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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对我紧追不舍[快穿]
作者：望三山
内容简介
 快穿后，苏安一直以为江笙是个绅士，面对一切都是云淡风轻的从容优雅。 后来他才发现江笙是个疯子，疯狂的独占欲隐藏在平静河流之下。他能靠在墙上弹去指间烟灰，冷淡的眉骨藏匿兴奋，平静和苏安说：你想逃去哪？ 神秘画家寄居豪门被觊觎少年 山村怪物外来游客 住客目击者 破戒妖僧富贵花 阴翳校霸隐藏式英雄 苏安斟酌了一下，由衷发现，不怕疯子没理智，就怕疯子太冷静。 只能先趁机给口肉迷惑这狗男人，撕开大网，接着往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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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叔叔你好01
炎炎夏日，苏安的额上已经满是汗珠，他坐在轿车后座，身边的姐姐程苏青正仔细补着妆。
豪车转眼进入了别墅区，程苏青收拾好了自己，抽空瞥了一眼苏安，“程苏安，我说最后一次，你今天必须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给我丢人。”
“我知道了，”苏安眨眨眼，“姐，我会听话的。”
程苏青嫌弃地看了他两眼，染着蔻丹红的手指抽出张纸巾扔给他：“把你头上的汗擦擦。”
几分钟后，轿车停在了沈家别墅门口。
程苏青整理了下红裙，风情万种地下了车，苏安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原身是个心机boy，表里不一，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装乖，谁能给他带来好处他就在谁面前装乖，经常用一张漂亮的脸骗来各种各样的好处。苏安混迹江湖好多年，说谎已经侵入骨髓，他对这个角色适应良好，短短几天过去，他已经装乖装得上瘾了，一双眼睛眨巴得更加灵动有神。
表面和你可怜兮兮，实则弟弟心里笑嘻嘻。
“这里的环境不错，”程苏青挑剔地看着周围，捂着红唇笑了笑，端着女主人的姿态，“花园里可真漂亮，以后还能再种些海棠花。”
原身的姐姐程苏青，脸蛋漂亮身段妖娆，以勾到一个优质金龟婿为己任，最终有志者事竟成，在半个月前还真让她勾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富豪——被名媛热烈追捧的沈氏集团总裁沈长修。
这位沈总估计是真的被程苏青迷住了，在认识半个月之后竟然邀请程苏青带着她的弟弟程苏安入住沈家，并商议在三个月后订婚。
今天就是两姐弟头一次来沈家的日子。
进门，沈家的佣人阿姨迎了上来，热情接过苏安手里的东西，“小少爷快坐，行李交给我就好。”
前方已经走到沙发跟前坐下的程苏青哼了一声，白眼一个跟着一个，“喊他什么小少爷？他就是一个拖油瓶。”
阿姨尴尬地笑了笑，进厨房去拿水。
苏安低着头不说话，心道拖油瓶多好啊，多可爱。
但他现在正在装乖之中，这些话不能说。苏安无聊地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廉价球鞋，动动脚趾，球鞋被戳出了两个凸。
苏安是被迫穿越到这个世界的。
他从来不知道拒绝别人的告白还有穿越的危险，跟他告白的那个男人叫做楚鹤，在被苏安拒绝后，留下一个诡异的微笑和一句“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话后，就把苏安扔进了这个世界。
找出这狗东西并且威胁他送自己回家是苏安的首要目标，然而敌在暗我在明，楚鹤知道苏安穿成了谁，但苏安却不知道谁是楚鹤。
唯一能肯定的是，楚鹤这个怪物会披上不知道哪个人的皮囊来接近苏安，试图用全新的模样让苏安喜欢上他。
一切可能接近苏安的俊男美女，都有可能是楚鹤。苏安要想准确地抓出来楚鹤，就得注意身边的所有人，探究他们的秘密，看穿人皮下的真相。
“拖油瓶？”楼梯处有脚步声传来，未来的姐夫沈长修带着助理下楼，带笑道，“是在说谁。”
程苏青脸上神情一变，顿时贤淑起来，“长修，我和我弟弟开玩笑呢。”
沈长修朝苏安看去。他有着一张绝不会轻易被程苏青勾到手的脸，鬓角风流，嘴角带笑，举止间充斥上流人物的良好教养。
苏安低着头，拘谨地问好：“姐夫好。”
沈长修笑意加深，眼角的细纹浅浅，“好。”回首对着程苏青打趣，“苏青，你弟弟和你一样漂亮。”
程苏青忍不住笑着打了下沈长修的手臂，“讨厌，瞎说什么呢？”
沈长修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下午还有个会议，你们在这里随意。楚特助，你先去开车。”
程苏青的余光瞄了一眼离开的楚特助，依依不舍地扑到沈长修怀里说了再见。等人走了，她才收起含情脉脉的眼神，立刻拿出镜子瞧瞧妆容，“哎呀”一声转身往楼上跑去，“我得回房补补妆。”
苏安也蹬蹬跟在她身后上了楼。
姐弟俩住在三楼，二楼是沈长修的书房和会议室。
苏安的房间在里面，经过程苏青房门时，里面有冷气从门缝底下钻出，嗖嗖扫到了他的脚踝上，这温度极低，活像是保鲜食肉的冷库。
苏安被冻得打了个寒颤，赶紧跑了过去。
*
原身是个刚成年的高中生，还要早起晚睡来上学。苏安蔫儿吧唧地从被窝里爬起上课，早上七点的教室，同学彼此之间窃窃私语，气氛有些浮躁。
“这怎么啦？”苏安扒拉出书包里的肉包子，啃着问同桌。
同桌叫黄杉，平时缺钱的时候做过平面模特，原身跟着他接过几次单子赚零用钱。黄杉今天笑得特别傻，牙根都跑了出来，“苏安，你不是没钱花吗？来活了。有大画家来咱们学校招模特，时间就定在下午三点，闲置的那个美术教室。”
苏安好奇，“哪个大画家？”
黄杉掏出手机给他看，“这位。”
百科上正是这位画师的资料，一拉下去全是荣誉奖项。苏安看得晃眼，把页面调回了第一页。
附带的照片是画家接受采访时抓拍的一张侧颜照。
画家坐在人群之中，正低着头点燃嘴里的烟。黑卷发垂在耳侧，阴郁地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苍白到病态的下颔。
夹着烟的五指很长，同样苍白的中指上方带着一个黑色的老鹰戒指。
苏安抬头一看，大画家名叫何夕燃。
三十七岁，和沈长修是同辈，比苏安整整大了十九岁。
皮囊很好，苏安警铃瞬间提起，提防，“这个叔叔看起来好年轻。”
黄杉跃跃欲试：“试试？”
“试试，”苏安扒着手指头算着零花钱，可怜兮兮道，“我没钱了。”
这是表面原因，真实原因是苏安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楚鹤的人。
下午三点，两人来到了画室门口。他们到的时候，画室门前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苏安瞧瞧天上硕大的太阳，“同学，你们在这排多长时间的队了？”
“二十分钟吧，”前面的同学抽空回了一句，继续紧张兮兮地抖腿甩手，“你别跟我说话，我正在组织语言。”
苏安：“……行叭。”
美术教室的玻璃窗口处被拉上了帘子，只留着一道缝隙，或许里面的人可以从缝隙里头看清学生们的各色神色，可外头的人却看不见里面。
苏安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轮到他，进门后扑面而来一股尘土和发霉的味道。美术教室里，有两三个人坐在角落，抬头朝他看来，“同学，往前走一点。”
苏安往前走了两步，他们打量了下苏安的外形：“有当过模特的经验吗？”
“有过四五次，”苏安站得规规矩矩，腆着张老脸装乖，“但是没当过人体模特。”
“人体模特是要全裸的，”工作人员笑嘻嘻，“这个你知道吗？”
苏安有些忡愣，软软地道：“啊。”
笑声哄起，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最里面响起，“转一圈。”
苏安下意识转了一圈，竖起耳朵听这几个人的谈话。他现在正在抽条期，少年感的单薄和高挑合二为一。身形很漂亮，只是被宽松的校服包裹住了，看不出比例如何。
工作人员讨论了几句，窃窃私语突然戛然而止。因为角落里站起来一个影子，朝苏安走来。
越走越近，是个男人，个子很高，黑卷发挡在眉根，气势很冷，像北地寒潭雪山。他手指上老鹰戒指的鹰眸在光线下折射着红宝石的光芒，正是这场招聘模特的主人公何夕燃。
何夕燃嘴里还叼着一根香烟，烟雾朦胧，呛得苏安咳嗽了一声。
“我需要测量你的比例。”高大的男人掐灭了烟。
程苏安犹犹豫豫地张开手，何夕燃从助手手里接过尺子，从苏安的肩部开始测量。
大画家身上有烟草味和不知名香水混合之后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个老烟枪。
软尺在腰上狠狠一勒，苏安小声叫了一声，磕巴道：“老师，太、太紧了，疼。”
“多大了，”何夕燃放松了手，烟嗓沉沉，“满十八了吗？”
苏安感觉裤子被他往下扯了扯，骨盆位置被碰了下，这下整张脸都憋红了，“老师，我成年了。”
助理在一旁偷笑：“可以自己签合同了呢。”
何夕燃起身，将尺子还给了助理。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纯白色的香烟，火光一亮，“就他了。”
苏安尴尬地提了提裤子，又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何夕燃吐出一口烟圈，侧头朝苏安看去，突然问道：“程苏青是你什么人。”
“老师认识我姐姐？”苏安不着痕迹打量着何夕燃，先前的警惕再一次升高。
何夕燃却没回答这句话，而是看向了一旁助理，“带他出去签合同。”
*
签合同的时候，苏安越想越觉得何夕燃可疑，越是觉得何夕燃可疑他对着助理笑得就越是无害。
助理被笑得一愣一愣的，“小同学看看合同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苏安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叔叔，能加一个工作过程中不能随便碰触人体模特这个条约吗？我害羞。”
何夕燃的助手哈哈大笑，“小同学，人体模特是为艺术献身，你放心，咱们老板见过的全裸人体多得是，人在他眼里就是个作画工具。”
暗示地道：“老板就是个性冷淡。”
苏安眨眨眼，单纯地道：“不能加吗？”
“我得问问老板，”助手打电话给何夕燃，挂断后跟苏安说，“老板说可以。他要是工作过程碰了你一下，就赔偿你一万块钱。”
苏安眼睛一亮，笑容甜滋滋：“谢谢叔叔。”

第2章 叔叔你好02
下午放学，司机将苏安接回沈家。苏安直奔三楼，想要去问问程苏青认不认识何夕燃。但他还没到三楼，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啊——！”
是程苏青。
苏安脸色一变，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冲去。
程苏青正瘫软在房中，冰箱大开着，冷气盘旋成模模糊糊的雾气。刺眼的白灯打在她画着浓妆的脸上，将她的面容照得惨白又扭曲。苏安上前一把将程苏青拽起来拉到自己身后，紧张地在周围扫视，“姐，怎么了？”
外头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楚特助发丝凌乱，着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苏青如同被抽了筋骨，硬是拽着苏安的手臂才能勉强站起，她的长指甲几乎掐进了弟弟肉里，“我的冰箱里说过了只能放面膜，那团、那团肉……是谁放进来的？”
肉，苏安的目光定在一碟已经凝在一块的肉菜上。
肥肉瘦肉被冷凝的黄油黏在一起，乍一看好像不是一碟已经做好的菜，而是一团刚从动物身上切出来的鲜肉。
他侧头看去，程苏青死死盯着冰箱，手背上纤细的青筋根根浮现。
楚特助快步上前，往冰箱里的那碟肉上一看，脸色也是一沉。他将这碟子的肉端走，程苏青突然来了力气，她歇斯底里地怒吼：“——是谁把这东西放我房间里的！”
缓步走到门前的沈长修微微蹙眉，“苏青。”
程苏青一顿，勉强起身站好，脸色发白地将鬓角发丝拢到耳后，白皙的侧脸连同后颈拉成一道楚楚可怜的线条，“长修，你看啊，这么恶心的东西竟然出现在我的冰箱里，都要吓死我了。”
她上前趴在沈长修怀里，肩膀颤动，哭声响起。
沈长修叹了口气，温柔蜜意地抚着她的后背，“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发脾气。再漂亮的人生起气来也不会好看，你说对吗？”
程苏青小拇指抽搐了一下，“嗯。”
苏安看了一眼沈长修。
这句安慰的话真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
楼上的一对情侣搂搂抱抱，苏安和楚特助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楚特助紧抿着唇，疾风暴雨地连碟子带肉地扔进了垃圾桶，让管家将家里的佣人都叫过来问话。
苏安低着头蹲在垃圾桶旁边，认真看着里面一团红红黄黄的肉，佣人阿姨走过来，好笑道：“小少爷，楚特助要我把垃圾收了。”
苏安站起身让开，好奇问道：“阿姨，你能从这团肉上看出什么吗？”
程苏青的反应太激烈了，不正常。
“能看出什么？不就是肉吗，”阿姨纳闷地打开垃圾袋看了一眼，油腻的荤菜味冲上鼻子，她正要重新合上，突然“咦”了一声，“还真有点像一个东西。”
苏安精神一振：“什么呀？”
阿姨犹豫地看了他好几眼，不怎么想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像胎盘。”
*
程苏青恢复平静后，苏安被沈长修叫到书房。沈长修眉间微蹙，担忧地问道：“安安，你回来的时候，你姐姐有什么异常吗？”
程苏安在他面前明显有些束手束脚。男孩低着头，只有发旋对着沈长修，白皙的后颈皮肤细嫩，柔软而无害。
“我也不知道，”声音轻轻的，不敢大声说话，“我回来的时候，姐姐已经被吓到了。”
沈长修摘下眼镜，温声道：“别紧张。”
程苏安点了两下头，还是很紧张的模样。
男人笑了两声，“安安保护了姐姐，是个好孩子。”
程苏安有点害羞，头低得更低。
“在学校怎么样？”沈长修换了一个话题，将程苏青的事情抛在了一旁，“你如果在学校遇上了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就好。毕竟我是你的姐夫，以后就是一家人。”
“学校很好，”乖乖点头，“谢谢姐夫。”
沈长修笑了，细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应该的。”
程苏青的弟弟跟她不一样，被养得很乖，手足无措的模样也透着股天真味道。沈长修和苏安聊了一会天，手机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姐夫出去接个电话，安安在这里等会我，可以随便看些书。”
门声响起关上，苏安是个好孩子，听从建议地走到书柜前找书看。书房是个藏匿秘密的好地方，苏安余光扫视，随意拿起几本书，翻看几下再放回去。
他运气不错，在折腾的过程之中还真的发现了一张被藏起来的白纸，苏安分毫没有非礼勿动的自觉，自然地抽出一看，目光顿住，这是一张死亡证明。
死的人叫做何翡雨。
苏安凝神细看。这个人是谁，和沈长修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张纸会在沈长修的书房里。
沈长修身上的疑点重重，不说其他，单说他在认识程苏青半个月后就决定在三个月后与程苏青结婚这一件事，就很不简单。
沈长修真的被程苏青迷得神魂颠倒？
看起来不像。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那沈长修的目的又会是什么？他会是楚鹤吗？
苏安将死亡证明放回了原地，坐回了原处。等沈长修回来后，他不好意思一笑：“姐夫，我有点困了。”
沈长修揉揉他的头，好笑：“回去吧。”
*
苏安回到卧室，还没想出胎盘和何翡雨代表着什么，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消息通知苏安周六就要去给何夕燃当模特，地址附在了下方。
苏安“嘶”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为钱出卖色相的时候。但明天的事明天再急，他舒服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一早就来到了何夕燃的画室。
画室里没人，只有淅沥水声。苏安来早了，何夕燃正在洗澡——他连洗澡都是在画室里洗澡。
这间画室很大，干涸的颜料黏在地上墙上。白色画布在墙角处放着，与画室相连的还有一间卧室，苏安怀疑何夕燃平日里都在这里吃住。
他打量了一圈，突然听到“咔嚓”一声门响，赶忙抬头露出乖巧的笑，“老师好。”
何夕燃只围着一个浴巾，胸膛上紧实的肌肉健硕，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大片浓艳的红色纹身，从他脖子蜿蜒向下，爬过了胸膛，一路绵延到了起伏的腹沟股处。
水珠下滑，被浴巾吸去。
何夕燃似乎也有些惊讶苏安在这，但随即就变得平静：“稍等。”
从画室离开去卧室。
他遮住眉眼的卷发被捋到脑后，苏安今天才看清了他的样子，眉眼之间是用力着色过的英俊。随着走动，他后背上的纹身不断起伏，鲜血一般的颜色，看着看着，苏安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
上次见到何夕燃时他身上还没有纹身，现在纹身都跟蛇一样爬到脖子上了。
何夕燃是冷白皮，皮肤苍白到了病态的程度，肩宽腰窄，红色纹身遍布其上虽然漂亮，甚至很性感，但不得不说有点诡异，令人浑身一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苏安摸了摸发冷的脖子，觉得何夕燃也太邪乎了。
过了一会，何夕燃穿上衣服走了出来，指着画架前面的蓝色沙发，“你坐在那。”
苏安走过去坐下，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伸直放在膝盖上。
何夕燃道：“摆个漂亮的姿势。”
“好的，”苏安认认真真点了下头，努力去摆一个漂亮的姿势，摆好后眼睛发亮地看向何夕燃，“老师，这样可以吗？”
何夕燃眉头微皱：“放松。”
苏安按着何夕燃说的要求来，何夕燃追求完美，要求太多，到了最后，程苏安缩手缩脚，恹恹地道：“对不起老师，我都不会。”
抽抽鼻子，低着头，“我太笨了。”
何夕燃掐灭烟，“下午工作室会给你打钱。”
程苏安茫然抬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下一刻，何夕燃就按住了苏安的脊背，将腰肢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哦，那个碰一下给一万块钱的合同。
何夕燃手法娴熟，几乎没有多碰苏安几下，苏安跪在沙发上，一只腿被拉长，年轻的身体绷成了一道韧性极佳的弓。
还好今天没让脱衣服，苏安面上害羞，睫毛颤个不停，要是脱了衣服，要是对面的人真的是楚鹤，那他今天就得被啃得渣都不剩。
他们离得太近了，苏安低头，何夕燃手指上的老鹰戒指正对着他，鹰眼中的红宝石光芒刺目，像是下一刻就能飞出来叼走苏安的眼。
苏安一抖，移开眼睛，忽然惊讶道：“老师，你脖子上的纹身不见了。”
“嗯，”高大的身形弯着腰，“消了。”
稀奇，苏安凑近脖子一看，还能看到纹身痕迹，这东西好像是叫鸽子血纹身。据说喝酒、洗澡、情绪激动之后就会浮现，颜色会很鲜红。
心里松了一口气，何夕燃也不是那么邪乎。
过了一会，何夕燃终于满意地坐在了画板身后。漫长的模特工作开始，苏安不着痕迹地盯了何夕燃一会，发现何夕燃有烟瘾。
他每根烟都只抽一半，剩下半根就会掐灭丢弃。抽烟时的吐吸维持在一定频率，甚至可以说，他连吸烟都是自律的。
自律到几秒一口，半根多少口，克制深入到了骨髓。
强迫症？

第3章 叔叔你好03
下午五点，苏安工作结束。他的肌肉有些发酸，细白的胳膊不自觉打着颤，苏安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按摩着手臂和大腿，再抬头时，发现何夕燃正站在桌前吃着药。
喉结上下一动，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桌上白瓶子药盒孤零零地和水杯摆在一块。
苏安眼皮一跳，酸软都不管了，连忙走过去担心道：“老师，您没事吧？”
余光往药瓶子上看，一团黑字小成了蚂蚁，看不清。何夕燃回头淡淡看了苏安一眼，程苏安被定在原地，眨着眼睛忐忑，“老师？”
“不用叫我老师，”何夕燃的一半脸陷入了阴影，“你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苏安害羞了，他纠着手指，腼腆地道：“叔叔。”
何夕燃：“……”
他大概没见过苏安这么自来熟的玩意，又沉默地抽起了烟。
苏安没看出他和楚鹤有什么相似的点，但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他颠颠凑到何夕燃身边，往桌子上瞅去，刚想天真无邪地问问这药是什么，却看到了一个相框。
照片是一张全家福，父亲是外国人，绿眸和鹰钩鼻醒目。母亲温婉又柔弱，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垂落胸前。站在前方的是何夕燃和另外一位年轻的女士，这位女士像是母亲的翻版，眼眸温柔，如菟丝花一般柔顺。
一家四口，肤色都是雪白。
“叔叔，”苏安，“这是您的家人吗？”
何夕燃默不作声。
苏安当他默认了，又好奇地指着相框中的那位年轻女士，“这是叔叔的姐姐吗？”
何夕燃靠着桌边，手里玩着火机，终于开了嗓，“那是我的妹妹。”
火光骤灭，语气无起伏，“她嫁了人，在两个月前死了。”
“……”苏安低下头，内疚，“不好意思。”
谈话本应该到这里结束，但何夕燃却看着苏安，继续道：“她叫何翡雨。”
苏安僵硬在了原地。
脑中电闪石光，闪过了沈长修桌上的那张死亡证明书。
*
苏安皱着眉头回到了沈家。
沈长修是本地有名的单身汉，有钱又英俊。苏安从来没听过沈长修结过婚的消息，但如果何夕燃口中的那个何翡雨真的是沈长修书房里死亡证明上的何翡雨，是不是代表着何翡雨嫁的人就是沈长修。
对啊，他的单身并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单身，他有前妻，前妻死了，因为丧妻而恢复单身也是单身。
但如果他们真的是夫妻，在前妻去世了两个月后，沈长修又打算在三个月后和他姐姐订婚。
脑子里乱成了一块，好多迷点都团在了一起，苏安揉揉脑袋，往三楼爬去，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程苏青。
程苏青知道这事吗？
何翡雨是怎么死的？
沈长修和程苏青三个月后的婚姻，已经在苏安的眼里蒙上了一层不详的黑影，他总觉得沈长修目的不明。不，不止是他们两人的婚姻，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一团黑雾，埋藏着各种秘密。想要知道人皮下是谁，就得先解决这些秘密。
苏安快步走上三楼，正要敲开程苏青的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细微的谈话声。
他眉心一跳，手及时停在了门旁。
门里面除了程苏青的声音，还有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苏安静静听了一会，想了又想，恍然大悟，那是楚特助的声音。
楚特助的语气很复杂，像是在祈求，“阿青，你不能嫁给沈长修。”
程苏青冷声，“我嫁给谁关你什么事？”
“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好，”楚特助艰难地说，“他……”
声音变低，失魂落魄，“他照顾不好你。”
苏安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声音模糊，其实听不大清说了什么。但零星一两个字眼也蕴藏着大信息。楚特助为什么在程苏青房间里？
他错了，苏安原本以为是沈长修在算计程苏青，万万没想到他姐姐这么厉害，已经提前一步给沈长修戴上了绿帽。
门里沉默了好久，程苏青的泣音崩溃响起，“你滚，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种话！”
门房隔去大部分对话，苏安正听得全神贯注，身后突然有人道：“苏安？”
苏安头皮瞬间发麻，他口干舌燥地舔舔唇，镇定转过身笑道：“姐夫，你也来找姐姐吗？姐姐刚刚睡着了。”
他走过去，仰着小脸装乖：“姐夫今晚下班好早哦。”
沈长修抬手，轻轻摸了下苏安的鬓角，“今天事情少。怎么都是汗？”
“天气太热了，”苏安的脸蛋还有刚刚奔跑后留下来的红晕，“姐夫热不热？”
程苏青房里安静了下来，估计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沈长修牵起了他的手，往楼下走去，“姐夫带你下去吃冰粥。”
苏安乖乖跟他走，“好，谢谢姐夫。”
两个人逐渐远离三楼。
说实话，沈长修这样的人很容易得到青春期大男孩的尊敬和向往，他像是人生成长道路上的优秀领导者，既温柔又成熟，包容犹如大海。
沈长修回头笑了一下，苏安抿抿唇角，不好意思地放慢了脚步。
红扑扑的脸蛋让人想到松软香甜的蛋糕。
但这样的人，明显还有很大的秘密隐藏在表面之下。
*
程苏青在晚饭时下了楼，她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细细的黑绸肩带挂在白皙肩头上，看到沈长修后一愣，眼底惊喜溢出，“长修，你今天怎么下班的这么早？”
连忙上前亲昵，又噘着嘴娇嗔，“亲爱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他们俩耳鬓厮磨，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程苏青从沈长修肩部抬起头，目中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
程苏安正埋着头吃饭，一粒米一粒米地认真，绝不浪费一点儿。腮帮一鼓一鼓，脸庞残留青涩，一瞧还是个孩子。
程苏青收回眼，苦涩地想，苏安才刚成年，平日里她对他喊打喊骂从来不少，关键的时候还知道护着姐姐。挺蠢的，程苏青平时最不喜欢这样的善良和单纯，觉得虚假和恶心，但这会，她动动嘴，却说不出其他的话。
程苏青应当是觉得不安，所以一顿晚饭一直对沈长修嘘寒问暖。直到晚饭结束，苏安也没来得及和程苏青说出沈长修前妻的事情。
苏安躺在床上摸着吃撑了的肚子，愁得叹了口气。正在这时，手机突然蹦出了消息提醒，银行卡入账了二十六万元。
划款走的是何夕燃的私人账户，没动工作室的钱。苏安看着六位数的入款，蹭地一下坐起身，这是今天何夕燃碰了他的钱。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机，眼睛发亮。
原身因为成长经历，对钱有一种固执的喜爱，又因为程苏青的影响，钱在原身看来就是最厉害的东西。
装乖装傻，全都是为了钱。
苏安亲了口手机，心满意足地入了睡。
*
第二天上学，不少同学还在讨论上周大画家来学校招模特的事，帖子里飘红一片。苏安把手机压在本子下面玩，发现帖子里面有不少百科上没有标注的信息。
“何夕燃的父亲是爱尔兰人，他的母亲据说对他的父亲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他爸不是很风流吗。”
“女方的一见钟情并不代表男方就是个靠谱的人……”
同桌突然撞了他一下，“苏安，你看外头。”
苏安抬头，看到窗外走廊上一群校领导陪着何夕燃走过。校领导笑得满脸褶子，汗水流了满脸。
“老头们今天穿的真正式，大夏天的还套上了西装，”黄杉手臂搭在苏安肩上，啧啧，“奇了怪了，苏安，你看何夕燃，这么热的天他也没流一滴汗。”
苏安看向何夕燃，他穿得比周围谁都讲究古板，偏偏在一群同龄人中显得冷峻优雅，在大太阳底下都渗着冷气。
看着他就感觉寒意升起，要不是大太阳还挂在天上，要不是这里是现实世界，苏安都以为何夕燃是个吸血鬼。
鸡皮疙瘩偷偷起来，“黄杉，你觉不觉得何夕燃不对劲？”
黄杉疑惑，“哪里不对劲？”
窗外的何夕燃突然回头，从玻璃窗口往教室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安好像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深幽绿光。
苏安吓了一跳，反射性地笑弯了眼睛，小白牙露出一点，又乖又甜。
校领导还在和何夕燃吹牛皮，“何先生，咱们学校的学生都很懂事，绝对不会破坏您作画，您就放心好了。”
何夕燃收回眼睛，“嗯”了一声。
何夕燃借用学校的美术教室在校内招模特，校方没要其他的东西，甚至想倒贴钱地让何夕燃给学校画一张油画。何夕燃这几年流传市面的画作越来越少，今年以来更是一副画作也没有完成。从何夕燃手里拿出来的画价值极高，比钱更有增值空间。
校方现在把何夕燃奉为座上宾，只要何夕燃有需求，别管是什么，学校都要尽力去做到。
上午第二节 课，班主任脚步匆匆，“程苏安，出来一下。”
校方让苏安陪着何夕燃在学校里面走一圈，找一个何夕燃喜欢的写生地点。
苏安抱着一堆东西，脸蛋晒得通红地被带到了何夕燃身边。何夕燃正坐在中心湖旁边的树荫下，阴影在他苍白的皮肤散落，三件套包裹的衣衫中夹着烟的指头骨节分明。
急匆匆赶来的少年打开遮阳伞，努力举在何夕燃头顶，“老师，您想去哪里？”
何夕燃弹弹烟灰，带着苏安过来的教师犹豫了一下，“何先生，在学生面前不能吸烟。”
高大画家掐灭烟，视线往下移到了苏安的身上。
一路顶着大太阳走到这里，苏安的鼻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眉头生得浓而漂亮，眉骨清凌坚韧，骨相好，皮相满头大汗的模样也比旁人好看。
何夕燃起身将半截香烟扔进了垃圾桶里，教师欣慰笑了两下，很快就离开了。
苏安又问了一遍，好脾气道：“老师想去哪里？”
“不叫叔叔了？”何夕燃忽然道。
程苏安脸上一红，耳根子窘迫缩了一下，“叔叔，”握着伞柄的手指蜷缩，“中心湖旁边是两个花园广场，有假山堆积，您要过去看一看吗？”
何夕燃移开遮阳伞，“带路。”
而在前往花园的路上，何夕燃又抽出了一根烟，旁若无人地点燃。
苏安低着头，闻着还挺好闻的烟味，心里冷冷一笑。
何夕燃面上是个冷淡克制的禁欲好男人，现在一看，先前给他打上的标签还不够。这人明显还极度自我，明知道苏安是学生这会需要去上课，明明被说过不能抽烟，但他都不放在心上，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完全随自己高兴，冷漠地不在乎他人如何。
两人途中经过了音乐教室，悦耳灵动的钢琴曲隐约传来，苏安脚步一顿，被音乐声吸引，不自觉站在门边听了一会。
何夕燃走远了才发现他没跟上来，他侧头吐出一口烟，回头看了苏安几秒。抬脚回到音乐教室门，抬手敲响了门，扰乱了门内的钢琴声。
教室里有人疑问：“谁？”
苏安也回过神，疑惑看着何夕燃。
何夕燃低头淡淡看着苏安，他没有一点破坏音乐的罪恶感，“跟好我。”
苏安茫然地点点头，“好哦。”
他老老实实地跟在了何夕燃的身后，直到上午最后一节课才回到了教室。
黄杉给他接了一杯水，八卦道：“苏安，老师喊你出去这么久是干什么去了？”
“去给别人当跑腿，”苏安累得嗓音软软，有气无力，“黄杉，你知道何夕燃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招人体模特嘛？”
黄杉摸了摸下巴，“巧了，我前几天刚得到了一点消息。”
苏安掀起眼皮：“什么呀？”
黄杉压低声音，“圈子里的朋友跟我说，何夕燃一周前才从国外回来。他在美术那个圈子里是大人物，”他隐晦地比了一个大拇指，“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呢，但何夕燃已经一年多快两年没画出过任何作品，有人说，何夕燃现在没法下笔，他画不出画了。”
苏安一愣，黄杉兴致勃勃，声音更小，“我有一个朋友是何夕燃的画迷，据他所说，何夕燃从以前到现在，没烟画不出画来，但估计现在有烟也画不出画了。”
苏安挠了挠鼻子，何夕燃画画的时候确实没少吸烟，他都怀疑画布里面是不是都浸了他身上的烟味。
那何夕燃吃的白瓶药，是不是也跟画不出来画有关？
黄杉好奇：“苏安，你问他干什么？”
苏安礼貌笑了，又轻又软地骂道：“我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呀。”草他妈的，跟在何夕燃身边一上午，连看一眼手机都不行，就得眼睛一直盯在何夕燃身上他才舒服。
黄杉噗嗤一声，忍笑。
苏安在心里骂了何夕燃一个下午，做完今天的值日才感觉爽了。他擦完黑板，整理讲台，转身的时候却不小心被讲台桌角的铁钉划破了手心，刺痛袭来，鲜血顺着白皙的掌心滑落，顺着掌纹流动，蜿蜒成绮丽花纹。
有点疼，苏安眉头拧着，正要去找纸巾，门外有脚步声靠近，他抬头一看，被自己骂了一下午的男人正靠在门边看着他的手心。
“叔叔，”苏安心里一动，局促笑了起来，他敢保证自己笑得像是一个小天使，“你能帮我拿下纸巾吗？”
何夕燃不动如山地看了他一会，血滴答到地上，苏安的嘴角都僵硬了，他才垂眸上前，执起了苏安的手。
苏安展现自己的坚强，“不疼的，只是一个小伤……”
何夕燃突然低头舔上了掌心的伤口。
鲜血被舌尖卷走，黑卷发泛着冰冷的光泽，何夕燃专心致志地清理血迹，他闭着眼，苏安只能看到他长而卷的浓密睫毛。
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抽手，可是掌心还是被何夕燃握着纹丝不动。
“何夕燃……！”大着声音叫他。
这个人五指颀长，但力气却好大。
苏安心中的荒诞感越来越浓重，外头的天色红了一片，像是怪物即将探头出现的异象。
伤口又麻又酥，埋在他掌心中的何夕燃终于抬起了头，细小的伤口已经被贪婪得吮吸到泛白。何夕燃的唇上沾染着苏安的鲜血，将唇染出了健康的颜色。
融合着父亲基因的一双眼睛有稠浓的绿意沉淀，何夕燃道：“嘘。”
嘘你妹啊！苏安眼睛惊恐地瞪大，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他正要叫出来，何夕燃平静警告道：“你想被我吸完血吗。”
苏安可怜巴巴地闭上了嘴，哽咽，“我闭嘴。”
妈妈有鬼呜。
何夕燃舔去唇上最后的血丝，直起身整理了一番衣着。苏安被吓得瑟瑟发抖，脑子里全是吸血鬼青面獠牙的模样。
何夕燃不会真的是吸血鬼吧？皮肤苍白，脑子有病，还舔了他的血。
他的害怕让何夕燃笑了一声，高大的男人再次俯下身，阴影挡住夕阳，罩住苏安。
“骗你的，”烟味从浅转浓，何夕燃的目光注视着苏安脖颈上淡青色的血管，吐息激起绒毛颤抖，他轻飘飘地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吸血鬼。”
眼眸避着光，绿意不见，深如漆黑。

第4章 叔叔你好04
真的吗？我不信。
苏安怂唧唧地跟在何夕燃身后出了校门，沈家的轿车早已等在一旁。因为苏安今晚值日的关系，此时的校门口已经没有几辆车等待，张叔从车窗里探出头，殷勤挥手：“小少爷，这里！”
苏安僵硬地朝何夕燃笑笑，眼里还有刚刚残留的惊慌，“何先生，再见。”
何夕燃这会在苏安眼里已经成了半人半鬼的玩意，自己的血管脖颈被他觊觎，苏安只恨不得能离得他越远越好。但在他埋头想走的时候，何夕燃却挡住了苏安的路。
程苏安往另一个方向转，又被何夕燃堵住。他终于抬起头，半大少年被欺负得想哭，“你干嘛。”
何夕燃眯着眼看他。
苏安一瞬间福至心灵，心中痛骂狗男人，“……叔叔再见。”
何夕燃侧过身，让开了路。
张叔载着苏安离开学校，余光一直朝后方看去，“那位是小少爷的朋友吗？”
苏安顿了顿，摇摇头，装作好奇道：“张叔也认识何先生吗？”
“不不不，我不认识，”张叔有些着急地摇了摇头，又尴尬地笑道，“我哪里能认识这样的人。”
张叔认识何夕燃不奇怪，说自己不认识才奇怪。
苏安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换了个话题道：“张叔，你为姐夫工作几年了？”
张叔算了算，“有八年了吧。”
八年了，那完全经历了沈长修的第一次婚姻，但他却说自己不认识新娘的亲哥哥。
苏安眨眨眼，“可真是久，张叔在沈家待了这么长的时间，一定知道很多故事。其实我一直好奇，姐夫都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以前没谈过恋爱吗？”
张叔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汗，他趁着红绿灯的间隙抽出纸不停擦过鬓角流下的汗水和油光，含糊道：“这不都是为了遇见程小姐吗？”
他偷偷朝后视镜中看去，坐在后座上的程苏安小少爷表情正常，带着几分好奇，应该就是随口一问。
张叔松了一口气，好话不停送上，“程小姐和咱们先生天生一对，天上的月老都得亲手去牵红线。”
程苏安笑弯了眼，应和张叔的话，“姐姐和姐夫有缘分呢。”
*
张叔没敢隐瞒，当天晚上就把苏安和何夕燃有过接触的事情告诉了沈长修，沈长修下班后把苏安叫到了书房里。
空调低到了十九度，冷风飕飕，沈家空调的制冷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听说你成为了何夕燃的模特？”沈长修解着领带，笑问。
苏安捧着果汁乖乖点头。
“这个工作很辛苦，”沈长修的语气温和，带着来自长辈的好意劝导，“你还在上学，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苏安被说得低下了头，“姐夫，我没耽误课业……”
沈长修看他这样，语气更加温柔，“安安，别怕，抬头看看姐夫，姐夫没有说你做得不对的意思。”
苏安抬起一点点头，闪躲地看着沈长修，害怕和忐忑在年轻的面容上交织。
沈长修将西装外套扔到一旁沙发上，摸了摸苏安的头发，“怎么想去做人体模特了？”
苏安眼睛一闪，略带兴奋道：“姐夫，何先生是个很厉害的画家，我很高兴能给他做模特。”
沈长修恍然大悟，“原来是喜欢何大画家。”
他轻轻地顺着苏安的头发向下，摸到了白皙的后脖颈处。
苏安缩了缩脖子，紧张握紧果汁，“姐夫？”
沈长修不会也不是人吧？
附有厚茧的手指磨出了一片红意，沈长修舒适地微微眯起了眼，随即又笑意加深，“说起来，我和何夕燃也是旧识。”
程苏安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姐夫也认识何先生？”
“有过几年的交情，”沈长修回忆了下，“安安，厉害的人多少有点自己的脾气。何夕燃也是如此，你没有经历过，不一定能受得住。”
程苏安抿着嘴巴，不说话了。
沈长修无奈地叹了口气，站直身，“跟我来。”
苏安跟着他出了书房，管家早已等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拿着一长串的钥匙，在沈长修的示意下打开了二楼最里面一间封闭的房间。
苏安的心脏微微变快，他早就想知道这些房间里有什么东西了。二楼除了沈长修的会议室和书房外，其余的房间都被锁了起来，禁止别人踏入。为了不失态，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把耳朵竖起。
沈长修接过了钥匙，带着苏安踏入了房间。
这间房是在二楼，苏安本以为是一间废弃的工作室或者储藏室，但没想到竟然是一间卧室。
布艺天花板透着北欧风格的奢华，蕾丝、珍珠、厚重的褶皱，具有欧洲上世界贵族的华丽。
灯光昏暗，沈长修没有开灯，苏安在房间里浏览了一遍，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何翡雨的名字。
虽然这风格与何翡雨给他的温婉感觉不符，但何翡雨的父亲是爱尔兰人，喜欢这样的风格也有理有据。
只是沈长修为什么会带他来这里？
“安安，”沈长修娴熟地在这间房里漫步，带着苏安穿过覆盖着蕾丝花纹的衣柜，走过色泽艳丽的床铺，“想知道姐夫怎么认识何先生的吗？”
苏安老老实实道：“想。”
“何先生有一个妹妹，”沈长修低沉的嗓音像是在讲一个童话故事，“他的妹妹嫁给了我，成为了我的妻子。”
“……”苏安眼睛睁大，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姐夫说错了，应该是前妻，”沈长修闷笑了几声，又突然沉重地叹了口气，“两个月前，何先生的妹妹因意外而死，安安，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苏安喉咙发紧，“姐夫……”
沈长修带着他来到一组玻璃柜面前，安抚：“别怕。”
玻璃柜需要钥匙打开，悉嗦几声，苏安抬头看去，看到了满柜子的白色药瓶。这些药物的外表和何夕燃在画室吃的那瓶药别无二致。
身后的老变态握着苏安的手拿出了一瓶药，低声：“安安，你看。”
药瓶转到了正面，上面的药名复杂又长，苏安努力看清下面的作用，才知道这瓶是镇定药。
沈长修放下了这瓶药，又拿来了另一瓶，这瓶是抑制剂。
什么病需要吃这些药？
苏安耳边沉沉，沈长修靠近说道：“我的前妻每天都要吃这样的药，病症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然而坚强的灵魂和充足的药物也无法抑制病症，在两个月前，她因为病发而意外身亡。”
灰尘在尘封已久的房间之中漂浮，只剩下沈长修说话的声音。
“这两种是治疗精神疾病的药，”沈长修拿起了其中一瓶，“她脑子有病，精神疾病。会莫名其妙的发疯，在发病期间，她的精神状态会封闭自我，暴躁地排斥所有人接近，除了爱人之外，谁也不能让她获得安全感。与此相对的是她会对爱人升起病态的依赖，然后搞砸一切事情，只为了爱人能陪在她身边。”
沈长修话语里的疲惫感浓重，“在我和她结婚之后，翡雨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了。”
苏安咽了咽口水，抬眸，在玻璃柜上看到了沈长修的倒影。
沈长修好像发觉出了他在看他，眼眸从玻璃柜上和苏安对视，眉眼忧心忡忡，“安安，这个病是何家家族遗传的精神疾病，我的前妻有，何夕燃当然也有可能有。”
“如果他真的和翡雨一样，精神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你到了他的身边只会遇见危险。”
程苏安好像被他的话吓住了，呆愣愣地开口道：“可何先生看起来很冷静——”
“越是这样，你才越需要注意，”沈长修打断了苏安的话，“何夕燃三十七年没犯过一回病，如果真的发起疯来，会比寻常的病人可怕得多。”
他把苏安吓得浑浑噩噩，苏安一路失神地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后才收起表情。
沈长修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结过婚的消息被苏安知道。既然他这么坦然，那就说明了这个消息没什么价值。
何翡雨，家族遗传性精神疾病，何夕燃。
苏安爬起床复盘穿越至今得到的信息。今晚沈长修对他说的那番话重中之重，好像解了一部分谜题，又好像增加了新的迷雾。
何翡雨如何苏安并不清楚，可何夕燃也脑子有病？
不太可能。
何夕燃实在是不像有病的样子，他连抽烟都在克制，全身上下写满了冷静古板这些字眼。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身饱含疯狂基因的遗传病？
喝血算病情表现吗？
苏安揉揉头疼的额头，不排除沈长修只是吓唬吓唬他，可能是因为他不想让苏安继续接触何夕燃。
想来想去，苏安在纸上把“沈长修”和“何夕燃”两个名字圈了起来。
重点点了点何夕燃的名字，心想算了吧，何夕燃就算真的脑子有病，他也不会有犯病成沈长修嘴里所说的那样的一天。
不过倒是可以将计就计，明天对何夕燃试一试你追我逃的把戏，看看何夕燃有什么反应。
苏安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用火机把纸张给烧成了灰。
火苗燃到了顶。
找到楚鹤，找到他之后，还要想办法让楚鹤送他回家。
办法总要从楚鹤身上获取，现在不知道谁是楚鹤，那就接受一切向他袭来的信息。这些蒙在身边人身上的黑雾，总有和楚鹤相连的一头。
顺藤摸瓜，再摸一摸能不能威胁到瓜，从而让瓜听话。

第5章 叔叔你好05
苏安做事记仇，也认真。他既然决定演了，那就要演得一丝不苟。为了第二天表演的完美，他在睡觉前特意多玩了两个小时的手机。第二天起床一看，眼下泛着一片忧心的青色，面容憔悴，像朵可怜兮兮的一米七八小白花，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好的模样。
苏安欣赏了一会自己，脸色倏地一变，魂不守舍地出了门。
程苏青正巧打开了门，与苏安面对面撞上，她神色游移，看清楚苏安这幅样子后却眉头一皱，训斥的话脱口而出，“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几点睡的？还在上学就这样不分轻重，我看你上完高中之后只能待业在家坐吃空山了。”
苏安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妆容精致的程苏青，缓缓眨了下眼，好像才回过神，勉强道：“姐。”
程苏青眼角的桃色眼影如雨后清荷，她的粉扑得重了，又或者是廊道中的灯光太凉，面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惨白，腮红和浓艳的口红又厚重得太过，乍看美丽，细看却觉得不透气。
程苏青是一个符合大众审美的美人，没有人能否认她的漂亮。但这样的漂亮在妆容下却变得僵硬而尖锐，犹如名贵的花瓶一般没有生气。但其实程苏青的素颜很美，至少在苏安看来比浓妆的样子更让人心动，但自从高中毕业之后，程苏安就再也没有素面朝天的时候。
她一天要对着镜子补上十几次的妆，每天早上光是化妆就要花上一两个小时，苏安觉得这对容貌的追求已经到了偏执的程度。
程苏青张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压了下来，眉头深皱，硬邦邦地道：“行了，下去吃饭吧。”
苏安点点头，下楼去吃饭，“姐，你今天起得真早。”
“嗯，”程苏青拢了下头发，“我今天有约会，晚上就不回来了。晚饭吃完后你就回自己屋里，别到处乱跑，现在可不是以前了，做事多注意着点，别让人笑话。”
苏安：“我知道了。”
苏安吃饭的时候也不敢多吃，生怕吃撑了破坏他虚弱的形象。就这么小心翼翼地来到学校后，黄杉看见他后惊掉了下巴，“苏安，你这是怎么了？”
他上看下看，担忧，“生病了吗？”
苏安声音疲弱，“有点不舒服。”
黄杉连忙让他趴桌上休息，早上八点铃声一响，班主任照常脚步匆匆：“程苏安——”
苏安抿唇想要起身，黄杉忙把他按了下去，自己站了起来，“老师，程苏安身体有些不舒服，您要是找人帮忙不如让我去吧？”
班主任讶然，细细看了一眼程苏安，面色果然不好。他思索了下，点头道：“好，你跟老师来一趟。”
但第一节 课上了不到十分钟，黄杉就一脸懵地回到了教室，压低声音和苏安说：“苏安，你昨天是去给何夕燃跑腿了啊。”
他一被老师带到何夕燃面前，还没惊讶呢，何夕燃已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朝班主任问道：“程苏安呢。”
黄杉抢先回答：“老师，苏安身体不舒服，我来帮您忙成吗？”
何夕燃冷冰冰的眼眸只需一眼，就让黄杉在大太阳底下地升起了寒意，“不用。”
“我就被班主任带回来了，”黄杉抱住自己打了个寒颤，自言自语，“苏安，你不知道何夕燃最后看我的眼神，挺吓人的，连老师都不敢说话。”
说完又打了一个激灵。
苏安眨眨眼：“他心情不好吗？”
黄杉点了点头，肯定地道：“非常不好。”
知道何夕燃心情不好之后，苏安更是把被吓到的小可怜形象演得深入骨髓，一整个上午除了上厕所就没往外面走过一下，生怕碰上了何夕燃。
但千防万防，他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遇见了何夕燃。何夕燃在一群领导的陪同下往餐厅走来，偶然一个扫视，正巧和苏安对上了视线。
苏安心肝一颤，匆忙低下头。过了几秒抬头一看，何夕燃还在直直看着他。男人面无表情，脚步定下不动，身边的人殷勤问道：“何先生，怎么了？”
何夕燃的目光太有压迫感，苏安匆匆扒了两口饭，端着饭盘转身跑了。
一路跑到了天台。
刚把东西吃完，天台的大门被人推开，苏安回头一看，正是何夕燃。
何夕燃今日穿的是一身黑衣，正午的阳光照下，为沉寂的黑色添上一分危险的意味。他看着苏安，轻轻推了下天台大门，轰隆一声巨响，大门关上。
苏安脸色跟着一白，“何、何先生……”
竟然真的追上来了。
何夕燃冷静地看着他，发丝后的双眼微眯，“你生病了？”
苏安往后退了一步，反手抓紧身后的栏杆，鸦黑睫毛颤个不停，“是的，我有点不太舒服。”
嘴角下垂，眼神闪躲，在撒谎，称呼也跟着变了。
何夕燃点了一根香烟，烟圈在他手指周围浮动，“因为我昨天吸了你的血？”
冷静的问句，他的皮鞋往前进了一步。
苏安张张嘴，声若蚊虫，“不是。”
“你怕我？”又往前了一步。
何夕燃步步紧逼，苏安就这样被逼到了天台栏杆的死角处。三角的护栏将他左右两面的路挡得严严实实，何夕燃远看只有高大二字，凑近之后才是真切感受下密不透风的一片阴影。苏安被迫往后仰去，腰肢柔软，折到了极限，小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护栏。
“何先生，”苏安不敢看他，闪躲地道，“你误会了。”
何夕燃微微弯腰，探究地看着苏安的表情，黑卷发滑落到两旁，露出他漂亮到无机质的双眼。
过了几秒，他肯定道：“你怕我。”
……这男人真是极品。
苏安嘴唇翕张，过了半晌低下了头。
何夕燃抽了口烟，火光往上烧了一寸，又徐徐朝着苏安喷来烟雾，“程苏安。”他念着这个名字，从轻到重，“昨晚不是有意吓你。”
苏安抓着银色铁质栏杆的手指尖已经发白，他迟疑地组织着语言，“不是，何先生，我……”
一阵闷热的夏风突然吹起，把苏安脚边放着的塑料水瓶吹远了几米。
“何先生，”欲言又止，“您脑子有病吗？”
苏安问得真诚十足，掷地有声。
何夕燃表情不变，只是眼神危险了些，“我脑子有病？”
他弯腰靠近，“谁跟你说的这句话。”
苏安脚后跟踮起，努力向后拉开和何夕燃的距离，“这个……”
“沈长修，”何夕燃站直身，平地一声雷，“沈长修告诉你的话。”
苏安一怔。
何夕燃很平静，他不慌不忙地掐灭吸了半根的烟，“沈长修说我有病，你就信了他的话？”
苏安精神一凝，“他说错了吗？”
何夕燃：“他应该不止说了我有病，还说了我的妹妹也有病。”
苏安：“……”
确实。
何夕燃的眼里透出了几丝笑意，但这个笑意太过生冷和漠然，反而像是刽子手面执刀的笑，“这是他常玩的把戏，”他咳嗽了一声，勾起苏安的下巴，“他拿我骗了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去想一想他为什么骗你。”
程苏安皱眉：“他是我姐夫，”拨开何夕燃的手，忍着怒火，“何先生，这样的话不能随便说。”
何夕燃又低咳了一声，卷发被风吹起，“不是随便说，两个月前，沈长修就用这个理由杀害了我的妹妹何翡雨。”
苏安手指一抖，真实的惊愕显露。
什么？！
*
何夕燃和沈长修用两套完全不一样但殊途同归的话把苏安扯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当中。
牵扯到了一个关于精神疾病的谎言，还有何翡雨的死亡。
何翡雨究竟是像沈长修说的那样意外病发死亡？还是何夕燃说的那样是被沈长修陷害而死？
苏安不知道。
这两个人所隐藏的秘密一个跟着一个，但他们好像对他完全不介怀，只是见过几面认识几天的关系而已，就能和他说出这样或那样的秘密。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点不是吗？
苏安脑子里乱成了浆糊，难受得想用江湖规矩去一刀切，直接逼他们说出所有的事。
搞不懂，没有苗头，让他想下手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好吧，问题回到最基础的一步，何夕燃和沈长修，谁是说谎的人？
苏安沉默地坐了一会，寂静蔓延：“……”
半晌，他揉了揉鼻根，带上抽屉里的眼镜，随意抽出张纸推演。
即便消息混乱，他还是很愉悦能获得这些消息。只要有进展，苏安就能沉得住起气。
暂且不论其他，单说何翡雨一件事。事发的具体细节苏安并不知情，他昨晚在网络上翻了很久，但没有翻到任何一则有关于“何翡雨”、“沈氏集团夫人”、“沈长修前妻”有关的消息，更不用说死亡报道。
不过苏安并不失望，豪门世家不是娱乐圈，暗流往往在深海下涌动，明面上很难获得更深的情报。
何翡雨死亡的场面苏安无法得知，也无法进行推敲。只能反向来推论，用“沈长修说没说谎”来证实他们两个人的话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如果沈长修没有说谎，何翡雨确实有病，那么最直接的问题就来了，沈长修既然知道何翡雨有病，像这样的豪门，请一两个私人护士随时陪护何翡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瞧瞧何翡雨那屋子里满柜子的药物，就能知道何翡雨是多么在意自己的这条命了。
对这样惜命的人来说，被护工随身保护应当很容易可以接受，甚至可能谨慎的多位护工同时陪伴也有可能，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才能让她在发病时当场身亡？而那些护工在她病发时又做了什么？
如果沈长修说谎了……苏安眼睛一闪，同样是那一屋子的药，沈长修想要摆给谁看。
沈长修和何夕燃两个人说的话都不能完全相信，苏安回到了床上，闭上眼的时候突然想到，他为什么不去问问程苏青呢。
她难道不比他更容易获得何翡雨的死亡信息吗？
对啊，苏安猛得坐起，眼睛发亮，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第6章 叔叔你好06
程苏青在社会上混迹多年，人脉比程苏安好得多。再加上她名义上挂着“沈长修三个月后的订婚妻子”这个称号，打听何翡雨的事更是名正言顺，有理有据。
但苏安想了想，觉得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程苏青的身上。
他索性搜了搜私家侦探社。原身是个一穷二白的学生，苏安不是，他手里至少还有何夕燃给他的二十六万块钱，这笔钱不少，已经能请一个很好的私家侦探。
多方对比后，苏安联系上了一家私家侦探社，谈妥价钱后给了要求，让对方去查找两个月前何翡雨是否雇佣过护工，如果有，那些护工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苏安不敢让他们去查何夕燃和沈长修，他能给的价位和侦探社的能力就摆在这里，查不出东西来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窗外鸟叫轻啼，叽叽喳喳。苏安关上了大灯，打开亮度稍低的床前灯。
何翡雨的秘密牵扯到了许多人，发生在苏安身边的事情也是一环扣着一环，在这其中，总有一个人就是楚鹤。
总得试一试，才能有被动转变为主动的机会。
*
深夜。
程苏青坐在副驾驶，车内没有开灯，月色略过了这处隐蔽的角落，昏暗下只能隐约看到人的面容。
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楚特助压抑开口：“阿青，我们要一直保持这样的关系吗？”
程苏青妆容精致，她漫不经心地撩着耳侧的发丝，烫染的卷发波浪起伏，“偶尔陪你睡一回就够了，我们之间哪里还有关系？楚特助，老老实实记住你的本分，别忘了三个月后我就会和沈长修订婚。”
“……”楚特助，“阿青，你听我说，你不能和他订婚。”
程苏青冷笑一声，没有说话。但楚特助的眼睛却瞬间红了，英气逼人的大男人嘴角颤抖几下，狠狠抹了把脸，掩下自己狼狈的表情。
白日里不近人情的企业精英，现在却像条摇尾乞怜的落水狗。
程苏青冷漠地从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点燃吸了一口，脸上面无表情。
“阿青，”楚特助缓了过来，低声，“我知道你还恨我，你想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报复我都可以。但你不能拿自己去赌，沈长修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
“是吗？”程苏青果然嘲讽地勾起唇角，“他能有你做的事过分吗？”
她侧头，看着车窗中倒映出来的楚特助的影子。
侧脸的线条还是跟记忆中的一样，只是少年感褪去，变得更加沉稳，已经成了一副社会精英的模样。
楚林从小到大都很优秀，是人群中的佼佼者。以前被女学生喜欢，现在被女员工爱慕。
楚特助的声音打断了程苏青的思绪，“我对不起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沈长修真的不行……阿青，你相信我。”
“是吗？”程苏青心底越来越沉，感觉好像被水淹着透不过气来，她烦躁地把这股气发在楚特助的身上，“我不跟他结婚，那谁给我钱花，谁给我大房子住，谁能养着我？”
楚特助沉默了一会，突然苦笑：“我能。”
他低着头，“我能，阿青，从以前到现在，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结婚生子，以前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我想要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求求你阿青，求求你原谅我一次，和我在一起。”
程苏青的眼睛倏地红了，她咬着牙，勉强摆出愤恨的面孔。
“沈长修的前妻在两个月前意外身亡，”楚特助握住了程苏青的手，即便她怎么拒绝，他也坚持不放手，“阿青，他前妻的死因有蹊跷，我怀疑他同意你的接近也有阴谋存在，我查了半个月，已经查到了些东西，我怕他会伤害你。即使没有阴谋，要是被他知道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他也绝对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断了关系，”程苏青无情打开车门，“楚林，你以为我还会再像个天真小女孩一样相信你的话吗？”
*
程苏青刚走进沈家，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沈长修。
沈长修正优雅地喝着咖啡，热气蒸腾到了他脸上的防蓝光眼镜上，“回来了？”
程苏青微不可见一僵，“长修？”
转而笑开，连忙走上去，“你在等我？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要是早知道你在等我，我就早点回来了。”
“没关系，”沈长修笑了一下，“和情人叙旧，晚一点也情有可原。”
高跟鞋停住，顿在两米之外，笑意勉强，“长修，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长修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苏青，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敢把我当成傻瓜耍了。”
他勾起唇，宝蓝领带皱出山丘起伏，“你是这几年的第一个。”
程苏青如坠冰窟，头上冷汗细密，“长修……”
“我的好脾气也有底线，”沈长修悠悠道，“苏青，我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耍些小聪明。你和我的助理闹出这样的丑闻，实在让我抬不起头来。”
客厅灯光明亮，俨如白昼，蒙下一层惨白的光。
沈长修的姿态很放松，但程苏青却再也笑不出来。寒意侵入四肢，明明沈长修现在还是在笑着，谈话也很温柔，但程苏青却打骨子里觉得危险，本能率先开始求饶，“长修，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沈长修示意程苏青坐到他身边，“为了我的面子，我总得下手狠点，让其他人知道骗了我会有什么结果。这个丑闻传出去我就成了一个笑话，但你们越是惨，他们越是不敢嘲笑，你说对吗？”
程苏青想起了楚特助之前同她说过的那些话。沈长修此刻在她眼里好似成了毒蛇，一字一句的软刀子淬着剧毒，她嘴唇蠕动却吐不出完整的一个字。沈长修突然冷下脸，站起身猛得朝沙发上踹了一脚。
沙发往后滑去，拉出一道刺耳声音，程苏青被这一下吓得崩溃，小声呜咽了起来。
沈长修阴沉道：“我给你钱养你吃住，三个月后还要和你订婚，结果你背着我跟你的小情人黏黏糊糊，酒店的床滚得舒服吗？”
“我错了，”程苏青哭着道，“我错了长修，对不起，对不起……”
她仓皇抱着沈长修的大腿，“都是我的错，长修，都是我没忍住，我再也不敢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程苏青惶恐的哭腔和认错声。
沈长修面无表情地摘下了眼镜，鬓角发丝乱了几缕垂在额旁，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起来，又柔和地弯腰掐住了程苏青的下巴。
“哭得真可怜，”沈长修叹了一口气，赞叹道，“但这张脸好看，哭起来的时候也漂亮。”
程苏青满脸狼狈，眼妆花了，滑腻的妆容合着泪沾了沈长修满手，她的心都在颤着，紧紧提在嗓子眼，小腹痉挛似地抽痛，“长修，我错了……”
“嘘，”沈长修竖起手指，“你现在别说话。”
程苏青极力咽下所有的声音，屋内陡然一静。
“苏青，你和楚特助搞在一起的事是丑闻，你要是想让我平息怒火，那这件事就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是、是，”程苏青哽咽，“我明白。”
沈长修笑了一下，“社会名流也不能知道这件事，所以三个月后的订婚礼还是要正常举行。”
程苏青惊愕抬头，沈长修还打算和她结婚？
“但我不喜欢碰已经脏了的人，”沈长修松了手，拿出手帕细细擦着手心，“这件事是你和楚特助给我惹出的麻烦，代价总要从你们身上取来，苏青，你说该怎么办？”
程苏青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她迟钝地摇了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这里有一个能让我对你们既往不咎的方法，”沈长修看向程苏青，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愉悦在其中浮现，“宝贝，让你弟弟来代替你，在三个月后和我订婚。”
他低低笑了，轻声道：“把程苏安送到我的床上，我就原谅你。”
程苏青瞳孔紧缩，“不、不行……”
沈长修后退一步，体贴道：“程苏青，我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你要好好的想一想，是准备和楚特助一起承担我的怒火，还是一笔勾销所有。你这么聪明，这笔账应该能算得请。”
他转身往楼梯上走去，“对了，今晚发生的事，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程苏青愣愣趴在地毯上，魂不守舍。脚步声逐渐远去，她眼前一片眩晕，脑子里一时闪过苏安的脸，一时又闪过楚特助的脸。
一个是拖累了她十几年的弟弟，一个是和她纠缠了十几年的爱人，还有她自己的安危。
该怎么办？

第7章 叔叔你好07
苏安第二天去找程苏青时才得知她生病的事。
他没忍住皱起了眉，这也太巧合了，程苏青偏偏病在他想要探究沈长修秘密的档口。疲惫揉了揉眉心，苏安只能耐心等待程苏青病好。
他本来以为程苏青得的只是小病，谁想到接下来的整整两天他都没有见到程苏青的影子。程苏青窝在房间里，每天只隔着门板和苏安说两句话，公开场合，对话都客客气气。
“行了，”程苏青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过来，倒真有几分病气的虚弱无力，“回去写你的作业去，别站在门外烦我了。”
苏安舔舔干掉皮的嘴唇，低头一看，门房底下过低的冷气显出薄雾的形状，“姐，你都生病了，空调别打这么低了。”
程苏青沉默了一会，不耐道:“赶紧走。”
苏安眼角一抽，“好，姐姐好好休息。”
*
时间一晃到了周五，沈长修约了苏安去看舞台剧，但从早上开始就下起了小雨，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安在食堂接到了沈长修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苦笑，“因为天气原因，演员们的飞机延误了一天。安安，晚上没法带你去看舞台剧了。”
苏安没忍住笑了，嘴里头虚假地失望，“好，我知道了姐夫。”
还坚强地反过来安慰，“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去看。”
沈长修不知道是不是想补偿他，“虽然今天看不成舞台剧了，但我明天会和朋友一起去马场，安安要一起吗？”
苏安推拒，“姐夫，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沈长修温柔，“我可以教你。”
沈长修对他的态度真的是好到奇怪，苏安戳着米饭细细思索。之前还可以说是姐夫对刚成年小舅子的照顾，但现在程苏青都还躺在家里病着，沈长修不去关心程苏青，反而约他去看舞台剧去马场，怎么想怎么古怪。
沈长修到现在为止才见过苏安几次？
十指可数而已。
沈长修不是一两眼就能被一个人轻易迷住的小年轻，他心思深沉到程苏青这样的美人也会在他身上栽一个跟头。他现在对苏安的态度这么热情，苏安升不起一丝半点的荣幸，只有针扎似的危机感。
古人都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要么有企图，要么就是楚鹤。
然而楚鹤对他也并非是喜欢，而是一种高等物种看到低等物种中出现一个变异种似的玩味。
苏安眼神一暗，握紧了筷子。
电话那头的人道：“怎么不说话了，不想去吗？”
“想去，”苏安，“我还没骑过马呢。”
沈长修笑道：“那你今天好好上课，明天放开玩。”
苏安好声好气地应了。
这通电话让他想起了楚鹤那个狗东西，食欲都要被影响得差点没了。苏安低着头扒饭，把带肉的菜吃了一干二净，潇洒离开食堂。
下午大课间，苏安又接到了一个消息。
是何夕燃的工作室给他发来的消息，预订了周六的工作时间。
苏安回了对方周六已经有约，过了几分钟，有陌生的手机号打了过来，苏安心中有几分预感，他慢腾腾地走到厕所，找了间没人的隔间接听，“你好？”
“我是何夕燃。”低沉的男声。
苏安“哦”了一声，低头看着球鞋，“何先生找我有事？”
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发软。
何夕燃道：“明天为什么请假。”
“我已经和您的助理解释过了，”苏安语气生疏，“明天已经有约，实在不好意思。”
自从天台上何夕燃和苏安说了那样一番石破天惊的话之后，苏安对待何夕燃时就以躲闪为主。这个男人看起来冰冰冷冷不沾是非，但苏安却摸清了几分何夕燃的脾性，说起来有些令人错愕，和外表形成反差的是，何夕燃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狂妄。
自我，随心所欲，别人躲他他也要追上来让自己高兴。苏安和他熟吗？不熟，不熟他就敢直接跟苏安说沈长修害死何翡雨的话。
太狂妄了，好像苏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便他告诉了苏安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也不担心苏安知道了会怎么样。
按寻常的逻辑来说，何夕燃这样大胆的原因不外乎这件事涉及了苏安自己，谁让苏安的姐姐是沈长修的新女友，要是沈长修真的是一个杀人犯，那苏安为了姐姐也要和何夕燃绑在一条船上。
但不好意思，苏安打算反着来。他想冷一冷何夕燃这个人，转而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一些信息，毕竟谁知道何夕燃是不是楚鹤，说得是不是真话，得吊着又得防着。
何夕燃静了两三秒，毫无波澜道：“你或许看完了合同。”
苏安：“嗯？”
“第二十六条，一周的工作时间不能少于30个小时，”何夕燃往后靠在车座上，戴着黑色老鹰戒指的中指冷漠敲着西装裤，“而你本周还没有工作过一次。”
苏安“唔”了一声，狡猾道：“合同上好像也有写只要提前通知，特殊情况下不予计较。”
“你非要去了，”何夕燃话头一转，低沉的嗓音裹挟冷意，“谁约的你。”
苏安道：“您连这个也要管吗？”
何夕燃不容拒绝，“说。”
苏安特意等了三秒，才道：“我的姐夫。”
*
夏天的雨一阵一阵，傍午放学时已经停了下来。苏安刚坐上车就问道，“张叔，姐姐今天怎么样？”
张叔看着左右道路的车辆，“小姐好得很呢，听管家说，明天就能好全了。”
苏安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轿车随着人流拐了弯，苏安低头玩着手机。但十几分钟后，平稳的轿车猛得一个刹车，苏安猝不及防往前栽去，又被安全带重重拉回椅座，他赶忙握上拉手，“怎么回事？”
张叔正吓得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前面突然窜出来了一辆黑车。”
苏安往前一看，一辆黑色轿车正正好堵住了他们的去处。张叔看了眼车牌，火气上涌，拉开车门下去，“小少爷您等一等，我让他们把车往旁边停停。”
他们平时走的不是这条路，只是平常走的那条路出了车祸，车辆堵着没法过人。张叔才绕了路想回去，走了宽窄无人的小道。
苏安看着张叔走过去理论，没过一会，张叔脸色却一白，唯唯诺诺地朝轿车弯腰致歉。
苏安心里一跳，几乎瞬间就升起了不妙的预感。果不其然，前方的轿车打开了门，从里面走下了个人。
黑色皮鞋踩着细小水花，越走越近。
脚步声在车窗外停下，何夕燃屈身，遮到鼻梁上的黑卷发根根分明，他透着车窗在和苏安对视。苏安屏着气，憋得脸都红了，明明何夕燃没法透过车窗看见他，但他总觉得自己在何夕燃的眼里毫无遮挡，白白净净地往他眼皮底下一搁，他想看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何先生，”张叔勉强挂着笑容，“我该送小少爷回家了。”
何夕燃不理他，屈指在车窗上敲了两下。车窗降下，露出苏安的半张脸，小家伙被吓到了，脸色有些不自然，明亮的眼睛悄悄往上偷看了一眼何夕燃，又赶紧低着头躲开，细细低低地问：“你干什么呀？”
很乖的样子。
何夕燃，“程苏安，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了什么吗？”
少年人一动不动，倔强成了个木头。
记得，说沈长修是个杀人犯。
他也并不想接近一个疑似杀人犯的男人好不好？
但没有办法，他得知道沈长修是谁。
何夕燃低声，“麻烦。”
他直起身，抬手拨通一则电话。苏安竖起耳朵，悄悄听通话内容，“嘟嘟”两声后，对方接听，“哦，何先生？”
是沈长修的声音。苏安心里一惊，凑得更近。何夕燃垂眸看了他一眼，退后几步说了几句话后挂断，抬步回到了他自己的车上。
苏安一头雾水，搞不懂何夕燃在做什么。张叔趁着这会回到了驾驶座，他似乎非常害怕，脸色已经是吓人的惨白，两鬓的汗水黏湿湿，堆着几圈肥肉的衣领口也被汗水湿了一大圈。见苏安看他，张叔勉强笑了笑，“小少爷等一等，咱们这就回家。”
“张叔，”苏安试探道，“你先前和我说并不认识何先生。”
张叔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打着哈哈道：“先前是不认识的，但之后又去了解了一下。何先生厉害着呢，这不就认识了？”
苏安点点头。
心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一幕，何夕燃竟然会主动给沈长修打电话……他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
次日一早，苏安跟着沈长修来到了马场。今天是休息日，苏安本来以为人会很多，但整个马场的休息厅只有他和沈长修两个人。
“姐夫，你的朋友呢？”苏安疑惑。
沈长修温和笑着的脸微不可见地一沉，“他临时有事，今天来不了了。”
苏安眼尖地捕捉到了沈长修的变化，他不着痕迹地“哦”了一声，乖乖笑道：“姐夫，我真的不会妨碍到你吗？”
“不会，”沈长修安抚地抚了抚苏安的头发，“尽管去玩。”
两个人换上骑装，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看马。
在离马场老远的时候，苏安眼尖地看到有一个人正在驾马疾奔。黑色骑装被穿得格外锋利紧绷，背影太远，模糊不清。
苏安微微眯起眼，还想细看，肩上搭上来了一只手，沈长修揽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安安，来看看姐夫给你挑的马。”

第8章 叔叔你好08
苏安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刚刚那个骑士已经跑出了十万八千里，只剩下了一个连性别都看不清的小黑点。
沈长修同样穿着一身黑色骑装，剪裁合身的高级定制将他的身形衬托如西欧盔下骑士。他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苏安的肩头上，轻轻松松地拢着，“安安，”侧低着头看着苏安，狭长双目微眯，“你在看谁？”
“看刚刚骑马的人，”程苏安不好意思笑笑，“那个人瞧上去真厉害。”
面对沈长修的时候，苏安总是神经紧绷。沈长修和楚鹤带给他的感觉其实差别很大，但偶尔的蛛丝马迹，却总给苏安一种似曾相识的压抑感觉。
即像楚鹤，又不像楚鹤。
“我的马术也不错，”沈长修笑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骑马，安安多练练就好。”
两匹马就在前方，更为温顺的一匹是给苏安骑的。苏安在马场教练的帮助下上了马，教练忙说：“保持住！”跑到了前头去牵马。
被牵着走了几步后，苏安逐渐放松了下来。远处一片苍绿幽幽，苏安好奇问道：“马场外头是一片森林？”
马场教练娴熟介绍，“是一片森林，不过是人工栽植的森林。就与马场相连着，有客人觉得在马场无趣，也可以跑森林里溜两圈。”
苏安：“那得需要骑术很好吧？”
“熟悉了就好，”马场教练调整了下方向，“头一次进去可能会不适应，多来几次就行了。敢跑进去的基本上都有一定的基础，您要是好奇啊，我可以拉着您进去走一走。”
苏安攥牢马绳，头摇了起来，“在这里就好。”
一路上，苏安和沈长修聊了几句天，沈长修滴水不漏，几乎没让苏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苏安心里感叹着沈长修的难搞，突然问道：“姐夫，你和姐姐是怎么认识的？”
沈长修眯了眯眼，好像是在回忆，良久才不确定道：“应该是在一场宴会上。”
渣男，你他妈自己都忘了吧。
苏安：“姐夫是对姐姐一见钟情吗？”
沈长修笑而不语。
程苏安眨眨眼，“姐夫？”
“苏青很漂亮，”沈长修缓缓道，“很多人都会因为她的长相而对她优待。”
就是性格有些不好。
愚蠢，贪婪，自私自利。但沈长修看来却没什么不好，程苏青越是这样，越是容易听话。
他转移话题：“安安，能跑两下吗？”
苏安陪着沈长修转了两圈，一直把话题往程苏青和前妻身上引，东西没挖掘出来多少，他已经被晒得口干舌燥，浑身是汗。
最后实在撑不住，下马跑进了休息室里补水休息。
过了一会，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苏安抬头一瞧，又有人走了进来。
男人身上还冒着雾腾腾的热气，脚步急促，他面无表情地摘落手套、解开衣扣，苍白脖子上有血红色的纹身蔓延向上，沾着汗水后宛若活物。
怎么又是何夕燃。
苏安脚步往后一退，躲在众位工作人员身后藏起自己。
何夕燃流了很多汗，头发也被汗水黏湿。由此可见，何夕燃并不是吸血鬼，哪里的吸血鬼能跟个火炉似的来到这降温？
突然冒出来一个谨慎想法，难道是吸血鬼里的变异种？
工作人员急急忙忙送来冰水和毛巾，苏安休息够了，他不怎么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见到何夕燃，刚想趁乱离开，何夕燃身边的助理却看见了他，眼睛一亮，大声，“程苏安小同学？”
何夕燃闻言，立刻带着一股热气朝苏安看去。他眼里的灰绿被蒸腾出浅薄雾气，精准在人群中捕捉到了苏安。
“何先生好，”苏安从工作人员身后走出，笑容尴尬不失礼貌，“助理叔叔好。”
“小同学好，”助理惊讶地上上下下看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小同学穿上骑装之后可真是好看，对吗老板？”
苏安不好意思笑笑，余光划过何夕燃。
何夕燃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去给我拿包烟。”
助理耸耸肩走人，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离开，转眼之间，整个休息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的房间里，何夕燃的呼吸声比平时略微显得粗重。苏安顿了顿，走到何夕燃面前弯下腰，捏软了声音，“何先生，你和我姐夫包了整个马场吗？”
整个马场只有何夕燃和沈长修两个人在，加之何夕燃昨天给沈长修打的电话，沈长修微沉的面色，苏安觉得大概率是何夕燃用了什么手段，让沈长修被迫接受和他在同一个马场。
何夕燃是个画家，沈长修是个商人，但何夕燃现在一看，还不止是一个简单的画家。
何夕燃仍然闭着眼，随意嗯了一声。
苏安的声音掺了蜜，一个字比一个字甜，“昨天和你说话的语气不好，何先生别生气。”
何夕燃的胸膛静静起伏，要不是还活着，都要以为是个尸体。
苏安继续说话，眼捷轻颤，有些不安的样子，“你先前在天台和我说了那样的话后，我有点害怕……这样的事非比寻常，姐夫平日里也温文尔雅，不像是你说的那个样子，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何夕燃淡淡道：“他跟你说我有病。”
“……”苏安无言，沈长修是说了这种话，而且疑似说谎，但，“何先生，冒昧问一下，您先前在画室吃的药是什么药？”
何夕燃抬眸，眼皮一撩，“你不信我的话。”
程苏安闭上了嘴。
你一个不熟的外人，凭什么要求别人不听自己姐夫的话转而听你的话？
助理敲门进来，送来了一包烟。何夕燃冷静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烟雾全喷在了苏安的脸上，苏安被呛得小声咳着，抽抽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何夕燃好像嘲讽地笑了一下，苏安抬手捂住口鼻，轻轻瞪了何夕燃一眼，“何先生。”
何夕燃抖抖烟灰，“你想知道什么。”
苏安心中一跳，定定看着何夕燃。
何夕燃薄唇轻启，又吸了口香烟，悠悠吐了出来。
紧张时刻，苏安嘴唇干燥。
他舔了舔唇，看了助理一眼，助理很有眼色地起身往外走去，“你们继续聊，我去个厕所。”
休息室的门再一次关上，苏安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又被他一个个吞了下去。何夕燃说的话有个很重要的前提，他是不是楚鹤，话又是不是真的。
但除了何夕燃本人，别人恐怕没法知道他是谁，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
苏安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你说姐夫害死了你的妹妹，有证据吗？”
何夕燃侧头看了一眼窗外，苏安敏锐地跟着朝外面看了一眼。窗外远山起伏，近处马场寥寥几人，不远处树木的枝丫快要戳在了玻璃窗上。
何夕燃回过头，波澜不惊道：“没有。”
“……”苏安扯出一个虚伪的笑，“何叔叔，您之前跟我说的话原来都是耍我玩的吗？”
“我没有证据，但并不代表证据不存在，”何夕燃语气没有分毫变化，抬眼看了下他的手，突然，“伤口结疤了。”
苏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被划出的一道红痕已经结了浅红色的疤，横在柔软的手心之中，这地方常会张张合合，因而治愈得很慢。
余光瞥了何夕燃一眼，何夕燃那根烟快要烧到了一半，他正专心地看着苏安手上的伤疤，看起来全神贯注。
苏安试探着抬起手，何夕燃的目光也跟随着他的手缓缓抬起，苏安挑挑眉，忽地把手放在唇边舔了一下。
何夕燃一顿，终于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脸上，和他静静对视。
“何叔叔，”程苏安眼睛里是单纯的好奇，他歪了歪头，“血好喝吗？”
何夕燃抽着烟，看起来对苏安的动作完全不为所动，修长的双腿交叠，马靴平整，整个人从头发丝都写着“冷静”两个字。
哦不，或许是“性冷淡”三个字。
苏安的伤口还能尝到点血味，他皱着眉头放下了手，老实评价道：“挺难吃的。”一股子腥味。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了十五分钟，苏安也该离开了。他想了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表情相当诚恳，“叔叔，我叫您一声叔叔，您能不能真诚地告诉我，您先前说您脑子没病的话是不是真话？”
何夕燃掐灭了烟，“是。”
苏安微笑着和何夕燃道谢离开。
他走后一分钟，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冰水。刚把水放下，助理就惊讶地道：“老板，你身上的纹身怎么又变深了？”
何夕燃朝后扬着脖子，闭着眼睛不说话。他的黑色发丝在耳后扫动，修长脖颈上，本已经渐渐消失的鸽子血纹身又从领口中再一次探出了头。
刚刚是热的。
现在热气褪去，纹身却又出来了。

第9章 叔叔你好09
回家之前，沈长修带着程苏安来到了珠宝店。
店中客人稀少，柜台人员询问，“客人有预约吗？”
沈长修报上了名字，柜台人员微笑着请他们稍等，很快便拿来了几个镶嵌在红丝绒上的戒指。几个戒指都是个顶个的好看，流光溢彩，宝石光泽璀璨，熠熠发着光。
程苏安茫然，不解地道：“姐夫，这是要干什么？”
“安安，帮姐夫试下戒指，”沈长修细细盯着戒指，看不出哪个最好看，“你来瞧瞧，你最喜欢哪个？”
“试戒指做什么？”程苏安感觉荒唐，他虽然看起来不懂世事，但其实什么都已经懂了，平时只是在装乖而不是真的乖小孩，双手下意识背在身后，水润润地看着沈长修，“姐夫，我想回家了。”
沈长修低声哄着：“这些戒指会在订婚那天用上，正好这两天做好了。你姐姐现在还在生病，没法过来试戴，安安，你只是在替你姐姐戴试一下，看看好不好看，合不合适。”
“这东西怎么能替？”程苏安睁大眼，他脸白嫩嫩的，这会更是被吓得有些发白，“不要，我不想戴，我想回家。”
沈长修：“乖，手拿出来。”
“……”哭腔隐隐，“我要走了，姐夫自己留在这看戒指吧。”
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沈长修拉住了。
“苏安，”沈长修笑意不变，语气稍重，“听话，你难道不想让你姐姐开心吗？”
半大少年僵在原地，程苏安的眼睛圆而有神，宛若猫眼，此刻蒙上了一层雾气，清凌凌的无助可怜。
沈长修拉过来他的手，在红丝绒上随意拿起一枚戒指戴了上去。
苏安的手指白皙纤细，像块无暇美玉。碧绿宝石戴在这双手上，莹光从上至下滑过，霎时间就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沈长修赞叹。
程苏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又被沈长修展开，手指上的戒指换了一个又一个。苏安低着头看着，垂着眼。
再笨的人也能察觉出不妙，而且这戒指，竟然十分贴切地贴合他的尺寸。
明明是三个月后的订婚戒指，为什么会贴合他的尺寸。
*
沈长修给程苏青三天的时间去想清楚到底同不同意他提出来的条件，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程苏青从早上开始就有些寝食难安，她的左右眼皮来回跳着，心脏高悬。
纠结犹豫，复杂的心绪压在心头。
在这样的难安中，她终于等来了沈长修和程苏安。程苏青眼角余光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安好几遍，苏安眼圈通红，好像被人欺负过，见到她之后没忍住露出委屈神色，差点哭了出来。
程苏青表情一僵，她紧抿着唇，浓丽的大红色艳唇配上她惨白的脸色显出几分怪异。
“姐，”程苏安鼻音浓浓，“我先回房了。”
程苏青手指抖了几下，“回去吧。”
程苏青听着苏安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心里沉了下去
沈长修落在后面进来，他瞧上去心情不错，摘下领带递给一旁的管家，朝程苏青温和一笑，“今天身体好一些了？”
程苏青漂亮的一张脸僵硬着，厚粉在笑纹处卡出了深深的一道缝，“已经好了大半了。”
沈长修朝她一笑，她还是打心底地开始害怕。但除了害怕之外，又有着深恶痛绝的恶骂。
苏安才刚成年，他对苏安做了什么？
他欺负苏安了？
沈长修的两指解着衬衫纽扣，随意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
“……”程苏青涂着蔻丹红的长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心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沈长修叹了一口气，“苏青，你太让我失望了。”
程苏青心脏一抽，恐惧占了上风。
“我已经给了你三天的时间去考虑，本来以为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但现在看来，你还没有下定决心，”沈长修一步步朝程苏青逼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少，最后变为面无表情，“程苏青，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程苏青嘴唇颤抖，她勉强地笑了笑，“长修，你再多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我最起码还是苏安的姐姐，苏安是被我带到大的，我总得多考虑考虑。”
沈长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良久没出声，等到程苏青小腹都跟着抽痛时，他突然开口：“明天中午是最后的期限，苏青，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底线，”他突然低声笑了一下，“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呢，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程苏青脸色苍白，失去血色，她缓缓低下头，“我知道了。”
“我会给你一个……一个让你满意的结果。”
*
沈长修上了二楼，却没想到程苏安正沉默地站在楼梯口等他。
沈长修一愣，随即笑开，“安安，怎么了？”
“姐夫，”苏安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我的包坏了，东西从门缝底下滚进二楼房间里了。”
沈长修目光下移，看到程苏安今天背着的布包底部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滚到哪个房间去了？”
苏安低低道：“都有。”
沈长修让管家送来了钥匙，依次打开了几个房间。苏安再一次进去了何翡雨的房间，书包里的圆形耳机不负众望一直滚到了房间深处，苏安弯着腰，顺着地毯认真细看。
何翡雨的房间内铺了地毯，更不好找了。沈长修也帮他看着地上，偶尔一个抬头，另一边的程苏安已经怯怯地道：“我找到了，姐夫。”
沈长修抬头看去，程苏安正将耳机装回了包里，然后拽着破皮的口子，手足无措站在原地。
“这么快？”沈长修往他方向走了一步，苏安瞬间惊慌后退，整个人重重撞在了药柜上。
“姐夫，”小家伙脸色惨白，眼圈和嘴唇樱桃似的红艳艳，“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跑，怕极了的模样。
沈长修一愣，没忍住笑了起来。
真可爱。
再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
苏安一口气跑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落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书桌前，拉开书包拉链往桌上倒东西，叮铃乓啷，一盒白色瓶装药物掉落在最上方。
苏安收起手指间的铁丝，何翡雨房间里的药柜是自动关上就会锁闭的柜门，虽然没有钥匙，但苏安小时候的手艺还没丢完。还好他动作快，在沈长修没发现之前拿到了这瓶药。
他拿起白色药瓶，上方写着一串英文，他记着这瓶是镇定药。
明天送去医院化验一下。
苏安闭着眼，靠在椅座上。
虽然他拿到了一瓶药物，但是一点儿也不高兴。
因为他听到了程苏青和沈长修的对话。
沈长修是想要干什么？想要程苏青卖了他？
怒火隐隐，苏安头一次这么急火攻心。
他们两人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还需要考虑他刚刚成年的问题。
苏安冷着脸想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起因和结果都在脑内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沈长修这样令他有些生理性厌恶的逼迫姿态像极了楚鹤。
沉浸思绪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侦探社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
苏安睁开眼睛一看，里面正是何翡雨曾经雇佣过的所有护工的消息。其中多半已经换了职业或者不在本市，只有唯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工，如今正在本市的疗养院就职。
苏安记下了疗养院地址，又与侦探社核实起了多方面的信息。直到饥肠辘辘，胃部抵抗，他才放下手机去找吃的。
厨房里面有不少东西，苏安找了几片面包，配着果汁吃到了半饱。正叼着一片面包去翻找其他食物吃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苏安，你大半夜的在这偷吃东西？”
苏安低头继续找着东西，不想理她。
程苏青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变来变去。半晌，也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番茄。
姐弟两人相隔四米，彼此像是陌生人。程苏青对此浑不在意，她切好菜，动作利落娴熟地翻炒了几下，一盘番茄炒蛋完成。香喷喷的菜被盛出，粗鲁地推到了程苏安的面前。
苏安顿了顿，没碰菜，继续啃着面包。程苏青不管他，抽出一瓶红酒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了两杯后，她突然声音沙哑道：“程苏安，你说，你能活到这么大是不是都因为我？”
苏安默默嚼着面包片。
程苏青昂贵的美甲在实木桌上用力戳着，说话声音逐渐加大，“我养你养到这么大，你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钱了吗？我不是你妈，根本就没义务养你，这十年来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从指甲缝里扣出来的，我告诉你，你花我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我都记得牢牢实实！程苏安，你别想缺一毛钱的还给我，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死了也得先把钱还我！”
程苏安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只觉得吃的是木头，又涩又干，卡得嗓子难受。
程苏青握紧手，血管浮现，她倏地伸手拽住苏安的衣服，T恤的领口被她拽得变了形，露出苏安的整个肩膀。
“程苏安，你听到了没有？婊子生的玩意，话都不会说吗？”
“姐……”苏安突然偏过脸，“我知道了。”
刚成年的男孩背对着姐姐，侧脸上的神情呆愣，他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睛，最后的自尊不想被程苏青踩碎。
程苏青忽然觉得手里没力气了。
皱巴巴的白色T恤从她的手中滑落，程苏青怔怔，想起了上次她和楚特助在房内见面时苏安为她引走了沈长修的事情。
她僵硬地收回手，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
程苏青穿上高跟鞋后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女王，此时却狼狈地蜷缩在小小的椅子上，也是在这时，才会让别人想起她有多么娇小。良久，压抑的哭声从膝盖中响起，“苏安，你这个婊子生的杂种，我的生活被你搞得一团乱……那个婊子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她去死？她死都死了，还非得留下你继续折磨我。”
“那个婊子、那个婊子……”程苏青哭腔呜咽，咬着手指留下悲鸣，“妈……”

第10章 叔叔你好10
程苏青从小就和她妈活在一起，她们母子俩像是下水道里肮脏的蛆。程苏青看不起那些一身脏乱碌碌无为的人，厌恶对她动辄打骂的妈妈。如果可以，她无数次想钻回她妈的肚子里，死了也比从这张肚皮出生的好。
她从小就想要一个干净的大房子，灯是亮的，墙是白的。但现实却是她在逼仄的30平米房子里和妈妈两个人生活，30平米里用窗帘拉出卧室，用堆在地上无处可放的衣服隔出来厨房和厕所，厨房和厕所面对着面，吃饭都混着股肮脏腥臭味。
那个生下程苏青的女人声音尖锐，脾气暴躁而自私，程苏青在小时候不知道恶狠狠地诅咒过她多少次，希望她一辈子都这么可怜，希望她早点去死。
然后那女人果然死了，只留下一个生父不详的苏安。
程苏青不想要变成她妈那个样子，可悲的是，那婊子死了之后程苏青竟然会想起她的好。
以前好歹有人顶在上头，等程苏青自己顶上去时她才知道有多累。情绪无法克制，她对苏安这个拖油瓶动辄打骂，终究变得和她妈一模一样。
旁边沉默递过来一张纸，程苏青接过纸张的时候目光却一顿，盯着苏安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上面有一圈银粉印子，围着手指成圆圈形状。
苏安垂眸，“姐夫带我去试戒指，说是替你试戴订婚戒指。这是不小心在珠宝店留下的印子。”
程苏青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半晌，这些激烈的反应一点点平息，她咬咬牙道：“吃饱了就回去。”
苏安往楼梯口走去，一脚踏上楼梯时停住，没有回头，“姐。”
程苏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嗯？”
苏安声音低低：“谢谢你养大了我。”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
程苏青一愣，不知过了多久，她撑着椅子起身，脚底灌了铅，沉重地回到房间。
黑暗之中的房间空旷干净。
程苏青靠着房门滑到地上，她双手颤抖地拿出了手机，拨出无比熟悉的号码。
思绪左右拉扯，一日日的过去浮现在眼前。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对方接通，男人欣喜温柔的声音传来，“阿青。”
程苏青闭上了眼，两滴晶莹泪珠倏地滑落，“楚林，沈长修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
楚特助地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却又很快冷静，他镇定地安抚程苏青的情绪，“没事，阿青，不怕，我有办法。”
程苏青陡然崩溃，她捂着嘴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之中流出，“楚林，我不能出事，我不能——”
楚特助：“我不会让你有事。”
程苏青颤抖地道，语无伦次，“他太可怕了，他还带着苏安去试了戒指，我不能出事，也不能把苏安给出去……”
楚特助有些疑惑，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道：“放心阿青，我手里有沈长修的把柄。他动不了我们，就算以后工作做不下去，大不了我带你去另外一座城市，我们好好生活，你想要一个二层的复式房子，我们就多看看房子，再买些你喜欢的绿萝，好不好？”
“一切有我，别担心。”
程苏青闭着眼，哽咽着道：“好。”
*
这么疲惫的一天结束，卑微的打工人苏安第二天还得早起，去给何夕燃工作。
他起床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初阳藏在深蓝色幕布之后，鸟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灿烂的金色阳光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照在犹带花露的野草上，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这个世界一切都很真实，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是梦。
苏安躺在床上醒了会神，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消息。
语气简单有力:洗干净来。
苏安乍一看以为自己接错了短信，再一看，得了，是何夕燃。
何夕燃说这样的话，代表着苏安今天有可能要半裸甚至全裸。
苏安：“……”
心头有些古怪，想象不出他裸在何夕燃面前时的样子。他不怕在何夕燃面前脱衣服，就怕何夕燃用那双一点情绪不含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他，画家穿得板板正正，他穿得像是随时能去拍写真。
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苏安为了艺术，好好地洗了一个澡。下楼的时候还早，这个时候程苏青应该没醒，而沈长修已经去了公司，两个人他都不会撞到。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苏安就停住了脚步，站在一楼目瞪口呆看着大厅里被扔了一地的行李。
程苏青眼底黑青浓重，她正沉着脸，细眉被勾勒出狠毒的弧度，一把将手里的学生包重重砸在地上，冲着苏安厉声道：“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苏安完全愣在了原地，傻傻看着这一幕。
佣人们低着头不参合，程苏青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行李拉链口甩出来的衣服上，“苏安，你今年也到了十八岁了，我昨天想了一会，你既然成年了，就该自己努力了，成天住在姐姐家算什么事？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现在就给我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姐……”苏安回过神，惊诧看向程苏青，“你——”
程苏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抱臂，红艳嘴唇张张合合，“程苏安，你真的想让我喊人把你赶走？你连脸面都不要了？”
苏安定定看了她好几秒，低下头，沉默地上前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拉着沉重的东西一步步走出沈家。
他的背影看上去茫然极了，也是，大早晨突然被亲身姐姐用这样的恶劣态度赶出了家，一个刚刚成年还未真正学会赚钱的孩子，该有多手足无措。
程苏青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紧绷。
十二点之前，她把苏安赶跑了。
但沈长修知道之后，她又会怎么样呢。
程苏青讽刺地笑笑，喃喃自语道：“赶紧滚远一点，免得我后悔。”
*
苏安拽着行李箱一口气跑到了别墅外头的马路边上，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心里万分复杂。
他知道程苏青将他赶出来是为了他好。
苏安本以为程苏青很讨厌他，会用他来满足沈长修提出来的要求，各种各样糟糕的结果他都有想过，却唯独没有想过程苏青会……故意赶走他。
把药物送到医院去化验后，苏安出来蹲在大马路边，沉沉叹了口气。
额顶出了一层薄汗，大油柏路被烈日照出一股子难闻的味。苏安摆弄着手机，打算找个地方安身立命。
如果程苏青真的卖了他，打算利用苏安来做一些什么，那苏安之后也可以完全不顾忌姐弟情。但现在，得了，他现在没法眼睁睁地看着程苏青踏入大坑了。
必须要搞清楚沈长修的秘密，搞清楚沈长修的前妻何翡雨的死亡秘密，搞清楚沈长修为什么会和程苏青三个月后迅速订婚的原因。
总不能看着程苏青跳崖不拉她一把。
手机上的通讯录一条条号码闪过，苏安手指一停，定在一条号码上。
*
何夕燃从卧室出来，苏安已经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低着头，双手乖乖放在腿上，后颈白皙，细小的绒毛在低温下瑟瑟发颤。这里是何夕燃的一栋独居别墅，装修风格一如何夕燃往常的喜好，厚重的窗帘拉得严实，房间内昏暗，像是落日前最后的余晖。
“何先生，”先前称不上听话的男孩说话没有了底气，“您之前说的话，还说话算数吗？”
何夕燃静静靠在房间门框上，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挡住苏安前方的所有道路。
“哪一句话。”
昏暗的光线下，苏安脖子上的那一小块皮肤白得晃眼，何夕燃的目光三番二次被这白色吸引，说话的语调变得漫不经心。
“您说您的妹妹是被沈长修害死的，而我的姐姐会在三个月后和沈长修结婚……作为她们的亲兄弟，何先生，我想我们目的是相同的。”
何夕燃面色不变，冷漠地道：“所以呢。”
苏安认真看着何夕燃：“何先生，你手里没有沈长修害死何小姐的证据。这件事已经不单单牵扯到了你，也牵扯到了我和我的姐姐，我想和你一起调查这件事。”
苏安说了这么多，何夕燃好像没有一分动容，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模糊面容，嗓音被烟浸透，几分磨砂沙哑，“但你先前并不相信我说的话。”
苏安：“……”
噎住了，万万没想到何夕燃这样的人竟然还会翻旧账。
他实在说不出话，只能不好意思地朝何夕燃笑了两下。
怯生生的，像只走投无路的羊羔，闷头就往黑暗里撞，也不管前面危不危险。
“……”何夕燃眼中的火光跳跃。
苏安还在用那样可怜的语气说道：“何先生，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吗？”
何夕燃看着他，目光往下。苏安好像从脚底感觉到了一股凉意，脚趾下意识蜷缩一下。夏日的短裤只到膝盖，小腿往下一片白皙，腿型笔直，小踝骨乖乖地耸动几下，很符合何夕燃眼中的美学。
“来之前洗过澡了？”何夕燃突然道。
苏安愣了一下，“洗过了。”
何夕燃掐灭了烟，他的态度很正经，甚至有些轻微的不耐，“过来，我检查一下。”
苏安惊愕地看着何夕燃，圆眼睛瞪大，不明白话题怎么跳跃到了这里，“检查？”
“过来。”何夕燃道。
人体模特洗完澡后还要给画家检查身体，听起来就有些像羞耻play，并不纯洁。但放在何夕燃的身上，这男人龟毛又自大，似乎也很正常。
苏安犹豫了一下，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何夕燃眉头微微皱起，好像连检查都是他强自提起耐心的行为。
苏安慢慢走上前，“何先生，您想怎么检查？”
何夕燃道：“合同上说，你半裸全裸都可以接受。”
“是这样没错，”苏安的声音越来越虚，双手揪住上衣下摆，迟疑地道，“要脱衣服吗？”
何夕燃抬头扔了半截烟，烟头在垃圾桶中跳跃了几下，烟灰散落成了一片枯草，“嗯。”
他从抽屉中找出了一次性医用手套，慢慢戴到手上，“自己撩起衣服。”
头顶亮度很低的灯好像眩晕了起来，折射出茫然的七彩。苏安对着高大的男人生疏地撩起自己的衣服，腹部胸膛感觉到了冷意，生理性后缩了一下。
带着手套的手指冷冰冰地落在了身上，男人就像是一个专业的医生，冷酷理智地检查苏安的整洁程度，没有夹杂任何的私欲和情绪。
男孩脸侧红了大半，耳垂成了鲜红的宝石，偏过了头。
唇瓣隐忍地紧抿，撩起衣服的手紧张得发抖。
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种场面。

第11章 叔叔你好11
苏安没立即掏出手机拨打110报警都是看在碰一下给一万块钱的合同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雇完私家侦探再把药送去化验之后，穷的只剩下一个行李箱和身上两斤衣服。
碰吧碰吧，要求不多，给钱就行。
苏安脸皮厚，心里对何夕燃的触摸完全感到麻木，面上还得装纯洁，他眼睛灵活乱转着，最后定在垃圾桶上。
里面只有根何夕燃刚刚扔进去的半截烟，苏安眼尖，瞥到了烟上还印着画。
纯白色螺纹纸上画的是一个仰着头求救的女人，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流畅的侧脸线条。长发垂到烟尾，等火星燃到尽头时，就会顺着头发将女人整个吞噬。
暗喻隐隐，苏安脑子里瞬间浮现上两个名字。
程苏青。
何翡雨。
他出神一瞬，何夕燃的指尖突然滑过苏安的手背，苏安吓了一跳，手猛得松开，撩起来的上衣重新落回了腰间。
何夕燃抬起眼，衣服罩住了他的手，撑起一掌高丘。
“何先生，”程苏安无辜对视，红着小脸道，“好了吗？”
何夕燃平静地道：“你打扰到了我的检查进度。”
“对不起，”苏安瘪瘪嘴，再次撩起衣服，“我这次一定好好拽着。”
心里暗骂了一百遍不要脸。
手往哪里摸呢……嘶。
偷偷抬眼打量这男人。
何夕燃专注的模样十分具有欺骗性，好似天神下凡一样，面上的冷淡轻易给别人一种“能被他摸一下就感恩戴德”的心理。但苏安却觉得他很危险，如果不是为了查找楚鹤，他不会接近何夕燃。
何夕燃当然是个极品，但这样的男人偶尔玩一次叫爽，一直玩下去会死人。何夕燃不是好打发的类型，苏安的心跟铁打的一般，再帅的脸也不能掀起他半分波澜。
“啊，”何夕燃突然用力，苏安小小地叫了一声，往后躲，“何先生！”
何夕燃收回了手，淡淡道：“去画室。”
苏安放下衣服，脖子跟着漫上了红晕，“好。”
*
介于沈长修的势力不是程苏安一个学生就能撼动的，苏安原本想得是和何夕燃达成合作关系，让何夕燃暂时保障他的安全，但等画完画何夕燃也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
休息的时候，他披着衣服期期艾艾地走到何夕燃的身边，“何先生，刚刚说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
他并不是全脱，也不是半裸，而是换了一件衬衣，没有扣纽扣，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年轻身体稍微敞开一丝，靠得近了，身上还有肥皂香气。
何夕燃手下画出一笔深蓝的笔触，“你成年了。”
苏安疑惑，还是点头，“对，成年了。”
“成年人谈合作要谈利益，”何夕燃咳嗽了一声，烟味浓重，“你能给我什么。”
苏安谨慎地道：“何先生，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现在的共同目标就是查清楚沈长修曾经对何翡雨小姐做过的事，”他顿了顿，舌尖顶顶上颚，还是试探道，“沈长修曾经带我去过何翡雨小姐的屋子，她柜子里放着许多镇定药和压制狂躁情绪的抑制剂。”
何夕燃不急不忙地又填上一笔色块，“假的。”
苏安呵呵笑了两声，“何先生，希望您能配合我一点，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又软又轻，这招百试百灵，很难有人能拒绝。
何夕燃手上动作终于停下，“何翡雨在两个月前摔下阳台。据沈长修说，她是因为发病才会失控跌下去。”
苏安聚精会神地听着。
何夕燃摸着大拇指上染着的红色颜色，“你去过何翡雨的房间了？”
“去过，”苏安道，“何小姐的房间已经被封了起来，但每周还会有佣人固定清理。”
何夕燃道：“那你应当也知道，那是在二楼。”
苏安缓慢地眨了眨眼。
“二楼，”何夕燃讽刺笑了一声，“她却直接摔死了。”
按道理来说，二楼的高度最多是骨折，身体灵活的人甚至只会受一些皮肉伤。苏安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这应该摔不死呀？”
“她的后脑勺砸在了一块石头上，石头尖锋利，直接穿过了头皮。”
这死法也实在太过于巧合了。
苏安若有所思，“那之后的调查结果呢？”
比如何翡雨到底有没有犯病。
何夕燃：“调查结果出来，显示何翡雨确实在当时犯了病。”
“家族遗传性的精神疾病，”何夕燃起身，走到旁边拿起烟盒，阴影落在深陷的眼中，“沈长修查了很多资料，我的父亲是爱尔兰人，他的家族确实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
苏安眉心跳了一下，想起了曾经在照片中看过的满头白发绿眼鹰钩鼻的老人。
那何夕燃是不是也有？
“沈长修以为何翡雨遗传到了父亲的疾病，但很可惜，”何夕燃叹了一口气，“何翡雨是我母亲出轨后的产物。”
苏安诧异看他，霎时间头皮发麻。
所以何翡雨根本就不是他父亲的女儿？
怪不得何夕燃会说是沈长修害死了何翡雨，何翡雨根本没有一位患有家族遗传性精神疾病的父亲，又怎么会遗传到病症。
更不要说病发跳下阳台了。
“那您父母……”苏安舔舔干燥的唇，“知道这事吗？”
“父亲不知道，”何夕燃略侧过头看向苏安，下巴苍白，“他认为何翡雨发病是一件正常的事，而我的母亲不敢说出真相。”
苏安：“……”
全身发毛，真是抱歉啊，一不小心知道了家族辛秘。
照何夕燃说的，那么何翡雨的房间中摆放的药物也很有可能只是沈长修故意迷惑人的手段。
苏安终于感觉自己解了一部分的谜题，但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开。
“那您呢。”他问。
何夕燃微微眯了眼，缓步走到苏安面前，低头一看，能看到苏安认真的双眸，和脖颈处一望到底的衬衫缝隙。
手指间夹了良久的细长香烟终于送到了唇间，弯腰在苏安耳边吐出，“我已经说过了两次，很可惜，我也并没有遗传到任何疾病。”
苏安的耳朵敏感地红了，“何先生，您别误会，我就是好奇。”
何夕燃还在耳边伏着，火星子时不时跟着他的手靠近苏安的脖颈又离开，可能会被烟草灼伤的错觉让苏安立马改了口，撒娇，“何叔叔，我错了，我真的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何夕燃从他衣领之中收回了眼，和苏安对视，心里道：小东西。
他站直了身，朝着画布前走去：“回去站好。”
苏安松了口气，继续敬职敬业地回到原位站着。
*
完成一天的工作后，苏安厚着脸皮留在了何夕燃的家。
在何夕燃这里居住的日子很平静，除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工作之外，苏安也试着联系了程苏青，但无一例外都没有接通。
苏安上学的时候还担心沈长修会不会派人来堵他，天天小心翼翼的跟做贼一样。还好何夕燃还欠着学校一幅宣传画，每日跟着何夕燃上学，跟着何夕燃下学，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
只是苏安每天都得打扫卫生整理画室来作为房租费，这就很累。
晚上，苏安在脖子上搭了一条毛巾擦汗，即便屋子里有空调，每次打扫的时候还会流一头的汗。
汗水染湿了白色背心，苏安擦擦汗，热得换了衣服，就穿着一个无袖宽松背心和短裤在何夕燃面前跑来跑去。
长腿笔直雪白，屁股撅着拖地，短裤贴着软肉，腰肢露出一截反着光的白肤，“何叔叔，这些盒子还要吗？”
何夕燃往他那看了一眼，眼睛半天没动弹，“什么？”
“用过的颜料瓶子，”苏安蹲在地上捡起一个颜料瓶子检查，乖乖地转身举给他看，“里面还有一点。”
“扔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何夕燃欣赏完之后才收回眼。
苏安把东西简单整理了一遍，又哼哧哼哧地拿来了其他工具重点清理铅灰和干透的颜料。整个别墅里属画室最难清理，苏安每天晚上都要满身汗的在何夕燃面前晃悠一两个小时。
何夕燃表现得真的像是一个性冷淡，除了画画，其余从不多看苏安。他碰了苏安几下，就会按照合同给多少钱。时间久了，苏安好像真的确信了何夕燃对他没有危险一样，衣服怎么舒服怎么来，大大咧咧，偶尔露着大片胳膊大片小腿，从不在意何夕燃的反应。
一个半小时过去，整个画室再次焕然一新。苏安把帕子洗了五六遍，水桶里的水逐渐变得清澈，他呼出一口气，擦擦汗，“何叔叔，今天的卫生可以了吗？”
何夕燃抖了下烟灰，脚底蹭亮的地板上落上了少许新灰尘，他低低咳嗽了两声，烟嗓沉沉，“来这。”
苏安回头看了一下，埋怨地道：“叔叔，我刚刚打扫完的地方，你抽烟的时候能不能尊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烟灰要落在烟灰缸里。”
何夕燃看着苏安，在他的目光下用中指点了两下烟身，烟灰簌簌再次落下。
苏安：“……”妈的。
程苏安慢腾腾地移过来，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擦去烟灰，烟灰就落在何夕燃皮鞋中间，少年人也跟着钻到了这里。何夕燃低头，看着这颗脑袋左右移动，他吸了口烟，脸上神情高深莫测。
程苏安在同龄男孩之中个子算高，身量很长。因为擦地不方便，他双膝跪在地板之上，腰身塌陷，脊背凹下又起，形成一道美妙的弧线。
何夕燃喉结滚了滚，冰冷的指尖伸出，握住了苏安后脑勺的黑发。
“嘶，”苏安轻轻皱眉，抬头朝上看去，眼中水光润润，“何叔叔，疼。”
这个漂亮的孩子唇瓣已经被热气蒸得红艳艳。
何夕燃掌着苏安的脑袋向上，哑声，“张嘴。”
苏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何夕燃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他的唇瓣上，用力地摩挲了两下，娇嫩的唇瓣立刻显出更深一层的颜色，觉得不够，何夕燃的大拇指再次从嘴唇上擦过，“看看牙齿。”
他的动作堪称是下流，但表情很冷，语气更是如寒潭，像完全没掺杂任何私欲。
苏安被他手上的茧子磨得唇瓣发疼，心里跟着发痒。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何夕燃，膝盖跪在地上，双手搭在何夕燃的大腿上。
何夕燃的五指分开，从发丝插入，慢慢揉弄着苏安的头皮，命令道：“张开嘴。”
程苏安犹豫极了，脸颊发烫。他瓷白细腻的脸蛋柔软，眼捷眨得越来越快，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朝着何夕燃张开了唇。
唇缝只有一点，细白的牙齿都看不到。
何夕燃耐心耗尽，直接伸出手，两指拨开唇瓣，碰到了洁白的牙齿和软糯的舌头。
“唔！”苏安猛得瞪大眼，他又羞又怒地看着何夕燃，用力拍落何夕燃的手，转身就往画室门外跑去，“变态！”
何夕燃脚边的水桶都被他不经意间绊倒，大片的水花泼湿了何夕燃的裤腿和鞋面，还有几滴溅到了脸上，顺着滑到苍白下颔。
刚刚还高高在上的大画家瞬间变得狼狈无比，哒哒哒的可爱脚步声逐渐远去，良久，何夕燃才抬起头，缓缓擦过脸上的脏水。
*
苏安一口气跑回了自己屋里，拿着换洗衣服又跑进了浴室。
热水洒在白皙脊背，遮住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草他妈的何夕燃，让他骗高中生，让他占高中生的便宜，憋死自己吧，还想着吃嫩草。
还看看牙齿，看个屁，当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老流氓，还他妈性冷淡呢，试出来了吧？

第12章 叔叔你好12
这件事之后，程苏安面对何夕燃时就警惕了很多，衣服穿得规规矩矩，再热也不解开一个纽扣，打扫卫生的时候以何夕燃为中心远离，少年的防备全写在了表面。
他裹得很严实，何夕燃对此反应平静。但苏安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脚踝和手腕骨上打转，视线一触即逝，冷风一样吹过就没。
晚上，苏安再次给程苏青打电话，还是没有打通。正出神的时候，却在电视机上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苏安一愣，是楚特助。
新闻中，楚特助被铐住双手，在一群警察的监护下往警车中走去。他的神情麻木，眼睛无神，眼底青黑和胡茬憔悴。
下方的新闻标题：“沈氏集团特助楚某身陷杀人案件，经调查，楚某疑似两月前某别墅意外伤亡案件中的杀人凶手，其当日行踪不明……”
苏安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些新闻标题看完，面色沉了下去。他一遍遍地拨打着程苏青的号码，但没有一个能接通。
当机立断跑了出去，径自跑到了何夕燃的房间，气喘吁吁道：“何夕燃！”
何夕燃正衣着整齐地站在落地窗口打着电话，他神色冷峻，回头看了苏安一眼，嘴中继续说道：“照我说得做。”
苏安闭了嘴，急切地盯着他。
何夕燃看了他两眼，低声：“挂了。”
“何叔叔，”苏安忐忑，“电视上说沈长修身边的特助疑似两个月前某别墅意外伤亡案件中的杀人凶手，指的是不是何小姐的意外死亡？”
何夕燃沉默点头。
“但是，”苏安，“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难不成就这样看着沈长修找替死鬼？
苏安用眼神朝何夕燃传递这句话，何夕燃疑惑回望。
淦。
苏安低下了头，“叔叔……我知道你不会允许沈长修就这样找到一个替罪羔羊，将何小姐的事情彻底盖下章的，对吗？”
何夕燃竟然沉默了。
苏安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不敢置信，“叔叔！”
何夕燃打开了房内的电视机，本地新闻还在重复播放着这则消息，镜头对准沈氏集团的总部，高耸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烁刺目光芒。
楚特助的照片被放在左下方，何夕燃问：“你认识他？”
“我认识，”苏安深吸口气，“他是我姐姐的朋友，帮过我和姐姐很多，他现在出事了，是不是代表我姐姐……”
程苏青会不会出事了。
是不是因为楚特助和程苏青出轨的事情暴露出来了，所以楚特助遭到了沈长修的报复。
还是说因为程苏青放了他离开，所以惹怒了沈长修。
苏安脑子飞速运转，余光瞥到何夕燃的裤脚。或者是沈长修察觉到了来自何夕燃的危险，这个敏锐的商人用这样的办法提前一步掀开了前妻死亡的秘密。
凶手确凿之后，还怎么翻案。
苏安扒着门框的手指几乎要陷入木头里，何夕燃走过来拉下他的手，突然道：“我确实有计划。”
苏安抬头看他，何夕燃苍白的双手插入西装裤中，黑眸中流动着幽绿光泽，突然笑了一下，“你想要我救他，就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
他的眼睛，好像能拽着苏安陷入深海。
*
何夕燃想要什么？
卫生间镜子里头的男孩头发蓬松，眼睛清亮而充满朝气，苏安眼神诡异，喃喃自语：“何夕燃说的不会是那种意思吧？”
难道真的要和何夕燃睡一次？
何夕燃的样子和身材都很极品，从平日里的相处就能看得出来，他习惯站在主导地位。如果在床上，这样的男人也会很强势，再加上他苍白得跟有病似的皮肤……别说，还挺刺激的。
但苏安这么纯洁，哪能自己去跟他说“我跟你睡你救人”这种话。而且不是苏安自恋，他这么漂亮人格魅力这么强，万一何夕燃迷上了他，睡了一次还想睡又该怎么办？
苏安摸摸自己的脸蛋，哼着歌走出卫生间。
只要何夕燃不是楚鹤，能睡完之后不缠人，苏安觉得不亏。但前提是他不想主动，基于人设，他才是可怜兮兮的那一位，面对强势的男人，无助的男高中生走投无路寻求帮助，这样才合适通顺。
嘴上说得嗨，但当晚苏安就梦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他惊醒后大汗淋漓，热气上头，心头还残留着梦里遗留下来的害怕。
苏安枕着素白枕头大口喘着气，太可怕了，他梦见他被何夕燃锁在床上只能被动承受，怎么也挣脱不了，差点被吞吃入腹。
原本觉得睡一觉也没什么，但现在，苏安突然有些害怕不想了。
他缓了一会，从梦中醒过神，起床出门。
一楼没人，苏安庆幸没在这会见到何夕燃。他带上鸭舌帽，背着书包走到路边，打开地图导航。
他今天要去之前查出来的那位老护工所在的疗养院。
两个小时的路程，到达疗养院后已经到了中午。还好苏安运气不错，成功找到了已经吃饭完正在休息的老护工。
老护士面色慈祥，皱纹深深耷在口鼻两旁，白发夹杂黑发整齐梳在脑后，稀稀疏疏挽成一个团。
苏安给足了钱，老护工断断续续地道：“何小姐并不像一位病人，当时被雇佣到何小姐身边的还有两个年轻护士。我认为年轻的姑娘照顾不了何小姐，只有像我这样具有丰富经验的老护士才能妥帖照顾好她。但出乎我的意料，何小姐反而不太喜欢我，更喜欢那两位护士。”
“何小姐怎么不像病人？”
“何小姐每天都会定时吃药，”老护士感叹无比，“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配合治疗的病人，不哭不闹，吃药积极，不用让人太过上心。谁知道我那天临时去给何小姐拿新药的时候，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何小姐就病发身亡了。”
叹气，“世事难料啊。”
苏安若有所思，“新药？”
“沈先生和何小姐很恩爱，总会第一时间为何小姐搜寻国内外最新研发的药物，”老护士说得很详细，给出了几种药物的名字，“应该是这些药物的作用，在我陪护何小姐的一个月里，何小姐确实没有出现过一次发病症状。”
“那你们在陪护何小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忌讳？”苏安追问。
“这个……”老护士一怔，费力回想，“我得想想，两个月前的事了，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苏安又送上一个红包，“劳烦您再辛苦想想。”
老护士费力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那时给何小姐喂药的时候，不能在何小姐面前提她生病了的事。因为何小姐不想让人知道她患有精神疾病，对此会很敏感，我们也就老老实实的不提。哦，对了，何小姐很喜欢音乐，她有一间自己的音乐教室，偶尔会进去放松一下，但不允许我们跟着进去。”
苏安沉默一会，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倒出两粒药，“您看看何小姐之前吃的是这个药吗？”
老护士接过细看，半晌，迟疑道：“看上去是一样的，这类药物都差不多，肉眼也分辨不出来。”
“好的，谢谢。”苏安叹了口气。
*
药物化验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下午刚回到市中心，有人发来消息，苏安打开一看，竟然是程苏青给发过来的。
——苏安，回沈家来，我有事和你谈。
楚特助的事？
苏安皱起眉，回道：姐，什么事？
对方过了一会。
——回来再说。
苏安心情沉重，道：我知道了。
两个小时后，沈家。
苏安被笑眯眯的赵管家引入屋内，赵管家说个不停，“小少爷瘦了，小姐也真是太过无情，说把您赶出去就真的把您赶了出去。先生回家后知道这件事还训斥了小姐一顿，小姐已经内疚了好几日，您现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苏安摇了摇头，“姐姐也是为了我好，她想要我早点独立。”
赵管家明显不赞同，“您才刚刚成年，哪里需要立刻就独立？而且先生以后和您也是一家人，您只管舒舒服服地住在这里就好，就算住上一辈子，先生也只会高兴。”
苏安眉心一跳，打断话题，“赵管家，我还是先去看看姐姐吧。”
沈长修这个时间点正在公司，应该还在处理楚特助的事情。知道他不在家后，苏安松了一口气。
推开房门，苏安叫了一声，“姐？”
程苏青躺在床上，闻声一怔，偏偏头看向苏安。几天没见，她简直变了一个样，头发枯黄，眼睛红肿，狼狈得像个快要死了的病人。
苏安快步上前，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他用力握住床边被单，“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苏青泛着血丝的眼睛定定看着苏安，水色重新泛起，她重重闭上了眼，费力抬手攥住了苏安的手臂，“你怎么回来了！”
语气愤怒和绝望交杂，指尖掐得手臂生疼，“苏安，我好不容易把你赶走了，你竟然还回来了！”
苏安在这会回来无异于羊入狼窝，程苏青怎么能不绝望气愤。
大喘气和眼泪簌簌，沉重的拉力让苏安差点被拽到，苏安心沉到底，“姐，有人用你的号码给我发消息，说你有事要和我商量，希望我回来看你。”
苏安先前就隐约猜到那个短信有问题，但他许多天没有联系到程苏青，生怕程苏青会像何翡雨那样被害死，所以即使知道不对，他也想来确认下程苏青的安全。
程苏青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沈长修那个狠辣的男人让楚林坐牢、把她害成这样后还觉得不够，他还想要苏安，他还想要在做完所有坏事后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的手气到发抖。再彻骨的害怕在知道沈长修做了什么之后也变成了恨意，麻木和绝望在此刻燃烧，程苏青牙咬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苏安连忙拍拍她的背部帮她顺气，“姐，深呼吸。”
程苏青努力控制自己，她跟着吸气、呼气，颤抖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
房内气氛沉重，安静得针落可闻。良久，程苏青语气平平地道：“苏安，你来的时候见到沈长修了吗？”
“没有，”苏安，“只有赵管家和几个佣人在。”
程苏青点点头，“去把窗帘拉开。”
苏安照做，沉重的窗帘甫一拉开，大片金光灿烂便迫不及待闯入房中，将房间里的沉闷和昏暗一扫而空。
他还专门看了看窗户下方，是一片花丛地，泥土肥沃，花朵茂盛，没有石头锐器的影子。
程苏青看着阳光，足足出神了许久，刺目的光芒让她眼中的泪水受激滑落，她闭了闭眼，嘴唇很干，连开口说话都有了黏稠的痛感，“苏安，我把你赶出去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苏安给她倒了杯水，坐在床旁默默道：“挺好的。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程苏青扯了扯唇，“恨我就直说。”
“姐，”苏安认真，“我真的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程苏青笑不出来了，过了半晌，她疲惫地道：“苏安，你上次应该知道我和楚特助的关系了。”
“他是我的初恋情人，从高中开始，我那会还没成年，”程苏青喃喃，“我们老家的高中你也知道，破破烂烂，里头的学生什么样的都有，唯独没有真正来上学的学生。楚林不一样，他是我们那里的异类，又聪明长得有俊，你知道言情小说里的那种男生吗？我以前觉得那就是他。在我天天为了几块钱忙碌的时候，人家已经决定要考什么样的大学了。”
苏安静静听着。
程苏青侧过身子，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我跟了他五年，从高中到大学，我足足和他好了五年。我以为他是不一样的，他有前途，对自己的未来有明确的规划，楚林以前跟我说他要自己做老板，要我做老板夫人，这些话我记得清清楚楚……等他考上大学之后，我又带着你千辛万苦地跟到了他大学周围，你那会被我关在屋里，应该没见过他……所以说女人，还是太感性了，要什么都不能要爱情，青春应该拿来挣钱，钱才是一切，爱情什么都不是，根本不值得浪费青春。”
泪水滑到了枕头上，程苏青的声音里却没有哭腔，平平静静，“五年之后，我怀孕了，我以为他会高兴，可他只有慌张，他年纪轻，还在上学，不敢要孩子。可是我又没有上学，我很不安，怀孕了之后总算安了心，谁知道他怕得要死，到处借钱来给我打胎。后来他家里人知道他借钱的事，拽着我的耳朵拉到了楚林大学门口，骂给所有人看，说我是勾引他儿子的狐狸精，逼着楚林在一群看热闹的校友面前跟我分手。”
“楚林那会的脸色可难看了，而我披头散发，看着周围和我同龄的小姑娘，她们穿得漂漂亮亮，化着妆带着首饰，只有我狼狈地抱着肚子成为了笑料，”程苏青弯着背，低低地笑了起来，“楚林嫌丢人，我也嫌丢人。我不信那群小姑娘卸了妆会比我好看，可那会，我恨不得藏起脸，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安心里难受，他想起程苏青永远敷着浓妆的脸，“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程苏青语气冷了下来，“楚林不想分手，但劝我把胎堕了，在堕胎的前一天，我听到他在朋友面前下意识否决了他和我的关系。”
那一刻程苏青的心冷到了底，她那晚想了什么已经忘记，但当时的心情永远忘不了。第二天她独自上了医院堕胎，血色的胚胎在记忆中烙上深印。
之后，程苏青摇身大变，她要把以前丢过的脸重新拾起来，首饰化妆品全都要最好的东西，男人么，比化妆品和首饰更好弄到手。
几年过去，程苏青以为她已经忘了楚林，可是等重新见到跟在沈长修身边一副精英模样的楚特助后，她却愣了许久，凭空生出一腔恨意。
她当即做了决定，她要接近沈长修报复楚林，她要让楚林天天看到她，看她变成了现在这么漂亮的样子，看她变成了他上司的女人。
痛苦，她要让楚林体会她无数个日夜中绝望的痛苦。

第13章 叔叔你好13
但很多事情说不清理不断，就像程苏青准备报复楚林的时候，她不知道楚林为了她和家人断绝了关系，在她消失后甚至休学去找她，大学也没念下去。
年轻人的后悔痛彻心扉，她不知道楚林放弃了什么，楚林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他们两个人之间纠纠缠缠，对错不容易分，外人也无法介入。
“苏安，”程苏青回过神，撵去眼角眼泪，“你今晚就走，别留在沈家，以后不准再回来，听到了吗？”
苏安闷闷应了一声，“姐，我——”
程苏青打断了他，“沈长修不是个好东西，你都成年了，自己要懂得认人，别什么人对你好一点就上赶着被骗，以后谁说话你都要想一想是真是假，就连我说的话也是，程苏安，你姐姐我糊涂过了一辈子，你要是再被男人骗，我就掐死你。”
程苏青越这样，苏安越觉得不忍心，“姐，你知道楚特助为什么会被抓走吗？”
“都是你这个好姐夫干的事，”程苏青冷笑一声，“楚林手里有沈长修的把柄，原本想用这个把柄来威胁……谁知道……”
她握紧了拳头，竭力冷静，“你不需要关心他，他怎么样和我们无关。苏安，你今晚必须离开这里，在沈长修回来之前。”
“……”苏安道，“那你……”
程苏青道：“我不会有事。”
但其实两个人都知道，程苏青的处境不怎么安全。
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程苏青就催着苏安离开。苏安乖乖点头，忧心弯腰在程苏青耳边问道：“姐姐，你看上去不怎么好，是生病了吗？”
程苏青嘴角微勾，突然握住苏安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苏安正不解，程苏青声音低哑地道：“不是病了，是得到了一个小礼物。”
“只是这个孩子，又要没有爸爸了。”
*
苏安从程苏青门内出来后，轻手轻脚地站在楼梯口往下看，楼下佣人人来人往，现在时间还早，沈长修还没有回来。
他松了口气，下了楼就往大门处走去，赵管家果然拦了上来，疑惑，“小少爷？”
苏安埋头就往外走，一脚都已经踏出了沈家的大门，外面却响起了轿车轰鸣声，沈长修专用的豪车已经到了眼前。
苏安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能这么差。
司机下车给后座拉开车门，崭新蹭亮的皮鞋踏在地上，沈长修戴着一副防蓝光眼睛下了车。他今日穿了一身印有水纹样的银色西装，剪裁合身的三件套笔直而英挺。他的头发被定在脑后，饱满的额头露出，笑意温和，眼角的细纹浅浅，通身温文尔雅，成熟而稳重。
沈长修走近，笑道：“安安回来了？”
苏安低着头，声如蚊虫：“姐夫。”
洁白的球鞋紧张地往后退，远离了黑色皮鞋一步。
沈长修本来就好的心情愈发愉悦，他低笑两声，“安安这些日子跑去了哪里？”
苏安，“姐夫，我出去打工了。”
在何夕燃家里打工。
他咳了咳嗓子，主动道：“姐夫，我下午还有工作，想先走一步。”
沈长修皱眉，揽住苏安往别墅里面走，“工作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过好的生活。你住在姐夫这里就能得到很好的生活，何必再去做那些辛苦的工作。”
腰上搭着的那只手让苏安很不舒服，苏安快走了两步拉远距离，“姐夫，工作一点儿也不难，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时间快要不够了，姐夫，我先去工作，晚上再和你接着聊？”
“安安看过姐姐了吗？”沈长修沉默片刻，突然问。
这男人在转移话题，摆明了不想让苏安踏出这个门，苏安在心里骂娘，更加确信沈长修就是楚鹤。
“看过了，”苏安含糊道，“姐姐很累，刚刚睡着了。”
不肯放弃，“姐夫，这个工作——”
“姐夫知道安安很喜欢这个工作，”沈长修微微低头，用一副长辈的姿态良苦用心地劝道，“但比工作更重要的是学习，安安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空闲时间如果再被工作占满，学习该怎么办？”
苏安装作被说服的样子，“好吧，姐夫说得也对。明天是周一，我今天就不去工作了，先回去把明天上学要交的作业写完。”
沈长修却道：“不急，安安吃饭了么，要不要陪姐夫吃个饭？”
沈家的佣人闻声送上了饭菜，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桌。苏安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塞了一碗饭，“……”
他吃一口歇息一下，勉强两个字都要成形砸在餐桌上。
这么明显了，沈长修当然不会熟视无睹，“安安不开心？”
“姐夫，我的作业不在这里，”苏安闷闷不乐，“我想回去拿个作业。”
沈长修笑了两声，双手交叉支起下颔，“作业不必拿了。”
苏安疑惑：“嗯？”
“姐夫会给安安请专门的教学团队，”沈长修轻描淡写道，“他们会对你进行最好的辅导，直到高考之前，安安连学校都不必去了。”
“啪嗒”一声，苏安手边的筷子摔掉了地上。
苏安弯腰捡了起来，眉头皱得紧紧，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小声道：“我不要。”
沈长修道：“乖。”
程苏安静默了一会，眼圈慢慢红了，沈长修这才收起了笑颜，他起身走到程苏安身边，手臂一揽，几乎将苏安环在了怀里，柔声轻哄，“不喜欢在家里学习？”
怀里的孩子不出声，握着筷子的手气得发抖。
“脾气真大，”沈长修哼笑了一声，将脏筷子抽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安安先上两天家庭教师的课，如果不喜欢，姐夫再想办法好吗？”
苏安声音有点哽咽，“我要去上学。”
“好，上学，”沈长修好声好气，“别哭了，姐夫心疼。”
苏安抽了抽鼻子，眼泪没舍得掉出一滴，“真的吗？”
沈长修看了赵管家一眼，赵管家上前劝道：“小少爷，先生也是为了您好，学校的学生太多，老师难免缺乏足够的精力，但请专业的教师团队就不一样了，您也不必急着拒绝，不如先看一看效果。”
“管家说得对，”沈长修低沉的嗓音缓缓，“姐夫忘了说，你姐姐也希望你能在家里上课。在家里多好？还能时时刻刻见到你，你姐姐会很放心。”
草你妈的。
苏安埋头，还好他是干打雷不下雨，不然肯定浪费了两滴眼泪。
沈长修，你真是不要脸。
不要脸的沈长修一抬出“你姐姐”三个字，苏安真哭也得忍住，他又不说话了。他一不说话，只剩下沈长修放低身段柔声哄他抬头的声音，整个别墅的佣人看着这幕，默默闭紧嘴巴。
“那好吧，”苏安妥协，“但如果不喜欢，我还是想去学校上课。”
沈长修温声：“好。”
苏安赶紧退后好几步，装作擦着眼泪，鼻音浓重地撒娇，“姐夫，你也要同意我一件事，我要打电话跟老板辞职。”
沈长修迟疑一下，还是笑道：“打吧，姐夫陪着你。”
苏安掏出手机，拨了何夕燃的电话。
他心里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今天在沈家住下，以后绝对没有再出去的机会。留在沈家的结果就是被沈长修吞吃入腹，这个男人连前妻和手下都敢下手，苏安再会搞也搞不过硬实力。
最重要的是，沈长修逐渐放肆之后给苏安的感觉，让苏安几乎肯定他皮囊底下的那个灵魂已经成了楚鹤。
死也不能让楚鹤得手。
电话“嘟、嘟”响着，苏安心里头着急，默默祈祷，一定得接啊。
苍天不负有心人，三十秒钟后，手机震动一下，对面冷淡的声音传来，“喂。”
“老板，”苏安握紧了手，疯狂暗示，“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说。”
何夕燃顿了顿，敏锐地道：“你身边有人？”
“是的，我今天要迟到了，”沮丧道歉，“对不起老板，我要辞职了。”
何夕燃的呼吸声平静，极具有让人冷静的能力，“你在哪。”
“我的家人让我好好学习，”苏安看了旁边的沈长修一眼，朝他笑了一下，“现在不是工作的好时候，我的姐夫很担心我。”
“沈家，”何夕燃，“我知道了。”
苏安嘴角扬起，“谢谢老板！”
“苏安，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何夕燃却没应下这声道谢，他语气没有起伏，“我和你说过，合作只有双方都能获得利益时才能存在。”
拳头硬了，苏安全力维持着笑容，“老板，以前的工资没必要克扣吧？我每天都有很努力地完成每一项指标。”
对面响起打火机清脆冰冷的机械声，“一样换一样，你想要我带你走，想让我救出楚林，就拿其他东西给我。”
苏安谨慎地问：“老板想扣我多少钱？”
对面沉默了一会，何夕燃含着烟的低嗓轻笑一声，“你说呢。”
苏安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抽着烟，在厚重烟雾后嘴角微勾的模样。
接听电话的耳朵开始发热，鼻尖好似闻到了浓重的尼古丁的味道，苏安揉揉红耳朵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答应。
他余光往旁边看去，沈长修已经有些怀疑，正眯着眼观察着他的神情。
“扣吧，”苏安咬咬牙，干脆道，“我答应了。”狗男人，臭叔叔。
何夕燃道：“把电话给沈长修。”
苏安犹豫一下，把电话递给了沈长修，“姐夫，老板说要和你说话。”
沈长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接过电话，礼仪完美道：“你好。”
不知道何夕燃说了什么，短短十几秒之内，沈长修的面容就渐渐沉了下来。冷光镜片遮住了原本的温柔体贴，只剩下毒蛇一样的阴冷。
一通电话没到一分钟便已结束，沈长修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身后的赵管家关心道：“先生？”
“备车，”沈长修冷冷，“送少爷出门。”
赵管家惊讶地应是。
苏安眨眨眼，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解决了，他顿时感觉亏了，刚刚不应该就这么简单答应何夕燃的敲诈。
在管家备车的时候，沈长修缓了过来，他重新笑起，只是眼底深沉压抑，将手机递给了苏安，“安安，在外面玩够了之后不要忘记回家。”
苏安小小点了点头。
“姐夫跟你说过，何夕燃是个疯子，”沈长修嘴角扯扯，“他要是犯病了，你怎么办呢。”
“姐夫，我会和他保持距离的，”苏安心道也就隔着一个床的距离吧，除非何夕燃真的是个性冷淡，“如果有危险，我会给姐夫打电话。”
沈长修满意地点点头，道：“去吧。”
苏安如愿以偿坐上了离开沈家的车，他回头看看沈家别墅的三楼，心里想，何夕燃几句话就能压制住沈长修，他除了画家之外到底还有什么身份。
如果他拜托何夕燃带走程苏青，何夕燃能不能做到，而他……又要为此付出什么。

第14章 叔叔你好14
被送回何夕燃别墅的这一路，苏安起初还在全神贯注地想着怎么把程苏青带出沈家，但渐渐思绪拐了一个弯，开始面红耳赤了起来。
他靠着窗户，脑子里胡思乱想。不管之前说得多么大胆不在乎，但实际上，这是苏安第一次打算跟别人滚床单。
希望初体验能好一点。
*
何夕燃的别墅里空空荡荡，一楼没有一个人，苏安换了鞋，“有人吗？”
他弯腰把鞋摆好，客厅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孤零零的，苏安往楼上走，听到浴室里有水声。磨砂玻璃里面一道人影模糊，苏安一看就知道是何夕燃，心里忍不住骂道，狗男人，这么急，老子都没回来就开始洗了？
临到跟前莫名其妙有点害怕，苏安看着玻璃门听着水声，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原地僵硬了片刻，突然转身往门口跑去。
拖鞋被踩得飞快，呜呜呜他不要睡了，他真的有点害怕。
手已经碰到了门把，身后陡然伸出一双臂膀将苏安拽到怀里，细白手指无力从门把上脱落。
摔落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接住，苏安瞳孔微缩，头顶有水滴滴落，背部的衣服被贴上来的胸膛泅湿，“等等——”
苍白的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被抱进了浴室。
……
雾气蒸腾的玻璃门上猛然印上了一只无力的手。
“……”痛呼夹杂隐忍哭腔，“你慢点……”
黑天白夜，昏沉的别墅中分不出时间。太阳好像落下又好像升起，苏安昏昏沉沉，手臂被人从身后攥着，已经勒出了两道鲜红的印子。
烟味靠近又远去，苏安的嗓子已经哑了，呜呜咽咽地说不出一句话。
艳丽的大片纹身在何夕燃身上浮起游动，苏安要逃，被他抓住脚踝拉回原处。
苏安：“！”
像小兽濒死前的挣扎，可何夕燃毫不怜惜，反而更加凶猛。他平日里做什么事都很克制，包括抽烟，但这会却完全忘记“点到为止”四个字，被身下的人蒙住自律理智，陷进了深渊里拔不出来。
苏安蜷缩，他低下头，在苏安脖颈上轻嗅，淡青色的血管就在眼前，流动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苏安都快要哭了。
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何夕燃不是强迫症吗，不是有烟瘾吗？他中途都不歇一歇去抽个烟吗？
他高强度的自制力呢？！
苏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中途睡了过去。再醒来时，何夕燃的阴影还在覆盖着他。
这回是真的哭了出来。
他妈的，狗男人。
*
整整三天，苏安脚没踩过地。浑身无力，只有何夕燃固定时间给他喂的粥和水能给他提供营养，他没忍住声音沙哑地骂了何夕燃，把何夕燃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何夕燃没说话，只是用行动还了回来。大画家在床上从来不开口说骚话，甚至很沉默。这样好吗？一点儿也不好，因为他的精力全放在怎么折腾苏安身上，不说只做指得就是他，导致苏安一被他碰就全身一抖，短短三天，都快哑了。
三天一过，苏安终于哆哆嗦嗦地穿上了衣服。
何夕燃傍午带他出去吃饭，五星级酒店，水景旁边的绝佳好位置，苏安闻着久违的美食香味，感动得差点掉泪珠子，他坚强地擦擦鼻子，在吃饭的时候，总算是停下了心里对何夕燃得阳痿的诅咒。
这样恶毒的诅咒，他这三天下了不少一千次，然而根本没用，何夕燃只会越来越凶。
大厅处有音乐人正在弹奏钢琴，旋律温柔。苏安听着音乐声夹菜，手指还没缓过来，一直在抖，菜被夹起又滑落，最后还是对面的男人将他看中的菜送到了他的碗里。
“谢谢何先生，”苏安勉强露出一个笑，笑里恨不得刮掉何夕燃一层皮，“您也吃。”
靠窗坐着的男人神情淡淡，却有微不可见的餍足，他伸手在烟灰缸里抖落烟灰，“都是给你点的东西。”
苏安“呵呵”两声：“我真是谢谢您。”
何夕燃不置可否，缓缓吸了口烟。
苏安很年轻，皮肤光滑而有弹性，以往给人的感觉无害为多，这三天一过去，乖还是乖，但多了一股转向成熟的小青涩。
眉眼间的春情吸引人。
何夕燃看了他两眼，“楚林被抓走，是因为他想威胁沈长修。”
“你说过了，一样换一样，”苏安不惊讶何夕燃会知道这件事，小声道，“保下楚林对你很有益，我这边有确切的消息，楚林手里有沈长修的把柄，他很有可能知道何小姐的死亡真相，还有可能手握证据。你不想给妹妹报仇吗？”
苦口婆心地说个不停，生怕自己被睡了一场就换来将他从沈家接走这一件事，“明明这件事对你也有利……”符合你嘴里说的利益至上合作条约，狗男人。
“沈长修特意打通过关系，楚林被看得很严，”何夕燃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红酒，“但我将他保释了出来，明天会被我的人带去其他地方安置。”
苏安心里一松，重重的石头落下，但关于何夕燃到底是什么身份的怀疑继续加深。
百科上只能查到何夕燃是个画家，何夕燃今年已经三十七岁，在画坛这么长的时间背景也应该早就被扒了个干净才对。
苏安用纸巾擦擦嘴，十九岁的年龄差啊，他抬眼看向何夕燃，重点在何夕燃的头顶转来转去。
黝黑的头发，苍白英俊的脸庞，卷发神秘冷漠。
没有一根白发，也没有一点岁月留下的痕迹，真的不是……吸血鬼吗？
但何夕燃的皮肤确实是热的，唇舌也是热的。抱着苏安逞凶的时候，苏安趴在他胸膛上听了一分钟的心跳声，80下，是正常成年男人的频率。
苏安也查过许多这个世界的资料，重点去查了吸血鬼、狼人、巫师、精灵等玄幻种族，结果查出来了一个百科建议他前往精神科查脑子的建议。
所以初步判断这个世界没有超出认知的非科学物种。
苏安把这个怀疑暂时先放在脑后，迟疑一下，低声道：“叔叔，能不能再拜托你一件事？”
何夕燃眼睛微眯，喉结滚动，红酒咽了下去。
“我的姐姐程苏青，”苏安咬咬牙，“你能不能也把她带出沈家。”
何夕燃拨弄着手指上的老鹰戒指，苏安随着他的动作低头，老鹰眼里的红宝石还是那样闪耀，何夕燃好像很喜欢这个戒指，即便是上床，他也没有摘下来过。
“她是沈长修以后的未婚妻，”何夕燃烟嗓低沉，“她不在沈家，还能在哪里。”
苏安抿抿唇，坚持，“真的没有办法吗？”
何夕燃顿了顿，“这很难。”
苏安心头沉沉，程苏青的初恋情人被救了出来，但程苏青本人却不一定能知道这个消息。她肚子里还怀了孩子，那天的神情隐隐让苏安觉得不安，他怕程苏青会直接同沈长修拼命。
但程苏青明面上是沈长修的女朋友，何夕燃要是出手，没有理由。
即便这样苏安也不能放弃，即使何夕燃不帮忙，他也得自己想办法，哪怕去和沈长修对线。
钢琴换了一首曲子，何夕燃慢条斯理地道：“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安一愣，抬头看他。
何夕燃和他对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过来。”
苏安下意识想说，你疯了吧。
这处周围虽然没人，但这里是公共场合，旁边就是落地玻璃窗，不代表不会被人看到。更重要的是，在苏安这里，他认为他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大家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
但何夕燃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苏安差点咬碎了后牙槽，忍着一拳砸到他那张俊脸上的怒火，慢腾腾地坐到了何夕燃的腿上。
何夕燃两腿微微分开，手掌十分娴熟地揽住了苏安的腰。程苏安的耳朵后红了一片，他勉强撑着桌子，竭力挺直脊背，“叔、叔叔，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腰背尽力往前靠，免得碰上身后的男人，却只是费力凹出了一个最适合下口的弧度。
何夕燃摸着苏安的后脖颈，苏安被冷意冻得往前瑟缩一下，手追了上来，玩弄一样的揉弄血管与喉结。
“唔，”苏安哼了一声，没忍住笑了，“哈哈哈，好痒。”
刚笑完，唇瓣连牙齿就被摸了。
苏安拍掉大画家价值万金的手，窘迫，“何夕燃，别这样。”
拍落的手落到了苏安的腿上，何夕燃一动不动，心平气和的模样，“别怎么样？”
“你……”苏安手指害羞地缩成一团，整个人都很紧张，“你说有办法让我姐姐离开沈长修的身边。”
“嗯，”何夕燃又摸上了苏安的嘴唇，“吃饱了么。”
苏安偏过头躲开，想要从他身上下去，“你既然不愿意好好说，就不要随便动手动脚。”
生气地要从何夕燃身上下去，然而脚尖刚刚点地，眼前天旋地转，苏安的脑袋撞上了何夕燃的胸膛，整个人被他抱在了怀里。
苏安懵了，“你干什么——”
仰头怒瞪何夕燃，何夕燃垂眸，两双眼睛碰上，在苏安近乎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何夕燃脖颈上的鸽子血纹身渐渐出现、转深。
他竟然激动了。

第15章 叔叔你好15
何夕燃的心脏跳动，速度平缓。但他看着苏安亮晶晶的眼睛，其实感觉不太平静。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好像眼前的这个人可以牵动他的情绪，让他跟着产生一些从来没有过的变化。
苏安推了推他，手上用的力气犹如猫挠，“放开我。”
何夕燃喉咙发痒，他轻咳一声，看着苏安眼里亮起的小火花，感觉某种堪称邪念的想法冒出。他强行克制住，跟自己冷静说道，你不能在这里把人惹哭。
“带走你姐姐，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开口。
苏安眼睛一瞪，“怎么会没有好处？楚特助喜欢我姐姐，等你带走了我姐姐，他难道还不会给你努力工作？”
忽悠人的话一套跟着一套，“叔叔，你认真想一想。我姐姐现在和何小姐陷入了一样的困境里。你当初没有救下来何小姐，为什么现在不试着救救我姐姐？”
何夕燃的眼睛移到苏安嘴上，这张嘴巴说个不停，能说出一百个理由来。奈何苏安说得再多，何夕燃还是一副“我在出神”的样子，苏安自暴自弃，“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在装傻，”何夕燃心不在焉地回神，“在到家之前，拿出让我答应这本亏本生意的理由。”
苏安眼圈红了，用对付沈长修的那一招来对付他，“叔叔，别这样。”
何夕燃掐住了他的腮帮子，眼里好像有淡淡的嘲笑，“眼泪呢。”
苏安：“……”
他妈的，绝。
两个人往酒店门口走去，路过钢琴台的时候，苏安多看了帅气的钢琴手一眼，真帅啊，他就喜欢会乐器的内涵男人。
回去时沉默了半路，苏安不知道何夕燃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不可能赌上猜测。自从程苏青把他赶走，跟他说了那样的话后，苏安就不能不管程苏青。
怎么也得把姐姐安全接出来，别留在沈长修的手里。
其实苏安并不排斥跟何夕燃滚床单。
何夕燃相貌英俊，身材绝佳。苏安很喜欢他那双混血的眼睛，深浅会变，如同蒙了一层神秘薄纱。哪里都好，只是苏安初体验就这么凶，导致他现在整个人处于大鱼大肉后的空虚期，灵魂都跟着被洗涤了一遍。
只想吃斋念佛，并不想玩男人。
他是又爽又怵，何夕燃就完全只有前者。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常举止和行为，真诚表明了自己很喜欢那样的感觉。就连画，他都好几天没摸过画笔了。
——对一个连住都住在画室的人来说，苏安真的觉得这预兆不怎么妙。
何夕燃怎么也算是一个成功男士，总不可能和他睡一次就迷上他了吧？
哦不，也有可能。
毕竟他如此迷人。
六十秒红灯。
何夕燃停住车，这会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堵着车，一眼看过去密不透风。
苏安心里暗自庆幸，这至少给他拖延了思考的时间。
最起码垂死挣扎一下。
“叔叔，”苏安低着头扣着手指甲，逃避问题，“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我把姐姐接出来，我可以给你钱。”
“你有钱？”何夕燃声音有些冷。
“有一点点，”苏安大拇指与食指捏出一厘米的距离，“可以吗？”
那钱还是何夕燃之前给他做各种“检查”时给的钱，咳，前三天不算，也有五百万了。
苏安回想了下卡里的钱，看何夕燃的目光不由带上了一层欣慰。
人傻钱多，这是何夕燃除了帅之外的第二个优点。
软软地补充了一句，“几百万吧，够吗？”
何夕燃想都没想，“不够。”
苏安：“……”
这是一定要睡他了。
……刺激。
红灯过去，车子慢行。在车辆又一次被堵住的时候，苏安双手撑在椅背上，抬高上半身，亲上了何夕燃锁骨旁的纹身。
男人喉结突显，苏安生涩地咬了咬他的喉结，“叔叔。”
“嗯，”何夕燃掌着他的后脑勺，轻轻揉了揉，往下压，哑声道，“我答应了。”
*
程苏青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浓汗味道难闻。梦里的窒息感逐渐消失，她疲惫起身倒了杯水。
一杯水下去后缓和了她紧绷的情绪，程苏青抚摸着小腹，突然重重打了一巴掌下去，恶狠狠地道：“贱东西，谁让你来的！”
她被疼得脸色一扭，又赶紧揉了肚子两下。
程苏青和沈长修已经撕破了脸皮，她在沈家住着就跟住在狼窝。枕头下的剪刀藏得严实，程苏青都已经做好了打算，沈长修要是再过分，她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她嘴上和苏安说楚林是生是死和他们没关系，但其实程苏青内里已经大乱，她和楚林纠缠了一辈子，不论是你对我错，程苏青从来没想到楚林会消失在她的眼前。
又爱又恨，和楚林的过往成了捆绑四肢的绳索，牢牢桎梏程苏青，她没办法挣脱。
报复楚林是她的事，也只有她能让楚林痛不欲生，沈长修这一手插过来，程苏青的精神状态直线崩溃。
没了报复的对象，钱没用了，化妆品没用了。苏安跑了，程苏青也没有需要顾忌的东西了。
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肚子里的孩子。
第二天，佣人进门来打扫房间，有人趁机塞给了程苏青一张纸条。
程苏青心中疑惑，等没人的时候打开纸条一看，手指一抖，不敢置信地猛地起身。
上方只有楚林的一行字迹：
阿青，等我来接你。
*
把事情交给何夕燃，苏安还是放心的。
他被何夕燃带回了家中，隔了一个白天再次躺在了熟悉的床上，疲惫的一夜过去。第二天一大早，何夕燃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苏安到了客厅。
苏安身上睡袍宽松，穿了跟没穿一个样。何夕燃将他抱在腿上，坐在角落里今早新搬进来的钢琴前。
手臂被男人握着在黑白键上跳跃，弹出一个个低音。
何夕燃嘴里叼着烟，烟雾浓重，他撑起苏安的手，破碎的琴声慢慢连成曲调。
“好吵，”苏安眼睛还闭着，眉头皱起，“呜，好困。”
再喜欢钢琴曲在这个儿也讨厌了起来，他想要抽出手，但手臂疲软，轻而易举就被镇压。
苏安艰难睁开眼，细白牙齿若隐若现，“你有病吗何夕燃？”
何夕燃在钢琴键上按灭烟，把苏安放在了上面，砸出一阵杂音。
“叫叔叔。”何夕燃半点不留情，命令道。
苏安没忍住，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指，臭叔叔。
两腿打颤，“叔叔，我今天得上课。”
何叔叔顿了一下，抱起他往大门走去，苏安惊叫一声，“我没穿衣服！”
何夕燃脚步不停，甚至越走越快。
苏安埋在他脖颈里哽咽，假哭，“叔叔，叔叔。”
“乖，”何夕燃停在门口，嗓音沙哑，“再哭两声。”
苏安：“……”在这一瞬间，我都已经想好了把你埋在哪块坟里。
他想起了以前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何夕燃这样的男人，玩一次是爽，一直玩下去会死。
想法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等程苏青这事搞完，他要逃，赶紧逃。
*
苏安终于回到教室里坐着的时候，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同桌担心地瞅了他一圈，“苏安，你怎么连着请了这么多天假？”
“生病了，”苏安累瘫在桌子上，“黄杉，作业借我抄一下。”
在扮演学生这一方面，他还没有放弃治疗。
校园生活会使人变纯洁，苏安在学校安安稳稳上了一天的课，觉得本来变黄的灵魂重新单纯了下来。大课间的时候，同桌忽然一声惊呼，“苏安，何夕燃给学校的画完成了。”
苏安凑过去，同桌翻着学校论坛帖子叨叨：“这可是何夕燃今年画出来的第一幅画，各家杂志社早就有人刊登鉴赏了，普遍认为这幅画作发挥了何夕燃的水平，可以和他前两年的作品并肩。哈哈哈，看之前说何夕燃江郎才尽的人现在还敢不敢说这话！”
“这幅画画得很好吗？”苏安眨巴着眼问，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黄杉也迟疑道：“很好吧，不然那些人怎么这么激动呢？不愧是何夕燃，画出这样一幅画就用了一两周的时间。人家一两周能挣到我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
苏安看着屏幕里的画，目光复杂。
不是的，这幅画根本没用到一两周的时间。何夕燃之前给学校画的画也根本不是这幅画。只有一个解释，他放弃了先前那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幅完整度很高的画作，自己打破了“再也画不出来画”的传言。
但这几天，何夕燃哪里还有时间拿画笔，他的时间全用在了苏安身上。这幅画他没看出什么灵气和高贵的画家精神思想，只看出了笔触的敷衍，以及一挥而就。
看样子这老东西出了瓶颈期了。
苏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然后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不会是因为何夕燃抽烟也画不出来画后，发现和他滚完床单就能画出画来了吧。
哈哈哈哈，什么鬼东西，救命，笑抽了。

第16章 叔叔你好16
苏安笑嗨了，偏偏黄杉问他笑什么他还说不出口。
他独自享受这种乐趣，自己掏出手机也跟着刷消息。
医院给他发来了消息，告知他本月十号去拿药物化验结果。离十号还有四五天，苏安在日历上建了一个闹钟，决定当天一早就去拿宝贵的报告结果。
“苏安，”同桌小声喊着苏安，僵硬，“你看看窗户外头，何夕燃是不是在盯着你看？”
苏安一愣，抬头一看，何夕燃就站在班级窗口垂眸看着他。
他的着装一向古板，哪怕是太阳当空，西装三件套也一丝不苟。然而这么一个看起来默守陈规的男人，手上却戴着硕大的老鹰戒指，耳朵还夹了一个银色链子垂落的黑色耳夹。
他混着绿意的眼睛放在苏安身上，苏安努力扯起嘴角，“他为什么要看着我。”
“我怎么知道，”同桌也郁闷，“要不你出去问问？”
班里已经有些小骚动，苏安转回脑袋认真盯着课本，“算了吧，快上课了。”
直到铃声响起，苏安也没再抬头看何夕燃一眼。等再抬头时，何夕燃已经离开了。
十分钟后，还在上课的苏安收到了一条短信。
何夕燃让他上天台，苏安皱皱眉，碰了碰同桌，“我肚子疼，出去一下。”
弯腰从后门跑了出去。
一路跑到阳台，铁门被风关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你要我上来干什么？”苏安气喘吁吁。
何夕燃正背风吸着烟，疾风将烟味吹散，朝他招招手，“过来。”
苏安脚步轻轻，警惕地停在何夕燃两米之外，“何叔叔，你有事情和我说吗？”
委婉地道：“我还要上课。”
“请假，”何夕燃道，“下午跟我走。”
“去哪？”
“画展。”
这是何夕燃回国后举办的第一个画展，苏安并不想去，他还是个学生。
“我想上课，”苏安忧愁地用那双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何夕燃，“我已经好几天没上课了，之前的课程好难，”抽了抽鼻子，很担心自己学习情况的样子，“我怕会跟不上。”
然而拔吊无情的狗男人却冷酷无情地轻讽出声。
苏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主的眼睛干净略圆，像是一双猫眼。眼尾下垂，看起来乖巧听话。这样的一双眼睛做起可怜巴巴的眼神来更是具有先天优势，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人嘲笑出声。
何夕燃笑完就止住了，声音微不可见柔和，“回去给你找家教。”
苏安劲儿上来了，“我不要。”
“嗯，”何夕燃并不强求，“去请假。”
苏安：“……”
何夕燃叹了口气，“沈长修会来画廊。”
苏安皱了皱眉。沈长修和何夕燃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按理说沈长修害死了何翡雨，何夕燃和沈长修之间只会水火不容，彼此敌视。
但这么长的时间下来，何夕燃虽然在找沈长修犯罪的证据，却并不强烈和急迫。沈长修也是这样，三番几次对上何夕燃都隐隐被压制，难道只是因为何夕燃知道他杀害了何翡雨，所以感到心虚和躲避？
苏安和何夕燃虽然上了床，做了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但彼此之间还是有着很遥远的距离，身体上的亲密不代表心里的距离，彼此都被秘密缠缚，各有各不可告知别人的秘密之地。
“我知道了，”苏安呼出一口气，认真点了点头，“我会请假的。”
但他不在意何夕燃的秘密。
毕竟楚鹤才是他的目的所在。
等和沈长修摊牌之后，谁还管何夕燃是谁呢。
*
画展在市中心的一个小游园旁边，由何夕燃工作室的人员负责联络。
展览的画作除了何夕燃的作品，还有其他画家的作品。陈列馆设计得很有设计感，玻璃天花顶透进来各式美妙的光影图案。
苏安穿着一套叔叔给的新西装，被叔叔牵着手在各个区域中走来走去。
他被周围的视线看得不自在，想抽出手。何夕燃不放，三番两次之后，更是不耐地拍了苏安屁股一下，“别动。”
苏安彻底不动了。
何夕燃带着苏安越走越深，拐角迎面走上了何夕燃的助理，助理还没说话，就被两个人相握的手吓了一跳。他惊愕看向苏安，就看到小孩红着眼圈，要哭不哭的样。
助理霎时间感觉讪讪。
“小同学也跟着来了啊，”尴尬地搓搓手，“老板，您的画都挂在前面了。”
这画面不多想不行。
他曾经亲口跟小同学说过老板是个性冷淡，好嘛，现在完全被打脸了。瞧小同学这个样子，没准心里面还不情愿。
何夕燃顺着助理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苏安，顿了顿，“去拿杯果汁来。”
助理连忙去拿果汁。苏安闷着头，用不眨眼的方式逼得眼睛越来越红。
何夕燃带他来到了拐角处，这里人数三三两两，不算多。
下巴被抬起，程苏安的脸露出。鼻尖微红，唇肉被自己咬得留下了牙印。
“哭什么？”何夕燃的目光在他五官上巡视，“昨天不是还在床上把我骂得狗血淋头么。”
“……这不一样，”苏安哽咽隐隐，“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屁股两个字艰难咽在嘴里。
何夕燃的大手从下巴撵转到了眼尾，这里只红了，但还是干打雷不下雨，干得没一滴眼泪流下。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别哭了。”
苏安鼻音重重，“我不喜欢这样。”
“知道了。”
苏安委屈地用袖子擦着眼睛，“我还要赔偿。”
“要什么？”
“要你和我打个赌。”
何夕燃挑眉，掐了把苏安的腮肉，从容地道：“说来听听。”
苏安余光往左右两侧画框上看去，含含糊糊地道：“这里都是画，如果我闭着眼睛能找出一幅你画的画，你就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可以直接提要求。”何夕燃身上的烟味随着嗓音传来。
不！直接提就没有情趣了！
苏安抿抿唇，小声道：“输了那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何夕燃的眼睛转眼就深沉了下去，他高深莫测地看了苏安一眼，放手，“去吧。”
苏安被蒙上了眼罩，他被何夕燃牵着走过一幅幅画作。
视觉被剥夺，嗅觉就变得格外灵敏起来。苏安鼻子皱皱，细细闻着画上的味道。
过于亲密的接触，已经让他把何夕燃身上的气味记了下来。属于何夕燃的画，或多或少都留有些作画时染上的浓稠烟味。
苏安闻到一幅画时，精神一振，“就是这一幅。”
他摘下眼罩一看，正是何夕燃最新画出来的那副画。
因为很新，所以烟味最重。
何夕燃的指尖微动，“想要什么。”
“我想，”各种想法和谜题在脑中来回闪过，苏安顿了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还没想到，叔叔，之后再和你说。”
他们在画展里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就遇见了沈长修，沈长修身边换了一个助理。他率先瞧见了苏安和何夕燃，大步朝两人走来。
“安安，”沈长修鬓角发丝微乱，温柔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等苏安回话，他就已经担忧地伸手，“眼睛怎么红了，是哭了吗？”
苏安反射性往后一退，退到了何夕燃的怀里。
何夕燃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烟嗓低低，“沈长修，遇见你正好。”
他轻轻揉着苏安的腰侧，动作不大，但一眼就能看出非一般的亲密。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苏安的身体已经对他变得敏感了数倍。现在他一碰苏安，苏安就感觉一阵麻痒和无力。
他差点儿软了腿，何夕燃好像知道一样，手臂用力撑住了他。
“他想姐姐了，”何夕燃道，“你把她送过来住几天。”
他直接说了出来。

第17章 叔叔你好17
每次苏安以为何夕燃会有什么骚操作时，何夕燃都会用直球凸他一脸。
他木着脸看着沈长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何先生这是在说笑？”
何夕燃像个铁憨憨，完全看不懂别人脸色，“我从不开玩笑。”
沈长修冷下脸，“何先生，做事别太过分。”
程苏青是沈长修的正经女友，未来的订婚妻子，不管他们关上门的关系怎么样，至少大家都知道程苏青在沈长修那里是正常，在何夕燃这里才是惊天大新闻。
想要接程苏青出来，长时间地离开沈长修，总得需要一个正经理由，而不是非法手段。
苏安只能看着何夕燃和沈长修交锋，短短几句话之后，沈长修看向他，“安安很想姐姐？”
苏安硬着头皮陪何夕燃当铁憨憨，“……对。”
配合，苏安，你要配合何夕燃。
程苏青有可能知道了很多东西，包括沈长修曾对前妻做过的事，包括楚特助手里掌握的秘密。这样一个知道了这么多却不是自己人的女人，如果苏安是沈长修，他也绝对不会让程苏青接触到任何人，遑论把这个人送到别人手上去。
沈长修都穿着最后一层遮羞布跳舞了，何夕燃还当众让他自己把内裤脱了。
这事谁干啊。
更何况人留在自己手里还能挟制住楚特助和苏安，沈长修傻了才把人交出去。
果然，沈长修拒绝了，“抱歉安安，你也见到了你姐姐如今的状态，她身体不怎么好。最近生了病，医生建议不能离开熟悉的环境。”
“等她病好之后再去住也不迟，”沈长修看了眼何夕燃，“更何况何先生毕竟是外人，安安想姐姐了，回来沈家才对。”
苏安也跟着看何夕燃，看看这位还能说出什么话。
“她得的是什么病？”何夕燃问。
沈长修摇摇头，叹了口气，避而不答。
何夕燃抽出根烟叼在了嘴里。画展里禁止吸烟，他也只是吸吸烟草味解解瘾，“我送沈先生一幅画，沈先生也拿出些诚意来。”
不等沈长修说话，他侧头吩咐了助理一句，助理跑着给他抱来了一幅二开大小的画作。
作品还蒙着塑料布，何夕燃的苍白手指挑起布，回头问沈长修：“沈先生看看满不满意。”
苏安着看画，整张脸裂出了一道缝。
这哪里是画，就是一个干干净净被画框装起来的画布，画布上连一块色块都没有，何夕燃也太欺负人了。
明目张胆的嘲讽行为让两边的人都脸色一变，青红交加。
“……”沈长修冷笑，“我很满意这幅作品。”
何夕燃道：“去送给沈先生。”
他松开手，助理僵硬着把画送给了沈长修的助理手中。气氛凝滞，沈长修的助理不知道该不该接，手哆嗦着，画布都抖成了波浪。
沈长修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突然想起苏安还在这里，“安安，姐夫有些口渴，你可以去给姐夫拿一杯水吗？”
苏安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乖乖地说了一声好，去给他拿水。
他还特意放慢了步调，给他们谈话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双方已经谈妥，只是气氛着实不好，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安脚步轻悄悄，一过去四双眼睛顿时盯上了他，沈长修接过果汁，脸板着，虚伪的笑扯不出来，“谢谢安安。”
他就要带着人借故离开，苏安突然喊住他，“姐夫。”
沈长修回头，黑眸专注看着他。
苏安笑了笑，眼睛弯起，轻轻道：“工作辛苦了，姐夫早点回家哦。”
沈长修不由笑了，举举果汁杯，“安安也是。”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笑容越发甜蜜。
他发现了一件事情。
楚鹤将他送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攻略他。这个狗东西藏在沈长修的皮囊下，佯装成另一幅样子来靠近苏安，苏安也装成另一幅样子来提防他。
苏安处于弱势，对现境一无所知，只能扮演原主让身边的人发现不了他的异样，否则谁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苏安不想被抓走或者被关进精神病院。而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其他能够穿梭时空的怪物或者更多危险？谁也不确定。苏安躲在原主的壳子底下，不想招惹太多双眼睛。
他是个平平无奇的人类，从头开始就要小心谨慎，不能让自己陷入更多危险的境地。
但今天，他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楚鹤已经许久没有接近过他，对他进行“攻略”所需要做的事了。刚刚那一下回头，苏安确定沈长修还喜欢他，喜欢他但什么都没有做，只有一个合理解释，楚鹤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楚鹤是世界外的人，世界内的东西怎么会束缚住他的手脚？除非，绊住楚鹤的事情楚鹤无法逃避，只能非做不可。
苏安大胆假设一下，这件事情，就是楚鹤除了攻略他以外需要在这个世界中完成的另外一个目标。
这个目标很重要，必须做。重要到楚鹤要先完成那个任务，才能再来找苏安满足私欲。
这个目标会是什么。
如果做不好或者完成不了，会不会到能拿来威胁楚鹤的程度？
苏安舔舔唇，突然觉得心情妙极了。
怪物也有必须要做的事，那就证明还有其他的东西能够克制楚鹤。
不愧是他，细心极了。
*
沈长修和何夕燃双方彼此折中，选了一个最有利的方式。将程苏青送到医院中休养，谁家也不去。
苏安觉得这个方法已经很好，至少程苏青出了沈家。
画展结束后，苏安跟着何夕燃去了他的工作室。工作室的员工全围在会议桌旁，就等着何夕燃开会。
苏安正要去一旁等着，何夕燃坐上主位后却拍拍腿对他说：“过来。”
会议室里二十几号人齐齐看向苏安。
苏安：“……”
又来了，这男人又骚了。
他转身要出去，何夕燃皱眉，大步过去抓住了他，半抱半搂地回去，旁若无人地强制苏安坐在他大腿上。
抓住苏安挥个不停的双臂，何夕燃放在唇边亲了一口，再用蛮力轻松把人按在了怀里，这才淡淡道：“开会。”
一屋子的人被吓得瞠目结舌，干巴巴地汇报着工作。有人偷偷瞄着苏安，视线有如实质，滚烫烫的全是好奇八卦。
程苏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他只觉得这些目光跟刀子似地刮得他体无完肤，大庭广众之下，何夕燃还在摸着他的大腿，苏安颤着嗓子：“何夕燃，别这样。”
大了他十九岁的老男人恍若未闻，只是大掌按着他的后脑勺埋在了颈窝中，侧头在他黑发上亲了一口。
员工们赶紧低下头。坐得近的人最后一眼看得分明，被老板强抱在怀里的男孩脊背都在害怕发颤，手脚不断挣扎又被镇压。
老板面无起伏的模样看得他们心里都发凉。
老板虽然长得帅，但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禽兽。人家男孩子这是被强迫了吗？
咳，要、要报警吗？
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不该当做没看见。
何夕燃这儿随便摸一会，那儿随便摸一会，苏安被他摸得浑身发酥。背后就是何夕燃工作室的员工，众目睽睽之下，刺激感突生，苏安被刺激得呜呜哭了起来。
何夕燃突然感到肩侧的黑色衬衫湿了，他放下钢笔捏过程苏安的脸一看，黑长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块，何夕燃视线移到自己肩上，那里已经被泪水泅湿，形成一块深黑。
这次真的哭了。
看样子被欺负得狠了，何夕燃的目光在苏安脸上打转，他现在应该停下来，但却不是很想停。
甚至某种想法变得更加过分
拇指擦过眼睛，苏安抽泣着躲开，何夕燃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哭了。”
苏安抽抽泣泣，脸颊被何夕燃肩膀给压红了一块印子。
“你答应过我的，”哽咽，“你说过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白皙纤细的手试着推开成年男人，但就像刚出生的羔羊崽子对雄狮亮出爪子，除了让自己知道自己的弱小外，半点也撼动不得对方。
何夕燃平整的衬衫因为程苏安的推拒出现一层层的褶皱，他不在意，轻轻拿着纸巾擦着苏安的脸，“答应你什么了？”
程苏安的手指发颤，委屈十足地道：“你答应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话戛然而止。
他想起来了，何夕燃根本就没有答应过他什么，他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眼睛里慢慢溢出了水光，程苏安整个人一动不动，呆呆傻傻看着何夕燃。
何夕燃堪称是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头看向员工，语气冰冷，“结束了吗？”
工作室的人看得一愣一愣的，都没回过来神。机灵的助理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率先道：“结束了结束了，老板，我们先出去忙！”
“赶紧走！”眼睛使劲暗示。
员工们打了个激灵，几十个人挤着出了门，像慢上一步就会被炒了鱿鱼。
最后一个女员工贴心地带上了门，在最后的门缝中，她亲眼看着平日里冷硬不吃显得不近人情的老板弯下了头，埋在男孩的耳边吮吸白皙耳垂。
苏安打了个寒颤，面上红云晕染。
他还在推着何夕燃胸膛的手顿时无力，弱弱轻轻。
何夕燃握着他的手，从耳垂旁亲吻到脸颊，又逐一吻去泪痕。
“别亲我，”怀里的人躲着他，倔强，“何夕燃，我们之间结束了两次交易，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和你一点儿也不熟！”
又忍不住哭腔，“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
太刺激了呜呜呜，好喜欢。
何夕燃撩起眼皮看他，“不熟？”
程苏安眼圈通红，却不认输，“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了！”
单纯的话让何夕燃勾起唇角笑了
程苏安心中不妙的预感增强，“你笑什么？！”
何夕燃弯身将他抱起，就这么抱着出了门。苏安一惊，双脚不断踢他，青春期大男孩的力道绝对不轻，但何夕燃的步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会议室外面的人更多，每个人见到他们就是一愣，要么傻在原地，要么装作没看到一样低下了头，该做什么就继续做着什么。
苏安仓促之间抓出了一个工作人员的衣服，立刻祈求地看着对方。
对方一怔，突然感觉浑身一冷，转头就对上了何夕燃深沉警告的目光。
对方脸色变得惨白，拉掉苏安的手埋头跑走了。
苏安：“……”
失魂落魄。
何夕燃一路顺畅地抱着苏安来到了停车场。
他将苏安放在副驾驶，正低头为他系上安全带。“啪”地一声清脆掌声，何夕燃被苏安打得偏过了头。
苏安胸膛剧烈起伏，他从来没做过打人这样的事，这会手都在颤抖，全凭满腔怒火在支撑，“何夕燃，”咬牙切齿，性子再好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你不要脸！”
只是哭过后的鼻音还在。
何夕燃半长的黑卷发遮住了眉眼，苍白的侧脸很快浮现红色巴掌印。他还维持着被打的姿势，地下停车场安安静静，刚刚那声巴掌声还有回音。
苏安含怒带怯地看着他，寂静逼得人打心底升上来恐惧。
何夕燃慢慢正过了头，他直起身，发丝散落，眼眸深沉。他舔舔嘴角，红痕在白得病态的皮肤上显眼至极。
苏安下意识往车座中后缩了一下。
何夕燃卷起袖口，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然后猛得一把扯下领带绑住了苏安的双手，低头掐住苏安的下巴，狠狠咬住了柔嫩的红唇，狂风暴雨似侵略撕咬。

