点头，说：“齐国公请安心，兼自然不会亏待齐国公。”
其他人全都表明了态度，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落在尉迟佑耆的身上，谁不知道尉迟佑耆与小皇帝宇文邕关系匪浅？他们是发小的干系，如果没有杨兼横插一杠，尉迟佑耆如今忠心耿耿的对象，怕还是小皇帝宇文邕。
尉迟佑耆眯着眼睛冥想，突然抬起手来，在众人的注目下，慢慢拿起筷箸，又在众人的注目下，夹起一块芋头，缓缓放入口中，甘醇的芋头，口感软糯，带着鸡肉的鲜香，快速在口中化开，那种感觉仿佛会上瘾……
尉迟佑耆咬着芋头，眼眶突然变红了。
杨兼挑眉说：“小玉米，就算芋儿鸡太好吃了，也不必哭啊。”
其实大家都知道，尉迟佑耆的泪点虽然低，但并不是被芋头好吃哭了，而是因着尉迟佑耆看到芋头，便想到了当时杨兼为自己解围的情景，他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取舍。
尉迟佑耆起初只是红了眼圈，后来直接嚎啕大哭起来，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安慰才好，手足无措的看着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哭声豪爽的平阳府署外面都能听到，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发了洪水，哭了好一阵这才收住了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艰涩说：“佑耆……愿意追随将军。”
杨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尉迟佑耆眼眶通红，似乎有些犹豫，说：“倘或……倘或真有一日，世子……世子可不可以，饶他一命？”
他……
尉迟佑耆没有说出这个他是谁，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可不就是北周的人主宇文邕么？
宇文邕年纪不大，但是手腕狠辣，几次三番想要杨兼的命，送杨兼上战场，又用杨忠做人质，最后还将小包子杨广送给齐人做礼物，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账，可不只是一笔。
尉迟佑耆一开口，也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杨兼眯了眯眼目，淡淡的开口说：“小玉米你多虑了，兼不想要任何人的命。”
尉迟佑耆诧异的看向杨兼，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虽说杨兼和宇文邕并不算甚么“血海深仇”，但是也的确“不共戴天”了，杨兼竟然说他不想要宇文邕的命，这岂不是很奇怪？
不过在座很多人都听懂了，宇文邕乃是周人天子，就算杨兼取而代之，也不能冒然杀了宇文邕，毕竟北周的朝廷需要安稳，而且杨兼这会子刚刚抓住了北齐的天子，绝不能两面被夹击，自绝后路。
杨兼笑着说：“好了，菜都凉了，快动筷子！”
高延宗这才反应过来，抬头一看，何止是鸡腿，最嫩的几块全都被小包子杨广吃掉了，只剩下一些边边角角的部位，连忙大喊着：“我的鸡肉！我才不吃鸡脖子！”
夜色浓郁，笼罩在平阳府署之上，众人哄抢了芋儿鸡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韩凤吃饱喝足，今日还没有练武，总觉得便这样睡去了，实在太过懈怠，便扛着自己的长戟往平阳府署的武场而去。
这大黑天儿的，竟然遥遥的看到武场上有人，一个白衣人影，坐在初冬的烈风之中，衣衫被狂风撕扯的咧咧作响，月色单薄，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大有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
是宇文宪……
韩凤眯了眯眼目，放轻了脚步，提着自己的长戟走过去，想要从后背偷袭宇文宪，哪知道刚走过去，宇文宪仿佛生了后眼一般，淡淡的开口说：“韩将军后背偷袭，传出去可不是令人笑掉大牙？”
韩凤偷袭不成功，说：“你怎知是我？我已经屏气凝神，也没有半点子跫音，你的眼睛难不成长在脑后勺？”
宇文宪根本没有回头，说：“我的眼睛没有长在脑后，是韩将军不长眼睛。”
“你！”韩凤听他如此直白的骂自己，刚要发火，宇文宪抬起手来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韩凤低头一看，好家伙！他刚才的确屏气凝神，也没有发出一点子声响，但是影子投在地上，拉的那么长，宇文宪根本不需要长后眼，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而且韩凤的影子很有特点，他手里握着长戟，这种长戟在营中，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用。
怪不得宇文宪说自己不需要长后眼，而是韩凤不长眼，果然是大实话，根本没有骂人。
韩凤与宇文宪并排坐下来，宇文宪淡淡的看了一眼韩凤，说：“韩将军压到我的衣裳了。”
“不打紧。”韩凤倒是很“大度”，也不挪开，宇文宪无奈，拽着自己的衣角使劲抽了两下，这才将袍子抽出来。
韩凤横着长戟，用自己的袖子擦拭，说：“这大晚上的，齐国公不去歇息，怎么在武场上？难不成，想要和我比试比试？”
宇文宪淡淡的说：“韩将军过虑了，只是武场夜间清净而已。”
韩凤笑了一声，说：“没想到齐国公如此透彻的人，也会有心事。”
宇文宪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见波澜，犹如止水，说：“便是因为没有心事，才有心事。”
宇文宪仿佛在说绕口令，但是韩凤好似听懂了一样。
宇文宪幽幽的叹口气，说：“我与人主，虽不是同母的兄弟，但是素小以来，人主待我不算亲厚，却也不疏远……如今晋阳就在眼前，我心中却毫无心事。”
宇文宪所说的，没有心事，才有心事，就是这个意思。尉迟佑耆因着晋阳的事情，大哭了一场，哭的嚎啕不止，不能自己。相对比尉迟佑耆，宇文宪觉得自己实在太淡漠了，他心中毫无波澜。再怎么说，宇文邕也是自己的兄长，宇文直“消失”的时候，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如今马上兵戎相见，宇文宪心里还是没有任何波澜。
宇文宪叹气说：“或许我便是这种无情之人，甚么事情于我都无所谓。”
“无所谓不好么？”韩凤说：“是你看得通透。无所谓不好么？人活一辈子，何苦这么烦恼自己呢？”
韩凤挑唇一笑，上下打量着宇文宪，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说：“既然齐国公甚么都无所谓，那咱们打一架也无所谓，来来，好几日都没打过了。”
宇文宪被他这话逗笑了，“嗤”了一声，说：“你打不过我。”
“废话少说！”韩凤将长戟一摆，舞的虎虎生风，说：“打过见分晓！”
杨兼抱着小包子回了屋舍，便听到外面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不用猜了，肯定是韩凤“吃多了撑的”，拉着宇文宪喂招呢。
杨兼将杨广柔软的小头发散开，用小栉子给杨广顺着黑亮亮的头发，烛火摇曳着，将平阳的黑夜打得不怎么真实。
杨兼突然发问：“做天子，到底是一种甚么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问杨广，真是问对人了，虽然杨广如今只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儿，但是他的确有做天子的经验。
杨广坐在席上，让杨兼给自己梳头，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芋泥奶茶，入夜寒冷，热腾腾的芋泥奶茶与冰镇的口感不同，更加温润。
小包子杨广呷了一口奶茶，肉嘟嘟的唇角挂着奶胡子，沉吟了一声，幽幽的说：“是一种……让你忘记自己是谁的感觉。”
杨兼继续给小包子梳头，杨广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虑之中，慢慢的说：“无论你是谁，你有多聪明通达，你长了多少个玲珑的心窍，只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变得身不由己、不择手段，最后慢慢的……坠入无妄的深渊。”
……
晋阳，周军大营。
宇文邕坐镇在周军幕府之中，夜色已经浓郁，但他仍然没有安寝，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宇文邕沉声说：“为甚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尉迟佑耆和叛军决裂的消息？你确定将尉迟佑耆是细作的消息传出去了么？”
杨广被抓之时，宇文邕让禁卫传出尉迟佑耆出卖杨兼的消息，但是眼看着这么长时日了，杨兼那面儿却十足和谐，一点子内讧的消息也没有传出来。
“回人主，卑将已经令人传出风声，按理来说……叛军应该、应该听说了流言。”
“嘭！”宇文邕狠狠拍了一下案几，说：“既然风声已经传出去，为何叛军没有任何动静！？”
宇文邕预料之中的决裂并没有发生，一切都非常平静……
“报——！！！”
禁卫冲进幕府，慌慌张张的说：“人主！镇军将军的军队，已经进入平阳！据说……据说活捉了齐人伪天子和大都督段韶！”
“嘭——！！”
又是一声巨响，宇文邕听了这个消息，脑海中轰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直接一脚踹翻了案几，案几滚在地上，上面的文书、印绶掉落了满地，砸的到处都是。
宇文邕沙哑的说：“岂有此理！”
他说着，似乎想到了甚么，说：“去！把大冢宰请来！就说寡人急招！”
“是是！”
禁卫很快跑出去，没一会子便回来了，但是来的只有禁卫一个人，并没有大冢宰宇文护。
宇文邕奇怪的说：“大冢宰人在何处？”
禁卫有些唯唯诺诺不敢开口，迟疑的说：“大冢宰……大冢宰偶感风寒，抱恙在床，不能……不能前来谒见，还请天子恕罪。”
“甚么？！”宇文邕气的浑身打飐儿：“大冢宰甚么时候抱恙？！寡人为何不知？”
禁卫小声说：“就……就是刚才。”
“气煞寡人！！”宇文邕又狠狠踹了一下翻倒在地上的案几，嘶声力竭的怒吼：“滚！！！都滚出去！滚出去——”
禁卫惧怕，连忙告退，全都退出了幕府大营。
众人退出去，只剩下小皇帝宇文邕一个人，他站在空旷杂乱的幕府营帐中，身体晃了晃，并不如何高壮的身子，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咕咚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跌在地上，还被翻倒在地上的文书硌了一下，气的抽出文书，发狠的在手中撕烂，怒吼着：“都是叛贼！！都是叛贼——寡人根本不需要你们！”
宇文邕说着，眼圈发红，眼泪夺眶而出，他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嚎啕大哭起来，泪水和鼻涕淌下来，交织在脸上，痛哭流涕，用袖袍胡乱地抹着。
宇文邕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突然住了哭声，使劲擦着自己的眼目，喃喃的说：“不……寡人不能哭，不能哭……这个天下是寡人的，谁也……谁也抢不走！抢不走！”
宇文邕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因着他蹲在地上的时间太久，腿部麻木，一站起来身子偏颇，嘭的又栽倒在地上，磕的膝盖生疼，却不顾这些，连忙再爬起来，说：“来人！！给寡人传延州总管李檦来！”
“是，人主！”
李檦增援晋阳，今日已经来到了晋阳营地扎营，深更半夜的，突然听说人主传召，连忙起身更衣，匆匆的跑到幕府营帐。
李檦走进去，便看到了满脸花的宇文邕，宇文邕虽然已经住了哭声，擦了脸，但是他的眼睛通红，脸上也因为泪水腌的红彤彤，一看便知道是哭过，吓得李檦不敢再抬头，拱手说：“拜见人主！”
宇文邕又恢复了九五之尊的模样，负手而立，转身走到上手的位置坐下来，说：“寡人亲自领兵，督战晋阳，却听说镇军将军叛变之事，如今已经占领平阳，往晋阳而来，这朝堂济济，寡人能仰仗之人却不多……李檦，你身为我大周元老，寡人唯独仰仗你了。”
李檦心中一凛，镇军将军，可不就是杨兼么？
昔日里李檦身为延州大总管，驻扎在延州府署，杨兼奉命出潼关，抵达延州东渡黄河，因此李檦和杨兼也有些“交情”。最开始李檦十足看不起杨兼，只觉得杨兼的队伍都是老弱残兵，而且是杂牌军，一堆靠着干系上位的关系户，能成甚么气候？
不过后来李檦对杨兼是心服口服，两个人从延州分别之后，便没有再来往，没成想今日人主提起杨兼，已经冠上了一个名头，那便是——叛军。
李檦是朝中老臣了，他的兄长也是八大柱国之一，这些个朝廷争斗，看的够不够了，因此他明白杨兼是如何变成叛军的，正因着杨兼的兵马太多，一路上各处兼并，如今又俘虏了齐人天子，将近二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的数目已经足够多了，更别说二十万，加之杨兼的营下人才济济，各路英雄云集，怪不得人主会担忧。
朝廷中的事情，哪里有对，哪里有错？这是谁说都有理的事儿，永远也捯饬不明白，越是捯饬，便越是一团乱麻。
宇文邕又说：“叛军已经朝晋阳而来，李老将军，寡人授命你，带兵镇守汾水关，务必拦截杨兼，不得让杨兼入关半步！”
李檦眯了眯眼目，拱起手来，说：“是，人主，李檦领命！”
杨兼的军队很快启程了，留下一部分兵马镇守平阳，剩下的兵马随着杨兼浩浩荡荡上路，一路往北而上，朝着北齐的兵家重地晋阳而去。
只要杨兼的兵马一到晋阳，别说是兵马单薄、天子已经被抓住、一盘散沙的齐人了，就算是驻扎在晋阳的周军，也抵挡不住杨兼的攻势。
杨兼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那就是“人多力量大”，但也明白这种优势带来的弊端，那便是行军困难……
大军半路驻扎下来，放出先行部队前去探看，宇文宪展开地图，在地图上圈圈点点，说：“再往前不远，便是汾水关和洛女砦了。”
众人全都看向地图，唐邕和白建因着以前便在晋阳附近当差，所以对这附近的地形非常了解，唐邕蹙眉沉声说：“晋阳周边，有几个狭窄之地，当属晋阳东面出城的小路，还有晋阳南面的汾水关和洛女砦了。”
汾水关地势险要，依靠汾水，是从平阳北进晋阳的一大要塞，他们的大军人数众多，想要从汾水关通过，并不是小事儿。
白建点头说：“汾水关地势险要，周主如果想要阻截咱们的军队，必然会在汾水关设下关卡，这里是一道天然的防线。”
高长恭说：“还请将军放慢脚程，小心行军。”
杨兼点点头，说：“传令下去，全军缓行，小心戒备。”
“是！”
韩凤打马一路飞奔，大喊着：“全军缓行！！”
浩浩荡荡的大军很快降下速度，谨慎往前开进，一直走到黄昏时分，前面的探子飞马来报。
“报！将军，汾水关果然观测到大量的兵马。”
杨兼询问：“是甚么人领兵，可探查到了？”
士兵只是观测到了兵马，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上前查看，刘桃枝拱手说：“将军，让桃枝前去查看。”
杨兼嘱咐说：“万事小心，不要声张。”
“是！”刘桃枝身形很快，牵了一匹马，独身一人飞奔而出。
杨兼便下令，让大家原地扎营，休息整顿，等刘桃枝回来复命再做打算。
一晚上都很平静，第二天一大早，杨兼还在睡梦中，便听到外面传来杂乱的声音，困顿的杨兼只想蒙住脑袋自己睡觉。
小包子杨广早就醒了，他素来没有懒床的习惯，此时又是行军打仗，杨广更是戒备，早早便醒了。
他醒来之时天色还早，便没有打扰杨兼，而是借着微弱的光线，坐在案几前，小大人儿一样看书，听到外面嘈杂的声响，微微打起帐帘子看了一眼，随即颠颠颠跑回来，手脚并用，费力的爬上床去，跪在床头，摇晃着杨兼，说：“父亲，醒来了。”
杨兼睡得正香，被小包子摇晃着，眼皮几乎黏在一起，含糊的说：“唔……天亮了？”
天色还没亮起来，时辰尚早，但是刘桃枝回来了，杨广奶声奶气的说：“父亲，刘桃枝回来了。”
“桃……桃子……”杨兼半梦半醒的说：“不……不吃，大早上……不吃桃子……”
杨广：“……”
杨广揉了揉额角，头疼的厉害，父亲早起是个问题。他拢着手，趴在杨兼耳边喊着：“父亲！起来了！刘开府回来了！”
杨兼正在睡梦之中，被小包子一喊，立刻睁开眼目，仿佛“诈尸”一样，说：“小桃子回来了？”
刘桃枝正好到了门口，隔着帐帘子禀报说：“将军，桃枝求见！”
杨兼根本没睡够，还想懒床，揉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只好从床上起来，披上衣裳，捯饬了两把自己的头发，说：“进来罢。”
刘桃枝从外面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衣冠不整，鬓发凌乱的镇军将军杨兼，眼皮不由一跳。
他素来看惯了杨兼指点天下的场面儿，今儿个突然见到杨兼不修边幅，散漫慵懒的模样，当真有点子不适应。
刘桃枝硬着头皮禀报，说：“将军，已经探查清楚，驻扎在汾水关的周军，乃是延州大总管李檦领兵，大约三千人马。”
杨兼说：“原来是李老将军。”
杨兼起身之后，众人便在幕府之中商议如何进入汾水关的事情。
唐邕观察了地形图，说：“李檦虽然只有三千兵马，但是不容小觑，汾水关地形险要，在这里兵马宜少不宜多，三千兵马，足够阻挡咱们十五万大军了。”
杨兼带来的十五万大军，反而是个累赘，想要从汾水关的三千兵马手下通行，绝对是令人头疼的难题。
宇文会说：“咱们走洛女砦啊！”
他说着，手指一转，圈了汾水关周边的地图，说：“咱们麻烦点，翻山越岭，不走汾水关，走洛女砦，虽然绕远了一些，但也可以避免与李檦硬碰硬。”
白建却摇头说：“不妥不妥，大将军此言差矣，洛女砦的确可以饶过汾水关，但是这显而易见的第二条路，想必周主和李檦老将军也应该想到了。”
宇文邕不傻，这几番较量下来，反而显得极其聪明通透，如果不是因着杨兼“膨胀”的速度太快，让宇文邕失了方寸，宇文邕再养几年的势力，恐怕更加难以对付。
而李檦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怎么会忘记洛女砦这么大的空档呢？
白建说：“汾水关驻兵三千，这是诸位都能看得到的，但是洛女砦地势崎岖曲折，砦上有多少驻兵，咱们根本无法探查，一旦上了洛女砦，便是自投罗网。”
加之他们人数太多，一旦失控，很可能发生踩踏，互相推挤，到时候从山上滚落也不是不可能，这些都要提前顾虑到。
宇文会烦恼的说：“那要如何是好！”
郝阿保拍手说：“好啊！那咱们从汾水走！走水路！”
杨瓒摇头说：“更不好，水上变化莫测，尤其如今是冬日，风向这么大，李檦只要守住河岸，不让咱们上岸，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杨整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说：“到时候咱们恐怕变成了咸鱼，要在水上晒干了。”
郝阿保：“……”
杨兼笑了笑，老二的记忆虽然很是混乱，还没能全部想起来，但是不得不说，吐槽还是一把好手啊。
高延宗烦躁的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烦死了，到底怎么样才好！”
杨兼说：“诸位稍安勿躁，咱们在这里忖度，不如实际去看一看。”
“看？”尉迟佑耆说：“咱们去看……甚么？”
杨兼幽幽一笑，说：“咱们因着李檦的三千兵马逡巡不敢前进，你们可不要忘了，咱们十五万的兵马，吨位可比李檦大得多，李檦同样也害怕咱们，不管策略如何，气势首先不能输。”
杨兼下令整顿，大军将营地拆开，浩浩荡荡的进军，往汾水关逼近……
与此同时。
“报——！！”
“将军！叛军来了！”
“叛军十五万之众！已经压境！将军，如何是好啊！”
李檦心里头咯噔一声，任是谁听说对方十五万，自己只有三千，心底里也是没底儿的，这个数目太不对等，杨兼的兵马便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给淹死。
李檦深吸了一口气，说：“不要慌张！咱们守住汾水关天险，叛军便不可能进入。来啊！随我前去看看！”
李檦领着兵马，匆忙的登上汾水关的楼堞，上了城楼，果然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因着人数众多几乎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一样，举目望去，所到之处，全都是杨兼的兵马，压迫力十足，李檦那提起来的一口气，险些又吞了回去。
李檦沉住气，便听到有人遥遥的喊着：“李老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李檦顺着声音一看，那被团团守护在中央的，可不就是十五万大军的主将杨兼么？
杨兼坐在马上，怀里抱着小包子，正在“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遥遥的挥手。
杨兼一副老熟人见面的模样，笑着说：“李老将军，许久未见了，您当真是宝刀未老啊！”
李檦站在城楼上，说：“镇军将军请留步！老夫奉人主之命，前来驻守汾水关，没有人主诏令，谁也不得进入汾水关！”
杨兼十足诚恳的说：“李老将军有所不知，兼在平阳抓获了齐主，因此想要押解齐主进入汾水关，交给天子处置。”
李檦听说了，他们抓住了齐人天子，为了稳定民心，杨兼同样没有杀死齐人天子，只是将他收押起来。
李檦可不信杨兼的垃圾话，说：“镇军将军，没有天子诏令，老夫不得放行！还请镇军将军见谅！”
杨兼笑着说：“这就奇怪了，兼是押解齐主拜见天子的，为甚么天子不肯让兼入关？难不成……人主做过甚么亏心事儿？”
宇文邕做过甚么亏心事？自然是做过的，无论是用杨忠做人质，还是将杨广献给齐人，都是绝对不能和杨兼见面的亏心事。
李檦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杨兼，执意说：“不要难为老夫！老夫也是奉命办事！镇军将军，还请退兵罢！”
李檦说完，没成想杨兼竟然点点头，说：“行罢。”
“行……行罢？！”李檦激动的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楼，说：“镇军将军？你是说会退兵吗？！”
杨兼说：“那今儿个，我们暂且退兵，明天再来。”
李檦一口气登时没抽上来，差点当场噎死，瞪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杨兼这个无赖，说：“老夫是让你们退兵！退兵！”
杨兼诚恳的说：“是啊，退兵，我们今儿个退兵，明日再来。”
李檦说：“不是让你们今日退兵，是让你们彻底退兵！彻底！”
杨兼却装作听不到了，笑着说：“李老将军你说甚么？风太大，兼听不清。”
李檦：“……”
杨兼又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个见，我们明日再来！”
他说着，真的下令退兵，浩浩荡荡的大军仿佛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黑压压的颜色消失，汾水关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大兄，咱们真的明日再来？”
杨兼一笑，说：“傻弟弟，当然是骗李檦的。”
杨瓒一阵头疼，揉了揉额角，相对比来说，杨广便镇定多了，因着他早就猜到了，杨兼绝对不可能这么好说话，如果凡事他能一口答应，绝对有诈。
众人退回军营，杨兼便说：“传令下去，让膳夫现在造饭，将士们黄昏入睡，子夜出兵，咱们偷袭李檦一个措手不及。”
大家一听，眼神不由亮了起来，刚才在汾水关门口，杨兼一直强调明日再来，恐怕李檦是万万不会想到，杨兼会阴险成这般模样，完全不等到明日，今日晚上便去偷袭他们。
众人听罢全都哄笑起来，似乎已经想到李檦被气的胡子都吹起来的模样，一定十足有趣儿。
齐国公宇文宪蹙了蹙眉，似乎有所顾虑，韩凤说：“怎么，你还怕咱们偷袭不成功？”
“这倒不是，”宇文宪对杨兼拱手说：“将军，我军一旦对汾水关的大军出手，那么……便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叛军的名头，怕是要坐实，到那时候……”
杨兼立刻明白了宇文宪的担忧，长久以来，与杨兼作战的都是北齐的军队，所以小皇帝宇文邕对杨兼师出无名，只能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杨兼，但是眼下不同了。
李檦拦在汾水关，他并没有出手去攻击杨兼，一来是因着李檦只有三千人马，人数太少太少了，根本是以卵击石，谁会拿鸡蛋去打石头，这不是找死么？
还有第二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李檦和杨兼，都是北周的“自己人”，谁先出手打了自己人，肯定招惹诟病。如今这个纷乱的天下，可不是你有道理就能站得住脚的，加之信息不发达，只要有人煽动舆论导向，有理也变成了无理，所以这么大的把柄，李檦绝对不能让别人握住。
因着这众多缘故，李檦只是镇守汾水关，却不对杨兼出兵，反而“好言相劝”。
宇文宪担忧地说：“如果我军出兵，偷袭李檦，那便是‘倒拿干戈，授柄于人’啊。”
怎么会有人傻到，反着拿兵刃，把手柄递给别人呢？
杨兼笑笑，说：“齐国公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谁说咱们是去偷袭的？”
众人奇怪的看向杨兼，杨兼笑的一脸无赖，说：“咱们是去给坚守在汾水关，爱岗敬业的将士们，送芋儿鸡尝尝鲜去的。”
他说罢，眯眼说：“传令下去，此次偷袭，不许动干戈，只要制造声势，都给我喊起来便是了。”
深夜，子时。
汾水关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时辰已经晚了，李檦堪堪回到府署之中，这一天精疲力尽，他征战一辈子，从未怕过甚么，但今日……
三千对十五万，说不怕那都是假话，稍有不慎，便会被十五万大军碾压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李檦长叹一口气，进了自己的屋舍，退下介胄，躺在榻上，想要小歇一会儿，等天明起来还要继续防守，不可松懈半分。
李檦躺下不久，闭上眼睛，倒匀称了吐息，就在这一刹那，突听外面高声大喊着：“将军——”
“将将将……将军！！大事不好了——”
“将军！”
“砰砰砰！叩叩叩！”
大喊和敲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叫魂儿一样，李檦心里咯噔一声，吓得他一个咕噜差点从床上栽下来，说：“怎么回事？！”
外面的士兵赶忙回话：“将军！大事不好！叛军、叛军偷袭来了！！”
“甚么！？”李檦手忙脚乱的披上战甲：“不是说明日才来吗！”
李檦一路飞奔出来，大喊着让士兵们戒备，从府署打马飞奔到关口楼堞，大跨步冲上楼堞，向下一看，果不其然，月色黑压压，兵马也黑压压，一片一片的人头攒动着，都是杨兼的兵马。
杨兼一身银白色的介胄，在黑夜之中闪闪发光，怀里还抱着杨兼专属“腰部挂件”小包子，无比招摇。
“老将军！咱们又见面了。”杨兼扬手打招呼。
李檦呼呼的喘着粗气，粗声说：“不是说明日才来吗！”
杨兼笑的十足无赖，说：“没成想李老将军如此诚实守信，巧了，兼也是个诚实守信之人，老将军抬头看看天色，已经过了子时了，眼下不正是‘明日’么？”
李檦气的头皮发麻，但是杨兼的强词夺理是真的，果然“今日”就是“明日”了。
“将军！”士兵们措手不及，慌乱非常，说：“怎么办？将军，他们人太多了，咱们的兄弟们还没穿好介胄！”
李檦说：“不要慌张！不要慌张……”
他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头也挺慌张的，毕竟大军压境，实力悬殊，而且杨兼还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能不慌张么？
李檦不愧是老将，立刻镇定下来，大声喊着：“镇军将军！你可想清楚，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若是对自己人出兵，岂不招人诟病么？！”
这一点，宇文宪早就提醒过杨兼了，这个节骨眼儿，杨兼绝对不能授柄于人，因此他早就下令，不让士兵们真刀真枪的偷袭。
杨兼笑着说：“李老将军，您误会了！你怎么会如此误会于晚辈呢？晚辈是看老将军和将士们镇守汾水关，异常辛苦，虽然带领兄弟们，给老将军来送夜宵了，热腾腾新鲜出炉的芋儿鸡，外卖到了，快开门。”
李檦一口老血梗在喉咙里，差点血溅当场，从城门楼上飞溅下去吐杨兼一脸，如果有机会，李檦真的很想吐杨兼一脸血，用送吃食这种“不要脸”的话，只有杨兼能说的出来。
杨兼惊动了整个汾水关，汾水关的火光亮如白昼，真的让人将芋儿鸡送过去，然后便撤兵了，摆摆手，说：“李老将军，咱们明天见啊。”
杨兼的兵马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撤退，回去之后便吩咐大家休息，白日里养精蓄锐，晚上再去偷袭汾水关。
杨忠说：“你们歇息，我带人马在周围巡逻。”
杨兼笑着说：“阿爷，大可不必，毕竟李檦只有三千兵马，绝对不可能离开汾水关偷袭咱们，岂不是自取灭亡？咱们白日里便安生休息，好好养精蓄锐，晚上继续骚扰他们，看看李檦能在汾水关坚持几日。”
众人回了营地，各自休息，果然如同杨兼所说，李檦根本不敢偷袭他们，白日里异常清净，所有人都睡了一个好觉。
杨兼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还在睡回笼觉，杨广睡得腰酸背疼，从回来一直睡到下午，连午膳也没食，实在躺不住了，也不知道父亲如何那么能睡。
他刚想起身，突然被杨兼“偷袭”，一个翻身将小包子抱住，拖回来变成现成的人体工学小抱枕，又软又香。
杨广暗暗的翻了一个白眼，说：“父亲，该起身了。”
杨兼说：“左右无事，再睡一会子，儿子你也乖乖闭眼睡觉，多休息，伤口才能好的快。”
杨广无奈的说：“儿子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完全不需要多休息。”
杨兼笑眯眯的说：“哦，是么？那父父换句话，多休息，才能早日当太子。”
杨广：“……”
杨广感觉心口被狠狠戳了一下，不得不说，杨兼太懂得拿捏旁人的软肋了，一拿一个准。
杨广无奈的躺下来，放弃了抵抗，老老实实的瘫在床上，已经变成了一只“废包子”……
一直睡到用膳，膳房做好了膳食，杨兼这才起身，和大家一起用了晚膳，准备晚间的偷袭行动。
因着昨日有了先河，李檦今日也做了准备，杨兼率领大军过来的时候，李檦并没有手忙脚乱，已经站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杨兼，说：“小子！你偷袭了一次，还想偷袭第二次么？我李檦活了这么大，从来不在同一个阴沟里翻两次船！”
杨兼笑着说：“李老将军，你当真误会晚辈了，晚辈这趟来，是想问问李老将军，芋儿鸡的味道如何，可还合李老将军的胃口么？是咸了，还是淡了？”
李檦的脸色黑压压的，他也不能动手，他也不敢动手，一把年纪了，晚上不能睡觉，守在城楼上和杨兼对着说垃圾话，想想都糟心。
杨兼说：“李老将军，呦，离得这么远，晚辈都觉得老将军的脸色不好，眼底乌青，黑眼圈都掉到脚面来了，您这是肾亏啊！”
李檦：“……”
杨兼说：“老将军，为了江山社稷，您可要好生歇息才是。”
李檦头疼欲裂，如果不是杨兼大晚上的跑过来，李檦也不会这般疲惫。
杨兼又说：“老将军好生歇息罢，兼只是来逛逛，那咱们下次再约时间？回见了。”
杨兼说了一通垃圾话，带着黑压压的人马又要撤退，李檦气的捶楼堞的垛子，大喊着：“别来了！不见！”
杨兼离开汾水关回到营地，第二天白天没有出现，第二天晚上也没有出现，李檦亲自守在关门口，一直等到大天亮，完全没有看到杨兼的影子，心想着杨兼难道放弃了？
李檦守了一夜，年纪大了实在支撑不住，回去倒头便睡，睡着睡着，突然想到难道杨兼要白日再来？腾的便坐了起来，一惊一乍的，连忙披上衣裳，抱着自己的长枪跑出去，大喊着：“来人！！叛军来了么？！”
亲随赶紧冲过来，慌张的说：“将军？！叛军在哪里？！”
李檦说：“我问你呢！你怎么反而问上了我？！”
亲随这才听明白，说：“没有啊将军，叛军没有来，一直很安静，不见半个叛军人影儿。”
李檦觉得有诈，说：“洛女砦呢？叛军可是绕道去了洛女砦？”
亲随说：“洛女砦一直有咱们的兵马埋伏，并没有发现叛军，请将军放心！”
“好好，”李檦点头说：“这就好……好得很……”
他刚把心窍放下来，突然想起了甚么，说：“汾水！汾水！！叛军是不是走了水路？！”
亲随连忙说：“不是不是，汾水上也有咱们的兵马守着，叛军没有经过汾水，还请将军放心。”
李檦说：“这就奇怪了，这么长时日，叛军竟然没有动静？”
亲随说：“将军，您还是先吃口饭罢，甚么都等用了膳再说，否则累垮了身子，谁来镇守汾水关啊！”
李檦这才觉得腹中饥饿起来，便让人传膳，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他这两日一直提心吊胆的，晚上也不得睡，好不容易吃口东西。
“报——！！”
“将军！不好了！”
“叛军来了！！”
李檦一口鸡肉，合着那句“不好了”，差点顺着气嗓子吞进去，呛得他憋红了脸，“咳咳咳”一串咳嗽，使劲捶打自己的胸口，断断续续的说：“快……组织兵马……咳咳咳……迎、迎敌……”
杨兼已经改变了策略，并没有晚上来，而是算好了李檦用膳的时候跑过来捣乱。这世间的缺德事，莫过于吃饭睡觉被打扰，杨兼简直把缺德事儿全都做尽了。
杨兼神情饱满，精神头十足，抱着小包子坐在马上，笑着和李檦打招呼，说：“老将军，咱们又、又又又见面了，最近常见啊。”
李檦瞪着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目，刚要开口说话，杨兼突然说：“李将军，你嘴边是不是挂着米饭粒子？难不成李将军刚才正在用膳？那真是打扰了。”
李檦连忙去摸自己的面颊，真的有米饭粒，摸了一手，刚才因为太匆忙，根本没注意，没想到丢人丢大发了。
李檦气急败坏，把米饭粒一扔，说：“你到底想要做甚么？晚上来，白天还来！有完没完？”
杨兼笑的大言不惭，说：“你让晚辈们通过汾水关，这不就完了？老将军若是执意不让晚辈通过汾水关，那晚辈只能日日夜夜的叨扰将军了。”
李檦听杨兼说的如此直白，气的很不能在原地跺脚：“你……你气死老夫了！”
众人正说话，突听“轰隆隆——”的响声，并非是杨兼的兵马，也并非是李檦的兵马，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众人立刻全都顺着声音去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远方的山脉蒙着如隐若现的雾色，朦胧之下，能看到一条黑色的长龙，顺着山脉崎岖蜿蜒，不停的向前延伸。
杨兼立刻收敛了笑容，小包子杨广板着小肉脸，说：“是晋阳交战的兵马。”
小皇帝宇文邕派遣李檦镇守汾水关，为的便是拖延时日，让杨兼不能入关，如此一来，宇文邕便可以趁机偷袭空虚的晋阳，将晋阳拿下。
李檦可以说是尽职尽责，宇文邕的大部队也成功与晋阳的齐军接壤，终于是开战了。
李檦的面色肃杀下来，冲着城楼下朗声说：“你也看到了，人主已经打到晋阳，你虽有大军，却终究只是做人臣的命。”
杨广挑唇冷笑一声，说：“未必。”
杨兼面色并不紧张，一贯如常，笑着说：“李老将军，多谢你替晚辈担心，不过……李老将军还是担心担心自己罢，这几日熬夜，是不是有些上火啊，嘴边都生了火泡，多吃点蔬菜瓜果。”
李檦刚“和和气气”的和杨兼说一句话，下一句已经无法和气，跳着脚说：“我愿意长泡！我愿意！”
杨兼也不多说，笑眯眯的带着大部队又撤军了，回到了驻扎营地。
他刚一进去，尉迟佑耆立刻迎上来，说：“世子！人主的兵马已经和齐军接壤了！”
他们刚才亲眼看到了，黑压压的兵马弥漫在山头，的确已经接壤了。
杨兼并不着急，就在此时，一匹快马冲过来，宇文会从马上翻身下来，匆忙的说：“阿爷传来消息了！”
宇文会的阿爷，可不就是大冢宰宇文护么？
宇文护一直守在晋阳外的营地，这些日子称病，卧床不起，当然是假的卧床，只是推诿不见宇文邕的借口罢了。
宇文邕亲自率领兵马围攻晋阳，宇文会留守晋阳外的周军营地，等到小皇帝宇文邕一走，宇文护立刻整顿营地，传出消息给宇文会。
李檦以为拖延住了他们的时间，其实杨兼早有准备，宇文护找到时机便会和他们里应外合，如今正巧，时机到了。
杨兼说：“好得很，有大冢宰稳住朝局，咱们也不需要担心甚么了，现在只剩下……”
只剩下晋阳。
其实杨兼并不着急进入晋阳，为甚么呢？原因很简单，因为留守晋阳之人，乃是北齐三大将才之一的斛律光！
昔日里斛律光一直在坐冷板凳，齐天子不信任斛律光，斛律光便主动留守在晋阳，不得不说，他把局面看的太清晰了，斛律光可是一把利刃，他插在晋阳，加之晋阳是北齐最大的军事要地，就连杨兼也不好对付他。
杨兼的兵马守在汾水关外面，一旦斛律光想要偷袭他们，还有李檦的兵马可以挡一挡，所以杨兼才说，他其实并不着急进入汾水关。
杨兼眯眼说：“等一等，再等一等，让人主和斛律将军互相消磨一番，我们随后跟上，捡便宜便是了。”
小皇帝宇文邕想要攻陷晋阳，急于展现自己天子的威严，斛律光则要守护晋阳，保住北齐最后的阵地，这两个人可谓都是以命相搏，必然是硬碰硬的硬仗。
等两边的气势都被削弱之后，才是杨兼登场的时候，到那时收拾局面再简单不过了……
大军守在汾水关外面，果然让杨兼猜到了，斛律光忌惮杨兼的兵马，唯恐杨兼会偷袭他们，因此先下手为强，派了一队骑兵，大约一千来人，出其不意的偷袭汾水关。
但是这些兵马根本过不了汾水关，到了李檦跟前，全都被拦住，李檦虽然不想拦截这些兵马，可是北齐的兵马都杀到跟前来了，李檦要是不应战，脸皮都疼。
汾水关今日很热闹，遥遥的便听到攻城和应敌的声音，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站在营地的高地上，远远的看着李檦替他们抵挡北齐的军队，不由笑了起来，说：“真热闹啊。”
杨广板着肉肉的小脸，幽幽一笑，说：“日后，恐怕只会更热闹。”
“将军！！”
刘桃枝飞马而来，杨兼看到刘桃枝，便抱着小包子从高地走下来，众人看到刘桃枝冲进军营，立刻全都簇拥过来。
宇文会说：“是不是晋阳有甚么消息？”
高延宗说：“打了好几日，分出高下了没有？”
刘桃枝脸色严肃凝重，拱手说：“将军，晋阳军报！周主带兵攻入晋阳城中，于城中遭遇齐将斛律光两面包抄，周主不敌，败军东逃，晋阳城东小路崎岖逼仄，再次遭遇斛律光埋伏，周主……死于乱兵之中。”

第60章 新的人主
山路崎岖高耸, 脚下一片云雾，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汾水关，因着四周地势低洼，视野极其开阔。
宇文邕身穿黑色介胄, 坐在马上, 伸手握紧马缰, 眯了眯眼目，回头看向汾水关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个轻微的笑意，自言自语的说：“晋阳, 是寡人的了……你始终都是寡人的手下败将。”
“人主！”禁卫拱手说：“前方便是楼堞, 还请人主下令！”
宇文邕的笑容扩大了，唇角绽放出一丝狰狞，扬起手来，朗声说：“将士们, 你们报答国家的时候到了！如今晋阳空虚，犹如一座空城，传寡人的命令！四面包抄晋阳, 不夺晋阳，誓不归还！”
“是！”
宇文邕的大军黑压压的, 犹如铺天盖地的黑云，快速将晋阳四面围拢起来, 东南西北, 攻向晋阳城门。
“报——！！大将军！”
晋阳之中乱成一团，士兵冲向府署, 匆忙大喊着：“大将军！周军杀来了！周主亲自领兵！已经包围了城门四面！”
“这可如何是好啊！咱们城中太过空虚, 根本抵不过周军！”
“更何况是周主亲自领兵, 咱们的天子……唉——”
将士们一片大乱，斛律光坐镇当场，猛地站起来，“嗤——”一声拔出腰间宝剑，说：“将士们！今日随我死守晋阳！只要我斛律光不死，周人休想踏足晋阳一步！！！”
斛律光手下的将领听了他的话，登时神情一凛，高声大喊着：“誓死追随大将军！誓死追随大将军！”
齐天子带着十万大军离开晋阳前往平阳，晋阳之中空虚，兵马太少，斛律光就算是骁勇善战，也不能和宇文邕硬碰硬。
斛律光沉吟了一番，立刻说：“快！去疏散百姓，将百姓全都带进府署避难，把街巷空出来。”
士兵们好生奇怪，按理来说，两军交战的战场，明明应该在晋阳之外才是，难道……大将军是想要把敌军引入城中？
斛律光说：“敌众我寡，如果在平坦的地方交战，我们绝都会落入下风，不如将他们引到狭窄的地方……有甚么地方，是他们自己会迫不及待钻进来的？”
“晋阳的街巷！”将士们简直是异口同声，全都猜到了点子上！
宇文邕想要攻陷晋阳，一定迫不及待的打开晋阳大门，进入晋阳内部。晋阳虽然是“大都市”，但身为军事要地，远远没有邺城繁华，还有很多小街巷。这些小街巷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根本不拥挤，但是宇文邕带领的可是大军，别说是几万人了，千人冲入街巷，就足够混乱拥挤的。
斛律光眯眼说：“先头部队随我赴死！将周军引入街巷，随即两面夹击包抄，让他们有来无回！”
“是！”
斛律光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有条不紊，井井有序。
宇文邕带领大军包抄了晋阳四门，一面都不漏，从早上开始，一直到黄昏，晋阳的楼堞已经斑斑驳驳，出现了很多薄弱的地方，有的围墙断裂，周军士兵站在楼堞下面，用长枪就可以够到齐军士兵，两军接壤异常激烈。
“东门打开了！！”
“东门攻陷！！”
“报——东门攻陷！”
宇文邕听到大喊的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嗤——”抽出象征着权利的天子佩剑，高举佩剑，朗声说：“将士们，随寡人冲入城中！！”
宇文邕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后面的禁卫根本追不上他，只好策马狂奔，周军犹如潮水一样，从破裂的东门直冲而入，源源不断的涌入城中。
几万大军，想要从裂口的东门涌入，实在太困难了，大家无法一窝蜂的涌进去，唯恐发生踩踏，因此只能单排通过，战线一下便被拉长，进城的速度降低。
而前面的宇文邕根本没有发现这种不利的情况，他被胜利的喜悦冲晕了头，快速策马进去，指挥着说：“去！四处搜索，围攻晋阳府署！一定要将齐人主将斛律光抓住……但凡抓住斛律光，不必通传，先斩后奏！”
士兵们刚要应声，便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大笑：“你要斩谁！？”
宇文邕吃了一惊，下意识回头，便看到斛律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中握着宝剑，威风凛凛，老将风采依然，锐利丝毫不减。
除了斛律光，竟然还有齐军士兵，出现在街巷的尽头。
宇文邕神色冰冷，说：“来得好！今日寡人便要领教领教，你这个齐人常胜将军的手段！”
斛律光十足镇定，引剑身前，冷笑说：“小娃儿，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杀——！！！”
斛律光的嗓音一落，杀声震天，竟然从他们后背响起，震慑云霄，直抛天际。斛律光已经堵住了一头的去路，哪知道又杀出一道人马，堵住了另外一头去路。
宇文邕心中一凛，禁卫已经大喊着：“人主！我们被两面包抄了！”
计谋，这一切全都是斛律光的计谋！
街巷狭窄，周军冲入城中的士兵还不多，只有几千人，进入街巷的士兵就更是少，最多最多只有两千人，斛律光带兵包围了街巷两侧，从两面夹击，不断缩紧包围，想要活活将他们碾死在街巷之中。
“杀——！！”
“不放任何一个周贼出城！！”
“杀！”
齐军躁动起来，快速涌上来，而周军被两边夹击，立刻失去了主动权，害怕起来，宇文邕大喊着：“迎敌！迎敌！”
周军仓皇迎敌，斛律光带着齐兵简直势不可挡，禁卫们保护着宇文邕四面冲动，场面可谓是混乱不堪。
宇文邕感觉嗓子被掐紧，吐息都干涩起来，脑海中嗡嗡作响，齐军的杀声变成了野兽的咆哮，不停的翻滚着。
“东门！”
“快……从东门出城！”
“走东门！东门还开着！”
禁卫们护送宇文邕逃窜东门，东门被打开还没有关上，宇文邕打马飞奔，他的头盔都掉了，鬓发混乱，被狂风撕扯着，贴在脸上，却甚么都顾不上，直冲东门而去。
“周贼要逃跑！！”
“追！”
“快追！”
斛律光眼看着宇文邕逃走，从东门逃窜，却一点子也不着急，沉声说：“东门出城小路狭窄，我已经提前部署下了兵马，只要周主一到，万无一失。”
宇文邕发力冲出东门，身边的将士零零星星，全都精疲力尽，一个个丢盔卸甲，好不狼狈。
宇文邕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吓得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他虽万分不甘心，但也没有法子，第一战已经失败，为今之计，只有整顿重来。
宇文邕愤恨的说：“撤兵，先撤出去，等整顿之后再来！”
“是！”禁卫护送宇文邕后撤，晋阳东面的小路是通向邺城的必经之路，这里道路狭窄逼仄，十足难行，宇文邕带兵围攻晋阳，并没有走过东路，因此也是头一次行这段路，不甚是熟悉，磕磕绊绊。
就在此时，突听“杀——”的声音，竟然又是杀声，仿佛幻觉一样不绝于耳。
定眼一看，黑暗的小路中似乎有甚么在攒动，是齐军的人马！
竟然有伏兵！
“伏兵！”
“是伏兵！”
“快！保护天子！”
斛律光早就安排好了伏兵，之前之所以让宇文邕攻破东门，也正是因着东门外的小路崎岖难行，非常适合埋伏。宇文邕在城中遭遇埋伏，慌不择路，看到东门开着，立刻就从东门窜出，然后被迫走了东门外的小路，如此一来，斛律光简直是步步为营，一步步将宇文邕逼入自己的圈套，等宇文邕发现之时，为时已晚……
宇文邕看着那些伏兵，这才恍然大悟，但是如今恍然大悟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落入斛律光的圈套，身后是晋阳，面前是伏兵，向后退是死，向前进还是死，只有死路一条等着宇文邕。
“杀！”
“活捉周主！”
“一个都不要放过！大将军马上就到！”
宇文邕的目光从吃惊、震惊慢慢平静下来，甚至犹如一潭止水一般，他的唇角挂着悠然的笑容，冬日里阴冷的月光洒在宇文邕的面颊上，将他的脸面透照的异常狰狞。
宇文邕“呵呵”的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啊……”
身后杀声震天，是斛律光亲自带着兵马追来了，围堵了他们的退路，禁卫们连忙大喊着：“人主！怎么办啊！？”
宇文邕却视而不见，好似也听不到，喃喃的又说了一声：“原来如此啊，寡人竟然……竟然输了。”
“不甘心……”宇文邕自言自语的说：“寡人好不甘心……为甚么……为甚么没有听你的一句话呢？倘或、倘或听了你的话……”
宇文邕的心头中，忍不住忽想起在原州狩猎之时，自己蹲在膳房的角落，边哭边吃，排解烦闷的场面。当时被隋国公世子杨兼撞了一个正着，杨兼用一颗杏仁告诉宇文邕，他如今人单力薄，该做的是集势，慢慢培养自己的能力，然后才能行霸道。
宇文邕手心一紧，死死抓住掌心里的东西，那小小的东西将他掌心膈得刺痛不已，精锐的尖端刺进了掌心的肉中，宇文邕却不知松手，似乎在和自己较劲。
“为甚么……”宇文邕喃喃的说：“为甚么……寡人没听你的，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周贼！束手就擒罢！”
齐军快速围拢，斛律光已经到了跟前，策马狂奔而来，宇文邕眼看着火光逼近，突然哈哈的大笑出声，说：“寡人……死也不会做俘虏！”
他说着，突然向后退了两步。
“人主！！”
“天子！”
禁卫们大喊出声，只是一霎那，宇文邕黑色的身影，在郊外黑色的夜幕中，突然向后一掠，猛地越出山间小路，眼睁睁消失在众人面前。
“人主——”
啪……
随着宇文邕从山间跳下去，有甚么东西掉落在山间的小路上，因着四周太过黑暗，又十足嘈杂，无论是齐军还是周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毫不起眼的小顽意。
——一颗染血的杏仁。
……
刘桃枝的嗓音深沉，说：“周主……崩于乱兵之中。”
咕咚！
刘桃枝的话音刚落，尉迟佑耆瞪着眼睛，一下子向后跌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久久无法回神。
齐天子已经被他们活捉，而周天子因着轻敌冒进，自寻死路，如今北朝的两个天子全都被拉下了“神坛”，不得不说，小皇帝宇文邕的死，简直是一个“好消息”。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包脸蛋儿，分明是一张可可爱爱的容貌，却异常的冷漠，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哀伤，低声说：“宇文邕死在乱兵手中，也免去了我们不少麻烦。”
杨兼侧目看了一眼跌在地上，还在出神的尉迟佑耆，微微叹了口气，说：“扶小玉米先回去休息……其余人等，立刻整顿大军，齐人偷袭汾水关，咱们该出手的时候到了。”
日前不出手，是因着宇文邕还没有死，如今宇文邕突然驾崩，齐人又在攻击汾水关，杨兼没有理由坐视不管，营救汾水关之后，正好可以从汾水关通过，接手晋阳。
尉迟佑耆眼圈通红，听到宇文邕驾崩的消息久久不能回神，但是他这一次竟然没有哭，只是眼圈红了又红，咬住后槽牙从地上爬起来，嗓音沙哑的好像锉刀，说：“不，将军，卑将不需要休息，可以迎击汾水关。”
杨兼看向尉迟佑耆，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点头说：“好！”
李檦奉命镇守汾水关，日日夜夜提防着杨兼，哪里想到斛律光竟然派了兵马从后背偷袭汾水关。
这些日子李檦已经够烦的了，没睡过一个好觉，没食过一顿安心饭，斛律光的兵马还跑过来偷袭汾水关，李檦气的满嘴都是火泡，怒吼说：“齐人欺人太甚，来啊！拿我的长枪来！迎敌！”
虽然偷袭的齐军只有一千，但是李檦的兵马也不多，总共才三千人马，还需要镇守汾水关，谁知道这个时候杨兼会不会来搞破坏，所以并不能全军出击。
李檦也带了一千兵马，入汾水关迎敌，只打开了一点子城门，带兵快速扑出去，奋勇当前，怒吼着策马直上。
两军快速交战，李檦虽然是被偷袭的，但是并没有见到任何败势，眼看着时间拖得太久，对齐人十足不利，就在这时候，齐人的兵马突然躁动不已，紧跟着是齐人开始大声喊话。
“周军听着！您们的周主已经死在乱兵绞杀之中！！”
“你的周主已经死了——”
“死于乱兵之中！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李檦听到齐军的喊话，登时走了神，人主驾崩了？怎么会？日前才看到人主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围攻晋阳，晋阳已经是一座空城了，便算是斛律光再厉害，也不能撒豆成兵，人主怎么可能失败，而且还死在乱兵之中？
李檦心头一紧，难免走神，“唰——！！！”的一声破空，竟然是流矢，冷箭冲着李檦的面门直冲而来，李檦下意识反应，猛地侧闪，箭矢刮着他的手臂飞过去，并没有击中要害，但李檦身形不稳，重心太偏，一个不慎直接从马上扑了下来。
“主将落马了！”
“杀——！”
“杀上去，追击！”
齐军呐喊着，全都冲向落马的李檦，李檦捂住自己受伤的手臂，从地上爬起来，头盔甩掉了，他从来便没有如此狼狈过，啐了一口，自嘲地说：“没想到我李檦今日竟然要死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到“踏踏踏”的声音，震耳欲聋，是马蹄声，后背骤然响起马蹄声，不断逼近李檦。
李檦回头一看，便见到一骑白马，犹如飓风一般快速掠来，年轻的将领骑在白马之上，银白介胄在黑暗中异常惹眼。
——杨兼！
竟然是杨兼，杨兼抓住缰绳，压低身子，一路催马狂奔，冲着李檦直冲而去，根本没有减速，腾出一只手来，大喊着：“上马！”
李檦吃了一惊，没想到杨兼竟然会来救自己，他立刻回身，一把拉住杨兼的手掌，猛地借力翻身，跃上杨兼的马背。
“周军有救兵！”
“放箭！”
“快放箭！不能让他们逃跑！”
杨兼带着李檦策马狂奔，立刻调转马头，拨马向回跑，唇角扬起一抹冷笑，说：“以为只有你们会放箭？”
杨兼举起手来，挥舞着马鞭，却不是催马，而是在打信号。
站在城楼之上的小包子杨广立刻看到了杨兼的信号，他肉肉的小脸蛋上挂着冷酷的笑容，一副稳操胜券，游刃有余的模样，如果……忽略杨广的小短腿，和垫在小短腿下面的两只木箱子。
杨广因为个头太小了，他站在楼堞之上，根本探不出头来，看不到汾水关的场景，因此便让士兵搬来了一只木箱子。
杨广手脚并用，动作灵动又笨拙，爬上箱子试了试，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正好从楼堞的石垛子露出来，但是视野不够开阔，还是太低了。
杨广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复又招手说：“再摞一只木箱。”
士兵们面面相觑，如果再摞一只木箱子，肯定够高，但是未免太高了，小包子一个不慎，很可能从楼堞上翻出去，小包子可是隋国公府的小世子，万一有个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士兵们只以为杨广是个小娃儿，根本不知杨广的“真面目”，因此难免有些多虑，杨广不耐烦的又说：“动作快。”
“是是。”士兵们被小世子冷漠的催促，不敢犹豫，立刻又摞上一只箱子。
杨广爬上去，终于足够高了，视野也足够开阔，他负手而立，背着小肉手，像模像样的板着唇角，蹙着标准的川字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战场，小肉手招了招，说：“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
弓箭手很快冲上楼堞，一字排开，拉满弓箭，杨广见到杨兼发送信号，立刻一声令下，奶声奶气，却十足威严的怒喝：“放箭！”
“放箭！！”
簌簌簌——
一时间箭如雨下，这个距离，这个高度，飞箭正好越过跑在最前面的杨兼和李檦，齐军追击在身后，起初咬得很紧，却被流矢阻碍，连忙勒住马缰，一个个停顿下来。
这一停顿，杨兼和李檦已经飞奔向城门，杨广又下令说：“打开城门，出城迎敌！”
“打开城门！”
“迎敌——”
韩凤一马当前，甩开长戟，哈哈大笑着，犹如刚从黄泉之中爬出来的恶鬼，放风一样大笑：“终于轮到老子上场了！今儿个来杀个痛快！！”
韩凤带着大部队冲出来，黑色甲兵犹如潮水，源源不断的涌出，杨兼和李檦立刻混在人群之中，消失了踪影，被接入汾水关中。
齐军失去了杨兼和李檦的身影，眼看着大军压境，这回不是一千人马了，因着杨兼带着大军来到了汾水关，一共十五万大军，可谓是浩浩荡荡，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这一千袭军淹死。
齐军眼看着势头不对，立刻大喊：“撤！！撤兵！不要恋战！”
一千齐军快速后退，不敢耽误片刻，打马原路返回，往晋阳而去。
杨兼和李檦进了汾水关，翻身下马，杨兼大步跑上楼堞，小包子杨广还在指挥战场，奶声奶气的正色说：“下令收兵，无需追击。”
杨兼看到这个场面，忍不住直接笑场出来，走过去一把抱住站在箱子上的小包子，直接给小包子来了一个“公主抱”。刚才还威严无比的小包子，踢腾着小肉腿，一着急，说话又开始漏风：“放……放窝下来、快……快放开窝！”
杨兼在杨广肉嘟嘟的小脸上左右开弓，一边一下，亲了两下。真别说，儿子这小脸儿，简直人间第一嫩，嫩豆腐都没他嫩，不只是软绵，还特别的弹，回弹一级棒，口感天下第一！
杨广被杨兼突然偷袭，还是两下，不可置信的抬起小肉手，捂住自己两面脸颊，瞪着眼睛说：“放、放窝下来！”
杨兼笑着说：“乖儿子，你的腿还没好，父父抱着你，指挥的不错，重重有赏。”
杨广听到有赏，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眼巴巴”的看向杨兼，一双凌厉的小狼眼似乎在问杨兼，赏赐些甚么。
杨兼幽幽一笑，说：“便赏我儿……今儿个晚上给父父做人体工学抱枕。”
杨广：“……”
李檦死里逃生，翻身下马，呼哧带喘，等吐息均匀了，这才想起来甚么，说：“你、你们怎么进关了！？”
杨兼挑了挑眉，李檦这个反应速度也太慢了。当然是趁着方才李檦对抗齐军的时候，杨兼带领兵马进入了汾水关，得来全不费工夫。
杨兼说：“李老将军稍安勿躁。”
李檦顿了顿，沉声说：“齐人……说的都是真的么？”
李檦问的，自然是小皇帝宇文邕的死讯。
杨兼点头说：“晚辈也是刚刚听说，从晋阳传来的消息。”
李檦仰起头来，长叹了一口气，他那个表情，也不知道是甚么意思，感叹、惋惜、悲伤，甚至还有些释然和无奈，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的五味俱全，那是一种连杨兼都说不好的滋味儿。
杨兼说：“晋阳外的兵马告急，晚辈欲往晋阳，还请李老将军，助晚辈一臂之力。”
“罢了！”李檦叹气说：“人主已经不在，还有甚么好坚持的呢？老夫也要往晋阳，反正都如此了，便与你合并兵马，共同前往！”
杨兼一笑，说：“有老将军的助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杨兼的大军在汾水关整顿，合并了李檦的三千兵马，虽然三千对于杨兼来说，已经是小小不言的数目，但是李檦乃是老将，临场经验丰富，杨兼的军队更是如虎添翼。
周军在晋阳失利，晋阳之外还有大冢宰宇文护和突厥的屯兵。
小皇帝宇文邕驾崩的消息传到屯兵营地，宇文护听了，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一把年纪了，竟然不落忍的掉了一滴眼泪。
很多人都觉得宇文护假惺惺，毕竟宇文邕还在的时候，和他十足不对盘，还想要杀死宇文护，这是朝廷上下都知道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
宇文护从宽袖中拿出一张蜜香纸来，慢慢展开，是在原州订立的书契。当时宇文邕在原州联合梁国公侯莫陈崇，想要刺杀埋伏宇文护，将大权收回，但是事情败露，宇文护和宇文邕双方对垒，杨兼带着难民出现，做了和事佬，化解了一场危机，让双方订立书契，从此不再提起此事，一式三份，宇文护手里也有一份书契。
宇文护站在屯兵大营的幕府大帐之中，捏着书契的角落，将书契放在烛火上炙烤，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亲随见到大冢宰落泪，说：“郎主何必为了人主的事情伤心呢？”
宇文护看着蜜香纸燃烧的火苗，一明一暗的火光，将宇文护的脸色打得明明暗暗，并不真切，淡淡的说：“老夫何止是为了人主伤心，也是为了自己伤心。”
亲随似乎没有听懂宇文护的话，但是宇文护心知肚明，他和宇文邕其实是一样的……同样野心勃勃。
宇文护掌控朝局数十年，连杀了三个君主，整个大周都在他的掌控之内，然而杨兼突然出现了，本以为杨兼会去送死，万没想到，杨兼不但没有送死，反而快速膨胀起来。
宇文护一直觉得，这个朝廷，始终都是自己的，但是如今看来……
“要变天了。”宇文护淡淡的说：“要变天了，老夫……多多少少能体会到一些人主的不甘。”
宇文护比宇文邕阅历多，自然更加沉稳，虽然不甘，但宇文护也不会傻到“自杀”，现在这个局面，和杨兼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蜜香纸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些黑色的残渣，眼看着火焰烧到了指尖，宇文护猛地松开手指，黑色的余烬从他的指尖脱落，飘悠悠的落在地上。
宇文护幽幽的说：“派兵出去，迎接镇军将军。”
“是，大冢宰！”
杨兼的队伍从汾水关开进去，顺利经过汾水关，在半路上又遇到了大冢宰宇文护派来迎接的兵马，一切都十足顺利，很快来到晋阳之外的屯兵大营。
“世子！！”阿史那国女早就在等待了，她看到杨兼安全归来，欢心的不行，一蹦一跳，跳窜窜的扑过来。
不过杨兼不可能给阿史那国女一个“热情的抱抱”，因为杨广这会子正坐在杨兼怀里。
小包子的腿需要养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平日里除了骑马便是坐辎车，剩下的时候被杨兼抱来抱去，两条腿鲜少占地。
杨广坐在杨兼怀里，十足“蔑视”的垂头看了一眼阿史那国女。
大冢宰宇文护也出来迎接，说：“将军回来了，快请入营罢。”
众人一并子入了幕府营帐，大冢宰宇文护竟然没有坐在主席的位置上，如今小皇帝宇文邕驾崩，按理来说，大冢宰宇文邕完全可以独揽大权，而且名正言顺，但是宇文护并没有，反而谦让的说：“将军，请上座。”
杨兼笑了笑，说：“大冢宰是长辈，又是天官冢宰，理应上座。”
宇文护谦虚的说：“老夫虽然是长辈，但只是空长了一些年纪，几缕苍发罢了，哪里能与将军相提并论？还是请将军上座。”
杨兼也就不推辞了，因为论起虚伪来说，他比宇文护还差着一些，便笑了笑，走上上手的席位，先把小包子杨广放下来，让他坐好，自己这才坐下来。
杨兼沉声说：“晋阳告急，兼也就不说那些虚的场面话儿了，如今晋阳战况如何？”
众人汇总了一下晋阳现在的战况，宇文护蹙眉说：“晋阳之内的齐军数量不多，也就一万来人，但是领将斛律光，乃是齐人老将，战功赫赫，颇有谋略，此次一战，斛律光俘虏我军两千余人，士气大振。”
何止是俘虏，连小皇帝宇文邕都折在斛律光的手上。
杨忠沉声说：“晋阳乃是齐人的兵家要地，如果长久打不下晋阳，那么其余齐地，也会渐渐死灰复燃，因此咱们必须想一个法子，速战速决，将晋阳拿下才行。”
众人立刻陷入了沉思，杨兼眯了眯眼目，说：“其实……想要顺利拿下晋阳，兼倒是有一个法子……”
“甚么法子？”
杨兼一笑，说：“你们忘了，咱们手上还握着齐主呢。”
齐天子！
杨兼在晋阳活捉了齐天子，齐天子和他的爱妃冯小怜还在牢狱中关着，如果用齐天子作为要挟，斛律光看到齐天子放不开手脚，或许还要和他们谈判。
杨兼立刻从幕府离开，前往关押齐天子的营帐。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来到营帐门口，还没进去，便听到里面大喊大叫的声音，齐天子的底气十足，骂骂咧咧的说：“你这贱妇！！早知道孤当时便不该讨要你！你这个害人的贱妇！”
是齐天子的声音。
杨兼安排齐天子和冯小怜关押在一起，齐天子见到冯小怜，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整日里的骂街。
杨兼打起帐帘子走进去，齐天子一看到杨兼，吓得立刻后退好几步，身上的枷锁哗啦啦直响。
冯小怜看到杨兼走进来，眼睛登时亮了，她架着枷锁，冲上前来，咕咚一声跪在杨兼身边，说：“将军！将军救我一救！怜儿便知道，将军是舍不得怜儿的，将军，快救救怜儿，拉怜儿出苦海啊！怜儿好怕……好怕啊……”
杨兼低头看了看冯小怜，眼中没有任何疼惜的神情，可谓是妥妥的鉴婊专家了，说：你这一套，对兼不管用，兼是最冷血无情之人，因此不吃柔弱人设。
冯小怜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不妨碍理解杨兼的大意，当即脸色难堪下来，还是硬着头皮说：“将军，怜儿只是一介弱女子，能有甚么法子，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啊，还请将军饶了怜儿罢……”
杨兼说：“千万别妄自菲薄，你可不弱。”
他说着，不再理会冯小怜，转头看向齐天子，齐天子吓得又后退了好几步。
杨兼说：“今儿个兼来，其实是来看望齐主的。”
齐天子说：“孤乃天子！你要做甚么！”
杨兼抱着小包子慢慢踱步，说：“也不做甚么……晋阳楼堞坚固，斛律大将军骁勇善战，善于谋略，兼不想和晋阳硬碰硬，因此前来劳烦齐主，做个和事佬，说和说和，如何？”
“你……”齐天子登时醒过梦来，说：“你想用孤要挟晋阳？”
杨兼耸耸肩膀，说：“正是如此。齐主非要说的这么直白，那这么理解也可以。”
齐天子愤怒的说：“孤是天子，你这个小小的周贼将军，休想要挟孤！孤是不会就范的！”
“是么？”杨兼笑了笑，说：“齐主如此有骨气，那可就难办了……”
齐天子又说：“孤是天子，你们不敢拿孤怎么样的，便不要摆出虚张声势这一套了！”
杨兼挑了挑眉，突然对怀中的小包子说：“儿子，父父给你讲个故事罢？”
杨广知道杨兼这套说辞肯定是针对齐天子的，因此十足配合，点点头，肉嘟嘟的小脸蛋儿直颤抖，奶声奶气的说：“嗯嗯！好——”
杨兼笑着说：“儿子你可听说过‘杀鸡儆猴’？”
小包子摇摇头，一副懵懂又单纯的模样。
杨兼笑眯眯的继续说：“相传猴子是最怕见血的，所以如果猴子不乖巧，不听话，那逗耍猴儿之人，便会在猴子的面前杀一只鸡，看着鸡脑袋落地，满地鲜血，猴子便被吓怕了，乖乖的供耍猴人趋势，让猴子干甚么，猴子绝对不敢啧声。”
齐天子一听，登时怒了，说：“你竟敢侮辱孤是猴子？！”
杨兼说：“齐主既然觉得自己是那只猴子，那兼也就勉为其难，当一当这耍猴儿之人了。”
“来啊！”杨兼一声令下，说：“将妖妃冯小怜拿下！”
杨兼是耍猴之人，齐天子是那只猴子，现在只剩下被杀的鸡，很显然，这被杀的鸡便是冯小怜了。
冯小怜惊慌的大喊着：“不要动我！！不关我的事！放开我！饶命啊——”
杨兼摆摆手，士兵拖拽着冯小怜从营帐出去，“哗啦”一声，营帐帘子放了下来，遮住了冯小怜的身影，齐天子甚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营帐外面传来的阵阵惨叫声：“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冯小怜被拖拽出去，地上蹭出长长的拖痕，齐天子吓得咕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上，脖子上的枷锁阵阵发响。
杨兼慢慢蹲下来，和齐天子平齐，目光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隆冬的冰雪和凌冽，说：“齐主，这兵荒马乱的，受苦的都是晋阳的百姓，齐主身为齐人天子，想必也不忍心看到百姓受苦受难罢？乖乖合作，也免得……吃尽苦头。”
他说着，啪啪两声，拍在齐天子的枷锁之上，枷锁本就沉重，木头厚重影响动作，怎么也有十斤的模样，杨兼这两下轻飘飘的一拍，仿佛有千斤的重量，让齐天子身子一歪，瘫软在地上，明显害怕了。
齐天子恍惚的说：“你……你们不要伤害孤，孤……孤与你们合作便是了。”
杨兼笑着说：“这就对了，早就这样，也面得浪费兼的口舌，不是么。”
他站起身来，指挥着士兵说：“给齐主准备准备，带到晋阳城门之下。”
“是，将军！”
……
斛律光镇守晋阳，听说杨兼带兵来了，十几万大军，他日前还在晋阳驻扎了两万，加之宇文护手下的兵权，还有突厥的一万兵马，情况十足危机。
“大将军，如何是好？”
“咱们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大将军，想个办法啊！”
斛律光眯着眼睛，脸色铁青，说：“不要惧怕，左右都是赴死，还有甚么可惧怕的，随我登上城楼去看看！”
“是！”
斛律光带着兵马出了府署，因着日前与宇文邕交战的缘故，宇文邕的兵马对晋阳施压，楼堞损坏了不少，有的地方围墙破败，非常浅，只需要轻轻一翻便能登上楼堞，如今正在加紧修复之中，放眼望去，一片苍凉。
斛律光肃杀着一张脸面，登上楼堞，向下望去，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阴云一般慢慢逼近，不过大军开到一半，突然降低了速度，最后慢慢停了下来。
斛律光蹙眉说：“前面甚么情况？”
士兵回答说：“回大将军，前面不知甚么情况，周军突然停滞不前。”
周军开到一半，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竟然就这么停下来了？实在太过反常。
斛律光说：“去，派兵前去探一探。”
“是！”士兵前去探看，很快匆忙赶回来，说：“将军，大事不好了！周军俘虏了天子，要用天子要挟咱们！”
说话间，周军的兵马又动了，大军没有动，但是派出了一队骑兵，押解着齐天子往城门而来。
斛律光定眼一看，真的是他们的天子，被五花大绑，脖子上还架着枷锁，斛律光气愤难当，说：“这些周人，竟然如此侮辱我们的天子！！”
齐天子被押解着，来到晋阳城门，他一心想要活下去，害怕的不行，根本没有骨气可言，朝上大喊着：“斛律将军！！是孤！！是孤啊！”
斛律光立刻说：“天子！您不用惧怕，老臣马上便来解救天子！”
齐天子大喊着：“快！快令人放下兵器！放下兵器！”
晋阳城门上的士兵一听，面面相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错乱了，天子竟然叫他们放下兵器？
齐天子见他们不动弹，扯着脖子又喊：“放下兵器！！孤命令你们放下武器——不得轻举妄动！”
放下武器，晋阳岂不成了周人的晋阳了？
“孤叫你们放下武器！！没听见吗？！快放下武器，否则周人伤害了孤，你们担待得起么？！”
“打开城门，把晋阳让给周人，快，退出晋阳！”
齐天子大喊着，士兵们登时混乱一片，开始嘈杂的私语：“天子让咱们放弃晋阳。”
“倘或晋阳丢了，天下岂不是周人的天下了？”
“晋阳失守，邺城也就在一夕之间了，咱们大齐完了！”
“大齐怕是要完了……”
斛律光死死蹙着眉头，双手扣紧了楼堞的石头垛子，嗓子发紧，不断的滚动着，到底要不要放弃晋阳……如果不放弃晋阳，天子在他们手中，周人很可能真的斩首天子，但是如果放弃晋阳，晋阳失守，大齐便彻底沦陷了，就算斛律光有不世大才，也无法逆转狂澜。
这是杨兼的局。
一个进退两难，不得不让斛律光臣服的死局……
“将军，怎么办？”
“将军怎么办啊，咱们该怎么办？”
“就这样……就这样把晋阳拱手让人了么？”
宇文邕带兵围攻晋阳之时，晋阳城内兵马空虚，但是士兵们从来没有这样迷惘过，他们听得斛律光的号召，心中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一路杀出去保家卫国。然而现在，敌人分明还没有包围他们，齐军士兵一个个却被迷茫席卷吞没，仿佛深陷沼泽的旅人，越是挣扎，越是难以逃脱。
士兵们一瞬间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坚持甚么，到底在为甚么浴血奋战……
“放下兵器！！”齐天子还在怒吼：“孤叫你们放下兵器！！但凡孤有个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嗖——
“啊！！”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突然发生。
一支冷箭突然从城门射出，直冲大叫大嚷的齐天子面门。
齐天子吓得立刻缩头，“当！！”一声，冷箭正好刺在齐天子脖颈间的枷锁上，如果不是配戴着枷锁，这根冷箭怕是会对穿齐天子的脖颈！
齐天子惨叫一声，眼睛泛白，咕咚跌在地上，颤抖的说：“谁？！是……是谁！？”
杨兼策马站在远处，突然看到城门上放出冷箭，还是专门射杀齐天子的冷箭，不由也吃了一惊，说：“是甚么人？”
刘桃枝说：“将军，桃枝前去探看。”
杨兼点头说：“小心。”
刘桃枝没有废话，立刻催马向前冲去，前去探看消息。
同样惊讶的，还有晋阳的主将斛律光。
斛律光震惊的说：“甚么人放箭？！”
旁边的士兵大喊着：“是……是和将军！”
和将军？不正是和士开么？
和士开逃窜回邺城之后，低调了好一阵子，如今突然出现，不只是和士开，他还带着一队士兵，一个个都是弓箭手，方才的冷箭就是他发的。
斛律光震怒地说：“和士开！你要做甚么？！”
齐天子的枷锁上还扎着冷箭，看到和士开，也是又惊又怒，说：“和、和士开！你要做甚么！？孤待你不薄，你竟然……竟然……”
和士开站在城楼上，唇角挂着阴鸷的冷笑，说：“斛律将军！这个人主一定是假的！”
“孤是真的！！孤是真的！”齐天子听到他们的声音，立刻奋力大喊着，扯着脖子怒吼：“孤是真的齐主！千真万确！和士开，你难道不认识孤了么！？”
和士开却自说自话：“人主落在周贼手中，早就被残忍杀害，这人主一定是假的，是周人为了诓骗我等，专门找来了一个细作！”
和士开还有理有据，信誓旦旦的说：“各位想想看，人主怎么会说出让我等放弃晋阳的言辞呢！？此贼必然是假的人主！”
和士开指挥着兵马，说：“贼子假扮人主，天地共诛，不得好死！！瞄准贼子，万箭齐发——！”
齐天子吓得连连后退，瞪着眼睛说：“斛律光！！和士开！孤是真的天子！孤是真的，你们眼睛瞎了吗？！瞎了吗！？”
斛律光立刻阻止和士开，说：“和士开！你说的甚么屁话！那分明便是人主，难道你都不认识人主了吗？！人主平日里待你最为亲厚，如今危难当头，你怎么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呢！？再者说了……你若是阵前射杀人主，军心混乱，我大齐才真正是完了！”
和士开却说：“斛律将军不用担心，我早就想好了！来人……”
他招了招手，士兵抱着一个半大的小娃娃走了出来，年纪大约和杨广差不多，也是四五岁的模样，奶里奶气的一个小男娃。小娃娃身上竟然披着龙袍，使劲踹着小靴子，在士兵怀里打挺儿，挣扎着喊着：“放开窝……放开窝！放下，让窝下去！”
斛律光一看，震惊的说：“琅琊王？！”
这小包子不是旁人，正是兰陵王高长恭和安德王高延宗的堂弟，也姓高，乃是北齐历史上年纪轻轻便权倾朝野的琅琊王高俨。
在历史上，高俨去世的时候不过十四岁，但是他这十四年间，却已经成为北齐的开府将军，一路高升，任命京畿大都督、领军将军、御史中丞，随后又迁司徒、大将军、录尚书事，出任大司马，权倾朝野，掌握了北齐的半边兵权，几乎无人能及。
还带兵伏击了馋臣和士开，杀死和士开，大快人心。不过高俨轰轰烈烈的一生，最终还是因着遭到齐后主的猜忌，被杀。
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绞杀琅琊王高俨之人，和绞杀斛律光之人，乃系同一个人，便是北齐赫赫有名的御用杀手——刘桃枝。
如今的琅琊王不过四五岁的模样，踢腾着小靴子，使劲踩着那士兵的介胄，但是因着个头太小，力气有限，根本挣扎不开。
斛律光一眼便看到了琅琊王身上的龙袍，说：“你！”
和士开笑着说：“天子不幸被周贼杀害，琅琊王乃系我大齐皇室正统，血统尊贵，和士开愿拥立琅琊王为新主，带领我等为先皇报仇啊！！”
齐天子瞪着眼睛说：“你放屁！孤还没死呢！和士开！枉费孤那么信任器重你！你竟然想要杀了孤！和士开你不得好死！！”
和士开阴险的一笑，说：“放箭！射杀这个口吐狂言的细作！”
“放箭——”
和士开一声令下，城楼箭如雨下，疯狂射击齐天子，齐天子吓得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调头便跑，一路仓皇大喊着，竟然朝着杨兼这边跑过来，口中求救：“救命——和士开要杀孤！！救命，救救孤！”
刘桃枝飞马回去，禀报说：“将军！和士开拥立琅琊王高俨为新主，说咱们手中的人主是假冒细作，已经命令射杀。”
杨兼眯了眯眼睛，说：“和士开，和稀泥还真是一把好手。”
刘桃枝说：“将军，现在如何是好？需要发兵攻城么？”
杨兼却十分沉得住气，说：“暂时不要，按兵不动，先看一看齐军的动向再说。”
刘桃枝迟疑的说：“那齐主……”
杨兼眯着眼睛，淡淡的说：“没用了，由得他自生自灭罢。”
齐天子朝着他们奋力跑过来，但是他戴着枷锁，也没有马匹，哪里有飞箭跑得快，“啊——一”一声，背心中了一箭，咕咚一头栽在地上，钻心疼痛，根本爬不起来。
他摔倒之后，飞箭立刻接二连三的射过来，齐天子惨叫连连，瞬间变成了刺猬，很快一动不动。
“鸭——！！”城楼上的琅琊王才四五岁大，被吓得大叫起来，捂住自己的眼睛，斛律光也是狠狠抽了一口冷气，愤怒的一把揪住和士开的衣领子，说：“和士开！！！你竟残害人主！？”
斛律光万没想到，人主竟然死在自己人手中，平日里人主对和士开最是亲厚，反而三番两次的看不惯斛律光，斛律光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杀死人主的，并非杨兼，也并非周军，而是他们的“自己人”，人主最信任的和士开！
和士开说：“斛律将军，您错怪我了，那不是人主，那是细作，将军您看，人主就在这里呢，这才是咱们新的人主。”
他说着，把琅琊王高俨抱过来，高俨吓得一抽一抽的，小脸惨白，也忘了挣扎了，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看。
和士开又说：“再者说了，人主昏庸，还能带给我们甚么？带给我们的无非是屈辱，最后投降周贼！他如何配成为我等人主，如何配让将领们抛头颅洒热血？！”
斛律光抓住和士开的手臂都在打颤，因为和士开说对了，齐天子根本不配，他不配！
和士开幽幽的说：“斛律将军，眼下时机正好，我们刚刚射杀了细作人主，请斛律将军趁热打铁，带兵杀出城去，击溃周军！”
斛律光浑身颤抖，和士开又说：“斛律将军不要再犹豫了，人主死有余辜，而晋阳城中将领和百姓都是无辜的，如今人主死了，斛律将军大可一战，为了晋阳的百姓和将士，难道你还在犹豫么？！”
斛律光攥紧双拳，骨节嘎巴作响，随即沙哑的怒吼说：“晋阳的将士听令！！随我出城血战！今日捍卫晋阳，只有战死一条退路！”
“誓死追随将军！！”
晋阳城门突然打开，斛律光一马当先，带着他的亲信兵马，犹如雄狮一般涌出，气势凶狠的朝着周军扑过去。
韩凤一摆长戟，说：“来的正好！我早就想要领教落雕都督了！”
唐邕一笑，说：“韩将军，这次的机会不如让给唐某！”
说起这个斛律光，虽然是一名悍将，在北齐的历史上，除了兰陵王高长恭，还有大都督段韶，根本没人能和斛律光比拟。但是斛律光这个人也是“遭人恨”，一方面因着斛律光太顺风顺水了，位极人臣，女儿嫁得好，儿子娶的全是公主，满门非富即贵，怎么能不遭人恨？
不只是馋臣嫉妒他，武将也嫉妒他。斛律光此人还比较“专制”，总是不给旁人留颜面，所以其实人缘儿并不是很好，唐邕和斛律光便有些间隙，觉得斛律光总是打压自己。
韩凤和斛律光倒是没有间隙，只是单纯手痒，想要和落雕都督比划比划武艺。
白建有条不紊的说：“二位将军，稍安勿躁。”
众人看向白建这个“迂腐的老实人”，杨兼的营中有两个老实人，第一老实人便是医官徐敏齐，他的老实众人心服口服，这第二老实人便是骑兵参军白建。
白建在和士开的手下做过事，因此多少了解一些和士开，杨兼便说：“白将军的意思是……？”
白建说：“彦举以为，斛律将军杀出城门，和士开必有后手，将军不妨静观其变，或许有意想不到的转机。”
高长恭点头说：“正是如此，和士开与斛律将军不和，这是齐人人尽皆知的事情，如今和士开突然立琅琊王为新主，又射杀了齐主，倘或晋阳城真的可以守住，斛律将军一定不会放过和士开，你们说……和士开会怎么做？”
高延宗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说：“先下手为强！”
高长恭点点头，说：“阿延变聪明了。”
“呸！”高延宗说：“我一向如此聪慧！”
和士开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斛律光冲出城门，必然是有去无回，一旦离开晋阳大门，和士开绝对会接手城门，斛律光想要回去，便难上加难了。
果不其然，斛律光刚冲出来没多久，还没和杨兼的队伍接壤，便听到身后“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楼堞的大门竟然关闭了，后面士兵没来得及出城，一半被关在门内。
斛律光震惊的抬头去看城门，说：“和士开！！你在做甚么！？”
和士开站在城楼上，阴测测的凝视着城门外的斛律光，笑着说：“斛律光勾结周贼，新主有令，弓箭手准备，射杀叛贼斛律光！”
斛律光才出城门，还没来得及和周人浴血奋战，哪里知道大难当前，竟然迎来了这样的变故，不可置信的说：“和士开！！你这个小人！阴险小人！倘或我死了，还有谁来守卫晋阳！？”
和士开则是说：“斛律光啊斛律光，你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晋阳城门坚固，楼堞高大，城中粮仓丰富，需要你来守卫么？”
和士开又说：“来啊！新主有命，放箭！！”
嗖嗖嗖——
城门上真的开始放箭，瞄准的不是周军，而是斛律光和他的亲信，亲信门大喊着：“将军！如何是好？！周军就在身后，咱们被夹在城门之间了！”
斛律光脸上一片铁青，他从没想过，自己抵御住了周军的进犯，却沦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城门楼前箭如雨下，就犹如白建说的，和士开和斛律光竟然内讧了，完全不需要旁人出手。
宇文会说：“咱们出兵罢！趁他们混乱，一口气收割！”
杨兼却说：“不，先等一等。”
“还等？！”宇文会惊讶。
杨兼点点头，说：“对，再等一等，等他们体会一番人情冷暖。”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也没有再说话，杨兼转头说：“老二，你去把齐人大都督段韶，提审上来。”
杨整虽不知杨兼要做甚么，但立刻应声，说：“是！”
段韶很快被提审上来，脖颈上同样架着枷锁，他一来，便看到了倒在血泊混乱之中的齐天子，扎的仿佛一只刺猬，身上的箭矢竟然是齐军的箭矢。
段韶震惊不已，一个哆嗦差点跪在地上，喊着：“人主……”
杨兼淡淡的说：“和士开拥立琅琊王高俨成为新主，射杀齐主，如今又要将斛律将军赶尽杀绝……”
段韶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了浴血奋战的斛律光，斛律光的对手不是周军，而是不停放箭，想要射杀他们的“自己人”。
杨兼摆了摆手，说：“给段韶老将军松绑。”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杨兼要做甚么，段韶很快被松绑，也奇怪的看向杨兼，杨兼平静的说：“倘或老将军愿意，兼可以点给老将军兵马，让老将军亲自前去营救斛律将军，倘或……老将军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人杀自己人，也无不可。”
高延宗听着杨兼的话，登时想起了当时的自己，杨兼也是用的这一手，逼迫自己出手去救高长恭，一旦出手，不管段韶愿不愿意，他可就变成了周人了。
段韶眯着眼睛，浑身颤抖，似乎在酝酿甚么，随即大声怒吼说：“拿我的长枪来！！”
杨兼一笑，挥手说：“来人，取段老将军的兵器来，再点一队兵马。”
斛律光带着亲信们抵抗城门的飞箭，亲信大喊着：“将军！不能再后退了！后退就是周师！”
“身后是周师，还不如死在周师手中，咱们还算是战死沙场，现在却算是个甚么！？”
“说得对！说得对啊！总比现在窝囊死要强的多！”
“你们快看！”
士兵突然躁动起来，大喊着：“快看！周师有动静！周师发兵了！”
斛律光被关在城门外面，和士开还下令放箭，这个时候周师如果不趁火打劫，那就是十足十的傻子，斛律光的亲信看到这个场面，都是悲从中来，心想着，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轰隆隆——
周师果然有动静，大批兵马蠢蠢欲动，一匹黑马当先，带领士兵冲将上来，铺天盖地而来。
斛律光苦笑一声，该来的始终都会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又能怪谁呢？
就在此时，士兵突然大喊着：“你们快看！怎么回事？那……那是段韶将军？！”
“是大都督！”
“大都督怎么会和周师的兵马在一起？！”
段韶！那黑马之上，竟然是老将段韶！
段韶鬓发花白，手执长枪，可谓是老当益壮，将兵器挥舞的虎虎生威，怒吼着带着兵马冲上来，并没有攻击斛律光的兵马，而是用长枪打掉好几根刺过来的飞箭，随即高声喊着：“盾兵！！”
身后的步兵冲上来，高举盾牌，护在斛律光等人面前。
和士开站在城楼上，眼看着斛律光必死无疑，然而局面突然扭转了，不知怎么的，段韶竟然杀了出来，还带着周师的兵马，潮水一般扑上来，没有将斛律光的残兵撕碎，而是掩护了斛律光的兵马，举起盾牌抵挡住流矢。
和士开有些惊慌，立刻挟持着琅琊王怒吼说：“段韶！你这个叛徒！投靠了周贼！”
段韶举起长枪，怒指着和士开，冷冷的说：“你才是叛徒！我段韶行的端做得正！为了我大齐肝脑涂地，死且不稀！而你和士开！你这个阴险小人，残杀人主，祸害我大齐将士！死有余辜！”
段韶又冲着城门大喊：“晋阳的将士听着！你们都是识得我段韶之人！我段韶今日不怕死在这里，只怕不能手刃和士开这个奸贼！你们都是铮铮好儿郎，但凡是有些血性良知之人，也不会做出这种愤毒天常之事！难道军营培养你们，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捍卫百姓，而是让你们用自己的矛头，对准自己人刺穿的吗？！”
城楼上的士兵本身就是听令行事，听到段韶的话，一个个面相觑，登时变得犹豫起来。
和士开眼看着段韶扇动军心，立刻大喊着：“不要听叛贼的煽动！！继续放箭！放箭——！！”
和士开怒吼着，士兵们却还是在犹豫，举棋不定，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这个时候杨兼已经率领兵马来到城门下面，却没有下令攻城，而是淡淡的说：“齐军将士们，兼一路走来，从未滥杀过任何一人，不管是齐人还是周人。和士开滥用权威，残杀齐主，挟持琅琊王，为了一私欲引发内斗，难道你们真的愿意看着和士开为所欲为下去么？”
齐军士兵本就犹豫，如今嘈杂的声音更大，窃窃私语起来，更是没人射箭。
和士开一看这场面，立刻推搡催促着士兵们，说：“射箭啊！放箭！这是军令，这是新主的命令！！”
琅琊王被挟持着，小肉包子一样使劲的扭动着，挣扎着说：“放、放开窝！放开本王，你……你这个乱臣贼纸！”
琅琊王高俨的话，仿佛是一滴冷水，飞溅入了油锅，士兵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沸腾起来，仿佛要爆炸一般。
“乱臣贼子！！”
“和士开才是乱臣贼子！”
“我们不想杀自己人！”
“和士开杀了人主，他才是乱臣贼子！”
士兵们激昂起来，有人大喊着：“打开城门，放斛律将军进来！”
“对！打开城门！”
晋阳内的士兵蠢蠢欲动，大有不听指挥的意思，任由和士开如何叫喊，如何用琅琊王要挟他们，都没有回。
轰——
轰隆——
晋阳的城门竟然慢慢打开了，仿佛一张野兽的大嘴，一点点敞开，杨兼挑唇一笑，说：“入城！”
斛律光没有想到，自己人要杀自己，反而是杨兼救了自己，他心灰意冷，此时心里头比如今的天气还要寒冷，人主都死了，还有甚么可挣扎的。
斛律光抬起头来，对杨兼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杨兼似乎不需要他开口，已经知晓了斛律光的要求，说：“放心，和士开的人头……是你的了。”
斛律光脸色一凛，点点头，说：“多谢将军！”
杨兼拉着马缰，目光凝视着晋阳城门，小包子杨广坐在他跟前，唇角挂着微不可见的笑容，还是一脸冷漠老成的模样，说：“入了晋阳城门，北面的天下，便是父亲的了。”
杨兼挑眉一笑，面色温柔的说：“入城！”
晋阳城门大开，周军有条不紊的开入城中，齐军士兵放下兵刃，列队在两侧，没有人抵抗，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杨兼坐在马上，朗声说：“将士们听着，规矩严行，禁止抢掠百姓，凡有发现，一律当斩！”
杨兼治军一向“君子”，所到之处从来不纵容人抢掠，加之他们的物资充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杨兼这番话，就是说给晋阳城的士兵和百姓听的，这是一记定心丸。
杨兼又说：“齐国公。”
宇文宪拱手说：“臣在。”
杨兼说：“劳烦齐国公带领兵马巡逻街巷，组织修复损毁的街巷和楼堞。”
“是！”
杨兼继续说：“徐医官。”
徐敏齐拱手说：“下下下……下臣在。”
杨兼第二次发话，说：“劳烦徐医官带领医师，救治城中受伤的将士和百姓。”
“是、是是！”
杨兼第三次发话，说：“老四负责清点粮仓，如有需要，开仓放粮！”
高长恭拱手说：“是！”
众人分工明确，很开行动起来，齐军将士们一看，不由瞠目结舌，周人进入晋阳，不但没有抢掠，还要帮助他们修复街巷、医治伤患，甚至开仓放粮？
相对比起来，和士开都做了甚么？别说是和士开了，人主都做了甚么？齐天子来到晋阳，只知道吃喝玩乐，还把十万大军撤出晋阳，让晋阳的百姓和士兵们日日担惊受怕，这样对比起来，真是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杨兼分工明确，刘桃枝突然走过来，附耳对杨兼说了几句话。
杨兼眯了眯眼目，说：“其余人等，随我入府署。”
周军入驻晋阳府署，众人进入幕府大堂，杨兼便说：“和士开不见了。”
杨瓒说：“一定是方才城门大开太过混乱，和士开见情况不对逃跑了！”
刘桃枝方才奉命去抓和士开，不过和士开已经不知去向。
刘桃枝说：“同样不知去向的，还有琅琊王。”
那个只有四五岁大小的小包子也不见了，一定是被和士开挟持走了。
唐邕蹙眉说：“和士开挟持了琅琊王，必然是想要东逃邺城。”
白建说：“琅琊王乃皇室正宗，如果和士开真的挟持琅琊王逃往邺城，恐怕……还有咱们忙的。”
和士开这个老鼠屎，虽然没甚么能耐，但是祸害遗千年，竟然如此能跑，邺城乃是北齐的首都，如果和士开带着琅琊王跑到邺城，必然又会立琅琊王为北齐的新天子，最后垂死挣扎一番。
虽然是垂死挣扎，但始终要费神费力的去对付，最好的办法就是堵截和士开，让他无法逃窜到邺城去。
杨兼眯眼说：“老二老三，你们点一队骑兵，随我追击，其他人镇守晋阳，不要乱了分寸。”
“是！”
杨整和杨瓒立刻点兵，带的都是亲信精锐，人数虽然不多，但以一当十不在话下，还有刘桃枝也跟随在队伍之中。
杨广不放心杨兼这么去追击，也要跟随着杨兼一同前往，两个人同乘一匹马，正好杨广还可以帮忙“掌舵”，毕竟杨广这个过来人的马术比较过硬。
精锐骑兵冒着夜色，快速从晋阳城东门扑出去，一路沿着羊肠小路飞奔。
刘桃枝虽然是吴人，但是一直生活在北周，熟悉地形。他身为北周皇帝的贴身禁卫，总是跟随往来在邺城和晋阳之间，这条路每年都要走上至少两三回，因此十足熟悉。
刘桃枝带路，说：“前面便是羊肠坂，过了羊肠坂，有小路直达邺城。”
羊肠坂道路崎岖，尤其是深夜，到处都是杂草，稍有不慎便会滑落山道，马蹄哒哒哒的踩在小道上，到处都是沙石，一块块坠落下去。
杨整说：“大兄！咱们要加快脚程了，倘或让和士开逃到邺城，便麻烦了！”
众人加快马速，乘着月色快速追赶，一路跑下来，根本没有看到和士开的人影。
羊肠坂出现了分叉，刘桃枝说：“将军，这面走，这面通向邺城，北上则是突厥的方向。”
东面是邺城，北上则是突厥，刘桃枝立刻策马往东面而去，却在此时，杨广突然伸出小肉手，拉住马缰，小眉毛一皱，说：“且慢！”
杨兼说：“怎么了，儿子？”
杨广肉肉的小手指着分岔路口的草丛，说：“你们看，那是甚么？”
天色太黑，众人根本没有看清楚，而且那条路是北上的，大家一直往东追击，自然发现不了。
杨广的心思却极其细腻，比旁人都多了一个心窍，立刻跳下马背，哒哒哒的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撅着小屁股，蹲在草丛中，将一个十足不起眼的小东西捡了出来，展示给众人看。
说实在的，那东西太不起眼了，又是黑夜，十个人，十个都不会发现，也就是杨广眼睛尖。
杨广揪着那东西，众人打眼一看，因为那东西实在太小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杨广的小肉手上，白白嫩嫩的，这些日子被杨兼又揣回了肉包子模式，小肉手胖乎乎的关节都是小坑坑，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咳嗽了一声，尽力忽略儿子的可爱，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楚，儿子揪着的是一根……线头？
的确是一根线头，从树枝上摘下来的，细细一根，杨广正色说：“金线。”
金的？
杨整和杨瓒异口同声说：“琅琊王！”
琅琊王穿着黑色的小龙袍，龙袍上坠着金线，这种金线名贵异常，能用的人绝对不多，绝对是从琅琊王身上剐蹭下来的，不会有错！
刘桃枝震惊的说：“北面？这个方向不对啊。”
杨兼幽幽一笑，说：“好一个和士开啊，还想与兼顽心眼儿。”
和士开想必也觉得，他们会往邺城追击，因此抖了一个心眼儿，竟然往北走，想要绕路甩开众人。
杨兼说：“走，向北追击。”
众人立刻往北走，没走几步，就看到草丛里有甚么黑漆漆的，小包子杨广捡起来一看，这回是一根黑线，加上刚才的金线，绝对是从琅琊王的龙袍上蹭下来的。
往前再走几步，第三次捡到了细线，杨兼捏着这些细线，若有所思的说：“这应该不是不小心蹭下来的罢？”
杨瓒狐疑的说：“难道……是琅琊王故意给咱们留下来的标记？可……可琅琊王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啊。”
琅琊王高俨年纪还小，是真的四五岁，并非像杨广这样“老黄瓜刷绿漆”“头顶小黄花”，那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孩子，若说他沿路留下痕迹，未免太过惊人，但如果不是故意留下，怎么会如此正和好儿？
众人继续往前追赶，一路上都有细线，追赶了一会子之后，细线竟然消失了，不见踪影。
杨整说：“这面没有。”
杨瓒也说：“这面也没有。”
刘桃枝说：“标记怎么不见了？”
杨兼沉思了一下，眼眸微微晃动，说：“看来咱们追过了。”
“追过了？”杨瓒说：“大兄的意思是……和士开在咱们背后？”
杨兼挑唇说：“看来这个和士开真的很会抖机灵……”
和士开挟持着琅琊王一路骑马飞奔出城门，往东而行，在羊肠坂的小路，故意往北走，他走了很久，琅琊王高俨一直哭闹不止，如此下去绝对拖累脚程。
和士开干脆把马放了，拽住小包子琅琊王，拖进草丛里，死死捂住小包子的嘴巴，不让他出声。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眼看着杨兼带队，一队骑兵飞扑而去，从他们身边经过，小包子想要喊叫，被和士开死死捂住嘴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根本发不出任何声息。
和士开眼看他们走了，完全走远，这才松了口气，立刻拖拽着小包子从草丛里出来，恶狠狠地说：“小崽子！再喊就抽死你！”
说着，夹着小包子琅琊王调头便跑，往原路返回，意图折返回去，继续沿着羊肠坂往东面去。
和士开拖拽着小包子，还没走两步，本以为已经把杨兼甩掉了，哪知道马蹄声突然大震，杨兼和骑兵又折返了回来，火光冲天，两条火龙两侧包抄，快速将和士开包围在中间。
和士开吓坏了，掐住小包子琅琊王的脖子，把小包子拽起来，恶狠狠的说：“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杨兼悠闲的骑在马上，阵阵发笑，说：“和士开，你威胁谁呢？琅琊王可是齐人，是你说的，他是你皇室正宗，若是他活着，兼还觉得有些麻烦呢，你干脆点，把他掐死，兼倒要感激你。”
“你……你……”和士开被杨兼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手劲儿下意识松开一点，就在此时，小包子琅琊王突然发难，一口咬在和士开的手臂上。
“啊啊啊啊！！！”
和士开惨叫一声，手臂一松，小包子琅琊王直接被甩了出去，杨兼眼睛一眯，迅速翻身下马，“嘭！”一声，稳稳接住抛出来的小包子。
小包子琅琊王被杨兼接住，眼看着和士开又要扑上来，立刻把头扎在杨兼怀里，奶声奶气的说：“怕怕！”
杨广眼神一沉，心中警铃大震，谁不知杨兼喜欢小娃儿，见到小孩子便没辙，虽杨广也是个小包子，但自从杨广露陷以后，便很少“装嫩撒娇”，小包子琅琊王可谓是突然横空出世的劲敌！
“吧唧！”杨广当机立断，管他甚么暴君的骨气，两只小肉手抱住杨兼的大腿，甜度爆表的晃了两下，可可怜怜儿仰着小脸盘子，软软糯糯的说：“腿腿疼！父父，抱抱！”

第61章 长安即位
小包子琅琊王扎在杨兼怀里, 小脑袋一直往杨兼的胸口蹭，杨兼的小腿又被杨广给抱住了，两只小肉包简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撒娇。
杨兼登时明白了“齐人之福”到底是甚么意思, 这“左拥右抱”的, 感觉不能再好, 两只全都肉呼呼，软绵绵，虽然有点子压手, 但是手感真的一级棒。
杨兼抱着小包子琅琊王，杨广不干了, 恨不能顺着杨兼的腿爬上去，去拽小包子琅琊王, 而琅琊王刚刚受惊, 小模样别提多委屈了, 怎么也不肯从杨兼身上下来。
杨兼眼看着两只小包子就要打架了，连忙单手抱住琅琊王，然后单手去抱小包子杨广，说：“好好, 父父抱抱。”
杨广被抱起来, 还是不甘心，毕竟琅琊王还在杨兼怀里呢，杨广便伸出小肉手去推琅琊王, 两个小家伙差点扭打起来。
杨兼本就抱不住两个, 这“齐人之福”也是需要资本的, 杨广平日里被杨兼投喂的白白胖胖, 圆圆滚滚, 这琅琊王一看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个头不大，但是小肉肉藏了不少，坐在杨兼手臂上沉甸甸的，杨兼眼看抱不住了，连忙求救着：“二弟！三弟！快帮忙……”
杨整和杨瓒赶紧一人抱住一只小包子劝架，杨兼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甩了甩自己的手臂，酸得很，差点没知觉……
和士开落网，挟持小包子琅琊王不成，想要调头逃跑，却被刘桃枝一下踢翻在地，“唰！”刘桃枝的短剑立刻出鞘，架在和士开的脖颈上，吓得和士开完全不敢动弹。
杨兼甩着发酸的手臂，说：“小桃子，先不要伤他性命，带回去。”
“是，将军。”
抓住了和士开，众人准备往回走，杨兼刚要翻身上马，“喀拉”一声，几乎微不可闻，似乎踢到了甚么东西，天色太黑，杨兼刚才都没有注意，低头一看，竟然是……
一只染血的杏仁。
羊肠坂的小路黑漆漆，蒙着一层阴暗和灰败，杨兼慢慢蹲下来，将那只染血的杏仁捏起，握在手中，似乎若有所思……
若是杨兼记得不错，人主宇文邕在出晋阳东门的路上遭到了伏击，最后不敌，死于乱兵之中，而羊肠坂，就是东面的小路……
杨兼将那颗染血的杏仁放在手心，轻轻蹭了两下，将灰土拍下去，没有说甚么，又将杏仁收了起来，放在自己怀中。
“大兄？”杨瓒说：“怎么了？”
杨兼站起身来，说：“没甚么，可以回去了。”
众人翻身上马，准备离开，来的时候杨兼和杨广同乘一匹，不过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小包子琅琊王，和士开为了掩人耳目，把自己的马匹给放走了，如今便少了一匹马，和士开被五花大绑坠在马后面，小包子琅琊王年纪太小了，和其他人同乘一匹就可以。
只不过，小包子琅琊王想要和杨兼同乘，不要其他人，一直踢腾着小肉腿，又哭又闹，嘴里奶声奶气的哭喊着：“不要不要！窝……窝要骑辣匹马！辣匹！”
杨广唇角泄露出一丝冷笑，发出“呵！”的嘲讽声音，利索的爬上马背，握住马缰绳坐好，不等杨兼说话，已经轻抖马缰，催马前行。
杨兼连忙说：“等……琅琊王还在哭呢。”
杨广很是没有同情心的说：“哭罢，哭够了自然不哭了。”
杨兼：“……”
琅琊王揉着眼睛哭，前面的人却已经离开了，琅琊王气的踢腾着小肉腿，哭唧唧的说：“讨厌！呜讨厌！！”
“将军回来了！”
“将军回来了！快打开城门！”
“将军把叛贼和士开带回来了！”
“杀了和士开！”
“杀！杀！杀！”
和士开被坠在马后，一路跑回了晋阳，听着城楼上高呼的杀声，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进了晋阳，一路被带入府署。
斛律光和段韶听说和士开被抓回来了，全都迎在府署门口，两个人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和士开，立刻冲上前来，斛律光不由分说，“嘭！！”一拳直接砸在和士开的脸面上。
“啊——”和士开被一拳打得向后仰躺过去，鼻血喷溅似的呲出来，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差点被斛律光一拳打死。
杨兼冷笑一声，说：“押入幕府，把将领们全都召集过来，提审和士开。”
和士开因着五花大绑，无法从地上站起来，满脸都是鼻血，大喊着：“救命！！救命啊——放过我罢！我可以给你好处！”
和士开脸上蒙着鼻血，被刘桃枝一路冷酷无情的拖拽入幕府大堂，任由他怎么挣扎，根本拗不过刘桃枝的手劲儿。
和士开吓得求饶：“放了我！放了我！我真的能给你好处！镇军将军，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我在邺城有人脉，我可以……可以拥立你成为大齐的天子，好不好！你放了我罢！！”
和士开一说话，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和士开竟然下作到这种地步，前不久杀了齐天子，拥立琅琊王，这会子又要拥立杨兼成为齐主。
杨兼笑了笑，蹲下来和和士开平视，伸手拍了拍和士开的面颊，说：“和士开啊，你以为……兼也是任你愚弄的愚人么？再者说……”
杨兼微微探身过去，在他耳边，用只有和士开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以为兼的心思只在齐地么？周地、齐地，甚至放眼望去的南方，整个天下……兼都要。”
和士开的眼眸猛地睁大，瞳孔紧紧收缩，说：“你……你……”
不等和士开说完，杨兼已经站起来，说：“和士开杀害齐主，便交给各位处置了。”
“不不！”和士开又去对斛律光和段韶说：“我们都是老齐人！我们都是老齐人啊！怎么能任由这些周贼杀害同胞呢？二位将军，救我一救！！”
斛律光冷冷的凝视着和士开，说：“救你？！还不如救一条狗！狗都懂得忠心！你却不懂！”
段韶说：“谁和你这样的蠢才做同胞？你只配下黄泉！用他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将士们！”
在场的齐人，比在场的周人更加憎恨和士开，齐人士兵立刻高声大喊：“杀！杀！杀！”
“用和士开的人头！祭奠死去的将士！”
晋阳的天边，日头慢慢升起来，冬日的朝阳显得那么无力而柔弱，为天地镀上一抹灰蒙蒙的光亮。
和士开大声惨叫着，被一路拖拽出了幕府，拽上晋阳城楼的最高处，斛律光亲自斩首，大喊着：“狗贼和士开人人得而诛之，今日砍下和士开的项上人头，祭奠亡者！”
“不要——不要！！放过我，你们放了我，要甚么我都给，我……啊啊啊啊！”
呲——
泼辣的鲜红迎着灰败的朝阳，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衰败的晋阳楼堞，将楼堞的围墙喷溅的斑斑驳驳。
楼堞之下，围观的将士们屏住呼吸，一瞬间，天边仿佛变色了，朝阳真正的升了起来，打亮整个灰暗的冬日。
斛律光迎着冬日的阳光，“当啷——！！”一声将手中的大刀扔在地上，随即看向杨兼，沙哑的说：“如今大局已定，老夫又手刃了奸贼，已经……没甚么好说的了，从今往后，但凭镇军将军差遣！”
杨兼负手而立，冬日的晨风撕扯着他的长袍，吹拂着他的鬓发，杨兼的面容上，笑容慢慢扩大，十足谦虚的说：“斛律将军言重了。”
斛律光归顺了杨兼，段韶也“被迫”归顺了杨兼，周主宇文邕死于乱兵之下，齐天子又死在了和士开的手上，如今罪魁祸首和士开已经伏诛，这个天下……似乎变了模样。
杨兼手中二十万大军，又兼并了晋阳的兵马，天下的兵权，六成以上都在杨兼的手中，几乎是压倒式的胜利，不需要任何人言明，杨兼几乎已经是“无冕之王”，离即位只差最后一步。
众人聚拢在幕府大堂之中议事，段韶说：“将军的兵马如今开入晋阳，又深得晋阳百姓的爱戴，老臣想要趁机回邺城一趟，劝说邺城归入将军麾下，如此一来，东西便能一统了。”
段韶乃是北齐的大都督，在朝中声望很高，如果段韶能出面去劝说邺城，的确是个好法子。
杨兼点点头，说：“那便劳烦段将军了。”
段韶震惊的说：“将军就不怕老夫跑回邺城，反了将军？”
杨兼一笑，说：“按照大都督的势力，想要反了兼，还需要跑回邺城么？随时随地不都能反了兼？何苦跑到没有兵马的邺城去，兵家要地的晋阳不是更好？”
段韶挺拔，摸着胡子笑起来，说：“正是正是，老臣都糊涂了。”
杨兼说：“大都督声望高深，有大都督出马，兼也能放心。”
段韶说：“请将军安心，老臣一定尽力劝说，让邺城归于将军麾下，当务之急……”
他说着，顿了顿，又说：“应该是长安……”
邺城乃是北齐的都城，而长安乃是北周的都城，邺城有段韶去劝说，加之大量的北齐将领已经归顺了杨兼，所以翻不出天去，但是长安不一样……
人主宇文邕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弟弟一箩筐，还有宇文氏的贵胄们，但凡听说了人主驾崩的消息，一定会争抢上位，长安很快便会乱套了。
段韶说：“为今之计，老臣前去安抚邺城，将军应该速速赶回长安坐镇，以防万全啊！”
杨兼眯了眯眼目，说：“多谢段老将军提点。”
段韶准备离开晋阳返回邺城，等点齐了兵马，三天之后出发。而杨兼则是又留在府署大堂，处理了一些晋阳的事务，晋阳百废待兴，因为作战，街巷都有一定的损坏，杨兼让齐国公宇文宪去管理修复街巷楼堞的事情，动工都需要人力，上禀了很多文书，杨兼一个一个批看，等批看的差不多，脖子都有些酸疼了。
杨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便伸着懒腰，走出幕府大堂，一看天色，已经是下午。
杨兼站在幕府门口，一眼便看到不远处有人，形单影只的站在那里，一个人兀立在昏暗的冬日之中，今日没有日光，天色阴沉沉的一片，仿佛要下雪，那人一个人站着，更显得孤零零。
杨兼慢慢走过去，原来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看着天边，正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甚么，他本是机警的人，杨兼已经走到了他的背后，尉迟佑耆却没有听见。
杨兼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一下尉迟佑耆的肩膀，尉迟佑耆这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惊讶的看着杨兼，说：“世子？您甚么时候过来的，佑耆竟然没有听到。”
杨兼说：“在你发呆的时候。”
尉迟佑耆的面容冷冷清清，稍微僵硬了一下，杨兼似乎看透了他，突然摊开手掌，说：“这本是兼想留下来做个纪念的，不过……看起来你更需要，送与你罢。”
尉迟佑耆奇怪的低下头去，看向杨兼摊开的手掌，杨兼白皙修长的手掌中托着一只……斑斑驳驳的小杏仁。
尉迟佑耆震惊的盯着那只其貌不扬的杏仁……
他以前也听说过，杨兼曾经利用杏仁，给宇文邕举例集势的重要性，当时杨兼还给宇文邕做了杏仁的小甜饼，也不知味道如何，他听宇文邕偶然提起过，甜滋滋的，十分可口。
尉迟佑耆慢慢伸出手，从杨兼的手中接过杏仁，杨兼转过身去，淡淡的说：“这杏仁……是从晋阳东面的羊肠坂捡到的，你留着罢，人总是念旧的……留个念想也好。”
说罢，杨兼便迈开腿，慢慢远去。
尉迟佑耆低头看着躺在掌心之中的小杏仁，斑斑驳驳，上面还脏兮兮的，喉头突然发紧，越来越艰涩，眼眶也慢慢变得通红起来。
杨兼走出去几步，便听到“沙沙”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脸走出来，淡淡的说：“父亲还是如此会安慰人。”
杨兼笑着说：“儿子竟然偷听？”
杨广说：“只是刚巧路过。”
杨兼走过去拉着杨广的小肉手，说：“走儿子，跟父父去看看琅琊王。”
杨广一听到“琅琊王”三个字，浑身的汗毛恨不能都炸开，眯着一双狼眼，戒备的说：“去看那小奶娃做甚么？”
“嗤……”杨兼忍不住笑了一声，弯下腰捏了捏杨广的小肉脸，说：“琅琊王是小奶娃，儿子你便不是么？”
杨广理直气壮的冷笑，挺了挺小胸脯，说：“儿子自然不是。”
杨广那模样，差点把杨兼给萌死，说：“是了，儿子不是小奶娃，儿子是最可人的小奶娃。”
杨广：“……”啧！
杨兼抱起杨广，说：“走罢儿子，听说琅琊王这些天不怎么用膳，和父父去看看。”
杨广十足不满，冷着脸说：“饿了自然会用膳，做甚么多此一举去看他。”
二人到了小包子琅琊王下榻的屋舍门口，门外有士兵把守，一来是怕有人行刺琅琊王，这二来也是怕这只小包子不老实逃跑。
士兵见杨兼过来，立刻拱手说：“将军！”
杨兼点点头，说：“琅琊王最近用膳如何？”
“这……”两个士兵面面相觑，说：“回将军，琅琊王几乎……几乎不怎么用膳，谁也不见，一直……在闹脾性。”
杨广哼了一声，抱着肉肉的小胳膊，一脸老成又冷酷的模样，说：“他不用膳，说明还不饿，饿到狠了，不用旁人催，自己会用膳。”
两个士兵更是尴尬，小世子百闻不如一见，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老成持重。
杨兼想要上前去推门，士兵又是一阵尴尬，说：“将军有所不知，屋舍的门从里面落闩了，琅琊王甚么人都不见，每日只有送水过去，才开一次门，其余都是……”
不等杨兼说话，杨广又说：“如此甚好，那从明日开始，水也不要送进去，看看他能坚持到几时。”
士兵们哈哈一阵赔笑，杨兼则是摸摸下巴，说：“辛苦二位继续守卫了。”
“不辛苦不辛苦！”士兵们说：“将军如此和善，能跟随将军是我们的福分。”
杨兼对杨广招招手，说：“儿子，咱们走罢。”
杨广本就不想去看甚么琅琊王，总算能够离开了，板着小肉脸跟着杨兼往回走，杨兼并没有回屋舍休息，而是进了府署的膳房。
杨广奇怪的说：“一会子便要用晚膳了，父亲打算做甚么新鲜的吃食么？”
因着最近拿下了晋阳，他们还要逗留几日，等晋阳完全稳定，送走了段韶之后，才会返回长安，所以这些日子便“清闲”的很，难得忙里偷闲，杨兼除了忙于晋阳的政务之外，还会扎在膳房里捣腾一些小食。
杨兼今日又进了膳房，杨广觉得，父亲可能是想要做甚么新鲜的美味，哪知道下一刻便听杨广说：“琅琊王小小年纪，也不好生用膳，着实令人放心不下，昨儿个父父做了一些枣泥糕，你是不是还有剩下几块，端一些过去，给琅琊王尝尝，说不定他便用膳了。”
枣花糕！
枣花糕一度是杨广的最爱，又是小零食，便宜存放，所以杨兼总是有事没事做一些出来，存放起来，儿子如果肚子饿，叼一块吃垫垫肚子也好。
这枣花糕从来都是杨广的标配，今日杨兼竟然要把杨广的专属枣花糕送给琅琊王那个小奶娃食？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眼睛一眯，露出“阴狠”的神色，立刻回嘴说：“没了！昨儿个都食完了！”
哪知道杨广刚说完，现成儿打脸，徐敏齐正在膳房里熬药，完全不知杨广和琅琊王的“仇怨”，挠着脑后勺，实诚的说：“还还还……还有的！小小小、小世子怕是记错——错了！下臣看看看、看看到小世子昨……昨日留了两块，放在这……这里了！”
修敏齐很是热心肠，放下手中的药锅，特意走过去，将一个食合打开，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笑着说：“果果果果……果然在这里！下臣就说没、没记错！”
杨广：“……”
徐敏齐将食合打开，拿给杨兼，完全没有注意到小世子凌冽的眼神，几乎能把他一刀一刀，片成一百零八片的正宗北京烤鸭！
刘桃枝无奈的摇摇头，冷着脸把徐敏齐抓回来，说：“熬药。”
杨广昨日里专门剩下了两块枣花糕，不是他食不下，而是专门留下来的。这些日子杨兼忙于晋阳政事，杨广不想叫杨兼浪费时间做枣花糕，难得有些个小点心，昨天便不忍心多吃，留下来准备明日再享用。
哪知道父亲竟然要用自己的枣花糕，投喂旁的小娃儿！
杨兼端着食合，笑眯眯的说：“正好，还有两块，兼……”
不等杨兼说完，小包子杨广简直就像是小旋风一样，“唰！”的冲过来，蹦起来一把握住食合，将里面两块枣花糕掏出来，“嗷呜！嗷呜！”两口，一块一口，全都给咬了。
杨兼怔愣的眨了眨眼睛，诧异的盯着杨广。
杨广一边咬了一口，觉得不解气，越想越是气，父亲竟然要用自己的枣花糕，给琅琊王那个蠢蛋食，当即又“嗷呜嗷呜”好几声，张开肉嘟嘟的小嘴巴，狼吞虎咽，干脆把两块枣花糕全都吃了，风卷残云，瞬间只剩下嘴边挂着的枣花糕酥皮渣子。
杨广食完了枣花糕，将食合“当！”丢在一边，拍拍小肉手，把粘在手上的酥皮碎屑全都掸下去，插着肉肉的小腰，仰着头，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看着杨兼。
杨兼还在目瞪口呆，因着儿子风卷残云的模样……实在太可爱了，肉肉的腮帮子上还挂着酥皮渣子，小肉嘴也嘟着。
杨兼连忙半跪下来，给杨广擦了擦嘴巴上的渣子，惊讶的说：“儿子，你……是饿了么？”
“咳！”杨广差点被呛着，仔细一想，自己为了两块点心这般卖力，若是说出口，未免太小家子气性了，惹人笑话，于是干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儿子的确有些饿了。”
枣花糕都给吃了，杨兼没法子给琅琊王送过去，就在杨广沾沾自喜的时候，杨兼似乎突然来了“灵感”，说：“是了，昨日做了汤圆，还有一些剩下，炸几颗汤圆，脆脆甜甜的，小孩子不都喜欢吃这个味儿么，琅琊王肯定也爱吃。”
杨广心中又是警铃大震，炸汤圆？枣花糕不够，还要炸汤圆给琅琊王食？
杨兼立刻动手炸汤圆，小包子杨广气哼哼的抱臂靠在一旁的门框上，唇角挂着狰狞的冷笑，心说好啊，你炸，你就炸罢，等炸好汤圆，看你送不送的出去。
杨兼动作麻利，汤圆都是现成的，昨日做好了，又是冬日，天气冷的很，剩下也没甚么干系，今日就是过油炸一下便可以了。
杨兼将汤圆下锅，噼噼啪啪炸起来，怕迸溅到小包子脸上，便说：“儿子，你出去等罢，父父这里油烟太大了。”
杨广却抱着手臂，执意不肯离开，监工一样盯着杨兼的一举一动，让杨兼有一种错觉，今日的儿子好像……特别粘人。
杨兼将炸汤圆全部捞出来，放在承槃中控油，杨广看到杨兼炸好了汤圆，不由分说，立刻蹦起来，仿佛一头小奶豹，扑上去抢过承槃，抱着对比他来说巨大的承槃，捏起一只炸汤圆，便往嘴里丢。
“等……烫！”杨兼赶紧阻止，但是没有杨广的速度快。
杨广沾沾自喜的抢到汤圆，下一刻烫的睁大眼睛，真的太烫了，尤其汤圆里还有内馅儿，甜蜜的馅料包裹着热气，差点把杨广烫哭了。
“烫到没有？！”杨兼立刻抢过来，说：“快，快吐了。”
杨广却使劲摇头，就是不肯把汤圆吐出去，烫的他嘶流嘶流好几声，最后还是把炸汤圆吃了。
杨广不只吃了一颗炸汤圆，抱着承槃，一颗接一颗的食，好像小鸡哆米一样，频率惊人，杨兼又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杨广，迟疑的说：“儿子……你到底有多饿啊。”
“嗝！”
杨广打了一个小饱嗝，说实在的，他之前的确有些饿，晚膳之前欠缺一些小零嘴，不过在吃完两块枣花糕的时候，杨广已经不饿了，更何况现在又吃完了一承槃的炸汤圆，杨广的小肚子都给撑起来，何止是不饿，晚饭已经不用吃了。
杨广恶狠狠的吃完最后一颗汤圆，唇角挂着黑芝麻馅料和稳操胜券的笑容，简直是小小霸总苏炸天，心中冷笑，看你还拿甚么给琅琊王食！
不过杨广显然低估了杨兼，杨兼眼看着儿子饿得把枣花糕和炸汤圆全都吃了，便说：“罢了，好像还有一颗椰子来着，榨点椰汁罢。”
椰汁？
杨广恶狠狠的磨着后槽牙，胥邪明明是自己的钟爱吃食，又那么珍贵，父亲竟然要将最后一颗胥邪榨汁给琅琊王饮？
杨广气的肺都要炸裂了，等杨兼堪堪榨好椰汁，立刻灵动的蹦起来，一把抱住椰汁的杯盏，“砸砸砸！”三口，直接将一大杯椰汁全部饮尽。
一仰头，饮完之后，还用肉呼呼的手背擦了擦嘴巴，完美避过了自己嘴边的猫胡子。
杨兼眼皮狂跳好几下，说：“儿子你……今日好像特别能吃？”
“咳——咳咳咳……”杨广一口椰汁还没完全咽下去，听到杨兼的话，差点被呛着，掩饰的说：“方才……枣花糕和炸汤圆食多了，有些甜腻，正好饮椰汁解一解腻。”
杨广吃了两块枣花糕，一大承槃炸汤圆，一大杯的椰汁，这会子只想躺平，歇一歇肚子，好吃是好吃的，但是头一次感觉撑得生无可恋……
杨广还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哪知道杨兼变戏法一样拿出两只鸡子来，说：“要不然做一些鸡蛋羹。”
鸡蛋羹？那是何物？杨广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好气，父亲怎么还想着给那个野娃儿做膳食？他又不好说出口，这不想让父亲给琅琊王做膳食的话，唯恐说出口，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会惹得父亲不快，但父亲如此喜爱小娃儿，“争宠”又是必要的。
杨兼打算做简单的鸡蛋羹，又简单又好吃，而且还适合孩子吃，清淡好消化。
杨兼麻利的动作着，给鸡蛋羹调味儿，正在这时候，宇文宪从外面走进来，似乎是因着修缮街巷的事情想要找杨兼。杨兼已经把鸡蛋羹蒸上，便随同宇文宪暂时离开膳房。
杨广眼眸一动，似乎想到了甚么主意，很是乖巧的站在膳房门口，朝着杨兼挥手，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去罢！窝可以帮父父看着火！”
杨兼很干脆的跟着宇文宪走了，想着快去快回，免得鸡蛋羹蒸老了。
等杨兼前脚一走，杨广后脚立刻跳起来，因着他个头不够，还特意把膳房角落的小胡床，也就是小马扎搬过来，支在灶台边，爬上小马扎，打开锅盖，一股热气腾起来，带着鸡蛋羹的鲜香，十足诱人。
鸡蛋羹已经成型，黄橙橙白嫩嫩的，看起来水润极了，杨广从来没食过这一口。自己都没食过，父亲竟然要把鸡蛋羹第一个做给琅琊王食？
哼……
杨广冷笑一声，好啊，让你好好食。
杨广往锅里一看，好家伙，还是两碗鸡蛋羹，父亲倒是大方，给琅琊王一个人做两份。
杨广眯着狠毒的狼目，小肉手抓起一把散盐，“哗啦哗啦！”全都扔进鸡蛋羹里。
因着鸡蛋羹蒸的有些汤汁，而且还在持续加热，散盐扔进鸡蛋羹里，立刻化开，简直是神不知鬼不觉。
杨广做好这些，便将锅盖盖上，毁尸灭迹的又把小胡床搬走，放回角落，原原本本的连方向都没改变。
等做好一切，杨兼正好回来了，杨广立刻装作甚么也没干的样子，还离得灶台远远的。
杨兼匆忙走进来，时间刚刚好，掀开锅盖看了看。小包子杨广站的老远，但是不放心，用眼睛瞥斜着杨兼，想要看看杨兼发没发现端倪。
杨兼并没有发现端倪，他哪里知道小儿子搞破坏？只是看鸡蛋羹熟了，便将两碗鸡蛋羹从锅中端出来，放在案几上。
杨兼转过头来看着杨广，杨广心头一凛，难道……父亲发现自己搞破坏了？绝对不可能，父亲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而且胡床也摆了回去，连角度都没变，父亲怎么可能察觉？
杨广思来想去，提心吊胆，哪知道杨兼一笑，冲他招手说：“儿子过来，站那么远做甚么。”
杨广维持着抱臂的动作，慢慢蹭过去，杨兼便端起其中一碗鸡蛋羹，杨广心头狂跳，父亲要发难了，自己如何否认才好？
就在杨广心中千回百转之时，杨兼笑着说：“来尝尝，父父新做的鸡蛋羹。”
杨广一愣，一双狼眼睁得浑圆，变成了圆溜溜的猫眼，张着小嘴巴，迟疑的说：“这是……给儿子的？”
杨广刚才打开锅盖，也看到了两碗鸡蛋羹，他还以为都是给琅琊王的，没成想原来其中一碗是给自己的？
杨兼点头说：“当然是给你的，我儿子还没食过的美味儿，怎么能给旁人？父父做出来的美味儿，哪次不是给你第一个食的？”
杨广仔细回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不管以前是卷烤鸭饼，还是吃烤鸡架，杨兼都是第一个给自己食，还有自己专属的枣花糕、椰奶、椰子糕等等。
这么一想，杨广心口慢慢热乎了起来，竟然有一种被感动的感觉，这难道便是亲情？
就在杨广沉浸在感动之中时，杨兼已经把鸡蛋羹捧到杨广面前，用小匕舀起来一勺，说：“尝尝，父父喂你。”
小匕贴心且温柔的送到杨广肉嘟嘟的唇边，杨广的脸色稍微僵硬了一下，因着他刚才还以为父亲做了两碗鸡蛋羹，都是给琅琊王的，所以不分敌我，“无脑输出”，将两碗鸡蛋羹全都撒上了散盐，如此一来……
不管是第一碗还是第二碗，必然全都能咸到飞起，杨广肉肉的脸颊一哆嗦，唇角抽搐了两下，倘或不食，说不定会被父亲怀疑，而且父亲一番好意，特意给自己做了鸡蛋羹，不食也说不过去。
于是杨广硬着头皮，慢慢的张开嘴巴，将滑滑嫩嫩，鲜味十足的鸡蛋羹吃进了口中。
“好吃么？”杨兼笑眯眯的看着儿子，不是他吹牛，但自己这个手艺，便算是做最简单的鸡蛋羹，也绝对鲜美，尤其是这调味儿，加之滑嫩的鸡蛋，绝对鲜美。
杨广将鸡蛋羹含入口中，如果没有加以破坏，这鸡蛋羹必然是人间美味，口感滑滑嫩嫩，便跟嫩豆腐一样，还有一股子鲜味，但是……
但被杨广洒了一大把盐进去，现在吃入口中，只觉咸到发苦！杨广的一张小脸差点扭曲，下意识的抽搐了两下。
杨兼奇怪的说：“儿子，如何？不好食么？”
“不、不，”杨广立刻诚恳的说：“好粗好粗！父亲做的……特别好粗！”
杨兼放心下来，说：“看你吃的这么香，父父也尝尝。”
“且慢！”杨广一把拉住杨兼的手臂，不让杨兼吃鸡蛋羹，这可是加了盐的鸡蛋羹，如果杨兼一吃，岂不是露馅了？
杨广硬着头皮说：“父亲，您看天色已然晚了，琅琊王年纪小，又一直不肯用膳，万一饿坏了肚子，岂不是坏事儿了？咱们还是先将鸡蛋羹给琅琊王送去才是正经。”
杨兼奇怪的看向杨广，说：“嗯？儿子怎么突然担心起琅琊王了？”
杨广面不改色的说：“儿子与琅琊王，本没有甚么仇怨，再者说了，琅琊王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儿子还能与他计较甚么？”
杨兼一笑，说：“我儿子这么懂事儿？”
说着，将杨广从地上抱起来，说：“行，咱们先去见琅琊王。”
杨兼抱着杨广，杨广今儿个特别顺从乖巧，完全不挣扎，老老实实的坐在杨兼怀里，简直要化身乖巧的小挂件，还帮忙端着“加料”的鸡蛋羹。
两个人重新来到琅琊王的屋舍前，琅琊王还是不开门，看守的士兵十足无奈。
杨兼也不着急，隔着门板笑着说：“兼做了香喷喷的鸡蛋羹，保证是大王没食过的美味儿，大王若是不开门，不用膳，左右饿坏了肚子，也不是我们受罪，是不是？”
杨广挑唇一笑，应和的说：“只有无能的小奶娃，才会撒娇耍赖，搞绝食这套蠢笨法子。”
“谁撒娇耍赖！”琅琊王终于炸毛了，“哐啷——”一声拉开门板，嘟着嘴巴，气哼哼的仰头看着他们，还跺了一下小脚丫，说：“你们这些坏人！”
杨兼挑了挑眉，说：“我等如何是坏人？和士开挟持大王，兼从和士开的手上拼死将大王救出来，给大王水饮，亲自下厨给大王料理膳食，还有屋舍遮风挡雨，派兵守护，大王倒是说说看，兼如何是个坏人了？”
琅琊王一听，圆滚滚的眼睛转了转，好似说不过杨兼，被杨兼带到了沟里，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小头发，喃喃的说：“是哦——”
他这么一说，立刻晃过神来，又跺脚说：“你们就是坏人！坏人！”
杨广“啧”了一声，如果他手上端的不是父亲亲自做的鸡蛋羹，肯定下一刻便将这碗鸡蛋羹扔在琅琊王脸上了，杨广十足没有同情心，也不懂得杨兼为何喜欢奶娃儿，他只觉得奶娃儿吵闹得很。
杨兼走进房中，将鸡蛋羹放在案几上，说：“左右大王已经住在兼准备的屋舍中，吃不吃兼料理的饭食，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大王也别执拗了，好歹吃一些，饿坏了肚子，也是你难受。”
“哼！”琅琊王插着自己的小肉腰，嘟着小嘴巴，十足的不情愿，但是嗅了嗅鼻子，鸡蛋羹的味道香喷喷的，咸香肆意，一直勾引着琅琊王的味蕾，加之琅琊王很久都没吃东西了，他还是个小孩子，抵挡不住诱惑，终于败下阵来。
琅琊王别扭的说：“辣……辣窝便小小的，食一些罢！是乃，是乃求窝吃的哦！”
杨广又是“啧”了一声，嫌弃的看着琅琊王。
杨兼脾性好，将鸡蛋羹递给琅琊王，琅琊王不知道其中“有诈”，眼看着水嫩嫩的鸡蛋羹，立刻拿起小匕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杨广的笑容不断扩大，再扩大……
“鸭鸭呸！”
琅琊王下一刻突然把鸡蛋羹吐出来，使劲呸了好几声，咸的都哭了，红着眼睛说：“难吃！难吃死辣！乃们！乃们竟然欺辱本王！”
杨兼吃了一惊，难吃？怎么可能，他一口气做了两碗，两碗都是一样的调味，这个世上吃过杨兼手艺，竟然说难吃的，怕只有琅琊王一个人。
杨广板着唇角，立刻发难，好像做坏事儿的不是自己一样，指责的说：“父亲好心给你理膳，你竟如此无礼，果然是没有家教的奶娃儿。”
“乃！乃！”琅琊王气的跺脚，指着杨广说：“乃才没有教养！乃不也和窝一般大！”
杨广冷笑抱臂，说：“我与你可不一样。”
杨广说的是实话，毕竟杨广是假包子，琅琊王可是真包子。
琅琊王虽然听不明白，年纪也小，但是他听出了杨广话中的优越感，气的又跺了好几下脚，红着眼睛冲过来说：“坏蛋！”
杨广欺负了真包子，心里爽快的紧，哪知道琅琊王是个“小霸王”，说不过竟然动起手，冲过来揪住杨广的头发。杨广吃了一惊，“小辫子”被抓住，倒不是很疼，却气坏了他，在这世上，敢抓他鬓发之人，这琅琊王是独一份。
杨广想要挣脱，奈何他一身武艺，想当年也是文武全才，叱咤沙场，而此时因着个头太小，比琅琊王还稍微矮一些，所以根本挣扎不开。
于是杨广两条小胳膊来回捯饬，气愤的说：“你敢抓朕的鬓发！”
“震是甚么东西！”琅琊王不甘示弱的回嘴说：“窝就不震就不震！”
杨广气的小头发恨不能刺棱起来，小肉手一通捯饬，吧唧一声，也抓住了琅琊王的小头发，于是两只小包子揪着对方的头发，嘴里“鸭鸭鸭”的叫唤着，谁也不放手。
“放肆，你放开朕！”
“窝不放！窝不放！”
“你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就不放！”
杨兼：“……”甚么情况？！
饶是冷静自若，见过大风大浪的杨兼，一时也懵了，无论是在晋阳门前，还是在定阳门前，或者雒阳门前，杨兼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这会子一个头两个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架。
“别……别打了，快放手，都放手！”杨兼赶紧去阻拦。
两个小包子却谁也不肯示弱，揪着对方的小头发不放手，像是拔河一样你来我往，士兵们一看这场面，也傻了眼，赶紧来劝架。
“小、小世子，你没事罢！”
“琅琊王快放手啊！”
“小世子也放手啊！”
“这可如何是好……”
“哇——”最终还是琅琊王败下阵来，先放了手，一声大哭，两条小肉腿踢腾着，坐在地上不起来，揉着眼睛哭的天崩地裂。
杨广“哼”的冷哼了一声，镇定自若的拍了拍自己的小衣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心说跟朕斗，你一个奶娃娃根本不配。
杨广把自己整理体面，抬头一看，杨兼见到琅琊王哭的凄惨，似乎有些心软，想要去安慰琅琊王。
杨广眼眸一动，大事不好，差点子忘了，会哭的娃儿有父父疼，父亲最见不得小娃儿的眼泪，于是杨广把心一横，眼泪收放自如，也是“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杨兼刚要去安慰小包子琅琊王，结果假包子也哭了出来，比琅琊王哭的更是凄惨，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儿，眼眶红彤彤的，好像小桃子，委委屈屈的抽噎着，一脸没人疼没人爱的模样。
杨兼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抱起小包子杨广，哄着说：“好了好了，别哭了。”
杨广被杨兼抱起来，明明还在哇哇的哭，唇角却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示威一样用小胳膊搂住杨兼的脖颈，对着琅琊王抬了抬小下巴。
“哇啊啊啊啊——”琅琊王被挑衅，哭声更大了，房顶差点给掀翻。
杨兼实在受不了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赶紧抱着儿子逃跑，离开屋舍很远，这才听不到琅琊王的嚎哭声，狠狠松了一口气。
杨广体会到了严重的危机感，如今杨兼已经得到了北面的天下，自己距离小太子的位置，也只有一步之遥了，所以杨广觉得，自己绝对不能和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为了太子的位置，也要努力才可。
于是大晚上的，杨广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那便是洗的香喷喷，主动给父亲做人体工学抱枕……
杨兼沐浴完毕，刚进了屋舍，不由诧异的一愣，自己的床上鼓囊囊一个小包，被子里竟然卷着一只“小肉包”，是儿子杨广。
杨广自从露馅之后，很是抗拒和杨兼同床，更加抗拒做人体工学抱枕，每次都是杨兼死拉活拽，而今天太阳一定是从西边升起来，东边落下去的，否则小儿子怎么主动跑到自己的被窝里来的？
杨兼狐疑的走过去，说：“儿子？你走错房间了？”
杨广给自己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设，不就是当个抱枕么？反正自己现在才四五岁大，撒撒娇，当当抱枕，便能成为太子，往后是天子，何乐不为？没甚么大不了的，难道当抱枕比浴血沙场还困难？
杨广好不容易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被杨兼一句话说的差点子破功。
杨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小包子先是瞪了自己一眼，随即变脸似的，扬起一个甜蜜蜜的笑容，甜度爆表，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是来给父父做抱枕哒！”
杨兼：“……”一定是陷阱，但这个陷阱太诱人了。
杨广还用小肉手整理了一下头枕和被子，拍了拍被窝，说：“窝叽道父父怕冷，特意给父父准备了手炉！”
杨广在被子里藏了手炉，热乎乎的小手炉把被窝烫的暖洋洋的，简直是暖床神器。
杨兼越来越狐疑，杨广则是招了招小肉手，催促说：“快点快点，一会子便不暖了。”
杨兼虽然狐疑，但是人体工学抱枕自己送上门来了，不抱白不抱，立刻钻入被窝里，搂住小包子。
被子里暖洋洋的，熏得热乎乎，小包子肉呼呼的手感一级棒，谁不想大冬天的卷在被子里，抱着这样一个软绵绵的抱枕呢？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杨广硬着头皮，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说：“父父白日忙碌晋阳政务，定然是累了，窝给父父揉揉肩！”
小包子简直不能更体贴，用小肉手给杨兼捶肩膀，又捏又捶。被窝暖洋洋，人体工学抱枕还会捶肩膀，再找不出如此多功能的软萌抱枕了，杨兼昏昏沉沉的几乎要睡着，突然想起了甚么，慢慢睁开眼目。
杨兼的眼目带着一股子温柔的笑意，仿佛能融化隆冬的冰雪，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人不喜欢如此温柔的眼神。
然……
杨广多多少少了解杨兼，杨兼露出这样温柔似水的眼神，绝对没甚么好事儿。
果不其然，就听杨兼笑着说：“儿子，送给琅琊王的鸡蛋羹，你是不是动了甚么手脚？”
杨广心窍咯噔一声，心说何止是送给琅琊王的鸡蛋羹，朕狠起来根本不分敌我，自己食的那碗也咸到飞起来……
杨广打算装傻充愣，反正自己现在是个小包子，小娃儿能有甚么坏心眼儿？
杨广用小肉手遮着嘴巴，打了一个小哈欠，说：“儿子好困鸭，哈欠——好想睡觉觉！”
说着，立刻钻进被窝里，往杨兼胸口上一窝，乖巧、可爱又粘人，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睡了！”
杨广说着，眼睛一闭，好像瞬间睡着了一样，恨不能立刻打起小呼噜。
杨兼无奈的笑了笑，并没有继续追问杨广，给他整理好蹭乱的小头发，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闭上眼睛也睡了。
冬日虽然寒冷，但是小包子在怀，暖洋洋的根本不是事儿，杨兼一夜无梦，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冬日里天亮的很晚，杨兼睡得饱饱的，睁开眼目一看，儿子竟然还在自己怀里，并没有晨起。
平日里小包子杨广都不喜欢懒床，早早便醒了，今儿个倒是稀罕得很，自己都醒了，儿子竟然还在睡，闭着眼睛，微微张开小嘴巴，两颊睡得殷红，两团红晕好像棉花糖一样，甜蜜又可爱。
杨广没醒，杨兼挑了挑眉，难得有这种时候，凑过去快准狠，对着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红扑扑的小脸蛋就是一口。
结果这一亲，杨兼登时愣住了，连忙收拢了“坏笑”，伸手去摸儿子的额角，入手竟然有些热乎，高于正常体温。
“坏了，”杨兼赶紧翻身下床，儿子这么晚没起来，不是懒床，而是病倒了，竟然在发热。
杨兼来不及穿好衣裳，冲出屋舍亲自去找徐敏齐。
徐敏齐例行公事，正要带着“药童”刘桃枝外出府署，给晋阳中的百姓看病，突然便被杨兼拦住。
徐敏齐和刘桃枝怔愣不已，上下打量着杨兼，将军衣衫不整，只穿着白色的中衣，披头散发，头发也没束起来，这模样活脱脱梦游一般。
刘桃枝震惊的也变成了结巴，说：“将、将军……”
杨兼来不及说话，拖着徐敏齐便跑，说：“徐医官，快！”
三人十万火急的冲进屋舍，小包子杨广似乎已经醒过来了，但是没有起身。
杨广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拿不起个儿，还以为天没亮，睁开眼目一看，天都亮了，杨兼不知去向，但是他爬不起来，累的厉害。
杨广见到三个人匆忙冲进来，刚要起身，立刻被杨兼按回去，说：“快躺下，你都发热了还起来。”
发热？杨广这才注意到，自己果然生病了，怪不得浑身无力。
徐敏齐立刻给杨广检查身体，说：“将、将将军不……不——不必担心……小世子子子……只是食……食重！”
“食重？”杨广迷茫的眨了眨大眼睛，因着浑身无力，困倦无神，所以杨广的眼眸水灵灵的，眨巴着大眼睛的模样十足可怜弱小又迷茫。
徐敏齐“信誓旦旦”的说：“只是……积积积……”
刘桃枝揉着额角，说：“都甚么时候了，还学鸡叫？”
徐敏齐一着急，又“叽叽叽”了好几声，说：“积食！”
食重？积食？
杨广猛地想起来了，是了，昨日吃了两块枣花糕，一大盘子的炸汤圆，一大杯椰汁，还有好几口齁嗓子的鸡蛋羹，能不食重么？
因着食重而病倒，杨广忽然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杨兼听说儿子只是积食着凉，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徐医官，麻烦你开方子。”
徐敏齐利索的开方子，嘱咐说：“小小小……小世子这些日子不不……不宜食太——太多的吃食，以……软烂好——消化的为主。”
杨广已经没脸见人了，一个翻身，把小脸蛋扎在被子里，揪住被子闷过头顶……
因着杨广食重，杨兼便准备做一些清淡的吃食。说起助消化，那最好的吃食必然是山楂了，杨兼特意让人去找了一些山楂来，准备做山楂糕给儿子吃。
杨兼将山楂洗干净去核，加入枸橼调味，然后熬煮成泥，放入一个盒子中，用冰凌镇着，等山楂糕定型之后，再扣出来，切成小方块，如此一来红艳艳酸溜溜的山楂糕便做好了，方便简单，还能给儿子助消化。
杨兼弄了一碟子的蜂蜜，吃的时候裹在山楂糕外面便可以，如此一来，甜味也可以自行调节。
自从那日里杨广和琅琊王揪着头发打架之后，两个小包子便势同水火，结下了梁子，琅琊王听说杨兼给杨广特意做了山楂糕，蹦蹦跳跳便跑过来，一定要分食杨广的山楂糕。
杨广用短短的胳膊护住山楂糕，琅琊王偏要食，杨兼说：“不过是一些山楂，若是不够，我再去做一些便是了。”
琅琊王就是要和杨广抢着食，其实他也不是很爱吃这么酸的食物，杨广眼眸一转，装作很不情愿的说：“那……那你只能吃一块！”
琅琊王当即左右开弓，两只小肉手一手拿了一块，“嗷呜！”塞进嘴里，酸溜溜的山楂熬煮的细腻，山楂糕的口感柔滑又软绵，裹着甜蜜的蜂蜜，味道竟然出奇的好，酸和甜的碰撞无与伦比，异常激发味蕾。
琅琊王没想到山楂糕这么好食，当即眼睛一亮，又伸手去抢，杨广又是故意护食，不给他吃，越是不给琅琊王吃，琅琊王越是要吃，一口一口接一口，恨不能把所有的山楂糕全都吃掉。
一转眼工夫，琅琊王真的把所有的山楂糕全都吃了个精光，“嗝——”还冲着杨广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脸得逞的模样。
杨广的唇角却一挑，一改方才不舍的模样，幽幽的说：“食这么多酸物，看你一会子倒不倒牙。”
何止是倒牙，琅琊王很快便觉得不对劲了，牙齿酸酸的，不能吃热的，也不能吃冷的，稍微抽一口气都会觉得酸疼，根本咬不了东西，胃里还酸酸的，食了太多的酸食，小肚子里烧心不止，琅琊王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哇——”一声大哭，推开门揉着眼睛跑走了。
杨兼：“……”
杨兼无奈的看向杨广，说：“儿子，你还真是……童心未泯呢。”
琅琊王倒牙之后，自知不敌杨广，就没有再来下战书，安生了整整一天，到了天黑之时……
“不好了不好了！”韩凤突然杀过来。
杨兼无奈的说：“韩将军是不是与齐国公比武又输了？”
韩凤说：“为何说又？我韩凤从不输人！而且也不是这个事儿，是琅琊王那个小祖宗！”
杨兼头疼的说：“琅琊王又怎么的？”
韩凤说：“你快随我去看看罢！琅琊王不见了！”
“甚么？”杨兼蹙起眉头，说：“甚么叫做不见了？”
韩凤着急的说：“要不然让你去看看呢！快走！”
当下，韩凤、杨兼和杨广三个人一并子赶到琅琊王下榻的屋舍，走进去一看，果然没有人。
屋舍里的好些东西都不见了，琅琊王竟然还是带着家当逃跑的，床单都被卷走做包袱了。
杨兼有些哭笑不得，揉着额角说：“门外不是有士兵看守，怎么会不见了？”
士兵赶紧回话说：“卑将……卑将们着了琅琊王的当啊！”
士兵是两个成年男子，而琅琊王不过四五岁的小娃儿，听起来着是不可能，但事实便是如此。琅琊王这些日子老实了不少，也按时用膳，所以士兵对他的警戒降低了很多。
今日琅琊王突然请他们吃小零嘴，两个士兵没有戒备就食了，哪知道吃完之后腹中奇痛，竟是闹了肚子，两个士兵争抢如厕，回来一看，屋舍便空了，琅琊王不知去向。
杨兼沉思了一下，立刻下令说：“立刻封锁城门，不要让琅琊王出城。”
“是！”
韩凤飞马去封锁城门，速度很快，东南西北四个城门瞬间封闭，一个人也不许进出。
韩凤从外面跑进来，说：“东城门没有人进出！”
宇文宪说：“西城门也没有人进出。”
高长恭走进幕府，说：“南城门并未发现琅琊王身影。”
高延宗也说：“北城门也没有人影儿！高俨这小子跑哪里去了！”
别看高俨年纪小，但是用高延宗的话说，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霸王，十足不让人省心。
其实说起小霸王，高延宗自己何尝不是一个呢？
杨兼蹙眉说：“最近有没有甚么人出城？”
宇文宪回禀说：“出入都是有正规文牒之人，并未见到小娃儿，辎车也全部盘查了。”
杨广突然开口说：“不需要盘查的辎车呢？”
不需要盘查……
众人立刻陷入了沉默，脑海中快速搜索不需要盘查的辎车类型，那一定是军队用的辎重，但是最近不打仗了，辎重也不出城，完全没有这样的辎车。
宇文宪恍然大悟，说：“还有一类不需要盘查的辎车，是修缮街巷用的石料辎车，但这种辎重每晚才会出城，现在还不到出城的时辰。”
杨广却摇头说：“不对，不是修缮街巷的石料辎车。”
“那是……？”
杨广说：“琅琊王突然逃跑，无非是不信任咱们，想要回到邺城。”
的确如此，琅琊王突然被和士开挟持，这会子和士开虽然死了，但是晋阳人生地不熟的，琅琊王一个小包子肯定会害怕，不信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因此琅琊王如果逃跑，肯定会逃回邺城，而运送石料的辎车最多出城，装卸石料之后又会回来，琅琊王藏在辎车中，虽然可以出城，但是无法离开晋阳回到邺城，他一个小娃儿，总不可能自己走回去。
杨广眯眼说：“你们忘了？段韶……”
高延宗你恍然大悟，说：“是了！大都督明日要从晋阳启程，回到邺城去，这……这正好是顺风车啊，好一个小崽子，真是不让咱们省心！还等甚么，现在就去抓他！”
“等等，”杨兼却说：“既然琅琊王逃跑，说明他做足了准备，小五儿，你可别小看你这个从弟，现在去找段将军，很可能扑空。”
琅琊王小小年纪，却聪慧异常，说不定此时他并没有混入段韶的队伍，而是猫在甚么地方，等到明日一早再混入队伍，如此万无一失，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现在去扑，十有八九扑空，反而打草惊蛇。
杨兼说：“不必着急，等段将军启程之时再说。”
……
天色濛濛的亮起来，今日是段韶启程回归邺城的日子，大队人马已经准备整齐，正在装卸辎重。
“动作快一些！”
“动作快，都准备好，不要耽误了大都督启程的时辰！”
“那面的辎车，快点装好！”
士兵们将辎车装卸整齐，蒙上布，捆上绳子，快速归队，准备出发，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他个头本就小，还猫着腰，便更显得不起眼，如果……
如果忽略他背上背着的硕大包袱……
此人正是小包子琅琊王高俨！
琅琊王从角落窜出来，背着包袱一路飞奔，迈开小短腿，朝着辎车跑过去，一个轱辘，对准辎车钻进去。
“啊鸭！”琅琊王奶声奶气的喊出来，他虽然钻进了辎车里，不过包袱太大了，卡在固定辎车的绳子上，怎么也拽不进来。
琅琊王气愤的嘟着嘴巴，自己先钻进去，随即向后拖拽包袱，想要把包袱也拽进来，奈何拽了半天，包袱实在太大了，琅琊王只好把包袱拆开，从里面掏出一只头枕，又掏出一只毯子，分批把包袱拽进来。
琅琊王艰难的进了辎车，还不忘了把辎车的布和绳子整理好，然后把头枕摆好，毯子铺在辎车的地上，向后一仰，躺下去给自己盖了一张小被子，美滋滋的说：“歇息一下，一觉醒来便回到邺城啦！本王尊是太聪明啦鸭！”
“启程——！”
“全军听令，发出！”
段韶的军队浩浩荡荡准备出发，辎车也开起来，咕噜噜的一辆接一辆，向远方开去，琅琊王藏在辎车中，感觉辎车开动了，自豪地一笑，从辎车中爬起来，坐在车里，把小毯子当成桌布，又从包袱中掏出两块点心，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面砸砸砸的吃点心，一面喝水润润喉咙。
咕噜噜——
咕噜——
辎车不断前行着，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慢慢停了下来，琅琊王正在吃点心，满嘴都是酥皮渣子，奇怪的眨了眨大眼睛，伸着脖子把一大口点心咽下去，怎么停住了？刚走了多远，怎么就歇息了？
琅琊王满心狐疑，就在此时，“哗啦——”一声，车帘子被打了起来，强光从外面照进来，照的琅琊王抬起小肉手遮住自己的眼目，嘴里还“鸭……”了一声。
一个笑眯眯的声音说：“大王，到了，请下辎车罢。”
琅琊王一听，好端端一只肉包子，差点炸毛成刺猬，顶着满脸的点心渣子，瞪大了眼目，吃惊的看着辎车外面的人。
那驾车的骑奴回过头来，哪里是甚么骑奴？分明就是杨兼！
小包子琅琊王的确藏在辎车中，但是大家早有准备，因此小包子藏进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发现了，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不动声色，将计就计，杨兼亲自驾车，带着小包子琅琊王又回了晋阳城中，如今辎车已经开回了府署。
琅琊王不知情，还以为一切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突然看到杨兼已经反应不过来，这会子又看到了晋阳府署，更是反应不过来，一脸怔愣的模样。
“乃……乃萌……”琅琊王气的小肉手发抖，抖啊抖，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立刻“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高延宗说：“臭小子，哭甚么哭？大半夜的逃跑，我们找你许久，也该让你吃点教训！”
高延宗一骂，小包子更是哭，“哇呜呜呜——”哭声嘹亮，几乎掀翻整个府署的房顶。
高长恭揉了揉额角，说：“和阿延小时候当真是一模一样。”
“呸！”高延宗反驳说：“我才不像他那么笨，逃跑还被抓回来。”
“哇呜呜呜呜！！！”
高延宗这么一说，正好戳中琅琊王的伤心事，自尊心碎成了八瓣儿，哭的更是伤心。
杨广抱臂冷笑，说：“跑？你若是再敢跑，便打断你一条腿。”
“嗝！”琅琊王吓得直打嗝，瞪着眼睛，不甘示弱，又特别害怕的抱着自己的小肉腿，生怕被打断一样，委委屈屈的说：“乃……乃这个坏蛋，呜呜呜——”
“哭？”杨广再次冷笑，说：“再哭就割掉你的那根舌头。”
“唔唔唔……”小包子琅琊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哭都不敢哭了，泪泡泡的眼睛委委屈屈，活脱脱一个小可怜儿。
杨兼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说：“我们并非是坏人，你一个人闷不做声的跑了，万一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包子琅琊王委屈的盯着杨兼，好似看来看去，还是杨兼最温柔，他逃跑了一晚上，没有正经睡觉，还一只背着大包袱，又累又饿，只吃了一口点心，委屈的已经到了极点，朝着杨兼张开小肉手，可怜巴巴的说：“抱抱！”
杨兼刚要伸手去抱琅琊王，杨广反应非常快，“咕咚！”一声，竟然来了一个假摔，好像专业碰瓷儿一般，口中柔弱万千的“哎鸭”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小肉腿，说：“腿腿疼，好像旧疾复发了鸭……没、没关系，父父去抱旁人家的小娃娃罢，窝……窝自叽可以的！”
说着，还状似艰难的扶着辎车，像模像样的往起爬了两下，爬自然是爬不起来的，又跌了回去。
杨兼：“……”齐人之福是不可能齐人之福的……
小包子琅琊王逃跑失败，也就不逃跑了，开始和杨广争宠，气的杨广从早到晚，一天都腻在杨兼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离开，琅琊王这个小棒槌，不对，小霸王便缠上来。
大军在晋阳驻扎了几日，等送走了段韶，很快也要出发回到长安，杨兼已经平定了北方的天下，只差最后一步，便能成为九五之尊，而这最后一步，便是回到长安即位。
大军从晋阳出发，一路南下过黄河，来到潼关整顿，补充物资之后，便会返回长安。
大军来到潼关，因着如今杨兼已经今非昔比，潼关的守军自然要供着杨兼，立刻将杨兼迎入营地。
“将军，请！请！我们为将军设下了接风宴，还请将军一定要赏光！”
守军带着杨兼走进去，主将的营帐已经空出来，专门给杨兼下榻用，为了迎接杨兼，整个营地还重新打扫过，一眼看过去，整齐干净的“令人发指”。
杨兼笑了笑，说：“接风宴便不必了，兼只是过路，在这里休整二日便启程，还在行军之中，不便燕饮，还请见谅。”
“是是是，”守军赔笑说：“将军说的对，是我等偏颇了。将军一路奔波劳累，那便请将军歇息，我等不叨扰了。”
守军离开，时辰也晚了，杨兼便准备歇息，哪知道这个时候，就听到营帐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杨兼打起帐帘子一看，竟然是两只小肉包！
小包子杨广和小包子琅琊王，全都夹着头枕，抱着被子，两只小包子带着自己的“铺盖卷”堵在杨兼的营帐门口，互不相让。
小包子琅琊王奶声奶气的说：“该窝啦！该窝啦！今天轮到窝和世纸睡啦！乃奏凯！昨天就是乃！”
杨广理直气壮的说：“这是窝父父，天天都轮不到你。”
“你这个坏蛋！”琅琊王气的跺脚，抱着头枕想要从杨广的胳膊下面钻过去，别看杨广是个小包子，但是动作灵动的很，立刻拦住琅琊王，身形一晃，像个小陀螺一样，打着圈儿的“跐溜”一声钻进了杨兼的营帐。
速度快极，一道小旋风般，撅着小屁股爬上床，“唰——”一抖，杨广把自己的小被子铺在床上，摆上枕头，向后一仰，直接躺下，占据有利地形。
“坏蛋！坏蛋！”琅琊王显然斗不过心机深沉的杨广，跑进来已经晚了，气的双脚离地蹦起来，小头发气的都刺棱了。
杨兼眼皮一跳，说：“要不然，一起……”睡？
左右是两只小包子，个头那么小，也不占地方，主将营帐的床那么大，一起睡也不会觉得挤，而且还可以“左拥右抱”，一下拥有两只人体工学抱枕。
只不过杨兼的话还没说完，两只小肉包已经齐刷刷的大喊：“不可！”
杨广的小肉脸瞬间垮下去，两条小眉毛耷拉着，眼眶说红就红，咬着下嘴唇，一副隐忍又委屈的模样，说：“父父已经、已经不、不喜欢窝了嘛，那窝……窝只好去找祖亲了……”
小包子杨广以退为进，还搬出杨忠来要告状，杨兼头疼不已，对琅琊王说：“要不然……改天？”
“哇呜呜呜——”琅琊王再次败下阵来，例行公事大哭，抱着自己的头枕和小被子，调头跑了出去。
杨广唇角扬起一个胜利的笑容，眼泪收放自如，拍了拍被窝，说：“时辰晚了，父亲快些就寝。”
杨兼：“……”
夜色宁静，潼关的夜晚异常深沉。
踏、踏……
尉迟佑耆站在月色中慢慢踱步，他手中握着一只麻扎扎、脏兮兮，还有些斑驳的小杏仁，乘着月色，似乎正在发呆。
“嘭！”
有甚么人从后背撞了一下尉迟佑耆，尉迟佑耆还在发呆，根本没有防备，一个不稳，“咕咚”一声，小杏仁脱手而出，直接滚了出去，掉在营地的土路上，滚出老远。
尉迟佑耆吃了一惊，连忙低头去捡。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仆役连忙大喊着，说：“实在对不住，冲撞了尉迟将军！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尉迟将军恕罪！”
原来是身后有两个仆役正在扫地，其中一个仆役没有看到尉迟佑耆，不只是撞了一下尉迟佑耆，还将地上的土扫在了尉迟佑耆的身上，尉迟佑耆水蓝色的袍子灰扑扑的盖着一层土，印记很明显。
尉迟佑耆顾不得自己的袍子，连忙将地上的杏仁捡起来，珍惜的擦了擦，将上面的土擦下来，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摔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尉迟佑耆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回头一看，那两个仆役全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其中一个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磕头给尉迟佑耆道歉。
“尉迟将军饶命！饶命啊！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尉迟佑耆见到杏仁没事儿，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也没想追究甚么，仆役却碍于杨兼一路的威严，似乎被吓坏了，一面求饶，一面拍了下身边另外的仆役后脑勺，说：“快！还不快给将军赔礼！都是你这么毛毛躁躁！冲撞了将军如何是好？！”
另外的仆役被打了一下，反而“嘿嘿”傻笑起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被第一个仆役按着叩头。
第一个仆役说：“将军，这小奴最近才入营，是个傻子痴儿，甚么都不懂，还请将军网开一面。”
尉迟佑耆并没有当一回事儿，说：“无妨，我没有怪罪，都起来罢。”
“是是是，多谢将军！”第一个仆役又压着那个傻儿仆役扣头，说：“将军大人大量！还不快给将军叩头！”
“咚咚咚！”那傻儿仆役也是实诚，连续叩了三个响头，声音十足洪亮，叩头之后才傻兮兮的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等！”
尉迟佑耆浑身一震，犹如雷劈，睁大了冷清的眼目，死死盯着那傻儿仆役的背影。
那傻儿仆役身材并不如何魁梧，中等身量，背着身，手里握着大扫帚，傻嘿嘿挠着后脑勺。
另外一个仆役听尉迟佑耆“反齿儿”，登时吓坏了，带着傻儿仆役咕咚又跪了下去，叩头说：“饶命……饶命啊——小人们真不是有意的！”
尉迟佑耆眯了眯眼目，夜色很是深沉，尤其是冬日的夜色，夜幕也很低，光线并不充足，他方才一瞬间慌了神，总觉得产生了幻觉，将那傻兮兮的仆役看成了甚么人……
尉迟佑耆沉着嗓音说：“抬起头来。”
第一个仆役担惊受怕，傻儿仆役仍然傻嘿嘿的笑着，两个人均是抬起头来。
夜晚仍然寂静、阴沉……
不怎么明亮的月光打在傻儿仆役的面容上，那张脸面斑斑驳驳，蹭着很多伤痕，称得上俊美的容颜露出痴痴颠颠的傻笑，懵懂的迎上尉迟佑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
啪——
四目一对，尉迟佑耆的手一抖，那颗斑驳染血的小杏仁再次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响动……