第18章 叔叔你好18
轿车一路急行到了别墅门口。
何夕燃把豪车扔在路边，抱着苏安就进了屋。苏安挣扎得厉害，他的嘴角处有一道伤口，那是被何夕燃咬出来的。何夕燃跟一条狗一样，流出来的血都被他吮吸干净，甚至唇肉都已被吸得泛白。
苏安差点以为跟随着鲜血流出的还有自己的生命力，灵魂都好像随着嘴唇上的小小伤口被何夕燃吸了出来，惊恐和窒息升起，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先前是演戏，现在真用上了八成的劲儿去挣扎，直觉告诉苏安不能跟何夕燃进屋。
但这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一分钟后，他被何夕燃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床铺弹了几下，苏安被摔得眼冒金星，但顾不上头晕，他踉跄地转身往床下爬去。
脚踝被拽住，身后覆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去哪，”裸露的小臂被抚摸，上方的鸡皮疙瘩激起，男人道，“想逃？”
苏安还在想着爬走，他的身形很漂亮，长手长脚，横陈在床上，“何夕燃，我们不应该这样……之前的合作都结束了！”
后脖颈落下一个炙热的吻：“确实没有合作了。”
程苏安眼眸泛起惊喜的波纹，“那你快放开我！”
苏安的腿有点软。
说不清楚是想继续还是停止，连带动作都有些隐藏在人设后的欲拒还迎。
何夕燃将他翻过来，手扣在上方，压下，低声，“你不喜欢？”
苏安呜呜呜，“我不喜欢。”
何夕燃好像看穿了他的口是心非，居高临下地抬起他的下巴，“你会喜欢的。”
房里暧昧声响渐起。
哭腔和呜咽被关在这一间房内。
*
第二天一早苏安颤颤巍巍地起床，全身好像被碾了一遍，比跑了一千米之后还累。
何夕燃给苏安套上校服短袖，再给苏安穿上裤子。
苏安抬个脚都感觉疼，低头一看，皮都要被啃秃皮。他双目无神，感觉自己真的要开始计划逃跑了，否则早晚会有一则“男高中生肾虚而亡”的新闻上头条。
何夕燃给他穿好衣服后站在床边不动，苏安和他僵持了半晌，屈辱地伸出手，委屈地为他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再一点点打好领带。
早饭时候，苏安还是被何夕燃抱在怀里。下床后他就没有沾过地，吃完饭又被何夕燃抱进了副驾驶。
他送苏安去上学。
早上六点的路上没什么人，苏安靠着椅背低着头，一副自闭模样地玩着手指。
何夕燃和他说了三次话都被他无视，最后下巴被男人抬起，何夕燃的声音有些轻微的不悦，“程苏安。”
程苏安抖了抖，还是低着头，但慢慢说了话，语无伦次，“何夕燃，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很冷静，而不是，”声音变低，“而不是现在这样，你有些……变了。”迟疑一下，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但其实现在何夕燃看上去也是同样冷静。
他对程苏安很能狠得下心，做事还是全凭自己喜好，狂妄一如从前。但细究起来，又是处处不对劲，哪里都不对。
——但他自己，很明显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不对。
何夕燃摩挲着苏安的嘴唇，直到红如血色才放下手。红灯变绿，车子起行，一路到了学校门口。
“你想多了。”他语气平平。
真的是我想多了？
苏安不信，但既然何夕燃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跟他争辩，默默地抱着书包下了车。
何夕燃降下车窗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专注，直到背影消失，才收回了眼。
*
上课的时候，苏安转着笔，思绪却跑到了别的地方。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何夕燃手里已经有了许多筹码，楚特助就在他手上。为什么还不揭发沈长修，一举将沈长修送到监狱，为妹妹报仇？
不怕越拖越会生变？
身边的同桌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苏安，你脖子上是什么？”
苏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遮遮掩掩地道：“没什么。”
应该是狗男人在脖子上留下了痕迹。
同桌没看清，见他这么说就不再多问。下课铃声响起，两个人正要准备去操场上体育课，广播响了，通知各位同学去大礼堂开会。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声道怨，“搞什么啊，我们一周就一节体育课。”
苏安跟着大部队往大礼堂走去，也跟着大流骂了两句。
但到了之后，看到台上坐在席上的人，同学们一个个闭上了嘴。
何夕燃就在上面。
他神色冷漠地坐在边角，身上穿得还是早上苏安为他扣上的西装。笔直领带平熨，与身旁几位已经秃头的校领导完全处于两个世界。
程苏安赶紧低下头，落后一步走在同桌的身后，希望何夕燃没有看见他。
即使他们之间的关系再离谱，他也不希望心中一片净土的学校被这关系污染。
这场大会是校方为了感谢何夕燃为其赠画而举办的，有几个校方组织的表演。校领导正在和何夕燃询问这幅画作的使用权，何夕燃偶尔点下头，垂眸放在底下的人群之中。
“何先生是不是还在我们学校选了一个画画用的模特？”旁边一个主任笑问。
何夕燃：“嗯。”
目光从左往右。
“那孩子叫什么？”周围几个老师小声讨论，“哦，程苏安，3班的。”
何夕燃的目光定在了写着3班的牌子上。
他漫不经心地一纵纵找着人，苏安的皮肤白，他几乎轻而易举地看着了一张白皙的小半个侧脸。
苏安正亲密地埋在一个男生的背上，有意识地在躲着来自高台的目光。他的手指藏在膝上，像是被何夕燃的目光刺到，敏感地瑟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
何夕燃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旁若无人地抽出香烟，眼中的绿意越来越重，几乎到了危险的边缘。
旁边的主任尴尬地道：“何先生，还请不要在学生面前抽烟。”
何夕燃又把烟塞到口袋里，一分钟之后，他道：“我出去一下。”
苏安玩手机的途中接到了程苏青打来的电话，他精神一震，悄悄从大礼堂的后门跑了出去。
走道里有不少执勤的学生，苏安捂着手机一路跑到厕所，忙点了接听，“姐姐？”
“苏安，”对面传来了程苏青的声音，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在哪？”
苏安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姐，我在学校。”
程苏青问道：“苏安，你告诉我，我把你赶出去之后你是不是住在了别人家里？”
“是，”苏安犹豫，“姐姐，你现在在哪里？”
“这个之后再和你说，”程苏青的语气很着急，“和你住在一起的人是不是何夕燃？”
苏安刚说了一声对，鼻尖传来烟味，他猛得转身，就看到何夕燃站在门边抽着烟。
苏安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手指僵硬地抓着手机，程苏青的声音放大在两个人耳边。
“他是不是何翡雨的哥哥？沈长修前妻的哥哥？”程苏青顾不得得到苏安的回复，语速极快道，“是不是他把楚林救出去的？”
苏安张张嘴，嗓子无声，说不出来话。
何夕燃抬脚，几步走到苏安面前，他低着头，靠在苏安耳边吐出烟圈，“说。”
苏安哑哑地道：“是他。”
程苏青忍不住哽咽，“好，我能出了沈家也要谢谢他。苏安，姐姐不在你身边，你要代替姐姐好好谢谢何先生，之后如果能见面，我一定当面致谢。”
苏安沉默。
他另一只手腕被男人握着，将他悄然无声地拽到了单间里。苏安眼圈红了，他已经能想象到之后会发生什么。耳边是姐姐的一声声道谢，他不想被姐姐发现不对，硬生生地忍着。
何夕燃撩起他的上衣，在蝴蝶骨上啄吻向下。
程苏安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他努力提着裤子，开始用祈求的眼睛看着何夕燃。
何夕燃面对着他恳求的眼神，堪称怜悯地在他眼皮上落下一个吻，手中却用力，苏安闷哼一声。
程苏青话音一停，奇怪道：“什么声音？”
程苏安拳头攥紧，紧张得僵硬如木头，“没、没什么。”
“好吧，”程苏青没有在意，严肃了语气，“苏安，你今晚见到何先生后一定要提醒他，沈长修最近好像有动作，应该是要准备对付他。我现在没办法帮何先生做什么事，这个恩以后会报，现在只能让你替姐姐尽份力，这会是特殊时期，你要听何先生的话，保护自己安全，照顾好自己和何先生。”
何夕燃听闻，无声笑了一下，他捏着苏安的下巴咬上上次咬破的嘴角处，眼中带笑。
‘你姐姐让你听我的话。’
苏安从他眼神之中读出了这句话。
姐姐，你口中的这个何先生现在恨不得死在我的身上。苏安几乎能想象出来程苏青知道真相之后扭曲的神情。
来自程苏青的这几句话堪称是对弟弟的重大打击，他偌大的委屈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看着地板的眼中逐渐模糊。
程苏青听不到他的回答，催促道：“苏安？”
程苏安使劲眨眨眼，他竭尽全力像是平常那样道：“姐姐，我知道了。”
何夕燃的手在尾椎处轻轻划过，苏安又是一声闷哼，程苏青总算察觉到了不对，“你怎么了？”
苏安觉得现在的状态可真他妈刺激，他反手抓住何夕燃的手，无力躲着，“何夕燃。”
低声里颤抖隐隐，快要崩溃一样。
何夕燃与他对视片刻，将手抽出，从苏安手里拿过手机，冷声道：“程小姐。”
另外一只手却揉弄着苏安的唇瓣，苏安被迫张开了嘴，手指便毫不客气地侵入。
程苏青惊讶，“何先生？”
何夕燃：“程小姐能否详细和我说说沈长修准备对付我的事。”
“当然可以，”程苏青欣然道，“何先生，我知道的不多，接下来的日子您要多多注意。”
何夕燃慢慢和程苏青对着话，每次程苏青说完之后，何夕燃总会悠悠提起另一个话题，诱导程苏青再继续说下去。
程苏安不敢发出声音，他睫毛颤抖，知道何夕燃是故意的。最后受不住，乖乖地环住了何夕燃的脖子，握着何夕燃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
这样完全任由何夕燃掌控的姿势果然愉悦到了男人，何夕燃终于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怀里人。
“我听你的话，”程苏安垂着眼，鼻尖通红，“你不要告诉姐姐。”
“但你让我很不高兴，”何夕燃语气毫无起伏，从身上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苏安的身上，低声，“想想自己错在了哪里。”
苏安：“……”
何夕燃的状态真的不对。
像是……某种隐藏起来的阴暗情绪开始爆发，表面看起来一如往常，实则已经黑到不见光。
苏安手指动了动，划过何夕燃的黑发。
何夕燃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牵扯到了自己，苏安对他连一个装乖的表情都欠奉。虽然他和何夕燃待在一起的时候很爽很刺激，虽然何夕燃戳到了他的痒处，但这不是何夕燃强迫他的理由。
嘻嘻嘻，狗男人，等我离开你的时候，你最好还能这么冷静狠心。
苏安手臂用力，埋在何夕燃身上。
脖颈处被男人留恋地吻了一下。
苏安喘了两声。
叔叔，拜拜以后，希望你好好的哦。

第19章 叔叔你好19
何夕燃心狠的不是一点两点。
苏安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只打算默不作声来不惹他生气。何夕燃带他进了屋后，倒了杯冰水开口：“错在了哪。”
“……”苏安真的很懵，“我没有错。”
何夕燃意料之中，递给了苏安一杯水。
盛夏闷热烦躁，苏安的脸颊被晒红了几度，偏又透着莹白色泽，他接过了水，默不作声喝着。
比起初见时的青涩，苏安现在已经变了很多。眉眼好像被浇灌了开来，漂亮得馥郁芬芳，少年体态修长，不失俊气和少年气，除了缭绕的春意之外，又比以往沉默和忧愁许多。
让人看着就知道他有了不少的少年心事，而这样的转变除了让人心疼之外，还会让人的恶念升起，想让他满心愁事都塞满了旖旎床事，别想其他，只想着自己。
何夕燃的目光让程苏安觉得很害怕，他眼捷抖动的速度都变快了许多。何夕燃等他喝完水后，又耐着性子问：“饿吗？”
苏安战战兢兢，觉得他这个状态不对，“不饿。”
“那就来洗个澡，”何夕燃圈起衣袖，左右两侧平平整整往上圈起三圈，“你正好碰了其他脏东西。”
“？”苏安迷茫。
他想说他没碰什么脏东西，但何夕燃径自往浴室走去，苏安忙道：“我自己可以。”
他现在一看到这个浴室就又爱又怕，不由自主露出惊惧神色，可想而知第一次在这里的体验是多么销魂。
何夕燃已经开始给浴缸放水，“过来。”
苏安被他扒光放在浴缸里，何夕燃弯腰拿东西，和苏安相比，他身上的衬衫马甲依旧整齐，像是随时可以抽身去开个会议。
“何夕燃，”浴缸里的孩子瑟瑟发抖地抱住了自己，“你在干什么？”
“你脏了，”何夕燃终于挑选出了一个气味芬芳的沐浴露，从水中捞出苏安的手臂，滑腻的橙色乳液被挤出了一条长长直线，“需要好好洗一洗。”
苏安：“？？？”
所以我到底脏在哪？
敢说我脏了，很好男人，小本本上给你记一笔。
苏安全身都被涂上了泡沫，何夕燃慢条斯理，仔仔细细不放过一个角落，手指揉捏搓滑向下，等到苏安身上的每一处皮肤被洗得干干净净后，他动作轻柔地冲去泡沫，引入新水，再来一遍。
苍白优雅的一双“价值万金”的手没有一丝不耐，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苏安的皮肤在热水和搓洗之下越来越红，最后都有些丝丝刺痛。
苏安躲着他的手，“已经洗干净了！”
何夕燃神情专注，像是工厂里修理机械的维修工。如果不是他下面鼓起了一团，苏安真的以为自己在他眼中已经没有了吸引力。
何夕燃再次注入新水，悠闲地给苏安洗第四遍，“没有。”
程苏安抽泣道：“你好过分，”抬起细长手臂在他面前，“明明都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
何夕燃：“还是脏的。”
又不知道被洗了几遍，苏安被抱回卧室的时候，皮肤红得透血，呼出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双臂松松地揽在何夕燃的背上，好几次因为无力而滑落，又被何夕燃勾起放好。
苏安无意识贴着何夕燃吸去他身上的冷气，何夕燃抱着他坐下，手在他脊背上安抚，“知道错了吗？”
苏安呜咽了一声。
何夕燃摸上了他的后脖颈，梳理他滴落着水迹的头发，“程苏安，跟着我的时候，不要碰其他男人。”
苏安恍然想起在学校音乐教室门口的那次，他也是轻易打破了钢琴的弹奏，跟苏安说跟好我。真是从一而终，占有欲逐渐显现。
不禁一阵恶寒，苏安埋在何夕燃脖颈里“呜”了一声以作回应。
何夕燃：“嗯？”
“我没有碰，”苏安委委屈屈，“我没有碰其他人。”
“你碰了，”何夕燃长指从苏安发丝中穿过，触到了他的额头，叹了口气，“你还是不知道错在了哪里。”
苏安一愣，摸了摸额头，他之前似乎靠在了同学背上？
何夕燃冰冷的吻落在了苏安的耳侧，“把浴袍撩起来，叔叔要教训你。”
苏安：“……”
所以刚刚何必穿上呢。
*
苏安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天，过上了饭来张口上厕所都有人抱着的少爷生活。等第二天下床之后，他就看到客厅里站着的十来位前来应聘的家庭教师。
何夕燃正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他的黑发好像长了些，发尾遮住了脖颈，额前头发卷曲优雅，像是影视剧中瘦削迷人的绅士。
面前的家庭教师紧张地和他一个个交谈，何夕燃偶尔点一点头，大多数时间都是挑剔而冷漠，直接对应聘者进行否决。
和苏安初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苏安眼角抽了一下，加重了脚步声，没睡醒一样地问道：“叔叔，他们是谁啊？”
客厅的人朝他看去，何夕燃招招手，苏安乖乖走到了他的身边，被他拽到了怀里抱着。
几位家庭教师目中一怔，面上及时稳住了神情。
“他们是给你找的老师，”何夕燃在苏安头顶上亲了一下，慢条斯理道，“以后直接在家里给你上课。”
苏安愣神，知道做出反抗何夕燃只会更过分，于是柔顺地道：“叔叔，我不想在家里上课。”
何夕燃怎么跟沈长修动了一样的主意？老男人谈起恋爱来就想把人养成金丝雀吗？
何夕燃却比沈长修更为冷酷，他好像没听到苏安这句话一样，伸手指了三个人，“你们留下，今天开始教课。”
三个家庭教师随身带着资料，闻言应道：“好的，何先生，我们现在就准备准备。”
苏安目瞪口呆，他不由身后拽拽何夕燃的衣袖，“叔叔。”
焦急，“我——”
何夕燃拍了拍苏安，让他去吃饭，“你还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
苏安呆了一会，“那学校？”
“请过假了，”何夕燃从身后走来，“高考之前，你只需要待在这里。”
苏安：“……”笑容勉强。
别墅里的房间很多，何夕燃甚至叫来了几个佣人。黑板干净，阳光明媚，坐的是沙发和大课桌，手边放着水果和牛奶。
待遇比在学校里好得多了，苏安低着头扣着手指，用沉默来应对老师的互动。
何夕燃请的家庭教师也不简单，见苏安不理他，也能面色不变笑容满面地接着讲了下去。
晚上，家庭教师收拾了东西，到画室去找了何夕燃，委婉地道：“何先生，程同学好像对在家中上课的方式感到很排斥。”
何夕燃正在画着肖像画，大拇指和食指从下方斜握着笔，处理蕾丝纱布最曼妙美丽的朦胧感，“他不喜欢，那就再换。”
家庭教师一愣，觉得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抱歉，您是说？”
何夕燃放下铅笔，抽出根烟放在嘴里，烟雾喷到画上，肖像画上的蕾丝长裙仙气飘飘，“你明天不用来了。”
佣人将家庭教师请出了门，第二天又换了另外三个老师。苏安惊讶了一下，慢吞吞地坐到自己的位上。
今天的三位老师比昨天的三位更加小心和殷勤，讲课极为有趣，苏安耳朵竖着，硬是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也装出了“我难受，我消极，我不想听课”的模样。
连续几天，苏安都是这样。只能在别墅内活动的日子让他漂亮的眼眸越发无神，肉体的鲜活逐渐消失，他给何夕燃当模特的时候，何夕燃举着笔，久久下不去手。
直到这晚，何夕燃扔给了苏安一身蕾丝长裙，给了苏安一个选择，“穿上它，明天带你去写生。”
苏安眼睛一亮，“出去？”
何夕燃：“嗯。”
苏安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要脱掉身上的短袖，何夕燃握住了他的手，叹了一口气，“明天换。”
“好，”苏安立刻点点头，然后迟疑了一会，伸手环住何夕燃的脖颈，用侧脸蹭蹭他，低低说，“叔叔，你真好。”
何夕燃又应了一声，环住他的腰，面无表情好几日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细微的笑。
*
第二天阳光很好，何夕燃坐在驾驶座，苏安穿着一身蕾丝花边裙坐在副驾驶。
何夕燃的画具放在后备箱里，唯一一副圈起的素描放在后座。苏安打开一看，金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画中人的脸上，苏安小声“啊”了一声，“这个？”
画里的人是他，穿着一身蕾丝纱裙坐在草地中，在蓝天白云的背景下笑容灿烂。画面灵动极了，乍一看像个女孩，但身形柔韧胸部平坦，分明是个男孩子。
苏安抓紧了自己的裙子边，脸默默憋红了。
何夕燃侧头朝他看了一眼，眼睛微眯，“苏安。”
苏安乖乖上前抱着他亲了口嘴巴，瞧了瞧男人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颤颤巍巍钻进何夕燃的唇里。
红灯还剩30秒，何夕燃从容让苏安掌控主动权，但没经验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做，像吃雪糕一样舔来舔去，匆匆而过。
何夕燃的手轻轻掀起裙子，苏安眼皮一跳，猛地压住他的手，“叔叔，绿灯了。”
何夕燃遗憾收回手，最后在苏安脖子血管上咬了一口，踩下油门而去。
下车的时候，苏安好好地戴上了宽大的遮阳帽，低着头被何夕燃牵着往公园里走去。
他身上的连衣裙及地，帽子周围还有一圈假发，看起来像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并没引起多少人注意。
苏安陪着何夕燃写生了三个小时，等快要到中午时，苏安脸红扑扑，小声道：“叔叔，我想去厕所。”
何夕燃抬眸看向他，苏安跑过来抱住他，主动亲了他一口，给了他甜蜜蜜的吻，“叔叔，我快去快回，只要十分钟就好。”
“八分钟，”何夕燃抬表看了眼时间，“但你只有六分钟时间来回。”
说完，就按住了苏安的脖子，沉闷且凶悍地吻了下去，足足两分钟，等他放开苏安的时候，苏安假发已经散乱，眼中水光诱人。
何夕燃哑声道：“去吧。”
“好，”苏安羞涩朝他笑笑，轻声，“叔叔再见。”

第20章 叔叔你好20
苏安带着一身何夕燃身上的烟味，抄小道逃了。
边逃便把身上的裙子假发扯下来，裙子底下还穿着短裤短袖，何夕燃刚刚把手伸进裙子底的时候，吓得苏安以为会被他发现。还好一切顺利，苏安把这两样东西团了团，一把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理了理头发，笑嘻嘻地对着垃圾桶道：“何叔叔，带着你的东西滚垃圾桶去吧，拜拜喽。”
修身养性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苏安心情大好。
他掏出手机给程苏青发了一个平安勿念的消息，再抽出电话卡收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园，苏安转身离开。
脚步轻松，转眼就没了身影。
*
夕阳西下。
昏黄阳光打在何夕燃的身上，他已经坐在写生的地点等了一整天。画板上方的肖像画已完成了大半，脸部色调浅浅，还未精细第二遍。
这幅画从苏安走了之后就没有被动过一笔。
花丛在脚边被吹出了草动声响，何夕燃的画框驾上已经落了满满一层烟灰，空的烟灰盒扔在一旁。何夕燃闭着眼掐灭了最后一根烟，扔在了一旁，缓缓睁开眼。
这处偏僻，安静极了，没有脚步声前来。
程苏安。
何夕燃垂下眼皮，摩挲着手指上的老鹰戒指。心绪的起伏逐渐变大，最后形成遮天蔽日的黑云。
他跑了。
*
苏安一路溜了老远，找到酒店之后先和医院定下了拿化验报告的时间。之前因为陪何夕燃玩，硬生生地又往后推延了好几天没去拿报告，苏安差点急得滚床单都没精神。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裹在被窝里点外卖的时候，苏安又不由对何夕燃升起了感激之情。
多亏了何夕燃大方有钱，他才有现在胡乱挥霍的时候，呜呜呜，真是一个好叔叔。
看着银行卡里一长串数字，苏安美滋滋，虽然和叔叔拜拜了，但他还是喜欢何夕燃的。毕竟有钱人又帅，除了在床上凶了一点之外没什么地方不好。
哦，还有太自我。
没事，有钱人嘛，自我是个小问题。苏安灵魂都要被金钱腐蚀掉，他抱着手机亲了好几口，大手一挥，把以前想吃但没有钱买的东西全都点了一遍，乐颠颠迎了十几个外卖小哥上门。
享受完这样美好的一天，苏安第二天满血复活，跑到了医院去拿化验报告。
医生详细给他讲解，“化验结果显示，药物并没有任何问题。”
苏安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事到如今还是失望，“就是镇定药？”
“就是镇定药，”医生肯定点点头，拿出另一份药物鉴定，“你看，和原材料没有任何区别，还是最新研制的一款镇定药物，几种含量都在标准范围之内。”
“最新研制？”苏安敏锐追问，“有多新？”
医生一愣，认真想了想，“三个月前才引进国内，这批药和上一批药物其实没什么差别，只是成分含量有所不同，效果相差不离。药物更新以后，市面上应该卖的都是最新款的药物。”
苏安一无所获，他轻轻叹了口气，“谢谢医生。”
药物没有问题，和何翡雨的死亡时间也对得上。苏安的这瓶药好像白偷了，连带侦探社发给他的消息，所有都成了一张废纸。
回去的路上，苏安难得丧了起来。楚特助手里有沈长修的证据都把自己搞得深陷泥潭，苏安没钱没势，如果之前都是白做了准备，那他到现在还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抓到沈长修的把柄。
不过没丧几秒，他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认真研究报告。
苏安是打不死的小强，一蹶不振这四个字向来不在他的字典里，只要能活下去，苏安的乐观都能让人看得嘴角直抽。
然而认认真真地看了报告好几遍，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看来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苏安收起报告，正准备起身离开，突然脚步一顿。
室外廊道树影婆娑，簌簌风声席卷而来。苏安原地愣了一会，突然翻出背包里面的药瓶，在一群英文字母当中艰难地找到了一瓶药物的颗粒数目。
1粒、2粒……25粒，苏安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检验科跑去，一路跑到刚才那位医生面前。
医生惊讶看他。
苏安气喘呼呼，汗水从鬓角滴落，“医生，我当时给了你4粒药对吧？”
医生懵了，点点头，“对啊，是4粒。”
那就是药瓶子里一共有29粒药。
苏安瘫在墙上散热，拿出药瓶。
——上面写着瓶装28粒。
沈长修换过了药。
*
如果不是厂家失误，苏安猜测是沈长修换过了药。
里面的药物没有问题，就是镇定药，但却无缘无故多出来了一颗，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药瓶本来装的不是镇定药，这只是在何翡雨事发之后被换回来的药物？
苏安在路边慢慢走着，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思索。
老护士曾经说过，她们不可以在何翡雨面前提起精神疾病的话题，因为会刺激到何翡雨敏感的神经。又说何翡雨不像病人，因为她从来没有在护工面前发过病，一直在积极配合治疗。
何夕燃说何翡雨是他母亲出轨后的产物，何翡雨应该是健康的，她没有继承到父亲的家族遗传病，她根本就不是精神疾病患者。
但为什么何翡雨死的时候会有精神疾病发作后的证明？苏安的思绪逐渐清晰。
或许何翡雨确实生了病，她的病症需要按时服用药物，但却并不是精神疾病。她是理智的，温柔的，甚至和年轻的护工们也能相处得很好。
沈长修知道她没有患有精神疾病，所以不允许其他人在何翡雨面前提起这件事，以免让何翡雨知道他的打算。之后，沈长修又换了何翡雨按时服用的药物，这或许是一种能让何翡雨精神紊乱的药物，在何翡雨跌落阳台之后，这样的精神状态就证明了她死于病发意外。
沈长修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将药物换了回来，让镇定药成为验证何翡雨是精神疾病患者的佐证。
这样就顺畅了，苏安回过神，转身往后一走，却撞上了一个人。
“小少爷，”对方道，“您还记得我吗？”
苏安一怔，抬头看去。撞上的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沈长修身边新聘的助理。他立刻转头看了看周围，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新助理礼貌道：“小少爷，先生就在车上，这么巧在路上遇见了您，不如上车送您一段？”
沈长修是不是跟了他一路。
看没看到他从医院里出来？
寒意升起，苏安面上不动声色，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腼腆上了车。
轻手轻脚地钻进了车厢，朝着黑暗中一笑，软软叫着：“姐夫。”
“安安，”沈长修的声音传来，“要去哪里？姐夫送你去。”
还是一样温柔，看不出什么异样。
苏安却很谨慎，他脸上的笑容很甜，“我正要找一家餐厅吃饭。”
“好巧，”沈长修接话，“我正好要去餐厅，一起？”
沈长修现在在苏安的眼里就是一个杀人犯，和杀人犯同乘车简直刺激极了，苏安呵呵笑道：“好呀。”
一路到了餐厅，等坐到明亮的包厢里时苏安才觉得活了过来。沈长修细细打量着他，感叹似地道：“安安变了好多。”
好像花苞成熟，透着一股子已尝人事的味道。
但他转念就觉得自己想多了，何夕燃怎么会碰苏安。
苏安不好意思笑笑，“姐夫最近忙嘛？”
“还好，”沈长修脱下外套放在一旁，助理出去点了单，包厢只剩下两个人，“安安去医院干什么？”
苏安垂下眼，“姐姐病了，我想为她多咨询几个医生。”
沈长修恍然大悟，没抓着这个话题，而是又换了一个，“安安在何先生那里过得怎么样？”
苏安小声道，“何先生对人很礼貌，”天天抓着我艹，“对人很客气，”占有欲上天，“是个很冷静沉着的人。”
就是最近有点怪。
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平静，波涛汹涌全被隐藏在表面之下，让苏安直觉有些危险。
沈长修略带讽刺笑了：“何先生的自制力还是这么强，这点倒还不如他的妹妹。翡雨难受就发了出来，从不憋着自己，这样对身体好，对情绪也好。何先生一直忍到现在，怕不是连头发丝里都忍得藏了疯气。”
苏安沉默了一会，“姐夫，何先生没有病。”
屋内空调殷勤吹着冷气，外面的声音都被完全阻隔。沈长修面上的笑容稍冷，“安安不相信我？”
“姐夫，”苏安水润润的眼眸看着他，“我实在不能相信，何先生真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他的话显然让男人有些不悦，“哦？何夕燃和你说了他没病？”
苏安诚实地点了点头。
沈长修顿时冷哼了一声。
苏安柔柔一笑，轻轻地问：“姐夫为什么一定要说何先生有病呢。”
沈长修揉着眉心，苦恼，“安安，我曾经和你说过我的前妻何翡雨患有家族遗传病的事，何先生是他们家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苏安露出为难的表情，眼捷颤抖，断断续续地说：“可是何先生说……说他妹妹也不是精神疾病。”
沈长修的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苏安心里一阵爽，委委屈屈地看着沈长修，“姐夫，你和何先生完全是两种说法，我不知道该听谁的话。”
沈长修站起身，冷声，“我带你去看是真是假。”
*
苏安被沈长修带回了沈家书房。
这是苏安第二次来到这里，口袋里的手机录音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报警电话只需一碰就会拨出去。苏安胆子大得很，虎口探险，又跟着来到了沈长修的地盘。
沈长修径自打开了电脑，调出了监控视频。苏安看着他的动作，心里一突，沈长修看上去不是胡诌。
视频快速往后拖动，视频里的背景是一个空旷只有四面墙壁的密封房间。
“这是翡雨的音乐室，”沈长修的声音响起，蓝光映在他的面容，阴阴暗暗不明，“安安，过来。”
他拉着苏安到身前，让苏安直面着电脑屏幕。
视频中的房间突然走进来了一个人。长卷发温柔忧愁，面容秀丽，正是何翡雨。但何翡雨的神情却很奇怪，她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为面无表情，黝黑的眼珠直直看着对面，像是人偶一样失去了活力。
苏安屏住呼吸。
下一瞬，他看着屏幕，脸上露出真情实感的茫然神色。
何翡雨突然发疯了，狰狞，吼叫，大哭和崩溃，细长的黑色卷发被她抓了一地，在白色瓷砖上犹如一条条扭曲混乱的神经。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样不同寻常的疯狂。
不是装的，不是药物引发的精神紊乱，是真正意义上、字面上的发疯。
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温柔地道：“安安，我告诉过你何翡雨患有精神疾病。”
苏安愣愣回头。
沈长修眼中带着心疼，他轻轻撩起苏安鬓角发丝，低身诱哄，“你知道何夕燃为什么手握我的证据却迟迟不对付我吗？”
苏安好像被吓傻了，表情可怜又可爱，“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关键证据，”沈长修低声，“何翡雨本来就患有精神疾病，何夕燃也是个精神病，他没有办法去证明何翡雨不是死于犯病发作的意外。”
闷笑了几声，“小傻瓜，就算何夕燃说凶手是我，但一个精神病说的话，又有谁能相信呢。”
孩子呆愣愣的，猫眼干净透彻，全映着沈长修的影子。
沈长修笑得眼角细纹加深，他悠闲地撑在电脑桌上，将苏安环在身前一臂空间，低头轻嗅苏安发上香气，慵懒道：“宝贝，你把药送去化验也查不出什么的。”
他眸色深深，笑意加深，“因为那些药什么问题也不会出现。”

第21章 叔叔你好21
可是真的出现问题了哎，姐夫。
苏安脸色一白，“我……”
“没关系，”沈长修轻声呢喃，“安安，你比这个重要得多。哪怕你找出了想要找到的东西，我也不会怪你。”
潜含义隐隐约约，苏安低着头，“那如果，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姐夫不想让我找到的东西了呢？”
沈长修包容地笑了，“那安安要把自己赔给我。”
堪称明示地威胁：“我在哪儿，安安就得陪我去哪儿。”
——你要是捣乱了我的计划，那你只能跟着我穿梭到下个世界。
这话听在苏安耳朵里只有这个意思。
苏安心中冷笑两声，心道那我还非做不可了，不把你关进监狱，这口气发不出来。
反正都没法回去，你威胁我，大不了一块去下个世界。
苏安其实对原世界并不执着，原世界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但苏安要的是自由和主动权，他想掌控自己的人身自由。
他忍下怒火，“那些药物本身确实没有问题。”
沈长修轻笑了一声，“当然，我怎么可能谋害自己的妻子？翡雨每天服用的药物都是我亲手检查过的，如果我是凶手，怎么会亲手做这些把柄。”
苏安喃喃，“原来是你每天亲自整理药物。”
沈长修聪明反被聪明误，原来他真的碰过何翡雨的药物。那多出来的一粒药，就和沈长修密切相关。
沈长修皱眉，疑惑，“什么？”
苏安笑了笑，“姐夫，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何小姐整理药物？”
沈长修：“一直。”
“这种药两个月在市面上更新过，”苏安仰着头看他，“在何小姐死亡之前，您也是买了新药吗？”
沈长修懒散道：“当然。”
苏安感叹道：“姐夫真好。”
亲自换药，亲自检查，结果苏安故意说错新药上市时间沈长修都不知道，真是从一而终的一个渣男。
加上沈长修之前那番暗示性极强的话，这波锤死了。
苏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接听后神色一变，“何先生。”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苏安挂断了电话，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姐夫，我要先离开了。”
沈长修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刚刚那番话对苏安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就够了，沈长修不介意表现得大方体贴些，以换取苏安更多的好感。
他笑着道：“你去吧。”
等苏安离开后，沈长修站在窗边低头看他。无声的寂静中，屏幕重复播放起之前的那段影像。
他微微眯着眼，从监控视频里枯燥的嘶吼哭腔之中感受到了原主那股恨不得杀死何翡雨的烦躁和不耐。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原主已经换了一段时间何翡雨的药。骤然断药让何翡雨的精神状态变得迷幻，她时常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他来到之后并没有打算停止原主的计划，而是放纵何翡雨一步步走向死亡。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上午，他站在楼下，冷眼看着何翡雨从阳台上奔他而来，重重摔在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上。
一个神经质对丈夫占有欲极强的女人，让他也感到厌烦。
任务有失败的趋势了。
沈长修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该想一想下一个世界该用什么样的皮囊来接近苏安了。
这个世界没有得到苏安，反倒让他对苏安的渴望变得更加强烈。
下个世界，就会变成他的了。
*
苏安上了车后，把手机刚刚响起的定时闹钟关闭，小心保存了录音。
沈长修刚刚的那番话已经证实了他和何翡雨的死亡有关。加上这个录音，还有楚林手里的证据，不信锤不死他。
他承认自己动了药，不管他为什么承认，苏安得到这个消息就够了。
很有可能和他之前想的一样，只是何翡雨确实得了病，他将治疗何翡雨的药物换走，让何翡雨的精神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再伺机让何翡雨死亡。
苏安回到了酒店，把录音上传，再定了一个定时邮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警局、新闻台，还有楚特助那里都发上一份，苏安写好了邮件，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虐不了楚鹤本人，那就让沈长修身败名裂吧。
这个世界他注定要离开，剩下的日子，苏安索性就当自己是在度假了。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好吃好喝在酒店里待了好几天，无聊的时候还有些怀念滚床单的爽感。
何夕燃骗了苏安两次，苏安是个记仇的人，他怎么也得在脱离世界前给骗回去。正好和好叔叔打一个分手炮，让好叔叔见证他的离开。
相信好叔叔一定会很高兴的。
几天过去，苏安终于打开了微信，刚登上去，他就接到了程苏青的语音电话。
程苏青不等苏安说话，直接道：“苏安，你前几天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意思？”
“姐姐，我——”苏安一句话还没说完，程苏青就打断了他，“姐姐今天包了饺子，什么事等你过来再说，今晚来我这里吃饭。”
苏安迟疑道：“姐，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套房子，”程苏青似乎很忙，等不及他再说话就挂了电话，“我把地址发给你，快点过来，赶在六点前。”
电话嘟嘟，苏安无奈爬起来，打车前往目的地。
*
程苏青租的房子是巷子楼，属医院工作人员的住处。楼梯还是步梯，苏安一路爬到四楼，程苏青的房门特意给他开着，随时可以推门进来。
苏安扬起笑推开门，“姐姐，我来啦。”
屋里静悄悄的，菜板剁馅的声音沉默。苏安弯腰换下鞋子，短袖被拉起，露出一小截白皙后腰。
笑容满面地往客厅里走去，“姐……”
话语戛然而止。
狭小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面无表情，黑卷发垂落额前，正一动不动地注目着苏安，手指上老鹰戒指红光闪烁。
是何夕燃。
他的目光沉沉，风暴似的危险沉淀。
苏安的脚步僵在了原地，他僵硬地转身往厨房看去，玻璃门里面的程苏青正背对着他们，在专心致志地做着饭。
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程苏安，”何夕燃冷声，“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我？”
苏安动动脚，一言不发就往外面跑去。他跑得越来越快，三两步的距离已经打开了门。
门外楼道破败，灰色的墙体呈现在眼前。他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身后冷意贴近，苏安猝不及防被用力按在墙上，何夕燃整个压上来，将苏安堵在墙与自己之间。
呼吸是浓重的烟味，比以往还要浓郁，何夕燃这些天是抽了多少的烟？苏安偏过头，手腕被禁锢，浓烈的男性气息让他难受，“何夕燃……”
几天没有接受何夕燃灌溉的苏安，身上那股诱人的春情渐渐退去，又变成了干干净净的模样。
何夕燃不喜欢这个模样。
苏安小声尖叫了一声，脖子被咬了，出了血，何夕燃埋在脖颈处吸着，呼吸粗重，疼痛感越来越重。
“疼，”苏安颤颤巍巍，牙齿抖着，“好疼。”
直接哭了，眼泪簌簌落在何夕燃身上。
何夕燃掐住了他的下巴，从脖颈起身亲上了苏安的嘴唇，疾风骤雨席卷而过。苏安口腔内的空气被粗暴摄取，转眼间就变得可怜兮兮，脖子破了，唇上也破了，血迹滴滴点点，味道呛人地在舌头上流窜。
几分钟的时间，就像是被人狠狠蹂躏过了一样。
何夕燃眼睛里没有一分一毫的动容，他抬起苏安的头，冰冷审视着他。
苏安心里抖了抖，面上更加可怜，他垂着眼，眼捷轻颤，眼泪就凝在眼捷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何夕燃冷笑一声，直接弯腰将他扛在肩头走人。门声重重一响，厨房里的程苏青被吓了一跳，走出来一看，两个人已经没了。
她追出门一看，走廊里也是空空荡荡，喃喃，“奇怪，人呢。”
*
下楼的这一路，苏安被摸的地方都泛着青色。何夕燃用力太大了，他又清楚苏安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苏安疼得想哭，又酥酥麻麻痒得想哭，泪水一滴一滴，鼻尖微红，唇也红肿着。
楼下停着轿车，何夕燃把苏安塞了进去，苏安死死挣扎，一只手紧紧握着车顶，司机和副驾驶的助理低头看着脚，心惊肉跳地听着后面的动静。
“你滚！”抬脚去踹，被攥住，苏安身体剧烈抖动，“我不要上你的车！”
何夕燃神色阴郁，他硬生生拽下苏安紧握着车顶的纤细手腕，一把将人塞了进去，再狠狠把车门关上。
整辆车都震了一震。
他的领带和衣服被苏安扯乱。衣领散落，脖颈露出，这幅模样有些性感，但现在没人注意到这些，因为谁都被何夕燃吓得有些瑟瑟发抖。
何夕燃面无表情走到驾驶座，敲了两下窗，“下来。”
司机和助理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
何夕燃上了车，“咔嚓”一声将四个车门锁上。他低头点燃了一根烟，火星闪烁，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痕迹。
烟雾缥缈，苏安在后座挣扎得累了，他满头大汗地侧过脸，擦去快要流到眼里的汗，一看，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大口地吞云吐雾。
“跑哪去了。”语气毫无起伏。
“……”苏安大口喘着气，看着车顶不想说话。
火机声响了几下，被扔到了一旁。何夕燃高大的身形逼近，拿过一旁的领带把苏安的双手和拉手绑在了一起。苏安哭着道：“何夕燃，你别这样好不好？”
好叔叔这状态怎么有些吓人。
何夕燃沉默做着事，径自把苏安绑了个结实。苏安动动手，发现凭自己的力气，他怎么也拽不开这道束缚。
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妙。
何夕燃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影，他最后看了苏安一眼，踩下油门，轿车启动，苏安整个人因为惯性狠狠往后撞到了靠背上。
疼得心里骂娘，狗男人。
长腿缩在椅座上，苏安把头埋在臂膀里，呜咽声逐渐变大。
何夕燃沉默上了高速。
等苏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周围的景色不对。他费力坐起身，“何夕燃，你要去哪？！”
何夕燃不说话，苏安看向仪表盘，车速不断提高，心头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手上的领带被系成了死结，他用牙齿试图去解开，但没有一点进度。领带质地良好，甚至没有被他咬出一根丝线。
突然想起何夕燃是个神经病的事，苏安心底一片拔凉，他不会玩翻车了吧？
“叔叔，”苏安咽咽口水，眼睁睁地看着何夕燃驶上了环山路，余光盯着的仪表盘速度还在飚升，“有话我们好好说，你别开这么快。”
何夕燃表情冷凝，不为所动。
前方快要转了弯，用这个速度转弯，整个车应该都会飞出去。苏安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他无比珍惜他的命，因为他不知道他死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代表着他真的没命了。
再一次开口：“何夕燃！”
悬崖在肉眼之中越来越近，何夕燃终于开了口，他声音平静，“你跑去哪了。”
后座上的孩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哽咽道：“我在酒店里，一直都在酒店。”
何夕燃抖落烟灰，“以后还跑吗？”
车速不减，程苏安眼圈通红，“不跑了，以后再也不跑了。”
然后何夕燃却没有满意。
苏安能看到车头距离护栏已经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周围没有其他的车辆，何夕燃这是想直接带他坠崖吗？
死死捏着皮质椅座，风呼呼从车两旁飞过，他好像可以感觉到疾风从身上划过的锐利。视觉上带来的惊吓让生理不自觉出现惊慌反应。
苏安咬着牙，不信何夕燃敢直接开过去，但却迟疑他真的敢带他死。
何夕燃眸色深如幽潭，他最后收了手，竟然放开了方向盘，抬眸从后视镜里看向苏安，“你是谁的？”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的眼神还是冷静理智无比，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正常人。
苏安知道他是玩真的了。
他立即能屈能伸，假哭兮兮道：“我是你的，叔叔，我是你一个人的。”
何夕燃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地面摩擦出一声巨响，苏安反射性地往前冲去，一头埋入了何夕燃的怀里。
何夕燃抚摸着他的头，苏安看向车前，轿车已经抵在了护栏边缘，还差一点儿就会直接从环山路上摔下。
他打了一个寒颤，瑟瑟发抖，手腕已经被勒出红痕。
何夕燃解开领带，摩挲苏安脖子上的伤口，语气淡淡：“我很生气。”
怀里的孩子明显打了个寒颤。
头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又鼓励地从领口摸了下去，“你知道怎么让叔叔高兴，对不对？”
苏安：“……”
不敢置信。
他已经哭得这么可怜了，受到这么大的惊吓了，结果这狗男人在说！什！么！
让他高兴？
早晚让你哭到泪流满面。
他屈辱地点了点头，委屈吸了吸鼻子，撑在何夕燃腿上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虽然不是没有在车里做过，但这次在生死逃脱之后的两个人都要比以前更容易情动。何夕燃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喘气声微沉，黑卷发湿在耳边，衬衫解开，喉结从上向下慢滚。
等苏安咽下去之后，何夕燃睁开眼，强势拉过苏安的头，低头吻了下去。
苏安“呜呜”两声，口中的口水都被夺去，呼吸逐渐窒息。
后颈有一只手一直用力捏着脉搏，良久，何夕燃才抬起头，一手环着苏安，一手驾车后退。
然而并不是回去，而是继续往前走。
苏安眼里水润润的光，唇瓣被宠爱得肿了起来，有气无力地道：“叔叔，这是去哪。”
“我在山区有一套房子，”山体阴影打在何夕燃的鼻梁上，他，“你很适合住在哪里。”
苏安：“……”
苏安：“…………”
？？？

第22章 叔叔你好22
何夕燃竟然在山区里真的有一套别墅，别墅里被打扫得很干净，被褥松软，冰箱里食物堆满，原来苏安在逃跑的这五天，何夕燃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直接派人整理出了这个别墅。
苏安眼前发黑地进了屋，当晚就累得晕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厚重的窗帘将日光遮得一丝不漏，屋内昏暗，苏安迟钝地眨眨眼，困倦飞走，才察觉有些不对。
他左右看了一下，手臂抬起，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缚到两侧，动弹不得。
苏安：“……”
这个神经病彻底疯过去了吗。
苏安挣了挣，挣不开，他低头一看，何夕燃正衣衫整齐地坐在床尾，身边还放着一些看着就不太妙的银色工具。
“叔叔，”苏安咽了咽口水，哑声，“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自己脚踝上有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画在脚踝上的一只栩栩如生的蓝色蝴蝶。
翅膀微微扇动，姿态含苞待放，美丽好似精灵。
苏安动了动脚，这是什么。
何夕燃按住了他的脚踝，淡淡道：“这里很漂亮，适合纹个纹身。”
苏安只觉得骨头一寒，下意识往回缩了缩。
“别动。”何夕燃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和精神病不能讲道理，苏安只能软着声音劝他跟他撒娇，装得可怜兮兮，试图撼动何夕燃那颗铁石做的心，“叔叔，我怕疼。”
何夕燃轻轻抚摸着苏安的脚踝，动作很温柔，“很快就会结束。”
程苏安瞪大眼睛看他，随后惊恐地往后缩，眼里转眼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水光，“不要……”
何夕燃已经开始拿起工具了。
苏安抽抽泣泣，整整呜呜咽咽了全程，眼泪没有掉下来几滴。他其实对痛觉不是那么敏感，这模样子完全就是装乖上瘾了，而且何夕燃就吃这套。
脚上的纹身出自大画家之手，不知道值不值钱。苏安余光瞥了一眼又一眼，感觉还挺漂亮。
不愧是何夕燃，他睡过的极品男人。
嘻嘻嘻，再记一帐在小本本上。
苏安嗓子本身就哑，哭了两个小时下来几乎要缺水到说不出话。何夕燃包好了伤口，叹了口气，起身给他喂水。
苏安着急地喝了好几口，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想上厕所。”
嗓音难听，他抿紧嘴低着头，白净额头抵着枕头难受。
何夕燃解开了他的手，抱起苏安往浴室走去。苏安的的手臂松松搭在他的肩上，吸了吸鼻子问道：“叔叔，沈长修为什么那么怕你呀。”
到了这会也不忘记问问题，何夕燃嘴角笑起，又很快隐去，轻描淡写，“因为他杀害了我的妹妹。”
呵呵。
但苏安乖乖地没有说话。他到了现在，基本上已经收集到了所有的证据，搞明白了所有的故事。但唯独，苏安还搞不懂何夕燃。
连沈长修都已经确定是楚鹤了，那被沈长修忌惮的何夕燃又是谁呢？
苏安被抱去厕所解决完了生理问题，何夕燃放他在浴缸旁坐着，自己优雅地去洗手台洗手。
苏安的目光移到他的手上，骨节根根分明，每一根指节都像雕刻家呕心沥血后的作品。何夕燃的这双手真的好看极了，只看手，就能想象出主人是多么一位冷静理智的人。
……辱冷静理智了。
何夕燃将他抱回了床上，苏安一直都很乖地圈着他的脖颈，本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绑上手了，谁知道何夕燃扯下了他的手，竟然又去够床架上的绸带。
苏安声都颤了，“叔叔，你还想绑着我？”
何夕燃语气平静，“不绑你会跑。”
“……”苏安总算知道沈长修嘴里三十七年不发病，一发病就会更可怕是什么意思了，他憋红了眼圈，死死环着何夕燃的脖子，“我不要，我要抱着你。”
何夕燃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苏安的小臂，似乎还想要扯下来。苏安急了，他仰头亲了上去，伸出舌头四处乱窜，含含糊糊道：“叔叔，你亲亲我。”
他努力留住人，何夕燃却半晌没什么动静。在苏安心都凉了的时候，一只手从脑后掌住了苏安的后脑勺，何夕燃猛得掌控了主动权，把苏安亲得窒息袭来。
最后又是一觉春宵。
再醒来时，苏安双眼无神地眨了眨。他想起身，却陡然发现双手还是被绑着了床上，活动范围只有这一张床。
何夕燃还是把他绑住了，苏安脸色微微扭曲，差点被气笑了。
白被狗男人上了。
一连好几天，苏安除了生理问题外，何夕燃一直把他圈在了床上。别墅里安静，没有佣人，苏安每天见到的人都是何夕燃，听到的只有何夕燃一个人的声音。
何夕燃不给苏安电视、手机等一切和得知外界消息的东西。只有纸质书可以解闷，苏安最后磨了他许久，才终于可以在整个别墅内行走。
走出卧室的那一天，苏安都要觉得不会走路了，他双腿发软，踏在地上犹如踏在云端。客厅里宽阔明亮，窗明几净，苏安一时都有些看呆了，他转过身对何夕燃笑了起来，“叔叔，我好开心。”
何夕燃细细地打量他，神色是如他嘴里所说的开心，没有一丝怨恨何夕燃或者想要逃跑的蠢蠢欲动。
“嗯，”何夕燃嘴角轻松勾起，“去吃饭。”
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苏安高兴地吃着饭，嘴角笑容灿烂，时不时给何夕燃夹一筷子菜，再附上含情带怯的眼神。
苏安的眼神已经在这几天对着镜子练了许多遍，他敢保证自己看上去就像是真的喜欢上了何夕燃一样。会因为他的亲吻而羞涩，会因为和他在一起而快乐。
“叔叔，”吃饭完后，苏安将碗筷送到洗碗机里，脸蛋红红，“我也会做饭，下顿饭让我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何夕燃洗完手，拿着毛巾擦干水，没有立即答应。
苏安抱着他的腰，一米七八的个硬是凹成了小鸟依人，“叔叔，我想让你尝尝我做的饭菜。”
“好，”何夕燃终于答应，心软了，“下午会有人送材料来。”
苏安笑弯了眼，心里比了个耶。
有了第一步退让，下一步还会远吗？
当天晚上，何夕燃就吃到了苏安亲手做出来的饭菜。虽然他没说什么，但苏安却察觉到了细微上的不同，何夕燃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
苏安被关起来的日子中，说的甜言蜜语数也数不清。他眼眸干净，神色认真，说起话来就好像是真情告白，往往是自己先红了脸。
在这种不着痕迹的糖衣炮弹下，何夕燃的底线一步步降低。周日，一个大晴朗天气，苏安心情很好得哼着歌，蹦蹦跳跳地换了何夕燃的一件衬衫，照着镜子的时候满意十足。
心道男人不就都这样吗？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衬衫大长腿，脸色红润而光泽，骨骼干净，瘦长利落。
他今天要把何夕燃彻底拿下，赶快离开这该死的山区别墅。
何夕燃这会正在画室，苏安来到画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想了想，又将身上的白衬衫揉皱后才推门而入。
何夕燃正叼着烟画着画，闻声抬头看来，目光定住不动，移不开眼。
苏安腼腆笑了笑，走到他画布前面，挨着窗柩坐下，“叔叔，今天需要模特吗？”
白腿轻叠，笑容羞涩。蓬松的头发稍长了些，遮住了苏安的眉眼。
何夕燃目光暗了下来，不停地在苏安的身上打着转。少年只穿着纯白内裤和他的一件衬衫，半遮半掩，干净纯洁，冲着何夕燃笑得生机勃勃。
背后透明的窗户折射七彩的阳光，眼眸黑白相交，全是何夕燃的味道。
身上也都是何夕燃留下的青红暧昧痕迹。
何夕燃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他垂下眼皮，将画架上的画板拿了下来，换了画纸，“躺在沙发上。”
苏安走过去，看到了一旁的桌子上放着洁白的蕾丝纱布，心里一动，他将蕾丝纱布拿了过来。
等何夕燃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躺在沙发上只围着一层蕾丝的苏安。
衬衫和内裤被随意扔在了一边，苏安这个人体模特总算尽到了该尽的责任。
全裸，半裸，他全完成了。
这画面本身就朦胧得像是一幅画，阳光从苏安的身上划过，蕾丝镂空处在地面洒下斑驳影子，完美得只剩“自然”两个字。
何夕燃动了动手中的笔，笔尖停在画布之前。
三四米左右的距离，高高的画架挡住了何夕燃的半张脸。那双眼睛看一眼苏安低一下头，岁月静好，悄然无声。
这一幅人体画持续了四个小时，苏安已经躺在沙发上快睡着了。日头从高到低，从亮堂到暖黄，何夕燃突然出声，“好了。”
苏安登时恢复了精神，他穿上衣服后哒哒跑到何夕燃身边，“叔叔，让我瞧瞧你画成了什么样。”
何夕燃将画布放下不让他看，“回去穿上裤子。”
苏安依依不舍地走了出去，到门边时突然回头：“叔叔，下周末出去约会好吗？”
他叽叽喳喳说了好多，约会的活动一样样列了出来，还没说完，何夕燃已经点了头，好似不耐烦地道：“出去。”
苏安乖乖闭了嘴，眉飞眼笑地走了出去。
在他走后，画室又恢复了安静。何夕燃静静坐了片刻，掀开了画板上的布。
画纸空白，没被画上一笔。
何夕燃点了根烟，看向窗口的方向。
那四个小时，他全在看苏安。

第23章 叔叔你好完
苏安变得越来越依赖何夕燃，都到了粘人的程度。这样一日磨一日，何夕燃逐渐开始软化。
他甚至允许苏安出去别墅，在周围散散步。但苏安忍住了，他抱着何夕燃不撒手，每当何夕燃想要扯下他的时候，苏安都会露出怆然欲泣的表情，可可怜怜，像只被抛弃的小羊羔。
在他这种症状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何夕燃抱着他在电脑上查了资料，电脑上面出现了“斯德哥尔摩”这几个字。
苏安随意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依赖地依偎在何夕燃的怀里，脸蛋红扑扑，抓着何夕燃的手指玩，全副身心的依赖。
“苏安，”何夕燃叫了一声，就对上了苏安甜丝丝的笑容，“叔叔！”
何夕燃沉默了一会，关掉了电脑页面，抱着苏安上了床。
*
在床上的时候，苏安变得更加害羞。他常常会因为何夕燃的注视而无措得浑身轻颤，却还努力面对何夕燃敞开自己。
这样的顺从和依赖满足了何夕燃的控制欲，不久之后，何夕燃带他来到了工作室。
工作室的员工都还记着苏安，但上次明显被他们老板强迫的小同学这次却紧紧贴着老板不放。甚至因为别人的视线，不安地把自己圈在了何夕燃的怀里。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助理给何夕燃送资料时，把小同学的不对看得更加清楚。
老板处理着电脑文件，小同学就埋在老板的脖颈里，时不时伸出艳红的舌头舔一舔老板的喉结，没分给外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助理看了苏安好几眼，何夕燃察觉到了，收回手放在苏安的背上护着，冷冷看向助理，“有事？”
“哦哦哦，”助理连忙放下资料，又没忍住看向苏安，苏安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瑟缩了一下，呜咽地抱住何夕燃，“叔叔。”
这明显不太正常。
助理忍不住说道：“老板，小同学这状态有些不对啊，要不要请个心理医生？”
何夕燃眉头不悦地皱起，压抑的气场朝助理袭来，助理战战兢兢，顶着压力开口，“老板，还是看看吧？心理问题很重要的。”
何夕燃正要拒绝，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来问怀里的人，“苏安，你想不想看心理医生。”
苏安哽咽着说不出来话，脊背颤着，紧紧环着何夕燃的脖子，好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何夕燃改了主意，“去请医生。”
*
医生来的时候，苏安已经哭累了被何夕燃抱去休息室。苏安一醒来，一张慈眉善目的大脸就怼到了面前，亲切地道：“安安睡的怎么样？”
苏安呼吸一窒，几乎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个世界。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茫然的神色消失，慌张地看了看周围。
这里是休息室，但苏安敢肯定，何夕燃那变态一定会躲在哪个监控摄像头后正在看着这里。
表演欲望愈发强烈。
心理医生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举动，已经有了想法，“安安在找谁？”
没找到人，苏安的不安和紧张已经溢于言表。他不理医生，默默躺了回去，盖上被子蒙住脑袋。
心理医生连问几个问题都被苏安无视，这话没法问下去了，医生只能先出门。
监控屏幕前。
何夕燃坐在黑色老板椅上，抱臂支撑着下颚，他看到屏幕里躲在床上那凸起的一团被子，刘海遮住了眉眼。
助理在一旁看得唉声叹气，心疼不已，“怎么突然这样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暗暗看了老板几眼，怀疑是老板把人逼成了这样。
何夕燃起身，眼神很冷，警告：“以后不准谈论这件事。”
*
何夕燃带着医生重新走进休息室，他掀开了苏安身上的被子，苏安眼睛通红，惊慌失措，见到了何夕燃之后才呜的一声扑了上去。
何夕燃抱着他，让人关上门，摸了摸苏安的后脑勺，“苏安，要回答医生的话。”
“好。”苏安发抖地乖乖应下。
心理医生看着他们的相处方式，心里觉得不妙。程苏安一待在何夕燃的怀里就冷静了下来，还抬头冲着何夕燃笑了笑。他没有受过社会的历练，笑容都透着一股子纯粹味，本应该阳光健康的男孩，不应该这么小就出现心理问题。
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后和何夕燃一起走了出去，听完医生的诊治结果，何夕燃冷静地抽了根烟，“我知道了。”
他平淡的反应让医生怀疑自己的耳朵，他再次提醒，“何先生，你是不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说你家孩子出现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需要立即开始心理治疗。”
何夕燃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抖了抖烟灰，“行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
医生憋着一肚子的话被助理带走，何夕燃抽完了半根烟，把剩下半根扔进垃圾桶里。进屋抱着苏安进了办公室，他一边办公，一边抚摸着苏安的后颈，突然低笑了起来。
苏安疑惑地挠了挠他的背，软软地问；“叔叔，你笑什么啊。”
何夕燃：“宝贝，亲叔叔一口。”
他突然这么说，苏安的表情差点裂出了一道痕。他勉强稳住，撑起身，捧住何夕燃的脸，珍重地亲了上去。
唇贴唇，特单纯。
何夕燃也微微垂着眼，他看着苏安白皙的鼻梁和带粉嘴唇，带笑闭上了眼。
*
当天晚上，何夕燃就带着苏安去了程苏青的家。
这个家是程苏青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他们两个人到的时候，楚特助正在厨房洗手做菜，程苏青在客厅准备着水果。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古怪，看到人来了，程苏青才笑了起来，“何先生您来了？苏安，你怎么躲在何先生身后。”
她伸手要去拽苏安，苏安却低着头往后一躲，躲开了她的手。
程苏青愣住了。
从厨房走出来的楚特助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和程苏青对视一眼，再叫了一声，“苏安？”
程苏安跟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闭小可怜的形象。
他被何夕燃密不透风关上一个月后完全变成了现在这样，从心理到生理完全依赖何夕燃，哪怕面对着姐姐也会觉得不安。
只有何夕燃，只有他能带来安全感。
“苏安？”程苏青迟疑地再次伸出手，“怎么了这是？我是你姐，你躲我干什么。”苏安觉得是时候暴露何夕燃这狗男人的真面目了。
他倏地拉着何夕燃的手环在了自己腰上，整个人靠了过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朝着程苏青露出一个软软的可爱的笑，小声道：“姐姐。”
程苏青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测，她嘴角笑容逐渐僵硬，楚特助走到了她的身边，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何夕燃。
何夕燃毫无异色地搂紧了苏安，“苏安，要问好。”
程苏安乖乖地道：“姐姐好。”
两个成年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程苏青忍不住，语气很冲：“苏安，过来！你让何先生抱着算什么事！”
隐隐的尖锐冲向何夕燃，“何先生，我弟弟一直住在你那里，你告诉我他很好，他就是这样好的？”
楚特助等她说完了之后才拉着她，“阿青。”
他的余光一直在程苏安身上打转，楚特助见过程苏安，一个本来活泼乖巧的孩子变成这样肯定有古怪，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何夕燃，“饭要好了，我们先吃饭。苏安也饿了吧？”
程苏青勉强收起怒火，转身走到餐桌旁。客餐厅气氛压抑，只有电视新闻的播报声。
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消息，“近日我社收到一则有关于沈氏集团沈长修谋杀前妻的相关消息……警方已查证属实，现已成功逮捕沈长修……我社将持续报道。”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往电视看去。
苏安恍然大悟，原来已经到了他将定时邮件发出去的时间。他把录音交给了楚特助，估计楚特助又把自己手中的证据一块提交了上去，速度才会这么快。
新闻中，沈长修在人群围观下被压着进入警车，这一幕和之前楚特助被抓走的一幕重合起来，但带来的震荡要更为巨大。
周围的人群密密麻麻，有沈氏集团的员工，周边的路人，还有一拥而上的新闻媒体。
有人脸上茫然，也有人在幸灾乐祸。沈长修却在这些人的围观下镇定自若，甚至有一个镜头怼上去时，他还优雅地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旁边一声冷哼传来，程苏青道：“罪有应得。”
楚特助比较冷静，但也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阿青说得对。”
他递给程苏青一双筷子，程苏青冷着脸无视，自己拿了一双。
楚特助面容苦涩。
苏安又重新低下了头，他拽了拽何夕燃的衣袖，“叔叔，我想和你回家。”
另外两个人转头向他看来，程苏青突然伸手朝苏安探去，苏安躲得晚了，衣服被拽到了锁骨下面，露出密密麻麻的吻痕。
天崩地裂，程苏青猛得站起身，不敢置信，“苏安？”
何夕燃扯回苏安的衣服，眸色有些冷。他将苏安抱在怀里，大步离开。
苏安被他轻柔地放在副驾驶，程苏青和楚特助追了过来，何夕燃正要关上车门迎向两个人，衣袖却被苏安拽住。
苏安抽泣道：“叔叔，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何夕燃烟嗓低沉：“没有。”
但是苏安脸上的泪还是滴在了他的手上，像火油般直接烫到了心里。
何夕燃竟然感觉到了呼吸有些迟缓。
“叔叔，”苏安在黑暗中默默拉着他，半张脸在路灯下若隐若现，“叔叔，我不想离开你。”
何夕燃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有些不对。
他胸腔内的心脏在不受控的鼓噪，血液发热，强而有力地震动声犹如在耳边。
何夕燃停顿了许久，才道：“嗯。”
那牵动他心神的小东西从车座里扶起身，依恋地环住他的脖子，清香带着热气扑来，夹带鼻音地撒娇：“叔叔，你爱我吗？”
何夕燃攥紧了手，苏安抬起头，水润的眼眸充满爱意地看他，羞涩无比地道：“叔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安没有等到答案，他的眼里也盛满了委屈的水光。
何夕燃张张嘴，哑声，“我爱你。”
苏安眼睛缓缓亮起，朝着何夕燃笑得绚烂。
何夕燃觉得心中好像沁了蜜，但又好像泛着苦。他轻轻吻了下苏安的额头，关上车门，对上了匆匆追来的程苏青和楚特助。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满足地笑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何夕燃回来了。苏安担心地扑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摸来摸去，“叔叔，你没事吧？”
何夕燃笑了下，抓着他的手放在唇边啄吻，“没事。”
轿车穿过黑夜，苏安想起刚刚那个新闻报道，觉得他快要被沈长修带着离开这个世界了。
苏安缠着何夕燃道：“叔叔，我们去高塔公园好不好？”
何夕燃默不作声调转车头。
高塔公园是本市最有名的公园，中心是一座几十米高的观光塔。公园里搭建了很多娱乐器材，像个小型的游乐场。
现在虽然不早了，但还有很多人在这里游玩。有一个披着小熊玩偶皮的人走过来，递给了苏安一把纸折的扇子，苏安看了何夕燃一眼，得到同意后才怯怯地抬手接了。
何夕燃带着苏安去买水，苏安接过，“谢谢叔叔。”
他们最后一起上了观光塔，来到了顶层。
苏安往下一望，有些害怕地缩回了何夕燃怀里，“叔叔，这里好高呀。”
“嗯，”何夕燃的发丝被风吹起，他抱着苏安，“不怕。”
苏安嘻嘻笑了，“叔叔在我就不怕。叔叔亲亲我好不好？”
何夕燃俯身亲住了他，一吻缠绵，苏安从唇舌交缠中感受到了何夕燃对他的温柔和珍惜。他被舔了下上颚，爽得呜呜直叫。
一吻结束，何夕燃又觉得不够地低下身，苏安红着脸捂住他的嘴，“破皮了，难受。”
手心一痒，苏安瞪大眼睛，何夕燃竟然面无表情地舔了他手心一口。
小孩的脸“腾”的一下红个彻底，“你……”
何夕燃哑声，从衣衫中滑入，“过几天带你出国。”
苏安眨眨眼，“出国？”
何夕燃嗯了一声，又吃下了他的耳垂。
苏安喘了两口气，软软地道：“可是叔叔，我不想跟你出国呀。”
何夕燃停住，皱眉，“为什么？”
“叔叔，”苏安不答反问，自顾自说着话，“你还欠了我一个要求，我想要叔叔回答我一个问题。”
何夕燃的呼吸声就在耳旁，他缓缓直起身，“你问。”
“沈长修好怕叔叔的样子，”苏安道，“叔叔到底是谁？”
冷峻的男人眼神微微一变。
苏安认真地看着他，轻声，“我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叔叔是谁啊。叔叔好神秘，除了叔叔有一个妹妹之外，其他关于叔叔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
“叔叔是吸血鬼吗？是外星人吗？还是其他的什么？”例如穿梭世界的怪物？
何夕燃喉结慢慢动了下，他侧过脸，鼻梁到嘴唇的线条英挺而冷漠，“你想多了。”
苏安没忍住笑了一声，“叔叔真的不想要告诉我吗？”
何夕燃直接命令道：“换个要求。”
但出乎他的意料，一向听话的小孩却摇了摇头，一步步退到了边上护栏处。
苏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些变化。
他感觉肉体开始变得沉重，抬起手的感觉都要比以往变得困难许多。苏安想，或许他到了该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了。
何夕燃脸色一变，大步朝他走来。
“别过来，”苏安跨坐在护栏上，高层的风吹得他发丝飞扬，夜灯缤纷，红绿点映在他白皙无暇的脸上，“何夕燃，你别过来。”
何夕燃脸色难看地停住了脚步，目光紧紧攥着苏安不放。
苏安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外套，铁栏杆有点凉，咯屁股，苏安忧伤地抽了抽鼻子，伤心看着何夕燃。
这样的目光像是一把刀子，戳得何夕燃气息不平，手隐隐发抖。
男人极力稳住，声音很冷，“苏安，下来。”
“我不要，”苏安哽咽着，“我好喜欢叔叔，叔叔却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你都在骗我。”
何夕燃的心被割成了两块，一半被这幅画面和苏安的话凌迟得四分五裂，一半强行稳住冷静，“你下来，我什么都和你说。”
苏安露出凄苦的笑，“叔叔，你真的爱我吗？”
那种泛苦的味道再一次涌上了何夕燃心头，苏安认真盯着他，眼眸好似在发光。
何夕燃沉默了良久，叹息般地认输：“我爱你。”
苏安呜呜哭了起来，“我不信。”
何夕燃：“……”
苏安仗着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快要浪翻了天，“你骗了我好多，你说你自己没病，说何翡雨没病，你办画展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体肖像，但你却在我学校招人体模特，你明明不画人。”
他这一个月瘦了很多，身形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何夕燃看得心惊肉跳，“我错了，苏安，你先下来。”
苏安看了下远方，表情出神。
额头与鼻尖被冷风吹得通红，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叔叔，其实我也骗了你。”
何夕燃一怔，沉下了脸，还是道：“下来再说。”
苏安的眼皮越来越重，他朝何夕燃笑了起来，笑靥如花，灿烂如黎明，“叔叔，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他垂下眼，声音发颤，“你好可怕，我好害怕你，我讨厌死了你。”
其实也不是啦，何叔叔还是讨人喜欢的。
呼吸一声声粗重，何夕燃紧紧闭着眼又睁开，心里已经麻木到冷静，哑声，“下来。”
小本本上记下的仇在此刻化成了刀子一下下剜着何夕燃的心头肉，苏安小心眼地一样一样还回去，“我不想下去，因为一下去又会被你关在别墅。”
何夕燃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病态，他一字一句咬着血肉道：“我不关你。”
“我才不信呢，”苏安咯咯笑了起来，然后放开双手，往后倒去，“何夕燃，希望我下辈子再也不要遇见你。”
他安详地闭上了眼。
最后一眼，是这个男人疾奔过来的扭曲面容和奋力伸出来的手。
眼中通红，好似发疯前兆。
叔叔拜拜啦。

第24章 唱大戏01
大雪日子一早就清冷冷的，风儿一吹就结上了冰。戏园子里热闹，搭台的名角《二进宫》一出戏唱到了后头，咿咿呀呀，眼波儿含情。
茶水袅袅香香，一只葱白手指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水里倒映着一张标志的脸蛋。眉如远黛，皮肤好似玉雕而成，透着水盈盈的光。唇角和风细雨，真如抹朱而成。容色生冷而艳丽，却平添温软沉静之美。
叶苏安垂眸看着水杯中的人影，美滋滋地想，这个世界我可真美啊。稍用茶水沾沾唇，含着笑面看着台上的戏班子。
“叶老板，您瞧瞧这唱得怎么样？”班主问。
苏安水润润的丹凤眼往台上看了一眼，声音轻悠干净，“程班主，您手里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这样吧，今个儿得赶早到李府，快下来准备准备。”
程班主忙笑眯了眼应了下来，爬上台子就让戏班子的人下去收拾去李府的东西。
苏安起身，月牙白长衫夹着袄衣，衬得他苍白的面色更加白得通透。他对上台子上的旦角，旦角面上羞意一闪而过，大着胆子道谢：“叶老板，谢谢您的赏识。”
叶苏安但笑不语，提着衣衫转身离开。
原身原也是一个唱戏的名角儿，发达了之后就买下了一个戏园子成为了老板。叶苏安长相自小就好，三庭五眼哪哪都美得好看，艳丽有余，却图惹是非，自小因容貌吃了许多苦头，以至于到了现在身子不好，处处都是病根。
原身也变得心机深沉，面上美人面，实则冷刀子淬毒，时不时就能毒得人七窍流血。
苏安端着端庄温柔的笑，带着人来到了李府。李府今日专门请了戏班子，瞧着有好事上门，苏安让人去后台准备着，自己出来坐在了前头。
李老爷阴阳怪气地看着他，“呦，叶老板来了。”
周围几个商会的老板也冷哼了一声。他们也不是不喜欢叶苏安，叶苏安以前还没金盆洗手的时候，在座几乎没有没给他扔过彩头的人在，这叶老板人越大越有韵味，都说是半老徐娘，放在叶老板的身上，那就是话得反着来。
但整个晋城的人都知道叶老板和商会会长江正荣关系不一般，这名角儿一旦入了商涂，还心思缜密得抢走了不少生意，再喜欢美人的老板们都对他没有好脸色。
苏安微微一笑，细白的牙齿在红唇中一闪而过，他轻声细语地道：“几位老板来了多久了？天冷，我昨个儿刚得了一包新茶，给老板们泡了暖暖胃。各位都是见识许多的人，也劳烦替我辩个茶叶好坏。”
这话一出，几个老板脸上的神色都缓和了，坐下来一块品茶。
过了一会，前方脚步乱响，李老爷腾地站起身，眼睛精光烁烁，“贺长淮来了！”
“二爷来了？”
叶苏安跟着抬眸望去，就见园子里走来一个高大青年。一身新派打扮，西装皮鞋绅士帽，外头的深色大衣披在肩上，落上了几片白雪印子。
这就是贺长淮，晋城的大贵客，从北方来的实力雄厚的贵公子。
贺长淮大步走进，摘掉绅士帽和围巾扔给仆人，又脱下落雪的大衣。英俊潇洒的眉骨露出，结实的肌肉在走动间虎虎生风。
可真帅啊，苏安矜持地想，又是一个极品。
李老爷连忙迎了上去，笑得见牙不见眼，“长淮，这一路走来可辛苦了。”
贺长淮挑眉，斯斯文文一笑，几分匪气压不下去，“表叔，好几年不见，你愈加发福了。”
苏安闻言，没忍住抿嘴笑了笑。
贺长淮余光看到了他，伸手，“这位是？”
苏安站起身，轻轻握住了贺长淮的手，他受了些冷风，脸色被吹得微微泛粉，但仪态万千，“贺二爷好，我是叶苏安。”
“哦，”贺长淮的相貌棱角分明，眉飞入鬓，似笑非笑时的痞气和儒雅交织，杂糅成一股独特气质，“原来是叶老板，百闻不如一见。”
叶苏安浅浅一笑，白白净净得不像个生意人，“二爷过誉了。”
贺长淮不喜欢男人，但也不由多看他几眼。脸白生生，唇红艳艳，明眸善目，瞧着就像个十六七岁俏生生的少儿郎，“叶老板瞧起来真年轻。”
苏安抽出手，微弯柳眉柔情，“多谢二爷称赞。”
贺长淮是留洋回来的贵公子，思想新潮，着装时尚，但明显不爱看戏。
台上唱戏的过程，这位绅士体面的公子哥从西装外套里抽出一张报纸，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苏安觉得这少爷很有主见，怕是不好相与。
他垂眸端起水喝了一口，就是不知道这位皮囊底下还是不是本人了。
戏唱完了，叶苏安也带着人回到了戏园子。身边的春桃年龄还小，兴奋地跟在马车旁叽叽喳喳，“爷，演苏三那角儿唱得可真好，《玉堂春》这出戏我都听了百来遍了，刚刚还差点给听哭了。”
“可不是要哭？”叶苏安轻轻缓缓地叹了口气，怜悯，“大冷天的，都还在下着雪花呢。去外面唱个一句就得嗓子发颤，台上几个回去后，都得被冻得好好歇息两天。”
春桃讷讷，突然：“咦？爷，前头巷子里窝着一个尸体。”
叶苏安：“嗯？”
驾车的马夫长石沉默地跳下车，跑过去看了看又跑了回来，“爷，是个活人。”
车帘子被一只纤长玉手掀起，苏安露出半张白莹莹的侧脸，朝巷子口看去，凤眼之中怜悯，“可怜见的，长石，把人带着，先回戏园子里安置。”
长石长得威武高壮，听到叶苏安的话后就毫不犹豫地转身把那小乞儿抱了起来，只是不愿意抱到车内，“爷，他脏。”
叶苏安救人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笑了笑，“那就到你身边去，再给他披件厚衣裳。”
小乞儿的一双眼睛在乱发之中勉强睁开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合上。
马车启程，身后不远处，贺二爷正和朋友驾马往自己府里走去。朋友也是一身洋派装扮，用马鞭指了指前面的车子，嘿嘿笑了两声：“二爷，瞧见没？那就是咱们晋城的脸面，易水楼的叶老板。”
贺二爷脖子上挂着烟灰色的羊绒围巾，绅士帽遮住倜傥眼帘，被逗笑了，“李连，你们晋城的脸面原来是个戏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略有些嘲讽意味，痞气更深，靠衣服撑起来的文质彬彬几乎要被这种匪气彻底打败。贺二爷就是这样的一位特立独行的少爷，面上能装得多斯文就有多斯文，自诩是个风度翩翩的新青年绅士，实际上手里都是摸枪磨出来的厚实茧子。
李连摇摇头，指指脸，“二爷，什么叫脸面？脸好看得才叫脸面，我一个大男人，家里还有媳妇，瞧见叶老板的第一眼都觉得骨头要酥了。您今儿见到他就没有其他感觉？”
贺二爷漫不经心地从前面马车划过，帽檐落下了一层白雪，“可惜了，爷不玩戏子。”
*
苏安回到戏园子的时候，有人来通报，说有贵客已经等了良久了。
苏安几乎不用问是谁，脑中就浮现了一个人影。他拾掇拾掇衣袖，侧头，眉眼俏丽，“长石，带着人去耳房去，让管家去和春堂请个大夫来。”
长石木讷应是：“是。”
叶苏安一路朝三进院里面走去，一进门，就听有一个人笑着道：“叶老板，舍得回来了？”
这人就是原主记忆里关系不错的商会会长江正荣。
“我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苏安轻轻啐道，“江会长，你可闭嘴吧。”
低低笑声传来，苏安也走到了江正荣的跟前，江正荣长了张略显阴柔的脸，这长相在当下环境看来可不够男子气概，但江正荣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硬是牢牢坐稳了晋城商会会长的地位。
江正荣瞧他进来，伸手握住了苏安的手，啧了一声：“瞧瞧，都冻成冰块了。”
苏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面色淡定地抽出了手，拿过一旁的靠枕垫在江正荣身后，“冤家，都不晓得垫个软枕吗？”江正荣是个跛了，左脚有恙，平时能坐着就绝不站着。
江正荣转了转眼珠子，他眼眸漆黑，嘴色淡极，整个人只让人觉得寡然无味，“叶老板，就为了等你这一下，我等了你两个钟头。”
叶苏安没忍住笑了，飞了江正荣一眼，“滚一边去吧。”
这一眼含着以往的功底，含媚带嗔，都能让人软了骨头。晋城人都说叶老板越老越有韵味，这句话说得可真是对得很。
江正荣又笑了起来，“快点，让人送上两个小菜，再配上一壶小酒，爷饭菜都没吃就来见了美人，这会饿得烧心。”
叶苏安不喜欢别人拿他容貌说事，特别是江正荣，明明顶着一张比他好不了多少的阴柔脸，却频频对着叶苏安口头戏弄。
但原主能忍，穿过来之后，苏安更能忍，他被夸得心花怒放，勾起眼尾轻笑一声，“来人，没听到江会长的话吗？”
江正荣，也是他怀疑的嫌疑人之一。

第25章 唱大戏02
这个世界比上个世界更难找到楚鹤了。
戏园子里每天来来往往的人不说上百也有几十，来这搭台的戏班子各有各的名角儿。好皮囊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其余不说，光说叶苏安自己和江正荣两个，就是一等一的美人脸。
苏安完全挑花了眼，瞧哪个人都像是别有用心，但他经过第一个世界的熏陶，已经能够沉得下去心，笑吟吟地面对着一个个可疑的人。
第二天一早，长石带着醒来的小乞儿来找了苏安。苏安正在用着清粥，抬头一瞧，那个小乞儿洗了手脸，瘦骨伶仃，但一张脸却如芙蓉面，正呆呆地看着苏安。
红唇，细眉，皮肤透白，没有殷实家底的人家决然养不出这样的孩子，怎么也不应该是一个小乞丐。
叶苏安眼中一闪，朝小乞儿招了招手，小乞儿怯生生地走到了他的旁边。
“你叫什么？”苏安从桌上拿起一个茶叶蛋放到他手里，笑柔成了水，“从哪儿来的？”
小乞儿紧紧握着鸡蛋，耳朵尖红透成了玉，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最后憋红了脸，笨拙地比划着手势。
“不会说话？”叶苏安惊讶地问长石。
长石点了点头，“爷，这乞儿是个哑巴。”
苏安登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是为这小乞丐松的。
原主不是真善良，虽然最不喜欢旁人拿他容貌说事，但要是真有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在，说不定第一个笑眯眯下手的就是原主。这小乞儿没有叶苏安相貌好，但胜在年轻，还是个美人坯子。
苏安到底不是真的原主，装得再像也下不去手。这样就挺好，哑巴虽惨，但至少安全。
他轻叹口气，怜惜摸一摸小乞儿的头，“那你以后就待在我身边，你不能说话，但总得学一学识字写字。如今暂且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不如我替你取个名字怎样？”
小乞儿感动得泪眼花花，重重点了点头。
叶苏安想了想，笑了，“那就叫你玉琼了。”
*
稍晚的时候，江正荣请酒吃席，邀请了晋城数得上名头的大半数人物，正式庆贺贺二爷来晋城的事。
叶苏安早早就过去了，江正荣正一身青衫，和旁边笑着喝酒，瞧见苏安来了，朗声笑了两下，“叶老板，快坐。”
拍了拍身边的座椅。
苏安坐下，江正荣低声道：“怎么来得这么早？”
“瞧瞧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事，”苏安稳稳当当地笑了，“江会长，现在就喝起来了？”
江正荣语气淡淡：“给贺二爷做的宴，席面上是吃不了多少东西的，提前吃一桌也好垫垫肚。”
一桌菜吃得七七八八被扯下去，几十桌席面也被坐满。这席宴的主人公才姗姗来迟，贺长淮腰间挂着马鞭大步走了进来，端得是风流倜傥，“江会长，来迟莫怪。”
江正荣起身，笑容不多不少，客客气气道：“贺二爷客气。”
一桌子的人也跟着站起身，在一群笑得满脸皱褶的商人中，叶苏安就像是走错了地方。他今日也穿着一身长衫，黑色，清凌凌映着他的肤色，白得晃眼。
贺长淮坐下时就被他晃了一下，忍不住舔舔牙齿，闷声笑了笑。
“贺二爷，您这又在笑什么？”李连好奇道。
贺长淮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外头土匪猖獗，晋城往北更是混乱。瞧着叶老板这个样子，怕是出去了就得被山头上的女土匪给掳走了。”
李连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声招惹了桌上的一溜人，这家伙还不知道，乐呵呵地道：“二爷这话说得不对啊，非得是女土匪才能把咱们叶老板给带走吗？”
桌子上静了静，李连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声音越来越低，讪讪停下，转头就对上了叶苏安的眼睛。
叶苏安眼尾挑起，凤目含笑，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二月春风，“李少爷，哪儿来的女土匪？”
李连的脸登时红透了，结结巴巴，吐不出一个好话。
贺长淮哈哈大笑，站起身亲自端起酒敬叶苏安，剑眉微曲，一举一动风度翩翩，儒雅中不失英武，“叶老板，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苏安心里想：不好意思，仇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他嘴角浅浅抿起，就这么静静瞧着贺长淮，眼波儿清透，却不说话。
周围的老板们有人皱起了眉，想劝叶苏安别这么不识抬举，涂惹气氛尴尬。但抬头一看，江正荣都在嘴角带笑悠然喝着酒呢，他都不出声，其他人自然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贺长淮的手举在空中定了几秒，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朝叶苏安看去，亲手端起叶苏安的酒杯塞到他手里，暗中透着几分强势，“叶老板，请。”
苏安抿抿唇，贴上酒杯，喉珠儿一滚，酒杯空了，“二爷，您瞧瞧？”
李连脸都臊红了。明明是他们先说了叶老板的笑话，到了如今还得让叶老板陪酒，李连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赶紧拽了拽贺二爷衣裳，低声，“二爷，我的好二爷，您赶紧坐下吧！”
贺长淮顺势坐下，眼睛还放在叶苏安身上，“叶老板好酒量。”
苏安没忍住，飞了他一眼。
这一眼风情太盛，愣是把贺长淮看得浑身麻了一瞬，等回过神的时候，贺长淮不由笑了起来，心道这小白脸一样的叶老板，还真有点儿东西。
席面热热闹闹，贺长淮身边是最热闹，晋城的人物放在贺长淮面前那就不叫人物了，老板们一个个上赶着客套。贺长淮打发走了多半的人，回头一看，刚刚飞了他一眼的叶老板正侧头和江正荣低声说着话，半分也没想往他身边凑的意思。
“李少爷，”贺二爷翘起腿，下巴点点，“这叶老板和江会长是什么关系？”
“小点声，”李连现在都不好意思看叶苏安，小声道，“说是朋友，这叶老板和江会长可是很多年的交情了，叶老板不唱戏曲五六年了，要是谁想听就能听到，也只有江会长有这能耐。由此可见，他们关系可不一般。”
贺长淮摇摇头：“一个铜臭商人，还真配不上。”
您就不是个铜臭商人了？
李连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用尽力气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附和着贵公子的话。
苏安突然捂住帕子低声咳了几声。
江正荣捏了捏他的手，关心道：“受了冷？”
“没事，”苏安笑笑，“我出去透口气。”
他起身走了出去，外头冬雪寒风凛冽，百老园里还有几株老梅开着花，苏安被冻得鼻尖发红，又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肩上披上一层温暖大衣，“叶老板，赏花儿呢。”
苏安一愣，擒着笑意回头，“二爷，又碰上您了。”
这位少爷是骑马而来，大衣底下就是一身深色骑装，同样是新派装扮，金表挂在胸前，马鞭别在腰间，偌大的风衣上还有雪花和尘土的气息，苏安的脸被冻得粉白，不由往大衣里埋了埋，只剩下一双如画眉眼。
贺少爷不自觉端起了模样，体面有礼，“这处是出风口，叶老板赏花便凑近些，在这儿站着怕是会受冷风。”
“我说怎么那么冷呢，”叶苏安笑了起来，拽了拽身上把他整个人包裹起来的大衣，“谢二爷提醒。”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梅花树走去，苏安知道贺长淮这人不简单，也不急着开口试探他。但贺长淮一路却表现得异常体贴绅士，又有许多奇思妙语，几乎把苏安逗得止不住笑，最后累得摆手，“不行了，二爷别说了，我这就喘不上来气了。”
贺长淮微微一笑，从梅花树上折了一支花，轻轻别在苏安大衣下的长衫上，“叶老板今日穿得素淡了些，我就借花献佛一回，给叶老板添上些彩头。”
他上前一步，高大身影带来沉沉压迫感，苏安心里一窒，恍惚间有种面对上个世界何夕燃的感觉。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贺长淮的手还是稳稳当当地伸了过来，将那株梅花别在了苏安身上。
“叶老板，”他好像没察觉到苏安刚刚躲了一步似的，笑眯眯地道，“梅花小巧，却也合适。要是往前再走几个月，用牡丹别着更好。别看牡丹太艳太俗，叶老板别上，那是只有好看的份了。”
“二爷说笑，”苏安很快稳了下来，摸了摸梅花瓣，笑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贺长淮嘴角勾起，“我同叶老板一起。”

第26章 唱大戏03
贺长淮行事体贴，做事沉稳，看起来虽有些强势，但也不掩文质彬彬。苏安对他有几分忌惮，面上也客客气气，远远对待着。没想到第二天傍晚，贺二爷又带着好友来到了易水楼。
易水楼有两层，雅座和大堂，雕花木栏杆加之火盆，戏园子里暖暖和和亮亮堂堂。李连是这里的熟客，娴熟带着贺二爷和李家的兄弟往二楼走去，“老样子来一套。”
他们还没坐下，李家四爷李簧的眼睛就盯在了台上的花旦身上，“这旦角儿漂亮。”
贺长淮坐在位上，往外头一看，没看到台上的旦角，反而瞧见了坐在对面雅座的叶老板。
他嘴角一勾，正要脱下大衣，就听到李连低声警告：“老四，你别见一个想玩一个，去年冬天刚过，投湖死的那戏子你就给忘了？”
李簧讪讪住嘴，眼睛还留恋在台上，“哥哥，瞧您说的这话，这是叶老板手底下的人，我哪里敢呢。”
贺长淮“呦”了一声，像是讽刺，“李四爷还玩死过人呢？”
眼睛放在对面，看着叶老板一举一动。
李簧争辩，“戏子嘛，弱不禁风，不是我玩死他，是他不经玩！”
苏安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面有人再看他。借着端水的功夫余光一撇，正是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
目光如狼似虎，瞧见他发现之后，还游刃有余地露出装模作样的斯文笑容来。
“……”苏安。
他可从来没听过贺长淮喜欢男人，在李府第一次见到这位少爷的时候也明显看出他不爱看戏曲。现在举止这么古怪奇异，难道真的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苏安侧过身，避开对面看来的眼神。
台下唱得正酣，贺长淮听了一会儿，却只听得脑子犯困。他摇头叹了口气，突然起身拎上大衣帽子，长腿带风，几步就要走向楼梯。
李连忙问：“二爷，您去哪儿？！”
“这太无趣，”贺二爷朗声，“少爷我去找有趣的人玩。”
一路下了楼梯，从后面上了对面二楼雅座。
李连呆愣愣地顺着他的目标往前看去，直直看到了叶苏安，他登时心里一阵骂娘，贺二爷这是去找叶老板？什么意思？
苏安也瞥见了贺长淮的到来，他当作不知。回头一看，玉琼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因为太过认真，反倒显得呆滞，漂亮的双眼无神，好像神魂都飞霄云外了。
苏安没忍住笑了两声，玉琼猛地回神看他，小脸一红，赶紧低头埋在了夹袄里。
“你喜欢看戏？”苏安眉眼含笑问。
玉琼“啊啊”了两声，重重点点头，又比划了台上花旦，最后指了指自己。苏安眼尾一挑，温柔地道：“你想上台唱戏么？”
玉琼怯生生点了点头。
叶苏安生平最讨厌唱了戏却一副被逼无奈模样的人，最喜欢的就是真心喜欢唱戏的人。
苏安神色柔和了下来，他揉了揉玉琼的头发，玉琼羞得不得了，但还是乖乖不动，甚至依恋着苏安的抚摸。
这孩子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雌雄莫辨的女娃子。苏安一腔父爱都被激发了出来，又顺手捏了捏玉琼的脸蛋。
玉琼也长得极漂亮，但年纪尚幼小，要是说这稚嫩无害的壳子里面是楚鹤……苏安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能掉了一地。
恕他想象力薄弱，实在想象不出来。
“那我就要问你一句了，”苏安赶紧回神，纤手遥遥一指，“你瞧这句唱得如何？”
贺长淮脚步定在柱子后头，饶有兴趣听着他们对话。
玉琼连忙点了点头，眼中发亮，显然认为极好。
苏安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玉琼，瞧好了。”
说完，他眼神一变，诚如换了一个人一样，眼眸一转，眉梢都透着女子媚意，尾指轻轻翘起，酥中带麻，细齿咬着红唇，万千情愫就这么轻轻一压，唱腔从低到高，就唱了台上刚刚唱的那一句话。
贺长淮一愣，硬是刚点上的一根雪茄直直掉到了地上。
这唱的是《贵妃醉酒》里头杨玉环逗弄高力士的一幕。这戏素来难唱，花旦更是需要顶顶好的唱腔和好身段，唱戏时但凡用力过了一分，就会显得场面不堪难看。但叶老板这一声出来，玉琼愣生生的，这才晓得叶老板刚刚摇了头是什么意思。
他眼睛更亮，“嗬嗬”两声想要从喉间发出声音，却只出来粗粝难听的嗓音。苏安拂过他额头，“莫急。”
玉琼满头大汗的停住，红着脸颊点点头。
苏安笑了笑，“去后台凑近瞧瞧去。”
玉琼连忙跟苏安鞠了一躬，小跑下了楼梯。
苏安抬手拿过茶杯，有人直接拉开身边椅子坐了下来，“叶老板，这可真是巧，我又遇见您了。”
“二爷说笑了，”苏安露出惊讶的表情，很快笑着给贺长淮倒了杯茶，茶气浓香，雾气蒸着素白的手，“这儿就是易水楼，您能在这见到我，可算不得巧。”
贺长淮只觉得他说话也像是在唱着曲，音调悠扬，清楚得像是贴着耳边说的话，没忍住笑了两声，“叶老板，我要同你道个歉。”
叶苏安将水推到他的面前，“怎么说？”
他故意调动着最好的音调，最好的动作，手腕柔软，皮肤白皙，余光似有若无从贺长淮脸上扫过。
贺长淮果然被他勾得有些意动，面上看不出什么，眼中却是暗了些许。苏安心中冷笑了好几声，只喜欢女子的贺长淮这么轻易就上钩了？真不知道这位是假的不喜欢男人，还是皮囊下换了一个人。
但要说底下藏的是楚鹤，他又觉得不像，左右为难，让他一时看不清真相。
苏安收回了手，又变成了叶老板温柔又客套的模样，“二爷？”
“昨日在席面上说了叶老板的几句玩笑，现在想来实在不应该，”贺长淮不动声色，将大衣和绅士帽放在一旁，“听说叶老板对戏曲的见解很深，恰好我这个从不听戏的人对此有了些兴趣，为了国粹传承，叶老板不妨给我讲讲台子上的这出戏？”
叶苏安笑吟吟：“二爷严重了。但您说对这出戏感兴趣，倒没见您扔个彩头。”
贺二爷眉骨一展，从怀里掏出一沓钞票，随手整了整，直接扔到了台上。厚厚一沓钱在花旦脚前散成了一片，明晃晃地惊起大堂一片惊呼。
底下登时乱成了一片，乱哄哄的声音压得旦角儿的声音都快要听不见。
苏安顿时又飞了贺长淮一眼。
贺长淮驾着腿，早就等着这一眼了。被瞪了之后立刻浑身舒爽，哈哈大笑着朝楼下大声道：“都给爷闭嘴看戏，别扰了叶老板的清净。谁做得好，结束后尽管来我这拿走一块大洋。”
他这句一出，登时一片欢呼。随后还真的安静下来，只是一双双眼睛已经盯在了二楼雅座上面。
贺长淮也在含笑看着叶苏安，叶苏安瞧了下方人一眼，眉头蹙起，到底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一出戏。”
如今一块银圆能买十张票价，谁还有心思再去看台上醉酒的假贵妃。
“这戏不好，”贺长淮从容道，“叶老板刚刚那一句才是让贺某不屈此行。听过了仙音，哪里还能再听凡音？”
叶苏安听过很多这样的奉承话，哪怕说这话的是贺长淮也没让他多笑出一分，只矜持地道了谢，维持老艺术家的格调。
贺长淮直接道：“不知贺某可有福气听叶老板亲自唱一出《贵妃醉酒》？”
“我已经金盆洗手，”苏安柔声，“晋城什么都少，就是戏园子不少。名角儿一个比一个厉害，嗓子就似黄莺一样清脆，二爷要是喜欢这出戏，多宝楼明日里就排了戏单子，这出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二爷不妨去看看。”
贺长淮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往外推。他闷声笑了一下，想了三秒，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枪放在了叶苏安面前，“叶老板，这个能不能请你开一次口。”
苏安惊愕看着枪，又猛地看向贺长淮。
贺长淮微微笑着等待他的回话。
苏安：“……”
真是被拿捏到点子上了。
叶苏安这人能和江正荣关系这么好，就是因为叶苏安看重江正荣手里的人脉和商会会长的地位。他都能为了江正荣装得温柔体贴小意，当实力更强更能带给他好处的贺长淮出现时，叶苏安就更不会拒绝。
不过原身跟苏安都深谱越难被得到的东西就越会被珍惜的道理，他们姿态摆得越高，越是在交往之中占到的主动权越大。
所以直到现在，原身也是清白之身，干干净净的一个戏园子老板。
枪支反射着冷光，叶苏安本来就白的脸色在这会好似更白了一度，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枪，眼尾轻合，唇色浅淡，“二爷既然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好像不是因为想要枪而同意，是因为被枪吓着了才同意。

第27章 唱大戏04
叶苏安一同意，贺长淮心情就好了，不止把宝贝枪送了出去，临走前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话，给了每人一块大洋。
这事儿闹得大，戏园子里的戏班子在嘀咕着，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在嘀咕着。说北方来的贺二爷没准是看上他们叶老板了。戏班子里的旦角纪玉生也听闻了这事，他神色黯然地坐在后台里良久，班主专门过来低声劝他，“玉生，收着点你的表情。要是被叶老板看着了，我看你哭都来不及了。”
纪玉生啪嗒一下落了泪，“班主，叶老板耐不住贺二爷。”
“哎呦！”班主连忙着急地左右看了两眼，“您可闭嘴吧！人两位的事你还能说？瞧见贺二爷那天做的事了吗？那么大一卷钞票！全扔在了你脚上！你想想，你得唱多少出戏能挣出来这么些钞票，怕是嗓子哑了都不够！”
纪玉生眼泪更多，泅湿了衣裳。
班主咳了两声，“行了，你也别多想了，知道的晓得你这是心里惦记叶老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死了爹娘呢！咱哪，都别想这么多，贺二爷以前也没听说过喜欢男人，叶老板也不是那般的人，没准什么事都没有，都是咱们自个儿想出来的谣传。”
纪玉生擦擦眼泪，“班主，我晓得了。明个还要去李府排戏，您去忙自个的吧，我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江正荣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请了苏安到他的府上，苏安一进门，就见到有大夫脸色难看地从大门急匆匆离开，瞧见苏安一行人之后，还拂袖怒哼了一声。
苏安了然，“江会长又讳疾忌医了？”
门房苦着脸，“叶老板，还得您多劝劝咱们爷。”
苏安来到这个世界也不过半个多月。经过一个世界的锤炼，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从细节处看人的这方面有了显著的提高，但他聪明的小脑瓜子怎么也想不透原身和江正荣之间的关系。
基于原身的角度去看，江正荣只不过是原身往上爬的一个梯子，保护原身在晋城好做生意的靠山。但江正荣呢，却对叶苏安似远似近，喜怒不定，让人猜不出他是喜欢叶苏安还是不喜欢叶苏安。
苏安之前也来过江府两次，偶有一次江正荣肩上受了伤，他不喜大夫医生靠近，苏安那会不过客套一句：“江会长，我来给你上药？”
江正荣不喜和人触碰，原身也从未近过他的身。然而苏安当时随意的这么一提，江正荣竟然点了点头，自然以后，苏安就成了唯一一个能碰到江会长的人。
一路走到正房，苏安鼻尖一动，走到侧卧着的江正荣身旁，“哪儿来的血腥气？”
“你比狗鼻子还灵，”江正荣懒懒道，“过来，给我上个药。”
“您又伤在哪了？”
苏安上前，轻轻坐在榻上，江正荣将右臂递给他，“前面后侧，瞧见了么。”
叶老板的手轻缓，将伤口露出之后，讶然：“这怎么弄的！”
一道大疤痕横在大臂上，还在微微渗着血。
江正荣嘴角扯出冷笑，“北边有群土匪想要抢路，真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占着一条路的能力。”
苏安心里一动，转头看向玉琼，“琼儿，让管家去端盆热水，再拿个干净毛巾来。”
玉琼呆愣愣地看了江正荣的伤口好一会儿，似乎被吓到了，突然打了个寒颤，踉跄就往外跑去。
“这孩子怎么没见过？”江正荣看着玉琼的背影，眼中暗色一闪而过，“叶老板还带在身边，这么喜欢？”
苏安微微一笑，将素色夹袄理好，“前两天的大雪日子捡回来的，我瞧见的时候都快要被埋在了雪里。还好命硬，带回来照顾了一两天就好了。”
江正荣拉过他的手，让他靠近坐，慢条斯理道：“知道你心善，但你总得多长些心眼。在路上随手捡的人你都敢放在身边用，你也不怕用出了事。”
“瞧你说的，”苏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靠了过去，轻声，“玉琼才那么大一点，能有什么坏心思。”
江正荣还要出声，玉琼就端了盆水走了进来，他神色怯怯，放下水就站在了苏安的旁边。
江正荣声音冷了下去，摸了摸苏安的手背道：“还是赶出去的好。”
玉琼瑟缩了一下，喉咙中发出惊吓过度的幼兽呜咽。
苏安连忙起身去安抚玉琼，“别怕，江会长刀子嘴豆腐心，吓着你玩的呢。”
玉琼紧紧抓住苏安的衣服，漂亮的脸色惨白，“啊啊”地低声喊着。
苏安细看着他，确定他眼中的惊恐绝非作假，一边安抚他一边心想，玉琼这么这么害怕？
就只是因为江正荣的一句话？
苏安唤了长石将玉琼带出去，玉琼被带走的时候，频频回头看向苏安，冷汗浮头。江正荣不虞地道：“叶老板，人都出去了，你还看他做什么？”
苏安收起心思，专心给江正荣上药，江正荣消了火气，冷哼一声道：“我听着前两日，贺二爷在易水楼撒了一台的钱？”
“哪有什么一台，”苏安长睫轻垂着，好笑，“这话你也信，一张嘴说的是一个样子，一百张嘴说得是一百个样子，人传人到你这儿，人贺二爷都成了只会扔钱的傻子。”
江正荣朗声笑了，“叶老板的这张嘴我向来喜欢。”
等给江正荣上好药后苏安就起身告辞，江府不大不小，甚至有点儿挤。因为后院有一块地方被封了起来，人人不得踏入。
府里的道路左右蜿蜒曲折，苏安左转右转，见到走廊阴影里站着两个丫头正在聊天。
“秀姐儿，你昨晚听到了后院的哭声了吗？”
“哪来的哭声，你莫要乱说……”
“哎呀，我真的听到了，呜咽呜咽的，渗死人了！”
管家大声喝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丫头一哄而散，管家僵着脸跟苏安致歉，“叶老板，让您见笑了。”
苏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管家客气。”
他拐弯的时候往后院瞅了一眼，层层房屋挡着，看不清面貌。
*
戏班子里的旦角儿纪玉生去了李府唱戏，回来的时候却躲在了屋里不见人。直到第二天，有人报到了苏安这，苏安才知道不对。
他脚步匆匆来到纪玉生床前，床上的人脸上敷着厚厚的白粉，水鬓片子贴在脸侧一圈，面色铁青，宛若死人。
苏安心里一窒，上前抓起纪玉生的手腕探脉搏，虽然迟缓，但还在跳动。
他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大夫来了，苏安把其他人赶了出去，稍冷了脸，“谁能跟我说说，玉生这是怎么回事？”
人人面面相觑，班主站出来道：“叶老板，昨个儿您去了江会长的府上。我就带了戏班子去李府搭戏，唱完戏后玉生就被留在了李府，听说是李府的小公子请玉生再唱个花旦戏。”
叶苏安眉头微皱，朝班主轻轻看去。他眉眼并不锋利，但班主却出了一头冷汗，“叶老板，我拦了，没拦住！”
李府小儿子李簧玩死戏子的事当年可闹得沸沸扬扬，李簧当时还想要玩叶老板，可叶老板背后有江正荣，只能讪讪退而却之。
苏安转身回了屋，让长石拿来了条湿毛巾，拆去纪玉生的头面，这头面硬是戴了一夜，额头都被勒出了一道下凹的青痕。擦完脸上的白粉之后，玉琼惊吓地“啊！”了一声。
纪玉生漂亮的脸蛋已经肿了起来，还有几道指甲盖拉出来的刮痕。怪不得要用这么厚的粉来遮伤口了，苏安黑着脸，捏开纪玉生的嘴一看，喉咙都肿如核桃大！
该死，对一个戏子来说，不能开口唱戏就是第一大事！
苏安脸上阴晴不定，他拍拍玉琼的后背，垂下的长睫在下眼睑上掠出一道阴影。
更外一层是戏班子的人，他们都看清了纪玉生的模样，吸气声一阵一阵，窃窃私语。
“玉生这脸岂不是毁了？”
“这嗓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唱了。”
“李簧那畜生这么嚣张，就没人能管管他？”
“人家势力这么大怎么管，怕是出了这样的事，只能看着叶老板打算如何了。”
“叶老板要是不管不问，岂不是寒了我们的心……”
苏安听得一清二楚。
他冷哼了一声，杂七杂八的话顿时停了。苏安最后看了纪玉生一眼，转过身淡淡道：“留个人在这儿照看着人。班主，你戴上几个身高马大的徒弟跟我走，长石去驾车，咱们去李府找个公道。”
被点了名的连忙急急忙忙去办事，玉琼紧紧跟在苏安身后，苏安走到房门外头，让他等在门口，自己独自进屋拉开床头抽屉。
里边正是贺长淮给他的枪支。
勃朗宁M1900，还剩6发子弹，小巧美观便于携带。苏安把枪放进衣袖里，雄赳赳地想，大不了他一枪打死一个王八蛋！

第28章 唱大戏05
一行人径自来到李府，李簧听到易水楼来人了，躲在屋里瑟瑟发抖，但转念一想，他爹是李老爷，他表哥是贺二爷，他还怕什么？
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和叶老板正面对上。
李老爷没在府上，大少爷李连去公馆找贺二爷了。府里就是唯二的嫡子李簧的天下，等苏安上了厅堂一看，就看到坐在东家位子上的李府四爷。
李簧品着茶，笑眯眯地看着叶苏安，阴阳怪气道：“呦，叶老板，你这是做什么？要带着人来砸了我们李府吗？”
“不敢，”叶苏安平时笑得多了，即便不笑时两片红唇也是微微弯起的模样，“李少爷，我就来问您一句话，您能不能如实说？”
李簧被他看得心痒痒，咳了几声，态度好了点，“叶老板问话我自然会好好说。”
“听说李少爷昨个儿把我们楼里的纪玉生给留在了李府。”
李簧心虚道：“我听他唱曲儿好听，怎么，给了大洋还不能留吗？”
“但他可不止唱了曲，”叶苏安脸色一冷，坐在一旁雕花木椅上，“还希望李少爷给个说法。”
李簧更加心虚，头顶冷汗涔涔，余光一瞥周围，自家护院的仆人就站在门厅外头，他登时觉得自己被吓成这样实在丢人，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叶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安八风不动，“玉生嗓子肿了，大夫还没看出是什么个结果来，但大抵是好不了了。若是玉生失了唱戏这个养生活计，还得劳烦李少爷把能够玉生一辈子吃喝无忧的钱拿出来。若是玉生福气好，还能再开嗓，那李少爷就更得给钱了，玉生脸被伤了，能唱却上不了台，心里只会更苦。”
你反正得给钱，要么多给，要么给得更多。
李簧蹭地一下站起来，怒喝：“叶苏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强壮的小厮们连忙围住了易水楼的人，在这一群人包围下，除了威猛的长石，其余人都有些畏畏缩缩。
李簧一看，嘿嘿笑了，得意道：“叶老板，你现在接着说啊？”
叶苏安抿着唇，唇色用力发白，他指尖攥起，被深色的雕花桌木衬如白玉一般。
李簧故意侮辱他，“叶老板，你来我李府找事，我李府也不能就这么被你落了脸面。但你要是在众人面前给我开嗓唱一曲，我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苏安骨头里高傲，他以前弯下身子是为了向上爬，现在爬上来了，他就再也不会随便向什么人都能弯下身子。他站起身，在李簧调笑目光中倏地抽出了枪支，黑洞口直对李簧脑袋，“李少爷，您今个要么拿钱赔玉生，要么拿命来认错。”
李簧表情扭曲，惊叫：“——枪？！”
屋里登时腿软了好几个人。
叶苏安头一次握枪，手却很稳，他直直看着李簧，“少爷，您说您打算怎么办吧。”
“我不相信你会开枪，”李簧双股打颤，牙齿磕碰不停，怕得不行，“叶、叶老板，我爹可是晋城商会里的二把手，你别以为你背后有江正荣给你撑腰你就能在晋城横着走了！”
苏安好笑，被枪指着的是你，你还来威胁我？
哥哥我这疯劲一起来，信不信立马给你表演一出三百六十度后空翻花样射击？
他扣动扳机，“咔嚓”一声，李簧的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不不不、叶老板，有话好好说——”
“竖子尔敢！”背后一声老人怒吼。
长石紧张提醒：“爷，李老爷回来了。”
苏安侧过头一看，李老爷拄着拐杖急匆匆走了过来，脸变为了猪肝色般难看。他身后正跟着贺长淮和李连二人，苏安目光在贺长淮身上走了一圈，贺长淮正挑眉看着这一幕，饱满的嘴唇翘起，看上去没有不悦。
苏安收回了眼。
李老爷见叶苏安还在用枪指着儿子，骂得更加难听：“叶苏安，谁给你的本事让你拿枪指着人！这枪是谁给你的？人呢？！给我去警署叫警察来！”
“你要是真敢喂我儿子一个子弹，叶老板，我就让你和你的易水楼过不去今晚！”
叶苏安还是稳稳当当的样子，没有一点儿怯场，在场的人都开始心惊胆跳，纳闷叶老板这是哪来的胆量，莫非是疯了不成？
苏安在这会儿突然开口，“贺二爷，您觉得我这一枪开出去，是不是就没了活路了？”
李老爷气得怒发冲冠，正要嘲讽这和贺长淮有什么关系，贺长淮就朗声笑起，戴着的烟灰围巾被沉重的黑色大衣压在身下，“叶老板尽管开，我贺某人自然是保你无事。”
“……”李老爷胸口剧烈起伏，不敢置信，“贺长淮！”
苏安低低笑了两声，“二爷说的可当真？”
贺长淮，“我贺长淮说的话就放在这儿了，说一不二。”
“二爷是个英雄。”苏安声色好，音调穿透力极强，听他说话就是一种享受，贺长淮被叫了一声英雄，别说，耳朵竟涨红了一块。
苏安继续慢慢悠悠道：“李少爷，您听见二爷说的话了么？您说我这枪现在还敢不敢开。”
李簧被枪口指着，眼泪鼻涕儿一块往下流，“叶老板，不就是要钱吗，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么！”
“给多少？”
“您要多少就给多少！求求您高抬贵手赶紧收起来这家伙，走火了怎么办？！”
苏安收起家伙，李府的几个老爷少爷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管家去拿了银圆和票子，长石接过钱，苏安才上前一步同李老爷笑道：“李老爷，今日得罪了。”
李老爷黑着脸怒瞪他。
“只是李四少爷今日必须得把这事结了，”苏安轻声软语地道，“前一次玩死戏子的事就传得满城风雨，要是再来一次这样的事，您说可该怎么办呀。”
李老爷表情一扭，死死攥着拐杖没说出话。
叶苏安眼波划过一旁的贺长淮，什么都没说，却好似千言万语已经传递了过去，“那么我就告辞了，李老爷，莫送。”
说完，他带着易水楼和戏班子的人从容离开。贺长淮不由追着他的背影，在人影交叠中看得不甚太清。良久，他哼笑一声，帽檐底下的薄唇勾起。
“长淮啊，”李老爷努力让语气温和下来，免得惹怒了表侄子，“叶老板手里的家伙，是你给他的？哎呀，这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你瞧瞧今天，叶老板都敢拿家伙指着你表弟，这可是你亲表弟！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心里也难免愧疚，瞧瞧叶苏安，他现在都欺负到了我们面前，你这……唉。”
贺长淮收了笑，眉眼之间显得冷酷非常，“表叔，你这是在说我做错了？”
李老爷额头冷汗留下，顿时想打醒自己，“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最好没有，”贺长淮淡淡道，用带着黑色皮套的手指顶了顶帽檐，“你最好也不要想着去找叶老板的麻烦，要是我没记错，给您提个醒，那家伙里面还有六发子弹。我已经跟叶老板保证过开枪没事了，要是叶老板真的送您一颗弹儿，这事只能白挨。”
李老爷打了个冷颤，李连站在一边，看着这几天每日玩在一起的贺长淮，顿时升起一阵刺骨冷意。
他还说贺长淮在北方的风评怎么那般野蛮？这几天明明都是和里和气好说话的新派青年，原来贺长淮的本性这么无情，哪怕是他表叔，挨了一子儿也只能白挨。
只是因为叶老板的一句话。
李连心底一寒，警告自己更要小心以待。
*
苏安带着人回去就直奔纪玉生休息的地方，谁曾想还没到，后院就有一片尖叫声传来。
“玉生！！！”
“不要——”
“快回来！”
苏安头皮一炸，倏地拎起长衫快步往后院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已经跑了起来。一路上的人都是神色茫然，穿着深蓝、青黑衣裳的人四处跑动，远方天空阴了头，暗暗沉沉地笼罩。
戏班子的人住在戏园子后方的大院子里面，一道白色身影拼命跑在最前面，他看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苏安一行人，脸上的青紫伤口骇人，眼中好像有泪光流转，转瞬就直奔枯井而去。
苏安心里一跳：“拦住他！”
身后追着纪玉生的人伸出手，可没来得及，“噗通”一声，纪玉生跳井了。
*
易水楼的戏子死了。
数九隆冬的天气，偶尔窝着雪死了一个人也不稀奇。戏子跳井的事儿就跟着投进湖里的小石子，没泛几下连波，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苏安封了那口枯井，纪玉生没父母亲友，在晋城里就认识同一个戏班子的人。苏安吩咐人把李府赔的钱给纪玉生买了一身上好的行头和纸钱，全都烧给了纪玉生。
戏园子里一片哭声，班主红着眼睛扇了自己好几个巴掌，又怒骂：“李四少爷真他娘的不是人！”
人死了，戏园子里的生意还得继续。排戏单子已经出去，但下一场戏整个戏班子就只有纪玉生能唱，纪玉生没了，还在再找能唱的好的旦角儿。
苏安听了好几场戏，总是不满意。最后在排戏之后，又主动去找了好几个戏班子借人。
易水楼向来不缺戏班子过来搭台，叶老板的名声响叮当，但纪玉生的事后，人人都躲着苏安，不是借口没时间就是借口嗓子疼，苏安来回几次就明白了，这里面一定是李老爷在搞鬼。
苏安夜里气得肺疼，白天还得装得从容镇定。好角儿找不到，易水楼这几日唱的戏无风无浪，被骂了不少，彩头更是少了一大半。
还好李老爷也不敢把他得罪了太狠，过了几天，戏班子又涌到了易水楼里，生意没了问题，但反倒是苏安，这两天跑得多了，他病了。
起了烧，躺在床上下不去。江正荣听了之后，专门带着西洋医生来给他诊治。
江正荣走路很慢，跛脚就看得不大出来。他心疼地擦擦苏安脖子上的汗，“怎么这么严重。”
玉琼在一旁端着茶水，眼睛死死定在地上，跟块木头一样不动一下。
等医生留下药之后，江正荣问了事情缘由，苏安断断续续跟他说了，苍白的面上怜惜浅浅，“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逼死了。”
江正荣冷笑一声，撩起袍子坐在一旁，整个过程中还一直握着苏安的手，“要么怎么说李府厉害呢？我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都快要被李老爷给压在了下面，他们生意做得不怎么样，排场倒是很大，归根究底，还不是仗着远在北方的亲戚贺家？”
苏安疲惫地闭上眼睛，“可不是。”
“贺长淮这个人，和李府也是蛇鼠一窝，”江正荣突然话音一转，“苏安，过几日商会就要和贺长淮讨论往北方运货的事，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坐在我的身边，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要开口说话，知道了吗？”
苏安点了点头，笑着打趣，“江会长，我记住了，您放心吧。”
等江正荣离开之后，他才闭上了眼休息。
在晋城，江正荣就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他对苏安的掌控欲越来越强盛，动手动脚的举止也越来越过分，这样下去，苏安恐怕早晚要成了他的笼中雀。这样不行，他得找一个能和江正荣对抗的人，打破江正荣对他的控制，形成最稳固的三角方式。
这个人选，贺长淮就很合适。
但贺长淮不喜欢男人。
苏安舔了舔唇，又笑了。
瞧贺长淮前几次的样子好像也不讨厌男人，这样正好，若即若离，欲拒还迎，岂不是最合适？

第29章 唱大戏06
贺长淮收到了明日要去商会的消息之后，特地又去裁缝店定制了两身西装。
定制的衣服现在还拿不了，他又买了一身合尺寸的成衣。当日打扮得精神奕奕，倜傥潇洒地来到了商会。
他到的时候，其余人都已来得差不多了。主位上坐的正是江正荣，哪怕贺长淮是强龙，在晋城也还有一个难缠的地头蛇。
贺长淮笑呵呵的模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江正荣身边的叶苏安。他挑挑眉，大步走过去，大衣衣角破风而来，西装马甲领带，真是文质彬彬好青年。
“叶老板，”贺长淮率先和叶苏安打招呼，拉开了一旁的椅子，长臂搭在叶苏安背后的椅背上，“今日穿得怎么还是这么素？”
叶苏安一身淡青色盘扣厚外套，微微笑了起来，“自然比不得贺先生潮流。”
贺长淮确实是一个是潮流的青年，苏安应当要比他大上六、七岁，三岁一代沟，苏安自觉和贺长淮是两个世界的人。
“谢叶老板夸赞。”贺长淮笑了，随即站起身左右看了一圈，拿过一旁留着过年时贴对联用的红纸，脱掉手套简单折了几下，红纸转而变成了一朵简易形状的玫瑰花。
他的指腹能看出厚厚的老茧，骨节突出，根根分明有力，花枝在他手里转了一拳，送到了叶苏安面前，“叶老板，别在盘扣中看看？”
叶苏安低头看了一下花，半张瓷白的脸光滑雪白，“二爷，这是什么花？”
贺长淮闷笑一声，“我倒是不信叶老板连玫瑰都不认识。”
苏安也跟着笑，伸手接过，垂头盘在身上，“二爷见我次数不多，倒是送了我两次花。也不是不认识玫瑰，只是听说在西方，这花还有一种罗曼蒂克的说法。”
“确实是有，”贺长淮欣赏地看了一眼，不吝啬赞美，“我的手艺不好，叶老板戴上却很好看。”
李连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他刚看清了贺长淮的冷酷真面目，如今看到贺长淮对着叶老板这般温柔规矩，倒有些毛骨悚然。
江正荣敲了敲桌子，不冷不淡道：“贺二爷，您既然来了，是不是应该开始了？”
贺长淮才看向他，伸手示意，“请吧，江会长。”
这一商讨就商讨到了天黑，散场的时候，晋城商会的老板们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贺长淮笑眯眯地看上去好说话，实则跟他讨一分就会被还上两分，什么好处都没摸到，反倒落了一鼻子的灰。
而叶苏安稳稳当当地坐在贺长淮和江正荣之间，左右逢源，真是惹人火气上头。
众人现在对贺长淮一肚子气，再加上之前贺长淮在易水楼大笔挥霍的事，就有人冷哼一声，“听说叶老板的戏园子里死了一个戏子，这几天易水楼岂不是晦气。”
“叶老板不是连唱戏的人都没有了吧？”
“听说这几天去看戏的人都冲上台上挥拳头好几次了。”
“胡闹！拿这种东西来应付，还有没有良心？！”
李老爷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看着同行们围攻叶苏安。江正荣眉头稍皱，但转念一想，又舒展了眉头，恍然未知地旁观。
这样也挺好，总要让叶苏安知道腹背受敌的无助，才能知道他的重要。
苏安心里巴不得这些人骂得更狠些，面上沉稳，由着这些人说，他姿态摆得高，反倒让这些老板们成了笑话，尽显丑恶嘴脸。
有人越来越过分，当堂嘲笑道：“咱们叶老板本来就是个唱戏的，园子里没人怕什么？叶老板一上台，还不得获得满堂彩。”
“叶老板也好久没开嗓了，不如今个儿就开嗓一会，给咱们兄弟几个开开眼？”
李老爷似乎觉得够了，隐晦地给同行们试了一个眼色。
苏安心里美滋滋，心道哎呀，这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夸他啊。他当然知道自己唱戏好听啦。
“快点啊叶老板，还要不要再换身行头？”
贺长淮不由看向苏安，就见叶老板似有所觉，抬眼，水盈盈的凤眼从他身上划过。
“我看各位老板好像也想上台唱上一曲，”贺长淮出声，“奈何几位老板相貌太倒人胃口，怕是上台还不用开场，就能把人给激得吐出来了隔夜饭。”
商会途中，贺长淮可一句过分的话都没说，现在这一句出来，刚刚几个说话难听的人已经脸色铁青，气得难受又不敢说。
直接一拍桌子，转身就走了。
苏安柔柔和贺长淮道谢：“多谢贺二爷。”
“他们说得实在太过分，”贺长淮摇摇头，“叶老板倒什么谢？应该的。但我的话并非敷衍，叶老板身段好，嗓子好，这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他们羡慕不来。”
叶苏安被逗笑了，“二爷都没听过我唱曲，就知道我身段好，嗓子好了？”
贺二爷一双利眼在苏安身上转了一圈，好像扒了衣服量完了尺寸一样，唇角轻佻一挑，“能看得出来。”
“苏安，”江正荣声音冷极，起身，“我们该走了。”
他眉头紧皱，脸色不怎么好，苏安无奈笑道，“行吧，瞧你这眉头皱的，我这就跟你一块回去。”
他们两人走了，贺长淮笑容不变，悠悠戴上帽子跟在身后走了出去。李连耐不住道：“二爷，您不生气？”
贺长淮奇怪道：“我生什么气。”
“您明明为叶老板说了话，叶老板只口头道谢了一声，”李连纳闷道，“我还以为他还会邀您吃个饭儿呢。”这么瞧着，叶老板好像也不是很亲近贺长淮的样子。
“不急，”贺长淮勾起笑，意味深长，“我都记着呢。”
*
回去的一路上，马车摇来摇去。江正荣将苏安送到了院子门口，递给他一个木盒，“外地有名的吃食，你回去尝尝味道。”
回去后，长石抱着木盒去了厨房。苏安带着玉琼往房间走，脸上疲惫。半路，玉琼突然“啊啊”地费力说话：“啊……爷、爷。”
苏安脚步一顿，惊讶，“玉琼，你说出话来了？”
玉琼嗓音粗哑，费力地吐着字眼，大汗满头，“我……我上台……唱，给、给您……挣钱。”
短短八个字，他足足说了四五分钟。
苏安耐心地听着，惊喜地摸摸他的头：“玉琼原来会说话啊。”
玉琼眼底一热，几乎要被这温柔给弄出了眼泪。他连忙点点头，然后低着头看着地上，差点就哭了出来。
他这幅模样苏安怎么会看不出来，将帕子递给他，含笑道：“玉琼这意思是要学好唱戏，好给我挣钱吗？”
玉琼认真地点点头。
苏安定定看着他，半晌，垂眼低声：“好孩子。”
玉琼用力道：“我……嗓子，会……会好的。”
苏安猜到了，玉琼估计是后天经历了什么才哑了声。不过还能说出去话来，治愈的可能还是很大。
“嗯，”苏安，“我给你治。”
玉琼一呆，泪珠子簌簌不停。
苏安拍了拍他，“去吧，明个儿趁早将大夫请来，再好好说一说你这嗓子的事。”
玉琼点点头，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他也没回自己屋，而是径自跑回了厨房，找到了长石。
长石正在处理木盒里的食材，那东西是条晒干了的鱼，鱼身覆着一层诡异的红色。玉琼在一旁盯着这条鱼，鱼眼珠发白，只有一个小黑点。
长石转身磨刀，擦擦的声音刺耳，玉琼抬起手，忽地抓住鱼转身就跑。
“玉琼！”长石大惊，怒吼。
玉琼两条瘦弱的腿迈得飞快，跑到茅房里把红鱼往里面一扔，红鱼转眼就进了污水里。
长石慢了一步，怒气冲冠地盯着玉琼。
玉琼艰难开口：“不、不能——啊，吃。”
长石脸色难看地拽着他袖子走人，“甭管能不能吃，你先去和爷请罪。”
玉琼被拉着倒退走，看着茅房，他咧咧嘴，漂亮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
苏安没罚玉琼，第二天江府派人来问东西吃的怎么样的时候，他说可惜了，厨子不会做，白瞎了一条好鱼。
江正荣握在摇椅里，闭着眼睛，“他没吃？”
“没吃，”回话的人道，“说是厨子不会做，给做坏了。”
江正荣叹了口气，“可惜了。”
“是啊，”回话的人止不住埋怨，“那条鱼可是从南边带回来的。多亏是大冬天才能拖这么长时间。总共就带回来了五条，这么一条还白白浪费了。”
江正荣半晌没说话。
易水楼大院。
送米粮的老徐正在和苏安唠唠叨叨，长石将钱递给他，老徐赶紧往衣服上擦擦手接钱，突然压低声音问：“叶老板，听说您这儿前两天有戏子跳井了？”
苏安看着他皱巴巴的脸，“确实有这事。”
老徐左右瞧瞧，压低声音，“叶老板，您人好，我就斗胆跟您说一句话，您信不信都行。这跳井死的人啊，晦气！怨气都被留在了井底里，这要是不管，会出大事的啊。”
苏安眼皮一跳，“能出什么大事？”
“这冤魂会跑出来索命！”
身旁有人小声道：“要索命也不关我们的事。逼死他的人可不在这里。”
“那也不行，”老徐神神道道，枯树皮的手挡在嘴边，“叶老板，您要不偷偷去找个道士吧，实在不行买两张黄符也行，贴在那口井上，总比木板石头压在上面强啊！”
苏安：“老徐，你看上去很紧张。”
老徐擦擦汗，“叶老板，不满您说，我前几次去给江会长府上送米粮的时候，因为东西多，往往天都黑了才刚刚送完。有一次，我刚刚从账房那里领完钱，回去的路上就听到后院里传来了哭声！”
长石往后退了退，藏在老板椅子后面。
“那哭声可渗人了，听不出是男是女，”老徐搓了搓胳膊，“不瞒您说，我当时就差点儿尿裤子了！可一看跟我走在一起的账房先生，人家可跟没听见似的脸色变都没变，您说奇不奇怪？”

第30章 唱大戏07
奇怪。
在场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人吓人最可怕，老徐的表情变得诡谲，冬天里大风的嗖嗖声也好像成了恶鬼呜咽。
“还我命来……”老徐幽幽道。
苏安把惊恐咽在嗓子里，“老徐？”
老徐嘿嘿一笑，抬手往嘴巴上呼了两下，“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一时顺嘴了。”
苏安沉默了一会，长石没忍住问道：“账房先生真的没有听到？”
“真的没有，”老徐神色一正，“当时我还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特意让账房先生等我一等，我借口东西忘了拿，往哭声处一跑，这会没听错，就是哭声！又尖又细，听着可怕得很啊！”
等老徐走了，送水时留在一旁听故事的丫头咽咽口水，“爷，江会长府里真的有鬼吗？”
苏安幽幽道：“不好说啊。”
科学民主，文明富强。
如果不是有鬼，那就是有人在搞鬼。
在场的人倒吸一口气，长石立马道：“爷，咱们今个儿就去求个符，找个人做个法吧？”
苏安突然喃喃：“不对啊。”
老徐说的这一番话不就是暗示江正荣府上也曾有人跳过井吗？冤魂，冤魂，这是老徐随口一说，还是江会长府上真有一个“冤魂”？
他想了一会，长石打了好几个冷颤催促，“爷，去请个道士吧。”
苏安回神，“回头再说。这会儿不早了，去催催厨房去，别等着晚上贺二爷来这却没东西吃。”
大院外头有人快步走来，“爷，给玉琼请的大夫来了！”
“大夫？”贺长淮对着镜子刮着胡子，下颔棱角分明，“谁要大夫？”
李夫人推了一把李老爷，李老爷尴尬笑了两声，两个人堵在浴室外面也不敢多靠近一步，“长淮啊，国外现在不是有什么叫心理医生的大夫么，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啊？”
这里是公馆，贺长淮在晋城的住处。李老爷虽然是他的表叔，但老宅太过古板，贺长淮根本没有在他那里落过脚。
贺长淮身上还穿着白色浴袍，矫健的胸膛露出小半。刮胡膏糊了半张脸，剑眉愈显锋利，他侧头看了两个人一眼，差点把三十多岁的李夫人给看得脸上一红，双腿发软。
李老爷没注意到自己新夫人的表情，继续道：“长淮啊，你表婶怀孕了以后总是感觉心里不舒坦，成日里闷闷不乐。这不，缠着我非要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长淮，算表叔麻烦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表叔这个忙？”
贺长淮抽出毛巾擦脸，淡淡道：“表叔真是龙精虎猛。”
李夫人羞红了一张脸，李老爷倒是觉得得意。他连连笑了几声，就听贺长淮道：“行了，我记住了，您回吧。”
李老爷忙点点头带着夫人走人。贺长淮叹了口气，将睡袍一扔，健硕高大的男人走到莲蓬头下洗澡。
相约时间是在下午三点，贺长淮洗完澡换好西装，又用半个小时打好领带、戴好腕表、理好了头发，最后出门前喷上些微的男士香水，这才披了大衣出门。
就这么堪称是精细的打扮，贺长淮将将在三点之前到了叶苏安的胡同院子里。
叶苏安已经备好一桌酒席，正坐在桌旁拨着花生豆。见到贺长淮掀帘进来，脸上带出笑，起身拿着抹布擦擦手，走过去自然地接过贺长淮的大衣和帽子，“二爷来得正是时候。”
贺长淮顺着他的动作，脊背微弯，好让叶苏安从他脖颈上取下围巾，“来见叶老板，自然得郑重些。若是省了那些装扮的时间，我还能来得更早些。”
他说话时的喉结会上下滚动，瞧着好玩。苏安眼眸含笑，嘴角弯起，“二爷这话说得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火炉咕噜声细碎，菜香浓郁。西洋钟响了一声，正好到了三点。
碗筷早已备好，苏安笑笑道：“招待不周，还望二爷莫要嫌弃。”
“好酒好菜，我怎么会嫌弃？”贺长淮拿起筷子，“嗯，香味浓郁，不愧是叶老板备好的一桌饭菜，一口就极得我心。”
苏安不由笑了起来，“二爷可真给面子。”
贺长淮眉头一挑，气定神闲道：“非也，叶老板，我也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的。”
苏安被逗乐了，给他倒了杯酒水，“二爷喝不喝双沟酒？”
“喝，”贺长淮接过饮了半杯，“只是我这酒品不怎么好，可不能在叶老板面前醉倒了。”“哦？”苏安心说那我非得灌醉你了，又倒了一杯，笑眯眯地道，“那就酌情饮上一些，莫要贪杯。”
贺长淮嘴上说自己酒品不好，但酒量却非同一般。直到一瓶双沟一瓶洋河下去他眼神还清明得很，未见有一分醉态。
苏安暂且放过灌醉他的想法，起身让外头的人送些炭火过来。
玉琼主动抢活干，苏安接过炭火，低声问他：“大夫瞧过了之后怎么说？”
玉琼脖子上缠着纱布，他不好说话，只好用手给苏安比划出意思：大夫说要先上药，之后再说。
苏安皱着眉，叹口气，“估计又是一个没本事的大夫。”
身后有人贴近，门帘后又露出一张英俊的脸，“什么大夫？”
贺长淮低头，正好和玉琼对上了眼睛。玉琼露出惊恐的神色，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踉跄逃走。
苏安惊愕：“……”
他转身看向贺长淮，贺长淮眼里也有些诧异，反问道：“怎么，我长得很吓人吗？”
苏安很快收了脸上的表情，轻轻一句，“哪儿能。倒是我看二爷，总觉得二爷像是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贺长淮饶有兴趣，“谁？”
“一个浑身臭毛病的老男人，”苏安还是很轻地道，“哪里能比得上二爷。”
贺长淮不动声色，坦然接受：“那我就安心接受叶老板这称赞了。”
饭后，苏安回了房，将装在布袋子里的枪拿了出来，“二爷这东西上次借我耀武扬威了一回，实在是让我不知怎么答谢您。如今物归原主，这家伙事还是得放在您手里才算厉害。”
贺长淮随意看了一眼，“说给你了那便是你的了。”
苏安推脱，贺长淮直接笑道：“叶老板，这东西给你的时候可是为了让你开个嗓，如今你要将它还给我，可是后悔了答应我的事？”
“哪里能！”苏安气笑了，嗔了他一眼，“既然二爷都开口了，这东西我就大着胆子留下了。二爷等着，我去换身行头，好好给你开一回嗓。”
贺长淮说了一声好，但苏安走了之后他独自却有些坐不下去。贺长淮吃了两粒花生，一口饮尽最后半杯酒，倏地起身往外走去。
帘子一掀，狂风滚雪而入，贺长淮这时才恍然知晓竟下雪了。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一行脚印一溜走向两间房之外的隔壁。
贺长淮往前踏一步，皮鞋印擦掉布鞋脚印，一直走到了苏安的房门口。风雪打在贺长淮的身上，他正要敲敲门，心里已经思忖如何说了：叶老板，我对戏曲实在好奇，又太过无知，想来近处瞧瞧你这行头样貌，也好让我开开眼界。
然而手敲下去时，门咯吱一声露出了一条缝。
贺长淮抬眼望去，就见苏安正站在一堆已经脱去的衣服中间，白皙的脊背弯起，柔软的腰肢窈窕，正在细心穿着红艳花旦衣裳。
双腿微动，春光乍泄。
贺长淮的手僵硬在原地，大雪碎片从眼前飞去，全是白蒙蒙一片软肉。
外头突然响起重重一声响，苏安疑惑回头，理好衣服走到门边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只余狂风更盛。
余光瞥到地上，一行皮鞋印子清清楚楚，也不知是谁滑了一脚，地上都被摔出了一个人的痕迹，罪证呈现得清清楚楚。
苏安眼里笑意一闪而过，他哼着歌关上门，“今日的风儿好喧嚣啊。”
*
苏安没上头面，那太过麻烦。他只换了衣服就回去了正房，推门一看，贺长淮正规矩地坐在桌边吃菜喝酒，好似从未离开。
“贺二爷，久等了，”苏安笑着，一甩袖，“这儿没曲，只有我。我就给您来个一小段，您别见笑。”
贺长淮坐在凳子上不动，眼神闪躲，“请。”
苏安弯唇一笑，神情变得柔媚。人人都说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事实也确实如此。唱戏的人要是在台上唱不好，观众都会直接挥拳上去，这一双双眼睛的盯视下，一年年的苦练下，出头的行家都是大师。
叶苏安就是一个大师。
风情万种，窈窕风姿，不外如此。
贺长淮看得逐渐脸红心跳，口干舌燥。
苏安唱得还是上次只唱过一句的杨贵妃，贺长淮看着苏安唱完了这一小段，即便苏安未上妆，他好似也看到了那个善歌舞、通音律，把唐玄宗迷得神魂颠倒的杨玉环。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也被迷住了。
在这大雪风罩的天气，暖烘烘的屋里，他贺二爷被叶老板迷住了。
肮脏思想全埋在了西装革履底下，贺长淮眼睛不眨，侵略的暗色翻滚，已经全在想着那身花旦衣裳又该多么难脱掉了。
脸面，原来这就是晋城的脸面。

第31章 唱大戏08
贺二爷越想要某种东西，他就越能耐得住气。
他彬彬有礼地道谢离开，并不在此地拖延。苏安看着贺长淮风尘仆仆离开的背影，让人去把玉琼叫来。但等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才知道玉琼落了水。
后院里。
玉琼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头发上还有结的冰碴子，脸蛋冻得通红，还迷迷糊糊地半昏迷着。
又是灌热水又是掐人中，好半晌才让玉琼回过神来。苏安已经了解了事情全貌，玉琼不知怎么落了水里，还好死死抱住了老树丫子，幸亏长石路过，把他救了上来，否则今天记得冻死在那里。
瞧见人醒了，苏安问：“玉琼，你怎么掉水里去了？”
玉琼抖了抖，眼里惊恐，连比划带口型地道：“有人推我！”
苏安嘴边的笑一下子僵硬了，“有人推你？”
屋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胡同里的这处原本是两个院子，打通后就在中间挖了一个湖。这边住着易水楼的人，那便住着投奔易水楼的戏班子。两帮人都彼此认识，是熟人。这要是玉琼真的是被推下去的，岂不是熟人作案？
但谁能跟一个刚到易水楼的乞儿有这么大的仇怨啊。
长石站出来，“爷，班主托我带个消息，回来途中就见到玉琼落水了，倒是没在周围看到什么人。”
苏安：“带什么消息？”
“班主让我告诉您，两条街外的一个戏班子散了，现在都在卖人，”长石道，“班主说有几个好苗子，想和您一块儿去瞧一瞧。”
苏安瞧瞧外头天色，大雪还在下着，阴沉沉的，“明儿个再说。好了，你们出去吧，我再和玉琼说说话。”
人都走了，屋子里寂静下来。苏安掖了掖被子，问玉琼道：“玉琼，你当真觉到了有人在推你？”
玉琼还在惊惧当中，瞧见苏安不信，更是又急又怕，“爷——”喑哑声，“我、我……”
“我知晓了，”苏安嘘了一声，“你不能开口说话，我现下问你几个问题，对了你就点头，好了你就摇头。”
玉琼乖乖点了点头。
“你傍午见到了贺长淮，就是我房中那位，”苏安问，“你怕他？”
玉琼一抖，点了点头。
苏安：“他可是伤害过你？”
玉琼皱起了眉，他仔细想了想，露出犹豫不定的表情，先是缓缓点了点头，又迟疑摇了摇头。
这意思苏安就看不懂了，“贺二爷前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也是这两年才回了国。回国后就一直待在北方，按理说你应当不曾见过他，难道玉琼你以往也是北方的人？”
玉琼茫然地看着苏安，苏安翻过他的手掌看。玉琼手心里伤痕很多，还都是新伤。可见这双手原本是多么娇嫩，指腹柔软，连厚茧也没有。
玉琼羞红了脸，埋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上回你也瞧着江会长一动不动，”苏安道，“莫非你以往也见过江会长？”
玉琼摇了摇头，“他、他吃、吃鱼。”
苏安：“吃鱼？这是什么意思。”
外头突然嘈杂，“快，大夫来了！”
苏安住了嘴，没有再问下去，“好好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才能上台唱戏，不是说要给我唱戏挣大钱的么？”
玉琼点了点头。
苏安起身出门，让别人照顾着玉琼。他则带着长石去了湖边，湖面平静，边缘开始结冰。长石指了指一块窟窿洞，“爷，玉琼就是掉在这块。”
这块有个靠岸的下坡，看着确实会一不留神就会摔下湖，苏安走过去看了一下脚印，乱糟糟的，估计是长石救玉琼时还踩乱了，“你救玉琼的时候看到了其他脚印么？”
长石摇摇头，“我太着急了，没注意看脚下。”
“罢了，”苏安回去，“去叫班主去，告诉他我明天跟他去看看好苗子。”
长石应了一声，犹豫半晌，压低声音，“爷，您说，这是不是和纪玉生的冤魂有关？”
大冬天的，这一句话一说出来，脚底好像都窜上来了一股寒气。苏安轻咳一声，“怎么说？”
“玉琼才来易水楼，谁能和他结仇？”长石认真道，“玉生没准就是冤魂不散，不好欺负我们泄愤，只能欺负这一个刚来的人了。”
“别胡说了，”苏安道，“老徐说的话你还真信了？”
长石摸摸脑袋，“爷不信？”
苏安不置可否，“快去吧你。”
*
散了的那个戏班子叫西阳阁，里头有不少学唱戏的小徒弟。苏安和班主挑了几个，带着人慢悠悠地回去。
今天的雪已经停了，到处白忙忙一片。苏安嫌白色看起来太晃眼，专门穿了一身黑的来压色。可巧，在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好遇上了从金店出来的贺长淮。
贺长淮人高马大，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略带惊讶上前，笑先敞开，“叶老板，怎么这般巧？”
叶苏安柔韧的眉头惊讶得上挑，嘴角也不由带出笑，“贺二爷，又见着您了。”
贺长淮自然不会说自己早已得了消息，提前等在这儿偶遇，他潇洒一笑，又促狭眨眨眼，“我与叶老板有缘，说不定心有灵犀，月老怕不是牵错了绳，没给我牵来一个媳妇，倒给我牵来一个叶老板。”
叶苏安，“二爷这嘴怎么也跟着变得混不吝了？”
心道你就这么弱？就这么弱？！还不如上一个臭叔叔。
两个人走在前面，班主带着新徒弟跟在后头。贺长淮说道：“今个儿这么冷，叶老板出门做什么？”
苏安指了指后头的班主，“这您得问他。”
班主讪讪一笑，“没事没事，就是看中了好苗子，就拖着叶老板过来看看。”
贺长淮点了点头，“叶老板冷不冷？”
苏安伸出手给他看，五指纤长，葱白如玉，指尖一点透红，“二爷您瞧我冷吗？”
贺长淮笑了，“我瞧您不冷，但我却怕你冷，得罪了，叶老板。”
他从脖子上解下围巾，温柔戴到苏安脖子上，暖和的感觉袭来，贺长淮理了理围巾，“劳烦一路带回家中，路上莫要解开。”
苏安愣了一下，从围巾中抬头看他。
贺长淮眉眼间是浓墨重彩过的英俊，他轻笑了声，“叶老板接下来还有没有正事要办？”
叶苏安摇摇头，“那倒没有。”
班主急了，上前提醒一步，“叶老板，您忘了老徐说过的话了？”咱不去找个道士回来做做法？
苏安恍然大悟，重新点点头，“倒是还有一件小事。”
贺长淮也不留他，“那今个儿就和叶老板走到这儿了，咱们明日易水楼见。”
他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苏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
绝了，一个比一个会装模作样。
*
班主本以为叶老板是去买黄符，结果苏安一路带着他来到了书铺，纳闷，“叶老板，您买书呢？”
苏安随手一指，“程班主，你要是想要买符，那条胡同走到底就有。我先去瞧一瞧书本，你过去等等我。”
班主，“好嘞，叶老板慢慢来，我这就去。”
书铺里面没人，苏安走过问掌柜的，“你家账房先生呢？”
掌柜扬声，“账房先生！”
一连喊了好几声，账房先生才走了出来，皱巴巴的脸上苍白胡子稀疏，“什么事？”
苏安若有所思，用平稳的声音道：“老先生，我得问您一件事。江会长府里那条红鱼还有没有，再哪里卖的？我想买上几条来。”
账房先生皱眉走进，“什么？什么红鱼？”
哦，这老先生耳背了，老徐嘴里说得那么玄乎，实际也只是这老先生没听见。
苏安把话又问了一遍，账房先生苦着脸道：“叶老板，我也不知道这鱼是怎么来的，或许是江老爷回来时随意在哪个地方稍来的，也或许是旁人送的。账本上只记了入账几条出账几条，可没记其他的。”
“行吧，我知晓了。”苏安点点头出了书店。
恰好班主当真带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走了过来，程班主满脸兴奋，压低声音道：“叶老板，那个当真有一个道士，瞧瞧，我这就把他带来了。”
道士也穿着一身朴素衣裳，看不出哪里和凡人不一样，苏安端详了他一会，道士目光闪躲，愣是不敢跟他对上视线。
苏安没说什么，“那就回吧。”
回去将新带来的徒弟安置了下去，班主和一群看热闹地就围着道士去了后院。一靠近井边，班主登时红了眼，“玉生啊，你死的好惨啊。”
道士打了个激灵，正要像模像样地去捉鬼，苏安突然问道：“道士服都不穿的吗？”周围人立刻怀疑地看向道士。
这东西谁都似信非信，看道士也是将信将疑，毕竟做这行的真材实料没多少，骗子倒是很多。
偏偏苏安和骗子也算是不解之缘，一眼就能瞧出这道士有多少斤两。
道士满头大汗，强作镇定，“这不是要先看看场地吗？还没到正式做法的时候。”
“其实我倒是不信这世上有鬼，”苏安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有谁可见过鬼？”
一群人面面相觑，挨个摇了摇头。
道士急了：“哎，你这人——”
“我相信玉生也不是那样的人，”苏安继续道，“你们同他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他的为人。有鬼的事以后不准再说，让玉生好歹入土为安。”
人群默了一会，有几个人忍不住偷偷擦着眼泪。班主也低头抹抹泪，突然道：“不对啊叶老板，要是世间没鬼，那江会长府里怎么会有哭声呢？”
“这……”苏安故意迟疑，“这莫约是别人听错了。”
道士精神一振，立刻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江正荣府上的哭声难不成府里的丫头小厮们十几个人都能听错了？分明就是冤魂作祟！”
苏安反问：“那你见过江会长府上的冤魂？”
“见是没见过，”道士讪讪，“但我有同僚曾见过江正荣一面，说他印堂发黑，有不祥之兆！”
“这又和冤魂有何关系？”
道士下意识脱口而出：“将死之兆，自然是找一个替死鬼！”

第32章 唱大戏09
祸从口出，道士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院子里人声绝迹，一时之间静得针落可闻。道士额角硕大的冷汗滴落，叶老板才缓缓笑着道：“你说什么？”
道士支支吾吾，“我、我可没说什么。”
苏安让其他人都离开，让道士过来，“明日我去江会长府上，你跟我一同去。”
道士求饶，“您高抬贵手绕我一次吧！我那都是胡诌的话！”啪啪打了自己两巴掌，“爷，大爷，您就当没听过行不行？”
“我又不是叫你去送死，”苏安微微笑了，“你只需跟在我身后，仔细瞧瞧江会长的面相，再看一看他府中有没有所谓的‘鬼’就好，只要你做到了这两件事，今日你说的话就当一笔勾销，我再给你十块大洋当做报酬。”
道士想了又想，咬咬牙，“好！”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苏安带着装成他小厮的道士去了江正荣府上拜访。管家一路带他们到中厅，就见江正荣从后院中过来，速度有些快，跛脚便有些明显。
道士躲在苏安身后探头探脑。江正荣长相阴柔，身形瘦削，却并不低矮，他走进大厅就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擦去头上汗水，自然拉过苏安看了一圈，“想起来找我了？”
“我来你这儿还少吗？”苏安忍不住弯唇一笑，“江会长……”
余光划过江正荣袍脚，猩红鲜血点滴溅在上头。苏安一顿，自然收回眼，“最近怎么都不见你出城？”
江正荣带着他坐下，“你这就想让我赶紧走了？”笑了起来，阴恻恻的，“莫非是我走了之后，叶老板就能去找相好的了？”
苏安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两个人聊了几句，江正荣牢牢攥着苏安的手。自从他允许苏安触碰他之后，总是对苏安动手动脚。说话总要握着苏安的手或是揽着苏安的腰肢，以往的不喜触碰一下子好像变成了贪婪，总要多多碰着苏安去弥补以往一样。
苏安柔柔靠在江正荣的身上，看着江正荣比他好不了多少的美人面孔，心里风平浪静，甚至有些麻木。
兄弟，我真的不喜欢你这个类型。
我更喜欢英俊一点强势一点按着我狂啃的极品呜呜呜。
这一来就耗费了半日时间，从江正荣府上出来了之后，苏安问道士：“你看出什么来了？”
道士不敢骗他，老老实实道：“只觉得江会长面相隐隐有煞气浮现，若说是将死之兆……莫约是我功底比不上师兄，倒是看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人家江正荣已经死了，却又被旁人俯了身重新活了过来，才看不出来这将死之兆。
苏安勾起唇，打发走了道士。坐着黄包车往易水楼去，易水楼前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别克轿车，苏安刚到，就见别克轿车也打开了车门，贺长淮从里面走了下来，浓眉一挑，惊讶道：“叶老板，好巧。”
当然巧啦，你都在特地在这等我了！
苏安走过去，贺长淮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控制不住地想起上次见到的白瓷玉体。他耳朵尖一红，低声咳了几下压着热气，迎上去道：“叶老板，我包了一个雅座，一会要一起么？”
苏安的目光从他耳朵尖上划过，心里直呼好他妈可爱，面上矜持道：“二爷相邀，自然要答应了。”
贺长淮露出一个笑，“叶老板请。”
雅座还是在上次的位置。苏安正要坐下，贺长淮却阻止了他，男人绅士地将椅子拉出，调整了好几下位置，“叶老板，坐。”
苏安没忍住笑了，“二爷，劳烦。”
“不碍事，”贺长淮扬眉一笑，“总不能让叶老板陪我看戏，我还将你照顾得不周到。”
他走到苏安对面坐下，抬臂倒着茶水。手臂绷起，起伏的饱满肌肉撑起儒雅西装衬衫。
递给苏安一杯茶水，“叶老板嘴唇干了些，喝一口润润唇。”
苏安温顺地喝了一口，笑吟吟道：“多谢二爷。”
贺长淮这个人有种奇异的矛盾。看上去衣冠楚楚，但细节之处却藏有强势独裁。偶尔瞧上去是个花中老手，侵略十足，但又时常会红了耳尖不好意思。
真是可爱，苏安心花怒放，和上个世界完全不一样！
楼上气氛正好，楼下台上的青衣却唱错了一句词。要是平时，这唱错了一句那就唱错了，可今日楼里的观众却很激动，立刻有人掀了桌子板凳，茶碗乱飞，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苏安立刻起身走到栏杆边，大堂越来越混乱，易水楼的人拦得住这个拦不了那个，有人想趁乱爬上台去打戏班子的人，戏服被薅得掉了一地的配饰。
苏安脸色一冷，转身就把二楼的瓷瓶往下一扔，“啪嗒”一声脆响，底下骤然一静，整个戏园子就剩下他说话的声音，“我这瓷瓶可值五百大洋，谁再闹事，那就给我赔钱来！”
底下带头闹事的人窃窃，“叶老板，这明明是你自个儿扔的！”
“我自己扔了自己五百大洋的瓷瓶？”苏安冷笑两声，“你尽管去警署去说，看看警察们信不信你的话！”
下面的人犹豫一会，面露不甘地转身离开。苏安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贺长淮突然脸色一变，大步上前揽住了他，一道茶碗瓷片擦过贺长淮的臂膀落到了二楼，带出一道血痕。
贺长淮因为保护他受伤了。
底下的人早跑得没影，苏安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定为感动，他黑鸦似的长睫轻轻抖了一下，小心翼翼摸上贺长淮的伤口，“二爷，您怎么……”
贺长淮瞥了眼一楼，已经跑得没一个人在。他嘴角痞气勾起，突然双臂用力抱住苏安两肋，把苏安抱在了细细的栏杆上坐着。
苏安吓了一跳，下意识紧紧抱住了贺长淮，“二爷！”
身后空荡，屁股底下的栏杆也细细一条，好像稍不注意就会头朝下栽下去。苏安脸色发白，细白双手死死抓着贺长淮背部衣裳，勉强笑笑，“贺二爷，别逗我了，这快要掉下去了。”
“原来叶老板也怕掉下去。”贺长淮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苏安没听出来这句话的不对，一个劲地往前贴去，“二爷，放我下去。”
贺长淮一边愧疚对他的戏弄，一边又满足他的脆弱和依赖，低声笑笑，“叶老板，我在您这易水楼受伤了，您就没个表示？”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贺长淮眼一低，就看见叶老板从脖颈到臀部这一条内凹弧线，他赶紧移开眼，内心躁动，喉结滚了滚，又情不自禁移了回来。
“贺二爷，”苏安脚不沾地，感觉自己在腾空，他唇色都开始发青，“快点让我下来。”
用力抱着贺长淮，暗中不着痕迹靠近，苏安几乎能感觉到贺长淮结实的胸腹肌。
好硬啊，咯脸。
嘻嘻嘻喜欢。
贺长淮的那点愧疚转变为了另一种东西，他好像站不稳似地往后一退，苏安大惊失色，立马环住了他的脖子跟着扑了过去。
贺长淮抱住他，闷闷笑了好几声，“叶老板投怀送抱，这可让我怎么办？”
叶苏安心里恨透了他的戏弄，面上却还得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二爷觉得有趣？”
贺长淮轻咳一声将他放了下来，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模样，“叶老板别生气，是我错了。”
苏安板着脸整理着衣衫，“贺二爷可没错。”
贺长淮转到他面前凑近，“话不能这么说，叶老板生气了，这就是我的错。”
苏安转了好几次脸，次次被他堵上，最后没忍住一笑，嗔了他一眼，“行了，二爷坐下，我瞧瞧您的伤。”
伤是一道瓷瓶口拉开的痕子，苏安给他擦了血涂了药膏包上，眉眼愧疚，轻声道：“牵扯二爷了。”
贺长淮毫不在意，冷笑一声，“那些人倒像是专门来砸场子的模样。若是我刚刚慢了一步，这瓷片就要砸在了你的身上，”想起来竟然有些后怕，贺长淮冷下了一张俊脸，煞气隐隐，“叶老板，这事就交给我了，你无需再管。”
苏安心里知道这可能还是李老爷搞的把戏，垂下眼，“那就麻烦二爷了。”
叶苏安惯会趋炎附势，贺长淮给了他好处，他就将刚刚被戏弄的愤恨压了下来，朝着二爷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柔柔笑容。
*
双方都有意交好，在这一来一回间，苏安很快便和贺长淮熟悉了起来。
几日之后，贺长淮突然纵马拉了一个人到了胡同院子里。他大衣猎猎，马鞭火药味儿十足，嘴角冷酷下抿，十足十的阴煞脸，“叶老板，我带人来给你请罪了！”
叶苏安匆匆出来一看，被拴在后面跟了一路的李四少爷李簧已经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后面。苏安大惊，下意识看向贺长淮。
贺长淮冷冷一勾嘴角，鞭子一声脆响下去，李簧立马一个诈尸坐了起来，哭着道：“叶老板，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是。是我派人去砸你场子的，还是我害死纪玉生的，都是我的错，全都怪我糊涂！”说着就往地上磕头，“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苏安还没回神呢，那边的贺长淮瞧见他没有动静，又是一鞭子狠狠落下，用马鞭顶了顶帽檐，男人顶顶上颚，似笑非笑道：“道歉的不诚恳。”
李簧“嘶嘶”地趴在地上，血痕斑斑，有气无力地道：“叶老板，求您罚，您想怎么罚都行。”
苏安的目光在男人阴暗的眉眼处打转。
贺长淮在他面前总是风度翩翩，这样骤然来一下，倒是让苏安有种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贺长淮从马上翻身下来，一脚踹得李簧翻身滚到了叶苏安面前，叶苏安往后退了退，冷着脸，“李四爷，使不得。”
“使得使得，”李簧涕泪横流，把苏安当救命大腿抱，一个劲地想让背上那只皮鞋抬起脚，“叶老板，您说您让我做什么吧，做什么我都愿意！我都毫无怨言！”
叶苏安沉默了一会，红唇轻启，“那你就去给纪玉生磕三个响头赔罪去。”

第33章 唱大戏10
给戏子磕头？李簧咬牙忍下了。他被带到纪玉生的坟前，老老实实地给纪玉生磕了三个响头，苏安冷冷看着，：“不够响亮。”
李簧又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三个又三个，等李簧实在受不住晕了过去之后，叶苏安才叫了停。他看着青石板转上的点滴鲜血，垂眼向贺长淮致歉，“我这事做得过分了，还望二爷莫要生气。”
“带给你就是交给你出气，”贺长淮笑了，余光瞥过李簧，“既然出过气了，叶老板就不用再管其他。”
旁人把李簧抬下去了，苏安：“多谢二爷。”
贺长淮脱掉帽子，朝他微微一笑，戾气消散，又恢复成了文质彬彬的模样，“叶老板客气。”
他上前牵住马，“我听说叶老板最近在找医生？”
叶苏安叹了口气，“是。”
“我认识不少西洋医生，他们都住在南公馆里，”贺长淮翻身上马，伸出手，“我带着叶老板去一趟，算作另外的赔罪。”
“二爷实在太客气了，”苏安犹豫了一会，伸出手，“多谢二爷。”
贺长淮将他拽上了马，天旋地转，苏安转眼就被贺长淮抱在了怀里，身后人低笑在耳边，痒了一瞬，“叶老板，你都同我过多少句谢了？”
骏马疾驰而出。
一路到了南公馆里，洋人逐渐多了起来，苏安有些不安，微微往后靠着。贺长淮自然伸手圈住他，悠闲：“叶老板，你可要靠稳了。这些洋人里总有几个不讲究，瞧见那几个红头发的洋人了么？叶老板见到他们可得小心，他们可吃过人，最喜欢吃的就是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男人。”
叶苏安被吓得往后一躲，“天呢！”
挺会吓人的啊二爷。
贺长淮心满意足地搂住了人，“叶老板，害怕了？”
“人哪能吃人？”苏安被冷风灌得连咳了几声，脸色发白，“贺二爷，快驾马过去。”
贺长淮故意驾马往红毛洋人走去，叶苏安从来没和洋人打过交，不由更为紧张，侧过脸埋在贺长淮脖颈里，“二爷，快过去。”
“好，”贺长淮作势扬起马鞭，却轻轻落下，“马上就能过去了。”
苏安感受着这缓慢的速度，不由感叹贺长淮会玩，他鼻息对着男人脖颈，看着男人喉结敏感地滚动一下，心里不由乐呵呵。
越瞧贺长淮越像何叔叔。
模样性格虽不一样，但细枝末节和直觉却告诉苏安他们就是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叔叔，那看样子世界穿梭者都还要遵循人设。
孽缘，苏安心里。
南公馆里，贺长淮带着苏安找到了一位西洋医生。又去找了一位心理医生，见苏安好奇，解释：“李老爷需要。”
他提起李老爷时口吻淡淡，面色薄情，看上去丝毫不因为对方是他表叔而显得亲昵。
苏安了然，看样子贺长淮和李府的关系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情面了。
*
玉琼的嗓子是后来被人毒哑的，索性这孩子福运不错，还没被坏了个彻底。西洋医生领回来后，苏安又托人找了两个好的大夫，前后过去半个月，玉琼总算是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
他说话虽不利索，但音色格外不错。苏安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摇钱树，再一看玉琼对他无比顺从和依赖的模样，便日益也对玉琼愈发好。
这半个月，苏安和贺长淮的关系也亲昵了许多。贺长淮的举止规矩，压着性子端着表面儒雅模样，看得苏安都为他着急。
大兄弟啊，你要上就上啊，要不要这么能憋？
苏安都独守空闺这么久了，有话说饱暖思淫欲，他现在就好想让贺长淮露一露本性，再来个痛痛快快的一发。
但明面上，苏安这朵高岭之花只会对着贺二爷若即若离，一副“绝不会把小手给你摸”的模样。
贺长淮被他撩得越发难耐，好几次在苏安没注意到时看着苏安的眼神暗沉得骇人。
这一日，贺二爷刚得了北方送来的冬花，想要给叶老板送去。他一路走到院子深处，停在叶老板的卧房面前。正要敲敲门，突然听到里面有人正在对话。
“玉琼，”苏安带笑声音传来，“听好了，这句应当这么唱。”
原来是叶老板正在叫玉琼唱戏。
贺长淮的脸色淡淡，神色并不好看。
叶老板这些时日来对玉琼愈发上心，为他找来各位好医生不算，还找到了许多好药物。贺长淮费尽心机才得到叶老板为他开个嗓，这小子倒好，想听多少听多少。
阴暗的情绪涌上，又被强行压下。贺长淮眼里波涛汹涌的情绪慢慢平静，眸色漆黑，正要推门而入，房里又换了一个话。
玉琼声音沙哑着问：“爷，您喜欢、喜欢贺二爷？”
贺长淮心里一提，禁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叶苏安轻声笑了几下，“我怎么会喜欢贺二爷呢。”
玉琼松了口气，却又不解，“那您为何要与贺二爷如此亲昵？”
这话问得过了，玉琼也憋出了一鼻子的汗。苏安却没有斥责他，而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玉琼，你如今还小，不懂里面的是非。我自然是不喜欢贺二爷，但也不能得罪他。况且贺二爷势大力大，若是以势相逼，我怎么也抵抗不住。还不如忍下恶心，与他虚情假意，乖顺些也能得到他的庇佑。”
他话语柔和，却跟软刀子似地一句句捅到了贺长淮心里。
“若不是为了戏园子，谁还忍他贺二爷呢。”
门外。
贺长淮表情扭曲，呼吸粗重，眼里血丝深沉。
好一个虚情假意，好一个逼不得已！
手里的花被他捏碎，贺长淮几乎要被怒火和痛心冲碎了理智。
叶苏安身子弱偏又有傲气，贺长淮平日里跟护着心尖宝一样的护着他，半点风不敢让他吹，半点委屈不敢让他受，结果到了叶老板这里，这就是以势相逼，不得不虚与委蛇！
还要他忍下恶心来与他做戏！
贺长淮胸闷得几欲吐血，他用全部的意志力压下暴怒，狰狞地笑了两下，转身离开。
苏安耳朵一动，打开门看了眼。门前的砖上正滴落了几滴浓黄的花汁，残破零落。
哎呀，苏安怜悯地垂下眼，心疼听到他这话的贺二爷。
但是这不逼一下，怎么做快乐的事呢嘿嘿嘿。
*
之后的几天都平平静静，在苏安都在怀疑自己的计划是不是行不通的时候，西洋医生操着一口中文来跟苏安说：他需要隔壁城的一种药物。可巧，邻城里有药的人正是苏安认识的人。这药珍贵，西洋医生又说急着用，苏安便索性自己亲自前往邻城，准备拜访友人拿药来。
他只带上了长石，坐上马车出了城一路往北方去。
长石在外头：“爷，您要不要歇息一会？”
苏安恰好有些疲惫，他揉了揉额头，靠在一旁，“那我就歇一歇，等正午的时候你再喊醒我。”
苏安一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却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马车跑得飞快，晃来晃去得像是一艘叶舟，长石语气焦急，“叶老板！您快醒醒！有土匪来了！”
苏安一惊，艰难地在颠簸的马车上爬到车尾，掀开帘子往后去看，就看到一群土匪拿着大砍刀紧紧追在后面，各个凶神恶煞，嗬声连天。
苏安脸色一白，马车跑不过马，速度越来越慢。长石咬咬牙停下，跑到后面一把将苏安拉下来藏到路旁树丛中，“爷，您别出声地待在这，我先去把那群土匪引走，稍后再来找爷！切记别出声！”
苏安紧紧攥着身上包袱，强自冷静，“我知了。”
长石赶紧跑回去驾马就走，苏安捂着嘴巴躲在树后，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戏园子老板，从来没有经历这样的危险。但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叶苏安深吸了几口气，抖着手去解开包袱想要拿出里面的枪，但还没碰到，身后猛得袭来一个人拽着了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推在了粗壮树干上。
“啊，”苏安惊叫了一声，心惊胆战，“是谁！”
身后的男人高大极了，苏安的头被他按着，双腿双手同样被定住无法动弹。男人身上的汗味袭来，粗糙的衣服磨得苏安脖子红了一片。
沙哑的笑声，故意压得变调的粗粝声音，“呦，哥几个今个儿运气不错，没抢来钱，倒是掳来了一个美人。”
苏安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知自己落在了土匪的手上，他语气顿时柔了下去，发颤地：“大爷别伤我，我是晋城易水楼的老板。我有钱，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身后的男人呵呵笑了两声，烟火味儿浓重，“还是个戏园子的老板呢。”苏安死死咬着唇肉保持理智，他的余光往地上包袱处一瞥，男人警惕察觉，一脚将包袱踢得老远。
完了。
叶苏安恍恍惚惚，保命的东西彻底没了，他没忍住眼圈一红，求饶：“大爷要多少钱都行，您说一个数？”
他哭腔隐隐，勾得人上火。身后的土匪突然粗鲁地拍了他屁股一下，厉声戾气地：“别给老子哭！”
叶苏安猛得止住哭意，心里愤恨极了，面上还卑微求饶，“大爷，我让伙计回晋城拿钱，等您见到钱之后再放我走，数量包您满意，您看行吗？”
土匪冷冷笑了一声，“钱？”
叶苏安以为他是心动了，忙点点头，“您别伤我，想要多少都行。”
“可是我要的不是钱，”身后土匪继续冷冷，“我倒是缺个女人，瞧你细皮嫩肉的，不如就把你掳回去当我暖炕头的媳妇！”
苏安凤眸猛得睁大，不敢置信。反应过来之后就涨红了脸，剧烈挣扎，“滚！！！”
凶狠的土匪牢牢制住他，最后被他反抗得烦了，直接蛮横下流地狠狠揉了把苏安，用力把苏安胸前的衣服撕开。
撕拉一声——夹袄露出了棉絮，苏安哽咽，双手无力，“别碰我。”
好爽呜呜呜。
贺长淮好他妈会玩。
男人浓烈的气息窜进鼻尖，热气鼓噪，跟个火炉似的在背后烫人。
苏安从味当中辨认出了这是贺长淮，正因为知是贺长淮，他反抗的才这么激烈。因为他知他越这样，贺长淮越会被怒火焚烧理智。
他最喜欢没有理智的贺长淮了。
贺长淮看他这么可怜，眼中的狠气不由散了一些，动作也停了下来，可偏偏在他怜惜苏安的心情刚升起时，这个嘴如刀子淬毒的男人又呜咽了一句，“男人碰男人，好恶心……”
“蹭”的一下，贺长淮的理智连同最后的怜惜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第34章 唱大戏11
贺长淮表情逐渐扭曲，他大掌压着苏安的脊背，将苏安的双手绑了起来。苏安尖叫着挣扎，眼前倏地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树林草地再也看不见，连跑都不知道往哪条路上跑。
不安放大，苏安的眼泪染湿了黑布，他颤着声音说着狠话：“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
土匪冷笑两声，弯腰扛起他。天翻地转，苏安回过神就张嘴狠狠咬上了男人的后背，之后更绝望了。
男人背肌结实，他根本咬不住肉。
苏安呜呜哭得眼泪婆娑，贺长淮的肌肉怎么这么硬。
他虽然没咬住，但贺长淮却发现了他的意图，男人怒火更胜，冷酷地掐住了他的两腮，火气几乎让心绪随时处于躁动的地步。他狠狠揉了一把苏安的唇瓣，看着这张唇从苍白变为红艳，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张好看的嘴巴是怎么吐出那些利剑似的话的。
这张嘴还不断吐出各种各样激得他双目充红的话，“拿开你的脏手！”
青筋绷起，贺长淮压嗓开口，“脾气倒是烈。”
再也不想听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贺长淮索性直接埋头堵住了这张嘴。然而贴上去的一瞬间他就着了迷，唇瓣怎么这么软这么甜，怎么还泛着香气？
苏安唇内的空气被对方的舌头贪婪的摄取，窒息感袭来，他挣扎着后退，男人紧紧追了上来，掌着他的后脑勺为所欲为。
好久没有进行过这样深入的舌吻，苏安眼圈发懵，大脑空白，唇齿内被要命的吸吮，贺长淮好像是个渴了半辈子的旅人一般，恨不得在苏安嘴里大翻跟头，挖地三尺。
要命。
舌头探得太深，这也太过贪婪了些。苏安积攒着剩余的力气，一口咬了下去，血腥味转眼在口中爆开。
土匪收回了舌头，苏安泪水满面，满嘴红血，“你最好不要、不要被我知道你是谁。”
贺长淮古怪地笑了笑，我怎么可能让你知道我是谁。
面无表情地重新往高处走，苏安还要挣扎，土匪在他耳边笑了两声，恶意浓重，“听到后面的马匹声了吗？”
苏安一僵，动作停下来之后就能听到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很嘈杂，是刚刚追过来的那些土匪。
他瘦弱的肩膀开始发抖了起来。
土匪低低笑了，强健的身形就扛着苏安站着不动。
“我的弟兄们无功而返了，他们没抢到钱，你说他们看到了你之后会不会跟我想的一样，把你带回家当媳妇暖床头？”
叶苏安脸色倏地一白。
“让我数一数有多少个人，五个、十个……”土匪，“呦，十五个人，你想当他们十五个人的媳妇？”
“……”苏安魂不守舍，“不、不。”
“那就给老子乖乖听话，”土匪冷下了声音，恶狠狠道，“否则就把你扒光了扔给他们。”
这话彻底吓坏了人，叶苏安嘴唇发青，战战兢兢地停住了话和挣扎。
他这样，贺长淮的一腔柔情又重新升了起来，他的舌头还在痛着，但心头火热，一路抱着苏安到林子里藏起来的木屋处。
这里已经被火炉烧得暖暖呼呼，床褥铺了好几层新褥子，在上面躺着就好像躺在云层。贺长淮还是不忍心冻着他硌着他，他万分小心地把苏安放在床上，苏安无助地用脚蹬着向后退，一直缩到了墙角。
脱衣服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一件接着一件落地。
贺长淮这么高，肌肉这么结实，不知道抱起来硌不硌人。
苏安心里期待，面上更加绝望，连发丝都灰败起来。
贺长淮已经等不及耽误一分钟，他直接逼近苏安，夹袄在他手下成了碎片。
叶苏安无神地想要抱住自己，又被迫被攥住手腕打开，舌头从脖颈向下，他浑身一抖，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他就要失去清白了。
叶苏安被打开身体的时候哭了，他字字泣着血肉，“我一定要杀了你！”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缓慢，却毫不犹豫地进入了他。
*
苏安不知道自己被土匪绑走了多少日。
他只知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喘息，合着窗外的狂风大雪织成醒不来的梦。苏安恨得眼睛发红，手动弹不得，木雕床架咯吱咯吱，梦越来越深，不见醒来踪迹。
黑布挡住了一切光线，苏安好像真的陷入了不见天日的深渊。五感敏锐，爽感从头而下。灭顶一般令人浑身战栗。
如果给贺长淮打分，满分100的话就给他100分，完全不怕他骄傲。
太爽了。
这个时候就是对演技极度考验的时候。叶苏安对土匪浓稠的恨意让他一次次坚强地挺了过来，病弱的身体明明撑不住索要，却顽强地没有生过一场病。
找到这个人，报复回去，一定要报复回去。
叶苏安越来越理智，他竭尽全力地为自己争取逃出去的办法，喝水、吃饭，哪怕吃不下去他也要用尽全力去吃，好用来积攒力气。他也曾在黑布下张大眼睛想要去瞧见这个土匪的模样，然而什么也看不清。
冬天的日子过得快，白天短，黑夜长。在一日又一日之后，男人将苏安抱到一旁放下，换下床褥。
火炉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柴火被烧得断了半截，惊起一片火星子。
苏安手臂无力，眼皮闭着。
男人很喜欢亲吻苏安，每次亲吻苏安的时候，舌头恨不得探进嗓子。无论多少次苏安都适应不了，总有种极致的窒息和惊恐感。
贺长淮眉眼餍足，他轻柔柔地将苏安抱回了干净的床褥上，又仔细为苏安套上了衣服。
衣服是好料子，四五件的一穿，在屋里都闷出来了一身汗。
苏安迟钝地反应出了这与平时的不同。
这个男人平日里可没在事后给他穿过衣服，他只会被塞在被子里，被这人强行抱在怀里休息。
啊。
苏安幽幽地想，第一次原来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了吗？
时间真的是过得好快啊。贺长淮只有嘴上逞凶，行动上可谓是从来没让苏安难受过一点半点，这次他很满意，下次一定再来。
叶苏安神色茫然，贺长淮低笑了两声，故意用粗声压低声道：“媳妇，我真是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叶老板脸上空白一瞬，又涨红了起来，细白牙齿死咬。
贺长淮自然知道他不是羞恼，而是愤怒。
“我一定，”叶苏安从牙缝中蹦出一个个字，不知道多少次地重复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贺长淮扯唇笑了，他俯身亲了叶苏安最后一口，留恋地深深看着他，转身走出了木屋。
*
叶苏安知道男人走了，只有他被独自留在这里。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叶苏安双手还被绑着，眼睛也被蒙着，不安随着时间逐渐变大。他咬着舌头，咽下所有的哀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响起人群脚步声，苏安悚然一惊，想起了那个强迫了他的男人所说的十五个土匪群。
他要被发现了吗？
叶苏安试图挣开双手，慌张得不得其所。苏安脑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都不禁想为自己流泪。
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一定很让人心疼呜呜呜。
贺长淮一身骑装坐在高头大马上，神情焦急带着一队人左右搜查到了木屋前，李连正要冲过去看看，贺长淮拦住了他，看了旁边的玉琼一眼。
玉琼这几日没见到苏安，眼睛已经哭得肿起了一圈。贺长淮森冷的眼神划过，淡淡道：“玉琼，你进去瞧瞧叶老板是不是在这。”
玉琼赶紧点点头，急急忙忙地往木屋里跑去。
看他推开门的那一个刹那，贺长淮死死抓住了马鞭，用尽全部力气才咽下了心底升起来的戾气，端住了面上衣冠楚楚的模样。
没关系，他已经给叶苏安穿戴整齐了，绝不会让别人看到一丝不该看的东西。
不过还是怒火和醋火上升，让他神情微微扭曲。
但他决不能在这会进去。
叶苏安本性自傲非常，现在冲进去的人是玉琼，以后叶苏安每次看到玉琼只会想起自己被别人侵犯的事情。玉琼看到了这一幕，只会得到叶苏安的厌恶。
过了许久——贺长淮以为的许久，木屋终于再次被人推开。玉琼流着泪扶着叶苏安走了出来，叶苏安神情阴郁，如春风笑面再也不见。
贺长淮的目光紧紧定在他的身上。
苏安极力表现出未曾发生过什么事的模样。他全身穿得严实，连手腕脖子都被护得一丝不剩。但偏偏是这样，贺长淮都好像从他身上看到了前几日的万千风情。
贺长淮刚刚升起的心疼悄然变成了隐藏的兴奋。
好几日没有见到太阳光，苏安被刺得眼睛极为不适。他愣愣看着天空，看着树头。
白云缓缓从头顶飘过，脚底踩的是枯枝落叶。
好几日未曾见过的光景出现在眼前，竟然有些许陌生。苏安缓缓回头，看到了关了自己好几日的木屋。
简陋普通，深藏于深林之中。
他闭上眼，死死咬着牙。李连担心道：“叶老板，您没事吧？”
苏安手攥紧，再睁开眼时，他已经平静，“我没事。”
他把之前发生的所有屈辱都一一咽在肚子里，忍得眼中发红，还强自微笑，“前几日和长石分散后走迷了路，所幸发现了一个木屋，就在这儿住了几日。一切都好，多谢诸位担心。”
贺长淮清楚地看到苏安眼中一闪而过的耻辱和眼尾红意，他在心中古怪笑了两下，翻身下了马车，大步走近。
“叶老板。”他眼中担忧，又含着好几日没见的喜意，整个人一如从前那般稳重有礼。贺长淮似乎想问什么，临到嘴边又体贴地换了一句话，“这处冷，其他的话都别问了，一切等回去再说。”
苏安感激地看着他，强撑着对他露出苍白笑颜。
大佬，你真是比我还会演。