第62章 “金屋藏娇”
斑驳的小杏仁啪一声掉在地上, 尉迟佑耆震惊的凝视着嘻嘻傻笑的傻儿仆役。
第一个仆役眼看着尉迟佑耆神情有异，吓得不敢多说话，哆哆嗦嗦的跪在一边。
傻儿仆役一直在傻笑, 好像穷开心一般，也不知害怕畏惧, 毫无芥蒂的打量着尉迟佑耆, 他的面容俊美, 乍一看却让人觉得可怖, 上面大大小小都是伤疤，基本都是新伤，还没有脱去疤痕。
尉迟佑耆的喉咙干涩的滚动, 喃喃的说：“是……是你……”
第一个仆役没有听清楚，连忙说：“尉迟将军，您、您说甚么？”
尉迟佑耆这才缓过神来, 收敛了神情，眯了眯眼目, 再次仔细打量那个傻儿仆役。不到二十岁的年纪, 十足年轻, 身量并不算太高大，也不算是高壮的类型, 匀称而高挑, 面容俊美端正，却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 唇角咧着毫无芥蒂的笑容，甚至是傻笑, 一直嘿嘿嘻嘻的傻笑着。
分明……是周主宇文邕的脸！
尉迟佑耆亲耳听到周主宇文邕死于乱兵之下的军报, 绝对不可能有假, 他们日前入驻晋阳，如果人主还活着，也一定会站出来，但一直都没有见到宇文邕，尉迟佑耆已经慢慢消化了人主驾崩的消息。
然而就在此时，尉迟佑耆竟然亲眼看到了宇文邕……
亲眼看到！
尉迟佑耆神情凌厉，突然一步踏前，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傻儿仆役的手臂，将他的粗衣袖摆猛地撸上去。
旁边那仆役吓得差点大叫，还以为他们惹怒了尉迟将军，尉迟将军想要打人。
哪知道下一刻，尉迟将军满脸狠戾，却是将傻儿仆役的袖口推上去，暗淡的月光下，傻儿仆役的左臂上，赫然有一颗红痣。
尉迟佑耆看到那颗红痣，整个人再次被雷劈了一般，伫立在原地，仿佛一尊石雕，睁大了眼目，满脸的不可置信，呆若木鸡，喃喃的又说：“是……是真的……真的……”
尉迟佑耆和宇文邕是发小，因此尉迟佑耆很熟悉宇文邕，他知道宇文邕身上的一些“小细节”，例如周主宇文邕的左臂上，有一颗不小的红痣，很扎眼，但是因着周主的袖袍宽大，也不会露出手臂，因此几乎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尉迟佑耆盯着那颗红痣，双手颤抖起来，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甚么心情，无论是容貌，还是伤疤，亦或者是这颗红痣，都和宇文邕吻合重叠。
眼前的人……
眼前的傻儿仆役……
正是周主宇文邕！
而此时此刻的宇文邕，从深潭跌落，竟然变成了一个傻子痴儿，还沦落到拿着扫帚扫地的地步。
宇文邕好像失忆了一样，也不识得尉迟佑耆，只是对着他嘿嘿傻笑，一脸探究。
尉迟佑耆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不是说周主宇文邕已经在乱兵之中驾崩了么？为何宇文邕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尉迟佑耆试探的说：“这仆役是甚么人，脸上为何有如此多的伤疤？”
第一个仆役不敢欺瞒，立刻回话说：“回尉迟将军，这仆役是个傻儿，前些日子捡回来的，因着咱们潼关军为了迎接镇军将军，军中的仆役人手不足，所以便让他冲了人手，至于这傻儿的脸……捡来之时便奄奄一息的，恐怕是遭了马贼也说不定，因着他脸色面目可憎，所以白日里都不叫他出来打扫，只是晚间才让他出来充充人手。”
捡来的，不知是谁……
一条条，一件件都和宇文邕极其的吻合。
尉迟佑耆心底里有一个蠢蠢欲动的猜测，不，已经不是猜测，而是笃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周主宇文邕！
尉迟佑耆见到宇文邕，心底里仿佛滚油一样翻腾着，但很快又有些透心凉，如今北面天下的局面已经稳定，无论是黄河以东还是黄河以西，全都尽在镇军将军杨兼的掌握之中，将领归顺，百姓爱戴，可以说宇文邕的驾崩乃是顺应天意，如果宇文邕突然活了过来。
不管周主宇文邕是痴傻了，还是残废了，天下的局面必然又会混乱起来，无论宇文邕想还是不想，都会有很多人用他的身份做文章。
到那时候……
尉迟佑耆突然握紧了双手，他有些不敢想象。
“将……将军？”
仆役还跪在地上，眼看着尉迟佑耆神情变化莫测，心底里没地儿，鼓足勇气，终于开口询问。
尉迟佑耆猛地回过神来，又看了两眼那个傻儿仆役，这才说：“没事了，你们……退下罢。”
“是。”仆役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傻儿仆役离开，离开的时候还在低声说：“都是你，差点冲撞了尉迟将军，差点被你害死了！还不快走……”
尉迟佑耆站在原地，那两个仆役渐行渐远，很快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回到仆役的营帐去了，四下里只剩尉迟佑耆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昏暗的月色之中。
尉迟佑耆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地上的杏仁之上，慢慢蹲下去，单膝跪地，将斑驳的小杏仁捡起来，仔细的在掌心中擦干净，低声说：“我该……如何……”
杨兼抱着人体工学抱枕小包子杨广歇息了，睡得正香，感觉有人在外面走动，声音还挺大，脚步声“踏踏……踏、踏踏……”断断续续，把杨兼都给吵醒了，更别说是一向睡得很浅的小包子杨广。
杨广蹙了蹙小眉头，冷声说：“谁在外面？”
那徘徊的跫音突然顿住了，好像惊弓之鸟，立刻散开，便听不到声音了……
尉迟佑耆心中犹豫，他到底应不应该告诉杨兼这个秘密——人主宇文邕还活着！
宇文邕还活着，阴差阳错的就在军营之中。
如果告诉了杨兼，尉迟佑耆也想不清楚，杨兼会怎么做。如今北面的天下局面稳定，根本不需要宇文邕的出现，现在的宇文邕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一旦告诉杨兼，说不定宇文邕便会被处理掉。
但是……尉迟佑耆攥了攥掌心，但是宇文邕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儿，完全不可能给任何人造成威胁，如果让人知道宇文邕还活着，岂不是害他白白丢掉了性命？
尉迟佑耆向来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但是这一次他犹豫了，眼看着两个仆役离开之后，他便慢慢的踱步，回过神之时抬头一看，自己竟然站在杨兼的营帐门口。
难道自己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杨兼……
对，应该告诉世子，如果不告诉世子，万一被有心之人发现了宇文邕，不管宇文邕愿不愿意，说不定都会遭到胁迫，到那时候不只是坏了杨兼的事儿，天下都可能陷入混乱之中，尉迟佑耆便成了罪人！
然……
尉迟佑耆又开始左右摇摆，他真的不忍心看到宇文邕赴死，本以为宇文邕孤已经驾崩，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如今让他接受第二次……宇文邕还是第一个对尉迟佑耆有知遇之恩的人，尉迟佑耆实在做不到。
“到底……到底该怎么办……”
“我到底该如何……”
尉迟佑耆跫音踉跄又逡巡，在杨兼的营帐外面踱步了好几圈，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矛盾之中，就在此时，突听营帐里面传来小世子的嗓音，尉迟佑耆一阵心悸，下意识便跑开，躲藏了起来。
尉迟佑耆大步冲进了自己的营帐，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吐息仍然急促紊乱，尉迟佑耆的心窍跳得飞快，一颗心脏几乎脱出腔子。
不该逃跑的，就一口气把话说清楚，尉迟佑耆这么想着，神情凌冽起来，突然又冲出营帐。
然而整个人真正出了营帐，才发现自己的腿太过沉重，冬日的夜风寒冷刺骨，好像把他的双腿冻冰了一样，一步也走不了。
尉迟佑耆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站在营帐外面吹着夜风，站了良久良久，慢慢迈开脚步，不过并非是朝着杨兼的营帐而去，而是冲着那两个仆役离开的方向而去。
尉迟佑耆很快找到了仆役们的营帐，那些仆役没有自己的屋舍，很多人住在一起，时辰已经晚了，但是营帐里还有声音，传来哈哈的笑声。
“傻子！！”
“对，他就是个傻子！让他吃屎都可以！”
“就是这个傻子，刚才扫地都不会，竟然冲撞了尉迟将军，我差点子被连累，打他！”
“反正他脸上那么多伤疤，丑陋不堪，多一条也不多！”
“哈哈！被打了还在笑，是不是犯贱？”
尉迟佑耆听到里面的动静，眼睛一眯，“哗啦！”一声，直接掀开帐帘子走了进去。
营帐中有很多仆役，之前见到的仆役指挥着众人，好像一个头领一般，其余五六个仆役围绕着宇文邕，宇文邕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被仆役们殴打着，眼皮已经青了，嘴角却还扯着嘿嘿的笑容。
尉迟佑耆的心脏一紧，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一般，宇文邕生来便是皇子，一直养尊处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高高在上的人主，突然变成了一个蹲在地上，任人辱骂欺凌的傻儿，而他本人竟然毫不反抗，尉迟佑耆的怒火登时冲撞上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甚么人！？尉……尉迟将军！？”
仆役们突然看到有人闯进来，本来还想喝骂一声，哪知道仔细一看，竟然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可是蜀国公的儿子，也就是在贵胄眼中，才觉得尉迟佑耆是个小野种，仆役们见到尉迟佑耆都害怕的不行，当即一个个面无人色。
尉迟佑耆盯着宇文邕被打破的嘴角，打青的眼皮，冷着脸色，大步走过去，“咚！！”一声，直接将带头的仆役踹翻在地，冷喝说：“滚开！”
那些仆役吓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敢反抗，连忙爬着滚到一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宇文邕蹲在地上，还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动作，奇怪的抬头去看尉迟佑耆，似乎不认识尉迟佑耆，咧开被打裂的唇角，嘿嘿傻笑了一声。
嘿嘿的傻笑，伴随着刺目的鲜血，尉迟佑耆的心脏又被狠狠捏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心疼，还是愤怒，一把拽起地上的宇文邕，动作可以说的上是粗暴，冷声说：“跟我来！”
宇文邕嘿嘿又傻笑了一声，一路傻笑着，被拽了出去，留下仆役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尉迟佑耆一时头热，便将宇文邕带了出来，等一出营帐，吹了冷风，尉迟佑耆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到底在干甚么，之后又要怎么办？
尉迟佑耆握着宇文邕的手有些发抖，最后还是默默的将宇文邕带到了自己的营帐中，让他进去，宇文邕很是顺从，嘿嘿傻笑着走进去，似乎觉得尉迟佑耆的营帐比仆役的奢华，这边抹抹，那面碰碰，看甚么都好奇。
微弱昏黄的火光之下，尉迟佑耆凝视着宇文邕，艰涩的开口说：“你……用膳了么？”
宇文邕双颊凹陷，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宇文邕奇怪的看着尉迟佑耆，似乎连这个也听不懂，但是他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响声。
尉迟佑耆说：“坐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食。”
“嘿嘿！嘿嘿！”宇文邕还是听不懂，不过并没有乱跑，还是这边摸摸，那面碰碰，尉迟佑耆不敢离开太长时间，立刻跑出去，大步冲向潼关营地的膳房，拿了一些可以入口的吃食，又快速往回跑。
尉迟佑耆怀里揣着纸包的吃食，突然看到了药房营帐，脚步突然顿了下来，脑海中闪过宇文邕脸上的淤青和血口，他脸上的伤痕肯定没有医治，以至于留下来那么多疤痕，而刚刚被仆役殴打，又青了好多，还破了皮。
尉迟佑耆犹豫了一下，很快绕路走进药房营帐，这个时辰营帐里已经没有人，黑漆漆的一片。
尉迟佑耆大步走过去，抹黑拉开小抽屉，想要找一些跌打的外伤药，他拉开第一个小抽屉，里面琳琅满目都是药瓶，贴着签子，好像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伤药，于是顺着拉开第二个小抽屉。
“嗬！”
尉迟佑耆的手刚搭上“小抽屉”，登时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手下的触感根本不是木质的抽屉，反而有些软，好像人皮一样……
定眼一看，怪不得是人皮的触感，抽屉上分明搭着一只手，刚才尉迟佑耆太匆忙，加之光线太暗，根本没有注意，药房里竟然有一个人！
是徐敏齐！
徐敏齐的手搭在抽屉上，竟然歪在旁边……睡着了！
尉迟佑耆摸了一下徐敏齐，自己吓一跳，徐敏齐也吓了一跳，从地上蹦起来，结巴的大喊着：“鬼鬼鬼、鬼啊！”
尉迟佑耆怕他吵醒了旁人，连声说：“徐医官，是我，是我，尉迟。”
徐敏齐这才看清楚，挠着后脑勺，尴尬的说：“原原……原来是尉迟——迟将军……唉，我我我我……我又——又睡在药房里了……”
原来徐敏齐来到潼关之后，很好奇潼关的药房，便过来看看，一看之下异常愤怒，潼关的军医全都是二把刀，药材的签子全都贴错了，这要是给士兵们乱吃了药，岂不是酿成大祸？
于是老实人徐敏齐便开始做白工，也不需要工钱，一样一样给药材重新分类，重新贴上标签，如此一来忙到了深夜，竟然就趴在药房睡着了。
尉迟佑耆没想到药房有人，被徐敏齐抓了一个正着，徐敏齐不疑有他，说：“尉迟将——将将军，可是哪里受受受……受伤了？下臣帮……帮将军医看医看？”
尉迟佑耆平日里便不擅长说谎，脸色有些僵硬慌张的摇头说：“没、没甚么……”
他本想要敷衍过去，但是仔细一想，标签都贴错了，自己如果找到了伤药也是错的，岂不是害了宇文邕？
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佑耆有些陈年的伤口，想要……想要一点伤药。”
“这……这这这好办！”徐敏齐不疑有他，立刻打开抽屉，开始翻找，果然那些贴着伤药标签的，都不是真的伤药，徐敏齐给他找出了一个瓶子，把上面的标签撕下来，说：“就……就是这个了，不知——知将军的伤……具体……具体怎么样，要不要下臣帮、帮帮帮将军看一看？”
“不、不用了。”尉迟佑耆打了一个磕巴，说：“我自己涂伤药便可，不劳烦徐医官了，那我先回去了。”
徐敏齐点点头，还傻笑着朝尉迟佑耆摇手，尉迟佑耆拿了伤药，怀里揣着吃食，快速离开药房。
他前脚走，后脚刘桃枝便来了，正好与尉迟佑耆打了一个照面，因着尉迟佑耆走出来的匆忙，“嘭！”一声，二人还撞了一个正着，尉迟佑耆怀里包着纸的蒸饼脱落出来，掉在了地上，幸而包着纸，没有摔脏。
“对不住……”刘桃枝赶紧将地上的蒸饼捡起来，奇怪的说：“尉迟将军？”
这么大的蒸饼，难道尉迟佑耆晚上没吃饱？刘桃枝有些奇怪，尉迟佑耆平日里饭量也不大，身板子那么纤细，仿佛一个女娃娃似的，这大半夜的，竟然吃这么大一块蒸饼？
尉迟佑耆赶忙接过蒸饼，随便搪塞了两句，便快速离开，回了自己的营帐。
刘桃枝奇怪的看着尉迟佑耆离开的背影，也没有多想，随即进了药房，蹙眉说：“徐敏齐？徐结巴？你鬼叫甚么？”
“你你你……”徐敏齐反驳说：“刘……刘刘开府怎么随便给……给旁人起——起诨名。”
刘桃枝抱臂冷笑说：“我便起了，你打算如何？”
徐敏齐本就害怕刘桃枝，眼看着他理直气壮，立刻怂了，后退好几步，和刘桃枝隔开一个案几，这才鼓足勇气，深吸了两口气，说：“既既……既然如此，那——那下臣也管刘开府叫小小小小——小桃……子、子！”
“你敢？！”刘桃枝怒目说：“你过来！徐结巴你胆子肥了！别以为将军让我给你做药童，你的腰板就真的硬了。”
徐敏齐立刻绕着案几，说：“我我我……我不过去。”
尉迟佑耆回了营帐，狠狠松了一口气，宇文邕并没有跑掉，老老实实的坐在营帐里，把顽着案几上的蜜香纸，把蜜香纸撕成一条一条的，还顶在脑袋上，用嘴巴鼓着风去吹，顽的不亦乐乎。
宇文邕见到尉迟佑耆走进来，使劲嗅了嗅鼻子，似乎闻到了蒸饼的味道，眼睛瞬间亮腾起来，死死盯着尉迟佑耆，快速扑上去，在尉迟佑耆的胸口拍了几下，终于找到了蒸饼，连带着蒸饼外面的包纸一起，不由分说一口咬下去，狠狠撕咬，怕是饿得紧了。
尉迟佑耆连忙说：“纸不能吃，快吐出来。”
宇文邕还以为他要和自己抢蒸饼，第一次没有露出傻笑，戒备的盯着尉迟佑耆，还狠狠推了尉迟佑耆一把，尉迟佑耆耐着性子说：“蒸饼都是你的，但是纸不能食，我帮你剥开。”
尉迟佑耆剥开包纸，宇文邕立刻抱着蒸饼啃起来，吃的满脸都是渣子，仿佛从来没有食过蒸饼一般，一看便是饿的惨了。
宇文邕专心致志的食蒸饼，尉迟佑耆便将伤药拿出来，趁着宇文邕吃蒸饼分神，尉迟佑耆打开伤药，给宇文邕清理脸上的伤口，然后一一伤药。
“嘶……”宇文邕抽了口冷气，疼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
尉迟佑耆放轻了动作，说：“对不住，我轻一些。”
宇文邕则是“嘿嘿”傻笑一声，继续啃蒸饼，把一整个蒸饼全都吃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将掉在案几上的蒸饼渣子全都捡起来，一个一个往嘴里塞，连渣子都吃了个精光，又喝了好几杯水。
尉迟佑耆正好给他清理好伤口，全部上药完毕，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在我这里休息罢。”
“嘿嘿！”宇文邕还是傻笑，除了傻笑，他怕只是会吃了，似乎吃饱了有些疲惫，倒头躺在地上便要睡觉，尉迟佑耆说：“去床上，躺在床上。”
宇文邕却不去床上，只是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呼呼”的打上了呼噜。
尉迟佑耆说不出自己是甚么心情，将被子拿起来盖在宇文邕的身上，将烛火灭了，却没有去歇息，而是坐在一边，一直盯着熟睡中的宇文邕，似乎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思量……
杨兼后半夜睡得很安稳，一觉睡到天亮，本想睡个懒觉，不过一大早上的，小包子琅琊王便跑来了。
站在杨兼的营帐外面，大喊着：“世纸！！世纸你在不在！陪窝顽鸭！”
杨广烦躁的睁开眼目，其实他早就醒了，但是一大早上的便听到琅琊王的声音，还是让人很不愉快，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好了。
杨兼也不知是甚么体质，特别招孩子喜爱，原州有个小难民腻着杨兼，后有阿史那国女爱慕杨兼，这会子又来了一个琅琊王，琅琊王也天天贼着杨兼，想要杨兼陪他顽。
顽甚么顽，杨广心想，幼稚至极。
杨兼被吵醒了，翻身坐起来，套上衣裳，打着哈欠说：“罢了，左右今日无事，便陪一陪琅琊王罢。”
杨广一听，绝对不能让父亲和琅琊王那混小子走得太近，他可是知道的，别看琅琊王现在年纪小，但是他十几岁的时候便谋划诛杀了当时的北齐第一权臣和士开，可谓是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哎……哎鸭……”
杨广立刻抱住自己的小肚子呻吟起来，好似很痛苦的蹙着小眉头，狼眼变成了猫眼儿，含着朦朦胧胧的的水雾，水灵灵的喊着，断断续续的哼唧着：“窝……窝肚肚疼，怕是……怕是旧疾复发呐！”
杨广之前吃枣花糕和炸汤圆，吃的食重发热，最近还在调理身子，他突然装模作样的捂住自己的小肚子，还撅着小屁股在床上打滚儿，嘴里哼哼唧唧地说：“哎鸭……疼……肚肚疼得很……没、没事儿的，一会子叫徐医官给儿子看看便可，父父有事儿就……就先去忙罢……”
杨兼一听，甚是无奈，儿子又来这一套，这“白莲花”的说辞，还以退为进，楚楚可怜，冯小怜看了都要自叹不如，不过……
不得不说，杨兼真的很吃这一套，说：“父父不去了还不行？”
“真哒？”小包子杨广挑着小眉毛。
杨兼立刻朗声说：“告诉琅琊王，今日兼不得空闲，改日罢。”
很快营帐外面传来琅琊王哭闹的声音，不过哭了一番也没有法子，只好灰溜溜走掉了。
杨广的病瞬间不药自愈，冷笑一声，心说琅琊王一个毛孩子而已，跟朕挣？还早了十年呢。
杨广正在沾沾自喜，便听到仆役说：“将军，徐医官求见，小世子的汤药熬好了。”
杨广登时蹙起眉头，汤药？
是了，治疗杨广积食的汤药，这些日子一直在喝，都是徐敏齐亲自熬药。
杨广一个打挺，从床上翻身而起，灵动的像一只小奶猫，登时要跳下去逃跑，口中还说着：“父亲，儿子突然想起一些事情，便先告……”告退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经狰狞一笑，一把拉住杨广的后领子，把欲要逃跑的小包子揪住，仿佛揪住了小猫咪命运的后颈，嗓音温柔，却莫名阴测测的说：“父父的乖儿，哪里跑？”
杨广：“……”
杨广被揪住命运的后颈，暴君威严尽失，使劲踢腾着小短腿，说：“放……放开窝……放开朕……”
“朕甚么朕，”杨兼把他抓回来，说：“乖乖做儿子。”
杨广：“……”
杨兼又说：“刚才不是还说胃疼，正好吃点汤药养一养。”
杨广额角抽搐，说：“儿子又不是很疼了。”
杨兼一笑，说：“我儿，要做太子的人，怎么能怕吃药呢？你往日里是怎么看着父父吃药的？”
果然是风水轮流转，此一时彼一时。其实杨广也不是怕吃药，他只是觉得因着食重积食吃药，实在太过丢人，为了面子也不能吃。
杨兼把炸毛的小肉包塞回被窝里，任他如何踢腾都跑不了，杨兼又说：“再跑，再跑父父就亲你。”
杨广一时语塞，登时都不敢挣扎了，因着他知道杨兼说的是真的，杨兼特别喜欢他肉肉的小脸蛋，用父亲的口吻来说就是——口感好极了。
杨广从未如此“屈辱”过，不敢再挣扎，“死鱼”一般瘫着，一脸的生无可恋，杨兼笑着说：“这才乖，这是父父奖励你的。”
说着，快速低下头来，在小包子的发顶上亲了一下，杨广“腾！”的抬起小短手，捂住自己的头顶，但是他的手有点肉肉的又短短的，几乎够不到自己的头顶，很是吃力，那动作别提多可爱了，仿佛故意卖萌。
杨广瞪着眼睛说：“你……说话不算数！”
杨兼理直气壮的说：“哦？父父何时说话不算数了？只是说再跑便亲你，也没说不跑便不亲了。”
“你……”杨广又是你了一声，气结的说不出来，想他辩才绝世，这会子竟然变成了哑巴。
杨兼这才朗声说：“徐医官，进来罢。”
徐敏齐端着汤药，在外面等很久了，耳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嘈杂的声音，又是喊又是闹的，似乎好生热闹。
徐敏齐走进去，将汤药递给杨兼，说：“将军，这……这是是是是……小世子今日的汤药。”
杨广已经放弃了抵抗，自己咕噜起来，两只小手端着“庞大”的药碗，一仰头全部饮尽，“当！”将药碗豪气的放在一边。
杨兼递给杨广一块山楂糕，让他去去嘴里的苦味儿，摸着杨广的小脑袋，说：“我儿真乖。”
徐敏齐送了药，本该离开了，不过似乎想起了甚么，站定了脚步，说：“将……将军，昨昨……昨日夜里，下臣在……在药房碰碰碰到了尉迟……将军，尉迟将军似乎在找……找伤药，也不知哪里受了……了伤，不过也没……没有让下臣医看……不知是……是是是……还不是下臣的错——错觉，只觉尉迟将军的神情……怪、怪怪的。”
杨兼听了微微蹙眉，说：“兼知道了，有劳徐医官挂心。”
徐敏齐点点头，作礼之后退了出去。
杨广喝了药，两个人洗漱更衣之后，便出营帐来散散，大军在潼关休整几日，等休整好了，便要一鼓作气的回到长安。
虽然眼下看起来平和，但是大家心里都知道，从潼关回到长安这一路，怕是不安生。毕竟周主和齐主同时驾崩，天下无主，宇文邕虽然没有儿子，但是他的弟弟一箩筐，全都是宇文氏的名正言顺，除了已经被宇文护除掉的卫国公宇文直，还有跟随在杨兼队伍里的齐国公宇文宪，还有不少弟弟，这些弟弟全都在京兆长安，听说天子驾崩的消息，必然不能安生。
杨兼如今手握兵权，大权在握，而且还深得民心和军心，这些皇弟都知道，如果杨兼回了长安，便再无他们的出头之日，因此这通向长安的道路，想也知道不会太平。
所以他们在潼关需要整顿，整顿兵马，补充辎重，将大军调整到最优状态，这样才能班师回朝。
杨兼拉着小肉包杨广，两个人从营帐出来，还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徐敏齐口中怪怪的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正在武场练兵，他营下的士兵喊着口号操练，尉迟佑耆似乎有甚么心事似的，站在旁边兀自出神。
杨兼眯了眯眼目，慢慢走过去，说：“小玉米，发甚么呆？”
“嗬！”尉迟佑耆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到杨兼下意识的退了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拢了心事，拱手说：“将军。”
“怎么？”杨兼笑着说：“一大早儿的，好似丢了魂一样。”
尉迟佑耆咳嗽了一声，说：“昨……昨日没有歇息好，因此今日有些疲惫。”
杨兼点点头，说：“是了，方才听徐医官说，小玉米你可是受伤了？半夜三更的去药房抓药，如何不让徐医官医看医看？”
尉迟佑耆嗓子干涩，低垂着头说：“不……不是甚么严重的伤，昨日……夜里太黑，佑耆不小心被营帐的毛刺勾了一下。”
他说着，张开自己的掌心，杨兼和杨广低头一看，尉迟佑耆的掌心真的有伤，好似被木刺一类刺破了手掌，不是很严重，但也流了不少血。
杨兼说：“小心一些。”
尉迟佑耆点点头，说：“……是。”
杨兼也没有多说，拉着小包子杨广便离开了武场，走出几步之后，杨广眯起眼目，突然冷声说：“尉迟佑耆……怕是说谎了。”
杨兼没有意外，点点头，笑着说：“小玉米这个人，真的不擅长说谎。”
杨广又说：“如果尉迟佑耆真的伤在手心，这么明显，昨日徐医官必然已经看到，不会如此粗心大意。”
徐敏齐是个医官，看起来傻呵呵的，但其实心思很细腻，如果尉迟佑耆真的伤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徐敏齐不可能不给他医看。
杨兼若有所思的说：“看来……昨日晚上在营帐门口徘徊之人，也是小玉米罢。”
杨广轻声说：“需要不要儿子去打探打探消息？”
杨兼摇头说：“不必了。”
杨广奇怪的说：“为何？难道父亲不想知道尉迟将军，为何如此失态么？”
杨兼笑了笑，说：“能左右小玉米的，无非就是那么两件事儿，又何必打探呢。”
杨广眯起眼目，若有所思，就在他沉思之时，突听“哒哒哒——”的脚步声，频率很高，迈着小碎步一样，随即又听到“驾驾！窝的宝马！快跑鸭——”
杨广眼皮一跳，转头看过去，便看到小包子琅琊王骑着一根木棍，一蹦一蹦的朝这边跑过来，似乎在顽骑大马的游戏，只看一眼，便让杨广觉得幼稚至极。
当然了，琅琊王可是真正的四五岁，这个年纪顽一顽骑大马的游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琅琊王年纪还小，他跟在队伍中，很快也就忘了逃跑的事情，而且杨兼待他也不刻薄，甚么好吃的好顽的都会送过去，琅琊王自然便放松了很多，他骑着木棍蹦过来，一眼看到了杨兼，大眼睛瞬间雪亮起来。
“世纸！世纸！乃忙完了嘛！窝萌骑大马鸭！驾驾！”
杨广冷笑一声，抱臂瞥斜着琅琊王，哪知道杨兼看了，一点子也没有嫌弃，反而笑起来，好似举得琅琊王十分童趣似的。
的确，杨兼并没有嫌弃，因着他是一个没有童年的人，他的童年充斥着欺骗和谩骂，杨兼的记忆中，他从来没顽过游戏，也没有任何顽具，因此看到琅琊王骑大马，还觉得挺有趣儿，若是自己也是这个年纪，必然要尝试一把。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只觉大事不好，是了，父亲一向喜欢小娃儿，自己虽长得像个小娃儿，但平日里到底也没有骑大马这等幼稚的举动，难道父亲更喜欢这样幼稚滑稽的举动？
琅琊王缠着杨兼要顽游戏，还要捉迷藏，让杨兼藏起来，自己骑着大马去找，杨广眯了眯眼目，似乎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当即挑起唇角，转身便跑了。
杨广快速跑开，迈着小短腿儿，不是去旁的地方，而是去找突厥之女阿史那国女。
这一趟突厥出兵相助，阿史那国女要随同他们前往长安，出使一段时日，再回到突厥去，其实说白了，就是阿史那国女舍不得杨兼，变着法子想要多看杨兼几日。
阿史那国女这会子刚刚起床，正在精心打扮自己，她小小年纪，天生丽质，长得便是个美人胚子的模样，平日里其实懒得打扮，但是今儿个心血来潮，想让宫女帮自己打扮打扮，好去找杨兼看一看。
阿史那国女正在挑选首饰，琳琅满目的首饰看得眼睛直花，杨广从外面走进来，她立刻说：“你来的正好鸭！快帮我看看，这个好看，还是那个好看！”
“都不好看。”杨广冷漠的说。
“鸭？”阿史那国女奇怪的说：“可是我觉得都好看鸭！干脆全都戴上罢！”
杨广揉了揉额角，如果阿史那国女把这些首饰全都戴上，那她便是个移动的首饰锦合……
杨广咳嗽了一声，说：“阿史那姊姊，你竟还有闲心在这里挑选首饰。”
“怎么了？”阿史那比划着首饰，看哪个都觉得喜欢，偏偏不怎么会打扮自己，有些手足无措。
杨广装作奶声奶气的说：“父父都要移情别恋啦！”
“阿嚏——”杨兼正在陪着小包子琅琊王顽捉迷藏的游戏，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鼻子有些痒痒的，难道是天气太冷，感冒了？
“甚么！？移情别恋！”阿史那国女登时丢下手中的首饰，噌的站起来，说：“鸭鸭鸭！这怎么可以！”
她说着，眨了眨大眼睛，歪着头，挠了挠自己的小头发，说：“可是……可是世子也从来没恋过鸭？”
杨广：“……”没想到阿史那国女竟如此有自知之明。
杨广立刻说：“阿史那姊姊，这些都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甚么？”阿史那奇怪的说。
杨广绷着一张小肉脸，严肃的说：“重点是，父父现在爱见上了从齐地来的琅琊王那个小娃儿！”
阿史那国女一听，摆摆手，说：“那不一样的！齐人琅琊王，他是个男娃儿，我可是女孩子，我们不一样的，他又不能嫁给世子，这你都不懂鸭！”
杨广怎么能不懂？但是杨广偏偏有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色说成黑色的能耐，立刻说：“咦，阿史那姊姊你竟然不知，琅琊王根本就是个女娃儿！”
“甚么？！”阿史那国女震惊的蹦起老高，小头发都支棱起来了，说：“怎么、怎么可能？”
杨广又说：“父父待他辣——么好！姊姊你说，父父是不是要移情别恋？”
阿史那国女一听，脑袋里乱成一锅粥，怎么也不相信琅琊王是个女娃娃，但是仔细一想，叉腰说：“是了！怪不得琅琊王眉清目秀的，原来是个小女娃！气煞本国女！这就去找她算账！”
杨广忽悠了阿史那国女，阿史那国女气哼哼的跑出营帐，杨广这才闲庭信步，扬起一个得逞的笑容，抱臂慢悠悠走出来。
莫名变成女娃儿的琅琊王正骑大马，寻找躲藏起来的杨兼，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奶声奶气的喊着：“窝看到了你哦——不要躲啦，窝真的看到你了哦！”
杨兼躲在帐子后面，不由得想笑，这琅琊王小小年纪，竟然还有如此“谋略”，知道“诈和”，想要把自己引出来。
杨兼干脆按兵不动，琅琊王其实压根儿没有看到杨兼，他喊了一阵，没见到杨兼自己跑出来，有些个失望，便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琅琊王“哈哈”一笑，说：“窝果然抓到乃啦！”
琅琊王骑着大马转头一看，并非甚么杨兼，而是突厥的阿史那国女，长得很漂亮，说话却很厉害的小姊姊。
阿史那国女见到琅琊王，不由分说，立刻叉腰说：“好你个小姑娘，怪不得生得如此可爱！原来是个女娃儿！”
琅琊王眨巴着大眼睛，都被阿史那国女给说蒙了，甚么……甚么小姑娘？女娃儿？
琅琊王还以为阿史那国女看不起自己，瞪着眼睛，嘟着嘴巴，哼哼的说：“你才是小姑娘！”
阿史那国女理直气壮的说：“没错，我就是小姑娘啊！”
琅琊王：“……”
琅琊王气结，把“大马”一丢，眼圈登时红了，竟是个爱哭包，说：“你……你欺辱窝！哇啊啊啊——！”
阿史那国女说：“谁让你这个小姑娘欺骗于我！今儿个本国女就欺负你了，怎么的！”
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完全不知是杨广二两拨千金，挑拨离间，两个人没头没尾，驴唇不对马嘴的吵了起来，琅琊王气的冲过去，便要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抓头发！
小拳拳已经伸到阿史那国女面前，但他忽略了一个十足严肃的问题。日前他与杨广揪头发打架，那是因着琅琊王和杨广现在都是四五岁大小，杨广的身量矮矮的，比琅琊王还要稍微矮一点点，而阿史那国女……
阿史那国女已经九岁了，女孩子比男孩子发育的还早，长个头也快，因此阿史那国女比琅琊王高出很多，俨然是个大姊姊。
琅琊王口中“鸭鸭鸭”的冲过去，跑到半路，“鸭？”了一声，被阿史那国女伸手一把按住头发顶。
琅琊王根本没有碰到阿史那国女的一根头发丝儿，被按在中途，挥舞着两条肉肉的小胳膊，频率很快的兜着圈，嘴里喊着：“鸭鸭鸭！乃放开窝！放开窝——”
杨广闲庭信步的走过来，便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也算是报了前些日子揪头发的仇怨了，冷笑一声，低声说：“跟朕斗？”
杨兼难得童心未泯，来一场捉迷藏的游戏，结果躲了半天，突听“鸭鸭鸭——放开窝！”
“不放不放！就不放！”
“你才是小姑娘！”
“我就是小姑娘鸭！”
等等……的喊声。杨兼奇怪不已，干脆也不藏了，顺着声音走过去一看，不知为何，八竿子打不着的阿史那国女竟然和琅琊王吵了起来，十足的激烈，旁边好些宫人都在劝架。
“哇啊啊啊啊——乃欺负窝！”
“果然是个小姑娘，只知道哭！”
杨兼头疼不已，说：“如何打起来了？”
他刚要上前劝架，已经被杨广拉住，杨广笑得一脸天真无邪，仰着肉肉的脸盘子，用最奶萌的嗓音说：“父父，不要过去，小心被误伤，窝萌走罢！”
“可……”杨兼还想说甚么，不过拗不过杨广，被拉着便走了，留下两只小肉包在原地继续没有营养的吵架。
果然……三只肉包一台戏，杨兼无奈的摇摇头。
杨广一口气解决了两只小包子，自己独占了杨兼，两个人往回走去，便听到“咚！咚！咚！”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原理是有人正在劈柴。
那人身材高大，身量比杨整和宇文会等人还要高壮，几乎要和狼皮差不多，蓄着满脸的大胡子，因着胡子的问题，一颗脑袋仿佛像狮子头一样，更衬得整个人凶悍无比。
那男子身穿介胄，应该是宇文宪营下的士兵。
男子站在空场处，正在劈砍木柴，那咚咚的声响，便是胡子壮汉劈砍木头的声音。
杨兼仔细一看，那壮汉用的斧头钝的几乎没有刃，但是胡子壮汉臂力惊人，每一下都能将木柴干脆利索的劈开，丝毫也不拖泥带水。
那壮汉样貌本就惊人，杨兼未免多看了两眼，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刚要转身离开，哪知道杨广立在原地，竟然没有跟上。
杨兼奇怪的招手说：“儿子，怎么了？”
小包子追上来，拉住杨兼的手晃了晃，因着杨广看起来萌萌的，所以这举动好像撒娇一样。
杨广低声说：“父亲，此人……儿子识得。”
杨广可是个天然外挂，能让杨广认识的人，虽今日可能并不出名，但总有一日必然会锋芒毕露。
杨兼难免又回头多看了一眼那胡子壮汉，哪知胡子壮汉异常机警，似乎知道有人在看自己，立刻抬起头来，四目一撞，被抓了一个正着。
倘或换做旁人，被人抓包一定会很尴尬的移开目光，但是杨兼不同，自欺欺人的移开目光，还不如干脆的迎上目光。
杨兼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对着那胡子壮汉点点头，微笑了一下。
对方应该是齐国公宇文宪营下的人，也就是杨兼营下的人，杨兼最近名头很盛，按理来说胡子壮汉应该认识杨兼才对，但是他看到杨兼，仿佛与看到了木柴没甚么差别，整张脸密布着胡子，只露出一双犹如老虎一般的眼目，直接划过去，冷漠的继续劈柴。
杨兼挑了挑眉，似乎有些兴趣，说：“儿子，那是甚么人？”
杨广拉着杨兼走远一些，似乎是觉得那胡子壮汉能听到他们说话，走得很远这才停下来，说：“倘或儿子没有猜错，此人应该是武陵王之子，元胄。”
元胄？杨兼只觉得这个人似乎有些耳熟，但是对比起历史大人物，这个元胄似乎又被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杨兼一时又想不起来。
杨广说：“此人素有樊哙之称。”
樊哙乃是西汉武将，鸿门宴脍炙人口。“哙遂入，披帷西向立，嗔目视项王，头发上指，目眦尽裂。”樊哙闯入鸿门宴，怒瞪项羽，简直成了天下英雄豪杰的楷模。
而这个元胄，便是第二个樊哙。
元胄乃是武陵王之子，按理来说，元胄的出身不低，但其实元胄的出身极为尴尬。元胄是北魏昭成帝的八世孙，父亲本是濮阳王，入周之后变成了武陵王，后来降封，因此元胄的身份变得尴尬起来。
元胄一直以来都在营中充当士兵，后来跟随宇文宪上战场，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意，不过一直没有大放异彩，直到被已经成为丞相的杨坚发现，才慢慢崭露头角。
在历史上，隋文帝想要取代北周自立，宇文邕的几个兄弟非常害怕，想要先下手为强，除掉当时还是丞相的隋文帝，便由宇文邕的弟弟宇文招请客做宴，做的便是“鸿门宴”，宴请丞相饮酒。
当时丞相带着近卫元胄一起出席，宴席上宇文招几次三番想要刺杀丞相，还在后堂安排了兵马，元胄立在门外，感觉事情不好，也如樊哙一样冲入护卫，宇文招几次呵斥，元胄英雄气概不为所动，后来拼死救出丞相。
杨广说：“元胄虽没有甚么太多打仗的本领，但是武艺惊人，胆识过人，如果能将元胄收拢在身边，倒是一件好事儿，且……如今此去长安，必然前路险阻，不知还有多少人想要挡在路上，如果能收服元胄，儿子也安心一些。”
杨兼摸着下巴，的确，这么一听，元胄的确是一个人才，如果能物尽其用，这一趟回到长安，也能轻松一些。
况且入了长安，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找上门来，如果能有元胄保驾护航，倒也便宜。
杨兼说：“这元胄满脸都是大胡子，一双眼睛也冷冰冰的，依儿子之见，儿子该如何‘温暖’他呢？”
杨广揉了揉额角，说：“元胄此人的确不好相与，不过儿子听说，元胄此人有个怪癖，那便是喜欢喝酒吃肉。”
“喝酒吃肉算甚么怪癖？”杨兼一笑，食色性也，九成的人都逃不过，喝酒吃肉如果算怪癖，大家可都怪癖缠身了。
杨广一笑，说：“如果是一般的饮酒吃肉，倒也不是怪癖，但元胄此人最喜牛肉。”
“牛肉？”杨兼稍微有些恍然。
在这个年代，牛是生产力，虽不像西周那般“神圣”，但一般人也食不到牛肉，平头老百姓一辈子可能都吃不上牛肉，而元胄是一个身份尴尬的降封之人，所以他喜欢吃牛肉，的确是个“怪癖”了。
杨兼挑眉说：“军营之中禁止饮酒，饮酒是不能饮的，但是肉……倒是可以吃。”
“走着儿子，”杨兼招手说：“跟父父去做肉吃。”
杨兼立刻行动起来，没几日便要回到长安，如果能早一日收揽元胄，让他死心塌地的替自己卖命，也能早一日安心。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进了膳房，杨兼对膳夫说要找一些牛肉，膳夫是二话不说，立刻把牛肉给找来了，速度奇快无比。原来是驻军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们听说了，杨兼这个人也有怪癖，那便是喜欢亲自理膳，所以甚么肉都准备着，牛肉也特意准备了，全都是用来贿赂杨兼的。
牛肉新鲜，纹理也漂亮，一看守军便做了不少准备，找来的牛肉是最好的，而且按照“一般人”的口味，简直没有一丝肥肉，精瘦的厉害。
不过杨兼并非是那个“一般人”，他吃肉喜欢要肥的，因着懂行的人都知道，肥肉做出来的膳食口感才好，味道才香。很多人不吃肥肉，但其实不知道，鱼豆腐、鱼丸子等等，之所以口感如此弹牙，就是因为里面加入了大量的肥肉，因此这肥肉做的好，吃起来也不会有任何负担。
杨兼看了看牛肉，太瘦了，他本身想要做一锅炖牛腩的，但这牛肉这般瘦，炖出来的牛腩很可能不够香，口感太柴。
杨兼想了想，立刻改变了主意，打算用这些牛肉做——牛肉面。
说起牛肉，杨兼最爱吃的，除了烤肉、烧烤、涮火锅的牛肉，那便是牛肉面了。大块的牛肉，洒在白生生的宽面上，就着琥珀色的汤汁，稍微点两滴醋提鲜，一口面一口汤，简直停不下来。
杨兼立刻开始行动，和面，处理牛肉，小包子杨广知道自己不会理膳，也没有捣乱，便坐在一边的案几上，晃着小肉腿，叼了两块山楂糕来吃，“砸砸砸”的开开胃，一会子便有新鲜的饼食吃了。
杨兼的动作很麻利，将面条做成宽面的模样，吃牛肉面他最喜欢宽面，最好像皮带一样的宽面，吃起来面条又滑又筋道，口感一点子也不遭烂。
做面条的工夫，杨兼又把牛肉炖上，没一会子，牛肉的香味便喷发了出来，汤头咕嘟嘟的翻滚着，深琥珀色的汤头，伴随着牛肉特有的醇香，浓郁诱人，快速散发出来，蔓延在膳房的每一个角落。
膳夫们起初以为杨兼是个假把式，毕竟他身为将军，怎么可能会理膳？但很快的，整个膳房都闻到了牛肉面的香味，浓郁的纯香，并不膻气，反而浓郁的恰到好处。
等牛肉面的汤头熬好了，牛肉也煮烂了，杨兼便把皮带宽面下锅，煮的白生生亮光光，捞起来放在大碗中，然后浇上浓郁的牛肉汤头，最后在上面摆上满满一层的牛肉，几乎将下面的宽面全部盖住，乍一看，果然是大口吃肉的节奏。
杨广嗅了嗅小鼻子，他方才食了两块山楂糕开胃，这会子早就饥肠辘辘，立刻从案几上跳下来，颠颠颠的跑过来，眼巴巴的看着杨兼。
杨兼给小包子捞了一碗面，自己和小包子先吃了一些垫垫肚子，便端着“鱼饵”，准备去钓鱼了。
牛肉面喷香四溢，放在木承槃中，在隆冬的寒冷天气中，冒着滚滚的热气，无比温暖的模样，伴随着温暖的热气，一股股香味逼人，顺着风传出很远。
杨兼亲自端着承槃去找元胄，走过去没有听到劈柴的声音，还以为元胄去了旁处，定眼一看，元胄还在那里，只不过没有劈柴。
元胄手中握着钝头的斧子，身边围着几个士兵，看衣着应该是潼关的士兵，不知在说些甚么，但一看便是在找麻烦，应该不是很愉快。
那几个士兵的确是潼关军，不过都是元胄的“老相识”，元胄还是贵胄的时候，他们便认识了，元胄这个人喜欢食牛肉，他父亲是贵胄的时候，元胄喜欢食甚么都可以，不过如今他父亲去世了，元胄降封，来到军中做了士兵，混的也不如意，一直默默无闻，不得出头之日。
这些子老相识见到了元胄，可谓是风水轮流换，便嘲笑起元胄来。
“听说郎主喜欢食牛肉，如今可还食得？”
“甚么狗屁的郎主？不过一个小兵罢了，也配食牛肉，依我看，吃屎还差不多！”
“哈哈哈哈——”
杨兼一看这场面，把木承槃递给杨广，说：“儿子，父父给你上一课，甚么叫做英雄救……”美。
杨兼的话音还没落地，便听到“啊——！！”一声惨叫，方才哈哈大笑的潼关士兵，突然摔倒在地上，鼻血横着喷溅而出，洒了满地都是，其余几个人全都懵了，怔愣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只见元胄手中拎着斧子，突然发难，手臂肌肉隆起，一下勾住那士兵的小腿，猛地一带，士兵没有反应过来，瞬间被撂倒在地，磕的鼻血长流。
何止是士兵们，就连杨兼也稍微有些怔愣，轻轻咳嗽了一声，看来不需要自己英雄救美了。
杨广端着木承槃，望着冒着热气的牛肉面，淡淡的说：“哦，是了，儿子差点子忘了告诉父亲，元胄……脾性不怎么好。”
杨兼：“……”看出来了。
大胡子不是白长的，元胄的脾性和他的面相一样，看起来凶悍又刚烈，竟然出手教训了那几个潼关军。
潼关士兵跌在地上，摔得鼻血长流，旁边几个人赶紧上去搀扶，恶狠狠却又有些害怕的说：“你……你竟敢打人？！”
元胄似乎冷笑了一声，为何说似乎，因着元胄脸上都是大胡子，根本看不见他的嘴，嗓子发出一个低沉沙哑的短促笑声，但是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说：“打你，又如何？”
“打人你还如此嚣张？！”潼关士兵说：“你便不怕我们告到将军面前去，治你的罪？”
元胄似乎又笑了一声，这次更不真切，更加鄙夷，甚至不想赏给他们一丝眼神，说：“军中打架，不问缘由，全都同罪，有本事你们就去告状，左右我已经打了你，不吃亏。”
那几个士兵气的瑟瑟发抖，元胄还有后话，冷冷的说：“再者……你们潼关的将领，一心想要巴结镇军将军，这事儿若是上报过去，指不定潼关的将领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会处置于我，反倒要拿你们治罪。”
潼关士兵听了也觉得有道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也不敢真的发作了，元胄将斧头“哐！！”一声巨响砸在木柴上，说：“趁我还没发脾性，快滚。”
那些个士兵也不敢执拗，真的一声不吭，吃了哑巴亏，灰溜溜的跑走了。
杨兼一看，不由“啧啧”了两声，这元胄看起来不只是有勇，而且还有谋，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英雄救美没有成功，不过所幸还有牛肉面在。
杨兼把牛肉面的木承槃重新端过来，笑眯眯的走到元胄面前，说：“力士好风采。”
杨广揉了揉额角，只觉父亲这第一句开口……好生油腻。
元胄撩起眼皮看了杨兼一眼，说：“镇军将军有何贵干。”
杨兼挑眉，说：“你知我是主将，态度为何如此生疏冷淡？”
元胄说：“难道将军会因着我的态度热络，而提拔我不成？”
杨兼一笑，说：“这倒不会，不过……”
他说着，把牛肉面放在元胄面前，说：“兼倒的确可以给你一个，效力的机会，如何？”
哪知道元胄却说：“饼食可以吃，但效力，恕难从命。”
杨兼难得有些吃惊，说：“为何？难道你在军营之中，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心甘情愿劈一辈子木柴？”
元胄的脾性果然古怪得很，目视着杨兼，一点子也没有畏惧，说：“男子汉大丈夫，自是想要出人头地，但我不清楚，将军是不是那个配我肝脑涂地效力之人。”
杨广似乎早有准备，所以对于元胄的“臭脾性”一点子也不吃惊，抱臂站在一边，大有看热闹的模样。
杨兼听了元胄的话，不怒反笑，说：“是了，兼明白了，的确如此，这可是人生大事儿，的确要好生考察考察才是。”
他说着，指了指牛肉面，说：“那你就好生考察罢，别忘了把牛肉面趁热吃了，面坨了可就不好吃了。”
杨兼说完，也没有纠缠，很爽快的带着小包子杨广离开，只剩下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元胄看着杨兼离开的背影，说实在的，他也有些诧异，没想到传说中的镇军将军如此爽快，任是谁见到自己这样的臭脾性，怕是都要发怒，但是高高在上的镇军将军竟然没有一点子生气的模样。
元胄将斧子一扔，端起大碗牛肉面，用筷箸一捞，扑在上面的大块牛肉扑仿佛小山一样，扑簌簌的往下滚去，简直是肉食主义的最爱，下面藏着白生生的面条，每根都有皮带那么宽，挑起来韧而不断，入口又滑又顺，正好是元胄喜食的筋道口感，再啜上一大口汤头，汤头醇厚鲜美，因着加入了几滴苦酒提鲜，所以并不会觉得腻人，一口面、一口肉、一口汤，简直不能再过瘾。
杨兼和杨广离开，杨广调侃笑着说：“父亲也有失败的时候？”
杨兼说：“谁说父父失败了？失败乃成功之母，父父这叫以身作则，教导我儿甚么是顽强不息，越挫越勇。”
杨广揉着额角，无奈的说：“是是，儿子受教了。”
杨广又说：“元胄油盐不进，父亲打算如何？”
杨兼眯眼一笑，说：“一碗牛肉面解决不了的事儿，看来元胄还挺贪婪，无妨，父父还有撒手锏。”
杨兼带着杨广又进了膳房，牛肉面还剩下一些烫头和好多肉，杨兼干脆又下了很多宽面，把牛肉面分了分，分给其他人吃。
大家伙儿吃到杨兼的手艺，全都赞不绝口，唯独尉迟佑耆有些魂不守舍。
“嘿！小玉米！”宇文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发甚么呆啊！吃啊，再不吃坨了！”
高延宗看到尉迟佑耆还剩下一大碗牛肉面，正好自己意犹未尽，便举着筷箸要偷袭尉迟佑耆，说：“你若是不吃，干脆给我罢！”
高长恭无奈的拉住高延宗，说：“阿延，为兄的给你。”
高长恭说着，将自己碗里的牛肉挑出来，全都放在高延宗的碗里，高延宗立刻美滋滋起来，大快朵颐的吃着牛肉，口中叨念着：“唔！好吃好吃！”
尉迟佑耆这才回了神，低头一看，碗里的饼食差点坨了，赶紧低头大口吃面。
宇文会打趣说：“小玉米，你这是怎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甚么狐狸精勾走了魂儿呢！说，是不是在营帐中藏了狐狸精？”
“咳——！！”
尉迟佑耆正在吃面，突听宇文会的话，呛得直接喷了出来，连连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张脸面憋得通红。
宇文会见他的反应如此之大，说：“行啊小玉米，还真的在营帐中藏了狐狸精？甚么样的，叫我看看！”
“没、没有！”尉迟佑耆连连摇手。
宇文胄说：“弟亲，不要闹尉迟郎主。”
杨兼也说：“别呛着小玉米，你们不知小玉米脸皮儿最薄么。”
众人哈哈一笑，并没有当真，尉迟佑耆看着众人，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捧着面碗的指节微微用力，有些发白，嗓子发紧，明明牛肉面如此美味醇香，尉迟佑耆却有些食不知味，吃进去的牛肉面仿佛石头一样硌人……
杨兼和大家食了牛肉面，还有事儿要做，自然是继续攻略胡子壮汉元胄，他带着小包子回了膳房，准备做一些肉食夜宵。
潼关的膳房为了讨好杨兼，准备了个各种各样的菜色，每日里剩下的吃食都很多，如果扔了倒也浪费可惜，因此杨兼进了膳房，便开始挑挑拣拣，将膳夫们剩下来的“边角料”收拾到一起。
杨广一看，这些边角料品种很杂，例如鸡胗、鸡心、鸡爪、鸭胗、鸭肠、鸭脖、翅膀等等，还有一些剩下来的菜色，例如一小段藕节、一些豆腐，还有猪下水，肥肠、猪耳朵等等。
杨广狐疑的说：“这些子食材都是剩下的，能做甚么？儿子还是让膳夫找些新鲜的食材来罢。”
杨兼却说：“不必如此，这些刚刚好。”
杨广奇怪的说：“如何刚刚好？一样一口，也不够炒菜的。”
杨兼一笑，说：“不够炒菜无妨，可以做成卤味小零食。”
说起夜宵，各种卤味小零食绝对不可或缺，这些杂七杂八的食材，正好都是卤味的首选，卤鸭脖、卤鸭翅、卤鸡胗、卤鸡爪，再配上卤肥肠、卤藕片、卤豆腐，要荤的有荤的，要素的有素的，而且食材多样，一点子也不会单调。
杨兼做了一大锅卤汁，将各种食材放进去卤制，然后找了一个分格子的承槃，将各种卤味分文别类的放在格子里，如果时间长一些，卤味便能更入味。
杨兼将卤味摆放整齐，足足一大盘子，谁能看出来这些都是膳房不要的边角料呢？
杨兼给儿子挑了一只最大最肥的卤鸭翅，让儿子啃着，便一手托着木承槃，一手拉着“砸砸砸”啃鸭翅的小包子，去找元胄了。
这个时候元胄还没有休息，仍然在那里砍柴。
杨兼端着大承槃走过去，元胄看到杨兼，眯了眯眼目，冷冰冰的眼神在他手上的承槃处停留了一瞬。
看得出来，元胄很是喜欢杨兼做的牛肉面，因此才会对杨兼带来的美味多加注意。
杨兼把承槃放在他面前，说：“夜宵，要不要食一些？”
元胄也没说话，一手拎着斧头，另外一手也不擦洗，直接抓起一片卤肥肠丢入口中。
卤肥肠滋味醇香，口感软糯又弹牙，被杨兼处理的一点子也不腥臊，味道异常的美味，如果能配上一盏小酒儿，那便是人间美事，再惬意也没有了。
元胄大胡子密布的脸面稍微愣了一下，从他的眸光看的出来，这卤肥肠深得元胄的喜爱。
杨广见他如此不拘小节，也不洗手净手，直接抓起来就食，嫌弃的撇了撇嘴巴。
杨兼笑着说：“如何？滋味儿不错罢。”
元胄冷冷的说：“小食留下，将军可以走了。”
元胄的话简直便是标准的“给脸不要脸”，饶是杨广知道元胄的秉性，也有些隐隐发怒，眯着眼睛凝视元胄。
杨兼挑了挑眉，仿佛天生不会发怒一般，说：“怎么？难道你还觉得兼不够资格？”
元胄冷笑说：“两顿饭食，便是够格了么？那天底下的厨子，岂不是都能登上大宝？”
“元胄！”杨广终于发怒了，声音奶凶的喝了出来，杨兼却拦住杨广，说：“你说的虽然不中听，但倒是有些道理。”
杨兼说：“那不知力士以为，甚么样的人才够资格？”
元胄没有立刻说话，又将一块卤豆腐扔进口中，他一向喜欢食肉，无肉不欢，今日食了卤豆腐，却觉得豆腐也异常美味，炸制的外焦里嫩的豆腐，外面蒙着一层韧道的外皮，里面口感滑嫩，一口咬下去，豆腐吸饱了汤汁，卤汁四溢，入味儿的很。
元胄惊艳于卤豆腐，顺手将斧子扔过去，杨兼赶忙接住斧子，斧子沉重，“咚！”一声，杨兼虽然接住了斧子，但是斧子头还是掉在了地上。
元胄冷漠的说：“劈柴。”
杨兼挑眉，指了指自己，元胄点头说：“对，正是让你劈柴。”
杨广更是动怒，说：“元胄，你太也过分！”
杨兼拦住儿子，说：“无妨，乖儿子你也食点夜宵，但别食太多，小心又积食发热。”
杨广方才还动怒，这会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一红，瞪眼说：“窝、窝才没积食！”
杨兼掂了掂沉重的斧头，还是没有一星半点的生气，唇角却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想到了甚么。装模作样的挽了挽宽大的袖袍，然后抡开斧头，开始劈柴。
咚——
咚！咚——
啪嚓——
因着斧头太钝，杨兼也没有元胄那样惊人的臂力，所以他每一次砍柴，仿佛都是在敲木桩，木柴就是不碎，如果碎开，也是被砸碎的，碎屑横飞，飞溅的满处都是。
“啪——”一声，木柴又没被砍碎，横着飞出去，直接冲着元胄的面门砸过去，元胄正在大快朵颐的啃鸡爪，仿佛一心能二用，瞬间反应，“啪！”抬手一挡，木柴打在元胄的胳膊上，直接被挡飞了出去。
杨兼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对不住对不住，不好意思啊，斧头太钝了，不好砍。”
“啪——”
第二次木柴碎屑又飞出去，如果不是元胄反应快，木屑便会飞溅到卤味小食的承槃中。
杨兼万分诚恳：“对不住对不住，兼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嘭——”
这会子干脆是斧头飞了出去，直冲着元胄的后脑勺，仿佛暗青子一样。
杨兼第三次露出歉意的笑容，说：“不好意思，没拿稳。”
元胄似乎已经忍无可忍，本想让杨兼砍柴，这样下去，简直变成了“砍人”。
元胄放下手中的卤味，站起身来，擦了擦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跨过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杨广还以为父亲惹怒了元胄，元胄想要动粗，哪知道下一刻，元胄竟然“咕咚！”双膝一曲，跪在了杨兼面前，拱手作礼。
杨广眼皮一跳，上前的动作都卡住了。
元胄拱手说：“拜见将军！”
杨兼笑眯眯的拍了拍自己满是木屑的衣袍，说：“力士这是甘愿为兼效力了？”
元胄点头说：“事不过三，卑将三次试探，将军两次为卑将亲自理膳，又屈尊降贵，为卑将砍柴，且将军为人，并非一味忍让，着实令卑将佩服！”
元胄的性子的确有些“狗屁性”，但也非无理取闹之辈，他本就是想要试探试探杨兼，杨兼一共给他做过两次膳食，可见礼贤下士，面对元胄的无理要求，杨兼也并非一味忍让，这点子倒是让元胄吃惊的所在。
元胄还以为，杨兼为了拉拢自己，一定会忍气吞声的砍柴，没想到杨兼竟然“暗搓搓”的反击，元胄的小食差点毁于一旦，这是让元胄最为惊喜之处。
元胄拱手说：“卑将愿意追随将军，肝脑涂地，任凭将军差遣！”
杨兼笑了笑，亲自扶起元胄，说：“力士多礼了。”
元胄站起来，态度比方才恭敬了很多，说：“将军，卑将有一事需要呈禀。”
杨兼说：“请讲。”
元胄压低了声音，说：“卑将昨日在此处砍柴，看到尉迟将军将一名面容俊美，脸上却生着伤疤的仆役，带进了营帐……”

第63章 刺杀杨兼！
“小玉米！”
尉迟佑耆刚要回营帐,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转头一看，原来是骠骑大将军宇文会。
宇文会走过去, 说：“小玉米，之后启程的事情，我还要跟你商量商量, 正好，咱们去你帐子里谈罢。”
宇文会说着, 便要往前走, 尉迟佑耆登时睁大了眼睛，赶紧抬手拦住宇文会, 猛地闪了一步, 站在宇文会面前，说：“等、等等！”
宇文会被他突然一声大喝, 喊得直发愣, 说：“怎么了？”
尉迟佑耆堵住营帐口, 不让他入内，毕竟宇文邕还在里面，尉迟佑耆还没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如果宇文会一进去, 岂不是穿帮了么？
尉迟佑耆本就不擅长撒谎，支支吾吾的说：“我……那个……其实……”
尉迟佑耆说不出来, 宇文会更加奇怪，说：“怎么了小玉米？”
他说着，撇头往尉迟佑耆的营帐看了一眼, 说：“你不会真的金屋藏娇了罢？里面是不是有甚么狐狸精？”
尉迟佑耆立刻否认, 说：“甚、甚么狐狸精, 大将军开顽笑了……”
宇文会说：“那为何不让我进去？”
尉迟佑耆仍然阻拦他，说：“其实……我正好想要去幕府走一趟，要不然……我们去幕府商议罢。”
宇文会被尉迟佑耆催促的往幕府而去，回头又看了两眼营帐，微微蹙起眉头来。
杨兼在营帐中歇息，没一会子宇文会便找来了，杨兼笑着说：“大将军很清闲啊，怎么有空到兼这里来？”
宇文会无奈的说：“你才是主将，你看看哪个营的主将有你这么闲？把事情都分配给我们做。”
杨兼挑眉说：“看来大将军是来抱怨的了？”
“这倒不是……”宇文会挠了挠下巴，说：“其实……我想找你说说小玉米的事儿。”
“哦？”杨兼说：“小玉米怎么了？”
“怎么了？”宇文会说：“你就没看出小玉米不对劲儿么？”
宇文会刚才去找尉迟佑耆，被尉迟佑耆“拒之门外”，他一向大咧咧，都发现了尉迟佑耆的不对劲儿，只觉得尉迟佑耆怪怪的，而且神情闪躲，也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好像……
“好像有所隐瞒似的，”宇文会说：“小玉米是不是藏了甚么东西，或者藏了甚么心事儿，这几天他好像都怪怪的。”
杨兼拍了拍宇文会的肩膀，说：“不容易啊，大将军竟然都能看出旁人藏了心事，那这个心事儿，应该不算藏了，也太明显了罢？”
宇文会仔细琢磨了一下，说：“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杨兼笑着说：“哪有？兼说话带一个脏字儿了么？”
宇文会撇开他的手，说：“这才阴损！我不与你臭贫了，还有一大堆的公文等着我批看，你这个甩手的掌柜。”
宇文会刚要离开，正巧有人进来求见，是一个虬髯大汉，身量比他还要高上一些，肌肉罩在介胄之下，整个人看起来魁梧的好像一座高山，面目被胡子挡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虎眼，整个人威风凛凛，大有一种不能逼视的威严。
宇文会奇怪的说：“这是……？看着眼生。”
宇文会的性子并不内向，平日里和军营中人打成一片，但是从没见过这样的虬髯大汉，奇怪的说。
杨兼笑眯眯的说：“是了，这是兼近日的……”
杨兼稍微顿了顿，似乎在找措辞，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合的词眼，面带微笑的继续说：“新欢。”
宇文会：“……”
杨广也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宇文会上下打量了两眼那虬髯大汉，摆摆手，说：“罢了，我不与你闹，先走了，回头见罢。”
这“新欢”虬髯大汉，不是旁人，自然正是杨兼昨日里才搞定的元胄。
元胄今日前来拜见，杨兼说：“不必多礼。”
随即又说：“虽你是兼营中之人，不过说到底，其实你是齐国公带出来的将士，因此兼想要将你带在身边，还需要齐国公首肯，兼这就走一遭，去跟齐国公要人。”
元胄乃是齐国公府里出来的人，一直没有出人头地，虽然现在的确在杨兼的军营，不过说到底，元胄是宇文宪身边的人，杨兼想要元胄的话，需要从宇文宪那里要人才行。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带着元胄从营帐中走出来，立刻去找齐国公宇文宪，宇文宪这会子在自己的营帐中，正在盘点辎重粮草，准备过两日出发往长安去。
宇文宪看到杨兼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书，拱手说：“将军。”
杨兼开门见山，说：“兼今日来，其实是厚着脸皮，管你讨要一个人的。”
宇文宪何等聪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杨兼身后的元胄，加之元胄是个虬髯大汉，那一脸胡子极为扎眼，自然无法忽略。
杨兼说：“兼与元胄兄弟极为有缘，简直是一见如故，想让他与小桃子一起，给兼做近卫，不知齐国公愿意不愿意割爱，将元胄兄弟让给兼？”
宇文宪隐约记得元胄，这元胄好似是个“没落贵胄”，因着秉性十足古怪，人缘儿也不怎么好，在营中十足合不来，宇文宪平日里又很忙碌，根本无法自己一个个筛选营中的士兵，因此元胄一直默默无闻。
宇文宪并没觉得元胄有甚么太大的本事，就算有真本事儿，但是元胄的脾性太大了，也很难混下去，他也不是杨广这样的过来人，自然不知元胄以后的事情，所以今日把元胄送给杨兼，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对他来说没太大的损失。
宇文宪是个玲珑心肝之人，当即便说：“既然这位兄弟与主将有缘，便划给主将也不是甚么难事儿，只不过……”
宇文宪显然是想要提条件，杨兼也是个聪明人，说：“自然了，人是我要的，齐国公有甚么条件，大可以提出来，兼不会让齐国公做亏本的买卖。”
宇文宪一笑，说：“将军言重了，其实也不是甚么条件，只是……我想请将军卖一个人情。”
“人情？”杨兼说：“甚么人情？”
宇文宪淡淡的说：“将军也知道，此去长安，必然路途险阻，这一路上太平不得，到了长安，更加太平不得……人主驾崩，没有留下子嗣，只留下了我等一众兄弟……”
其实在历史上宇文邕是有子嗣的，不过如今宇文邕太过年轻，所以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子嗣，只剩下宇文邕的一众兄弟们，有的弟弟年纪还小，但有的弟弟已经上过沙场。
宇文邕同父同母的弟弟卫国公宇文直已经“消失”，剩下的这一干的弟弟，都是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是他们同样都血脉正宗，因此宇文邕一死，他们都拥有上位的权利，而且名正言顺。
这其中便包括……齐国公宇文宪。
宇文宪笑了笑，说：“不瞒将军，我这个人素来没甚么野心，因此只能做人臣，无法做人主。今日我便与将军说一句明白话，把底儿交代了，人主之位，卑将拥戴将军，但入京之后，就算是卑将不想，也会拥有诸多的不得已，倘或真有那时，还请将军网开一面，卖我这个人情。”
宇文宪说的并非是顽笑话，的确如此，在几个兄弟之中，宇文直是名正言顺的皇弟，但是如今宇文直已经死了，剩下的兄弟们中，齐国公宇文宪的地位最高，建树也最高，朝中拥戴他的朝臣亦是最多的。
所以宇文宪这一入长安，必然有很多人站他的队，就算宇文宪不想争抢，肯定也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推着他去争抢，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宇文宪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杨兼也听懂了，笑了笑，说：“还是齐国公想得周到，请齐国公放心，这一路走过来，齐国公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兼心中自然清楚，就算没有元胄这事儿，兼也是如此想的。”
齐国公宇文宪松了一口气，拱手说：“多谢将军。”
“不必谢兼，”杨兼虚扶起宇文宪，说：“那兼便不到饶齐国公了。”
杨兼成功要到人，准备离开，宇文宪似乎想到了甚么，说：“将军，请留步。”
杨兼站定脚步，宇文宪说：“将军，还有一事，卑将一定要提醒将军一二才可放心。”
杨兼“哦？”了一声，说：“甚么事？”
宇文宪稍微有些犹豫，说：“卑将虽非背地里告人是非之人，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还请将军一定小心一二，其实……其实这些日子，赵国公派人暗中过来联络过卑将。”
赵国公！
北周有各种各样的国公，杨兼的阿爷杨忠乃是隋国公，宇文宪是齐国公，日前挂掉的侯莫陈崇是梁国公，被自己作死的宇文直是卫国公，值得一提的是，大冢宰宇文护，除了天官冢宰，统领百官的权利之外，还是晋国公，食邑一万户！
而这个赵国公，也是个大人物，乃是宇文邕和宇文宪的弟弟，名唤宇文招，排行老七。
这宇文招自幼聪慧，在诸多兄弟们之中脱颖而出，非常惹人喜欢，教导皇子读书的师傅们也经常夸赞宇文招，说他年幼聪颖，博览群书，素有才子之称。
谁都知道京兆长安有两个才子，这其一就是杨兼的三弟杨瓒，可谓是京兆第一才子，当然，这京兆还有另外一个并列第一的才子，便是皇弟宇文招了。
对此杨瓒一向是不屑的，杨瓒觉得宇文招的才情过于招摇，不是他自己吹牛，只觉得这宇文招是远远不及自己的，如果他没有皇弟的头衔，根本无法与自己并称第一才子。
但不得不说，其实宇文招本人的确十足有才情，称之为才子并不为过，宇文招聪颖通达，诗词轻糜艳丽，往日里在长安，仿佛是一个公子哥儿般的人物，因为他排行靠后，上头有好几个兄长，所以很多事情都轮不到宇文招，宇文招也算是半个安分守己之人，游戏人间，不怎么出头。
但是如今不同了……
如今变了天色，周主和齐主同时驾崩，整个北面的天下都没有天子，如果成功上位成为周主，说不定还可以兼并北齐，身为宇文邕的弟弟们，哪一个弟弟不心动的？
往日里花花公子的宇文招，竟然主动联系了宇文宪。
宇文宪说：“不瞒将军，赵国公言辞之间，对人主之位多有觊觎，曾试探过卑将，此去长安的路途，怕是不会安宁……”
杨兼挑唇一笑，宇文招啊，这不就是“鸿门宴”的主角，历史上想要设宴杀死杨坚，被元胄三番两次阻止，没有成功的赵国公么？
杨兼可谓是早有准备，他讨要元胄，就是提防赵国公宇文招用的，如今有了元胄，还有刘桃枝这两大高手护卫，不信宇文招还能如何。
杨兼点点头，说：“多谢齐国公提点，兼铭记于心。”
大军在潼关补给完成，没有任何耽搁，马上便要启程，尉迟佑耆还没想好要如何与杨兼开口，他试探了宇文邕几次，宇文邕总是傻嘿嘿的，一天到晚除了吃饭就是傻笑或者睡觉，好像真的失去了神志一般。
尉迟佑耆想着，如果真是这样，宇文邕也不会成为将军的阻碍，留下宇文邕一条命，等回了长安，自己把宇文邕安顿在郊外，让他安安生生的度过这一辈子，也是好的。
尉迟佑耆这么打算，便没有将宇文邕的事情说出去，只是几次留意宇文邕，想要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了神志，几次试探下来，都没有甚么端倪。
大军很快启程，往长安开拔，已经进入北周的腹地，按理来说，应该更安稳一些才是，但是不管是宇文宪，还是其他人，心窍中全都绷紧了那根弦，没人敢放松一丝一毫。
刘桃枝和元胄护卫在杨兼身边，也一刻不敢松懈，行到黄昏之时，大军在野外扎营，原地休整，准备明日一早再出发。
黑暗慢慢爬上夜幕，杨兼赶路一天，也是累了，便准备早些休息，与小包子杨广沐浴之后，钻进被子里，把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杨兼这个人很不好伺候，夏日里怕热，冬日里怕冷，如今天气越来越冷，而且还在野外，夜风更是阴森，杨兼十足怕冷，特别喜欢抱着小包子杨广。
不得不说，杨广真是个神奇的小包子，夏日里凉丝丝，冬日里又像是小火炉暖洋洋，往被窝里一塞，简直就是便携的暖宝宝。
杨广生无可恋的瞪着死鱼眼，说：“父亲，儿子要被勒死了。”
杨兼揉了揉杨广的小脸蛋儿，说：“乖儿子，父父抱着你就不冷了。”
杨广揉了揉额角说：“父亲，儿子便没冷过。”
“胡说，”杨兼理直气壮的说：“有一种冷，叫做父父觉得你冷。”
杨广：“……”
杨广实在没有法子，他以为自己露馅之后，杨兼起码对自己戒备一些，疏远一些，忌惮一些，哪成想，自己露馅之后，杨兼不但没有对自己戒备、疏远、忌惮，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杨广只好闭上眼睛装死。
夜色静悄悄，营中之人大多都已经歇息，只剩下巡逻的士兵，不过药房竟然还亮着灯，徐敏齐在里面忙碌着。
刘桃枝巡逻到药房附近，打起帘子看了一眼，说：“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徐敏齐忙碌着，摸到了药材好像摸到稀世珍宝一样，说：“快快快……快歇息了，忙……忙完这点子，刘……刘开府先去休、休息罢，不用担心……心……下臣……”
“谁担心你，”刘桃枝冷笑一声，说：“我是看你大半夜在药房，鬼鬼祟祟，怕是要给甚么人投毒。”
“下下下……下臣是医师，”徐敏齐使劲摇手说：“不不不……不干投毒这种缺德、德德德事儿！”
刘桃枝嗤笑一声，也不理会他，准备继续巡逻一圈，然后回去歇息。他放下营帐帘子，转身离开，没走两步突然觉得头脑眩晕，一个没站稳，“咕咚”一声，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徐敏齐还在处理药材，突听道一声响动，立刻打起帐帘子，惊讶的发现刘桃枝竟然倒在营帐外面，连忙跑过去，说：“刘刘……刘开府，你这是怎么……”
他说到这里，突然嗅了嗅鼻子，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竟然有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好像熏香的味道一般，因着营地点了篝火，火焰发黑，还有燃烧木头的味道，所以把这股子香味掩盖的七七八八，一般之人根本发觉不了，徐敏齐天生对气味敏感，常年分拣药材锻炼出来了，这么一闻，脸色登时沉下，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徐敏齐也不结巴了，立刻大喊：“篝火有毒！快灭篝火！”
巡逻的士兵吃了一惊，下意识去灭篝火，但是篝火的香气已经燃烧了很久，在营地中扩散开来，士兵们起初没觉得，只是感觉浑身乏力，胃里隐隐约约有些灼热，还以为是赶路引起的疲劳，这会子便来不及了。
篝火还没有灭掉，“咕咚！咕咚！”接二连三的声音响起，士兵们一个个跌倒在地上，浑身发软，头晕目眩，根本站不起来。
“有刺客！！”
“刺客！”
“保护将军！”
与此同时，军营突然大乱起来，几个黑影快速从黑暗中窜出，像是算准了时机一般，越过昏迷在地上的士兵，直冲着杨兼的主将营帐而去。
“有刺客！”
“刺客！”
士兵们大喊着，但是很多士兵都吸入了毒气，没有昏厥的也浑身无力，根本不是那些刺客的对手，刺客死士蜂拥而至，“哗啦！”一声，狠狠将营帐帘子撕扯下来，提刀冲了进去。
杨兼还在好梦，因着他一直在营帐中，没有在外面，所以并没有吸入多少篝火的毒气，突然听到大喊的声音，立刻惊醒过来。
杨广也醒了过来，张开狼眼，锐利的环视四周，反应非常快，小肉手一撑，从床上爬起来，“呼——”一声将烛火吹灭。
营帐瞬间暗了下来，黑漆漆的不见五指，与此同时，刺客死士从外面冲进来，因着营帐太过黑暗，他们一时间没能发现杨兼和杨广。
杨广利索的吹灭烛火，对杨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挥着小肉手，示意杨兼跟自己走。
两个人借着昏暗的掩护，加之那些刺客不熟悉营帐的布置，悄声从营帐的小门钻出去。
“在那里！”
帐帘子被打开的一瞬间，有月光照进来，那几个刺客十足敏锐，立刻发现了端倪，冲着他们大喊：“追！！”
杨兼和杨广冲出营帐，外面的士兵昏迷了七七八八，一片狼藉，杨兼刚要往前跑去，杨广突然一把拉住杨兼，并没有让他往前跑，而是将他拽住，紧贴着营帐，藏在黑暗的月色之下。
刺客死士冲出来，没有发现两个人紧贴在营帐外面，立刻向前跑去，大喊着：“跑到哪里去了！？快追！”
好几个刺客死士冲着远处跑过去，杨兼轻微松了一口气，哪知道最后跑出来的死士却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警戒的在四周搜索，慢慢向他们的位置逼近。
杨兼眯起眼目，浑身的肌肉绷紧，杨广也眯着一双小狼眼，小肉手压在自己腰上。
“唰！”
那刺客快速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看清楚营帐后面的情况，杨广已经瞬间反应。“嗤！”在腰间一探，竟然拔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匕首，他矮身向前直窜……
“啊啊啊啊！！！”
刺客应声惨叫出声，只见杨广就地一滚，个头虽然小巧，但极为灵动，匕首沿着刺客的脚踝一割，刺客根本没有防备，只看到一抹黑影窜过去，紧跟着双脚脚踝剧痛无比，根本站不住，“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杨兼出手如电，一拳打在刺客的脸侧和脖颈之间，刺客脑中一阵轰鸣，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被撂倒在地，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
“快走！”
杨广握着小匕首，蹙着小眉头，拉着杨兼向后跑去，刺客的惨叫声把其他人全都引了过来，跑出的刺客发现不对劲，调头重新追回来。
眼看着那些刺客便要追上来，“呼——！！”一声风响，咧咧的风声伴随着沙土席卷而来，好像是冬日的怒吼。
然而这并非是冬日的狂风，是有人就地将杨兼身边的牙旗连根从土里拔了出来，手臂一举，将牙旗当做了武器，横扫一记，冲过来的刺客登时被当胸一击，大吼着向后撞飞出去。
杨兼定眼一看，黑暗的月色下，那一脸的大胡子，根本看不清面容，一双冰冷的虎目怒瞪着，手中举着成年人大臂粗的巨大牙旗，可不是元胄么？
元胄将牙旗一摆，沙哑的冷笑说：“找死！”
刺客人数众多，眼看着只有元胄一个人，稍微迟疑，立刻全都扑上去，元胄却无所畏惧的模样，只是说：“将军与小世子靠后站，刀剑无眼，小心伤了二位。”
他说罢，直接将沉重的牙旗当做武器，“呼——”一声又挥舞开来，巨大的牙旗虎虎生威，虽然沉重，但是也足够长，那些刺客根本无法近身，全都被元胄挑飞出去。
“快！！”
“这边！保护将军！”
与此同时，营地里所有的士兵全都被惊动了，源源不断的出动，杨整和杨瓒带着兵马蜂拥而至，大喊着：“大兄！”
杨瓒冲过去，紧张的说：“大兄，有没有受伤？”
杨整则是指挥着士兵，说：“围起来，一个也不许跑，抓活的。”
“是！”
元胄阻拦刺客的时候，已经让刺客丢失了最佳的刺杀时机，营地中的士兵虽然的确中了毒气，但是绝大多数士兵还能上阵，刺客人数不敌，想要逃跑，团团被包围起来，杨整早有准备，大军冲上去，将刺客抓住，也不让他们自尽。
“哼！”元胄看到那些死士被抓起来，这才冷笑一声，“咚！！”将牙旗重新插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似乎十足不屑。
杨兼蹲下来，上下检查小包子杨广，说：“儿子，受伤了没有？”
小包子杨广肃杀着一张小脸面，将小匕首“嗤——”插进刀鞘中，掸了掸自己蹭脏的小中衣，这才说：“儿子无事。”
杨兼瞥斜了一眼那些刺客死士，说：“全都扣押起来，兼要亲自提审。”
“是！”
军营中混乱一时，徐敏齐连忙配药，给中毒的士兵们解毒，幸而这些吸入性的毒气，吸入量少并非是致命的，加之徐敏齐配药迅速，士兵们喝了药，很快便醒过来。
杨兼进营帐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带着小包子杨广坐镇在幕府大帐之中，说：“把死士提审上来。”
“是！”杨整亲自去提审死士，一共抓住了十来人，全都五花大绑，加了枷锁，押解入幕府大帐，为了防止死士自尽，还给他们的嘴巴上戴上了特制的“嚼子”。
杨兼因着昨日晚上没睡好，有些困倦，慵懒的打了一个哈欠，说：“兼也不与你们废话，看在你们兢兢业业，三更半夜还在替旁人打工的份儿上，只要你们说出是谁主使刺杀，兼便放了你们，如何？”
刺客死士不是完全能听懂杨兼说话，但是也听的出来，杨兼必然是在“调侃”他们，其中一个死士冷笑一声，说：“啐！我等死且不怕，还能惧怕甚么？！趁早杀了我们，多余的一个字儿也不会对你们说。”
杨兼“啧啧”了两声，说：“硬骨头。”
另外一个死士说：“我劝你少费些口舌，我等来刺杀你这个狗贼，就知道今日必有一死！”
“人总有一死，”杨兼幽幽的说：“轻于鸿毛还是重于泰山，这些都不打紧，最打紧的是……生不如死，难道你们不知道么？”
“庸狗！”死士冷笑：“少吓唬我等！阿爷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顽泥巴尿床呢！”
“顽泥巴？”杨兼挑了挑眉，说：“说到顽泥巴，你们真是启发了兼，难道你们看不起顽泥巴么？”
刺客死士不知道杨兼甚么意思，说：“猘儿！我们今日落在你手里算栽！要杀要刮随意，说些甚么有的没的！”
杨兼点点头，说：“看来想让你们配合拱出幕后主使是不可能的，非要兼用一些特别的手段，无妨，便当是消遣了。”
他说着，转头对杨广说：“儿啊，你喜欢顽泥巴么？”
杨广登时露出嫌弃的目光，他是有些洁癖之人，自然不喜欢泥巴那种脏兮兮的东西，平日里杨广对土地路都很嫌弃，怎么可能喜欢顽泥巴呢。
杨广不知杨兼甚么用意，便摇了摇头。
杨兼笑着说：“儿子不喜欢顽泥巴，一定是因为顽的方式不对，父父教你顽泥巴。来人……”
他说着，朗声吩咐：“去膳房，让膳夫准备一坛蜂蜜，记得，多来点蜂蜜，满满一坛，不然这里人多，兼怕不够用。”
众人十足狐疑，杨兼一时说顽泥巴，一时又说要蜂蜜，还要处理死士刺客，这三件事情，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互不相干，八竿子也打不着。
大家虽然奇怪，不过还是吩咐了膳房，膳夫们很快抬来一大缸子的蜂蜜，“嘭！”放在地上。
杨兼笑着说：“好得很，这么多蜂蜜，足够用了，就是……这蜂蜜太好，有些子浪费了。”
杨兼站起身来，摆了摆手，说：“押解着这些死士，随兼来。”
士兵们立刻押解死士，全部走出营帐，跟在杨兼身后。
杨兼没有走远，站定在营帐外面的空场上，四周环视了一番，低下头来看着脚下，似乎在寻找着甚么。
杨兼寻找了一番，突然“啊”了一声，好似有所发现，众人都很好奇，探头去看，就见杨兼复又蹲下去，蹲在地上，手指着地上的一个小窟窿，对杨广招手说：“儿子你看，蚂蚁洞。”
杨广眼皮一跳，还以为杨兼童心未泯，小的时候杨广无聊，也掏过鸟蛋，挖过蚂蚁洞，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自从杨广懂事儿以来，便忙碌起来，日日为了上位做准备，恪守言行，已经不记得当时上房揭瓦的感觉了。
杨兼笑着说：“你们看到蚂蚁洞了没有？入冬后，气温降低，蚂蚁便不会在地上活动，但是蚂蚁并非冬眠，只是回到洞穴之中群居。所以如果挖开这个蚂蚁洞，说不定会见到一窝一窝的蚂蚁。”
“兼听说蚂蚁喜爱甜食，不知这些蜂蜜，能不能把蚂蚁吸引出来？”杨兼说到这里，笑容慢慢扩大了，上下打量着那些死士刺客，继续说：“你们不怕死，那是因为死法太过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倘或兼把你们的裤子扒掉，然后在你们下体涂抹上厚厚的一层蜂蜜，挖开这个蚂蚁洞，将你们像是种花一样栽进去，你们说说看，蚂蚁会不会咬人啊？”
众人一听，当即神色一凛，别说是刺客死士了，就连营中的将士们脸色都僵硬了，一个个已经脑补到了黏糊糊的蜂蜜，还有密密麻麻黑漆漆不停攒动的蚂蚁。
这一脑补，杨瓒登时打了一个冷战，稍微咳嗽了一声，只觉得不能再想，已经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你……”几个死士脸色僵硬的说：“你这个狗贼，好生歹毒！”
杨兼幽幽的说：“歹毒不歹毒，都已经被你们口口声声的骂狗贼了，所幸再歹毒一些，也不枉费你们的口舌，不是么？”
“狗贼！我们不怕死！”
刺客死士还在嘴硬，杨兼笑眯眯的说：“这冬日里，蚂蚁本就缺乏食物，甜食是他们最喜欢的，蚂蚁们如果发现了甜食，肯定会一窝蜂涌上来，争相啃咬。你们放心好了，兼会让膳夫给你们仔仔细细的刷蜂蜜，只刷在你们的命根子上，倘或蚂蚁真的把你们给啃了，兼还可以送你们进宫做中官，你们可不知道了，这年头中官很是吃香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总比你们做死士朝不保夕的要强，你说是不是？”
刺客们浑身发抖，虽然他们不怕死，但是从未遇见过这等事情，又听杨兼仔细的描述出来，只觉得画面感极强，底气声音都不如刚才洪亮了。
杨建举起手指，说：“我数三，若你们还不开口拱出幕后主使，那便别怪兼给你们刷上蜂蜜，喂蚂蚁了。”
刺客们咬住牙关，怒目而视，却还是不松口，杨兼幽幽的说：“三。”
杨广：“……”一和二呢？
刺客也是一愣，他们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说：“狗贼！你为何说话不算数，还没开始就数三！”
杨兼一本正经的说：“兼说数三，已经数了，又没说从一开始数，你们怎么如此天真？”
“你！”刺客们似乎显然没想到杨兼如此无赖，气的怒目瞪视。
杨兼摆摆手，说：“来啊，把他们的裤子，都给我扒下来！”
士兵们面面相觑，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是！”随即一拥而上，开始……扒裤子。
“狗贼！！放开我！我们不是会招供的！”
“猘儿！你这狂人！如此羞辱于人，有本事杀了我们！”
“狗贼！”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扒裤子的名场面，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说：“有本事你们别招供，行军无聊，让兼消遣消遣也是好的。”
士兵们动作利索，毫不含糊，这大冬日里的，刺客上身穿着黑布劲装，下面就……赤条条的一字排开，简直无法更加辣眼睛。
杨广眼皮一跳，又用小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日常头疼。
杨兼很悠闲的说：“挖坑罢，挖深一点，记得把蚂蚁找出来，也不知道那些蜈蚣啊，蝎子啊，臭虫啊会不会闻到甜味也爬出来，到时候百虫齐聚，那场面……啧啧，一定很是盛大。”
士兵们立刻开始挖土坑，“嚓——嚓——嚓——”一铲子一铲子的将土挖出来，每一下都像是挖在刺客的心肝上一样。
与此同时，杨兼便说：“找几把大刷子来，给他们涂上厚厚的蜂蜜，记得，蜂蜜涂厚一点，均匀一点，一定要挂浆，挂得住才行。”
刺客听着杨兼的描述，立刻又大喊起来：“杀了我们！有本事你杀了我们！”
“庸狗！这般羞辱于人！快杀了我们！”
杨兼笑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兼不喜欢杀生，而且众生平等，用你们来喂养千千万万的小蚂蚁，也算是你们功德无量，兼是在帮你们积攒阴德呢。”
簌簌簌——
沙沙……
土坑挖到一定程度，果然看到了蚂蚁，冬日里的蚂蚁全都在洞里，但是蚂蚁洞一翻开，那些蚂蚁也躁动起来，加之又闻到了蜂蜜的香甜，蚂蚁黑压压的，更是躁动不已，泉涌一样从地里喷出来，像四周扩散。
大家穿戴整齐，看到这一幕也觉浑身发麻，后背一阵阵的冒起鸡皮疙瘩，更别说那些死士被涂了蜂蜜，死且不怕的死士，这会子一个个面上变色，嘴唇打抖。
杨兼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说：“好了，涂完蜂蜜，便把这些硬骨头埋进坑里，兼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硬骨头到底有多硬。”
黑压压的蚂蚁还在往外爬，因着发现了蜂蜜，根本不需要把死士埋进土坑里，蚂蚁已经蜂拥而至，黑色的“大军”疯狂压境，一点点逼近他们。
杨兼的唇角笑容不断扩大，眼眸中闪烁着温柔又森然的光芒，说：“兼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这回从一数到三，若谁第一个开口，便放过谁，其余的人……喂蚂蚁。”
说罢，杨兼举起修长白皙的手指，幽幽的说：“一……”
他的话音刚落，还没数二，几乎所有的死士异口同声的大喊起来……
“赵国公！”
“宇文招！”
“是赵国公！”
杨兼举着食指，轻笑一声，说：“乖，早说不就完了？非要扒裤子，真真儿辣眼睛，到底你们的骨气也不如命根子硬。

第64章 白莲花杨兼
赵国公, 宇文招！
宇文宪眯起眼目，他不久之前刚刚提醒杨兼，宇文招暗地里联络过自己，很可能要搞一些手段, 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就来了。
几个死士刺客显然都被吓怕了, 异口同声，全部招认, 所有人都指认宇文招是指使他们的人。
杨兼若有所思的笑着说：“赵国公……”
他说着, 摆摆手, 道：“全部押解下去，随同队伍, 一同入长安, 我要用这些死士, 和赵国公……当面对峙。”
“是！”杨整负责押解死士, 很快带着死士离开了幕府大营，全都押解起来。
昨日夜里被刺客偷袭，大家都没有休息，杨兼特意令众人今日休息, 明天再启程：“脚程不是问题, 毕竟此去长安，还有各式各样的困难, 咱们稳稳的走才是正经儿。”
众人点点头，各自回去休息, 退出了幕府大营, 唯独留下杨兼和小包子杨广二人。
杨广稳稳的坐在席位上, 小短腿跌坐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 如果忽略了紧紧蹙着的小川字眉，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乖巧坐动作。
杨兼走过去，说：“儿子，想甚么呢？”
杨广眯着眼睛说：“在想……这些刺客死士。”
杨兼说：“死士有甚么不对？”
杨广说：“并无甚么不对，不对的是赵国公宇文招。”
杨兼挑眉追问：“何出此言？”
杨广板着一张小肉脸，老神在在的说：“赵国公此人，虽看起来风流轻艳，但本人疑心病极重，思虑深沉，经常因着思虑过深，而当断不断……”
这一点子有点像历史中的袁绍，东汉末年三国时期，袁绍明明才是最大的“军阀头目”，然而正因着袁绍总是当断不断，思虑太深，所以错过了很多大好时机。
杨广又说：“赵国公心思如此细腻深沉，这次的死士刺杀太过冒失了，不是么？”
死士虽然用了毒气，但是这么多大军，想要全都毒倒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被抓的概率保守估计也是一半对一半，这么冒失的举动，有些不像赵国公。
杨兼说：“你的意思是……死士说谎？”
杨广却摇头说：“这倒不见得。”
两面都被杨广说了，杨兼却没有露出糊涂的表情，而是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似乎想到了一个第三种可能性……
大队人马第二日便即启程，浩浩荡荡的继续往长安而去，一路上困难不少，除了宇文招之外，还有其他人也不希望杨兼入京，停停走走的，最终却还是到了京兆长安。
大部队抵达长安之后，在大门口便停住了脚步，有人拦在门口，不让杨兼入城，守城在楼上大喊着：“请镇军将军卸去兵马！兵马不得入城！”
杨兼带着大兵，这么多兵马自然不能入长安城，也是合情合理，但是这一趟回来，周主和齐主同时驾崩，长安必然已经乱套，如果不带兵马进去，总是不能叫人安心。
宇文会说：“如何是好？咱们的兵马怎么办？”
杨兼低声说：“无妨，全都驻扎在郊外。”
宇文会点点头，立刻去安排驻兵的事情，将兵马驻扎，挑选了精锐跟随，果然守城没有多加难为，马上开门放行，让众人入内。
杨兼等人入了长安城，立刻便有飞马跟上来，一个禁卫军从马上翻身下来，跪地拱手说：“朝中廷议，请大冢宰与镇军将军火速进宫，参与廷议！”
杨兼这前脚刚刚进了长安城，后脚便来人请他们去廷议，很显然，有人在长安城排布了眼线，专门监视着城门。
杨兼没有拒绝推辞，众人一并子驱马入宫，到了公车署，把马匹全都卸下来，随即往听讼的正武殿而去。
走到半路，便看到前面森然的禁卫军，少说也有五十人，横在路上一字排开，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杨兼挑了挑眉，说：“真是够热闹的。”
禁卫军头领拱手说：“见过大冢宰，镇军将军，各位国公、将军。”
杨兼笑得十足亲和，说：“臣奉命前来廷议，这是……？”
禁卫军头领说：“请镇军将军不要误会，因着前些日子宫中混入了刺客，欲图行刺太后，因此才布下重兵防卫。”
杨兼点点头，禁卫军让开一条道路，请他通行，只不过杨兼和宇文护刚刚走过去，“啪！”一声，禁卫军立刻将长戟一合，两条长戟交叉，拦住了去路，将其他人全都阻隔在后面。
杨兼和宇文护回头去看，禁卫军又是一字排开，将其他人尽数拦在了后面。
宇文会是个暴脾性，说：“你们这是甚么意思？好大的狗胆！连我也敢拦？！”
禁卫军一板一眼地说：“请骠骑大将军见谅，此次正武殿廷议，乃是奉太后诏令，并非羣臣朝议，而是小规模的廷议，太后有令，只请大冢宰与镇军将军入内廷议，其余人等，一概请在此等候，不得入内。”
“你说甚么狗屁话！？”宇文会瞪着眼睛，这是甚么意思？大兵在长安门口被卸掉了，这会子进入正武殿，还要把大家都分开？
而且朝廷有规矩，进入正武殿朝见的羣臣，必须解剑脱履，也就是说，不可夹带任何武器入内，杨兼和宇文护这一进去，不知道会发生甚么样的事情。
相对比宇文会，杨兼和宇文护倒是沉得住气，宇文护幽幽的说：“老三。”
宇文会这才闭上了嘴巴，但还是用眼睛瞪着那些禁卫军。
杨广皱着眉，仰着小脸盘子去看杨兼，随即摆出一个天真无邪的模样，奶声奶气的说：“父父只是去廷议，千万别误了时辰，快去罢！”
杨兼也笑着说：“正是，兼与大冢宰只不过是去廷议，诸位不必担心，在此等候便是了。”
禁卫军朗声说：“大冢宰，镇军将军，请！”
杨兼和宇文护并没有犹豫，往前走去，很快便到了正武殿门口。
正武殿内。
羣臣来了七七八八，若说是廷议，这规模未免也有些太大了，但若说不是廷议，像隋国公杨忠、骠骑大将军宇文会、车骑大将军杨整这样的官衔都没有上殿，也的确古怪得紧了。
正武殿空旷威严，禁卫执戟，列队在正武殿大门口，森然守护，一个年轻男子站在正武殿的正中央，被羣臣包围着，大有众星捧月之势头。
此子年纪轻轻，身材高挑，冗长鹅蛋脸，乍一看上去风流又俊美，透露着一股子与世无争的谪仙风范，但仔细一看，此人双眉上挑，眼角下垂，微微有些三角眼的感觉，并不难看，微笑之时反而显得十足温柔关切，不笑之时却透露着一股子精打细算的精明劲儿。
此人必然便是周主宇文邕的弟弟，排行老七的赵国公——宇文招！
如今周主宇文邕驾崩，朝廷登时分崩离析，分裂出许多的党派来，宇文招素来风雅有文采，他的党派人数虽然不是最众多的那个，但也不乏追随者和吹捧者。
宇文招站在正武殿的大殿之内，一个官员趋步上前，小声在宇文招耳边说：“国公，那汉儿已经入宫，马上……便入正武殿。”
宇文招收敛了寒暄的笑容，细细的上挑眉，还有精明的三角眼，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精于算计，善于伪善。
宇文招低声说：“禁卫已经替换完毕了么？”
官员说：“是，按照赵公的意思，全都替换成了咱们的自己人，只等那汉儿一入正武殿，便……”
官员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微微抬起手来，五指并拢他，在掌心里轻轻一敲。
宇文招眯起眼目，说：“那汉儿不是省油的灯，切不可出现任何纰漏，小心谨慎为妙。”
官员点头说：“是，赵公请放心，只要赵公一声令下，下臣们已经找齐了那汉儿的二十三条罪状，当殿宣读，请太后发令，自从宇文直那厮被冷落之后，只属赵公您一个人最得太后恩宠，太后自然是相信自家人，不信汉儿那个外人，还愁这个朝廷不是赵公您的么？”
宇文招听到这里，抬起手来，示意官员不要再说，说：“不要声张。”
“是是。”
宇文招正在和官员谋算，便听到外面有通传的声音，杨兼和宇文护到了，随即是“轰——轰隆隆——”的声音，正武殿巍峨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两条人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投射在正武殿的地上，慢慢走了进来。
是杨兼和宇文护！
杨兼离开长安的时候，不过一个“小小”的镇军将军。
而杨兼回到长安的时候，仍然不过一个“小小”的镇军将军，他的官衔没有提升，但手中兵马却急速膨胀，人数众多势不可挡。
众人眼看着杨兼走进来，全都屏气凝神，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宇文招站在众人中间，大殿正中，负手而立，在看到杨兼的一刹那，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也紧了紧，似乎有些紧张。
宇文招轻咳一声，用一种主人家的姿态与口吻，说：“既然诸位都到齐了，请太后。”
“请太后！”
羣臣垂下头来，便听到仪仗的声响，叱奴太后缓缓走了出来，坐在正武殿上手的位置，垂下玉帘，与羣臣隔绝，众人立刻拜下，口称拜见太后。
这一趟御驾亲征，太后的两个儿子，宇文邕和宇文直全都没了，太后看到了宇文护，立刻说：“大冢宰，你快告诉老身，这是怎么回事……人主……”
她说到这里，仿佛是启动了甚么机括，一瞬间朝廷爆发出大哭的声音。
“天子啊……”
“人主，人主您怎么就这样去了……”
“人主您是去陪先主了吗！人主您怎么不带着老臣一起走啊，老臣也想陪您啊！”
杨兼微微挑眉，环视了一眼犹如大型交响乐现场一般的正武殿，他的目光一转，正好落在宇文招身上，赵国公宇文招显然是在偷偷打量杨兼，没想到被杨兼抓了一个正着，这时才想要不着痕迹的移开眼目，不过杨兼不给他这个机会，已经对着宇文招笑了一下，微微颔首。
宇文招又咳嗽了一声，用强忍悲痛的嗓音说：“诸位，人主驾崩，我等虽然心痛悲愤，但人主必然也不希望看到朝廷分崩，我等还是要忍痛将分内之事完成，才能报答人主的知遇之恩，不是么？”
“正是正是……”
“赵公说得对啊……”
赵国公宇文招话音一落，转头看向杨兼，似乎便要发难，本就上挑的细细双眉更加上挑，一瞬间甚么温柔关切，风流倜傥全都消失了，面相有些子刻薄，冷冷的说：“我反而有一事想要请问镇军将军，人主……到底是如何驾崩的。”
杨兼挑了挑眉，来了，这不就来了？终于发难了。
杨兼的态度恭恭敬敬，不卑不亢，说：“人主驾崩的丧报应该已经抵达长安，就如同丧报上所书，人主亲自领兵，亲征晋阳，晋阳东侧小路狭窄，遭遇埋伏，不幸崩与乱兵之中，其实……人主驾崩之时，卑将正在汾水关，因此详情知之不多，如果太后、赵公与诸位有甚么想问的，卑将以为，还是询问当时在晋阳的大冢宰，更为稳妥一些。”
好家伙，真真儿是好家伙，众人一听，踢球！这分明便是踢球啊，将这么大的铁球踢到了大冢宰宇文护的跟前。
谁不知道大冢宰在朝廷中举足轻重，一直都是铁血手腕，谁敢质问大冢宰呢？
赵国公宇文招脸色稍微有些僵硬，他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三条罪状，就等着一个开场白的契机，当场宣读，然后利用太后的权利，将杨兼押解起来，夺下他的兵权，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谁知道杨兼竟然跟他顽踢球，把这颗球踢到了大冢宰宇文护的面前。
宇文护乃是人主宇文邕的堂兄，说白了，其实宇文护也是皇家血脉，虽然比赵国公宇文招的血脉稍微曲折一些，但是宇文护本人在朝廷中也有拥护党派，党派的数量还不少。
很多人一听说宇文邕驾崩，便想要推举最有实力的大冢宰上位，说白了，宇文招和他也是竞争关系。
如今宇文招想要卸掉杨兼的兵权，他没有道理一下得罪两个，把宇文护也给得罪了，因此杨兼把球踢到宇文护的面前，宇文招是一点子法子也没有的。
宇文招还想再次发难，他准备了好几套方案，然而杨兼突然开口，抢先说：“其实……卑将也有一事不解，想要问一问赵公。”
杨兼不给宇文招任何打岔的机会，继续又说：“卑将在回朝的路上，遭遇了刺客死士的袭击，死士在篝火中点燃毒气，险些坑害了我周军数万之人，做法歹毒天常，令人愤毒至极！请问赵公，您可知道这些死士，是何人派遣而来的么？”
宇文招死死皱眉，矢口否认，说：“我一直在长安之内，如何得知？”
“哦？是么？”杨兼幽幽一笑，说：“但是据卑将所知，这些刺客……招供是受了赵公您的指使。”
“甚……甚么？”宇文招脸色登时僵硬起来，说话也结巴了一下。
刺客的确是宇文招派出去的，其实宇文招在听说杨兼入长安之时，已经知道刺客刺杀的事情失败了，但是他万没想到，千挑万选的刺客，竟然把他出卖了？
宇文招还以为那些刺客兵败，一定会自尽将秘密烂在肚子里，哪知道竟然出现了这种情况？
宇文招理直气壮的说：“镇军将军，您这是甚么意思？难道是怀疑于我？那些刺客必然是受人挑拨，故意陷害于我。”
杨兼说：“是么？其实……卑将也是这么想的，为了还赵公您一个清清白白，所以卑将特意将这些刺客抓了起来，五花大绑的押解，此时已经在宫门口，还请太后明鉴，押解刺客当堂对质，以免有心之人，构陷皇家，扰乱视听，干扰朝廷！”
宇文招心头狂跳，脸色却装作镇定自若，说：“刺客危险，我看便不必……”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笑眯眯的说：“刺客已经被抓住，更何况，赵公您不是在殿外安置了几百禁卫亲信么？如何拿不住几个小小的刺客？”
宇文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本想要先发制人的，奈何现在的局面瞬间颠倒，竟然被杨兼牵着鼻子走，被动至极。
太后可不知道刺客的事情是赵国公宇文招安排的，杨兼想要传唤刺客的要求又合情合理，太后自然也没有阻止，说：“竟有人如此大胆？提审刺客罢。”
宇文招咬了咬下嘴唇，眼睁睁看着正武殿的大门打开，禁卫押解着刺客进入殿内，果然是那些刺客，宇文招全都认识，化成灰都认识。
刺客跪在地上，千挑万选的刺客，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出卖了主子，打死宇文招也不相信，他不着痕迹的瞪了那几个刺客一眼，似乎在威胁那些刺客，让他们小心说话。
杨兼其实都不需要他们说话，从宽袖中拿出几张蜜香纸，“哗啦”一声抖开，展平呈现给众人观看，说：“请太后与羣臣过目，此乃刺客招供的血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指使之人。”
宇文招看不清楚，但是羣臣已经爆发出轰然的喧哗……
“是赵国公！”
“赵公！真的是赵公？”
“赵公竟然派出死士刺客，这……这做法未免太……”
众人偷偷的对赵国公宇文招投去猜测的目光，宇文招瞬间慌了，太后看到血书，冷声说：“赵国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的两个亲生儿子都没了，剩下来的这些儿子，和她都没有血缘关系，说白了，这些皇子各有各的妈，如果他们上位，太后便不再是太后，所以太后如今也是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自然不会偏袒宇文招。
宇文招嗓子发紧，他本想治罪杨兼的，哪料杨兼先行发难，自己准备的二十三条罪状还没用上，反而被告了一状，连忙说：“太后明鉴！只是凭借这……这血书，不足为证，这是诬陷孩儿啊……这决计是、是构陷……”
“卑将也是如此以为。”
宇文招刚说完，第一个应和他的人，竟然是拿出血书的杨兼！
宇文招登时懵了，奇怪又纳罕的盯着杨兼，何止是他，羣臣也是奇怪，难道此时杨兼不应该和宇文招撕开脸皮，恨不能在正武殿拽着头发骂街，两败俱伤么？
为何……
为何杨兼突然这么好说话，明明能按死宇文招，却给他留了一个活口，主动下台矶呢？
杨兼笑着说：“死士刺客绝非善类，而赵国公为大周天下兢兢业业，恪守规矩，如今人主驾崩，羣臣悲愤，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我们愿意相信刺客，也不相信自己人么？”
好一朵白莲花，杨兼伪装成白莲花，那也是游刃有余的。
杨兼继续正义凛然的说：“没有人主的领导，或许大周正是最艰难的时刻，但是卑将以为，只要羣臣一心，加之太后坐纛儿，一定可以渡过难关，重振大周。”
不只是把大家伙儿都说了进去，还给太后戴了一顶高帽子。
宇文招的脸皮颤抖着，好人都让杨兼当了，但是这台阶自己不下又不行。
“嘶啦——嘶啦——”
杨兼双手一分，突然将血书一张张撕碎，撕得粉碎，抖手一掷，扔的满天都是，纷纷纸屑飘落在正武殿之中，仿佛是翩然的蝴蝶，又似纷纷的白雪，更像是……祭奠亡者的纸钱。
杨兼说：“卑将是绝不信赵国公会做出祸害同僚这等子下作之事的，一定是有甚么误会，对么，赵国公？”
宇文招的额角抽搐了两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随即缓缓地开口说：“正是，镇军将军……说的正是。”
杨兼点点头，转过身来，面对羣臣，说：“人主驾崩，身为臣子无不悲痛，卑将以为，当务之急，乃是为人主会葬，会葬大事，决不可草草了之，也能尽一尽我们做人臣的忠孝之心，难道不是么？”
众人一听，好像都无法反驳，的确如此，宇文邕驾崩了，还没有下葬，也没有准备会葬的礼仪，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杨兼提出会葬，如果宇文招在这种情况下，再弹劾杨兼，便显得有些刻薄，主次不分，急功近利了。
加之杨兼刚才撕毁了指控宇文招的血书，一些还没站队的羣臣，也偏向了杨兼，宇文招变得更加被动，已经错失了大好时机，这口气只能自己认栽咽下去。
太后点点头说：“会葬大事，决不可草草了之，这件事情，交给旁人，老身都不放心，还是交给大冢宰罢。”
宇文护站出来，拱手说：“是，臣领诏。”
杨兼和宇文护进入正武殿已经很久，日头慢慢西沉，天边一片昏黄暗淡，冬日特有的黑暗与阴冷慢慢爬上大周皇宫的围墙，将整个宫殿笼罩。
众人站在隆冬的寒风之中，心中渐渐不安起来，宇文会低声说：“太久了，去了这么久，正武殿也没个动静，不行……”
他说着，便要向前走去，禁卫军立刻执戟拦住，说：“骠骑大将军，请不要难为我等！”
宇文会冷声说：“难为？你说对了，我这个人，最是喜欢难为旁人！”
他说着，“啪！”一声抓住禁卫军的长戟。
眼看着宇文会便要和禁卫军冲突，杨广皱起眉头来，负着小肉手，突然开口说：“来了。”
来了！
是杨兼和宇文护，果然如此，真的回来了，全须全影，一根头发丝儿都没少。
杨兼一走过来，杨忠、杨整和杨瓒全都冲上去，杨忠连忙说：“我儿，没事罢！”
杨整也说：“大兄，如何！？”
杨瓒说：“有没有受伤罢？”
杨兼展开手臂，让他们观察自己，笑了笑说：“能有甚么事儿？阿爷与二位弟亲就是瞎操心。”
众人狠狠松了一口气，但是满肚子狐疑，禁卫军都出动了，这么大的阵仗，杨兼竟然没事，还笑得如此轻松？
杨兼蹲下来，将杨广抱起来，揉了揉杨广的小脸蛋儿，说：“乖儿子，你看大家都这么关心父父，难道儿子不关心父父么？”
杨广瞥斜了一眼杨兼，说：“担心甚么？宇文招根本不是父亲的对手，儿子何必多此一举的担心？”
杨兼“啧”了一声，说：“儿子，你如此不可爱，父父可是会‘移情别恋’的。”
杨广眼皮一跳，杨兼扬起一个幽幽的笑容，让杨广坐在自己的手臂上，腾出另外一只手，戳了戳杨广肉嘟嘟的小脸蛋儿，说：“乖，给父父可爱一个看看。”
杨广：“……”
杨广无奈的看了一眼杨兼，杨兼这个没有正经的模样，看来正武殿的事情完全无需担心，解决的十足顺利。
杨广微微咳嗽了一声，把心一横，变脸似的，瞬间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绝世小可怜儿的模样，仰着肉肉的脸盘子，两条小胳膊搂住杨兼的脖颈，晃来晃去，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父最好辣！”
杨兼点点头，差强人意的说：“再说一句最喜欢父父了。”
杨广：“……”
杨广眼皮又跳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最、最稀饭父父辣！”呵——！
杨兼这才满意的扬起一个好父亲的笑容，说：“我儿真甜。”而且纯天然，不含糖。
杨兼对众人说：“走罢，先出宫去，大家这趟出门都累了，好生回去歇息歇息才是正经。”
的确如此，这一趟出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日，长安寒冷了许多。
众人各回各家，当然了，高长恭、高延宗等等新入伙的人，便跟随杨兼往隋国公府上去，幸而杨忠好歹是个国公，府邸足够宽敞。
杨兼等人来到公车署，便看到一个人影在枯树枝下徘徊，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她的身量纤细，甚至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有一种楚楚动人的忧愁。
杨广还坐在杨兼怀里，一看到那女子，不由得挑了挑眉，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杨兼，不用怀疑，此人正是宇文邕的妹妹，顺阳公主无疑。
顺阳公主等在公车署，显然是在等他们，听到脚步声一抬头，正好和杨兼四目相对。
杨兼揉了揉额角，杨广肉嘟嘟的小嘴巴斜斜的一挑，轻声笑着说：“父亲，这顺阳公主对父亲，真真儿是情根深种呢，不过……倘或儿子没有记错的话，顺阳公主可是父亲未来的弟妹，父亲这笔账，可真是又糊涂又乱。”
杨兼听着儿子的调侃，额角更是钝疼，无错，如果杨兼和杨广都没有记错，历史上的顺阳公主，嫁给了隋文帝的三弟滕穆王，正是杨瓒！
按照杨广的记忆，老三杨瓒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好，杨瓒痴情于顺阳公主，迎娶顺阳公主之后，更是得到了宇文邕的器重，因此极力反对大兄专权，还因着大兄的专权，三番两次谋划，想要暗中杀死大兄。
后来隋文帝登基，杨瓒的妻子顺阳公主谋划巫蛊诅咒被发现，隋文帝勒令杨瓒休妻，杨瓒忤旨不从，从此兄弟二人间隙更大。最后杨瓒随同隋文帝栗园狩猎，莫名病逝，市井传言，是隋文帝赐毒酒杀死了杨瓒……
顺阳公主看过来，杨兼撇开了眼目，上次他已经明确的拒绝过顺阳公主，因此这次便不想再多说甚么，直接抱着小包子杨广登上辎车。
顺阳公主想要叫住杨兼，但是没能开口，眼睁睁看着杨兼上了辎车，“无情的”垂下车帘。
杨兼上了车，顺阳公主看向杨瓒，突然开口说：“等一等。”
杨瓒没想到顺阳公主会叫住自己，稍微停顿了脚步，回头看着顺阳公主，顺阳公主低声说：“我有些话……想与你说。”
杨瓒犹豫一下，便点点头，站定在原地，其他人全都上了辎车，杨兼也没有阻止，说：“老三，我们先回了。”
杨瓒说：“弟弟一会子自行回去。”
杨整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奇怪的看着辎车之下的老三杨瓒和顺阳公主，说：“大兄，这女子是甚么人？”
杨兼笑着说：“是你那个傻弟弟痴情的心上人。”
杨整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好似是有这么个印象，只不过……这女子为何看着大兄的眼神，如此古怪？”
杨兼：“……”差点子忘了，老二可是吐槽小达人！
辎车很快启动，杨瓒和顺阳公主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慢慢消失在公车署的远方，就在此时，杨整突然开口说：“弟弟突然想起有事儿未办，一会子再回去，你们先回罢。”
杨整说着，不等辎车停下来，快速跳下辎车，朝后跑回去。
杨兼打起车窗帘子，回头看着杨整，摇头说：“风风火火的去做甚么？”
却说那面儿杨瓒停留下来，对顺阳公主拱手说：“不知公主找卑臣，是有甚么事情么？”
顺阳公主垂着头，撕扯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我……我知你对我的心意，所以必然不会欺骗于我……我想知道……皇兄……皇兄到底是如何驾崩的。”
杨瓒恍然大悟，原来顺阳公主想问的，是宇文邕之死。
顺阳公主又说：“朝中一直风言风语，是不是……是不是世子他……”
“不是！”杨瓒立刻否认，态度十分坚决，说：“卑臣并未诓骗公主，也不曾说谎，的确不是大兄。人主驾崩之时，大兄人在汾水关，距离甚远，卑臣可以用人头担保，朝中的流言蜚语绝当不得真！”
顺阳公主听到杨瓒这么说，表情慢慢放松了一些，说：“是么……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有些恍惚的慢慢向远处走去，再没看杨瓒一眼。
杨瓒兀立在公车署的寒风之中，遥遥的看着顺阳公主走远，微微叹了口气，轻不可闻，瞬间被寒风吹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此时，却听得有人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轻佻，杨瓒立刻警觉，回头去看，有人悄无声息的站在杨瓒的背后，一身国公长袍，手中握着腰扇，细细的上挑眉，深刻的卧蚕，笑容一派温柔与关切。
正是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招摇着腰扇走过来，笑着说：“这不是三郎主么？如何在这里叹气？哦是了……”
不等杨瓒回答，宇文招笑着说：“一定又是因着家妹的事儿……家妹也太不懂得三郎主的心意了，要我说，三郎主的痴情天地可鉴，可比世子用情至深的多呢。”
杨瓒不理会他转身要走，“啪！”一声，宇文招却一把拉住杨瓒的手，说：“你便不想知道，家妹是如何想法的么？”
杨瓒被宇文招拉住，皱眉凝视着宇文招，与此同时，就听到“沙沙”的轻响，好似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几乎不容察觉。
一个身影出现在公车署之中，正是杨整！
老二杨整方才看到赵国公宇文招进入公车署，宇文招之前还在难为大兄杨兼，因此杨整不放心老三杨瓒一个人，突然风风火火跳下车去，追了回去。
杨整眼看着宇文招拽住杨瓒，立刻便想上前，不过刚踏出一步，突然又顿住了脚步，慢慢退了回来，藏在阴影之中，并没有立刻现身。
杨瓒甩了一下手，甩开宇文招的桎梏，“啪啪”的掸了掸自己的袖袍，淡淡的说：“顺阳公主如何想我，是顺阳公主自己的事儿，碍不着我，也更碍不着赵公，便不劳烦赵公操心了。”
说罢，转身离开。
“杨瓒！”
宇文招高声叫住他，一步跨过来，又阻拦在杨瓒面前，说：“你不是一贯看不起你那个吊儿郎当的大兄么？怎么，转了性子了？”
杨兼刚刚来到这里之时，和兄弟们的关系的确不太好，不算亲近，甚至有些生疏，而且看得出来，老三杨瓒很是看不起杨兼，好似对杨兼颇多微词。
不过一家子相处下来，很快打成一片，到底确实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宇文招现在提起这事儿，杨瓒不由皱了皱眉，一直以来他都没有仔细想过，或许很久之前，自己与大兄的关系的确不和睦，但不知从何开始转变了，杨瓒再也没想过这种事儿。
宇文招说：“你的大兄，不过是空长了年岁罢了，投了个好胎，因此变成了长子，倘或他不是长子，哪一点比你强？我那个妹妹也真是的，只看到了他的皮相，而忽略了你这个文武全才的三郎主啊！”
杨瓒皱眉说：“你到底要说甚么？”
宇文招幽幽的一笑，压低了声音，在杨瓒耳边说：“你想想看，如果这世上没有了隋国公世子，你也是隋国公嫡子，又是京兆第一才子，文武双收，德才兼备，岂不是顺理成章的世子后补？如果这世上没有了隋国公世子，我那个不开眼的傻妹妹，又怎么会看不见你这颗熠熠光彩的明珠呢？”
宇文招抬起手来，“啪……啪……”轻轻拍了拍杨瓒的肩膀，笑着说：“你想清楚，倘或你与我合作联手，我便可撮合你与家妹，我那妹妹只是不开窍而已，如果有我这个兄长提点提点她，她必然会立时开窍，懂得三郎主你的好处，到那时候……隋国公世子的头衔，还有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一箭双雕，岂不是快哉美事？”
“你好生考虑考虑，不必着急回答我。”宇文招幽幽的说：“镇军将军赴死之日，便是你与家妹……洞房花烛之夜。”
宇文招说罢，哈哈而笑，摆了摆手中的腰扇，再不停留，转身离开，笑声被隆冬的烈风吞噬，在空中打了两个卷，慢慢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杨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公车署中。
杨整靠在公车署角落的树干背后，始终没有开口，也没有现身，收敛了憨厚老实的表情，眯眼凝视着兀立在寒风之中，若有所思的三弟杨瓒……

第65章 一位“故人”
宇文招笑着离开, 哪知道走了几步之后，便看到了一个黑影伫立在皇宫的小路上，定眼一观, 是车骑大将军杨整。
宇文招想要分裂杨兼的两个弟弟, 方才已经用顺阳公主的事情分裂了杨瓒, 这会子看到杨整，便想也没想, 又走了上去。
“车骑大将军，真巧啊。”宇文招笑着打招呼。
杨整回过头来，看着宇文招, 说：“是么？”
宇文招说：“听说车骑大将军在平阳遭到了齐贼小人的伏击，小弟真的为车骑大将军捏一把汗呢。啧啧……”
他说到这里，叹气着摇摇头，好似十足惋惜似的说：“车骑大将军，小弟真是替你不值啊，您想想看，平阳本该是车骑大将军您打下来的, 结果呢？现在如何？所有的功劳全都归顺在你大兄名下，啧啧……说到底, 其实小弟觉得, 车骑大将军出力更多, 为了咱们大周，浴血奋战，肝脑涂地, 说句不好听的, 你大兄呢？只不过动动嘴皮子, 招揽几个别有用心, 心怀叵测的齐贼，便揽下这天大的功劳，这天底下的人，如今只知道镇军将军，而不记得车骑大将军，唉——”
宇文招一个人自说自话，完全不觉冷场，见杨整眯着眼睛不说话，便又撺掇的说：“车骑大将军，兄弟真的替你不值，再者说了，这镇军将军三番两次的去招揽外人，对外人犹如兄弟般亲近，他把兄弟当成了甚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这让自己人心里看了，甚么滋味儿？齐贼残害咱们周军兄弟，如今镇军将军却要恭恭敬敬的供着这些贼人刽子手，车骑大将军您也是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之人，难道你看着这些招揽而来的齐贼，便不会想到一同并肩却死去的战士们？便……不怨恨么？”
宇文招说到这里，目光凝视着杨整。杨整身材高大，远比宇文招这个才子要高壮很多，他慢慢转过身来，微微垂头看着宇文招，“呵……”的笑了出来。
杨整的声音沙哑，明显带着嘲讽，听得宇文招一愣。
杨整开口说：“说实在的，我不太记得你了，不过听你这般搬弄是非，很想一拳打扁你的鼻子。”
“你……”宇文招怔愣片刻，脸色随即苍白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话，杨整竟然回了一句这样的话？
杨整又说：“的确，大兄的确招揽了很多齐人将士，或许在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眼中，这样的举动对不住曾经为大周浴血奋战，甚至为国捐躯的周师，但是这一路劳师动众的进军，如果没有大兄招揽齐人，奇兵百出，还会有多少周师将士枉死？难道这就是你们这些讲道义的人，想看到的么？”
很多人只知道杨兼手下的兵马膨胀极速，他的人马从最开始的一万人，不断膨胀，让人眼红，但是他们都没想过，杨兼是如何让兵马膨胀的？除了俘虏齐军之外，更重要的是减少死伤，杨兼手下的士兵，是最安全的，因着杨兼从来不会让他们为了所谓的大义去冒死。
杨整目光阴沉的看着宇文招，宇文招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因着觉得杨整不好招惹，便干笑说：“车骑大将军看来很忙，那小弟便先行一步了。”
“沙沙——”
宇文招想要离开，刚迈出一步，却被杨整拦在路上，杨整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宇文招，平日里的杨整看起来傻兮兮，十足憨厚，像是个铁憨憨一样，而如今沉下脸，阴冷着眼神的杨整，才更像是车骑大将军。
杨整出手如电，一把抓住宇文招的衣领子。
宇文招发出“嗬！”的一声，差点被杨整提离了地面，愤怒的说：“杨整！你敢对皇胄不敬！？”
杨整沉着嗓音说：“我不管你是贵胄还是皇弟，只要碍着我大兄和三弟便不行！你听好了，下次仔细着。”
说罢，“嘭！”一声丢开宇文招，宇文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狠狠一丢，身子踉跄，底盘不稳，直接倒在地上，竟然摔了一个大屁墩，何其狼狈。
杨整却连头也不回，大踏步飒沓着冬日的寒风，往公车署而去。
杨瓒从公车署骑马离开，晃晃悠悠的回到隋国公府邸，满脑子都是顺阳公主泪眼婆娑的模样。
说到底，其实杨瓒清楚自己在顺阳公主心中的地位，顺阳公主叫住自己，其实也是为了问问杨兼的事情，在听说宇文邕的死和杨兼没有关系之后，又是欢心，又是惆怅。
哒哒哒……
马蹄停了下来，杨瓒抬头一看，竟然已经回到了府邸之中，他稍微有些犹豫，刚想要调转马头再出去散散，便听到一个笑声说：“老三回来了。”
杨瓒转头一看，是杨兼！
杨兼领着小侄儿杨广，正好路过正门，杨兼向外看了看，说：“看到二弟了么？”
“二兄？”杨瓒奇怪的说：“没有看到，二兄不是与大兄一起走的么？”
杨兼说：“起初是一起走的，半路风风火火便跳下了辎车，这会子也没有回来，不知去甚么地方了。”
如今是多事之秋，杨瓒有些担心，拨转马头说：“弟弟去寻二兄。”
正说话间，便听到哒哒哒的马蹄声，杨整也催马回来了，在门口翻身下马，挠着后脑勺说：“大兄，三弟，怎么堆在门口都不进去？”
杨兼笑着说：“还不是在等你？老三听说你没回来，还要出去寻你呢。”
杨整“嘿嘿”一笑，笑得无比憨厚。
杨兼说：“好不容易回来，为兄一会子亲自做晚膳，你们等着吃美味儿罢。有甚么想吃的没有？”
杨整笑着说：“肉！食肉罢！”
杨兼点头说：“行。”
他说着，看向杨瓒，说：“三弟想吃点甚么？”
“三弟？三弟？”
“三弟，大兄唤你呢。”
“啊？”杨瓒突然晃过神来，他刚才好像在发呆，根本没有注意众人在叫自己，什么也没听清楚，说：“怎么、怎么了？”
杨兼说：“老三，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
杨瓒摇摇头，说：“无妨，可能只是有些累，弟弟先回房歇息了。”
说罢，转身往府邸里面走，径直向自己的屋舍去了。
杨兼看着杨瓒离开的背影，摇摇头。
杨整若有所思的说：“大兄，你就不问问三弟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杨兼挑眉说：“一遇到顺阳公主的事儿，咱们家老三就跟丢了魂儿似的，也是个痴情种子。”
杨兼招手说：“来儿子，咱们去膳房。”
杨广点点头，伸着小肉手，抓住杨兼的手，两个人便往膳房去了。
今日膳夫们听说国公和郎主们会回来，特意准备了丰富的食材，大家出门这一趟，很久都没回来一起用膳了，这一顿饭，可谓是意义非凡。
杨兼浏览着食材，说：“儿子，想食甚么？”
杨广一脸乖巧懂事儿的模样，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杨兼便说父父最爱听的话，奶声奶气的说：“父亲做的，儿子都想食。”
这恐怕是杨兼听过，最动听的一句话了，不得不说，杨广见人下菜碟儿的本事，是越来越高超了。
杨兼揉了揉杨广的小肉脸，说：“我儿又甜又乖。”
杨兼看了看食材，这是时隔许久，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的第一餐，长安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之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吃得上这样平稳的一餐，因此杨兼想做一些特别的吃食……
杨广站在一边，老老实实的看着杨兼理膳，眼睛一亮，说：“这个儿子知道，父亲要做汤圆。”
杨广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经常观摩杨兼料理，因此一看到杨兼的做法，便知道要做汤圆，汤圆可是杨广的心头大好，无论是煮着吃，炸着吃，还是炒酸菜吃，反正杨广都爱吃。
杨兼点点头，说：“儿子真聪明。”
杨兼包好了汤圆，这是饭后甜点，还有其他主菜，杨广这会子便不知道杨兼要做甚么了，眼看着父亲亲自剁了一堆的肉馅，然后将虾仁、笋丁等等，全都和进肉馅之中，开始调味，搅拌均匀，然后捏成硕大的圆球。
杨广坐在案几上，晃着小短腿，歪着小脑袋，这一个个大圆球，比杨广的小脑袋还要大，这么大一颗肉丸，只是看着便觉得分量十足，无比幸福！
杨兼将肉丸捏好，然后打了鸡蛋，弄了一些面粉，裹在肉丸外面，随即开始下锅炸。
无错了，杨兼要做的，便是四喜丸子！
个头巨大的四喜丸子，看起来便喜庆，而且寓意也好，还是纯肉的，肉馅是杨兼自己剁的，绝对比在超市里买的半成品四喜丸子要实诚的多。
这剁肉馅也是有讲究的，不能要太瘦的肉，肥一些最好，也不能剁的太糜烂，太糜烂的四喜丸子便失去了肉质的口感，里面加入弹弹的虾仁提鲜，还能增加口感的丰富层次，再加笋子丁等等，吃起来不只是有肉味，还脆生生的。
杨兼将四喜丸子炸制一番，将大丸子外皮定型，炸焦，便盛出来，准备开始调味下锅炖。
杨广很快便闻到了一股子喷香的味道，浓郁琥珀色的汤汁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越来越浓稠，硕大的肉丸子在汤汁中微微颤抖着，同样裹上了肉欲十足的琥珀色，肉香味配合着料汁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果然令人食指大动。
杨广咂咂小嘴巴，有些眼馋，不过杨兼说了，这四喜丸子，缺一不可，所以绝对不能提前偷吃，不能破坏丸子圆溜溜的外形，还是要等着一会子上桌，大家一起动筷箸才行。
杨忠在厅堂里，也闻到了逼人的喷香，使劲嗅了嗅鼻子，笑着说：“今儿个一定是大儿下厨，是也不是？”
“阿爷的鼻子越来越灵光了。”杨兼正好端着菜色走进来，放在堂中的案几上。
杨忠也动手帮忙，将几张案几并起来，把菜色摆在案几上，今日的主材就是四喜丸子，摆在正中间，其余的菜色摆在旁边，还有每一人份圆溜溜的煮汤圆。
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先后进了大堂，杨整笑着说：“如此丰盛？”
杨兼说：“难得咱们聚在一起，自然要丰盛一些。”
四个人带着小包子杨广坐下来，杨整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尝一尝四喜丸子，这么大的肉丸子，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肉丸包裹着琥珀色的汤汁，无论从外形，还是从香味上来说，都让杨整垂涎欲滴。
杨兼笑着说：“这四喜丸子，是祝贺咱们团聚长安做的。”
今日杨兼做的菜色，多半是圆的，无论是四喜丸子，还是汤圆，全都是圆溜溜的，其实寓意很简单——团团圆圆。
杨兼以前没甚么亲人，亲人只是痛苦的代名词，无论是满口谎言的父亲，还是躁郁暴怒的母亲，对于杨兼来说，那都是最为痛苦的经历，而如今他到了这里，老天爷送给了他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阿爷；一个总是憨憨傻笑，却时不时吐槽的二弟；一个虽有些优柔寡断，却文质彬彬正义凛然的三弟……
当然，还有一个“乖巧可爱听话懂事”的人体工学抱枕，便宜儿子。
杨兼环视了一眼众人，说：“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谢谢你们。
提起甜食，杨兼以前根本不想品尝甜食。只要一提起甜食，一想到甜食，或者一闻到甜食的味道，杨兼便觉得厌恶、恶心、想吐，然而现在，看着大家吃甜食，杨兼的心底里，竟然生出一股子向往，或许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吃得下甜食。
不，确切的说，是重新吃的下甜食……
杨兼笑着说：“好了，快动筷子罢，四喜丸子冷了便不好吃了，这四只丸子，是不同的四种馅料，快切开尝尝看。”
每一颗丸子都是不同的调料，除了虾仁和笋子，还有其他口味，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来调配，喜欢吃咸口或者咸甜口都可以，用筷箸一夹，肉质紧实，喷发着热腾腾的蒸汽，沾上琥珀色的汤汁提味儿，口感果然与想象中一样肉欲十足。
杨忠好些日子都没食过这样的美味儿了，吃起来也不忘了自己的小孙子，把杨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脸孙儿控的模样，说：“乖孙孙，喜不喜欢食？”
“稀饭！”杨广立刻开启卖萌讨好的模式，奶声奶气的说：“稀饭稀饭！”
杨忠看到孙儿卖萌，登时不行了，饭都可以不吃，立刻对三个儿子说：“等等，你们不要食了，我孙儿喜欢，你们饭量那么大，这些四喜丸子留下来，给我孙儿吃。”
杨整垮着脸，说：“阿爷，这么多丸子呢，小侄儿的肚量才多大？”
杨忠瞪眼说：“臭小子，让你吃旁的你就去吃旁的，那么多话，去，那个素的吃去。”
杨广则是装作乖宝宝的模样，晃着杨忠的胳膊，说：“祖亲祖亲，窝粗不了辣——么多，祖亲和叔叔们也粗！祖亲，粗丸砸！”
“还是我孙儿乖！”杨忠登时被杨广哄得团团转，笑得嘴巴差点飞到耳根子去，说：“来，孙儿也吃丸子，祖亲给你再切一大块，好不好？”
“好——”杨广甜甜的点头，甜度爆表，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小糖罐呢。
杨兼笑了笑，一转头，便看到杨瓒似乎在发呆，其他人都食得尽兴，老三杨瓒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扎起了一只甜汤圆，结果一个不留神，竟然把甜汤圆当成四喜丸子，在肉汤汁里滚了一圈。
裹着肉汤的甜汤圆送到嘴边，杨瓒也没留神，又一口全都咬了进去，立刻烫的抽气：“烫……嘶——”
杨瓒连忙捂住嘴巴，杨整端了一杯冷水过来，说：“三弟，烫到了没有？”
杨瓒摇摇头，说：“没、没事。”
杨兼放下碗筷，突然说：“老三，有心事儿么？不如与为兄和阿爷说说？”
杨忠还是抱着小包子杨广爱不释手，说：“是啊，你若有甚么心事，说出来大家参谋参谋也好。你便是如此，甚么事情都心思太重了，自己一个人琢磨。”
杨瓒含入一口冷水，镇着自己的嘴唇和被烫伤的舌尖，眼神微微有些躲闪，说：“没甚么，可能这一路回长安，有些劳累了。阿爷、大兄二兄，我食好了，先去歇息了。”
杨兼说：“你的脸色不好看，要不要请徐医官来帮你看看？”
杨瓒摇头说：“无妨，睡一觉便好了。”
杨兼也没有阻拦他，杨瓒便放下碗筷，很快退出了厅堂，回了自己的屋舍去……
齐国公宇文宪回了长安，需要进宫向太后请安，太后的两个儿子全都没了，其余的儿子，包括宇文宪都不是亲生的，在这些儿子之中，宇文宪虽然不谄媚，也不殷勤，但是说实在的，太后最是亲近的，还是齐国公宇文宪。
宇文宪进入含任殿问安，太后见到了他，登时哭成泪人，拽着宇文宪一直在追问小皇帝宇文邕的事情，想知道宇文邕到底是怎么驾崩的。
太后哭着说：“我可怜的皇儿，年纪轻轻，竟然比我这个老婆子去的早，怎么……怎么会如此呢？”
“太后，快别哭了，大悲伤心，哭坏了身子如何是好？”突然一个声音穿插进来，齐国公宇文宪回头一看，这么巧，自己来问安，赵国公宇文招也来问安，正好碰到了一起。
宇文招走进来，殷勤备至，跪在太后的身边，轻声安慰说：“太后您的身子骨素来便柔弱，医官说了，千万不能如此大悲，人主虽然不幸驾崩，但您还有我们这些儿子，儿子们一定会孝顺太后，为太后分忧的。”
宇文招说着，自己竟然哽咽起来，突然也跟着哭了出来，嗓音隐忍又颤抖的说：“人主……人主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儿子昨夜还梦到了人主，人主叫儿子过来请安，说是知道太后痛苦，叫儿子前来尽孝，千万不能让太后病了……”
太后听宇文招说托梦的事情，更是哭成了个泪人儿，搂住宇文招，说：“我可怜的儿啊，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啊……”
赵国公宇文招天生斯文儒雅，又有才子风姿，这一哭起来感染力似乎十足，太后也是不能自已，两个人哭了好一阵子。
宇文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天生薄凉的缘故，看到宇文招和太后痛哭流涕，自己心底里却没甚么波澜。
等太后住了哭声，宇文宪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含任殿，准备出宫回府去。
“四兄！请留步。”
宇文宪刚刚离开含任殿，还没走远，身后便传来跫音之声，有人追了出来，不需要转头便能猜得出来，绝对是赵国公宇文招了。
果然是宇文招，宇文招转过来，拦在宇文宪的面前，说：“四兄，你我许久未见，弟弟有好些话，想要与四兄说一说。”
宇文宪目光平静的说：“赵公有甚么话？”
宇文招不在乎宇文宪的冷淡，方才哭成泪人儿，这会子眼眸还红着，眼眶犹如桃花，更添一丝俊美儒雅的风姿，不过唇角却挂起了笑意，说：“四兄也知眼下的情势，人主驾崩，咱们兄弟几个里面儿，有的岁数太小，顶不得事儿，有的则是蠢笨愚钝，也顶不得事儿，而四兄……四兄的排行最大，加之五兄已经不幸‘病逝’，兄弟们只能把期望，寄托在四兄身上了。”
宇文邕这几个兄弟里面，大兄宇文毓是北周明帝，二兄因为去世的早，没有这个福分，三兄宇文觉是北周孝闵帝，轮到了宇文邕，宇文邕也做过北周的人主。
现在上面的兄弟病逝的病逝，战死的战死，兄弟们之中最名正言顺的卫国公宇文直，那是宇文邕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如果宇文直还活着，太后一定会让自己的亲儿子宇文直上位，但不幸的是，宇文直日前得罪了大冢宰宇文护，已经悄无声息的“病逝”了。
所以如此一来，最年长的便是齐国公宇文宪，恰巧，最有德行，最有呼声的，也是齐国公宇文宪。
宇文招笑着说：“四兄人品出众，聪明通达，举朝文武，没有不信任四兄的，如今人主驾崩，四兄……可是当之无愧啊！弟弟愿意拥立四兄，不知四兄，意下如何？”
拥立？
宇文宪侧头看着满面笑容的七弟，表情仍然十足平静，说：“赵国公心中怕不是这么想的罢？”
宇文招面色稍微一僵，说：“兄长，您说甚么？弟弟不明白。”
宇文宪淡淡的说：“如今朝中局面混乱，党派横生，除了拥立镇军将军的党派，还有大冢宰的党派虎视眈眈，赵公知道这潭水深，因此想要一个人先前探探路，可惜……我并非是这个子高的人，倘或进了潭水，便是灭顶之灾，只能辜负了赵公的一片好意了。”
宇文宪说罢，转身就要走，赵国公宇文招立刻说：“四兄你当真便甘心么！？这天下，是我们大周的天下，是我们宇文家的天下，姓杨的汉儿算甚么！？四兄真的甘心这些汉儿骑到我们的头顶上拉屎拉尿么！？我大周的天下，眼看着便要败光了，百年之后四兄到了黄泉之下，拿甚么颜面，面对我宇文家的列祖列宗？！你如此窝窝囊囊，忍气吞声，真的心甘情愿给姓杨的做一条走狗么！？”
宇文宪的脚步突然顿住了，站定在寒风之中，咧咧的冬风吹拂着宇文宪的衣摆，撕扯着他的衣袍，四下变得寂静无声。
就在此时，突听一个嗓音说：“放你的狗蛋屁！”
宇文招没想到有人这么直白的骂自己，转头一看，是个眼生之人，仔细再一看，原来是杨兼从外面招回来的降臣，好似是北齐的都督，叫做韩……韩甚么来着？
韩凤从远处走过来，扛着长戟，“唰——”一摆，“咚！”重重戳在地上，激起滚滚的尘土，宇文招眼看韩凤身材高大，魁梧有力，又看到他执着长戟，自己却没有兵刃，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宇文招冷声说：“我大周的皇宫，真是甚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了！本公与齐公说话，甚么时候轮到你这种乌烟瘴气的齐贼降臣来插嘴？！”
“插嘴？”韩凤手腕一拧，长戟的光辉在日光下凛凛生威，冷笑说：“要不要阿爷用长戟给你刷刷嘴！我看你这张丑嘴，吐不出甚么好话！”
“你……”宇文招从未见过如此混不吝的。
韩凤又说：“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一口一个宇文，难道你便没有私心么？我看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儿，便是想让你四兄冲锋陷阵的去送死，你好跟在后面捡瓜捞，脸皮子倒是够厚，佩服佩服！”
宇文招怒声说：“这里是我大周皇宫，你一个外人，有甚么资格与我说话？还不快滚开！”
韩凤哈哈一笑，还想再说，却被宇文宪拦住，说：“韩将军，不必多费口舌了。”
宇文宪转头看着宇文招，说：“我无争权之心，如果你想找人趟水过河，可能找错了人。”
宇文招眯着眼睛，死死盯住宇文宪和韩凤，还想要再说甚么，便听到脚步声和笑声，一道温和的声音说：“好热闹啊，这么多人？”
赵国公宇文招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他最不想见到之人。
——镇军将军杨兼！
杨兼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也是来给太后请安的，太后素来喜欢杨广，杨广可是“中老年人杀手”，不只是把杨忠哄得团团转，更是把太后也哄得欢心，这趟杨兼带着杨广特意进宫，便是让他来稳住太后的。
杨兼没想到正好撞见了韩凤“骂街”，眼看着局面愈演愈烈，便走过来“劝架”。
杨兼走过来，因着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所以他的身后还跟着近日新提拔的近卫元胄。
元胄一身介胄，威风凛凛，手握佩刀，一脸的大胡子，眯着虎目，护卫在杨兼身后，饶是任何人多看一眼杨兼，都会被元胄凝目对视。
宇文招看到杨兼走过来，稍微收敛了一些，转眼便看到了杨兼身后的大胡子元胄，随即冷笑起来，说：“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武陵王世子啊。”
元胄现在身份落魄了，已经不是甚么世子，如果他是世子，也不必在军中做一个砍柴的小兵了，赵国公宇文招显然是认识元胄的，所以故意开口奚落元胄。
元胄根本不为所动，仿佛一尊石佛，定定的站着，根本不施舍宇文招任何一个眼神。
杨兼笑了笑，说：“原来大家伙儿都是老相识了，那便宜很多，兼看今儿合算，要不然……元胄你与赵公叙叙旧？”
杨兼这口吻，满口都是威胁，赵国公虽然在人前敢奚落元胄，但宇文招的身材和元胄完全不能比，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别，也不敢私底下招惹元胄，只怕元胄是个横起来不要命的。
“哼！”赵国公宇文招冷哼了一声，不屑的看了众人一眼，说：“看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还能翻出甚么天去。”
说罢，一甩袖袍走人了。
杨兼看着宇文招气势汹汹，其实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一声，对宇文宪说：“齐国公，无妨罢？”
宇文宪拱手说：“有劳将军担心，无妨。”
杨兼又转头对元胄说：“没想到你还认识赵公？”
元胄声音冷淡，阴沉沉的说：“认识不见得，梁子确是有的。”
元胄的父亲昔日里是武陵王，不过后来被降封，家族也就落魄了，说到底，还是因着元胄并非宇文氏的族人，乃是北魏后裔，有句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这一点子，赵国公宇文招可谓是从头到尾的贯彻。
宇文招的血统观念非常强大，根深蒂固，以至于他根本看不起出身汉人的杨兼，也看不起出身北魏的元胄，更加看不起出身北齐的韩凤等人。
韩凤擦着自己的长戟，说：“这赵国公，我看了便不顺眼，要不然干脆……”
他说着，狰狞一笑，抬起手来摸了摸脖颈。
元胄则是眯着眼睛说：“将军，需要我动手么？”
杨兼揉着额角，说：“做甚么打打杀杀的，咱们都是文明人，用文明的手段解决。”
赵国公到底是宇文邕的弟弟，而且别看赵国公一派刻薄的模样，但是他在朝中的根基不浅，建树可比宇文直高得多，追随者自然也多，很多党派和赵国公牵连甚密，动一发牵全身。
更何况，现在杨兼已经是风口浪尖之上的人，一举一动都会招惹目光，何必自己找没趣儿呢？
杨兼眯着眼目，说：“而且……你们觉得，当务之急是解决赵公么？”
韩凤和元胄对视了一眼，韩凤说：“赵公灵牙利齿，这两日多番反对将军，还煽动朝廷舆论与将军作对，难道当务之急，不是将赵公的牙齿连根拔下么？”
元胄又是眯起眼目，沙哑的说：“将军，需要我动手么？”
杨兼无奈的说：“错，大错特错，当务之急并不是赵公。”
宇文宪蹙了蹙眉，说：“那是……”
杨广坐在杨兼怀里，他没有开口，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默默的说——宇文护。
杨兼笑着说：“你们需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
韩凤和元胄又是面面相觑，杨兼继续说：“为何赵公灵牙利齿？正因着他的实力不足，论兵权他比不过兼，论威信他比不过大冢宰，咬人的狗从来不叫，因此当务之急，并非是赵公，而是……”
宇文宪恍然大悟，说：“大冢宰。”
杨兼点头说：“孺子可教。”
如同杨兼所说，兵权最大的人是杨兼，可威信最大的人是大冢宰宇文护，宇文护恰巧也姓宇文，他是宇文邕的堂兄，昔日里与老皇帝宇文泰一起打江山，功不可没，而且积威已久，连杀三君，无论是声望还是淫威，宇文护都是最鼎盛的那个。
这次明争暗斗，宇文护必然也会参与，和赵国公宇文招不同，赵国公在明面上斗，宇文护则是更加老成，一直按兵不动。
杨兼说：“当务之急，咱们要解决大冢宰，势必要把大冢宰拉到咱们的阵营来才行。”
韩凤说：“是了！大冢宰不是还欠你一个人情么？让他站在你这边，不就得了？”
宇文宪则是摇摇头，说：“哪里有这般容易？”
“不，”杨兼信誓旦旦的笑着说：“就是这么容易。”
宇文宪奇怪的看向杨兼，杨兼幽幽的说：“兼要用这个人情……请大冢宰吃饭。”
“吃……”韩凤瞪着眼睛，震惊的说：“吃饭？！”
元胄眯起眼目，沙哑的说：“我也想吃。”
韩凤：“……”重点是吃饭么？
杨兼亲自下厨做东，邀请大冢宰宇文护赴宴，请帖已经送到了大冢宰的府上。
宇文会拿着请柬，一路走进府中，在书房门口站定，叩门说：“阿爷！镇军将军差人送来了请柬。”
宇文护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宇文会的声音，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来，说：“进来。”
宇文会走进去，将请柬恭恭敬敬的递给宇文护，说：“阿爷，咱们去么？”
宇文护展开请柬，上面写的很明白，杨兼想请宇文护吃饭，宇文护一笑，幽幽的说：“不去不行，镇军将军可是动用了人情债的。”
宇文会吃惊的说：“阿爷？你是说，镇军将军动用了阿爷欠他的人情？这……这人情债，他就这么用了？不是动兵，不是朝政，只是……只是吃饭？”
宇文护笑着说：“吃饭？对，是赴宴，但并非只是赴宴。”
宇文会迟疑地看着宇文护，说：“那……阿爷要去么？”
宇文护点点头，说：“去，我宇文护说出来的话，决计没有不算数的，既然镇军将军动用了这个人情债，我自然要去还上，这趟宴席，赴定了。”
“是，”宇文会拱手说：“那儿子这就去回帖。”
杨兼设下宴席，大冢宰宇文护亲自赴宴，同时来赴宴的还有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和宇文护的侄儿宇文胄。
杨广说：“父亲请大冢宰赴宴，不知想要做些甚么？”
杨兼似乎早有准备，说：“就做一席……凤凰宴。”
“凤凰宴？”杨广也算是见多识广，但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宴席，凤凰宴是甚么宴席？
杨兼说：“别急，父父已经让膳夫们去买凤凰了，这会子应该买来了，随父父去看看。”
买凤凰？
杨兼越说越是邪乎，凤凰要是能买到，也不会有那么多“楚凤”了。
杨兼拉着小包子杨广往膳房去，还没进门，便听到“咯咯咯——咯咯咯！咯咯！”的声音，膳房里吵闹不休，还有羽毛飞出来，扑腾的满处都是。
杨广嫌弃的用小肉手扇着风，定眼一看，好家伙，膳房里摆着好几只活鸡，甚么凤凰，分明就是鸡！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儿子，快看凤凰！”
杨广：“……”
杨广眼皮狂跳，压了压自己的额角，说：“父亲，您打算用鸡肉，款待大冢宰？”
杨兼垂头看着杨广，说：“鸡肉怎么了？儿子你看不起鸡肉么？你之前可是很稀罕啃鸡架的。”
话虽如此……
但杨广觉得，大冢宰宇文护是不会啃鸡架的，如果杨兼真的拿出烤鸡架来款待大冢宰，这场宴席一定会谈崩。
杨兼笑着说：“儿子，你那是甚么不信任的目光？父父从来不做没谱儿的事儿，这点子我儿应该最清楚。”
杨兼走过去，挑选了几只看起来不错的“凤凰”，让膳夫们处理了，杨兼这才剔下了鸡腿，把鸡胸肉全都弄下来，剩下鸡架子。
鸡腿去骨，将中间的大骨头拆下来，然后经过腌制处理，一会子待用，鸡胸肉则是煮熟，撕成细丝，而这鸡架子，杨兼也没有浪费，将鸡架子放入锅中熬煮，熬出浓浓的鸡汤来。
杨兼炖上鸡汤，便开始捣腾他的去骨鸡腿肉，他准备用去骨鸡腿肉，做一个任是谁也无法抗拒的绝世美味——无骨炸鸡！
说起鸡肉的吃法，杨兼觉得，鸡肉的极致一定是油炸，无论是炸鸡，还是辣子鸡丁，经过油炸的鸡肉喷香四溢，也可以忽略鸡肉口感天生欠缺一等的缺陷。
杨兼今日要做的便是炸鸡，他将大块的去骨鸡肉腌制起来，确保入味，去腥，然后便开始下锅炸。
呲呲的油腥飞溅，大片鸡肉滑入锅中，很快变得喷香四溢，外壳焦黄，内心却鲜嫩多汁，如此炸制出来的鸡肉，肉质不会太老，口感更加细腻。
杨兼将炸好的炸鸡盛出来，放在一边控油，然后将膳夫们和好的面拿过来，似乎准备做面条，又拌了一些芝麻酱，总之杨广看得是云里雾里。
杨广嗅了嗅小鼻子，炸鸡的味道喷香，经过油炸，香味极其霸道，一股股扩散开来，想要忽略都不行。
杨广从案几上跳下去，哒哒哒跑过去，扒着承槃，张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焦黄酥脆的炸鸡，虽板着一张小脸，但眼眸中露出浓浓的馋意，好像一个不留神，口水便会堕下来。
杨兼笑了笑，故意说：“儿子，来帮父父尝尝炸鸡的咸淡。”
“嗯！”杨广点点头，肉肉的小脸蛋直颤悠，奶声奶气的说：“那儿子便帮父亲尝尝罢。”
他说着，因为身量不够高，够不着承槃，还要垫着小脚丫，努力伸手，从承槃中拿起了一只最大的无骨炸鸡。
鸡腿肉很大，恨不能比杨广的小脸蛋儿还要大，杨广两只手举着炸鸡，炸鸡外皮焦脆，尤其是鸡皮的部分，已经把油脂全部炸了出去，炸鸡皮的味道如此诱人，乃是炸鸡最精髓的地方之一，还没吃入口中，便闻到了一股子油润的香气，十足勾人。
小包子杨广眼眸锃亮，一脸迫不及待的模样，“嗷呜！”一口咬下去，鸡皮酥脆，稍微一碰恨不能掉渣，鸡肉内里却鲜嫩多汁，加之腌制的入味，鸡肉也新鲜，完全没有任何腥气，鸡肉的美味被烘托的淋漓尽致，不可挑剔！
“嗷呜！嗷呜！嗷……”小包子一句话没说，连续食了三大口，往往是一口没咽下去，又迫不及待的再咬一口，小嘴巴肉嘟嘟的蹭着油光，油花花的咀嚼着，感染力十足，看的杨兼都有些饿了。
杨兼笑眯眯的说：“儿子慢慢吃，一会子还有其他美味儿，千万别吃饱了。”
杨广点点头，不过他的小嘴巴塞满了炸鸡，根本无法开口说话，虽然他也想停下来，但炸鸡似乎不听话，一个劲儿自己往嘴里跑，怎么拦也拦不住，很快三两口，便吃完了一整只大鸡腿。
杨广意犹未尽，低头看着自己油花花的小胖手，上面还残留着炸鸡的脆壳碎屑，于是举起小肉手来，“啜啜”两下，把手心里的碎屑也给吃掉了。
杨兼弄了一块面，又弄了一些鸡胸肉丝，要做的不是别的，正是鸡丝凉面！
鸡胸肉很柴，炒着吃影响口感，如果抓的太嫩，又失去了肉质的紧实，因此杨兼并不喜欢鸡胸肉炒菜，反而是鸡丝凉面，上面撒上撕得细碎的鸡胸肉，拌在凉面里，完全不会影响口感，也不会觉得鸡胸太柴，反而会增加凉面的层次感。
杨兼做了一道无骨炸鸡，做了一道鸡丝凉面，又用鸡架子和各种菌菇熬了浓浓的汤，很快便准备齐全，这就是杨兼打算招待大冢宰宇文护的三道菜。
杨广抹着油花花的小嘴巴，奇怪的说：“父亲，这三道菜色虽然都极是美味，可是招待大冢宰，只用三道菜色，会不会显得太寒酸？”
杨兼说：“这三道，刚刚好。”
大冢宰宇文护带着儿子宇文会，侄儿宇文胄前来赴宴，黄昏之时，便到了隋国公府。
今日的宴席人不多，主人家只有杨兼和杨广两个人，宴席摆在一个小厅里，十足清净，甚至还有些冷清。
宇文护走进来，拱手说：“镇军将军！”
杨兼前来迎接，说：“大冢宰赏脸，有失远迎。”
宇文护笑的很是亲和，说：“镇军将军动用了人情债，这趟宴席，看来老夫是非要一饱口福了。”
“请！”杨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宇文护进入了厅堂。
厅堂里摆着三张案几，一张是杨兼和杨广的，一张是大冢宰宇文护的，另外一张则是宇文会和宇文胄的，众人分案几坐下来，全都低头去看案几上的菜色。
一道肉菜，一道饼食，还有一道汤头，简简单单的三味，不过堪堪一进入厅堂，那喷香的味道已经直逼而来，说不出来的霸道。
宇文会好奇地看向案几上的吃食，虽然数量不多，但这些吃食之中，只有一味雉羹是宇文会以前见过的，除了鸡汤，另外两样都很新鲜。
杨兼笑眯眯的说：“今日兼献丑了，请诸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宇文会和杨兼也是老相识了，便不客气，因着炸鸡圆润，用筷箸吃起来费劲，宇文会直接下手，抓了一只最大的炸鸡送入口中，焦黄的酥脆外皮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咬进去的口感鲜嫩无比，几乎能看到肉汁，口感又鲜又嫩。
宇文会的眼眸登时亮了，又用筷箸夹起一大块子鸡丝凉面送入口中，凉面筋道，根根分明，鸡丝拌在其中也不会显老，酱汁咸中微微回甜，甜味提鲜，说不出来的清口。
旁边还放着一碗雉羹鸡汤，宇文会也不拿小匕，干脆直接端起汤碗来饮，呷了一口热汤，鲜味顺着嗓子直往肚子里钻，里面的各种菌菇香滑弹牙，比肉都有一拼。
宇文会食的欢心，他早就知道，跟着阿爷过来赴宴，一定是有口福的。
宇文胄无奈的笑了笑，低声说：“弟亲，慢点食。”
宇文会吃的尽兴，塞给宇文胄一个无骨炸鸡，说：“兄长，这个好食，你也尝尝。”
杨兼看向宇文护，说：“大冢宰，以为这三道菜，口味如何？”
宇文护说：“镇军将军手艺非凡，便算是宫中的膳夫，也比不得镇军将军的手艺。”
宇文护虽然有客套的成分在里面，但说的绝不是假话，虽然他没有宇文会那般没起子，可这炸鸡、鸡丝凉面和鸡汤是真真儿的好吃，相当赞不绝口。
杨兼幽幽一笑，终于开始了正题，说：“大冢宰有所不知，这无骨炸鸡，是兼特意选用了新鲜的鸡腿肉，去骨之后腌制，再经过炸制而成。这鸡腿肉做成炸鸡，口感鲜嫩，汁水四溢，是最为可口的……兼也见过许多人，为了偷工减料，降低成本，无骨炸鸡说是鸡腿肉，但是选用的只是最便宜的鸡胸肉，鸡胸肉经过嫩肉处理，口感的确软嫩了不少，但终究是比不得鸡腿肉的紧实弹牙，也不比鸡腿肉的鲜嫩多汁。”
杨兼说到这里，宇文护微微蹙眉，他总觉得，杨兼要和自己谈的，并非是鸡腿肉这么简单。
杨兼笑了笑，又继续说：“而这鸡胸肉，虽然做炸鸡是差了一些，但是鸡胸肉油脂很少，吃起来健康，乃是怕胖之人的钟爱吃食，经过水煮，撕成细丝，拌在凉面之中，并不不会觉得口感柴硬，反而给凉面增加了一丝筋道，不是么？”
宇文护放下筷箸，眯眼睛凝视着杨兼，他看得出来，杨兼也并非是要和他说鸡腿肉和鸡胸肉的区别，毕竟杨兼可是动用了一个天大的人情债，才请到宇文护来赴宴。
杨兼说到这里，还有后话，继续说：“还有这这道鸡汤，鸡汤味道鲜嫩，又有谁知道，其实这鸡汤是用剃下鸡肉的鸡架子熬制的呢？鸡架子熬制出来的汤头，完全不比鸡腿肉和鸡胸肉熬制出来的汤头差，反而将鸡骨之中的鲜美精华，通通熬制了出来，这是任何鸡肉都无法比拟的。”
宇文护凝视着杨兼，说：“镇军将军有甚么话，不妨直说罢。”
杨兼挑唇一笑，说：“其实兼要说的话很简单，兼与大冢宰，还有这满朝的文武，现在不就是这一桌子的凤凰宴么？鸡腿、鸡胸和鸡架子，各自有各自的妙处，兼将鸡腿炸制，鸡胸拌面，鸡骨熬汤，这是最恰当的配置。倘或鸡骨非要油炸，岂非不伦不类？倘或鸡胸非要炖汤，岂非干瘪没有滋味儿？倘或鸡腿一定要切丝拌面，岂非浪费暴殄天物？每一样食材都需要得到最大的发挥，安置在他们该当安置的位置上，如果错了位……恐怕会毁了一桌子的凤凰宴，谁也吃不下，不是么？”
杨兼话里有话，在场之人都是聪明人，包括宇文会在内，瞬间全都听明白了，杨兼这是用鸡肉来比喻自己、大冢宰与朝臣，每一个人该当在甚么位置最为合适。
历史上的宇文护，功高盖主，连杀三君，但到头来，他和春秋时期的第一权臣祭仲也没有甚么分别，臣子始终是臣子，就算手伸得再长，他们也不是做人主的命。
就像这鸡骨头，鸡骨头可以熬汤，美味异常，任是谁喝了这鸡汤，都会赞一句世上无双，但就算是鸡骨头再鲜美，也无法挑出肉来炸制，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连孩子都懂得。
而如今的朝廷，正面临着这样的划分。
各个国公蠢蠢欲动，大冢宰宇文护也蓄势待发，全都瞄准了人主的宝座，但人主的宝座只有一个……
“砸砸砸！”小厅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小包子杨广啃鸡肉的声音，杨广坐在杨兼怀里，抱着一只“巨大”的无骨炸鸡，砸砸砸吃的正香，小肉脸上蹭的都是油，不用吐骨头，一口下去全是肉，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瘾，太幸福了。
“砸砸砸……”
“咂咂！”
啃鸡肉的声音孜孜不倦的回响着，似乎正在催促着宇文护回答。
宇文护眯起眼目，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他自然明白，只是从来没人说的这么直白过。
杨兼微微一笑，从鸡汤里夹出一块鸡骨，若有所思的说：“如果鸡骨不安分，执意要跳到油锅之中，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被炸得粉身碎骨，不是么？”
宇文护的眼神更加深沉，杨兼淡淡的说：“是做一碗浑厚的老汤，还是做粉身碎骨的鸡骨，大冢宰若是鸡骨，您会如何选择？”
宇文护一时没有开口，在场众人登时屏住呼吸，尤其是宇文会，炸鸡还在口中，咬了一半，宇文会也不敢吃了，死死盯着阿爷宇文护。
过了良久良久，宇文护突然哈哈一笑，说：“镇军将军开顽笑了，鸡骨头怎么会自己跳下油锅，自找没趣儿呢？”
宇文护这么一说，宇文会狠狠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说的是鸡骨头的问题，但是大家都听懂了，宇文护这是明确的表达，不准备和杨兼撕开脸皮。
宇文护现在拥有大量的权威，他是数朝元老，如果维持现状，还可以保持元老的地位，谁也没办法动摇他，但是如果他和杨兼撕开脸皮，鱼死网破，他又没有杨兼那么大的兵权，不占优势，而且还有那么多国公虎视眈眈想要在后面捡瓜捞，恨不能他们打得越凶越好，宇文护怎么能如了他们的心意呢？
杨兼眉眼温柔，说：“大冢宰说得对，各司其职，这凤凰宴才能成为凤凰宴，否则谁也吃不好。”
杨兼末了又说：“大冢宰这么喜欢鸡肉，不如带回去一些慢慢食，也算是兼的一些心意了。”
后厨还剩下一些炸鸡，杨广心里头打着小算盘，本来想要留下来自己食的，哪知道杨兼竟然给宇文护打包带走了，最欢心的是宇文会，宇文会是肉食动物，特别喜欢食炸鸡，带回去那么多炸鸡，绝对能吃个肚歪。
最不欢心的则是杨广，杨广眯着眼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负手而立，阴测测的盯着宇文会提着装有炸鸡的食合，翻身上马。
马蹄声哒哒的远去，杨广还站在府门口，眯着眼睛盯着远到看不到的远方，杨兼好笑的说：“儿子，你若是喜欢食炸鸡，明儿个父父再给你做，现炸的才好吃。”
杨广“咳！”咳嗽了一声，死要面子不承认，说：“儿子并非在想炸鸡，而是在想大冢宰方才说的话。”
杨兼用鸡肉打比方，宇文护似乎想明白了，不打算和杨兼明面上对着干，虽然没有明着表态，但这个宴席还算和谐，可以说，杨兼已经安抚住了宇文护，那么下一步……
杨兼看向远方的天边，冬日天黑得很早，天边已经被黑暗密布，笼罩在昏暗的月色下，如有所思的说：“距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尉迟佑耆回到京兆之后，几乎是见天儿的不见人影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三天两头吃饭的时候见不到尉迟佑耆，每每杨兼都睡下了，尉迟佑耆还没回来。
杨兼今日清闲，抱着冬暖夏凉的便宜儿子做暖宝宝，面前摊开一本文书，其实他并非在看文书，而是儿子在看文书，杨兼正处于打瞌睡的边缘，脑袋一点一点，后来干脆把下巴支在小包子的发顶上，高度正合适，小头发软软的，还挺舒服。
杨广正在批看文书，作为父亲总是捣乱，还把脑袋架在自己的脑袋顶上，杨广瞬间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沉！
杨广翻了个白眼，肉嘟嘟的小脸蛋板着，说：“父亲便不能找点事儿做？”
杨兼伸了个懒腰，说：“父父这不是在帮助你批看文书么？”
杨广“呵呵”的笑了一声，无情的说：“这些文书本该就是父亲批看的。”
杨兼大言不惭的说：“我儿这般无情无义无理取闹，那父父去找可爱体贴，会撒娇的琅琊王去了。”
杨广：“……”
杨广“啧”了一声，明晃晃的威胁，绝对是威胁，一想起琅琊王那个圆滚滚的小霸王，杨广头更疼了，说：“罢了。”
“乖儿子。”杨兼见他服软，又把下巴支在杨广的头顶上，笑眯眯的说：“暖宝宝真暖和。”
他说到这里，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杨广眼疾手快，一把将小肉手中的毛笔塞给杨兼，杨兼连忙接过来，好似正在勤勤恳恳的批看文书一样，微微蹙着眉头，一脸认真办公的模样。
走进来的人是元胄。
元胄拱手拜见，说：“将军，打听到了尉迟将军的去处。”
尉迟佑耆……
“哦？”杨兼把毛笔放下来。
元胄回禀说：“尉迟将军这些日子在京兆的郊外，购置了一处地皮，是从富贾手中淘换回来的老房子。”
杨兼笑了笑，说：“买房子？”
元胄又说：“尉迟将军每日清晨都会出城，前往这处老房，城门关闭之时才会返回，有的时候也会在老房中过夜。”
“是了，”元胄想起了甚么，说：“这老房中，好似没有仆役，一切的吃穿用度，都是尉迟将军亲自采办，亲自带过去的。
杨兼挑眉说：“还真真儿是金屋藏娇呢。”
元胄沉声说：“将军，要不要我……”
不需要元胄把话说完，杨兼已经想到他会说甚么，连忙制止说：“备马，咱们去看看。”
元胄拱手说：“是！”
杨兼带着儿子杨广，还有元胄，一共就三个人，骑马离开，往城外而去。
他们才走不久，尉迟佑耆便回来了，他一路若有所思，有些心不在焉，“嘭——”一声撞到了甚么人，两个人都没防备，竟然全都跌倒在了地上。
尉迟佑耆抬头一看，他撞到的可不正是同样心不在焉的老三杨瓒么？
杨瓒方才也在想事情，完全没看到尉迟佑耆，两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一起，全都跌倒在地上，撞得生疼。
杨瓒跌在地上，杨整赶紧从远处跑过来，一手扶起一个，给杨瓒掸着袍子，说：“三弟，摔到没有？”
尉迟佑耆站起来，赶忙说：“对不住，我没看清是三郎主。”
“无妨，”杨瓒说：“我方才走神了，也没看清，不赖你。”
杨整奇怪的说：“尉迟兄弟，有甚么心事么？”
尉迟佑耆咬了咬下嘴唇，似乎在做甚么决定，说：“我……想问问，世子在府中么？”
杨整说：“大兄？大兄方才出去了，你若是早回来一些，便能看到他了。”
“出去了……”尉迟佑耆说：“说去哪里了么？我找世子有急事禀报。”
杨整说：“也不知去哪里，我们没问，不过……我隐约听到元胄兄弟说甚么出城。”
“出城？”尉迟佑耆微微蹙起眉头。
杨整又说：“是啊，城南去了。”
尉迟佑耆心中咯噔一声，城南？还是出城，这不是自己购置的老宅方向么？自从在潼关见到了死而复生的宇文邕之后，尉迟佑耆便把他偷偷带回了长安，一直安顿在南方的郊外。
尉迟佑耆用自己的钱购买了一处老房子，那富贾本就不住在长安，这年头又乱得很，富贾在南方做生意，便准备把房子卖出去，尉迟佑耆眼看着这房子偏僻，人烟嫌少，便买了下来，将宇文邕安顿在这里。
尉迟佑耆怕旁人发现宇文邕，朝中局面混乱，一但宇文邕没有死，却变成了一个傻子的事情传出去，很可能会引起剧烈的动荡，因此尉迟佑耆一直把这事儿烂在心底里，谁也没有透露一句，也不需要仆役，凡事都亲力亲为，每日买一些吃穿用度的东西去看望宇文邕。
其实尉迟佑耆想了很久，他每日里都失眠，应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杨兼。
宇文邕是对尉迟佑耆有知遇之恩的人，尉迟佑耆素来念旧，他之所以对杨兼忠心耿耿，也是因着他念旧重感情，如今这种秉性，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尉迟佑耆并非不相信杨兼，杨兼也并非一个赶尽杀绝之人，如果他知道宇文邕变成了一个傻子，完全没有危险，很大可能会放过宇文邕。
但……
杨兼已经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庞大的群体，这些人也会放了宇文邕么？人多口杂，一旦暴露，难免传扬出去，到时候如果被有心之人利用，不只是害了宇文邕，也是害了杨兼。
尉迟佑耆想了很久很久，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今日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他好像无法再隐瞒下去，一定要找杨兼商量商量才行。
然而谁知道就在这时候，这么“凑巧”，尉迟佑耆来找杨兼，杨兼却出了城，往南面去了。
“糟了！”尉迟佑耆惊叹一声，如果杨兼发现了端倪，而不是从自己口中听闻，会不会产生甚么误会？
尉迟佑耆来不及说清楚，调头便跑，大步冲出府邸，一刻不停翻身上马，喝马快速向城门冲去。
尉迟佑耆心里犹如擂鼓，疯狂催马快跑，听说杨兼离开没有多久，或许能够赶上，他一路飞驰，然而到了老宅门口，还是没有看到杨兼的人影儿，唯独看到两匹骏马拴在老宅外的大树上。
尉迟佑耆一颗心脏几乎悬在嗓子眼儿，这是杨兼的马，绝对不会记错，杨兼已经入了老宅？
尉迟佑耆不等马匹停下来，翻身跃下马背，一刻不停的冲开老宅的大门，脚下一绊，“噗通”一声直接摔在地上。
“小玉米？”一个笑声说：“还没过年呢，行这么大礼也是没有压岁钱的。”
尉迟佑耆抬头一看，是杨兼！
杨兼面上带着和往日里一模一样的微笑，并没有芥蒂、厌恶，也没有任何疏离和猜测，不止如此，还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世……世子？”尉迟佑耆怔愣的说：“你……”
杨兼领着小包子杨广，身后跟着近卫元胄，笑着说：“小玉米，听说你用全部的家当置办了一个宅邸，我特意过来看看，这宅子也不如何好，你用了多少财币，怕是做了冤大头罢？”
尉迟佑耆抿着唇角，紧紧盯着杨兼，说：“世子……进去看过了么？”
杨兼摇头说：“没有，我们来的时候，主人家不在，自然不好擅入，这参观宅邸……还是要主人家带路才好，不是么？”
杨兼似乎话里有话，尉迟佑耆心头狂跳，说：“世子……言之有理，还请世子随佑耆来罢，佑耆有要事，想要禀报世子。”
杨兼点点头，说：“走罢，带路。”
尉迟佑耆心中紧张，双手攥拳，掌心里都是冷汗，带着杨兼一行人往里走，到了最里面的，最偏僻的院落，尉迟佑耆站定在边角的一处屋舍门口，说：“这里面……是世子的一位故人，其实……佑耆早就该给世子引荐了。”
他说着，“吱呀——”一声，动作僵硬，慢慢的推开屋舍大门。
屋舍里的布置很简单，转身大小，一张简陋的帷帐床，一张案几，案几上摆着两只耳杯，地上甚至没有席子。
杨兼迈过门槛走进去，站定在屋舍中，左右一看，屋舍中空空荡荡，却没有一个人影。
“人……人呢！？”尉迟佑耆吃了一惊，震惊的说：“怎么……怎么没人？不可能……”
杨瓒特意避开了人烟，独自一个人到外面来散一散，他牵着马走了一会子，天气很冷，马上又要黄昏，便准备调转马头往回走。
才走几步，竟然迎面看到有人走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人烟鲜少，没想到竟然如此冤家路窄，来人正是赵国公宇文招！
杨瓒看到宇文招，本想翻身上马，驱马离开，宇文招动作很快，已经拦在杨瓒面前，抓住他的马辔头，不让杨瓒离开，笑眯眯的说：“三郎主怎么一看到我便要离开？怎么？我的面目便如此可憎？”
杨瓒冷冷的说：“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赵公并非同路中人，没甚么可说的。”
“是么？”宇文招却说：“可据我所知，这些日子三郎主寝不能寐，食不能咽，难道不是因着听了我的话，才如此心事重重的么？”
杨瓒抓住马缰，冷声说：“放手。”
宇文招依然抓住马辔头不放，说：“承认罢，你也并非是甚么正人君子，你心中其实早就蠢蠢欲动，只不过听了我的话，那份丑陋更加明了了，不是么？你一直嫉妒你的大兄是世子，凭甚么他是世子？明明你更聪明，你更得隋国公的偏爱，可他年长了你几岁，他便是世子，而你一辈子都是老三。不只是身份和地位，就连女人，也是看上了你大兄的皮囊，而看不到你，你的才华横溢，你的锋芒光彩，全都被他掩盖住，只要有他在，你根本无处绽放，不是么？只要有他在，顺阳从来不会多看你一眼，不是么？！”
杨瓒握住马缰的手咯吱作响，抑制着愤怒，说：“说完了么？说完了就滚！”
“恼羞成怒了。”宇文招不怒反笑，说：“我说中了你的心声，对么？别装甚么好兄弟了，这没甚么不好承认的。兄友弟恭那是平常百姓家才有的事儿，咱们生在贵胄，兄弟不是你的手足，反而是你的妨碍，只有踩着他们的后脊梁，才能向上爬。你也不甘心罢，自己喜欢的女人，一辈子看着你的兄长。”
杨瓒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眼珠子充血通红，马缰几乎被他拽断。
宇文招轻声说：“现在是你最好的时机，只要我们联手，杀掉碍事儿的绊脚石。他一死，家妹的眼中只剩下你一个人，难道还发现不了你的温柔和好处么？想想看罢，碍事儿的兄弟，还有如花美眷，你要哪一个？”
杨瓒没有说话，宇文招却露出一个十拿九稳的笑容，慢慢张开手心，将一样东西塞在他的手掌里，强迫杨瓒握住，说：“这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让人顷刻毙命，当然也有缺点，缺点是任何一个医官都能检查出来，只要有人试吃一定会被发现，根本无法通过隋国公府重重的验毒……但是你不一样。”
“三郎主，”宇文招伸手搭住杨瓒的肩膀，附耳轻声说：“只要你在他的饭菜里放上一丁点，根本不需要通过重重的验毒，更不会惊动任何一个医官，没人会怀疑三郎主，因着你是世子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杨瓒的手掌一攥，狠狠将掌心中的药包攥紧，几乎揉入掌心。
宇文招笑着说：“神不知鬼不觉，隋国公世子一死，你便是我的大恩人，到那时候，家妹……就是你的了。”
宇文招说罢，不再停留，闲庭信步的转身离开。
杨瓒兀立在寒风中，一只手紧紧拽着马缰，另外一只手死死攥着药包，他的手一直在发抖，面色狰狞，脖颈上透露着崩起的青筋，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宇文招走出一段距离，突然站定下来，似乎在和甚么人说话，收敛了笑容，态度变得恭敬起来，说：“臣弟已经按照吩咐行事，将毒粉交给了杨瓒，尉迟佑耆和杨瓒，便好像是镇军将军的左膀右臂，只要折断双臂，撕毁羽翼，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如何能齐心？分崩离析不在话下，到时候……镇军将军便会体会众叛亲离，身败名裂之苦。只要兄长在会葬之时现身，这江山，不只是大周的江山，镇军将军打来的齐人江山，还不是乖乖送到兄长的手中？”
一个人影慢慢从阴暗的枯树之后转出来，他脸上密布着错综的伤痕，面目凝重而沉稳，单手负手而立在阴暗的黄昏之中，慢慢抬起另外一只手来，摊开掌心，一只小巧的杏仁袒露出来。
人影捏住杏仁，食指轻轻的摩挲着，沙哑的嗓音说：“这便是你教我的……集势啊。”
咔嚓——
一声轻响，人影捏住杏仁，抵在唇边，轻轻一咬，锋利的虎牙立刻将杏仁断成两半……
周主宇文邕的会葬仪式，由大冢宰宇文护负责，不过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杨兼来配合，宇文护早早入了宫，批看公文，一直等到日头正中，马上便要晌午，仍然没看到杨兼的影子。
宇文护蹙眉说：“镇军将军还没到么？”
回话来的中官战战兢兢，说：“回禀大冢宰，将军……将军还没到。”
“哼！”赵国公宇文招冷笑说：“今日乃是探讨会葬的大日子，会葬人主，何其严肃，镇军将军竟故意迟到，也太不将羣臣放在眼中了罢！”
宇文护已经和杨兼达成了联盟，自然不会背后重伤杨兼，加之宇文护对杨兼的了解，杨兼这个人说起来毛病一大堆，例如懒床之流，但他关键时刻从没迟到过。
宇文护沉声说：“老三，你去隋国公府上走一趟，看看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宇文会立刻站起来，拱手说：“是！儿子这就去！”
宇文会从议事堂中出来，飞快赶到公车署，也不坐辎车了，牵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飞奔离开皇宫，往隋国公府上而去。
宇文会来到府门口，隋国公府这么大的门第，门口竟然没有人看管，连个门童仆役也没有，大门半敞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有混乱的呼喊声，不知道的还以为走火了呢。
宇文会奇怪的上前，两步迈上台矶，说：“发生了甚么事？”
“快快！动作快！”
“快！怎么还没来！”
“去请医官的人来了没有？！”
宇文会拦住一个忙的团团转的仆役，说：“等等，怎么回事儿？府中怎么如此乱？是谁生病了？”
那仆役认识宇文会，连忙说：“大将军有所不知，是……是世子病倒了！”
“镇军将军？！”
宇文会便是为了杨兼来的，已然是正午了，今日有会葬的会议，杨兼还没到宫中，也没有告假，宇文会便觉得不对劲儿，没想到竟然是杨兼病倒了。
宇文会立刻说：“医官！请医官了没有？徐敏齐！对对，叫徐敏齐过来医看！”
仆役说：“请了请了！已经请了老半天，但是……但是徐医官好像在含任殿，被太后娘娘叫了去，一时半会子来不得！这不是又去请了么！”
正说话，一辆辎车飞快驶来，匆忙停下，不等挺稳，已经有人从辎车里冲了出来，身手矫健，动作伶俐，原来是刘桃枝！
刘桃枝跳下车来，一把拽出辎车中的徐敏齐，说：“快！”
徐敏齐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被刘桃枝拽着一路飞奔，宇文会也跟着跑进去，杨兼的院落里堆满了人，众人脸色肃杀凝重，杨忠见到徐敏齐，立刻说：“快！徐医官，快去看看我儿！”
徐敏齐跑入屋舍，便看到杨兼脸色煞白的躺在床上，嘴唇发紫，神志混沌，几乎是不省人事，即使在半昏迷中，仍然微微咳嗽着，“咳！”一声，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苍白的中衣衣领。
“父亲！”
杨广守在床边，眼看着杨兼吐血，连忙去扶他，以免血水呛到杨兼。
徐敏齐脸色一沉，赶紧丢下药箱给杨兼诊脉，宇文会大骇，还以为杨兼只是得了寻常的冷热之病，哪知道竟如此严重，奄奄一息的仿佛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随时都有可能会毙命。
宇文会紧张的说：“徐医官！怎么回事？！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敏齐面色凝重，也不结巴了，阴沉的说：“将军是中毒之兆。”
“中毒！？”众人惊呼一声。
嘭——
老三杨瓒不知怎么的，身子突然打了一个飐儿，向后退了半步，撞到了案几角，险些跌倒在地上。
杨整一把搂住他，说：“三弟！”
杨瓒浑身无力，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几乎站不住，勉强靠着杨整这才站直身子。
杨整见他如此激动，连声安慰说：“三弟，无事的，大兄一定没事的。”
“是啊……”杨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气息游离的杨兼，转过头来，把脸埋在二兄杨整的肩窝上，杨整宽阔的肩膀几乎遮挡住杨瓒全部的面容，唯独露出一个微微上挑的唇角。
杨瓒的声音抖动着，干涩的说：“大兄……一定没事的。”

第66章 新主！
黄昏, 笼罩着隋国公府邸。
杨瓒慢慢驱马回了府邸，坐在马上，似乎在发呆, 没有立刻进入府邸, 门口的仆役们有些吃惊，试探的说：“三郎主？三郎主？”
唤了好几声, 杨瓒才“嗯？”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说：“甚么？”
仆役说：“三郎主，要进府么？”
杨瓒这才将马缰交给仆役, 自己翻身下马, 慢慢走入府中。
“啪！”有甚么东西轻飘飘的从杨瓒的袖口中掉落了下来，正好掉在大门的门槛上，是个小纸包。
仆役连声说：“三郎主，您的东西掉了，小的给您捡……”
他的话还未说完, 杨瓒低头一看，是毒粉！赵国公宇文招给他的毒粉，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那仆役还没去捡，杨瓒突然一反常态，冷喝说：“不必！”
仆役吓了一跳，保持着半弯腰的动作, 震惊的看着杨瓒, 三郎主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形象, 从不大声说话, 一直有礼有度, 仆役们从来没见过三郎主这个失态的模样。
杨瓒也知道自己失态，连忙蹲下去将地上的纸包捡起来，胡乱的塞入袖口，没说一句话，转身进入了府邸，大步往里走。
杨瓒走进去，先去了一趟杨兼的屋舍，不过舍中没人，小侄儿也不见，便找了一个仆役，问：“世子不在府中？”
仆役回话说：“回三郎主，世子带着小世子出门顽去了。”
杨瓒点点头，挥手让仆役离开，自己的神情却越发的紧张起来，他的双手紧握交缠，十指都搅在一起，似乎在纠结甚么，手指碰到了宽大的袖口，“哗啦——”是小纸包发出的轻微脆响，吓得他一个激灵，立刻松开了手，颇有一惊一乍的模样。
天气寒冷，杨瓒的额头上却有汗水在滚动，一点一点溢出来，弥漫在鬓角，染湿了鬓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朝着膳房而去。
膳夫们正在忙碌，马上便是晚膳的时辰，所有的膳夫们忙得四脚朝天，突然看到有人走进来，还以为是大郎主杨兼，没想到竟然是三郎主杨瓒，都有些奇怪的看着杨瓒。
膳夫们恍然，笑着说：“三郎主，又要给公主理膳么？今儿个准备做些甚么？”
是了，以前杨瓒进膳房的目的只有一个，给顺阳公主理膳，他这个人的生活范围很简单，喜欢舞文弄墨，剩余的一颗心思便全都扑在顺阳公主的身上，顺阳公主说喜欢吃汤饼，他便亲自下厨，为顺阳公主做汤饼。
“可惜……”
杨瓒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的说：“可惜，我甚么也做不好，便算是拼尽全力，也无法讨你的欢心……”
膳夫们见三郎主发呆，奇怪的说：“三郎主？”
杨瓒这才回神，笑了笑，笑容有些干涩，说：“不，今日不是给公主理膳，我想……给大兄理膳。”
杨瓒之前也和杨兼学过理膳，学的是干脆面，杨瓒日前特别喜欢干脆面，还特意为干脆面写了一篇脆饼赋，他虽没甚么理膳的天赋，但好歹也是第二次做了。
杨瓒想着以前学的手法，开始和面，和的乱七八糟，但大抵是和好了，按部就班的开始做干脆面。
等杨瓒做好一份干脆面，膳夫们的晚膳都准备妥当了，杨瓒看着自己炸制出来，黑漆漆，糊的乱七八糟，碎的七零八落的干脆面，不由苦笑了一声，这样的吃食，别说是金枝玉叶的顺阳公主了，就连一个乞儿怕是也不会食的，也怨不得顺阳公主不喜欢。
杨瓒这么想着，慢慢伸出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口，从里面掏出小纸包，修长的食指颤抖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杨瓒的皮肤本就偏白，平日里看起来文质彬彬，今日的杨瓒肤色更是白，大有一种脸无血色的惨白、
杨瓒手指颤抖，慢慢剥开纸包，“哗啦……”一抖，药粉洒落在黑漆漆的干脆面上，因着干脆面炸胡了，毒粉撒上去异常明显，但也只是一刹那，毒粉很快融化，融入焦糊的干脆面之中……
“三弟！”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带着笑意的嗓音从杨瓒背后响起，杨瓒吓得一个激灵，“哗啦！”双手攥拳，将毒粉的纸包攥进手中，慌张的收入宽大的袖口。
杨瓒回头一看，是杨兼！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走了进来，笑着说：“三弟，为兄听人说你进了膳房，怕是又给顺阳公主理膳呢？”
杨瓒面容有些僵硬，嗓子干涩的滚动着，说：“没、没有，弟弟是在给大兄理膳，做了……做了干脆面。”
“嗯？”杨兼摸着下巴，一脸狐疑的说：“干脆面？古怪，古怪，绝对有古怪！”
杨兼的话吓坏了杨瓒，结巴的说：“没有、没有甚么古怪。”
“还说没甚么古怪！”杨兼的笑容依然亲和又温柔，说：“今儿个太阳是打西边升起来的么？不然弟亲怎么会给大兄理膳，而不是给顺阳公主理膳？”
杨瓒的嗓子更加干涩，“狡辩”的说：“因……因着弟亲突然想起了干脆面，想……想食这口了，便试着做一做，果然还是……还是糊的。”
杨兼不疑有他，还以为杨瓒是因着自己炸糊了干脆面而伤神，安慰的拍了拍杨瓒的肩膀：“没甚么的，为兄起初理膳，也是经常炸糊，不知甚么时候便再也不会炸糊了。”
杨瓒笑不出来，盯着那黑漆漆的干脆面，突然伸手抓住承槃，说：“都炸糊了，还是……还是别食了罢。”
“诶，等等。”杨兼却伸手阻拦，说：“弟亲好不容易做的，还说是专门做给大兄的，为兄自然要尝一尝，千万别丢掉。”
“可、可是……”杨瓒还想阻止，杨兼已经笑眯眯的，十足温柔的说：“无妨，给大兄尝尝，丢了怪浪费的。”
他们正说话，有人也走进了膳房，原来是老二杨整，杨整笑着说：“原来兄长和三弟都在膳房，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人，你们这是在食甚么？”
杨兼炫耀地举着黑色的干脆面，说：“看看，这是三弟专门为大兄做的干脆面。”
杨整一听，露出羡慕的目光，说：“专门为大兄做的？三弟为何如此厚此薄彼，怎么的不给二兄也做一块干脆面？”
“要不然……”杨兼说：“我分你一半……”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瓒已经激动的说：“不可！！”
杨兼和杨整都吓了一跳，震惊的看向老三杨瓒，杨瓒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是说……这是给大兄做的。”
杨整憨憨一笑，说：“真是，果然是厚此薄彼。”
杨兼说：“罢了，便让为兄帮你尝尝罢。”
杨瓒抬起手来，阻止的话到了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脏有如擂鼓一般，眼睁睁看着杨兼“咔嚓”一声，将焦糊的干脆面咬入口中，轻轻咀嚼。
一股脱力的感觉席卷了杨瓒，耳边是大兄和二兄的嬉笑对话。
杨整笑着询问：“大兄，味道如何？三弟的厨艺可精进了？”
杨兼沉吟说：“嗯……炸糊了，有点苦，不过调味应该是正确的，没有放错佐料，也算是精进了不少，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没有……”
杨瓒喃喃的自言自语：“没有……再没有下次了……”
杨兼奇怪的说：“三弟，你说甚么？”
杨瓒摇摇头，面容有些自失魂落魄，身体微微打晃儿，仿佛被抽走了力气，中毒的人反而是他一般，扶着膳房的门框，踉踉跄跄的说：“我……我有些累，先回舍歇息了。”
次日是杨兼入朝的日子，需要去朝中和大冢宰宇文护探讨会葬之事，杨兼素来喜欢懒床，所以叫早的任务便交给了小儿子杨广。
这日清晨，杨广也是早早醒了，因着冬日里天亮的很晚，外面还是一片昏暗，不见日头。
杨广侧头看了看，杨兼背对着自己，睡得还熟，没有动静，眼看着时辰还早，便让父亲再睡一会子。
杨广稍微又等了一会子，时辰差不多了，如果不麻利点，杨兼很可能会迟到，便从被窝里爬出来，跪坐在床上，摇晃着杨兼的胳膊，说：“父亲，该晨起了。”
“父亲，万勿懒床，要迟了。”
“父亲？”
杨广唤了好几声，但是杨兼都没有回应，一点子反应也没有，如果换做平日，起码会让杨广不要吵，再让他多睡一会子等等。
今日……好生稀奇。
杨广爬山一样翻过杨兼，来到杨兼的正面，小肉手晃了晃杨兼，说：“父……”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到杨兼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小肉手一试探，吐息也微弱的厉害，原来杨兼并非懒床，而是病的起不来床。
“父亲？！”
杨广叫不醒杨兼，赶紧蹦下床，冲出门去，大喊着：“快去请医官！去宫中把徐敏齐请来！”
……
周皇宫。
一大早上的，赵国公宇文招便到了含任殿，给太后请安问早，还带来了许多可口的早膳。
太后叹气说：“这么一大早的，难为你过来，还想着老身。”
宇文招笑着说：“今日儿子正好需要进宫议事，便赶来给太后请安，探望探望太后，还请太后保重身体啊。”
太后又叹了口气，说：“老身这身子，还有甚么保重不保重的，唉——”
宇文招说：“太后千万不要这样想，您若是这样，人主……人主也不会安心的。”
一提起宇文邕，太后的眼眶瞬间又红了起来，说：“我儿……我儿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儿……”
宇文招说：“太后保重，太后保重啊！”
他说着，又说：“太后，儿子听说这镇军将军从齐地带回来一个医官，名唤徐敏齐的，他的伯父乃是赫赫有名的神医徐之才，想必这个徐敏齐也尽得真传。太后身子欠安，要不然……把徐医官请过来，给太后看看也是好的。”
太后本不想麻烦的，但是宇文招竟然异常的孝顺，苦口婆心，一定要让徐敏齐过来给太后看看。
太后便松口说：“罢了，那就叫过来罢。老身也经常听说徐之才的鼎鼎大名，今儿个见不到徐之才，见一见他的侄儿，也是有幸。”
宇文招立刻吩咐，让人去请徐敏齐过来，这一大早上的，徐敏齐提着药箱，便赶到了含任殿，给太后问安请脉。
徐敏齐跪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下下下……下臣拜……拜见太后。”
他说罢，立刻给太后开始请脉，结结巴巴的又说：“太太太……太后若想……想调理身……身子，这……这酒需……需得戒酒。”
太后一听，神了，惊讶的说：“你怎知老身喜爱饮酒？”
徐敏齐尴尬的笑了笑，宇文招则是说：“太后，儿子便说，这个徐医官很是灵的，太后平日里就是太爱饮酒，儿子们劝说也无法，今日可算是让徐医官看出来了罢！可要让徐医官好生医看医看才是呢！”
杨兼突然一病不起，连眼睛都睁不开，刘桃枝奉命去宫中找徐敏齐，但是到了宫中，才听说徐敏齐不在，这一大早上的，竟然被请到含任殿，去给太后看诊了。
刘桃枝急的不行，立刻又往含任殿跑，但是他乃是外臣，又是个男子，根本不得入含任殿，到了门口便被挡住了，只能等待中官前去通传。
中官让刘桃枝等待，自己进了含任殿，还没进到内室，便被人拦住了，抬头一看，原来是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招幽幽一笑，似乎早有准备，说：“这是去哪里？没见到医官正在给太后问诊么？”
中官连忙回禀说：“赵公，外面隋国公府的亲随来请徐医官，说是隋国公世子抱恙，需要徐医官前去医看。”
宇文招又是幽幽的一笑，说：“隋国公世子？你也太拎不清了，一个小小的世子，岂有太后尊贵？太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徐医官正在给天下人的母亲医看，你进去打扰，难道不是死罪？！”
“奴该死！”中官咕咚一声跪下来，叩头说：“奴该死！请赵公开恩。”
宇文招说：“罢了，念在你是初犯，且是无心之举的份儿上，我便不追究了，你去回复，便说徐医官很快便去，让他等一等。”
“是。”
中官赶紧走出来回复刘桃枝，说：“徐医官马上便出来。”
刘桃枝急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贯没甚么表情，这会子眉头死死蹙在一起，来回的在含任殿前面打转，这马上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刘桃枝几次三番的想要进去，但都被中官阻挡住了。
宇文招是故意的，他故意对太后引荐徐敏齐，太后召见徐敏齐，自然会耽误时辰，而宇文招知道，杨兼中的，可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拖住了徐敏齐，没人能救得了他。
徐敏齐本就是个结巴，行事慢吞吞，且他根本不知道杨兼中毒的事情，因此还在不紧不慢的给太后医看，等医看结束了，时辰也耗得差不多了。
宇文招笑容游刃有余，便从含任殿的后门离开，错开刘桃枝，往议事堂而去了。
宇文招进入议事堂的时候，大臣们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他刚进去，大冢宰宇文护也来了，众人坐在一处。
宇文招环视四周，果不其然，唯独镇军将军杨兼还没有到。
众人等了好一阵，眼看着马上便要到晌午了，杨兼还是没出现，宇文招更是得意，心想着杨兼此时怕早就死了，但他故意装作不知情，还煽动大臣们的情绪，说：“会葬之事，何其严肃重大，身为人臣，怎么能连这等子要事儿都迟到呢？镇军将军实在太不像话了。”
“是啊……”
“是啊是啊！我听说镇军将军拥兵自重，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不然为什么连会葬的议会都迟到啊，实在太不把咱们放在眼中了。”
宇文护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他之前去隋国公府上赴宴，两个人也把话说开了，宇文护知道，自己是无缘成为人主的，但权臣还是要做的，如果杨兼真的能顺利上位，倒是个明白人，总比其他人要强。
宇文护如今和杨兼是一个战线的，他站了杨兼的队，自然不会对杨兼落井下石，便对儿子宇文会说：“老三，你去看看。”
骠骑大将军宇文护离开，没多久便风风火火的冲了回来，分明是大冬日里的，却出了一头热汗，大喊着：“阿爷！不好了！镇军将军中毒了！”
“中毒！？”
“原来镇军将军没来，是因着中毒了？”
“并非拥兵自重？”
宇文护心中咯噔一声，说：“情况如何？”
宇文会喘着粗气说：“徐医官已经去看了，暂时……暂时吊住了性命，但仍然不见清醒，徐医官说了，能不能救回来，还很难说。”
宇文招一听，不由露出失望的表情，杨兼真是命大，说不定也是杨瓒“心软”，如此见血封喉的毒药，却被杨瓒用的半半落落，亏得自己利用太后拖住徐敏齐，没想到还是给杨兼留了一条命。
宇文招立刻换上担心的表情，说：“怎么中的毒？何人下毒？查清楚了没有？”
其实这也是宇文招最担心的，他的担心并不假。
宇文会摇头说：“没有查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便中毒了，按照隋国公府上的说辞，一大早上醒来，世子便中毒了，毫无征兆，也找不到下毒的贼人。”
很快，大臣们便来到隋国公府上探看，赵国公宇文招也在探看的人群之中，他进入隋国公府，遥遥的便看到了杨瓒。
杨瓒神情萎靡，眼眶通红，两只眼珠子充血，歪歪斜斜的靠着杨兼的门框，一直没有离开。
杨整走到杨瓒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三弟，无事的，大兄一定没事，徐医官已经吊住了大兄的命，一定会找到解毒的办法的，也一定……”
杨整眯眼说：“也一定会抓到下毒的贼子。”
杨瓒的肩膀微微一颤，双手猛地攥拳，他抬起头来，正好撞到宇文招笑眯眯的目光，两个人四目一对，杨瓒立刻又低下头去……
杨兼突然中毒昏厥，隋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找不出下毒之人，加之杨兼的情况根本没有得到第一时间的施救，毒素已经入骨，徐敏齐只能尽力吊住杨兼的的性命，吊住最后一口气，现在最大的希望，便是下毒之人自己蹦出来，把解药交出来。
然而下毒之人怎么可能自己蹦出来？徐敏齐日日留在隋国公府，亲自熬药，小世子杨广则是亲自把药端过去，亲手喂给杨兼喝，为了安全起见，从不假手于人。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杨兼的情况不见好转，反而一日差过一日。
吱呀——
屋舍挂着帘子，隔绝了冬日里阴沉沉的日光，整个屋舍笼罩在阴暗之中，杨兼便躺在这样阴暗的昏暗之中，静静的闭着眼目，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死人。
随着推门之声，一条长长的黑影慢慢走进来，黑影拉的很长很长，诡异的“匍匐前进”，甚至踉踉跄跄。
等黑影走进了屋舍，这才看的清楚，原来是老三杨瓒。
杨瓒走进来，他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仿佛大病了一场，嘴唇发白，面相无力，这几日他也瘦了一圈，平日里高挑的身形，此时稍微有些瘦削。
杨瓒站在床前，垂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杨兼，张了张嘴巴，轻声说：“大兄……大兄你不要怪我，都是……都是你逼的……”
“如果我不这样做……顺阳公主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明明我的才华比你出众，可是在旁人眼里，我总是比你矮一头，只因为我是弟弟，你是兄长么？为何兄长会有这样的特权？！为何，你告诉我，起来告诉我啊！！！”
杨瓒的嗓音从低沉沙哑微不可闻，变得渐渐刺耳起来，他极力压得很低很低，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都是你逼我的……”杨瓒垂着头，双肩颤抖的说：“都是你逼我的，我也是被逼的，大兄……你不要怪我，弟弟阻止过你，可是……可是连顺阳公主都不食的焦糊饼食，大兄又为甚么要食呢？”
“都怪……都怪你蠢……”
就在杨瓒自说自话之时，“嘭……”一个轻微的声音响了起来，杨瓒立刻警觉，猛地回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小包子杨广。
杨广手里端着刚刚熬出来的汤药，正准备给杨兼送进来，亲手喂药。今日已经过了喂药的时辰，有一味药材临时缺少，徐敏齐跑进宫里头转了好大一圈，这才找来了药材熬药，所以汤药出锅的时辰比往日都要晚。
便是如此，让杨广阴差阳错的看到了杨瓒。
杨瓒吃惊的睁大眼目，瞪着杨广，随即眯起眼目，说：“你都……听见了？”
杨广转身要跑，但是他现在是个小包子，身量太矮，刚一转身，还没跑掉，杨瓒已经大步踏上来，一把抓住小包子，另外一手抓住汤药碗，将人拽了进来，“嘭！！”狠狠关上舍门。
“放……放开我！”小包子杨广使劲踢腿，但是根本挣脱不开杨瓒的桎梏。
可别忘了，杨瓒虽然是个才子，但他也是文武全才，平日里不喜欢舞刀弄枪而已，手劲儿并不小。
杨瓒的面容在黑暗中不怎么如何真实，嗓音沙哑而低沉，说：“好侄儿，你都听见了？”
杨广镇定住心神，说：“好一个兄友弟恭，怪不得遍隋国公府的找人，也找不到下毒的贼子，原来下毒之人，分明便是你！”
杨瓒桎梏着小包子杨广，声音越发的寒冷，尾音颤抖扭曲的说：“不是我，不是我啊……”
杨广说：“已经被我发现，还想要狡辩么？”
杨瓒突然笑起来，说：“我说……不是我，谁会相信是我呢？我可是隋国公府的三郎主啊，我是大兄的亲弟弟，我们是手足，我怎么可能下毒呢？不过……现在的确找到了下毒之人。”
他说着，将汤药的碗放在床头，就在杨兼的“眼前”，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纸包，里面还剩下一些毒粉，“哗啦”轻轻一抖，全都抖进汤药之中。
杨瓒笑着说：“你看，好侄儿，现在抓到下毒之人了。”
杨广眯眼说：“你想陷害于我？”
“乖侄儿，”杨瓒说：“我怎么会陷害你呢？你可是大兄的心头宝啊，小叔不忍心陷害你，但是……徐敏齐。”
杨广恍然大悟，徐敏齐！
是了，这汤药是徐敏齐熬的，从抓药到熬药，为了谨慎，全都是徐敏齐一手处理的，喂药是杨广来处理，没有任何人假手，如果出现了甚么问题，杨广还是个小包子，怎么可能下毒，那下毒之人就变成了……徐敏齐！
杨瓒笑着说：“你看，我可是大兄的亲弟弟啊，可徐敏齐呢？徐敏齐他是齐人，居心叵测，暗中下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大家一定会相信我，而不相信徐敏齐的。”
杨瓒说到这里，立刻大喊把人全都招过来，隋国公府现在是多事之秋，杨忠、杨整很快全都赶过来，当然还有熬药的徐敏齐，负责护卫的刘桃枝、元胄等人，全都跑了过来。
杨瓒指证徐敏齐，徐敏齐震惊的说：“我我我我……我、我没……”
他本就是个结巴，平日里又温温吞吞的，这会子一着急，更加无法辩驳，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杨瓒眼圈通红，说：“徐敏齐你还想狡辩？！你不止利用医官之便在汤药中下毒，竟然还蒙蔽我侄儿，齐人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才让你生的如此黑心！”
徐敏齐慌慌张张的说：“我……我没……没没没……没有下……”
杨瓒说：“倘或不信，让医官来验毒便是！”
杨忠早就找了医官，医官风风火火的跑过来验毒，这一检验，杨兼所中之毒，和汤药中的毒简直一模一样。
刘桃枝惊讶的说：“三郎主，是不是有甚么误会？”
“误会？”杨瓒眯着眼睛说：“徐敏齐乃是齐人，从一开始便居心叵测，你们想想看，其他齐人被大兄招安，哪个不是费尽心思，独独这个徐敏齐，一来咱们营中，便极力讨好，仿佛安分守己似的，原来你才是最为包藏祸心的那一个！”
“我真……真真……没……”徐敏齐又是慌，又是怕，他又不是武将，天生胆子也没旁人大，这会子被指证，急得团团转，根本是说不出话来。
杨广被桎梏着，使劲踢腾着小肉腿，他一着急说话还漏风，说：“放开窝……放开窝——窝……唔唔唔！”
杨瓒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低声说：“侄儿乖，你一个小娃儿，谁出来的话能有甚么分量？还是省省力气罢。”
杨忠眯着眼睛，说：“事关重大，徐医官，暂且得罪了，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来人，将徐医官收押监牢。”
“是！”
徐敏齐使劲摇手，说：“没有……没有，我我我……我……我没有下……下毒啊！”
徐敏齐被打入天牢，暂时收押，由车骑大将军杨整亲自负责审理，这件事情一时间惊起了无数的惊涛骇浪，不只是徐敏齐一个人，还牵连到了许多其他人。
因着徐敏齐是招安来的北齐人，又传出了齐人下毒的传闻，如今又是人主驾崩的时候，京兆长安的风声本来就紧，这样一来，风向更是乱了套。
其他招揽来的齐人，包括兰陵王高长恭、安德王高延宗、都督韩凤、大将军斛律光等等，就连小包子琅琊王也被软禁了起来。
那些不是齐人的，例如郝阿保和狼皮也好不到哪里去，因着他们不是“自己人”，而是稽胡人，也被排挤了起来。
杨兼无法参加会葬的议会，但会葬是不能耽搁的，总要有人来处理，因此心思细腻，才思敏捷的老三杨瓒便脱颖而出，阿爷杨忠和二兄杨整都觉得杨瓒可以胜任，顶替杨兼的位置，代替杨兼出席议会。
这日里杨瓒便穿戴整齐，上了辎车，往宫中而去，准备参加会葬议会去了。
杨瓒第一次进入议事堂，在场众人都是北周的元老，都是大冢宰宇文护、骠骑大将军宇文会、各种国公级别的元老。
杨瓒走进去，情绪有些微微的激动，惨白的脸色因为兴奋变得殷红起来，来到本为杨兼准备的席位上，正襟坐下。
众人在议事堂里商讨会葬的事情，人主驾崩，会葬绝对不能敷衍了事，众人商讨了一上午，过了晌午，这才纷纷散了，离开议事堂。
杨瓒从议事堂走出来，还有许多大臣拱手道别，恭维的说：“三郎主才思敏捷，真真儿不愧是咱们大周第一才子啊！”
“是啊是啊！往日里只知道隋国公世子文武双全，才思通达，没成想三郎主也如此过人。”
“要我说，三郎主的才华，比世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杨瓒拱手，谦虚的说：“谬赞，各位谬赞了，晚辈实在受之有愧，是万万不及大兄的，如果大兄，唉……”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大臣们也知道杨兼这时候还病着，只差最后一口气了，而且一天愈发差过一天，便不再多说甚么，纷纷离开了。
“如何，三郎主感觉如何？”
一个笑声从后面响起，伴随着踏踏的跫音，走到杨瓒身后。
杨瓒转过头来，一瞬间收敛了悲伤和压抑，脸色阴沉的凝视着来人。
是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招先离开了议事堂，没想到却没有走远，而是站在议事堂不远处，特意等待杨瓒。
宇文招笑着说：“三郎主怎么一看到我便不欢心呢？说到底，咱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他说着，伸手搭在杨瓒的肩膀上。
啪——！
杨瓒却毫不留情的将宇文招的手打掉，冷冷的说：“我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宇文招笑起来，说：“如何不一样？难不成，三郎主要矢口否认，你大兄的毒，不是你下的？”
杨瓒死死蹙起眉头，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就怕宇文招的声音太大，旁人给听了去。
宇文招笑着说：“放心，左右无人，只有你我二人……”
他说罢，又说：“我们哪里不一样？是了，一定是三郎主比我清高，给大兄下毒，还理直气壮的诬陷给旁人，你这份子的清高，是我的确没有的。”
杨瓒的眼神更加凌厉，仿佛要将宇文招凌迟了一般。
宇文招笑着说：“三郎主别这么看我，我说过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事已至此，我又怎么会害你呢？反而，我们才是盟友。”
杨瓒还是不说话，宇文招围着杨瓒转了一圈，上下打量，说：“你也是知道的，如今徐敏齐已经入狱，牵扯了许多齐人，牵连不可谓不广泛，而这些人中，不乏聪明之辈……反正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三郎主也没有退路了，干脆……做绝一点。”
宇文招的手又拍上了杨瓒的肩膀，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只要徐敏齐在，便能保住你大兄的性命……干脆，杀了他。”
杨瓒立时皱起眉头，宇文招继续说：“徐敏齐一死，再没人能救你的大兄，他的头衔，他的地位，他的兵权，甚至喜欢他的美人儿……都是你的了，不好么？”
“反正只是一个徐敏齐，他死了，你我便都干净了，相信他死的也是死得其所……”
“啪！”
杨瓒再次打掉宇文招的手，冷冷的凝视着宇文招，说：“我再说一次，我和你不一样，我们根本不是同道之人。”
杨瓒说罢，再不多话，转身离开。
宇文招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眼看着杨瓒渐去渐远，不由笑了笑，自言自语的说：“对，我们不一样，因为……你比我还要伪善。”
他说着，掸了掸自己的袖袍，哂笑一声，也转身离去了。
杨瓒走出几步，站定在原地，眯着眼睛，似乎在想些甚么，微微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似乎在思忖出神，过了片刻之后，终于抬起头来，杨瓒的眼神里迸发出冰冷的光芒，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杨瓒大步往前走去，很快来到公车署，上了辎车。
骑奴说：“三郎主，回府么？”
杨瓒的声音冷冷的说：“不回府，去牢狱。”
“是！”
杨瓒的辎车离开皇宫，往牢狱而去，骑奴将辎车停在门口，杨瓒下了车，牢卒立刻出来迎接，说：“三郎主怎么来了？是来找车骑大将军的么？真是不巧，车骑大将军才走不久。”
杨瓒听说杨整不在，眯了眯眼目，说：“无妨，我去看看那下毒的齐贼。”
牢卒立刻点头，说：“是是，三郎主，请，小的带路。”
众人簇拥着杨瓒往里走，入了牢狱，一路去见徐敏齐。
杨瓒询问说：“下毒的齐贼招认了么？”
牢卒摇头说：“那贼子骨头硬的很，虽是个结巴，但就是不张口，怎么问也不张口，车骑大将军已经亲自审问了，都没有用。”
杨瓒眯眼说：“可……用刑了？”
牢卒说：“没有。”
杨瓒走过去，刚一到牢门口，徐敏齐立刻便发现了他，连忙从地上踉跄的爬起来，他身上缠着锁链，脖子上架着枷锁，踉踉跄跄的爬起来，东倒西歪，差点撞在牢房门上，隔着栅栏伸手去够杨瓒，但是因着枷锁的束缚，根本无法伸手。
徐敏齐结巴的说：“我……我……没没没、没下毒！三……三三……”
他还没说完，杨瓒已经冷声说：“徐敏齐，我大兄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恩将仇报？”
徐敏齐睁大了眼睛，使劲摇头，说：“没没没……”
他一着急，更加说不出来，只能使劲摇头。
牢卒说：“三郎主，这厮嘴巴硬的很，一直不肯招认，车骑大将军已经问了许久，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杨瓒幽幽的说：“你们先出去，我自己来问他。”
“可是……”牢卒有些担忧，却被杨瓒阻止了话头，说：“不必担心，他戴着枷锁，还能如何？”
牢卒不敢多言，纷纷退出了牢房。
牢房中只剩下杨瓒和徐敏齐两个人，徐敏齐还想要解释，结结巴巴的说：“三三三……三、郎主！我……我……没有下毒！真……真真真的！”
哪知道上一刻还不相信的杨瓒，这会子竟然改口了，说：“我信，我自然信你。”
徐敏齐睁大了眼睛，说：“真……真的？”
杨瓒点点头，说：“自然是真的，隔墙有耳，你附耳过来，我与你说……”
徐敏齐立刻附耳过去，扒着栅栏，把脸侧贴在牢房门上，仔细倾听，杨瓒走过去，眼神越发的冰冷，在徐敏齐耳边轻声说：“因为……下毒之人，我已经找到了。”
徐敏齐震惊的说：“是……谁？！”
杨瓒的唇角慢慢上扬，轻松的说：“是我啊。”
“嗬！！”徐敏齐吃了一惊，吓得想要后退，哪知道这一刻，哗啦一声，锁链突然缠上了自己的脖颈。
杨瓒趁着他靠近牢房门的空隙，一把抓住徐敏齐身上的锁链，快速一绕，手法极其凌厉，将锁链绕在徐敏齐的脖颈上，发狠的一拽。
“嗬……嗬……”
徐敏齐呼吸被制，但是他的脖子上还架着枷锁，双手无法越过枷锁抓住锁链，锁链钳在他的脖颈上，愈发的用力，越是挣扎，越是锁紧。
“嗬——”徐敏齐想要挣脱，奈何他身量虽然高大，但并非习武之人，根本不是杨瓒的对手。
杨瓒轻而易举的制住徐敏齐，让他不得挣脱，眼眸发狠，昏暗的牢房衬托着他凌厉的面色，咬牙切齿的低声说：“别怪我……别怪我心狠手辣，我也是迫不得已……”
“嗬！嗬！嗬！”徐敏齐短促的呼吸着，越来越急促，眼睛泛白，双手乱抓，挣扎的力气慢慢变小，很快咚一声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杨瓒拽住锁链的手一颤，仿佛被锁链烫到，猛地松开双手，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徐敏齐整个人失去了桎梏的力气，向前一扑，摔倒在地上，仍然没动一下。
杨瓒颤抖的收回双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深深的勒痕，锁链的印记仿佛烙印，烙在他的皮肤之上，久久不能散去。
杨瓒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徐敏齐，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转身大步离开牢狱，消失了踪影。
踏踏……
随着杨瓒离开，一个人影慢慢从牢狱的深处转出来，面上带着笑容，竟然是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招站在牢狱的墙后，轻笑一声，说：“我们果然不是一路人，因为你除了比我伪善以外，还比我狠得多。”
他“啧啧”了一声，笑的十足愉快，很快也离开了牢房。
赵国公宇文招离开牢房，没有上辎车，而是翻身上马，对骑奴说：“回府去罢，不需要你了。”
骑奴应声，驾着辎车回了赵国公府，而宇文招一个人悠闲的骑马离开，往城外晃悠悠的去了。
宇文招一路走得很慢，断断续续，仿佛游山顽水一样，也不着急，天色昏黄之时，他才来到了郊外，勒马在一处山林之中，翻身下马。
山林中似乎早就有人，一个人影藏在昏暗与幽闭之中，影影绰绰，并不真实。
宇文招走过去，拱手说：“兄长。”
那人点点头，仍然藏身在黑暗之中，幽幽的开口说：“事情……如何？”
宇文招恭恭敬敬的说：“回兄长，隋国公世子被下毒，他虽然命大，但危在旦夕，也只差最后一口气了。徐敏齐是个能个儿人，一直吊着他的命，但是……就在方才，臣弟故意激怒杨瓒，亲眼看着杨瓒活活勒死徐敏齐，徐敏齐一死，再没有人能解毒，那个人……必死无疑。”
藏在阴影中的人喟叹了一声，抬起手来，掌心中把顽着一枚其貌不扬的小杏仁，用指尖不停的摩挲着，昏暗的日光洒落下来，从树林的缝隙抛下，正好落在那人俊美，却布满伤痕的面容上。
——是宇文邕！
宇文邕反复摩挲着掌心中的杏仁，幽幽的叹口气，说：“若不是为了这江山……”
他说着，眼圈竟然红了，感慨地说：“若不是为了大周的江山，寡人……兴许能与他成为友人。”
宇文招说：“兄长，如今不是心怀仁慈之时，我大周的天下，危在旦夕，请兄长以江山社稷为先，切勿心慈手软啊！”
“寡人知道。”宇文邕微微颔首说：“身为我大周之主，寡人知道该如何做，你且放心便是。”
宇文招又说：“会葬将会如期在清晖室举行，到时候……满朝文武都会参加会葬，臣弟已经向齐人高绍义借兵，高绍义痛恨镇军将军，同意援助兵力……”
高绍义乃是北齐的贵胄，被封范阳王。高绍义年轻之时骄纵的厉害，贵胄子弟的恶习全都有沾染，还纵容亲信当街打人，曾经打死过大臣。
高绍义手下有三千精兵，因为痛恨杨兼占领了晋阳，又不服大都督段韶的管教，带领三千精兵反出邺城。
赵国公宇文招因为没有甚么兵马，所以联络了齐人高绍义，高绍义表示愿意与他们合作，将自己的兵马借给宇文招。
宇文招狰狞一笑，说：“请兄长放心，如今齐主已经驾崩，齐人分崩离析，高绍义也知道眼下情势，知道拗不过咱们，因此服了软儿，只要咱们可以帮助高绍义报复镇军将军，高绍义的兵马便全听我们调遣，更何况，高绍义自己也清楚，只要拥立兄长，事成之后他便是功臣，兄长只要稍稍许诺他一些好处，高绍义还不得服服帖帖么？”
宇文邕沉吟说：“三千兵马，需要小心谨慎。”
宇文招点头说：“虽这三千兵马少是少了点，但这些兵马已经成功混入长安城，这些日子，臣弟便安排他们入宫守卫清晖室。会葬庄严，不得带兵进入，到时候清晖室里里外外，便是兄长的人，加之兄长突然出现，乃是我大周正统，想必绝大多数的臣子，必然是会信服的。”
宇文邕淡淡的说：“无错，寡人才是……大周正统。”
宇文邕又说：“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千万不要让人坏事儿。”
宇文招说：“杨瓒虽不承认，但已经是咱们的人，他一步走错，步步皆错，加之尝到了权术的滋味儿，剩下的事情，便由不得他了，还有那些个齐人降臣，这会子全都被软禁看管了起来，成不了甚么气候！兄长只需要安心等待回朝，剩下的，臣弟操劳便是了……”
他正说话，突听“沙沙”的声音，仿佛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十分轻微，但宇文邕和宇文招立时反应过来，说：“谁？！”
宇文招动作迅捷，猛地扑出去，五指如爪，一把探入草丛，草丛之中果然有人藏在那里，想要逃跑，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
宇文招一把扣住对方肩膀，猛地一拧手臂，对方想要挣脱，只觉得手臂剧痛，险些立刻脱臼。
宇文招武艺凌厉，脚下一绊，“嘭——”一声，对方直接被绊倒在地，面朝下压制在地上，面颊死死贴着土地，登时蹭上了不少污泥。
宇文邕负手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盯着那被压制在地上不得动弹之人，眯起眼目，说：“是你？”
对方浑身一震，似乎放弃了挣扎，慢慢抬起头来，动作有些僵硬，冬日里最后一丝昏黄的光线撒在他的面容之上。
——尉迟佑耆！
藏在草丛中偷听之人，竟然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眯着眼目，沙哑的说：“原来你是装的？”
“放肆！”宇文招冷喝说：“尉迟佑耆！你以为你在与谁说话！？”
尉迟佑耆没有理会宇文招，死死凝视着宇文邕，这次的语气变得笃定，说：“原来你都是装的，怪不得那日世子突然来老宅，便再也找不到你。”
宇文招眯眼说：“兄长，咱们的事情全都被他听了去，事关重大，不能姑息……”
嗤——
他说着，抽出短剑，抵在尉迟佑耆的脖颈上。
“等等！”宇文邕突然开口。
宇文招劝谏说：“兄长！这尉迟佑耆虽是您的伴读，但已然投靠了隋国公府，倘或这次饶了他，他必然会坏了兄长大事！决不可留啊！”
宇文邕仍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尉迟佑耆，眯了眯眼目，俊美的面容上横七竖八的都是伤疤，乍一看有些怕人。
宇文邕幽幽的说：“不，把他带走，留他一命。”
“兄长？”宇文招惊讶的疑问。
宇文邕幽幽的说：“寡人要让你知道，你是错的……”
说罢，冷声说：“带走，押解起来。”
宇文招虽然有些迟疑，却还是说：“是，兄长。”
杨兼的情况不好，高长恭高延宗等人又都被软禁起来，隋国公府一片冷清，就在此时，杨整急匆匆大步冲进府中。
杨忠说：“何事如此匆忙？”
杨整脸色肃杀，说：“阿爷，三弟……徐敏齐，死了。”
杨瓒自然知道徐敏齐死了，这个消息如果自己第二个知道，便没有人第一个知道，但是杨瓒却装作很是惊讶的模样，说：“那个下毒的齐贼，他怎么死的？”
杨整沉吟说：“牢卒也不知他甚么时候死的，应该是畏罪自杀。”
杨忠忧心忡忡，说：“明日便是会葬之日了，所有臣子都要齐聚清晖室，人主驾崩，朝中暗潮汹涌，明日怕是也不得安宁，你们……都去准备准备，早些歇息。”
“是，阿爷。”
杨瓒离开厅堂，慢慢走出来，杨整跟在他后面也走出来，说：“三弟，小心身子，你这些日子，清减了许多。”
杨瓒叹了口气，说：“弟亲心中难过的很，寝不能寐，食不能咽。”
杨整安慰他说：“一定会有法子的，千万别累垮了自己身子，明日还有会葬，必然是一番苦战，弟亲今日早些歇息。”
杨瓒点点头，说：“二兄也是如此……如今，大兄这副模样，弟亲与阿爷能仰仗的也便只有二兄呢。二兄可千万要好好儿的。”
杨整面色阴沉，点了点头，走进屋舍，“吱呀——”一声，轻轻关上舍门。
会葬之日。
今日乃是会葬周主的日子，满朝文武皆入宫来，准备参加仪式。
杨忠带着杨整和杨瓒入了皇宫，径直往清晖室去，门口已经堆了许多人，都等着一会子进入清晖室会葬。
赵国公宇文招也在，他今日看起来格外的神清气爽，不像是来会葬的，反而像是来参加喜事的。
看到杨瓒，宇文招还笑了笑，朝着杨瓒走过去，刚要开口说话，一个人影突然插过来，直接插在宇文招面前，组拦住了宇文招。
那人影仿佛高山一般，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遮挡住了冬日里残存的日头，宇文招抬头一看，是元胄！
元胄乃是杨兼的近卫，杨兼这些日子奄奄一息，一直卧病在床，没有意识，今日会葬又是大日子，元胄便负责守卫杨忠等人，一同进宫来。
元胄拔身而立，一脸的大胡子，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眸，眯眼瞪着宇文招，说：“赵公有事么？”
宇文招下意识退了一步，不过看了看左右，这里人这么多，元胄必然也不敢如何，便冷笑一声，说：“我与你的主子说话，一个下等的奴人，滚开！”
元胄根本不为所动，像是个聋子，抱臂立在宇文招面前一动不动。
宇文招瞪着眼睛，说：“三郎主，有些事情我想与你私底下谈谈，难不成，你想让大家都听一听？你想让你的好阿爷和好二兄，也听一听？”
宇文招威胁的意思太明显了，杨瓒微微蹙眉，不过还是迈开两步，说：“赵公有甚么话，这边请罢。”
两个人走到角落的地方，杨瓒这才一改平静的面容，冷声说：“宇文招！你到底要做甚么！？”
“不做甚么，”宇文招笑的很得意，说：“只是想请三郎主帮个忙。”
杨瓒说：“我有甚么可以帮你的？”
宇文招幽幽一笑，说：“三郎主可不要妄自菲薄，这些日子三郎主代替隋国公世子处理公务，一切都井井有条，三郎主的才华大家伙儿是有目共睹的，也有许多人愿意追随三郎主……”
宇文招顿了顿，又说：“一会子会葬，将会发生一件大事，但是请三郎主不必忧心，只要三郎主响应于我，往后……不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我还会把你下毒杀害大兄的事情，烂在肚子里，绝口不提。”
“你！”
宇文招威胁的意思太明显了，这里是清晖室前，那么多人都在旁边，如果宇文招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子，杨忠和杨整便会听到。
杨瓒冷静下来，眯着眼睛说：“是了……你想让我推举你成为新主，对么？”
“哈哈哈……”宇文招笑起来，瞥斜着杨瓒，说：“三郎主，你怕是把我想的太肤浅了，你觉得我赵国公对于大周来说，是甚么？为了大周，我宇文招死且不怕！不管用甚么肮脏的手段，我都无惧！你觉得，我是这样肤浅之人么？”
杨瓒眯了眯眼目，探究的打量着宇文招。
宇文招摆摆手说：“至于缘由，你根本不必知晓，只要记住，一会子无论发生甚么事情，都响应于我，少不得你的好处，反之……就算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宇文招说罢，很快转身离开。
他前脚一走，杨整很快走过来，轻声说：“三弟，赵公是不是又难为你了？”
杨瓒僵硬的一笑，说：“没、没甚么，让二兄担心了。”
“轰隆——”
清晖室的大门打开了，发出轰鸣的声音，众臣立刻屏气凝神，收敛了声音，垂首站好。
太后被搀扶簇拥着，慢慢走过来，走在人群最前面，进入清晖室，其余人等，也跟随着进入清晖室。
今日乃是会葬人主的日子，当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宇文邕的弟弟们全都蠢蠢欲动，今日臣子齐聚一堂，也是推举新主的日子。
宇文邕没有子嗣，他的弟弟、堂兄、堂弟一箩筐，这些人有的名正言顺，有的功高震主，全都虎视眈眈。
因此今日的重头戏，完全不是祭奠会葬，而是……推举新主。
刚一进入清晖室，便有人率先发难，又哭又喊的说：“人主啊——人主您去的好惨啊！我们大周没了人主，便像是没了根基，可如何立足啊，如果您在黄泉之下见到了列祖列宗，请一定要给臣子们托梦，选出一位德才兼备的新主啊！”
他这么一说，接二连三的声音便说：“我看齐国公建树颇高，仁义为怀，齐国公又是人主的弟亲，人主在世的时候，十足器重齐国公，若齐公为人主，必然大有作为，可振兴我大周啊！”
“不然！齐国公虽年轻有为，但到底太过年轻了一些，老臣以为，大冢宰乃系人主之从兄，皇室正宗，若是论才华，无人能过大冢宰，老臣拥护大冢宰为新主！”
“对对对，大冢宰！”
“是了，大冢宰当之无愧啊！”
“大冢宰说到底也只是人主的从兄，一个从字，亲疏立现，夏商立才德兼备之人，而咱们大周沿用的是血亲正宗，若是有得便能立为人主，这天底下岂不是乱了套？臣还是以为，人主已经驾崩，虽未得子嗣，但是弟亲众多，还是要从弟亲之中选一个才是！”
“赵国公德才兼备，赵国公可以胜任！”
一瞬间清晖室好像变成了菜市场，一会子是赵国公的呼声，一会子是齐国公的呼声，还有陈国公的呼声，谯国公的呼声等等，错综复杂在一起，吵闹不休。
“诸位！”赵国公宇文招突然站出来，众人还以为他要毛遂自荐，先下手为强，拥立自己，哪知道宇文招却说：“诸位都是我大周的臣子！为我大周，兢兢业业，肝脑涂地，今日我等齐聚清晖室，为了拥立谁为新主吵闹不休，实在不妥……若是，唉……若是人主还在世，咱们也大不必如此伤了和气。”
“赵公尽是说一些不可能的事儿！”
“是啊是啊！人主已经驾崩，如何还能起死回生啊！”
“若是人主在世，我们也不必争论不休了！”
“人主——人主啊！”
宇文邕其他几个弟弟、堂兄堂弟一听，立刻全都哭丧起来：“人主啊！人主！您快活过来啊，弟弟们好生想念皇兄！”
赵国公宇文招幽幽一笑，说：“好！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够如了大家的心愿，让人主活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甚至忘了哭丧，有人震惊的看向宇文招，有人鄙夷的看向宇文招，有人则是怜悯的看向宇文招，似乎觉得宇文招必然痴傻了，不然人主宇文邕都已经死在乱兵之中，如何可能突然活过来？
除非……
死而复生。
宇文招眯着眼睛，朗声说：“各位休得喧哗！既然诸位不信，那便睁大你们的眼目好生看看！”
他说着，对外面大声喊：“高将军！把人主请进来罢！”
高将军？
高？
这个姓氏在北周可不多见，因着这是北齐的国姓啊！
踏踏踏——
脚步声传来，一个黑影轰然推开清晖室的殿门，从外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高……高绍义？！”
“他不是齐人的范阳王么？！”
“高绍义怎么进来的！？”
“他带着兵马！高绍义是带兵进来的！”
进入清晖室的可不止是一个人，高绍义身后带着少说一百人，“踏踏踏——”脚步声混乱，快速开入殿中，“哗啦”一声，将众人团团围住。
那些士兵分明穿戴着北周的禁卫介胄，手执北周的长戟，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北周的禁卫，眼生的很，分明是齐人！
高绍义大摇大摆走进来，清晖室乃是祭祀的地方，高绍义却手执兵刃，竟然不解兵，也不退鞋履，很是猖狂的模样，将兵刃“当！”一声戳在殿上，笑眯眯的扫视着众人。
“赵公！您这是甚么意思！？”
“宇文招公然勾结齐贼！”
“宇文招你这是要谋反么！？”
宇文招笑着说：“各位，各位稍安勿躁！不要担忧，高将军乃是我们的盟友，并非反贼。”
众人惊慌不定，盟友？盟友带兵开进了祭祀的清晖室，这算是哪门子的盟友？
不过众人仔细一想，如果不是有“盟友”帮忙，高绍义乃是范阳王，而这里是京兆长安，八竿子打不着，他的手是怎么够到长安来的呢？他是怎么将自己的兵马掩人耳目，偷梁换柱，换成了清晖室守卫军的呢？
宇文招解开了众人的疑惑，说：“高将军日前已经投成了我大周，如今高将军的三千精锐，负责戍守清晖室，请诸位放心，清晖室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都由高将军的兵马负责，绝对不会让宵小之人，有机可趁的！”
威胁，绝对是威胁！众人登时哗然起来，有人硬着胆子说：“宇文招，还说你不是造反！？人主刚刚驾崩，你便引外兵包围了清晖室，我看你是包藏祸心，早就对人主之位垂涎欲滴了罢！”
宇文招幽幽的说：“你们怎么会如此想我呢？我忠心耿耿，一心为了大周和人主，就算是下黄泉，也在所不惜，我心中全是公理，容不下一点子私心，你们为何要如此想我？”
宇文会呵斥说：“宇文招！你引外兵入清晖室，难道不是为了自立为人主么！？”
宇文招笑着说：“当然不是，自然不是……我都是为了大周的天下啊，今日，你们可以亲眼见证，人主……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甚么？人主没有死么？”
“赵公你到底甚么意思？”
宇文招扬起手来，脸上都是兴奋的喜悦，说：“高将军，你还在等甚么？还不请人主？”
宇文招说完，却不见高绍义动弹，高绍义仍然戳着兵刃，吊儿郎当的站在清晖室的大殿之中，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宇文招的话一样。
宇文招蹙了蹙眉，说：“高将军？！”
众人起初是惊讶宇文招的话，但很快的，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打量高绍义和宇文招，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发生了甚么事？”
“甚么情况？”
“不会是……内讧了罢？”
宇文招死死眯着眼睛，说：“高将军？！高绍义，你听到我说了没有！还不快请人主！”
“哈哈！”高绍义大笑一声，终于有了反应，说：“人主？甚么人主？谁是人主？”
他一连三问，把宇文招险些给问懵了，其实刚才高绍义没有听命，宇文招便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这会子预感成了真。
宇文招恶狠狠地说：“高绍义，你这是甚么意思？”
“甚么意思？”高绍义笑得猖狂，说：“没甚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也不用打了，人主不就在你们面前么？”
“大胆齐贼！”
“你说甚么！？人主在哪里？”
“人主！”高绍义哈哈的拍着自己胸口，说：“人主，可不就是我吗？！”
宇文招震惊的难以言喻，冷声说：“高绍义！！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竟然背信弃义！”
“背信弃义，”高绍义笑着说：“我可是齐人，你们这把子周贼，和你们讲甚么信义？”
宇文招气的浑身发抖，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猛地冲上去要抓高绍义，“哗啦！”一声，高绍义身后的禁卫却冲上来，快速阻拦宇文招，一拥而上，将宇文招擒住，“嘭——”直接按在地上。
高绍义抬起腿来，一脚踩在宇文招的背上，哈哈大笑说：“想动手？晚了！”
高绍义主动联络宇文招，说是痛恨杨兼占领了晋阳，所以想要联手做掉杨兼，宇文招并没有怀疑太多，加之他这会子正需要兵马，高绍义主动提供了三千兵马，宇文招自然欣然接受。
如此一来，宇文招帮助高绍义将三千兵马乔装改扮，费尽心思的混入宫中，主动安排到了清晖室，就等着今日包围清晖室，帮助人主宇文邕重新即位。
但是宇文招没想到，高绍义竟然叛变了！
不，宇文招这么聪明，其实他早就该想到这一点，但当时情势所逼，他做了任何人一看都知道的傻事，就好像东汉末年那会儿，朝廷为了除去十常侍的祸乱，竟然引董卓大兵进入京城一样，旁观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授柄于人倒拿干戈的大忌讳，但当局者竟然一点子也看不出来，傻傻的把刀柄交到外人手中。
高绍义笑着说：“我能怎么办？都怪你蠢，谁让你如此配合？！傻兮兮的将我的兵马安排入宫，还把……你们的人主，亲自交到我的手上来。”
“兄长……”宇文招似乎想到了甚么，怒喝说：“高绍义！！你把人主怎么样了！？”
宇文招安排了高绍义的兵马接管清晖室的警备，本来是安排高绍义护卫人主宇文邕高调登场，重新即位的，但是万没想到，高绍义突然叛变，也就是说，宇文招亲手将宇文邕送到了贼子的手中，如此一来，宇文邕的性命岂不是堪忧了？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也大约听明白了一些，人主很有可能并未死于乱兵之中，宇文招本想偷偷安排人主回来即位，但是用错了办法，引得齐人高绍义的兵马进入皇宫，包围了清晖室，就算皇宫有守备军，但清晖室已经被包围了，他们现在是笼中之鸟，砧板上的鱼肉，简直任人宰割。
高绍义阴测测的说：“那个小崽子？哦是了，好像是你们周人的人主来着？有谁想要见一见人主的，好啊，好得很，我倒是可以，安排他和你们见一面，啧啧可惜，只是不知道……”
高绍义笑着说：“不知道你们这些做臣子的，能不能一眼认出昔日里的人主，你们的人主现在这个模样啊，真是……真真儿是人不人鬼不鬼，满脸的伤疤，活脱脱一个怪物！如此尊容，怎么能治理天下呢？”
“来啊！”高绍义挥手说：“那就把人主请进来罢！”
“走！快走！”
高绍义的士兵呵斥着，押解着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那人垂着头，鬓发散乱，身上血淋淋的，一看便知道接受过鞭笞，长发松散的垂下来，遮盖住面容。
“兄长？！”宇文招吃了一惊，他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刚一动，立刻被高绍义一脚踩下去，“嘭！”狠狠跌在上。
“是人主？”
“天呢，真的是人主？”
“看不清楚，到底是不是人主？”
清晖室喧哗起来，登时陷入一片嘈杂之中。
高绍义走过去，一把扯住那年轻人的头发，想要让他抬起头来，展露出真容，那人“嘶……”了一声，却很执拗，怎么也不肯抬头，死死垂着头，鬓发和血水黏在他的脸上，遮挡了真容。
高绍义说：“怎么？！觉得自己生得太过丑陋，不敢在昔日的臣子面前抬头了？也好。”
高绍义站在清晖室正中间，张开手臂大笑说：“你们的气数已经尽了！清晖室被我包围，有不从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不只是大齐，连你们周人的天下，也都是我的！！”
“好大的口气。”
一个笑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因为是从殿外而来，似乎有些不真实，隔着门板，声音幽幽的，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冬日的温柔。
在场众人大多都听过这个嗓音，那笑意温柔的不像话，让人听之忘俗，听过一次便怎么也忘不掉。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清晖室的殿门被轰然打开，两扇大门向侧飞出，“嘭！！”一声巨响，重重砸向墙壁，随即一行人从殿外走进来。
打头之人一身常服，不会显得太过奢华，但这素气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便比别人多了一股子雅致又温柔的滋味儿。
杨兼！
“镇军将军？”
“是隋国公世子？”
“世子不是中毒了么？怎么，怎么……”
杨兼从外面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专属挂件”小包子杨广，仿佛抱着儿子逛大街一样出入清晖室，笑眯眯的说：“终于轮到兼出场了，这压台，也挺焦心的。”
宇文招睁大了眼目，说：“你……你不是？！”
他说着，心头里咯噔一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隋国公府三郎主杨瓒，杨瓒正巧也在看宇文招，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
“原来……你……”宇文招震惊不已。
杨兼笑着说：“三弟可是兼亲手调教出来的，实力派，没话说。”
宇文招三番两次的找到杨瓒，想要利用杨瓒分裂杨兼，砍断杨兼的左膀右臂，让杨兼众叛亲离，无法争夺人主之位。
其实他不知道，早在他第一次找到杨瓒之时，老二杨整便发现了。宇文招分裂杨瓒，杨整听得一清二楚，毫无犹豫，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大兄杨兼。
后来杨瓒回来，其实也把这件事情立刻告诉了杨兼，而且还遇到了偷偷前去告状的杨整，把杨整抓了一个正着，为了这件事情，杨整被杨瓒“奴役”了许久，一直在各种赔礼道歉。
杨兼觉得，既然赵国公这么喜欢顽，那便陪一陪他，于是安排了杨瓒做这么一个局。
杨兼幽幽一笑，说：“其实这次的最佳演技奖，除了三弟之外，兼觉得，还有一个人也功不可没。”
他说着，看向跟在身后一起进来的……
“徐医官。”杨兼笑着说：“徐医官的牢房戏，简直可圈可点，情感丰富，层次鲜明。”
徐敏齐头一次被这么夸赞，还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驼背，说：“下下下……下臣只是……是尽……尽……尽力而为。”
“你没有死！？”何止是宇文招吃惊，高绍义也吃惊，死死盯着死而复生的徐敏齐。
杨兼没有中毒，杨瓒没有下毒，徐敏齐没有“畏罪自杀”，那么不用说了，杨兼的大兵，绝对已经悄无声息的安排在了清晖室外。
他之所以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走进来，便足以说明一切。
高绍义镇定心神，一把拉住披头散发的宇文邕，说：“好一个汉儿！你竟诓骗于我！？”
杨兼挑唇，淡淡的说：“其实从很早之前，兼便怀疑了。早到……还没入长安。”
当时有刺客来偷袭军营，杨兼威胁那些刺客，要给他们涂蜂蜜，埋在蚂蚁窝里，那些刺客顶不住压力，最后全都招认了，是赵国公宇文招让他们如此做的。
其实那时候杨广便有些怀疑，倒不是怀疑这些刺客说谎，但赵国公宇文招是一个极其精明，而且瞻前顾后之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贸然的举动呢？或许是有甚么人，在宇文招的背后怂恿他，才促使宇文招贸然出手。
而这个人……
就是高绍义。
高绍义和宇文招联手，目的就是混入京兆，拿下长安，浑水摸鱼成为北面天下的人主。
杨兼觉得，其实宇文招并不足为惧，当然了，一直藏在宇文招身后，自以为藏的很好的小皇帝宇文邕也不足为惧。宇文邕一心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利用尉迟佑耆的心软打掩护，一直跟着队伍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京兆长安。
但他根本不知道，尉迟佑耆虽然心软，但并非坏事儿之人，关键时刻还是有所衡量的，这么大的事儿，如果尉迟佑耆一直不说，长安都很可能跟着动荡起来。
其实尉迟佑耆早在进入长安之前，已经偷偷和杨兼坦白过了，进入长安之后的魂不守舍，全都是演给宇文邕看的。
尉迟佑耆不怎么会骗人，每次见到宇文邕都磕磕巴巴，魂不守舍，宇文邕自以为聪明，还以为是尉迟佑耆在尽力蒙骗杨兼，才会如此魂不守舍，完全没有怀疑。
杨兼之所以按兵不动，并不揭露宇文招和宇文邕，一来是因为他们没有兵权，说话没有“力度”，况且宇文邕早就“死了”，想要起死回生，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二来，则是为了一直藏在暗处的高绍义，杨兼想要把他挖出来，必然要做一个局。
杨兼幽幽一笑，说：“想要引蛇出洞，还真不容易啊。”

第67章 天下危机，乱世即位
高绍义明明听宇文招说, 杨兼已经中毒，虽然还没死，但是奄奄一息, 没成想竟然演变成了这幅模样。
高绍义突然发难，一把抓住宇文邕的头发, 向后退了好几步, 吓得羣臣纷纷向四周散开, 太后就在身后, 因为人多杂乱，太后又不会武艺，登时便被高绍义抓住。
“啊！快……快救老身！”太后大喊呼救，但是清晖室内根本没有北周的禁卫, 全都替换成了高绍义的兵马，这会子呼救也没有用处。
高绍义一手抓住被打的浑身血粼粼的宇文邕，一手抓住太后，森然的说：“全都退下！否则我杀了他们！！”
“逆贼！你想干甚么？！”赵国公宇文招没想到自己竟然引狼入室, 气的浑身发抖，但再怎么说, 身边也没有任何一个自己人，简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高绍义冷笑说：“我想干甚么？！我不过想坐拥这天下而已！甚么周人的天下、齐人的天下, 甚至是南面梁人的天下, 全都是我的！我的！”
他说着，目光阴冷的扫视着众人，说：“退下！全都退下！谁也别想轻举妄动，清晖室内已经全部是我的人马, 就算你们发现了甚么, 也无计可施！更何况, 我手中还有质子，如果不想让你们的人主和太后有事儿，就全都退下！”
“快放开太后！”
“你要做甚么！高绍义，这里是我们大周的皇宫，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
“那真的是人主么？人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清晖室里突然嘈杂了起来，众人的疑问太多了，人主到底有没有战死？因着人主的脸上糊着血水和鬓发，所以众人根本看不清楚。
“不……不要伤害老身！”太后惊叫着说：“快……快救救老身，救……救驾啊……”
高绍义哈哈大笑着说：“就算你们早就看透了我，能有甚么能耐？还不是让我的兵马开进了清晖室？”
“退下！！”高绍义脸色一凛，说：“都往后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这个老太婆和这个小人主！”
众人吓得纷纷向后退，好多人大喊着：“高绍义！你不要冲动！你若是伤害了人主和太后，你也好不得！你根本无法离开我大周的皇宫！”
所有人被高绍义逼得连连后退，这个时候，杨兼便显得十足扎眼。他怀里还抱着专属挂件小包子杨广，拔身而立，兀立在人群之中，其他人向后退去，只有杨兼一个人没动，慢慢便显露了出来，那场面就像是大海退潮，被海水包裹的礁石赫然凸显了出来。
高绍义死死抓住宇文邕的鬓发，另外一手抓住太后，呵斥说：“后退！你没听到我说话么！？你若是再不后退，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杨兼淡淡一笑，说：“兼很好奇，你能心狠手辣到甚么地步？”
“你……你说甚么？！”高绍义似乎不堪置信，瞪着眼睛去看杨兼。
杨兼“啧”了一声，说：“看你年纪也不大，竟然耳背？兼说，很好奇你到底能心狠手辣到甚么地步。”
高绍义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杨兼，说：“你不要激怒我！我可是甚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的！”
“嗬……”
他说着，发狠的拽了一下宇文邕的鬓发，宇文邕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吓得羣臣又是大喊。
“人主！”
“镇军将军，不要激怒逆贼啊！”
“这可怎生是好啊……”
杨兼还是不为所动，面色一点子也没有改变，甚至又笑了笑，说：“你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你用人主和太后威胁于兼？好啊，你动手罢，你动手了我还乐得清闲呢，由你代劳，也不会脏了兼的手。”
“你……”高绍义震惊不已，说：“你说甚么！？”
杨兼说：“还真是耳背。”
“你……”高绍义没想到杨兼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的如此直白，他一时分心，被他桎梏住的宇文邕突然抬头，黑色的鬓发顺着染血的脸面滑落下去，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目。
高绍义吓得惊呼出声：“你不是……”
你不是宇文邕！
那满脸是血，披头散发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周主宇文邕，而是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一直低着头，就是因着怕被发现，他和宇文邕生的可不像。
尉迟佑耆突然发难，高绍义没有准备，他另外一手还拽着太后，根本无法对抗尉迟佑耆，尉迟佑耆向后屈肘，狠狠一撞。
“嗬！”高绍义的嘴巴登时挨了一下，只觉口中腥甜一片，大门牙愣是被直接打了下来。
与此同时，杨兼的唇角扬起冷酷的笑容，眼目中并发出精锐的光芒，低喝：“元胄，小桃子！”
元胄和刘桃枝瞬间反应，两面夹击，立刻迎着高绍义冲过去，“啊——”高绍义大门牙刚挨了一下，手臂剧痛无比，被刘桃枝一把拧住，哪里还能抓得住太后，只听得嘎查一声，手臂似乎已经折断了。
“咚——！！”
元胄也冲了上来，一拳打在高绍义的背心，高绍义直接扑倒在地，因着元胄的臂力惊人，高绍义仿佛是一个被抛出去的沙袋，“嗖——”沿着地面滑出很远，“咚！”撞到了清晖室的墙角，这才停了下来。
李桃枝和元胄已经再次跟上去，两个人一人一边，押解住高绍义，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高绍义在清晖室内的兵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高绍义震惊不已，趴在地上，满口鲜血，盯着突然发难的“宇文邕”，不，不是宇文邕。
“你……怎么是你！？”
杨兼笑眯眯的走过来，说：“自然是小玉米，你以为是谁？像你这么粗心大意之人，连自己抓了谁做质子也认不清楚，还妄图想要做人主？”
无错，是尉迟佑耆。
高绍义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抓到的质子，竟然不是周主宇文邕，而是尉迟佑耆！
早在进入长安之前，尉迟佑耆已经找到杨兼来坦白，杨兼让他不要声张，起初只是想要试探试探宇文邕到底是真傻假傻，另外他们还要钓鱼，目的其实是钓高绍义。
没成想真的把宇文邕给试探了出来，宇文邕联合了赵国公宇文招，想要在会葬之时，文武百官面前重新即位，只要宇文邕出现，他便是名正言顺的人主，其他人全都要向后站。
两个人本来想的都挺好，哪知道高绍义是个包藏祸心之人。
当时尉迟佑耆是故意被宇文邕和宇文招发现的，如此一来，他们又在和高绍义合作，必然会将尉迟佑耆交给高绍义看管。
杨兼笑着说：“兼早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眼儿。”
高绍义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送宇文邕重新即位呢？宇文招将宇文邕托付给高绍义之后，高绍义立刻反齿儿，当下便让人抓住宇文邕和尉迟佑耆，当做人质。
尉迟佑耆和宇文邕被关在了一起，尉迟佑耆就按照杨兼的计划，偷偷替换了宇文邕，自己则扮演成人主的模样，被带入了清晖室。
杨兼说：“这种偷梁换柱的法子，其实是有点儿冒险的，但是谁让你是个马大哈呢？完全没有注意，也别怪兼了，这叫做……兵不厌诈。”
杨兼说着，突然抬起手来，说：“全都押解起来！”
轰——
清晖室外面突然涌进无数兵马，全都是杨兼提前安排好的兵马，一直围绕着清晖室，如今杨兼一声令下，清晖室的大门被踹开，兵马好像海水一样灌进来，瞬间将高绍义的兵马团团围住。
高绍义一看这场面，本以为自己精心布局，奈何这局面竟然全都在别人的意料之中，他心中慌乱，又被元胄和刘桃枝押解着，根本无法逃窜。
高绍义突然改变了策略，求饶说：“将军好计谋！我高绍义今儿个算是服了！我愿意带领三千精兵，归顺将军，从今以后，为将军肝脑涂地！”
小包子杨广坐在杨兼怀中，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稍微侧过一点肉肉的小身子，附耳对杨兼说：“高绍义此人就是一头狼，居心叵测，绝不能留。”
在历史上，高绍义屡次带兵来犯，后来不敌，投靠了突厥。突厥又是两面三刀，为了牟利不择手段之人，他们并不站队北周还是北齐，只要有利可图，帮谁都可以，或者干脆两面挑拨。
突厥窝藏高绍义，到后来高绍义的价值被榨干，突厥这才诓骗了高绍义，假借狩猎之名，将他骗出来，献给了北周。
别看杨广又小又萌，但他是个过来人，深知高绍义的为人，高绍义野心勃勃，而且不服管教，如果留他一命，只能成为心中的一根刺，如鲠在喉，尤其是眼下这个局面，更不能留下高绍义这种隐患。
杨兼听了杨广的话，唇角轻轻一挑，说：“儿子跟父父想到一处去了。”
罢了，杨兼朗声说：“逆贼高绍义，挟持太后，扰乱会葬，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高绍义瞪大眼睛，说：“我有兵马！！我有三千精锐，都是以一当十的悍将！你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卖命！”
杨兼幽幽的说：“想给兼卖命之人，需要排队。”
他说完，抬了抬下巴，元胄立刻将高绍义拽起来，“嗤——！”抽出腰间佩刀。
明晃晃的刀刃映照着清晖室的光芒，紧跟着是高绍义的惨叫：“放开我！！我乃大齐贵胄！我乃范阳王！！我才是天下之主……啊啊啊啊！！”
不等他的话说完，元胄的大胡子突然一抖，一双虎目眯起来，“嗤！！！”的声脆响，那是刨开皮肉的声音。
“啊……”羣臣登时惊呼出来，伴随着喷血之声，吓得众人只喊了一声，剩下的话全都咽在了肚子里，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
高绍义当场伏诛，“嘭”被元胄丢在地上，元胄拔出长刀，刀尖儿染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淌，他布满大胡子的脸根本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将染血的刀刃在高绍义的衣裳上抹了两下，这才收回长刀，拔身立在杨兼身后守护。
众人不敢说一句话，高绍义的确罪有应得，但……
大家心里都清楚，杨兼杀死高绍义，一方面是他罪有应得，一方面也是在立威，这是杀鸡给猴看！
赵国公宇文招被喷了一脸的血，怔愣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高绍义，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高绍义死了，那接下来……岂不是自己？
棋差一招，不，宇文招本以为自己只是棋差一招，但现在看来，他开局便走错了棋，因着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与谁对弈，低估了对手的能力，以至于输的如此凄惨。
杨兼垂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国公宇文招，宇文招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似乎说不出话来，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高傲和骄纵？如果平日里他是一只招摇的孔雀，那么他现在就是一只斗败的鹌鹑。
杨兼幽幽的开口说：“赵国公宇文招，私通逆贼高绍义，通敌卖国，引兵入室，罪大恶极……暂且收押候审。”
宇文招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着杨兼，他还以为杨兼要当场杀了自己立威，没成想杨兼竟然没有这样做，反而将自己关押起来。
立刻有士兵过来，将宇文招从地上提起来押解，宇文招浑身仿佛卸去了力气，根本不知道反抗，便被士兵押解出了清晖室，带走了。
羣臣唏嘘一阵，眼前的境况风云变化，一瞬间竟然来了一个天大的翻转。高绍义的尸体还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翻着一双圆睁的白眼，赵国公宇文招犯上作乱被抓了起来，清晖室充斥着杨兼的兵马。
不只是清晖室，清晖室的外面，也都是杨兼的兵马，杨兼已经控制了整个皇宫！
太后惊魂甫定，慌张的说：“方才逆贼说的可是真的？人主……我儿没有死么？我儿在哪里……在哪里？”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立在清晖室中，扫视了一眼众人，宇文邕的确没有死，但他如今在哪里？尉迟佑耆偷梁换柱之后，杨兼早就派人将宇文邕带了出来，当然已经看管起来，看管在一个旁人根本找不到的地方。
杨兼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脸色说变就变，露出悲戚的神色，说：“太后节哀，人主……人主的确已经驾崩，这一切都是逆贼为了篡位，安排出来的说辞罢了。”
“人主驾崩了……”
“就说人主已经驾崩了。”
“不可能，我不相信，刚才不是说人主还活着……”
“嘘！你小声儿点！”
在场羣臣，有人相信，有人不信，纷纷小声议论起来，但是不管是相信的，还是不信的，眼看着高绍义的尸身倒在地上，眼看着清晖室映照着粼粼波光的血水，都不敢大声喧哗。
杨兼说：“人主崩于晋阳乱战，这是不争的事实，今日会葬，还请太后节哀，还请各位节哀。”
大冢宰宇文护站在人群之中，他自然听到了身边很多的杂声，如今杨兼突然出现，力挽狂澜，扭转了清晖室的局面，高绍义伏诛，宇文招被押解起来，这是一个绝佳的大好时机。
赵国公宇文招的事情，让其他几个国公全都安分下来，不敢蠢蠢欲动，而杨兼的兵马又包围了清晖室，更加没有人敢躁动。
唯一欠缺的，便是一个名头。
杨兼的兵马足够，呼声足够，但他欠缺一个身份，因着杨兼并不是宇文氏的后裔，说起来名不正言不顺。
宇文护眯了眯眼睛，如果在这个时候，自己能帮助杨兼上位，岂不是帮了杨兼大忙，到时候杨兼自然也会承情。
宇文护想到这里，立刻站出来，拱手说：“逆贼作乱，将军勇谋双全，智擒逆贼，保护太后，功不可没……如今人主崩于乱战，我大周无人坐纛儿，正缺乏像将军这样的才能，因此老夫提议……人主无后，恳请将军统领我等，将朝廷发扬光大！”
宇文护的话音一落，整个清晖室沸腾了起来，他的嗓音平静，仿佛是一滴清水，而清晖室中的臣子们却像是一锅滚烫的沸油，瞬间激起巨大的波涛。
有宇文护带头，其他人也是有眼力见的，齐国公宇文宪正好不想参与这场乱战，立刻跪下来，拱手说：“臣愿拥立将军为人主。”
杨兼幽幽一笑，脸上写满了谦虚，说：“这怎么好呢？这是万万不可的，兼的德行，如何配做人主？”
“将军若不配做人主，”宇文会立刻跟上，说：“这天底下，还有甚么人有资格做人主？”
“正是如此！”兰陵王高长恭拱手说：“长恭愿拥立将军为人主。”
“将军便不要谦虚了，”斛律光开口说：“将军带兵平定乱世，这一路上众人有目共睹，不管是周人还是齐人，都对将军佩服之至，这天底下能做到如此之人，唯独将军一人，将军若是不肯登上人主之位，还有谁能登上人主之位？”
斛律光说的并非是吹捧的话，而是真心话，如今要选出来的人主，并不只是周主，也不只是齐主，而是北面天下的人主，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制衡北齐和北周，那么也只有杨兼了。
宇文护在朝中功高盖主，连杀三君，不管是威望还是淫威，全都令人不可逼视，如今宇文护拥戴杨兼，其他见风使舵之人见到这个场面，也不好多说甚么，立刻全都跪下来附议应和。
清晖室的羣臣仿佛像海浪一样，一浪接着一浪的下跪，一浪推着一浪，就算有人不情愿，觉得杨兼不过是一个汉儿，如何能继承大周的天下，但是如今情势所逼，完全不由得旁人不愿意。
一时间，整个清晖室全都是附议的声音，臣子一个接一个的下跪，跪了满满一地，杨兼俯瞰着众人，面上挂着温柔的微笑，说：“兼才疏学浅，何德何能，完全不能受如此重任，然……”
他的话锋一转，说：“然，如今天下危机，动荡乱世，倘或兼推辞不从，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今日兼勉为其难提起重任，还请各位鼎力相助。”
“人主言重！臣诚惶诚恐！”
杨兼看着跪在地上叩头的众人，心中说不上来是一种甚么样的感觉，理所应当？毕竟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是杨兼步步为营打造出来的，因此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格外的平和。
杨兼朗声说：“今日会葬，兼大言不惭，便斗胆，为人主主持会葬仪式。”
清晖室中，大兵环绕，不同的是，如今这些兵马，并非是高绍义的兵马，而是杨兼的兵马。
杨兼身为代天子，主持宇文邕的会葬仪式，会葬结束，不管宇文邕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
会葬顺利进行，杨兼负手而立，站在最上首，说：“今日兼得蒙大幸，暂代天子，羣臣各司其职，无需改变。”
杨兼这句话，可谓是定心丸，虽然天子换了姓，但是朝廷的官职没有改变，如此一来，羣臣也不必担心变了天色会被撸掉，全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杨兼又说：“便劳烦大冢宰，费心即位祭祀之事。”
“是，”宇文护安安分分的拱手说：“请人主放心，老臣定然尽心尽力，肝脑涂地。”
杨兼主持了会葬仪式，已然是代天子，只等月后正式即位，便会成为真正的人主天子。
即位的祭祀交给宇文护去处理，宇文护拥立杨兼，已经正式成为了杨兼的党派，因此自然会尽心尽力，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的蚂蚱，几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杨兼格外放心。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接受众人的叩拜，这才施施然的走出了清晖室，清晖室外，杨兼的兵马森然排列，见到杨兼走出来，立刻全都跪下来叩头，山呼：“拜见人主！人主万年！”
“拜见人主——”
“人主万年——”
杨兼的唇角挂着幽幽的笑意，杨广奇怪的说：“父亲不留在宫中么？”
杨兼说：“如今父父还未正式即位，留在宫中惹人口舌，再者说了，以后多得是机会住在宫里头，如今出去散散也好……父父还有一些事情要做。”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离开皇宫，悠闲的骑马出门，在外面逛了逛，随即驱马往城外的小路而去。
杨广坐在高头大马上，小肉手抓着马缰，帮助杨兼掌管方向，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杨兼在骑马，哪知道其实骑马的“主力”是杨广才对。
杨广眯着眼睛左右看了看，这个方向很是眼熟，他们前不久才来过，不由说：“父亲这是……？”
杨兼幽幽一笑，说：“去见一位故人。”
他末了补充了一句，说：“已逝的故人。”
“哒哒哒……”
马蹄声清脆，闲庭信步的向前慢慢前行，城郊很是荒凉，远处一座破败的老宅兀立而起，那老宅因着常年无人居住，又没甚么人打理，远远一看好像废宅一样，一片萧条。
这是……
尉迟佑耆从富贾手中买下来的老宅，“金屋藏娇”用来掩藏宇文邕的居所。
吱呀——
杨兼推开大门，拉着小包子杨广走进去，老宅里到处都是落叶和积灰，杨兼一路走过去，来到一处从外锁上的屋舍门口，将锁链摘下来，推门而入。
屋舍里黑压压的一片，窗子不透光，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哗啦哗啦……”杨兼刚走两步，便踢到了地上的锁链。
低头一看，的确是锁链，屋舍的地上蜿蜒着锁链，沉重的锁链一直盘踞向前，所有的锁链全都汇聚在一起，汇聚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那人背对着舍门，只穿了一件中衣，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开门的动作让光线透露了进来，年轻人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回过头来，或许对于他来说，冬日的阳光实在太刺目了，年轻人一时无法适应，抬起手来，遮挡住照在眼目上的日光。
哗啦哗啦——
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他的动作，不停的轻响着。
杨兼走进来，将舍门再次关闭，“嘭！”一声隔绝了光线，那年轻人这才慢慢放下手来，杨广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宇文邕！
怪不得说是一位已经过世的故人。
宇文邕的会葬仪式已经举行完毕，不管宇文邕愿不愿意，他都已经过世了……
宇文邕看到来人，似乎有些激动，“哗啦！”一声，身上的锁链发出剧烈的响声，猛地翻身坐起来，沙哑的说：“你要关着寡人到甚么时候？！”
杨兼笑了笑，说：“看来你恢复的不错，说话也挺有底气的。”
宇文邕个一愣，冷声说：“不要与寡人嬉皮笑脸！回答寡人！你到底要关着寡人到甚么时候？！”
杨兼挑了挑眉，还是保持着温柔的笑意，说：“其实兼今日来，是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宇文邕没有说话，眯着眼睛死死盯着杨兼。
杨兼自说自话完全不嫌冷场，说：“那就先说好消息罢……好消息是，你大周的颜面保住了，高绍义带兵造反，但是没有成功，已经被兼镇压。”
宇文邕似乎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抬起头来，凝视着杨兼，杨兼淡淡的说：“坏消息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宇文邕这个人，宇文邕……已经死了。”
宇文邕听到这里，胸口急促的起伏，他的呼吸变得很快，瞪着眼睛，眼眶近乎炸裂，沙哑的怒吼着：“你这个逆贼！！！”
“逆贼？”杨兼笑了笑，对这个称谓似乎并不怎么在意，说：“倘或没有兼这个逆贼，高绍义的兵马入侵长安，你知道会发生甚么事情么？三千精兵，足以将长安屠城，寸草不留，你难道便没有想过么？不，你想过……”
杨兼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他已经代替宇文邕回答了，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想过，一切都在你的考虑范畴之内，你知道，引高绍义的兵马入京，是那么危险的一件事情，但是你又觉得，赌一赌罢，反正也不会再坏了，已经失去了人主之位，还能如何更坏？再坏，大不了是全长安的百姓给你赔命……兼说的对么，人主？”
宇文邕浑身狠狠一颤，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心慌，是被杨兼说中了心事？还是因着杨兼最后那一声“人主”？
杨兼收敛了笑容，怪不得他一直喜欢笑，一直笑得如此温柔，杨兼不笑的时候，脸色冷酷锐利，大有一种厌世的清冷之风，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便仿佛卷入了无边的深渊，沉浸在漫无边际的痛苦之中。
杨兼再次开口，说：“我说的，对么？”
宇文邕的呼吸更加急促，他根本回答不上来，他害怕了。而害怕承认的，一般都是对的……
杨兼冷淡的说：“你有甚么资格，成为天下之主？”
宇文邕嗓子干涩，眼眶发紧，双手在攥拳，浑身的肌肉在抖动，身上的锁链跟着发出“哗啦哗啦”的颤抖声，频率极高，他仿佛在暴怒的边缘游走。
杨广眼看着宇文邕要发怒，虽然宇文邕被锁链绑着，但是杨广疑心病很重，还是戒备起来，伸手压在自己腰间，那里藏着一支很小的匕首，专门为杨广量身定做的。
就在宇文邕暴怒的边缘，杨兼又开口了，说：“你总是觉得自己经历的痛苦太多了，殊不知，你经历的只是一层皮毛。”
杨兼慢慢走向宇文邕，站定在宇文邕的面前，竟然伸手握住了宇文邕的手，将一样东西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宇文邕摊开一看，是——杏仁！
一颗小小的杏仁，其貌不扬，扔在地上可能都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力。
杨兼的嗓音淡淡的说：“每个人都会经历自己的痛苦，没有人会一帆风顺，只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早晚都会迷失方向，如果你不走出来，只会……一败涂地。”
宇文邕手掌颤抖着，低头去看自己手中的杏仁。
杏仁……
是了，这仿佛是他与杨兼之间的暗语一样，他本以为经过晋阳乱战，自己已经学会了集势，暗暗的隐忍，慢慢的伏击，藏在幽暗的泥沼之中，等待机会。
哪知道这一切都是急功近利……
仿佛被蒙住了双眼，急功近利的不知方向，在混沌中闭着眼睛横冲直撞，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不说，还差点拉着全长安的百姓同归于尽。
“嘎啦——”
宇文邕突然松开手，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那颗小小的杏仁瞬间滚落下去，掉在地上，一路骨碌碌的往前滚。
杨兼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突然说：“偷听够了，便进来罢。”
杨兼仿佛在和甚么人说话，宇文邕立刻戒备，看向舍门，“吱呀——”顿了一下，舍门果然慢慢被推开了，一个人逆着光走进来，因为背后是冬日的暖阳，宇文邕一时看不清楚那个人。
杨兼同样看不清那个人，但是他不需要用眼睛看，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且十拿九稳，了然的一笑说：“小玉米。”
尉迟佑耆！
其实尉迟佑耆一路上都在偷偷的跟着他们，杨兼早就发现了，并不是因着杨兼武艺高强，能听到飞花落叶的声音，而是因着杨兼早有所料。
宇文邕被软禁来，尉迟佑耆怎么可能不跟来探看呢？
尉迟佑耆垂头走进来，说：“世……”
他本想唤杨兼世子的，但是话到口头，突然改变了，拱手说：“人主。”
“人主！？”宇文邕抬头看向杨兼，随即笑了起来，说：“是了！人主，是了，你掌控了朝局，才有空闲来看寡人罢！”
杨兼挑唇一笑，点点头，说：“无错，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对你来说，可能并非是甚么好消息，兼平定高绍义混乱，虽无德无能，幸而被羣臣看得起，拥戴兼为天子，月后正式即位。”
宇文邕听到这里，已经不激动了，眼神犹如死灰一般盯着杨兼，说：“我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随便罢，你想要如何，都随便罢……”
杨兼点点头，摸着下巴说：“既然这个世上再也没有宇文邕此子，但有一个问题，便是至今没有找到宇文邕的尸身，虽说前人主是死在乱战之中，但是没有尸首，也说不过去，不是么？”
尉迟佑耆吓得立刻抬起头来，震惊的看杨兼，说：“人、人主？！”
宇文邕则是平静的厉害，呵呵一笑，说：“你想杀了我。”
杨兼说：“情势所逼，这难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么？兼需要一具尸身，而这具完美的尸身，就在兼的眼前。”
“人主！”尉迟佑耆突然冲过来，阻拦在杨兼面前，“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说：“人主，请人主开恩！求人主饶过、饶过他罢。”
杨兼淡淡的说：“小玉米啊，你要明白兼的苦心，兼也是迫不得已，不是么？”
尉迟佑耆嗓子发紧，眼眶瞬间便红了，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冬日里冰凉的地面，两条手臂一直在发抖，嗓音哽咽，突然颤抖的说：“人主需要一具尸身，佑耆可以……”
众人看向尉迟佑耆，尉迟佑耆的嗓音艰涩，但仍然在继续，说：“佑耆可以……佑耆的年岁刚好同龄，请人主开恩，佑耆愿意一死！”
宇文邕不敢置信的瞪着眼睛，说：“你……”
尉迟佑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使劲叩头，说：“佑耆愿意一死，人主只需要一具尸身，请人主成全佑耆，成全佑耆！”
杨兼垂着眼目，目光冰冷，没有一点子情面，无比绝情的说：“尉迟佑耆，你当真愿意为了宇文邕赴死？你为他顶死，他甚至不会记住你的好，转头来便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你也愿意充当他的尸身么？”
尉迟佑耆没有任何一个磕巴，说：“佑耆愿意！只是可惜……无法再报答人主的大恩，无法……无法看到人主即位……”
他说着，“嗤——”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死死握住佩剑，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尉迟佑耆！！”宇文邕冲过去，一把抓住佩剑，怒吼说：“你疯了？！你这个狂人！做甚么！？他要的是我的脑袋！你来顶甚么罪！滚开！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尉迟佑耆眯着眼睛，眼眶通红一片，他一咬牙，没有说话，却劈手推开宇文邕，宇文邕身上都是锁链，行动不便，被尉迟佑耆突然一推，登时跌倒在地上。
宇文邕跌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尉迟佑耆，这一刹那，尉迟佑耆已经再次举起剑来，宇文邕疯了一样爬起来，但是已然来不及。
“当——！！”
就在此时，一抹银光突然闪过，杨广反应及时，突然拔出腰间匕首，直接掷了过去。
幸而距离近，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只需要准头便可以，不然杨广现在是个小包子，根本无法阻止。
尉迟佑耆没有防备，佩剑被一击，登时掉在地上，发出哐啷的巨响，宇文邕立刻冲上去，一脚踹开佩剑，怒吼说：“尉迟佑耆！！你这个狂徒！”
杨广听着宇文邕嘶吼到沙哑的声音，忍不住抬起小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叹气说：“父亲，顽够了没有？”
杨兼“啧啧”一声，耸了耸肩膀，说：“兼改变主意了。”
尉迟佑耆和宇文邕同时看向杨兼，宇文邕怒目说：“要杀要剐你冲我来！”
杨兼说：“谁的尸身兼都不要。”
宇文邕蹙起眉头，死死盯着杨兼，似乎觉得他又要耍花样。
杨兼收敛了笑容，淡淡的说：“放心好了，兼本就没打算杀你。”
“那你……”宇文邕的话到这里便顿住了。
杨兼笑着说：“吓唬吓唬你而已，没想到吓唬到了小玉米，瞧这哭的，小玉米的泪点也太低了。”
尉迟佑耆眼眶通红，眨了眨眼目，奇怪的看着杨兼。
杨兼凝视着宇文邕，说：“兼不杀你，兼要你看着，明明白白的看着，这天下，在兼的手上，比在你手上，要强出百倍。”
宇文邕沉声不语，尉迟佑耆听到这里，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杨兼笑了笑，掏出一只帕子给他擦擦眼泪，说：“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泪点这么低可怎生是好？”
尉迟佑耆这才反应过梦来，只觉得刚才惊心动魄，一颗心窍还在不停的发颤，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杨兼倒是给吓了一跳，小玉米哭的也太爷们儿了，让杨兼实在“自叹不如”，杨兼只好拍着尉迟佑耆后背，说：“乖了乖了，别哭了，好好好，兼下次不开这种顽笑了。”
尉迟佑耆还是哭，越是安慰哭的越是凶猛，简直像是黄河泛滥一样。
杨兼朝杨广投去求救的目光，杨广则是抱着肉肉的小胳膊，完全不理会，视而不见。
杨兼感觉自己肩膀都哭湿了，别看尉迟佑耆个头不大，而且身子板很是纤细，但是肺活量如此惊人，哭的惊天动地，一口气能哭很长。
杨兼连忙给杨广打眼色，说：“嘶嘶！儿子，快帮帮忙。”
杨广仍然装作没看见的模样，冷淡的说：“父亲自己惹的，自己处理。”
杨兼：“……”儿子真不可爱。
宇文邕反映了很长时间，说：“你……不杀我？”
他说罢，冷笑一声，说：“你这是养虎为患！”
宇文邕的话，成功的止住了尉迟佑耆的哭声。
杨兼眼看着尉迟佑耆忘了哭，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立刻岔开话题，顺着宇文邕的话头继续说：“养虎为患？一只拔了牙的小奶猫，也算是虎？那我家小老虎怎么办？”
他说着，转头看向抱臂站在一侧的小包子杨广。
若说老虎，杨广才是真正的老虎，毕竟他可是历史上杀父弑君，夺权上位的亡国暴君杨广啊！
杨广似乎很不情愿杨兼给自己加一个“小”，老虎便是老虎，小老虎听起来失了体面，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杨兼笑眯眯的说：“你想死，兼偏不让你死。”
“你！”宇文邕瞪眼。
“再者说了，”杨兼若有所思的说：“兼还要用你，去感动赵国公。”
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说：“你可真是一个贪心之人，宇文招作乱，你也想要招揽他？”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贪心并非是一件坏事儿，赵公的确有两把刷子，也有魄力，只可惜……他跟错了主子。”
宇文邕脸上的青筋明显蹦了两下，杨兼又说：“倘或宇文招跟了兼，那作用便大不一样了。”
杨兼说罢，摆摆手，说：“小玉米，从今天开始，这只拔了牙的小猫咪便送给你了，你想怎么奴役他，便怎么奴役他，任是打啊骂啊，就是骑在他头顶上都无妨。”
尉迟佑耆轻微咳嗽了一声，明智的没有接话。
杨兼幽幽的说：“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宇文邕，已经死了。”
他说着，招手对小包子杨广说：“走了乖儿子，跟父父去赶场了。”
杨广一脸无奈，不过还是迈开小短腿儿，一路颠颠颠追着往前跑去，跟着杨兼出了老宅，翻身上马。
杨广扭着小屁股坐好，调整了一下坐姿，握住马缰，说：“父亲，接下来去哪里？”
杨兼笑着说：“自然是去牢狱，咱们去看看赵国公宇文招。”
杨广眯眼说：“父亲真的要招揽宇文招？”
杨兼点点头，说：“这怎么能做得了假？难道儿子不觉得宇文招此人，很有魄力么？疯起来好像一只猘儿。”
猘儿是小疯狗的意思，杨广眼皮狂跳，说：“父亲，儿子并未听出夸赞的意思。”
“是么？”杨兼改口说：“赵国公倒是有点子魄力，而且忠心耿耿。你想想看，那么多皇弟想要争位，当时宇文邕也没有兵权，光棍司令一个，宇文招却没有利用宇文邕争权夺位，而是一心想要扶持宇文邕复位，这是为甚么？”
杨广“呵！”的冷笑一声，说：“因着他傻。”
杨兼：“……”儿子如此毒舌，做父亲的竟无法反驳。
杨兼头一次感觉头疼，头一次感觉尴尬，尴尬的笑了笑，说：“的确是有点傻，但不正是因着宇文招这个人，他没有把野心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放在了这片天下之上么？”
宇文招是个难得忠心的，如果能收服宇文招，他的忠心也会转嫁到杨兼身上，但这的确不容易罢了……
杨广催马慢慢前行，还是往牢狱的方向去，说：“父亲也说了，宇文招是个猘儿，猘儿可不知好歹，父亲准备怎么收服宇文招？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被反咬一口。”
杨兼幽幽的说：“感动他。”
牢狱阴暗潮湿。
尤其是冬日的牢狱，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宇文招浑身缠绕着锁链，脖颈架着枷锁，颓废的坐在肮脏潮湿的牢狱地上，哪里还有甚么国公的模样。
踏踏踏……
跫音而至，宇文招慢慢抬起眼皮，他甚至懒得抬头，看到了一片衣摆，已经猜出对方是谁。
宇文招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说：“你是来杀我的么？那就快动手罢！”
杨兼领着杨广走进牢房，宇文招的态度仍然十分傲慢，但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斗败的鹌鹑，傲慢是傲慢的，已经不是往日里骄纵的傲慢，反而变成了颓废的自暴自弃。
杨兼走到牢门口，环视了一下四周，说：“兼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做甚么？”宇文招犹如一尊行尸走肉一般，仍然不抬头，有气无力的说。
“兼是来……”杨兼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满不是那么回事儿：“嘲讽你、羞辱你、践踏你。”
“你！”宇文招气的陡然抬起头来，一双眼目赤红，狠狠瞪着杨兼，不止如此，还从地上爬了起来，“哗啦！”锁链巨响，两只手抓住牢狱的栅栏，如果没有这层栅栏阻挡，宇文招一定会冲出来，狠狠掐住杨兼的脖颈，不，是咬住杨兼的脖子。
杨广揉了揉额角，无奈的摇摇头，说好了是来感动的呢？父亲这真的不是来结仇的么？
不过不得不说，杨兼这个激将法还挺管用，宇文招瞬间恢复了斗志，简直是满血原地复活，好像加了一层临死的暴走效果一样。
杨兼说：“哦？难道你不该被嘲讽？不该被羞辱？不该被践踏么？你是用的什么脑子，才想到引高绍义的大兵入长安的？倒拿干戈，授柄于人，三岁的小娃娃都不会做这样的事儿，难道不好笑么？”
宇文招死死攥住栅栏，双手指甲掐的泛白，但是他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的确如此，他的确做了一个三岁娃娃都不会做的事情。
“不过……”杨兼笑了笑，说：“有的时候人真的是越长大越抽回去，倒不如三岁的娃娃聪明。”
宇文招脸色难看，沉声说：“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皱一皱眉头，便跟你姓！”
“啪啪！”杨兼拍拍手，说：“好，好得很！不过兼不杀你，也不刮你，只是要你……服从于兼，给兼卖命。”
“你……”宇文招蹙眉说：“你非要奚落于我么？！”
杨兼“哗啦”一声抖开腰扇，这天气阴冷得很，尤其是在牢狱中，一点子也不热，腰扇自然派不上用场，不过杨兼的派头不能少，微微摇着腰扇，很是清闲的笑着说：“你方才说的，成王败寇，悉听尊便。”
“我……”宇文招一愣，他似乎想起来了，自己的确这么说，但是、但是中间还有一句话啊，宇文招说：“我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兼的腰扇一敲手心，说：“对啊，你听听，是不是悉听尊便？难道悉听尊便还有旁的意思不成？是兼文盲，还是赵公文盲？”
“你……我……”宇文招被他说得懵了，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你无赖！”
杨兼笑起来，仿佛宇文招在夸奖他一样，说：“这就无赖了？兼还有更加无赖的，赵公要不要领教领教？”
他说着，仿佛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而赵国公宇文招则是被调戏的良家小娘子，死死皱着眉头，蹙成了川字眉，气的浑身打飐儿。
杨兼说：“赵公刚才还说，皱一皱眉，你便随兼姓，你看看，是了，你自己看不到，那你摸摸，你此时是否皱眉？从方才开始，一共皱了两次，现在还皱着，不容抵赖。”
宇文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摸过他就后悔了，刚才自己岂是这个意思？分明是说自己不怕死的意思，哪知道杨兼真的还有更加无赖的，竟然把一句话拆分成这么多段，故意曲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宇文招刚要反驳，杨兼已经笑着说：“兼家里兄弟三人，还有便宜捡来的老四老五，啧，这会子还没有小六儿，便多出一个小七了？”
他说着，对宇文招说：“小七乖，以后跟为兄姓，杨招？这名讳也不错，挺顺口的。”
“你……你……”宇文招气得不断颤抖，身上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哗啦——”的声音，除了说你，根本不知道说甚么别的好，俨然变成了一个结巴。
杨广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咳”咳嗽了两声，以免父亲欺负人上瘾，都忘了正事儿。
杨兼听到咳嗽声，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说：“小七啊……”
“谁是小七？！”宇文招冷声说：“别跟我攀近乎！”
杨兼无所谓的耸耸肩膀，说：“赵国公，兼倒很是欣赏你这股子牛顽的劲头，既然如此，兼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赢了，我便放你走，不只是放你走，而且还会放宇文邕一马，如何？”
宇文招刚开始想要一口回绝，但是听到后半句，回绝的话登时卡在了嗓子眼儿里，不上不下的，方才的骨气都不见了。
宇文邕被偷梁换柱，换成了尉迟佑耆，那么真正的宇文邕肯定在杨兼的手上，杨兼如今已经被拥立成为新的人主了，而宇文邕则是旧的人主，新旧不能并立，根本就是水火不容，宇文邕落在杨兼的手上，怕是凶多吉少了！
宇文招稍微迟疑了一下，说：“此话当真？！我如何信你？若是你出尔反尔，该当如何？”
杨兼笑了笑，说：“你现在……还有别的余地么？就算兼出尔反尔，你不是也要一试么？飞蛾扑火的事情，赵国公也不是头一次做了。”
宇文招的脸色相当难看，一会子泛白，一会子泛青，嘴唇微微哆嗦着，沙哑的说：“好！你说，要如何比试？”
杨兼顽味的打量着宇文招，说：“听说赵国公功夫不错，那就比划比划拳脚罢，你若是赢了，兼便放了你和宇文邕，你若是输了……呵呵。”
杨兼没有再说下去，但是宇文招何其聪明，已经明白了杨兼的意思。杨兼招手说：“打开牢门，带赵国公去空场。”
牢卒立刻将牢门打开，提审宇文招出来，押解着随同众人一起离开老房，来到牢房外的空场上。
宇文招身上缠绕着锁链，架着枷锁，眯眼说：“要我与甚么人比试？”
杨兼说：“别急，就来了。”
他说着，众人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几匹快马飞奔而来，在最前面的两匹快马，马上之人乃是杨兼的二弟杨整，还有三弟杨瓒。
宇文招一看到二人，心中细细的思量起来，杨瓒素来舞文弄墨，虽然的确会一些功夫，但是和杨瓒比起来，自己的武艺更胜一筹，如果和杨瓒对上，自己绝对有十成的胜算，更不要提以命相搏了。
而杨整呢？杨整乃系车骑大将军，听说前些日子因着被俘，受了一些伤，如果自己和杨整平日里对上，几乎没有胜算，但杨整受了伤还在恢复，自己如果倾尽全力，也不一定会输，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正想着，便听杨兼笑着说：“赵公，看哪儿呢？你的对手可不是我的两个弟亲。在那呢！”
杨兼抬起手来一指，果然杨整和杨兼后面还有马匹，但是因着排在后面，所以宇文招一时没注意，竟然是……
“元胄？！”宇文招大喊出声，一脸震惊。
刚才他算计了半天，如果是杨瓒该如何如何，如果是杨整该如何如何，都可以抱有逼死搏命，侥幸一击的心理。
而如今……
是元胄！
元胄从马上翻身而下，一张大胡子脸肃杀凶悍，高山一般兀立在荒凉的牢狱门前。
宇文招一颗心登时坠入了冰库，心窍仿佛被灌入了冰冷的海水，元胄武艺惊人，力能扛鼎，单手可以举起军中牙旗，且完全没受伤，宇文招如何是他的对手？
如果宇文招没有记错，他以前还奚落过落魄贵族元胄，这笔新仇加旧恨，根本看不到头儿，想要从元胄手下讨到任何好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宇文招看到元胄，立刻愤恨的去瞪杨兼，说：“你耍我！？你让我跟元胄打，这是完全不可能赢之事！”
“不可能？”杨兼幽幽的说：“不可能的事儿，赵公便不做了么？不可能的事儿，赵公便少做了么？”
宇文招愣在了原地，的确，人最擅长的，岂非飞蛾扑火之事么？明知是不可能的，却越挫越勇，不撞南墙不回头。
宇文招的嗓子发紧，迎着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眯着眼睛去看元胄，冷声说：“好！！今日我宇文招，便血战在此！也算是……死得其所。”
杨兼抬了抬下巴，说：“给赵国公一把锋利的宝剑。”
杨瓒把自己腰间的佩剑解下来，递给宇文招，牢卒上前，给宇文招摘下枷锁，但是意外的，竟然没有解开其他锁链。
宇文招抖了抖身上沉重的锁链，束手束脚，完全摆不开架势，说：“你这是甚么意思？！只给我解开枷锁，不给我解开锁链，这让我如何对阵？”
杨兼笑眯眯的说：“赵国公手里有兵刃，那可是真刀真枪，解开枷锁便不错了，如果给你把锁链都解开，难保赵国公不会扑过来，对兼……投怀送抱罢？”
宇文招呼吸一窒，险些被杨兼说对了，甚么投怀送抱，宇文招肯定想要第一个剁了杨兼。
杨兼说：“兼可不笨，便劳烦赵国公戴着锁链对阵罢。”
宇文招本就打不过元胄，如今还挂着锁链，束手束脚，这场对阵根本不需要看，宇文招输定了，宇文招觉得，杨兼就是在羞辱自己，可是他又无法拒绝这场注定的羞辱和践踏。
宇文招脸上浮现出凄然的神色，说：“那就请指教罢！”
“哎，等等。”
宇文招提起佩剑，一声大喝还没出口，刚要扑上去拼命，杨兼突然抬起手来叫停，宇文招差点被锁链绊倒在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怒声说：“你又做甚么！？”
杨兼笑的无赖，说：“兼嘱咐元胄两句。”
他说着，走到元胄跟前，对元胄附耳说了两句话，元胄点点头，拱手说：“是，卑将遵命。”
宇文招不知道杨兼说了甚么，但是他肯定，杨兼说的一定不是甚么好话，否则为何笑得一脸奸诈。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站在一边掠阵，说：“可以开始了！打罢打罢！”
宇文招重新整理气息，死死握住手中的佩剑，提起一口气，大喝一声，直冲着元胄没命的扑上去。
“唰——”
宇文招已经出手，没想到元胄竟然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点子也没有动弹，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睁睁看着宇文招砍过来，宇文招的长剑瞬间刮掉了元胄的大胡子，“扑簌簌”落在地上。
滴答——
元胄的面颊甚至被宇文招的长剑割出了一个小口子，慢慢沁出血迹来。
宇文招及时收手，死死蹙着眉头，说：“你这是甚么意思？为何不出手？”
元胄仍然兀立在原地，胡子扑簌簌的落下来，脸颊微微流血，却没动一下，整个人平静的犹如一潭止水。
元胄冷淡的说：“人主不让卑将动，卑将便不动。”
宇文招吃惊的说：“甚么？”他说着，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兼。
杨兼幽幽一笑，说：“是了，是兼没让他动。”
宇文招更是迷茫了，都被杨兼说懵了，震惊的说：“不是……不是比试么？你不让他动，还怎么比试？”
杨兼笑眯眯的说：“所以……这场比试，注定是你赢了。”
宇文招更是被说懵了，整个人呆若木鸡，迎着冰冷的寒风，不知是甚么心情，简直心乱如麻，杨兼这是故意给自己放水？他想放了自己？
杨整一听，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一声，说：“大兄这是在做甚么？把我都搞糊涂了。”
杨瓒也是蹙眉，唯独杨广挑了挑眉，抱着肉肉的小胳膊，幽幽的说：“好一个拉拢，一箭双雕。”
杨兼说：“怎么，赢了你不欢心？”
宇文招说：“你到底搞甚么鬼？”
起初宇文招以为自己死定了，和元胄对阵，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但是如今情势逆转，他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一招赢了元胄，这放水放的也太大了罢？
杨兼说：“兼并没有搞鬼，之前说好的，你若是赢了，便放了你，还有宇文邕……其实兼在来牢狱之前，已经去看过宇文邕，早就把他放了，这点子你放心罢。”
宇文招听着他的解释，没有半点子明白，反而越来越糊涂了，他……他放了宇文邕？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宇文招喃喃的说：“你……为何……为何这么做？这对你有半点子好处么？”
杨兼一笑，说：“兼说过了，想要招揽你，天下将乱，其他国公全都在争权夺位，只有你与众不同，这点子兼倒是欣赏得很。无论是放了宇文邕，还是放了你，都是为了招揽你，况且……”
杨兼转过头来，看向一动不动，犹如石佛的元胄，说：“况且，兼也是想要你明白。”
“明白？明白甚么？”宇文招不解的说。
杨兼十足自信，张开双臂，说：“兼要你明白，谁才配做这天下之主。只要兼的一句话，无论面对的是生死，还是刀剑，元胄听令不会眨一下眼皮……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发号施令的，也不是任何人，都能令人死心塌地追随的，难道这不是作为人主应该具有的品格么？”
“要不要归降……”杨兼走过去，亲手解开宇文招身上的锁链，伴随着锁链“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杨兼幽幽的继续说：“随便你。”
说罢，不再停留，也不怕宇文招后背偷袭，竟然转身便离开了。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还有元胄跟在后面，杨整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着说：“大兄怎么还自卖自夸上了？”
杨兼：“……”险些忘了，二弟是吐槽小能手。
杨整说完，却不见杨瓒搭理自己，转头对杨瓒说：“三弟，怎么了？一直不说话啊，可是身子不舒服？”
杨瓒侧头，眼睛横楞了杨整一眼，冷嗖嗖的说：“不愿意与你说话。”
杨整一愣，又挠了挠后脑勺，这才恍然大悟说：“三、三弟，您不会还生二兄的气呢罢？”
“你说呢？”杨瓒挑眉抱臂。
杨整日前看到宇文招和杨瓒“偷偷来往”，去找杨兼打小报告，哪知道这么巧，正好被杨瓒撞了一个正着。
杨瓒是个小心眼子，立刻便赌气起来，觉得二兄不相信自己的为人，竟然暗地里给大兄打小报告，简直是对自己的羞辱。
杨整辩解说：“那……那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其实……其实为兄也是信任三弟的。”
“呵，”杨瓒冷冷一笑，说：“这么说起来，还是弟弟的不是了？弟弟无理取闹了？”
杨整眼皮狂跳，说：“不不不，是二兄的不是，二兄不对，都是二兄的错！”
杨瓒还是不搭理他，杨整说：“要不然三弟你打我罢，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如何？”
杨瓒冷声说：“你当我不敢呢？”
说着，抬起手来冲着杨整一拳打过去，不过还没打到杨整，杨整突然“嘶……”捂住自己的胸口，说：“三弟，二兄可能……可能旧疾复发了，日前在平阳受的伤，好像有点子疼。”
杨瓒不相信，觉得他是装可怜，毕竟那么久远的旧疾了，怎么可能说疼就疼。
杨兼还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笑着说：“老二，你这样装柔弱是不行的，你太壮了，装得不像。这样罢，大兄给你出主意，要不然……你在地上打两个滚儿，装作疼的打滚儿的模样，咱们家老三嘴硬心软，随了阿爷的脾性，大兄跟你保证，你滚上三圈，三圈以内，三弟必然心软了。”
杨整说：“大兄，当真管用么？”
杨瓒听着他们一来一往，说的跟真事儿似的，干脆翻身上马，一抽马鞭，扬长而去了。
杨整说：“坏了，三弟不会真生气了罢？”
杨兼笑着说：“放心，大兄晚上做烤肉，帮你哄哄三弟。”
因着月后便要正式即位，成为人主，所以之后杨兼是要搬入宫中住的，在隋国公府住的日子寥寥无几。
杨兼等人回到隋国公府，杨兼真的亲自下厨，料理晚膳。今日他请了所有人来，一大帮子，一起吃烤肉热闹。杨兼只需要把膳食全都准备出来，调好小料，如此一来大家自己烤，吃着也方便，免得都是杨兼一个人做，再给累出个好歹来。
杨兼准备了很多食材，将牛肉、羊肉、猪肉等等切好，有的腌制，有的则直接承槃，准备做原汁原味的烤肉，除了这些正经的肉食，杨兼又准备了很多烤肉中不可或缺的“小零食”，例如鸡翅，刷上蜂蜜汁，做成蜜汁鸡翅，例如牛心管、牛板肚、掌中宝、小豆干等等，杨兼还特意准备了牛胸口。
别看牛胸口白花花的，好像全都是大肥肉一样，但其实口感和肥肉一点子也不一样，胸口朥无论是涮着吃，还是烤着吃，都是极佳的选择。烤熟之后奶白泛着微黄，吃起来脆生生的，一点子也不油腻，反而能尝出这才觉得差不多了牛肉特有的醇香，无论是沾干碟、辣酱还是麻酱，都无比美味。
杨兼将这些菜色摆在木承槃中，摆了好几个大盘子，让膳夫们帮忙把烤盘摆上，将长条的案几并拢，拼凑成一个巨大的方桌，桌边摆满了小料和碗碟。
杨兼将烤盘热上，刷了一层大油，让烤盘油润起来，随即摆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吃烤肉也是有讲究的，第一波一定要放五花肉，五花肉油多，会自行出油，出了猪油，再摆放上其他的肉类，或者干脆借着大油烤蘑菇、韭菜等等，都是不错的选择，经过大油烤制的蔬菜和菌菇，那味道便是不一样的。
五花肉切得不薄，肥厚均匀，一层肥肉一层瘦肉，层层递进，摆在烤盘上，很快便发出滋滋的油响声，伴随着喷香的烤肉味道，随着户外的冬风扩散开来。
冬天吃烤肉，果然是一种享受。
杨兼刚烤上，许多人便都来了，小包子琅琊王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副要流口水的模样，说：“哇——好香哦！肉肉！要次肉肉！”
说着，便往杨兼身边挤过去，想要坐在杨兼旁边，他刚要坐下来，“咕咚！”一声，一个黑影突然窜过来，灵动的厉害，仿佛一只小猫咪似的，神出鬼没，跐溜一下就窜到了杨兼身边，眼疾手快的将琅琊王小包子挤开。
琅琊王定眼一看，叉腰愤怒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肿么是你这个坏蛋！”
杨广！
眼疾手快挤开琅琊王的，自然就是杨广了。
杨广挤过来，很自然的坐在杨兼身边，撩起眼皮，冷淡的看了一眼琅琊王。
琅琊王气哼哼的跺脚，说：“你起来！窝要坐在这里！”
杨广的唇角挑起一个冷漠的笑容，说：“这是我父亲，我坐在这里，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你……你……”琅琊王气愤的说：“乃这个大坏蛋！”
杨兼头疼不已，琅琊王吵也吵不过杨广，只会反反复复的说杨广是大坏蛋。杨兼干脆说：“要不然，你坐在我这边？”
琅琊王探头一看，杨兼另外一边还有位置，于是立刻蹦起来，便要坐到杨兼的另外一边去。
杨兼本身就喜欢小孩子，左右都是小包子的话，也是一件“美事”，何乐而不为呢？
杨广则是微微蹙眉，冷笑一声，似乎根本不把琅琊王的战斗力看在眼里，突然蹦起来，站在小胡床上，蹦蹦跳跳，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奶声奶气的说：“祖亲！祖亲坐这里！”
原来是杨忠走了过来，杨广立刻殷勤的请杨忠坐在杨兼一手，自己则是霸占了杨兼的另外一手，如此好了，“齐人之福”不翼而飞，琅琊王又被“排挤”了。
琅琊王眨巴着大眼睛，使劲跺脚说：“你你你……你坏蛋鸭！”
众人陆陆续续的闻着香味而来，满满坐了一大桌子。杨兼看到元胄半面的胡子，刚才元胄和赵国公宇文招比试，元胄的胡子被割了个七七八八，有些乱糟糟的，便说：“元胄，你脸上的伤口看过医官了没有？”
元胄摇头说：“一点子皮毛小伤，不碍事儿。”
徐敏齐正好也在，说：“下下下……下臣为元……元……护卫医看医看罢。”
徐敏齐想要给元胄医看伤口，不过元胄的大胡子挡在脸上实在碍事儿，虽然古人喜欢留胡子，但是元胄这胡子留的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看起来一点子不美观，反而很是碍事儿，也影响日常。
杨兼干脆说：“要不然刮了罢。”
杨兼还以为元胄爱胡子就像小男孩爱头发一样，旁人绝对不能动一下，哪知道元胄竟然没有任何异议，淡淡的说：“哦，也可。只是平日里胡子生的太快，卑将也懒得搭理，便自然而然，成了这副模样。”
自然……
而然？
元胄剃了胡子，徐敏齐才好给他医看伤口，元胄也不含糊，动作迅速，就用自己的佩刀，唰唰唰几下，将胡子剃了个七七八八，很快掉了一地的大胡子，恨不能比头发还多。
“嗤——”元胄将大刀插入鞘中，抬起头来，只见众人鸦雀无声，齐刷刷的盯着自己，仿佛不认识自己一样。
元胄低头看了一眼烤盘上的肉，说：“要糊了。”
杨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筷箸给焦香四溢的五花肉翻面。
不怪杨兼和众人发呆，元胄的面容一直被胡子挡住，因此大家甚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元胄的一双虎目，没成想元胄剃掉胡子，露出庐山真面，竟然如此……
俊美。
俊美之中还透着一丝温和，对，无错，正是温和。
高壮挺拔的身形，配合着一双凌厉的虎目，竟然意外的有些温和，加之元胄的脸上常年生着胡须，这突然一剃掉，脸皮比旁的地方白得多，俨然就是一个高大版的小白脸。
众人瞠目结舌，杨广却早就见过元胄的庐山真面目，所以已经不吃惊了，伸着小肉手，趁机把烤熟的五花肉夹入自己的承槃中，先蘸了一下干碟，焦香四溢，皮焦肉嫩，肥肉也不会觉得腻口，又蘸了一些麻酱，醇香无比，也十足可口。
杨广“砸砸砸”食完了一块肉，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大喊着：“糟糕，肉熟了！快下家伙！”
“别抢，是我的！”
“你已经吃过了，怎么还吃，这块轮到我了！”
众人热闹的吃着烤肉，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而来，众人回头一看，好端端的晚膳，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正是赵国公宇文招！
宇文招被杨兼放走，没想到竟然“自投罗网”，亲自找到了杨兼面前来。
杨兼挑眉说：“赵国公怕是闻着香味儿来的？但是不巧了，人主家的口粮也不够了，只有我们家小七才能食这美味的烤肉。”
宇文招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说：“谁说我要食这破肉了？”
他说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说：“我不信这个邪，把元胄叫出来，我要与他再比试比试！”
杨兼的话，好像烙印在了宇文招的脑海中，他不信这个邪，如果真刀真枪的砍到了跟前，元胄一次不动，二次还会不动么？杨兼到底给旁人施了甚么巫术？
“元胄在哪里！？”
“别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出来，我要与你比划比划！”
宇文招气势汹汹，伸手压在腰间佩剑之上，恶狠狠的叫嚣着。
就在此时，他身边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异常俊美，甚至温和的年轻男子开口了，声音十足冷静淡漠，说：“赵国公，元胄在此。”
“嗬！”
宇文招吓了一个激灵，因为那声音就从他耳边响起，元胄分明就在宇文招的眼皮子底下，奈何宇文招根本没有发现，他定眼一看，那开口的男子衣着好似和元胄差不多，但是……
大胡子呢？
宇文招怔愣不已，奇怪的说：“你……你是元胄？”
杨兼忍不住笑起来，悠闲的翻着肉，说：“元胄啊，赵国公想要和你比试，那你便再奉陪一次罢，这几块胸口朥，兼全都给你烤上。”
元胄一听，眼眸登时亮了起来，他喜欢食牛肉，这胸口朥他第一次食，口感异常的美味，比任何牛肉都有过之无不及，元胄当即仿佛打了鸡血一样，拱起手来说：“卑将领命！”
宇文招收敛了心神，“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快速冲上前去，“唰！！”又是一声，佩剑犹如闪电一般削向元胄的面颊，元胄竟然真的一动不动，仍然兀立在原地，分明腰间带着大刀，但是根本没有碰半下。
元胄的一根头发飘悠悠落在地上，宇文招的长剑已经抵在他的脖颈上，元胄视而不见，分毫不动，好像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宇文招，满满都是焦香四溢，奶白微黄的胸口朥似的。
宇文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说：“不可能……”
杨兼笑了笑，正好把烤好的胸口朥全部夹出来，放在元胄的承槃中，说：“没甚么是不可能的，霸道人主的魅力，你想不想也感受一下？”

第68章 人主赐婚
宇文招瞪着眼睛, 眼睁睁看着杨兼悠闲的烤胸口朥，又看到众人哄抢胸口朥，高延宗吵嚷着：“凭甚么都给大胡子？我也要吃！”
韩凤说：“可是元胄兄弟现在不是大胡子。”
高延宗说：“我、我就是那个意思！不行, 我也要吃！”
元胄冷冷的说：“好！今日这美味的胸口朥就是彩头，咱们比试一把, 谁赢了谁食！”
高延宗的气焰登时蔫儿了，似乎知道自己打不过元胄，根本不需要比试。不过他立刻想到了甚么好主意，转头对高长恭说：“四兄, 打他！”
高长恭无奈的揉揉额角，说：“阿延，不要闹，吃点掌中宝也是一样。”
宇文招：“……”
宇文招站在原地, 已然变得十足不起眼, 好像他这个清晖室上作乱的叛贼，还没有一盘子肉食惹人注目。
杨兼笑着说：“跟你们偷偷说，其实牛心管烤起来也特别好吃，谁要牛心管, 要排队。”
“我！”
“我要我要！”
“我也要！给我四兄再来一份, 他不要就都是我的！”
宇文招感觉自己掉进了蛤蟆坑，这些都是跟着杨兼征战北方的人，他们从长安一直打到了晋阳, 就是这样一群……吃货。
杨兼看向宇文招, 说：“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感受一下霸道人主的魅力？你若是再不考虑好，拖拖拉拉, 拖泥带水的……”
“你要怎样？！”宇文招梗着脖子, 瞪着杨兼, 冷笑说：“杀了我？”
“你想甚么呢？”杨兼一笑，说：“兼是说，你若是再不考虑好，烤肉都被他们吃光了。胸口朥已经没有了，掌中宝和牛心管都被预定走了，再晚点，连肉渣你都看不到，这帮子人，一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
宇文招：“……”还以为杨兼要威胁自己，结果重点却在肉上。
不……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威胁，因为宇文招从进门就开始注意了，这肉也太香了……
宇文招的脸面颤抖了两下，说：“你……你真的放他走了？”
他，宇文招虽然没有言明，但是杨兼何其聪明，立刻便明白了，说的是昔日里的小皇帝宇文邕。
杨兼点头说：“早就放走了，在见你之前，已经放走了，你若不信，可以问问小玉米，已经变成小玉米家的童养媳了。”
“小玉米是谁？”宇文招一脸迷茫，随即反应过重点来，说：“甚么鬼的童养媳！”
杨兼笑着说：“小玉米就是尉迟家的小郎主，你也识得的，尉迟佑耆。”
宇文招听了之后，心脏稍微放回去一点，尉迟佑耆是兄长的发小，素来关系不差，如果是尉迟佑耆，应该不会苛待兄长。
宇文招自动忽略了“童养媳”三个字，叹了口气，似乎终于败下阵来，但是……少一个台阶。
人如果有的时候没有台阶下，很可能会失足摔死，就算不摔死，也会摔一个面目全非，毁容不成。
杨兼似乎明白了宇文招骑虎难下的心理，主动给了他一个台矶，笑着说：“掌中宝、牛心管，你想先吃哪个？”
宇文招知道他在给自己台阶，只要接了这句话，自己就会自动成为杨兼阵营的人。
宇文招破罐子破摔，干脆说：“我就要那个！唤作胸口朥的肥肉！”
元胄头一次露出过多的表情，鄙夷的看了一眼宇文招，说：“赵公有所不知，这并非肥肉，且胸口朥已然都是卑将的了，如果想分食……”
“嗤——”
元胄突然从腰间拔出大刀，说：“只要赵公赢得了我手中的佩刀，这胸口朥，都是赵公的。”
宇文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说：“你……你刚才都没拔刀，为何现在拔刀？”
元胄冷冷的说：“方才是人主的命令，如今……是捍卫胸口朥。”
他说着，转头看向杨兼，说：“人主，卑将可以拔刀么？”
杨兼一面烤肉，一面笑眯眯的说：“随便，既然小七已经变成了咱们自己人，元胄你与小七的恩怨，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私人恩怨’，兼都是不参与的，随便打，可劲儿打，别把烤盘给打翻了便行。”
元胄握紧佩刀，“唰！”一翻，佩刀寒光凛凛，反射着光芒，正好照在宇文招的眼目上，凉丝丝的说：“赵公！请，动作快些，免得胸口朥凉了。”
“你……你们！”宇文招气的还没食东西便饱了。
杨广抹着小油嘴，说：“赵公刚站队，父亲便这般欺负他，小心把赵公吓跑了。”
杨兼则是说：“儿子你不懂，父父这是让小七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杨广：“……”温暖？
宇文招没骨气的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在地上，随即开口说：“算……算了，我看到那个肥油便觉腻得慌！我还是……还是食点瘦肉罢。”
哪知道元胄不依不饶，说：“赵公，胸口朥并不肥腻，你若是再侮辱胸口朥，别怪元胄手下不留情了！”
宇文招眼皮狂跳，说：“你这个缺根筋！我不愿与你说话，走开走开！”
众人食的欢心，大家是甩开腮帮子食，谁也没有忌讳，杨整便抱来一坛子的酒，笑嘿嘿的说：“我们来饮酒罢！有肉无酒，岂不是不痛快？”
他这么一说，杨忠和杨瓒的脸色登时“扭曲”起来，杨整奇怪的挠着后脑勺，说：“阿爷，弟亲，怎么了？”
杨瓒说：“你果然还没有完全想起来，二兄难道不记得了，自己的酒量奇差无比。”
杨兼则是“纵容”的说：“二弟果然是二弟，就算没有完全想起来，还是如此喜欢饮酒，无妨，今日大家尽兴，稍微饮两杯，二弟的酒品，也是相当……相当……”一般的。
杨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巴也夸赞不出杨整的酒品了，最后直接含糊了过去。
杨整特别馋酒，就算失忆了，还是改不得这个毛病，大家一拍即合，立刻满上，将羽觞耳杯全都倒满。
猩红色的羽毛，插在耳杯之上，杨兼率先端起耳杯，笑着说：“真可惜，小玉米还要带‘孩子’，今儿个不能来，不过无妨，难得大家伙儿都聚在一起，咱们走一个。”
宇文会笑着说：“这可不行，喝酒无名，岂非牛饮？咱们必须找个名头！”
宇文会率先说：“我打个样儿，你们都跟上来，这杯……敬人主！”
“你这马屁精。”众人登时嘲笑起来。
“敬人主！”
“敬人主——！”
众人山呼着，高长恭举起酒杯来，笑了笑，说：“敬苍生。”
宇文招眯着眼睛，说：“敬天下。”
轮到杨兼，杨兼将羽觞耳杯擎起，对着悠然的月色，说：“敬我们每一个人，敬忠义。”
“敬忠义！”
“敬天子！”
众人呐喊着，一口气全都将酒水饮尽，杨兼低头看着坐在席上的小包子杨广，杨广现在年纪太小，还不能饮酒，不过杨兼熬了酸梅汤，吃烤肉的时候解腻。
杨兼笑着说：“儿子，你敬甚么？要不要敬父父一杯？”
杨广端起装满酸梅汤的耳杯，眯着一双小狼眼，看向杨兼，唇角一挑，如果忽略肉肉嘟嘟的小嘴巴，和嘴边挂着的油花，那当真是一个邪魅狂娟的笑容了。
杨广的嗓音奶声奶气，却十足正色，说：“敬……大隋。”
杨兼了然的一笑，说：“对，敬大隋。”
众人敬酒完毕，因着杨整酒量太小了，杨瓒怕他发酒疯，便不让他多饮酒，只是稍微呷了两口，杨整没有醉倒，但是宴席上第一个醉倒的人已经产生，那便是……
——徐敏齐！
徐敏齐饮醉之后，说话也不结巴了，也不驼背含胸了，没有一点子唯唯诺诺的模样，反而特别健谈能说，利索得很。
徐敏齐哈哈一笑，说：“有酒有肉！还要有……”
韩凤喜欢热闹，说：“还要有甚么？”
徐敏齐说：“还要讲故事！我来给你们讲故事罢？夜黑风高，饮着小酒儿，最适合讲鬼故事了。”
“这……”杨瓒迟疑的说：“不好罢？”
他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杨整。
杨整因着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害怕鬼故事，就和酒量一样，杨整对自己的“胆量”也是相当没谱儿的，还笑着起哄：“好好好，讲！”
杨整侧头对杨瓒说：“三弟，你若是怕了，二兄的胸口借你躲。”
杨瓒嫌弃的看了一眼杨整，说：“二兄既然不怕，一会子千万别叫。”
“我叫甚么？”杨整豪气的很，完全没当回事儿，还笑着说：“二兄上战场都不怕，能怕鬼故事？”
徐敏齐说：“好！那我开始讲鬼故事了，你们听好！这个相传啊，很久很久以前，长安里住着一个姓管的男子，他爱慕街口家一户姓刘的小娘子，日思夜想，就想见到刘娘子……也是一个如此夜黑风高的夜晚，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一直想着刘娘子，干脆起身，偷偷出了屋舍，决定去爬刘娘子的墙头，暗中看一看刘娘子，一解相思之苦。”
徐敏齐也不结巴了，绘声绘色的讲着，竟然还做了几个爬墙的动作，幽幽的说：“夜色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他爬上刘娘子家的高墙，不知摸到了甚么，手心里黏糊糊的，湿热热的，这男子根本没当回事儿，继续爬墙，耳边听到院墙里传出‘好甜、好甜，如此甘美’的声音……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闯入墙院，想要轻薄刘娘子，但仔细一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嗓音分明是刘娘子本人的！”
“男子终于爬到了墙头上，”徐敏齐神神秘秘的拉长声音，说：“月色从天而降，照在他的身上，男子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双手血粼粼的一片，刚才爬墙之时摸到的温热的水迹，竟然是鲜血！他吓得六神无主，低头往院墙里一看……”
“啊！”他刚讲到这里，还没到重点，杨整突然“惨叫”出声，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害怕鬼故事，此时双手从后死死抱住杨瓒的脖颈，好像要把杨瓒勒死一般，就是不放手。
“二……二兄……轻点，要勒死弟弟了……”杨瓒断断续续的说着，使劲拍着杨整的手臂。
杨兼则是很有先见之明，早就悄悄的从杨整身边挪开，以免杨整害怕起来伤及无辜。
徐敏齐摆手说：“别打岔，我还没讲完呢，男子趴在墙头，往下一看！”
“嗬！”徐敏齐第二次讲到这里，第二次听到了“惨叫”，这一声惨叫没有杨整洪亮，但十足隐忍，听起来害怕极了。
韩凤嘲笑的说：“哈哈，原来兰陵王也怕鬼？”
这一声惨叫，竟然是兰陵王高长恭发出的。
高长恭面容隐忍，带着一丝微笑，说：“并非是长恭怕鬼，是……阿延你抓的太紧了。”
众人顺着高长恭的目光，低头一看，原来不是高长恭怕鬼，而是高延宗怕鬼！高延宗听到徐敏齐讲鬼故事，下意识的死死抓住高长恭的手，一害怕起来没有分寸，差点把高长恭的掌心给掐漏了……
高延宗登时挥开高长恭的手，说：“胡说！本王不怕！谁说本王怕鬼？！呸，便没怕过！”
“小五儿，”杨兼笑笑，说：“我们可只口未提你怕鬼，你这是不打自招啊。”
“呸！呸呸呸！”高延宗说：“我、不、怕！”
徐敏齐说：“别吵吵！还听不听了，正讲到最恐怖的地方！”
“鸭鸭鸭！！”琅琊王小包子一头撞进杨兼怀里，抱着杨兼的腰，使劲摇头，吓得差点哭了，说：“不听不听！不要讲啦！”
杨广眯眼一看，好一个琅琊王，竟然借着讲鬼故事的空档，钻进父亲的怀里去了，撒娇也要有个限度，万一父亲一心软，真的把琅琊王也带回来养，自己岂不是危险了？
杨广立刻丢开烤肉，也冲过去，揪住琅琊王小包子，把他从杨兼怀里拽出来，然后也一头撞进杨兼怀里，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窝怕怕！”
杨兼捂着胸口，不是被两只小包子撞死，就是被两只小包子萌死，杨兼本想再体验一下“齐人之福”“天伦之乐”的，哪知道下一刻……
“乃这个大坏蛋！”琅琊王叉腰说：“是窝先害怕的！”
“害怕还有个先来后到？”杨广冷笑，说：“你也足够矫情了。”
“你！你！你……”琅琊王根本吵不过杨广，毕竟杨广可是一块老姜啊，气的他来回跺脚，小头发差点支棱起来。
不过琅琊王有一个必杀技，那就是……拽头发。
琅琊王吵不过，冲过来便去拽杨广的小头发，杨广“啊鸭”了一声，小奶音都给拽出来了。
杨广气不过，敢拽朕的头发，好得很，以为朕不会么？
当即毫不含糊，也一把拽住琅琊王的小头发，两只小包子立刻从吵架变成了揪头发的打架。
“鸭鸭鸭！你放手！”
“你放手！”
“不放！不放！”
“你不放，窝也不放！”
杨兼头疼不已，连忙劝架，说：“别打了，别打了。”
徐敏齐打了一个酒嗝，说：“吵吵！吵吵！还讲不讲鬼故事了！”
刘桃枝眼皮狂跳，说：“讲甚么鬼故事，看你惹的。”
杨兼劝架，好不容易把两只揪毛的小包子分开，狠狠松了一口气，说：“还是别讲鬼故事了。”
徐敏齐说：“不讲鬼故事也行，我给你们讲笑话罢！保证十足好笑，笑得你们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众人都有些头疼，没想到徐敏齐喝醉之后，竟然如此话痨，杨整则是说：“好好好，别讲鬼故事了，我怕三弟害怕，还是讲笑话罢。”
“呵！”杨瓒整理了整理自己被拽乱的衣裳，冷冷的一笑。
杨整尴尬的催促说：“徐医官，快讲罢！”
徐敏齐还未开口，自己先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几乎笑倒在案几上，差点趴到烤盘上。
宇文招怔愣的说：“这……他讲完了？”
元胄冷着脸说：“是有些好笑。”
郝阿保说：“啊？讲完了？虽然不知为何，但的确有些好笑。”
狼皮也说：“是啊主公，不知为何，觉得挺好笑啊！哈哈哈！”
在场真的有几个人，或许被徐敏齐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结果就在此时，徐敏齐住了笑声，说：“咦？你们在笑甚么，我还没开始讲啊。”
郝阿保：“……”
狼皮：“……”
元胄：“……”
徐敏齐说：“只是方才想起，还未出口，便觉得好生想笑，我现在讲给你们听，其实这是一个关于小桃子的笑话。”
“你叫谁小桃子！？”刘桃枝瞪眼盯着徐敏齐。
若是放在平日里，徐敏齐早就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了，奈何今日徐敏齐饮了酒，一点子也不害怕，他好像吃的不是酒，而是熊心豹子胆！
徐敏齐很自然的说：“你啊，对对，就是你，小桃子，我今儿个要讲的就是你的笑话。”
刘桃枝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威严不够，否则徐敏齐这是要造反呢？
徐敏齐完全忽略了刘桃枝黑漆漆的脸色，哈哈大笑着说：“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小桃子怕酸。”
“怕酸？”杨兼还真不知道，头一次听说。
徐敏齐说：“小桃子觉得怕酸，是一种很丢人之事，所以一直瞒着诸位，我不小心发现了这个秘密，你们猜怎么样？”
杨兼来了兴趣，说：“怎么样？”
徐敏齐“哈哈哈哈……”又笑，说：“我便故意在他的汤药里，多放了五味子！”
徐敏齐还给大家科普说：“这五味子，也叫作五梅子，味道酸涩，果不其然，汤药酸涩无比，小桃子每次饮汤药的时候，都是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太、太好笑了，我……我笑得肚子有点疼……”
刘桃枝：“……”
刘桃枝的表情先是怔愣，随即恍然大悟，说：“我就说汤药怎么那么酸！”
刘桃枝之前受过伤，一直在饮药调养，徐敏齐的医术靠谱，所以大家的调养工作，基本都是交给徐敏齐来完成的。
徐敏齐又是个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性子，绝对不可能给大家下毒，所以刘桃枝想都没想过，徐敏齐竟然是这种蔫儿坏的类型，在自己的汤药里多加了五味子！
徐敏齐“不知死活”的笑着说，笑得几乎生出眼泪，撞见刘桃枝黑漆漆的脸色，胆从酒边生，一点子也不害怕，还摆手说：“小桃子你放心，放心罢，五味子没毒的，而且主收敛，还能治疗梦遗和滑精呢！”
“你……”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除了烤盘烤肉的滋滋声，还有刘桃枝手骨嘎巴作响的声音。
暗淡的月色映照着刘桃枝犹如“恶鬼”一般的面目，微微挑起唇角，怒极反笑了一声，刘桃枝说：“好，好得很，徐敏齐你过来，我要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徐敏齐倒是也听话，站起来说：“啊？小桃子你要与我说甚么？”
刘桃枝耐着性子，说：“这边走，我们单独说。”
眼看着刘桃枝把徐敏齐带走，杨兼摇头说：“小桃子，手下留情啊，可千万别给徐医官打出心理阴影来。”
随后的事情……
后半夜众人隐约听到徐医官结巴的声音：“啊、啊……别打了，别别别……刘……刘开府，下下下……下臣与您无怨无……无无无仇，你你你……你为何打下臣啊！”
“无冤无仇？！五味子是怎么回事？”
“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我今天便拧断你的脖子，看你还怎么蔫儿坏！”
……
又是酒又是肉的，大家伙儿全都吃多了喝高了，杨兼稍微饮了一点子，并没有喝醉，但是借着喝酒的名头，第二日顺理成章的懒床不起。
杨兼在床上打滚儿，说：“不起不起，我儿，为父头疼，宿醉，起不来，再睡一会子。”
杨广：“……”
杨广嫌弃的看着把床铺弄得乱糟糟的杨兼，但是也没有法子，用小肉手给他盖好被子，左右今日清闲，便让他再睡一会儿，等即位之后，怕是有的忙，根本容不得睡懒觉。
杨广悄声离开屋舍，没多久，竟然又回来了。
杨兼听到儿子离开的声音，松了口气，美滋滋的把被子裹紧，准备继续睡回笼觉，哪知道没多久儿子便回来了。
杨兼眯着一只眼睛偷看，说：“儿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父父还没睡呢。”
杨广叹气说：“父亲快起身洗漱罢，尉迟佑耆来了，还带来了……一位故人。”
杨兼奇怪的挑了挑眉，艰难的爬起来洗漱。
尉迟佑耆来了，昨日大家吃烤肉，还提到了尉迟佑耆，没想到他今儿个便来了。
杨兼洗漱完毕，让人将尉迟佑耆带来，尉迟佑耆从外面走进来，不知为何有些局促，那举止看起来颇为“生分”？
尉迟佑耆恭敬的说：“拜见人主。”
杨兼笑了笑，说：“小玉米，你这一大早上便跑来了？怕是有甚么急事儿罢，总不能是闻着烤肉味来的罢？”
尉迟佑耆尴尬的说：“其实……其实是这样的，人主，佑耆的父亲与三兄，今日便会入京。”
尉迟佑耆的父亲乃是蜀国公尉迟迥，会葬之时其实就应该到达长安的，但是因着蜀地难行，所以来的迟了，今日才到长安。
其实尉迟佑耆的态度并非是生分，而是有些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这一开口就显得太过厚脸皮了些。
尉迟佑耆揪着自己袖子上的线头，说：“父亲与三兄，都是……昔日里都是先主的党派。”
先主自然说的便是宇文邕了。
尉迟迥和宇文邕沾亲带故，他乃是宇文邕父亲宇文泰的外甥，又迎娶了公主，所以亲戚关系是一环套着一环，与杨兼对比起来，尉迟迥自然是宇文家的党派。
杨兼恍然大悟，尉迟迥进京，肯定要住在尉迟佑耆那里，而尉迟佑耆家里又藏着宇文邕，如此一来，尉迟迥便会撞到没有驾崩的宇文邕，这事儿就大了。
尉迟佑耆还是揪着衣裳的线头，支支吾吾的说：“能不能……能不能请……请人主先收留他两日？”
他……
指的自然是宇文邕了。
尉迟佑耆的话音刚落，一个人影自行走了进来，他穿的很朴素，面容上都是伤疤，但是架不住气质卓越，负手走进来，相对于尉迟佑耆的犹犹豫豫，这个人显得倒是很自然，笑着说：“又见面了。”
可不就是他们探讨的主角宇文邕么？
宇文邕很自然的走进来，说：“想必你们也听说了，蜀国公进京，我若是留在佑耆那处，被蜀国公看到，蜀国公必然要复立我为天子，蜀国公可不是七弟，七弟手上没有兵权，蜀国公手握重兵，到时候我麻烦，你更麻烦，不是么？要不要让我在你府上住几日，随你欢心好了。”
杨兼微微一笑，说：“没想到小四你竟然是个厚脸皮。”
“甚么小四？”宇文邕嫌弃的说。
杨兼说：“那叫你甚么？兼若是喊出你的大名，恐怕会惹人话柄，你排行第四，不叫你小四，难道叫你……已经驾崩的人主？”
“你……”宇文邕气的瞪着眼睛，论气人，他还是逊色一筹，完全没办法和杨兼比拟。
宇文邕干脆随便坐下来，端起耳杯来饮了口水，悠闲的说：“左右我便在你这里住两日，等蜀国公离开了，我再回去。”
杨兼笑着对尉迟佑耆说：“小玉米，你就不怕把他留在这里，会被兼虐待，日日食不饱穿不暖，还让他捡豆子？”
尉迟佑耆眼皮一跳，为甚么要捡豆子？不过他明智的没有问出口，而是说：“佑耆深知，人主不是这样的人。”
杨兼忍不住笑起来，说：“小玉米这个高帽子给我戴的，都不忍心摘下来了。”
杨兼点头说：“行罢，小玉米你放心好了，兼保证帮你把小四养的白白胖胖，让他不侧身都出不了门。”
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留下了宇文邕，很快便离开了，他还要去接父亲尉迟迥进京。
杨广听说了这件事情，眯起眼目，抱着短短的小手臂，似乎在冥想甚么，其实不需要杨广言明，杨兼已经知道他在想甚么。
因着尉迟迥此人，可是大名鼎鼎的造反者！
历史上隋文帝建立大隋，尉迟迥因为觉得自己兵权在握，功高震主，所以想要和隋文帝一决雌雄，领兵造反，联合了北齐的余部，还有南梁一起响应。
但结果可想而知，隋文帝派出大将韦孝宽，击败尉迟迥，尉迟迥自尽，所有的儿子都被牵连在其中，除了献美成为国长的老三尉迟顺，其余人等，包括尉迟佑耆在内，全部伏诛。
杨兼叹了口气，看来即使没有宇文邕这个阻碍，想要顺利登基，还是要加把劲儿啊。
尉迟佑耆离开没多久，也就半个时辰，没成想竟然风风火火的又赶了回来。宇文邕一听，露出无奈的笑容，说：“哼，肯定是佑耆太过担心于我，这也没甚么的，难道我还真会被你虐待不成？”
正说话间，尉迟佑耆走了进来，宇文邕的语气相当自豪，说：“佑耆啊，我说你……”
他说到这里，哪知道尉迟佑耆看都没看他一眼，匆匆从他身边越过去，直接朝着杨兼走过去。
打脸啪啪的……
宇文邕眼皮一跳，只觉得面上烧烫不止，狠狠瞪了一眼杨兼。
杨兼说：“小玉米，刚分开半个时辰，你怎么的又回来了？”
尉迟佑耆递上来一份请柬，说：“其实……佑耆是来送请柬的，家父和三兄，想宴请人主。”
就在刚刚，尉迟佑耆的父亲尉迟迥，还有尉迟佑耆的三兄尉迟顺，已经抵达了京兆长安。
他们素来知道老幺尉迟佑耆和杨兼的关系不错，所以刚一到京兆，便请尉迟佑耆送来请柬，想邀请杨兼赴宴，联络联络感情。
杨广眯眼看着请柬，低声说：“父亲，宴无好宴，尉迟迥此人，需要提防。”
杨兼点点头，说：“知道了，不过尉迟迥手握重兵，又是老将，这点子面子，为父还是要给的，否则太说不过去。”
尉迟迥算是半个公族，在朝中地位斐然，杨兼是晚辈，而且刚刚成为人主，没有正式即位，如此一来，自然要给尉迟迥这个颜面，否则惹人话柄。
尉迟佑耆隐隐约约也感觉到了，这恐怕不是甚么好宴，毕竟蜀国公府和隋国公府向来没甚么交情。
尉迟佑耆迟疑的说：“要不然……佑耆去回绝了罢？”
“不必，”杨兼接过请柬，说：“大可不必如此，你今儿个过来，怕是也左右为难的很，这个燕饮，兼会去，你回去回话便是了。”
“可是……”尉迟佑耆还想再说话。
杨兼已经笑着说：“小玉米放心，甚么大风大浪兼没经历过？还怕喝杯酒么？”
宇文邕在一旁冷眼旁观，说：“真是体贴了。”
尉迟佑耆还要回去见父亲和兄长，没多余的时间与宇文邕说话，于是急匆匆又走了，宇文邕从头到尾没刷到存在感，气哼哼的抱臂盯着大门。
杨兼走过去，揉了揉宇文邕的头顶，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把宇文邕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说：“小四子乖，明日兼要去赴宴，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可不能把房顶拆了。”
宇文邕：“……”
蜀国公宴请杨兼，可不只是宴请杨兼一个人，还有杨兼的两个弟弟，和杨兼的父亲杨忠。
次日，众人便前去赴宴。蜀国公尉迟迥和他的儿子尉迟顺站在门口迎接。
蜀国公身材高大，虽然年纪不轻了，但是能看的出来，年轻之时的确是个美男子，他的第三子尉迟顺，长相也是巍峨高壮，俊美不凡，怪不得尉迟佑耆的长相如此出彩，这一家子基因都太好了，只不过小玉米是个“变异”，生的太过纤细斯文，打眼一看仿佛小姑娘一般。
但也别说，毕竟男孩子发育都晚，小玉米还是有成长空间的，他的兄长和父亲都这般高大，小玉米显然很有希望窜一窜个头。
尉迟迥亲自上前迎接，笑的很是磁性，说：“人主！有失远迎，老夫有失远迎啊！”
他说着，又拉住杨忠攀谈，说：“隋国公，许久不见了！”
众人一阵寒暄，尉迟迥引着大家入内，亲自为大家导路，说：“这是我儿尉迟顺，快，老三，还不拜见人主？”
尉迟顺立刻跪下来叩拜，恭恭敬敬的说：“卑将拜见人主，人主万年！”
之前杨兼已经打量过尉迟顺，尉迟顺乃是尉迟佑耆的三兄，年纪比尉迟佑耆大了许多许多，已经育有子女。
说到尉迟顺，便不得不说，尉迟顺的女儿，尉迟顺的女儿可是南北朝大名鼎鼎的美女尉迟炽繁，许多关于南北朝的小说电视剧，都会出现尉迟炽繁的身影，因着尉迟炽繁的一生充满了悲剧性。悲剧，总是让人愤愤不平，而又心生联想的……
尉迟迥年轻的时候本就是个美男子，他的儿子们个个俊美不凡，尉迟炽繁这个孙女儿自然也不用多说。尉迟顺将女儿尉迟炽繁嫁给了公族贵胄宇文温做妻子。
宇文温的父亲乃是宇文亮，乃是梁州总管，听名字便知道，也是手握兵权，赫赫一方之人，又因着是宗室贵胄，所以尉迟顺打算拉拢宇文亮一家，便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宇文亮的儿子宇文温。
后来宗室燕饮，尉迟炽繁身为宗室之妇，也进宫参加了燕饮，很不凑巧的，被周宣帝宇文赟看上了眼。周宣帝宇文赟乃是宇文邕的儿子，如今宇文赟还未出生。
周宣帝纵欲酒色，荒淫无度，竟然看上了贵胄的妻子，于是给尉迟炽繁灌酒，将其灌醉之后逼奸。宇文亮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非常惊恐，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让儿子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敢声张。
后来宇文亮因为与大将军韦孝宽有嫌隙，奇兵攻打韦孝宽，被韦孝宽击败，宇文亮和儿子宇文温全部伏诛，尉迟炽繁成了寡妇，周宣帝便趁机将尉迟炽繁收入后宫，周宣帝去世之后，年纪轻轻的尉迟炽繁出家为尼，过世之时也不过三十岁。
众人进了宴席，很快落座下来，其间尉迟佑耆有些坐立不安，他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人，杨兼看到他的表情便知道，这场燕饮必然“有诈”，但具体甚么事儿，大家都在场，也说不清楚。
杨广看到这场面，当即轻声对杨兼说：“父亲，儿子不会引人耳目，在四周探探，倘或被发现也没甚么。”
自然，谁会怀疑一个四五岁的小奶娃娃？如果被发现，杨广也会装作迷路的模样，大哭便完事儿了。
杨兼点点头，这的确是个好法子，说：“小心行事。”
杨广立刻“装模作样”的站起身来，趁人不注意溜出了宴席，一溜烟儿跑走，往尉迟家的府邸去转一转，看看有没有甚么端倪。
杨广往里走，很巧便听到有人说话，从角落里传来，他立刻支起耳朵，稍微靠近一些倾听。
说话之人很耳熟，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蜀国公家的三郎主尉迟顺。
尉迟顺藏在假山后面，声音压得很低，说：“女儿，你可记住了为父说的话？”
女儿？
尉迟顺的女儿，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尉迟炽繁么？上辈子杨广也曾见过尉迟炽繁，是个长相柔美，性子温婉，有些子逆来顺受之人。
杨广暗暗探头去看，果不其然，正是尉迟顺和他的女儿尉迟炽繁。
尉迟炽繁面色焦虑，揪着自己袖子，似乎在犹豫甚么，说：“阿爷，女儿……女儿如何可以做……做这等事情啊！”
杨广眯起眼目，这等事情？那是什么事情？看来这次探听是探听对了。
尉迟顺劝导说：“女儿，你怎么如此死心眼儿？不就是一会子让你去给人主弹个琵琶，斟斟酒么？”
杨广恍然大悟，弹琵琶，斟酒？看来尉迟顺想要拿出美人计攻陷杨兼。
不得不说，这尉迟炽繁长相的确美貌，不似阿史那国女的泼辣，充斥着一股子北人少有的柔美，活脱脱像个南方的美人儿，身量纤细，柔若无骨，皮肤白润，总是面带忧愁，十足楚楚动人，倘或是宇文会见到了这等子美人儿，怕是又要立刻心动。
不过杨兼……
尉迟炽繁泫然欲滴，十足委屈的说：“阿爷！这……这如何可以？女儿……阿爷不是已经把女儿许给了梁州总管之子，怎么能让女儿做这等子事儿？”
梁州总管便是宇文亮，他的儿子就是尉迟炽繁历史上的丈夫宇文温。
杨广心里瞬间有了底儿，看来尉迟炽繁与宇文温已经有了婚约，但是并没有完婚。这会子，尉迟顺竟然让女儿去“勾引”杨兼。
尉迟顺说：“女儿，你便是太死心眼儿了！只是让你去弹琵琶斟酒，也没让你做甚么事情，最多与人主说说笑笑罢了，再者说了，这婚事虽然定下来了，但是还没结，也不一定非宇文温那小子不可，不是么？”
“阿爷！”尉迟炽繁震惊的说：“这如何可以？女儿……女儿这辈子非温郎不嫁！”
“你这孩子！”尉迟顺见她倔强，怕声音太大了，引来外人，便顺着尉迟炽繁说：“好好好，你要嫁给宇文温，阿爷不反对，但是你想想看，女儿啊，眼看着你年岁也不小了，宇文温那边还没有动静，他到底甚么时候迎娶你？是也不是？你若是这番去讨好人主，话头传到了宇文温那里，也让他着急着急，说不定明日便来提亲了。”
杨广挑了挑眉，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可万万骗不得杨广，尉迟顺绝对没说真话，这事儿不简单。
哪成想尉迟炽繁也是个聪明之人，冰雪剔透，一点就明，说：“阿爷，你怕不只是试探温郎这么简单罢。”
尉迟顺一笑，干脆说：“女儿太聪明了，好，阿爷跟你说实话，的确不止这么简单，但也是试探宇文温。如今天下大乱，外面那姓杨的，不过一个汉儿而已，我大周的天下，怎么能让他来做人主？便算是退一万步，人主驾崩，那也该由得我们这些贵胄来顶替，不是么？”
尉迟顺果然没安好心，他并非想要讨好杨兼，相反的，尉迟顺十分看不上杨兼，觉得杨兼是个外族汉儿，不配做上人主之位。
尉迟顺又说：“女儿，你去讨好姓杨的汉儿，这事儿必然会传到宇文亮，甚至是宇文温的耳朵里……要知道，梁州总管还没有站队，他手中也握着不少兵权，倒时候你在向宇文温哭诉，就说姓杨的汉儿羞辱调戏你，宇文温心疼于你，必然与咱们站在同一边，一起对抗姓杨的汉儿，倘或你祖亲能够即位，你便是公主了！”
杨广幽幽一笑，好一个尉迟顺，好得很，好得很呢，竟然想用自己的女儿使美人计，挑拨杨兼和梁州总管的干系，迫使梁州总管站队，一起对抗杨兼。
尉迟炽繁一听，还是不同意，说：“阿爷，女儿绝不能做这样的事儿！女儿……您不要逼女儿！”
尉迟顺板着脸说：“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若是闹得宴席不愉，阿爷这就去把你与宇文温的婚事解除！让你断了这个念想！”
“阿爷……”尉迟炽繁还想要说甚么，但是已经被尉迟顺打断，说：“没的商量，我让仆役准备好琵琶，你马上前去献曲！”
杨广听到这次，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立刻转身离开，找来了跟随的仆役，与仆役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仆役应声，很快离开了府邸，也不知是去做甚么。
席间尉迟迥和众人攀谈，场面热络，杨广迈开小短腿，从外面走进来，很是腻歪似的窝在杨兼怀里。
杨兼低下头来，轻声说：“如何，我儿探听到了甚么？”
杨广幽幽一笑，说：“儿子还真是探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父亲的桃花是怎么斩也斩不断啊。”
杨兼奇怪的说：“桃花？”
甚么桃花？
杨兼还想仔细问问，尉迟顺已经走入了宴席，笑得十分殷勤，完全看不出想要和杨兼做对的模样，说：“人主，隋国公，二位郎主，今日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小女炽繁，略懂音律，能弹琵琶，不如让小女为诸位助助酒兴。”
他说着，不给大家反应的机会，立刻招手说：“来啊！把小女请出来。”
众人顺着看过去，便看到远处一堆的侍女，簇拥着一个身穿浅粉裙衫的女子，慢慢走出来。
那女子怀中抱着琵琶，走得很慢，微微蹙着双眉，似乎很是不情愿，但迫于无奈，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尉迟顺的语气有些威胁的说：“炽繁，还不快快给人主拜礼？恁的没有规矩，阿爷是这么教你的么？”
尉迟炽繁眼眶微红，泫然欲滴，更添一份楚楚可怜儿的劲头，只好拜下来作礼，说：“小女拜见人主。”
尉迟顺仔细观察了一下杨兼，杨兼看到尉迟炽繁，竟然没有像一般的男子那样眼目一亮。
真不是尉迟顺吹牛，顺阳公主素来有京兆第一美人儿的称号，但顺阳公主往尉迟炽繁面前一站，都要黯然失色，自叹不如，尤其尉迟炽繁自带一股子忧郁柔弱的气质，更是惹人怜爱疼惜。
但看杨兼。
杨兼面色如常，看到尉迟炽繁，仿佛与看到旁的甚么人没有区别，无论尉迟炽繁是美是丑，都没有太大的干系。
的确如此，对于杨兼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干系，因为无论是美是丑，都无法让杨兼的铁石心肠心动半分。
尉迟顺稍稍有些尴尬，没想到杨兼的定力如此之好，便说：“炽繁啊，快快为人主弹奏一曲。”
尉迟炽繁低垂着头，一直不肯抬头，慢慢坐在席位上，也不说话，拨动琵琶，开始弹奏起来，声音如哭如诉，完全不像是在助酒。
尉迟顺的脸色僵硬起来，尉迟迥也是如此，连连给尉迟顺打眼色，尉迟顺尴尬的说：“炽繁！快，给人主敬酒，没看到人主的杯盏空了么？”
尉迟炽繁只好放下琵琶，有些消极抵抗，仍然垂着头，走过去给杨兼添酒，走得近了，尉迟炽繁柔美的容貌更是一览无余，眼角红彤彤的，含着泪水，委屈十足。
杨兼挑了挑眉，说：“斟酒便不必了，实不相瞒，兼不胜酒力，不能再多饮了。”
尉迟顺笑着说：“无妨无妨！听闻人主十足器重家弟，家弟平日里没少给人主添麻烦，今日是我尉迟家回报人主的时候了，倘或人主饮醉了，便让小女炽繁伏侍人主小歇，也是好的。”
尉迟顺说到这里，已经相当露骨，尉迟炽繁一听，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说好了只是弹琵琶斟酒，不做真的，眼下尉迟顺却让她伏侍人主小歇，那岂不是……
尉迟炽繁险些直接哭了出来，脸色屈辱异常，咬着嘴唇极力隐忍。
杨广低声说：“看看，父亲这个坏胚，竟然把姑娘家给吓哭了。”
杨兼叹气说：“为父真真儿冤枉死了。”
他又说：“儿子，你探听到了这个消息，便没有化解之法？这可不像我儿的作为。”
杨广故意说：“化解？如此娇媚的美人儿送到跟前来，怕是父亲不想化解罢？”
杨兼轻笑说：“哦？倘或为父不想化解，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儿便要有个小弟弟了。如此也好，我儿向来形单影只，没有同龄孩儿陪伴，有个小弟弟也不错？”
杨广黑着脸，似乎被杨兼抓住了脉门，不情愿的说：“儿子已经准备好了，父亲不必操心。”
杨兼爱抚着杨广的小头发，笑眯眯的说：“我儿真乖，那小弟弟的事儿，暂且不提罢。”
杨广：“……”
就在众人“僵持”之时，仆役突然进来通报，说是有客人来了，尉迟迥说：“甚么人？老夫正在宴请人主，旁的人一概不见，去回了罢。”
仆役为难的说：“可是……可是，来人说是国公您邀请他们来赴宴的。”
“我？”尉迟迥更是奇怪，自己甚么时候邀请了旁人？
尉迟炽繁眼眸中突然充斥着惊喜，惊呼说：“温郎！”
宇文温！
来的客人正是梁州总管宇文亮，还有他的儿子宇文温。
二人走进来，尉迟炯和尉迟顺的面色登时尴尬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尉迟顺也不知这是甚么情况，本还想让小女尉迟炽繁分裂杨兼和宇文温，没想到宇文温突然找上门来了。
宇文亮带着儿子走过来，拱手说：“蜀国公，没想到人主也在，蜀国公突然邀请，不知是否有甚么急事儿？”
尉迟迥都给他说懵了，甚么急事？自己甚么时候邀请宇文亮和他儿子了？
当然不是尉迟迥邀请的，也不是尉迟顺邀请的，而是……杨广。
杨广方才听到尉迟顺密谋美人计，便立刻遣了仆役出门，让他冒充尉迟府上的仆役，着急忙慌的去宴请宇文亮和宇文温来。
两家子是姻亲的干系，虽然请的匆忙，不过宇文亮和宇文温还是来了。
这下子好了，宇文温是尉迟炽繁的未婚夫，他如今在场，尉迟顺也不好明面上捣鬼。
众人全都坐下来，宇文温看到这个场面，与自己有婚约未过门的妻子，竟然抱着琵琶坐在宴席之上，宇文温并不是个傻的，多少明白了一些，但他不知尉迟顺想要挑拨离间，还以为尉迟顺“嫌贫爱富”，想要将女儿反手嫁给杨兼这个新的人主。
宇文温戒备的盯着杨兼，那眼神仿佛在看情敌一般，莫名有些狠呆呆的。
杨兼揉了揉额角，看来自己应该挽救一下名声，当即笑起来，说：“这便是梁州总管家的少郎主？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宇文温被迫站起来，拱手说：“人主谬赞了。”
杨兼说：“如何是谬赞？尉迟姑娘美若天仙，宇文郎主一表人才，真真儿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宇文温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宇文温还以为杨兼窥伺尉迟炽繁的美色，想要横刀夺爱来着。
杨兼对尉迟迥和尉迟顺说：“兼听说，令爱与宇文郎主有婚约在身，可是有这么回事儿？”
尉迟顺尴尬不已，亲家就在面前，怎么好得罪了去？只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的说：“是很早之前的一句……”戏言。
他本想搪塞一番，留下活口，但是没成想尉迟炽繁竟然是个倔强之人，认定了宇文温，当即竟然说：“正有此事，小女早年便与温郎立下婚约，正等完婚。”
尉迟顺险些气炸，只觉得女儿太不做劲儿。
杨兼反而欣赏起尉迟炽繁来，别看她柔柔弱弱的模样，但竟然是个有骨气，认死理儿之人。
杨兼一笑，说：“蜀国公有所不知，兼与尉迟少郎主感情甚笃，可以说情同手足，这尉迟姑娘是少郎主的侄女儿，自然也就是兼的侄女儿。”
尉迟炽繁虽然是尉迟佑耆的侄女儿，但是她其实和尉迟佑耆的年岁差不多，不相上下，因此比杨兼只是小了几岁而已，杨兼竟然要收尉迟炽繁做侄女儿？
尉迟炽繁惊讶的看向杨兼，杨兼又说：“今日听闻大喜之事，真是喜不自禁，不然如此，兼便做主，为尉迟姑娘与宇文郎主赐婚，这也算是大喜之事了，只等兼登基即位，二人顷刻完婚，如何？”
尉迟炽繁大喜过望，宇文温也是欢喜，宇文亮则是心中思忖，人主手腕如此强硬，大冢宰宇文护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没有必要做出头鸟，如果能拉拢新主，让新主赐婚，那可是莫大的荣宠，何乐不为呢？
宇文亮当即跪下来叩头，说：“老臣多谢人主，人主洪恩，老臣肝脑涂地，也不足为报啊！”
尉迟顺傻了眼，说好了是分裂杨兼和梁州总管呢，怎么突然演变成了这样的局面？宇文亮和宇文温对杨兼感激涕零，自己的女儿便这样许配了出去，还要在即位之后完婚。
尉迟迥的脸色相当难看，黑压压的仿佛锅底一样，杨兼故意笑着说：“蜀国公，您的孙女儿所托良人，喜得如此孙女婿，难道不欢心么？”
尉迟迥“呵呵、呵呵”的干笑，说：“欢心、欢心，老臣这是坏心坏了，一时都忘了反应。”
尉迟迥一家子也跪下来谢恩，咬牙切齿，却没有旁的法子，说：“多谢……人主赐婚，老臣诚惶诚恐。”
杨兼笑着说：“无妨无妨，兼这个人，便喜欢喜庆之事。”
尉迟迥的计划失败了，根本没有分裂杨兼与梁州总管，反而让宇文亮对杨兼感激涕零，简直就是宇文亮归顺杨兼的一大助力。
尉迟迥十足不甘心，他找了机会，打算迂回分裂杨兼内部，干脆私底下找到了杨兼的阿爷杨忠。
尉迟迥拦住杨忠，笑着说：“隋国公，咱们都是老家伙了，年轻人说说话，咱们老家伙也说说话。”
杨忠是个内明之人，他早就看出来了，尉迟迥这个人不简单，这次的宴席也并非好宴。
尉迟迥说：“人主马上便要即位，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只可惜……我们这些老家伙却欢喜不起来，唉——老夫真是替隋国公不值啊，阿爷尚且在世，儿子却要即位成为人主，这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尉迟迥继续说：“谁都知道，如是没有隋国公，说句大不敬的话，人主就算是再有能耐，他能入得朝廷么？更得不到兵马前去晋阳立功，要我说，这都是咱们老一辈儿打下来的基础，而如今人主即位，却没有隋国公您甚么事情，我真是替你……唉——替你不值啊！这，这可是不孝啊！”
他说到这里，却听到杨忠突然笑了起来，说杨兼不孝，杨忠却笑了，这是几个意思？
杨忠笑着说：“我儿子孝不孝顺，我这个做阿爷的，最是清楚。再者说了，你也知道，咱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禁不起折腾，这折腾的事儿，还是留给年轻一辈儿去折腾罢，老夫是不想折腾的，只想抱乖孙，安度晚年，颐养天年……老家伙，你也别折腾了。”
说着，杨忠“啪啪”拍了两下尉迟迥的肩膀，随即扬长而去了。
尉迟迥立在原地，没成想如此挑拨，杨忠竟然没有中计，反而看得如此开。
尉迟迥分裂谁都没成功，这场宴席彻底以失败告终，杨兼倒是食的挺好，虽然吃食都没有自己做的美味儿，但是尉迟迥花了大手笔置办宴席，宴席上都是山珍海味，是一般食不到的菜色，不多吃点，实在太浪费了。
杨兼酒足饭饱，回了府邸，临走之时竟然还打包了一份，没忘了隋国公府中还养着一只“死皮赖脸”的小猫，可不就是宇文邕么？
杨兼打包回去一份吃食，特意带给宇文邕，宇文邕听说杨兼给宇文温和尉迟炽繁赐婚，无奈的摇摇头，他是不想看到那场面的，绝对很气人，尉迟迥的胡子怕是都要给气秃了。
宇文邕吃着打包来的饭食，若有所思的说：“尉迟迥这人不能小觑，他这次没有成功，必然仍旧野心勃勃，想来你要想即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杨兼一笑，说：“小四子，兼怎么听起来，你这不像是冷嘲热讽，反而像是担心于兼呢？”
宇文邕一愣，恶狠狠的用小匕剁着碗中的汤羹，说：“我担心你？我还没吃撑呢。”
“嘴硬，”杨兼笑眯眯的说：“无妨，嘴硬和撒娇，都是小孩子的特权。”
“你……”宇文邕说不过他，最后端着自己的碗走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杨广无奈的摇头，揉了揉额角，说：“父亲，宇文邕说的，倒也是个问题，尉迟迥此人佣兵数量极大，加之他为政这么多年，大抵有些人脉，不可不防。”
如果杨广没有记错，上辈子尉迟迥联合南北叛乱，整整十万大军，如今朝政还不稳定，杨兼还未即位，尉迟迥绝对会在杨兼即位之时动手脚。
杨兼点点头，说：“放心罢，父父已经让人去查了。”
杨兼即位，最忧心之人，不是杨兼本人，而是……大冢宰宇文护。
宇文护可是第一个拥护杨兼之人，如果杨兼即位失败，宇文护这个死党也就失败了，因此杨兼已经把监视尉迟迥的事情，交给了宇文护来处理。
杨兼笑着说：“尉迟迥有人脉，兼便不信，他的人脉能躲过大冢宰？有大冢宰做咱们的眼目，尉迟迥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之中。”
他说到这里，难得叹口气，说：“可怜了小玉米啊。”
他不需要说完，杨广已经明白了，尉迟佑耆刚刚经历过宇文邕和杨兼的抉择，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如今父亲和三兄又出来捣乱，一旦走上造反的不归路，那就是株连的死罪，到时候尉迟佑耆也会被牵连在其中。
月后即位，即位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宇文护那边没甚么动静，还未探听到甚么消息，倒是宇文会，气冲冲的来找杨兼。
宇文会仿佛是被人敲了肚皮的蛤蟆，大马金刀的走进来，“嘭！”把头盔往地上一扔，好像要坐地撒泼一般。
他一走开，还没开口，突然看到有人坐在杨兼的屋舍中看书，此人却不是杨兼，定眼一看，惊呼一声：“我的娘！”
竟然是昔日里的人主宇文邕！
宇文邕坐在席上，一手执着书卷，一手托着腮帮子，正悠闲的看书，宇文会没想到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驾崩”的宇文邕，吓得他差点蹦起来。
宇文会多少知道一些内情，但是他没想到宇文邕住在杨兼府上，相对比起来，宇文邕则是镇定很多，只是用眼皮撩了一眼宇文会，觉得宇文会很吵闹，蹙了蹙眉而已。
杨兼笑着说：“大将军怎么来了？”
宇文会揪着杨兼，小声说：“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着，偷偷指了指宇文邕，动作也不敢太大。
杨兼很平静的说：“哦，寄养在兼府上的小孩。”
宇文会：“……”寄、养？
杨兼说：“大将军还没说，这么急匆匆过来是有甚么事？这是谁把大将军给气了个好歹？”
宇文会气哼哼的说：“还不是我兄长！”
杨兼奇怪的说：“宇文郎主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宇文会的兄长，可不就是宇文胄么？两个人感情特别好，几乎不吵架，每次都是宇文胄包容宇文会，宇文会也因为亏欠宇文胄，所以很听兄长的话。
宇文会摆手说：“不是不是，是我兄长在外面吃了亏，却没告诉我，你说我能不生气么？”
杨兼点点头，说：“原是如此。”
宇文会说：“人主你想想看，如果你家二弟三弟在外面吃了亏，为了不让你担心，一句话不说，回家却闷闷不乐，你心情如何？”
杨兼幽幽一笑，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说：“兼的弟亲从来不吃亏，若有人敢欺负兼的弟亲，就让此人虽长了嘴，却再也食不得饭。”
“对！你说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宇文会一拍即合，两个人简直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惺惺相惜。
杨广正好走进来，甚是无奈。
宇文会说：“所以我才来找人主，请你帮帮忙。”
杨兼说：“坐下来慢慢说。”
众人坐下来，宇文会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从两天前开始，宇文胄回了府中，便有些个不欢心，总是闷闷不乐，吃饭也吃不了多少。宇文会很是担心，问他是不是有心事，宇文胄只是说没甚么，不愿意多说。
后来宇文会抓住了宇文胄身边的仆役逼问，这才问出来了。
宇文会“嘭！！！”狠狠一拍案几，差点把案几拍碎了，恶狠狠地说：“竟是韦艺那小子，私底下嘲笑了我兄长，说他不能……不能……”
宇文胄身有残缺，这个事情并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道，杨兼立刻明白了，这个叫做韦艺的人，怕是嘲笑了宇文胄不能人道，宇文胄是自尊心极强的人，但是同时他也自卑，常年做俘虏的经历，让宇文胄的骨子里极是自卑。
加之宇文胄这个人，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心思很细，所以有事情就放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告诉宇文会。
宇文会说：“你说我气不气？！”
杨兼冷笑一声，说：“有人敢嘲笑宇文郎主，怕是活腻歪了。”
宇文会又是一拍即合，说：“所以……我想教训教训韦艺这小子。”
杨兼听到这个名字，其实有些陌生，他并不知道韦艺是谁。
杨广低声科普说：“韦艺乃是郧国公韦孝宽的侄儿。”
杨兼不知韦艺是谁，但是他知道韦孝宽是谁，韦孝宽是一员老将，足智多谋，而且眼界很深，和杨兼的关系虽然不算太亲近，但也不差。在历史上，尉迟迥叛乱，便是韦孝宽镇压。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韦艺，虽然是韦孝宽的侄儿，但他却在尉迟迥的营下为将，而且和尉迟迥结为死党，是尉迟炯的左膀右臂。
杨兼眯起眼目，摸着下巴说：“尉迟迥……还真是巧了。”
杨广似乎和杨兼想到一处去了，若有所思的笑着说：“韦艺，若是抓住了他的把柄，或许能套出一些关于尉迟迥的事情。”
尉迟迥这么些时日没有动静，显然小心谨慎至极，韦艺是他的左膀右臂，说不定真的知道些甚么。
杨兼说：“我们该如何套路一把韦艺呢？”
杨广挑唇一笑，说：“这个……儿子还真知道。”
韦艺此人的人际关系很是复杂，他乃是尉迟迥的部下，深得尉迟迥的器重，却是韦孝宽的侄儿，和韦孝宽的关系也不差，可谓是两面逢源。
杨广说：“韦艺此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
杨兼挑眉，说：“全都占齐了？”
可不是么？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杨广却又说：“但他难得是个清官。”
韦艺贪财好色，竟然是个清官？这听起来十足矛盾，却在韦艺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韦艺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形容俊美，但是喜欢女色，为官清正，深受地方百姓爱戴，但又十足十是个财迷。
韦艺此人没有太大的过失，而且小心谨慎，胆子不大。后来尉迟迥造反，韦孝宽威逼利诱，让韦艺投诚，韦艺不只是保住了小命，更是保住了官位，一直到隋朝，韦艺都在做官。
杨广说：“若是儿子没有记错，韦艺此人，怕是爱慕尉迟炽繁已久。”
韦艺喜爱尉迟炽繁的颜色，当然了，倒不见得情根深种，巧的是尉迟炽繁爱慕宇文温，如今又和宇文温订了婚，显然韦艺是没戏了，已经被三振出局。
杨广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说：“咱们不如假借尉迟炽繁的名义，将韦艺骗出来，然后来一个瓮中捉鳖。”
杨兼眼眸亮了起来，说：“的确是个好法子，等韦艺落了单，岂不是任咱们……为所欲为？”
宇文会不知杨兼和杨广在密谋甚么，但是看这父子二人的表情，好似不怎么好招惹……
杨兼需要尉迟炽繁写一封信，但是按照尉迟炽繁的性子，应该不会帮杨兼做坏事儿。宇文邕还是手执书卷，好似很专心在看书一般，却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忍不住插嘴说：“这有甚么难办？佑耆写的一手好字，十足会模仿，尉迟姑娘又是他侄女儿，想必这字迹更好模仿。”
杨兼笑眯眯的说：“好主意。”
众人找到了尉迟佑耆，让他模仿尉迟炽繁的笔记，写一封信给韦艺，月黑风高，三更半夜相见。
尉迟佑耆眼皮一跳，说：“这……可是……这不是炽繁的性子，这信写出来，韦艺会相信么？”
杨兼幽幽的说：“放心，是个男人都会相信的。”
杨广挑眉说：“那父亲会相信么？”
杨兼笑了笑，很是自豪的说：“你父亲可不是一般的男人。”
杨广：“……”
尉迟佑耆写了信，让家中的仆役送出去，偷偷送给韦艺，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了，夜黑风高之时抓人。
因为是给宇文胄报仇，宇文会自然也会参与，其实宇文邕也想参与，不过宇文邕不方便抛头露面，只好等在府邸里。
杨兼等人早早便去埋伏，埋伏在尉迟家的后墙根，便等着韦艺前来翻墙。宇文会还是有些担心，说：“韦艺真的会来么？他那么缺心眼儿？”
“缺心眼儿的来了。”他话音刚落，便听到杨兼带着笑意的嗓音。
顺着黑夜一看，还真是韦艺！
韦艺身材高大，容貌也算是出类拔萃，并非一般的“庸脂俗粉”，他穿着一身黑衣，估摸着是怕大晚上的招摇，毕竟他可是和马上便要成婚的有夫之妇“偷情”。
韦艺谨慎十足，左顾右盼，到了府邸门口，还故意绕远离开，宇文会奇怪的说：“他怎么走了？难道不是来赴约的？”
杨兼笑着说：“别急，偷情的男人都很有耐心。”
果不其然，韦艺很快又回来了，他故意绕了一圈，装作不是来尉迟府邸，但最终还是走了回来，看看四下无人，便把自己的衣摆掖在腰带中，然后开始爬墙。
杨兼一声令下，说：“上。”
宇文会当即扑出去，一把拉住韦艺的裤腰，韦艺本就是来偷情的，吓了一大跳，裤子险些被宇文会给拽下来。
尉迟佑耆这时候走出来喊着：“抓贼！快抓贼！”
杨兼补充说：“淫贼。”
韦艺根本没想到自己被人抓个正着，而且呼啦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人，吓得他“咕咚”一声松了手，直接从墙上掉下来，宇文会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脚，踹得韦艺直懵，险些晕过去。
杨兼则是说：“把这淫贼绑起来，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韦艺吓得不知所措，他是来偷情的，根本不敢抬头，宇文会早有准备，立刻给他五花大绑，韦艺都没空挣扎，等醒过梦来，已经被绑成了一只粽子！
韦艺大惊失色，说：“你……你们……”
宇文会又踹了他一脚，说：“你甚么你，没看到是人主么？！”
杨兼幽幽一笑，说：“兼还未正式即位，有人不恭敬，也是常有的事儿。”
韦艺胆子本就小，吓得更不敢说话，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众人把韦艺拖到偏僻之处，杨兼便说：“韦将军，你偷偷摸摸，三更半夜，潜入尉迟府邸，难不成是要做刺客？”
“不不不！”韦艺摇头说：“人、人主明鉴，卑将怎么会是刺客？卑将乃是蜀国公的门生，都是识得的，识得的。少郎主，您也识得卑将，卑将绝对不是刺客。”
宇文会冷声说：“那是三更半夜的来做甚么？难不成是蜀国公半夜找你？”
“这……是……”韦艺吞吞吐吐，他当然要吞吞吐吐，毕竟他是来偷情的，而且偷情的对象马上要嫁给梁州总管的儿子，还是人主亲自赐婚，怎么好说出来？
宇文会便说：“我知了！你一定是见色起意，妄图摸进府邸，强逼尉迟姑娘，是也不是？！”
“不不不！”韦艺又是摇头，说：“我我我、我没有，真的没有啊，我怎么敢强逼尉迟姑娘呢？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口说无凭，”杨兼叹气说：“要不然这样罢，兼还是请蜀国公出来，大家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谈谈，你看如何？”
“不可！”韦艺立刻大喊，他虽然是蜀国公的门人，但是如果让旁人知道自己半夜三更跑来偷情，那真是没脸见人了，万一这事儿给梁州总管听说了，自己必然会被打压，往后的仕途该怎么办？
韦艺脸色惨白，说：“我……我就真的是路过，路过……”
“罢了，”杨兼又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模样，说：“既然只是路过，要不然咱们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就这么算了罢？”
“不行！”宇文会冷笑说：“他前些日子还嘲笑我兄长，今日爬墙为非作歹，绝不能饶过他。”
韦艺一听，恍然大悟，宇文会！对，他依稀记得自己前些日子饮醉了酒，碰到了宇文胄，和一群狐朋狗友嘲讽了两句宇文胄，说他不能人道等等，没成想竟然埋下了祸根！
韦艺可算是明白了，自己可能是中套了，干涩的说：“骠骑大将军，小弟前些日子是……饮醉了酒，一时口不择言，还请骠骑大将军海涵。”
“我海涵管个屁用！”宇文会冷笑说：“你羞辱我兄长之时，怎么没想着今日？今日我定然要让你感同身受！剁了你的命根子，看看你那群狐朋狗友会不会也嘲笑于你。”
“大、大将军！”韦艺吓得不轻，他被五花大绑，下意识夹着腿，说：“大将军这可不是闹着顽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一方太守，你不能……尤其是在人主面前，你如何这般失礼？！”
韦艺把杨兼抬出来，杨兼一笑，很随和的说：“无妨无妨，兼便是看个热闹，你们不用在乎兼，请随意。”
宇文会又怒瞪着韦艺，说：“是了，日前人主教训那些死士刺客的法子我看不错，也扒掉他的裤子，给他涂上蜂蜜，挖开蚂蚁洞，让蚂蚁啃咬，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人道！”
韦艺听说过杨兼的手段，杨兼可是能让死士开口之人，没有一点子能耐怎么行？
韦艺脸色发白，说：“人主！人主开恩，您不能任由骠骑大将军如此啊！”
杨兼点点头，顺着韦艺的话，说：“大将军，涂蜂蜜挖蚂蚁洞的法子，的确恶毒了一些，你想过蚂蚁的感受么？”
宇文会：“……”
杨兼又说：“如今兼马上便要即位人主，需大赦天下，宽厚为怀，怎么能不考虑蚂蚁的感受呢？因此……兼还有个仁慈为怀的好法子。”
宇文会奇怪的说：“甚么好法子？”
黑沉的月色下，杨兼俊美而温和的面容蒙在暗淡之下，几乎看不清楚，唯独能看到他唇角的笑意，幽幽的散发着森然。
便听杨兼温柔的说：“兼听说蚯蚓虽‘无爪牙之利而无筋骨之强’，但生命力极其顽强，实在可敬可叹，如果把蚯蚓断做两半，埋在土壤之中，非但不死，反而会复生变成两条蚯蚓，也不知这是不是真的，左右兼是没有亲眼见到过的，今日正好，就请骠骑大将军将韦将军的蚯蚓剁下来，一分为二，埋入土中。”
“蚯、蚯蚓？！”韦艺震惊的睁大眼睛，说：“人主，卑将不是……不是蚯蚓啊！”
杨兼却不听他说话，俯下身来，温柔的面色从阴影中慢慢显露，果然带着温柔的笑容，说：“说不定韦将军非但不会少点甚么，从此还会多点甚么，买一送一，很合算的。”