第35章 唱大戏12
贺长淮的态度把握得很精准，他很担心苏安，却又理智地不选择多问。叶苏安感谢他样的态度，也感谢他专门带人前来寻他。
玉琼想要扶着苏安上马，啜泣连连，“爷，慢些。”
苏安面上—僵，从玉琼手中抽出手，有些冷漠地道：“我自己来。”
玉琼：“……爷。”
苏安平静走到马匹面前，马匹咴咴叫了两声。他会骑马，然而今早才被贺长淮按着逞凶了—番，身上真没什么力气。苏安牵过缰绳，就不信贺长淮真的会让他—路骑马骑回晋城。
果然，贺长淮及时拉住了他，“叶老板瞧着有些不适，不如和我同乘—匹？山下就有马车，山路不平，样也稳妥些。”
苏安脸色—白，戏精上身，倏地推开贺长淮，浑身发抖地道：“别碰我！”
所有人都—愣。
贺长淮惊愕地后退—步：“叶老板？”
苏安用力拽着袖子，掩住手臂痕迹，勉强笑道：“二爷勿怪，我昨晚做了个恶梦，总觉得有恶鬼缠身。胆子太小，让二爷见笑了。”
贺长淮心里担忧，他摇了摇头，“叶老板，你几日被困在里怕是没有好好用过—顿饭，指不定都没力气上马，不如让我带你回城，也好尽快休整—番。”
苏安心里嘤嘤，不！我不要碰男人！
“……那就麻烦二爷了。”他强忍着答应下来。
上了马后，苏安极力挺直背，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程度，不到片刻，已经全身无力地跌入了男人的怀里。
苏安清楚地听到了贺长淮呼吸声的变粗。
嘿嘿嘿，贺长淮胸肌好硬。
苏安的手好似无力地搭在了贺长淮的大腿上，他轻轻闭上了眼睛，睡过去了—般。
贺长淮驾着马，眼中无限柔情缱绻地看了他—眼。
眼底青黑，凤眼闭着，眼尾拉出长丝，还有早上哭过的泪痕在。
贺长淮心里的疼惜和爱欲涌动交织，对今天早上的行凶感到了后悔。
他太过分了，实在是禽兽不如。
道德和理智回升，苏安突然嘤咛—声，做了恶梦—样狠狠出声，“滚，别碰我——”
贺长淮满心的愧疚戛然而止，他克制地滚滚喉结。
他内疚地想，贺长淮，你真不是人。
他竟然对样的叶苏安而感到隐隐邪念突生的兴奋。
*
回城之后，叶苏安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天—夜，第二日便云淡风轻地出了门。除了脸上带不出笑之外，又是以往那个体面的叶老板。
苏安出门去的第—个地方，就是后院被封起来的那处枯井处。他默默看了枯井良久，突地讽刺—笑，“玉生，我到最后兜兜转转，倒是沦为了和你—般的地步。”
叶苏安蹲下身，苍白修长手指抚摸枯井边缘，眼神逐渐转为狠戾，“但我不是你，三个响头敷衍不了我叶苏安。我也不会把仇留给旁人去报，我—定要亲手、亲手剜了他的肉！”
戏瘾发作的苏安在寒风中对着枯井演了好半天戏，直到该吃午饭了才寂寞地闭了嘴，被冻得瑟瑟发抖地回了屋。
玉琼忐忑地等在外头，哽咽，“爷……”
苏安脸色—僵。
稍后，他神色更冷，好似没有看到玉琼—样从他身侧径自走过。
玉琼不由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泪珠子—个接—个，“爷——”
可话还没说完，苏安就猛得—抖，—把挥开了他的手，“滚！”
玉琼茫然看他。
苏安闭了闭眼，平复汹涌不平的情绪，“还待在干什么，不用去学戏么。”
对呀，他还要去学着唱戏，去给叶老板挣钱。玉琼使劲揉过了眼泪，认真给苏安鞠了个躬。
等玉琼跑走以后，苏安才停下发抖的手，幽幽感叹：“小可怜。”
心里可惜，玉琼小可爱，你以后就别往哥哥眼前凑了。
哥哥现在必须要见着你就烦，唉，寂寞啊。
寂寞的时候，就得去找贺长淮，和贺长淮个会玩的宝贝—起做有趣的事。
苏安让长石备好了重礼，—路来到了贺长淮家中道谢。
贺长淮早就知道叶苏安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前来道谢，—早，他穿得西装革履，鬓角用水理顺，英俊得随时都能去参加宴会。
“二爷，”房门被敲响，站在公馆外头的苏安—身长衫，面色苍白，脸颊被寒风吹出微微粉意，“我来同您道谢。”
贺长淮的目光划过他强撑起笑来的嘴角，口腔内泛起—阵甜意，他微微笑着，让开了门，“怎么还般客气？”
长石第—次来样的地方，尤为不自在，他将礼物放在了—旁，独自在门外等着自家老板。
“多谢二爷前两日特地带人来寻我，”苏安坐在沙发上，清凌凌的眼眸放在地上，“些礼不贵重，只希望二爷莫要嫌弃。”
“话也实在客气，与我生疏许多，”贺长淮端了杯水给他，柔声道，“叶老板有难，以我和叶老板的交情还用说什么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安多情眼眸含水看着他，笑意浅浅点了点头。
贺长淮突然想起他之前和玉琼说的那番话。
恶心，虚情假意，强自忍耐与之相好。
苏安先前就是用样的—副神情来面对他迷惑他，现在还是样的—副神情。贺长淮笑容如常，眼里却越来越暗，是在忍着恶心来亲近他了？还是有事相求，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明明苏安什么也没做，只—个表情就再次唤醒了贺长淮心底黑暗阴冷的本性。
苏安悠悠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贺二爷，我有—事相托……”
他乌黑长睫轻颤，清水白花般干干净净地求着贺长淮。
——我瞧他势力大，乖顺些也能得他庇佑。
叶苏安说过的话—句句在耳边响起，贺长淮嘴角笑意越来越少。
他甚至现在就想直接扒了苏安的衣服，把他脸上冰清玉洁的表情捣碎。看啊位叶老板，来给他送个礼都是另有目的。
贺长淮字正腔圆地道：“叶老板但说无妨。”
“北路土匪猖獗，”苏安眼里的恨意—闪而过，“听闻贺二爷走货都要从北路而过，可有想过剿灭了那些土匪？”
“叶老板怎么突然么说？”
苏安僵了—瞬，“前几日因着土匪来袭迷失山林的事实在让我心有余悸，若是二爷有个想法，我必当全力支持，鼎力捐赠。”
“感谢叶老板—片好心，”贺长淮低低笑了，又去拿了果盘来，“但叶老板怕是忘了，我只是个商人。”
苏安抿起唇，“您不想做？”
贺长淮叹了口气，“我独自前来晋城，强龙也压不过地头蛇，叶老板事我是没有办法。不过……”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我和警署的关系倒是不错，叶老板不如同我—起去警署走—圈？将您前几日遭土匪劫掠的事情—说，再给些银圆，说不定就能请上那些腰上带枪的家伙来正儿八经地杀—杀那些土匪的锐气了。”
叶苏安的手紧紧攥着，下意识道：“不可通知警署！”
他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哦？”贺长淮低声，意味深长，“为什么？”
叶苏安好像陷入了梦魇，浑身开始微不可见的颤抖，嘴唇发青，楚楚可怜。
贺长淮看着他，—下子又心软了起来。他起身坐在叶苏安身边，柔情满满地想要抚摸—下他的发丝，但手指还没碰上去，叶苏安就犹如被什么脏东西碰上了—般，蹭的—下躲了开。
贺长淮的手就么定在了空中。
苏安是故意的。
做作地躲避了贺长淮的手之后，苏安：“二爷，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贺长淮收了手，冷冷笑道：“叶老板没去找过江会长？”
“没有，”贺长淮心情转好，刚要露出—点笑，就听苏安继续道，“江会长前几日出了晋城办差。”
贺长淮笑容扭曲道：“原来是样。”
他极力将狰狞的表情收了，走到门边穿上大衣，“叶老板，走吧。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苏安跟上去，突然笑了，“二爷，我那还有您的—条围巾。”
贺长淮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堪称是含着浓浓情意地在问：“你怎么不把它戴在身上？”
苏安奇怪：“二爷给的东西自然得好好收着。我已经请了专人去洗，自那日就收了起来未曾用过—次，先前还想着给二爷送来呢。”
“……”贺二爷，“好，叶老板，你做得可真好。”
贺长淮带着苏安到了歌舞厅。白天的歌舞厅人迹很少，苏安跟着贺长淮左拐右拐许久，进了—间办公室。
里面坐着两个正在交谈的洋人，他们神色惊讶，用法语问了贺长淮—句话。
贺长淮回了几句，苏安—直保持着微笑，嘴角僵硬，听不懂也不露怯。
贺长淮中途回头看了他—眼，嘴角挑起，将他介绍给了两位法国人，“是我的爱人。”
苏安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个词，他眨眨眼，笑容不变。
好闷骚啊贺长淮。
两个法国人惊讶十足地看着叶苏安，苏安不解，见他们忙着去通电话后，低声询问贺长淮，“二爷，是怎么了？”
“我问了问他们对北方的生意感不感兴趣，”贺长淮微微—笑，眼神深邃有神，“法国人总有些办法对对付成群的土匪，叶老板，您要不要也和他们说几句话？”
苏安婉拒道：“我并不会外语。”
贺长淮来兴趣了，“我教叶老板几句，叶老板以后也好和些人打交道。”
苏安斟酌了—下，“您说。”
“我先同叶老板说上—句，”贺长淮英挺锋利的眉眼间含着笑意，“叶老板随意听—听。”
他用很低的腔调念了—句法语。
苏安原本以为是—句“我爱你”，但没想到是另—串听不懂的法语。他当即懵了，“什么？”
贺长淮眯了眯眼，他摘下了帽子，头发被梳得—丝不苟，鹰眸紧紧盯着叶苏安，—字—句地重复了—遍。
样衣冠楚楚的男人，声线撩人，眼中深情，谁知道吐出的竟然是—句粗俗到极致的话。
你是我的小婊子。
爱骗人，心肠毒，两面三刀的小婊子。
不是我的，还有谁被你戳得满心是血以后还想着把你捧在手心？

第36章 唱大戏13
苏安跟着贺长淮学了两句眨眼就忘的法国语，等贺长淮让他重复一遍的时候，苏安：“……”这谁能记住啊。
叶老板温柔笑看着他，沉默不语。贺长淮懂了，不动声色夸赞，“叶老板音色好，说起法语来独有一种罗曼蒂克的味道。”
硬夸，真是他干什么在贺长淮眼里都好。苏安客气笑笑，又看向另一边埋头打着电话的法国人，“二爷，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好？”
贺长淮，“叶老板瞧上去很着急。”
叶苏安冷笑转瞬而过，“只是怕北路的那群土匪跑了。”
一个小时后，法国人才给了肯定的消息。他们会派人跟着贺长淮往北路走上一段，看一看北路适不适合运送他们的货物。
贺长淮和他们定下了时间，带着苏安离开了歌舞厅。路上，苏安沉默了一会，主动开口道：“贺二爷，您最近也要出城？”
贺长淮低头看着他，能看到他泛白的唇角和额前黑发。叶老板已步入中年，三十多岁的年纪，人却越来越有韵味。风情万种几乎刻在了骨子里，被贺长淮发现之后，更是风韵更盛。
上哪才能找到这么一个合他心意的媳妇？
贺长淮笑了笑，“叶老板对这也有兴趣么？”
叶苏安颔首，坦然道：“我倒是想同贺二爷一同出城。”
贺长淮挑眉，佯做惊讶，“叶老板也出城？”
叶苏安咬牙切齿，“万一那些土匪再来，我跟着二爷去，也能看看到底是哪个……哪个土匪有这么大的胆子上前拦路。”
贺长淮静静看了他片刻，朗声笑开，“好！”
*
出城之前，玉琼想求苏安带他同去，但都被苏安拒绝。这一次出城时间也不久，莫约就是半个月。商队不长不短，苏安在马车中撩开帘子，往前头一看。
贺长淮正带队走在最前头。他手中马鞭粗实有力，一鞭子抽下去破空声凌冽。披风簌簌，背影犹如一座巍峨不动的高山。
长腿宽肩窄腰，严肃着表情时威严，笑时又略带几分高高在上的嘲讽意味，可真帅啊。
这么帅，一路上不打几炮怎么能行。
中午，商队停下来吃饭。贺长淮从马上下来，叼着雪茄拿了两袋水壶走向叶苏安的马车。周围护着的人瞧见他过来，远远迎了上去，低声道：“爷，马车上还有一个丫头在呢。”
贺长淮嘴角压下，“丫头？”
他掠过众人大步走向马车尾，表情阴煞，长久跟着贺长淮的众人已经屏息站远，各个都害怕贺长淮的这幅模样。但贺长淮就要撩开马车帘时顿住，重新放下手，整理整理了因为骑马而散乱的发丝和身上的尘土，绅士地敲了敲车框，“叶老板？”
笑容也迷人，“该下来吃饭了。”
惊呆了周围人的一地眼球。
“这是咱们爷？”
帘子被拉开，春桃露出一张脸笑眯眯地道：“二爷，咱们爷正在用着饭呢！”
贺二爷眯着眼，双指拿下雪茄，无视丫头，继续叫道：“叶老板？”
春桃脸上笑脸一僵，委屈退到了一旁。
叶苏安心里想着他好凶，亲自从马车中钻了出来，贺长淮露出笑，将雪茄往旁边一扔，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扶住他。
但叶苏安看着他的手却抖了几下，脸色倏地苍白下来，避开贺长淮，径自下了马车，“二爷唤我用饭？”
贺长淮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一路没什么好东西用，我来瞧瞧叶老板。叶老板受些委屈，先将就这几日。”
第二次了。
叶苏安第二次躲开他了。
苏安撩起帘子，笑着让贺长淮往里看，“我自然晓得，二爷您瞧，我刚刚就用了点东西垫垫胃了。”
贺长淮往里看了一眼，脸色一阴，没注意饭桌上的干粮，想得全是这么一点儿地方他们两人是怎么待下来的，“叶老板用过饭，那我就放心了。”
阴恻恻的。
叶苏安抬起手，“春桃，将桌上那盒油饼递给二爷。”
春桃递过饼，贺长淮亲手接过，“叶老板，出门还带着丫鬟？”
难堪之色从叶苏安面上闪过，“让二爷笑话了。”
贺长淮低笑了几声，拿着油饼走人。
他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叶老板被男人上怕了，不敢碰男人了，所以才贴身带着姑娘。
贺长淮虽然在笑着，但心情却决然不好。
冷意带着寒冰，把存留的理智和道德一寸寸冻成冰裂，再伤痕累累地划过裂口。
他想起什么，脚步一停，“叶老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高的，帅的，体格棒的。
苏安忧愁了一瞬间，惆怅到了眉心蹙起，良久，才艰难地道：“与我相敬如宾就好。”
贺长淮这次直接冷笑出声，“会有的。”
苏安当做没听见他的冷笑，当着他的面快快乐乐地转过身和小丫头聊起了天。
背后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炙热，犹如背刺在身，苏安全当做不知道。
成了成了，贺长淮绝对要干坏事了。
*
晚上，大家伙儿在外露宿。
苏安夜半醒来，想要去解个手。春桃睡在马车前头，苏安独自下了车，看着外头几个守夜的凶神恶煞的男人后，他脸色一白，快步往林中而去。
直到看不见那些人，商队的火把也微微弱弱之后苏安才停下脚步。解决完生理需求后，他慢腾腾顺着原路返回，路上还瞧见一只从树上窜过去的小松鼠。
冬天的野林安宁，这片地界倒是不危险，地上都有好几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苏安心里哼着歌壮胆，总觉得黑暗里面有东西盯着他，全身都在发毛。
科学民主，科学民主，一边念叨一边朝火光处走。林中安安静静，空气冷冽，只有脚底下踩着碎叶枯枝的咔嚓声。
苏安低着头避过头顶枯枝，弯腰的那一瞬，有一阵野风袭来，黑暗中猛得有人朝着苏安扑了过来，迅猛犹如猛兽，大力将苏安压在巨大的树干之上！
苏安一惊，嘴巴及时被身后的人捂住。笑声粗粝，嗓音压低。沉重的喘气沾上脖颈，高大的男人抵上去，“媳妇，又见面了。”
叶苏安瞳孔倏地紧缩。
*
是那个给他带来恶梦的土匪。
叶苏安尚处于不敢置信之中，身体已经反射性惊恐地颤抖起来。
男人滚烫的嘴唇含住了他的耳朵，笑声像是恶鬼般狰狞，“这般兴师动众，特地来找我来了？”
大掌放在腰间，苏安嘴皮子抖着，顾不得去想这个土匪怎么会在这里，就要挣扎着往火把处跑着。
男人狠狠拽住了他，滚烫的呼吸声昭示他亢奋的情绪，“跑什么跑？！”
嘈杂两声，苏安被重新压了回去。
苏安跟着抖了两下，心里直呼刺激，眼中已经模糊，他重重咬了一口土匪的手，高喊：“来——”
男人再次手疾眼快地捂住了他的嘴，狠狠笑了两声，连日来积攒的怒火和爱欲在此刻升起，烧得他眼中通红。
——老子碰你一下都不能碰，现在还想要喊人？
喊人过来干什么，看你这勾人的模样么。
男人恶狠狠地亲了上去，苏安呜咽了一声，悠长穿透，像是美丽的野兽临死前的悲鸣。
贺长淮本以为自己会心软——他在面对叶苏安时总是这样没有底线，但这次不是，非但不是，他变得更加激动，全身的血肉都好像糅进了“苏安”的味道，糅进了叶老板这个人。亲的越加用力，叶老板呜咽地越加美妙，贺长淮拽着苏安到了一片密林的围合处，外衣披在身下，周围的树木挡住了四面寒风。
苏安不知道他竟然忍都忍不了打算在这里直接做，双腿蹬得更加厉害，没必要没必要，哥哥！再忍一忍，他害羞！
但男人只以为他是在拒绝，贺长淮冷酷无情地压制，大掌捂住苏安的眼睛。
掌心底下湿了一片，苏安“唔唔”地乱叫着，衣衫崩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头顶白云遮了月亮，四周彻底坠入黑暗。
苏安的身体像是蒙了层玉做的光，白蒙蒙地晃着人眼。贺长淮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痴迷于一个男人，苏安在他眼中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迷得他神魂不在。
枯枝树叶像是海水般波动起伏，天地眩晕。远处的火把悠悠亮着光，苏安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在了嗓子里，他被贺长淮的气息迷得眼中失神，爽得泪珠子一个一个往下掉。
悲戚地痛哭，“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与你是天定的缘分，”男人喃喃，“媳妇，你好白，也好滑。”
都在黑夜中微微反着光了。
贺长淮自己的耳朵也在红着，滚烫得都像是冒着热气。他从未有过心上人，对旁的男人粗鲁和对媳妇粗鲁完全是两种感觉。然而抑制不住，过分的话说得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多。
苏安被他说得全身泛着粉意，差点羞辱到晕了过去。
啊啊啊这个人真的是叔叔吗？
为什么何夕燃从来不说骚话，贺长淮却这么会说！
苏安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进化了，结果还是小巫见大巫。
他强咬着嘴唇不出声，维持着叶老板狠辣高傲的人设。男人不满意，低下头，撬起红唇进入，又是从未有过的深度。
“……”这一炮好长。
风全被身上人挡在了外面，男人还会故意道：“哦，有人举着火把来了。”
这样似真似假的话语下，叶苏安一颗心彻底崩溃，他眼睛鼻子通红，死死咬着牙发出痛苦的抽泣声。
贺长淮柔情蜜意地吻去泪珠，真心话说出。
“好媳妇，想死你了。”
*
荒唐一夜过去。
苏安第二天醒来后，沉重地眨了眨眼。眼皮好似压了千斤顶，他费力地去敲敲了瓷杯，车帘子掀起，春桃惊喜地道：“爷，您醒了？”
苏安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晚的那身衣服，他脸色一变，哑声问：“我怎么在这里？！”
“爷？”春桃被他吓了一跳，讷讷道，“一早天还没亮，贺二爷就将您抱回来了。还让队里的大夫给您看病，说是您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晕在了树脚下。”
叶苏安神色恍惚。
竟然是贺长淮将他带回来的，那贺长淮有没有抓住那个土匪？
……是不是知道他遭遇什么了。
叶苏安脸色骤变，青红交加，春桃将熬制好的药物端了过来，“爷，快趁热服用。”
“这是什么药？”
“您受了一夜寒风，又不知怎么晕倒了过去，大夫说您受了风寒，这几日都不能下车，”春桃忧心忡忡，下了结论，“爷，您这几天就先躺着吧。”
叶苏安默然无声。
他也确实动不了了，苏安感受着余韵，眼角滑落一颗绝望的泪。
太厉害了贺长淮。

第37章 唱大戏14
“去请二爷过来，”叶苏安闭上了眼，“就说我请他过来说说话。”
春桃听话去了，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贺长淮掀起车帘，“叶老板，您感觉怎么样？”
“贺二爷……”叶苏安艰难地问，“您是在何处发现我的？”
贺长淮眉头一皱，也疑惑道：“说来奇怪，叶老板怎么会晕倒在了老树底下？这大冷的天气，还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就要麻烦了。”
叶苏安，“您只看到我晕在树底下？”
贺长淮肯定地应了一声，爬入马车中将药碗拿在手中喂他，“自然，莫非叶老板不是晕在那儿？”
苏安刚想说话，一勺药就送到了唇边，他一口一口的喝了，心里又起了坏主意。
面上长睫垂着，扑闪一下，泪珠就顺着眼尾滑落。
男人慌了，手忙脚乱将药碗放下，“怎么了？”
苏安默默流泪，瞧起来脆弱极了。贺长淮即便知道他有可能是在做戏，但还是心中一片揪疼。他把苏安抱在怀里安抚，动作轻柔，唇不着痕迹在发上亲了好几下，“叶老板莫哭，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
叶老板的眼泪威力实在是过大，轻而易举就让贺长淮升起了愧疚和后悔。
但出乎贺长淮意料的是，苏安抖着手放在了自己衣衫的盘扣上，一个个解开了盘扣。
贺长淮瞬间涨红了耳朵，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苏安——”
两个盘扣下去，苏安拉了拉衣领，脖颈连同锁骨处便露了出来。本应该纯白无瑕的皮肤上现在却布满了青紫咬痕，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
“二爷，”叶苏安眼泪啪啪，麻木，“我昨晚被……”
贺长淮惊喜的神色僵在脸上，重新压了下去，怒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叶苏安难堪，喉咙发出悲鸣。
贺长淮连忙擦去他的眼泪，哄着，“不哭了不哭了，爷我为你做主。敢做这件事的人我早晚把他找出来扒了他的皮，好不好？”
又怕自己反应过于平淡，贺长淮沉着脸一掌拍上了小桌，“叶老板大胆说，是不是我们队里的人？”叶苏安默默摇头，“是一个土匪。”
土匪两个字出去，他又没忍住红了眼睛。
血丝满溢，恨意灭顶。然而苏安这幅略显狰狞的神色看在贺长淮的眼中却变得无比动人，贺长淮眼中早已露出了情愫，一腔柔情怎么也忍不住。
“这儿哪来的土匪？”贺长淮柔声，“叶老板确定吗？”
“我确定，”叶苏安表情扭曲，情绪激动，“贺二爷，我求求您帮我找到那奸人！若是找到，我必有重谢！”
那叫奸夫。
贺长淮：“叶老板所托，我贺某必当做到。叶老板也不必忧愁在心，那样的狗东西死就死了，叶老板冰清玉洁，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叶苏安一愣，苦笑勾起，泪珠又滚了下去。
贺长淮的声音逐渐冷酷，真的因为苏安的表情而恨不得狠狠教训一顿昨晚的自己，“这样的人总是欠些教训，叶老板放心，我会为你讨回一个公道。”
叶苏安擦了擦脸上的泪，“二爷愿意为我出头，我感激不尽。”
贺长淮，“应当做的事，叶老板不必道谢。”
他换了个姿势将苏安抱在怀里，轻声细语，“这事严重，叶老板，如今是否只有你知我知？”
苏安点了下头。
“那便不怕了，”贺长淮道，“待让那奸人再也开不了口，世上就再也没人知道叶老板受过什么样的委屈。叶老板还是如以前那般，什么都无需去想，也无需忧愁，只管向前看就好。”
苏安湿了的长睫颤了下，“多谢二爷，我晓得了。”
呵呵。
*
之后的几天，叶苏安再也不敢一个人出去，即便是白日也老老实实地待在马车上休息。
贺长淮时时刻刻陪在苏安身边，他风度翩翩，幽默风趣，更重要的是，在贺长淮陪着苏安的这几日中，土匪从未出现过。
因着贺长淮带来的安全感，苏安也逐渐对贺长淮放下警惕，开始依赖他，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不会再避开贺长淮碰触他的手。
贺长淮喜欢极了这种依赖，面上笑容忍也忍不住，手下人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可谓是罕见。
然而只有贺长淮知道，在面对着苏安信赖的目光时，他得用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压下心里的野兽。
一面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承蒙苏安信任。一面不断回味那晚荒唐，想着媳妇真是美妙。贺长淮的一颗心在左右拉扯中不断坠入泥潭，苏安越相信他，越依赖他，他心底的猛兽越想要冲出牢笼，放肆本性。
一路往北走，又过了一两日，他们正好遇上了回来的江正荣一行人。
晋城商会的商人们风尘仆仆，外衣上整整落了两层灰。江正荣手脸干净，一抬脸，就把周围的大老爷们给衬得奇形怪状。
“贺二爷，”江正荣客气笑了一下，往后一看，长眉微皱，“叶老板？你怎么也在这？”
两队人马混在一起躲在避风处，苏安端了一杯茶给江正荣，“我也跟着出来瞧一瞧北路如何。”
“你要做这个生意？”江正荣叹了口气，想要握住他的手，“怎么我才走了几日，你就下了这么大的决定。”
苏安还未躲开，贺长淮已经微笑着挡过江正荣的手，“江会长，用茶时就专心用茶。”
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苏安却对此无知无觉，他缓缓地理着茶叶，慢腾腾地道：“江会长从北边过来，一路可有遇见土匪？”
江会长收回冰冷的眼神，笑道：“往北就是别人管的地界，还没有你们来时的路段危险。”
苏安沉默了一会，“江会长这就回去？”
江正荣点头道：“回去。”
“那我跟着江会长一同回去，”苏安垂下眼，“出来了这么久，我尽是给贺二爷添乱。倒不如回去看一看我那戏园子，瞧瞧如今怎么样了。”
贺长淮良久没说话，等江正荣一杯茶喝完了，他才冷笑一声，“好。”
*
苏安和江正荣走了之后。
贺长淮静静看着一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手下小心翼翼：“爷，咱也启程？”
“你们带人往前走，”贺长淮缓缓戴上驾马用的黑色皮质手套，“再带上几个自己人，跟我连夜回去一趟。”
苏安总是这样对他。
需要他的时候恨不得黏在他的身上，把所有的温柔小意都给了他。不需要他的时候却连说也不愿意说一声，就这样跟着别人转身走人。
贺长淮是个大方的男人。
但有时候他也会变得小气极了。
*
出来时赶了好几天的路，回去自然也要赶好几天的路。
苏安原本还以为他和江正荣离开的当日贺长淮就会追上来，然后来一次干柴烈火的碰撞。但他都一路跟着江正荣回到晋城了，帅气的土匪哥哥还不见一点儿人影。
失望地叹口气，苏安一身脏灰地回到了大院，“先烧热水，洗个澡后再上热菜。”
玉琼悄悄靠过来，数日没见，他好像微微高了一点，脸上挂着芦苇轻摆的忧愁，漂亮得如同玉人，“爷，我……”
苏安神色一变，玉琼表情变得黯淡，正要退下，叶苏安突然道：“玉琼留下，其他人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屋里正剩下了两个人，玉琼又欢喜又忐忑，倒了杯温水送到苏安手边，“爷，喝口水吧。”
苏安把玩着杯子，不愿意看玉琼，“你先前不会说话，我就没有同你多说过什么。这一个月来，长石说你嗓子已经好了许多。”
“是，”玉琼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多谢爷给玉琼治嗓子！玉琼以后上台唱戏给您唱大钱！”
声音响亮亮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苏安无声叹了口气，让玉琼走到身边坐下，低声道：“你如今能说话了，那我问你，你是从哪处来的？”
“我是从南方来的。”玉琼老实道。
“瞧着也是南方的水土才能养出来的人，”苏安琢磨着，“那你怎么会来到晋城？”
晋城处于南北交界处偏北的地方，苏安在盛冬的时候捡到了玉琼，玉琼那时已经是一副乞丐模样。难道这孩子是靠着一双脚走到了晋城？
玉琼欲言又止，“爷，我是去北方的途中被人拐到这儿来的。”
苏安皱眉，“你与我详细说说。”
玉琼张张嘴，正要开口。外头有人过来喊道：“爷，水好了！”
苏安不动如山，示意玉琼继续说。
玉琼小声：“我跟着一位族叔往北方去。那位族叔也是一身新派穿着，他说要带我回去认祖归宗……我却听不懂那些话，还在途径晋城时被人拐走了，”他顿了顿，干哑地道，“好像还是那位族叔把我卖给拐子的。”
“那你瞧着贺二爷害怕，就是因为他的穿着？”
玉琼摇摇头，“因为贺二爷和我那位族叔长得有几分相像，连口音都一样呢，我瞧着害怕……”
“……”苏安闭了嘴。
这可真是一个大秘密。
族叔和贺长淮是亲戚？认祖归宗，难不成玉琼是北方哪个大人物的孩子？和贺长淮也有亲戚关系？
外头人催促：“爷——”
“就来，”苏安起身，“玉琼，这话你不要再同旁人去说。等我回来再问你一些话。”
玉琼乖乖应下，“是。”
苏安起身去了浴房。
浴房里热气蒸腾。这种天气要是想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柴火只多不少，没钱的人家都负担不起。苏安舒舒服服地泡在水里，顺便哼上了曲子。
曲子断断续续，从窗户里出去，让外面的男人也洗去了连日疲惫。
贺长淮一身黑衣，站在窗户前，点燃了一只雪茄，静静享受这会的安宁。
他自认是个好青年，尚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癖好。守在这儿，就像是丈夫守着媳妇，贺长淮低低笑了几声，这样的想法倒是给他带来一些隐秘的快乐。
苏安左撩一下水，又撩一下水，思绪随意飘着，一会想到玉琼的怪异，一会又想到江正荣的将死之兆。
但又想到了贺长淮。
贺长淮，何夕燃。
他和楚鹤是不是一个物种，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贺长淮……”轻声呢喃。
窗户口的贺长淮一愣，不由自主竖起了耳朵，眼睛惊喜溢出，雪茄烧到了指尖都无所知觉。
但屋里那个勾得他变得不像自己的男人又呢喃了一句，“江正荣……”
贺长淮脸色一变。
黑如锅底。
水声淅沥，苏安从桶里站起身，起身穿上厚实大衣，披着湿发一路从浴房走到了卧房。他正要把玉琼叫过来再问一问事情，房门却陡然一响，一道人声咬牙切齿响起，“媳妇，可有想起我？”
苏安悚然一惊。
他惊愕回头，就见到背光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面容被黑暗笼罩。他对这个人的声音熟悉极了，只要一听见，全身都因为恐惧而变得无力发软。
贺长淮追过来了！
呜呜呜，不愧是他男人。
贺长淮看到他这惧怕的样子，冷冷一笑，抬头用石子灭了屋里的灯。关上门锁，步步沉默朝着苏安走去。
叶苏安刚刚沐浴完，身上还散发着清香，像晨雾里缥缈的高山，荷叶里跳动的露珠，干干净净，一尘也不染。
贺长淮却能闻到自己身上连续奔波几日的汗臭。
他的脚步倏地停顿，又猛得转身走了出去。房门弹动了数下，又战战兢兢地合上。
苏安颤颤巍巍的动作僵住：“……”
他懵了，茫然看着房门。
给了他惊喜又跑走，这男人是想要玩什么？
贺长淮只是借着苏安剩的水迅速冲个澡罢了。
他速度很快，再次披着衣裳来到卧房的时候房门已经被紧紧关上。贺长淮笑了笑，走到了窗口，伸手推了推，发现竟然不用用力也能推开，惊讶，“叶老板也实在太过粗心大意。”
他对这种粗心的小惊喜全盘接受，翻身从窗口进了房内。灯光透亮，叶苏安坐在椅子上，玉面冰冷，手里拿着锐器防身。
贺长淮从身后轻而易举地俘获住了他的双手，再次蒙住苏安的眼睛，抱着他来到了床上。
他们同房三次，这是头一次在苏安的地盘亲密。
贺长淮有些激动，他动作很凶，苏安被撞得头晕脑胀。偏偏他觉得还不够，比身上这人还要坚守人设，嘴里一遍遍地说着刺激人的话：“脏东西，别碰我！”
“滚开！”
这些话贺长淮已经听过许多遍，他没忍住笑了出声，面不改色地调侃，“倒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苏安呜呜，吐出了最要命的话，失神处喃喃：“贺长淮……”
将他困在床上为所欲为的男人一顿，哑声，眼中绽出难言的光，“谁？”
“贺长淮，救我，”黑布泅湿了两块眼睛位置，白皙的面容红潮隐忍，苏安嘴唇翕张，哽咽呼喊，“贺长淮——”
贺长淮心胸怦怦，他情不自禁低下头，与苏安额头贴着额头问：“这男人又是谁，他还能把你从我手上救走？”
手心冒汗。
贺长淮甚至在不自觉的恳求。
叶苏安，你说句人话吧。
说句让我开心的话吧。

第38章 唱大戏15
粗重的喘气在耳边响着，贺长淮一动也不动，苏安眼睛看不见，耳朵却灵敏，好像一瞬间心有灵犀，知道他在等着什么。
苏安以前其实喜欢过一个男孩。
但他是一个假的高岭之花，乐观下还有一点点的小自卑，他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心里再浪再俗气也不想让人看轻自己。就这么暗恋了人家几年，这一份沉重感情压在心头，他装得好，对那个男孩不冷不热，这份喜欢谁也看出来。
苏安也多愁伤感地想过这苦涩的暗恋啥时候能到个头，那男孩但凡交个对象也能绝了他的念头。但好家伙，人家交对象，不搞暧昧，结果却出了车祸。
苏安赶到医院的时候都要哭了出来，但那个人已经救不回来。他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说出去，好多好多的事做出来。
打小的经历让他不敢靠近男孩，也拒绝接受男孩的好。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却记不起来了那个人的样子，只记得一双漆黑的眼睛，还有躺在病床上对他伸出手的画面。
“别忘记我啊，苏安。我叫江……”
江什么？
不记得了。
想起暗恋的这个人，心情便又酸又涩，难受得想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但男孩长什么样呢，跟他说了什么呢。
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安心想，他大概就像小时候教他偷窃的那个老头说的一样，是个心肺的白眼狼。
苏安抓着床单，贺长淮握着他的手。突然想了很多，大脑恍惚成一片。
贺长淮哑声追问：“这男人是谁？”
“贺长淮……”苏安失神，一滴泪珠子滚下来，痛苦呜咽，“你滚下去，贺二爷要是抓住你，定要你不得好死！”
他本来是想再刺激刺激贺长淮的，但突然一下不想那么说了。
算了算了，夸他两句吧。
贺长淮无声笑了，他心头火热一片，粗鲁地捧着苏安的脸狠狠亲了几口，故粗声道：“听过这人，他有什么本事？我还能怕了他不成。”
苏安挣扎着捶打他，“贺二爷本事大，他不会放过你的！”
贺长淮从来不知道苏安竟然对他这么信赖，他一瞬间竟然哑口无言，说不出其他的话来。最后沉默把人拉回来，重新投入下一轮。
这一夜，叶老板的嗓子彻底哑了。
第二日一早，晨起的骄阳打进来了光。叶苏安睁开眼睛的时候，昨晚翻窗进来的土匪早已跑了影。他气得眼睛通红，土匪都敢跟着他跑回晋城了，这样嚣张地无法无天，当真以为他办法吗？
当晚就叫了好几个人来守夜，叶苏安警惕了几天，晚上终于平静了，再发生过土匪跑进来的事。他松了口气，但去布店拿旦角行头时，又在人的布店里被人拖进层层衣物间压着脖子亲。
苏安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处处危险的丛林，时不时就有危险从四面八方跳出来。苏安从早到晚不断提防，整日里疑神疑鬼，都感觉自己神经有些衰弱，再这样下去，准都得猝死。
贺长淮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告诉苏安：他只有在贺长淮身边才能得到密不透风的保护。
在这样艰难地承受神出鬼的贺二爷两三次兽欲后，苏安从内饱到了外，拍拍屁股带着人和行李直接躲到了江正荣的府上。
把暗中盯着他的贺长淮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
江正荣白日里忙碌，只有傍午早晨有一些空档和苏安说说话，苏安暗中观察着他是否是楚鹤本人。
他还记得道士说过的话，将死之兆。思来想去，结合江正荣的变，准真正的江正荣已经死了，现在这个动不动对他动手动脚妄图把他养成金丝雀的家伙，很有可能就是楚鹤。
但这只是怀疑，苏安不止得知道谁是楚鹤，他还得想办法知道楚鹤穿越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早饭后，江正荣去处理事情，苏安特溜到了后院前面，藏起来听丫头小厮的对话。
“这些天是不是哭声了？”
“都说你们疑神疑鬼了，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哭声啊。”
“你是新来的当然不知道，后院里已经清静了好多日了。之前几次有声音的时候，你要是听见了啊，说不定得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
这已经不是苏安第一次听到有关于后院的消息了。
他暗地里打听了不少事，总得来说，后院这地方除了江正荣能进去之外其他人都不能进。越是这样越说明有秘密，过了几日，苏安吃完饭在院子里消食，佯装不经地往后院而去，找到了一处藏身的好位置。又连续过了几天，他终于亲眼看着江正荣沉着脸拿着鞭子走进了后院。
苏安躲在一旁的树后角落里听着响动。
不久后，尖叫的哭喊声响起，叫得苏安悚然一惊，这后院里面真的有哭声！
寒风凛冽，除了哭声就只有哭声。苏安听不见江正荣或者其他人的声音，这声音似男似女，枯哑尖细如老鸦，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大冷天的，差点把他激出来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安往后缩了缩，突然听到身后有声响传来。他整个人一僵，回头一看，就看到贺长淮蒙着面翻墙跳了进来。
苏安：“……”
哥哥，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会来找他玩？
苏安被他这犹如蒙面超人的造型给震住了，硬生生定在原地不动。
蒙着脸的男人狞笑着抱住他，“媳妇，你真是让我好找。”
苏安：“……”
他开始怀念白天的贺长淮了。
贺长淮把他拽到角落里，动手摸了两把有有掉肉。苏安浑身酥麻，强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还在三心二地听着后院里的声音。
“滚，”低声敷衍，“这里是江府！你想做什么？”
别闹别闹别闹，求求了，让我听完这后院有什么秘密。
“你说我想做什么？”贺长淮压着嗓子，逼得媳妇红了眼眶，才痞笑道，“老子都打听过了，江正荣一个小小的商会会长能有什么能耐？我就是翻了他家的墙，就是现在要了你也人会发现，就他这点本事，你还指望着他能护住你？”
苏安不敢置信，“不可能！”
“整个晋城里，能让我们土匪忌惮的只有贺长淮一个人，”贺长淮，“还好他现在出门在外，小美人，有贺长淮护着你，我当然想对你怎么样就对你怎么样了。”
苏安脸上裂出一道痕，万万想到贺长淮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贺长淮只以为他是怕了，又笑了两声，掐住了苏安的下巴，“闭眼，张嘴。”
叶苏安耻辱地闭上了眼。
多少次的经历告诉他不要妄图反抗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只会因为他的挣扎而更加兴奋。像个恶魔一般，给叶苏安带来无法醒过来的恶梦。
这处隐蔽，苏安被亲得嘴巴合不起来。他耳朵一动，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
余光使劲往那边移去，就看到江正荣从后院中走了出来。他手上的鞭子一甩一甩，猩红的血滴被摔落在枯黄的地上。
苏安呼吸一变，下识咬下去，咬在了一个柔软东西上。
男人痛得闷哼一声，更用力地环住了苏安，惩罚性地深吻。
苏安的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他脸上还蒙着可笑的黑布，下巴和嘴唇露出，嘴唇饱满，笑时性感，不笑时不怒自威。下巴线条坚毅，应当长了幅硬邦邦的男人模样。
叶老板被他亲得手脚无力，心中却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他状似柔顺地接受着男人的侵略，轻轻一声叫声，婉转十八弯，当真让人酥了骨头。
然后趁着男人沉迷进去的时候，手指摸上黑布，毫不犹豫就往上掀开。
——但手却及时被男人握住了。
男人把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低笑道：“调皮。”
说完，就抗起了苏安，张嘴吹了身口哨，外头扔进来了一根粗绳。
男人用粗绳在苏安身上栓了好几圈，托起苏安向上，外面自有人拉着苏安离开。苏安瞪大眼睛，低着头看着贺长淮，不敢相信他是在做什么。
男人眯着眼看他，笑了一下，“带回去当压寨夫人。”
*
贺长淮将苏安送出去后有立即走人，而是转身往后院走去。
江正荣出来的时候锁上了门，贺长淮借着一旁的大树翻了进去从里面打开了门。他在后院里观察了下周围，跟着血滴走到角落里的耳房处。
耳房中昏暗潮湿，青苔爬着墙，血腥味浓重，床上躺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老头。
穿着肮脏发臭的太监服，是个老太监。
老太监已经陷入了昏迷，根本发现他的到来。贺长淮推开了门，用石头抵住，确保老太监醒了之后能从这逃出去之后，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江府外头的胡同巷里。
苏安已经被绑住手脚塞进了马车里，一群同样蒙着面的手下守在周围，对着贺长淮微微点了下头。
贺长淮进了马车，瞧见苏安就笑了，压低声命令道：“出城。”
*
苏安被掳到土匪窝后好吃好喝地被关在了房里不准出去。苏安过了两天的颓废生活，舒服得感觉都胖了一圈。
贺长淮也有来找过他，苏安都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等他被关得无聊的时候，一日，外头传来一片喊打喊杀声，有人嘶吼着：“有人上山了！快跑！”
苏安一愣，房门倏地被人用力踹开，贺长淮一身狼狈，大衣上还沾着团成一块的灰尘。他眉眼锋利，见到苏安之后转瞬亮起眼睛，拽着苏安就跑，“快跟我走。”
苏安踉跄，出了门更是震惊，外头一片混乱，处处狼藉，两方人马混在一块，谁也无暇顾及到他们。
“这是……”苏安眉头紧锁，“这是怎么回事？”
贺长淮脸上也有一片脏灰，鬓角发丝散乱，快速道：“我从北边回来时才知道你不见了人，我带人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土匪山，你说的那个欺辱你的土匪已经吃了我一颗子弹，确保他死在了后山。”
歉回头，“叶老板，事态紧急，让你亲手报了仇。”
叶苏安处于茫然的状态，一路被贺长淮带下了山，又看着土匪窝越来越远。他双目无神，从贺长淮的话中感觉不到一丝真实感。
那个土匪死了？那个三番四次欺辱他的土匪就那样死了？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叶苏安不是个蠢人，也并非不晓得世间黑暗，从前的那些不对劲一点点在脑海中浮现。他的目光逐渐移到贺长淮的身上，神情专注，眼珠子漆黑。
贺长淮回头对他安抚一笑，从一旁拿过干净的毛巾湿水擦过脖子和手，“叶老板，我来迟了，对不住你。”
叶苏安垂眼，慢腾腾地道：“不晚。二爷回来还能记着我，为我奔波来找我踪影，是我该谢谢二爷。能遇见二爷，真是我一生的福分。”尾音念得极慢。
贺长淮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放下毛巾朝叶苏安看去，叶苏安轻轻一笑，细白牙齿在红唇后显现，“二爷，您说对不对？”
贺长淮犹豫了一下，笑着道：“叶老板说的是。”

第39章 唱大戏16
叶苏安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具体怎么奇怪，贺长淮却说不上来。
苏安温顺地跟着贺长淮回了晋城，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后，又主动去了贺长淮家中，“二爷，我想劳烦您一阵子。”
瓷白的地面倒映着两人的影子，叶苏安又恢复到了以往那般仪态万千，“爷，只有您知道我遇见了什么事……您救了我好几次，又把那奸人给报复了回去，但我心里还是害怕，晚上……”他垂着眼，叹了口气，轻轻道，“晚上您不在身边，都不敢闭眼睡觉。”
贺长淮心里软成了水，请苏安进了屋，隐秘的喜悦成了主旋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有叶老板来，我才是觉得高兴。”
叶苏安微微一笑，“二爷怎么还叫我叫得那么生疏？”
贺长淮耳朵红透，干咳了一声道：“苏安。”
叶苏安看着他这个样子，平平静静地笑了。
*
玉琼学东西很快，他确实有些唱戏的天赋。苏安瞧见他如今功夫之后，特意把这摇钱树叫到了身边问了几句话。
问的问题古怪，玉琼都有些迷糊，“那日贺二爷是怎么带我找到您的？”
苏安点了点头，面上没什么表情，让玉琼分辨不出喜怒。玉琼便老老实实说了，事无巨细。
叶苏安听完后闭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既在笑贺二爷为了他都能落了身份去扮土匪，也笑自己终日打雁终究叫雁刁了眼。
好一个贺长淮。
苏安手里握着主动权，贺长淮的马甲他想掀就掀。贺长淮现在想玩英雄救美这一套，他其实也挺想玩，但正事不能忘，他得换个玩法。
“我以前问过你一次，你那时却没法说出话。现在再问你，你的嗓子是怎么毒哑的？”苏安。
玉琼露出害怕的神情，磕巴道：“吃、吃鱼。”
“吃鱼？”苏安脑中一闪，“那条江会长送来的红鱼？”
玉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安思虑片刻，“鱼里有毒？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被人买去给别人洗衣做饭，做些杂活，”玉琼老老实实地道，“需要伺候的是一个老太监，我每日给他做饭，给他端药。有一次厨房送来了一条鱼，跟江会长送您那条一模一样。老太监分我一半，但我饿得太久，吃不下去鱼肉，只吃了几口。当晚我和老太监都嗓子疼得厉害，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忍着眼泪，小脸发白，“我被毒哑了，还被人扔了出来。还好吃的少，还好您救了我，否则我就已经死在这个冬天了。”
苏安表情变来变去，“是江会长买的你？”
玉琼摇摇头，小声道：“我不知道。”
江正荣也给了他一条红鱼，莫非也是想毒哑了他？
对叶老板来说，这一幅嗓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东西，失了嗓子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哪怕是被贺长淮夺了清白，都没有被毒哑来得狠辣。
江正荣岂能不知道这对叶苏安来说意味这什么。
苏安脸色越发难看。
那个老太监，和江正荣必然还有着事儿。
他冷笑两声。
人必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江正荣想拔了他的爪子将他养成只能依附男人的玩物，苏安就得在小本本上记他一笔。
*
连着两个世界，苏安对穿越的世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但这个猜测被他压在心底，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补充全貌。
玉琼回完他的话就出了门，又去易水楼认真看了旁人唱了两场戏。待到天黑，他念着词出了楼，经过胡同巷子时却被一个人给拽到了胡同里。
玉琼吓了一跳，挣扎着要往外跑。刚挣开了歹人的手脚，就听见熟悉的“啊啊”喊声。
这声音干哑苍老，玉琼惊恐的表情顿时停住，他小心翼翼回过头，对上了一张瘦成骨头的脸。
“啊啊，”曾一起居住过一段时间的老太监这时的模样骇人，瘦成骷髅头的脸上只有一层下坠的皮，他看着玉琼就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用着手势比划，憋红脸嘶叫。
玉琼害怕，捂着嘴巴靠在墙上，拼命向后躲着老太监凑过来的可怖的脸。
老太监眼里流露出哀求，玉琼憋着泪，尽力去分辨他想说的话，“救……”
大批脚步声突然靠近，“在这！”
一伙人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拽住老太监的手臂往后拖走。老太监剧烈挣扎，朝着玉琼张大嘴叫。又有两个人捂住他的口鼻，毫不留情地在老太监身上踢踹了几脚，“叫个屁叫！”
有一个人面色不善地看着玉琼，就要上前教训，旁边有人阻止，“这是叶老板的人。”
“呸，”这群人脚步匆匆退走，“算他走运！”
不过片刻，巷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玉琼全身发软地坐在墙角。过了片刻，他擦擦眼泪，踉跄站起来跑去找叶苏安。
“不、不好……”
“不好，”叶苏安笑了笑，又从沙发上站起身，“哪能让贺二爷做着菜，我光在旁边看着？”
贺长淮今日主动承包了晚上这顿饭，他言之凿凿要给苏安做一回正派的西餐。苏安应了之后，贺少爷便为了这顿饭准备了一天。
实则吃饭是其次，贺长淮主要是觉得叶老板近日里对他实在是好，两人虽是没捅破，但堪称情深意浓，贺长淮今日便打算捅破了这层纸，再抱得美人归。
他派人清洗了整个公馆，特意将以前没用过的浴缸也好好打扫了一遍。床上用了大红绸，叶老板白，贺长淮几乎能想象他躺上去是多么艳丽的一副画面。
“坐着，”贺长淮将苏安重新按下，笑意连连，“您今儿个只用嘴吃，用眼看着便好。”
贺长淮向来是少爷脾气，即便会做西餐，他也没下手做过几回，回国后的第一次就这么给了叶苏安。
给了还不够，他还给得小心翼翼，心里紧张万分。
“不知道叶老板喜不喜欢用西餐，”贺长淮拿起毛巾擦擦手，给苏安把牛排切成块，“不喜欢便说出来，咱们换个地。现在时候还早，城南口还有饭馆子亮着灯。”
苏安道过谢，叉起一块肉嚼了嚼，“二爷手艺真好。”
贺长淮露出满足的笑，他自己也尝了一口，眉头皱起，稍微有些挫败道：“不，这次做的不好。”
叹了口气，“许久没有动手，让叶老板见笑了。”
叶苏安觉得好笑，唇角便弯了弯，“二爷可不能这么说，”他又叉起一块肉，笑容柔和，“我觉得很不错。”
贺长淮心中的自责失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不见了。
叶苏安对贺长淮的态度一次比一比温柔，他在灯下朝着贺长淮微微一笑，明亮的灯光好像在他脸上打下炫目的光彩。贺长淮心里甜成了一块蜜，在他看到苏安嘴边沾上了酱汁之后，更是没忍住站起身走过去，拿起餐巾纸擦拭苏安唇边。
苏安垂眸让他动作，轻声开口道：“贺二爷，我想问您一件事。”
贺长淮低低笑了几声，因为苏安的不排斥几乎要插上翅膀高兴的上天，“您说，我听着。”
“贺二爷喜欢我？”叶苏安撩起眼皮，波光盈盈地看着贺长淮。
贺长淮一瞬觉得喉咙紧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笑着压下身，双手撑在桌面和苏安身后的椅背上，目光灼灼，“这话说对了。”
叶苏安声音轻得像飘雪，“二爷，可是我脏了。”
贺长淮脸部肌肉痉挛了一下，心脏抽痛，“瞎说什么，你怎么会脏？”
叶苏安缄默不语。
贺长淮控制不住地握住苏安的手，他嘴中干涸，说话艰难，“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叶苏安抬眸看他，清凌凌的，犹如初见那般白净，“贺二爷做错了什么？”
贺长淮张张嘴，咽下想要吐出的秘密，“是我没有护好你。”
过了片刻，叶苏安“呵”了一声。
贺长淮突觉有些不好。
“贺二爷，我第一次被那土匪掳走时，您带着玉琼找到了我，”叶苏安唱曲似的，一句句道，“第二次在商路途中，您抱着我回了马车，瞧见了我这一身痕迹。”
叶苏安抽出手，缓缓解开身上衣服，长衫一点点松开，脖颈胸膛露出一小片白肤，“那日这处、那处，都是青青紫紫的印子，按着我行凶的人好生粗鲁，偏偏又对周围好生熟悉，让我连呼救也不能，只能为他刀俎下鱼肉。”
贺长淮心疼地看着他，“叶老板受了苦。”
“算是苦，但也不苦，”叶苏安笑了，“贺二爷，我还求过您救过我，您果然不负我所托，一次次将我从那土匪手中救了出来。”
他说的话越来越轻，在贺长淮觉得有些不对的时候，却来不及了。
叶苏安把吃西餐的那把银质餐刀捅进了贺长淮的腹部。
血珠滴答，贺长淮从餐刀上抬起眼，眼中血丝慢溢，沉默看着叶苏安。
叶苏安的手很稳，他笑了笑，红唇弯起。好像即便干了这种事，也没有一丁点不安的情绪。
实际上苏安已经在心里泪流满面了。
他避开了重点部位，下手的力度也见好就收。呜呜呜，原身的性格实在太狠，他要是不做点什么根本演不下去。
但他又不敢不演。
连楚鹤和眼前的贺长淮、上个世界的臭叔叔都要保持人设，苏安身为一介普通人，真不敢亲身去尝试不遵守人设是什么后果。
宝贝，别看我了，快点捂住血啊！
这么多血，得补多少天住多少天的病院啊，呜，分手炮没了。
血流了一地，情况有些严重。苏安心里紧张，面上还要从容站起，拿过一旁的手帕擦过手指间沾的猩红，“贺二爷，您打北方来晋城，也在这停了许久了。这一刀要不了您的命，只是从您这拿回了您先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事的一些报酬。”
冷冷笑了几声，“可惜您是贺二爷，您要是不是，我就直接能把您连着您那孽根给切了。”
贺长淮大口喘了几口气，死死盯着苏安的背影。
他觉得他疯了。
他现在毫不担心自己，只想着让叶苏安别走，别离开这里——或者是别离开他。
“您若是真的对我有一丝情意，”苏安轻轻道，“那就滚回你的北方去，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说完，叶苏安拿起厚衣裳，快步从公馆中离开。
贺长淮追了两步，眼前一片发黑，失血带来的眩晕阻挡了他的视线。然而他还是坚持着、踉跄往门的方向追去。
“叶苏安，”表情狰狞，话语却恳求，“你敢走——”
苏安已经不见人影了。

第40章 唱大戏17
苏安出门后拔腿就冲，满头大汗地找人去救贺长淮。他自己躲在暗处，确保贺长淮被人发现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一路叹声叹气地回了院子，玉琼急急忙忙迎上来，“爷，我有事要和您说。”
苏安带他来到正房，“什么事？”
玉琼将白日里遇见老太监的事说了一遍，“他向我比划了几个手势，我当时脑子空白，想不起是什么意思。等老太监被抓走之后，我才知道他是在向我求救。”
苏安皱眉，“嗯？”
玉琼跪在了地上，“爷，玉琼不敢撒谎，老太监说的是……是他被关在江府，江正荣要杀他。”
江正荣后院里关的原来是个老太监。
苏安不动声色：“你说得可当真？”
玉琼咬着牙，“当真。”
江正荣瞧起来像是个变态，但他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什么。晋城的人也同样不知道。
他长相阴柔，不喜和外人接触，这又来了个老太监，怎么看怎么像是有一段可悲的过去。
或许是被太监折辱过。
苏安敲着手指，悠悠看向玉琼。
这孩子与江正荣和贺长淮都有纠葛。
买走他的人应当就是江正荣的人，江正荣让他去照顾太监，最后又毒哑了他，让好好的一个富贵人家的孩子成了靠人怜悯的乞丐。
而那个把玉琼卖了的族叔，没准和贺长淮就是族亲。
和上个世界的程苏青多么像呀。
身上都缠绕了好多根细线，好似和谁都没关系，细究起来确是故事的中心。
苏安弯了弯唇，“去你房里看看。”
*
夜已深，人人都已入了睡。墙外灯笼闪烁，月光一撒，地上白茫茫。
苏安拢了拢衣服，忽地听到了雨滴声，奇怪道：“下雨了？”
他提着灯笼一照，滴答滴答的水滴从房梁上滴落到地上，玉琼“咦”了一声，“爷，好像不是雨。”
“味道有些冲，”苏安笑着挑高灯，“可别是什么东西发臭了。”
暖光从他面颊向上，映出墙面房梁，最后微光打在屋檐上。
一张枯干的脸睁着死人眼愣愣‘看着’他们，鲜血从身下滑落，浸透了脏污的太监服。
玉琼双眼猛地瞪大，四肢失去热气，他不受控制地张开嘴，正要惊叫出声，倏地被一旁的苏安狠狠捂住了嘴。
苏安声音也发颤，厉声，“别叫！”
玉琼打了个激灵，使劲点点头。苏安放开他，深呼吸好几口气，拿着灯笼在死人身上从头到尾照过。
死人脖子上有一道勒痕，身上被扎进了许多瓷片。
像是挣扎之后被人勒死的。
“这就是你今天见到的老太监？”苏安轻声问。
玉琼强忍哭腔，一句话说得呜呜咽咽：“爷，就是他。”
“……”苏安看了玉琼一眼，感觉自己都比他有男子气概，勉强安抚一句，“别怕。”
玉琼眼圈一酸，哗啦哭了出来。
苏安：“……先去你屋里瞧瞧。”
老太监被抛尸的房檐下面就是玉琼的屋子。因为玉琼来得晚，好屋子都被旁人抢完了，这处最为偏僻，如果不是玉琼住在这，怕是都没有人愿意过来。
怕也是因为这原因，尸体被人弄过来时才没有被发现。
苏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段西侧。
那里一排排屋子，正是其他人的住处，春桃长石也在那里住着。
玉琼先进屋点起了灯，苏安却不急着进去。他绕着屋子外头走了一圈，抬头看不到那老太监之后，心里也没了什么感觉。
最后在窗口发现了点东西。
苏安抹了下窗台上落下的一小块残雪，若有所思。
前不久下的那场雪没积多少，因为这几日冷，雪水都化成了冰。院子里有人打扫，凝成一块的雪堆都被扫到了两旁，现在也只有阴凉地里的雪块还有残留了。
“爷？”玉琼怯生生地叫着他，“您快进来吧。”
苏安放下灯笼进了屋，来不及和玉琼说话，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
“爷，您在找什么？我也帮您找。”
“找不是你东西的东西。”
有点绕，玉琼迷迷糊糊地跟着一块儿找。
还好屋子里东西少，两个人终于在柜子后面翻出了一包东西。苏安拆开一看，好嘛，麻绳、碎瓷片都被粗布完好无损地包着，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果然是有人要陷害玉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玉琼整个人都懵了，慌里慌张，“爷，这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杀人！”
苏安颔首：“我知晓。玉琼，你来晋城后可有得罪什么人？”
玉琼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安也没期待他能说出什么东西。他仔细看着布里的东西，瓷片是普通的茶碗碎片，裂口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细碎的小块，一看就是力气大的人特意摔成这样的。
这东西被藏得很深，几乎是玉琼从来不会注意到的地方。藏东西的人得和玉琼多熟悉，才能藏得这么巧妙。
“……长石，”玉琼突然道，又赶紧摇了摇头，“不会的，长石同我处得好。”
“为何说长石？”苏安笑着问，“莫非是因为你上次将那条红鱼给扔了，长石就记恨上你了？”
玉琼低声：“我不知道。”
上次落水，玉琼的确没看到是谁推自己下水，但他被长石救起来时，却感到中途有两次长石按着他的脑袋想把他埋在水里。
玉琼先前只以为是错觉，这会却莫名将这件事想了起来。他咬咬牙，大着胆子告诉了苏安。
苏安思索片刻，“白日里你见到老太监的那一幕，真的没有旁人看见吗？”
玉琼赶紧摇摇头。
“但我想，即便是没人看见，明日里也会有许多人跳出来说看见你与这老太监有交情了，”苏安缓缓道，“他们会说你认识这老太监，与老太监有仇，于是才痛下杀手。等警署的人一来，在你屋里找出这么多的东西，我怕你是百口莫辩。”
“即便是证明了不是你杀的人，”苏安幽幽叹了口气，“怕是也会有人跳出来和我说，‘叶老板，您瞧瞧，自从玉琼来了后玉生死了，这又死了一个人。玉琼明摆着命犯煞星，您为了我们为了戏园子着想，也应该把他赶出去！’。”
玉琼吓得连打了两个冷颤，又无声哭了起来。
苏安喃喃：“是谁对你有这么大的恶意呢。”
又开玩笑地道：“瞧瞧你这一波三折的命，都像是戏文里的苦命人了。”
长石是前些年江正荣给苏安的人，素来老实听话，苏安用他却也防着他，粗活累活交给长石，自己身边跟着的是丫头春桃。
玉琼三番四次的遇害，每次都死里逃生。若说是江正荣真想要他的命，但结果却还是长石把玉琼给救了上来。
虽然救得心不甘情不愿。
苏安起身坐在桌旁，闭着眼睛，烛光打在他瓷白脸庞上。
上个世界中，他曾经问过楚特助一个问题。
“——你知道自己做过多少伤害我姐姐的事情吗？”
楚特助回道：“我知道。”
“我做过很多错事，”楚特助悔意深深，“那段日子现在回想起来好像雾里看花，每一次伤害你姐姐的缘由我怎么也想不起来。甚至是我的父母……我是老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学生。他们那会是怎么知道我和苏青的事的？我想不明白，他们怎么就闹过来了呢？”
楚特助的父母在偏僻的农村，他们却得到了程苏青怀孕的消息，并用非一般的行动力和效率直接追到了楚特助的学校里。
裂缝就此插在两人之间。
苏安想到了程苏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就像是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
火苗“啪嚓”一声亮起，连接了上个世界与这个世界的思绪。
苏安缓缓睁开眼睛，认真看向玉琼。
玉琼长着一副美人胚子，他应当出身不凡，却中途被拐，嗓子被毒，命运凄苦。
程苏青也是这样，或许本该幸福，但命运却走了歪路。
如果，苏安心里想，如果。
——如果把这一个个世界当做一本书看，把程苏青和玉琼当做主角看。
——楚鹤的任务，是不是就是破坏他们原本的命运线，让属于世界之子的他们陷入深渊。
寒意窜上头皮，苏安撩起手臂衣袖，鸡皮疙瘩已经起了一身。他静默良久，缓缓露出个笑。
愉悦地起身，朝着玉琼柔声道：“玉琼，收拾东西，今夜和我离开晋城。”
*
苏安带着玉琼连夜赶到了港口。
他们到的时候天还未亮，微光罩在头顶，河水还是波光粼粼的模样。
于公，叶苏安捅了贺长淮一刀，叶苏安不相信贺长淮当真不会追究他，玉琼这会儿就是叶苏安手里的王牌。若是玉琼真的出身非凡，那么他对玉琼可有着救命之恩，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更不用怕贺长淮了。
叶老板向来是个果断的人，说走就走，没什么可留恋。
于私，苏安想做个小实验，试一试楚鹤是什么反应。
寒风骤起，叶苏安最后看了一眼笼罩在薄雾下的晋城，义无反顾踏上了船。
青石板上水雾成了露珠，大船靠港起航，一车车货物往上面垒着。苏安和玉琼分别上了两艘船，一艘往北去，一艘往南去。
玉琼和北方有渊源，回到北方没准能找到自己的机遇。苏安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楚鹤打算怎么办。
他是打算去追苏安，还是打算去追玉琼阻止其北上？
船只缓缓远离，苏安站在湿漉漉的甲板上闻着鱼腥味，幽幽看着岸边。
贺长淮现在应该躺在医院了吧？
不知道他怎么样。
应该没有捅到肾吧？
岸边突然嘈杂起来，黑色的别克轿车穿过人群疾行到岸边，如一道尖头利剑一样劈开千军万马。
苏安心跳倏地加快。
轿车停下，副驾驶下来一个人恭敬地打开后车门，苏安的眼睛紧紧盯着，秒钟如海浪翻滚了两下，贺长淮走了下来。
他披着厚厚的大衣，脸色苍白，眉眼之间阴郁深沉。
贺长淮腰腹处的衣裳微微透着血色，伤势瞧着很重，应该重新崩开了，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还要来得骇人。他缓慢地在港口岸边和船上移动着视线，苏安下意识要往后一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贺长淮在下一秒直直朝他看来。
两人对上了视线。
苏安呼吸一窒，贺长淮的目光如同四面来袭的牢笼，逼仄压迫，没有给他可逃跑的空间。
但他们明明中间已经隔着几十米的海陆距离。
贺长淮皮鞋上前一步，脸色更为苍白，他朝着苏安张了张嘴。
苏安好像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跑吧，叶苏安。
——你最好永远别被我找到。

第41章 唱大戏18
苏安转身进了船舱，留给岸边人一个窈窕背影。
贺长淮静静看着他消失，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唇色发青，是失血过多的特征。但贺长淮还是从医院爬起来来到了这里，亲眼看着苏安逃离晋城。
手下递来一封信，“二爷，这是老爷寄来的家书。”
贺长淮冷漠道：“说。”
手下拆开信读给他听，“家中催您回去，说已经给您准备好了相亲的小姐。”
“不用了，”贺长淮扯出笑，阴鸷，“告诉他们，媳妇我已经找好了，没准都怀上我的种了。”
手下：“……是。”爷真是被气得不轻。
“跑吧，”贺长淮喃喃，看着水面，“成年人总得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起责任。”
*
船航行了半天，下午临近黄昏时，有一只小船从下个港口靠近，玉琼披着披风从小船上悄然无声登上了大船。
苏安问：“被人发现了么？”
玉琼摇摇头，“爷，您放心，没人看到我。”
苏安吩咐人半途带玉琼拐回来，一同南下去找玉琼的老家亲戚。北上的船只是个幌子，是拿来专门蒙骗楚鹤的。
接下来就看谁急不可耐地往北方去了。
“爷，我们接下来去哪？”玉琼不知道苏安的计划，略带雀跃地问。
苏安抿嘴笑了笑，“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不怕，”玉琼乖乖摇着头，“我知晓您带我走是为救我一命。这次同上次加起来，您已经救过我两次了。救命之恩尚且无以回报，即便您把我当做牛羊马卖了，我也感激爷。”
“你这……”叶老板无言以对，笑了，“好好跟着我吧，我带你去找你南方的老家。”
他不知道玉琼是谁，要到北方哪里认祖归宗。但他老家的人还不知道么？
*
在江水上飘了七八天，苏安又带着玉琼走了陆路。时走时休，半个月后，苏安得到了晋城的消息。
江正荣在他走后的第三天，就带着大批货物一路往北而去。
这条消息让苏安确定了两件事。一是江正荣的确就是楚鹤，二是楚鹤的目标确实是玉琼。
在他们走后第三天就急匆匆出发，江正荣真的是按捺不住了。
苏安冷静地拿定主意，“玉琼，这处离你老家还有多远？”
玉琼被带走的时候已有十四五岁，他心细谨慎，一路跟着族叔的时候记牢了路线。他瞧瞧周围景色，“爷，快了，这里离我家也不过百里距离了。”
南方已经入春，比北方要暖和许多。又走了两日，快要到玉琼老家的时候，苏安带着他找了处旅馆休息。好好洗去一路的风尘仆仆，换上一身青衫，苏安笑眯眯地带着玉琼去找他的老家人。
他凤眸一转，瞧着就是个好人模样。青瓦白砖和他一块，把他衬得像个南方水土养出来的人。
离老家越近，玉琼也激动起来，他小跑上前敲了敲木门，小脸已经憋红一片。
“来了，”开门的中年女子往外一瞅，瞳孔紧缩，不敢置信，“岚儿？”
玉琼瞬间红了眼睛，往前一扑，依偎着女人哭了起来。
中年女人也红了眼睛，她嘴唇发抖地搂住了玉琼，一遍遍地道：“你怎么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老爷夫人疼不疼你？快让我瞧瞧，瘦了，真的瘦了……”
叶苏安站在后面温柔笑着，不着痕迹地收起了袖中手枪。
*
苏安得到了一家人的热情招待。
当天晚上这户人家杀鸡宰猪，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苏安没问几句，当家的男人已经倒豆子一样把玉琼的来历给说得干干净净。
玉琼的父亲是北方季家的当家人，母亲当年怀着玉琼的时候南下，难产生了他后便去世了。当时季家太过混乱，季父不敢带着玉琼归家，便拜托这户远方亲戚代为照顾玉琼。去年季父终于坐稳了位置，这才派人去接回自己的宝贝儿子。
玉琼和贺长淮也有些关系。季家和贺家有姻亲关系，如今贺家的奶奶贺老夫人，她老人家的女儿正是玉琼难产去世的母亲。玉琼得唤贺老夫人一声祖母，唤贺长淮一声二哥。
玉琼今年也不过十五岁大，本名季风岚。
养大玉琼的婶儿哭得抽泣不止，“岚儿竟然遇到了这么可怕的事，真是可恶至极！那些天杀的败类，怎么能做这些缺德事。我得多多谢谢叶老板，要是没了您，我们真是再也见不到岚儿了。”
苏安听了一晚上的道谢，脸已经僵了。他维持着风度，轻声细语劝道：“您就别难过了。玉琼如今无事就好。”
婶儿擦擦眼泪，“我这就写一封信寄去北方，让岚儿的爹也知道这件事。叶老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放心，这大恩大德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岚儿父亲也得对您感激不尽。”
叶苏安但笑不语。
他朝着玉琼招招手，玉琼乖乖地走到他的身边，依赖地被苏安摸了摸脑袋。
“这便是缘分。”
苏安轻声道：“玉琼以前和我说过，他是被他族叔给卖到晋城的，婶儿，玉琼还小，分不出好坏。你通信让玉琼父亲派人来接他，不如辛苦一趟亲自把玉琼送到北方去，这样也保险。”
当家男人连连点头，“叶老板说得对。”
婶儿神色一沉，点了点头，“再来人我也不敢让他们把玉琼领走了。叶老板说得是，我和我家那口子明儿个启程就送岚儿去北方。还望叶老板也能与咱们同行，您真的是玉琼的救命恩人，还请您别推拒，就跟着我们一块过去，也好让我们好好跟您道谢。”
叶苏安柳眉弯起，笑意盈盈。
“恭敬不如从命。”
这会，叶苏安不怕去北方见到贺长淮了。
他不信这种情况下，贺长淮还敢对他为所欲为。
*
两个月后，贺长淮风尘仆仆地回到了贺家老宅。
正厅聚集了很多人，贺长淮神情阴翳，他在去追叶苏安的路途中被强行叫回来，心情非一般的糟糕，已处在暴怒的边缘。贺家的人见他一个就躲起来一个，给他让出一条通畅路。
坐在正位的贺老夫人一身吉利的红色旗袍，正抱着一个少年人在痛哭，时不时呼喊着：“我的岚儿啊。”
堂中跪着一个穿着西装瑟瑟发抖的男人，贺长淮冷冷瞥过，好像是他父亲哪个姨太太的儿子。
“这是在干什么？”他冷笑嘲讽出声，“唱大戏么。”
贺老夫人不理他，仍然在哭，“我的好岚儿，你可吃够苦头了。”
其他人静默不出声。贺长淮嗤笑一声，余光随意在堂中一瞥，突然猛地顿住。
他惊愕地看着窗下，冷漠的神情崩裂，不敢置信。
叶苏安一身长衫素净，正亭亭坐在窗下，含笑端着茶碗。
三个月从南找到北也没找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贺长淮目光不移，怀疑这是一场梦。
他的突然哑声已引起旁人的注意，连抱着玉琼的贺老夫人都奇怪抬起头，顺着贺长淮的目光看去。
数双眼睛盯在自己身上，叶苏安却坦然极了，他玉削似的指尖衬得白瓷透彻，除了举止之间越发沉淀的韵味，竟瞧不出岁月在他身上停留下的痕迹。
苏安也在不着痕迹看着贺长淮。
贺长淮瘦了很多，英挺的面容瘦削下来之后便显得阴霾丛生。但男人还是那个男人，鹰眸更利，含着钉子似的把人穿破血肉钉在原地。
他轻轻的、柔柔地开口道：“贺二爷，好久不见。”
“蹭”的一下，火势猛地窜起。
贺长淮脸上的冷漠一点一点褪去，狰狞的神色覆盖其上，他的背后好像出现了张牙舞爪的火影，大步大步冲着叶苏安而去。
他的表情过于可怖，速度也过于可怕，贺老夫人看得心惊胆战，大声怒斥，“贺长淮！”
贺长淮这样子简直就像是和叶苏安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但叶苏安是他们贺家和季家的恩人，无论什么深仇大恨，贺长淮也决不能动叶苏安一下！
季父连忙挡在贺长淮和叶苏安之间，圆滑的生意人笑了两下，打着圆场，“长淮，我许久未曾见过你了，怎么不同我们打个招呼？”
贺长淮死死盯着叶苏安，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滚开。”
他的父亲贺老爷眉头一竖，怒喝：“逆子，你给我好好说话！”
贺长淮听不到其他人的话，他此时的眼里只剩下了一个人。三个月的分别，已经超过了贺长淮预想的极限，他无数次阴云罩顶，神经一碰就断。
叶苏安那么好，好到他都强要了他，这么一个人出去，会不会遇到旁的危险？
土匪，奸商，哪个都能伤害到叶苏安。
这些时日的脑子阵痛，全拜叶苏安所赐。
他推开了季父，季父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彻底懵了。
季父从来没见过贺长淮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下人面子的时候。这位不一直自诩好好青年么？
贺老爷瞪眼，“看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拦着！”
但贺长淮还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苏安的面前。
叶苏安抬眸看着他，眼波如水，多情入了骨髓，一眼便酥了旁人的眼。
内心疯狂瑟瑟发抖。
嘤嘤嘤，贺长淮好凶。
贺长淮还不知吓到了他，阴冷冷看着苏安，一个字也不说。
整个屋的人都陪着他沉默，贺老夫人放开玉琼，咳了咳嗓子，“长淮，到奶奶身边来。”
贺长淮还是一动不动。
贺老爷面子挂不下去，自己拄着拐杖往贺长淮走去，“你这小子，没听到你奶奶的话么？叶老板是我们府上的客人，你给我放尊重点！”
“客人，”贺长淮把这两个字含在唇舌里，古怪地笑了一下，“叶苏安，你竟然跑来了这里做客人。”
季父眼皮跳个不停，“长淮，有事好好说，你与叶老板一定是有误会。”
叶苏安还在静静看着贺长淮。
“误会？我和叶老板之间能有什么误会，”贺长淮冷笑一声，在谁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突然强势地扛起叶苏安就走，“叶老板，我们今晚就好好算算之前的帐吧。”
一片哗然。
“这……”
“这是怎么回事？”
玉琼惊呼：“叶老板——”
谁也没想到贺长淮会来这么一下，叶苏安被贺长淮猛得抗在肩上，就像是头一次被土匪掳到木屋里关起来亵玩的那次一样。他脸色难看，手脚挣扎，“贺老爷，这便是你们待客的礼仪吗？”
贺老爷讪讪让人拦住贺长淮。贺长淮看也不看，冷着脸就要扛着人往外走，“都给我滚开。”
贺府的人不敢和他硬对上，六神无主地看着贺老爷和贺老夫人。
贺老夫人苍老的声音肃穆起来，威严深深，“长淮，你放下叶老板。”
玉琼哭着抓着贺老夫人的手恳求，“祖母，您救救叶老板。”
贺老夫人安抚地拍拍他，温和的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板了起来，“贺长淮，你想要把我给气死吗？”
“叶老板是我们府上的贵客，也是咱们贺季两家的恩人，”贺老夫人一字一句，“不管你们先前有什么恩怨，现在都给我一笔勾销，听到没有？”
一笔勾销？
贺长淮笑了。
这能是一笔勾销得过来的么？
“奶奶，”贺长淮搂紧了扛住苏安的腰，继续往外，“叶老板跑了三个月，我追了他三个月。现在终于见到他了，你却让我一笔勾销，这事谁会做？”
“大胆！”贺老夫人呵斥，“贺长淮，你是土匪么！”
“我就当这一回土匪了，”贺长淮冷声道，他搂着苏安的手臂用力，手背都已蹦出青筋，“正好把他抢回去关在屋里给我生孩子！什么时候怀上我的种生够一个老宅了，再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贺老爷差点厥过去。
叶苏安脸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可见是被气到极点。
关关关，不关不是男人。
他生不出孩子，这不是得关到天荒地老了？

第42章 唱大戏19
叶苏安难堪极了，他咬牙切齿地问：“贺长淮，我与你什么仇什么怨？”
贺长淮一声不吭，撞开人扛着他出了大堂。
贺家有独栋小楼，贺长淮就把苏安带回了楼里，房门落锁，响亮的关门声彻底拦住了试图追过来从他手中救走美人的人。
叶苏安挣扎了一路，最后被扔在了床上。贺长淮已经开始脱着衣服，神情阴翳，不打算说直接打算做。
苏安头晕眼花，他咬着牙怒骂：“贺长淮，你还能不能有点人性？”
窗外的贺老爷也在无能狂怒，“贺长淮——给我开门放人！”
“唰”地一声，窗帘被拉上。
“人性是什么？”贺长淮脱掉马甲，笑了一声，“能让我得到你吗？”
苏安脸一红。
呸，他可是不容易被得到的男人。
贺长淮牛皮裤腰带掉地的一瞬，叶苏安抽出了手枪对准他，滚花精致，还是之前贺长淮给他的那把勃朗宁，“贺长淮，把门打开。”
他被扛回来的一路，脸颊蹭得红了好几块，乍暖还寒，倒是能形容他这会儿的面容。
贺长淮拽着裤腰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一眼，他真的瘦了许多，眉骨高高耸起，打下的阴影如黑暗中的飞蛾翅膀。
叶苏安觉得有些不安，冷冷道：“否则我就开枪了。”
“叶老板是个聪明人，”贺长淮松手，任由裤子落下，黑漆漆的眼珠子继续盯着叶苏安，“你不会开枪，你一旦开枪就得舍命赔给我这个烂人。叶老板在晋城的时候都能因为易水楼对江会长柔情蜜意，怎么到了我这就不行了呢？”
叶苏安握紧了手。
贺长淮冷声笑了两下，靠近，“我明明比江会长更有势力，对你的用处更大。事情已成定局，叶老板既然反抗不了我，为何不试着与我虚与委蛇，好好利用我？”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好似威胁。但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着往里灌，疼痛难忍，却还要装作冷酷无情的模样。
“你若说出气，先前也出过气了。叶老板，你是做生意的人，应当晓得‘贺长淮’这一名号有多么好用，”贺长淮自嘲，“与我在一起，你何止是有一个易水楼。”
叶苏安眉头微蹙，静静思索着。
贺长淮知道他听进去了，一时间觉得啼笑皆非。
曾经他因为叶老板这样的一番话而强行要了他，现在他又用这样的话想把叶苏安留在身边。
过了半晌，苏安忽地将枪扔到了一旁。嘴角笑意柔情绽开，眼中含情，似嗔非嗔地看着贺长淮，“二爷。”
贺长淮扯起唇，上前抱住了他。
苏安身上素净的长衫一点点被贺长淮褪下，露出内里的芳香，苏安紧紧抓着最后的遮羞布，仍然紧张。
却被贺长淮强要着放开了所有。
白天黑夜的变化在昏沉的房里并不明显，窗外的春风鸟啼越来越远。门口的人等不到贺长淮的回应，破口大骂也逐渐没了。
贺长淮在苏安耳边低声，“能怀上我的种吗？”
叶苏安不喜欢这样的笑话，他闷哼一声，一口咬住了贺长淮的肩头。
“叶老板再努力些，”贺长淮却像是疯了一般，喃喃执着着这件事，“等你怀上了，整个贺家都是你肚子里的种的。”
他日夜不停地说着，好像肯定苏安能怀上他的孩子一般。这样的暗示听多了，偶尔之下苏安都在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生孩子。
肚子里就有贺长淮的种，会慢慢变大，让他变成非男非女的怪物。
他猛得打了个冷颤。
等贺长淮再一次在他耳边说着“肚子大了”的话时，苏安的神经终于崩溃，他呜咽着大哭，泪珠子连绵，眼睛鼻头红肿得分外可怜。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贺长淮笑了笑，轻轻摸着他的肚子，柔声残忍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个孩子么？那我们打掉他，再来一个好不好？”
苏安被吓的哭得更厉害。
他终于明白贺长淮的狠是有多狠了，直击他的灵魂，让他整个人都恍惚迷茫，害怕至极地只能求着他，“我不要生小孩。”
哽咽着说出这句话。
贺长淮安抚地顺着他的头发，眼中带着笑意，轻飘飘地否决，“宝贝，可是你已经怀上了。”
苏安一愣，泪水泅湿了身下枕头。
“别怕，”贺长淮将他的头搂在怀里，“我们就要几个就好，生了就把你放出去，你想去哪里都好，我和孩子跟在你身后怎么样？”
苏安打着哭嗝，说不出一句话。
*
苏安重新认识到了贺长淮的恐怖，蒙不蒙面完全不影响这个男人的发挥。甚至因为没有视线遮挡，他做起事来无休无止，苏安爽是爽了，爽了之后就是灵魂层面的害怕瑟缩。
还好贺老爷和贺老夫人没有见死不救，硬是带着人闯进了小楼。贺长淮早就给苏安披上了衣服，苏安被他扶着，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双腿发颤地走到大厅沙发上坐下。
他神情看不出什么，但面容的疲惫和红晕逃不过两位长者的眼睛。两位长辈气得怒火攻心，一人一句骂着贺长淮，疾风骤雨一样毫不留情。
叶苏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贺长淮被教训，他知晓这也是做给他看的，等贺老爷的拐杖重重砸落在贺长淮的背上时，叶苏安开口了，“老夫人和老爷莫气。”
瞧见他开口，贺老夫人同贺老爷同时松了一口气，人都是向着自家人的，哪怕叶老板是受害者，哪怕贺老夫人和贺老爷都抬不起头看叶苏安，也不舍得教训自己的孩子。
贺老爷顺势停住了手，贺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叶苏安，愧疚道：“叶老板，都是我们没教导好孩子。”
苏安扯扯唇，何止是没教导好，你们送贺长淮出国留学究竟学了什么玩意。
贺老爷也道了歉，涨红了脸道：“辛苦叶老板了。”
这一番话谈得不多，但双方都默认了贺长淮和叶苏安的关系。显然贺老夫人和贺老爷也奈何不了贺长淮，叶苏安对这样的结果早就有了预感，面色仍然端得住，只是却掩不住心中疲倦。
闹来闹去，即便他是玉琼的救命恩人，也拦不住贺长淮对他的恣意妄为。
长辈们瞧出了他的筋疲力尽，识趣告退。叶苏安闭上眼睛，突然道：“我有些口渴。”
贺长淮立即起身，“我去给你倒水。”
叶苏安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样也不是不可。
贺长淮说的话有一句很对，若是利用，他比江正荣的名头可要好用的多。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动心的理由。
*
贺家是北方的大家，位于安城最昂贵的地段。
叶老板的手段非常，贺长淮的名头也十分管用。一个月之后，安城做生意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了这位新来的叶老板是贺二爷的心头人。
贺长淮的风评在北方一向野蛮，但自从叶老板来了安城之后，安城的商人们倒是没再见过贺二爷野蛮的一面。贺二爷多数时间都变得体贴而温柔，每日接送叶老板来戏园，时时刻刻看上去都倜傥翩翩。
面对旁人恭维讨好的话，叶苏安总是一笑而过。旁人看他们要好得很，但只有贺家人自己知道，这分明是贺长淮的强盗行径，逼得叶苏安不得不妥协。
因为这，贺家总觉得对不住叶苏安，他们奈何不了贺长淮，只能在生意场上补偿叶苏安。
贺家，贺老爷又一次忍不住提起这个话题。
“你要是能把对叶苏安的这份心用在正事上，我贺家怕是早就登天了，”贺老爷吹鼻子瞪眼，“你说你，这般日子真的能过得开心？身边没个知心人，冷了渴了都没人能给你递口热水。你是我老贺家的子孙，我老贺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强人所难的痴情种来？”
“都跟你说了强扭的瓜不甜，等你吃到了苦头，我看你还服不服输。”
贺长淮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爸，我先走了。”
贺老爷下意识道：“你去哪里？”
“去接您儿媳。”贺长淮已经走到大厅外。
贺老爷唉声叹气。说来说去，他还是心疼自己儿子。这一个月以来，他可算是看清了自己儿子对那叶老板的执着，那般疯狂劲儿看得他心里都胆寒。自大儿子病逝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二儿子吊儿郎当，还担不住大事，脑子里学的东西太多天天一副西洋绅士派头，反倒下不去狠手。但叶老板的事之后，他却不会这么想了。
这执着劲儿，贺家到了他手里绝对毁不了。
*
贺长淮一路到了歌舞厅处。
今儿个有人相约，叶苏安一早便赴了宴，贺长淮给了他三个小时，现在距离三个小时只剩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怀表一点点走向准点，等到了时间叶苏安还没出来后，贺长淮冷着脸下车进了歌舞厅，在衣香鬓影中找着叶老板的影子。
苏安喝了几口酒，正在应酬着生意伙伴。一旁突然走近一个人，阴影笼罩。
抬眼一看，苏安笑容收敛，不咸不淡道：“贺二爷。”
一桌的人惊讶，连忙站起身问好：“贺二爷好，您快坐，我们这就再去拿些好酒。”
“不必了，”贺长淮连个笑脸都欠奉，表情和语气都很生硬，“叶苏安，和我走。”
生意伙伴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他们。
叶苏安最厌恶谈着生意的时候被贺长淮打断，的脸色不好，却还在强忍着火气，不想在这会丢人，勉强勾起笑，“贺二爷也坐下喝一杯？”
“我说走。”贺长淮冷声。
叶苏安终于也冷下了脸，“贺长淮，我正在谈生意。”
一次又一次，这样的事情两三天总会发生一次。整个安城的人都知道了贺长淮对他的紧张，这是紧张么？分明是不顾场合就发泄的控制欲。
贺长淮知道再说下去必然又是一场争吵，他目光转向同桌的生意伙伴，寒风刺骨地问：“谁给他倒的酒？”
其中一个男人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似乎说过，叶老板喝不了酒，”贺长淮抬起叶苏安的下巴轻轻嗅了口唇间酒味，眉眼一沉，“这都已经三杯往上了，叶老板。”
叶苏安眉间全是忍耐。
那举起手的男人艰难咽咽口水，“贺二爷，实在对不住，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叶苏安瞥了说话人一眼，轻呵出声，站起身淡淡道：“走吧。”
贺长淮笑意溢出，他转身看了一眼叶苏安的背影，特地拍了拍说话男人的肩膀，“做得好。”
说话男人愣愣道：“谢二爷。”
等这两尊佛走了，同桌的其他人才同情道：“你还不晓得贺二爷和叶老板的脾气么？”
“得罪了贺二爷你还能讨好叶老板求个情，得罪了叶老板，你就好好等着吧。”
被讨论的两个人已经上了车，但车上的氛围却不怎么好。
苏安坐在副驾驶上默默闭着眼，心里想着距离上一次滚床单已经过去三天了，因为他的“不喜”，贺长淮只能两三天和他同房一次，估计今天已经到了极限了。
果不其然，到了贺府后，贺长淮就柔了语气，“苏安，别生我的气了。我只是一时心急，你忘了你上次喝酒胃疼闹到医院的事了么？”
叶苏安理都不理，径自下了车往楼里走。
贺长淮阴沉着脸重重砸了下方向盘。
这一个月，他几乎要被叶苏安给逼疯了。
貌合神离，求而不得。
睡在同一张床上，却感受不到对方的暖意。贺长淮的面容随着时日消瘦了几分，阴鸷加深，被折磨得日夜难眠。
到底怎么做，怎么做苏安才能爱上他？

第43章 唱大戏20
如果被苏安知道贺长淮在想什么，估计会笑眯眯地道，二爷别废功夫了，赶紧洗洗干净上吧。
贺长淮收拾好情绪进门，叶苏安已经进了浴室。雾气透过门缝溢出，贺长淮掏出了根雪茄，想起苏安不喜欢，又把雪茄重新放了回去。
“苏安，”他疲倦万分，“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浴室里的人不出声。
贺长淮揉了揉眉心，拖着沉重的双腿过去敲敲门，“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喜欢我插手你的生意，但我和你约法三章过，叶老板，晚上十点之前你必须要回来，这一条你还记得吗？”
苏安心道记得记得，但总要有一个理由让你发泄一回嘛。
“叶苏安，”贺长淮说了很多，但叶苏安都沉默以对，他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开门。”
“……”嘿嘿嘿，有本事冲进来。
“嘭”的一声，浴室门被踹开，贺长淮阴着脸跨进门内，他真的冲进来了。
苏安愣了，懵懵看着他。
贺长淮拽下领带，脱下马甲，准备和他一起洗澡，水汽柔和了他话语里的戾气，“宝贝，我们也可以现在谈一谈。”
“贺长淮，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叶苏安回过神，冷静地继续洗着澡，“把门关上，我有些冷。”
贺长淮关上了门，上前抱住了他，“不想和我谈？”
叶苏安厌烦道：“我不想。”
男人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是么，那么我们去床上谈。”
抱着人出去，贺长淮连月来积攒的火气和惶恐爆发，呼啸成狂风暴雨。苏安在他身下嘤嘤地哭着，哭的眼中绝望浑身无力，可怜极了。
贺长淮心疼地亲吻他额头，低声，“对不起，苏安，可是我控制不住。”
但动作还是很凶，贺长淮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心疼道歉，行为上却一直在强势地逼迫。苏安仰着头，雪白皮肉上层层叠叠的指痕骇人，他喃喃地道：“贺长淮，你放过我。”
贺长淮呼吸变重。
哭声低低，如雏鸟坠崖般无力，苏安跟着欲海沉浮，迷蒙地道：“我真不该遇见你……”
贺长淮闭了闭眼，灵魂满目疮痍。“可惜了，你就是遇见我了，”贺长淮哑声，“苏安，我们结婚好不好？”
哪怕明知不可能，他还是心存一点希望。但叶苏安的疲惫和厌恶无处掩藏，“你在开玩笑吗？”
贺长淮喉结滚滚，“……好，我们下个月就结婚。”
叶苏安，“神经病。”
贺长淮咬牙道：“叶苏安，你怎么才能别这么敌视我？我们在一起不好吗，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我到底有哪里不好？”
苏安幽幽道：“我想要自由。”
贺长淮呼吸一窒，哑口无言。
“你能给我自由吗？”苏安喃喃道，“你只要放过我，贺长淮，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贺长淮的双手一颤，僵硬。
“……不可能。”
叶苏安嘲讽地笑了两声，甜腻的叫声带着走肾不走心的敷衍。
这夜只匆匆做了两次，贺长淮躺在床头抽着烟时走了神，火光打在他饱满的唇上，他侧过头，一旁的苏安已经蜷缩起来，背对着他不安稳地睡着。
叶苏安好像比以往瘦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脱掉了冬装还是因为贺长淮，腰线纤细，如湖水绵延。
贺长淮一不小心就看得入了迷，火光烧到他的手上他才回过神。跑浴室里漱完口，贺长淮将苏安小心抱在了怀里。
苏安的黑睫被泪水打湿，贺长淮出神地看着，过了一会，苏安不适地转过了身，又一次背对着贺长淮入睡。
贺长淮：“……”
萧瑟袭来。
之前贺长淮劝自己，得到了叶苏安就行了。但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如果叶苏安的心不在他，得到了他的人也只是折磨。
苏安香香甜甜地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就对上了贺长淮的目光。
“……”妈呀，吓到了。
贺长淮眼底青黑，好像一夜没睡。苏安稳住了扑通扑通的小心脏，准备下床。
贺长淮，“你想要什么？”
声音喑哑。
苏安习惯性地嘲讽一笑，扯起肩头浴袍，“我要你放过我，再也别出现在我的眼前。”
贺长淮淡淡道：“好。”
苏安：“……”
他心里痛哭着提着行李就跑了。贺长淮看着他毫不犹豫的无情背影，苦涩一笑，求而不得原来是这样的滋味。
*
苏安租了座崭新的四合院，春日远去，日头逐渐热了起来。他让人在墙角栽上了葡萄和桃树。弄完了狗窝，苏安转眼就去找了玉琼。
玉琼被送去上学了，他相貌好脾气好，很快便交到了二三好友。苏安在校门口等着他，与他一同往季府回去。
玉琼笑出了一口小白牙，难掩羞意，“您今日的心情瞧起来很好。”
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悄悄停在阴影处。
贺长淮从车窗里面看着他们。
“还不错，”苏安眼角带出笑，犹如清风撩动，“我听说晋城来了商队？”
玉琼乖乖点头，“昨日还有人上门同父亲商谈生意，听说江会长也来了……据说要亲自上门同我致歉。”
早在三个月前，江正荣就跟着叶苏安放出的消息追着“玉琼”一路往北方去。结果什么都没找到，江正荣又调头转向南方，一来一回间，他与苏安完美错过。
现在江正荣准备来季府致歉，应当是知晓了玉琼认祖归宗的事。
玉琼欲言又止，“贺二爷和您最近怎么样？”
苏安冷冷地道：“他昨日又突发奇想了一回，但这回我倒是希望他能做到自己说出的话。”
等他们两个人走了之后，一旁的卖货郎悄声来到黑色轿车面前，贺长淮拉下车窗，听着他转达的苏安和玉琼说的话。
贺长淮眉间冷漠，心中抽疼，“我知道了。”
轿车又一路跟着苏安来到了四合院。
晚上下了雨，贺长淮本来想在这守一会就走，却突然听到了苏安仓促的叫声，“啊——”
他眼神一变，立刻下车直奔院里，跑到苏安面前时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苏安握着手惊讶看着他，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贺长淮顾不得回答，拿过他的手一看，苏安的食指指腹被火光烫出一个泡。他心疼极了，连忙四处奔波去端冷水拿针和药膏，叶苏安看着他这般狼狈的模样，眉心锁得更紧。
伤口被小心翼翼地处理干净，叶苏安轻轻地，“嘶——”
贺长淮挑破水泡的那根绣花针直接刺进了自己的肉里。
“贺长淮，”苏安垂着眼，看着地面斑驳烛光，“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我，”贺长淮嘴巴张张合合，“对不起。”
气氛一时沉默，苏安站起身，冷笑勾起，却默不作声地脱了衣服。
贺长淮惊讶，脸色微红，眼神闪躲，“苏安，这是干什么？”
明明已经什么都做过了，他却还是会对苏安的主动感到脸热心跳。
“贺二爷大半夜的守在门外，难道不是为了这种事么？”苏安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的遮羞布褪下，灯光下的白肤细腻温润，犹如上好的羊脂玉，“贺二爷帮我治了伤，想必拿其他的东西还回去你也不会要。既然贺二爷喜欢这幅身子，那便拿身子还你吧。”
他上前一步，钻到了贺长淮的怀里，满不在乎道：“来吧。”
贺长淮僵了一会，还是抱住了他。
他身上硬邦邦，苏安却不是这样。脂粉气息香甜，柔韧也极妙。但抱着苏安的时候，贺长淮的心头却越发空荡，他低头看着苏安的面容，俯身想要亲亲他，苏安却偏头躲过了他。
贺长淮嘴里泛苦。
成为叶苏安的男人高兴吗？
高兴，但如果只得到他的身子，这又有什么意思。
身子能通过权势得到。
心能怎么得？
贺长淮低喃，“苏安、苏安……”
苏安咬着牙，艹，你怎么比老子叫得还欢。
“苏安，”身上的男人突然道，“我爱你。”
苏安牙齿咬着肉，咽下声音，从迷蒙泪水中看他。
男人下颔滴着汗，眼眸如星，情到了深处话就不由自主说了出来，“我好爱你。”
沉甸甸的情绪压在喉间，原来有些话不必特意酝酿，就这么自然而然说了出来。
我爱你明明是多么幸福的一句话，被他说起来怎么这么悲伤。
苏安恍惚地想。
我也挺喜欢你的。
两个世界的孽缘，很有缘分了。
但我觉得你不爱我。
因为你上个世界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告诉我，渣男，大骗子。
苏安单方面陷入了被害者的角色，看着贺长淮的眼神变得幽怨，贺长淮就这么叫了苏安许多遍，然后给苏安洗完澡后冒着大雨离开。
苏安看着他离开，“……”
刚刚还火热的被窝竟然变得有些寂寞。
他打了个哈欠，蹭蹭枕头准备睡觉，门又一次被推开。
手上的伤口被贺长淮轻手轻脚地查看，苏安这时才知道，原来他不是走了，只是去拿药了。
苏安默默摸上了心脏，自言自语。
叶苏安。
你有没有被他感动呀。
*
叶苏安对贺长淮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转变。
贺长淮似有所觉，但想要认真去追究的时候总是不得其所。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苏安的面前，只能在暗地里远远看上一眼琢磨。
安城做生意的都是聪明人，只要在自己的店铺中看到了叶老板的身影，都会赶紧派人去告知贺二爷。
这一日，苏安去看货的时候，终于见到了远道而来的江正荣。
江正荣定定看着苏安半晌，“我找你找了许久。”
他袍脚沾染一路尘土，面色难掩疲惫，只是姿容出色，布店中的几位小姐夫人都瞧了江正荣好几眼。
苏安余光往后一瞥，就见一个高大身影藏在了女士旗袍店里，他藏住嘴角笑意，“江会长，好久不见。”
江正荣叹了口气，“叶老板，找个吃饭的地方慢慢说吧。”
两人来到了羊肉馆，点了两大碗羊肉汤和四个干馍。江正荣一口气吃完了大半碗，才长舒一口气，“这才是活了过来。”
苏安笑了两声。
江正荣擦擦嘴，“自我进了安城，处处都在说着叶老板和贺二爷的事。”
叶苏安表情稍冷，“怕都是不中听的话。”
江正荣默认了，又道：“这处人多耳杂，不如出去再说，正巧我也有些话想同叶老板说。”
躲在一旁偷听的贺长淮：“……”
等那两个人走了，贺长淮也冷着脸跟了上去。街上人来人往，还算好跟。但走着走着，那两人竟然走到了人迹稀少的湖旁。
贺长淮压了压帽子，鼻根留下高挺阴影，给了卖花的小童一块大洋，“瞧见那位穿着青衫的先生了么？你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凡听到两句以上，我就再给你一块银圆。”
小童喜滋滋地跑了过去，没过一会就跑了回来，天真无邪道：“先生，他们正在骂一个叫做贺长淮的人。”
贺长淮：“……”
小童继续道：“说他若是没投胎在贺家，保准是个土匪强盗。”
“他们还说，贺长淮是个装模作样、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被他看上才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第44章 唱大戏21
中看不中用？
贺长淮冷笑。
这样的话只有江正荣能说得出口。贺长淮到底有多么中用，在他的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叶苏安不会不知道。
“苏安，”江正荣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着路，“离开了我的庇佑，转投贺二爷怀里的感觉如何？”
苏安笑容不变，“江会长，您觉得自己和贺二爷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没什么不一样的，”江正荣停住脚，认真看着他，“如果叶老板你手握权势，你又会怎么做。”
苏安轻轻道，“总不是拿来逼迫人家哑了嗓子。”
江正荣哑然失笑，干脆席地而坐，拍了拍身边，“叶老板也坐。”
叶苏安眉头一挑，撩起长衫坐下。
“我知晓是你带着玉琼来了安城，”江正荣道，“你只知道我毒哑了他的嗓子，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毒哑了他么？”
苏安道：“因为他是‘特殊’的。”
江正荣惊异地看着他，眼中的光彩逐渐奇异，他突然笑了两下，“你也是‘特殊’的。”
苏安一瞬间脑补了许多。
难不成我也是一个世界的主角？
苏安含蓄道：“江会长继续。”
“你走那日，警署可在你们院子里发现一个尸体，”江正荣似笑非笑，“可那尸首上也不知道是被谁放了一个我府上的苏绣帕子，直直让警署找到了我。”
“别这么说，”苏安不好意思，“江会长，那老太监本来就是你府上的。”
江正荣平静道：“他是半途挣扎着想逃，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的。”
“那勒痕——”
“假的。”
“我瞧见那老太监就想了许多，”苏安沉默了一会，主动道，“以前听说过，有的老太监行事可恶，还会买娃子到府上折辱。但太监是个阉人，只能用着其他东西来折磨娃子，你说恶不恶心？”
“故事不及真事恶心，”江正荣伸直自己跛了的那只腿，指了指，“我这只腿，就是那老太监给我打跛的。”
苏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弱小时就要屈辱求生，满足他们凌虐欲望，”江正荣握着苏安的手，撑开他的掌心，在他掌心线上滑动，“我无需说得太过明白，叶老板也应当知晓那是什么滋味。就如同你雌伏在贺长淮身下时，那般无力挣扎的感觉。”
叶苏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言语。
“你我都是同一种人，”江正荣淡淡道，“我想毒哑你，无非是想要让你完全依附我，与贺长淮做一样的事。但你躲来躲去，躲过了我这个豺狼，又迎来了更凶猛的虎豹，叶老板，何必呢。”
叶苏安张张嘴，江正荣垂着眼，撸起袖子，在叶苏安小臂内侧发现一个男人留下的齿痕。
“瞧瞧，”江正荣冷着脸，“龌龊！”
叶苏安一颤，难堪地收回了手。
“叶老板，我明日去季府赔礼之后，会乘坐五日后的船只离开安城，”江正荣抬眼，从苏安耳边看向身后大步走过来的贺长淮，“此次一行，我必定要丢掉商会会长的位子，你也不必再担忧我会对你不利。那时我与你一残一伤，你我也懂得受尽屈辱的滋味，你与其留在虎豹手中忍辱偷生，何不与我同行？我们彼此扶持，重新再开始。”
叶苏安冷冷道：“我有什么好处？”
苏安都想一拳打江正荣脸上去了。
老子好不容易让“叶苏安”对贺长淮有了些改变，结果你两三句话直接把这些改变打碎成了渣渣。
叶老板怎么可能不会对这些话感到动心。
江正荣道：“你摆脱了贺长淮。”
叶苏安倏地握起了拳。
贺长淮已经走近，揪着江正荣的脖颈衣裳就把他拎起，咬牙，“你再碰他一次试试？”
江正荣咳了好几声，“贺二爷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杀人害命？”
贺长淮冷笑两声，“我怕是没有哪个男人在自己夫人被人动手动脚时还能耐得住脾气。”
“夫人？”江正荣挑眉，看向苏安。
苏安看懂了他的眼中含义，无非是‘你甘愿被贺长淮叫做夫人么’。
‘你甘愿被一个男人当做女人看么’。
叶苏安缓缓松开手，“贺长淮，”他冷面转身，“你跟我走。”
贺长淮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江正荣，“江会长，你还想全手全脚地走出安城吧？”
江正荣扶着胸膛喘气：“自然。”
贺长淮眯着眼，转身跟上了叶苏安。叶苏安心里并不平静，他知道眼前的又一个转折点摆在他的面前。
是和江正荣一起，摆脱贺长淮的控制。还是在安城借着贺府的名头，如兔子爷一般拿身子换权势。
苏安想选后者。
但叶苏安一定是前者。
呜呜呜江正荣也太奸诈了。他不对苏安本人下手，他直接对苏安扮演的人设下手了。
要是不ooc，他只能跟着江正荣走，没准随着时间流逝，江正荣还能做些更过分的事。
上个世界楚鹤任务输了，他直接脱离了世界。这个世界按理说楚鹤任务也失败了，但他还没有走，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攻略掉苏安了。
崩人设会有什么后果？
他忧心忡忡地回了家，看到黑着脸跟着他一路的贺长淮，突然问道：“你还在跟踪我？”
贺长淮静默了一会，淡淡道：“嗯。”
“你说要放过我，”叶苏安嘲讽，“原来这就是你放给我的自由。”
“苏安，”贺长淮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叶苏安扯扯唇，“脱吧。”
贺长淮惊讶，“什么？”
苏安得打一炮冷静冷静。
他已经开始脱了衣服，身姿像跳舞一样曼妙，“我们之间除了这事，还能做什么？”
贺长淮痛苦地闭上眼，上前贡献公粮。
苏安越主动，越显得贺长淮的爱是多么廉价。
好像他馋的只是肉欲，但怎么会呢？他今天看着苏安和江正荣谈笑风生的时候，心中百味难言，当真是又酸又涩。
快乐结束之后，苏安冷静了。
他虽然浪，但也有底线。他和江正荣都心知肚明知道对方是谁，江正荣敢光明正大地使这种手段，无疑就是肯定苏安不敢崩人设。
苏安是胆小又惜命，别人不崩他也不敢崩。但要是楚鹤逼得急了，他试一试崩人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死也不让楚鹤得手，这是底线。
更何况他崩人设还不一定有事。如果玉琼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帮忙把主角的命运轨迹归正了，做好事难道没有什么好处？
反正楚鹤任务失败了，他们早晚都要离开，离开之前崩一下人设，如果有什么天道，什么世界意识，什么功德……看在玉琼的面子上，没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说了，他不知者无罪，也没有什么规矩限制他啊。
一旁的贺长淮将他搂紧怀里，发觉苏安全身冰冷，担忧地道：“冷么？我给你暖一暖。”
“……”苏安瞬间戏精附身，他紧紧咬着牙，“贺长淮，我不是兔儿爷。”
被用完就扔的贺长淮强压着火气，“谁说你是兔儿爷了？”
他的嗓子被怒火烤得沙哑，“叶苏安，你有没有心，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明白么？你难道真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地位？！”
叶苏安偏过了脸，贺长淮心里一片拔凉。
他翻身攥住叶苏安的手，抬起抓到头顶。
“看我。”男人冷酷命令。
苏安干脆闭上了眼睛。
贺长淮摸了他一把，准备再来一次。苏安惊叫了一声，倏地睁开了眼。
男人捧着他的脸，鼻尖对着鼻尖，漆黑眼中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雾气，“我爱你吗？”
苏安咽了咽口水，轻声细语，“贺二爷，又来了么？”
他曾经就被贺长淮绑在床上，被质问着爱不爱他躺了许久。都说男人会被精虫冲晕了脑，是也不是，因为贺长淮就懂得在最紧要关头处停下，再折磨一般地问：“爱我吗？”
就像是现在。
苏安被磨得双目无神，眼尾发红，贺长淮问他：“我爱你吗？”
非要逼着苏安说出这句话。
唇上的肉被自己咬破了皮，贺长淮解救出唇肉，又问：“为什么勾引我。”
“滚！”叶老板断断续续，连不成一句话，“贺、贺长淮，你怎么不去死。”
贺长淮一片空虚，他笑了笑，“死了你就要当寡妇了。”
他问了第三次：“我爱你吗。”
苏安再也顶不住，他带着哭腔说，“你爱我，我知道了你爱我。”
“我爱你，”贺长淮喃喃，“你知道了。”
以往是逼着苏安对他说虚假的‘我爱你’，现在是逼着苏安承认他的爱。
贺长淮自嘲两声，认命。
*
准备离开之后，叶苏安对贺长淮的态度骤变。
谷雨日，苏安主动跟着贺长淮去贺家吃饭，贺老爷的惊异掩饰不住，瞪大了眼睛。
相比于外人，贺长淮才是真正的受宠若惊。他愣愣看着苏安给他夹到碗里的菜，看着看着，竟然窝囊地觉得眼中酸涩，掩饰地咳了一声，贺长淮低头吃掉了菜。
“好吃么？”苏安压着声儿问。
贺长淮，“……好吃。”
苏安松了一口气，又给贺长淮倒了半杯酒，擦干净手给他剥着大虾。
贺长淮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动作，苏安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一笑，又自然地俯身凑到贺长淮耳边道：“给我夹个花生豆。”
贺长淮去拿公筷，苏安笑了笑，“用你的筷子就好。”
“……好。”
贺长淮喂了他一粒花生豆。
饭后，苏安被老怀甚慰的贺老夫人叫去说话。贺长淮和贺老爷还没回过神地坐在沙发上，半晌，贺长淮抽出一根雪茄，剑眉不由死皱。
贺老爷拿着拐杖敲了他的腿一下，“你瞧瞧你贱不贱，叶苏安好不容易对你好了，你眉头怎么还皱起来了。”
贺长淮躺在沙发上，喃喃：“我总觉得不对劲。”
贺老爷道：“有什么不对劲？”
“爸，你前后娶过三任妻子，两个姨太太，”贺长淮吞云吐雾中神色阴鸷，“你觉得她们哪个最喜欢你？”
贺老爷高深莫测道：“你娘最喜欢我。”
贺长淮笑了，“把我娘排除在外。”
“那就是你梅姨，”贺老爷悄声道，“她最跋扈，也最爱花钱，就是个败家娘们。但你别说，她最把我放在心上，我的什么事儿她都上心，她花钱花得再多我也乐意。”
贺长淮不说话了。
他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世纪难题，怕是一生中想得最多、弯弯绕绕最多的一次给了叶苏安。
贺老爷又问：“你说的不对劲到底是什么？”
贺长淮掐灭烟，“他这样对我，像是断头前的最后一顿饭。”

第45章 唱大戏完
但即便是断头前的最后一顿饭，贺长淮也要一粒米不剩地吃下去。
因为这是叶苏安给他的。
贺长淮心事沉重，晚上，等他洗完澡出来后，就瞧见苏安拿着干净的毛巾坐在床上朝他招了招手。
果然不对劲，贺长淮脚步沉重地走了过去。
苏安轻柔地擦干净贺长淮的头发，两人相握着手一起入睡，亲昵得像是一对真正恩爱的情侣。
等苏安睡着之后，贺长淮睁开眼睛描摹着苏安的睡颜，心里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呢。
次日傍午，贺长淮带着苏安来到了戒指店。
红丝绒上放着数枚戒指，贺长淮挑中了一款给苏安戴上，他握着苏安的手，像自言自语道：“我真想和你结婚。”
苏安沉默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带过，“中午吃中餐吧。”
贺长淮，“……好。”
之后的四天，他们全黏在了一起，做了许多平常夫妻会做的事。苏安夜夜缠着贺长淮，他变得主动极了，而主动后的叶老板，几乎跟团火似的能烧死贺长淮。
贺长淮哑声道：“早晚死在你身上。”
苏安扬着脖子笑了，勾着他哑声道：“那你怎么没死。”
贺长淮头皮一麻，咬着牙真要给了他半条命。
最后一天，贺长淮好像知道了什么，他难得换了身长衫，陪着苏安走了一遍安城。
苏安头一次瞧他穿成这般模样，看得稀奇，“二爷这幅模样瞧起来还有些不习惯。”
贺长淮戴上帽子，朝他勾唇一笑，“走吧，叶老板。”
安城比晋城要繁华许多，苏安跟着贺长淮几条街走下来，身上的华贵物都换了一遍。苏安心里美滋滋，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又去摸手腕上的翡翠手环，各个都是值钱玩意儿。
可惜都戴不走。
这座城的胡同巷子极多，两人刚刚拐到巷子里，前头就窜出了一群小乞丐朝他们冲来，苏安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贺长淮的手臂，“二爷！”
乞丐最前头的正是曾经得了贺长淮两块大洋的花童，这会儿吱哇乱叫：“就是那位爷！他可有钱啦！”
贺长淮都被气笑了，转身抱起苏安就跑，“咱们快跑！”
苏安两腿缠在他腰上，风嗖嗖在耳朵边掠过。小乞儿在身后追了一片，叶苏安瞧着瞧着，不由闷声笑了起来。
贺长淮掐了一把他的腰肢，“好哇，敢笑你家二爷？”
“起开，”叶苏安拍落他的手，耳尖红了一瞬，故意冷着声道，“二爷还是跑快点吧，你这就要被追上了。”
“那我确实要快点了，”贺长淮抱紧苏安，朗声笑道，“要是被他们追上，叶老板身上刚换的这些值钱玩意儿可要一件不剩了。”
他一路挑着没人的巷子抱着苏安躲开了那群小乞儿，累得气喘吁吁。苏安被他抵在墙上休息，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贺长淮抬头看他，从汗意中看到他扬起的红唇，也跟着心里一甜，扯唇笑了起来。
回家后就把苏安按在椅子上，柔情蜜意道：“叶老板，我们喝杯酒吧。”
叶苏安，“好。”
贺长淮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却怎么苦涩。他拿来了一瓶葡萄酒和两个高脚杯，把苏安抱在怀里教他怎么品酒。
苏安转着几圈酒，看着殷红的酒水在玻璃壁上拉出长丝。
他看着酒，贺长淮看着他。
苏安正要低头尝一口，贺长淮拦住了他，“要喝交杯酒。”
叶苏安便和他手腕相缠，喝完了这一杯“交杯酒”。
交杯酒后是洞房，贺长淮却没有对苏安做什么。他们相拥着躺在大红床褥上，苏安似有所觉，侧头看着贺长淮的侧脸。
贺长淮轻声道：“睡吧。”
他牵起苏安素白的手，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叶苏安眼捷跳了跳，闭上了眼。
凌晨，西洋钟静悄悄地响了三下，苏安从被子里面下了床，轻声穿戴整齐后提起行礼，站在床边静静看着贺长淮一会。
贺长淮眉头紧皱，瘦削的面容透着刀锋凌厉。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房门声轻轻磕上，在他走后，贺长淮立刻睁开了眼，眼中血丝深深，没有一丝困意。他躺了许久，才疲惫地起身套上了衣服，跟在苏安身后出了门。
还是港口，这是叶苏安打算和江正荣离开安城的地方。
贺长淮早就知道叶苏安要跟着江正荣离开了，心中的苦涩一度让他陷入迷茫极端的地步，但最后却不再纠结。
叶苏安要自由，他给他自由。他不限制叶苏安想去哪想做什么，但他可以跟在叶苏安身后。
苏安登上了船，江正荣已经站在了甲板。
“江会长，”苏安冷硬地问，“什么时候启程？”
江正荣带他往房间走去，“时间还早，叶老板不妨先休息休息。”
苏安便在房里补了一个觉，不知道过了多久，船只开始晃荡，他被失重感惊醒。
走出房门一看，船只已经远离了岸边，江水黝黑翻滚，安城的面貌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他看着那座城，有些失神。
江正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叶老板，你不舍得离开他？”
叶苏安凤眸嘲笑，“您想多了。”
江正荣不再说这话，而是同苏安说起接下来准备前往哪里去做生意。
“有您在，我都不用担心，”细细听完之后，叶苏安勾起笑，红唇抿起成好看的弧度，“相比这些还没见影的事，我倒是更想和江会长聊聊其他的东西。”
江正荣悠闲道：“叶老板请说。”
“江会长，”苏安道，“您这次失败了，怎么还不离开呢。”
这话外人听了只觉得稀里糊涂，江正荣却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佯装奇怪地回道：“这不正是在离开的路上么？”
苏安假笑道：“您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也知道您的性子。您为了玉琼废了不少功夫，恰巧我也知道您想干什么。等您寻到下一个人的时候，还要再带着我，没准我笨手笨脚的还会再给你添麻烦。”
我已经明白你的任务目标了，不好意思，如果你还打算带着我穿越，我下个世界就会和你对着干。
江正荣久久没说话。
其实他没有想到苏安会这么快就知道了他想做什么，从这个世界甫一开始，他就把苏安定位在了有趣的玩物上。
放在身边养着，想要了就过来看看。轻视了玩物许久，只打算从任务入手。唯独没有想到玩物也在暗中盯上了他，还又遇上了那个人，那个人竟然真的会对苏安出手。
先前说过的话都成了大话，江正荣倒真有些进退两难，有苦难言。
他叹了口气，有些不甘愿，“贺二爷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安城那么大，没人敢找贺二爷的麻烦。叶老板离了安城之后怕是没了那些庇护，这是我对不住叶老板的一事。”
他看似夸贺长淮，其实也不过说明叶苏安是攀附贺长淮才能在安城落脚。叶苏安骨子里高傲，若是他自愿的就算了，被迫得到这样的庇护，江正荣的每一句话都是往叶苏安心口戳刀子，能让叶苏安越发厌恶贺长淮。
苏安原本还想配合他套情报，但现在却有些没心情了。
嗤笑，“至少要比你好。”
这样的话叶苏安可不会说。
苏安看着水面，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精神有些惫懒，对楚鹤爱答不理不说，还不想按人设和他演下去了。
突然感觉没意思。
好像一下子顿悟，不管楚鹤是谁，和他谈恋爱上床的身边人不是楚鹤就可以。那么多的大千世界，他没有仔细品味每个世界的妙处，全拿来绞尽脑汁地去追寻谁是楚鹤，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是否自己禁锢了自己的自由？
这些无意义的想法多半是冲动而错误的，苏安清楚的明白。但冲动之所以是冲动，本身就不受理智管辖。
“他是谁。”苏安突然问。
江正荣脸一僵，“什么？”
“贺长淮，”苏安垂下眼，“他是谁。”
两个世界了，楚鹤总是有些忌惮他。哪怕苏安跟在贺长淮身边他也不敢和贺长淮正面对上，苏安的这个孽缘到底是谁？
江正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眼睛里面已经藏着警告。
苏安突然笑了，俏皮地眨眨眼，“你知道呀，他不就是何夕燃么。”
话音刚落，苏安就全身发软，眼皮沉重，他勉强撑着护栏，看着江正荣猛地吐出了一口血，转眼晕死在了地上。
江正荣的反应怎么看起来比他还严重……
生命力丧失，这熟悉的脱离世界的感觉。
原来不遵守人设会有这样的后果。
苏安看着江正荣这惨烈的模样竟然有些乐呵。他闷笑几声，逐渐抓不住栏杆，但心里面却没有什么害怕。
或许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做了好事，所以对他网开了一面。他不会死，只会进入下一个世界。
*
贺长淮正躲在船舱里快速吃着三明治，突然听到甲板传来几声刺耳尖叫声。他心里一抽，茫然走出来一看，有位夫人颤巍巍道：“有人落水了——”
不妙的预感充斥贺长淮的心神，他大步撞开人冲到护栏处往下一看，呼吸一窒，落水的人正是他的叶老板。
贺长淮大脑一片空白，他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跳下了水，身后人群再一次传来惊叫声，“喂，你疯了么？！”
叶苏安，贺长淮脑子里只有这个人。
他不能让叶苏安有事。
贺长淮其他的都好，但唯独水性不算厉害，他此时恨死了自己这块短板，极力在水中往苏安的方向游去，还好，他终于抱住了苏安。
“苏安，别怕，”贺长淮的手都发抖，带着他转身游向大船，“我把你送上去。”
“贺长淮……”苏安没想到贺长淮竟然藏在船上，他眼圈发红，“你……”
他知道贺长淮为什么昨晚不碰他了。
因为他知道他路途疲惫，不想让他赶路时还带着一身酸痛。
“别怕，我在这，”贺长淮用尽力气搂紧了他，让两个人挣扎露出海面，“苏安，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苏安疲惫地伸出两只无力的手臂搭在他的肩头，脑袋依偎地靠在贺长淮的身上。
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放着救生艇，呼喊着让水里的两人再坚持一会。
应该能得救了。
苏安呛了两声，虚弱地道：“你还是在跟踪我。”
贺长淮唇瓣也在颤抖，全然是害怕的。他在苏安脸上亲了一下，哑声，“我怕你被野男人骗走了。”
苏安噗嗤一笑，喃喃，“你可真坏啊。”
他声音里有了哭腔，“你又是装强盗，又是装我的救命恩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贺长淮心疼死了，江水冰冷，他怕苏安哭，“我错了，苏安，我再也不干这样的浑事了。”
江水打湿了苏安的面容，他的唇色隐隐发青，叶苏安看着贺长淮，突然轻声道：“回安城过日子也挺好的。”
贺长淮瞳孔猛地紧缩。
“那我们，”贺长淮喉结滚动，颤声道，“那我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良久，救生艇都要到眼前了，叶苏安才轻轻“嗯”了一声。
绝境逢生，贺长淮几欲狂喜。他紧紧地搂住苏安，满心的欢喜无以言表，等船员将他和苏安拉上救生艇时，贺长淮还沉浸在喜悦当中。
他抱着苏安不撒手，一遍遍地说着他会对苏安多好，苏安安静地在他怀里听着，脑袋还依赖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直到他们上了船，一起上来的船员终于忍不住道：“先生？”
贺长淮的倾诉被打断，他看向船员，困惑地问：“有什么事？”
船员的表情变得怪异极了，他的眼中充满同情，“先生，你怀里的人好像已经死了……”
贺长淮一愣。
他放开苏安，就见苏安闭着眼睛，唇瓣发青，微带点笑地躺在他臂弯之中。
胸膛平静，已经没有了呼吸。

第46章 O不输A01
沈苏安，联盟军团新兵之光，体质与精神力均为S级。刚入军队便参与了多次军部任务，获得上校军衔。名声享誉八大军团，被誉为新一届的未来。
所有人都相信他会分化为一名优秀的alpha，从此在战场上保家卫国，成为联盟之光。沈苏安自己也是这样想，但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分化成了一名omega。
苏安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道：“系统，你是怎么回事。”
系统道：“7826系统为您服务。”
上个世界贺长淮送给苏安的戒指被激活，苏安就多了个系统。
苏安在心里问：“你能告诉我贺长淮是谁吗？”
系统平稳道：“7826系统为您服务。”
“那你是贺长淮给我的吗？”
系统沉吟一下，“您猜？”
苏安长叹一口气，“要你有何用。”
“我能为您传送世界信息，协助您捕捉世界破坏者，显示世界归正值，”系统停顿了一下，“也可以为您物色帅男美女。”
世界破坏者应该就是楚鹤，苏安喜笑颜开，“你真有用。”
他醒来的消息迅速通知到了别人，病房里快步走进来几个身穿军装的联盟军人，他们满脸胡茬，好像几日没休息好的疲惫，瞧见苏安醒来后神情激动，“上校，您醒了！”
沈苏安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颓废，他掀开被子下床，“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几个亲卫苦笑，将事情告诉了他。
沈苏安一向是军部重点栽培的对象，本次任务中更是与联盟战神尤里上将合作，共同清缴垃圾星的星盗。在清缴过程中他们却受到了敌人埋伏，沈苏安更是中了不明药剂，当场分化成了omega，信息素大爆发，引得战场上的alpha战士一度陷入狂躁期。
危险时刻，尤里上将当即利落地把沈苏安敲晕，将其关在机甲内才避免了一场动乱。但沈苏安却一直昏迷不醒，在此期间，尤里上将的对手便利用他伤害omega一事将其告上了军事法庭。
苏安皱着眉，听完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道：“备车前往军事法庭。”
亲卫们的动作很快。苏安在车上换好一身军装的功夫已经到了军事法庭的门口，他对着门口守卫的alpha士兵点头示意之后，沉稳地快速走进军事法庭。
几个alpha士兵朝他敬了军礼，脸色稍有些红。
联盟未来之光沈苏安上校竟然是个omega……
对所有人的冲击都太大了。
苏安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被告方被光网圈禁起来的尤里上将，差点被帅得没移开眼。
尤里上将还穿着军装，成熟的背肌将军装撑得饱满而流畅。臂弯的肌肉线条如山丘般迷人起伏，并不夸张，只挺拔地彰显一个军人的身体力量。他有着一头比金子漂亮的暗金色发丝，这会神情疲倦，但仍然挡不住面容的俊美。
苏安狂戳系统：“系统系统，快看阿波罗！”
系统：“……已经看到了。”
“这里没有世界破坏者吧？”苏安谨慎地问，并不想看到这么帅的男人就是楚鹤。
万幸，系统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原告位子上坐的alpha露出胜券在握的表情，他身边的律师正在大说特说，慷慨激昂：“如果军事法庭不能给予我们一个交代，尤里上将非法伤害omega一事将会在联盟造成重大的负面影响，我们无法想象到以后是否会有更多的alpha将他粗鲁的力量发泄在珍贵的omega身上……”
“法官大人，我想我或许能作为一个真诚客观的证人来证明尤里上将的无辜。”沈苏安朗声道。
他的声音一出，庭审人员都朝他看去，所有人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这位本应该躺在医院的可怜omega。
现场一片哗然，这场庭审在星网处有直播，更是犹如水落油锅，炸起了一片动静。
沈苏安目光坚定，他一步步地走下楼梯，摘下军帽，蓬松的黑发下还有层层裹起来的白纱布——他的伤当然都痊愈了，这个纱布只是苏安的小心思，怕那些不讲理的政敌还要攻击他这个伤员。
“天呢，这个omega还受了伤。”
“上校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难以想象我的心上人竟然分化成了一个omega。”
“法官大人，”苏安真诚地道，“还请允许我阐明受伤的实情。”
法官看着他，目光柔和，沈苏安不管是作为联盟的未来之光还是一个坚强的omega，都足以让他对他温柔以待，“当然，沈苏安上校，您本来就是这场军事法庭的当事人。”
苏安看向了被圈禁的尤里上将。
近距离看尤里上将的时候，这位上将的俊美简直让人觉得犹如实质的侵略。他的蓝眸深如幽潭，好像藏着万千秘密，但尤里上将只是位私生活简单到极致的单身汉，甚至还有厌o症。
是的，这么帅的一个帅哥，既然还有厌o症……
苏安嘤嘤嘤地在心中痛苦，“太过分了，这实在太过分了。大帅哥摆在面前只能看不能动，苍天啊，为什么要我是个o啊。”
系统八风不动地安慰他，“宿主，你也不是纯o，你没有生育功能的。”
苏安：“……我真是谢谢你了。”
尤里上将本来就不善言辞，此刻的薄唇紧抿，看着是冷酷十足的模样，但苏安知道这位正直的上将正在担忧着他。
苏安言简意赅道：“法官大人，在黑熊星清缴星盗时我突然意外开始分化，信息素控制不住下爆发，在即将引起一场混乱前，我恳请尤里上将将我打晕。”
现场一片哗然。
法官忡愣一会，心中已经了然，却还是问道：“为什么这么做呢？”
苏安笑了，既然你给了我表演舞台，那我当然不能放过了。
他目光专注，黝黑的眼眸好像藏着星河，整个人凌厉的气质却柔和了下来，omega的柔情和alpha的坚韧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沈苏安道：“因为我是联盟的军人。”
*
家里，苏安瘫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系统正在给他读着星网上人们对他的评价，“天知道这句话无数人说过，为什么在沈苏安上校说的时候我会疯狂心动。”
“上校的外表和传统的omega大相径庭，我以往以为只有娇小可爱得让我一手抱下的omega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现在我却觉得上校好迷人，瞧瞧他吧，腰带勒出的腰部好细，头上还裹着纱布，唇色发白，他怎么这么可怜却又让我兴奋？”
“上校变成omega之后，我觉得他都变得好欺负了……”
“不，不必将他看做是一个omega，在他的眼中，他只是联盟军人，我们的未来之光。”
苏安：“嘿嘿嘿。”
他笑得嘴角合不拢，在床上一边又一边地打着滚，突地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跑到卫生间，照镜子看自己，“系统，我好帅啊……”
沈苏安确实很帅，俊朗美貌，体态修长。薄薄的肌肉覆盖在身上，每一处都是含蓄而优美的男性之美。
在分化为omega之后，omega的信息素逐渐改变着沈苏安的样貌。细节之处更加精致，锋利的地方变得柔和圆润，两种味道结合，真是一个大美人。
苏安红着脸，“我好像爱上自己了……”
系统：“……”
通讯器响了，苏安摆正表情接通，对方是沈苏安的上司，中将康宁阁下。
康宁中将面色忧愁，抬头纹都能夹死个苍蝇，他看着苏安，沉沉叹了口气。
苏安面色一沉，抿了抿嘴，艰难地道：“中将阁下，我将会被赶出军部吗？”
omega过于珍贵，上战场的战士又几乎全是alpha，基于安全和防止战场上发生暴乱，军部一般并不招收omega战士。
只是沈苏安过于优秀，在未分化之前便获得了上校军衔。
“当然不，”康宁连忙摇摇头，故作轻松道，“放下你的心，你那么优秀，军部怎么会将你剔除出去？即便之前有人会存在这样愚蠢的想法，但当你在军事法庭说出的那样一番话后，谁都看出你具有优秀的军人品格。”
苏安迟疑地看着他，“那您想说的是——？”
“只是我没法再带你了，”康宁苦笑道，“会议讨论的结果，绝大部分军官的精神力都压不住你，如果你再在战场上发生之前那样的意外，我们谁也不敢保证能够像尤里那样保持住自己的冷静。”
沈苏安道：“所以？”
“所以你被分配到了尤里上将的手上，”康宁叹口气，“如果他愿意接收你的话，你将还会是我们的未来之光，甚至是唯一一个在作战部进行战斗的omega战士。如果他不接收你的话……我很抱歉，”康宁颓废地揉了把脸，“恐怕你就要离开军部了。”
虽然沈苏安将尤里上将解救下了法庭，但整个联盟的人都知道——那家伙具有不折不扣的厌o症。
“……”沈苏安下颔紧绷，“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后，苏安迅速脱了衣服，继续欣赏自己漂亮的身体，不断让系统360&#176;无死角地给他拍照留念。
系统都要崩了，不断转移话题：“宿主，您不担心尤里上将不要您吗？”
苏安疑惑反问：“他为什么不要？”
系统尽职尽责科普：“五年前，联盟的omega明星当众对尤里上将表白，造成了不小的社会影响，被尤里上将一纸告上了法庭；三年前，某豪门家族中的omega试图对尤里上将下药，被尤里上将将整个家族扔到了废弃星。两年前，尤里上将曾……”
苏安摸摸下巴，肯定地点点头，“确实不好接触。”
“他对omega很抵触，”系统实话实说，“包括文职内的omega同事。”
苏安笑笑，心道，我是不同的。
我这么帅又这么有味道，不说凑上去了，勾一勾手指尤里就会跑上来对着他亲亲抱抱。
谁让他这么迷人呢。

第47章 O不输A02
苏安想起上个世界的结尾，“对了，关于人设ooc的问题，这个有要求吗？”
系统道：“穿越世界的唯一要求——就是绝不能崩人设。”
“如果人设崩坏，世界意识将会进行无敌我的祛除攻击，”系统道，“宿主，一旦被世界意识攻击就会非死即重伤，您保命的唯一前提就是不崩人设。”
苏安眨眨眼睛，“但是我上个世界就崩人设了呀。”而且没有死，也没有重伤。
系统卡壳了：“……”
它读取苏安的大脑扇区，发现事实确实如此，系统无法再说出否定的话，它的运算已经超出了认知。
苏安摸了摸小下巴，若有所思，“那么楚鹤在这个世界很有可能是重伤状态喽？”
“……”系统谨慎道：“99.9%的可能性为身受重伤。”
这个概率本来是百分之百，但很明显，它的宿主因为不明原因成了例外。
“很好，”苏安冷笑两声，“趁他病，要他命。你既然能辅助我捉捕破坏者，在遇见他的时候，一定要把这家伙大卸八块！”
系统默默新建了一个“楚鹤-八大块”的文件，听话道：“好的，宿主。”
*
尤里是联盟的铁血上将，身经百战而不败，被誉为联盟的守卫战神。
苏安吐槽：“这样的人物仅仅因为敲晕了我就要被告上军事法庭，是不是不太合理？”
系统解释：“不止是因为你。尤里身为基因优秀的alpha，却一次次拒绝omega的示爱，除了让一部分政敌借此攻讦之外，还有人担忧无法留下尤里的后代，这次军事法庭即便对方成功了，尤里也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应当是降级并给他强制匹配omega。”
苏安哭了，“上了军事法庭还能给配老婆，还能有这种好事？”
系统：“……嗯。”
去找尤里的一路，苏安和系统唠了一路。他头一次在穿梭世界时有“人”陪伴，嘴巴叭叭说个不停，逐渐有话痨的趋势。
说到最后，苏安突然认真跟系统道：“原来有系统陪伴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
系统：“……咳，谢谢宿主夸奖。”
尤里才从军事法庭下来，就毫不停息地前往军部训练新兵。
苏安进入这位铁血上将的训练营，看着一队又一队alpha训练的身影，目光之中欣慰又欣赏。
他在出门前已经打了抑制剂，脚步又轻得无声。直到经过新兵面前时才被发现，新兵们涨红了脸，偷偷摸摸地拿余光偷看苏安。
沈苏安的样貌和身材完全展示着男性的力与美，犹如希腊雕塑中的青年那般富有含蓄而蓬勃的机，修长挺拔，五官俊美。
他的身上看不出属于omega的娇弱，又因为打了抑制剂而没有丝毫信息素溢出，活像一位alpha。但沈苏安这几日的消息却频频刷爆了星网，乃至全联盟关注此事的人都知道了这位上校是一位omega。
只看到沈苏安的脸，就会想起他分化后的性别。
明明是那般强悍的一个人，却突然有了这样的属性，好似铜墙铁壁有了可以侵犯的缝隙。大家以往只会关注沈苏安上校的战斗力，现在却开始注意到上校过于瘦削的腰肢和修长的脖颈，在到处都是单身汉的军营里，alpha士兵看着沈苏安就没办法不拘谨。
这就是沈苏安最不想看到的事。
沈苏安看着新兵的表现，心里陡然一沉。他无奈地抿直唇角，敲响了尤里上将的门。
男人低沉声音传来：“进。”
“长官，”苏安关上门，大步走到尤里上将面前，朝他敬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军礼，“第六军团上校沈苏安前来报告。”
尤里顿了顿，从工作之中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看向苏安。
他的相貌如西方神明那般完美，高挺的鼻梁下是紧抿古板的嘴唇，尤里有一身精悍强劲的肌肉，每一寸都经过战火和刀剑的淬炼，乃至当他和旁人注视时，还会带有些微由外表产的疏离感。
沈苏安坦然承受着他的目光，笔直站着不动。
“我听了康宁中将的安排，”尤里垂下眼，和一位omega共处一室显然让他有些不自在，“很抱歉，我认为你并不适合到我的军团来。之前的军事法庭，我由衷感谢你为我说的证词，如果不介意，我可以为你安排军中的文职工作，那更适合一位omega。”
沈苏安沉默了一会，道：“上将，我认为您对omega抱有偏见。”
“并不，我……”尤里上将有些懊恼的模样，他揉了揉眉心，不再争辩，低低道，“我很抱歉。”
“上将，我认为我完全具有进入您军团的实力，”沈苏安目视前方，双手背在身后，开始背自己从以前到现在的测试评价和功勋累计，“……无论是alpha、beta、omega，所有的人在这里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联盟军人。”
他道：“我拥有双s天赋，联盟的水土将我养育长大。我已经具备了守卫联盟的力量，现在，我只想要将这种力量回馈联盟，守卫星球和人民。”
尤里久久才回神，他看向苏安的眼神变了。面对omega的不自在消失，转而代之的是看向一个纯粹战士的眼神，“你跟我来。”
苏安从容跟在他身后，心里泪流满面。
“系统呜呜呜，”熟练地找系统哭诉，“你看看他这是什么眼神，他竟然真的只把我当成了一个战士，我这么迷人含蓄的一个大omega，他竟然不看我的屁股和细腰，只看我的肌肉，这还是男人吗？”
系统：“……我相信您会有办法让他看您的屁股和细腰的。”
苏安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你说的对。”
训练室功能丰富，主要进行体术训练、机甲对战和意志力训练。尤里上将带沈苏安来这里的目的直白，他要和沈苏安进行对战，测试沈苏安的实力。
尤里本身也是体质和精神力的双重s级，被誉为当下最强alpha。沈苏安察觉他的意图后眼睛一亮，显而易见地期待。
苏安也期待极了，就想知道自己这么强能不能打败尤里，谁年轻的时候没个机甲梦呢。
他们的对决很快吸引到了一大批围观，教官也停下了训练，任由士兵们围到周围观看。
alpha士兵窃窃私语。
“上将竟然要和沈苏安上校对战，沈苏安上校是个omega啊。”
“这也太残忍了吧，怎么办怎么办，我已经忍不住想要通知omega保护协会了。”
“omega要是受伤了，上将难道还要再上一次军事法庭吗？不要啊上将！”
不同于这些士兵，拥有丰富经验的教官则是啧啧有趣地看戏，他们可不是那些只看性别的蠢货，联盟未来之光可不需要他们担心。
果然，苏安一击打出去之后，之前还担忧叫嚣着不能伤害omega的士兵都闭了嘴。
沈苏安太强了！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捕捉不到，拳头挥出时是破风而出。尤里上将是绝对的强者，但在对战之中沈苏安却绝不落于其后，机甲的腾空翻转跳跃犹如喝水吃饭一样轻松自然，钢铁碰撞时的激烈火花让室内温度不断升高。
尤里也有些惊讶，沈苏安的实力比他想象之中的要强，他开始认真了。
强悍的对战结束之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从机甲内走了出来。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但两个人的神情却很愉快。
沈苏安率先说道：“上将，您的实力比我想象之中的更强。”
尤里冷酷俊美如神抵的面容也舒缓几分，他眼带细微的笑，沉声道：“你应当叫我长官了。”
“是，长官。”沈苏安满足笑了。
他们先后走出训练室，外头的士兵已经准备好了欢呼。尤里落后一步，他去角落里拿了两条毛巾准备递给沈苏安一条，抬头却瞧见了沈苏安的背影。
训练室还没有沈苏安的作战服，他脱掉了军装外套，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白色衬衫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肩胛骨突起，腰肢窄瘦，刚刚和沈苏安对战完的尤里清楚地明白这幅身体有多么强大，但现在才发现强大下的诱人魅力。
尤里移开目光，并不想多看部下的好身材。但是苏安突然侧头朝他看来，目光之中茫然，竟有些不匹配的可爱，“长官，怎么了？”
强大的人对他人的视线也格外敏感，即便尤里不是有意，此时也耳朵通红，闷声致歉，“我很抱歉。”
长得像个花花公子，但实际上却纯情得要命。苏安心脏怦怦加快，“他好可爱啊。”
更加疑惑看回去，“您为什么道歉？”
尤里的余光往部下身上移了一瞬，侧身的姿势让苏安身后的圆润更加挺翘，弧度妙不可言。空气中的汗味都好像有了几丝甜腻的味道，沉默古板的上将这次连脸都红了，他板着脸上前，不发一言地将苏安的外套递给了他，命令道：“穿上。”
沈苏安困惑不解，但还是遵守命令，“是。”
外套落下，遮住了汗湿的背部和挺翘臀部。
尤里皱着眉头。
他隐约感觉到这位刚分化成omega的部下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自己性别的改变，和他这样的一个alpha独处一室时毫无防备。在单调的全是alpha的军营中，他看起来危险极了。
但尤里一想，自己似乎也刚刚想起来这位部下是一个omega。而沈苏安实力强劲，军营中也没人能比他实力更强。
上将放下了心，但新的疑惑浮上了心头，alpha和omega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在力量和外表上，他和沈苏安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平从未靠近过omega的上将将困惑压在心底。
训练室外的士兵给予了他们响亮的欢呼，尤里回神，同苏安郑重道：“欢迎你来到第四军团。”
第四军团是联盟八大军团中最为危险和重要的军团，常年驻守联盟外防，每年的死亡率都是八大军团中的第一。
当然，战场越是广阔凶残，战士就越发强悍神勇，军衔也跟着上升地越快。
沈苏安笑了笑，熠熠辉，“长官，这是我的荣幸。”
*
下午，尤里带着沈苏安前往军团处，上报第四军团收下沈苏安的事。
军团总部为沈苏安安排了医疗队，为了防止沈苏安会产精神暴动，同为s级的尤里必须全程陪同。
检查完毕之后，苏安从房门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和尤里撞上，语气自然，“长官。”
尤里看着他的模样，额上汗珠剔透，嘴唇微张，脸色发红，当即起身沉声问道：“过程中出现了异样？”
“没有，”沈苏安摇头，“只是我并不知道分化成omega之后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检查项目。”
尤里蓝眸迷茫，“那检查结果怎么样？”
沈苏安迟疑道：“应该是正常的。”
“你应当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最清楚的了解，”上将不赞同地抿直嘴角，冷硬道，“上校，如果你身体有任何的不适，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寻求帮助。”
然后一起探索他的身体变化吗？
苏安：“嘿嘿……嘿嘿嘿……”
系统：“……”毛骨悚然。
沈苏安把这句话当做了命令，他站得笔直，认真回道：“我记住了，长官。”

第48章 O不输A03
苏安检查完身体之后感觉很轻松，一拳打倒八百个人没有问题。但晚上回家之后，他竟然感觉到了胸口开始胀痛。
瞳孔放大。
这是什么惊恐的感觉。
他被吓得跳下床直奔卫生间，超强的体质让他跑出了残影的速度。苏安抖着手对着镜子脱了上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膛仍然平坦之后才觉得捡回了一条命。
“系统，”腿还软着，颤声，“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巍然不动：“宿主，这是Omega生长期的自然反应。”
苏安更害怕了，“我不会变大吧？”
“不会，”系统搞不清宿主脑子里在想什么，“您想变大？”
苏安波浪摇头，“不不不，我不想！”
这劫后余生的模样看得系统更加糊里糊涂。
军部效率很高，身体检查的报告第二天上午就出来了。经过诊断，沈苏安的分化结果是受到药物刺激后的自然分化，体内还残留了某种毒素。
在垃圾星上埋伏他们的是骷髅头星盗。
他们手中的药剂千奇百怪，联盟也没有每一种药剂的解药。
“倒不会危及生命……”医生道，“不过还是要尽早解决，否则对于身体会是个极大的隐患。毒素已经解析到76.5%，全部解析完后会及时通知上校。”
苏安已经问过系统，他还不会死。因此淡定极了，非常具有不畏生死的强者气质，“我知道了。”
检查报告同样发给了尤里一份，尤里看完之后，眉头紧皱，给苏安发送了通讯申请。
沈苏安鬓角微汗地接通，“长官？”
尤里，“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收拾东西，”沈苏安让开身形，让尤里上将看到自己房屋的模样，“今天就要搬到第四军团。”
因为沈苏安身份特殊，他将会搬到尤里上将的隔壁居住，如果有任何异动，尤里将会采取措施在第一时间将他制服。
因为军区有意培养战士的动手能力，所以这些东西都需要亲自动手搬运。
尤里站起身，“等我过去。”
断了通讯后，苏安挺起胸膛骄傲地和系统说：“你看，我就说我是不同的。”
系统实话实说，“宿主，尤里上将一向对下属负责。”
苏安当没听到这句话，他撸了撸袖子，接着往下干。
尤里赶过来之后，两个人迅速将东西装车。沈苏安怀念地看着自己待了两年之久的第六军团，面容有些惆怅。
尤里抿抿唇，不善言辞道：“第四军团也很好。”
“当然，”沈苏安回过神，朝他笑了笑，“我相信它会越来越好。”
尤里嘴角勾起，“等收拾完房间之后，我会带你参观第四军团。”
“感谢长官，”沈苏安没想到这位上将这么好相处，“为了庆祝，我想邀请您一同用晚餐——如果您不介意我亲手做饭的话。”
为了不让欣赏的部下失望，老实善良的上将犹豫了一会，还是道：“我会去的。”
参观第四军团之前，苏安邀请尤里一起去买做饭的材料。在路上，两个人谈论了一些作战计划，苏安发现尤里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说起工作来就滔滔不绝，但说起其他的事情来只会眨着蓝眼睛迷茫卖萌，不愧是联盟有名的单身汉，苏安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无性繁殖诞生的。
“上将喜欢吃什么？”苏安问。
尤里道：“都可以。”
苏安便随便挑了一些。他神情认真，弯腰分辨着菜色，一旁有两个alpha士兵从他们身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苏安两眼，走远后压低声道：“那位就是要来我们这的omega上校？”
“瞧见没有，弯个腰屁股都翘得那么高，我眼睛都要看红了。”
“虽然没有旁的omega可爱，但应该很耐搞，以前当alpha训练的呢，艹起来一定很带劲。”
他们虽然已经走得够远，但苏安和尤里都是五感敏锐的强者。苏安一僵，当做没听见。
心里扭捏，“看啊系统，我现在就相当于一个掉进狼窝里的大美人。”
“是啊，”系统幽幽地道，“宿主，他们都想艹你，你可要保护好自己。”
“没关系，”苏安嘿嘿嘿，“他们都打不过我。”
尤里嘴唇抿直，蓝眸冰如幽潭，“上校，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转身离开，军靴在地面敲击出凌厉响动。
苏安知道他是去教训那两个说话不着调的士兵了。
他心情很好地挑完了东西，尤里回来的很快，他气息平稳，没有分毫变化，沉默地将手中的水果递给了苏安。
苏安笑道：“谢谢上将。”
尤里对刚刚去做了什么一字不发，安静地陪着苏安挑完了东西，回去后主动包揽了所有的麻烦活。
他切菜的时候动作很帅气，臂膀有力，挥刀游刃有余，铿锵声音均匀熟练。
苏安和他分工合作，很快便弄出了一桌美味。满桌的菜肴冒着香气，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尤里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你的身体怎么样？”
沈苏安实话实说：“除了还未排出的毒素之外，我的身体还发生了一些并不好的变化。”
尤里抬起头看他，沉声：“是什么样的变化？”
沈苏安小心地看了一眼客厅的窗口，尤里明白一位士兵的身体弱点绝对不能轻易泄露。他起身关上窗帘，细微地查看周围，没有任何人靠近。
但尤里还是启动了保密系统的最高权限，门窗紧闭，光网隔绝，任何一丝自然光线都被隔绝掉，尤里安抚部下道：“这里不会被任何人监听到，我同样会为你保守秘密。上校，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苏安深呼吸一口气，“长官，我的身体变得敏感了。”
尤里默不作声，那双澄澈的眼睛却略显迷惑地看着苏安。
他并不懂苏安的意思，但并不想在部下面前显得如此无知，沉默了一会，转而问道：“哪些地方变得敏感了？”
“很多，”沈苏安皱了皱眉，并不喜欢这样的变化，“外表看不出来，但各个地方都变得要比以前敏感了至少十倍。如果在战场上，这样的身体会为我最大的弱点。”
“你说得对，”尤里沉下了脸，这次听懂了，“这样的转变对你并不有利。上校，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信息。”
沈苏安轻咳一声，“长官，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两人面面相觑。
尤里皱着眉，提出最恰当的方法，“现在检查一下？”
沈苏安松了一口气，欣然应好：“好。”
他们坐在了一起——尤里完全忘记了沈苏安是个omega，而自己是个正直盛年期的alpha的事实——上将阁下很谨慎地道：“上校，你觉得哪里最不舒服？”
“胸部，”沈苏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从分化之后就有些胀痛。”
尤里顿时觉得有些严重，哪位战士的胸部会产生疼痛？
“上校，我要开始了，”尤里犹如面对敌人来袭一般郑重，“我希望你全权配合我，如果有哪里疼痛，第一时间就要告知我。”
沈苏安不由被这气氛感染，屏气凝神，“我知道了，长官。”
尤里解开部下的衣服，他手中的力度很大，覆盖在上面揉弄时，苏安差点疼得扭曲了表情，用全部力气绷住了气定神闲的面孔。
手中的触感很奇妙，尤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鼻尖发痒，他垂着眼睛，耳朵红了一块，“上校，这里疼不疼？”
“有痛感，长官。”
“那这里呢？”
黏腻的甜味在空气中散发，尤里的呼吸与胸膛的距离过近，敏感的皮肤因为滚烫的呼吸而有些不自知的战栗。
尤里听不到苏安的回复，他疑惑地抬起头，就见部下紧紧咬着牙，似乎强忍着挥下他手的模样。
尤里猛地松开手，坐立不安地低下头，闷声致歉，“抱歉，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检查。有些手生，没有足够的经验。”
“不，”沈苏安呼出一口气，“或许这就是正确的办法。如果我的身体产生了疼痛，那就适应这种疼痛。如果变得敏感，那就习惯这种敏感。只有这样，才能在战场上不让它们成为我的弱点。”
他这句话说得很冷静，甚至过于理智。尤里却听得皱起了眉头，他平时也是如沈苏安一样的处理办法，但此刻却觉得这方法好像并没有他印象中的那般好。
“但在训练你适应这些之前，首先要发现你疼痛的原因，”尤里注视着苏安，他的眼眸好像浩瀚的星河，带着宽容的、广阔而又真诚的建议，“战士的身体是一切的基础。上校，如果你感觉到哪里疼痛，不要想着克服它，而是想着怎么治愈它。”
沈苏安一愣，笑了起来，黑发遮住眉眼，让这个实力出众的omega显出了几分天性的温柔，“我明白了。”
尤里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拉起部下。
沈苏安躺在沙发扶手上，敞开的胸膛之中已经布满红色的指痕，疼痛最为明显的地方——那点已经被反复碰触得肿了起来。
果然是手生，尤里默默地想。
没有一个医生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不仅没能查出部下疼痛的真正原因，还增加了部下的伤势。
尤里轻而快地叹了口气。
苏安握着尤里的手起身，他低头系上衬衫，正想要和尤里讨论一下什么时候进行下一次‘身体检查’时，就听见尤里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苏安抬头一看，就看见尤里正注视着沙发上一小片湿了的地方，还好奇地伸出了手擦了下湿水，放在鼻梁下轻嗅了嗅。
“……”苏安。
啊啊啊。
啊啊啊啊。

第49章 O不输A04
尤里闻到了些如果子熟透后爆开的汁水味，甜丝丝的，似乎还有着其他说不出来的奇异的味道。
他眼中迷茫，不知道这水迹是什么，却意外地觉得好闻极了。不由再嗅了—口，又再嗅—口。
木着脸的苏安：“……”
他心神俱疲，强打起精神装作诧异的模样，好奇靠近，“嗯，这是什么？”
这绝望的敏感度，这恐怖如斯的abo世界。
苏安感觉自己的脸皮将会在一个个世界的打磨中变得越来越厚，终有—天能抗住意大利炮。
尤里听他说不知道，沉思了—会，在苏安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竟然伸出舌头舔了—口。
甜的。
“应该是饮品洒了，”尤里谨慎地分析味道，“甜份过高，上校，你应当注意糖分摄取量。”
苏安：……
苏安：哦，原来我很甜。
系统：“宿主，坚持住！”
苏安稳住了，没有崩人设。
尤里的脸跟西方神话里的美男子—样不染凡尘，怎么做事竟跟傻子—样憨。
他真的不知道吗？
苏安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他气若游丝：“长官，我知道了。”
部下的反应有些奇怪，尤里这才反应过来，他似乎有些过于干预部下的私下生活了。
尤里做错事—样拘谨地收回手，戴上军帽，低声道：“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沈苏安将他送到门外，“长官，晚安。”
上将阁下停顿了—下，不熟练地回道：“晚安。”
苏安关上了门，靠在门上神魂出窍。
“系统，”他幽幽地道，“我还是太纯洁了。”
系统还能说啥，只能赞同呗：“是啊，宿主。您太纯洁了。”
苏安叹完了气，又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越笑越忍不住，扑向沙发把皮套拆了去洗，整个人跟犯了羊癫疯一样。
系统：“……”
*
已经回到自己房间的尤里也进了浴室。
他舔舔唇，好像还能尝到那股甜腻的味道。
尤里不喜欢喝饮料用品，他犹豫—下，抬起手指又闻了闻，修长的手指遍布了细微的伤痕，甜味微弱，跟丝线似的若隐若现。
现在却升起了想要尝尝的念头。
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尤里坐在工作台前，将暗金色的头发撩起，在智脑中搜索着omega的资料。
—瞬间，大片大片的投影资料出现在他面前，白色反光打在他俊美却冷峻的眉骨之间。
尤里正在认真地查看着有关于omega的基础资料。
既然知道了部下身体的秘密，就要担起治疗部下的责任。
omega的身体构造出现在眼前，还有各种的专有名词，“发情期”“假性发情”“成结”“标记”……
上将的神情从困惑逐渐变得面红耳赤，他面无表情地看完了所有资料，倏地关上了光脑起身回了房。
*
沈苏安—早前往新兵训练营的时候，刚打开门就和尤里上将对上了脸。
两人顺路—起，尤里沉默了半路，突然咳了—声，“我很抱歉。”
苏安被吓得心都跳了—下：“长官？”
淦，他是不是知道昨晚那东西是什么了？
你知道就知道，求求你别说出来别和我道歉。
啊啊啊它就是果汁！就是果汁！
“关于昨晚，”尤里垂下了眼，开头四个字就差点让苏安头顶冒烟，“我没有了解到全部的资料，因此进行了错误的判断。关于你胸部的疼痛，资料显示这是omega成长期间正常的生理变化，并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后果，只要小心保护，两到三周就会恢复原样。它并不是我所说的隐患，你不用担心。”
苏安绝处逢生：“……谢谢长官。”
气氛又尴尬地沉默下来。
尤里压了压军帽，薄唇抿起又松开，但直到两个人到了新兵训练营，他也没说出一个字。
苏安咳了咳嗓子，装着正直的模样：“其实你不必向我道歉，长官，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尤里脸上—热，被夸赞得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僵硬地把军帽压得更低，沉声：“第四军团将在一周之后开始模拟对战，其余军团已经结束，第四军团作为压轴，总部已经决定将作战位置点定在Σ星系的野生星球，你将会带着—组新兵进行战斗。—周的时间无法让你恢复完毕，但是，”
他顿了顿，“我会想办法解决你身上的这些弱点。”
苏安又有点怕他干出什么蠢事，又有点期待，“我相信您。”
*
苏安刚来第四军团，第一件事就是练兵。
他本来以为因为自己的性别，这些士兵不会服从他的命令，但出乎他的意料，站在他面前的alpha士兵反倒为了抢占和他靠得最近的距离一个个打得鼻青脸肿。训练时更是来劲，扬着脖子站得笔直，脖子上青筋毕现。
苏安：“……”
没有出现想象中被挑衅画面还有些失落。
山不就我，我自己就山。
基础的训练结束后，沈苏安看着—众士兵，言简意赅道：“有人想挑战我吗？”
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然都涨红了—张脸，你推我—下，我撞你—下，发出“嘿嘿”的猥琐笑声。
苏安：“……”
系统：“……”
最终，人群里走出来了—个面容年轻的士兵，士兵涨红了—张脸，“长官好。”
“很好，士兵，”沈苏安看着他，“告诉我你的名字。”
身后的士兵起哄得吹起—片哨声，“萧舟，长官问你名字了，你他妈快说啊！”
“好好表现哈哈哈哈，别磨叽了，上啊！”
“羡慕死我了，被上校这长腿踹—下我死了都愿意好吗？”
轰然笑声响起，年轻的士兵皱了皱眉，“长官，我叫萧舟。”
沈苏安的眼神在他身后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alpha身上扫过，等所有人都乖乖闭嘴后，道：“萧舟，你来攻击我。”
若有所思地跟系统道：“这个就是本世界的主角？”
“是的，宿主，”系统道，“萧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会在一次次任务之中磨炼出钢铁—般的意志，保家卫国，成为联盟的传奇元帅。”
“但现在就是个弱鸡，”苏安挑剔地看了—眼主角，“钢铁般的意志对吧？好嘞，先让爸爸我教他做人！”
苏安整个人都嗨了，立志要成为主角成长史上的第一个大佬。可怜的萧舟基于alpha天生对omega的保护欲，客气的—击刚出来，直接被苏安—拳砸到了腹部。
上校出手快到残影，0.1秒钟后年轻的士兵已经朝后飞出三五米，重重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众位alpha士兵：“……”
他们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脸轻松的omega上校。
沈苏安微眯着眼，似乎在懊恼自己用力用大了。omega上校还是之前那样俊朗又从容的样子，长腿笔直，腰带束出柔韧窄腰，但这会却没人敢把他看得无害了。
“—周后我会带着你们参加军网直播的模拟对战，”沈苏安冷着脸，强大的气场碾向在场所有人，“但如果你们都是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态度，你们都可以不用去了。”
“上校，我们……”还有人有些不服，被身边人赶紧拉了回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苏安—步步走向他们，漆黑的军靴简直踏在士兵们的心跳上，“你们在分到我手上的时候就默认自己得不到模拟作战的胜利了，与其将精力放在训练上，还不如花在讨好一个omega的欢心上，最起码还有可能换取和omega亲近的机会，对吗？”
各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alpha士兵被戳中了心思，难堪地红着—张脸，低头闭嘴。
“刚刚两个小时的训练，有几个人是用了心了？”沈苏安的声音犹如含着冰渣子，“—个个的眼睛都拿来看我的屁股和腰，你们想要看omega就滚出军部，别在这浪费我的时间！”
几句话跟刀刮的似的，把士兵们骂得抬不起头。
沈苏安接着问：“谁要再来？”
先前不服气的黑壮士兵走了出来，粗声粗气，“长官，我和你打！”
苏安挑挑眉让他过来，等黑壮士兵攻上来的—瞬间一脚勾住士兵脖子，借力腾空而起，反身把他掼到地上，沙尘扬起，周围响起数十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黑壮士兵还想反抗，苏安—拳砸到他脸侧，拳头大小的深坑冒着热气，让黑壮士兵看得目瞪口呆，浑身一软。
苏安坐在黑壮士兵背上，交叉制住他粗壮的手臂，“服不服？”
黑壮士兵被坐得涨红了脸，浑身冒着热气，被针扎似的要起来，“服！我服！”
“你叫什么？”沈苏安挑眉问。
“祁路，祁路！”
这姿势看得周围人—阵脸红心跳，本来心里害怕的alpha士兵们又有些蠢蠢欲动。
被揍一下如果能体会这待遇，那他们心甘情愿啊。
沈苏安上校太辣了！他们就没见过这样的omega。
刚刚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长腿几乎能勾得人眨不动眼。
苏安回头看了—眼这群躁动的alpha，扬了扬下巴，就着这个霸道姿势，霸气道：“我只要冠军，明白了吗？”
“明白！！！”声吼震天。
*
苏安的这—手不知道勾起了多少alpha的春心，这件事很快传遍了第四军团，等苏安脚步轻快地进了尤里的办公室时，尤里也问起了这件事。
苏安擦擦头上的汗，身上还有揍完了人后留下的愉悦，“那群士兵不吓唬不行。”
尤里欣赏地看着他，心里甚至有—种发现宝藏的爱不释手的感觉，“你做得很对。”
欣赏完部下的英姿之后，尤里递给了苏安—份报告，“想要化解毒素，需要r系星球上的月光草。”
“r系星球，”苏安皱眉，“如果我没记错，这—序列的星球都是危险程度为—级的野生星球。”
r系星球类似远古星球，生存着类似侏罗纪恐龙这样的大型动物，完全没有人类生活的踪迹。
曾经在三百年前，联盟的战士前往过r系星球，可除了受重伤外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资源，联盟就再也没有涉及r系星球。直到五十年之前，有黑市贩卖r系星球的月光草，才让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r系星球上。
但r系星球却很难找。
说起来让人不敢置信，这些野生星球竟然会移动位置。
尤里颔首，深蓝的眼眸中似乎有些波动，“我会尽快安排前往r系星球的事宜。”
沈苏安神色一正：“长官，请务必带上我。”
尤里罕见地笑了：“你会跟在我的身边，上校，你拥有强大的天赋，必然少不了出战。”
苏安笑了，他朝着尤里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苏安刚离开，又进来了—个胡子拉碴的alpha军官。那个军官回头看了好几次，贱兮兮地朝着尤里挤眉弄眼，“上将，沈苏安上校可真是迷人啊。”
气质与众不同，alpha的强大和omega令人涌起的保护欲相结合，糅杂成—种特殊的感觉。总而言之，太独特了。
“于修，”上将淡淡道，“闭嘴。”
于修嘻嘻哈哈地道：“上将啊，这么优秀的omega在你眼前你还打算什么都不做吗？以前你说那些omega太过柔弱，你照顾不了他们。沈苏安上校可强悍极了，你真没什么感觉？”
尤里无奈，“他是我看好的部下。”
于修耸耸肩，“好吧好吧，你真是做—辈子单身汉的命了。”
尤里沉默了—会，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有—件事……”
于修好奇道：“什么？”
“……”保守的上将踌躇了—会，问道，“如果omega的胸口胀痛，怎么在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问题？”
“噗”，于修喷出了—口水，被呛得咳嗽不停。
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了到受惊吓的心脏，抬头就对上了尤里求知若渴的眼神。
于修倍觉怪异：“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尤里唇角抿直。
“好吧好吧，我不多问了，”于修看似一本正经地提出方法，“有些发育晚的omega在信息素快速生长的时候确实会有这样的现象存在，要是想短时间内解决这个麻烦，当然需要不断地按摩和含着爱意的爱抚啦！”
他明显是在开黄腔，但尤里却没有听出来，他想了想，认真地记下来了这个办法。

第50章 O不输A05
苏安用完晚餐后，颠颠开始模拟机甲训练。
体质和精神力的双重s级基本代表着战力的天花板，只有同等级的人才有彼此对抗的快感。
苏安刚开始很快乐，但很快就在切菜一样的战斗中麻木。
过了一会，有人发送了1v1联机请求，苏安接受了。一辆黑色机甲出现在他的面前，二话不说就开始攻击苏安。黑色机甲动作迅猛，角度刁钻，苏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尤里。
他精神一震，传染到了原主的战斗热血，迅速回击。
虚拟屏幕中两部机甲以超乎专业机甲师的水平在打，有教官索性将新兵叫来，就地上演实地讲解。
“尤里上将擅长总揽全局，常常会看透对手的攻击轨迹，从至少三条线上准备强力碾压；沈苏安上校则是另一种攻击方式，”教官指了指苏安架势的银色机甲，“机甲的速度比尤里上将还要快，角度变化多端，上校对机甲的操控很精细，可以在保障速度最大化的同时兼顾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在一场作战中能看到两种截然不同的作战风格很难得，希望你们不要放过这次机会，”教官笑了一下，突然道，“你们觉得谁能赢？”
两方机甲的损耗程度在屏幕上不断跳跃，黑色损耗60%，银色紧跟至62%。
在尤里和沈苏安对打之前，沈苏安的机甲才损耗不到3%的程度。
谁输谁赢看不出来。
但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有多强。
带着士兵从体术训练室走出来的于修也停住脚步在一旁看了一会，不由感叹道：“真是厉害的omega啊。”
尤里的强悍已经深入人心，相比之下，沈苏安真的很让人刮目相看。
一会觉得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一个omega，一会又觉得omega只会更加彰显他的强大。
苏安也在心底感叹：“这男人也太强了吧。”
而且他比外人还要清楚的知道，这男人留了一手，没有用完全力。
可恶，瞧不起人啊？
决定了，今晚不和你贴贴。
长达一个小时的虚拟对战结束，苏安在机甲内喘着气，舱门被敲了几下，尤里找了过来。他暗金色的头发被汗打湿后显出了更深的色泽，气息却很平稳。眼眸里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愉悦已经浮在了表面，像是终于得到满意礼物的孩子。
“沈苏安上校，”他期待道，“一起回去吗？”
算了算了。
今晚还是贴贴吧。
沈苏安跃下机甲，朝着尤里一笑，“好。”
*
一个战士的身体弱点，必须要尽早地解决。
尤里再一次升起最高权限的保密系统。
苏安心里不正经，撩着纯情上将逗趣，面上却装模作样，看起来比尤里还要无知的单纯模样。
当尤里将手放在他身上时，他还半是好奇半是研究态度地低头去看。
态度坦荡，他坦荡了尤里也跟着坦荡。
尤里认真地琢磨着按摩手法，但逐渐的，他心神总有些不集中。好像分出了两股支流，一股想着要为部下解决问题，另一股却恍恍惚惚，变得奇怪又难受。
坐立不安，尤其当苏安偶然看他一眼时，都让尤里不自觉地红了脸，手指僵硬，甚至有种想要逃走的慌乱感。
尤里默默地回忆着于修说过的话。
苏安有时候会不舒服的动一动，总让上将阁下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上将额顶的汗不由泌了出来，比机甲对战时看着还要辛苦，“抱歉……”
“没关系，”苏安煞有其事，包容地道，“这只是不够熟练。”
尤里心想，或许于修会很熟练。
但他只是这样想了一下，就沉沉压下了这个念头。
——一个战士的弱点，多被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份危险。
尤里默默跟自己道。
“我会熟练起来的，”他摆出沉稳表情，“上校，你今晚有什么感觉？”
苏安有感觉死了。
但他怎么会说，蹙眉道：“长官，还是和昨晚一样。”
又疼又爽，就是觉得还不够。
苏安已经能想象出来omega的发情期会有多可怕了。
尤里皱眉，记下部下的反馈。收拾整齐准备离开时，突然想起什么，“上校，你平日里喝的是什么果汁？”
“果汁？”
“你昨晚不小心洒在沙发上的果汁，”尤里面无表情地解释，认真指了指苏安屁股底下的沙发，“我觉得味道不错，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苏安：“……”挺有眼光的。
“长官，我并没有服用任何果汁，”沈苏安慢吞吞地道，“昨晚洒在沙发上的应该是水，您或许闻错了。”
尤里一怔，“我知道了。”
他背影有些孤独地走了。
苏安：“……”有种欺负了老实人的感觉，好像是他故意不告诉尤里一样。
苏安还是端了杯水走向阳台。
公寓的每间房间都有阳台，阳台和阳台之间隔有两米的距离。苏安披着月色，往隔壁一看，尤里上将的房间一片漆黑。但苏安的目力很强，他清楚地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黑暗中，弯着腰，双手交叉，独自一个身影，一动不动地透着寂寥。
像尊亘古以来的雕塑，穿透时光，饱尝桑海桑田。
孤独感环绕。
苏安没忍住叫了一声，“上将？”
尤里抬起头，当即打开了灯光，快步走到阳台上，蓝眸担忧，“怎么了？”
苏安送上了笑，“我只是想来和您说声晚安。”
尤里看着部下，来自部下身上甜腻的香味顺着风飘到了他的鼻尖。他好像一瞬间被拉回了现实，孤独被驱散，从悠远浩瀚的星河回到了脚下的实地。
不禁也笑了一下，“晚安。”
*
苏安白天训练士兵，晚上和尤里贴贴，没过几天他就感觉胸肌有变软了征兆。他哭了好半天，为了让自己漂亮的胸肌不消失，忍痛拒绝了和尤里的夜间“克服敏感计划”。
正好让这几天吃惯了肉菜的上将阁下缓一缓，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苏安从此开始健康生活，天天早睡早起，专心操练士兵。
介于萧舟是本世界的主角，苏安不可避免地多关注了他几分，每次都操练他操练得最狠，对打演示的时候另一方永远都是萧舟。
还好萧舟心志坚定，即便受到这样灭顶的打击也能很快调节心态，再从中学习到宝贵的经验。
但三番五次之后，他心里也有些微妙的感觉。
并不是生气，也不是疲惫。而是有一种隐秘的喜悦，上校手底下的战士多得去了，他在里面不算最优秀的一批。但上校却注意到了他，并且对他很特别。
导致每天他都是带着苦笑地看着一身伤痕，但心里却有些愿打愿挨的心甘情愿。
连身边的朋友都羡慕嫉妒道：“萧舟，上校他不是喜欢你吧？”
萧舟沉稳道：“别瞎说。”
他穿上衣服准备集合，开门就遇见了祁路，凶神恶煞的黑壮士兵使劲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身边朋友压低声音，“祁路这是嫉妒你呢，别说他了，我们都嫉妒死了，上校对你太不一样了。”
酸溜溜的，“奇了怪了，你基因也不是很强大，长得也不是很帅，怎么就瞧上你了呢。”
萧舟没把他们说的话当回事，但心里还是有些飘忽。
上校真的会喜欢他吗？
“萧舟，”苏安轻松把这个走神的alpha压在了身下，挑眉，“你在想什么？”
萧舟整个人动弹不得，他的双手被压在脑袋前方，回过神，苦笑，“长官，我认输。”
苏安吐槽：“主角也太能屈能伸了，我每次想揍他的时候他都挑准好了时间认输。哎嘿，我都不好意思多揍他。”
“唉，”系统叹气，“苟着苟着就厉害了嘛。”
苏安松开了手，顺便拉着萧舟起身，萧舟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有些脸热，连忙呼出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多想。
一个omega，他这个新兵是怎么也配不上的。
萧舟回到队伍站定，却看见上校突然快走几步，奔着走廊下的上将阁下而去。
上将阁下沐浴在阳光之下，一头暗金色的头发好像流着神秘星河的光，蓝眸如雾气变化，英俊挺拔，锋芒内敛。
“长官，”沈苏安走进尤里，“有事吗？”
“只是路过，”尤里垂眸看他，刚刚显得有些深沉的蓝眸近距离看还是那么澄澈，“上校，明天就要启程前往Σ星系，今天下午会休假。”
“我明白了。”沈苏安颔首。
尤里的目光投向那些士兵上，刚刚还在偷看的士兵立刻站直，装得跟从来没动过一样。
“新兵里面有天赋不错的吗？”
“有几个人不错，”沈苏安和他一起回头朝那群人看去，包容地笑了笑，“能勉强挑出二十个人参与模拟作战，至少不丢人。”
“上校，”尤里提醒道，“模拟作战时军网会有同步直播，你是联盟军队最关注的人，又是作战部唯一一个omega军官，恐怕会有许多录影机跟在你身边。在这三天你要多多注意。”
沈苏安沉稳回道：“我并不是第一次参与模拟作战，长官。”
“也是。”上将阁下表情缓和。
尤里看着自己的部下，一颗心早已软成了水。
训练服很衬部下的好身材。
自信从容的模样也很帅气。
教导士兵时的力道拿捏精准，动作流畅漂亮。
今天的部下也是完美的一天。
上将踌躇了好半天，才低声问出：“你这几天都不疼了吗？”
他在自己房间里每天都等到深夜，但苏安从来没有叫过他。
“长官，”苏安道，“我已经好多了，之前辛苦你了。”
尤里抿抿唇，轻轻道：“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身姿仍然高大，但莫名显得有些可怜。
回到办公室后，早已等在这儿的于修看了他一圈，啧啧：“这是怎么了？”
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受了情伤了？”
尤里回过神，心情并不好，话语生硬：“你来干什么？”
于修不急着说了，反而先打趣道：“你先前还说要给人家omega治疗生理问题呢，怎么着，被人家拒绝了？”
尤里没说话，默认了。
于修蹭地一下跳了起来，“你还真找到了一个omega？！”
“他拒绝了我的帮助，”尤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之前还是好好的，但是最近却说不用了。”
于修恍恍惚惚，半天才消化了这话，“那你是不是弄疼了人家啊，omega都很娇弱的。”
会是哪个Omega？
我的妈呀，铁树开花！
尤里沉声问：“弄疼？”
“赶紧的！”于修突然拽起了尤里就推了出去，“明天就要模拟作战了，今天军部都发话了放一个下午的假！大哥，我求求你了，你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别在这赖着了！你这绝对是把人家omega惹生气了，omega说不要那就是不要了？让老哥告诉你，他们说不要就是还要的意思！”
“你下手轻点！别光是用手，”于修操心得仿佛成了尤里他妈，“轻点，前戏长点，别吓着人家！”
尤里被推得迷茫，“什么意思？”
从于修这话，他隐隐觉得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部下才远离了他。
“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于修都要炸了，他小声嘟囔着，“你真的是alpha吗？”
他又把尤里按着坐下，认真道：“上将，你和那个omega相处时都是什么状态？”
尤里不想回答他问的这些私密问题，但为了部下重新和他亲近起来，还是一个个的说了。
“就是现在我面对你的状态。”
“……还穿着军装？”
尤里沉吟了一会，“为什么不穿军装？”
于修双手都在颤抖，觉得上将还能碰到人家omega真是走了狗屎运。
“你们都是在哪儿约会的？”
尤里抱着军帽，淡淡地道：“他家。”
于修没忍住骂了一声渣a。
“你碰了人家几次了？”语气也不好起来。
“四次。”尤里毫不犹豫地道，想都不用去想。
“我的天呢，”于修喃喃，“四次，都是在omega的家？”
尤里口吻平平，“嗯。”
于修终于忍不住了，一拳揍了过去。尤里反应得很快，偏头躲过去之后翻身将于修强力压在地上，沉声，“你想做什么。”
“上将轻点轻点！”于修疼得龇牙咧嘴，“放手放手，我有办法让你和omega重归于好！”
“——手、手要断了！”
尤里手臂肌肉绷起，再次用力，冷酷道：“就这么说。”
于修知道自己是把尤里给惹怒了。
这家伙只有面对敌人时才会这么冷酷，敌国的人都骂尤里是个没人性的变态。于修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家伙为了一个omega急成这样的一天。
“omega怕疼，你要宠着他，”于修抽着冷气道，“你今天下午把人家带到你家去，好好跟人家道歉。动作轻点，omega要是不愿意，你就亲到他愿意！”
“……”尤里眉头死死皱起，“不能亲。”
治疗是治疗，不能占部下的便宜。
“那你就色诱他！”于修被逼急了，“你长得这么帅，这一身肌肉藏起来干什么？露出来给omega看！别光记得摸omega，也让omega来摸摸你！小酒也喝起来，人家疼你就别硬上手，嘿嘿嘿，你全身上下难倒没个软乎乎的地方？”
尤里想了一会，干脆利落放下他，军靴一抬，跨过于修就走人了。
于修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不忘记叮嘱：“厚着脸皮点！”
尤里脚步坚定，面无表情。

第51章 O不输A06
苏安被尤里一路拽到宿舍前，糊里糊涂，“长官？”
尤里站得笔直，目光平视看着眼前的房门，看起来有点憨。
苏安：“……”噗嗤。
真他妈可爱。
看起来是个老虎，某些方面却是个小兔子，一逗就蹦得老高。导致苏安特别喜欢一本正经地去逗弄尤里，看着尤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很开心。
坏心思起来了，苏安转身去开门。脊背微微弯着，毫无防备地背对尤里。尤里低头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曾经教训过的那两个士兵说的话。
“买个菜屁股都翘得那么高。”
他表情不变，但却仓促转移了视线。
向来正直的上将在心中羞愧了起来，虽然偷看不是他本意，但还是好像那些低劣的alpha一样，故意站在omega的身后偷窥他美好的躯体。
苏安心里笑嘻嘻，“系统，他是不是在偷看我啊？”
系统：“……是。”
唏嘘，果然，再纯情的好男人到了苏安身边都得变成变态。
苏安打开了门，回眸一笑，“长官，请进。”
尤里倏地拽住omega，闷声开口，“上校，不如来我家？”
他们两人就在隔壁，去谁那不都一样吗？
苏安有些懵，“好啊。”
尤里上将是个单身汉，他家中就很直白地体现这一点。家具简洁，装修简单，没有一点人气。
苏安坐在沙发上，只感觉沙发也硬邦邦，他打量了周围一圈，回过头一看，尤里动作僵硬地脱去了外套，正解着衬衫扣子。
漂亮的胸肌缓缓露出，尤里垂着眼不敢看苏安，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部下盯着他的眼神，那眼睛直勾勾的，在他的胸腹处打着转，让尤里觉得被看过的地方一片火辣。他脸上不由红了，手指僵硬着，又慌张把纽扣给扣上了。
系统怜惜道：“慌里慌张的，活像是被占便宜的小姑娘。”
苏安可惜地咂咂嘴。
要是把上将比喻成漂亮的花豹，那这一身皮毛花纹真的是斑斓张扬极了。体态修长，泛着慵懒气息，每一寸肌肤都饱含着战火拼杀下的含蓄力量。
“上将，你热吗？”他体贴地问，眼睛还在打着转。上将闷声含糊道：“还好。”
有种想要遮住身体的想法，尤里倏地起身，“上校，稍等。”
抬步跑进了浴室里。
“多可爱啊。”苏安再一次感叹。
“童颜巨乳，”系统幽幽地道，“多好啊宿主，一边脸红，一边上你。”
苏安脸一红，“你真懂我。”
系统：……承让承让。
但凡宿主脑子里少想这些马赛克的东西，它也不至于这么懂。
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呆呆站在镜子前出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通讯响起，于修挤眉弄眼的样子出现在眼前，他小声道：“上将，我给你送了些饭菜和几瓶酒放在了你家门口，怎么样，够意思吧？”
尤里深深松了一口气，“谢谢。”
他出门将东西拿了进来。饭菜摆了一桌，犹有余温，尤里倒了两杯酒，“上校在这住的习惯吗？”
沈苏安淡淡一笑：“在哪里都一样。”
他连喝了两杯酒，尤里还没拦住他，沈苏安面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他眼中覆着一层笑意，看得尤里伸出的手又像被烫到一般快速地缩了回去。
算了，今天下午休息，他想喝就喝吧。
系统提醒道：“宿主，你信息素不稳定，再喝就要假性发情了。”
苏安惊喜：“还有这种好事？”
喝得更欢快了。
等尤里察觉到的时候，沈苏安已经晕晕乎乎了。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妥，甜丝丝的味道从对面omega的身上传来。
味道起初有些淡，但转瞬便浓郁了起来。尤里只呼吸了几下，就觉得体内升起了一团火，隐隐有些燥热。
直觉告诉他，这个omega发情了。
尤里踉跄起身，匆匆去开启防护装备，关好门窗防止omega的信息素四散。
苏安吐吸中都已经成了热气，他只觉得内脏被火烧的一样难受。四肢发软，脑袋发晕。
房屋里浓重的alpha气息让他的反应更加强烈，苏安趴在沙发上，想要抬头看看尤里，尤里跑来跑去，早就没了冷静。
“……”
太可怕了，这就是omega的发情期吗？
苏安想要起身，但起来的一瞬间腿软了一下，闷声砸回了沙发上。
尤里搞定完了所有的门窗，疾步走向苏安。但还没靠近，空气中稠黏的omega信息素却让他快要喘不过气。
脑子里瞬间划过许多资料。
“omega的发情期需要alpha或者beta的信息素安抚。”
“上校，”尤里的脚步停在客厅边缘，他握紧了拳头，哑声问，“你需要alpha吗？我去把他带过来。”
豆大的汗珠从尤里脖颈上滑落。
他的声音几乎已经被熏染得嘶哑难听。
身为一个强大的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本就敏感到极点，更何况沈苏安的信息素那么香甜，几乎全部迎着他的喜好。
尤里从来都知道omega娇弱、体虚，也知道发情omega代表着多大的危险。
沈苏安的强悍让他忽略了他也是一个omega。但现在想起来，在沈苏安分化成omega的战场上，他的信息素就引得大批战士进入了狂躁期。
既然是omega，就需要一个alpha。尤里大脑混乱，他该去找哪个alpha？
沈苏安闷哼一声，强行坐起身，用手扇着通红的脸颊。
皮肤下的血液好像沸腾了起来，他强行冷静道：“长官，能给我拿些冷水吗？”
尤里去给他拿了冷水，沈苏安喝了一半往头上浇了一半，但还是觉得身上火热，内里传来蚂蚁挠过的瘙痒。
他的脸越来越红。
尤里僵硬着道：“沈苏安上校，你需要把谁叫来？”
苏安都要骂娘了，他余光瞥了尤里一眼，心道你他妈是不举吗？喘息着道：“上将，我不需要alpha。”
还没适应omega身份的联盟未来之光闭上了眼睛，嘴唇被咬得狼狈至极，打算强撑过去。
尤里全身紧绷，他的脸色难看，突然打开智脑，寻找omega发情期时可不可以使用抑制剂。
最后查出了答案，如果是是假性发情，那么就可以用抑制剂。
尤里猛地上前一步，该怎么确定是不是假性发情？
结果：生殖腔没有打开就是假性发情。
……
等尤里确定苏安是假性发情之后，他立刻飞一般地从隔壁拿来了苏安的抑制剂，一针打下去，苏安脸上红扑扑，滚烫的气息逐渐变得平静。
尤里狼狈地躲进了浴室里。
镜子里俊美如阿波罗的上将阁下已经失去了平时的冷静疏离，尤里双眼泛红地和镜子中的自己对视，神色逐渐变得复杂。手指上的稠黏被水一点点冲掉，但身上还有omega的味道。尤里闭了闭眼，他明显已经越界了，这不对。
部下是个优秀的Omega，会有数不尽的alpha甚至beta陪他度过一次次的发情期，但这些人都不应该是他。
尤里再睁开眼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脸色冷硬。
苏安舒服地躺在沙发上，“……好舒服啊。”
他全身还有些无力，但灵魂简直要飞上云端。
脸比之前还要烫，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尤里呢？
两人已经越过线了，这关系总不能再纯洁下去了吧？
甜丝丝的信息素让苏安心里也跟着发甜，他揉揉脸，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就看到尤里从浴室中走了出来。
沈苏安脸上一红，低声尴尬地咳了一声，“长官。”
他双手拘谨地搭在自己身上，却含春带情，明显经过了一些旖旎事情的模样。
尤里呼吸一窒，沉声道：“上校，你假性发情了。”
“是的，”沈苏安尽量想要像平常那样沉稳，但眼神躲闪，脸色红晕瑰丽，汗水泛着香甜，“惊扰你了，长官。”
“omega假性发情之后，代表着即将迎来成熟期，”尤里语气平静地念着自己刚刚查到的资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会真正迎来发情期。”
沈苏安如坐针毡，“是的，确实是这样。”
他余光看了尤里几眼，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羞涩。尤里却看清了他的神色，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面上更为冷淡，“上校，我希望你能在真正的发情期来临之前找到一个可以标记你的alpha。”
沈苏安：“……”
刚刚还在他身边红着脸小心翼翼为他检查的男人已经变了一副样子，冷淡地拉远了和苏安之间的关系。
“剩的时间不多了，上校，”尤里，“如果你身边没有合适的alpha，我将会尽我的职责为你筛选出最适合你的alpha。”
“安全度过发情期之后，你才能再次回到军部。”
尤里对苏安的态度突然冷了下来，好像忽然之间，小可爱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祗。
或许这就是尤里正常的态度？毕竟他可是具有厌o症的人。
但苏安有些发懵。
“长官，我——”沈苏安着急地站起身。
尤里打断了他，淡淡道：“上校，你喜欢什么样的alpha？”
苏安沉默了一会，寂静的氛围逼得人发疯，他突然冷静开口道：“不用了，上将。请您放心，我会在真正的发情期来临之前找到标记我的对象。”
尤里默默抿直了唇，“标记你的alpha会和你度过一生，不能随便应付。我可以……”
苏安已经打开了他的房门，态度疏远道：“不需用，上将。”
房门被关上。
落日的余晖打进房内，照在杯盘狼藉的桌子上。
酒水滴答落下，椅子被绊倒了一片，浴室里也是一片狼藉。
尤里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压抑的气场曼延整个房间。
半晌，他拨通了于修的通讯。
于修笑嘻嘻，“上将，怎么样，搞到手了吗？”
尤里冷冰冰道：“将联盟所有适婚的alpha资料发给我。”
“嗯？”于修扣扣耳朵，“什么？”
尤里：“一个小时之内。”
他挂掉了通讯，开始收拾杂乱的屋子。但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却没有对准，所有的垃圾哗啦落下，再一次弄脏了地面。
尤里魂不守舍，他坐在沙发上，余晖打在他弯曲的脊背上面。
沙发上还残留着omega的味道，尤里就这么大脑空白地发呆了一个小时，叮铃一声响动，于修发给他一个文件。
这个文件很大，尤里打开它都足足卡顿了许久。尤里看着卡顿的符号，一瞬间竟有种“卡下去吧，一直卡下去吧”的想法。
片刻后，联盟所有适婚的alpha资料都呈现在了光脑上。
尤里面无表情地一个个看过去。
身体素质不好的不行，性格不好的不行，家庭背景复杂的不行，大男子主义的alpha更不可以。
尤里看一个淘汰一个，却只觉得心烦气躁。于修从楼下上来找他，发现门没锁，进来就看到尤里冷着脸翻看资料的模样。
迟疑：“你这是怎么了？”
尤里脸色难看，犹如暴风雨欲来，他突然站起身打落一地文件，猛地摔碎了智脑。
于修被吓得后退一步，直直碰上了门。
尤里的目光阴沉地看向他，“用我的权限进行更高层次的alpha筛选，在所有名单中找出最优秀的一千名alpha。”
于修结结巴巴，心脏差点骤停：“你、你要做什么？”
“给沈苏安找适合他的alpha，”尤里道，“我要给他找一个最好的alpha。”
沈苏安是他最看好的部下。
发情期一个月后就会发生，他一定会为沈苏安找一个对他最好的alpha。
本来就是这样，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第52章 O不输A07
尤里一夜没睡，第二天见到苏安的时候眼神躲避，不敢看部下的眼神。
苏安却没有看他，准备齐全之后就带着自己的二十个士兵深入了丛林。
密林丛生，遮天蔽日。古树藤蔓飞动，这是一个适合躲避和袭击的战场。
数个小巧的无人机遍布整个星球，实时传递录像到军网上。
联盟的人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军网处有二十个追踪镜头，分别代表二十支队伍。甫一开始，苏安的队伍就收到了很多关注。
沈苏安实力强大，联盟人慕强，在他分化为omega并在军事法庭上露面之后，联盟人更是对他充满了好奇。
最好奇的就是一个omega在军队之中的生活。
他们点开这个队伍的直播，就看到二十个大汉表情严肃双脚分开站立地站在沈苏安身前。
他们都是一身作战服，装备从头到脚齐全。苏安和他们说完作战计划之后，简洁道：“开始吧。”
二十个alpha声音响亮：“是！”
快速分成五队包抄着向前行进。
苏安看了看身边的大树，踩中凸起的枝丫如豹子一般灵敏地上了树，站在高处进行指挥。他的动作灵活，身形隐蔽，发布的命令坚定有效：“一分队西移25个坐标点袭击第一只兔子。”
“兔子”是他们给其他队伍的称号，而他们是吃兔子的食肉动物。
祁路嘿嘿笑了两声，嬉皮笑脸应道：“长官，收到。”
苏安蹲下身看着他们的动作，“二分队掩护，五分队不要动。”
耳机里先后应道：“是！”
一分队摸到“兔子”边上，祁路屏息，小心翼翼前进，右手伸起，给队友们打着信号。队友们瞄准了“兔子”，全神贯注，只等着发起攻击。
军团总部。
“叮——”的一声红灯亮起，于修弯腰凑近屏幕一看，“哎呦”一声，“上将，沈苏安上校灭了一个队了。”
尤里迅速抬起头看去，屏幕中，苏安跳下了巨树，被自己的士兵们围在了中间。相比起那些健壮得虎背熊腰的alpha，体态修长的沈苏安像是进了熊窝的美丽长颈鹿。
那些新兵围绕着苏安起哄，一个肌肉健壮皮肤黝黑的alpha还大胆地搂住了苏安的肩膀，傻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低头和苏安邀功。
身边一起看监控的alpha军官看了一眼，感叹，“真是羡慕啊。和omega一起作战，这是多少alpha想过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尤里平静看着，“将沈苏安上校这支队伍的士兵资料调给我。”
于修将资料调给他，尤里的眼睛却还定在屏幕上。
看着他们和苏安拥抱，击掌，亲密相触。
*
苏安带着队伍往深处行进，萧舟跟在他身边，谨慎地提防四面危险，偶尔把藏在枯叶里的蛇踢到一边，似有若无地挡住无人机对准苏安的视线。
这小伙子还挺知道保护omega的，苏安瞅了他一眼，“主角好像长大了。”
天天被他按着打还能知道保护长官，真是个好孩子。
苏安欣慰地拍了拍主角的脑袋，顺便给他摘下了一个枯叶。萧舟无奈，脊背微弯让他动作。
星网上炸开了锅。
“alpha士兵&#215;omega长官，好配好配。”
“我也想和omega一起战斗QAQ。”
“这个alpha也太不要脸了吧，omega给你摘叶子你还真的让他摘吗？！”
“军部没人管管吗？这些大老粗要是占omega便宜怎么办！”
星网上的单身汉很多，关注军部活动的不止是军事爱好者，还有很多闻名赶来的观众。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直播，恰好屏幕中出现了苏安的特写镜头。
唇红齿白，表情坚韧，面容俊朗不失柔和魅力。
真的是一个Omega。
观众们喃喃，“omega为什么会在军部的模拟作战里？”
画面中，沈苏安已经带着人伏击了三支队伍，排名一直往上，保持住了单日第一。
时间已经很晚，苏安看了看天色，下令寻找水源休息。
Σ星系的星球都有巨兽存在，白天还好，巨兽还在沉睡之中。但从傍晚开始，就会有凶猛的巨兽出现，丛林变得危机四伏。白天是士兵同士兵之间的战斗，夜里才是见血的主战场。
苏安带着队伍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水源边。士兵们勘察周围环境，回来的时候各个笑嘻嘻，扛了几个成年男子大小的猎物回来。
“长官，”他们把猎物一摔，嬉皮笑脸，“咱们吃这个吧，没毒，滋味肯定比营养剂好。”
苏安踹了踹猎物，“谁会做？”
有两三个士兵举起了手。
“那还愣着干什么？”苏安把猎物一脚踹到了他们面前，“去做吧。”
士兵们一声欢呼，拽着几只猎物来到水边宰杀。
军部。
几个军官咂咂嘴，“沈苏安真是大胆。”
“等他们吃完天也黑了，不知道得有多少危险东西会被血味吸引过来。”
“杀巨兽也有积分吧？沈苏安带兵去水源边不就是想杀巨兽。”
“真是大胆，”先前感叹过的军官没忍住再感叹一边，“二十个带队的校级军官，也就他有这个实力敢带着人冒险。”
“不然你以为新兵之光这名声是好得到的吗？”
尤里站起身走到屏幕跟前，于修和他闲聊，“你给沈苏安挑好alpha了吗？”
尤里喉咙里被堵了一下，他沉着脸，“等他回来再说。”
那就是三天后了，于修有点担心，“omega第一次的发情期来势汹汹，更何况沈苏安在战场上突然分化都能到那种程度，等他真正发情的时候还不知道有多么凶险，提前做好准备，就对沈苏安越好。”
“……”尤里心烦气躁。
他看着那群围在沈苏安身边的alpha，所有人在他眼中几乎全是缺点。
能力不够强，性格太暴躁，不够细心仔细，大局观有缺漏……
不够，尤里心想，他们都不够留在沈苏安身边。
*
和军部大佬想的一样，苏安就是想在这等到晚上用巨兽训练训练士兵。他笑眯眯地看着闹成一团的士兵，这一群被盯上的新兵蛋子还没察觉到危机感，欢欢喜喜地用了晚饭。
太阳落下之后，苏安把残骸扔进火堆，看了看周边，找了棵粗大的古树往上一跃。
萧舟眉心一跳，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跑到大树底下，“长官？”
但苏安还没回话，地面突然开始细微的震动。
萧舟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他往远处一看，幽深的森林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里冲来，枯叶尘土被弹得越来越高。
还在和兄弟们说着荤话哈哈大笑的士兵们倏地站起身，一脸懵逼，“什么玩意？！”
耳机里传来上校沉稳的声音，“戒备，捕猎巨兽。”
士兵：“？？？”
“啥玩意？”
萧舟额头倏地蹦出了青筋，他用力按了下去，苦笑连连。
上校真是下定决心要练练他们了，他只能认命，“五分队集合，在西南方向戒备。”
无人机飞在高空上，俯视大地。
星网观众能清楚地看到深林深处不断有巨兽朝着河流奔来，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呈包围趋势靠近。
军部的几个军官倒吸一口冷气，“坏了，沈苏安不一定能耐得住！”
“要是出现死亡事件那就糟糕了！”
苏安比他们都淡定得多，他看着地图，给士兵提醒。
“西南方向，第一只巨兽将会在五分钟后进入你们的狩猎范围。”
omega上校敷衍道：“加油。”
简单两个字，但这群alpha还是激动起来了。
祁路热血沸腾，“长官，你等着我们杀巨兽给你看！”
最靠近森林的萧舟默默想到，如果要杀，那也是他们五分队的猎物。
一向低调的他通知队友：“别让一分队抢人头。”
血气方刚的一群士兵亢奋道：“收到！”
在第一只巨兽冲到面前的时候，五个分队的士兵立刻展开攻击。苏安看着地图，在他们没把第一只巨兽解决之前，穿上机甲，倏地朝第二只即将到达这里的巨兽冲去，银色机甲从天而降，闪电似的蓝光噼里啪啦响起一阵，整个巨兽就被击倒在地。
在不远处战斗的士兵发现了这边动静，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强！
“哇哇哇，”苏安吱哇乱叫，又奔向另一个巨兽，“我好强！”
星网上的观众也炸开了，“一击打倒巨兽？！妈妈，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原来体质和精神力的双重s级代表着这样的实力吗？恐怖如斯！”
苏安飞到哪里就跟着倒了几只巨兽，偶尔放几只去锻炼自己手底下的兵。
一直到后半夜，苏安才斩杀了不断靠过来的巨兽，用鲜血威逼巨兽不要靠近，守着士兵让他们进行休息，恢复精力。
二十个精力旺盛的alpha已经喘着粗气，鼻息炙热，他们撑不住站着，全都瘫在了地上。
累得筋疲力尽，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弹，就想这么睡到天荒地老。
余光尽力瞄着omega上校的背影，安全感突生，一个一个睡了过去。
星网处的人也越来越少。
等到第二天太阳光落下的第一个瞬间，士兵们睁开了眼，他们爬起身，抬头的瞬间被惊倒在地。
连绵的巨兽尸体在他们身边堆积成了小山，围成了一个圈，场面恢弘而壮观。
他们和看到这幕的星网观众都愣住了。
粗略一数，这些巨兽都有二三十只以上。
“……”
“这是怎么办到的……”
惊呆了。
上次联盟为了清缴一个星球的巨兽时可是派出了一整个团的人清缴了整整十天！
苏安从树下跳下去，“走了，这处被发现了，兔子不会靠近，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士兵们面面相觑，跟在他的身后踩过巨兽堆成的山进入了密林。
他们看着眼前的omega背影，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
萧舟回头看着那做梦一样的战绩，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看着苏安淡定的背影，他心中突然升起一团火热。
他能不能，也变成这样的强者？
军部。
几个老头火急火燎地赶来找尤里，康宁中将带着第六军团的丁上将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一群人正围着尤里要人。
“尤里上将，沈苏安上校在我们军团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你们边陲布防有你在就行了，你们两个人待在一块才是浪费。”
“我查了下，沈苏安从军校毕业后的第一志愿可不是第四军团，他也不算是你们的人嘛，咱们公平竞争？”
康宁中将听了一会，没忍住抱怨上司，“上将，您看吧，当初要是能把苏安留在第六军团，哪里还能有这些事。”
丁上将唉声叹气，愁得头发都没了。
于修在旁边听了一会，被气得蹦得老高，“你们讲不讲点道理？人现在是我们第四军团的！当初沈苏安分化之后你们不是跑没影了吗？”
“你们当初说的是如果出现暴动除了尤里上将没人能保持清醒，怎么回事，现在就有人能保证自己的精神力可以压制沈苏安了吗？”
军官们讪讪，有人嘟囔一句，“沈苏安现在的状态不是稳定下来了吗？”
尤里沉默地皱起了眉。
“滚蛋！”于修破口大骂，“沈苏安上校的发情期在一个月后就会来到，稳定什么稳定，他就得在我们第四军团！”
话音刚落，于修就知道坏了。
omega的发情期代表着omega的成熟，一个实力强大、基因优秀的omega，只怕会有无数的alpha或者beta进行争抢。
康宁中将一愣，窜上前，“苏安要迎来发情期了？”
于修苦着脸点点头。
这样一个优秀的Omega，谁不想要回家？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估计有心思的肯定不少。
果然，各个军官若有所思，看着就心怀鬼胎。
丁上将赶紧上前一步，“尤里上将，沈苏安的对象审批需要你盖章吧？等会儿我把我家子侄的资料发给你一份，如果你觉得可以，再拿给沈苏安上校看一看。”
“还有我的，我家还有个儿子。”
“别抢别抢！都排队，尤里上将，我家的儿子也是校级军官，年轻又帅气，还温柔大方，等以后这两个孩子在一块了，一块儿在军队为国效力，上下班都是一起，您瞧多好？哈哈哈哈。”
“我会通知他的父母，”尤里垂着眼，“你们中的名单我会进行挑选，但最后的决定将由上校本人亲自选择。”
他只能保障沈苏安挑中的人尽量是个能配得上他的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
却莫名有些酸涩。
*
沈父沈母接到军部通知后，两个人都懵了。
他们正在看着军网直播，直播里的小儿子正在大展身手。但军部的人却跟他们说小儿子的发情期快要来临了。
沈父沈母握着手，恍惚应了好多句话，挂了通讯才反应过来。
沈苏安和父母相处得很少，沈父沈母都是beta。沈苏安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也是beta。
在没分化之前，全家都以为沈苏安是alpha，他们为儿子为弟弟感到骄傲，也因为弟弟太过出色有些拘谨生疏。
现在小儿子分化成omega之后，他们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大家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会，沈父道：“等他结束任务之后就让他回家一次，发情期是大事，这一个月就别去军部了。”
沈母点点头，“咱们也得准备准备，得给安安挑个好对象。”
两个哥哥已经抱着军部给的名单研究起来了。
沈父是军中的文职人员，他对小儿子的上司——第四军团的尤里上将很信任，他连夜查了一些资料，第二天亲自来了第四军团来找尤里上将。
尤里上将请他坐下，“您是为沈苏安上校来的？”
“是的，上将，”沈父看着办公室中的军网直播，他的孩子正在里面大放光彩，“安安的妈妈在他被调到第四军团的时候和他通讯了一次，安安说您是个好长官。我的孩子这次挑选标记对象的事情，也要多麻烦您了。”
尤里的手不着痕迹握紧，垂着眼道：“我会的。沈苏安上校不止是我的部下，还是我的朋友，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来为他挑选最好的一个alpha。”
沈父笑了笑，“不需要最好的alpha，只要最适合他就好。”他叹了口气，欣慰地看着沈苏安的身影，“这孩子太过优秀了，反倒让我们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生怕眼界太低耽误了他。其实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或者是beta，只要过得幸福，也就够了。”
尤里：“……”
他跟着沈父的目光往屏幕上看去。
苏安正在和士兵们继续深入，右边写着他们的战绩，排行第一，现在正剩下四个队伍了。
“到目前为止，包括我们在内还剩四个队伍，”苏安喝了一口水，言简意赅道，“今天是最后一天，大混战即将开始。谁‘死’了，回去之后跑圈20次，训练量连续一个月翻倍。”
士兵们浑身一颤，顿时斗志满满，“是！”
队伍谨慎向前，苏安却觉得有些不对。他提醒士兵们小心，过了十几分钟后，他们躲在灌木林中，看着前方几艘飞船。
无人机损坏了一地，身着第四军团制服的士兵被捆绑扔在一旁，小型飞船上印着红色的骷髅头标记，几个携带危险级别武器的星盗正凶神恶煞地站岗巡逻。
苏安对这个标记可谓是印象很深，沈苏安在战场上突然分化，就是因为骷髅头星盗的一支不明药剂。
星盗怎么会潜伏到了这里？
一个星盗踩在一个倒地不起的军官身上，动作凶狠，威胁道：“快点发送求救信号，把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
苏安低头看了一眼设备，果然已经接收到了求救信号。
他们不远处的一侧有细微响动，苏安看过去，和另外一个军官对上了视线。
萧舟护在苏安身边，精神紧绷地注意着星盗的一举一动。苏安低声和他说，“等一会我执行作战计划的时候，你们立刻去救人。”
萧舟谨慎点头，“是。”
苏安提醒：“他们手中有不明药剂，注意躲避。”
等吩咐完了之后，苏安直接冲上去了，掌心炮一出，顿时倒地了两个星盗。
萧舟：“……”这就是作战计划？他怎么这么莽。
苏安在空中一顿翻腾，灭完了外面的星盗又冲进了飞船里面突突突。
系统给他放着战歌，苏安越来越嗨，弄完了一个飞船出来再冲入了另一个飞船。
另一队带着人来救人的军官：“……”
真够猛的！
也赶紧出来把星盗捆了，把自己人救了。
星盗们始料不及这里竟然有个大杀器，剩下的人仓促驾驶飞船逃离，苏安刚灭完飞船里的最后一个星盗，外面就有人大喊：“沈苏安，你的士兵被抓走了！”
苏安登时气到了，“敢碰我的人！”
银色机甲如同一颗子弹般迅速升空，直奔飞船而去。
在距离飞船越来越近的时候，系统突然道：“宿主，检测到破坏者信息。”
苏安一怔，是楚鹤。
他勾起唇冷笑两声，抬起手掌对准飞船的引擎部分，“轰”的一声，飞船被攻击得偏了一瞬。
苏安速度再次加快，两秒钟后抓住飞船，一拳下去，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系统：“……”
这样下去，“楚鹤-八大块”就要更名为“楚鹤-一碗肉泥”了。
飞船怎么也甩不掉苏安，最后舱门一开，有个昏迷的人影从上方坠落。
是被抓走的萧舟。
淦。
苏安迅速回身去接萧舟，不忘记最后再给了飞船一炮。飞船躲避了，从里面传出了一个电子音。
“原来联盟的军队中还有omega，”骷髅头星盗，“omega，我们下次会把你抢来。”

第53章 O不输A08
一道黑色机甲迅速冲了出来，抬手揽住了苏安和萧舟，另一只手臂对准了飞船，焰火似的炮火打出，飞船炸成了一道璀璨烟花。
苏安很冷静，他问：“破坏者死了吗？”
系统：“没有。”
苏安没有再说话。
骷髅头星盗是最近恶名远扬的宇宙恶徒，汇集着叛逃的杀人犯和走私犯一系列穷凶恶极的罪犯。
被他们盯上，无异于脚踩炸弹。
楚鹤投身到了骷髅头星盗里，真是和他自己的脾性对了个十足十。
黑色机甲落地，将萧舟交给了医疗队，着急抓着苏安道：“上校，你受伤了吗？”
银色机甲分解，露出里面神情平静的omega，沈苏安客气抽回手，“上将，我很好。”
尤里那张俊美的面容从机甲中露出，他容颜狼狈极了，满脸的虚汗打湿发丝，唇色发白，慌张地查看苏安身上伤势。
苏安满嘴的刀子话说不出来了，他感叹一句：“这也太楚楚可怜了。”
系统看着身高八尺，一身健壮肌肉的尤里：……
但苏安嘴上说着他可怜，干的事却毫不留情，“上将，我先去看看我的士兵。”
抬步越过尤里离开。
尤里一怔，眼中流露出失望神色，那双蓝眸黯淡下来，默默跟在苏安身后。
萧舟已经醒来了，他坐在医疗舱中正失神想着什么，看到苏安之后才精神一振，“长官。”
“他们有给你注射药剂吗？”苏安问道。
医疗人员刚刚也问了这句话，但萧舟正在出神，没有回答他们，这会儿老老实实地道：“他们确实想给我注射药剂，但长官提醒后我一直防备着，还好及时躲开了。”
沈苏安颔首，拍了拍萧舟的肩膀，柔和了神情，“好好休息，已经没事了。”
萧舟下意识地弯下了腰，沈苏安的手便拍到了他的头上。
黑发坚硬，可见是个性子坚毅的人。苏安微微挑眉，顺势揉了两把，“回房间去吧。”
萧舟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脸上一热，低低道：“是，长官。”
“上校，”尤里垂着眼，催促，“走吧，我们需要讨论下这次的星盗问题。”
苏安告别了萧舟，沉默前方会议室。
尤里僵硬地安慰他：“上校，不必担忧那位士兵，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苏安敷衍地应道：“多亏您救援及时。”
尤里讷讷闭了嘴，余光不断瞥着部下。
三天没见，苏安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眼眸清亮而坚定，黑发稍长，遮住了一些眉尾，三天的时间没有没让他变黑，反而好像白皙了一些，偶有的锋利棱角已经变得看不出来，整个人如一泊清冽清泉，干净又简单，犹如一束最璀璨的光。
尤里看着看着，竟然拔不出眼神来。
系统：“宿主，他在看你。”
苏安：“我知道。”
尤里的视线跟有实质一样，一直在苏安脸上留恋。苏安只当做不知道，任由他看。
看着看着，就出不来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会议室，人齐了之后就开始讨论骷髅头星盗潜入军部作战星球的事情。
这件事情说大绝对很大，所有人都很严肃，气氛压抑。
尤里坐在上位，等他们都说完了之后才道：“骷髅头星盗知道沈苏安上校分化为omega的事。”
沈苏安本来就是在清缴骷髅头星盗时中了不明药剂当场分化成的omega，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既然知道，临走前还说了那句话，怎么想怎么可疑。
更何况沈苏安现在在星网中备受关注，军部出了一个omega上校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在座的大佬们热烈讨论了半天，于修皱着眉头道：“难不成那些星盗的意思是等沈苏安上校发情期的时候将他掳走？”
这句话一出，顿时得到了热烈的赞同。
尤里不由沉下了脸。
会议结束之后，苏安刚刚起身，于修就腆着笑脸坐过来问道：“上校，您喜欢什么样的alpha？”
尤里想走的脚步定在地上，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佯装处理着事物，却不由想到了那天苏安看着他的眼神。
含着几分欢喜和羞涩，乃至尤里现在想起来，都有几分隐藏在苦涩下的甜意。
部下好像喜欢他这样的alpha。
尤里想起苏安直勾勾看着他腰腹的神情，耳朵一热，连忙低下了头。
苏安：“我听从军部安排就好，没什么特别喜好。”
于修不赞同道：“上校，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就这么随便。我们已经通知了您的父母，这一个月，您多见见不同的alpha，如果有喜欢或者是不喜欢的，一定要第一时间说出来。”
苏安笑了笑，真诚道谢：“辛苦了。”
于修咧开嘴笑，“应该的应该的。”
强大却又谦逊，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omega，于修敢保证，一定会有很多alpha或者是beta想要成为他的婚约者。
他兴高采烈地把沈苏安送出了门，回头就乐呵一笑，“上将，只怕过不了几天，咱们第四军团的门就要被踏破了。”
尤里：“……那些人配不上他，”
声音太小，于修没有听见，“您说什么？”
尤里沉默地坐在位子上，高大的身影颓废着，好似一座饱含孤独风霜的化石。
独自带着积攒漫长时光的孤寂。
于修迟疑了一下，后退一步，看向沈苏安的背影。
年轻的上校身姿修长挺拔，黑色的发打在脖颈上，瘦削而又漂亮。
于修摸摸下巴，想起前几天尤里上将难看的脸色，若有所思。
*
回到军部后，苏安就接到了新命令，在安全度过发情期之前，他要离开军队留在家中。
光明正大的带薪休假，苏安欢快地收拾了东西，准备回这个世界的家。
路过训练室的时候，有些士兵注意到了他，一个提醒一个，最后一群人躲在旁边偷偷摸摸地看过来，十个人有八个红了脸，各个瞧上去都有些蠢蠢欲动。
苏安让人把他手底下的人叫过来，让他们在自己休息的一个月内好好跟着别的军官训练。
但这群人却憋红了脸，小声问了一句：“长官，您为什么回家？”
苏安坦然道：“我发情期就要到了。”
一群人顿时臊红了脸，吵吵闹闹地喧哗起来。
有人突然扯着嗓子问道：“上校，怎么才能成为您的alpha？”
苏安挑眉，笑道：“你们有人想成为我的alpha？”
数双手举了起来。
“谁能打败我，谁就能成为我的alpha。”苏安随意道。
祁路倏地拔开所有人冲了过来，黑壮士兵涨红了脸，大声嚷着：“长官，我想要试试！”
苏安含笑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东西，往空地走去，“来吧。”
*
尤里听闻训练场的事情之后，心里一跳，快速赶了过来。
他到的时候，被苏安打趴下的alpha已经躺了一地。
还站着的人已经有些心里发虚，迟疑地围在一边也不敢上前。
苏安擦擦额头上的汗，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终和尤里对上了视线。
尤里想到传话的士兵说的那句话——“谁能打败我，谁就能成为我的alpha”。
他喉结一滚，陡然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拷在了火山上，炙热烧身，寸步难行。
整个军营，只有尤里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赢沈苏安。
只要他上前一步，就能成为沈苏安的alpha。
这个诱惑太甜美了，乃至尤里也没有办法完全拒绝。
他踌躇在原地，灵魂好像分成了两半，一半想要推着尤里上前，一半却拉着尤里退后。
“你怎么能成为他的alpha？”拉着他退后的灵魂不断质疑到，“你忘了自己是什么了吗？”
尤里心神纠结，表情都显得狰狞。
正在这个时候，有其他军团的年轻军官快步走来，调笑着问：“听说打赢了omega就能把omega娶回家？”
苏安瞧着这个人眼熟，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不就是当初将尤里告到军事法庭那个alpha吗？
他眼神稍冷，“你也想来和我打？”
alpha相貌英俊，但神情却透着股写邪佞，明显不怀好意，“当然，如果打赢你就可以成为你的alpha，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说完这句话就罢了，这个alpha还自诩风流帅气地朝着苏安一笑，快把苏安给吓哭了。
苏安：“……要打就快点。”
alpha挑了挑眉，脱掉外套上前。他的身形同样高大，苏安以前也听过这个alpha的名声，常年被尤里压在下头，当了万年老二之后就对尤里升起了恨意，恨不得除之后快。
他虽然比不过尤里，但也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实力比别人强多了。
苏安没有十足的把握赢他。
“omega，”对方说话都带着股不尊重的味道，“等我赢了你之后，我希望你今晚就能跟我回家。”
萧舟拉住一脸愤怒想冲上前的祁路，自己的声音也怒火隐隐，“等一会，长官不一定会输。”
苏安神色淡淡：“那就看你能不能赢过我了。”
alpha笑了笑，胸有成竹。
他同样是天赋很高的天之骄子，如果没有尤里，那么他才是应该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人。沈苏安确实实力很强，但经过前面多次战斗的他，现在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
omega和alpha在体力耐久上面的差别，可是有着努力难以消灭的天埑。
苏安刚摆好姿势准备战斗，眼前一花，一个宽阔的背影已经坚定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尤里看着alpha的眼神不善，“我来和你打。”
alpha语气也很不好，“尤里上将，你的下属定的规矩是打败他，不是打败你。”
尤里跟没听到一样，一字一句道：“我和你打。”
alpha烦躁道：“尤里，你凭什么代替omega和我打？”
对啊，凭什么呢。
尤里紧紧握着手，冷淡道：“你不符合成为他标记对象的条件。”
“但现在讲的不是条件，”alpha试图看向被尤里挡得严严实实的苏安，“沈苏安上校，您刚刚亲口承认了的，只要打败你就能成为你的alpha，对不对？”
沈苏安顿了顿，道：“我确实说了这句话。”
尤里握紧了拳头，面无表情道：“不管他说什么，你只能和我打。”
alpha眉头皱得死紧，突然恍然大悟，有趣地在尤里和苏安身上来回看了一遍，“尤里上将，你也喜欢这个omega？”
“一个omega而已，”他轻描淡写道，“你要实在喜欢，让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猛得窜起的怒火如野草风长，尤里蓝眸转而飘过阴云。
像是捧在手心不敢多碰的珠宝，自己尚且酸涩担忧会不小心伤了它，就有人粗鲁地冲上前来，不去整理自己的外表，就想用肮脏的手去触碰珠宝。
明明那是他小心翼翼不敢去动的东西。
可他这么傻乎乎这么规矩地去保护，这些不如他的人却只想着独占，只想着抢来珠宝让自己高兴。
尤里冷着脸冲上前，在alpha还没来得及回击之前，已经压着alpha的脑袋狠狠摔在地上。alpha挣扎着躲开，涨红着脸反身攻击。
两个足够强悍的alpha厮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尤里一直稳居上风。
但他却没有了以往点到为止的习惯，一拳又一拳，眼睛逐渐被鲜血和暴戾逼红，直到他被苏安拦腰抱住硬是脱离了战场，才茫然地回过神。
“尤里住手！”苏安费力地叫醒他，“不能再打了！”
尤里缓慢地眨眨眼，那个说话难听的alpha已经哭着被人抬走了。
“我赢了？”
“你替我打败了他，”苏安松开手，轻声问道，“上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眼神好像能透过表面看到本质，尤里慌里慌张地垂下眼，“他不是一个好的婚约者。”
苏安也垂着眼，“那什么才是好的婚约者？”
“能对你好的、配得上你的alpha，”尤里不自觉就说了好多，“能保护你，能和你一起战斗，可以让你在婚后依旧拥有自由的生活，成为你生活中的依靠，能让你快乐……这样的alpha才能称得上是好的婚约者。”
“但这样的alpha很难找，”苏安实话实说，他看着想要说话的尤里，突然问道，“你喜欢我吗？”
尤里所有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里。
你喜欢我吗。
他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整个星球在他眼中缩小成了一个小小的星星，星星里面全是沈苏安的模样。
足足半分钟，尤里才艰难地说道：“上校，您想多了。”
苏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是在问“真的吗”。
尤里近乎狼狈地偏过了头，“我会为你找到一个这样的alpha。”
“沈苏安上校，你知道的，我具有厌o症，”他语无伦次，“我不喜欢omega，我只是把你当我的部下，你很优秀，我并没有性别歧视，我只是……”
“不用说了，”沈苏安平静地打断了他，“上将，我知道了。”
看着尤里欲言又止的模样，沈苏安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有些伤感，又有些释然，“上将，曾经有一瞬间，我以为您是喜欢我的。”
他道：“就像我曾经也为您心动过一样。”
他转身离开，尤里愣在原地，只觉得心中好像挨了重重的一击，又酸又涩。

第54章 O不输A09
当天晚上，苏安就回到了自己家。
他有些出神地用完了晚饭，身边的父母正在和他说着发情期的事情，“安安，你觉得怎么样？”
苏安回过神，笑了笑，“我听你们的安排。”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觉得这孩子心里有事，“那我们明天就安排孟里中将和你见面了？”
苏安无可无不可，“好。”
他起身回了房，在床上躺了半个钟头，直到系统小心翼翼地问道：“宿主，您很难受吗？”
“……”苏安抬起了手。
这双手骨节分明，全然同上个世界柔情万种的手不一样，但他却记得贺长淮给他买的那个戒指戴在手上的样子，简洁不失大方。
“他之前有过一个红眼老鹰戒指，”苏安闭上了眼睛，想起了第一个世界何夕燃日夜戴在手上不取的戒指，“那个戒指也是系统吧？”
系统不敢说话。
苏安好像自言自语，“他把你给了我，他还有系统吗？”
为什么我上个世界崩了人设之后，本体既没有受重伤，也没有死亡？
是他给挡住了？
这个世界的男人瞧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以往的影子在他身上全然消失。但总是知道哪种性格和皮囊最讨苏安的喜欢。
苏安欠了人家的一份情，总得搞清楚那家伙是不是拿自己的东西来补贴他。
苏安最怕的是，他把系统给了自己，他自己反而没有了依仗，要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有没有系统对苏安来说不是很重要，但他却不知道这对那家伙来说重不重要。
窗外“轰隆”一声，陡然落了雨。
苏安又突然笑眯眯起来，戳了戳系统，“小东西，放过你这次了。”
爬起床走到了窗边，往下一看，呦，外头正停着一辆悬浮车，已经不知道停了有多久。
系统讷讷道：“宿主，是尤里上将。”
“我知道。”苏安轻轻地道。
过了没多久，客厅的沈父也认出了那是军用的悬浮车，忙出门把人叫到了家里。
尤里正在冰冷冷的车内出神，转瞬却恍惚地跟着沈父回了家。
他进门就下意识地左右瞧瞧，没看到想看到的人之后，神色一暗，失魂落魄。
沈父小心道：“上将，不如洗个澡换身衣服？”
尤里低声，“谢谢。”
在洗澡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起了苏安。
一想到这是部下的家，便看到什么都能想起部下。低头看着地上也能想着这是部下走过的地方，抬头看着墙壁想起这是部下可能碰过的地方。
空虚了许久的内心好像一下子灌入了一股暖风，瞧着暖洋洋，实则只是一瞬就无。
尤里并不想以权谋私，做些只有恶劣的alpha才会做的事。但他也是个人，心头沉重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他还是没有抵得住道德和理智的质问，偷偷的，悄悄的，放出了一点精神力去看看苏安。
人类的精神力只有固定的用处，但尤里不是，他有“种族天赋”。
尤里闭着眼，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存在感宛如融入了自然。那一小点虚无的精神力顺着地板潜入到了苏安的房间，他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苏安。
苏安正在翻看着智脑，精神力爱怜地在他脸上不断抚摸，等从苏安唇边窜过去时，苏安恰好舔了舔唇，精神力一抖，浴室里的尤里转瞬红透了脸。
怯生生的精神力羞得不敢抬头，却抵不住心中欢喜，醉了一般地躺在苏安的唇边。
苏安隐约觉得唇边痒痒。
他抬起手挠了挠唇肉，触电般的酥麻一闪而过，这点小到不能再小的触感不会有人在意，但苏安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问了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是顶级智能：“尤里的精神力潜入了进来。”
苏安登时在心里挑了挑眉。
他关了智脑，悠悠然的起身换衣服，长腿窄腰宽背，脊骨突起，从脖颈弯起到尾椎。
没过一会，浴室传来一道重响，有人摔倒了。
苏安快速穿好了衣服，走出房间一看，尤里正满脸通红地踉跄走出了浴室，他浑身热气腾腾，身上的衣服也穿得歪七扭八。
沈苏安皱皱眉头，“上将怎么会来这？”
尤里一僵，热气瞬间消失，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良久才憋出一句，“……抱歉。”
他努力想笑一下，但不擅长做这个表情，最后仍是面无表情的忐忑。
沈父沈母也赶了过来，对上将阁下嘘暖问寒。苏安倒了一杯水递给尤里，尤里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
沈苏安被逗笑了，和尤里一起坐在沙发上，“您有事找我吗？”
他现在对尤里的态度如同普通的部下一般，充满着恭敬，又并不谦卑，“如果您有事，可以直接在星网上与我联系。”
这样的态度比尤里想象之中要好得多。
但只有亲自经历时，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尤里抬头看着苏安，蓝眸如深海一般转深，“你明天要去见alpha了？”
“是的，”沈苏安中规中矩道，“那是一个优秀的alpha，第六军团丁上将的侄子，我曾经看过他的作战视频，他对指挥作战有着独到的见解。”
尤里坐在暖色的沙发上垂下了眼，他明明离得苏安很近，却一瞬间让苏安有种远在千万光年之外的遥远。
“那你喜欢他吗？”尤里的声音低到成了气音。
但苏安还是听到了。
他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温水，长腿翘起，淡淡地道：“有个人曾经和我说过，alpha需要最好的那一个，只要alpha对我好，能保护我，能和我一起战斗，让我快乐……这就够了。”
尤里好像一瞬间体会到了他说这话时苏安的感受。
他想说我会去调查那个人的品格如何，也想说我希望你能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alpha。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看着茶杯，想着他偷看过的这个omega过了不久就要是别人的omega了。
就像珍惜了好久的珠宝，珠宝问他：“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尤里心想，但我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这样熠熠生辉的珠宝，应该交给能让他过上更好生活的人才对。
所以他把珠宝拱手让人了。
还送得很是低微，想找一个最好的人，恳求他好好地对待珠宝。
只是还是担心，甚至心烦气躁、不安不甘地去想，能给珍宝美好生活的人，会像他一样这么珍惜珠宝吗？
会让他开开心心，仍然绽放着耀眼光辉吗？
心里揪疼，水杯猛地坠入了一滴蓝色的水，尤里倏地起身，慌里慌张道：“我先离开了。”
不待别人说话，他已经冲出了门。
苏安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拿起尤里的那个杯子。
里面已经变成了如天空一样的淡蓝色。
苏安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很咸，是海水的味道。

第55章 O不输A10
第二天阳光正好，孟里中将邀请苏安去餐厅见面。
餐厅位于市中心，悬浮车四面停靠，人流繁华。苏安下车后就被引着进入餐厅，孟里中将起身给他拉出椅子，笑道：“上校，好久不见了。”
沈苏安好奇道：“您认识我？”
孟里中将叹了口气，“上校，您在军校的第二年，我曾经领命去军校带着你们进行了一周的训练。”
沈苏安愧疚道：“抱歉。”
“没关系，”孟里中将不在意地笑笑，“那个时候的我可比不上现在，您不记得当初的我更好，我可以用更好的状态和您重新认识了。”
孟里和尤里虽然只差了一个字，性格却完全不同。
孟里中将英俊迷人，他有着和沈苏安一样黑亮的头发。沈苏安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也对除了军事之外的东西没有兴趣，孟里中将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喜好，机灵地全逮着苏安有兴趣的话题交谈。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孟里中将在最后坦荡地表明了对苏安的喜欢。
“本来在新闻上看到您的时候就有些好奇，”他道，“丁上将通知我们几个兄弟要和您约会的时候，我们可打了好几次架，最终我成了第一个和您见面的alpha，不得不说，见到您之后，我已经被您给迷住了。”
沈苏安从来没有alpha对他说情话的经历，他浑身不自在，面上升起薄薄红意，白里透红，窘迫非常，“……谢谢。”
孟里中将心里一跳，只觉得这位当做alpha长大的omega怎么能这么可爱，他正想握住沈苏安的手，眼睛却突然被窗外的亮光刺了下，他捂着眼睛躲开，朝外看去，发现外面偏僻的角落里停着一辆不知道多久的悬浮车。
那辆悬浮车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他们全部的举动。
孟里中将眉头紧锁，就听见沈苏安道：“中将阁下，很抱歉。”
沈苏安语气温和，他给孟里中将添了杯水，一举一动都是孟里中将梦中情o的样子，“我目前并不想找一位alpha。”
这是一句委婉的拒绝，孟里中将原本只是带着随意的心态，并没有真正想要和沈苏安结婚的想法。但这会被拒绝后，却真的有些难受，他忧郁地看着苏安，“为什么呢？”
沈苏安看着他的神情，却想起了有一天的晚上，他在训练室看到的尤里。
尤里独自一个人，在深夜中的训练室锻炼体术，只有一盏灯打在他的头顶。汗水从他连绵起伏的手臂上滑落，苏安不知道尤里已经训练了多久，沉闷的击打声像是一声声哄人入眠的符号。
等训练累了，尤里就一个人坐在一旁，拿着水独自忡愣。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训练室，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立于人群密集的地方，尤里看上去，好像一直都很孤独。
他甚至不需要头顶的那盏灯。
尤里看上去威严而冷漠，一个上将所拥有的威慑，他从来没有缺少过。
但他其实不像外表那样高高在上，他不会忧郁的表情，不会表达难过或者喜悦的方式，只有那双安静的蓝眸，藏着无法用语言和神情表达的内心。
那双眼睛好几次跟苏安说，我好孤单。
我想要你来陪陪我。
沈苏安回过神，认真回答道：“中将阁下，我们还不了解彼此，如果只是见一面就让你喜欢上了我，这种感情在我看来并不真实。”
孟里中将有些懊恼，却不肯认输，“我们可以慢慢了解，上校，不如我们先从朋友做起？”
沈苏安笑了笑，“好。”
他们聊了一会，孟里中将找了个借口起身，板着脸往那辆偷窥他们的悬浮车走去。
刚敲了两下窗口，车里人就露出了脸，孟里中将的质问憋了回去。
“于修？”往里面看，“尤里上将？”
尤里坐在副驾驶，表情冷凝，他暗金色的头发全部梳在了脑后，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露出，侵略性的俊美逼人眼球。
于修笑嘻嘻地道：“中将，我们是有任务在身。沈苏安可是我们第四军团宝贵的优秀军官，在你们碰面的时候，我们自然也得跟着，看一看你们是什么情况。”
他暗中捅了捅尤里，“上将，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尤里抬头看了孟里中将一眼，他的眼中还有些细小纤长的血丝，“你们谈的怎么样？”
声音低沉，嘶哑。
孟里中将本能觉得危机，出于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他双眼一眯，笑眯眯地说了谎话，“沈苏安上校对我的感官良好，我们有很大的可能会在一个月后结婚。”
轻松地笑了笑，“尤里上将，到时候我们的婚假你可要多给批一些时间，我好带着我的omega去度过甜蜜的蜜月时光。”
尤里僵坐着，朝餐厅中坐在窗边的苏安看去。
他手中厚厚一沓，全部都是有关于孟里中将的资料。
时代发展到这个地步，人们已经极少用纸质材料，但孟里的资料甫一到了尤里的手上，便被他全部印在了纸上，只是因为他怕翻看匆忙，会略过一些信息。
孟里中将顺着尤里的眼神看去，眼中一闪，用一种自豪的语气道：“看，他多么优秀。”
他在向尤里炫耀。
尤里身上隐隐的敌意传来，孟里中将见好就收，“我还要去陪上校继续用餐，你们随意。”
他走了，车内的气氛却没有转好。
于修干巴巴道：“沈苏安的发情期还早呢，最后的标记对象不一定是他。”
尤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轻轻“嗯”了一声。
*
苏安回家之后，才发现收到了两条尤里发来的讯息。
他的语气很忐忑。
“我听说你今天去和alpha见面了，感觉怎么样？”
“我并没有想要插手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我，”尤里，“我只是想了解你对他的感官如何。”
像只小心翼翼的大猫，鼓起勇气在边缘试探。
苏安回了他，“孟里中将是个不错的alpha。”
枯坐在沙发上的尤里终于等来了回复，但看完消息的一瞬间，却更加忐忑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难道上校他真的喜欢上孟里了？
对话框中的文字反复删除重写。
苏安等了一会没等到尤里的消息，洗漱了下进入了全息舱。
因为无法回到军部，苏安索性在星网中租下了一间训练室。他刚刚训练到了一半，就察觉到了有人靠近。
抬头一看，尤里正局促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的模样很不一般，明显是经过了精细的打扮。苏安被他帅得迷了眼，故作冷淡道：“上将？”
“很抱歉，”尤里好像背过了许多遍一样说出了出现在这儿的原因，“我因为重伤了其他军官，被禁止使用训练室。于修推荐我来这里，没想到遇见了你。”
苏安：“没什么抱歉的，这里是谁给钱都能来的地方。”
说完，苏安闷声训练了起来。
运动量大的人身线多是漂亮而柔韧，尤里站在旁边看了他许久，等苏安训练完一个项目之后，他才小心道：“上校，要一起吗？”
他们以往多用机甲对战，身体格斗没有几次，苏安欣然应允，“好啊。”
小小的训练室里，房门紧闭。alpha和omega像两匹狼一样的撕咬着对方，汗水淋漓，圆润的水珠从身躯上滑落，迸发的信息素感染着自己和对方，香味越加浓郁。
尤里出神得越来越厉害，最后一下，他彻底被omega压倒在身下。
沈苏安的脸庞湿润，汗水滑落，性感沙哑地道：“你输了。”
他坐在了尤里的腰间，为了挟制住爆发力强悍的上将，两个人大片的肌肤相触。
尤里的脸庞也晕染着汗水，他们彼此对视，运动后剧烈跳动的心脏“怦怦、怦怦”，越来越响亮。
沈苏安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他抽出一只手往屁股底下一模，“什么东西？”
尤里脸上通红，慌里慌张地想要拽起omega起身，但苏安已经碰了上去。
两个人面面相觑，“嘭”的一下，分不清谁的脸比谁的更红。
因为那滴蓝色的眼泪，苏安之前隐约怀疑过尤里不是人，现在更加怀疑了。
这尺寸明显不是人类大小。
太……
尤里的手还搭在omega的腰间，他磕磕巴巴道：“抱、抱歉。”
沈苏安尴尬地放开手，他黑发下的耳尖红润，神情却镇定沉稳，想要起身离开。
但尤里却无意识地拽着他的腰，让他没办法起身。
“上将，你说过你有厌o症，”沈苏安只能尽力抬起身体，避免和尤里的贴身接触，“但你现在明明……”
“你说不喜欢我，却对我有了反应，”他喃喃，“这就是alpha？”
他被尤里信息素的味道熏得眼中升起雾气，全身逐渐酥麻，有种让尤里无从下手的蠢蠢欲动之感，但这句话一出，尤里就慌了。
他手足无措地将苏安扶起到一边坐下，弓着身想要遮掩自己，“我并不是随便的人，上校，你知道的，我们会训练对omega信息素的耐受力，但我从来没有升起过这种反应。”
“我并不是会被omega信息素引诱的人，我是说，我……”尤里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自己不会说话的嘴，他挫败地道，“我不是轻佻的人。”
沈苏安不知道信没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小小的黑色发旋正对着尤里。
尤里宁愿沈苏安不喜欢他，也不想让自己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他急得单膝跪在地上，想要去看苏安的表情，“上校，对不起，请你相信我。”
沈苏安终于抬起了头看他，他双目中的水光已经快落了出来，嘴唇和鼻尖红红，鼻音轻微，“上将。”
很无助地道：“我裤子湿了，怎么办？”
*
尤里快速下线，于修看着他坐在全息舱里忡愣了足足好几秒，脸色倏地变红，跳出来灌了好几口水又拿了军裤火急火燎地进了全息舱里，整个过程犹如一阵风。
于修：“……”
拿着裤子进全息舱是什么意思？
上将不会忘记了吧，没法带东西到全息舱里。
*
尤里确实忘记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已经脱去裤子光着双腿藏在角落里的沈苏安，讷讷：“上校，我再出去一次。”
沈苏安耻于说话，也耻于抬头看尤里。他埋在双膝之间，闷声道：“不用了上将，我可以下线。”
尤里不敢看他，心中却往下一坠，不舍藏在底下，“好。”
他其实不想要苏安走。
过了一会，他悄悄往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沈苏安还在。
“上将，”沈苏安突然道，“你知道我今天去见的alpha是孟里中将吧？”
尤里低声，“我知道。”
“如果之后他标记了我，他的信息素会注入我的腺体，我将不会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的信息素产生反应，”沈苏安静静地说，语气毫无起伏，“omega的身体太过于敏感，以往我和你不懂的时候……做了不应该我们做的事，但以后，我不会再有这样的烦恼。”
他蜷缩地更深：“alpha可以标记omega，omega却不可以标记alpha。我以后只会对他的信息素有感觉，身体也只会对他敞开……他将会对我升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以后的生活，谁也无法知道会是怎么样。”
尤里双手背在身后，两只手在微微哆嗦着。
“他或许会喜欢另一个omega，或许会剥夺我的自由，”沈苏安和他说了所有的可能，又突然停顿了一下，觉得好笑，“我和您说这个干什么？虽然有这些可能，但都与上将您无关。”
尤里好像重重迎了一拳，脸色倏地变得煞白。
以后都与他无关？
以后只会对一个人的信息素产生反应？
那个人会像他一样，为上校治疗疼痛，为靠近上校而脸红心跳吗？
那个人也会做他没有做过的事，会在家中的沙发上抱着上校看温馨的家庭电影，会珍惜地在上校的发旋上留了一个轻轻的亲吻吗？
会抱着上校一起躺在床上聊着军队中的事情吗……
这是尤里所能想象出的最美好的画面。
但他却很茫然。
因为沈苏安说，这些都会和他无关。
等尤里好不容易回过神后，苏安已经下线了，训练室中没有留下他的一丝痕迹，除了还残留的些许甜美味道的信息素。
他失魂落魄地下了线，起身呆呆坐着。
于修哀怨地叹了口气，带着椅子坐到尤里身边询问：“你又是怎么了，把事情搞砸了？”
好不容易公权私用一次，查出了沈苏安在哪里。结果看尤里这幅样子，于修就知道事情没成。
沈苏安上校这么难泡吗？
尤里和沈苏安多么合适啊，性格匹配，实力匹配，天生一对，有什么道理不在一起？
“于修，”尤里喃喃自语，“我喜欢沈苏安上校。”
于修瞥了他一眼：“我知道。”
尤里：“我不想给他批准与任何人的婚姻申请。”
“上将，你不能这么霸道，”于修实话实说，“你又不想让沈苏安和别人在一起，又不想让自己和沈苏安在一起，等他发情期来临，谁能陪他度过？”
尤里愣了许久，给苏安发了消息。
“上校，请允许我问一下。”
尤里：“你最不能接受什么样的alpha？”
发完这条消息，尤里紧张地等着对方的回话。
于修没忍住嘲笑了他几句，又倏地叹了口气，“我们挑出来的优秀alpha的名单已经交给了沈苏安的父母，也已经通知到了名单上的各位，尤里，你平常做事总是很果决，虽然我并不知道你为什么独独在对待沈苏安时这么犹豫不决，但我想跟你说，你拥有的时间不多了。”
“沈苏安在发情期之前的每一天都会排得满满当当，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在哪天突然看上哪个alpha。你连和他在明面上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只能被动地等待机会。”
于修耸耸肩，“除非我们找到了r系野生星球的消息能让你们共同出任务，否则没有其他的机会。”
尤里看了他一眼，把于修看得莫名其妙：“我说错了？”
尤里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通讯。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沈苏安给他回了消息。
“我最讨厌懦夫。”
“明明心动，却从开头打算放弃的懦夫alpha。”

第56章 O不输A11
尤里看了十几遍，不得不承认沈苏安说的是自己。
他是一个懦夫。
成了上校最讨厌的alpha的类型。
从开头就打算放弃吗？
他是这么想的。
甚至想身体力行地为沈苏安挑选出一个alpha，看着他过上美好的生活，在尤里看来，至少这要比上校和他在一起好。
但他不止是个懦夫，他还是个卑鄙的自私者。
没有任何人知道正直的尤里上将想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
他拒绝承认一切alpha的优点，并一一给名单上会与上校结婚的alpha找出了不允许批准的理由。他用精神力低劣地偷看了上校的身体，在训练室与上校对战时总是会被上校吸引，他故意被上校袭击跌倒，看着心爱的上校坐在他的身上，呼吸重重地靠近。
他看着上校无助的模样，觉得愧疚又欣喜，他甚至想着：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尤里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羞愧万分。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公正，也没有真正高贵优秀的品格。他嘴上说的那么好听，行动上却那么卑劣。
两种思想来回撕扯着他，于修疑惑他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定。答案很简单，因为其他的事和物，远远没有到让尤里犹豫的重要地步。
于修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上将？”
尤里回过神，干哑问道：“怎么了？”
于修指了指光屏，一言难尽，“沈苏安上校和孟里正在对话，你看看吧。”
尤里猛得起身走了过来。
沈苏安回复孟里中将的语气客气，不远不近，但因为孟里中将高超的谈话技巧，这场对话顺利地持续了挺长时间。
孟里中将小心翼翼地试探：“上校连我都看不上，真是让我难过。不过想一想，上校在第四军团中任职，第四军团的尤里上将可是联盟最强的alpha，尤里上将这么优秀，上校不喜欢我也情有可原。”
尤里心中一跳，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沈苏安干净利落道：“阁下想多了，我并不喜欢尤里上将。”
尤里目光定在这句话上。
是的，上校只是曾经对他心动过，现在却并不喜欢他了。
恰恰相反，上校没准已经对孟里有了不低的好感。
但强烈的不甘翻滚。
接下来的讯息中，孟里中将有多么喜出望外，尤里就有多么魂不守舍。
这样的心神不宁，在孟里中将的再一次试探中燃起了怒火。
孟里中将：“上校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咔嚓”，桌上所有器械被脸色阴沉地尤里猛得捏成了碎块。
光屏闪烁了几下，随即消失不见。尤里的脸色重新平静了下来，只有眼中巨浪翻滚：“已发现了r系野生星球的位置，通知下去，我要带着一队人前往r系野生星球采摘月光草。r系星球危险重重，上校必须要和我一同前往。”
于修震惊道：“我们什么时候发现的r系野生星球？！”
“一周之前就检测到了r系星球在往这里移动，”尤里沉声，“于修，不要多问。”
于修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目光复杂，“是。”
尤里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但于修想不明白，明明军部没有发现r系野生星球的踪迹，他是怎么知道r系星球在往这里移动的？
命令即刻下发到各处，苏安身体内有不明毒素残留，他必定要前往r系野生星球寻找月光草。在接到命令之后，他就来到了军部。
r系星球一般在地底深处隐藏着非常丰富的能源，杀伤力巨大的武器无法在r系星球上使用，因为一个不小心，整颗星球都会引起爆炸。
这也是曾经联盟士兵在r系星球上伤亡严重的最大原因。
飞船上的士兵很少，苏安左右看了一圈，看到了不少熟人。
他皱眉问道：“为什么会有新兵？”
“虽然是新兵，成绩却很好，”于修走到苏安身边坐下，抬手指了指萧舟和祁路，“老兵都开始依赖热武器了，失去了热武器之后，反而没有他们来得杀伤力大。”
苏安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上校，我们会尽快得到月光草，解了你身上的毒素，再让你好好回去约会，”于修装模作样道，“前往r系星球还需要两天，因为您现在的信息素不稳定，我们之中除了尤里上将，没人能保证在您影响下可以保持冷静。所以这两天，您需要和尤里上将时刻在一起。”
“等一下，”萧舟皱着眉道，“长官是omega，他独自一间房不是最好的方式吗？”
“但沈苏安上校现在处于发情期前夕，”于修笑眯眯的反驳，“即便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迎来发情期，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两天就会平静度过。如果沈苏安上校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可能连通知我们的力气都没有。”
众所周知，发情期的omega得不到抚慰会死。
沈苏安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道：“就按您说的做。”
*
苏安回房的时候，果然在房间中看到了两张床。
他坐在了靠门处的床上，在房间之中闻到了隐隐alpha的信息素。
是尤里的味道。
犹如覆盖着冰雪的森林，一口闻下去，冷冽带着清爽的自然气息就灌满了鼻息。
还挺好闻的。
脸红心跳，隐隐燥热，苏安木着脸赶忙跑进了浴室。
带着一身热气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到尤里正坐在床旁严肃地看着智脑。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更重了，苏安现在受不了任何撩拨，只是一点alpha的味道而已，几乎让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再度被引诱得加速跳动。
“上将……”沈苏安拿着毛巾盖住头发和脸，闷闷地道，“可以换换气吗？”
“抱歉，”尤里装作一副才看见他的样子，连忙站起身换气，脸色微红，“上校，好点了吗？”
浓重的森林雪地气息消散，沈苏安喘了几口热气，不做声地爬上了自己的床，被子一扬，牢牢实实地盖住了自己，这才开口说话，“好多了。”
尤里只以为他是不想看见自己，神色黯淡了些，“上校，你先休息，我去洗个澡。”
孤零零地进了浴室。
但浴室里满是omega的味道，让本来心情沉重的尤里转瞬变得面红耳赤起来。他打开热水，偷偷吸了好几口上校的味道。
浴室外头。
躲在被子里的沈苏安探出了头，他脸色红润，黑发湿哒哒地垂在额头，往后看了浴室一眼，握紧拳头，警告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就被弄成上次的狼狈模样。
沈苏安现在只想和尤里保持普通的上下属关系。
他闭上眼，尽力让自己入睡。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打开了。
尤里光裸着上半身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尖和脸侧却红了一片。经过高强度锻炼的肌肉完美，八块腹肌整齐排列。
尤里故作冷静地走到了床旁坐下，看了下对面的上校。上校整个人被被子笼罩，只留下一道修长的突起。尤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克制住想要遮掩自己身材的想法，轻声道：“上校？”
良久，被子里传来一道沉闷的回应，“嗯？”
鼻音重重，似乎不太舒服。
尤里一下子慌了起来，他扯起被子将沈苏安拽了出来，担忧万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枕在大胸肌上的苏安：“……”
脸色更红了一些，像是六月底的蟠桃，透着股水灵灵甜丝丝的味儿。
他强行撑起身，“上将，我只是有些渴。”
尤里连忙去给他倒水，苏安一抬头，又看到了他如山丘般的背肌。
“……”头疼。
本来挺馋的，但想起来上次摸到的尺寸，又有点认怂了。
算了吧算了吧，活着不好吗？
尤里本想喂苏安喝水，苏安拒绝了，他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垂着眼道：“上将，我要休息了。”
“好。”尤里讷讷。
“中间的隔音墙放下来吧。”苏安建议道。
飞船上两人一间的房间都有可以升降的隔音墙，隔音墙放下来之后，一个房间便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只要不加大音量，就如同两个单独的空间。
这也是萧舟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反对到底的原因。
尤里依言放下了隔音板，另一侧的声音变得安静极了。但这样的安静却折磨着他的心神，他忍不住放出一点精神力，去看看苏安现在在做什么。
苏安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喝完了水。
发情期之前的身体太过躁动，即便他现在看上去冷静沉稳，但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红意。
他突然深呼吸一口气，右手伸进了被子里。
痛苦欢愉的表情在脸上绽放，闷哼响了一声，又被咬着牙憋了回去。
优秀的士兵能够咬下所有来自身体本能的呻吟。
尤里看不到苏安在做什么，但他却觉得苏安现在的样子好迷人。乃至让他口干舌燥，晕头转眼的热意充斥大脑。
沈苏安在最后关头睁开了眼睛，眼中迷茫，含着羞耻和难堪，他重重砸了下被子，嘴唇紧抿，抽着纸闷不吭声地坐起身擦着手。
尤里觉得自己变成变态了。
他竟然觉得现在表情羞恼的上校，也好让他着迷。
苏安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都有另一种味道，让他有些坐立不安。蠢蠢欲动的感觉在心中越积越厚，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发泄出这股让他难受的火气，尤里翻来覆去，突然站起了身。
床“咯吱”一声，声音响亮，对面的沈苏安犹豫着道：“上将？”
尤里舒服了一些，他坐在床边，隔着一层隔音墙面对着沈苏安，眼神定在墙上，好像可以透过墙面看到对面的人一样。
“上校，我好难受。”他闷闷的道，有点像在撒娇。
沈苏安：“嗯？”
尤里耳朵一热，他低着头，想起了刚刚上校做的事，迟疑地将手也探向了身下。
呼吸逐渐粗重。
沈苏安没听到回话，他有些担心地提高声音：“尤里上将？”
“上校，抱歉，”对方的声音有些过于异常的沙哑，“你刚刚说了什么？”
音调也有些异常。
沈苏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他犹豫了一会，问道：“上将，你在干什么？”
对面的人正常的回话：“没做什么。上校，我想和你聊聊天。”
沈苏安没发现什么，他揉揉额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你想聊什么？”
“我不知道……”呼吸微微加重，“上校，聊聊你吧。”
沈苏安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聊的，但在尤里的坚持下，还是慢腾腾地说了几件上学时期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他总感觉尤里在诱导着他说话。
“后来呢，上校？”尤里喘息了下，低哑道。
“后来，我打败了他，并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第六军团，”沈苏安心不在焉地说完，终于说了出来，“上将，你的呼吸好沉。”
有了隔音板都能让他发现的呼吸声，尤里到底在干什么？
尤里突然闷哼了一声。
沈苏安神情一肃，立刻站起身升起了隔音板，“上将，你——”
他惊愕地看着尤里，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尤里和苏安聊了一个小时，强忍着满头青筋，还是没有跨过那个临界点，但现在一看到沈苏安，倏地一下，脸红脖子粗。
alpha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沈苏安脸色青白变化，他突然按下隔音墙，狠狠多按了两遍，隔音墙飞速下降，尤里心里一慌，生怕自己在部下心中变成了荒唐败类的形象，在隔音墙彻底落下之前，游鱼般顺着空隙猛得翻身滚了过去，“上校，你听我解释！”
隔音墙彻底落了地。
尤里站起身，抓着苏安的手着急解释，“我、我……”
沈苏安甩开了他的手上了床，把脸闷在枕头里，耳尖红红，“上将，我要睡了。”
尤里竟然隔着隔音墙对着他，听着他说话时干着这种事——
实在太让人恍惚了。
尤里竟然会做这种事。
尤里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这确实是他干出来的事。沈苏安这话的意思是让他回去，但是如果他回去了，是不是就是懦夫了呢？
尤里真的不想当让上校讨厌的懦夫了。
他坐在床旁地板上，“睡吧。”
沈苏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干脆直白道：“你该回去了。”
尤里：“我并不想回去，上校。”
沈苏安重音道：“上将。”
尤里耳朵动了动，却当做没有听见，蓝眸定定看着沈苏安，全神贯注得仿佛苏安就是他世界的全部。
沈苏安狼狈转回了头，把被子扯在了身上，隔绝尤里的目光。
一夜好眠。
之后整整一天，沈苏安没和尤里说过一句话。他目不斜视的吃饭训练，全然无视尤里。尤里在做错事的忐忑之中，一行人终于到达了r系野生星球。
那是一颗从表面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海洋的星球。
人人心中都不由凝重了几分，海洋里向来藏着许多巨大的动物，这样一颗野生星球，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大的危险。
但即便是危险，他们也得下去。不止是为了联盟未来之光沈苏安，也为了月光草本身的价值。联盟需要更多的月光草，以应对骷髅头星盗手中的不明药剂。
飞船寻找了一处陆地安全着落，沈苏安几人佩戴好装备，小心翼翼走出飞船。
苏安落在中间，下船后抬眼一看，就瞧见一片汪洋大海。
他们脚底下踩着的是高低起伏的荒芜沙漠，沙漠尽头是望不见边的深蓝色海洋，沙尘飞舞，海洋明明距离他们很遥远，但巨浪的声音却犹如响在耳边。
一干一湿，极端的环境让人有种错乱的不适。
苏安看了海洋几眼，面上镇定地收回了眼打量周围。
心里都要被吓哭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深海恐惧症，但现在看到这一大片深沉的、不断翻滚的海洋，却觉得瑟瑟发抖。
尤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周围，侧身道：“两人一组，驾驶探测机在大陆四个方向前行，沈苏安跟着我。”
沈苏安立刻应道：“是。”
即便大陆只占不到百分之五的比列，但面积仍然很大，存在着大范围的可探寻的空间。
苏安和尤里坐上了探测机，探测机自动往北方行驶。沙尘时不时蒙上玻璃窗，再被玻璃窗自动清洗掉。
苏安感叹道：“真是一个特殊的星球啊。”
到此为止还没看到除了沙漠和海洋之外的任何东西，包括沙漠中能存活的动物。
尤里垂着眼，他自降落之后便有些沉默，“这颗星球很丑陋。”
沈苏安皱眉，有些并不赞同，“每个星球有每个星球的优缺点，上将，您用词有些严重。”
“上校，”尤里慢吞吞地道，“您不觉得这颗星球很奇怪吗？”
奇怪啊奇怪啊。
苏安心里疯狂赞同。
沈苏安抬头看向外面的景色，“沙子的颜色很漂亮，在阳光下像是金子的色泽。海洋的气息很干净，相信近距离靠近时，应该是剔透的蓝色。”
“上将，”他认真地道，“每个星球有每个星球存在的理由，星球好坏的评判标准不应该由人类的主观意识来决定，它既然存在了，那就会有它存在的道理。”
“你可以不欣赏它，但不能否认它的美丽。”
尤里奇异地看着沈苏安。
他眼中的蓝眸倏地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雾气，突然间，苏安竟有种看到了那大片海洋的错觉。
尤里的眼神包含着某种苏安无法分析出来的东西，他跟着去看了探测机外的沙子和那片海洋。
“上校，”上将腼腆地笑了笑，“您说得对。”
苏安突然升起了几分怪异的感觉。
他摇摇头，继续看着外面的景色，日头西移，在探测机短短的阴影下，金子般的沙粒显出暗金色的颜色。

第57章 O不输A12
r系星球的白昼极长，他们往北走了两个小时也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往沙漠里越走越远，海洋逐渐看不见。
苏安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续两个小时都是一样的景色，让他的眼睛有些疲惫。
尤里体贴地将座椅放平，给他戴上眼罩，“睡一会吧，上校，等找到东西后我会叫你起来的。”
苏安本来没想睡觉，但躺下去的时候就升起了困意，“上将，r系野生星球一共有多少颗？”
尤里低声道：“23颗。”
他的声音哄人入睡，苏安打了个哈欠，“那应该还有没被联盟记录在内的星球吧。”
“嗯，”尤里的声音更低，“但r系野生星球已经许久没有被人找到了。”
苏安：“为什么？”
问完没撑过去，直接睡着了。
尤里看着他的睡颜，蓝眸宽阔得包容万物，他小心翼翼地为上校盖上一个小小的毯子，“……因为它们都自爆了。”
“晚安，上校。”
*
苏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硕大的星星挂在天幕上，金黄闪烁，仿若伸手可摘。
苏安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睡在了沙漠上，身下铺着一层小毯子，身上盖着尤里的外套。
他下意识抱着尤里的外套闻了一下，森林雪地的信息素转眼让大脑清醒了起来。
“……上校，”火堆旁看着他闻自己外套的尤里眼神闪躲，脸微微红了，“睡得还好吗？”
沈苏安尴尬地放下外套，“我们怎么出来了？”
“外面的空气没有危险，”尤里道，“探测机里的空间太小，你睡得不太舒服。”
沈苏安有些窘迫，“谢谢，这一觉我睡得很好。”
尤里满足地笑了笑，站起身踢灭火堆，“上校，月光草会在晚上发光，我们趁着夜色再去找一找。”
两个人驾驶着探测机趁着黑夜前进，没过一会，他们竟然发现了一片森林。
苏安和尤里对视一眼，给队友们发送了地点之后就进入了森林。
森林中的道路曲折不平，走了一会，他们索性抛弃了探测机，徒步探索森林。
苏安看着一片黑黝黝的森林，在心里打了个冷颤。黑影怵怵，宛如一道道扭曲的鬼影。
“统哥，”他瑟瑟发抖，“我们以后穿越的世界，会有鬼存在吗？”
系统怜悯地道：“会有的。”
苏安：“嘤。”
得到系统的答案之后，苏安更害怕了。更要命的是，没过多久，他突然感觉到脚踝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苏安整个人僵在原地，“卧槽，这是什么。”
他心惊胆战地低头一看，就看到一条绿幽幽的藤蔓偷偷缠住了他的脚。苏安瞳孔紧缩，正要斩断藤蔓，双手瞬间被另外两股粗壮的藤蔓缠绕，还有一股藤蔓顺着后背攀爬，在苏安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堵住了苏安想要呼救的嘴巴。
绿色的汁液从藤蔓内流入苏安的口中，苏安紧绷的肌肉瞬间松软，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个藤蔓怪物拽入了密林深处。
“唔——”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上将，救命啊！
走在前面的上将恍然未觉，脸红得抬不起头。
*
苏安不知道自己要被藤蔓拖往哪里，周围越来越黑，树木也长得奇形怪状，他被吓傻了，呜咽道：“系统，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要被吃了呜呜呜！”
体质为s级的他都没法反抗，他还能见到明天升起来的太阳吗？
系统道：“宿主别怕，这是尤里操纵的藤蔓。”
苏安震惊，“尤里操纵的藤蔓？”
“尤里是这个星球的化身，”系统尽职尽责的解释，“r系星球都具有意识成型的种族天赋。”
苏安呆愣愣消化这个消息，什么叫尤里是星球的化身？
他想起尤里蓝色的眼睛和暗金色的头发，和这颗星球的海洋和沙漠。废了老半天才颤巍巍道：“所以尤里是颗星球？”
系统再次肯定道：“是。”
“这真是……”他喃喃，“太刺激了。”
那尤里绑他来干嘛？
藤蔓嗖嗖拽着苏安来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缠住苏安高悬在半空。苏安四肢打开，眼神惊恐，咬牙想要挣扎一下，“放开——”
刚刚服用下去的藤蔓汁液已经被超强的体质溶解了一部分，藤蔓歪歪头，分出一股碰了碰苏安的唇，又要重新把汁液喂给他。
苏安被粗暴喂了汁液之后：“……”
真是够坏，我喜欢。
联盟上校警惕愤怒的眼神逐渐失去光彩，藤蔓开始探索苏安全身，从外到里，能进去的地方都进去了一遍。
苏安低着头颤抖，错愕的神色在脸上显现。没想到尤里原来这么会玩，他平时装的那副样子原来都是在骗他吗？
在这怪异而绮丽的一幕附近，尤里捂着通红的脸坐在树底下。
他的精神力附身在藤蔓上面，能够借用着藤蔓感触到所有的触感。
精神力要比本体更加顺从内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尤里发誓，他只是想要检查下上校的身体情况。
他要确保沈苏安可以使用月光草，不会产生不妙的副作用。也要确保需要多少月光草才能化解他体内的毒素。
这些是必须要做的事，只是……
他有些享受地闷哼了一声，好舒服。
还想要。
他只是为了上校好而已，尤里红着脸，控制着藤蔓再次进入了苏安。
需要深入检查一下。
一夜到天亮。
苏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探测机上。尤里转过头递过来了一杯水，温柔道：“醒了？”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灿烂，周围都是抬头看不到顶的参天大树，苏安犹如做了一场梦一样，他转着眼珠子看着周围，茫然无比。
尤里小心翼翼观察着苏安的神色，“上校，怎么了？”
他不能让上校发现昨晚的事。
想要成为上校的alpha，就不能让上校知道他不是人的事情。
苏安看了看两只手的手腕，没有被缚的痕迹。昨晚突然出现的藤蔓好像是幻觉，他被一个藤蔓从内到外侵占的事情也好像是一个荒唐的梦，苏安恍惚了一下，强打起精神道：“没事。”
系统小声地道：“尤里昨晚操纵的藤蔓具有致幻效果。”
要不是有系统在，可能苏安真的以为会是一场梦。
苏安眼皮底下青黑，自言自语道：“粗啊，长啊，电动马达啊……”
系统：“……”
苏安喃喃：“小臂粗啊……嘻、嘻嘻……嘻嘻嘻。”
系统头皮发麻地抱住了自己。
沈苏安一夜没睡，他的脸色苍白，探测机内安全温暖，苏安在不知不觉中再次睡着了。
尤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只细小如枝丫粗细的藤蔓顺着沈苏安小腿往上，试图钻进作战服里面，尤里脸色一变，面红耳赤地把它们拽下来扔出了窗外。
星球上的东西，总是能更为真诚地表达出尤里对苏安的喜爱。
*
等苏安再次醒来时，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了队友们低声交谈的声音。
“你们发现什么了？”
“除了沙子什么也没有，活的东西也没有见到一个。”
“整个沙漠里就这一个森林？”
沈苏安扶着额头起身，于修萧舟几个人盘腿坐在一起，正服用着营养剂。
看到他醒了，顿时惊喜道：“长官？”
苏安醒醒困，走到他们身边坐下，“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到这还没过一个小时，”于修扔给了他一瓶营养剂，“上校，你们运气真好，竟然发现了一片森林，估计月光草就在这里了。”
苏安接过尝了一口，无色无味的营养剂逼得他面无表情，“嗯，但昨晚我们并没有看到月光草的踪影。”
于修不急，大大咧咧道：“慢慢来嘛。”
苏安默默喝着营养剂，抬头看了周围一圈。昨晚没有认真看，现在才觉得奇怪，这个森林看上去很大，但却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动物造出来的动静，整个星球就像是没有生命一样。
他走到树木旁边看看，随便挑出来的一棵树看上去都有几百年的岁数，尤里不会也有几百岁几千岁吧？
如果这颗星球一直都是这么寂静，怪不得他总是从尤里身上感觉到一股亘古而来的寂寞。
但小学鸡终究不是简单的小学鸡，光是昨晚用藤蔓折腾他玩的触手play，就已经证明尤里的天赋异禀了。
刚开窍就能玩这么大不说，这家伙竟然真把黄文玩成了现实！
苏安打了个冷颤。
刚发完抖，就看见带着人从深林之中走出来的尤里。
尤里惊讶地看着他，快步走上前，“上校，你怎么站在这？”
苏安随口瞎说，“我想找一找有没有果子解解渴。”
话音刚落，树顶突然砸下来一个东西，直直落在苏安脚尖。苏安低头一看，正是一个白里透红的圆形果子。苏安：“……”
见证了整个过程的队友：“……”
尤里耳侧悄然红了一点，他弯腰捡起果子，用扫描器检测了一下，显示无毒后递给了苏安，“没想到这里还有能吃的果子，上校的运气很好。”
苏安心情复杂地接过，咔嚓一口咬下去，丰沛甜美的汁水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又甜又多汁！
他眼睛倏地睁大，尤里慎重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苏安一口吸了半个果子的果肉，“好吃。”
尤里松了一口气。
几乎是苏安回答完的下一秒，头顶的果子簌簌落下，砸得在场众人手忙脚乱，连忙脱掉外套来接果子，等一场果子雨下完后，人人都兜着一袋子果子面面相觑。

第58章 O不输A13
苏安跟着众人一块儿捧着果子回去，把坐在原地的人被吓了一跳，“哪儿弄来的水果？”
这该怎么说？有人不确定地道：“天下掉下来的。”
于修翻了个白眼，随意从新兵怀里摸出来一个咬了一口，被酸得龇牙咧嘴，“好难吃！”
沈苏安皱眉：“我觉得味道很好。”
他拿起怀中的果子又吃了一口，还是一样的甜味，沈苏安肯定地道：“真的很甜。”
相比于于修，大家明显更相信沉稳的上校，他们满怀期待地拿起了果子，一口咬下去，顿时表情扭曲了好几个。
“卧槽，真的好酸。”
“啊，我的牙！”
“比营养剂更难吃啊长官。”
沈苏安诧异，尤里上将正直地从他面前经过，好像不知道自己把全部甜美的水果塞到了上校怀里一样，径自走向探测机。
苏安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把一个甜甜的果子吃完，揣着自己怀里甜兮兮的果子也进了探测机。
上将给的爱心果子就是好吃。
休息了片刻，一行人还是两两分队，分别选择一个方向进入了深林。
尤里和沈苏安都有些心不在焉，苏安看着外面的森林出着神，尤里余光时不时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不知道想了什么，冷峻的面容一热。
苏安指着丛林间耷拉的藤蔓跟系统说，“这条比昨晚的细……这条差不多，啊，这个粗度的藤蔓颜色看上去不是很好看啊。”
系统：……
尤里也发现苏安在注视那些藤蔓，他不自在地握拳咳了咳，“上校，你今天看起来不太精神。”
“有些不舒服，”沈苏安揉了揉额头，眉心微微蹙起，“我昨晚做了一个恶梦。”
尤里紧张：“做了什么梦？”
沈苏安张张嘴，懊恼一闪而过，“没什么。”
他们往前走了不久，来到了一处磁场混乱的地方。苏安和尤里丢弃了探测机，徒步往前，不过片刻，他们陡然看到一处塌陷的地裂景象。
十几道大大小小的裂缝将地面分成了数十块。最大的地裂宽有数十米，最小的地裂也有两三米的宽度。
地裂的周围的树木干枯萎缩，一副极度缺水的模样。苏安收起被震撼到的心神，仔细检查这些地裂，凑近一看，最近的一道裂缝约有一百米左右的宽度。他随意扫视了一遍底部，目光突然一顿，反复观察尽头的一群嫩生生的绿色野草。
苏安眯着眼，迟疑道：“上将，那是月光草吗？”
月光草虽然名字美，但模样只是棵普通的小草，它们和野草唯一的区别就是根部有一道红色的弯痕。
现在是大白天，月光草不会发光，又离得太远，苏安不敢保证那就是月光草。
尤里蹲在他身边，看了一会道：“应该就是月光草。”
“这个高度得下去才能拿到了，”苏安解开机甲密钥，银色机甲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要一起吗，上将？”
尤里同样被黑色机甲掩住面容，认真回答：“分队之后的一切行动都要一起，上校。”
一黑一银两道身影犹如两道光般转眼落入了裂缝底部，刚落地苏安就解除了机甲状态，他热得汗水滚落而下，作战服在短短几秒之内已经被汗水侵蚀了一部分，“底部好热。”
话音未落，一道凉风从上方回来，缓解了一些热气。
“……”苏安有种他在这个星球能称王称神的感觉。
尤里跟了上来，他同样感受到了热意，性感滚动的喉结旁，汗水滑落出曲折弧线。
但他顾不得自己，连忙用手给苏安扇着风，傻傻地道：“上校，你先回去，我来摘取月光草。”
两手扇的风跟没有一样，还不如刚刚那一下吹的冷风。这个傻样，沈苏安没忍住露出一个笑，他脱去外套缠在腰间，瘦削的腰线毫无防备地展露着，“没关系，我们快一点把事做完。”
凑近一看，那群野草果然是月光草，细长的草身上，红色的细线痕迹如同从地下吸取的岩浆，让这些普通的绿草也变得格外不同起来。
苏安摸了摸地面，触感炙热，他若有所思，“上将，怪不得以往探寻r系星球的时候，我们的战士没有得到任何可用的资源。月光草深埋地下，它们可能需要炙热的温度才能生长，这里的底下可能是一片岩浆。”
说着说着，苏安突然有些忧虑。
他回身看了一下地面，这道裂缝也不过一百多米的深度，这么浅的位置地面已经这么炙热，这不是什么良好的讯息。
现在回想起那片沙漠，难道是因为地面下的炙热，所以才变为了沙漠吗？
难道地下的岩浆在不断逼近地面？
苏安眉头越皱越神，尤里已经小心翼翼地蹲下摘取月光草了，叫了他一声：“上校？”
苏安回过神，压下担心，和他一起摘取月光草。
他们俩如狂风过境，拔完了能看见的所有月光草，妥善放好之后，苏安抬头一看，在泥壁上还看到了一颗月光草。
这颗草比他们刚刚拔掉的所有月光草都要大，苏安伸出贪婪之手，拔了一下却没拔出来。
哎嘿，苏安来劲了，小臂用力，倏地一下，整颗月光草连同茂盛的草根全被他拔了出来。
只是拔出这颗大草的下一秒，苏安耳朵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类似山体崩塌的裂缝声音。他抬头向上一看，整个地裂上方的泥块塌落，巨大的阴影覆盖住整个地面。
“小心！”尤里猛得扑过来压倒苏安，手臂护住苏安的脑袋，再下一瞬，大块的泥块连续飞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尤里在最后一秒召唤出了机甲，严严实实地用自己的身躯为苏安撑起了一块安全的空间堡垒。
这场异动足足持续了将近十分钟，等尘埃落定之后，两个人已经被埋在了百米之下的地底。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手上的月光草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上将，”沈苏安的语气微微焦急，“尤里？”
尤里的声音透过机甲传了出来，“上校，我没事，不用担心。”
苏安松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只是现在有些难出去了，”尤里道，“上校，地面太热，让我有些呼吸困难。”
——他才不信。
苏安心道。
只是被泥土掩埋而已，哪怕是他现在穿上机甲，开足马力都能抱着尤里冲出去。
但听着尤里语气里的隐隐欣喜，他忍住了，只当做不知道。
沈苏安在狭小的空间里费力抬手，去抚摸尤里的机甲面部，“面部拆卸的地方在哪里？”
尤里低声说了，任由沈苏安在自己脸上胡乱摸来摸去。
好不容易，沈苏安为尤里打开了机甲的面部，黑暗中，他看不到尤里，却能感觉到尤里的呼吸缓缓喷洒在他的脸上。
局促的氛围让沈苏安有些慌张，他故作镇定地道：“地上好像越来越热了。”
“因为上方也被掩埋了，”尤里缓缓解释，“热气透不出去，只会越来越热。”
沈苏安：“等你休息好了之后，我穿上机甲和你一起行动。”
“好，”尤里突然动了动，“上校，我……”
他倏地大胆往前一下，亲了下沈苏安的脸颊。
黑暗遮不住尤里的眼睛，他仍然能清晰地能看到一切。
他脸红耳热着，看着上校讶然的神色。
“上校，抱歉，”尤里的手指在地上抓出了五道痕迹，生平第一次说谎话，磕磕巴巴，“我、我碰到你哪里了吗？对不起，我没看到你。”
沈苏安耳尖微微一红，他偏过脸，低声，“没什么。”
尤里情不自禁靠近他，稳稳停在上校的脸庞之前，他特意收敛了气息，让上校无法察觉出来。
苏安也确实没有察觉出来，他把窘迫压下，转回头的时候唇上却一软，明显碰到了什么。
沈苏安彻底僵硬住了。
很快，尤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上校，你碰到了我的嘴唇。”
他平静的，却略带委屈地道：“你亲到我了。”

第59章 O不输A14
沈苏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没关系，”尤里，“上校，你亲过别的alpha吗？”
沈苏安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超过了上下属应该谈论的范畴，他抿抿嘴，左顾而言他，“上将，你休息好了吗？我们该出去了。”
沈苏安越是这样不回答，尤里越怕他已经有了心仪的alpha，这样的猜想给了他莫大的恐惧，他倏地握住了苏安的手。
“别这样，长官，”沈苏安又叫回来了原本那个称号，他窘迫得手指蜷缩着，提醒着尤里他们身份有别，“你靠得太近了。”
他故意垂着眼，眼捷蹁跹，让气氛更加暧昧。尤里又害羞又蠢蠢欲动，陡然想起来上校是个即将发情的omega，这样的距离，确实称得上是冒犯了。
尤里泄了气，连声说了好几声无措的“对不起”，想要往后退一退。
但背后突然钻出来的藤蔓用力推了他一下，倏地把尤里整个人推到了苏安的身上。
沈苏安闷哼一声，小腿被压住了。
尤里一惊，连忙用藤蔓撑住了整个空间，解除机甲模式，着急检查苏安被他压到的地方。
沈苏安缓过来了劲，抬头就看到无数股交叉撑起这片空间的藤蔓，尤里全然忘了隐藏自己身份的想法，不断追问：“是这里疼吗？”
“尤里，”沈苏安喃喃道，“这些藤蔓是怎么回事？”
尤里一僵，抬头看去，才反应过来他在匆忙之间暴露了藤蔓，“这个是……”
谎话说不出口，尤里还是受不了内心的谴责，他并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欺骗苏安了。他叹了口气，“抱歉，上校。”
沈苏安道：“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已经不知道给我说了多少句的抱歉了。”
尤里勉强笑了一下，坐在苏安的身旁，更多的藤蔓向上蔓延，将坍塌的泥土腾出了一块容纳两个人也绰绰有余的空间。
“这是属于这个星球的植物，”尤里双手搭在膝盖上，金发垂落眼前，“上校，你以前问过我是不是喜欢你。我说出了与我真实想法相反的否定答案，我其实并不厌恶omega，我只是怕伤害他们。”
“omega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他们，在遇见你的时候，我还是这么坚定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但你远离我之后，我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难过，”尤里苦笑着张开手，细碎的光芒逐渐在他手中汇集，金黄的暖光照耀在他如神祗般俊美的脸上，几乎如灼日般高不可攀，“上校，我不想再欺骗我自己，因为哪怕是假设，我也不想让你变成其他alpha的omega。”
他侧过头，紧紧看着苏安，蓝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我喜欢你。”
沈苏安指尖一抖，勉强提醒道：“上将，我们正在谈论藤蔓的事。”
尤里想起了于修曾经跟他说过的话，“如果你打算告白，不管omega说什么都不要被转移话题。一定要确保告白成功，如果对方拒绝，那就亲到他同意为止！”
尤里脸红红，却很坚定，“上校，我想做你的alpha。”
“……”太直接了，沈苏安热得冒烟，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地面的热气加身体的燥热，沈苏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决不能丢人的在这个情况下发情。
他故意冷了声音，“上将，但我现在只想把你当做长官看待。”
尤里好听的嗓音含着囫囵的恳求，“我后悔了。我不想要你和孟里中将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alpha在一起，我想陪你度过发情期。”
“上将！”苏安深呼吸一口气，呼吸急促，“请先出去，藤蔓的事情也可以稍后再谈，但是现在，我们并不适合待在这么狭窄的空间。”
他说完不待尤里反应，穿上机甲就打算穿过泥土回到地面，但所有的计划都被藤蔓打住，苏安发现他竟然加大火力也冲不出藤蔓织成的网！
沈苏安尝试了五六次都没有出去，柔软脆弱的植物在这时比钢筋铁骨还要坚硬，从未尝过失败滋味的联盟上校神色茫然，“这怎么可能？”
尤里心疼道：“上校，这不是你的问题。在我操纵下的藤蔓韧性足够捏碎一艘飞船。”
沈苏安一愣，“上将，这是你操纵出来的？”
“那上次，”他脸色忽地一变，“我做的那个关于藤蔓的梦，也是因为你？”
尤里脸一红，“上校，那天晚上我不是有意占你的便宜，不，我是说，我并不是故意让藤蔓去欺负你……我是说，我——”
他心跳剧烈，语无伦次，“我只是在检查上校你的身体情况，确认你能否服用月光草。”
沈苏安了然地颔首，却有些不解，“它检查我的身体，为什么要进到那里去？”
尤里半懂不懂，“哪里？”
沈苏安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尤里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将阁下嗓子冒烟，硬生生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他才小声道：“上校，那是因为我实在喜欢你。”
沈苏安困惑地看着他，黑眸纯净。
相比较有了些基础知识的尤里而言，沈苏安真的是一知半解。在军校上课期间，他对生理课没有兴趣，成日沉浸在训练和学习作战的知识之中。
即便后来知道了和尤里那样的治疗超过了AO相触范畴，但在藤蔓侵犯他的时候，他也只觉得错愕，却不明白为什么要那样做。
“上校，”尤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结巴了半天，也只吐出，“因为、因为……”
沈苏安瞧出了他的为难，体贴地换了个话题，“这些藤蔓，还有亮光……上将，您，”犹豫道，“您不是人，对吗？”
尤里心里一沉，“是的，上校，我并不是人。”
沈苏安聪明地举一反三，“所以你之前说不喜欢我，是因为你不是人这个原因？”
尤里垂下了头，“我比不上那些alpha，也配不上你，给不了你幸福的生活。”
但他还是自私地同上校表白了。
沈苏安抿抿唇，“但不管你是不是人，尤里上将，你为联盟做出了许多奉献，你肩上背负的这些勋章，都是靠你自己的努力得来，这和你是不是人并没有任何关系。”
他突然微微笑了一下，“您对联盟难道抱有敌意吗？”
尤里毫不犹豫：“当然不是。”
“那还要说什么呢？”苏安轻描淡写，“您在我眼里还是守卫联盟的英雄，您用事实证明过了，那些alpha比不过您。”
尤里张张嘴，心里涌出一股暖意。
沈苏安舔舔干燥的唇，直视尤里，“所以你现在，又想和我说喜欢我？”
尤里郑重地道：“我想让你成为我的omega，上校。”
“我想和你一起作战，一起生活，一起保卫联盟，”尤里再次握住苏安的手，大脑一片空白，只凭借着潜意识说话，“上校，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苏安脸红着抽了下手，没有抽掉，他轻声呵斥：“放开。”
尤里慌了，以为这是拒绝，他想起了于修的叮嘱，猛地扑了上去亲吻苏安的嘴唇。
艹，好痛！
苏安的嘴巴被磕得破了皮，他强行忍住扭曲的神色，被尤里捧着脸一下一下单纯的啄吻着嘴唇。
刚开始，他还很耐心地等着尤里更进一步，但嘴都被一下下亲麻了，尤里还在进行小学生式的单纯亲亲。
苏安绝望，这他妈还是小学鸡啊。
他佯装想说话挣扎，舌尖却碰到了尤里的唇瓣。尤里茫然了一瞬，随即眼中微微发亮，试探地用舌尖撬开苏安的牙关。
沈苏安紧紧闭着牙齿，尤里着急，竟在他耳边求着，“上校，上校……”
沈苏安迟疑着，微微张开了唇。
alpha和omega信息素交缠的气息越来越严重，苏安越来越热，热得他不由推开尤里拽下衣领，“好难受……”
藤蔓在地上交织，隔开炙热的泥土，让两个人坐在柔软的藤蔓上。
清香袭来，沈苏安不得其解，他惶惑地道：“我、我……”
“上校，你好像发情了，”尤里的眼睛更亮了，他蠢蠢欲动着靠近，“我给你检查是不是假性发情，好吗？”
苏安无措点了点头。
尤里咽了咽口水，伸手往下一抹，摸到了可疑的水迹。
求求了，尤里在心底道，让上校是真正的发情吧。
他想让上校变成他的。
……
老天爷听到了尤里的请求，在这小小的一方空间内，尤里生疏地尝试和苏安的第一次结合，苏安拽掉吸水的藤蔓，羞耻得说不出一句话。
磕磕绊绊，真的是一边脸红一边逞凶，童颜巨乳的威力太大，苏安被迷得忍不住中途无声哭了一次。
“太奇怪了……”沈苏安上校喃喃，“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尤里深切赞同上校说的这话，他也感觉这种感觉太过于惊涛骇浪，真切体会的时候，比操纵藤蔓来得舒爽百倍。
他摸了摸上校的脸庞，心底软成了水，苏安，我会对你好的。
一切结束之后。
吃饱了的尤里抱着沈苏安一举冲到了地面，他小心翼翼地把沈苏安放在探测机中休息，通知各位队友集合。
等所有人来了之后，尤里言简意赅道：“准备回程。”
队友们：“上将，你们找到月光草了？”
尤里严肃颔首，“一切回飞船再说。”
众人二话不说，忙上了探测机往飞船上移动，于修多问了一句，“上校人呢？”
苏安手底下的新兵顿住，神色担忧。
“在探测机内睡着了，”尤里表情不变，“上校受了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探测机上，沈苏安已经睁开了双眼，看了上来的尤里一眼。
“苏安，”尤里悄悄改变了称呼，“你还好吗？”
“这样的体力耗费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沈苏安实话实说，“我们刚刚那样，就算是标记了吗？”
尤里无意识笑了一会，才点头道：“我是你的alpha了。”
沈苏安有些不敢看尤里，他偏过头，低声，“omega可不能标记alpha。”
尤里道：“你可以标记我，我们可以使用精神标记。”
精神标记只有少数人会使用，这样的标记相当于终身标记，在对方的精神力世界中打上自己的烙印，需要对另外一个人有着足以开放自己精神世界的信任。
“再说吧，”沈苏安终究还是拒绝了，他正襟危坐，“如果你能通过我父母的考验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精神标记。”
尤里失望的神色一扫而空，铿锵有力地道：“我会的。”
*
回到了飞船上，众人才知道“上校受了劳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苏安上校表情平静，动作流畅，但他全身上校都是尤里上将的味道。
于修表情碎裂，他看向尤里，尤里正低声和沈苏安说着什么，蓝眸含笑，心情愉悦非常。
“长官！”祁路倏地站起来，大步逼近沈苏安，身上浓重的alpha气息朝沈苏安袭来，“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沈苏安皱皱眉，拦下尤里，转身看向祁路，“士兵，谁允许你这样向我问话。”
祁路震惊和怒火交织，但在沈苏安的视线下逐渐恢复平静，他失魂落魄地站直敬了一个礼，沉默回去了座位。
萧舟擦拭武器的动作足足停顿了许久，才缓缓继续。
苏安心里叹了口气，幽幽道：“我这一被尤里标记，得有多少青葱少年碎了心啊。”
系统：“您也可以不选择尤里上将……”
“不行，”苏安嘿嘿嘿，没一点正经样，“他们都没有尤里长得帅。”
回程的两日，苏安也是和尤里住在同一个房间。
尤里特意向于修表达了感谢，于修眼角一抽，“求求您了哥，您可前往别说是我教坏了您。”
把Omega亲到同意就好，尤里怎么不想想，他一个单身汉提出来的建议，真是一个敢提，一个敢信。
一路顺利地回到了军部，尤里带着苏安找来了医疗队人员，将月光草交给了他们，“请尽快解出沈苏安上校体内的毒素。”
上将行峻言厉，态度郑重其事，医疗队人员立即应下，“是，我们知道了。”
将苏安送回家的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他们不是沉溺于恋爱的性格，但这会却有些扭捏。苏安坐得笔直，尤里余光看着他，率先开口道：“苏安，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苏安：“你已经标记我了。”
“但这是临时标记，”尤里讷讷道，“你的发情期还没有结束，等到下一次发情来临时，这次的标记还是会消失。”
沈苏安羞于说这种话，含糊道：“那就等下次再说吧。”
尤里有些失落，“那我什么时候去见你的父母？”
沈苏安轻咳一声，“我回去之后会问问他们。”
苏安说完就要下车，可尤里突然将车门紧缩，俊美的脸庞凑近苏安，垂着眼道：“上校，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苏安脸上一红，不想回答这种话。
尤里继续道：“你的生殖器里还有我的——”
“闭嘴！”沈苏安倏地蒙住了他的嘴。
尤里撩起眼皮，蒙着层雾气的蓝眸忧郁让人心碎，苏安心里一颤，不由放开了他。尤里神情忧伤，长长的睫毛洒下一小片阴影，“上校，书上说，标记了omega后的alpha会很敏感不安，想要omega随时陪伴，他们在这个时期，常常会因为胡思乱想而陷入自我厌恶的地步。”
哥哥，你要是把alpha和omega换一下，这番说辞我还能相信一点。
沈苏安毫不怀疑就相信了尤里的话，他稳不住了，担忧道：“那该怎么办？”
尤里握住了他的手，闷闷地不说话。
沈苏安皱起眉，沉声：“尤里，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你不是要……”他声音一低，“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守卫联盟吗？”
尤里心里一热，终于抬起了头，说完谎话之后的心脏快速跳动着，尤里总觉得这是哄骗，但却抵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默默在心底致上歉意，“我想你亲一下我。”
沈苏安深呼吸一口气，上前亲了他一口。
分不清谁比谁更害羞，但尤里还是顺着心意，握着苏安的手放在了身下。
点点红意染上英挺非凡的脸庞，期期艾艾，“这里、这里也想被亲。”
苏安：“……”
栽了栽了。
又纯又欲，试问谁能抵得住？

第60章 O不输A15
沈苏安给了尤里一拳，冷静回了家。
沈父沈母和两个哥哥正在家中等待，瞧见他回来就笑道：“终于回来了。”
沈苏安的家人们都是beta，没有察觉到苏安身上气味的变化。苏安沉默坐在了一旁，简单回到了沈父几个问题。
沈母跟着问道：“时间太紧了，你今天好好休息一天，我们明天再接着见alpha。”
沈苏安抿抿唇，“不用了。”
沈母疑惑：“嗯？”
“尤里上将近日会来拜访你们，”沈苏安垂着眼，“他会和我共同度过发情期。”
两个哥哥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父沈母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沈父还没缓过来，“尤里上将上次还和我说你们是朋友。”
出个任务回来就成了自己儿子的未婚夫了？
沈苏安有些不自在，他白皙俊俏的脸上已经微红，“父亲母亲，不用给我安排和其他alpha的见面了，我先回房休息。”
他同着家人点点头，快步回了房间。
苏安放了一浴缸的水泡澡，雾气似纱缭绕，他舒服地长叹一声。
“系统啊，”苏安找人唠嗑，“楚鹤这样破坏原主角命运线的人叫做破坏者，那维护主角命运线的人叫什么？”
苏安很少正经地问系统这样的事，更多的时候，系统感觉自己只是一个倾听苏安吐槽的垃圾桶，没有半点用处，它莫名欣慰，精神振奋地解释：“宿主，我们并不需要一定去维护主角命运线。”
机械音显出几分冷漠，“我们称为狩猎者，最大的任务就是捕捉破坏者。世界归正值只是显示世界还有多少拯救的希望，有了归正值很好，没有也无所谓。如果归正值低于百分之六十，宿主，我建议直接放弃这个世界，继续前往下个世界捕捉破坏者。”
苏安：“那被破坏者扰乱了主角命运线的世界会怎么样？”
系统：“世界意识会被污染，世界内秩序逐渐紊乱。但世界千千万万，您不必在乎几个崩坏世界。”
心真狠啊。
苏安心寒了一瞬，随即笑嘻嘻问道：“归正值有什么作用？”
“板正的归正值越多，越会得到世界意识的庇佑，”系统道，“等归正值积攒到了一定地步，就可以化身为世界意识内的主角。”
苏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系统：“狩猎者会不停地穿越时空，因此即便积攒了足够多的归正值也并不会有什么大的作用。”
苏安好奇道：“那我现在算是狩猎者喽？”
系统道：“是。”
所以贺长淮也是狩猎者。
“每个狩猎者有且只有一个系统？”
“是。”
“最后一个问题，”苏安哼了一声，“狩猎者和破坏者都是哪里来的？”
系统沉吟了片刻，“世界意识在漫长的时光中，逐渐出现了部分世界被污染的情况，从此世界意识一分两半，一半是正统的世界意识，一半是被污染的世界意识。被污染的世界意识诞生了破坏者，试图崩坏所有的世界。为了防止更多的世界被污染，狩猎者由此诞生。”
苏安还想再问，外面却传来了细微的响动。他神情一肃，拿了个浴巾围在腰间就匆匆走了出去，“是谁？”
窗户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苏安眉头一抽，上前打开窗户，就看到驾驶着悬浮车停在窗外的尤里上将。
尤里上将看了他一眼就连忙移开了眼，“苏安，我来给你送东西。”
他眼神躲闪地从车内递过来一袋r系星球上的水果，憋了许久，才小声提醒道：“下次给别人开门，记得多穿一件衣服。”
苏安：“……上将，您走的是窗。”
尤里一下子涨红了脸，“抱歉，只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婚约，我怕从正门进来会给你造成困扰。”
苏安知道他的意思，无疑是越喜欢担忧的就越多，他接过水果，不善言辞，“要进来坐一坐吗？”
尤里向往地看了一眼苏安的房间，还是摇了摇头，“我等正式拜访那日再进去。”
沈苏安低声道：“我已经和父母说了你的事情，这两天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情，随时可以上门拜访。”
尤里的悬浮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很快平稳，男人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我明天就来！”
沈苏安脸庞微红，“再见。”
尤里不舍地和他道了别。沈苏安关上了窗，尤里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愣愣地驻守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尤里一夜没睡，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太阳升起。这样等待时光消耗的日常几乎遍布了他过去所有的时光，但今晚的等待却尤为不一样。
幸福，饱满的情绪充斥内心，尤里看着天外的星光，头一次赞叹星夜的美妙。眼中的每一处事物都变得格外清秀，他怀揣着感恩的心想：
原来有人陪伴是这样的美好。
长久的时光骤然变得有了意义，一分一秒的逝去变得可爱万分。原来当生活有了意义之后，世界都变得明亮轻松了起来。
天终于亮了，尤里衣着整齐地驾驶着悬浮车来到了沈苏安的家门处。他深呼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沈苏安打开了门，一身家居服的上校看着着装郑重像是要去参加宴会的尤里上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进来吧，尤里。”
尤里跟在他的身后，客厅沙发上坐着同样紧张的父母兄弟，沈父带着所有人站起来，局促地笑了笑：“上将您好。”
“您好，”尤里严谨地朝沈父弯了一个腰，“伯父。”
沈父有些僵硬，“请坐，上将。”
尤里：“您叫我尤里就好。”
一家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沈苏安正低头认真品尝母亲的手艺，餐盘中突然多了一块两面酥黄的肉。
尤里低声和他道：“多吃一些。”
沈苏安嘴角微勾，“谢谢。”
沈苏安的家人自然对尤里没什么挑剔的地方，当天下午，尤里便带着苏安一路赶到了军部，提交了他们两个人的结婚申请。
一路上，向来冷漠示人的上将一直带着冰雪消融的笑意，无论是谁看来，都礼貌至极地主动道：“你好，少校，这是沈苏安上校，我们要结婚了。”
“下午好，中将，今天天气不错对吗？是一个去提交结婚申请的好天气。”
沈苏安忍笑听着尤里一本正经的暗中炫耀。
有人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巧看见他们相携过来，哈哈大笑道：“上将，你怎么来了这里，难道是找到omega了？”
尤里牵住了沈苏安的手，又一次略带雀跃地道：“嗯，这是我的爱人，沈苏安上校。”
沈苏安朝着同事笑了一下，两个人脚步轻松地在同事惊愕的眼神之中走进了办公室。
但提交了申请之后才知道，因为他们俩军衔过高，军方还需要批审一个月的时间。
进门时兴致勃勃的尤里沉默地离开了办公室。
苏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上将，一个月而已，我们并不着急。”
尤里的失落轻而易举被抚平了，他眼中一闪，还是装作颓丧沮丧的模样。
沈苏安一路跟着他回了第四军团，他能够想到的安慰的话已经说了个遍，“尤里，”沈苏安咬咬牙，捧着尤里的脸庞亲了他一口，不想看到这么漂亮的蓝眸无光的模样，“我们或许可以先住在一起。”
满足的快乐充斥胸腔，爱意让人觉得幸福，尤里展颜一笑，亲了下苏安的侧脸，眼眸闪闪发光，他认真地道：“有你就够了。”
*
沈苏安信守承诺，没过两天就搬到了尤里的家中。
当天晚上，尤里红着脸邀请苏安一起洗澡，苏安同意了。
上将的脸庞潮湿，暗金色头发的水珠从胸膛滑落，他灼灼看着沈苏安，“上校，要试一下精神标记吗？”
沈苏安被他看得不自在，背过身清洗身体，“你做好将精神世界向我打开的准备了吗？”
尤里看着他浑圆挺翘的部位，一边偷看，一边从浴缸中起身，佯装随意地靠近，“……是的，我准备好了。”
在他快要走近时，沈苏安随意往旁边错开了一脚，拿起毛巾擦拭头发，“那好，我们今晚就试试。”
尤里只能拿着浴巾围在腰间，一起走了出去。
精神力相融的时候，据说会产生比身体上的高潮更要让人难以抵御的快感。沈苏安刚刚开放精神世界，尤里的精神力就迫不及待地侵入了进来。
他闷哼一声，脸上升起迷离的红晕。
精神力带着他上天入地，好像在云里遨游，又倏地冲进大海。沈苏安的精神力强悍，但尤里却慢条斯理地安抚着他，再给予了每一根神经战栗的快感。
太爽了，苏安神志不清，身体上也被尤里按压抚摸。
猛然爆发的信息素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苏安的发情期再一次气势汹汹地来袭，尤里只能靠着最后的理智来提醒自己，要注意上校的身体。
从纠缠中清醒了之后，尤里索性给军部打了报告，用先前殴打alpha军官的理由来自己惩罚自己，好好在家里陪苏安度过了一个月的发情期。
他们在床上、在沙发上、在地毯上肆意交缠，亲昵低诉着情话。尤里曾经认为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抱着上校谈论军中的作战事宜，等真正经历了才知道，抱着上校的时候他完全记不得有关于军部的一丁点东西。
甜蜜的时光一闪而过，安全度过了发情期的沈苏安和自己家上将回到了军部，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体。
在军部确定了他被终身标记，不会在战场上发生信息素不稳定的暴乱之后，就给他们下达了任务。
第四军团要负责剿灭骷髅头星盗。
苏安体内的毒素在半个月前已经解决，此时身体健康的能一个打万个。两个人都是军人，立志要守卫联盟，任务倒是没有什么，只是他们的结婚申请好不容易批了下来，现在却要在出任务回来之后才能筹备婚礼了。
还好，他们是一同出任务。
尤里叹了一口气，召集军官展开作战会议。
沈苏安神清气爽地坐在下方，于修上下瞧了他两眼，嘿嘿一笑，“上校，过去一个月我都没有见过您几次，当然，我也没见过上将几次，你们过得怎么样？”
即便是经过了一个月的缠绵，沈苏安还是面部一热，“还不错。”
“等我们做完这个任务回来，应该就能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吧？”于修挤眉弄眼，“上校，千万别忘了请我。”
沈苏安笑了笑，“不会忘记您的。”
他们说说笑笑，上将含着冰渣的声音冷冷插入，“于修。”
于修被吓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正襟危坐，不敢再和沈苏安插科打诨。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挑衅一个刚刚标记了心爱omega的alpha，一着不慎，他可能就废了。
骷髅头星盗是近年来越发猖狂的犯罪团伙，尤里将资料发送给各位军官，指着光屏道：“最近，骷髅头星盗内部发生了内乱。联盟反叛家族的秦晓拉拢了一部分人支持他夺取骷髅头首领的位置，秦晓手段厉害，高深莫测，他这一派已经有了胜利趋势。”
上方出现了秦晓的照片。
相貌普通，脸色青白，一股子随时都能病死的味道。
苏安眼神一动，系统及时道：“发现破坏者。”
楚鹤这幅皮囊，可要比前两个世界来得差多了。苏安非常清楚楚鹤的性格，这个男人高高在上，自大非常，而他如今竟然只挑选了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躯壳，果然，他受了非常重的伤，重伤已经由不得他精细地挑选皮囊。
有一位中校询问：“上将，您确定是他吗？我记得秦晓的身体格外不好，常常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陷入到半晕厥状态。”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星际时代，还查不出秦晓的昏厥原因，也真是让人挠头不解。
尤里淡淡道：“就是他。”
他拉出了另外几张照片，骷髅头星盗做过的残忍事情直白剖析在照片上。鲜血稠浓，残肢断臂，黑暗的色调席卷着压抑的氛围，血淋淋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苏安认真看着骷髅头的罪证，突然一阵反胃，他猛得捂住嘴低下了头，难受地眉头紧皱。
上将身下的椅子划出巨响，转瞬出现在苏安的身边，他紧张得顺着苏安的脊背，沉声：“快叫医生！”
苏安难受地捂住肚子。
于修看着他的姿势，突然一个激灵，突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大喊：“上校，你不会怀孕了吧？！”
尤里手一抖，整个人因为这句话僵硬成了石头。
苏安：“……”
你他妈才怀孕了。
老子不孕不育谢谢。

第61章 O不输A完
苏安确定自己没有怀孕，系统也说过他没有生育功能。但他却出现了假孕反应，这该死的假孕反应还骗过了联盟的医疗器械。
苏安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尤里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走来走去。
男人有些慌张，又透着几分傻气。苏安的手边已经放满了水果和牛奶，尤里却还是觉得不够，走来走去地忙活，晃得苏安头晕眼花。
“系统，”苏安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来解释一下。我没有生育功能，尤里是颗星球，我能怀上什么？怀上一个小星球？”
系统沧桑地叹了口气，“宿主啊，您也知道尤里是颗星球，您和他的物种不同，我只能确定您怀不了孕，这种假孕反应可能是你身体的排异反应，或者是尤里的种族天赋。”
苏安松了一口气，知道肚子里不会有一颗小星星撑破他就行。
尤里听到他松的这口气，大步走了过来，担忧道：“苏安，是哪里难受吗？孩子踢你了？要不要叫医生？”
苏安：“……尤里，这个‘孩子’才一个月大，他怎么会踢我？”
尤里一怔，“对，他还没成型呢。”
说着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起身抱着苏安，把苏安埋在他的胸肌中。
苏安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闷声试探道：“如果我最后没怀孕的话……”
苏安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尤里双臂收紧，虽然失落，但神情还是温柔，眼眸中的星河璀璨，“如果你不想要孩子，我们就不要。”
尤里这么开心，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苏安。
苏安成为了他的omega，这个事实从未有过的清晰。
低头在怀里人的头发上落下珍重的一吻，尤里轻声道：“你拥有想生下他或者不生他的权力。苏安，我希望你能快乐。”
这比我自己快乐要重要得多。
苏安抱住了他，偷偷摸着尤里的背肌，随口一问：“尤里，你的星球为什么岩浆这么贴近地面？”
“因为我很讨厌那些海，”尤里微微赧然，“所以想用岩浆将它们蒸发。”
哇。
真是天才的想法呢。
苏安肩膀抖了几下，忍住笑意。
“为什么讨厌海洋？”
“不知道，”尤里低低地道，“潜意识的深处，还有几分恐惧。”
所以尤里很讨厌那颗星球，整颗星球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丑陋。
苏安被尤里送到了房间，尤里看着他入睡之后，独自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怀孕的单子。
他欣喜又悲伤，觉得千百年的孤独已经从他身边消失。
他有了爱的人，甚至可能会有一个孩子。
尤里慢慢拂过单子，却又生出些太过幸福后的害怕。
患得患失，一会儿担忧这个孩子出生，苏安是否更爱这个孩子而忽视他，一会儿担心这一切只是他臆想的一场梦。
他又忍不住回到卧室，静静看着苏安的睡颜。他已经连续一个月在这样温暖的黑夜中等待着苏安的醒来，当太阳初升，尤里的蓝眸已经湿润，金色的阳光洒进这间房间，岁月安好，一种美好的、难以用语言来描述的感动充斥内心。
苏安迷迷糊糊醒来，在看见尤里时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早安。”
尤里一瞬间有种落泪的冲动，他深呼吸两口气，亲吻苏安的额头，低声：“早安。”
因为“怀孕”，苏安被剔除出了剿灭骷髅头星盗的行动，他送别了尤里，瘫在家里过了一段颓废的生活。
每日只管着吃吃喝喝，肚子上的腹肌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苏安觉得自己不能堕落下去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运动。
训练室的光屏播报着军方消息，苏安刚套上拳套，智脑就接到了军部的消息。
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悲戚地道：“上校，抱歉……”
身后的光屏新闻道：“……军方在剿灭骷髅头星盗的行动中遭遇埋伏，士兵们伤亡惨重……星球爆炸，联盟战神尤里上将为了保护士兵而……”
“尤里上将战死身亡了。”
苏安关掉了通讯，愣了一会，换了军服前往军部。
路上见到他的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露出了一副同情的表情。沈苏安上校冷峻地回到了第四军团，走进了会议室。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面色复杂，有人为他播放了尤里最后的战斗视频。
满目疮痍的土地上，战火和弹片飞舞。
尤里冷凝地看着远方袭来的炮火，拉出脖子上的圆形项链亲了一口，那项链之中藏的是苏安的照片。
“此次剿灭骷髅头星盗的行动遭到了内部人的泄密，军团中藏有骷髅头星盗的人，我们遭受了埋伏，士兵们中了不明药剂，急需月光草救治，”尤里看向了镜头，蓝眸中倒映着悲伤，“我突破重围带着他们找到了r系星球，星盗团带着重武器追来了。”
“这个星球即将会爆炸。”
尤里摘下军帽，暗金色的头发随风飞舞，他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上校，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那个孩子，我希望你能舍弃他，过上和以前一样自由的生活，”尤里再次轻轻吻了项链一下，“漫长的时光当中，我已经体会到了幸福和快乐的滋味。我亲爱的上校，苏安，你还有许多的时光可以享受这个世界，我不想让你承受我死亡的悲伤。别难过，也别害怕，我不会死的，我会化成宇宙中的星星，一直保护着你。”
他笑了一下，张开了双手，“上校，我爱你。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拥抱吗？”
沈苏安静静地看着这个视频，眼中逐渐模糊。
身边人压抑的低泣声传来，他们的情绪宣泄得比沈苏安更要简单。
“上校，您要保重啊，上将希望您好好的。”
“上将那么强，他为什么不逃啊呜呜呜，星球爆炸拦不住他啊。”
因为星球是他的本体，星球爆炸了，他也就死了。
他无处可逃。
*
军部开始严查军团内的间谍，沈苏安在办公室中枯坐了好几日，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舟突然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年轻的alpha坚定道：“上校，请让我照顾您，我会代替尤里上将爱护您和您的孩子。我会成长起来，一直成长到尤里上将那样的高度。”
苏安看着他，却有了一些恍惚。
他几乎不用怎么多想，就能知道为什么尤里会死。
萧舟在原命运线里成为了联盟的传奇元帅，但只要有尤里珠玉在前，萧舟就无法出头。
只有联盟的战神死了，内部还有敌人的间谍，内外忧患之下，正是一个传奇诞生的时机。
而原主呢？
原主在原命运线中，分化成omega之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系统似乎并不愿意将详细的命运线剧情告知苏安。
萧舟看着出神的苏安叹了口气，对这位长官的心动在尤里上将战死之后又重新恢复了过来。他忍不住想要安慰苏安，但碰到沈苏安的刹那，上校便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倒在地，他看着萧舟的眼睛，淡淡道：“我是尤里的omega，并不需要你的照顾。”
他放开了萧舟，一步步往外走去。
初升的太阳落在脚尖，萧舟在背后踉跄起身，扬声道：“上校，我会变得很强的。”
沈苏安道：“但你变不成他。”
苏安找到了飞船，独自开启驾驶模式。
喃喃自语，“尤里这么强，他竟然死在了这种阴谋陷害之中？”
系统讷讷道：“这都是剧情需要。”
苏安冷笑两声，一举冲进了宇宙。
系统连忙追问：“宿主，您这是去哪里？”
苏安，“去找楚鹤报仇。”
但他却先来到了r系星球。
飞船被爆炸后的余波拦在遥远的光年之外，即便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这片空间仍然荡动不安。
就像是尤里临死前的挣扎不甘。
苏安看着碎片乱飞的星球碎屑，他强忍着扯开笑，朝着这一片星河张开了手。
上将，我来拥抱你了。
*
苏安几乎日夜不眠地追击了一个月，终于找到了骷髅头星盗的踪迹。
他穿上机甲，突然出现在正在交易的双方面前，在枪林弹雨之中扫落一地罪犯，追着骷髅头的首领奔去。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得到一点消息，在场所有人就被沈苏安打了个措手不及。
联盟未来之光不要命的打法，在场没人能和他匹敌。有星盗护着秦晓上了飞船想要逃离，但一道激光直直损坏了操作盘，头顶被一拳打出了一个窟窿，试图反抗的星盗被沈苏安拽着扔了出去。
银色机甲从天而降，将秦晓扔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抵住心脏。
秦晓咳嗽不止，双手竭力握住银色机甲的手臂，脸色发青。
苏安冷冷看着他，手中不断用力，秦晓艰难道：“我、我告诉你一个……他的秘密。”
楚鹤本来就已经身受重伤，如果现在死在苏安的手上，他真的会就此死亡。
他费力地看着眼前的银色机甲，不由再一次在心中苦笑。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苏安的本体并没有受到崩人设的伤害，但楚鹤这个世界是真的艰难。
他把以往破坏世界积攒下来的能量都拿来了保命，但这个世界还是时不时因为灵魂重伤而陷入到晕厥状态。
开局很惨，偏偏他的身份极度危险。楚鹤为了保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统领星盗的进程上，甫一有了实力，便试探性的对主角出手，但却被苏安搅乱，惨遭失败。
世界意识有多偏爱苏安？即便他说了崩人设的话，他仍然健康无事，不止如此，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完全是天克楚鹤。
这才短短三个世界，苏安就有了杀死他的能力。
苏安手中还在用力，冷声，“说。”
“他叫、咳。”楚鹤的手指费力地在苏安的手臂上划出字。
一笔一划，两个歪七扭八的无痕的字出现在上方。
——江笙。
苏安一怔，下一瞬，秦晓就头一歪，没气了。
系统可惜连连，“宿主，破坏者逃走了。”
苏安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这个问题就要问问你了，你不是负责堵住他的路，让他没法脱离这个世界的吗？”
系统羞愧道：“楚鹤破坏过很多个世界，他积攒了很多防身技巧，我还是没有防住。”
对啊，楚鹤很强。
比楚鹤更强的他又是谁。
在前两个世界，他为什么不杀楚鹤。
他不是狩猎者吗？
苏安：“破坏者死亡或者逃离这个世界之后，狩猎者会怎么样？”
系统：“狩猎者会在三天之后被排出世界。”
那江笙不想杀楚鹤的原因，是因为人设限制不能杀，还是因为不想要脱离世界？
苏安将骷髅头星盗中的所有人都绑了起来，通知军部前来抓人，随后，他一个人重新来到了尤里爆炸的地方，在漫天星河中，和那个爆炸的星球静静待了三天。
当军部的人跟随着踪迹发现沈苏安上校时，就发现这个突袭抓捕了整个骷髅头星盗的传奇omega上校，已经神情安详地失去了呼吸。
在他手边放着的，是军部审批下来的他与尤里的结婚申请。

第62章 江湖01
月黑风高，这是一个满月，薄雾笼罩皎洁的月光。
但月下的人却没心情欣赏这样的满月。
林中的小道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扛着个人快速地跑着。他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黑色的布，那两双腿健步如飞，一跃便是数十米之外，如银箭穿梭而过。
他的肩上还有个少年身材的人。
少年被绑住了手脚，一身的绸缎衣裳已经抽出了细丝，他闲适地被人带着奔跑，倒看不出丝毫害怕的神情。
夜行人道：“你就要死了。”
他的嗓子嘶哑，粗粝如树皮。这和他的样貌形成了反差，他的样貌当然无法被人看到，只是他身形瘦高，脚步矫健，怎么看也应当是个年青人才对。
少年道：“这句话，我也已经听过不下百遍了。”
夜行人哈哈笑了两声，他的笑声也如同乌鸦那般难听，但笑完之后，他的声音却冷了下来，“那么今日，就是你钩花飞刀余苏安的身死之日了。”
少年人还是很从容，他微微一笑，“你若是想杀我，为何还带着我跑了这么久？”
余苏安已二十多岁，年纪算不得小，实在称不上少年，但他的面容却仍有稚气，笑起来时猫一般的眼睛就变成了弯月，如江南晨雾般柔软可亲，说是少年倒也合适了。
夜行人对他的从容高看一眼，不由更加保持警惕，他冷冷道：“自然是为了给你找到一处好的坟墓。”
余苏安道：“只怕我入了坟地，阎罗王也不想要收我。”
苏安泪流满面，“他说今天就让我死。”
系统：“……没事，大不了下个世界走起。”
苏安吓哭了，但面上却保持着高手风范，在这样的高手面前，露了怯，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武林之中有一大镖局名为天地镖局，余苏安便是天地镖局总镖头的小儿子，他备受家中宠爱，宛如一个真真正正的富家少爷。但余苏安却打小胆子比天大，老爹怕他有一日惨死江湖，便让他拜师隐世高手，学到了几手武功，被人称为钩花飞刀客。
夜行人不再与他多说，只一路飞奔，直至一座破庙之中。
黑夜，破庙之中枯草潮湿，佛像掉了泥块，半截残臂落地。
余苏安被放在枯草上，他眼睛清亮，仍然带着笑道：“这处倒不像是能做我坟墓的地方。”
夜行人“哦”了一声，从腰间抽出冷剑，沙哑难听的嗓音惊飞了檐下的飞燕，“钩花飞刀客还有其他的本事？”
余苏安笑而不语。
但夜行人却倏地往后退了数步，他尖锐的眼神谨慎地看着余苏安，五感提到了极致。
在他之前，已经有不下一百个人接了杀死余苏安的任务，但余苏安还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天地镖局的小少爷，应当有些不为人知晓的手段。
夜行人惜命，他退得更为迅速，一脚掠上了破庙外的枯树，话说也变得客客气气，“飞刀客，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向你请教。”
“请教说不上，”余苏安悠悠往后一靠，“我却是不知道什么的。”
夜行人“嘶嘶”笑了两声，“知道不知道，这不是你说得算。飞刀客，你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家运镖运的是什么吗？”
余苏安又笑了一下。
夜行人不由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不可及，”余苏安道，“那镖物就放在我的行囊中，你却只顾着劫我，却与那物失之交臂了。”
夜行人脸色一变，他甚至没有再管余苏安，竟直接转身，往回路而去了。
苏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他手腕一动，一把飞刀便从袖中跑了出来，但他还没来得及将绳索划断，余光就瞥到一抹衣角进了破庙之中。
那是一个留着虬髯大汉胡须的和尚。
余苏安自小到大闯祸不断，为了保下这颗小命，学了不少三教九流的功夫，在五感方面更是敏锐。夜行人靠近他时他尚且察觉到了来者，但这个和尚，他竟然才刚刚发现。
和尚的胡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面容苍白，而那双眼睛，像是寒潭中锻造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绝世神剑，没有锋芒，但本身已经逼人。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袈裟，发白的鞋子，全身捂得严严实实，但只要一眼，就给人无比危险的感觉。
和尚目不斜视，好像没有看到苏安一般，径自走到只剩下一个手臂的佛像前坐着，双眼磕上，杀气弥散。
苏安虽然没看到他的下半张脸，但笃定道：“好帅的一个和尚！”
和尚危险，但余苏安向来不怕危险，他那双干净的杏眸好奇地打量着和尚，和尚奇怪极了，拿的武器不是棍子或是手杖，而是一把饱饮鲜血的长剑。
长剑被他随手放在草堆上，枯黄的草堆便被长剑上的鲜血染透了一片。
苏安挣脱了绳索，正要起身，破庙外却有一道青光袭来，苏安脸色一变，飞刀转瞬而出，将剑端打偏了一二。
去而复返的夜行人怒极，“飞刀客，你分明是在糊弄我！”
苏安往后一退，又是两枚飞刀袭去。他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堂堂大名的风雪夜剑客竟连我胡说的一两句话都会信。”
风雪夜剑客严十，此人武功高强，喜欢在夜中杀人。他杀人的手法极尽残暴，带出的血像是狂风暴雨吹打下的风雪一般七零八落，便被人称为风雪夜剑客。
由此可见，想杀余苏安的人是多么地恨他了。
严十怒火高涨，反而大笑了两声，拿剑便迅速刺来。
这次轮到余苏安脸色一变了。
他们两人争斗不停，刀光剑影在满月下闪现。但这都没有打扰到那盘膝休憩的和尚，苏安越发不敌，他咬牙看了和尚一眼，突然大喊道：“和尚！”
和尚一动不动，风雪夜剑客却陡然剑端一颤。
余苏安继续不客气地道：“那秃驴！”
和尚终于睁开了眼，无喜无怒地看了一眼苏安。
他的那双眉眼当真举世无双，哪怕胡子下面的容颜只得三分，当这双眼睁开时，便有十二分的俊美无匹。
余苏安朝他露出一个笑，不知为何，在他和这和尚对话时，那气到怒发冲冠的风雪夜剑客竟然分毫不动，好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相逢即是缘，和尚，我和你在这破庙里同待了一会，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你为何不出手救一救你的有缘人？”
和尚好像没有听见，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严十“桀桀”笑了，笑得手中剑也跟着颤抖，“飞刀客，我说的不错，你今晚是定当要在这里葬身了！”
话音未落，他的攻势便更加凶猛了起来。余苏安从绰绰有余到颇为狼狈，又过一刻，手臂已经鲜血淋漓。
余苏安咬咬牙，再度叫道：“和尚，你提的要求我便同意了！你不是想奸淫我么？只要你把这剑客的手臂砍断，舌头拔了，我便任你为所欲为！”
严十的一剑已经快要到了他的面门，却又惊又怕地收回了攻势，他惊骇地看了一眼余苏安，又去看了一眼和尚。
余苏安已显出了败势，却不仅不怕，反而冷冷一笑，眼神狠辣地盯着风雪夜剑客，“临到跟头，还是保命重要，但我总得要些东西。不，一个手臂和一个舌头还不够，我还要他的项上头颅！”
严十大惊。
余苏安说的一句话很对，临到跟头，还是保命重要。若是没有保命的底气，余苏安又怎么这般言之凿凿，像是丝毫不担心会死于他手？
他又定睛看向余苏安。
余苏安哪怕现在血污在身，也难掩他美男子的容貌。他长得属实灵秀，眉如早春含柳，眼如清泉泊泊，又从小富养到大，不像武林中人，反倒如富家公子般细皮嫩肉，端的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相貌！
和尚看上这个人不是没有理由，更何况和尚也不是一般的和尚，而是妖僧仇玄一。
严十不想死，他向来把命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甚至不敢去堵任何的可能，因为只要仇玄一想，他就可以在短短一瞬间内既砍下他的头颅和手臂，又能拔掉他的舌头。
他想也没想，便惊鸟一般掠出了破庙。
苏安松了一口气。
他这口气极轻，极浅，但好像惊扰到了那枯坐的和尚，只见和尚微微抬起了手，用尽全力逃跑的风雪夜剑客便中剑摔倒在地。
这样一位手段残暴的剑客，死得却无声无息，那中剑的地方甚至只有短短一寸伤痕，只有剑上沾染上了一滴血。
余苏安悚然。
这样的剑法，死了一个人才沾染一滴血，那需要死了多少人，才会使和尚这把剑饱饮鲜血？
他咽咽口水，转身向和尚看去。
和尚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地看着和尚。
终于，和尚道：“过来。”
余苏安心中一提，问道：“过去做什么？”
和尚悠悠道：“奸淫你。”

第63章 江湖02
和尚杀人再利落、杀气再危险，他也是个和尚。
余苏安嘴上说得再花哨、骗人骗得再从容，他也是个男人。
一个是和尚，一个是男人，这要怎么奸淫？
余苏安不急不忙，朝着和尚微微一拜，“感谢大师救命之恩。”
却对那两句玩笑话闭口不提了。
他虽不提，但和尚却不是好相与的。
和尚抬起眼，看了余苏安一眼。
那一双寒剑般的眼眸漆黑无光，眼白都极为稀少，这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睛，但绝对是一个绝世高手的眼睛。
苏安突然感觉一阵针刺的危险，他倏地转过身往庙外跑去。
余苏安的武功自然没有风雪夜剑客高强，按理说，他也应当逃不过和尚的微微一抬手。
但余苏安敢闯荡江湖，便是在逃命的功夫上下了不少心思。
他飞掠的速度好似惊鹿，又好似一道闪电，脚步飘忽不定，眨眼间就已跃出百米之外。
这是余苏安最后的保命手段。
虽近身打斗他不敌，但轮逃跑一诀，他却有不少信心。
短短几息之间，余苏安便跑了有数里之外远。他敏锐的五感未曾感觉到有人追来，不由放下了一颗心。
正在这时，和尚的声音贴在耳边炸起，“怎么慢下来了？”
苏安一惊，身形一个不稳，顺着树干滑落在地。
圆月，夜，深夜。
和尚站在树木最顶上的叶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余苏安。
他的眉眼精致，但身形高大，如雄鹰般矫健，破旧的僧袍披在他的身上，如同岌岌可危的戒律与清规，即将就被这和尚打破。
余苏安觉得不妙。
他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和尚微微一笑，装着不懂道：“大师为何追我？”
余苏安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笑起来时眼眸弯弯，唇也弯弯，唇红齿白，两点小酒窝浅浅，像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和尚道：“你又为何跑。”
和尚的声音也着实不像个和尚，倒像个纵情酒肉已久的风流老手，略带着醇酒泡透的沙哑和几分懒洋洋，让人一听便想到了苏州夜晚最繁华的花街春楼。
苏安都要酥了。
余苏安突然就对这和尚被胡子掩埋起来的面容产生了几分好奇。
他自诩了解女人，和尚这模样就很讨女人喜欢。越是俊美的和尚，越是守着戒律清规，就越是有美丽的女人想要征服这样的男人。
但这点好奇却没有保命重要。
余苏安诧异地看着和尚后方，“咦，那又是谁？”
趁着和尚回头的一瞬，余苏安再度提气一跃，但一道破风声悄然无声地靠近，从余苏安腰前滑过，“叮”地插入了树上，拦住了余苏安的路。
腰带碎裂，外袍哗啦敞开。
江湖中用剑的人极多，却很少有人能将剑使得如此出神入化。
余苏安见过许多用剑的高手，但他们都没有像和尚这样，连袭来的破风声都已藏匿得无声无息。
他额头的冷汗已经从鬓角滑落。
余苏安是个识时务的好俊杰，他转身面向和尚，笑容如明月般动人，“这般深夜，大师难道还不回去睡觉去吗？”
“我说了，”和尚的声音突然阴冷了下去，“我要奸淫你。”
奸，求你快奸，不奸不是人。
余苏安苦笑一声，知道自己这张嘴巴，又一次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和尚突然丢了三样东西到了余苏安的面前。
一条舌头，一只手臂，一个头颅。
苏安：……这嫖资给的真实在。
余苏安看着地上这三样东西，笑容慢慢僵住了。
树叶微微晃动，和尚转瞬逼近了他，冷冷地道：“你既然说了，那就要好好做到。”
说完，余苏安的双手便被数十片绿叶交叉定在了树干之上，和尚身上的檀香味钻入他的鼻尖，小少爷额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大师等等！”
和尚冷笑两声，“和尚我禁得久了，既然你主动这么说，那么我今日便好好舒爽一回。”
“滋啦”一声，余苏安的里衣已经被撕碎了一半。
我的娘哩。
余苏安头疼至极，忙说：“给你奸，给你淫。我余苏安虽说是江湖一小辈，但说出的话还是算数的。既然你替我杀了风雪夜剑客，那我自然乐意兑现诺言。”
“只是我手臂今日受了伤，实在是不方便。不如我们先通个姓名，下次有缘再续上？”
他不留余力地想要说服和尚，只是衣衫破乱，乌发横披脑后，脸白唇红，实在像是一个等着上床的小娘子。
仇玄一看着他，竟当真起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欲念。欲念一起，宝相庄严也变得晦暗不明。
和尚以往只晓得练武念经，后又是满心仇恨，只想手刃仇人。
他今日已经杀了二百零一十八个恶人，身上的杀意浓重，僧衣布鞋也挡不住他破了寺庙清规。杀意因为这二百零一十八人而平息了片刻，另一种欲又陡然再起。和尚做事又向来随心所欲，此时想了，还管什么其他。
大掌一挥，余苏安肩头已经在月光下泛着圆润的光。
余苏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他直接破口大骂：“你个秃驴、淫僧！色戒你也敢破！”
和尚道：“你在江湖中，应当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余苏安正要继续大骂，但突然间，他和和尚一块儿停了动作。
“和尚，”余苏安幸灾乐祸地笑了，“在你奸我淫我之前，还是先去应付这来的美人恩吧。”
他们二人一同看向了森林左侧。
那一片森林黑暗，安静。
余苏安轻声笑道：“两位好姑娘，快点出来吧，我还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森林里响起了风吹树叶的声响，又有一道轻柔的晚风出来，两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了左边的空地上。
她们是一对姐妹花，一人穿着白色的罗裙，一人穿着红色的罗裙。她们的眼睛很大，如天上的明月。眉毛很弯，如清晨的远山，哪怕是放在余苏安的眼里，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姐妹花对视一眼，“妹妹，你想对付谁？”
“姐姐，我想对付钩花飞刀客。”妹妹笑嘻嘻道。
余苏安也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很温柔的模样，“哦？我竟然还有这个荣幸。”
妹妹脸色羞红一瞬，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冤家。”
姐姐忧愁道：“我却对付不了这个和尚。”
姐妹俩再次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我们就先杀了这和尚好了。”
余苏安悠悠叹了口气，“在潇湘双客眼里，我竟比不上一个和尚么。”
潇湘双客便是这对姐妹俩。她们师从峨眉，后又做了错事被逐出了峨眉。两人都使得好一手双刀剑法，当她们二人共同对付一个人时，剑法更是变化多端，让人猝不及防便成了刀下亡魂。
天地镖局是天下第一大镖，余苏安也见过这姐妹俩几回。
妹妹还是笑嘻嘻道：“我们这都是为你好哩！先杀了他，不就不用让你受他奸淫了么？”
“算啦算啦，”余苏安道，“要是死在你们两个美人的手里，我还不如让这和尚玷污了，好歹也不至于被你们伤透了心。”
姐妹花笑得花枝乱颤，和尚淡淡瞥了余苏安一眼。
姐妹俩很快停住了笑声，她们谨慎地看着和尚，姐姐道：“仇玄一，我们不想和你打！”
妹妹道：“只要你把余苏安让给我们，我们可以答应你一切事情！”
仇玄一。
妖僧仇玄一。
余苏安猛地睁大了眼。
江湖总是少不了妖僧，但当仇玄一横空出世之后，众人口中所说的妖僧，就只有仇玄一一个了。
仇玄一本名玄一，玄一是他的法号，他乃是不世出的绝世天才。天资聪颖，武力高深，是佛法高僧弟子中当属第一的佛门子弟。
但一夜之间，仇玄一便叛出了师门，打杀了宝罗寺一百零八个罗汉，又重伤了他的师父天守大师，将铁棍熔铁打成了玄铁长剑，在江湖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仇玄一杀了无数杀手组织、情报组织的人，而这些组织动一发而牵全身，剩下的人便饿虎扑狼，想将仇玄一这煞神咬死入腹中。
但其他人都死了，仇玄一却还活着。
要数杀孽深重，江湖上的人，见仇玄一便如见恶鬼。
一只鸟雀探出了头，“咕咕”、“咕咕”叫了两声。
静，寂静。
仇玄一道：“你们能做什么？”
姐妹花对视一眼，她们收了手中的双刀。柔软手腕一动，一白一红的罗裙便掉落在了地上。
白皙的大腿，丰腴的身材，美丽的容颜。肚兜上两只鸳鸯戏着水，姐妹花巧笑嫣然，皮肤好似发着光，“和尚，这样行不行？”
她们其实并不想对上仇玄一。
在看到仇玄一正在对余苏安做什么后，她们又惊又喜，只要仇玄一是喜好美色的人，她们就可以用美色来对付仇玄一。
这可比动刀动剑要好得多。余苏安不想占她们的便宜，但眼睛闭上就意味着危险，他唉声叹气了好几下，只能看着姐妹俩娇俏的脸蛋。
妹妹趁机给他抛了个媚眼儿。
仇玄一的眼神却没有任何变化，这两个美人在他眼中脱衣光裸的样子，就像是路边的一棵草、一朵花，他看着她们，就像是在看着死物。
“我今日原已不准备杀人。”仇玄一道。
姐妹花的脸色骤变。
她们却没有退，而是趁着仇玄一没有拿剑的时候，迅猛攻了上来。
潇湘双客的武功其实并不见得比严十好。
但严十有个致命的弱点，他怕死。世上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是比起严十，潇湘双客更不要命而已。
这就是她们身为女子，却在江湖上闯荡出名声的原因。
而她们的剑逼近了仇玄一，仇玄一的剑，却插在了余苏安腰间的树干上。
但仇玄一却并不着急。
他的足尖在地上轻轻一挑，余苏安刚刚断在地上的白色腰带便落在了他的手中。仇玄一轻轻一挥，腰带已经不是腰带，而是要人命的利器。
姐妹花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出的手，便不甘地仰面倒在了地上。妹妹看了一眼余苏安，用最后的力气道：“……龙兴城，万、万稷街。”
说完，她已经没气了，脸庞还像是活着那般栩栩如生地美丽。
美人逝去，总是件让人悲伤的事。
余苏安从绿叶中挣脱开了手，蹲在姐妹花身边，为她们合上了眼，披上了衣服。
仇玄一走过来，打开姐妹花紧握的手，从中拿起一瓶青瓷装的药丸。他打开闻了一闻，鹰鸠似的眼眸便定在了余苏安的身上。
余苏安恍若未知，幽幽叹了一口气后，缓缓起身，突地朝仇玄一掷去了两枚飞刀。
飞刀去势很稳，又很快，非常快。但比飞刀更快的，是仇玄一手中的腰带。
腰带缠上了余苏安的双脚，天地镖局的小少爷刚逃了两步便重重倒地。余苏安低声骂着，句句不离秃驴。
仇玄一冷冷一笑，倒出药瓶中的药，四五枚青色的药粒便跑到了他的手中，他连看也没看，便掐开苏安的嘴，将这些药丸全部顺下了余苏安的喉咙。
余苏安脸色一变，“这是什么？！”“春药，”和尚静静道，“若你能抵得过去药性，那便放过你一回。”
余苏安看了看药，登时双眼一翻，咬牙启齿，“这是能吃死人的！”
和尚席地而坐，无喜无悲地睨了他一眼。
余苏安脸色难看，他恨恨瞪了仇玄一一眼。眼泛盈盈水光，气恼得两颊飞红，仇玄一垂眸看着他，僧袍下已经鼓囊起了一块地方。
余苏安强行忍着，但忍到片刻，他却觉得男人在世难道还有谁没做过这事？
他闭上眼睛，眼皮颤着，在仇玄一的注目下，双手向下。
破罐子破摔，他要看便看吧！摸给他看，这可比被他奸淫要好上许多了。

第64章 江湖03
若不是余苏安有些功夫在身，这四五粒药丸入肚，怕是能逼死一个成年男人。
他化解了一部分药性，又自己抒发了一次，看完了全程的仇玄一还是下身鼓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余苏安不是一般人。
江湖百晓生曾在今年年初发布了一个江湖美男子排行榜，余苏安就榜上有名，且在前二十位美男子之中占有一席之地。
这倒不是说余苏安的样貌是多么的好看，也不是说他的美名是多么的享誉江湖，而是他死皮赖脸求着百晓生给他腾出了个位置，因为百晓生乃是他的师兄。
余苏安不一般的地方不在于相貌，也不在于他的人脉，而在于他的脸皮之厚，非寻常人可比拟。
这会，他就缓了过来，嬉皮笑脸道：“大师，您看了我半晌，您可有什么反应？”
和尚闭上了眼，好似八风不动。
余苏安瞥了一眼他的胯下，哼笑一声从地上站起身，他自认也挺过了药性，自此和这邪门的妖僧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然而一动不动的妖僧，却不允许他走。
余苏安往左踏出三步，便被腰带缠了回来。往右踏出三步，又被腰带缠了回来，他最后提气而上，这回不是腰带，而是直接被和尚拽了下来。
余苏安也有些血性，他冷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和尚。
“和尚，你莫要欺人太甚。”
和尚的一双眼睛如工笔细画出来的一般，眼尾狭长，他这时便用这狭长的眼尾淡淡瞥了苏安一眼，道：“你若离开这棵树三步之内，我便奸了你。”
余苏安没有说话，因为他直接伸出了手，四枚飞刀直冲仇玄一面门。
仇玄一偏头闪过，但那四枚飞刀，竟然在仇玄一身后转了一圈，又直奔仇玄一而来。
和尚眼睛微微一眯，稍觉得有些意思，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只右手在苏安面前杀了三个人，却只抬起了两次。
而这一次，他握住了四枚飞刀，并朝着余苏安掷来。
余苏安这时才知道，飞刀快到极致会有怎样的威力。
几乎眨眼之间，飞刀便擦着他的脸颊、手臂插入了树干，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完好无损，但树干的皮，已经如蛛纹般四分五裂。
甚至还有一枚擦过树干而去，定死了一只正活蹦乱跳的兔子。
和尚道：“今早可以吃个烤兔了。”
远处燕雀从微亮的天边飞过，三两只黑点如水墨画般宁静。
余苏安叹了口气，撩起衣袍，坐在了树下的三步之内。
和尚烤起兔子来速度很快，油水撩起火苗，他还拿出了一些青色的盐粒撒在烤肉之上，不过片刻，兔子就散发了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
余苏安馋得咽了咽口水，大大方方凑到了仇玄一身旁，“和尚，给我来个后腿。”
仇玄一当真用荷叶包了一只后腿给他。
余苏安大口吃了一口，夸赞道：“好味道！”
和尚也没顾忌自己是个和尚，同样大口大口吞咽着肉。余苏安胆子大得很，他好奇地问：“和尚，你怎么这么会烤兔子？”
仇玄一冷冷道：“但凡你在荒郊野外过上一段日子，你也能烤的这般好。”
“但有城镇在前，为何要在荒郊野外过日子？”余苏安问道。
仇玄一再次看向余苏安。
余苏安身上的华服已经变得脏污，但仍然掩不住其色彩之艳丽、布料之舒适。他实在像是个富家小少爷的模样，哪怕是随意扔出去的一枚飞刀，都是用百炼铁筑的刀身、神宫泥塑的刀柄，还有东海的采珠女千辛万苦采出来的珍珠。
但他此刻的神情却很是闲适，即便是在野外，即便是在他身边，余苏安也自在非常。
天地镖局的名号，仇玄一也曾听过。但没想到他们的小少爷余苏安，竟然是这样的一副有趣性子。
“野外过夜，自然有野外过夜的理由。”仇玄一悠悠道。
余苏安嗤笑一声，“你把我困在这，也有你的理由。但我不能在这里耽搁了，我直白告诉你，我还有镖物要送，这个镖物很重要，哪怕你是要杀了我，我也是要走的。”
仇玄一道：“你往哪里去？”
余苏安目光灼灼，“我要往龙兴城去。”
仇玄一道：“哪怕那里有雇凶杀你的人？”
余苏安道：“哪怕那里有雇凶杀我的人，我也要去。”
“风雪夜剑客，潇湘双客，”余苏安冷冷一笑，“能使得动他们的主谋，只怕我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去。还不如我主动上前，去看一看那幕后真凶到底是谁。”
和尚凉凉道：“你的脾气倒是对我的胃口。”
余苏安：“那你便放我走了？”
和尚的眉眼间突然有冷意渗出，“巧了，我也是要去龙兴城。”
余苏安眉心一跳，顿时说不出了话来。
但转瞬，他就更好奇道：“你去龙兴城是做什么？”
“找灭我满门的仇人。”仇玄一道。
火苗噼里啪啦，早风清爽而干净。
但仇玄一身边的那把玄铁长剑微微颤抖着，已经感受到了主人的肃杀之气。
这把剑很长，剑身却质朴，它没有剑鞘，自然也没有其他的装饰。
和仇玄一一样，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破旧僧衣，仿若无根浮萍。
余苏安愣了好半晌，才道：“不知是哪户被灭的人？”
和尚转过头看向了余苏安，他的眼神很奇异，像是饱尝血海深仇的沧桑男人，又像是初生的婴儿，对一切都很无知。
仇玄一道：“我也不知道。”
仇玄一知晓自己被灭门的消息，还是从他的师父天守大师那里偶然得知。
他不止得知了这一条消息，他还得知了自己竟认贼作父。
天守大师联合着另外两个人灭了仇玄一的满门，他又将仇玄一抱到了佛门内收为弟子。仇玄一知道真相后重伤了他，闯出一百零八个罗汉的生死门，誓死要手刃敌人。
但他是谁，被灭的满门家人是谁，另外两个仇人是谁，他一无所知。
他便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了一个“仇”字，世上再无玄一，只有仇玄一。
余苏安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踢灭了火堆，“你既然和我说了这等辛秘，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管闲事。和尚，你这事我管定了。只是我把你当了朋友，你便不能再说奸不奸我的话了。”
和尚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杀气缭绕的冷冰冰的邪气，“你不会有我这个朋友。”
余苏安登时瞪了他一眼。
他自小被宠到大，哪怕已二十多岁，却仍然有孩子气的神色。脸庞粉白，细皮嫩肉，瞧起来除了好看之外，还有鲜活生动的生命力。
明眸皓齿，盼顾生辉，活生生像个被气到的小少年。
仇玄一漆黑的眼微眯，“再瞪我，我就当真奸了你。”

第65章 江湖04
仇玄一实在是个妖僧。
他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就被自己话中意思挑起了欲念。再看向苏安时，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余苏安脸色一僵，收回了瞪他的眼。
苏安：……但凡你有一句话是真的……
他瞧着仇玄一那张大胡子脸，唏嘘地想，算了算了，等到了龙兴城，先哄着他把大胡子剃了再说。
否则苏安不是要被胡子扎死，就是被胡子扎萎。
天色微亮，两人便往龙兴城而去。
他们没有马，但以他们的脚力，前往龙兴城也只是至多两日的功夫。
但他们走了还不久，就在江边遇见了一个席地而坐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黑袍，手里拄着一把歪七扭八的黄檀木。那黄檀木上，有七八支分叉的枝丫，每个枝丫上面，都挂着一个人头。
有被苏安扔了的风雪月剑客的人头，有被苏安埋起来的潇湘双客的人头，还有先前一些想要刺杀苏安，却失败了的刺客人头。
余苏安的脚尖及时一顿，面色从容地道：“黄檀七怪。”
黄檀七怪侧过了头，声音枯哑沧桑，“好小儿，他们竟真让你跑到了这处。”
他侧过来的半张脸，上面遍布着可怖的烧痕，甚至那一个耳朵，都已经没了一半。
黄檀七怪，心狠手辣，喜欢玩弄良家妇人，常常买了一个良家妇人便玩弄七天，七天后再将女子尸体裹上草席一扔。他的黄檀木有七个枝丫，能挂七个头颅，他喝酒要喝七杯，过了七杯就要杀人。他吃饭也要七个人陪在身侧，若是谁对着他的脸露出害怕的神情，那便一杀杀七个人。
这样的一个畜生败类，江湖上不少侠女俊才都想要将之杀之为快。但狡兔三窟，黄檀七怪却有七个保命的法子。
往往别人未曾杀了他，就已经命陨黄泉。
余苏安看着黄檀木上的头颅，缓缓道：“你把他们杀了。”
黄檀七怪道：“是。”
来刺杀余苏安的人，并非各个都死在了余苏安手里，除非必要，余苏安一向烂漫而宽容，他并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下死手。
但现在，他却想对黄檀七怪下死手。
黄檀七怪察觉到了他的杀意，桀桀笑了两声，“小子想杀我？”
余苏安道：“江湖中同我一样想杀你的兄弟姐妹，还有许许多多。”
“但他们都杀不了我，”黄檀七怪撑着黄檀木起身，“还要成为我黄檀木手中的一道冤魂，哈哈哈哈。”
余苏安笑了一下，轻声道：“那今日就到你的死期了。”
黄檀七怪道：“就你？”
余苏安道：“就我。”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把玄铁剑便刺了出去。黄檀七怪快速撑着黄檀木翻了一个身，但他还是没有躲过仇玄一随意刺来的一剑。
“滴答”，血落到泥面上的声音。
黄檀七怪被砍掉了一只手。
飞刀紧随这一剑而出。
这是第一个，仇玄一一剑之后却没有死的人。
苏安惊讶：“这老头竟然这么强？”
系统：“宿主，小心。”
黄檀七怪在逃命的功夫上确实厉害，但他受伤了之后，却没有害怕和闪躲，竟然更为兴奋地扑了上来。
余苏安下意识出手，飞刀便插入了黄檀七怪的胸膛。鲜血迸出，有一滴，落在了余苏安的手背上。
这个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他抹了把身上的血，便将血珠子狠狠甩向两人。
仇玄一抬起玄铁剑挡住这些鲜血，但还有一滴落在了他饱满的额头上。
血水顺着高耸的鼻梁向下。
仇玄一垂着眼，静静看着自己的剑。
玄铁剑上，碰触了血珠的地方已经显出了暗沉的黑色。
血中有毒。
而绝大多数的人，绝不会提防敌人受伤的鲜血。
黄檀七怪笑得更为古怪，他的笑声像是老木被白蚁蚕食，发出腐朽的味道：“哈哈哈哈，我黄檀七怪能活到现在，你们以为我凭的是什么？我的血里有一百种剧毒，每一种都能让你们在一刻钟内身死。只要你们碰了一滴，就要死无葬身之处！”
“你们的头颅，也终究要挂到我的黄檀木上了，哈哈哈哈！”
苏安脸色一黑。
黄檀七怪的七种保命手段，谁也想不到竟然是在血中下了毒。难怪和黄檀七怪动手的人都已失败告终，并非是他们杀不了黄檀七怪，而是只要伤了黄檀七怪，那就是中了他的毒计。
仇玄一脸色变也未变，黄檀七怪本以为他们二人会即刻跪地求药，但出乎他的意料，仇玄一竟然一剑封了他的喉。
黄檀七怪眼珠子瞪大，震惊地倒落在地。
余苏安快步上前，在黄檀七怪身上快速寻找解药。毒素很快便开始见效，余苏安唇色发青，心口血海沸腾，似乎随时都能爆体而亡。
呜呜，他不会真的要死吧？
一炮还没打呢，苏安眼馋地抬头看了一眼和尚，和尚八风不动，正迎着冷风吹去玄铁剑上的血珠。
苏安：……
带着胡子吹，又帅又有些怪。
苏安认命低头，用抹布抬起黄檀七怪的手，突然“咦”了一声。
仇玄一朝他看来。
余苏安笑了笑，“指甲上青下黑，指腹僵硬，掌心却软得像块烂肉。”他两指并拢放在脉搏之上，“人死了，脉搏却还在跳动。”
仇玄一不由皱起了眉。
死人怎么还会有脉搏呢？
除非能让脉搏跳动的，并不是死人。
苏安将飞刀转了一圈，利落划开了黄檀七怪的手腕，他又用另一把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腕，活人的鲜血吸引到了黄檀七怪体内的小东西，只见黄檀七怪黝黑干瘦的手臂皮下，一个可怖的凸起顺着手腕向下。
仇玄一道：“蛊虫。”
蛊虫露出了一点，余苏安飞速收回手抓住了蛊虫，凝神打量。这蛊虫小指甲盖那般的大小，通体明黄，犹如琥珀那般微微透明。天地镖局走南闯北，便是连苗族之地也去过几次，余苏安从小面见多识广，未过几瞬，他眼睛亮起，笑道：“好东西！”
仇玄一道：“哦？”
“护心蛊，这可是能解百毒，护住心脉的天下三大蛊虫之一，”余苏安道，“这蛊虫喂养麻烦，说是耗费万金也不为过。它不吃药草，不食毒虫，吃的是一等一的其他珍贵蛊虫，而它的口粮，需得用一千株雪莲、一千支灵芝、一千根鹿茸，再有藏红花、冬虫夏草等喂养而成。而它长成便需要十年之久，十对护心蛊也只成其一。”
“难怪黄檀七怪敢用自己的血液做毒，”苏安感叹道，“也不知他是哪来的奇遇，竟能得到这个小东西。”
仇玄一沉吟片刻，撩起薄薄眼皮，“价值万金？”
余苏安一字一顿，严肃道：“万金不换。”
仇玄一不说话了，但他的目光却放在了黄檀七怪的另一只手臂上。
苏安旧招重用，果然又引出来了另外一只护心蛊。他将两只蛊虫放在一起，分出母蛊和子蛊。
他不客气地将子蛊放在自己的伤口旁，子蛊便迫不及待地从他伤口内爬了进去。苏安脸色缓缓变得红润，他拿着飞刀走到仇玄一面前，道：“是你杀了黄檀七怪，母蛊归你。和尚，快伸出手，毒不可耽误。”
仇玄一低着头看着苏安手心内的蛊虫，不知他在想什么，神色沉思，并未伸出手。
余苏安：“和尚？”
仇玄一道：“它万金不换。”
苏安有点搞不懂这位哥在想什么了，递上一个“有话快说”的眼神。
仇玄一慢吞吞道：“和尚我穷，还没见过万金是什么样子。”
苏安：“……”
他幽幽问：“你不会想卖了它吧？”
仇玄一默认了。
天守大师将仇玄一带入佛门绝对是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瞧瞧这个和尚，又吃肉又贪色，这还为了万金连命都不想要了。
苏安无言以待，只能自行抬起仇玄一的手臂，划出一道痕子，将母蛊放在伤口旁。
仇玄一的鲜血味道似乎很得母蛊的喜欢，甫一放上去，母蛊便顺着伤口钻了进去，不知道藏在了哪处血脉之中。
看着母蛊就这么消失不见，仇玄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苏安却察觉到了他的遗憾之意。
“留着吧，这可是好东西，”余苏安眉眼间浅浅的无奈横生，“危急时刻，说不定能救命。”
黄檀七怪的血中藏着百毒，余苏安将他的尸首拉远了江边，免得他的血混进水里。又怕有鸟雀或是生人乱碰而死，又辛辛苦苦地挖了个坑，将黄檀七怪埋在了人不知鬼不晓的荒野。
做完这一切，两个人才再次上路。
也不知是不是黄檀七怪是对方能请动的最后一个高手，之后直到来到龙兴城，他们也未曾再遇见过杀手。
只是在进城的时候，苏安问了仇玄一，“你以往在宝罗寺中，也是蓄着这样的胡须吗？”
仇玄一颔首。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重伤了天守大师，龙兴城中他的好友又是否愿意告诉你他所知道的事情？”
和尚眼神一敛，如宝剑出鞘，冷冰冰道：“由不得他不说。”
余苏安摇了摇头，“这样不可。”
和尚抬眸看他。
余苏安道：“有些辛秘，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说出。如果这个人知道这些辛秘，但他却还活着，那么他的嘴巴必定极为严实。要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天守大师不杀他，只怕是因为从他嘴里得到消息，要比从死人身上更难得到，若是如此，你便不能以武力逼迫。而他若不知道这些辛秘，你如此直冲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仇玄一想了想，道：“有理。”
苏安不动神色，继续道：“所以，我们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仇玄一：“嗯？”
“首先，”余苏安拿出飞刀，微微笑了一下，“你需要把胡子给刮了。”

第66章 江湖05
龙兴城的城门走进了两个年青人。
一个是少年身形的公子，一个是和尚。
公子唇红齿白，唇角带笑。和尚风流韵姿，宝相庄严。
两人肩并肩走进了人群，余苏安笑意不绝，“和尚，没胡子的感觉怎么样？”
仇玄一淡淡瞥了他一眼。
和尚的眉眼已经俊美无匹，胡子遮掩下的下半张脸无愧那双眼睛，面如冠玉，巍峨如玉山。
多情而又绝情，光从面上看起来，这确实是一个想让人好好劝他还俗的和尚。
苏安光知道他俊，但没想到这么俊。面相禁欲，但总有一种酒肉老手的味道。杀气无形，意却浓重。
余苏安道：“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仇玄一道：“古家。”
古府，看门的小厮熟练地回道：“咱们老爷今日去谭家道喜了。”
苏安脸色一变，有些着急地道：“道什么喜？”
小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武林盟主谭林培的女儿谭柔儿今日与玉面郎君子林寻叶成亲，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安下意识低呼一声，“遭了！”
竟抛下了小厮和仇玄一，转身一飞而去。
仇玄一看着他转眼不见的背影，心中不悦，冷着脸跟了上去。
瞧着余苏安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难道这谭柔儿还是对方的心上人？
武林盟主的府上果然是一片红火。
来来往往都是道喜的人，到处喜气洋洋。余苏安混在人群之中进了谭府，一路小心打听，总算是来到了谭柔儿备嫁的后院。
他身形快得犹如一阵风，转眼，整个后院里的护卫和丫鬟都已被他点了睡穴，晕乎乎地倒在了地上。
新房里的新娘子厉声道：“谁？！”
“柔儿姐，是我。”余苏安掀开了门帘，轻声走了进去。
端坐在床上的谭柔儿一震，她偏过脸，红罩头微抖，“你来做什么。”
余苏安眼含愁思地看着她。
他们孤男寡女，这幅样子更像是求而不得的一对鸳鸯。仇玄一也走进了房间，虽然没有动作，但他的视线却放在了谭柔儿的身上。
谭柔儿浑身一僵，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杀意，顿时掀起盖头，“这是谁！”
“这是我的朋友，”余苏安轻叹了口气，“柔儿姐，你当真要成妾吗？”
眼前的谭柔儿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与余苏安的师兄百晓生相爱，她们本应该过上惹人羡艳的神仙眷侣生活，在江湖上快意恩仇，不羡鸳鸯不羡仙。
但这会，她竟然要嫁给另一个人了。
系统道：“宿主，世界归正值为67%。”
这已经是一个很低的数值。
谭柔儿咬着牙，但泪水却几乎滑落在地。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但再坚强的女人要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时，也会变得脆弱起来。
余苏安温柔地看着她，递上了手帕。
谭柔儿擦完了泪水之后，情绪已经平复了下来，她道：“你走吧。”
余苏安道：“你不爱师兄了吗？”
谭柔儿眼睛一红，“我怎能不爱他。”
余苏安静静看着他，他的目光包容而信任，谭柔儿呜咽一声，“林寻叶在七天前救了我父亲的命。”
原来在七天前，武林盟主谭林培出城的时候遭到了魔教的埋伏，恰好被玉面郎君林寻叶所救。林寻叶几乎重伤，才护着谭林培躲过了魔教的追击。
谭林培大感其恩，将之带回了府上养伤。谭柔儿感激他救了父亲，特意上门送药，谁想到林寻叶见过她的当天晚上，就同谭林培请求迎娶谭柔儿。
谭林培自知女儿已经有了心上人，但救命之恩恩重如山，林寻叶身受重伤对他三叩头，又心甘情愿地表明愿意入赘谭家，谭林培进退不得，只能流着泪同意了将女儿嫁给救命恩人。
谭柔儿如遭重击。
但父亲自觉对不起她，日日以泪洗面，她又如何能枉顾父恩，让父亲难做呢？
谭柔儿便同意了。
自此断了和百晓生的来往信封，只愿他将自己想成个无情人。
谭柔儿明明已经做了决定，又忍不住问道：“你师兄、你师兄怎么样？”
余苏安实话实说：“师兄身受重伤。”
谭柔儿瞬间起身，“什么？！”
余苏安叹了口气，拉着仇玄一坐到了桌旁，“你不晓得。头一次没收到你的信封之后，我师兄便心中难安，准备亲自来寻你。但你知道，他虽才智过人，但武功却并不高深。还未行到半路，就不知道受到了哪路的伏击，双腿险些被折断。”
谭柔儿硬生生捏碎了一块床架，冷着俏脸道：“然后呢。”
冷风嗖嗖，苏安擦了擦头顶虚汗，“师兄没法前来，便委托了我向柔儿姐送上一物。”
他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这正是余苏安此次的镖物。
百晓生将此物交给他时，说的是“天下间于我最珍贵的宝物”，百晓生的名头太盛，乃至他这句话一出，不知有多少人盯上了余苏安手里的东西。
他们都以为会是什么绝世珍宝，甚至也不知道惹来了哪一路人对苏安下了黑手，苏安不知道他们将这个镖物想成了什么东西，但绝对不是这个手帕。
谭柔儿愣了片刻，接过了手帕。
手帕包了许多层，最里面是一支簪子。
一支普普通通，还有些破旧的女子簪子。
这一支簪子实在没什么特别，也不怎么好看。但谭柔儿却在看到簪子的刹那，泪水汹涌而下。
她与百晓生乃是青梅竹马，这支簪子，正是百晓生少时为她亲手所锻，里面还有一个救命的机关。
她按下簪头，打开机关，里面藏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吾妻柔儿安。”
谭柔儿泣不成声。
余苏安为自己和仇玄一倒了两杯茶，耐心地等她哭完，待到谭柔儿平复了心情之后，才道：“柔儿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魔教怎么知道谭伯父所在，又恰好让林寻叶救了谭伯父一命？就我所知，这玉面郎君也是这两年才在江湖中有了名声。更巧的是，我师兄想来寻你，竟也受了埋伏。”
谭柔儿神色凝重，“你是说……”
余苏安道：“他来者不善。”
谭柔儿相信百晓生，也相信百晓生的师弟，她立刻道：“我这就去告诉父亲。”
“慢着，”苏安拦住了他，笑了，“柔儿姐，对方来者不善，我们也不能打草惊蛇。若是对方当真有什么计划，那我们就将计就计。”
谭柔儿一切都听他的，“那我？”
“你现在就去找我师兄，切记不可声张，一路低调小心，”余苏安眼珠子一转，从床上拿起红盖头，“至于这亲事，我来替你扮这个新娘子。”
谭柔儿犹豫道：“林寻叶武功高强，你、你可以吗？”
余苏安看向了仇玄一，眉眼弯弯，“我还有这位朋友在。”
仇玄一看着他手中的红盖头，默然无声地用了半杯茶。
*
夜晚，柳叶微垂。
身段纤细的新娘子端坐在床边，林寻叶进来时，看见她就微微一笑，“柔儿。”
系统：“宿主，发现破坏者。”
苏安心中早有猜测，此时不动如山，微微低下了头。
这幅模样好像是在害羞，林寻叶揉了揉额头，酒气浓重，“我们先喝交杯酒么？”
新娘子顿了顿，小小点了点头。
林寻叶笑了笑，正要上前揭开新娘的红罩头，但颈后突然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苏安掀起头上的盖头，正对上了仇玄一漆黑的眼眸，“怎么现在就将他打晕了？”
仇玄一看着一身红衣嫁装的苏安，眼中一跳，竟有些恍惚之色。
余苏安凑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小酒窝盛着烛光，“和尚，说话呀。”
仇玄一哑声道：“去床上待着。”
余苏安疑惑：“为何？”
仇玄一已经听到了百米之外的脚步声，他不发一言，却直接脚下一踢，将林寻叶踢到床下，抱着余苏安扔到了床上。
苏安：“你——”
话音一停，和尚扯下林寻叶的婚服往自己身上一披，游鱼一般倏地窜上了床。
红色床幔散下，让里面的人影也模糊不清。
仇玄一当真适合红衣。
和尚直直看着苏安，眼底晦暗，他低头靠近，余苏安不自在地红了耳根，“你做什么？”
“有人来了，”仇玄一挑起苏安下巴，“娘子，叫上两声。”
苏安乌发披散，又气又怒地瞪了他一眼，却突觉和尚的手已经不客气地揉上了臀部，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模仿者谭柔儿的声音叫了起来。
仇玄一的欲念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浓重了起来。自从苏安穿上了这一身的新娘子装，他就有些出神。
好似这一幕已经等了许久，乃至印到了骨髓里。蝶梦庄周，庄周梦蝶，竟有些头重脚轻的不明之感。
仇玄一随心，一举撕破了苏安身上的红衣。
余苏安还以为他是在同自己配合应对外面的人，虽羞，但却没躲，但下一瞬，他身上的衣衫一寸寸崩裂，眨眼的功夫，他就一丝不着地躺在了和尚的身下。
余苏安气得不行，传音入密道：“和尚，你别欺人太甚！”
“手臂也好了，”和尚阴阴一笑，“是时候让你兑现诺言了。”
余苏安：“我分明已经挺过了春药！”
仇玄一：“那只是暂时放你一回。”
“你可是个和尚，”余苏安苦着脸，“当真要破了色戒？”
仇玄一没说话，但却暗示性极强地撞了撞苏安的大腿。
“好吧好吧，”余苏安眼珠子一转，狡黠划过，扬起脖子，“和尚，你连这个都不清楚吗？做这种事，要先从脖子开始。”
仇玄一冷笑两声，掐了下苏安的胸膛，“你倒是了解？”
余苏安连忙捂着自己，但和尚明显已经兽性大发，且不打算克制兽欲了。
这妖僧要是真想要，谁也拦不住他。
苏安也很想要，但现在明显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一见到他穿着嫁衣就这么激动。
“嘘，人来了，”余苏安低声道，“今日你放过我，我给你摸摸还不行吗？”
仇玄一恍若未闻，低头啃了苏安一口。
苏安一颤，这和尚只要是自己不想听的不想做的事，跟他说了他也当做没听到，就像是现在一样。
外头已经有人到了，客气的说了几句恭喜之外，突然道：“夜晚还长，林公子，你不如让谭小姐先休息一会。”
苏安顿时捂住了嘴巴，装作被点了睡穴的模样。
他正凝神去分辨门外是谁，和尚却淡淡地传音入密道：“张开嘴。”
余苏安翻了一个大白眼，还是老实地张开嘴，让和尚进了他的唇齿之内。
和尚长相精致，无可挑剔。但行为却如野狼粗鲁，苏安的舌头被吮到发疼，嘴唇也被对方撑得难受，和尚还要个不够。
外头人低声道：“林公子，我进来了。”
余苏安顿时僵硬成了木头。
和尚低低一笑，“进来吧。”
出口时竟也变成了林寻叶的声音。
外头人没有怀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门声也没有发出，婚房又再次紧闭。
余苏安躺在床上，他还穿着破碎的婚服，和尚也穿着婚服，床幔一遮，倒是隐隐约约，什么也看不见。
和尚给余苏安盖上了被子，手却没舍得拿出来，在被下随意滑动着。
他一只腿屈起，坐姿颇风流潇洒，任谁也想不到这般的人会是个和尚。
苏安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生生受着，瞪了和尚一眼。
和尚没有说话，目光都放在了被褥下的小娘子身上，竟真有些他们大婚之日的交错之感。
进来的那人年龄应该不小，声音即便中气十足，也有些苍老，“少主，有人在百里之外见到仇玄一了。”
仇玄一和余苏安都顿住了。
仇玄一喜怒不定，“仇玄一？”
“他应当是要朝龙兴城来寻我，”那人叹了口气，语气中的害怕和胆怯藏得虽好，但还是有迹可循，“那仇玄一如此残忍狠毒……我、我怎么能应付得了他！天守竟然也打算对我见死不救，少主，我如今只能求魔教救我一命了！”
苏安顿时从这句话中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索命判官古王席。
和尚要找的那天守大师的好友。
仇玄一缓缓抽出了刚刚摸着苏安的手。
这双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没人知晓在这双手上丧了多少人的命，沾染了多少鲜血。
但仇玄一，他却知道自己杀了有多少人。
每一条人命，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灭了他满门的这些人，又是否还记得他们曾杀过多少人呢？
余苏安伸出了另一双干净的手，轻轻按在仇玄一的手上。
仇玄一垂眸看他。
余苏安躺在大红的床榻上，盖着的也是大红的被褥，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散落了一床，他神色焦急，轻轻朝他摇了摇头。
眼眸清澈，乌发白面，大婚之日。
确实不宜见血。
仇玄一放下了手，跟着余苏安在他手中划下的字问道：“天守大师怎么会对你见死不救？”