第69章 酒后吐真言
买一送一？
韦艺想要大喊挣扎, 但是又怕把人招惹过来，自己百口莫辩，只能脸红脖子粗的压低声音说：“人主, 骠骑大将军，卑将知错了！卑将只是饮多了酒，因此……因此说了几句胡话！卑将给宇文郎主赔不是，我赔不是，我之后登门造访, 负荆请罪！还请人主与大将军饶过卑将这一次罢！”
“饶过你？”杨兼笑了笑，对宇文会说：“能不能饶过他？全凭大将军欢心。”
宇文会立刻说：“早些你欺辱我兄长之时，怎么没想到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下次还不知天高地厚！”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兼也没有法子了，毕竟大将军的阿爷, 可是大冢宰呢，兼初来乍到的，还需要大冢宰扶持, 韦将军你便自认倒霉罢！”
他挥了挥手，宇文会竟然真的在地上挖了一个土坑，用他的宝剑, “嚓嚓嚓”的翻土，黄土翻出来，泼洒了韦艺一脸。
韦艺嘴唇发抖，正如杨广说的, 他本就胆小, 不像那些贼大胆子之人, 杨兼的法子又太损了, 甚么买一送一，这东西切掉了怎么可能还长得出来？就算埋在土里，也绝对长不出来了！
韦艺连忙大喊着：“人主！人主开恩啊！人主您让我做甚么都行！开恩！开恩啊！”
杨兼听到他这句话，笑眯眯的抬起手来，示意宇文会不要挖坑了，对韦艺说：“韦将军，这可是你说的，甚么都行。”
“对！”韦艺已经吓怕了，说：“甚么都行，真真儿的，只要人主开口，卑将肝脑涂地！”
杨兼说：“兼不需要你的脑浆擦地，怪恶心的。”
韦艺：“……”他突然打了一个磕巴，肝脑涂地真的是这个意思么……
杨兼继续说：“兼只需要你说一句实话。”
“实话？”韦艺心窍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说：“甚么实话？”
杨兼眯起眼目，说：“兼问你，蜀国公此进京，到底包藏了甚么祸心？”
“这……”韦艺心中轰隆一声，怪不得从一开始便觉得不对劲儿，这会子一听，真真儿的不对劲儿，甚么爬墙头被抓，或许都是计策，自己钻进了杨兼的大坑里。
恐怕杨兼想要问的，就是这句话！
韦艺脸色苍白，杨兼等人看到他的脸色，便知道尉迟迥果燃包藏祸心，而且这个祸心还有点子大。
杨兼挑唇一笑，幽幽的说：“怎么，不说？”
“卑将……”韦艺迟疑的说：“卑将实在不知……不知道啊，人主您说的甚么意思？卑将听不……听不懂……”
杨兼笑了笑，很随和的说：“在兼的面前装期期艾艾？你还嫩了点子，无妨，不愿意说也好办……大将军，继续罢，正好兼也想看看，蚯蚓切成两段，到底能不能变成两个蚯蚓。”
“卑将真的不知道啊！”
韦艺还在嘴硬，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说出口，那就不只是偷情的问题了，况且韦艺觉得，这一切都是杨兼做的局，为的就是抓自己吓唬自己招供，所以韦艺觉得，杨兼肯定是在吓唬人，如果自己嘴硬一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可惜了儿……
韦艺想错了，杨兼的确是在吓唬他，但是这天底下，还没有杨兼不敢做的事儿。
杨兼幽幽的说：“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呢，好得很，劳烦大将军扒掉他的裤子，兼亲自来操刀。”
“好！”宇文会也不含糊，把宝剑哐当往地上一扔，随即大步迈过来，一脚将韦艺踹倒在地上，便开始拽他裤子。
“等、等等！”韦艺使劲挣扎，在地上跟泥鳅一样乱拱，大喊着：“你做甚么！快放手！人主……人主您身为人主，怎么能……能纵容臣子，做这等子丧尽天良之事！若是……若是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罢！”
“是啊，”杨兼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说：“多谢你提醒，兼险些便忘了这个事儿，如果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对兼的口碑不好，那就这样罢……”
杨兼的笑容在黑暗中依然温柔，却十足森然，低沉的说：“把泥鳅埋了之后，顺便把韦将军也给埋了罢，兼也想看看，能不能长出两个韦将军来。”
“人……人主！”
韦艺惨叫着，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自己已经嗖嗖生风了，吓得他立刻大喊着：“我……我说！”
杨兼制止了宇文会的动作，笑眯眯的说：“乖了，那就说罢，若是有所保留……韦将军也知道兼的手段。”
韦艺“死里逃生”，干涩得吞咽着，在这冰冷的寒冬里竟然吓得满头热汗，哆哆嗦嗦的说：“人、人主，这是尉迟迥的事情，与卑将无关啊，真的无关！卑将也只是听说，尉迟迥真的……真的是要造反。”
他的话音一落，众人脸色立刻肃杀起来。
宇文会冷声说：“继续说！”
韦艺又说：“尉迟迥联合……联合了南蛮子，想要趁机攻占淮北一带，他们已经说好了，只要南蛮子发兵助他，便把淮北一段全都割让给南蛮子……”
南蛮子，说的自然是南梁人了。如今是南北朝时期，北朝是北周和北齐，南朝自然就是南梁。
杨兼眯起眼目来，说：“还有呢？”
韦艺已经说了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因此也不在乎了，干脆一咬牙，继续说：“尉迟迥似乎已经安排好了，将自己的兵马，还有借来的南蛮子兵马集合在一起，偷偷向京兆开来，打算……打算在人主的即位大典上，公然反对人主，开大兵包围京兆！”
宇文会吃惊不已，说：“岂有此理！”
尉迟佑耆则是心惊胆战，父亲当真有反心，而且勾结了南蛮人，这可是株连的死罪啊！
杨兼是他们之中最为镇定的一个，说：“尉迟迥的大军，一共多少人。”
韦艺结巴的说：“加、加上南蛮子的助力，一共……十万大军。”
“十万！？”宇文会差点蹦起来，要知道他这个大将军才能掌兵五千，十万大军是甚么概念？整个北周的正规军才五万，如果十万大军开到长安，长安便会被围成一个铁桶，到时候便危险了！
韦艺求饶说：“人主，卑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还请人主饶命啊，饶命啊！卑将虽是尉迟迥的部下，但真没参与此事！”
杨兼逼问说：“你没有参与？”
“绝对没有！”韦艺一个磕巴也没打，说：“卑将绝对没参与叛乱。”
“啧，”杨兼感叹说：“真可惜。”
韦艺一瞬间都懵了，没反应过来，奇怪的看着杨兼，说：“啊？”
杨兼幽幽的说：“你若是参与了，还能给兼做个细作，真可惜，你没参与，也就是说……你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该怎么办？”
小包子杨广抱着肉肉的小手臂，用最奶萌的声音，说着最冷酷无情的话，只是一个单音：“杀。”
韦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立刻开口说：“等、等等！卑将虽然没有参与，但卑将乃是蜀国公的门生，所以……所以卑将可以帮助人主，打探敌情。”
杨兼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说：“如此说来，韦将军心甘情愿的给兼做细作了？”
“对对！”韦艺说：“卑将忠心于人主，尉迟迥叛乱，令人愤毒，卑将心甘情愿的给人主做眼目，如果能帮助人主拔除细作，那是卑将……卑将的幸事！”
杨兼点点头，说：“也好。”
宇文会则是说：“人主！你万不可信这厮，若是这小子转头跑去找尉迟迥告密，如何是好？”
韦艺连声说：“卑将不敢啊，卑将真的不敢！请人主相信卑将。”
“这还不容易？”杨兼从怀中拿出一张蜜香纸来，“哗啦——”一声抖开，修长的食指中指一松，蜜香纸飘悠悠落在地上，便落在韦艺面前。
杨兼淡淡的说：“给他画押。”
韦艺被五花大绑，抻着脖子去看，定眼一瞧，这蜜香纸上写的竟然是认罪书，上面是韦艺的供述，说他垂涎尉迟炽繁的美色已久，意图逼奸尉迟姑娘，一切供认不讳。
韦艺震惊的说：“这……卑将从未做过这种事儿啊！卑将的确……的确喜爱尉迟姑娘的颜色，可是从未做过这等子强人所难之事啊！”
杨兼笑眯眯的说：“放心，只要你乖乖的给兼办事儿，你便没做过这等子事儿。”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宇文会立刻押解着韦艺，抓住他的一只手，“嗤！”一声用宝剑将韦艺的手掌划开，韦艺疼的惨叫一声，宇文会将他的手掌按在蜜香纸上，立刻出现了一个血手印。
杨兼弯腰从地上将蜜香纸捡起来，吹了吹画押的手印，笑着说：“行了，从今天开始，老老实实的给兼卖命，少不了你的好处，否则……”
韦艺哪里敢不从，正如杨广所说，他胆子太小，被人一威胁便会言听计从，更别说有把柄落在杨兼的手里。
杨兼说：“尉迟迥作乱，你身为尉迟迥的得意门生，没有参与其中，那谁参与在里面了？”
韦艺不敢犹豫，回答说：“回人主，叛乱之事何其机密，卑将因着是尉迟迥的得意门生，这才偶然听得一二，若是换做旁人，全都蒙在鼓里呢！这件事情，尉迟迥十足机密，所有的事情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是了，还有尉迟迥的儿子，尉迟顺也有参与密谋。”
尉迟佑耆听到这里，浑身发凉，他的父亲尉迟迥集结了十万大军，还和南梁人密谋，他的三兄尉迟顺也有参与。
韦艺已经投靠了杨兼，生怕杨兼不信任自己，便又说：“尉迟迥做事小心谨慎，况且这又是谋逆的大罪，事情全都是亲力亲为，最多也是交给尉迟顺，旁人根本不得插手，卑将虽然也不知具体的事情，但卑将以为……人主可以从尉迟顺下手，旁敲侧击。”
尉迟顺……
尉迟顺是蜀国公尉迟迥最为宠爱的一个儿子了。蜀国公一共四个儿子，因为蜀国公宠爱妻妾的缘故，这四个儿子的关系都不好，尉迟佑耆天生没甚么地位，和兄弟们走的也不近，其他三个兄弟经常为了地位争夺不休，说起来，尉迟顺应该是最受宠的一个儿子了。
从尉迟顺下手，的确方便便宜一些。
杨兼笑着说：“行了，感谢韦将军今日的配合……”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蜜香纸，说：“希望日后韦将军也可以随叫随到，已经是兼的人了，虽是兼强抢来的，但韦将军可不能三心二意啊。”
韦艺：“……”听起来怪别扭的。
韦艺哪里敢不从，被五花大绑还在叩头，说：“卑将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
杨兼说：“你先去罢，若是有事儿，兼自然会找你。”
“是是，”韦艺又叩头说：“多谢人主，多谢人主！”
宇文会给他松绑，韦艺揪着自己的裤腰带，连忙便跑了，连头都不敢回，好似杨兼是甚么洪水猛兽一般。
宇文会看着韦艺逃跑的背影，说：“人主，就这样放过了韦艺？”
杨兼说：“无妨，留着他还有用。”
咕咚！
就在此时，尉迟佑耆突然双膝一曲，跪倒在地上，直接当当当叩了三个头，说：“佑耆死罪！”
杨兼低头看着尉迟佑耆，他自然知道尉迟佑耆说的是甚么，尉迟佑耆的父亲和兄长密谋造反，虽他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尉迟佑耆是尉迟家的人，也脱不开干系。
杨兼俯下身去，将尉迟佑耆扶起来，说：“小玉米起来罢，兼素知你的为人，自然知道你没有参与其中。”
尉迟佑耆垂着头，说：“家亲作乱，佑耆自知死罪，只是……只是佑耆还是想厚着脸皮恳求人主，家父与三兄之事，旁人皆不知情，还请人主开恩，饶了尉迟家上下一命！”
如果尉迟迥作乱，那么尉迟家旁的人，不管是不是参与，为了确保万一，肯定都要铲草除根，这也是惯常的做法。
杨兼笑了笑，说：“小玉米，你觉得兼是滥杀无辜的人么？只要没有参与的，兼都不会牵连。”
尉迟佑耆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杨兼，随即回过神来，说：“多谢人主！”
杨兼说：“行了，今日也晚了，大家都回去歇息罢。”
这半夜三更的，大家埋伏了韦艺，便各回各家了。
杨兼对杨广说：“尉迟迥造反，儿子你觉得该如何解决？”
杨广思量了一番，上辈子尉迟迥造反，父亲直接派兵镇压，派出老将韦孝宽，韦孝宽很有谋略，一路打压尉迟迥，他的十万大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造反的声势虽然浩大，但是很快便解决了。
而这辈子，情况有所不同，尉迟迥如今在京城里，十万大军准备包围长安。关键在于，尉迟迥为人谨慎，十万大军请近况如何，走甚么路线，是谁领兵，一概不知，这些都需要摸清楚了再说，以防万一。
杨广眯着眼目思量，说：“尉迟迥谋反，这事情只有尉迟顺知道详情，儿子以为……父亲不防先从分裂尉迟迥和尉迟顺着手。”
杨兼一笑，说：“父父与你想到一处去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是国公府呢？尉迟迥身为蜀国公，他的大儿子乃是世子，但是因着尉迟迥家里妻妾很多，受宠爱的也不少，所以儿子们都有自己的阵营，虽然大儿子是世子，说到底三儿子尉迟顺更加受宠，所以很多人都觉得，老三很可能会变成世子。
尉迟顺想要成为世子，但是尉迟迥又怕废掉了大儿子世子之位，会引起动荡，很多历史先例都是如此，废掉了长子，会引起家族祸乱，因此迟迟没有动手。
尉迟迥的这个举动，本意是想要维持蜀国公府的平衡，但没成想，大儿子担心惊受怕如履薄冰，三儿子又日日夜夜幻想着自己能成为世子，久而久之，家中的干系更是不好，互相猜疑不在话下。
杨广垂着头，眼神上挑，活脱脱一双反骨狼目，说：“咱们不妨利用尉迟迥与尉迟顺的这些间隙，从中间豁开一个口子，生生扯大。”
杨广又说：“父亲可以请尉迟顺来用膳，唯独请尉迟顺一个人过来，而不请尉迟迥，但是又要捡尉迟迥在家的时候下请帖。尉迟迥这个人有个怪癖，那就是好食，口舌之欲极盛，如果父亲只请儿子，不请老子，尉迟迥肯定觉得父亲轻贱于他，再稍微动一些手脚，这战火必然会牵连到尉迟顺身上，连带着让尉迟迥也看尉迟顺不顺眼。”
杨兼点点头，说：“的确是个好法子。”
杨兼亲自下厨，问过了尉迟佑耆，确定尉迟迥这会子也在家中，便派人送去了请柬，邀请尉迟顺来赴宴。
仆役擎着请柬，快速送到尉迟顺的面前，说：“三郎主，人主下了请柬，请三郎主前去赴宴，说是人主亲自下厨理膳呢！”
尉迟顺早就听说了，这杨兼有个怪癖，喜欢自己做饭，是旁人所不能理解的。不过人主何等尊贵，打算亲自下厨宴请自己，不管尉迟顺想不想造反，这可都是极大的幸事，足够满足尉迟顺的虚荣心。
尉迟顺接过请柬，哈哈一笑，说：“是了！怕是姓杨的汉儿怕了咱们，想要拉拢阿爷，所以巴巴的上赶着邀请阿爷与儿子前去赴宴，还亲手理膳，听听，听听！汉儿便是上不得大台面！”
“这……”仆役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打断尉迟顺的话头，说：“三郎主，这……这请柬上，好像只邀请了三郎主一个人，没有邀请……邀请国公。”
“甚么？！”这回是尉迟迥开口了，怔愣不已，劈手抢过尉迟顺手中的请柬，打开一看，快速浏览，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尉迟顺也大吃一惊，杨兼宴请自己赴宴，但是竟然没有提到他的父亲尉迟迥，明明尉迟迥才是蜀国公，为何不宴请尉迟迥，跳过了蜀国公，反而宴请自己这个蜀国公三郎主呢？
两个人登时沉思起来，说起来，他们是父亲关系，杨兼始终是一个外人，在他们眼中，还是一个上不得大台面的汉儿，所以两个人第一反应都不是怀疑对方，尉迟炯说：“我儿，这汉儿怕是有诈！倘或推辞，又显得不恭敬，唯恐被说三道四，找到了口舌，因此你前去赴宴，一定要小心谨慎，切勿惹出甚么事端。”
尉迟顺立刻说：“请阿爷放心，如今正是紧要关头，儿子心中有分寸。”
尉迟迥拍着他的肩膀，说：“是了，阿爷的四个儿子之中，便数你最稳重，阿爷自然相信你。”
杨兼亲自下厨理膳，准备好宴席，静等着分裂尉迟迥和尉迟顺，当然，这其中还需尉迟佑耆小小的帮忙一下。
因着尉迟佑耆不想府上其他人受到牵连，他也不希望自己父亲造反，自然尽力配合杨兼，一口答应下来，任由杨兼差遣。
“尉迟郎主！”杨兼亲自在隋国公府门口迎接，尉迟顺有些受宠若惊，赶紧上前拱手作礼，说：“人主！”
杨兼笑着说：“尉迟郎主不必多礼，来来，咱们入内。”
杨兼携着尉迟顺的手，很是亲切似的，两个人一同走进去，入了席，席上琳琅满目，杨兼特意做了很多，一看便超级幸福的膳食。
红烧肉、板栗烧鸡、爆炒羊肉、酸菜白肉等等。
杨兼向尉迟佑耆打听了一下，尉迟顺喜欢食肉菜，因此杨兼做的都是实打实的横货，肉的不能再肉！
红烧肉色泽光润，肉质丰满，肥瘦相间，一块整齐的红烧肉切成四段，香甜口味，底下还垫着被汤汁裹成了琥珀色的豆结子，只是打眼一看，红烧肉最上面的一层肉皮亮晶晶的直反光，绝对是重度肉食爱好者的福音。
板栗清甜，烧鸡鲜嫩；爆炒羊肉火爆，喷香扑鼻；白肉像是层层叠叠的小薄被，密密实实的盖在微黄的酸菜之上，白生生的肉片，肥肉瘦肉各占一半，瘦肉乳白，肥肉剔透，被奶白的酸菜汤浸泡着，非但不会觉得油腻，反而像是一幅远山之画一样赏心悦目。
尉迟顺起初还不信任杨兼的理膳手艺，不是他看不起杨兼，杨兼不过一个公子哥儿而已，怎么可能会理膳？最多也就是自己耍耍，哪成想刚走入宴席，尉迟顺的口水差点流下来。
无论是鸡肉、羊肉还是大肉，只是用眼睛看，便觉得可口无比，令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尉迟顺默默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杨兼笑的很是自豪，说：“尉迟郎主，请入席罢，今日开怀畅饮，无醉不归！”
尉迟顺也不推辞，赶紧坐下来，抄起筷箸，很没起子一般，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饭，连忙夹起一筷子白生生的酸菜白肉片。
尉迟顺以前没食过酸菜白肉，根本不知这是甚么菜色，只觉得这白肉生的也太过貌美，白花花的一片，摆在热腾腾的锅子里，好像白头雪山，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夹起一块白肉，杨兼介绍说：“尉迟郎主，这白肉沾着碟子中的腐乳小料，再可口不过了，尉迟郎主可以试试。”
吃酸菜白肉，也是需要讲究的，各地的吃法不一样，讲究也不一样，杨兼做的这款酸菜白肉，乃是正儿八经的老北京吃法，讲究沾着腐乳小料。
杨兼特意调制了腐乳小料，将白生生的肉片夹起来，在粉红色的腐乳小料之中一滚，那白肉仿佛是美人娇嫩的面颊，立刻裹上了一层胭脂，更加的赏心悦目。
尉迟顺顾不得赏心悦目，一口将整片白肉送入口中，瘦肉不柴，肥肉不腻，肉皮弹牙，入口说不出来的鲜美，加之酸菜炖汤，白肉浸透了汤汁，咸香带着一丝丝开胃的酸，还有乳腐酱料特有的醇香，竟然说不出来的搭调！
吃一口白肉，吃一口酸菜，连汤都不能放过，这酸菜白肉的汤汁，可是白肉炖出来的，肉质的精华全都炖在了汤里，更是美味异常。
尉迟顺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白肉，当即吃掉了大半锅，这才稍微缓解了一些口舌之欲，又把目光放在其他的肉菜上。
杨广坐在杨兼怀里，嫌弃的看了一眼尉迟顺，觉得他的吃相没有起子，自己则是优雅的拿着小筷箸，优雅的夹起一片白肉，优雅的放入口中，优雅的细嚼慢咽。
奈何杨广根本没发现，其实他的嘴边还挂着腐乳的幌子，像是个小花猫一样，和优雅二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干系了……
杨兼请尉迟顺吃饭，起初尉迟顺还有些担心，毕竟他心怀鬼胎，以为杨兼看出了甚么端倪，不过食了一会子美味，杨兼都没提起这事儿，尉迟顺渐渐把心窍放平，心想着是了，绝对是人主想要巴结于我。
杨兼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便装作饮多了酒，开始说“胡话”，一不小心酒后吐真言，说：“尉迟郎主难道不知，蜀国公想要立幼郎主尉迟佑耆为世子呢！”
尉迟顺夹着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听到他这句话，手腕一抖，“吧嗒！”一声，红烧肉从尉迟顺的筷箸间直接溜了，咕噜噜掉在衣襟上，顺着衣襟往下滚，最后掉在了地上，弹力十足，滚出老远才停下来。
杨广眯着眼睛看着那块红烧肉，似乎觉得尉迟顺太浪费了，板着一张小脸，有些不愉。
杨兼立刻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捂着自己的嘴巴说：“看来尉迟郎主不知道，是兼说多了。”
杨广也配合的说：“父父，乃喝醉啦！”
杨兼笑着说：“稍微有些头晕，无妨无妨，方才的话，便当是兼的戏言，尉迟郎主，不要放在心上，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普通人家为了一套房产，七大姑八大姨都能撕上法庭，更别说是蜀国公府了，蜀国公乃是一国之主，食邑不小，手握重兵，这么大的权利落在谁头上谁不欢心？
尉迟顺本以为只要自己再忍忍，一定能落在自己头上，没成想杨兼突然抛出这么大一个消息。
尉迟顺的白肉全都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心中思忖，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道听途说，毕竟尉迟佑耆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是出身太低微了，只是一个妓子的儿子，何况尉迟佑耆的母亲死的早，也不能争宠，尉迟迥的宠妾很多，天天都在吹枕边风，尉迟佑耆为人也闷得很，不愿意多说话，在家中便毫无存在感，父亲怎么可能把国公之位传给尉迟佑耆这个闷葫芦？
不可能，不可能……
尉迟顺这么想着，但是他疑心病太重了，也不怪尉迟顺疑心病太重，毕竟这可是大事儿，难免多思量一些。
杨兼点到即止，完全不多说甚么，好像已经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又开始谈天说地的讲一些旁的，暗地里却偷偷观察尉迟顺，尉迟顺果然一副百爪挠心的模样，坐立不安，几次想要开口询问杨兼这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
尉迟顺迟疑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状似不经意的说：“卑将有一事想要请教人主，不知人主先前所说，家父想要立幼弟为世子的事情，是听何人说起？”
“这个嘛……”杨兼故意拉长了声音，笑着说：“嗨，今日欢心，咱们不谈这些事儿，来来，尉迟郎主，饮酒，多多饮酒！幸酒才是人间第一美事！”
分明是杨兼先提出来的，但是杨兼这会子绝口不提，尉迟顺心里更是七上八下，无心吃酒。
杨兼亲自站起身来，装作要给尉迟顺倒酒的模样，却“笨手笨脚”，喝高了一般，“啊呀”一声，不经意似的，直接将酒水洒在了尉迟顺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杨兼愧疚的道歉，说：“实在对不住，兼可能是饮醉了，这手都不听使唤了，看看，把尉迟郎主的袍子都弄脏了。”
尉迟顺心烦意乱，袍子又脏了，但是不好发作，耐着性子说：“无妨无妨。”
杨兼说：“要不然这样罢，尉迟郎主把衣裳换一下，兼让人领尉迟郎主去换衣裳。”
尉迟顺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杨兼的“诡计”，故意把酒水倒在自己身上，当即也没有怀疑，站起身来，便跟着仆役往里走，准备去换衣裳。
杨家看着尉迟顺走远的背影，挑起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说：“儿子，准备的如何？”
杨广嘟着肉嘟嘟的小嘴巴，将一大口爆炒羊肉塞在小肉嘴里，鼓囊鼓囊的咀嚼着，含糊的说：“儿子已经准备好，万无一失。”
尉迟顺不知道自己踏入了圈套，跟着仆役去换衣裳，进了屋舍，还没来得及换衣裳，突然听到隔壁仿佛有人说话，声音很大。
这处屋舍不怎么隔音，隔壁的人说话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还有些耳熟，尉迟顺一听，可不是自己的幼弟尉迟佑耆么？
尉迟佑耆的嗓音没有变，但是语气与往日里一点子也不一样。往日里的尉迟佑耆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平日冷着脸，也不喜欢热闹，踹三脚也放不出一个屁来，但是今日的尉迟佑耆不一样，声音很是洪亮，言辞也十足猖狂。
尉迟佑耆哈哈大笑着，声音穿透墙壁传过来，说：“本郎主马上便要成为蜀国公世子了！那几个猘儿兄长，千算万算，根本算计不到，其实阿爷最宠爱的，是我这个庶出的儿子！”
尉迟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来到墙根，仔细倾听隔壁的动静。
隔壁传来仆役的嗓音，说：“尉迟郎主，您饮醉了，先歇息一下子罢。”
“不，我没有饮醉！”尉迟佑耆的嗓音又说：“阿爷已经亲口答应，立我为世子，那些蠢蛋兄长们，怕是想也没想到罢！他们一直看我不起，觉得我是庶出的野种！如今好了，只要我登上世子之位，看我如何教训他们！”
尉迟顺心中更是骇然，看来尉迟佑耆醉倒了，所以说的应该都是心里话，怪不得阿爷一直托着不立自己为世子，原来阿爷心底里偏爱的是尉迟佑耆这个小野种？
如果尉迟佑耆变成了世子，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尉迟顺气的浑身发抖，面色涨红，加之他饮了酒，更觉得气愤难当，脑袋里嗡嗡作响，恨不能冲过去直接和尉迟佑耆理论。
但是尉迟顺还是顿住了脚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尉迟顺换了衣裳，脸色还气的通红，“咚！！”狠狠一甩门，这才转身离开。
隔壁屋舍。
尉迟佑耆哪里饮酒了，好端端的，脸色一点子也没变，端端正正规规矩矩的坐在席上，冷着一张脸，后背挺得笔直，简直是一丝不苟。
而他身边的“仆役”，根本不是甚么仆役，正是宇文邕！
宇文邕方才开口说了两句话，尉迟顺不是很熟悉宇文邕的嗓音，加之他根本没想到仆役是宇文邕，所以没往那边想，根本没注意。
宇文邕手中握着书卷，悠闲的看书，突听“嘭——”的巨响，应该是隔壁的尉迟顺负气离开的摔门声。宇文邕这才把书卷扔在案几上，蹙眉说：“我为何要帮着姓杨的贼子？”
尉迟佑耆拱手说：“这次多谢了。”
宇文邕看了一眼尉迟佑耆，尉迟佑耆也不容易，自己的父亲和兄长作乱，他算是两头为难，还要下套子坑兄长，尉迟佑耆又是个认死理儿之人，这会子怕是又在钻牛角尖呢。
宇文邕摆摆手，说：“罢了。”
杨兼在前厅，都听到了一声惊天巨响，很快见到尉迟顺走出来，笑眯眯的迎上去，故意问：“尉迟郎主，您这是……怎么的？是谁惹尉迟郎主不快了？怕是哪个笨手笨脚的仆役？兼这就令人去教训这个该死的仆役。”
尉迟顺没心情用膳了，吃的全都堆在胃里，难受的厉害，膈应的厉害，因此搪塞了杨兼两句，说：“人主恕罪，卑将不胜酒力，因此……”
“这有甚么罪不罪的？”杨兼很是和善的说：“左右就是喝酒吃肉，既然饮够了，食够了，那便成了，尉迟郎主回去的时候慢一些。”
尉迟顺恭维了两句话，心不在焉的离开了隋国公府，骑马离开了。
杨兼送到门口，目光幽幽的凝视着尉迟顺的背影，笑着说：“看来……很顺利。”
杨广的小油嘴巴上还挂着胡子，自己却完全不知情，负手而立，老神在在的说：“第一步分化，看来很是成功，但还不够火候。”
杨兼低头看向小大人一样的杨广，实在忍不住了，当即蹲下来，与杨广平齐，从怀中掏出一只帕子，给杨广擦了擦肉嘟嘟的小嘴巴。
杨广后知后觉，连忙去抢杨兼手中的帕子，肉肉的小脸泛着红晕，顶着两片红脸蛋，说：“儿子自己来！”
杨兼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笑着说：“不可，给儿子擦嘴，是父亲的特权。”
杨广：“……”
这面子父子和谐，尉迟父子可不一样了。
尉迟顺满腹心事从隋国公府离开，骑马回去，按理来说，回去之后应该立刻向阿爷尉迟迥禀报的，告诉他杨兼只是请自己吃了一顿饭，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当然了，还提起了蜀国公世子的事情。
然……
此时的尉迟顺心里窝火的很，加之他饮了酒，头晕脑胀，情绪更容易被左右，所以根本不想去见尉迟迥。他心中不服不忿的很，自己给尉迟迥卖命，整日里讨好尉迟迥，说好了立自己为世子，却拖拖拉拉一直不兑现，现在好了，怪不得拖泥带水，因着阿爷根本没想立自己为世子！
尉迟顺越想越气，干脆不去理会尉迟迥，也没有去回复，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屋舍。
过了一会子，尉迟迥似乎也听说了尉迟顺回来的消息，一直等不到尉迟顺来禀报，便遣了仆役过来，让尉迟顺过去一趟。
仆役叩门说：“三郎主，国公请您过去一趟呢。”
“三郎主？”
“三郎主？”
仆役在外面叫门，尉迟顺更是烦心，更是窝火，不耐烦的说：“我饮多了酒，头疼的厉害，你转告国公，我已经睡下了，有甚么事明日再说！”
仆役听出尉迟顺的口气不好，也不敢招惹，谁不知道三郎主在府中是脾性最大的，而且地位也高，绝对不好招惹，只好答应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回去复命。
仆役回去复命，尉迟迥一听，好生奇怪，他也是心疑病很重的人，杨兼私底下邀请尉迟顺去赴宴，没邀请自己，已经很让尉迟迥疑心了，这会子尉迟顺回来还不来禀报，难不成……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尉迟迥自己脑补了很多，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尉迟迥又准备造反，自然思量的更多。
杨兼已经下了第一盘棋，接下来还有后手，毕竟分裂这件事情，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毕竟感情都是潜移默化的，不管是好的感情，还是恶的感情。
杨兼又吩咐宇文会去传谣言，就说新主特别器重尉迟顺，还特意亲手做汤羹，邀请尉迟顺燕饮。
宇文会可是长安城的一霸，狐朋狗友的特别多，想要传个谣言，再合适不过了，宇文会当即拍着胸口保证，说：“你放心，明儿个这个时候，满京兆里，就算是一个乞儿，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宇文会去传谣言，杨兼摸着下巴，说：“兼突然有点想念韦将军了呢。”
“阿嚏！”韦艺好端端的，莫名打了一个喷嚏，只觉得后背发凉，天灵盖都是麻嗖嗖的，自己身子骨儿一向强健，怎么会突然病倒？难不成，是今年的冬天太冷了？
韦艺这么想着，便来了两个客人，这两个人是韦艺绝对不想见到之人。
那正是杨兼的两个弟亲，老二杨整，和老三杨瓒。
杨整走进来，说：“兄长想要见你。”
杨瓒也说：“与我们要走一趟罢。”
韦艺总觉得，杨兼的两个弟亲，并非市井流传的一个正直憨厚，一个温文儒雅，哪个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主儿。
韦艺不想去见杨兼，一想起杨兼，他就会想起蚯蚓，蚯蚓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到处乱窜，怎么也停不下来。
韦艺干笑说：“二位郎主有所不知，卑将今日有公务在身，所以……”
不等他的话说完，杨瓒抱臂冷笑说：“二兄，看来韦将军想要养蚯蚓。”
杨整憨憨一笑，说：“那咱们得帮一帮韦将军。”
韦艺脸色僵硬，嗓子发紧，额头上慢慢冒出冷汗，立刻开口说：“人主的事情比较紧急，甚么事情能比得过人主的事情呢？要不然，卑将这就跟二位郎主走一趟？”
杨瓒没说话，又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前面带路去了。
韦艺硬着头皮跟着二人，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隋国公府的后门走进去，一进去便看到了杨兼。
隋国公府的后门靠近膳房，杨兼蹲在膳房外面的空场上，“咚！咚！咚！”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赤裸着上身，纠结的肌肉一下下隆起，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刀，竟然正在砍柴。
可不是杨兼身边的两个近卫之一，元胄么？
元胄一身牛顽的气力，不像是在砍柴，反而像是在砍头！每一下都砍在韦艺的心窍上。
杨兼悠闲的蹲在一边，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杨广好似童心未泯，小肉手握着一支小树杈子，正在地上翻土，仰着小脸盘子，奶声奶气的说：“父父，肿么没有蚯蚓鸭？”
蚯蚓……
又是蚯蚓！
杨兼笑了笑，露出一个老父亲的慈祥笑容，温柔极了，抬起头来看向韦艺，说：“儿子，你看，蚯蚓来了。”
韦艺：“……”
韦艺身材高大，但是他的胆子不大，也就比徐敏齐大一点点有限，徐敏齐还是蔫儿坏的类型，韦艺绝对是蔫儿不起来的类型。
韦艺双膝发软，正巧这时候“啪——”一声，元胄砍碎的木屑迸溅过来，打在了韦艺的腿上，韦艺更是膝盖弯儿发颤，咕咚一声，竟然直接跪了下来，行了个大礼：“拜见人主！”
杨兼笑了笑，拍拍杨广的小肉手，把泥土掸下去，他知道杨广爱干净，又拿出帕子给他擦干净，这才笑着对韦艺说：“韦将军，你这是干甚么？快起来吧。”
韦艺战战兢兢的起身，说：“不知……不知人主着卑将前来，是不是有甚么吩咐。”
“也不是甚么大事儿。”杨兼给小包子净了手，回身去膳房里悠闲的拿出刚刚蒸好，冒着热气的芋头，裹上甜饧，递给杨广，正好食点加餐。
这才慢慢悠悠的说：“只是请韦将军出马，偷点东西。”
“还好还好，”韦艺听他说的轻松，下意识拍了拍胸口，顺着杨兼的话头说：“只是偷点东西，偷……偷点……东西？”
韦艺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儿，偷东西？！
韦艺脸色瞬间又不好看了，说：“这……人主您身为天子，偷、偷窃这不太好罢？”
杨兼温柔的说：“韦将军你怕是耳朵不好，兼说的是让韦将军你去偷东西，不是兼自己去。”
韦艺：“……”
杨兼笑的善解人意，说：“放心好了，只是叫你去恩师的家中，偷些东西而已。”
恩师，可不就是尉迟迥么？
杨兼让韦艺去偷尉迟迥的东西，韦艺越听胆子越小，苦着脸说：“人主，您就别跟卑将开顽笑了。”
杨兼扬着唇角，说：“你看兼笑了么？”
韦艺根本不敢凝视杨兼微笑的唇角，只觉得头皮发麻的更严重了，说：“可……可……尉迟迥素来为人小心谨慎，心机颇重，卑将怎么可能去他府上偷东西呢？”
杨兼点点头说：“正因着蜀国公小心谨慎，所以只有你这个门生可以偷东西，不是么？换做旁人，那是万万不行的。”
韦艺连声说：“卑将也不行啊！”
杨兼啪啪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是男人，就别说不行。”
韦艺眼皮一跳，杨兼又说：“人主可是很看好你的，此事不成功便成仁，你自己看着办罢。”
韦艺现在是进退两难，他有把柄握在杨兼手中，不去不行，但是如果真的去了，那就是和尉迟迥彻底决裂了，毕竟杨兼虽然还没说偷甚么东西，但是韦艺已经猜到了，绝对不是甚么杯啊盏啊之类的小顽意儿。
韦艺硬着头皮说：“不知……不知人主想让卑将去偷……不对，去取甚么东西？”
说偷太难听了，他们在场众人，一个人主，两个人主的亲弟弟，还有落寞贵胄元胄，就连半大的小包子也是小世子，都是有身份的，说偷实在太难听了，韦艺干脆自行改口。
杨兼笑了笑，神神秘秘的说：“其实很简单……前些日子蜀国公上报了文书，说是想要调配一些粮草，这粮草的文书，应该是在蜀国公的三郎主尉迟顺手中管理，你去把这份文书偷出来。”
偷文书！
韦艺便知道，绝对不是偷小顽意儿，文书可大可小，还是粮草文书，这些东西可都是机密文书。
前些日子，尉迟迥上书，想要朝廷支配一些粮草给他，说是当地粮草短缺，急需这些粮草。杨兼觉得他们粮草短缺，肯定是因为存兵十万开销太大，因而才短缺，杨兼是不会拨给尉迟迥这个财币和粮草的，他想让韦艺去偷文书，把文书拿过来看看，好条条框框的列出来，当面打脸尉迟迥。
按照尉迟佑耆的消息，这粮草一类都是尉迟顺管理的，如此一来，就是一石二鸟的分裂第二步。
杨兼如果得到粮草文书，一方面可以打脸尉迟迥，证明尉迟迥根本不缺钱，另外一方面，尉迟迥肯定会猜忌，这等子机密的事情，杨兼怎么会知晓的如此清楚？
日前的燕饮和谣传，都给尉迟父子埋下了祸根，如此一来，尉迟迥怕是会怀疑尉迟顺，而尉迟顺丢失了文书，拿不出文书来，尉迟迥便会顺理成章的更加怀疑尉迟顺，不怕他们不分裂。
韦艺听懂了杨兼的计划，只觉得后背更是发凉，反正这样的损招自己是想不出来的，如果不顺着杨兼的意思，被损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韦艺迫不得已，只好应承下来，杨兼告诉他明日正好可以动手，尉迟迥和尉迟顺都会进宫去议事堂，和大冢宰商议拨钱拨粮的事情，必然不会在府上，是韦艺动手偷东西的最佳时机。
第二日，尉迟顺和尉迟迥刚一进宫，韦艺立刻行动，来到了尉迟一家下榻的府邸。
仆役认识韦艺，韦郎主乃是蜀国公的得意门生，经常走动，这趟子进京城，韦艺也是一同护送而来。
仆役说：“韦郎主，不巧的很，国公和三郎主都入宫去了。”
韦艺自然知道他们入宫去了，咳嗽了一声，端起架子来，说：“不妨事儿，那我进去等一等。”
“韦郎主，请，请。”仆役不敢得罪韦艺，引着韦艺进去，给他端上了浆饮来。
韦艺摆手说：“都去忙罢，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不需要伏侍。”
“是。”仆役们纷纷退去，只剩下韦艺一个人。
“嘎达”韦艺轻轻将耳杯放在案几上，随即手掌一撑，快速从席上翻身而起，悄悄走到门口，往外探头看了看，仆役果然全都走了，四下无人。
韦艺连忙钻出厅堂，一路往尉迟顺的院落而去，因着只是临时下榻，所以也没带多少仆役来，院落空旷得很，这倒是方便了韦艺。
韦艺探头探脑的走进去，小心翼翼，熟门熟路的来到尉迟顺的书房门口，吱呀一声推门进去，动作飞快的找到案几，快速在上面翻看，嘴里叨念着：“粮草粮草粮草粮草，草草草草……找到了！”
韦艺眼眸发光，将文书拿起来反复的看，果然是这份文书，的确是粮草的细报，尉迟迥和尉迟顺果然是在哭穷，粮草充沛得很，如果是正常兵马，绝对养活的起，但是十万大军的话，便有些堪忧了。
韦艺将粮草的文书折叠起来，塞进自己的袍子里，赶紧回身便跑，大步冲出书房，刚一转弯，便听到“啊呀！”一声惊呼，险些差点与人撞了个正着。
韦艺两眼发愣，是尉迟顺的女儿——尉迟炽繁！
尉迟迥和尉迟顺的确都进宫去了，但是尉迟炽繁是个女儿家，还没出嫁，所以并不跟随入宫，留在了府邸里。
韦艺没想到撞到了尉迟炽繁，吓得一身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了，袖子里的文书差点掉出来，连忙往里掖了掖。
尉迟炽繁也没想到会看到韦艺，韦艺爱慕他的心思，不只是尉迟炽繁知道，所有人几乎都知道，但韦艺此人花心的厉害，不怎么专一，尉迟炽繁最是厌恶这样的人，所以钟情于宇文温，根本不愿多看韦艺一眼。
尉迟炽繁蹙着眉，上下打量韦艺，说：“阿爷和祖亲进宫去了，韦将军为何不请自入，到这里来做甚么？”
这里是尉迟顺的院落，入了府要走很长一段路，是最里面的院落，韦艺若是等候尉迟迥，也应该在前厅，却突然跑到后院来，这实在说不通。
加之尉迟炽繁一向不喜欢韦艺，更是戒备非常。
韦艺嗓子发紧，呼吸急促，心说你说我来干甚么，我是奉旨偷东西来的，但是这话怎么说的出口来？
韦艺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是来看你的！”
尉迟炽繁一听，心中警铃大震，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更加戒备，说：“韦将军请您自重！阿爷和祖亲不在家，韦将军不方便前来，还请回去罢。”
韦艺说：“其实我……”
尉迟炽繁见他往前走，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把韦艺当成了爬墙轻薄的孟浪之徒，惊恐的说：“你……你别过来！”
韦艺眼皮狂跳两下，想要解释，但是又不好解释，如果尉迟炽繁不误会自己，那自己出现在这里还有甚么借口？
就在尉迟炽繁惊恐尖叫之时，有人匆匆赶来，呵斥说：“你做甚么？”
韦艺定眼一看，是尉迟佑耆！
韦艺看到尉迟佑耆，狠狠松了一口气，因着尉迟佑耆是“自己人”，尉迟佑耆出现，怕是来救场的。
而尉迟炽繁看到尉迟佑耆，也狠狠松了一口气，因着尉迟佑耆是自己的小叔，平日里干系很是亲厚，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轻薄的。
尉迟佑耆走过来，把尉迟炽繁拦在身后，怒目盯着韦艺，呵斥说：“韦艺！你这是做甚么？”
他说着，却在给韦艺打眼色，让他快走。
韦艺配合的说：“没没，我没做什么，这就走了……”
说着，一溜烟儿离开府邸，逃窜似的跑了。
韦艺一路狂奔，离开之后找了个偏僻之处，呼呼的喘粗气，就在此时，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吓得韦艺险些回身反击，一拳打出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韦艺打出去的拳头与一把摇扇击在一起，定眼一看，拍他肩膀之人，可不是“罪魁祸首”的杨兼么？
杨兼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让杨广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外一手执着腰扇，反应迅捷，隔开韦艺这一拳。
韦艺看到杨兼，真是又惊又怕，还有点子庆幸，赶紧把文书拿出来，塞在杨兼怀里，说：“人主，文书！快、快拿着，卑将好不容易偷出来的，卑将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人主了。”
杨兼没有接文书，反而是杨广把文书接过去，用肉嘟嘟的小手将文书展开，仔细阅读。
杨兼笑着说：“至于么？”
韦艺还喘着粗气，说：“人主您是没看到，方才有多惊险……”
韦艺将碰到尉迟炽繁，被尉迟炽繁当做孟浪之徒的事情说了一遍，杨兼“赞叹”的说：“那你可真是个机灵鬼儿了。”
韦艺垮着脸，说：“完了完了，尉迟姑娘这次怕是误会大了，一定误会我对她图谋不轨。”
杨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的说：“算了，别执着了，反正尉迟姑娘也看不上你，误不误会，其实一样的。”
韦艺听了杨兼的安慰，心里更是拔凉拔凉的，已经凉的透彻了。
杨广快速浏览着文书，肉嘟嘟的唇角挑起一个笑容，对杨兼点点头，说：“父亲，眼下时机正好，尉迟迥父子还在宫中议事，不如现成去打脸？”
杨兼点点头，说：“听儿子的。”
杨兼把儿子送回家，这才动身往宫中而去，很快入宫，直奔议事堂。
他进入议事堂的时候，议事堂之中“剑拔弩张”，尉迟迥和尉迟顺正在哭穷，大冢宰宇文护却不想拨给他们财币和粮食。
毕竟宇文护也是个聪明人，他心里有些分寸，尉迟迥拥兵自重，还要朝廷帮他养活兵马，天底下哪里这样的道理？
两面谁也无法说服谁，就在此时，但听“踏踏踏”的脚步声，甚为闲庭信步，杨兼慢悠悠的走进了议事堂。
“拜见人主！”
“拜见人主！人主万年！”
众人立刻作礼，尉迟迥和尉迟顺也在作礼的行列之中，看起来恭恭敬敬的。
杨兼笑着说：“诸位似乎在商议大事，不防让兼也听一听？”
宇文护觉得杨兼来得正好，便把事情说了一遍，尉迟迥觉得杨兼太年轻，根本压不住头等，再者他还没即位，绝对不好和自己这样的老臣撕开脸皮，便说：“人主明鉴，老臣忠心耿耿，此次实乃是兵荒马乱，百姓动荡，加之收成也不好，这才拿不出财币与粮食来，还请人主体恤百姓苦难啊！”
杨兼笑着说：“哦？当真是这么回事儿么？可是兼怎么听说，蜀国公的食邑今年丰收，潼关到晋阳的战役，蜀国公的兵马也并未参与其中，损兵折将都没有，更别说兵荒马乱了。”
尉迟迥脸色一僵，说：“人主切不可轻信谣言啊！”
“谣言？”杨兼当即拿出一份文书来，当然了，是誊抄下来的文书，绝对不可能给尉迟迥看原件，他把文书啪一声扔在案几上，说：“各位都可以来看看，这是蜀国的粮仓情况，蜀国公您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儿，丰盈的都要满出来了，新的粮食堆积在上面，旧的粮食在下面已经发霉还来不及食用，财库里串财币的绳子也因为老化而断裂，财币堆积如山，蜀国公为何还要上禀朝廷拨钱拨粮？难道你这些财币和粮食，不够养活蜀地的驻军么？蜀国公啊，怕是你手底下就算有十万大军，也足够养活了罢！”
蜀国公尉迟迥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心中惊疑不定，杨兼是怎么知道自己有这么多财币和粮食的？这数目条条款款，清晰明了，一分一毫也不差，简直……
简直就像是细作和盘托出了一样，尉迟迥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尉迟佑耆，因着尉迟佑耆和杨兼走得很近，但是仔细一想不对劲，就算尉迟佑耆和杨兼走得近，但是他根本不知道粮草和辎重的事情，这些事情，只有三儿子尉迟顺在管理！
尉迟迥第一时间看向尉迟顺，心中咯噔一声，又想起前些日子的谣传，还有尉迟顺赴宴回来的搪塞敷衍，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再听到杨兼最后那一句“十万大军”，吓得直接跪在地上，说：“老臣……老臣糊涂，是老臣糊涂了，没想到……一时忘了还有这么多财币和粮食，请人主明鉴，老臣是年纪大了，有些健忘，并非有心过失。”
“是啊，”杨兼幽幽一笑，打脸成功，给了尉迟迥一个台阶下，说：“蜀国公忠心耿耿，想必只是年纪大了，算了糊涂账，兼又怎么会追究呢？”
尉迟迥狠狠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肯定是因着杨兼还未即位，所以不敢和自己撕开脸皮，最多只是敲打罢了。
杨兼又说：“既然是算了糊涂账，那这件事儿就这么算了罢，也不必再探讨，大冢宰回一个文书，把文书驳回去便是了。”
宇文护拱手说：“是，人主。”
杨兼没有停留，笑眯眯的说：“行了，你们忙，忙着罢。”
“恭送人主——”
众人齐刷刷的作礼，恭恭敬敬的目送杨兼离开。
杨兼大步离开议事堂，临走之时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很温和的说：“是了，尉迟三郎主哪天得空，再来兼的府上，好好痛饮一番，上次与三郎主饮酒，很是欢心呢。”
说罢，不等尉迟顺回话，悠然的离去了。
尉迟迥本就怀疑尉迟顺出卖了自己，不然杨兼怎么知道如此详细的粮草消息？又见到杨兼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尉迟顺，气的胡子差点飞起来，但是他不好当场发作，只得隐忍着。
等尉迟迥和尉迟顺回了府邸，尉迟迥才黑着脸说：“我儿，粮草之事，姓杨的汉儿是如何得知的？”
尉迟顺也是惊魂甫定，连忙说：“阿爷明鉴！儿子不知情啊！是了，会不会是老幺告知的？”
尉迟迥冷笑说：“老幺？老幺常年不在食邑，他如何能得知粮草的动向？”
尉迟顺再三表明，说：“儿子当真不知情啊！指不定是儿子手下有姓杨的安排来的细作！”
尉迟迥狐疑的说：“那好，你把粮草的文书全都拿出来，既然你的手下不干净，还是我亲自来保管为妙。”
尉迟顺不甘心，尉迟迥这是要夺走自己管理粮草的权利，要知道这可是大油水，每年都能积攒很多私房钱。但是尉迟顺也怕自己手下真的有眼线，误大事儿，于是干脆把所有的文书全都拿出来，交给尉迟迥。
尉迟迥翻了翻，果不其然，其中少了一份文书，就是最近粮草财币的细报，尉迟迥怒目说：“这月的粮草细报在何处？为何不见踪影？”
尉迟顺大骇，连忙翻找，翻了好几遍，来来回回，但是真的没有发现这月的粮草细报，仔细一想，这份细报的内容，不就是杨兼方才在议事堂中指责他们的内容么？
尉迟顺惊骇的说：“可能……可能是丢了。”
“丢了？！”尉迟迥砰砰狠狠拍了两下案几，说：“丢了！？这么重要的文书，你竟然说丢了！尉迟顺，我将粮草之事交给你，不是交给了一条糊涂的狗！！是了，近些日子，你与姓杨的汉儿走得颇近，他还单独请你燕饮，你怕不是一条糊涂的狗，而是一条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狗！！”
尉迟顺听着他的话，登时暴怒起来，说：“阿爷！你这话甚么意思？！难不成以为儿子吃里扒外，勾结了姓杨的汉儿？儿子忠心耿耿，一心为了阿爷即位，阿爷却如此不识好人心，岂不是令人寒心！？”
尉迟顺说到这里，更是气愤，说：“是了，儿子就该想到，阿爷从来未曾信任过儿子，不然为何一直推三阻四，拖泥带水，便是不立儿子为世子？阿爷心里头，怕是想要立幼弟为世子罢！”
“逆子！！”尉迟迥怒喝：“你敢顶撞于我？！我想立谁为世子，用得着你这个逆子置喙吗！？”
尉迟迥说的是气话，但是在尉迟顺耳朵里一听，果不其然，阿爷真的想要立尉迟佑耆为世子，气的尉迟顺脑袋发胀，冷笑说：“好得很，好得很，看来阿爷没有我这个儿子，也是好得很呢！既然如此，我走便是了！”
尉迟顺负气离开，尉迟迥也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会尉迟顺，尉迟顺冲出大门，拽了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
杨兼挑拨离间的计划成功了，因着杨兼在路上遇到了负气出走的尉迟顺。
杨兼见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笑了笑，明知故问的说：“尉迟郎主，这是怎么的，如此闷闷不乐，不知是谁招惹了尉迟郎主？”
尉迟顺也不好跟杨兼说实情，支支吾吾的回答不上来，其实这一切早就在杨兼的意料之中，杨兼根本不需要他开口，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说：“这样罢，你看这天气冷的很，还阴沉沉的，怕是要下雪，尉迟郎主随兼回府上，咱们热上一锅酸菜白肉，饮着小酒儿，便把甚么不痛快都丢在脑后了。”
尉迟顺听他提起蒜泥白肉，心中蠢蠢欲动起来，他也是好吃之人，这会子正好没处去，听到杨兼的邀请，有点子心动。
杨兼笑着说：“走罢。”
尉迟顺便顺着杨兼的意思，与杨兼二人一并子往隋国公府上去，杨广看到杨兼回来了，还带回来了尉迟顺，并不惊讶，毕竟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看来计划很顺利，尉迟顺马上便要主动投奔杨兼了。
杨兼吩咐人把酸菜白肉锅端上来，满满一大锅，摆上腐乳小料，就着酒水，便开始吃起来。
尉迟顺刚开始还不愿意多说甚么，但是几口白肉，几杯酒下肚，那话匣子瞬间便打开了，抱怨的说：“人主你说说，我可是蜀国公府的三郎主，如今却落魄成了这副模样，整日里为了蜀国公府，也算是鞠躬尽瘁了，阿爷他看不到这些子也便罢了，竟还怀疑于我？口口声声说立我做世子，原来全都是搪塞之言……”
杨兼笑眯眯的听着尉迟顺抱怨，装作安慰的说：“尉迟郎主如此卓越，聪明通达，蜀国公怎么会不立你为世子呢？依我看，若是兼，一定会立尉迟郎主为世子的，难道还有旁的选择不成？”
尉迟顺黄汤下肚，脑袋已经晕晕乎乎，又灌下一口酒，说：“正是如此！还是……还是人主懂我！”
杨兼又说：“尉迟郎主若是有甚么苦恼，和烦心之事，若是不弃，说与兼听听，虽兼帮不得甚么忙，但也能为尉迟郎主排解排解烦闷，不是么？”
尉迟顺越看杨兼越是觉得亲和，反而是亲爹，竟然怀疑自己，自己替他卖命，最后甚么也捞不到，别说是世子之位了，现在好了，连粮饷的职务也被剥夺了，自己往后里不好过，也不能让旁人好过！
尉迟顺慢慢眯起眼目来，突然豁朗站起身，差点将案几上的锅给碰翻，站着直打晃儿，朗声说：“人主！！尉迟顺有要事禀报！”
杨兼“哦？”了一声，说：“是甚么要事？”
尉迟顺头脑发热，口不择言，说：“卑将要……要检举蜀国公尉迟迥！通敌卖国，联合南蛮，作乱谋反！尉迟迥佣兵十万！想要在人主的即位大典上，造、造反啊！”
杨兼听了并不惊讶，幽幽的说：“尉迟郎主，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蜀国公可是尉迟郎主的阿爷啊，这造反的事儿，决计小不了。”
尉迟顺以为他不相信，豪迈地说：“我可以肯定！蜀国公就是要造反！他联合南蛮，凑齐了十万大军，答应南蛮割让淮北的土地，这会子兵马已经暗中移动，朝着长安来了！除了我，怕是没有人知道屯兵的地点，不只是屯兵，我还知道大军屯粮的地点！蜀国公想要在人主的即位大典上，煽动前人主留下来的几个弟亲国公，公然谋反！拥立他为新主！”
尉迟顺一时脑热，该说的不该说的，甚么都给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因为太困，竟然“咕咚——”一声，歪倒在席上，呼呼大睡起来。
杨兼低头看着倒在席上的尉迟顺，唇角微微一挑，说：“好得很，来人，绑起来。”
元胄和刘桃枝立刻从外面冲进来，应该是早有埋伏，将醉倒的尉迟顺五花大绑，赵国公宇文招从外面走进来，不由分说，直接给了醉倒在地的尉迟顺两脚，不过尉迟顺醉的厉害，根本不觉得疼，睡死在地上，还打着呼噜。
宇文招黑着脸说：“甚么东西，也想造反？”
宇文招日前也参与过造反，不过他衷心于宇文邕，并没有自己上位，如今听说蜀国公尉迟迥竟然也要造反，不知道是自己上位，还是让其他兄弟上位，宇文招一听便怒了，觉得不管是尉迟迥，还是他的那几个弟弟，都不配上位。
杨兼拦住他，笑着说：“哎小七，可别踢坏了，咱们还要盘问呢，要让他认罪画押。”
宇文招立刻从怀中拿出一张蜜香纸，上面写好了尉迟顺的罪状，然后捏住尉迟顺的手指，让他画押，盖上手印。
杨兼接过蜜香纸，笑眯眯的说：“行了，不着急，等尉迟郎主醒了，再慢慢的盘问他。”
……
日头一天天过去，长安城井井有条，比往日里都要平和自然，然而任谁都知道，这只是表象而已，因着即位大典……
就在今日！
北周的天下乃是宇文氏的天下，北齐的天下是高家的天下，如今北周和北齐却同时要变天了，新主即将登基即位，并非是宇文氏，也并非是高家的人，而是杨兼。
今日是登基祭祀的日子，杨兼难得醒了个大早，毕竟朝服冠冕等等，都需要整理，也不能误了吉时，自然是越提前越好。
杨兼昨日里早早的歇下，就怕今日里起不来。他睁开眼目，因着是冬日，天亮的很晚，四下黑漆漆的，蒙着一层阴郁，杨兼伸手摸了摸，床边是空的，而且已冷了，显然小包子杨广早已经起身。
杨兼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艰难困苦的从床上爬起来，自言自语的说：“小娃儿精神头就是大，这也太早了……”
杨兼好不容易爬起来，从里间走出来，便看到已经起身的杨广并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外间的案几前，小身板儿异常挺拔，正襟危坐，面对着镜鉴。
杨广眯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端端的大眼睛眯成了阴森的狼目，静静盯着镜鉴中的影像，他没有换衣裳，还穿着一身雪白的小中衣，软软的小头发披散下来，一只小栉子放在手边，但是没有梳头。
杨广似乎在打量甚么，微微抬起头来，肉呼呼的小脖子伸长，竟然在观摩镜鉴中的头颈。
大清早的，天色还黑着，小包子披头散发仅着中衣，对着镜子诡异的映照，若是被二弟杨整看到了，估摸着要大喊一声有鬼！
杨广“把顽”着自己的头颈，他起得很早，其实几乎一晚上没有歇息，因着今天这个日子，让杨广感慨良多，自己这个亡国之君，竟然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虽然不是杨广自己登基，但不知为何，仿佛比自己登基还要兴奋，血液几乎像是沸水一样不断沸腾着。
杨兼看到杨广，挑了挑眉，若是换做旁人，可能并不知道杨广在做甚么，但杨兼瞬间恍然，因着杨广在历史上，留下了一句“千古绝句”。
杨兼一笑，幽幽的说：“好头颈。”
——好头颈，谁当斫之？
杨广还在出神，听到这句话，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从镜鉴中眯眼盯着杨兼，狐疑的说：“你……到底是谁？”
为何会知晓朕说过的这句话？
杨广多少猜出来了，眼前的父亲其实并非是他真正的父亲，毕竟杨广是过来人，重新活了一辈子，能感受到杨兼的不同寻常，但杨广没想到的是，他连这句话都知道。
杨兼挑唇一笑，面容很是温柔的说：“我？我是你的父亲啊。”
杨广听着这句“敷衍搪塞”的言辞，心中的惊讶和疑问并没有平息，但不知为何，这句话仿佛是一颗定心丸，伴随着杨兼温柔的嗓音，令人心平气和，十足安宁……
有些问题，暂时找不到答案，但也不算是问题，或许还未到追根究底的时日。
杨广终于转过头来，仰着圆润的小脸盘子，肉嘟嘟的唇角斜斜一挑，嗓音奶萌，说：“父亲，准备好做人主了么？”
杨兼回以一笑，淡淡的说：“我儿，准备好做太子了么？”

第70章 杨广并非天子血脉
四下一片昏暗。
尉迟顺记得自己饮了点小酒, 排解烦闷，然后……
然后便记不清楚，醉得睡了过去，此时他醒过来, 只觉得宿醉头疼的厉害, 胃里也不是很好受, 有些想吐，最重要的是，好像落枕了一样，脖子酸疼。
尉迟顺想要伸手去揉脖子, 却感觉自己的手很不得劲儿，用力一下没能动弹，又用力一下还是不得动弹。
尉迟顺这才清醒过来，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被五花大绑, 四周昏暗一片，根本不是酒宴，也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随便的瘫着。
“这……”尉迟顺震惊的说：“这怎么回事？！”
他说着,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好不容易爬起来, 跳到门边上，使劲的用肩膀撞门，大喊着：“有人在吗？！这是甚么情况！出甚么事了？！”
咚咚咚！
门板巨响着, 过了好一阵, 外面才传来一阵轻笑, 说：“看来尉迟郎主醒了。”
这声音，可不就是东道主杨兼的嗓音么？
吱呀——
随即大门打开，尉迟顺就站在门后面，差点被拍到鼻子，连忙向后退了好几步，震惊的说：“人、人主，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兼从外面走进来，怀里抱着小包子杨广，笑眯眯的打量着尉迟顺，说：“哦？你还知道兼是人主？”
尉迟顺心里有鬼，他马上要和阿爷尉迟迥一起造反，因此眼下被五花大绑，又听到杨兼说这句话，心跳突然加速，下意识的吞咽一下口水，艰涩的说：“人主何出此言呢？”
杨兼又笑了笑，说：“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尉迟郎主心里想的甚么，酒后吐真言，已经全都说出来了。”
“甚么？！”尉迟顺震惊的说：“不、不可能……”
杨兼说：“有甚么不可能？不只是说出来了，而且还画押认罪了。”
他说着，小包子杨广就用肉肉的小手拿出一张蜜香纸，哗啦一声抖开，展示在尉迟顺面前。
尉迟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弹出去，死死盯着那张蜜香纸，赫然看到“造反”两个字，后面还有“犯上作乱”等等，连带着尉迟迥全都给招供出来，不止如此，还有南梁的事情，就连割让淮北都写在其中。
尉迟顺更是惊慌，说：“这……这……”
他断片儿了，完全不记得发生了甚么事情，这会子惊慌失措，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杨兼说：“逆贼，还不招认？！”
尉迟顺吓得膝盖发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狡辩说：“人主明鉴啊！明鉴！这都是……都是酒后的戏言，当不得真的，只是……只是……戏言，对对。”
“哦？酒后戏言？”杨兼笑着说：“不得了啊，不得了，酒后戏言就想着拥兵十万，联合梁人来造反了？不知尉迟郎主酒后都在想些甚么。”
尉迟顺脸色惨白，艰涩的说：“人主……人主明鉴啊……”
“不招认？”杨兼说：“无妨。”
他说着，向后朗声说：“进来罢。”
随即是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立在杨兼面前，拱手说：“卑将拜见人主。”
尉迟顺定眼一看，震惊的呐喊：“韦艺？！”
韦艺乃是阿爷尉迟迥的得意门生，和他们家多有来往，平日里尉迟迥很器重韦艺，这次造反的事情小心谨慎，虽然尉迟迥没有让韦艺去管理，但韦艺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韦艺突然出现在这里，尉迟顺心中惊骇，难道……
杨兼笑眯眯的说：“韦将军啊，尉迟郎主不招认，该如何是好？”
韦艺被杨兼吓怕了，这会子“报复心理”上来，就想着也吓唬吓唬尉迟顺，因着韦艺的受到蜀国公尉迟迥的器重，尉迟顺三番两次看自己不顺眼，连带着他的女儿尉迟炽繁也觉得自己不顺眼。
韦艺笑着说：“人主，不如也让尉迟郎主当一次蚯蚓！”
“蚯蚓？！”尉迟顺不知他们打甚么暗语，蚯蚓到底是甚么意思？
杨兼点头说：“蚯蚓好啊，那就这么办罢？全权交给韦将军。”
“是，人主。”韦艺拱手，上前对尉迟顺解释说：“人主想要看蚯蚓断做两截，能不能变成两条蚯蚓。”
尉迟顺震惊的说：“可是……可是这里没有蚯蚓啊！”
韦艺哈哈一笑，似乎觉得尉迟顺震惊的模样取悦了自己，想当时自己可能也是这副模样，想起来便觉得丢人，更是恶狠狠起来。
韦艺说：“怎么会没有呢？眼下不就有一条蚯蚓么？”
尉迟顺顺着韦艺的目光看下去，登时后背发麻，头皮发紧，心中乱跳，大喊着：“韦艺！！我尉迟一家待你不薄，你竟然……”
韦艺却不理会他，笑着说：“尉迟郎主，反正你已经生下了如花似玉的炽繁姑娘，此生无憾了，如果再生，恐怕也没有炽繁姑娘美貌，干脆我帮你断了念想，如何？不不，说不定，你还能一个变俩，更加雄武英伟呢！”
韦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完全把杨兼那套照搬过来，真别说，还真是好用，看着尉迟顺惊恐不定的表情，韦艺特别受用。
尉迟顺大骂：“韦艺你这个畜生！！你竟然投靠了汉儿！”
韦艺“咚！”踹了一脚尉迟顺，说：“嘴巴放干净点！我这叫做弃暗投明！”
尉迟顺被五花大绑，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一下跌在地上，说：“原来你们早就串通一气！”
韦艺说：“与你说实话罢，粮草文书也是我偷的。”
“你……”尉迟顺震惊的说：“你说甚么？！你这个庸狗！我杀了你——！！”
尉迟顺就是因着这个事儿，和尉迟迥大吵一架的，这才负气出门，撞见了杨兼，前来饮酒，喝出了这么多事儿来。
尉迟顺说：“你……你们……圈套！！都是圈套！”
杨兼挑唇一笑，说：“现在才看出来，已经晚了，尉迟郎主既然不配合，无妨，那就切蚯蚓罢。”
韦艺拱手，讨好的对杨兼说：“请人主放心，卑将一定切得干脆利索！”
他说着，冲着尉迟顺走过去，尉迟顺大喊着：“韦艺！！你这个狗贼，滚开！我可是蜀国公的三郎主！”
杨兼悠闲的笑着说：“是了，蜀国公府的三郎主，可怜啊可怜，到头来，也只是三郎主，而不是世子，不是么？”
尉迟顺一愣，听着杨兼的话，心头的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杨兼继续说：“尉迟顺啊，打也打不过，还被兼耍的团团转，你有甚么造反的资本？连国公世子的清梦都做不好，难不成你还能变成皇子么？”
尉迟顺更是一愣，这次连火气都冒不出来了，因着杨兼说的都对，连世子他都做不了，更别说是皇子和太子了。
杨兼笑的很是亲和说：“是坦白还是顽抗，你可以自己选。若是坦白，皆大欢喜，你大可以戴罪立功，若是顽抗，也行，便让韦将军切掉你的蚯蚓，退一万步，就算你的阿爷尉迟迥篡位成功，那又如何，你还不是给其他兄弟们做嫁衣，别管是世子，还是皇子，亦或者是太子，都和你……有缘无分。”
尉迟顺怔愣了很久，脸色阴晴不定，闪烁的飞快，变来变去，那模样好似要尸变了一般，显然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韦艺已经开始撸胳膊挽袖子，说：“人主仁慈，给你一次机会，要我说，直接一刀阉了你！”
他说着，已经走上去，一把抓住尉迟顺，尉迟顺把心一横，开口说：“好！我归顺！”
……
今日是杨兼登基即位的日子，早早醒来之后，杨兼并没有穿戴天子的服侍，而是一身隋国公宁国府世子的常服，穿戴整齐，梳洗妥当，便准备从隋国公府出门入宫。
吱呀——
杨兼推门走出去，刚一走出去，便看到庭院里站了许许多多的人，骠骑大将军宇文会负责今日的护卫工作，一身介胄加身，拔身而立，看到杨兼，便说：“哎，人主来了！可来了！”
其余人等也来的齐全得很，宽阔的院落站的满满当当，众人见到杨兼，突然齐齐下跪，朗声说：“拜见人主——”
杨兼看着众人矮身跪下来，唇角一挑，说：“今日即位，还要仰仗各位，都请起身罢。”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老三杨瓒说：“时辰不早了，还要进宫备礼，这就出门罢。”
杨兼与众人一道，从隋国公府出发，一身常服入宫，随即才换上天子的黑色朝袍，在众人簇拥之下，浩浩荡荡的来到临光殿。
临光殿内，羣臣已经在敬候，杨兼身披天子朝袍，一步步从内殿走出来，拔身而立站在台矶之上。
往日里的杨兼看起来温柔又亲和，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俊美的邻家大哥哥，而今日的杨兼，依然俊美，依然温柔，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同寻常了，不知不觉蒙上了一层不可逼视的威严。
羣臣眼看到杨兼，有不甘心的，有无可奈何的，有逆来顺受的，不管是甚么样的感情，却只能垂首而立，随着众人的山呼，跪拜在地，迎接新天子。
“天子即位，跪拜人主——”
羣臣听到这句话，登时全都浑身一震，随着大流儿便往地上跪去。就在这此时，突听有人大喝一声：“姓杨的汉儿有甚么资格即皇帝位？！”
那声音说着，登时排开众人，一路大步走过来，旁边好几个大臣被推得踉跄，连忙向旁边躲去，避让出一条道路，让此人通过。
肃穆的临光殿登时喧闹起来。
“是蜀国公！”
“蜀国公竟然公然对新天子不敬！”
“竟然辱骂天子……这这……这是要造反啊！”
蜀国公尉迟迥，可谓是不负众望站了出来，他一身国公的朝服，站在台矶之下，与杨兼对视，气势嚣张到了顶点，说：“这天下乃是我大周的天下！姓杨的不过一个汉儿！妄图篡位！天理不容！我与先祖乃是甥舅之亲，岂能容这个汉儿作乱！？”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口出狂言的蜀国公，都觉得蜀国公可能是疯了，新天子如此铁手腕，在清晖室的时候，大家已经全都见识过了，蜀国公竟然不要命的站出来公然反对天子，而且还是即位之时，把自己的退路也全都给堵死了，看来今日不会好过。
杨兼站在台矶之上，居高临下的垂头看着尉迟迥，唇角划开一丝顽味的笑容，他并没有生气，甚至很是愉悦，尉迟迥睚眦尽裂的模样，似乎取悦了杨兼一般。
尉迟迥见他还笑得出来，伸手指着杨兼，态度傲慢至极，说：“姓杨的汉儿，你有甚么资格登上人主之位？！我的十万大军，此时已经围在长安城外，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冲进城中，梁人的兵马也已经压在黄河之上，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将黄河填平！”
“甚么？”
“梁人！”
“蜀国公竟然勾结了南蛮子！”
“蜀国公，你乃是我的大周的臣子，怎么能做出这等通敌卖国之事呢！”
“引南蛮入侵，若是梁人进来不出去，这可如何是好？！”
羣臣嘈杂起来，日前在清晖室，北齐的兵马刚刚践踏而来，如今南梁的兵马接踵而至，引外敌入侵，倒拿干戈这种事情，仿佛永远在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永远也没有人会吸取教训。
杨兼在混乱的临光殿上，面目一点子也没有变化，甚至唇边还挂着悠然的笑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羣臣听到杨兼的嗓音，立刻下意识全都闭了嘴。
“资格？”杨兼笑了笑，说：“朕如何没有资格？”
在未入临光殿之前，杨兼的自称从未改过，但是今日不一样了，他站在此处，站在临光殿之上，幽幽的说：“依朕看，没有资格之人，是你罢。”
“无知小儿！”尉迟迥怒喝说：“死到临头，竟然还嘴硬！好哇，我便一声令下，让外面的大军冲进来，看看你这无知小儿，还嘴硬到甚么时候！”
杨兼没说话，抬起宽大的黑色袖袍，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那动作简直气怒了尉迟迥。
尉迟迥“嗤——”一声拔出佩剑，高举怒吼着：“下令！！十万大军，攻城！！！”
尉迟顺和韦艺一左一右，站在尉迟迥的身后，尉迟迥高亢下令，临光殿瞬间雅雀无声，被浓浓的恐惧笼罩着，然而……
尉迟迥一声令下，身后二人竟然没有一个动弹的，尉迟迥一愣，随即重复说：“下令攻城！”
大殿依然鸦雀无声……
尉迟迥两次下令，两次都没有声息，立刻转过头来，瞪着尉迟顺和韦艺，说：“你们在做甚么？！没听到我说话么！下令攻城！”
尉迟迥说了三遍，尉迟顺和韦艺仿佛变成了石雕，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动弹，甚至谁也不眨眼，羣臣起初寂静无声，不敢说话，不敢呼吸，后来渐渐的喧哗起来。
“甚么情况？”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尉迟迥气的去推韦艺，怒喝说：“你们中了甚么邪性！！难道听不到我说话么！？”
“呵呵，”就在此时，杨兼幽幽一笑，十足的嘲讽：“蜀国公，可能是下令之人不对，换做朕来试试看，可能便不一样了。”
杨兼不给尉迟迥怔愣的机会，立刻沉声说：“韦将军，城外叛军如何？”
韦艺快速出列，原来他不是石雕，也不是木桩，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拱起手来，声音洪亮，铿锵有力，说：“回禀人主！长安城外十万叛军，已经悉数投降，归顺人主！”
“甚么？！”尉迟迥震惊不已，挥手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韦艺！是你！你这个叛贼，你背叛了我？！”
尉迟迥这么说着，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如果只是一个韦艺，如何能拦住十万大军？不对劲儿，十足不对劲儿，难道……
他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亲儿子尉迟顺，恍然大悟说：“是你这个逆子！！”
杨兼笑着说：“蜀国公啊蜀国公，到底是谁没有资格？大势所趋，也怪不得尉迟郎主和韦将军弃暗投明，不是么？”
尉迟迥这时候才明白，自己被摆了一道，而且杨兼为了立威，分明可以提前解决尉迟迥这个隐患，神不知鬼不觉，但是他并没有，如今在临光殿，众目睽睽之下，让尉迟迥曝露天下。
有了尉迟迥这个反面教材，恐怕短时间内再也不敢有人造次。
四周喧哗声再起，尉迟迥被羣臣指指点点：“原来一切都在人主的计算之中。”
“人主深不可测啊……”
“蜀国公输的也太难看了。”
尉迟迥脸色涨红，已经破罐子破摔，怒吼说：“姓杨的汉儿！！这是我大周的天下，就算我今日死，也不会让你好过！！哈哈哈哈——你可别忘了，梁人已经到了黄河，你的兵马重心全都在安抚齐人之上，根本没有能力对抗梁人！梁人便要长驱直入了！我就算把江山让给梁人，也不愿意交给你这个无耻汉儿！”
杨兼笑了笑，说：“蜀国公，你是不是对汉人有甚么误解？”
尉迟迥没听懂杨兼在说甚么，“嘭——”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临光殿的大门轰然打开，有人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那人一身黑色介胄，手执长枪，身姿挺拔的开进来，一张老成憨厚的国字脸肃杀冷酷，正是新任人主的二弟杨整！
因着临光殿人多，蜀国公尉迟迥又突然造反，所以刚才大家都没有注意，原来车骑大将军杨整竟然不在场，这会子才走进来。
杨整走进来，矮身跪拜在地，拱手抱拳：“回禀人主！韦孝宽大将军传来邸报，已于黄河之畔，伏击梁人，击溃梁师两万余人，俘虏两千！”
尉迟迥脑海中轰隆一声，仿佛要把他整个脑袋炸成平地，梁人失败了，韦孝宽甚么时候带兵去镇压的？自己怎么不知情？
他终于明白刚才杨兼那句顽笑话是甚么意思了，他对杨兼的确有误解，实在太小看杨兼了，无论是长安城外的兵马，还是梁人的兵马，竟然全都在杨兼的掌控之内。
杨兼的确早有准备，韦艺招认之时，杨兼便暗地里亲自去找了一趟韦孝宽，韦孝宽和杨兼的干系其实并不亲厚，但是韦孝宽是个内明之人，他明白眼下的情势，而且不得不说，杨兼很可能是个明主，因此韦孝宽愿意为杨兼前往黄河，击溃梁人的伏击。
韦孝宽带兵离开长安，对外只是声称自己年纪大了，正在养病，尉迟迥的确听说韦孝宽病了，闭门不出，但是他完全没想到，韦孝宽竟然离开了长安，前往黄河之畔，他还以为韦孝宽也不想拥戴杨兼，因此闭门不出。
尉迟迥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咕咚”一声巨响，跌坐在地上，手中的佩剑也“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杨整扬手一挥，禁卫立刻从外面冲进来，直接围住尉迟迥，将人押解起来，尉迟迥仿佛一只斗败的鹌鹑。
而杨兼自始至终游刃有余，稳稳当当，十二旒从冠冕上垂下来，轻轻敲击，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杨兼慢慢提起手来，展开玄色的衣袍，杨兼朗声说：“还有甚么人不服气，今日……尽管站出来，朕奉陪到底。”
羣臣看到尉迟迥这个榜样，又看到杨兼游刃有余的威严，心中全都是骇然，不得不说，这一招敲山震虎，相当有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冢宰宇文护立刻跪拜在地上，非常是时候的叩首说：“拜见天子！请天子即皇帝位！”
“拜见天子——”
随即陆陆续续有人跪拜下来，紧跟着是更多更多的人跪拜下来，临光殿犹如海洋一般，后浪推着前浪，一批一批的人跪拜下来。
“拜见天子！”
“请天子即皇帝位！”
杨兼展着双手，站在临光殿最高之处，幽幽的俯视着羣臣，唇角划开一个满意的笑容，放下手来，一抖袖袍，朗声说：“今日朕即位皇帝，才疏学浅，直至尽力而为，诸卿乃是朝中扛鼎之臣，朕还要仰仗诸卿多多斧正才是。”
“臣愧不敢当，诚惶诚恐！”
尉迟迥当殿被抓，杨兼敲山震虎，顺利即位成为皇帝，恢复汉姓杨，改国号为隋，尊杨忠为太上皇。
众臣都以为杨兼即位，大周不复存在，加之蜀国公尉迟迥叛乱，一定会有一次大清洗，杨兼很可能借着这次的机会，清理北周的各种王公贵胄，然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
杨兼并没有盲目的开始大清洗，而是暂时安抚得了一波朝廷。
立杨广为太子，册封二弟杨整为蔡王，册封三弟杨瓒为滕王，晋升齐国公宇文宪为齐王，晋升赵国公宇文招为赵王，保留齐人兰陵王、安德王、琅琊王等等称号，割去蜀国公尉迟迥的爵位，并没有处于极刑，册封尉迟佑耆为新任蜀国公。
赵国公宇文招曾经也是造反的一员，但是后来宇文招弃暗投明，帮助杨兼抓住了尉迟迥，因此杨兼法外开恩，不只没有降职打压宇文招，反而升他为赵王，这个举动让很多人都看到了希望，觉得如果自己忠心耿耿，说不定也会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尉迟佑耆是最不被贵胄看好的庶子野种，没成想尉迟佑耆摇身一变，直接跨过了蜀国公世子，成为了蜀国公，这是许多人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一瞬间往日里看不起尉迟佑耆之人，全都上门来巴结，还有给尉迟佑耆说亲之人，源源不断，恨不能踏破门槛儿。
自然了，韦艺也有一定的升迁，因为他戴罪立功，所以并没有被牵连，而是晋升成为了车骑大将军，正巧杨整晋升，车骑大将军的职位空缺，便让韦艺顶上这个空缺，韦艺登时激动的险些哭出来，对杨兼感激涕零，忠心不二。
杨兼即位之后，遣使臣柴燎祭天，一日里忙忙碌碌，好不容易晚上才歇息下来，今日他不必出宫离开，从今日开始，他便要住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成为路寝宫的主人。
杨兼拖着宽大的黑色衣摆慢慢走进寝宫，阼阶入内，穿过正堂，走入东室，东室乃是天子安寝之处。
杨兼走进去，东室庄重奢华，中官与宫女伏侍两侧，杨兼的目光转了一圈，淡淡的挥手，说：“都下去罢。”
“是，人主。”
中官与宫女们应声，纷纷趋步离开，从东室退出去，离开正堂，守在殿门外面等着吩咐。
宫人离开，殿中只剩下杨兼……还有一个小巧的黑影，自然是小包子杨广了。
杨广坐在东室之内的席子上，见到杨兼，站起身来，走过去，恭恭敬敬的拱手说：“儿子拜见父皇。”
今日杨广穿的是一身皇子服饰，毕竟刚刚册封太子，还没有祭天昭告天下，太子的服饰也要量身定做，日后正式祭天，才能穿上太子的衣裳。
虽然没有太子的衣裳加身，但是小包子今日的打扮也是显得又乖巧，又英俊的。一张俊气的小脸蛋儿，从小便看出来了，活脱脱的俊美胚子，长大之后那还了得？圆滚滚的小身材，小孩子的“通病”，脑袋有点大，肩头比例异常可爱。
杨兼越看越觉得可人，当即趁着杨广不注意，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抱住杨广，直接将小包子抱离地面。
“啊……鸭！”小包子杨广一个没注意，登时破音，尾音变得奶声奶气，蹬着两条小短腿，挣扎着说：“父……父皇，快点放下儿子！”
杨兼笑眯眯的说：“不放。”
复又颇为理直气壮的说：“父父今日忙了一天，急需我儿卖萌充电。”
杨广根本听不懂他说充电是甚么意思，仍然蹬着两条小肉腿，双手乱挥，频率还挺高，说：“父皇快放窝下来！放窝下来！这成何体统？”
杨兼说：“父皇这个称谓一点子也不好听，叫父父，叫父父才放你下来。”
杨广呼吸一窒，登时变成了死鱼眼，无奈的看向杨兼，不过他此时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也不得反抗，为了双脚能沾地，只好“忍气吞声”的说：“父父。”
杨兼却得便宜卖乖，说：“不可，声音太小，唤的也不够甜，如此敷衍怎可？重新叫。”
杨广：“……”
杨广的死鱼眼瞬间变成了猫眼，圆溜溜的瞪着杨兼，只可惜他现在这模样，完全没甚么暴君的威严可言，气的果冻一样的嘟嘟嘴抖了好几下，这才一脸咬牙切齿，却扯着萌萌的嗓音，奶声奶气的说：“父、父父——”
虽然中间打了一个磕巴，但是甜度果然翻倍，甜味爆表。
杨兼笑了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说：“乖儿子，忙了一天，父父带你去洗澡澡，如何？”
“洗……”洗澡澡？
杨广踢了两下腿，说：“等、等等，说好了放窝下来呢！放窝下来……放……”
杨兼带着小包子去沐浴，宫中的热汤便是不一样，隋国公府虽然不缺钱，但是也不奢侈，所以自然没有这样豪华的热汤，杨兼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浑身都舒坦了，小包子则是泡的面颊软嘟嘟的一片殷红，白皙的脸蛋好像大苹果。
杨兼把小包子放在床上，给他擦着软乎乎的小头发，笑着说：“乖儿子，咱们睡觉觉了。”
杨广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顽具，被杨兼摆弄来摆弄去的，也懒得挣扎了了，向后一仰，呈大字躺在床上，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不就是做人体工学抱枕么？反正都是太子了，还能怕做什么抱枕呢？
杨兼见他如此“乖巧”，笑了笑，抱住小包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给两个人盖好被子，说：“乖儿子，睡罢。”
不知是不是路寝宫的床太奢华了，或者是即位这一日实在太忙碌了，总之杨兼睡得很香，一夜都没有做梦，很快睡到了大天亮。
今日没有事，杨兼难得睡到自然醒，小包子杨广其实早就醒了，但是看到杨兼眼底的乌青，知道这些日子为了即位做准备，一直忙碌得很，也劳累得很，便没有动弹，强装人体工学抱枕，一直等着杨兼醒过来。
杨兼睁开眼目，伸了个懒腰，难得看到小包子也没起，便说：“乖儿子，咱们再懒会儿床。”
杨广脸色铁青，说：“已经日上三竿，父皇还是起身罢。”
杨兼搂着他不让他起来，小包子个头太小了，根本拗不过杨兼，杨兼笑眯眯的说：“儿子，小小年纪，你要学会与父父撒娇啊。”
杨广眼皮一跳，用小肉手揉着额角，说：“父皇撒娇便够了。”
两个人悠闲的扯着有的没的，便听到中官通传，说：“人主，羣臣前来拜见。”
今日是杨兼正式成为天子的第一日，杨瓒等人早早起身，梳洗完毕，便准备前来拜见行礼。
韦艺也跟随在人群之中，他是最后“投诚”的，自然要多下点功夫，时时刻刻在杨兼面前刷存在感才好，如此一来，说不定也能平步青云，一路高升。
安德王高延宗站在人群中，说：“四兄怎么还不来，唉，真是磨蹭。”
他这么一说，便看到远处有人走过来，高延宗眼睛一亮，可不是兰陵王高长恭来了么？他刚要招手叫高长恭过来，便听到一旁的韦艺突然惊呼一声。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有刺客来袭，毕竟杨兼刚刚即位，凡事都要小心谨慎为妙。
哪知道韦艺下一刻惊呼着：“好……好一位美貌的仙子！竟是比炽繁姑娘生的还要美貌！”
众人连忙去看，哪里有仙子？宫中没有甚么女眷，杨兼也未有娶亲，哪来的仙子？
韦艺指着远处“衣襟飘飘”“仙气十足”之人，说：“你们看啊，那不是么！”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延宗眼皮一跳，登时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在韦艺的屁股上，差点给他踹的一个踉跄。韦艺往前栽了两步，连忙稳住身形，震惊的说：“安德王，你做何踹我！？”
高延宗一张脸气的通红，说：“你的眼睛出气儿用的么？甚么仙子，那是我四兄！”
韦艺：“……”
因着方才距离太远，韦艺并没有看清楚，远远一看，还以为是个美貌的仙子从天而降。如今隆冬，风势颇大，因此营造出了“衣襟飘飘”的仙气，韦艺素来喜爱美人儿，只看一下登时拔不出眼来。
哪知道……
走近一看，果然是兰陵王高长恭，哪里是甚么仙子？方才站在远处，所以并不觉得如何，如今近前再看，这“仙子”的身量也太高了一些，比韦艺还要高出不少。
韦艺悻悻然的掸着自己的衣裳，嘟囔说：“不是仙子就不是仙子罢，踹我做甚么，看错了而已……”
高长恭一来，他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杨瓒说：“通传一声，咱们就进去罢。”
高长恭说：“还未见到蔡王，不再等一等了么？”
蔡王自然说的就是杨兼的二弟杨整了。
提起杨整，杨瓒登时黑下脸来，说：“不必等他，咱们进去。”
高延宗一听，瞬间了然，说：“怕是蔡王又做了什么，惹你不欢心了罢？”
杨整和杨瓒的感情的确挺好，不过也是不可避免的三天两头吵架，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加之杨整这个人比较木讷，得罪了人都不知情，许多时候都是杨瓒单方面的冷战，冷战结束之后杨整还蒙在鼓里，不知何时得罪了三弟。
高延宗对此心有戚戚然，说：“这兄长，便是不能惯着，惯着他们就来了劲了！”
高长恭推着高延宗，说：“阿延，走罢，别教坏了滕王。”
“呸！”高延宗说：“你甚么意思？说我教坏滕王？那意思我坏是罢？”
众人在外面打打闹闹，殿门轰然打开，中官从里面走出来，说：“各位大夫，天子谒见。”
众人立刻走进去，恭恭敬敬的拜下来行礼，杨兼今日没有穿祭祀的朝服，也没有戴十二旒的冕旒，只是穿着常服，衬托着温柔俊美的容颜，和挺拔高挑的身姿。
杨兼笑着说：“不必多礼了，都起来罢。”
杨兼又说：“朕在室中，便听到了小五儿的大嗓门儿。”
高长恭立刻拱手请罪说：“请天子开恩，阿延行事鲁莽，没有规矩。”
高延宗瘪瘪嘴巴，他性子向来大咧咧，从小便十足骄纵，如今还算是收敛了不少呢。
杨兼说：“这倒是无妨。”
高延宗立刻理直气壮起来，腰杆子也挺直了，说：“是了，人主都说无妨！”
杨兼环视了一下众人，挑眉说：“怎么不见二弟？”
杨瓒没好气的说：“二兄还沉醉在温柔乡中，想必已然忘了今日要给人主问安了。”
杨兼一听，好家伙，温柔乡？
杨整和杨瓒也没有娶亲，杨瓒痴情于顺阳公主，杨整每日憨憨的，好似并未有甚么心仪的姑娘，从来没听他提起过，没成想杨兼只是昨日里一天没有回隋国公府，今日便传来这么大的新闻？
杨兼笑着说：“甚么人这么厉害，能让咱们老二沉醉温柔乡？朕倒是想要见识见识。”
一提起这个，杨瓒脸色更是黑，若是一般的姑娘也就算了，但昨日里杨整碰到的这个姑娘，一点子也不一般。
倒不是出身非良，也不是哪家的妓子，而是尉迟迥的侄女儿！
尉迟迥昨日里才被下狱，杨兼开恩，并没有处死尉迟迥，而是将他软禁起来，对此尉迟佑耆已经非常感恩戴德，但是有人却不这么想。
因着赵王宇文招的事情，赵王犯上作乱，反而被杨兼晋升，所以尉迟迥身后的很多族人，都觉得尉迟迥其实还有救，想要搏一搏，争取最后的一线希望。
杨瓒说：“是尉迟迥的侄女儿，天子忘了么？”
杨兼并不是忘了，而是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原来杨整也有绯闻，这绯闻对象就是尉迟迥的侄女。
当年隋国公府和蜀国公府还交好的时候，尉迟迥和杨忠说过一门娃娃亲，那就是杨整和尉迟迥的侄女儿了，不过只是口头定亲，说了一句许诺而已。
后来蜀国公府和隋国公府越走越远，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尉迟迥的侄女儿还和其他人有了婚约，差一点子完婚，便是尉迟迥的得力干将，因着受到了尉迟迥的牵连，也被下狱，已经收监，所以婚事只能作罢。
尉迟迥下狱，牵连了很多尉迟家的族人，这些族人很着急，想起蔡王与尉迟迥的侄女儿有口头婚约，便撺掇着让侄女儿去找杨整求情。
昨日杨整和杨瓒回到隋国公府，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尉迟姑娘，尉迟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想要给尉迟迥求情。
杨瓒回想起来，只觉头疼不已，伸手揉了揉额角，倒不是他觉得尉迟姑娘不好，尉迟姑娘的相貌都是顶好的，和杨整也很般配，可是当年的婚约只是口头婚事，后来尉迟姑娘还许配了旁的人家，这么多年不来往，突然因着求情找上门来，杨瓒怎么想怎么觉得是尉迟家的人想要利用杨整。
偏生杨整傻乎乎的，一脸憨厚，根本见不得女子哭泣，安慰了好一阵子，还要亲自送尉迟姑娘回去。
杨瓒黑着脸说：“二兄这一去，一晚上都没回来。”
宇文会笑着说：“嗨！一个女人而已，蔡王若是喜欢，管她是谁家的女儿，娶了便是！”
宇文会“直男癌”和大男子主义一起发作，惹得杨瓒白楞了他一眼。
宇文会挠了挠后脑勺，说：“瞪我做甚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杨兼则是听懂了，怪不得杨瓒脸黑呢，估摸着杨瓒是怕二兄太憨厚，中了尉迟家的美人计，尉迟姑娘可是有婚约的，就差最后一哆嗦完婚了，如果这俩人真的相处一夜，闹出点甚么事情来，杨整才刚刚被封蔡王，不知会不会被人诟病，会不会被尉迟家的人抓住把柄，可劲儿的威胁。
正说话间，便听到中官通传说：“天子，蔡王谒见。”
杨整来了！
杨兼颔首说：“请进来。”
随着踏踏踏的脚步声，杨整还是昨日里的朝袍，分明一夜都没换衣裳，急匆匆大步从外面走进来。
他一走进来，宇文会立刻哈哈大笑，说：“昨儿晚上去哪里了，为何没换衣裳？”
杨整被他笑得后背发毛，挠了挠后脑勺，也跟着傻笑了一下。
宇文会立刻会意，说：“甚么时候成亲？”
杨整“啊？”了一声，迷茫的说：“成、成亲？！”
宇文会登时“肃然起敬”，震惊的说：“你不会只是随便顽顽罢？行啊蔡王，你比我还要能个儿，原来你这么会顽？”
“顽？顽甚么？”杨整顶着一张憨厚的面相，更是奇怪的说：“我没顽啊？”
杨瓒听他越说，脸色越黑，冷笑了一声，说：“本以为二兄是个稳重之人，没成想也是见色起意，因色误事之辈。”
杨整更是一脸迷茫，说：“啊？甚么情况？”
高延宗用手肘拱着杨整，说：“别不承认了，我们都听说了，昨儿个你一夜未归，沉醉温柔乡去了！”
“温柔乡？”杨整说：“哪有甚么温柔乡？我这五大三粗的，哪家姑娘看得上我啊！”
杨整活脱脱的凡尔赛，虽然杨整的面容不如杨兼俊美，也没有杨瓒斯文儒雅，但他身材高大，打眼看上去雄壮有力，挺拔巍峨，一张国字脸憨厚敦实，眯眼的时候又充斥着将才的威严，他可不知道，长安城的姑娘们其实有一大半想要嫁给他的。
杨瓒说：“二兄风流快活了一晚上，还不肯承认？”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我真真儿冤枉，哪里是风流快活去了？”
杨瓒说：“那你昨夜做甚么去了？说是去送尉迟姑娘，怕是看到人家姑娘流泪，便乐不思蜀了，你若是坏了人主的计策，看你如何还风流快活？”
杨整赶紧辩解说：“我昨日出城去了！”
杨兼挑眉说：“出城？”
杨整一拍脑袋，说：“是了，都是你们打岔，我险些给忘了……人主，这是臣弟昨日接到的军报。”
杨整将军报呈上来，是大将军韦孝宽令人快马送回来的军报，说是梁人已经压制，请求班师回朝。
昨日里杨整的确是送尉迟姑娘离开，但是他去了一趟便走了，杨整这个人好生没有情趣，整一个木头疙瘩，尉迟姑娘三番两次暗示他，让他进屋一叙，说说话，喝喝酒之类的，但是杨整压根儿听不懂。
杨整把人送回去，本要回府的，奈何突然有士兵来找杨整，杨整便快马出城去了，一夜里都没回来。
因着邸报比较紧急，所以杨整今日都没换衣裳，还是昨日的一身，匆匆赶回来，一身的热汗还没落下去。
杨瓒一听，黑漆漆的脸色转变了颜色，又是发青，又是发红，尴尬的说：“二兄一夜未归，是……是去接军报了？”
杨整点头说：“正是啊！”
宇文会“呿”了一声，很扫兴的说：“还以为蔡王茅塞顿开了呢，原来还是如此不解风情。”
杨整傻笑说：“不然你们以为我去做甚么了？”
杨瓒说：“我还以为……你……”
他说到这里，实在是尴尬的说不下去了，韦艺笑着说：“滕王还以为蔡王中了美人计，被尉迟姑娘给迷惑了去，今儿个是为了尉迟迥求情来的呢！”
“美……美人计？”杨整又是傻笑一声，说：“这美人计若是送给车骑大将军还行，我可不行。”
韦艺：“……”日前听说蔡王喜好揶揄人，自己还不信，今日算是领教了，喜欢美人有错么？
杨瓒尴尬的咳嗽一声，错开话题，说：“大将军送来了甚么军报？”
杨兼眼看着三弟的脸皮都烧红了，便顺着他的话题说：“大将军准备回朝了，梁人溃散，已经撤兵。”
众人立刻拱手说：“人主英明！”
众人今日就是来谒见的，没有旁的事情，闲聊了一阵便走了。
杨瓒埋着头第一个走出来，脚步很快，一刻不停的往前走，杨整在后面追着说：“诶！三弟，等等我啊，一起走啊！”
杨瓒误会了杨整是见色起意之人，尴尬的根本不想和杨整说话，一心想要开溜儿，哪知道杨整竟然不放过他，从后面追上来，说：“三弟，你坐辎车来的么？二兄来的匆忙，是骑马来的，不如咱们一道，蹭你的辎车啊。”
杨瓒咳嗽了一声，垂着头说：“要不然……你先回去罢，坐弟弟的辎车也行，弟弟突然想起来有事儿，还是……”
不等他说完，杨整突然笑了一声，说：“三弟，你若是赔礼，二兄是会接受的。”
杨瓒：“……”
杨瓒一张脸涨的更是通红，瞪着眼睛去看杨整，不过最后还是小声的说：“误会了二兄，是弟弟的不是。”
杨整抬起手来拍了拍杨瓒的肩膀，声音很低沉，说：“三弟一定要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二兄都会站在你与人主身后。二兄平日里笨了一些，不如三弟聪慧，若是有甚么事情做得不对，千万无需留情，直接当面打醒二兄便是了，绝不可留下任何芥蒂。”
杨瓒心口里热乎乎的，点点头说：“是，二兄。”
杨兼继位之后，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安稳朝廷，因着各有封赏，稳住了大头，所以下面那些小的也不敢吱声，局面暂时稳定，起码表面功夫做的十足稳妥。
这第二件重要的事情，便是册立太子。
杨广是杨兼唯一的儿子，按理来说，册封杨广是没跑的事情，杨兼也已经下令，准备册封杨广，虽然还未祭祀天地，但是如今杨广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按照太子的礼仪，一点子也不差。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杨广的身世本就有问题。虽杨广本人就是杨广，他上辈子正是隋文帝的次子不假，但是这辈子，说实在的，杨广是个——捡来的孩子。
这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也不少，纸包不住火，当年杨广被拐子带进隋国公府的事情，很多仆役都知道，渐渐也就传开了，被很多人津津乐道。
因此杨广的身份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尤其面临着册封的问题。
还有许多人想要巴结杨兼，杨兼的后宫空缺，没有妃子，如果有人能给杨兼生下一儿半女，那么儿子虽然不是长子，却有机会做嫡子，也是能册封为太子的。
如此一来，一些人觉得杨广的血统不正宗，一些人觉得自家还有飞上枝头的机会，便有许许多多的声音站出来，反对杨广成为太子。
杨兼每日里收到这样的文书，起码有七八封之多，毕竟太子之事，并非是家事，也是天下事。
杨兼在路寝宫中批看文书，杨广见他每日里这般辛苦，便亲自去了一趟膳房，想要找点咸口的点心，送过去给杨兼。
因着天子不能食甜味，膳房也多加注意，准备了很多咸口的点心，例如肉松、牛舌饼等等。
杨兼以前也做过牛舌饼，牛舌饼外面是酥皮，里面放入了椒盐和花椒粉，味道酥香浓郁，一口咬下去层层叠叠，别提多好食了，杨广对咸甜没有忌口，因此也是杨广的心头好。
杨广负手走进膳房，小大人一样，膳夫们看到太子来了，立刻全都下跪，说：“拜见太子！”
杨广微微颔首，派头十足，这种场面一点子也不会怯场，反而熟悉的很，毕竟他上辈子不只做过太子，还做过天子。
杨广奶声奶气的说：“都继续忙罢，孤只是端一些点心。”
他说着，走过去亲自端点心，杨广这个人疑心病很足，不然也不会亲自跑到膳房来了，让旁人去端点心便好。
杨广选了一些牛舌饼，又端了一承槃的肉松，盛上一碗白花花滑嫩嫩的白米粥，这才觉得丰盛，亲自端着木承槃出来，往路寝而去。
杨广到达路寝之时，大冢宰宇文护正好在和杨兼议事，杨广便没有打扰，看了一眼，后退离开东室，准备去前堂等待。
哪知道他刚要离开，便听到大冢宰宇文护隐约提到“太子”二字。
杨广当下驻足，留了一个心眼儿，侧耳倾听起来……
杨兼正在批看文书，大冢宰宇文护求见，杨兼便放下毛笔，说：“大冢宰今日过来，可是有甚么事？”
宇文护拱手说：“的确是有一些事。”
他说着，把几个文书放在杨兼面前，说：“这是近日里朝中反复上报的文书，因着人主只是批看，没给批示，所以羣臣找到了老臣面前，想要老臣觐见天子。”
杨兼拿起来一看，只是一眼便了然了，说：“太子……”
宇文护点点头，说：“正是册立太子之事。”
宇文护拱手说：“想必天子也看过文书，朝中羣臣，十有八九都在反对天子册立大皇子为太子，市井流言，说……大皇子并非天子血脉，混淆皇家血统。”
杨广端着木承槃，小肉手紧紧攥住承槃，眯着眼睛，眼神中闪现出一丝丝冷漠的杀意，他没有进门，干脆转身离开，将木承槃放在外堂的案几上，便沉着脸，大步离开了路寝宫。
杨兼听完宇文护的话，幽幽一笑，说：“不瞒大冢宰，就连朕也不知，广儿到底是否是朕亲生的。”
杨兼虽这么说，但他心中清楚得很，甚么十有八九，分明就是实打实，并非亲生之子。
杨兼展了展袖袍，似乎觉得批看文书很是劳累，干脆用手肘支着腮帮子，歪了歪头，说：“那又如何？朕想要立他为太子，他便是太子。”
宇文护浑身一震，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恐怕宇文护会嘲笑他不知天高地厚，而杨兼说出这句话，宇文护莫名便想相信了，而且十足笃定。
的确如此，杨兼这个人看起来温柔，但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一旦决定，谁也无法撼动。
宇文护轻笑一声，说：“老臣也并非想要劝谏人主，毕竟臣子们找到老臣跟前，老臣身为大冢宰，若是没有行动，唯恐被人诟病。”
杨兼了然的说：“行了，今日的劝谏，朕听到了，大冢宰还有其他事儿要忙，便先去罢。”
宇文护也没有多费口舌，拱手说：“老臣告退。”
杨兼批看了文书，伸了个懒腰，一下午都没看到小包子，杨兼还怪是想念的，便长身而起，往外堂去散一散。
他刚一走出来，就看到外堂的案几上摆着一碟子肉松，一碗白米粥，还有一小承槃的牛舌饼，杨兼奇怪的说：“太子来过了么？”
中官何泉回话说：“回天子，太子的确来过，不过看到天子与大冢宰议事，并没有入内。”
杨兼挑了挑眉，怪不得都到这个时辰了，儿子还没回来，想必是方才听到了大冢宰说话，这会子闹脾性了。
杨兼幽幽一笑，对中官何泉说：“你去把太子寻来，便说……朕想要和他商讨商讨，关于册立太子之事。”
“是，人主。”中官何泉以前也侍奉过宇文邕，是个谨小慎微，逆来顺受之人，手脚倒是麻利得很，立刻前去寻找杨广。
杨广本就是个疑心病，偷听到大冢宰的谈话之后，更是疑心不止，心中不欢，走出来散散。他来到庭院之中，吹着冷风，眼看着日头一点点落下去，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回去例行公事的讨好父亲？
是了，例行公事。
在杨广心中，这不过都是为了例行公事罢了，毕竟自己要做太子，而父亲现在是天子，不讨好他，自己如何能摇身一变成为太子？以后如何能重登天子的大宝？
杨广这么想着，却又觉得，哪里有些隐隐的不对劲儿，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讨好么？
都是……
例行公事么？
“太子。”
杨广正在出神，突听有人唤他，转身一看，是伏侍在路寝宫的中官何泉。
中官何泉说：“太子，人主有请，人主想要与太子商讨一下，关于册封之事。”
册封？
杨广立刻眯起眼目，心中梆梆猛跳，父皇刚刚见过了大冢宰宇文护，这会子突然要和自己商讨册封太子的事情，难道……
杨广越想越是心惊，难不成杨兼想要过河拆桥？他当即眯起一双眼睛，也不停留，立刻转身往路寝宫而去。
趋步走还不行，后来已经小跑起来，一路飞奔，朝着路寝宫跑回去，中官何泉惊讶的在后面追赶，说：“太子……太子小心一些，别摔了。”
杨广还是个小包子，脑袋有点大，肩头比例十足“优越”，因而一跑起来有点摇摇晃晃，好似要摔倒一般。
杨广一路飞奔，他还未进入路寝宫，杨兼在里面便听到“哒哒哒哒哒哒”急促的跫音，是小靴子敲在地上的声音，飞快的像是在打鼓点儿，只是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有多急切。
杨兼露出一个坏笑，眼看着小包子急匆匆跑进来，不等小包子站稳，杨兼立刻伸手一捞，迎面将小包子给抱了起来，笑着说：“被父父抓到了罢！”
杨广：“……”
杨广没想到刚一进门，双脚便不能沾地，忽悠一下子便被抱了起来，使劲踢腾着腿，说：“父……父皇，快放儿子下来！”
中官何泉追到门口，一看到这场面，忍不住眼皮一跳，但他知道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赶紧将路寝宫的殿门关闭，退了出去。
杨兼捞着小包子杨广，说：“乖儿子，一下午跑到哪里去浪了？”
杨广又是一阵无语，他刚才一路跑来，其实已经想好了，到底是质问，还是讨好，但是没成想，无论是质问还是讨好，全都没派上用场。
杨广用小肉手推着杨兼的下巴，不让他蹭自己的脸蛋儿，说：“放窝下来鸭！”
杨兼态度十足强硬，理直气壮的说：“不放。”
杨广：“……”
杨兼又说：“跟父父闹脾性，说，是不是该给父父做抱枕？”
杨广惊讶的看了一眼杨兼，没想到杨兼感觉这般敏锐，但打死杨广也不会承认这是闹脾性，说：“平日里不是也给父皇做抱枕么？”
杨兼点点头说：“有道理，这么说来，我儿还需要补偿父父一些旁的……这样罢，就罚我儿的小脸蛋儿给父父顽，捏够为止。”
杨广眼皮狂跳，下意识的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脸蛋儿，因为杨广年纪小，脸蛋肉嘟嘟的，双手一压，小嘴巴也被挤压了，登时变成了小鸡嘴，可爱度翻倍。
杨广根本不知道自己下意识卖萌，护着自己的小脸蛋使劲摇头，把杨兼笑的肚子直疼。
杨兼做了天子，杨忠是天子的父亲，被杨兼尊为太上皇。天子执意要立杨广为太子，很多人劝说都没有用，羣臣托付给大冢宰，让大冢宰去劝说，哪知道就连大冢宰也“铩羽而归”，如此一来，能管得住天子的，恐怕也只有太上皇了。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到杨忠这里来问安，没想到便碰到一帮子大臣正在劝谏，想要劝说杨忠，给杨兼立后。
杨兼没有一个后宫，空缺这么多位置，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塞人进来，就连往日里的那些个国公，也想要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儿外甥女统统塞进来，谁能第一个人给杨兼生下儿子，往后里定然权贵非常，无与伦比。
因此这些个大臣们，不只是劝谏，还想要把自己的女儿侄女儿外甥女介绍给杨忠，托付杨忠介绍给杨兼，或者干脆让杨忠做主，直接定下亲事。
杨兼抱着杨广走进来，忍不住笑着说：“好生热闹。”
殿中人不少，看到人主走进来，连忙全都下跪拜见，杨兼根本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说：“都退下罢，朕想要与太上皇说几句话体己的话儿。”
众臣听天子都开口了，因此也不敢多言，唯恐招惹了天子不快，反而给别人可乘之机，全都乖乖退了出去。
“祖亲！”
杨广立刻脆生生的喊出来，哒哒哒迈开小短腿，抛弃了杨兼，冲着杨忠跑过去，杨忠看到孙儿，美得不行，立刻将小包子杨广抱起来，心疼的跟甚么似的，说：“哎呦我孙儿，来来，快让祖亲看看，在宫中住的合不合适？要不要来跟祖亲一起住？”
杨兼被抢走了“挂件”已经很是失落，听到杨忠还要进一步抢人，连忙阻拦，说：“阿爷，广儿跟着儿子就好，怎么好打扰阿爷清净呢？”
杨忠笑着说：“怎么会是打扰清净呢？我看着孙儿便欢心的紧，是不是孙儿。”
杨广使劲点头，扮作乖巧可爱模样。
杨总又说：“乖孙儿，你是不是想跟着祖亲住？”
杨广：“窝……”
不等杨广开口，杨兼立刻说：“乖儿子，你是不是想跟着父父住？”
杨广：“……”
杨广小肉脸一阵抽搐，自己竟然如此抢手？他挑眉看向杨兼，杨兼昨日里故意诓骗自己，把自己的脸戳得都红了，又揉又捏，杨广“报复心理”立刻升起来。
于是便搂住杨忠的脖颈，奶声奶气的说：“窝今日要跟祖亲住！”
杨兼：“……”报复，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杨忠登时得意起来，说：“乖！没错，就是如此，跟着祖亲住，那明日呢，明日后日大后日是不是也要跟祖亲住。”
杨兼眼皮一跳，明抢，阿爷这是抢孩子了，还要抢那么多日。
杨广咂咂小嘴巴，鼓着腮帮子，看向杨兼，小猫眼充斥着抢手的得意，说：“辣要看父父的表现啦！”
杨兼终于明白甚么叫做小人得志了，杨广便是活脱脱的小人得志。
杨广把杨忠哄得团团转，杨忠笑的几乎岔气儿，三人用了晚膳，杨忠突然对杨兼说：“儿啊，你过来，为父有几句话，想要与你说。”
杨忠说罢，又对杨广说：“孙儿乖乖在这里食糕点，祖亲与你父皇说两句话，很快便回来。”
“嗯嗯！”小包子坐在席子上，伸直小短腿，小脚丫晃来晃去，咂咂咂捧着糕点吃，好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杨兼和杨忠走进去内室，两个人刚进去，可爱天真的小仓鼠突然行动起来，放下手中的糕点，拍了拍小肉手，踮着脚尖，偷偷跑到内室门外，趴在门上偷听。
杨忠说：“我儿，想必你也知道，为父要跟你说甚么。”
杨兼挑挑眉，说：“阿爷不会也不想让儿子立广儿为太子罢？”
杨广眯起眼目，支棱着耳朵偷听，就听到杨忠说：“这倒不是，孙儿又懂事儿，又聪慧，是难得的好苗子，你立他为太子，为父第一个同意，但就算你立孙儿为太子，也与立后纳妃无关不是么？我儿，你打算甚么时候成家？”
杨兼一笑，说：“成家？阿爷、弟亲还有广儿，不正是儿子的家么？儿子现在不只有家，还有国。”
杨忠头疼不已，说：“你都老大不小了，难不成还不想娶亲？那顺阳公主你若是看的对眼，便娶回来也没甚么，老三那面儿为父与他说道说道儿。”
杨兼连忙说：“阿爷，你可别帮倒忙，儿子对顺阳公主无意。”
“那你对谁有意？”杨忠说：“我儿子转了性子，怎么看谁都看不上眼？”
杨兼半开顽笑的说：“让儿子有意之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杨忠：“……”
杨忠说：“你这臭小子，也不可怜可怜阿爷，难不成阿爷一辈子只能抱一个孙子？”
杨兼笑着说：“诶，阿爷，您可别咒自己，不是还有两位弟亲么？让弟弟们多努力努力，给您抱孙子。”
杨忠叹气说：“就他们？一个木心眼，一个死心眼！阿爷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杨兼和杨忠谈了一会子，杨兼十足有主见，杨忠也奈何不了他，只能放杨兼走了，说好了今日杨广留下来过夜的，不过临走的时候，杨广便变卦了。
杨兼低声对杨广说：“我儿，方才你怕是偷听到了罢？祖亲虽然不反对立你为太子，但是想要给你添一箩筐的小弟弟，这怎么忍得了？还是跟父父回去罢。”
小弟弟！
还是一箩筐！
杨广经历过夺嫡，上辈子他干掉了大兄，自己上位成为太子，这辈子杨广并不想经历这些，也不想成为被干掉的大兄，最保险的法子便是没有任何弟弟妹妹，如此一来，根本不需要夺嫡。
杨广一听，眯起眼目，一个弟弟都不行，更何况是一箩筐的弟弟？
杨兼抱起小包子杨广，说：“儿子乖，咱们走喽。”
杨广也没有反抗，乖乖的窝在杨兼怀里就被抱走了，杨忠这才醒过梦来，追在后面大喊着：“我的孙儿！你快把我孙儿放下来！你要抢到哪里去啊！外面的，快把我孙儿拦下来！”
外面的中官、宫女和禁卫眼皮狂跳，谁敢阻拦天子？因此杨忠阻拦无用，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孙儿，被杨兼给抱跑了……
除了准备祭天的事情，杨兼还琢磨着，要把儿子送去上学。
杨广听说父皇要送自己去上学，不由蹙了蹙眉，他虽然外形是个小孩子，但其实并非是个真孩子，早就熟读各种书卷，根本不需要上学。
杨兼说：“虽我儿如此聪慧，但旁人并不知情，你这个年岁若是不送去读书，恐怕会被朝臣说成不学无术。”
的确如此，现在反对杨广成为太子的人很多，杨广若是不去习学，肯定会有人抓住这个说辞，大做文章。
杨兼说：“师傅的话，朕已经给你找好了，露门博士乐逊，德才兼备，我儿便跟着乐逊老先生习学知识，约束行为，当然了……父父晚上也会检查你的功课。”
检查功课？
杨广奇怪的的看了一眼杨兼，旁人不知，但是杨兼是知道的，自己这模样还需要检查甚么功课？
“嘭！”
只听一声闷响，杨兼将一碟子文书放在案几上，拍着文书笑眯眯的说：“我儿，这就是你的功课，如何又快又好的帮助父父批看文书，希望你在半个时辰以内完成，如此一来，今儿个还能早睡。”
杨广：“……”啧！
旁的人主登基即位，恨不能独揽大权，文书是绝对不会给旁人的，而杨兼竟然反其道而行，最不喜欢批看文书，总是将文书毫无芥蒂的给杨广批看，起初杨广还挺感动，觉得杨兼是相信自己，但到了今日……
父亲就是懒！杨广已经观看透了他的本质。
杨兼打了一个哈欠，歪着头，用手肘支在案几上，往嘴里塞了半个牛舌饼，一面吃一面掉渣，说：“儿子，快点批看，父父都困了。”
小包子杨广坐在案几前，因着个头不够高，案几却有点高，小屁股底下还垫着厚厚一沓子文书充当“宝宝椅”，小肉手握着毛笔，奋笔疾书，奶声奶气的说：“嫑催，快、就快好了！”
杨兼把最后一口牛舌饼吃完，抹了抹嘴巴，笑得一脸慈祥老父亲的模样，说：“儿子，父父不是催你，明日你还要去露门习学，如果睡得太晚，会没精神的。”
杨广用小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心说朕这是造了甚么孽？不过转念一向，自己上辈子可是暴君，想必……造孽不少罢。
第二日杨广便被安排去露门求学，露门博士乐逊那可是响当当的贤德老者，威望极高。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能求学的人少之又少，想要求功名的全都去投军了，基本没有甚么人可以专心致志的求学，乐逊可谓是当世的“异类”了。
因为学识，乐逊终于被赏识，提拔成为露门博士，专门给皇子讲学。
乐逊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学生，跟着学习了两年，这个学生乃是宇文邕的侄儿，名唤宇文贤。
宇文贤的父亲是宇文邕的兄长，也当过北周的天子，名唤宇文毓，是大冢宰宇文护干掉的其中一个天子。
宇文毓去世之后，很多人都想要立宇文毓的儿子，也就是宇文贤为天子，但是宇文护极力反对，毕竟宇文毓死的不明不白，立了他的儿子，以后后患无穷。
因此最后宇文护选择立宇文毓的弟弟，也就是宇文邕为皇帝。
如此一来，宇文贤便被封了毕国公，因为他当时年纪太小太小了，根本不足为惧，所以没人在意宇文贤，到了如今，宇文贤不过也是个小包子，只比杨广稍微大一点点。
宇文贤在露门求学，先一步跟随露门博士乐逊学习，杨广则是后一步也进入露门习学。
杨广还以为只有自己与毕国公宇文贤一起求学，哪知道杨兼还给自己派来了一个伴读。
杨广眯着一双狼眼，抱着肉嘟嘟的小胳膊，冷漠又鄙夷的凝视着眼前的伴读——琅琊王高俨。
琅琊王小包子则是叉着腰，嘟着肉嘟嘟的小嘴巴，气哼哼的说：“怎么是你这个坏蛋鸭！”
杨广冷笑一声，说：“孤现在可是太子，你敢如此不敬？”
琅琊王气不过，赌气不想进露门，这时候远远的一个小包子走过来，比杨广和琅琊王的身量都高一些，长得眉清目秀，没有杨广那么圆润，清秀得像是个女娃儿似的，说：“太子，琅琊王，你们都来了呀！”
琅琊王奇怪的说：“你是甚么人鸭？”
那小包子奶声奶气的，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说：“窝叫……窝叫宇文贤，是在露门求学的学生！”
琅琊王上下打量着宇文贤，说：“你就是毕公鸭！窝看你还挺顺眼的，不像辣个坏蛋，我萌进去罢！”
说着，琅琊王和毕国公两只小包子手拉手跑进去，杨广跟在后面，一脸冷漠不屑，若不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朕才不会跟一群乳臭未干的娃儿一起求学呢。
琅琊王高俨还是个小包子，因着从小受到宠爱，聪明是聪明，但是一直只顾着顽，根本没怎么习学，一上来有些跟不上习学的进度。
而毕国公宇文贤，别看文文静静的，还有些怯生生的不爱说话，但是习学很快，不管师傅问甚么，他都能答上来，而且对答如流，才思十足敏捷。
不过就算再敏捷，也是一个半大的小包子而已，是万万不及杨广的，杨广一上午趴在案几上，险些直接睡过去。
临近正午之时，三只小包子得空歇息一会子，琅琊王是个坐不住的，拉着宇文贤说：“我萌去顽罢！你看那面好不好顽！”
宇文贤咬着手指，有些不确定的说：“可素……可素不用加上太子咩？”
琅琊王说：“啊鸭，你看他碎觉呐，不要理他，我萌去顽！”
杨广并非睡着了，他其实是在假寐，因着杨广真的不想陪着小包子们顽，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他早上来上学，晚上回去还要帮父皇批看文书，忙得很，这会子自然要养精蓄锐。
因此杨广根本不搭理那两只小包子，便让他们自顾自跑出去顽耍了。两只小包子离开不久，中官何泉便来了，恭恭敬敬的说：“太子，人主来看您了。”
杨广一听，立刻支起头来，也不假寐了，仔细的整理好衣衫，从露门走出来，准备迎接父皇。
今日是儿子第一天上学，杨兼其实还有点不放心，也不知道儿子和其他小朋友相处的怎么样？一想到这里，杨兼忍不住笑起来，挑了挑眉，他已经脑补到儿子一脸死鱼眼模样和另外两只小包子相处的场面了。
三只小包子，杨兼脑补了一番，突然还有点羡慕乐逊老先生，给小娃儿们讲学，应该是挺幸福的事情罢？
杨兼特意带了小包子杨广最喜欢的枣花糕，刚来到露门，还没走进去，突听“啊鸭！”一声惊呼，一个小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跌出来，正好扑倒在杨兼面前。
身后的刘桃枝和元胄立刻反应，还以为是甚么刺客，定眼一看，这刺客年纪也太小了一些，竟然是个半大的小包子，应该比太子殿下稍微大一点点，瘦瘦弱弱的。
不正是毕国公宇文贤么？
小包子宇文贤跌在地上，两只小肉手稍微蹭的破皮，趴在地上懵了，随即“哇——”一声哭了出来，哭的是撕心裂肺。
杨兼没想到走到半路，竟然有小包子跑出来“碰瓷儿”，赶紧蹲下去哄着说：“乖，别哭，让朕看看，是不是摔疼？”
小包子宇文贤被抱起来，哭的抽抽噎噎，举着小手说：“疼、疼……”
杨兼怕他再哭，便灵机一动，拿出带来的枣花糕，温柔的说：“乖乖别哭，尝尝这个，食了便不疼了。”
“尊……尊的咩？”小包子宇文贤眨巴着大眼睛，泪泡泡的看着杨兼，似乎不相信这花瓣儿一样漂亮的枣花糕，竟然有止痛这么神奇的功效。
“假的。”
杨兼刚想说一些“骗孩子的话”，哪知道突听一个“冷冰冰”，带着一股子奶凶滋味儿的声音穿插进来。
回头一看，好家伙，儿子来了！
为何是好家伙？因着杨兼怀里抱着别人家的包子，正用儿子专属的枣花糕投喂别人家的包子，竟然被儿子抓了一个正着，
小包子杨广沉着一张冷酷的小脸走过来，抱臂冷笑说：“自然是假的，枣花糕如何可能止痛？食了只会伤口溃烂，肠穿肚烂，烂的七零八碎。”
小包子宇文贤愣了愣，随即吓得“哇——！！！”一声又大哭了出来。
杨兼：“……”头疼。

第71章 幕后之人
“哇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
“呜呜呜——哇……”
哭声从露门传出来, 惊天动地，惹了很多人前来围观，宫人和侍卫们探头探脑, 都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
他们当然不知道毕国公是被小包子杨广欺负哭的, 毕竟小包子能有甚么坏心眼儿？还以为罪魁祸首是天子杨兼, 可是杨兼身为天子, 旁人也不敢多置喙一句。
杨兼头疼不已，手里还捏着枣花糕, 说：“这……要不然，别哭了罢？”
宇文贤磕的疼, 还被杨广“威胁”，吓得抽噎不止，他的模样生的很是清秀, 因此哭起来十足惹人可怜，仿佛一只可怜的小猫咪似的。
“呵！”小包子杨广抱臂走过来，冷冷的看着可怜儿的宇文贤, 又冷笑一声，直接将杨兼手中的枣花糕抢走, 塞进嘴里，两口吃光，还咂咂嘴, 抹了抹小嘴巴，一副示威的模样。
“呜呜呜……”
“哇呜呜呜……呜呜——”
杨兼头疼的更加厉害了，正好琅琊王高俨从里面跑出来, 他们本是一起出去顽的, 因着躲猫猫, 所以小包子高俨藏了起来, 哪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小包子高俨叉着腰，虎头虎脑的瞪着杨广，说：“一定是乃！是不是乃欺负人？”
杨广矢口否认，仍然抱着短短的小胳膊，说：“孤可没有欺负人，他自己摔的，自己哭的，赖得着孤么？”
杨兼：“……”说得好有道理，朕竟无法反驳。
小包子宇文贤哭了好一阵，呜呜的痛哭流涕，哭的一张小脸儿都花了，最后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一双大眼睛好像桃花眼，真真儿的桃花眼，眼圈肿的红彤彤的。
杨兼今日是想来露门看看，做人父的，自然担心儿子的学业问题，当然了，虽然杨广并不需要杨兼担心，毕竟杨广的实际年龄比杨兼大一半，杨广才该是做爹的人……
杨兼这“初为人父”，昨日儿子把文书都批看出来了，他也清闲，自然想要体会一把担忧功课的家长人设，便来了露门，打算今天剩下的时辰，都在露门旁听。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小包子们回到室内，准备继续听师傅讲学，乐逊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后排“小课桌”的天子，赶紧躬身行礼，说：“拜见人主。”
杨兼亲子扶起乐逊老先生，笑着说：“老先生不必多礼，今日朕是来看看广儿习学的，老先生该怎么教课，便怎么教课。”
“是。”乐逊也不耽误，让杨广、高俨和宇文贤三个小包子全都坐好，摊开书本，便开始继续讲学了。
古代讲究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身为贵胄之子，也是需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上午习学的是课本知识，下午便是射、御等体育项目。
三个小包子一人一个案几，摊开书本，宇文贤坐在最前排，正襟危坐，小身子挺得笔直，一副乖巧学生，认真听讲的模样，如果放在现代，宇文贤绝对是老师和家长都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听话的三好学生。
小包子杨广和琅琊王高俨则是坐在后排，两个人的案几并排，小包子琅琊王捧着书本，紧紧蹙着小眉头，嘟着嘴巴，用小肉手反复戳着自己的脑袋，标准的“想破脑袋”动作。
小包子琅琊王小声抱怨说：“师傅在说甚么？讲的哪一页？这个字念甚么？”
“那个字念甚么？”
“这些字都念甚么？”
杨广被他戳的烦躁，转过小脸盘子，鄙夷的看了一眼琅琊王。
相对比宇文贤的求知好学，琅琊王便比较多动了，几乎是一刻也坐不住，是师傅眼中的问题学生。
而杨广呢……
杨兼仔细一看，儿子上课也很老实，虽然小腰板没有挺直，但是坐在席上也没有乱动，一只小肉手支着腮帮子，一只小肉手捧着书本，过了好一阵，杨兼隐约听到“呼……”的声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儿子这么老实并不是因为乖巧听课，而是……睡着了！
临近午膳时间，上午只有最后一讲了，乐逊老先生说：“好了，上午便到这里。”
他一说完，小包子琅琊王“噌！”的从席位上站起来，说：“终于讲完啦！窝萌去顽鸭！”
他说着，便窜到宇文贤身边，想要拉着宇文宪出去顽，不过宇文贤是个乖巧的宝宝，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恭恭敬敬的说：“蟹蟹师傅！”
乐逊笑眯眯的说：“毕国公多礼了。”
宇文贤又走到杨兼面前，躬身行礼说：“人主，那下臣先告退呐！”
宇文贤长相斯文，说话奶声奶气的，尾音还带着一些小奶音，别提多萌了，杨兼刚要说话，突听“轰隆——”一声，竟然是打雷的声音。
如今是冬日，最近都没有雨水，也没有下雪，这青天白日的，竟然炸下一记滚雷来。
“啊鸭！”宇文贤正在作礼，被吓得一个激灵，真的仿佛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跐溜——”一声，直接钻进了杨兼怀里。
杨广正在收拾课本，慢条条漫不经心的，这些子小娃儿才学的书本，他早就倒背如流了，杨广小时候也很聪明，加上上辈子父亲对他非常严格，以至于严苛，杨广从小便很刻苦努力，所有的书本看一遍全都能背下来，因此这些书本他根本不需要多看，就算上课睡觉，也记得滚瓜烂熟。
倘或不是为了做做样子，摆出太子求知好学的模样，杨广才懒得来露门习学，杨广兴致缺缺地收拾着课本，突听一记冬雷，别说是小娃儿了，大人也会听得一怔。
杨广转头一看，宇文贤竟然钻到杨兼怀里去了！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异常的可怜无害。
杨广当即把课本一丢，大步走过去，小肉手抓住宇文贤的后衣领子，将人一拽，宇文贤没有防备，被杨广拽出来，身形不稳，“咕咚！”一声竟然坐在了地上，坐了一个大屁墩！
“啊鸭！呜……”宇文贤坐在地上，摔得有些懵了，一双桃花眼又泛起殷红，水灵灵的，好似随时要哭出来。
小包子琅琊王立刻上前打抱不平，将宇文贤护在身后，说：“乃肿么打人！”
杨广抱臂说：“孤可没打他，是他自己要往地上坐的。”
杨广这冷冷的目光，居高临下的垂眼盯着坐在地上的宇文贤，活脱脱一副刻薄坏人的模样。
杨兼连忙揉了揉额角，怕是儿子记仇，看到自己把枣花糕送给宇文贤，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杨兼上前打圆场，说：“下午还有射御的课程，先用午膳罢。”
杨兼下午还要旁观，既然来了，便带着三只小包子一起用午膳，中官何泉动作十足麻利，很快走出去吩咐摆膳。
膳食摆起来，杨兼身边围着三只小包子，小包子琅琊王虎头虎脑，吃起饭食狼吞虎咽，小包子宇文宪清秀无害，用膳的动作井井有条，斯文秀气，而小包子杨广举手投足之中带着一股小大人的稳重成熟，偏生长的是最矮的一个，小小一团，吃起饭板着脸，嘟着小嘴吧，咂咂咂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被三只小包子包围着，只觉得这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天上人间”了，他本就喜欢孩子，更别提是这么可爱的小包子们了。
杨兼眼看着宇文贤只食菜，奇怪的说：“毕公为何只食菜？长身体要多吃些肉才是。”
小包子宇文贤登时有些扭捏，揪着自己的衣角搓了搓，嘟着嘴巴说：“可素……可素下臣不稀饭粗肉肉……”
杨兼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宇文贤是那种只喜欢吃菜，而不喜欢吃肉的小孩子，他以前见过的小娃儿，例如杨广，例如琅琊王，例如阿史那国女，都是喜欢吃肉之人，简直是食无肉不欢，如果不是杨兼“逼迫”，他们一顿饭都不食一口菜，宇文贤可谓是其中的异类了。
杨广心中冷笑一声，食菜？谁不会么？
杨广当即伸出小肉手，夹了一筷子承槃中的韭菜，张开小嘴巴，大口塞进去，鼓囊鼓囊嚼了，其实味道也不差，只不过杨广不偏爱食菜，如果肉和菜放在一起，他肯定吃肉。
杨广吃了一大口菜，好似要和宇文贤比拼，又夹起一筷箸，大口塞进嘴里，然后又是一筷箸，又是一筷箸，又又又……
杨兼一个不留神，低头一看，好家伙，承槃里的韭菜竟然全都没了，只剩下菜汤，一转眼全都被杨广食了个干净。
杨兼惊讶的看向杨广，杨广昂了昂小下巴，撑得他差点打一个饱嗝，幸亏杨广家教极严，硬生生忍了下去，用小肉手捂住嘴巴，又拿起小帕子，优雅又高冷的擦了擦自己的小嘴巴。
杨兼：“……”儿子的小肚子都给撑起来了。
用了午膳，稍微休息一会子，下午还有课程，不同的是，下午的课程是射和御，都是一些体育项目。
古代的课程可不只是文化课，还有礼仪和体能的课程，学者讲究六艺齐全，乐逊老先生便精于六艺，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模样，但是早年也曾经做过将军，跟随上战场。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三只小包子便去换衣裳，将繁琐的袍子全都脱下来，换上方便行动的劲装。
杨兼站在道会苑等了等，道会苑乃是专门用来讲武之地，很快便看到三只小包子走了出来。
小包子杨广一身黑色的劲装，冷酷的颜色衬托着小包子的脸蛋儿粉粉嫩嫩，白里透红，因着黑色显瘦，更衬托的杨广小小一团，个头相当迷你。
杨广背上背着一把小弓，还有一只箭筒子，两脚开立，双手抱臂，像模像样的站在原地，一副冷酷小太子的模样。
旁边的宇文贤和高俨也换好了小衣裳，宇文贤抱着箭筒子，眨巴着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窝……窝素来对射御便不行。”
高俨拍着他的肩膀，差点给宇文贤拍倒在地上，奶声奶气的安慰说：“没关系哒！窝可以教你！窝很厉害哒！”
“尊的吗？”宇文贤眨巴着大眼睛，说：“蟹蟹乃！”
杨广懒得陪这两个小娃娃顽，大步向前走去，来到道会苑的中央。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射”，这射也分很多种，大抵五个讲究，“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其中还有许多繁琐讲究。
白矢的意思是射箭准确有力；参连的意思是放出一支箭，后面三支箭连贯放出，一箭连着一箭，犹如连珠一般；剡注指的是箭行的速度快；襄尺则是表达臣子与君上一起射箭的礼仪；至于井仪，指的是四箭连发，全部中的。
因着今日有两个新的学生临时插班，所以乐逊又重新讲解了一下射箭的讲究，随即让宇文贤演示一遍。
宇文贤年纪还小，只比杨广大一点点，听到师傅说话，恭恭敬敬的行礼，说：“是！”
他说着，站出来，将弓箭从背上解下来，搭上弓箭，准备开始射箭，板起小肉脸，眯着眼睛……
“铮——”
第一箭快速发出，长矢离弦，果然达到了剡注的标准，“啪！”一声正中靶心。
琅琊王震惊的睁大眼睛，小嘴巴长得圆润，刚要感叹其实宇文贤射箭很好，下一刻宇文贤没有住手，反手一抓，从箭筒里勾下一根长矢，继续搭弓。
“铮——”
第二箭！
“铮——”
第三箭！
“铮——！”
第四箭！
四箭连续发出，果然犹如连珠一般，丝毫不停顿，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十足的游刃有余。
琅琊王震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保持着小嘴巴圆张的模样，眨巴着眼睛，过了良久，这才说：“这……这也太腻害了叭！”
宇文贤射完箭，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将长弓背回背上，又恢复了乖巧可爱的模样。
乐逊去检查了箭靶，笑着抚掌说：“毕公的射术又精进了不少，四箭井仪，不过很可惜，只做到了参连，这第三箭没有射中靶心。”
宫人将靶子抬过来，众人一看，果然如此，其中有一箭射偏了，并没有正中靶心，但是对于一个这般大的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奇迹了。
宇文贤瘪了瘪嘴巴，似乎不太欢心，说：“师傅，学生会更加努力练习射术的。”
乐逊抚着胡须，点点头说：“毕公求学上进，此乃好事儿啊。”
杨兼观摩小包子射箭，看的可谓是酣畅淋漓，真别说，这个年代的贵胄子弟生活压力也挺大，小小年纪便要开始习学骑射，而且这朝代南北动乱，兵荒马乱，小娃儿们除了学习书本知识，更加注重射、御等体能训练，从小便要比旁人刻苦的多。
杨兼抚掌说：“毕公射术了得，朕今日大开眼界呢。”
宇文贤得到了杨兼的夸赞，不好生意的垂着头，白皙的小包子脸蛋红扑扑的，似乎是害羞了，拱手说：“人主谬赞啦，下臣愧……愧不敢当。”
别看宇文贤年纪小，但是一板一眼的，宫中的规矩学的倒是很好。
杨广兴致缺缺的站在道会苑中，他午膳食的太多了，那一大承槃的韭菜，现在胃里差点长韭菜，撑得厉害，本不想动弹，打定主意，下午的射御只是做做样子，混过去便罢了，反正这些都是以前学过的。
哪知道冷不丁突然听杨兼夸赞宇文宪，分明连井仪都没有做到，有甚么可厉害的？
不是杨广吹牛，他小时候受过的训练，比这个要严苛许多，像宇文贤这个年纪，早就学过了四箭连发，发出连珠，箭箭中的，绝无虚发，因此觉得根本没甚么好炫耀的。
杨广当即冷笑一声，抱臂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众人面前，也不说话，分手将背上的长弓一勾，“铮——”小肉手一甩，弓弦发出铮铮的震动声，真别说，若是一般男子做这个动作，必然雄气英伟，英俊逼人，然……
问题在于杨广年纪太小了，杨兼看到小肉包的动作，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来。
琅琊王说：“乃也要射箭嘛？”
杨广没有正面回答琅琊王，只是淡淡的说：“靠边站。”
琅琊王嘟着嘴巴，似乎不信杨广会射术，毕竟杨广年纪也太小了，比宇文贤小一些，而且个头是大家之中最矮的一个，这么小小一团，怎么可能会射术呢？
杨广站定，双脚开立，两只小肉手握住弓箭，抽出一支长矢，双臂一展，立时开弓。
“铮——！”
第一箭！
“铮——！”
第二箭！
“铮！铮！铮！”
接下来竟然是三箭齐发，一共五箭，但听得“哆！哆！哆哆哆！”的声响，看得人眼花缭乱，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琅琊王瞠目结舌，又是圆张着小嘴巴的模样，睁大了眼睛，一脸目瞪口呆，宇文贤也是一副惊讶模样。
“检查一下罢。”杨广幽幽的发话，他的小奶音成功把众人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
小包子琅琊王和宇文贤不等宫人将箭靶搬过来，已经颠颠颠的跑过去，急匆匆的去看箭靶。
只见箭靶之上，一根箭矢正中红心，但是……
整个箭靶，只有一根箭矢，一个射痕，而杨广分明连发五箭，比四箭还要多一箭。
“哈哈哈！”小包子琅琊王第一个笑出来，用手指刮着小脸蛋儿说：“羞羞！脱靶了！哈哈脱靶了，只有一箭中靶！”
宇文贤拉住琅琊王，劝阻说：“太子想必是第一次习射，窝第一次习射也会脱靶哒！”
杨广则是抱臂冷笑，“唰！”将长弓耍出一个剑花，一挽，动作行云流水，将长弓重新背在背上，唇角斜斜的一挑，说：“哦？是么？你再看仔细一点。”
琅琊王说：“再怎么仔细，也只有一根箭矢鸭！你看鸭！”
乐逊老先生走过去，亲自检查箭靶，随即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说：“非也非也！大王与毕公有所不知，太子五箭，全都中靶了。”
琅琊王都给他说蒙了，抬起手来挠着自己的小头发，歪着头说：“鸭？可素……可素只有一根箭鸭，难道是窝眼花啦？”
杨兼十足好奇，也站起来亲自走过去，乐逊老先生说：“人主与各位请看……”
他说着，伸手将箭矢取出来，箭矢入木三分，刚一取下来，“咔嚓——”一声脆响，竟然碎裂开来，众人仔细一看，可不是五根箭矢么？一共五个箭镞子，叮铛叮铛全都掉在地上，而箭杆好像从中间被劈开了一样，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
乐逊笑着说：“太子大才！当世仅有啊！这五箭，全都射在了一个位置，后箭劈开了前箭的箭杆子，因此看起来仿佛一根箭似的。”
“神马？！”琅琊王震惊的嘴巴里可以塞下两只大鸡蛋，说：“全都……全都射在一起啦？”
别说是孩子了，就连大人也不一定能做到这种事情，琅琊王刚才还在佩服宇文贤，现在犹如墙头草一样，登时倒戈，盯着杨兼的眼睛差点冒出星星来，一副十足崇拜的模样，蹦蹦跳跳跑过去，说：“太子！乃是肿么做到的！教教窝鸭！教教窝鸭！”
杨广唇角一挑，志得意满的看向杨兼，杨兼有些无奈，说起来杨广也是个大人了，竟然和宇文贤这个正儿八经的小包子较劲，隋炀帝这个暴君，也当真是童心未泯了。
不过说实在的，帅是真的帅，奶帅奶帅的。
杨兼走过去，毫不吝啬的表扬，说：“我儿怎么这般英武？”
杨广听到杨兼的表扬，稍微抬起肉嘟嘟的小下巴，一副“快点继续表扬我”的模样，杨兼半弯下腰来，在小包子杨广耳边说：“我儿这般厉害，表扬的言辞已经不足以形容，要不然……父父亲你两下罢？”
杨广一听，“如避蛇蝎”，甚么高冷冷酷全都荡然无存，吓得连退好几步，差点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下意识用小肉手捂住自己的脸蛋，保护的严严实实，生怕被杨兼“轻薄”。
杨兼笑着说：“儿子害羞了，无妨，那先欠着。”
杨广：“……”
射术之后，琅琊王一改与杨广不对付的模样，反而成为了杨广的小迷弟，一直追在杨广身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除了射术，还有御术，御并非是骑马这么简单，还需要学习驾车，毕竟冷兵器时代战车的应用非常广泛。
乐逊让工人准备了三匹小马驹，个头都不算太大，三只小包子年纪还小，需要循序渐进。
琅琊王皮管了，骑马根本不在话下，一个翻身利索上马，至于宇文贤，他跟着师傅学了一阵子，因此也不是难事儿，抓住马辔头翻身上马。
只剩下杨广一个人。之前杨广连射五箭，箭无虚发，简直惊艳全场，然而现在……
杨广仰头看着“高大”的小马驹，眼皮不由跳了一下，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板着小肉脸，压着小嘴巴，很是不欢心。
杨兼坐在一旁观摩，登时便明白了，杨广个头太小了，是三只小包子之中最小的一个，这匹小马驹，虽然是小马驹，但是对于杨广来说，还是有点高。
平日里杨广都是被杨兼抱上马背的，这会子自己翻身上马，当真是有点困难……
杨广冷着脸，和小马驹相面，小马驹不怕生，打了个响鼻，还用脑袋去拱杨广，杨广被拱的差点坐倒在地上。
一只包子，一只小马驹对视良久，杨广这才提起一口气，“嘿鸭！”一声翻身上马，但是他的腿太短了，向前一扑，根本没有蹬到脚踏子上。
“嘿……嘿鸭……”
“鸭……”
“嘿……”
杨广反复试探了三次，无论是直接上马，还是向前扑，或者干脆助跑向前扑，都不怎么成功。
杨兼实在没忍住，笑的肚子直疼，不过笑归笑，杨兼还是站起来，走到杨广面前，将儿子抱起来，放在马背之上。
小包子杨广抓住马缰，整理着马辔头，很是冷酷的说：“儿子自己也可以上马。”
“是是，”杨兼笑着说：“是父父多管闲事。”
杨广听他说的没甚么诚意，“啧”了一声，催马向前。
琅琊王和宇文贤已经等了很久，眼看着杨广来了，乐逊老先生便开始教导他们骑马的各种要领，剩下来便是各自实践。
杨广拽着马缰，很自如的开始骑马，宇文贤和琅琊王也有些经验，三只小包子“哒哒哒”的策马在道会苑来回来去的走了几圈。
策马一会子之后，乐逊老先生便准备考核三只小包子，让三只小包子策马准备，一会子会来一场比试，看谁先御马到达终点。
琅琊王跃跃欲试，他最是喜欢比试了，杨广则是兴致缺缺，小娃儿的比试，他一点子兴趣也没有。
不过转头一看，杨兼还在，杨广莫名便想到了那块枣花糕，虽然最后枣花糕还是自己食了，但是……
杨广记仇。
方才射术大获全胜，各方面碾压宇文贤，杨广唇角一挑，眼下的御术，不妨也碾压一把宇文贤，让他输的彻彻底底。
杨广这么想着，便握紧了马缰。
乐逊老先生一声令下，三只小包子立时催马，刚一开始，琅琊王便出了事故，他的小马驹就是不走，不管怎么催马都不行，而且还调头往回走，气的琅琊王使劲扭着小屁股，大喊着：“鸭鸭！你这个坏马！往哪里去，那边鸭！那边鸭——”
而杨广和宇文宪则是顺利得多，两匹小马驹立刻狂奔而出，简直是并驾齐驱，飞快的向前冲去。
杨广压低了身体，将小身板伏在马背上，挑唇一笑，看向和自己并驾齐驱的宇文贤，说：“怎么，毕国公就这点能耐么？”
宇文贤正在专心策马，突然听到杨广说话，惊讶的睁大眼睛，就见杨广的小马驹竟然跑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渐渐超过了自己。
宇文贤惊讶不已，似乎不服输，小肉手拽着马缰使劲催马，想要赶上去。
前面竞争激烈，琅琊王还在和小马驹较劲，说：“啊鸭！反了，反啦！那边鸭！你这个笨马，不给你草料食啦！”
琅琊王的小马驹差点子跑出道会苑，宫人们赶紧拦住，这才把琅琊王解救下来。
就在此时，突听“鸭……”的声音，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琅琊王身上，没想到身后竟然出了状况，回头一看，跑在前面的两只小包子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撞在了一起，齐刷刷的跌下马背。
嘭——
咕咚！
杨兼听到巨响和痛呼的声音，吓的一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大步冲过去，冲到杨广面前，说：“儿子？！”
杨广从马背上跌下来，倒在地上，脸颊被蹭了一个血口子，浑身到下都是灰土，疼的一张小脸扭曲在一起，险些成了带褶儿的肉包子。
不只是杨广，宇文贤也跌在地上，同样灰头土脸，小肉手蹭破了皮，应该是扭到了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两匹小马驹跑的好好儿的，也不知如何便撞在了一起，两个小包子全都受了伤，杨兼看到儿子见血了，连忙把儿子小心翼翼的抱起来，说：“快，去传医官，叫徐医官过来！”
刘桃枝立刻反应，说：“是，人主！”
刘桃枝飞奔去找徐敏齐，杨兼抱着杨广匆匆回了路寝宫，毕国公府也来了人，将宇文贤接回去看伤，下午骑射课程风风火火便结束了。
徐敏齐被刘桃枝一路拉着狂奔而来，跑的满头热汗，中官何泉已经在路寝门口等待了，说：“徐医官，快请入内！”
徐敏齐小跑进去，小包子杨广躺在路寝东室的床上，这张床应该是天子的龙床才对，杨广虽然也有自己的寝宫，不过一般都住在这里，每日都躺在这张床上，众人早就见怪不怪，也不觉得奇怪。
徐敏齐没有废话，立时给杨广诊治，面颊稍微蹭了一下，是皮外伤，并没有大碍，只要注意饮食，是不会留疤的，最重要的是杨广的小脚丫。
杨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时候，扭了脚腕，小靴子险些脱不下来，一只小脚丫肿的跟小猪蹄似的。
杨广忍着疼痛，没吭一声，毕竟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十三岁开始便上阵杀敌，亲自参加南北统一的战争，甚么样的大小伤没有受过，这些当真不算甚么。
杨广板着脸，杨兼比他更加担心，眼看着儿子的“小猪蹄”，着急的说：“徐医官，如何？可有大碍？骨折了么？会不会留下病根？”
杨兼显然变成了一个“话痨”，徐敏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加之他有点口吃，不，并非一点儿……
“回回回……回禀人人——人主！太太太……太子……无妨！”
杨兼听到最后两个字，狠狠松了一口气，徐敏齐又说：“没没没……没有骨——折！伤了筋……需要好生休……休养！”
徐敏齐当即给杨广开了一个方子，最主要是休养，还要抹药活血化瘀，最好配合汤药，好的自然更加快。
杨兼等徐敏齐走了之后，这才说：“儿子，疼不疼？”
杨广小大人一样摇头说：“无妨。”
杨兼反复检查了好几下杨广的小猪蹄，确保没事儿，真的没有骨折，这才松了口气，说：“乖儿子，这些日子腿上不要用力，无妨，父父可以抱着你。”
杨广：“……”
杨广想要婉拒，毕竟自己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孩子，其实内心里一点子也不小了，总是被人抱来抱去，成甚么样子？
但是杨广仔细一想，罢了，如今是特殊时期，自己正要被册封为太子，既然父亲喜欢抱着，那就暂时顺着他的意思，等自己册封完了太子再说。
杨广便乖巧的点点头，小肉包脸颊直晃悠。
杨广受了伤，还特别乖巧，杨兼更是觉得他可怜儿，说：“明日父父给你做个猪蹄汤，小猪蹄也好的快一些。”
杨广眼皮一跳，不过想到杨兼之前炖过黄豆梨子猪蹄汤，又觉有些馋这口儿了，中午食了太多的素菜，杨广感觉自己这会子脸色怕都是绿的，急需要食肉补一补。
杨兼站起身来，杨广还以为他现在就要去炖猪蹄，说：“父皇，现在不忙去，儿子还不饿。”
哪知道杨兼却说：“父父不是去膳房，是准备去看看毕国公。”
宇文贤？
就听杨兼继续说：“你与毕国公全都跌下马来，也不知道毕公那面子怎么样了，朕去看看情况。”
杨兼要去探望毕国公那个小娃儿？
杨广心中警铃大震，毕国公长相斯文可爱，看起来清秀又无害，尤其一哭起来，那真真儿是可怜劲儿的，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杨兼本就喜欢小娃儿，还要把枣花糕拿给毕国公食，这会子又要去看望毕国公，杨广心头狂跳，这毕国公无父无母，保不齐杨兼一个心软，便将毕国公抱回来当儿子了……
想到这里，杨广登时“啊鸭——”一声浮夸的惊呼，直接趴倒在龙床上，恨不能打着滚儿，动作十足浮夸，抱着自己的小猪蹄，哼哼唧唧说：“疼……肿么突然疼起来呐？”
杨兼听到儿子喊疼，立刻又坐下来，坐在床牙子上，说：“儿子，怎么了？”
杨广装可怜也算是炉火纯青，只是平日里不愿意拉下这个脸面而已，眼下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甚么脸面不脸面？有太子之位重要么？有天子之位重要么？
杨广可怜兮兮，皱着一张小肉包脸，小肉手抓住杨兼的袖子，瘪着嘴巴，哽咽的说：“父父，腿疼疼！”
杨兼心疼儿子，赶紧检查一番，当然是检查不出来甚么的，杨兼也发现了，其实杨广是在装病，实在太明显了，那意思就是不想让自己去探望毕国公宇文贤。
杨广赖在床上，揪着杨兼的袖口，哼哼唧唧的不起来，好似杨兼前脚去探看毕国公宇文贤，小包子杨广后脚就能活活疼死一般。
杨兼无奈的说：“乖儿子，毕国公好歹是国公，父父堪堪即位，多少应该去探看一番。”
杨广却更是哼哼唧唧，小肉包子在床上不停的打滚儿，嘴里无病呻吟：“啊鸭，好疼……疼疼……父父不要儿子了吗？”
杨兼；“……”
杨兼见杨广还在动摇，立刻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又说：“窝……窝肚肚也疼，一定……一定是午膳没有食好，啊鸭好疼，疼死窝啦！”
杨兼明知道杨广在装洋蒜，但是偏生他就是吃这一套，十足没辙，杨兼无奈的说：“是不是中午吃太多韭，这会子不舒服了？”
真的让杨兼猜对了，杨广的确有点不舒服，肚子里涨得很，肯定全都是韭菜，那么大一承槃的韭菜，杨广平日里几乎不吃菜的，午膳全都给干掉了，可不是要不舒服？
杨兼说：“好，父父不去了。”
杨广眼睛一亮，便听到杨兼又说：“但是要把徐医官叫来，给你开几副消食的汤药。”
消、消食？
怎么又是消食？
杨兼说：“上次你便食得太多，竟给撑病了，难不成不记得了？”
杨广眼皮狂跳，如何能不记得，上次是因着不想让琅琊王小包子在父亲面前得宠，所以硬生生吃了好多炸汤圆，给吃撑了去，这次则是不想让毕国公宇文贤在杨兼面前得宠，一时冲昏了头脑，竟然吃下一大承槃的韭菜，现在回想起来，杨广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消食听起来太过丢人，但是为了不让杨兼去找别的包子，也不差这点子脸面了，一咬牙，说：“好。”
杨兼立刻把徐敏齐又叫了回来，让他开一些消食的汤药来。
徐敏齐看诊之后，刚刚离开不久，便听中官何泉说：“人主，正议大夫，御正大夫，太府大夫，宗师大夫，前来谒见。”
杨兼眯了眯眼目，一来就是四个大夫，官阶还都不小，也不知是为甚么来的，不过十有八九……
杨兼对杨广说：“我儿好生休息，父父去去就回。”
杨广却拉住杨兼，一双圆溜溜的眼目眯起来，说：“父皇，这些子大夫，怕是冲着儿子来的，父皇不如便在东室议事罢。”
杨兼挑了挑眉，他倒是没有甚么不能让杨广听得，便对何泉说：“去把四位大夫请进来。”
“是，人主。”
何泉出去，四个大夫很快走进来，他们一进来，刚要恭恭敬敬的作礼，哪知道一眼便看到了太子杨广！
小包子杨广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窝在人主杨兼的怀中，听说小太子骑射的时候坠马，伤到了腿，人主担心得不得了，来来回回让徐医官跑了好几趟。
杨广的眼目冷飕飕的撩了一眼那几个大夫，四个大夫显然没想到太子也在场，他们前来，正是为了册立太子一事。
之前也有许多人前来凑热闹，想要暂缓册立太子的事情，毕竟后宫空虚，没有一个后妃，不如等谁家的千金嫁入宫中，给人主生下一儿半女再册立，所有人都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四个大夫你看我我看你，因着杨广在场，稍微有些迟疑，他们一方面想要暂缓册立太子，但是一方面又知道杨广得宠，谁也不愿意当面得罪了小太子去。
杨兼抱着儿子，好似在哄儿子似的，其实趁着机会捏了好几下杨广肉肉的小脸蛋儿，杨广为了装作乖巧粘人，也不反抗，反而还要把自己的小脸蛋儿送到杨兼的手上，任是杨兼捏瘪了揉圆了，如此一来才能给大家展示展示，自己有多么受宠。
杨兼笑的很是和善，说：“四位大夫还未归家？也当真是辛苦，为了国事操劳如此，当真是我大隋的幸事。”
四个大夫尴尬的拱手说：“天子谬赞，臣诚惶诚恐。”
杨兼又说：“不知四位大夫，可是有甚么事情？”
宗师大夫干脆把心一横，说：“天子，冬日旱雷，这是不祥的征兆啊！一定是因着人主后宫凋零，我大隋没有国母，这是上天的警示啊！”
杨兼幽幽一笑，说：“哦？上天的警示？”
其他几个大夫也跟着应和，正议大夫说：“正是如此，臣以为宗师大夫说的极是，冬雷滚滚，怕是上天警示，人主虽英明勤政，但后宫未立，太子先立，这……这岂非有背天常？人主尚且年轻健壮，何必急于册立太子，大皇子年幼，不如等几年也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温柔的脸色突然收敛起来，沉声说：“这么说来，冬日旱雷，是因着朕不够亲近女色了？真真儿是有趣之事，老天爷打了雷，你们便要给朕塞几个后妃？”
“人主，老臣……”
四个大夫还想要狡辩，杨兼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幽幽的说：“正议大夫，御正大夫，太府大夫，宗师大夫。”
他依次点了四个人的名字，四个大夫只好拱手说：“臣在。”
杨兼继续幽幽的说：“朕以为，冬日旱雷，是上苍提点朕，应该肃一肃朝纲了！需不需要朕现在便派人去查查，你们各家里的妓子、妻妾，都是甚么来路？”
南北朝的“家妓文化”空前发达，因着时局动荡的缘故，兵荒马乱，流离失所之人众多，家妓大多数是被掳劫来的战俘，或者干脆强掳来的难民等等，除了朝廷赏赐官妓变为家妓，基本没有来路正经的家妓。
四个大夫听到杨兼这句话，心中凛然，脸上登时变得铁青起来，他们虽然一个个看起来直言敢谏，但谁家里没有几个来不明的家妓呢？毕竟攀比家妓已经成了一种奢靡的风气，简直是贵族必备。
四个人瞬间没了声儿，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
杨兼冷笑说：“看来四位大夫是没甚么想说的了，对么？”
四个大夫谁也不敢开口，一个个垂着头，生怕杨兼真的一声令下，便查到自己头上来，只好唯唯诺诺的说：“是，是……”
杨兼挥手说：“罢了，既然如此，四位大夫退下罢。”
四个大夫哪里敢再多说，如蒙大赦，连忙从路寝宫退出去，因着杨兼突然提起家妓的事情，朝中之人超过四分之三都在人人自危，这些日子便清闲了起来，果然没人再敢提立后和暂缓立太子的事情。
杨兼得了空，便准备去膳房亲自做猪蹄给杨广食。杨广的小脚丫肿的还像小猪蹄一样，这些日子都不能下床，同时传来了消息，说是毕国公宇文贤受伤比杨广还要严重，竟然骨折了。
杨兼便打算着，多做一些猪蹄，大家都能吃一吃。
说起来可能很多人都想不相信，杨兼乃是“主膳中大夫”出身，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人主，膳房里很多膳夫们都认识杨兼，膳夫们跪倒迎接，山呼拜见人主。
杨兼笑的很温和，说：“不必多礼了，你们忙自己的。”
杨兼管主膳中大夫要了一些猪蹄，然后又要了一些枕瓜，也就是冬瓜，如此一来，杨兼打算做一个大家都能吃，不费事儿，又十足好食的猪蹄火锅。
把猪蹄和冬瓜炖在一起，清汤一炖，炖城浓浓的一锅，猪蹄的胶质全都熬煮出来，浓郁喷香，冬瓜又能解腻，融合在猪蹄汤里，吸饱了猪蹄的汤汁，别提多鲜了。
其实杨兼本人也不是很爱吃冬瓜，只觉得冬瓜没滋没味儿的，最常见的冬瓜汤或者虾米炒冬瓜也十足寡淡，能吃是能吃，却吃不出太多的幸福感。但把冬瓜放在猪蹄汤里就不一样，猪蹄炖汤的滋味儿浑厚鲜美，正好弥补了冬瓜的寡淡，而冬瓜的清淡又能中和猪蹄的油腻，一口冬瓜一口猪蹄，过瘾又接腻，十足的神仙搭配。
杨兼把猪蹄处理好，先炖上，然后把冬瓜切成块，因着冬瓜容易熟烂，所以后面再放进入炖便可以。
猪蹄汤奶白微微透亮，猪蹄切成小块，咕嘟咕嘟的在沸腾的汤头中沉沉浮浮，杨兼这时候把冬瓜丢进锅中开始一起煮，随即便开始调汁儿。
杨广的面颊上有伤，杨兼为了不然他的面颊上留下伤疤，这些日子吃食都是清淡口味儿，甚至不沾一点酱油，大多清蒸或清炖，以免黑色素囤积在杨广的伤口上。
因此这次也选择了清炖猪蹄火锅，而没有选择红烧猪蹄，或者烤猪蹄。自然了，除了颜色上，口味上也以清淡为主，所以辣的便自动划分出考虑的范围。
所以杨兼准备的猪蹄火锅小料，并没有准备辣碟，也没有准备干碟、蘸水或者海鲜汁儿等等，而是准备了麻酱小料。
猪蹄煮到皮弹柔嫩，往麻酱小料里一滚，麻酱给鲜嫩的猪蹄平添了一股醇香的味道，不会腻口，反而香味十足，唇齿留香，除了香辣烤猪蹄，杨兼最喜欢的吃法，便是猪蹄火锅配麻酱小料了。
杨广躺在路寝宫的龙床上歇息，自从上次马背上掉下来，杨广倒是乐得清闲了，杨兼为了让他养伤，都没“奴役”杨广批阅文书，白日也不需要去露门上学，杨兼除了早朝，便是围着自己打转儿，日子倒也是清闲。
马上便要到晚膳的时候，杨广腹中有些饥饿，听宫人说，今日杨兼去了膳房，恐怕晚上要做猪蹄火锅给自己食。
上次杨广吃过黄豆梨子炖猪蹄，猪蹄的滋味儿自然不用说了，皮弹柔嫩，胶质满满，杨广虽不偏爱猪蹄，但不得不说，杨兼做的实在太美味，他一个人便能吃下一整个大猪蹄！
杨广想到这里，更是觉得腹中饥饿的很，此时中官何泉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说：“太子，天子已经令人摆膳，请太子移步用膳。”
杨广点点头，很有派头的“嗯”了一声，中官何泉便推来一只轮车，扶着杨广坐在轮车上，推着杨广离开了路寝宫，往摆膳的大殿而去。
杨广一路上都在想猪蹄，听说是猪蹄火锅，火锅自己吃过很多种，甚么豆乳火锅、椰子鸡火锅等等，至今还未食过猪蹄火锅，猪蹄的味道不差，加之火锅的各种食材，想必也是又香又鲜的。
杨广的轮车刚刚来到殿门口，还没入内，便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了，叽叽喳喳！
内殿竟然有人，而且还是小娃儿的声音，嗓音大得很，奶声奶气的说：“哇——天子做的猪蹄火锅！”
“哇——窝从未闻到过这么香的味道！”
“哇——好香鸭！好馋鸭！”
杨广眼皮一跳，甚么情况？不是父皇给自己专门做的猪蹄火锅么？怎么大殿里这么多声音？杨广一想，隐约觉得不对劲儿，按理来说布膳摆在路寝宫就是了，那么大地方，摆甚么样的膳食都能摆得下，可是杨兼却把膳食摆在了其他宫殿里……
杨广黑着脸，吱呀一声推开殿门，果不其然，殿里人头攒动，琅琊王高俨、毕国公宇文贤，就连阿史那国女都来了，怪不得好像掉进了蛤蟆坑一口一个哇，又像掉进了鸭子圈，一口一个鸭。
杨兼已经在殿中了，这会子被三只小包子簇拥着，听到开门的声音，抬头一看，对杨广温柔的招手说：“儿子，来了？快过来。”
杨广呵呵一笑，还以为有了三个小娃儿，父亲便不需要自己这个儿子了呢。
杨广想到这里，肉嘟嘟的面颊颤抖了两下，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自己这想法怎么怪怪的？难道自己竟然和三个屁大点的小奶娃儿“争风吃醋”？
不不，杨广安慰自己说，一切都是为了稳住太子之位。
宇文贤果然骨折了，也坐在轮椅上，小腿绑着，比杨广的模样还可怜儿三分。
杨兼照顾着四只小包子坐在案几边上，自然了，大家为了谁能坐在杨兼身边，又是“大打出手”，杨广必定是要坐在杨兼身边的，他可是小太子，即使还未正式册封，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小太子。
另外一手只有一个空缺，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却都想要争抢这个空缺，阿史那国女鸭鸭的说：“你这个小姑娘，一边儿去！”
琅琊王气的直跺脚，说：“你才是小姑娘！都说我不是小姑娘！窝要坐在人主旁边，窝要窝要！窝就要！”
阿史那国女叉腰说：“我就是小姑娘鸭！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就是小姑娘！窝要坐在这里，不给你坐，不给你坐！”
杨兼伸手按住额角，干笑说：“你们看，火锅都要凉了，要不然……抽签决定？”
“窝不！”琅琊王哭唧唧的说：“窝不窝不！窝就要坐这里，不让她坐！”
阿史那国女说：“我也不让你坐这里，那好罢，公平起见，我们只能都不坐这里了！”
杨广已经坐下来，用筷箸夹着猪蹄放在自己的承槃中，呼呼的嘟着嘴巴吹，是时候的接口说：“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琅琊王：“……”
阿史那国女：“……”
阿史那国女揪着自己的小头发，说：“好罢，那你坐这里！”
她说着，小肉手一指，指向被战火烧到的毕国公宇文贤，宇文贤迷茫的张着大眼睛，摇了摇手指，说：“窝……窝咩？”
琅琊王一听，也没有意见，说：“好罢！那窝萌就去对面坐，谁都不要挨着人主，这样才公平！”
阿史那国女立刻颠颠颠跑到案几对面，笑着说：“嘻嘻鸭！我要坐在人主正对面！”
“你这个坏蛋！”琅琊王晚了一步，也跑过去，说：“窝要坐在正对面，窝要窝要！”
“就不给你坐，就不给你坐！”
“窝要坐窝要坐！”
“不给！”
“窝要！”
杨兼：“……”新的一轮包子大战，开始了。
杨兼尴尬的对杨广和宇文贤笑笑，说：“看来他们还不饿，要不然咱们先吃着？”
杨广已经开吃了，猪蹄胶质满满，外皮弹牙筋道，一口咬下去却很是软糯，并不会咬不动，也不会觉得难咬，弹牙软糯结合在一起，果然才是猪蹄的最大精髓所在。
杨兼教杨广蘸酱食，说：“儿子尝一尝，蘸了麻酱小料更能提味儿。”
“哇——”杨广还没食，小包子宇文贤已经赞叹的说：“尊的好好粗！人主、人主也太腻害了！”
宇文贤说话总是软绵绵的，杨兼笑眯眯的说：“喜欢的话多吃一点，朕做了很多，保证你们够吃。”
他说着，看到宇文贤肉嘟嘟的小脸蛋上蹭了一点麻酱，宇文贤吃的太香了，自己根本没有发现，杨兼拿起帕子，便想给宇文贤顺手擦下来。
“咳！”
杨兼的手伸到一半，刚要碰到宇文贤软乎乎的面颊，后背突然传来咳嗽的声音，杨兼莫名感觉“一个激灵”，好似有一股冰冷的视线，冷酷无情的戳着杨兼的后脊梁。
杨兼的动作卡壳了，手伸过去，并没有给小包子宇文贤擦幌子，而是“自然而然”的一转，将帕子塞在宇文贤的手中，笑着说：“擦擦嘴巴，蹭到了。”
宇文贤眨了眨的眼睛，连忙用帕子擦了擦小嘴巴，果然蹭到了麻酱，奶声奶气的说：“蟹蟹人主！”
杨兼这才转回头来，果然看到有人盯着自己，自然是便宜儿子杨广了。
杨广啃着猪蹄，猪蹄明明炖的很软烂，但是杨广竟然能咬得“咔吧咔吧”作响。
杨兼见他的猪蹄啃得差不多了，揽着自己的袖袍，给杨广亲自夹了两块，他知道杨广爱食猪蹄的尖部，相对来说更喜欢前面，前面都吃完了，意犹未尽才会吃后面，便从锅里捞出两块尖部，放在他的承槃中，又捞了两块炖得入味儿的冬瓜。
随即俯身下来，在杨广耳边说悄悄话：“放心罢儿子，不管父父有多少包子，父父还是最疼爱儿子了。”
哪知道杨广听了没有感动，肉嘟嘟挂着油花的小嘴唇一挑，斜斜的挑起单边，用最奶的声音，说着最森然的话：“父皇还想要多少包子？”
杨兼：“……”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杨兼干笑说：“吃、吃猪蹄，儿子，这枕瓜是不是炖的也很入味儿，蘸着麻酱小料一样好食，不信你尝尝看。”
杨兼正在打岔，便听到中官何泉的声音说：“人主，车骑大将军韦艺求见。”
韦艺？
杨兼说：“传进来罢。”
韦艺一身介胄，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他听说人主在这里用膳，没想到人主竟然是带着四只小包子在用膳。
韦艺拱手说：“人主，大将军韦孝宽明日便会回京，有一事，卑将需要禀报。”
他说到这里，竟然没有继续开口，那意思很明显了，好像不想在众人面前说。
在场除了杨兼之外，都是小包子，当然了，还有中官和宫女等等一些仆役，韦艺这个人谨小慎微，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杨兼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随朕到偏殿来罢。”
杨兼和韦艺两个人去了隔壁偏殿，四只小包子继续留下来啃猪蹄，琅琊王奇怪的说：“甚么事情鸭，神神秘秘哒！”
阿史那国女说：“啊鸭，你管那么多，啃你的猪蹄罢！”
宇文贤只是甜甜的说：“好粗！猪蹄好粗！”
杨广眯了眯眼目，看向殿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杨兼去了好一阵子，回来的时候韦艺已经离开了，只有杨兼一个人回来，小包子们战斗力惊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一锅子的猪蹄都给干掉了，冬瓜也没剩下多少，已经添了些汤，开始涮菜涮肉吃。
等吃饱了小包子们意犹未尽，还想食一些甜品，杨兼早有准备，已经让膳房准备了甜汤圆。
小包子们来到路寝宫，乖巧的等着吃甜汤圆，琅琊王高俨天生好动，怎么也坐不住，便提议说：“咱萌来顽罢！”
宇文贤说：“顽神马？”
琅琊王高俨说：“嗯……我萌来顽抓鬼！窝来抓，你们都是鬼！”
杨广鄙夷的看了一眼琅琊王，自己“一把年纪”了，可不想和他们一起胡闹，实在太过幼稚。
但是阿史那国女和宇文贤全都跃跃欲试，最大的阿史那国女也不过才九岁，还是个小娃儿，童心未泯是再自然不过的了。
三只小包子一拍即合，说：“好鸭！咱萌来顽鸭！”
琅琊王对杨广说：“太纸太纸！你也来顽鸭！我让你来抓，好不好！”
杨广十足冷淡的说：“不去。”
琅琊王很失落的说：“咦，太纸不来顽嘛？”
他说着，又转头对杨兼说：“人主人主！人主也要顽嘛！”
杨兼小时候都没顽过捉迷藏的游戏，其实他很想顽，体验一把童心，奈何自己现在已经是人主了，体面很重要，便说：“你们顽罢。”
“这样鸭……”
于是琅琊王、阿史那国女，还有小包子宇文贤三个奶娃儿还是在路寝宫中顽捉迷藏抓鬼的游戏。
路寝宫地方足够大，东堂、西堂、前堂、北堂、西夹、东夹，还有西房、东房，这么大的地方，足够他们躲猫猫的。
琅琊王笑着说：“开始——窝要抓啦！”
阿史那国女和宇文贤连忙跑开，宇文贤腿脚不利索，他的小腿还骨折着，杵着小拐杖跑到东室里，也就是杨兼平日里的寝殿，看到了龙床眼睛一亮，干脆往床下面躲去，打算躲在床底下，保证琅琊王找不到。
琅琊王一下子便抓到了阿史那国女，阿史那国女躲在东房的房户下面，还以为自己躲得严严实实，结果被走进来的琅琊王一眼看到，东房里立刻传来叽叽喳喳的笑声。
“抓到啦！你好笨哦！”
“不算数不算数！我要重新躲！”
“不行不行，窝已经抓到你啦！”
杨广无奈的摇头，说：“无趣儿。”
杨兼看着小娃儿们躲猫猫，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的确幼稚了一点，但是光看着便觉得童趣，是自己的过往之中，根本不曾有过的。
琅琊王抓到了阿史那国女，国女想要耍赖，但是琅琊王不依，已经开始去找宇文贤。
琅琊王捂着嘴巴偷笑，说：“窝刚才看到他躲到太室去了！”
太室就是杨兼就寝的地方，刚才阿史那国女和宇文贤躲藏的时候，琅琊王犯坏，其实并没有闭好眼睛，阿史那国女跑得快，所以他没看清楚，宇文贤腿脚不利索，琅琊王看的清清楚楚，一准儿是进了太室。
琅琊王信心满满的冲太室跑进去，还未跑到，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
众人一惊，连忙全都冲向太室，只见小包子宇文贤的手杖丢在一边，整个人倒在地上，他的身边还掉落着一只看起来很古怪的……娃娃？
那娃娃是用藤编的，看起来十足简陋，眼睛嘴巴都是大窟窿，粗糙又诡异，肚子上用针扎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竟然写了“杨坚”二字。
根本就是个巫蛊娃娃！
“怎么回事？”杨兼大步走过去，便看到这样一幕。
巫蛊娃娃掉在地上，宇文贤倒在一边，手掌红肿充血，仿佛被甚么灼烧了一般。
宇文贤疼的大哭，抽抽噎噎的说：“哇呜呜——呜呜呜……床……床底下有个……娃娃……呜呜，刺手，好、好疼呜呜……”
众人仔细盘问，这才听明白，宇文贤跑进了太室，想要躲在床底下，当即费劲的爬进去之后，宇文贤便看到了这样一只娃娃，有点丑丑的。
宇文贤年纪小，并不知这是巫蛊娃娃，虽然丑丑的，但是看起来很有趣儿，便拿起来把顽，突然想到自己的拐杖丢在了外面，就算人爬到床底下，拐杖在外面，也会被琅琊王一眼发现。
于是宇文贤便带着娃娃，从床底下爬出来，哪知道刚爬出来，便觉得自己的手心不对劲儿，刺刺痒痒的，还有点疼，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后来疼的不能忍耐，又红又肿，肉眼可见的肿胀起来，充血泛着红斑。
杨兼立刻说：“快，去叫徐医官来！”
徐敏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立刻给毕国公宇文贤检查手掌，脸色相当难看的说：“有……有毒。”
杨兼是个现代人，因此是不太相信巫蛊之术的，巫蛊之术灼伤了宇文贤的手掌，这种说法更是无稽之谈，果不其然，徐敏齐一看，问题在于这个巫蛊娃娃上面涂抹了有毒之物。
宇文贤用手握住娃娃把顽，他年纪又小，手掌登时便被灼伤了。
徐敏齐动作麻利，给宇文贤的手掌清理，解毒，又开了一个药方，让人去熬汤药。
杨广眯着冷酷的眼目，盯着掉在地上的巫蛊娃娃，似乎若有所思。
这巫蛊娃娃诅咒的分明就是杨兼，上面还有杨兼的名字，不止如此，放在了杨兼的床下面，但问题是，到底是甚么人，要诅咒杨兼。
杨兼冷下脸来，说：“把路寝宫的宫人全都带过来。”
路寝宫伏侍的中官、宫女，还有守卫路寝宫的禁卫全都被带了过来，众人跪倒一片，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的巫蛊娃娃，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要知道这年头的巫蛊之术，可是禁术，尤其诅咒天子，其心险恶，如果能抓到罪魁祸首还好办，如果抓不到，路寝宫的宫人们很可能都无法逃脱。
“人主饶命啊！人主开恩！”
“人主，婢子不知情啊！”
“小臣也不知情啊！人主明鉴！”
众人跪了一地，纷纷哭着求饶，杨广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淡淡的说：“路寝宫乃天子寝宫，太室更是寝宫重地，能进入太室的无非是你们几个，难道便没人招认么？”
别看杨广年纪小，但是气派一点子也不小，几个宫人吓得更是瑟瑟发抖，不敢抬头，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太子明鉴！真的不是小臣啊！小臣冤枉！”
“也不是婢子，婢子冤枉……”
众人哭喊着，其中一个婢子瑟瑟发抖，突然开口说：“婢子……婢子虽……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但好似知道是谁。”
杨广眯着眼目说：“好似？”
宫女以头抢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说：“昨日……昨日里婢子不小心撞见了何中官……他……他从太室出来，急匆匆的，似乎有甚么事情……”
何泉？
众人的目光立刻全都落在何泉身上，死死盯着何泉。
何泉是路寝宫的老人了，年幼进宫，一直在路寝宫伺候，宇文邕还做天子的时候，何泉就在这里了，一直小心谨慎，不太出头，也不会做错事儿，恨不能像是一个透明人儿一样，完全没有存在感。
宫女突然指认了何泉，其他宫人全都诧异不已。
何泉跪在地上，他的面色明显变化了一下，但并不承认，叩头说：“天子明鉴，太子明鉴！小臣完全没有理由这般做，行巫蛊之事，谋害天子，可是死罪啊，小臣便算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做这等子事儿，一定是有人想要陷害于小臣。”
那婢子连忙大喊着：“天子明鉴！太子明鉴！婢子与何中官无冤无仇，绝对不会陷害何中官！婢子真的看到了……”
杨兼眯起眼目，说：“你到底看到了甚么？”
宫女说：“婢子……婢子看到何中官进了太室，但，但那天并不是何中官当值，怀里还揣着甚么东西似的，婢子当时没有多想，所以没看清楚到底是甚么，后来何中官匆匆从太室出来，袍子角还沾了土……”
宫女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加可心，连忙又说：“婢子们每日打理太室，是不可能有土的，除非……除非是龙床之下……”
婢子这么一说，另外一个中官像是想起来甚么，说：“对对！小臣也想起来了，昨日本不是何中官当值，小臣……也、也看到何中官了。”
有禁卫又说：“何中官忠心耿耿于前周人主，怕是……周主驾崩之时，卑将还看到何中官偷偷垂泪，或许、或许……”
这么一说，简直就是证据确凿，多重人证，而且还有动机，巫蛊之人，非何泉莫属了！
中官何泉听到这里，突然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奇怪，带着一丝丝沙哑和释然，他本是跪在地上，向后一靠，竟然变成了瘫坐在地上，这举动根本就是默认了！
杨兼蹙眉凝视着何泉，说：“巫蛊之事，可是你所为？”
何泉并不说话，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瘫坐在路寝宫大殿上，一动不动，任是众人怎么问，他就是不说。
就在此时，徐敏齐从外面走了进来，拱手说：“启禀……禀人主，巫巫巫巫——巫蛊之上的毒粉，有些……蹊跷……”
杨兼说：“如何蹊跷？”
徐敏齐回禀说：“毒粉太——太名贵。”
毒粉太名贵？按照徐敏齐的说法，这个毒粉实在太名贵了，一般人是拿不到的，何泉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官，虽然一直伺候在路寝宫，但是因为他为人太透明了，所以宇文邕也不是很器重何泉，何泉的奖赏不多，绝对积攒不下来这么多钱。
换句话说……
杨兼看向何泉，挑唇说：“你的背后，有人指使？”
何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是仍然没有说话。
何泉的举动让杨兼更加确定，他的背后的确有人指使，即使杨兼成功即位，成为皇帝，但是想要杀杨兼的人，仍然不在少数。
何泉抵死不说，杨兼摆了摆手：“押解起来。”
“是！”
禁卫将何泉押解起来，严加看管，交给韦艺处理，让他审问出何泉背后主使之人。
何泉的事情不小，竟然用巫蛊娃娃诅咒人主，又是马上册立太子的当口，长安城登时传的风风雨雨，住在蜀国公府“隐居”的宇文邕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宇文邕悠闲的躺在软榻上，捏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笑着说：“何泉？何泉平日里胆子最小，甚么事情都不愿意出头，与我也没甚么感情，不过是主奴一场罢了，他给我掉泪，我还真有些想不出来呢。”
尉迟佑耆愁眉不展，说：“所以……何泉到底是为了甚么？”
宇文邕说：“这一切怕都是幌子，何泉如今被抓，入了牢狱，这事情可大不可小，背后之人必然想要舍弃何泉这棋子，杀人灭口是少不得的，让你的好人主安排一下信得过的人马，在牢狱守株待兔，说不定会有收效。”
“是了！”尉迟佑耆抚掌说：“正是如此！我得立刻告诉人主！”
他说着，急匆匆头也不回的跑出蜀国公府，宇文邕半躺着吃点心，看着尉迟佑耆急匆匆离开，差点一口被点心给呛死，使劲咳嗽着说：“还真的走了！”
杨兼在牢狱安排了人手，刚过了一天，韦艺便来找杨兼，似乎有事禀报。
杨兼说：“抓到指使之人了？”
“这倒……不是。”韦艺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的说：“指使之人没抓到，不过抓到了毕国公府的人。”
杨广蹙眉说：“宇文贤？”
韦艺点点头，说：“人主与太子有所不知，这毕国公府的人，听说何泉的巫蛊娃娃险些害了他们的国公，气的入了牢狱，偷偷给何泉用了刑，一条命打掉了半条，幸好我去的早，否则这会子半条命也捡不回来。”
杨兼挑了挑眉，宇文贤那小肉手红肿不堪，皮肤被灼烧的都要烂掉了，难怪毕国公府的人会生气。
杨兼沉吟了一声，说：“备辎车，朕要亲自去牢狱一趟。”
杨广不是很赞同，毕竟牢狱那种地方太过肮脏。
杨兼却说：“我儿的册封大典就在眼前，不能出任何岔子，朕要亲自走一趟。”
杨兼是为了册立杨广的事情，杨广心中到底有些感动，说：“那儿子也随父皇一并子去。”
韦艺准备辎车，一行人便出宫来到牢狱，狱卒和看管听说人主要亲自提审何泉，匆忙做好了准备，等到杨兼一来，众人立刻山呼下跪：“拜见天子，拜见太子！”
杨兼淡淡的说：“不必多礼了，把何泉提审上来。”
“是是！”
牢卒前去提审何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是锁链发出的撞击声，便看到两个牢卒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男子从牢房深处走了过来。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往日里的何泉虽不见得多好看，但眉目端正，一眼看上去绝对不难看，顶多是没有存在感，然而现在的何泉，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血粼粼的皮开肉绽，一张脸面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如果不是两个牢卒架着他，何泉根本站不住。
“哐啷——”牢卒将何泉带上来，让他跪在地上，锁链重重的敲击着地面，何泉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便像一个死人一样。
杨兼蹙了蹙眉，说：“想必你在牢狱之中，吃了不少苦，你若是拱出指使之人，朕可以饶你一命。”
何泉奄奄一息，慢慢抬起眼皮，这个动作似乎消耗了他极大的力气。
杨兼又说：“指使你的人，现在怕是准备杀了你，毕竟没有用的棋子，反而会拖累棋局，不是么？与其看不清局面，最后横死在牢狱之中，跟了朕不是更好？这些日子朕倒是很欣赏你手脚麻利，伏侍的不错。”
何泉又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杨兼，沙哑的开口，说了一句甚么，但是他的嗓音太小了，实在太小了，谁也听不清楚。
韦艺当即走过去，蹲在地上，说：“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何泉又张开嘴唇，韦艺听了，惊讶的说：“天子，何泉愿意招供了！但是请天子饶他一命。”
杨兼轻笑一声，颔首说：“朕一言九鼎，决不食言。朕说过了，你手脚麻利，伏侍的不错，若是临时选人，还不如你伏侍的好。”
何泉粗喘着气，颤声说：“小臣……小臣愿意招供。”
“指使小臣之人……”何泉用尽全部力气，嗓音比方才大了一些，起码牢狱中的众人皆可以听清楚。
他面颊上滴滴答答的流淌着血水，沙哑的说：“指使小臣之人……正是太子杨广！”