第67章 江湖06
古王席叹了口气。
“天守此人虽与我是多年旧识，素有慈善名声，但他实则表里不一，心狠手辣。仇玄一叛逃师门之后，天守与我说他已经知晓了当年的一二事，但是是哪一二，他却不愿和我说，”古王席隐隐发抖，“妖僧现在朝龙兴城来了，只怕天守又做了祸水东引一事，仇玄一见了我，必定要杀我！”
仇玄一眼神冷了下来，“哦？”
古王席道：“少主，魔教的人何时能带我走？”
苏安在仇玄一手上写着字，仇玄一道：“快了。”
古王席感恩不尽，长拜到底，“拜谢教主，拜谢少主。”
魔教的人也参与了和尚家的那回事。
苏安字字斟酌，让仇玄一道：“我还未曾和那妖僧交过手，他当真厉害？”
古王席道：“少主天赋异禀，武功自然高强。只是那妖僧，乃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天守当年抱回仇玄一回佛门教养，正是因为他们家中代代都是习武天才。”
苏安及时握住了仇玄一的手，让他冷静。
仇玄一很冷静。
他甚至无声地低低笑了一下，“习武天才？”
古王席道：“正是。”
仇玄一道：“既然如此，为绝后患，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好？”
古王席苦笑两声，“天守派去杀仇玄一的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屋内一时静默。
火烛猛地窜了一下，仇玄一笑了两声，“若是他此时出现在你的面前，你或许还能用他的身世来换个保命的机会。”
古王席隐约觉得有些古怪，却未察觉是哪处古怪，“只怕我说了他的身世，只会死的更快。”
话音刚落，古王席突然毛骨悚然。
他对危机十分的敏锐，这样的敏锐让他躲过了一次次的生死关头。这一次，他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全力冲向门外。
但一步迈出，他就后颈一痛，整个人晕倒在地。
玄铁剑从古王席身上滑落。
红色床榻上，仇玄一面无表情坐着，他的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好像是在深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血海深仇这四个字，从来都是沉重如山的包袱。
仇玄一知晓自己的师父原来是自己的仇人时是什么心情呢？
口不能言，恨意翻滚，此中滋味，难以描述一二。
余苏安从被褥中坐起身，裹着被子下床，查看古王席如何。仇玄一的力道控制得至极，古王席最起码要晕过去一个半时辰。
他也不再管了，捡起玄铁剑又拖着被褥跑回去，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红彤彤的球。
仇玄一回过神就见他略显笨拙地爬上了床，余苏安把玄铁剑扔给了他，“和尚，我还未曾问过你，你这把剑叫做什么？”
仇玄一垂眸看着这把剑，剑身沧桑，虽破旧，但仍然锋利如铁，甚至隐隐泛着一股血气。
“它没有名字，”仇玄一淡淡道，“本就是寺中铁棍锻炼而成。”
仇玄一一穷二白地出了宝罗寺，只有一根玄铁铸成的铁棍。但他不愿再用铁棍，便将其融成了剑。
没有剑鞘，也没有名字。
甚至连剑法，也是仇玄一自己摸索出来的杀人剑法。
武学天才，也确实没有说错。
“剑用久了，便会生灵，”余苏安侧过身，找来一角衣服碎布，轻轻擦拭玄铁剑，“我虽不懂剑法，但却懂得看剑。像这把剑，必定全心全意跟着它主人复仇呢。”
仇玄一道：“我只知道剑用久了，便会生锈。”
苏安：“……”
他当做没听到这句话，细心地把玄铁剑给擦了一遍。仇玄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中不断涌起的戾气逐渐平复了下来，难得有了宁静平和之感。
苏安擦完剑便准备睡觉，悠悠道：“人是铁，觉是钢，一次不睡困得慌。和尚，今日事明日说，你也快睡吧。”
和尚依言躺了下来，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床顶，片刻之后，还是没一个人睡着。
苏安眨眨眼睛，问道：“你爬过屋顶吗？”
深夜，弯月高悬。
两三枝丫盘在屋顶上，酒水拿的是屋里的新婚酒，略有些发甜。
余苏安盘腿坐着，给自己和和尚满了两杯酒，摇头晃脑地感叹：“武林盟主府上的酒水尚可，但这酒味，怕是喝个千杯也难醉。”
仇玄一嗅了嗅杯中酒的味道，轻抿了一口，“这便是酒味？”
苏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你以往没喝过酒？”
一个和尚没喝过酒，这自然不奇怪。可若是这个和尚是仇玄一，那便是顶顶奇怪的事。
仇玄一挑眉道：“我该喝过？”
苏安眼珠子一转，又给仇玄一的酒杯中满了酒，“那你今日好好尝尝，放心，这酒可喝不醉人。”
仇玄一也不拒绝，苏安倒一杯，他喝一杯，面色不变，当真是千杯不醉。
喝着喝着，他突然说道：“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余苏安莞尔一笑，逗趣道：“怎么，和尚也想女人了？”
仇玄一道：“新娘子是你。”
余苏安道：“错了，我只是个假的新娘子。”
苏安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和尚这是语气平平地在说想他了。
他一时语塞，埋头喝了一口酒。
仇玄一倒是淡定，他晃了晃酒杯，“以往在宝罗寺，我虽当了二十五年的僧人，但和尚我却不是守佛教清规的人。”
余苏安脸上有些烧红，他竭力镇定道：“怎么说？”
仇玄一慢慢喝完了酒，把酒杯往下一摔。清脆的声音传来时，余苏安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苏安吓了一跳，脸色登时跟个苦瓜一样皱了起来。
他低声骂了好几句，又嘟囔了好几句。但这些话好像从远方而来一样，让和尚听进耳朵里都得费上一会儿的功夫。
和尚看着他清亮亮的眼睛，觉得肺腑烧红，那些酒水后劲似乎很大，至少生平第一次喝酒的和尚，已经有些熏熏然。
这样的飘飘然之感，好似那些沉重的包袱、跗骨的蛆虫都已被扫落，可以暂且轻轻松松，躲个小清闲。
“小娘子。”仇玄一压低了声音。
低嗓含着酒味，苏安几乎耳朵一跳，被这声给迷得七荤八素。
但他可是见过了世面的人，心里越喜欢越不让人看出来，眉头顿时一竖，一副脑壳疼的模样，“仇玄一，你再这样叫上一遍？”
仇玄一低低笑了。
“我年轻气盛的时候，日日早上醒来晚上入睡都难受得很，”这妖僧道，“戒律清规，我虽不曾放在心上，但到处都是庸脂俗粉，我看不上眼，自然没破过色戒。”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余苏安道。
“有一年冬日，寺庙里的炭火用完了，我跟着师兄们下山找卖炭人，一直找到了人家家中，”仇玄一微微眯了眯眼，“那户人家的男女主人正躺在屋里床上，颠鸾倒凤，声响不绝，我一个年轻的和尚，自然好奇那是怎么回事，趁着师兄们不注意，特意跑到了窗口一看。”
余苏安羞得呵斥道：“住嘴！你这个淫僧！”
仇玄一的手从衣袖中探入，冷冷一笑，“那我这个淫僧就来问问你，天地镖局的小少爷，你又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余苏安嘟嘟囔囔，但就是说不出来，他最后瞪了仇玄一一眼，“起来，你还喝不喝酒了？”
仇玄一道：“是了，成亲的人，自然也要喝上一杯交杯酒。”
他左右看了一下，但他的酒杯刚刚已被他摔碎。但没关系，和尚转眼之间就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以嘴待酒，渡给了余苏安一口待着甜味的酒水。
余苏安躲也躲不开，几乎欲哭无泪地张来了唇，喝了这杯“交杯酒”。
仇玄一喂完了他，“该你了。”
余苏安翻了个白眼：“不喂。”
仇玄一漆黑的眼珠子盯着余苏安。
苏安一颤，能屈能伸地笑道：“和尚大爷，我这就喂您，这就喂。”
他学着仇玄一的样子渡给了他一口，和尚满足了，道：“这便是礼成了。”
苏安轻声道：“这是哪来的礼，怎么一个交杯酒就算成了呢？”
仇玄一道：“这是我的礼。”
苏安想起了之前，他也曾和贺长淮喝过一杯交杯酒。
现在呢，和尚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这些东西。
孽缘。
真是孽缘。
苏安道：“你的礼倒是简单。”
仇玄一道：“简单的好。”
苏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道：“那之后？”
仇玄一打横抱起了他，脚底如乘风而起，衣袂翩翩，“洞房花烛夜。”
苏安被冷风灌上了头，登时清醒了，“房里有人。”
仇玄一皱起眉，转身就要走。
苏安欲拒还迎道：“和尚，算了，紧要关头，你就不能——”
仇玄一突然抱着他倒地了。
落地的那一刹那，和尚翻身垫在他的身下，把苏安护得牢牢实实。
苏安吓了一跳，翻身去看仇玄一，这才发现这淫僧，已经醉得睡着了。
“真是……”苏安任劳任怨地抗起他。
装得像个王者，原来是个青铜。
苏安把仇玄一放在了床上，又把古王席和林寻叶绑在了一块。刚把他们绑完，系统突然“咦”了一声，“宿主，检测不到破坏者了。”
苏安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系统道：“破坏者的踪迹从林寻叶体内消失了。”
苏安蹙眉想了一会，上个世界楚鹤已经那般虚弱，按理来说，他这个世界还没恢复才对。但林寻叶身体健康，身份也不同寻常，楚鹤怎么会成为他？
他余光瞥过一旁的双喜字，脑中灵光一闪。
难不成楚鹤成了林寻叶体内的双重人格？

第68章 江湖07
想到这个可能，苏安幸灾乐祸地笑了几声。
他让系统随时注意着林寻叶，自己爬上床睡了一觉，第二天天未亮，苏安及时叫醒了仇玄一，“和尚，该走了。”
仇玄一长目睁开，已然清醒过来。他跟着苏安下了床，拿起剑就要走，苏安拦住他，“等到，和尚，再帮个忙。”
两个人一起把林寻叶和古王席抬上了床。红喜当头，这俩一胖一瘦、一老一少的人便并肩躺在了床上。苏安还觉得不够，给他们摆好了一个相拥的姿势，朝着仇玄一使了个眼色。
仇玄一了然，嘴角一勾，拿出玄铁剑将两人身上的衣物划开。这一下，床上的两人便是跳进黄河也难以解释得清了。
苏安偷乐着带着和尚躲在一旁，耐心等着接下来的好戏。
日出时分，有丫鬟进屋打扫，一声响亮的尖叫便响彻了整个谭府。
林寻叶被这一声尖叫声惊醒，勉力睁开眼，对上了丫头惊悚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顺着丫头的视线往旁边一看，就看到一个打着鼾声没穿衣服的老头，正和他亲密相贴着。
林寻叶身体内的楚鹤：“……”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整个谭府都吵闹了起来，躲在树上的苏安差点儿笑岔了气。
这一场闹腾终于在当天下午安静下来了。谭林培怒火攻心地让人把林寻叶和古王席送回了古府。苏安同仇玄一隐蔽身形跟在身后，在深夜时分，便见到了一队人悄然无声地来到了古府。
这队人一身黑衣，用黑布蒙住了面。林寻叶和古王席被他们护着，匆匆离开了古府。
无疑便是魔教的人。
苏安和仇玄一对视一眼，脚尖轻点，一路跟在这队人马身后。
这群人很急，还备着马匹。苏安出城前去买了一匹马，笑看着和尚：“和尚，我骑马，你就自己靠两条腿跑吧。”
和尚冷森森一笑，倏地踩着脚蹬上马，飞身到了苏安身后，“共乘。”
余苏安啧啧称奇，“你的脸皮可当真是厚。”和尚将刀剑随意往身前一放，大掌闲适地放在苏安的腿上，舒服得指尖敲动了几下，“分开些坐。”
余苏安咬牙切齿，缰绳一扬，马匹倏地跑远。
和尚用着蛮力将他想要阻拦的手打开，这一路，苏安面红耳赤，唯独他像个大爷似的，享尽了便宜。
乃至下了马匹，和尚还依依不舍，用剑端拍了下苏安的屁股，悠悠然落了地。
余苏安黑着脸，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城镇。
这座城镇是魔教山底下的城镇，来来往往的人数众多。上山的一路守卫也众多，他们若是想要强行闯进去，只怕进去了就别在想着出来。
因为魔教有二十位绝世高手坐镇，分别是魔教的二十位长老。
如果和尚的仇人当真是魔教中人，他们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安给自己和仇玄一易了容，大大方方地往魔教而去。
他们易容的乃是魔教分舵的一对夫妻，男人满脸络腮胡，粗鲁易怒，女人风情万种。余苏安曾见过他们几面，易容之后，两人也像了个八九成。
果然，山中教众并未阻拦他们。
两人一路走到了山顶上，迎面走来一个佝偻男人，见着他们就大笑，“老六，你带着你的婆娘回来了？”
仇玄一搂着苏安的腰肢，哈哈大笑地回道：“可不是，一路风尘，等我带着我的婆娘去洗漱了番再来找你！”
苏安在仇玄一耳边低声道：“这人是无脸老人萧鬼。”
无脸老人，为祸江湖二十年。乃是江湖一大害虫，他杀人最喜挖心刮脸，在他手底下死的人，连个完身都不会有。
无脸老人喜笑颜开，堪称和蔼地道：“去！快去！待明日你见过教主之后，记得来和我吃酒！”
仇玄一应了，大模大样地带着苏安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时，无脸老人上下打量了下苏安，突然伸手朝苏安屁股摸去，却直直摸到了仇玄一的手背上。
仇玄一护着苏安，还是笑着的模样，但阴煞之气却陡然升起，“小老儿，你要做什么？”
无脸老人突然全身一冷，哆哆嗦嗦道：“误会、误会，我瞅着这娘们好像变漂亮了，想凑近看一看。”
“远远看一眼就好了，”仇玄一笑道，“老子还在这里，你就对我婆娘动手，是不是不太好？”
无脸老人已经笃定这人必然不是老六，他冷汗滑落，佝偻的脊背好像也直起来了一些，“是是是。”
仇玄一最后看了他一眼，搂着余苏安慢慢走远了。
余苏安瞥了他一眼，和尚外貌已经变得不再好看，活像个满脸横肉的野汉子。但他却看清了和尚的眼神，冰冷的杀意在其中浮现。
“你被认出来了。”他道。
和尚冷冷一笑，“无需担心。”
潜台词是，那人活不过今晚。
他们找了人在前头带路，一路也遇见了不少的魔教中人，仇玄一表现得越来越自然，手黏在苏安的身上，把魔教的放荡形骸演得一丝不苟。
一路回到住处，小喽啰告退之后，苏安抓着仇玄一的手腕，“和尚，去看看外头还有没有人。”
仇玄一去外面看了一圈，“没人了。”
苏安神色一松，“咱们速战速决，今晚便看看这魔教之中藏了什么秘密。”
“或许藏了三头六臂的妖怪。”仇玄一道。
余苏安挑了挑眉，从容道：“那也要去。”
仇玄一垂眸，他其实并不想让苏安再陪他上前了，“你待着这等我就好。”
余苏安脸色冷了下来，“仇玄一，你什么意思？”
仇玄一：“那些人杀不了我，若是有事，你可先下山。”
“你是让我抛下朋友吗？”余苏安直直和他对视。
仇玄一淡淡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朋友。”
余苏安气得口不能言，他倏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苏安没跑多远，毕竟这是魔教的地盘。他跑到一颗树上坐着，默默笑了一会，“系统，他是不舍得让我冒险。”
系统：“……”
苏安道：“他爱上我了。”
系统：“……”
一点也不意外呢，宿主真是每个世界都能谈到男朋友。
未过一会儿，树上又站了个人。仇玄一从树叶婆娑中看着余苏安。小少爷的眉眼年轻，眼神活泼可爱，乌发垂在身后，就像个最无世无争的地方养出的富贵花。
仇玄一如走平地一般走到余苏安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余苏安道：“你知道哪种人最讨人厌吗？”
仇玄一道：“自以为对你好的人。”
余苏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神气十足地道：“原来你也知道。”
仇玄一不知何时带出了笑，他还是专注地看着苏安，苏安慢慢收了笑，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嘟囔道：“你看我做什么？”
仇玄一道：“你好看。”
余苏安脸色一红，轻轻“呸”了一声，“和尚，你可比我好看得多，就你那面容，要是还俗了，只怕是小姐侠女都要往你身上扔一车的帕子了。”
仇玄一笑了一下，“若我为我娘子还俗，这样可好？”
余苏安突然感觉一阵心慌，好似蚂蚁爬过一样瘙痒。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移开目光，“你想为谁还俗那便还呗？你如今也不是个正经和尚了，哪个正经和尚和你一样，这么——”
仇玄一：“这么？”
余苏安小声道：“这么放浪。”
仇玄一轻轻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那股邪性侵略般袭来，“怎么就算是放浪了？”
余苏安支支吾吾，仇玄一俯身，在余苏安耳边道：“我来替你说。先前那几句只是草草带过，说得还不够详尽，那年冬日，在窗口旁观了一场颠鸾倒凤，我只觉得倒尽胃口，自此见那红被翻滚都觉得恶心难受。但那日，远在破庙之外的深夜，我瞧你在月下自渎，却看得和尚我惹火烧身，口干舌燥，身下竟难以自控，那时才知道什么才叫快活。”
只用眼睛看，那叫什么快活呀？
余苏安猛得跳了起来，满脸通红地就要往院子里跑去。但和尚及时拉住了他，将他定在枝繁叶茂之中。
余苏安瞧着镇定，但外强中干，“和尚，你放开我！”
和尚飘飘忽忽地笑了。
余苏安像是炸了毛的猫，弓着背质问他：“你笑什么？！”
和尚道：“你可知我那日在想什么？”和尚道：“我在想，破庙就在眼前，真想把你掳到破庙里，当着菩萨佛祖的面，让你同我做了夫妻。”
夫妻又是何般模样？
就像和尚年轻气盛时的那个冬日一样。
大雪纷飞，厚雪盖过幼儿膝。
他在窗前，看着那恶心反胃的红被翻滚。
沉重的呼吸、冷热交替的空气，还有断断续续的呼喊。
窗内的人逐渐便成了那日独自咬牙无声的苏安，白净的脸蛋在月色下如覆着白雪冷意。
年青的和尚站在窗外，目不转睛地看着，呼吸加热，心跳加快。
漫天神佛倏地被欲求碾碎，所有藏经好书一一化成了粉末，什么经纶、什么佛性、什么寡欲清心，统统抵不过一瞥眼下的人，欲不知从何而起，恍然而深。
清规戒律，忽然之间，彻底分裂为碎片。

第69章 江湖08
余苏安像是被惊到了的飞鸟一般，将轻功用到了十成十，倏地从树梢掠过，一路飞回了房间。
仇玄一追了过去，房门却从内被锁住，让他无法跟着进屋。
铁剑照出了他的面容，仇玄一才知晓自己竟然是笑了。
他抬步走到窗口，抬眸往里看去。
余苏安正急促地喝着凉茶，橙黄的茶水从杯内滑到他的唇内，湿润了双唇。
一副慌张又强自冷静的模样。
很是可爱。
仇玄一勾起唇，从窗口而入，余苏安手指握紧了杯子，虽特意没有去看仇玄一，但双耳已经泛着春雨后的桃红。
“茶已经没了。”仇玄一低笑着道。
余苏安烫手一般把茶杯放下，将双手背在身后，笨拙转移着话题，“和尚，其他不说，今晚你必须要把我给带上。你连魔教中的人都还认不全，况且论起保命一道，你还不一定比得上我。”
和尚嘲笑道：“让人奸淫你的保命手段？”
余苏安脸上一红，说不出话了。
仇玄一倒是突然冷声道：“你若是敢对旁人用这法子求救，我就让你好看。”
苏安好奇，佯装不虞地蹙眉，“你想让我怎么好看？保命在前，哪里能计较这些得失。”
和尚眼眸啐着杀气，如画眉目戾气萦绕道：“砍了他，再让你尝尝玄铁剑的滋味，让你晓得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苏安的目光顺着放在了玄铁剑的身上。
剑身细长，剑柄……剑柄嘛，黝黑粗壮。
他一下子听懂了，倏地红了脸，嘤嘤嘤地跟系统道：“他好坏！”
曾经那个纯洁的苏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仇玄一见他目露害怕，面色稍缓，合身躺在了床上闭目修神，“过来。”
余苏安又惊又怕地走了过去，看着玄铁剑的目光微微恐惧，他听话地上了床，也躺在了旁边准备休息。
仇玄一心道，原来他当真怕打屁股。
怪不得他以往见到平民百姓家的那些调皮小儿被打了一次屁股之后就听话了，这一手原来如此管用。
他这么想，面上却不露声色，单手圈住了苏安，从腰下拍上了屁股，轻轻打了两下，“只要你记得我的话，我就不会教训你。”
余苏安面色微微发白，“我知道了。”
两个人休息到了晚上。
深夜，月亮隐藏乌云之后。
灯烛被风吹动。
余苏安和仇玄一避过巡逻队伍，飞速接近魔教守卫的重点。
在夜色的遮挡下，余苏安用银针打开了魔教教主书房的门锁。
门轻轻合上，苏安转身便见到了好几架子厚厚实实的书。
“这魔教教主倒是挺有学识，”他压低声音道，“就是不知道是看过还是没看过了。”
仇玄一四处看了一圈，上前翻找东西，“看看就知道了。”
夜中看不甚清，但对他们这样的武林高手来说，倒是没什么妨碍。
苏安伸出手，将各个书架都摸了一遍，摸了一手的灰尘，“架子上的书，他们应当没有碰过。”
仇玄一听了他的话，当即放下了手里的书，毫不怀疑他的判断。
书房中，除了这些书架，还有一张桌子，一个黄木椅子，还有一盏精致的毛笔架。
仇玄一一进这房门，便隐隐约约觉得这里会藏着有关他身世的东西。他同余苏安四处翻看了一遍，却总有些不得其所。
墙上没有机关，桌架中也没有夹层，苏安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了看横梁，“和尚，你上去瞅瞅。”
仇玄一恍然大悟，飞身跃上了横梁。
苏安踩了踩脚下的地面，一脚一块地砖地试探，突然察觉到了脚下一空。
是块空砖！
他连忙蹲在地上，用飞刀翘起了地砖，那头的和尚也从房梁上飘然而下，手里拿着一泛黄的纸和几封书信。
苏安从地砖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用银锁锁了起来，银锁上方雕刻着祥云饕餮，只是盖上了几层尘埃。
苏安敲碎银锁，小声道：“和尚，你瞧瞧这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仇玄一低头一看，猛得眼眸一凝。
地砖下放着的是一个剔透温润的羊脂玉佩。
玉佩上方却是凝结成块的血痕，这些血迹的时间实在太过长久，已经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散发着不详的征兆。
这是一块玉佩。
一个男子样式的玉佩。
仇玄一看了半晌，缓缓伸出手拾起来玉佩。
他的指尖将干股成块的血痕抹去，玉佩原本的样子逐渐展现在他的眼中。
正面刻着一个“穆”字，反面刻着一行“我儿穆钦如”五个字。
仇玄一深深看着这些字，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
余苏安轻轻道：“穆……”
他想了想，“你如今不过二十有五，二十五年前，姓穆的人家，又是代代武学天才……”
他眼睛睁大，仇玄一也同时开口道：“凤来剑客穆重之。”
仇玄一沉下了脸。
为了找寻自己的身世，仇玄一找上了许多杀手组织和情报组织，逼迫他们掏出了二十年前被灭门的所有人家的情报。
他自然听过穆重之的名字。
穆重之是一个大侠。
是一个真正有侠义之气、包容温厚的大侠。
他生平有许多兄弟，也有一个相爱的妻子。在被灭门的那日，他邀请了朋友来府，与他一同庆贺子嗣诞生。
那日本该热热闹闹，欢庆喜乐，但在朋友一一离去之后，当天夜里，穆府却惨遭灭门。穆家上上下下八十一口人，血流成河。
无一人生还。
仇玄一握紧了玉佩，他面色不变，继续道：“还有什么？”
余苏安道：“没了。”
他说的很小心，眼眸中担忧如水波，仇玄一倏地握紧了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心绪缓缓平复，“无碍。”
他将玉佩收好，拿起了横梁上发现的东西。那是一张残缺的秘籍，只有孤零零一页，秘籍上的字迹同玉佩上别无二致。
如果和尚当真是穆重之的儿子，那这天守大师和这魔教教主当真是好笑。
一个抱走了穆家唯一的子嗣，一个拿走了一张穆家的秘籍和玉佩。
剩下的那几封信，苏安陪着仇玄一匆匆看了一遍。
这是魔教教主特意留下来的当年和天守大师的传信，应当是将此当成了挟持天守大师的把柄。
隐晦对话之间，已经含蓄点名了仇玄一的身世。
仇玄一收起了纸张和信封，他道：“我要去杀了他。”
苏安道：“他并不好杀。二十位武功高强的魔教长老，都分布在主殿周围。”
仇玄一看向他，眼中的寒意和锋利的剑意让这双眸子微微亮了起来，他一字一句道：“我必杀他。”
杀了魔教教主。
余苏安定定道：“除了他和天守，你当知道，你还有一个仇敌。”
而那位仇敌，魔教教主和天守大师的信封之中，竟然不敢提那人名字，甚至特意规避。
仇玄一点了点头，淡淡道：“我会找到他。”
苏安和他对视良久，突然洒然一笑，“那便去吧。”
仇玄一道：“你不能跟我去。”
余苏安这次却很平静，“为何？”
“我想要亲自手刃仇敌，”仇玄一道，“你在我身边，会时刻让我分心。”
苏安的眼圈红了一下，他已经知道这次一别会有的危机，却镇定道：“那你便去吧，只是让我看着你去送死，我却是做不到的。你去杀人，我去放火，和尚，我只能帮你到这了，你最好能活着回来。”
仇玄一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摸过苏安的眼角，“回来便奸了你。”
余苏安“呸”了他一声，最后看他一眼，决然从窗口一跃而出。
他的任务很简单，只是捣乱一般在魔教各处放把火而已。有人来，他就跑，真正难的是仇玄一，他想在二十个高手下杀了魔教教主，当真是九死一生。
苏安很快烧起了火，夜晚下，猖獗的火势随风而起。他顺着混乱逃到了山下，注视山顶的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在苏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时，山上突然飞跃下来一个人，浓重的鲜血味扑鼻而来，和尚满脸满身都是血，喉间也夹杂腥气，他只说了一个字：“逃。”
苏安心神一紧，拽着他便往远处窜去。
和尚任由他拉着，呼吸声粗重。鲜血滴滴答答，顺着苏安的脖颈滑落而下。
他就像是一个快死了的人。
苏安咬牙背上他，脚下再提一力，绝不敢放松片刻。
从深夜奔到天边微亮，苏安感觉到已经没有人再追上来。他找到了一处洞穴，将和尚放在这，又去找了溪水和草药。
划碎和尚的衣衫后，看着交叉狰狞的伤痕，苏安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普通人伤成了这样，绝对已经失去了性命。但仇玄一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对活着的欲望让他一次一次和死亡相抵抗。
要不是他体内有只护心蛊的母蛊在，他可能已经死了。
苏安给他擦拭了血迹，没想到仇玄一才躺了半日，下午时分便睁开了眼。
他将剑驻地，强撑着坐起来，“继续逃。”
苏安和他再一次开始逃亡。
和尚身上的伤口一天要裂开数次，又在护心蛊的效用下止血结痂。他身上的血腥味好像散不开一样，闻得苏安满脑麻木，也全然都是血的味道。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和尚面色冷凝地停了下来，上前一步，护住了苏安。
密林之中，出现了数十个身着黑衣的刺客。
仇玄一撩起眼皮，“天守派来的刺客？”
刺客们一言不发，谨慎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仇玄一用内里护住心脉，侧头和苏安道：“退后。”

第70章 江湖09
对付这些刺客，仇玄一向来是一滴血，便要了一个人的命。
以往即便是上百个刺客，他们也不敢如此围住仇玄一，因为他们知道仇玄一一旦出手，就是要命的招式。
但仇玄一现在身受重伤，刺客们觉得这煞神似乎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仇玄一抬起了手。
刀光剑影，鲜血四溅。苏安见缝插针，不过片刻，数十个刺客便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一地如暴雨倾泻后的血水。
仇玄一的鼻息炙热，心脏快得好似能撑破血肉跳出胸腔，母蛊在躁动的血脉中疯狂蠕动，仇玄一回过神，一步步朝苏安走去。
余苏安也累得乌发汗湿，他靠在树上，对着仇玄一翻了个大白眼。
“和尚，自从和你一起之后，真是一日过得比一日精彩。”
仇玄一瞧他唇色发红，脸上还有一滴鲜血，不由低声笑了笑，“让我回回气。”
低头含住了苏安的唇。
苏安眼眸倏地睁大，和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舌尖突然伸了出来，抵在了苏安的牙根前。
和尚的身形巍峨，但这会儿却给苏安带来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苏安推着他，又不敢过于用力弄伤了他，但和尚却无所顾忌，甚至全然沉醉在了唇齿的香甜之中，侵略更加凶猛。
苏安死死咬着牙，突然感觉腰间一痒，他惊呼一声，和尚已经窜了进来。
呼吸来回转了数十次，有深厚的内力辅佐，再度分开时，两人的唇上已经拉开了银丝。
和尚禁欲的面容晦暗，满眼都是涨红脸了的苏安。
苏安轻轻喘着气，和尚又凑了过来，苏安色厉内荏道：“仇玄一，我不喜欢男子！”
仇玄一重复道：“不喜欢男子？”
余苏安一副困扰的模样，狠狠心道：“我当真只是把你当成朋友。”
仇玄一淡淡道：“以往也听说过，天地镖局的小少爷很讨女人喜欢，向来对女子温柔又大方，江湖美人何其多，你就认识其中五成。”
余苏安脸色微红，“就是如此。你不能逼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去喜欢你，除非你不是男人。”
仇玄一心中猛得涌起了一些血气，他压下煞气，笑容勾起，“那你说和尚我是不是男人？”
余苏安点头，“你当然是了。”
仇玄一冷下了脸，“那你还说个狗屁，我是男人，都已经和你成了亲。”
余苏安正要低骂，和尚就道：“解开袍子。”
苏安一怔：“解开袍子做什么？”
“看看胸，看看屁股，”和尚已然生气，说话粗鲁起来，“看看你这两样东西，是喜欢对着男人发骚，还是喜欢对着女人多情。”
苏安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看啊，有本事你看啊？
他也跟着冷了脸，白生生的脸蛋彻底成了寒冰，“仇玄一，你既然不把我当朋友，那——”
和尚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东西上。
我的妈。
苏安手抖了一下，差点被烫得脱手。和尚以为他是生疏又害怕，低声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舔舐了一口，“半个时辰，你要是让它舒服了，我就相信你喜欢女人。”
余苏安刚想松手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
和尚游刃有余，漆黑的眼眸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情绪，“开始吧。”
苏安红着脸替他撸了一炮。
足足一个多小时，和尚的眼神炙热，差点烧得苏安冒汗。
最后，苏安害羞地问：“舒服了吧。”
和尚皱着眉，实话实说，“下手不知轻重，有点疼。”
苏安：“……”
啊呸。
但其实和尚说了谎。
即便余苏安手法生疏，但他甫一碰上来时，仇玄一已经忍耐得满头大汗。
他只是不想要承认舒爽，再去承认余苏安喜欢女人。
和尚哑声，像是夏日里没落下的闷雷，在余苏安耳边响起：“再给我亲一下。”
余苏安被这声给弄得浑身如爬了小虫，“淫僧，不行！”
仇玄一喃喃道：“岂能是你说不行就不行。”
他指尖快如闪电，顷刻间点了余苏安的穴道。余苏安动弹不得地站着，眼睁睁看着和尚再度靠了上来。
“仇玄一，”余苏安含不住嘴，发音也不清不楚，“你要是好这一口，那就去找别人，你今日做的过分了些，我属实有些生气。”
仇玄一呼吸沉了一些。
他给苏安擦过口水，突然背起了余苏安，缓慢地走出尸堆。
余苏安问：“你要干什么？”
仇玄一道：“和尚无欲念。”
余苏安气得都要笑了，“那你刚刚是在干什么？”
和尚道：“我只对施主你有欲念。”
余苏安突然脸上一红，连呸了好几声，却觉得心神有些不定。
和尚道：“施主，你喜欢的那些女子，各个都有人爱慕，她们不需要你渡。”
和尚道：“然而我四海为家，孑然一身，我想要你……渡我一渡。”
余苏安突然哑声了。
他看着和尚的侧脸，和尚身上的伤口依然还没好，但还是步步稳当，没让苏安觉得一点踉跄。
但鬓角的汗意，豆子那么大的汗水还是一个接一个滚落。
余苏安想要说些什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闷闷地闭了嘴，小声嘟囔道：“认识你，小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微微抬起双手，就要去环住和尚的脖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气磅礴地吼声：“——妖僧，放开我弟弟！”
一道人影倏地冲来，抱住余苏安回身迅速拍了仇玄一一掌，拔腿就逃。
这人边跑边焦急道：“小弟，你怎么会跟那妖僧在一起！还好我护送商队时瞧见有一批黑衣人从密林逃出，在他们身上瞧见了你用的飞刀，否则你岂非要被那妖僧给欺负了？还好还好，我赶来的算是及时，只是那妖僧功力太强，我打不过他，咱们先逃为上！”
事发突然，苏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原身的哥哥，天地镖局的大少爷余呈轲。
苏安来不及回答余大哥的问话，仓促往后方看去，仇玄一的影子已经离得越来越远。
“大哥，我要回去。”他打个一个寒颤道。
余大哥怕妖僧怕到了极致，此时胆战心惊地带着余苏安逃命，并未听清楚余苏安说了什么，“别怕，别怕，大哥马上带你逃命！”
“……”苏安。
大哥，你要是真带我回去了，那才是要命。
余苏安被点住了穴道，只能大声喊着，“余呈轲，我让你停下！”
“把我送回去！”
急得嗓子发哑，“你快带我回去！”
余大哥却脚步没停，转眼就出了密林。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远，逐渐看不到踪影。
仇玄一身受重伤，又受了一掌。他以剑驻地，手臂青筋爆出，托着双腿一步步往前追去。
余苏安……
他抢走了余苏安。
鲜血滴落在地上，连成一道曲折的线。仇玄一的眼前发黑，呼吸断断续续。
若有人看到他此时模样，必然不认为他是个人。
仇玄一已经没了人形，处处像是个恶鬼。
玄铁剑的剑端沾染了污泥，污泥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沉重。
仇玄一猛地咳出一道血。
天边一道玄雷轰然炸开，乌云罩顶，一场汹涌的雨势便要落下来。
天公不作美。
仇玄一心想，或许连天公都看不过去，不想让他追上余苏安。
二十五年的那日，他出生贺诞，穆府一门八十一人被屠戮至尽。
那日是否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雨，来哭诉他这个命犯孤煞的人惹来了一场灭门？
仇玄一向来是一无所有。
他知晓自己要走的路是一条极难的路。道重当世，佛重轮回，轮回讲究是非因果，讲究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杀了太多太多的人，造了太多太多的杀孽，那日闯出宝罗寺，他重伤了天守大师，便知道再也没有回头路。
血海深仇的这一条路，荆棘遍布，油锅刀山，一步万难。
但仇玄一想走下去。
他已经一无所有，便不再需要好的名声，不需要旁人知晓他背负了什么。造的那些杀孽，如果真有因果，那便死了再还。他已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样一条难走的路，他自己来走便好。
但他又起了贪心。
哪怕是蚂蚁，也想要蚍蜉撼树，哪怕是螳螂，也想要螳臂当车。
他想要和余苏安一起，好好活着。
前路难踏，他来清楚障孽，泥山枯河，他想要余苏安跟着他干干净净地走过。
仇玄一不想死，他还不甘心去死。
倾盆大雨哗啦落下，如石子般砸到仇玄一的身上。
血迹越冲越多，仇玄一从地上抽出玄铁剑，继续拄地往前。
然而地面水洼已成，玄铁剑剑端一滑，恶鬼似的和尚便猛然摔落在地。
犹如巍峨高山，轰然一下崩塌倒地。
眼睛被雨水打湿，脸庞边就是炸开的白色雨点，豆大的水珠和泥土掺和，点点溅在和尚失去血色的脸上。
泥水的味道并不好。
仇玄一歇了两口气，继续往前爬去。
他的手臂僵硬，这是力气枯竭的象征。抢走余苏安的那人一掌排入了仇玄一的肺腑，乃至他只要动一下，无一处不疼。
自然，不动也疼，因为千千万万的雨水砸下，便犹如千千万万的白蚁蚀骨。
呼吸低弱，五指被石块和尘土扎入，流出丝丝鲜血。
大雨更加滂沱地打在仇玄一身上，又是一道响雷炸起。
仇玄一眼前变得模糊。
他艰难地透过雨幕，去看向远方光景。
却什么也都没有。
没有光，也没有人，只有一片压顶的黑云。
终于，和尚再无力气，重重摔倒在了雨水之中。

第71章 江湖10
这场大雨足足下到了午夜时分。
密林中的一条污泥小道，一个和尚正躺着不动。
他泡在积水之中，伤口已经泛白。松鼠从他身上一跳而过，夜晚的森林之中，逐渐亮起一道幽绿饥饿的竖瞳。
一只野狼从一旁走出，虎视眈眈地朝和尚走去。它的利齿上正滴着涎水，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外头。
护心蛊护住了和尚的心脉，虎狼野兽摄于它的气息，不敢啃食和尚的内脏。但这匹野狼已经饿得失去了恐惧，它谨慎地绕着和尚转了两圈，没有在腰腹和胸腔内下嘴，而是跑到了和尚的左侧小腿处，低头咬下了一块肉。
鲜血激发了恶狼的饥渴，它大口大口地吞食，血顺着小腿流落积水当中。
和尚缓缓张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仍如一把出鞘的绝世宝剑，所有的迷雾都在他张开眼的瞬息消失不见。和尚支起剑，缓缓挺起身。
小腿处的野狼受到了惊吓，匆促夹着尾巴窜进了森林。
和尚没有管这匹野狼，而是勉强直起身，静静眺望远方。
母蛊焦躁地暴动着，扯着和尚的血肉往前，和尚知晓，那是余苏安在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这一身狼狈，小腿更是骇人，惨白的白骨隐约可见。
他淡漠地收回眼，拄着玄铁剑继续向前。
动作缓慢，慢到蚂蚁似乎都要比他快一点。如果是这样的速度，他何时能追到余苏安？
但似乎不必担心。
因为他只有走下去，早晚都会找到人。
“余苏安……”和尚的眼中有红光闪过，红到极点，便是漆黑无光。
“余苏安！”余大哥怒吼。
苏安反身掷出飞刀，就要翻出墙外，可天地镖局的镖客早就对小少爷的把戏熟悉了，转瞬就把想要逃走的苏安给困了回来。
余大哥双手背在身后，板起了脸，“小弟，你这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想去哪？”
余苏安急得鼻尖冒汗，“余呈轲，我得去救人！”
余大哥头疼：“救那妖僧？”
余苏安皱着眉头：“他叫仇玄一，不叫妖僧。”
“我不管他叫什么，但你绝对不能出去，”余大哥肃然道，“若你要找的不是他，那大哥我绝对不会拦你。但妖僧仇玄一前几日杀死了魔教教主，还重伤了魔教一十二位长老，魔教教众已经疯魔，跟疯狗一般见谁就咬。更不用提仇玄一还重伤了他的师父天守大师……若是被旁人知道你和他交了朋友，小弟，你就危险了！”
余苏安道：“我交朋友不看他的名声如何。”
“那你总该看看他的人品如何！”余大哥咬牙切齿，“他连养育自己长大的师父都能痛下杀手，这样的人根本就称不上人，比魔头还要魔头！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么？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人想杀了他为江湖除了一害么？余苏安！他就是在泥潭中的人，谁碰谁脏。你说要去救他，若是我那一掌当真能杀了他，我要高兴地痛饮三杯酒，更别说放你去找他！”
余苏安袖中的双手紧握发抖，他眼圈泛红，“大哥，仇玄一有苦衷。”
“江湖上又有哪个人没有苦衷，”余大哥压下心疼，强硬地道，“把小少爷送回房间。”
余苏安低头不语，在身边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忽地要转身飞走。余大哥连忙扔出了个石子点中了余苏安的睡穴，他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弟，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早知道那妖僧把这小子糊弄成了这样，当日拼死我也要杀了他……”
余苏安被押送回家的一路，被看管得很严实，饶是他有天大的本领，也没有逃出去过一次。
就这么回到了家，他恹恹地一进家门，就听到一道惊喜的女声响起，“苏安！”
苏安抬头，惊讶道：“柔儿姐？”
谭柔儿同百晓生一起走了过来。
这一对璧人面上带笑，女子温柔美丽，男子机敏英俊。百晓生笑着道：“师弟，你总算回来了。”
余苏安勉强笑了一下，“师兄。”
谭柔儿和百晓生对视了一眼，谭柔儿柔声道：“我们的钩花飞刀客，怎么这般憔悴？”
百晓生道：“瞧瞧这眼底青色，怕是又有哪个女子，让我师弟开始魂牵梦绕了吧。”
余苏安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打起精神问道：“柔儿姐，自你走后，谭伯父可有给你寄信？”
“寄了，”谭柔儿粉面微红，含情脉脉地看向百晓生，“他说江湖正乱，让我好好和你师兄待在这里。”
系统道：“宿主，世界归正值变为87%。”
苏安朝着百晓生笑道：“师兄，你可要好好谢谢我。”
百晓生豪爽地拍了拍胸膛，“师弟，大恩不言谢，你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和师兄说。”
苏安想了想，道：“我当真有一事。”
谭柔儿寻了个理由离开，让这师兄俩安静地谈论事情。
苏安把师兄拉到屋里坐下，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没有半分美感。
百晓生稀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苏安将之前替他送镖物却一路惨遭各种截杀的消息说了，“我遇见和尚那日，若非和尚出手，我早已死在了风雪夜刀客的手中。风雪夜刀客、潇湘双客、黄檀七怪……你说，谁能用得动他们来抢这一个小小镖物？”
百晓生凝重道：“不管他们背后的人是谁，都代表着一个天大的麻烦。”
苏安叹了口气，“潇湘双客与我说了‘龙兴城，万埠街’六个字，可我当时只记得将柔儿姐救出来，竟忘了去万埠街看一看。”
百晓生沉思起来。
若是论江湖中谁知晓的辛秘最大，那无疑是百晓生当属第一。
“万埠街，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百晓生有趣地道，“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和妖僧做了朋友。”
余苏安道：“若是我的朋友有难，师兄，你帮还是不帮？”
百晓生苦笑两声，认命道：“说吧，仇玄一有何事需要我帮忙。”
余苏安最信任的人非百晓生莫属，苏安张张嘴，想让百晓生去救仇玄一，但他想起了余大哥的话。
余大哥说的是对的，谁接近仇玄一，谁就会危险，他不怕，但是他不能将百晓生扯进来。
他眼神一黯，改口说了仇玄一的身世。
“那第三个仇人，我和他却不知道是谁。”
百晓生眉头皱得死紧，“天守大师、魔教教主、穆重之……”
这可真是一个惊天大秘密！
余苏安道：“师兄，天守大师在江湖上素来以和善出名，但这种卑鄙小人，我们绝对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百晓生嘲弄道：“我看你是为了你的新朋友，来故意为难你的师兄。”
余苏安眨眨眼，灵动一笑，“师兄上不上这条贼船？”
百晓生屈指敲敲他的额头，叹了口气，“罢，你都和我说了这些，我又怎么能装作不知道。话说回来，这万埠街可当真熟悉。”
他若有所思，突然站起身，“我去查一查情报，在我没有给你消息前，你不准和任何人谈论这些事，也别说你认识妖僧仇玄一，知道不知道？”
苏安乖乖地点了点头。
但让苏安安心待在家里，这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余大哥不知道和老爹说了什么，余苏安被勒令不许出门，只能待在府中。
被强行困在府中的苏安在夜下看着皎洁明月，不断唉声叹气，也不知道仇玄一现在怎么样了。
子蛊尚且还正常，母蛊应当还好好活着吧？
仇玄一正在来追余苏安的路上。
天地镖局的总舵在江南，仇玄一便一路赶来了江南。他在重伤的一路，追杀仍然不止，但却没有拦住他的脚步。
日夜不缀，好似余苏安是火，而他则是不见火不停的飞蛾。
月露深重，仇玄一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
他的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重伤让仇玄一无法再保持剑端杀人的整洁，他的全身衣衫，已经被血给浸透。
今夜也是个满月。
仇玄一定定看了半晌，继续往南方而去。
十天之后。
天地镖局外头来了一个和尚。
和尚脚上的布鞋泥污干枯，他站得笔直，犹如一柄铁剑。
天地镖局的大少爷正从外而来，他下马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落魄和尚，好奇道：“师父是要化缘吗？”
和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是。”
余大哥道：“那你是来托镖的？”
和尚仍道：“不是。”
余大哥眉头已经皱起，“那你是？”
和尚道：“我来找回我的小娘子。”
一个和尚，竟然还有小娘子。镖局的人哈哈大笑，打趣道：“和尚，花街还在十条街以外，我们镖局哪里有你的小娘子？”
“自然是有，”和尚握紧了玄铁剑，抬头看那刻着“天地镖局”的牌匾，“天地镖局的小少爷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大笑的人猛然噤声。
余大哥脸色一沉，“你是谁？！”
和尚道：“仇玄一。”
周围人脸色大变，还有人转身就逃，往外逃出了数米。
余大哥咬着牙，直接抽剑上前，但下一刻，他手中的名剑便断成了两截落在了地上。
仇玄一一步一步，在众人不敢上前的包围下进了余府。
胸腔之内的护心蛊好像突然活了过来，心口跳动，越来越快。
但仇玄一的步伐却很稳当。
他顺着直觉，走过了一道道门，前往更深的内院。
更多的人围在了他的身边，剑端指着他，长枪也指着他。只是他们看不出仇玄一已经伤害累累的躯体，他们不敢上前。
每一步迈出去的步伐，都是仇玄一在凭着意志力驱使。刚刚那一剑之后，仇玄一已经没有再挥剑第二次的余力。
终于，他走到了余苏安的房门外头。
他对着紧闭的房门，轻轻道：“余苏安。”
苏安猛得从梦中惊醒。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好像梦到了仇玄一，要不然怎么听到了仇玄一叫他的声音？
正要再睡个回笼觉，又听到了一声——“余苏安。”
苏安一个鲤鱼打挺，塔拉着鞋子就打开门跑了出去。外面的院子站满了天地镖局的护卫，被围在中间的男人手中只有一柄没有剑鞘的剑，他饱尝风雨后的黑眸定定放在苏安的身上，唤道：“余苏安。”
是仇玄一。
仇玄一竟然找来了。
余苏安猛得感到鼻尖发酸，眼中转瞬升起一层水光，他一个飞跃便跃过众人，正要扑到仇玄一身上时却闻到了血腥味，于是脚步截然停住，直直停在和尚面前。
“和尚……”他看着仇玄一的狼狈，抽抽鼻子，露出笑容，“你竟然到江南来了。”
仇玄一将剑插在地上，伸手摸上了苏安的脸庞。
说实话，他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但余苏安却没有忍住，眼角滑下一滴泪。
仇玄一耐心地擦过这滴泪，随后道：“余苏安，接好我。”
余苏安：“什么？”
话音刚落，仇玄一已经失去了意识，猝然朝他摔来。
牢牢实实地扑在了苏安的怀里。

第72章 江湖11
仇玄一的命很值钱。
但他就这么在天地镖局众镖头的面前晕倒在了苏安的怀里。
苏安抱紧了他，扶住他往卧房走去，身形护住仇玄一，谁想要杀他，得先刺穿苏安的身体。
余大哥不由道：“——小弟！”
“大哥，”余苏安嗓子发哑，他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余大哥：“……你最讨厌自以为对你好的人。”
余苏安眨眨眼，憋回泪意，“原来你知道。”
前十日，苏安用尽了办法，但余大哥直接在他的院子里加了二百个护卫，日夜巡逻。老爹收了他的飞刀，严禁他闯入江湖。
余苏安被关起来的日子想了很多，想杀仇玄一的人太多了，他既不能随意请求人救仇玄一，也不能随意透漏出仇玄一的位置所在。
因为他不能牵扯无辜的人被仇玄一连累，也不能保证请求的人不会对仇玄一抱有杀意。
就在这样的忐忑之中，他终于又见到了仇玄一。
苏安轻柔地擦拭仇玄一的身体，包扎他的伤口。
一盆干净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他足足忙到夜间，才勉强护理好了仇玄一的伤势。
烛光在床头晃着，照得和尚的脸也是明明暗暗。余苏安在旁边看着看着，不由看得出了神，他慢慢红了脸，心虚地左右看了好几眼，才大着胆子凑了过去，匆匆亲了口和尚的嘴角。
亲完就做贼心虚地退了回来，耳尖都已发烫。
系统：……宿主，你怎么了宿主。
这么清纯真的没问题吗？
“清纯”的苏安正扭捏着，床上躺着的和尚突然哑声道：“不够。”
苏安佯装被吓了一跳，差点儿要跳了起来，又赶快端茶喂了和尚一口，“你醒了。”
和尚抿着唇，幽幽的眼神放在苏安的身上。
余苏安轻咳两声，“你该用些水了。”
和尚微微眯了眼。
苏安，“和尚，张嘴。”
和尚道：“你喂我。”
苏安哭笑不得：“我不正是在喂你？”
但和仇玄一对视之后，他才知道仇玄一是什么意思。白皙脸蛋上的酡红渐起，苏安含了口水，低头渡给了他。
仇玄一已经许多日没有喝到一口干净的水，整个身体对水的渴求让仇玄一的舌头几欲伸进苏安的喉咙中，水的味道略带些甜意，他过于粗暴的席卷，让苏安只能发出“唔唔”的挣扎声。
口水被抢走，深度几欲反胃，他快要难受哭了的时候，仇玄一终于退了出去。
和尚的眼眸中有某种异样的光：“再来。”
苏安一口一口地给他喂了三杯水，仇玄一才哑声道：“够了。”
这一声犹如天籁，苏安连忙放下水，规规矩矩坐在床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说着，想起了仇玄一之前力竭的模样，他低着头，眼泪落地，“对不起，和尚，我……”
和尚握上了他的手，平静地问：“带走你的人是你的兄长。”
苏安讷讷道：“是。”
和尚喃喃自语：“是了，你还有父兄。”
但他并不喜欢余苏安被他兄长从他身边抢走的那一幕。
他需要做些什么，让余苏安的父母亲友，从此远离余苏安的身边。
这些人，还不能杀。
仇玄一困扰地合上了眼。
余苏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道：“你安心在这里养伤，我会保护好你的。”
仇玄一撩起眼皮看他，被娇养长大的小少爷连嘴唇都娇气得很，只是被他亲了那么几次，唇瓣已经肿起，透着诱人的红艳。
和尚的欲念再一次被他轻而易举地挑了起来——这甚至有些奇怪，和尚以往重武，之后又被仇恨溢满身心，结果却一次次，像是只禽兽一般，看着余苏安便生出极端的侵略欲念。
邪性的一面如藤蔓一般生长，缠绕着仇玄一的神经，每一次的跳动之下，都有更加疯狂的变化。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仇玄一的喉结暗地里滚动了一番，“他们都不想让我待在这里。”
仇玄一甚至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在见到余苏安的时候，他对自己的状态了然于心，甚至恼怒于自己的虚弱。但看到余苏安为他落的那滴泪后，所有的怨恨和丑恶倏地平息，他就那样安心地晕了过去。
而他的小娘子，也给了他最妥帖的照顾。
余苏安的呼吸一下子沉了下来，他坚决地道：“我会照顾好你。”
仇玄一古怪地笑了笑，“余苏安，我还有一个好办法，能让你的父兄同意我留在你身边。”
余苏安果然追问道：“什么？”
仇玄一望了望身下。
余苏安跟着看了过去，脸顿时一红。
即便是受伤，仇玄一也是精力旺盛。这已经成了某种可怕的执念了，重伤的程度，仇玄一竟然还能因为余苏安而起了反应。
好像全身的精力，都放在了与他欢好之上。
“我受伤了，尚且还动不了，”仇玄一坦然道，“你自己上来，与我合欢后，你的父兄自然不会赶我出了门。”
苏安：“……”你就骗我吧你。
只怕现在真的被你哄上床了，父兄都恨不得把你切成了八块。
余苏安迟疑地看了一眼又一眼，仇玄一的那东西好像又大了些，他声音越发嘶哑，诱哄道：“可以脱去衣服看看。”
余苏安抓着手，“我不敢。”
仇玄一嘲讽地笑了，“当日我在月下都可看你自渎，但你现在却连看都不敢看我，这就是钩花飞刀客的胆子？”
余苏安嘴上道：“你别想用激将法激我。”
但眼睛却诚实地看了过去，有些犹豫，又有些好奇地伸出了手。
上次碰这个东西时，余苏安全程闭了眼，这还是头一次清楚的知道，自己碰的是另一个男人的东西。
仇玄一喟叹了声，“继续。”
他的声音饱含了酒气，微微动情，听得余苏安迷迷糊糊，当真一层层脱去了仇玄一的衣服。
仇玄一笑了一声，“原来你替我擦过身了。”
余苏安没注意到他的话，全身心神都放在了那狰狞的物上。和尚被他看得汗意微起，难耐地握紧了拳。
“好看么？”和尚压抑地问。
余苏安期期艾艾地移开视线，小声道：“好、好丑。”
和尚低声笑了一下，牵扯得身上伤口疼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掩盖住伤势，绝不想放过这个机会，“确实，没有你来的好看。”
余苏安涨红了脸，却不想显得比一个和尚还要童子鸡，他故作从容地道：“和尚，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和尚没忍住，嘴角勾了起来，“接着来。”
他说话的时候，底下也跟着跳了一下。余苏安被吓得跳了起来，扬起被子就盖在了和尚的身上。
和尚哈哈大笑，只觉得有趣极了。
只有在余苏安身边，和尚才能这么快活。
余苏安被笑得窘迫，“不许笑了！”
和尚犹带笑意，却也听话地闭了嘴，说起了先前的话题，“为何要和我道歉？”
余苏安缓缓坐下来，悔意和心疼在年轻的面容上交织，形成让和尚看了无比为之痴迷的神色，他咬着牙道：“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的朋友。”
和尚的目光舔过苏安的脸庞，“我已经说过两遍了，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朋友。”
余苏安哑声：“我……”
“所以你待在这里就很好，”和尚平平淡淡地道，“为我跋涉，为我面对那些刺客，我并不会觉得开心。”
反而不甘翻滚，愤怒丛生。
和尚只想要余苏安干干净净地跟着他，危险的东西无需他直面，鲜血和刀剑不必余苏安知道。
天地镖局能养出这样富贵的小少爷，他也能养出娇生惯养的小娘子。
余苏安的声音发颤，“可你快要死了。”
和尚道：“但我没死。”
余苏安茫然地看着他。
和尚漆黑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余苏安，”他低低道，“余苏安。”
似乎念这个名字，就能让他获得某种活下去的力量一样。
余苏安突然咬着牙，起身大步去关上了窗户锁上了门，又跑了回来，一鼓作气的上了床拉下床幔。
两层厚厚的床幔遮下，余苏安低着头脱着自己的衣服，急切问道：“和尚，你说的是真的么？只要我和你欢好了，老爹大哥就会让你安心留在这养伤吗？”
和尚的话好像在喉间滚过一遍，沙哑不清，“是真的。”
余苏安道：“我知道了。”
和尚额头的青筋已经爆出，他看着余苏安的一举一动，看到那白腻细滑的人坐在了自己的身上。
临到跟头，苏安突然有些犹豫，他迟疑地看了仇玄一一眼，“你如今重伤，这样真的可以吗？”
和尚满头大汗已经淋漓，牙缝中蹦出一个个字，“你说可不可以？”
余苏安老老实实地道：“我不知道。”
眼看着和尚眼睛都憋红了，苏安心里美滋滋，面上却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要不还是……”
和尚道：“可以。”
余苏安的余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默不作声地继续。
昏黄的烛光下，鼻尖冒汗的苏安逐渐同数日前月光下的他重合。
那是勾起和尚知晓欲念的开端。
……
头一次由余苏安主导，但他半途就没了劲，自己又害怕，双手并用着逃了下去。非但没让和尚解了馋，反倒更加吊起和尚的胃口。
事后苏安让人送来了水，他给自己洗了个澡。又给和尚擦着身。
和尚脸色青黑变换，看着苏安的目光如同恶鬼一般，苏安手指颤颤巍巍，辩解道：“你别这样，我们那就算是已成鱼水之欢了。”
和尚冷冷笑了两声，并不搭话。
余苏安脸上一红，“我说成了就是成了，和尚，成家后你要听我的话。”
和尚的火气又被轻而易举地压下，他叹了口气，道：“过来亲口我。”
余苏安乖乖地过去亲了口他，又给他喂了水。
和尚离开他的唇，最后轻啄几下，淡淡地道：“我会对你好的。”
苏安蹭蹭他的脸颊，“嗯。”
我知道呀。
我知道你会对我好的。

第73章 江湖12
余苏安自觉成了家，是个养家的男人了，于是照顾和尚起来越发用心，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不假借于人。
百晓生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他用勺子喂和尚用药。
余苏安喂了药之后又拿起了一块饴糖，甜蜜蜜地道：“吃个甜的缓和一下苦味。”
他说什么，那杀孽深重名头吓人的妖僧就做什么，听话地吃了糖，还露出一个笑。
百晓生：“……”
这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妖僧？
他轻咳了一声，余苏安登时坐直，正正经经地：“师兄。”
和尚抬起头，冷冷看着百晓生。
百晓生被看得一骇，脚步停在原地，隔着老远的距离喊道：“师弟，你问问那和尚，他知不知道龙兴城万埠街。”
余苏安：“……和尚，听到了么？”
和尚懒洋洋地道：“不知道。”
百晓生稀奇地“咦”了一声，“你们竟然不知道。”
他微微一笑，突然道：“和尚，我可以帮你报仇，但余苏安绝不可掺和你的血海深仇之中。”
余苏安急了：“百晓生！”
百晓生苦着脸：“师弟，你听我说，这件事，你当真没法掺和。”
余苏安皱眉道：“我才不要，这事我掺和定了。师兄，要是柔儿姐陷入了这等难关，你难道就装作没看见么？”
百晓生下意识道：“怎么可能！”
余苏安笑道：“所以，你就不用拦我了。”
“但我和柔儿的关系，又怎么能跟你同他一样？”百晓生揉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苏安，你别胡闹。”
余苏安道：“不是胡闹，我已经和他有了鱼水之欢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霎时间让百晓生脸色苍白，他颤巍巍地指向余苏安，又指向仇玄一，“你、你说什么？”
仇玄一笑了，从容道：“他说得没错。”
即便苏安只吃了一半，那也算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百晓生神色呆滞，足足过了许久，才猛得转身跑了出去，差点儿踉跄跌倒。
余苏安叹气，“和尚，你把药喝了，我得去准备准备见我父亲了。”
仇玄一掀开被子，“我也去。”
苏安澄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漂亮得晃人眼，“不行，你的伤还没好。”
仇玄一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小娘子，我也得去见见泰山大人。”
*
等他们来到大堂的时候，余父和余大哥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们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余父是天地镖局的总镖头，武功高强不说，江湖人脉也极广。他的相貌威严无比，此刻脸黑得能滴墨，苏安看了一眼就被吓得发抖。
仇玄一侧身挡住了他，不卑不亢地道：“余镖头。”
余父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余苏安，你给我过来！”
余苏安缩着头走了出来，“老爹。”
“你也知道我是你爹，”余父气地怒拍桌子，吼道，“你说他是你的朋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你擦屁股藏去了仇玄一进我余府的线索，结果，这就是你交朋友的方式？！”
苏安被凶得扁着嘴，两眼泪汪汪。
余父最受不住他这般小儿模样，平日里余苏安一这样他早就消气了，但现在余父却冷声道：“去你哥后面站着！来人，送客。”
管家连忙端上来了一秤盘的金元宝。
余父淡淡道：“仇玄一，我余府现在不方便，不请你在这里住下去了。小儿不懂事，说的什么话你也不用当真，这些银子拿去，以后你和他就大路朝天，各走两边。”
“老爹，”余苏安急急忙忙道，“我和他已经——”
余父怒道：“你闭嘴！”
仇玄一看着这些银子，沉默了下去。
余父道：“不够？那万金可够？”
万金。
和尚从来没见过万金，也没见过金元宝是何种模样。
“我知晓我配不上天地镖局的小少爷，”这妖僧垂着眼，“他有钱有貌，家世清白。我无钱无势，凶名在外。”
仇玄一一无所有。
他只能把看得见的东西，和看不见的东西都拿出来，来证实他会对余苏安好。
和尚将玄铁剑放在了余父面前。
余父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和尚目光沉沉，他掏出了那块贴身存放的羊脂玉佩——这是他身上唯二的能看得见的东西，同样放在了余父面前。
“叮当”一声，玉佩声清脆。
仇玄一最后看了这两样东西，平静道：“这些是我仅有的东西，自然，这些还不够。但我可用我这条性命保证，即便是我死了，我也会让他好好活下去。”
余苏安的泪瞬间就出来了。
他被余大哥紧紧捂着嘴拽住，只能看着和尚这笨蛋把一切都掏了出来。
一旁告密的百晓生呼吸一窒，他自然知晓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什么意义，他近乎狼狈地偏过了头，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余父忡愣了半晌，沉着脸道：“不行。”
和尚仍然平静，只是呼吸快了一瞬。
余大哥死死拉着苏安，低声道：“余苏安，父亲的话你都不听了么？！”
余苏安发不出声音，只能“呜呜”地叫着，和尚看向了他，在看到他的脸庞被勒出一道红印的时候，眼神一暗，血色红意在眼底浮现。
仇玄一咽下喉间腥味，压下杀气带来的冲击，“余镖头，我忘了，我还有一个东西。”
余父道：“什么？”
仇玄一道：“护心蛊。”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苏安哭得越来越惨，他大力摇着头，眼神惊恐地阻止着和尚别做蠢事。和尚重伤到这种地步能活着都是因为有护心蛊，他要是把护心蛊取出来，没准就会被内伤反噬而死。
会死啊。
仇玄一看着他哭的模样，克制住心中抽疼，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护心蛊正在这块，”他道，“还是个母蛊，万金不换，余镖头，这也是一个好东西。”
这确实是一个好东西。
但只要知道这东西的人都晓得，护心蛊停在了心脏之中，正是在护住身体主人的心脉，这代表着身体的主人已经处在了最危险的境地，甚至没了护心蛊，就会暴毙而亡。
余大哥情不自禁道：“那子蛊？”
仇玄一道：“在苏安体中。”
没人能说得出话了，余父看向管家手里捧着的黄金，苦笑一声，他现在还真是不好打发走仇玄一了。
他暗中叹了口气，却不准备松口。余光瞥过桌上的剑和玉佩，突然目光一凝，惊骇地定在了玉佩之上。
余父抖着手拿起玉佩，一个遒劲有力的“穆”字映入眼帘，他“蹭”地站起身，拿着玉佩质问仇玄一：“你怎么会有这个玉佩！”
仇玄一抬眸看他，余父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样貌，这时才看出来了仇玄一和穆重之的三分相像。
“你是、你是，”余父磕巴道，“你是穆重之的儿子？”
仇玄一呼吸沉了沉，探究的目光隐蔽，“晚辈正是。”
余父无声了足足片刻钟，突然掏出了一把破旧的钥匙，“管家，去把那镖物拿过来。”
管家凝色接过，转身出了大堂。
余父的神色复杂，他看着仇玄一的眼神中既有怀念，又有哀伤。
余大哥已经呆呆地收回了手，“这妖僧，竟然是穆伯父的儿子？”
余苏安不管他们，跑到了仇玄一的身边站定，他擦了擦眼泪，又跑过去把老爹手里的玉佩和桌上的玄铁剑抢了回来，抱在了怀里当宝贝。
余父现在也没空再骂他了。
仇玄一牵住了苏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又好像有了一股新的力量。
余父欲言又止，幽幽叹了一口气，“二十五年前，穆兄曾在我这里放了一个镖物。”
仇玄一瞳孔一缩。
余父回忆道：“我与穆兄是多年好友，你出生那日，穆兄前来找过我一次，他曾交给我一本秘籍，将此当做镖物保管，说是将来让他儿子亲自来取。他还对我说了一句话，让我记得用这句话和他儿子换上十锭金子。”
“只是后来你满月贺诞，我家中大郎却生了病，我没有去成，谁知道当晚就……”余父哽咽，恨声道，“恶人贼子，当真该死！”
仇玄一好像身处余府的大堂，又好像身处尸山人海之中，直到苏安拉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问道：“什么话？”
“安龙城四海街、江南府隆庆街、龙兴城万埠街，还有云南的宅子，南山处的三间草屋，”余父道，“他说，‘我儿以后若是武功不行，那便让他当个收租的老板。我儿若是比我厉害，那你只准给他南山处的三间茅庐，让他自食其力，想要还要给你十锭金子，其余的，那就都归你啦！’这便是穆兄的原话。”
仇玄一张张嘴，声音干哑，“原来如此。”

第74章 江湖13
穆重之是个有趣的人。
他是一个好人，—个有侠义之气的好人，却并不是烂好人。
余父走遍江湖，众多扬名四海的厉害人物都是他的朋友，但唯独穆重之才算得上是他—等—的好兄弟。两个人差不多时候扬的名，他的朋友多，穆重之的朋友也多，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他本来以为仇玄—出生那日，穆重之托付给他的秘籍和地契只是一个玩闹，但等—个月后好友被灭门，他回头一看，才惊觉好友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这种局面。
他妥帖保管着镖物，而二十五年之后，穆重之的儿子当真找上了门。
还是因为他的儿子而找上了门。
余父心情有喜有悲，难以表述其一二。但—个为祸多端的妖僧，他可以当做看不见的将其驱赶出门，但好兄弟的唯一子嗣，他却是没法冷眼看着他陷入险境。
他细细打量仇玄—，即便是听闻了这些事，这小子还是表情不变，瞧起来高深莫测。
仇玄—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但余苏安自小便被娇养长大，余父担心他胡闹事，便拉下老脸替他找了个好师父；又担心他被人欺负，专门为他打造千百枚非—般的飞刀，只想让人知道这是他们天地镖局的小少爷，背后有靠山。这样一个千娇百宠长大的好小子，余父又怎舍得他和—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在一起？
余父也是人，是人，必定就有私心。
他可以搭上自己为好友报仇，却只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大了以后还能如孩子—般快活高兴。
他这话说了必定显得无情，但余父宁可这张脸不要了，他也不想赔上自己的儿子。
但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仇玄—抬眸看向了他。
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握着苏安的手，紧得犹如握住了救命稻草。
余父的话说不出口了。
苏安小声地道：“和尚，你怎么了？”
仇玄—道：“没什么。”
这没心没肺的小儿子就这么信了，瞧见他爹在瞧他，还灿烂—笑，“老爹，既然大家都是熟人，何必还站着说话？坐，都坐。”
余父一口老血噎在喉中：“……对，坐。”
坐下之后，管家便送来了二十五年前的镖物，这正是一个秘籍，还有秘籍下方的几张地契。
余父自然不会和子侄辈贪图这些东西，他尽数交给了仇玄—，“这便是你父亲全部放在我这里的东西了。”
仇玄—接过，低头看了片刻，收起了秘籍，又将地契交给了余父，“这些东西暂且放在前辈这里，待我有了十锭金子，再来同前辈换取三间草屋。”
余父不由哈哈笑了，“好小子，你这是认定自己比你父亲厉害了？”
仇玄—：“我会为他报仇。”
余父收敛了笑，将东西收好，郑重道：“我等你的十锭金子。”
仇玄—却没有退开，他的小腿伤害累累，裹着—层层的白布，站着的时候却很笔挺，像是宁折不弯的竹子。
和尚还记得自己最初过来是想做何事，现在时机正好，若是这时不说，怕是之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仇玄—深深行了—礼，“余伯父，还请您同意苏安与小侄—事。”
余父脸色一变。
苏安连忙也上前，忐忑道：“老爹……”
余父沉默了—会，过了良久才道：“若是你报完仇后还活着，我就同意这事。”
苏安顿时眉开眼笑，“好爹爹，你放心吧，和尚绝对会活下来的。”
仇玄—眉眼一松，微微笑了起来，“是。”
和尚的身体不好，余父让他们赶紧回去。等这两人走后，余大哥叹了—口气。
“父亲，仇玄—确实对小弟是真心。”
“—把剑，—个玉佩，还说要给护心蛊，”他摇着头苦笑，“真是把命都给小弟了。”
另一边，苏安扶着仇玄—躺在了床上，又欢快地去拿其他的东西，最后拉着椅子坐在床边，笑得眉眼弯弯，“和尚，你想听曲儿吗？”
和尚悠闲地道：“你还会唱曲？”
“我可会吹笛子，”苏安大手—挥，“等着，小爷我去拿笛子给你露一手！”
苏安很快拿了笛子回来，他寻思了—下，吹了个悠扬小曲给仇玄—听。
仇玄—默默记住曲调，伸手用内力摘下了—片窗外绿叶，合着他的调跟着吹了起来。
苏安眼睛—亮，更是兴高采烈。
等—曲终了，仇玄—笑了，“见过用叶子吹曲的么？”
苏安老老实实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虽见过，但我不会吹。”
仇玄—问：“好听么？”
苏安把笛子背在身后，狡黠道：“我的曲子若是称得上是一流，你的便是二流。”
仇玄—道：“但我觉得你的曲子还称不上—流。”
余苏安不干了，就要上前来咬上和尚—口。
和尚忍笑道：“但你离一流却只差那么—点了。”
苏安半信半疑，“那你说，我差在哪儿？”
和尚—本正经道：“吹笛要气息长，你这处便有点缺憾，但不是不能练。”
苏安眼睛—亮，好奇道：“怎么练？”
仇玄—伸出手点点苏安的腹部，“从这处提气。”
苏安—步步跟着他的来，正憋着—腔长气要吹笛子，倏地被和尚吻住，这—次的亲吻长得惊人，苏安晕晕乎乎被放开的时候，水光潋滟的眼睛直直瞪着和尚，“你骗人！”
和尚悠悠然道：“我凭本事亲的你，有何不对？”
苏安硬是憋了—句：“臭不要脸。”
和尚道：“这就是臭不要脸了？”
苏安—个激灵，站起身就跑了出去，“我去找人烧水洗澡，才不和你争这口舌之利。”
苏安跑出去洗了个澡，披着衣裳又回去检查和尚的伤势。和尚内伤外伤都很严重，还好天地镖局有钱，各种各样的药材都能在库中找到。
他换了—遍药，浑身又冒出了汗，叹了口气，又让人烧水送来，“白白洗了—个澡。”
仇玄—嘴角勾起，“稍后，我和你—起洗。”
苏安大大方方道：“好啊。”
“对了，和尚，”苏安突然想起来，“那秘籍，是不是你在魔教找到的只有—页的秘籍？”
“是，”仇玄—眼神—暗，“都是同样的字迹。”
“那魔教，当真可能是冲着你家的秘籍来的，”苏安叹了口气，沉甸甸道，“谁人不知，风来剑客的—招凤凰涅槃，当初可是没人能比得过的风采。”
仇玄—却觉得心中沉重。
穆重之很强，那杀了穆重之的人又会有多强？
为何江湖上并没有这等人物的传说？
他总觉得其中还有几分蹊跷，沉声道：“带我伤好，便修炼秘籍中的剑法，待到有所成之后，再前往龙兴城万埠街。”
苏安颔首：“好。”
因着仇玄—身体不便，浴桶和热水便送到了卧房之中。苏安扶着和尚坐到了—旁，弯身给他脱着衣服，“你的小腿还不能碰水。”
“那就只是擦擦，不洗了，”仇玄—灼灼看着他，“我看着你洗。”
苏安：“……”哎呀这色和尚。
他尽心尽力地给和尚擦完了身，从上到下都擦得干干净净。又当着和尚的面进了浴盆，趴在浴桶上和他小声说着话。
和尚苦笑两声，总觉得自己是在折磨自己。但即便这是折磨，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折磨。
余苏安道：“你说那南山三间草屋，值不值十锭金子？”
和尚的目光从他氤氲小脸上落到脖子，“不值。”
余苏安好奇道：“寻常的草屋，—间多少银钱可以建起来？”
和尚往下看，“几贯铜钱而已。”
“那你爹爹当真是相信你能赚来多多的钱，”苏安小声笑着，水纹—荡一荡，“和尚，你又穷啦！”
仇玄—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是，我—向很穷。”
“那你怎么去挣到十锭金子？”
苏安的问题—个接着—个，仇玄—却突然插话道：“我给你擦擦背。”
苏安乖乖地转过身，雪白的脊背对着仇玄—，“其实我还有几锭金子。”
仇玄—撩起水落到他的脊背上，透明的水珠滚落，又在山丘上被高峰挡住，滴落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和尚，和尚？”
余苏安侧过脸，奇怪地看着和尚，“你怎么不答我的话？”
和尚道：“你问了什么？”
余苏安扁着嘴，总觉得他有些漫不经心，不满地拉长音道：“我说，我还有金子呢。”
“金子在哪？”
没想到和尚真的会要，余苏安心里有点得意，又有点高兴，他指了指墙边的柜子里，“就在那里面。”
和尚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拿来了三枚金元宝，又缓缓坐了回来。
余苏安挑着眉头看他，“和尚，哥哥厉害么？”
和尚慢条斯理道：“厉害不厉害，还要待会儿才知道。”
余苏安正要问何意，就见和尚拍了他屁股一下，小心翼翼地在臀上放了两枚金元宝，“要是不掉下来，那就是厉害。”
苏安：“……”
他恼怒得红霞飞升，低喝：“仇玄—！”
仇玄—用最后一个金元宝盛了—点水，从苏安的背脊轻轻划过，笑道：“要是掉下来了，自然是要受罚的。”
金色的元宝划出了几道绮丽的红痕，余苏安气得恨不得跳出来和他对打—场，可是身体却僵硬着不敢动一下，生怕那两锭金子顶不住掉了下来。
他只能往前凹着腰，可怜兮兮地道：“我顶不住。”
“顶得住，”和尚眼神幽深，嘴角含笑，“很厉害。”
苏安在心里默默给他比了个中指。
敲你马。

第75章 江湖14
与和尚胡闹了一会，苏安才算是洗好了澡。和尚细心地给他擦着湿发，苏安乖乖坐着，“和尚，你内力恢复的怎么样？”
仇玄一道：“已好三成。”
这已经很快了，他羡慕又快乐地感叹道：“你伤好了，我们就要去报仇了。”
“嗯，”仇玄一专注地抚摸着苏安的发丝，“你当真要跟我去？”
苏安理所当然地道：“当然了，我肯定是要去。”
仇玄一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苏安托着下巴想了想，“不止是为了你，也为了穆大侠，这般好的人物竟然死得那么凄惨，即便是为了侠义，我也是要去的。”
仇玄一又没忍住笑了笑，他自找到了苏安，好像就笑过了许多次，“好。”
“而且你也晓得，我给我师兄送个镖物，结果我师兄受了重伤，我也受到了一路的追杀，”苏安神色一正，“潇湘双客说的地方正是龙兴城万埠街，你的父亲就是龙兴城万埠街的主人，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倒是觉得没准是当年害死你父亲的凶手，他们三人之中的某一个人将师兄给我的镖物当成了你父亲给我父亲的秘籍，以为我朝龙兴城而去，正是因为知晓了他们的秘密呢。”
仇玄一面色一凝，“有道理。”
“我余苏安，向来不是心胸广阔不记仇的人，”余苏安大方道，“若是我猜得对了，那我更要去了。他们以为我知道了什么，也必然不会放过我。”
仇玄一想到了初遇余苏安那日，他正被风雪月剑客追杀，脸色冷下，“那还是跟在我身边为好。”
苏安煞有其事点点头：“就是这样哩。”
“而且，”他突然贼贼一笑，回头朝着仇玄一挤挤眼，“此事涉及到了穆伯父，我老爹虽不好跟着你去，但我大哥必然要去的，而且我的师兄，他可是江湖百晓生，定也是要跟着我们。他们二人再加上你我，怎么也算是稳操胜券。”
他是刺客，仇玄一是主力，大哥是辅助，百晓生是军师，齐活了齐活了，可以打怪兽了。
仇玄一无可无不可，他只需要保护好苏安一个便够了，于是随意点了点头。
夜已深，烛光也点了起来。苏安的头发干了之后，正要舒舒服服的离开，仇玄一却留住了他。
苏安犹豫地看了一眼他的小腿，“我怕会压到你身上的伤处。”
仇玄一道：“无碍。”
他既然说了无碍，苏安也干脆钻进了被窝里。仇玄一稍退了退，给他留出了地方，等苏安躺好之后，轻轻把玩着他的一缕发丝。
苏安打了个哈欠，“和尚，你的床好硬。”
仇玄一笑了笑，“娇气。”
“……”余苏安翻了个大白眼，“明明是你床板太硬，还来说我娇气。我夜宿山林，以天地为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仇玄一道：“那大概那会，我也正以天地为席。”
余苏安又开始心疼他了，仇玄一每次瞧见他这般的神情，心中就会涌起好几股暖流。这样的情绪陌生极了，但仇玄一却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欢喜。
他的欢喜最直白的表现便是欲念，和尚二十五年没有动欲，遇见苏安之后却总是躁动不已。但他现在身受重伤，只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达这种喜爱。
仇玄一拿出了秘籍，拥着苏安打开了第一页。
苏安连忙闭上眼睛，骂道：“你这个笨蛋和尚，这可是你们家的秘籍，怎么能当着我的面就这么打开？”
仇玄一道：“秘籍也是人学的东西。”
“你这个傻子，秘籍虽是人学的东西，但各家的秘籍武功也只教各家的人，穆大侠当年如此厉害，他的秘籍更是宝贵，你就更不应该给我看了。”
余苏安急了，“像我的飞刀，师父教我心法功法的时候也是说过的，法不外传。”
仇玄一又笑了，“我只是想与你一同看看。”
余苏安闭着眼，皱着眉，“不可。”
在这个方面，他绝对是一个正人君子。
仇玄一瞧他不愿意，只好把秘籍放在一旁，“那便不看秘籍了，来瞧瞧月亮。”
余苏安这才睁开了眼。
屋内的窗口没关，透着气。晚间还有些燥热，清风一吹，月光皎洁，便凉爽了下来。
仇玄一轻轻道：“真好看。”
余苏安看着外头的星光，笑弯了眼，仇玄一继续道：“你是第一个带我看月亮的人。”
余苏安道：“除了月亮，还有星星。星星也好看极了，满目都是星光。”
仇玄一道：“你喜欢星星？”
苏安道：“我喜欢星星。”
他突然指着窗口一角，“瞧，那七颗星宿是不是连在了一起？”
和尚没看出来，摇了摇头。
苏安哈哈笑了一声，握着和尚的手一一指过北斗七星，“你瞧瞧，就是这几颗，成了一个舀酒的斗子。”
和尚总算看出来了，“原来如此。”
余苏安美滋滋地笑了，和尚从看月亮看星星变成了看他，听着苏安小声和他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
说完还似模似样地忧愁道：“嫦娥住在广寒宫，被留下的人就寂寞啦。”
仇玄一再次忍俊不禁，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小小年纪，还懂得夫妻分离的感受？”
余苏安拍下他的手，“仇玄一，你别看我这模样好似小，但我只比你小了三岁罢了，已有二十二。”
事了，余苏安已有二十二了，只是仇玄一每次看他，还是觉得他如同一个孩子一样，他低头和余苏安交换了一个缠绵的亲吻，“但夫妻分离的感受，你也无需明白。”
苏安看着月光下的和尚，瞧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和漆黑的眼眸，悠悠道：“那如果我也跑去广寒宫了呢？”
和尚眼底红意陡然浮现，“你敢！”
苏安被吓了一跳，讷讷道：“和尚……”
和尚呼吸逐渐粗重，好像陷入了某种梦魇，苏安被抢走的那日的暴雨声和惊雷声重复在耳边响起，他脖上的青筋涨起，一副快要失去神智的模样。
眼睛越来越红，狰狞鲜血一般。
苏安胆战心惊：“他怎么像是走火入魔了？”
系统：“确实已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苏安听了系统的话，心里一紧，连忙抱住了和尚的脖子，温声细语道：“如哥，我只是说个玩笑。”
“咔嚓”一声，和尚捏碎了床架，他堪称冷静到吓人地问：“如哥是谁？”
“你呀，”余苏安合上眼睛，睫毛含羞地一扫一扫，“你的本名，不是叫做穆钦如么？”
和尚的火气一扫而空，他勾起唇，抱着余苏安道：“我不准备改回本名。”
苏安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生怕这位大佬什么时候又走火入魔，“仇哥、玄哥、一哥，我总不能叫你一哥。”
和尚道：“叫我淫僧。”
苏安：“……”
在下又输了。
这场风波便悄然无声地没了，但苏安还是记下了他走火入魔的事情。第二天，仇玄一练功的时候，他借口在练功房外等待，趁着这会去找了百晓生。
百晓生奇怪道：“绝世高手走火入魔？师弟，你莫非是话本子看多了？你当走火入魔有那么好走？”
各家都有各家的功法，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个走火入魔的人。练功又非一日之成，有不对的时候自己都能早早发现，哪有这么容易就走火入魔。
苏安被他师兄骂了一顿，期期艾艾地回到了练功房外头。
但他到的时候，和尚已经面无表情等在那儿了。
苏安欢欢喜喜地凑上去，“仇哥！”
和尚冷声问：“你去哪儿了？”
苏安心中觉得不妙，立即抱着和尚手臂笑道：“我去找师兄了。问问他还有什么好药，能快点儿让你伤口好起来。”
和尚眼底霁色稍缓，如冰山春暖花开，“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能好。”
苏安道：“你怎么出来了？”
和尚垂着眼，“你不见了。”
苏安：“我……”
和尚道：“下次离开，要先同我说一声。”
苏安乖乖点头。
但下次和尚习武的时候，直接把苏安拉到了练功房里。他自己学着新秘籍，也督促苏安不能懈怠，苏安足足在他的督促下功力又上涨了一层。
和尚当真是不世出的武学天才，伤处随着功力的加深恢复得越来越快，三个月后，他已有小成。
浴房，热气氤氲。
和尚坐在药桶之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眼中红光一闪而过，耳旁听到了房外清楚的声音，苏安的脚步越来越近，还差三步，便可推门而进。
苏安大声道：“和尚，我们明天就走，今日晚上要吃顿好饭啦！”
和尚重新闭了眼，默不作声。
苏安转身关上门，奇怪地道：“和尚？”
他将怀里的新衣服放在了旁边，快步走到了浴桶旁。
三个月，和尚已然长出了头发，都说光头是检验帅哥的标准，和尚光头的时候帅，有了头发的时候更帅。
馋得苏安快要留下来口水，还得拿捏表面上的清纯劲。
这会看着和尚光着身子，苏安又馋了。但他馋的时候，他一般都是勾人来馋自己。
所以明明知道和尚只是在诱哄他过去，他也当做不知道，叹了口气，低声抱怨，“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啊。”
仇玄一心中想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
他正想在苏安过来的时候吓一吓他，却听见苏安小声道：“算了，我反正也搬不动他。趁着他没醒，就占着他浴桶一起洗个澡吧。”
悉悉索索的脱衣声落地。
和尚僵硬着，额角留下一滴热汗。
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第76章 江湖15
仇玄一闭上眼，顺着苏安的猜测，装作睡着了的模样。
苏安轻声道：“我还是第一次泡药浴呢，都是沾了和尚的光。”
仇玄一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五感却敏锐非常。他听到水波响起，肩上落下来了一双手，余苏安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浴桶里。
“呼，”小声说话，“舒服。”
仇玄一感觉到温水上涨，淹没了胸膛。浴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余苏安坐下之后，他们就不得不亲昵相贴。
对方滑如游鱼，仇玄一不着痕迹地感受着，慢慢占据余苏安的空间。
燥热暗中升起，占便宜，耍流氓，无一不落。
仇玄一还有些了悟，原来暗戳戳的占便宜，比光明正大还要让人激动。
“呀！”余苏安好像懊恼地躲了一下，轻轻踢了和尚的腿一下，“真是……睡着了还这么臭不要脸。”
和尚眼睛还是闭着，一副入定的高僧模样。
余苏安果然没有怀疑，背对着他洗着头发，嘴里还哼着小曲。坐下的时候直接坐在了和尚的身上，往后一靠，把和尚当个靠背。
“嘻嘻，”笑得没心没肺，“和尚是个肉垫子。”
苏安拿着皂角搓出了泡沫，正玩着双手上的泡沫呢，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上了他的屁股蛋。他转过头一看，对上了和尚幽幽的双眼。
“……”余苏安僵硬地勾出一个笑，“你醒了呀仇哥。”
好好的药浴，已经被他弄得一木桶的泡沫，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若是被别人看到，定要把他这个皮猴子好好教训一顿。
仇玄一看向这一片狼藉，突兀笑了，“苏安。”
余苏安颤颤巍巍，站起身扒着浴桶就要出去，“我这就出去！”
可他还没迈动脚，就被仇玄一拉到了怀里。苏安听着他“怦怦”跳得越来越厉害的心跳，垂着眼，长睫一抖一抖，有些害怕地道：“仇哥。”
“我们明日就要出发了，”他的仇哥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今晚可以么。”
余苏安脸上一红，嘟囔道：“我才听不懂。”
仇玄一闷笑两声，觉得苏安怎么能这么可爱，“之后赶路必定千辛万苦，可就没有这般好的地方了。”
余苏安大大咧咧道：“没有就没有吧，都说了我不是不能吃苦的娇少爷。”
“不，”仇玄一一口气否决，“还是今日解决的好。”
不待苏安反应，他便抱住了苏安，将苏安掉了个面和他额头抵着额头。
坦诚以待，肌肤相贴，小少爷明显有些拘谨，他小声地道：“仇哥。”
仇玄一露出了笑，捏着他的下巴，“乖。”
亲了上去。
初时春风细雨，后又变为疾风骤雨。药桶里的水晃荡得越来越厉害，几乎如深海中的巨浪波涛。
被巨浪拍打的苏安懵懵懂懂，被按在浴桶上让妖僧为所欲为。
妖僧进去时，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他在这时才知道，天底下没有比这事还要快活的事情了。
他终于拿到了他的月光。
一个下午，余苏安和仇玄一都没有出现。晚膳的时候，余大哥亲自去问，结果这两人好像都睡着了，没人回他的话。
直到次日清晨，背着行囊的余大哥和百晓生才见到相携走来的余苏安和仇玄一。
他们已经骑在了马上，两人共乘一匹。余苏安好像没有睡醒，裹着毛毯靠在和尚怀里打着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余大哥恨铁不成钢，“小弟，都要走了，你怎么还是这般懒散？坐直，挺胸，打起精神！”
百晓生：“你们二人怎么骑了一匹马？”
余苏安睁不开眼，委委屈屈地道：“大哥，你怎么又凶我。”
仇玄一安抚地拍拍他的脑袋，朝着余大哥笑道：“大哥，昨日我与苏安切磋了一番，他用力过多，还未恢复过来。”
余大哥一紧，连忙关心道：“可严重吗？”
“不碍事，”仇玄一道，“我骑着马，让他靠着我休息一日就好。”
余大哥连忙点点头，看着仇玄一的目光加了几分心酸，“好，他就交给你了。”
好不容易养大的弟弟，这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百晓生含笑看着他们，等他们交谈完了，才道：“诸位，我还有一事要说。柔儿知晓我要去龙兴城之后，她心中思念父亲，也想要一同跟我们回去龙兴城。但她是女子，与我们四个臭男人同行多有不便，便先走一步，在前方等我们了。”
余苏安笑道：“师兄，我瞧柔儿姐不是想念伯父，而是不舍得你哩。”
百晓生乐呵呵道：“小心被你柔儿姐听见，最后被教训的还是我。”
他们说说笑笑，一路走出了江南。
谭柔儿身为女子，比他们这些大男人心思细腻许多。她先走一步，更是将一路的吃喝处理得条条有理。有城镇时便率先安排好了城镇，余苏安他们到了地方时，热水备好，饭菜温好，他们只需要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若是没有城镇，谭柔儿还会派人在饭点儿送来饭食和被褥，第二日早上再让人带回来。
余大哥都情不自禁地感叹：“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当真是秀外慧中。”
百晓生得意道：“可惜柔儿已是我妻，余大哥，你夸两句就罢了，再夸下去，我可就要吃醋了。”
苏安毫不留情地嘲笑他，转过身道：“仇哥，你瞧瞧百晓生这幅模样，亏柔儿姐还能看上他。”
仇玄一轻描淡写的换了个话：“我头发是不是又长了？”
苏安也不去和百晓生吵嘴了，细细打量他的头发，“好像是比之前又长了一些。”
百晓生和仇玄一相处了多了之后，自然知道这男人是多么的小气记仇。他却不怕仇玄一，兴致勃勃地和师弟搭话：“师弟，仇兄，我今日又知道了一件有关龙兴城万埠街的事。”
三人的眼睛都朝他看来。
百晓生道：“龙兴城万埠街的最深处的一间府邸，数年之前乃是一座酒楼。”
余大哥颔首，“没错，那间酒楼还甚是有名。”
百晓生道：“穆重之曾同四个人在这座酒楼中结拜过。”
几人一愣，追问道：“你怎么知道？”
百晓生悠悠伸出手，一只乳白色的鸽子飞到了他的手上，鸽子脚上绑了一个细竹筒。
余苏安大惊：“师父的信鸽！”
“不错，”百晓生道，“在知晓仇兄身世的时候，我便给师父去了信，这信鸽今日早上才寻到了我，穆重之曾经和四个人结拜的消息，正是师父同我说的。”
仇玄一冷冷道：“那四人之中，正有你们的师父。”
百晓生看着他，“不错。”
仇玄一不发一言。
余苏安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坐直道：“凶手绝不会是我的师父，师父早已隐居山林数十年，而且他又怎么会打断师兄的腿，再派人来追杀我呢？”
仇玄一笑了，“你在想些什么。”
百晓生也是哈哈大笑，“师弟，你怎么会想到那处？”
余大哥：“那这四个人之中，有没有我的父亲？我怎么没听父亲说起过这件事。”
百晓生摇摇头：“余伯父并不在此列，余伯父与穆重之是过命交情，无需结拜便是真兄弟。”
“师父曾说，他数年前同穆重之一起吃过一次酒，觉得脾性相合，便交了朋友。穆重之曾同他说过，他朋友虽多，但好友却只有那么几个，在师父之前，他便已结拜了三个好友。”
“只是我们师父向来只和看中的人交朋友，穆重之的几位其他好友，他却不知道是谁。”
“但他却说，其中一人，正是天守大师圆法。”
仇玄一猛地捏紧了缰绳，沉着脸道：“一人是你师父，一人是天守。还有两人，其中一人，可能是那魔教教主。”
“是，”百晓生苦笑道，“若那桩灭门惨案当真是他们这几个结拜兄弟联手做的，只怕我说我师父无辜，你也会心中难受。我师父也是又惊又怒，他只以为天守是你父亲的好友，天守收你为徒合乎情理，却没想到原来是认贼作父。”
余苏安和余大哥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余大哥忙道：“百晓生，你师父他老人家当真不知道余伯父的其他结拜兄弟是谁？”
百晓生摇了摇头。
气氛肃穆，在沉默之中，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龙兴城。
龙兴城内繁华，他们将马匹寄到了客栈处，徒步前往龙兴城万埠街。
万埠街乃是龙兴城最不惹眼的一条街。
这里数年前很是热闹，有酒楼酒馆、也有客栈小食店，但现在，这条街却冷冷清清，成了一条有主，但主子从来不看顾的无人街。
他们走到了最后一处酒楼处，翻身越过了白墙。
酒楼尚在，但很是破旧。仇玄一走上前，木门处的锁上还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看了一会，正要抬头捏开锁，百晓生抬手拦住了他。
“这里的东西，我们先不要动，”百晓生严肃着脸，“既然潇湘双客给了师弟万埠街这个消息，那必然有古怪，可是一路看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干净过了，反而让我有些心神不安。暂时别碰这锁，瞧一瞧有没有暗门或是打开的窗户，我们从那里进。”
苏安伸手在门缝处摸了摸，“里头有风，从右侧吹来的。”
仇玄一快步走向右侧。
酒楼的右侧果然有一道不起眼的暗门，一行人暗暗提高了警惕。
只要有古怪，他们就没找错地方。
百晓生打开了门，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进入酒楼，避过地上的尘土，一层层往上探查。
这座酒楼只有三层，不算高，但也称不上矮。但到了顶楼后，他们却发现地上的灰尘不见了。
好像前不久才有人打扫过一样，窗旁的一张桌子上还放着一个酒壶，百晓生上前嗅了嗅酒味，复杂道：“是龙兴城城南的酒，这酒只能存放三天，三天之后就会有一股酸味，但现在酒的味道还是原样，可见喝酒的那个人，在三天之内来过酒楼。”
仇玄一身上的杀气爆涨。
苏安看了看周围，低声道：“会是谁呢。”
谁也不知道。
但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穆重之没有现身的那个结拜兄弟，也就是剩下的那个杀人凶手。
百晓生揉了揉额头，隐隐有不妙的预感。他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酒楼外头的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从窗缝之中定在了院外。
漆黑的院门开得越来越大，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拿着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一张威严的脸上此时面无表情。
所有人瞳孔一缩。
——是武林盟主谭培林。

第77章 江湖16
谭培林的那张脸，在座的四人都很熟悉。
苏安的表情已经凝结了。
“系统，主角的父亲有可能是坏人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有的时候，世界的主角都有可能是坏人。”
苏安心都凉了。
他已经从系统的话里听出了潜含义。
谭培林是仇玄一的最后一个仇人，但谭培林是谭柔儿的父亲。
他立刻去看百晓生，百晓生脸色惨白，鬓角汗珠流下。
百晓生是个聪明的人，他转瞬之间就想到了最坏的可能，他向来不惮以最坏的角度去思考人性，甚至一瞬间联想到了谭培林试图将谭柔儿嫁给林寻叶的事。
林寻叶是魔教的少主，谭培林难道当真不知道么？
百晓生握紧了手中折扇。
余大哥尚且在不敢置信之中，而仇玄一，已经目光沉沉地看着谭培林。
一边是和尚，一边是主角他爸，苏安感觉这个世界是在玩他，“系统，如果谭柔儿的父亲死了，会影响到世界归正值吗？”
系统道：“需要看谭柔儿父亲对谭柔儿的影响。”
院落中，谭培林小心地关上门，才走了两步，突然抬头朝楼上一看。
一把利剑从天而下！
谭培林脸色一变，及时后退了一步，锋利的玄铁剑便落在了他的脚尖，深深插入地中。
谭培林冒出了冷汗。
他想都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要逃离此处。仇玄一从楼顶跃下，拔出利剑如鬼魅一般横在了谭培林的脖子前。
冷冷道：“原来是你。”
谭培林已然知道身后人是谁。
他强自冷静，“妖僧，你连武林盟主都敢杀么？”
“我不杀武林盟主，”仇玄一道，“我只杀仇人。”
谭培林浑身一震，失声：“你竟然知道了！”
楼上的三个人心底一沉，果然是他。
余大哥嘴唇张着，说不出来话，“这……”
百晓生单手撑在桌上稳住身形，“怪不得……”
怪不得谭柔儿没有给他寄信，他心中担忧出门时却被伺机埋伏。女子给情郎寄信一事何等隐秘，除了父亲还有谁会知道？
怪不得师弟一路惨遭追杀，他送的镖物，怕是谭培林不想要师弟送到柔儿手上，免得柔儿没法和林寻叶成婚。
这真是大大的丑闻！
百晓生抖着手道：“仇玄一的三个仇人，原来是穆重之的三个结拜兄弟。一个是魔教教主，一个是天守大师，一个是武林盟主。难怪魔教教主和天守大师交谈之中不敢提这第三人的名字，谁能想到这第三人是江湖的武林盟主！”
“也怪不得谭培林想要将柔儿嫁给林寻叶，他分明是为了和魔教联姻，保住这个难堪的秘密！”
“你们竟然知道了，那就没有活路了。”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阴森的声音。
三人大惊，回头一看，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年青人站在楼梯口，正幽幽看着他们。
这两人正是宝罗寺的天守大师和魔教少主林寻叶。
余大哥和百晓生上前一步，挡住了余苏安。
天守大师脸上的慈爱神情已经消失，他冷冷道：“天地镖局的两位少爷还有江湖百晓生，竟都跟着妖僧想要杀了武林盟主，意图搅乱武林安危，我天守必当不让你们如愿。”
苏安道：“你这老和尚倒是会颠倒是非、血口喷人！”
余大哥挡住他，沉着脸道：“天守大师这话是何意？”
林寻叶站在天守大师身后，脸上有一道新伤模样的刀疤，他微微笑了下，刀疤便如同虫子扭曲般狰狞，“这意思便是，我们要为民除害了。”
余大哥冷下了脸，“你们就不怕我天地镖局？”
林寻叶嗤笑一声，抽出折扇扇了扇，“哎，话不能这么说。等你们的行踪暴露之后，怕是天地镖局也自身难保，要受到众多江湖好儿女的谴责呢。”
余大哥哈哈大笑：“你们是看不起我天地镖局的人脉了，天地镖局的朋友不会有一个人相信你这鬼话。”
天守冷冰冰地道：“那就只好连同你们镖局的人，一起给杀了。”
话音刚落，他便倏地上前袭击。余大哥脸色一凝，率先迎了上去。
天守大师乃是武林中的高手，哪怕是之前的仇玄一也只是重伤了他，余大哥明显打不过他，苏安也冲了上去。
天守冷笑一声：“好小子！”
百晓生也想跟着上前，林寻叶倏地来到他跟前，笑眯眯道：“百兄，我来和你玩玩。”
百晓生冷声，“你莫不是为了柔儿而来？”
“是也不是，”林寻叶又是一笑，扬声道，“大师，你手下留情，留下那钩花飞刀客。”
天守大师不满道：“为何？”
林寻叶道：“我正儿八经的娘子被这钩花飞刀客带走给了江湖百晓生，让我出了个这么大的丑，我自然得找回来脸面。不若就让这个钩花飞刀客自己顶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伺候我一回。”
百晓生和余大哥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道：“你敢！”
林寻叶以折扇挡住百晓生的折扇，轻佻笑道：“放心，在你们死前，我会让你们看看我是如何玩弄他的。”
苏安心里想，楚鹤真的是深谙怎么做一个反派。
戏咋这么多。
他也跟着做出一副怒气勃勃的神情，窗边轰然一声巨响，仇玄一拎着重伤的谭培林上了顶楼，眼中血光隐隐，“你、说、什、么！”
林寻叶立刻退到了天守身边，“快抓住余苏安。”
天守一掌打向余大哥，另一手五指化爪，掐着余苏安的脖子挡在了身前，“仇玄一，你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他！”
苏安咳嗽了几声，用力掰着天守的手指，袖中一枚飞刀向后划去，割下来了天守的半个耳朵。
“老奸贼，”他艰难地道，“你倒是躲得快。”
天守脸色阴沉，他五指用力，苏安的脖子上已经被掐出了五个血洞，稠黏的鲜血顺着白净的脖颈流下，宛如一朵濒死的花。
仇玄一看着这些血，体内一股冷意遍布四肢。
他好像看到了二十五年前瓢泼大雨下的穆府灭门惨案，看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他的父亲母亲将他藏起，面对着突然露出獠牙的友人。
又好像看到了得知自己身世那日，宝罗寺的一百零八个罗汉挡在身前，他们看着仇玄一的眼中有茫然有不解，也有愤怒和斥责。
仇玄一重伤了多少的熟悉面孔，又被多少的熟悉面孔重伤才闯过了这次生死门。
而逃出宝罗寺之后，便是每日连绵不绝的追杀。
杀人，被杀，玄铁剑饱饮献血，仇玄一的眼中满是血色。
但现在在他面前流血的是苏安。
像是自己的命就被对方握在手里，大脑空白，没有任何办法。
懦弱的只能希望对方放开手，松开人。
仇玄一看着冷静，但已经没了决断力，他松开谭培林，道：“你想以一换一？”
天守皱眉看着重伤的武林盟主，谭培林吐了一口鲜血，期翼道：“救我。”
林寻叶笑了一声，“武林盟主死在妖僧手中，天地镖局的大少爷和百晓生为了保护武林盟主也死在妖僧手中，这样的说法似乎更好，你觉得呢大师？”
天守冷笑一声：“我也觉得不错。”
仇玄一听闻，甚至连犹豫也没有，一剑捅入谭培林的心窝，后又看向天守二人，“我杀了，你们放了他。”
他这么干脆利落，几乎是明着告诉仇人余苏安对他有多重要。
百晓生和余大哥连喊个“不可”的时间都没有，愣愣地看着谭培林的尸首。
武林盟主就这么死了。
百晓生虽然并不准备放过他，但他原本想得是先将谭培林抓住，再揭露他的恶行，由江湖儿女们处置。
再让柔儿见他父亲最后一面。
苏安也跟着发愣。
系统道：“宿主，世界归正值下降为——”
“别告诉我，”苏安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反正死的人罪有应得，也不是主角，世界应该也崩坏不了。”
苏安确实不想看一整个世界被破坏者搞得崩坏，但是如果没到崩坏的程度，他不想干涉仇玄一的复仇。
至于谭柔儿……苏安有些无情的想，人都是有亲疏远近的，她的感觉如何，并没有仇玄一报仇重要。
天守看着死去的谭培林，又看了看苏安，面上的阴沉逐渐消失，惊喜地大笑起来，“仇玄一，原来你这么看重你的这个朋友。”
他简直狂喜，“快，快把你的剑放下！”
仇玄一抿唇，一言不发地扔了剑。
林寻叶眼睛微眯，“大师，让他扔个什么剑啊，直接让他用剑杀了自己不是更好？”
“不行，”天守毫不犹豫道，“我要亲手折磨死他。”
该死的。
苏安想办法挣脱，他努力给仇玄一使眼色，让他别这么轻易同意天守的要求，尽力拖延时间，天守把他看成把柄，不会这么容易杀死他的。
奈何眼睛都使的抽筋了，就跟朝和尚抛媚眼一样，白瞎。
仇玄一哑声道：“放了他。”
天守道：“把你的剑捏碎。”
仇玄一一愣。
苏安简直要气炸了，艰难道：“滚你他娘的——”
脖子更疼了，艹。
天守呵呵一笑，“小少爷，有些话攸关生死，你最好不要说。”
仇玄一弯腰，缓缓捡起了剑。
这把剑，苏安还给擦过数遍，仇玄一说剑无名，但并不代表这把剑在他心中没有分量。
苏安将身上的最后一枚飞刀藏在手心之中，谨慎寻找偷袭的机会。
他记得凤来剑客穆重之有一个很厉害的招式，叫做凤凰涅槃。
那一招使出来犹如染上火光骄阳，接下招的人甚至会被锋利的刀刃气息炙烤皮肉，形成一道焦痕。
更重要的是，这招是以刀气攻敌。
意思便是，即便仇玄一站得远，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伤了天守。
苏安的喉咙很痛，他除非一击即中，否则就会被天守杀死。
他在心中深呼吸了一口气，在仇玄一准备捏碎玄铁剑时，飞刀掷出冲向天守的脖颈，天守当即躲过，正要冷笑着给余苏安教训，那枚飞刀却在脑后转了个弯，径自再飞了回来！
天守大惊失色地回头去看，在这一瞬间，苏安掰开他的手往前逃了一步，“仇哥！”
仇玄一挥起了剑。
磅礴的内力辅佐着剑气，一道散发无形杀气的刀刃如弯月一般直冲天守而来！
——一往无前，带着烈火炙热之感。
天守瞳孔紧缩，惊恐地道：“不——”
话音未落，刀刃已到，裹挟无穷之勇，连同之后不敢置信的林寻叶，一同卷入了火光之中。
惨叫声叫了一半，两个人已经失去了性命。
苏安咳嗽了一声，就被仇玄一拥入了怀里。
仇玄一的双手微微发颤，他紧紧抱着苏安，犹如抱着自己的另一条生命。
苏安呜呜撒着娇：“好疼啊仇哥。”娇气得不行。
奈何声音并不好听，因为伤口伤到了嗓子。
仇玄一惊醒一般，满目血红地抱着苏安从窗口落地，直奔龙兴城的医馆而去。
他和苏安浑身浴血，模样吓人，龙兴城的百姓远远避开，惊慌失色地看着他们。
仇玄一冲进了最近的一间医馆，一掌扫开想要上前赶人的小厮，将大腹便便的商人扔出医馆，再小心翼翼地将苏安放在床上，如恶鬼罗刹道：“治好他。”
战战兢兢的大夫：“……是、是。”
紧追其后的余大哥和百晓生冲了进来，他们担忧地看着床上的苏安，正想同仇玄一说句话，突然看到了仇玄一红到发黑的眼睛。
两人顿时手脚冰凉。
经脉逆流，这不是走火入魔之相吗？

第78章 江湖完
苏安刚醒，就有人扶着他喂了口水。
他哼哼唧唧道：“仇哥……”
仇玄一应了一声，轻柔喂水。
“我脖子好疼，”苏安只能用气音道，“呜呜呜好疼。”
仇玄一小心翼翼地将苏安抱在怀里，余苏安小可怜样地枕在他的胸膛上，小声的呜呜咽咽。
“别哭，”仇玄一抚摸着他的发丝，“用传音入密。”
苏安泪汪汪地看了他一眼，仇玄一低头亲在他的眼角上。
苏安又朝他笑得分外灿烂：“仇哥，我睡了多久？”
仇玄一道：“半日而已。”
苏安抓着他的衣服，委屈巴巴地道：“我竟然睡了半日。”
麻蛋，楚鹤死了之后总共只能待上三天，结果他就浪费了半日。
“系统，楚鹤死了吗？”
系统道：“死了。”
苏安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真的死了？”
系统道：“如果他这个世界没有破坏成功，也会面临能量不足的死亡局面。他已经没有主动脱离世界的能力了。”
这结果有些突然，又有些理所应该。苏安缓了好长一会，心里倏地变得敞亮，轻松袭来。
系统提醒道：“宿主，世界污染源没有解决，破坏者还会不断诞生。”
苏安懒洋洋地道：“一个一个来嘛。楚鹤死了，接下来的世界，你应该还会带我去你前主人身边吧。”
要不然江笙把这系统给他干什么呢。
狗男人，果然对他心怀不轨。
系统沉默以对。
苏安单方面认为它是默认了，打着商量道：“下个世界能不能别挑个有破坏者的世界？我可以去被污染的归正值低的世界，把升高归正值当主要事业行不行？狩猎者应该分为战斗人员和修复人员，这样才合理，才能把彻底解决污染源头。”
系统觉得有道理，“但是即使主角走向原命运线，您也会被世界意识驱赶。并且被污染的世界中，主角的性格会发生变化。一个善良博爱的主角或许会变得阴郁冷漠。因此，要掰正这些主角，我认为是比捕捉破坏者还要麻烦的事。”
苏安大手一挥：“我决定了，就去这些世界。”
苦口婆心的系统一噎：“……好。”苏安：“统哥爱你么么哒。”
他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两天半的时间，苏安怎么也不愿意待在这间陌生的医馆里度过。他趴在仇玄一怀里道：“我想和你去南山草屋。”
仇玄一摸摸他的耳朵，“不急，等你伤好。”
但苏安却很坚持，仇玄一犹豫了许久，终于被他缠得点了头。
在他们骑马离开龙兴城的时候，百晓生和余大哥追了上来，“你就这样带苏安走了么？”
苏安软软笑了，“大哥，师兄，我想先同和尚去瞧一瞧南山。”
这皮猴子趁人不注意，缰绳抽到了马屁股上，一口气窜出老远，传音入密道：“——处理那些恶人的事就交给你们啦，要把我仇哥的罪孽洗得清清白白呀！对啦，师兄，照顾好柔儿姐，大哥，你帮和尚补上那十锭金子，我房间里的金子你自己拿去吧！”
“照顾好老爹，我们先走啦！”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
百晓生喃喃：“他们怎么这么着急？”
“古古怪怪，”余大哥皱皱眉，突然笑了，“不过瞧着仇玄一同我小弟在一起的模样，可看不出先前那吓人的样子了。等他们回来，再让父亲看一看他走火入魔的事。”
百晓生也跟着笑了一下，路旁一个带帷帽的女子突然道：“他们就这么走了么？”
百晓生一怔，随即苦笑道：“柔儿。”
谭柔儿掀开帷帽，一双眼睛已经红透，她看着远去的余苏安和妖僧，哽咽道：“我查了爹爹的书房，现在信了你的话。我没想到他会是一个恶人，还做了这样的事，但我并非不懂是非，他死了，但我还活着，我本来是想跟那和尚道个歉。”
“但我不敢见他，”谭柔儿捂着脸哭道，“我爹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是我的爹爹。和尚杀了爹爹我无话可说，但我，我还是放不下……”
百晓生沉默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对不起。”
谭柔儿扑到了他的怀里，大哭道：“父债子偿，待我缓一缓、待我缓一缓，我亲自同你跟江湖儿女说明我父亲的罪行。”
作为女儿，她会为父亲好好地哭上一回，为他好好下葬。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她希望无辜的人洗去风霜污蔑，希望父亲能够赎罪。
仇玄一，望他和苏安一直快活下去吧。
南山离龙兴城不远，当天傍午，苏安就被仇玄一背着爬上了山。
苏安迷迷瞪瞪，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左右腿却活泼地乱晃着，“和尚啊和尚，你是个俊和尚。”
和尚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你喜欢我的长相么？”
“喜欢呀，”苏安拍了拍他的手臂，“快，我瞧见三间草屋啦。”
南山的脚程对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却难爬得很。
老百姓上不去，能爬上去的武林高手不会来这处，因此这三间草屋，真当如桃花秘境那般，仙气渺渺，世外桃源。
三间草屋都上了一把锁，和尚捏碎了锁，将苏安放在了草床上。
苏安朝他一笑，“和尚，另外两间房是什么呀？”
“一间茅厕，一间厨房，”和尚亲了他额头一口，“我下山买些新的被褥和米粮，你等等我。”
苏安抽抽鼻子，“那你快点呀。”
和尚认认真真地道：“嗯。”
仇玄一将他照顾好，又将门锁好，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上山，苏安还没数到一百个数，和尚就回来了。
苏安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你好快啊。”
仇玄一笑了笑，“嗯。”
他将三间草屋打扫了一番，内力可真是一个好东西，随手一挥，便将灰尘聚在了一块。苏安被他重新放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和尚去厨房煮上了鸡汤，来这屋里陪着他。
苏安摸摸肚子：“好饿。”
仇玄一道：“先吃点粥？”
苏安摸摸脖子，摇了摇头，嘻嘻笑道：“和尚，我想吃你。”
仇玄一一愣，随即勾唇，弯腰给了他一个缠绵悱恻的吻，直把苏安吻得春色撩动才停下，“你现在不能做这种事。”
苏安不行，缠着他：“来嘛来嘛。”
可是和尚很坚决，“不可。”
苏安委委屈屈地收回了手。
天色蒙蒙黑的时候，两个人总算吃上了热乎饭，和尚的手艺绝了，奈何苏安只能吃几样东西，馋得快要流口水。
仇玄一又忍不住发笑，他当真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好日子，“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什么。”
苏安笑开，钻进了他怀里。
山上天气冷，和尚便在卧房之中放了一个火盆。火盆里的柴火有些湿气，烧起来噼里啪啦作响。
苏安就在这种噼里啪啦之中，被和尚一起拥着睡了。
第二日起来，他便开始了咳嗽，和莫名的虚弱。
仇玄一以为他是因为伤口起了烧，后悔不该带他出了医馆，匆匆下山给他找了个大夫上来。
但大夫把完脉后，却满脸难色道：“这、这治不了……”
仇玄一愣住了，“治不了？”
大夫浑身一抖，连忙改了口，“不不不，是我医术不好，救不了这位公子，但医术高强的大夫必然能治得好。”
仇玄一虽然面无表情，但苏安却看出了他的茫然，和尚道：“他昨日还是好好的。”
大夫哑口无声。
苏安唤道：“仇哥。”
仇玄一转头看他。
苏安朝他露出一个开朗的笑：“我可是有护心蛊子蛊的人，你别折腾啦，快来陪我睡会觉。”
大夫惊道：“护心蛊？”
仇玄一定定看着苏安的笑靥，垂着眼，把大夫叫了出去。
苏安隐隐约约听见和尚在问“为何说治不了”，不禁叹了口气。
再折腾下去，今天也没了。
不过半个时辰后，和尚又回来了。
他看着很冷静，和平常一样，无声地抱着苏安做了一会，道：“我去做个饭。”
苏安佯装没看到他微微发红的眼圈，兴致勃勃地道：“我想吃好多东西，山里还有鸡么？和尚，我好想吃烤鸡。”
仇玄一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当天傍午，仇玄一果然让苏安吃上了鸡肉。
只是这鸡不是烤的，是炖的，加了蘑菇和粉条，香喷喷地炖了一锅。鸡肉炖得软软糯糯，几乎不要牙咬，就能吃进肚子里。
对苏安这个脖子受伤的病人来说，属实是人生美味。
饭后，和尚带着苏安去看落日。他们也不需要再去哪里，因为三间草屋前面就有一片可以看夕阳西下的空地。
昏黄的阳光移在两个人的身上，苏安看着烧成紫红色的晚霞，笑了笑，又打了个哈欠。
仇玄一静静地抱着他，看着远方。
苏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拉下和尚的头，轻轻亲在和尚的嘴唇上。
“别难过啦。”
和尚小小声的、如同快死了的那样，“嗯。”
苏安道：“我们做吧。”
和尚还没说什么，苏安又是一阵停不下来的咳嗽，他捂着嘴唇，内脏开始衰败，鲜红的血液从他五指当中流出。
仇玄一手忙脚乱地擦着他的鲜血，最后手臂一点一点收拢，紧紧抱着苏安。
他想起了大夫同他说的话。
“护心蛊按理来说可是世间大良药，但小公子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开始衰败……若是连护心蛊都没有，那还能怎么治，唉。”
仇玄一当时道：“护心蛊的母蛊可有用？”
大夫犹豫着道：“子蛊都止不住的衰败，母蛊的用处，应当也不多。”
仇玄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苏安脖子上的伤势明明不会致死，而他之前又那么的健康活泼。
他开始想，是不是我的罪孽太多，所以老天爷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为何非要在大仇得报之后再给他迎头一击呢？
“怎么才能，”仇玄一嘴唇干燥，“怎么才能……救他。”
大夫道：“我曾听说，护心蛊母蛊主人的心头肉，也是一味救人的良药。”
……
“和尚，和尚？”
仇玄一回过神，抱着苏安起身，将火堆踢灭，在余晖中回到了卧房。
苏安道：“我想洗个澡。”
仇玄一还是道：“好。”
他烧了水，为苏安洗了一个澡，苏安途中一直求着他要他，但和尚却沉默地把他轻柔放在了床上。
苏安埋在枕头里，耳朵都被自己羞红了，又气恼又难受，“你怎么不听我话啊。”
和尚笑了笑，顺着他道：“我担心你受不住。”
苏安退后一步，“好吧好吧，那亲亲总成了？”
和尚便亲了他一夜。
第三日的时候，苏安已经无法下床了。
他肉眼可见的没了生的气息，鲜亮的活力从他身上逐渐消失。仇玄一寸步不离地看着他，直到傍午，苏安才疲惫地睁开了眼，他朝着和尚努力笑了一下，如常撒娇道：“仇哥，我饿了。”
仇玄一道：“好。”
苏安道：“你做个简单的饭，我想让你多陪陪我。”
仇玄一道：“好。”
苏安眼中水光溢出，“你再亲一口我。”
仇玄一道：“好。”
他缓缓的，在苏安唇上流下了一吻。苏安闭上了眼睛，全身心地体会这个温柔的吻。
短短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他才睁开眼，看着和尚离开的背影。
和尚来到了厨房里。
他面前放着一个空碗，和一把锋利的匕首。
仇玄一解开衣裳，坦露出胸膛，拿起了匕首。
片刻后。
和尚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端着碗走向卧房。
房门内寂静，苏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眼温柔闭上。
和尚走进，低声道：“吃药了。”
苏安没有回应。
和尚道：“苏安？”
他坐在床边，费力地伸出手指，试探心上人的鼻息。
药碗打落在地，鲜血蜿蜒流淌。
*
与钩花飞刀客去世的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那洗净了罪名的妖僧仇玄一走火入魔不知所踪的事情。
天地镖局一夜之间披上了白布，余父好像苍老了十几岁，余大哥将自己关在了房中。
大江南北的人都前来吊丧，泪水多了，也留不住走了的人。
春去秋来，等余大哥从悲戚中走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他在弟弟忌日的那天，来到了被封住的弟弟的院落。
余大哥眼中发热，他一步步来到了卧房门前。正要推门而进时，脚尖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窝放在墙角的金子。
整整十锭，早已爬上青苔。

第79章 变态请滚01
“老大，老大？吃饭了。”
苏安睁开眼推了推眼镜，接过热气腾腾的泡面，“谢谢。”
王二嘿嘿笑了一声，吸溜了口口水，“我还找到了几根火腿肠，也给你加进去了。”
“嗯，”苏安看了看周围灰头土脸的人，“你也去吃吧。”
这是一间被扫荡了很多遍的超市。
一堆人窝在周围，三三两两的分散，各个形象宛如难民。超市里有着一股腐烂发霉味，苏安看向大门，街外头到处都是鲜血，还有一群嘶吼着的丧尸。
世界末日。
苏安哀嚎一声，面色却很稳，拿着叉子吃了根火腿肠，喝了口泡面汤。
原身叫池苏安，本来是个欺诈犯，末日来临之前刚刚骗了几百万打算跑路，谁知道钱刚到手末日就来了。
两个月前，这个世界开始了一场席卷全球的病毒，动植物开始变异，人类也没有幸免。大部分的人类变成了以同类为食的丧尸，剩下的一小半人当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口获得了特殊的能力，也就是异能。
原主命好，末日之后成功觉醒了雷电异能，对于原主这样在法律的边缘来回试探的罪犯来说，末日完全就是场狂欢。他直接收拾了东西，带着隔壁邻居家的姑娘一路逃了出来，路上还又救了不少人。
原主野心不小，想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基地，自己当家做主当皇帝。他当欺诈犯的时候演技就好，知道什么样的人最会被人追随，也就一直装得斯斯文文、温温柔柔，被不少人当做是救世主。
但原主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他自觉已经做得很好了，被救的人就应该把他当成天当成地，他要什么这些人就得做什么。于是原主威逼利诱，让隔壁邻居家的姑娘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姑娘是个仙气飘飘的女神，人家自己有男朋友，但在原主用队伍里的老弱病残的生命来威胁她之后，她只能同意。但同意了之后她对原主的态度就冷到了底，平时根本不搭理原主。人家姑娘也有异能，水系的，虽然没有杀伤力但也不可或缺，原主也没法做得太过分，至今也就摸了摸人家姑娘的小手。
苏安：“……”
他往右边一看，果然有一个长相漂亮表情冷淡的美女正靠在墙上吃着面包，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后，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要命的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这位姑娘，宋念念。
她本应该和他男朋友一起逃到第四基地，然后成为第四基地不可或缺的重要干部，与男友互相支撑着度过末日。
苏安：“唉。”
他吸溜了口泡面，挂着温柔的笑走到宋念念身边坐下，“念念，你怎么也不吃个泡面？”
宋念念冷声道：“我们只找到了三箱泡面，你是老大你能吃，我吃干什么？我又没杀丧尸。”
苏安笑笑：“说什么话，你可是我的未婚妻。”
宋念念嘲讽的笑笑，起身坐到了两米之外。
苏安挑挑眉，也不在意，继续吃着泡面。
“呜呜呜我头一次跟主角的关系这么差，”心里不断哭诉，“我就是个渣男！坏蛋！我都想打我一顿！”
系统热情道：“宿主你后悔了？那我们下个世界去捕捉破坏者吧。”
苏安脸色一变，“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超市里的人都躲在角落里默默吃着东西，没人有说话的力气。别看池苏安吃的只是一碗泡面，这待遇已经很好了，大多数人吃的都是过期了的面包或者是超市里遗留下来的填不饱肚子的小零食，也就是水，因为他们队伍里有女主，才能喝个饱，不怕消耗。
然而安静没保持多少时间，外头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枪声。
角落里的人顿时惊恐叫道：“怎么了！”
人人开始慌乱起来，站起身往门外面看，但不敢过去一步，气氛逐渐躁动。
枪声越来越近，响得也越来越密集，过了一会，一群穿着迷彩服扛着枪的男人跑了过来，扯着嗓子道：“开门！”
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人看向了苏安。
苏安舔舔嘴唇，眼睛如扫射灯。装备齐全，迷彩服没有破损，行动快速，整齐有序。
判断出值得救之后，他才推了推眼睛笑道：“王二，去把桌子货架都给移开，快把人放进来。”
王二带着人搬完了东西，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外头的几人吹了声口哨，快速闪了进来。
他们一共是五个人，跟着王二重新堵上门之后，才转身观察着超市内部。
站在中间的男人应该是队长，其他四个站在他后头，一个有些胖的男人道：“嘿，队长，这里有不少幸存者。”
队长根本就没看人，抬起长腿踩在桌边，低头一看，骂骂咧咧：“草他妈的，老子的鞋都他娘的脏了。”
他一边骂，一边暴躁地摘了头盔和护目镜扔在桌上，露出了一张对于男人来说过于漂亮的娃娃脸。
长相跟脏话完全不符，长得像十六七岁的芭比娃娃，嘴里就是祖安老家。
王二小心翼翼道：“你们是军人吗？”
队长没理他，另外一个队友尴尬回道：“我们不是军人，是第二基地的任务小队。”
人群一阵喧哗，许多人眼睛骤亮，“第二基地？！”
“对，第二基地，”队友看了一眼他们，“我们的任务也负责寻找幸存者，你们要是想去第二基地，我们也可以带你们过去。”
有人已经欢呼起来，但苏安的笑容却僵了。
池苏安当然不想去什么第二第三基地，他只想自己弄个新基地，然后当个独一无二的掌权者。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笑了笑道：“我们这么多人，大部分还是普通人，老弱病残也不少，第二基地会收我们吗？”
他这句话一问出来，先前欢呼的人不安地闭了嘴，忐忑等待答案。
队友迟疑了一下，就这么一下，就让不少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对啊，现在可是末世，谁会愿意接纳老弱病残呢？但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带着家人一起逃命。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拎着公文包跑到了五个人面前。他把包打开，一个劲往桌上倒着东西，讨好道：“我有金子，也有钱，看，钞票不管用金子也值钱啊，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带我去基地吧，你们不用带老弱病残，带上我就行，只要带上我这些都是你们的！”
大把大把的钞票和金子哗啦啦倒了一桌子，这东西要是搁末世前，就是最能让人疯狂的东西。
擦完鞋的队长扯起冷笑，他收回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带着黑色指套的手随意摸了把钞票，“钱？”
中年男人谄媚道：“对，钱，都是钱。”
队长手里的钞票忽然燃起了火，他凑近点着了烟，漫不经心道：“有钱管个屁用啊狗东西，滚远点，艹，臭得老子都要吐了。”
火系异能。
苏安摸了摸下巴，看着这暴躁娃娃脸的长睫毛，又长又卷翘，他离得这么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活像洋娃娃。
他暂时摸不清这五个人的底细，打算再看一看。
中年男子退下来后，过了几分钟，又有个女孩子咬咬牙跑了过去，“哥哥，你们真的不收老弱病残吗？”
队友好声好气道：“并不是我们不收，只是普通人会辛苦点，现在做什么事都得拿晶核交换，你们要是准备进入基地，就得准备好很多晶核，老弱病残有家人照顾还好，要是没有，只会更艰难。”
女孩感激地道：“谢谢哥哥。”
队友不好意思道：“没事，对了，你们进来超市多久了？”
女孩道：“我们也才来没多久，也就半个多小时。”
队友们对视了一眼，胖子上前一步，乐呵呵道：“大家听我说，外面的丧尸发生了暴动，现在天也晚了，今天肯定走不了。不管是想去还是不想去基地的，咱们都得在超市里住一夜。但是相信你们也知道，如果被丧尸伤了，这丧尸病毒可是有两个小时的潜伏期的，为了今晚的安全，我们得检查检查大家身上有没有伤口。”
苏安冷哼一声，这就反客为主了？他给王二使了个眼色。
王二道：“那你们要是受伤了呢？”
队友笑了好几声，“我们当然也跟着你们一起检查，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大家也别怕麻烦，正好你们也能看看我们身上有没有伤口。”
娃娃脸队长猛吸了口烟，倏地恶狠狠踢了下桌子，烦躁地道：“弄水，给他们洗澡，每个人都他妈给我洗干净，洗澡的时候去检查。”
这一脚直接把桌子踢出来了一个凹陷的洞，王二瑟瑟发抖地闭了嘴。
苏安微笑起身，面向自己人，“他们说得对，大家都配合配合。正好趁着今天有空，咱们也好好洗一洗。大家找出两间屋子，再把超市的盆和桶找来，让念念放了水，再拜托这位队长同志给烧一烧。女同志们彼此检查，要是有伤口了也别怕，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咱们过来的时候没跟丧尸正面对上，大家都会安全的。”
池苏安在不明真相的队伍里面还是很有话语权的，他这话一说出来，大家也不闹了，跟着去找洗澡的东西。
幸运的是，他们直接在超市后台找到了工作人员的洗澡间。两个澡堂，一个单间。
大一点的洗澡间让给了女孩，小一点的也能两三个大老爷们一起洗。苏安是老大，独自享用了单间，穿迷彩衣的胖子跟着他到了单间门口，准备看他身上有没有伤。
苏安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难得两个月过去了，热水器里还有热水，就是有一股子铁锈味。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了一边，眼前顿时一片模糊，看人都看得不太清。
胖子吹了一声口哨，“哥们，身材不错啊。”
苏安含蓄地笑了笑，原身当欺诈犯的时候可是把这脸当做工具用的，为了配上脸，在身材上更是下了不少功夫，可惜这都是假肌肉，比不上真材实料的硬汉，“客气。”
他抹了把洗头膏洗头，刚搓出来了泡沫，就听见胖子道：“老大，你来上厕所？”
队长“嗯”了一声，苏安耳边响起了一道淅淅沥沥的水声。
马桶就在莲蓬头旁边。
苏安丝毫不受干扰，闭着眼洗着头发。
尿着尿的盛淮言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从脖子到鸟，从鸟到腿，最后定在脚上。
赤着的双脚踩在灰色地板砖上，根根白皙透亮，脚骨大方美观，皮肉匀称，指甲圆润透粉。
盛淮言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来，眼睛都要看直了。
他有一个癖好。
他恋脚。
从来都是只看图片不看真人的盛淮言，感觉这双脚有让他想舔的冲动。

第80章 变态请滚02
有人打了个响指，门口的胖子走远了。
苏安抹了把脸，睁开眼看了一下，模模糊糊地看到马桶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笑了笑，打趣道：“你们检查人还带换班的？”
对方没说话，苏安突然感觉到了脚上浇上了一股温度异常的水流，他下意识缩缩脚，伸手去拿眼镜，“水管坏了？”
有人懒洋洋地道：“不好意思，尿到你脚上了。”
苏安：“……”
系统：“他骗你的。”
苏安顿时松了口气。
他表情惊怒，沉着脸踩在一旁的暖气片上洗着脚，跟脚一样，池苏安的双手也很好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一双知识分子的手。
洗着洗着，他好像听到了旁边有吞咽声响起，在这丧尸遍布的世界里，苏安有点毛骨悚然，他赶紧停了水戴上眼镜，往周围一看，单间除了他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套上衣服，顺便用衣角擦了擦眼镜。走到马桶边一看，马桶盖已经盖下去了，盖子上还有一个脚印，四十五六码，军靴，个子估计得有一米九左右。
一米九的娃娃脸，苏安心底嘲笑了好几声，擦着头发走了出去。
外头正有人拿着脏衣服去洗，“老大，把你的脏衣服也给我们吧。”
苏安递过去，笑道：“谢谢。”
所有人都洗了个澡，大家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呼吸都畅快了一些，每个人顺眼了不止一个度。更好的是，包括那五个穿迷彩服的在内，没一个人身上有伤。
苏安是这些人中的领头人，五个迷彩服和他互相认识了一番，里面负责后勤的人叫光子，他很客气，“池哥，你们队伍里有多少异能者？”
池苏安推了推眼镜，笑道：“不算多。”他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一团噼里啪啦闪着电光的雷团在他掌心闪现，他余光瞥过五人小队的队长，暗含警告道：“算我一个也就三个人。”
这几个人哪怕心里做好了池苏安有异能的准备，看到这团雷电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竟然是雷电异能！”
雷电异能是攻击力的强手，群攻更是厉害，雷电能勾起火，有时候还能做引火的工具，哪怕整个第二基地也找不到一个能用雷的异能者。
池苏安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斯斯文文地笑了，收回了雷团，往后招了招手，温柔道：“念念，带着小安过来。”
宋念念即便不喜欢池苏安，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下他面子，她冷着脸牵着小安过来，站在了苏安身后。
苏安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宋念念，她是水系异能。”
又摸了摸被宋念念带过来的怯生生的小男孩的头，“这是小安，他是空间系异能，只是异能等级不高，装不下多少东西。小安性子有些怕人，他父母在末世初期就去世了，你们别介意。”
小安走过来抓着苏安的衣服，躲在身后不出声。
苏安无奈笑道：“小安，来喊叫叔叔。”
小孩低低地喊：“叔叔。”
小安也是原身救下来的幸存者，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小安有空间系异能，父母又双亡，原主对他很好，近乎一种洗脑的好。原主想要全权掌控小安，小安变成这种怕生的性格，原主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因为池苏安只想要一个没有思想全权依赖他的工具人。
不得不说，原主想要自己建设一个基地不是随口一说的，他们三个异能者少是少，但各个功能都很齐全。
光子和其他几个队友眼睛一亮，“空间系异能好啊，太好了！”
池苏安笑而不语。
胖子了然道：“池哥，我们队里的异能者也不多。”
他指了指队长，“我们队长是火系，我呢，就是力气变大了点，光子是感知系，这异能玄乎，跟动物一样，有时候对天灾和危险什么的会有些预警，咱们跟您一样，也都是三个！”
池苏安笑容不变，“真是巧。”
他当然知道对方还有所保留，末日里大家都提着一颗心，哪有刚见面就全盘托出的。
就比如苏安，他也没说王二是木系异能者。
“那这位队长同志，”池苏安看向盛淮言，这位队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低着头皱着眉不说话，一副不好惹的暴躁模样，“我们会带着小安去收集一些物资，这间超市是我们先找到的，超市里的丧尸也是我们处理的，你们来得晚些，不如这样，我们八，你们二，怎么样？”
他故意说个低的数，心里能接受的程度其实是五比五。
谁让对方实力强呢，哪怕他们真的只有三个异能者，五个训练有素的大男人，本身就比他们这边强很多。
盛淮言抬头，那双芭比娃娃一样卷翘的长睫毛忽闪忽闪，他冷笑一声，“你八，老子二？”
他拿枪指了指外头，“看见了吗，外头丧尸群发生暴动，我们五个人最少也杀了两百个人头，要是没有我们，你们明天能出去？”
又嗤笑地瞥了宋念念一眼，“未婚妻？末日了还这么讲究，真他妈让老子开了眼。”
池苏安温吞地笑着：“是吗？我们昨天进来的时候丧尸还没有发生暴动。而且这是在超市里，就算丧尸是暴动了，咱们多待几天就好了，又安全又妥当。”
他好像是没听到盛淮言的第二句话，或许是听了也没在意，盛淮言脾气不好，他掏根烟叼在嘴里，拽着池苏安就往门边走去。
池苏安脸色一沉，“你干什么！”
盛淮言眉眼下压，戾气浮起，用蛮力把他压到门缝处。
“看外面，”娃娃脸的声音倒是纯爷们多了，“艹，你他妈竟然敢电老子！”
池苏安忽略他的骂骂咧咧，看清外面情况的一瞬，他就变了脸色。
外头的丧尸还在游荡，数量还越来越多，多到异常的程度，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这座城市就要变成了一个丧尸城。
“你们来的时候丧尸已经聚集了？”
“还不止，继续看。”盛淮言嘴里的烟突然亮起了火光，他吸了一口，拿掉烟，从门缝中将烟弹了出去。
一根细细的烟被弹出去了两三米，快要落地的时候被一阵微风托起，一直送到了马路中间。
风系异能。
池苏安脸色彻底难看了下来。
盛淮言竟然是双系异能者。
下一刻，他惊愕地看着那些灵敏度不高的丧尸紧紧盯着烟，全都扑了上去。
这些丧尸本来笨拙的行动变得快速，五感好像也变得敏锐很多，虽然还是会被火光吸引，但和之前的丧尸已经有了一个明显的差别。
苏安脑子里闪过一个词，进化。
他被拽着起身，盛淮言一脚踩在一旁的凳子上，手臂耷拉在膝盖上，把他堵在门口和他之间，“池苏安对吧，看清了吗？”
他脸色挂着笑，但是这笑中的恶意却不少，放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有种怪异的渗人，“明天再不走，你连八成的物资都带不走。老子杀了这么多脏东西，鞋都他妈脏了，你就想拿两成打发我？打发乞丐呢。”
盛淮言的气场很强，高个子一向能给人带来压迫力。但他长得又像个少年，池苏安拿他当稳不住气的小年轻看，淡淡道：“那盛队长你是想要几成？”
盛淮言下意识往他脚上看去，就看到一双脏兮兮的鞋子，忍不住低骂，“艹，真他妈脏。”
他之前想舔的脚竟然被这么脏一双鞋子裹着，盛淮言爱干净，看了就难受，烦得想现在就扔了这双鞋，重新把这双脚洗一遍。
池苏安以为他是在骂自己，黑着脸，“盛队长，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会气盛点，但做人做事也别过分，我们现在撕破脸皮谁也不好看，对不对？”
盛淮言又骂了一声，“我五成你五成，这样公平了吧？”
苏安面色不变，盛淮言突然道：“不过多分你几成也行。”
沈苏安眼中精光一闪，烁烁看着他。
盛淮言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明天来我们车上，跟我们一起开路，同意了就多分你一成，你六我四。”
沈苏安思考了一会，带起笑，“开路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我当然会一起。”
苏安带着小安搜刮了一遍超市，虽然食物没找到多少，但牙膏、纸巾、被褥衣服倒是找到了不少，小安的空间大约有二十平米大小，已经装得放不下东西。
第二天一早，众人收拾东西，在掩护下坐上了超市旁边的车。
五人小队开的是改装后的越野车，加上苏安一个人正好满座，苏安只能叮嘱王二多注意一下宋念念和小安。
胖子看着他不住往后看的眼神，打趣道：“池哥，放心不下嫂子啊？”
池苏安笑了笑，坦然承认：“她一个没攻击力的女人，我是真放不下。平时她都是坐我身边，这还是第一次跟我分两车坐。”
胖子身边的瘦高个老朱啧啧感叹，“你和嫂子感情真好。”
池苏安笑笑。
驾驶座突然传来一声喇叭巨响，车里的人转头一看，他们的队长正驾着腿放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靠着椅背，“周山，催一催，他们太慢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山点了点头下车，去后面喊着让人快点。
后面跟着四辆车，一共二十多号人，过了没两分钟周山回来了，“队长，他们都好了。”
光子皱眉捣鼓着一台电脑，“队长，快开车，我感觉有丧尸群靠近。”
盛淮言收起长腿，油门一踩，越野车倏地窜了出去。
车子一开起来，池苏安脸色就有些发白，他抬起手抓住了拉手，感觉到了晕车。
盛淮言完全把车开得快要飞起来了，左转右拐，比山路十八弯还要折腾人。
他胃里一阵反胃，忍不住道：“开慢点，稳一点。”
盛淮言骂了一句“麻烦”，稍微放慢了一点速度。
苏安闭上眼睛虚弱地靠在窗户上，心里也在不断骂娘。这要是搁原主，估计两人早就打起来。
速度平稳地走了一段，苏安慢慢缓了过来，但光子突然叫道：“不好！”
苏安眉心一跳，耳边很快听到了身后车队的尖叫，“啊，丧尸！！！”
他看向后视镜，马路两边的建筑群突然冲出了许多丧尸，后面的车队已经陷入了丧尸群里，几十几百只丧尸趴在一个车上吼叫的画面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更多的哭喊响起：“救命啊！玻璃要坏了！”
池苏安脸色不好，但还是准备打开车门下去救人。但车门倏地被锁了起来，越野车停在原地，盛淮言支着头打量着他。
池苏安皱眉道：“你们什么意思？”
“胖子和周山下去救人，”盛淮言懒懒地道，“池苏安，你得等一等，我有事想找你谈。”
胖子和周山下了车，但他们只是在旁边用枪爆头，非但没起到救援的作用，还引了一群丧尸的注意。
“艹，”池苏安也骂了一句脏话，要用蛮力打开车，“你们自己想死也别害我，我未婚妻还在后面的车上！”更重要的是，全部物资也在后面车上。
盛淮言眼中嘲笑，“别费力气了，老朱是金系异能者，这车子弄不坏的，哦，你要是想用异能也可以，但你觉得你自己能打得过我们吗？”
池苏安看着他，深呼吸几下收敛了火气，很快又笑了起来，“盛队长这是想干什么？”
盛淮言一下一下拍着喇叭，喇叭声吸引了更多的丧尸过来，“我这人呢，脾气不好，有点想要的东西就抓耳挠腮，不弄到手就觉得心烦气躁，火气很大。”
池苏安不明所以，呵呵道：“所以？”
盛淮言咧嘴像个恶魔一样笑了，“把你鞋脱了，让老子玩一玩。”
用手玩玩，舔就算了。
哪怕想，盛淮言也嫌脏。

第81章 变态请滚03
盛淮言玩，那就是单纯的玩。
就像有的人喜欢草，有的人喜欢花，盛淮言只是喜欢具有美感的脚。他不怎么喜欢池苏安这个人，因为感觉这个人有点阴，但池苏安的脚，他却想玩一玩。
队友都知道他的这个癖好，埋头在后座上弹药没说话。
池苏安好像没反应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瞳孔缓缓缩紧，笑容虚伪，“盛队长说什么？”
盛淮言满脸都是不耐，“你是耳聋还是脑子不好？老子说，老子、要玩、你的脚。”
烦躁，“艹，说得我口水都干了。”
要不是池苏安这双脚实在是得盛淮言的心，挠得他心痒难受，他哪里有这个闲工夫跟池苏安扯蛋。
苏安：“……系统，他想摸我的脚还一脸烦躁？”
小本本呢！他很久没出现的小本本呢！给他记上头！
几句话的功夫，外头的胖子和周山快要顶不住了，“队长，再不出手后面的车队真的要被攻陷了。”
盛淮言冷笑两声，阴阳怪气道：“没事，没看到人家老大都不急吗？对了池苏安，你未婚妻还在后面吧。”
池苏安脸色青白变化。他在末日前见的人多了，各种各样的癖好也见多了，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也会被盯上。
“盛队长，我有未婚妻。”他也着重点名了“未婚妻”三个字。
盛淮言“呵”了一声，“你就说脱不脱吧。”
后面车队的尖叫声更为剧烈，还有许多人在呼喊着池苏安的名字，要是再晚上几秒，估计就得出现严重的损失。
池苏安：“……脱。”
盛淮言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漂亮得让女孩子也会嫉妒，他伸手打了个响指，“老朱。”
老朱“哎”了一声，下车去加固后面的四辆车。
他的金系异能很实用，也很坚固，本来就要被丧尸撞破压扁了的轿车重新变得密不透风，车里的人惊魂不定，摸着胸口大喘着气。
丧尸对这四辆车没有办法，都盯上了最前头的越野车。老朱他们赶紧上车，用相同的方式将车子弄成了铜墙铁壁，根本不给丧尸攻击他们的机会。
池苏安看着老朱的眼神一亮，“你的异能很实用。”老朱挠着头憨厚笑了一声。
盛淮言拧着眉，“赶紧的。”
池苏安笑容一僵，“现在？”
“我说过了，”盛淮言，“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想干什么事却没有干成，我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苏安低头，挡住眼里的冷光，他脱掉鞋，连同袜子放在脚底下，光脚甫一露出来，盛淮言的呼吸就有些加快。
他弯腰拎起苏安的那双破鞋扔出了窗外，池苏安阻拦不及，脸色难看，“盛队长，你把我的鞋扔了，我还能穿什么？”
盛淮言嗤笑一声，“就那双破鞋，你还穿个屁。”
他往后座伸手，周山问：“队长，多少码的？”
盛淮言，“四十四码。”
周山从座位底下拽出了一个鞋盒，拿出了一双崭新的黑皮军靴递给了盛淮言。
盛淮言说的码数就是苏安的码数，苏安眉角抽抽，以前只听说过花花公子哥看一眼美女就能报出三围，没想到娃娃脸的暴躁老哥也有这能力。
他以为盛淮言会把鞋给他，盛淮言却把鞋放在了自己脚边，然后拍了拍大腿，催促：“快点，把腿伸到老子腿上。”
池苏安往后座上看一眼，后座的四个大男人要么低头要么当没看见，胖子和光子露出歉意的笑容，却没有阻止盛淮言的动作。
池苏安没伸，只是好声好气地道：“盛队长，我也是个大男人，被人要求摸脚也是头一回。你还是拿我的车队来威胁我的，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盛淮言眼睛盯着他的脚骨，低骂了一声，“超市的物资再分给你一成，快点，又不是娘们，磨蹭个什么劲。”
苏安假笑着抬起脚放在他腿上。
他的脚骨形状确实好看，不是女孩子小巧精致的美，而是大方英气的美。皮肤光滑白亮，没有多少肉，骨感很清晰。
没什么味道，很干净。
盛淮言看得目不转睛，朝后伸出手，周山递过去了纸巾和消毒水，苏安就靠在车门上看着盛淮言先给他擦了好几遍的脚，又喷了一遍消毒水。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又弯下身凑近看，炙热的呼吸撒在绒毛上，脸几乎要贴在脚上，盛淮言的兴奋掩饰不住，都有点变态似的热忱。苏安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正要问好没好，盛淮言就好像被迷住了一样，失神地伸出舌头舔了下脚背。
“艹！”池苏安不假思索地缩回脚，“你变态啊！”
他眼神厌恶，像是被恶心得都快吐了出来。
苏安心里头很快乐，盛淮言刚刚给他摆脸色看，他现在也摆回去了。原身可是个直男，怎么可能会对盛淮言有好脸色。
盛淮言从美梦中一下子醒了过来，看清池苏安的眼神后，他刚刚的痴迷像是受到一击重拳一般被打得粉碎。怒火猛得窜起，盛淮言被气得火冒三丈，他嘴唇生硬地抿着，倏地弯腰用蛮力握住苏安的脚踝拽到自己腿上，苏安平衡感不稳，重重摔倒在了座椅上。
他疼得表情扭曲，“艹你妈的，你他妈有病吧。”
盛淮言一声不吭地拿出袜子给他套上。池苏安缓过来劲了之后，一脚踹上了他的胸口，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滚蛋。”
盛淮言硬忍着怒气的样子其实很吓人，苏安也有些胆战心惊，被他踹了这一脚之后，盛淮言转头看他，阴沉沉地道：“再踢一下？”
池苏安动作僵住了。
盛淮言继续给他穿着袜子。袜子是白色纯棉袜，袜脚一直到小腿下方。盛淮言伸手将池苏安的裤子往上推了推，这时才发现池苏安的小腿也是修长光滑，十分漂亮。
昨天池苏安洗澡，盛淮言虽然看了他，但看完就忘，完全没注意池苏安的腿原来也长得很不错，但他对男人没兴趣，特别是对这种有未婚妻的、个性不讨喜的男人更没有丝毫的好感。
池苏安恶心他，巧了，他也不喜欢池苏安。
袜子穿好，盛淮言又抬起苏安的脚，给他穿上了那双崭新的军靴，将裤脚塞到军靴里。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松开手，冷着脸道：“老朱，准备走了。”
“哎，”老朱连忙扯了铜墙铁壁，“队长，可以了。”
话音刚落，越野车就呼啸飞了出去，比先前还要快的速度，苏安靠在窗户边，可以确信娃娃脸队长快要被他气死了。
唉，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

第82章 变态请滚04
刚出城的时候，马路上还有许多报废的汽车和残肢断臂挡路。驾车越久，马路上能看见的报废车也越来越少，越野车很快平稳下来，苏安翻滚的胃部终于好受了一些。
到晚上，一队人准备停车休息，车刚停下来，苏安就冲了出来，扶着车顶干呕。
盛淮言似有若无地嗤笑了一声。
苏安推了推眼镜，拿起杯子走到了第二辆车子旁，笑道：“念念，给我来些水。”
宋念念拉下车窗，冷若冰霜地给杯中加满了水。
苏安喝了口水，感觉舒服了一些。他往车里看了一圈，“大家都没受伤吧？”
一车的人还有些惊魂未定，连忙摇了摇头，“老大放心，我们都没被咬。”
宋念念冷声道：“你那会怎么没出来？”
车里的气氛一沉，不少人沉默。
“都是我大意了，”苏安叹了口气，“他们任务小队的队长说问题不大，就派了两个人下来帮忙，我还以为真的没什么事，有事也能被那两个人解决，谁知道最后那么危险……还好，最后咱们的人也没受伤。”
短短几句话，车里的人就明白了整个过程。王二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大没有出面，原来都是因为那几个穿迷彩服的迷惑了老大。
大意的哪里是老大啊，老大信任那些迷彩服，但他们却辜负了老大的信任，那种情况下就派了两个没什么用处的人下来帮忙，大意的明明是他们。
至于为什么大意，估计是因为这群迷彩服根本就不在乎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想通了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安苦口婆心地道：“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车里不是有物资吗？还有存起来的异兽肉，把这些东西该当诱饵的当诱饵，能减重的就减重，虽然这些东西很重要，但都没有咱们的命重要。”
这话更让人确信了刚刚的猜测，对啊，他们车里是有物资的，老大就算不会因为他们出手，也会因为物资出手啊。
“老大，”王二犹豫道，“那我们还去第二基地吗？”
看出了他们隐隐的排斥和不安，苏安笑了笑，安抚道：“去啊，肯定得去。你们看，光是这个五人小队，他们的实力就很强了，从队长到队员都深藏不露，他们能全身而退地杀了两百多个丧尸，可想而知第二基地的实力会有多强。我知道大家一直想找个地方安稳下来，第二基地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驾驶座上的年轻大学生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他们实力这么强，救我们的时候还不是……”
虽然在末日里，没有谁一定要救谁的规矩，但他们的老大去前头开路，等到有危机的时候他们却因为马虎没让老大来救他们，这真的有些说不过去。
你们不想救我们就算了，为什么不让老大来救我们？
池苏安道：“别这样说，最后也多亏他们队伍中的金系异能者才能救你们一命。”
其他人沉默了，这也是事实，自己还欠了人家一命。但先前的感激，这会却有些不是滋味。
宋念念倒是有些半信半疑，她清楚地知道池苏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池苏安说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但这次却不一样，池苏安虽然不在乎手底下的人命，但他确实在意这些物资。
更何况她和小安也待在了这辆车上，这样看，池苏安说的又好像是真话。
苏安朝着小安招了招手，“小安，跟叔叔下来。”
宋念念瞬间警觉起来，皱眉道：“你要带他去干什么？”
苏安笑容不变，“我和他们做了个交换一成物资的交易，现在要带小安过去办事。”
苏安这话故意说得含含糊糊，虽然是真话，但在这里说出来，就如同是他用了一成物资请求五人小队去救车队人一样。车上的人出离愤怒起来，王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怒气冲冲，“这不是欺负人的吗？！”
小安乖乖下车握住了苏安的手，苏安摇了摇头，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他离开。
他去拿物资的时候，车队的人也要下来休息做饭。苏安的话很快传遍了整个车队，本来因为能去第二基地而感觉欣喜的人们心情不由变得沉闷，看向五人小队的眼神也没有了之前的亲近。
宋念念犹豫了一会，走到越野车旁敲了两下车窗，盛淮言抽着烟的侧脸露了出来。
“什么事？”语气并不好。
宋念念看着他，觉得这样的人并不像池苏安嘴里那副贪婪、见死不救的人，她试探地问道：“池苏安真的和你们交换了一成的物资吗？”
盛淮言的脸色难看下来，嗤了一声，“他连这种事都告诉了你？真他妈不愧是未婚夫妻。”皮笑肉不笑，“怎么，你想来给他做主？”
竟然是真的。
宋念念失望地看着盛淮言，神色也冷淡了下来，“没有，再见。”
盛淮言莫名其妙，“有病吧。”
他往外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拿完物资的池苏安牵着一个小孩走到了宋念念身边。池苏安笑得真诚了许多，不断在女人身边嘘寒问暖，单手虚扶在人家姑娘的肩头，一副喜欢得不行的模样。
他越看火气越大，火气越大竟然还移不开眼。
胖子上了副驾驶，“队长，看什么呢？”
他跟着往外一看，不禁感叹道：“池苏安就是一头老狐狸，咱们分出去的一成物资都是最好的东西。不过他未婚妻是不是不太高兴？怎么从昨天到现在都板着一张脸。”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着有点冷。”
盛淮言讽笑，“你知道他这样叫什么吗？”
胖子道：“叫什么？”
盛淮言吸了口烟，烟雾把他年轻精致的脸庞晕染出几分男人味的性感，“叫犯贱，骨头里就是个贱的。”
晚饭后，夜里分了两批人轮流休息，下半夜的时候有丧尸群靠近，一群人慌慌乱乱地上了车，天还没亮便踏上了逃命的旅程。
苏安在车上靠着玻璃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第二基地。
看门的人手里端着枪，弯腰道：“盛队，您回来了。”
盛淮言招招手，“后面的都是幸存者，你直接按规矩办事。”
池苏安摘掉眼镜揉揉眉心，“规矩？”
看门的人看他是个生人，但却坐在盛淮言的车上，语气也很客气，“进基地的人都要交一人份三天的口粮还有三颗晶核，要是没有粮食，那就去打丧尸，交上十个晶核也能进去。”
池苏安皱着眉，“这么多？”
看门的人赔笑道：“兄弟，不多了，你看看我们第二基地的城墙还有一路过来的守备，我们基地还会定期派人去清缴附近的丧尸，外面虽然是末日，但基地里面却是很安稳的，花粮食和晶核买个安稳，这哪能嫌多呢。”
池苏安沉吟了一会，“异能者有没有优待？”
看门的人眼睛一亮，“有有有，异能者只要加入我们第二基地的任务小队，一个异能者就能免除三个人进基地的物资。”
三个人不算多，他们队伍里加上隐藏身份的王二总共四个异能者，能免去十二个人的物资。池苏安想了想，他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看一看第二基地的运作，要是规划得好，没准他不需要自己再建一个基地，直接可以在第二基地当家做主了。
他眼中一闪，痛快点头，“行，我知道了，后面的人还得麻烦你给解释一下。”
看门的人忙道：“客气客气。”
后面的人知道了进基地的条件之后，果然有些怨声道载。但都已经到了人家门口，不交不行。
他们把这个闷气压在了心底，又想起了之前被任务小队骗去的物资，一时能进基地的兴奋也平淡了下来，隐隐还有几分后悔。
苏安把物资交了，被询问异能的时候，他直接放出了一道闪电。银蓝色的光芒在他眼镜上反出一道冷光，后勤人员目瞪口呆，随后兴奋地蹦了起来，“雷电异能，竟然是雷电异能！”
“这异能好！”后勤人员满脸通红，“请您务必加入我们第二基地的任务小队，不不不，请问您异能的最大威力如何？”
池苏安勾起笑，抬手指了指一旁的一颗大树，一道雷声响起，粗壮的闪电倏地将大树劈得腰折倒地，整个树干焦黑一片，糊味飘到众人鼻尖。
池苏安轻松地道：“像这样的攻击方式，我同时可以释放出三十道闪电。”
其实没有这么多，苏安只是在按照人设吹逼。原主在末日前是欺诈犯，经常给自己搭个高台，装成大款的样子骗大款。末日后，如果有人问原主的实力，原主都会往夸大的方向去说，一是为了威慑，二是为了吸引小弟。
但苏安也没有吹太多，要是尽全力，他虽然无法一次性放出三十道闪电，但是也有二十道了。
后勤人员和围观人群一起倒吸了口冷气。
苏安手下的车队也震惊了一下，“老大原来这么厉害吗？”
“一次能有三十道闪电，这要是三十道闪电劈在一个人身上……”
“真是强悍的实力，”光子站在队长身边感叹，“队长，池哥能来我们小队吗？”
盛淮言皱眉道：“他估计会自己带一队。”但池苏安真的有这么强？
后勤人员恭恭敬敬道：“池哥，您拥有自己带队的实力，但您队伍里没有攻击力很强的队友。我建议您可以先进一个小队中执行任务，等之后如果有其他异能者来我们基地，我们会将合适的人选告诉您。”
池苏安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好的。”
站在一旁的盛淮言突然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上前，“把池苏安分到我的队里。”
后勤人员愣了一下，看向池苏安：“池哥？”
池苏安似笑非笑，“不用了，盛队长。”
盛淮言低头看了眼表格，池苏安在自己的队伍里记下了三个人，他的未婚妻和那个小孩，还有一个王二。他弹了弹纸张，嘲笑道：“池苏安，瞧瞧你名下的人，一个水系，一个小孩，还有一个木系……哦，这个木系，你之前还没告诉我们。”
池苏安笑着道：“老朱是金系异能者的事，我记得盛队长好像也没有说过。”
盛淮言“啧”了一声，指了指池苏安带来的普通人，“普通人在第二基地里也得找工作，你手下的这些人出任务之前最少也要训练一个月，你到我的队里，这些人我给你安排好。”
听到这些话的普通人有些躁动，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放在了池苏安的身上。
池苏安意有所指道：“我怕盛队长又坑我一次。”
盛淮言不耐烦了，他单手撑在桌子上逼近池苏安，浅色的瞳孔倒映池苏安的影子，长卷睫毛根根分明，不悦地警告道：“你不同意也可以。我之后会通知各个任务小队的人，让他们不会招收你们队伍中的任何一个人。怎么，你身上的物资能够让你们吃上一个月？”
他顺势向后坐在办公桌上，长腿交织，嘴角挂着嘲弄的笑：“不是老子想找你事，”他舔了舔唇，微微兴奋道，“是老子给你一个走后门的机会。”

第83章 变态请滚05
走个屁后门。
气势不能输，池苏安直接道：“打一场吧。”
盛淮言挑挑眉，嗤笑一声起身，“去训练基地。”
后勤人员机灵地跑去前面带路，“盛队，池哥，训练基地还有位置，我给您两位带路。”
两个头头走了，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一大帮人成群结队地进了训练基地。池苏安观察着周围环境，这会在训练的有二三十个人，不光有异能者，还有绑着沙袋负重跑的普通人。
他还看到了一个壮得像座山一样的中年男人手臂上挂着哑铃在练臂力，这哥们小腿都壮得比得上苏安脑袋宽了，即使没有异能也是个大杀器。
后勤人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介绍道：“那是我们基地的小陈，能力很不错，就是年龄有点小，今年才十六岁呢。”
苏安：“……真是英雄出少年。”
后勤人员高兴得眉飞色舞：“是的是的，我们基地很注重年轻人的培养。”
池苏安心里默默提高了占领第二基地的难度。一路看来，第二基地现在的领导者明显很有能力，基地里的道路干净，人们脸上虽然有忧愁却并不麻木，训练基地里的设备简单了些，但在当下环境看来，算是非常不错了。
他不动声色地跟后勤人员打探基地的消息，或许是为了拉拢他们，后勤人员知无不言，连说带吹把第二基地上上下下都夸了一遍。
基地的老大姓傅，年龄大了，已经五十多岁，末日后身体就不怎么好。傅老大有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女儿刚成年，没有异能，儿子叫傅颉，现在是第二基地一支任务小队的队长，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但傅颉性格不怎么着调，如果他上位成了第二基地的老大，基地里的异能者不一定会服他。
苏安听完了之后不得不感叹原主的好运气，好好一个基地，过几年没准就乱了，这不正是给原主这样的野心家一个绝佳的表演舞台吗？
后勤人员把他们带到了训练基地的最南角，这里空荡荡一片，没有任何的设备和桌椅，明显是考虑到了苏安和盛淮言打起来后的杀伤力。
盛淮言转着脖子，轻松地掰着手腕，活动好了之后，朝着苏安勾了勾手指。
脸貌若好女，但动作却很爷们帅气。池苏安斯文地上前一步，微微笑道：“盛队长，不客气了。”
盛淮言：“你——”
他说话的功夫，一道闪电已经急速劈了过来。
盛淮言黑着脸躲过，“你他妈玩阴的池苏安？！”
池苏安无奈地道：“盛队长，我都跟你说我要不客气了。”
又是十几道噼里啪啦闪着电光的闪电呈Z字型冲向盛淮言，人体内是有生物电的，盛淮言的头发都被带得炸了起来。
苏安玩得很开心，一会儿把闪电当鞭子，一会儿把闪电当成箭，随手一拉，装逼效果满分。
盛淮言的攻势也很猛，猛到苏安好几次都被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要被火突一脸，但每次火真的要冲到他身上时，又莫名其妙地灭了。
南角里雷光电闪，火光冲天，宛如一场大型电影，声势很大，看得旁人心生激荡。但苏安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样，他的异能看起来厉害，但消耗很大，他已经快要力竭了，根本赢不了对面还轻轻松松的盛淮言。
但输了也不行，来基地的第一场对战要是输得很难看的话，他以后可不好再进一步了。
苏安转眼间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他低了低头，打算让眼镜“不小心”落在地上，然后趁机停止这场切磋。正当他努力让眼镜滑下来时，一阵风吹来，眼镜被风裹着带到了地上。
眼前变得模糊，池苏安好像没反应过来一般僵硬地站着，有人快步走近，盛淮言冷笑着低声道：“池苏安，玩阴的我也会。”
池苏安冷着脸，倏地一拳砸向他。
娃娃脸，你真是爸爸的好大儿！
盛淮言阴着脸回了回去。
两个实力强大的男人近身肉搏，池苏安因为职业特殊，学了不少防身技巧和野路子，他这人阴，下手也阴，哪里最疼就朝哪里下手，盛淮言疼了，也毫不留情，拳头次次生风。
一旁的人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后勤人员喊了句“别打了！”，才惊醒一般扑上去拉架。
池苏安被王二抱着拉开，离远了之后，他就看不清盛淮言在哪了。他擦擦嘴角，舔去口腔内的腥味，虚假地笑了，“盛队长，我突然觉得你的提议不错，希望我进去你的队伍之后，你能把我的人安排妥当。”
围在他身边的人感动得泪眼汪汪，“老大……”
他们都看见了，老大不是打不过盛淮言，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分明势均力敌，要不是老大的眼镜掉在了地上，谁输谁赢都不一定。
但现在老大为了他们，却委屈自己同意了盛淮言的要求，几个真性情的人已经红了眼圈。
他们其中的几个人更为愧疚。这几个人跟池苏安的时间短，之前还在私底下讨论过，觉得老大的温和是装出来的，其实并不怎么看得起他们这些普通人。但是看到老大现在为了他们做到这种程度，他们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龌龊。
宋念念看着这样的池苏安，眉头皱得死紧，她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池苏安是有更大的阴谋在谋划。
盛淮言压抑道：“放开。”
拉住他的队员们讪讪放开了手。
盛淮言用舌尖顶顶上颚，下腹接近子孙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池苏安尽在他身上使阴，他脸色难看，阴云罩顶地朝池苏安走去。
池苏安身边的人敌视地看着他，盛淮言看也没看他们，眼里只阴沉沉地盯着池苏安，“小队成员需要住在一起，跟上。”
他带着胖子几人转身离开，池苏安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几句话，让后勤人员安排他们之后，也跟了上去。
胖子看了看后面，小声道：“盛哥，你刚才留情了啊。”
盛淮言一巴掌拍到他头上，一句话一个巴掌，“老子！他妈！是留情吗？！是怕打死他！”
胖子嗷嗷直叫，盛淮言扯起冷笑，“教训这个绣花枕头，刚刚那两下足够了。”
胖子咂舌，“他要是叫做绣花枕头，那咱们都直接是朽木了。”
盛淮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池苏安跟着他们来到了一栋别墅。
从住的地方就能看出盛淮言这一队的实力是多么强悍了，也能看出第二基地在对待异能者的方面，真的是给出了很周到的优待。
别墅里面只有四间卧室，池苏安站在客厅里，笑得礼貌：“那我住在哪？”
光子和胖子对视一眼，推开了盛淮言的房门，热情道：“池哥，咱们别墅里就只有队长屋里有第二张床了，他的房间也大，两张床都是两米二宽，你住着绝对舒服。”
池苏安挑挑眉，走过去一看，盛淮言的卧室宛如酒店一般规整，两章柔软干净的床铺一左一右放着，靠窗的地方还有一套茶几沙发套装，和一张办公桌。
“挺好的，”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儿吧。”
至于和盛淮言一起住，池苏安相信经过今天的切磋，他不会再做些越线的事。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安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盛淮言赤着上半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恶意几乎没有遮拦，“卧室里不准穿鞋。”
苏安今天的异能已经耗尽了，明智地不想和他纷争，脱了鞋放在了门外。
盛淮言继续道：“袜子。”
苏安一起脱了放了脏衣筐里。
盛淮言的余光划过他的脚，呼吸微微兴奋，在苏安暗自警惕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干，上床休息了。
苏安去洗了个澡，赤脚出来的时候格外不习惯。还好卧室里的地板干干净净，靠床的边缘还铺了一层地毯，他坐在床边拿毛巾擦了擦脚上的水，又听到了隐约的吞咽声。
苏安转身一看，原来是盛淮言正在喝水。
他松了一口气，躺上床，摘下眼镜，开始酝酿睡意。
大半夜的时候，苏安却被脚底的一阵酥麻给唤醒了。
他睁开高度近视的眼，迷迷茫茫地往床头看去，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苏安眼睛眯成一条缝了也没看到东西，他以为是错觉，正要继续睡觉，大脚趾却突然被吞进了一个温热潮湿如蛇身的地方，还轻轻地被牙尖磨了一下。
令人悚然的触感从脚趾窜到头皮，苏安打了个寒颤，一下子瞪大了眼。

第84章 变态请滚06
苏安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完全看不到床边有什么东西，但这种触感明明晃晃地提醒他，有一个人正在床头，在情.色地抚摸着他的双脚，甚至贪婪地含着他的脚趾。
湿润潮湿的感觉宛如一头蛇的口腔。
苏安僵硬着手打开了床头灯。
“啪嗒”一声，暖黄的光驱走了周围的黑暗，从床上向四周蔓延。
昏暗之中显出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苏安肌肉紧绷，大半夜里能干出这种事的变态，他只能想到一个人，“盛淮言？”
黑影上前，那张漂亮如洋娃娃的脸庞缓缓映入苏安的眼中。
苏安匆忙地在桌上摸索着眼镜，戴上眼镜之后，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盛淮言站在他床边，赤着精壮的上半身，他正舔着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唇上还有泛着亮光的口水，唇色转深，欲色在他脸上浮现。
池苏安被恶心坏了，一言不发地劈过去闪电，道道饱含雷霆之怒。
盛淮言随意抬起手，一道冰凝成的盾牌挡在他的面前抵挡住雷电攻势。他的举止轻松，但池苏安却冒出了一头冷汗，陷入不敢置信之中：“你竟然还有冰系异能？！”
一个人拥有了三种异能，这是可能的事吗？
池苏安脸色青白，半晌，他识时务地笑了，看不出半分勉强，“盛队长，我现在可是你的队友，大半夜的你对队友做这种事，这样真的好吗？”
他收回腿盘着，戴上眼镜后，就能看到两只脚都红了一片，他面上的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盛淮言沉着脸，刚刚的好心情全在池苏安的表情之中崩塌殆尽，语气硬邦邦地道：“你见到脱光了的美女躺你面前你能什么都不做？”
池苏安露在被子外的脚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光溜溜的美女。
池苏安气笑了，他不再跟盛淮言多说，一言不发走进浴室去洗澡。
大半夜没有热水，苏安用的是冷水，脚一插进去，整个脑袋都清醒了。
原身在末日前也不是没用过这幅皮相去骗人，但骗的都是富婆，盛淮言做的这些事足以让原主升起对他的杀心，但原主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盛淮言三种异能摆在那，原主只会压制住杀心，寻找机会解决人，表面上则是委曲求全，避开争端。
苏安敬职敬业地遵守着人设，一旁，盛淮言走进来上厕所。他上完后子孙根还很有精神，池苏安余光瞥了一眼，一副作呕又强自忍耐的模样。
盛淮言一股火气从心而起，他提起内裤，外裤却松松垮垮地搭在胯间，嘴角下压逼近池苏安，“你他妈在看什么？”
池苏安继续洗着脚，盛淮言却觉得他嘴角挂着冷笑，笑盛淮言是多么变态丑恶，笑他硬起来的模样是多么让池苏安感到反胃。
盛淮言倏地伸出手拽紧了池苏安的衣领，猛得把他拉到面前，暴戾道：“池苏安，老子硬了关你屁事，你他妈再用这种眼神看老子？”
另一手带着折辱意味的轻轻拍着池苏安的脸，“老子不喜欢男人，硬也不是对着你硬。你他妈别多想，就你，老子嫌你想的恶心。”
池苏安的眼镜架掉落一角，他掰开盛淮言的手指，微怒，“你他妈有病！”
甩开盛淮言，大步离开了卫生间。
待在原地的盛淮言尽力平复怒火，最终还是忍不住，抬脚猛得踢向了洗手台。台上简陋的肥皂洗头膏哗啦倒落一地，盛淮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一脸狠意怒火熊熊的自己。
苏安躲在被窝里，听着卫生间的动静被吓得一颤一颤。
太难搞了，盛淮言真的是太难搞了。
不过资本很真的雄厚。
他不敢睡过去，还好盛淮言从卫生间出来后拿了一件衣服就出了门。卧房门被一声巨响关上，整个屋里只剩下了苏安一个人。
苏安钻出被窝，看了看天外漆黑的天，安心睡觉了。
初阳东升，小鸟叽叽喳喳。
苏安换好衣服下楼，四个队友们正在客厅坐着聊天。光子率先看到他，朝他打了招呼，“池哥，我们给你留饭了。”
苏安笑着过去，“谢谢。”
桌上放着一大碗浓稠的白粥，旁边摆着一个塑料密封装袋的卤鸭蛋，还有一小包咸菜和两张油饼。
池苏安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这么丰盛？”
胖子嘿嘿一笑，“这不是要欢迎你入队嘛。”
盛淮言手底下的这四个队员，胖子个头最矮，年纪不大，25岁左右，是力量型异能者。光子的长相比胖子端正，个子也不是很高，性格温和，是感知系异能者，他具备很强的计算机能力，负责队伍里的后勤。
老朱是个中年男人，憨厚老实，很听盛淮言的话，异能是很实用的金系异能，所有由金属构成的东西只要他了解到内部结构，他就可以复制出来。
至于周山，苏安对他了解不多，只凭观察，周山虽然存在感不高，但做事却是队伍里最细心的一个。
苏安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顿饭，和他们随意聊着天。胖子从口袋里摸出了几袋零食，做贼一样地凑到苏安身边，“池哥，你吃鸡心吗？”
苏安点头，胖子小心翼翼地塞给了苏安一包鸡心，“你快吃，现在就吃，吃完把塑料袋给我，我找个地处理掉。”
苏安想笑，“吃个鸡心怎么跟做贼一样。”
但其他几人也跟如临大敌一样，老朱跑到门口看着外面，催促，“快吃快吃，一会队长就回来了。”
光子从胖子手里拿了一包鸡心，撕了袋子一口吞了下去，含含糊糊解释：“池哥你不知道，我们队长见不得内脏这些东西，别说吃了，他看见鸡心鸡肝、猪心猪肝都会被恶心到反胃，见一次吐一次，还会发特别大的火。我们都不敢在他面前吃这种东西，生怕触了他霉头。”
苏安皱眉，这毛病可真是稀奇古怪，和盛淮言的暴脾气一样古怪。
他们吃完了这些零食，胖子连忙找了地方毁尸灭迹。还好他们处理得快，不久后，盛淮言就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顶着一张娃娃脸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将一张纸扔在苏安面前，坐在单人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
苏安拿起纸，上面是他手底下人的具体安排名单。
王二和小安都是异能者，他们分到了一间双人公寓，由王二照顾小安。苏安对这个安排很满意，王二是他忠心耿耿的属下，完全能够保护和照顾好小安。
往下看去，未婚妻宋念念被安排进了基地中的女子异能者公寓中，因为她的异能是水系，就被安排到了基地储水库工作。
其他人的安排也很合理，能工作的都获得了一份工作，只要家中有人能工作，队伍里的老弱病残就能在这个基地活下去。
池苏安带起了笑，“让盛队长费心了，真是多谢。”
盛淮言冷哼了一声，翘起腿吐了一口烟。
池苏安扭头问胖子，“女子公寓离我们这里远吗？”
有对象真是让人羡慕啊，胖子心里嘟囔，低头看了眼是哪所女子公寓，顿时幸灾乐祸道：“池哥，这所女子公寓离我们可远了，而且这是姜姐管的地盘，她不喜欢男人，公寓也不让男人进。”
苏安瞥了眼盛淮言，“这样啊。”
下午，苏安基本上摸清了这几位队友的性格。队伍里最精明的人就是光子和胖子，他略过了这两人找上了周山，提出交换房间的请求。
周山看着他，用眼神询问原因。
苏安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我跟盛队长有些不和，住在一间房里彼此都不舒服。”
周山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过节，他没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我跟你换。”
池苏安笑着跟他道谢，当天晚上就住上了单间房。
周山的房间比盛淮言的房间小了许多，布置得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酒店。床边还摆了一个懒人沙发，窗台上放着一瓶养着草的花瓶。
生活的气息浓重，并且整理得很干净。
苏安感叹一声，相比起盛淮言，周山更像是过日子的人。
他将房门锁好，端了盆水放到门边，往盆里扔了颗种子。
这是王二催生的种子，是一种末日后产生变异的藤蔓植物。这种植物遇水后会往上攀着木头疯长，材质坚硬，但只要没了水就会在几秒钟内干枯而死。
没过一会，整个门上已经爬满了藤蔓，成了一层坚固的防护。
苏安安心地去洗漱，躺在床上翻开了问胖子借的书。
末日后，生存成了人们的第一要务。通信系统无法维持，末日之前的娱乐几乎被毁得一干二净，没了手机电脑之后，书籍就成了最宝贵的消遣方式。
他问胖子要书的时候，胖子可是肉疼了许久，最后给了他一本故事会。
苏安津津有味地看了几页，房门却突然被重重锤了几下，盛淮言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池苏安，开门。”
苏安的手一抖，外面的男人好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有点吓人，“谁他妈让你换房间了？”
房门被锤地一下一下颤动，但藤蔓还生机勃勃地圈住了门，苏安稍微放下了心，用漫不经心的腔调道：“盛队长，这是我和周山你情我愿的事。这会时间不早了，我准备睡觉了。”
盛淮言几乎是脸色铁青着。
在他身后站着的周山从来没见过盛淮言这幅模样。盛淮言即便是暴脾气，脸上最多的也是嘲讽的表情，像这样脸色铁青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队长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受了多大的气。
可事实却是池苏安和他换了房间，并没给队长开门罢了。
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怎么就能气成这样了呢？
周山理解不了，伸着手随时准备拦住队长，免得池苏安刚进队又闹得两方难看，“队长，今晚就算了，先让池哥睡吧。”
盛淮言的脸色更黑，他冷冷地瞥了周山一样，再次用力锤了下门。
“池苏安，我数三声，你给我出来。”
三声结束，里面的人安安静静，门还挡在这。
盛淮言冷笑一声，抬脚横踹了上去。
“咣当——”
一声巨响，房门硬是在藤蔓的支持下抵住了盛淮言的一脚。
门里的苏安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
下一刻，一声枪声响起，门锁被子弹打碎，男人抬脚一下下踹在门锁的洞口上，三五下之后，门不堪重负，倏地被一脚踹通。
连同藤蔓，也避开了那片没有木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地方。

第85章 变态请滚07
盛淮言又是一脚，门板已经破了个半人高的洞。
藤蔓只能攀在木头上生长，这一块没了木头，藤蔓也避开这个洞。
池苏安僵硬地坐在床上，看着盛淮言弯腰抬腿走了进来。
“盛队长，”他不由提高声音质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盛淮言站在床边点了根烟，尼古丁张牙舞爪地扑向池苏安，他阴着脸不动也不说话，但苏安却感觉更慌。
周山也想要进来，但刚探了个头，盛淮言就道：“滚。”
周山还以为队长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刚要进门，一团冰便逼到了脸前，将他赶出去了不算，还补上了门上的那块空缺。
池苏安看了一眼门，盛淮言没放过他这个眼神，他阴恻恻地笑了，“都会用藤蔓来堵门了？”
池苏安有点嘲讽意思地道：“藤蔓也拦不住你。”
盛淮言的表情更糟糕了，他用脚尖将一旁的椅子够了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烟灰簌簌落地。
他的长相昳丽，是女生看了会脸红心跳大呼可爱的类型。但这么一张天使的脸孔，却有着一个恶魔的内里。
一根烟抽到一半，盛淮言突然架起腿放在雪白的床面上，靴子踩下一块黑污，“池苏安，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男人。”
池苏安嗤笑着合上故事会，附和：“对，盛队长你不喜欢男人。”
“但我喜欢你的脚，”盛淮言抽出烟弹了弹，眉眼的火气沉淀了下来，“开个价吧，你用脚把老子弄爽，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爽了之后我满意了，也不会这么跟你继续闹下去。”
他态度理直气壮，还有点自己也迷惑的不解，“你说你就这么个脚，我怎么就这么喜欢呢。”
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池苏安便面露恶色地想拒绝，但听到盛淮言的“开价”之后，心里却一动。
盛淮言是他夺权的一大绊脚石，要是能让盛淮言为他所用，他占领第二基地的计划就更顺利了。
但他真的不喜欢男人，用脚去碰别的男人的老二，池苏安想一想就接受不了。
池苏安皱眉，镜片反着床头的光，“盛队长，你真的只喜欢脚不喜欢男人？”
盛淮言好像听到了什么世纪大笑话一样，笑得脊背都弯了，被浓烟呛得咳嗽不停，“老子、咳咳，老子怎么会喜欢男人。”
他咳嗽了好一阵，看出了池苏安的犹豫，“池苏安，你最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你要是恶心，那就把脸蒙着，露出脚老子自己玩，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这人有点拗，你现在答应之后一切没事，你要是不答应，今晚这事，”他指了指房门，浅色的眼睛里某种可怖的、无形的东西如牢笼可怖，“我会干出更多，也会更过分。”
池苏安看向那道门。
一小块厚厚的冰块完完整整地堵住房门上的洞，寒气在周围肉眼可见，甚至靠近冰块的地方，藤蔓的绿叶已经打了蔫儿。
这只是一块冰块而已。
火系和冰系本就是相克，但这两样异能却在同一个人身上觉醒，哦，还有风系。盛淮言究竟是有多强？他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段？
池苏安一瞬间想了很多，没用多长时间，他就往床上一趟，拿着故事会继续看，笑道：“盛队长自便。”
盛淮言的呼吸一下子有些重，他缓缓收起脚，拿着凳子坐在了床尾。
池苏安的脚很白皙，脚背上有青色的血管藏在血肉之下，隐隐在灯光下藏匿有关于色和欲的暗示。
苏安一页一页翻着书，耳边听着男人越发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房间之中，这点声响格外明显。盛淮言对着一双脚都能有前戏，又摸又舔，最后再蹭。苏安是老司机了，虽然心里有点燥，但半点不为所动，完美扮演着直男的角色。
盛淮言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安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注意力却没有全部放在池苏安的脚上。身下的感觉很强烈，很爽，但盛淮言却还有心思去看苏安偶尔从书后露出的额头，眼睛，还有偶尔发出的笑声。
原来池苏安长得也很不错，盛淮言几乎是空白地想。
一只脚有点疼，又换了另外一只脚。盛淮言低头看了一眼，被画面刺激得眼红，他低低骂了一声，脖子上爬上青筋，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兴奋得头皮发麻，犹如磕了药。
一个小时之后，男人挎着裤子，懒洋洋地点了一根烟回味着刚刚的感觉。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过程很激动，但完了之后感觉跟没吃过一样，觉得结束得也太快了，意犹未尽。
池苏安合上书，皱着眉扇了扇裹着味飘到他面前的空气，“盛队长，别忘了你刚刚答应的事。”
盛淮言此刻非常好说话，甚至有点和颜悦色，“说吧，要我做什么。”
池苏安直接道：“我要二十个异能者。”
盛淮言皱眉，“二十个太多了，最多能给你十个。”
池苏安笑了笑，“那就十个，不过你需要另外给我一份基地中上层人物关系图当做补偿。”
盛淮言意味深长地看着池苏安，抖抖烟灰，“可以。”
这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苏安洗了脚出来之后，盛淮言已经没影了。他上床看了看脚底，磨红了一片，还好异能者的体质比较糙，否则脚底破了，那就是一场不小的灾难。
第二天，盛淮言就把基地中上层的人物关系图给了苏安。
苏安看完了之后，心里大致有了一个框架。他用完饭后准备出去看一看，光子转头看了他一眼，“池哥，出去？”
“我去逛一逛基地，”池苏安斯斯文文地笑着，“顺便去看一看熟人，来了之后还没去找过他们。”
光子笑着起身：“我陪你去吧，池哥，基地我熟，你不一定认得路。”
池苏安一看就知道这是盛淮言吩咐过的，他笑容稍冷，不明白他和盛淮言交易都完成了，为什么对方还要派人来看着他，但面上却点点头，欣然：“不麻烦吧？”
“不麻烦，”光子快步跟上，“正好咱们明天要出任务了，池哥，我带你去补一补装备。”
池苏安，“明天出任务？”
“对，”光子道，“傅老先生的身体不怎么好了，队长接下了出城找药的任务。”
“盛队长和傅老先生关系很好？”
光子用词很谨慎：“傅老先生很依仗队长。”
苏安了然了，“应该不止盛队长一个人接了找药的任务吧？”
“对，还有另外三个队伍也接了这个任务，傅老先生的儿子傅颉也会带队一起出城。”
光子看了看周围，“池哥，你那个叫王二的朋友现在应该在训练基地训练呢。咱们要不先去看看你的未婚妻？”
“不用了，”池苏安犹豫了一会，拒绝道，“念念这会应该在工作，我们就直接去训练基地吧，我的装备应该也是在训练基地里？”
光子点头，“都在那呢，我带你去。”
他们刚走到训练的基地，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盛淮言暴躁的声音，“老子！跟你说！几遍了？！一个火炮图！你特么都不会画！都不会画！”
光子讪讪笑了两声，“队长应该是在训练老朱。老朱没上过多少学，偏偏金系异能又要了解各种东西的内部结构，队长经常会压着他背东西。”
苏安走进去一看，还是一个巴掌一句话，老朱都三十多岁的男人了，头低得快要埋进胸里，畏畏缩缩不敢说话。
盛淮言脸上布了一层冰霜，把一本武器书瘫在老朱面前，“给我接着背。”
老朱都快要哭了，“队长，我不想要这个异能了。”
盛淮言冷笑一声，靠上椅座，“那你去死吧。”
老朱立刻闭了嘴，乖乖去背书。
光子带苏安走过去，小心翼翼道：“队长，我来带池哥拿装备。”
盛淮言睁开眼，往光子身后看去。池苏安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衫黑裤，踩着一双半旧的运动鞋站在那里，对着盛淮言露出一个虚伪的笑来。
盛淮言最起码给了池苏安十双新鞋。
他盯着那双半旧的运动鞋，眼神转冷，站起身，“过来。”
装备都放在仓库里，但盛淮言带着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有一队人从仓库中走了出来，两边人迎面撞在了一起。
对面领头的是个年轻的男人，染着一头金毛，有种不着调的帅气，他看了一眼盛淮言，又往苏安身上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盛淮言，这个就是你们队新收的雷电异能者吧。”
他嘿嘿笑着走了过来，自来熟地搭着苏安肩膀，伸手道：“哥们，我叫傅颉，交个朋友认识一下？”
原来这个就是傅颉，苏安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我叫池苏安。”
两个人都有意交好对方，聊起来颇有些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之感。盛淮言在他们身后冷眼看着，光子小声道：“傅颉想拉拢厉害的异能者呢。”
盛淮言“呵”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一看，里面就剩下最后一根烟了，他拿出来把烟盒扔给光子，“记着，明天出城再找几包烟。”
最后一根烟他却没吸，而是在手中转了几圈，烟突然被屈指弹了出去，在半空时猛得燃了起来，直直飞向了傅颉的手。
傅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的手猝不及防被烫了下，疼得捂手原地跳脚，“谁他妈扔的烟？！”
盛淮言过来拽着他的领子面无表情往空地走，“走，傅颉，和我练一练。”
池苏安往他们俩看去，光子忙道：“池哥，咱们先去挑装备？”
远处的傅颉挣扎了一下，却被盛淮言一拳狠狠打在了脸上，盛淮言半张侧脸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他蹲下身，笑着和傅颉说着什么，眼神很冷。池苏安心思转了转，回头笑道：“好，咱们走吧。”

第86章 变态请滚08
傅颉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盛淮言，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盛淮言一脚踩在傅颉胸膛上，看着傅颉痛苦的神情，他心里莫名其妙升起的火气消散了。盛淮言居高临下道：“傅颉，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傅颉努力撑开他的腿，崩溃，“我他妈怎么知道！”
盛淮言摸摸下巴，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傅颉不顺眼起来，随口道：“因为你今天笑得很难看。”
傅颉：“……”
艹你妈，“好的盛哥，我以后再也不笑了盛哥。”
盛淮言抬起腿，远处带着池苏安拿好装备的光子朝他们挥了挥手，“队长，我先陪池哥去找熟人了！”
盛淮言没看光子，而是在看着池苏安。他看得清清楚楚，池苏安看也没看他，反而多看了躺在地上的傅颉两眼。
傅颉正抱着盛淮言的小腿想站起来，但盛淮言不知怎么又沉了脸，战靴毫不留情，一脚又把傅颉重新踢得爬不起来。
傅颉忍不了了，哀嚎着要破口大骂，抬头就看到了盛淮言的眼神。
面无表情，看他像是在看死人。傅颉浑身一抖，强撑着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他什么时候惹到这尊佛了？
*
末日里并不是异能者就能过上好日子，还有许多的异能者因为实力太弱，活得跟普通人一样艰难。
水系异能者就是公认的攻击力垫底的异能之一。
工作了一天的宋念念疲惫地回到公寓，在楼底下遇见了王二和小安，王二给她送来了锅碗瓢盆还有些物资，“念念，这都是老大让我们给你的。”
这些东西已经超过了原本应该分给她的比例，宋念念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过来，“我工作的地方每周会分食物和晶核，等下来之后，我把这些按价慢慢还给池苏安。”
王二搓搓手，嘿嘿笑了，“你和老大是未婚夫妻，说啥还不还啊。我先和小安去找下一个人了，你快回去吧。”
宋念念看着他们离开，抱着东西回房。
公寓里来来回回的女人都会往她怀里看上几眼，有的人羡慕，有的人嫉妒，还有的人蠢蠢欲动，如果这里不是姜姐管理的公寓，怕是已经动手开抢了。
宋念念加快脚步，进门就上了锁。屋里的几个女孩看到她怀里的东西后眼睛一亮，欣喜地围了上来，“宋念念，你在哪弄的这些东西？”
“储水库发的吗？不能吧，那里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宋念念刚刚住进来时，室友们还很热情。知道她在储水库工作后，对她又羡慕又酸，但都还是好相处的好女孩。
不过在宋念念表示帮她找到工作的未婚夫是个人渣，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去未婚夫替她找的这个工作后，室友们看着她的眼神却复杂了起来。
有愤怒，有嫌恶，像是在看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宋念念听到她们在骂她白眼狼、假清高。
宋念念觉得她们两方三观不合。
有工作又如何？再好的工作也不能遮掩池苏安之前做过的恶心事。
她和室友的相处变得不冷不热，直到昨天晚上，她看见同屋的一个姑娘满足地抱着食物满身精液地回来，她才知道她们过的是什么生活。
池苏安在宋念念眼里是个人渣，是被她厌恶的人。但直面末日中其他人的生活后，宋念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让人嫉妒。
她有干净的生活，明明实力不强却有不错的工作，即便是逃亡的时候也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这都是池苏安这个人渣带给她的。
第二基地确实不错，但第二基地的掌权者不是圣母，不会免费填饱所有人的肚子。饿肚子的弱者只能想办法去交换东西，第二基地不会去管这样你情我愿的交易。
但要不是饿肚子，谁会愿意做这样的事？
宋念念昨晚想了许多。
池苏安在她眼中是个混账，但从其他人的角度看来，池苏安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他对待幸存者态度温和，也没有占任何一个女孩的便宜，即便是宋念念，也最多只是被池苏安摸了摸手。
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车队的人，每个人还会有物资分。
想得越多，宋念念越是动摇，她想，或许池苏安也不是那么的坏。
她看着围上来的舍友，主动缓解关系，“这里还有五斤生肉，是变异公牛的肉，你们帮我处理菜，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室友们欢呼一声，撸起袖子去端盆，“你放点水给我们用，我们来，你坐一旁休息就行！”
宋念念笑了笑，也过去帮忙。
盛淮言的别墅里，几个人也正在做晚饭。
队伍现在加上了池苏安，一共是六个人。但盛淮言不做饭，池苏安也不会做饭，每天的三餐还是剩下四个人两两搭档完成。
今天做饭的是周山和老朱，胖子从外面回来，偷偷摸摸地拿了一包东西放在了桌上。
苏安合上书，闻到了烧烤特有的辣椒味和孜然味。
胖子小声道：“池哥，我今天去基地里转了一圈，竟然看到了有人再卖烧烤，我买了几串鸡心，咱们一人一串。”
苏安失笑，“你这么喜欢吃鸡心？”
“这不是队长不让我们吃，越不让吃越是馋么？”胖子讪笑，递给了苏安一串，“您吃您吃，味道一定不错。”
苏安接过尝了一口，对面的光子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站了起来，“队长！”
胖子一僵，颤巍巍地转过头，“盛、盛哥……”
盛淮言皱眉，“你们在吃什么？”
他走近，看清了桌上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骤然一变，苍白的面色上几欲干呕，他捂着嘴退后一步，却看见了池苏安也拿着一串鸡心。
不止如此，池苏安的嘴中还在咀嚼着。
盛淮言瞳孔一缩，他上前拽起池苏安，大步往卫生间走去。池苏安不断挣扎，脏话不断，盛淮言心中的反胃感觉越来越严重，除了生理和心理的不适外，一种被背叛的怒不可遏的火气冲红了他的双眼。
他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把池苏安压在马桶边，压声：“给我吐出来。”
池苏安挣扎：“你他妈有病吧！”
盛淮言按着他的脊背和脑袋让他没法逃脱，整个人阴沉得犹如暴雨将至，“谁他妈让你吃这种东西的？！”
盛淮言几乎是暴怒。
那种怒火宛如看得见摸得着，空气都因此变得稀薄。后方跟过来生怕队长发火的队友们惊慌失措，光子是感知系，对危险格外敏感，此时已经毛骨悚然。
胖子以前也偷吃过许多次的鸡心鸡肝，或者其他动物的内脏，被抓住之后队长也会发脾气，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生过这么压抑，让他们感觉到窒息的火气。
谁也不敢说话，池苏安劲儿上来了，他觉得盛淮言完全是莫名其妙，没事找事。其他人也吃了这东西，怎么偏偏就压着他一个人吐？
他偏过脸，“滚你妈的，不吐。”
盛淮言冷笑一声，掐着池苏安的两腮，池苏安被迫张开了嘴。盛淮言原本想用手指伸进去，强制催吐。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太坚硬了，他脑子里不知道窜过了什么东西，再次回神时，他已经贴上了池苏安的脸，嘴唇贴着嘴唇，舌头往对方的喉咙深处探去。
池苏安镜片后的眼睛猛得瞪大，下一刻，从未被异物入侵过的喉咙就发出了拒绝的反应，反胃的感觉突生，他猛得推开盛淮言，抱着马桶开始干呕起来。
盛淮言讥笑一声，冷冷地擦过唇角，“给我好好的吐，都他妈给我吐出来。”
身后等着挨打的队友们：“……”
胖子推了推光子，使了个眼色，“队长没事吧？他不是恶心鸡心鸡肝吗，池哥刚吃过鸡心，他竟然就亲上去了？！”
光子：“……”你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池苏安这一天只吃了早上的一碗粥和一个卤鸭蛋，这些东西早就被消化干净了。除了刚刚吃了的一口鸡心，什么也没吐出来。
喉咙之中被侵犯的感觉列列在目，那种生理带动心理的反胃程度更是刻在了记忆里。池苏安撑着洗手台起身，漱了口水，蒙着层水雾的脸庞透过镜面怒视盛淮言，不用说一个字，排斥和嫌恶已经溢于言表。
盛淮言冷笑十足，“池苏安，你下次再吃这种东西让我恶心，我就用这种办法逼你吐出来让你恶心。以牙还牙，你让我恶心了，我也不让你好过。知道了吗？”
池苏安声音微哑：“滚。”
盛淮言看了光子他们一眼，光子四个人连忙滚走了。
池苏安又漱了口嘴，脸色难看道：“盛淮言，我是让你滚。”
盛淮言走过去，池苏安突然回头打了他一拳。
卫生间乒铃乓啷一阵响，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让客厅中的四个人坐立难安。这一场争斗十几分钟后才平息，卫生间内，盛淮言手里攥着破碎着的布料，喘着粗气看着池苏安。
池苏安的一角裤腿在厮打中被他扯坏，一条笔直而白皙无毛的长腿，干干净净呈现在盛淮言的面前。
这只腿皮肉匀称，线条流畅，往上隐入内裤之中。
池苏安眼镜歪了一角，正靠着墙大喘气，他余光狠辣，警惕而凶恶地瞪着盛淮言。
盛淮言好像陷入到了一场美梦之中，他明明没有恋腿的癖好，此时整个人却像是飘飘欲仙起来。滚烫的热感熟悉地灌入属于激动的神经之中，他单膝跪在地上，战靴踩在池苏安脚边，弯腰，鼻子贴近池苏安的小腿。
往上嗅着，一寸一寸，面露痴迷，一直到三角地带。
池苏安惊恐地双手推开他的脑袋，“盛淮言——！”

第87章 变态请滚09
卫生间又是一阵丁零当啷的乱响，门“嘭”地一下被用力打开，池苏安沉着脸冲上了楼。
他的一条裤腿已经不见，另一条裤腿还完好无损。这种在末日前就有些非主流的造型，现在看来更觉得滑稽和好笑。
客厅里的四个人不敢笑，非但不敢笑，还要当做什么都没看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卫生间那片地，他们也就没看到池苏安腿上的一个牙印和一片水光。
如果不是苏安拦得快，还下了狠手差点戳瞎盛淮言的眼睛，盛淮言还会在他三角布料上落下一个吻。
变态。
苏安跑进房间，这次直接弄出了一个电网放在门边。因为愤怒，这一次的雷电不再是银白色，而是白中带着紫光，分支电流噼里啪啦，光是气势，就比银白色骇人了数倍。
苏安把裤子和内裤脱了扔在一旁，看着“时尚”的单腿裤，不禁再次和系统感叹：“他太难搞了。”
系统正想要安慰他，就见苏安诡异一笑，“没关系，越难搞我这劲儿就越大。”
系统：“……”
不知道盛淮言是不是也被自己竟然舔咬了一个男人的大腿这件事给吓到了，这一晚很平静的度过。次日，苏安穿上新领取的装备，下楼和队友们汇合。
任务小队的装备很齐全。迷彩服和战靴是基本要求，除此之外，头盔、护目镜、小刀、配枪甚至是防毒面具竟然也有。
他们小队用的枪支全是老朱用金系异能做出来的高级货，子弹管够。如果这支队伍的领头人不是盛淮言，换句话说，如果这个队伍里没有盛淮言，池苏安会过得很快乐。
他下来吃饭的时候，盛淮言连同队友们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池苏安面无异色地坐下，今天的早饭是酸辣汤，汤里加了不少肉。他拿了两个馒头，掰成小块地放在汤里泡着吃。
没人提昨天在卫生间那个冲动而突然的吻。
队友们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皮底下的粥。胖子数着碗里有几块肉，五块、六块……今天运气真不错。
他心花怒放地喝了口汤，就听到身旁的队长道：“你嘴怎么了？”胖子心里一个咯噔。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池苏安的回话。
池哥语气平常，甚至有点笑意，“我从昨晚到今天早上刷了十几遍的牙，漱了几十遍的口，大概是用力过猛，嘴上有点疼。”
完了。
胖子往旁边一看，队长捏着筷子的手指一下子紧了起来。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手指用力到边缘发白，青色的经脉交错，筷子几乎要被折断。
池苏安仿佛无意地道：“还好，现在最起码不恶心了。”
“啪嗒”——筷子成了两半。
因为盛淮言的脸色实在难看，饭后，一行人若有若无的隔开了池苏安和他的距离。六个人分了三个车，池苏安上了周山的车。
开车到基地大门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一个小队正准备出城，正是傅颉的小队。
池苏安状似随意地道：“傅颉是基地老大的儿子吧？但盛淮言好像对他不怎么客气。”
盛淮言给他的那张关系图上，没把他自己画上去，因此盛淮言和姓傅的具体是什么关系，苏安一点儿也不知道。
周山点点头，认真解释道：“咱们队长和傅老先生的关系不错。”
都能去找药了，当然不错，池苏安扯出一个笑，“他上次那么练傅颉，傅老先生不生气？”
周山：“傅老先生恨不得队长多练一练傅颉。”
前面的守门人员打了个手势，周山踩下油门，带着苏安出了基地。
离基地近的地方几乎见不到丧尸，倒是可以见到几个人类在废墟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弯腰捡着东西。
他们开车开了有四个小时，才到了一座城市里。
三辆车分三条路去找药，盛淮言坐在副驾驶看着东边，池苏安的车连尾气都看不到了。他口吻淡淡，“池苏安和周山相处得挺好。”
跟他一块的是胖子，胖子摸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回答：“盛哥，你放心，周山绝对不会被池哥挖墙脚的。”
盛淮言冷笑一声，“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苏安和周山的运气挺好，在一公里之内发现了一家药店。他们下车冲进药店，杀完了药店里的丧尸后，拿出两个登山包开始往里面扫货。
池苏安拿着一瓶药看了看，“傅老先生需要什么样的药？”
“治疗胃病的药，”周山犹豫道，“止痛药也需要。我们好不容易碰上药店，其实什么药都能拿一点更好。”
池苏安笑了笑，往包里放了一瓶滴眼液，“行，我再找找有没有隐形眼镜。”
这座城市在末日之前也算是北方的一线城市。药店自然随处可见，不止是苏安两个人发现了药店，另外两队人也找到了大大小小的药店。
他们都没有在药店中停留多长时间，装满了登山包就坐上了车准备返程。但回去的路上，盛淮言突然看到了一家男士内衣店。
“停车——”他突然叫停。
胖子听话地停了下来，跟着盛淮言一起下车，“队长，你缺内衣了？”
盛淮言烦躁：“缺个屁”
他当然不缺内衣。
但昨晚他趴在地上舔吻着池苏安大腿的画面一个劲的在眼前浮现，画面栩栩如生，在一遍遍的回忆下每个细节都一清二楚。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魔怔，闻着池苏安的味道，都快要埋在他的腿根里。绝佳的视线让他没有放过池苏安内衣上的抽丝，和洗得褪色的边边角。
末日之后，很少有人会对男士内衣店起什么兴趣，因此，店里的东西都很齐全。盛淮言端着枪，把作战服脱了系在腰间，黑色背心宽松，背后浸湿了一大块汗水。
精瘦的臂膀肌肉饱满漂亮，他低着头皱眉看着一个货台一个货台的内裤，各个款式都很单调，没什么新意。
颜色黑白灰居多，最大胆的颜色除了紫色就是红色，图案更是丑出了新意。
盛淮言不满意地“啧”了一声，收了几个布料好的内裤放在了包里。胖子跑到了另一边，突然高声喊着：“队长，这里还有一个空间！”
盛淮言抬步过去，抬头一看，面上的漫不经心没了，皱眉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只见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墙上挂着的都是形状古怪的内衣裤，丁字裤，三角布，还有丝袜一样的网状内裤……大多都是黑色和红色，高高挂在白墙上，宛如一个勾人的绮丽的梦。
“老大你不知道？”胖子惊讶，嘿嘿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这都是情趣内衣啊。”
他拎起了一个黑色的只有几块布料的衣服，一言难尽道：“艹，好骚啊……竟然还是男款制服装，这特么还能穿吗？”
盛淮言看了眼他手里的布料。
脑子里突然划过了池苏安的脸。
某种躁动的、年轻的冲动不可抵挡地涌起，盛淮言眼中一暗，把包拉开，开始收起这里的情趣内衣。但包里的空隙不多了，他把拉链拉上把包扔给胖子，扯下腰间系着的外套，继续往外套中间扔内衣，能看得上的全拿走，如风卷残云。
最终出内衣店的时候，盛淮言手里拎着的外套，已经打包成了鼓鼓的包裹形状。
三辆车在路口汇合，光子扔给了盛淮言一包烟，盛淮言扯开一根含在嘴里。他靠在椅背上，车窗大开，目光在池苏安身上一闪而过。
一口烟雾重重吐出，模糊了他的脸庞，只留下一个削尖的下巴。
苏安不经意看了后视镜一眼。
后面那辆车上，一只夹着烟的手垂在车窗之外，长长的指节肆意地弹了弹烟灰。

第88章 变态请滚10
城市里丧尸很多，没出城之前，他们连吃饭休息的时间也没有。苏安甩出一个电网阻挡住扑来的丧尸，几次之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周山开着车跟着前面开路的老朱和光子，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池哥，怎么了？”
“有些不对……”池苏安囫囵说道，往后方看了一眼。
盛淮言的车辆在后方殿后，在他们身后，成群的丧尸正不知疲倦地追着他们。
数量多到有些异常。
周山紧张地问：“哪里不对？”
池苏安回过头，五道闪电劈死了前方正朝老朱他们扑过去的丧尸，推推眼镜道：“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先出城甩开那些丧尸再说。”
城市道路里随处可见被抛弃的汽车和废墟房屋，本来畅通的道路很多地方已经不能行车，这也是他们会被丧尸追上的主要原因。
还好队伍里有光子在前面带队，他的感知系异能加上卫星导航，能给他们选出一条最安全的路。
半个小时之后，三辆车成功出了城，狂踩油门终于甩开了跟着的丧尸群。
他们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个小时，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准备吃饭。老朱被胖子提溜去打猎了，周山倒水烧锅，让盛淮言给他放个火。
池苏安走到光子旁边，“光子，你有没有感觉丧尸数量多得不对劲？”
光子正皱眉看着计算机，闻言抬头，诧异道：“池哥，你也感觉到了？”
他朝池苏安招招手，把电脑转向了他，“你看。”
池苏安坐下，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周围几个城市的卫星地图。在城市外头，丧尸零零星星，但在城市内，黑点密密麻麻，全是丧尸人头。
逼死密集恐惧症的画面一出现，苏安就有些头皮发麻，“城外面的丧尸少得不太正常。”
“对，也没听说过丧尸是群居性动物，”光子纳闷，放大了画面，“池哥你看，这一队队的丧尸还一个劲地往城市里赶去，有些城市都装不下这些丧尸了，一个挤着一个，活像沙丁鱼罐头。长久以后，这都是一座座的丧尸城。”
画面放大，苏安看到了刚刚追着他们跑到高速上的丧尸失去了目标之后，又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城市之内。
众所周知，这些丧尸都不是活人，就是具能动的、疯狂渴血吃肉的尸体，它们没有智商，更没有只能生活在城市里的特性。
它们唯一的特性，就是追着人到处跑。
除非是有人在指导它们回城，或者说是，丧尸中产生了有智商的变异丧尸。
点完火的盛淮言走到跟前，阴恻恻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光子把刚刚和池苏安说的话和盛淮言又说了一遍，盛淮言冷静看着屏幕，问池苏安：“你怎么想？”
池苏安摘下眼镜，揉着眼睛缓解疲劳，“我怀疑丧尸中出现了有智商的变异丧尸，这个变异丧尸有控制普通丧尸的能力，并且，这么多的丧尸分别聚集在不同的城市之中，变异丧尸很可能不止一个。”
光子倒吸一口冷气，盛淮言继续道：“接着说。”
池苏安斯文笑笑：“我接下来说的话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把它当做一个怪诞的故事听听就好。”
但他越这么说，光子越觉得提心吊胆。
“丧尸对人类的血肉很痴狂，一碗血就能引诱来成百上千的丧尸，”池苏安娓娓道来，“但现在，城市里不会有多少幸存者，没了让丧尸吃饱的血肉，变异丧尸却还将它们圈在城市里，你们说，变异丧尸是不是知道让丧尸进阶的办法？”
光子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突然噤声。
世界都末日了，人们都有各种异能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池苏安敲敲膝盖，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养蛊？”
盛淮言眼角下压，“你是说，这群丧尸聚在一起，是因为有变异丧尸想让普通丧尸互相残杀，以养出更多的变异丧尸？”
池苏安耸耸肩，“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盛淮言低低骂了一声。
脸色煞白的光子都想要跳起来惊呼怎么办了，瞧见他们这么淡定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丢人了，他硬是坐在了原地，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那我们怎么办？”
盛淮言嗤笑一声，“还能怎么办？就算真的有变异丧尸，末日后两个月它才出现，出现了也不敢在我们面前露脸，实力不会强到哪去。要养蛊就养，反正也不是三五天就能养成，回基地之后商量一下，派人把变异丧尸杀了不就行了？”
他活动了下手腕，脊背上的肌肉群紧实地起伏，“普通丧尸里面有变异丧尸，普通人里面也有异能者，异能者还比变异丧尸早两个月出现，大家都在进化，怕个屁，打。”
池苏安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盛淮言又“啧”了一声，挑眉，“我说得不对？”
“不是，”池苏安笑了笑，“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说了句人话。”
盛淮言：“……”
池苏安看不清盛淮言的表情，但决然不会怎么好，他心情有些愉快，起身去拿纸擦擦眼镜片。可惜乐极生悲，地面突然一阵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奔着苏安袭来，胖子高呼道：“池哥！母牛朝你那里去了！你别把它劈焦了！”
池苏安眼中一片模糊，他往母牛的方向看去，一只比末世前的母牛大了三倍的变异兽愤怒地朝他冲来，苏安下意识劈过去一道雷，然而没戴眼镜的他，把这道雷劈歪了。
苏安：“……”真他妈尴尬。
他索性就地一滚，躲开母牛的冲势，戴上眼镜之后一击把母牛给劈晕在地。
一旁的盛淮言收回了手中的火苗，和光子走了过去，光子忧心忡忡道：“池哥，你这近视度数有点高啊。”
苏安滚了一身的泥，他看了看自己身上，拧着眉，“是有点高，末日之后还没法配眼镜了，希望别再升高了。”
盛淮言瞧他这个样子，眉头皱得老高。一道方方正正的冰墙拔地而起，他示意苏安进去，“去洗一洗。”
苏安：“没水怎么洗？”
“老子说有就有，”盛淮言，“进去。”
池苏安似信非信地走进了冰墙里，盛淮言把手搭在冰墙上面，他的手心之中突然流出了一股温热的水。
池苏安一震，惊声：“你他妈还有水系异能？！”
冰墙外的盛淮言低低笑了一声，“池苏安，你不知道的事还多了。”
池苏安被打击得恍恍惚惚，脸色变了又变。他眼睁睁地看着热水散发的热气在这一小方空间内弥漫，冰墙几乎没有给他带来冷意，但也没有被热水融化。
这需要多么精细和熟练的对异能的掌控，盛淮言身上的秘密远比他想象之中来得更多。
池苏安看了半晌，神魂出窍。外头的盛淮言不耐烦了，“你到底洗不洗？”
池苏安回神，“洗。”但是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叹了一口气，“但洗完之后可没衣服换。”
盛淮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看了眼被劈晕的那只母牛，心想真他妈是头好牛，淡淡道：“车里有备有的迷彩服，至于你的内裤，老子回来时搜刮了不少男士内裤，可以借你一条。”
池苏安不再犹豫，脱下衣服扔在冰墙上搭着，就着盛淮言手里的温水洗去一身的臭汗。
水温偏热，是人体感觉最舒服的温度，他喟叹了一声，随手拨弄了两下头发。
盛淮言盯着一旁的脏衣服看。
胖子托着母牛的尾巴，气喘吁吁地把牛拉走，又上前献殷勤，“盛哥，我把池哥脏衣服给收了？”
他正要伸手，盛淮言一巴掌打在了他脑袋上，冷声道：“你去把牛宰了。”
胖子“嘶嘶”捂着头，“好的好的，盛哥，你和池哥想怎么吃牛肉？”
盛淮言有些漫不经心，“随便。”
胖子忙跑走了。
周围无人，池苏安也在认真洗着澡。盛淮言有些走神，注意力莫名其妙地无法专心，偏到了十八弯之外。
池苏安不满意道：“盛淮言，水怎么一会热一会冷？”
盛淮言懒洋洋地回神，将水温固定在了最开始的温度。
一个男人洗澡能用多长时间？
几分钟而已。
盛淮言最终还是伸出了手，在池苏安未洗完澡之前，将他的脏衣服团了团，拿在了手里。他对自己的行为迷惑不解，一方面觉得厌恶，一方面又有种背德的、无人知晓的刺激和兴奋，喉间的口水自由分泌，在面对能吃的食物、或者其他令人觉得会胃口大开的东西前，人都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
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生理反应呢？
天还是大亮，在这样刺目的盛大的阳光下，人好像也应该做些光明正大的事，可以干活、可以吃饭，一些污秽的事情好像天生就适合放在没有阳光的黑暗中去做，比如偷盗，比如做爱。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做爱这件事最古老的唯一特征，就是需要两个性别的人来完成。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盛淮言可以肯定，池苏安是个男人。
还是个有未婚妻的男人。
他有了未婚妻，就证明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将来或者过去，会在某一天的夜晚，同他的未婚妻来做最古老的事。
但盛淮言还是控制不住喉咙的吞咽。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痴迷过一个人的脚、或者是一个人的腿，他知道自己有恋脚的癖好，但他可以肯定，他只是单纯的欣赏美丽的脚，而绝没有其他变态的癖好。
能被盛淮言称作变态的行为，就像是出发前一晚他痴迷地嗅着池苏安的腿，也像是现在。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池苏安的脏衣服，在最隐私的衣物上深深吸了一口。
如果有镜子在，盛淮言就会看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红着眼睛，死死咬着牙，青筋绷出，吸毒般犯了瘾。
漂亮年轻得像是芭比娃娃一样的脸庞，撵转出了属于大人的属于欲望的性感神色。
痴迷。
变态一样的痴迷。
他只是闻了这一口，就已经勃起了。

第89章 变态请滚11
但这又并非是单纯的欲望。
盛淮言解释不清楚，没有合适的语言能让他描述自己心中的想法。这行为变态吗？变态，变态极了。
痴迷两个字写起来简简单单，却又有彻头彻尾改变一个人的恐怖能力。
盛淮言在末日之前也上过学，他年轻气盛，听说过学校的女生寝室会被恶心的男生偷走内衣内裤的事情。
盛淮言厌恶这样的人。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恋脚有什么问题，这只是一种有偏向的喜好。像是有的人喜欢长得好看的脸，有的人喜欢颀长美丽的手，他的癖好就如同这样的单纯简单。
但偷内衣裤不是，谁要是在男生窝里说一句“我喜欢偷内裤”、“我喜欢闻喜欢的人的内裤”，脾气坏的好的、成绩高的低的，都会对这个人冷下脸。
关系再好，也会觉得这个人不道德、恶心，大家会扬起拳头，因为大家心里都有底线。
盛淮言看不起这样的人，他觉得他们是变态，是渣滓。
可盛淮言现在就在做这样的事。
他还沉迷于此，像个瘾君子，像个疯子，一下又一下地呼吸着池苏安的味道。
这张好看的脸，几乎要被狰狞的、如巨海磅礴的青筋破坏。
着魔。
盛淮言默默想，他着魔了。
苏安道：“我好了，盛淮言，将水停了吧。”
盛淮言沉默地停了水。
他的另一只修长的手，还在抓着池苏安的衣服。他应该把这些衣服放回车里，而不是像个变态一样闻着里面的味道。
但另一个声音道。
都他妈末日了，凭什么还要讲那套？
但池苏安是个男人。
他喜欢他的脚就够了，腿也可以，但这样的行为，明显已越过了线。
他不喜欢男人。
他真的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不喜欢，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另一个声音继续质问。
越过了什么线？
谁会管你这条线。
闻着爽吗？想趴在他腿根吗？想跪在他脚边舔吗？
你想吗？
盛淮言想。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
苏安叫了他两声，“盛淮言，你在耍我？”
盛淮言懒懒道：“怎么说？”
“衣服，”池苏安咬牙切齿，“你想让我站在这丢人？”
外头的人没了声，过了一会儿，递给了苏安一套叠好的衣物。
外侧是迷彩服，迷彩服里面是黑色背心，黑色背心里面包着一个丁字裤。
苏安看着这条丁字裤，一时无语凝噎。
真他妈骚啊……盛淮言。
盛淮言靠在冰墙外面，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池苏安，只要你穿上它，就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池苏安牙根生疼：“我要是不穿呢？”
盛淮言：“那你就光着屁股遛鸟。”
池苏安怒极反笑，“什么问题都可以？”
盛淮言眯了眯眼，“嗯。”
池苏安忍辱负重地穿好衣服出来。盛淮言抬眼打量他，眼中犹如有着透视一般，池苏安觉得他是不是能透过表面的衣服，看到内里的模样。
这个猜测让他手脚僵硬，明知不可能，脊背却发寒。
盛淮言看不到。
但他却有些口干舌燥，鼻息好像又闻到了池苏安的味道。那一种好似勾动血脉的、精神气的味道，让盛淮言觉得有些燥。
另一种不明的火气，漫天散花一样躲也躲不掉。
“要问什么？”他主动开口。
池苏安知道盛淮言的脾性，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于是干脆利落问道：“你到底有几种异能？”
盛淮言伸出了一根手指。
池苏安大惊失色，冷汗溢出，“十种？！”
盛淮言吐出一口烟，“一种。”
池苏安：“……”
他脸色难看，明显不相信盛淮言说的话，半晌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胖子几人。
骗鬼呢，一种，一种个屁。
这顿中午饭打来了一头牛，胖子恨不得发挥十八般武艺。不知道是谁弄来了几个番茄，做了一锅红艳艳的番茄牛腩汤。
香味鲜美，汤汁浓稠，一头小山似的母牛倒在了火堆旁，身上已经被切下来了两块肉。
池苏安沉着脸坐下，接过周山递来的碗，埋头吃着饭。
过了一会，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盛淮言屈着腿，“给老子也来一碗。”
周山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碗，“队长，加点香菜？”
盛淮言瞥了池苏安的碗里，没有香菜，“不加。”
周山把汤连同一个大白馒头递给了他，盛淮言一口下去半个馒头，满鼻子都是浓郁的番茄味。
已经吃好了的老朱抹抹嘴，把六个人的水壶一一摆在面前，憨憨笑道：“老大，给我们装点水吧。”
池苏安冷眼看着，看来盛淮言的队友们都知道他有水系异能。
盛淮言灌满了水后，将火柴也给灭了，池苏安没忍住冷笑出声，“盛队长，一种异能？”
几个队友倏地抬头看向他。
池苏安推了推眼镜，嗤笑，“这是你们队长说的话，哈哈，把我当傻子耍。”
老朱诺诺：“不、不是，就是……”
光子猛地捅了他一下，老朱苦着脸道：“池哥，我替我们家队长跟你道歉。”
池苏安深吸口气，露出笑，只是笑容有几分僵硬，“算了。”
盛淮言看着盘着腿的池苏安，听着他和老朱的对话时，脑子里想的却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东西。
丁字裤就是一根线。
这个姿势，会勒着么？
池苏安的坐姿好像有些不对。
他以前没穿过这种东西吧。
盛淮言鼻子发痒，摸了摸鼻子，率先起身，“快点，该走了，天黑前需要回到第二基地。”
队友们连忙动手收拾最后的东西，手法娴熟，动作迅速，“是。”
回去的一路上自然没有来的时候危险，苏安关上车门，在后座上看到了自己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他正要将脏衣服收起来，但看来看去，没看到自己的小内内。
“嗯？”皱眉又找了一遍。
周山奇怪：“池哥，什么东西不见了？”
“没什么，”苏安往后面的车子瞥了一眼，哼笑闪过，“没事，走吧。”
傍晚，天边红霞如彩衣遍布。
他们三辆车队回来了第二基地，守门的人跟他们说，他们是第一批回来的人。
进城之后，有许多人在大门口等待，大多是抱着晶核和食物等硬货来和他们交换物资的人。每次任务小队回来时，都有这样的人等在这里，希望能在他们的物资投入更难获得的市场前能换来一些东西。
这次等待的人更多，因为他们拿来的是药。
宋念念也等在这里。
她面色焦急，怀里同样抱着硬通货。那是王二给她的五包方便面，她全给拿来了。
因为她想换一瓶救命的药。
她的舍友高烧到了四十度，已经烧了一天一夜，现在已昏昏沉沉，几度惊厥。
基地里靠身体换取食物的女孩子一旦生了病，那就只能等死。宋念念才来这个基地几天，她想要救舍友只能找人帮助，但认识的都是以前的熟人。可那些人大多都是普通人，宋念念上门，还没说来意，人家就面露难色，说帮不上忙。
能帮得上忙的只有异能者。
宋念念又去找了王二，但是王二也不知道去哪里能弄到药。所有人里，宋念念最后只能去找池苏安。
她是抱着复杂的心情去找池苏安的，但到了别墅之后，别墅里却没人。
宋念念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望，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就听到有人说这里可以换药，她连忙抱着方便面跑了出来。
三辆车缓缓从面前经过。
宋念念着急地往前挤，费力挤到第一排，正踌躇着要不要主动上前，就见中间的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池苏安扶了扶眼睛，惊讶地道：“念念，你怎么在这里？”
宋念念看着他，一旁人惊愕羡艳的目光投在了她身上，她突然感觉鼻头一酸，强行憋了回去，闷声道：“池苏安，我能跟你换一瓶退烧药吗？”
拿池苏安的东西来跟池苏安换药，宋念念脸皮薄，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句话。
池苏安皱着眉，直接下了车，关心地道：“退烧药，你发烧了？”
轻轻碰了碰宋念念的额头，宋念念眼圈一下子红了，她偏过头，“我没事，但我室友……”
明明之前没觉得什么，但池苏安一问，宋念念竟然觉得无比委屈和疲惫，坚持不住，只想要大哭着好好诉一诉苦。
但池苏安明明、明明……
池苏安回车二话不说地背上包，“我这里不止有退烧药，还有消炎药。走吧，我陪你去看看你的舍友。”
宋念念竟然有些诚惶诚恐，“谢谢。”
苏安看着女主这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进入基地几天，女主的傲气都要被打磨殆尽了。
足以见到这个基地之中，底层已经开始腐烂。
他低头询问宋念念舍友的情况，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他和未婚妻有说有笑、渐行渐远的恩爱模样。
盛淮言冷眼看着他们，伸手摸了下口袋。
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苏安的一件贴身衣物。
他抬手闻了闻指尖味道，戾气抚平了些。
差点忘了。
让他变得变态、让他痴迷着魔的池苏安，还有一个喜欢的不得了的未、婚、妻。

第90章 变态请滚12
宋念念的公寓里不让进男人，但衣着干净，精神饱满的池苏安来到公寓底下时，一楼脸色枯黄的中年女人板着脸，却没有拦住他。
实力足够强的时候，规矩也不是规矩。
女子公寓头一次进来了男人，还是池苏安这样的男人。她们的目光在池苏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放在了池苏安背的包上。
那包鼓鼓囊囊，一定藏着很多东西。
宋念念看着她们的眼神，都觉得有如豺狼虎豹，但她又看了看池苏安，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论池苏安的其他，他的实力无人可质疑。有他在，就没有人敢上来抢东西。
宋念念住在五楼。
苏安一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楼梯道墙块脱落，因为没灯，光线暗沉。但楼梯平整，道路干净，虽破但洁。
“就是这了。”宋念念拘谨推开了门。
门内正有一个女人在照顾着另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她瞧见宋念念回来，欣喜的神色一闪而过，“念念，你拿来药了吗？”
宋念念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的池苏安，“带来了，这是我的……朋友，他身上有药。”
女人看到池苏安，明显有些惊讶忐忑，磕巴道：“你、你好，谢谢。”
池苏安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人烧得嘴唇干裂，满面透支生命力的虚红。他试了下温度，确定只是发热之后，从包里掏出了几瓶药物放在了桌上。
想了想，又掏出一些在药店搜刮的暖贴和一些对女孩子有用的药物放在旁边。
最后摸了摸上身，将回来猎杀的丧尸晶核“当啷”也扔在了桌上，起身准备离开，“念念，东西都放在这了，我在这里你们也不自在。你的朋友吃了这些药之后应该就能好了，如果还不好，你可以再来找我。”
宋念念看着满桌的东西，眼睛微红，“我不能要，我还不起。”
池苏安笑了笑，“别这么说。我先走了，你们照顾朋友吧。”
宋念念和舍友看着他背影，舍友眼睛发亮，“念念，你朋友有对象吗？”
“……”宋念念迟疑着摇了摇头，“你别问了，他不适合你。”
舍友有些不死心，但看着宋念念的恍惚神色也没继续问下去，跑到桌前找药，“行吧，我不问了。来来，咱们先把小和的烧给退了。”
池苏安回来的时候，几个队友们正排队洗着澡。
光子瞧见他回来，露出一抹庆幸的笑，连忙指了指楼上，“池哥，队长等你呢，让你回来就去找他。”
池苏安踏步上前，“他说了是什么事了吗？”
光子摇摇头，“但老大是笑着上楼的，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池苏安清隽的笑容底下藏着恶意，真希望盛淮言遇见的所有好事都能变成坏事。
他敲敲门，房门却没有锁。池苏安推门而进，就见盛淮言坐在窗旁沙发上抽烟。
两腿并起架在茶几上，烟头被扔了一地，浓烟氲出干冰效果。
池苏安扇扇飘到他面前的烟味，面上露出不喜，“盛队长，你有事找我？”
盛淮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
池苏安过去坐下，他不怎么喜欢和盛淮言独处，假笑都懒得挂在脸上，“说吧，什么事。”
盛淮言道：“丁字裤穿着舒服吗？”
池苏安没生气，他短促地笑了一下，“不太舒服。”
盛淮言抖抖烟灰，饥渴地吞咽了口口水，低声道：“给我看看。”
池苏安没动，看着盛淮言的眼神却陡然怪异起来。
盛淮言面不改色，心想，“我还不能打草惊蛇，没有把握一口吃了毒蛇，就得让毒蛇先打了个盹。”
“池苏安，老子都他妈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不喜欢男人了，”盛淮言微带烦躁，冷肃着眉，“让你脱就脱，你开个价。”
他这么直接，池苏安反倒放下了心。他嗤笑一声，慢悠悠拿着衣角擦着眼镜，“盛队长这又是想做什么？”
“让我恶心你，你再恶心回来我？”
盛淮言笑了，唇红齿白，偏偏像头啃着猛禽的野兽，“脱还是不脱？”
池苏安向来是得到好处就翻脸的人。只要盛淮言不喜欢男人，他的底线就可以一降再降。他只以为这又是盛淮言的哪种新癖好，或者是新的想看他笑话的方式，打也打不过，不如趁机要好处。
他连问都没问，松开腰带脱裤子，“下次任务，我要亲自带队。”
盛淮言眯着眼看着，“可以。”
裤子被干净利落地脱掉了地。
池苏安姿态自然地坐着，两条白腿俏生生。盛淮言原本想给他一件黑色的裤子，但临到跟头，他鬼使神差地换了白色。
这会白色布料被隐隐约约地遮挡着，池苏安身上还穿着黑色背心，犹如琵琶半遮面，比不穿还勾人。
盛淮言猛地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不断还移不开眼睛。
池苏安只要有好处拿，这点小场面轻轻松松能忍下，他看着狼狈的盛淮言，无声嘲笑，“盛队长，没事吧？”
盛淮言一边咳嗽一边用手势示意，“分开点。”
真他妈变态的喜好，池苏安心底骂骂咧咧，“下次任务，把光子给我用。”
盛淮言烦得不行，“可以。”
池苏安满意地点点，如他所愿。
盛淮言眼睛都要红的滴血了，池苏安还以为是被烟气给熏红的。他夹着烟的手颤抖，跟犯了老年痴呆一样塞都塞不到嘴里。
兴奋得大脑控制不住躯体。
池苏安明显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样的危险事，但他本能地对盛淮言这样古怪的反应感觉到了丝丝退却和警惕，他倏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闪电紫光反射，在他的脸上打下一道冷冰冰的光。
盛淮言狠狠把烟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再抬起头时，眼里好像有着火光——他突然大步朝池苏安走来。
池苏安强忍着一道闪电抽过去的想法，冷眼看着盛淮言走到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盛淮言的呼吸粗重，他有着一张五彩韶华的脸蛋，此刻却紧紧咬着牙，磨牙声如黑石碰撞，脸上泛着可疑的诡异的红光。
“池苏安、池苏安，”如狗伸着舌头喘息一般的恳求，“我求求你，别动，你别动。”
池苏安眉头皱得死紧，盛淮言的样子好像是磕了药一般，但现在谁他妈手里会有药。
——嘭。
他被盛淮言给推到了沙发上。
沙发是绝佳的好沙发，池苏安知道这个牌子，意大利进口，木料是好木料，真皮羽绒，坐上去如坐在一朵软绵绵的云彩上一样软。
池苏安被推上去时，还往外弹了两下。
盛淮言跪在沙发前，着急脱去池苏安的鞋子，等池苏安反应过来的时候，盛淮言已经将他的脚放在了自己腿上，舔舐着苏安小腿向上。
荒诞的感觉骤然让池苏安没有反应过来。
短短片刻，盛淮言已经亲吻到了根处，他的呼吸越来越炙热，也越来越像是一条发情的狗。
池苏安用力拽着盛淮言的头发，把他整个脑袋提起，审视他的表情。
表情已经不像是个人，脸再好看，再少年，这会只让人觉得战栗恐惧。
盛淮言怎么能是这个模样？
这个癫狂的、扭曲着脸的人是谁？
盛淮言声音发哑，他的嘴中很软弱，动作却很强硬，“别动池苏安，求你了，一下子就好，求求你。”
他刚刚吮吸过的苏安的皮肤上，一个个红印子合着水亮的光泽如梅花烙印，池苏安觉得又痒又疼，精神上的恐惧让防御线岌岌可危。
低吼着，推打着：“盛淮言，你清醒一点！”
盛淮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湿漉漉的眼睛从下到上地看向苏安，长长的睫毛哀怜得犹如林间小鹿，“池苏安、池苏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让我继续好不好？”
池苏安手中用力，被拽住头发的盛淮言疼得“嘶”了一声，但疼痛好像帮助了他从癔症中清醒了过来，发红的眼中好歹怔了一怔。
池苏安冷声道：“清醒了？”
盛淮言却露出一个笑，“池苏安。”
他摸上了池苏安的手，“你是想当基地老大对吗？”
池苏安瞳孔一缩。
盛淮言低声笑了几下，他真的觉得自己有病了。
他其实很挑的，连战靴脏了都会心情烦躁，极度不好。
怕脏成这样，现在却觉得池苏安这老阴逼哪哪都好。
苏安下午回来后还没有洗澡。
淡淡的汗味并不浓重，盛淮言还有些不满足。他闻得越来越深，嗅得越来越快，满脸涨红，手筋颤抖，像是牲口。
不，牲口都比他正常。
池苏安问：“你想我怎么做？”
“放心，我不喜欢男人，”盛淮言喃喃，又露出一个让池苏安有些毛骨悚然的笑，“我只是癖好犯了，有点上瘾。”
盛淮言道：“你的第一步不是想知道我和傅家的关系吗？别动，让我弄两分钟，我告诉你答案。”
池苏安有些狐疑，但他天生就是个赌徒，而盛淮言已经给了他想要的筹码。
只是两分钟而已。
他缓缓地松开手，如同一个国王一样悠闲地往后一躺，靠在了沙发上。
给了他的对手两分钟的自由时间。
盛淮言抖着手摸上了他。
这并非是害怕，也绝不是后悔。
而是压抑太过了之后，终于能释放一丝丝一点点的激动。
大海汹涌想要从塑料瓶口倾出。
但海太大，瓶口太小，只有这一条路的时候，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瓶口被撑破。
“嘭”的一声，洪流万丈。
池苏安绷紧了躯体，面上显露强忍之色。
盛淮言徘徊，呼吸，舔舐。最终张开嘴撕咬磨牙，布料被贪婪的唇舌浸湿变得透明。
池苏安手指抓在沙发靠垫上，强撑着过电般的酥麻和战栗，看着盛淮言埋在他身上的后脑勺。
一瞬间，他甚至过于冷静的想。
——盛淮言成了我脚下的一只狗。

第91章 变态请滚13
——盛淮言成了我脚下的一只狗。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池苏安的脑海里，池苏安便无声笑了。
他冷静地等待着两分钟的结束，然后从腿根处拽起了盛淮言的脑袋。
池苏安这个人，如果真的有人在他身上动了真情，只会被他骗得血本无归。
苏安心疼地看着盛淮言。
盛淮言表现得太明显了，池苏安不可能看不出来，即便是他在扮演原主，也要按照原主的性格来。
一旦确定盛淮言对自己是有所求，池苏安便会毫不客气地利用完盛淮言身上所有可以利用的点。
池苏安深深地看着盛淮言，突然一笑：“盛队长，时间到了。”
盛淮言剧烈喘息，脸色烫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干了什么事。
池苏安放开他，走到一旁穿裤子。他的心情很好，因为看到盛淮言更大的价值。
但是他得再进一步看看盛淮言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盛淮言哑声道：“两分钟，这么快？”
池苏安漫不经心：“对我来说不算快了……对了，盛队长，我下次带队后，就能搬出去住了吧？我的未婚妻住的地方不是很好，搬出去了之后我也可以去申请一间别墅，邀请她过来住。”
盛淮言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又勾唇笑了起来，长卷睫毛黑而密，脸庞犹如一个十七八岁的甜蜜少年，“我让你下次出去带队，不是让你搬出去。你要的十个异能者还没训练好，还想要就老老实实待在这。”
池苏安撇嘴，走过去坐下，“给我来根烟。”
盛淮言把烟包扔给了他。
“盛队长这个癖好其实很奇怪，”池苏安含了一根烟，舌头抵着烟头，“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要是我女朋友穿这么性感站在我面前，我也会忍不住。”
盛淮言火气撩起，一脚踹上沙发，“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池苏安心里有了底，他把脸凑到盛淮言面前，含含糊糊道：“队长，点个火。”
斯文好看的面孔一下子离得这么近，盛淮言火气一下子没了，给他点着了烟。
池苏安舒服地退了回来，细长手指夹着烟，光裸着脚踩在沙发上，姿态颓靡，似有若无地吸引另一个男人的目光：“队长，你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不错，给我一辆？”
只要人不走，越野车就是小事，盛淮言根本不在意，“去找光子拿钥匙。”
“盛队长大气，”池苏安眼睛微眯，“盛队长，你还没说你和傅家的关系。”
盛淮言：“傅颉那小子要叫我一声表哥。”
池苏安若有所思，那盛淮言能利用的价值就更高了。
但盛淮言不是宋念念，对宋念念，池苏安能温言细语，对盛淮言……池苏安余光瞥过盛淮言。
盛淮言的脸上几乎要明明白白写出了“我对你有意思”几个字，偏偏他自己还以为自己是猎人，瞒着想要把池苏安拿下。
嗤，傻子。
正好池苏安也不想和男人上床，他可以直接装不知道，将计就计，在不用献身的条件下把盛淮言能给他的东西都给骗到手。
池苏安心情更好了，“盛队长和傅老先生原来是亲戚……那这次回来，队长什么时候去见傅老先生？”
盛淮言才想起来今晚得去见人，他低骂一声，压下躁动，去找衣服洗澡，“今晚就去。”
池苏安大胆要求，“我也要去。”
盛淮言倏地停下身，转头看着他，“脱件衣服给我，我就带你去。”
池苏安把袜子扔给了他，盛淮言握着两只白袜子闷笑，“你真他妈机灵。行了，带你去，半小时后出发。”
池苏安准备离开，快要出门时一顿，“你这还有几包烟？”
盛淮言的声音从浴室中响起，“光子找到了一条。”
池苏安：“给我几包？”
盛淮言道：“给我留一包，其他都拿走。”
池苏安满意地离开了。
他倒不是想抽烟，只是想看看盛淮言把他看得有多重。现在看来，分量不轻。
半个小时后，盛淮言带着池苏安去了基地里的临时医院处。他们到的时候，上一批来看傅老先生的人刚走。
傅老先生半靠在床头，精神气不错，瞧见他们进来就笑了，“淮言来了啊？”
盛淮言收敛了不少脾气，沉稳地点点头，“叔。”他指了指池苏安，“这是我的新队友，池苏安。”
池苏安推了推眼镜，上前笑眯眯地自我介绍。
傅老先生已经五十多岁，外表要比年龄还要苍老许多，他长相祥和，但眼睛却像猎隼，即便年龄大了，也有深沉的威严。
“好，”傅老先生细细地打量完了池苏安，乐呵呵笑了起来，“是个好小子。”
盛淮言坐到椅子上，翘着腿道：“我找的人能不好？”
傅老先生很少见到盛淮言说这种话，他惊讶一下，又一次看向了苏安。苏安含蓄笑笑，默不作声。
傅老先生收回了眼，“淮言啊，你们今天出去顺利吗？”
盛淮言坐直，“正想和你说，我们发现了城市里的丧尸数量多到异常，分散的丧尸群有目的地汇集在各个城市中……初步猜测丧尸中诞生了控制普通丧尸的变异丧尸。”
傅老先生皱着眉，“我明天开个会，大家一起讨论讨论这个问题。”
池苏安安静坐在一旁听叔侄俩的对话，傅老先生忽然冲他一笑：“小池，能给我这个老头子去倒杯温水吗？”
池苏安笑着，“好。”站起身要去拿杯子。
盛淮言直接指节一敲，傅老先生的水杯里已经灌满了水，“不用他拿。好了，喝吧。”
傅老先生面不改色，继续笑着道：“我还没说完呢，除了倒水，再给我拿两片止痛药来，行吗？”
池苏安从善如流：“你们先聊，我去拿药。”
他出门给叔侄俩一个交谈的空间，拿了药片也不急着回去，站在窗户处吹着风。
久不上线的系统突然冒泡：“宿主，傅老先生很提防你。”
“提防我就对了，”苏安幽幽道，“希望他能让盛淮言清醒点，不然盛淮言得被我玩死。”
病房里的傅老先生也正在和盛淮言说着他。
盛淮言脸色不怎么好看，“我会看好他。”
“但一个人要是安的不是什么好心，你再怎么看也看不住，”傅老先生别有所指道，“淮言啊，傅颉以后不一定能撑得起第二基地，最后没准还要让你担起责任。你总要知道分清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
盛淮言抽着烟，吞云吐雾。
傅老先生又缓和了道：“你就这么看重他？”
盛淮言沉默了一会，火光一窜一窜，最后突然低声一笑，“叔，我想睡他。”
傅老先生道：“就算你想……什、什么？你想什么他？！”
表情惊悚，好像听到了什么鬼话。
盛淮言笑了一声，整个人躺在椅子里，椅子撑不住他的伸展，两条木头前腿翘起，前前后后晃荡着。
“他还有女朋友，”盛淮言吐出一口烟，烟圈飘到头顶散了，“喜欢女人，是个直男，我要是想下手，得慢慢来。”
傅老先生说不出一个字，被这一个地雷给震得犹如耳背。他头晕眼花，反应过来之后就想劝说，但转念一想，这都末日了，谁能活不活得下去都难说，这种世道，何必再拦着？
唉声叹气一阵，傅老先生想开了，“淮言，叔有一句话跟你说。”
盛淮言坐直，“叔，你说。”
“你叔见的人比你走的路还多，”傅老先生老神在在道，“池苏安这小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心思多。之前太平日子都有夫妻背后朝对方下刀子，更别说这末日，你要是找了一个心怀不轨的身边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孩子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你越强势，他就越听话。你退了，他就知道怎么对付你了，你还想那什么人家……还慢慢来，我看你没这个本事。”
盛淮言一顿，眼中闪了闪。
他们在医院没待多久，苏安把药拿过去之后，傅老先生就笑呵呵地送他们走了。回去的路上，基地里的灯光还没有月光来得亮堂。
在经过一个漆黑的拐角时，盛淮言突然把苏安扯了过去，将他双手紧扣压在了头顶。
苏安眼皮跳了跳，有一种事情超出把控的不妙，“盛队长？”
盛淮言笑了两声，另一只手抽出腰间配枪，在指尖转了几圈，突然跳起了苏安的下巴。
黑洞枪口，白皙皮肤，盛淮言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起来，“池苏安，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池苏安太阳穴闷闷地疼，“什么游戏？”
盛淮言道：“左轮手枪，一发子弹，我们轮流玩，看谁走了狗屎运，会被一枪爆了头，怎么样？”
池苏安冷汗滑落，“我不玩。”
盛淮言道：“你必须玩。”
话音刚落，他就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枪口装了消音器，一枪打出去，他什么事都没有。
这把枪再次对准苏安了。
池苏安手指一动，盛淮言突然召出一个水团迎头罩下，两个人瞬间变成了落汤鸡，“池苏安，你的闪电劈下来，我们两个人就一起挨一下。”
池苏安几乎要气炸了，想不通这个神经病突然来这一下是要干什么，但他怕死，非常怕死，“我不玩！”
盛淮言直接拉了枪栓。
池苏安看出他是铁了心，勉强笑道：“盛队长，换个要求躲过这一次行吗？”
盛淮言笑了笑，“行。”
枪口向下，戳到了池苏安腰间，“脱一件衣服送给我。”
暗示性的打着圈。
池苏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头顶的余光被云层遮掩，这样的黑暗下，似乎就在纵容当下发生的事。
“……松手，我脱。”
盛淮言退了一步。
池苏安埋头解开皮扣，发旋在头发正中间，心思再阴的人发旋也小小一个。盛淮言勾起笑，觉得今晚的热风都是不冷不热刚刚好的温度。
苏安把内裤脱了塞到盛淮言外套口袋里，再提上裤子，“行了吧？”
盛淮言把这枪对准空地射了，没子弹。池苏安心里有些后悔，但千金难买早知道，要是重新选择，他还是不敢直面枪口。
盛淮言不待他想更多，又对着自己来了一枪，还是什么都没有，枪口又回到了苏安身上。
空气中的火药味淡淡。
苏安呼吸沉了沉，他抬头和盛淮言对视，看清楚了这个变态眼里潜藏的兴奋和蠢蠢欲动。
盛淮言根本不可能停下。
他是真的不怕死。
但池苏安不相信世界上没人怕死，他怀疑地盯着枪支，猜测这里面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子弹。
然而他不敢拿命去赌，如果真的有子弹，只是盛淮言有保命的手段才不怕呢？
池苏安再次开口：“拿要求换。”
盛淮言几乎是在等着他说，话音未落就道：“让我亲一口。”
池苏安“艹”了一声，不敢置信他怎么就说了出来，“盛淮言，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吗？！”
最后几个字飚飞成了男高音。
“男人说话你也信？”盛淮言嗤笑一声，催促，“快点。”
池苏安脸色阴晴不定，冷笑，“盛淮言，你耍我？”
“我只是想睡你，”盛淮言低声道，“上次亲的不好，这次再尝尝味。”
苏安心想我早晚吃十来个鸡心鸡肝、鸭心鸭肝、猪心猪肝来恶心死你，忍辱负重地伸出了舌头。
甫一探出来，盛淮言就跟个八辈子没吃过饭的狗一样，凶猛地扑了上去。
啧啧水声在巷子里响了许久，池苏安面上出现反胃恶心的神色，盛淮言看到他的表情，就越发暴戾，池苏安就越不舒服。
犹如一个死循环，盛淮言退开的时候，脸色已经铁青。
“真恶心，”池苏安吐出一口血水，讥讽道，“盛淮言，我还不如让你一枪打在我身上。”
盛淮言擦过唇边伤口，阴森森道：“不急，还有最后一轮。”
池苏安瞬间紧张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盛淮言拿枪对准了自己。
三秒后，轮到他脸色铁青了。
盛淮言笑了一声，“最后一发，池苏安，你的运气真不错，这次里面可是有子弹的。”
枪口放在了池苏安的眉心。
池苏安已经猜到自己要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压抑着问：“你想要什么？”
盛淮言凑近，急促地道：“给我上。”
池苏安并不喜欢男人。
但盛淮言说开了想上他之后，他似乎除了给上没有其他办法。
除非离开第二基地。
但池苏安舍得离开吗？
不，第二基地局面大好，他甚至可以在盛淮言的支持下成为新的掌权者，这样诱人的条件在，池苏安怎么舍得离开？
但不离开就要被艹。
如果必须要被狗咬掉一口肉，池苏安一定要让这条狗成为他最有用的贱狗。
用完了之后，他会把这条狗给杀了，谁也不能知道池苏安被一个男人上过。
利弊不断拉扯，不论从哪方面来看，利都是大于弊的。池苏安垂着眼，看似无助，眼中却闪过精明的光。
盛淮言突然埋在池苏安脖颈上哀求，“让我睡一次吧，池苏安，我好想上你，想的都爆炸了，求求你了……”
首先，看看盛淮言有没有成为贱狗的潜质。
“……我想吃鸡心。”他突然道。
盛淮言的动作一顿，半晌，恨恨道：“你非要吃那种东西吗？！”
池苏安坚定道：“我想吃。”
他全身紧绷着，怕盛淮言一拳头砸向他。
盛淮言闷了半晌，狠狠踢了一下墙角，整个人暴躁地来回走了十几次，红着眼道：“你他妈别在我面前吃！”
池苏安心底松了一口气，“我同意了。”
盛淮言倏地抬头看他，表情狂喜到扭曲。
“但我要润滑剂和安全套，”池苏安冷声，“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上。”
盛淮言一愣，他收集了各种东西，唯独没有收集这两种。
池苏安道：“没有？”
盛淮言下意识摇摇头，“没有。”
“没有下次再说，”池苏安揉揉手腕，镜片反射一道冷光，“盛淮言，这是我的底线。”
对付盛淮言这样的人，就该非打即骂，时时刻刻臭着脸，让他主动来舔。
舔到一无所有，就可以滚了。

第92章 变态请滚14
大半夜，残星点点。
苏安躺在床上，无神看着天花板，面色虚弱地道：“难搞，难搞啊……”
系统道：“宿主，什么难搞？”
苏安幽幽又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房间里静悄悄的，苏安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翻来覆去，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愁得两条眉毛都皱在了一块。
过往的记忆随着时间的变化，犹如游鱼窜过去的白浪，一部分变得更鲜明，一部分开始慢慢褪色。
前几个世界的原主记忆已经被苏安淡忘了，倒是每次遇见江笙之后的记忆染上了缤纷的色彩，每个细节犹如昨日发生。
苏安像个小刺猬，一会儿想江笙为什么会追着他，一会儿又想江笙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但苏安就不想挨一刀。
他骨子里怕感情，更何况江笙是谁，他一不清二不楚。想要又不想要，只能被动的看着江笙次次堵在他面前，像一只大老虎，非要堵着他的路，威胁着他道：“还躲不躲？”
苏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明明这个世界结束，下个世界想遇见他，但偏偏下个世界遇见了之后，又想要缩回爪子逃跑。
所以说，难搞啊。
这个世界，盛淮言就更难搞了。
池苏安这种人设，接近的人不死既伤，他怎么还敢围上来呢？
想到最后，苏安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再起身，又是表里不一的池苏安。
一大早，光子给苏安抱来了一箱物资，“池哥，越野车的钥匙就在里面。那辆越野车被老朱改装过，比上坦克也不输，车子就停在旁边的车库里。其他东西都是盛哥给你的，你瞧瞧还想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就行。”
苏安翻了翻箱子，从里面抽出了一把匕首，剑鞘简单，匕刃却泛着寒光，苏安眼睛一亮，在桌面上轻轻一划，一道刮痕入木三分。
光子笑道：“池哥，怎么样？”
“好东西，我很喜欢，”池苏安微微笑了起来，将匕首挂在了自己腰间，“盛队长人呢？”
“我也想问问，盛哥人呢？”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娇俏女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噘着嘴道：“他怎么每次见我来都要提前跑走呀！”
这姑娘嘴巴都能挂上油壶，半点不客气地走了进来，主人一样地坐在沙发上，好奇看着苏安，“光子哥，这是谁？”
光子心里哀嚎一声，强撑着笑道：“这是我们队里的新队友。”
池苏安暗中打量着这个女孩。
一身休闲装，面色红润，五官俏丽，神情带着几分骄横，最引人注目地就是她的脚。在大家都慌慌张张保命的时候，这个姑娘穿的不是便于奔跑的平底鞋，而是一双带着小高跟的红色凉鞋。
白嫩嫩的脚骨被红色绳结缠绕，一红一白，可爱中平添了几分妩媚。
池苏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眼。
他已经猜出这个女孩是谁了，能随意进出盛淮言的别墅，又被保护成这幅不谙世事的模样，整个基地里只有傅老先生的小女儿，年仅十八的傅欢欢符合这些条件。
傅欢欢摸了摸耳侧的小辫子，“喂，你叫什么，你是怎么进我盛哥的队伍的？有什么本事？”
光子忙道：“池哥本事大着呢，欢欢，你客气点。”
傅欢欢哼了一声，“谁跟你说话了呀，后面的那个男人，你是哑巴吗？怎么一声也不吭。”
“小姑娘，脾气怎么这么躁，”池苏安扶着眼镜，慢慢道，“在学盛淮言的狗脾气？”
傅欢欢脸上一红，气得站了起来，“你怎么能说我盛哥是狗脾气！”
池苏安看了眼她漂亮的双脚，侧头问光子，“你还没说，盛淮言去哪了？”
基地外。
烈日暴晒大地，车窗折射出眩晕的光。副驾驶上的傅颉靠在椅背上，座椅被拉到了最大限度。
有气无力地道：“盛淮言，我昨天晚上才回到基地，今天又被你给拉出来，你他妈有病吧。”
盛淮言喝了口水，稍微润了润干燥的唇，拿起望远镜瞧了瞧远方露头的城市，“C市，你大学就在这里上的吧？”
傅颉睁眼看看，打了个哈欠，“对。”
“C市哪里有卖安全套和润滑剂？”盛淮言突然道。
傅颉顺口道：“药店啊，你昨天来收集药物没看到这两样东西？”
望远镜倏地被握得咯吱作响，盛淮言阴下脸，“药店？”
傅颉反应过来，幸灾乐祸道：“傻了吧，你真是白跑一趟。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个小处男，怎么会知道这两样东西在哪里卖。”
嘻嘻凑近：“盛哥，看上哪个女的了，能有我小妹漂亮？”
傅欢欢喜欢盛淮言可有好几年了，从末日前到末日后，周围的人都说傅欢欢是盛淮言身后的一条小尾巴。
盛淮言莫名其妙，“你小妹漂亮关我屁事，滚。”
傅颉啧啧地坐了回去，瞧了眼不远处丧尸密布的C市，“表哥，容我提醒你，今天下午两点我们还要回基地开个会。”
盛淮言懒懒“嗯”了一声，傅颉突然挺直腰，“不对啊。润滑剂、润滑剂……卧槽，盛淮言，你要走旱道？”
他突然兴奋起来，“是谁？哪个男的？我的妈呀盛淮言，你他妈竟然开窍了，就你这变态喜好，真有人愿意被你搞？”
盛淮言一巴掌拍他头上，压着火气低吼：“你他妈！再给我说一个字！老子直接！揍死你！”
傅颉哭丧着脸抱头，“我错了表哥，别打了别打了！我一定尽心尽力给你找安全套和润滑剂，C市有多少就让你带多少回去，我想想，我们学校旁边的一家旅馆好像就有人专门批发这些东西！”
盛淮言眼睛一眯，停了手。
“不过表哥，”傅颉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盛淮言一眼，低声道，“这种世道，对方又是男的，还需要什么安全套和润滑剂？”
车窗外，荒凉的黄土毫不停留飞过。
“城市里一天比一天危险……让你去拿这两样东西的人，如果不是作，那就是想让你……”傅颉的声音几乎要被发动引擎盖过，“让你死在城里。”
“死在城里得了。”
傅欢欢气得摔了一地东西，含着泪光怒瞪着光子，“我问了你好多遍他去城里干什么，你含含糊糊的一个字也不说，我和盛哥是什么关系？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这一句一句的占有欲，听得池苏安突然笑了一声。
傅欢欢的仇恨值瞬间被他吸去，气急之下，倏地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猛得朝苏安砸去，“笑笑笑！你竟然敢笑我？！”
烟灰缸重重砸到了池苏安身上。
池苏安及时偏过了头，用肩侧挡住了这一击。他的脸藏在阴影之中，稍长的黑发遮住眉眼。
傅欢欢完全是气性上来后一时冲动，等真的砸中池苏安之后，她就后悔了。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吞吞吐吐地想要道歉，却眼尖地瞧见了池苏安嘴角的笑容。
为什么会笑？
傅欢欢只觉得有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她嘴唇翕张几下，惊慌地后退几步，转身跑了。
光子没料到傅欢欢竟然会这么骄蛮，他心道一声遭了，大脑发懵地让苏安坐在沙发上，“池哥，我看看你受没受伤。”
池苏安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小伤，最多留个淤青。也是我没反应过来，否则也不会被那小丫头砸到。”
“我也没有反应过来，”光子心里其实很慌，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尽量做些补救，“池哥，傅欢欢这个丫头都被宠坏了，你放心，我一定把她拎回来跟你道歉。池哥，你先上楼休息，我去给你拿药。”
池苏安温和笑笑，看上去毫不计较，还反过来安慰光子，“没事，小孩子而已，我不计较。”
他依言上楼睡觉，他越好说话，光子越内疚，连带着对着傅欢欢，以往对妹妹的宠溺也少了几分。
再骄纵，也不能拿东西砸人啊？
傅欢欢什么时候变成这幅样子了？
苏安躺在床上看了会书，不知不觉间真的睡着了，再次醒过来时，腰腹处的瘙痒酥麻让他闷哼出声，低头一看，就见盛淮言正埋头在他身上舔来舔去。
盛淮言的头发贴着头皮被剪成了寸头，摸上去刺挠极了。但配上他浓眉重彩的艳丽眉眼，却有着别样的非凡魅力。
盛淮言察觉到苏安醒来，狠狠吮吸了一口，爬上前压着苏安的双手，眉开眼笑道：“宝贝，我回来了。”
池苏安皱着眉，“你身上好臭。”
他的衬衫大开着，裤链也被盛淮言用牙拉了下来。腰线精瘦，盛淮言已经在肚脐周围舔过了一遍。肌肤隐隐泛着诱人的红色，还有清新的肥皂香气。
是和腥臭的丧尸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对啊，我好臭，”盛淮言浅色的瞳孔突然冷森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池苏安，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丧尸才能安全回来的吗？！”
池苏安冷漠道：“我逼着你去拿了？”
盛淮言一下子卡了壳，脸色变了变，突地俯身在池苏安脖子上咬了一口，语气软和了下来，“……瞧你躺在床上就是一幅欠艹样。”
池苏安被迫扬着脖子，镜片松松垮垮地被撞掉了一半。他闭了闭眼，突然“嘶”了一声，“轻点，疼。”
盛淮言一愣，猛得坐起身，黑着脸脱掉池苏安的衣服，就见身下人白白净净的右臂上方多出来了一道紫红色的印子。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皮下淤血，这么一大块，一定是被重物击打了。
是谁干的？
在出基地前，盛淮言偷偷将池苏安全身舔了一遍。他记得清清楚楚，池苏安的身上之前还没有这道伤痕。
有人在他离开时伤了池苏安。
盛淮言的某根神经突然崩断，他紧握的拳头用力到颤抖，眼底阴翳发红，如头一头被激怒的、快要发狂的野兽，“谁干的。”
语气平静，“池苏安，这是谁干的？”
池苏安眼中一闪，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和他说话。
几秒种后，盛淮言跳下了床，战靴声踩着怒火，丁零当啷地往外头走去，房门被巨响关上，“你不跟我说，老子自己去查怎么回事！”
地板跟着震了震，房间没人了之后，池苏安突然低低笑了几声，翻身再次睡了过去。
训练基地。
傅颉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妹妹，他唉声叹气地蹲在傅欢欢旁边，“妹妹啊，哥劝你一句话，你别喜欢盛淮言了。”
傅欢欢回过神，倔强道：“我不！”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小时候说过要嫁给他，我就应该是他的新娘，他就应该是我的新郎！”傅欢欢说着说着，话里有了哭腔，“他必须得喜欢我，除了我，他喜欢哪个女人我就弄死哪个女人。”
傅颉蹙眉，“盛淮言从小就对你爱答不理，你怎么就这么贱呢，一定要非他不可吗？”
傅欢欢扯着嗓子崩溃大喊，“你滚啊！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他一定会喜欢上我的，一定会的！你是我哥，怎么连你都不支持我！”
傅颉讪讪道：“不是不支持你……”吞吞吐吐，“我是说，如果，如果啊，如果盛淮言喜欢的是男人呢？”
傅欢欢的哭声戛然而止。
傅颉觉得有戏，正要再劝，突然听到有人叫道：“盛队长来了？”
他转头一看，就见盛淮言面无表情地大步而来，眼神冷漠。
傅颉和盛淮言相识多年，见到他这幅表情就心里一突，顿觉不妙。但傅欢欢已经破涕而笑地迎了过去，红色小高跟在地上敲出一声又一声欢喜的脆响，“盛哥！”
盛淮言冷眼看着她跑到自己面前，眉眼冷峻，嗓音被烧得沙哑，“傅欢欢，你砸了我的人？”
傅欢欢迷茫看着他。
大厂间静悄悄的，一旁冰系异能者放的冷却温度的冰块散发邈邈雾气，一缕弯弯绕绕，沁人心脾，寒意忽生。
傅颉眉心直跳，上前挡住傅欢欢，“盛哥，都是误会，欢欢怎么会砸人？她连个异能都没有，从小还是你看她长大的，她不敢干这种事。”
盛淮言阴晦的眼神还定在傅欢欢身上，“说话，怎么，哑巴了？”
这是刚刚傅欢欢对池苏安说过的话。
傅欢欢突然爆发，边哭边喊道：“就是我砸的！怎么了，你要砸回来吗？盛哥，我是你妹妹啊，你现在是什么态度，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在这里凶我？”
她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盛淮言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对她？
那不就是一个外人吗？
他们十几年的相处，难道比不上一个外人？

第93章 变态请滚15
傅欢欢在砸了池苏安之后也有想过道歉的。
她只是性子骄纵，但并不是坏女孩。不过现在，看着盛淮言压迫的眼神，傅欢欢心底的愧疚全被委屈压住。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明明池苏安能躲过去的，他没有躲，之后还笑了。为什么没人注意到这十点，她有错，但不是池苏安先嘲笑她的吗？
所有的细节在此时都能变成傅欢欢心底委屈的原因，再转化成她吼回去的力量，“盛淮言，你凭什么凶我？！”
泪珠子哗啦啦落下，“我等了你十上午了……”
傅欢欢哭得可怜，傅颉在旁边看着，心疼得难受，“盛哥，算了吧，回头我让欢欢去和你道歉。”
傅颉最怕的就是自家妹妹的眼泪。
和被抱养到姑姑家的“假”表哥盛淮言不同，傅颉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对傅欢欢可谓是最宠溺的十个人。他和傅老先生虽然能给傅欢欢十个很好的生活，但在这个以异能为尊的世界里，傅欢欢没能觉醒异能是两个人心里的痛。
他们生怕傅欢欢会觉得不安，会心生自卑，便加倍地对她好。傅颉更是对傅欢欢心怀亏欠，傅欢欢被宠成这个样子，傅颉占了大半部分的责任。
“盛哥，”傅颉扯起衣角给傅欢欢擦着眼泪，有点埋怨，“你别凶她了，哭了还得让我哄着。你放心，我回去就好好教育她，保准让她以后不再拿东西砸人。她还小呢，你就饶过她这十次吧。”
傅颉说了这么多，盛淮言脸色却没有好转。他突然伸出手，掌心出现了十个冰块做的烟灰缸。
烟灰缸呈椭圆形，底有五厘米的厚度，都能当块转头用。这个烟灰缸大大小小都和傅欢欢拿来砸池苏安的那一个一模一样，傅欢欢泪眼迷蒙地看着这个烟灰缸，哭声十时都断了。
“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面子上，”盛淮言不打商量道，“我还回去你这十下，你再去跟池苏安道个歉，这件事就当过去了。”
基地里十片寂静。
傅欢欢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冒着寒气的烟灰缸，寒气下沉，白雾飘而不散。盛淮言说的话比寒气慢了十步进入耳朵里，傅欢欢耳朵听着、眼睛看着，突然觉得犹如身处南极，浑身冰冷。
盛淮言说什么？
傅颉也愣了十愣，笑容勉强，“盛哥，别吓唬她了，欢欢知道错了。欢欢，快跟你盛哥道个歉。”
傅欢欢呆愣愣，差点儿失声，“盛哥，你说什么？”
盛淮言轻轻挥了十下手，傅欢欢只觉得有十股风推着她往后退了数米，傅欢欢回过神十看，她和盛淮言之间的距离，不正是她拿烟灰缸砸池苏安的距离吗？
她被吓得脸色煞白，仓皇中仍带不敢置信，“盛淮言！”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傅颉脸色一变，上前挡在傅欢欢面前，“盛淮言，你看清楚，这是傅欢欢！是我妹妹！”
盛淮言讥笑道：“如果她不是傅欢欢，你以为今天这事还能这么简单了结？”
“……这叫简单？”傅颉气极，“盛淮言，我这话就放在这了，我今天拼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妹妹十下。”
盛淮言将烟灰缸捏碎，活动了两下拳头，十言不发地挥了上去。
傅颉和他打作十团，拳拳到肉，挥舞出沉闷可怕的响动。两个人上了真火，手下毫不留情，看得周围的人心肝胆十颤一颤。
傅颉和盛淮言在部队训练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十次在格斗上赢过盛淮言。这次也十样，盛淮言手底发狠，傅颉狼狈逃窜着，心中升起忿忿。
他们越打越凶，完全没有适可而止的念头。看热闹的人觉出了几分不对，连忙去找了傅老先生。
等到傅老先生知道盛淮言和傅颉大打出手的消息后，整个基地的中高层都得知了这回事。
傅老先生在基地威严深重，但这威严中十大部分都来自于他的好侄儿盛淮言。在这个强者为尊的末日，盛淮言完全是基地里的十根定海神针，也是傅老先生说一不二的话语权背后的王牌。
其他人静待着事情发展，想看看盛淮言和傅家是起了嫌隙，还是只是人家一家人内部间的小小矛盾。
傅老先生当即让人去叫了停，派话的人颤声道：“盛队，傅老先生让我把傅队和傅欢欢带回去，他替你教训他们。”
盛淮言沉默地放开了傅颉的衣领，傅颉脱力地摔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肺腑生疼，鼻青脸紫。
盛淮言站起身，拳头沾血地抽出了十根烟，点着火后抬首看了傅欢欢十眼，冰箭突然出现在他的身旁，快速地从傅欢欢右臂旁边划过。
傅欢欢捂着手臂痛苦地叫了十声。
冰箭没有划伤她，只是寒冰太过厉害，只是轻轻擦过十瞬，就让傅欢欢的手臂冻出了十大片淤青。
“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盛淮言夹着烟，烟雾张牙舞爪，遮不住他阴翳的眼神，“傅欢欢，你哥替你挨了十顿，我可以放过你，但这下是教训。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不好，你要发火就去别的地方发——别他妈再动我的人，明白了吗？”
傅欢欢低着头，疼得眼泪啪啪滴在地上，傅颉挣扎着坐起来，怒吼道：“盛淮言，你他妈还是人吗？”
盛淮言转身离开，面上没有十丝动容。
傅颉重重锤了下地，扭曲着脸，“草他妈的。”
事情解决后，傅老先生原本没把这件事当做事，但半个小时之后的会议，盛淮言却没来。
这根定海神针不在，会议还没开始，桌上的人就十个个借口离开，十几分钟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几个老弱病残的中层人员。
傅老先生沉着脸，叫人喊来了傅颉和傅欢欢，等他们俩过来，第一句话就让他们带着礼物去给池苏安道歉。
傅欢欢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爸？！”
傅老先生这次铁了心，“现在就去。”
傅颉张张嘴，傅老先生瞪了他十眼，用力拍了拍桌子，“我说一句话，你们有三句话在等着反驳我。我让你们干，你们就去干，这事错在你的妹妹，不能怪别人！”
说是这么说，但傅老先生看到傅欢欢的冻伤时心里却不怎么痛快，他叹了口气，“别耽误时间，现在就过去，你们两个给我该笑就笑，该道歉就道歉。傅颉，这是命令，还不快去！”
傅颉闭上了嘴，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盛淮言回到别墅时，池苏安正坐在一楼沙发上看书。
正下午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池苏安翘着腿，慢吞吞地翻了十页书。镜片闪着暖色的光泽，姿势斯文而优雅。
盛淮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底里的火气尽数消散。
不知不觉看了半个小时，池苏安将十本杂志翻到了底，才装作刚发现盛淮言的样子道：“盛队长，回来了？”
盛淮言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们人呢？”
“回房间睡觉了，”池苏安推了推眼镜，将书扔在了茶几上，明知故问道，“你去哪了？”
盛淮言冷笑几声，摸上了池苏安的后脖颈，手指冰凉，“池苏安，又和我耍心眼？”
池苏安皱皱眉，却没有躲开，“我还没上药。”
盛淮言手指十顿，倏地站起来，上楼去拿药，火气隐隐，“妈的，疼死你算了！”
红花油味道很大，几个小时过去，池苏安又在盛淮言离开后洗了十个澡。手臂上方，先前紫红色的皮下淤血已经成了十大团青色的淤青，盛淮言抹上红花油，给他把淤青揉开。
他手劲大，池苏安被揉得满头大汗，正要让盛淮言让开，余光却瞥见了大门外傅欢欢的影子。
他眉毛十挑，忽然笑了。
盛淮言冷不丁道：“笑什么？”
池苏安回头看他，抓住他的手，“别揉了。”
盛淮言正要板着脸教训他，池苏安突然抬起腿，踩在了他的大腿上，“盛淮言，我刚刚洗了澡，光子给了我十瓶沐浴露，闻闻是什么味道？”
盛淮言的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他警告地看了十眼池苏安，“别招惹我。”
池苏安笑了笑，轻缓地用脚底磨着他的大腿肌肉。
他的发梢还有些湿痕，脚上没穿战靴，只穿了十双白袜踩着拖鞋。盛淮言单膝跪在沙发前面，只觉得不知名的沐浴露香气跟有尾巴似的十个劲地往他脑子里窜，他低着头嗅了嗅，低声，“柠檬味的。”
池苏安动了动，“嗯，猜对了。”
盛淮言：“猜对了要有奖励。”
他说完，不待池苏安回话，便迫不及待地张口含住了池苏安的大脚趾，隔着十层干净的白袜，口水浸湿了袜子，十块深色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池苏安面色不变，居高临下地看着盛淮言。
盛淮言的呼吸越来越快，他扯下池苏安的袜子，陶醉痴迷地埋首其上。红唇水光蹭亮，变态十般，红艳舌头舔舐得越发起劲，炙热的呼吸激起了细小绒毛的战栗。
傅欢欢提着礼物走到门前时，就见到盛淮言跪在池苏安面前，津津有味地埋在他脚边。她的盛哥俊俏的脸上通红，那股子着迷的劲头，像是一个将死的病人对救命药的贪恋。
傅欢欢瞳孔紧缩，差点没拿稳手中的东西。
池苏安听到了声音，转头朝着傅欢欢看来。傅欢欢以为他会慌张失措，可出乎预料，池苏安嘴角却微微勾起，朝她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笑容像是黑暗之中鲜血孕育出来的花，花刺刀剑般能要人命，又像是闻到腥味就疯狂涌去的鲨鱼。
他无声地道：“看见了吗？”
笑容变得恶意，“你喜欢的盛淮言，只是一只会跪着舔我脚的狗。”

第94章 变态请滚16
盛淮言在傅欢欢心里是神一样的人。
高高在上，桀骜而不羁，他的脾气很不好，但他的脸蛋足以支撑起恶劣的脾气。
傅欢欢无法忘记在部队中见到盛淮言在训练时候的那一面。
身穿作战服，脚踩黑色战靴，端着长枪，冷酷地对着靶子打出子弹。
那一幕简直帅得傅欢欢脸色发红，眼睛乱飘，小鹿乱撞。
即便后来知道了盛淮言的癖好，她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喜，因为没人能勾出盛淮言的癖好。
这样的挑剔，反而让傅欢欢越陷越深。
池苏安的一句“他是我的狗”——这句话几欲让傅欢欢崩溃。
小姑娘手里的礼物落地，盛淮言听到了声音，他不悦抬头，就见到傅欢欢捂着嘴，泪流满面地转身快步跑走。
盛淮言若有所思地看向苏安。
苏安轻声道：“瞧瞧，盛队长，你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了。”
盛淮言扯起右唇角，心道还不是他妈的你在搞鬼。似笑非笑道：“池苏安，你让我想起来了一件事，我今天下午本来应该有个会议。”
池苏安挑眉。
“中高层的会议，本来打算带你去，但现在应该取消了，”盛淮言站起身，“挺好的。我们正好来做一些让我快乐的事。”
池苏安还因为前一句在忡愣，盛淮言已经弯腰抱着他往二楼浴室走去。
在进入浴室的一刹那，池苏安回过神，猛地拉住了门。
盛淮言低头看了他一眼，苏安只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开，一根接着一根，最终被剥落了所有力道。
浴室门被风关上。盛淮言将苏安放在浴缸里，苏安被热水烫得一个激灵，身上的衣服湿透着黏在身上，他撑着浴缸两边起身，脸色难看，“盛淮言，你他妈要在这里？”
盛淮言扯下皮带一扔，喃喃道：“对了，差点儿忘了。”
他跑到卧室抱来了一箱东西，在苏安的注目下往地上一推，哗啦一声，润滑剂和套子滚落一地。
这么多，池苏安脸都青了。
盛淮言呵呵笑着，蹲在苏安身旁，“宝贝，你知道我带了几箱回来吗？”
苏安一个字也不想说。
盛淮言不在意，他脱掉上衣扔在一旁，笑眯眯道：“后车厢和后座椅都他妈摆满了，你知道‘摆满’这是什么概念吗？这他妈的代表我差点死在C市，杀了一窝又一窝想咬我的丧尸，也代表着你要被老子艹到死。”
盛淮言湿着手一下一下拍着池苏安的脸颊，“开心吗，我找到这些东西了，你要被我干了。”
池苏安并不开心，他唇抿着，镜片蒙上了层雾气。
“你说为什么在这，”盛淮言皮笑肉不笑，“你说老子臭，那就边洗澡边干，老子今天不把拼命的这一回给找回来，死了都他妈不甘心。”
池苏安的脸狠狠抽动了一下，抗拒之色露出。但他越是不想要，盛淮言越是打定机会要教训他。
傅叔有句话说得很对，“你越强势他越听话”，经过昨天晚上他拿着空手枪吓唬池苏安之后，盛淮言已经对这话深信不疑了。
池苏安心眼这么多，今天这件事多半还是跟他有关，但没办法，盛淮言就算知道跟他有关也还是动了怒火，一边心疼他，一边又怒火攻心。他对付不了池苏安的手段，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行为来让他听话。
盛淮言掐着池苏安的双手进入了浴缸。
一米七长的浴缸装下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勉强，水流猛得被挤出，地上的衣服被打落了明暗两块。
池苏安挣扎着要起身，他的眼镜被盛淮言摘掉了。
盛淮言在热气中问：“度数多深？”
池苏安冷笑一声，气急败坏，“关你屁事。”
盛淮言：“现在关的是我鸟事。池苏安，别乱动，我带套子。”
浴室里雾气太浓重了，浓重到不正常的地步。苏安感觉自己的世界好像变成了一片纯白，热水托着他，连盛淮言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有个恍惚的瞬间，苏安甚至觉得自己脱离了世界。他突然咬下嘴唇想要保持清醒，牙还没碰上去，就被一根手指阻止了动作。
盛淮言阴恻恻地道：“你他妈咬舌自尽呢？”
苏安：“……”
盛淮言冷笑两声，拿了个东西在苏安面前一晃而过。
苏安只来得及看清是一个发亮的东西，这东西对他来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挣扎一停，池苏安下意识追问：“那是什么？”
盛淮言：“你真是不见好东西不听话。”
池苏安当即朝他露出一个笑。
盛淮言明知道这笑容虚假，但还是觉得迷人。他低头，近距离看着池苏安的眼，池苏安的棕黑色瞳孔缓缓聚焦在他的脸上，又是微微一笑，“盛队长，我衣服都湿了。”
盛淮言呼吸一沉。
他抱着苏安起身，让苏安扶着墙壁，生涩地挤着润滑剂，胸膛贴着脊背，在池苏安耳边解释着那东西是什么。
“托你好运，老子刚进城的时候就遇见了一个变异丧尸，”盛淮言笑了笑，眼睛没有多少笑意，“你猜对了。城里的丧尸是在养蛊，它们同类相残，然后养出进化后的丧尸。”
“我遇见的那一只应该刚完成进化，身体强度和敏捷度是普通丧尸的数倍，更重要的是，变异丧尸也会用异能了。”
盛淮言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艹，这他妈疯狂的世界，丧尸都会有异能。”
池苏安冷汗津津，瞬间从不适中脱离了出去，“你是怎么杀了它的？”
“放松，”盛淮言咬着他的耳朵，“你一紧张，挤得我手指疼。”
等池苏安深呼吸了，盛淮言才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它虽然有异能，但掌握得并不完全。不过变异丧尸拥有一定的智商，知道藏在普通丧尸里面，在我们没有提防的时候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这是这只丧尸的晶核，为了拿到这东西，差点要了我半条命。”
池苏安还想要再问，但突然闷哼了一声。
盛淮言笑了两下，苏安只觉得有一股水流突然从下到上包裹住了他，他被迫张开四肢，盛淮言收回了手，水流代替他侵犯池苏安。
苏安神情变得惊恐，视线的模糊增大了不安，“盛淮言！”
“别怕，”盛淮言的声音忽远忽近，“我的异能很特别……我们可以慢慢玩。”
……
行到中途，池苏安的烦躁和抵抗已经起不了作用，他甚至不敢在面上摆出恶心反胃的神色，因为盛淮言会身体力行地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恶心。
盛淮言跟一个魔鬼一样，彻底让他觉得恐怖。池苏安后悔了一遍又一遍，想将盛淮言驯服的前提，是自己能够承受住付出的代价。
盛淮言舔舔唇：“想试一试电流的感觉吗？”
池苏安瞬间回神，惊恐万分地摇头，“不、不行！”
盛淮言咧嘴笑了，一道微小的电流和水流混在一起，刹那之间从池苏安全身窜过。
池苏安闷哼了一声，发狠咬上了盛淮言的肩膀。
盛淮言抚摸着他的背，神情之间充斥古怪的满足，五官舒展。
……
浴室内的响动太大，池苏安偶尔的尖叫也太过可怜。队友们犹豫着聚在了一起，在他们面面相觑的时候，池苏安又失声尖叫了一次。
光子不再迟疑，拍桌子就道：“走，盛哥闹得太过了！”
四个人跑到浴室门前，想要劝一劝盛淮言。胖子咳嗽了一声，“盛——”
一个字刚出，一道闪电“嘭”地落在胖子脚尖，将棕色地板焦黑了一块。
胖子默默地收回了脚。
盛淮言暴戾十足的声音在门后响起，“给老子滚。”
光子硬着头皮给池苏安说话：“盛哥啊，就是咱们池哥——”又一道深紫色的闪电落下。光子闭了嘴，招呼一个手势，和队友们撒腿就跑。
……
苏安再次醒来时，没感觉到双腿的存在，他顿时心里一凉，“系统，我是不是被做到瘫痪了？”
系统：“……没有。”
“我不信呜呜呜，”苏安痛哭，“我还是个孩子，我不想瘫痪。系统，我屁股也没知觉了呜哇，盛淮言这个天杀的死变态，老子再也不要和他上床了。”
“宿主，”系统耐心解释，“宿主镇定，你只是身上压了一个人，全身发麻了，所以才有这种感觉。”
苏安：“嗯？”
他用力动一动手，一动之后，难言的酸爽感觉顿时从四肢曼向全身，苏安表情扭曲了一瞬，低头一看，盛淮言正枕在他的胸膛上，双腿压着他的身体，香甜地睡着觉。
他的脸蛋红扑扑，长而卷翘的睫毛密得如同黑森林，唇角微勾，好想连做的梦都是一个美梦。
光看他的睡颜，犹如一个天使。
但性格却像是个恶魔。
苏安费力地移开他，小心地下了楼梯。他尽量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每动一步，都在心里留着两行泪。
太疼了。
盛淮言真不是人。
这个不是人并不是贬义，而是单纯的字面意思。苏安经历了这么多的世界，昨晚的恐惧程度完全可以取代初次成为第一。
又害怕，又觉得刺激。
咳，他是这么觉得。但如果是“池苏安”，那真是想杀死对方的心都有了。
楼下，几个队友们正在商量着做早饭。池苏安看见他们时浑身一僵，队友们尽量面色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池哥，早上好！”
池苏安扯扯唇，“早上好。”
他步子缓慢稳当地走到了餐桌旁，队友们有意识地避开了昨晚发生的事，没话找话地说着其他话题。但他们越是这样，池苏安越是知道他们全都知道了。
池苏安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便完美起来，跟着加入了话题。
没过一会，盛淮言从楼上下来，随手摸了两下寸头，“在吃什么？”
他自然走到池苏安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早饭，露出嫌弃的表情，“白粥，咸菜，谁他妈做的早饭？”
池苏安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汤勺。
胖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盛淮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算了。”
他拿过池苏安的汤勺，尝了两口，突然勾起池苏安的下巴，硬是把嘴里的东西渡了过去。
池苏安抬手打他，用力推拒，眼神阴毒得像个毒蛇。
盛淮言无声笑了一声，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桌人都能听见，“池苏安，想跟我装不熟？吃个口水而已，至于这么看我吗，昨天晚上，咱们吃的还少吗？”
他似有若无地瞥过桌上其他人，“一大早上说说笑笑，怎么，心情很好，好到笑得停不下来？”

第95章 变态请滚17
他这样—问，谁敢回答？
胖子缩着脖子，端着碗就跑到了厨房，“我吃饱了，先去刷碗！”
“啊，我突然肚子疼……”
“我想起来还要去训练基地。”
—分钟不到，餐桌上没人了。
池苏安昨天晚上太过惊惧，没有留意到队友们的前来，他不知道队友们连他的尖叫都听过了，只觉得盛淮言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戏耍他，完全让他颜面全无。
他黑着脸擦过唇角，沉默起身准备离开，盛淮言压着他重新坐在椅子上，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笑眯眯道：“池苏安，去哪？”
池苏安沉默地看着他。
盛淮言被看得想笑，在他额头上亲了—口，“别乱跑，你最好休息—天，明天我带你去开会。”
盛淮言不顾场合不顾地点的宣示主权，像动物世界中撒泡尿圈地盘的野兽。池苏安讨厌极了这种行为，但他明智地没有反驳，反而微微笑着地同意了盛淮言的提议。
盛淮言跟着他回到了卧室，把他推在床上，嘴里说得很好听，“我给你上药。”
上药上到最后，池苏安忍辱负重地看着他嗦着自己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身衣服出了别墅，去训练基地找人。
作为战斗人员在这里训练的只有王二和小安，小安不是作为攻击力使用，而是作为后勤使用，需要学习怎么在出城寻找物资时保全自己和物资。
这两个人对他的到来都很欣喜，王二是个老实人，脑子很笨，甚至有点憨，小安被他照顾得很好，眼神都变得灵动了许多，有了小孩子些微的生气。
小安跑了过来，默默抓住了苏安的衣服，依偎地靠在苏安的背后。
苏安揉揉眉心，“王二，你训练的怎么样？”
王二嘿嘿—笑，挠了挠脑袋，“老大，给你看样东西。”
他往地上扔了颗种子，只见种子迅速发芽生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了—颗参天大树。
苏安摸了摸树皮，手下竟然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挑挑眉，抽出腰间的匕首，轻轻划出—道痕迹，鲜红的液体从伤痕中流出，宛如树在流血。
“这是基地里的前辈给我的红血树的种子，这个种子是他偶尔发现的，特征很奇特，”王二道，“等到遇见危险的时候，可以把种子催发，红血树的树汁味道跟人血差不多，能用它吸引丧尸注意，咱们再趁乱逃走。”
苏安眯了眯眼，抬头看着绿幽幽的枝叶，“是个好东西……王二，你有多少种子，给我几颗防身。”
“我就知道老大你会喜欢，”王二松了—口气，“老大，这个种子太难得到了，你那会不在基地，我怕错过了这次机会，就用小安空间里的粮食把种子都给换来了。其实也不多，—共就五粒，用—粒少—粒，我还在试着能不能多培育种子出来。”
“别光想着培育和保命手段，”苏安淡淡道，“最重要的是战斗。”
王二点点头，连忙把种子找出来给了他，苏安将种子放好，遥望远方，突然问道：“王二，你相信—个人会有十几种异能吗？”
昨天晚上，盛淮言就用了十几种异能玩了他—遍。
冰块、火苗、水流、雷电，就连无形的雾气都会成形，墙壁和地上会随着他的想法随意变换……盛淮言好像藏着数不尽的手段，池苏安头上冒出冷汗，这样的—只拦路虎，明摆着是个庞然大物。
王二奇怪地道：“怎么有人会有十几种异能？”
他以为老大是无聊透顶了才会生出这么匪夷所思的想法，便喋喋不休地说着基地这两天的有趣事：“老大，你什么时候出任务？我也想和你去，再找—找变异植物的种子。但最近好像不怎么太平，昨天下午，盛队长和傅队长都打起来了，打得很凶。听说之后傅队长还和他的妹妹去给盛队长赔罪了，但他的妹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哭着从盛队长那里跑了回来。傅队长气坏了，还想要去找盛队长说理，但被身边人拦住了。”
池苏安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王二问他笑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是在笑第二基地的掌权人傅家，已经和盛淮言之间有了嫌隙。
盛淮言不想做基地的负责人，等傅老先生倒下之后，没有盛淮言的支持，傅颉能上位？
只要想—想未来的光明，昨晚被同性侵占的回忆也变得可以忍耐。
如他所想的—样，傅家，傅欢欢已经哭了—夜。
傅颉沉默地坐在—旁，心中对盛淮言的火气过了安全线，甚至演变成了较真的怪罪。
昨晚傅老先生让他们去赔罪，可傅颉要面子，他不想去见盛淮言，就让妹妹—个人过去送礼物，自己等在别墅外面。可不过几分钟时间，他没等来盛淮言的“原谅”，反倒等来了哭得不能自己的傅欢欢。
这事登时大发了。
无论是他问还是傅老先生问，傅欢欢—直是哭着不说话。傅颉已经脑补出了所有能脑补的画面，越想，越是觉得傅欢欢受尽了大委屈。
而罪魁祸首，连个声都没吭。
“别哭了，”傅颉心烦气躁，“傅欢欢，你为了—个男人哭成这样，你忘了他昨天怎么对你的？我们还是十几年—起长大的伙伴，结果呢！”
他越说火气越大，声音越大，“真他妈不是人，盛淮言就是个畜生！无情无义，说动手就动手说欺负你就欺负你，真他妈不是东西，呸！”
他们十几年的交情，还要上门赔罪。赔罪就赔罪了，结果傅欢欢却哭着跑了出来。
傅颉气极，他知道父亲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也不怎么舒服。
裂痕开始横在—家人之间。
傅欢欢哑声，“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盛淮言喜欢男人……”
傅颉张张嘴，“欢欢，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
傅欢欢：“那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傅颉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是谁。”
“是池苏安，”傅欢欢自语自语道，“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被我砸到的……他—定是想让盛哥讨厌我，他—定用了其他手段迷惑了盛哥。”
傅颉没听清：“欢欢？”
“哥，你知道池苏安吗？”
傅颉有些诧异，点了点头，“这个人是盛淮言这狗东西队里的新队员，说是队员，其实他自己已经有实力单独带队了。他前不久才被盛淮言给带回来基地，听说还有—个女朋友。”“女朋友，”傅欢喃喃，突然眼睛—亮，欣喜让她脸上绽放出生机，“他有女朋友？！”
傅颉被吓了—跳，愣愣，“对啊，好像是有—个女朋友。”
池苏安这样的强者能交好最好就交好，傅颉曾经特意去了解他的资料。
“他有女朋友，他有女朋友，”傅欢欢魔障般低声念道，“他竟然有女朋友……盛哥—定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对，盛哥—定不知道，否则怎么会喜欢他呢……我要告诉盛哥……不不不，我要先去找到他的女朋友。”
傅欢欢突然起身跳下床，找出自己最漂亮的—身衣服，还有那双剔透俏丽的红色小凉鞋，“盛哥才不喜欢他，盛哥只是被骗了……哥，我去要见池苏安的女朋友！”
傅颉—愣—愣，“好，我去找找对方在哪。”
房门关上，傅欢欢独自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清晰的镜面中，恍惚出现了那天的画面。
池苏安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盛淮言臣服地跪在他的脚边，那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朝她露出—个傅欢欢永远忘不了的恶意的笑。
她的盛哥神情迷醉，那样的神情—直被傅欢欢特意忘却。她不想回忆，但现在想起来，傅欢欢却打了个冷颤。
无比清楚的现实摆在面前。
她无比迷恋的盛哥，正千百倍的迷恋另外—个人。
——光凭池苏安的女朋友，会让他放弃池苏安吗？
*
盛淮言醒来的时候，池苏安已经回来了。
池苏安不知道盛淮言知不知晓他出去了的事，但当天晚上，盛淮言摸了摸他的耳朵，在手中凝出冰块，冻着苏安的耳朵。
等到耳朵上被打出了—个耳洞，苏安才知道盛淮言要做什么。
盛淮言舔了下他的耳朵，爱不释口，开玩笑道：“给你消消毒。”
苏安抬手摸了摸耳洞，盛淮言从耳朵往下舔去，痴迷地埋在苏安双腿之间。
他爱惨了苏安身上的所有味道，池苏安看着他这样的神色就觉得干呕，他压下反应，抽抽腿，盛淮言从腿中抬起头，拽着池苏安的双脚放在了肩上。
这个姿势好，能让盛淮言看到所有风光。盛淮言低低笑了两声，俯身而下，“这样深吗？”
池苏安仰着脖子，忍耐得脸色泛红，大汗淋漓。
盛淮言着迷地看着他的表情，这—幕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比—切能想象到的绮丽画面还要来得美丽动人。活动结束后，盛淮言双颊酡红，光看脸上春意，盛淮言比池苏安更像是被干的那—个。
池苏安累得睁不开眼，但却突然道：“我饿了。”
盛淮言舒展脊背，眉开眼笑地下去，“我去让他们给你做饭。”
池苏安道：“我想吃烤鸡心。”
盛淮言—顿，压抑，“……我让胖子给你买。”
“我要吃你买的，”池苏安立刻道，步步紧逼试探，“你不愿意给我买？”
盛淮言脸色难看地坐在了床边，脊背弯着，池苏安抬起身看着他裸着的背部，想知道盛淮言会怎么做。
最终，盛淮言狠狠抹了两把脸，凶狠地吊着眉眼，“给你买，吃，使劲吃，吃死你！”
说完，大步踩着拖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顿了顿，“系统，盛淮言为什么会这么讨厌心脏这—类的东西？”

第96章 变态请滚18
盛淮言并没有什么心理创伤，他只是单纯的、天生的，看见内脏就会觉得作呕。
生理性地觉得排斥、厌恶，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少许恐惧。他不管其他人吃不吃鸡心、鸭心、猪心……但如果是池苏安吃，盛淮言只要想一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他去买鸡心的一路紧皱着眉头，气势躁动，像是随时都会暴动而起。
脚步朝后想走，但却不能走。盛淮言的焦躁感染了摊主，摊主手抖着，把糊弄人的货拿了下来，给盛淮言烤了好东西。
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盛淮言不明白，他看着烤好的鸡心，深呼吸几口气，还是伸手接过。
他拿着东西回来，一路上数次想要扔了，但最后还是黑着脸回到二楼，猛得踹开卧室的房门，脏话正要从嗓子里冲了出去，却看到了苏安发红的双眼。
他一下子愣了神，“……你哭了？”
苏安抿抿唇，站起身进了浴室，“我没有。”
盛淮言不信，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走到浴室门边看着他洗脸。他的眼神很好，池苏安的眼皮薄，哭过之后会微微肿起。做的时候没哭，他走了倒是哭了，盛淮言靠着门框，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东西买来了，”烦躁无比，“不是想吃吗？滚去吃。”
但总归不想看到他哭。
苏安擦过脸，走到外面一看到塑料袋包裹的雾蒙蒙的烤串，又想要哭了。
他板着脸把东西扔在了垃圾桶里，“突然不想吃了。”
盛淮言点烟的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
苏安转过身不看他，光听声音，不耐学了个十成十，“怎么？盛队长觉得自己白跑了一趟，还是觉得被我耍了？”
他不能崩人设，只能尽力用“池苏安”的性格去做他想要做的事，“盛队长觉得被我耍了也没用，我突然觉得鸡心这东西没什么好吃的，不止今天不想吃，以后也不准备吃了。”
盛淮言傻愣愣的，过来足足好一会儿，才闷笑起来，拎着垃圾走人，“你这句话老子记住了，以后再吃一口，别怪我下狠手。”
池苏安的变化对盛淮言来说可谓是天降惊喜，他的好心情飞似的翱翔，一直到第二天去开会，还觉得天晴地广，神清气朗。
池苏安跟着他一起参加了会议。
盛淮言心情好，办事也利落，在会议没开始前，他就把池苏安介绍给了基地里的一众大佬。自己站在苏安身边，低眉顺眼的模样如同是池苏安的忠心下手。
中高层人员高看了池苏安一眼，池苏安客客气气地和他们认识了一番，不动声色地套着近乎。
等到会议之后，盛淮言更是直接道：“城市里出现有智商的变异丧尸这件事，就是池苏安发现的。”
池苏安挑了挑眉，含蓄地笑了笑。盛淮言继续道：“他还猜测，有变异丧尸在试图养蛊，用普通丧尸彼此厮杀的方式养出更多的变异丧尸。”
主位的傅老先生表情一肃，立刻朝池苏安投入锐利的眼神，“你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丧尸群集于城市内还有什么原因？”池苏安轻描淡写道，“盛队长昨天出城，有幸猎杀了一个变异丧尸，相信这一点傅队长也能作证。这个变异丧尸死了，但城内的丧尸却没有分散。我们队伍里有人用卫星系统观察了下城市内部的现象，丧尸密集到了人挤人的地步，并且不断在进行内部攻击。”
有人松了一口气，哈哈笑道：“那就让它们自相残杀不就行了？要是这些丧尸真的能杀完了自己的同类，我们就占大便宜了。”
池苏安推了推眼镜，淡定道：“确实。但你觉得让丧尸们聚集在城市里的变异丧尸为什么要养蛊？”
“它都知道养出变异丧尸了，你觉得它还会做什么？”
“这谁能知道啊……”
池苏安笑了一下，抬眼看向沉思的傅老先生，“盛队长和我遇见的那天，我所待的D市已经开始发生暴动。D市、C市，连同周围的几个城市都是这样的状况，事情再巧，也不能巧到几个城市都同时诞生了变异丧尸，变异丧尸还具备了同样控制普通丧尸的能力，还同时产生了养蛊的想法。”
傅老先生严肃道：“养蛊也只是你自己说的说法。”
盛淮言皱了皱眉。
池苏安这次彻底没忍住笑了出声。
他也确实很愉悦。
傅老先生已经老了，他不是没有想到最坏的可能，他只是在下意识地逃避正确的答案。这个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一个末日初期的基地，更适合一个敢打出去的领导人，一个开疆扩土的有进取心的强者。
相信聪明的人都能看出这个简单的事实。
对面的傅颉不悦道：“池苏安，你笑什么？”
“抱歉，”池苏安收了笑，“我只是觉得不论我说得对不对，丧尸因为不明原因聚集在城内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这无可更改，大家都看得到。”
“事实摆在眼前，即便不是养蛊，也不是什么好事，”池苏安平静地道，“如果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在丧尸达到它们的目的之前打断它们的计划，我们就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场面一时凝固，之前哈哈大笑的中年男人再次出声质疑道：“你所说的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池苏安轻轻看了一圈人，道：“最先出现的变异丧尸养蛊的目的，是为了养出供自己吃掉的变异丧尸。它的智商可能会很高，它知道了让自己进化的方法，并且开始实施了第一步。它还知道一个城里的丧尸养不出多少变异丧尸，便前往了周围几个城市，分地区养‘粮’。”
“它的目标，或许正是成为丧尸皇。”
整个屋里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翻江倒海。
他们下意识觉得不可能，可是潜意识告诉他们，这是有可能的事。
丧尸的异常让人不能不在意，最恐怖的就是未知。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试图给自己养口粮的丧尸存在，如果真的让它养成功了，它会进化到什么地步？
末日才两个多月，见识到了各种异能强度的人们接受力已经提高了许多，但他们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丧尸皇会是什么样。
丧尸皇会有多强？
他们见过最强的人类就是盛淮言，众人寻找主心骨一般朝盛淮言看去，盛淮言紧抿着唇，抱臂沉思。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池苏安左边的一个异能者不安地道，“我们一定得在这只丧尸完成目标前清理掉城内的丧尸群。”
池苏安赞同地点点头，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立刻有人追问：“池队长，你为什么叹气？”“如果我所说的猜测都是真的，”池苏安道，“这只变异丧尸这么聪明，在完成目标之前很有可能会藏在普通丧尸之中保护自己。好几个城市都有丧尸暴动的情况，谁知道它藏在哪个城市？想要在这么多的城市中找到一只藏起来的变异丧尸……”
他没说完话，但在座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想要找到它，难于登天。光凭他们第二基地，完全做不到这件事。
盛淮言看向傅老先生：“叔，你怎么看？”
傅老先生沉默了一会，“派人去通知各个基地吧，请他们一起来清缴城市里聚集的丧尸。”
他其实并不想卷入战斗。
傅老先生只想要基地安稳，营造一个虚假的末日伊甸园。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想要真正的安稳，还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世界上最后一只丧尸消亡。
他身体已经不好了，心态也老了，失去了面对强敌的劲头。傅老先生如同苍老了十几岁，他缓缓站起身，让傅颉扶着他离开。
会议室里的人前后离开，等他们离开之后，房里只剩下了池苏安和盛淮言两个人。
会议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往外一看，便能瞧见院门口没了绿叶的黑色枯枝，还有寥落的基地建筑。
远处一道高高拔起的城墙围住了整个第二基地。听说那是基地中所有土系和木系的异能者合力建起来的城墙。
“这个基地真美丽……”池苏安呢喃，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盛淮言走到他的身边，一起往外看去。
第二基地在他眼中平平无奇，简陋而灰败，他实在不知道有哪里美丽的地方。能在末日中，对着这样一个庇护地说美的家伙，池苏安也不是个正常人。
他侧头去看池苏安。
池苏安的脸庞晕在夕阳之中，镜片搭在鼻梁上，压下小小的一道红痕。盛淮言还看到了他的眼睛尾部藏着的一个小小的点痣，眼瞳颜色也很特别，是干净剔透的琥珀色。
盛淮言抬眼，池苏安的眉毛黑而浓郁，眉中稍有些杂乱，左右乱跑着，有些不符合本人的可爱。
他看得是如此认真而仔细，太阳光线发生变化，忽而一束金光从池苏安脸庞擦过，恍惚之间，盛淮言竟然觉到了几分陌生的熟悉。
好像好久好久之前，他就曾这么全神贯注地看过池苏安了。

第97章 变态请滚19
苏安嘴角微微勾起，又很快拉平，他唇上的唇纹清晰得如同放大在了眼前，盛淮言的灵魂好像飞出去了一半，脚不踏实地，心不在心田。
直到苏安“咦”了一声，他才从那般玄之又玄的感觉中回过神，顺着苏安的视线往下一看，看到了傅欢欢带着一个女人正等在楼下。
那女人相貌漂亮，五官端正，有一种仙气飘飘的冷美人之感。盛淮言眼中的笑意逐渐结了冰，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是谁，正是池苏安的未婚妻宋念念。
“女主来了，”苏安在心里喜笑颜开，“走走走，去看看女主这两天过的怎么样。”
耳旁脚步声匆匆，盛淮言转头看去，池苏安已经走到门边，向来平淡的脸上布满喜意。
他心中不知名的火气突地升起，掺和着一种不应该在他身上出现的嫉妒和惊惧。盛淮言大步上前拉过了池苏安，用力把他抵在落地窗上，擦拭得几乎透明的落地窗倒映着他的神色，盛淮言精致的脸蛋狰狞着，被妒意和恶毒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强者，而是一个妒夫，一个令他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心胸狭窄的妒夫。
苏安被猛得推到玻璃上，闷哼一声，“放开我，我要下去！”
盛淮言咬着牙，他几乎一瞬间想起了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实，他威逼了池苏安，池苏安喜欢的不是他，而是楼下那个女人。
池苏安挣扎了几下，眼镜歪了一角，他艰难地往楼下看去，生怕会有人抬头看见他和盛淮言。
盛淮言：“你还喜欢她？”
苏安心呼一声糟糕，盛淮言真是明知道答案是什么还是自虐般的去问，他很想说我不喜欢女主，我还要把女主送到她对象的基地，但他不能说，甚至还要冷笑一声，“我当然喜欢她，我不喜欢我的未婚妻我还能喜欢谁？”
果然。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盛淮言听到这个回答之后却还是心如坠深渊。盛淮言原本以为就池苏安这个老阴逼，他只会喜欢他的脚、他的腿，这样单纯的想法不涉及池苏安的人，但最后，想法却演变为想亲吻他，想要睡他拥抱着他。
爱欲爱欲，应当先有爱再有欲。盛淮言对池苏安的所作所为由欲望而起，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池苏安就反用了这些欲望，化成了铁链拴住了盛淮言的四肢，铁锁拴住了他的脖子，让盛淮言逃都逃不出去。
他嘴唇张张合合，凶狠道：“你不准喜欢她。”
池苏安气笑了，“笑话，我喜不喜欢谁，你都要来管？”
盛淮言理直气壮，“我是你男人。”
“滚，”池苏安脸上染起恼怒的微红，“我还是我未婚妻的男人。”
盛淮言的脾气犹如一桶火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嘭”的一声爆炸。池苏安的这句话一说出来，火苗燃起，“嗖”地窜到跟头。
“老子从来没碰过别的人，你竟然和那女人做了这种事？！”嫉恨让盛淮言扭曲着脸，他掐着池苏安的下巴让他看向下方，“那个女人有我好看？有我强？”
楼下。
宋念念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地抬头朝楼上看去，只见三楼一面落地窗上，突然罩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到房间内部。
她不在意地移开眼，转头不好意思道：“欢欢，如果池苏安正在忙，那就算了吧。”
傅欢欢笑容一收，“不行，今天必须要让你见到他。”
她抬头看了看会议室，“念念姐，你放心吧，别人都散会了，他们俩也快要出来了。不说他现在没事了，就算他有事，你可是他的未婚妻，见见他怎么了？”
宋念念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她轻叹了口气，并没有说话。
傅欢欢自顾自地道：“念念姐，你瞧我们多有缘分。你叫念念，我叫欢欢，怪不得我总觉得和你投缘。估计男人间的友谊也是这样的吧……盛哥就和池苏安一见如故，念念姐，我可一定要把你介绍给盛哥认识，哪有好兄弟不认识兄弟女人的呢？”
两个漂亮姑娘低声说着话，楼上的池苏安惊怒交加，“她们看过来了！”
舔吻着他脖子的盛淮言冷哼一声，“正好让你的未、婚、妻好好瞧瞧你的模样。”
盛淮言松开了苏安的衣裤，整个人压了过去。玻璃窗明亮、宽大，苏安感觉自己好像正被所有人看着。
虽然知道盛淮言只是在吓唬他，但他还是被羞耻感刺激得哭了。
盛淮言却干得很是沉闷和克制。
他从苏安的肩头一直看着下面，看着傅欢欢的神色越加焦急和烦躁，看着她们两人最终转身离开。
盛淮言沉着眼，被宋念念提醒到了“池苏安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个事实。
他掐着池苏安的腰肢，想着刚刚只有他们两个人时宁静美好的感觉。那样打心底觉得安宁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如果——如果全世界只有他和池苏安两个人……
“轰隆”一声，阴云密布，闪电霹雳，狂风骤起。
苏安犹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他努力地睁开眼看着天上，突然想到，这可真是神奇。
盛淮言心情不好了，天就阴了下雨了，知道的明白这是盛淮言的异能，不知道的还会以为盛淮言才是和世界意识有关系的那个人。
这一场仓促的情事结束得快。
直到池苏安一拳打在盛淮言脸上，盛淮言才回过了神。他忡愣看着池苏安，还有池苏安身后，落地窗外已经成型了的龙卷风。
苏安问道：“清醒了吗？”
盛淮言沉默了一会，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苏安脑袋两旁的落地窗上，手掌抹去热气带来的蒸腾雾气。他脸侧的一掌红印缓缓浮现，盛淮言低头，轻轻啄吻了下苏安的唇。
“池苏安，”他声音低沉，“我一直认为有些对丧尸没用的异能很废物，但换个方面想，这些异能其实对人类很有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听在苏安的耳朵里，却越来越响亮，响到好似穿透了耳膜，震到了大脑里。
盛淮言道：“你爱上了盛淮言。”
苏安只觉得一阵耳晕目眩，系统突然发出剧烈的警告，“警告！警告！宿主正在遭受深度催眠，现已开启防御手段！”
苏安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封在了身体内部，他有身体的所有感官，却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开始剧烈跳动，对着盛淮言露出一个饱含爱意的甜蜜笑容。他看到“自己”的眼神如同每一对热恋之中的情侣，情意深深，火热而缠绵。
盛淮言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池苏安。
他的神情冷静到可怕的地步，暴怒的神色和偏执的痴迷从他脸上消失，从而让他看起来犹如九天上的神祗一般遥远不可接近。
盛淮言自言自语道：“太假了。”
他打了个响指，苏安倏地冲出了桎梏，他脸上的幸福笑容还僵硬地停留着，眼神却茫然得厉害。
系统提醒道：“宿主，你要装作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
苏安：“……”
他干巴巴道：“别烦我了盛淮言，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他战战兢兢地撞开了盛淮言，冷着脸跑了出去，越跑越快。
直到看不见盛淮言了，苏安才心惊胆战地停了下来。
“系统，盛淮言刚刚那是什么手段？你确定他还是人？”他一紧张就叭叭不断，“那真的是异能吗？这完全逆天了吧，要是没有你保护我是不是都不会记得刚刚那一段记忆？”
他突然戛然而止，神色空白一瞬。
系统正被问得头晕眼花，瞧见他神色不对，连忙问道：“宿主，怎么了？”
“我……他……”苏安手足无措，“我……”
——别忘记我啊，苏安。
——我叫……
他是不是也忘记了什么东西？

第98章 变态请滚20
苏安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卧室。
有些东西被遗忘了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他扣着手指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想，也没有想到有用的东西。
系统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宿主，你还好吗？”
苏安摇摇头，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系统道：“要不先睡一觉吧。”
苏安心想这哪里是想睡着就睡着的呢？但他没想到自己确实心大，没几分钟就呼呼睡得香甜了。
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后，盛淮言推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
苏安的眼镜被他小心地摘下来，鞋袜被脱下来放到一旁。盛淮言看着他的睡颜半晌，合衣躺在了他的身侧。
窗户紧紧关着，窗外的狂风却没有停下的势头，飞沙走石，只剩下雨水还没落下。
盛淮言搂紧了池苏安，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也跟着闭上眼睡觉。
*
因为丧尸们的异常，池苏安被迫停止了下一次的带队任务。这件事牵扯重大，第二基地不敢耽误时间，当天就往外递出去了消息。
各个基地的情况都不一样，苏安跟着跑了许多地方，见到了许多其他基地的领导者，小半个月下来，他已经在第二基地内部收拢了不少势力，名声小起。
有不少慕强的异能者主动前来追随了他，池苏安又会做人，逐渐，名声传了出去，随着时间流逝，他开始有了能和傅老先生抗衡的力量。
这一切，池苏安都是在盛淮言的眼皮底下完成的。
傅老先生曾经特意来和盛淮言说过，让他小心池苏安，警惕池苏安，就差没提着盛淮言耳朵直说了，让他别学周幽王，别壮大池苏安的势力。
傅老先生活到这个年龄，掌控一个基地对他来说已经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并不是舍不得放权，只是直觉不喜欢池苏安这样的人，侄子越陷越深，让他看着心生着急，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但傅老先生不明白他怎么会帮着池苏安来对付他，就算是帮着傅颉，也比帮着池苏安好啊？当然，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
盛淮言面对他的担忧，只简单地说了一句，“叔，你放心吧。”
他说过会帮助池苏安，就一定会帮助池苏安。但别看池苏安如今出尽了风头，暗地里真正说一不二的还是盛淮言自己。他只是站在了池苏安身后，藏起了自己，用这种方式来让池苏安开心。
盛淮言敢这么做，只因为他对自己拥有绝对的自信。他有自信可以掌控池苏安连同第二基地，有自信无论池苏安做什么事，他都可以应付得住。
他是自信了，但苏安都快要哭了。
自从被盛淮言压在会议室落地窗上做了一回之后，每一天，“池苏安”都会更恨一分盛淮言。
苏安不想对盛淮言出手，但如果不对盛淮言出手，他就要崩人设了。
崩人设，系统说过可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性非死即伤。
呜，这太难了。
苏安离掌权者的位置越近，就代表着盛淮言的价值越低，按照原主的思维，指不定已经开始谋划怎么才能将盛淮言悄然无声地除去了。
苏安只能躲着盛淮言走人，少见他两眼就能少积点仇恨值。但盛淮言明显不是正常人，苏安在剿灭变异丧尸的计划落实前躲了他两次，就被狰狞着脸的盛淮言给逮住了拖回别墅。
光子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躲在客厅里听了苏安一整天的咒骂哭喊声。
结束后，苏安眼都直了，愣愣看着墙面。
盛淮言抱着他去卧室，将他放在浴缸里后，出去捡地上用过的套子，池苏安疲惫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半埋在热水里，淡淡道：“盛淮言，我要的东西记得今天给我。”
盛淮言“啧”了一声，“你怎么想到要那么多热武器？”
池苏安：“给我就行了，别问这么多。”
盛淮言在他心里真是无比好用的工具人，缺什么要什么，一个月下来，池苏安已经积攒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物资。
他拉拢来的异能者，一部分正是被这些物资吸引来的。
大家看的都是利益，谁能给自己好东西就跟着谁走。末日里，大家伙的目标就是吃饱穿暖，既然池苏安有实力，有粮食和物资，他们就愿意跟他走。
池苏安这么不客气，盛淮言却没觉得有什么不悦，相反，他乐得见到池苏安对他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嬉笑着走进浴室，撑在浴缸上舔吻着池苏安，直把池苏安亲到气喘吁吁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带着笑意骂道：“池苏安，你大爷的，都快把老子搬空了。”
池苏安胸膛剧烈起伏，他瞪了一眼盛淮言，擦擦嘴巴，“你属狗的吗？”
盛淮言又亲了他一看，“我他妈属你爹，乖，叫爸爸。”
池苏安不耐地偏过脸。
盛淮言掐住他的下巴转了过来，喃喃，“你说你长得也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身材也不是最好的那一个，怎么转来转去，就你这个老阴比让我念念不忘呢？”
池苏安冷笑两声，“我也想知道。”
这一个澡洗了一个小时，再出来时，池苏安面色绯红地戴上了眼镜，他的神情隐隐约约展露出被滋润后的春意，但表情却又冷漠。池苏安光着脚走到床边，穿上盛淮言给他准备好的情趣内衣还有作战服。
里面有多骚，外面的衣服就有多正经。池苏安刚开始穿的时候很不习惯，也很排斥，但因为盛淮言的强势，他只能忍耐下来，到了现在，他已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挑选一件随便穿了。
盛淮言专注地看着他，又上前坐在床边看他换衣服，偶然还伸出手，鼻子凑近，美名其曰，“我闻闻你洗得干不干净。”
池苏安表情不变，由着他去。
盛淮言明明是人，却每天像撒尿圈地盘的狗一样去闻池苏安身上的味道。池苏安觉得“变态”这个词已经形容不了盛淮言了，盛淮言做的时候总要趴在池苏安身上嗅来嗅去，池苏安的味道一出，就能让他瞬间起了反应。
盛淮言说池苏安是他的春药。
池苏安对此嗤之以鼻。他还记得盛淮言刚开始缠上他是因为什么，等更美丽的一双脚出现时，盛淮言也会这样围在另一个人身旁。
盛淮言闻够了，抬手勾了勾情趣内衣的细带丝线，细带在白肉上勒住一道痕子，又被骤然收回。
他低低笑了两声，池苏安拍掉了他的手，转眼提上了裤子，又一板一眼地套上背心和作战外套。
盛淮言看着他头顶薄薄汗意，“热吗？”
池苏安冷呵一声，“你说热不热？”
大夏天的，没人愿意裹上外套。但盛淮言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的疯，池苏安要是不穿外套，他能直接犯病。
盛淮言神秘地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穿成这样吗？”
池苏安淡淡瞥了他一眼。
盛淮言舔舔唇，站起身捧住他的脸，“宝贝，男人都喜欢看别人家的老婆露，自己家的恨不得裹得成个球。我也不想让人看到你露胳膊露腿，咱们的背心太宽松了，你一抬手，胸都他妈露出来了。”
池苏安头上蹦出青筋，低声，“去你妈的。”
盛淮言拍拍他的屁股，还没说过瘾，“别人看你都是正儿八经池队长的样子，谁能知道里面穿的竟然是……”
说着说着，自己竟然也觉得鼻热。
池苏安黑着脸给了他一个肘击，擦过他的肩膀往外走去，小队在楼下已经等待了十几分钟，瞧见他过来就笑道：“池哥。”
池苏安面对外人时向来温柔又周到，他点头笑着回了一声早上好，“大家准备好了吗？咱们吃完早饭就要出基地了。”
胖子几人连忙点了点头，“早就准备好了。”他们一顿，脸上多了几分忧愁，“只是这次行动还是太慢，一个月都过去了，谁知道城里又出现了多少变异丧尸。”
“没办法，”光子耸耸肩，平静地道，“之前各个基地的人要么不想冒险，要么就半信半疑，光是说服他们派遣异能小队和我们一起战斗就浪费了许多时间，这还没完呢，第三基地的领导人还要求他们的人不能打头阵，要求规矩一大推。跟只有他们的人才是人命一样，这么大的事，推来推去，一个月能拉起队伍，都是托了搜查队的功劳。”
他一说这话，大家都沉默了。
剿灭变异丧尸的时间就定在今天，六个基地都派遣了异能小队来到了第二基地。原本还要更慢一些，半个月前，搜查队潜入了城市里，几乎全军覆没地带回了一个宝贵的录影视频，视频中拍摄的是一个会飞的变异丧尸在啃食普通丧尸脑中晶核的画面，这个视频彻底证实了池苏安的所有猜测。
真正威胁到人类生存的证据出现，各个基地也不敢再拖延时间扯皮，这才能定下今天出发的时间。
池苏安也拉起了自己的一支队伍，他把女主宋念念也送到了队伍里训练，就等着这次出发后和第四基地的人见面时，能让女主的男朋友发现她。
世界线里，宋念念的男朋友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虽说实力不是最强，相貌不是最英俊，但却是最能为宋念念牺牲自己的一个人。有担当有责任，据苏安了解，好像自从末日后对方就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宋念念。
用完出战前的早餐，池苏安和盛淮言并肩前往训练基地。他们需要带领不同的队伍，之后在路上也不会是同一辆车辆。
盛淮言先去送了池苏安上车。
池苏安坐在副驾驶上，低头扣着安全带，面色冷漠。盛淮言站在窗旁倚着窗框，往车里人瞥了一圈。
驾驶座坐的是王二，后座也坐着其他被池苏安收揽的异能者，宋念念并没有在这辆车上。
盛淮言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摘下池苏安肩膀上的一根细小的线头，“池队长，中午见？”
池苏安拉下车顶的防护装备，“嗯。”
盛淮言说完了，却并没有离开，他站在车边站了一会，突然绕到驾驶座上，打开车门将王二扯了下来，自己坐了上去，“你去前面那辆车坐着，到中午的时候再换回来。”
他们到目的地总共需要七八个小时，中午时会在高速公路旁休息吃饭，上午的行程简单，并不会因为盛淮言的换车而被影响。
王二懵着脸看向池苏安。
池苏安皱着眉，“去吧。”
盛淮言开心了，他神清气爽地撸起袖子拧开钥匙，“出发喽。”

第99章 变态请滚21
苏安在路上睡着了，睡得不是很安稳。
盛淮言余光瞥了他一眼又一眼，过了一会将车开出车道，拿个毯子掖在玻璃窗的缝隙中，遮住了阳光后，又叠出了一个小枕头。
后座上的异能者小声笑着道：“盛哥好贴心啊。”
盛淮言笑了笑，车速很稳当地回到了队伍中。
苏安一觉睡到了中午，他睫毛颤颤，缓缓睁开眼。窗外升起了几道炊烟，基地里的人围在周围煮着面饼。
他恍惚了一下，才坐起身揉揉眉心醒了神，一旁冷不丁想起了一道声音，“醒了？下去吃饭。”
苏安转头看去，盛淮言一根烟快抽到了根部，慵懒地似乎也刚刚睡了一觉，“大中午的，外头天热，你可以把外套脱了。”
池苏安拉下车窗把毯子扔到后座，阴阳怪气道：“你也算是说句人话了。”
他把外套脱了，又趁着没人把内裤换了。盛淮言接过他扔过来的东西，没什么异议，毕竟他不能让池苏安穿着这东西去杀丧尸。
苏安下去看看中午吃什么。大概因为这一餐很有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能吃好的午餐，各人都把各人的存货拿了出来，酱色的汤汁中，翻滚时能看到几片厚薄不均的肉片。
这会的肉比粮食还要难以获取，粮食可以种植，肉却只能出城获取。
末日后，动物或多或少地发生了变异，危险超出了之前的数倍。即便是异能者，想要吃上一口肉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这些肉已经很可贵，但如果真的要分下去，还不够人塞牙缝的。
池苏安招呼小安过来，从他的空间中拿出了许多异兽肉，爽快道：“大家今天尽管放开肚子，我管你们吃肉到饱。”
欢呼声响起：“谢谢池队长！”
“池队长牛逼！！！”
气氛热闹起来，午饭后，王二就回到了驾驶座上。苏安有些神经质地扣着手掌上的茧子，直到王二提醒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都是血丝，已经把茧子抠破了。
王二只以为他是在紧张变异丧尸，“老大，别担心，咱们不一定能遇见大boss，六个基地一人负责清缴一个城市呢，哪有那么巧就藏在我们要去的城市里啊。”
苏安：“……你闭嘴。”
他在想什么别人没法知道，也不能说。苏安只能自己平静自己的情绪，在崩人设还是朝盛淮言下手的选择中崩溃，再把自己拉回来。
在这种艰难的拉扯中，他们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到达了B市前的收费站处。
这会天已经暗了，夜里的世界会被白天危险上数倍。车队没有再行进，他们决定就地停止休息，所有人锁紧了门窗，关灭了一切发光的灯。在车里默默无声地啃着馒头，等着黑暗降临
太阳彻底落下后，人类无法发出来的嘶吼声便从四面八方处响起，此起彼伏，阴森可怖。
苏安裹着毯子躺在座位上，旁边又换了一个人，盛淮言摸到了他的手，池苏安扯了扯，将手抽了出来。
盛淮言笑了一声，轻轻道：“你们困了。”
池苏安心中一动，他睁开眼一瞧，后座上的三个身高马大的异能者已经睡得七荤八素。
这一次盛淮言来抓池苏安的手，池苏安没有拒绝，他垂着眼睛看盛淮言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忽然道：“你的异能在我看来像是无敌了。”
盛淮言自嘲一声，“如果无敌了，我就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池苏安顿了顿，“那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鬼哭狼嚎的吼叫一直到天明才有所收敛，车队的人用过早饭之后，再次启程开进了B市。
每辆车上的木系异能者催发了藤蔓盘住了车子，从隐约露出的车窗中观察外面的景象。因为有藤蔓的遮挡，丧尸并没有发现他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木系异能者的异能总有耗尽的时候，大家只能尽快地去寻找丧尸中特殊的丧尸，希望能先一步找到变异丧尸。
苏安盯着外面，神情逐渐凝重。密密麻麻的丧尸中，他没有看到一只变异丧尸的影子。
车队逐渐深入城市之中，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一个人找到变异丧尸。车里的人逐渐开始浮躁，王二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侧滑落，用着气音道：“老大……”
池苏安猛得抬头看向了天上。
同一时间，车内的传声机一响，盛淮言语气不好道：“注意楼顶。”
其他人连忙往楼顶上看去，顿时瞠目结舌。
道路两旁的建筑顶楼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了一道道黑影，这些“人”皮肤铁青，眼瞳泛白，有的四肢已经腐烂，它们居高临下的看着池苏安一队人，身体僵硬，犹如在等待号令的士兵。
正是他们遍寻不到的变异丧尸。
池苏安脸色难看，拿起传声机道：“中奖了，这些变异丧尸明显被更高一级的丧尸控制了，背后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初代变异丧尸。”
车里的人心一沉，赶忙问道：“池哥，那我们怎么办？！”
“原路返回，”池苏安毫不犹豫道，“我们走进了陷阱里，先想办法退出去再说。”
几分钟后，车队有序地往后退。苏安一直紧盯着楼顶的变异丧尸，他粗略数了一遍，这些丧尸至少有二十多个。
靠……苏安心肝胆儿一块颤了一颤。
没人认为变异丧尸会放过他们，所有人都做好了它们从楼上袭击过来的准备，但出乎所有人预料，那些丧尸一动不动，一双惨白的眼珠子跟着他们的车队从左到右转动，静静注目他们离开。
这样的异常，更让人心中不安。
一群人退到了城外，迅速将消息递了出去。池苏安坐在路边使劲抹了把脸，表情阴云罩顶。
实力最强的一批异能者走了过来，也跟着沉默坐在了一旁。池苏安朝盛淮言伸手，“给根烟。”
盛淮言抽出一包烟分给了众人。
一大帮人开始吞云吐雾，突然，一个短发女人狠狠抽了两口烟，站起身道：“既然咱们要找的丧尸就在B城里，那就绝对不能让它跑了！在其他基地的人来援助我们之前，我们拼死也得拖住它！”
女人身旁的男人手指发抖，却也跟着道：“没错，不能让它再跑了！”
池苏安猛吸一口烟，被呛得弯腰咳嗽，他捂住嘴缓了一会，“瞧刚刚那批变异丧尸的样子，它们应该昨晚就发现我们了，发现我们了也没有跑，就这么等着我们，等到我们了也不阻止我们逃跑，谁能看出它们是什么意思？”
“总之没安好心，”盛淮言在烟蒂掐下个指甲印，沉声，“但来姐说的也对，不管它们想什么，我们都得把领头的那个变异丧尸堵在这个城里，拼死也得杀了它。”
众人沉默了一会，来姐慢慢红了眼，“不能再拖了，一会把人员分分，没战斗力的就待在外面接应，寻求支援。能战斗的抛弃车辆进去，里面丧尸太多，开车还没有走的快，反倒成了累赘。”
池苏安是个很怕死的人，他不由抬头看了眼盛淮言。
盛淮言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瞧见他看来，又转过了眼，淡淡道：“能力强的主要跟我对付变异丧尸，其他的掩护我们别让普通丧尸接近。”
他顿了顿，“咱们要留一个战力强的人等在外面保护物资和其他人，这样，就算我们全军覆灭了，外面的人至少能活着把这条消息传出去。”
众人倏地抬头看他，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痛苦而复杂的，他们既想要留下来当个能活命的保护者，又不想将怕死两个字说出口。
这个关头，人可以怕死，但不能不为以后着想。
要是真的因为怕死而让丧尸皇有了诞生的机会，他们逃过了这一次的死亡，还能逃过下一次吗？就算有了下一次，那他们的儿女子孙后代呢？家人亲朋呢？
只能硬着头皮上。
盛淮言躲过了他们的目光，平静道：“池苏安留下来吧。”
来姐艰难道：“不行，池苏安是雷电异能，还是群攻的异能，对付丧尸很有作用。他实力很强，就排在你后面，如果不让他去，会很浪费。”
她不敢看池苏安，说这些话时，她心里充斥着愧疚和难堪。她相当于是推着池苏安下火坑，可池苏安的战力也是一道保障，她不能不说。
气氛静默了一会，有人缓缓道：“没事，池队长留下来也行……外面的人也很重要，也要保证他们万无一失。”
他们都还记着昨天池苏安给他们的肉，还有平时对他们的照顾，“对啊，留下来吧，咱们这些人就够了。”
“最起码也得给第二基地留个独苗苗吧？”
池苏安笑容僵硬，他知道他要是真的说不去，先前的所有铺垫全都白费了。傅颉这次没跟队，因为基地里也要留人看守，虽然他看上去安全了，但也明显地失去了一次大好时机。只要池苏安活着回去，基地基本上就可以跟他姓了。
苏安要是真怂在了城外，他的声势完全会跌到谷底。
他几乎含着血泪道：“不了，我也要跟进去。”
盛淮言倏地抬头看他，目光灼灼，“你不怕死？”
池苏安难得对着他温柔一笑，轻声细语，“盛队长，我当然怕死。所以还得拜托你多照看照看我，别让我死在城里。”
池苏安只有有所求时才会对盛淮言露出这样的好脸色，盛淮言眉宇冷肃，“老子绝对不会让你死。”
他说得铿锵有力，毫不犹豫，仿佛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都会保护好池苏安一样。池苏安微微一愣，笑容加深，“有了盛队长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第100章 变态请滚22
当天，苏安就将其他人一一安置好了。尤其对女主的安排更是仔细，如果他们没活着出来，将会有人把女主送到第四基地。
想到这个苏安就难受，明明这个世界的命运线会拉得很长，一直到女主和男主成为第四基地的重要干部才会结束，为什么他就不能和盛淮言好好处下去呢？
各队长吩咐完后，一身萧瑟地聚集在了一起，有风系异能者用强风裹起他们，带着他们冲进了B城。
原来的道路上，两旁的变异丧尸还守在楼顶。当第二基地的人出现时，它们立即把目光投了过来。
异能者们一个个落在建筑顶端，和它们隔着数十米对望。这些变异丧尸像是预料到他们会回来一样，这种架势，像极了请君入瓮。
进来B市战斗的异能者有五十个人，这已经是他们能出动的全部战力。池苏安和盛淮言站在最前头，土系异能者拔起了楼顶砖墙，又让木系异能者催生起了许多危险的变异植物。
一声尖利如婴儿哭喊的叫声突然响起，对面二十几个变异丧尸好像终于挣脱了束缚一样，利齿大开，狰狞着朝他们扑来！
盛淮言率先迎了上去，五十多个异能者前后分击，楼顶一时电闪雷鸣，火光冲天。
火龙往前冲去，比火龙速度更快的还有雷电。紫色电光张牙舞爪，噼里啪啦精准地打在了一个丧尸身上。
变异丧尸没挨得过这一击，转瞬便被雷电劈成了焦灰。
来姐大喜，大喊道：“这些变异丧尸没有我们想象的强！大家快上！”
丧尸变异后也具备了异能和一定的智商，但这些丧尸明显智商不高，对异能的掌控处在被人类碾压的地步，池苏安却没有放松警惕，他趁着引雷的间隙往远处看了一眼，总觉得这件事没完。
刚刚那身尖叫，应该就是最大的那只变异丧尸了。
B市是一个大城市，它有11个区650万人，即便是城镇居民人数也达到了500多万，这么多的人中会有多少丧尸？这么多的丧尸怎么可能只养出来了这20多个能力薄弱的变异丧尸？
果然，几分钟后，他们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惊叫，池苏安迅速回头一看，就见到垫后的一个异能者一掌被一只丧尸贯穿了脖子。
这个丧尸身材矮小，犹如一个侏儒，手指黝黑好似藏着剧毒，它大口啃着异能者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准了另外一个异能者。
另一个异能者仓皇后退到天台边，刚要召唤异能，楼下突然往上飞来了一道黑影，倏地咬在了他的脖间。
“啊——！”
同样是个身材矮小的侏儒丧尸。
前后顿时乱了套，盛淮言伸出了手，数道手指长的冰箭在他身前形成密密麻麻的箭雨，箭雨穿过那两只丧尸，将它们牢牢定在地上。
为了防止没入额头也杀不了它们，盛淮言的冰箭雨几乎插入了侏儒丧尸的每一寸皮肤，这两只丧尸只来得及留下一声惊怒的嚎叫，就被扎成了马蜂窝。
池苏安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更多的冰箭腾空而起，对准了两侧天台边，箭尖朝下，虎视眈眈地散发冰寒气息。
池苏安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快步走到边沿低头一看，没忍住发出一声脏话，“艹。”
两边灰色的大楼上，爬满了密密麻麻蜷缩起来的侏儒丧尸，一双双泛白的眼睛盯着上方，苏安刚出现，就有几十只紧紧盯住了他。
他忍住没后退，但头皮发麻，脊背已经升起了一层冷汗。
远处一声惊叫之后，所有的侏儒丧尸飞一般地往上爬来，速度快出了残影。一批批冰箭也迅速往下刺去。
各系异能大放光彩，但丧尸却好像源源不断，一批死亡，远处就会再次传来婴儿哭喊似的叫声，就会有另一批丧尸赶来。
“艹他妈的，”盛淮言狠狠踢了一脚要爬上来的侏儒丧尸，往远处一看，暴戾从面上闪过，“池苏安，我去会会那只丧尸，你保护好自己。”
池苏安抿抿唇，十几道闪电辟下，“去吧。”
盛淮言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跳下了楼，消失在了丧尸之间。
苏安面上的攻势越来越猛，心里却有点慌，担心盛淮言能不能打过丧尸。他的实力不是盖的，因为心里着急，雷电威力越来越猛，每一下都是乌云翻滚巨雷如龙身涌动，成功稳住了场面。
但随着时间延长，已经有异能者开始力竭，一角被攻陷之后，伤亡猛得增多。
池苏安勉力支撑着，面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始计划着逃跑路线。
来姐突然朝他虚弱一笑，“池队长，我今天真的是对不住你了。”
池苏安神情僵硬着，笑也笑不出来。来姐突然瞳孔一缩，猛得上前扑倒了他，“小心！”
鲜血从女人的胸口流淌到了苏安的身上。
一掌破开来姐胸膛的侏儒丧尸歪了歪头，脸上的烂肉掉在了地上，它身上传来的腥臭味同浓郁的鲜血混杂到一起，产生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一道闪电倏地将侏儒丧尸劈死，苏安抖着手扶起了来姐。
来姐的呼吸逐渐虚弱，她的脖颈向上开始浮现一道道树枝般流动着黑血的血管，面色惨白转青，是即将丧尸化的标志。
“杀、杀了我……”来姐用力抓住池苏安的袖口，艰难地道，“池队长，对、对不起。”
池苏安杀死了她。
他将来姐的身体放在地上，面上是见惯生死的冷漠。苏安尽力控制颤抖的双手，将所有力气放在剿灭丧尸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突然出来一道惊惧惶恐的婴儿尖叫声。
所有的丧尸突然停下了攻击的动作，它们脑袋一致地转向了尖叫传来的地方，半分停顿也没有地朝那个方向跳跃而去。
池苏安一愣，瞬间想起了盛淮言。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沉吟片刻后下了决定，“光子，剩下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怎么回事。王二，用藤蔓将我放下去。”
王二将他放了下去，楼上还活着的异能者看着如潮水般褪去的丧尸，脱力地瘫在地上，“盛队长应该没事吧……”
光子同样精疲力竭，他看着池苏安逐渐远去的背影，右眼皮突然跳了几下，他揉了揉眼皮，找到医药品为众人包扎。
池哥都过去了，应该不会有事。
池苏安赶到地方时，盛淮言正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捂着左手臂，小臂不正常的弯曲着，明显已经断了。苏安心里一抽一抽，脚步缓缓停在不远处。
盛淮言慢半拍地发现了他，狼狈的脸上陡然轻松下来，他朝着池苏安勉强笑了，“老子把那玩意重伤了，它跑不了多远。”
池苏安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你被丧尸咬了？”
盛淮言脸色一变，“没有，这是在打斗过程中被对方的异能伤到的。”
池苏安笑了笑，“你就算被咬了也没关系。”
盛淮言“啧”了一声，闷声笑起来，带得胸膛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你养着我？”
池苏安笑而不语，他往旁边扔了一颗种子，“盛淮言，帮忙催发一下。”
盛淮言已经是强弓之弩，但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池苏安的树给催发了出来。甚至为了不让池苏安看到他的虚弱，他还装出了一副尚且还有余力的神情。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老婆见识到自己的虚弱。
红血树枝叶旺盛，洒下一片阴凉，池苏安轻声道：“关于你刚刚的那个问题，我虽然不会养着你，但我可以杀了你。”
盛淮言一愣，抬头看向他。
苏安避过了他的眼睛，心口抽疼地用匕首划破了树干，如鲜血一般的汁液流出，那些没有神智的普通丧尸兴奋地嘶吼着往这处赶来。
苏安实在不想对盛淮言下手，也下不了手，他就打算这么糊弄过去了。盛淮言看着还有余力，这棵树又能吸引丧尸，只要盛淮言远离这颗树，他就能活下去。
苏安不断这么跟自己说，但喘不过气的窒息还是一瞬间淹没了他，他连看都不敢看盛淮言，匆匆说了一句，“你就死在这吧。”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跑到拐角处，他直接软倒在地捂着心脏，再也迈不动一步。
“好难受啊，系统，”苏安低声道，“我真的好难受啊，江笙现在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系统沉默了一会，“宿主，如果你不遵循人设，轻一些，您会跟您曾经经历过的世界一样，直接被世界意识排斥脱离世界，重一些则是死亡和无法轻易治愈的重伤。”
它又补充了一句，“就如同楚鹤，从您崩掉人设连累他开始，他就一步步走向了死亡。”
“我知道，我知道，”苏安的声音逐渐不稳，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知道。”
曾经他崩了人设，不知道为什么有楚鹤给他挡了刀，如今楚鹤死了，苏安再次崩人设是不是会落得和楚鹤一样的后果？
楚鹤当时没死，还是因为他有保命手段这个原因，苏安却什么也没有。
苏安知道一切道理，也知道孰轻孰重。他甚至可以自私地和自己说，你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江笙在这个世界死了他却不是真的死亡。
但即便是这样，泪水还是从内里涌出，冲破了身躯的眼眶，一滴滴一滴滴紧密地滑落。
酸涩，难受，让苏安鼻头发酸，只能死死闭着嘴巴的难言感受。
系统突发警告：“警告！宿主已有崩人设的趋势！”
池苏安是不会在陷害盛淮言之后躲在角落里哭的。
苏安赶紧想，我哭不是为盛淮言哭的。我只是要装作一副痛哭过的样子，好欺骗别人盛淮言已经死了，我是为了自己的形象，为了展现我的“无辜”。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系统松了一口气，“还好……”
苏安擦擦眼泪，他不敢回头看，因为他怕回头看了，盛淮言没死，他却要按照人设再补上一刀。
“系统，”苏安埋头往前走，不断追问，“他会没事吗？”
系统没有说话。
苏安的脚步突然停下。
不安升起，苏安想，他走不了了，他受不住了。
他想，不管江笙有几条性命，在这个世界里，他和江笙都只有一条命。
他故作轻松地和自己说，崩人设就崩吧，最起码能做一回真正想做的事，这也挺爽的，值了。
系统回望已经被丧尸包围起来的盛淮言，“嗯”了一声，肯定道：“宿主放心，不需要你崩人设，盛淮言会活下去的。”
苏安像是贫困的人突然中了彩票，也像饥渴的土壤突然迎来甘露，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道：“真的吗，他真的会活下去吗？”
系统道：“会的。您既不用伤害自己，他也不用面临死亡。”
苏安站了一会，又狠狠擦了擦眼泪，抬步离开。
身后。
盛淮言固执地看着苏安离开的地方，无数丧尸扑来，张开了腐烂的大嘴。
他的神情从不敢置信到晦暗不明，从晦暗不明到面无表情。
不甘在心中翻涌，恨意和爱意支撑着他神智清醒。
池苏安、池苏安、池苏安……
唯一的执念如锐器不断戳着心脏，鲜血涌出成痂，拨开痂再一次刺入伤口。
盛淮言眼中的光逐渐变得灰败，陷入黑暗前，他仍然在想着，池苏安。
恨不得拔了他的筋，吃了他的血肉，咬牙切齿地想，池苏安！
黑夜降临。
两日后，破败潮湿的废墟之中，一只丧尸睁开了猩红色的双眼。
它睁开眼的瞬间，残缺的身体瞬间长出了新生长的皮肉，断掉的左臂重新扭正角度。它站起身，月光从窗口扫在它高大精实的身上，划过它精致得不像个丧尸的脸。
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它体内等待着它的使用，刚刚诞生的丧尸皇伸出了手，苍白的手掌上，黑色的、细长的指甲有着全世界最为致命的剧毒毒素，和穿破一切金属的锋利力量。
它静静看着自己黑色的指甲，良久，缓缓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第101章 变态请滚23
一个月后，第二基地。
新的掌权者站在落地窗前，出神地看着远处高耸城墙。
光子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瞧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心中难受，他叹了口气，走到池苏安身旁站着，一同望向B市的地方。
一个月前，第二基地损失惨重，盛淮言身死，变异丧尸重伤逃亡。自从失去初代变异丧尸的踪影后，各个基地便开通了紧密的联系，用以消息共享，以免丧尸再出现什么异动。
这个提议最初便是由第二基地新掌权者提出的，池苏安活着回到基地之后，便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基地的一切事物。
跟随他在那场战斗中活下来的异能者站在了他的身后，无条件支持他压过了傅家成为新的掌权者。
光子他们从盛淮言死去的痛苦之中挣脱出来后，咬牙坚决地跟了池苏安，盛哥都死了，他们怎么也要保护好池哥，保护好盛哥那么爱的池哥。
“池哥，”光子小声道，“第四基地来人了。”
池苏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还在看着远处。
光子眼中一酸，想起了一个月前，池苏安失魂落魄走到他们面前的画面。
池哥亲口告诉了他们，盛哥死了，初代变异丧尸重伤逃跑了。
在池哥告诉他们之前，他们谁也不知道盛淮言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重伤了初代变异丧尸从而救了他们。但让他们痛心疾首的是，即使盛哥死了，他们这群没用的人还是没能抓住那只杀死了盛哥的丧尸，他们根本就浪费了盛哥用命拼来的好局势。
可他们这么难受，最难受的人还是池苏安。
没人比光子他们更知道池苏安和盛淮言之间的关系了。
回到基地后，池苏安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三天。他作为盛淮言的爱人，只会比其他人更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光子他们还能将对盛淮言的追思放在池苏安身上，池苏安又能放到哪里？
他们只能尽力做到池苏安所有想做的事，将第二基地建设得越来越好，再客气地照顾好傅老先生一家子，他们毕竟是池哥的亲人。
这一个月来，第二基地的变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那个没被杀死的初代丧尸，还是横在他们心中的一把利刀。
“池哥，”光子回过神，低声劝道，“别难过了……我相信盛哥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池苏安眉心跳了跳，装出一副不想多谈的模样，苦笑着道：“算了，去见见第四基地的人吧。”
这一个月，第二基地和各个基地都取得了不错的关系。苏安的良苦用心也得到了回报，宋念念在大战过后便和她男朋友相认了，她担忧池苏安不会让她走，又过不去自己的良心偷偷逃走，便带着男朋友寻了个人多的时机去找了池苏安，言辞恳切地道谢后，半句不提池苏安当时威逼她成为他未婚妻的事，只说自己没有想到男朋友还活着，她希望能跟着男朋友走，再用物资给池苏安补偿。
光子他们正好也不想看到池苏安再和别的女人纠缠拉扯了，也在旁边跟着劝说，句句不离已死的盛淮言。
池苏安还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微笑着让他们离开。
索性宋念念的男朋友地位不低，又是个憨的，他对池苏安真的是充满了感激之情，时不时便派人送些物资前往第二基地，池苏安从他那里拿到了不少好东西，心里的怨怼也平静了许多。
“这次季言来了么？”苏安问，季言便是宋念念的男朋友。
“没有，”光子道，“来的是他的属下。”
苏安去见了第四基地的人，除了交换物资之外，还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与第四基地相隔不远的第三基地，竟然在一夜之间被丧尸攻陷了。
光子失声，“难道是那个初代丧尸恢复过来打算报仇了？”
第四基地的人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在他们这里没有打探出其他有用的消息后，脚步匆匆，风尘仆仆地离开了。
池苏安他们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
一个基地怎么就突然被攻陷了呢？即便是在攻陷之前再危险，也不至于一个消息都传不出来啊？光子还把通讯设备给接了，各基地的消息网已经趋于成熟，可这样大的一件事，他们竟然是从第四基地的口中得知的。
池苏安莫名觉得有些不妙，开会时也有些神思不属。
在他知道盛淮言的异能是复制之后，他就时常会有这样的不安感觉。
复制，复制其他的所有的异能，甚至可以复制言灵，盛淮言强到了什么地步？他的异能逆天到了什么地步？
池苏安不知道盛淮言是不是真的死去了，但盛淮言一个月没有出现，像是真的死了。
不过他的心里总觉得有一个石头不上不下，时不时出来让他心绪难安。
身边人看出了他的焦躁，安慰他道：“池哥，你放心吧。咱们第二基地安全着呢，城墙上都是老朱凝出来的热武器，还有光子安的监控设备，还有轮班巡视的异能者队伍，要是真的有丧尸敢来，我们一定让他有去无回！”
胖子狠狠拍了下桌子，扯着嗓子大声道：“说得对！那傻逼玩意真的敢来找我们，我们就正好给盛哥报仇！”
“报仇！报仇！”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当天晚上，基地突然亮起红灯，警报声震天而响，一下子让池苏安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赶忙穿好衣服匆匆出去，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守卫队的人带着他们往城墙上冲去，脸色煞白，“池、池哥，有丧尸群围过来了。”
异能者们和普通人全都被吵醒了，一队人惴惴不安地跟着池苏安爬上了城墙，借着红光往远处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差点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只见百米之外，密密麻麻如沙粒般的丧尸呈半圆形将第二基地围得水泄不通，人头密集，丧尸群吼声如千百倍地响在耳旁。
有人软倒在地，愣愣地看着层层叠叠的丧尸群，嗓子眼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咆哮如雷，腥臭味从丧尸的吼声当中传到众人面前。池苏安差点没踉跄摔倒，他定定地看着这些丧尸，本能升起的“我会死”的念头让他僵硬地动弹不得。
光子和王二他们围在池苏安身边，同样头皮发麻，寒意从脚背升起，“卧槽……它们是怎么来的！”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普通人待在家里瑟瑟发抖地抱着妻子儿女听着丧尸的吼叫，异能者被召集起来，连夜准备和丧尸群的战斗。
池苏安在城墙上站了一夜，等到天色初亮，基地前围着他们的丧尸面貌，彻底出现在众人面前。
哪怕经过一夜的铺垫，已经有所心里准备的人们还是被骇得无法言语。
铺天盖地地丧尸驻守在百米之外，一眼看去，竟然看不到尽头。最前面一排排拥挤的丧尸个子矮小，是上次大战时格外难缠的侏儒丧尸。
这分明是一支能踏平所有基地的丧尸大军。
池苏安脸色苍白，他张张嘴，找回了自己干哑的声音，“丧尸没有进攻，趁这会赶快去通知各个基地，寻求他们的救援。”
光子连忙去连接设备，低头摆弄了一会，设备里传来了各基地掌权人的声音。
池苏安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没说话，其他掌权者就语气沉痛地表示，他们都被丧尸群包围了。
这好像迎来了又一次的世界末日，悄无声息之中，丧尸群就包围了所有的基地。
听到他们对话的异能者有人绝望地哭出了声。
一个人哭了，带动了更多的哭声，胖子红着眼睛和老朱扯起一个个人，“哭什么？咱们还没开始打呢！咱就算只活一个人，咱也算胜利了！大家伙的能不能有点志气？！把你们哭的力气都放在打丧尸上！”
老朱连连点头，偷偷抹了把眼泪，忍不住道：“要是盛哥在就好了。”
“对啊，要是盛哥在，”光子喃喃，“要是盛哥在这……”
就连池苏安也不禁去想，如果盛淮言也在这里，他能对付这庞大的丧尸群吗？
不一定，但是如果他在，池苏安说不定就能活下去。
通话设备里突然传来一声古怪的笑声。
光子惊声：“怎么会是第三基地传来的声音！”
所有人一震，目光都放在了第三基地的通话设备上。
第三基地不是已经被丧尸攻陷了吗？
有人犹豫着问道：“第三基地正在通话的这个人，你是幸存者吗？”
古怪的笑声阴森地响了两下，“你们不是一直找我吗？让我想想，哦，你们叫我丧尸皇。”
池苏安心一颤，不敢置信地和光子对视。
丧尸皇？！
一间狭小房间里，丧尸皇靠在椅子上，黝黑的指甲敲了敲通话设备，它扯起嘴笑了几下，惨白的牙齿如死神镰刀般锋利，“现在，我要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我的丧尸群们战斗，直到它们攻破了你们的基地，咬断你们的脖子，吸了你们的脑髓，再把你们变成我的同类，”丧尸皇的声音如同干枯的老树，嘶哑，邪恶，激发人类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它低低笑了一声，“另一个选择，丧尸也可以和你们和谐共处。”
城墙上的人们眼中突然迸发出活下去的渴望。
第四基地的掌权者咽咽口水，知道和丧尸公平共处就一定要付出些什么，“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丧尸皇眼中恨意和爱意突生，它长长的指甲在桌上拉出一道深痕，刺耳的聒噪从电子设备中传出变得更为尖利，在池苏安退后一步远离这声音的时候，丧尸皇道：
“把池苏安送给我。”
“你们人类，把他亲手送给我，”丧尸皇低声笑着，如同恶魔低语，“牺牲他一个人，你们就能活下去，这个条件，是不是好极了？”
它也想让这个人，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第102章 变态请滚24
苏安当场愣住了。
虽然声音变了，但他听出来了。
妈妈，盛淮言？
丧尸皇是盛淮言？
他眼前登时一黑，又惊又喜，但转念一想，日，他是不是得死？
丧尸皇说完了话后，城墙上一片寂静。
当真是针落可闻的寂静，所有人看向了池苏安，他们没有说话，但心情已经写在了脸上。
如果可以活下去，牺牲一个人拯救这么多人，为什么不去做呢？
光子注意到了他们的变化，猛得挡在了池苏安的身前，大喊道：“你们疯了吗？指望着丧尸放过你们？！它们可是丧尸！就算它说的话是真的，但放过你们这次，还会放过你们下一次吗？！”
“……放过我们这一次就够了，”有个男人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我就想活下去。”
池苏安的直系下属挡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背后是如山如海的丧尸群，面前是逐渐围聚在一起的异能者。
通话设备里，有其他基地的掌权者颤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丧尸皇又低低笑了一声，它想象着池苏安现在惊恐的表情，想着他是否会害怕到瑟瑟发抖，这样的想象如同饱腹的美食一般让它满意，让它暴虐、残忍的心情碎片掺杂了一些可以逗乐它的愉悦，“把他送到我的丧尸群里，我就愿意和你们和平相处。”
这样的条件，即便是假的，也没人能拒绝得了。
如果丧尸皇骗了他们，他们最多是死了一个池苏安，面对这样庞大的丧尸军队，早死晚死都是死，没什么区别。如果丧尸皇没有骗他们，他们就都能活下来——甚至未来，他们还能谋取一个和丧尸和平共处的未来。
即使是名声最仁善的第四基地掌权者，他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只试探问道：“你杀光了第三基地的人？”
丧尸皇道：“第三基地的异能者杀死了普通人，拿普通人的尸体来喂我们，试图喂饱我们的胃，让我们不要杀他们。普通人可是他们杀的，我们啊，只杀了异能者。”
那些异能者让它想起了背叛它的池苏安。
但它的池苏安可和那些恶臭的异能者不一样，它的池苏安可以吃下它的老二，让它感到快乐，从这一方面讲，这些异能者还有谁能和池苏安比？
它嘲讽地想。
通话设备足足一分钟没有传来声音，第六基地的掌权者突然道：“池苏安，你自己出去吧。”
池苏安都气笑了，但他笑不出来，他看向所有人，除了挡在他面前的人，其他人的眼中只有一个意思：求求你，求求你去吧。
王二憋红了眼，“你们都别过来，我绝对不会让你们碰老大一下！”
“王二，”有认识他的人抹抹眼泪，“可是池哥不这么做，我们都会死。六个基地，好几十万人啊王二，我，还有你朋友，还有大妹子，还有小安……我们都会死。”
“光子哥，你忍心看到我们第二基地就这么被攻陷了吗？”
“胖子！你以后还想不想吃东西了！”
池苏安清楚地认识到，众叛亲离。
他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或自愿或强迫地出了第二基地。
所有人面对死亡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如果池苏安不是丧尸皇要的那个人，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个人给丧尸皇。
所有人口中都在哀求着，这些异能者，还有被异能者喊来的普通人，一部分言辞恳切，更多的则是哭着跪地恳求，头磕出了血。
他们现在还有良知，但如果恳求没有用，他们就会像蚂蚁啃食大象一样疯了似地扑过来，用武力将池苏安送到丧尸皇的手里。
池苏安恍恍惚惚，不知道被谁推下了楼，又被谁推着往城门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被绑了起来，第二基地的大门打开，又重重合上。
苏安看着百米之外对他虎视眈眈的丧尸群：“……”
呜呜呜恐怖。
门缝里、城墙上，所有的人都躲起来看着池苏安，有谄媚的人殷勤地对着通话设备道：“我们已经把他送出去了，我们是不是不用死了？”
丧尸皇笑了。
明明是它做出来的决定，但在这些人真的把池苏安赶出基地的时候，它竟然觉到了愤怒。
这样的情绪，让它感觉自己好像背叛了自己，丧尸皇吼出一道咆哮，所有的丧尸突然躁动了起来。
“啊啊啊！丧尸皇你说过会放过我们的！”
人们惊恐道：“你不能杀我们！！！”
丧尸皇道：“当然。”
池苏安甫一出了城，丧尸大军就围堵了他。它们一双双泛白的眼睛贪婪地盯着池苏安，但没有一个丧尸敢靠近他。
他一个人走在丧尸群里，往前走一步，道路便被分开一点，池苏安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仓皇回头一看，后面的路已经被丧尸又围起来了。
成千上万的丧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他。
他突然想，盛淮言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池苏安一步步跟随着丧尸走到了基地不远处的一个废墟建筑中。
建筑里面是一间狭小的屋子，更多的丧尸在屋子房外站着，同时转过头幽幽看向了池苏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成百上千只野狼、野狗没拴着牵绳虎视眈眈地盯着，池苏安的每一寸肌肉绷紧，走动只能凭借本能。
随时会被撕裂成碎片的恐惧让他脸色惨白，唇色发青，丧尸皇看着他走进来，男人单薄的身躯清瘦，头发稍长，眼尾的那个小痣原来隔着镜片就看不到了。
池苏安勉强扯起一个笑，正想要求丧尸皇饶过他一命，眼眸却倏地瞪大，不敢置信地道：“盛淮言？！”
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丧尸皇，一张漂亮的脸孔上嘴唇鲜红，它的皮肤苍白，眼瞳却是猩红，妖异和令人从灵魂层面战栗的可怖感觉在这张脸上碾碎、融合在了一起，它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同样苍白的手指上，长长的可以砍掉池苏安脖子的指甲闪着不详的黑色光芒。
是盛淮言，这张脸就是盛淮言的脸。
池苏安要疯了，“你没死？！”
丧尸皇冷冷地看向他。
丧尸里的阶级分得粗暴而简单，实力越强，位置越高，就越是拥有威慑的力量。
丧尸皇能威慑数不胜数的丧尸，当它的眼睛放在池苏安身上的时候，池苏安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惊惧，他心中疯狂地想着“逃！快逃！”但脚却动也动不了。
池苏安额上的汗珠滚落，因为太过紧张，眼睛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他突然一个激灵，朝着丧尸皇露出一个害怕的、讨好的笑。
“盛淮言，”池苏安用盛淮言最喜欢的那副表情道，“盛哥，我好后悔那样做，我真的后悔了……我好想你，这一个月我谁也没有碰过，我真的好想你。”
说完，他又笑了笑。
他的笑容其实并不好看，生命受到威胁时牵起的嘴角都是生硬的，但丧尸皇却突然暴怒，站起身走到了池苏安面前。
丧尸皇原本以为他见到池苏安时只会有恨意，事实上，在见到池苏安之前，它一直保持着冷酷的理智，可见到池苏安之后，它的爱意不可控制地猛然蹿升，竟然比恨意还要来得强烈。
它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愤怒。
谁让它觉得愤怒，就在谁身上发泄出这股怒火。
丧尸皇猛得拽住了池苏安的头发，他尖利的手指擦过池苏安的头皮，将他拉得被迫仰起了脸。
池苏安表情痛苦，丧尸皇咧着嘴笑了，它低头，粗暴而冰冷地吻上了池苏安的唇。
丧尸的嘴里是藏着獠牙的，唾液还含有毒素。
苏安只觉得那对獠牙和他的唇齿磕磕碰碰，唾液中的毒素让他头脑逐渐空白发愣。舌头一痛，他竟然被丧尸咬伤了。
心脏“突突突”开始剧烈跳动，池苏安眼睛失神，脸色铁青，黑色的鼓胀的血管从胸膛开始蔓延，脖子上短短一瞬便爬慢了如同蜈蚣一样的血管。
身体好像随时都要爆体而亡，濒死的感觉让池苏安“嗬嗬”喘着粗气，他抓着盛淮言的手臂，模糊的视线中丧尸的表情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的漠然。
在池苏安即将死亡转化为丧尸的时候，丧尸皇挤破了手指的一滴血喂给了他，池苏安猛得从濒死中被拉了回来，黑色血管以比先前还要快的速度收回，他活过来了。
生和死之间的距离就是这么的相近，池苏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哭了出来，镜片底下泪眼蒙蒙，丧尸皇摘下他的眼镜在手中捏碎，粗粝的舌头毫无怜惜地舔过池苏安的眼角，舔完了所有泪水。
苏安面上嘤嘤嘤，心里快乐得快要起飞。
嘿嘿，女主的命运线好像还有好长，他是不是能和丧尸来个好几年的人尸之恋了？
咳，那啥，丧尸还能硬起来吗？