第72章 害怕孤独……
太子杨广？
众人吃了一惊, 包括韦艺还有全部的牢卒，全都觉得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中官何泉扬起带血的面颊，滴滴答答的血水流下来, 不停的流淌在地上, 嗓子喋喋而笑, 说：“是太子！无错！就是太子……太子怨恨人主迟迟不正式册封他为太子，因此动了杀心，只要人主一死，就算他不是太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便可以即皇帝位！”
何泉眯着眼睛, 血水眯了他的眼目, 幽幽的看向杨广，笑着说：“太子，您不要怨恨小臣，小臣也是被逼无奈……才会招供的。”
韦艺和牢卒齐刷刷的看向杨广，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探究。
杨广眼眸中闪过森然的寒冷，说：“休得胡言！让你供出指使之人, 你竟死不悔改，诬陷于孤。”
中官何泉转头对杨兼说：“天子……如今小臣落魄如此……又怎么会欺骗天子呢……一切都是太子的诡计，太子想要除掉天子, 自立为皇帝！还请天子明鉴, 小臣也是受人指使, 求天子开恩，放了小臣罢……”
杨兼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他的目光根本没有左顾右盼, 盯着何泉竟然笑了笑, 说：“何泉啊，你一直都没说实话，朕又如何能法外开恩呢？”
何泉一愣，杨兼这句话，显然是相信杨广的。
何泉又说：“天子，难道你不信任小臣么？小臣说的……都是、咳咳……都是实话，死到临头，其言也善……小臣为何要欺骗天子呢？”
杨兼笑了笑，说：“为何？这当然要问你真正的主子了，你想嫁祸给广儿，目的很简单了，阻止册封……朕说的对么？”
杨广有些吃惊的看向杨兼，并非是因着何泉的动机等等，而是吃惊杨兼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自己，面对何泉的指证，杨兼岿然不动，一点子动摇都没有。
帝王都是多疑的，只要坐上这个位置，无论你曾经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重要了，多疑好像背阴之地的苔藓，不停的滋生，在潮湿又黑暗的心窍中滋生……
杨兼分明坐在这个席位上，但他竟然没有怀疑杨广。
杨广吃惊的睁大眼睛，一张肉嘟嘟的小嘴巴也张得老大，绝对足够塞下一只鸡子的，而且还是个头很大的鸡子。
杨兼保持着微笑，说：“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供出主使，否则……”
他的话音说到这里，何泉已经呵呵笑起来，嗓音沙哑的犹如锉刀，一边笑，一面咳，咳嗽出来的都是血水，幽幽的说：“小臣……不敢骗人啊，指使小臣的，就是太子杨广！是杨广——！”
何泉说着，竟然要挣扎起来，韦艺赶紧上前，一把压住何泉，冷喝说：“老实点！”
杨兼点点头，微微颔首，说：“好，你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好的很，不过是一口棺材而已，朕给你准备便是了……”
他说着，朗声又道：“三日之后，问斩何泉！”
还没有供出幕后主使，杨兼竟然要问斩何泉，韦艺稍微有些吃惊，看向杨兼，不过他这个人胆子比较小，如今他能做到车骑大将军的位置，全都仰仗杨兼，所以杨兼说出来的话，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韦艺都懒得多想，执行便对了。
于是韦艺铿锵应声说：“是，天子！”
何泉哈哈而笑，听说要问斩自己，竟然没有一点子的意外，也不求饶了，大笑着说：“指使小臣之人，就是太子啊！是杨广！！天子，是杨广啊，太子怨恨你，所以要杀掉您……”
杨兼摆了摆手，说：“带下去。”
韦艺赶紧吩咐说：“堵住他的嘴巴，带下去！”
牢卒吓得手忙脚乱，根本不敢多言，眼观鼻鼻观心，拿了一块布，塞在何泉嘴里，让他不能说话，随即将何泉拖下去，关回牢狱之中。
牢卒把犯人关回去，天子并没有离开，还是坐在牢狱之中，等牢卒们都回来了，杨兼才幽幽的说：“方才罪贼何泉，都说了甚么？朕一时忘了，你们呢？”
韦艺浑身一凛，他虽然胆子小，但还算是个聪明人，听到杨兼这个口气，立刻明白了过来，天子是想要让今日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韦艺立刻跪下来说：“回禀人主，卑将方才未听到任何声息。”
牢卒们立刻也扑簌簌的跪了一地，叩头说：“小人也没有听到，甚么也没有听到！”
杨兼温柔的一笑，玄色的袍子衬托得杨兼皮肤更是白皙，笑起来果然温柔犹如春风，但春风之中竟然带着一股子料峭的寒意，他的笑容不达眼底，说：“即使如此，那是再好不过的，倘或让朕听到一点子不该听到的风声……”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牢卒们立刻磕头。
杨兼没有再说下去，招手对杨广说：“我儿，走。”
杨广竟然插不上嘴，一句话也没说出，颠颠颠的跟着杨兼往牢狱外面走，一面走，一面观察着杨兼的表情。
牢狱太暗了，杨广个头又小小的，自然看不清楚杨兼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片昏暗的颜色。
两个人从牢狱出来，准备坐辎车回宫去，杨兼上了车，将杨广也抱上来，杨广坐在辎车中，还在偷偷的打量杨兼的面容。
耳边是哒哒哒的马蹄声，辎车开动，稳稳当当的向皇宫行驶而去，杨广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父皇……便如此信任儿子么？”
杨兼笑了笑，说：“父亲信任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杨广吃了一惊，抬头看向杨兼，看杨兼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狂人，不，是在看一个痴人！
杨兼说的是甚么糊涂话？为何父亲信任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杨广生在天家，从出生便见识了尔虞我诈，十三岁开始上阵杀敌，更是练就了一副用血水浇灌熔铸的铁石心肠，哪里有甚么天经地义之事？
而杨兼说的如此理所应当。
杨兼又说：“父亲保护儿子，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杨广再一次吃惊不已，不可置信的瞪着圆溜溜的猫眼，看着杨兼不能自拔，杨兼一笑，趁机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儿，说：“乖儿放心，父父会保护你。”
杨广听到这里，瞥了瞥小肉嘴，心想着朕经历过的如此之多，如何需要你的保护？
但不得不说，听到杨兼这句话，杨广那铁石心肠的心窍，莫名有些发热，虽只有一点点……
杨兼揉着他的小脸蛋，说：“看看，把我儿给感动的！”
杨广眼皮狂跳，赶紧收敛了外露的表情，咳嗽了一声，用奶里奶气的嗓音，正色的说：“何泉背后的指使之人还未查清楚，父皇真的要杀掉何泉么？”
杨兼挑唇一笑，说：“当然不是，吓唬吓唬他。”
杨广揉了揉额角，说：“儿子就知道……”
三日之后问斩何泉，这个事情很快就传出去了，巫蛊娃娃的事情本就闹得满城风雨，南北朝时期又普遍信佛，很是看重这种巫蛊报应之事，所以何泉要被斩首的消息一传出来，立刻又是风风雨雨的。
转眼三日很快便要过去，何泉没有任何动静，韦艺每日都来禀报，但是不巧的是，何泉仍然一口咬定是太子杨广唆使他用巫蛊娃娃谋害天子。
韦艺跪在路寝宫的外堂中，硬着头皮说：“回禀天子，今日……今日罪贼何泉，还是没有招认，仍然一口咬定是太子所为。”
杨兼随手拨楞着火盆，天气越来越冷了，火盆中的火焰旺盛，被杨兼用铁钳子轻轻一碰，巨大的火蛇窜天而起，映照在杨兼温柔的脸面上。
他的动作很随意，表情也很随意，好似一点子也不惊讶，一点子也不着急似的，淡淡的说：“既然何泉不招认，那就算了。”
韦艺好生奇怪，为何何泉不招认就算了，难道……是了，天子一定有其他法子。
韦艺是见识过杨兼手段之人，莫名相信杨兼一定有法子让何泉供出指使之人。
杨兼让韦艺下去，回到了太室之中，小包子杨广正坐在太室的案几前，认认真真的批看文书，一只小胳膊平放在案几上，规规矩矩，另外一只手握着毛笔，连握笔的姿势都一丝不苟，微微蹙着川字眉。
果然……
认真工作的小包子，最可怜儿了。
杨兼走过去，说：“儿子，批看的如何？”
杨广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父皇若是着急，自己批看一些。”
“不急不急。”杨兼笑着说：“父父不着急，你慢慢批看。”
杨广：“……”
杨广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从上辈子开始，在做皇子的时候就不甘心，一直想要把手伸到朝政之上，掌握大权，为以后做太子，甚至做天子铺路。
可如今……
杨广万没想到，自己还在做皇子，没有正式册封太子，父亲简直是个甩手掌柜，竟然把这么多重要的文书全都拿给自己批看，主动将大权交到自己手上。
难道这些军政大权，不是需要用抢，才能夺来的么？这来的也太容易……
杨广一想到此处，头疼不已，果然，不是抢来的东西，连热血沸腾之感觉也没有，缺少了一股野心勃勃的滋味儿。
杨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跟在父亲身边，是不是学成了……贱骨头？
想到此处，杨广又使劲摇头，朕如何可能是个贱骨头？绝不可能。
杨兼见他又是蹙眉，又是叹气，又是摇头的，表情十足丰富，一张小脸蛋挤成了带褶儿的肉包子，别提多可人了。
杨兼忍不住伸手压了压杨广的小眉心，说：“小小年纪，都要挤出川字纹了。”
杨广无奈的说：“父皇若是无聊，坐在一旁不要捣乱。”
杨兼笑着说：“看来我儿很忙，那这样罢……你继续批看文书，父父给你做点好食的去？”
杨广摆摆小肉手，似乎是想要轰着杨兼赶紧走，不管批看文书，尽琢磨自己捣乱，走了反而清净。
杨兼站起身来，让儿子继续批看文书，自己则是出了路寝宫，果然往膳房的方向去了。
杨兼这一趟去膳房，其实不只是想要给劳累的儿子做点好吃的，还准备做一样东西，去给中官何泉送行。
杨兼进了膳房，膳夫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躬身行礼，然后各忙各的。膳夫们就奇怪了，天子是如何能做到，把朝政的打理得又快又好，还每日里都有闲心来膳房做美食的？
膳夫们可不知道杨兼有独特的批看文书法宝，这法宝不只是又快又好，而且外形还很萌，最重要的是，法宝晚上还可以变身人体工学抱枕，促进杨兼的睡眠，简直是一宝多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自然，这个法宝便是——小包子杨广。
膳夫们不知其中缘由，佩服的杨兼五体投地，都想着，怪不得天子是天子呢，天子就是厉害，天子就是有能耐，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不得的。
杨兼悠闲的在膳房里看了一圈，对主膳中大夫说：“昨日朕要的艾草，准备了么？”
主膳中大夫立刻说：“回天子，准备了准备了，全都在这里。”
一大竹筐的艾草，虽然如今这个时节不对，但是杨兼是人主，他想要一些艾草，自然有人能给他找出最鲜嫩的艾草。
艾草在现代并不多见，但是在古代的用途很多，入药入膳等等屡见不鲜。
杨兼将艾草拿过来，亲自清洗艾草，然后捣烂备用，又准备了糯米粉，将糯米粉揉成团，用艾草的浆液染色，白生生的糯米团子瞬间变成了翠绿的圆团子。
杨兼要做的，正是青团。
每年清明前后，很多人都会吃青团，青团乃是祭祀清明的食物，这个传统小吃的由来，大约产生在唐代左右，说起来其实如今已有了青团，不过青团这东西是南方人才食的，北方人很少见到青团。
因此杨兼做成绿油油的糯米团子，其他膳夫们看了只觉得咋舌，从未见过这等青绿色团子。
杨兼将糯米团子揉好，下一步就是青团的馅料问题，都是现成的，膳夫准备了豆沙馅、枣泥馅等等，除了这些中规中矩的馅料，杨兼还让膳夫们准备一些炒熟的肉松，还有一些蛋黄。
杨兼准备做一些肉松蛋黄馅的青团！
若说肉松蛋黄馅的青团，那可是现代的网红小食，肉松喷香，蛋黄浓郁，外面裹着软糯可口的糯米，一口咬下去，蛋黄还在流油，别提多满足了，杨兼是个北方人，但是他莫名喜欢这口儿，果然网红是有网红的道理的，而且肉松蛋黄味的青团是咸口，杨兼也能吃一些。
杨兼麻利的开始包青团，将肉松和一些油和起来，把蛋黄包裹在正中间，做成一个大大的肉松蛋黄球，再把馅料包裹在青色的糯米面之中，揉成圆团，每一个青团足足有掌心大小，圆圆润润，看起来光洁又可爱，因为是圆形的，乍一看充满了幸福感。
杨兼做的肉咸蛋黄青团，个头圆润，馅料极其饱满，很快揉捏了一堆，只需要上锅蒸熟便可以食用了。
为了区别，杨兼将甜口的青团做的小一些，咸口的肉松蛋黄青团做的大一些，上锅蒸好，很快出炉，全都捡出来，避免粘黏在一起。
经过蒸熟的青团，外皮更是光洁润滑，打眼看上去郁郁葱葱，颜色鲜亮而好看，不过青团的內馅都包在里面，所以即使蒸熟，也闻不到甚么香甜，或者醇厚的味道。
杨兼将青团留下来一些，特意分给膳夫们，刚才他已经把做法交给了膳夫，这会子让他们尝一尝味道，以后宫中的小零食也可以多一味。
杨兼端着咸口和甜口的青团离开膳房，刚走出去，还没走远，膳夫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尝试青团了。
他们经常听说天子的理膳技艺了得，但是总是无缘尝试，今日看到天子料理青团，一个个都很奇怪，大部分的膳夫都是北方人，从未见过艾草的这种吃法，好奇的不得了。
主膳中大夫拿起一只青团，正好是蛋黄肉松的，入手沉沉，馅料实打实，沉的好像一只小秤砣似的。
主膳中大夫先是闻了闻，只能闻到艾草的香气，很是清香，但是旁的多余的香气根本闻不到，这就是一只“其貌不扬”的小团子，然而一口咬下去……
杨兼听到身后爆发出“太美味！”“太香了！”“口感竟如此软糯……”等等的赞叹声，几乎把膳房的屋顶给掀了。
杨兼笑了笑，自行端着承槃回到了路寝宫，也没让宫人帮忙，端着承槃往最里面的太室而去。
杨兼进了太室，杨广还在批看文书，他去了这么久，杨广一动不动，定力十足，完全没有分心，已经批看了一摞的文书。
杨兼走过去，杨广听到了脚步声，不过没有抬头，还在批看文书。
嘎达——
杨兼将青团的承槃放在案几上，笑着说：“儿子，劳逸结合，吃点小食罢。”
杨广这才放下手中的毛笔，心里默默的想着，朕无法劳逸结合，还不是父亲害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承槃中大大小小的青团，杨广算是很见多识广的，毕竟他曾经是天下之主，不只是北方的人主，南北在隋朝统一，因此杨广也见识过很多南方的吃食。
青团就是其中一味。
杨广惊讶的说：“青团？”
杨兼点点头，说：“来尝尝。”
这吃食在北方不常见，杨广以前食过，不过他从来不偏爱这口，所以吃的很少，如今回到了南北朝时期，南北还未统一，有明显的分界线，因此在北方，更难见到青团。
杨广放下毛笔，并没有立刻吃青团，而是去洗了洗手，简直是一丝不苟，毕竟杨广是有些洁癖之人。
擦干净小肉手，这才捏起一只青团来。
艾草的清香扑鼻而来，很多人无法接受艾草的味道，因此杨兼在做青团的时候，特意少放了一些艾草，香味淡淡的，并不刺鼻，更不会让人晕香。
杨广拿起的是最大的蛋黄肉松青团，个头非常大，足足有杨兼的手掌大小，杨广这小肉手捧起来，两只手并拢的捧着，“嗷呜！”大口咬下去。
杨广以前是食过青团的，因此根本不觉得新奇，但是一口咬下去，登时睁大了眼目，震惊的盯着手中捧着的青团。
青团的外皮软糯，翠绿粉团，郁郁葱葱，那又糯又绵的劲头十足馋人，咬下去之后，里面包裹着厚厚的肉松团子，肉松“咬破”了一些，最里面竟然是一颗腌制的蛋黄，蛋黄还在流油，将肉松滋润的甘醇咸香，无论是层层递进的口感，还是咸香浓郁的味道，都十足令人惊艳。
杨广鼓着腮帮子咀嚼，瞪大了眼睛，小嘴巴上都是油花，来不及说话，“嗷呜嗷呜”的吃着，因着青团实在太大了，小包子杨广食了半个，已经感觉撑得不行，满足感十足。
杨兼笑眯眯的说：“好吃么？”
“好粗！”杨广一面吃一面点头。
杨兼又拿起甜口的青团递给杨广，说：“尝尝甜口的，豆沙的应该也不错。”
杨兼做的咸口青团，外皮包的不厚，如此一来内馅饱满，一口咬下去满满都是肉松，别提多满足了，但是做甜口的粉皮包的稍微厚一些，因为他知道杨广不是很能吃甜食，喜欢吃皮厚馅小，甜味点到即止的甜食。
杨广立刻就着杨兼的手，咬了一口豆沙青团，不同于咸口的青团，甜口的青团清新甘甜，豆沙细腻，入口滋润，十足接腻。
杨广便一口咸的，一口甜的，两面开弓，食的是津津有味。
食了一些之后，实在是食不动了，杨广这才放弃了，杨兼把他剩下来的半个咸口青团吃掉，用帕子擦了擦手，说：“走罢儿子。”
杨广奇怪的说：“父皇，去何处？”
杨兼低头看着杨广食剩下的几个青团，招手吩咐宫人将青团装在食合中，说：“探监。”
探监？
那不就是去看何泉么？
备了辎车，杨兼和杨广上了车，带着装有青团的食合，便往牢狱去了。
牢狱阴暗潮湿，还和三日之前一样，没有甚么太大的改变，当然了，何泉也没有甚么太大的改变。
何泉伤痕累累的躺在牢房中，眼目空洞又阴暗，几乎和这肮脏的牢房融为一体，一动也不动。
卡啦卡啦——
牢门打开，杨兼和小包子杨广走进来，牢卒呵斥说：“罪贼何泉！还不快快向人主作礼？！”
何泉还是一动不动，分明睁着眼睛，却好像死了一样。
杨兼抬起手来，说：“无妨，都退出去罢。”
牢卒虽然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应承下来，纷纷退出了牢房，站在远处侍奉着。
何泉仍然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也不起来见礼。
杨兼仿佛在观光，环视四周，慢慢的踱步，说：“三日过得真快啊，倘或你还不招认，明日……便是你的死期。”
“呵……”何泉终于动了，他并非是个死人，沙哑的冷笑一声，他一笑，干裂的嘴唇瞬间裂开，慢慢凝出血迹，“你以为我怕死么？”
“不，你当然不怕死。”杨兼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何泉，说：“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怕死呢？但是你怕孤独，对么？”
何泉眯起眼目，眼神中似乎有些不解。
杨兼笑了笑，说：“死到临头，你的主人都没有来看过你一眼，他确实是养了一条好狗，但是但凡是狗，都很怕孤独，不是么？这可是好狗的通病啊。”
杨兼话里有话，何泉慢慢坐起身来，戒备的看着杨兼，说：“不必费心了，我还是那句话，指使我的人就是杨广！”
杨广眯起眼目，冷笑一声，说：“孤身边，可没有你这样的好狗，说实在的，孤很是羡慕你的主子呢。”
何泉说：“你们到底要做甚么？”
“别害怕。”杨兼笑了笑，摆出一张亲和的面容，说：“到头来你的主人也不能给你送行，明日便要问斩，朕这个人最是心软，让你吃饱喝足再上路。”
他说着，小包子杨广便把食合“咚！”一声放在地上，说实在的，他很不情愿，这么好食美味的青团，他还想留着自己食呢，父皇竟然要给这个死囚食，实在是太浪费的紧。
杨兼蹲下来，单膝跪地，亲自打开食合的盖子，随着盖子咔嚓一声轻响打开，何泉死灰一样的眼神，慢慢的明亮起来，眸子快速波动，流露出一股震撼。
一瞬间，他的眸子红了，眼眶殷红，快速的积蓄液体，如果不是强自抑制着，何泉下一刻便会痛哭出来。
杨兼很是满意何泉的反应，笑着说：“为君践行，这是你小时候常食的罢？”
何泉的眼眶越发的殷红，嗓子快速滚动，慢慢伸出手来，但是并没有碰到青团，伸到一半，又将被打的没有一块好皮肤的手缩了回去，他缩手的动作，带着一股绝望的灰败，仿佛是一捧燃烧殆尽的灰烬，只要被风一吹，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烟消云散……
何泉呆呆的看着青团，说：“你……怎么知道这些？”
杨兼淡淡的说：“随便找几个宫人，不难打听到罢？”
杨兼这三日，其实也没有闲着，平日里杨广批看文书，总是看到杨兼去找宫人“闲聊”，好像无所事事一般，但其实不然，杨兼的无所事事，是带有目的性的。
杨兼找路寝宫中的宫人打听何泉的事情，赫然发现其实何泉并非北方人，他应该是逃难而来的南方人。何泉掩饰的很好，但是宫人们相处久了，多多少少都暴露了一些。
何泉，是南梁人。
说起南朝，那和北朝一样，也是一本难念的经。南面的格局和北方一样动荡不堪，确切的说，早在几年前，其实南梁已经灭亡了。
南陈取代南梁，占据了南方巨大的土地，不过南梁的贵胄存活了下来，当时北周为了牵制南方，所以出手扶持了南梁贵胄，这些南梁贵胄在江陵一带“圈地”，夹缝生存在北周、北齐与南陈中间，一直苟延残喘着。
说起来，南梁的君主也是天子，不过他们现在掌握的只是弹丸之地，如果不是因为历来的南梁天子个个作为不凡，只靠着江陵这么大点子地盘，南梁早就灭绝了，绝对撑不到现在。
何泉是从南梁逃难出来的，当时南陈取代南梁，动荡非常，何泉一家子受到了牵连，逃到北面的时候只剩下了何泉一个人……
何泉望着青团，喃喃的说：“都死了，死光了……无论是父母兄弟，还是姊妹，全都死光了……在我的面，一个个惨死，那样的日日夜夜，实在太可怖了……”
他说着，闭了闭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继续说：“后来我逃到了周地，兵荒马乱，到处都在打仗，我被当成了俘虏抓进军中，然后……”
和宇文胄一样……
宇文胄并非是个例，何泉遭到了宫刑，在士兵们的取乐声中，仿佛把这些当做一种消遣和顽笑。
后来辗转之下，何泉进入了北周的宫廷，成为了一个中官。
“那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何泉幽幽的说：“我本以为入了宫，便不会再流离失所，只要我老老实实，踏踏实实的安分过日子，但是……但是老天爷总是不长眼的。”
何泉虽然是个老实人，手脚麻利，但是在这个宫中，即使是中官，也需要尔虞我诈，否则便会被人欺负，便会被人像蝼蚁一样碾死。
当时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何泉被诬陷是贼子，抓起来拷问殴打，何泉哭着说自己没偷东西，但是没人相信他，几乎把他活活打死……
“就在那时候……”
杨兼接口说：“你的主子出现了？”
何泉慢慢抬起头来，看向杨兼，出奇的他没有否认，而是点点头，说：“好像一个菩萨，他是来救我的。”
杨兼轻笑说：“原来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故事。”
何泉说：“没有人把我当人看！只有他……把我当成人看，救了我，给我吃食，所以……”
杨广冷声说：“所以你要报答他，栽赃陷害于孤？”
何泉的嗓音沙哑，笑起来，说：“没错！都没错，只要能报答主上，让我做甚么都行，反正我已经肮脏不堪，根本不在乎更加不堪，只要……只要能让主上欢心……”
“果然是一条好狗。”杨兼淡淡的说：“在你的主上心里，就算再忠诚，你也不过是一条听话的狗罢了。”
何泉冷声说：“你们不必费劲离间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杨兼说：“难道朕说的不对么？即使更加不堪？如果你的主上把你当成人看，便不会让你做如此涉险又肮脏的事情，你现在……完全已经是一条丧家犬了，你的主人，不会多看你一眼。”
何泉听到这里，嗓子发紧，脑袋里嗡嗡作响，眼眶复又红了，因为杨兼好像说中了甚么，的确是这么回事儿，或许当年那个人救了何泉，只是突发奇想的无聊，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儿，但是当年那个生活在地狱之中的何泉，却当成了一回事，决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报答，这本就是一种不对等的干系。
杨兼笑着说：“放心，朕不会问你那个人是谁，吃点东西，准备上路罢。”
杨兼果然没有追问，对杨广招招手，说：“我儿，走罢。”
小包子杨广很是听话，颠颠颠的追上去，小肉手拉住杨兼的手，一大一小便离开了阴暗的牢狱。
何泉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去的两个人，慢慢低下头来，复又看着食合中翠绿的粉团，杨兼没有追问，也没有逼问，他到底……是来做甚么的？
何泉心中充满了疑惑，充满了不解，更充满了悲伤，紧紧凝视着食合中的青团，慢慢的，一点点的，在旁人都看不到的阴暗角落，伸出手来，抓住软糯碧绿的粉团，发疯似的一口咬下去，不知道是因着饥饿，还是泄愤……
软糯的青团被咬的稀巴烂，馅料几乎是破裂的喷溅而出，这一刹那，何泉的眼泪脱眶而出，合着脸上的血污一起，疯狂的堕落……
杨广随着杨兼离开牢房，说：“父皇，我们当真不再盘问了？”
杨兼笑眯眯的说：“这种死脑筋，盘问他有甚么用？不需要盘问了，朕自有法子。”
杨广虽然不知法子是甚么，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日之期已到，何泉即将被问斩，韦艺最后问了一遍何泉，何泉还是不回答，木偶一般，死人一般，眼神绝望而失焦。
韦艺摆摆手，说：“带走。”
用巫蛊之术谋害天子，这可是大罪，何泉要被当众问斩，前来围观的人数不胜数，何泉仿佛一个过街老鼠，从阴暗的地方被拎了出来，即将曝露荒野。
何泉大辟，监斩的官员已经准备好，只等着时辰一到，斩首复命，官员看了看天色，似乎等的有些不耐烦，朗声说：“逆贼何泉，谋逆天子，愤毒天常……”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听“哒哒哒——”的声音，是马蹄声，有人突然催马而来，速度飞快，高声大喊着：“人主有令！！”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那狂奔而来的竟然是车骑大将军韦艺，韦艺一路策马，高声大喊，监斩的官员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行礼，说：“拜见车骑大将军，不知这是……？”
韦艺朗声说：“人主有令！感念何泉忠义，世间少有，人主又堪堪即位，大赦天下，因此赦免何泉死罪，即刻押解入宫！”
“甚么？！”
“赦免死罪？”
“这可是巫蛊的大罪啊！”
“天子果然仁慈为怀啊……”
韦艺话音一落，无论是监斩的官员，还是围观之人全都吃了一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何泉谋害天子，天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赦免了何泉的死罪，若不是众人亲耳所听，恐怕都以为是做梦！
何泉震惊得抬起头来，久久不能回神，韦艺挥手说：“立刻押解起来，带进宫中。”
监斩不了了之，天子法外开恩，赦免何泉，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京兆的大街小巷，令所有人津津乐道。
何泉被押解入宫，一路进宫路寝宫，被禁卫压着跪在地上，便听到“踏踏踏”的跫音，闲庭信步，是杨兼走了出来。
杨兼笑着说：“何泉，咱们又见面了。”
何泉也不作礼，反正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完全不在乎甚么，凝视着杨兼，冷冷的说：“为何突然要大赦？我已经说过了，我绝对不会改口，想要我改口，死了这条心罢！”
杨兼笑着说：“别急，朕不是想让你改口，也是不会逼迫你说出指使之人，朕这是在……钓鱼啊，愿者上钩。”
何泉眯起眼目，死死盯着杨兼。
杨兼慢悠悠的说：“大庭广众之下赦免，全京兆的人，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皇亲贵胄，一天之内，必然全部知晓，而你背后的主子，想必也会知晓……一条已经没有用处，本该被处死的狗，突然活了过来，你觉得，你的主人会不会觉得这条狗碍事儿，会不会好怕被这条狗反咬？”
何泉终于明白了杨兼的意思，杨兼赦免自己，完全就是为了钓出自己背后之人。
杨兼笑着说：“别着急，我们看看他，能忍到甚么时候，甚么时候才会来杀你。”
何泉被赦免已经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了，而同时，另外一个更加令人震惊的消息传了出来，市井流言，指使何泉的人，竟然是当今天子的大皇子，马上便要被册立成为太子的杨广！
杨广因着不满天子拖延册封，所以起了杀心，想要杀死天子，如此一来，无论杨广是不是太子，天子的位置，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落在杨广的头上。
这事情传的风风雨雨，大街小巷，全都传遍了，简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嘭！！”杨广狠狠一拍案几，他自然也听到了风声，这么大风声，如何能传不到自己的耳朵里来？气的他小小的身子浑身打飐儿，简直是岂有此理。
而且令杨广狐疑的是，到底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当时的知情人一共就那么两个，车骑大将军和一众牢卒们，韦艺胆量那么小，知道甚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牢卒也没有那么大能耐，短时间传的如此风风雨雨。
除非……
是幕后之人，这个人恐怕是害怕何泉被赦免，会把自己供出去，所以已经开始狗急跳墙的加快进度了。
杨广冷笑一声，说：“咱们走着瞧。”
他稍微冷静了一番，便准备回到路寝宫去，刚到了路寝宫门口，就听得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好生热闹。
杨广冷着脸，说：“甚么人在里面？”
宫人回话说：“回太子，是毕公和琅琊王来了，毕公为人主亲手做了一些点心，方才端过来，请人主试吃呢。”
又是宇文贤和高俨这两个小娃儿……
今日杨兼难得自己批看文书，不需要儿子杨广来代劳，其实杨兼突然勤快，也是有目的的，毕竟这两日传的风风雨雨，太子下蛊谋害天子的事情，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朝中臣子们也在谈论。
先不论这是不是事实，也不论有没有证据，但是朝中大大小小的臣子本就反对册封太子一事，所以正好趁机上书，想要借着这个风头，把杨广扳下太子的宝座，如此一来，才好送各种美女入后宫，为天子生下一儿半女，成为外戚，笼络朝廷。
杨兼猜出来，这几日弹劾杨广的文书肯定十足的多，如果杨广批看文书，这些文书必然全都会被杨广看了去，依照儿子那性子，估摸着小肚子都能给气炸了！
因此杨兼难得没有偷懒，自己批看文书，给儿子放了个假，让他出去顽一顽，散散心。
杨兼手里捧着文书，眯了眯眼睛，果不其然，宗师大夫果然上书说皇子杨广，有失德行，应该暂缓册立太子一事。
杨兼把文书放在一边，又拿起下一本，果然下一本文书也是如此，只不过换了一个人上书，内容大致相同，杨兼都怀疑他们是复制黏贴的蓝本，要不然说出来的话怎么会如此相似呢？
“啪！”杨兼将文书扔在一面，又换了第三本，还是如此，一点子也没有变，只不过词语顺序颠倒了一些而已，差评，完全就是抄袭。
杨兼一连看了四五本，全都会如此，活动了一下脖颈，冷笑一声。就在此时，突听宫人通传说：“人主，毕国公与琅琊王求见，毕国公带来了亲手制作的点心，想邀请天子品尝。”
点心？
杨兼没想到，毕国公小小年纪竟然还会做点心？便说：“传进来罢。”
“是！”
“人主！”
“人主！窝萌来啦！”
宇文贤和琅琊王两只小包子哒哒哒的跑进来，十足欢快，小地出溜儿一样，琅琊王推着轮车，宇文贤的腿骨折了，还未大好，坐在轮车中，手中还捧着一个硕大的食合，琅琊王把轮车推的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便会趴倒在地上似的。
宇文贤有些羞涩，献宝一样将食合放在案几上，说：“人、人主……这是窝做的糕点，窝……窝也是第一次做。”
宇文贤说着，把食合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几块糕点，虽然宇文贤说自己是第一次做糕点，但这些糕点的模样生得规规整整，样子漂亮工正，原来是几块牛舌饼。
杨兼不能吃甜食，宫中的膳夫们都知道，小包子宇文贤说：“窝……窝特意问了膳夫，膳夫说人主不能食甜，所以……窝就做了牛舌饼！”
杨兼一笑，揉了揉宇文贤的小脑瓜子，说：“真乖，朕来尝尝看，滋味儿如何。”
琅琊王挺着小胸口，说：“窝窝窝！窝已经尝过啦！厚厚次的！厚次厚次！”
杨兼捏起一块牛舌饼来，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口，外皮油酥掉渣，虽然宇文贤说自己是第一次做牛舌饼，不过做的竟然像模像样，十分有天赋似的，不只是样貌做的好看，这牛舌饼的味道，也是可圈可点，比杨兼家的老三杨瓒，做出来的好吃太多了。
宇文贤有些紧张，小肉手抱着食合的盖子，睁大眼目，说：“人主……好粗咩？”
杨兼细细的品味了一番，点点头，说：“好吃，油皮酥香，咸淡适中，椒盐的味道回味无穷，的确美味。”
“窝就说罢！”琅琊王蹦蹦跳跳的说：“就说厚次哒！窝一口气吃了三个呢！”
宇文宪羞涩的一笑，小脸蛋红扑扑的，说：“这样……这样窝就放心了，因着是第一次做，还怕做不好，冲撞了人主呐！”
杨兼食着牛舌饼，就看到琅琊王一脸快要馋死了的模样，咬着自己的小胖手，眼巴巴的盯着食合。
食合里有好几块牛舌饼，杨兼一个人也吃不完，便说：“朕一个人也吃不下这许多，要不然……一起来食罢。”
“哇——太好啦！”
琅琊王第一个冲过去，好像一只小老虎，扑上来抓了一块牛舌饼，立刻大口吃起来，琅琊王特别喜欢吃，不管是甜口还是咸口，他都没有忌口的。
宇文贤犹豫了一下，怯生生的说：“蟹蟹人主！”
这才拿起一块牛舌饼，自己也吃起来。两只小包子吃牛舌饼，琅琊王狼吞虎咽，一块还没吃完，又抓起一块，好像别人会跟他抢一样，而宇文贤则是吃的斯斯文文。
琅琊王不负众望的被酥皮呛着了，咳咳咳的咳嗽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杨兼让宫人端水来，给两个小包子，两只小包子吃的都十足欢心。
宇文贤小口小口啃着牛舌饼，歪头看向杨兼，好奇的说：“人主在干神马鸭？”
琅琊王狼吞虎咽的说：“你尊笨鸭！窝叽道！人主这是在批阅文书！”
宇文贤挠了挠自己的小头发，说：“批阅文书是神马鸭？”
琅琊王又说：“啊鸭！你真是太笨啦，就是处理国家大事啦！”
宇文贤眨巴着眼睛，说：“处理国家大事又是神马鸭？”
琅琊王说：“就是……就是……嗯——比次牛舌饼还要重要的事情！啊鸭，你是不会懂得啦！”
宇文贤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牛舌饼，恍然大悟，说：“比牛舌饼还重要，这样鸭！”
两只小包子一问一答，就在此时，突听哒哒哒的脚步声，跫音飞着冲进来，原来是小包子杨广回来了。
杨兼看到杨广回来，下意识“啪！”一声合上手头的文书，这文书乃是正议大夫弹劾杨广的文书，同样不想让杨兼册立杨广为太子。
杨兼把文书合上，随手放在角落，这才说：“我儿回来了。”
杨广听到路寝宫里叽叽喳喳的声音，生怕两只小包子又来争宠，为了稳定自己的地位，杨广自然要立刻跑进来，他一跑进来，正好看到杨兼在藏甚么东西，仿佛不愿给自己看似的。
杨广眯了眯眼目，恭恭敬敬的说：“儿子拜见父皇。”
杨兼点点头，笑着说：“我儿，快来，毕公做了牛舌饼，味道真真儿不错，快来尝尝看。”
杨广看了一眼毕国公宇文贤，宇文贤坐在轮车上，杨广只是扭伤了脚，很快就痊愈，但是毕国公是骨折，没有个月余是好不得的。
宇文贤坐在轮车上，怀里还抱着食合的盖子，甜甜的说：“窝是第一次做糕点，幸亏……幸亏没有失败，人主喜欢就好！那窝明日还给人主做糕点粗！”
杨广顺手拿起食合中的牛舌饼，尝了一口，面相十足刻薄的说：“味道也就一般，还差得远。”
其实杨广说的是大实话，牛舌饼的外形还好，但是味道比杨兼做的差得太远了，没有一口咬下去欲罢不能的感觉，只觉得吃了也就那样，不吃也不会多想。
宇文贤愣了一下，随即两只大眼睛泪泡泡的，杨兼看了一眼杨广，让他不要多说，小心惹哭了宇文贤。杨广看懂了杨兼的眼神，故意挑起肉嘟嘟的唇角一笑，说：“不过毕公放心，父皇是从来不忍心打击旁人的，一定会说十足好吃，滋味很好等等的话。”
杨兼：“……”好像杨广亲眼所见了一眼。
宇文贤被他说的一愣一愣，随即“哇——”的一声，哭着转着轮车跑出去了。
琅琊王嘴上挂着点心渣子，眨巴着大眼睛说：“窝觉得挺好次的鸭！肿么就哭呐！”
杨兼头疼不已，按理来说，儿子的年岁不小了，但是便宜儿子好像特别喜欢招惹小孩子，不，是欺负小孩子，但凡是小孩子，就没有不被杨广欺负的。
杨兼说：“儿子，你……”
杨广则是理直气壮，负手而立，小肉手背在身后，说：“父皇，儿子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
的确如此，杨广只是说了一句大实话，但是问题就在于，杨广说的是毫不润色的大实话！
杨广背着手，说：“罢了，父皇继续食牛舌饼罢，儿子再在外面散一散，晚膳时辰回来。”
于是杨广背着手便走了，那模样虽然是个小地出溜儿，但看起来像模像样的，颇为威严。
杨广从路寝宫离开，刚走出来没多远，便听到骨碌碌的车轮声，一个阴影从斜地里走出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小包子宇文贤。
宇文贤转着轮车，眼睛哭的还红彤彤的，来到杨广面前，杨广挑了挑眉，宇文贤睁着一双兔子一样的大眼睛，说：“方才险些忘了，窝……窝还有一些话，差点忘了对太子说。”
杨广抱臂，宇文贤便说：“这些日子市井之中多有流言，说……说是太子将我推下马背……”
的确如此，这些日子不只是有杨广下蛊谋害天子的传闻，还有传闻说杨广恶毒至极，因着嫉妒同窗的才情比他好，便将一同在露门求学的毕国公宇文贤故意撞下马背，害得宇文贤小腿折断，恐怕以后都要落下病根儿。
宇文贤使劲摇手说：“窝窝窝、窝是不信哒！当时太子也受了伤，分明……分明是意外！太子你千万不要被市井流言所干扰，我没有干系哒！”
杨广挑眉说：“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宇文贤怔愣的看着杨广，歪了歪头，似乎是觉得杨广的反应很奇怪。
杨广抱臂说：“并非孤所为 ，孤为何要放在心上？”
宇文贤脑挠了挠后脑勺，笑着说：“是哦！太子能这么想，那就太好啦！”
“没别的事，孤先走了。”杨广刚要转身离开，宇文贤突然拉住他的袖袍，说：“太子太子，窝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广回过头来，垂头看着自己的袖袍，眼神凉冰冰的，仿佛是冬日的潭水，虽然没有结冰，但也寒冷得很。
宇文贤吓得立刻松开手，缩回手去，怯生生的说：“窝也不叽道，要不要告诉太子好。”
杨广淡淡的说：“既然你自己都觉得不好，那就别说了，孤很忙。”
“太、太子！”宇文贤连忙转着轮车，拦在杨广面前说：“其实……其实是这样哒，太子在进入太室之时，人主藏起了一本文书，并不是有意瞒着太子，不让太子看哒！窝看到了文书，那文书是朝臣们说太子坏话的文书，人主一定是心疼太子，所以……所以才故意藏起来哒！太子千万不要多心鸭！”
宇文贤又说：“那些朝臣太坏啦，他们说太子是坏蛋，太子怎么可能谋害自己的父皇呐！太子……”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听到“呵呵……”一声轻笑，话头被打断，奇怪的看向突然发笑的杨广。
杨广面色落下来，平日里的杨广板着小肉脸，好像一个老成的小包子，而如今的杨广彻底沉下脸来，他的表情一点子也不像是个孩子，反而冰冷阴鸷的紧。
杨广幽幽的说：“宇文贤，不要在孤的面前装好人，搬弄是非了。”
“太……太子……”宇文贤肉嘟嘟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丝僵硬的裂痕。
杨广的唇角挑起嘲讽的笑容，说：“难道不是么？父皇不给孤看的文书，你故意在孤面前现弄。宇文贤啊宇文贤，我父皇爱见你，孤可不爱见你。”
宇文贤怯生生的小脸一抖，脸面上的裂痕更大了，几次想要张口，但都没有找到声音。
“孤一辈子甚么样的人没见过，”杨广嘲讽的说：“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跑到孤面前来搬弄是非。说句不好听的，你一个姓宇文的，就算在父皇面前受尽宠爱，他难道会收你做儿子，立你做太子不成？”
杨广说到这里，凑到他耳边，斜斜的挑起嘴唇，露出一丝刻薄而狰狞的笑意，说：“你不够资格，趁早醒醒，别做梦了。”
毕国公宇文贤的一张小脸青青红红，颜色闪来闪去，这时候突听琅琊王的声音说：“好奇怪哦，都去哪里了哇！”
宇文贤脸色一拢，立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很委屈似的，琅琊王听到哭声，赶紧跑过来，手足无措的说：“太子，你们这是肿么啦？肿么又哭啦！”
杨广根本不再多看一眼宇文贤，冷冷的一甩袖袍，转身走人了。
杨广离开路寝宫很远，这才站定下来，别看他方才十足有气势，但心里还是气的，这些日子过的太不顺心，有人诬陷自己下蛊谋害天子，还传出自己恶毒，将宇文贤推下马背的谣言，加之那些朝臣上本，杨广心里正烦躁的很，宇文贤偏生还为了争宠，跑过来现弄。
“狗屁的牛舌饼。”杨广小胳膊抱臂，森然的说：“不就是牛舌饼么？孤也会做！连天子孤都做过，小小的牛舌饼，还能难倒了孤不成？”
杨广出去散散，说好了晚膳回来，等到晚膳之时，杨兼却没有看到便宜儿子，问了宫人才知道，说是太子出宫去了，托话回来，无法陪伴天子一同用晚膳了，这会子在大冢宰宇文护的府上。
宇文护？
杨广和宇文护没有太多的交际，他这人不主张重用宇文护，毕竟宇文护是一头狼，即使如今这头狼已然四十有余并不年轻了，但他还是一头吃肉的狼。
杨广却突然跑到宇文护的府上去，也不知道做甚么去了。
杨广的确是去了宇文护的府上，不过他不是去找宇文护的，宇文会看到杨广来了，惊讶的说：“小太子，你怎么来了？哈哈我知道了，听说太子射术超群，是不是想要找我来比划比划？好啊，奉陪到底！”
杨广鄙夷的看了一眼宇文会，说：“柱国要比划，不妨去找韩将军。”
杨兼即位，日前跟随他的人都有封赏，这会子宇文会已经并非骠骑大将军，而是进位柱国，比骠骑大将军又高了一等。
宇文会说：“我为甚么去找韩凤？那个秃尾巴鸡，每日缠着齐王比武，哪里有功夫搭理我？”
杨广说：“孤也没有功夫搭理你。”
宇文会：“……”今日的小太子，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宇文会奇怪的说：“那太子你跑到这里来，是为了甚么？”
杨广说：“你兄长在不在府上？”
“在啊！”宇文会说：“当然在，就在里面儿呢？太子找我兄长做甚么？”
“做饭。”杨广幽幽的说。
“哦哦，做饭啊！”宇文会笑呵呵的说着，眼看着杨广小包子负着手离开，登时恍然：“啊？！做饭！？谁，谁啊！谁要做饭？！”
无错，杨广就是来做饭的。
别看他在宇文贤面前气定神闲，一脸稳赢的样子，但其实杨广心里还是有些生气的，不就是牛舌饼么，好难么？能难得住孤么？
于是杨广特意来找宇文胄，宇文胄可是杨兼的“关门大弟子”，虽然没有杨兼擅长理膳，但手艺同样不错，还得到了杨兼的指点，牛舌饼宇文胄也会做。
宇文胄没想到小太子会来，他比宇文会有规矩的多，起身作礼，说：“拜见太子。”
“不必多礼了，”杨广有模有样的说：“今日孤来找宇文郎主，是来学艺的。”
宇文胄：“……”学……学艺？
杨广老神在在的开口，说：“请宇文郎主教孤牛舌饼的技法。”
宇文胄奇怪的说：“这……牛舌饼的技法，宫中的膳夫已经习得，若是太子想食，膳夫们自可以做。”
杨广却说：“不，必须是孤亲手为之。”
宇文会追过来，好生奇怪，说：“小太子你为何突然要学牛舌饼的做法？”
杨广不说话，宇文胄心思天生比宇文会要重很多，杨广贵为太子，能让他亲自理膳的，恐怕天底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人主杨兼了。
虽宇文胄不知具体缘由，不过并没有再追问，而是说：“既然太子想学，请太子与下臣前往膳房罢。”
杨广点点头，两个人便往膳房去，宇文会追在后面，喊着：“诶，等等啊！兄长，太子，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杨广要做牛舌饼，这种酥皮糕点一点子也不简单，很是费功夫，首先是和面，如何能让酥皮一层层酥香可口，可是个学问，还要制作馅料，牛舌饼用花椒粉和椒盐制作，调配的比例需要仔细琢磨，最后就连烤制也是问题。
杨广每次见到杨兼做牛舌饼，都十足简单，动作行云流水，不过轮到自己来做，好似……不是那么回事儿。
第一步，杨广就折在和面上。
和滕王杨瓒差不多，面粉满天飞，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来来回回，来来去去，加了又加，面没和好，面粉和水却用了一大堆，还有宇文会在旁边好心帮倒忙。
“加水！”
“对对对，面太多了，和不起来，加水，听我的准没错，多加点，这么干，怎么能和起来呢？”
“干脆咱们加一盆进去罢，这叫一劳永逸。”
宇文胄只是转头去拿了一些制作馅料需要的调味，回来一看，一大盆的面浸泡在水中，盆子里的水沿可沿，几乎要流出来，宇文会和小太子杨广面子上全都是面粉，因为面粉沾了水，还一坨一坨的黏在脸上，说实在的，他脸上粘的面，都比盆里和的面要强很多。
宇文会犹豫的说：“水……好像稍微加的有点多。”
杨广则是冷漠的说：“都是你，让孤加这么多水。”
宇文胄揉了揉额角，说：“你们……在洗面筋么？”
宇文会：“……”
杨广：“……”
和面之后包馅就简单很多，杨广将馅料全都包好，终于重拾信心，只觉得牛舌饼也不是那么难做，有甚么能难倒孤的？
终于轮到烤制的过程，杨广信心满满的将牛舌饼上锅，然后……
“太子！烫！”
“太子，您没事儿罢！”
“快快，太子的手烫肿了，快叫医官！”
一阵鸡飞狗跳，大冢宰的府邸差点被掀了顶棚。
路寝宫中。
今日有杨广最喜欢的猪蹄，不过因着杨广不在，所以这口儿他是食不到了，杨兼自己坐在案几前用晚膳，只觉得晚膳食得不热闹，因着没有小包子的“吃播”，杨兼只觉得美味的猪蹄，还差点甚么滋味儿，吃起来没有平日里香甜。
杨兼放下筷箸，说：“太子还未回来么？”
宫人回话说：“回天子，太子还未归来。”
杨兼用了膳，稍微饮了点水，批看了两卷文书，放下文书，说：“太子回来了不曾？”
宫人回话说：“回天子，太子还未归来。”
杨兼揉了揉额角，继续批看文书，等文书批看的差不多，灯火燃尽，杨兼第三次问：“太子回来了么？”
宫人回话说：“回天子，太子还未……”
他的话说到这里，杨兼的脸色已经沉下来，黑压压的，这么晚了，马上要门禁，便宜儿子也不知在做甚么，难道小小年纪便要学会夜不归宿了？
宫人还未回答完，突然改口，说：“人主，太子回来了，太子回来了！”
果不其然，哒哒哒的小靴子声响起，杨广从外面走回来，走进路寝宫的太室。
杨兼看到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一颗心终于放下去，说：“去哪里胡顽了？去了这么久？”
杨广只是说：“儿子去了一趟大冢宰的府上，与柱国切磋武艺。”
杨广只字不提牛舌饼的事情，因着他的牛舌饼还未做成功，头一次以失败告终。杨广烫了手掌，掌心里都是水泡，大家忙乱的给杨广医治，结果忘了烤制的牛舌饼，等回去一看，牛舌饼都烤成黑石头了，黑黝黝的一坨，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别说是难看了，还散发着焦糊的刺鼻味道，根本不能入口。
杨兼绝对想不到儿子想要做牛舌饼，听说他和宇文会切磋，也没追问，时辰不早了，明日杨广还要去露门上学，今日便早些睡下。
杨兼准备带着便宜儿子沐浴，沐浴之后便歇息下来。
沐浴这种事儿，以前也经常有，起初杨广是不愿意和杨兼一起沐浴的，毕竟杨广的内心是个成年人，不过久而久之，也就放弃抵抗了，任由父皇高兴就好。
杨兼特意让宫人将热汤煮的温暖一些，小包子大冬日的在外面跑了一圈，热乎乎的泡个澡绝对暖和又解乏。
哪知道小包子杨广刚一进热汤，突然“嘶！！”狠狠抽了一口冷气，一张小包子脸皱得满处都是褶子，咬着小嘴唇，好似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儿子？”杨兼连忙去查看，杨广抽了一口冷气，还想要藏着掖着，摇头说：“无、无妨。”
杨兼见他背着手，仿佛藏了甚么似的，说：“快让父父看看！”
他说着，掰开杨广的小肉手，掌心里赫然全都是水泡，水泡不能沾热水，杨兼还让宫人将热汤烧的热乎乎，杨广一下水，登时烫的掌心几乎沸腾起来，刺辣辣的疼，那些水泡一个肿成两个还要大。
杨兼震惊无比，来不及问杨广是怎么伤的，赶紧哗啦一声，抱着儿子从热汤里出来，也不擦干，披上衣裳，头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膀上，将小包子塞进被子里以免着凉害了风寒，朗声说：“来人！去请徐医官！”
大晚上的，今日不是徐敏齐值班，早就从宫中离开，回了宅邸，刚进家门没多久，便看到刘桃枝风风火火的策马而来。
徐敏齐苦着脸说：“刘……刘将军，下下臣真的没——没没有再给你的汤药加五味子了，求求……求刘将军放下臣一马啊……”
刘桃枝眼皮一跳，说：“谁跟你说这个事儿，太子病了，人主叫你进宫去。”
徐敏齐被接进宫来，提着药箱跑到路寝宫，本以为这天气冷的很，太子是害了风寒之类，哪知道太子竟然是外伤病。
两只小胖手上一边一溜儿的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的，而且水泡显然受了刺激，红肿不堪。
徐敏齐赶紧拿出外伤药来，给小包子杨广涂抹好，处理了伤口，伤药很管用，凉丝丝的十足阵痛，杨兼看到儿子的小脸蛋舒展开，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徐敏齐又叮嘱了好几句，每日上药，不要碰水等等，这才提着药箱离开了。
杨兼的头发还湿乎乎的披在肩膀上，走过来坐在床牙子上，说：“好点了没有？”
杨广点点头，嘴硬的说：“无妨。”
杨兼仔细检查了儿子的小手掌，说：“这是如何弄得？烫成这样？”
杨广才不会告诉杨兼，全都是牛舌饼的错。
杨广抿着嘴唇不说话，杨兼知道他的性子，便说：“罢了，手上不疼了就早些睡下来，明日不必去露门了，父父给你告假。”
杨广一听，眼眸登时锃亮起来，他本不是偷懒之人，但露门学的那些，真的太简单了，杨广实在听不进去，更何况，他如今不想看到宇文贤那张脸。
第二日杨广不需要去露门求学，杨兼还以为儿子受伤了，肯定会睡个懒觉，哪知道睁开眼睛一看，小包子日常不见了。
杨兼从床上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太子在何处？”
宫人回话说：“回天子，太子出宫去了，去了大冢宰府上。”
又去大冢宰府上？
是了，杨广又去找了宇文胄，昨日里因为一场意外，牛舌饼殒身不恤，杨广岂是半途而废之人，他就不信这个邪了，今日一大早，趁着杨兼还没醒，便偷偷溜出宫去，继续去学牛舌饼的做法。
经过昨日的勤学苦练，其实杨广已经找到了一些窍门，只不过杨广的小肉手被烫伤了，不是很方便，所以又费了不少力气，这才将牛舌饼做好。
牛舌饼新鲜出炉，有些形状不是很好看，杨广便挑挑拣拣，选了几个形状好看的牛舌饼，放在食合里准备带走，其他的牛舌饼就大发慈悲的交给了宇文会。
宇文会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震惊的说：“嗯！好吃！没想到小太子竟然也有这样的天赋！这个味道和人主做的牛舌饼太像了！”
毕竟宇文胄乃是杨兼的“关门大弟子”，牛舌饼的注意事项和调配的比例，全都交给了宇文胄，所以杨广按照宇文胄教导的，做出来自然和杨兼做的口味相差无几。
杨广唇角一挑，挺着小胸脯说：“不过尔尔。”
“还尔尔呢，”宇文会笑着说：“小太子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自手上的水泡了？”
杨广黑着脸说：“孤要回宫了。”
宇文会笑着说：“诶，再给我留几块啊！留几块罢！”
杨广根本不搭理他，冷漠脸死鱼眼的离开了大冢宰府，提着自己的食合回到宫中，往路寝宫而去。
杨广来到路寝宫门口，隐约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是了，又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必多说，肯定是宇文贤和琅琊王又来了。
宇文贤小小年纪，心机却很深沉，琅琊王高俨则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包子”，每次都被宇文贤利用，还完全蒙在鼓里，根本不知情。
杨广把牛舌饼的食合交给宫女，说：“换个好看点的承槃，孤去换衣裳。”
“是。”
杨广去换了一身衣裳，梳洗整齐，毕竟他是去理膳的，身上都是油烟，等换好衣裳，宫女也把牛舌饼装入了承槃之中，杨广用满是水泡的小肉手端着承槃，有条不紊的走进路寝宫的太室。
太室中之内，果然看到宇文贤和琅琊王两个小包子。
宇文贤看到杨广走进来，脸色稍微有些僵硬，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又是那张怯生生奶里奶气的面容，说：“哇！膳房做了牛舌饼，好好次的样子！膳房做的牛舌饼，肯定比窝做得好次多啦！人主人主，太子好有心，给人主端了牛舌饼来！”
宇文贤简直每句话里都有话，亏得他小小年纪，脑筋却如此多，他这话的意思，明显想要现弄自己，说自己的牛舌饼是亲自做的，而杨广是从膳房端来的，分量不一样。
杨广幽幽一笑，说：“毕公怎么会这么想呢？难道糕点只有你能做，孤不能做？这牛舌饼，是儿子专门为父皇做的。”
杨兼吃了一惊，突然想起昨日沐浴之时，杨广的小肉手满是水泡，结合着牛舌饼一想，登时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杨广不愿意多说水泡的由来，竟是烤制牛舌饼烫伤的！
杨兼连忙招手说：“乖儿子，快端过来，父父尝尝。”
杨广便端着牛舌饼走过去，“嘭！”还挤了宇文贤一下，皮笑肉不笑的说：“对不住，谁让你这么碍事儿呢。”
宇文贤的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狠狠瞪着杨广，不过为了不被发现，连忙克制起来。唯独琅琊王这个傻包子，完全没有城府，看到牛舌饼直流口水，说：“哇！好香！快尝尝！”
儿子亲手做的牛舌饼，杨兼根本不想给任何人食，连忙护起来，振振有词的说：“一会子用午膳了，小孩子要好生用膳，午膳之前不能吃零食。”
“介样鸭……”琅琊王咬着手指，有些可惜。
杨兼护住牛舌饼，捏起一块来，酥皮油润的很，层层叠叠，拿起来几乎掉渣，一不小心就会碰碎，连忙送入口中……
牛舌饼入口，杨兼的笑容竟然慢慢僵硬了，杨广有些狐疑，难道不好吃？可明明宇文会说味道一模一样，做的相当成功，怎么会不好吃呢？
而且杨兼那表情，一点子也不像好吃与不好吃的问题，他的表情相当阴霾，脸色阴沉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暴怒，就好像……
好像食了甜食一般。
啪！
杨兼突然抖手将咬了一半的牛舌饼扔在地上，“哐啷——”一声，身体一颤，猛地向前歪倒，扑倒在案几上，将上面的文书撞得七零八落。
“人、人主？！”
众人都吓懵了，不知这是甚么情况，杨广低头看着砸在地上，几乎变成碎渣的牛舌饼，眸子一缩，震惊的说：“甜的？”
牛舌饼洒在地上，馅料竟然不是椒盐的颜色，一看就知道是甜饧，刚才杨兼一口咬下去，吃了一大口的甜味糕点。
“咳——”杨兼一手扶着案几，一手握住自己的脖颈，使劲的咳嗽干呕着，想要把吃进去的牛舌饼吐出来，他的脸色发青、发黑、发白，颈侧的青筋暴露无遗，干呕的额角青筋也暴凸出来。
“肿么是甜的！”宇文贤扶着杨兼，对杨广说：“太子难道不知道，人主不能食甜吗？你竟然给人主做甜味的糕点！”
宇文贤这么说着，却又对杨兼说：“人主，太子一定是一时糊涂，太子可是人主您的亲儿子啊，肿么可能谋害人主呢？”
杨广听到他这两句挑拨离间的话，满是水泡的小肉手狠狠一攥，大步冲上去，一把推开宇文贤。
“啊鸭！”宇文贤的轮车翻倒在地，整个人从轮车上滚下来，“哇——”的一声，好生可怜的哭了出来。
杨广以前也见过杨兼“发狂”，连忙倒出一杯水来，说：“父皇，快饮水！”
嘭——！！
哪知道杨广的耳杯刚递到杨兼面前，杨兼呼吸粗重，眼珠子赤红，竟然一把将耳杯打翻出去，耳杯“当——”掉在地上，哐哐哐翻滚了好几个圈，撞出老远。
杨兼似乎在忍耐极大的痛苦，额角上青筋愤怒，滚下热汗，沙哑的声音一点子也不温柔，怒吼着：“滚！！朕再也不想看到你！”
四下一片混乱，杨兼怒吼的声音回荡在路寝宫的太室之内，趴在地上委屈痛哭的毕国公宇文贤，唇角之畔，却慢慢的浮现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第73章 朕忍你很久了
“你说……甚么？”
小包子杨广一双黑溜溜的眼目睁大睁圆, 满脸挂满了不可置信，震惊的盯着杨兼。
杨兼还沉浸在痛苦和癫狂之中，“嘭！！！”将案几狠狠的一掀, “哐当——当——”的巨响, 案几被打翻在地，上面所有的东西全都砸下来，毛笔、蜜香纸、砚台, 还有各种好各样的东西, 扫了满地都是。
杨兼面色狰狞，额角密布青筋, 眼珠子赤红充血, 怒吼说：“滚！”
杨广眯了眯眼目, 很快从不可置信的诧异中挣脱开来, 说：“你不相信我？我若是想害你, 你早就死了一百次还有余！需要费尽心思的在糕点中动手么？！”
宇文贤跌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便曲解杨广的意思，抽抽噎噎的说：“呜呜呜……太子，您怎么能存有毒害天子的心思呢？”
杨广的目光唰的扫过去, 冷冷的扫过宇文贤, 宇文贤趴在地上呜咽，又无助又可怜, 被杨广的目光一扫，吓得蜷缩起来，他可不是装的, 而是真的觉得害怕, 毕竟杨广的眼神太过凌厉, 凌厉的根本不像是一个孩童。
杨广指着趴在上的宇文贤，说：“你相信他说的话，也不相信我？”
杨兼“呋……呋……”的喘着粗气，他的面目狰狞，所有的理智全部灰飞烟灭，痛苦的浑身打斗，似乎在克制着甚么，但似乎根本克制不住，肆意从自己的身体里释放而出，带着排山倒海的毁灭之势……
杨兼眯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杨广，沙哑阴鸷的说：“滚……还要让朕说多少遍！！！滚！朕不想再看到你！”
杨广轻笑了一声，怒极反笑似的，说：“好啊，让我滚是么？”
他说着，再不多说一句话，一甩小袖袍，立刻转身离开太室，冲着路寝宫的大门而去，“嘭！！”狠狠踹了一脚殿门，继而从路寝宫中大步离开，很快不见了小巧的身影。
“呜呜……呜呜……”虎头虎脑的琅琊王小包子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瘪着嘴巴呜咽着，眨巴着大眼睛，看到这一幕，抹着眼泪给吓跑了。
琅琊王从路寝宫中跑出来，一面呜呜的哭，一面在四周看了看，快速往宫中的议事堂而去。
因着是午膳时辰，朝中的大臣们都去用膳了，议事堂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甚么人，不过的确还是有人在的。
兰陵王高长恭处理了一下堆集的文牒，还没有离开，安德王高延宗懒洋洋的翘着二郎腿，坐没坐相的瘫在旁边，说：“快点，你怎么那么磨蹭，快点处理好，我肚子都饿了。”
“是是，”高长恭快速批注着文书，说：“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子。”
“啧！”高延宗不耐烦的咋舌。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哭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一个小豆包从外面颠颠颠跑进来，不由分说，一头撞进高长恭怀里，把毛笔都给撞掉了。
高长恭低头一看，是琅琊王高俨，惊讶的说：“这是这么了？”
琅琊王可是昔日里邺城的小霸王，与高延宗小时候几乎是一模一样，如今趴在高长恭怀里，揪着他的衣襟，呜呜的哭着，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可委屈的模样。
高延宗一看，立刻跑过去拽琅琊王，说：“你做甚么！这是我兄长！你起开！”
高长恭微微蹙眉，不赞同都说：“阿延。”
高延宗还是拽着琅琊王，说：“我又没说错话，他一定又是和其他小娃儿吵架了，打输了就过来哭，是也不是？”
琅琊王抽抽噎噎的说：“呜呜呜……人主、人主……好凶，呜呜呜责骂了太纸，呜呜凶……还摔，摔东西……”
高长恭和高延宗全都是一愣，人主？那不就是杨兼么？
杨兼怎么可能好凶，平日里都是最温柔的一个，而且谁不知道杨兼疼爱小包子杨广，一直要立小包子为太子，那是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哪里会说多一句重话，更别说是责骂小包子杨广了。
高延宗自然不相信，说：“你肯定说谎。”
“呜呜……尊的！”琅琊王抓着高长恭的袖子，说：“人主摔了好多东西，呜呜阔怕！说太纸要毒害人主，给……给主人吃甜食……”
“甜食？”高长恭眯了眯眼目，说：“坏了！阿延，快去寻徐医官！”
高延宗一听甜食，心里也是咯噔一声，跟着杨兼的老人都知道，杨兼对甜食过敏，不能吃甜食，平日里杨兼也会做甜食，但是都是分享给大家食用，自己绝对不会沾一点。
高延宗知道事情的重要性，连忙冲出议事堂，大步跑出去找徐敏齐。
高延宗去找徐敏齐，在路上碰到了用午膳回来的蔡王杨整和滕王杨瓒，高延宗风风火火，差点一头撞在杨瓒身上，杨整反应很快，一把拉住杨瓒，没让两个人对撞。
杨瓒吃惊的说：“安德王，你这是……？”
高延宗来不及废话，说：“快快！找徐敏齐！天子食了甜食！”
“甚么！”杨瓒吓了一跳，说：“快走！”
三个人去找徐敏齐，高长恭则是带着琅琊王往路寝宫赶去，几乎是前后脚赶到，他们来到路寝宫门口，便看到外堂的大门紧闭，宫人们全都堆在门外面，一个个焦急的转磨。
杨整立刻说：“人主可在里面？！为何都堆在外面？”
“在在！”宫人回答说：“人主在里面，可是……可是不开门，不让我等入内啊！”
“嘭——！！”
刚说到这里，殿内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吓得宫人们纷纷抱头尖叫起来。
杨瓒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宫人说：“婢子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人主突然……突然大发雷霆，好似……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很是恼怒，把太室都砸了，还不让婢子们进内，婢子们也是被人主赶出来的……”
“啪嚓——”
“嘭！！”
“哐当——”
随着宫女说话，路寝宫的内堂里传来更加剧烈的声音，好似在砸东西，异常癫狂。
杨整站在外堂的大门口，使劲拍门，高声大喊着：“人主！！人主请开门啊！臣弟带医官来了！给人主请脉！人主请开门罢！”
“嘭——！！”
回答杨整的只是砸东西的声音，一刻也不停息。
杨瓒也拍门大喊着：“人主！！人主！大兄你开门啊！开开门！”
杨瓒急的已经顾不得甚么礼节了，似乎想用大兄这个词眼唤回杨兼的理智，然……
“哐当——”
杨兼的嗓音从殿内传来，沙哑的怒吼着：“滚！都滚开——朕好得很，朕不需要任何医治！”
“这到底这么回事！”高延宗急的团团转，但是琅琊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别看琅琊王平日里很皮实，但是今日是给吓惨了，只知道哭，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杨瓒说：“大兄到底怎么食的甜食？他平日里都很注意的！”
宫人说：“对对，小臣差点忘了，毕公！毕公当时也在场！”
“毕公？”高长恭奇怪的说。
说起宇文贤，宇文贤正好便来了，坐在轮车上，他被杨广推下轮车，磕到了额角，稍微受了点伤，但是并不严重。
宇文贤也是一副哭泣的模样，吓得直抽噎。
杨瓒说：“毕公，到底发生了甚么事情？为何人主会突然大发雷霆？”
宇文贤一副期期艾艾，被吓得语无伦次的模样，说：“窝……窝也不叽道肿么回事，太子……太子呜呜……太子突然要毒害人主……”
“不可能！”杨整沉声否定。
宇文贤哭的更加厉害了，说：“尊的，是尊的，窝没有说谎！呜呜……太子给人主准备了糕点，人主本是很欢心的，但是呜呜……谁……呜呜谁知道，那糕点竟然是甜的，人主吃了一口，突然……呜呜呜突然就发怒了！好阔怕……”
杨整死死蹙起眉头，总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旁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兄弟几个是看得出来的，大兄那么疼爱儿子，小侄儿马上要成为太子了，这个时候毒害大兄，有甚么好处？
徐敏齐拨开众人，也不结巴了，说：“都让开！诊脉要紧。”
“滚！”杨兼的嗓音从殿中传出来，说：“都滚！朕不想见任何人！朕没有病！都滚！滚开！”
杨兼执意不见医官，殿门也不打开，从里面锁死了，众人根本没有法子，高长恭沉声说：“太子人在何处？”
琅琊王方才是追着杨广跑出去的，但是出去一看已经没人了，所以就哭着去找哥哥们了，毕竟他年纪小，遇到这种事情根本没主见，只有求助高长恭和高延宗这两个从兄。
宇文贤用两只小肉抹着眼睛，好像一直在哭一样，说：“呜呜……太纸……太纸生气的走了，窝……窝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高长恭说：“快，派人去找太子。”
宫人们瞬间忙碌起来，四下里去找太子，太子有专门居住的宫殿，不过平日里杨兼宠爱儿子，一直让儿子跟着自己住，所以太子的宫殿几乎没人住。
宫人们跑过去找了一圈，根本没有人，杨整下令查看宫门，韦艺急匆匆的赶过来，呼呼的喘着粗气，因着这段路不可驱马，韦艺是一路跑过来的，粗声说：“蔡王……滕王……呼——宫门回报，太子……太子真的出宫去了！”
“坏了！”杨瓒立刻站起来，说：“小侄儿年纪如此小，不知跑到甚么地方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杨整蹙眉说：“劳烦韦将军派一队人马去寻，但是切记，不要声张。”
“是！”韦艺立刻应声，拱手离去。
杨兼不肯开门，一直把自己关在路寝宫中，谁说也不管用，而杨广不知去向，宫门记录太子出了宫，但不知去了哪里，杨整又令人紧急排查城门，幸而小包子杨广并没有离开长安城，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从正午开始，众人一直在寻找杨广的下落，但是根本找不到，韦艺险些把整个长安城都翻过来，来来回回的找，他把小太子能去的地方全都找过了，却没有一丝收获。
韦艺找到蜀国公尉迟佑耆的府上，尉迟佑耆听说小太子不见了，也立刻派人去寻，这么多人头一起去寻，眼看着天都黑了，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韦艺被累的精疲力尽，这半天他几乎跑遍了整个长安，鞍前马后的颠簸，这会子只觉得浑身都疼，比上战场还要厉害。
韦艺精疲力尽的回到府上，只想倒头便睡，刚一进府，便听仆役说：“郎主，有客在厅堂。”
“客？”韦艺说：“我能有甚么客人？不见不见，全都轰走。”
“韦将军，你连孤也不见么？”
韦艺刚说完，便听到一声话音，吓得他一个激灵，猛的回头去看，真真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太子杨广！
韦艺找遍了大街小巷，找遍了整个长安城，但是他唯独……没找自己的府邸，万没想到，小太子竟然藏在自己的府邸之中！
韦艺是最后进入杨兼阵营之人，而且还是被威逼的降臣，戴罪立功的那种，总觉得自己的干系不如其他人那般亲厚，也就是混口饭吃，过过日子的类型。
哪知道……
就是这样，完全没有太多交情的小太子杨广竟然跑到自己的府邸来了，这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韦艺震惊的说：“太……太子！？”
杨广负手而立，立在黑暗之中，小大人一般，幽幽的说：“怎么，车骑大将军看到孤，这么欢心？”
“欢心！”韦艺连连点头，几乎是涕泪同流，说：“当然欢心！太子，您可知我等寻您半日了，整整半日了！您怎么跑到卑将的宅邸来了？”
杨广淡淡的说：“因为依韦将军的头脑，找不到这里。”
韦艺：“……”怎么觉得太子不是在夸赞自己？现在如果拍马屁，是不是应该跟上一句：太子料事如神！
杨广还是负着手，说：“孤要在你府上小住几日，收拾停妥一间屋舍，要干净的，你府上……太脏了。”
杨广有些洁癖，喜爱干净整洁，韦艺平日里不拘小节，家里也没多少人，因着他抠门儿，仆役多的话，口粮浪费的也多，逢年过节还要看赏，韦艺不想多花钱，所以家中没有过多的仆役，也就两三个，打扫起来难免不能面面俱到。
杨广很是嫌弃的说：“动作快些，孤乏了，想要休息。”
“可……”韦艺的话还没说完，杨广已经转身往里走去。
韦艺登时一个头两个大，一面吩咐仆役整理屋舍，一面又急匆匆离开，往皇宫策马跑去。
杨兼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没有打开殿门，但是不再砸东西，也听不到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
杨整、杨瓒、高长恭和高延宗一直守在殿门口，其他人则是分头去找杨广，韦艺急匆匆跑过来，满头热汗，粗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找……找到了……找到太子了！”
众人连忙问：“太子现在何处？”
韦艺说：“我……我……我府上。”
高延宗眼皮一跳，说：“你家里？”
韦艺点点头，说：“是真的！卑将找遍了大街小巷，哪里都没有，本想今日回去歇息了，哪知道一进门，便看到了太子，太子还扬言让卑将收拾屋舍，他要小住几日，这……这可如何是好？二位大王，您快去卑将府上接人啊！”
杨瓒着急的说：“我现在就去接小侄儿回来！”
“且慢，”高长恭却突然开口，阻拦住杨兼，说：“滕王稍待，此事不妥。”
杨整说：“为何不妥？”
高长恭说：“太子离开皇宫，藏身在韦将军的宅邸之中，恐怕就是暂时不想回宫来，若是二位大王这会子去接太子，恐怕……太子还会逃跑，到时候跑到哪里去，咱们可就难以找到了。”
的确如此，看来杨兼和杨广父子二人正在冷战，杨广是负气离开的，他之所以去韦艺的府上，正是因为韦艺和大家都不是最熟悉的，而且韦艺本人，胆小怕事，杨广住在这里，反而最是清闲。
杨整叹气说：“那怎么办？”
杨瓒说：“为今之计，只能让太子在韦将军府上小住几日，等人主的情况稳定再说。”
众人也没有旁的法子，便叮嘱韦艺说：“太子住在你的府上，一定要好侍奉，千万不能让太子再离开，可知道了？”
韦艺突然接了这么一个任务，可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的眉毛上，只好硬着头皮说：“是，卑将知道了。”
韦艺从宫中很快又回来了，仆役回禀说：“郎主，您回来了，太子已经歇息了，吩咐过了，一干人等都不能打扰，包括郎主您。”
韦艺：“……”
韦艺挥挥手，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才不想管这么多，只要不影响给自己发财升官的道路便可，说：“我先去歇息了……”
他刚要走，突然被仆役拦住，说：“郎主，您不能回房。”
“为何！？”韦艺震惊的问。
仆役有些尴尬，支支吾吾的说：“因着……因着太子嫌弃郎主的府邸肮脏鄙陋，只有郎主您的屋舍尚且合乎眼缘儿，所以……所以太子吩咐把郎主您的屋舍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都拾掇了一番，然后……太子住下了。”
“太子住下了？”韦艺说：“那我住在何处？”
仆役说：“郎主可以住在客舍，小人们已经打理的差不多了。”
韦艺干抹了一把脸，妥协说：“罢了罢了，就这样罢……”
韦艺径直往客舍去，一推开门，登时目瞪口呆，自己屋舍的摆件怎么全都堆在这里？
仆役似乎看出了韦艺的吃惊，不等韦艺开口，便回答说：“回郎主，人主嫌弃您屋子里的摆件庸俗，因此全都腾出来了。”
韦艺：“……”庸俗？这些子金子摆件多好看？如何会庸俗？
韦艺的任务是安抚小太子杨广，因此韦艺也不好和太子较劲，只能这么算了，打算第二天说些好听的话，让太子回宫去便是了。
第二日清晨，因着是冬日，天色还没亮起来，韦艺还在沉沉的熟睡着，便听到嘈杂的声音从外面响起，顺着室户传进来，十足饶人。
韦艺爬起来，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头发，说：“怎么回事？”
他说着，披上自己的衣裳，推开门走出去，没走多远，便看到原来是有人在习武，这人正是小太子杨广！
杨广手中拿着韦艺的长枪，唰唰唰挥舞的虎虎生威，别看他只是个小包子，但是像模像样，凌厉又灵动，招式也说不出来的精妙。
“好！！”韦艺忍不住抚掌，说：“太子您这招式太妙了！”
杨广收了枪，冷冷淡淡的看了韦艺一眼，平日里的小包子杨广不怎么爱说话，也很冷淡，但是韦艺敏锐的发觉，今日的小太子更加冷淡，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看谁都不好。
韦艺干笑说：“太子，要不然……用点早膳罢。”
杨广冷淡的说：“随意来些清淡的便好，孤没有胃口。”
“是是。”韦艺十足狗腿，立刻让仆役去准备早膳，低声对仆役说：“去，把太子最喜欢的枣花糕端上来。”
杨广习武之后，回去沐浴洗了个澡，沐浴之时又碰到了手掌中的水泡伤口，好几个已经破了，开始结痂，杨广死死盯着结痂的伤口，眼神慢慢冷下来，自言自语的说：“哼，让朕滚，早晚有你后悔的一日。”
杨广沐浴之后，便来到厅堂，准备用早膳，早膳十足丰富，粥水、小菜，还有一些糕点等等，摆在最显眼位置的，自然是杨广最爱吃的枣花糕。
杨广一进来，登时便看到了枣花糕，脸色唰的变了。
杨广其实不爱吃枣泥，觉得枣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他上辈子是一口枣泥都不食的，但是这辈子有点与众不同了，因着杨兼做出来的枣花糕味道实在令人惊艳，枣泥细腻，完全没有土腥味，入口润滑，糕点的外皮也是层层酥香，让人爱不释口，如此一来，枣花糕变成了小太子的最爱。
如今杨广看到枣花糕，又在气头上，如何能欢心的起来，当即转头盯着一脸“谄媚”的韦艺。
韦艺完全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笑着说：“太子，卑将听说这是您最喜欢的枣……”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广已经冷冷的说：“谁让你准备牛舌饼的？”
“牛……”牛舌饼？！
韦艺奇怪的说：“太子，这不是牛舌饼，这是……”
不等他说话，杨广又说：“还想狡辩？”
这不是狡辩啊！韦艺好生委屈，这真的不是牛舌饼啊，这是枣花糕，太子最爱食的枣花糕，难道情报有误？
杨广沉着一张小肉脸，说：“都撤走，孤不食！”
“是是是，拿走，全都撤走！”韦艺立刻指挥着仆役撤走。
杨广只是吃了一些粥，但是吃粥的时候，便想到了杨兼曾经做过的皮蛋瘦肉粥，分明这只是一碗白粥，根本没有皮蛋，也没有瘦肉，但是杨广止不住的去想。
哆！
杨广将粥碗往案几上一撂，板着小肉脸，冷冷的说：“难吃，不食了。”
韦艺：“……”只是一碗白粥啊，怎么会难吃呢？不至于难吃成这样罢，看把太子的脸黑的……
杨广吃甚么都不顺心，干脆不吃了，气都已经气饱了，冷冷的说：“韦艺，听说你武艺出众，那正好，来陪孤习射。”
韦艺本就是来安抚杨广的，安抚住小太子，其他人想法子，所以韦艺哪里有不答应，立刻答应下来，心想着不就是陪小太子习武么，这有甚么的？不过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
韦艺已经后悔自己方才的想法了，他人高马大，却哆哆嗦嗦的站在府邸的武场中央，头顶上顶着一块枣花糕，脸色惨白的仿佛一个小可怜儿，说：“太子！太子您再考虑考虑！这真的不是牛舌饼啊，这是枣花糕，枣花糕啊！”
杨广要练习射箭，但是他觉得箭靶子都太简单了，不足以磨练自己的射术，于是便让韦艺头顶枣花糕，杨广拉满长弓，要射那只枣花糕。
韦艺以前听说太子钟爱枣花糕，他从没听说过太子和枣花糕有仇啊，而且太子偏生指鹿为马，一定要说这是牛舌饼，枣花糕都冤枉死了！
韦艺说：“太子……太子三思啊！太子要不然……嗬！”
铮——
不等韦艺废话完，杨广一箭已经射出去，离弦而去，直冲韦艺面门，韦艺当即闭上眼目，根本不敢看。
啪！
一声轻响，紧跟糕点的碎屑从自己脑袋上下雨一样绽放而下，扑簌簌的掉了韦艺满脸满头满身都是。
长箭穿过枣花糕，因着力度非凡，竟然没有停住，“哆！！”一声短促的轻响，韦艺顶着馒头的糕点碎屑，回头一看，杨广的长箭不但打中了枣花糕，而且穿透枣花糕，正中身后的靶心红心，不偏不倚……
“乖乖……”韦艺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把枣花糕的渣子吃进口中，赞叹的说：“打中了？真真儿是奇才。”
是了，杨广是奇才，难得的奇才。他从小便聪明内明，是个难得的旷世奇才，更不要说现在的小太子实际并非四五岁的年纪了。
杨广看到正中红心，一点子也没有惊讶，“嘭！”把长弓一扔，似乎觉得无聊，施施然的转身走人了。
韦艺还以为找到小太子，总会轻松一些，哪知道找到了小太子，比没找到小太子还要苦难。
韦艺托着疲惫、担惊受怕的身躯，来到皇宫，走进议事堂，高延宗吓了一跳，说：“嗬！韦将军，你这眼睛怎么回事？被人打了？”
韦艺的眼底都是黑眼圈，昨日白天陪着太子习射练武，晚上太子竟然不睡觉，要韦艺一同下棋。
韦艺也算是个文武全才了，能文能武，拿得起长枪，也会下棋，因此没当回事儿，但韦艺万没想到，太子的棋艺如此出众，把韦艺杀的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于是就这样，一盘一盘的杀下去，韦艺竟然看到了今日的朝阳……
韦艺哭丧着脸说：“各位，救救卑将罢！人主那边怎么样了？”
高长恭叹气说：“人主那面已经没甚么大碍了，人主虽然没有让徐医官医看，但昨日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只是……只是不愿意提起太子。”
韦艺揉着额角说：“这是造了甚么孽？人主与太子吵架么？还是冷战？”
高延宗说：“听说是太子给人主下毒。”
“下毒？！”韦艺震惊的说：“怎么会下毒呢？”
高延宗耸了耸肩膀，说：“太子给人主送去的牛舌饼竟然是甜食，人主吃了一块之后不服发作。”
牛舌饼，无错，是牛舌饼！韦艺可抓住了重点，怪不得太子一说起牛舌饼，眼神狠呆呆的，仿佛要把牛舌饼撕票一样。
“会不会……”韦艺说：“有甚么误会？”
高延宗摇头说：“谁知道有甚么误会呢？当时牛舌饼的确是太子端过去，据说是太子亲手所做。”
韦艺说：“这眼看着便要册封太子了，太子突然闹出这么多不利的流言蜚语，说不定是有人想要针对太子。”
韦艺并不傻，反而聪明的厉害，太子杨广最近的不利流言太多了，有人说太子恶毒，嫉妒毕国公，把毕国公宇文贤从马背上推下来，摔断了毕国公的腿，也有人说巫蛊娃娃就是太子干的，太子想要直接干掉人主，就算他不是太子，只是个皇子，但是也可以顺利即位。
如今又出现了投毒的事件，很多人都知道人主不能食甜，太子给人主亲手做的牛舌饼竟然是甜食，这消息已经不胫而走，又是传的风风火火。
韦艺说：“的确如此，每一条好像都是太子想要尽快即位，说出来挺好听的，太子乃是人主的唯一子嗣，就算没有太子的头衔，单凭大皇子的头衔，人主若是有个好歹，太子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是……可是这纯粹无稽之谈啊，别忘了还有太上皇呢！”
是了，杨兼不只是有儿子，还有阿爷，杨忠此时健在，而且是太上皇，如果人主真的有个好歹，小包子杨广如此年幼，杨忠也是有权利掌管朝政的。
所以杨兼如果驾崩，对杨广的局面并非全部有利，而是相当不利，说白了，这就是陷害，明晃晃的陷害，想要将杨广从太子的席位上拉下来。
高长恭眯着眼睛说：“或许不只是陷害，还有离间。”
遍长安的人恨不能都知道，人主最是疼爱小太子，小太子也聪明通达，如果传出太子毒害人主的消息，绝对是离间的好法子。
韦艺说：“这样当真不是法子！咱们得想个法子，撮合人主与太子和好才是。”
高长恭沉吟了一声，说：“人主没有将投毒的事情公开，说明现在这件事情还是家事，没有上升到国事，因此……看来此事，还是需要太上皇出马。”
做爹的和儿子“打架”，的确应该做爷爷的出马才是。
于是三个人找到了杨整和杨瓒，想让他们去找太上皇杨忠说说看。
杨整和杨瓒找到阿爷杨忠，把事情说了一遍，这件事情杨忠也听说了，但只是听说，还没有得到证实，听到两个儿子一说，立刻沉下脸来。
杨忠说：“这必然是陷害，这个节骨眼儿上，孙儿马上要册封太子，事情来得都太凑巧了。”
杨瓒说：“阿爷，您快想个法子，太子他住在韦将军的府上，大兄也不让旁人提起太子，这时日一长，芥蒂岂不是窝在心里，愈发的不明白了？”
杨忠也觉得如此，有事情说开才对，绝对不能任由疙瘩在自己心窍里存积，否则这个疙瘩就像发酵，越发的膨胀，就像雪球，越滚越大，最后不可收拾。
杨整沉声说：“其实……大兄睿智内明，当时对太子发火，恐怕是因着甜食不服的痛苦缘故，已经过去两日，想必大兄的火气也散的差不多了，再者……大兄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声张，这些不正说明，其实大兄也不想让旁人非议小侄儿么？”
杨整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没想到杨整平日里傻呵呵的，但竟然如此内明，看的是明明白白的。
杨整说：“现在大兄和侄儿之间，只差一个台矶，只要有人可以牵桥搭线，把这股子怨气化解了，便可大好。”
杨瓒看向杨忠，说：“这事情阿爷来做，最合适不过了！阿爷可以单独叫侄儿和大兄过来，就说想要和他们拉拉家常，侄儿是您的孙儿，大兄是您的儿子，必然都会前来，到时候让他们巧遇一番，把事情说开便好了。”
杨忠点点头说：“是这么回事儿，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组一个家宴，单独让他们二人前来。”
众人商讨了一个让杨兼和杨广父子俩和好的法子，便开始行动起来，杨忠先找到了杨兼，说杨兼这几日闷闷不乐，因此让杨兼过来吃个家常便饭，只是家宴，他的两个弟弟也会来参加。
杨忠是阿爷，杨兼没有理由拒绝，因此便答应下来，同意参加家宴。
另外一面，杨忠则是让韦艺去给杨广带话，就说是想念孙儿了，让孙儿去看看祖亲。杨广听韦艺这么说，没有道理拒绝，便准备回宫一趟，往杨忠的寝殿去看望祖亲。
杨广回到宫中，径直去见杨忠，杨忠看到了乖孙儿，十足欢心，将杨广抱起来，笑着说：“乖孙儿，看看，祖亲给你准备了好些美味，都是孙儿喜欢吃的。”
杨忠把他抱起来，其实别有深意，就是怕杨广到时候逃跑，如果自己抱着，绝对让他无法逃跑。
杨忠抱着杨广进了内殿，殿中已经有人了，是杨整和杨瓒，就等着大兄杨兼到来。
说来也是巧，就在此时，一个宫人小声通报说：“人主到了。”
杨广听得一清二楚，心中警铃大震，心想着原来自己是被骗了，祖亲突然让自己来看他，其实把杨兼也给叫来了。
果不其然，杨兼一身玄色的常服，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登时四目相对。
杨兼今日是来赴家宴的，没想到杨忠把杨广也给叫来了，杨广被杨忠抱在怀中，根本动弹不得，无法逃跑，想要蹿下地，结果杨忠早有准备，怎么能让他跑掉呢？
杨忠笑着说：“好好好，都到齐了，那真真儿是太好了，今儿个咱们家齐全，快快，全都坐下来，家宴马上便要开始了。”
杨广个头太小了，杨忠还是个武将，被“挟持”着下不来地，也没法子逃跑，转念一想，自己没做任何亏心事，为何要逃跑？
杨整傻笑了一声，想要撮合大兄与侄子和好，便说：“人主，今日难得……”
他的话说到这里，便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嗓音说：“人主人主！”
众人定眼一看，原来杨兼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行动不便，速度有些慢，在后面慢慢的进来，还坐着一个轮车，可不就是毕国公宇文贤么！？
宇文贤转着轮车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杨广，好似特别害怕，立刻蜷缩起来，躲在杨兼身后，瑟瑟发抖，仿佛杨广是一头猛兽，随时都会扑上去咬烂他这个无害的小白兔一样。
宇文贤拉住杨兼的袖袍，怯生生的说：“人主，窝、窝害怕！”
杨兼回过身去，温柔的说：“无妨，没甚么可怕的。”
杨广冷笑一声，真真儿是冷笑了一声，没想到宇文贤的脸皮子这么厚，自己不在宫中的这两日，想必宇文贤也没有少在杨兼面现弄罢？
不不，应该说，自己不在的这两日，宇文贤更加如鱼得水的现弄了罢？
杨忠没曾想，这场面会变得如此尴尬，便对杨兼说：“我儿，今日是家宴，要不然……还是请毕国公改日……”
他的话没说完，杨兼已经淡淡的说：“阿爷有所不知，今日的确是家宴，因此儿子才带毕公前来。”
杨整奇怪的说：“人主，这话是甚么意思？”
杨兼笑了笑，瞥斜了一眼杨广，抚摸着宇文贤柔然的发顶，说：“阿爷与弟亲有所不知，毕公这孩子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很是可怜儿，偏生又是个极为懂事之人，因此朕决定……收毕公为义子。”
“义子？！”杨瓒大吃一惊。
杨兼又说：“就是这么回事儿，过些日子便是毕公的寿辰，等到寿辰之日，朕决定亲自参加，顺便宣布义子之事，同时赐姓给毕公，让他跟着咱们姓杨。”
众人始料未及，今日是来撮合杨兼与杨广的，哪想到杨兼竟是突然多了一个儿子，虽然是义子，但是杨兼要给他赐姓。
杨广的眼眸登时眯了起来，因为旁人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义子”罢了，并非杨兼的亲生儿子，宇文贤如果真的变成了义子，又如此会卖乖，绝对是自己最大的敌手。
杨广的眼神凌厉，冷冷的打量着宇文贤，宇文贤躲在杨兼身后，看起来且怯生生的，唇角却抑制不住笑容，挑衅似的看向杨广。
宇文贤一副很是害怕的模样开口说：“可素……可素人主，弟弟会不会不稀饭窝？”
宇文贤的年岁比杨广大一些，如今竟然直接改口叫弟弟了，叫的可不就是杨广么？虽然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但杨广可看不出他犹豫来，宇文贤竟然还在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杨兼揉了揉宇文贤的小脑袋，说：“无妨，朕喜爱贤儿便是了。”
“嗯嗯！”宇文贤一脸欢心的模样，使劲点头，说：“窝……窝听人主哒！”
杨兼温柔的笑了笑，说：“贤儿，如今要改口唤父皇了，叫父父也行。”
父父这个称谓，可是杨广的专属，虽然杨广平日里都觉得父父这个称谓不正经、不严肃，有失体面，除了被迫撒娇的时候，根本不会用，但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别人也会用这个称谓。
“尊的咩！”宇文贤怯生生的拉着杨兼的衣袖，说：“窝、窝尊的可以这样叫咩？”
杨兼笑着说：“为何不可？朕说可以，自然可以。”
杨忠今日是来撮合儿子和孙儿的，哪知道毕国公突然杀了出来，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已经脱离了大家的预料，往奇怪的方向发展而去。
宇文贤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很可爱很惹人怜的模样，说：“父……”
他刚说了一个字，话音未落，杨广已经眼疾手快，趁着杨忠没注意，一窜，直接从胳膊下面钻出去。
“吧嗒！”杨广落了地，冷冷的开口，打断了宇文贤的话头，说：“父皇，儿子有话想与您说，请父皇移步。”
宇文贤还没来得及叫人，便被打断了，更是怯生生的，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说：“太纸……太纸可能不稀饭窝……”
杨兼看向杨广，眼神没有往日里的温柔，平平静静的，不见一丝波澜，说：“有甚么话，这里也可以说。”
杨广却说：“有一些话，在人多的时候说不方便，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他说着，转头看向躲在杨兼背后的宇文贤。
宇文贤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揪着杨兼的衣角，好像杨广打了他一样，不停的向后搓。
杨兼沉吟了一番，点头说：“好，随朕来。”
两个人准备去单独说话，从大殿后门走了出去，杨忠心中着急得很，对两个儿子说：“这可如何是好？”
杨整揉着脑袋说：“我也没想到大兄竟然会带毕国公前来参加家宴，还要，还要……”
还要收毕国公当义子！
杨兼和杨广本就在冷战，心中已经有了隔阂，如今杨兼还要收毕国公当义子，这不是当面示威么？
杨忠说：“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阿爷！”杨整和杨瓒连忙一人一边，把杨忠拉住，杨整说：“您还是别去了，可能越帮越忙。”
杨忠瞪眼说：“小兔崽子，说谁越帮越帮呢？”
杨兼和杨广离开大殿，从后门离去，殿中剩下一个格格不入之人，当然就是毕国公宇文贤了。
宇文贤看出来了，无论是杨忠，还是杨整或者杨瓒，三个人都向着杨广，不会向着自己，因此转着轮车准备离开，摆出怯生生的模样，说：“窝……窝可能惹得太纸不快了，下臣……下臣还是先告退叭！”
宇文贤从殿中离开，但是他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绕了一个圈，兜到大殿的后门，悄悄的转着轮车往杨兼和杨广离开的地方而去。
果不其然，宇文贤便发现了杨兼和杨广，那两个人离开了大殿，从后门离去，并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站定在旁边的花园附近，正在谈话，两个人脸色都很黑，不知道在说些甚么。
宇文贤慢慢靠近，也不敢靠的太近，仔细倾听那两个人的谈话。
只听到杨广的嗓音，虽然稚嫩，却冷冷的说：“父皇当真要收宇文贤为义子？还要给他赐姓？”
杨兼的声音很平静，不见波澜，完全没有往日里的温柔，便像这料峭的冬日一样寒冷，说：“朕想收甚么人做义子，是朕的问题。”
杨广冷笑一声，似乎是被杨兼的话给气笑了，说：“父皇一向英明内明，不会没看出来罢，宇文贤虽然是个孩童，但是他的心思一点子也不浅，他是在向父亲现弄自己！为的便是讨好父亲，向上爬！”
宇文贤出身贵胄，他的父亲乃是北周的皇帝宇文毓，但是很可惜的是，宇文毓去世之后，身为他的嫡子，宇文贤并没有即位，大冢宰宇文邕扶持了当时很听话，很乖巧，很亲近他的宇文邕即位，如此一来，宇文贤便和皇位失之交臂。
宇文贤的父亲去世之后，他一直留在宫里头，因着年纪小，加之身世和宇文邕相似，因此宇文邕对他也不薄，封了毕国公，而且还让乐逊教导宇文贤各种礼仪知识。
就是这样环境教养下的宇文贤，比一般的孩童要早熟得多，已经学会了讨好和谄媚，知道杨兼喜欢天真无邪的小孩子，便上赶着跑过来现弄自己，为的自然是讨好杨兼。
宇文贤听杨广将自己的事情抖落出来，眯起眼目，刚想要上前装可怜，哪知道杨兼突然开口了，幽幽的说：“现弄？是么，你以为朕看不出来么？”
宇文贤整个人如坠冰窟，杨兼看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装的天衣无缝，结果还是让杨兼看出来了，如何是好，这可该如何补救？
不等宇文贤补救，杨兼又说：“现弄讨好又如何？你不是也一样么？杨广，难道你没有私心么？一直以来，你对朕乖巧听话，言听计从，不也是出于现弄和讨好么？”
一瞬间，杨广正愣在原地，因着他说的太对了。是了，这一切都是源于讨好。
杨广也是为了讨好杨兼，才留在他身边的，他想要做小世子，想要做小皇子，想要做小太子，想要……做天子！
只有留在杨兼身边，才是捷径。
因此杨广有的时候言听计从，有的时候出谋划策，有的时候则是被迫卖萌，无论是做人体工学抱枕，还是亲手料理牛舌饼，烫的满手大泡，不都是想要讨好杨兼么？
“怎么？”杨兼幽幽一笑，说：“无话可说了？”
杨广一时没有开口，瞪着一双小猫眼，死死凝视着杨兼，幽幽的说：“原来如此啊……”
杨兼嘲讽的冷说：“怎么，别告诉朕，你现在才醒悟过来。同样是讨好，你们本质上都一样，说起来，你还不如毕国公呢！”
杨广再一次陷入沉默，杨兼继续说：“说到底，你与朕都清楚，你到底是一个甚么样的人……或许是伪装的太久了，连你自己都忘记了，要朕提醒你么杨广，你是一个……注定会弑君杀父，篡位犯上之人！”
宇文贤听不懂他们在说甚么，不过说到弑君杀父这么严重的话题，宇文贤便冷静了下来，心中得意的很，看来杨兼和杨广吵得很凶，根本不需要自己前去装可怜，只要让他们越吵越凶便可以了。
杨广听罢，不怒反笑，一张小肉脸轻轻一抖，笑着说：“好，人主说的太好了。”
说罢，直接一甩袖袍走人了。
一场家宴，因着宇文贤这不速之客的到来，不欢而散，杨广和杨兼谁也没有回来，杨兼回了路寝宫，杨广则是回了韦艺的府邸。
韦艺还以为把一尊大佛已经送了出去，哪知道天色还没黑，大佛自己又回来了，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韦艺见到杨广的脸色，便知道计划有变，肯定失败了，因着太子比离开的时候更可怖，黑着脸，负着手，凶神恶煞，气势凛凛。
韦艺硬着头皮上前，说：“太子，卑将……”
他的话还未说完，“嘭！！”一声巨响，杨广已经回了屋舍，狠狠将门板撞上，冷声说：“孤乏了，要休息，谁也不得打扰。”
“是……”韦艺无奈应声。
杨广自从那天从宫中回来，已经翘掉了露门的好几日习学，宫中好几天都没见到太子了，觉得着天色要变，传的更是风风雨雨的。
不只是宫中，韦艺的府邸里，也是风风雨雨的，似乎在讨论着甚么。
杨广今日不想起身，难得懒床，瘫在床上望着床顶，便听到门外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是几个仆役正在唠嗑儿。
杨广躺得浑身酸疼，只觉得越躺越累，便起身梳洗，“吱呀——”一声拉开门。
杨广打开门，哪想到唠嗑的几个仆役看到他，立刻闭了嘴巴，好似瞒着自己一般，赶紧作鸟兽散尽。
杨广眯了眯眼目，只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现在浑身提不起劲儿来，懒得理会仆役的唠嗑儿。
杨广并没有在意，去武场上练了练功夫和骑射，眼看着马上要到午膳时辰，便准备往回走。
哪知道刚走几步，又看到那几个仆役在唠嗑儿，府上就这么几个仆役，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常有的事儿，但是他们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似乎在背地里议论着自己。
杨广走过去，那几个仆役发现了他，立刻全都噤声，恭敬的说：“拜见太子。”
作礼完毕，一溜烟儿就要逃跑。
“站住。”杨广幽幽的开口。
那几个仆役吓得一个激灵，不敢往前走，收住脚步，站在原地，说：“太、太子有甚么吩咐？”
杨广负着手，闲庭信步的走过来，他虽然身材不高大，还是个小豆包的模样，但自带着一股子威严。
杨广走到众人面前，说：“可知道，背后议论宗室，乃是大不敬的罪过？”
几个仆役好像做贼心虚一样，竟然咕咚咕咚全都跪在了地上，叩头说：“太子……太子饶命啊！太子饶命！”
杨广眯着眼目说：“想让孤饶命，还要看你们有没有悔改之心……说，在背后议论甚么？”
“这……这……”
仆役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敢多言，杨广幽幽的说：“好，既然不说，那留着你们也没有甚么用处了，直接砍了罢。”
“太子——”
“太子饶命啊！”
“饶了小人罢！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太子，郎主不让我们说啊，您就饶了我们罢！不要难为小人了！”
韦艺刚一进府邸，便听到哭天抢地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额角，这是甚么情况？自从小太子住在自己府上，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韦艺赶紧赶到厅堂，便看到自己府上所有的仆役，一共四个人，厨子、骑奴、小厮、婢子全都跪在地上，哭喊着求饶。
而小太子杨广竟然坐在案几上，案几有一定高度，他坐在上面，板着一张小脸，威严是威严的，但是……
但是太子的小腿太短了，根本沾不到底，一晃一晃的，乍一看有些喜感。
韦艺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说：“太子，不知这几个庸狗如何开罪了太子，卑将管教不严，卑将给太子赔礼了。”
杨广幽幽的说：“车骑大将军，您和您的仆役，都很有胆量嘛？”
韦艺浑身一颤，怎么连自己也捎上了？
杨广又说：“这些仆役说了，是你不让他们有所隐瞒，故意不告知孤，说！到底是甚么事情！”
韦艺天生胆子比较小，听到小太子一喝，也不知怎么的，竟然浑身一颤，双膝发软，十足的没种，和那些仆役做了同款动作，直接跪在了地上。
等韦艺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不听使唤的跪了下来，结巴的说：“太、太子，卑将没有隐瞒甚么啊……”
杨广笑了起来，唇角挂着森然的嘲讽和冷笑，仿佛一股阴鸷的冬风扑面而来，说：“哦？是么？你这些仆役可不是这么说的，都说是郎主不让他们告诉孤，到底是你说谎，还是你的仆役说谎？”
“是了，必然是这些子庸狗仆役说谎。”杨广摆弄着自己的小肉手，故意说：“那也好，孤今日便帮你教训教训这些个仆役，敢在背地里议论宗室，满口狂言欺骗郎主，没有半点子敬畏之心，这样罢……上天有好生之德，孤也不杀人，断手还是断脚，你们自己选。”
“这……这……”
“太子饶命啊！！”
“郎主，郎主快救小人们啊！”
韦艺刚想求饶，杨广却笑着对韦艺说：“韦将军，骑奴断腿，庖人断手，这往后里，韦将军该如何寻觅这么便宜勤快的仆役啊，重新找仆役的话，想必要花不少财币罢？”
快准狠的一支冷箭，直接插在了韦艺的心窝子上，对，韦艺很抠门，能留在他府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之人，一般子的仆役根本忍受不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韦艺似乎放弃了，说：“好！太子，卑将就告诉您罢，其实这也是蔡王和滕王吩咐的，不让卑将告诉太子，但如今不告诉是不行了。”
杨广眯了眯眼睛，是自己的两个叔叔吩咐的？
韦艺说：“其实……其实是这样的，不几日就是毕国公的寿辰了，人主会亲自参加，而且……而且还要在寿辰之上正式收毕国公为义子，赐姓杨……两位大王也是怕刺激了太子，所以才让卑将隐瞒的。”
杨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小脸蛋黑漆漆的，他之前也听说了，杨兼要收宇文贤为义子，这事情并未搁浅，已经近在眼前了。
“三日之后……”杨广的声音冰冷刺骨，说：“毕国公的寿宴，好得很，孤也会去参加。”
韦艺：“……”定然十足热闹……
毕国公办寿宴，以前都十足低调，没甚么人会来参加，但是今年的寿宴不同了，毕国公突然受宠，得到了新天子的宠信，往日里不怎么把毕国公看在眼里的人，也全都来参加寿宴，上赶着送上贺礼。
毕国公府的门口，车水马龙，人群接踵而至，全都捧着厚礼，争先恐后的献上。
宇文贤坐在轮车上，笑的无害又亲和，迎接着宾客，就在众人的恭维声中，一个人影突然走进来。
——是杨广！
杨广负手走进来，一身体面的小袍子，十足有派头，但是他没有带任何贺礼。
宇文贤见到杨广，立刻转着轮车过去，亲和的打招呼，说：“弟亲，你来啦鸭！”
“弟亲？”杨广幽幽一笑，说：“谁是毕国公的弟亲？”
宇文贤可怜巴巴的眨巴着大眼睛，说：“太子当然是窝的弟亲啦！太子这些日子不在宫中，可能并不知情，人主答应今日收窝为义子，以后咱们便是兄弟啦！弟亲，你欢心不欢心？”
“毕国公会不会太心急了？”杨广冷淡的说：“还未发生的事情，可别把话说的太满，小心闪了舌头。”
宇文贤的脸色一僵，反击的说：“杨广，你有甚么好得意的？你没听人主说么，你我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讨好现弄而已，你凭甚么自觉高人一等？凭甚么看我不起？”
杨广看了一眼宇文贤，嘲讽的说：“原来那日家宴，你还偷听了孤与父皇谈话？”
宇文贤的确偷听了，但是他现在完全不在意承认，说：“我偷听了又如何？左右现在人主都更宠信我，而不是你……你猜猜经过这样的事情，人主还会立你为太子么？”
杨广嗤笑一声，说：“你是如何这般自得意满的？因为脸皮够厚？”
宇文贤额角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日常乖巧的表情早就被杨广拨落，一张小肉脸愈发的狠戾起来。
突听一阵骚乱，毕国公府门口一辆华贵的辎车停了下来，是天子的车驾！
果不其然，杨兼从车架上慢慢步下，宇文贤看到杨兼，连忙收敛了脸上狠戾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变得乖巧可爱，一副天真无邪的懵懂怯懦模样，对着杨广挑衅一笑，说：“太子今日若是想要捣乱，可能会惹得天子不快，还请太子忍耐言行，忍气吞声罢！”
他说着，转着轮车往前走去，奶声奶气的说：“人主！人主来啦！”
杨兼走过来，满脸温柔慈爱，揉了揉宇文贤的头顶，说：“朕答应来参加寿宴，如何可能爽约，自然是要来的。”
“不止如此，”杨兼的笑容越发温柔起来，神秘的说：“朕还给毕公准备了一份大礼，不过这份礼物现在不能拿出来，拿出来便没有惊喜了，一会子宴席之上，朕再拿出来。”
宇文贤皱着小眉毛，说：“啊——这样鸭，人主送的礼物，一定是好好的礼物！好想快点看到鸭！”
人主都给毕国公宇文贤准备了礼物，众人一看，果然宇文贤现在受宠非同一般啊，更是有很多人前来巴结。
杨兼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杨广，不过那眼神凉冰冰的，好似没看到杨广一样，径直往里走去。
宇文贤看到这个场面，露出一个窃喜的笑容，连忙拉住杨兼的手臂，仿佛撒娇一样摇晃着，说：“人主人主！今日人主要收窝为义子，窝就想着，如果弟弟在场的话，窝萌一家人便齐齐整整了呢！所以斗胆将弟亲也请了过来，窝如此自作主张，人主不会不欢心了罢！”
宇文贤说着，怯生生的垂下头去。
杨兼说：“怎么会呢？都一样，今日你是小寿星，想如何都可以，朕没有不欢心。”
“尊哒？”宇文贤拍着小肉手，满脸欢喜的说：“那窝就放心啦！人主真是太好啦，不过……不过……”
他说着，突然又忧愁下来，小脸可怜巴巴的看向杨广，说：“可素……弟弟好似不欢心，弟弟对窝是不是有甚么误会，总是……总是一见到窝，便瞪着窝。”
宇文贤还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杨广真是怒都怒不起来，愤然给气笑了。
杨兼干脆抱起宇文贤，将他从轮车上抱起来，说：“不用去管旁人，有人若是愿意误会，愿意生气，那就让他误会生气去罢。”
说罢，抱着宇文贤转身走了，宇文贤趴在杨兼的肩膀上，转头看着杨广，挑起来一个与方才怯生生无害的表情完全不相符的笑容，冲着杨广挑衅一笑。
来参加寿宴的臣子很多，整个毕国公府满满当当的，空前的热闹，众人落座下来，宴席很快开始。
宇文贤以主人的身份来到杨广面前，笑眯眯的说：“弟亲年纪还太小啦，不能饮酒，真真儿是遗憾呢！今日的酒，可是窝毕国公府顶好的酒，藏了很久很久，就为了这么一个体面的日子呢！”
杨广眯了眯眼目，总觉得宇文贤话里有话似的，宇文贤对杨广挑衅了一句，便转身离开，来到杨兼面前敬酒。
宇文贤也还是个小包子，不能饮酒，所以自己是没有饮酒的，只是助酒，他给杨兼敬酒之后，又走到大冢宰宇文护面前敬酒，态度恭恭敬敬，几乎给半个朝廷都敬了酒。
宴席的气氛慢慢热闹起来，“咕咚”一声，有人似乎不胜酒力，歪倒在案几上，差点把菜色给碰翻，定眼一看是宇文会。
宇文会歪倒在一边，宇文胄赶紧扶着他，说：“弟亲，是不是醉了？少喝两杯。”
韩凤则是哈哈大笑，说：“这就不行了？你才饮了多少就醉了？”
他说着，突然“嘶……”了一声，揉着自己的额角，说：“我……我好像也醉了，怎么才喝了一杯，就有些晕，这酒水也太上头了……”
“嘭——”
韩凤勉强站着，齐王宇文宪突然一个不稳，猛地摔倒在地上。
“诶！”韩凤吓了一跳，伸手去扶宇文宪，但没想到自己也是浑身无力，明明宇文宪身材高挑，根本不重，韩凤却被他一带，两个人齐刷刷摔倒在地上，诡异的是，韩凤怎么也爬不起来，手臂仿佛不是自己的一样，无力的瘫软着。
“坏了！”韩凤沙哑的说：“这不是醉酒，是……是中毒了！”
嘭——
咕咚——
哐当……
接二连三的，又有人横七竖八的倒下去，在场的人，三分之二基本全都倒下去了，大冢宰宇文护、蜀国公尉迟佑耆、兰陵王、安德王等等无一幸免，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站立着，这时候小包子杨广便显得异常高大了。
杨广眼目锐利，一扫案几上的酒水，突然想到了方才宇文贤的话，说：“酒里有毒。”
杨广这么说着，坐在最上首的杨兼身子也是一软，“嘭——”一声倒在席子上。
“父亲！”
杨广是不饮酒的，他现在年纪还小，而且是来参加宇文贤的寿宴，自然没有饮酒，因此并没有感觉浑身乏力，立刻冲过去扶着倒下来的杨兼。
杨兼浑身无力，脸色惨白，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根本拿不起劲儿来。
“哈哈哈！！哈哈——”
一串阴森的笑声传来，众人浑身瘫软，但并没有失去意识，顺着声音一看，大笑之人竟然是小小年纪的毕国公宇文贤！
宇文贤坐在轮车上，狂笑不止，众人惊恐的说：“怎么……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宇文贤哈哈而笑，说：“就是这么回事啊！事到如今，还问我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摆了摆手，狰狞的说：“都出来罢！”
“踏踏踏踏——”
伴随着剧烈的跫音声，宴席的外围突然围上来许多士兵，一个个穿着介胄，高大有力，戴着头盔，手指长戟，快速将宴席团团包围。
宇文会怒吼说：“毕国公，你这是要造反么！？”
“造反？”宇文贤说：“你能告诉我，甚么叫做造反么？我的父亲乃是周人天子，我是父亲的嫡子，甚么叫做造反？！这个天下，本就该是我的！！是我宇文家的，是我宇文贤的！！”
宇文贤的嗓音带着一些奶气，却喊得嘶声力竭，一张肉嘟嘟的小脸扭曲着，咕噜噜转着轮车，来到大冢宰宇文护的面前，居高临下凝视着瘫在地上的宇文护。
幽幽的说：“大冢宰啊大冢宰，你还记得么？你是如何把我的皇位抢走的？！当年就是你！是你，把我的皇位抢走了！！我的父皇驾崩，皇位本该是我的，我的——！你却因着宇文邕亲近，便把皇位传给了宇文邕？！幸好，幸好宇文邕也死了，死了……死得好，死的太好了！这个天下，本该就是我的，是我的！”
他说着，转头又看向杨兼，说：“还有你……对，你这个该死的汉儿，这是我大周的天下，我宇文氏的天下，怎么可以落在你一个汉儿手里？他们都信服你？狗屁！你才是那个叛贼！还想收我做义子？你以为我稀罕么？”
宇文贤伸手指着来参加宴席的羣臣，说：“你们！你们也是，一个也跑不掉，跑不掉！！！你们都是叛贼，叛贼，把我的江山，拱手让给旁人！”
“宇文邕好歹还姓宇文，可他呢！？”宇文贤手指杨兼，说：“他不过一个想要篡位的汉儿，你们这些没有骨气的叛贼，竟然臣服在这个汉儿的淫威之下！没想到罢，我年纪虽然小，但不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笨，还比你们想的都多，想的都长远！我的手下没有多少兵马，区区一千人，无论是大将军还是柱国，都不将我放在眼里，但是今日，围剿整个宴席，根本不成问题！我便要肃清这个朝廷，彻底肃清！”
原来毕国公的寿宴，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毕国在长安的北面，距离长安不远，毕国公向来都是一个小小不言的封号，因为没甚么食邑，也没甚么兵马，就是一个虚设的头衔，一共兵马不过一千人。
加之毕国公宇文贤只是一个小娃儿，所以所有人都没有戒备毕国公，但是他们哪里知道，毕国公竟然暗自调兵遣将，偷偷将这一千人，从毕国调遣入了京城，安排在宴席上。
参加寿宴是不会带兵马的，尤其是参加贵胄的寿宴，毕国公可是宗室贵胄，大臣们过来绝对不能带太多的人手，如此一来，寿宴变成了一个陷阱，一千武士足够将寿宴团团围住的。
宇文贤一直在讨好杨兼，只要杨兼参加寿宴，势必会有很多臣子趋炎附势，也来参加寿宴，掌握住寿宴，便是掌握住了整个朝廷！
宇文贤转动着轮车，俯视着跌倒在地上的所有人，笑容慢慢扩大，说：“好啊，我今日便给你们一次机会，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归顺于我，扶持我为皇帝之人，就此赦免，倘若有人违背我，格杀勿论……”
羣臣喧哗起来，有人大喊着：“毕国公！！你这是造反！”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天子宅心仁厚，一定会放你一马的！”
“哈哈哈——”宇文贤大笑，好似听到了甚么笑话一般，说：“造反？不不，我这不是造反，我是拿回我该拿的东西，是你们抢走了我的江山！我拿回来而已……”
杨兼眯起眼目，凝视着宇文贤，说：“所以你一直在装乖。”
宇文贤笑着说：“是啊，装乖，谁不喜欢乖得呢？当年宇文护这个奸贼，扶持宇文邕上位，不正是宇文邕比我还乖巧吗？！我学会了，我也学会了，一直忍心吞声，一直隐忍，整改，一直……到了今日！果然啊，装乖很是管用，你看，这不是么？连你也相信我，还要收我做义子呢，可惜，你这个汉儿，根本不配！”
寿宴上只能听到宇文贤狰狞的嗓音，笑的沙哑，发劈，好似已经魔怔了一般。
宇文贤环视众人，说：“还没有人站出来归顺于我么？还有人站出来拥戴于我么？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子警告才对。”
“也是，我先拿谁开刀呢？”
他说着，轮车咕噜噜转动，来到大冢宰宇文护的面前，垂头说：“是你，当年是你亲手抢走了我的皇位，你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在我的手里么？不如，我便拿你来开刀。”
“身为大冢宰，百官听命于天官，你可谓是朝廷的顶梁柱了，用你开刀，再好不过了……”
宇文贤好似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不停的叨念着，于是慢慢把手伸向宇文护。
“你做甚么？！”宇文会大喊着：“宇文贤，你敢动我阿爷！？”
“不好不好……”宇文贤突然住了手，又开始自言自语，说：“大冢宰乃是百官之首，在朝中盘根错节，还有许多人脉，今日我便算是杀了你，万一招至了你的党派愤怒，也站不稳根基，不好不好，虽然我很想杀了你，不过……我只能笼络你。”
宇文贤做出思考的模样，说：“那么……该怎么笼络你呢？是了，杀鸡儆猴如何？我先杀一个没用的人……”
宇文贤幽幽的转过头来，目光一寸一寸的往最上首投射过去，但是他凝视的并非杨兼，而是杨兼身旁的小包子杨广。
宇文贤笑着说：“对，就拿你开刀……平日里你不是很喜欢和我作对么？不是很喜欢和我唱反调么？不是很喜欢羞辱我么？”
宇文贤的轮车，又发出碾压的声音，一点点逼近杨广，来到杨广面前，突然伸出手来，嘶吼着：“我杀了你！！”
宇文贤去抓杨广，但是他忘了，杨广可没有饮酒，也没有中毒，杨广武艺不凡，虽然他现在是个小包子，但是宇文贤同样是个小娃儿，而且还坐在轮车上，反应自然没有杨广快。
杨广猛地一侧身，直接闪开，一把捞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哗啦——”一声水响，竟然将羽觞耳杯里的酒水，尽数泼在了宇文贤的脸面上。
宇文贤没想到，大吃一惊，酒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耳杯不小，几乎将他浇了一个透心凉。
宇文贤的脸面青筋跳动，眼珠子赤红一片，布满了血丝，浑身发抖的说：“你敢……你敢……你竟敢！！死到临头你还敢忤逆我！我要杀了你，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将你剁成肉泥！”
他说着，立刻指着那些黑甲武士，说：“把他拽起来！！给我抓起来！”
宇文贤嘶声力竭的言辞突然被一声叹气打断，转头一看，满眼的不可思议，就见本身瘫软在席子上的天子杨兼，突然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动作很轻松，一点子也不费力气似的，叹了口气，还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袖袍，动作悠闲自在，完全……
完全不像是中毒的模样。
“你怎么……”宇文宪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说：“你分明饮酒了，怎么……怎么没中毒？”
杨兼凝视着宇文贤，露出一个幽幽的笑容，说：“朕忍你很久了，当真是忍不下去了。”

第74章 哄不好了
杨兼的唇角慢慢扯开一丝温柔的笑意, 幽幽的说：“敢动朕的儿子，忍你很久了。”
“你……”宇文贤睁大了眼睛，惊讶的看向杨兼, 说：“你怎么……怎么没事？你分明饮了酒……”
杨兼淡淡的说：“自然无事，朕早就注意毕国公了, 怎么会让毕国公如此得逞呢？”
他说着, “啧啧”一声，笑着说：“毕国公小小年纪，倒是出落成了一朵亭亭玉立的……白莲花，且茶味十足，当真是世间少有。朕虽然喜欢小娃儿，但也不会重口到喜欢这种口味的小娃儿罢, 若是论起小娃儿, 那还是……”
他说到这里，话题就扯远了, 小包子杨广突然“咳咳”使劲咳嗽了两声, 杨兼立刻把话题拉回来，笑着说：“那还是喜欢我儿这样的。”
杨广：“……”
杨兼回归了话题，气定神闲的看向宇文贤, 宇文贤和杨兼的模样好像对调了一样，前一刻宇文贤还在稳操胜券，而现在……
杨兼轻飘飘的说：“偷换牛舌饼之人, 是你罢，毕国公。为了陷害朕的儿子。”
他的话音一落，羣臣哗然起来, 他们现在昏呼呼的浑身无力, 但是并没有真的昏厥过去, 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大的秘密。
宇文贤眯起眼目，眼神滚动，并不承认，说：“胡说！想要用甜食害你的人，明明是杨广！与我何干？！”
“当然与你有干系，而且干系还很大。因为……”杨兼笑着说：“从头到尾想要谋害朕的人，都是你，毕国公宇文贤！”
“当然了，”杨兼又说：“这么大一顶帽子盖下来，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你肯定不会承认，不巧的是，朕就有证据……”
宇文贤戒备的盯着杨兼，似乎在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真凭实据，杨兼幽幽的说：“那个宫女。”
宇文贤蓦然睁大眼目，看这架势，肯定是被杨兼说准了。
杨广亲自做了牛舌饼，当然不可能做成甜口的，但是杨兼食用牛舌饼的时候，突然变成了甜口，如果不是杨广的问题，那这其中只有一个环节可以出岔子，便是腾换食合和承槃的宫女。
杨广当时回宫，因着身上很脏，都是油烟气，所以让宫女去腾换承槃，自己则去换衣裳，其中只有这么一会子牛舌饼离了手。
杨兼微微一笑，说：“不如，朕让人提审宫女来对峙？”
宇文贤听到这里，立刻暴怒的说：“看来你还不懂得眼下的局面！！谁由得你去提审宫女！？就算你没有中毒，就凭你一个人，还有个奶娃儿，能翻出天去么？！”
他说着，对身边的黑甲武士说：“来啊！将这个造反上位的汉儿给我拿下！”
宇文贤话音一落，周遭羣臣登时屏住呼吸，只觉得下一刻那些毕国的黑甲武士便要动起来，一窝蜂冲上去抓拿人主，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大隋江山，岂不是又要变天了？
然……
宇文贤的话音落地，众人听着各自的心跳声，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就这样面面相觑，黑甲武士一个个却没有动弹，一丝一毫都没有动弹。
杨兼还在微笑，理了理自己天子的黑色袖袍，相对于杨兼的气定神闲，宇文贤震惊的说：“你们在干甚么！？没听到我下令吗！？抓住这个汉儿叛贼！抓住他——！”
黑甲武士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石雕木塑，完全没有反应，宇文贤气的转动轮车，使劲去推那打头的黑甲武士，怒吼着：“你们在干甚么？！我毕国的武士听令！拿下叛贼！”
杨兼轻笑一声，说：“毕国公，你再仔细的看一看，这些武士，到底是不是毕国的武士？”
他的话音一落，被宇文贤狠推的毕国武士抬起手来，将自己的头盔拿了下来……
“嗬——”
宇文贤狠狠抽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说：“韦……韦……韦……”
他说了三声，竟然没说出一句完整话来。
那黑甲武士脱下头盔，根本不是甚么毕国的武士，而是——车骑大将军韦艺！
随着韦艺将头盔退下来，其他人黑甲武士也将头盔脱下来，“嘭——嘭嘭！嘭……”头盔一个个滚在地上，那些黑甲武士根本不是毕国人，全都是韦艺手下的亲随。
“怎么……怎么会这样？！”宇文宪还是不可置信，说：“我的人呢？！我的武士呢！？我的士兵呢！？都在哪里……在哪里……”
原来包围整个寿宴的黑甲武士，根本没有一个毕国公的部下，全都是韦艺的人马乔装改扮的，这些黑甲武士之所以戴着如此厚重的头盔，把面目全都遮挡住，其实就是为了不让宇文贤看出来。
这支一千人的队伍，早就被杨兼偷梁换柱了。
杨兼笑着说：“毕国公，你以为只有自己会偷梁换柱？你换走的不过两块牛舌饼而已，而朕……换走的是你的一千兵马！”
杨广已经冷着脸，不想多废话，说：“将叛贼宇文贤拿下！”
别看他个头小小的，脸蛋肉肉的，声音软软的，但是派头十足，威严不可逼视，韦艺这些天早就领教了杨广的威严，哪里敢违背，立刻说：“是！”
于是一招手，黑甲武士一拥而上，宇文贤坐在轮车上，动作本来就不利索，“嘭——”轮车打翻，直接被押解在地上。
与此同时，已经有士兵将杨兼所说的宫女押解上来，宫女见到这个场面，吓得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说：“饶命啊！人主饶命啊，太子饶命啊……婢子也是听命行事，饶了婢子罢！”
宇文贤被押解在地上，摇头说：“不……不可能，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不可能……你们明明没有通气……不可能拆穿我……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
杨兼笑着说：“你说的无错，朕与太子，的确没有事先通气，不过不妨碍即兴表演。”
杨广的牛舌饼被偷走，的确在意料之外，当时杨兼吃了牛舌饼，感觉到甜味和疯狂在自己的口中发酵，立刻便明白了，有人想要谋害自己，但是这个人绝对不是杨广。
杨兼了解杨广，如今的杨广羽翼未丰，还是需要“依附”自己的，怎么可能突然下毒手？杨广可没有这么冲动。
杨兼食了甜食，“第二人格”释放而出，其实大多数人只知道杨兼甜食不服，吃了会“发疯”，甚至因为不服而死亡，但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杨兼根本不会因为吃甜食而死亡，只会因为吃甜食而痛苦，每一次吃到甜食，那种心底里的痛苦都会绽放出来，那种最真实的自己，也会绽放而出。
不过杨兼渐渐的觉得，最真实的自己，也并非那么可怕，也并非是坏的……
杨广见到过好几次杨兼食用甜食的后果，如果杨兼愿意，还是可以克制的，并非那般不理智，因此杨兼大发雷霆，让杨广滚的时候，杨广已经猜到了杨兼的用意，因而加以配合。
宇文贤震惊的说：“你们……在骗我？！”
杨广和杨兼并没有通气，但是两个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意，杨兼笑着说：“果然知父莫若子，我儿真真儿聪明。”
那之后，杨广“负气离开”，杨兼开始顺理成章的偏爱乖巧的毕国公宇文贤，让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已经失宠了，人主喜爱毕国公，甚至想要收毕国公为义子。
杨广幽幽的冷笑一声，说：“家宴之时，你还来听墙根。”
“也是你们早有准备？！”宇文贤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似乎除了不可置信，已经摆不出其他表情了。
杨广冷漠的瞥了一眼宇文贤，说：“不然你以为呢？”
原来家宴之后，杨兼和杨广父子俩人大吵一架，也是吵给毕国公听的，他们早就知道，毕国公一定会来听墙根，所以大吵特吵了一架，毕国公听完十足满意，更加深信不疑，杨广已经失宠了。
杨兼说：“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朕的宠爱，因为你知道，只有你得宠，你的寿宴才会热闹，满朝文武全都来参加寿宴，赴会是不会带兵马的，尤其是参加一个小娃儿的寿宴，谁也不会戒备甚么，然而这寿宴，会变成他们的丧宴！”
杨兼说对了，就是这么回事，宇文贤之所以一直和杨广较劲，在杨兼面前现弄自己，就是为了得宠，一个默默无闻的毕国公摆寿宴，哪里会有人来参加？唯独他得宠，才会有诸多的大臣来参加，这个时候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毕竟毕国公一共只有一千人马，数量实在太少了。
杨兼说：“为了引出你的兵马，也是不容易，朕才全力配合。”
毕国公的兵马小心谨慎，一直掩藏的很好，杨兼如此配合，就是为了将这些兵马一网打尽，虽然一千人数量不多，根本无法打仗，但是长安皇宫的禁卫数量也不过两千人，若是放着这一千人不管，绝对会酿成大祸。
宇文会这时候从地上站起来，哪里还有一点子中毒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说：“嗨，闹了这么半天，我都累了，终于能站起来了。”
“你们……”宇文贤说：“你们没有中毒！？”
韩凤也从地上爬起来，说：“中毒？我们当然没有中毒了，人主早就识破了你的诡计，自然要把毒酒偷换一番，你放心罢，羣臣饮用的并非毒酒，而是烈酒，真真儿上头了而已，根本不是中毒。”
除了杨兼在演之外，其实还有几个友情出演，那就是宇文会、宇文胄、宇文宪和韩凤了，四个人装作毒发的模样，尤其是韩凤，大喊了一句有人下毒，如此一来就提醒了大家，似乎给众人下了心理暗示一般。
于是羣臣感觉自己头晕、腿软等等，便以为是中了毒，其实他们不知道，是因着酒水太烈的缘故，真的一杯就上头。
杨兼说：“不只是这些，给朕下蛊的人……也是你罢，毕国公。”
杨兼虽然是问话，但他的声音笃定的很，又说：“其实在朕的太室里放巫蛊娃娃之人，应该不是何泉，也是这个宫女罢？”
宫女一听，瑟瑟发抖，甚么都招认了，说：“婢子是被逼的啊！饶了婢子罢！”
仔细一看，这宫女似乎有些眼熟，分明是当时指认何泉之人，说她好像看到何泉在没有当班的情况下，出入人主的太室。
因为何泉后来的反应，还有招认的态度，众人自然而然的信以为真，觉得何泉受人指使，因而在杨兼的太室放入了巫蛊娃娃，但那个真正放入巫蛊娃娃的人，并非何泉，何泉从头到尾，不过一个掩人耳目的障眼法而已。
杨兼说：“何泉背后的那个主子，就是你，毕国公。”
何泉被送入牢狱之后，宇文贤很聪明，为了和何泉撇开关系，他让自己的部下，以愤恨何泉伤害了毕国公的借口，毒打了何泉一顿，如此一来，大家都会觉得宇文贤和何泉没有半点子干系，反而有仇怨，谁又能想到，毒打何泉的人，便是何泉真正的主子呢？
杨兼说：“不得不说，小小年纪，你也算是心狠手辣之人，便算是成年之人，也未必有你心狠。”
“何泉……”宇文贤被押解着，怒吼说：“何泉！！是何泉出卖了我！？对，是何泉出卖了我！不然我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可能失败？！何泉这条狗！！我当时就不应该救他！”
杨兼淡淡的说：“毕国公你错怪何泉了，他从头到尾都是最忠心的，可惜，你说的没错，他就是一条狗，一条傻狗罢了。”
杨兼用了很多计策，想要拉拢何泉，无论是青团，还是刀下留人，两次三番，也没有打动何泉，何泉一直不肯开口，不愿意招供，宁死也不说出自己的主子是谁。
“不可能！”宇文贤怒吼说：“如果不是何泉那条狗反咬了我！你们怎么可能发现我的计划？！”
杨兼淡淡的说：“漏洞，实在太多了……”
其一，巫蛊娃娃就有漏洞。宇文贤是第一个发现巫蛊娃娃之人，巫蛊娃娃上有毒，把宇文贤的手掌都给灼烧烂了，当时宇文贤大哭不已，众人这才发现了隐蔽的巫蛊娃娃。
其实当时宇文贤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让何泉陷害小太子杨广。但是也有一个漏洞，徐敏齐发现，这巫蛊娃娃上的确有毒，但是这种毒素很难扩散开来，换句话说，只有触碰到巫蛊娃娃才会被灼伤，如果巫蛊娃娃一直放在龙床之下，根本不会通过吸入对人体产生伤害。
如此巫蛊娃娃上的毒就很是耐人寻味了，可谓是画蛇添足的第一笔。
宇文贤震惊的说：“你在那时候……便怀疑我了？”
杨兼摇头说：“朕并非怀疑你，毕竟当时你还是个可怜儿的小娃儿，谁会无端端去怀疑一个小娃儿呢？不过……”
其二，当时小包子们在吃猪蹄火锅，杨兼突然被韦艺叫出去，说是韦孝宽回来了，有事情想要和杨兼单独禀报，说的就是毕国一千兵马的事情。韦孝宽抵抗了梁人，从黄河班师回朝，巧了，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千兵马正在调度，韦孝宽可是老将了，一看便觉得有猫腻，立刻让人去查看，自己快马加鞭回到京兆禀告天子。
“当时韦老将军看到了一千兵马，但是他并不知道这一千兵马是谁的人马，还需要再仔细盘查，本来你的做法很小心谨慎，朕也不会如此快盘查出结果，可惜……你还有画蛇添足的最后一笔。”
“那便是……”杨兼挑起唇角轻轻一笑，笑容却凉飕飕的不达眼底，说：“陷害朕的儿子。”
宇文贤一切做的都挺好，虽然有画蛇添足，但是何泉这个弃子一直在拼命保住宇文贤，宇文贤根本不算露馅儿，偏偏宇文贤自己不作劲儿，非要急功近利的画蛇添足一笔，那就是偷换牛舌饼了，彻底引起了杨兼的怀疑。
杨兼眯眼说：“小小年纪，心思深沉不是你的错，却偏生喜欢陷害旁人，那就是你的错了。当时在道会苑，你摔下马背骨折，想必也是有心之举，从那时候开始，便想方设法的构陷我儿了罢。”
宇文贤没有说话，但是脸上青筋暴怒，羣臣一听，纷纷喧哗起来。
“毕国公的心机竟然深沉如此？”
“小小年纪这还了得？”
“竟然把咱们这些长者，全都顽弄于股掌之中，这……这也太可怖了！”
踏踏踏——
就在此时，老将军韦孝宽一身黑甲，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拱手说：“人主，一千叛军，已经悉数押解。”
宇文贤听到这里，浑身一瘫，不过很快的，嗓子里发出“哈哈哈——啊哈哈！”的大笑声，仿佛疯了一样。
宇文贤狠狠的说：“成王败寇！我输了，杀了我罢！我宇文家的人，都是有骨气的，想要我臣服于你这个汉儿，是万万不能！趁早杀了我！”
杨兼摇摇头，说：“不，朕不杀你。”
宇文贤又是哈哈笑起来，似乎很是得意，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杨广，说：“怎么？你是不舍得杀了我？是了，我听人说，人主最是喜欢小娃儿，看来你的确不舍得杀了我。”
他说到这里，杨广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凉飕飕看了一眼宇文贤，随即又把目光划开，凉飕飕的看了一眼杨兼。
杨兼：“……”
杨兼咳嗽了一声，慢慢踱步，说：“朕不杀你，并非因为你的年纪大小，也并非朕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着……想让你看看朕的这片天下，这是你梦寐以求，两次失之交臂的天下。”
“你！！”宇文贤似乎被杨兼戳中了脉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怒张着，肉嘟嘟的小脸也变得扭曲起来。
杨兼幽幽的又说：“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加痛苦。”
罢了，摆了摆宽大的黑色袖袍，说：“押解下去。”
“是！”韦艺立刻拱手，亲自押解着宇文贤离开。
宇文贤被抓，一千兵马全部落网，一场令羣臣惊心动魄的寿宴终于落下帷幕，众人战战兢兢，一方面庆幸，一方面又不得不敬畏杨兼，总觉得一切都在杨兼的掌控之中，谁也跳不出这个圈子。
羣臣散去，天色不早，杨兼也该回宫去了，便对杨广说：“儿子，来，跟父父回宫。”
他说着，伸手去抓杨广的小胖手，哪知道……
下一刻却捞了个空，杨广向后错了一步，负手而立，并没有让杨兼领着自己的手。
杨兼连忙拢着自己的衣摆蹲下来，与杨广平齐，打起是一百二十叠的温柔，慈眉善目的说：“儿子，父父当时是权宜之计，你不是也看懂了父父的意思，乖，咱们回宫去了。”
“呵！”小包子杨广露出一个十足“邪魅狂狷”的笑容，说：“的确是权宜之计，不过……父皇若是不朝三暮四，日日想着宠爱旁的小娃儿，也不会让宇文贤有机可乘，不是么？”
杨兼：“……”这么一说，好像颇有道理。
杨兼因着自己童年的缘故，但凡看到小娃儿，总是忍不住偏爱一些，尤其是像宇文贤这样，无父无母的小娃儿。
但是朝三暮四就……
杨兼谆谆教诲的说：“我儿，这朝三暮四应该不是如此用的。”
杨广对着杨兼笑了一下，笑容却“假惺惺”的，说：“是么？朝三暮四这四个字，儿子以为，用在父皇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完，转身要走，杨兼说：“儿子，去哪里？”
杨广小大人一样，负手往前走，一副气哼哼，“宝宝哄不好了”的模样，大步往前走，嘴里奶声奶气的说着：“父皇不是让儿子滚么，儿子滚了。”
杨兼：“……”暴君的脾气不小……
当时杨兼食了偷梁换柱的牛舌饼，“癫狂”的大吼让杨广滚，现在倒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杨广走出宇文贤的府邸，杨兼身材高挑又挺拔，两三步追上来，说：“乖儿，要不然……咱们回宫再说？”
杨广却说：“儿子这些日子在车骑大将军府上住的不错，还算是舒坦，今儿个儿子也回韦将军府上了，天色不早了，父皇，早些回宫歇息罢。”
杨兼：“……”
韦艺刚从毕国公府踏出来，美滋滋的想着宇文贤抓住了，如此大好，这样一来小太子便可以回宫住了，自己终于能送走小太子这尊大佛了，哪知道……
韦艺一走出来，立刻便被晴天霹雳砸中，听到了如丧考妣的噩耗。
韦艺震惊说：“太……太子，您说甚么？不可！万万不可啊！左右事情已经解决了，还请太子速速回宫，回宫啊！”
杨广都不搭理韦艺，直接上了韦艺的辎车，对韦艺的骑奴说：“回府。”
骑奴已经领教了杨广的厉害，哪里敢不从，立刻对杨兼和韦艺作礼，驾着辎车，可谓是撒丫子便跑，一溜烟儿没影了。
韦艺哭丧着脸，说：“人主！这……这怎么办啊！”
杨兼摸着下巴，心想儿子绝对是吃味儿了，虽然自己的确“花心”了一些，见到可怜的小娃儿便控制不住，但在杨兼心里，还是便宜儿子最可爱了，不只是可爱，还是逆天的外挂，若是论排名，便宜儿子绝对是第一位不可动摇的。
杨兼说：“看来儿子有些小脾性。”
韦艺眼皮直跳，说：“人主，卑将以为……太子的脾性可不小……”
杨兼又说：“罢了，父子哪有隔夜的仇？韦艺啊，你就让太子在你那里小住两日，等太子的小脾性散的差不多了，便会自行回宫。”
人主如此自信，打脸来的却如此突然……
杨广在韦艺的府上一住就是五天，足足五天，小脾性还没掉下去，一直都没有回宫，这可急坏了杨兼，当然，还有韦艺……
韦艺今日休沐，不当班，但是他一大早便急匆匆来到宫中，请求谒见天子。
韦艺可怜巴巴的说：“天子，人主！您快把太子接回去罢，这尊大佛，卑将家里实在供不起啊，这么下去不是法子！说好了父子没有隔夜的仇呢？这看起来不像是……不像是……”不像是亲父子啊！
还真是让韦艺说对了，根本不是亲父子……
杨兼揉了揉额角，他也没想到，杨广五日还没回来，这五日里，杨兼都是亲力亲为批看文书，当然了，杨兼也是可以批看文书的，处理的井井有条，但是儿子不在，杨兼一大早上就要晨起，往日里清闲的作息全都被打乱了，忙碌得很。
杨兼说：“这样下去不是法子。”
“确实不是法子！”韦艺终于找到了知音，哀求说：“天子，给卑将一条活路罢！”
杨兼又说：“可是……我儿赌气，现在不愿意见朕，如何是好？”
“说到底……”韦艺忍不住小声叨念：“还不是天子朝三暮四的错？”
“嗯？”杨兼发出了一声鼻音，韦艺连忙改口说：“卑将是说……那个甚么……知子莫若父，还请天子想个好法子，把太子请回宫来，也好让……让卑将松一口气。”
杨兼放下毛笔，似乎在思考甚么，随即唇角绽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韦艺登时后背发凉，总觉得天子一定想了甚么糟糕的法子，否则怎会笑得如此诡异？
杨兼说：“韦艺，你也想送走太子，是么？”
“自然！”韦艺说：“千真万确！这还有假？！”
杨兼点点头，微微颔首，说：“既然如此，朕教你一个法子——你便从今儿个起，不要让仆役打扫府邸。”
“不要……打扫府邸？”韦艺一脸迷茫。
杨兼的唇角还挂着瘆人的奸笑，说：“是了，不要打扫府邸，用膳的承槃也不要洗刷，全都堆在一起，换下的脏衣裳也不要洗涤，全都堆在一起，至于厅堂屋舍，更不要清扫，让灰土全都堆在一起。”
韦艺其实并非一个爱干净的人，得过且过，但是听到这些，总觉得浑身也不舒坦起来，忍不住挠了挠后背。
杨兼继续说：“太子是我儿，朕很了解他的秉性，十足爱干净，你若是把府邸弄得脏乱不堪，不出三日，太子一定会回宫。”
这法子……
虽然损了点，但是听起来好像有用！
果不其然，韦艺回去之后便让仆役放假了，不需要打扫府邸，但是工钱照旧，仆役们当然欢心了，第一日没有打扫，第二日杨广这个洁癖患者便忍不了了，想去找仆役打扫，但是无论厨子、骑奴、小厮还是侍女，全都不在府中，一个个找不到人影儿，韦艺又要进宫值岗，也不在家里。
吃过的承槃、穿过的衣裳堆在一起，地上蒙着一层灰，杨广何其聪明，一看这场面，登时明白过来，绝对是杨兼的馊主意，而且还是一条有味道的计谋——馊臭！
杨广板着小肉脸，忍了一日，心想着朕甚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脏乱了一些么？有甚么可怕？
但是杨广想错了，的确很可怕，忍到了第三日，他真的忍不下去了，一刻也不想在韦艺的府邸里呆着，他冲进自己的屋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卷成一个小包袱，负气背在背上，大踏步离开韦艺的府邸，心想着大不了去找别的府邸住，蜀国公尉迟佑耆的府邸最新落成，就在附近，尉迟佑耆为人干净，井井有条，府邸应该差不了。
杨广抱着小包袱，堪堪走出韦艺的府邸，定眼一看，府门口竟然停着一辆辎车，有人站在辎车旁边，笑得一脸“老谋深算”，可不就是杨广的便宜爹，当今人主杨兼么？
杨兼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知道杨广的性子，一定忍不了三天，于是第三天便放下手头的公务，亲自来到韦艺的府门口等候着，果不其然，这还没到正午呢，杨广卷铺盖跑出来了。
杨兼三日都没看到杨广了，三日不见，总觉得便宜儿子更加可爱了，小肉脸气哼哼的，板着脸，小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嘟着，标准的川字眉，怀里还抱着一只小包袱。
杨兼恨不能抱起可爱的儿子，亲一亲他的小肉脸蛋儿！
杨兼稳操胜券，十拿九稳的说：“儿子，跟父父回宫罢？”
他说着，亲自打起车帘子，请杨广上辎车。
杨广紧紧抱着小包袱，肉呼呼的小肉手差点把小包袱给手撕了，似乎十足不甘心，僵持了一会子，却还是抱着小包袱上了辎车。
杨兼得意的一下，儿子还是儿子，你老子还是你老子，果然知子莫若父，杨兼可谓是把便宜儿子拿捏的死死的。
杨兼上了辎车，笑着说：“乖儿子，还生气呢？父父宠爱旁的包子，那不过都是……”
杨兼思考了一番，随即说：“嗯，逢场作戏。”
说完之后，杨兼登时觉得自己这口气，好似大猪蹄子大渣男似的。
杨兼又说：“儿子，想食甚么，父父一会子给你去做，如何？”
说话间，辎车已经入了宫，天子的辎车不必停在公车署，一路往前行驶，还没到路寝宫门口，杨广突然朗声说：“停车。”
骑奴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把车子停下来，杨兼说：“儿子，还没到路寝呢。”
他的话说到这里，小包子杨广动作飞快，直接一窜，从辎车上灵动的跳下来。
这里并非是路寝宫，而是太上皇杨忠下榻的宫殿，杨广也不要小包袱了，跳下来便跑，颠颠颠的跑进宫殿中，用最奶萌的嗓音喊着：“祖亲！窝来啦——”
杨忠没想到乖孙来了，连忙迎出来，小包子像是个小炮弹一样扎进杨忠怀里，还蹦蹦跳跳的说：“祖亲！祖亲，抱抱！”
杨忠登时眉开眼笑，立刻将孙儿抱起来，说：“哎呦喂乖孙，乖孙怎么来了？是不是想祖亲了？”
杨兼吃惊纳罕，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也追下辎车，追进殿中。
便听到杨广奶声奶气的说：“孙儿好想好想祖亲鸭！那这样叭！孙儿住在这里，陪着祖亲好不好鸭！”
“好！”
“不好！”
杨忠和杨兼几乎是同时发话。
杨兼可是费尽心思，才把小包子杨广接回宫中的，哪知道接是接回来了，儿子竟然要跑到爷爷这里住，那做爹的怎么办？
儿子不在，大批大批的文书还是要自己批看，晚上没有人体工学抱枕，早上没有小肉脸，这种日子，甚么时候是个头儿？
杨忠却欢心的不得了，抱着杨广不撒手，说：乖孙儿，你想留在祖亲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嗯嗯！”杨广故意拉长了声音，甜甜的说：“祖亲最——好啦！孙儿最——稀饭祖亲啦！”
杨兼：“……”
杨兼把杨忠拉到一边，低声说：“阿爷，您怎么这样？儿子好不容易才把广儿接回来的。”
杨忠则是说：“我儿，对不住了，不是阿爷不帮你，乖孙好不容易要留下来，要不然……你过些日子再来接走？”
杨兼：“……”
小太子杨广回宫是回宫了，但是并没有回路寝宫，而是跑到太上皇那里小住，杨兼这回是真的发愁了。
杨兼没了法子，便紧急召集了一个廷议。
蔡王杨整、滕王杨瓒、齐国宇文宪、赵王宇文招、兰陵王高长恭、安德王高延宗等等，全都聚集在路寝宫中，还以为是甚么要紧的事情。
宇文会说：“突然把咱们都召集过来，是不是梁人的事情？我听说梁人闹了地震，死伤无数！”
韦艺说：“我觉得是陈人的事情，最近陈人特别不安分。”
高长恭说：“我等还是不要猜度了，等人主出来，自有分晓。”
众人正说话间，杨兼果然来了，他一个人走出来，身边也没有仪仗，看的众人有些迷茫，今日不是廷议么？怎么连中官都没有？
杨兼说：“坐，诸位不必拘束。”
众人全都在席位上落座，宇文会沉不住气的说：“天子，到底是甚么重要的事情，召集我等过来廷议？是不是梁人不安分了？”
杨兼摇摇头。
韦艺说：“一定是陈人，我说甚么来着？一定是！”
杨兼复又摇摇头。
“也不是？”高延宗恍然大悟，说：“我知道了，是不是梁人和陈人合伙了？他们一定是看咱们北方联合到一起去了，想要趁着现在不安稳，分一杯羹，对不对？”
杨兼还是摇头。
赵王宇文招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那是……人主，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儿啊！”
杨兼这才幽幽的说：“其实……寡人今日找你们来，是来商讨一件，比梁人更棘手，比陈人更可怕的事情。”
众人立刻窃窃私语起来，杨整小声说：“难道是突厥？”
杨整开了一个头儿，其他人也发散起来，杨瓒说：“可能是吐谷浑。”
众人不停猜测着，便听到杨兼终于揭晓了谜底说：“是……太子。”
“太子？！”
众人诧异不已，都不知道太子怎么了。之前太子谋害天子的事情，已经不攻自破，原来是毕国公宇文贤野心勃勃捣的鬼，这事情已经过去了，太子又怎么了？
杨兼把手肘支在案几上，叹了口气说：“太子……回宫了，但是住在太上皇那处，不随朕回来路寝宫，这可如何是好？”
众人眼皮均是一跳。
兰陵王高长恭干笑了一声，说：“太上皇宠爱太子，太子小住几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宇文会深深的喘了一口气，说：“今日前来，不是商议作战之事的么？”
杨兼淡淡的说：“这一战，也很关键。”
宇文会：“……”
杨兼说：“你们议一议，给出一些意见来，朕该如何将太子接回来。”
众人：“……”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这……要不然做些好吃的？太子不是最喜人主做的美味儿么。”
杨瓒点头应和着说：“对对，二兄说得对。”
杨兼说：“那要做甚么美味儿？”
宇文会一拍手，说：“枣花糕啊！你们忘了么，太子最喜欢枣花糕了！嗨，说着我也想吃这口了！”
韦艺一听枣花糕，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使劲摇手说：“不行不行，牛舌饼不行！”
高延宗说：“我们说的是枣花糕，没说牛舌饼。”
韦艺却执意说：“不行不行，牛舌饼不行！”
高延宗：“……”
众人都以为韦艺是个傻的，韦艺实在冤枉，把关于牛舌饼和枣花糕的事情说了一遍，把小太子杨广指鹿为马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杨整一拍脑袋，说：“是啊，日前人主还把小侄儿的枣花糕送给毕国公食，好像确实不行。”
杨兼：“……”二弟果然是插刀小能手。
杨兼听众人商议了好久，也没甚么头绪，到底做个甚么样的膳食，保证是儿子喜欢的，而且还能讨儿子欢心呢？
杨兼进了膳房，环视了一圈，今日的食材不少，还有许多新鲜的菜色，如今正是隆冬时节，想要找一些新鲜的蔬菜可不多见。
杨兼看着这些蔬菜，心想着儿子不爱食菜，自己这些日子不在身边儿，杨广肯定不怎么食菜，心里又有些小脾性，搞不好可能会上火，应该做一些蔬菜给他食。
但是做甚么蔬菜，杨广才会乖乖食下去呢？
杨兼的眼眸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一个好主意，并非是蔬菜，但是菜色十足丰富，足足可以加入八种，甚至更多更多的蔬菜，吃起来还完全没负担，就算不爱吃菜的人也可以吃。
——炸酱面。
杨兼要做的就是炸酱面，乍一听，完全没有蔬菜的事情，但是其实不然。
炸酱面分很多种，很多地方都有炸酱面的吃法，而杨兼要做的是老北京的炸酱面，这可是杨兼的拿手好戏，工序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又不简单。
为何如此说呢？
因着炸酱面的关键，除了炸酱和面条，面码儿也是关键。
这老北京的炸酱面，和烤鸭一样，讲究颇多，杨兼最喜欢六必居的黄酱合着五花肉丁炒制出来的炸酱。五花肉肥厚适中，一定不能要纯瘦肉，否则炒制出来的炸酱少了荤油，拌面的时候会觉得太干，吃起来面条干涩，没有口感，自然更别提美食的幸福感了。
五花肉切的也不能太小，太小炸制之后会变成肉干，太大炒制完毕会觉得太肥，因此肉丁的大小也是学问。将肉丁下锅先炸一番，然后开始炒酱料。
准备好炸酱和面条，这剩下来的便是面码儿这个关键了。面码儿是由各种蔬菜组成的，吃的时候将蔬菜倒进去拌着吃，当然了，如果不喜欢拌着吃，就着吃也无不可。
这面码儿的学问便多了去的，讲究七碟八碗，用小碟子或者小碗装着，每一种分量不大，精致又考究，还有一首胡同小孩子唱的童谣说的就是面码儿，“青豆嘴儿、香椿芽儿，焯韭菜切成段儿；芹菜末儿、莴笋片儿，狗牙蒜要掰两瓣儿；豆芽菜，去掉根儿，顶花带刺儿的黄瓜要切细丝儿；心里美，切几片儿，焯豇豆剁碎丁儿，小水萝卜带绿缨儿……”
可以做面码的蔬菜足足二十多种，并不局限，每次吃一些，都能吃上一个星期不重样儿。
今日正好蔬菜齐全，杨兼便挑拣了一些，将这些蔬菜切好，摆在承槃和小碗之中。
硕大的木承槃中，中间放着一个大海碗，因着是冬日，讲究吃锅挑儿的热面，面条热腾腾的没有过水，白生生一叠叠的缠绵在碗中，旁边放上一碗炒制好的炸酱，环绕上一圈七碟八碗的面码儿，乍一看上，众星捧月一般，别看只是面条，但是简简单单的面条也能吃出仪式感来，这味蕾之事，一点子也不能含糊。
杨兼做好这一切，便亲自端着承槃离开，往露门而去。
这个时辰刚好是散学的时候，杨兼迎着露门而去，果然来得巧不如来的好，正好看到了小太子杨广从露门出来。
小太子小大人儿一样，负着手，大步从露门走出来，身后跟着小包子琅琊王，琅琊王手里握着一卷书，摇头晃脑的说：“啊鸭！这个叫甚么鸭！这个字这么念！师傅下午要考，你快教教我。”
杨广鄙夷的说：“谁叫你方才睡觉。”
琅琊王委屈的啃着书角，说：“可素……可素乃也睡觉了鸭！”
“呵……”杨广无情的笑了一声，说：“那是因为孤就算是睡觉，也识得这些字，你识得么？”
琅琊王委屈的说：“不、不识得。”
杨兼一听，好家伙，两个小包子在课上睡觉，也就是乐逊老先生脾性好点，否则非要炸了不成，毕竟毕国公被抓了，只剩下小太子杨广和琅琊王高俨两个人习学，结果两个人还都睡了……
“哇——”琅琊王啃着书角，突然嗅了嗅鼻子，说：“神马味道，好香鸭！”
他说着，仿佛一个小雷达，一眼便看到了杨兼，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说：“哇！人主来啦！哇！好吃的！哇！是神马这么香！”
杨广早就看到了杨兼，但是他这会子气性还没消下去，只是恭恭敬敬的作礼，说：“拜见父皇。”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不必多礼，看，这是父父给你做的午膳。”
虽然只是一碗面，但是打眼望过去，面码儿花花绿绿的，何其壮观，而且十足新鲜，令人食欲大开。
不过……
杨广心想着，一定是想要用美食来腐败自己。
杨广并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是琅琊王摇着小手说：“哇——好香哦！要吃要吃！！窝也要吃！”
琅琊王一边说，一边跳窜窜的卖萌，可萌死了杨兼，不过不行，就算再萌，杨兼也不能给琅琊王吃，这碗面，可是专门给儿子准备的。
杨兼对琅琊王说：“乖乖，快去用午膳，一会子下午师傅还要考核。”
一提起考试，琅琊王的小眉毛立刻撇成八字，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瞬间连吃美味的食欲都没了。
因着杨兼没有把炸酱面给琅琊王食，也没有叫琅琊王一起来食，所以杨广对杨兼的态度还稍微满意一些，也没有执拗，便被杨兼带走去用午膳了。
杨兼把杨广带回路寝宫中，让杨广净手之后，便开始给他拌面，将深色的炸酱和白生生的面条混合在一起，不停的搅拌，搅拌均匀之后，将面码儿盖在上面，一叠一叠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倒是有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
杨兼拌好面，笑着推给杨广，说：“我儿，来尝尝。”
杨广接过筷箸，抓着筷箸挑起一口面，送进嘴里，“嗷呜嗷呜”的吃起来，炸酱面入口咸香，因着炸酱是五花肉丁做的，五花肉分量十足，所以吃起来口感带着一股子肉欲，说不出来的喷香，一根根面条也染上了肉味，浓郁十足。
酱香浓厚，面码儿接腻，平日里不怎么吃的蔬菜，拌在面里，竟然说不出来的可口。
杨广住在韦艺家里，其实天天都“吃不饱”，不是韦艺虐待他，而是杨广的口味很刁，他乃是贵胄出身，又做过太子和天子，天生口味就很刁钻，又被杨兼给养刁了，韦艺家里吃的都太“粗糙”，实在不拘小节，杨广每日都是对付几口，不饿就好。
如今终于食到了可口的美味，腹中饥饿，食欲大增，立刻抱着大海碗，呼噜噜的吃面。
足足一大碗的炸酱面，还有很多的面码儿，杨广一口气竟然全都给吃了，连一根面条都不剩下，最后还用面条抹着碗里的炸酱，将炸酱也全都抹干净送入口中。
肉嘟嘟的小嘴巴鼓囊鼓囊的嚼着，嘴巴上还带着一圈炸酱的猫胡子，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用帕子给他擦了擦猫胡子，顺手捏了一下杨广的小脸蛋儿，说：“我儿真乖，全都给吃光了，看来是饿了，那父父晚上再给你做，好不好？”
杨广大快朵颐的吃完之后，这才优雅的擦擦嘴，两条小胳膊抱臂看着杨兼，杨兼眼皮一跳，心想着想用美食糊弄过去，好像不是太容易，毕竟便宜儿子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啊……
杨兼咳嗽了一声，说：“儿子，是父父的不对。”
杨广抱着小肉手，说：“哦？父皇哪里不对了？”
杨兼：“……”
杨兼硬着头皮忏悔，说：“父父不该见包起意。不该……不该朝三暮四。”
杨广哼了一声，抬着小下巴，那小模样十足傲娇，说：“还有呢？”
还有？
杨兼按了按狂跳的眼皮，迟疑说：“以后父父绝对不多看旁的包子一眼，你看父父今日只做了一碗炸酱面，只给儿子食，其他的小娃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杨广忍不住“啧”了一声，满脸正色的说：“父皇可知道这次因为宠爱小娃儿，差点酿成大祸不成？旁的国君是因着美色祸水，疲懒朝政，父皇倒是好，因为小娃儿，说出去恐怕惹人笑话。”
“是是，”杨兼态度良好，点头说：“我儿说得对，太对了，父父已经吸取了教训。”
杨兼看时机差不多了，又说：“儿子，你甚么时候……搬回路寝宫啊？”
杨广又抱臂起来，说：“祖亲宠爱，儿子也舍不得祖亲，过几日再搬回来。”
杨兼：“……”
杨兼连忙给小包子杨广揉着肩膀，说：“儿啊，还生气呢？父父虽然没有事先和你通气，但是后来咱们家宴那次吵架，可是你自编自导的，怎么还气起来了？”
的确如此，为了显得逼真，两个人家宴吵架，那是即兴加戏，杨广知道宇文贤会来偷听，因此安排好了“剧本”，都是杨广的主意。
杨广又是哼了一声，虽是自己的主意，但不得不说，有些话听起来当真气人，杨广的气性很大，从韦艺遭殃的程度就能看出来……
杨兼说：“儿子，快回来住罢，你看看，父父这里都快被文书给堆满了。”
杨广：“……”
杨兼又说：“父父还需要一个人体工学抱枕，每日晚上夜不能眠，你看看父父的眼圈是不是都黑了，儿子你忍心么？”
杨广：“……”
杨广真想摸摸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杨兼脸皮这么厚？是了，一定是因着杨兼温柔的表象，把厚脸皮给掩盖住了，不得不说，温柔真是大杀器。
杨广勉强同意搬回路寝宫来住，当天下午，杨兼就去杨忠那里，把儿子的东西搬回来。
杨忠一脸震惊的说：“孙儿怎么这就要搬回去了？”
杨兼无奈的说：“阿爷，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拖儿子后退。”
杨忠说：“我可是祖亲，让孙儿与我多住几日不好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阿爷放心，您若是想见祖孙，到儿子那里去看也一样。”
杨忠说：“那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看，也是一样的。”
经过一番争夺，杨兼还是胜出了，把小包子杨广抢了回去，终于结束了一个心头大患。
毕国公宇文贤被圈禁起来，虽然没有死刑，但是恐怕会比死还要痛苦，一千兵马已经收归朝廷，剩下来的只有何泉这个人了。
何泉一直被圈禁着，因为他不配合，嘴巴很严，不愿意拱出幕后主使，所以这么长时日都被圈禁着，杨兼没难为他，也没有打算放了他。
吱呀——
昏暗的偏殿门被推开，冬日的阳光洒进昏暗的殿中，殿中的尘土被光线打得无处遁藏，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肆意狂欢。
杨兼带着杨广从殿外走进来，杨广看到偏殿里脏兮兮的，到处都是尘土，立刻拽起自己的袍子角，似乎是怕自己的袍子被尘土弄脏，毕竟杨广是有洁癖之人。
杨兼看着他那嫌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弯下腰来，干脆将小包子杨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此一来，杨广就不用踩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了。
“哗啦……”锁链声从偏殿里传来。
昏暗的偏殿里有人，一个缠着锁链，脖颈上戴着枷锁之人靠坐在偏殿的地上，完全不理会殿中的尘土，就那样席地而坐，表情木然，眼神毫无波澜，正是中官何泉！
何泉日前被打得浑身溃烂，没有一片好的皮肤，杨兼让人将何泉圈禁起来，但是没有苛待他，还让徐敏齐给何泉查看了伤势，每日有人专门来上药。
徐敏齐今日也跟着来了，杨兼抬了抬下巴，徐敏齐立刻过去给何泉查看伤势，回话说：“回回回……回天子，何……何何何……何中官的伤势已经不要紧，全部愈、愈合了！”
杨兼点点头，说：“有劳徐医官了。”
徐敏齐口称不敢，很快告退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到刘桃枝抱臂站在门口，一脸杀气的盯着自己，徐敏齐连忙将药箱抱在身前，他人高马大的，面对刘桃枝却异常害怕，畏畏缩缩的说：“你……你要做做做做……做甚么？天……天子还在呢！”
刘桃枝幽幽一笑，说：“徐医官，你怕甚么？难不成又做了甚么亏心事儿？”
徐敏齐使劲摇头，连带着一起摇手，生怕刘桃枝不信，自从上次“酒后失德”，徐敏齐自曝把柄之后，就再也不敢犯坏了。
刘桃枝又是一笑，说：“放心，桃枝不做甚么，人主感念徐医官忙碌，今日休沐还要进宫看诊，因此让桃枝送徐医官回府罢了。”
“不不不不……不用了！”徐敏齐抱着药箱撒腿就跑，说：“我我我……自己回去就行！”
刘桃枝在后面笑着说：“徐医官，你跑甚么？桃枝送您啊！”
何泉瘫坐在偏殿布满灰土的地上，任由徐敏齐检查完毕，始终没有过多的眼神，一直冷冷冰冰，毫无波澜。
杨兼淡淡的开口：“毕国公的诡计，已经被朕揭穿。”
何泉终于有了动静，慢慢抬起眼皮，瞭了一眼杨兼，但表情很快又平静下来，慢慢垂下眼目，没有过多的情绪，平静的令人发指。
杨兼一手抱着杨广，另外一手将一个食合放在何泉面前，咔哒打开，不出意外，里面放的是一颗青团。
翠绿的粉团圆润饱满，只看着便觉得如此幸福可爱，令人食欲大开。
何泉盯着那粉团，沙哑的开口说：“毕国公已经伏法，人主还要我这个奴人做甚么？大可以一刀杀了，一杀了之。”
杨兼笑了笑，说：“对，朕大可以一刀杀了你，但是朕觉得有些可惜，因为……你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啊。”
何泉目光毫无波澜，杨兼又说：“你的主人，不，你昔日里的主人，说你是一条反咬人的狗，但是朕不这么觉得，是他太不了解你了，其实你的忠心天地可鉴，只可惜，碰到了一个不懂珍惜的主人。”
何泉抵死不开口，宇文贤却以为是何泉出卖了他，其实何泉早就猜到了，因此他方才一点子也不惊讶。
早在宇文贤派人来打何泉的时候，何泉就已经心死了他，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性命报答宇文贤而已。
有死而已……
杨兼挑唇一笑，说：“报恩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谁还没遇到过几个渣前任呢？何泉，要不要试试看跟着朕？”
渣前任？
杨广奇怪的看了一眼杨兼，这句话他不是很明白，但是也觉得肯定不是甚么好词儿。
何泉抬头看着杨兼，杨兼笑眯眯的说：“宇文贤的恩德，你已经报答完了，如何？不如跟着朕。朕可是两次亲手为你做青团，这份大恩大德，是不是也要报答一下？”
何泉沙哑的说：“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如此厚脸皮，上赶着让人报恩。”
哪知道杨广很自然的说：“你若是跟着人主，恐怕以后比这厚脸皮之事，都见怪不怪了，完全无需惊讶。”
杨兼：“……”儿子这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呢？
何泉眯了眯眼目，说：“人主和太子，愿意养一条狼么？狼，可是随时会吃人的。”
杨兼笑着说：“狼？你也就是一只小狗子，朕家里养着一只小老虎都不怕。”
身为小老虎的杨广，幽幽的看了一眼杨兼。
何泉低头看向食合中的青团，慢慢伸手拿出来，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和日前吃过的豆沙青团不一样，这只青团竟然是蛋黄肉松的。
何泉惊讶的看向咬开的青团，说：“这……是咸的？”
杨兼别有所指的说：“换一种口味，也不错罢？”
何泉的唇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说：“的确……好像也不错。”
罪臣何泉被释放了出来，不只是免去了死刑，而且还重新回到了路寝宫侍奉，统领路寝宫之内的事务。
杨广正式册封太子，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大隋继承人。
杨广名正言顺之后，杨兼更是名正言顺的将文书交给杨广批看，美名其曰……
“朕这是在锻炼我儿啊。”杨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我儿可是未来的天子，培养接班人这种事情，要从娃娃抓起，我儿从现在开始锻炼，等到长大之后，必然可以造福天下，造福苍生。”
杨广：“……”父皇的嘴，骗人的鬼，差点信了你的邪。
杨广无奈的批看文书，杨兼则是一手拿着豆沙馅的青团，一手拿着肉松蛋黄的青团，把豆沙青团喂到杨广嘴边，自己吃肉松蛋黄味的青团。
杨广正在批看文书，他是个勤快之人，素来没有批看文书之时用食的习惯，也怕弄脏了文书，他可是有洁癖的人。
便无奈的说：“父皇自己食吧，儿子这些文书要尽快批完，师傅还留了功课，一会子要赶一片文章。”
杨兼吃惊的说：“乐逊老先生管教的当真严格，小小年纪竟然就留功课了？”
杨广说：“还不是琅琊王？父皇让谁给儿子做伴读不好，非要琅琊王来伴读，他每日里都在偷懒睡觉，惹的师傅吹胡子，才留下了功课，儿子也跟着遭殃。”
杨兼一听便想笑，已经脑补到了儿子受到牵连的模样，但不厚道的还是想笑。
杨广揉了揉额角，说：“父皇把甜口的青团放下，小心吃错了。”
杨兼说：“父父有这么笨么？”
杨广没说话，但是呵呵笑了一声，那笑声活脱脱像个小霸总一样。
杨兼悠闲的吃青团，杨广已经批看完了所有的文书，将内容汇总和杨兼禀报，拿出其中一个文书说：“这份文书还请父皇过目，是梁人送来的文书，想要向咱们告籴。”
“告籴？”杨兼眯了眯眼目。
告籴的意思就是请求买粮食。
杨广板着小肉脸点点头，说：“正是如此，前些日子梁国发生了地震，死伤众多，想必是因着地震的干系，灾害频发，因此国中粮食紧缺。”
之前也曾提起过梁人。梁人和陈人，本是“一家”，南陈取代南梁之后，梁人被迫游走，得到了北周的扶持，因此在江陵圈地，重新称帝，他们的皇帝是为梁主，值得一提的是，梁人的皇帝虽然自称皇帝，但是梁人的地盘子只有江陵这等弹完之地，和南北都不能比，而且还夹在南北这道夹缝之中，夹缝生存十分困苦，因此梁人一直依附于北周，梁主也会向北周朝贡。
按理来说，梁人是北周扶持而起的，和北周的干系应该很亲和才对，但其实这都是表面关系。其实内地里，北周在江陵设置了将江陵防主一职。杨兼攻打北齐，来到宜阳之时，便遇到了孔城防主，这江陵防主和孔城防主的职务是一样的。
防主，主要职责是预防和对抗外敌。北周在江陵设置防主一职，显然是对江陵的一种监视，时时刻刻的提防着梁人。
而且就算两边结盟，周人和梁人的战役也从来没有断绝过，如今正是梁人动荡的时候，他们的老皇帝因为郁郁，背部发疽致死，死的时候非常年轻，不过四十来岁。
现在即位成为梁主的，乃是老皇帝的第三个儿子，老皇帝前两个儿子都蚤死，追赠过大儿子皇太子的头衔，老三萧岿顺理成章的成为大梁皇太子，即皇帝位，管理大梁。
萧岿如今刚刚即位，内忧外患，朝局并不稳定，没成想上位不多久，便发生了地震这种灾祸，不只是地震，还连连下雨，江陵本就多雨，又连日下雨，地震还未得到救援，田地又淹了一片又一片，加之天气不好，疫病也开始横行，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梁人陷入危机，萧岿只好硬着头皮写移书，向大隋告籴。
这种情况的告籴，可不是一般的粮食买卖，如果杨兼答应告籴，那么必然会以很低的价格，卖给梁人一大批粮食。
杨广淡淡的说：“国库的粮食丰盈，这点子父皇不必担心，但是告籴与否还请父皇示下。”
梁人一直蠢蠢欲动，和北周的干系十足微妙，如今轮到了大隋，也保持着微妙的干系，如果有可能，梁人绝对不会臣服大隋，同样野心勃勃。
但问题在于，江陵乃是抵御南陈的藩屏，有梁人立在南陈面前，北面也安全一些，唇亡齿寒就是如此，所以如果真的放着梁人不管的话，也不是法子，如果南陈这个时候趁机偷袭，很可能直接兼并江陵，直至北方。
杨兼说：“我儿以为呢？”
杨广想了想，说：“梁人近来得小动作的确很多，但如果失去江陵这个屏障，陈人势必会像疯狗一样扑来，是以……而已以为，还是应该援助梁人，告籴于他们，帮助梁人度过危机。”
杨兼点点头，说：“这危机时刻，孰亲孰疏，一眼立现，希望梁人是知恩图报之辈，那就安排告籴的事情罢，这种事情不能等，尽快为之。”
杨广立刻安排，动作十足麻利，把齐王宇文宪叫来，宇文宪心思细腻，最适合这种事情，立刻忙碌了起来，把粮食运送到江陵去，还安排了人手，帮助他们抗灾。
梁人其实也没想到，大隋竟然真的答应下来，给他们告籴，不只是答应，而且很是爽快，没有作假，送来的粮食都是正经的粮食，亦没有掺杂坏粮。
梁主萧岿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准备，如果大隋不肯告籴，不只是粮食缺少的问题，说不定南陈还会落井下石。南陈人看到大隋与江陵没甚么来往，很可能会趁机出兵，将江陵一把铲除，也免除了很多后患之忧。
萧岿本打算与南陈殊死一搏的，南陈的兵马也已经蠢蠢欲动，但是没成想，等来的却是杨兼的慷慨大方，不但给他们告籴，还派了人力来抢险。
南陈看到大隋如此慷慨的援助江陵，蠢蠢欲动的兵马都不敢前行了，又重新压制了下来，准备再观察观察动向，以免被梁人和大隋联合起来打压。
梁人顺利渡过了难关，十足感激杨兼，梁主萧岿亲自写了一封移书，准备带领自己的小女儿一起，来到大隋朝见天子。
萧岿在做太子的时候，曾经来朝见过北周的天子，如今北面换了天，大隋取代了北周，同时兼并了北齐，北方快速统一，萧岿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前来大隋朝见，也算是表明了态度。
杨兼看到文书，笑眯眯的说：“萧岿也是见风使舵的一把好手了。”
之前大隋内部还不稳定，梁人也是蠢蠢欲动，如今发现杨兼不好对付，又既往不咎，借给他们粮食，便上赶着来朝拜了。
杨广看到文书，稍微眯了眯眼目，若有所思的模样。
萧岿乃是梁主，亲自来长安朝见，说明这次阵仗很大，特意说随行还带着小女儿一起，这意思很明显了，萧岿应该是想把小女儿送到杨兼的后宫来。
毕竟大隋的人主，后宫里空空如也，虽然太子立了，但是国母还没有，若是有人能给杨兼生下皇子，到底还是有机会的，毕竟杨兼这会子年轻，谁知道日后会产生甚么变数呢？
杨兼似乎想到了甚么，突然说：“儿子，这萧岿的小女儿……怕不是萧皇后？”
萧岿的女儿萧氏，正是上辈子嫁给杨广的正妻，后来杨广即皇帝位，册封萧氏为皇后。
看过《隋唐演义》老版小说的人可能都记得萧皇后这个人，小说里的萧皇后，就是以萧岿的女儿为原型杜撰的人物。
不得不说，古代的小说可比现在敢写得多。在小说中，杨广被害之后，萧皇后一生竟然六次下嫁，最后流落到了突厥，被唐太宗李世民救了回来，还把李世民迷得晕头转向，纳萧皇后为妃子。
但其实历史上的萧皇后并没有改嫁过，要不然说古代的小说比现在敢写得多，因着萧皇后的年纪比杨广还要大一些。萧皇后流落突厥之后，的确被李世民救了回来，而且受到了李世民的礼遇，但是那时候，萧皇后已经是一个将近七十岁的老妪了。
杨兼看向杨广，杨广一怔，抬头看向杨兼，他素来知道杨兼并不普通，但是没想到杨兼连萧皇后的事情都知道？
杨兼揉了揉额角，这罪过可就大了，萧岿带着女儿来朝见，想要把女儿送到杨兼的后宫来，可是这大梁的公主，可是儿子的媳妇啊！
杨兼咳嗽了一声，说：“要不然……父父给你说个娃娃亲？”
杨广有些无奈，的确是娃娃亲了，自己如今才四五岁的年纪，怕是梁公主也不过这个年纪，不是娃娃亲是甚么？
杨广说：“这倒不必了。”
梁主萧岿亲自来朝见，杨兼是要给足面子的，安排了赵王与宇文招到城门口去迎接，而杨兼则是带着小太子杨广在皇宫门口迎接，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萧岿的队伍很顺利的进入长安城门，赵王宇文招引导队伍，往皇宫而来。
到了皇宫前，遥遥的便看到杨兼一身天子朝袍，头戴冕旒，长身而立，身边还跟着堪堪册封的小太子。
这脸面给的太大了，虽然萧岿是梁主，自称皇帝，但说白了，江陵就是大隋的藩屏，尤其是这种时候，萧岿也不敢托大，立刻下了辎车，亲自步行上前，一副恭敬的谦谦君子模样。
萧岿几乎与杨兼同年，年龄没差多少，身材不能说高大，但足够高挑，一身梁主的朝袍，衬托的君子如玉，天生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唇角总是挂着笑容，温润的好像第二个杨兼一般！
“嗬……”韦艺站在后面，倒抽一口冷气，说：“这梁主生得竟然比炽繁姑娘还好看！”
高延宗则是评头论足的说：“嗨，也就那样儿，还没我四兄一半好看呢，也比不上人主。”
韦艺摸着下巴又说：“这梁主生得如此俊美，公主应该也不饶多让罢？”
韩凤嗤笑说：“人家梁公主也才四五岁年纪，韦将军你想太多了罢？”
宇文会接茬儿说：“就是的，而且人家梁公主就算定亲，也指定和人主定亲，有你甚么干系？”
高延宗咂咂嘴说：“还是我师兄长得俊俏。”
高长恭无奈的揉了揉额角，说：“小声些，梁主来了。”
萧岿已经大步迎上来，十分恭敬的说：“拜见天子。”
杨兼伸手拦住萧岿，说：“咱们都是人主，何必这么多规矩呢？”
萧岿则是说：“人主此言差矣，我梁人若是没有人主，早就被陈贼侵犯了去，如今还能得以苟存，多亏了人主相救，仁远又怎么敢托大不恭敬呢？”
萧岿，萧氏，名岿，字仁远，因此自称仁远，显得亲近一些。
萧岿随即看向小太子杨广，露出一副适当的惊讶表情，说：“这便是太子？方才仁远遥遥的一看，便止不住惊讶，太子当真是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姿仪便如此出众。”
萧岿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不过这些马匹拍在杨广身上，根本不受用，因着杨广早就熟悉萧岿此人，完全不会因着拍马屁而被影响。
杨广有礼有度的拱手说：“见过梁主。”
萧岿又夸赞了好几句，随即想起了甚么，说：“是了，仁远此次前来，还带来了小女……”
他说着，准头去看辎车，说：“女儿，还不快快下来见礼，怎可如此没规没据？”
骑奴立刻打起车帘子，辎车里果然还有一个人，年纪和杨广相仿，大抵是四五岁左右，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女娃。
那小女娃生得冰雕玉琢，大眼睛圆溜溜，小巧的鼻子有点塌，显得呆萌可爱，只不过小脸蛋儿没有杨广那么圆润。
小姑娘必然就是萧岿的小女儿，大梁公主了。
小姑娘藏在辎车里，不知是不是因为怯场，没有见过这等子世面，因此根本不敢下车，反而往里藏了藏，一脸害怕的看着他们。
这小姑娘的确是萧岿的女儿无疑，不过小姑娘和萧岿并不“熟悉”。是了，是不熟悉，并非不亲厚。
《北史》记载，萧氏乃是二月出身的女娃儿，在江陵，二月出生的女娃儿是不吉利的，而他们十足迷信这个，萧岿虽然是一个好的君主，但他并非是一个好父亲，女儿出生之后，萧岿因为怕她动摇江山社稷，便将女儿交给自己的弟弟抚养。
后来萧氏又辗转到了舅父身边抚养，不过舅父家里并不富裕，促使小姑娘年纪小小的，但是婴儿肥没有多少。
萧岿与大隋交好，想要将女儿送到杨兼身边，但他其他两个女儿都已经早早许订了婚事，只有小女儿尚未许订，因此萧岿把女儿接到了身边，一同带到大隋来。
如此一来，小姑娘和生父萧岿根本不熟悉，舅父家里贫寒，没见过甚么世面，小姑娘突然见到这么多人，哪里能不怯场呢？害怕的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藏在辎车里就是不下来，呜呜咽咽的摇头，说：“不……不去、不去……”
萧岿没想到会这样，百官面前，岂容丢脸？连忙低声说：“乖，快下来，给天子见礼。”
他虽这么说，但一点子也不温柔，小姑娘更是吓坏了，“跐溜——”一声，真的窜下车去，蹿下子车之后，竟然一转，哒哒哒跑到了杨兼身后，藏在后面，整个人都躲起来，不敢探头，雪白的小肉手紧紧揪着杨兼的衣袍。
杨兼：“……”朕发誓，是小包子先动手的。

第75章 并非亲生儿子
杨兼甚么都没做, 是小包子直接扑上来的。
杨兼前不久才发誓，绝对不多看其他包子一眼，这会子竟然有包子撞上来“碰瓷儿”, 而且这个包子的身份非同一般，竟然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萧皇后，也就是杨广的正妻！
小包子蹿下辎车，竟然直接藏到了杨兼身后, 抓着杨兼的衣摆不松手，萧岿也不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连忙呵斥说：“悯儿，快过来。”
小包子和萧岿不熟悉, 害怕极了，躲在杨兼后面就是不探头，使劲摇着小脑袋，把小脑袋抵在杨兼的背后。
虽萧岿的确是想要和杨兼定亲的, 但是女儿这幅模样，在羣臣之前失仪, 大梁的面子也不好看。
萧岿耐着性子说：“悯儿, 快来。”说着, 还朝着小包子招招手。
不过小包子不吃他这一套，还是害怕的不敢探出头来, 执意躲在杨兼背后, 一时间宫门口尴尬一片，谁也不敢说话。
杨兼是一个头两个大，若是在平日里, 他早就去哄包子了, 不过自从宇文贤的事情之后, 杨兼多多少少“收敛”了一些。
尤其这小包子还是梁人，算起来指不定还是儿子“未来的老婆”，自己也是不好哄的，唯恐产生甚么误会。
众人僵持着，萧岿越是叫小包子，小包子躲的就越是快，随行的宫女和中官全都来哄小包子，但是小包子谁也不理。
“悯公主，快出来罢。”
“公主，这里有好顽的哦。”
“这面这面，快出来罢！”
宫人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小包子就是不听，一点子反应也没有，毕竟她虽然是萧岿的亲生女儿，但是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见过萧岿，一直养在叔叔家里，叔叔过世之后又养在舅父的家中。
舅父家中清贫，没有甚么贵胄的模样，小包子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阵仗，尤其还出了院门儿，见到个陌生的阿爷，小包子如何能不害怕？
萧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微笑起来好像跟另外一个杨兼一般，温柔又体面，但他的骨子里一点子也不温柔，所谓的温柔，不过是粉饰人主的伪装罢了。
萧岿也没有法子，他现在又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去抓小包子，反而会更加难堪。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时，杨广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将衣裳上的旒苏摘下来，摊开小肉手，说：“你喜欢这个么？”
小包子躲在杨兼身后，听到杨广的话，或许因为杨广也是个小肉包子的缘故，没有多少威胁性，还比自己稍微小了一点，所以小包子终于探出头来，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杨广，确切的说，是看了眼杨广手中的旒苏。
小包子张大了眼睛，圆溜溜的杏核眼变得更圆，没有一丝棱角，似乎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精致的旒苏，立刻点点头，伸手去抓旒苏。
杨广却向后一缩，把手收了回去，说：“你要听话，这个才能给你。”
小包子奶声奶气的说：“听话，想要……”
杨广板着小肉脸，招了招手，说：“过来，这个就送给你。”
小包子没见过大世面，被一串旒苏就给骗到了，立刻哒哒哒的从杨兼背后跑出来，两只小肉手去抓旒苏。
杨广将旒苏递给她，小包子用小肉手捧着旒苏，轻轻的戳，似乎怕给弄坏了一般，惊喜的说着：“鸭，漂酿！”
萧岿见到小包子终于肯出来，不由松了口气，对杨广拱手说：“多谢太子。”
杨广小大人一样，负手而立，说：“梁主言重了，这不值甚么。”
一番插曲，终于结束了，众人往宫中而去，今日萧岿来朝，杨兼作为东道主，准备了燕饮接风。
杨兼在宫门口上了辎车，辎车往设宴的逍遥园而去。
杨兼侧头看了看衣裳上缺了一条流苏的杨广，笑了笑，说：“没成想我儿哄女孩子还是有一套的。”
杨广无奈的看了一眼杨兼，回敬说：“没成想父皇吸引小娃儿还是有一套的。”
杨兼：“……”
杨广又回敬说：“不，也并非没成想，应该是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儿，父皇一向深得小娃儿的喜爱。”
杨兼用手扇了扇风，说：“儿子，你闻没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子酸味儿？不知是谁吃味儿了。”
杨广的小脸蛋一僵，自己怎么可能吃味儿？完全是因着不想让杨兼扩充后宫，不想让人和自己争权夺位罢了，绝对不是旁的甚么意思。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放心，从今日起，父父戒包子，多一眼都不看。”
说实在的，杨广是不信的，不过父皇能有这个觉悟，已经是好事儿了。
辎车粼粼，很快往逍遥园而去，到了门口，停住辎车，众人纷纷下车。
萧岿下了车，很是恭敬的又给杨兼作礼，杨兼笑着说：“梁主不必多礼，咱们入内。”
“天子先请。”萧岿礼仪周全，说：“仁远身为下臣，怎么能走在人主之前呢，人主，请。”
杨兼也没有推辞，带着小包子杨广便往前走去，率先进入了逍遥园。
杨兼在逍遥园设宴，款待梁主萧岿，羣臣陪坐，萧岿说话很好听，可谓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论是杨兼这个点子，还是在座的臣子，萧岿一个没有落下，不着痕迹的拍马屁，而且拍的恰到好处。
萧岿拱手说：“臣略懂音律，能弹琵琶，今日喜庆之日，臣便献丑，为天子弹奏一曲，还请天子不要嫌弃。”
萧岿终归是梁主，虽然大梁只有弹完之地，可谓是朝不保夕，但是当着羣臣之面，萧岿主动提出要弹琵琶，这也算是放得下身段儿了。
杨兼并没有拒绝，颔首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岿弹琵琶，便命人取来自己的佩剑金装剑，说：“只有音律唯恐无趣，臣在市井之间寻得一个力士，擅长舞剑，不如一同起舞，为天子助兴。”
众人便看到有一个武士从梁人的队列里走了出来，他裹着青苍色的头巾，一身士兵的打扮，看来是负责给梁主萧岿捧剑之人。
那人年纪轻轻，大抵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魁梧有力，一身粗衣也遮不住起伏流畅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五感端正充斥着一股凛然，唇角挂着傻兮兮的笑容，平白浪费了那股子凛然之气。
年轻人捧着剑走出来，一路上竟然都在傻笑，萧岿拱手说：“请天子与各位见谅，此子虽然孔武有力，擅长舞剑，不过心智不全，犹如孩童。”
杨广仔细打量了几眼那傻兮兮不停傻笑的武士，似乎陷入了深思，一副如有所思的模样。
杨兼知道，自己的便宜儿子可是最大的外挂，他如此仔细的去看这个武士，说不定这个武士是甚么了不起的人物儿。
杨兼低声说：“我儿，怎么了？”
杨广摇摇头，说：“总觉得这个力士在何处见过，但儿子一时也想不起来。”
杨广觉得有印象，不过他上辈子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有一些想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杨兼听他这么说，心底里多了一份留意，虽杨广记不清楚了，但是能让杨广有印象的人，必然都不是凡品，还是特别留意的好。
“铮——”
萧岿果然开始弹奏琵琶，分明是琵琶，结果竟然弹奏出了金戈铁马之声，那傻子力士应声开始舞剑。
果不其然，别看他是个傻子，只会傻呵呵的傻笑，但是动作异常刚猛凌厉，手握金装剑，合着剑鞘，快速挥舞，每一下都犹如惊雷之势。
羣臣登时屏住呼吸，一个个目不转睛，根本不敢错开眼目，生怕错过了这绝佳的舞剑。
杨广眯起眼目，越发的深思，的确像是在哪里见过，这般好的武艺，倘或自己见过，应该有些印象才是，但如何也想不起来梁人之中有这么一号人物。
杨广低声对杨兼说：“父亲，找人试一试这力士的真本事。”
杨兼点点头，等萧岿一曲结束，力士也收了剑。杨兼“啪啪”抚掌，笑着说：“痛快，痛快！梁主音色铿锵，力士剑舞灵蛇，果然是痛快啊。”
“天子谬赞了。”萧岿很是谦虚，说：“能得到天子的赞美，当真是臣的幸事。”
杨兼终于转入了正题，说：“这样罢，如今酒意正酣，这位力士舞剑，难免未能进兴，朕找一个人来与他比划比划，梁主意下如何？”
萧岿拱手说：“如何不可？天下都是天子的，更别说只是比剑，只要天子一声令下，臣愿意肝脑涂地。”
杨兼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心想这个萧岿，当真比自己还能“喷”，说出来的话都能长出花儿来，而且赏心悦目，完全没觉得油腻。
杨兼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元胄，你便来比划比划。”
元胄和刘桃枝站在杨兼左右护卫，听到杨兼的话，立刻从列中出来，铿锵有力的拱手说：“是，卑将遵命！”
元胄身材高大魁梧，有如一座巍峨的高山，那年轻人完全不及元胄高大威武，不过气势一点子也不输。
元胄手提长剑，站在逍遥园的空场上，傻子力士站在对面，那力士果然是个傻子，只知道“嘿嘿嘿”的傻笑，看着周边围观的羣臣，更是嘿嘿嘿的傻笑。
元胄拱手说：“请！讨教了！”
那傻子力士好似听不懂一般，又是“嘿嘿嘿”一串傻笑。元胄方才看了傻子力士舞剑，因此并没有小看此子，做好准备，大喝一声，迎面冲上去。
“当——！！”
一声巨响，分明是元胄先发招，但是一点子好处也没有讨到，那傻子力士反应力极为惊人，猛地一转金装剑，华贵的宝剑快速旋转，仿佛在空中绽放出最璀璨的宝石火彩，一下接住元胄的猛攻。
“当——当当当！！”
刚才傻子力士舞剑，并没有拔剑出鞘，而现在，两个人接了三招之后，傻子力士手中握着的金装剑已经被迫出鞘，毕竟元胄也不是甚么好对付的主儿。
金色的剑鞘发出“铮——”的响声，直接飞窜而出，元胄撇头躲开，立刻继续攻上，这会子两个人可是真刀真枪的对战。
杨广眯着眼睛，摸着自己的小下巴，似乎在看那傻子力士的武艺路数，但是看了半天，一会子觉得眼熟，一会子又觉得没甚么眼熟的。
“当！啪嚓——！！”
就在此时，两人兵器相接，一刹那，元胄手中的长剑竟然被金装剑断做两截，齐刷刷的齐头斩断，那金装剑不愧是萧岿所用之剑，锋利无比，可谓是削铁如泥。
萧岿连忙在站起来，说：“梁超，还不快退下！”
傻子力士被唤了名字，傻呵呵的“嘿嘿嘿”笑了一声，将金装还剑入鞘，抱着金装剑便回了席位上，嘿嘿嘿笑着，用手抓了膳食就往嘴里塞。
萧岿拱手说：“天子恕罪，梁超不知轻重，驾前失仪，还请天子责罚。”
杨兼没想到，这个天底下除了刘桃枝，竟然还有能和元胄半斤八两之人，元胄的武艺之高，众人是见识过的，这个傻子力士虽然仗着金装剑锋利，赢了元胄，但是说实在的，众人全都看出来了，其实傻子力士即使没有金装剑，最少也能和元胄打一个平手，实力不在话下。
杨兼笑着说：“梁主手下，果然人才辈出，不只是宝剑锐利，武也不饶多让，同样锐利的很！比武之事是朕提出来，尽兴而已，何罪之有？”
杨兼说罢，站起身来，端起羽觞耳杯，说：“今日为梁主接风，朕敬梁主一杯！”
萧岿赶紧端起羽觞耳杯，说：“臣诚惶诚恐，臣敬天子！”
比武结束，杨兼起头敬酒，燕饮便正式开始了，羣臣起来互相敬酒，杨广还是个小包子，身为老父亲的杨兼，是不允许他饮酒的，对杨兼说：“乖儿，不要饮酒，去哪面儿，和琅琊王顽一顽。”
杨广肉嘟嘟的小脸蛋板着，露出一副鄙夷的神色，顺着杨兼手指的方向一看，可不是琅琊王高俨么？
高俨虎头虎脑的，正吃得狼吞虎咽，谁都没有他吃的欢畅，左手一只炸鸡腿，右手一块酱牛肉，左右开弓，吃得小嘴巴都油乎乎的，简直红光满面。
琅琊王吃的尽兴，大眼睛水亮亮的，盯着兰陵王高长恭的承槃，说：“兄长，乃……乃的大鸡腿好吃咩？”
燕饮是分餐制，高长恭一看就知道，琅琊王肯定没吃够，他素来最喜欢吃鸡腿，尤其是炸鸡腿，虽然食多了并不好，还会上火，不过琅琊王虎头虎脑的，眨巴着大眼睛，那乖巧的模样好像让高长恭看到了年幼的高延宗，简直就是阿延的翻版，也是如此贪吃。
高长恭便亲和的笑着说：“你若是想食，只管拿去便是了。”
“哇——太好啦！”琅琊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来，用小油手去抓高长恭的鸡腿，但是鸡腿还没抓到，半路里突然杀出一个人来，抢在琅琊王之前，把鸡腿抢跑了。
琅琊王抬头一看，竟然是小霸王高延宗！
高延宗抓着鸡腿，耀武扬威的说：“四兄的鸡腿，只有我能吃！”
琅琊王奇怪了，跺着小脚丫，说：“你坏！你坏！还窝鸡腿！鸡腿！窝先要的！”
高延宗一点子不谦让，说：“我就抢你鸡腿，怎么样？你来咬我啊！咬我啊？”
琅琊王眼泪泡泡，“哇——”的大哭出来。
杨广的眼神更加鄙夷了，一点子也不想过去参战，看来高延宗和琅琊王更“合得来”。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你看那面顽的多好，你也过去。”
杨广冷淡的说：“不去，吵。”
杨兼笑着说：“我儿乖，你看这么多人都在，还有梁人，你小小年纪，不和小孩子混在一起，总是如此老成，会惹人怀疑的。”
杨广：“……”
杨兼说的的确有道理，杨广表现的一直很老成，毕竟他本就是个老成的人，杨广自己可不把自己当孩子看，只有杨兼总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娃儿来宠。
这里这么多人，人多眼杂的，杨广的表现超出一个孩童的范围，的确很是惹眼，杨广只好妥协，十足不情愿的走过去。
琅琊王和高延宗还在吵闹，杨广走过去，揉了揉额角，说：“别吵了，让宫人加一些菜，膳房还有那么多鸡腿，够你们食的。”
琅琊王这才停下了哭声，眨巴着大眼睛，说：“对哦！窝要粗鸡腿！大鸡腿纸！来人鸭，窝要粗鸡腿纸！”
宫人差点都被琅琊王给萌死，虽然是分餐制，但是膳房那么多菜，每样都准备着，就怕膳食不够，宫人立刻端上新的鸡腿来，琅琊王便抛弃了和高延宗打架，左拥右抱的吃鸡腿去了。
高延宗咂咂嘴，说：“无趣儿。”
高长恭无奈的说：“阿延，不要总是招惹琅琊王。”
高延宗“呿”了一声，用筷箸去扎高长恭碗中的汤圆，哈哈笑着说：“这颗牢丸是我的了！”
琅琊王吃上了鸡腿，津津有味，小嘴巴油乎乎，还对杨广说：“太纸，你次啊！你也次！好多好多的鸡腿，窝分给你两个！”
面对琅琊王的慷慨大方，杨广一点子也不屑，琅琊王一狠心，好像在剜他心口上的肉，说：“两个不够？好……好罢！那窝……窝分给你五个！”
他说着，还扎着油花花的小肉手，比划了一个五。
杨广更是眼皮狂跳，说：“你自己吃，孤不吃。”
“哦哦！”琅琊王一听他说不吃，欢喜的说：“那窝都次啦！”
于是又开始左右开弓，吃的油光满面，炸鸡腿的油花蹭到小脸蛋上不说，脆皮还挂在额头上，也不知道他怎么吃到额头上去的。
“啪嗒——”
就在此时，小包子琅琊王好像中邪了一样，左手的鸡腿突然脱手而出，一声脆响，直接掉在了案几的承槃上，右手的鸡腿也应声掉下，没有被案几接住，直接往地上滚去。
杨广眼睛一眯，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掉下来的鸡腿，接住他就后悔了，这鸡腿是膳房做的，不是出自杨兼之手，炸的十足油，沾了杨广满手，杨广立刻把鸡腿放下来，抽出帕子反复擦自己的手。
小包子琅琊王好似中邪了一样，木呆呆的，不，这模样根本就是中毒！杨广心头狠狠一跳，连忙说：“高俨？高俨你怎么了？快叫医……”
他的话说到这里，琅琊王竟然回了神，一脸呆头呆脑的说：“快看，仙子姊姊……”
杨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气的差点当场仰过去，原来琅琊王根本没有中邪，也没有中毒，而是在人群中，突然看到了仙女。
那仙子姊姊，不正是萧岿的小女儿悯公主么？小包子怯生生的坐在席位上，有些局促，根本不敢吃东西，可怜巴巴的望着周边谈笑的人群，害怕的咬着自己的手指。
琅琊王喃喃的说：“窝……窝见到仙子啦！”
杨广：“……”
羣臣开始敬酒，杨瓒阻拦住杨整，说：“二兄，你可别多饮。”
杨整虽然失忆了，但是自从上次大家聚在一起吃烤肉饮酒后，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根本就是不喝正好，一杯就倒。
这次是对外的燕饮，杨整身为蔡王不好醉倒，便说：“弟亲放心，二兄有分寸，就饮这半杯，定然是醉不了的。”
“嗨！”韦艺从旁边走过来，说：“蔡王你一个大男人，喝酒何须节制？！来来，我敬你！蔡王你可知道，这天底下只有三样东西是男人拒绝不了的，少了这三样，人生在世还有甚么欢愉？”
杨整傻笑一声，说：“这……韦艺兄弟，是什么三样儿？”
杨瓒眼皮一跳，嗅了嗅鼻子，说：“韦将军，你喝醉了罢？”
“胡说！”韦艺瞪着眼睛说：“我……韦艺是……千、千杯不倒——”
说着，舌头都绕筋，步子直打晃儿。
果然是醉了……
韦艺摆手说：“不要打岔，我在和蔡王探讨做男人的……奥、奥秘！”
杨瓒揉了揉额角，韦艺平日里胆子不大，和谁混在一起，都是点到为止，不深交，也不私交，因为只有不深交不私交，才不会被牵连。
今日的韦艺话却很多，嘿嘿一笑，说：“我偷偷告诉你，这三样就是……美酒、美色还有权势！”
韦艺举着羽觞耳杯，和杨整碰杯，说：“美酒第一位，不饮酒，怎么是个男人！来，我们饮酒！幸酒！幸幸幸……酒！”
杨整挠着后脑勺说：“我还以为对于韦将军来说，美色第一位呢。”
杨瓒：“……”二兄又来了，若是让大兄说，这叫甚么来着？对，吐槽！
“美……美色也很重要啊！”韦艺笑嘿嘿的，脸上露出一股子“猥琐”的表情，说：“美色赏心悦目，多好……诶，你们看，那边儿有个美人！炽繁姑娘！”
杨瓒吓坏了，连忙说：“二兄，快拦住他！”
杨瓒为何吓坏了？他可是堂堂滕王，能让他吓坏的事情其实不多见，但杨瓒一时间吓得汗毛倒竖。
原因有两点，其一这韦艺“痴爱”的炽繁姑娘今日也在场，因着燕饮上有悯公主这样的女眷，所以宗室之妇也会来参加宴席，如今的尉迟炽繁，也就是尉迟佑耆的侄女儿，已经嫁给了宇文亮，今日燕饮如此隆重弄，宇文亮夫妇全都在场，韦艺突然大喊着炽繁姑娘，两个人全都被惊动了，齐刷刷的看过来。
还有另外一点原因，更加令人心惊胆战。
韦艺大喊着炽繁姑娘，但是他根本不是朝着尉迟炽繁走过去，而是朝着今日燕饮的第一大主人公，梁主萧岿走了过去。
韦艺笑嘿嘿的说：“炽繁姑娘，你……你又长漂亮了！”
萧岿正在应酬敬酒，江陵只有弹丸大小，又在南朝和北朝之间，可谓是夹缝生存，如果不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江陵又如何保存下来？萧岿天生游走在权术之间，早就养成了这种应酬的习惯。
无论是天子，还是臣子，他都能面面俱到的照顾到，并不会对不如自己的人摆官架子，亲和的好像没脾性一样，温柔到骨子里，虽然这个温柔，就是一层伪善的假象，就好像蒙在脸上的死皮一样……
萧岿的袖袍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哗啦——”一声，酒水从耳杯里翻出来，全都泼洒在萧岿的袍子上，与此同时，有甚么东西从身后撞上来，又是“哗啦——”一声，袍子后背也被泼湿了。
萧岿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又转过头去，原来是大隋的车骑大将军韦艺，听说是戴罪立功上位，如今深得大隋人主的宠信。
韦艺显然是喝醉了，手里端着一只羽觞耳杯，一头撞在萧岿背上，把酒水全都泼洒在了萧岿身上。
萧岿忍着不愉和怒气，拱手说：“原来是车骑大将军。”
杨整和杨瓒追过来，拉住韦艺，杨瓒赶忙道歉，说：“真是对不住，梁主的衣裳脏了。”
萧岿笑的很和善，微笑说：“滕王言重了，不过是一件袍子而已，值得甚么？”
“对！不过是一件袍子而已！”罪魁祸首惹了事情的韦艺还应和说：“袍子……不要紧！美人儿才要紧！”
韦艺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捏住萧岿的下巴。韦艺乃是武将出身，身材不如元胄那般高大巍峨，但也是足有看头。至于萧岿，萧岿看起来文质彬彬，身材高挑，但仔细一看，他的身量比武将出身的韦艺足足高了半个多头。
韦艺突然捏住萧岿的下巴，这举动不只是令人咋舌，还十足的滑稽。
韦艺嘿嘿的笑着说：“炽繁姑娘！你越长越漂亮了！女大十八变，诚不欺我啊！只是这胸……怎么好像小了？”
韦艺说着，“砰砰！”的拍了两下萧岿的胸口。
萧岿就是脾性再好，脸色也慢慢落了下来。
杨瓒急中生智，连忙给二兄杨整打眼色，两个人一边一个，架起韦艺，不让他动弹，避免再做出甚么惊人举动。
杨瓒说：“对不住对不住，韦将军他饮醉了，实在失礼。”
萧岿整理好脸色，变脸一样，又挂起微笑，说：“怎么会呢？韦将军不过是饮醉了，谁都有饮醉之时，仁远并未放在心上。看来韦将军醉的不轻，还是快些扶他去歇息才好，饮一些醒酒汤，免得明日头疼宿醉。”
杨瓒生怕韦艺又说出甚么惊人的话来，赶紧和杨整架着韦艺便跑。
杨兼转头一看，便看到杨整和杨瓒架着韦艺，好似绑架一样抬着，狐疑说：“韦艺这么怎么了？”
杨瓒抹着冷汗，说：“弟弟终于找到，比二兄饮醉还要癫狂之人了。”
杨整笑着说：“咦？比为兄醉酒还要癫狂之人，不是徐医官么？”
徐敏齐就在旁边，被莫名点了名字，满头的冷汗，因着刘桃枝也在旁边，目光幽幽的盯着徐敏齐，徐敏齐赶紧抱起耳杯，不过里面不是酒，而是酪浆，装作看不到刘桃枝的目光，默默的喝料浆吃肉……
杨瓒把方才惊心动魄的事情说了一遍，感叹的说：“梁主竟然没有发脾性，脾气当真是好得很，若是换做我，弟弟可保不齐会不会发脾性。”
杨兼说：“劳烦二位弟弟送韦艺回去罢，别叫他惹事儿。”
“是。”杨整和杨瓒架着韦艺，很快便离开了。
杨广板着小肉脸，幽幽的说：“萧岿哪里是脾性好？他是有求于咱们，想要利用大隋威慑南陈，因此脾性才会如此温和。”
杨广是个过来人，深知萧岿的脾性，典型的笑面虎，而且十足记仇，并非是个真小人，但十足十是伪君子。
杨整和杨瓒架着韦艺准备离开逍遥园，韦艺一个劲儿打挺，他比杨瓒高壮一些，杨瓒实在捞不住他，累的满身热汗，说：“不行了，弟弟实在不行了……”
韦艺摆手说：“你们……你们不用管我，我会……我可以的！自己走……走……”
杨瓒表示怀疑，说：“韦将军，你真的可以么？”
“可以！”韦艺拍着自己的胸口，说：“前面左手就是公车署，我可以自己……自己出宫。”
杨整笑着说：“韦将军，公车署在右手。”
杨瓒：“……”
韦艺点点头，恍然大悟的说：“对对，在右手！我记得！记得……我自己走……自己就可以，你们回……回去罢……”
杨瓒还是不放心，不过韦艺执意如此，燕饮还在继续，杨整和杨瓒也不好离开太久，杨整说：“弟亲别担心，反正已经离开逍遥园了，他这会子也冲撞不了梁主，由得他去罢。”
“说的也是。”杨瓒便点点头，和二兄杨整往回走了。
“左手……左手是公车署……”韦艺踉踉跄跄的往左走，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说：“不对……右手，好像右手是公车署来着？左手？右、右手……左？右？哪……哪面是右来着？”
韦艺正在区分左右，哪知道这么巧，萧岿身上都是酒渍，从逍遥园中退出来换衣裳，回来的路上便遇到了醉得不分东南西北的韦艺。
韦艺区分了好半天，恍然大悟：“左手！对对，左手是公车署！”
他果然醉了，区分了半天还是走错了方向，往左手踉踉跄跄的而去，萧岿看到韦艺一个人往偏僻的地方走去，也没有宫人跟随，不由想起方才韦艺得罪自己的光景，眯了眯眼目，也抬步跟了上去。
杨广说得对，萧岿就是个伪君子，而且相当记仇，韦艺大庭广众之下给他难堪，虽然不是有心之举，完全是因着饮醉了，但是这笔账，萧岿已经记下了，如今韦艺落了单，再好不过。
韦艺越走越偏僻，糊涂的挠着后脑勺，“沙沙……”突听身后有脚步声而来，韦艺胡狐疑的转过头来，随即惊喜的说：“炽繁姑娘！”
萧岿收拢了温柔的表情，唇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韦艺把萧岿认成了尉迟炽繁，立刻狗腿的跑过来，说：“炽繁姑娘，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萧岿突然压低底盘，猛地一绊韦艺，韦艺毫无防备，又饮了酒，下盘不稳，“嘭——”一声跌在地上，脑袋撞在树干上，登时撞了一个大枣，也不知道是给撞晕了，还是酒醉的太厉害，根本没有爬起来，躺在地上竟然打起了呼噜。
萧岿走过去，慢慢蹲下来，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韦艺，拍了拍他的面颊，说：“韦将军便好生在这里躺一晚上罢。”
他说完，站起身来，还擦了擦自己的手掌，转身离去了。
萧岿返回逍遥园，一眼就看到了大隋的小太子杨广，据说小太子深得大隋天子的宠爱，不知生母是谁，甚至有人猜测，小太子根本不是杨兼的亲生儿子，但不知为何，天子就是如此宠爱小太子。
还有传闻，天子一直不娶，就是为了稳固住小太子的地位。总之像这样的传闻，每天都会流传，而且每天都会有新的花样儿，层出不穷。
萧岿在人群之外，凝视着小太子杨广，似乎在打量甚么，随即面上挂上亲和的笑容，走过去说：“臣见过太子。”
萧岿乃是梁主，自称是“臣”，显得极其谦卑了。
杨广转过头看，看到是萧岿，还礼说：“梁主言重了。”
萧岿笑着说：“太子年纪轻轻，却听闻师从乐逊老先生，聪慧通明，当真是世间少有啊。”
杨广早就听惯了拍马屁的话，说：“梁主谬赞了。”
萧岿笑了笑，突然说：“也不知为何，分明是与太子第一次相见，但总觉得……太子如此面善，仿佛往日里便见过似的。”
“哦？”杨广说：“是么？那一定是梁主记错了，孤年岁还小，未曾有幸去过江陵。”
“那恐怕是臣记错了。”萧岿又说：“太子不只是聪明通达，而且这面相也是不凡，但以臣所见，并不似人主，是了，男娃儿都随母多一些，想必太子长得也像母亲多一些罢？”
母亲？
杨广眯了眯眼目，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母亲到底是甚么人，杨广重生而来，是被拐子拐到隋国公府上的，哪里知道自己的母亲是甚么人？
他只能肯定，自己绝对不是杨兼的亲生儿子而已。
至于母亲，杨广至今还是头一次被人提起。
杨广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岿，眯着眼睛打量萧岿，不知萧岿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话里有话似的。
就在此时，突听一声轻笑，原来是杨兼走过来了，手中端着羽觞耳杯，笑着说：“梁主原来在这里？听说梁主去换衣裳，没成想和我儿谈论的如此欢心？”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杨广的小脑袋，说：“我儿，在聊甚么？有没有冲撞了梁主？”
杨广还没开口，萧岿已经说：“怎么会？太子聪明伶俐，如何会冲撞于臣？臣与太子一见如故，随便闲谈了几句而已。”
杨兼笑着说：“如此甚好，梁主可不知，都怪朕太宠着他，把广儿养的甚是刁钻。”
杨兼这口吻，好似在贬低杨广一般，其实变着法子说便宜儿子是自己的心头宝。
萧岿何其聪明，自然也看出来了，说：“天子，臣再敬天子。”
萧岿敬酒之后，并没有多做纠缠，很快转身离开。
杨广说：“父皇不是在那面敬酒，怎么突然过来了？”
杨兼方才的确是在那面应酬，身为天子，有很多人排队敬酒，总也应酬不完，不过就在刚刚，杨兼一回头，便看到萧岿来“勾搭”自己儿子，和杨广站在一起，问东问西的，也不知在做甚么。
杨广可是个宝贝外挂，萧岿这个笑面虎，给人的感觉深藏不漏，若是把自己的便宜儿子拐走了如何是好？
因此杨兼特意抽身而来，说：“儿子，萧岿找你甚么事情？”
杨广说：“随便说了两句，也没甚么正经事。”
越是随便，才越是令人在意，萧岿二十来岁，分明已经是个成年人，突然来找杨广这个小包子闲谈，岂不是很令人在意么？
萧岿转身离开，走到远处站定，不过他的目光还是落在小包子杨广身上，萧岿眯了眯眼目，似乎在沉思甚么。
就在此时，一个谋臣走到萧岿身后，低声说：“人主，这大隋的太子，竟然长得和当年的太子一模一样……”
在萧岿的父亲还在做梁主的时候，萧岿被册封为皇太子。他是老三，本不该他即位的，毕竟头顶上还有两个兄长，为了避免争权夺位这种事情发生，萧岿的父亲准备立长子为太子，但是很不巧但的是，萧岿的长兄和二兄全都蚤死，没有等到被立为太子，太子的头衔便顺理成章的落在了萧岿的头上。
萧岿的父亲追封萧岿的大兄为皇太子，因此谋臣口中的太子，说的正是萧岿已经故去的大兄。
谋臣诧异的说：“人主，难不成……”
他说到这里，萧岿抬起手来，制止了谋臣的话，眼眸深邃，沉声说：“隔墙有耳，不要多言。”