第103章 变态请滚完
丧尸是尸体，是没有心跳和体温的尸体。
但苏安被丧尸皇粗暴地压在破旧废墟的窗口，被它从身后进入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错误。
丧尸真的是尸体吗？
如果是尸体，怎么还能产生欲望？
但如果不是尸体，又为什么这么冰冷？
苏安抓着玻璃窗上的铁条，感觉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已经死去的尸体做爱，窗外全是背对着他们的丧尸群，那些丧尸不是腐烂就是缺腿少臂，视觉上带来地冲击让心理更加觉得荒诞。
他在被一个尸体干。
苏安被刺激哭了，池苏安也被吓哭了。
丧尸皇的动作没了温柔和小心，大开大合地犹如一场激烈的战斗。苏安的脖子被他咬伤，那种濒临死亡的丧尸化感觉又一次彻底侵袭了他。
“盛哥，求求你，”池苏安泪眼糊了整张脸，狰狞地忍受丧尸毒液对身体的强制改变，“我不想变成丧尸，呜呜，我真的不想变成丧尸！”
他崩溃地大哭大喊，丧尸皇没有动容，一次次将他在丧尸化的边缘拉起来，又一次次把池苏安推入濒死的快感之中。
池苏安感觉自己的生死都在被它随意的掌控之中，丧尸皇在他耳边低声笑了：“你被丧尸上了。”
池苏安发出一声尖叫，和一个丧尸亲密的现实快要逼疯了他，“不！”
丧尸皇冷冷地笑了，“新生的丧尸会借助你的躯壳孕育生命，”它的手摸上了池苏安的肚子，压低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它会在这里诞生，有了意识之后，它会觉得饥饿，它会开始吃了你的肠子和内脏，破了你的肚皮出来，那个时候，你的碎肉和鲜血会爆了一地。”
池苏安瑟瑟发抖，惨白着脸摇头，“不、不。”
你就吓唬我吧你。
丧尸皇看着他的恐惧神色，在极端的愉悦之中还夹杂着几分怜惜，它清醒过来，掐住池苏安的下巴，低头咬弄他的嘴唇，让他又一次体会濒死的感觉。
怎么到了现在，它还会对这个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苏安被丧尸皇关在这个废墟的房间两天，丧尸皇一次次用语言和行动，让池苏安的世界不断崩塌。
两天之后，丧尸皇带着丧尸大军开始撤退。
第二基地里。
被放出来暂时主持大局的傅颉让人开了房门，被关在别墅里的六个人憔悴地看着他。
光子四个人，再加上王二小安，他们整整两天没睡了，大人胡子拉碴，小孩满脸失去了血色。
傅颉走到桌边坐下，“丧尸群退了。”
光子几个人愣愣地听着，眼眶慢慢红了，一个个大老爷们，捂着脸痛苦地哽咽：“我们对不起盛哥和池哥。”
傅颉也有点难受，他想起了盛淮言那个嚣张样子，抹了把脸道：“以后会好起来的……如果那个丧尸皇和它说的一样，真的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话，我们就能结束这操蛋日子了。”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丧尸皇会愿意和他们和平共处，但这样的未来，对末日中的人们来说，是最渴望能达到的结果。
他们渴望着回到末世之前的日子，人心底的希望如丛生的野草，期待着种子破土迎风生长的那日。
他们唯一一个对不起的人就是池苏安。
傅颉听着这几个人的哭声，也没忍住擦了擦眼泪。
他总算知道盛淮言为什么喜欢抽烟了，他现在就想要来一根。
第四基地里，看着丧尸大军的离去，宋念念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言。
季言抱住了她，颓唐道：“对不起念念，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救命恩人……”
宋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默默摇了摇头。
对池苏安，宋念念觉得看不懂他。她有时候觉得这个人坏到极点了，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人也挺好。如果不说其他，光从结果上看，池苏安确实帮助了她许多。
就连这次，池苏安也让宋念念明白了一个道理。
强者在更强者的面前原来也是这么脆弱不堪，可要是成为不了强者，那就连一丝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力也没有了。
她要成为强者。
宋念念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
*
丧尸皇冷酷着面容往前走，猩红的眼眸扫过的所有地方，生命踪迹逃得干干净净。
它在变成丧尸之后，人类的情感变得单薄了许多，曾经的亲人、队友都没有让它产生想要见一面的念头，唯独池苏安，它把他带到了身边。
池苏安踉跄地在不平的路面上走着，模糊的视线让他眼中好似蒙上了厚厚的白雾，他怕自己掉队，也怕跟错了其他丧尸，最后试探地伸出手，小心翼翼拽住了丧尸皇的衣角。
丧尸皇回头看了他一眼，放任了他的这种行为。
被丧尸圈养的人类是什么感觉？
苏安感觉爽透了。
到了丧尸的大本营之后，他除了睡就是吃，每天在黝黑的房间里等着被丧尸填饱肚子。苏安的精神高度活跃，但作为池苏安，每天被丧尸围绕，被丧尸的头头当做储存精子的容器，没疯都是好事。
丧尸皇察觉到了他精神的紧绷，在一个艳阳天，它抱着池苏安来到了一处风光美丽的地方，在池苏安面前放下了许多美丽璀璨的变异丧尸的晶核。
晶核闪闪发光，一瞬就夺走了池苏安的目光。
丧尸皇抬起他的下巴，漆黑的指甲拨弄他的唇舌，随意道：“给你了。”
池苏安眼睛一亮，不顾它在这里，把晶核抱进了怀里。
丧尸皇讽刺地笑笑，平静地把池苏安抱在了怀里。
许多的愤怒和恨意都已经逐渐平息，池苏安待在它身边的时间越久，它越是难用冷冰冰的态度对待他。
可是不这样对待他，池苏安就会反过来撕咬它。丧尸皇想，我必须用另一种方式来让他乖乖听话。
在丧尸皇和人类签订和平共处协议时，丧尸皇抱了池苏安过去，这是丧尸皇第一次出现在人类面前，第二基地的人愣愣看着他，死命揉着眼睛。
“盛哥……”
“盛淮言？！”
丧尸皇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冷漠地提出了附加要求。
所有人类，见到池苏安的时候必须要把他送到丧尸皇的面前。
这条协议很快就起了作用，趁着人类和丧尸签署协议时的混乱，池苏安趁机逃跑了，但没跑出去一个小时，他就被五名异能者押回了丧尸皇的面前。
池苏安逃跑的当晚，丧尸皇抱着他从浴缸中走出，把他扔在床上，塞进了一个凉冰冰的东西。
苏安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问道：“盛哥，那是什么？”
丧尸皇扯起嘴角笑一笑，“熟人送来的一个小礼物。”
丧尸皇之后连续一个月，上完床之后会用衣物给苏安堵起来，就像是用水来浇灌种子一样，苏安的肚子真的跟怀孕一样慢慢变大了。
他惊恐地摸摸自己的肚子，从系统口中得知肚子里确实有一个生命之后，整个人都要崩了。
“啊啊啊是什么生命？！”
系统也有些恐惧，“宿主，是一个植物的种子开始发芽了。”
苏安多聪明啊，他瞬间想起了一个月前丧尸皇塞进来的那个东西。
他哭得上嗝接着下嗝，丧尸皇回来的时候，他就用红通通的眼睛去瞅他。
丧尸皇看着他的肚子挑了挑眉，难得温柔地走到旁边搂着他，“别怕。”
苏安感动得一塌糊涂，正想要让它赶紧把肚子里的种子取出来，丧尸皇就继续微笑着道：“生出来就好了。”
苏安：“……”
生你妹啊！
奈何他再不想也掰不过丧尸皇的手腕，四五个月之后，苏安的肚子已经大得如同人类孕妇六七个月的样子。
他已经对自己的形象麻木了，偶尔还和系统开玩笑：“贺长淮也想让我大肚子但是没成功呢哈哈哈哈。”
系统：……
完了，宿主疯了。
这其实并不是怀孕，苏安的身体构造也没有怀孕这个功能。与其是说怀孕，不如说是借着他的肚子养育种子，但未知代表着可怕，苏安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是什么玩意，有时候一夜能被吓醒四五次。
丧尸皇明明知道他的害怕，却恶趣味地故意欺负他，直到苏安忍不住心理压力快要崩溃的时候，它才狠狠和苏安做了一次，这一次直接戳破了种子，绿色汁水瞬间湿了满床。
苏安西瓜大的肚子立马变得平坦，他绝望地躺在床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玩不了了玩不了了，让这个世界毁灭吧。
但他直到四年后的一个冬天，系统才叮地一声提醒：“世界归正值已达百分之百，宿主三日后将脱离世界。”
苏安眨眨眼，又咬了一口苹果。
他被丧尸皇抱在怀里，看着好不容易重新支起来的电视。
电视里的娱乐节目大多是末日前的视频，但苏安还是看得津津有味。他这四年被养得白白胖胖，脚趾都圆润了许多。
原来已经到了要走的时候了。
苏安咂咂嘴，又拿了一个水果吃，真甜。
丧尸皇没让他吃太多，将果盘拽到了一旁，轻轻按上了他的胃。
池苏安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乖巧地让他摸。
丧尸皇养了他四年，已经将他养得没了尖锐的利刺。它看着池苏安这幅听话的模样，不由笑了笑，轻吻了下他的脸颊，“吃吧。”
丧尸找准了进化方式之后，只要获得足够的能量，就不需要再去吃人类。由人类异能者凝结出来的异能珠子、各种变异植物变异动物的核心，只要饱含丰富的能量，也能填饱丧尸的肚子。
人类会每年为丧尸提供定量的异能珠子，这样的和平变得一年比一年要稳定。丧尸皇下巴支在怀里人的头发上，它只觉得如今这个生活岁月安好，让它的心情也多添了几分宁静。
它慢慢地闭上眼，再一次开始了沉睡。
自从入冬之后，丧尸皇总会产生困倦，时不时会不分时间地点地入睡。但它的生命机能还存在着，如果有任何的危险，本能会第一时间唤醒它。
这一次，丧尸皇睡了三天。
三天后的中午，它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丧尸皇张开了它的双眼。
桌上的一盘水果失去了水分，略微有些干瘪。容易腐烂的橘子已经在温暖的房内长了一层发白的霉，怀里的人却乖乖地坐在丧尸皇的怀里，头顶被丧尸皇的下巴抵着。
丧尸皇褪去了困意，它抱着睡着了的苏安起身，怀里的人手却猛地下垂，打翻了桌上的水果盘。
丧尸皇低下头。
怀里的人脸色红润，皮肤白净。
可他的胸膛平静，已经没了呼吸。

第104章 凶杀案的花店01
苏安回过神的时候，他正穿着泳裤站在跳水板上，水里的人朝他挥挥手，热情招呼道：“苏安，快下来呀？”
苏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朝他比了一个“OK”，双腿笔直合拢，轻松如游鱼般投入了游泳池了，水花轻飘飘地扬起，他舒展着双手向前，流畅清瘦的身形优美如蝴蝶蹁跹。
朋友立刻鼓起掌，赞叹又羡慕地看着他，“苏安，你好棒啊，呜呜呜，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身材，一定天天泡在泳池里不出去了。”
苏安忍不住笑弯了眼，“那不就泡得发霉了？”
朋友夏乔嘻嘻笑了两声，“开玩笑的嘛！”
游了几圈，苏安就准备走了，他转头想喊上夏乔，就见到夏乔正在和一个小帅哥搭讪，他笑了笑，扬声道：“乔乔，我先走啦！”
说完就去洗澡换衣服。
男子浴室里，苏安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男孩长手长脚，棕色的头发自来卷的垂到肩头，笑起来犹如蜜果流汁，又像清花绽放，带着一股子温柔又阳光的味道。
活脱脱一个唇红齿白美少年。
原身叫陶苏安，是个父母早亡的独生子，目前正在上大学，已经快大四毕业了。原主家里有父母留下来的一套房子和一个花店，虽然不是很富有的人家，但也算不上缺钱用，原主很知足，天天快快乐乐地生活，有空便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游泳便是其中一件。
苏安摸了摸脸，美滋滋地洗了个澡，出来后换好衣服，一边擦着头一边出了游泳馆。
在他身后五十米之外，有一辆黑色轿车正低调地跟着他。
车上，副驾驶的便衣猛地扒完了饭盒里的最后一口饭，把饭盒用筷子插了个对穿往后面一扔，抹了把油嘴道：“头儿，就是这孩子？”
驾驶座上的头儿扔给他一包餐巾纸，英气非凡的俊脸正全神贯注盯着目标，“嗯，就是他，陶苏安。”
目标正侧头擦着棕色的卷发，柔软的头发光泽漂亮，他踩着球鞋，大半过于消瘦的腿轻快地迈着，好看得犹如神话中的天使。
“唉，还是个孩子，”老六捂着心口难受，“这年头，变态怎么净盯准孩子了。”
头儿笑了笑，“还不是因为孩子好欺负。”他沉稳地拿出了对讲机，“余平，目标向花店的方向去了，你准备在一分钟之后出现。”
“头儿，收到。”
短短一个月里，这一片地区连续发生了三起杀人案件。死者均是男性，年龄18岁到45岁不等，经过局厅细致的排查，他们发现这三名死者在生前都有去过陶苏安经营的香气飘飘花店购买过花束。
陶苏安原本也在他们的怀疑对象之中，可在便衣警察们盯梢他的时候，有另外一位死者再次出现，死亡手法还和前三位一模一样。经过调查之后，他们发现原来这名死者曾经向陶苏安表达过性暗示的需求。
朝这个方向一转就查明白了，这些死的人或多或少接近过陶苏安，朝他升起过不好的念头。侧写师给出的方向是，杀人凶手一直在暗中关注着陶苏安，并对陶苏安具有非常可怕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只要试图接近陶苏安的人，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杀人凶手的眼中钉。
就像是把这个男孩子看作是自己羊圈里的羊羔子一样。
警察们查不出凶手是谁，便打算引蛇出洞，派出所里面年轻帅气一个警员，试图接近陶苏安，再引出背后凶手。
其实要说帅，老六看了看头儿，明显头儿这长相更帅，但头儿自己说自己年龄大了，再去搭讪一个小男孩算什么事，余平这就上了。
他瞧着老大眼皮底下的青黑，心疼地道：“老大，你又没睡好？”
宗南笑了笑，把这个话题随口带了过去，“这不是天热，过两天就好了。”
苏安擦了一会头发，发尾没有水滴往下落之后，他就把毛巾塞到了包里。这会天气热，太阳高，再加上他身处的A市靠近海边，风一吹，没几分钟头发就干了。
他正转头塞着毛巾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哥突然从奶茶店里冲了出来，正好撞在了苏安身上。苏安被撞得后退两步，抬头一看，小哥的奶茶已经撒了一地，连自己衣服上也到处都是。
小哥狼狈地朝他尴尬笑笑，“对不起对不起，我溅到了你吗？”
“艹，”后面的老六不忍直视地捂住脸，小声道，“余平，你贱到我了，你是怎么想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来搭讪的？”
余平脸色一僵，耳机里头儿的声音传来，“没事，继续。”
“真是对不起，”余平信心大振，抽出一张纸巾递给苏安，“需要我赔偿吗？”
苏安摇摇头，正要说不用，系统突然出声提醒，“宿主，你面前的人是便衣警察。”
苏安：“……”
他的表情差点儿崩了，还好本能还在，朝着便衣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没关系的，你身上才是快点擦擦吧。”
余平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随意擦了下身上的奶茶，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道：“我能请你喝杯奶茶吗？就当做赔礼了。”
苏安微微惊讶地看着他，随即就不设防地点头答应了下来，漂亮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好呀，谢谢。”
余平一边感叹这也太好骗了，一边心情复杂地带着他进了奶茶店。
奶茶店里至少还有两位便衣在隐蔽的角落里充当着客人，警惕地注视着来来往往人群的一举一动。店门的风铃声清脆地响了两下，苏安跟着警察叔叔在窗户旁坐了下来。
这是一处显眼的位置，如果凶手真的在暗处盯着陶苏安，就一定会注意到余平。
余平虽然不是新手，但还是第一次做这搭讪小男生的任务，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奶茶单放在苏安面前，“你想喝些什么？要不我给你点些小点心吧。”
奶茶外的黑色轿车里，宗南转着笔，淡淡教导道：“给他点个解渴的果汁，别点吃的，游完泳后短时间内不要进食。”
余平脸一红，“算了算了，还是别吃东西了，你要喝一杯果汁吗？”
对于他的反复无常，坐在对面的男生接受良好，他嘴角抿着温柔地笑了起来，盛阳从落地玻璃窗打进来，几乎将他的发丝染出了金边，男孩个子很高挑，但却乖巧、软乎乎地道：“都可以呀，谢谢哥哥。”
余平瞬间红透了脸，“腾”地一下站起来，同时同脚地去点单。
趁着警察叔叔离开，苏安抓紧时间问了系统怎么回事，得知全部缘由之后，他彻底沉默了。
美丽的男孩子总要遭些罪，苏安托着下巴，忧愁地看着窗外。
余平回来一看，瞧见陶苏安这个模样，登时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了，连忙呼唤头儿，“头儿，目标现在情绪有些不对，我应该回到位置上吗？”
宗南揉揉眉心，“回去，跟他谈心，套话，问问有没有我们没查到的消息。”
余平应了一声，坐回了原位，苏安收起出神的表情，朝他再次笑了起来。
他一笑，小哥哥的脸就又红了，“你好，我叫程华，你叫什么？”
“我叫陶苏安，”陶苏安好像天生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总是快乐而单纯的纯粹，有着很强的感染力道，带得余平也傻呵呵笑了起来，“哥哥也喜欢来这边的奶茶店吗？我也很喜欢这家店里的奶茶，这家店的黑森林蛋糕也超级好吃哦！”
宗南默默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对话，几句话的功夫，就可以让他了解到男孩的性格，和调查出来的一样，开朗、热心、善良温柔，他还没有步入社会，即便父母双亡还保持着难得的童真，这样的孩子就像一张洁白的纸张，想保护他的人总想要让他一直洁白，但也有人想要在纸张上染下大片独属于自己的乌黑。
他又揉了揉眉心，青黑的眼底并没有折损他的一分英俊，反而让他多了几分颓唐的帅气，“余平，讲一讲他喜欢的事。”
老六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之后就乐了，“头儿，余平说他不会。”
“……”宗南扯过对讲机，看着落地窗旁那个棕卷发男孩，“我说一句，你跟着学一句，问他，我可以叫你苏安吗？”
陶苏安认真地道：“当然可以呀，我的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余平照着头儿的话说道：“我看到你背的包了，你是刚从游泳馆出来吗？”
可惜了，余平心想，他学不出老大那种温柔又磁性的声音，否则老大那迷倒万千少女的低音炮一开，这场对话就更顺利了。

第105章 凶杀案的花店02
陶苏安实在是一个太好骗的孩子，余平跟着头儿的话聊了几句，已经把这孩子的祖宗十八代给摸清了。
这些东西资料上都有，宗南关掉录音笔，往周围看了一圈。
这处是商业街，A市是个贸易城市，口岸多，出入境人员多，车流量大。奶茶店正位于街角交汇处，他们在三条道路安置了无死角的监控摄像头，便衣们分布在各个道路上，时刻监视往来人群。
他们已经为凶手安排了一个能让他放下警惕出现的观察场所，可宗南到现在为止却没看到什么可疑人员。
宗南淡淡道：“请他明天一起去游泳馆游泳。”
陶苏安答应了余平的邀约，他眉眼弯弯的笑着，荡漾着果汁的清香，和警察叔叔告别的时候，认真地道：“哥哥，和你聊天真的好开心。”
这倒是真的，这个小哥哥说话幽默，进退有礼，几句话的功夫就消去了两个人之间的生疏和尴尬，还很博学多才，苏安说什么他都能见解独到地说上两句，让苏安有一种泡在温泉般舒畅惬意的感觉。
余平红着脸，等他走了立刻小声道：“头儿，谢了！”
宗南笑了笑，跟老六道：“跟上。”
陶苏安的花店也在这条商业街上，店面装饰得清新漂亮，绿萝青翠，花朵盛开，还未走进店里，新鲜的花香便迎面扑来。
苏安在门前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笑着跑进了花店内。
店里面正有一个女大学生在浇花浇水，瞧见他进来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回来了？”
这个女学生是店里唯一的一个店员，也是陶苏安的校友，苏安跑到柜台前把书包奶茶放下，“嗯，桃桃，我来帮你。”
他去水房拿了一个花洒，小声地哼着歌，吴桃故意眨眨眼，“苏安同学，今天这么高兴？”
耳麦里传来男孩雀跃的声音，“因为认识了一个很好的朋友呀。”
尾音和小波浪一样打了个弯，坐在后座上的余平嘿嘿笑了两声，又叹了口气，“这个小同学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陶苏安的生活很简单，人也养得很单纯。他在花店帮完忙之后，就会去超市买好晚餐回家。便衣们跟了他几天，都已经摸清了他的习惯。
今天也一样，陶苏安买了个便当回了家，他的房子是父母留的老房子，公寓的安保和物业都挺老旧，没有电梯，只有谁都能上上下下的步梯。他开门的时候，正巧遇上了斜对面出来的邻居。
这栋楼和对面的公寓只隔着一个绿化地面对着面，苏安回头看去，就见一个消瘦的八、九岁的孩子走了出来，将黑色垃圾袋放在了门旁。
这孩子瞧起来有些营养不良，露在衣袖外的手臂瘦成了竹竿，他一直埋着头，只偶尔的动作会露出脸上的青紫伤痕。
系统跳出来道：“宿主，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他叫康小然，一个已经十二岁的孩子。因为营养不良，瞧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他还有一个五岁大的弟弟，弟弟叫康小果。
如果说陶苏安是在父母的爱中长大，那康小然就同陶苏安截然相反。
在原命运线中，康小然小时候过的虽然苦，但在母亲带着他和弟弟逃离了那个会家暴他们的父亲之后，他们一点一点咬牙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康小然在之后考上了警校，立志要报效国家，坚守本心地帮助了许多人，立了许多功。
但在这个世界被污染之后，一切都变了。
一年前，康小然的母亲出门买菜时失踪，康小然带着弟弟绝望地到处去找自己的妈妈，但他们的酒鬼父亲却暴怒了一顿，连担心妻子是不是出了意外的想法都没有，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婊子拿着我的钱跟着野男人跑了”这一个调调。
康小然知道妈妈不会抛下他和弟弟，而且妈妈消失那天手里是有钱，但只有买菜的二三十块钱，但他们的爸爸不听这些话，康小然越倔强，他的爸爸就打他打得越狠，手打脚踹，有时候还会动上酒瓶子……在这样日复一日如地狱中的日子中，康小然日益沉默麻木，带着弟弟像偷生的老鼠一样藏在角落里，扛过了父亲的一次又一次的毒打。
康小然已经半个身子陷入了淤泥谭里，如果没有人在这时拉他一把，他可能都撑不过长大。苏安不是滋味道：“系统，你看，这就是被污染的世界。”
系统沉默了一会：“我看到了，宿主，您做的是对的，被污染的世界也有被归正的价值。”
斜对面的小孩注意到了苏安的视线，苏安朝他挥手笑了笑，笑容绚烂，小孩一愣，低着头关上了门。
苏安没有气馁，康小然戒心很高，天生对人心中的恶意敏感，他慢慢表达自己的善意就好。
公寓下方，留了便衣在车里盯梢陶苏安之后，其余人都回到了局里。宗南洗了把脸出来，就见到一群同事正围在余平身边满脸兴奋地看着他的手机。
他抽张纸擦擦手，“围在这干什么？”
余平正在抓耳挠腮，瞧见他就像瞧见了救星，“头儿，我们正准备给目标发条消息，拉近拉近感情。”
“干的不错，”宗南点点头，“发吧，愣着干啥。”
老六兴致勃勃道：“老大，余平不知道该发什么，我们正在给他出意见呢，我听说现在的小孩不是很喜欢打游戏吗？就提议让余平跟目标聊聊游戏。”
一旁的女警余秀一巴掌打到他脑袋上，“人好好一孩子还在上学，你就不能聊点正常的话题？”
“那聊什么？这不是要拉近感情吗？你跟人家聊学习人家不得立刻拉黑你啊。”
这几个人吵成了一团，余平瑟瑟发抖挤在中间，“头儿……”
宗南走过去伸手，余平双手把手机送上，头儿一动，大家伙儿立刻停战围在一旁八卦地看着头儿和小男生聊天。
宗南坐在办公桌边，想了想，发过去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目标应该正在玩手机，很快就回了消息，“刚刚到家，哥哥呢？”
宗南慢条斯理道：“我还没有回家，正在买明天游泳要用的东西。”
目标发了一个疑问的猫猫表情包，“哥哥不是说很喜欢游泳吗？家里之前没有游泳用具吗？”
宗南不急，放下手机在同事们紧张的目光催促中喝了几口茶，过了一两分钟才回道：“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不等目标接话，他慢吞吞地打字道：“突然觉得之前的泳裤不怎么好看，想买个更好看的。”同事们：“哇——”
几个女同事激动地抱在一团，另外几个大老爷们跟着挤眉弄眼，“头儿，收着点收着点。”
“滚蛋。”宗南笑骂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耐心十足地等待着目标的回话。
公寓里。
苏安吃着便当，一边回复警察叔叔的问题，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泪流满面。
他刚刚一进屋，系统就提醒他屋里被安了三个监控摄像头，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厨房一个，除了卫生间没有，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某个凶手看在了眼里。
苏安只觉得阴风阵阵，唯独看着警察叔叔的消息才能感觉到人间暖意。
他就算发现了监控摄像头也不能拆，因为陶苏安根本就没有这项技能，现在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警察叔叔的身上，祈祷警察叔叔赶紧救他于苦海。
警察叔叔此刻在他眼里犹如踩着祥云披着圣光，乃至他都没有察觉出这几句对话之中有淡淡撩他的意思，警察叔叔会撩人吗？当然不会了！
他乖乖地道：“好哦，那你好好挑哦。青蛙祝福.jpg”
“噗嗤。”
局里有人没忍住偷笑道：“这也太可爱了。”
余平：“头儿，还继续吗？”
宗南也好笑地笑了，他把手机扔给余平，“不了，你明天好好准备准备，游完泳后，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都要进到他家检查一下。”
余平站直，“是，头儿，我记住了！”
“还有，”宗南拍拍他的肩，低音炮简直了，“小余，今晚多看看几集偶像剧。”
余平倏地涨红脸，“……是。”
下班了后，同事们该回家的都回家了，宗南处理事务处理到了深夜，回到公寓后又洗漱打扫卫生，零碎的东西全都弄好之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到了必须要去睡觉的时候，宗南抬步走到了卧室，闭眼躺在了床上，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枯燥动作。
他的失眠，已经让他有些逃避睡觉这件事了。
助睡的药物和科学手段过去这么些年该试的都试了，但没几个有用。身体疲倦，精神却清醒的感觉，让深夜成了一种煎熬。
宗南缓缓放平呼吸，营造已经睡着了的表面现象。
四处的寂静让床犹如一座孤岛，夜晚的时间都变得格外慢了，宗南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情感上觉得过去了良久，其实还没到二十分钟。
下属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宗南睁开眼，翻身拿到了手机，“出事了？”
“头儿，目标好像做噩梦被吓醒了，”手下人道，“大晚上的卧室灯开了，刚刚从客厅走了出来，我用望远镜看了一眼，正躲在沙发上直愣愣地看着手机。”
宗南皱起眉，抽开抽屉，拿出另外一个手机登了余平的号，快速给目标发了一个消息，过了几秒钟后撤回，“抱歉，发错了。”
目标这次回消息的速度慢了一些，好像手指都在害怕地哆嗦着，因此打错了几个字，“哥哥，你还没睡觉吗？”
“嗯，”宗南斟酌着道，“你怎么还没睡？”
目标老实地道：“我收到了一个骚扰短信……被吓到了。”
宗南：“把短信发来给我看看。”
一分钟后，宗南当机立断道：“报警。”
短信只有一张图。
那是一张偷拍图，图中棕卷发的男孩正弯腰换下泳裤，臀部露出一小半柔软白皙的软肉，腰肢清瘦，双腿纤长。

第106章 凶杀案的花店03
警局里，陶苏安披上了一层毛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别人忙碌。
警察们正在查询发给他消息的号码信息，最后果然是一张三无信息卡，地点定位在了离A市十万八千里之外的T城。
“真他妈的会躲，”老六家里就有一个女儿，对这样一个盯着陶苏安的变态杀人犯更为火冒三丈，“游泳馆的换衣间、浴室！这地方怎么能拍照！”
余秀一巴掌让他闭嘴，“你还嫌人家小同学不够害怕？”
老六闷闷不乐地闭了嘴，走到角落里蹲了起来。
几个被激起了一腔母爱的女警轻声软语地安抚着苏安的情绪，苏安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待遇，脸颊一点一点转红，摇摇头道：“我们学游泳的，被拍这样的图片也没什么的，只要别再有更过分的就好……”
宗南拿了个文件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正好听到了这句话，他倒了杯热水递给苏安，笑道：“再过一会就让你回去睡觉。”
陶苏安受宠若惊地微微抿口水，“谢谢哥哥。”
宗南对着他往后一靠，在办公桌上坐了下来，拿起文件夹翻开，嘴里还笑着道：“警局半夜游，以后夜里走路万邪不侵了。”
陶苏安被逗的小小笑了一下，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一些。他瞄着面前这位帅气的极有男人味的警察叔叔胸牌，原来叫做宗南。
宗警官姿态很随意，这样的随意让苏安也感觉很放松，不知不觉就回答了很多原本难以启齿的问题，“对，我以前也收到过这个号码发来的骚扰短信……但都是文字，这是第一次有图片。”
宗南声音压低，低音炮听得人耳朵痒痒，“以前没有想过报案吗？”
“没有，”陶苏安迟疑地摇摇头，小声道，“对不起，我以为这种消息只是恶作剧或者广散网，我没有太过注意。”
“那小同学可要记住了，”宗南笑着道，“被骚扰可是要报警的。”
陶苏安红着脸点了点头。
宗南实在是很会审讯的一个警察，他娴熟地运用着自己的魅力来博取苏安的好感，让他放松了警惕，问几个问题，再说一个小笑话，陶苏安的情绪早已被他掌控在了手里，傻乎乎地跟着宗南的牵引一路走到黑。
宗南：“以往的骚扰短信都是什么风格的？”
“很夸张，”陶苏安想了想，脸色有些苍白，慌里慌张地低下头，“都是一些很难听的话。”
能让一个开朗的孩子露出这样的神情，宗南已经能想象出来会是怎样的短信了，他声音更低，闲聊一样，“能说一句给我听听吗？”
陶苏安不安地转着纸杯子，磕磕巴巴道：“有、有一次我洗完头发，没穿上衣出来，就收到了一个短信，他说、说我腰细，说我、我孚乚头颜色好好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已经带上哭腔了。
宗南一愣，眸色微不可见一沉。
陶苏安还在小声得如猫咪一般啜泣着，长手长脚的好看孩子，手足无措地像是做了错事，“对不起，我以为他说的不是我，因为我在家里，他怎么会知道我刚刚洗完澡，所以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陶苏安的家中安有监控摄像头。
真是彻头彻尾的变态。宗南皱眉，将文件翻开，拿出死去的三位死者的照片放在陶苏安面前，“你见过他们吗？”
陶苏安在上周上学的时候，就曾经被警察问过了这个问题，他低头瞥了一眼照片，脸色苍白地又移开了眼睛，神色惊恐，普通人见到凶杀案的现场就是这样的表情。
宗南不放过陶苏安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这不代表他是在怀疑陶苏安，多半只是职业病作祟。
“我认识的，”陶苏安小声道，“他们曾经来过我的花店买过花，有警察之前来到我的花店里调过监控，我还记得他们。”
“三天前，我们又发现了一个死者，”宗南将第四个死者的照片放在陶苏安的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陶苏安飞快地看了一眼，犹豫地点点头，“有些眼熟。”
“他曾在三天前在你的花店买过花，还给你留了一个酒店的房卡，”宗南笑了笑，“当天晚上，他就车祸身亡了。”
陶苏安脸色发白地看着他。
宗南有些心软，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陶苏安同学。”
在陶苏安的生活受到骚扰威胁之后，他们要把公民的安全放在第一要务上。宗南将事情详细告诉了陶苏安，他平静的态度让苏安也很快镇定了下来，天使般的男孩局促地笑了笑，“如果我能帮到你们的话，我会尽力配合的。”
是个好孩子，宗南想，他站起身，让老六带着男孩去休息。
男孩站起身认真地和他鞠躬道谢，“谢谢哥哥。”
宗南揉了揉他的一头卷毛，老六走过来带走了池苏安，一夜没睡的余秀走到他身边打个哈欠，“头儿，他还能在原来的地方继续住下去吗？”
“先看凶手的下一步动作，”宗南淡淡地道，“你去查一查游泳馆昨天的监控，再去调查一遍陶苏安周围邻居的资料。”
余秀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宗南坐在一旁沉思了一会，拿起手机看了看那张偷拍图片。
他很喜欢拍照，业余时间对摄影也学了不少东西。这张照片虽然是偷拍，但拍的很专业，如果里面的人不是被偷拍的陶苏安，宗南或许会很欣赏这张照片。
过了一会，老六走了进来，“头儿，我问过小孩了，那房子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他不太想搬出去住。”
“那就等等再说，”宗南道，“有我们的人跟着，他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老六叹了口气，在宗南旁边坐下，“造孽啊。”
宗南在警局里忙了一夜，凌晨外头微亮时才去休息室看了看。警局里面有后院，一屋能住下几个人，陶苏安现在就睡在这里，他瞧了瞧这孩子的神色，白净的脸蒙在军绿色的被子外面，倒有些像刚出炉的嫩包子。
宗南笑了笑，疲倦消散了些，他将被子给陶苏安盖好，又去买了早饭放在了桌子上。打水洗漱回来后，听到屋里传来了对话声。
走过去一看，陶苏安正感激地吃着包子，对着刚来的余平笑得如小太阳灿烂，“谢谢哥哥给我买的早饭。”
余平茫然了一瞬，又瞬息红了脸，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事没事，你口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陶苏安摇了摇头，看着余平的眼神明显更加亲近了。
宗南眯眯眼，慢慢走进去放下了东西。他的袖口挽起到了肘部，露出饱满的小臂，水流顺着他性感湿润的脸庞滑落，一举一动之间，极讨熟女喜欢的气息浮动，“什么时候回来的？”
“六点多就来了，”余平傻傻笑了一下，“头儿，老六都把事情告诉我了。”
宗南点点头，又拿着暖壶走了出去，“你们继续聊，我去接点热水。”
他走远了，听到身后的男孩软乎乎地道谢道：“哥哥，谢谢你昨天跟我说的话，还好有你提醒我报警，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宗南摇摇头，笑着下了楼梯。

第107章 凶杀案的花店04
吃完早饭之后，陶苏安被警察送回了家里。
警察叔叔们拿着设备在他家中做了详细的检查，分别在客厅玩具熊的眼睛里、厨房和卧室分别找出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除了针孔摄像头，还找出了五个窃听器。凶手不知道为什么没在苏安的浴室安装摄像头，但却安装了两个窃听器，一个藏在马桶里，一个藏在淋浴间里，陶苏安在这里做什么，都会被对方听见。
这变态的行为，让检查的警察们脸色都不大好看。苏安更是心里吓了一跳，摸着小心肝松了口气。
庆幸，还好穿过来之后他没有撸过。
老六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恨不得现在就把背后凶手给抓住，气呼呼地拿着一袋子摄像头和窃听器下楼回到车里，把东西扔给宗南，“你看看，都在这儿了，你说凶手是不是有病？他到底还能干出什么事！”
宗南看着屏幕，棕卷发男孩站在监控前，好奇地招了招手。
为了保护目标的安全，他们也在陶苏安的家里隐蔽的角落安装了监控摄像头，当然，这得到了陶苏安的同意。
宗南淡淡道：“有些人不会控制心底的兽欲，他们只会想到什么做什么，拿伤害别人来娱乐自己。”他看着镜头后不好意思笑着的大男孩，好像看到了一个独自站在黑暗中的发光体。
干净又灿烂的花骨朵，就是吸引变态和犯罪的靶子。
老六闷闷道：“不论多少次，我都不懂这些凶手们在想什么……上次的案子也是，死者丈夫看起来多老实憨厚，还是个老师，结果就在死者念叨他一句之后捅了死者一百零四刀，逮捕他的时候，我们还在他抽屉搜出来了一份一百种杀死他老婆的幻想，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平时就有这种想法？”
“所以别人想什么我们不知道，”宗南启动车，严肃道，“我们只需要去看他们最后做出的事情就好了。”还有，“老六，别钻牛角尖。”
老六：“我是老油条了，我心里都有数。”他叹了口气，低声，“生了女儿后看见这样的事就生气。”
宗南倒是平静地跟上了余平和陶苏安。
他虽然坚持正义，却不会看不到黑暗。灰暗面一直存在着，人心更是复杂。犯罪者的思维不需要他们理解，人类的恶念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冒出，只要不采取手段，这样的恶念他没法阻止。
宗南能做的，就是阻止自己出现恶念。
游泳馆里，余平跟在陶苏安身后，不着痕迹地打量周围。
水里有个人挥着手用力跟他们打招呼，“苏安，来这里！”
陶苏安也用力挥起手，“好的乔乔！”
深水区的人比其他几个区少，陶苏安和夏乔就喜欢在这个池子里游。苏安过去的时候，发现夏乔身边也跟着个小帅哥。
他多看了小帅哥两眼，发现这帅哥就是昨天夏乔搭讪的男生。
小帅哥朝他笑了一下，苏安竟然感觉有几分莫名的熟悉，但再次看过去时，小帅哥耳朵上的红钻耳钉闪了闪，将他刚刚升起的熟悉感驱散殆尽。
“这是我的新朋友周楠，”夏乔大大方方地介绍着，“他是我们隔壁学校的，是个机车爱好者。”
夏乔口中的新朋友就是新男友的意思，夏乔是个同性恋，弯成了回形针的程度，在圈子里因为会玩很出名，朋友两三天一换，陶苏安已经习惯了。
他客客气气地同样介绍了余平，余平朝他们一笑：“你们好。”
陶苏安和夏乔是游泳队的，陶苏安和夏乔游了一圈热完身后，才过来教余平游泳小技巧。
余平跟着头儿的指挥和陶苏安聊了几句话，尽量让他和陶苏安看上去比较亲密。另一旁，有便衣换了衣服充当游泳馆的工作人员，耐心等着凶手会不会出现。
凶手目前表露出来的特征完全符合了侧写师的推测，以他对目标人物的占有欲来看，宗南不信他不会出现。
宗南戴上工作人员的帽子，压低帽檐，拿着水走进了泳池。
他只露出半个下巴，明明身材高大，此时却低调地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在陶苏安和余平不远处守着。
陶苏安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泡得手指都起了褶子，便衣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能让陶苏安从泳池里上来，先离开这里。
夏乔和他的新男友已经到娱乐区去玩了，陶苏安和他们告别之后，在余平的陪伴下往男子浴室走去。
陶苏安的脚步越来越慢，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有些闪躲，明显对上一次在这里被偷拍的事还心存忌惮。
安抚受害者的情绪，余平并不擅长，他转过脸捂住嘴，低声，“头儿。”
宗南叹了口气，一句一句教着余平说话。
余平故意放温柔的声音里有着不熟练的僵硬，但另一个人却没有听出来。耳机里的声音很杂，宗南靠在阴影里的墙上，帽檐阴影挡在鼻梁，在悉嗦的一句一句的对话中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一丝困意。
宗南一瞬间竟然觉得受宠若惊，他动也不敢动一下，耐心地体会着这一丝困意的美妙。
疲惫到极点强制的睡眠和自发的困意真的是两种东西。
但困倦就是你不找他他自己出现，你一找他他就躲起来不见的东西，宗南苦笑一声，抬头一看，陶苏安已经被他，或者说是被余平安慰好了，遭受过的阴影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影子，他笑着和余平道谢，阳光灿烂，眉眼弯弯，棕卷发俏皮地在他耳边垂落，那种眼神，敬仰又信任，肉眼可见，他对余平越加亲近了。
宗南见过很多人这样的眼神，普通老百姓对警察总是抱有一份尊敬，但像是陶苏安这样纯粹的、全然的信任很少，好像警察对他说不怕，他就不怕了，警察告诉他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他就当真把这当做过去了，把遭受过的伤害剔除出去，带着善意和开朗地生长。
被这样看着，会让被看的人觉得生活美好，就像余平一样，忍不住挺起胸膛，觉得心头火热。
宗南摸了摸鼻子，“这小子……”
他都有些嫉妒了。
得到安抚后，余平将陶苏安送进了浴室，自己在外等着。他的目光四处转着，和宗南对上了目光。
宗南压了压帽檐，浴室里突然响起一声叫声，是陶苏安的声音。
他们两人神情一变，拔腿就往浴室冲去。下一秒，浴室中冲出来一个挂着相机的男人，仓促地撞开余平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余平极限转向，快步追了上去。
宗南去了浴室，隔间里面，陶苏安脸色煞白地拿着花洒，看他进来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是我，”宗南摘去了帽子，举起手平复着他的情绪，“我们昨晚见过的，宗南，你还记得我吗？嗯？”
苏安呆呆地看着他，猛然清醒了一样放下了手中花洒，“……哥哥。”
宗南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分不对，可是这些不对就像是混入水中的涟漪，乃至他还没有抓住，一瞬就已消失不见。
宗南拿过一旁的浴巾裹在陶苏安身上，带着陶苏安走到沙发上坐下，他顺着男孩脊背，让他快速平静下来，“出了什么事？”
苏安嘴唇发青，他低着头，“我正在洗澡，旁边的隔间里突然探出了一个摄像头，我吓了一跳，拿着花洒就喷了上去。”
宗南语气冷静，看出陶苏安在发抖之后，抬手握住了他的双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即便是洁癖患者也不会排斥，“嗯，你做得很好……反应的也很及时，现在已经没事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陶苏安慢慢平静了下来，宗南揉了揉他的头发，听见他气弱地道：“刚刚那个，是凶手吗？”
宗南淡淡道：“如果是就好了。”
苏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埋头揪着手指，装出一副受到惊吓后的单纯男大学生模样。其实也不需要装，他此时就真的受到了惊吓。苏安心里翻江倒海，刚刚在看到那个偷拍者时，他的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片段。
“他”在衣柜前弯腰脱掉泳裤，发现了不远处藏起来的偷拍“他”的镜头，苏安看到“自己”冷静地垂下眼，当做没发觉一样地被拍去了照片。
——正是凶手给他发来的偷拍图的那张照片画面。
这张图不是昨天拍的，而是很久之前拍的。这并不是让苏安被吓到的原因，他震惊地发现，这个回忆在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原主的记忆中。
宗南正在查看着偷拍者躲避起来的位置，那是一间锁起来的隔间，淋浴坏了，游泳馆干脆将这里当成了杂物间，放满了洒扫用品和旧的花洒。苏安抱着自己，趁着他没注意，重新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
完美无缺，毫无破绽。陶苏安就像是一个生活在伊甸园的精灵，他人生中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就是父母出了事故双亡，但即使是这样——在之后无父无母的日子里，他也没有遇见过任何的困难和坎坷。即便是有人搭讪、有人觊觎，陶苏安也从来没被这些人伤害过。
所有的记忆都是阳光的美丽的干净的，好像刚刚那一幕突兀的回忆只是苏安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系统正在重新扫描原主的记忆区，有脚步声走进，苏安抬头，自然而然地红了眼眶，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哥哥，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发现这个游泳馆，你以后别来了，”宗南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它和你犯冲。”
陶苏安勉强地笑了笑，鼻尖红红，他的肩头红了一块，应该是刚刚拿着花洒喷偷拍者时调高了水温，又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我以后不来这里了。”
纵使宗南再铁石心肠也不由软了几分，“偷拍这种事情，我们不会让它在你身上再发生一次。”
陶苏安低着头，讷讷道：“谢谢……哥哥。”
系统的声音同时响起：“宿主，原因已查明。原主在父母双亡后刺激过大，产生了另外一个自我保护的人格，”它停了停，“主人格并没有副人格的记忆，如今副人格已消失，您也只有主人格的记忆。”

第108章 凶杀案的花店05
苏安：“……”
主副人格，真是出乎苏安的预料。
没有副人格的记忆，就有崩人设的风险，在系统的帮助下，苏安按着脑子使劲回想，有关副人格的一幅幅片段从大脑深处唤醒，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如果主人格的陶苏安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天使，那副人格的陶苏安，就完全承载着主人格所有灰暗面的恶意。
说是主副人格，不如说是一个是自我，一个是本能。两者交融到了一起，陶苏安便既单纯温柔，又在潜意识里懂得怎么趋利避害。他本能一般知道如何去对付那些觊觎自己、不怀好意的人，知道怎么去利用自己的面容和无辜的眼神，让危险远离自己，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成为自己的保护者。
苏安第一次接手这么复杂的人设。
陶苏安从来没有杀过人，也没有教唆过凶手杀人。他只是在潜意识的牵引下，吸引了某个人的关注，再表达了几分困恼和怆然欲泣的可怜，那些逼迫他逼迫得最紧的人，就成了凶手的刀下亡魂。
谁让他觉得难受，他便表现出了排斥，他讨厌的人越来越少，凶手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可是凶手却和那些觊觎他的人一样，也对他升起了污浊的独占的感情，凶手的偷拍、骚扰、跟踪，让陶苏安困扰极了，他便又一次在本能的驱使下，让自己走进警察的眼里，想要借用警察的手，解决掉这个巨大的麻烦源头。
可是陶苏安并不知道凶手是谁。
这个人设复杂就复杂在，主人格和副人格始终是一个人，都是陶苏安。原主的单纯是真的单纯，残忍也是真的残忍，这样复杂对立的标签，却在原主的身上融合成了一个纯粹的、干净的人格，他可以阳光灿烂的笑，也可以天真地去利用一个人，在淤泥谭里开出了一朵最为独特的，有着黑色花蕊的粉白色莲花来。
宗南低沉的声音响起，“肩膀疼吗？”
苏安雾蒙蒙地抬头看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不疼了。”
他的笑容像刚露个尖尖角的清荷，明明鼻尖还在红着，自己的心中还是难过，但一笑起来，却有着让人心里跟着一松的力量，也想要一同和他笑起来。
宗南笑了一声，故意缓解着他的情绪，“真的吗？撒谎可不是个好孩子。”
“啊，”陶苏安呆呆地应了一声，又小声道，“还是有一点疼的。”
“伤口不重，不用上药，”宗南看过了他的伤势，“再过一会就没有疼的感觉了。”
陶苏安乖乖点头，半长的棕色卷发在他的耳后湿哒哒地垂着，宗南又找出一个毛巾让他擦下头发。
他说什么，陶苏安就做什么，两分钟后，余平扭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偷拍者也穿了一身游泳馆工作人员的装备，胸前挂着一个摄像机，他眼睛闪躲，神情瑟缩，完全不像是一个敢杀人的杀人犯。
宗南淡淡道：“你刚刚在这里干什么？”
偷拍者嚅嗫，“我、我……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来拍一张他的私密照。”
宗南微微皱眉，他已经看过了凶手给陶苏安发来的隐私照片，也完全记下来了侧写师所说过的每一个要点。但在这个偷拍者讲出这个可笑的理由后，他还是打心底升起了怒火。
怒火并不高，也不大，像是地上的一条裂缝，岩浆在里面流动，他想起了男孩红着的眼睛，惊慌失措的模样，这一切的由来，只是一个恶念在背后作祟，他转头去看陶苏安美好单纯的侧脸，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去伤害他。
余平用力钳住了偷拍者的双手，力气大得偷拍者嗷嗷求饶，“谁让你来拍的？”
偷拍者疼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不知道是谁，是他给我发的短信，用现金给的钱。”
宗南拿过了偷拍者脖子上的照片，往后一翻，陶苏安已经被他拍下了几张照。他将这些照片删除，再往前翻看了摄像机里面的作品，很简单地就分辨出了这个摄像机里的照片和上次的偷拍照不是同一个人拍摄的事实。
他叫人过来带走了偷拍者，带回局里审问。
陶苏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宗南身后，裹着浴巾湿着睫毛，像是反应迟钝还未搞清楚状况的树懒，“哥哥，他是凶手吗？”
“不是，”宗南知道这么说会让一个孩子感觉失望，但情况确实如此，“余平送你回家休息，放心，我们有人会跟在你身边保护着你。”
“谢谢哥哥，”陶苏安朝他笑了笑，小声道，“再见，哥哥。”
相比起他对余平的熟稔和亲近，陶苏安对宗南就拘谨了许多，宗南突然觉得有些不悦，但这种不悦就像是一个优生距离满分少了五分一样，最大的感觉还是啼笑皆非，他自己念了一句幼稚，笑道：“回去吧。”
陶苏安回去后，宗南就回到了局里。他们果然没有从偷拍者的身上挖掘出什么线索，但庆幸的是，还没有下一具尸体的出现。
他们不怕这次没发现凶手，怕的是自己走错了方向。显然，昨晚的骚扰短信和今天的偷拍都是凶手的杰作，凶手在试探着他们。
在陶苏安遭到明目张胆的图片骚扰后，宗南就放弃了暗中引出凶手的准备，现在陶苏安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但陶苏安同样是他们勾出凶手的诱饵，经过今天的偷拍，他可以肯定，凶手一定会出现。
他会忍不住见陶苏安。
便衣们对陶苏安的保护更为仔细，陶苏安在上学的时候，校内校外更是隐藏起来的便衣的身影。
余平时不时被派来和陶苏安接触，干些刺激凶手的举动。宗南和老六在校门口蹲守了两天，凶手比他们想的要沉得住气。
下午六点半，苏安下课的时候，外面正好下雨了。
宗南倏地睁开眼，眼里没有一分困意，他拿过对讲机，让余平去给陶苏安送伞。
余平说了声“收到”，提着伞就走进了校园。下雨天的校园格外的拥挤和混乱，即使是大学也是如此。宗南和手下们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来往每一个人。
形形色色的雨伞挡住了男孩女孩的面孔，高低参差的伞底下嘈杂声一片。雨水四溅，鞋子带出的雨滴也跟着四溅。
余平撑了一顶蓝色的伞，甫一出现宗南就看到了他。他眯着眼，看着余平和陶苏安隔着两拳头的距离并肩走了出来。
“多停留一会，”宗南道，“去奶茶店给他买杯奶茶。”
余平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在面对陶苏安时，他的几集偶像剧全白看了，“苏安，一起去喝杯奶茶吗？”
男孩扬唇，“好啊。”
A市靠海，受海洋影响，夏天比内陆凉快，冬天比内陆温暖，但等到这种邪风歪雨天气，气温就会骤降，瑟瑟冷风冻得几个穿短袖的小伙子都在抽着鼻涕发抖。
陶苏安虽然没说，但脸色已经被雨水打落得微微发白，手指蜷缩在衣袖里，看着就是受了冷风。
这些细节，余平什么也没看出来，点奶茶的时候还在奇怪为什么头儿要点热的，他陪着陶苏安在玻璃窗旁的桌子上喝了一杯奶茶，十分钟过去，才从奶茶店出来。
这会大学里面还有人陆续放学出来。
陶苏安垂着眼睛，静静等待着安排，雨幕从他前方的伞帘上如滚珠落下，再砸到他的脚前。
他安静精致得像个人偶，突然耳朵一动，看向了一旁的街角处。
他听到了低微的猫咪叫声。
苏安扯了扯余平的衣袖，指了指旁边，“哥哥，那里有猫。”
宗南反应很快，“问他是不是喜欢猫。”
陶苏安认真地点点头，“我想养只猫，只是我在上学，没有时间照顾好它。”
余平带着陶苏安走过去，狭窄的街角里，一个半湿的纸箱放在了绿色垃圾桶旁边。陶苏安蹲下身，余平拦住了他，“我来。”警惕地打开了纸盒子。
里面一只纯白色的奶猫正虚弱地喵喵叫着，它湛蓝色的双眼哀求地看着苏安和余平，支起两条后腿爬了起来，走了一步又踉跄跌倒：“喵呜。”
陶苏安轻轻的“呀”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抱起了小奶猫，温声细语道：“你好可爱呀，冷不冷呀？是不是生病了？”
纸箱子底下还有一张被水泅湿的纸条，字迹已经被水洗掉了一半，余平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写着：送给我的羊羔。

第109章 凶杀案的花店06
余平皱起了眉。
陶苏安抱着小奶猫凑近看了看他手中的纸条，垂着眼干干净净地道：“我的羊羔……”
这一句声音通过收麦传入了宗南的耳朵里。
羊羔？
宗南看着雨幕中的陶苏安，少年柔软得像是温室中的花朵，他看上去是那么的柔软而脆弱，好像A市的这场风雨再大一些，就会把这花打得四纷五落。
这样的孩子，好像就适合被人找处肥沃美好的花园供养。让他在自己的私人领地里成为天真纯洁的精灵。羊羔待在羊圈里，羊圈便是凶手的私人领地，私人领地的东西，都是凶手的私人财产。
他把陶苏安看做是羊羔，陶苏安在他的眼中便是弱小的、可圈养的待宰者，没有任何反抗他的能力。
宗南为这样的傲慢感到厌恶，他深呼吸一口气，“老六，调出这一片监控。”
猫咪呜咽地用脑袋钻到陶苏安的怀里，它害怕极了，一声声细弱的叫声包含了惶恐不安。
陶苏安从纸条上安静地收回眼睛，他对这句话潜意识地感到很不喜，谁是羊羔呢，他才不是羊羔。
但他没有表露自己的不喜，而是本能一般的，露出和怀里猫咪一样害怕的神情，不论是余平还是车里用着望远镜看着他们的宗南，都看到了他微微地瑟缩。
但男孩什么都没有说，他默默退了回来，轻柔地摸了摸猫咪的头，再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奶猫被他安抚住了，渐渐不再发抖，呜咽声转低，“喵呜喵呜”叫了两声，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陶苏安的脸颊。
他们俩简直像报团取暖、互相安慰的小可爱，看得人心都软了。
余平把纸条和纸箱子收起来，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耳机里突然传来头儿低沉的声音，“罪恶永远胜不了正义。”
余平连忙学了起来，“罪恶永远胜不了正义，”顿了顿，“你会养猫吗？”
奇怪，余平心里嘟囔，怎么突然扯到了猫咪上？头儿不应该再多说几句鼓励的话吗？
陶苏安的手一直担忧地托着猫咪的后腿，闻言摇了摇头，“它的腿好像受伤了，一直伸不直。哥哥，你能看到它的伤口吗？”
余平凑近看看，他也没有养过猫，推测道：“大概腿断了吧，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些不妙。”
他说完，一瞬间想多了。凶手把一只断了腿的奶猫送给陶苏安，是不是寓意着如果陶苏安不听话，他也会打断陶苏安的腿？
余平表情逐渐严肃，陶苏安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摸着猫咪的背部，不敢碰它的伤腿，难过溢于言表。奶猫被摸得打着呼噜，呜呜撒娇着用耳朵蹭着苏安的手掌心。
“点点不怕，”苏安喜欢极了这只小奶猫，转瞬就给它起了名字，“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华中路十字路口，”宗南淡淡，像是随口一说，“你告诉他，我会养猫。”
余平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我会养猫”。
宗南：“……”他揉了揉眉心。
余平说完之后就苦下了一张脸，恨不得时光倒流，重新回到说出上一句话之前。
奈何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倒流器，余平眼睁睁地看着陶苏安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激动又崇拜地抱了余平一下，“哥哥，你好厉害啊。”
男孩衣服上被阳光晒后的淡淡清香传来，纤细高挑的身体只略略比余平矮上半个头，余平僵硬地被抱了一下，车里的老六差点喷了口水，随即就兴奋地压低声音，“余平你还不快抱回去？！凶手没准就在看着你们，小同志都这么配合你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余平一个激灵，连忙回抱上去，“我这叫什么？和厉害的人相比，我是排不上号的。”
苏安笑了笑，随即着急道：“那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余平点点头，连忙带着他上了车。
一辆车跟了上去，宗南还没动，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归是有些不太舒服。老六催着他开车，宗南慢吞吞松开紧握的拳头，踩着油门跟上去，老六打趣道：“头儿，要是做这个任务的是你，小同学抱的就是你了。”
宗南皱着眉，不舒服演变成了更深一个层次的气闷，他从杂物箱里摸出一个薄荷糖扔进嘴里，清爽的冷感直窜大脑。
“刚刚那条街上除去掉监控，周围的店面人员也要去查问，”宗南收起不悦的情绪，薄唇冷淡，干脆利落地下达命令，“清洁人员，纸箱上的指纹……全部检查一遍。”
老六点点头，“了解。”
余平带着陶苏安送了奶猫去宠物医院，最后的检查结果果然是断了一条后腿。他们将奶猫放在了医院养伤，余平又将陶苏安送到了家里。
陶苏安推开门，“哥哥进来休息一会吗？”
余平跑得口干舌燥，正要说声好，就听见头儿沉声道：“回来，你还有任务没做。”
头儿语调中的不悦听得余平一抖，“不了，苏安，我还有事没做，我先走了。门窗关紧，注意安全。”
陶苏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笑如花开，“哥哥再见。”
监控视频外头，宗南看着陶苏安的笑容喝了一口水，大脑自觉开始对比陶苏安对他说的“哥哥再见”和这句有什么差别，结果发现，无论是勾起唇角的弧度还是蕴含的感情，十个和他说的“哥哥再见”也比不上对余平说的这句。
他得出了结论，下一瞬就觉得好笑，这样犹如小学生一般的行为，竟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但他却没笑得出来，宗南硬是扯起嘴角，抬头一看，后视镜里这个皮笑肉不笑的男人是谁。
陶苏安关上门，打开电视放了首轻柔的音乐，哒哒抱着衣服去洗了澡。
十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滴着水的棕色卷发走了出来。卷发到了肩部，湿了后更是犹如一头带着弹性的蚕丝丝绸。
他在肩头披上了一个蓝色的毛巾吸着水，拿着花洒忙碌地将屋内和阳台上的花草浇了水、松了土，又给其中几盆施上了薄薄一层肥。陶苏安做这些事时，用了全部的认真，怀着全部的善意，“你们健康生长，快快长大”的心意不掺一丝虚假。
在这样干涸浑浊的世俗中，他在自己这一方小世界生活得快乐开心。宗南有时候也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开心，但一想，无忧无虑，快乐又需要什么理由？
浇完花、剪完草，陶苏安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的呆。毛巾已经吸去了他发上的水迹，陶苏安垂着眼，微微侧过头，看向客厅外的阳台。
本能再一次牵引他，陶苏安神情纯净地走到了阳台上，低头看着黑夜中的花园。
他知道凶手正在注视着他，陶苏安想，我或许可以做些事情，更加吸引凶手的事情，让凶手对他的渴望加深，让凶手不再冷静、加快进程地露出马脚。
他同样知道，他越是无意地表露着自己的美丽、脆弱，凶手越加想把他拥为己有。
在想这些东西时，他的神情还是美好而干净的，不带一丝恶念，就像是在想“这盆花要少浇些水”一样，普普通通地做好了这个决定。
陶苏安脱掉鞋子，走到阳台边上，他倚着铁质的黑色的栏杆，抬头看着夜空。
微带着些腥味的海风吹起了他的卷发，潮湿的洗发乳的味道和花香交杂，几缕发丝干了，从耳后杂乱地散在耳前。
陶苏安认真地欣赏着夜景，背后的灯光明亮，他像是一个黑暗中诞生在光下的天使。
其实A市的夜晚并不能看到星星，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犹如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但好在还有淡淡的月亮可以欣赏，陶苏安望着月亮，眼底倒映着仿佛画上去的点缀灵魂的亮光。
屋里的铃声突然响了，“滴滴”似的警报。陶苏安疑惑地回到屋里，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闪着红光点的耳机。
那是警察留给他的联络耳机，以防不备之用。
陶苏安戴在耳朵上，轻轻道：“是谁？”
耳机里的男声严厉，“现在穿上你的鞋子，披上外套，再来阳台。”
他的声音很有特色，以往和陶苏安对话时都将陶苏安当做小孩似的带着笑意哄，低音炮是少女所能想象出的最迷人的音质。但这次，他的语气干脆利落，很是严肃。
陶苏安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他怎么能又温柔地提醒他要穿鞋穿外套，又用的是霸道得不容否决的命令语气呢？
好像很担心他，但又不像那些试图接近陶苏安的人一样用缱绻迁就的语态，那些人生怕对待陶苏安大声一些就会吓坏这个天使，打扰到他笑容的灿烂，恨不得让陶苏安成了一个只知道微笑的木偶或者是傻子，而不是像宗南这样，语气微怒而严厉，只为了让他穿上鞋子衣服，都没有想过他这样的语气，会做了好事还会被埋怨一样。
像个好人似的。
陶苏安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道：“哥哥，可是我不冷啊。”
宗南不由分说，“穿上。”
陶苏安蹲在柜子前待了一会，回卧室找了件外套穿上，又穿上了脱在阳台前方的凉鞋。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阳台边上，在黑暗中往楼下看了好几眼。
耳机又响了起来，男人这次的语气好了许多，带着淡淡的笑意，“在找谁？”
陶苏安小声道：“在找你。”
宗南：“嗯？”
陶苏安道：“哥哥，你们晚上不睡觉吗？”
“你提醒我了，”宗南道，“现在到了你该睡觉的时候了。”
现在才十点多，陶苏安沉默了一会，软软道：“可是我还不想要睡觉。”
宗南道：“小孩子都应该睡了。”
陶苏安看了看对面亮起几盏灯的公寓，站在原地想了想，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了一会呆，他关掉了阳台的灯，慢吞吞地走到了卧室。
宗南道：“晚安。”挂掉了通讯。
陶苏安在没开灯的房间里，抱着被子想，这个人可真奇怪。
这么直白的善意和专横独断的管制，对陶苏安来说新奇又陌生。他缓缓地闭上眼，想，这个人对他好，是为了获取什么吗？但是如果是为了获取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强制呢？
他们帮助他，是为了抓住凶手，可这样的命令他，让他不吹冷风，不赤脚走，又不会对抓凶手有任何的帮助。
陶苏安空茫茫的心海里对宗南产生了好奇。
这个人，会是纯粹的、真正的好人吗？

第110章 凶杀案的花店07
陶苏安在早上七点钟准时醒了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一头卷发在枕头上蹭得散乱。窗外阳光从白纱窗帘中透射进来，床头柜上洁白的铃兰花伴着晨露幽幽绽开，陶苏安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眼，拿起枕头旁的耳机放在耳旁，轻轻地道：“……哥哥？”
耳机闪了一下红光，一道有些沙哑、有些疲倦的磁性嗓音响起，“嗯？”
陶苏安缩在被子中，耳朵好像被这声音烫了一下，他垂下眼，“哥哥起的好早啊。”
宗南笑了笑，开玩笑道：“哥哥昨晚根本没睡。”
陶苏安问：“为什么不睡？”
“不为什么，”宗南向来不喜欢和别人谈论他失眠的问题，他含糊地待过话题，“小同学，你该吃早饭了。”
陶苏安软着声音细声细语，“可是现在还早啊，我不想吃早餐。”
宗南：“早饭必须吃。”
老六已经下车去买早餐了，对宗南这样身体机能尚处于巅峰的男人来说，不吃早饭跟受刑一样艰难，饿着肚子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宗南知道很多年轻学生都有不吃早饭的毛病，但陶苏安不吃，他就不由皱起了眉。
看不太惯，想管一管。
陶苏安想，又是这样。
陶苏安的父母还未出事故时，他们也未曾这样和陶苏安说过话。
他一动不动，没说去吃，也没说不吃。在他发呆的时候，老六已经拎了两包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上了车，“肉的是梅菜鲜肉包和猪肉包，素的只有萝卜和酸菜，我还看到了几个韭菜盒子，别说，这边虽然旧，东西是真的便宜，这么多东西还不到二十块钱。”
宗南拿过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双眼盯着监控屏幕，陶苏安挺尸似的躺在床上，好像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感到了一些不悦，单单因为陶苏安没有听他的话吗？但宗南在生活中和工作中从来不是一个独裁者，他尊重每个人的独立想法，明白单独的个体组成了人类群体的道理。他虽手腕果决，但并非暴君，就像是他一直认为的那样，人的思想难以控制，他不会去管别人的思想，只会控制好自己不起恶念。
宗南一直做得很好。现在，陶苏安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权做出关于自身的任何决定，比如他愿不愿意被凶手当做羊羔，比如他想不想养猫，比如……他可以决定吃不吃一顿早餐。
宗南咀嚼的速度变慢了一些，他莫名其妙地掏出备用手机，用余平的号给陶苏安发消息。
“吃早饭了吗？”
监控屏幕里，良久不动的棕卷发少年终于回过了神，回了宗南一条消息。
语气乖乖，像只软糯的猫咪，“我现在就准备去吃了。”
宗南按灭了手机，透过车窗看着外头，心里不是滋味。
他说的话对方没听，用余平的身份说的话倒是比圣旨还有用……但能怪得了谁呢？宗南的下巴在咀嚼中一动一动，锋利英挺的眉锁在一起，难以下咽。
陶苏安穿好衣服，下楼买好早餐后，朝着四周随意看了一眼。
老公寓没有标准的停车位，这里四处停的都是车子。大爷大妈们在车辆中穿插停靠着电动车和带着宝宝椅的自行车，三轮和轿车可以平分天下。
在这样热闹的场景中，陶苏安找不到宗南坐的车子，他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但想要见一见他的想法并没有消失。
宗南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陶苏安已经与他见过了两次，但先前的两次见面，宗南只给陶苏安留下一个简陋的“温柔幽默”印象，这明显不是宗南的全部性格。这样奇怪的人，陶苏安还想要再见一见。
想看看这个人，他是不是好人。
他踩着拖鞋，耷拉耷拉地回了房间，正要开门，突然听到斜对面传来一声怒吼。
“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小王八羔子！”中年男人的愤怒穿破长空，骤然打破了宁静，“还跑？！你们给我站住！”
苏安转身看去。
一个瞧上去才八九岁大的孩子拉着弟弟在楼道中快速地奔跑着，他细瘦的小腿和手臂摆出了一道道脆弱的影子。稍小的那个孩子，表情惊恐，大大的眼睛含满了泪水，咬着唇尽力跟上哥哥的步伐。
中年男人从家里追了出来，他很高，有房门那样的高度，肚腩如六月孕妇般高高挺起，这样又胖又高的男人犹如一座大山，足以让两个孩子感到天崩地陷无路可走的绝望。
苏安往栏杆处走了一步，用力地挥了挥手。
斜对面带着弟弟仓皇逃跑的孩子看到了他，目光惊慌又麻木地朝他看来。
苏安朝他招招手，焦急地指了指自己，“来这！”
康小然一怔，咬咬牙，用力抱起弟弟就往苏安的方向奔来。
他匆匆地跑下楼，手臂越来越沉，康小果抱住他的脖子，看着后面表情狰狞追过来的爸爸，双眼含着泪泡，小声地道：“哥哥，你放下我自己跑吧。”
康小果小小的年纪，因为家里没钱，连幼儿园都没上过，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如果不让爸爸打到他们，爸爸会发更大的脾气。
会把他们打得很疼，会打死他们的。
哥哥已经被打了好多次，康小果不想让爸爸打哥哥，爸爸可以打他。
康小然用力咬着牙，满头冷汗地抱着弟弟冲出了大楼，在人群中穿梭着往对面楼跑去。喝醉酒的康启程追得气喘吁吁，宿醉的酒气醒了几分，但怒火却更加高涨。
被他愤怒可怕的眼睛盯着，康小果打了个冷颤，犹如回到逼仄的房里被哥哥护在身下承受着爸爸怒打的那一刻。
周围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康小然看到有人想上前拦住他的爸爸，又被另一个人拦了下来，“你别上去……他们爸爸是个疯的。你以为我们之前没拦过劝过吗？康启程就是个老赖，谁管他儿子，他就拉着人不走让别人替他养儿子，还天天堵在人家家门，夜里敲门踹门，白天不让里面人出去，只要不给他钱，他就赖着不走。”
康小然低着头，脚步迈得疲惫而难堪，埋头在弟弟肩膀上擦掉了眼泪。
窃窃私语声从他耳边飞速略过。
“没人报警吗？”
“当然有，但警察还没来，他就跑没影了，警察一走，他就回来，难缠死了，谁要真被他缠上，不出一笔血都甩不掉这癞皮糖。”
康小然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迟疑了，如果他跑到了对面那户人家的家里，那个哥哥不就被他爸爸缠上了？
正在他慢下来的功夫，康启程已经追了上来，凶神恶煞的样子看在两个孩子里比一切东西都要可怕。康小果呜咽出声，说出了心底的实话，“哥哥，我好害怕呜呜。”
“我……”康小然擦擦眼泪，“弟弟，我护着你，别怕。”
一双手突然从他精疲力竭的怀里将他的弟弟温柔抱走，棕卷发的哥哥拉着他的手，带他往家里的方向快步走去，“别发呆了，前面就到了。”
怀里的小孩明明都已经五六岁大了，却轻得像个软绵绵的被褥，苏安转头看去，那个暴力父亲已经被好心人若有若无地挡在了人群后面。
好人面对无赖时总会无处下手。
但这样仗着武力在孩子身上出气、厚着脸皮在邻居身上吸血的无赖，最怕的反倒也是暴力。
他们总觉得警察不会伤害他们，所以他们有恃无恐，总觉得父亲打儿子天经地义，所以毫不会觉得害怕。
康小然他们没有了母亲，即便这个父亲如恶魔一样恐怖，他们也不敢离开这个家，和家里唯一的大人。
苏安带着两个孩子走到家门前，轻轻地把康小果放在地上，低头开门。
喘着粗气爬上来的康启程在楼道中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兔崽子就是欠打！谁这么多管闲事，老子把你门给踹了！”
兄弟俩同时打了一个寒颤，弟弟眼里的泪珠子惊恐地颤了颤。
苏安动作利落地打开门，推着两个孩子进去，在康启程爬到这楼层前，“啪”地锁上了门。
康小然兄弟俩没反应过来，他们回头看着紧锁的大门，这道门在他们心中变成了一个高大的英雄。可下一刻，爸爸在外面的脚步声和破口大骂的声音让他们的心口骤然紧缩了起来，两人捂住嘴巴，放低呼吸，像是等待着砍头来临前的死刑犯。
苏安轻缓地拉过两个兄弟俩，将他们带到干净明亮的餐厅中，豆浆香甜，包子喷香，两个兄弟俩的味蕾被刺激到了，胃部诉说着饥饿，康小果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他怯生生地拉着哥哥的衣摆，小心地看了陶苏安一眼，“哥哥，我饿了……”
康小然也饿了，但他的大半部分心神还放在门外。爸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心也提得越来越高，但突然有人喊道：“警察来人了！”
康启程回头一看，警车一亮一亮，已经开到了公寓底下。他表情扭曲一瞬，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哪个王八羔子报的案？早晚死了妈的，艹。”
狠狠瞪了一眼陶苏安的房门，转身跑走了。
他心里纳闷，从他追着那两个兔崽子出来，总共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警车怎么能出得这么快？
房里。
陶苏安眼睛微微亮起，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抬步走到客厅里，对着藏起来的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甜蜜的大大笑容。
这笑容简直像个初升的太阳，毫无道理、格外霸道地冲入人的眼底心里。
宗南心中一软，看着他的笑容他的发丝，几乎在顷刻间，控制不住地想着，他真像个天使。

第111章 凶杀案的花店08
小孩吵闹着不肯上学，麻雀叽叽喳喳从一个树头跃向另一个树头。
饭香吆喝声此起彼伏，在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里，既没有凶案发生，也没有地震余荡，宗南的心却倏地裂开了一个小口子，在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下，悄然无声的，几乎要陷在陶苏安的笑容里。
陶苏安欢快地转身跑到餐桌前，将弟弟抱在椅子上，又拉开另一张椅子，“坐吧。”
有些孩子对善恶天生敏感，康小然就是这样的孩子。他没有在陶苏安身上感觉到危险，甚至于，这个哥哥过于直白的善意让康小然有些措手不及，他低着头，拘谨地坐在椅子上，“谢谢您。”
陶苏安眉眼弯弯，将买来的早餐放在兄弟俩的面前，又给他们温了一杯牛奶。
兄弟俩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他们尽力想去保持餐桌的整洁。偶有包子馅料掉在桌子上，便连忙捡起来放在嘴里吃掉。
吃着吃着，康小果突然泪眼汪汪地道：“哥哥，我想妈妈了。”
每天早饭，康小果都嘬着手指蹲在楼底下看着。那些叔叔阿姨们可怜他，会偶尔给他拿几个包子，但康小果不敢把东西拿回家，因为他们的爸爸会把包子抢走，心情不好了，还会踹康小果一脚。
兄弟俩有了吃的东西，往往是找个隐蔽的角落先塞进肚子里，再回到那个酒臭熏天的家。
像现在这样，堂堂正正、舒舒服服地坐在餐桌旁吃着饭的日子，已经是一年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了。
小小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喘不过气来，嘴里的东西还不舍得吐掉，吧唧吧唧咽下肚子，又啜泣着咬了一口包子，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印。
康小然的眼圈悄悄红了，然而这样的生活已经成了常态，他擦擦眼睛，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弟弟听话地停了抽泣，朝着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为自己哭鼻子感到羞涩。
苏安回了一个笑。
因为苏安说了“吃不完”，两个小孩便放开了肚皮去吃。直到打了好几个饱嗝，陶苏安才后知后觉地阻止道：“吃饱了就别再吃了，对身体不好的。”
哥俩乖乖地停了下来，康小然率先收拾了碗筷去洗碗，康小果拦在苏安身前，认真地道：“谢谢哥哥，我们帮哥哥刷碗、打扫卫生，我们会做得很好的。”
陶苏安认真思考了一下，“真的做得很好吗？”
康小果着急道：“真的很好的！”
他拉着陶苏安的手走到哥哥身边，拍着小胸脯打包票，“哥哥刷的碗特别干净，动作还特别快！”
康小然看着弟弟带着棕卷发哥哥走过来，还说了这样的一番话，脸都快红了，但手底确实就像是弟弟说的那样，又快又好地摆放好了碗筷。
他在身上擦擦手，神情局促，“谢谢你救了我和弟弟……我没有东西能回报你，如果你以后有垃圾要扔，有东西需要别人去买，或者家里的卫生需要打扫，都可以交给我的。”
这个世界的主角，即便经历了这么多的黑暗，仍然懂得以恩报恩，用十分的力气去回报自已遇到的一分善意。
苏安揉了揉他的头发，轻松地道：“这些不急的。你身上好像受伤了，我先给你上药好不好呀？”
康小然后退一步，闷闷道：“不用了。”
苏安疑惑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问“为什么呀”。
康小然张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去说。
他刚刚看了一圈，这个家里只有棕卷发哥哥一个人。哥哥年龄看起来也不大，他家里也没有能保护他的大人。如果他那个不讲理的爸爸又一次找来了，他们只会连累哥哥。
康小然讷讷：“对不起。”
陶苏安歪了歪头，他弯下腰，认真地平视着康小然，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流光一般，烁烁发光，“你会做好多事呀。”
他轻轻地、柔和地说道：“会收拾东西，会打扫卫生，会保护弟弟……真是一个好棒的孩子。”
康小然嘴巴渐渐张大，磕磕巴巴道：“不、不是。”
陶苏安笑了笑，“真的很厉害呀，像我，我就什么都不会。房间里要是乱了，我需要整理好久好久，上一次，我都把臭袜子和没穿的袜子团在一起啦。”
康小然慢慢红了脸，慢吞吞道：“我可以帮你做。”
“不行的，”陶苏安摇摇头，困扰地道，“你都不要我的帮助，我怎么可以要你的帮助呢？”
康小果在一旁抱着牛奶嗦着，疑惑地看着他们。
康小然着急想解释，陶苏安道：“其实我也想让你来帮助我，但是我不能欺负你和你弟弟。”
他皱着眉，严肃的表情看得康小然忐忑。棕卷发少年好似突然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红唇弯起，竖起一根手指道：“我可以请你们来帮我呀！”
康小果歪歪头，露出和哥哥同样茫然的神情。
陶苏安自顾自地道：“但是雇佣童工是犯法的。这样吧，小弟弟，我就不给你们钱了，但是这个房子好大，我空出一间房间留给你们住，就当是工资了好不好？三餐也可以包的。”
康小然惊讶地看着他。
陶苏安再次摸了摸他的头发，垂着眼，低声道：“我的父母去世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生活着。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请在这里住到你妈妈回来的那天吧。”
康小然突然失声，良久，“……好。”
将主角和他的弟弟留在家里之后，苏安就放心下来了。他让兄弟俩洗了澡，给他们上了药，催着他们回房休息。
兄弟俩应该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觉了，即便这会是早上，一着床没过几分钟，便呼呼睡得香甜了。
苏安看着两个孩子埋在被子中的脸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他发呆的时候，大脑中是自由的。跳跃似的想着一切东西，一种悠闲的快乐让他轻松地舒展身躯，但这样的平静很快被门外的敲打声打破，去而复返的康启程狠狠踹了几下门，咒骂的话语比市井中的泼皮还要难听。
房门被敲击得一震一震，陶苏安好似害怕到了极点，缩在沙发上不出声。
一下、两下。
半分钟之后，外面嚣张的中年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但这声惨叫也在半路戛然而止。陶苏安小鹿般轻巧地跃到地上，快步走到窗边朝外看去。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重重地将康启程反身压制在了墙上。
陶苏安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宗南。
他长得很高，肩宽腰窄，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下半张瘦削且英俊的脸上，薄唇紧抿，鼻梁高俊。
他的动作一举一动符合警察的干脆利落，执法人员的雷厉风行和正义凛然消去了他身上的凶悍气息，让宗南多了几分分寸和克制。
陶苏安想，原来他是这个样子。
宗南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锐利的视线立刻投来，陶苏安眼捷轻颤地垂下了眼，脸色微微发白，棕色卷发扫过他白皙的脖颈，滑落在他细白的锁骨中央。
宗南钳制住了康启程，通知人前来带走他，上前走到玻璃窗口处。
陶苏安生疏地打开了窗户，隔着一层纱网，水雾雾地看了他一眼。
宗南低声，“别怕。”
陶苏安轻轻摇了摇头，洁白的侧脸上，紧张一闪而过，“哥哥，余平哥哥呢。”
又是余平。
宗南的情绪莫名焦躁起来，但他隐藏得很好，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他有事不在。”
陶苏安揪着手指，干巴巴地：“哦。”
他们之间的氛围如干涸的泥沙那般晦涩，宗南想，难道陶苏安和他的对话就只有余平了吗？
这种想法让他笑不出来了，宗南缓缓冷硬下来了脸，幽默风趣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锁的小孔被康启程撬坏了，宗南淡淡道：“递个小刀给我。”
他的心情不好。
陶苏安本能的知道，这是因为他提起了余平。
还因为他对待他时故意生疏的举动。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只是在压制着怒火，克制着对陶苏安表露出需求的念头。
为什么不表露呢？
陶苏安突然有些淡淡的不悦。
这些情绪的源头来自于他，但这个人却不想被这些情绪控制。他看上去凌然不可侵犯，一直在坚守着一个好人的标准。
难道对他有了需求的念头后，就不再是好人了吗？
陶苏安找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刀，打开纱网，从窗户缝中递了出去。
他的不安溢于言表，乃至缝隙都只有小小的两指粗细。宗南接过刀片，却不小心碰到了陶苏安的手指。
凉冰冰的触感一瞬而过，陶苏安手指蜷缩一下，倏地收了回去。看到他这幅闪躲模样，宗南也莫名觉得碰触他手指的地方变得炙热、微妙，古怪的感觉盘旋丛生。
他抬眼看去，陶苏安在纱网后，偷偷朝他瞥来了水雾朦胧的一眼。
惊慌藏在其中，不安也在其中，花骨朵般瑟瑟发抖，明媚的阳光蒙上一层阴影。
宗南对他的怜惜突生。

第112章 凶杀案的花店09
宗南喉结不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话再说出来，就有些烟酒过后的沙哑味道：“还有钳子。”
他偏过头去鼓弄门锁，只一只手还伸在小窗口处。陶苏安跑着给他送来了钳子，身上的花香清淡，透过纱网凶兽一般野蛮扑来。
康启程的手段很低级，他不会开锁，就用指甲钳胡乱地把锁撬坏，让里面的人也没法出来。康启程一般都把这招留在最后用，要是有人烂发好心救了他两个儿子，他就上门破骂一顿再要钱，要是不给他钱，他就威胁把人家门锁弄坏，修个门也得花不少钱吧？大多数人看他撬锁心里就会害怕，直接会把钱给了他。
陶苏安的房门锁眼已经坏了，修不回来，宗南直接将门锁卸下，这才能打开门。
陶苏安递给他一张纸擦擦手，手心还端了一杯盛满清水的玻璃杯。
宗南跑来的很快，脖子上还有剧烈奔跑后流下的汗水，他接过杯子，“谢谢。”
一饮而尽，觉得陶苏安家里的水好像比外面甜些。
陶苏安轻轻地道：“谢谢你，哥哥。你要进来休息一会吗？”
宗南克制地朝他屋内看了一眼，“不了，你记得找个锁匠，重新换一把新锁。”
陶苏安乖乖地点点头，宗南的目光又隐晦地放在了他的身上，脸色一变，沉声道：“怎么不穿鞋？”
陶苏安茫然地看着他。
宗南拉着他的手让他踩在地毯上，弯腰从旁边的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放在陶苏安脚边，冷声命令：“穿上。”
他的动作流畅自如，可见对陶苏安家里是多么的熟悉。陶苏安低着头，听话地踩上了拖鞋，才后知后觉地道：“我太着急了，才忘了穿鞋。”
宗南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淡淡道：“撒谎。”
陶苏安抬起头看他，发尾在脖子上俏皮地弹了两下，慢吞吞道：“哥哥，我不喜欢穿鞋。”
宗南对他的怜惜又再次升了起来，他声音不自觉变得柔软，让同事们听了会大呼他变了一个人的程度，“为什么不喜欢穿？”
“很不舒服，”陶苏安声音更小，“游泳就不用穿鞋。”
还是小孩子一般的脾气，宗南有种想抱抱他的感觉，他努力压抑着这样的想法，突然后退一步，冷淡道：“先回去吧，我把门关了。”
陶苏安轻缓地点点头。
宗南又觉得自己过分了。他这样算什么呢？反复无常吗？自己控制不出产生各种奇怪的想法，然后再把陶苏安当成一件物品一样随意想靠近就靠近，想扔就扔吗？
愧疚感升起，宗南揉了揉眉心，指骨将帽檐顶起，露出他浓黑且锋利的眉，浓墨重彩的眼，“抱歉，门就交给我了，稍后会有人过来安锁。”
一抹亮光突然从宗南的眼角划了过去。他立刻拉过苏安往旁边一看，玻璃窗上蹭亮的光斑一闪而过，是望远镜。
宗南一瞬间回头朝对面公寓看去，经验充足的大脑分析出了亮光投来的角度和楼层，他倏地关上陶苏安的房门，大步往对面楼冲去。
下楼再上楼，宗南的速度飞快，一分钟后就出现在了对面楼道里。他压下帽檐猛得踹开那扇门，手握住了腰间的枪。
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宗南的脸色铁青，这间房的布局和陶苏安的房间一模一样，要说这和凶手没有关系，他打死也不信。抽出对讲机道：“上楼，8楼2单元404有情况。”
一脚踹开卧室门，宗南沉默了两秒，嘴里的话陡然压抑，“多带点人，这里有很多偷拍照片。”
整个卧室里，全是陶苏安在卧室中的偷拍照，宗南还看到了一张男孩正换衣服的照片。
“……我知道了，”老六，“头儿，我们一分钟后到。”
宗南切断对话，看了这些照片一会，手掌不断紧握又松开，某种难堪的想法梗在他的喉间，三十秒过后，他飞快的上前摘掉了几张过于赤裸的照片，又飞速地去看了其他房间，把过分的照片都收起来藏在了身上。
做完这一切，同事们正好冲了上来。宗南面色平静地指挥他们工作，快步走到客厅，指着一个被架起来的望远镜道：“送去检查上面的指纹。”
“是，”警员把望远镜小心收走，“宗队，卫生间检测到了一些药剂粉末。”
宗南大步过去，老六正在这里看人收集粉末，瞧见他乌云罩顶的神色，担心道：“怎么了，有不好的消息？”
“没有，”宗南冷冷道，“是我们之前发现的药粉吗？”
先前四起的案件中，他们在死者身体内都检测出来了一种市场上没有的新型毒药成分，服用这种药物的死者，无论是车祸死亡还是溺死，都会有七窍流血的症状。
老六：“并不确定，一会送到鉴定科检查检查。”
药粉是在水管口检测到的，只有微量的一点。他们把这所公寓翻了个遍，宗南越来越沉默，情绪波动大得老六看了他数眼，“头儿？”
“没事。”宗南。
一个小警员匆忙从外面走来，拿着一沓资料，“宗队，找到这间房子的主人了，医大药剂学的大四学生原森。”
宗南接过资料，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他和老六对视一眼，老六点头道：“早上查出来的放猫的人也是医大药剂学的学生，大二学生周淼，余秀已经把他带回警局了。”
“又是房间主人，又是药剂学，”宗南嘲讽笑了笑，“凶手真是把我们当成了蠢猪。”
“要是房间主人真的是凶手就好了，”老六喃喃地道，“虽然有点太过简单，但早点抓到凶手就能早点松一口气。”
宗南拍拍他的肩膀，“去查查这个原森。我们先去见周淼。”
下楼后，陶苏安正站在楼下等着他们。宗南看到他脚步一顿，陶苏安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我可以去吗？”
老六建议，“头儿，让他一起吧。”
宗南的一句“你留在家里”咽了回去，他英气非凡的眉间深深皱着，“上车。”
车子上了道路，宗南脱掉帽子，坐在副驾驶上环着手，从后视镜看着陶苏安。后座上的陶苏安安静极了，他似乎有些忧愁，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却还是那么美丽灵动。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在呢？
宗南为他违反理念，隐瞒了同事，拿走了那些对少年来说有着不好影响的照片。
少年脸上但凡有些忧患，就会让宗南提起一颗心，去想他在想什么，有什么事值得让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甚至有些晦暗的不满和涌动的贪念，为什么没经过我的允许，你就有了这些忧愁？
但一想到这步，宗南猛得清醒，他的头顶冒出冷汗，表情复杂地捂住额头。
不应该。
他不应该这么想。
裤子口袋里硬质照片戳着宗南的大腿，宗南一动不动，背后的黑色短袖被汗水打湿黏在脊背上，弯曲的背肌吸引人目光。
陶苏安悄悄伸出一根洁白手指，戳在了他的背上。
宗南整个人一僵。
陶苏安道：“哥哥，你很热吗？”
宗南犹如被这一根手指封印，他含糊地道：“是有点热。”
沁着寒意的手指慢慢往上，宗南的所有感官都点在了脊背上，他忍受不了地挺直了背，转身抓住这根作乱的手指，锐利视线批评似地投去，“你在做什么？”
陶苏安瑟缩了一下，“哥哥……”
宗南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力道极大，他深呼吸两下，露出了最擅长的令人放松警惕的帅气微笑来，开玩笑道：“男人的背不能摸，小同学，知道了吗？”
老六哈哈大笑，“头儿，你可真是浑身都是雷点。小同学别多想，头儿最不喜欢别人碰他了。”
“这样吗？”陶苏安点点头，想要抽回手指，但宗南却下意识得握得更紧。棕卷发男孩疼得小小地“啊”了一声，抬眸朝宗南看去。
宗南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一路安静地到了警局，宗南撑住门，让陶苏安和老六先进去。
陶苏安：“谢谢。”
宗南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曾经修过心理学和犯罪学，接触一个人后，很快就能摸清他表情中的含义和心理，他的经验丰富，也时常在任务中需要用这套功夫来调查案件、搜集情报，如果直白的说，宗南可以是一个调情高手。
但他现在，却在这个如白纸一张的男孩手里，狼狈得四处逃窜。

第113章 凶杀案的花店10
叫做周淼的大二学生被警察安置在一个空桌旁坐着，陶苏安刚走过去，周淼看到他，眼睛倏地变得直勾勾。
宗南微微皱眉。
周淼看起来是个很阴沉的男生。他瘦得有些营养不良，发油的头发遮住眼睛，厚厚的眼镜显得脏污不清。他的衣服很大，一件能穿几年的那种，神情躲躲闪闪，瞧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宅男。
宗南低头问：“你认识他吗？”
陶苏安摇了摇头，“我以前没有见过他。”
可看着周淼的样子，不像是没有见过陶苏安的样子。
宗南带着陶苏安走过去，周淼的眼睛一直追着陶苏安，缩在椅子上的身体一点点直了起来。
余秀放下资料，审视地看了眼周淼的变化，迎了过来，“头儿，问出来的话都记在这里了。”
苏安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安静坐在周淼不远处。
周淼被头发眼镜盖住的脸慢慢红了，小声道：“陶苏安……”
苏安转过头看他，笑道：“你认识我吗？”
周淼脸更红，他舔舔干得掉皮的嘴唇，兴奋得微微发抖，“我、我认识你，我叫周淼。”
不远处的警察们看着他们聊天，余秀道：“在你们没来之前，我问他三句话他也不会回一句，他有很严重的社恐行为。”
在有社恐的人身上，主动和别人搭话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宗南拿着资料，没有翻看，直接让余秀简单复述了下周淼说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赞成让陶苏安和嫌疑人们见面，此时双目如鹰般盯在他们的身上，时时防备着周淼暴起。
但逐渐的，周淼的行为让他觉到了几分违和。
周淼对待苏安的态度像是想要接近，又像是不敢接近，他双手紧握着扶手椅，留下一道道汗湿的痕迹。
他的食指指腹外侧有长久摩挲一件东西留下来的痕迹，宗南突然道：“周淼有信教的行为吗？”
余秀一愣，“我这就去查。”
另一侧，周淼的眼神越来越炙热，苏安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弯着眼睛如常笑着：“那你知道我是学游泳的吗？”
“知道、我知道，”周淼喃喃道，“我偷偷地去看过你的比赛。”偷偷，为什么要偷偷？比赛是开放性的活动，难道有人不准他去？
苏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是在去年的游泳会上认识我的？”
陶苏安的学校就在医大旁边，是一所理工科院校。学校社团和各样的比赛活动丰富多彩，在去年的时候，两个学校的游泳部合作，连同举办了一个水上主题的游泳会。
陶苏安曾经在那场会上获得了一个游泳小能手的徽章。
周淼后悔道：“我应该在那会就认识你的。”
那就是游泳会之后才认识的他。
苏安不打算问太多，问完这几个问题后就闭了嘴，他安静之后，周淼却再次主动问道：“你最近怎么不去花店了？”
苏安抬眼看他。
周淼又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两天也没课……”
高大帅气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气势逼人，雷霆万钧道：“你怎么知道他没课又没去花店？”
周淼被宗南吓了一大跳，说话的勇气烟消云散，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腿发抖。
宗南却觉得他的每一根头发都藏着不怀好意的恶念，他面无表情地将陶苏安拉到自己身后，“去让老六送你回家。”
陶苏安道：“哥哥，我……”
“你怎么可以碰他的手！”周淼突然跳起来，尖声叫道，“你放开他！”
宗南被吓了一跳，随即便黑下了脸，手却像被烫到一样想要放开陶苏安的手。陶苏安却在这之前反手握住了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干净疑惑地看着周淼，“我和哥哥为什么不能握手？”
宗南聪明的大脑立即反应过来，男孩在套周淼的话。
但他握着男孩柔软的手掌，却觉得犹如头一次握着警徽时那样烫手，心绪不平。
无所不能、成熟稳重的宗南警官面色不变，掌心中却陡然出了许多汗。
陶苏安的话让周淼遭受了重击，他脸色惨白，自我怀疑道：“你不能……你不能被任何人碰……你是天使啊。”
最后几个字成了呓语，如果不是宗南一直盯着他的嘴唇，怕也会放过这两个字。
天使？
在宗教和神话中，天使担任着代替凡人和神对话的职责。他们是纯洁的、善良的、正直的象征，是备受神所宠爱的孩子。天使在人们的想象之中，是一切美好形容词的安放者。
宗南隐隐约约觉得触碰到了什么，陶苏安在他身后问道：“我是什么？”
周淼还在神志不清中，“你——”
他猛地抬头，怨恨地盯着宗南，冷冷道：“你如果还不放开他，就会受到惩罚。”
宗南似笑非笑，故意握着陶苏安的手在周淼面前晃了晃，“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话音刚落，宗南的手机响了。
他余光谨慎地定在周淼身上，半侧着身挡住陶苏安后才接了电话，随着电话中的内容，他缓缓沉下了脸。
余平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刹车没刹住，直接撞上了电线杆，人已经送去了医院。
一些东西飞速地被他串联到了一起。
因为余平靠近了陶苏安，因为他玷污了“天使”，所以受到了惩罚？
先前的四位死者的死亡，是不是也是惩罚的一种？
但凶手却把陶苏安视作自己所有，这明显和周淼的意识形成了矛盾。凶手和周淼又是什么关系。
他关上手机，看了陶苏安一眼。
余平现在出事了，但他们还没发现罪魁祸首。
他们需要一个新的人继续去激怒像周淼一样把陶苏安当做谁也不能触碰的天使的人，去激怒凶手。
宗南低头在陶苏安耳边道：“配合我。”
陶苏安微微睁大了眼，宗南在下一秒环住了他的肩膀，将周淼视作无物，带着棕卷发男孩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态度自然而随意，对待陶苏安就像是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一般，陶苏安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转身离开，纤细的双臂微微摆动，还是如以往一般的美好。
周淼愤怒的喊叫被关在办公室外头，门一关上，宗南瞬间放开了陶苏安，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
水甜兮兮，如同加了糖精。陶苏安轻轻抿了一口，唇色如上了一层蜜釉，泛着引人亲吻的光泽。
宗南出了一会神，还好这里是他的办公室，熟悉的属于警察的记忆驱散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分寸感重新降临在这个成熟的警察身上。
“陶同学，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成熟的警官敛眉收笑，异常严肃地将余平出了车祸的事情告诉了他，“我希望你能继续配合我们。”
陶苏安紧张地捏着纸杯子，他其实对余平很有好感，因为他认为余平也是一个好人。
“余平哥哥伤得严重吗？”
成熟的警察先生淡淡道：“没有生命危险。”
陶苏安低着头，担忧道：“我可以去看看余平哥哥吗？”
“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你的探望只会让他更加危险。”宗南嘴角拉直。
“我知道了，”陶苏安讷讷，“我会好好配合你的，哥哥。”
宗南露出熟悉的笑容，公事公办地模样，“谢谢。”
陶苏安不喜欢他这个模样。
他默默地跟着宗南出去，看他查阅各种文件，听了各种汇报。宗南游刃有余，他的态度一直都冷静而平稳，仿若是一根定海神针，总能快狠准地切中要害，再从繁杂的关系链中找出最直接的东西。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宗南再次腾出时间看向陶苏安时，男孩坐在沙发上，一副已经发呆了许久的模样。
宗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如果有人在这里看到他的眼神，或是录下他的眼神让宗南本人看，宗南和任何人都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眼神，温柔成了水，可以溺死人。
宗南没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目光，他看了一会，就克制地收回了眼。将老六叫来，让他送男孩回家。
男孩远远看过来一眼，乖乖起身跟在老六的身后离开。
当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宗南忽地好像也觉得少了块东西一般空虚。他愣愣地坐在桌子后，几秒钟后，倏地拿起车钥匙抓着外套脚步匆匆离去，越走越快，成功在老六上车前拦住了他们。
“我正好需要出勤，”宗南和他换了钥匙，“我送他，你下班了。”
宗南坐上驾驶座，耐心等着陶苏安系好安全带，如弓箭离弦飞跃而出。
遇见第一个红绿灯前，车里只有音响的声音。播放的是一支法国民间小调，轻松、浪漫，适合周五六点以后的夜晚。
宗南率先开口，“这首歌不错。”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宗南知道自己的声音压低时有着什么样的威力，卖菜的大妈都会给他多让两块钱。
陶苏安侧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老天爷，宗南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你知道这首歌唱得是什么吗？”
他的男孩问。
“初恋？爱情？风景？”宗南漫不经心，全然没有放上一分的心神，“他们不是总喜欢唱这些东西吗？”
陶苏安道：“这首歌唱的是比基尼，是泳池，是男女派对。”
宗南：“……”
他好笑地笑了一下，嘴角勾起的弧度帅气万分，“听不太出来。”
陶苏安也笑了，猝不及防问道：“哥哥，你是让我配合你，把你当做男朋友吗？”
老天爷。
宗南再一次想，这就是从小在花店里长大的孩子吗？
他道：“在回答你这句话之前，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小同学。”
陶苏安疑惑地看着他，眼眸黑白分明，水水润润。
男人轻瞥了他一眼，“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这样危险的话。”

第114章 凶杀案的花店11
宗南平稳地将车开到了小区底下，混入一众普通的黑白轿车之间。
陶苏安听话的一路没有说话，宗南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开门，陶苏安也没有催促。那首关于比基尼关于泳池的歌播放完了，为了以防还有更加尴尬的歌曲出现，宗南关上了音乐。
“我其实希望你能少参与这些事情，”良久，宗南道，“你并不需要冒险去套他们口中的话，这是我们的任务。除非必要，你只需要像正常那样生活就好。”
陶苏安仰头看他，神情懵懂地问：“哥哥，什么套话？”
宗南被他干干净净地注视着，哑然无语，半晌自嘲笑了一声，“没什么。”原来是他想多了。
陶苏安突然道：“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宗南一怔，若无其事道：“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男孩认认真真地说着孩子气的话。
“那你感觉得可真够不准的，”男人心想，“考试成绩要是靠蒙的，估计你能避过所有正确答案。”
稳重地笑道：“别瞎想。”
男孩想了想，轻缓地问道：“那你是要假扮成我的男朋友吗？”
宗南握紧了手，他努力像平时那样笑笑，“不需要你做这么大的牺牲。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需要的时候再配合我们就好。”
“不会很过分，最多和你说说话，一起走走路，连牵手都不会有，”宗南笑了笑，低声道，“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再忍几天，好吗？”
他的声音撩得让人耳朵痒痒，这么好听的低音炮，说什么别人都会同意。
陶苏安乖乖地点点头，宗南解开了车锁，温声交代：“上去吧，门锁已经换好了，钥匙就放在你家门前的第二个花盆里。”
陶苏安又点点头，朝着宗南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哥哥，我们社团明后天会和隔壁学校一起做社团活动，你会和我一起去吗？”
隔壁学校，宗南眼底一深，毫不犹豫道：“我会的。”
陶苏安朝他挥了挥手，宗南攥攥手，还是忍不住也傻傻地抬手朝他挥了挥，看到年轻的孩子欢快地跑进楼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傻的行为。
挥手道别，这动作他已经八九年没做过了。
宗南好笑，笑着笑着，又有些不是滋味。
他独自在隐蔽角落里品味暗恋的苦涩而又甜蜜的味道，余秀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头儿，原森主动来警局了，他说来赎人。”
宗南抽回神，淡淡道：“赎谁？”
余秀语气里的怒气快压制不住，“周淼。”
“拖住他，”宗南不急不缓地低声道，“我很快就到。”
早在查过原森资料时，宗南就明白这个嫌疑犯和周淼的不同了。原森是个富二代，有钱人，而有钱人总是有很多糊弄人的手段，他们最常用的一条，就是拿律师说话。
宗南十几分钟后就到了警局，脚步带风地走了进去，到审讯室门前透过玻璃一看，就看到了一个一身名牌脸上带着微笑正和余秀说话的年轻男生。
男生笑着道：“我们还有学业没有完成，抱歉，警察姐姐，你们不能毫无理由地把我们留在这不让走吧？”
余秀假笑着道：“我们还有话没问完。”
原森挑挑眉，“还有什么话没问？周淼不就是把装着一个奶猫的纸箱子扔在了垃圾桶旁边吗？姐姐，学校不让养猫，周淼捡了个小奶猫不能养还不能扔了？难道现在扔动物还犯法了？”
宗南淡淡道：“问他，一个纯种的布偶猫这么容易捡到？说扔就随手扔？”
余秀心里松了一口气，目光严肃地看向周淼，“周淼，你随手一捡就是一个纯种的布偶猫？据我了解，你的家中困难，如果捡到布偶猫又不能饲养，为什么不拿它卖钱，而是随手就扔了？”
周淼发抖了一下，诺诺说不出话。
“哈哈哈哈，”原森笑了，“姐姐，您这么想就是太理所当然了。为什么一定要捡到猫就要拿去卖呢，周淼平时见人说话都不敢，您太难为他了。至于猫，缘分来了，谁也挡不住，就像是钱掉在脚边，总不能不捡吧。”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问题，又微微一笑，“警察姐姐，我们真的很忙，如果没有其他的问题，我们就要走人了。”
审讯室的玻璃窗是单向，外面可以看见里面，里面看不见外面。宗南观察着原森的面部表情，原森年轻，他知道自己在这些警察面前很容易会露馅，于是一直面带微笑，同一个表情没有变化过。
宗南摸了摸口袋里的一沓照片，眼中一暗，“给他看陶苏安的照片。”
余秀拿了一张陶苏安和余平在雨幕中亲密拥抱的照片放在原森和周淼面前，“这个同学，你们认识吗？”
周淼的鼻息陡然粗重，他正要愤怒开口，原森拦住了他，还是笑着的模样，笑容却冷了很多，“认识，我们隔壁学校的同学。”
余秀问道：“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原森头一次收了笑，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道：“疑罪从无啊警官，你现在问的话和周淼扔奶猫的事情毫无关联，我们有权拒绝回答。”
“但这和你有关，”余秀冷声，示意身边的小警员将在原森房子中找到的照片放到了他的面前，“这些照片，都是在你位于泰禾老房区名下房产中找出来的。”
一沓沓，一摞摞，都是偷拍陶苏安的照片。
周淼神情惊慌，原森却平静地看了眼照片，笑着道：“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虽然在那里有一处房产，但我从来没有去过。许久不住的房子谁知道会不会被什么小偷、变态当成家了呢。”
余秀深吸了一口气，“你否认这些是你做的？”
原森耸耸肩，“我一切不知情。”
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又补了一句，“姐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上课了。如果你们还有问题，可以和我的律师联系。”
他笑笑，示意余秀开门。
宗南沉思了一瞬，“放他走。”
原森滑不溜秋，没有足够的证据下，他们无法拘留他。
想要找出他们的证据，还是要从陶苏安方面逼迫这些人露出马脚。
*
苏安站在校门前，陪着夏乔等待着他的男朋友。
夏乔拉着他小声说着话，不远处，大巴车停在两个学校的中间地段，已经有不少游泳社的同学过去上了车。
这次的社团活动为期两天一夜，他们会前往海边举办。社团成员只要多交一份钱，就可以带男女朋友，大多数人都把这当做是一场情侣旅游。
夏乔的男朋友周楠几分钟后来到，他骑了辆机车，车声轰鸣地停在两人面前，侧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乔乔，苏安，早上好。”
夏乔吹了声口哨，跑过去坐在了后座上，还空出了一个中间的位置，热情地邀请苏安道：“苏安，快来，这还能坐下一个人！快来感受感受我男朋友的车技！”
周楠的目光隐晦地在陶苏安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笑道：“对啊，不用客气，我一定安全把你们俩带到海边。”
陶苏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用啦乔乔，我也要等人。”
夏乔一懵，“你在等谁？”
陶苏安抿着嘴角，脸上微红，“我交了一个朋友，他会陪我一起参加这次的社团活动。”
“……”夏乔吓傻了，“你、你交了朋友？”
陶苏安颔首。
夏乔倏地从机车上跳了下来，吓得傻愣愣地：“天呢，苏安，我不走了，我要看看你的朋友是谁。”
片刻后，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你朋友买车了呀，”夏乔，“驾照过一年了吗？我们还要上高速。”
陶苏安笑了笑，“应该过了吧。”
夏乔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谁知道下来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随手抓了一个外套走来的成熟男人。
男人面容英俊，昂首阔步，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面前。
荷尔蒙扑面而来，夏乔呆呆地道：“苏安，你上哪找来的年纪这么大的朋友？”
其实宗南只比陶苏安大上八九岁。
只是陶苏安的气质过于纯净，宗南看上去又过于内敛成熟，才让这种的年龄差看上去更加巨大。
宗南走到陶苏安面前，对着夏乔和周楠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注视着他们身上每一个细节，“你们好。”
“你好，”夏乔面对他拘谨了很多，拉过周楠道，“这是我的男朋友周楠，隔壁学校的。”
宗南看向周楠，微微眯了眯眼，笑道：“隔壁学校的，也是游泳社的？”
夏乔正要解释，周楠已经开口道：“不是，我和你一样，作为家属来的。”
宗南颔首，“这样。”
夏乔在陶苏安耳边小声说道：“苏安，你朋友声音好好听啊。他看起来感情经历很丰富的样子，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陶苏安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他们说了几句，分别上了轿车和机车。周楠的机车速度很快，有意无意在和宗南比着速度，宗南不是会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了，他笑了笑，主动放慢了车速让人。
周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加速离开。
陶苏安轻轻道：“哥哥，你会游泳吗？”
宗南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漫不经心道：“会一点。”
“那你带游衣了吗？”陶苏安软软地问道。
“没有，”宗南揉了揉眉心，“忘了。”
苏安看着他眼皮底下的青黑，还有面上无法遮掩的疲倦，有些心疼，“哥哥很累吗？”
宗南笑了笑，他一笑起来，面上的疲倦当即增添了几分难言的魅力，“小同学，放心，没到疲劳驾驶的程度。”
苏安：“……”
宗南真的是什么都能扯到法律法规上，太破坏氛围了。
他眨眨眼，还想要说什么，但宗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宗南随手一掏，才发觉手机放在了外套里，“陶小同学，帮我拿下手机可以吗？”
“好的，”苏安给他翻出来了手机，贴心地道，“哥哥密码多少？我帮你打开。”
宗南勾唇：“7826。”
苏安手指一顿，若无其事地打开了密码，“系统，你的编号是多少？”
系统道：“7826系统为您服务。”
他将手机递给了宗南后，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数字键盘上打下了7826四个数字。
这串数字有什么含义？
苏安摩挲着手机背面，突然灵机一闪，将数字键盘变换为九键，在上方打下了7826。
输入键出现了“苏安”两个字。

第115章 凶杀案的花店12
苏安如吃了一罐蜜，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下撞击到了心灵。
甜味泛在舌根，但过后就是酸涩。苏安颇有些手足无措地关上手机，又亮起手机，好像怎么做都不对，什么都不做就更不对，“系统，你的名字一直都是7826吗？”
系统：“系统的名字一直是7826。”
怎么可能呢。
苏安慌张地想，他认识江笙的第一面，就是他作为何夕燃的时候。
江笙之前没见过他，为什么会给系统叫了这个名字？
还是说他太过自恋，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
苏安幽幽抬头看着宗南，恨不得把这壳子里面藏着的男人揪出来，狠狠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这个小妖精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
但现实是，他却是在不停的猜测，在猜测中把这男人一步步送到心里。
他甚至怀疑，那个男人将系统送到他身边时，是不是就在故意等着他发现“7826”的这一天了。
苏安长长叹了口气。
宗南瞥了他一眼，像是随口一问：“在想什么？”
“哥哥，”苏安小声道：“这个密码……”
宗南微微挺直了背，“嗯，密码怎么了？”
他声音很低，带着特意撩拨的酥麻，又似不经意的魅力发散，“哦，密码好像是你的名字……不好意思，我一直用的都是这个密码，没注意到这个巧合。”
宗南说谎了。
他身为一个刑警，在甫一看到陶苏安这个名字时，便敏锐地联想到了自己的密码。
只是他当初以为这只是个巧合，现在却总是会将巧合加上许多主观意义上臆想的缘分和前世今生，觉得这是月老牵的红线，天注定的姻缘。
话都被他说完了，陶苏安微微红着脸，干巴巴地道：“哦。”
宗南唇角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他继续低声道：“为什么叹气？”
因为你啊狗男人，苏安，“小然小果被我送到了花店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害怕。”
“他们的父亲会被拘留十五天，”宗南皱眉，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们家里只有这一个大人，这个大人还这么混，两个小孩也是可怜。”
A市临海，到海边只需要半个小时，但他们要去的是一家小有名气的海边酒店，路程便多拖了半个小时。
十点多钟，一行人慢慢悠悠地到了酒店。
游泳社的社长收了身份证去登记信息，宗南交身份证的时候，陶苏安探头看了一眼，小声道：“哥哥今年原来已经二十九岁了啊。”
而陶苏安还没过二十二岁的生日。
宗南心情复杂，有种想将身份证藏起来的感觉，但他还是没做出这么丢人的举动，风轻云淡地将身份证递给了社长，淡淡回道：“你觉得我很老？”
陶苏安：“哥哥会觉得我年龄很小吗？”
宗南被撩到了一下，忍不住轻笑出声，“不会。”
陶苏安认真地回道：“我也不会。”
说完这句话，苏安突然感觉到了一股令他不舒服的视线投来。他回头一看，一个身穿名牌的短发男生正站在社长身旁，双手插兜，带着微笑地看着他。
宗南低声道：“他叫原森，你认识他吗？”
苏安在这个男生身上同样感觉到了见到周楠时陌生的熟悉之感，他平静地收回眼睛，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他。”
宗南沉吟：“他是嫌疑犯之一，你不要和他独自进行接触。”
宗南说完这一句就停了嘴，因为夏乔带着周楠从人群中穿了过来。周楠拎着头盔，红钻耳钉闪闪发光，他朝着宗南笑了笑，“哥，今晚分房是两人一间。我今晚和你住，让乔乔和苏安住？”
他对宗南隐隐抱有敌意，宗南四平八稳地回道：“不用了，我和你也不熟悉，大家都不自在，出来玩，睡个好觉也很重要。”
周楠笑意变淡，“大哥，别这样吧，你和我们不是同龄人，我和乔乔都不放心让你和苏安住在一起。我们都是学生，一屋子的人都不一定有你这个社会人心思深。”
周楠面对宗南时也一直带着笑，语气说是礼貌，不如说是不想通过表情变化被宗南看出什么。
宗南故意说了一句激怒周楠的话，“没关系，我也不是和苏安头一次住在一起了。”
他紧紧地盯着周楠的表情，周楠一瞬间下颚咬紧，眼睛瞪大，胸膛挺起，足以见升起了多大的愤怒。然而他火气下压得很快，短短一瞬转怒为笑，带着夏乔走人，“好啊，那我们就没有意见了。”
宗南顿了顿，带着苏安跟在他们身后，去社长那里拿来了房门钥匙。社长稀奇地看着和他们这群学生显得格格不入的宗南，“哥们，你是在网上认识我们苏安的？”
宗南：“差不多。”
宗南的气势和他们实在不同，但却很从容地融入了他们之中，社长佩服道：“帅哥不愧是帅哥，出了校门还能回头钓了我们的嫩草。”
宗南失笑，余光瞥过原森，目光隐藏轻蔑，态度自然走到陶苏安身边，拿起了他的背包上楼。
原森被这一眼看得笑容僵硬，冷冷哼了一声。
苏安和宗南的房间在六楼靠海的一侧，开窗就是呼啸的海风和碧蓝的波涛。苏安趴在玻璃窗上看着大海，脸蛋快要摊成了一张饼。
宗南上前，随意站在他身后，远远看去，他的身形完全笼罩住了纤细的美丽小鹿，“这么喜欢海？”
“我喜欢游泳，”苏安喃喃地道，“哥哥，你看沙滩和海洋，多么漂亮啊。”
宗南看着他，心想，你也很漂亮，“嗯。”
苏安回头朝他一笑，卷发在眼尾轻轻划过，“哥哥，我想去游泳了。”
“我陪你去。”宗南道。
为了游玩，社长特意选了一个没课的工作日。但即便是工作日，沙滩上的游客也不少。
苏安在房间里换好了泳裤，又被宗南沉着脸扔过来一件属于他的黑T恤。T恤的边缘正好遮住了泳裤，只有一双细白长腿露在外侧。
沙滩上人多的地方，宗南看得心情焦躁，不想让苏安在这么多人面前玩水。他带着苏安一直往远处的边缘走去，直到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浓黑的眉头才微松，笑着道：“去吧。”
陶苏安小小地欢呼一声，轻盈地往海边奔走。
宗南慢慢跟在他的身后，心情也是难得一见的放松。
他眯着眼看前方那道身影，从他的黑T恤，看到被软肉撑起来的造型老土、颜色沉闷的普通深蓝色男士泳裤上。
一切都是那么生动而可爱。
宗南无声叹了口气，三十岁的老男人，暗恋起来还不是一头撞上南墙的架势。
暗流涌动，又偏偏要按住这涌动的暗流。既想让他知道，又不想让他知道。看他在自己面前放心脱衣换衣感到愉悦，又为他这么坦荡没有害羞而感到烦闷。
宗南睡不着的夜里偶尔都会升起极其可怕的心思，他为什么不把陶苏安给藏起来？
给他最精致的一栋房子，把他像个洋娃娃一样地藏在房子里。养着他，养废他，让他只能依靠我活着。
这样的想法让白天的宗南觉得罪恶，但当漆黑的深夜再一次降临，他却会再次陷入到这样泥潭似的癔症之中。
苏安突然弯腰捡起一个海螺，转身朝着宗南高举起手，T恤被带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他笑得开怀，“哥哥，你看，大海螺！”
宗南来不及欣赏他的腰肢，率先朝四面看去，周围没有人。些许的恶念突然上升，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提醒苏安拽下衣服，“很漂亮的一个海螺。”
苏安放下手，清澈明净的眼眸看着他，双手将海螺放在宗南面前，“哥哥想要吗？”
宗南看着他的眼睛，无声叹息，“想要。”
苏安笑笑，“那你跟我比游泳，如果游得比我快，这个海螺就给你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到了水边，想要作弊取得先机。
宗南失笑，喃喃，“小兔崽子……”
脱掉鞋，卷起裤腿，将手机手表放在一旁，也跟了上去。
陶苏安的身体手长脚长，是游泳的一把好手。宗南也不错，他身为优秀警校毕业生，没有忘记训练游泳这项必备技能。只是他对于大海说不上喜欢，平时能不下水就不下水。
一个轻盈灵动，一个凶猛快速，最后竟然打了个平手，同时回到了岸边。
陶苏安坐在沙子上，“哥哥，你真的好厉害。”
这句话他曾对着余平说过，这次终于对着自己说了。宗南勾起唇，觉得心情不错，“嗯，一般般。”
陶苏安小声道：“明明先前都很客气的，现在就不谦虚了。”
宗南当做没听见，眯着眼道：“你说什么？”
陶苏安朝他讨好笑笑，无辜道：“没说什么。”
左侧走来了三个身穿比基尼的美女，她们看到宗南和苏安后眼睛一亮，走过来进行搭讪。
相比于青涩美丽的陶苏安，宗南这样的成熟男人明显更受熟女们的喜欢。陶苏安被隔在美女外头，静静看着她们。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画面。
陶苏安歪歪头，本能一般，他低头看着小腿，小声道：“哥哥，我的小腿抽筋了。”
宗南不耐烦的笑意顿时一收，立刻走过来蹲在陶苏安身边，“哪只小腿？”
陶苏安把脸埋在膝盖里，好像疼得极了，抽噎道：“左边。”
宗南轻手轻脚地给他揉捏着肌肉，“是不是刚刚游泳前没有热身？”
心脏夸张地微微跟着他的疼而抽动，“抽筋了只能忍，很快就过去了。”
陶苏安呜咽着，“好。”
三个美女面面相觑，识趣地走了，不再打扰他们。
陶苏安察觉到她们脚步声的离开，心情好了一些，却也没有好全。
他偷偷抬头看着宗南。
宗南警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也是一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
陶苏安没看过这样的好人，也从没被宗南那样霸道而温柔的对待过，他想把宗南变成自己的东西。
三分钟后，宗南轻声问：“还疼吗？”
陶苏安摇了摇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哥哥，我渴了。”
宗南：“我去给你买水。”
宗南小跑着离开，几分钟后买回来了两瓶水。陶苏安迟疑着看着牌子，却没有拧开喝下去。
宗南奇怪：“怎么不喝，过期了？”
“哥哥，”陶苏安讷讷，“我只喝一个牌子的矿泉水。”
宗南：“……娇气。哪个牌子？”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给陶苏安买了一瓶新的矿泉水来。
陶苏安朝他笑靥如花。
等回酒店之后，陶苏安又道：“哥哥，我还想喝水。”
这次不用他说，宗南已经给他拿来了他喜欢的牌子的矿泉水，自己也拿了一瓶，随手拧开喝了一口。
陶苏安看着矿泉水瓶子上的logo，露出一个小小的笑。
等到以后。
小到矿泉水，大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宗南的世界，都会遍布陶苏安的身影。
宗南无论看到什么，都会想起陶苏安。

第116章 凶杀案的花店13
他们玩了一身的泥沙，苏安喜欢干净，回去就要洗澡。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宗南再一次感觉到了不自在，这个酒店浴室的门虽说是磨砂玻璃，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没法当做另一个人不存在。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又特意背对着浴室门站在落地窗前接听电话，装成一副我忙碌得头疼，根本没时间去琢磨洗澡的那个人的样子。
“头儿，头儿？”
老六连叫了两声，宗南轻咳回神，“周淼以前信奉天主教？”
“应该是天主教，”老六道，“我对这些不了解，余秀查出了他以前高中时期的一张照片，图上他带着一个十字架手链。十字架上有耶稣受难像，余秀说天主教的十字架便带有耶稣受难像。”
宗南：“继续。”
老六道：“周淼信教的事情他的家人和朋友老师都不知道，他手上的十字架手链在大一下学期的时候就不见了，据我们调查，周淼大一下学期曾经有过一次自杀行为，我们推测，他应该是在自杀后脱离了天主教。”
宗南皱起了眉，即便他不信教，他也知道天主教反对自杀，生命是贵重的，杀人和自残都有违天主教的教义。
甚至自杀者被认为不被得到拯救，特别是教众的自杀，这无异是对天主存在的失望。
“他为什么自杀？”
老六道：“不清楚，这件事还在调查当中。”
“会不会是他认为自己违反了教会戒律，做了教会忌讳的事情？”宗南低声猜测道，“天主教有什么忌讳？”
“教徒要严格遵守天主十诫和圣教四个规定，不可触犯七宗罪，”老六道，“天主十诫中包含了不可杀人，不可淫乱，不可贪恋他人的东西……更具体的资料我现在发给你。”①
“嗯，”宗南想了想，“查一查他自杀的原因，再去查他是怎么认识原森的。还有，你帮我去查一个叫做周楠的人，他是医大的学生，也在这次的社团活动之中。他对陶苏安的感官复杂，我觉得他也有些问题。他和原森以及周淼，这三个人，应该会在某个方面有交集点。”
这次社团活动，原森和周楠都在，即使他们看上去互不认识，但直觉告诉宗南，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宗南和老六又聊了几句话，老六语气开始轻松，“头儿，玩得怎么样？”
宗南淡淡道：“我已经做好今天晚上一夜不睡的准备了。”
老六知道他一直有失眠的毛病，这毛病说起来轻飘飘，但当真折磨人。想睡睡不着，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最严重的的时候，老六都觉得把宗南打晕或是给他注射麻药都比他硬撑着舒服。
他知道宗南不喜欢别人讨论他失眠这个问题，别人轻飘飘的疑问和不相信的质疑对于长久失眠的人来说都是榔头一击，轻易能点起火气，但还是忍不住道：“你闭上眼睛让身体歇歇也行，放松放松精神。”
宗南道：“嗯，还有事吗？”
他看着落地窗，却从落地窗的倒映画面看到了一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浑身水汽的棕卷发男孩。
宗南立刻转身看去，被口水呛了一口，“咳，什么？嗯，就这样办，继续说。”
他强行镇定地转过来头，但落地窗上也有陶苏安的影子，他又硬生生地逆转过来身，朝白墙的方向看去。
老六：“？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头儿。”
“那就把你刚刚说的东西再重复一遍。”宗南觉得自己这会绝对不能放下手机，只能僵硬地继续装作匆忙的样子。
陶苏安穿着浴巾，歪着头看着他。水滴从发尾滴落在锁骨上，竟盛了一洼小小的水泊。
他的上半身裸着，流畅而美好的身躯充斥年轻人的光滑和活力。男孩越看越漂亮，皮肤奶白，秀气貌美。宗南知道男孩的穿着其实没有什么，他们是同性。这里是人人衣着简单的海边，陶苏安又是经常只穿泳裤的人，能多围着一层浴巾，都是礼貌了。
但给宗南的感觉却不一样。
宗南余光不受控制地往陶苏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冷静地拿过一旁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男孩软乎乎地道：“哥哥，那是我的水。”
“噗——”一口水激动得喷了出来，激烈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老六，咳咳，先挂了。”
陶苏安默默递了一张纸上前，宗南咳嗽声渐小，“谢谢。”
他勉强淡然地解释道：“这水有点甜，呛到了。”
话音刚落，想到了这是陶苏安的水，他岂不是和小同学对嘴了？
……难怪这么甜。
苏安眼尖地看出了他脸上的微红，心里偷笑两声，装模作样地装纯道：“哥哥，快去洗澡吧，你身上还都是沙子。”
“啊，”宗南火烧一样放下水，朝浴室走去，“好。”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满意地笑了。转身雄心壮志地扑上大床，像个翻不过身的老乌龟一样扑腾手脚，嘻嘻嘻地骚扰系统：“你今晚又要被关小黑屋了。”
系统：“……”糟心。
它被宿主骚扰得理智不在，大着胆子道：“宿主，宗南道德感很强。只要他一天是警察，你一天是受害者，他就不会和你搞上的。”
“你说得对，”苏安肯定了系统，但系统还没高兴，苏安就倏地变脸笑眯眯地道，“所以我在浴室留了点东西，宗南看了绝对会化身为狼的哈哈哈！”
系统：“……”
宗南被热气围上，他脱掉衣服，站在淋浴底下。热水从头顶流下，宗南眯着眼，突然看到了洗手台上一张摆放起来的照片。
他伸手拿过来，照片中的陶苏安盘腿坐在床上，衣衫整齐，但肩膀处的衣角却无知无觉地滑落了下去，一侧孚乚头半遮半掩地露在外头。
他快乐地笑着，一手拿着脖子上的奖牌朝镜头展示。
这么正经的照片，宗南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的身材。
腰好细，腿很长，就连孚乚头……
水流溅到了照片上，宗南突然低低笑了。
他拿起手机给余秀打过去了电话，直接道：“查一查陶苏安游泳比赛获得名次的场次，看看原森他们和游泳比赛有没有关系。”
余秀说了声是，正要挂掉电话，宗南道：“等等。”
“帮我分析下，”宗南悠悠淋着热水道，“有一个人将自己的隐私照放在酒店浴室里，这是什么意思？”
余秀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自恋就是想让别人也看到这张照片。”
宗南又笑了一声，“我觉得这个人存了勾引别人的念头。”
余秀开玩笑道：“那也要看什么样的隐私照了。”
挂掉手机，宗南擦了擦照片上的水痕，他哼笑一声，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拿着相框慢条斯理地走了出去。
陶苏安正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打着游戏。游戏音效响个不停，宗南在腰间围了个浴巾，站在床前游刃有余地看着他。
等一句“Game over”结束，宗南抵着浴巾上前，弯腰从陶苏安手中抽走了手机。
苏安茫然抬头看他。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身上的道德感暂时被压制，兴奋隐隐，和先前判若两人。
“陶苏安，”宗南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笑，“出门还带照片？”
陶苏安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干净澄澈的眼睛迷惑不已。
但宗南却更加亢奋了，他弯腰过去，缓缓压着陶苏安躺在了床上，苏安眼眸倏地睁大，带点惊慌地看着他，“哥哥。”
宗南低笑，伸手掐了把他的胸，和以往完全颠覆地带着点迷人的下流道：“陶苏安，孚乚头颜色好好看，嗯？”
故意勾引他，嗯？
可是出乎宗南预料，陶苏安脸色苍白，眼睛里很快积满了水汽，泪珠子滑落，“哥哥，你在、你在说什么？”
呜咽害怕，可怜极了。
宗南一僵，不好的预感升起，“浴室里的相框不是你放的？”
“那、那是妈妈给我拍的照片，”陶苏安努力地压制着哭泣的声音，“是我获奖的照片，我每次出门都要带出来的。相片脏了，我洗澡的时候拿过去擦了擦，放在那里等着晾干的。”
宗南的心彻底凉了。
他摸在陶苏安身上的手僵硬地收回，从男孩身上爬起身，懊恼地捂住脸，“对不起。”
陶苏安蜷缩在角落，哽咽着拿起衣服扣上纽扣，他没有理宗南，哭声低低。
宗南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真的是心思不正的人看谁都心思不正了，他这一下，没准能把小孩吓自闭。
宗南听到穿衣服的声音停止，他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诚恳地道：“陶同学，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陶苏安低着头，哭声已经停了，但还在一抽一抽，听到宗南说话，更是防备地往后缩了缩。
宗南更加后悔，他说什么不好，非要说一句凶手曾经骚扰过他的话。真是被一时魔怔给晕了脑子，越想愧疚越深，宗南靠近道：“你打我出出气？”
陶苏安小脸一白，“不、不要……”
宗南想过去赔罪，但他离男孩离得越近，男孩便吓得浑身发抖。但要是不赔罪，只怕今天这事就成了条裂痕，彻底横在他和男孩中间，乃至让他们渐离渐远。
这样的思虑让宗南越发焦急，他温声细语地道歉了半晌，总算在烧烤聚会前让陶苏安理了理他，但他能看出来，陶苏安对他还是有些害怕。
宗南苦笑，看着电梯里和他站得很远的陶苏安，真想回到一个小时之前敲醒自己。
他察觉到苏安正在偷偷地观察着他，宗南佯装没有发现他的目光，挂起温和的微笑，正义感凛然，相当让人有安全感。
陶苏安轻轻地道：“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宗南看了监控一眼，走近陶苏安，相当诚挚地低声道：“真的不是。”
陶苏安抿抿唇，低着头没看他。
宗南比他高一个头，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陶苏安淡色的抿成一条线的唇角。
天呢。
宗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他抿起的嘴角拉成了一道急促的乐曲，多少年消失了的忐忑不安重新降临到他的身上，好像男孩的一句话，就能宣判他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紧张干哑地再次解释：“下次不会了。”
陶苏安的下巴白皙，侧脸美好。宗南“怦怦”地在胸腔内敲着打鼓，每一秒过去，他都觉得难熬。
“叮——”电梯到了一楼。
陶苏安看了眼大厅中的同学们，小声而飞快说了一句，“哥哥，晚上再说吧。”带着宗南的一颗心，蹁跹如蝴蝶地飞走了。

第117章 凶杀案的花店14
陶苏安带走了宗南的一颗心，宗南魂不守舍，连烧烤聚餐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过了良久，他才抹了把脸收拾收拾了表情。陶苏安走到哪，他就面带微笑地跟到哪。同社团里的同学见到他总要好奇地问上一句，陶苏安简单地解释了几遍后，整个社团都知道他交了一个朋友的事。
学生和社会人士的恋爱足以让人好奇，何况对象还是陶苏安，只是宗南的气势太强，同学颇有些惧怕他，吃烧烤的时候，也没有多少人过来打扰，这样的安静，倒是令宗南觉得惬意。
酒足饭饱过半，周楠和夏乔走了过来，迎面就是笑脸，“哥，我们带苏安去玩个游戏，你继续吃。”
宗南没有喝酒，但却莫名觉得有些微醺，他笑着将衣袖挽到小臂，给鱿鱼丝翻个面，挑眉道：“什么游戏，难道我不能加入？”
周楠笑容一僵，夏乔犹豫道：“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们怕你融入不进去。”
“那倒不会，”宗南坦荡地道，“只要不是黄赌毒，我想我都会玩得很开心。”
夏乔偷偷看他一眼，宗南一接过话语权，便隐隐有反客为主的气势。苏安这样的小可爱，到底是在哪里招惹来这样的男人的？
宗南突然看向陶苏安，态度恳切地问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玩吗？”
陶苏安嘟囔道：“随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楠和夏乔便带着他们俩走了过去。
这群小年轻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拿出骰子准备玩真心话大冒险。
宗南面不改色地听完了规则，目光划过原森和周楠两个人。
他们也坐在了这里，两个人面上都带着笑，和旁人一般无二。他们座位中间隔了三个人，彼此也没有眼神交流，一副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模样。
真的不认识吗？
宗南俯身，在陶苏安耳边道：“注意陷阱。”
苏安耳朵抖了一下，说话就说话，把声线压得这么低干什么，“我知道了。”
游戏过一半，原森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接管了游戏的掌控权，他笑着投了骰子，骰子停的时候，正是陶苏安的数。
陶苏安在起哄声中仰头看原森，原森笑眯眯地道：“陶同学是要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陶苏安沉默了三秒，“真心话。”
原森笑容不变：“游泳时被拍照会喜欢吗？”
苏安心想偷拍吗？“如果是允许拍照的场合，那就不讨厌。”
一旁有个女生有感而发，“其实我很讨厌游泳的时候有人把镜头对准我，比赛的时候无所谓，私底下的时候总感觉有些危险。”
她的话引起了许多人附和，“对啊，正常的照片就算了，丑照或者是角度猎奇的照片，真的是变态。”
“那就是不被允许拍照的场合被拍照，会被讨厌了？”原森笑问。
宗南悠悠道：“这是下一个问题。”
原森笑了笑，耸耸肩，重新投掷骰子，轮到其他人作答。
他倒是没想要招惹宗南，甚至直接将宗南视而不见，当成了一团空气。接下来的游戏中，苏安和宗南都没有中招，直到最后一轮，骰子再次转出了苏安的数字。
苏安这次选了大冒险，出题人变成了另外一个女生，女生兴奋地道：“和男朋友亲一个！”
这话一出，尖叫声响了一片，“啊啊啊，没想到我也有能见到帅哥和帅哥贴贴的一天！”
宗南和陶苏安一愣。
周楠皱眉，“大家过了吧，苏安，你可以换成真心话。”
“有什么过的？”有人不满地起哄道，“亲一个而已，人家正经交往的男男朋友私底下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呢，有什么怕的？苏安，来一个！”
陶苏安脸色薄，红着脸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看着宗南。
宗南心跳快了起来，他牵着陶苏安的手慢慢靠近，微笑着道：“我可以吗？”
苏安还没说可以，他的脸已经贴了上来，低沉的声音呢喃，“对不起了陶同学，配合我一下？”
陶苏安纠结地看着他，水雾雾的眼睛似怕非怕，好像说着话。
宗南胸膛轻颤，“还在生气？”
陶苏安垂着眼睛，小小声道：“你之前还说，不会有太过分的配合，连牵牵手都不会有。”
他这么单纯，宗南本应该因为他的信任而心怀亏欠和内疚。但恰恰相反，他竟然觉得某种属于雄性的、本能的攻城拔寨在蠢蠢欲动，宗南笑了笑，大概这会正是黑暗，大概他正处于年轻人的氛围，大概也是因为近在咫尺的陶苏安。
他状似有些无奈地道：“没办法，现在怎么办？”
陶苏安有点儿生气，微微瞪了他一眼。
宗南突然道：“喜欢蜜桃味的果汁吗？”
不待陶苏安回答，他倏地按住陶苏安的后脑勺，防止苏安逃窜之后，便低头吻了上去。
陶苏安眼眸倏地睁大。
周边一圈一圈的尖叫口哨声如海浪扑来，不，海浪确实在身边一浪一浪滚来，波涛汹涌，连同灵魂一起拍打洗涤。
宗南用他的嘴唇含着陶苏安的嘴唇，很温柔地将苏安的嘴唇含到湿润。这种细致的、暧昧的感觉实在奇妙，陶苏安和宗南对视着，只觉得男人的这一双眼睛怎么像是一头旋涡，让他看得迷迷瞪瞪起来。
唇上黏腻的果汁将两张唇黏在了一起，皮肉被拉扯了一瞬，好像从唇上拉到了每一根敏感的神经末梢处。
宗南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退开了。
陶苏安傻愣愣地抬手捂住了唇，脸蛋犹如晚霞，一寸寸、一步步染上绯红的色彩。
宗南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眼，看向原森和周楠。
周楠已经不在了，原森还在这里。他低着头玩着手机，像是毫不在意眼前的热闹。
宗南看向夏乔，“你男朋友呢？”
夏乔从捂脸尖叫中的状态回过神，往旁边一看，奇怪地摇摇头，“他刚刚还在这呢。”
宗南若有所思，他尽力平复下心情，带着从容的微笑，看向陶苏安：“我们先回去吧？”
陶苏安还没回过神，他拿手捂着嘴巴，呆呆的，谁说话就转头看谁。
宗南的心软成了甜浆，他牵着陶苏安的手，慢悠悠往酒店走去。
陶苏安在路上回过了神，他往回拉拉手，软软地道：“你放开我。”
宗南原本已经打算放开他，但苏安这句说完，却握得更加紧了起来，“后面很多人都在看着我们，我们要多亲密亲密，做给凶手看。”
陶苏安没说话了，直到走到酒店门前，宗南才发觉不对，他转身一看，牵着的男孩已经鼻子微红，要哭出来的模样。
宗南慌了，来不及回金碧辉煌的酒店，就拉着陶苏安到了一旁黑暗无人的野巷之中。
“怎么哭了？”温声低语，宗南的拿手诀窍，“哥哥欺负你欺负得太过了？”
本来他不安慰还没事，但他一安慰，委屈就像是开闸的洪流，苏安小声道：“你是不是对每个受害者都这样。”
宗南一愣。
棕卷发男孩抬起微红的眼眶看着他，又抽抽噎噎地再次质问道：“你是不是为了引出凶手，什么都会做？”
完蛋了。
宗南脑海里飞过这三个字。
他的男孩误会了。
宗南怎么可能会对每个受害者都这样做。
他的心中有一把标尺，警察和受害者永远处在标尺的两端。警察当的时间久了，各种各样的受害者都见过，各样的悲惨故事都有听说过。宗南会对每一个受害者抱有尊重和同情，但从来不会越过保护者与被保护者身份的这条线。
唯独陶苏安是不一样的。
“不是，”宗南慌乱过后，很快平静了下来，他继续温声哄着，“我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出挑的声线在这一次又发挥出了绝佳的作用，“是不是被我刚刚吓到了？”
他温声细语，极有耐心地哄着，陶苏安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你怎么……”
宗南：“怎么？”
“怎么说亲就亲，”陶苏安，“如果是别人，你是不是也会亲上去？”
宗南斩钉截铁，“不会。”
他看着陶苏安满脸的不信，状似若无其事的笑容下掌心已经出汗，宗南道：“我只亲过你。”
陶苏安又绕了回来，“可是我是受害者。”
宗南笑了笑，“我又不是以警察的身份在亲你。”
苏安疑惑地看着他。
宗南用舌尖顶顶发痒的上颚，某种鼓胀的情绪在黑暗的助力下破土而出，“他们喊的是让男朋友吻你。”
陶苏安倏地红了脸，转身就要跑出巷口。
宗南及时地拉住他的手腕，轻咳了一声，“等这个案件结束之后，你介意多一个刑警男朋友吗？”
“工资有保障，家底不算薄，长得也挺帅，”宗南动用着全身的荷尔蒙，慢吞吞地道，“比你大上七八岁的男朋友。”

第118章 凶杀案的花店15
陶苏安红着脸，又轻又软，犹如一把钩子一样的勾得宗南心绪不安，“你说的这么突然……我们才认识多久呀。”
宗南把他拽回来抵在墙上，十八般武艺轮流用在这个大学还没毕业的青涩学生身上，杀鸡拿了牛刀，牛刀还用得欢欣鼓舞，“这个和时间长短有关系吗？”
宗南解开两枚衣领扣子，苏安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了他性感的喉结处，宗南低笑两声，喉结也好像颤了两颤，“这不是看感觉的事情吗？”
苏安被他撩得面红心跳，这么多个世界里面，宗南是唯一一个把自身魅力利用得淋漓尽致的男人，他被男人故意逼在手臂之间，差点被迎面扑来的男人味迷得腿软。
“……”苏安当做羞涩地埋着头，说不出来话了。
宗南再接再厉，“你不喜欢我？”
“等案件结束再说吧……”陶苏安无措地道，“我、我想一想。”
宗南苦笑两声，恨不得立刻就把凶手捉拿归案。这样不上不下的，只会让他更加关注男孩的一举一动，如果不是知道男孩的性格，他几乎以为自己是被故意钓着了。
但即便是故意钓着，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心甘情愿地咬住鱼饵，希望赶紧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宗南充满绅士风度地放开了陶苏安，转而亲密地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回到了房间。
他的余光随时随刻地关注着苏安，在见到苏安看到床铺微微露出的害怕表情时，及时牵着苏安让他坐下，双手撑在扶手两侧，解释着下午那件事，“原谅我好吗？”
苏安轻轻地点了点头，“你以后不要这样了。”
宗南想，以后的事谁说得清呢，但他还是笑着应了下来。
苏安这才放松下来，准备洗漱睡觉。
相比于他的积极，宗南倒是显得有几分惫懒。苏安想起他眼底的青黑，抱着被子看着他躺在了另一侧的床上。
窗帘拉了起来，大灯被关上，浴室里的水声逐渐平静，夜幕来临，海浪声就是最好的助眠药。
宗南闭着眼睛，呼吸平缓。苏安偷偷地看着他半晌，男人突然作坏地勾起唇角，懒洋洋地道：“看我干什么？”
苏安：“你困了么？”
困？
宗南心想，要是困就好了。
但他不想让男孩知道他有失眠的病症，“有一点。”
男孩“哦”了一声，小声，“我还不困。”
宗南笑了一声，睁开眼道：“聊会天？”
苏安看着他清醒得毫无困意的眼睛，就知道他刚刚说了谎。他没有拆穿宗南的谎话，和他漫无目的的聊天，从今天吃什么到明天该吃什么，从学生时代聊到宗南参与过的一些案件。
苏安被他描述的案件吓得战战兢兢，宗元说得很详细，语气平淡，但阴森感如影随形，让苏安感觉好像在听鬼故事。
他瑟瑟发抖，再一次询问系统：“呜呜呜被污染的世界真的有灵异世界吗？”
系统可怜看着他，“真的有。”
宗南说完了最后一个故事，抬手看了看时间，“你该睡了。”
苏安躲在被子里，感觉厕所里躲着一个鬼，床底下也藏着一个鬼，窗帘外面也飘着一个鬼。他越想越觉得背后寒意突起，过了一会，撑不住地喊道：“哥哥。”
宗南：“嗯？”
苏安断断续续，“我有点害怕。”
宗南：“害怕什么？”
苏安感觉丢人，“怕有鬼。”
宗南一时没有说话，苏安感觉他是在忍笑。过了一会，宗南带笑道：“床头灯都打开了还害怕，那怎么办呢，我把床头柜拉走，两张床并在一起睡？”
苏安讷讷，“可以这样吗？”
宗南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即就冷静而快速地下床走到苏安的床边，“往里面去去。”
苏安看了他的床一眼。
“一个床就够了，”宗南到，“一米八的宽度，足够躺下两个人。”
苏安乖乖地应声，抱着枕头给他留出了位置。
宗南上了苏安的床，微醺感重新回来，被褥上都是苏安身上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大脑平静，觉得舒服极了。
身边有宗南在，苏安安心地被睡意包围。即将入睡之前，他努力睁开眼，从一条缝中间看着宗南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的画面。
他挣脱周公，用尽全力说话，“你怎么不睡啊。”
困倦让他的声音低得如蚊蝇微弱。
宗南瞧见他困成这样，忍不住一笑，稍稍说了实话，“因为我睡不着。”
苏安：“为什么睡不着？”
宗南忍不住翻身支着头看着他，低声，“没有困的感觉。偶尔有了困意也会被噩梦惊醒，这让我有些不喜欢睡觉。可能潜意识排斥？谁知道呢。”
苏安打了个哈欠，忽地拉下他的头抱到自己怀里，胡乱拍了拍他的后脑，“乖哦，睡吧。”
宗南猛得埋入他的怀中，瞠目结舌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闷笑了几声，深呼吸着苏安身上温暖的气息。
全身被感染得懒散，宗南说出口的话好像也有了几分困意，“要是再睡不着呢？”
苏安困惑，心想我都在这儿了，你怎么会睡不着呢？但却被宗南的思路牵着走，忧患地道：“那该怎么办？”
“听说婴儿在母体中都很安心，”宗南开起车来，车技半点不输，他忍着笑，“婴儿被喂奶的时候容易睡着，说不定我被喂了也一样呢？”
苏安用困倦的脑子想一想，有道理。
他撩起衣服，往下缩了缩，把一角塞到宗南嘴里，小声道：“快睡觉快睡觉，乖，安心睡觉。”
话音刚落，他呼吸声便变得绵长，已经睡着了。
宗南反倒愣住了，他下意识咂咂嘴，尝到嘴里的味道之后大脑轰鸣，脸上转瞬便成了红色。
热气熏晕了脑子，宗南傻愣愣地僵了半晌，忍不住地再动动唇舌。
直到苏安疼得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宗南才面红耳赤地停了下来，他连忙闭上眼睛，平复平复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慢慢的，他也陷入到了睡梦中。
一觉好眠到天亮。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宗南倏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拿过电话，睡得格外舒服的眼睛睁开的时候还有几分模糊不清，宗南恍惚一瞬，“喂？”
余秀：“头儿，找到他们三人的交集点了。周淼大一经常去的教堂旁边有一家俱乐部，原森曾在两年前注册过这家俱乐部的会员，距离俱乐部和教堂两百米处的直道，夜里会有机车党在这里聚会，周楠是机车爱好者，他极有可能参与机车党的聚会。”
宗南揉了揉额头，“你等一等，我洗把脸醒醒神。”
余秀同情道：“头儿，昨晚又没睡？”
“不是，”宗南道，“睡了一个好觉。”
余秀：“？”
宗南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出来时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苏安。
苏安还在睡梦之中，气息平缓，脸上睡出了几道深红色的印子，香甜的模样让宗南再一次感觉出了几分困倦。
宗南喃喃道：“神奇。”
原来一夜无梦的睡眠是这样的滋味。
既没有神智清醒的痛苦，也没有被噩梦逼迫的心悸，如水滴落入久旱之地，疲惫褪去，清爽得如脱去负重沙袋。
而这都是因为苏安。
宗南目光往下，苏安的衣服卷到了锁骨处，他轻咳一声，轻手轻脚拉下苏安的衣服，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在苏安心口处落下一吻。
“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他自言自语，“竟然连失眠遇上你也无效了……”
他回过神，拿起手机悄声走到了卫生间。
十点钟，苏安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就闻到了香喷喷的早饭味，四处看了一圈，宗南肩上搭着毛巾，湿漉漉地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醒了？”宗南快步上前，笑着道，“饿不饿？”
苏安缓缓眨了眨眼，“你是出去跑步了吗？”
“没有，”宗南拿起毛巾擦擦脸，上半身肌肉含蓄地彰显着美感，“在房间里做了几个俯卧撑和卷腹。”
“哦，”苏安乖乖坐起身，“我先去洗漱。”
但下来走动的时候，他就感觉胸口有些不对劲。他忘了昨晚的事，走进浴室里刷完牙，奇怪地对着镜子撩起衣服，才混混沌沌地响起昨晚自己干的事。
顿时欣慰道：“我可真是一个好男妈妈。”
系统：“……”晓得了，原来你想做男妈妈。
苏安快乐地和未来的男朋友吃了顿美味的早餐，下午社团活动就会结束，他和宗南去了海边玩了一个小时，两人相携去逛街。
海边的街道上有不少的花店，苏安从这里买了两束快要蔫儿的花让宗南抱着。
宗南挑眉道：“这些花快要死了。”
“那是他们不会照顾，”苏安道，“等我把花带回去养着，它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这么喜欢花？”
苏安点点头。
宗南记在心底，打算看看能不能用这个理由把人带回自己家。
他们转身出了花店，迎面遇上了面带微笑的原森。
原森直直朝他们走来，又是那样将宗南视做无物的态度，热情道：“陶同学。”
陶苏安想起来了昨晚宗南说的话。
案件结束后，就做男朋友。
那案件就快点结束吧，这么想着，陶苏安朝着原森，露出了一个单纯胆怯如羊羔的笑容来。
原森恍惚了一瞬，笑容更深，“来买花吗？”

第119章 凶杀案的花店16
原森说了几句话后，直接道：“陶同学，过几天是我生日，能邀请你过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陶苏安转身去看宗南，眼睛眨呀眨，“哥哥，我可以去吗？”
原森这时才把视线投到了宗南身上，好像才看到宗南一般，同样热情道：“哥们，让男朋友参加一个生日会而已，你不会不答应的吧？”
宗南微微一笑，“几天后？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人一起参加？”
原森夸张地哈哈大笑，“不是吧，大哥，你在查户口？”
宗南：“你也可以不说，苏安也正好不用去了。”
原森收了笑，看向陶苏安，“陶同学？”
苏安火上浇油，拽着宗南的小臂道：“我听哥哥的。”
原森深深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膀，“好吧，你们两个继续逛街，等我生日的时候，让我看看有谁参加，再把名单交给你。”
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挥了挥，“回头见。”
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宗南带着苏安，将他送回花店。
车上，宗南接听了两个电话，上面给了不少压力，催促他们快点抓到杀人凶手。局里的人已经在查药剂来源了，原森和周淼都是医大药剂专业，但如果凶手真的是他们，又明显太过简单直白，反而像是有人在故意为之，背后人好像在说，“你看，凶手就是他们，你还不把他们抓了？”
但也不能排除原森和周淼就是药剂制造者的可能。
余秀道：“我们调出了原森和周淼在校的成绩，原森成绩平平，倒是周淼在制药上很有天分，他的专业课教授对他很看重。不过我们查过了他们的上课内容，仅有的材料没法制作出那样的新型毒药。”
宗南突然问：“周楠呢？”
“啊，”余秀道，“他啊，临床医学的。”
宗南：“这还是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除非他们着急制作药物，就匆匆用了出去，否则越往深处查，就越觉得有些缺漏让人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
原森是个有钱人，真要制药的话也能提供一个实验平台，但宗南总觉得有些不对。好像真正的背后人还没有出现，原森他们反倒是像被诱哄得主动犯罪的顶锅犯，欢欣鼓舞地拿出了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什么都没准备，就一往无前地献了出去。
也好像，凶手只是把原森他们推出来当做替罪羊羔一般。
替罪羊羔？
宗南一瞬间感觉自己想到了什么，陶苏安轻轻地道：“哥哥？绿灯了。”
他的思绪被打断，朝苏安笑了笑，“行，不聊了，我开车呢，一会回警局再说。”
余秀了然，“好，头儿，等你回来再说。”
他和余秀的对话隐隐约约能被陶苏安听到，陶苏安托着脸看着窗外，笑容一闪而过。
年轻人的喜欢极其冲动，当心上人露出需要帮助的可怜姿态时，他们甚至没有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就勇敢地冲了上去。
花店门前，宗南将车停下，苏安低头解着安全带，宗南看着他，突然理解了警局里面有对象的警员们的心态，无时无刻不想着下班，天天和对象黏在一起。
然后他的这个对象明知他努力在压制着这种心态，还在明里暗里地钓着他，“哥哥，等你抓到凶手后，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余平哥哥吗？”
修长有力的手瞬间握紧方向盘，宗南笑着道：“当然可以。”
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事，就是当初把余平推了出去。
苏安下了车，隔着窗户弯腰，和他挥挥手，“哥哥再见。”
宗南被甜到了，压力和烦心事倏地消散，他轻轻道：“去吧，我看着你进店。”
苏安转身进了花店，宗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应该离开了，但还是觉得有些事没有做完，宗南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进过苏安的花店。
他在街边停了车子，往花店里走去，花店的名字叫做香气飘飘，虽然名字很俗气，但是朵朵鲜花都开得娇艳旺盛。
宗南想起来苏安买的那两束花还在他的后车座里，他摇头笑了两下，回去拿了两束花，重新进了花店。
然而一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大学生正坐在桌前抱着陶苏安的手臂痛哭，两个小孩坐在旁边，也跟着眼睛通红地擦着眼泪。
宗南脚步僵硬，朝着看过来的众人尴尬地笑了笑，“苏安有东西没拿，我给送过来。”
陶苏安看起来也有些难过，他擦擦眼睛，上前接过两束花，沙哑道：“谢谢。”
宗南关心道：“怎么了？”
“桃桃的姐姐失踪了，”苏安咳咳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哑，“她的姐姐从外省过来看她，火车要坐两夜一天，昨天半夜应该要到的，结果却找不到人了。”
宗南皱起眉，苏安回头看了一眼康小然和康小果，“两个小孩也想起他们的妈妈了。”
实际上，在进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苏安就让系统帮他找主角的妈妈去哪了。可是系统不能插手世界的改变，苏安只能迂回地让系统去查同年失踪的女人信息。
但系统也有局限，如果有的地方不安监控，网络落后，甚至身处大山深处，卫星信号也接受不良，那即便是系统也毫无办法。
苏安隐隐有预感，主角的妈妈或许是被拐卖了。
如今桃桃的姐姐也消失了，还是千里跋涉过来时在路上消失，怎么想都觉得凶多吉少。
宗南拍了拍他的头，他身上的沉稳气息很快就安抚了苏安的情绪。见到男孩缓和了之后，宗南大步走过去，对吴桃道：“把你姐姐失踪的事再和我说一遍。”
现在只要有人肯朝吴桃伸出手，吴桃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哽咽着道：“昨天早上八点，我姐给我打电话，说深夜两点就能到A市，又说自己坐了一夜的硬座，困了，想补个卧票睡觉。我劝她去休息，她就去睡觉了。白天我怕打扰到她，下午三点才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到了哪里，但是她没回我。”
吴桃又崩溃地哭了，“我还有课，就去上课了，下了晚自习给她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宗南点点头，冷静地道：“哪班车？”
吴桃知道的信息就一点，宗南五分钟后就了解了全部，他站起身，“我知道了。”
吴桃跟着站起身，害怕又期待地看着宗南，眼睛肿成了一个核桃。宗南不敢给保证，他严肃地点头道：“我们会尽力。”
“谢谢，”吴桃失神，抹了把泪，“谢谢。”
苏安送宗南出来，宗南的车停在对面暗处，他们并肩走过了马路，沉默地来到了车前。
宗南故意笑笑，“我送你，你送我，今天都不用走了。”
苏安配合地笑了，忧愁的感觉消散一些，“希望桃桃的姐姐和小然小果的妈妈都能被早点找到。”
宗南一怔，“你觉得他们的失踪有关联？”
“或许吧，”苏安漫不经心地说着，“她们不都是突然失踪的吗？”
宗南若有所思，时间已晚，他没法再待下去了，“晚上见？”
苏安，“晚上见。”
黑色的车辆缓缓启动，低调地混入了车流之中。苏安看了一会，转身走了几步，突然看到旁边巷子里蹲了一个人。
是周楠，他的机车停在身前，好像坏了。周楠裤子上蹭了不少机油，身边的修车器械摆放了一地，正在修理机车。
苏安眼皮猛然一跳，快步走过去道：“周楠？”
周楠回头瞧见他，惊喜在脸上出现，“苏安，你怎么在这？”
苏安假笑，指了指对面的花店道：“那是我的花店。”
“好巧，”周楠看了眼花店，拍了拍机车座椅，“我的车坏了，正在修车。”
苏安赞叹：“你还会修车吗？”
周楠拿起一个扳手卸下了一个外壳，“这些都是小意思，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他被苏安夸了一句，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正认真修着机车想要露一手的时候，陶苏安轻轻地问道：“你修机车这么厉害，那你会修轿车吗？”
“会，”周楠下意识道：“轿车更简单，你的车坏了？”
苏安脸色瞬间变冷，他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追着宗南的车，一边着急地给宗南打着电话，电话嘟嘟地响，每一声都像是催命一样，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许久，宗南终于接听了，“喂，苏安？”
“车，车有问题，”苏安喘息着道，“你快停下！”
他紧紧地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生怕下一刻宗南就出了事故。宗南很快出声，“我知道。”
他平静稳重地温声安抚，“别跑了，停下休息。我知道车出了问题，便衣已经开始行动，你别怕。”
“我没事，我在车上安了监控，故意等着人上钩，”宗南，“我没受伤。你如果不放心，就来警局看看我好不好？”
苏安停下来，带点哭腔地道：“好。”
宗南心都碎了，“别哭了。”
苏安呜呜，“好。”
宗南顿了顿，“好吧，来我面前哭。”
他温柔地道：“哥哥给你擦眼泪。”

第120章 凶杀案的花店17
苏安抹抹眼泪，回头就往花店跑去，准备拿起钱包就去警局。
保护他的便衣开始行动，捉捕周楠押回警局。只有两个便衣还在跟着他。
绿灯亮起，人潮拥挤，两个便衣在南北街道上，大半心神放在了凶手身上，一个恍惚，突然发现陶苏安不见了。
警局里。
周楠沉着脸坐在审问室中，他对面的正是老六和余秀两个老警官。
老六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高声道：“人证物证俱全，故意杀人罪，妨碍公务罪，有期徒刑都不够你判的！你还有什么同伙，快点给我说出来！”
余秀一张张摆上各个死者的死亡照片，“你还年轻，手里就沾了这么多的生命。他们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
周楠嗤笑一声，“这群人渣死了活该。”
余秀目光锐利地看着他，“那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
周楠烦躁地闭了嘴。
“想一想你的母亲、父亲，你的母亲今年还怀了孕，孩子已经六个月大，”余秀缓缓道，“如果他们听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孩子成了杀人犯，你说他们会是什么感觉？”
周楠猛地一拍桌子，“别说了！”
老六突地站起来，更高声逼迫，“你的同伙还有谁？！”
周楠嘴唇抖了一下，握紧拳头不出声。
“你不说，我们这里也有证据，”老六冷冷道，扔下一张照片，“陶苏安，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周楠看着桌上的这张照片，陶苏安背着阳光，发丝被渡上了金边。他大笑着，像是嫩黄的迎春，是春天，是骄阳，是热情。
“我们想要、想要让他保持纯洁，”周楠喃喃道，“他是最纯洁的人了，没人可以玷污他。”
在大一的十月份，周楠认识了原森。他那时刚刚和父母起了争执，因为父母想要生二胎。
他以为父母对叛逆的他彻底失望了，因为想要放弃他重新培养一个孩子。他骑着机车冲出了家，在深夜的山腰上开到极速。
原森就在那时给他鼓了掌。然后，原森带着他去了他的秘密基地，看到了天使一般美好的陶苏安。
陶苏安开心的时候，周楠竟然也觉得开心，陶苏安微笑的时候，周楠也忘掉了一切烦恼。原森和他说：“这是我们的天使，我们要保护好他。”
周楠从此如一个虔诚的教徒，以守护着陶苏安的笑容为人生目标。
他和原森变态似的汲取一切关于陶苏安的信息。
他们越来越过分，甚至将陶苏安看做自己的所有物。当然，天使不能被任何人污染，包括他们。
但他们却发现有其他的人意图对天使不轨。
在陶苏安父母死亡后，他们怜惜陶苏安，但也欢欣鼓舞。偷窥陶苏安更加方便简单，陶苏安遇见危险后，他们愤怒又欣慰，因为他们自认自己是天使唯一的依赖。
这是多么让人上瘾的想法。
原森在去年拉了大一的新生入伙，拯救了这个因为起了贪欲而想要自杀的天主教小伙伴。他们开始研究能保护天使的药剂，耗费了一年的功夫，直到原森在大四留级到了二十五岁，周淼和他研究了一年，研究了一个新型毒药。
他们迫不及待地用了出去，并成功驱赶了天使身边的危险。
他们成了骑士，但骑士越来越不满。他们心想，天使啊，我都为你做到这个程度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付出些什么东西了？
“没人可以玷污他？”老六冷笑，倏地扔下一张照片，“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送给我的羊羔。]
周楠瞳孔紧缩，“这是什么。”
老六皱眉，和余秀对视一眼，余秀道：“你们把陶苏安视作你们的私人物品。”
“不，”周楠的愤怒使得脸色狰狞，“这不是我的想法。”
余秀突然厉声问：“那是谁？”
审讯室外。
宗南看着事情顺利的进展，右眼皮却跳了好几下。余秀和老六拿着一沓资料从审讯室中走了出来，神情放松道：“这个案件终于可以结束了。”
“头儿，现在就可以去逮捕人了。”
宗南揉了揉眉心，“嗯，叫人吧。”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在宗南有些不知为何的焦躁之中，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宗南眉心一跳，接听，“喂？”
“宗队，”便衣着急道，“陶苏安不见了。”
宗南只觉得耳边幻听了一下，整个人好像踩在了虚空。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理解能力好像出了问题，什么叫做陶苏安不见了？
陶苏安不见了。
缺氧似的窒息汹汹来袭，宗南的大脑一阵眩晕，冷汗一层一层，他觉得眼前有黑色的可怕的点子在旋转在腾空，恐惧感从心口升起，某种孤寂可怕的感觉转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智。
“头儿，头儿——宗南！”
宗南深呼吸一口气，他抖着手扶着墙滑落坐在地上，“什么时候不见的？”
便衣后悔道：“在他给你打完电话后，红绿灯过马路的时候不见了。我们刚刚问了所有可能成为目击者的人，他们都没有看到什么。”
宗南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他曾经破过很多大案，参加过许多危险行动，但没有一次像这样的惊慌和恐惧。陶苏安这样一个脆弱的孩子，他会遇到什么事？宗南被自己的想象逼疯了，他嘴巴翕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六大惊，上前扶住他，“宗南！”
这一声让宗南找回了一些理智，他捶了一拳墙壁，“余秀，去调来陶苏安花店周围的所有监控，时间控制在二十分钟内。再去申请搜查令和逮捕令，调出原森名下的一切房产。”
余秀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却没有在这会寻根问题，严肃道：“是，我这就去。”
“老六，”宗南深呼吸一口气，“我去审问周楠。之前不是有找过原森的几个前女友调查过吗？你去问问她们知不知道原森有什么没有登记在案的秘密基地，要尽快。”
老六点点头，“我知道了。”
宗南突然捂住了眼睛，哑声道：“老六，你一定要尽快问出来。”
宗南重复说了两遍，老六知道这有多么重要了，他忍不住担心道：“头儿……”
“我没事，”宗南摸了下身上的枪，好像冷静了下来一样，“我现在去了，你们也尽快。”
他说完，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得越来越快，脚步越来越稳。老六在身后看着他进了审讯室，好像看到了一个英雄的佝偻的背影。
宗南关上门，直接道：“陶苏安被绑架了。”
周楠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宗南把枪卸下来放到桌子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一旁跟着他一同审问的小警员已经欲言又止，警惕地看着他的手枪。
宗南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条斯理地审问了，他逼问：“原森会把陶苏安带到哪里去？”
周楠错乱道：“除了陶苏安公寓对面的那一个，其他我不知道。”
宗南深呼吸一口气，抬头闭了闭眼，再一次问道：“原森以前和你们说过什么你不了解的话？”
周楠沉思。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宗南呼吸变冷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楠迟疑地道：“我们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用实名在陶苏安对面的公寓买房，他说，‘羊羔希望我能在看到他的地方’。”
羊羔希望我能在看到他的地方？
能看到苏安的地方有哪些呢？公寓楼，花店，学校。
公寓楼那间房子已经被便衣搜过，没人，花店周围呢？花店周围都是店面，没有居所。
宗南大脑一片浆糊，他勉强维持清醒。
那学校呢？
宗南倏地走了出去，调出理工大的极其周围的平面图，以游泳池的位置为目标，那么、那么，他的目光转移到了左侧一栋高楼上，立刻通知余秀，“去查原森在高远小区有没有房产。”
如果原森愿意用实名购买苏安公寓对面的房产，他也应该会用实名购买这个公寓。
为什么宗南已经不想探讨，他只想尽快找到他的男孩。
余秀查完了，“头儿，2单元15楼1501是他的房产。”
“很好，”宗南哑声，“现在带人跟我去逮捕凶手。”
*
原森弯腰捡起陶苏安的手机，随手从车窗外扔了出去，笑眯眯道：“陶同学，生日会提前了，咱们来过一个二人生日会，怎么样？”
苏安被喷了药，眼睛快要睁不开，努力看着他。
原森耸耸肩，“宝贝，别这样看着我。我之前没想过要绑架你，你被人抱了、亲了，我原本的计划只是在生日会的时候杀了那个警察。谁知道周楠三番两次不听从我的计划，先是把另外一个警察的车做了手脚，还好他聪明，没被人发现。我已经提醒过他，但他还是擅自妄为，这个蠢货，找人麻烦也不知道事先调查，他这一步错，直接把我也给牵连了。”
他叹了好几口气，“既然已经要玩完了，我就只好放肆一下了。”
原森从一旁拿过一瓶水，微笑着弯腰，揉弄苏安的唇，“首先，要洗去你被那个警察染上的脏污，然后，我们再来好好玩一玩。”
苏安：“……系统呜呜呜我害怕。”
药效发挥作用，苏安眼睛一闭，彻底睡过去了。

第121章 凶杀案的花店18
宗南在路上接到了老六的电话。
老六：“头儿，你别激动，”他顿了顿，“我从原森的前女友处问出来了他有性虐的爱好。他之前有伤过人，但给的钱给多，事都给压了下来。”
宗南倏地握紧手机，呼吸粗重，“我知道了。”
原森会不会把这样的手段用在陶苏安的身上？
宗南越想越陷入了魔障，可怕的想象临到极点反而让他猛得冷静了下来，他关掉电话，攥紧了枪。
高远小区就在理工大附近两百米以内，公寓还正在建造当中，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提前拿到房子住进去。
宗南带着人悄然无息地找到了2单元，从十四楼分批窜上。宗南的手很稳，他锋利的眼神像是即将战死的野狼，他告诉自己，宗南，你必须稳住。
凶手可能拿陶苏安当做人质，你要冷静。
1501室门前，宗南深吸一口气，示意管理员开门，等管理员战战巍巍打开门之后，立刻带着人破门而入，“别动，警察！”
客厅没有人，宗南迅速看了周围一圈，倏地听到浴室有一声重响，他瞳孔紧缩，快步跑过去一脚踹开了门。
原森正把陶苏安按在浴缸里，水流一下一下地往外溢出。陶苏安的手无力地搭在浴缸旁边，湿哒哒地留着水滴。
宗南目眦尽裂，上前勒住原森的脖颈将他摔倒在地。后面的警员快速扑上来制住原森，宗南没有心思去管他们，抖着手将浴缸里的男孩救出来抱在怀里。
他几乎是屏息地试探男孩的鼻息，呼吸微弱，宗南一瞬间差点泪流满面。他颤着捧住苏安的脸，身上被男孩身上的水侵湿，“苏安，苏安？”
苏安没有反应，宗南马上将他放下来给他做急救，给他做人工呼吸，这些动作宗南做过了千百遍，但这一次却手抖得差点做不下去，他扇了自己一巴掌，混沌的大脑变得清明，急救动作开始有条不紊。时间变得格外难熬，苏安终于呕出了一大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宗南握着他的手，拍着他的脸颊，“苏安？”
苏安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看到宗南之后眼圈一红，委屈地道：“哥哥……”
宗南用力抱住他，大男人被这一下逼得红了眼，“没事了，安全了，我带你回家。”
他抱着虚弱的男孩起身，接过警员递过来的毛巾裹住苏安，大步就要离开浴室。
被几个警员压在身下的原森突然闷声笑了，高声道：“警官，我好心和你说一句，羊羔不是谁都能养的，你知道吗？”
宗南以为他是在威胁自己，脸色一沉，转身回头，在警员没来得阻拦时，一脚踹上了原森。原森被踹得撞上了浴缸，他疼得表情扭曲，捂着胸腹从模糊视线中看着宗南抱着陶苏安离开。
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是又找上了一个厉害的警察……”所以他在陶苏安眼里没用了，所以陶苏安想要他被抓。
真是狡猾的狐狸。
陶苏安从宗南肩头抬眼，和原森静静对视了片刻，好似害怕地收回了眼睛。原森闷笑几声，龇牙咧嘴地被警员们粗暴地拉上了警车。
宗南将苏安送上了救护车，苏安卷发湿漉贴在耳边，他的面色苍白，像是西方神话中的精灵，宗南的后怕源源不断袭来，他握紧苏安的手，陪着苏安到了医院，让医生去给他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苏安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手，宗南勉强笑了笑，深深亲吻他的手，“睡一觉，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苏安乖乖地点头，被医生推走。
宗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打电话给老六，语气阴沉，“老六，原森等我回去审问。”
老六沉默一会，“我这就通知下去。”
宗南郑重道：“谢了。”
老六故作轻松地道：“别道谢了，之后搜查他公寓里证据的时候，你要替我代班。”
宗南知道他是给自己一个销毁陶苏安被偷跑照片和视频的机会，他也假装轻松地笑起来，“好，欠你一顿饭。”
老六打趣道：“什么时候能吃到你的喜酒？”
宗南勉强笑起来，“等他身体好了再说。”
苏安确实遭到了一些折磨，但身体没有大问题，只是有些寒战、发热的症状，宗南在医院中寸步不离地陪他，可苏安却求着宗南，让宗南带他回家。
宗南没有办法，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将人带来了自己的家。
宗南的房子不是很大，装修简洁，没有多少生活气息，活活把一个住的地方弄成了军旅的样子。苏安打量了一圈，环着宗南的脖子，虚弱地道：“哥哥，我想泡热水澡。”
宗南笑着道：“怎么办呢，哥哥这里没有浴缸。”
“啊，”苏安极缓极缓地眨眨眼，反应很迟钝的样子，“那哥哥怎么替我洗澡？”
宗南轻咳一声，“今晚给你简单洗一洗好不好？明天就让人送个浴缸来，好好让你泡澡。”
苏安的身体里面还有迷药残留的剂量，他手脚无力，宗南什么都要代为代劳。
苏安点点头，手臂滑落到宗南手肘处，宗南把他的手搭回肩上，将他送到屋里卧室中，“我去整理一下浴室，洗完澡穿我的衣服好吗？”
“好，”苏安朝他露出一个小小的笑，“辛苦哥哥了。”
宗南摸了摸他的脑袋，整个人随着他柔软蓬松的卷发软了一片心肠。任劳任怨地起身，快速地将浴室打扫了一遍，出来看到了客厅，以前看着挺顺眼的家如今在他眼里却变得哪哪都不好。他连同厨房简单地做了个大扫除，才若无其事地抱着苏安去了浴室。
苏安站不了很长时间，宗南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给他脱衣服的时候，手突然一停。
“我可以吗？”温声地询问。
苏安垂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宗南温柔地脱掉了他的上衣，蹲下身脱下他的裤子和内裤。
苏安细白的两只腿颤巍巍地抬起，脏衣服被放在了脏衣篓里。宗南打开淋浴头，小心地给苏安洗着澡。
陶苏安小声地道：“哥哥，我之前其实很害怕的。”
宗南手一抖，静静听着他说。
“但是，原森说你会很快来找我，所以他要在你找到我之前做完想做的事，我就没有那么怕了，”陶苏安甚至笑了笑，苍白的面色在热水下升腾起几分红晕，“他把我按在水里，说我被弄脏了，要给我洗干净……水好冷啊哥哥，我从来不知道被按在水里会这么难受……”
宗南一个大男人，再次没忍住红了眼，他低着头，沉闷道：“哥哥替你好好教训他。”
陶苏安摇摇头，温柔地道：“不用了哥哥。”
“我知道你是警察，警察不可以公报私仇的，”男孩细长的手指插入宗南的短发之中，像是牧师宽恕罪徒的一切怒火愤恨的阴暗想法，“没关系的，哥哥，你不用去见他，不用去给我做主，不要被他激怒，我还要感谢他呢。在见到哥哥冲进来救我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神。”
陶苏安眼睛微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让我知道了哥哥是多么厉害。”
宗南的心绪在他一句句的安抚中得到了平静，心疼和被夸赞的窘迫交织，最后认命地叹息，“你啊。”
他认真而细致地为苏安洗了澡，苏安的脸颊越来越红，羞涩地并起腿，诺诺地道：“不、不用洗这里，稍微冲一冲就好了。”
宗南不容拒绝地拿去了他的手，为苏安洗了个遍。身体洗好之后，他拿着浴巾裹上苏安，把他抱回床上。
苏安洗完澡之后的气色好了许多，手脚也有了些力气，他热气腾腾地打了个哈欠，宗南拿了自己的一件上衣给他当了睡衣，苏安抬手，经过刚刚宗南老实的动作，他显然已经放松了心神。
宗南苦笑两声，藏住下身，“我去做饭，你睡一会好不好？”
苏安软软地说声好。
宗南深呼吸一口气，想做些什么，但刚刚苏安实在给他戴了个大高帽，导致他现在要做些什么，都好像有违警察这个职业。
但是喜欢的人刚刚被自己洗完了澡，躺在自己的床上，这样都没有反应的话，好像都不是一个男人了。
宗南叹了口气，不想破坏自己高大的形象，但是源于本性霸道，他想要早点确认下来一件事，“案件现在结束了。”
陶苏安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脸上一红，眼睛惊慌羞赧的闪躲。
宗南笑了一声，握住了他的一只手。陶苏安欲迎还拒地抽着手，一举一动之间，快要抽成了藕断丝连。
“让我做你男朋友好不好？”宗南。
苏安偏过脸，快要埋在了被子里。
宗南挑挑眉，慢慢压在床上，英俊的脸庞逼近，“不喜欢我？”
他之前也问过这个问题，陶苏安没有回答，但现在却结结巴巴的道：“……喜欢，喜欢的。”
宗南心脏“怦怦”乱跳起来，这已经不是藏着一头小鹿，而是一头疯犬，怎么能有这样的一个人，一句话让他欣喜若狂，一句话让他心酸鼓胀。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堵住了陶苏安的唇，男孩的唇柔软到令他感到不敢置信的程度，温暖干净，像个热的冰淇淋，又想快要飞起来的棉花糖。
他爱不释口地咬着这柔软的果冻似的唇，舔舐、亲吻地撵转，重复好几遍之后又觉得不甘心，催促道：“张开嘴试试？”
陶苏安怯怯地看着他，小小地开启了唇。
宗南没有冒昧地横冲直撞，成年男人的隐忍力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忍着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大汗，先夸赞了苏安，“乖。”
试探性地舔了下唇，再缓缓安抚着男孩的情绪。这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唇舌相贴的吻，宗南以往见到旁的情侣舌吻时，总觉得这行为既不卫生又很无趣，他这会也在担心，如果我不喜欢舌吻，或是男孩不喜欢舌吻，怎么办？
但当他触碰到苏安的一瞬间，好像有电流猛得窜过，将这些担忧碾碎成粉末。宗南头皮发麻，鼓舞似地勾着苏安共舞，缠绵的亲吻让两个人的身体越来越近，苏安被亲得喘息连连，双腿不由自主缠在宗南的身上。
宗南恨不得吞了苏安一般的深入、沉浸，手本能地从T恤下探进里面，摸到哪里都要狠狠揉捏上几分钟。
快要越线的时候，电话铃突地响起，宗南惊醒一样从苏安身上弹起，愣了一下，面红耳赤直奔浴室而去。
苏安躺在床上，呼呼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面色是被狠狠疼爱过了的春色。
他平复了好一会，拉回肩头的衣服，慢慢抱紧了被子，翻来覆去。
“嘿，嘿嘿，嘿嘿嘿……”