第76章 杨广的身世
“是……”
谋臣没有再多说, 立刻闭上了嘴巴，噤声不言。
萧岿的目光盯着杨广离开的背影, 久久不能回神……
宴席很是无聊，饮酒比用膳要多，酒过三巡，这才散去，杨兼带着杨广本要回路寝宫就寝，不过说实在的, 杨广在宴席上竟然没有吃饱。他吃惯了杨兼做的美味，总觉得炸鸡腿太油了，鱼肉太腥了, 猪肉太腻了, 牛肉又太老了，因此燕饮根本没吃多少, 此时小肚子咕噜噜叫得欢畅。
杨兼听到儿子的小肚子在叫, 有些惊讶的低头看着他，说：“儿子，你没食饱么？”
杨广立刻捂住小肚子, 似乎觉得很是失礼，小脸蛋绯红一片, 红彤彤的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笑着说：“无妨, 来, 父父给你做些吃食。”
杨兼抱着杨广来到膳房，膳房此时已经“收摊儿”了, 杯盘狼藉, 毕竟今日有燕饮, 膳房忙碌了好一阵子, 现在燕饮结束了，膳夫们收拾完，也就尽数离开。
放眼望去，膳房里剩下来的吃食可不少，全都是为了燕饮多做出来的吃食，一槃槃摆在案几上。这个年代已经有冰鉴，可是这么多剩下来的吃食完全没地方保存，因此便摆在这里，也不知这么放着明日会不会坏。
杨兼看到了，忍不住啧啧摇头，说：“实在太浪费。”
他说着，便挽起袖袍来，把这些剩菜剩饭归置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用这些食材给杨广理膳。
如果杨广没有见过杨兼理膳，或者不熟悉杨兼，都会觉得杨兼是用剩菜剩饭在打发自己，毕竟这些都是剩下来的，而且杨广在宴席上没吃好，就是因着这些不好吃，不和杨广的问题口，现在杨兼竟然要用这些剩饭菜做食材，能做的好吃么？
不过杨广是熟悉杨兼的，杨兼偏生擅长用这些“犄角旮旯”的食材，越是别人不用的，越是别人看不上的，他反而越是喜欢，越能做出非同一般的美味儿。
杨兼笑着对杨广说：“我儿，稍微坐一下，一会子便好，都是现成儿的。”
杨广点点头，小肉脸直颤悠，走到旁边坐下来，等着食夜宵。
杨兼将剩下的炸鸡腿拿过来，把鸡腿去骨，因着炸鸡腿太油了，而且又冷了，便显得更是油腻，杨兼便把炸鸡腿重新过油复炸了一下。
喜欢吃炸鸡的人都知道，这第一次炸制，和过油复炸的炸鸡，口感就是不一样的，复炸与否，不需要行家，很多人一口就能吃出来，复炸的外壳很硬，硬的死板，少了一股子酥脆的香味儿，而且复炸的鸡肉也会变老，里里外外都缺少了一种“灵魂的味道”。
杨兼却把冷掉的炸鸡腿复炸了一番，然后放在旁边备用，又看到了香肠，拿过来也过油炸了一下，炸的微微开花，外焦里嫩，光是看着便觉得好吃。
杨广坐在一边，歪了歪小脑袋，好奇的看着杨兼，也不知道父皇在做甚么，先是弄了几个鸡腿，又是香肠，然后开始摊鸡蛋，每个食材的分量都不大，全都是一点点，然后堆在一边，也不知这么多杂七杂八的食材要怎么吃。
难道……放在一起炒？
岂不是成了大杂烩？杨广使劲摇摇头，这样的炒大杂烩，想一想就觉得头疼，绝对不能多想。
杨兼准备好了食材，又弄了一张薄饼来，南北朝喜爱饼食，甚么蒸饼、薄饼、烙饼、芝麻饼等等都是有的，杨兼找到了几张剩下来的薄饼，当然也冷掉了，便放在锅里加热一下，让薄饼外皮更加酥香焦黄。
于是杨兼将薄饼摊开，竟然把方才准备好的食材，鸡腿肉、香肠、鸡蛋，还有等等蔬菜，一股脑全都加了进去，然后卷起来，递给杨广。
杨广赶忙来接，这薄饼一卷，实在太“圆润”了，里面的食材很多，十足丰富，几乎卷不住，用筷箸是不行的，只能用手抓。
杨兼笑着说：“我儿，这叫手抓饼，自然要用手抓起来吃才满足。”
杨广虽然是有洁癖之人，不过美味当前，也就顾不得甚么了，接住手抓饼，“嗷呜！”张开小老虎的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他方才吃的太少，已经饿坏了，明明都是刚才剩下来的食材，明明只是经过杨兼的再次加工而已，明明每一样都毫不出彩，但是夹在一起，莫名的可口！
外焦里嫩的酥香薄饼，卷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因为卷在里面，所以复炸的鸡腿肉也不觉得油腻了，也不会觉得过硬了，反而烘托出了鸡腿的香味。还有香肠，过油一炸，配合着薄饼，简直就是绝配。鸡蛋香滑，蔬菜混在其中，不但不让杨广嫌弃，反而十足解腻，这样的手抓饼，杨广一口气能吃两大张！
杨兼见他像小松鼠一样，抱着薄饼咂咂咂的啃着，食得非常专注，只要看着而便宜儿子吃饭，一股子食欲便扑面而来，自己竟然也饿了起来。
杨兼便又卷了一张手抓饼，自己也吃起来，两个人一起吃，那味道就更别提了，好像更加美味了一般。
杨兼笑着说：“慢慢食，还有呢，等吃完了，父父再给你卷一张。”
“嗯嗯！”杨广一面吃，一面点头，肉嘟嘟的小脸蛋，油光满面，吃的那叫一个香。
就在二人躲在膳房里吃夜宵之时，突听“呜呜呜——呜呜……呜呜……”的声音，起初还以为是风声，不过仔细一听，并非甚么风声，好像是……
“哭声？”
杨广还在嚼手抓饼，小腮帮子鼓鼓的，一口咬下好大一块，一面嚼，一面往四周看，膳房黑漆漆的，顺着冬风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倘或是老二杨整，一定会吓得大叫起来，但是碰到了杨广，杨广一点子也不害怕，只是蹙了蹙眉而已。
杨兼抱怨说：“我儿，你怎么一点子也不害怕，没准儿是恶鬼，会吃小孩子的，快扎到父父怀里来。”
杨广：“……”
杨广鼓着腮帮子嚼嚼嚼，鄙夷的看了一眼杨兼，这眼神让杨兼十足“绝望”，看来害怕得扎到父父怀里甚么的，只能是痴心妄想了。
杨广咽下手抓饼，说：“到底是甚么声音？”
他说着，顺着声音往前走去，杨兼身材比他高很多，走的自然比杨广快，却被杨广拦住，说：“父皇不要靠前，儿子先去探看。”
别看杨广年纪小，但是他的功夫了得，就那射箭的功夫，杨兼的确是自叹不如的，小小年纪，竟然叫人如此有“安全感”。
杨广用小肉手拦住杨兼，随即慢慢靠过去，便看到膳房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定眼一看……
萧岿的小女儿！
小包子悯公主藏在角落，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抽抽噎噎的哭泣着，看到有人走过来，吓得哆嗦起来，像是个小鸵鸟一样，捂住自己的脑袋掩耳盗铃。
杨广惊讶的说：“悯公主？”
小包子听他说话，更是吓坏了，“鸭！”一声窜起来，又跑到了杨兼身后，紧紧抓住杨兼的衣袍，好似杨广是甚么洪水猛兽一样。
杨广：“……”
杨兼手中没有形象的举着手抓饼，突然看到一只小包子冲过来，藏在自己身后，紧紧抓住自己的袍子，忍不住眼皮一跳，举起手抓饼，示意自己的清白。
这小包子悯公主的身份，说起来十足敏感。
一方面，萧岿的意思很明显，虽然杨兼和小包子悯公主的年纪差得很大，但是萧岿想要把女儿送到杨兼身边来，填补杨兼的后宫，如今小包子还小，可以先定亲，过个几年送过来完婚，如此一来，便能用姻亲维系大隋和江陵的稳定。
另外一方面，这小包子在历史中可是大名鼎鼎的萧皇后，那是暴君杨广的正妻，帮助杨广夺嫡上位，立下汗马功劳之人。
萧岿也是乱来，竟然想要把儿媳妇送给当爹的，这岂不是乱来么？
按理来说，小包子和杨广的年纪差不多，比杨广稍微大一些，萧岿完全可以撮合小包子和杨广的娃娃亲，但是萧岿这个人老谋深算的很，觉得杨广年纪太小了，虽然被立为太子，但是朝中反对之人不在少数，谁知道他的太子之位是不是朝不保夕？况且太子妃怎么能和皇后相比呢？都是之后才能成婚，为何不让女儿做皇后，押宝在杨兼这个天子身上，总比押宝在杨广这个太子身上好。
可就苦恼了杨兼，那可是儿子的媳妇，总是往自己身上“扑”，总归不好罢，单看儿子那眼神，就知道“来者不善”。
杨广其实也挺纠结的，这小包子乃是萧岿的小女儿，那摆明了就是自己上辈子的正妻了，萧岿竟然要把小包子送给父皇当皇后，杨广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防着小包子，避免她真的成为皇后，以后动摇自己的太子根基，还是该防着父皇这个“包子杀手”了。
杨广头疼的揉着肉肉的额角。
小包子藏在杨兼身后，瑟瑟发抖，很是害怕的模样，哭唧唧的还很隐忍，仿佛杨兼和杨广是两个大坏蛋一般。
不止如此，小包子分明很害怕杨广似的，却眼巴巴的盯着杨广，确切的说，是盯着杨广小肉手中的手抓饼。
杨广立刻将案几上的承槃端起来，那里面还有一只手抓饼，因着杨兼怕他不够吃，多做了一张，有备无患，这会子便派上了用场。
杨广将承槃递过去，说：“过来，这个给你食。”
小包子很是害怕，缩了缩脖子，一张小脸哭的花唧唧，使劲把头埋在杨兼的袍子里。
杨广眼皮一跳，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儿，他手上有油，一时没注意，全都蹭在脸上了，心想着自己的面目，竟然如此可憎可怖么？
杨广尽量和善的说：“这个饼子，可香了，你难道不想食？”
小包子抵不住诱惑，稍微探出头来，大眼睛巴巴的盯着手抓饼，险些流口水，一副很想吃很想吃的模样。
杨广招手说：“过来，给你吃。”
小包子奶唧唧的说：“尊……尊的咩？”
杨广点头，派头十足的说：“真的，孤不会骗人。再者说了，你忘了？孤之前还送了你流苏顽。”
小包子张大眼目，奶声奶气的拉长声音说：“哦——乃是辣个胖呋呋的小弟弟鸭！”
胖……
胖呋呋？！
杨广如遭雷劈，立在当地，好像一尊被劈焦了的石雕，小肉脸上浑然写着——伤自尊。
“嗤……”
就在此时，他还听到了父皇发笑的声音，杨广立刻抬起头来，用“恶毒”的狼目盯着杨兼，杨兼掩饰的咳嗽一声，用袖袍挡住自己的嘴唇，好似刚才笑得根本不是自己一样。
小包子完全不知他打击了杨广的自尊心，终于想起了杨广，也不害怕了，便从杨兼身后跑出来，抓住承槃中的手抓饼，“嗷呜”咬下去，惊讶的睁大了杏核眼，奶声奶气的说：“小弟弟，介个尊好次！”
杨广还沉浸在被打击的惊涛骇浪之中，想他杨广，当年也是俊美无俦之人，多少人追捧在杨广身后？不过他知道，母亲素来不喜欢花心的男子，为了讨好母亲，杨广并不在女色上多下功夫，反而显得很是专情。
如今这辈子，杨广还没长开，但那模样也是冰雕玉琢的小可人，怎么会是……会是胖呋呋的小弟弟？
杨兼见儿子还在扮演石雕，便蹲下来，小声说：“儿子，别听她瞎说，你才不胖呢，小娃儿圆圆的多可爱，你这个叫婴儿肥，做抱枕手感刚刚好，软敷敷，才不是胖呋呋。”
杨广：“……”
杨广盯着杨兼，父皇说的好似都是安慰的话，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包子悯公主抱着手抓饼，似乎饿坏了，吃的满脸都是油，杨兼便坐下来，看着两只小包子吃手抓饼，简直就是吃播，而且是可爱版的，吃起来特别香甜，满足感十足。
杨兼也没有着急说话，等小包子吃完了，这才说：“悯公主怎么在这里？大梁的使团应该回馆舍去了，你怎么没回去？”
说到这里，小包子咋呼着油乎乎的小白手，“哇——”一声又哭了出来，奶声奶气的说：“呜呜……呜呜呜……窝……窝走丢了……好黑，阔怕……不、不认识路……”
若是按照平日，杨兼肯定要去哄小包子的，不过最近杨兼在戒包子，因此克制住没有动，给杨广打了一个眼色。
杨广听到小包子哭泣，只觉得头疼，揉着额角说：“别哭了，使团应该还没有出宫，我们送你去公车署，便能回馆舍了。”
哪知道小包子听了，又一个跐溜窜到了杨兼身后，死死抓住杨兼的袍子，使劲摇头，说：“不……不去，不回去……”
杨兼低头一看，好家伙，小包子吃完了手抓饼没洗手，全都蹭在自己的袍子上了，油花花的小爪印，明晃晃的特别清晰。
杨广说：“为何不回去？”
小包子瘪着嘴巴，呜呜咽咽的说：“窝……窝不想回去，害怕……害怕……”
小包子可是梁人，馆舍里有梁人使团，而皇宫里全都是大隋的人，按理来说小包子应该害怕宫里，而不是害怕馆舍才对。
杨广追问：“害怕甚么？”
小包子可怜巴巴的说：“害怕……害怕父……父皇……”
小包子口中的父皇，自然是萧岿了。
不需要小包子再开口，杨兼和杨广瞬间都明白了过来，小包子为何害怕萧岿。
小包子虽然是萧岿的女儿，亲生女儿，但因着她是二月出生的女娃儿，被视为不详的象征，所以并不被萧岿喜爱，反而从出生开始，就被萧岿送给他的弟弟抚养，后来被迫再次辗转。小包子一直过着困顿清贫的日子，年纪小小的，但是和杨广这个“胖包子”根本不能比，没甚么婴儿肥，一看就知道营养跟不上。
小包子从没见过大世面，如果不是因着萧岿想要和大隋结亲，也不会将小包子接回到身边来。
小包子怯生生的说：“呜……呜呜，父皇、父皇凶凶的，总是……总是板着脸，说悯悯要……要得体，不能……不能失了大梁的仪态……小弟弟，得体是神马鸭，仪态……仪态又是神马？”
对于一个小娃儿来说，这些还都太遥远。
小包子说到这里，呜咽说：“窝……窝想舅父，想……想回家！呜呜呜……”
小包子瞬间又哭了出来，好像是个小泪泡，眼泪说流就流。
杨广已经没辙了，说：“父皇快哄哄她，父皇不是很擅长哄孩子么？”
杨兼一笑，说：“不可，父父最近戒包子，绝不可做这种事儿，还是儿子你来罢。”
杨广：“……”啧！
小包子哭的是天昏地暗，杨广变着法子的哄，但是都不管用。杨兼坐在一边，气定神闲，说：“儿啊，你快点哄，用力一点哄，你看看，人家小姑娘嗓子都要哭哑了，儿子你不行啊。”
杨广一个头两个，嘴里机械似的反复说着：“别哭了，你别哭了。”
杨广突然来了灵感，便说：“你哭起来都变丑了。”
“变……变……”小包子暂停了哭声，眨巴着大眼睛说：“变丑了？”
就在杨广以为小包子已经不哭之时，小包子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哇——呜呜呜呜——弟弟坏！弟弟说窝丑！呜呜呜……窝不要丑！”
杨广压住狂跳的眼皮，说：“不要丑，那你不要再哭了。”
小包子哭的岿然不动：“哇——呜呜呜，不……窝……窝要哭，呜呜呜……”
杨兼出谋划策的说：“儿子，你这样是不行的，你那不是哄，女孩子都是要哄的。”
杨广出生便是贵胄，十三岁已经开始上战场，位极人臣，不可一世，后来夺嫡成功，顺利上位成为隋炀帝，他一辈子就没有哄过人。
杨广瞥斜着杨兼，说：“父皇好像很懂似的？那父皇你说，该如何哄？”
杨兼摸着下巴说：“听父父的准没错，你卖萌，装可爱，对……把小拳头放在两颊旁边晃两下，再眨两下眼睛……”
杨兼指挥着便宜儿子卖萌，杨广平日里这样“装模作样”的卖萌可不多见，今日算是大饱眼福，看着儿子一脸面瘫的卖萌，杨兼笑的前仰后合。
杨广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父皇套路了，但是为时已晚。
哪知道下一刻，小包子竟然也嘻嘻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杨广说：“弟弟好傻的样纸哦！”
杨广：“……”庆幸的是，终于不哭了。
小包子不愿意回馆舍去，时辰又晚了，杨兼干脆让她留在宫中，明日一早叫萧岿过来，把小包子领走。
杨兼带着两只小包子回了路寝宫，让何泉将小包子安排到路寝宫中的西房下榻，自己则是和杨广进了太室休息。
一夜睡得很是消停，第二日一大早，小太子杨广刚去露门习学，萧岿便进宫来了。
萧岿走进路寝宫，拱手说：“臣有罪，小女冲撞了天子，还请天子责罚。”
杨兼很是亲和的说：“无妨，没甚么冲撞的，悯公主生性天真，直率得很，朕倒很是喜欢这孩子。”
不过杨兼所说的喜欢，可不是想让小包子给自己做童养媳。
显然，杨兼这么一说，萧岿便多想了一番，毕竟他是个深思熟虑之人，心机比旁人都深，杨兼故意埋了一个坑，萧岿肯定是要跳的。
如此一来，萧岿定然会觉得杨兼对自己的小女儿有意思，如果努力一些，说不定便能塞到杨兼的后宫来，先定下亲事，日后成婚也无不可。
其实杨兼是故意让萧岿多想的，因着他知道，在萧岿的眼睛里，只有国，没有家。江陵历代的梁主都是明君，包括萧岿在内，一个个治理有方，勤勉爱民，然而萧岿就算做得了一个明君，却做不了一个好父亲。
女儿是姻亲的工具，这种思想在萧岿的脑海中根深蒂固，为了拉拢大隋，保住大梁，萧岿可以牺牲任何人。
杨兼故意说的模棱两可，如此一来，小包子很有可能变成杨兼的皇后，在萧岿的眼中，价值自然翻倍，萧岿也会对小包子更看重，更好一些，虽然这样的好，并非发自肺腑。
杨兼说：“悯公主在西房下榻，梁主随朕来罢。”
杨兼带着萧岿往路寝宫的西房而去，进了西房，果然看到了小包子，小包子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或许是昨日夜里头哭的太凶了，这会子竟然还没醒过来。
自然了，小孩子贪睡一些，也没甚么大不了的。
萧岿看到这一幕，立刻说：“臣失礼，这就叫小女起来。”
“不必，”杨兼阻拦住萧岿，没有让他叫醒小包子，说：“悯公主睡得香甜，就让她睡着罢。”
萧岿恭敬的说：“多谢天子体恤。”
他说着，赶紧抱起小包子，小包子还是没醒过来，只是嘟了嘟小嘴巴，似乎在说梦话，声音很小，反复叨念着甚么。
萧岿抱着小包子准备退下，杨兼突然开口，嗓音幽幽的说：“梁主，朕有一句话，想对梁主说。”
萧岿说：“臣洗耳恭听。”
杨兼笑了笑，声音很温和，却掷地有声：“做一个好父亲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一旦伤害了，便再也没有机会弥补……做一个好父亲，并不妨碍做一个好人主。”
萧岿听到这里，浑身一震，他是个聪明人，必然听懂了杨兼所指。
小包子躺在萧岿怀里，兀自睡得香甜，翻了身，喃喃的嘟囔着：“父……父皇凶……”
萧岿眯了眯眼目，说：“天子一言，振聋发聩，臣深受教诲。”
杨兼摆摆手，说：“去罢。”
萧岿抱着女儿离开，正巧了，车骑大将军韦艺竟然来了，两个人打了一个照面儿。
其实韦艺昨儿个夜里头根本没离开皇宫，他喝醉了酒，“调戏”了梁主萧岿，萧岿是个记仇之人，将韦艺绊倒在地上，韦艺的脑袋磕了一个大枣子，昏昏沉沉的在宫中晾了一晚上，这会子阿嚏阿嚏，不停的打着喷嚏，只觉得腰酸背疼的，浑身都不得劲儿。
韦艺完全不记得昨儿个的事情，还对萧岿作礼，萧岿幽幽的说：“韦将军，好早啊，这么早便进宫来了？”
他是明知故问，韦艺则完全不记得，也不好把自己醉倒在皇宫的丑事说出去，就干笑着点点头。
韦艺进了路寝宫，作礼说：“人主，您找卑将？”
杨兼笑眯眯的看着韦艺，上下打量，说：“韦艺啊，你刚才进来，碰到梁主了没有？”
韦艺不知他甚么意思，点头说：“碰到了，梁主方走。”
杨兼笑着说：“梁主没咬你？”
“咬……咬我？”韦艺给他说懵了，一脸的迷茫。
杨兼说：“一看你便不记得了。”
昨日韦艺把萧岿认成了尉迟炽繁，还说萧岿女大十八变，这事情杨整和杨瓒如实的给杨兼学了一番，按照萧岿的性子，韦艺算是栽了。
韦艺听着杨兼复述，吓得后背一身身冷汗，自己摆明了是个怂人，竟然敢去调戏梁主？虽然大梁只有江陵一片地界，但好歹也是梁主，地位摆在那里。
有句话果然是真的，酒壮怂人胆！
韦艺念念有词的说：“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刚才梁主看到我的眼神，凉飕飕的，果然……这下子怎么办啊！”
杨广去露门习学，正午散学之后，杨广本打算回路寝宫用膳的，哪知道刚走出露门，便看到了早就离开的琅琊王高俨。
琅琊王风风火火的跑回来，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抓住杨广说：“太纸！太纸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杨广眼皮一跳，说：“孤好得很。”
琅琊王说：“哎鸭！谁说你了！别打岔！”
杨广：“……”
琅琊王又是风风火火的说：“阿史那国女……阿史那国女！”
杨广淡淡的说：“阿史那国女又怎么了？跑来和你打架了？”
之前杨广“挑拨”了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让包子和包子内斗，阿史那国女仗着自己“身材高大”，一直欺负琅琊王，还叫他小姑娘，因此琅琊王一提起阿史那国女，总是气哼哼的。
琅琊王说：“不素！不素啦！不素窝！阿史那国女去馆舍啦！”
“馆舍？”杨广往前走的脚步终于停住了，说：“去馆舍做甚么？”
阿史那国女其实也应该住在馆舍，不过她来长安很长一段时日了，和大家都很熟络，三天两头的赖在宫里头，后来基本都住在宫里头，不怎么去馆舍走动。
琅琊王着急的跺着小脚丫，说：“阿史那国女也不叽道听谁说的，说昨日晚上，仙子姊姊在路寝宫中过的夜，今日一听，气炸啦，立刻跑到馆舍去，说要教训教训仙子姊姊呐！肿么办！肿么办！我萌快去救仙子姊姊叭！”
杨广心里头暗道一声坏了，他怎么就给忘了呢，阿史那国女可是非杨兼不嫁的，如今萧岿也想要把女儿嫁给杨兼，这下子好了，不管小包子悯公主知不知情，都已经和阿史那国女成为了情敌，依照阿史那国女那个泼辣的性子，一定会去打架的。
琅琊王拽着杨广，说：“快肘！快肘！我萌去馆舍！辎车窝都备好啦！”
于是两个小包子风风火火的上了辎车，一路出宫往馆舍去，生怕去晚了，阿史那国女会把馆舍的房顶给掀掉。
杨广揉了揉额角，这可不是开顽笑，阿史那国女很有可能掀掉馆舍的屋顶，都怪父皇整日里沾花惹草，竟然惹了这么多小娃儿来。
两个人马不停蹄的赶到馆舍，果不其然，就看到馆舍外面停着一辆缁车，一看就知道，是阿史那国女的辎车，他们都识得，骑奴还在，正在整理辎车，说明停下来还没多久。
杨广从辎车上跳下来，“哒哒哒”一路飞奔，琅琊王小包子在后面追赶，奶声奶气的说：“啊鸭，累死窝啦……累……累死窝啦……跑不动啦，跑慢点……”
琅琊王恨不能轱辘着跑进馆舍，馆舍的官员看到小太子杨广，立刻迎上来说：“太子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太子……”
他的客套话还没说完，杨广负手而立，十足有气势，说：“阿史那国女可来过？往哪里走了？”
“来过，刚来的，往东面去了。”
杨广和琅琊王也不废话，立刻小炮弹似的往东面的院落跑去，琅琊王实在跑不动了，落在后面，摆手说：“乃……乃快去叭！帮……帮窝解救仙子姊姊，不要……不要管窝……”
杨广：“……”
杨广眼皮一跳，也懒得管他，干脆先一步进了院落，刚进院落，便看到阿史那国女那一身火红的衣裳，十足扎眼。
旁边站着一个粉色衣裳的小包子，可不就是萧岿的小女儿悯公主么？
阿史那国女比她高了不少，站在一起，那气势十足，一副“恶霸”的模样，立马就要发威。
阿史那国女上下打量着小包子悯公主，说：“你就是江陵来的？”
小包子悯公主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说：“窝……窝是。”
阿史那国女又说：“听说你昨日在路寝宫过的夜？”
小包子悯公主又点点头，说：“好像……好像是鸭。”
阿史那国女一听便气得爆炸了，自己都没在路寝宫过夜，却让这个小包子捷足先登，气得她使劲跺脚，说：“鸭鸭！你这个……”
她还没来得及发威，小包子悯公主眨巴着大眼睛，雪亮的凝望着阿史那国女，真诚的说：“姊姊！你生得好漂酿哇！”
阿史那国女一愣，登时飘飘然的说：“那是，我可是突厥第一……诶，不对鸭！”
她似乎醒过梦来，自己是要和梁人的公主打架的，怎么能被对方腐蚀呢？不不不，绝对不可鸭！
阿史那国女重新收拾了气势，又说：“你可别打岔！我告诉你……”
她的话说到这里，小包子竟然不害怕她，或许是因为都是女娃娃的缘故，显得十足亲切，伸出小肉手，轻轻碰了碰阿史那国女衣裳上的装饰，叮叮当当直响，咯咯笑着说：“哇！好漂酿！姊姊，你的衣裳尊好看！”
“嗨！不过一件衣裳而已。”阿史那国女就是不经夸，瞬间又飘飘然起来，而且这回都刹不住闸，笑着说：“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鸭！”
小包子悯公主说：“尊的吗？”
阿史那国女说：“值得甚么？当然啦，说送给你，就送给你啦！”
杨广：“……”
杨广没想到，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可能就是这个意思，阿史那国女何其泼辣，却被悯公主三言两句给“降服”了，两个人一会子说饰品，一会子说头发，一会子说衣裳，有说不完的话题。
琅琊王可算是跑进来了，呼哧带喘的大喊着：“仙子姊姊，乃不要怕！窝来救你啦——”
他说着，直冲着阿史那国女冲过去，使劲把她拽开，说：“不许乃欺负仙子姊姊！”
阿史那国女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一把按住琅琊王的小脑瓜子，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过来了？是不是又欠收拾？”
“鸭鸭鸭！放开窝！”琅琊王被按住小脑袋，使劲的挥舞着两条小胳膊，大喊着：“放开窝！窝要保护仙子姊姊！”
杨广：“……”
杨广一个头两个大，不知是不是他们这面闹腾的声音太大了，竟然惊动了萧岿，萧岿走过来，笑的温柔又和蔼，说：“太子来了？好似和小女顽的很是投机呢。”
杨广点点头，随口说：“孤见悯公主面善，似是有缘。”
“有缘……”萧岿听罢，笑了笑，如有所思的重复了一句。
一场闹剧，阿史那国女没有和小包子悯公主打起来，反而和琅琊王打起来了，琅琊王哭着跑回宫中，去找兄长们告状，杨广看时辰差不多了，下午还要继续去露门习学，便也离开了馆舍。
杨广登上辎车，对送出来的萧岿说：“梁主太多礼了，不必相送，孤这便走了。”
萧岿却执意送出来，笑着说：“太子慢走。”
杨广点点头，上了辎车，放下车帘子，辎车粼粼开动，很快消失在馆舍门口，往皇宫而去。
萧岿眯了眯眼目，说：“有缘……”
谋臣从馆舍中走出来，低声说：“人主，关于隋太子的事情，下臣打听到了一些，听说……隋太子是拐子拐到隋国公府的，果然不是隋主的亲生儿子。”
萧岿的眼神更加深沉，那谋臣又说：“当年陈贼叛乱，太子的遗孤流落在外，下臣记得，小皇子的后背曾被陈贼用刀砍伤，命在旦夕……倘或隋太子当真是当年的小皇子，那么他的背上一定会留有刀疤。”
……
傍晚十分，杨广从露门散学回来，回了路寝宫，将琅琊王、阿史那国女和悯公主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兼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没成想阿史那国女也有‘怕’的人。”
杨广说：“还不是父皇招惹的？如不是父皇把阿史那国女迷得晕头转向，国女又怎么会跑到馆舍去惹事儿。”
杨兼挑了挑眉，立刻岔开话题，说：“儿子，父父做了夜宵，一会子晚上食。”
杨广脸色登时僵硬起来，板着小嘴巴，脑海中莫名响起悯公主的话。
——胖呋呋的小弟弟！
杨广的脸色越来越黑，抱臂冷漠的拒绝，说：“不食。”
“不食？”杨广还是头一次被儿子拒绝，每次一提吃的，就算杨广并非是钟爱口舌之欲的人，也会颠颠颠的跑过来。
杨兼恍然大悟，说：“儿子，你一点子也不胖，那是婴儿肥，可爱，真的，十足可人。”
杨广坚持：“不食。”
杨兼继续说：“炸酱面还是手抓饼？蛋黄肉松青团？炸元宵？脆皮炸鸡？烤鸡架？”
杨广的眼皮狂跳，虽然还抱着手臂，但已经被“引诱”了，轻轻哼了一声，十足勉强的说：“那……稍微来一张手抓饼罢。”
杨广食了一张手抓饼，撑得小肚子都鼓起来，幸福感满满，用帕子抹了抹小油嘴。
杨兼便笑着说：“来，我儿，明日儿子还要去露门习学，回来又要批看文书，沐浴之后早点睡觉觉，养精蓄锐。”
杨广无奈的说：“父皇若是多批看一些文书，儿子也不需要养精蓄锐。”
杨兼笑得一脸自豪，说：“父父这是在锻炼培养我儿，明君要从娃娃抓起。”
明君？
杨广不由笑了一声，这个词眼儿与自己的距离太远。
杨兼把杨广抱起来，放在热汤之中，冬日里泡个热水浴，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尤其是刚食了夜宵，这会子有点昏昏欲睡。
杨兼勤勤恳恳的扮演着好父亲，给便宜儿子清洗着又软又黑的小头发。杨广张开小胳膊，趴在浴桶上，蒸汽袅袅，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小包子杨广白皙的后背上，攀附着一条蜿蜒的伤疤，曲折而狰狞。
杨兼每次给儿子沐浴，都会注意到这条伤疤，看起来是陈年旧伤了，但仍然刺目狰狞，他用食指轻轻摩挲着疤痕，不敢用力，似是生怕弄疼了杨广，说：“儿子，这伤疤是怎么留下来的？”
杨广懒洋洋的挂在浴桶上，小肉脸压得直变形，肉嘟嘟的一团，几乎要睡着了，嘴里含糊的说：“儿子不知……”

第77章 真傻还是装傻
自从阿史那国女跑到馆舍去打架, 便和悯公主成了好朋友，每日里都想着去馆舍和悯公主顽，俨然带了一个小迷妹似的。
今日阿史那国女也要去馆舍顽, 琅琊王也要去馆舍偷看仙子姊姊, 两个小包子一定要拉上杨广一起。
杨广十足无奈，好不容易下午不用去露门习学, 本想回路寝宫批看文书的, 奈何两个小包子实在太闲了, 以为自己也是个闲人, 一定要拉着杨广去馆舍。
杨广没有法子，被两只小包子“挟持”着，便从露门离开，往公车署而去，准备坐了辎车往馆舍去。
杨兼算好了, 这个时辰便宜儿子正好散学，便打算去露门接儿子散学，这或许是一个做老父亲都期待的场面儿——天色黄昏之时，父亲在学校门口等待, 听到下课铃声, 便看到可可爱爱的小肉包儿子从学校里背着小书包颠颠颠的跑出来，然后给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奶里奶气的撒娇。
杨兼想着, 不由笑了笑, 他的笑容虽很温柔，却掩藏着一丝丝苦涩, 因着这些幻想只是幻想, 他一辈子也没有经历过。
不过幸而现在杨兼有了儿子……
虽然没有下课铃声, 但露门的确散学了，琅琊王蹦蹦跳跳的率先从露门走出来，叽叽喳喳的笑着，随即才看到小太子杨广走出来，与琅琊王不同，杨广的气质很是老成，手中捧着书本，一举一动颇有“威仪”，只不过这威仪感强加在小娃儿的身上，莫名显得呆萌可爱。
杨兼立刻迎上去，笑着说：“儿子，父父帮你拿书本。”
拿书本就应该和拿书包一样罢？杨兼以前经常看到电视里这么演，下学的时候家长会等在学校门口帮孩子拿书包。
杨兼伸出手去，不过杨广并没有把书本给他，而是说：“书卷不沉，儿子自己拿就可以。”
杨兼：“……”儿子太老成了，做父亲的乐趣都没了。
杨广又说：“父皇怎么来了？”
杨兼笑着说：“今日政务不忙，朕来看看你们功课如何？”
琅琊王抢着说：“窝！窝今天被师傅表扬啦！小考还得了第二名——！”
琅琊王奶声奶气的拉着长声，就听杨广拆台说：“师傅一共就教你我二人，你还好意思说第二名？”
琅琊王跺着小脚丫，说：“第二名！第二名已经很腻害啦！”
说完，又困惑的说：“乃……乃到底是怎么习学哒！明明习学的时候一直在睡觉，肿么……肿么好像师傅考核神马，你都会呐？”
杨广挑起单边嘴唇，露出一个“邪佞”的笑容，捧着小书本，挺着小胸膛，昂首挺胸，还微微抬起肉嘟嘟的小下巴，说：“因着孤聪明。”
杨兼：“……”儿子也很自恋啊。
杨兼说：“我儿，和父父去用膳了。”
琅琊王却说：“天纸天纸！今日太纸不能和天纸一起用膳啦，今日下午无课，我萌和仙子姊姊说好啦，要去馆舍用膳！”
仙子姊姊？那说的可不就是萧岿的小女儿悯公主么？自从上次燕饮，琅琊王见了一次悯公主之后，只觉得悯公主像仙女一样美貌出尘，看旁人都是庸脂俗粉！
杨兼忍不住轻笑一声，小声对儿子说：“我儿，看来你要加把劲儿啊，不然悯公主看上了琅琊王怎么办？”
杨广又是挑唇一笑，笑容里满含着不屑和嘲讽，说：“就他？”
琅琊王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嘲讽了，完全没有自知，还说：“天纸，窝萌出宫去啦！”
杨兼却说：“等等，左右朕今日公务并不繁忙，朕随你们一同出宫罢。”
杨广不赞同的看向杨兼，说：“父皇，您出现在馆舍，似乎并不妥当。”
馆舍是各个地方使臣下榻的地方，除了大梁的使团之外，还有其他地方的使团，一些地方的官员进入京兆，也会下榻在馆舍，人多眼杂。
萧岿本就有意将自己的小女儿送给杨兼，如果杨兼出现在馆舍，恐怕会让人以为杨兼是冲着悯公主去的。
杨兼说：“放心，父父自有分寸，送你们过去，不抛头露面，总行了罢？”
左右无事，杨兼打算送包子们去馆舍找悯公主顽，自己则是当做车夫，送去送回。
众人上了辎车，接上阿史那国女，辎车粼粼开动，往宫外的馆舍而去，三只小包子全都在辎车上，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如果不是因着杨兼发誓戒包子，这会子估计会欢心死。
杨兼“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看着儿子被迫和两只小包子聊天，三个小娃娃感情还挺好的样子，其实这令杨兼很是羡慕，因为在他小的时候，根本没有朋友，也没有小朋友愿意跟他顽，总是对着他扔石头，还笑嘻嘻的说：快看！听说他爸爸是变态！他妈妈是疯子！妈妈不让我跟他玩，也会变成变态和疯子的！
杨兼陷入了沉思，双手放在衣袍上微微用力，就在此时，突然感觉手背上有些发热，被轻轻拍了两下，杨兼定眼一看，是便宜儿子。
便宜儿子的小肉手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似安慰的样子，杨兼立刻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低头看着杨广的小胖手。
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在拌嘴，根本没有注意这面的动静，杨广低声说：“儿子不知道父亲在想甚么，也不知道父亲经历过甚么……确切的说，甚至不知父亲到底是何人。但儿子知道的是，困扰父亲之事，必然已经过去了。”
杨兼露出吃惊的表情，惊讶的看向便宜儿子，儿子这是……在安慰自己？
杨兼的目光死死盯着杨广的小肉脸，突然笑了一声，面容上划开温柔的笑意，这次不是假笑，也不是伪装，猛地出手一把抱住小太子杨广，蹭着杨广的小肉脸，说：“我儿怎么能这般懂事儿。”
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还在拌嘴，看到这边的动静，两只小包子立刻不吵了，全都张着小肉手，说：“要抱抱！要抱抱！也要天子抱抱！”
杨广虽然很嫌弃父皇的抱抱，但立刻伸出小肉手，拦在杨兼面前，母鸡护小鸡一样拦住，说：“不许。”
小包子们叽叽喳喳，辎车终于在馆舍的后门停了下来，因着杨兼这个天子不方便出现在馆舍，所以中官何泉特意让骑奴将辎车停在馆舍的后门，这里是仆役出入的小门，应该不会被甚么人认出来。
琅琊王、阿史那国女全都下了缁车，杨兼对杨广说：“我儿，父父黄昏再来接你。”
杨广点点头，很是老成的说：“父皇回去罢，不用接儿子也可以，儿子能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杨兼笑着说：“放心罢，父父是坐着辎车来，又不是跑着来，不麻烦，而且接儿子是做父父的一大乐趣。”
杨广：“……”
杨广颇为嫌弃的看了一眼杨兼，便没有说话，自行跳下辎车，哒哒哒的跑过去，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嘟囔着“好慢鸭！”，三只小包子便要从后门进入馆舍。
馆舍的后门没有关闭，因着仆役们进进出出，这个时候还有膳夫们在运送粮食和蔬菜肉类，小门格外忙碌，自然不会关闭。
琅琊王惊喜的说：“哇！快看，是仙子姊姊！”
没想到还没进入馆舍，竟然这么巧就碰到了小包子悯公主，悯公主从膳房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大承槃，承槃热乎乎的冒着热气，装着一条清蒸鱼。
小包子悯公主跑出来，便听到有人大喊着：“仙子姊姊！仙子姊姊！”
悯公主抬头一看，发现了杨广等人，立刻笑起来，拿着清蒸鱼就要跑过来，哪知道还没跑两步，突然被人拦在后门里。
两个高大的壮汉拦住小包子悯公主，直接把悯公主整个人都给挡住了。
那两个壮汉穿的并不是一般仆役的衣裳，看起来有些格调，一看便知道不是低等粗使的仆役。
壮汉拦住悯公主，并没有往后看，自然没有发现小门外面的杨兼等人，只是嚣张的指着悯公主说：“我以为是谁偷了咱们的鱼食，这不是人主捡来的野丫头么？”
“敢偷我们的鱼食？！”
悯公主吓坏了，向后蜷缩了两步，不过紧紧抱着怀中的大承槃，奶声奶气的说：“这……这不是你们的鱼，是窝……是窝昨日里让膳房特意准备的鱼……”
阿史那国女和悯公主说好了，今天要来顽，因此悯公主想要拿最好吃的吃食招待小伙伴儿，便想到了鱼食。
悯公主是南方人，特别喜欢食鱼，她不知道北方人不怎么食鱼，还以为小伙伴儿也喜欢，所以昨儿个特意跑到膳房，想邀请膳夫们帮忙做鱼。
膳夫们自然没有二话，答应了下来，让悯公主今天来拿就可以，刚刚悯公主取了鱼食，正要回去，谁知道就碰到了两个找茬儿的壮汉。
壮汉呵斥说：“呸！分明就是我们看上的鱼食！今儿个我想吃鱼，便就是要食鱼！你可知道在京兆，鱼食有多稀罕？就凭你这个小野种，也想食鱼！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窝……”悯公主委屈的眼泪泡泡，说：“窝不是……不是小野种，乃萌不要这么叫窝！”
“哈哈——”两个壮汉哄然大笑，说：“她说自己不是小野种！”
“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
“若不是为了和隋主联姻，人主又怎么会找出这么一个野丫头来？”
“正是了，说不定她都不是人主的种，若不然为何这野种生下来便被丢弃？”
“别跟小野种说这么多废话，今儿个这条鱼，就是我们的，拿来！”
“窝……窝……”悯公主说不过他们，呜呜的要哭，就是不把鱼食给他们，护在身前，说：“这是窝的……窝的……不许你们抢……”
壮汉劈手去抢，悯公主就是不放手，“哗啦——”一声，鱼食就这么洒了，清蒸鱼掉在地上，登时变成了灰扑扑的清蒸鱼，沾染了污迹，汤汤水水也洒了满地，一些子鱼汤洒在壮汉手背上，壮汉气的怒吼：“你个死野种！！讨打！”
说着，便扬起蒲扇大的手掌，兜头去打悯公主。
悯公主吓得抱着小脑袋瓜，呜呜的哭起来，“啪——”一声巨响，壮汉的手落下来，悯公主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偷偷睁开眼睛一看，有人拦在面前，阻止了那两个壮汉。
这个人杨兼也识得，正是那日里在逍遥园引剑起舞的梁人力士，名讳好像唤作梁超，负责给梁主萧岿捧剑，身材高大，体格威猛，但他其实是个傻子，只会嘿嘿傻笑。
梁超冲过来，一把拦住那壮汉，壮汉没打到悯公主，气的大喊：“一个傻子也敢来跟我叫板？打他！”
另外的壮汉也起哄起来，两个人立刻对梁超拳打脚踢。
梁超是个傻子，虽然功夫与元胄不相上下，可谓是出神入化，但是竟然不知道反抗，还嘿嘿傻笑，被两个壮汉狠狠踢了好几脚腰窝。
杨兼本不想进入馆舍的，哪知道竟然看到了这样的场面，那两个壮汉嚣张至极，也不知是谁的仆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胡作非为，公然行凶，还要殴打悯公主，果然是猖狂至极了。
杨兼沉下脸色，大步走过去，冷声说：“今日馆舍热闹啊。”
他的话音虽然不大，但是十足“突兀”，两个嚣张的壮汉转头去看，刚要喝骂不要多管闲事，结果话头到嘴边，登时被噎住了，因着他们看到了杨兼的衣袍。
虽然是常服，但的确是天子的常服无错了，在京兆，还有谁能这般打扮？
杨广也走进来，黑着脸，可没有杨兼的亲和，说：“馆舍闹事，给孤拿下！”
“是！”
辎车随行的禁卫立刻冲进来，将两个壮汉押解在地上。
两个壮汉直接懵了，哪里想到惊动了大隋的天子，被压在地上直发傻，根本无法反应。
杨兼把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小包子悯公主扶起来，目光凝视着两个壮汉，唇角分明带着笑意，声音却凉飕飕的，仿佛冰锥子一样：“朕的京兆脚下，还是在馆舍之内，竟然有人如此猖狂？好一个狗仗人势啊。”
壮汉跪在上，这时候知道怕了，连连磕头，说：“天子！天子，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求天子饶命啊！”
杨兼冷声说：“你们都是梁人，要做甚么，朕都管不着……”
他说到这里，两个壮汉还以为会有转机，想要继续求饶，哪知道杨兼话锋一转，说：“去，把他们的主子叫来。”
“饶命啊！”壮汉刚松了一口气，登时一口气撞到了嗓子眼，连连求饶：“天子，天子饶命啊……小人们知道错了，不用……不用惊动主上。”
杨兼并不理会壮汉的求饶，禁卫立刻得令，去寻两个壮汉的主子，没一会子，便听到“踏踏踏”的脚步声，有人快速的朝这边跑过来，躬身给杨兼作礼。
“外臣拜见天子！天子万年！”
杨广定眼一看，怪不得那两个壮汉嚣张呢，原来他们的主子乃是大梁的河间王萧岑。
此次梁人的使团十足宏大，不只是梁主萧岿亲自来访，使团之中还有各种贵胄官员，其中河间王萧岑的官阶最大。
这河间王萧岑，乃是贵胄之中的翘楚，是萧岿的弟弟，因着是从皇弟，且官至太尉，在江陵地位颇高，威望也不小。
杨广是认识萧岑的，当然，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因此见到萧岑第一眼，便将他认了出来。
说起萧岑这个人，萧岑聪慧，而且武艺出众，深得兵法，在贵胄之中人气很好，起初萧岑秉持着勤俭严正的作风，名声和口碑都算不错。
为何说起初？因着在萧岿过世之后，萧岿的儿子即位成为新的梁主，萧岑被拜为大冢宰，便觉得自己地位高、影响深，不可一世起来，妄自尊大，纵容自己身边的亲属不法。
当然，不管是萧岿的儿子，还是河间王萧岑，到最后也都是“泡影”，大隋开国之后，很快就取消了大梁，招梁主入朝，封为莒国公，萧岑也被迫入朝，封为郡公，一直住在长安之内不得外出。
萧岑趋步小跑过来，拜在地上，说：“不知天子驾临！外臣的奴仆冲撞了天子，还请天子恕罪！”
杨兼幽幽的说：“河间王的仆役冲撞的可不是朕，小小的仆役，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试图殴打公主，不知这是何人给他们的胆子。”
萧岑一震，连连谢罪说：“是外臣管教不严，外臣有罪！”
杨兼说：“这本是你们梁人自己的事情，但是偏生犯在馆舍里，河间王，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是是！”萧岑态度十足诚恳，说：“外臣管教不严，请天子放心，外臣一定会给天子一个交代……”
他说着，连忙又说：“来人，立刻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仆抓起来，鞭笞二百。”
二百！
两个壮汉吓得扑倒在地，抱着萧岑的小腿不肯撒手，说：“大王！大王饶了小人们罢！”
“念在小人们是初犯，饶命啊！饶命啊！”
两个壮汉又哭又闹，小包子悯公主本就受惊了，看到这场面更是吓坏了，一个劲儿的往杨兼怀里缩。
杨兼咳嗽了一声，不知为何小包子特别粘着自己，或者是因着小包子缺乏父爱的缘故罢，但这悯公主怎么说都是历史上的萧皇后，杨兼还是要保持距离的。
便揪了揪儿子，让杨广过来安抚悯公主。
杨兼摆了摆手，说：“既然是你们梁人，那就按河间王发落的来罢。”
“饶命啊——”
“小人再也不敢了！大王，大王……”
萧岑皱着眉，似乎不想让他们再惹事牵连自己，不耐烦的一挥袖袍，说：“带下去，鞭笞。”
“是！”
两个壮汉很快便被拖走，一路高声大喊，后来被塞住了嘴巴，这才没了声音。
河间王萧岑恭敬的说：“不知天子驾临，天子，请，请。”
杨兼说：“无妨，朕今日来，只是陪着我儿过来，河间王不必费心了。”
河间王萧岑的目光在杨兼身上，还有小包子悯公主身上转了好几圈，果然会错意了，还以为杨兼真的看上了悯公主，因此才会如此上心。
他立刻拱手说：“是是，天子但凡有甚么需要，只管知会外臣便是，外臣便先告退了。”
河间王萧岑也没有多说，拱手退下去，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仆役们，不敢说话，但是偷偷打量着他们，那些仆役们根本没见过天子，这会子突然看到了“活的”天子，岂不是要多看几眼？
杨兼本不想惹人注意的，哪知道突然变成了动物园里的野生动物，抬起手来揉了揉额角，说：“走罢，先进屋舍再说。”
一行人便来到了悯公主下榻的屋舍，那傻子力士本要离开的，傻嘿嘿的笑着就走，杨兼拦住他，说：“力士留步，方才力士受了伤，不如去上个药也好。”
杨广一看杨兼这反映，就知道父皇是“看上了”这个傻子力士。
其实那日在逍遥园，杨兼便觉得这个名唤梁超的力士与众不同，武艺如此出众，能和元胄打一个平手之人，天底下可不多见，且杨广还说此人眼熟，虽杨广到现在也没想起来，但是能让杨广眼熟之人，还真是不多见。
杨兼这会子又看到了这个力士，便起了招揽之心。毕竟杨兼已经成为了大隋之主，虽然北方暂时安定了，但是还要面对南方的南陈，哪个人主会嫌弃自己的人才太多呢？还不是多多益善么？
杨兼上下打量着傻子力士，笑的像是看到了小红帽的狼外婆，说：“一同进屋来罢。”
傻子力士“嘿嘿”一笑，傻兮兮也跟着进了屋舍，并没有拒绝。
杨兼便说：“何泉，取些伤药来。”
“是。”中官何泉应声，手脚麻利的很，立刻去取伤药，很快便回来了。
杨兼说：“为力士上药。”
何泉又说：“是。”
方才梁超突然出现，阻拦了那两个壮汉殴打公主，其实按照他的功夫，绝对能撂倒那两个壮汉，但是他根本没有出手，一直傻呵呵的笑，被壮汉殴打了，还是傻嘿嘿的笑，似乎根本不知道疼一样。
何泉给力士梁超上药，一脱下上衣，登时便看到梁超的腰窝上好几片青紫的痕迹，那两个壮汉踢的狠毒，梁超的腰窝登时就淤血了，一大片淤青。
不只是腰窝有伤，衣裳一退下来，但看梁超的背后前胸，大大小小都是伤疤，横七竖八，交织在一起，新伤旧伤都有，数不胜数。
杨兼有些吃惊，诧异地看了一眼梁超，杨广也有些吃惊，登时陷入了沉思。
琅琊王和阿史那国女哄着小包子悯公主，何泉在给力士梁超上药，杨广对杨兼招了招小肉手，示意杨兼，自己便转身进入了内室。
杨兼立刻站起来，也跟着儿子走进内室。
杨兼低声说：“儿子，可是有话要与父父说？”
杨广板着小肉脸，微微颔首，如有所思的说：“方才父皇也看到了，这力士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疤，而且依儿子所见，这些伤疤，非同一般。”
杨广沉吟说：“不知方才父皇有没有注意，这些伤疤，大多是枪伤和戟伤，还有箭伤，这样的伤口，多半是在沙场上留下来的。”
怪不得杨广刚才若有所思，看来梁超起码上过战场，这个人不简单。
杨兼说：“你还是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这个梁超么？”
杨广摇摇头，说：“还是想不起来，儿子识得的梁人之中，应该没有这个梁超才是，但不知为何，就是如此面善，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
两个人在内室说话，悯公主已经不哭了，梁超也退了下去，小包子们非要拉着杨兼一起顽耍。
杨兼正好旁敲侧击，问悯公主说：“公主可知道梁超此人？”
悯公主点着小脑袋，说：“哦——是方才那个力士鸭！窝叽道！窝叽道！”
悯公主又说：“他是地震里捡来哒！”
“地震？捡来的？”
悯公主煞有见识的点头，说：“嗯嗯！是介样哒！更多的窝也布吉岛啦……”
梁超是给梁主萧岿捧剑的力士，前不久才跟在梁主身边。前段时日江陵地震，为此大隋还告籴给梁人，便宜卖给他们很多粮食。
这梁超便是其中的难民，据说是给砸坏了脑袋，因此变成这样痴痴傻傻的，平日里只知道笑。
因着梁超力大无穷，被梁主萧岿赏识，而且萧岿有个毛病，就是疑心病太重了，梁超是个傻子，萧岿觉得他正合适，便将他收为捧剑的力士。
梁超的背景，莫名的简单，因着当时地震死了很多人，梁超的家人也都死了，所以关于梁超的事情，知道的便是这么多，再多的谁也不知情了。
杨兼陪着小包子门顽耍，梁主萧岿很快便来了，恭敬的给杨兼作礼，说：“拜见天子，臣听说八弟的仆从惹怒了天子，还请天子见谅。”
八弟说的自然就是河间王萧岑了，萧岑排行老八，是萧岿他们兄弟几个之间最年少的一个。
杨兼笑了笑，很是亲和的说：“河间王已经责备了仆从，梁主不必放在心上。”
萧岿拱手说：“多谢天子海涵。”
萧岿不着痕迹的看了两眼小包子悯公主，没想到小女儿意外的招惹天子喜爱，刚来长安之时，萧岿还担心小女儿从小没养在身边，家教或许不够严格，一不小心没准儿还会触怒圣意，没成想反倒是阴差阳错的招惹了天子喜爱。
萧岿立刻再接再厉，款留杨兼用晚膳，杨兼便说：“梁主款留，朕本不应该推辞的，不过宫中还有政务要处理。”
杨兼说的冠冕堂皇，但是听在杨广耳朵里就是“宫中还有政务需要儿子处理”……
萧岿也不好再多款留，否则死缠烂打反而惹人嫌，知趣儿的说：“是。”
杨兼又留了一会子，很快便离开了，带着小包子们回宫去。
下午全都在馆舍度过，虽没甚么太多的政务，不过大抵还是有一些的，下午的时候大冢宰宇文护又送来了一些文书，等待批看，便放在路寝宫太室的案几上。
杨广走进太室一看，忍不住“啧”了一声，指着那些文书，对杨兼说：“父皇，一人一半。”
杨兼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着说：“其实父父本打算一个人都批看完的，既然我儿这么体贴，那父父也不好推辞了。”
杨广：“……”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便并排坐在案几前，杨兼一摞文书，杨广一摞文书，两个人一人一半批看起来。
杨广批看文书已经是熟练工种了，毕竟上辈子就在批看，速度很快，杨兼批看一个，他恨不能批看三个，小肉手捏着文书，有的时候微微蹙眉，有的时候微微摇头，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杨广小手一划，笔走龙蛇，很快又批看好一份，目光看着文书，却冷漠的说：“父皇批看文书，却总盯着儿子做甚么？”
杨兼一笑，干脆托着腮帮子打量杨广，说：“我儿好像越来越可人了。”
杨广眼皮一跳，自动把杨兼的话翻译成“我儿好像越来越胖呋呋了”，脸色登时僵硬且难看起来，侧头瞥斜了杨兼一眼。
就在此时，中官何泉从外面走了进来，杨广手里还捏着文书。杨广并非孩童之事，除了杨兼谁也不知道，因此何泉一走进来，杨广那张冷漠的小肉脸，立刻换上天真可爱无邪的模样，瞬间浮现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的举着文书，顺势问：“父父！这个字念甚么鸭！”
中官何泉并没有发现甚么，走进来本分的垂着头，拱手说：“天子，小臣有一事……需要禀报。”
何泉为人很低调，他之前乃是毕国公宇文贤的人，因为受到了宇文贤的恩惠，所以知恩图报，被下狱，被毒打都没有还嘴，杨兼就是看上了他知恩图报这一点子，于是破格把他调回了路寝宫，让他继续侍奉。
何泉手脚麻利，很是靠谱，凡事交给他来做，杨兼也是放心，只是一点，这个何泉平日不爱说话，看起来冷冰冰的，如果不主动跟他说话，或者让他回话，一整天都不会出一声。
何泉主动有事情禀报，不知是甚么事情。
杨兼挑眉说：“哦？”
何泉恭敬的说：“启禀天子，那跟在梁主身边捧剑的力士梁超，依小臣之见，并不简单。”
杨兼当即眯了眯眼目，和杨广对视一眼，没成想就连何泉也看出来了。
杨兼说：“如何不简单？”
何泉说：“人主也知，小臣本是南人，逃难北上，这才进了宫。”
是了，杨兼险些忘了，何泉是南方人，他本是梁人，陈人造反后，梁人被迫来到江陵，何泉也是因着那时候的乱战流离失所，后来遭受宫刑，进宫侍奉的。
杨兼挑眉说：“这么说来，你们都是梁人，何泉你是识得梁超了？”
哪知道何泉说：“回禀天子，天子此言差矣。”
差矣？杨兼险些被他弄糊涂了，难道何泉来禀报的不是这个事儿么？
杨兼追问：“差在何处？”
何泉平静的说：“天子说小臣与梁超都是梁人，此言差矣。”
杨广突然蹙眉，似乎被何泉这句话启发了，恍然的说：“梁超不是梁人？”
何泉点头说：“正如太子所说，梁超并非梁人，而是……陈人。”
陈人？小包子悯公主分明说梁超是地震中捡来的，父母家人全都死光了，只剩下梁超一个人，也变得傻兮兮。
而这个傻兮兮的梁超，其实并非梁人，而是与梁人仇敌的陈人！
何泉仿佛在平静的池水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池水立刻波动起来，而何泉还是不甘心，他继续投下了一颗更大的石子，说：“当年南方动乱，小臣被迫逃离，曾经见到过安南将军吴明彻，当时还有一位年少的将军侍立在吴明彻左右，若是小臣没有记错，那位少年将军，乃是吴明彻的侄儿……吴超。”
何泉第三次投下石子，说：“因此小臣说梁超根本不是梁人，而是陈人，乃系安南将军，大都督吴明彻之侄，名唤吴超。”
杨广听到这里，彻底恍然大悟，是了，怪不得总是觉得梁超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呢。
杨兼见杨广有话要说，便让何泉暂时退下，说：“今日之事，守口如瓶，切勿透露给其他人。”
何泉简练地说：“是，小臣告退。”
何泉退出去，杨广立刻说：“怪不得儿子觉得这个力士眼熟，原来儿子记忆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陈人大将军吴明彻，这个吴超与吴明彻生得倒是有几分相似。”
吴明彻乃是南陈大将，说是南朝第一名将都不为过。南方侯景之乱，南梁皇帝被活活饿死，南方动荡一时，吴明彻便是从那时雄气的一代将才，跟随陈主陈霸先不断征戈。经过侯景之乱后，南方因为动乱，南弱北强的局面更加明显，吴明彻虽然不是常胜将军，无法百战百胜，但绝对是南朝的顶梁柱。
在历史上，北周兼并北齐之后，南陈急于趁北方动乱，扩张自己的地盘，派遣吴明彻激进北上，想要夺取淮北地区的大片土地，可惜的是，吴明彻兵败，被押解俘虏回长安，因着病情加重，情绪郁郁，最后病死在长安城中。
吴明彻身死，南陈再没有更多的造化。
杨广对吴明彻的印象很深，吴明彻善于打水仗，这正是北朝人所缺少的。
在逍遥园第一次见到吴超之时，杨广的思维产生了定式，以为他是梁人，所以并没有想明白吴超到底如何眼熟，如今被何泉一提点，原是如此！
杨兼虽不是南北朝时期的人，但也听说过吴明彻的赫赫大名，蹙眉说：“吴明彻的侄儿，怎么跑到江陵去了？还改头换姓，换成了梁姓，看来有诈……”
杨广也说：“不知这个吴超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杨兼幽幽一笑，说：“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咱们试他一试便知道了。”
他说着，笑容满满扩大，说：“吴明彻的侄儿自己撞到朕的手上，送上来的美味儿，朕……便不客气了。”
……
萧岿送走了杨兼一行，温柔的笑容很快落下来，仿佛变脸一样，小包子悯公主还在一旁，看到父亲寒冷的面容，不由有些害怕，怯生生的揪着自己的小衣裳。
萧岿垂下头来，对上女儿惧怕的目光，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杨兼的话，做一个好父亲的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萧岿寒冷的面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尽量将声音放温柔，说：“悯儿，回房去，乖。”
小包子老老实实的点头，很快颠颠颠的跑回屋舍去了。
小包子一走，萧岿寒冷的脸色又显露出来，对身后的谋臣说：“去给河间王带话，若是管教不了仆役，便将仆役的手脚都剁下来，若是下次还管教不了仆役，他的手脚也不必要了。”
谋臣战战兢兢的说：“是，人主。”
河间王没想到仆役的事情捅到了皇兄萧岿那里去。
梁主萧岿虽然看起来和善，但是做弟弟的都知道，三兄是面热心冷之人，看起来温柔和善，特别受下臣的爱戴，但其实骨子里全都是冷漠和严酷，弟弟们是分毫也不敢招惹他。
河间王萧岑心中惧怕，便想要去服软，主动到兄长面前请罪。他来到梁主萧岿的院落，却奇怪的发现院落里没有仆役，连负责保卫的禁卫也没有，好似特意被遣走了一般。
萧岑走了两步后，便听到轻微的说话声，从一旁的假山后面传来，两个人影站在那里，分明是梁主萧岿，还有侍奉梁主的谋臣。
谋臣低声说：“人主，其实若想知隋太子到底是不是孝惠太子的遗孤，下臣倒有一计，只需要查看隋太子的背部便可得知。”
河间王萧岑听到这里，心窍狂跳不止，大隋的太子杨广，竟然是大兄的遗孤？那岂不是梁人，而非隋天子之子么？
萧岑眯了眯眼目，唇角挂起一抹笑意，没有出声，屏住呼吸，慢慢后退，悄无声息的退出了院落……

第78章 直接强抢！
杨兼和杨广想要试探吴超的身份, 看看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正巧阿史那国女和琅琊王天天想着跑到馆舍来找悯公主顽，杨广今日很好说话，他们一提, 杨广便答应了, 从露门散学之后，一起来到了馆舍。
杨广一眼就看到了吴超, 现在应该唤作梁超, 人高马大的, 露出一脸傻兮兮的笑容。
杨广当即不动声色走过去, 路过吴超的时候，突然“啊鸭！”奶声奶气的叫了一下，来了一个平地摔跤，“吧唧”一声倒在了地上，好像碰瓷儿一样, 就倒在了吴超脚边。
吴超傻兮兮的笑着，看到小太子杨广摔倒了，立刻来扶，他身材高大, 力气也大, 拔萝卜一样将杨广从地上扶起来。
杨广拍着衣裳上的灰土，“啊鸭鸭”了一声, 说：“孤实在太不小心了, 你能帮孤把地上的书卷捡起来嘛？”
杨广是从露门直接来的, 带了很多书卷来，都是露门习学的“课本”, 吴超又是嘿嘿一笑, 立刻蹲下去把杨广的书卷全部捡起来。
那些书卷之中, 竟然夹杂着一份关于南陈的文书，是边关的邸报。杨广显然是故意将文书夹在其中，想要试探一番吴超。
杨广又故意“鸭！”的叫了一声，用小肉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奶声奶气的说：“孤怎么把父皇的战报带来啦？一定是夹在书卷里拿错啦！啊鸭，父皇奏是马马敷敷的！这么重要的陈国军报，若是丢失了那还了得？”
他说着，将军报捡起来，还在吴超面前使劲掸了掸。
不过吴超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傻嘿嘿的将其他书卷全都捡起来，一个个擦干净，还给小太子杨广。
杨广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目，没能看出来吴超到底是真傻假傻，刚才他说“陈国军报”四个字的时候，吴超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眼眸之中毫无波澜，看不出任何破绽，如果吴超不是个真傻子，那么也太沉得住气了。
不过无妨，杨广可还准备了后招。
此时此刻的杨兼，正在馆舍的后门口，他和儿子其实是一同来的，只不过送儿子进去，杨兼并没有进入馆舍。
杨兼坐在辎车里，打起车帘子看了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说：“何泉，你去罢。”
“是，人主。”中官何泉听到命令，立刻拱手离开，竟然进入了馆舍。
何泉进入馆舍，立刻换下清冷的面目，摆上一副急匆匆的模样，往里小跑进去，口中喊着：“太子！太子大事不好了！”
杨广一听，便知道第二个计策来了。
军报试探不出吴超没干系，杨兼还准备了第二个计策，这不是么？第二个计策说来便来了。
中官何泉“急匆匆”跑进来，匆忙的说：“太子，天子请您速速回宫一趟！”
杨广歪了歪小脑袋，摆出一个歪头杀，说：“可是孤才来馆舍，肿么就叫孤回去啦？”
中官何泉回答说：“回太子，因着陈人之事，天子召开廷议，想要讨伐陈人，还有那个不知好歹的陈人将军吴明彻！天子请太子即刻回宫一趟。”
吴明彻！
杨广虽然在和何泉对话，但是他一直偷偷打量着吴超的举动，果不其然，吴超这次竟然真的动了一下，他的眼眸波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点点，转瞬即逝，但是被杨广敏锐的捕捉到。
杨广唇角轻轻一挑，心说果然！看来甚么梁超，根本就是吴超，而且吴超八成不是真傻，估摸着是假借地震的借口，混成梁人，想要趁机打探一些关于大隋的事情。
吴超装的很严谨，但是他万没想到，杨广是个过来人，觉得他很眼熟，而中官何泉其实是南梁人，以前曾经见过吴超一面，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吴超早就露馅了。
杨广试探完毕，便不再和吴超多做纠缠，对何泉说：“即是如此，孤便回宫罢。”
杨广说着，迈开小短腿儿，颠颠颠的往馆舍外面跑去。
他来到馆舍门口，没有离开，而是绕了半圈，转到馆舍背后的小门，果然看到了杨兼的辎车，十足低调的停在后门。
杨广跑过去，刚想要踏着脚蹬子爬上辎车，“呼啦——”一声，辎车的帘子突然被打了起来，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捞住杨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抱上辎车。
杨广挥舞着小胖手挣扎着：“快、快放窝下来！父皇，儿子会自己上车！”
定眼一看，那把杨广突然抱上辎车的人，可不就是杨广的便宜老爹杨兼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父父这不是怕脚蹬子太高，儿子够不着么。”
杨广：“……”朕这个暴君到底还要脸不要脸了！
杨兼“调戏”了儿子，言归正传：“儿子，如何？那个吴超，是真傻还是假傻？”
杨广冷低笑一声，板着小肉脸，蹙着小眉毛，川字眉配合着肉嘟嘟的嘴唇，肉嘟嘟的冷笑，反差萌简直萌到了极致，说：“八成是假的，剩下那两成，除非吴超真的是梁人。”
杨兼笑着说：“果然不出所料，然……”
杨兼又说：“这个吴超，处心积虑，费尽心思的假扮成梁人，混入长安，为了甚么？”
杨广说：“如今父皇堪堪即位，兼并了齐地，恐怕南面的陈人是觉得咱们现在根基不稳，朝局不平，很是好欺负，想要趁着北面融合不完全，兼并咱们。”
上辈子其实杨广也经历过，那时候北周吞并北齐可不是这么简单，哪里有杨兼这样顺畅，杨兼带领着一万兵马从长安出发，一路南征北战，几乎没有损兵折将，反而网罗了大批人才，集结兵力二十万！
当时北周吞并北齐，不仅是遭到了斛律光和段韶的阻拦，兰陵王也在阻击北周的战役中一战成名，赫赫有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就是当时的士兵们为了歌颂兰陵王抵抗北周军队而作的，当时的战役可谓是惨烈。宇文邕亲自出马攻击晋阳，也是九死一生，险些丧命狼狈不堪，后来终于出现了转机，成功拿下晋阳，进而俘虏了北齐天子。
这一系列战役下来，损兵折将不需多言，而且劳民伤财，动荡不堪，如此一来，南面的陈人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必定会趁着北面动荡，想要北上分一杯羹。
上辈子杨广都见识过，所以此时并不觉得意外，说：“陈人对淮北之地垂涎已久，想要生生撕裂淮北，逐鹿北方，哼……野心倒是不小的。”
如果杨广记得没有错，当年陈主也是派遣吴明彻前来攻击淮北之地，吴明彻极其善于水战，而且骁勇敢死，他的军队虽然不是百战百胜，但是有一个难缠的名头，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会头疼。
杨广说：“如今吴明彻的侄儿偷偷混入长安，怕是来当细作的，估摸着想要打探打探咱们的底细，好让他的叔父动手。”
杨兼眯起眼目，摸着下巴幽幽一笑，说：“打探底细？这可是送羊入虎口啊，即使如此……不防让吴超变成咱们真正的自己人。”
杨广无奈的说：“父皇不是还打算招揽吴超罢？吴明彻是一头狼，吴明彻的侄儿，必然也是一头小狼崽，会咬人的。”
杨兼一笑，说：“招揽？不需要如此麻烦，反正吴超现在是梁人力士，何需要招揽这么麻烦？直接强抢啊！”
杨广用小肉手揉了揉额角：“……”头疼。
杨兼说：“难道父父说的不对么？如今吴超只是梁超，乃是梁人的捧剑力士，朕只需要和梁主说一句，梁主必然会送这个顺水人情，把吴超送给朕，如此简单，还十足便宜。”
杨广虽然头疼，但不得不说，的确是这个道理，只等吴超到了杨兼的手上，那可就……
杨兼打算把吴超要过来，当天就派人去找梁主萧岿，想要讨要吴超。萧岿听说之后有些惊讶，他可不知道捧剑的力士就是吴明彻的侄儿，他若是知道，绝对第一时间杀了吴超，不留后患。
萧岿有些奇怪，不知杨兼为何会看上一个傻兮兮的捧剑力士，转念一想，可能是因着这个力士高大魁梧，而且武艺高强，萧岿是不屑的，就算武艺再好，他也是个傻子，关键时刻也不顶事，又不能上沙场。
如此一个傻儿，若是能讨好大隋天子，也是好的。
萧岿心里有不少小道道儿，况且……听了谋臣的意见，还准备趁这个机会，验看一下小太子杨广的后背，到底有没有伤疤。
萧岿当即亲自进宫，谒见杨兼，杨兼一脸热情亲和的召见萧岿。
杨兼笑着说：“你看看，本是朕想要讨要一个力士，却叫梁主巴巴的跑过来一趟，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萧岿笑得一脸正人君子的温和，说：“天子言重了，其实仁远此次前来，正好也有其他事儿想要请求天子。”
好家伙，杨兼就知道，萧岿这个人不吃亏，想从他手里拿东西，别说是一个傻子力士了，就是一粒黍米，也是需要报酬的。
萧岿拱手说：“仁远有一个不情之请，其实……仁远听说，长安城郊的别宫，有一方温泉热汤，十足解乏，风景也好，因此仁远想要请求跟随天子，前去别宫散心，小住几日。”
杨兼难得奇怪的看了一眼萧岿，别宫的确有温泉热汤，这个时节正好是泡温泉的时候，天气寒冷的时候泡上温泉，喝两口小酒儿，再配合一些美味儿，那感觉自然是再好也没有的。
只不过……
杨兼总觉得，提出这个要求的人，不像是萧岿才对。萧岿这个人，虽然不是个好人父，但他的确是个好人君，战战兢兢，兢兢业业的为大梁而活，一刻也不消停，满心满脑子都是将大梁发扬光大。
就是这样的工作狂萧岿，突然想要去跑温泉，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不是么？
杨兼不动声色的说：“梁主想要泡温泉？这何其简单，正巧梁主远道而来，朕也没有甚么能款待梁主的，岂有拒绝之理？”
萧岿听他答应了，狠狠松了一口气，眯起眼目来，他想要泡温泉，其实并非是想着放松解乏，而是……
谁都知道杨兼宠爱小太子，如果杨兼也跟着去别宫，那么小太子一定会跟上，到时候泡了热汤温泉，小太子后背有没有伤痕，必然一眼就能看到，简直是一览无余，也能解开萧岿的心头谜团。
杨兼见他眯眼沉思，就知道泡温泉这事儿绝对不简单，但至于是甚么，萧岿嘴巴很严，并没有提起。
杨兼既然答应了萧岿，便立刻安排下去，准备去别宫的行程，车骑大将军韦艺负责这次队伍的安全问题。
而另外一面，萧岿准备前往长安郊外的别宫，队伍的安全问题本应该交给八弟河间王萧岑的，不过萧岿转念一想，萧岑最近惹了事儿，惹了大隋天子不快，这件事情交给萧岑不妥。
河间王萧岑听说使团要前往别宫的事情，本以为萧岿会叫自己去处理这事儿，毕竟萧岑是兄弟们几个之中最为严谨，办事儿最利索的一个，不是萧岑自吹自擂，也就是他不会投胎，若是能投胎成为长子，萧岑如今已经是做人主的命了。
只不过萧岑等了很久，眼看着便要天黑了，竟然还未等到天子身边的从者来叫自己。
萧岑好生奇怪，反复问了仆役好几次，仆役都说人主没有传他过去叙话。
萧岑实在坐不住，站起身来，推门出去，便主动往萧岿的庭院而去，刚走到庭院门口，还没入内，一个高大人影迎面走出来，急匆匆而来，“咚！”一声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萧岑乃是高挑身形，被狠狠一撞，险些坐在地上，对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萧岑，说：“对不住对不住，老八是你啊，为兄没看到！”
那声音浑厚之中带着一股子憨厚，因为做错了事儿，说话的时候讪讪的傻笑。
萧岑定眼一看，原来是五兄萧岩。
这次长安朝见十分隆重，梁主萧岿亲自出马，手底下带着两个弟弟，一个是八弟河间王萧岑，另外一个则是五弟安平王萧岩了。
萧岑口碑鼎盛，在朝中人气颇高，十足有建树，很多人都愿意追随萧岑，萧岑的党派膨胀很严重。
但是老五萧岩不一样。萧岩为人敦厚，无论是建树还是功绩，都和他的长相一样，平平无奇，若他不是梁主的五弟，丢在人群中估摸着都扒拉不出来，也就是身才高大一些，看起来孔武有力。然而这高大的身材让萧岩看起来更加敦厚老实，一副好欺负的面容。
老五萧岩和老八萧岑不是一个母亲生的，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加之萧岩为人比较木讷，不懂得来事儿，所以萧岑不愿意和他多加来往，平日里的干系也就一般般，见面打个招呼，也不再多说甚么。
萧岑被撞了，嫌弃的掸了掸自己的衣袍，抬步要走。
萧岩则是拦住他，说：“老八，你要去见皇兄么？”
萧岑不耐烦的说：“正是。”
萧岩憨厚的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说：“这样啊，不过皇兄说了，今日乏了，谁也不见。”
萧岑皱眉说：“谁也不见？可是后日便要启程去别宫，事情巨细还未安排布置，怎么便谁也不见了？”
萧岩又是笑了笑，敦厚的说：“这……方才皇兄见了我，说是让我负责行军的事务。”
“你？！”萧岑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萧岩？怪不得人主一直没来找自己，原来已经把这件事情交给老五萧岩来处理了。
可是，萧岑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老五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的作为，建树也一般般，成天便是混吃等死的状态，交给他能干出甚么花儿来？
萧岑越想越是不服气，眯起眼目来，只觉得怕是自己在朝中的呼声太高，因此人主对自己忌惮颇深，故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傻子”，也不愿意交给自己。
萧岑想到这里，冷哼一声，一甩宽大的袖袍，转身便走。
“诶……老八，等等，咱们一起走罢！”萧岩见他转身便走，也不知萧岑生气了，大步追上去，说：“老八，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好看，怕是初来长安，水土不服罢……”
萧岿很爽快的将傻子力士送给了杨兼，吴超的底细他们虽然已经很清楚，但吴超具体要做甚么，还不清楚。吴超伪装的很严谨，平日里也规规矩矩，目前为止，都没有做甚么奇怪的举动。
杨兼思忖着，要怎么试探试探吴超，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韦艺出谋划策说：“人主，这个太好办了，有一句话叫做打草惊蛇！咱们便可以用这个法子啊！”
杨兼挑眉说：“哦？韦将军还有法子了？”
韦艺很是自豪的挺胸抬头，说：“正是！人主您想想看，这吴超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也不露馅，但凡他想要传信出去，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力士能做到的，指不定长安之内还有多少吴超的同党，咱们不如打草惊蛇，吓他一吓，说不定打草惊蛇之后便会有破绽。一连串将他所有的同党全部揪出来！”
杨广难得多看了一眼韦艺，没想到韦艺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但是关键时刻，竟然还能分析出吴超有同党来。
杨兼笑着说：“不错，近日来韦将军是聪明了一些。”
韦艺立刻拍马屁说：“还不是人主教导有方，这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卑将天天跟随着英明神武，睿智果断的天子，怎么也要学聪明一些。”
杨兼听着韦艺的马屁，感觉都要把自己给拍穿了，说：“你这马屁，拍得也太狠了，听起来一股子馋臣风气。”
“是、是吗？”韦艺自己倒是没觉得，虚心的说：“那卑将下次拍轻一点。”
杨广头疼的厉害，打断他们贫嘴，说：“韦将军所说的打草惊蛇，具体是甚么法子？”
韦艺立刻献计说：“其实也不难……那便是刺客！”
“刺客？”杨广蹙眉。
韦艺笑眯眯的说：“天子与梁主不是要去别宫么？正好，便趁这个光景，卑将安排两个信得过之人，伪装成陈人刺客，如此一来，绝对会打草惊蛇，吴超突然看到了陈人刺客，说不定会做贼心虚，有所行动，咱们只是需要顺藤摸瓜，就能将他的同党全都抓出来。”
杨广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刺客这种法子，打草惊蛇是打草惊蛇的，但或许并非甚么好法子，而是一个烂法子。
杨兼挑了挑眉，说：“虽是简单粗暴了一些，但也无不可。”
韦艺一听，人主这是在夸赞自己？当即跃跃欲试的说：“那……人主，卑将便去火速安排刺客了？”
杨兼点点头，韦艺风风火火的便走了。
后日一早，大队人马从长安皇宫启程，准备前往别宫，韦艺和萧岩负责队伍的安全问题，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开出长安，上路启程。
路途并不遥远，黄昏之前便已经到达别宫，一路车马劳顿，正好可以泡泡温泉解乏。
杨兼也是头一次来别宫，说实在的，他虽然成为了大隋天子，但还没来得及享受，今日难得放松一把，泡个温泉也不错。
才到了别宫，杨兼便准备带着便宜儿子前去泡温泉，杨广对此倒没甚么太大的兴趣，毕竟泡温泉这种事儿，对于他来说很是稀松平常。
杨兼领着小包子杨广，一大一小往温汤池去。
萧岿提出泡温汤，其实目的就是想要借机看一看小太子杨广的后背，到底有没有伤疤，他到底是不是大兄的遗孤。
“人主，”谋臣前来禀报，说：“隋主和太子，已经前往温汤池了。”
萧岿眯了眯眼目，说：“很好，寡人这就去。”
萧岿打算和杨兼杨广父子来一场巧遇，如此便能光明正大的看到小太子杨广的后背。
萧岿立刻离开下榻的宫殿，往后山的温汤池而去，只不过走在半路上，突然遇到了一个怎么也不想见到之人。
正是大隋的车骑大将军韦艺！
其实韦艺也不想见到萧岿，他那日里喝多了断片儿，把萧岿当做了尉迟炽繁，还夸赞“炽繁姑娘”越来越漂亮，可谓是彻底得罪了萧岿，虽然梁人的地盘子小了点，但人主就是人主，比自己这个车骑大将军不知道高了多少等级。
韦艺现在见到萧岿，腿肚子就转筋，想要装作没看见，又唯恐失去了礼节，只得硬着头皮拱手说：“见过梁主。”
萧岿眯着眼目点点头，他还有要事儿要去做，不想和韦艺寒酸攀谈，浪费时间，正巧了，韦艺也不想和萧岿多说话，一方面是尴尬，另外一方面，他还要去安排刺客，也就没有这个时间。
二人打了招呼，本想立刻离开的，哪知道下一刻……
沙沙！
草丛竟然惊动了起来。
这里虽然是后山，但全部划在别宫的地界之内，常年有宫人维护，不可能出现猛兽，但草丛的确沙沙直响。
“唰——”突然寒光一闪，一个黑影竟然从草丛里冲了出来，手中执着武器，冲他们扑面而来。
“刺客！？”韦艺瞪大了眼目竟然是刺客！
又是“簌簌簌”“簌簌簌”的声音，草丛里立刻蹦出来七八个刺客，数量之多令人惊讶，快速锁紧包围，将韦艺和萧岿二人围在中间。
萧岿冷笑一声，说：“甚么人，这么大胆子？”
刺客却不说话，提着兵器直接砍上来，与此同时，便听到远处也传来的惊慌的喊声：“刺客！！有刺客——”
韦艺震惊无比，大喊着：“怎么有刺客，我还没……”我还没那安排好刺客呢！
韦艺差点子就将后半句喊了出来，这绝对不是打草惊蛇的假刺客，这可是真刺客！
杨兼带着杨广前来泡温汤，二人来到池边，杨兼也不含糊，两三下将衣裳退掉，“哗啦——”一声迈进温汤池中，袅袅的热气蒸腾着隆冬的寒冷，一瞬息便将寒冷驱散，温暖又惬意。
杨兼笑着说：“儿子，快下来，暖和的很。”
杨广看着父亲如此“童心未泯”，不由摇了摇头，心说咱们到底谁是父亲，谁是儿子？他无奈的叹气，将杨兼扔在地上七零八落的衣裳挨个捡起来，这才准备脱掉小衣裳，也去温汤里泡一泡。
车马劳顿倒是没甚么，但这些日子，杨广上午要去露门求学，下午还要练习骑射，晚上散学还有那么多文书等着批看，的确需要解乏。
杨广解开小袍子，堪堪要退掉，便听到“啊——”的尖叫声，似乎是宫女在大叫，随即大喊着：“有刺客！！公主！快放开公主！”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杨广猛地眯起眼目，圆溜溜的小猫眼瞬间变成了狼目，何其锐利，一把将小袍子重新套上，顺着声音快速冲过去。
“儿子！”杨兼还在温汤之中，伸手一撑，立刻从温汤池中窜出来，来不及擦干，急忙披上衣袍，追着杨广往前跑去。
萧岿因着想要用小包子悯公主讨好杨兼，所以此次来别宫，小包子也跟随在队伍中。到了别宫，小包子从没来过这里，便和宫女一起出来走走，看哪里都新鲜，哪知道顽的正欢畅，突听“沙沙”的声音，有人从草丛里突然窜出来，手里执着明晃晃的兵刃，竟然是刺客！
小包子悯公主身边只带着一个宫女，那宫女又不会武艺，刺客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小包子悯公主，直接给拽了起来，小包子受惊过度，“哇——”的一声大哭出来，不断的踢着小短腿，哭着大喊：“放开窝……呜呜……放开窝……”
杨广跑过去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幕，小包子使劲挣扎，刺客一脚踹开宫女，举起兵刃就要往小包子身上扎去。
杨广眼目一眯，立刻冲过去，别看他年纪小，个头也不大，但是一点子也不含糊，冲过去之后，对着那刺客的膝盖弯就是一脚。
“嘭——”刺客没有防备，膝盖弯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击，猛地向前摔倒，直接跪倒在地上，杨广巧劲十足，一把拉住小包子悯公主，将她向后拽去，同时抬起小靴子，一脚踩在那刺客的手背上。
刺客吃痛，大叫一声，杨广这一下可不是闹着顽儿的，用了巧劲，刺客的指关节发出嘎巴脆响，疼的浑身冷汗。
杨广拽住悯公主后退，就听到宫女惊骇的大叫着：“太、太子！！”
杨广应声回头一看，就见另外一个刺客已经冲上来，提着兵刃朝着悯公主兜头砍下来。
杨广瞬间反应，带着悯公主向前跑出去，就在刺客挥舞着兵器砍过来的刹那，猛地扑出去。
唰——
杨广只觉得后背一凉，兵刃的尖端竟然划破了杨广的后衣，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杨广的后背完全裸露出来，还稍微有些见血，蹭破了一些皮。
杨广重重的摔在地上，刺客对他们紧追不舍，似乎已经下了杀招，就在此时，突听“踏踏踏”的脚步声快速而来，韦艺、萧岿带着禁卫军冲过来，不止如此，还有杨兼！
杨兼一身衣袍裹在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但是根本顾不得这么多，一眼就看到了后背染血的便宜儿子。
儿子的后衣被划开了，显然见了血受了伤，他的后背本就有伤疤，这会子染上血迹，看起来可怜又狰狞。
萧岿冲过来，也看到了杨广后背的伤疤，猛地浑身一震，如遭雷劈，这么大的伤疤，绝对不会有错，就连位置也和当年大兄的遗孤一模一样。
当年南面混乱，大兄的遗孤被歹人挟持，刀刃砍在后背上，鲜血淋漓，伤口很深，如果那娃儿活到现在，估摸着和太子杨广的年纪差不多。
萧岿一时怔愣的没了反应，还是韦艺反应快，指挥着禁卫：“包围起来！全都活捉！”
禁卫来的很快，而且数量很多，那几个刺客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立刻被押解起来，全都按倒在地上。
杨兼大步走过去，沉着一张脸，撕掉了往日里温柔的假象，一脚踹开被押在地上的刺客，将小包子杨广抱起来，说：“快，叫医官！把徐医官叫过来！”
杨广有些无奈，说：“父皇，儿子受伤不重，只是蹭破了一些皮，不要紧的。”
杨兼却说：“甚么不要紧？都流血了，不要动，小心伤口撕裂，父父抱着你。”
杨广虽然更加无奈，但是也没有“犟嘴”，他突然觉得，受伤有人关心的感觉也挺好，左右自己现在是个小娃儿，也无需拒绝这份关心。
萧岿盯着杨广后背的伤疤，久久不能回神，大隋的太子竟然真的是梁人，不，确切的说，大隋的太子，竟然真的是大梁的宗族之子，那可是大兄的儿子。
萧岿慢慢眯起眼目，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倘或令有心人知晓，不知会发生甚么事情。
毕竟大兄也是太子，虽然已故，但是他的儿子还有继承权，别看大梁只有江陵那么大点子地盘，但是朝政盘根错节，党派纷争不断，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萧岿家里自然不缺。
“呜呜……呜呜……”
就在萧岿暗自思忖的时候，突听隐隐约约有哭声传过来，萧岿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小女儿，女儿跌坐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杨广的血水溅在了小包子脸上，小包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场吓得小脸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萧岿看着哭泣的女儿，也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软，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轻声说：“乖，没事了，不哭不哭。”
杨兼抱着杨广急匆匆离开，其他人押解了刺客，也准备离开，混乱的后山慢慢平息下来，就在此时……
“簌簌……”
一串轻微的跫音响起，一个黑影慢慢从草丛深处转出来，黄昏最后一道日光打在他的面目上，映照着他清秀，却不如何亲和的面容，竟然是河间王萧岑！
萧岑挑唇一笑，说：“有趣儿，有趣儿的紧，当今的隋太子，竟然真的是我梁人……”
杨兼一路飞奔，快速冲到下榻的正殿，徐敏齐已经赶了过来，立刻给杨广医看，据刘桃枝描述，小太子被刺客一刀砍中背心，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不能言语。
徐敏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紧张的手心里都是冷汗，满头却是热汗，哪知道人主抱着小太子一进门……
传说中的血肉模糊呢？
传说中的皮开肉绽呢？
这背心的伤口，也就是抠指甲倒刺不小心抠破皮的大小，衣裳虽然给划破了，但是伤口并不大，且已经不流血了，自行凝固了起来。
徐敏齐眼皮一跳，说：“天天天……天子……太子子子可有其他伤……伤口？”
杨兼指着杨广的背心，说：“这么大的伤口，还要其他伤口？”
“不不不……”徐敏齐赶紧摇手说：“不是不是……下下下臣这就……为太子包扎——扎、止血！”
徐敏齐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把伤口处理好，伤口这么小，清理上药，都不需要包扎，不过人主强烈要求，徐敏齐还是给太子包扎了一下，然后默默的退了出去。
杨广低头看了看，虽然伤口在后背，但是包扎起来，白色的伤布前胸后背的裹着，小包子杨广圆润的小身子被裹得好像一只大粽子。
杨广按着狂跳的眼皮，说：“父皇，这也太小题大做了。”
“甚么小题大做？”杨兼说：“你都流血了，快躺下来歇息，不对，不能躺下来，你后背有伤，侧躺着罢，要不然趴着也行，以免压到了伤口。”
杨广阻止了杨兼的担忧，说：“儿子侧躺着就行。”
杨广“乖乖”的侧躺下来，说：“父皇，那些刺客……”
按理来说，别宫的确有刺客，但应该是韦艺安排的假刺客才对，怎么会变成真的刺客呢？
“不知是不是儿子的错觉……”杨广眯眼说：“这些刺客，好像是冲着悯公主去的？”
杨兼也眯起眼目，随即说：“先不要想这么多，我儿受惊了，乖乖休息。”
“人主，”中官何泉走进来说：“韦将军求见，前来请罪。”
杨广正好有问题想要问一问韦艺，刚要起身，便被杨兼压住了，说：“我儿休息，哪里也不能去，父父去见韦艺便可。”
“可是……”杨广想要辩驳，已经被杨兼又塞回被窝里，端起老父亲的威严架子，说：“没有可是，不听话打屁股。”
杨广：“……”打、打甚么？
杨兼让杨广休息，自己则是带着何泉离开，为了不打扰杨广休息，特意离开了寝殿，来到前面的大殿召见韦艺。
杨广看着父亲离开，幽幽的叹了口气，自己根本不需要卧床。
杨兼离开没多久，便听到有人前来通报，说：“太子，梁河间王求见，前来探病。”
杨广和河间王萧岑不是很熟悉，萧岑来的倒是快，杨广若是不见，也有些不合礼数，便说：“请进来罢。”
河间王萧岑很快走了进来，不过他的模样一点子也不像是来探病的，反而像是来观光的，走进来之后左顾右盼，还闲庭信步的拿起案几上的摆设把顽了一番。
杨广蹙了蹙眉头，说：“河间王怕不是来探望孤的罢？”
河间王萧岑笑眯眯的，他的面向清秀又俊美，却透露着一股精明的奸猾之感，说：“外臣的确是来探病的，但探望的并非是甚么大隋的太子。”
杨广何其聪明，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不由凝视着河间王萧岑，说：“哦？你不是来探望孤的？那真真儿是走错了地方。”
“不不，”萧岑笑起来，说：“外臣是来探望你的，却不是来探望大隋太子的。”
杨广不明白他是什么用意，但是杨广知道，萧岑一定是在故作神秘，卖关子。
杨广不吃他这一套，冷冷一笑，说：“既然如此，河间王请便罢，孤令人送客。”
河间王萧岑的面容稍微僵硬了一下，卖关子没有效果，杨广一点子也不着急，反而要驱赶自己，只好硬着头皮重新挺起腰杆儿，说：“其实外臣是来探望自己的小侄儿的。”
河间王的唇角带着一丝丝狡诈，故意压低声音，幽幽的说：“其实你我都知道，你并非是隋主的亲生儿子，对么？但你不知的是，堂堂大隋太子，其实真正的身份，乃是我大梁已故孝惠太子的亲生儿子！”
杨广心头咯噔一声，河间王萧岑笃定的说：“你是我的侄儿啊，叔父来探看受伤的侄儿，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么？”

第79章 被杨兼养歪
萧岑的侄儿？
那岂不是梁人？
杨广听着萧岑的话, 虽然心中一突，但是早已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不动声色, 脸上也不见任何波澜，淡淡的说：“河间王说甚么？孤听不懂。”
河间王萧岑知道杨广在装傻, 故意压低声音，好似不想让旁人听到，其实语气中满含威胁，说：“太子如何是听不懂, 我看太子是不想听懂罢！难道不是么？太子心里很清楚，你并非是隋天子的亲生儿子，你骗得了旁人, 骗不了自己。”
杨广眯起眼目, 冷笑一声，说：“河间王, 你如此搬弄是非, 混淆宗室血统, 难道便不怕天子一怒治你的罪么？”
萧岑幽幽的说：“怕！外臣怕得很呢，然……若是我没有确实的把握, 今日又怎么会来见太子呢？哦，不，是来见我的小侄儿呢？”
确实的把握……
杨广说：“是甚么把握？”
萧岑笑着说：“太子可能不知，毕竟当年侄儿你年纪还太小了。南方动乱, 我大兄，也就是你真正的父亲孝惠太子蚤死, 侄儿你在动乱中被贼子抓住, 一刀砍向背心, 当时奄奄一息……太子背心，可是有一条深深的伤疤？”
杨广心中一动，是了，自己的背心的确有伤疤。连杨广也不知道是甚么伤疤，那天杨兼和他一同沐浴，还曾问起过杨广，但是杨广答不上来。
萧岑继续说：“我们本以为小侄儿活不下去了，毕竟受了那般重的伤，后来小侄儿被贼子掳走，更是生死不明，这么几年下来，完全没有消息……哪知道，侄儿你就在我的眼前啊。”
杨广冷静出奇，并没有慌张，说：“河间王说笑了，后背有伤之人，天底下比比皆是，单凭一条伤疤，你便说孤是梁人，这未免太好笑了一些子罢？”
“可不止如此，”萧岑似乎就知道杨广要辩驳，又说：“太子您可知道，您的面相，与当年的孝惠太子，一模一样么？”
杨广甚至轻笑了一声，说：“只是如此？”
萧岑本游刃有余，没想到杨广还是“不认账”，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游刃有余，说：“太子想不起来自己是甚么人，没有干系，但是如今朝中，大有对太子不满之人，这些人可不在乎太子真正的血脉是甚么不是么？他们只在乎太子挡了他们的发财富贵之路！”
杨广现在只是一个小包子，按理来说应该没人记恨他才是，但怪就怪在，杨兼立了小包子杨广为太子，很多朝臣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女儿侄女身上，想让她们进入杨兼的后宫，为杨兼生下个小太子，如今杨兼立了杨广为太子，岂不是挡住了他们的富贵之路？
萧岑又说：“想必朝中想要除掉太子您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我把太子您是梁人的消息透露出去，管他是不是真的，况且这个消息本就是真的，到时候太子的麻烦，还不是会源源不断的找上来么？”
“河间王您这是……”杨广不怒反笑，幽幽的说：“在威胁孤么？”
萧岑笑着说：“如何会呢？外臣绝不敢有这个不敬的胆子啊，今日外臣前来，只是想要见一见阔别多年的小侄儿，和小侄儿叙叙旧，罢了……”
杨广看出来了，河间王是贪心不足，想要威胁自己，但凡威胁，总要有个目的。
的确，河间王萧岑是个聪明人，如果杨广不是宗室血脉的事情曝光出去，会有很多麻烦。朝中根本不缺乏好事儿之人，那感觉就和现代的“人肉”差不多，多的是人去翻找你的老底儿，恨不能把杨广没出生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全都翻出来，一条条的抠细节。一旦有了这个风声，绝对会有人组团跟疯。
糟糕的地方就在于，杨广也不知道自己这具小身子到底是不是梁人，况且杨广的后背的确有伤疤，这个事情便十有八九是真的。
杨广眯起眼目，他素来是个心窍玲珑之人，脸上立刻换做害怕的模样，说：“河间王想要如何？”
河间王萧岑听他松了牙关，不由心中冷笑，不过一个娃儿而已，果然刚才都是强装的，根本就是强弩之末，还想要和自己耍心机，看罢，现在已经撑不住了，稍微一吓唬，便惧怕了不是么？
萧岑因为杨广的年岁，太小看了杨广，并不把杨广当回事儿，笑了笑，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杨广的叔父，说：“侄儿，你我本是一家人，谈什么如何呢？叔父见到侄儿，欢心还来不及，如今知道你过得好，比甚么都强。当真不是叔父胁迫你，但是好侄儿你听叔叔说，这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人，怕是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杨广眯眼说：“是谁？”
萧岑幽幽的吐出两个字：“萧岿。”
萧岿乃是梁主，又是萧岑的三兄，他竟然直白的叫出萧岿的大名，这听起来何其不恭敬。
萧岑幽幽一笑，说：“侄儿你与大兄生的是一模一样，想必萧岿早有狐疑，加之侄儿身后的伤疤，方才遇刺肯定已经被萧岿发现，侄儿，你危险矣！”
萧岑不给杨广刚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侄儿你想想看，萧岿是如何上位的？他能作为我大梁的人主，完全是因着大兄蚤死，去的太早，倘或大兄还在，那大兄必然是太子，即皇帝之位的也必然是大兄，而小侄儿你就是太子，何来萧岿甚么事情？如今小侄儿你的身份袒露，萧岿一定会觉得你是肉中刺，如鲠在喉，如果不拔出来，寝食难安啊！”
萧岑第三次开口，声音略微沙哑低沉，微微带着颤抖，但他不是出于惧怕，而是出于兴奋，清俊的面容泛着一股子诡异的红润，兴奋的说：“为今之计，只有你我二人联手，扳倒萧岿，才能保住小侄儿你的安危，才能保住小侄儿你……大隋太子的位置啊！”
杨广听明白了，终于听明白了，河间王萧岑今日前来，铺垫了那么多，又是威胁，又是攀亲戚的，其实目的就是用杨广的身世，胁迫杨广，帮助萧岑扳倒萧岿。
换句简单的话说……
——萧岑想要篡位，成为梁主！
果不其然，萧岑目光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贪婪犹如天上繁星，笑着说：“侄儿你如今可是大隋的太子啊，又深得大隋天子的宠爱，只要小侄儿为叔父美言几句，有了大隋天子的庇佑，叔父即位成为大梁之主，一定守口如瓶，不将这件事情透露出去，如何？”
杨广没有立刻说话，装作很是犹豫的模样，微微蹙着小眉头，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为了逼真，还举起小肉手，很是不安的咬着小指甲。
萧岑果然以为杨广害怕了，笑着说：“好侄儿，不要怕，叔父并不是想要难为你，相反的，叔父想要帮你，疼爱你还来不及呢。但是萧岿不一样，萧岿一定会杀了你，是被萧岿杀死？还是与叔父联手，安安心心的做大隋的太子，小侄儿你心中应是已经有了成算罢？”
杨广知道河间王萧岑这个人，野心勃勃，而且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功高盖主，建树颇多，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硬碰硬。
杨广便选择假意安抚河间王萧岑，说：“河间王说的……有道理，即使如此，孤答应你了，孤会在父皇面前为河间王美言，只要时机得当，扶持河间王上位，也不是问题。”
萧岑一听，喜不自禁，清俊的脸面上更是红光满面，自得意满到了极点，觉得杨广不过还是个小娃儿，很好摆布，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河间王走过来，站在杨广面前，俯下身去，竟然伸手捏了捏杨广的小脸蛋儿，笑着说：“侄儿真乖，如此乖巧可人，怪不得能讨得大隋天子的宠爱呢。一切便都拜托侄儿了，只是一点子，别让叔父等得太久，别看叔父为人亲和，没有甚么长辈的架子，然……最没耐心，等得久了，叔父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管得住这张嘴。”
杨广心中冷笑，好得很，河间王真真儿是好得很，又来威胁于朕。
河间王显然不知道自己在与谁说话，自得意满的又拍了拍杨广的小肩膀，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大殿，扬长而去了。
杨广目光平静，却带着风雨欲来的深邃，凝视着河间王萧岑离开的背影，嗓子里发出“呵……”一声哂笑，随即抬起手来，用帕子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肩膀，劈手将帕子嫌弃的丢掉。
杨广嗓音幽幽的，带着一股子不同于小娃儿的老成与低沉，说：“河间王，好啊，好得很……”
杨兼让便宜儿子歇息，自己离开了大殿，为了不打扰杨广休息，特意去了其他殿召见韦艺。
韦艺一路小跑着进来谒见，“咕咚”直接跪在地上，叩头说：“卑将死罪！”
不是韦艺胆子小，饶是韦艺贼大胆，这会子也架不住膝盖发软，双腿发麻。毕竟他可是委以重任，负责这次出行的护卫工作，如今出现了岔子，别宫里跑出刺客行凶，差点子伤害了大梁的公主，幸而有小太子杨广英雄救美，否则悯公主虽然在萧岿面前不得宠，但她到底是大梁的公主，万一有个闪失，那便是邦交问题，问题可大了去的。
韦艺一面子庆幸，一面子又觉得不幸。为何不幸？因着英雄救美的人是小太子杨广，小太子为了救悯公主，后背受了伤，见了血，按照人主一贯宠爱小太子的态度来看，韦艺觉得自己“凶多吉少”。
韦艺连连叩头：“惊扰了人主与太子，卑将罪该万死！还请天子重重责罚！”
“罪该万死……”杨兼幽幽的说：“便不必了。”
韦艺狠狠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自己跟随的人主并非昏君。
他一口气还没顺当，便听杨兼说：“刺客是甚么来路，有结果了么？”
韦艺“这……”了一声，说：“还、还在盘问。”
杨兼微微蹙眉，显然对韦艺这个说法不太满意，刺客还没有招认，也就没有找到幕后主使，没有找到伤害他儿子的人，杨兼如何能满意？
韦艺连忙说：“启禀人主，但是卑将发现了一个很是古怪之处。”
“说。”杨兼只说了一个字。
韦艺说：“此次别宫之行，卑将安排的禁卫是滴水不漏，按理来说，这么严格的防卫，应该不会有刺客混入别宫才对，除非……”
杨兼挑眉说：“除非？”
韦艺继续说：“除非……禁卫有细作，或者刺客是梁人。”
如果不是大隋的禁卫有细作，那么能在如此严格的防卫之下，混入别宫的，也就是梁人了，毕竟此次别宫之行，除了大隋的禁卫军，梁人也派出了他们的禁卫军。
杨兼眯起眼目凝视，韦艺说：“只是……卑将有些狐疑，倘或是梁人派出的细作，那么目的是甚么？为何要截杀梁人的悯公主，这……说不通啊。”
悯公主只是一个小娃儿，以前都没有养在宫廷之中，最近才被接回去，按理来说，悯公主的身世清白的很，不可能结仇，是甚么人想要杀死悯公主？
杨兼心里有一个猜测，想要悯公主死的人，只有一种人，那就是不想让大隋和大梁联姻之人。
坊间传闻，大隋天子很是喜爱梁人的悯公主，说不定悯公主便是未来的皇后国母。一旦悯公主死了，最欢心的，必然是想要阻止大隋和大梁结亲的人。
而这种人，不做他想，只有……
“陈人！”韦艺恍然大悟，惊呼一声，说：“会不会是吴超？！”
杨兼的确也想到了吴超，吴超伪装成梁人梁超，还伪装成了一个傻子力士，一直潜伏在周围，说他没有企图，杨兼是不相信的，何况吴超不只是陈人，他还是陈人将军吴明彻的侄儿，动机就更明显了。
杨兼陷入了沉思，吴超的确有嫌疑，但是吴超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力士，如何能在别宫安排刺客呢？如果是吴超，他的背后一定有实力不容小觑的帮手。
杨兼淡淡的说：“这件事情，不要惊动吴超，暗暗的查。”
“是！”韦艺拱手抱拳。
杨兼说：“行了，你先下去，仔细审问刺客。”
“是，”韦艺说：“卑将一定撬开那些刺客的嘴！”
韦艺很快退下去，杨兼转头看向侍立在身后的中官何泉，说：“何泉。”
“小臣在。”何泉立刻上前，恭敬的拱手。
杨兼说：“朕记得你与吴超安排的是一个屋舍。”
在别宫下榻，官级高的人，自然是一个人一个屋舍，但是像中官、宫人、仆役、骑奴这样的人，便无法一个人一个屋舍了，等级高的两个人一个屋舍，等级低的便是一群人一个屋舍。
为了监视吴超，杨兼特意让人安排了何泉和吴超下榻在一个屋舍。
何泉说：“回天子，正是。”
杨兼眯起眼目说：“今日到了别宫，吴超可有动静？”
何泉回答说：“回天子，入了别宫之后，吴超一直都待在屋舍之内，方才遭遇刺客，吴超也没有离开屋舍，并未见到与刺客通风报信之嫌。”
杨兼点点头，说：“继续给朕盯住了吴超，如今刺客活捉落网，背后之人一定犹如热锅之上的蝼蚁，说不定会狗急提跳墙，如果真是吴超，近日一定会有所行动。”
何泉拱手说：“是，小臣领命。”
他们正在说话，便听到“吱呀——”一声轻响，殿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圆滚滚的小身影，在大殿的地上投下可爱的影子，不是小太子杨广还能是谁？
杨广从外面走进来，杨兼吃了一惊，说：“我儿？不是让你卧床休息，怎么跑过来了？”
他说着，赶紧大步过去，眼看着冬日里还冷，别宫又在山上，小包子杨广却没有穿太多的衣裳，小脸蛋儿冻得绯红，杨兼赶紧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在杨广身上，把杨广裹成了一个小肉球儿。披风的领口有一圈毛茸茸的白绒毛，因着披风太大，领口的绒毛足足裹了两圈，白绒绒的很是厚实，更显得小包子杨广冰雕玉琢般可爱。
杨广跑进殿里，被杨兼裹住，一瞬间差点出白毛汗，忍不住挣扎着踢小腿儿，说：“儿子不冷，父皇穿罢。”
“不行，你才受了伤，失血过度不能着凉，穿着。”杨兼摆出天子的威严，不容置疑。
杨广：“……”失血……过度？
果然有一种冷，是老父亲觉得你冷……
杨广干脆放弃挣扎，言归正传，说：“父皇，请屏退左右，儿子有要事禀奏。”
都不需要杨兼发话，何泉是个极其有眼力见儿的人，立刻拱手告退，退出大殿，将殿门关闭。
杨兼说：“我儿，是甚么事？”
杨广沉着小脸蛋儿，黑着脸将刚才河间王萧岑来“探病”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兼温柔的脸色瞬间也沉了下来，幽幽的说：“河间王……”
河间王威胁杨广，想要借助大隋的势力扳倒萧岿，篡位成为人主，可谓是野心勃勃了。
杨兼其实并不讨厌有野心之人，可惜河间王的野心过于自负了，竟然以卵击石，撞在杨兼和杨广身上。
“河间王的头很铁嘛？”杨兼说：“就是不知，到底是河间王的头铁，还是朕的手腕硬了。敢威胁朕的儿子，活得不耐烦了。”
杨广看着父皇狠呆呆的面容，不由眼皮一跳，说：“父皇……为今之计，最重要的不是儿子的身世么？”
杨兼抱起小包子杨广，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说：“身世？身世有甚么好谈的？朕说你是朕的儿子，你就是朕的儿子。”
杨广眼皮又是一跳，别看父皇斯斯文文的，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又温和，但其实骨子里竟然还是个强势之人。
杨兼说：“放心，河间王看起来是威胁你，其实是有求于朕，想要趁火打劫？先抻他一抻，不需要理会，看他着不着急。”
杨广点点头，说：“听父皇的。”
“真乖。”杨兼揉了揉儿子的小脸蛋儿。
杨广又说：“是了，父皇，刺客的事情如何了？”
杨兼把刺客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说：“韦艺去审问了，我儿真是操心的命，不必想这么多，父皇自会处理的。”
杨兼勒令杨广回去歇息睡觉，因着受伤，杨广早早便歇息下来，第二日天色还没亮起来，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却听得一阵嘈杂的动静。
杨广都没起身，更别提杨兼了，杨兼还在熟睡，听到动静被吵了起来，蹙着眉头，说：“甚么声音？”
“天子！”中官何泉的声音很急促，在殿外朗声说：“天子，您起身了么？”
何泉深知杨兼的作息时间，毕竟已经伺候了这么久，他知道杨兼这个人不喜早起，如果能休息一定会休息，所以一贯不会打扰杨兼。
今日却不同，何泉在外面如此急切，应该是有大事儿。
杨广应声说：“何事？”
何泉说：“回天子，昨日活捉的刺客……都死了。”
杨兼本来还迷迷瞪瞪的不想睁眼，但是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目，翻身坐起来，说：“怎么会都死了？”
杨兼快速披上衣裳，让何泉进来，何泉回禀说：“刺客不肯招认，韦将军昨日在监牢审问了一晚上，只是离开了一会子，再回去看时，刺客已经全部被杀，没有活口。”
杨兼快速穿戴洗漱，加了一件披风，便往牢狱而去，小包子杨广也要跟着，两个人穿的父子同款，一大一小两个披风，简直就是亲子款。
二人来到牢狱门口，韦艺正在牢门守着，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敢离开了，全程眼睛盯着，眼看着天子和太子来了，拱手说：“拜见天子，拜见太子。”
杨兼说：“里面情况如何？”
韦艺回答说：“全部刺客，都已经死了，没有一个活口，全都一刀割喉，手法干脆利索……是行家。因着知道天子要来，卑将令人全都退出牢狱，甚么也没敢动。”
杨兼和杨广要入内，韦艺迟疑的说：“这……里面肮脏的很，太子还是……”
韦艺说的太委婉了，并不是里面肮脏，而是里面太过血腥，所有的刺客都是一刀割喉，可谓是鲜血横喷，在韦艺眼里，虽然杨广老成持重，但终归是个小娃儿，这种场面若是被小娃儿看见了，岂不是要做噩梦？
杨广却木着脸，说：“无妨。”
众人进入牢狱，一股子血腥气扑面而来，萦绕在昏暗阴冷的牢房中，往里走几步，果然看到阴湿出来的血迹，汇聚成河，好像川流，一点点蔓延而来。
杨兼忍不住皱了皱眉，怪不得韦艺不想让小包子杨广进来，这场面的确是太过“泼辣”。
牢房之中，刺客的尸身横七竖八的跌在一起，果然全都是一刀割喉，这手法凌厉的厉害。
杨广揪着自己的小衣摆，以免碰脏，毕竟他可是有洁癖之人，慢慢蹲下来，去检查那些刺客的伤口，这种手法利索的让人发直，如同韦艺所说，绝对是个中高手，能有这个武艺之人，应该和元胄不相上下。
杨广第一个想到之人，便是吴超。
杨兼似乎也想到一处去了，转头问何泉说：“昨日夜间，吴超可有动静？”
杨兼问完，并没有听到何泉回答，忍不住回头去看，就见何泉竟然对着血水发呆，眼神木勾勾的，一点子反应也没有。
不止如此，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他皮肤本就白，这会子白的毫无血色，嘴唇也微微发白，不停的颤抖着，和往日里冷清稳重，不爱说话的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反而有些无助的最脆弱……
杨兼立刻想了起来，何泉家里早年遭到过变故，也是受了南面混乱的影响，何泉自己没有多提，但是据说他的家人全都在战乱中死了，看何泉的反应，这个场面可能唤醒了何泉不愿想起的记忆……
“何泉？何泉？何中官！”韦艺在旁边叫了好几声。
“嗬……”何泉这才恍然醒悟过来，他仿佛从泥沼中解脱出来一样，深深的呼吸着，额角迸发出虚弱的冷汗，滚滚的往下流。
杨兼摆手说：“何中官，你在牢狱外面等罢。”
何泉的眼神还有些放空，嗓子干涩的滚动着，艰难的开口说“谢……人主。”
说罢，立刻转身，一向冷静持重的何泉，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牢狱，冲了出去。
杨兼转而对韦艺说：“昨日有甚么人来过牢狱？”
韦艺说：“卑将一直都在牢狱审问刺客，并没有人前来，后半夜的时候腹中是饥饿，因此回去用了口饭，一共也没有半个时辰，回来便是如此了……是了，听牢卒禀报，说是后半夜，卑将离开之后，梁人的河间王曾经来过。”
“萧岑？”杨广皱了皱眉。
韦艺说：“对，就是河间王，大半夜的跑过来。”
虽然刺客是被大隋的禁卫收押的，但是说到底，这些刺客差点行刺了梁人的悯公主，因此梁人也有审问刺客的权利，这无可厚非。
河间王梁岑是奉命前来，他有梁主萧岿的诏令，萧岿让河间王负责刺客的事情，因此河间王萧岑过来，牢卒也没有阻拦，直接放行了。
韦艺说：“根据牢卒说，河间王只是来照了一面，很快便离开了，根本没有多做停留。”
河间王来过，随即刺客全都被杀了，这么听起来，河间王也有嫌疑。
韦艺轻声说：“人主，吴超的同党，不会是……河间王罢？”
按照他们的推断，河间王乃是梁人的大王，想要安排一些刺客在别宫，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如今刺客都死了，摆明了是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河间王的嫌疑果然越来越大。
杨建并没有多说，带着儿子离开了牢房，牢狱外面，中官何泉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还稍微有些发白，举手投足已经稳定。
杨兼便问：“昨日吴超可有动静？”
何泉回答说：“昨日小臣没有值夜，还一直都在舍中，吴超也在舍中，很早便睡下了，一夜都未有动静，更加没有离开屋舍。”
如此一来，这些刺客便不是吴超动手，这么一想，河间王萧岑的嫌疑便更大了。
韦艺说：“人主，需不需要卑将去试试河间王？”
杨兼抬起手来，阻断了韦艺的话头，说：“不必，朕……亲自来。”
二人回了寝殿，杨广小大人一样走进来，将披风一摘，扔在一边，抱臂坐在床上，因着他个头矮，坐在床上两条腿沾不到地，还扭着小屁股调整了一下姿势角度。
杨广抱臂沉思，似乎在想甚么事情，说：“父皇觉得，杀死刺客之人，可是河间王？”
杨兼走过来，也坐在杨广身边，他的身材高挑，坐在床边上，双腿完全可以沾到地，而且绰绰有余，这么一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伤害。
杨兼摇头说：“朕觉得，河间王并非行凶之人。”
“儿子也如是觉得。”杨广点头说：“河间王前来威胁儿子，助他上位成为梁主，又岂会多此一举，联合陈人呢，岂不是画蛇添足？”
河间王选择威胁杨广，就是想要大隋的帮助，没道理又联合陈人，反而得罪了大隋，如果露馅，岂不是两边都不讨好？
杨兼说：“不过……这个河间王，还是可以旁敲侧击的，昨日里他应该是最后见到刺客之人，若是能问问情况也好。”
刺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杨兼起了个大早，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便离开了寝殿。
杨兼走了没多久，河间王萧岑又来了，他昨日里才来，今日也是沉不住气，又来敲打杨广。
河间王萧岑装作巧遇的模样，笑眯眯的对杨广说：“外臣……拜见太子。”
他特意强调了外臣，和太子两个词眼，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趁人不注意，压低了声音说：“不知小侄儿有没有在天子面前为叔父美言几句？叔父可是着急得很，自然了，叔父也不是全然为了自个儿，也是为了侄儿你不是么？侄儿你想想看，萧岿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萧岿在位一日，侄儿你便危险一时，切不可以掉以轻心啊！”
杨广听他说的冠冕堂皇，心中冷笑一声，两个人刚说了几句“悄悄话儿”，哪知道天子杨兼竟然便来了。
杨兼并非偶遇他们，而是听到何泉禀报，说河间王萧岑又去找太子了，特意急匆匆的赶过来，生怕儿子被欺负了去。
自然了，他虽知道儿子不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河间王欺负，但是做老父亲的担忧还是可以理解的。
杨兼装作巧遇，“闲庭信步”的走过来，笑着说：“这不是河间王么？”
萧岑立刻拜见杨兼，恭恭敬敬，文质彬彬，那模样儿哪里和嚣张沾边儿，十足的温柔如玉，仿佛一位翩翩佳公子似的。
杨兼笑的很是亲和，说：“常听我儿提起河间王，听说我儿与河间王十足合得来。”
萧岑一听，原来杨广已经开始美言，果然是个小娃儿，怕了自己。
杨兼又是亲和的一笑，说：“难得我儿与人有缘，朕也见河间王面善，不如这般，明日朕做东，亲自做两道点心，请河间王过来谈谈天，饮些小酒儿，如何？”
萧岑简直是受宠若惊，他知道杨兼这个人有个怪癖，在未做天子之前，喜欢下厨理膳，但如今杨兼已经做了天子，竟然还能为人下厨理膳，这岂不是殊荣？足够河间王萧岑虚荣一阵子的。
萧岑立刻拱手说：“外臣诚惶诚恐！怎么敢让天子亲自理膳呢？”
杨兼笑着说：“诶？何必如此见外呢，便这么说定了，明日还请河间王赏脸，一定要过来用些点心。”
“是是是，”河间王萧岑怎么可能拒绝，这可是拉近关系的最好时机，便说：“外臣一定来，一定来。”
不需要两句话，杨兼便把河间王哄得服服帖帖，很快萧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挺欢心的。
杨广眯着眼睛，凝视着河间王离开的背影，幽幽的说：“父皇竟然要为这种人亲自理膳？”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吃味儿了？”
杨广：“……”
杨兼又说：“放心罢我儿，父父不是为他理膳，是想要做一些补血的小点心给我儿食，河间王只是顺便的。”
“补血？”杨广一时间有些迷茫，仰着小脸盘子去看杨兼。
随即才恍然大悟，是了，补血！自己昨日里受伤来着，损失了一点点血，也就指甲盖那么大小的血滴罢，但是杨兼一直很是心疼，觉得杨广失血过度，一定要补补。
杨广头疼不已，说：“父皇，儿子……”
不等他说完，杨兼已经说：“乖儿子，正好这会子闲暇，随父父去膳房转转罢。”
杨兼带着杨广往膳房去，昨日杨广受伤，他其实就让膳房准备食材了，说起补血，那首选的自然是红枣啊，而且红枣也不是甚么难找的东西。
膳夫们准备好了红枣，按照杨兼的要求，还准备了其他食材，像是糯米、甜饧、蜂蜜等等，但是有一样食材，杨广便不是很熟悉了，那就是——银耳。
很多人都知道银耳是个好东西，美容养颜，常吃的话，比燕窝还要好。但是在南北朝时期，银耳还不流行，也没甚么人种植银耳，一直到宋代左右，才开始食用银耳，如今银耳的药用价值，可比食用价值要大得多。
杨兼看了看食材，很快准备动手，红枣和糯米，杨兼准备做一个红枣糯米心太软，把红枣劈开两半，中间夹上甜糯的糯米小团子，然后上锅蒸熟，吃起来香甜软糯，一口咬下去糯米拉黏，作为小零食，既补血，又美味儿。
其实杨兼本想做现代十足流行的网红奶枣，红枣里面塞上坚果，棉花糖裹在外面，然后再沾着一层奶粉，那味道吃起来简直绝了，中间的坚果醇香，外面的棉花糖甜蜜，还有一层浓浓的奶香奶粉，一层层递进，连不爱吃枣子的人吃了都会拍案叫绝，而且奶枣的制作方式十足简单，完全不需要去外面购买，自己在家里便可以做。
只不过这年代就算棉花糖可以自制，但是也没有技术脱水做成奶粉，因此杨兼选择了更加简单的红枣糯米心太软。杨兼发现，杨广其实很喜欢吃粘糯的口味，甚么炸汤圆，炸年糕等等，因此这个红枣糯米他一定也喜欢。
剩下的银耳，杨兼准备做一道小汤品，便是红枣银耳羹了，放在现代，红枣银耳羹根本没甚么技术含量，几乎是家家户户都会做的小零食，不过因着这个时代银耳还没有入菜，所以就连见多识广的杨广，也是一脸狐疑又期待。
杨兼把红枣银耳羹先煮上，银耳要慢慢的煮出胶质。好的银耳是会煮出胶质的，当然了，一般在超市里买来很便宜的那种银耳，也就是吃吃解馋，那样的银耳完全不会煮出胶质，不管煮多久，都和木耳一个口感，脆生生硬邦邦的。
杨兼熬煮上银耳羹，便开始着手搓小糯米团子，将红枣切开，一个个夹进去，血红色的红枣，中间夹着粉白的糯米团子，打眼一看上去便觉得赏心悦目，不止如此，还很是喜庆。
红枣糯米做起来十足简单，上锅一蒸便大功告成了，杨兼把承槃拿下来，稍微凉了一会子，拿起一颗来递给杨广，笑着说：“我儿快来尝尝，好吃不好吃。”
杨广狐疑的接过来，这种吃饭还是头一次见到，说实在的，杨广不喜欢吃红枣，因着红枣的皮很硬，还会贴上牙堂，倘或是胃不好的人，更不喜欢食红枣了，食完了偶尔会胃疼。
但是杨广又喜欢吃枣花糕，红枣捣成泥，精心的挑去硬皮，如此一来既能吃到香甜可口的枣泥，也不会被枣皮困扰。
红枣糯米可是没有去皮的，眼下杨广就有些嫌弃，不过还是捏了一颗，捧在小嘴巴边上，咬了一口。
杨广圆溜溜的大眼睛陡然睁得更大，他还以为红枣的吃食，枣花糕已经是极致了，没曾想这个红枣糯米吃起来竟然也如此美味儿。
红枣劈成两半，一咬下去，先是红枣韧嘟嘟的感觉，随即便能感觉到里面的糯米团子，糯米香甜又软糯，是杨广喜欢的粘糯感觉，尝的出来，糯米是经过杨兼精心调味儿的，甜度刚刚好，还有一股子喷香的奶味儿，真是说不出来的醇香。
杨兼将糯米红枣咬了一口，随即将另外半个丢进口中，又伸出手小肉手，意犹未尽的抓起承槃中的糯米红枣，又吃了一颗，然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杨兼不需要儿子回答，看着他像小仓鼠一样不停的磕红枣，就知道自己做的有多好吃了。
儿子喜欢食就太好了，如此一来，红枣补血，就算没有受伤，平日里吃几颗红枣也是好的。
杨兼笑眯眯的说：“儿子别食撑了，还有红枣银耳羹呢。”
银耳羹也熬煮的差不多了，杨兼将给银耳羹从火上端下来，倒在小碗里，如果是炎炎夏日，用冰块一镇，凉丝丝的别提多美味儿了，解渴又消暑，不过如今是冬日，是绝对食不了冰凉的银耳羹的，不过银耳羹冷热都可，而且都十足美味，趁热喝也不错。
杨兼把小匕递给杨广，说：“再尝尝红枣银耳羹。”
杨广奇怪的打量着银耳羹，银耳这东西，他虽然见过，但是从来没有人入菜，更别说做成甜品了，看起来古怪得很。
不过杨广还是用小匕舀着，稍微尝了一口，汤水甜滋滋的，带着一股子枣子的香甜，不止如此，还有说不出来的香气，那必然就是银耳的味道了，糖水微微胶质，入口滑腻，有一种滑不留口的感觉，口感如此与众不同。
杨广先饮了一口甜汤，觉得没有踩雷，便试着吃了一口银耳。银耳的胶质已经完全熬煮出来了，那滋味儿香甜的很，起初杨广还觉得不太能接受，但这么一尝，便觉得银耳的味道也不错，香甜可口，当做小零嘴最是不错。
杨兼是不能食甜食的，看着儿子吃了小十颗红枣糯米心太软，又喝了一大碗红枣银耳羹，只觉得比自己吃起来还要满足。
杨兼做好了小零食，打算明日用来招待河间王萧岑。第二日到了摆宴的时候，何泉只端上来小小的、小小的一只承槃。
小承槃里摆放着红枣糯米心太软，差点摆出花儿来，还有摆盘呢，而且充分运用了“留白”的艺术，简而言之，就是红枣糯米太少了，一只小承槃摆不满。
杨兼好生奇怪，低头看着迷你的小承槃，说：“为何拿这么小的承槃，换只大的来，把红枣糯米摆满。还有，朕昨日做的红枣银耳羹呢？也端出来。”
今日并非正经的燕饮，只是一些小食和酒水，只摆这么点红枣糯米，看起来太寒酸了。
中官何泉难得有些支吾，他平日里做事都是干脆利索的，哪里如今日这般慢吞吞？
何泉迟疑的说：“天子，膳房的红枣糯米……只有这些了。”
“只有这些了？”杨兼吃了一惊，说：“朕昨日里，不是做了许多？”
何泉稍微看了一眼小太子杨广，迟疑的说：“回禀天子，全都被……被太子享用了。”
杨兼震惊极了，儿子昨日一口气吃了小十颗，还以为他吃饱了不吃了，哪知道在不为人知之时，竟然又吃了这么多，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颗枣子，杨兼粗略的数了数，六颗！只剩下六颗了！
儿子的胃还好么？
杨兼撇头去看杨广，杨广则是小大人儿似的坐在案几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插着手说：“是父皇让儿子多食补血的。”
杨兼：“……”
杨兼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那红枣银耳羹呢……”
何泉硬着头皮说：“回天子，锅里只剩下枣核了。”
杨兼：“……”
杨广仍然插着小肉胳膊，抱臂坐在案几边，冷冷淡淡的说：“银耳羹是好食的，但是枣核十足饶人，父皇下次若是再做银耳羹，还是把枣核剃了罢。”
杨兼：“……”听起来是父父和枣核的不对了？
杨兼揉着额角，说：“去膳房再拿些小点心和酒水来，这样太寒酸了。”
“是……”何泉赶紧小跑着去取点心，摆满了案几。
刚刚摆好案几，河间王萧岑便来赴宴了，拱手说：“外臣拜见天子。”
杨兼笑的很是亲和，说：“说甚么外臣不外臣的，来，快坐下来。”
何泉很有眼力见的给河间王满上酒水，杨兼举杯说：“听说河间王与我儿有缘，我儿木讷的很，不愿意与人多说话，难得见到一个体己之人，来，朕敬河间王。”
“不敢当不敢当！”萧岑听到杨兼的话，还以为杨兼真的赏识了自己，笑着客套：“怎么敢让天子敬酒呢？小人敬天子才对，天子，请幸酒。”
杨兼只是轻轻抿了一口酒水，他的酒量虽然比两个弟弟好，但也不好多饮，免得误事儿。
河间王萧岑却因着欢心，一杯全都饮尽，滴酒不剩，何泉又上前满上。
杨兼轻轻放下羽觞耳杯，微笑着说：“河间王，这乃是朕亲手做的小食，也不知河间王平日里爱不爱食枣子。”
“爱食！爱食！”河间王笑着说：“外臣平日里最爱食枣子了。”
萧岑一方面是奉承杨兼，杨兼一个君主，亲手给自己做小食，这是多大的荣光？就算是不爱食，萧岑也要夸的天花乱坠才是，如此一来，杨兼欢心了，岂不是会更加看重自己？
更别说其实萧岑这个人本就爱食枣子了。萧岑最喜欢的便是枣子，一看到案几上的枣子糯米，是以前自己没食过的新鲜花样儿，糯米雪白雪白，红枣艳丽，组合在一起犹如一片红墙高瓦上落下的皑皑白雪，说不出来的好看。
杨兼微笑说：“当真是巧了，这可是朕专门为河间王做的，请用。”
萧岑可不知道，专门给自己做的红枣糯米，险些被小太子杨广给吃“绝种”了！
他受宠若惊，谢过之后，立刻伸手过去，想要捏起一颗糯米红枣，哪知道……
唰！
一个小影子突然闪过来，闪电一般抓走了本该是萧岑的糯米红枣。定要一看，可不就是小太子杨广么？
杨广捏着糯米红枣，好像小仓鼠一样使劲磕，两三口将一大颗糯米红枣吃下肚，一脸幸福满满，意犹未尽的模样，光看杨广眯着眼睛的餍足小模样儿，便知道糯米红枣有多好吃。
萧岑没在意，以为只是“意外”，随即又伸手过去，准备再次拿起一颗糯米红枣。
唰——
第二次，杨广抢在前面，把萧岑本想拿起的那颗糯米红枣抢走，两口塞进嘴里。
萧岑的微笑稍微有些尴尬，第三次伸手过去。
唰！
不出意外，第一次如果是偶然，第二次如果是意外，第三次果然就是不出意外了，杨广再一次抢走了萧岑的糯米红枣。
承槃中一共就六颗糯米红枣，杨广一口气食了三颗，小嘴巴鼓着，里面全都是没嚼完的糯米红枣，腮帮子鼓的也像小仓鼠一样。
萧岑的面容僵硬住了，一点点凝固，一点点龟裂。
杨兼在案几底下，稍微撞了一下杨广，示意他收敛一点，谁能想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暴君，竟然这么孩子气？
杨兼提点了一下杨广，还以为他会收敛，哪知道杨广根本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伸出小肉手来，“唰唰唰”把承槃中最后三颗枣子也给抓了过来，全都攥在小手掌中。
一瞬间，杨兼见到萧岑的脸面震惊不已。
杨广则是气定神闲，抱着枣子往嘴里塞，含糊的说：“孤与糊间王一见如故，糊间王不会连两颗枣子，也要与孤抢罢？”
河间王萧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看得出来，他的额角青筋在蹦，倘或不是杨兼就在面前，萧岑气的恨不能立刻掀桌。
杨兼打圆场说：“让河间王看笑话了，我儿就是贪食了一些，”
“这没、没甚么……”萧岑偏偏有求于杨兼，还不能发火，看着空空如也的承槃，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僵硬的微笑，说：“小太子天真烂漫，这是……这是好事儿啊。”
杨广斜斜的挑唇一笑，故意一面食一面晃着杨兼的袖子撒娇，说：“好粗！好粗哦！好粗！父皇！”
萧岑眼皮狂跳，怎么也没想到，其实这是杨广在趁机报复自己，只不过报复的方法，真的是“入乡随俗”，最多三岁半的娃儿想出来的法子，不能再多了。
杨兼无奈极了，只好转移话题，说：“不知河间王有没有听说，昨日别宫的刺客竟然全都暴毙了，当真是岂有此理，竟然有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凶。”
萧岑听了这件事情，并没有慌张，也没有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而四平八稳的，杨广和杨兼都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萧岑，这么一看，萧岑果然不像是行凶之人。
萧岑应和说：“是了，外臣也听说了，刺客如此为非作歹，在别宫行凶，还妄图截杀我大梁的公主，真真儿是岂有此理，必然是陈人所为。”
“哦？”杨兼说：“河间王如何得知？”
萧岑说：“外臣也是猜的，但是十有八九，绝对假不了。天子，您想想看，悯公主不过一个小娃儿，杀了她能有甚么人的好？到时候大隋和我们大梁闹僵了，还不是陈贼趁乱北上？因此外臣觉得，一定是陈人所为，这是陈人的诡计啊！”
萧岑的眼眸微微一动，笑着说：“陈人如此可恶，令人愤毒！倘或天子能借外臣兵马，外臣愿意甘冒危险，为天子南下，讨伐陈贼！”
好家伙，之前想要杨兼扶持他坐隋主，现在还想要从给杨兼手里讨要兵马，杨兼轻笑一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自己这个天子是冤大头呢。
杨兼却没有明面儿上拒绝他，而是稳住萧岿，开始画大饼，说：“河间王不畏惧陈贼，果然是英雄！倘或有这个机会，朕还真想要启用河间王如此的人才呢。”
河间王一听，有门儿，还要继续毛遂自荐，杨兼却转变了话题，说：“朕与河间王聊的如此投机，来来，咱们再饮一杯，这次朕一定要敬河间王。”
萧岑还是嫩了一些，没看出杨兼是在转移话题，能被天子敬酒，登时飘飘然起来，两盏下肚，又是烈酒，慢慢有些上头，既然上了头，给他敬酒，河间王也就来者不拒了，不消半个时辰，很快醉得东倒西歪。
河间王萧岑志得意满，醉醺醺的从杨兼的寝殿离开，被宫人扶着，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回到自己下榻的宫殿附近，正好看到了安平王萧岩，也就是他的五兄。
因着出了刺客的事情，安平王保护不力，被梁主萧岿叫过去狠狠的责骂了一番，这两日重新部署禁卫，忙碌得很，刚刚才从外面回来。
萧岑见到萧岩，哈哈笑起来，东倒西歪的指着他的鼻子，说：“这……这不是办事不利的……的安平王吗！”
萧岩吃惊的说：“老八，你饮醉了？这大白日的，怎么就饮成这样？”
“你……你管我？！”萧岑笑着挥手，甩开扶着自己的宫人，哈哈哈的笑，说：“我……大王我欢心白日饮醉，你管得……管得着么？”
“哎！老八，当心！”萧岑甩开宫人，自己又站不稳，几乎跌在地上，萧岩大步走过来，扶了他一把，不过也被萧岑甩开。
萧岑醉醺醺的说：“你们……都不配碰我！大王我就要……就要把你们统统……统统踩在脚底下了！哈、哈哈……”
萧岑离开，还在向自己的兄长炫耀，他哪里知道，他前脚才走，后脚杨兼和杨广已经算计起来。
杨兼眯眼说：“父父倒是想到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好法子。”
杨广还剩下一颗红枣糯米没有食完，专门留下来，留到萧岑离开，这才慢慢的享用起来，眯着一双眼睛，慵懒的好像一只小猫咪。
杨兼克制着想要撸猫的冲动，说：“萧岑用我儿的身份作为把柄，为免他狗急跳墙，玉石俱焚，实在不得不防，不如咱们便……栽赃陷害萧岑，把他扔到牢狱之中。”
“咳——咳咳咳咳咳！”杨广正在吃最后一颗枣子，食的香甜，哪知道却听到父皇说“栽赃陷害”四个字，而且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如此顺理成章。
杨广连忙饮了口水压压惊，肉嘟嘟的小脸蛋儿都给咳嗽红了，说：“栽赃？陷害？”
杨兼点点头，满含正义凌然的微笑：“正是如此。”
杨兼解释说：“放着萧岑在外面，始终是一根心头刺，不得不防，不如把他抓起来，关在牢狱之中，看他还怎么开口。”
杨广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法子。
“不过，”杨广追问说：“如何栽赃？如何一石二鸟？”
杨兼幽幽一笑：“儿子你别忘了，萧岑是最后一个见到刺客之人，任是谁都会觉得萧岑有嫌疑，不如我们便将这层嫌疑做大。刺客遭到灭口的事情，怕是别宫里里外外都听说了，那个真正的行凶之人肯定也听说了，不防透露出去一个消息，就说其实还有一个刺客，没有被灭口，只是受了重伤，朕已经令人快马加鞭，去长安皇宫接神医徐之才前来抢救刺客。”
徐之才乃是徐敏齐的伯伯，原本效力于北齐的朝廷，而如今北周和北齐全都被大隋取代，徐敏齐和徐之才又本就是汉人，自然效力于大隋。
谁不知道，当代医师之中，以徐之才为最，可谓是神仙在世，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说他妙手回春也不为过。
徐之才出马，岂有救不活的人？
杨兼又说：“最后一个刺客被徐之才救活，开口指认了梁人河间王萧岑，如此一来，萧岑又是最后一个见到刺客的人，抓他下狱，也是名正言顺之事。”
杨广恍然，这个法子，可谓是简单又粗暴了，而且杨兼说一石二鸟，杨广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甚么是一石二鸟。
萧岑是被冤枉的，指使刺客的人，自然另有其人，而这个人如果听说刺客还活着，必然十足心急，绝对会再次出手，灭口刺客，这便是第二只鸟——引蛇出洞。
杨广说：“只不过……这徐之才年纪大了，恐怕……”
杨兼幽幽一笑，说：“无妨，左右没几个人见过徐之才，让人乔装改扮也是可以的。”
……
夜色浓郁，冬风席卷着残破的落叶，不停的向半空席卷肆虐。
骨碌碌——
是车辙的响声，带着一股子急促，快速向别宫大门行驶而来，骑奴到了门口也不停车，大喊着：“十万火急！医官徐之才，奉命谒见！！”
“速速打开宫门——”
别宫的禁卫已经得到了消息，眼看着是医官徐之才的辎车，完全没有盘查，立刻大喊着：“开门！快打开宫门！”
辎车快速行驶入宫门，一路畅通无阻，仿佛一道闪电，惊扰了宁静的别宫。
因着这边声音太大，很多宫人全都被吵醒了，纷纷抻着脖颈去看。
河间王萧岑堪堪酒醒，已经睡了一下午，这会子宿醉头疼，胃里也不舒服，被吵醒了十足情愿，爬起来推开门，冷声说：“甚么声音？如此惊扰！”
不只是河间王萧岑，安平王萧岩也走出来查看，说：“发生了甚么事情？难道又有刺客了？”
安平王萧岩负责禁卫军，上次办事不利，已经被狠狠责罚了一顿，这会子若是再有刺客，怕是安平王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宫人回禀说：“回大王，好似不是刺客。听说那日里抓到的刺客，还有一个没死。”
“没死？”萧岑兴致缺缺的打了一个哈切，顺口说：“不是都死了么？”
宫人说：“的确有一个没死，只差最后一口气了，天子将老医官徐之才，连夜从长安皇宫叫过来，就是为了抢救这个刺客的，想要从刺客口中，问出刺杀指使之人！”
萧岑困顿的厉害，浑身无力，宿醉头疼，完全不想管刺客，听着宫人说完，也就听了听，转身便走，说：“随便折腾罢，不要打扰我歇息。”
说完，“嘭——”一声关闭了大门。
萧岑准备回去继续休息，哪知道他刚躺回床上，嘭一声巨响，有人竟然踹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甚么人！？”
“放肆！”
萧岑本就头疼，又被人饶了清梦，立刻翻身而起，怒吼说：“甚么人，敢在本王面前撒野？！”
定眼一看，走进来的却是这次统领大隋禁卫的车骑大将军韦艺！
韦艺昂首大步走过来，而且还带着禁卫军，大抵五十人，一窝蜂冲进殿中，一挥手，说：“将贼子拿下！”
“是，将军！”
萧岑只着中衣，可谓是衣衫不整，突然就被禁卫押解了起来，立刻喊起来：“你们做甚么！？放肆！我可是河间王！你们隋人，也太不成体统共了！这是做甚么！”
“做甚么？！”韦艺冷冷的说：“当然是抓拿你这个指使刺客之人！”
他说着，挥了挥手，说：“带走！”
“是！”禁卫们架着萧岑，押解着便出了寝殿，四下虽然是深夜，但宫人们被惊扰了，还没歇息，这面动静又这么大，自然全都跑出来围观。
萧岑衣冠不整，从来未有这么狼狈过，挣扎着大喊：“放开！放手！我乃河间王！不得无礼！甚么刺客？！我毫不知情！”
韦艺说：“河间王，无错，抓的就是你！刺客被神医徐之才救活了，已经招认，杀人灭口的就是你！”
“不是我！”萧岑使劲挣扎着，但是挣不开那些禁卫，愤怒的吼着：“怎么会是我？！我指使刺客？！指使刺客有我甚么好处？！”
韦艺说：“好处不好处，我可不知道，你还要问问自己了！”
“我都说了，不是我！！”萧岑气愤的怒吼。
韦艺说：“不是你？那刺客为何一口咬定指使之人就是你？”
“都说了这是栽赃！是陷害！肯定有人想要挑拨大隋与我大梁的干系！”
韦艺又说：“栽赃？那好啊，我问你，昨日你为何半夜三更前去牢狱？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刺客之人，你走之后，刺客便遭遇灭口，是何缘故？”
“我怎么知道？！”萧岑气不过，说：“我只是奉命前往牢狱！我是奉了我主之命，前去调查刺客的底细，我又怎么会和刺客是一伙的呢？！”
众人吵闹不休，河间王突然被押解，刚刚回去歇息的安平王萧岩也被惊动了，急匆匆跑出来，说：“老八？！这是怎么了？”
韦艺阻拦萧岩上前，说：“安平王留步，此乃指使刺客的凶徒。”
“刺客？”萧岩震惊的说：“这一定是搞错了，老八怎么可能指使刺客呢？刺客是冲着悯公主的，公主可是我们的侄女儿啊，老八没道理要杀公主。”
“道不道理我不懂，”韦艺说：“卑将奉命抓拿凶徒贼子，仅此而已。”
“放开我！！”萧岑使劲甩手，可是根本甩不开，气的满脸通红，说：“我要见隋主！！我要见天子，我要亲口和天子说！”
“见天子？”韦艺说：“你怕是又要行刺天子罢？还见天子？进了牢狱再说罢！”
萧岑愤怒的说：“说了不是我！我是被陷害的，放开我！我要见天子！”
韦艺一挥手，禁卫军押解着大叫大嚷的萧岑往牢狱而去，萧岩追在后面，被韦艺拦住，说：“安平王请留步，您也别难为卑将，证据确凿，卑将是奉命行事。”
萧岩着急不已，对着萧岑的背影喊着：“老八你别着急！我这就去见皇兄！让皇兄与天子去说！”
外面热闹得很，上午的时候，天子还在与河间王亲密的坐在同一张案几边饮酒谈笑，哪知道夜间的时候，河间王萧岑竟然突然下狱了，据说是证据确凿。
隋天子杨兼正在谒见老医官徐之才。徐之才的辎车急匆匆开入别宫，徐之才奉命谒见，此时此刻，寝殿之中徐之才一身斗篷，包裹的严严实实，步履匆忙，佝偻着腰背，拱手作礼，嗓音却并不像是一个老者，反而年轻得很，带着一股子清冷的劲头，好像一把最锐利的刀。
“徐之才”将斗篷一摘，宽大斗篷从他的头上坠落下来，众人这才看清楚了对方，根本不是甚么徐之才，而是刘桃枝！
刘桃枝一身医官的袍子，他的身形本就不像是个杀手，穿着文人的官袍，看起更加斯文秀气，只不过面子上仍然冷冷的。
站在一旁的徐敏齐惊讶的睁大眼睛，说：“你你你……怎、怎么不是伯伯伯伯——伯父？！”
徐敏齐还以为今日伯父会来，哪知道斗篷一摘下来，压根儿不是甚么徐之才，而是刘桃枝假扮的。
杨兼笑了笑，说：“徐老医官年纪大了，朕怎么忍心看他奔波劳累呢？”
刘桃枝唇角一挑，笑的颇有些冷酷，说：“好侄儿，见到伯父怎么不拜？”
徐敏齐：“……”
今日的夜晚恐怕不会宁静了，外面很快传来萧岑的大喊声，穿透力十足，想必萧岑是被冤枉的狠了，因此才会如此愤愤不平的大喊。
但不管他喊得多大声，都不会有人搭理他，毕竟那个故意冤枉萧岑的人，就是杨兼本人啊……
听着大喊大叫的声音，杨广莫名觉得心平气和，心中想着，敢威胁朕，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儿个也让你尝点“甜头”。
杨广在喊声中休息的很好，后半夜睡得异常香甜。
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中官何泉便来禀报，说：“天子，梁主求见，已经等了许久了。”
梁主萧岿来了，杨兼都不用猜，就知道萧岿是来干甚么的，必然是因着萧岑被下狱的事情来的。
指使刺客的事情如果是梁人做的，那这件事情便大了去。萧岿身为梁主，昨夜听到五弟萧岩来禀报，第一时间跑到杨兼这里，想要面见杨兼，不过很可惜的是，杨兼已经睡下了。
萧岿等了足足后半夜，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实在等不了了，便让中官何泉前去通报一声。
杨兼就知道萧岿肯定要来，他慢吞吞的洗漱更衣，终于是带着小太子杨广出了寝殿，让人把萧岿请进来。
萧岿急匆匆而来，见到杨兼，立刻开门见山，拱手说：“天子，河间王绝不可能指使刺客，杀掉悯儿完全没有河间王的任何好处，还请天子明鉴啊！我大梁，绝对没有反心。”
杨兼幽幽一笑，也不接这个话头，反而没头没尾的说：“听说梁主有一个大兄？”
萧岿奇怪的看向杨兼，突然听他提起已故的孝惠太子，又看到了身畔的小太子杨广，不由眯了眯眼目，不知道杨兼是甚么意思，难道……
难道杨兼已经知道了小太子杨广的真实身份？不，不可能，他是如何得知？
萧岿思忖着，杨兼又说：“前些日子，有人突然跑过来要挟朕的太子，口口声声说，太子并非朕的血脉，而是……你们梁人孝惠太子的遗孤。”
咯噔！
萧岿的心窍狂跳两下。
杨兼又说：“这个人威胁朕的太子，说太子并非大隋血脉，如果不与他联手，便要把这件事情闹得尽人皆知……而联手的目的，则是捧他为大梁之主！梁主是个聪明人，你猜猜，这个跑来威胁太子之人，到底是谁呢？”
萧岿本就有所怀疑，这会子心头更是咯噔一声，喃喃的说：“萧……岑。”
杨兼一笑，说：“梁主真真儿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说着，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袍，站起身来，走到萧岿身边，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说：“梁主既然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知，朕为何要将河间王下狱了罢？广儿是朕的太子，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将是，这一点子无需动摇，也不会动摇。因此朕与梁主说个明白话儿，梁主必然不希望广儿的身份曝露，朕也不希望……”
萧岿那日也看到了杨广背心的伤口，但是他一直没有行动。因着萧岿知道，杨广是具有继承权的，他的身份一旦曝光，很可能威胁自己的地位，所以最不希望杨广身份曝光的人，其实就是梁主萧岿了。
杨兼说：“管住了河间王的嘴巴，也就是保住了梁主您的人主之位，咱们皆大欢喜，因此……不需朕多说，河间王是冤枉的也好，不是冤枉的也好，都必须在牢狱之中安安生生的呆着。”
萧岿的面容一点点平和下来，也不像方才那般着急了，他的眼神深不见底，越来越阴沉。
杨兼又说：“朕已经透露到这个份儿上，想必梁主明白了，这利用河间王抓刺客的事情，还需要梁主尽一份力才是。”
萧岿的面容好像一方水潭，被寒冬的冷风一吹，慢慢的，一点点冻结起来，越来越寒冷，直至完全结冰。
早年的时候，萧岿兄弟几个人感情很好，老大孝惠太子蚤死，老二老四也夭折早亡，于是身为老三的萧岿变成了最大的兄长，他下面几个弟弟，老五安平王萧岩是最木讷的一个，小时候很笨，经常被师傅责骂，老幺河间王萧岑聪明伶俐，从小圆滑懂事儿，也算是无话不谈，还曾经嘲笑过那些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之事。
如今……
这个事儿轮到了萧岿头上。
萧岿闭了闭眼目，拱手说：“臣……明白了。”
杨兼点点头，说：“既然如此，朕也不多留梁主了，请便罢。”
萧岿从寝殿出来，昨日里一夜没睡的，还有安平王萧岩，老五萧岩大步冲过来，也顾不得礼数了，抓住萧岿的袖袍，说：“皇兄！三兄，老八如何了？老八肯定是被冤枉的啊！他必然不是刺客！天子怎么说的，是不是打算放老八出来？”
萧岿没说话，阴沉着一张脸，老五虽然木讷，心里却咯噔一声，说：“皇、皇兄，你说话啊。”
萧岿幽幽的说：“河间王萧岑，叛变谋逆，想要利用刺杀公主的计划，分裂大隋与我大梁，趁机篡位犯上。”
“甚……甚么！？”萧岩震惊的睁大眼目，说：“皇兄，这是……这是真的么？”
萧岿没有说话，拨开萧岩的手，转身离开，只剩下一个绝然的背影，越走越远……
杨兼看着萧岿离开，不由说：“萧岿也是不容易。”
这么一对比起来，杨兼觉得自己挺幸运的，两个弟弟全都经受住了考验，并没有背叛自己，可比萧岿的弟弟省心多了。
杨兼已经起身来，干脆不再休息，说：“儿子，咱们去牢狱，探看探看河间王。”
杨广不屑地说：“为何去看他？”
杨兼温柔的一笑，说：“傻儿子，父父当然是带你去报仇啊。”
“报仇？”杨广眼皮一跳，难道诬陷陷害河间王，把他丢进牢狱，还不算报仇么？
杨兼用温柔的嗓音，好父亲一般，谆谆教导，苦口婆心的说：“我儿，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人若犯我，必十倍奉还。河间王竟然敢要挟我儿子？父父带你去践踏他，蹂躏他。”
杨广：“……”突然觉得，做杨兼的儿子，也挺不容易，若是换做了真正的小娃儿，恐怕会被杨兼给养歪了……
不过杨广素来也是个记仇之人，便老老实实又乖巧的跟着父父往牢狱而去。
“我是被陷害的！”
“放我出去！”
“乞见天子！！”
“让我见皇兄也可以！告诉皇兄我是冤枉的！”
河间王萧岑灰头土脸，使劲抓着牢狱的栏杆哐哐晃动着，大喊着：“放我出去！！听见没有？！你们聋了？！我要见皇兄！”
“你的皇兄不会来了。”一个温柔的笑意突然传来，萧岑混身一震，顺着声音望去，昏暗的牢狱中，一大一小走过来，披着亲子款白绒领子的披风。
可不就是天子杨兼，还有小太子杨广么？
杨兼本就生的温柔，白毛领子的披风一围，更显得挺拔温和，一股子君子如玉的温润之感扑面而来。
“天子！”萧岑没有注意方才那句话，焦急的说：“天子！我是被冤枉的！救外臣啊！”
杨兼笑眯眯的说：“朕当然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甚么……”萧岑登时懵了。
便听杨兼还有后话，说：“因着……冤枉你、诬陷你、构陷你，送你坐牢的人，就是朕啊。”
“你……你……”萧岑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似乎没想到杨兼这么爽快便承认了。
杨兼笑着说：“放心好了，你的皇兄也不会来救你，梁主已经知道你用身世要挟太子，想要扳倒他自己做梁主的事情，你的皇兄也不傻，你说他会来救你么？”
“你……”萧岑连说了三个你，几乎变成了结巴，说：“原来是你们构陷于我！？”
杨兼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模样，说：“无错，朕敢作敢当，为何不敢承认？”
萧岑气急了，苍白的脸色涨红，愤怒的说：“你就不怕，我与你玉石俱焚！把杨广的事情全都抖落出去？！”
杨兼慢慢踱步过去，眼神幽幽的凝视着萧岑，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说：“怕？你难道不知，朕可是一条疯狗，从没怕过甚么。河间王还是老老实实的在牢狱中呆着罢，管好你的嘴巴，甚么该说，甚么不该说，你心中有数儿，若是让朕听到一句不中听的话，这牢狱死的人不少，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保不齐……明日或者后日，又死一个，不是么？”
萧岑莫名打了一个寒碜，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却抑制不住微微有些哆嗦。
萧岑惧怕的模样虽然在克制，但是骗不了人，仿佛取悦了杨兼一般，杨兼的笑容扩大了，说：“朕奉劝你一句……嘴巴是用来吃饭的，可别用错在其他地方，追悔莫及啊。”

第80章 他在你们中间
萧岑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浑身发抖打飐儿，一方面是气的，另外一方面则是怕的, 只能不甘心的盯着杨兼。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大喊之声：“天子！！让我进去, 我要面见天子！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老八不会指使刺客的！天子！”
原来是安平王萧岩，萧岩的嗓音大喊着，想要进入牢狱，但是被门口的禁卫军拦住了。
禁卫军执戟拦住安平王, 说：“安平王，请回罢，天子有令, 叛乱罪臣, 任何人等不得探看。”
萧岩执意说：“天子是不是在里面？我要面见天子，一定会有甚么误会！老八不会叛变的！他是皇兄的亲兄弟啊, 怎么可能叛变！一定是陈人挑拨离间, 那些刺客绝对是诬告！”
任由萧岩如何恳求那些禁卫, 禁卫们就是无动于衷，韦艺也被惊动了, 走过来劝说：“安平王，我看您还是别难为我们了，这可是叛变的大罪，况且……你们梁主都放弃了, 更何况是您呢，安平王。”
萧岩听到“梁主”两个字, 浑身一震, 全身的力气似乎全都被卸去了, 一瞬间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般，他高大的身躯，呆呆的兀立在阴暗潮湿的牢狱门前。
牢狱仿佛变成了龙潭虎穴，又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泥沼……
韦艺以为他便要放弃了，终于肯听劝了，哪知道萧岩只是呆呆的兀立了一会儿，随即又大喊起来：“不行，我要见天子！我要面见天子！老八是我们的兄弟啊！怎么可能叛变！我不信，让我面见天子！”
昏暗的牢狱中，萧岩的声音仿佛被牢狱放大了，一声一声的传过来，声音有些扭曲，有些变形，但听得真真切切，反而越发的真切。
——我们是兄弟啊！
——老八是我们的兄弟啊！
——怎么可能叛变！
萧岩的声音，仿佛是带刺的鞭子，一下下鞭笞在河间王萧岑的脸皮上，直到他鲜血淋漓，将整张脸皮毫不留情的嘶啦一声撕扯下来……
杨兼见萧岑发呆，挑起嘴唇笑了笑，没有因着胜利而“畏缩”，竟然选择乘胜追击，“咄咄逼人”，继续蹂躏他、践踏他。
杨兼笑着说：“听听，河间王，你听见了么？听听你的兄弟在说甚么？他说你们是兄弟，不可能叛变，河间王，你觉得自己配做这个兄弟么？”
河间王萧岑的面容抖了抖，嗓子滚动，但嗓子里好像扎了一根刺，就是无法开口说话，火辣辣的疼，不只是嗓子，脸皮也火辣辣的疼。
杨兼又说：“在你的兄长心中，你是一个甚么样的人？但事实却恰恰相反，真实的你比兄长们眼中、心中要丑陋十倍，不，百倍。”
河间王萧岑瞪着杨兼，他的眼神像是一个不甘心，却濒死的野兽，还想要做最后的挣扎，反咬杨兼一口。
杨兼可不给他这个机会，很是友好的说：“河间王，需要朕把你的兄长放进来么？让他看看你真正的嘴脸……”
“不！不行！”河间王萧岑突然大吼起来，他的面容更加惊惧了，瞪大了眼睛，方才那野兽的劲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恳求。
连萧岑都没注意，自己竟然在恳求杨兼，说：“不能让他进来，我谁也不想见！”
杨兼笑了笑，说：“你不是谁也不想见，你是害怕，承认罢河间王，你心里有鬼，害怕见任何人。”
萧岑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哐当”，身体伴随着锁链，重重的坐倒在地上，整个人瘫软无力，好像一滩烂泥。
杨兼终于满意了，低头看向便宜儿子杨广，说：“乖儿，你现在满意了么？需不需要父父继续蹂躏他？”
杨广眼皮一跳，说：“父皇……顽的开心便是。”
杨广看出来了，甚么替儿子报仇，都是借口，杨兼这是越顽越开心，杨广觉得，让父亲欢心一下也没甚么不好，如果父亲不欢心，很有可能就来蹂躏自己了，蹂躏河间王，总比蹂躏自己要强许多，不是么？
杨兼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揉了揉杨广的小脸蛋儿，入手就像糯米粉团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杨广吃多了糯米面，所以脸蛋儿长得也像是糯米一样，软软糯糯，还挺有弹力，揉起来手感天下第一！
杨兼说：“我儿真体贴。”
河间王萧岑已经从一只高傲不可一世的孔雀，变成了一只彻底斗败的鹌鹑，丢失了羽毛，好像秃尾巴的公鸡，坐倒在地上，眼睛里满满都是落魄，好像一潭死水。
杨兼伸手拉住杨广，一大一小便要离开，哪知道河间王萧岑的眼神突然一动，说：“杨广他不是你的儿子，他甚至不是大隋的血脉，你难道一点子也不介意么？”
杨广听到这里，脚步突然顿住，眯了眯眼目，一双狼目反顾，回头死死盯着萧岑。
杨兼也回过头去，但是目光十足平静，平静的凝视着萧岑，说：“是不是朕的亲生儿子，有甚么关系呢？河间王倒是梁主的亲弟弟，不也想要反叛梁主，将梁主活生生撕碎，自行上位么？血缘里的羁绊，对有些人是恩赐，对有些人……只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杨兼说完，再不理会河间王萧岑，拉着杨广的小肉手，两个人便离开了阴暗的牢狱，独留萧岑失神的坐在地上，眼睛放空，似乎在回味杨兼方才说出来的话……
河间王萧岑已经下狱，但事实上萧岑并不是刺客的主使，这一点杨兼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刺客并没有救活，全部一刀割喉，死得透透的，又怎么可能诬告河间王呢？
刺客还是要抓的，听说了刺客“复活”的消息，想必真正的幕后主使一定会杀了刺客灭口，以防万一，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蹲守，把那个幕后指使钓出来。
这次别宫之行，负责护卫工作的，大隋这面是韦艺，梁人这面则是安平王萧岩，两个人全部奉命前来谒见。
杨兼让二人平身，说：“刺客的主使想必已经听说了刺客起死回生的事情，必然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你二人一定要严防死守，抓住这个主使之人。”
萧岩迟疑的说：“天子……刺客的主使，果然不是河间王么？”
杨兼很坦然的说：“不是。”
韦艺则是尴尬了，额角狂跳了好几下，自己信誓旦旦的奉命去抓人，结果河间王萧岑不是刺客，这可就打脸了……
萧岩立刻说：“那天子为何将老八下狱？他是无辜的啊。”
“他并不无辜，”杨兼微笑说：“有的人，和你看到的并不一样，他的面相，和他的心窍，并非表里如一。河间王虽然不是刺客的主使之人，但是叛变确实是真的。”
萧岩似乎受到了打击，一张憨厚的脸面慢慢龟裂，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喃喃的：“可……可我们是兄弟啊，小时候……小时候的干系，明明那般好……”
杨兼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抓住刺客主使，这个刺客主使，很可能是陈人。”
萧岩和韦艺心头一震，立刻拱手说：“是！”
杨兼摆摆手，说：“去罢，尽快部署，以防万一。”
韦艺领命，大步离开大殿，萧岩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离开，脚步缠绵，反而有转头走了回来，咕咚一声直接双膝一曲，跪倒在了地上，说：“天子，外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杨兼似乎已经看透了萧岩，知道他想要说甚么：“既然是不情之请，你还是想要开口？”
萧岩点点头，说：“或许在天子眼中，外臣十足的不知抬举，但……但外臣还是想要恳求天子，请天子网开一面，放河间王一条生路。”
杨兼平静的说：“你该恳求的，并不是朕，而是你的皇兄梁主，毕竟他要叛变的并非我大隋，而是你们大梁。最容不下他的人，也并非朕，而是你的皇兄。”
萧岩高大的身躯竟然有些发抖，杨兼好像说对了，狠狠的戳在萧岩的心窝子里，他沉默了一下，说：“谢天子提点。”
神医徐之才赶来别宫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还有河间王萧岑下狱的事情，也是闹得沸沸扬扬，如此一来，刺客复活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别宫里里外外全都听说了。
想必，那个幕后指使也听说了……
杨兼心里头有一个幕后指使的考量，自然是吴明彻的侄儿吴超了，吴超假扮成梁人难民，潜伏在使团中，说他没有企图，杨兼是不相信的。
但是有一个很大的疑问，那就是……吴超只是一个梁人难民，捧剑的力士而已，他是怎么将刺客带入别宫的，别宫防守如此严密，凭吴超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况且刺客死的时候，吴超并没有离开屋舍，简而言之，下手的人，另有其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藏在昏暗之中，一直操纵局面的人。
因此杨兼并没有直接抓住吴超，而是等等看，看看那个昏暗里的人，会不会按捺不住，再次出手。
杨兼安排了中官何泉监视吴超，何泉与吴超下榻在一个屋舍，自然很是方便监视。
这日夜里，一切都静谧无声，冬日的黑夜无比漆黑，笼罩着整个别宫。
何泉今日不当差，已经就寝了，吴超也是，他整日里傻兮兮的，也没甚么事情可做，早早的躺在床上。何泉就寝的时候，吴超已经呼呼的打起鼾声，好像睡得十足深沉，怎么也吵不醒似的。
时辰慢慢推移到了后半夜，别宫更是机警，就在此时……
“吱呀——”
轻微的响动响起，前一刻还打着雷霆鼾声的吴超，下一刻突然睁开了双目，那双清明的眼目，一点子也不像是一个刚醒之人的眼神，吴超好像从未睡过一样。
他睁开眼睛，并没有立刻动弹，而是静静的凝视着黑夜，随即慢慢转过头去，查看何泉。
何泉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熟睡，并没有醒过来。
吴超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和平日里傻兮兮的模样一点子也不一样，整个人从一只傻狗，好像蜕变成了一只疯狂的野狼。
吴超慢慢的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翻身下床，悄无声息的推开舍门，侧身从舍门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吴超离开之后，本在熟睡的中官何泉也猛的睁开眼目，原来这一屋舍竟然没有人在歇息。
何泉奉命监视吴超，自然要十足警戒，听到吴超翻身下床的动静，立刻就醒了，不过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让吴超离开，自己这才起身，小心翼翼的也跟着出了屋舍，跟踪在吴超身后。
吴超离开屋舍，熟练的避开禁卫守卫，看来他这些日子装疯卖傻，做了不少功课，已经完全熟悉禁卫的巡逻路线，没有惊扰任何一个人。
何泉在后面跟着，不由眯了眯眼目，这个方向……果然是去牢狱的方向，看来吴超真的是想要灭口刺客！
何泉看到这里，心窍猛跳，这件事情必须立刻告知人主。
何泉这么想着，只是一刹那，前面的吴超一拐弯，明明牢狱就在面前，他却突然拐向了别的地方。
何泉奇怪的皱了皱眉，难道吴超不是去灭口的？牢狱明明就在眼前，但是吴超并没有进入牢狱，而是拐到了别的地方去，或许……
何泉心头一震，或许是和他的同党见面？眼看着吴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生怕跟丢了吴超，立刻提步向拐追过去。
何泉一转，拐过拐角，但是眼前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儿，按照吴超的步伐，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走远，何泉有些着急，左右看了看，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查看到吴超的人影。
却在此时……
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何泉的腰间，随即听到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满含戏谑的笑意在耳畔响起。
“在找甚么人？我能帮忙么？”
吴超！
是吴超！
何泉这才醒悟过来，是自己大意了，刚才生怕追丢了吴超，结果并没注意这是一个陷阱，吴超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尖锐的匕首抵在何泉的后腰，尖端慢慢的滑动，顺着何泉的衣带从后背一直滑到正面，吴超的脚步一点点挪动着，很是小心戒备的盯着何泉，慢慢转移到了何泉的正面，两个人终于四面相对。
吴超还是用匕首抵着他，分明是同样的面容，但仿佛另外一个人，与日前傻兮兮的奴仆模样完全不同，唇角挂着痞里痞气的笑容，斜斜的一挑唇，说：“你果然识得我，当真是失算，竟然让你这个小小的中官，坏了我的好棋。”
何泉被匕首抵着，但是并没有惧怕的神色，反而很是镇定，平静的脸面犹如止水一般，眼神凝视着吴超，说：“怎么，陈人的将军，看不起中官么？”
吴超又是一笑，他的笑容一直痞里痞气的，一只手握着匕首，另外一只手提起来，食指压在唇上，笑着说：“嘘——噤声。我知道你想要把禁卫引过来，但是很不巧，这地方是禁卫的死角，他们夜间巡逻是不会过来的，明日一早，才会有仆役过来打扫灭灯，所以……你大可以不必如此费心。”
何泉的心思被吴超一下点明，他心头一凛，脸色僵硬了不少，眼眸一动，不顾抵在自己身上的匕首，突然便要大喊。
何泉一张开嘴，还没发出嗓音，后颈猛地一麻，大喊的嗓音变成了痛苦的呻吟，眼前一黑，“嘭——”一声，陡然失去了意识，倒了下去。
吴超伸手接住，以免何泉倒下去的声音太大，会引来禁卫，将他拖入拐角的深处，让何泉靠坐在墙壁上。
随即抬起手来，笑着拍了拍何泉的脸面，说：“破坏了我的大计，那我就……扒光你的衣裳好了。”
吴超说着，真的动手去扒何泉的衣裳，将衣带抽下来，解开外袍和帽子，随即也把自己的粗衣解下来，动作干脆利索的换上何泉的中官衣袍，用自己的粗布衣带捆住何泉的手脚，又把衣袂塞在何泉的嘴里，让他无法发声。
兑换装束之后，吴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何泉身子骨匀称适中，和吴超的身形诧异很大，幸而中官的衣袍宽松，所以吴超换上也算差强人意。
吴超换好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起手来，“啪啪”拍了拍何泉的面颊，何泉昏迷的靠着墙壁，头一歪，正好撞在墙上，虽然力度不大，但一瞬间便醒了。
“唔！！”
何泉想要张口大喊，但是被堵住了口舌，他想要动作，却被捆住了手脚，奋力的挣扎了好几下，冷风一吹，嗖嗖的冷气席卷着全身，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被扒掉了，竟然穿在吴超的身上！
何泉瞪大眼目，睚眦尽裂的怒瞪着吴超，吴超蹲在他面前，挑唇一笑，说：“乖乖在这里等着罢，天亮自会有仆役找到你，用不了多久，哦是了……今儿个寒冷，千万别冻冰了。”
他说着，把堵住何泉嘴巴的衣袂整理了一下，衣袂嘟着嘴巴，衣袍盖在何泉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先走了，多谢你的衣裳。”
“唔——！！”何泉奋力大喊，但是衣袂堵得太严实，他的嘴巴张到了极致，怎么也吐不出衣袂，根本喊不出来，嗓子里只能发出闷闷的声音，完全不足以引来禁卫。
吴超心情极好，整理了一下中官衣裳，便笑着离开了，拐出拐角，那个方向是牢狱！何泉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急的满头热汗，不甘心的仍然唔唔大喊着，使劲挣扎着捆住手脚的衣带……
吴超一身中官的衣裳，身上还有天子杨兼身边的牙牌，可谓是畅通无阻，行走在别宫中，和禁卫军打了一个照面儿，禁卫军根本不会阻拦他，任由同行。
吴超一帆风顺的来到牢狱门口，狱卒不认识吴超，但认识他的牙牌，一看到牙牌，便知道是伏侍天子的中官，这样的中官虽然是宦官，但每日里都和天子见面，因此完全不能得罪。
牢卒点头哈腰的让路，将牢狱的大门打开，吴超堂而皇之的走进去，一直向关押刺客的深处牢房而去。
牢狱之中，韦艺和萧岩都在，二人亲自把守，眼看着有人走进来，韦艺开口说：“甚么人？”
韦艺是识得吴超面相的，因此吴超故意压低了头，很是恭敬的模样，加之牢狱中本就昏暗，不见日光，因此韦艺并没有看清楚他的面相。
吴超装模作样的说：“天子亲自审问刺客，令小臣前来提审。”
韦艺一听，和萧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立刻戒备起来。
他们虽然没看出来是吴超，吴超也做足了准备，但是刺客已经死了，只有不知情的人才觉得刺客起死回生了，杨兼又怎么会亲自提审一个死鬼呢？
韦艺唇角一挑，不动声色地说：“如此，那你随我来罢，刺客在最里面的牢房。”
吴超点点头，压低了头颅，跟着韦艺往里走，萧岩也转过身来，跟在最后面，两个人将吴超夹在中间，一直往牢狱的深处而去。
韦艺停顿在最深处的牢房门口，指着牢房说：“就在那里。”
牢房里面似乎有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上盖着袍子，因此看不清晰面相，韦艺打开牢房们，锁链发出“哐哐哐”的响声，随即说：“你自己去把他带走罢，他受了重伤，动弹不得。”
吴超压低了头，点点头，恭敬的走进去，刚进去没两步，韦艺突然提起腿来，屈腿很狠一踹，“嘭——”一声，将吴超直接踹进牢房中。
萧岩反应也很快，立刻跟上去，“嘭！”又是一声巨响，将牢房门一关，两个手脚麻利，将锁链绕上一扣！
吴超被踹了一脚，稳住身形，向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来到“刺客”身边，猛地一掀开袍子，甚么刺客？根本不是刺客，下面竟然是用茅草扎的一个假人，脸上还贴了眼睛鼻子，小眼睛绿豆大小，还一大一小，鼻子是扎的一根萝卜，嘴巴则是挂在茅草上的韭菜叶子，已经发黑腐烂了，草人扎的比巫蛊娃娃还要可怕。
吴超心里咯噔一声，这时候才知道中计了，立刻反身要走，哪知道萧岩和韦艺反应很快，已经将牢门关闭。
“哈哈！”韦艺抚掌笑着说：“中计了罢！好啊，还穿着中官的衣裳，想要蒙骗你阿爷我？！嫩了点，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韦艺说着，震惊的说：“吴超？！”
韦艺震惊，并不是因着不知吴超是陈人，而是在震惊最后还是只钓上来吴超，没有钓上来藏在暗处之人，看来这个人藏得很深，还是不肯抛头露面。
大半夜的，韦艺和萧岩抓住了吴超，立刻来请示杨兼，梁主萧岿听说抓到了主使刺客之人，也急匆匆的赶过来。
杨兼还在睡梦中，实在不想起床，这些日子总是大半夜的闹腾，杨兼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已经砸到脚面了。
杨广看着父皇裹在被子不愿意起身，无奈的跪坐在床牙子上，小肉手拍着杨兼的被子卷儿，说：“父皇醒醒，醒醒，韦将军和安平王抓到了刺客主使，梁主也在等了，父皇快起身罢。”
杨兼蒙在被子里装作蚕宝宝，使劲鼓秋了两下，闷闷的说：“凭甚么让父父大半夜加班，儿子你没有心，是不是父父的亲儿子？”
杨广“呵呵”冷笑了一声，说：“好像还真不是亲的。”
杨兼：“……”
杨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杨兼从被子里挖出来，洗漱穿戴整齐，从寝殿的内侍走出来，来到正殿的大堂之中。
韦艺和萧岩亲自押解着吴超，两个人一人一个肩膀，压着吴超“嘭！”让他跪在地上。
杨兼一看吴超这个装束，登时笑了起来，颇为提神醒脑，说：“朕的身边儿，如何有这么神武高大的壮汉小太监了？”
杨兼调戏的意思很明显，吴超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杨广仔细一看，蹙眉说：“父皇，这牙牌，应是何泉的。”
杨兼方才没注意，被儿子一提点终于看出来了，可不是何泉的牙牌么？连衣裳也是何泉的，这个衣料子还是杨兼以前奖赏何泉的，和旁的中官衣裳衣料子不太一样。
杨兼说：“何泉呢？”
吴超终于开口了，痞里痞气，又轻飘飘的说：“杀了。”
“杀了？”杨兼眯眼。
吴超笑着说：“你派了一个小太监来监视我，我不杀了他，难道留着他供着他么？或者你想让我来个先奸后杀？要不然杀了之后大卸八块剁成肉泥，给你加餐？”
杨兼轻笑一声，说：“你若是把何泉剁成肉泥，朕就把你做成茄盒。”
他说着，转头对韦艺说：“去派一队人找找看，尤其是别宫的死角。”
“是！”韦艺立刻大步跑出去，招呼了一队禁卫军，在别宫四处查看。
果不其然，不一会子就在别宫的死角发现了中官何泉，何泉还在努力的挣扎着，嗓子都喊哑了，但是声音太小太小，若不是韦艺找过来，根本发现不了，恐怕要等到明日早上才能发现了。
何泉没了外袍，冻得手脚冰凉，额头又是挣扎的热汗，简直是寒热交加，韦艺跑过来，赶紧给他松绑，又让人拿来袍子，说：“你怎么落魄成这幅模样？”
何泉紧张的说：“吴超！！吴超去了牢狱！他要杀刺客！”
“嗨，”韦艺说：“放心好了，吴超已经被抓住了，这会子天子正在提审呢。”
何泉狠狠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的，额角青筋直蹦，他咬着后槽牙，韦艺甚至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
韦艺找到了何泉，立刻来复命，同时来复命的还有何泉，何泉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从殿外走进来。
何泉走进来，躬身拜见，说：“小臣拜见天子，拜见太子，见过梁主。”
他礼数周全的一一拜见之后，这才站起身来，看到了大堂之中被押解的吴超，吴超的武艺惊人，和元胄有的拼，因此萧岩不敢懈怠，一直亲自押解着吴超。
何泉的脸色黑下来，一句话没说，突然大步走过去，来到吴超面前，吴超痞里痞气的开口说：“还没冻死呢？你要感谢我的不杀之恩，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还没说下去，众人只听到“咕咚！！”一声，何泉竟然提起腿来，一脚踹过去，吴超一句话没说完，也没有防备，被狠狠一踹，来了一个王八大翻个儿。
萧岩傻了眼，赶紧后退一步，以免被误伤。
杨兼则是笑了笑，也没在意，说：“要不要再踹几脚？踹完之后，朕好提审罪贼。”
吴超倒在地上，因为被五花大绑，所以根本爬不起来，他倒是随遇而安，直接倒在地上不起来了，反而成了躺着。
何泉整理了一下子散乱的衣袍，冷冷的瞥斜了吴超一眼，随即恭敬的对杨兼说：“小臣失礼，已经踹够了。”
杨兼点点头，说：“那现在开始提审罪贼罢。”
吴超躺在地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说：“你们大可以不必如此费心，不管你们想问甚么，要问甚么，我都不会说的。”
杨兼冷笑一声，说：“你不说，是因着你从未见识过朕的手段。”
“手段？”吴超还是一脸不屑，吊儿郎当的躺着，如果可以，他绝对会翘起腿来，说：“隋主的手段，那可是如雷贯耳啊，我早就听说过了，甚么阉割啊，宫刑啊，比比皆是，我是听说过的，不过……我并不怕。”
杨广冷声说：“你还是个硬骨头。”
吴超摇摇头，说：“非也，我并非是个硬骨头，但是你们需知道，我叔父可是大陈的大将军吴明彻！你们若是对我用刑，惹怒了吴明彻，想想后果，到时候兵临城下，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啊。”
杨广说：“你以为孤会怕一个小小的吴明彻么？”
杨广还真是不怕吴明彻，因着上辈子，吴明彻英明一世，最后还是做了俘虏，打了败仗被抓起来。
吴超笑着说：“非也，你不怕吴明彻，但是有人怕吴明彻，你们若是对我用刑，我叔父就会攻打江陵，放水灌城，让江陵寸草不生！”
韦艺蹙眉说：“我们对你用刑，你打梁人做甚么？你这人是不是傻？”
吴超说：“我傻？我看你们才傻！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我叔父不打梁人，反而打隋人，是不是才傻？”
韦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吴超不是傻，他也不是算不过来账，他是太无赖了。
他这么一说，梁主萧岿的脸色便非常难看，阴测测的凝视着吴超。
但是吴超真的说对了，如果吴明彻打来江陵，他们很难应对，吴明彻善于水战，大梁的地界正好多水，是吴明彻的战场，况且吴明彻最喜欢的就是大水灌城，江陵如果被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威胁，杨广虽然不在乎，但是梁人在乎，如今梁人和他们是结盟的干系，又不好撇开这个盟友，自然会被吴超牵制，不得不说，他这个无赖刚刚好，倒是极聪明的。
杨兼说：“朕问你，你的同党是甚么人？”
“同党？”吴超笑着说：“我需要同党么？”
杨兼一笑，却满是嘲讽，说：“就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把那么多刺客带进别宫，如果你没有同党，是如何做到的，真不是朕看不起来，你没有这个能耐。”
吴超不在乎杨兼的嘲讽，脸皮子很厚的模样，还是挂着痞气的笑容，说：“不用再问我了，问我也是不会说的，再者说了，偷偷跟你们说一句实话罢，其实——我也不知道同党是谁。”
“吴超！”萧岩押解着吴超，断喝一声：“我劝你老实点！”
“我很老实啊，”吴超说：“你看我规规矩矩的躺这里，怎么就没老实了？我老实得紧！与你们说了实话，你们竟然不相信我，那我也没法子了。”
杨兼微微蹙眉说：“你不知同党是谁？”
吴超说：“千真万确，不能再真了，你们就算逼迫我，我也不知道，这可不是敷衍你们，是实话。”
他说着，顿了顿，又笑着说：“我从未见过这个人，只知道他的权利很大，能把这些刺客藏在你们中间，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说不定——”
他说着，还翻了个身，拉长声音，眼目扫过众人，说：“说不定，这个人就在你们中间。”
“是了，是韦艺。”吴超点名韦艺。
韦艺吓了一跳，使劲摇手，说：“不是我！你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联合陈人安排刺客！绝对不可能！”
吴超挑眉说：“绝对不可能？不然，你有这个能力，你是别宫的禁卫统领，你想要安排几个刺客，不就像食豆子那么简单么？再者说了，我听说韦艺你是前蜀国公尉迟迥的门生，曾经参与造反叛变，能叛变第一次，为何不能叛变第二次？你到底是否投靠了陈人，也未可知。”
“我没有！”韦艺连声大喊着：“我没有叛变！天子，您要相信卑将，卑将真的没有安排刺客！”
吴超把目光划开，又放在萧岩的身上，笑着说：“啊不对，我记错了，同党应该是安平王。”
安平王萧岩蹙起眉头，憨厚的表情阴沉下来，竟然有几分威严，冷喝说：“罪贼！你诬陷完车骑大将军，又要来诬陷我了么！？”
“怎么会是诬陷呢？”吴超笑说：“你们想想看，萧岩可是梁人的禁卫统领，此次前来别宫，就是他负责兵马，他想要塞几个刺客进来，不是同样易如反掌么？”
萧岩怒喝说：“我这样做有甚么好处？！”
吴超笑着说：“好处？那可就多了去的。安平王乃是前梁主的第五子，老大老二和老四都蚤死过世，唯独老三还活着，老三明明是第三顺位，却如此幸运，成为了当世人主，萧岩，你甘心么？如果老三没有了，你就是梁主啊！所以你勾结陈人，派出刺客，欲图刺杀幼公主，破坏隋人和梁人的干系，如此一来，你便方便上位了。”
“你胡说！”安平王萧岩说：“皇兄是我三兄，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皇位，便向兄长下毒手呢？！”
“哎呀，”吴超突然想起了甚么，说：“瞧瞧，瞧我这记性，不对不对，不是安平王，我记起来了，可能是梁主本人啊。”
梁主萧岿冷冷一笑，倒是沉得住气的，说：“哦？转了一圈，你终于要诬陷寡人了？”
吴超说：“自然，你可是梁主啊，比起韦艺和萧岩，你更方面安排刺客不是么？刺客不刺客的，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再者说，你也有动机，假装和隋人交好，然后借助陈人的势力，和隋人翻脸。如果幼公主在别宫遇刺，就算行凶之人不是隋人，隋人也逃不开干系，不是么？你便找到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脱离隋人的掌控……”
吴超幽幽的说：“明明都是人主，你却是个提线的人主，一直被人操弄掌控，以前是不得不归顺周人，现在是不得不归顺隋人，萧岿啊，你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不会甘心的，不是么？”
吴超说了一圈，已经指控了三个人，而且全都有理有据，完全站的住脚。
说了一圈下来，吴超又盯着小小的杨广看，说：“至于隋人的小太子嘛，看起来也很像是我的同党……朝中那么多反对太子的呼声，如果隋天子死了，你便可以顺利上位，所以窝藏安排几个刺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杨广冷笑一声，还未说话，杨兼突然大步走上前去，拦在杨广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躺在地上吴超，说：“好一张灵牙利齿啊。”
“还行还行。”吴超不知死活的笑着。
杨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既然你的嘴巴是用来挑拨离间的，朕看你便不用吃饭了……堵上他的嘴巴，不要给他饭食，也不要给他水饮，正好帮助吴大将军减减肥。”
“减……”吴超的笑容终于龟裂了，不可置信的说：“减肥！？我这一身需要减肥么？！”

第81章 杀了隋主！
吴超显然对自己的身材十足自信, 恐怕从没有人说过他胖这类的说辞。
因此今日乍一听杨兼说他需要减肥，瞪着眼睛不敢置信。
杨兼果然是杀人诛心的类型，笑眯眯的说：“还不把这个无赖胖子押解起来？”
“是！”
禁卫走上前去, 将吴超从地上拽起来，准备押解离开，吴超挣扎着说：“等等……咱们话还没说完！”
杨兼笑眯眯的说：“果然是姓吴，你这个无赖嘴里能说出甚么好话来？朕改变主意了，你既然不会说好话，那就别说话。”
“你……”
吴超的话音没有落地，杨兼不耐烦的摆摆手说：“堵住他的嘴，从现在开始。”
“唔！”吴超的嘴巴被堵住, 看起来和当时的何泉真是一模一样, 只能干瞪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等。”就在吴超要被押解下去的时候, 杨兼突然开口了, 禁卫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杨兼。
吴超登时得意起来，想来杨兼只是威胁自己, 吓唬吓唬自己而已, 他们还想要从自己的口中套出谁才是陈人的同党，怎么可能就这么打发了自己？
哪知道杨兼却幽幽的说：“何泉, 朕看你意犹未尽，还要不要再踹他一脚？”
中官何泉本本分分的站在身后, 听杨兼这么说，清冷的面容突然抬起, 一双素来没有甚么表情的眼目绽放出亮晶晶的光彩, 那光彩好像菜刀上的寒光, 只是用眼神便能将吴超片成一百零八片的正宗烤鸭柳叶片。
吴超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杨兼，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兼突然叫停，不是继续逼问自己，而是让那个小太监踹自己。
方才何泉进来的时候已经踹过吴超，这会子何泉也算是轻车熟路，大步走过去，眯着眼目，嘭的一声，狠狠给了吴超的腹部一脚。
旁边的禁卫赶紧松手，以免被误伤，吴超五花大绑，无法稳住重心，被何泉一踹，“咚——”一声，来了一个王八大翻个儿，直接向后仰倒过去，翻在地上，差点来了一个后滚翻。
“唔唔唔……”
吴超倒在地上，何泉踹了一脚之后不算完，又走过来，对着他的脸要踹，吴超连忙躲闪，嘴里唔唔的喊着，似乎在说：不许打脸！
旁边的禁卫们眼皮直跳，直到杨兼摆摆手，禁卫这才上去将吴超拽起来，押解回牢狱。
吴超脸上挨了一下，被押解回去，竟然狠狠松了一口气，还有一点子庆幸……
吴超被押解离开，韦艺不解的看向杨兼，说：“天子，咱们不审问吴超了么？他的同党还没有审问出来，若是留在别宫，可真真儿是一个毒瘤啊！”
杨兼淡淡的说：“你还没看出来么？”
“看出来？”韦艺挠了挠后脑勺，说：“看出来甚么？”
杨广也看出来了，但他此时是个孩童，这么多人面前不便多说，倒是梁主萧岿，是个聪明内明之人，杨兼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过来，说：“吴超说的是实话，也不知同党是谁。”
“甚么？！”韦艺和萧岩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来。
萧岩说：“皇兄，这……此话何解呢？”
韦艺说：“我都被搞糊涂了，难道指使刺客的人，不是陈人么？吴超不是陈人么？为何吴超也不知道同党是谁？卑将还以为他说的是无赖话儿呢！”
杨兼摸着下巴说：“看来此人藏的很深，而且很是隐蔽，吴超……不过是他的一步棋子。”
韦艺越来越糊涂，挠着后脑勺。
杨兼解释说：“此人藏在暗处，若是朕所料不差，想必这个同党已经知晓咱们在抓主使，因此故意让吴超前来牢狱。”
韦艺说：“可、可吴超是吴明彻的侄儿啊，大将军的侄儿，自己也是个将军，在南蛮子那里都是有头有脸之人，谁能利用他呢？”
杨兼轻笑一声，说：“利用，也分是否心甘情愿，如今我大隋和大梁都被搅得天翻地覆，你觉得吴超值不值？”
这么一想，还真是如此。但吴超为了完成任务，竟然不惜被抓，这听起来有些癫狂。
杨广眯着眼目，小眉头蹙起来，心中思忖着，这个同党一直藏在暗处，就连吴超也不知道他是谁，那么他们是如何通气的呢？
杨广抬起小肉手，揪了揪杨兼的衣袍，杨兼立刻低下头来，说：“怎么了，儿子？”
杨广垫着小脚丫，用小肉手拢着声音，在杨兼的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杨兼立刻点点头，说：“韦艺。”
“卑将在。”韦艺拱手应声。
杨兼说：“藏在暗处的同党想要与吴超通气，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你现在就去查查看吴超的屋舍，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韦艺应声，大步离开正殿，很快往吴超的屋舍而去。
韦艺去了一会子便回来了，因着吴超的屋舍不大，里面甚么也没有，除了两件粗衣，简直身无长物。
韦艺说：“回禀天子，吴超甚么东西都没藏，说不定……是把通气的书信给烧了罢？”
杨兼摇摇头，说：“烧了动静太大了。”
杨兼派遣了何泉监视吴超，烧东西可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简单，就算是烧一张纸，那也是有烟，有味道的，这么大的动静，何泉心思如此细腻，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因此绝不可能烧了。
中官何泉说：“天子，请让小臣前去再查看一遍。”
屋舍是何泉和吴超共用的，因此何泉应该比较了解，杨兼点点头，说：“朕随你一起去。”
众人一起来到何泉下榻的屋舍，屋舍并不大，布置的也很简单，何泉走进去开始翻箱倒柜，但是吴超的行李十足简陋，除了两件已经被找出来的破衣裳之外，甚么也没有。
众人里里外外全都找了一个遍，果然还是甚么也没找出来。
就在此时，何泉突然说：“这不是小臣的东西。”
何泉并没发现吴超的物件儿有甚么端倪，但是他发现了自己的物件儿有些奇怪。何泉闲暇之余喜欢看书打发时日，因此行李中带了一些书卷，但是他手里捧的书卷并不是自己的，稍微一抖。
“哗啦啦——”
几张纸从里面飘悠悠的落下来。
小包子杨广就在旁边，伸手捡起地上的纸，不由簇起小眉头，因着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分明这些字杨广全都认识，但是联合在一起，驴唇不对马嘴，不知在讲甚么，好像天书一样。
安平王萧岩身材高大，在旁边正好看到了杨广手中的书信，惊讶的说：“这难道是……密文？”
萧岩解释说：“军中常用这样的密文往来，因着怕被敌军袭击，劫走文书机密，所以总是用这种密文通信，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
行军打仗总是有很多机密的，尤其是派兵联络的时候，很可能被敌军偷袭，因此便会写一些加密的文书，即使这书信落在了敌军手中，不是自己人，也绝对看不懂。
而且就算是自己人，也要手握对照的密钥才能读懂，如此一来，也不怕军中安插的眼线，一举两得。
萧岩又说：“外臣与陈军交过几次手，也曾经截获过密文，看这样子，的确是陈人的密文绝没有错了。”
杨兼说：“即是如此，安平王可看得懂这书信？”
“这……”萧岩憨厚的笑了笑，说：“这……卑将才疏学浅，实在看不懂。陈人的密文也分很多种，他们素来小心谨慎的很，密文的花样儿也很多。”
密文对应的“密码盘”不是固定的，为了安全起见，不同军队也习惯用不同的密码盘，有的军队还有多种密码盘，起到保险的作用。
萧岩不是陈人，他也不知道陈人选用的是哪种密码盘，因此根本无法解读。
韦艺焦躁的说：“如何是好！是了，卑将这就去逼问吴超，让他给咱们解读密文！如果他不解读，卑将便用刑！”
他说到这里，梁主萧岿突然笑了一声，虽然萧岿的笑容比尉迟炽繁还要好看，但韦艺总觉得这是冷笑。
果不其然，萧岿冷笑说：“韦将军以为，吴超心甘情愿的被利用，主动吸引咱们的眼目，这种人，是用刑便会招认的么？”
韦艺：“……”说的不无道理，无法反驳。
吴超看起来吊儿郎当，没有正形儿，一副痞里痞气的模样，但他实则是个硬骨头。
对于这次计划来说，吴超显然是个棋子，而且还是一个绝对不会开口的棋子，就算对他用刑也无法，再者说了，吴超仗着自己是吴明彻的侄儿，还威胁了梁主萧岿，如果对他不利，吴明彻便会大举进攻江陵，到时候鱼死网破，大梁就危险了。
众人沉吟了下来，安平王萧岩突然开口说：“其实……或许有人可以解读密文。”
他说着，眼神有些犹豫，竟然看了两眼梁主萧岿。
韦艺看着他的意思，还以为萧岿会解读密文呢，但是又不太像，韦艺心中糊涂，明智的没有说出口。
萧岿黑着脸，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许了，萧岩这才说：“八弟河间王，擅长此道。”
杨兼恍然大悟，怪不得萧岿的脸色如此难堪，原是河间王擅长解读密文，而此时河间王萧岑正在牢狱之中，准备把牢底坐穿了。
萧岩说：“老八他……往日在军中，解读过好几本密文，十足有经验，陈人的密文变化多端，若是有能解读密文之人，非老八莫属了。”
杨兼一笑，没想到河间王萧岑还是搞“谍报工作”的？
解读密文需要“密码盘”，多半就是一些不起眼的文书，例如四书五经，或者佛经等等，将密文上的文字按照规律，逐一对照密码盘的文字，便可以得到正确的文书。
河间王萧岑曾经研究过陈人的密文，熟悉陈人的规律，而且萧岑文采斐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凡是读过的书籍，全都印在心窍里，这解读读密文也是有益处的。
梁主萧岿有些犹豫，还是拱手说：“河间王下狱，是否启用河间王，还请天子发落。”
河间王萧岑因为谋反，还有威胁杨广，被杨兼故意陷害，扔进了牢狱之中，这会子还在坐牢，到底要不要启用河间王是个问题……
阴暗的牢狱之中。
吴超被关在牢狱里，正巧和河间王萧岑做了“邻居”。其实两个人的牢房距离还挺远的，奈何吴超是个大嗓门，扯着脖子笑着说：“河间王，听说你是为我顶罪，才被关在这里的？”
河间王萧岑听说了，吴超才是指使刺客之人，而自己则是完全被冤枉的，但其实萧岑被关在牢狱中，并不是因为刺客的问题，刺客只不过是一个借口，真正的问题是因着他要挟了小太子杨广，想要扳倒萧岿自行上位。
河间王萧岑冷冷的说：“一个陈狗！与尔何干！？”
“呦呦，听听……”吴超说：“这是恼羞成怒了？啧啧，我真是替你不值啊。”
吴超席地而坐，很是悠闲的模样，笑着说：“你看看，这牢狱肮脏之地，是给您这样的大王住的么？你可是梁人的大王啊，如今却落得这个田地，和我这个陈狗关在同样的牢房之中，食着同样的牢饭，我这个陈狗，都看不下去了，都觉得你可怜啊！”
河间王萧岑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气的浑身直抖，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哪知道吴超嘴巴不停，一个劲儿的说：“你是大梁的宗室之后，前梁主的儿子，名正言顺，我看你比那个狗屁的萧岿好上百倍，凭甚么你就不能做梁主了？这也太不公平了，是罢？”
哗啦——哗啦——
萧岑身上的锁链还在震动，一直在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吴超不需要他回话，听到锁链的响声，笑的更加自信，说：“如何？很生气罢，不如咱们合作，我可是大陈将军吴明彻的侄儿，我帮你引荐给我们天子，天子一定会派兵助你，倒时候踢翻萧岿根本不是甚么难事儿，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却在此时，就听一个温柔的嗓音说：“朕不是说过，堵住这个无赖的嘴巴么？难道是这个无赖减肥成功了？依朕看来，还是胖得很，需要再减减。”
吴超本是笑着，笑的吊儿郎当，听到这个温柔的嗓音，笑容登时干涸了，循声望去，便看到有人慢悠悠地走进来，身边还领着一个可人的小娃娃。
不正是隋主杨兼和他的宝贝儿子杨广么？
杨兼闲庭信步的走过来，站定在吴超的牢房门口，上下打量，说：“这么胖，还是要减一减。”
“你说谁胖！”吴超想要反驳，牢卒已经打开牢门，快速冲进来，将他的嘴巴堵上。
“唔唔唔唔唔……”吴超瞬间说不得话，一连串唔唔，根本没人听得懂。
杨兼这才满意，点点头说：“这就乖了，先饿他两天，这一身的肥膘儿，想必是饿不死的。”
“唔唔唔！！”吴超使劲摇头，似乎要告诉杨兼，自己这不是肥膘儿。
吴超身材高大，雄健有力，从上到下根本没有肥膘儿，全都是肌肉，他跟着叔父戎马沙场，自负练就了一副好身体，哪知道到了隋人的地界，却被嘲讽了又嘲讽。
杨兼不再理会吴超，往里走去，朝着河间王萧岑的牢房而去。
河间王听到吴超挑拨离间的话，心中的怒火好似被浇了油，火焰越来越旺，几乎变成一条焚烧大地的火龙。
哪知道下一刻，杨兼却走了进来，听到杨兼的嗓音，分明是那温柔的嗓音，萧岑却感觉兜头来了凉意，瞬间浇灭了肆虐的火龙，或是一朝被蛇十年怕井绳，萧岑总觉得杨兼来者不善。
萧岑镇定心神，努力摆出毫无畏惧的傲慢姿仪，说：“怎么，隋主按捺不住，要杀我了么？”
杨兼走过来，笑眯眯的说：“别怕，朕不是来砍你头的。”
“谁、谁怕？！”萧岑立刻梗着脖子说：“我大梁的儿郎，从来没怕过甚么！？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必羞辱人？！”
杨兼低下头来，对杨广说：“儿啊，你看，这就是标准的外强中干。”
小包子杨广点点头，一脸受教的目光。
这话分明是对杨广说的，但是萧岑觉得，这是说给自己听的，气的怒目而视，说：“你到底要如何？！难道不是来杀我的么？”
杨兼淡淡的说：“朕若是要杀你，叫刽子手来便可以，何必自己来一趟？”
萧岑眯起眼目，说：“那你要如何？”
杨兼挑唇一笑，大言不惭的说：“朕需要你来解读一份陈人的密文。”
密文二字一出，前面牢房的吴超似乎也听见了，唔唔唔不停抗议的嗓音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他们说话。
萧岑了然的一笑，他的面容犹如死灰一般，重新复燃起来，露出喜悦兴奋的神色，说：“是了……只有我能解读陈人的密文，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密文，你想要我帮忙！”
杨兼未有否认，说：“与聪明的人说话，就是便宜，正是这么回事儿。”
“你做梦！！！”萧岑一口回绝，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十足扬眉吐气，说：“你做梦！！你这个构陷我的小人，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给你解读密文的！”
杨广看到萧岑不识抬举，而且口出狂言，十足不恭敬，刚要发怒，却被杨兼抬手拦住。
杨兼一点子也不生气，反而说：“无妨，你既然不解读密文，也是无妨的，反正朕知道是陈人在作怪，那好罢，朕干脆杀了吴超，一了百了。吴超是陈人吴明彻的侄儿，杀了他，吴明彻也不会针对我大隋，毕竟大隋远在北面，而且兵力强盛，吴明彻就是想要打，也会先选择中央屏障的江陵，大不了放水淹了江陵，把江陵夷为平……啧啧，好端端的江陵就这要这样完了，朕不是江陵人，左右不觉得可惜。但有人会觉得可惜……”
杨兼走过去，凝视着萧岑的模样，说：“比如说你这个梁人的和河间王，不知道会不会觉得可惜？大梁的宗室后裔，亲手断送了你们的大梁，别说配不配做一国之君了，你这样的人，就算是下了黄泉，也无颜面对大梁的列祖列宗，永世不得安宁。”
萧岑听着他的话，仿佛是最恶毒的巫蛊，脸色越发的苍白起来。
萧岑想要上位成为梁主，但是他对大梁的感情很深，责任感也很深，这方面和北齐的后主完全不一样。北齐的后主说过，他宁愿让江山落到北周人的手里，也不想让江山落在安德王高延宗的手里，简而言之，北周后主宁愿亡国，也不想让“自己人”替代自己，掌控江山。
而萧岑不同，萧岑深爱这片大地，他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毁了大梁的江山。
绝不……
萧岑的面容惨白，嘴唇哆嗦着，他似乎在考量，如果吴明彻真的发兵，引水灌江陵，到时候如果没有隋人的援助，江陵旦夕之间便会毁灭，到那时候……自己还有甚么脸面去见大梁的列祖列宗？
杨兼也不催促，很平静的看着萧岑，似乎并不着急。
萧岑考虑了好一阵子，终于松开了牙关，终于放弃了甚么，说：“我可以帮助你们解读密文，但是……我有三个条件，需要隋主应允。”
杨兼抬了抬下巴，示意萧岑继续说下去。
萧岑说：“其一，隋主要保证，绝不杀我。”
萧岑是个聪明人，他可不想解读完密文之后，立刻被卸磨杀驴。
杨兼挑眉说：“第二条呢？”
萧岑又说：“其二，但凡我能解开密文，请梁主收我入朝，在大隋朝廷供职。”
杨兼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明白萧岑的意思。第一条萧岑让杨兼不要杀他，第二条同理，他的意思是让萧岿不要杀他。
如果萧岑进入了大隋的朝廷供职，那么萧岿鞭长莫及，便不能杀了萧岑。说到底萧岑是个反贼，他虽然还没开始造反，便蹲了监狱，但的确有造反之心，萧岿这个人主就算再温和，也不能养虎为患，再者说了，萧岿本就不是一个温和的人，他的温和只不过是一张虚伪的假面具罢了。
萧岑知道，如果自己走出牢狱，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被萧岿灭口，所以他提出了这两个条件。
杨兼笑着说：“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说实在的，你很有才华，只不过自负猖狂了一些，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咬人的小绵羊，是很容易被牧羊人丢弃的，不过巧了，朕可不是一个牧羊人，而是……驯兽师，专治各种不服。”
“小……”萧岑打了一个磕巴，说：“小绵羊？”
萧岑从没想过，有人会如此形容自己，就算不是老虎豹子，怎么也是一头野狼罢，竟然被形容成小绵羊。
杨兼说：“如果你能解读密文，倒是对朕有帮助，放心，一码归一码，朕虽然欺负你，但不会亏待你的。”
萧岑后背突然开始孕育冷汗，汗涔涔的往下流。
杨兼又说：“第三条呢？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一并子开了罢。”
萧岑竟然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小包子杨广，“面露凶光”，十分记仇的说：“臣要食糯米红枣。”
杨兼实在没想到，萧岑最后一个条件不是加官进爵，不是大富大贵，竟然是要吃红枣糯米心太软？
萧岑可没忘记，当时杨兼请他用膳，结果一承槃的红枣糯米全都被杨广食了，而且一看就是故意的，萧岑这个人记仇儿的很，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情也能记上十年，这会子打算报复杨广。
杨广黑着脸，负着小肉手，派头十足的说：“不可。”
杨兼笑了笑，说：“我儿说不可，那就不可罢。”
萧岑：“……”
萧岑一共提了三个条件，前两个杨兼都答应了，最后一个胎死腹中，无疾而终，不过萧岑见好就收，也没有执着。
杨兼当即便令牢卒打开牢门，放萧岑出来，萧岑从牢狱走出来，心中登时感慨万千，他当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从牢狱中出来。
“老八！”
萧岑正在发愣，便听到有人叫自己，还未回头，“嘭！”一声便被人抱了满怀，定眼一看，那憨厚的嗓音，傻兮兮的笑声，果然是老五安平王。
萧岩抱着他，锤了锤他的后心，笑着说：“老八！你终于出来了！太好了！”
萧岑很是嫌弃，一侧头，便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梁主萧岿，萧岿的目光平静如水，凝视着萧岑，一瞬间，萧岑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也不知曾几何时，兄弟们越走越远，关系越来越生分，再不会交心攀谈，就连平日里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的只是尔虞我诈，互相阴谋……
杨兼说：“事不宜迟，立刻开始解读密文罢。”
萧岑拿过文书粗略看了一遍，眯起眼目，蹙着眉似乎在冥想，说：“臣解读这份文书，需要一些时辰。”
杨兼简练的说：“要多久？”
萧岑思索了一番，说：“日落之前，臣一定将文书奉上。”
萧岑去解读密文，其他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去了。
杨兼带着杨广回了寝殿，杨广抱着小胳膊，一副气哼哼的模样，冷声说：“这个萧岑，太也猖狂，若是依照儿子的性子，直接砍了他的脑袋，还想食红枣糯米，哼……”
杨广十足生气，杨兼本应该安慰儿子，让他不要生气的，气大伤肝，对自己身子不好，但……
杨兼突然觉得，儿子生气的模样太可爱了，五短的小身材，还抱着小胳膊，一副“故作老成”的模样，生气的时候不自觉的嘟着嘴巴，嘴唇肉嘟嘟粉嘟嘟的，简直越看越可爱。
杨广正在生气，半天没听父皇出声儿，侧头一看，杨兼笑眯眯的盯着自己，一脸“不怀好意”。
杨广狐疑的说：“父皇？”
杨兼笑了笑，捏了一下儿子的小脸蛋，弹弹又滑滑，说：“儿子，不必理会父父，继续生气，儿子生气的小模样，特别可人。”
杨广：“……”果然不是亲爹。
时辰一点点逼近日落黄昏，萧岑那面儿还是没有动静，梁主萧岿和安平王萧岩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想要谒见天子。
杨兼带着杨广走出来，说：“何事，梁主如此匆忙？”
梁主萧岿眯眼说：“天子，臣在别宫周围，勘测到了一队陈军。”
萧岩走上前来，拱手说：“正是，今日臣按往常一般派兵巡逻，却发现别宫周围有动静，是一队乔装成难民的壮丁……”
萧岩觉得有些蹊跷，别宫附近竟然有一堆难民，隋主要到别宫休养，长安的官员怎么也要做好表面工作才是，怎么会有这么多难民呢？
萧岩当时留了一个心眼儿，让人去探查了一番，后来发现这些难民真的不简单，根本不是难民，而是乔装改扮的陈人。
萧岩说：“陈人混入长安附近，不知意欲何为，臣怕打草惊蛇，因此不敢轻举妄动，立刻回来禀报天子。”
杨兼蹙眉说：“难民的数量如何？”
萧岩回答：“大约五十人。”
杨广忍不住说：“仅仅五十人？”
五十个人，都不需要兵节调兵，虽然五十个难民其实不少了，但是在兵家眼里看起来，数量太少，就算别宫的禁卫数量比不上长安皇宫，但也比五十个人多出十倍二十倍，完全是碾压趋势，陈人怎么会只派五十个人过来？这简直便是飞蛾扑火……
“踏踏踏——”
急促的跫音突然而来，来不及通传，有人大踏步冲入大殿，行色匆匆，鬓发都被狂风撕扯的混乱。
众人回头一看，来者正是河间王萧岑！
萧岑冲进来，气喘吁吁，手中握着密文，急促的说：“天子！大事不好！陈人要引水灌别宫！”
众人立刻沉下脸来，萧岑把密文，和翻译出来的文书全都交给杨兼，杨兼快速浏览，随即蹙起眉头，说：“五十人……”
密文上写着，陈人派遣了五十个人过来，早早埋伏起来，偷偷挖渠，想要引水浇灌别宫，而吴超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拖延住他们的脚步，不让杨兼等人离开别宫，如此一来，大水一到，无论是隋主杨兼，还是梁主萧岿，全都要被大水淹死，陈人便可以趁机大举入侵。
萧岩说：“五十人！人数对上了，原来臣看到的那些个陈军，就是挖渠引水的兵马！”
梁主萧岿脸色难看，说：“密文上可说，陈人甚么时候动手？”
杨兼把书信交给萧岿，让他浏览，萧岿的脸色更是难看，说：“今晚……”
萧岩震惊的说：“甚么！？已经没有时间了，如何是好？”
杨兼立刻召集群臣廷议，众人全都赶到大殿，纷纷议论起来。
韦艺说：“还等甚么？！卑将这就派兵保护天子与太子离开，返回长安！”
萧岿摇头却说：“来不及了，今晚动手，如今已经黄昏，时辰不等人，别宫四周低洼，就算是快马加鞭，也不一定能离开水渠的范围。”
韦艺焦躁的说：“那可如何是好啊！唉！”
安平王萧岩查看着别宫的地形图说：“天子，这别宫的温汤后山，地势颇高，如今时辰不等人，想要离开引水范围，恐怕是来不及了，外臣以为，天子与皇兄不防先上后山避水，如今正是冬日，水流并不充沛，大水一过，无法囤积，很快便会褪去，到时候再从山上杀下来，陈军不过五十人，失去了大水的掩护，根本不足为惧。”
韦艺抚掌说：“是了，这是个好法子！”
之前的温汤就在后山，只不过并不在后山的山顶，后山颇高，如果登上山顶，的确可以避水。
其他人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来，都觉得萧岩的办法是最靠谱的。
梁主萧岿说：“天子，事不宜迟，请天子与太子立刻动身！”
安平王萧岩眯眼说：“保险起见，外臣请命，快马加鞭绕到陈军背后，包抄陈军。”
河间王萧岑说：“这太危险了，大水随时会来，你却要迎着大水而去，万一大水来时，你还没有绕到陈军背后，如何是好？！”
萧岩却说：“老八，你忘了么？五兄我最擅长水战啊，只要给我几条小船，就算是大水来了，为兄也不会惧怕。”
萧岑还想反驳，这的确太冒险了，明知道时辰不够了，萧岩却要做这等子冒险之事。
杨兼沉吟了一下，颔首说：“好，朕就借你舟船。”
“多谢天子！”萧岩抱拳。
杨兼又对韦艺说：“韦艺，你安排禁军，立刻撤出别宫，随朕上山避水。”
“是！”韦艺抱拳。
众人商议之后，很快散去，时辰已经不够用，别宫慌乱成一团，众人急匆匆的收拾行装，轻装简行，韦艺带着禁卫护送，大队人马快速奔向后山。
别宫的后山一般都是观赏之用，山中怪石嶙峋，颇有意境，从来没有行军打仗之时用过，如今上了山，众人才发现，山路崎岖的厉害，这么大批人马上山，一时间根本走不通，最多双排通行，战线瞬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山中昏暗，加上天色本就暗了下来，后山便更是阴暗不见日光，枯树与怪石遮天蔽日，阴影投掷而下，仿佛是野兽的影子。
众人慢慢前行，天色完全黑下来，四周更是阴暗不见五指，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喊一声，随即是“簌簌簌簌”的声音，枯败的杂草从波动起来，竟然从黑暗中冒出数个伏兵。
显然不是隋人，也不是梁人，而是陈人！
“有伏兵！！”
前面的队伍大喊着，因着道路狭窄，互相冲突，简直昏乱成一团，一片大乱，后面的队伍根本没看到伏兵，但是听到了动静，也慌乱不已。
“怎么回事？！”
“后山为什么会有伏兵！”
“快后退！快撤退！”
上山的队伍登时变成了一锅粥，杨兼一把抱起小包子杨广，以免他个头太矮被人踩踏，因着山路难行，众人根本没有骑马，这会子慌乱起来，杨兼和杨广也被夹杂在人群中，不断地被人流冲突着。
“隋主在那边！！”
“杀！”
杨兼听到声音，回头一看，果然是伏兵，似乎发现了自己，冲着杨兼和杨广而来。
杨兼抱着小包子，眯了眯眼目，立刻迈开腿转身快跑，往山林深处扎去。
枯败的树林越来越密实，脚下是沙沙沙的狂奔之声，后面的伏兵紧追不舍，大喊着：“快追！别让他跑了！”
“主上有令！杀了隋主！”
“不论死活！”
小包子杨广被抱在怀里，为了避免掉下去，用小肉胳膊搂着杨兼的脖颈，二人一路向前狂奔，眼看着便要甩掉身后的伏兵，却在此时，杨广突然用小奶音大喊：“父皇，前面！”
簌簌簌——
脚步声从前方迎面而来，竟然又有一队伏兵，从正面而来，与背后追赶而来的伏兵前后包抄，直接将杨兼和杨广二人包抄在中间。
杨兼抱紧儿子，额角上滚下阵阵的热汗，呼吸还有些急促，眯着眼目，死死盯住包抄而来的伏兵。
那些伏兵快速围拢，仿佛一个铁桶一样，虎视眈眈的看着二人，仿佛杨兼与杨广不过是猎场之中的猎物，而这些子伏兵，便是牙齿最锋利的猎犬，静等着他们的主上……收网。
“啪啪啪——”
轻轻的抚掌之声传来，从黑暗的树林中遥遥而来，一声声递进扩大，带着一股子轻松与愉悦，与此同时，那抹黑影从黑暗中慢慢走来。
他身材高大，与黑暗为伍，面容藏在树荫之下，月光的背面，令人看不真切。
只有那嗓音何其耳熟，低沉又沙哑，满含着收网的快意，说：“听说隋主一直在找吴超的同党，想不到罢，我一直……就在你们的身边。”
杨兼眯着眼睛，通过层层的黑暗，目光终于落在黑影的面容上，幽幽的说了两个字：“是你。”

第82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沙哑又快意的声音何其耳熟, 只不过平日里他并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每次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浑厚和老实的气质。
月光洒在他的面容上，慢慢将他的面目彻底展现出来。
——安平王萧岩！
萧岩一步步走过来, 他脸上的敦厚和老实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野心勃勃的笑容, 唇角嘲讽的挑高, 上下打量着杨兼, 好像打量着自己的猎物，幽幽的说：“是我。”
萧岩嘲讽的一笑, 说：“如何, 隋主自问料事如神，竟也没有想到罢？吴超的同党，正是我。恐怕就连吴超本人，也没有想过。”
众人还以为吴超的同党是一个陈人，哪里会想到吴超的同党竟然是梁人的安平王萧岩！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 四周全都是陈人的兵马, 虽然兵马不见得有多多, 但是想要围困住他们二人, 绝对没有问题。
杨兼目光十足镇定，一点子也不慌张，看向萧岩, 说：“想必……别宫没有被引水灌城罢？”
萧岩坦然的点点头, 说：“是了，自然没有引水, 你也不想想, 如今正是冬日啊, 如何能引水灌城, 将整个别宫淹没？”
陈人可是“水霸”，相对比起北方人，陈人更擅长水战，北方人则是谈水色变，萧岩抓住了这个特点，故意用巧计，目的就是让杨兼等人上别宫的后山，后山山路崎岖，如此一来，便可以利用最少的兵马，解决杨兼这个一朝天子。
杨兼笑了笑，在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说：“吴超、密文，还有解读密文的河间王，都是你一手安排出来的罢，他们都变成了你的棋子。”
当时在抓刺客的时候，萧岩一直在场，如此一来，萧岩早就知道他们在抓刺客，所以……
“你故意安排吴超自投罗网。”杨兼了然的说。
其实吴超也不知道那是个陷阱，萧岩故意安排吴超自投罗网给自己顶罪，加之吴超是陈人，因此看起来理所应当。
杨兼说：“那些刺客，是你杀的罢。”
“不错，”萧岩敦厚的脸色狠戾又阴霾，说：“正是我。”
杨兼又说：“吴超出现之后，紧跟着便是密文了，也是你引导我们，说这些是陈人的密文，还举荐了可以解读密文的河间王。”
河间王萧岑应该是不知情的，他的确会解读密文，如此一来，萧岩安排这一步棋，就是为了坐实水淹别宫的消息。
杨兼笑着说：“你也太过聪明了一些，一方面派人去侦察，说是发现了陈人的兵马，但是人数很少，不知道他们在干甚么，另外一方面，你很熟悉萧岑的能力，萧岑的密文解答的恰到时机，如此一来便两方面坐实了水淹别宫的消息，让大家惊恐不已，最后也是你……提出让众人上后山避水，这一连串，都是你安排的计谋……朕要承认，你这步步为营，连环计安排的巧妙至极，在朕识得的人里面，你的机谋算计，可以排得上前五了。”
“可惜……”杨兼说到这里，摇摇头，叹息的长叹一声。
“可惜甚么？”萧岩冷笑说：“事到如今，便是你巧舌如簧，难道还能够逃过次劫么？该可惜的人，是你罢！”
杨兼摇头，说：“非也，朕是在可惜你。”
萧岩蹙起眉头，他见过许多人，但从未见过危难当头，如此闲适之人，杨兼的表情和举动，一点子也不紧张似的。
萧岩忍不住再次问：“可惜甚么？”
这时候被抱着的杨广突然冷冷的开口，偏生他有点小奶音，听起来仿佛在装大人一样，说：“可惜你遇到的对手是我们。”
杨兼说：“说一句大实话，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朕早就猜到是你了。”
“甚么？！”萧岩显然不相信，眯着眼目盯着杨兼。
杨兼笑了笑，说：“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么？显而易见，在这个别宫里，能动手脚的人其实并不多，有两个最便利之人，一个是负责我大隋禁卫的车骑大将军韦艺，另外一个……则是负责你们梁人禁卫的安平王，也就是你了。”
杨兼耸了耸肩膀，说：“韦艺这个人朕最了解了，平日里有些溜须拍马，胆子太小，绝对不会干这等子不着边际，又影响仕途之事，有那个工夫，韦艺必然多讨好朕一些才是正经儿。除了韦艺，不就是你了么，安平王。”
杨兼又说：“你故意提出去后路追击陈人，其实就是想要脱离大部队，好去与你的陈军汇合，将朕一网打尽罢？”
其实杨兼还有一点子也没说出来，这一点也十足关键，那就是杨广了。
杨广可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人，上辈子安平王萧岩看起来敦厚老实，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朝廷招梁人皇帝成为莒国公，将江陵并入大隋的地界，安平王萧岩便反出了大隋和大梁，投靠陈人，想要借着陈人的兵马打回来。
因此杨广多加留意了一番，特意将这件事情和杨兼说过，有备无患。
萧岩眯起眼目，说：“你早就知道？”
杨兼说：“不早也不晚，但是足够刚刚好。”
萧岩更是眯着眼睛，蹙起眉头，说：“那你为何还要上山来？”
“自然……”杨兼说：“配合你演完这场舞台剧，自然是为了将潜伏在别宫周围的所有陈军，全都引出来了。”
杨广冷声说：“时机拖延的已经足够了，还不出来？”
他的话音方落，“哗啦！！”一声，是兵甲的声音，别宫的禁卫军快速冲上来，海水一般淹没而来，陈人虽然包围了杨兼和杨广，但是数量实在太少了，一共才五十个人，简直不够看。
韦艺一身黑甲，大踏步而来，扬手说：“都抓起来！”
“是！”
禁卫冲上去，陈人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个个被按倒在地，全部押解起来，萧岩一看势头不对，眼眸微微一动，立刻转身便走，想要趁乱逃跑。
他回身冲进黑暗之中，韦艺赶忙大喊：“糟糕！他跑了！”
“跑不了。”杨兼笑眯眯的说：“自然有人会拦住他。”
萧岩看到情况不对，没想到自己的精心策划，竟然变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立刻钻入黑暗，准备从山林逃走，哪知道刚走了两步，“唰——”一声，一抹银亮的光芒划过来，正好架在萧岩的脖颈之前，若不是萧岩反应迅速，及时顿住脚步，自己的脖子便生生的撞在剑口上了。
萧岩定眼一看，黑暗中有人狠呆呆的凝视着自己，正是那把剑的主人，可不就是河间王萧岑了么？
萧岑手中握着佩剑，制住萧岩，冷笑说：“好啊，原来你才是指使刺客之人，当时你假惺惺的东奔西走，为我求情，亏得我还心生感激，呸！原来你才是那个居心叵测之人！”
萧岑把萧岩拦住，身后大批人马已经赶了过来，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人之外，梁主萧岿也赶了过来。
萧岩被海水一般的人潮包围住，面容竟然慢慢放松下来，似乎是不准备逃跑了，轻笑了一声，说：“今日被你们抓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梁主萧岿走过来，他的脸色阴沉，眼神中孕育着巨大的愤怒，死死盯住萧岩，说：“兄弟们之中，属你最为敦厚，寡人一直视你为左膀右臂，萧岩，你竟然联合陈人，太令寡人失望了！”
萧岩转头看向萧岿，不顾脖颈上的剑锋，他敦厚的面容笑起来，带着一丝张狂，和往日里老实的模样一点子也不相同，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萧岩。
萧岩说：“萧岿啊萧岿，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两个弟弟接连谋反，是为了甚么？”
说到这里，河间王萧岑的面容一僵，谋反的事情是他最不愿意提起来的。
萧岿的眯起眼目，沉声说：“萧岩，你想要说甚么？”
“说甚么？”萧岩反问一句，说：“你有没有反省过，为何你的弟弟们都要反了你？因为你无能！！！”
萧岩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他的敦厚仿佛是一张面具，被震得体无完肤，咔嚓嚓的碎裂下来。
萧岩睚眦尽裂，眼目充血，脖颈上的青筋暴凸，怒吼着说：“萧岿！因为你的无能！无能！你算甚么东西？！身为我梁人之主，你却对隋人卑躬屈膝，谄媚讨好，甚至不惜称臣，万里朝拜！我大梁的颜面，全都被你丢尽了！你怎么配做梁人？！”
萧岑听着他的话，嗓子有些发紧，目光不由得看向梁主萧岿，其实萧岩的话，说到了萧岑的心坎儿里，他也恨三兄萧岿不争，对隋人如此“卑躬屈膝”，每次开口都是“臣”，萧岿代表的，可是整个大梁的颜面啊。
但是……
梁主萧岿听着萧岩的怒吼叱问，表情很是平静，说：“那你呢？老五，你呢？你勾结陈人，又算甚么东西？是啊，我的确卑躬屈膝，因着我江陵只有弹丸之地，又在南北的夹缝之中，兵力不足别人的一个郡，想要生存下去，想要保住百姓，便必须牺牲尊严。隋人在地震之时，给了我们足够的粮食，而陈人做了甚么？趁机抢掠，扩张他们的地盘，试问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萧岿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眼目也赤红起来，充血的说：“萧岩，你有没有想过，帮助陈人做事，引陈人的士兵入境，他们万一来一个回马枪，我江陵该如何是好！？到时候你便是千古罪人！”
萧岩和萧岿对视着，两个人针锋相对，又都是身材高大的类型，老八萧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他们下一刻很可能动手。
萧岑也不知为何自己会有这样的预感，可能是因为两个人都脸红脖子粗，一副恨不能扒了对方皮的模样，可是……
萧岑心想，可是萧岿是人主啊，老五萧岩应该不会动手打人的罢？
嘭——！！
萧岑刚刚想到这里，便听到一声巨响，萧岩真的冲了出去，不顾脖子上的剑锋，冲出去一拳打在萧岿的脸面上。
萧岿鼻子挨了一拳，面颊被打的偏向一边，登时鼻血长流，涔涔的往下流淌，抬起手来摸了一下，果然见血了。
萧岿脸面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说：“你敢打寡人？”
萧岩冷笑说：“打你如何？你身为梁主，却无法壮大我大梁！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窝囊废！嗬……”
嘭！！
萧岩的话音没落，萧岿也冲了上来，竟然回敬了萧岩一拳，萧岩的脸面同样打偏过去，抬手一抹，果然也流鼻血了。
距离最近的萧岑看傻了眼，就在这个空当，“砰砰砰！”的声音响了起来，安平王萧岩和梁主萧岿竟然互殴了起来，两个人互相抡着拳头，并没有甚么章法，只是互相用蛮力的殴打。
“别……”萧岑傻了眼，反应了好一阵子，才把佩剑丢下，跑过去拉架：“别打了！别打了！快住手！”
“住手！”
“别打了！”
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看热闹似的笑了笑，说：“打得还挺热闹。”
萧岑跑过来，连忙说：“天子，快拦住他们，让他们别打了。”
杨兼说：“朕可管不了，没听到他们说么，是因着朕在打架，若是朕现在劝架的话，越劝越乱。”
萧岑眼皮一跳，确切的说，两个兄长是因着依附不依附大隋的事情在打架，为了杨兼打架这个话怎么听怎么怪怪的，亏得杨兼能说出口，而且脸不红心不跳的。
萧岑和萧岿两个互殴，杨兼一笑，说：“呵，还是回合制的，一人一拳，这样也公平。”
杨广虽然听不懂甚么是“回合制”，但总觉得不是甚么好话，用小肉手揉着额角。
那两个人打的累了，这才停了下来，全都汗涔涔的跌倒在树林的土地上，一个个鼻青脸肿。
杨兼说：“打够了？那就带走罢。”
韦艺想上来押解萧岩，躺在地上的萧岩突然睁开眼目，他的脸上挂着血珠，眼眶青了，面颊也肿了，但是不妨碍冷酷锐利的气势，吓得韦艺伸出去的手绕了半个圈，反而把梁主萧岿搀扶了起来，说：“梁主，卑将扶您罢……”
一行人从后山下来，浩浩荡荡的又回到了别宫，根本便没有被水淹没，整个别宫好端端的，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杨兼说：“今日时辰晚了，大家先都回去歇息，明日再行提审，至于安平王萧岩，暂时收押牢狱。”
“是！”
禁卫押解着安平王萧岩进入牢狱，也不知是不是萧岩打累了，还是已经心如死灰，反正没有任何反抗，安安静静的被送入了牢狱。
牢狱中的吴超听到锁链的声音，从地上站起来，看向来人，笑着说：“呦，你们梁人的宗室都有瘾么？刚送走一个河间王，这会子安平王又来坐牢了？”
萧岩根本没有搭理他，被押解着进入了牢房，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慢慢坐下来，瘫坐在地上。
禁卫刚要锁上牢房们离开，就在此时，河间王萧岑却来了，并没有让禁卫锁门，自行走入牢房，站在萧岩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萧岩，说：“我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萧岩没动静，好像没听见一样。
萧岑眯眼说：“当时抓到刺客，人主让我来负责刺客，你告诉我夜长梦多，让我连夜审问刺客，以免有变，是不是为了故意陷害我？”
刺客被杀之前，河间王萧岑是最后一个到过牢房，见过刺客，萧岑见过刺客之后，刺客便被一刀割喉，全部毙命，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
现在回想起来，萧岑记得当时自己是听了五兄萧岩的话，萧岩不经意的让他赶紧去审问刺客，说甚么刺客都很狡猾，迟则有变等等，萧岑这才半夜前去审问刺客。
现在想起来，根本就是萧岩提前布好的局，想要让自己吸引目光，成为替罪羔羊！
萧岩慢慢抬起头来，终于有了动静，完全没有打磕巴，说：“是啊。”
吴超支着耳朵听，隔着八丈远，恍然大悟的插嘴说：“原来我的同党是你啊！没想到没想到，当真是没想到啊！怪不得你们兄弟俩轮流来坐牢呢！梁人都这么有意思么？”
“你闭嘴！”
“闭嘴！”
萧岑和萧岩几乎是异口同声，吴超笑着说：“行行，我闭嘴，你们兄弟俩继续谈心，我不妨碍你们。”
萧岑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双手攥拳，遏制着怒火，说：“亏得我如此信任你！你却利用我来顶罪！？”
“信任？”萧岩幽幽一笑，抬起头来，他虽然坐在地上，但是气势一点子也不输，嘲讽的看向萧岑，说：“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信任？不，老八啊老八，你从头到尾，便没正眼看过我，是了，在兄弟们中，我的资质是最愚钝的，而你是最聪明的，你看不起我！！”
萧岑的面容僵硬住了，因着被萧岩说对了，这就是他的心声。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老五萧岩是个敦厚老实的人，这样的人容易欺负，加之萧岩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所以萧岑根本没有把他当做敌人看，甚至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哪里知道，最后却被萧岩狠狠的摆了一道！
萧岩的笑容亏大了，笑声沙哑又愉悦，说：“怎么样？被你最看不起的人构陷入狱，这滋味儿不错罢？这次你终于正眼看我了罢？不，是另眼相看，所有的人都会对我另眼相看……”
嘭——
萧岩说到这里，哪知道萧岑突然动作，猛地抬起腿来，直接踹了一脚萧岩，冷声说：“这是你欠我的！”
说罢，“嘭！”撞上牢门，扬长而去了……
杨兼跑了一趟后山，睡前运动一番，睡得还挺香，一觉醒来天都亮了，如今是冬日，天亮了证明时辰已经不早了。
其他人可没有杨兼睡得如此踏实，这一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梁主萧岿、河间王萧岑等等，一晚上全都没睡，就等着今日提审萧岩。
他们一大早起身，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杨兼，问了中官何泉好几次，何泉一直平静的说：“人主还未起身。”
杨兼睡饱了，伸了个懒腰，小包子杨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案几边勤奋的批看文书，看到杨兼醒了，只是投去了一个平静的目光，淡淡的说：“父皇醒了？梁主已经来了六回了。”
杨兼笑着说：“这么执着？”
杨兼坐起身来穿衣裳，中官何泉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便知道人主醒了，从外面进来，将洗漱的用具摆好。
杨兼说：“朕马上整理好，去通知梁主，可以提审了。”
“是。”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到达正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全部都在了，“哗啦哗啦”的锁链声响了起来，萧岩脖颈上戴着枷锁，身上缠绕着锁链，一步步走入正殿，被押解了上来。
萧岩走上来，简直是梁主萧岿的同款伤口，两个人眼眶都是青的，嘴角破了，面颊上肿着，好端端的面容五颜六色的挂彩，何其精彩。
杨兼在席位上坐下来，说：“萧岩，朕问你，那些刺客，是不是你灭口的？”
萧岩冷笑一声，说：“是又如何？那些人都是猪狗不如的畜生，我收买他们的时候，就没想让他们活着。”
萧岩因着梁主萧岿依附隋人的事情很不满，觉得萧岿没有骨气，丧失了大梁的尊严，因此一怒之下投靠了陈人，陈人想要萧岩趁机分裂大隋和大梁，最好可以杀死大隋的新天子，如此一来便能一劳永逸。
萧岩需要安排杀手，用重金贿赂了一批刺客，这些刺客多半是马匪或者水匪出身，平日里为非作歹，因着看上了萧岩出的财币多，所以愿意为萧岩卖命。
萧岩这个人，也是清高的很，他很是看不上这些刺客，因此一早就没想让他们活着，打定了要杀人灭口的注意。
萧岩平静的说：“都是我杀的。”
萧岑听到这里，只觉得后背发凉，到不是因着萧岩杀了那么多刺客，而是因着他想起了那些刺客被杀的刀法，全都是一刀割喉，这是要多厉害的武艺，才能如此干脆利索？
这么多年来，分明是兄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萧岑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看不起的老五萧岩，武艺竟然如此出神入化，萧岩一直掩藏的很深。
萧岩轻笑一声，颇有些自嘲，说：“左右我落在了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罢。”
梁主萧岿并没有立刻决定，反而是看向杨兼。
萧岿请示杨兼的举动，似乎又触怒了萧岩，觉得萧岿就是隋人的一条走狗，根本不配做梁主。
杨兼似乎看透了萧岩的想法，笑了笑，说：“安平王，你是不是觉得，如果由你来做梁主的话，便不会让你们梁人如此卑躬屈膝，没有尊严？”
萧岩眯着眼睛看向杨兼，但是他没有说话。
杨兼又说：“的确，尊严这种东西，没有是活不下去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梁主为何要依附我大隋？梁主是你们的兄长，难道你们不是比朕更加了解他，他在做皇子的时候，是不是与你们一样，骨子里都坚持着不可一世的尊严？”
萧岩和萧岑同时一愣，在做皇子的时候？分明那段时日过去的并不久，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二人只记得那时候，兄弟们相处的都很和睦，完全没有兄弟阋墙的局面。
杨兼第三次开口说：“是甚么让你们的兄长放弃了骨子里的尊严？难道不是为了梁人的百姓么？告籴的粮食、难民的衣裳、防止陈人入侵的营寨，不是用财币换来的，而是用你们兄长的尊严换来的。”
梁主萧岿听到这里，嗓子有些干涩，生硬的吞咽着。
这么多年来，江陵夹缝生存，夹杂在南朝和北朝中间，萧岿的父亲就是因为忧郁发病而死，他也是如此，日日夜夜的做噩梦，如何才能力挽狂澜，如何才能夹缝生存，如何才能对得起自己的百姓和子民？
所有人都以为梁主是光鲜的，然而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萧岿才发现实在是太难了，他也曾经清高不可一世，但那有甚么用呢，是能给自己的百姓换粮食吃，还是能给自己的军队换武器用？
萧岿心中一直很委屈，但是这些委屈，根本不能说给别人听。在百姓面前，要装作一个爱民如子的人主；在兄弟面前，要装作一个慈爱的兄长；在敌军面前，要装作一个滴水不漏的国君。
这些……
都压抑着萧岿，最后只得抛弃自己的尊严。
他从没想过，兄弟不理解自己，反而是没有几面之缘的杨兼，看透了自己。
大殿陷入了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杨兼的话似乎让萧岑和萧岩想到了很多，这些年来，大家都活在各自的痛苦之中，没有一个人看到了萧岿的痛苦……
“踏踏踏——”
就在此时，韦艺突然大步冲进来，大喊着：“人主！蜀国公突然赶来，请求谒见！”
尉迟佑耆？
尉迟佑耆应该留在长安才是，突然赶到别宫，必然有甚么要紧之事。
杨兼说：“把安平王押解下去，传蜀国公。”
“是。”韦艺立刻指挥禁卫将萧岩押解下去，萧岩离开之后，蜀国公尉迟佑耆很快从外面大步进来。
尉迟佑耆躬身拜见，说：“拜见天子！”
杨兼点点头，说：“蜀公不必多礼了。”
尉迟佑耆站起身来，急忙的说：“天子！听说别宫出现了刺客！还有陈人？天子可受伤了？”
杨兼笑了笑，宽大的袖袍一展，说：“怎么会？出现刺客的话，小玉米你应该担心的是刺客，而不是朕。”
“说的也是……”尉迟佑耆小声说。
杨广实在看不下去，“咳咳！”咳嗽了两声，杨兼这才想起来，尉迟佑耆突然赶来，应该是有要紧事禀报的。
杨兼说：“蜀公匆忙前来，不知是甚么事情？”
尉迟佑耆见到杨兼没事，实在太欢心了，差点把急事忘在脑后，连忙拱手禀报说：“回天子，荆州总管送来军报，陈人蠢蠢欲动，似乎有攻击江陵的举动。”
“噌！”梁主萧岿立刻站了起来。
南面的陈人早就想要攻占江陵，江陵的地理位置优越，简直就是北面的门户，如果占领了江陵，便可以继而北上，扩大陈人的领土。
这些年来，梁人被北周扶持，陈人无法一口气吞下江陵，如今趁着北面朝廷交替的时机，南陈觉得有机可乘，加之闹出了萧岩叛乱的事情，这些陈人想必是算准了时机。
杨兼眯了眯眼目，说：“事不宜迟，立刻回长安。”
他对梁主萧岿说：“梁主放心，江陵之地，不只是你们梁人的土地，也是我们大隋的屏障，朕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梁主萧岿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多谢天子！”
众人没有耽搁，当日便启程回到长安，准备回去之后立刻召开廷议，商讨对付陈人的法子。
一路上快马加鞭往，小太子杨广则是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似乎在考量甚么。
杨兼伸出食指，点在杨广的小额心上，说：“我儿，小小年纪不要皱眉，这么可爱的脸面儿，会生出皱纹儿的。”
杨广：“……”总觉得父皇在“调戏”自己。
杨广晃了晃小脑袋，撇开杨兼的手，说：“父皇，有一事，儿子需要言明。”
杨兼说：“你不会昨日里又偷吃了红枣糯米罢？”
杨广：“……”
杨广小脸一板，略略有些僵硬，说：“儿子、儿子要与父皇说的是正经事！”
杨兼被他逗笑了，说：“行行，你说，父父听着呢。”
杨广沉吟说：“按照儿子的记忆，陈人攻打江陵，这一仗……是陈人赢了。”
杨兼挑了挑眉，怪不得儿子心事重重的，原来是为了这个。
杨广又说：“陈人派出了老将吴明彻，还有淳于量、章昭达，吴明彻带兵作为先锋的就有三万之众，之后投入的兵力加起来，应该达到了十万，陈人所有的精锐几乎是倾巢出动。”
而另外一面呢？当时还是北周时期，另外一面的北周一共派出了差不多五万的兵力，而且由几乎没有经验的宇文直领导，简直就是一个草台班子，闹着顽儿的。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杨兼拍了拍杨广的小肩膀，说：“我儿放心，父父可不会派个草台班子过去。”
如今已经不是北周，而是大隋……
杨广又说：“儿子还有一点子担忧，咱们朝中适合水战的才能并不多，郝阿保的确适合水战，但只有郝阿保一个人还是难以面对陈人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可不是一股脑从一个方向冲过来，而是兵分不同路线而来，如此一来，只有郝阿保一个还是不够的。
杨兼挑唇一笑，说：“儿啊，别担心，父父已经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人选，十足适合水战。”
“是谁？”杨广说。
杨兼的笑容扩大了，而且不怀好意……
众人回了长安，杨兼让人准备廷议，自己则是把河间王萧岑传召了过来。
萧岑虽然是梁人，但是因着叛变的事情，已经无法在江陵呆下去，因此被“委派”到了大隋来，也就是说，他现在听杨兼的使唤。
萧岑恭恭敬敬的作礼，说：“拜见天子。”
“河间王不必多礼，”杨兼笑眯眯说：“朕找你过来，是想让你随朕走一趟。”
萧岑很想问杨兼去哪里，但是他不敢开口，是了，他不敢。
因着杨兼的笑容十足不怀好意，萧岑后背发寒，实在问不出口。
杨兼让人备车，河间王萧岑跟随，带着杨广一并子出宫，竟然往牢狱而去。
萧岑看到辎车在牢狱门口停下来，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心窍狂颤，难道……
杨兼下了车，亲自把儿子抱下来，往牢狱里面而去，很快走到一间牢房门口站定。
萧岑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扩大了，竟然变成了现实！
牢房里关押的，不正是自己的五兄，安平王萧岩么？
萧岩站定在牢房中，他背对着牢门，仰着头看着牢房上方的小气窗，气窗泄露着薄薄的日光，还有冬日里的阴霾，但就算再怎么阴霾，也比阴湿的牢房光鲜许多。
按照他的武艺，肯定听到了众人的脚步声，但是并没有回头，仿佛一个聋子似的。
杨兼并不在意，笑眯眯的说：“安平王，朕带你的弟亲，探看你来了。”
萧岑：“……”为何开口还要捎上自己？
萧岩还是没有动，只是说：“甚么时候砍头？”
杨兼笑着说：“朕都没有着急，你这个做阶下囚的反而如此着急？”
萧岩冷笑一声，说：“不是来杀我的，你会这么好心来探看我？”
杨兼说：“是了，朕的确没安好心。”
萧岑再一次沉默了，站在身后默默的垂着头，怎么会有人说自己没安好心呢……
杨兼说：“朕……不打算杀你。”
萧岩终于动了，转过头来，看向杨兼，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说：“你不杀我？”
萧岑的罪名只是谋反，而且没有付诸行动，所以杨兼不杀他，萧岿做了一个顺水人情，把萧岑交给杨兼，也算是大事化小。
但是萧岩不同，萧岩勾结了陈人，不只是坐实了叛变，而且还围困了杨兼和杨广，如果不是杨兼早有准备，此时大隋的天子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杨兼竟然说不杀他，岂不是这天底下最好笑的顽笑话？
杨兼挑唇说：“朕从不说谎。”
听到这句的时候，杨广眼皮一跳，用小肉手压了压额角，众所周知，父皇的嘴，骗人的鬼，竟然说自己从不说谎？
杨兼又说：“朕说不杀你，便不杀你，但是朕有一个条件。”
萧岩侧目看着杨兼，但是没有去问他。
杨兼自说自话：“朕听闻，安平王萧岩十足善于水战，只要你肯归顺于朕，替朕打仗，朕便不杀你。”
“哈哈哈！！”萧岩突然大笑起来，说：“原来如此！怕是陈人打来了罢！你们隋人根本没有几个会水战的，现在拎不出将领来打仗了，所以想到了我？”
杨兼不可否认，的确如此。
杨广恍然大悟，原来杨兼所说的人选，竟然是萧岩？
萧岩的确擅长水战，他还参加了不少抗击陈人的战役，一直表现的很出色，如果能归顺大隋，的确弥补了北方人水战不足的局面。
而且郝阿保擅长的水战，在黄河流域附近，而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是洞庭湖附近的水战，地理环境不一样，策略战法自然不一样。萧岩常年和陈人对峙，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
萧岩笑罢了，脸色凝重起来，说：“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萧岑就知道，他肯定会拒绝，不过听着萧岩一口拒绝，他还是捏了一把汗，稍微抬头，偷偷去打量杨兼的脸色。
杨兼并没有生气，面色如常，说：“怎么，你不愿意替朕打仗？陈人想要侵略的，可是你们江陵的土地，说句实话，朕是在帮助你们，你若是能打赢陈人，也算是救了自己的家国。”
萧岩的眼神却越发的平静下来，也不算是平静，仿佛是一滩不会波动的死水，淡淡的说：“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家不家，国不国，对于我来说，又有甚么意义呢？”
萧岑实在没忍住，说：“萧岩！你说的甚么混账话？！陈人是你引来的，现在你却说这样的混账话！你就算死了，也无颜面对我大梁的列祖列宗！”
杨兼抬起手来，说：“朕说过，不会杀你，现在依然没有改变想法，不过……”
杨兼幽幽一笑，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倘或不答应替朕打水战，那也好办，朕便将你……送给河间王做仆役。”
“仆……仆役？”河间王萧岑突然被点名，吓了一跳，惊讶的看向杨兼。
杨兼微微颔首，说：“无错，你们不是不和么？不是有罅隙么？朕便将萧岩赏赐给你，你是让他挑水喂马也好，洗衣做饭也罢，亦或是扫地暖床，都随便。”
萧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杨兼眯着眼目凝视着牢狱之中的安平王萧岩，说：“朕就是要打断你的骨气，折辱你的高傲，你不是一个死人么？死人是不需要这些的，看你会不会哪一天诈尸，起死回生也未可知。”
杨广：“……”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第83章 想不想养猫？
杨兼转身便走, 河间王萧岑追上来几步，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小声说：“天子, 这样……好么？”
杨兼说：“有甚么不好？他要是乖乖替朕打仗, 朕便绕过他。否则, 你便给朕好好的调教他。”
萧岑又抹了抹额角的冷汗，不过说实在的, 他以前见识过杨兼的手段，杨兼欺负人的手段真是多了去的。
身为弟弟，萧岑的确给萧岩捏了一把汗, 不过身为政敌，萧岑又觉得有些爽快。
杨兼离开牢狱之后，很是忙碌, 还要赶回宫中参加廷议。
蜀国公尉迟佑耆带来了消息，陈人蠢蠢欲动，应该是配合着萧岩的动静, 准备进攻江陵。
江陵乃是北面的藩屏，陈人想要侵占北面的领土, 必然会对江陵下手，有了这个转折点之后, 才好大举入侵，因此陈人攻打江陵，可不只是江陵自己的问题，还关系到了大隋。
杨兼赶回宫去, 廷议的大臣来的都差不多了, 小太子杨广虽然年级小, 但是身为太子, 也是一同廷议的。
杨兼坐下来，接受众臣朝拜，众人这才都坐入席间，准备开始廷议。
杨兼说：“想必各位都听说了，陈人蠢蠢欲动，准备兵临江陵，大梁乃是我大隋的友邦，我大隋绝对不能见死不救，任由陈人欺凌称霸。”
众臣似乎没有甚么意见，对于援助江陵来说，所有人的意见难得统一，大家心里都一杆秤，知道江陵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长城一样，江陵一旦陷落，大隋的南面很快会被陈人侵扰。
赵王宇文招站起来拱手说：“天子，如今时日不等人，天气慢慢转暖，陈人擅长水攻，江陵多水，四面被水环绕，等到开春雨水丰富之后，陈人必然会采用水攻，到那时候……”
梁主萧岿听到这里，心头咯噔一声，的确如此，江陵的地形非常适合水攻，而陈人恰巧是水霸，他们的水军规模要比大隋强大很多。
柱国宇文会站出来说：“当务之急，咱们应该选出几个能力出众的水路将军，和陈人的战役，绝对以水战为主。”
南方多水，虽然不只是单纯水战，但也绝对以水战为主，单凭这一点子，对于大隋来说就十分不利。
萧岿乃是江陵人，他熟悉水战，但是萧岿能领到的水军有限，他还要管理大梁，因此萧岿一个人还不够。
立刻便有人举荐郝阿保，郝阿保乃是稽胡人出身，擅长水地游走，若说大隋朝廷谁最擅长水战，郝阿保当之无愧。
郝阿保算一个，萧岿只能勉强算是半个，这样的规模远远不够抗击陈人的。
杨广日前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上辈子宇文邕没有把这事情当回事儿，派出了毫无经验的宇文直上阵，结果输的很惨，宇文直还把这事情推给了梁人，说是梁人指挥不利，逼迫梁主萧岿亲自斩首自己的水军将领。
这辈子宇文直是不可能领导水军了，因着宇文直早已经“消失不见”，但他们的水军兵力仍然不够，十足堪忧。
就在羣臣商讨之时，突然听“哈哈哈”的笑声，有人从席位上站了起来，那人年纪已经不小，胡子黑白参半，身材却高大健硕，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朗声说：“人主何必如此担心？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毛贼陈人！派老臣出马，还用劳烦郝将军？老臣一个人就足够了，必定打得他们丢盔卸甲，哭爹喊娘！”
这站出来的老将口气如此猖狂，完全不把陈人的水军看在眼中，定眼一看，原来是有原因的。
此人乃是荆州总管权景宣！
权景宣的辈分很大，从北魏开始戎马生涯，他曾经追随过宇文邕的父亲，说起来是杨忠这一辈儿的老人，资历非常深厚。
权景宣年轻的时候十分豪气，而且有计谋，并非莽夫，积累下了大量的人脉和军功。
如今权景宣年纪大了，又因着打的胜仗太多了，难免有些自大高傲，加之权景宣统领的荆州军，便是北方的水军，因而根本看不起陈人的水军。
权景宣捋着自己的胡须，说：“天子想要动用水军，我荆州军随时都可以待命！荆州的将士们一个个都是英杰，以一当百，足以将陈人那些小喽啰打回老家去，不过尔尔！”
权景宣的呼声很高，他一站起来，好像给朝廷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很多人都松了口气，说：“对对！有权将军出马，绝对马到成功！”
“是了！权将军乃是水军老将了，还能打不过陈人那些小毛贼？”
“有了权将军，陈人必然会被打的屁滚尿流！”
北面没有多少水军，权景宣算是水军之中的翘楚，难怪羣臣对权景宣另眼相看，权景宣听着旁人的赞美，那气焰更是不可一世的，哈哈的大笑着说：“是了！请天子允许，老臣只需要三万兵马，必然可以解救江陵于水深火热之中！”
梁主萧岿蹙了蹙眉，这次陈人来势汹汹，应该不只是三万兵马的问题，权景宣只需要三万兵马，听起来有些儿戏，这事情对于权景宣来说，顶多是军功，但若是战败，对于江陵来说，就是浩劫……
萧岿站起身来，拱手说：“天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权景宣已经说：“哎，梁主不必害怕，区区几个陈人小毛贼而已，老臣在荆州，也经常和陈人打交道，不足为惧！梁主就等着俘虏陈人士兵罢！”
萧岿本想说些甚么，但是羣臣气氛高涨，都因着权景宣重拾了信心，萧岿始终是外人，如果萧岿这时候反驳，便显得有些不做脸子。萧岿这个人心思本就重，因此看到这场面儿，并没有直接说出口，反而想要一会子廷议结束，再去找杨兼说道说道。
杨兼看向权景宣，微笑的说：“是了，权将军最为熟悉陈人的打法，既然如此，朕派遣权将军出兵，也能心安一些。”
权景宣毫不谦虚，说：“天子交给老臣，就是最安心的事情，大可以放足心，等着陈人来求饶罢！”
廷议起初还有些忧心忡忡的气氛，不过很快的，结束的时候群臣气氛高涨，还没有出兵，好像已经把陈人打得落花流水了一般。
权景宣从大殿离开，身边好几个大臣恭维着：“权将军威严不减当年啊！”
“正是啊！那些陈认根本不够看！”
“权将军这次必然马到成功，把陈人打回老家！”
众人纷纷离去，杨兼带着儿子起身往路寝宫而去，廷议之上杨广并没有说话，一直蹙着肉肉的小眉头，似乎在沉思甚么。
到了路寝宫之内，杨广这才开口说：“父皇，儿臣有一事启禀……水军之事，倘或交给权景宣，恐怕……”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兼已经笑着说：“恐怕必败，对么？”
杨广吃了一惊，仰着小脸盘子去看杨兼，说：“父皇早就预料到了？”
杨兼点点头，说：“有一个成语叫做……骄兵必败，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
的确，这是一个读过书的小娃娃都懂的道理，然而说起来简单，实践起来却难上加难，毕竟人心一半是用贪婪组成的，另一半则是用骄傲组成的……
杨广奇怪的说：“既然父亲知晓，为何还……？”
杨广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人，因此他知道，这次战役权景宣领兵，一定会小看陈人，最后落得的结果就是没有用全力，反而被陈人打得落花流水，好不难堪。
这也是老将权景宣的最后一战，最终以失败告终，朝廷弹劾权景宣兵败，最后因着权景宣年纪大，又曾戎马效力，并没有赐死权景宣，赦免了他的罪过。权景宣因为郁郁，加之年纪大了，没有多久，染病去世。
杨兼虽然不知道这段历史，但是不难看出来，权景宣实在太骄傲了，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如此，他如此小看敌人，如此轻敌，又怎么可能打得赢呢？
杨兼一笑，说：“朕就是要权景宣骄傲，不只如此，朕还要助长权景宣的骄傲，他越是骄傲，陈人才越是放松。”
杨广恍然大悟，这是障眼法！
因此杨兼只是假意让权景宣领兵，陈人听说了他们的配置，必然会放松警惕，如此一来，便给了大隋可乘之机。
杨广轻笑了一声，说：“父皇果然……坏得很。”
杨兼说：“父父就当这是乖儿的夸奖了。”
杨广又说：“不过……父皇用权景宣打掩护，派出郝阿保还是不够，萧岿虽然善于水战，但是他乃是梁主，不方便派遣，至于安平王萧岩那面儿，也不知何时才会屈服于父皇，还是需要再挑选出几个水战将领才是。”
杨兼点点头，儿子说的极有道理。
目前杨兼需要做的，一方面挑选水战的将领，另外一方面，则是需要继续助长权景宣的骄纵，越是骄纵越好，这样陈人才能放下心来。
杨兼摸着下巴，说：“儿子，权将军是不是要过寿辰了？”
杨广点头说：“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
权景宣是朝中老臣，过寿自然要大办，杨兼似乎来了主意，说：“不如朕置办一个燕饮，就说给权将军过寿，另外一方面也当做践行宴，宴请羣臣同乐，儿子你说，这样够不够助长权将军的骄纵？”
杨广眼皮直跳，旁人做寿，顶多是天子出席，已经是莫大的荣光了，杨绛竟然要给权景宣在皇宫置寿宴，还要宴请羣臣，这乃是前所未有的荣光，权景宣本就骄纵，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还不骄纵的用鼻孔看人？
杨广说：“如此大的阵仗，恐怕陈人很快也会听说。”
不止如此，杨兼不只准备给权景宣过寿辰，而且还透露出去，准备给权景宣亲自做一道膳食。
大家都知道大隋天子喜欢理膳，但是天子喜欢理膳是一回事儿，给臣子做膳食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举办寿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荣光，天子还给要寿星老理膳，这传出去绝对会以为是权景宣的祖坟冒青烟，莫不然怎么会受到如此大的恩宠呢？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来到膳房，准备抽空做一些美味儿，正好顺道给权景宣也做出一道美味来。
膳房听说了寿宴的事情，正在尽心尽力的准备燕饮的菜品，膳夫们看到天子和太子进来，立刻躬身作礼。
杨兼说：“不必多礼，你们忙自己的。”
他说着，又管膳夫们请教了一下，权景宣有没有甚么偏爱的口味儿。
主膳中大夫说：“小人还真的听说了一道菜色，是权将军偏爱的口味儿，只可惜这道菜色，小人们都做不出来。”
“哦？”杨兼倒是来了兴趣，他这个人喜欢挑战难题，这天底下，还没有他做不出来的菜色，便说：“是甚么菜色？”
主膳中大夫说：“听权将军府上的管事儿说，这菜色他以前在宫里食过，是一个老膳夫做的，但是小人查了食谱，并没有记录在册，……据说是米粉和肉蒸熟而食，这……也不知怎么用米粉和肉蒸在一起。”
杨兼一听，恍然大悟，米粉和肉蒸在一起，这不就是粉蒸肉么？
杨兼轻笑一声，说：“这有何难？你去准备一些猪肉，要五花肉，带皮的，不必太瘦，有些肥膘最好，另外再准备一些糯米来。”
“是是，小人这就去！”膳夫一打叠的应承下来，立刻跑去准备。
五花肉和糯米，这都是很简单常见的食材，一点子也不新鲜，膳夫很快便准备妥当。
杨兼让儿子坐在一面休息，端出来一些红枣糯米，让他先吃着小零嘴儿，自己则是准备开始做粉蒸肉。
杨兼挽起袖袍，突然想到甚么，说：“是了，朕还需要一个帮手。”
众人一听，还以为天子需要的是“入室大弟子”宇文胄，但是不然，杨兼笑眯眯的说：“派人去知会一声河间王，让他带着他的仆役萧岩过来一趟。”
杨广：“……”原来父皇又要犯坏了。
河间王萧岑听说人主找自己，着急忙慌的出门，很快带着萧岩便来了。
算起来，萧岩在河间王萧岑身边做仆役，也有一段日子了，不过萧岩还是没有屈服，只字不提打仗的事情。
河间王萧岑拜见天子，萧岩则是站在一边，仿佛木桩一般，也不说话。
杨兼对萧招了招手，萧岑恭敬的靠过去一些，说：“不知天子有甚么吩咐？”
杨兼说：“安平王可愿意给朕打仗了？”
“这……”萧岑迟疑的说：“安平王倔的很，请天子再给下臣一些时日。”
杨兼说：“你是不是没有用心用力的欺负他？”
“咳！”萧岑一听，差点呛死自己，使劲的咳嗽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天子，下臣、下臣已经尽力欺……欺负了。”
杨兼说：“尽力欺负了，这么多日过去，萧岩还不归顺于朕？欺负人还要朕给你做榜样。”
萧岑更是冷汗直流，虽然自己说话的声音很轻，不敢太大声，但是天子说话的声音一点子也不轻，别说是站在旁边的萧岩本人了，整个膳房的膳夫们恨不能都能听到。
杨兼一脸正义的说：“朕给你做个榜样。”
他说着，指挥萧岩说：“过来，把火烧上。”
萧岩冷淡的说：“我不会。”
“不会？”杨兼笑眯眯的说：“没有人天生便会生火，你不会没干系，朕可以让膳夫教你。”
萧岩眼神平静的看着杨兼，杨兼让他烧火，他也没有反抗，老老实实的蹲在地上，膳夫教他如何生火，他便如何生火。
萧岑一看，萧岩还真的去生火了。
灶台很快点起火来，火苗旺盛，杨兼突然说：“是了，朕险些忘了，现在不需要生火，五花肉还没有处理，你先把火灭了。”
萧岩很顺从的将火灭了。
火焰刚灭掉，杨兼突然又说：“是了，朕又给忘了，要不然先炒米罢？粉蒸肉，自然要炒米，你把火生升起来。”
萧岩这次有反应了，多看了杨兼一眼，但还是很顺从的将火升起来，因着有了一次经验，萧岩这次生火比上次还快了一些。
火苗刚冒出一点点，杨兼第三次开口：“是了！”
他的话说到这里，萧岩额角上的青筋忍不住跳动了一下，黑着脸说：“你有完没完！？”
萧岑立刻喝斥说：“放肆！你如何与人主说话呢？”
杨兼笑了笑，很是温和的模样，萧岩反而是凶神恶煞的暴徒一般。杨兼很无辜的说：“朕还没说话，你怎知道有完没完？朕是想要你帮忙切肉，安平王是用刀的高手，应该会切肉罢。”
杨兼说着，“啪叽！”一声，将一块肥厚的五花肉扔过去，萧岩没有防备，五花肉直接怼在脸上，一股子生肉味扑面而来。
萧岩的额角忍不住跳动起来，青筋暴突，强忍着怒气，走到砧板前，将五花肉“嘭——”狠狠一甩，说：“怎么切？”
“切片。”杨兼简练地说。
萧岩拿起刀来，动作干脆利索，他拿刀的样子一点子也不像是个膳夫，反而像是个侠客，“唰唰”几刀切下去，一片片的五花肉薄厚统一，好像花瓣一样叠在砧板上。
“停，”杨兼指着砧板上的五花肉，说：“太薄了，这么薄的五花肉，吃起来哪有口感？”
萧岩看了看手底下的五花肉，干脆没有说话，改刀切厚一些，哪知道刚切下去两片，杨兼又说：“停停，这么厚的五花肉，怎么能腌制入味？”
萧岩黑着脸说：“你到底要薄的，还是厚的？”
杨兼说：“自然是不薄不厚的，这样还需要朕说么？笨手笨脚的，连肉都切不好。”
萧岩额角的青筋蹦得很严重，青筋暴突出来，萧岑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果然对比起天子的没事找事儿，自己的手段还是太嫩了一些。
萧岩怒极的将菜刀“哐！”一声扔在案几上，冷冷瞪着杨兼，杨兼轻笑说：“怎么？这就忍不下去了？”
萧岩冷声说：“你是故意针对我罢？”
“这还用说？当然了。”杨兼承认的可谓是君子坦荡荡，好像无理取闹的是萧岩本人一样。
萧岩眯起眼目，就在他暴怒的边缘，杨兼突然开口说：“怎么，这就觉得委屈了？是你选择做一个仆役的，你以为仆役好当么？朕只是让你生生火，切切肉而已，这普天之下，刁难人的主子多了去的，朕这样算是亲和的。”
杨兼说的是大实话，毕竟这年头的仆役根本不被当成人看，那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杨兼笑着说：“锋利的宝刀，本该上阵杀敌，是你选择用锋利的刀刃去切肉，朕只是想告诉你，切肉也是一门技术活儿，不用心钻研可是不行的。”
“如何？”杨兼说：“切肉还是杀敌，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萧岩的面目严肃到了极点，黑着脸，盯着砧板上的菜刀，菜刀黝黑，边缘有些钝，木手把也被腐蚀了，粘着猪肉的生腥气，仿佛在嘲讽萧岩一般。
萧岩的眼目眯起来，越来越狠厉，就在萧岑以为，萧岩随时会抄起那把菜刀和杨兼拼命的时候，萧岩终于开口了，说：“我替你打仗。”
萧岑怔愣在原地，一脸目瞪口呆的模样，嘴里恨不能塞下两个大鸡子，心中感叹，这样都行？萧岩也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后退。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萧岩说。
杨兼笑眯眯的说：“甚么条件，你只管提，朕可是个大度之人。”
萧岩的目光一转，盯在萧岑身上，说：“臣给河间王做了几日的仆役，必须让河间王还回来，也给臣做几日的仆役。”
萧岑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天子！安平王这是想报复下臣，天子您千万不……”不能答应！
他的话还未说完，杨兼已经很轻松的点点头，说：“有来有往，听起来很公平，朕倒是没甚么意见，河间王你呢？也没有甚么意见罢？”
萧岑张口说：“臣有……”有意见！
他的话再一次没有说完，又被杨兼打断了，微微颔首，轻轻拍了拍萧岑的肩膀，说：“互相伤害啊。”
萧岑说：“天子，要不然您还是再考虑考虑，下臣……”
“不必考虑了，”杨兼苦口婆心的说：“河间王，朕问你，你能给朕打水战，领导水军，击退陈人么？”
萧岑眼皮一跳，说：“臣虽然不擅长水战，但臣可以解读陈人的密文，臣还能……”
杨兼亲和的笑了笑，说：“这不就完了？朕现在需要水战的将领，萧岩就正合适，左右他伺候了你好几日，你们是兄弟嘛，哪有隔夜仇？你也伺候他两日便是了。河间王，这是你对朕表达忠心的时候啊。”
萧岑：“……”
杨兼摆摆手说：“去罢去罢，朕还要做粉蒸肉呢，你们别在膳房捣乱。”
萧岑一脸死灰，倘或知道有一日风水轮流转，他前些日子大可不必如此劲儿的欺负萧岩，这下子好了……
萧岩则是挑唇一笑，往日里的敦厚老实全都扫荡了干净，说：“河间王，请罢！”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全程磕着红枣糯米看戏，末了还叹了口气。
萧岩和萧岑兄弟二人离开之后，杨兼便开始正经儿理膳了，把五花肉切成片，然后腌制起来，再开始炒米。
把糯米洒在锅里，均匀受热的翻炒，等到米变得微微发黄，便将糯米全都盛出来，随即用擀面杖将炒米擀碎。其实在现代的时候，很多人喜欢买米粉肉的专用米粉，买来就是现成可以用的，免去了炒米和擀米粉的时间，不过杨兼觉得还是自己炒的米，自己碾碎之后才好吃，比外面买来的实在。
杨广从没见过米粉肉这种东西，抱着大枣子，歪着小脑袋，目不转睛的看着，似乎觉得很新鲜。
等米粉干碎，也就差不多了，将腌制好的五花肉放在米粉中，搅拌均匀，一片一片裹上米粉，然后码放整齐，便可以上锅去蒸了。
这米粉肉不能用太瘦的肉去做，因着太瘦的肉蒸出来缺油，外面的米粉沾染不到油腥，吃起来便会觉得干巴，入口没有糯米的糯香。用肥一些的五花肉蒸制的话，外面裹着的米粉便会更加细腻可口。
米粉肉上锅需要蒸差不多半个时辰左右，香味很快就冒了出来，米粉香气弥漫在空中，还带着一股肉味，说不出来的和谐搭调，杨广便更是好奇，哒哒哒的迈开小碎步跑过来，扒在案几边，眼巴巴的看着蒸锅，一脸“我不馋，我只是看看”的小大人模样。
粉蒸肉出锅之后，为了更好的入味儿，其实放一夜，第二天再次蒸制，味道会更加浑厚浓郁，不过杨广显然已经等不到明日了。杨兼把粉蒸肉从蒸锅中端出来，腾腾的热气，夹杂着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
琥珀色的粉蒸肉，外表盖着一层米粉，杨兼用筷箸轻轻拨开米粉，露出下面一片片层层叠叠，摆放在一起的五花肉。
五花肉经过腌制，也呈现琥珀色，和米粉简相得益彰，杨兼夹起一片粉蒸肉来，五花肉切的薄厚适中，太薄会失去口感，太厚的话又不容易入味儿，因此薄厚也是关键。
杨兼把第一片粉蒸肉夹起来，轻轻吹凉，然后送到杨广口边，杨广板着小脸蛋儿，立刻张开小嘴巴，“嗷呜！”一口将粉蒸肉吃进嘴里，登时睁大了眼睛，嘴里嘟囔着：“吼……吼粗……”
糯米的香气清香，五花肉的香气醇厚，混合在一起层层递进，最好吃的竟然不是肉，而是外面的那层米，糯米包裹着五花肉，通过蒸制，已经被肉味浸透，简直吸收了五花肉所有的精髓，吃进嘴里，又糯又香，一点子也不会觉得干巴巴。
杨广干脆自己拿了筷箸，拨了一大口糯米吃进口中，小腮帮子鼓鼓的，一脸很满足的模样，吃相十足喜人。
杨兼看到儿子的反应，就知道这粉蒸肉有多好吃，第一份粉蒸肉便给儿子吃了，剩下的粉蒸肉，等到燕饮之上，拿出来热一热便可以，回锅加热的粉蒸肉一点子也不会察觉是隔夜菜，反而会更加入味儿，十足的方便。
天子为荆州大总管权景宣举办寿宴，羣臣都来参加，无论是寿宴的格调还是规模，都异常的宏大。
权景宣身为寿星老，可谓是众人的焦点，享受了一把众星捧月的快感。
宴席之上，杨兼还专门起身为权景宣敬酒，走过去笑得很是温和，仿佛一个晚辈一般，说：“权将军，今日是将军大寿的日子，朕敬将军。”
“老臣不敢！”权景宣赶紧站起来回礼，拱手说：“天子厚爱，老臣诚惶诚恐，还是让老臣敬天子才是。”
杨兼说：“诶，今日是老将军的寿辰，朕虽是天子，但说到底乃是晚辈，还是让朕敬老将军，老将军一定不可再推辞了。”
权景宣听着杨兼的话，只觉得特别受用，浑身都舒坦了，因此也不再推辞，说：“那老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
杨兼这面和权景宣敬酒，本就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杨兼眼看着时机正好，便又说：“朕前些日子，听闻老将军想食米粉蒸肉，这膳食在宫中已经失传，巧得很，朕便会这道粉蒸肉，因此特意理膳出来，给老将军尝尝，这米粉蒸肉的味道正宗不正宗。”
羣臣一听，傻了眼，天子给权景宣敬酒，已经很是抬举权景宣了，这会子天子竟然还亲自给权景宣理膳，这是何种荣耀啊？
众人心里都清楚，天子这么器重权景宣，必然是因着最近要对抗陈人的事情，权景宣统领荆州军，熟悉水战。但大家万没想到，天子能器重权景宣到这个地步。
说实在的，权景宣也有些傻眼，但很快沾沾自喜起来，看罢，满朝上下，果然只有自己能打得退陈人，陈人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一帮子蝼蚁而已。
杨兼的法子果然奏效，权景宣当着众人的面儿，被天子如此礼遇，心中的气焰简直达到了顶点，相当的不可一世，越发的骄傲自满起来，甚至已经预见了自己凯旋而来的场面。
杨兼扔下了一枚“炸弹”，便施施然的回到了自己席位上，定眼一看，登时哭笑不得，承槃中的米粉肉竟然只剩下了肉，米粉全都被杨广给咔嗤干净了，就连一粒渣子也不剩下。
杨兼眼皮一跳，看着承槃的干净程度，怎么好像……
杨兼挑眉说：“儿子，你不会把盘子给舔了罢？”
杨广立刻否认，说：“没有。”
“没有？”杨兼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按照儿子那傲娇的小性子，如果没有，他一定会鄙夷的看着自己，哪里会这么急于否定？
杨广又开始否定，说：“决计没有。”
就在杨广急于否定之时，突听席间有些骚乱，立刻扬起小脖子，说：“父皇，那边是甚么声音？”
打岔，儿子分明就是在打岔！
杨兼顺着声音看过去，喧哗是从权景宣身边传来的。
权景宣被杨兼助长的骄纵不可一世，旁边许多大臣都看到了，天子亲自敬酒，天子亲自理膳，权景宣这一趟若是真的打败了陈人，还不直接封大冢宰？
羣臣闻到了风向，立刻蜂拥而至，上赶着巴结权景宣，说尽了好话，恭维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子为权将军理膳，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权将军忠心耿耿，天子自然看在眼里，这等子殊荣，放眼朝廷，非权将军莫属啊！”
“正是如此，权将军，下臣也敬您一杯！”
排着队敬酒的人几乎排成了长龙，就在此时，却有人“插队”而来，举着羽觞耳杯来到权景宣面前，恭恭敬敬的说：“伯父，小侄儿敬伯父。”
权景宣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侄儿。
权景宣有两个儿子，都十足成器，跟着他南征北战许多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儿了，除此儿子，他还有一个侄儿，侄儿的父亲去的早，因此侄儿一直跟着权景宣生活。
说起来，权景宣便不太喜欢这个侄儿了，并非权景宣刻薄他，而是权景宣觉得，这侄儿乃是他们族中的“异类”。无论是权景宣，还是他的儿子，那都是响当当的武将，拉出来全都是英雄豪杰，但这侄儿就……
权景宣的侄儿名唤权琢玠，从身材看起来，就是权家的异类，身材并不魁梧，也不高大，勉勉强强算是高挑，打眼看起来像是个斯文儒雅的儒生，绝看不出是武将门第出身。
权琢玠的长相就像是个书呆子，行事作风一板一眼，也像是个书呆子，整个人还有些唯唯诺诺，他的气质莫名与徐敏齐徐医官有些相似，却还没有徐医官身材高大。
权琢玠捧着羽觞耳杯敬酒，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权景宣看到侄儿也觉得挺欢心，爽快的接受了侄儿的敬酒。
哪知道下一刻，书呆子一般的权琢玠从来不让人失望，垂着头，有些唯唯诺诺的说：“伯、伯父，陈人发兵在即，光是先锋便……便有三万之众，还是陈人老将……吴明彻带、带领，不知后续会投入多少兵马，依侄儿之见，应当不少于……十、十万，伯父总共只启用三万兵马，怕是……怕是无法对抗陈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因为唯唯诺诺，也不抬头，所以说出来的话更觉得声音小，但偏偏他的话异常刺耳，尤其是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更加刺耳尖锐，权琢玠话音一落，全场静默。
权景宣的脸色慢慢僵硬下来，冷眼看着权琢玠，说：“你到底要说甚么？”
权琢玠还保持着双手敬酒的动作，权景宣阴沉的嗓音吓了一个哆嗦，缩了缩脖颈，不过还是哆哆嗦嗦的说：“侄儿想……想说，倘或伯父还是如此骄纵自满，此次对抗陈人，只有一……一个结果，那就是兵败。”
“放肆！！”权景宣阴沉的脸色瞬间满面涨红，额角青筋暴突，可见有多生气，也不顾场面了，怒喝一声：“看来是我平时疏于管教，才让你如此放诞无礼！身为我隋人，你竟然助长陈贼的锐气，灭了自己的志气！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么？！”
权琢玠吓得又缩了缩脖子，手中的羽觞耳杯“哐啷”掉在地上，洒了满地的酒水，分明已经吓得浑身打飐儿，倘或权景宣再喊一句，他怕是要当场腿软坐在地上。
但权琢玠竟然没有改口，反而说：“侄儿并非……并非助长敌军威风而是……而是不想看我大隋兵败，伯父骄纵领兵，必败无疑！”
“住口！”权景宣怒吼说：“反了反了！你还敢诅咒于我！”
燕饮热热闹闹的，突然喧哗起来，传来权景宣的怒吼声，旁边的人大气儿也不敢喘，远处的人则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
杨兼在远处，不知事情原委，走近一听，正好听到权琢玠说权景宣骄纵，必然会兵败。
杨兼挑了挑眉，说：“儿子，这小奶猫是甚么人？”
杨广：“……”小奶猫？
杨广头疼，揉了揉额角，权琢玠虽然并不高大，但也不至于是小奶猫的类型，不过仔细一看，他被权景宣怒吼的瑟瑟发抖的样子，还真的挺像受惊的小奶猫的。
杨广说：“应是权景宣的侄儿，好像名唤权琢玠，印象中并不是一个有大作为之人，记不太清楚了。”
在杨广的印象中，权景宣战败郁郁而终，大儿子继承了爵位，老二也是将军，侄儿权琢玠也曾在隋朝为官，则有些默默无闻，甚至碌碌无为，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怎么可能入得了杨广的眼目呢？
杨兼笑了笑，说：“这小奶猫分明怕的要死，却直言敢谏，况且能一眼看出权景宣必败无疑，这样狠辣独到的眼神，怎会不是有大作为之人？想来是被埋没了才华……”
杨兼随即一笑，幽幽的说：“儿子，想不想养猫？”
杨广：“……”

第84章 天子亲征！
今日是权景宣过寿辰大喜的日子, 权琢玠出来说了一些扫兴的话，权景宣怎么能不生气？尤其是当着众人的面子，权景宣根本下不来这个台矶。
权景宣脸红脖子粗, 旁边的人大气儿也不敢喘, 生怕得罪了权将军，因此局面变得尴尬起来。
这时候杨兼走了过去, 端着羽觞耳杯，笑着说：“权将军, 发生甚么事情了吗？”
权景宣怎么好和杨兼叙说原委？毕竟这乃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便讪讪的一笑，说：“惊扰了天子，实在是卑将的罪过。”
“诶？”杨兼亲和的说：“甚么罪过不罪过的？快别说嘴, 今日是权将军的大喜寿辰，合该欢欢心心的才是，千万别因着一些小事儿扫兴, 将军你说是不是？”
“对对，”权景宣正好下来台矶, 这时候天子跑过来做和事佬, 权景宣怎么可能不给这个面子？也顺理成章的下了台矶。
杨兼侧头看着站在一边的权琢玠，说：“这位便是权将军您的侄儿罢？早听说权郎主一表人才, 今日一见, 果然不同凡响啊。权郎主乃是咱们大隋赫赫有名的才子, 正巧儿了, 和朕的三弟恐怕有的谈, 权郎主, 不如随朕那面儿去罢。”
权琢玠一副还是很想劝谏的模样, 不过被权景宣狠狠瞪了一眼，只好垂着头，也不敢说话，随着杨兼往前走去。
杨兼带着权琢玠离开人群，并没有回到席位上，而是带着人来到了偏殿，进了殿，关上殿门，这才说：“方才权郎主说权将军会败，这是怎么回事？”
权琢玠胆子很小，低垂着头，这会子不敢说话，一副唯唯诺诺，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把头埋起来的模样。
杨广抱臂站在一边，等了半天，听不到权琢玠回话，对杨兼说：“这便是父皇说的……直言敢谏？”
杨兼：“……”
权琢玠一个字儿都不敢说，一直低着头，下巴抵在自己的胸口上，憋红了一张脸，简直就像当年的徐敏齐似的，而且比徐敏齐有过之无不及，徐敏齐好歹还会结巴的开口呢，权琢玠则是踹三脚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杨兼摆出一副亲和的模样，上前一步，温柔的说：“权郎主，朕不是要责怪与你，无论你说甚么，都可以恕你无罪，咱们就是纯属聊聊天儿……”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权琢玠非但没有买账他的温柔，反而吓得要死，连连后退了好几下，还踩到了衣角，差点直接坐倒在地上。
杨广忍不住笑起来，说：“这恐怕是第一次，对父皇的温柔无动于衷的人罢？看来也不好使。”
杨兼：“……”被儿子吐槽了。
杨兼眼眸转了转，不应该，不是杨兼吹牛，就自己这个面相，不说俊美不俊美，到底是温柔的，谁见了不生出一股子亲和的亲切感，权琢玠则像是见了恶鬼一样。
除非……
杨兼挑了挑眉，这权琢玠应该不只是胆子小的缘故，难不成是有“社恐”？
杨兼想了想，随即说：“在这别动，等朕一等。”
他说着，转头便走，杨广一阵奇怪，说：“父皇，去何处？”
杨兼摆摆手，说：“儿子，你也在这里等着。”
杨兼走的风风火火，杨广无奈的看着他的背影，随即抱臂和权琢玠大眼瞪小眼，权琢玠看到杨兼走了，狠狠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看到了小包子杨广，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又不敢抬起头来。
杨兼急匆匆离开偏殿，很快回了宴席，宴席还没散去，杨兼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一眼便看到了兰陵王高长恭，高长恭被他的弟亲高延宗正拉着饮酒，高延宗已经醉了，东倒西歪的要和韩凤比武，两个人拿着筷箸，好像小学生打架一样，筷箸“啪啪啪”的碰在一起。
杨兼走过去，就听到高延宗嘴里“叭叭叭！”的模拟声音，醉醺醺的说：“叭！哈哈你输了，是你输了！”
韩凤也饮醉了，说：“胡说！分明是你输了，你这小胖子还赖账？”
“你才是胖子！我不胖！来啊，咱们再打一轮！”
“来啊，谁怕谁？”
于是两个人又开始拿着筷箸打来打去。
高长恭十足无奈，说：“阿延，快放下筷箸，那是用膳用的，小心扎到自己。”
高延宗嘿嘿傻笑：“我不！我就不！”
杨兼走过去，笑着说：“打扰你看孩子了。”
高长恭躬身行礼，说：“人主。”
杨兼说：“小四儿，你的面具给朕用用。”
“面具？”高长恭并非不知道杨兼所指的是甚么面具，他惊讶的反问一句，其实是不知道杨兼用面具做甚么。
历史上经常传说，高长恭上战场会戴面具，很有可能是因着高长恭长相太俊美了等等，五花八门的原因都有，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面具代表的就是氏族图腾，高长恭的鬼面具，也有族徽的意味。
高长恭很快取来鬼面具交给杨兼，说：“人主，面具在此。”
鬼面具张牙舞爪，只露出眼目的部分，一戴起来管你是美是丑，压根儿全都看不到。
杨兼很满意这个面具，说：“朕借用一会子，用完便还给你。”
说完，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小太子杨广和权琢玠在偏殿里大眼瞪小眼，确切的说，是小包子杨广单方面瞪着权琢玠，而权琢玠低头装死，一句话也不说，好像一尊石雕似的。
杨兼终于赶了回来，杨广一看，奇怪的说：“兰陵王的面具？”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面具。”
杨兼试探的走过去一些，对着权琢玠说：“朕知你在陌生人面前，说不出话来，权郎主不妨试试这个，戴上面具之后，必然能治好你不敢说话的毛病。”
权琢玠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抬了一下头，但很快又垂下头去，根本不敢和杨兼对视。
权琢玠没想到杨兼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发现了自己的病症所在。
如同杨兼所说，权琢玠就是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社恐”。他本就是一个内向之人，不怎么爱说话，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更加明显，心跳加速，手脚发凉，明明想要说话，但是憋红了脸，就是开不了口，嘴巴像是被铜水浇灌了一样，封的严严实实，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权家的儿郎都是能说会道的类型，为此权景宣很不喜欢权琢玠，觉得他给权家丢了脸面儿，权琢玠自己也想克服这奇怪的“病症”，他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是根本没有成效。
杨兼把面具往前递了递，说：“朕从来不说谎话，你可以试试看，是不是有奇效。”
权琢玠显然是“有病乱投医”，听到杨兼信誓旦旦的话，隐隐约约有些心动，压低了头，慢慢伸出手去，“唰！”一把抓住面具，很快缩了回来。
权琢玠依言将鬼面具戴在脸上，那面具稍微有些大，勉强合适，一戴上去，完全将权琢玠的脸面遮盖了起来。
杨建笑了笑，说：“权郎主，现在是不是能回答朕的话了？你为何说权将军必败无疑？”
杨广是不相信的，权琢玠这样的性子，刚才自己与权琢玠对视了那么半天，他都不愿意说话，父皇给他一张面具，他就能说话了？
面具是戴在脸上的，又不是撬开他嘴巴的。
就在杨广不信之时，突然听到权琢玠开口说话，嗓音洪亮又有底气，哪里像是甚么内向之人，说：“回天子，权将军出兵必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但凡是眼目长对地方之人，都应该能看得出来。”
杨广难得诧异的抬起头来，权琢玠戴上面具，竟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底气十足，言语还带着一股子猖狂的劲头。
杨兼挑了挑眉，果然是有用的。
现代“社恐”很常见，其实很多“社恐”并非真正的恐惧症，只是内向引起的，当然也有一些真正的恐惧症。而大部分的“社恐”，在网络上却活的好好儿的，原因很简单，别人看不到他，隔着一层网络，谁知道网络后面是人是鬼，仿佛是一种强有力的安全感。
权琢玠缺失的，就是这样一种安全感。
虽然鬼面具治标不治本，但是好歹能缓解一些权琢玠的恐惧感，尤其杨兼方才说的如此信誓旦旦，权琢玠心理上已经被暗示，此时戴上了鬼面具，自然像是吞了灵丹妙药一样。
杨兼并不在乎权琢玠猖狂的口气，说：“哦？既然如此，权郎主不防给朕说道说道？”
权琢玠果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腰杆子也挺直了，完全不见唯唯诺诺的模样，虽然看不见他的脸面，但是从裸露出来的眼目就能看的出来，权琢玠的目光神采奕奕，仿佛天上的星辰，可与日月争辉！
权琢玠嗓子里发出低哑的笑声，说：“既然天子想听，那臣就姑且说之。”
他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姑且说之的样子，没有戴上面具的权琢玠，就是一个社恐患者，而戴上了面具的权琢玠，瞬间变成了表现型人格。
权琢玠说：“权将军必败的最大缘故，便是轻敌。权将军骄纵自负，扬言只用三万兵马，便可以打败陈人，还没开仗，就如此骄纵自负，自负乃是兵家大忌，百害而无一利。”
杨兼点点头，说：“还有呢？”
权琢玠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又说：“其二，权将军虽然统领荆州军，但这次的战场，想必集中在洞庭湖附近，那里的地势复杂，古有百濮人盘踞，今日乃是陈人的根据之所，荆州军不熟悉洞庭湖地形，只是熟悉水战，远远不够，在水战资历上，权将军的荆州军便处于劣势。这是其二。”
杨兼又点点头，就连杨广听起来，也觉得有些门道儿，上辈子他竟没发现，权琢玠也是个人物，还以为他只是个碌碌无为的庸才。
杨兼又说：“还有么？”
权琢玠竖起三根手指，说：“其三，这第三点，权将军必败的缘故，便是没有启用下臣。”
杨兼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这第三点，竟然是权琢玠的自卖自夸？
杨兼笑着说：“好好，按照你的意思，如果朕启用了你，你就能给朕打胜仗么？”
权琢玠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他一定在笑，因为他的喉咙里发出低沉沙哑的呵呵笑声，嗓音充满了自信，说：“回天子，正是！”
权琢玠又说：“天子已经开始撒网了，如果下臣没有猜错，天子故意助长了权将军的骄纵，虽然对阵还没开始，但天子已经下了第一步长棋，有了权将军骄纵吸引陈人眼目，下臣有把握，可以为天子打一场胜仗，将陈人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杨兼觉得很有意思，自己的走棋全都被权琢玠看透了，这倒是有趣儿的紧。
杨兼摸着下巴，对杨广说：“儿啊，这四路水军，朕心中已经有数了。”
杨广不需要杨兼开口，已经明白了杨兼的意思。
出兵攻打陈人，只有一路水军是不够的，还要有其他水军帮衬合作，从各不同的方向进军，分散陈人的兵力才行。
这第一路水军，乃是统领荆州军的权景宣；第二路水军，乃是擅长水战游走的郝阿保和狼皮；第三路水军，是刚刚从江陵收揽而来的安平王萧岩、河间王萧岑。
至于第四路水军……
杨兼看向戴着面具的权琢玠，挑唇一笑，说：“权郎主，朕想要将第四路水军交由你来负责，你会不会令朕失望？”
权琢玠笑着说：“如果把陈人打得太狠，算是失望的话，下臣注定会令天子失望的。”
“好！说得好！”杨兼说：“这第四路水军，朕便交给你了。”
杨广抱着小短胳膊，很平静的说：“父皇想要将最后一路水军交给权郎主，恐怕要面对朝廷的质疑了。”
毕竟权琢玠只是个青瓜蛋子。
权琢玠冷笑一声，说：“朝廷之上那么多酒囊饭袋，若是有人质疑下臣，下臣大可以当殿立下军令，若无法取胜，任由朝廷处置！”
杨兼笑着说：“好，好得很，志气可嘉。不过……”
“不过？”权琢玠说：“天子还有甚么顾虑不成？”
杨兼摇头说：“朕倒是没有甚么顾虑，不过……权郎主，你的面具有点掉了。”
权琢玠下意识的抬起手来去摸面具，面具乃是兰陵王高长恭的，因此稍微有点大，不是很合适，权琢玠方才举动有些大，并没有注意，没想到面具真的就要掉落了，露出权琢玠的半个额头来。
虽然只是半个额头……
权琢玠立刻吓得半死，连忙去扶面具，整个人从猖狂不可一世的人设，仿佛分裂一样，又变回了唯唯诺诺，不敢说话的类型。
杨广无奈的说：“看来父亲要给权郎主打造一个全新的面具了。”
杨兼摸着下巴，说：“小猫咪面具，如何？”
杨广：“……”
天子已经决定了四路水军的人马，第二日朝议之上，便安排了人马。
前两路如同众人所料，权景宣令三万兵马，作为先锋率先出击，郝阿保责付左翼。
杨兼为众人引荐了安平王萧岩，萧岩乃是梁人的大王，也参加过不少战役，水战十分出色，因此让安平王负责右翼，羣臣都没有意见。
轮到了最后一路水军，众人都有些好奇，到底是甚么样的人？
杨兼微微一笑，说：“这最后一路水军，朕决定启用权将军的侄儿，权琢玠。”
“权琢玠？朝廷中有这么一号人物么？”
“不知啊，没听说过。”
“权琢玠？！不就是宴席上给权将军不痛快那个？诅咒权景宣会兵败的愣头青。”
“啊！就是昨天那个？”
羣臣小声窃窃私语起来，杨兼就在这样的议论声中，说：“宣权琢玠上殿。”
中官何泉立刻去宣权琢玠，权琢玠上殿是不能戴面具的，整个人看起来唯唯诺诺，下巴抵在胸口上，因着殿上的人太多了，他害怕的几乎发抖，走路直打晃儿。
众人看到权琢玠这个模样，更不相信他能打胜仗，别说是胜仗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打仗？刚上战场恐怕就会被吓死。
杨兼笑着说：“权郎主，朕将最后一路水军交给你，你可愿意？”
权琢玠唯唯诺诺的“吭叽”着：“臣……下臣……下臣愿……愿意。”
众人一听，说话都结巴，更别说打仗了，天子也不知甚么意思，竟然让权琢玠去打仗，这不是闹着顽么？
杨兼说：“好，权郎主忠心耿耿，勇气可嘉，今日朕便封你镇军将军，领水军一万，作为后备军力，支援权将军。”
镇军将军？
领兵一万？
这听起来如此耳熟。
无错了，当年杨兼作为将军起家，就是镇军将军的官衔，也是领兵一万，出去走了一圈，回来就变成了大隋的天子。
一万兵马，这数量实在不多，根本不够看的，权景宣本来想要反对的，但是仔细一思量，不过是一万兵马，而且作为自己的后备力量，如果自己能一口气打败陈人，权琢玠根本不可能出来丢人现眼，罢了，就让天子顽顽罢。
权景宣这么想着，也没有反驳甚么，其他朝臣一看，权景宣都没有反驳，他们也就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杨兼又说：“权琢玠，你昨日与朕是如何说的来着，也给众卿说说看。”
权琢玠又开始吭叽，吭叽了好半天，这才唯唯诺诺的说：“下臣……下臣愿意……立、立下军令，势必……打败陈人，否则……否则任凭处置。”
羣臣又小声的议论起来，嘻嘻哈哈的说：“愣头青还想要立军令？”
“他是嫌自己活得长，去找死的罢？”
“嗨，年轻嘛，总是猖狂的。”
“你看他那唯唯诺诺的模样，哪里猖狂了？和猖狂根本不着边际。”
权琢玠站在殿中，他是能听到窃窃私语的，听了不生气，反而更加唯唯诺诺，典型的不敢与人吵架的类型，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权景宣并不在乎这个，觉得有自己的三万兵马就足够了，其他人，甚么左翼右翼和后备兵力，都是扯淡，根本就是陪衬而已。
权景宣最在乎的，是谁主帅，天子如此器重自己，按理来说，应该是自己主帅才对。
杨兼果然要谈起这个事情了，笑着说：“关于此次出兵伐陈，朕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诸位，那就是……朕准备亲自挂帅。”
“甚么？！”
“天子要挂帅？”
“天子竟然要亲征！”
朝臣瞬间轰然起来，权景宣吃了一惊，还以为自己可以挂帅，哪知道天子竟然要亲自出马。
大隋才刚刚取代北周，朝廷暂时稳定，但稳定的时日还不长，因此很多朝臣都认为，杨兼不该亲自出征。
但其实杨兼并不担心这个，因为自己出征的话，朝廷还可以交给太上皇杨忠来处理，并非没人坐镇。杨忠做了一辈子的隋国公，治理起来总有些心得的，况且杨忠是杨兼的阿爷，杨兼把长安交给阿爷，心里也是放心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杨兼亲征，准备亲自押解着人质吴超，权琢玠的一万后备军，也会跟随杨兼一同前进。
众人都知道，杨兼虽然面相亲和，但其实是个说一不二之人，他决定的事情，便没有人可以反驳，因此这个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开春之后，水势上涨，陈人肯定会对江陵动手，因此他们必须趁着开春之前攻击陈人，让陈人无暇动手才行，行军必须要快。
这些日子等点好了兵马，立刻出发，杨兼想到要离开长安很长一段时日，便准备做一些小食，路上可以食，也给阿爷杨忠留下一些。毕竟此次出行，小太子杨广也要跟随杨兼一起，为此阿爷一直都在抱怨，觉得杨广年纪还太小，不应该把他的乖孙儿带到战场上去。为了堵住阿爷的嘴巴，杨兼觉得应该做些好吃的，贿赂贿赂才是。
杨兼准备做一些方便保存，又好吃可口的小零食，仔细一想，自己还没做过锅巴，自制锅巴好吃又方便保存，平日饿的时候叼两块，吃起来也是幸福满满的。
杨兼进了膳房，寻找了做过锅巴的材料，材料其实很简单，做起来也很方便，调成自己喜欢的味道，最后过油一炸便出锅了。
杨兼炸着锅巴，又看到膳夫们正在处理猪肉，很多切下来的边角料，不是太好的，似乎不准备要了，杨兼看着直心疼，连忙说：“别丢掉，给朕拿过来，一会子朕用。”
这些猪肉都是边边角角，口感不好，而且太细碎，也不知道该干甚么用，膳夫们赶紧把猪肉都拿过去。
杨兼看了看，的确不是太好的地方，如果用这些肉来剁馅，其实也能吃，但是馅料难免不香。杨兼则是有一个更好的处理方法，而且便于保存，路上也可以带上吃一些。
那便是——自制午餐肉。
很多人吃火锅喜欢午餐肉，但是外面买来的午餐肉大多不尽如人意，不是口感太干，就是口感太过油腻，有的午餐肉的含肉量少到可怜，有的则是调味儿不好，反正杨兼买了许多的午餐肉，都没有买到完全合乎自己口味的午餐肉，而且价格都不便宜，倒不如自己来做。
杨兼把这些边角的肉切成丁，随即剁烂，搅拌成肉泥，其中再混入一些块状的肉丁，这样一来，吃起来口感丰富多样，也不会觉得单调。
为了防止肉腥味，杨兼还特意加入了各种去腥的调味料，做好之后，放入容器之内，上锅一蒸便可以，吃的时候拿出来切成小片，十足的方便。
杨兼做好锅巴和午餐肉，亲自送到杨忠那里一趟，杨忠不住嘴的叨唠着，无非是叮嘱杨兼，一定要好好保护他的小孙孙，不能让小孙孙受伤等等，杨兼的耳朵都要磨烂了，笑着说：“阿爷放心，来，尝尝儿子亲手做的午餐肉，保证阿爷吃一口，便腾不出嘴来。”
杨忠笑着说：“你个臭小子，现在翅膀硬了，用吃食来搪塞于阿爷。”
杨忠虽这么说，还是拿起来吃了一口，登时睁大了眼睛，胡子恨不能飞起来，说：“这午甚么肉，口感细腻的很，当真是神奇，调味也可口。”
杨兼见他爱食，狠狠松了一口气，阿爷终于没工夫数落自己了……
很快便到了出发的日子，这一趟出兵，不只是水军，杨兼还带了步兵和骑兵，毕竟南方虽然多水，但还是有陆地的，所以到时候肯定会用上陆军。
陆军由杨兼的二弟蔡王杨整统领，三弟滕王杨瓒也一同跟随，兄弟三个人很长时间没有一起上过战场了。
大军开拔之日，杨忠率领羣臣来到长安城门鉴别送行。
杨忠虽有些舍不得，但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爽快地说：“我儿，阿爷等你凯旋。”
杨兼挑唇一笑，说：“阿爷放心，儿子还要回来给您做午餐肉呢。”
“臭小子。”杨忠轻笑一声，叮嘱说：“一定不要亏待我的小孙孙，听到了没有。”
杨兼辞别了杨忠，众人翻身上马，杨兼则是登上辎车，“哗啦”一声，刚打起辎车帘子，登时闻到一股子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那是肉质的味道，还有炸制的味道，交错在一起，编织成一张食欲的大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杨兼眼皮一跳，立刻放眼望去，果不其然，便宜儿子坐在车里，小短腿跪坐着，可谓是一本正经的正襟危坐，板着肉肉的小脸蛋，左手捏着一大块没有切片的午餐肉，右手抓着一把调味锅巴。
无错，不是一大块是一大把！
杨广粉嘟嘟的小嘴巴鼓囊着，肉肉的腮帮子鼓鼓的，嘴里想必还有很多没咽下去，吃得那叫一个肆意豪爽，见到杨兼走进来，含糊的说：“唔唔唔唔唔唔。”儿子见过父皇。
杨兼：“……”
杨兼抬手压了压自己的眼皮，说：“儿子，吃这么多，要晕车的。”
杨广伸着小肉脖颈，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一本正经的说：“父皇放心，儿子食的不多。”
杨兼干笑一声，心说你还不如说自己不晕车呢。
杨广从未吃过午餐肉，他发现辎车里放着小食，起初只是好奇，便打开来看看，也没想吃。哪知道看了眼之后，觉得更好奇了，不只是新鲜，是从未见过的吃食，而且还喷香喷香，冒着浓郁的肉香。
于是杨广打算尝一口，尝尝味道，而已，其实没想吃太多，毕竟他是食过早膳才出发的。
杨广便捧着对比他来说硕大的午餐肉小仓鼠似的啃了一口，一口下去，只觉得这午餐肉的口感比普通的肉细腻很多，肉质也说不上来，细腻的肉质之间夹杂着小肉丁，肉丁紧实，午餐肉细腻，口感简直交相呼应，而且不会觉得干，稍微有些油润，又不会觉得油腻。最关键的是午餐肉的味道，鲜香极了，不知是不是用高汤调味，总觉得一口下肚还想再咬一口。
杨广捧着午餐肉，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歪了歪头，自言自语的说：“那就……再咬一口罢。”
“再咬一口，嗯，就一口。”
“还是再来一口罢！”
“咦，这个脆生生的小食，吃起来也不错。”
“一起吃味道也不错。”
于是杨广一口午餐肉，一口锅巴，一口一口又一口，杨兼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儿……
杨兼看着儿子举铁一般举着“硕大”的午餐肉，不由说：“儿子，要不然父父帮你把午餐肉切切？切成小片儿？”
杨广真诚的说：“无妨，父皇不必费心，儿子这么食也可。”
杨兼：“……”
众人启程，杨兼带领蔡王杨整、滕王杨瓒和后备军镇军将军权琢玠一同出发，跟随在权景宣三万大军之后，一同开向江陵。准备从江陵顺流而下，于洞庭湖的东北角绕道巴陵。
郝阿保的左翼部队，目标对准湘州，安平王萧岩和河间王萧岑的右翼部队，则是从襄阳出发，通过沌口，开往江夏，顺长江骚扰陈人兵马。
四路水军，兵分三路，全部开进，杨兼的军队很快便到达了大梁的江陵。准备在江陵休整，随即顺流而下继续开拔。
众人在江陵之外扎好营帐，全都来到幕府营帐之内商议对策。
杨兼虽然挂帅坐镇，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而是看着众将商议。权景宣年纪最大，官职最高，因此他变成了坐纛儿的将军，将地形图平铺在案几上，指着地图说：“陈人显然没想到我军会如此快动身，方才卑将在城外附近，发现了一队侦察的陈人骑兵，他们应该是冲着引水灌城来的。”
天气慢慢转暖，刚开春，江陵的雨水渐渐多起来，如此一来，陈人便可以引水灌城，都不需要打仗，至极淹死整个江陵。洪水灌城，城中必然死伤无数，引发瘟疫等等疫情，这是最好的消耗方式，自然了，这种方式过于残忍，但古时候打仗，引水灌城并不少见，尤其陈人是水霸，自然会用这样的方式。
但是很不巧，陈人的如意算盘被他们打破了，杨兼带人来得太快，陈人还没有动工完毕，已经被发现了。
权景宣说：“卑将已经下令下去，严防死守，这些陈人绝不可能再在江陵附近捣乱，灌水之事，想必只能作罢。”
权景宣又说：“接下来便是主动出击，打击陈人，让他们根本没有工夫搞小动作。”
权景宣已经规划好了路线，说：“卑将领兵三万，顺流而下，陈人一定会在洞庭湖附近埋伏迎击，到时候只要将他们打得溃散，便可以绕道江夏，与安平王大军汇合，一举直接打到陈人的老窝去！”
权景宣的想法非常好，而且十足有志气，这次权景宣的目的可不只是拯救江陵，还想一口气打到陈人的老窝去，趁机端了整个陈人。
如今的北方刚刚统一，如果权景宣能帮助天子，吞并南方，那么他就是统一的大功臣，日后绝对加官进爵，成为大冢宰也未可知。
众将一听，志气高昂起来，纷纷应和，哪知道这时候权琢玠很不识趣儿的说：“可是……洞庭湖……洞庭湖怎么办呢？权将军亦说了，陈人必然会在洞庭湖反击……反击埋伏我军，不知权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应对？”权景宣不可一世的笑着说：“小小的陈人军队，还需要如何应对？就算是吴明彻亲自上阵，我也不怕他！无非就是发拍，放火，摧毁船只！陈人想要与我比恨，还嫩了点！”
打水战的第一要素就是摧毁船只。没有了船只，水军没有依托，便只剩下了惨败。
南北朝时期还是冷兵器时代，因此无法用大炮来摧毁船只，一般常用的就是两种方式。其一是放火，船只大多是用木材建造而成的，放火燃烧船只十足有效，但是放火的话，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毕竟火势对风向有很苛刻的要求，大火一起，那不是人为就能熄灭的，如果风向逆转，很可能把自己也给烧了。这听起来很是顽笑，仿佛无稽之谈，谁会把自己给烧了？听起来也太笨了一些，但是历史上放火烧了自己人的例子竟然还不少。
因着放火的方式，需要老天爷的帮助，所以这其二的方式，便十分重要了，便是发拍。
拍便是拍竹竿。竹竿的顶端绑上石头或者重物，用竹竿去拍击船只，是暴力摧毁船只最重要的方式之一。
除了拍竹竿之外，还有T型拍杆，道理也很简单，一根竹竿竖着，绑上重物的竹竿横着，两根竹竿拴在一起，在重物竹竿的另外一头拴上绳索，发拍之时，只需要将靠近敌船，猛地转动绳索，竹竿的重物便会甩过去拍击敌船。
但是发拍也有自己的弱点，竹竿毕竟是竹竿，很容易损毁，因此发拍也是个力气活儿。
权景宣自问打过不少水仗，一直都是勇猛有余，自然不害怕吴明彻，又说：“再者说，咱们还有吴明彻的侄儿吴超在手，不怕他搞小动作！”
权琢玠还想再劝谏，吴明彻是个老将，擅长水战，而且不是有勇无谋的类型，一定会利用计策埋伏权景宣。
权景宣根本听不下去，骄纵不可一世的说：“不必多说，镇军将军放心便是，说实在的，你的后备军根本不需要上阵，我便可将陈人打得哭爹喊娘！”
权景宣布置了作战计划，对杨兼拱手，很快便退了出去，准备尽早出发。
权琢玠张了张嘴巴，憋红了脸，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权景宣，眼睁睁看着权景宣大步离开。
权琢玠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似乎觉得自己太笨了，应该拦住权景宣才对。
杨兼这时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来，笑着对权琢玠说：“镇军将军，朕有一样礼物，要送给镇军将军。这乃是镇军将军头一次出征，也算是朕为将军讨了好彩头，将军可一定不要拒绝。”
权琢玠受宠若惊，不知甚么礼物。
杨兼笑眯眯的拿出一个大锦合，“咔嚓”一声打开。杨广也很好奇，到底是甚么礼物，神神秘秘的，也不见父皇送自己礼物，竟然送给权琢玠礼物？
杨广心里想着，自己可不是想要讨礼物，总觉得父皇对权琢玠也太好了一些，当然了，自己也不是吃味儿。
杨广好奇的看过去，只看了一眼，登时眼皮狂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心中只剩下了庆幸，幸而父皇没有送自己这样的礼物。
——一张面具！
金属质地的面具，铸造的工艺何其高超。
杨兼知道，权琢玠有“社恐”，之前戴着兰陵王的面具，说话头头是道，但那始终是兰陵王的面具，不太合适，所以杨兼特意令人打造了一副新的面具。
然而这副新的面具，竟然是……
猫头的造型。
“猫……？”权琢玠也吃了一惊。
杨兼则是信誓旦旦的说：“怎么是猫呢？镇军将军仔细看，这是一只猛虎面具，只不过这只猛虎还未长开，不正如眼下的镇军将军么？朕盼望镇军将军可以旗开得胜，一鸣惊人！”
权琢玠看着奶猫面具，听着杨兼的话，登时心中感慨万千，真的信了杨兼的邪，双手捧过来，血液沸腾，激动不已，将面具戴在脸上，一戴上面具，仿佛被施了魔法一样，也不结巴了，也不懦弱了，笑着说：“天子，卑将看起来如何？”
杨兼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威严如出笼猛虎。”
杨广：“……”

第85章 尽在朕的掌握
权琢玠听了杨兼的赞美, 似乎瞬间找到了自信，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呵呵”笑声，俨然真的戴了一只猛虎面具似的, 幽幽的说：“请天子放心, 下臣定不会让天子失望。”
杨兼点点头，说：“去罢。”
权琢玠得到了猫咪面具, 还挺欢心，高高兴兴的便离开了幕府大帐。杨广揉了揉小额心, 说：“父皇这么消遣镇军将军，当真好么？”
“消遣？”杨兼摇头说：“父父怎么是消遣镇军将军呢？父父也是为了他好, 儿子你看，现在的镇军将军多么自信，到了战场上, 可不就犹如出笼的猛虎么？”
黑的都能被父皇说成白的，杨广甚是无奈，但是这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了, 旁人根本不必着急。
权景宣不听劝，越发的不可一世, 还没和陈人接壤, 便觉得自己已经赢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众人扎营, 权景宣作为先锋, 下令第二天清晨出发, 赶赴战场, 拦截陈人水军。
因着第二日还要为权景宣的先锋部队送行, 所以杨兼早早歇息下来, 就等着明日一大早早起。
第二天一大早, 杨兼便听到儿子“叫魂儿”一样的叫早声音，好像一只不知疲惫得小闹钟，嗓音奶声奶气，还晃着自己的胳膊。
“父皇，起身了。”
“父皇该起了。”
“父皇，父皇？父皇……”
杨兼眼睛睁不开，如今虽然开春儿了，但是天色亮的不算早，这会子还黑漆漆的，他眯着一条眼缝，抬起手来，胡乱的伸手去按住杨广的小鼻头，嘟囔的说：“闹铃……关掉……”
杨广：“……”
杨广虽然听不懂甚么是闹铃，但是父亲还是没起身，于是杨广干脆来到杨兼背后，使劲的推杨兼，想让他坐起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父皇，快起身，一会子权将军的先锋队伍就要出发了。”
杨兼被儿子推了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鬓发，眯着眼睛，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目，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朗声说话。
“皇兄，你醒了么？”
是杨兼的三弟，滕王杨瓒的声音。
杨兼揉着眼目，打着哈欠说：“老三来了？快进来罢。”
不只是老三杨瓒，老二杨整也来了，二人走进天子营帐，发现杨兼还没起身，但是竟然没着急。
杨瓒说：“幸而皇兄还未起身。”
杨广纳闷儿了，这个时辰还未起身，两个弟弟应该着急才是。
杨瓒又说：“今日权将军不启程了。”
“甚么？”杨广奇怪说：“不启程了？昨日不是说好，今日清晨启程的么？”
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本来是今日启程的，不过今儿个早上权将军好像旧疾复发了，手臂上的伤在做疼，已经叫徐医官去看诊了。权将军说，反正陈人距离咱们还远，也不必如此着急，改为明日再启程了。”
杨瓒说：“所以才说皇兄没起身正好儿，可以再歇息一会子。”
“太好了……”杨兼感叹一声，“咕咚”直接又倒回了床上。
杨广则是蹙着小眉头，行军在外，最重要的是甚么，当然是军令，军令如山，有的时候连皇命都约束不了军令。军令如此重要，自然要恪守严规，怎么可能朝令夕改呢？昨日里说今日启程，就算今日断胳膊断腿，也必须今日启程，权景宣竟然改口又说明日启程。
杨广这个人素来严苛，对自己和对别人都一样严苛，听到权景宣更改命令，自然不欢心。
杨兼则是很轻松的说：“无妨，让他改，骄纵自负，朝令夕改，权景宣这一仗，看来是必输无疑啊。”
杨兼让权景宣做先锋，并不是让他去打胜仗的，恰恰相反，他想让权景宣输，如此一来，陈人定然会粗心大意，觉得大隋的周师不过如此，因此权景宣越是骄纵，他越是放心。
杨兼刚躺下来，中官何泉便来求见说：“天子，镇军将军正在帐外，说是有事求见。”
权琢玠来了？
杨兼让权琢玠进来，权琢玠没有戴面具，急匆匆的走过来，很是着急，额头上挂着热汗，匆忙的开口说：“人……人主……权将军更改……改了命令……”
权琢玠并非结巴，他说话其实不口吃，只不过实在太紧张了，因此一句话根本说不利索。
权琢玠自己也着急，似乎想到了甚么，立刻从腰上将那只“猛虎面具”摘下来，戴在脸上，这样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杨整和杨瓒都是头一次看到“猛虎面具”，杨整吃了一惊，杨瓒的目光则是稍微有点……羡慕。
老三杨瓒是个喜欢小猫的人，这面具上的小猫铸造的活灵活现，工艺也精湛，因而老三看在眼里，并没觉得甚么不妥，反而还有些羡慕。
权琢玠戴上面具，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话也利索了，拱手说：“天子，权景宣刚刚更改了军令，改为明日出发。军令如山，怎么可朝令夕改？倘或如此，还有甚么军令可言？到了战场上，将军下令，将士也不会听取。”
杨兼还躺在床上，一笑说：“镇军将军不必着急，一切尽在朕的掌握之中。”
权琢玠虽不知杨兼的掌握是甚么，但听了他这句话，莫名觉得安心一些，也就没有再说话。
杨兼摆摆手，说：“左右今日权将军不启程，大家也放个假，各自好生休息。”
众人很快离开，杨瓒临走之前还多看了几眼权琢玠的面具，离开天子营帐之后，老二杨整挠了挠后脑勺，说：“三弟，你是不是喜欢那张面具？”
杨瓒被戳破了心事，立刻否认说：“谁说的？我才不喜。”
说罢便离开了。
权景宣第一日没有启程，第二日倒是如约启程了，杨兼亲自带着各位将军给他践行。权景宣登上战船，气焰不可一世，朗声对杨兼抱拳说：“天子！卑将此去，定然活捉敌方主将吴明彻！将他带回来为天子叩头！”
全景观说罢，一抖披风，朗声说：“开船！！”
大隋的战船很快启动，顺流而下，从江陵一带往洞庭湖方向而去，因为是顺流，行程很快，渐去渐远，慢慢看不见了。
杨兼凝望着渐渐消失的战船，幽幽一笑，说：“前路，就有劳权将军铺垫了。”
权景宣先头离开，杨兼带领着权琢玠的一万后备军，还有杨整杨瓒的陆军暂时扎营，观摩情况。
就这样过了几日，杨瓒突然急匆匆的来找杨兼，非常慌张，说：“皇兄，大事不好。”
杨兼慢条斯理的说：“怎么？”
杨瓒说：“臣弟昨日观星，发现这几日会有大风，而且风向凌乱的很。”
之前也说过，现在没有火炮，因此水军作战，最重要的就是用火攻，或者发拍的方式摧毁船只。火攻最为简单，放把火就可以了，但是需要老天爷作美，关键就在于风向。
杨瓒身为京兆第一才子，可不只是死读书的类型，用杨兼的话来说，比天气预报还要准确，观星占星都不在话下。
这些日子风力一直很大，但是杨瓒说，风力虽大，但是十足紊乱，换句话说，如果权景宣放火，那么很可能风力一转，火势便回头烧到自己身上。
杨瓒说：“臣弟听权将军的意思，这次摧毁陈人舟师的方式，主要是纵火，如此一来……很可能引火自焚啊。”
杨兼挑了挑眉，但是并不着急。
就在此时，杨整大步跑进营帐，朗声说：“皇兄！前线军报，权将军的队伍已经到达洞庭湖附近，在洞庭湖东北角发现囤积陈军！带队的很可能就是吴明彻！”
杨兼这个时候才不紧不慢的说：“是了，该咱们出马了。”
杨瓒和杨整都有些奇怪，不知杨兼做何打算。
杨兼则是说：“去通知镇军将军，整顿周师，今日启程。”
“是！”
杨兼的计划很简单，其实就是让权景宣去做诱饵，权景宣如此不可一世，肯定轻敌，吴明彻又熟悉水战，乃是不折不扣的水霸，权景宣必然会栽在吴明彻手里。
等到那时，杨兼再带着后备兵力出现，打吴明彻一个措手不及。
权琢玠的动作很快，立刻下令安排舟师，他们虽然只有一万舟师，但是训练有素，很快整顿整齐，一声令下，全军出发！
杨兼等人登上舟师，这不是杨兼第一次打水仗，不过相对比起来，之前的水仗就好像过家家一样，现在才是真刀真枪打水战。
众人登上舟师，权琢玠正在整顿兵马，仍然戴着那张“猛虎面具”，挺直了腰杆，负手踱步，对着士兵训话。
权琢玠的“文学素养”很高，戴上面具之后，特别适合演讲，士兵们听到权琢玠的训话，一个个情绪高昂，喊声冲天。
杨瓒看到权琢玠的面具，忍不住又有些羡慕。他平日公务繁忙，滕王的政务可不简单，加之杨兼信任，又会委以重任，所以杨瓒不能养猫，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又不想托付给仆役来养，但他真的对小猫咪没有任何抵抗力。
如今看到权琢玠的面具，真是羡慕的不得，偏生他这个人性子有些别扭，总觉得想养猫这个事情说出去，可能有点丢人，因此不愿意承认。
杨整发现杨瓒的目光一直追着权琢玠，确切的说，是一直追着权琢玠的面具看，不由了然一笑，对杨瓒说：“三弟，你猜猜二兄给你准备了甚么？”
杨瓒奇怪的说：“甚么？”
杨整献宝一样，笑着说：“看！三弟，送与你，这是二兄连夜亲自打造的，好看罢！”
杨整将双手从后背拿出来，手中竟然托着一张面具！
杨兼听到那面的声音，忍不住也回头看去，这一看当真吓了一跳。
——真真正正的猛虎面具！
面具上一只老虎张牙舞爪，凶悍凌厉，虎口血盆，比兰陵王的鬼面具还多了两分硬汉气概！
杨瓒看到面具，先是欢心，随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龟裂，最后“咔嚓咔嚓”的脱落下来，杨兼甚至都听到了笑容脱落的声音……
杨整还在献宝，说：“三弟，如何？这可是二兄亲手打造的，好看不好看？你看看这纹路，还有这形态，是不是栩栩如生？”
杨瓒何止是笑容干涸了，他的眼皮还在狂跳。
杨兼则是大笑了起来，笑的肚子有点疼，差点不顾形象的蹲在地上，说：“儿子，快给父父揉揉肚子，笑死父父了。”
杨广无奈的说：“父皇，快站起来。”
杨整一头雾水，挠了挠后脑勺，奇怪的看了看杨瓒，又看了看杨兼，实在不知大兄为何发笑，难道这面具长的……太好笑了？令人忍俊不禁？
杨瓒头疼不已，说：“这是二兄你……亲自打造的？”
杨整使劲点头，说：“是啊，三弟你不是喜欢面具么，二兄送给你，不用羡慕镇军将军的面具。”
二兄实在太体贴了，而且特别“老实”，又是费心自己打造的，杨瓒也不好拒绝，便接过面具，但是他心里在滴血，都怨自己，当时应该直白一些告诉二兄，自己喜欢的是那只猫咪面具，不是甚么长着血盆大口的猛虎面具。
杨兼忍不住又笑起来，老二太实诚了，简直就是“直男癌”晚期，这操作骚的腰都断了，就好像女朋友说你看霓虹灯多好看，五颜六色的，然后男朋友送了女孩一堆二极管一样……
杨整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况，眼看着杨瓒把面具接走，还笑眯眯的觉得自己真是个好兄长。
杨兼一行人全速前进，赶向洞庭湖。
而洞庭湖附近，权景宣的队伍，果然和吴明彻的队伍碰头了。
权景宣三万舟师，可谓是浩浩荡荡，几乎将水面全都堵死，气势汹汹，不可一世，而吴明彻的队伍人数并不算太多，和他们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权景宣观察着水面，说：“风向如何？”
将领立刻回答说：“将军！风向有利于咱们。”
权景宣冷笑说：“好得很，老天爷都在帮咱们！”
他说着，对将士们宣言，说：“我权景宣的将士们听着！今日咱们的目的是将陈人主将吴明彻俘虏回去！区区陈人，一众草包！等大火焚烧了陈人的舟师，便随本将撑小船，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
山呼声高涨，权景宣扬起手来，说：“放火！”
“是，将军！”
将领立刻准备火攻，“嗖嗖嗖”的火箭冲向吴明彻的敌船，因为风向的缘故，火箭飞得很远，顺利射在陈人舟师的船帆上，顺着风势，一只船着火了，很快蔓延到另外一只船上。
“着火了！”
“陈船着火了！”
“太好了！”
将领们欢欣鼓舞，就在此时，却听到“嘭——嘭嘭！嘭！”的声音，权景宣所在的大船突然颤抖起来，船只夭曳，加之水上风大，大船更是摇晃不定。
权景宣蹙眉说：“快去看看！甚么情况！？”
将领立刻跑过去查看，很快火急火燎的回禀，说：“将军！大事不好了！陈人竟然派了一些小船过来敢死发拍！小船太小，方才水上有雾，我军没有监察出来，舟师四周已经被小船包围，那些小船正在发拍呢！”
原来权景宣火烧吴明彻的同时，吴明彻也没有闲着，他竟然派出了一支敢死队，统一乘坐小船，小船渺小，加之今日有雾，权景宣放火的时候，注意力全都在大船上，根本没有注意小船，便让小船靠近了自己的舟师。
如此一来，权景宣的大船被包围，四面都是小船，小船靠近大船之后立刻开始发拍，大船虽然牢固，但是也架不住四面八方的发拍，船只经过敲打，已经开始迸裂。
权景宣恼怒的说：“岂有此理！！立刻派兵过去，摧毁这些小船！不过一群蝼蚁，竟然也赶来偷袭本将！”
“将……将军！”
一个士兵突然从远处急匆匆赶来，他跑的匆忙，“咕咚”一声，直接摔在地上，连忙又爬起来继续跑，大喊着：“将军，大事不好了！！”
权景宣正因为敌人发拍偷袭的事情恼怒，船只被拍击的左右摇摆，哐哐之声不绝于耳，哪知道士兵又过来禀报不好了。
权景宣怒声说：“又有何事？！”
“将军……”士兵恐惧的说：“风……风向变了！”
“甚么！？”
何止是权景宣，所有的将领一听，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船帆，果不其然，风向竟然变了，明明刚才的风向有利他们，而现在，风水轮流转，大风竟然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快看！”
与此同时，便听到将领的惊恐大吼：“陈人着火的船只撞来了！”
吴明彻手底下有很多船只都着了火，眼看着风向变化，吴明彻一声令下，让士兵弃船登到其他船只之上，把船只的风帆拉到最大，让着火的船只顺着风，向权景宣的船只冲撞。
咧咧的大火迎风而来，着火的船只全速前进，“轰——”一声巨响撞向权景宣的船只，权景宣的船只被偷袭发拍，已经变得脆弱起来，加之巨大的冲击力一撞，火舌弥漫，快速燃烧而来，将权景宣的大船包围起来，大船从脆弱变得千疮百孔。
“将军！”
“怎么办？！”
“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便要全军覆没了！！”
……
遥遥的远方，一队舟师顺流而下，舟师上树立着代表天子的牙旗，迎着风势咧咧生威。
杨兼一身天子黑袍，兀立舟师的船头，遥遥的看着远处混乱一片的江面，唇角一挑，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权琢玠。
幽幽的说：“养猫千日，用在一时……镇军将军，下令罢。”

第86章 无所畏惧
“将军, 再这样下去，我们要全军覆没了！”
士兵的话击打在权景宣的心头，仿佛冷水掉入了油锅, 噼里啪啦的飞溅起无数的水花。
权景宣怒火中烧, 怒吼着：“不能后退！我权景宣还从不知道后退是甚么！陈人不过是假把式，不要害怕！快，去让人修补大船！派出小队清理发拍的敌船！再派出一队救火！”
“是，将军！”
将士们飞奔着跑过去传令，大船因为着火，还有被拍击，船只上的士兵们人心惶惶, 加之权景宣日前朝令夕改, 失去了掌管的威严, 因此如今士兵们情绪很不稳定, 都觉得他们要失败了，一个个慌张不已, 面露惊恐。
恐惧可是作战的大计，士兵们没有奋勇之心, 担惊受怕, 自然或被击败。
权景宣手下的士兵一方面救火, 另外一方面还要组织队伍打击发拍的敌军小船，一时间忙的乱七八糟，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此时……
“杀——！！！”
“杀！！”
“杀——杀……”
杀声震天，从重重的火海之后冒出来, 权景宣定眼一看, 不需要旁人提点, 透过浓密的黑烟和火蛇, 便看到吴明彻的船队全速前进，正往他们这面冲过来。
权景宣的大船已经被小船发拍的差不多了，又遭遇了火攻，因为风势十足猛烈，所以虽然水源充足，但是想要救火，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大船在火攻和发拍的双重攻击之下，已经变得摇摇欲坠，这时候吴明彻的大船又开了过来，全速前进，好像要生生暴力摧毁，把他们撞成两半似的。
如今的风向有利吴明彻，吴明彻的船队乘风而行，飞快地向他们冲来，好像离弦之箭，权景宣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嘴里能塞下两个鸡子，大喊着：“将、将军！怎么办啊！”
“将军！下令撤军罢！”
“是啊是啊！撤军罢！撤军还能谋得一条活路！若是……”
“不行！”权景宣说：“不能撤兵！我们决不可畏惧吴明彻！”
“可是……”将士们脸色惊恐的说：“我们打不过陈军，马上……马上就要全军覆没了。”
“将军，快撤兵罢！一味停在这里，反而会被他们俘虏，咱们的船只和辎重，都要被他们据为己有啊！”
“是啊，将军，撤兵罢！”
权景宣英雄了一辈子，他从没想过会有今天这一日。
所有士兵斗都希望自己撤军，大敌当前，可以说毫无希望，但这一切却不能怨恨自己的士兵无能，没有骨气，要怨恨的话，也是怨恨自己……
权景宣突然恍然大悟，他记得自己临行之前，侄儿权琢玠还来找过自己，多次劝谏，但是权景宣全都听不下去，觉得侄儿不过是一个畏首畏尾的奶娃娃，如何能懂得打仗的道理。
而自己才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老将……”权景宣苦笑说：“老将又有甚么用？”
“杀——！！”
陈人的杀声越发的震天，乘着风势，快速向他们涌来，铺天盖地犹如海浪，势必要将他们拍碎。
权景宣脸色漆黑，发狠的一咬牙，说：“快！下令撤军！”
“是，将军！”
权景宣的船队要撤兵，但是如今吴明彻的船队距离他们已经很近了，这时候撤军显然有些晚，加之权景宣的船队着了火，大火窜天，每条船只必须拉开距离，否则便会被大火烧着，但是拉开距离，就等于拉开了防线，很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
如今的局面，可以说是万般不利。
吴明彻的船只很快已经追上来，“嘭——”是放钩拒的声音。
果不其然，士兵们大喊着：“将军！敌人放钩拒了！钩住了咱们的大船！”
据说钩拒这种水战兵器，是三国时期的诸葛亮设计的，长枪前面带勾，能够勾住敌人的船只不让敌人逃跑，如果敌人近前，也可以依靠钩拒将敌人的船只推出去，不让敌人靠近，别看只是小小的改良了一下长枪，但在水战之中十足实用。
权景宣的船只被钩拒钩住了，后面坠着一只敌船，前行的速度自然更慢了，而且敌船上的士兵还想要继续靠拢他们，登陆他们的船只。
权景宣尽力补救，说：“快！！派兵过去，拨开钩拒，不能让他们登船！”
“是！”
“快快！走！”
“来一队人，跟我走！敌人要登船了！”
吴明彻一声令下，杀声震天，陈人勾住他们的船只，马上就要登船，陈人士兵纷纷越过围栏，几乎就要跨入他们的船只。
权景宣的士兵快速冲来，两拨人立刻交锋，将陈人逼迫退回他们的船只。
如此来来往往好几个回合，权景宣这边的兵力还需要救火和补救船只，而吴明彻的兵力只需要全力进攻，优劣立现，吴明彻其他的大船也源源不断的增援而来，眼看着就要将他们必入绝境。
权景宣自己也来冲锋陷阵，看到这样的场面，听到四周的杀声源源不断，不由苦笑起来，随即怒吼着：“兄弟们！！看来今日我们要死在这里！就让我们最后为国尽忠一次，杀——！！”
权景宣的士兵们又是悲伤，又是愤慨，士兵们的气势提升了不少，但到底抵不过水战经验丰富的吴明彻。
吴明彻站在大船之上，指挥着陈人士兵进军，冷声说：“差不多了，全力进攻，最好活捉权景宣，倘或不能活捉……杀。”
“是！”
全力进军！”
“咚咚咚——”
是陈人战鼓的声音，战鼓隆隆响起，陈人大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朝着他们不断逼近。
权景宣心中一片死灰，握紧了手掌的长剑，就在此时……
“咚咚咚——”
又是擂鼓的声音，但这响声却不像是陈人的战鼓，而像是自己的战鼓。
权景宣心中一凛，说：“何人擂鼓？”
士兵回答说：“将军！没有人擂鼓啊！我们谁也没有擂鼓！”
“咚咚咚——”
敲鼓的声音却不曾间断，因为是重低音，所以不好辨认方向，仔细一听，士兵们大喊着：“是从那面传来的声音。”
“快看！！”
“援军？！是援军么？！”
众人透过浓烟和火蛇，只见到一队大船从天边全速驶来，带着所向披靡的势头。
那轰隆隆的战鼓声，就是从大船上传出来的。
从这个方向而来，应该是友军，权景宣仔细辨认了一下，站在船头之人，一身长袍，分明像是个文人，脸上戴着一张奇奇怪怪的小猫面具，一点子也不威严，反而有些“滑稽”，但是如今看起来，却莫名觉得振奋人心。
是权琢玠！
只要一看那张面具就知道，是权琢玠！
听说是天子上次给权琢玠的面具，权琢玠非常喜欢，总是戴在身边，时不时就要把顽一番，权景宣日前还十分不屑，觉得这不过是小娃儿才顽的东西。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看到这只小猫面具，竟然会如此激动。
“是援军！！”
“真的援军！”
“天子！！你们快看，是不是天子？那黑袍之人！”
果不其然，真的是大隋的天子，杨兼站在战船的船头，负手而立，黑色的长袍被烈风撕扯的翻飞，仿佛一条黑色的游龙。
滕王杨瓒快速从身后走过来，说：“皇兄，风向变了。”
日前杨瓒观看星象，这些日子都会有风，而且风向杂乱，果然便应验了。权景宣起初与吴明彻交锋的时候，风向是有利他们的，哪知道刚放火没有多久，火势就转了过来，如今风向又开始变化，重新变得有利于他们。
杨兼的唇角挑起一丝微笑，说：“好得很，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机。”
风向变化，大火开始往吴明彻的战船上弥漫，与此同时，镇军将军权琢玠冷声下令：“派出发拍船只，全速前进，迎击陈军！”
“是！”
杨兼的援军仿佛天兵天将一样降落人间，简直来的太是时候了，快速向权景宣的大船并拢而来，权景宣也配合，援军登船，立刻救火，帮忙补救船只。
杨兼也登上大船，笑着说：“让权将军受惊了。”
“咕咚！”权景宣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叩头说：“卑将死罪！！卑将轻敌，死罪！死罪啊！还请天子责罚！”
杨兼伸手托起权景宣，说：“权将军言重了，谁都会做点傻事，圣人也不得免俗，权将军何苦责难自己呢？再者说了，权将军请看，你做的反而是好事。”
权琢玠接手了权景宣来指挥，带领着自己的一万水军，快速将吴明彻的水军包围起来。
因着方才吴明彻一方乘胜追击，所以船队难免拉开了距离，如此一来，便成了引君入瓮，权琢玠的水军将吴明彻和其他船只的干系斩断，让吴明彻变得孤立无援起来。
吴明彻一看这场面，心中咯噔一声，说：“糟糕！中计了！”
陈人士兵们一阵迷茫，说：“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吴明彻冷着脸说：“权景宣骄纵轻敌，竟然都是他们的计策，是老夫看走了眼！快，下令撤军！”
权景宣骄纵轻敌，其实都是真的，杨兼只不过小小犯坏，小小的助长了一下权景宣的气焰，权景宣自然更加不可一世，变成了最好的诱饵，将吴明彻这条大鱼吊了上来。
因着杨兼早有准备，而且掐的时间恰到好处，所以权景宣只是受惊，他的军队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反而是吴明彻，吴明彻这个老狐狸也没有顶住杨兼的套路，自己钻了进来，变成了现成的猎物。
“将军！大事不好！风向变了！”
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吴明彻的队伍被包围在中间，偏偏这时候风向还变了，想要放火，反而会烧了自己，想要发拍，敌方的人太多，他们发拍没有优势。
吴明彻说：“快，摘掉钩拒，往东角冲突，看看能不能冲出去。”
“将……将军！”
陈人士兵大喊着：“不好了！咱们的船只，被隋军挂上了钩拒！”
吴明彻深吸了一口气，说：“冷静！都不要乱！”
“吴明彻！”就在此时，突听有人大喊他的名字，众人回头一看，原来隋人的舟师已经靠的很近，几乎可以面对面说话。
杨兼扶着围栏，笑眯眯的说：“吴明彻，你的侄儿在朕手里！要不要一起来做俘虏？朕的大隋很是好客，可以为你们准备亲子牢房啊！”
杨广：“……”
杨广很是无奈的说：“父皇，小心一点，距离敌船已经很近了，后退一些，免得被伤到。”
杨兼似乎觉得很有意思，说：“无妨。”
吴明彻不是完全能听懂他在说甚么，但也听得出来，杨兼是在消遣自己，气的头顶冒烟。
然而吴明彻竟然没有中了杨兼的激将法，没有头脑一热就迎击上来，反而还是坚定的撤军，想要从东角冲突出去。
杨广挑唇一笑，负着小肉手，说：“看来父皇的激将法不管用。”
杨兼咂咂嘴，吴明彻还真是个人物儿，关键时刻一点子也不冲动。
杨兼干脆撂挑子，转头对权琢玠说：“镇军将军，看你的了。”
权琢玠下令说：“稳住钩拒，缩短船距，登船作战！”
“是！”
吴明彻的大船和自己的舟师拉开了距离，那些舟师想要营救吴明彻，但是根本冲突不进来，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随着“咚——”的闷响声，权琢玠成功的让大船并拢在吴明彻的船只旁边。
随即是“踏踏踏”的脚步声，隋人士兵快速登船，蜂拥一般冲上去。
“将军！”陈人士兵大喊着：“将军！敌军登船了！”
“怎么办！？”
“人数太多了，咱们挡不住啊！”
吴明彻脸面上青筋乱蹦，咬牙切齿的说：“放下小船，只捡重要的物资，撤退！”
杨兼并没有登上敌船，毕竟他虽然御驾亲征，但身为天子，还是要有天子的架子，一方面是坐镇助威，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着想，如果天子不慎被敌军抓住，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所以杨兼带着小太子杨广还在自己船上，权琢玠带着士兵快速登上敌船。
杨兼看到吴明彻的举动，不由笑着说：“镇军将军果然是料事如神，虽然打仗经验少，但是纸上功夫也不错，吴明彻的举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权琢玠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他其实从小就是个“水军迷”，很喜欢看水战的各种书籍，加之他的叔叔统领荆州军队，因此权琢玠肚子里全都是这方面的墨水，只可惜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他早就料到吴明彻会放下小船逃跑，因此派遣了一队船只，专门破坏小船。
吴明彻那方的小船刚放下去，便听到士兵大喊着：“不好！是隋军！船……我们的小船！”
吴明彻低头一看，大船下面的小船竟然全都被击碎了，隋军发拍的小船随时待命，已经预判了吴明彻想要逃跑的方向，小船一放下去，立刻被各个击碎，毫无悬念。
“怎么办？！”士兵们惊恐的大喊着：“将军！怎么办？小船没了……”
之前是权景宣惊恐，现在轮到陈人惊恐了，情势几乎是一边倒，根本无法挽救。
吴明彻一狠心，说：“就算是死，咱们也不能做俘虏！”
杨兼吃了一惊，说：“吴明彻这是要做甚么？学屈原么？”
杨广眯着眼睛一看，已经顾不得父皇的冷笑话了，果然，吴明彻想要跳水。
今日风力很大，水面的波浪也就大，吴明彻这要是跳下去，那便是必死无疑！
杨兼说：“吴明彻可是水军的好手，千万不能让他寻短见。”
吴明彻不愿意做俘虏，在船上只能等死，因此竟然直接跳船，毫不犹豫，“咕咚——”一声坠入水中。
今日的水面波浪很大，吴明彻一坠入水中，登时便被淹没了踪影。
杨兼蹙眉，下令说：“快！仔细找。”
“是！”
士兵们快速寻找吴明彻的下落，有人大喊着：“在那里！”
“吴明彻在那里！”
“他还没有淹死！”
吴明彻擅长水军，想必泅水的技术也很好，他跳入水中竟然没有被淹死，反而奋力向前游去。
杨兼说：“吴明彻这个老狐狸，务必给朕抓回来。”
就在这时候，“呼——！！”的声音若隐若现，竟然有一条大船，冲破了权琢玠的围攻，从东边行驶而来。
那只战船两翼仿佛是金色的翅膀，好似一只巍峨的雄鹰，劈开权琢玠的船队，疯了一般冲撞而来，简直不惜粉身碎骨，真真儿像是一头顽牛！
金色的大船冲撞而来，“轰——！！”一声直接撞在权琢玠的船上，整条大船发出嗡鸣的声音，左右摇摆，如果不是建造的坚固，这一下子几乎就要同归于尽。
权琢玠跌在船上，“咕噜噜——”直接横着滚出去，后腰撞到围栏，围栏并没有阻拦住权琢玠向后滚出去的势头，众人一声惊呼，眼看着权琢玠差一点就飞出大船。
“啪！！”权琢玠反应迅捷，一把抓住围栏，死死拽住不放手。
“将军！”
“镇军将军！”
士兵们快速冲上去，将权琢玠拉上来，权琢玠发狠的呼吸着，感觉手臂被扯得生疼，险些便要脱臼，硬生生撕裂。
他的额头上滚下冷汗，眼目闪烁着寒光，冷声说：“来者何人？”
士兵回话说：“回将军，我等也不知对方是甚么人！那金色的大船直冲咱们而来，船上是个年轻的武将，从未见过！”
金色的大船冲撞而来，仿佛要和他们同归于尽，也被撞得剧烈摇晃起来，围栏还破损了一片。
饶是如此，金色的大船竟然没有后退的趋势，竟然还在全速前进，疯狂的推撞着他们的船只，横在水面上，就是不让他们去抓吴明彻。
被这样一搅和，吴明彻又熟悉水性，顺水被拍出很远，远远的有陈人的船只前来迎接，将吴明彻接上，毫不犹豫的调头飞驶而去。
权琢玠“嘭！！”狠狠砸了一下牙旗，说：“竖子！让他们跑了！”
很显然，这条金色的大船为了营救吴明彻，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然牺牲了自己。
权琢玠上挑着双眉，怒声说：“去，把船上所有人都给我俘虏起来！”
“是！”
杨兼遥遥的看着，吴明彻虽然跑了，但是只跑了吴明彻一个，吴明彻的船只和辎重，还有他的士兵全都被俘虏了起来，今日收获也算不错，而且旗开得胜，为大隋立威。陈人第一场战役就输了，还是他们最熟悉的水战，想必之后士气必然低落，再打下去，也容易不少。
权琢玠等人回到大船上，主动跪下来请罪，权琢玠拱手说：“卑将没能完成军令，还请天子责罚。”
杨兼笑了笑，说：“镇军将军这一仗打得，很是酣畅淋漓，而且没有损兵折将，反而还给朕俘虏了这么多陈人，缴收了这么多辎重，何罪之有？”
“可……”权琢玠没能抓住吴明彻，就差那么一点点，简直如鲠在喉，不能释怀。
杨兼轻笑一声，抬起手来点了点自己的面颊，说：“镇军将军，你的面具方才掉在水里了。”
权琢玠一愣，眨了眨眼目，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连忙抬起手来摸了摸，这一摸之下才发现，天子并未开顽笑，自己的面具真的掉在水里了，应该是方才撞击所致，因着方才事态紧急，权琢玠根本没发现，现在脸上光秃秃的，甚么遮挡也没有。
权琢玠的脸面从坚毅慢慢变色，好像褪色一样，方才还冷峻锐利的眼神，一点点变成了可怜而无害的小猫眼神，一瞬间打回原形，慌张的说：“面……面具……掉、掉水里了……这……不见了，怎么捞上来？”
怎么可能捞的上来，早就被大水冲走了，杨兼看到权琢玠的反差萌似乎觉得很有趣，笑眯眯的说：“无妨，朕再让人给镇军将军打造一副……猛虎面具便是了。”
“谢……谢天子恩典。”
杨广：“……”猛虎？父皇又在戏弄人了。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那条金色大船上的陈人已经被押解了下来，令人震惊的是，整条金色的大船，只有一个陈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还是一个穿着陈人低阶士兵的年轻小兵。
那陈人士兵被五花大绑，推搡着往前来，站在杨兼面前，一点子也不害怕，反而了露出不屑的目光，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此子大抵二十岁左右，十分年轻，身材高大挺拔，透露着一股子硬朗的气息，眼神血性的很，好像初生的小牛犊，根本无所畏惧。
杨兼上下打量了两眼，笑着说：“这眼神倒是有趣儿的紧，单枪匹马冲锋陷阵，也是有趣儿的紧，看来你是个有趣儿的人。你叫甚么名字？”
年轻的小兵冷笑一声，声如洪钟，昂着脖颈说：“狗贼问我的名字，你配么？”
站在身后护卫的老二杨整立刻怒了，上前一步，怒目而视说：“胆敢无礼！？”
小包子杨广听到那年轻小兵如此猖狂，幽幽的冷笑一声，负手踱步，像是小大人儿一样，说：“郢州刺史程灵洗的儿子，程文季，少有英勇之名，无所畏惧，因此美称程虎，是也不是？”
年轻小兵吃了一惊，诧异的看着个头矮矮的，脸蛋圆溜溜的小包子杨广。
无错，他就是郢州刺史的儿子，程文季并不是甚么小兵，也是个将军，他听说吴明彻被困的事情，便换上了小兵的衣裳，亲自架着金翅船冲锋陷阵，想要营救吴明彻。
因为程文季知道，自己这趟去冲锋陷阵，很可能有去无回，所以他不想拖累旁人，干脆伪装成了小兵，也免得被敌军盘问，哪知道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娃娃发现了！
杨广可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程文季。程文季这个人勇猛有余，十足难缠，乃是郢州刺史的儿子，一直跟随着吴明彻冲锋陷阵，也是一把好手，所以杨广有所印象。
杨广负着手，一脸老成的模样，说：“连孤这个小娃娃都知道你是谁，你以为父皇不识得你是谁么？只不过与你客套两句，还当了真。”
杨兼此时挺直了腰杆儿，无错，要装作朕早就知道的模样，儿子真是给当爹的长脸。
杨兼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子没有羞愧，说：“正是，朕刚才不过客套两句，毕竟初次见面儿，即使程少郎主已经变成了阶下囚和俘虏，朕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不是么？”
“你！”程文季听他强调阶下囚和俘虏两个词眼，气得两眼差点喷火，恶狠狠的瞪着杨兼。
杨兼笑着说：“程少郎主主动前来做客，稀客稀客啊，那就……带走罢？”
第一场水战大获全胜，他们虽然没能俘虏吴明彻，但是俘虏了郢州刺史的儿子，也算是不小的收获了。
众人下了战船，在岸上扎起营帐，准备休整之后，继续进军，往夏口与安平王萧岩汇合，直接顺着长江，打到南陈的老窝去！
营地建起来，杨兼派头很足，负着手走进天子营地，小包子杨广跟在后面，进了营地之后，杨兼立刻卸去了天子的派头，笑着说：“来，我儿，给父父科普一下程文季这个小老虎。”
杨广无奈的走过去，“科普”这个词儿，他从杨兼那里早就学会了，不只是“科普”，还有甚么“安利”“包子”之类的新鲜词儿，因此杨广也不会听不懂。
杨广说：“程文季这个人，倒是有点子本事，他的父亲乃是郢州刺史，管理郢州，咱们这趟出兵，迟早会和郢州刺史对起来。”
此次出兵，不只是水战，当然还会有陆战，郢州好像是一道关卡，横在他们面前。
程文季的老爹程灵洗，也是南陈大将，都是难缠的类型。
上辈子北周出兵，败的可谓是一塌糊涂，宇文直的水军大败之后，郢州刺史程灵洗也趁机出兵，于是北周不只是水军落败，就连陆军也被打得七零八落。
杨兼摸着下巴说：“看来……想要打到陈人的老窝建康去，郢州也必须拿下。”
杨广点头，小脸蛋直颤悠，说：“是了，无错。”
杨兼轻笑一声，说：“父父倒是有了一个法子。”
“是甚么……”杨广自动吞了“缺德”两个字，又说：“法子？”
杨兼笑的何其奸诈，说：“儿子，如今程小虎落在咱们手里头，这不正是一个好机会么？”
“程……小虎？”杨广抬起小肉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杨兼说：“程小虎为了救吴明彻，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他成为了俘虏，陈人必然以为程小虎死定了，如果这个时候，程小虎全须全影儿的回到了郢州，咱们再散播郢州刺史偷偷收受隋人贿赂的消息出去，你说，陈人会不会窝里反？”
不得不说，真是个缺德的法子。
郢州刺史乃是拦在陈人建康面前的关卡，至关重要，就是因为太重要了，绝对不能有所闪失，所以这消息一放出去，不管是真是假，陈人都会留心，不是替换郢州刺史，就是派遣其他兵马来驻守郢州，以确保万无一失，毕竟谁也不敢拿这个开顽笑。
而忠心耿耿的郢州刺史无端端被怀疑，被雪藏，难免心中不痛快，这离心之策也就奏效了。
对于杨兼来说，打仗不只是流血牺牲，如果能用计策取胜，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那才是最好的。
杨广挑眉说：“可是程文季此人，看起来油盐不进，父皇怎么才能放了他，而且不让程文季起疑心呢？”
如果单纯放走程文季，肯定会引起程文季的疑心，程文季虽然骁勇，但也不算是傻，绝对不可能中计，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说不定还会来个自我了断。
杨兼笑了笑，说：“儿子说的极对，因此……我们便需要一个人扮演恶人。”
恶人……
而且这个人选，杨兼已经决定好了，他将杨广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说：“儿子，你想想看，权景宣打了败仗，被自己的侄儿抢去了风头，倘或朕再大力的褒奖权琢玠，再大力的贬低权景宣，权景宣碍于长辈和前辈的面子，怀恨在心，想要报复，于是偷偷放走郢州刺史的儿子程文季，这种情节是不是合情合理，一点子也不突兀呢？”
杨广眼皮一跳，说：“权……老将军？”
杨兼慈眉善目的又说：“权老将军好歹是阅历丰富的老将了，让他来演这个恶人，应该可以骗过程小虎这个初生牛犊罢？”
杨兼当即把权景宣秘密的召过来，权景宣打了败仗，正等着天子责罚，一走进营帐，立刻跪倒在地，叩头说：“卑将死罪！”
杨兼微微颔首，说：“的确是死罪。”
权景宣一听，闭了闭眼目，满脸的悲怆，他差点让整个军队全军覆没，这种判断失误的举动，就算是死罪也不为过。
权景宣跪在地上，沙哑的说：“谢……天子恩典。”
“不过……”杨兼话锋一转，说：“不过，朕这里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不知道权将军肯不肯。”
权景宣奇怪的抬起头来，说：“天子？”
权景宣虽然不明白杨兼说的是甚么，但是一口答应下来，说：“只要是卑将能做到的，一定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杨兼笑眯眯的说：“并不需要粉身碎骨，也不需要肝脑涂地，只需要权将军小小的做一回……恶人。”
“恶、恶人？”权景宣都被他说蒙了，奇怪的看着杨兼。
杨兼招招手，说：“来，权将军，附耳过来。”
……
镇军将军权琢玠，第一战开始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很多人都说，权琢玠简直就是当年杨兼的翻版，或许是镇军将军这个名号太吉利了，否则为何杨兼和权琢玠，都是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如此大放异彩，锋芒耀眼呢？
这次的胜仗打得漂亮，旗开得胜，差点子俘虏了吴明彻，狠狠挫败了陈人的锐气，还有一个意外之喜，俘虏了郢州刺史的儿子程文季。因此天子准备犒赏三军，给镇军将军权琢玠置办了一场燕饮。
虽然正在行军，是不能饮酒的，但是燕饮少不得，给将士们吃吃肉，也算是一种激励了。
“听说了么，天子为了犒赏镇军将军，特意置办了燕饮。”
“何止是燕饮，我听说，天子还准备给镇军将军亲自理膳，做一道叫做甚么……甚么炒饭来着？”
“扬州炒饭！”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名儿！”
“扬州炒饭是甚么美味？我以前从未听说过。”
“扬州？那不是陈人的管辖么？”
“你们想想看，扬州可是陈人的地盘儿，天子这会子要做扬州炒饭，那是甚么意思啊？还不是告诉咱们，扬州势在必得，一口气就能食到嘴里？”
无措了，杨兼准备做一道扬州炒饭。
其实这道扬州炒饭，并没有甚么特别的意义，当然了，甚么把扬州一口气食到嘴里，比喻很快战胜陈人等等，都是大家的“阅读理解”，其实作为天子的杨兼，并没想的太深远。
杨兼一来为了犒劳权琢玠，二来为了施行自己的计划，让权景宣在燕饮之上众目睽睽扮演恶人，所以准备做一道美味儿，于是他便问小包子杨广，想吃甚么口味儿了。
哪知道杨广说——扬州炒饭。
关于扬州炒饭，也有自己的“历史底蕴”，相传隋炀帝杨广十足喜爱一道美味，唤作“碎金饭”，这便是扬州炒饭。
杨兼没想到，儿子真的喜欢这一口，问他想吃甚么，杨广便想起了“碎金饭”，想尝尝杨兼做碎金饭是甚么滋味儿。
扬州炒饭这么容易简单，儿子既然想吃，杨兼怎么可能拒绝呢？当下便去了膳房，准备扬州炒饭的食材。
日前杨兼做了一些午餐肉，正好用在炒饭上，将午餐肉切成小丁，然后又找了虾仁、鸡子等等。
扬州炒饭又名碎金饭，还有另外一个名讳，叫做金镶银，白花花的稻米被鸡蛋包裹着，金灿灿的金蛋穿插其中，一眼看上去，可不就像是碎金饭，或者金镶银么？
扬州炒饭做起来十足简单，杨兼手脚麻利，先把午餐肉下锅煎了一下，这样一来，午餐肉过油，香味更加浓郁，吃起来口感也会有外焦里嫩的层次感。
把虾仁和一些辅料炒熟，之后就是炒米饭了，一大锅香喷喷的扬州炒饭很快出锅，小山一样堆起来，五颜六色，红红绿绿的，一眼看上去还有一种金灿灿的感觉，果然是视觉享受。
杨兼做好扬州炒饭，便离开膳房去整理衣冠，时辰差不多，便准备和小太子杨广一起往营地的空场而去。
因为是犒赏三军，将士们全都有份，所以燕饮的规模很大，便摆在了营地的空场上，宴席一张张排开，杨兼一走进去，便看到了权景宣，权景宣因为头一次演恶人还有点子紧张。
杨兼拍了拍权景宣的肩膀，说：“权将军，别紧张，正常发挥便好。”
权景宣很是感激地说：“多谢天子安慰。”
杨广：“……”
权琢玠也已经到了燕饮，今儿个他可是主角，但是权琢玠因为失去了面具，所以一股子畏畏缩缩的模样，旁人刚要和他攀谈，刚抬起手来抱拳，结果权琢玠一副要被打得模样，抱头便跑了。
杨兼：“……”
杨广板着小肉脸说：“权琢玠这样可不行。”
杨兼摇头说：“打造的面具还有两日才能好。”
滕王杨瓒眼目一亮，说：“皇兄，等弟弟一会儿子。”
他说着，飞快的跑开，风风火火的，也不知去哪里。没一会子竟然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张威风凛凛的猛虎面具。
这次是真真儿的猛虎面具，铸造的猛虎张牙舞爪，凶恶非凡，乍看一眼只觉得可怖凛冽。
可不就是蔡王杨整日前送给他的那张面具么？
杨瓒拿着面具，说：“皇兄你看，弟亲这里有一张面具，不如先给镇军将军戴上备用。”
杨兼刚要说真是个好法子，三弟简直是个小机灵鬼儿，哪知道就此时，蔡王杨整语气幽幽的说：“三弟，你是不是不喜欢二兄亲手打造的面具？”
杨瓒：“……”
杨广：“……”
杨兼：“……”

第87章 一夜刺激
杨瓒看着二兄那委屈又恶毒的眼神, 眼皮狂跳，说：“镇军将军看起来很是需要，暂时借给镇军将军, 暂时！”
蔡王杨整的表情这才稍微好一点，说：“真的？”
“当、当然。”杨瓒说着, 却莫名打了一个磕巴。
权琢玠拿到面具，惊讶的说：“真……真的借给下臣么？”
杨瓒点点头, 说：“需要的时候暂时戴上, 今日镇军将军可是功臣，少不得攀谈一些。”
权琢玠倒是极为喜爱这只面具的，毕竟日前杨兼给权琢玠的就是“猛虎面具”, 不过用天子的言辞形容, 那是一只——没有长大的小脑斧。
相对比“小脑斧”, 权琢玠更喜欢这只猛虎，威风凛凛，好似特别符合自己的风格, 戴上面具，往舟师上一站, 那感觉必然是极好的！
权琢玠谢过了滕王杨瓒，迫不及待的把面具戴在脸上试试看，大小还挺合适。
终于戴上了面具，权琢玠也不至于逃跑了，但是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在燕饮上戴了面具的权琢玠, 好像一个疯子狂人, 哪里还有人敢过来敬酒, 大家都躲得远远的, 不知道权琢玠到底有甚么毛病。
杨兼真是头疼的不已，虽然权琢玠戴上面具之后，就能克服一些社恐，但是面具也不是长久之法，看来“皇帝的面具”该出炉了，就像皇帝的新衣一样……
权琢玠身边没人敬酒，大家都在观望，这个时候杨兼便端着羽觞耳杯亲自走过去，他可没忘了要和权景宣演戏。
杨兼可是一朝天子，他走过去，自然很多人瞩目，全都看向杨兼和权琢玠，杨兼端起耳杯，笑着说：“镇军将军大才，旗开得胜，胜的漂亮，朕心甚慰，今日朕便敬将军！”
天子敬酒，众人立刻全都围拢过去，更多的人瞩目过来，杨兼又笑眯眯的说：“镇军将军旗开得胜，实在是辛苦了，今日庆功宴，专门为将军陈设，朕还亲自做了一道膳食，名唤扬州炒饭，希望合乎将军的口味。”
果然是扬州炒饭，羣臣私底下都传疯了，各种关于“扬州炒饭”的阅读理解和传闻，风风火火的传遍了整个军营，如今大家一听，原来都是真的。
先别说扬州炒饭的真正意义是甚么，天子能给大臣理膳，这实数不容易，上一次还是天子给权景宣理膳，如今变成了权景宣的侄儿权琢玠，看来这叔叔和侄儿调了个儿，是要变天了。
很多人羡慕权琢玠的同时，纷纷看向权景宣，似乎想知权景宣现在是甚么感觉。
说实在的，权景宣现在挺羞愧的，如果不是自己自大狂妄，又怎么会被吴明彻打得落花流水，如果不是权琢玠前来营救，如果不是天子做好了第二手准备，自己死了不要紧，三万大军，还有这么多舟船，便全都陷在这里，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权景宣心里五味俱全，不过这会子需要完成将功补过的任务，因此脸面上不能有任何羞愧的感觉，反而要露出气愤和不平的模样。
权景宣故意走得远远的，冷眼看着这面敬酒，很多大臣都看在眼里，觉得权景宣这会子一定不欢心，毕竟权琢玠是晚辈，还是他的侄儿，打了叔叔的脸，这让权景宣怎么能欢心呢？
杨兼让人将扬州炒饭端上来，其实这哪里是犒赏权琢玠的炒饭，而是小包子杨广想吃的炒饭，所以杨兼才特意做了一些。
杨兼给杨广盛了一些炒饭，精致的承槃之中，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扬州炒饭，在熠熠的火光之下，金色的鸡蛋，白生生的米饭，果然像是碎金之饭，期间夹杂着五颜六色的辅料，打眼一看上去，就好像藏在碎金之中的各色宝藏一般，清新又美观。
杨广已经迫不及待，拿起小匕，舀了一勺扬州炒饭，本身香味单薄的米饭，被炒制之后，裹上了金灿灿的鸡蛋，香味经过鸡蛋的催发，简直是爆发而出，炒饭独特的香气十足，弥漫在鼻息之间，勾引着食欲与味蕾。
杨广张开小嘴巴，“嗷呜”一口将扬州炒饭吃进去，虾仁弹、豆子面、午餐肉咸香、米饭筋道、鸡蛋鲜美，一口下去，滋味万千，一点子也不单调。
杨广吃着扬州炒饭，突然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大眼睛凝视着扬州炒饭，似乎感叹万千。
的确如此，这一口扬州炒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不只是虾仁、豆子、午餐肉、米饭和鸡蛋，还有更多更多的情感在其中。杨广上辈子就很喜欢碎金饭，经常让膳夫来做，口感虽没有如此惊人，但大抵也是不错的。
如今吃到这碎金饭，心中突然有些感叹起过往来。那些过往，又得意的，有失意的，有后悔的，有怨恨的，实在太多太多了，便仿佛这些稻米粒子，怎么数也数不清楚，交织在一起。
杨兼见到杨广对着扬州炒饭发呆，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头发，给儿子来了个摸头杀，说：“我儿，怎么了？还吃的不舍得食了？”
杨广这才回了神，说：“儿子无事。”
杨广说着，继续“嗷呜！嗷呜！”一大口一大口的食着扬州炒饭，原来午餐肉放在这里也不错，和米饭抄在一起，好像更加焦香，肉香和米香混合在一起，别提多有滋味儿了。
杨兼看着儿子吃饭，便觉得特别有幸福感，小包子吃东西，总给人一种“很真诚”“很卖力”的感觉，肉嘟嘟的腮帮子颤抖颤抖，小嘴巴鼓囊鼓囊，吃的下巴上都是小米粒。
杨兼抬起手来，给儿子把米粒擦掉，杨广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吃的太香了，都没发现米粒粘在了脸上，一张小脸蛋红的充血，赶紧用小肉手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没有再沾到米粒。
杨兼又给了儿子一个摸头杀，随即便说：“今日燕饮，犒赏三军，朕总觉少了一些甚么？是了，镇军将军这第一战，便俘虏了郢州刺史程灵洗的儿子，这程少郎主如今还蹲在牢狱之中，今日如此喜庆的日子，不如请程少郎主也过来，大家同乐才是。”
羣臣还以为杨兼想要羞辱程文季，不然为何要叫程文季过来参加大隋的庆功宴？大隋赢了，就代表陈人输了，身为陈人，程文季可没有甚么好欢心的。
其实羣臣不知，杨兼可没这么无聊，想要羞辱程文季，有千百种方法，杨兼之所以想让程文季参加燕饮，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要让程文季亲眼见证权景宣和权琢玠叔侄俩儿不和，如此一来，权景宣偷偷放走程文季，程文季才不会起疑心。
杨兼用心良苦，士兵很快把程文季提上来，程文季五花大绑，脖颈还架着枷锁，在哗啦哗啦的铁链上中，慢慢走了上来。
程文季一身傲骨，腰杆子挺得笔直，加之他身材高大，自有一种凛冽的感觉，和权琢玠那清秀的书生气比起来，程文季果然才像是猛虎。
程文季虽然一身枷锁，但是傲气不减，昂着脖子站在众人面前。
杨兼笑着说：“程少郎主，今日朕犒赏三军，也不知牢狱的伙食如何，因此特意将程少郎主叫过来，大家一起吃吃饭，聊聊天。”
程文季一听，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冷笑一声，说：“我程文季，这辈子只吃大陈的米，你们北方人的稻米，岂能入口？怕是刮嗓子都咽不下去。”
“有道理有道理。”杨兼笑着说：“朕也听说了，南方的稻米食着香甜甘美，朕这些北方人多吃饼食，可没有你们那般好的稻米食……所以，朕不是来食南方的稻米了么？”
程文季一听，心头一凛，眯着眼睛狠呆呆的看向杨兼。
杨兼笑着说：“南方的稻米如此好食，朕也甚是喜欢，不知何日，你我才能不分南北？”
程文季怒声说：“你们隋人休想侵占我大陈的土地！”
“侵占？”杨兼一笑，说：“程少郎主，你这人可是个妥妥的双标啊，倘或不是你们先发兵想要偷袭江陵，朕也不会上赶着发兵，不是么？”
程文季一听，脸色有些龟裂，因着杨兼说的是事实。但关键是，陈人发兵之后，还没正式开始就被发现了，不止没能偷袭江陵，还要面对大隋的施压。
程文季哑口无言，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便冷声说：“我不想与你们耍口舌之利，我们大陈之人都是勇士，而你们隋人，一个个偷奸耍滑，只会用阴损的招数！”
杨兼笑眯眯的看向程文季，说：“程少郎主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耍赖呢？”
“谁是耍赖？！”程文季说：“难道我说的不对？你们隋人，一个个偷奸耍滑，只会后背偷袭，若是堂堂正正，面对面的打一场，你们怕是连怎么耍枪都不会了罢？有本事，就和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若是能把我打趴在地上，我便服了！”
杨兼挑唇一笑，说：“好大的口气，你乃是一介阶下囚，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口气？”
程文季说：“我本如此，不管是不是阶下囚，也不会改变甚么。”
“好啊，”杨兼说：“所幸燕饮无酒，吃肉也需要助兴，那今日，朕就派我大隋的武士，与你堂堂正正的较量一场。”
蔡王杨整立刻站出来一步，说：“皇兄，让臣弟领教领教陈人的堂堂正正！”
杨整的年纪还没有程文季大，但是他这个人看起来老成，加之身材高大，一站出来，颇有威严的模样，和平日里嘿嘿傻笑的憨厚形象完全不一样。
杨兼刚想同意，哪知道程文季不同意，说：“我要和那个戴面具的打一场。”
他说着，抬手一指，指向权琢玠。
程文季说：“就是你耍阴招坑害吴将军，还不敢用真脸示人，我要与你打一场！”
权琢玠的身材远没有程文季高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好像一个文人墨客似的，戴上猛虎面具稍微觉得威严一些，但是威严一些也有限。
杨兼蹙了蹙眉，刚想要拒绝他，哪知道权琢玠竟然走了出来，因着他戴了面具，所以看不到面具后面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双眼目，幽幽的会发光一般，熠熠的光彩迸发而出。
权琢玠呵呵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又愉悦，仿佛程文季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笑着说：“好啊，既然程少将军想要较量，那我便奉陪到底。只是一点子，到时候程少将军输了，可不要哭鼻子。”
程文季哈哈嘲讽的大笑，说：“我也就是耍阴招比不过你！堂堂正正的较量，我要是输给你，就是孙子！”
杨兼登时来了兴趣儿，难不成权琢玠还会武艺？可他看起来身材单薄的很，不像是会武艺之人。
杨兼抬起手来，摆摆手说：“给程少将军松绑，让他们比试。”
杨广低声说：“父皇，这样做当真妥当么？若是程文季赢了……”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放心好了，就算程文季赢了，朕也没答应他甚么？是答应放他走了，还是答应给他改善伙食了？反正程文季落在我们手里，想要怎么样，还能由得他？”
杨广：“……”果然是小看了父皇的无赖。
程文季被松绑，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大步走上去，蔑视的看着头戴面具的权琢玠，冷声说：“连真面具都不敢示人，一定是个卑鄙小人。”
权琢玠似乎是在笑，但是笑声不真切，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清冷的嗓音，说：“程少将军果然是初生牛犊……少将军可知初生牛犊为何不怕虎？”
程文季的嗓音刚毅果断说：“因着无畏！”
权琢玠幽幽的说：“因为无知。”
“你……你敢辱骂于我。”程文季刚说到这里，程文季就看到权琢玠的身形一闪，已经快速冲向自己，程文季还没做好准备，“嘭——”一声巨响，下盘不稳，竟然被权琢玠一下扫倒在地上，尾巴骨差点跌碎了。
程文季吃了一惊，他没想过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之人，动作竟然这般快，这若是没有十几年往上的练习，是练不出这种反应能力的。
权琢玠将他扫倒在地，面具之后的眼目，居高临下的凝视着程文季，愉悦的笑着说：“无知。”
程文季恼火了，猛地一个翻身，伸手一撑，从地上快速跃起，大吼一声，出拳打向权琢玠，权琢玠反应迅捷，一偏头，躲过程文季的进攻，一闪绕到程文季身后，抬腿直接给了程文季屁股一脚。
“嗬——”
程文季刚才坐了一个大屁墩儿，尾巴骨跌的生疼，这会子又被踹了屁股，几乎是伤上加伤，身形不稳，向前扑去，“噗通”一声，竟然又趴在了地上。
杨兼吃了一惊，惊讶的说：“程小虎竟然打不过朕家养的小猫咪，精彩，真真儿是精彩。”
杨广还在食扬州炒饭，也觉得十足惊讶，没想到上辈子不显山不露水的权琢玠，不只是谋略出众，武艺竟然也如此灵巧。
权琢玠身材并不高大，看起来力气也不如人，但是他懂得战略，每一步都分析的恰到好处，这好像并不是一场猫虎对决，而是一场猫戏老鼠的单方面游戏。
程文季大吃一惊，他这人从不知气馁，骨子里一股子冲劲，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蹭了两把下巴，刺辣辣的生疼，抬手一看，原来流血了，肯定是方才下巴搓在地上，给搓破了。
程文季彻底被惹怒了，眼睛一眯，牟足了劲儿向着权琢玠冲过去，权琢玠根本没有当回事儿，看到程文季已经到了跟前，这才开始找程文季的破绽。
“嗬！”
“啊……”
“嘭——”
杨广心无旁骛的食着自己的扬州炒饭，耳边听着程文季跌倒、爬起，又跌倒、又爬起的声音，孜孜不倦，锲而不舍，很快一座小山一样的扬州炒饭便要食干净了，小包子杨广抹抹嘴巴，意犹未尽，扬起肉肉的连盘子，对杨兼说：“父皇，再来一槃。”
杨兼：“……”
看来儿子真的很爱食扬州炒饭，可是……
可是儿子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虽然肉肉的很可爱，但是健康也很重要，万一个撑坏了怎么办？
杨兼赶忙岔开话题，说：“程少将军，你服是不服？”
程文季倒在地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跌倒在地上，不管是脸、屁股还是腹部，全都被权琢玠给踹了好几脚，疼得他呲牙咧嘴。程文季狠狠抹了一把额角滚下来的热汗，说起来丢人，这是他自己挑选的敌人，没想到竟然打不过。
杨兼真怕权琢玠把程文季给打成残废，笑着说：“好了，比武而已，点到即止，和气最重要，镇军将军，你下来罢。”
“是，天子。”权琢玠倒是很听话，果然好像是家养的猫咪一样，虽然对于生人张牙舞爪，但是对于杨兼这个主人言听计从。
权琢玠转身走出武场，离开之时，还回头凝视了一眼鼻青脸肿的程文季，嗓音愉悦的说：“无知。”
“你……”程文季气得狠狠捶了一下地，说：“你等着！早晚有一日，我会赢你！你输定了！”
权琢玠摇摇头，感叹说：“果然还是无知。”
程文季气得不行，又锤了两下地，士兵立刻上前，将程文季五花大绑起来，重新戴上枷锁。
杨兼可没忘记正事儿，他叫程文季过来，是准备让程文季亲眼见证权景宣和权琢玠不和的。
杨兼便说：“程少将军比武辛苦了，添一副案几和碗筷，让程少将军也尝尝扬州炒饭的妙处。”
程文季打死也不想吃敌人的食物，但是他腹中饥饿的很，方才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扬州炒饭一端上来，程文季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喊了起来，而且一声比一声震天。
程文季恶狠狠的盯着扬州炒饭，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安慰着自己，自己这不是食嗟来之食，这是权宜之计，保下性命，才能为以后谋算，不然如何能逃离隋人军营？
程文季这么想着，立刻抓起小匕，舀起扬州炒饭，大口送进嘴里，本想囫囵吞枣的食下去，充饥而已，哪知道……
程文季一口下肚，只觉得这辈子从未食过这么美味的炒饭，虾仁的鲜美、鸡蛋的醇香、米饭的稻香，这炒饭中还有不知名的小肉丁，炸制的外焦里嫩，吃起来和旁的肉都不一样，口感细腻，香味独特。
程文季可不知甚么是午餐肉，只知道这小肉丁美味极了，特别提鲜。
方才只觉得腹中饥饿，这一口下去，程文季感觉腹中饿得已经难以忍受，那扬州炒饭没有充饥，反而打开了程文季的味蕾，让他更加饥饿。程文季再也顾不得甚么，立刻大口吃了起来，一口没嚼完，又吃下满满一大口。
程文季被一承槃扬州炒饭，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杨兼则是对权景宣打了一个颜色，权景宣看到杨兼发号施令，微微点点头。
哐啷——！！
程文季正在食炒饭，突听燕饮之上发出一声巨响，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哐啷的响声，是从权景宣那边发出来的。
程文季识得权景宣，权景宣统领荆州军，陈人自然再熟悉他不过了，是个猛将，但是许多猛将都少不得“老来糊涂”，越活越不明白，最近这些年，权景宣越来越骄纵，不是程文季看不起这个“老东西”，是当真看不起。
程文季一面塞着扬州炒饭，一面看过去，方才那哐啷的声音，竟然是权景宣将炒饭打翻的响动。
程文季摇摇头，只觉可惜，这么美味的炒饭，竟然打翻在了地上。
这面动静很大，其他人也全都看过来，但是大气儿也不敢喘。
因着炒饭并非偶然打翻，而是权景宣故意打翻的，这可是天子亲自料理的扬州炒饭，权景宣这么大的胆子砸翻在地，羣臣吓得不敢出声，生怕殃及池鱼。
权景宣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此子头戴威严狰狞的面具，可不就是此次出兵的功臣权琢玠么？
炒饭的碎屑泼洒了权琢玠一身，袍子上，甚至脸上鬓发上，都是炒饭的渣子。
杨广看到这一幕，不由“啧”了一声，说：“浪费。”
权景宣怒吼着：“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叔父看在眼里？！你这说话的语气，是在对长辈说话么？！我含辛茹苦的把你养大，好哇！你现在打了一场胜战，本事大了，翅膀也硬了，竟然如此对长辈说话！”
权景宣刚刚输的一塌糊涂，权琢玠则是刚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羣臣都看在眼里，因此这会子心里都有点底儿，觉得是权景宣容不得小辈比自己好，因此恼羞成怒，故意撒火儿。
权景宣的吼声很大，足够吸引旁人的注意力，又说：“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我打胜仗之时，你还在吃奶呢！”
权景宣脸红脖子粗的说罢，“哼！”了一声，踹开扣在地上的承槃，转头扬长而去。
程文季看在眼里，不由眯了眯眼目，原来隋人的军心也不和，权景宣和他的侄儿权琢玠如此针锋相对，或许可以利用。
程文季这么想着，但是一时想不到利用的法子，他如今深陷牢狱，被隋人俘虏，又被打得皮青脸肿，怎么才能挑拨他们呢？
因着权景宣“闹事”，燕饮不欢而散，程文季努力塞下两口炒饭，便被士兵抓起来，带回了牢狱，重新关押起来。
权景宣按照计划，等时辰靠近午夜，便独自一人来到牢狱。
牢狱里阴暗潮湿，黑压压的不见五指，程文季被关押在牢狱中，今日消耗了太多的体力比武，如今又食饱了，难免有些犯困，靠坐在牢狱的地上正在打盹儿。
突听“沙沙”的脚步声，程文季虽然是初生牛犊，但也是个机警之人，立刻睁开眼目，戒备警惕的看向牢门之外。
有人走了过来，一个高大黑暗的身影立在程文季面前。
程文季眯起眼目，说：“权景宣？”
果然，来人正是权景宣。
权景宣黑着脸，站在牢房门口，低声说：“噤声。”
程文季仍然戒备的看着权景宣，上下打量。
权景宣说：“我已经将守卫全都遣走了。”
程文季更加奇怪了，为何权景宣要将牢房的守卫遣走？
权景宣似乎看透了他的意思，又说：“我可以放你离开这里，道理很简单，你肯定也明白，你是权琢玠那小子抓回来的俘虏。”
程文季一瞬间便联想到庆功宴上的事情，权景宣傲慢不可一世，竟然指直接砸了天子所做的料理，胆子可不小。
如今他想要放走程文季，显然就是在报复权琢玠。
程文季眯眼说：“当真？”
权景宣冷笑说：“老夫说话，还能有假？放你走你只管走便是了，旁的不要多问！”
程文季心头猛跳，他完全不知这是杨兼设计好的陷阱，因着亲眼看到权琢玠和权景宣不和，所以下意识深信不疑，沉声说：“好！”
权景宣果然打开了牢房们，招手说：“快，这面，守卫全都被我遣散了，一会子便回来，磨蹭不得。”
权景宣带路，程文季跟随在后面，两个人“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出了牢房。
为了逼真，权景宣一出去，便撞见了巡逻的士兵，立刻回身给车程文季打手势，程文季也是机警的人，“嘭”猛地靠在牢房的墙面上，没有走出去。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便听到权景宣对巡逻的士兵说：“这边没有异常，你们去那面巡逻一番。”
“是，将军！”
随即是踏踏踏的脚步声，跫音渐去渐远，很快消失听不到了。
权景宣这才叫出程文季，说：“动作快，这面走，快！”
两个人又继续，像模像样的潜伏在大隋的营地之中，不断地向前曲线前进，迂回的往营地门口摸去。
燕饮散了，小包子杨广有些意犹未尽，杨兼这个好父父没有法子，便带着儿子去膳房端些小吃回来，哪知道这么巧，半路上竟然碰到了偷偷摸摸的权景宣和程文季。
吓得杨兼立刻抱起儿子，紧紧贴着营帐站着，生怕那两个人看到自己。
杨广眼皮一跳，心想父皇也是不容易，为了放走程文季，还要偷偷摸摸……
等那两人走了，杨兼这才拍拍胸口，说：“幸好父父反应快。”
权景宣带着程文季往外走，避开了巡逻的士兵之后，为了让程文季信以为真，还有另外一个关卡。
营地门口脚步声嘈杂，权景宣让程文季躲在旁边的草丛之中，程文季压低了声音，说：“前面守备如此森严，我该如何离开？”
权景宣低声说：“你在这里躲上一会子，等天亮明之时，守卫便会轮班，到那时候自然有空隙，趁机溜出去，我早在水边安排了一只小船，就藏在芦苇丛中，你划了船自行离开。”
天明？！
程文季差点喊出声来，天明？如今还不到午夜，权景宣竟然要他躲到天明？好几个时辰，不是程文季不想吃苦蹲在这里，可是就算他可以吃苦蹲在这里，来来往往的巡逻的士兵这么多，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是万一，程文季觉得，是一定会被发现。
权景宣说：“这是唯一的法子，你想要离开这里，便听我的，除此之外，没有法子。”
程文季一咬牙，干脆点点头。
权景宣便说：“蹲在这里，不要出声，千万不要动，今夜无风，你切不可动一下，否则会被发现。”
程文季又点点头，依言蹲下来，真的一动不动。
权景宣这才点点头，说：“好得很，那我先离开了，记住，小船藏在水边的芦苇丛中。”
权景宣说罢，急匆匆的便离开了，独留下程文季一个人蹲在草丛里，真的一动不动，还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生怕被守门的士兵发现。
权景宣安排好了，便往杨兼那处去复命。
杨兼的计划可谓是天衣无缝，程文季这个初生牛犊，心眼子本身便不太多，让他蹲在草丛里一晚上，程文季必然深信不疑。
杨兼和小包子杨广吃了一些夜宵，美滋滋的便就寝了。哪知道杨兼感觉自己睡下还没多久，便发生了变故。
“俘虏丢了！”
“怎么回事？！”
“俘虏不见了！快去找！”
杨兼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说：“儿子，甚么事情？”
小包子杨广颠颠颠的跑去查看情况，随即又跑了回来，用小肉手揉着额角，说：“父皇，是镇军将军发现程文季不见了，因此正在组织士兵搜索军营。”
“甚么？”
杨兼一瞬间便醒了，真真儿是给吓醒的。
为了逼真，这件事情只有权景宣知道，没有告诉权琢玠，哪想到权琢玠这么勤快，大半夜的去查牢房，发现程文季不见了，立刻组织士兵开始地毯式搜索。
杨广板着小肉脸，说：“镇军将军正在请示父皇，想要封闭军营大门。”
杨兼揉了揉脸，说：“儿子，父父头疼。”
若是封锁了营门，程文季还在草丛蹲着呢，怎么跑出去？杨兼放人的计划岂不是白搭了？
杨兼立刻叫来权景宣，让他去接应程文季，自己则是拖住权琢玠。
权景宣风风火火的赶到营地大门，程文季还蹲在那里，营地的士兵们全都出动了，正在地毯式的搜索，险些就要找到程文季面前。
程文季看到他，立刻求救说：“权将军，现下怎么办？我听他们说，还要封锁营门？！”
权景宣说：“权琢玠已经去请示天子了，马上便要封锁营门，我现在就去调开士兵，你趁乱跑出去。”
实在太冒险了，但是程文季也顾不得甚么了，立刻点点头，说：“有劳权将军了。”
权景宣对着营门口的士兵说：“快！发现程文季了，在那面，随我去抓人！”
士兵们一听，不疑有他，而且权景宣乃是将军，他们也不能不听命令，立刻全都跟上权景宣，往营地里面扑去。
程文季看到他们走远，连忙从草丛里爬出来，双手一撑，翻过高大的营门，也亏得他动作伶俐，否则如此高大的营门，换做旁人肯定是爬不过去的。
程文季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跑，很快来到了水边，此时正好日出，天边微微发亮，放眼望去，一片片的芦苇丛！
程文季心里咒骂了一声，这么多芦苇丛，小船呢？
他大步跑过去，伸手拨楞着高大的芦苇丛，一路穿行，找了好一阵子，这才发现了藏在芦苇丛中的小船，一条小破船，幸而程文季是南方人，熟悉水性，也会掌舵。
他立刻跳上船去，没命的划着小船，冲向汪洋的水面。
身后还时不时的传来“去那面！”“快去那面！”“这边也搜查一下。”“没有俘虏”等等的声音。
程文季的小船远离了陆地，已经飘摇到水面中间，程文季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只觉隋人真是太笨了，自己终于逃了出来，虽然过程十足惊人，但到底也算是有惊无险。
程文季沾沾自喜，但是不敢怠慢，摇着船桨努力向前划去。
沙沙——
就在程文季前脚离开，后脚有人打开了营门，从营门里面慢慢走了出来，一大一小，大的身材高挑，一身黑色的龙袍，小的小巧可爱，肉嘟嘟的小脸蛋却板着。
可不是杨兼和他的便宜儿子杨广么？
杨兼领着杨广的手，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的说：“看这闹腾的，朕差点困死，程小虎可算是走了。”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说：“谁让父皇不提前告知镇军将军呢？”
杨兼说：“嗨，镇军将军是个实诚人，朕不是怕他配合不好么。”
杨兼说罢，笑了笑，又说：“走了儿子，该回去散播谣言了，鱼饵已经放跑了，咱们的钩子也该甩出去才对，这之后的嘛……便是愿者上钩了。”
杨兼和杨广回了营地，立刻召集廷议，权琢玠一听，恍然大悟，这才知道原来放走程文季，是天子的计策之一，自己险些破坏了大事儿。
权琢玠跪下来说：“下臣有罪。”
杨兼笑了笑，说：“无妨，镇军将军让计策更加丰满了一下，想必程少将军这一夜，过的是刺激又难忘了。”
他对杨兼又说：“三弟，日前让你准备的稿子，准备的如何了？”
滕王杨瓒拿出一张蜜香纸，呈给杨兼，说：“臣弟早已准备妥当。”
杨瓒可是才子，杨兼自然要物尽其用。他们首先放走程文季，让程文季深信不疑自己是逃走的，随即放出消息，说郢州刺史收受隋人的贿赂，与隋人是一丘之貉，准备打开郢州大门，让隋人长驱直入，直逼陈人都城建康。因着郢州刺史程灵洗和隋人有了不可告人的交易，所以隋人才放走了他的儿子程文季。
这放出消息的事情，便交给杨瓒来做了。杨兼看了看杨瓒写的稿子，写的跟真的似的，果然有的时候笔头子比枪杆子还要有用。
杨兼很是满意，说：“这事儿便交给三弟去做了，二弟你也帮衬一些。”
杨整和杨瓒拱手说：“是！”
杨兼幽幽的说：“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欠内讧，等到陈人内讧，替换了郢州刺史，便是咱们的天赐良机。”
众人各自得到了安排，便准备忙碌去。杨兼突然想起了甚么，说：“对了，镇军将军。”
权琢玠拱手说：“不知天子有何吩咐？”
杨兼笑眯眯，一脸慈爱的说：“镇军将军的猛虎面具，前些日子不是掉到水中去了么，朕令人重新打造了一副面具，已经完工，将军……请看。”
杨兼拿出一个奢华的锦合，放在案几上，随即“咔嚓——”一声打开。
他一打开，众人都懵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锦合。
杨整揉了揉眼目，杨瓒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权琢玠一脸迷茫，说：“天子，这……”
锦合里哪里有甚么面具？分明甚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权琢玠因为面具的缘故，社恐稍微好了一些，但是杨兼觉得，不能总是依赖面具，要慢慢的培养权琢玠的自信心，因此便想到了皇帝的新衣，可谓是用心良苦。
杨兼一本正经的开始介绍“皇帝的新衣”，说：“镇军将军你看，这面具无论是打造的工艺，还是选料用材，都是一等一的，遍天底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面具，你看看这猛虎的眼神，威风凛凛，你看看这猛虎的利牙，闪闪发光，简直和权将军一模一样，这猛虎就是世界上另外一个权将军啊！”
杨瓒眼皮一跳，杨整则是揉着后脑勺说：“皇、皇兄，猛虎在哪里呢？”
杨兼说：“是了，这面具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可谓是举世无双！只有真正聪慧内明之人，只有它真正的主人，才能看得到它。”
权琢玠睁大了眼目，一脸震惊的看着杨兼解说，怔愣了良久，这才叹了口气说：“下臣并未看到面具，看来并非真正内明聪慧之人，也并非它真正的主人。”
说罢，权琢玠还有些失落，悻悻然的走了。
杨兼眼皮一跳，难得愣了一下，小猫咪怎么没按套路出牌？
杨兼举起手来说：“哎……镇军将军，你等等，朕还没说完呢，要不然你再仔细分辨分辨？能看到的，怎么会看不到呢？”
杨广：“……”呵呵，父皇翻车了。

第88章 这就是缘分
程文季从隋营逃出来, 奋力划着小舟，就他一个人，陈人的军营又很远, 小舟一路顺流而下，起初还挺顺利，但是水面起了大风, 小船被大风吹得夭曳不说，还在原地打转儿，恨不能像是陀螺一样。
程文季可谓是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原本的陈人营地, 但是定眼一看，火堆熄灭了瘫在地上，土地上还有扎营的痕迹，但是很显然，营地转移了。
程文季茫然的站在营地的“废墟”之上，心中又是沮丧，肚子又是饥饿, 他呆立了一会子, 打起精神来, 搜罗了一遍营地, 看看有没有甚么能利用的, 找到了一些食物, 全都装在小舟上，继续往前划去。
陈人第一战败北，应该是觉得这个营地不再安全, 因此选择了撤退, 重新规划营地。
程文季按照对陈军的了解, 顺着水流又开始划船，继续往东面儿去，就这样经过了好几天，风力越来越大，程文季的搜罗来的粮食也食光了。
程文季心中有些发凉，没想到好不容易从隋军的军营中跑出来，结果却落得死在水上的下场……
程文季这么想着，但是没能体会到天无绝人之路，反而体会到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突然开始下雨，电闪雷鸣，水面狂风大作，小舟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巨响，小舟竟然被击碎了，船体漏水，根本无弥补，程文季连带着小舟一下子被大水吞没，这么大的水浪，即使会水，程文季也无从挣扎，一个猛子便消失在狂风和怒水之中……
“将军，快看，那面有敌船！”
“那船只的模样，肯定是敌船！”
“敌船被水掀翻了，沉船了。”
“这么大的风雨，敌船单枪匹马的来做甚么？难道是来刺探军情的？”
吴明彻在风雨中亲自带兵巡逻，勘测地形，正好看到一艘小舟被风浪吞没，因为风雨太大了，几乎遮蔽了眼目，吴明彻根本看不清楚小舟上到底是甚么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小舟的造型的确是隋人的小舟，和他们的舟船有很大的区别。
“不对，掉进水中的人，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少将军？”
“是啊，看起来那么像程少将军！”
吴明彻吃了一惊，说起来他也觉得很像，连忙大喊着：“快！救人！”
陈人士兵们一拥而上，快速冲到水边，划着小舟挺进向前，在风雨中摇摇曳曳，一个士兵腰上拴着绳子，跳进水中去救人，捞上来一看，果然是程文季！
“少将军！”
“快，抬进去！叫军医！”
“军医！！医官——”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程文季抬入军营，赶紧生火，又叫来了医官抢救，幸而程文季坠水的时间不长，发现的很是及时。
军中其他的将领听闻程文季回来了，立刻全都跑过来，正巧程文季也醒了过来，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被吴明彻发现了。
程文季看到吴明彻，激动的说：“将军！”
吴明彻连忙扶住他，说：“好侄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算回来了！”
当时吴明彻险些被俘虏，程文季开着金翅船，不顾一切的冲撞过去，简直要和隋人鱼死网破，吴明彻虽然想要营救程文季，但是他知道程文季的良苦用心，自己身为主将，如果被俘，军队就完蛋了，因此吴明彻一咬牙，狠心的转头离开。
吴明彻离开之后，十足自责，一直想要救回程文季，但是没有法子，没想到程文季竟然自己回来了。
“少将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啊！怎么逃出来的？”
“其他士兵呢？其他被俘虏的士兵呢？”
只有程文季一个人逃了出来，其他士兵还是遭遇了俘虏。
其他将领一听，不由蹙起眉头，说：“少将军一个人逃出来的？”
“不是卑将多嘴，隋人戒备森严，就连隋主也亲自出征，少将军如何能一个人逃出来？隋人营地的戒备，不会松懈到这个地步罢？”
程文季脸上一凛，他们不知道自己这一路吃了多少苦头，程文季皱眉说：“你是甚么意思？！”
“卑将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比旁人多虑一些罢了。行军打仗，多虑一些，也不是坏事儿。”
“是啊是啊，少将军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为何不见其他士兵？这……”
吴明彻蹙起眉头，他是相信程文季的，毕竟程文季拼命去救他，平日里也是知根知底的晚辈，吴明彻怎么可能不信他呢，但是眼下这个局面，必须问清楚才是。
程文季只好把权景宣放他出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便是这么回事儿，隋人不和，权景宣不服他的侄儿当宠，因此故意放我离开，我在杂草从中蹲了整整一夜，这才找到了适合的时机离开。”
将领们纷纷点头，但有人还是有疑问：“少将军所言合情合理，但是如何能证明权景宣和他的侄儿权琢玠不和呢？我们也只是听少将军如此说一说，隋人并未传出这样的消息。”
“你……”程文季气得瞪着眼睛，他还是初生牛犊，口舌难免笨了一些，说：“你要我如何证明！”
“少将军稍安勿躁，”有人说：“其实并非我们为难少将军，可能少将军还未听说……”
“听说甚么？”程文季发问。
“听说……郢州刺史之事情。”
“家父怎么了？！”程文季挣扎着疲惫的身体撑起来，着急的说：“家父怎么了？是不是隋人打到郢州去了？不对，不对，应该不会那么快，他们应该会从夏口走，如果打到郢州，肯定会经过咱们这里……”
有的将领冷笑说：“哼，少将军装的很像嘛！好似真的不知情一样！”
也有人说：“说不定少将军真的不知情。”
“我看他就是装的！”
吴明彻听着众人吵嚷的声音，沉声说：“好了，都住口！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
程文季诧异的说：“将军！我父亲怎么了？到底如何啊！”
吴明彻叹口气说：“侄儿稍安勿躁，郢州刺史好端端的，并没有甚么事儿……只不过，我们也是刚刚得到了消息，说是郢州刺史收受隋人贿赂，已经和隋人共同一气，准备开门迎敌，双手奉上郢州。”
“不可能！”程文季深知自己父亲的为人，就是个老古板，怎么可能收受隋人的贿赂？
之前那冷笑的将领说：“不可能？若不是郢州刺史和隋人通气，少将军如何能从戒备森严的隋军营地中跑出来？想想也不可能。若是少将军能跑出来，咱们被俘虏的那些士兵，为何跑不出来？独独少将军一个人逃跑，哼哼！我看啊，少将军怕是来刺探咱们军情的，不得不防！”
“你放屁！！”程文季天生天不怕地不怕，听到那人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又担心自己的父亲和郢州的安慰，气的指着那将领的鼻子说：“我程文季行得端坐得正！”
将领说：“少将军空口白牙，卑将也只是猜测，少将军何必如此动怒，是了，难不成是被卑将戳破了实情，因而恼羞成怒了？”
众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向程文季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程文季是个心直口快之人，最受不得别人这般看自己，当即便拱手对吴明彻说：“将军！既然各位同僚不信任卑将，好得很，卑将愿意领兵迎击隋人，立下军令，倘或无法打败隋人，卑将愿意用项上人头，祭奠我大陈牙旗！”
吴明彻深知程文季的为人，说他叛变，吴明彻是万万不会信的，但是如今正在行军，军心也很重要，因此必须四平八稳才可以。
程文季亲自请战，如果能赢，必然能洗刷冤屈，吴明彻考量了一番，他平日里便多加看好程文季，觉得程文季是小辈之中的可塑之才，稍加培养，一定会有大可为，因此吴明彻也没有拒绝，便说：“好，就依你之言。”
程文季眼神坚定，说：“多谢将军！”
……
程文季已经被放走了，杨兼在幕府大帐召开廷议，商讨对抗陈军的事情。
杨兼坐在席上，十足悠闲的说：“如今程小虎已经被送走了，如果程小虎没有死在半路上，此时应该已经回到了军中，想必陈军之中，必然猜疑不断了。”
的确如此，滕王杨瓒已经放出了风声，说郢州刺史程灵洗和他们沆瀣一气，已经不分你我，正因为如此，所以隋人才故意放走了程文季，毕竟程文季是程灵洗最喜爱的儿子，寄予厚望，怎么能让程灵洗痛失爱子呢？
杨瓒的文笔惊人，风声传出去，舆论很快铺天盖地的席卷，仿佛洪水一样冲向陈军，如此一来，程文季回到陈军之中，必然会遭到质疑，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加上，人心难测，即使是军中，也有尔虞我诈，程文季年纪轻轻，已经受到了吴明彻的器重，很多老将肯定都会觉得程文季是拼爹上位，是个走后门的富家子弟，所以才能在军中混的如鱼得水，不嫉妒他嫉妒谁呢？还不趁着这个时候，重伤他两把，反正陷害别人根本不需要本钱，两片嘴皮子一碰就可以，何其简单。
杨兼笑眯眯的说：“按照程小虎那火爆的性子，必然想要洗刷自己的冤屈，你们觉得，他会做甚么？”
权琢玠还戴着那张猛虎面具，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一眯，冷笑说：“亲自带兵，迎击我军。”
权琢玠这么一说话，杨瓒突然感觉到一股幽幽的视线瞪着自己，无错，是幽幽的视线，回头一看，原来是二兄杨整，杨整人高马大的，眼神却有些子幽怨，与诗文中的“深闺怨妇”极为神似，所差无几。
杨瓒眼皮狂跳，必然是因着二兄看到了权琢玠脸上的猛虎面具……
杨瓒只是借给权琢玠戴戴，其实想要讨回来的，虽然这个面具和他想要的猫咪面具相差甚远，但好歹还是二兄的心意，二兄也算是“实力宠弟”了，所以杨瓒其实很珍惜这张面具。
奈何……
奈何这些日子，战事吃紧，所有铁匠们都在处理兵器，没有空闲打造面具，权琢玠的面具一拖再拖，只好戴着杨瓒的猛虎面具。
杨瓒按了按自己狂跳的眼皮，装作没看见，立刻转回头去。
杨兼一笑说：“是了，程小虎一定会为了报复咱们，主动领兵请缨，因此接下来的一战十足关键，只要咱们赢了此战，程小虎叛徒的罪名，怕就是要做实了。”
众人心中一片“骇然”，不约而同的想着，人主不愧是人主，机谋聪明，人间少有啊。
杨广则是心想，父皇不愧是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坑人不留余地。
杨兼说：“此战，咱们绝对不能输……镇军将军。”
“卑将在！”
杨兼又说：“权将军。”
“卑将在！”
权琢玠和权景宣二人站出列来，拱手抱拳，等到杨兼发话。
杨兼唇角轻轻一挑，露出一个十足“邪魅狂狷”，也可以说十足无赖的笑容，说：“该到你们表演的时刻了。”
杨兼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权景宣放掉了程文季，按照程文季的性子，应该对权景宣有八成的信任，但是程文季回到了营中，听说自己父亲被诟病之后，对权景宣的信任度必然直线下降，现在最多剩下六成。
杨兼让权景宣主动去联络程文季，还是老一套，就说权景宣不服气自己的侄儿，这一战还是权琢玠上阵，因此想要搞破坏。
杨兼的兵马从江陵顺流而下，来到洞庭湖附近，便要折返向北，顺着水流一直来到北面的沌口，通过沌口，进入夏口，通过夏口，进入长江，最后直指陈人的都城建康，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南京。
因此隋军的路线很明确，他们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沌口，而且不出意外，必然会在沌口补充物资。
如果这时候权景宣找到程文季，告知程文季，权琢玠补充物资的路线，程文季只要击溃了权琢玠的物资补给，隋人大军就会不战而溃，何乐不为？程文季肯定会心动。
到时候只要杨兼做一个局，那便是请君入瓮，把程文季打得落花流水，在陈人眼中一看，必然是程文季自己主动送人头，程文季和他老爹程灵洗的罪名，怕是要坐实了。一方面将陈人舟师击垮，另一方面，还能将郢州刺史程灵洗拉下马，可谓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的妙计。
权景宣迟疑说：“这……天子也说了，程文季对卑将的信任不过六成，卑将若是去告密，程文季可能也不会相信。”
杨兼幽幽的说：“放心，程小虎的性子很容易上钩，第一次不信，第二次肯定便信了，都不需要第三次。”
程文季第一次当然不会上钩，杨兼也没有指望他会上钩。
杨兼说：“你去找程文季告密，程文季虽然不信，但一定会派人侦察，到时候镇军将军便按照告密的内容，一板一眼的运送粮草，程文季看到镇军将军押送粮草，对权将军的信任必然又会回升到八成，这时候权将军便去第二次告密，等到程小虎全信之时，便是咱们瓮中捉鳖之日。”
众人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可谓是一个计中计连环计了。
权琢玠立刻安排运送粮草之事，而权景宣则是立刻去联系程文季。
程文季回到军营，虽然气愤营中的将士们怀疑自己，但是他自己也有所怀疑，难道权景宣真的不怀好意，一方面放了自己，另外一方面却重伤诟病自己，目的就是为了分化陈军？
程文季思量着，哪知道这么巧，权景宣竟然找上门来，说是要和程文季秘密见面，程文季一听，立刻带着兵马赶过去。
到了地方，不由分说，程文季一声令下，直接将权景宣围在中间，定眼一看，权景宣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权景宣蹙眉说：“程少将军这是甚么意思？我放了你，你却如此恩将仇报？”
程文季戒备的说：“你一个人来的？”
权景宣说：“程少将军你看呢？”
程文季又说：“你确实放了我，但你们隋人狡诈，传出我父亲收受贿赂的消息，是也不是你们故意为之？”
权景宣可是个老将了，虽然老来糊涂，但最近被杨兼给点醒了，经过这一战，变得精明了许多，在程文季这个初生牛犊面前演戏，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权景宣哈哈一笑，似乎被程文季给逗笑了，说：“郢州刺史收受贿赂的事情，老夫也听说了，但怎么看，都不是我们隋人所为，郢州刺史被拉下马，不是你们自己人好处更多么？郢州可是个肥缺，想要做刺史的人，排着队也数不清楚，我们的兵马还在水里漂着呢，哪里有空去管郢州不郢州的？”
程文季心思比较浅，阅历也没有那么多，听到权景宣一说，不由蹙了蹙眉，觉得也有道理，军中很多将领总是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还说自己的父亲这不是那不是，难道真的是自己人传出的消息？
程文季使劲摇摇头，把这些念头驱赶出去，现在不是自乱阵脚，自己人怀疑自己人的时候。
程文季说：“权将军这会子过来，所谓何事？”
“大事！”权景宣信誓旦旦的说：“想必程少将军也知道，权琢玠那小子，已经成了天子的嬖宠，眼下天子甚么事情都听他的，但凡专宠，必出乱象！老夫如何能看得下去？”
程文季心中冷笑，甚么嬖宠不嬖宠的，必然是这个老家伙觉得小辈儿比他厉害，所以伤了面子，想要破坏。
权景宣哪里能看不出来程文季那点子小心意，他要的就是如此，于是再接再厉继续说：“天子已经委托了权琢玠接手老夫的兵马，全权负责水军，这一趟北上，会有两次物资补给。权琢玠那小子说了，这两次物资补给事关重要，他都会亲力亲为，为了避免被你们陈人偷袭，所以不宜声张，都会轻装简行，伪装成商船往来补给。这不是程少将军的大好时机么？只要偷袭了权琢玠的补给队伍，大军没了补给，还是水战，根本无法存活下去！再者，权琢玠一意孤行，一定要轻装简行，这也是活捉权琢玠的大好时机！”
程文季眯着眼睛思量，他现在对权景宣的信任只有六成，不足为信，但嘴上却问：“是何时，何地补给？”
权景宣将时辰和地点告知程文季，说：“程少将军可千万别让老夫失望！”
权景宣完成了任务，只身离开，程文季心中半信半疑，惟恐这是陷阱，但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错失了又可惜。
因此程文季“机智”的决定，前去探查一番，反正隋军一共两次补给，第一次自己前去探查一番，如果真的属实，第二次再出动也无妨。
程文季麻利的安排了兵马，只带着一点子人，亲自暗中前往探查。
夜色黑沉沉的，程文季掩藏在岸边的芦苇丛中，等了许久许久，等的几乎不耐烦，心想着权景宣那老匹夫果然是骗自己的，幸而自己没有上钩，只是带着少量的亲信出来探查，这地方地形如此复杂，藏身芦苇必然不会被发现。
就在程文季打算撤退的时候，突听哗啦哗啦的声音，是了水流的声音，水流突然嘈杂起来。
船！
有船来了。
果然是商用船的模样，但是程文季一眼就认了出来，船头之人，可不是权景宣的侄儿，隋天子眼前的宠臣权琢玠么？
夜色沉沉，权琢玠戴着一张猛虎面具，负手而立，接受着夜风的洗礼，衣襟飘飘，很是扎眼。
商船在岸边停靠下来，权琢玠还特意摘掉了面具，这才跟着乔装改扮的士兵们下了船，真的是来补给物资的。
权琢玠带来的士兵，一共二十个，都不足五十人，还要负责搬运物资粮食，真的可谓是掩人耳目，轻装简行了。
程文季一看，后悔不迭，若是自己带来的人数够多，这时候就可以冲出去将权琢玠扣押，也能报了当日之仇。
只可惜……
程文季心中不甘，对身边的亲信说：“走，咱们送权琢玠这小子一些见面礼儿。”
权琢玠一行人补充了物资，程文季一直没有出现，但是权琢玠知道，程文季一定在暗中观察，所以滴水也不能漏。当然了，他此行的确是为了补给物资而来，顺手补给了一些，便登上商船，往回而去。
权琢玠的商船眼看着就要回到隋军营地，哪知道就在此时……
“镇军将军！”
“大事不好了！船……船……船……”
权琢玠藏在猛虎面具之后的眼睛一眯，冷声说：“如何？！”
“船无端端的漏水了！”
“小人出船之时，绝对检查过了，没……没有漏水损坏啊！”
权琢玠心中咯噔一声，好似明白了甚么，嗓音清冷带着冰渣子，一字一顿的说：“程、文、季！”
杨兼已经睡下了，毕竟天色黑的很，营帐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小包子杨广睡得很轻，首先被吵醒了，机警的翻身下床，迈着小短腿儿跑出去，没一会子又回来了。
杨兼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说：“儿子，怎么了？大半夜的，叫魂儿呢？”
杨广黑着脸，沉着肉肉的腮帮子，说：“是镇军将军的求救信号。”
“甚么！？”杨兼瞬间醒了，说：“不应该……”
杨兼觉得自己算无遗漏，怎么可能算错，程文季不该第一次就偷袭权琢玠才是。
杨广说：“并非是遭遇了陈人偷袭，而是……船漏水了。”
“漏……水了？”杨兼难得诧异。
杨广点肉说：“应该是被做了手脚，船体破坏倒是不大，快到岸的时候漏水了，放出了求救信号，儿子已经让两位叔父前去营救了。”
杨兼恍然大悟，揉了揉额角，看来这程小虎也有脾性，故意恶作剧了权琢玠。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回来了！回来了！”的声音，是杨整杨瓒带人抢救漏水商船回来了。
杨兼顺手披上衣裳，带着小包子杨广出了天子营帐，去看看情况。
走出去一看，好家伙，只剩下了好家伙！
权琢玠回来了，身上滴滴答答的都是水，落汤鸡一样，鬓发也散开了，湿漉漉的披肩而下，大半夜的，加之权琢玠身材高挑，有点偏瘦，这造型好像鬼一样……
权琢玠简直气急败坏，使劲甩着身上的水，说：“粮草呢？！粮草如何？”
士兵说：“回将军，粮草抢救下来八成，其他……泡水了。”
权琢玠更是愤怒，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冷水，又是恶狠狠地说：“程文季，此仇不报非君子！”
杨兼此时却不厚道的笑了起来，杨广无奈的用小肉手揪了揪杨兼的衣襟，杨兼咳嗽了一声，说：“幸而只损失了两成粮草，人都没事就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再者说，镇军将军应该感谢程小虎才是。”
“为何？”权琢玠一脸纳闷儿。
杨兼笑眯眯的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面颊，说：“镇军将军这会子没戴面具，但是说话行事，颇为霸气啊。”
权琢玠一愣，赫然发现，是了，面具！
他坠入水中，猛虎面具也湿了，这不是他自己的面具，而是借来的，所以权琢玠格外小心，生怕弄坏了，沾水之后立刻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将面具擦干净，他的鬓发一直在滴水，所以便没有再佩戴。
哪知……
方才权琢玠因着气氛，说话溜溜儿的，指挥着士兵们抢救粮草，也没有打磕巴，更没有甚么心跳非常的恐惧感。
杨兼笑着说：“任务也算是圆满，虽然开春儿了，但还没入夏，天气寒冷，镇军将军还是赶紧去换件干松的衣裳罢。”
权琢玠这才醒悟过来，把猛虎面具还给杨瓒，告罪之后，匆忙去换衣裳了。
程文季第一次没有下手，杨兼让权景宣再次去找程文季，这次是去质问程文季，为何不动手。
权景宣找到程文季，冷着脸，一副很占理的模样，说：“程少将军为何不动手？！那么大好的时机，都被程少将军耽误了！”
程文季并不信任权景宣，所以没有动手，不够这会子他对权景宣的信任提高了不少，从六分提高到了九分。
权景宣又开始给程文季“洗脑”，说：“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权琢玠那竖子的船队，会经过沌口补给粮草，这是程少将军能动手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要知道权琢玠这个嬖宠，现在专宠的厉害，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若是这次机会也砸了，哼！老夫只能说自己看走了眼！”
程文季被他又是洗脑，又是施压，加之他对权景宣信任了九成，等权景宣走了之后，立刻便组织兵马，准备带着自己的人手，倾巢出动，去围攻权琢玠。
权琢玠的粮草，还有权琢玠本人，他都要一并子俘虏扣押回来，如此一来，必然能洗刷自己和父亲的冤屈！
权景宣从外面回来，杨兼已经在等了，权景宣立刻前往幕府谒见，拱手说：“拜见天子！”
杨兼笑眯眯的说：“如何？”
权景宣一笑，说：“回天子，老臣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九成九的把握，应是没有问题。”
“好得很。”杨兼说：“剩下的事情，还需要权将军鼎力相助。”
权琢玠是诱饵，此次他不能带太多的兵马，最多二十个人，因此埋伏的主力军队需要由权景宣来带领。
权景宣听到杨兼的话，心头一颤，有些感慨，惭愧的说：“老臣……老臣不配啊，天子，老臣已经搞砸了战事，不配领兵，还请天子……”
杨兼却阻断了他的话头，说：“权将军难道忘了自己当年的志气了？能挫败将军的，只有将军自己，而不是旁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权景宣听到这里，心头的热血都在沸腾，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输了一仗，杨兼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如此信任他，权景宣觉得，如果自己不为了大隋抛头颅洒热血，都不配做人！
权景宣当即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两个响头，铿锵的说：“老臣誓死效忠天子！请天子安心，老臣一定会将程文季还有一把子陈军，全都抓回来！”
“好的很，”杨兼颔首说：“这才是朕认识的权将军。”
权景宣很快去准备，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激昂，杨广坐在席上，悠闲的晃着小肉腿，挑眉说：“父皇还是一如既往的懂得笼络人心。”
杨兼纠正说：“儿啊这怎么是笼络人心呢？这叫做……知人善用，用人不疑。”
杨广：“……”父皇尽给自己脸上贴金，贴得脸皮都厚了。
程文季此次势在必得，安排好人马之后，便按照权景宣所说的时辰地点，前往沌口埋伏。
通过沌口便是夏口、赤壁，然后汇入长江，因此在进入长江之前，沌口至关重要，必须做足补给再出发。
程文季亲自带兵埋伏，夜色一点点浓郁上来，便听到士兵低声说：“少将军，来了……”
程文季定眼一看，可不是么，黑压压的天水之边际，一抹黑色的舟船行驶而来，走得近了，程文季看的清清楚楚，舟船之上站着的正是权琢玠。
权琢玠今日竟然没有戴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毕竟那面具实在太惹眼了。
程文季压低声音，谨慎的说：“不要轻举妄动，再观察一会子。”
“是。”
商船之上，权琢玠拔身而立，今日他没有戴面具，因着权琢玠发现，有没有面具，自己都是自己，自己还是自己，自己想要克服的恐惧感，不是外人施加给自己的，而是自己施加给自己的，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权琢玠突然也不是那么恐惧在众人面前抛头露面了。
权琢玠迎风而立，咧咧的大风撕扯着他的衣襟，上下翻飞。
伪装成商人的士兵低声说：“镇军将军，已经发现陈人的兵马。”
权琢玠不动声色地说：“不要轻举妄动，周边芦草很多，除非陈军主动出击，否则我们很难发现所有的陈军。”
“是。”
程文季暗自观察了很长时间，眼看着权琢玠的商船就要靠岸了，如果这时候还不出击，难保隋人靠岸之后，会不会逃跑。
程文季一咬牙，猛地直起身来，高声铿锵大喊：“出兵！！”
“出兵！！”
“杀——！”
陈人立刻从芦草从中杀出来，还有他们隐藏起来的舟师和兵马，一股脑全都涌出来。
因着是伏击，所以程文季选择的都是体型较小，比较便捷的船只，小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仿佛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围拢而来，瞬间将权琢玠的船只围在中央。
权琢玠的船只比他们稍大一些，是个商船，但是也没有多大，被围堵的无处可逃。
四周都是陈人的火把，程文季冷笑说：“权琢玠，看你还往哪里跑！”
权琢玠站在商船之上，他没有戴面具，也不知是不是商船比较高的缘故，让权琢玠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权琢玠唇角微微一挑，斯文俊逸的脸面竟然透露出一股子邪佞的笑容，幽幽的开口说：“跑？谁说本将要跑了？”
程文季冷笑说：“死到临头，你倒是有骨气。”
“死？”权琢玠淡淡的说：“说得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死到临头。”
他的话音一落，周遭水域突然嘈杂起来，程文季登时蹙起眉头，便见到黑暗的水域不停波动着，大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远处的天边突然被打亮，火焰接连着天际，对比起来，陈人的火把实在不足看，几乎要被这漫天犹如白昼的光芒吞噬。
战船！
是隋人的战船，一艘一艘行驶而来，朝他们逼近。
程文季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情况不对，但是已然来不及了。隋人行驶而来的战船全都是大船，专门作战用的，而他们为了伏击偷袭，选择的都是轻便的小船，根本没有甚么可比性。
战船行驶而来，程文季一眼就认出来了，站在船头上的人，可不是权琢玠的叔父权景宣么？
程文季心里犹如浇灌了热油，震惊的无以复加，说：“权景宣？！”
权景宣一身黑甲，指挥着战船，说：“包围起来！”
战船虽然巨大，但权景宣可是老手，加之权琢玠的行船路线是早就规划好的，因此十足便利，战船很快将程文季的小船全部包围在里面，如此一来，程文季的军队简直就是被里外夹击。
程文季愤怒的说：“权景宣，你竟然骗我！”
权琢玠幽幽的说：“谁让你好骗？”
“你！”程文季气得说不出来话。
权琢玠平静的说：“废话少说，要战要降？”
程文季气得肺都要炸了，说：“想要我程文季投降，你做梦！我就算是死，也是在战死！”
程文季说罢，抽出腰间佩剑，朗声高喊：“我陈军将士听令，随我杀出重围！！”
权琢玠伸手扶着商船的围栏，幽幽一笑，说：“不自量力。”
权景宣立刻一声令下，舟师出动，大船碾压性的往前行驶，这些战船体型巨大，很多都是专门用于暴力撞击摧毁敌船的大型船，程文季的小船哪里能顶得住，很快就被撞得人仰船翻。
噗通——
噗通！
噗通噗通……
下饺子一样落水，陈人士兵的小船开裂，纷纷坠下水去。
权景宣又下令说：“全都扣押起来。”
“是！”
将士们将坠入水中的陈人士兵捞起来，全都扣押起来，程文季也堕入水中，不想让他们营救，但是奈何被钩拒勾中了介胄，水中不好着力，无法脱下介胄，便这样被“钓”了上去。
程文季被拖上大船，鼻子里呛了水，“咳咳咳”的使劲咳嗽着，“嘭！”一声，感觉后背一沉，竟然被人一脚踩在背心上。
努力扭头去看，是权琢玠！
权琢玠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抬脚踩在他的背心上，幽幽的说：“就说你不自量力。”
“你！”程文季咳嗽的脸红脖子粗，被这样一气，脸色涨的仿佛猪肝一样。
“踏踏踏——”
是跫音之声，就在此时，杨兼领着小太子杨广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对比起程文季落汤鸡似的狼狈，杨兼可谓是衣冠楚楚，姿仪优雅，笑的一脸和蔼可亲，说：“程小虎，咱们又见面儿了，钩这么直都能把你钓上来，这可谓就是……缘分罢。”

第89章 你们要我当叛徒
“是你们的诡计？”
程文季可算是反应过来了, 说：“你们设计骗我？”
杨兼幽幽一笑，说：“都抓回去。”
“是！”
程文季奋力挣扎，说：“放开我！你趁早杀了我！我是不会投降的！杀了我！快，杀了我！”
程文季和他的士兵全部被俘虏, 押解回隋军营地。
一路上程文季都在叫喊着, 底气十足, 力气大到没地方用似的。
“放开我！！”
“狗贼！有本事杀了我！”
“休想羞辱于我！”
杨兼回到营地，走进幕府营帐，便让人将程文季提审上来, 程文季大喊大叫着被带进幕府，看到杨兼更是怒喊, 说：“狗贼！有本事杀了我！我……”
“嘭——”
他的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从后面给了程文季一脚, 他没有防备，膝盖弯儿一轻, 直接跪倒在地上, 来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
程文季气愤的回头一看，是权琢玠，权琢玠跟着走进来，刚才那一脚就是他踹的。
杨兼笑眯眯的说：“程小虎, 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程文季从地上挣扎的爬起来，但是没能起身, 已经被士兵押解住, 让他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
程文季不甘心的抬起眼皮, 说：“狗贼！我大陈的儿郎, 死也不会屈服！”
杨兼笑了笑, 说：“你放心便是了, 朕并非一个暴虐的君主，轻易不杀生的。”
程文季狠狠的瞪着杨兼，似乎不愿意与杨兼多说一句话。
杨兼又说：“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来啊，放了程小虎。”
士兵们虽然面面相觑，但听到天子的发话，还是立刻上前，为程文季解开枷锁和锁链。
程文季吃惊的说：“你……你这是甚么意思？”
杨兼搭起一只手来，支着自己的下巴，很是悠闲的说：“甚么意思？意思很简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朕要放你走。”
程文季还是不相信，自己被活捉，成为了人质，杨兼竟然要放自己走？难道他真的不杀生？如何可能？
程文季迟疑的看着杨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甚么药。
杨兼幽幽一笑，说：“程小虎啊，你和你的士兵全都被朕俘虏，试想想看，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被放回去，你的士兵全都变成了俘虏，陈人会怎么看你？会不会觉得你已经被朕收买？不然如何能全须全影的走出朕的大营？加之你父亲郢州刺史传出来的丑闻，想必陈人更是深信不疑，你们程家父子俩，都不是甚么好东西。”
“你！”程文季恍然大悟，怒声说：“我父亲的事情，是不是你们这些狗贼传出的假消息！我父亲不可能收受贿赂！”
杨兼挑挑眉，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但是这模样，显然是默认了。
程文季气怒的脸色都涨红了，一咬牙，说：“好！你们要我当叛徒，我程家的儿郎，从来不做叛徒！我今日便不走了！”
程文季大有一副坐地撒泼，就是不走的模样。
杨兼笑了笑，很是随和的模样，仿佛任由程文季这个毛孩子撒泼，说：“行，你爱走不走罢，反正你的食量也不大，朕还是养得起一头小老虎的。”
程文季听他那么好说话，有些狐疑，觉得按照杨兼这个奸诈的秉性，一定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杨兼笑眯眯的说：“但是朕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倘或你还坐得住，朕也是佩服你。”
程文季更加狐疑，但是学了乖，并没有轻信杨兼。
杨兼说：“朕的军队，后日晚上将要夜袭陈军大营。”
程文季一听，心头一凛，行军打仗最怕的是甚么？当然是偷袭了，如果被偷袭，没有做好准备，很可能一败涂地。
如今杨兼突然透露出偷袭的消息来，程文季心头跳得飞快。杨兼还有话说：“朕现在放你走，要不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陈人，朕都没有意见，倘或你不愿意走，也行，朕就养着你这头小老虎，当是养宠物了，说实在的，朕很久都没见过你这么实诚的傻白甜了，你若是留下来，朕很是欢迎呢。”
“你……”程文季气得胸口起伏，分明身材高大，但是被杨兼气得，好像一个大孩子似的，就差原地跺脚了。
程文季说：“你是逼我离开！”
杨兼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朕这营中伙食太好了，竟然有陈人不愿意离开。”
顿了顿，杨兼又说：“是了，朕是逼你离开，至于你愿不愿意离开，随便你。如果你不离开，便会眼睁睁看着朕带兵偷袭陈人大营，倘或你离开……兵败俘虏，所有士兵都成为了战俘，独独你一个人全须全影的回去，便会被你们自己人猜忌。这两条路，多一条都没有，程小虎你自己选择罢。”
众人听着，只觉得天子高深莫测，果然高深莫测。
而杨广听着，则是摇了摇小脸蛋，心想着，父皇果然无赖，无赖的高深莫测……
程文季的脸色阴晴不定，脸面一会子是猪肝色，一会子是铁青色，来回来去的闪烁着，眼神也波动的厉害。
杨兼幽幽的说：“怎么，还没决定么？程小虎你可是上战场的人，以为自己在窑子里挑姑娘么？速战速决，立刻决定，是要走，还是要留！”
程文季被杨兼疾言厉色一喝，心头狂跳不止，脱口而出：“走！”
杨兼点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笑眯眯的说：“好的很。镇军将军，帮朕送客。”
权琢玠立刻上前拱手，说：“是，人主。”
权琢玠也不说废话，转身领着程文季离开幕府大帐，顺着营地一路往外走，来到营地大门。
守卫的士兵看到权琢玠，恭敬的抱拳：“镇军将军。”
“打开营门。”权琢玠没有戴面具，但是他下令自如，一点子也没有不自然的模样。
营门轰然打开，权琢玠带着程文季走出去，很快来到搭建的渡口。
权琢玠指着渡口处的一只小舟，说：“舟船给你准备好了，上面有备用的辎重和食物，足够你漂回陈人营地的。”
程文季看着舟船，大吃一惊，说：“你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算准了我会离开？”
权琢玠一笑，他的面相分明很是清秀，但笑容竟然有些凛冽，一瞬间光芒四射，简直是锋芒毕露，说：“程少将军何必如此少见多怪呢？如果你真正认得我们天子，就该明白，这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中，包括……你们陈人。”
程文季不服气说：“少说大话，硬仗还在后面儿，我绝不会屈服于你们！”
权琢玠不当一回事，挥了挥袖袍，仿佛赶虫子一般，说：“赶紧走。”
程文季很是气恼他的态度，但现在不是拉家常的时候，赶紧登上舟船，解开绳子，风势正好，小舟顺流而出，飘悠悠的往前行驶。
眼看着程文季的小舟漂远，权琢玠这才回去复命，走入幕府大帐，拱手说：“天子，程文季已经离开。”
杨兼笑了笑，说：“好得很，如此一来，程家父子怕是艰难了。”
……
程文季第二次坐小舟从隋营往陈营去，可谓是熟门熟路了。
他漂流到陈营附近之时，便看到吴明彻等人聚集在营地大门口，似乎在张望甚么。
吴明彻焦急的说：“还没有程少将军的消息么？”
“回大将军，还……还没有消息。”
“报——！！”
一个士兵急匆匆的赶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将军！不……不好了！大事不好，程少将军……少将军……”
“到底如何？！”吴明彻催问。
士兵说：“程少将军的伏兵，在沌口受到了隋人伏击，全……全都被俘虏了！”
“甚么！？”
一时间陈人将领们全都乱套了，纷纷大声议论着：“程少将军是去伏击的，怎么反而被伏击了？”
“是啊，怎么回事？”
“怪不得这么久没有消息呢，原来是兵败了！”
程文季远远的便听到了水边的议论声，他现在很不想回去，但是硬着头皮也得回去，赶紧快划几下，小舟靠岸，登陆上去。
“快看！是不是程少将军？”
“是程少将军！”
“程少将军怎么回来了？不是被俘虏了么？”
程文季硬着头皮登陆，吴明彻前脚听到了噩耗，后脚便看到了程文季本人，惊讶无比，赶忙迎上来，说：“侄儿！你……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程文季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说：“卑将无能……遭到了隋贼偷袭，大军……大军都被俘虏了。”
“都被俘虏了？！”有将领叫嚣着：“据卑将所知，少将军也被俘虏了罢？为何少将军一个人跑了出来？”
程文季就知道他们会这么问，他这个人又是“傻白憨”，根本不会说谎，便坦然说：“是……隋人把我放出来的。”
“甚么！？”
“他果然是隋人细作！”
“程少将军真的叛变了！？”
程文季听着窃窃私语，立刻说：“大将军明鉴！卑将没有叛变！”
程文季将杨兼的用心说了一遍，当然很多将领根本不相信，程文季又说：“大将军！事不宜迟，今日晚上隋人便会来偷袭营地，卑将拼死赶回来，生怕时日不够！还请大将军整顿兵马，准备迎击！”
有将领说：“大将军，程文季的话不可信，日前传来郢州刺史收受隋人贿赂的事情，程少将军又两次从隋人营地全须全影的逃跑出来，怎么也需要避嫌才是。”
“是啊，夜间整顿兵马，将士们不得休息，第二日怎么办？还如何行军？”
“就是啊……”
程文季焦急不已，说：“大将军！！”
吴明彻是绝对不相信程文季会叛变的，他眯着眼睛思量了一会子，说：“立刻传令下去，整顿兵马。”
其他将领虽然不服气，但是军令如山，也没有旁的法子。
大军连忙整顿兵马，草草用了晚饭，便开始严防四周，等待着夜幕的降临，一直等到了子夜，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就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等等……
天色慢慢亮堂起来，陈人士兵们困倦的不行，眼看着天边慢慢变白，但是自始至终都没见到过任何一个隋人，便是连鬼影儿都没见到。
“好啊！程文季！！”
几个将领突然冲入程文季的营帐，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拽出来，怒吼说：“程文季！你果然是叛徒！你说隋人会来偷袭咱们，现在呢？天都亮了，偷袭的人呢？！”
“我就说程文季是叛徒！”
“他爹也不是好鸟！程灵洗收受贿赂，程文季和隋人是一丘之貉！”
这边动静太大，惊动了吴明彻，吴明彻从幕府走出来，说：“发生了甚么事？！”
“将军！”
“大将军！”
“程文季就是隋人的叛徒，还请大将军发落，若是不发落程文季，军心难定啊！”
吴明彻也是左右为难，这很可能是隋人的诡计，但是如今的程文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如果不发落他，军心动摇，这才是最可怕的。
吴明彻一狠心，冷声说：“将程文季拿下。”
“大将军！”程文季是无辜的，却被士兵们左右押解起来。
吴明彻说：“暂时将程文季投入牢狱，押后提审。”
其他将领虽然觉得压入牢狱太便宜他了，但是程文季总算是被革了职，心中稍微平衡一些，也没有再叫嚣甚么。
程文季被士兵们一路押解，大喊着：“将军！卑将没有叛变！将军，是真的，都是真的……”
程文季带领的兵马全都被俘虏了，一共两次交战，他们都没有讨到任何好处，如今势力变得悬殊起来，如果硬着头皮交战，很可能会被隋人一拨端走。
吴明彻没有法子，斟酌再三，只好下令暂时后撤，等待朝廷援军支援。
“皇兄！！”
杨整和杨瓒急匆匆的走入幕府营帐，杨瓒惊喜的说：“皇兄，吴明彻退兵了，水路已经全部让出来！如此一来，咱们终于可以进军了。”
杨兼轻笑一声，说：“让朕猜一猜，程小虎是不是被下狱了？”
杨整憨憨的一笑，说：“正是，皇兄所料不差，吴明彻将程文季下狱了，押后提审，不过陈人很多将领多次颇有意义，如今陈军军心不合，正是我们的大好时机。”
杨兼点点头，说：“那还等甚么？立刻下令，进军夏口，与安平王萧岩，河间王萧岑汇合。”
“是！”
隋军立刻开拔，从沌口直达夏口，这一路上简直是一马平川、一帆风顺，根本没有陈人阻挡。
一方面是水军主力吴明彻被削弱了，他的兵马被俘虏了很多，不能和杨兼硬碰硬，所以选择暂时避战，躲避杨兼的锋锐。另外一方面，则是郢州的方面，按理来说，一路直达夏口，郢州应该出动军队抵抗他们，但是郢州毫无动静，必然是杨兼离间的法子起了作用，此时的郢州刺史程灵洗想必也不好过，因此无法出兵抵抗隋人大军。
如此一来，杨兼的隋军一路长驱直入，过了沌口，直达夏口。
北周人有句老话，“东不过雒阳，南不过沌口”，其实意思很简单，雒阳东面是北齐人的地界，沌口南面是南陈人的地界，北周人的活动范围就在着两个地界的西北面。
而眼下，杨兼早就踏过了雒阳，现在，他又顺利的越过了沌口，一路来到夏口。
杨兼站在大船的船头，迎着咧咧的春风，春日的风难得这般凛冽，撕扯着杨兼的衣裳上下翻飞。
杨广从船舱中走出来，看到父皇正在吹风，便回头去拿了一件披风走，哒哒哒迈开小短腿跑过来，说：“父皇，清晨风大，披一件衣裳罢。”
杨兼低头一看，便宜儿子就是贴心，笑眯眯的蹲下来，让杨广把披风给自己披上。
杨广刚批好了披风，哪知道一下子便被杨兼给抱了起来，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也没有披披风，这样罢，和父父披一件，这样便不冷了。”
他说着，将自己的披风拢了拢，抱着小包子，将披风围过来，盖在小包子身上，如此一来，一件披风两个人都能盖上。
杨广眼皮一跳，但是也没有拒绝。
杨兼笑着说：“我儿快看，夏口便要到了。”
安平王萧岩和河间王萧岑驻守夏口，一直与陈人胶着不下，听说杨兼的大军到了，二人都非常欢心，早早出来迎接。
萧岩和萧岑迎上来，拱手拜见，说：“拜见天子！”
杨兼笑眯眯的说：“二位不必多礼，都辛苦了，咱们入幕府叙话。”
众人走入营地的幕府大帐，杨兼抱着小包子杨广坐在最上首的位置，其他人也按部就班的坐在席位上。
杨兼这才询问，说：“夏口情况如何？”
安平王萧岩禀报说：“回天子，我军在夏口至今，遭到郢州刺史程灵洗的多番堵截。”
程灵洗乃是郢州刺史，他最擅长的其实不是水战，而是指挥陆军，萧岩等人在夏口屯兵之时，遭到了程灵洗的多番阻拦。
萧岑抱怨说：“程灵洗那个老狐狸，实在太狡猾了，三番两次的来破坏营地，让我们不得安生。”
“不过……”萧岑又说：“不过这些日子好了一些，听说程灵洗收受了咱们的贿赂。”
程灵洗因为贿赂的事情，正在被朝廷弹劾，情况非常胶着，如此一来，便没空来处理萧岩和萧岑的军队，让他们得到了空隙。
杨兼说：“如今程灵洗不被陈人待见，正是咱们的大好时机，抓住这个机会，一路突破夏口，顺江而下，直达建康！”
“天子英明！”
众人商量了对策，便在此时，突听“踏踏踏踏”的脚步声，权琢玠从外面快速冲进来，也顾不得甚么礼数，焦急的说：“天子！急报！”
杨兼说：“呈上来。”
中官何泉将兵报呈上来，杨兼看了两眼，脸色登时阴沉下来，挥了挥手，示意何泉将兵报给其他人也看看。
众人一看，全都蹙起眉头，脸色相当严肃。
杨广用小肉手捧着兵报，眯着眼睛阅读，脸色也相当难看，氤氲着一层冷气。兵报上言，陈人支援吴明彻的援军已经开拔，由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从建康出发，直线支援吴明彻。
如果只是这五万水军，他们还可以用巧记取胜，但是不然，还有其他。与此同时，陈人老将章昭达、徐度，也各自率领大军出发，驰援吴明彻。
萧岑诧异的说：“这……吴明彻、淳于量、章昭达和徐度，四路大军，十几万兵马，这若是压境过来，咱们可就……”
他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之后的话，他不必多说，看大家的脸色，就知道众人心里都有谱儿了。
单单一个吴明彻就不好对付，更何况是四位大将军。南陈有几个开国老将，恰好了，这四位大将都是开国之将，经验老道，看来南陈也意识到了这次战役的重要性，所以打算倾尽兵力抵抗。
他们带来的水军，只有荆州军过硬，水战毕竟是他们的短板，如果同时面临四方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现在隋军驻扎在夏口，补给不容易，如果再被切断了粮道，可以说便是孤军深入，自取灭亡，稍有不慎，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杨兼眯眼思量，小包子杨广突然欠起身来，拢着小肉手，趴在杨兼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甚么。
杨兼点点头，说：“诸位稍安勿躁。”
“老三。”
“臣弟在。”
杨瓒立刻起身回话。
杨兼说：“你去写一封移书，派人送出去，交给老将军章昭达，便说朕这里有酒有肉，还有女乐，请他前来燕饮。”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杨兼这是甚么意思，况且……如今两军对垒，已经是不共戴天，就算是有酒有肉有女乐，又有甚么用？
但是杨瓒没有迟疑，回答说：“是！”便快速离开了幕府。
众人很快散去，杨兼带着杨广进了下榻的营帐，杨广负着小肉手，一脸老成的模样，慢慢的踱步说：“章昭达这个老狐狸，平日里最喜欢酒肉和女乐，每次燕饮，必然要奏乐，就算是阵前打仗，也不能少了乐曲和美味儿，父皇倘或能请他前来，必然能分裂陈军。”
章昭达是个忠臣，忠心耿耿于南陈，其实杨广知道，就算章昭达“嘴巴馋”，会来赴宴，也不一定会投靠他们，很可能吃完了燕饮，拍拍屁股走人。
杨广也没有打算让章昭达投靠他们，只要章昭达肯来参加燕饮，便可以让杨兼各种编排章昭达，就像分裂郢州刺史程灵洗一样，分裂章昭达，其余的兵力，再各个击破。
杨兼不熟悉章昭达这个人，幸而有便宜儿子这个外挂，笑眯眯的说：“既然要分裂陈军，自然是朕亲手理膳，传出去才好听。”
章昭达他如果食了隋天子亲手理膳的饮食，再传他叛变了陈人，这消息听起来便可靠多了。
因此杨兼打算亲自下厨，做点新鲜又美味的，让章昭达这个见多识广的美食家吃一口便食髓知味，念念不忘。
杨广说：“父皇可想到甚么新鲜的菜色了么？章昭达这个老狐狸好食，一般的菜色他必然全都见过，而且他乃是南方人，与北方的口味不同。”
杨兼挑了挑眉，说：“他是南方人，因此一般的鱼食想必已经食的够不够了，羊肉唯恐又食不惯，如此一来，猪肉是最好的。”
杨兼脑海中瞬间想到了一位菜色，放在现代，可谓是家常菜了，很多人家都会这道菜色，不麻烦，但是美味又好吃，关键是吃法很是有趣儿。
那就是——京酱肉丝。
杨兼立刻带着小包子杨广进了膳房，营地的膳房比较简陋，不过这道京酱肉丝需要的食材很简单，也不需要太讲究，所以并不难找。
杨兼要了一些偏瘦的猪肉，京酱肉丝将就用瘦肉切成丝来炒制，因此猪肉偏瘦一些便好。另外又要了一些豆皮和葱丝。
猪肉切丝，不要太粗，粗的不美观，但是也不能太细，细的吃起来少了肉的较劲，口感不好。
将肉丝腌制去腥，然后下锅炒至变色，接下来便是调制酱汁，京酱肉丝的酱汁咸香之中透露着微甜，很多人可能都会忽略微甜的口感，如果没有这微甜的口感，炒至出来的京酱肉丝便没有了鲜味，甜味提鲜就是这个道理。
深色的酱料炒制好，将肉丝放入翻炒，白花花的肉丝立刻裹上酱料颜色，变成了浓郁的琥珀色，色泽光鲜，肉丝根根分明，摆在承槃之中，十足激发食欲。
这京酱肉丝还没完，之后才是关键所在，豆皮煮熟或者蒸熟都可以，切成掌心大小的方块，葱丝切成一字，与豆皮一起摆盘。
杨广奇怪的看着这道菜色，不解的歪了歪小脑袋，说：“父皇，这豆皮和葱丝是做甚么的？”
杨兼笑眯眯的掀起一张豆皮，虽然是给章昭达准备的菜色，不过儿子必须有优先权，先吃一些也无妨。
杨兼将豆皮铺在承槃中，然后夹起了一些琥珀色油光润泽的肉丝，放在豆皮中间，又加了两根一字葱丝，也放在豆皮中间。琥珀色的肉丝，配合着白生生的葱丝，还有淡黄色的豆皮，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
杨兼像是卷烤鸭饼一般，将豆皮卷起来，卷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被子包，递到儿子面前，说：“尝尝看。”
杨广立刻接过豆皮卷，“嗷呜嗷呜！”两口塞入口中，豆皮韧，肉丝弹，葱丝香，一股子豆子的浓郁醇香，混合着酱香十足的肉欲，还有葱丝提鲜接腻，简直是完美搭配。
一瞬间竟然让杨广想起了令他念念不忘的烤鸭，不过豆皮卷京酱肉丝，和荷叶饼卷烤鸭，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杨广津津有味的食着，“咂咂砸”三下，便把一只豆皮卷食了个干净，仍然意犹未尽的模样。
杨兼说：“如何？”
杨广使劲点头，说：“这等子美味儿，连儿子也未食过，章昭达那个老狐狸，必然也没食过。”
不是杨广自吹自擂，他是做过天子的人，而且是南北统一之后做过天子的人，如今还是南北朝，章昭达领教过的美味儿，必然远远不如杨广。
杨兼听他这么说，便放心了。
杨瓒的移书送出去，果不其然，章昭达竟然同意了，想来章昭达是想要来占便宜，尤其这里有美酒美味，还有女乐奏乐，章昭达一辈子就好这些，自然不能拒绝。
章昭达前来赴宴，杨兼为了做足模样，亲自前去迎接，笑得一脸和蔼可亲，而且还摆出晚辈的姿态，说：“老将军可是来了！朕是日盼夜盼，终于把老将军给等来了。”
章昭达年纪大了，但是气势不减，一副老将模样，穿着一身黑甲，可谓是威风凛凛。
章昭达说：“不敢当不敢当，隋主宴请，老夫怎么也要给一些面子，不是么？”
“请！”杨兼笑着说：“将军，请入内。”
杨兼亲自导路，为了表达诚意，一路上看不到任何士兵把守，众人入了幕府营帐，里面已经摆满了美味，乐器也一应准备妥当。
章昭达刚一进入营帐，便闻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香味，是酱香味。
因着古代没有冰箱，保鲜需要冰块，所以容易储藏的酱料异常发达，章昭达一辈子不知道食了多少酱料，但是他从未闻过如此令人垂涎欲滴的酱香味，说不出来的勾人食欲。
他放眼望过去，一眼便看到了案几上的主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一槃琥珀色，色泽浓郁的肉丝，旁边堆放着一叠叠的豆皮，还有切的整齐的一字葱丝。
杨兼笑了笑，说：“朕知道今日老将军前来，因此特意准备了这道美味儿，保证是老将军没有食过的，名唤京酱肉丝。”
别说食过了，章昭达根本没有见过，已经迫不及待的入席，杨兼摆了摆手，女乐立刻奏乐起来。
有酒有肉，对于章昭达来说还不够，还需要奏乐才能饮食，这个传统，从周朝便开始有之，一直被文人雅士，和贵胄所欣赏。
章昭达听到雅致的乐声，脸上不由露出笑容，只不过不知着京酱肉丝该怎么食。
杨兼很是体贴的用干净的筷箸掀开一片豆皮，放在承槃之中，加入肉丝和葱丝，筷箸灵巧的翻飞，将豆皮卷起来，何泉便将卷好的豆皮，连带着承槃一起呈给章昭达。
章昭达吃了一惊，没想到杨兼竟然主动给自己布膳，但很快，他也顾不得吃惊了，因着这京酱肉丝，不只是看着新鲜，吃法有趣儿，而且口感和口味，也是顶级的美味。
章昭达一口吃进去，胡子都在抖动，眼眸睁大，满眼的惊喜，连连赞叹：“香！香啊！太妙了，酱香、肉香、葱香、豆香、醇香，甚么都香！”
杨兼见他喜欢，便说：“既然老将军喜欢，也不枉费朕亲自料理这道京酱肉丝。”
“亲自？”章昭达一听，更是惊讶，还以为杨兼亲自给自己卷京酱肉丝，已经很令人惊讶了，没想到这道美味，竟然是杨兼亲自做的。
章昭达兴致来了，自己也上手开始卷京酱肉丝，一连食了六卷，满满都是肉的六卷，这才稍微解馋一些，又饮了好几口酒水。
章昭达吃到这里，笑眯眯的说：“当真不好意思，老夫想去方便方便。”
杨兼笑的很亲和，说：“将军请便。”
坐在门口附近的安平王萧岩站起身来，说：“卑将来为老将军引路。”
萧岩很快领着章昭达走了出去。
杨兼看着章昭达的背影，挑唇一笑，侧头一看，便宜儿子自始至终都在吃吃吃，一直没停的吃，还在用小肉手卷豆皮，章昭达这么一会子吃了六卷，小包子杨广也不饶多让，竟然食了五卷那么多，第六卷 还在卷，用小肉手举着几乎要被撑爆的豆皮，塞进嘴巴里。
“咂咂砸”的咀嚼起来，好像小松鼠一样。
杨兼看的眼皮直跳，说：“儿子……要不然，咱们少吃一点罢？”
杨广咂咂砸的的动作突然中断了，手里还抓着咬了一半的豆皮京酱肉丝，仰着肉嘟嘟的小脸蛋，一脸冷漠，其实也可以解读成“宝宝不高兴”的表情，淡淡的说：“父皇也嫌弃儿子胖么？”
杨兼毫无原则，立刻改口说：“没有，怎么可能！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只是怕儿子撑坏了……
河间王萧岑看着父子俩耍宝，眼皮狂跳，借口说：“章昭达怎么还没回来？下臣去看看。”
萧岑从幕府营帐离开，寻着往前走去，一个十足耳熟的声音从营地的一隅传来，是五兄萧岩的嗓音。
“小心行事，切勿声张……”
萧岑有些奇怪，不知萧岩在与甚么人说话，他朝着角落走过去，正巧萧岩便从黑暗中转了出来。
萧岩说：“八弟，你怎么出来了？”
萧岑张望的说：“章昭达呢？”
萧岑说：“方才回去了。”
萧岑狐疑的说：“你刚才在与甚么人说话？”
“说话？”萧岩淡淡的说：“八弟怕是听错了，为兄并未说话。”

第90章 神不知鬼不觉
章昭达回到幕府营帐, 又开始迫不及待的享用京酱肉丝，满满一大承槃，幸亏杨兼做的多, 否则章昭达根本不够食。
章昭达吃到尽兴, 本打算不饮酒的, 还是没有克制住，端起羽觞耳杯来, 浅浅的啜了一口。
这一啜下去, 只觉得酒饮配着京酱肉丝的味道着实不错，于是又端了一杯，又倒了一杯，一口打开了闸门, 一杯接着一杯, 不停的饮酒。
杨兼看到势头正好, 便劝酒说：“老将军请，还有很多京酱肉丝, 今儿个朕可是管饱儿的。”
杨兼并没有直言劝酒，只是让章昭达多吃点京酱肉丝, 不过这其中可是有小道道儿的, 杨兼为了让章昭达饮酒，特意把京酱肉丝炒的稍微咸了一点。京酱肉丝本来就是要卷在豆皮里面的, 因此比一般的菜色需要咸上一点, 卷起来才会提味儿，杨兼故意又加了一些盐, 如此一来, 章昭达吃的多, 吃着吃着就渴了, 可不是要饮水么？
酒水配美食，简直就是绝配。
章昭达没有克制住，喝了一口，于是便开始饮酒，一盘子京酱肉丝食完，酒水也饮多了，脸色微微发红，坐在席上左摇右晃，好像已经坐不住了。
章昭达“嗝！”打了一个酒嗝，开始说醉话，唠叨的说：“最近这叫一个不顺心啊，吃甚么都不欢心，今儿个可算是食到了真真儿的美味儿，老夫一辈子怕是都没有食过这么新鲜的美味儿，有趣儿的紧。”
杨兼笑眯眯的说：“老将军位极人臣，还有甚么不顺心的事儿？”
杨兼看他醉了，纯属是套话，哪知道章昭达真的回答了，说：“还不是程灵洗那个老家伙？”
程灵洗？那不是程小虎的老爹，郢州刺史么？
章昭达说：“最近有传闻，说程灵洗接受贿赂，人主已经派遣了人去接替郢州，程灵洗自然不愿意交出郢州，郢州这叫一个混乱啊……说句不好听的，本该是他们郢州来抵抗你们的，你们隋人都走到夏口了，如果不是郢州军无能，需要派遣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来么？要我说，就是程灵洗无能，还偏偏占着坑儿！”
杨兼听懂了，想必是章昭达和程灵洗的干系不太好，这次一帮子老将出征，又是因为程灵洗无法抵御隋军，隋军已经到达了夏口，再往前走，可就像是一把宝剑，插进了陈人的心窝子里。
因此陈主不得不下令，几乎派遣了所有镇国老将出马，这几个老将，手底下带领的兵马最少十万，前仆后继的往夏口赶过来。
杨兼顺着他的话说：“是了，这个程灵洗，怎么能和老将军相提并论呢？老将军定国安邦的时候，程灵洗还不知在做甚么，依朕看来，他都不配给老将军提鞋。再者说了，他那个儿子程文季，一连输给我们好几场，除了个狂妄劲儿，甚么也没有，必然是因着程灵洗没有几个真本事儿交给他。”
章昭达好像找到了知音，说：“正是如此，难得隋主你是个看的通透之人，旁人都当程灵洗是一尊佛，其实呢？呸！甚么都还不是。这次人主下令废除程灵洗郢州刺史的头衔，可谓是大快人心呢。”
章昭达说的欢心，又端起酒杯饮了好几盏，这才神神秘秘的说：“咱们如此投机，老夫便告诉你一个秘密罢？”
杨兼笑着说：“晚辈洗耳恭听。”
章昭达凑前一点，招手说：“其实……淳于量的五万大军便要到了，他的五万水军才是主力，会在夏口附近，和吴明彻的水军汇合，他们倘若是一汇合，隋主吃京酱肉丝的美事儿，也就到头了！”
杨兼眯了眯眼目，章昭达可是透露了一个大消息。他们只知道淳于量带领五万水军支援吴明彻，但是不知道两股水军会在哪里汇合，原来就在夏口附近。
杨兼若有所思的说：“老将军可知具体的回合地点？”
章昭达嘿嘿一笑，说：“你……套我话，套我话对不对？”
杨兼说：“看老将军你说的，来来，咱们饮酒，多食一些，一会子食不够，打包带走也是可以的。”
章昭达边吃边喝，简直是吃吃喝喝，很快脸色涨的通红，打了一个饱嗝，实在是食不动了，被左右夹起来，颤巍巍的左摇右摆，晃晃悠悠走出幕府。
临走的时候，章昭达低声笑着说：“今儿个酒菜……实在、实在不错……我告诉你，其实淳于量和吴明彻两个……两个老家伙的会师地点在……”
杨兼立刻走过去，亲自扶着章昭达，仔细倾听他说话，他虽然说的很是模糊，但是说了一个渡口的名字。
杨兼眯起眼目，挑唇一笑，说：“老将军饮醉了，回去慢慢的走。”
“没醉！没醉！”章昭达摇摇摆摆的说：“没醉！老夫千杯不……倒！”
他说着，差点直接栽在地上，左右赶紧扶住，把章昭达架到辎车上，这才扬长而去了。
杨兼眯着眼目，凝视着章昭达离开的方向，负手而立，衣襟被晚风吹拂的咧咧作响，似乎在沉思甚么，一直没有动弹。
杨广从后面走过来，小大人一样同款负手而立，嗓音奶里奶气的，却说着最正经严肃的话：“父皇，您如何看待章昭达？他一只老狐狸，未免把淳于量和吴明彻出卖的太容易了一些，小心有诈。”
杨兼笑了笑，说：“无妨，派人前去盯着渡口的动静，咱们也没有损失。”
杨广点点头，倒是这个道理。
杨兼立刻让权景宣派出心腹，去盯着夏口附近的渡口，如果淳于量真的带着他的五万水军来集合，必然浩浩荡荡，声势那么大，绝对可以探查出来。
燕饮散席之后，权景宣被杨兼召见过去，
又召见了杨瓒写稿子，准备引导舆论，分裂章昭达和南陈，其他人便全都各自回营，准备休息。
河间王萧岑从幕府出来，眼看着天色黑沉沉的，马上便要子时了，但他心头还惦念着公务，今儿个为了迎接章昭达，他把手头上的公务都撂下了，如果今日不忙完，便要耽误军机。
萧岑不擅长打仗，但是心思细腻，因而他跟在军中，主要负责粮饷后勤一类的事宜。萧岑的军备物资文书还没整理好，唯恐耽误了军备，便准备先去忙一会，然后再回营帐歇息。
萧岑进了处理公务的营帐，准备将军备的文书拿出来整理，但是不知怎么的，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
“放在哪里了呢？”
“我记得明明是放在这里了，怎么找不到？”
“当真奇怪了……”
萧岑翻找着文书，他昨日写了一半，还没写完，明明就放在案几最显眼的地方了，但是今日怎么也找不到。
萧岑饮了一些酒水，这会子找的头疼欲裂，实在找不动了，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去歇息。
第二日一大早，萧岑醒了酒，只觉得头疼更甚，胃里也不太舒服，伸手揉着额角，似乎想起了甚么，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军备文书！”
萧岑猛地坐起来，一拍脑袋，是了，昨日里自己好似在找军备文书，虽然还是半成品，但是这东西若是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昨日里萧岑饮多了，脑袋里有点昏沉，今日清醒过来，衣裳也没穿好，只着中衣，披头散发的，披上一件外袍，连忙冲向处理公务的营帐。
“嘭——”
一冲进去，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老八？如何慌慌张张的？”
萧岑抬头一看，是五兄萧岩。
萧岩扶住萧岑，上下打量，忍不住笑起来说：“你是没睡醒，怎么的穿着中衣便跑出来？头发也没有梳理。”
萧岑顾不得和他谈笑，一把拨开萧岩，冲到案几边，嘴里叨念着：“文书文书文书文书……”
萧岩人高马大的，被他拨楞了一下，向旁边踉跄了两步，挠了挠后脑勺，说：“甚么文书？”
萧岑说：“军备的！粮草的！我写了一半的……”
他这么说着，案几上还是找不到，却见萧岩弯下腰来，从案几后面捡起一张文书，说：“是不是这个？”
萧岑赶紧冲过去，抢过来一看，不由狠狠松了一口气，说：“对对！就是它！”
萧岩笑着说：“掉到案几后面去了都不知，在这里瞎着急，不是为兄说，老八你这案几该整理整理了，稀里糊涂的毛病甚么时候能改改？”
萧岑眼皮一跳，别看他长相斯文，但其实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斯文的人，东西堆放的很是混乱，用完了随手一堆而已。
相对比起来，人高马大，看起来不修边幅的萧岩，反而更加整洁一些，萧岩的案几就在旁边，两个人的对着，一个整洁，一个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岑咂咂舌，不理会萧岩的教导，将文书平铺在案几上，因为找不到一块空旷的地方，只好把文书铺在其他文书上，拿了毛笔开始书写起来。
萧岑虚惊一场，权景宣去探听渡口的亲信还没有来回话，就这样过了几日。
正是子时，黑夜浓郁，今日水上稍微有一些雾气，一切都掩埋在氤氲和不明之中。
杨兼已经睡下了，抱着便宜儿子这个人体工学抱枕，睡得十足香甜。
但是杨广却睡不好了，他大半夜的，只觉得心口憋闷，然后开始做噩梦，梦到自己追着一只烤熟的烤鸭一直跑，一直跑，手里的荷叶饼怎么也卷不住烤鸭，可谓是到嘴的鸭子飞了。
不只如此，烤鸭飞了之后，竟然奋起反击，突然不跑了，调头回来，开始攻击杨广，硕大的鸭子，一头撞在杨广身上，杨广跌了一个大屁蹲，那只烤鸭还对杨广来了一个泰山压顶。
“嗬……”
杨广在睡梦中，痛苦的呻吟着，挣扎着睁开眼目，只觉得胸口的憋闷一点子也没有好，那只烤鸭好像从梦境追到了现实，就是不放过自己。
杨广定眼一看，肉肉的腮帮子不由颤抖了两下，眼皮狂跳，根本不是甚么烤鸭追到了现实中，而是父皇！
杨兼睡觉的时候不怎么老实，只是把杨广当成抱枕还是好的，竟然变本加厉，把脑袋枕在了杨广的小胸脯上，对于小包子杨广来说，父皇的脑袋那么——大！险些压死了小包子，怎么可能不憋闷。
杨广终于找到了做噩梦的源头，把杨兼从自己胸口推下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杨兼睡得还挺好，这都没有醒过来。
“快！不好了！快就禀报天子！”
“军机！”
“军机急报！！！”
随即是中官何泉的声音从天子营帐外面传来，说：“天子，军机急报！”
杨广本就是醒着的，立刻翻身而起，别看他小小一只，但是翻身起来的动作利索极了，用小肉手摇晃着杨广，说：“父皇！父皇，快醒来！”
杨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目，说：“嗯？天亮了？”
“父皇，军机急报！”杨广说着，立刻朗声说：“何泉，进来！”
中官何泉立刻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急报，说：“请天子过目。”
杨兼算是彻底醒了，立刻拿过急报，展开一看，当即脸色便沉下来，阴沉的说：“咱们的粮道被偷袭了。”
杨广心头咯噔一声，粮道！
要知道水战也需要运送粮草，而且舟船作战，粮草更为重要，运送起来，也更为困难。
舟师作战，一般情况下无非两种办法运送粮草，其一是通过陆运，派出兵力，绕远路，走陆路，把粮草运送过来。其二就是水运，通过船只派送粮草。
但是这两个方法对于他们来说，都不实用。为何？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通过陆运，陆运需要绕远，粮草的战线拉得太长，很容易遭到袭击，反而得不偿失。
如果通过水运，长久以来，北周的军队就不踏出沌口，沌口以南，是他们陌生的地界。他们的舟师本就少，如果能浪费舟船运送粮草呢？加之航道不熟悉，别说是遭遇陈人了，万一遇到了几个水贼，也是头疼之事。
这两个法子，对于他们的处境来说，都不太理想。
因此河间王萧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搭桥”运粮。
在水面上架起一座高桥，如此一来，水路变成了陆路，既不用绕沿路，也不用派遣多余的舟船，一举两得。
而且这个搭桥，只是临时的搭桥，用一些简单的材料编织出草绳桥，因此不需要耗费太大的时日和精力。
萧岑这个法子，可谓是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自从编制了草绳桥之后，运粮的速度快了许多。
尤其萧岑还精挑细选了运粮的路线，走的是最偏僻的水道，完全是陈人的死角，这么长时日下来，都没有被陈人发现。
然而……
就在刚刚，杨兼竟然接到了陈人劫粮的军报。
陈人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他们的草绳桥，派遣了一队大船前来偷袭，陈人改良了大船，船杆上绑上尖锐的长戟，密密麻麻的朝天竖起，专门对付他们悬在水上的草绳桥，只要大船全速前进，开过草绳桥之时，竖起来的长戟便会直接割裂草绳桥，大桥破裂，运送粮食的队伍不攻自破，粮食纷纷从桥上坠落下来，仿佛下雨一般。
一来是粮草没有防备，二来是谁也没想到陈人改良了大船，专门对付他们，所以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粮草损失了十之八九，几乎所剩无几。
粮草被劫这么大的事情，瞬间闹得沸沸扬扬，整个营地都沸腾了起来，分明是安静的午夜，不多久却灯火通明，众人全都被吵醒了，来到营地的空场纷纷议论起来。
杨兼穿戴整齐，带着杨广从营帐走出来，河间王萧岑立刻上前，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叩头说：“下臣丢失粮草，死罪！！”
杨兼说：“入幕府说话。”
羣臣跟在杨兼后面，全部进入幕府大帐。
萧岑又跪了下来请罪，跪在地上一直没起来，叩头说：“臣死罪……”
他说到这里，却想起了甚么似的，又说：“禀天子，下臣并非推脱罪名，但想起了一件事情，只觉得和陈人劫粮脱不开关系。”
杨兼说：“甚么事情？”
萧岑回禀说：“就在宴请章昭达的当日，下臣的军备文书，短暂丢失过一段时间。”
众人一听，纷纷诧异，七嘴八舌地说：“文书丢了？”
“一定是陈人偷走了！”
“甚么叫短暂丢失？”
萧岑继续说：“当日晚上，下臣没有找到军备文书，但是第二日酒醒之后，莫名发现军备文书掉落在案几后面，现在想来，很可能……是有人偷了文书，趁着下臣不注意，又偷偷放了回去。”
萧岑管理的就是军备粮草的问题，草绳桥也在文书之内，丢失文书和被劫粮草就是前后脚的事情，这未免也太巧了，如果没有劫粮草的事情，萧岑或许还想不到，但如今出了事情，萧岑觉得这并非偶然。
杨兼眯眼说：“如此说来，咱们军中有细作了？”
他说着，眼神平静的扫视着在场所有人，除了权景宣正在侦察渡口，其他人等全都在幕府之中。
杨兼便说：“燕饮章昭达那日，诸位在做甚么，不防都说说看。”
蔡王杨整第一个开口，说：“燕饮之后，臣弟与三弟同路，回了营帐歇息，在营帐门口才分开。”
滕王杨瓒点点头，二人是有人证的，都可以给对方作证。
萧岩说：“卑将直接回了营帐。”
权琢玠也说：“下臣也直接回了营帐。”
因为当时已经夜了，燕饮结束之后，其实大家都直接回了营帐，只有萧岑去了处理公务的营帐，也算是一个意外了。
众人全都说了一遍，杨瓒突然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犹豫再三，还是说：“皇兄，臣弟回营之后，因为醉酒胃疼，想要起身饮些醒酒汤，出过一次营地，去了膳房，当时有膳夫可以作证，路上……路上看到了镇军将军。”
权琢玠？
那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营地里基本无人，但是杨瓒却看到了权琢玠，权琢玠那时候就在处理公务的营帐附近。
因着处理公务都在那个营帐，权琢玠又是镇军将军，所以杨瓒根本没有怀疑，只是看了一眼，随即便回了营帐。
“唰——”
众人所有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权琢玠身上，权琢玠一时间变成了焦点，各种目光刺过来，带着探究、疑问、怀疑和质疑。
权琢玠没戴面具，他本以为自己的“病情”已经完全治愈了，哪里知道被众人的目光一刺，突然又开始有些反复，他手心里都是汗，心跳加速，眼眸不断的收缩着，紧张的脑袋里轰轰作响。
权琢玠着急的说：“我……下臣……下臣只是看到了……黑、黑影……”
权琢玠要睡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黑影从营帐外面闪过去，按照他的话来说，权琢玠怕是刺客或者细作，便立刻追出去查看，那黑影消失在处理公务的营帐附近，权琢玠没有找到人，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继续休息。
他这么说，但是当天晚上，巡逻的士兵们都没有发现端倪，根本没有甚么奇怪的黑影，众人更是不信任权琢玠。
羣臣看向权琢玠的眼神更加质疑，权琢玠的“病情”变得更严重了，嗓子发堵，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着急的说：“下……下臣不是细作，人主可以搜查下臣的营帐……下臣是……是清白的。”
粮草事情可是大事，杨兼虽然相信权琢玠不可能偷盗文书，但证明权琢玠的清白也很重要，便对中官何泉说：“何泉，你带人去搜查权琢玠的营帐。”
“是。”
何泉很利索，立刻带人从幕府离开，去搜查权琢玠下榻的营帐，群臣便等在幕府之中。
权琢玠一直擦着冷汗，听着许多大臣窃窃私语。
“不会罢，怎么会是权琢玠呢？”
“他现在可正当红啊，是人主眼前儿的红人，没道理做陈人的细作罢？”
“嗨，谁知道细作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我便觉得这个权琢玠，不是甚么好鸟，你想想看，独宠的人，哪个是好鸟？”
“是了，我也觉得是，这个权琢玠，贼眉鼠眼的，一上来便是做了镇军将军，平步青云，如是给我一万水军，我也能把吴明彻打得落花流水。”
众人窃窃私语着，奈何权琢玠一个字儿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心头的恐惧感更加浓郁了起来，仿佛是一片阴云，笼罩在权琢玠的头顶，他把下巴压低，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根本不敢抬头。
“哗啦——”
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中官何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沓子文书，说：“回天子，这些都是从镇军将军的营帐中搜出来的。”
权琢玠大吃一惊，文书从他的面前被呈上去，放在最上面的，分明就是萧岑所说，当日丢失第二日又找了回来的文书，应该是誊抄的版本。
权琢玠立刻大喊着：“不是我！不是我的！”
这简直是人赃俱获。滕王杨瓒与权琢玠无冤无仇，不可能陷害权琢玠，有杨瓒的指证，如今何泉还搜罗出了誊抄版本的文书，简直不允许权琢玠抵赖。
“真的是他？！”
“当真是他！我就说是他罢！”
“誊抄的文书，怪不得晚上丢失，早上便找回来了，原来誊抄了这么多。”
杨兼看到文书，脸色立刻落了下来，眼前可谓是证据确凿，只有两个可能性。其一，细作就是权琢玠，权琢玠偷盗了文书，告知了陈人，陈人用改良的长戟大船划破了他们运送粮草的草绳桥。
其二，还有一个可能性，权琢玠是被冤枉的。
杨兼之所以脸色如此难看，正是因为这第二种可能性，按照他对权琢玠的了解，权琢玠根本没有胆量做细作，一个社恐之人，跑去做细作，这不是挑战自己的极限么？
最有可能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了权琢玠。而这个人，一直潜伏在军营之中，不显山不露水，能够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陷害镇军将军，难道不是最可怕的么？
杨兼沉着脸，眯着眼目，似乎在思考甚么，突然开口说：“镇军将军疑似陈人细作，暂时收押。”
“天、天子！”权琢玠吓得脸色惨白，说：“天子，臣……下臣是冤枉的……清白的，下臣是清白的，天子……”
士兵已经走进来，左右押解着权琢玠，权琢玠本就不是武将，根本不够看，很快被押解出来，声音也渐去渐远，消失在幕府营帐之外，被厚重的帐帘子一落，彻底隔绝住了……
权琢玠被押解下去，他乃是镇军将军，统领着水军，近日的水战都是由他来指挥，如今镇军将军入狱，水战的主将必然要换人，换成甚么人，却是个问题。
“报！！”
士兵突然打起了幕府的帐帘子，说：“报！权将军回来了！”
是权景宣回来了。
权景宣大踏步冲进营帐，满脸的汗水，拱手禀报说：“天子，已经查明淳于量的动向，果然朝渡口而来，按照他们的行舟速度，最多三日，必然抵达！”
“三日！”
“淳于量的五万大军来了，绝对不能让他和吴明彻会师！”
“对对，必须立刻出兵，偷袭淳于量的周师！”
杨兼蹙起眉头，章昭达的消息是真的，淳于量真的要和吴明彻在渡口附近汇合，但是问题来了，他们刚刚卸任了镇军将军，没有了水军主将，该由谁领导水军呢？
杨兼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划，朗声开口说：“安平王。”
“卑将在！”萧岩立刻上前，拱手应声。
杨兼说：“安平王熟悉水战，朕令你领兵三万，应敌淳于量，你可敢？”
淳于量兵马五万，杨兼只给萧岩三万人马，人马数量悬殊，但是萧岩并没有任何磕巴，声音洪亮冷静的说：“臣敢！”
“好得很，”杨兼轻笑一声，说：“那朕就给你三万人马，务必将淳于量的兵马击溃，不得让他与吴明彻汇合。”
“是！卑将领诏！”
镇军将军权琢玠下狱，安平王萧岩临时授命，三日之后，淳于量领导的陈人水军便会抵达，因此他们时日不多，萧岩连夜整顿兵马，准备立刻出兵，务必在淳于量没有抵达之前，整理好兵马，严阵以待，这样才能出其不意，击溃淳于量的大军。
萧岩领兵出征，河间王萧岑也跟随他一起，第二日正午整顿的便差不多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直奔渡口。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亲自来到营门为大军送行。
杨兼看着浩浩荡荡的三万军队，对安平王萧岩说：“安平王，可千万别让朕失望。”
萧岩脸色严肃肃杀，作礼说：“卑将定不辱命！”
杨兼点点头，说：“事不宜迟，出发罢。”
安平王萧岩，河间王萧岑立刻登上舟师，舟师的风帆鼓起，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舟船遍布了整条水道，排列整齐的向前挺进，很快消失在天水一线之间。
杨兼拉着小包子的手，兀立在营地门口，一直没有回去，舟船已经消失在天边，杨兼却依然望着舟船消失的方向，幽幽的说：“有趣儿的紧。”
杨广扬起小脸盘子，看了一眼杨兼，眼神别有深意，不过并没有说话。
……
萧岩的三万大军，浩浩荡荡的行驶而去，当日晚上，便到达了渡口附近。
萧岩下令整顿兵马，将舟船排列出队形。
萧岑从外面走进船舱，说：“探子回报，明日早晨，想来淳于量的大军便会抵达。淳于量的军队五万，咱们的军队三万，需要出其不意，趁他们还没有摆好阵型，立刻发拍偷袭，速战速决。时日拉的太长，对咱们并没有好处。”
萧岩望着海图，点了点头，说：“正如八弟所说。”
萧岑似乎有心事儿，说：“还有就是……军中出现了细作，我总觉得权琢玠应该不是细作，或许是被冤枉的，那细作没准还潜伏在咱们周围，五兄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萧岩挑唇一笑，说：“八弟不必过分担心，如今咱们拥有了天时地利，只差最后一哆嗦，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原地休整，明日一早，严阵以待。”
“是。”
萧岑立刻去传令，大军就在水上休整，保持好队形，晚上有士兵巡逻监视，一晚上都相安无事，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有大亮，派出去的探子便来回禀。
“将军，淳于量的队伍已经逼近了！”
果不其然，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淳于量的队伍清晨便要抵达渡口。
萧岑说：“五兄，快下令罢。”
萧岩肃杀的说：“全军整顿，立刻待命。”
“是！”
将士们立刻整顿起来，全都来到岗位上站好，一个个紧紧盯着天水交接的地方。
哗啦哗啦——
水流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越来越急促，天边的地方涌起一片黑影。
萧岑眯着眼睛，双手下意识攥紧，说：“是陈军！淳于量。”
淳于量的大军如期而至，五万水军，铺天盖地，几乎将远处的水面染成了黑色，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压境而来。
萧岑立刻对萧岩说：“五兄，淳于量的水军虽然多，但是他们长途跋涉行军而来，士兵必然劳顿，趁他们还没有摆好阵型，应当立刻攻击，先下手为强。”
哪知道萧岩此时却说：“不着急，八弟稍安勿躁，淳于量的舟师还远。”
萧岑耐着性子，点点头，心想着五兄熟悉水战，比自己有经验的多，应该听五兄的。
就这样又等了一会儿，淳于量的大军不断逼近，萧岑按捺不住的说：“五兄，是不是该出兵了？”
萧岩气定神闲，淡淡的说：“今日水面风大，这个距离行驶过去，过于摇曳，咱们的舟师队形很可能遭到破坏，再等一等。”
萧岑一想，也对，今日水面风太大了，舟师停泊都在摇曳，舟师作战，风向至关重要。
于是又等了一会子，这回淳于量的军队似乎也发现了他们，立刻开始整顿队形，蚂蚁一样的队形快速聚拢而来。
萧岑眼看着陈人的舟师成形，心中焦急不已，催促的说：“五兄，现在该出兵了罢？”
哪知道萧岩第三次说：“不，再等等。”
“还等？”萧岑吃惊的说：“五兄，为何还等？到底甚么时候才是时候？再等的话，淳于量便打来了，咱们的主动优势，全都会被葬送！”
“等……”萧岩一身黑甲，拔身而立在河间王萧岑面前，他的面容突然阴晴不定起来，卸去憨厚的伪装，唇角突然挑起一丝冷酷的笑容，嗓音沙哑的说：“现在……”
他说着，“嘭！！”一声，一个劈手，直接打在萧岑的后颈。
萧岑根本反应不及，身体一软，猛地向下倒去，萧岩一把接住倒下去的萧岑，幽幽的说：“现在，便是时候了。”
淳于量的水军已经开了过来，但是并没有着急攻击他们，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大声喊话：“安平王，咱们又见面儿了！”
萧岩轻松的打横抱起昏厥的河间王萧岑，唇角尽是冷酷的笑容，说：“淳于将军，久违了。晚辈用河间王与三万隋军做见面礼，不知这份贽敬的分量，够是不够？”

第91章 俘虏隋主杨兼
“报——！！”
隋营大门, 士兵从外面快速冲进来，风风火火的冲向幕府大帐。
杨兼正在营帐中等消息，看到士兵, 立刻说：“三万水军, 情况如何？可与淳于量交战了？”
士兵焦急的粗喘着气，说：“回天子……没、没有交战。”
“没有交战？”杨广抱着短短的小胳膊, 一脸老成的说：“如何还未交战？难道淳于量的五万水军没有到达渡口？”
“不是, ”士兵说：“陈人水军已经到达渡口了，可、可是……没有交战，安平王带着三万水军……投、投降了陈人。”
“甚么！？”杨广奶声奶气的呵了一声, 说：“萧岩投降了？”
“千真万确！小人不敢欺骗！”士兵又说：“安平王真的投降了，并且俘虏了河间王作为人质，三万水军全都落在了陈人手中。”
杨兼的脸色相当难看，眯着眼目，阴沉沉的似乎思索着甚么……
淳于量的营中。
夜幕慢慢降临, 黑色染遍了宽阔的水面，还有水边的营地。
萧岑脖子很疼, 不只是发木，还麻扎扎的疼痛, 他脑袋里昏昏沉沉的，迷茫的张开眼目。
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灯火, 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萧岑一惊, 登时想起自己昏厥之前的场景, 当时三万水军正要与淳于量对阵, 但是主将萧岩总是说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最后淳于量的水军逼近，萧岩竟然和淳于量攀谈了起来，一副老相识的模样。
萧岑脑海中猛地一闪，似乎想到了甚么，焦急的挣扎起来，他一挣扎，便感觉自己被绑住了，虽然没有戴枷锁，但是身上五花大绑，双手绑在身后，双腿也被绑住，根本无法行走。
他一挣扎，外面听到了声音，“哗啦——”一声，掀开帐帘子，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背着光，影子黑沉沉的，帐帘子很快放下来，淹没了对方的长相，一点子也看不见。
但萧岑似乎非常熟悉此人，恶狠狠咬牙切齿的说：“萧岩！！”
呼——
是点起火光的声音，来人将营帐中的火把点起来，火光一亮，果然看清楚了来人，正是安平王萧岩无疑。
“萧岩！”萧岑咬着后槽牙说：“你这个叛贼！你才是叛贼！”
萧岩目光很是平静，淡淡的凝视着萧岑，脸上没有一点子表情变化。
就在此时，又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也眼熟的很，竟然是淳于量！
淳于量走进来，哈哈而笑，说：“就听着这里如此吵闹，原来是河间王醒了。”
萧岑看到淳于量，又看向萧岩，更是坐实了萧岩是叛贼的事实，激动的冷声说：“萧岩，原来那个叛贼是你！偷盗军备文书的人，是不是你？！”
哪知道萧岩很平静的肯定说：“正是我。”
“你！”萧岑被他平静的口气气的浑身发抖，说：“原来都是你！那日里是你偷走了文书，怪不得第二日早晨你便在营帐里，那时候我撞到你，恐怕是你想偷偷把文书放回去。最可恨的，是你竟然栽赃给权琢玠。”
萧岩还是镇定而冷酷的模样，和平日里憨厚的模样完全不同，幽幽的说：“权琢玠统领水军，如果有他在，我如何能得到这三万水军呢？”
三万水军……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萧岑听到这里，更是怒火冲天，说：“你这个叛贼！！居心叵测，竟然投靠了陈人，原来你一直的都是陈人的人！”
萧岩冷冷的说：“现在知道，还不晚。”
他说着，转向淳于量，说：“淳于将军，这三万水军作为见面礼，分量如何？”
“足足够了！足够了！”淳于量哈哈而笑，说：“做的好啊，果然后生可畏，没成想安平王是如此的狠主儿！不过……”
他说着，似乎有些迟疑，又说：“不过，你心里是不是真正投降我们大陈，老夫还要试一试。你可别怪老夫多疑，毕竟安平王你这个人，深不可测啊，就连隋主都没有办法驾驭你，便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老夫可不能冒这个险。”
萧岩淡淡的说：“淳于将军想怎么试？”
淳于量转头看向被五花大绑的萧岑，笑了笑，说：“萧岑乃是江陵的河间王，位高权重，又是你的弟弟，不如这样……反正看起来，他也不愿意归降，老夫便杀了他，也不需要你动手，你看如何？”
萧岩了然，淳于量是想用萧岑来试探自己，萧岑是自己的弟弟，又是大梁的河间王，大隋的臣子，如果杀掉了萧岑，分量足够了，诚心也足够了。
淳于量重复说：“你看如何？”
萧岩的语气仍然很平静，带着一股冷酷的劲头，仿佛是一把冰刀子，幽幽的说：“他又不是我亲弟弟，我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杀了他，也没有甚么可惜的。”
“萧岩！！”萧岑气的胸口急速起伏，没想到萧岩竟然是如此一个无情寡义之人。
淳于量笑着说：“好好好！好得很！那老夫便亲自动手了，等杀了他，把他的项上人头送到隋营，也送给隋主一个厚重的见面礼儿！”
萧岩耸了耸肩膀，说：“请便。”
“嗤——”
淳于量扒开佩剑，举着佩剑慢慢走过去，逼近萧岑。萧岑如今心中真是冰火两重天，火得怒气冲天，但是又冷得如坠冰窟，他被俘虏至此，根本没有生还的余地，愤怒过后，只剩下了浓浓的绝望。
淳于量的佩剑在反光，寒光凛凛举过头顶，“唰——”一声砍下来，萧岑手脚冰凉，闭起眼目。
当——！！
却在此时，一声金鸣，震得萧岑耳朵嗡嗡直响，睁开眼目一看，淳于量的佩剑竟然被架住了，萧岩手中也握着一把利剑，架开淳于量的佩剑。
淳于量和萧岑又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关键时刻，萧岩会救了萧岑。
淳于量立刻反应过来，冷喝说：“好啊！你是假意投降！！老夫就知道，你这种狼崽子，根本不足为信！”
“淳于将军怎么会这么以为？”萧岩平静的说：“晚辈只是觉得，杀了萧岑有些可惜罢了。”
“可惜？你还想狡辩！”淳于量质问。
萧岩脸上一点子也不变色，说：“的确是可惜。淳于将军难道忘了么，吴将军的侄儿还在隋人手中。”
吴超！
是了，吴超还在隋营关着。
萧岩又说：“淳于将军的五万水军，很快便要与吴将军汇合，吴将军已经连输两次，损失了一万兵马，但是论水军作战，你我心中都清楚，根本少不得吴明彻，是也不是？”
的确，很多人都认为，吴明彻乃是陈人第一大将。他这一辈子，并非常胜将军，其实输的战役比赢得还要稍微多一点，但骁勇果决，为南陈奠定了不少根基。
萧岩继续说：“如果淳于将军用萧岑交换吴超，也算是等价，把吴超交换出来，吴将军必定感激淳于将军，吴将军没有后顾之忧，奋力阻作战，也能减轻淳于将军的负担，何乐而不为？”
“再者……”萧岩唇边的笑容扩大了，他平日笑起来很是憨厚，透露着一股子老实人的实诚感，而如今笑起来，则有些阴沉沉的错觉，仿佛是一头狼在对着猎物发笑。
萧岩说：“再者，交换人质也是个好机会，淳于将军不防设下埋伏，隋人恐怕只剩下自投罗网了。”
淳于量眯着眼目，幽幽的打量了萧岩一阵，萧岩滴水不漏，淳于量便收回了佩剑，说：“好，说得好，没想到安平王年纪不大，但是心中计谋却不少。”
萧岩说：“当务之急，就是立刻与吴将军汇合。”
“报！！！”
隋营之中，士兵快速冲进来，大喊着：“急报！！军机急报！！”
士兵跑入幕府大帐，羣臣都在，士兵急匆匆的大喊着：“天子，急报！淳于量的五万水军，已经与吴明彻汇合了！”
吴明彻被他们打败了两次，三万水军损失了三分之一，只剩下两万水军，但是如今淳于量已经与吴明彻汇合，一下子扩充成为七万水军，更可怕的是，随着萧岩的投敌，隋军损失了三万水军。
这三万水军，全都被俘虏到了淳于量的营中，这么一算起来，陈人便是十万水军，数目堪称惊人。
羣臣听到这个消息，人心惶惶，一个个脸色苍白，交头接耳起来：“怎么办？陈人势不可挡啊！”
“正是如此，还有陈人的老将淳于量和吴明彻，这两个老家伙都不好惹，一个已经可怖，两个加在一起，岂不是铜墙铁壁？”
“咱们想要赢，岂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儿？”
“报——！”
不等羣臣议论完，又有一个士兵冲进来，跪在地上大喊：“天子！章昭达和徐度的军队也已经汇合！”
“甚么？！怎生是好啊！”羣臣的议论声突然扩大了，已经不算是窃窃私语。
“吴明彻和淳于量已经不好对付，现在又来了两个老将，陈人是想要倾尽兵力对抗咱们！”
“咱们这是被包围了么！？又损失了三万水军和舟船，还怎么打！”
“就是，怎么打啊！”
“报！！！”
第三次，士兵冲入大帐，不必羣臣多想，一定不是甚么好消息。
果不其然，便听士兵禀报说：“天子，淳于量的水军，打过来了！领兵的先锋是……是安平王萧岩！！”
“萧岩这个叛贼！”
“萧岩来了！怎么办？”
“我一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果然，就是叛贼！”
幕府大帐人声鼎沸，仿佛菜市场一般。
就在此时，“哗啦——”一声，有人走进营帐之中。那人身材高挑，并不高壮，反而带着一股子文人的气质。
正是日前被关押的权琢玠。
权琢玠走进来，跪在地上，说：“天子，下臣愿意领兵出征，抗击陈人水军！”
杨兼坐在上手的席位上，眯着眼睛，凝视着乱哄哄的幕府营帐，听到权琢玠的话，幽幽的说：“镇军将军愿意出征，可有胜算？”
权琢玠的嗓音虽然不大，但铿锵有力，说：“下臣愿意用项上人头担保！”
他这样一说，羣臣可算是镇定了下来，对，他们还有镇军将军，是水战的一把好手，日前镇军将军出马，没有他摆不平的水战，打得吴明彻都没辙，这会儿对抗淳于量，必然也有胜算。
杨兼点头说：“好！那朕便与镇军将军一同出征，亲自临阵，以壮军心！”
“天子英明！”
淳于量已经攻打过来，他们没有时间多做准备，权琢玠临危受命，立刻整顿兵马，舟师排列整齐，杨兼、杨广，权琢玠等人登上舟师。
天边黑压压的一片，是淳于量的水军来了，打头的战船上一个人影长身而立，虽然距离太远，众人都看不清楚，但是大家心里都有一个猜测，这个人恐怕就是投靠了陈人的安平王萧岩了。
权琢玠眯眼打量他们的舟船，说：“请天子放心，敌军的数量虽然众多，但是想要取胜也不是甚么难事儿。”
权琢玠十分有自信，立刻点兵开始准备，摆开阵型。
陈人这面，淳于量也在战船上，他仔细观察隋人水军，询问说：“去探探，隋人是甚么人在领兵？”
萧岩轻笑一声，说：“何必再探呢？一定是镇军将军权琢玠。”
“权琢玠？！”淳于量吃惊的说：“权琢玠不是下狱了么？这么快便重新启用了权琢玠？”
权琢玠年纪轻轻，还不足二十的模样，但是他的名声，最近响彻千里，不为旁的，正因着权琢玠打败了吴明彻，如果不是程文季舍命相救，吴明彻险些便要成为俘虏，权琢玠的大名也因此传到了陈人的耳朵里。
淳于量显然十分谨慎，并不因着权琢玠年轻，而轻看了他，说：“对方是权琢玠领兵，你待如何？”
萧岩只是笑了笑，淡淡的说：“正因为是权琢玠领兵，反而更加容易。”
“容易？”淳于量说：“吴将军都没办法对抗的人，你一个晚辈，竟然说容易？不是老夫不相信你，你恐怕是……”
萧岩说：“吴将军对抗不了权琢玠，因着他根本不了解权琢玠，晚辈的确没有吴将军用兵老道，但是淳于将军不要忘了，晚辈熟悉隋军的每一个人，包括这个权琢玠。权琢玠就算再厉害，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是甚么？！”淳于量迫不及待的问。
萧岩幽幽的说：“想必淳于将军也听说过，权琢玠成名一战被传得神乎其神，传说是一个头戴鬼面具之新将。”
“正是如此。”
萧岩又说：“淳于将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为何权琢玠要头戴面具？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因着权琢玠是一个自卑之人，很容易被旁人的言辞左右，只要旁人稍加贬低，他便会自行惭愧，甚至恐惧的无所适从。”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人？”淳于量震惊的说。
萧岩信誓旦旦的说：“因此晚辈才说，权琢玠不必畏惧，请淳于将军调兵，选几个身强力壮、声音洪亮的士兵，对着隋人战船喊话，嘲笑权琢玠，权琢玠必定自乱方寸，根本不敢出兵。”
淳于量似信非信，不过眼下这个时候，嘲笑别人又不需要成本，于是立刻下令，招揽了五十个声音犹如洪钟的士兵，让他们对着敌船喊话。
隋军这面。
权琢玠整顿好兵马，请示杨兼，说：“天子，兵马已经整顿，可以发兵，还请天子示下。”
小包子杨广脚底下垫着箱子，趴在战船的围栏上面，两只小肉手扒着围栏，使劲抬头眯眼去看敌船，说：“好生奇怪。”
杨兼注意到了小包子的举动，立刻走过去，说：“儿子，怎么了？”
杨广的小肉手指着敌船，说：“淳于量没甚么动静，岂不是很奇怪？”
淳于量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而且他带领了五万大军，足够一拨碾压他们，却迟迟不肯发兵，这不是很奇怪么？也不符合淳于量骁勇的性子。
就在此时……
“镇军将军缩头乌龟——！”
震天的大喊声从陈人的船只上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巨大。
“听说你们隋人的镇军将军，容貌丑陋无比，因此才总是戴着面具！”
“不止丑陋无比，还庸俗无才！”
“一介嬖宠，只会谄媚！”
权琢玠正在点兵，哪里想到敌军突然大喊起来，对自己评头论足，还间或“哈哈哈”的嘲笑之声，仿佛海浪一样，排山倒海，铺天盖地而来。
权琢玠下意识手脚冰凉，向后退了一步，随着那些喊声，他又向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来摸自己的脸。
其实权琢玠的样貌根本不丑陋，反而有些清俊，也算是可圈可点的类型，但是他对自己十足不自信，很容易被人左右，别人说他丑，他好像真的变得奇丑未必，别人说他无才，他好像真的拿不出任何才学，别人说他是缩头乌龟，权琢玠便真的变成了一只缩头乌龟。
“嘭——”权琢玠随着喊声，连连后退，根本没看到后背放的箱子，脚下被箱子一绊，直接跌倒在地上，他跌坐着，整个人慌张又无错。
因为这边声音很大，加之敌军又一直在喊权琢玠，所以士兵们难免纷纷看过来，在权琢玠的眼中，那些士兵好像在嘲笑他一般，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权琢玠感觉船板变成了铁板，而水面变成了岩浆，不断的炙烤着铁板，自己便是铁板上的猎物，炙烤的他浑身都是汗，汗水涔涔的往下流，嘴唇哆嗦着说：“我……我不是……不是……别看我……”
权琢玠突然失控，仿佛撒呓挣一样喃喃自语。
杨兼一看，心头狂跳，立刻冲上去扶住权琢玠，说：“权琢玠！醒醒！看着朕！”
权琢玠跌在地上，眼神根本没有焦距，慌乱的摇头，冷汗湿透了衣裳，还是在说胡话，分明看到了杨兼，却无法集中精神。
杨兼伸手捂住权琢玠的耳朵，大喊着：“老三！面具！把你的面具拿来！”
杨瓒被这个场面吓到了，没想到权琢玠“发病”起来，竟然如此可怖，赶紧去找二兄给自己打造的那块猛虎面具，可是不巧，那面具在营地里，根本不在船上，他想要去取面具，路途太远，根本来不及。
“嗬……”权琢玠一阵抽搐，眼睛泛白，突然浑身一松，竟然便这样昏厥了过去。
“权琢玠？”杨兼连忙拍了拍他的脸面，医官徐敏齐快速冲过来检查，松了口气说：“只是昏厥过去了，无妨。”
权琢玠昏厥过去，舟师一片混乱，士兵们窃窃私语起来，站在远处的萧岩看到这个场面，十足笃定的说：“如今请淳于将军下令罢，权琢玠已经不成气候，从今往后，都不成气候。”
淳于量不由对萧岩刮目相看，说：“老夫现在很庆幸。”
“庆幸？”萧岩淡淡的说：“淳于将军为何庆幸？”
淳于量笑着说：“你这人，不只是果决刚毅，而且心狠手辣，老夫十足庆幸，你是友人，而不是敌人。”
“是么？”萧岩凝视着慌乱的敌船，说：“是隋人应该感觉不幸。”
“哈哈哈！！”淳于量大笑：“说得好！说得好！”
他说着，抽出宝剑，指向天空，大喊着：“进军！！！”
权景宣急匆匆而来：“天子！陈人进军了！”
权琢玠昏厥了过去，周师没有人指挥，杨兼眯起眼目，说：“朕……亲自指挥水战。”
淳于量三万大军全速前进，杨兼指挥水战，尽量避免锋锐，虽然淳于量的兵马众多，但是竟然没有讨到甚么好处。
淳于量久攻不下，蹙眉说：“权琢玠不是已经退下去了，是何人在指挥隋军水战？”
萧岩说：“如果晚辈猜的无措，是隋主。”
“甚么！？”淳于量大吃一惊，说：“竟然是隋主，是老夫小看了他去。”
淳于量自负水军出色，北方人的水军几乎是一塌糊涂，怎么可能敌得过他们的水师？
没成想这个隋主，竟然并非草包，可以亲自指挥水战。
淳于量着急的说：“如此下去不是法子，咱们的兵马虽然多，但是消耗也大，水面补给不易，时间一长，对咱们不利。”
萧岩说：“淳于将军可以下令撤兵了。”
“撤兵？！”淳于量震惊的说：“我们连隋人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已经打到了这里，竟然要撤兵？”
萧岩很是平静的说：“晚辈之前便说过了，这一次前来，只不过是试探，给隋人一个下马威而已，难道淳于将军忘了，咱们的目的，是利用交换人质的时机，俘虏隋主么？”
萧岩之所以留下萧岑，并非碍于兄弟手足之情，而是想要用萧岑交换吴超，一方面，可以促进吴明彻的往来，另外一方面，也可以利用交换人质的借口，摆一出鸿门宴，请隋主杨兼过来，一网打尽。
萧岩又说：“如今下马威已经摆下了，隋主虽然帅兵抵抗，但淳于将军没看出来么？隋主一直在避免咱们的锋锐，只不过是迂回作战罢了，说白了，他也怕了咱们的兵力。反正如此下去，淳于将军的水军也讨不到好，反而会折损粮草，不如就此收兵。”
淳于量听着，觉得有些道理，如果不需要打仗，直接可以俘虏隋主，何乐而不为呢？
加之萧岩的计策总是如此独到，而且心狠手辣，淳于量便说：“好，便听你的，退兵！”
“快看！”隋军士兵惊喜的喊着：“退兵了！陈人退兵了！”
陈人的军队正在上风，不知为何，竟然主动退兵，鸣金收兵，很快退去，海浪退潮一般，迅速消失在天水交接的地方。
杨兼松了口气，下令说：“退兵。”
隋军也快速撤退，返回自己的营地，进入营地之后，杨兼立刻问：“镇军将军的情况如何了？”
徐敏齐有些支吾说：“镇军……军、军将军的病情，并非……并非药石可——可医，乃是心——心疾！恕下臣无……无能……”
杨兼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听到徐敏齐这般说，便挥了挥手，让徐敏齐退下去。
杨瓒蹙眉说：“皇兄，镇军将军醒过来了，但是……他把自己关在营帐中，谁也不见，这可如何是好？”
杨兼叹了口气，说：“暂时不要打扰他，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也只能如此了。
杨兼让权景宣去清点兵马，这次出战，并没有损失兵马，但是损坏了一两舟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皇兄！”
蔡王杨整大步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拿着甚么，一路大喊着：“皇兄！”
他走过来，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杨兼，说：“是陈人的移书。”
杨兼将移书打开，看了一遍，说：“陈人俘虏了河间王，提出用吴超交换河间王。”
小包子杨广，还有杨整和杨瓒都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河间王萧岑此人，无论身份地位都十分特殊。虽然梁主萧岿不是很待见萧岑，但是从萧岿放了萧岑一命的事情上，便可以看得出来，其实他们兄弟的干系还不错，能让萧岿顾念手足亲情，说明萧岑的确是一个具有人格魅力的人。
而且萧岑乃是梁人的河间王，在江陵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朝中的人脉也很丰富。
简单来说，如果杨兼不用吴超去交换萧岑，很可能引起梁人的不满。
隋人的水军损失三万，如今梁人的水军正是关键，如果因着萧岑的事情引起梁人不满，梁人不发兵援助，杨兼等人又在沌口以外，很可能遇到兵尽粮绝的危险。
再者就是，杨兼也很是稀才，萧岑虽然野心勃勃，但不得不说，的确有才华，如果就这么放任萧岑去做俘虏，萧岑很可能难逃一死。
杨兼说：“各位觉得呢？”
杨整和杨瓒都同意交换人质，可是有一个问题……
杨广蹙着肉肉的川字眉，小奶音低沉的说：“问题是，移书上要求父皇亲自前去交换人质。”
无错，这就是最根本的问题。
移书上写着，请隋主亲自去交换人质，届时吴明彻和淳于量也会出席燕饮，看似很是平等，但仔细一想，这分明是羊入虎口。
杨广笃定的说：“这分明是一个陷阱。”
杨兼却幽幽一笑，眯眼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杨兼让杨瓒回书，就说自己会亲自去交换人质。
淳于量接到了移书，十分欢心，说：“好得很，隋主已经答应了交换人质，只要他进入了咱们的燕饮营地，必然有去无回！”
淳于量为了表达诚意，交换人质的燕饮便不摆在自己的营地里，也是以防杨兼耍诈，单独开辟出一块地盘，距离营地不是很近，但也不是很远。
淳于量准备在燕饮营地中设下埋伏，就等杨兼一到，将他们全部活捉。
萧岩的目光仍然十足平静，说：“先恭喜淳于将军，若是能活捉隋主，必然是大功一件。”
淳于量哈哈而笑，十分畅快，说：“也有你的功劳。”
萧岩又说：“此次交换人质，晚辈便不参加了。”
淳于量吃惊的说：“怎么？你还不忍心看到弟亲被交换回去了？”
萧岩说：“说实在的，淳于将军还不尽信于晚辈，晚辈到底有些自知之明，此次交换人质，晚辈便留在营中，安分守己，也能让淳于将军放心，不是么？”
淳于量没想到萧岩此人如此透彻，分明长着一张憨厚的脸面儿，心思却如此细腻，深不见底，自己的情绪根本瞒不住萧岩。
的确，淳于量始终不能全信萧岩，不是萧岩的诚意不够，而是萧岩这个人心机太深沉了，淳于量这个老将都有些害怕，所以对萧岩一直提防着，多了一个心眼儿。
淳于量既然被点破了心声，说：“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你便留在营中罢。”
萧岩点点头，拱手说：“预祝淳于将军，立此大功。”
……
交换人质的当日。
权琢玠的病情还在反复，一直不见人，也不愿意用膳，情绪非常不稳定，总是把自己关在营帐中。
杨兼便没有带权琢玠赴宴，而是带着两个弟弟，还有小包子杨广，把营地交给了权景宣处置。
杨兼等人坐船渡水，很快便看到了营地，虽然天色还没有暗下来，但是营地灯火通明，火焰的颜色几乎烧红了半边天。
淳于量也看到了杨兼，哈哈而笑，大老远迎接出来，看起来很是亲和的说：“隋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蓬荜生辉！”
杨兼幽幽的说：“淳于将军好大的面子，朕又怎么能拒绝呢？”
淳于量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说：“隋主，请，请！”
一行人走进营地，杨整的手一直压在腰间的佩剑上，手臂肌肉隆起，十足戒备，杨瓒则是仔细观察地形。
小包子杨广被父皇领着手，一路颠颠颠的跟着往里走，大眼睛也在不断的逡巡，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他们走进去，很快便看到了吴明彻。
吴明彻站起身来，拱手说：“隋主！我侄儿可带来了？”
杨兼笑了笑，一点子也没有羊入虎口的感觉，镇定地说：“河间王，你们可带来了？”
吴明彻挥了挥手，便有几个士兵押解着一个人影走出来，文人身材，虽然被五花大绑，但很有气力似的，一直在挣扎，冷喝着：“狗贼！别碰我！拿开你们的脏手！”
此人不正是河间王萧岑，还能是谁？
杨兼看到萧岑，也招了招手，中官何泉让士兵上前，几个士兵阿押解着吴超走了出来，同样五花大绑，不过吴超比萧岑淡定很多，仿佛已经习惯被绑着了，很是悠闲自在似的。
萧岑看到杨兼，立刻激动的大喊：“人主！！萧岩是叛贼！萧岩才是叛贼！他故意陷害镇军将军，文书是他偷的！草绳桥也是他割的！章昭达和萧岩早有通气！是故意透露给我们陈人的水军位置！”
那日燕饮章昭达时，萧岑听到有人在说话，当时看到了萧岩，但是萧岩说他没说话，萧岑并没有多想，如今这么一想，登时恍然大悟。
章昭达接受燕饮，根本就是将计就计的计策，暗自和萧岩通气，故意把他们引去和渡口和淳于量交锋，萧岩又陷害了权琢玠，如此一来，只能是萧岩领兵，最后萧岩带着三万水军投敌，这显然是个将计就计的连环计。
萧岩的计策不可谓不狠毒，而且步步为营，谋略至深。
杨兼看着萧岑，反而笑了笑，说：“河间王如此生龙活虎，朕也就放心了。”
萧岑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天子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就在此时，突听“轰隆——轰隆——”的响声，那声音仿佛爆炸一样。
众人全都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东方的天边，变得比燕饮营地还要亮堂，远远的仿佛有甚么东西在燃烧，动静很大，火光连成一片，将昏黄的天边打的火光闪闪。
那是……
“大营！”吴明彻和淳于量同时大吼出声。
那火光冲天的地方，竟然是陈人的大营。
杨兼倒是并不意外似的，只是笑眯眯的说：“二位老将军，你们不会是想不开，把萧岩那个养不熟的小狼狗放在营地里了罢？”

第92章 儿子闹别扭
吴明彻和淳于量准备前去燕饮营地赴宴, 早早的离开了陈营去准备，如此一来，萧岩便留在了营地之中。
萧岩目送着淳于量和吴明彻的队伍离开, 平静如止水的面目慢慢划开, 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转身走回了营门。
天边慢慢暗淡下来，萧岩兀立在陈营之中, 看着远方营地的篝火，不由淡淡的说：“或许……是时候了。”
他说着，便只身一人来到了营地储存粮食的仓库门口，“吱呀”推门走进去, 将仓库门口的火把拿起来，“呼——！！”一声扔在地上。
粮食易燃, 窜天的大火瞬间涌起, 直冲粮仓的屋顶，萧岩看着那漫天的大火，又轻笑了一声，说：“真好看呢。”
说罢，转身离开粮仓。
“着火了！”
“怎么着火了！快, 救火！救火啊！”
“救火！水，快打水来！”
陈营虽然驻扎在水边, 不过他们的营地里安置有水缸，专门储存水, 这些水并不是平日用的水, 而是为了救火准备, 毕竟营地都是易燃的东西, 以防不时之需。
然而此时的营地水缸里, 却空空如也，陈军士兵发现，这些水缸不知甚么时候，竟然空了！水全都悄悄漏了出去，该到用的时候，反而没有水了。
陈军士兵迫不得已，只好跑出去挑水，提着水冲回营地，已经延误了救火的时机，窜天的大火燃烧着粮食，咆哮着冲向天际，黑烟仿佛是黑龙的利爪，张牙舞爪的挥舞着，俨然诡异的祭祀舞蹈，火光将整个军营映照的犹如白昼！
燕饮营地。
众人吃惊的看着天边的大火，那是陈军营地的方向。
杨兼笑眯眯的说：“二位老将军，你们不会是想不开，把萧岩那个养不熟的小狼狗放在营地了罢？”
“萧岩？！”淳于量大吃一惊。
吴明彻震惊的说：“萧岩不是投靠了你么？！”
淳于量心中又是骇然，又是震惊，说：“他……他是假意投靠？！”
杨兼笑的游刃有余，说：“如今才看出来，真真儿太晚了。”
这回轮到萧岑震惊了，说：“甚么……我……我被搞糊涂了，萧岩他……他不是叛贼？”
杨兼微微颔首，别看他这个人长相温柔又无害，好像已经绝种的暖男一样，但其实熟悉杨兼的人都知道，坏心眼子多得很，而且喜欢欺负人，尤其喜欢欣赏别人震惊、不知所措的表扬。
杨兼笑着说：“萧岩当然不是一个叛贼，你们不能因为萧岩长得像坏人，就以为他是坏人，以貌取人是不对的。”
正如杨兼所说，安平王萧岩并非叛贼，其实是杨兼给萧岩安排了一个坏人的人设，以至于连他的弟弟萧岑都给骗过了。
谁让萧岩有“前科”呢，而且萧岩这种看起来老实，其实内地里心思很深的人，打眼看上去，特别适合黑化的角色，杨兼也是发挥了萧岩的潜在实力，让他尽可能的发光发热。
这事情还要从很久之前算起。当时他们打败了吴明彻，南陈着急了，派出了诸多大将，几乎是倾巢而出对抗他们，吴明彻、淳于量、章昭达还有徐度，都是一等一的老将，更何况还有一个压根儿就没叛变的程灵洗，这五个老将军一个都不好对付，更别说五个人一起上。
加之杨兼等人身在南陈的腹地，支援力量根本不足，所以必须想一个万全的方法，撕开突破口，否则不是被陈军团灭，就是被陈人活活消耗的兵尽粮绝。
萧岩，就是这个突破口。
因为萧岩曾经和陈人联手过，所以十足方便，杨兼正好给他安排了一个叛贼的人设。
从宴请章昭达开始，便是圈套的开端。
杨兼宴请章昭达，根本不是想要从章昭达的口中套出甚么，毕竟章昭达可是南陈的老臣，想要从他嘴里套出话来，岂不是天方夜谭？
杨兼请来章昭达，便让萧岩很主动去找章昭达示好，不过这个时候也出现了一点点小岔子，那就是萧岑。
萧岑惊讶又迷茫，说：“我？”
杨兼点点头，说：“正是你。”
当时萧岑去找萧岩，听到他和章昭达在说话，十分可疑，萧岑后来看到了萧岩，问他与谁在说话，萧岩说他听错了，章昭达已经回去了。
后来萧岩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杨兼，杨兼非但没在意这个小岔子，而且想要小小的利用萧岑一把。
章昭达因为萧岩是自己人，所以故意透露给杨兼，说淳于量的队伍会来渡口和吴明彻汇合。
后来萧岩偷盗了文书，目的就是取信章昭达等人，回了一座草绳桥，章昭达等人终于初步信任了萧岩。
随即就是陷害权琢玠的事情，权琢玠卸任，萧岩身为水战的悍将，自然会顶替他的空缺，如此一来，萧岩带着三万大军投降淳于量，淳于量更是对萧岩多了一份信任。
说到利用萧岑，杨兼知道，无论是章昭达，还是吴明彻，亦或者淳于量，都是心思深沉的老将，说句大白话，他们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所以不好对付，也不会轻易相信萧岩。
所以杨兼故意在众人面前，故意在萧岑面前演戏，请权琢玠配合，权琢玠在众人面前被收押，萧岑和羣臣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事情非同小可，一下子便传开了。
后来萧岑成为俘虏，在淳于量面前大骂萧岩是叛贼，可谓是情真意切。
杨兼笑眯眯的说：“也多亏了河间王的情真意切，所以才蒙蔽了淳于将军的眼目。”
萧岑一听，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原来自己成了陪衬，淳于量相信萧岩叛变，还有自己的功劳？
这算是哪门子的功劳！
萧岑一想起来，只觉得牙根儿痒痒，原来是他们合伙起来骗人的，自己反倒被蒙在鼓里。
淳于量和吴明彻都是傻眼了，这分明是他们的计策，策反了萧岩，天衣无缝，哪知道硬生生变成了隋主杨兼的计策。
杨兼幽幽的一笑，说：“话都说清楚了，有甚么疑惑的话，欢迎来到我隋营，随时为各位答疑解惑。”
他说着，先听到天边的地方传来“杀——”的喊声，陈营着火仿佛是一个信号，铺天盖地的隋人水军杀了过来。
那打头之人站在船头，夜风咧咧，撕扯着他的袍子，面容带着一丝丝笑意，可不正是病发到根本无法见人的权琢玠么！？
淳于量可是亲眼看到权琢玠连打仗都没办法打，被士兵们抬下去，哪里知道权琢玠这会子竟然好好儿的站在船上，哪有一点子病态的模样，竟然还可以指挥水军。
杨兼幽幽一笑，说：“感谢各位听朕讲解，时机拖延的刚刚好，只不过……朕说的还真是有点口渴了。”
他说着，施施然端起案几上的羽觞耳杯，因着是燕饮营地，自然会准备这些，杨兼气定神闲的呷了一口。
淳于量和吴明彻可没有如此气定神闲，他们在营地里安札了兵马，本来想把杨兼一网打尽的，哪知道竟然出现了如此变故，当即大喊着：“杀！！杀出一条血路！”
权琢玠的水军已经包围了营地，快速登陆，冲向大营，大营里的陈人士兵为了伪装和出其不意，人马并不是，这样一来，败势相当明显。
就在此时，陈人营地的方向，也传来震天的杀声。
淳于量说：“不可能，你们的军队不可能这么快赶过去。”
小包子杨广抱臂摇头，一脸不屑的说：“我军当然不可能那么快赶过去，但是被你们俘虏的三万水军，就在营地之中，难道你们忘了么？”
三万俘虏！？
是了，俘虏！
因为人数众多，淳于量还没想到处置办法，全都关押了起来，等待陈主发落，哪知道变故就这么发生了。
陈军营地。
萧岩放火烧了粮仓，趁着营中混乱不堪，立刻来到关押俘虏的牢狱，门口站着几个士兵，仓皇无措的看着满天的大火，萧岩呵斥说：“还等甚么！快去救火！”
“是是是！”
几个士兵立刻被他支开，萧岩闲庭信步的进入了牢狱，将牢门全都打开，三万水军，黑压压的一片人，数都数不清楚，快速的从牢狱中涌出来。
“隋贼逃跑了！”
“俘虏逃跑了！”
“快！快抓住他们！”
“这边救火啊！救火啊！粮食要烧干净了！”
“烧到东面去了！东面也去人！”
陈军一边要救火，一边要抓住俘虏，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萧岩立刻指挥三万水军，抢夺了兵器，迅速占领整个营地。
杨兼俘虏了吴明彻、淳于量两个老将，登上战船，来到陈军营地门口的时候，大火还没有熄灭，不过整个营地已经掌控在了萧岩的手里。
杨兼笑眯眯的从战船上走下来，挥了挥手，说：“救火。”
士兵立刻开始救火，因着人数多，有条不紊，也不见如何仓皇。
淳于量和吴明彻都是灰头土脸的，没有把吴超换回来，陈军反而全军都被俘虏了。
两个见到萧岩，愤怒的火焰不亚于营地的大火，怒吼着：“萧岩！！你这个叛贼！”
萧岩很是平静的看着二位老将军，淡淡的说：“我是不是叛贼，只需要天子的一句话，做叛贼又有何妨？”
杨兼笑了起来，抚掌说：“安平王，没想到你嘴巴这么甜？这样子羞耻的话都说得出来。”
杨广无奈的揉了揉额角，人家安平王分明是在表达忠心，不知父皇心中的羞耻定义到底是甚么？
众人正在说话，萧岑从后面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过来，大喊着：“老五！”
虽然一切都在杨兼的掌控之中，可是萧岩身在敌营，不知会发生甚么变故，萧岑火急火燎的冲过来，抓住萧岩的胳膊，上下打量说：“老五！你受伤没有？”
萧岩摇摇头，说：“反而是八弟，辛苦你了。”
萧岑狠狠松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很快，他心中的怒火，也好像营地的火势一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不由分说，抬起手来，“嘭！！”一拳打在萧岩脸上。
萧岩没有防备，被打得一偏，难得露出奇怪的表情，说：“八弟，你这是……”
萧岑恶狠狠地说：“谁让你骗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利用。”
萧岩的眉头抖了抖，说：“八弟，其实这都是天子的主意，为兄也只是奉命行事。”
杨兼一听，哈哈干笑了一声，的确，利用了萧岑实在不厚道，如果这事情早一点和萧岑说，杨兼又怕萧岑的感情不到位，骗不了吴明彻和淳于量，要知道这两个老将可都是老狐狸，精明得很。
杨兼故意岔开话题，说：“那甚么，快点扑火，灭了火咱们回去了，你看看这时辰晚的，我儿还是宝宝，要早点歇息。”
杨广：“……”
萧岑瞥了一眼杨兼，他是没有胆量打杨兼的，又收回目光，提起一拳，还要再打萧岩，萧岩的功夫比他厉害得多，方才只是没有防备，这会子有了防备，立刻偏头躲过去，“啪！”一声掌心纳住萧岑的拳头，说：“八弟，怎么还打我？”
萧岑咬着后牙根儿，说：“我不敢打天子，还不敢打你么？”
萧岩：“……”
众人收拾了残局，将陈军押解，很快回了营地。
众人没有立刻休息，进入了幕府大帐，趁热打铁的商议。
羣臣聚拢在一起，因着权琢玠下狱和病发只是演戏，其实并没有甚么事儿，所以权琢玠也恢复了镇军将军的官衔，来参加议会。
杨兼笑着说：“这次能俘虏吴明彻和淳于量，安平王功不可没，可谓是头等功。”
萧岩拱手说：“臣愧不敢当。”
杨兼又说：“当然了，诸位的配合也很重要。眼下咱们成功拿下了淳于量和吴明彻，四路大军，砍掉一半，只剩下章昭达和徐度两路，到时也方便便宜很多。”
众人见杨兼信誓旦旦，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刻拱手齐声说：“还请天子示下。”
杨兼说：“道理很简单，趁热打铁。如今咱们拿下了陈人的两路兵马，章昭达和徐度还不知情，立刻封锁消息，然后派人拿了陈军的牙牌和军令，混入章昭达和徐度的营地，来一个里外夹击，出其不意！”
众人一听，都觉得十足有道理，吴明彻和淳于量被俘虏的事情，应该不会传的太快，只要趁着章昭达和徐度还没反应过来，派一队兵马过去，伪装成陈军，混入军营，假意求救，然后再与大军里应外合，就能杀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倒是个好法子。
“只是……”滕王杨瓒说：“派遣何人前往陈人营地才好？章昭达和徐度也是心思细腻的老将，若是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别说进入陈人营地了，很可能被当场俘虏。”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目询，似乎在寻找最佳的人选。权琢玠？不合适，毕竟权琢玠一战成名，现在可是大红大紫的人物儿，怕是没有陈人不认识他了。
羣臣寻找着最佳人选，唯独杨广似乎明白了杨兼的意思，不赞同的蹙着小眉头。
杨兼很平静的说：“这个任务事关重大，而且需要一个心思细腻，行事缜密之人，而且此人素来为人要低调，不能让陈人士兵一眼就认出来，最好是一个绝不可能之人。”
“各位不觉得……”杨兼一笑，说：“朕最为合适么？”
“甚么？！”
“天子？！”
权景宣抱拳说：“天子，万万不可啊！太危险了！”
杨整说：“皇兄，此事太过危险，还是让臣弟来。”
杨瓒说：“臣弟也可以！”
杨兼摇头，说：“此计只能用一次，倘或失败，便没了效果，因此事关重大，朕准备亲自来，各位不必劝阻了。”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素来知道天子的为人，虽然看起来亲和，但是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杨兼决定亲自伪装成陈人士兵，带着兵马前去求救，混入陈人营地，权琢玠、权景宣则是率领水军攻入陈人营地，而杨整和杨瓒则是率领陆军，包围陈人营地。
至于萧岩和萧岑，他们刚刚立了大功，难得回来，便让他们镇守在营地之中，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决定下来，各自部署，各自歇息。
杨兼带着杨广回了天子营帐，杨广并没有在众人面前否定杨兼的决定，但是不代表他就同意。
此时小包子杨广抱着短短的手臂，一脸冷漠的说：“父皇的决定，过于草率了。”
杨兼一脸油盐不进的模样，笑着说：“是是是，儿子说得对。”
杨广简直是气不过，感觉自己变得都唠叨了，又说：“父皇身为天子，凡事都可以交给臣子来做，尤其是这种危险又劳累的活计。”
杨兼说：“看来我儿很擅长做天子。”
杨广无奈的摇摇头，只好叮嘱说：“父皇此去，儿子无法跟随，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粗心一点，万事三思而后行，一定要……”
“儿子，”杨兼打断他的话头，说：“你这样唠叨下去，会老得很快的。”
杨广：“……”
杨广无奈极了，杨兼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杨广的两条小腿便沾不到地，只好垂在床边，一晃一晃的。
杨兼打岔说：“儿子，等父父回来，给你做椰子糖，如何？”
椰子？糖？
杨广从来没食过椰子糖这种东西。饴糖他是食过的，杨广这个人虽然不爱食太甜的东西，但是他喜欢椰子，之前吃过了各种椰子的美味儿，但是没吃过椰子糖，突听杨兼说椰子糖三个字，登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杨广咳嗽了一声，故作老成的说：“哦，父皇想做椰子糖，儿子没有意见。”
杨兼忍不住笑起来，小包子的表情变化虽然不大，完全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杨兼已经充分了解杨广，就算他的表情只变一点点，杨兼也能充分体会出来。
此时此刻的小包子杨广，分明满脸写着——椰子糖！椰子糖！想吃想吃！
杨兼笑着说：“那乖宝宝快睡觉，睡晚了小心长不高。”
杨广撇嘴说：“儿子以后会长的很高，必然比父皇高。”
第二日一早，事不宜迟，杨兼便着手开始准备，伪装成了陈人士兵的模样，为了落魄，还给自己脸上抹了点灰土，他点了一些兵马，都是精锐之中的好手。
又从缴获的陈人物资中，找到了一条小破船，带好了陈人的牙牌，还有杨瓒撰写的求救移书，登上舟船，准备离开。
杨兼一身小兵的衣裳，说：“朕不在军营之中，一切事务，全权交给太子处置。”
小包子杨广负手而立，一派小大人的模样，羣臣立刻拱手说：“是，谨遵天子诏令！”
杨兼令人开船，小船很快摇摇曳曳的向远处行驶而去，渐行渐远，看不到踪影了。
杨广负手一直看着，直到小船看不到了，这才淡淡的说：“都回去罢，没有甚么可担心的，该担心的……是那些陈人。”
……
杨兼乘着小船，很快到达了章昭达和徐度的营地，二位老将也已经汇合，正在做准备，准备和吴明彻淳于量一同发兵，击溃隋军。
陈人士兵很快发现了靠近的小船，立刻大喊：“来者何人！不要再近前了！否则格杀勿论！”
杨兼挥舞着手中的牙牌和移书，像模像样的大喊着：“自己人！！误会！自己人！我们是大将军营下的！前来求救，送来了移书！”
“是吴将军的牙牌？”陈人士兵远远的一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立刻有人迎出来，让他们把小船靠岸，但是很谨慎，没有然他们下船，而是检查杨兼手中的牙牌，说：“牙牌的打残也是对的，是真的。”
好几个士兵传看牙牌，这牙牌当然是“正品”，是从俘虏的陈人士兵身上搜出来的。
古代也有防伪标志，打残就是其中之一，很多古代的印章上都有残缺的痕迹，印出来会缺少一块，其实就是打残，乃是一种防伪标志，避免别人伪造。
打残这种事情，很难仿造，毕竟打残是不规则的。
陈人士兵反复检查，这才放行，说：“可以入营了。”
杨兼等人进入营地，士兵们将他们领点一个营帐，说：“移书给我，我呈给将军，等将军审阅过，再说见不见你们。”
杨兼立刻把移书交出去，士兵拿了移书，立刻离开了。
杨兼看到士兵离开，挑了挑眉。因着那些士兵反复检查，觉得他们是真的陈人士兵，所以并没有严加看守，营帐外面都没有安排兵马。
杨兼很自然的走着，闲庭信步，因着陈人的服饰都是一样的，所以杨兼并没有被人怀疑，竟然在营地里开始遛大弯儿。
杨兼四周勘察了一下，本来打算放火的，和萧岩一样，火烧营地，让他们自乱阵脚，如此一来，权景宣和权琢玠就能从水路，杨整和杨瓒就能从陆路攻入。
不过杨兼看了一圈，发现营地中的水缸密密麻麻，章昭达和徐度应该也是怕失火，所以非常小心。
放火是不能放了，不过杨兼倒是发现了另外一个好法子。
——水攻。
营地选择的地形三面靠水，一面与陆地接壤，其中一面水源有些高，高出陆地，尤其这些天一直在下雨，开春儿之后雨水充沛，水源更是丰富，所以营地临时修建了一个堤坝，挡住水流，将水流积攒起来，也能方便取水。
杨兼看着那堤坝，不由一笑，当即把士兵全都招来过来，一行人快速绕到堤坝后方，顺着梯子往上爬。
说实在的，堤坝的水放出来，不至于淹没军营，但是冲击力足够，也够他们乱上一阵子的，到时候隋军的水军和陆军齐发，足够让他们措手不及。
杨兼等人爬上堤坝，就在此时，章昭达和徐度看了移书，匆忙来寻报信的士兵，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在那里！”
“他们怎么趴到土堤上去了？”
章昭达和徐度抬头一看，远远地看到一行人站在土堤上，不知在做甚么。
章昭达仔细一看，大惊失色，说：“他是送信的士兵？！”
旁边的士兵回话说：“回将军，正是。”
“坏了！！”章昭达搥胸顿足，徐度不解说：“怎么了？”
章昭达说：“他哪里是甚么士兵！！他是隋人的天子啊！”
“甚么！？”
“隋主？！”
杨兼站在土堤上，显然被章昭达认出来了，但是一点子也不着急，笑眯眯的挥手，说：“老朋友，我们又见面儿了！甚么时候来食京酱肉丝啊？”
“快！快把他拽下来，弓箭手准备！不能让他们放水！”章昭达立刻指挥。
然而弓箭手还没准备好，杨兼已经挑唇一笑，温柔的笑意浓烈，说：“准备好洗澡了么？”
杨兼一声令下，士兵立刻摧毁堤坝的闸门，“轰——！！！”大水咆哮而出，水流仿佛奔腾的野兽，冲着营地直击而去。
浑浊的水流，包裹着泥沙，击打出白色的泡沫，也就是眨眼的瞬间，蝗虫过境一般席卷了陈人营地。
水流虽然不足以淹没整个营地，但是冲击力足够大，陈人士兵全都是一个踉跄，章昭达身子不稳，直接跌倒在水中，挣扎了好半天这才站起来。
营帐和粮食顺水而出，全都汇入了江水，有些士兵的武器也被冲的脱手而出，顺着水流越飘越远，还有他们的舟船，被水流一冲，大船还好，小船直接漂了出去。
水流淹没到陈人士兵的腰腹附近，因为水流的阻力，士兵们的铠甲沾染了水，也沉重了不少，拖着如此沉重的介胄，简直是寸步难行。
章昭达大喊着：“抓住他们！抓住隋主！”
但是士兵们艰难前行，速度太慢，根本无法抓住杨兼，想要用弓箭，但是箭矢因为太轻，全都被水流带走了，只剩下了长弓，根本没办法发箭。
“杀——！”
大喊的声音从水面而来，是权景宣和权琢玠的水军到了，黑压压一片大船，疯狂逼近。
章昭达一看这情况不对，立刻对徐度说：“快，撤兵，咱们不能硬拼，从陆路离开！”
徐度也觉得如此，刚要率领部队从陆路突围，哪知道“踏踏踏”的声音响起，震慑着大地，土地直晃，千军万马从远处奔腾而来，直接包围了陈人的撤退路线。
是蔡王杨整和滕王杨瓒！
“不……不好了！”将士们惊恐的说：“将军，咱们被、被包围了！”
杨兼笑眯眯的对着章昭达和徐度喊话：“二位将军，别挣扎了，来吃京酱肉丝啊，朕请客！”
章昭达和徐度一脸悔恨，他们完全不知是怎么输的，简直是电光火石之间就输了，打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般“儿戏”过。
隋军已经扑过来，将他们快速俘虏，根本毫无悬念。
众人顺利回了隋军营地，杨广嘴上虽说没甚么可担心的，但是一直守在水边，眼看着杨兼的队伍凯旋，立刻哒哒哒的跑过去。
杨兼下了船，一把抱起儿子，笑着说：“我儿，想父父了没有，快来，让父父亲一口！”
杨兼说着，凑过去就要亲儿子软软的小脸蛋儿，却被小包子杨广用小肉手无情的推开，甚至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说：“父皇身上太脏了。”
杨兼：“……”
杨兼沐浴更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领着便宜儿子的手，两个人来到关押俘虏的牢房之中。
吴明彻、淳于量、吴超，还有日前被押解起来的程文季，全都关押在牢房中。
杨兼笑眯眯的看向他们，说：“朕果然心善的很，怕你们无聊，因此又给你们带来了两个老朋友。”
他说着，挥挥手，说：“押进去。”
牢房们打开，士兵押解着章昭达和徐度进入牢房。
吴明彻等人一看，先是惊讶，随即都是“唉——！”的深深叹气，一个个脸上懊悔、惋惜、愤恨、自责，说不出来是甚么感觉。
四路大军，旦夕之间全都没了！
杨兼站在牢房门外，笑眯眯的说：“大家都是老相识了，平时唠唠嗑儿，也免得无聊，等朕拿下了建康，自会放你们出来。”
他说着，也不理会那些人的叫嚣，领着儿子的手说：“我儿，是不是想吃椰子糖了？”
杨广表情平静，淡淡的说：“还行。”
但在杨兼看来，儿子分明一脸——椰子糖！快快快！要吃椰子糖！
杨兼施施然带着小包子离开了牢房，来到膳房里。
因着杨兼之前已经答应了儿子，给他做椰子糖，所以特意令人去找椰子，膳房已经准备好了两只椰子，膳夫们不善于料理这等“稀奇古怪”的食材，就等着杨兼来料理呢。
椰子糖其实很简单，尤其小包子杨广不爱吃太甜的，那就更简单了。
原料只需要椰浆和甜饧便可以。
杨兼手脚麻利的将椰子榨出椰浆来，放入锅中熬煮，将饴糖一同放进去，小火慢慢熬，一直要用勺子搅动，避免糊锅。
椰子糖熬制的时候，很容易糊锅，所以要一直不停的搅拌，等椰浆的水分熬煮出来，慢慢变浓稠，椰子糖就算制作好了。
熬制的时候起初是小火，等椰浆出油之后，转而中火熬制，这样一来便能快速浓稠，也能让椰子的油脂尽量不被熬煮出去，椰子糖吃起来更香。
杨兼熬制椰子糖，过程其实很单调无趣，就是不停的搅拌，但是杨广竟然看的津津有味，眼睛一错不错。
椰子浆浓稠之后，便可以端下火来，装入一个方形的承槃之中，让椰子糖定型。为了让儿子能尽早吃到椰子糖，杨兼还特意让膳夫们准备了一些冰凌，把没有凝固的椰子糖放入冰凌中冷却，等待冷却完成，椰子糖便凝固起来，便成了真正的椰子糖。
椰子糖因为加入了饴糖的缘故，并不是白色的，尤其饴糖加热熬煮之后，颜色会越来越深，所以制作出来的椰子糖呈现有光泽的咖啡色，或者淡琥珀色，看起来食欲满满。
杨兼等椰子糖凝固，然后将椰子糖切成方块，交给小包子杨广一颗，说：“尝尝看，甜味合不合适。”
杨广迫不及待的用小肉手接过，丢进嘴里，“咂咂砸”的啜了起来。这可是原汁原味的椰子糖，并不是用香料调出来的，满满都是椰子味，绝对纯天然，饴糖并不太甜，不会喧宾夺主，简直是满口生香，是杨广喜爱的椰子味儿。
杨广的猫眼睁大了，点点小肉脸，说：“嗯，好次！”
杨兼揉了揉杨广的小脑袋，说：“好吃便好，吃不完的父父用纸给你包起来，可以慢慢食。”
杨广咂着椰子糖，眨巴着大眼睛，歪了歪小脑袋，稍微有些迟疑的说：“父皇……为何不能食糖？”
其实这个问题困扰杨广很久了，显然杨兼并非真正的对甜食不服，但是他一直没问出口，以前的杨广觉得不必多管闲事，然而现在，心境不知为何变了，就是想要问一问，刨根究底。
杨兼稍微一愣，温柔的面容微微有些冷峭，为何？这个问题一直埋藏在杨兼的心底，仿佛是一根刺，像针一样无时不刻的扎在他的心脏上，就算杨兼告诫自己已经忘记了，却仿佛永远也无法忘却。
杨兼沉默了很久，杨广一直没等到答案，肉肉的小脸蛋也沉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老成和冷漠，淡淡的说：“既然父皇不愿意说，就当是儿子多管闲事罢，不必在意。”
说罢，转身哒哒哒跑出了膳房，连椰子糖也不吃了。
杨兼：“……”儿子……是不是闹别扭了？

第93章 【正文完结】
陈人的四路大军都被杨兼一一解除, 可以说南陈最厉害的几个将军，全都已经住在了杨兼的牢房中。
众人齐聚幕府营帐，准备商议接下来的进军路线。
杨瓒蹙眉说：“虽然咱们现在已经拿下了四路将军, 但是还有一个郢州刺史程灵洗，程灵洗并非真的背叛, 很有可能偷袭咱们,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不是要打败程灵洗？”
杨兼幽幽一笑, 说：“不, 程灵洗只有一路郢州兵马，而且他现在被陈人怀疑, 程灵洗不傻, 不敢轻举妄动, 况且, 他最钟爱的儿子还在咱们手中。”
是了, 程文季还在他们手中。程灵洗这辈子儿子很多, 但是被他期以厚望的，只有程文季一个, 所以很重视这个儿子, 不可能不顾儿子的生死安危。
杨整说：“那皇兄的意思是……？”
杨兼“叩叩！”屈指敲了敲案几上的地形图, 说：“建康，就在眼前。”
南陈的版图其实很大, 但是杨兼一路从江陵顺流而下，沿着长江，很快便逼近了南陈的都城建康, 道理其实很简单, 因为南陈的都城建康, 并非像其他国都一样，被国土包围在腹地，而是选择依靠长江而立，位于整个南陈东北角把角。
如此一来，杨兼想要攻破南陈，只需要顺着长江便可以。
建康从三国开始便是重要的城镇，经历了晋朝，转而成为如今的南陈都城，豪华和坚固程度无与伦比。建康宫周围散布着各种卫星城镇，形成了众星捧月的模式，也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尤其建康临江而立，依靠长江这个天险，可谓是固若金汤。
虽然如同杨兼所说，建康就在眼前，可是……
众人不由蹙眉，杨整说：“皇兄，这建康虽然就在眼前，只是……城池坚固，况且咱们需要大费周章的渡江，过江之后，还有石头城这座天险防御，想要打入建康，可比打败程灵洗还要难得多啊。”
石头城处于建康宫的正西面，乃是建康宫众多卫星城之一，乃是三国时期孙权建立的城镇。
石头城顾名思义，因着出产石料，所以命名为石头城，十分形象。
从三国开始，石头城便用于开采各种石料补充军备。石头城因为立于长江之畔，长江的水在此处最为湍急，江水拍击石壁，久而久之，成为了高耸的峭壁，石头城便坐落在峭壁之上，占据了地理优势。
又因着石头城是秦淮河和长江的交汇处，所以石头城乃是兵家必争的要塞，扼住了长江的汇聚咽喉，从石头城出发，可谓是四通八达。
杨广看向地形图，小眉毛也蹙了起来。其实上辈子隋朝攻打南陈，就是通过石头城进军，很快便攻占了石头城。杨广当时也参与了灭陈的战争，统帅了好几路军队，其实灭陈的战役很“简单”，因为南陈已经腐败，他们攻入建康宫不过用了三日而已。
但是有一个严肃的问题，上辈子杨广参与的灭陈战役，足足启用了五十一万兵马。
五十一万！
而他们，现在手中的兵马，就算算上俘虏来的陈军，也远远不够，这样悬殊的数据，如果能轻易的拿下固若精汤的石头城？
面对如此险要，几乎是不可能的城池，杨兼却笑得十足轻松，幽幽的说：“谁说要打进去？”
“不……不打进去？”连老将权景宣都懵了。
不打石头城，如何能进军建康？石头城可是建康正西方的屏障。
杨兼说：“我们不打进去，朕要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的走进去。”
杨广：“……”堂而皇之是这样用的么……
杨兼说：“你们难道忘了么？咱们现在俘虏了陈人的四路大将，而且消息封锁，还没有透露出去，又俘虏了那么多陈人士兵，不如换上他们的衣裳，乘着他们的舟船，举着他们的旗帜，堂而皇之的进入石头城。”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堂而皇之”是这个道理？
大家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个法子十足可耻，但是想想又觉得十足有道理。如果能兵不血刃的进入石头城是再好不过的，毕竟石头城实在难缠，想要打下来，需要消耗他们太多的兵力。
羣臣一致通过，事不宜迟，为了避免陈人的四路将军被俘虏消息传开，兵贵神速，他们必须立刻伪装成陈人士兵，进入石头城。
杨兼当即下令下去，说：“蔡王滕王。”
“臣弟在！”两个弟亲立刻拱手。
杨兼说：“你们二人负责点兵，让军中将士们换上陈人的介胄。”
“臣弟领诏！”
杨兼笑了笑，又说：“咱们该去牢房走一趟了。”
杨兼带着小包子杨广前往牢房，牢房中还关押着四路将军，另外程文季和吴超也被关押在这里。
杨兼一走进去，吴明彻便说：“狗贼！你还要做甚么？终于要杀我们了？”
杨兼逛街一样走进来，很是清闲，压根儿都不回答他的话，挥了挥手，笑容温柔，言辞冷酷的说：“拔掉他们的衣裳。”
“你要做甚么！？”
“狗贼！你竟然羞辱于人！”
众人都戴着枷锁，因此根本没办法反抗，士兵手脚麻利，一窝蜂的涌进来，将几个人按倒在地上，便开始扒衣裳。
“放开老夫！”
“狗贼！”
“放开我！你们要做甚么！？”
杨广听着这不绝于耳的骂声，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场面还真是混乱，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做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很快的，四个人的衣裳全都被扒掉了，无论是老的，还是少的，只留下中衣，险些便要变得光溜溜。
杨兼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迈开步子，绕着几个人走来走去，眼睛里满满都是算计的光芒，好像还没顽够似的。
杨广更是头疼了，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杨兼观察了一会子，对杨广说：“我儿，你说父父如果有胡子，是不是更加威严英武？”
古人都喜欢蓄胡子，评价一个男子俊美不俊美，很关键的一点就是看胡子，很多历史人物都被美称“美髯公”，就是这个道理。
杨兼这个人，体毛不算旺盛，因此蓄不起来胡子。放眼望去，吴明彻、淳于量、章昭达和徐度都有胡子，而且一看便知道，他们的胡子都是精心打理过的，恨不能比儿子的待遇还要好。
杨兼伸手一指，用地主一样的口吻说：“来人啊，把他们的胡子给朕剔下来。”
“狗……狗贼！！”
“你要干甚么？！”
“休动我的胡须！”
“放手！狗贼！”
在一串儿叫骂声中，杨兼不只是扒掉了他们的衣裳，而且还刮了一撮胡子下来，很满意的让士兵们拿着衣裳，自己摆弄着胡须，放在下巴上试了试，这才满意的走了。
杨兼要胡须，可不是闹着顽的，自然是贴在脸上伪装。毕竟他们要伪装成陈人将领，总要伪装的像一点才行。
杨兼进了营帐，换上吴明彻的衣裳，随即把胡子黏在下巴上，真的别说，有胡子和没胡子就是不一样，杨兼瞬间老了好几岁，好似并不适合胡子，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大叔。
杨兼倒是很满意自己的形象，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自己是谁。
杨兼准备好，其他士兵也换上了陈人的衣裳，把旗帜全部放在营地，换上陈人的旗帜，随即便浩浩荡荡的登上陈人的舟船。
无论是陈人的衣裳，还是陈人的舟船，亦或者陈人的旗帜，全都是现成儿的，十足方便便宜。
众人登上舟船，小包子杨广是不能跟着的，毕竟他年纪太小，十足惹眼，杨兼便安排他在后面接应，只要石头城一被控制，便立刻发兵攻占。
杨广站在船边上送行，负手而立，板着小脸蛋儿，一副很威严的模样。
杨兼看着儿子的模样，挑了挑眉，难得迟疑：“儿子……你不会，还在生父父的气罢？”
杨兼做了椰子糖之后，便宜儿子就和他冷战了，原因很简单，杨兼不愿意说自己为何甜食不服，杨广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感觉被杨兼当成了“外人”，因此才会冷战。
不得不说，儿子的自尊心和身材真的不成正比。
杨广一副平静的模样，说：“父皇说的是甚么，儿子怎么不知道？儿子身为臣子，怎么敢和父皇置气呢？”
杨兼：“……”听听，听听，啧啧，这小脾性，都喷出来了！
杨兼本想再说两句，哄哄儿子，不过时辰不等人，船上已经在催了，只好准身离开，登上舟船，朗声说：“出发！”
陈人的舟船，陈人的衣裳，陈人的大旗，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往石头城进发。
江水十足湍急，众人越过长江，很快就被石头城的守备发现了，立刻拦住他们，说：“做甚么的？”
杨兼说：“我们乃大将军吴明彻的军队，日前被隋军偷袭，损失了辎重，紧急需要一些粮草补给。”
石头城的守军看着靠岸的舟师，仔细辨认了好几遍，的确是自己人的船只，分毫不差，还有旗帜也是，便说：“等一等，我需要禀报将军。”
士兵立刻离开，快马冲入石头城，往府署而去，准备禀报守城将军，很快的，也就过了一会子，便看到有人飞马而来，不只是士兵，还来了一位身披黑甲的将军，想必就是守城将领了。
那将领翻身下马，说：“你们就是吴将军的部下？”
杨兼脸不红心不跳，说：“正是。”
守城将领说：“把印信给我验看验看。”
杨兼早有准备，将印信拿出来递给守城将领，说：“将军请看。”
那守城拿过印信辨认，也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对劲儿，便说：“的确是真的，你们想要多少辎重补给？说实在的，人主一直在开采石矿扩充宫殿，我们这里的补给也不多了，所以……”
杨兼不等他说完，唇角划开幽幽的笑容，说：“我们想要……整个石头城的补给。”
他说着，“唰——”的一声抽出佩剑，直接将长剑搭在守城将领的脖颈上。
“你……你们？！”守城将领大惊失色。
唰！
唰唰唰——
杨兼一动，身边的权琢玠、权景宣也快速抽出佩剑，迅速控制场面。
石头城的士兵看到他们的守城将军被挟持，想要抵抗，杨兼立刻冷喝一声：“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仔细他的脑袋！”
杨兼说着，将佩剑向前一递，陈人士兵立刻就不敢动了，一个管面相觑的看着他们。
守城将领这才发现不对劲，震惊的说：“你们到底是甚么人？！”
杨兼幽幽一笑，说：“怎么，还看不出朕是甚么人么？”
守城将领一听，朕？当即面色骇然的说：“你……你……你是隋主？！”
杨兼说：“现在才看出来，已经晚了，想要活命的话，就乖乖听话。”
其实杨兼从刚才守城将领的两句话已经听出来了，他们对陈主并不是很满意，早就心生不满了。
之前也说过，石头城除了是兵家要塞之外，还有一个公用，那就是开采石矿。起初三国时期的石头城，石矿主要用于营造城池，打造兵器等等。
但是发展到现在，石头城的石矿大部分都在营造陈主的建康宫。
南陈代替南梁，其实也没有多少年，南方曾经一度混乱，因此建康宫也被毁的七七八八，所以几代陈主上位之后，都在不断的扩建建康宫，一来是防御，二来则是为了展现皇家的威严。
建康宫的工程极其浩大，占据了很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第一，当然了，需要的人力和物力自然也是非同小可的。
石头城的位置就在建康宫西侧，这样一来，就成了输送石矿的输出主力。石头城这些年的压力越来越大，身为石头城的守城将领，一方面要提防敌军，另外一方面还要组织士兵开采，如果石矿的产量不高，陈主还不欢心，如此一来，守城将领如何能没有怨言呢？
杨兼是个通透之人，立刻看懂了守城将领的意思，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朕不会滥杀无辜，只是借你的石头城用用，城内百姓一个不动，进城之后还会开仓放粮。看起来你们为了完成采矿的指标，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罢？”
石头城的守城将领大吃一惊，他听到杨兼的话，好像比看穿了杨兼的身份还要惊讶。
杨兼可是隋主啊，为何要给陈人百姓放粮？就连他们的陈主，也没有开仓放粮。自己人不放粮，外人来放粮，这是甚么道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杨兼说：“绑起来。”
权景宣立刻上前，将守城将领绑起来，也不让陈人士兵轻举妄动，不许他们点起狼烟。
一行人顺利入城，直接进入了石头城的府署，权琢玠很快控制了整个府署，然后立刻去通知后背支援，让杨广、杨整和杨瓒率兵来集合。
杨兼占领了府署，说：“立刻封锁消息，不要走露任风声。”
他们要一口气攻入建康宫，自然不能走路风声，一切都要悄悄的进行，杀建康一个措手不及。
杨兼占领了府署之后，当着守城将领的面子，说：“老三，你带一些人前去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杨瓒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说：“是，臣弟这就去。”
守城将领吃惊的看着他们，没想到杨兼真的会开仓放粮，还以为他只是说说大话罢了。
不止如此，杨兼又说：“徐医官，你带领军中医馆，前去查看百姓疾苦，如有需要医治，尽力医治。”
守城将领此时的嘴巴可以吞下两个鸡子，大张着嘴巴，久久回不过神儿来。在这个病患马乱的年代，治病是富人的权利，百姓得了病，就只能听天由命，死了也就死了。
他从没想过，隋人不只是发粮食，还让医官给百姓治病。
杨兼看着守城将领瞠目结舌，不能回神的模样，笑了笑，说：“如何，被朕感动了？”
守城将领立刻回神，皱眉盯着杨兼。
杨兼随即又说：“这不是作为一个天子，应当做的事情么？朕的粮食，不给百姓食，还能给甚么人食？朕的医官，不给百姓医病，还能给甚么人医病？”
守城将领听到这句话，已经彻底服气了，他心底里有一种绝望的释然，说得对，太对了。杨兼的这两句话，说的如此简单，如此有道理，但就是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多少君主都做不到？起码陈主就做不到。
守城将领没有说话，垂着头默默的叹了口气，或许……这样也好。
杨兼可不是说笑的，粮食和医官立刻到位，忙忙碌碌起来，百姓们根本不知情，完全不知道隋人已经进入了石头城，突然看到开仓放粮，欢喜鼓舞的厉害。
杨兼登上石头城的城门，放眼往东面看去，一片繁华之地。
离开石头城，东面就是石头津，随即是西篱门，之后便是建康宫的西明门，只要打入西明门，便是进入了建康宫。
杨兼望着远处的天边，挑起唇角，露出温柔的笑意，很快的，很快望眼所及之处，便是朕的土地了，这天下的乱世，即将终结……
杨兼出神的看着天边，肩膀上突然一沉，侧头一看，一件披风披了过来，原来是小包子杨广。
杨广也上了城楼，踩着城楼上的木箱子，垫着小脚丫，把披风披在杨兼的肩膀上。
杨广板着小脸，淡淡的说：“城楼风大，父皇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杨兼一笑，一把抱住小包子杨广，杨广个头太小了，在杨兼怀里手脚并用的挣扎，两只小胳膊打着圈儿的转，就是挣扎不出来。
杨兼笑着说：“我儿，还气么？你这么关心父父，是不是不气了，是不是？”
杨广放弃了挣扎，板着小肉脸，看向杨兼说：“正是因为儿子关心父皇，所以才生气。”
说罢，从杨兼的怀里跳下去，哒哒哒的跑下城楼去了。
杨兼望着杨广消失的背影，突然陷入了沉思。旁人都觉得杨兼温柔，其实杨兼知道，自己并非是一个温柔之人。他是一只疯狗，彻头彻尾的疯狗，所有的温柔都是伪装，他才是那个最薄情寡义之人，无法相信任何人，总是用温柔粉饰着隔阂。
杨兼突然幽幽的叹口气，说：“是不是……该到放下的时候了？”
放下一切遥远的痛苦……
杨兼的队伍在石头城休整了一天，整顿兵马，补充物资，大军立刻出发，浩浩荡荡的渡过石头津，越过西篱门，冲向建康宫的西明门。
因着占领石头城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西篱门根本没有准备，从石头城连带着进军的时间，到达西明门，只用了仅仅三天，杀的陈军措手不及，慌张无措。
杨兼的大军很快抵达了西明门，春日风大，咧咧的大风吹拂着，纵使风势如此大，杨兼也能清晰的看到，西明门楼门上，陈人士兵们慌张的表情。
杨兼说：“郝阿保的军队如何了？”
杨整回话说：“郝将军的军队已经迂回南面，就等着与我军包抄建康宫。”
杨兼的主力队伍声势浩大，而且杨兼亲自指挥，便吸引了绝大多数的陈人兵力，如此一来，建康宫的南门势必会放松警惕，郝阿保和狼皮的军队一路潜入南陈府邸，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了南门，就等着杨兼的掩护，趁着陈军兵力薄弱，一举冲入建康宫。
杨兼笑着说：“好得很。”
他说罢，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这个时候小包子杨广颠颠颠的从幕府跑出来，拦在杨兼的高头大马面前，说：“父皇，带儿臣一起去。”
杨兼有些犹豫，毕竟儿子实在太小了，战场那么混乱，万一走丢了都找不到。
杨广执意说：“儿子虽然无法执戟冲锋陷阵，但是儿子可以出谋划策。”
杨兼看他坚持，加之便宜儿子乃是超级外挂，便把儿子抱上马背，十足凡尔赛的说：“儿子这么粘着父父，可怎生是好？”
杨广：“……”
“出兵！”杨兼一声令下。
“出兵——！！”
“全军出发！”
浩浩荡荡的随军，队列整齐，铿锵有力，快速向建康宫的西明门挺进。
……
“报——！！”
“人主！人主！不好了！大事不好！”
“隋人打来了！打到西明门了！！”
“甚么！？”陈主还在享乐饮酒，听到这句话，震惊的羽觞耳杯砸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说：“不可能！朕的四路将军全都派出去了，怎么可能拦不住隋军？！就算拦不住，石头城是干甚么的，为何不放狼烟？一定是误报，绝对不可能，再去探查！”
“是……是……”
禁卫还没退下去，便听到“轰——！！轰！！”的巨响。
陈主震惊的说：“甚么声音？！”
中官冲进来大喊着：“人主！大事不好了，隋人、隋人真的打来了！他们在向西明门投石！”
原来那轰轰轰的响声，竟然是投石的声音。
陈主这时候才相信，原来隋军真的打来了，他们根本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已经打过了长江，越过了石头城，冲到了西明门脚下。
陈主大惊失色，大喊着：“给朕顶住！全都顶住！！快叫杜稜来……不不，朕亲自指挥！！亲自挂帅！快，准备迎战！”
西明门被攻击，陈主惊慌失措，这个时候才开始迎战，杜稜乃是开国老将，和吴明彻不相上下，只不过年纪更大一些，因此此次对抗隋人，才没有出兵，而是镇守都城。
如果陈主派遣杜稜上阵，或许还没有这么惊慌仓皇，毕竟杜稜的经验丰富，临危不乱，但是偏偏陈主要亲自指挥，一时间陈人士兵们慌张的不知道兵器在哪里，一路飞奔，互相抢夺着兵器和介胄，匆忙的穿在身上，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抵抗，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着。
陈人的确适合水战，但是如今，隋军已经渡过了长江，打到了家门口来，完全不需要舟船作战，水战的优势完全丢失，反而是隋军更加有力。
杨兼坐镇督军，带着小包子杨广，亲自骑马，震慑军威，不断的在军前来往，抽出象征着天子权威的宝剑，时不时点名士兵。隋人士兵众多，杨兼却能点出十之八九的名字，被点名的士兵立刻气质高亢，亢奋山呼。
杨兼纵马，宝剑一路当当当的与士兵的长戟相击，士兵们争先恐后的挺着长戟，如果被杨兼的宝剑撞击，便是极大的荣耀，一时间军心鼎盛到了极点。
领兵方面，则是杨兼的二弟杨整来负责，杨整乃是车骑大将军出身，本就擅长领兵，如今终于轮到了陆战，便是他的天下。
杨整下令投石，弓弩手同时准备，不停的往城门放箭，同时派出士兵开始搭梯，准备攀上城楼。
陈主来到城门的时候，一支冷箭“嗖——”的飞来，正中陈主的帽子，陈主的帽子瞬间被打飞，吓得他“啊！”惨叫一声，跌在地上。
“人主！人主！”士兵们赶紧簇拥着陈主，把他扶起来。
陈主气急败坏，怒吼着：“弓箭手！快，弓箭手准备！给朕放箭！一个不留！”
“是！弓箭手准备！”
杨整带兵冲锋，牵制陈人士兵，好让士兵们搭上梯子，攻入城门。
杨瓒守在杨兼身边，蹙眉说：“西明门城墙高大，城门厚重，看来还需要下一些工夫。”
南北朝时期的楼堞其实都不算高，后世的城门才慢慢变高，但是建康宫不同，建康宫的城楼是下了大本钱的，楼堞高大，城门厚重，对于防守来说，相当有利。
陈主指挥混乱，就是这样的场面下，楼堞竟然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杨兼眯眼说：“无妨，稳住便可，咱们只不过是牵制陈人的目光，真正的主力，在南面呢。”
是了，真正的主力是郝阿保，杨兼这么大声势，就是为了牵制陈主，让陈主气急败坏，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忽略南门，郝阿保便可以趁机攻入南门，长驱直入。
“放箭！！”
“快放箭！”
陈主怒吼着：“干甚么吃的！放箭啊！射那面！射这面，这面……”
士兵们被他指挥的头晕眼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箭。
大将军杜稜急匆匆跑上城楼，他的头发花白，胡须都白了，一头热汗，急促的说：“人主！建康宫所有的兵力全都转移到西明门，这万万不妥，若是此时隋人还有其他兵力，建康宫岂不是危险了？”
陈主根本听不下去，说：“你是越来越糊涂了么？没看到隋主都在这里么？这就是他们的主力，朕不对抗主力，还要把兵力分散到甚么地方去？”
“可是人主……”
“没有可是！”陈主打断了杜稜的话，恶狠狠的说：“隋人狗贼，令人腹烦！把所有的弓箭手对准隋主！擒贼先擒王，给朕射箭，对对，杀了隋主，看他们没有了头领，如何迎战！一了百了！”
陈人弓箭手立刻把所有的箭矢对准杨兼所在的位置。
“放箭——！！”
杨广一直观察着情况，他虽然个头太小，无法冲锋陷阵，但是一刻也没有闲着，突然看到弓箭手调转了目标，立刻沉声说：“不好，父皇，快撤退，陈人要放箭了！”
“铮——”
“铮铮铮——”
“铮——！！！”
飞箭有犹如雨下，大量的箭矢朝着他们铺天盖地而来，杨兼立刻策马，低喝：“老三，快撤！”
杨瓒也策马向后，不过雨箭来的飞快，他们的撤退速度远远不及。
杨整看到这一幕，眼睛出红，立刻拨转马头，疯狂的策马向回冲去，“嘭——”一下从马背上跃下，向前一扑，正好将杨瓒扑倒在马背之下。
“咚！！”一声巨响，杨瓒被撞下马被，浑身震得发麻，定眼一看，是二兄杨整，杨整用后背挡住杨瓒，一支箭矢插在他的后肩。
“二兄！！”
杨瓒惊慌大喊，连忙扶住杨整，杨整额头上挂着冷汗，侧头看一眼将箭伤，说：“无妨，没有毒，快走！”
杨兼看到二弟和三弟都没有大事，这才放心下来，雨箭还在铺天盖地的席卷，杨广连声说：“父皇，快，到盾兵后面去。”
杨兼立刻催马向前跑去，就在此时，小包子杨广突然大喝一声：“当心！！”
杨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嘭！”的一声，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冲击力，杨广用尽全力，小肩膀奋力撞向杨兼，杨兼身形不稳，直接坠下马背。
“嘭——骨碌碌——”
杨兼坠落马背，重重摔在地上，滚出老远，满脸都是尘土，眼睛几乎被眯住了，奋力爬起来。
他翻身而起，定眼一看，杨广把他撞下马背之后，也掉了下来，正躺在他七八步远的地方，小小的身子滚着尘土，胸前却一片血迹，一直长箭扎在杨广的胸口，鲜血疯狂的涌出，染湿了四周的土地。
“儿子！！”
杨兼感觉自己的眼目充血，眼眶都要裂开了，他发疯一般冲过去，一把抱住染血的杨广。
杨广双目紧闭，被杨兼抱起来，这才稍微回过神来，虚弱的张开眼目，眼睛无神的看向杨兼，嗓子里发出呵呵的低笑，好似是被甚么逗笑了一样，断断续续说：“好……好生奇怪，我这个无情寡义之人……为何、为何会替你挡下这一箭……”
“医官！！徐敏齐！徐敏齐！！”杨兼疯狂的大吼着。
杨广的小肉手无力的拽住杨兼的袖袍，说：“真是亏大了，儿子这辈子……还没能坐上天子的宝座……”
杨兼头一次感觉手足无措，手上染红了鲜血，握住杨广苍白的小手，说：“你会做天子，父父会让你做天子的，乖儿子，不要说话，医官很快就来了，没事，没事……”
杨广扯开唇角，笑了笑，声音越发的虚弱：“儿子不知……父亲到底为何不能是甜，但……儿子希望父亲好好儿的……”
西明门之上，箭雨慢慢平静下来，陈主指挥着：“继续放箭啊！放箭！！”
士兵则是战战兢兢的回话：“人、人主……没箭矢了。”
“甚么！？没有箭矢了！？”
原来陈主下令放箭，根本没有注意箭矢的库存数量，一瞬间就把箭矢用了干净，现在根本没有箭矢了。
箭雨平息了下来，杀声突然冲天而起，从建康宫的南门一路冲来！
“不好了！南门！南门被攻陷了！”
“甚么？南门！？”陈主惊慌的说：“南门怎么会有隋军？！”
“郝阿保！是郝阿保！从南门偷袭进来了！已经杀入了建康宫！”
隋军也得到了消息，郝阿保不负众望，一路迂回前进，偷袭了建康宫南门，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
“赢了！！”
“赢了！！”
“我们赢了！！”
隋军士兵举起长戟，震天高呼：“建康宫被攻破了！我们赢了！赢了！！”
呐喊声包围着杨兼和杨广。
杨广的唇角扯开一丝微笑，犹如强弩之末：“父皇你听到了么，从南到北，眼目眺望之处，真正……真正变成了我大隋的天下……乱世……结束了……”
南北的乱世，真正走向终结，在兼并北齐，取代北周之后，杨兼终于统一了南北，放眼望去，莫非王土！
“儿子可以……放心了。”
杨广的目光望向建康宫的方向，喃喃的说：“如果有可能，下辈子儿子来做父亲，如此……如此或许父皇便能食甜了罢，我们拉钩……”
杨兼眼眶发酸，立刻伸出手来，想要握住杨广的手，然而杨广的手刚刚伸起来，“吧嗒”一下，突然毫无征兆的无力垂了下去。
骨碌碌——
一颗圆溜溜的小东西，从杨广染血的小肉手中滚出来，撞在杨兼的膝盖上。
杨兼低头看去，那是一颗……椰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