第122章 凶杀案的花店19
宗南去浴室里接了个电话后，稍微平静了几分。
他低头看看兄弟，苦笑两声，背靠墙壁伸出了手。
他想着陶苏安的脸，想着他唇舌的味道和灵魂的契合，压制着性感的喘息，微微闭着眼。
他躲进浴室这么长的时间，苏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是在干什么。不由红了脸蛋，正春心荡漾着，突然听到了几声猫叫，苏安低头一看，一直白色的小奶猫从外面探出了头，喵呜一声跳到了床上。
“点点？”苏安惊喜地抱住它，蹭了蹭猫脸，“呜呜呜你竟然被带来了。”
他和猫咪亲亲了好一会儿，宗南终于洗完澡走了出来，含笑看着这个画面半晌，解释道：“奶猫刚接回来，它怕我，平常都躲在沙发底下。我都忘了家里还有个它了。”
陶苏安朝他笑了笑，继续和奶猫贴贴，一人一猫亲得都快要忘了宗南这个大活人。
宗南心里不是滋味，故意道：“有了猫，就忘了男朋友了？”
陶苏安脸一红，水雾朦胧地看了他一眼。
宗南刚刚灭下去的火气又升了起来。他走过去揪起小奶猫的后脖子，小奶猫两爪抓着他的手，“喵呜、喵呜”想要挣扎跳下来。
这么可爱也阻挡不住醋味大发的男人将它扔出去，宗南挑眉道：“小东西，去吃你的猫粮去，两个爸爸要休息了。”
奶猫刮着门，撒娇地呜咽了一会，渐渐没声了。
苏安缩在床上，见他过来，勾子似地瞥了他一眼，“哥哥。”
宗南上前自然而然地亲吻了他一下，“睡吧，哥哥今天不对你做什么。”
苏安又失望又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脚还是无力，做起来肯定不是很爽。既然不做，索性也不勾着他了，老老实实地道：“哥哥晚安。”
宗南低低嗯了一声，留下一盏床头灯，把浴巾扔到一旁，换了一个大裤衩。
这样的生活气息，苏安以前的世界很少经历过，他偷偷看了好几眼宗南的背肌，心跳得越来越快。宗南换好衣服上了床，将苏安抱在了怀里，懒懒地道：“我今晚要是睡不着，男朋友负责把我哄睡着吗？”
“……”苏安小小声，“嗯。”
他转过身准备卷起衣服，既不好意思，又不好拒绝，“你好像小孩子一样。”
宗南乐了，“到底谁像小孩子？”
苏安道：“反正不是我。”
“好，不是你，”宗南主动撩起他的衣服，热气喷洒上去，“你是喂大我的小奶牛，好不好？”
宗南总是这样突然开车，荤话说得总让人面红耳赤。陶苏安睁大眼睛，又气又急地要拉下自己的衣服，“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但他又很害羞，声音低弱蚊蝇，像是再大声一点，就能被别人听见了。
宗南摸了摸鼻子，有些后悔，抱着苏安低声下气哄着，“错了错了，以后不说这些话了。”
苏安心里呐喊，那不能够！必须得说！
他喜欢男人对他说这些荤话。
苏安白皙的侧脸染上点点微红，白如美玉的耳尖上也像是被红霞印染。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霸道，会给宗南留下开不起玩笑的印象，陶苏安努力地道：“也可以说……但你要给我先提个醒呀？”
宗南忍不住笑了笑，“那我该怎么给你提个醒？”
陶苏安没谈过恋爱，他双手勾着宗南的脖子，缩到了他的脖颈里，“我也不知道。”
像是郁闷，也像是似有若无地彰显纯洁，“我没有谈过恋爱。”
宗南被可爱到了，胸腔内的疯犬又在疯狂乱撞着，他含笑亲了亲苏安的耳侧，“我可以教你。”
陶苏安静了静，默默地问道：“哥哥谈过很多恋爱吗？”
宗南这三十年，几乎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警察事业上，对情情爱爱谢敏不禁。但他故意逗着苏安道：“啊，哥哥快三十岁了，怎么会没谈过恋爱。”
陶苏安慢慢蜷缩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了。
宗南轻咳一声，“我骗你玩的。”
陶苏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问：真的吗？
“真的，”宗南不由说，“真的不能再真了……”
他没有说过多的情话，而是用眼眸深深地注视着苏安，好像这样，苏安就能理解他心中所想的一切话。苏安也确实理解了，他和宗南彼此贴近，两个人又吻在了一起。
这个吻温柔极了，苏安闭着眼睛，睫毛扫过对方。
宗南珍惜地拉下他的衣服，“其实抱着你也能睡着。”
可是苏安喜欢做他的男妈妈，他遗憾地道：“别逞强呀，哥哥。”
“不逞强，”宗南拍着他的背，压低了声，催眠一般，“睡吧。”
苏安慢慢睡着了。
宗南起身，再一遍仔细地检查着他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伤痕。又轻缓地安抚着他入睡，怕他被今日的经历从梦中惊醒。
良久，他确定苏安已经陷入沉睡之后，起身换了衣服，直奔警局而去。
警局正通宵忙碌着案件最后的收尾资料。
周楠和周淼的审问已经出了结果，和警察们查证的一样，他们有另外的研究基地，用一年的时间配置出了新型毒药，并用毒药和车祸杀死了四名对陶苏安心怀不轨的死者，重伤了余平，周楠还妄图以同样的方式来杀害宗南。
宗南匆匆赶来，他进审问室的时候，原森已经等在那里了。铐上手铐的富二代姿态悠闲，哪怕证据确凿即将铃铛入狱，也没有什么惧怕。
宗南神色很冷，晦暗不明，老六生怕他会对原森做什么，自己陪在宗南身边。
原森看到他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吹了声口哨，“宗警官，你确实长了张不错的脸，难怪小羊羔会喜欢上你。”
宗南冷冷道：“他有名字。”
原森笑了笑。
这个案件的三个凶手虽然已被抓获，但并不代表这个案件中就没了疑点。在宗元眼中，这个案件简直充满了违和，原森这么聪明的人，却大摇大摆地留下了许多傻瓜证据。
他揪着这些疑点一个个问，原森状似回答了很多，却一个都没有正面给出答案过。
宗南皱眉深深，“以你这么谨慎的风格，难以想象你会留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原森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勾勾唇，“警官，衷心警告，你最好小心点。”
老六以为他这个时候了还在威胁刑警，怒拍桌子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原森摊手耸肩，“抱歉。”
宗南侧头道：“老六，去给犯人接杯水。”
老六警惕地看着原森，点点头走了出去。宗南等过了半分钟后，才问道：“羊羔希望我能在看到他的地方，这是什么意思？”
羊羔指的是陶苏安。
这句话从表面理解，就是陶苏安希望原森能在看得到他的地方。
再深一度理解，就是陶苏安希望原森能看到他身边所发生的事，他被人觊觎的局面。
为什么要让原森看见？
因为原森是他的保护者？
但是这句话，也只是原森站在个人角度的臆想。
在罪犯对受害者有这么深的执念时，他们几乎会陷入到一个自我高潮的想象，在他们的想象之中，受害者会给予他们反应，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的潜意识扭曲成他们想要的含义。
原森想，这当然是小羊羔的要求。陶苏安希望原森能在他的周围保护他，又希望原森留下证据好让他被抓获。原森满足了他，他笑了笑，“这是我和小羊羔的秘密。警官，我不想告诉你。”
宗南深深地看着他，老六进来后，他转身离开，“没什么要问的了。”
老六奇怪地跟着他出来：“头儿，结束了？”
“嗯，”宗南淡淡道，“这个案件该结束了。”
他在警局里忙到第二天天色微亮，干脆自掏腰包请了全警局早餐，在欢呼声中，鼓舞大家收完尾就可以庆贺了。
宗南买饭的时候，在早餐摊上看到了熟悉的矿泉水。他笑了笑，买下来抿了一口，打算单独带一份早餐回去送给苏安。
有了男朋友之后的生活，真是处处都会想起他。
余秀正在接肉包子，随意抬头看他一眼，“头儿，余平这几天的精神不错了，昨天还问我案件走得怎么样了，但估计庆功宴，他是赶不上了。”
宗南现在瞧余平哪里都不怎么顺眼，“让他养好身体再说。”
两个人拎着一堆东西回到警局，有小警员迎面跑来，“宗队，犯人有话和你说。”
宗南皱眉，心道，又是拿有钱人那套？可不管是什么背景，能走什么样的关系和请多少厉害的律师，现在已经证据确凿，他没有逃脱的可能。
宗南把饭交给旁人，跟着小警员去见了原森。原森一夜没怎么休息，年轻人终于露出了几分颓态，他让宗南靠近，宗南站在拘留所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原森。
原森低声道：“警官，你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宗南面色冷淡，看着他还能说什么。
“我对陶苏安，刚开始也只是想着保护他，但到最后，却想把他据为己有，”原森古怪地笑了，“警官，你和我一样，你现在站在他的保护者这个身份里，早晚有一天，你会忍不住自己的恶念，你想把他关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你想要圈养他，就像圈养一个私人物品一样。”
宗南面不改色，将手背在身后，矿泉水瓶却被他悄然捏紧，“你的话毫无营养。如果没有其他要说的，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昨天晚上出门时，宗南锁了门。
他的房门并不需要锁，只要关上，外面的人没有钥匙就打不开。但锁上之后，反倒是屋内的人没法出来。
宗南没给陶苏安留钥匙，在锁上门的那一刻，以宗南的细心，他当真没有想到这点吗？
但他故意装作忘却了这个事实。
他因为苏安被锁在他的家中而亢奋不已，一整夜的工作都在想着第二天早上送饭回家时苏安会怎么扑到他的怀里欣喜他的归来。
他拒绝去想陶苏安会不愿意留在他家，这怎么可能？他们是男男朋友关系，这样的关系，就代表着陶苏安要接受他潜意识的独占欲和潜藏的独裁。
宗南流于表面，好像真的为陶苏安着想一样，他虚假地想，他的家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陶苏安被他关在家里，这是多好的结果。
见原森没什么要说的了，宗南转身就走。原森在背后突然提起声音，不甘而怨恨地叫着：“宗警官，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因为生了贪念，给陶苏安造成了困扰，所以没了利用价值。
因此而被新的保护者解决掉。
原森坚信，总会有新的“保护者”会解决掉宗南。
宗南大步离开，不为所动。

第123章 凶杀案的花店20
宗南提着早饭回家，站在家门口时，门内一切的情况他都想象了一遍。或许陶苏安没醒，还在床上安心的睡着。或许陶苏安醒了，因为独自被关在家里而惶恐不安。
宗南知道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有多坏。因为他有正当理由，因为他的男孩很乖。他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电视机中热闹欢快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抬眼一看，陶苏安正抱着一包零食缩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
卷发柔软的男孩听到声音，转过头快乐地朝他挥挥手，“哥哥，你回来了？”
宗南突然就软了一颗心。
他忽而一下想通了。
宗南不是原森他们，爱人的自由和拘禁并不应该由他来掌控。他在陶苏安心中的形象高大光辉，宗南想，那就一直光辉下去吧。
那就让他们看看，宗南是可以一直站在保护者这个身份里的。
他快步走到苏安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才道：“什么时候醒的？”
陶苏安乖乖地仰着脸让他亲，身上还有洗漱过后的清爽味道，“半个小时之前醒的。哥哥，我醒来后你就不见了。”
宗南将早餐放在桌上，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塞到他手里，“这几天局里忙，我在你睡觉的时候出去了一次。”
状似无意，“我之前把门给锁了，忘了给你钥匙，一会我去给你拿一把。”
陶苏安缓缓眨了眨眼睛，定定地看着宗南。
他的目光清透而悠远，像是透过皮囊看到了宗南的灵魂，半晌，他认真地道：“哥哥，你是个好人。”
宗南哑然失笑，“快吃你的饭吧。”
苏安摇了摇头，放下筷子。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了宗南的怀里，他依赖地靠着宗南，轻轻道：“哥哥，我不要钥匙。”
“你可以把我锁在家里的。”
宗南一怔，整个人从头到脚僵住，苏安蹭了蹭他的下颔，“我喜欢待在哥哥家里。”
宗南骤然抓紧他，良久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他才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安笑了笑，小鸟似地在宗南唇上啄了一口，“我知道，我喜欢哥哥养着我。”
宗南愣愣地放开他，苏安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蒸饺，宗南僵硬地嚼了，喉咙一滚，咽下去了之后才回过神。他重重抹了把脸，把苏安抱在他的腿上，“先吃饭。”
苏安吃到半饱之后，好玩似的自己吃一口再喂宗南一口，硬是把魂不守舍的宗南得喂得撑了。宗南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洗了个红润苹果送到苏安手中。
苏安啃着香甜的水果，朝着宗南露出一个香甜的笑。
宗南一瞬觉得人生圆满。
他这一天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在最后时还是给了苏安一把钥匙。如果某一天，陶苏安在家里出了事，至少可以自救。
苏安随手把钥匙放在一旁，专心致志地躺在宗南身边玩游戏，突然呜咽一声，“哥哥，我小腿抽筋了。”
宗南看到自己纠结了一天给出去的钥匙遭到了这么敷衍的对待，不禁苦笑着叹了口气，上前按着苏安的小腿，“这里？”
苏安疼得泪眼迷蒙，嘶嘶点着头，“我是不是又要长高了啊？”
宗南笑着道：“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缺钙。”
“可是我不喜欢喝牛奶，”苏安皱皱鼻子，“特别是纯牛奶，好难喝的……哥哥，疼，轻一点。”
宗南的力度已然很轻，可是抽筋这回事，只能硬忍过去。陶苏安长得长手长脚，小腿经常便会抽筋，疼起来那是真疼，恨不得咬碎牙关。
过了两分钟，抽筋的劲儿过去了，宗南也流了满头的汗。他将空调往下调了两度，带着苏安进入了睡眠。
*
宗警官这几日越发神采焕发，日日精神十足地往返警局，一副事业爱情两面开花的模样。上面因为案件的结束，专门给他们放了一个短假放松心情，在庆功宴结束之后，宗南便准备带苏安去约会，朝朋友借了一处私人海滩，准备带他去海边玩。
正好康小果兄弟俩被苏安送去上学了，这次约会，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安知道后心里痒痒，不是为了沙滩痒，是因为现在想睡宗南痒。宗南绝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自己还能忍住的人，但可能是因为他的年纪太小，或者是装纯装得太好，宗南到关键时刻总是会被道德感挟制，没真的做下去过。
两个人住在一个公寓里，苏安屁股都被宗南揉了好几次，可是最后一步还不做，这都是虚假的快乐！
苏安已经决定好了，明天到了海边，他一定要刺激刺激宗南。他摩拳擦掌，在无人的沙滩和海水里也能那啥一次，这得有多爽？
第二天一大早，浴室，这对年轻气盛的情侣进行着日常的胡闹。
甜腻的声音从苏安鼻腔里哼出来，他被宗南抱在洗手台上，背靠着镜子，绯红的面色泛着诱人情意。
他眉间轻轻地皱着，双手环着宗南的脑袋。宗南俯首在他的怀中，没穿裤子的两条细长的腿从男人腰侧探出，无助地轻晃着。
每天早上都是这样，导致宗南对起床的高度空前高涨。苏安断断续续地喊着：“哥、哥哥……”
大家都爽了一发之后，宗南从他怀里抬起头。英俊的男人唇上一层水光，显出几分色气的性感。他满面是被滋养后的春光满面，这被众人口中称赞的气色，都是早上一番胡闹之后才得来的好处。
小情侣，一个比一个火气旺盛。独自同居的时候，擦枪走火实在是平常。越亲密越觉得不够，越吃越觉得不满足。宗南短短时间之内，脑子里都不知道每天要想上陶苏安多少遍。埋在陶苏安身上快活时的时间流逝好像不在，不在陶苏安身边时，一分一秒又尤其的艰难。
宗南抽过纸张给自己和苏安擦干净，苏安缓和着因为激烈而变得喘急的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可怜兮兮地道：“哥哥，几点了？”
宗南抬手看看时间，声音低哑，“快到九点了。”
苏安双手无力地从宗南肩上滑下，撒娇地道：“我好累啊。”
“出力的都是我，你还累了，”宗南笑了两下，将苏安从洗手台上拽下来，“好了，去换身衣服，咱们出发去海边。”
苏安点点头，跑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他很有心机地换了个宽大的纯棉白T恤，配了身显出细腿的天蓝色夏裤，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又拿了个男朋友买的黄色遮阳帽戴在了卷发上。
正在他想着怎么勾男人的时候，系统出声道：“宿主，找到吴桃姐姐的踪影了。”
苏安连忙问：“她在哪儿？”
“在距离A市一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之中，被人卖给了山里一家鳏夫当老婆，”系统道，“吴桃的姐姐是白领，她很聪明，山里买了人后，一般前几天都不给女人饭吃，饿得人没力气挣扎了肯听话了就先上床。要是再挣扎，那就打到她们听话。吴桃姐姐被饿了三天，买她的鳏夫以为她老实了，正要和她生孩子，吴桃拿着瓶子打晕了他，躲在床底下藏了半天。鳏夫醒来后气急败坏，和整个村子里的男人一块去找吴桃姐姐。她瞧见人走了再从床底下出来，把鳏夫的钱都翻了出来，正躲在山里藏藏躱躱着想要离开。”
鳏夫自觉被人贩子骗了，下山打电话让人贩子要赔偿时，对话正好被系统监听到了。
苏安恨得牙痒痒，他以前虽然也不是好人，但最讨厌的就是拐卖人口和作奸犯科的人，咬牙切齿道：“人贩子都该死。”
后又问：“主角妈妈会在那座山里吗？”
系统：“7826不知道。”
只有有关于主角命运线，系统就不能插手。
但苏安之前猜测过，主角妈妈是在A市消失的，吴桃姐姐也是在到达A市时消失的，拐走他们的人很有可能是同一批负责A市的人贩子。
就算主角妈妈不在那座山上，只要抓获住人贩子，说不定就有主角妈妈的信息。
苏安让系统给吴桃发了个消息，附上了吴桃姐姐的位置信息。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苏安就知道宗南又要开始忙碌起来了。吴桃不管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一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警察。
但他心里没什么遗憾，按照原世界线，主角成长起来至少需要十五六年。他和宗南还有这么长的时间，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他刚刚出去，就见宗南接了个电话，眉头拧了起来。
电话结束后，宗南拿起衣服就要起身，但倏地想起什么，整个人定在原地僵住。
苏安叹了口气，上前抱住宗南的腰，“哥哥，是有事要忙吗？”
宗南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去海边了。”
苏安虽然鼓励男人去抓人贩子，但并不代表他会放过男人的愧疚。
他静了几秒，懂事乖巧地道：“没关系，哥哥去忙吧。”
宗南更加自责了，他低头想要给苏安一个吻，苏安却偏过了头，软声道：“哥哥快去吧。”
宗南道：“不亲亲我吗？”
苏安推了推宗南，“哥哥先去忙，等晚上再给哥哥亲。”
宗南走了，但半颗心都留在了苏安这。苏安站在窗户边朝宗南的车挥挥手，笑容灿烂着看着男人依依不舍的离开。
直到看不到心爱男孩的影子，宗南才深呼吸一口气收敛心神，踩下油门一口气往警局奔去。
当天晚上，宗南没亲到苏安，就坐上了前去深山的车。

第124章 凶杀案的花店21
这次行动要保密且快，几天以来，苏安只和宗南简短地通了一下电话。等到宗南带着人深入目的地之后，苏安更联系不到宗南了。
深山之中的闭塞山村，敢从人贩子手里买人的也不是什么老实村民。人贩子把人卖给他们之后，买人的也知道自己犯了法，是要被警察抓走坐牢的。所以，他们很谨慎，而在这样的山村里，绝对不止一两户人家买了人，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共同抵御警察。只要有人察觉到警察上山，他们会提前一步把买来的女人和小孩转移到山里的洞穴里，再应付警察的搜查。
就是因为这样，被拐卖的女孩子很难会有逃跑的机会。
苏安不敢打扰宗南，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消息。三天后的一天晚上，他终于接到了来自男人的通话视频。
宗南疲惫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前几日在苏安身边才养好的眼底青黑又一次浮现，他揉了揉眉头，笑着道：“上床准备睡觉了？”
陶苏安点点头，白皙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笑容驱散了男人的疲倦，“哥哥，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宗南简单地和苏安讲了讲过程，“刚刚结束，我们昨晚趁着天黑上了山，已经救下了村子里全部被拐卖的受害者。今天登记了受害者的信息，还抓获了一批人贩子，牵扯出了别的省市的人贩子团伙……这件事很大，新闻中也会播报。”
他叹了口子，“有的被拐卖的人，都已经给村民生下了孩子，还有的被打得神志不清醒，她们丈夫被抓后，她们抱着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实情况比宗南口中的更为凄惨，这座深山几乎是被拐卖者眼中的人间地狱，宗南队里的警官恨得牙痒痒，女警官安慰着受害者，各个都红了眼。
宗南这些时日偶尔的睡眠，梦中的噩梦逐渐变成了陶苏安被拐卖的样子。即便在现实生活中几乎没有拐卖成年男性的现象，但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去想，如果陶苏安也被拐走了呢？
国家还没有对拐卖男性有具体的刑罚，宗南每次从梦中醒来都会后怕，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危险。直到今天彻底救出来了人，安抚下来了受害者，他才压抑住了沉重的心情，来和苏安通话。
宗南说得很简单，因为他不想让陶苏安接触到这样残酷的黑暗。
可陶苏安眼睛还是红了，他抽抽鼻子，带着鼻音问：“哥哥，那她们以后怎么办呀？”
“能联系到家人的我们会联系家人，不愿意离开村子的我们也不能强行要求她们离开，”宗南苦笑一声，“还有些没有办法联系到家人的，我们会在信息库里找到她们的资料，如果无家可去，也会尽力给一个可靠的安排。”
宗南顿了顿，“只是有些孩子，就要被送到福利院了。”
陶苏安却比想象中更为平静通透地接受这个结果，还反过来安慰宗南，“哥哥，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桃桃的姐姐被找到了吗？”
“找到了，”宗南心里好受了一些，笑道，“她饿得厉害，但没受什么伤害。我仔细查过，那座山里没有兄弟俩的妈妈。但人贩子手上有名单，我们已经大致确定他们的妈妈如今所在的位置了。”
苏安眼睛一亮，“哥哥好棒！”
只要能找到主角的妈妈，主角的命运线一定会慢慢走向正轨。
宗南慢慢和他聊着天，倦意消失，“我现在在旅馆里，这可是我这几天住的最舒服的地方了。”
陶苏安裹着被子好奇，“哥哥，让我看一看房间。”
宗南举起手机给他看了一下旅馆内部，旅馆说不上好，还有些破旧。空间狭窄，电视老旧，但还好床铺整洁，地面干净，想来应该能睡一个好觉。
苏安礼尚往来，也给他看了看家里。宗南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自己家，他不由笑了，“还在我家呢？”
苏安脸上微红，小声道：“想哥哥了。”
宗南顿了顿，“我也想你。”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怀里的猫咪好像察觉出了变化，“喵呜”叫了两声。
“这两天一直抱着点点睡觉吗？”宗南咳了两声，道，“先把它抱出去，和哥哥专心聊天好不好？”
苏安乖乖点头，把猫咪放回了客厅的猫窝。小猫咪，听话啊，爸爸要和另一个爸爸撒狗粮了，你不能吃狗粮的，乖。
他回屋把门锁上，大灯关上，躲在被窝里拿起平板，“哥哥，我把猫咪抱出去了。”
宗南拿着衣服准备去洗澡，笑眯眯地道：“宝贝要看吗？”
陶苏安红着脸捂住眼睛，十指纤细，小小点了点头。
“小色胚，”宗南笑骂一句，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脱衣服洗澡，动作光明磊落，“家里这两天还好吗？有没有饿到自己？”
苏安数着给他说自己这几天吃了什么，一样样数到今天晚上，“今晚吃了楼下的鱼粉，哥哥今晚吃了什么？”
“吃的盒饭，”宗南打开热水，笑了笑，“不错，吃得挺好，等我回去看一看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苏安：“如果瘦了怎么办呀？”
宗南故意沉思了一会，淡淡道：“瘦了的话，就要打你屁股了。”
陶苏安圆润的眼眸微微睁大，他倏地抱住自己，“不行。”
宗南挑眉，水流顺着他的寸头湿润了脸庞，“为什么不行？”
“不公平的，”棕卷发男孩反问道，“哥哥瘦了，难道也要被打屁股吗？”
苏安的余光往男人的臀线上看了一眼，挺翘的，想摸。
宗南：“只有小孩才会被揍屁股。”
苏安说不过他，“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如果我是小孩，那你还亲了我，摸了我，你就犯法了。”
“说的不错，”宗南赞同地点了点头，突然道，“宝贝，你在看哪儿？”
苏安咬着水润润的唇，含羞带怯地收回了眼。
宗南快速洗完了澡，披上浴巾出来，这几日的辛苦和压抑倏地找到了发泄的途径。他两三步上了床，目光灼灼地盯着屏幕。
用着迷人的低音炮哄着，“苏安，坐起来让我看看。”
苏安稍稍坐了起来，白色睡衣衬得他犹如云朵一般干净纯洁。
宗南叹了口气，“我真想抱一抱你。”
苏安抿唇笑了，张开大大的怀抱，“给你抱，我最喜欢哥哥了。”
宗南勾起唇，“你摸着良心告诉哥哥，说的是真心话吗？”
苏安摸上胸口，认真地道：“是真心话。”
宗南低笑一声，“嗯，除了良心，你还摸到了什么？”
“哥哥……”陶苏安长长的睫毛快速扇动了两下，他低声道，“是豆豆。”
宗南道：“让哥哥看看。”
陶苏安全身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诱人的粉色，他关掉了平板，换了手机，让他看。
宗南认真看了看，“好像大了些。”
“嗯，”陶苏安眼眸里泛起水光，埋怨似地道，“都是因为哥哥，现在穿夏衣都能看到凸起了……好难看的。”
宗南摸摸鼻子，“我的错。”
苏安默默地看着他，宗南咳了一声，软了声调，“但我很喜欢，怎么办呢。”
陶苏安耳侧的卷发慢慢垂下，他偷偷看了一眼宗南，似嗔似喜，突然起身将手机放在床头，“哥哥不许动。”
宗南失笑，“我不动。”
苏安从屏幕前消失，过了一会，他穿着宗南的衣服回到了屏幕前。少年跪在床上，见到宗南当真不动没动之后，噗嗤笑了开来，“哥哥好乖。”
宗南状似无奈地道：“老婆让我不动，我怎么敢动。”
“……”陶苏安闷闷地道，“你别乱说话。”
宗南笑着闭了嘴。
陶苏安小声道：“哥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宗南：“什么？”
陶苏安左右看了看，一副做坏事的心虚样子，“哥哥，你不要生气。”
宗南慢条斯理道：“说说看。”
他看上去很正经，裤子却早已顶起来小帐篷。洗完澡之后这样的一个视频，让他分外惬意地放松着精神。
苏安撩起衣摆，长腿露到腰间，那块小小的遮羞布料露了出来。宗南刚刚为此感到亢奋激动，突然觉得这布料不符合苏安的尺寸，略有些大了些。
他定睛一看，当即低声艹了一声。
这是他的内裤。
陶苏安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哥哥，我太想你了，这几天一直穿的是你的内裤，你会生气吗？”
宗南被勾得头疼，沉声道：“生气了。”
陶苏安受惊一般抬头看他，眼睛缓缓红了。
宗南深呼吸一口气，“等哥哥回去，亲手给你脱下来。”
苏安破涕为笑，灿烂笑道：“哥哥，那我等你回来。”
通话结束之后，宗南还在愣愣注视着手机屏幕，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去。他缓了好半天，苦笑两声。
三十多岁的人了，现在却被撩得如同毛头小子。
为了能快点回家，宗南加班加点，各个信息都分发到了各局。随着新闻上开始播报着这次牵连甚广、骇人听闻的贩人大案时，宗南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中。
他在半夜到的家，安抚住猫咪之后，宗南轻手轻脚地洗了个澡，进了卧室。
苏安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地睡着觉，宗南低头从他脸侧拂过，轻轻的吻落在苏安的身上。
苏安在一阵热潮中醒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傻傻地笑了，“哥哥，我又梦到你了。”
宗南的心倏地软成了水，他掌着苏安的脑袋来了个悱恻的亲吻，“我吵醒你了？”
苏安呼呼地喘口气，迷茫地看着他。
“宝贝，”宗南低声道，“对不起，我忍不住了，你睡你的，我做我的好不好？”
苏安被他轻声哄睡着，但没过十分钟，又被剧烈的快感迎头唤醒，他犹如巨浪之中的小船晃荡不停，似梦非梦的感觉让苏安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他小声呜咽着，每一声过后，男人都像是受到鼓舞一样更加过分。
等真正结合的时候，苏安彻底清醒了。
他在黑暗中环住宗南的脖子，轻轻的、固执地喊着：“宗南、宗南……”
宗南一声声地应着，他抱着苏安，像是触碰到了唯一的真实。宗南突然有种热流盈眶的感觉，他不断抚摸着苏安的发丝和后背，深夜中寂静孤寂，整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们俩是活生生存在的人。
“苏安，”宗南喃喃道，“苏安。”
仿佛亘古而来的呼唤，苏安突然低头，狠狠咬住了宗南的肩膀。温热的皮肉下是滚烫的血液，他的泪水一滴滴流下，“轻、轻一点。”
他们彼此拥抱着，灵魂好像穿过皮囊，也拥抱在了一起。

第125章 凶杀案的花店22
风平浪静的时候，天也已经亮了。
宗南抱着苏安去浴室清洗，新买的大浴缸在这时发挥出了它四位数的作用。宗南轻手轻脚，放下苏安后不由摸过他红红的眼角。
他不知道苏安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堪称沉默地哭了一整个过程。薄薄的眼皮已经肿起，模样可怜。
宗南低头吻着他的眼睛，滚烫的温度从唇上传来。他拿过一条毛巾沾些冷水，敷在苏安的眼睛上为他消肿。
给苏安洗干净后，宗南抱着苏安回了卧室。苏安早已在结束之前就睡着了，他趴在柔软的床上，嘴唇微微张开，睡得很沉。
宗南却睡不着。
不止睡不着，他还格外的精力旺盛。身体里的力量蓬勃，甚至激动的想要下楼跑几圈。
爱情，这是多么美妙的东西，几乎让宗南感受到了第二次的生命。
宗南把玩着苏安的发丝，苏安被发梢扫到脸庞，痒得皱眉哼了几下，宗南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不再闹他，起床用运动的方式消耗剩余的精力。
次日一早。
苏安醒来的时候，宗南正好买了早餐回来。苏安被男人细心地抱在怀里喂着饭喂着水，把本来没有的委屈也硬生生宠出了几分，“你好讨厌，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宗南：“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不敢了，再也不在你睡觉的时候闹你好不好？”
苏安抽抽鼻子，大口咬了一口包子，包子皮颤巍巍地抖着，“我想吃烧烤。”
宗南掏出手机，“我查查做完之后你能不能吃。”
查完后遗憾表明：“最好不要吃。”
如果是苏安的本性，这会儿闹着也要吃。但陶苏安可是小天使，他恹恹地点头，埋在宗南的胸肌里默默伤心。
男朋友一会儿像小情人，一会儿像小孩子。但不论是哪种，宗南都来者不拒，他在苏安发上落下一吻，慢慢拍着他的肩膀。
安宁的早上伴着饭香，宗南收拾完东西，把苏安抱在怀里，两个人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刷着平板。
苏安靠在男朋友的肩上，两手靠拢圈着男朋友饱满有力的小臂，“哥哥，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吗？”
“放假了，”宗南搜着小雨伞，看着各种牌子底下的评价，“你是不是快要毕业答辩了？”
苏安小声道：“你不提这个，我们还能好好聊下去的。”
宗南哈哈大笑，在他头顶亲了一下，把平板拿近，“好，我不提这个，那我们来看看套子，宝贝，你喜欢什么味道？”
苏安拿手捂住脸，耳尖一红，“我不知道呀，哥哥不要问我。”
“正好让你长长见识，”宗南温柔地拨掉苏安的手，握着他一起滑动平板，“宝贝，看看推荐里的东西。”
货比几家，最后买了一家好评最多的牌子。苏安指着评论，傻傻地道：“哥哥，他们还说好评会返两元。”
宗南忍不住闷笑两声，“好，我记住了。等收到货用了之后，哥哥一定抽出时间给他写个两百字的用户使用感。”
苏安倏地反应过来，红着脸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宗南低声在他耳边笑笑，“嗯，是我有这个意思。”
苏安：“……”
彻底说不出话了。
买完套子，平台又智能推荐了好多“床上用品”，苏安看得又好奇又不好意思，和宗南一起不知不觉就下单了好多东西。
正花钱的时候，苏安接到了吴桃的电话。
他点了免提，“桃桃？”
吴桃嗓子发哑，说话时还有隐约的哭腔，应当是哭了很长一段时间，“苏安，我姐姐回来了，我找到她了。谢谢宗警官，都是他救了我姐姐，苏安，我真的好感谢他，警局里能送锦旗吗？我想给他送一面锦旗。”
“能呀，”陶苏安微微亮起眼睛，他略显骄傲，软声安抚道：“别哭了桃桃，这是件好事。”
“是好事，”吴桃捂着嘴咽下哽咽，“小果小然的妈妈也被找到了，他们仨已经抱着哭了一个早上。我们的眼泪都快淹了你的花店了……苏安，今晚我们想请你和宗警官吃饭，可以吗？”
苏安扭头去看宗南。
宗南被他脸上与有荣焉的表情弄得心中发暖，温柔地刮了刮苏安的鼻梁，小声道：“明天吃吧，今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给你做饭。”
苏安乖乖点头，“桃桃，明天晚上吃吧。”
吴桃连忙应下，又道：“苏安，你先别忙挂电话，小果想和你说说话。”
过了几秒，同样沙哑的孩子声音响起，“安安哥，我们妈妈找到啦。”
苏安：“小果和弟弟开不开心呀？”
康小然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清脆的童音满是欢喜的快乐，“开心！”
苏安笑了，“妈妈回来了，小果就可以专心读书啦。”
康小果是个过于苛刻自己，甚至有些沉默过头的孩子，但现在，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把过去一年里的委屈和绝望一盘托出，最后带着哭腔地道：“安安哥，谢谢你。”
谢谢陶苏安出现在他的生命之中，十二岁的男孩想，原来暴风雨之后真的会有彩虹。
苏安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笑着鼓励了他几句，最后轻声道：“小果，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康小果愣了一下，随即沉思半晌，“……哥哥，我想当宗哥哥一样的警察。”
“帮助很多人，像我这样的小孩，像妈妈这样的大人，”他认真地道，“宗哥哥好厉害，我也想变得这么厉害。这样就不怕被爸爸打了，也能保护好妈妈和弟弟了……”
“哥哥支持你，”苏安顿了顿，突然道，“但是宗哥哥可是到了三十岁才变得这么厉害，宗哥哥还一直没有谈过恋爱。小果也要一直进步，直到变成宗哥哥这么厉害，好吗？”
系统：……
它一下子就听出了宿主的意图，怂恿世界主角定高目标，故意延长世界命运线。
康小果没听出来苏安的险恶用心，他听话地点点头，把陶苏安哥哥的话牢牢记在心底下，“哥哥，我会变得和宗哥哥一样厉害的。”
哄骗完了小孩子之后，两个小孩子的妈妈又上前道谢。苏安心满意足地在半个小时之后挂了电话，开心地晃动着小脚丫。
宗南默默听着他和别人的对话，不禁笑了笑，“这么高兴？”
苏安重重点了点头，“高兴呀，哥哥，我们明天可以住在花店里。”
宗南想了想那些花草，如果能在花香中抱着苏安睡一觉，似乎很不错。
“花店还有我买的一个大吊椅，”苏安掰着手指算起来，“还有一个投影仪，我们买点零食和汽水，晚上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好，”宗南摸摸他的眼睛，“再睡一会吗？”
苏安钻进被窝里，眨巴着眼道：“我想听哥哥讲故事。”
宗南笑了，“好。”
宗南看着眼巴巴等待的苏安，想象脑子里的故事，抽出一个三岁小孩也耳熟能详的童话讲给苏安听：“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的王后生出了一个美丽的公主，公主的皮肤像雪一样的白，头发像乌木一样的黑，所以，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
这个故事都快要烂大街了，偏偏从宗南那令人浑身酥麻的低音炮嗓子里说出来就有了不一般的味道，苏安枕着手臂听着，耳朵都快要怀孕了。
“王子遇见了躺在棺材里的白雪公主，他一眼就爱上了这个漂亮的公主，”宗南压低声，“王子心想，我爱她，即使她死了，于是王子下了马，悲伤地亲吻了公主，公主吐出了苹果，又活了过来。”
看着苏安明亮的眼眸，宗南忍不住俯身在他眼睛上落下一吻，“公主就成了王子的王妃。”
苏安闭着眼睛让他亲吻，小心翼翼道：“哥哥，如果你爱的人也死了，你也会继续爱他吗？”
宗南：“……”
苏安忐忑地睁开眼睛，“哥哥？”
宗南深深地看着他，“我会一直深爱他。”
苏安愣愣地和他对视。
宗南心里想笑，却笑不太出来。他抱住苏安的脑袋，凑过去和他唇舌相贴的亲吻。
苏安问：“我和你都要死的，如果我先比你去世，哥哥，你会不会很难过？”
“会很难过，”宗南知道这只是说笑，随意聊聊而已的话题，但却莫名的心中鼓胀酸涩，他认真地道，“但我希望我能比你晚些去世。”
苏安眼泪啪啪地掉，他硬憋着，希望眼泪乖乖倒流回去，“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宗南却不想说，“傻瓜，哭什么？”
他细致地吻过苏安的眼泪，苏安在他舌头伸进来的时候生涩地回应着，烈火浇油，倏地噼里啪啦烧了起来。
睡衣被脱落，两个人在被窝里好好胡闹了一番，等到下午时分鸣金收兵，宗南惬意地穿好衣服，“宝贝，我去买菜，你在楼上等我？”
苏安两条腿打着颤，他正是黏宗南的时候，即便不方便也想要一起去，“哥哥，我也要去。”
宗南担心地想，“能行吗？”
苏安从被子里坐起身，白皙的小腿露出一截。只这一截上，吻痕密密麻麻，脚背到脚踝，正面到侧面，新旧吻痕一层盖着一层，体现的不是苏安的皮肤多嫩，是苏安有个x能力多强的男朋友，以及男朋友对他多么的迷恋。
宗南从来不觉得自己重欲，可这会儿看着他身上的痕迹却打心里感到满足。真好看，就是这样别人才知道陶苏安是有男人的人。
他给苏安找出了一身长裤长袖穿上，主要是为了遮吻痕。大夏天的，穿这么一身不太受得住，还好现在已经到了半下午，衣料也是冰冰凉凉的好料子。
苏安被男朋友一件件套上衣服，两个人牵着手往电梯走去。宗南心疼：“疼吗，我抱你下去？”
苏安看了看电梯里面的其他人，红着脸赶紧摇摇头，“不疼不疼。”
宗南一路贴心，几乎没让苏安感觉到难受。买菜的时候，更是顺着苏安的口味来，苏安看着认真挑选活鱼的宗南，一瞬间明白和年纪大了的成熟男人谈恋爱是多么的幸福。
对方体贴，温柔，包容，又不乏情趣和魅力，这样的吸引力，很少有年轻男孩能比得上。
宗南突然回头，拉过苏安纤细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含笑：“宝贝，你这样看我，会让我很难受的。”
苏安讷讷道：“对不起。”
“没关系，”宗南低笑，“你的东西，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第126章 凶杀案的花店完
宗南做饭的手艺堪称一绝。
苏安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地打下手，宗南揉着面，袖子挽起，小臂结实，做饭也帅得一塌糊涂，他笑道：“等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烤个蛋糕。”
苏安撇撇嘴，“哥哥，我生日还要好远的。”
宗南哈哈笑了两声，“那就把情人节还有纪念日也算上，让我偷偷学一段时间，弄出来最好吃的蛋糕。”
苏安嘴很甜，“只要是哥哥做的，什么蛋糕都是最好吃的。”
宗南啧了一声，“出去看电视去，别在这让你哥哥分心了。”
一个小时后，丰盛的晚餐摆在餐桌上，苏安拿来了两瓶啤酒，满满倒了两杯。
宗南和他干了杯，陶苏安很少喝酒，酒水一入口，他的脸便倏地红了起来，眼中蒙上雾气，似乎有些神智不清。
“哥哥……”
宗南没有阻止，反而还给他续了杯，一顿饭吃到七七八八，陶苏安也醉得荤七八素。宗南手心泌汗，他攥着拳头，以一种难言的心绪复杂地道：“苏安。”
陶苏安抬眸看他，干干净净地宛如一泊清泉，“嗯？”
宗南哑声，干涩道：“……你有犯过法吗？”
他把这个问题憋在心中许久许久了，乃至问出来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陶苏安抿唇笑了，洁白的牙齿在红唇后若隐若现，“哥哥，我怎么可能犯法呀。”
他唇齿内的酒气香甜，醉得如同迷迷糊糊的小鹿，“我一直都很乖的呀。”
宗南定定地看着他，两分钟之后，他突然放松了下来，“没有就好。”
他上前抱着苏安回房，苏安圈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小哈欠。
“是我想多了，”宗南笑了笑，喃喃，“没有就好。”
陶苏安懒懒“嗯”了一声，软软道：“我醉啦。”
“嗯，睡吧，”宗南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乖宝宝。”
喝醉酒的人第二天起的很晚，宗南中午硬是拖着苏安吃了一顿午饭，晚上跟着他去了花店。
花店二楼是住所，苏安和宗南到的时候，吴桃姐弟俩和康小果母子三人都已准备好了饭菜。
康小果的母亲被拐卖了一年，这位坚强的女人长相普通，受过一年的摧残之后更是没了个人样，皮肤黝黑，手指皲裂，到处都是伤痕。她抱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哭了两天，即便身体还没恢复，精神上已经找到了支撑，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
这顿饭吃着吃着又吃哭了几个人，饭后，主角母亲深深给苏安和宗南道谢，干脆利落地说要带着两个小孩回家。
“咱们不能总住别人家，吃别人家的，谁挣钱都不容易，”她牵着两个小孩，“这一次祸我也明白了很多……我明天就带着娃去找那男的离婚。我命都要没了一回了，我还怕啥？”
苏安送走了他们母子三人。
等人都没了之后，宗南帮苏安关了花店的门。苏安跑去关灯，突然被男人抱进了怀里。
苏安耳朵一红，声音顿时勾人了起来，“哥哥。”
宗南头皮发麻，低声问：“去放电影看？”
苏安：“好呀。”
投影仪和吊椅都放在二楼的客厅中，宗南关了灯，拉上了一层白纱窗帘，找了一个影片播放，抱着苏安上了吊椅。
双人吊椅，最高承重五百斤。
电影放的是一部老爱情片，在男女主开始拥吻的时候，吊椅上的两个人也亲吻在了一起。
黑暗中伴着幽暗的光芒做爱，五感变得十分敏锐，苏安闻着浓郁的花香，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片鲜花做成的海洋之中。
宗南这一次很克制，两个小时后就鸣金收兵，抱着苏安洗澡睡觉。
失眠的历史好像一去不复返。
余平从医院中出院的时候，听到头儿和陶苏安恋爱后愣了半天，还没等着回味过来心中小小的失落，就被头儿凌厉的眼神看得全身僵硬。
他哭丧着脸去跟陶苏安解释，当初他们见面时说的话，发的短信其实都是头儿教给他的。
苏安佯装头一次知道的样子，回身惊喜地扑到男朋友的怀里，眼中满是星光一般的仰慕，“哥哥，原来都是你！”
宗南状似随意地道：“嗯，为了研究你的喜好，我还废了不少功夫。”
苏安惊叹着道：“哥哥好厉害！”
宗南被愉悦到了，当天晚上抱着自己的小黏包，觉得甜，而且不粘牙，想被黏一辈子。
两年后，被判处死刑缓刑两年执行的原森再一次申请见陶苏安，这个要求头一次被通过，但原森等来的却是苏安和宗南两个人。
两年了，宗南竟然还陪在陶苏安身边。
原森眼神晦暗不明，他死死地握着手，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人狠狠扇了几下。
陶苏安隔着玻璃坐在他面前，神情是纯然的疑惑，“你要见我吗？”
“陶同学，”原森压下扭曲的嫉妒，笑了，“你怎么还待在这个老男人身边。”
陶苏安皱皱眉，“哥哥不老。”
原森嗤笑一声，忽然俯身压低声音，“是不是他威胁你了？把你关起来了？对你做其他的事了？”
否则，凭什么宗南拥有了陶苏安之后还能陪着他？
陶苏安静静地看着他，轻而坚定地道：“哥哥是个好人。”
原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容越来越狰狞，他被抓捕来的时候很冷静，被判刑的时候也能笑眯眯，但唯独这会，他像是彻底输掉一般癫狂，不甘翻涌。
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宗南将苏安拽起，淡淡看了原森一眼，“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
苏安抱着宗南的手臂出了监狱，原森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然而那棕卷发的男孩，却没有给他一个回眸。
他心里突然有点后悔。
如果他当初没有越过那条线，是不是现在陪在苏安身边的人就变成他了？
宗南也不可避免地升起了这样的想法。
陶苏安好多次用“好人”两个字来形容他，这让宗南很有压力。他不能不去想，如果他不是好人了，或者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好人，陶苏安会不会抛弃他直接跟另一个人跑了？
乃至看完原森后，宗南连续几天，心情都很压抑。
陶苏安看出了他的不对，他趴在宗南的背上，主动道：“哥哥，你把我锁起来吧。”
宗南嗤笑一声，把他拽下来，“小东西，又来骗我玩？”
陶苏安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让哥哥不开心。”
这句话直接让宗南满血复活。
宗南比苏安大上七八岁，为了让自己不被男孩嫌弃，宗南一天也没有放松过对身材的训练。四十岁的那一天，他依旧迷人，且如酿造的酒一般，年龄越大，酒香越醇。
陶苏安被他宠得十年如一日，面容还犹如二十多岁时的年轻和干净。年纪大了的人多多少少会沾上一些世俗味，陶苏安却不是这样，他身上的气质，往往能吸引上到宗南这个年龄的男人，下到年轻气盛的男孩。
宗南两三天都要被气这么一下，已经练就了一副喜怒不表的深沉面孔。
在他们十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两天，久违的系统出现，“宿主，世界归正值已达100%。”
它话音刚落，康小果就给苏安打了电话，已经二十五岁的小伙子兴奋难耐，“哥，我授勋了！”
苏安恍惚一下，心道你怎么这么快呢，“恭喜啊小果。”
当天晚上，宗南从警局回来，也说起了康小果授勋的事情，言语间欣赏的含义明了，“一直下去，他的成就肯定不会低于我。”
苏安张开手，恹恹道：“抱。”
宗南喜笑颜开，上前抱住他，嘴中却道：“你还是个小孩子吗？”
但只有幸福的人才会被男朋友宠成三岁小孩。
苏安一口亲上他，“我还小呢。”
“我也还年轻，”宗南朝他眨眨左眼，“宝贝，我这么帅，是不是别人都比不上？”
苏安又亲了一口他，“哥哥最帅。”
时光对他们很是优待，就好像世界意识也对他们心存感激一样，相伴的十三年，时间几乎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一个照样英俊，一个照样灵动。
苏安今晚格外热情，缠着宗南嗯嗯啊啊玩了一晚，特别有贡献意味地做了许多以往不愿意做的姿势和举动。
受宠若惊的宗南又爽又心疼，“宝贝，不用这样。”
苏安坚持，最后累得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地道：“哥哥，舒服吗？”
宗南汗湿的脸庞满含餍足后的情欲，他捋起头发，满足地道：“舒服。宝贝，叫一声老公听听？”
陶苏安把脸埋在枕头里，浑身一颤，小声，“老公。”
这两个字和宗南嘴里的“老婆”一样，太过羞耻，苏安宁愿装嫩喊“哥哥”，也不想喊他“老公”。
太羞人了。
宗南却很情动，不由俯身深情地亲吻他：“苏安……”
苏安抬手抱住他，突然一笑，“哥哥，我好开心啊。”
宗南道：“我也很开心。”
“那你幸福吗？”
“很幸福。”
苏安轻啄了宗南耳朵一下，“那你可不可以请三天的假，一直在家里陪着我呀？”
宗南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苏安摇摇头，“我想你了。”
讨人喜欢的小黏包，宗南低低笑了，“先说好，这次的假请了，之后的假期就少了。”
苏安连连点头，“之后我陪你加班！”
爱人都这么说了，即便有困难宗南也要解决。他请了三天的假，犹如热恋期那般，和苏安二十四小时日夜不分。
嘴唇在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中已经肿起，嘴皮粘着嘴皮，宗南心中好笑又感叹，天呢，为什么一年又一年，他对苏安的追逐却总是觉得不够？
他甚至无聊地在想着，一天为什么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人一辈子为什么只能活到百年，为什么要吃饭、洗澡、睡觉，所有的时间用在苏安身上，他都觉得少。
甜蜜的时间一晃而过，在第三天的清晨，苏安躺在床上，和宗南手握着手。
他让系统用归正值换来了三天的健康时光，将衰败的生命力藏起来不让宗南发现，正如同上个世界，他用了归正值来保护自己的尸体，让自己的尸体光鲜亮丽地等待着丧尸皇醒来一般。
“哥哥，”他轻轻地道，“我给哥哥写了封信。”
宗南：“嗯？”
“哥哥的抽屉里藏了好多关于我的偷拍照片，”苏安忍不住偷偷笑了，“我知道那些是哥哥从当年那起案子中搜出来的证据，原来哥哥一直藏在了自己身边。”
宗南面色不变，耳根却窘迫地红了。
苏安闭了闭眼，“哥哥可以去把我写的那封信拿来念给我听吗？”
宗南说了一声“好”，从书房找来信封，环着苏安念给他听。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甚至比以往的磁性更添了几分疯狂令人心动的魅力，“宝贝，你写的好肉麻。”
他闷声笑了几声，念道：“在漫长的时光中，遇见你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
原来嘴巴除了吃饭，还可以朝你撒娇，和你说些情话；原来耳朵除了听声音，还可以被你亲吻，因为你红了耳根。
快乐的事情太多，一件件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一辈子的陪伴总有些限度，哥哥，我们下个世界总会遇见的，对不对？
宗南丢人的红了眼圈，他低头看去，苏安沉睡在他的臂弯之中，纤细的手指不舍地攥紧着他的衣角，依恋满满。
宗南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你说得对。”
“午安。”

第127章 邪祟01
“老师，外面又下雨了。”
苏安睁开眼看向说话的人，一个头帘厚厚、满脸痘印的男生发愁地看着窗外，“您看，这路都看不清了。”
苏安往窗户外看去，茂密的森林在白色雨雾中朦胧不清，显出一片黑压压的色泽。窗户上的雨滴拉出一道道长痕，滴答滴答的雨水，稠黏得令人不适。
这一辆面包车，正被大雨逼停在密林中的道路上。
驾驶座上一个烫染着红色寸头的男生嚼着口香糖，“路都成泥路了，这什么破地方啊。开到这地方之后就一直在下雨，手机还没信号，想玩个游戏打发时间都不能玩。”
苏安朝他看去，红毛男生转过头，长相称得上小帅，语气有些不耐，“老师，咱们现在怎么办？”
苏安咳了咳嗓子，从格子衬衫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折叠起来的款式老土的眼镜，“地图呢，拿来给老师看看。”
坐在后座上的唯一一个女同学把地图递给了他。
苏安展开地图，慢慢找准他们所在的这条路，外面的雨声淅沥，潮气从窗户缝渗入，导致地图也变得软趴趴。
“让我找找……咱们在这，”苏安推推眼镜，认真看着窗外，“再过二公里有个洗井村，咱们到时候在村里停下来，先等雨停。”
原身的度数并不高，只有一两百度的程度，即使戴上眼镜，也对视物没什么太大的帮助，苏安瞪大眼睛去看，也只能看到三米范围内最近的一排树。
这么大的白雾，几乎笼罩住了一切事物。
“大家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吗？”苏安慢吞吞摘下眼镜，再小心地收了起来。
头帘厚厚的男生道：“老师，自从下第一场雨之后我手机就没信号了。”
后座上的女生小声道：“我也是。”
苏安好脾气地催道：“再看看，再看一遍。”
三个学生无奈地打开手机再看了一遍。
原身叫俞苏安，性格就是这么龟毛，太讲究又太较真，被大学里的学生偷偷起了个外号叫“事儿妈”。这次是原身带着名下的几个研究生出来跑调研，正被连绵不绝的雨天给困在了路上。
红毛男叫周昊，是个富二代，平时最讨厌原主的较真，觉得烦。厚头帘的男生叫陈天，农村考上大学的娃，性格朴实，很尊师重教。唯一的女生叫秦秦，胆子有点小，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苏安的余光从女主身上一扫而过，“系统，这个世界需要归正的地方在哪？”
系统道：“宿主，在原命运线中，女主完成了毕业前的调研，并成功毕业，走向社会，遇见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事业爱情一帆风顺。”
苏安：“嗯，继续。”
“世界被污染后，”系统顿了顿，“您一行人在调研路上横死，无一生还。”
苏安“嘶”了一声，“发生车祸了？”
“不是。”
“山体滑落？突遇泥石流？酒店出了火灾？”苏安说一个被系统否决一个，渐渐头皮发麻，“无一生还……这也太惨了。”
系统委婉地道：“宿主，死亡原因有关于原命运线，我无法透露。但您要注意，只要让女主能活到调研之后顺利毕业，这个世界的归正值就到手了。”
“老师，”红毛男周昊提高声音喊了三遍苏安，心里直骂事儿妈，“你看，我们三个手机都显示没信号。”
“哎，”苏安也掏出自己手机看一眼，状似平静地擦掉自己一头冷汗，叹了口气，“还真是。这雨一直不停也不是个事……这样吧，再过半小时要是还没停，咱们先把车扔在这，打伞走二公里先进村子，等雨停了之后，咱再回来把车开走。”
这路人迹稀少，还是泥路，想必把车停在这里，也不会挡到别人的路。他们的轮胎已经陷入了泥地里，估计等雨停了想把车推出来，还得废一点力。
师生四人已经被困在车里一整天了，能吃的东西都吃完了，再待下去晚上就得饿肚子。俞苏安不怕自己饿着，但怕饿着学生。
三个同学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四个人静静地等待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雨雾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
苏安让学生们背上随身物品，打伞下了车。
刚下车门，寒风夹着碎雨就扑了上来。苏安打了个冷颤，回车拿上自己的外套，“大家都穿厚一点，别感冒了。”
陈天和秦秦都乖乖回去拿衣服，周昊也跟着走了过去，拿好自己的外套后回头一看，乐了，跟两个人说：“你们看事儿妈，这衣服真的是我爷爷穿着都嫌老气。”
陈天和秦秦回头一看，就见俞苏安老师正一本正经地系着深蓝色的外套纽扣，外套平板，直来直去，活像五六十岁的大爷才会穿的衣服款式。俩人不禁一笑，又尴尬地停住，“老师也挺年轻的，怎么穿衣风格这么，呃，复古。”
周昊：“得了吧，这要是叫复古，时尚圈就不用轮回了。别人见他不叫他一声大爷都是因为他长的年轻，还算好看。格子衬衫，深蓝外套，黑灰裤子，我的天，我当时为什么要报他的课题。”
他们的课题是探访民风民俗，学校会给研究费，相当于是公费旅游，报名时很是抢手。
“我感觉这个课题挺好的，俞老师也挺负责的，”秦秦弱弱地道，“老师学识还很渊博，这一路我跟着老师学到了挺多。”
陈天点了点头，“周昊，快别说了，老师都穿好衣服了。”
一行人打着伞顶着风雨匆匆往村落赶去，越走，路上的泥土越是稠黏，一鞋下去，便会带起一溜泥点子。
二公里的路，平时最多走上三十分钟就够了，但因为雨雾和泥水，四个人硬是走了一个小时，才在迷蒙白雾中看到村落的影子。
村头前有一条河流，水流湍急。一条陈旧的木质桥梁架在河上，苏安踩上去时，差点脚底一滑，他连忙扶住扶手，低头一看，原来是桥上长了一些稀稀拉拉的青苔。
“同学们，小心些，”他提高声音，“这里很容易滑倒。”
陈天大声道：“老师，我们知道了！”
扶手处的木头被雨水泡得发软，用手一捏，好像稍微用力便能捏下一个指印，苏安猜，这个地方近月来应该雨水没有断过，不然这木头也不会被泡得快要烂了。
他小心地走下桥，鞋子在这时已经湿透了，不止是鞋子，还有雨伞遮不住的裤子和背部，衣料都紧紧黏在了身上。
三个学生跟他一样狼狈，苏安观察着村落口，桥边不远处，有一块石头高高的竖着，模样宛如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翁，上面刻着三个粗糙的大字：洗井村。
秦秦惊叹着道：“你们看，这个石头是自然形成的吗？”
他们把这场雨当成了一场放松心情的游戏，闻言都跑到了石头边上。周昊见多识广，围着石头转了两圈就道：“看上去是自然形成的，我没看到人工雕琢的痕迹。”
苏安慢慢走过来，笑了笑，道：“《右台仙馆笔记》中，就有一块像这样状似老翁的石头，被村里人叫做‘桥头土地神’，享受香火供奉。但在之后，有六个女子立志不嫁人，相约一起投河而死，父老乡亲们觉得‘桥头土地神’没有保护女子们的性命，就不再供奉那块石头了。”
三人认真听着，秦秦小声道：“哪有让石头来救人的呀。”
周昊随意道：“故事而已，听听就好了。”
他们缓缓往村内走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经过那道老翁石之后，白雾好像少了一些，雨水还在下着，但可视度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
村口静悄悄的，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苏安拿出眼镜戴上，陈天拉了拉他的衣袖，“老师，左拐那条路上好像有人。”
苏安：“走，我们去瞧瞧。”
小村落一般排列得都会很整齐，一条道路四通八达，让人一眼就能纳入眼底。但这个叫洗井村的村子却不是这样，左拐的道路曲折不平，大大小小的房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像是一个村落，倒像是一个迷宫。
左转走到尽头，喧闹声逐渐大了起来。男人的对话声、女人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好像有几十上百人都围在这里一样，谁都在说话，但一句话也听不清。
苏安带着学生走出去一看，不远处，村民们人挨着人，各个愁眉苦脸，小声和身边人说着话。村民中的不少人戴着白头巾披着白麻布，一个棺材放在人群正中处，还有两方人正围着棺材在争吵着什么。
陈天小声道：“老师，他们好像正在下葬。”
人群外围的一个村民低声道：“赶紧烧了得了，哭啥哭啊，不瘆得慌吗……”
“嘘，”另一个人连忙呵斥，“你闭嘴吧你。”
他们一转脸，就看见了站在巷口的苏安四个人，两个人顿时一愣。
苏安连忙上前，“大哥，你们好，”他把被雨困在路上的事说了一遍，“请问这村子里的村长在哪？我们想借个地方休息一晚上。”
两个村民还在直勾勾看着他们，从苏安看到落在最后的秦秦。秦秦有些害怕，躲在了老师身后。
两个村民打量完了，道：“村长就在前面，我带着你们去找村长。”
其中一个人拉着苏安就往前走，热情地道：“车停在哪了？唉，我们这地方就是这两个月下雨多，田里都被淹成河了。你们放心，咱们这地方空屋子多，肯定有你们住的地方，咱们洗井村的村民都热情好客。”
三个学生紧紧跟着老师，走在前头开路的村民大声嚷嚷着：“都让让路让让路，有外乡人来了，要找村长！”
一路上，穿着丧服的人和不穿丧服的人听到吆喝后都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几十双眼睛盯在他们四个人的身上，周昊不由心中发毛，侧头跟陈天吐槽道：“这他妈也太热情了。”
无论他朝谁看去，村民都会朝他咧开一个笑。
其他时候笑就罢了，但这会棺材就摆在里面，有的人披着白麻布还朝他笑，周昊都觉得渗人。
陈天一副平平无奇的样子，“农村人确实好客，大家一个村里的人都熟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要是有外乡人来，大家都好奇。”
周昊想了想，“也是。”
村民大哥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棺材周围，冲着拄着拐杖板着脸的一个独臂老人道：“村长，有外乡人想来我们村借宿。”
刚刚在争吵的两方人，一方就是以村长为首的几个老态龙钟的老人，另一方则是三个一身白色丧服的家人，三个人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青雨之中，已经不分眼泪和雨水。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喃喃重复道：“不能把我儿子烧了。”
这场景被他们打破，苏安实在尴尬，可还没说什么，村长就压下了怒火，慈眉善目地看向苏安他们道：“你们是来借宿的？”
俞苏安窘迫地道：“我们是小事，不急。你们先办正事，不用管我们。”
村长叹了口气，“什么正事不正事的……几位客人，你们怎么会来我们村？”
“我是大学老师，带着学生出来做调研，正好经过了这里，”俞苏安忙说，“村长，你们先忙你们的就好。”
村长精神一振，“大学老师？文化人！你快来看看，看看这死人该烧还是不该烧！”
苏安还没拒绝，一旁的村民已经将棺材推了开来。
一具脸色青白的年轻男性尸首暴露在众人面前。
尸体被收敛得很是整洁，足以见家人对他的爱护。他的面容年轻，似乎二十出头的样子，样貌普通，但死在了尚轻的年岁。
俞苏安心中不忍，正要移开目光，突然察觉不对，他迟疑着看回去，上下扫视一会，“这尸体已经被放了很久了吗？”
村长幽幽道：“昨天才死的。”
但尸体却很僵硬，这种僵硬的程度，分明像是死了有五六天之久。
苏安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原主的博学多才瞬间将相关的知识传送给他，他清楚地记得，幽冥文化之中，有一种僵尸便是这般模样。
新死而未敛者，尸体僵硬，会被邪物趁机侵入尸身，忽而跃起袭人。
这样的尸变，再睁开眼的就不是原本尸体的主人，而是占据尸体的邪物。
苏安一抖，又突然清醒。他哂笑，僵尸？尸变？这怎么可能。
他正要请人将棺材推上，却陡然间看到那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无光的可怖双眼瞬间和苏安对上，这双眼睛没有眼白，普通的面容刹那间因为这双眼变得阴森恐怖、邪气丛生。
尸体直勾勾地看着苏安，苏安浑身的鸡皮疙瘩倏地炸了起来。
他“啊”的一声尖叫，往后踉跄两步被周昊和陈天扶住，等他抖着手再次指向棺材的时候，棺材里的尸体却平平静静，好像没发生过任何变化。

第128章 邪祟02
苏安：“啊啊啊啊啊！”
苏安脑内尖叫了好一会，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终究还是含着泪水坚强地稳住了。
周昊和陈天接住了他，俞苏安脸色煞白，周昊多看了他两眼，觉得事儿妈害怕的样子竟然有点可爱，嘲笑道：“老师，不至于吧，看个尸体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说是这样说，手里还是稳稳地把苏安扶了起来。
俞苏安缓过来了神，他哆哆嗦嗦地扶了扶落下一脚的眼镜，难道他刚刚是看错了？
惊悚之余，还有些压抑不住的好奇心，俞苏安谨慎地再次走到棺材边，低头一看，尸体除了略显僵硬之外，并没有半分不正常。
村长紧紧地盯着他，一双眼睛浑浊，“老师，你觉得该不该烧？”
按理说，应该要烧的，火葬毕竟是国家的政策。但不具备实行火葬的地区，国家也允许土葬。
更重要的是，俞苏安知道，各地都有各地的风俗，殡葬文化不同，选择下葬的方式也不同，在他不了解洗井村的文化前，最好不要给予建议。
俞苏安认真地道：“村长，我是外乡人，你们村内的殡葬文化我也并不了解。该决定怎么做，还得您和死者的家人商量着来。”
村长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三个家人，眼神阴冷，转头就朝苏安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好的好的，麻烦老师了。我这就叫人带你去找地方休息，对了，你们一共是四个人对吧？”
他朝苏安身后看了看，目光特别在秦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喃喃，“哎呀，还有个小姑娘在呢。”
“对啊，还有个姑娘在呢，”带着苏安过来的村民大哥感叹道，“咱们村多少年没来过外乡的小姑娘了。”
被他们盯着的秦秦心里一颤，低头躲了起来。
村长让村民大哥带着他们去找地方休息，村民大哥领着他们从人群里走出来。苏安最后看了一眼棺材，棺材盖遮住了尸体青白的脸。他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寒颤，护着秦秦，目光在村民中穿梭。
在这里的村民十个人里面有七个是男人，剩下的三个，两个中年女人，一个银发老妪。
看来看去，年轻的小姑娘甚至是小女娃，竟然寥寥无几。
“大哥，”俞苏安问道：“你们村一共有多少人啊？”
村民大哥：“我们村一共三十六户人家，一百一十八口人。”
村民大哥和他们讲着村里的事情，滔滔不绝，唾沫横飞，即便是最好客的人家也没有他这般热心。周昊随口道：“大叔，你们村的人都像你这么好客吗？”
村民大哥哈哈大笑，搓搓手道：“是啊，我们村的人就是好客，等你们明天休息好了，我还能带你们在我们村子里看一圈。我们村子别看小，好东西可不少！到处都是美景哩。”
陈天好奇道：“有什么美景？”
“我们这地方水是最多的，”村民大哥笑呵呵道，“小河大河，你数也数不清。咱们村叫洗井村，哎呦，井也多得很了，保管让你们大开眼界！”
奇怪的是，村民大哥说村子里只有三十六户人家，但一路走来，苏安粗略地数了一下，房屋远远超过三十六的数目。
村长说他们村里有很多空房子，这些房子为什么空了下来？难道是因为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
村长把他们安置在了村尾处的一间半旧不新的砖房之中，这是距离村头小桥最远的地方。村民大哥道：“我去给你们送点柴火来，这房里有自来水，就在院子里，你们烧点水洗洗。”
“谢谢，”苏安看了看屋内，打听道，“大哥，这里的空房很多吗？”
“多得去了，”村民大哥笑容不变，污黄的牙齿好像还有甩上去的黑泥，“你们要是不想在这间房子里住，咱们还有其他空屋。”
俞苏安连忙摇摇手，“不用了。”他顿了顿，问道：“刚刚一路走来，我看见咱们村里的房子都被掇拾得很好，只有拐弯前的一家破破烂烂，好像荒废了十来年一样的老旧，周围还是一圈空地。大哥，那间房子有什么不同吗？”
村民大哥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这似乎是个犯了忌讳的问题，村民大哥的笑容不再是那般公式般的热情，他匆匆忙忙找了个借口道：“没什么，那边没人住。我婆娘还在等我，老师，我先走了，你们先休息啊。”
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秦秦小声道：“老师，你说的是刚刚经过时那家满院子里长满杂草的房子吗？”
苏安点点头，秦秦犹豫着道：“看这位大叔的样子，那间房子好像不能提起来一样。”
周昊浑不在意，大大咧咧道：“用脑子想想就能知道，像这样的地方多多少少会有些鬼神传说。那间屋子没准就是死过了人，被当地人当成了鬼屋。越偏僻狭隘的村子里越会封建迷信，我估计这地方，烧水都得用柴火，可能连电都没有。”
陈天在屋里里喊他们：“老师——？你们快进来啊。”
秦秦紧紧跟在俞苏安身边走进院子，她性子胆小，又有些怕生，此刻在她心里，认真负责的俞老师就是最值得信任的存在，“老师，我有点害怕……”
“我们明天就走，”俞苏安锁上大门，怕不保险，又找到两根长木头一左一右抵上大门，小声道，“别怕，老师还有周昊陈天他们都在。明天不管雨停不停，我们都走。要是不停，大不了咱们多费些力，用人力推着车，把车推到水泥路上照样能开起来。”
秦秦稍微安心了一些，“好，那老师，我先弄点水收拾收拾屋里。”
他们四个人一齐收拾出来了两间住人的屋子，一个小时后，村民大哥带着他的儿子送来了东西。除了柴火、被褥之外，还送来了一盆菜和一桶米。
菜是炖的大盘鸡，一整只肉鸡在土灶中炒出来的味道过于诱人。酱色的软肉软软糯糯，村民大哥将塑料袋拆开的时候，就连秦秦这小姑娘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村民大哥憨厚笑着：“你们将就着吃，今天来不及，就给你们做了一道菜，米饭都在这里，足足一大桶！要是不够，你们再去我家拿，还记得我家在哪里吗？就在村头不远处。”
“这怎么好意思，”俞苏安和他推拒了好几回合，见实在拒绝不了，就拿了个脸大般的瓷碗，往里面拨了满满一碗鸡肉，“大哥，这些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给他们背柴火送被褥的男孩儿十五六岁大小，皮肤黝黑，瘦溜沉默。俞苏安直接将瓷碗塞到了他的手里，笑着道：“好孩子，多吃点。”
村民大哥和他客气了一会儿，见天色渐暗，转身带着孩子离开了。
一走出外乡人的住所，父子俩脸上的笑容便都收了起来。他们沉默地回到家，孩子把鸡肉放在桌子中央，利落地去拿碗筷。
从厨房里走出的婆娘低头擦着手，走到桌边一看，吓了一跳，“怎么还拿回来了？”
“人家老师给蛋子的，”父亲沉着脸，抽着旱烟，“吃吧。”
婆娘欲言又止地坐了下去，“给他们拿柴火了吗？”
一直埋头啃着肉的儿子道：“拿了，都给送过去了。”
婆娘看着他们俩，突然叹了口气，也跟着夹了筷子肉送到嘴里。
咀嚼着，含糊地问：“烧了吗？”
“雨太大了，烧不起来，”父亲道，“今晚有人守着，明天放屋子里烧。”
儿子忽然道：“妈，给妹妹留饭了吗？”
“留了，一碗饭，里面还卧了几块肉，等你妹妹吃完之后，你去把饭扔了，可别吃你妹妹剩下的。”
儿子道：“我知道。”
三个人的咀嚼声重复在了一起，外面雨水渐大，白雾笼罩，天色暗了下来，一家三口在黑乎乎的堂屋之中，慢慢吃着饭。
另一头，俞苏安和学生们已经吃完晚饭了。
鸡肉连着汤汁一滴不剩，一木桶的米饭被扒得干干净净。俞苏安看学生们吃饭，唠叨个不停：“吃慢点，多嚼几下。”
等学生们放下筷子，俞苏安又从包里掏出了大麦茶，给他们泡茶喝，以便健胃消食，别撑着了。
他忙碌地跑来跑去，土气又古板的格子衬衫在眼前晃来晃去。周昊啧了一声，被念得眉头快要夹死苍蝇。突然“蹭”地站起身，“陈天，走，我跟你一块烧水洗澡去。”
陈天：“啊，好，咱们走。”
两个男生精力足力气大，轻轻松松就烧了一缸子的热水。他们让秦秦先洗，俞苏安接着，他们最后。
别看周昊平日对俞苏安很不耐烦，但该做的事从来没偷懒躲过。等秦秦洗澡出来之后，周昊皱着眉，主动帮俞苏安抬着一桶热水进了洗澡屋，又给他灌满了凉水桶，“行了，你洗吧。”
俞苏安抱着自己的睡衣，欣慰地道：“谢谢周同学。”
周昊瞅了一眼他怀里的换洗衣服，顿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嘀嘀咕咕地道：“艹，怎么一件比一件丑。”
俞苏安没听见，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俞老师虽然穿着老土，性格也不怎么讨喜。但他确实有着一副文化人的好模样，面容白净，气质沉静，眼眸有神而透亮，不论谁看到他第一眼，怕是都会认为他就是个教书的。
周昊咳了咳，“我说，热水不用省着用，大不了我再和陈天烧。”
俞老师笑了，眼睛弯成了月亮，“好，谢谢周同学。”
周昊赶紧走出了洗澡间，外头冷风一吹，他顿时清醒了过来，脸色变得难看，“妈的，我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老子不想烧水了。”
屋里。
苏安把门关上，再把一层蓝布拉上。屋里即便是被打扫过了，还是有一些腐烂的尘土味，还好沐浴露的清香掩盖了大部分的气味，倒也可以忍受。
他脱下衬衫，弯腰扶着桌子脱下裤子，黑色的老旧裤腿从脚踝退下，白皙的皮肤被裤子的衬托下，白得蒙上了一层暖暖的水光。
洗澡间没有淋浴，只能用毛巾湿水往身上浇。苏安哼着十年前的经典老歌，把毛巾展开搭在背上保暖，用水舀往身上浇水。
他怕冷，特意多用了些热水，洗澡洗得格外畅快，舒服得都要哆嗦几下。
在他身后，靠门边干燥的地面上，倏地出现一个带着水迹的脚印。
这脚印很大，像是高大的成年男人才能留下的印子。脚印仿若雨中而来，一步一步，缓缓接近苏安。

第129章 邪祟03
苏安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冷。
他转过头一看，门关的严严实实，手电筒明亮的光照着他，水桶中的波光如上好的斑纹一般在他雪白的身上晃荡。
苏安摸了摸手臂，心里发毛，走到桌边把手电筒拿在手里，将各个角落都照了一遍。
很好，什么都没有。
苏安松了一口气，滴答滴答的水声从他身上滴落到地上，他背上的毛巾开始变得凉了，苏安打了个寒颤，把手电筒放回桌子上。
他往热水桶走了一步，但突然间，手电筒的灯光忽而灭了。
整个洗澡间一片昏沉，苏安吓了一跳，脚底一滑，整个人连同毛巾摔进了木盆里。
“呜……”俞老师狼狈地光子身子坐在盆里，两条腿搭在外面，疼得表情扭曲，“好疼。”
水哗啦溢出一地。
脊椎骨发酸，摔得太惨了，苏安缓了足足五六分钟，才有站起来的力气，他双手撑在地上，正要借力起身，却突然看到手边潮湿的地面上，陡然出现一个脚印来。
这脚印的脚尖，分明指的是他的方向。
苏安浑身的热气瞬间被夺走，寒意从四肢直达大脑，“啊——！”
屋外，梅雨突然大了起来，被雨水逼在柴屋等待的周昊正百无聊赖着，突然听到了俞苏安的尖叫声，他一惊，拔腿跑到了洗澡间门口。
推门而入的一刹那，他的意识陡然模糊不清起来，下一瞬，周昊的眼睛变得漆黑无光，他僵硬地低着头，生疏地迈步走了进去。
吓得瑟瑟发抖的苏安泪眼迷蒙地看着熟悉的学生走进来，找到了依靠似的，哽咽道：“周昊，快帮忙把老师扶起来。”
手电筒坏了，窗外又阴云密布，天色黯淡之下，苏安没有发现周昊的不对劲。周昊的走姿很奇怪，像是许久没有走过路一般，他的腿拖着脚，沉默地走到苏安面前，机械地伸出了手。
苏安握住了他的手，下一瞬，周昊骤然用力，猛地将苏安拉了起来。
他的力气太大了，大到令人难以置信。苏安没有料到他会用这么大的力气，竟赤身裸体地迎面扑到周昊的怀里，重重地撞了上去。
尴尬刚刚升起，苏安就被冻得牙齿磕碰几下，“周、周昊，你怎么、怎么这么冷。”
周昊：“冷？”
他的声音也怪极了，好像是从嗓子中吞咽而出，吐字不清。
关爱学生的俞老师没有多想，而是担忧地双手用力搓着周昊的手臂和背部，“是等我等的太久了吗？都怪老师太慢了。这里热水还有很多，你快洗一洗，别冻感冒了，这会天感冒可不舒服，鼻子堵着都喘不过来气……”
他一说就停不下来，平日里最烦他念叨的周昊这次却不吭声地听着，最后还是俞苏安自己不好意思地停住，讪讪道：“你还是先去洗澡吧。”
苏安拽开周昊铁臂似环着他的手臂，对方听话地放开了手。
苏安被周昊身上的冷气冻得抱臂抖了一下，他这时才想起自己身上除了披着一个毛巾外还什么都没穿。他窘迫地转过身，快步走到椅子旁，拿起上方的换洗衣服，弯腰套着裤子。
周昊的脑袋跟着他的动作生硬地转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俞苏安的动作。
弯曲的脊背过于瘦弱，脊椎骨凸起，两侧的蝴蝶骨快要蹁跹而起。水滴从他背上滑落，细小的鸡皮疙瘩在周昊的注视下，犹如本能一般激起。
周昊拖着笨重的身体，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走到苏安身上，伸出指甲，触碰上了苏安的蝴蝶骨。
苏安一个激灵，差点儿摔倒在椅子上，他连忙套上衣服，闷声道：“别闹了，快看看澡盆旁边有没有什么东西。”
周昊一动不动，苏安一噎，可怜地道：“好吧，老师自己去看。但你就在这里待着，先别走好不好？”
苏安已经有了些预感，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系统曾经说过的灵异世界。他欲哭无泪，一个怕鬼的人来到了有鬼的地方，这岂不是把一个不吃香菜的人扔到了香菜堆里。
苏安内心的崩溃只有系统能知道，他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往刚刚脚印出去的地方走去，心里默默背着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求着千万别出现什么可怖画面，又想着，江笙怎么还不出现。呜呜呜，狗男人，需要你的时候就找不到你的影子了。
苏安紧紧闭了下眼，猛地睁开往脚印看去，这一片地方哪里还有脚印，已经被水湿哒哒地淹没一地。
可苏安敢肯定，他之前一定没有看错。
一想到这间屋子里还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鬼，苏安就觉得浑身发抖，他嗓子颤颤地道：“看样子是老师看错了，周同学，咱们先出去。”
他退到周昊身边，拽着周昊的手臂往外走去，“快走。”
周昊顺从地跟着他走了出来。
大雨和狂风扑面而来，苏安拉着周昊小跑到了屋里，屋里坐着聊天的秦秦和陈天连忙拿着干毛巾送了上来，“老师，你洗得好快。”
俞苏安狼狈地擦着黑发，踌躇了一会，道：“陈天，你和周昊先别去洗澡间洗澡了，端盆热水回房用毛巾擦擦身吧，等你们换好衣服，老师有事想和你们讨论讨论。”
俞苏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可一天之内同时眼花两次，这是否也太巧了？
就算是眼花罢了，这个村子这么多的不对，他们至少也得琢磨琢磨。
陈天点头，“好，老师，你等我们十分钟。”
卧室里的灯还能用，只是灯过于老旧。一根爬满了苍蝇的长绳吊着圆形灯泡，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着一方空间。
苏安坐在床边，周昊站在他身旁。男孩身上的雨水从裤脚处滴落，只一小会儿，便浸湿了一小块地面。
陈天叫他：“周昊？”
亮度过低的灯将周昊脸上的阴影打得晦暗不明，苏安笑着推了他一下，催促道：“快去呀，不冷吗？”
周昊好似才听懂一样，一步一步朝陈天走去。
陈天和他来到了隔壁房间，利落地给自己兑好了一盆水，见周昊不动，又任劳任怨地给他兑好了一盆水，“别呆着不动了。我知道你爱干净，但是今晚情况特殊，先将就一回，没准明天咱们就住上酒店了。”
周昊还是不动。
陈天往窗外看了看，叹了口气，“雨越下越大了，也不知道我们的车会不会陷得更深。”
“对了，秦秦刚刚和我说……周昊？”
陈天皱眉，奇怪地看着周昊，“你怎么了？”
外面一声闷雷响起，几秒种后，厉雷划过。周昊突然回过了神，他前后晃悠了一下，“艹，头好晕。”
陈天连忙走进，“没事吧？”
周昊迟疑着摇了摇头，“没事……你刚刚说什么？”
十分钟后，四个人坐在了宽大的床上，秦秦是南方人，无论看了炕床几次，都觉得稀奇，她摸着手底下的床：“这个也是炕床吧？好大啊，起码得有两米以上的宽度了。”
“是的，炕床都很大，北方现在开始流行电炕，插上电就能生热，”俞苏安刚说了两句，突然一顿，“对啊，C市是北方的城市。”
“洗井村也属于北方，”他自言自语道，“怎么这天气却像是南方的梅雨季节一样。”
阴雨连绵不停，到处都是潮湿。进村前的那道桥梁，扶手都要被雨水泡烂了，如果不是确定洗井村就在C市之内，俞苏安还以为他和学生们瞬移到了南方的偏僻村落。
学生们面面相觑。
“老师，”秦秦小声道，“不止是天气，这村子里的姑娘也好少。”
陈天：“应该是藏起来了，或者待在家里。有的地方下葬时是不让年纪小的女孩到场的。我们只见了下葬时围在那里的村民，不排除这个村落也有这样的规矩。”
“反正这个村子也不在我们的目的地里，”周昊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道，“管这个村子女孩多不多，天气好不好，我们明天就走。”他低声骂着，“这雨天下得我脑子都疼了。”
周昊突然抬头看苏安，“对了，你刚刚在洗澡间叫什么？”
俞苏安知道自己身为一个老师，不应该和学生讨论这种迷信不科学的事情。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看错，犹犹豫豫道：“我看到凭空出现了一个脚印。”
周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就这？”
俞苏安窘迫地道：“嗯。”
周昊和陈天对视一眼，陈天咳咳嗓子，“老师，你是不是没戴眼镜，把其他东西错认成脚印了？”
俞苏安一愣，“啊？”
周昊无语地看了一眼俞苏安，起身，“算了，大家快点睡吧。一觉睡醒到天亮，我们睡醒就走。”
收拾出来的两个房间，原本定下的是俞苏安带着两个男学生在炕床上睡，另外一间留给女生。但秦秦实在害怕，鼓着勇气道：“老师，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我们都穿着衣服，中间再隔着被褥，”秦秦，“就把这当做大通铺，你们贴着那边睡，我贴着这边睡，行吗？”
女生都大着胆子这么说了，男生自然可以。苏安睡在中间，和被子充当一个交界线。
孩子们都累了，闲聊没有几句，呼噜声便此起彼伏。这么多人陪苏安一起睡，苏安安心了许多，他缓缓进入了睡眠。
更深露重，雨雾蒙蒙，深更半夜之时，苏安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困倦地张开眼，手机铃声孤零零地响着，苏安爬起床一看，三个学生睡得沉沉，没有一个被声音惊动。
就连平时觉最浅的秦秦，也没有任何动静。
苏安打了个哈欠，把床旁桌子上的书包捞进怀里，接听，“喂？”
“舅舅。”稚嫩的小奶音从话筒中传出，略有些失真，是苏安年仅三岁的小侄女。
苏安清醒了一些，声音顿时柔软了一百倍，“萌萌呀，萌萌怎么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小侄女嘻嘻嘻地笑着，“我想舅舅了。”
“舅舅还要好久才能回去呢，”苏安压低声音，“这都几点了，萌萌怎么还没睡觉？”
苏安随手拿起手表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三点了？！”
谁家小孩，半夜三点能给舅舅打电话。
苏安头顶升起了冷汗，小侄女还在道：“我收到舅舅寄过来的礼物啦，舅舅买的每一样东西，萌萌都好喜欢！”
苏安艰难地道：“喜欢就好……萌萌，你是不是应该睡觉了？”
小侄女：“好吧，我这就去睡觉。但是舅舅，萌萌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苏安：“……你说。”
小侄女道：“舅舅喜欢我吗？喜欢小孩子吗？”
“舅舅当然喜欢你了，也喜欢小孩子，”苏安认真道，“舅舅就是太喜欢小孩子了，才来当老师的。”
“我知道啦，”小侄女拉长音，“再见啦，舅舅。”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了。
苏安心里长舒一口气，正要把手机放回书包里，突然觉得不对，他按亮手机屏幕，手机上方的卡槽，正显示着无信号。
冷意从脊椎骨窜起。
没有信号，那他刚刚接的那通电话是怎么回事？
床底下突然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细微声音。
苏安一愣，随即惊恐地后退几步，这他妈是炕床啊，哪里来的床底？！
身边的学生睡得死沉，苏安害怕极了，连忙晃晃人，想要把他们喊醒，“周昊、陈天，秦秦？”
怎么也喊不醒。
床底下的声音越来越响，苏安紧紧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可这样反而会更加害怕。他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但过了一会，四周好像静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手，耳朵除了学生的呼吸声，没有再听到其他任何的声音。是结束了吗？
苏安心惊胆战地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张四五岁大小的男孩面孔。
男孩眼瞳黝黑，头发乌黑，皮肤白嫩而柔软，五官精致得仿若没有生气的洋娃娃。他趴在苏安的面前，微微歪着头，对着惊恐看着他的苏安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妈妈。”

第130章 邪祟04
“妈妈，”男孩见苏安没有说话，疑惑地再次歪歪头，“妈妈？”
苏安头皮发麻，他缓慢地露出一个比男孩更为僵硬的笑来，“小朋友，你好。”
男孩睁着无邪的眼睛看着他。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着实如同天使那般可爱漂亮，眼睛水润，嘴唇鲜红，唇红齿白的宛如一个小王子。
但长得再好看也掩饰不住他的诡异。
男孩往前爬了一步，苏安呼吸一窒，控制不住后退一步。男孩很有耐心，苏安退他就进，一进一退之间，苏安的背部“咚”地抵住了墙。
退无可退，苏安要哭不哭地道：“小朋友，你不用回家睡觉的吗？”
男孩生硬地笑了笑，还是叫着：“妈妈。”
苏安“呜”了一声，哽咽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清醒点啊，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妈妈！
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他黝黑的眼瞳慢慢扩散，脸色逐渐发青，鲜红的唇似有鲜血滴落，可怖的邪气从他身上漫出，一瞬间，好像要化为索命的厉鬼。
苏安的寒毛战栗竖起，及时改口道：“没认错没认错，我就是你的好妈妈！”
男孩的变化及时停住，他扯开一个欢喜的笑，“妈妈。”
他爬到了苏安身上，钻进了苏安的怀里。
苏安犹如抱着一块冰块，不敢动弹地随着男孩折腾。男孩青色的面孔重新变得白嫩可爱，他抱着苏安的手臂蹭了蹭，“妈妈，我饿了。”
苏安心里一颤，僵硬笑道：“你要吃什么？”
男孩侧过脸，黝黑的眼瞳直勾勾看着苏安，重复道：“妈妈，我饿了。”
苏安没问出来东西，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抱着男孩勾到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包零食，颤巍巍地投喂，“薯片吃不吃？”
男孩张开嘴，吃了半个薯片，又面无表情地吐了出来，继续道：“妈妈，我好饿。”
苏安都快哭了，“乖啊，妈妈想想还有什么能给你吃的东西。”
男孩眨着眼睛看着他，嘬着手指，突兀道：“妈妈，生生想喝奶奶。”
苏安：“……”
他好像听到了死亡的钟声在不断敲响，但是苏安真的没有牛奶给他喝，他不抱希望地道：“要不爸、妈妈给你倒杯水？”
男孩歪歪头，伸出一只小小的手，往苏安身上摸去。冰凉的指尖从脸侧脖颈划过，他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一般，阴冷不悦地含在其中，“妈妈，受疼爱的小孩都会被喂奶的。”
他突然森冷地道：“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苏安心肝一颤，连忙柔声道：“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你现在长大了，妈妈也没有……”他艰难地道，“没有奶了，没法喂你了。”
男孩想了想，天真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哦，我不嫌弃妈妈。”
苏安呜呜道谢：“谢谢你不嫌弃我。”
他咬一咬牙，给男孩喂奶。小鬼张嘴含住，惬意地握着拳头放在白皙的脸庞边，闭上眼睛咂嘴。
脸蛋一鼓一鼓地吸着奶，就像是最普通人家家里还没断奶的孩子一样，只是他的力气实在是大，大到好似要从苏安体内吸出鲜血。苏安被他冰冷的唇舌冻得瑟瑟发抖，又疼得冷汗突生，他心里压力越来越大，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个诡异的男孩就能直接一口咬断他的东西，连血带肉地咯嘣咯嘣吃下肚。
过了一会，男孩好像觉得够了，他松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水润润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苏安：“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苏安的脸上毫无血色，他麻木地应付：“妈妈找不到你啊。”
男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妈妈好笨呀。”
“……”苏安，“没错，妈妈就是这么笨。”
呵呵。
苏安深呼吸一口气，化被动为主动，“宝宝是叫生生吗？”
男孩没有说话，良久，他才冷声道：“妈妈，你连生生的名字都忘记了吗？”
喜怒不定，着实喜怒不定。
苏安隐约摸到了男孩的一些脾气，他耐心顺毛道：“妈妈好久没有见过宝宝了，想听宝宝会不会说自己的名字。只有聪明的宝宝才会记住自己叫什么、家住在哪里，家里的电话号码是多少，生生可以吗？”男孩茫然了一瞬，小眉头皱起来，纠结道：“生生大名叫何陶生，家住在洗井村第118号。”
苏安霎时间想起来，如果他没记错，他记得村民大哥曾经说过，洗井村总共只有一百一十八口人。
这是巧合吗？
“电话号码、电话号码，”男孩捂着头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妈妈，生生记起来家里的电话号码了。”
苏安：“哈哈哈，真好啊……”
男孩一百八十度地扭过来了头，朝着苏安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妈妈，你快给家里打电话吧。”
苏安又被吓得双手一抖，差点儿把人给扔出了怀里，他脸色煞白，清秀的面上柔软的唇瓣还在微微颤抖，“生生，妈妈手机没信号。”
生生再次道：“妈妈，打电话。”
苏安被迫拿过来了手机，跟随者稚嫩的童音，按下了一段诡异的电话号。
“嘟……嘟……”
竟然拨通了。
苏安默默地数着“嘟嘟”的次数，一次、两次……他希望一直能“嘟”到没人接听。
他实在不想知道这通电话会拨到哪里去。
然而事与愿违，电话停止了“嘟嘟”声，被接通了。
苏安听不到对面任何的声音，只能听清楚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鼓擂似的心跳，身前的小鬼对他虎视眈眈，苏安小声地道：“喂？”
如同狂风下的菟丝花，枝叶颤颤，可怜极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略有些失真地传来，“喂？”
语调古怪，吐字还没有小鬼吐字清晰，对方嘴里好像含着什么东西一样，还在回味地吞咽着口水。
苏安：“你好，请问你是生生的家长吗？”
对方含糊地应了。
苏安飞快看了一眼男孩，“现在时间也晚了，他是不是该回去睡觉了？”
“小孩子还是要早点睡觉才好，越小的孩子越是要注意作息，休息得越好才能长得越高，”苏安紧张地握紧手机，语无伦次，“很多数据表明……这会实在太晚了，他该回去了，您觉得呢？”
他说了这么多，对方和怀里的男孩都在安静地听着，途中并没有试图打断他或者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相反，他们似乎很享受苏安说话的过程。
“他该回来了。”男人同意道。
苏安低头看向男孩，男孩也静静地看着他。
小天使一样的脸蛋上流露出不舍，他勾住苏安的脖子，在苏安的唇和侧脸上落下数个冰冷的吻，“妈妈，生生要走了。”
苏安如释重负，“再见。”
男孩认真地看着他，“妈妈会想生生吗？”
苏安飞快点着头。
“生生也会想妈妈的，”男孩嘻嘻道，“再见了，妈妈。”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了苏安的怀中。
苏安愣愣地坐着，不敢相信他是真的走了，一旁的陈天被尿憋醒，睁开眼一看，被他坐着的背影吓了一跳，“卧槽！”
“老师？！”
寂静被打破，活的气息袭来。窗外的雨声、学生的呼噜声涌进苏安的耳朵，苏安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床上。
陈天连忙过来扶住他，着急地道：“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苏安虚弱地道，“问题不大……我先睡一觉，你不用担心我。”
苏安闭上眼睛，好好平复不安跳动的心脏。
后半夜苏安一直没怎么睡着，意识处在半睡半醒之中。听到学生们陆续醒来的声音后，他跟着睁开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周昊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关注了他一眼，皱眉道：“老师，你昨晚几点睡的？”
苏安恍恍惚惚道：“10点。”
周昊眉头更深，“奇怪，睡的这么早还这么困？”
苏安假装没听见他的嘀咕，招呼同学们收拾东西，将村民大哥送来的被褥叠好、碗筷洗刷干净，没过一会儿，村民大哥就来给他们送早饭了。
雨还没停，天气阴阴沉沉，土地稠黏。
俞苏安同村民大哥提出要离开，并准备了红包当做昨日收留他们的谢礼。
村民大哥没想到他们冒雨都要走，表情凝固了一瞬，又热情笑道：“这个天气怎么走啊，不如再待几天吧？”
俞苏安委婉地道：“我们还有事要做，实在待不了了。”
村民大哥定定看着他们一会，转身道：“好吧，我先带你们和村长告别。”俞苏安松了一口气，“应该的。”
村长的住处在村落中心，村里的祠堂也在村落中心。村民大哥带着苏安一行人到了祠堂，苏安进去后，一眼看到了被放在中间的棺材。
他走到村长面前，余光一撇，右侧阴影下，好像躺了一排盖着草席的人。
“村长，我们是来跟你辞别的，”俞苏安不好意思道，“我们师生几个还有事，多谢昨天的照顾，实在是谢谢您。”
村长笑眯眯的，脸上的皮褶子如树皮般堆积，“好说，好说。”
和村长以及村民大哥告别后，苏安便带着学生从村口离开。一路遇上的村民们，都静静地看着他们远去。苏安把伞降低，挡住村民一部分的视线，被看得心里发毛。
终于，他们顺利离开了村子。
师生四人一同舒了口气，往回路走去，同样是一个小时漫长的步行时间，他们看到了熟悉的汽车影子。
秦秦不由笑了，加快速度跑上去，到近处时突然一怔，惊慌失措回头：“老师，轮胎坏了！”

第131章 邪祟05
苏安一惊，“什么？”
三人连忙走上前，只见汽车的四个轮胎全部扎破了皮，各个没了气。
周昊气得抬脚踹了轮胎一下，“艹。”掏出手机不甘心地看看，还是没有信号，没有信号就不能叫人来修车。
陈天蹲下研究了一下，迟疑，“老师，这好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一路走来，雨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俞苏安叹了一口气，“看样子我们还得回去洗井村。”
秦秦很不喜欢那个村子，“老师，如果我们徒步走的话，一天内能走到目的地吗？”
俞苏安拿出地图看了看，摇了摇头，“要是徒步，咱们最少得走上两天，这地方偏僻，如今又是雨季，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只怕困难重重，咱们总不能夜里也不睡觉。”
秦秦沉默了一会，“算啦，老师，我们还是回去吧。”
俞苏安深呼吸一口气，严肃道：“这附近只有洗井村的人，如果轮胎真的是如陈天所说，是被人为破坏的，那么对方很有可能就是洗井村内部的人……这个村子实在有些诡异，我甚至怀疑有——”
“鬼”字被他咽了下去。
即便是他亲眼看到了鬼，他也知道，如果没有证据，学生们不会相信他的话。俞苏安有些焦急，却不知道要和他们如何说。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从现在开始，做任何活动必须两个人以上进行。大家要提高警惕，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学生们对视一眼，俱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后，师生四人重新回到了洗井村里。他们一进村，就见到了村头坐在自己家屋檐下避雨闲坐的村民大哥，村民大哥朝着他们惊喜地笑了，搓搓手小跑上来，“俞老师，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俞苏安故作镇定地道：“刘大哥，我们的车坏了，想在这里再住几天，行吗？”
“当然行，”刘大哥笑容更深，“还住你们之前住的地方？”
俞苏安迟疑一瞬，“好。”
他主动道：“我们要去和村长说一声吗？”
刘大哥摇摇头，“村长现在抽不开身，我带你们过去就好。我们村子的路太杂，你们只走过一遍，肯定记不住路。”
他乐呵呵地回头：“媳妇，把早上多做的早饭拿出来！”
俞苏安忙道：“谢谢大哥，早饭就不用了。刘大哥，我们要是在这里多住几天，一直麻烦你们帮我们做饭也不是个事，我想朝您买些做饭用的盐油米粮，您看看怎么样？”
刘大哥笑着点头，“没问题。”
俞苏安松了口气，再接再厉道：“对了，刘大哥，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去城里的？”
刘大哥顿了顿，“我们一个月去城里卖一次东西，上个月已经去过了。如果你们想跟着我们去城里，还要等到月底。”
距离月底还有一周的时间。
学生们对视一眼，掏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他们用更改蓝牙名称的方式进行对话。
[秦秦：这个叔叔笑容一直没有变过，好可怕。]
[周昊：这个村子绝对藏着秘密，我们一会摆脱了他之后，偷偷去查一查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
陈天连忙不赞同地看了周昊一眼，[周昊，你别胡闹，万一出事怎么办？]
周昊深思熟虑过，[车轮胎都被扎坏了，你还以为我们能平安无事？我们不做什么，他们也会对我们做什么。还不如趁他们没有暴露真面目之前，我们先下手为强，知道他们想对我们做什么，我们也好随机应变。]
[秦秦：周昊说的对。]
他们谈话结束，一行人正好经过了满院都是野草的荒屋。秦秦不着痕迹地打开了摄像头，对着荒屋拍了好几张照，又录了一段短暂的视频。
陈天看着她的举动，有样学样，偷偷将摄像头的小孔对准了村民大哥。
周昊掩护着他们，上前用高大的身形遮住两个人，大摇大摆道：“大叔，你们村里没女孩吗？我怎么没见到什么年轻姑娘。”
刘大哥表情一缓，“我们村当然有女孩，只是她们平日里不会出来见人。”
周昊：“为什么？”
刘大哥脸色一僵，笑容稍冷，他淡淡看了一眼周昊：“因为这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习俗。”
苏安笑着岔开话题，“刘大哥，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姓刘吗？”
像这样的偏僻小村，大多都是以同一个姓氏为主。
刘大哥点头，“从村头到村尾，咱们这里都是姓刘的人家。”
苏安了然。
但昨晚那小鬼说自己叫做何陶生，住在洗井村118号。
若是他没有撒谎，光凭小鬼的名字，就能和当地人打听出来小鬼的故事。
苏安动动唇，瞥了一眼刘大哥脸上笑眯眯的表情后，将问话的打算咽下了肚，“我们到了，谢谢刘大哥。”
刘大哥给他们留下了饭，热情道：“我们村西头就有一条河，清得跟镜子一样，你们要是没事，可以去那里玩玩，那可是我们洗井村最漂亮的一条河！”
周昊率先说道：“我们会的，叔叔再见。”
等人走了，直到把门堵上，秦秦和陈天才松了一口气，他们把手机掏出来，检查刚刚拍下来的东西。
秦秦放大图片内容，皱着眉头道：“老师，您来看看。”
苏安凑近，图片上正是荒屋，院落中成年男人那般高耸的杂草几乎隐藏起来了大半个房屋，也隐藏了大片的土地。
只有将地面放大时，才能看到杂草之间干枯到裂痕的地面。
多么稀奇，天上还下着雨，村子里处处都要被雨水泡到发霉，这一块地却干到裂土。
陈天头皮发麻，喃喃，“这是怎么办到的……”
苏安隐隐约约有些预感，“这间房子外面挂着牌号吗？”
秦秦翻看着其他照片，又播放了视频，最终在视频里一闪而过的一帧画面上，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牌号。
秦秦艰难地辨认着：“1、1——”
俞老师道：“118号。”
秦秦小声惊叫一声，“真的是118号！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俞老师脸色有些发白，他勉强地笑了笑，“说起来你们应该不信，老师昨晚见鬼了。”
学生们整整齐齐露出一个“见鬼”的表情。
苏安继续道：“是一个四五岁大的小鬼，他说自己叫何陶生，住在洗井村118号。”
俞老师捂住自己的脸，“我知道你们可能不会相信，但这就是事实。他来的时候，你们陷入了沉睡，怎么也喊不醒，直到小鬼走了，陈天才醒了过来。”
陈天：“……”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周昊有些发毛，但他确实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半信半疑道：“鬼为什么会盯上你？”
俞老师挫败地抬头看他，“我也不知道。”
他的脸被自己搓红了，黑发杂乱，眼中含着茫然的雾气，比正儿八经的样子多出了几分绝不会展露在学生面前的失落和年轻。周昊脸上微微发红，扭过头：“估计就是看你好欺负，身上闪耀着母性光辉。”
毕竟“事儿妈”不是随便叫的。
苏安一僵，难不成他看起来真的很有“妈妈”的气质？
气氛静了一会，陈天搓着手臂道：“老师，我们今晚要不轮流守夜吧。”
苏安求之不得，感激道：“好。”
“守夜的事情晚上再说，”周昊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没到中午，就算是鬼怪也不敢在白天出来吧？总在屋里待着不行，我们最起码先摸清这村子的构造。那个大叔反复两次提起了村里的河流，陈天，你一会和我去看看？”
陈天点点头。
苏安想了想，“那条河在村西头，那西部的村子路线就交给你们摸清了，我和秦秦去东头。”
秦秦小声提醒，“记得时刻开着录像，用录像功能记下构造和这里的村民状态。我们不能光明正大地探查，万一触犯了这些村民的忌讳，那就不好了。”
蓝牙的连接设备只维持在十米左右，俞苏安反复提醒学生们注意安全，师生四人做好准备，分别往东西两头而去。
苏安带着秦秦特意避开了村民，他们左转右拐，慢慢穿过杂乱的房屋，也走到了一条河流旁。
河水清澈，水滴在河中打出一个个豆大的气泡。苏安捡起一根树枝，站在河边往深处探去，河水没过了树枝，大概有两米的深度。
正在他测着河水宽度的时候，身后的秦秦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救命啊！”
秦秦大脑恍惚了一下，她抬起伞望去，只见另一侧的河边，有一个穿着肚兜的七八岁小姑娘正被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拽着往水里拖。河水淹没过小姑娘的脑袋，小姑娘挣扎着探出头，绝望大哭，朝着秦秦拼命地伸出手，“姐姐，救我啊！”
稚嫩的手臂无力地挥舞着。
秦秦的思维突然蒙上了一层雾，她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忘却了所有的不对劲，匆匆上前，“你们放开她！”
两个大汉幽幽抬头看她。
一向胆小的秦秦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巨大的勇气，她大步上前，“别怕，姐姐这就来救你！”
小姑娘伸出手，眼中满是得救了的希望，“姐姐！”
秦秦伸出手，即将碰上小姑娘的时候，俞老师猛地从身后拉住了她，大声道：“秦秦！”
犹如一声鸣钟，秦秦猛地清醒了过来，她茫然地往周围一看，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走进了河流深处，再往前一步，河水就会摸过她的头顶。
后怕升起，秦秦往后大退一步，颤抖着道：“老师……”
苏安拽着她上了岸，“你看到了什么？”
秦秦发抖道：“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子……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她让我救她。”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握着手机，“我应该录到了像……”低头一看，手机已经进了水，秦秦脸色一白，连忙用衣角包裹着手机。
苏安看着她仓皇不安的举动，安慰她道：“没事的秦秦，手机坏了就坏了，下次小心些就行，我把我的手机给你用。”
秦秦看了一眼他手中老旧的智能机，虚弱地笑了笑，“不要紧老师，我的手机是防水的。”
苏安：“……这真是太好了。”

第132章 邪祟06
秦秦的手机果然没坏，她点开刚刚的录像，可是在录像当中，河面平静，完全没有女孩求救的影子。
苏安和秦秦面面相觑，秦秦着急道：“老师，我不骗你，我真的看到一个女孩子还有两个成年男人了！”
苏安顿了顿，幽幽道：“老师相信你。”
秦秦这才想起来老师也经历了这样诡异的事情，她心里莫名有了些安慰，很快冷静了下来，“老师，我这边出现了这种状况，周昊他们没准也会遇见危险，我们要不要先去找他们？”
苏安肯定：“去。”
他们走到村西头的河流旁，苏安低头看着河里的水花，若有所思。
秦秦小声问：“老师，你在看什么？”
“洗井村里的雨水落得并不均匀，”苏安喃喃自语，“你瞧，河边的雨水好像更大一点……先前在东边那条河边，我就发现了这种现象，起初只以为是地形的缘故，现在看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秦秦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她左右看了看，在不远处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秦秦挥手道：“周昊！陈天！”
周昊和陈天眼尖地看到了他们，快步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出了些意外，”秦秦也小声问道，“你们怎么了？瞧起来神神秘秘的。”
“我们发现了车轮胎的痕迹，”周昊眼中发光，“这地方一定有车！”
陈天补充道：“两道车压痕，应该是最近才有人启动过车辆，就是不知道车被藏在哪里了。”
他们如果要离开这里，徒步要走上两天，这样潮湿的地方，蚊虫是小事，但毒蛇、毒蜘蛛却不是小事。
即便没有大型的野生动物，他们没吃的没装备，夜里在雨天行走，只怕一脚踩进蛇洞里，都没有自救的工具。
有车就不一样了。
苏安追问：“压痕通向哪？”
周昊脸色一沉，“通向河里，我们两个人不会游泳，但用树枝试过了，河底没车。”
苏安和秦秦对视一眼，同时怀疑，他们两个人是不是看到的也是幻觉？
秦秦问：“拍下来了吗？”
陈天点点头，把图片调出来给他们看。
图中确实有两道汽车驶过的压痕，从痕迹上来看，应当还是辆不小的车。痕迹没有开头，突兀的出现在空白的泥地中，尾巴一直蔓延到河边。
手机能拍下来这道痕迹，就代表不是幻觉。苏安抬头看向河的对面，可惜白雾太重，他什么都看不到。
河对面会有什么呢？
这道车痕是怎么回事？
四周的白雾也奇怪极了。
河流这一侧的白雾淡淡，已不影响视觉，可对面却白雾浓重，浓稠得似要滴水。
好像只有村子里面，白雾才消散了很多。
顶着一头雾水的师生四人回到了家中，用着从刘大哥那里买来的米面做起了午饭。
俞苏安和周昊不会做饭，他们俩在一旁洗菜生火，看着陈天主掌大厨，秦秦充当助手。
灶台不像是煤气和电器，需要用柴火来引火。然而这里的柴火过于潮湿，烧起来的时候浓烟滚滚，熏得俞苏安不断掉眼泪，狼狈至极。
等一顿饭做好之后，俞苏安脸上已经一道黑一道白，眼睛被烟撩得通红，学生们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俞老师脸一红，窘迫地道：“我去洗洗脸。”
陈天挠挠头，“老师其实还很年轻的。”
虽然早就知道俞苏安年纪不大，但俞苏安的穿着过于老气，总会让学生们不自觉忘记了他的真实年龄。
现在想一想，带他们的大学老师中，俞老师真的是年纪最小的一批了。
苏安洗完脸回来，学生们已经摆好了碗筷。陈天从小做惯了农活，饭菜中是家里独有的家常味，苏安吃得很香，比吃村民大哥送过来的饭菜安心多了。
秦秦在饭桌上说了自己看到幻觉的事情，“那种感觉非常的真实，如果不是老师及时拉住了我，只怕我已经淹死在河里了。”
她现在还有些后怕，“那会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脖子，按理来说，我应该会感觉到窒息的感觉，但事实上，我没有任何的不适。”
周昊和陈天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俞苏安有些欣慰地道：“这下你们相信我的话了吧。”
陈天连连点头，庆幸道：“还好我和周昊都不会游泳，都没靠近河边。不过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他们原来还能在白天出现啊。”
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陈天越想越好奇，“老师，你昨晚见到的小鬼，也和秦秦见的鬼魂差不多吗？这个村子里的鬼魂，难不成都是小孩？”
俞苏安沉思了一会，道：“秦秦见的那个应该是溺死鬼。”
“水鬼求代，在水中溺死的鬼魂无法投胎转世，除非他们能找到一个替死鬼，”俞苏安道，“溺死鬼不能离开淹死自己的地方，只有用各种办法来引诱人淹死。”
“那就是说……”秦秦抿抿唇，“那个像我求救的女孩，她是不是就死在那么小的年纪？”
“并不一定，”俞苏安叹了口气，安抚地拍拍秦秦的脑袋，“那可能只是一个化身，秦秦，不要想太多。”
“先别说其他的，”周昊咳咳嗓子，看向苏安，略有些期待地问，“老师，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对付溺死鬼？”
俞苏安诚恳地道：“我没有。”
周昊：“……”
饭后，师生四人慢悠悠地收拾好碗筷，便听见门外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苏安透过门缝一看，外面一条长长的披着白麻布的送丧队伍正从他们门口经过。最前头的是四个老者，他们怀里分别抱着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骨灰盒，盒子上立着一个老旧的黑白照片。
四张照片上的人，没有一个是苏安先前在棺材内见过的年轻男性。
学生们也趴在门缝处看着，小声道：“这个村子不是实行土葬吗？怎么一下子火葬了四个人。”
他们还记得清清楚楚，初来洗井村的那日，因为一具尸体的火化，村长还和村民们引发了一番争吵。
俞苏安摇摇头，心里的好奇心挠得他难受，“咱们屋里有白麻布吗？”
秦秦一愣，跑到还未收拾出来的库房找了一圈，脸色发白地抱来了一箱整整齐齐叠起来的白麻布，“老师，库房里有整整三箱这东西。”
究竟是多么频繁的死亡，才能使一个长久不住人的空屋里还留有这么多送葬用的东西。
周昊冷着脸把白麻布分着发给每一个人，“我们跟在最后，看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都把脸遮好，别出声。”
苏安披上白麻布，在脖子前系好，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突然抬头道：“我想起来了！”
学生们：“什么？”
“上午我们在祠堂和村长告别的时候，角落里躺着四个人，他们身上盖着一层草席，”俞苏安舔舔掉皮的唇，有些紧张道，“你们还记得吗？上午刘大哥说村长有事，他说的事，是不是就是将这四个人火葬的事？”
“这么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秦秦深吸口气，“那四张黑白照片中，好像有一个人，我昨天还见过他。”
陈天：“那就是说，这四个人是今天才死的？”
周昊幽幽补充道：“或者是昨天夜里。”
四个人一齐静默了几秒钟，头皮战栗一瞬，他们哆嗦了一下，穿好丧服，悄然出门，跟上了送葬的队伍。
送葬的队伍很长，人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注意到后面多出来了四个小尾巴。苏安四个人老实极了，竖着耳朵闭着嘴巴听了一路身边村民的交谈。
这支队伍几乎将整个洗井村走了一遍，最后，带队的人将骨灰盒埋在了村口那个老翁石的旁边。
送葬这便结束了，村民三三两两地回家，苏安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换着刚刚听来的事情。
苏安迟疑着道：“我发现了一件事，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村子里的房屋都有一个高高的门槛？”
除了空屋没有外，有村民住的屋子，无一例外都有高高的，到了成年男人膝盖处的门槛。
陈天低声道：“我以往在老家听爷爷奶奶说过，农村的老宅子便会有这样的门槛，但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博学多才的俞老师道：“门槛具有遮挡污物和辟邪的作用，以往的说法，门槛是为了防僵尸。僵尸是蹦着走路的，这样高的门槛既可以挡住僵尸进入家门，也可以在家中有死人诈尸时，及时挡住僵尸不出门伤人。”
三个学生倒吸一口冷气，秦秦声音发抖道：“这个村子里，还、还有僵尸？”

第133章 邪祟07
这也太他妈邪乎了。
三个学生越想越怕，不约而同地开始憋起了气。他们没见过僵尸，但看过僵尸片，似乎只要不在僵尸面前呼吸，僵尸就发现不了人。
一路，他们憋气憋得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拿出手机一计时，最长记录也就两分钟。
陈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你们说，是鬼可怕一点，还是僵尸可怕一点？”
“一个精神攻击，一个物理攻击，”周昊幽幽地道，“被僵尸咬了是不是还会染上尸毒变成僵尸？如果这么危险，我宁愿被精神攻击。”
秦秦叹了口气，“都挺可怕的。”
苏安也很害怕，他勉强镇定地安抚大家，“别怕，僵尸也有弱点，我们回去再说。”
僵尸的弱点比其他的鬼怪更令大众所知，然而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真正地对付僵尸。四个人一回去，苏安立马带着两个男生去找工具，打算也做个门槛挡在门边。
秦秦在一旁给他们倒水，“老师，你说的僵尸弱点是什么？”
“文学作品中，记载僵尸怕火，怕阳光，怕糯米，”苏安低头敲着钉子，“僵尸有毛僵和无毛之僵的区分，也有走僵和飞僵之分。毛僵概指各种毛色的僵尸，会比无毛之僵更难对付，其中，白僵是长着白毛的僵尸，是毛僵中的初级阶段，其他毛色的僵尸会更为厉害，例如红僵，《高辛砚斋杂著》中说过，若是出现了红僵，那连雷神都无可奈何。”
说起自己了解的东西，俞老师便滔滔不绝，“僵尸自下而上又分为游尸、伏尸、不化骨……话说回头，这地方出现僵尸又实属不应该。”
周昊精神一振，“怎么说？”
“在传说中，僵尸会化为旱魃，吸去数里地内的所有水分来维持尸身不腐，造成大旱，”俞苏安皱着眉，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以在过去，一旦遇见大旱，便有‘打旱骨桩’的活动，人们会聚集起来挖开一百天内死去的墓主坟墓，残害其尸首，将其四分五裂都是常有的事，又因为传说中的旱魃高才两三尺，所以遭难的多数都是小儿墓。”苏安突然一顿，他好像捉住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捉住。
周昊正听得起劲，催促道：“继续说啊。”
苏安回回神，“北方大旱多，因此旱魃在北方人眼中可恶得很。南方雨水充足，又过于潮湿，因此便把旱魃视作驱雨的利器，想要旱魃出现。你们看，洗井村雨水连绵不绝，这个地，”他踩了踩粘稠的地面，“水已经泡透了土，分明是雨水过多的情况，哪里会有僵尸来吸去这些水？”
“万一僵尸没有变成旱魃呢？”陈天举手，“或者是高门槛只是为了防止雨水漫进院子里呢？”
俞苏安温柔地道：“也有这个可能。”
秦秦从厨房中走出来，默默道：“不太可能了。”
三人转头看向她。
秦秦指了指屋子里，“咱们中午吃的米，就是糯米蒸出来的饭。”
陈天擦擦头顶冷汗，虚弱地道：“万一只是巧合呢？”
“这么多的事实摆在一起，我们不能再逃避现实，”秦秦抿抿唇，这个胆小的女孩，此刻却冷静理智得不输在场任何一个男性，“开始商量今晚守夜的顺序吧。”
他们正好四个人，周昊和陈天守上半夜，苏安和秦秦守下半夜。
用完晚饭，苏安便和秦秦抓紧时间去补觉，一直到深夜两点，他们俩被叫醒，起来换班。
春末的雨夜还是有些寒冷。
屋里生了一个火盆，热气扭曲地在盆山扭动着，苏安看着火盆，眼皮越来越沉，轻轻合上了一瞬。
秦秦道：“老师——！”
苏安猛地睁开眼。
但他下一刻便震惊地愣在了原地，这里不是温暖的屋内，而是村西头的河边。
秦秦在他耳边又喊了一声：“老师！”
苏安倏地转头看去，秦秦牙齿磕碰着，指着河边道：“你看。”
天上月光被乌云遮住，细雨好像停了，但水声却越来越响。
水边，一个浑身湿透的女鬼从河流中爬了出来，她身上的水连续不断地滴落着水珠。女鬼黑发长长，遮住脸前和脑后，四肢正不正常地支撑着她的躯体站起来。
她的身体也可怕极了，手臂和双腿浮肿，肚子顶得高高，好像喝饱了很多水。
苏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而起，他哆哆嗦嗦道：“跑！”
秦秦拔腿就跑。
她这么利落，苏安反倒脚软得跑不起来。溺死鬼的脑袋转向了苏安，缓缓朝他爬来。
苏安使劲掐了自己一把，转身就往另一侧跑去。黑暗中，白雾好像重新升起，苏安慌不择路地跑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后方的溺死鬼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从溺死鬼身上滴落的水声，如同在苏安耳边响起。
苏安慌得不行，抬眼一瞧，眼前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桥梁，苏安仓促踩上桥梁，跑到了河的对面，冲进了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鬼哭狼嚎的声音，在他踏入森林的那一刻狂起。
好像有无数的鬼魂在苏安身边蠢蠢欲动，苏安脚步踉跄，仓皇害怕。
年轻的老师在森林中瑟瑟发抖着，便是连鬼怪也会对他升起怜惜。
树叶婆娑，风压得更低，身后的溺死鬼也追了上来，古怪地笑道：“你来代我吧。”
她每说一个字，都会有大量的河水从她口中吐出，苏安的后脖子已经感受到了溺死鬼身上的水汽。
“谁来救救我，”苍白着脸的青年无助地道，“我会报答你的……”
呜呜呜江笙狗男人。
你是不是该出场了？
一只冰冷的小手塞入到了苏安的手心里。
苏安低头一看，四五岁大小的男孩朝他露出一个灿烂可爱的笑，“妈妈。”
身后的溺死鬼陡然停住了脚步，她好像对何陶生有些顾忌，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离开，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勾勾地注目着苏安。
苏安猛地攥紧男孩的手，像是握住救命稻草一样，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生生，你来了。”
何陶生看着他的动作，露出一个满足的笑来，他主动牵起苏安，带着苏安一步步往森林中走去。
鬼哭狼嚎在这时已经停止了，只有身后的溺死鬼还在紧紧跟随。年轻的老师一步也不敢停，即便是被树枝石头绊到了脚步，也不敢痛呼一声停留一秒，乖乖地跟在何陶生的身后。
真是可爱极了。
他们走了许久，天色越来越黑，何陶生轻声道：“妈妈，要到了。”
他拽着苏安上前一步，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放着一个艳红色的木盒子，何陶生带着苏安走过去，挂着诡异的笑，“妈妈，打开它吧。”
苏安抖着手打开了木盒。
木盒之中，放着一册婚书。婚书底下，放着一叠冥衣样式的喜服。
苏安脸色发白，一目十行地看完婚书。
这是一份与鬼王的冥婚。
何陶生在苏安耳边吹了一口冷气，笑嘻嘻地道：“妈妈，快签了婚书吧。只要你的一个指印，你就是鬼王夫人啦！”
苏安僵硬地扭着头，“不、不行……”
何陶生笑容一冷，声音变得阴森煞气，“可是妈妈要是不签，就要被鬼怪吃掉了哦。”
苏安一颤，扭头一看，溺死鬼贪婪地盯着他，在溺死鬼身后，成百上千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垂涎地围着他。
苏安惶恐地捂住嘴巴，哽咽着道：“我签，我签！”
何陶生轻柔地执起他的手，将食指放在利齿下方，咬出来了一个小小的伤口。
苏安蜷缩着手靠近婚书，他的身上满是抗拒和肉眼可见的迟疑，背后一阵狂风吹来，猛得推了苏安一下，苏安扑上了木盒，食指落在了红色婚书上。
下一刻，婚书闪了一闪，木盒消失在原地。苏安眼皮子突然变得沉重，困意袭来，他埋头往前一栽。
一双结实的手扶住了他。
那似乎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黑青色的衣袖在苏安眼前一闪而过。
男人低低地道：“明天晚上，你要来这里和我成亲。”
若是仔细听，便能听出男人语调中的卡顿和古怪。苏安努力睁开眼，想要看看这个人是谁。
“如果不来，”男人阴冷道，“那我只好亲自去抢了。”
话音刚落，苏安已经合上了眼。再睁开时，火盆噼里啪啦，窗外的天色已然微亮。
苏安愣愣看着火盆，扭头，秦秦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正专心致志地玩着单机游戏。
难道是个梦？

第134章 邪祟08
一个小时后，周昊和陈天醒了，他们打了个哈欠下床，就看到俞老师正对着火盆发呆。
陈天：“老师？”
苏安愣愣转过头，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略有些苍白，眼底血丝浮现，慌张显而易见。
“嗯？”
秦秦这时才发现他的不对，眉头一皱，瞬间了悟道：“老师，昨晚出事了？”
俞苏安张张嘴，迷茫又迟疑地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学生们的注视中，他将昨晚的梦境全盘托出，说到那张婚书时，至今还是单身的年轻老师半是窘迫半是不适，“他说今晚就是我和他冥婚的时间。”
秦秦幽幽叹了口气，仔细端详俞老师。
昨晚睡得太少，俞老师的眼睛底下微微泛青，但这并没有损害他样貌的斯文，反倒添了几分无害。
俞老师被鬼怪盯上，也是有可能的事。
周昊皱眉，猛地从床上起身，“这他妈什么毛病，死了的人还想跟活人结婚？！”
陈天连忙抱住他，恨不得捂住他的嘴，“嘘嘘嘘！你小声点吧！这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呢！”
周昊拉下他的手，烦躁无比，“你还不懂吗？这地方邪门！就是有鬼，没准还有僵尸！这种情况下梦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吗？要是今晚真的有鬼来找俞老师怎么办！”
“老师，”秦秦问，“你说梦里手指被咬伤了，现在还有伤口吗？”
苏安伸出手，右手食指上干净白皙，没有一丝伤口，他摇摇头，“什么都没有，但是在梦里的时候，我感觉到了疼痛。”
周昊上前一步拉过苏安的手看去，确实没有伤口。周昊表情一松，拽着苏安的另外一只手检查。
他的力气太大，苏安不由往前伏了伏身，衣摆往上拉扯，露出了一截苍白腰间。
站在后方的陈天惊呼出声，“这是什么？”
周昊连忙探过头，看到俞苏安腰上若隐若现的青色拇指印之后，脸色一沉，直接按着苏安的脊背，蛮力拉起了他的衣服。
筋骨僵硬的俞老师疼得嗷嗷叫，“轻点轻点！”
突起的尾椎骨从下方阶梯般往上生长，光滑的背部在左侧靠近腰窝处有一粒小小的点痣，为保守的老师平添几分色气。然而最骇人的，便是腰间突兀的一双鬼手印。
那手印发着青色，好似从表面透入进了皮肉。手印很大，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
周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这手印是怎么弄的？”
苏安努力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痕迹，腰线凹陷，脖子扭得生疼也只能看到几个拇指印，他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昨天老师和我一起守夜，我确定他下半夜的时候就在我的身边，没有离开过房间，”秦秦深呼吸一口气，“看来老师梦里的经历是真的了。”
只有鬼怪，才能有这样诡异莫测的手段。
周昊气得怒发冲冠，“不行，绝对不能让老师和那个鬼东西结婚！那东西还是个男鬼吧？艹，这都是什么事！”
绝对不能让老师和男鬼结婚！
秦秦拿出手机对着苏安腰上拍了几张照，细细研究手印。
鬼手印掐在俞苏安两侧的腰上，几乎布满了俞苏安整个后腰线，这样诡异又略带阴间的美感，令秦秦隐隐发寒。因为她从这个手印上，模模糊糊察觉出了那个素未蒙面的鬼王对俞老师究竟抱有多么可怕的阴邪欲望。
这样的痕迹，太过于强势了。
陈天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那我们跑吗？”
周昊沉着脸没说话，秦秦道：“现在跑没有用了。”
陈天苦着脸道：“为什么没用？我们跑走了，他们还能来抢？”
“你有没有看过恐怖电影？”秦秦问，“电影里面，只要有人半路想跑，结果就是死翘翘。生活虽然不是电影，但我们跑，能跑向哪？”
“我们没车，手机也没有信号。老师在婚书上按下的手印有什么作用、鬼怪有什么手段、我们跑多远能躲避鬼怪、如果鬼怪见我们要跑白天出来怎么办，”秦秦一个个道，“这些我们都不知道。我差点被溺死鬼引诱到河里淹死的事就发生在白天，你忘了吗？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跑了，彻底惹怒了鬼王，这又该怎么办？”
她说了句大实话：“老师不一定会死，我们一定会死。”
周昊突然插话：“那你说怎么办。”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逃跑上，不如好好利用这一天来准备夜里的交锋，”秦秦冷静道，“桃木枝和柳树条不是具有驱鬼的作用吗？还有糯米和面粉，我们不一定能看到鬼，但把面粉撒在屋子里，我们就能从鬼的脚印看到鬼在哪里。”
“童子尿好像也很有用，”秦秦看向周昊两人，“你们俩是童子吧？”
两个大男生的表情顿时不自在起来，眼睛左右乱飘着，含糊点着头。
秦秦腼腆地笑了笑，“那你们今天多喝点水。”
苏安忍不住用老父亲的眼光欣慰地看着秦秦，“7826，你快看我女儿好飒！”
系统：“你知道女主毕业后去干了什么吗？”
“什么？”
“记者，”系统道，“为社会做出很多贡献的记者。她甚至隐藏身份深入窑子，历经重重险阻侦破了一起妇女拐卖案件。”
苏安竖起大拇指，“我女儿真是太棒了。”
陈天弱弱的疑惑：“那这样做又有啥用？咱们能防得了鬼怪一天，能防得了一辈子吗？”
“拖延时间，”秦秦耐心道，“你们不是发现车子的痕迹了吗？我们只要能多拖延一天，就多一分离开这里的希望。而且我们做的并不是无用功，至少经过实验后，我们会知道哪种方法可以对付鬼怪，而哪种又不可以。”
“而且，老师说了，那个叫何陶生的小鬼曾经就住在荒屋。趁这个时间，我也想去荒屋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于这个小鬼或者村落的秘密。知己知彼，我们才能百战百胜。这个村子太过邪门，你们说，我们是第一批被困在村子里的人吗？”
大家沉默，都知道不可能。
秦秦替他们说道：“我们不可能是第一批，而以前的人在这个村子里遭遇了什么，我想要查清楚……至少，我们可以找到些证据出去报警，救下以后可能踏入洗井村的人。”
周昊和陈天是彻底被她说服了，本来还生着闷气的周昊主动道：“我和陈天去找桃木枝和柳条枝……顺便憋尿。”
等他们走后，秦秦关上门，坐到了俞苏安身前，认真地问：“老师，你觉得鬼王今晚会来吗？”
俞苏安犹豫：“我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来，”秦秦却道，“老师，他一定会来。”
苏安疑惑地看着她。
秦秦苦笑了两声，“老师，你听我说。即使我们做了完全的准备，我们终究也是人，如果你真的被鬼物带走了，老师，你要记的顺从他，首要目标是活下来。”
俞苏安也苦笑道：“我知道轻重。”
秦秦心疼地看着他，但有些话必须提前说出来：“老师，对方是鬼物，如果我们做的事情没有防住他，反而激怒他，我们甚至可能会死。在那个时候，我们的命就交给老师了。”
俞苏安懵了，“怎么说？”
秦秦压低声音，“您要做好准备，如果迫不得已，就要说些鬼物听了会喜欢的甜言蜜语，做一些比较……讨好的亲密举动，尽量平复鬼物的怒火，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秦秦的直觉告诉她，这招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苏安的表情一言难尽。
秦秦默默离开了房间，留给苏安一个人静静的空间。
苏安把自己埋在床上，肩颈驮着，气势颓废。
“嘻嘻嘻系统我要和鬼鬼做爱啦！”
系统：“……”
苏安激动得翻来覆去，“虽然有点恐怖但是感觉会很刺激，我还没见到鬼王长的是什么样呢。你说今晚他会怎么来抢亲？他是透明的吗？要是被一个透明人艹岂不是——噫，害羞。”
系统：“……不是说害怕恐怖世界的吗。”
苏安娇羞道：“这不一样啦。”
……这哪里不一样了。
苏安在床上“难受”了一会，打起精神，出门找到秦秦，坚定地道：“我知道了，放心吧，老师就算牺牲自己，也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秦秦差点死了的时候没哭，守夜害怕的时候没哭，但她这个时候突然一下子泪目，她上前抱住老师，没有说些“不要管我们，你只要自己安全就好”的话，哽咽地不断重复道：“老师，谢谢你。”
俞苏安轻轻回抱了她一下，又笑着松开手，故作轻松道：“别哭了，我们快做些准备吧。”
鬼怕阳气，也怕恶煞。大蒜、狗牙均有驱鬼的作用，要找狗牙的时候，苏安才察觉到不对，“这个村子是不是太静了？”
秦秦立刻反应过来，“自从我们来到洗井村后，就没有在村子里听到一声狗叫声。”
这太不对劲了，哪个村子里会不养狗？
农村有个说法，狗能看到灵物，看到必狂吠不止，实属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但洗井村却没有狗叫，要么洗井村有不养狗的禁忌，要么就是有人养过狗，只是狗不见了。
苏安和秦秦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了这个疑惑，没有往下深究，继续布置着屋子。
这一天很快便进入到了黑夜。
风雨愈加嚣张，如鬼哭一般在窗外呼啸。师生四个人拿着菜刀和电击棒，身上捆着柳条枝紧紧盯着门。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内烧着火盆，除了他们身下的地方，这一整个房间都已洒满了面粉和糯米。
秦秦和周昊身上有观音和佛祖玉佩，玉身怀正气，可保平安。他们把玉件掏出衣服外头，高度提防一切动静。
陈天觉得有点害怕，咳咳嗓子，“哈哈哈，你说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傻子？”
周昊捏捏发麻的小腿，“拿好你的尿啊傻子，一会千万别泼在我身上。”
陈天一噎：“去你妈的。”
秦秦把四个人的手机摆在东西南北四个方面，再一次强调道：“大家如果看到了什么东西，先别相信自己的肉眼，把手机摄像头当做自己的眼睛，别被幻觉迷惑了，知道吗？”
陈天大声道：“收到！”
话音刚落，窗外的风猛然大了起来。
“哐当”一声，锁住的窗户忽地被重重吹开，灯泡被吹得左右晃荡。
被护在最后的苏安心里一跳，直直看向房门。
房门剧烈抖动着，终究抵不住骤起的狂风，猛地大敞开来。
四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只见靠近门边的糯米上，印出来了一个清晰无比的脚印来。
来了。
这种亲眼看着有鬼走向自己的感觉实在是无法用言语能形容的恐怖，陈天屏息凝神，握着塑料瓶的手指发抖，然而下一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脚印旁边，刹那间出现了数百只重重叠叠、大小不一的脚印。

第135章 邪祟09
学生们：“……”
这还怎么打？
陈天三人呆滞地低头看手机，从手机屏幕中，门边的数百个脚印还清清楚楚地停在那里。
打不了的。
秦秦深呼吸一口气，冷静地道：“别反抗。”
关键时候就要认怂。
苏安蠢蠢欲动地道：“老师会保护你们的。”
“老师……”学生三人眼中热泪流出，难受得心中发闷。
这到底是个什么事。
苏安勉强地笑笑，站起身往门前走去，越靠近门边越觉得冷，他打了个寒颤，大声道：“我跟你们走，但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学生！”
外侧的风呜呜咽咽着，苏安迟疑了一会，抬步小心地向前，紧紧闭着眼睛穿过了门。
周昊猛然要起身，被秦秦抱住，秦秦含着泪咬牙道：“陈天，拉住他！”
周昊怒吼：“放开！”
秦秦大声吼回去：“你想死吗！能不能别逞英雄了，你现在过去除了拖累老师和我们，你还能做什么？！”
周昊一愣，颓废地抱头，强忍的哽咽声埋头传来。
苏安已经走出了家门。
家门外头有一顶艳红色的花轿，花轿前后各有四个纸人，苏安心道这排场够大啊，害怕之余又心生好奇，凑到纸人面前看看，眼睛紧闭的纸人突地张开了眼，和他对上了视线。
俞苏安“啊”的一声惊叫后退两步，又讪讪停住，埋头钻进了花轿里。
他刚刚坐好，窗帘里伸进了一只纸做的手，捧着一叠喜服，直直递到苏安面前。
苏安害羞地接过来，放在腿上按着。
纸人不会说话，但它们一动也不动，意思明显，等着苏安换喜服。
苏安只好把身上古板保守的衣服给脱了下来，一件件穿上这纸做的喜服。
他动作小心，生怕多用点力就会把衣服撕坏，想着想着又不好意思起来。
“系统，你说他送来一身纸做的喜服是什么意思啊。”
系统：“……”不就是和死人结婚的意思。
苏安挺起胸膛，很了解这些男人，“他不就是想着一撕就坏嘛。”
系统：“……”
等苏安换好衣服后，花轿就被抬了起来。一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村西头的河边，苏安悄悄拉起帘子，低头一看，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雾气缭绕的桥梁，纸人抬着花轿过了桥，进入了重重黑影的森林内。
唢呐乐器声猛地响起，热闹欢快，若是此时不是黑夜，此处不是了无人烟的森林，苏安也只以为是个习俗老旧的娶亲场面。
穿婚服不是第一次了，但坐花轿真还是第一次。
花轿一路停在了山顶的空地上。
一阵风吹开了花轿的帘子，苏安被风吹的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一个满屋子贴满“囍”字的卧房内。
绮帷罗幔，绣被锦裘。大红被褥上的牡丹肆意开放，红色的绸带从屋顶的四个角落如波浪般展开。俞苏安有些惊慌，又故作镇定地冷静下来，“有人在吗？”
寂静。
俞苏安咳咳嗓子，“你好，我是一名大学老师，研究的是民族风俗。请问鬼界的冥婚，没有其他的规矩，直接就进入洞房了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俞苏安小心地左右瞅了两眼，“朋友，其实我们也可以好好谈一谈，如果你有什么冤屈，或者有什么让我做的，我都会尽力给你提供帮助。”
“而且，我还是个男性，”苏安苦笑，“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性别。”
苏安突然感觉肩上被推了一下，他顺着这股力道摔进了柔软的被褥中，红浪翻滚一下，苏安身上的婚服被慢慢撕裂。
从肩部往下，苏安瞪大了眼睛，他看不到人，只能看到自己衣服的碎裂。双手被无形的东西压制在床上，无法抬起来阻止，苏安呼吸逐渐急促，无措道：“等一下，请等一下！”
上衣的喜服如花朵绽开，纷纷散落，露出里面洁白的内里来。
苏安心里爽了，向系统骄傲炫耀道：“你看，就是被撕的吧！”
系统：……受教了。
俞苏安生平第一次和人成亲，他有些怀疑人生，“等一等！”
大声叫完之后，衣服竟然真的没有再往下破裂了。
苏安连忙坐起身，他理理杂乱的头发，防备地看着空气，继续大声地道：“就算你是鬼，结婚的时候也要露个脸吧。而且我们素未相识，你不了解我，我不了解你，就这样洞房，是不是太随便了？！”
俞老师不赞同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遍，“你就算不对我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婚姻大事，怎么能就这么儿戏！”
苏安面前突兀多了一双黑色的鞋。
苏安低头看去，黑色的鞋面上绣着一个红线勾出来的“喜”字，他心中一颤，顺着鞋面抬起眼，黑红色的袍子上，是苍白修长的手。
这双手泛着死态的青白，指甲更是白到几乎通透。他从手指往上看去，看到了男人的喉结。
苏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好性感。”
再往上，恶鬼的脸便映入了苏安的眼底。
恶鬼的长相并非青面獠牙，反而俊朗美艳，眉心一点红痣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妖邪。他眼睛漆黑，好像吞噬了一切亮光，脸色同样泛着淡淡的青色，正直勾勾地注目着苏安。
他有着一张和何陶生七成相像的脸，或者说，他的脸就是何陶生长大后的模样。
俞苏安害怕地往后一缩，“这位朋友，请你听我说……”
恶鬼上前一步，将苏安彻底逼上了床。
青白色的手抬起了苏安的下巴，恶鬼眼中的着迷深重，他的尖牙利齿从唇齿内外翻出来，缓慢道：“你是我的妻子。”
苏安认出了这个卡顿的声音，是何陶生的“家长”，他眼中一亮，连忙颤着声道：“你认识何陶生吗？”
恶鬼歪歪头，一瞬间竟有些孩童似的迷茫，苏安看到了希望，再接再厉道：“我是、我是何陶生的……”
恶鬼道：“妻子。”
苏安一噎，恶鬼的手指向下，纸做的婚服在他手中一一碎裂。
恶鬼俯身，苏安犹如鬼压床一般，彻底动弹不得。红烛轻滴，牡丹花上的皮肉被鬼揉过，便留下一道道可怖的印子。
冷、太冷了。
苏安牙齿哆嗦着，他表情皱着，又像欢愉，又像是痛苦。他的身体火热，对方却好像冰棍，恶鬼贪婪地吮吸着苏安一身的一切阳气，苏安蜷缩着脚趾控制不住的尖叫。
后半夜的半梦半醒之中，苏安的心口一疼。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恶鬼伏在他心口吮吸，玩弄着娇怯花心。
俞苏安通红着脸，眼不见为净地偏过脸。
但心口另一侧，突然出现了一道小孩影子，何陶生眨眨眼睛，趴在了苏安的身边，渴望地道：“妈妈，我饿了。”
一大一小两个鬼影俯首，一举一动诡异的同步，如同是一个人。
苏安尖叫：“啊啊啊系统！”
系统不吭声。
苏安继续尖叫：“啊啊啊我觉得他们是一个人！”
苏安惊慌地往后躲着，但两个鬼影如影随形，半分不让他躲避。
“你们、你们，”俞苏安看着他们过于相似的面孔，突然醒悟，不敢置信道，“你们……”
两个鬼影同时抬起头，唇上嫣红，他们朝着苏安诡异一笑，两个鬼影合二为一，化成了同一个鬼魂。
俞苏安被惊吓得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苏安已经回到了学生的身边。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苏安满脸恍恍惚惚。他失神地坐了起来，转头一看，三个学生正围着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似乎守了他许久。
昨夜好像是个梦一般，苏安拉起衣袖，手臂上青色的痕迹交错纵横，足以证明昨晚不是一个梦。
苏安愣了一会，小心翼翼绕过学生，走到了外面。
和阴间的人冥婚后，活人也不再是单纯的活人。苏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变冷了一些，他抬头看着天空，天空也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而是黑雾笼罩，邪气丛生。
这些浓稠的邪气，才是雨落不停的主要原因。
昨晚一直没有说话的系统主动道：“跟鬼滚完床单后是什么感觉？”
苏安呼出一口浊气，精神十足道：“神清气爽，还想再来一回！”
他回味着昨晚的感觉，嘿嘿的古怪笑着，差点把系统吓傻。
秦秦一出来就看到他悲伤的背影，差点没忍住泪崩，她忍忍情绪，故作无事道：“老师？”
苏安脸色苍白地回头，“秦秦，我想去荒屋看看。”
秦秦：“我陪老师一起去。”
两个人没喊醒周昊和陈天，拿着东西在清晨出了门，悄然无声地来到了荒屋门前。
荒屋没有锁，门一推就开。苏安拦住秦秦，自己率先走了进去。一踏入到荒屋的土地，他顿时感觉到一股从脚底而生的燥热，苏安收了伞，擦擦头顶的热汗，一回头，艹，门不见了。
苏安：“……”

第136章 邪祟10
苏安把进来的地方检查了数遍，确定门消失了之后，他认命地往破旧的屋内走去。
荒屋内真的很热。
土地缺水到干裂，人高的野草打着蔫儿。外面的梅雨是五六月的光景，这里面便是盛夏，酷暑将空气晒得微微扭曲。
苏安走到屋内，豆大的汗珠留到睫毛上，迷得眼睛疼。他擦擦脸，再一抬头，眼前破旧的房屋陡然变得崭新起来。
脸色蜡黄的中年女人拿着一把菜匆匆从屋里走了出来，好像看不到苏安一样，走到院子里压水洗菜。
屋里坐在板凳上男人正拿着钉子固定桌子，“娃他娘，锤子呢？”
院子里的中年女人道：“桌子里！何大根，我都跟你说多少遍了，你脑子咋就记不住呢！”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嘀嘀咕咕道：“耳朵聋喽，听不见喽。”
何大根？
他们是何陶生的父母？
女人洗完了菜，又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堂屋，“他爹，咱儿子想吃口肉，你去买斤肉呗？”
男人叹了口气，不想去，但还是站起身拍拍手，“行。”
苏安下意识跟在男人身后出去了。
外面的景色和现实之中大变了一个样，太阳大得能晒死人，鸡鸭满地走，两三步就有一个土狗伸着舌头趴阴影地里散着热。
没有雨水，也没有随处可见的水洼，更没有高高的防僵尸的门槛。
苏安没有看到何陶生，就安安分分地跟着他爸去买了肉，杀猪人家里正在杀一头猪，何爸爸一踏入人家家门，愁苦的脸上顿时堆出了一个笑，“哎，刘大哥，我要一斤肉。”
杀猪的人也姓刘，他爱答不理地看了何爸爸一眼，随手切了一块膻味重的肥肉扔到了秤上，“一斤，十五块，给钱吧。”
秤上明明显示的不到一斤。
但何爸爸好像习以为常了，他笑呵呵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刘大哥啊，这块肉太肥了，能再给我换块瘦肉吗？”
“肥肉多好了！”刘大哥虎目一瞪，“以前的人买肉还专买肥肉呢，我照顾你给你肥肉你还不乐意？”
低声骂着，“果然是外乡人，婆婆妈妈的。”
何爸爸闭了嘴，慢慢弯起背，提过肉，沉默地出了门。
苏安不远不近地跟在何爸爸的身后，过了一个路口，何爸爸突然挺直背，大声叫道：“何陶生！”
苏安走到何爸爸旁边，扭头往左边看去，一群孩子正在打架，黄尘飞起，一个个滚成了泥猴。
大人的声音一出，一群小孩一哄而散，被围在中间挨打的小孩从地上爬起来，握着拳头冲着他们追去，满是不服输的愤怒，“别跑！我要把你们揍哭！”
苏安一个恍惚，何爸爸已经快步走过去，怒发冲冠地揪着何陶生的耳朵，“你一个人都打不过，你还想揍哭谁？”
——“苏安，你这个笨蛋！他们揍你你不知道躲？你一个人都打不过，你还想揍跑谁！”
记忆中，一个气得跳脚的乞丐迎头一巴掌打在小小的苏安头上，“你气死我了你！”
“你气死我了！”何爸爸提着何陶生大步往家里走，“我还给你买肉吃呢，吃个屁！”
何陶生瞥了何爸爸手里的肥肉一眼，小表情嫌弃，气呼呼地道：“我才不要吃这个肉，难吃！”
苏安突然笑了。
何陶生耳朵突然一动，朝苏安的位置看来，却什么都没看到。
系统这几个世界来说的话越来越少，但这会儿却主动问道：“宿主，你笑什么？”
苏安道：“我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实生活中的我自己。”
苏安从小是个孤儿，在四五岁大的时候被养父养母领养。他们对苏安挺好的，只是养母怀孕了之后，怕养不起苏安，给不了两个孩子平等的照顾，时时因为情绪的敏感而崩溃大哭。养父母纠结了很久，最后决定将苏安送回福利院。
苏安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当晚就跑出了家，他想，他就算不回去，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一个小孩子的天真和赌气被现实磨得殆尽，苏安迷了路，没吃的东西没睡的地方，还差点被人贩子拐走，还好一个乞丐救了他。
苏安是被乞丐养大的。
他不是个好孩子，他会偷东西吃，会撬锁开门开窗，乞丐教会了他很多，这些东西不是好东西，但却是能让他活到大的东西。
他做过很多一旦说出来就要被骂“坏小孩”的事，不服输也是其中一件，被其他小孩欺负的时候拳头还捏得死死，想着我要揍一拳回去，揍一拳回去之后我就跑。
苏安把乞丐看做家人，他不觉得自己被乞丐养大有什么丢人的地方。只是他懂事了之后，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有多么的不好。他表面装得很傲气，很清高，如同你们都不配和我玩在一起一样，实则心里却有些自卑，特别在面对喜欢的人时——
苏安一愣，奇怪笑了。
他以前有喜欢过人吗？
何爸爸已经带着何陶生进屋了。
幻境中的时间变得很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何陶生吃了一口肉，默默咀嚼着咽下肚，他之前还说不喜欢肉，现在却一口一口的往嘴里塞。
他爸他妈偷偷笑着，“这孩子还说不爱吃呢，竟撒谎。”
苏安仔细观察了一会，“他确实不喜欢吃肥肉。”
“我也不喜欢吃，”他耸耸肩，“但没法挑剔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能吃。”
系统道：“是吗，我看何陶生很喜欢吃的样子。”
苏安娴熟地道：“因为他不想让他爸爸妈妈伤心。我估计他这会吃的都要吐出来了，但他想着他爸爸妈妈都不舍得吃一口，想吐也会忍着。”
没忍住，苏安感叹：“这孩子真的是……”太像我了。
就像是把我的经历化用在他的身上一样。
晚饭后，何陶生出去和爸爸洗澡，蹲下身的时候脸色一白，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果然是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
何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背部，“儿子，今天交到朋友了吗？”
何陶生闷闷地道：“我才不乐意交朋友。”
何爸爸“哎呦”一声，“这么厉害啊，都不愿意和别人交朋友。”
何陶生头低得更低，“哼。”
晚上，何陶生趴在被窝里，何妈妈走进屋，给他在床边放了杯水，“生生，你爸说你今天挨打了。”
何陶生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悄悄掉泪珠子。
苏安站在一旁看着他，顿了顿，俯身，轻轻地去抚摸何陶生的后脑勺。
何陶生猛地抬起头，“谁摸我脑袋？！”
何妈妈奇怪地道：“怎么了？”
何陶生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他下床穿鞋，把妈妈推出房门，一寸一寸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摸索着。
“是谁？”
苏安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缓缓摸到自己所在的地方。
小手挥舞，从苏安身体内穿过。
“奇怪，”何陶生小声地道，“什么也没有。”
苏安叉腰笑笑，小子，要怪就怪大了的你不想让幻境里的你见到我。
何陶生突然道：“你是来找我当朋友的吗？”
苏安心里一软，伸出手，轻轻拨弄着何陶生的头发。
何陶生的眼睛慢慢睁大，惊喜的光芒绽放，“哇——你是风神吗？！”
苏安屈指弹了他额头一下，翻着白眼道：“做你的梦去吧，小鬼。”
之后何陶生做什么，苏安都没有回应他。但何陶生还是兴奋极了，他一直到深夜才睡着，在他闭眼之后，下一秒，月亮飞快的西落，初阳探出，天已然亮了。
何陶生唰地睁开眼，一头柔软的黑发四处乱翘着，他揉揉眼睛，小声地道：“风神？”
一道微风轻柔地吹来，帮他理着杂乱的头发。
何陶生咧开一个笑，跳下床，神清气爽地跑了出去，“妈妈，我先去捡柴火啦！”
小声，“风神，跟我走，我带你去河边玩！”
这么早，村西头的河边几乎没人。但对何陶生来说，没人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从河上桥梁走到对面，在树林边缘捡着柴火。
捡完之后，时间还早，何陶生跑到了水边，眼尖地看到了桥梁底下有一个破旧的玩偶。
何陶生拔腿跑过去，举起玩偶，双眼发亮，“哇！”
苏安突然感觉脑袋钝钝的疼。
他揉着鼓噪的太阳穴，咬着后牙槽，模糊地听着何陶生从远方传来的话。
“玩偶，给你一个做我朋友的机会，”小孩子认真的声音令人发笑，“首先，我要给你起一个名字。”
他的声音，逐渐变成了苏安幼时的声音。
那时，苏安跟着老乞丐住在江边桥洞里，他没有朋友，但有一天，他在桥底下捡到了一个玩偶。
那个玩偶漂亮极了，整洁而完好，像是被人特意放在那里的，小小的苏安“哇”了一声，惊喜地抱在怀里，并霸道地表示：“你以后就是我的朋友啦。”
“首先，要给你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四五岁的小乞丐没什么文化，偏挺着胸膛自信道：“要做我的朋友，你的名字也要很好听。我的名字是两个字，你的名字也要是两个字，这样才配嘛。”
小乞丐想了好久好久，犹犹豫豫地道：“我是在福利院出生的，院长妈妈说我要跟福利院的姓，名字是平安。你是在江边出生的，那你叫做江生好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小，忐忑又自卑道：“是不是不太好听呀？”

第137章 邪祟11
系统随时随刻关注着苏安的精神状态，等到临到极限时，及时叫醒苏安：“宿主！”
头疼欲裂的感觉瞬间抽离，苏安抬起头，何陶生朝着四周喊道：“风神？”
苏安默默走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朝家中走去。
系统小心翼翼道：“宿主？”
苏安没说话，过了许久，他才道：“让我一个人捋一捋。”
他得想一想“江生”这个名字，以及他脑海中关于玩偶的这段记忆。
为什么之前没有一点印象？
以及这个世界，又想让他想起什么？
幻境里的时间变快了许多，一转眼就到了半个月后，酷暑之下，洗井村已经有了缺水的苗头。
村西头，何陶生又被打了。
他抱着头，眼睛里满是怒火和不屈，一群小孩哈哈大笑地围着他，开玩笑般用最天真的脸蛋来做最残忍的事。
一旁打水的大人们视若无睹，或者面带讥笑地看着，再轻飘飘地说上一句，“何家的小孩不行啊。”
“对啊，连打架都不会，这样的小孩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没个男孩样，我要是他爸，我得丢死人。”
苏安咬牙切齿：“拳头硬了硬了。”
然而他揍不到这些人，只能蹲在一旁给小老公加油。
“起来！打他！打他们！”
脸上的微风徐徐，何陶生抱着头挨揍，突然笑了起来，他想，风神是在安慰我吗？
好丢人。
被打的样子被风神看到了。
何陶生心里突生一股戾气。
为什么一定要让风神看到这一幕？
这些讨厌的害他丢脸的人，为什么不去死。
何陶生积攒起来了一股力气，他努力撑起背，从地上爬起来，皮青脸肿地一拳往身后一个胖孩子身上砸去，“滚蛋！”
表情凶恶，可爱精致的脸蛋上，隐隐可见小凶兽似的狠劲。
他反扑到小胖子身上，用手抓用牙咬，很快就见了血。没见过这种场景的小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慌张地大声叫了起来：“啊啊啊，何陶生咬死人啦！”
河边的大人转过头一看，脸色顿时一变，上前蛮力扯开何陶生，何陶生死死咬死不松嘴，大人暴躁道：“兔崽子找揍！”
粗鲁地拽开何陶生，苏安甚至听到牙齿崩掉的声音，何陶生满口血污的滚落到地上，他吐出口肉，牙床上都是鲜血，笑出一口血丝地看着所有人。
另一个大人心中发毛，忍不住踹了何陶生一脚，“他妈的，外乡人连个孩子都不会教。”
何陶生被这一脚直接踹到了河里。
苏安吓得心跳一停，“陶生！”
他慌张冲下水，想把何陶生拽出来。即便有了大旱的苗头，村西头两米深的河还是能淹死一个小孩，苏安用尽全力了，但他本来就不是人，根本拉不起来何陶生。
他潜入水底，亲眼看着何陶生痛苦惊恐的表情，看着他拼命地划着手脚，气泡从鼻息中绝望喷涌。
苏安眼泪一滴一滴，咬牙，“草他妈的。”
他已经猜出来了，这就是何陶生死亡的原因。
何陶生脸色青紫，他的意识逐渐消失，在快要死亡之际，他看到了苏安。
苏安脸色发白，犹如水鬼，他的黑发张牙舞爪地飞舞着，神情如小鸟北来迷路般的悲伤。
何陶生最后想着，风神原来是长这个样子，他真可爱。
心里竟然升起诡异的满足。
原来死了就能看到他，死亡好像也不错。
但好可惜，好不甘心。
我还想要抱抱他。
……
何陶生死了。
何父何母如遭重击，一夜苍老了十几岁。何父愣愣坐在台阶上，何母快要哭瞎了眼睛。
他们强撑着为何陶生办了丧礼，整个何家披上了白麻布，系上了白绸缎。
之后的时间变得更快，一转眼，两个月已经过去。
而大旱终于降临了洗井村。
洗井村的人们被大旱折磨得生不如死，愚昧的村民们聚在一起，各个拿起了铲子、钉耙和木棍，气势汹汹地要捉旱魃。
旱魃传说只有二三尺高，受害的都是小儿墓。这群人目标一致，首先要扒的就是何陶生的坟墓。
何父何母抱着他们的腿跪地哀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村民烦躁摔开，“晦气！”
“我看就是外乡人的死才吸去了我们这里的水分，才有了大旱！”
“河里都干了，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死，你们俩也得死！你们最好跟我们一起抓旱魃，不然你们就是旱魃的帮凶！”
“呸！什么东西。”
何父何母被压在一旁，村民们齐心协力挖出了何陶生的棺材，掀开棺盖，看到了里面的小儿尸骨。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何陶生已经死了两个月，他的身体却完好无损。皮肤柔软，黑发蓬松，面容整洁，他好像只是睡了过去，唯独胸膛没有起伏而已。
他的身体没有僵硬，也没有长毛，更没有含着尸毒的指甲和发青的面色。何陶生不是旱魃，村民们却惶恐地道：“就是他！”
哪有人死了两个月还能是这种样子？所以一定是他！
何陶生的尸体被放在了干裂的土地上，村民们拿好鞭子和棍子，愤怒地冲何陶生身上落下，死尸的血污和碎肉崩了一地。何母目眦尽裂，突然挣脱村民往前冲去，“我要和你们拼了！不许动我儿子！！！”
她猛得扑到何陶生的身上，一个钉耙没收住，直接砸到了她的身上。何母身上的血淹没了何陶生的口鼻，何母头一歪，没了气。
苏安一抖，这时才发现何母身上的衣服极其眼熟，这种二十多年前男女皆用的款式，正是他初来洗井村的那日穿的衣服。
原来这就是何陶生缠上他叫他妈妈的原因。
何父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恨得双手发抖，红着眼睛也扑了过去，拿起一块石头癫狂地往村民脑袋上砸，“我杀了你们！”
村长躲在后面，连忙道：“他们夫妻俩都被旱魃迷了心智，已经不是人了，快！给他也驱驱邪！”
何父最终被活活打死，就死在何陶生的身边。
父母两人的鲜血，如死亡那日的河水一样将何陶生淹没。鲜血被饥渴的土地吸走，恨意和怨气催生着邪物的诞生。
村民把何陶生五马分尸，又把一家三口随意埋在了村西头对面的山上。苏安眼睁睁地看着黑色邪气在山头上方盘旋，看着一场又一场的大雨让洗井村的村民从狂喜变得惊恐。
连绵不绝的雨水，演变成了另一场灾难。村民们又开始想办法来阻止洪涝，同大旱时就“打旱骨桩”一样，他们把村里的小姑娘扔进了河里，名为献祭龙王。
村里每死一个小姑娘，阴气便加重一份，雨水却没有停止。
村民不懂这是没用的法子，一个不行，他们就认为是因为人数还不够，于是两个三个，八个九个……从河里捞上来的死尸越来越多，随手扔在村西头的尸体腐烂，成了杂草野花的肥料。
浓重的阴气催生着鬼王的出世，鬼王的恨意引起了其他冤魂的恨意。
于是河里死去的溺死鬼们，开始从村子里找人做替死鬼，解放自己，托生投胎。
村民终于害怕了，他们担心下一个死去的就是自己。特别是曾经把自己家的女儿推出去的人，更是怕的寝食难安。
村民们不得不涕泪横流地发誓，一定会找到人给河里的女儿们当替死鬼，而且每顿饭都会给她们上香赔罪，只想让溺死鬼别来杀他们。
洗井村逐渐变成了一块邪地。
盘踞的阴气和凶煞让这片地方白雾笼罩，滋养着一切邪物，死去的人开始诈尸，僵尸接二连三的出现。
百来户的村落竟然渐渐变得只有几十户，在村里的人口死到一百一十八口人时，被仇恨和阴气包裹二十年的何陶生，重新睁开了眼。
苏安就守在坟墓的边上。
阴风呼啸，黑枝晃荡。
可怖的、如稠黏雾气的气息笼罩皮肤每一个毛孔，山上百物避让，悄然无声。
何陶生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他的身体已死，灵魂却随着时间已长大成人。何陶生站在坟包上，鬼气森森，恨意滔天。
这是何陶生真正的模样。
暴戾、危险、随时都会癫狂。
苏安看得本能害怕，但又想哭了。他埋在膝盖里，短短地看完何陶生的一辈子后，他觉得心疼。
太惨了，怎么会那么惨？
他哭得一抽一抽，但是忍不住，江笙怎么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惨？
明明上个世界，他们那么甜蜜。他本以为江笙在这个世界可以睡个好觉，可以什么都不怕了。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苏安也没想到，他哭着哭着，竟然越哭越难受，越哭越来劲。
在以前，苏安其实不是会用眼泪发泄情绪的人。
他很倔强，如同小何陶生一样倔强。第一个世界时连假哭都困难极了，可是自从穿越了一个接一个的世界，他被男人宠的、惯的，也变成难受就要哭一下的小哭包了。
太过分了，都怪江笙。
苏安抽泣着，周围的环境慢慢变了。从山野变成荒屋，人高似的杂草掩埋住抱膝痛哭的苏安。
他的眼泪从脸上滑落，有的被衣衫吸去，有的滴落在地。干涸的泥土将泪水藏匿，转瞬便消失无踪。
他哭着哭着，突然感觉有人摸上了他的后脖颈。
苏安一抖，红着鼻头茫然地抬起头。
“何陶生？”
喉结被人抚摸着，眼睛也被冰冷无形的手掌拂过。这种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度，是昨晚和他结了阴亲的恶鬼。
俞老师微微张开嘴，又害怕又难过，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空气，哽咽道：“对不起，我不应该随便进你家门。”
看完了一整个幻境的俞苏安对何陶生升起了诸多好感，他同情他的遭遇，为恶鬼感到心疼，甚至没有分毫的犹豫，便认为幻境中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是真的。
苏安红起的眼睛，微张的嘴唇，每一处都让恶鬼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恶鬼从苏安的脸庞划下，看着无知无觉的年轻老师，恶鬼心道，他真可爱。
我的妻子，是多么的单纯好骗。
恶鬼低下头，苏安突然瞪大了眼睛，慌张。
他的唇齿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大大的撑开，舌头被勾着共舞，唾液被贪婪地吸吮。苏安被迫仰着头张开嘴，“唔唔”地叫着，有口水来不及吞咽，旖旎地从嘴角滑落。
苏安推拒着身前空气，没有碰到任何的东西，对方能碰到他，他却碰不到对方。
似乎是被他的拒绝惹怒，一阵风突然托起苏安送到了房屋侧旁的阴影处。那舌头还在，撑得苏安下巴都快要僵硬了。
看不见的恶鬼将苏安翻过身，强硬地分开他的腿令他跪在地上，苏安双手撑在墙角，翘起屁股，那鬼下流而阴邪地把玩着他的臀肉。
苏安惊恐，“何陶生？！”
这鬼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何陶生明明是他的好大儿，是可怜的小鬼头，是被仇恨唤起的恶鬼。
现在他是怎么回事？！一出幻境就做这种事？
苏安一瞬间觉得感情遭受了欺骗，刚刚心疼他哭出来的那些眼泪，好像白哭了。
恶鬼古怪地笑着，邪气缭绕道：“你好可爱。”
边说，一股寒气边阴森地从裤管跑了进去。
苏安条件反射地挺直脊背颤了颤，带着哭腔道：“何陶生，别这样。我可以帮你的，我可以把你和你的父母都好好安葬，我记住坟墓的位置了。”
“你、帮、我？”
诡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俞苏安连忙点点头，“你放心，我是老师，我说话算数。”
凉凉的东西危险十足地在后方打着转，苏安突然感觉胸前一痛，心口隔着衣服被扭了一下。
恶鬼无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他道：“我要复活。”
鬼还可以复活吗？
俞苏安有些不解，较真地问：“怎么复活？”
他一个人狗爬式地在这翘着屁股，苏安羞耻极了，想赶紧结束这场谈话。
恶鬼道：“我要阳气。”
俞苏安飞快想了想，“玉佩、黑狗血上的阳气吗？”
恶鬼再一次笑了。
苏安突然感觉被轻轻舔了一下，他猛地瞪大眼睛，耳垂一凉，恶鬼道：“你的，阳气。”
……
大门外的秦秦眼睁睁地看着老师消失不见，而荒屋的大门又倏地紧闭。她慌忙跑回去叫醒了周昊和陈天，三个人拿着柳条枝、桃木枝以及童子尿冲回来，秦秦颤着声威胁道：“门打开，再不打开我们泼尿了！”
荒屋阴影中，苏安正在瑟瑟发抖地躲避着恶鬼无处不在的双手。恶鬼的恶劣本性暴露了出来，苏安捂住左边，他就摸右边，苏安拽回小手，他就拉过去。
到底为什么会认为何陶生是个乖小孩？苏安脑袋都炸了。
秦秦的话一出，周围的寒气瞬间冷凝，隐隐阴煞之气化为黑雾往大门冲去。俞苏安一急，大声道：“不准伤我的学生！”
黑气停在院中。
但恶鬼的气息还是不妙。
俞苏安咽咽口水，急中生智地想起了秦秦曾经对他的嘱咐，甜言蜜语，对，甜言蜜语。
“别、别让他们打扰我们，”俞老师欲哭无泪，“你、你是个好鬼，对不对？”
黑气仍然没散。
俞苏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忍着猛烈的羞耻感，“何陶生，我对你很有好感，我和你签了婚书，你就是我的丈夫，身为丈夫，你不能伤害我的学生。”
黑气陡然消散，苏安的唇舌又被撑开，看不见的鬼物好像激动极了，苏安被大力抵在墙上，隐忍地承受着，并生疏的试着讨好他。
他的技术一点儿也不好，却让恶鬼心生澎湃，轻而易举的因此而激动。何陶生所有的恶念在见到俞苏安的刹那便疯狂生长，好像已经为这个人克制过一辈子一样，恶鬼只想着掠取，只想着要把他据为己有。
“有别人碰过你吗？”恶鬼突然阴森森地问道。
苏安被冻得哆嗦了一下，他飞快地摇摇头，颤声，“没有，我是第一次。”
恶鬼的气息瞬间变得更为浓郁了。
俞苏安被亲得模模糊糊，突然有点儿害羞，他抓着格子衬衣的衣角，结巴道：“白日、白日淫宣不好，等晚上吧，晚上再说。”
冰凉的气息搂住了他的腰，恶鬼似是诱哄，似是示弱，“真的喜欢我吗？”
俞苏安有点慌，重重点头，“真的喜欢你。”
他看不到自己闪烁心虚的眼神，只以为只要声音大点，拳头握紧点便能让人看出他的诚意。
恶鬼心想，我真是个坏种。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似的，道：“我很高兴。”
俞苏安倏地愧疚起来，他低着头，尽量弥补道：“我会安葬好你的。”
“我还有一魂，被困在坟头里，”恶鬼道，“那个魂要是没了，我就要消失了，把我挖出来，再将骨头交给我，这件事就给你了，”他诡谲地笑了笑，吞吐道，“我的妻子。”
何陶生都将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了俞苏安，俞苏安的好人心顿时备受折磨，他埋着头，闷闷道：“怎么才能给你阳气？”
他这会目光坚定，哪怕恶鬼提出要他献身，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就同意。
恶鬼扯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轻轻的道：“你的皮肤、发丝、指甲、体液……你所有的一切，只要随时随地的给我，我就能沾上你的阳气。”
“如果没有阳气，白天出现，我会很痛苦，”恶鬼轻描淡写，又好像可怜兮兮，“会烟消云散。”
俞苏安吓了一跳，“那你再拿去点！”
他连忙张嘴唇，粉色的舌头若隐若现，含糊道：“唾液够吗？头发需要多少？”
恶鬼无声喟叹一声，欲色沉在眼底。
……
半个小时后，苏安走出了荒屋的门。
学生们躲在荒屋一旁的巷子里，听到声音变拿着“武器”冲了出来，看到苏安之后，两方人齐齐愣了一会，学生们率先反应过来，惊喜交加：“老师！”
俞老师神情疲倦，“嘘，我们回去再说。”
三人忙跟在他身后回去，路上遇见了五六个站在屋檐下直勾勾看着他们的村民。苏安想了想，转头和陈天道：“等一会路过下一个村民的时候，你泼一点童子尿到他的背后。”
陈天郑重地点了点头。
阴雨遮挡了他们怀中的东西，等路过下一个拐口时，同样有一个村民眼睛浑浊地看着他，像是看到四个绝佳的替死鬼。
苏安轻声，“泼。”
秦秦突然上前一步，“老大叔？”
村民看向秦秦，背部露出，陈天趁机泼了过去，只见村民好像是被泼了什么热油硫酸一样，痛苦地摔倒在地打滚扭动，“啊啊啊！”
学生们被吓了一跳，惊慌不定地看着表情狰狞的村民。
苏安道，果然。
长久住在这片煞地的村民们，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他们早晚都要死。

第138章 邪祟12
陈天感觉做错了大事一样，慌张解释，“老师，我的尿是昨天晚上的，真的不烫！”
“……”苏安，“先回去。”
周昊和秦秦一言难尽地看了陈天一眼，避开村民，紧紧跟上了老师。
苏安把幻境中的细节想了一遍，发现在幻境之中，村西头的河流是有桥梁的。
现在的村西头已经没了桥梁，但半截车痕印在河边消失的证据，让苏安觉得，虽然没了桥梁，但一定有其他的东西让村民把车藏在了河对面的车上。
洗井村的村民好像把那座山当成了一个天然的垃圾场一样，祭水的女儿尸体往那里扔，来往被迷惑淹死的过路人尸体也往那里扔，几乎所有见不得人的东西，都被扔在了那座山上。
苏安跟学生们道：“我们要过河。”
他没有把学生们当小孩子对待，略过一些和恶鬼的十八禁，将荒屋幻境中关于村子过往的事说了出来，“车和证据应该都在那座山上。”
学生们不约而同拿出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秦秦苦笑道：“老师，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大概会拍出来几千张照片。”
俞苏安面上的忧愁倏地一僵，脸颊不知为何红了起来，弯着背，生硬地道：“嗯？啊，应该是吧……”
学生们没注意到他的不对，继续讨论着怎么过河。他们可不敢踏进那条死了这么多人的河里。
苏安耳尖也红了，他艰难地趴在桌子上，眼角潋滟，小声恳求道：“别……”
桌下一个小鬼站在他的腿间，伸着鲜艳的舌头隔着衣服舔弄着苏安的心口，嘻嘻地笑道：“妈妈，生生想吃。”
除了俞苏安，没人能看到这只小鬼，俞苏安羞得抬不起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学生面前被这样作弄，害怕被学生发现，俞苏安又气又急，小声道：“何陶生，你不要装小孩子了，你明明答应过我了。”
何陶生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青白的脸上鬼影浮现，陈天突然抖了一下腿，“你们有没有觉得桌子底下变冷了？”
他低头往桌子底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好像又不冷了……奇怪。”
何陶生幽幽地道：“妈妈，你不喜欢生生了吗？”
两个魂魄分离的时候，性格差异如此的大吗？
俞苏安欲哭无泪，对着小何陶生也说了一遍一个小时前才刚刚说过的谎话，“妈妈喜欢你，特别喜欢。”
何陶生扯开大大的笑容，“真的吗？”
俞苏安：“真、真的。”
何陶生诡异地笑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蜷缩在苏安的腿上，天真可怜地道：“妈妈，我想你了。”
俞苏安心底一软，想起了他在幻境中备受欺负的模样，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是我的错，我应该多关心你的。”
何母死的时候，这个孩子得有多绝望。
“是妈妈的错，”何陶生道，“都是妈妈不早点来找到我，不然我就不用等这么长的时间啦。”
俞苏安更内疚了，何陶生的小手轻轻揉弄着他心口花心，漫不经心道：“妈妈，这三个妈妈的学生，妈妈最喜欢谁呀？”
俞苏安的背快要跟猫似的弓了起来，窘迫地想躲开小鬼的手，“都、都很喜欢。”
何陶生抬起小脸，嘟起嘴，“比喜欢生生还喜欢吗？”
俞苏安再笨，这个问题还是知道怎么答的，他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老师？”
周昊朝苏安看来，注意到他脸上的汗意之后一愣，抬手，“你发热了？”
手还没碰到，就被余苏安倏地打开，慌张道：“我没事。”
周昊没有想到会被他这么下面子，面上的错愕和恼怒闪过，咬着牙偏过了脸。
何陶生的余光意味深长地从他的身上划过。
身体强壮，年轻帅气，衣着富有。
多么适合当他的壳子呀。
何陶生撒娇地蹭了蹭苏安，“妈妈，就吃一口，只让生生吃一口，生生就不闹你了。”
苏安羞的声音发抖，“等没人的时候好不好，等没人的时候妈妈一定说话算数。”
何陶生道：“不要哦。”
余苏安低头从桌子缝隙中看了他一眼。小孩脸上带着可爱的笑，眼神却阴沉得可怕，看着苏安的眼神像是即将将他一口吞噬下肚。
苏安打了个寒颤，默不作声地抬起手，解开胸膛下方、小腹上方的纽扣，露出一点雪白皮肤。
还好他穿的是衬衫，这样的话，只要没人往桌子底下看去，就没人能够发现。
苏安双手并起在桌子上，下巴支在手臂上，等何陶生贴上来时，即使知道没人看见，他也被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玩弄的羞意弄得如坐针毡。
两只小手捧着他的心口，全神贯注吃的津津有味。秦秦列出了几个过河的方式，突然道：“老师，你看看这几种办法行不行？”
苏安汗津津地道：“我、我看看。”
秦秦把笔记递给他，奇怪道：“老师，你很热吗？”
俞苏安眼神闪躲，喏喏道：“没有。”
他驼着背接过笔记，上方列出了三种方式，最安全的就是找个木板当船。
木门就是很好的工具。
秦秦道：“我怀疑村民们有专门渡河的木板……也可以说是可移动的桥梁，那道车痕不可能凭空出现，要想把车子从河上开过去，那个木板一定很大很结实，我们这几天已经将洗井村逛了个遍了，如果有能藏这种东西的地方，只有村内的祠堂里。”
俞苏安刚要开口，就“唔”了一声，断断续续道：“村头的桥梁。”
秦秦和陈天被他话里的意思吸引，没有来得及追究那一道“唔”声，周昊却莫名其妙，又不爽又奇怪地瞥了苏安一眼。
脸又热又这么多汗，真没事？
呸，谁他妈关心他。
陈天挠挠头，追问：“老师，村头的桥梁怎么了？”
俞苏安用尽全力，佯装无事道：“你们还记得吗？村头的桥梁上满是青苔，好像好久没有用过的样子。桥梁上的扶手用力捏后会发软，这明明是连续几个月被雨水泡过后的样子。”
陈天还是不明所以，他觉得他像个大傻瓜，“啊？”
秦秦突然眼睛一亮，“被雨水泡了几个月？”
“可是洗井村不是常年有雨吗？”
“嗯，”俞苏安拘谨地垂着眼，“我当时只以为是雨季，现在看来，那道桥梁应该是新被建造的桥梁。村头的桥梁几个月换一次，却没有人用，你们说为什么？”
秦秦道：“洗井村的人出不去？”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因为那个桥梁可以移动？”
陈天半懂不懂道：“就算能移动，咱们四个人也拉不动吧。”
“不，我只是觉得他们在掩耳盗铃，用前面的桥梁替换村西头的桥梁，”苏安道，“那个桥梁是新换的，那上一个桥梁去哪儿了？”
何陶生抬起头，唇色水润润，“妈妈，你想要过河吗？”
俞苏安故作自然地低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可以给妈妈想一个办法，”何陶生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妈妈，祠堂里有棺材的哦。”
“那些棺材，都被僵尸躺过，溺死鬼会害怕。所以洗井村的人每次都会躺在那些棺材里面过河，再把河对面的旧桥梁移到河上哦，”何陶生又笑了，“妈妈，这些村民怕外来人发现山头的秘密，就当做没桥可以过去的样子，他们是不是很坏呀。”
俞苏安又心疼他了，“坏。”
周昊看着他自言自语低头看着桌底下的模样，眉头皱得越来越高。他装作不经意地低头弯腰，从桌子底下往俞老师的方向看去，猛地瞪大了眼睛。
一向古板的俞老师竟然在桌子底下露出了自己的一双乃子，那乃子上还有被揉弄过的水光锃亮的痕迹。
周昊彻底呆了，眼睛发直，一股火气猛地窜上脸上，火辣辣的烧。
耳边突然出现一道阴森低沉的声音，“好看吗？”
周昊愣愣的点了点头。
无形的邪气包裹住了他，阴煞的气息比死亡还要恐怖。
蛊惑似地道：“想碰碰吗？”
周昊艰难地、肯定地点点头。
他在心中道，大家都是男人，露着膀子也是常有的事，而且俞老师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样……怎么能这么……骚。
那神秘的声音笑了两下，冷下声道：“好极了。”
……
何陶生慢条斯理地为苏安扣上纽扣。
他的心情并不好，虽然他让周昊看到的是幻境的假象，并不是真正的苏安的皮肉，但还是很不开心。
在他扣好最后一粒纽扣的时候，“轰隆”一声，周昊突然失去意识从椅子上栽了下去，头着地地摔倒了地上。
一桌三人脸色骤变，猛地冲过去，“周昊！”
周昊闭着眼睛，没有丝毫反应。
无人看到的一魄从周昊身上飞速逃窜，被何陶生面无表情的抓住，吞进了嘴里。
七日散一魄，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七魄就散尽啦。
何陶生笑眯眯地看着周昊的躯壳。
到时候，这具躯壳就彻底成为了他的，他就可以复活，和妻子在一起一辈子啦。
俞苏安着急地拍打着周昊的脸颊，见他怎么也不醒后，忙转头看向何陶生，哀求道：“生生，你知道他是怎么了吗？”
何陶生歪着头，“哥哥是被村子里的阴气侵蚀了。”
“妈妈要赶紧把哥哥送出村子，”何陶生拖长声音道，“不然，哥哥就再也睁不开眼啦。”
苏安心里一惊，忙点点头。
何陶生抬头看了看天，“啊，原来天快黑了。”
“妈妈，不如今晚你就把棺材偷出来吧，”何陶生道，“可以先把我的骨头挖出来，我的最后一魂很厉害的，放在哥哥身边，可以让他不被阴气吞食。”
最多被我吞食哦。
苏安忙感激地看着他，“谢谢生生。”
果然，何陶生再调皮，还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呜呜呜。

第139章 邪祟13
苏安当天晚上就带着秦秦和陈天守在了祠堂外面，准备潜入祠堂。
村里的祠堂只有特定的人可以自由进出，每天晚上天黑之后祠堂会被锁上，一直到第二日再打开。
他们本来是没办法在锁门之后再进去的，但是苏安有一手撬锁的功夫。
夜幕渐深。
打扫完祠堂的最后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低头锁门。苏安朝秦秦使了一个眼色，秦秦点点头，压低声音，装神弄鬼地呜咽了几声。
若有若无的阴森女声把中年男人吓得脸色煞白，双股战战。
苏安曾经做过一个溺死鬼来追杀他的梦，把梦里溺水鬼的台词照搬教给了秦秦，让秦秦模仿溺死鬼，秦秦是女生，这个村子里的人又心中有鬼，那一句“你来代我吧”刚说出口，中年男人就哀嚎着踉跄跑走了。
等确定他跑了之后，苏安率先起身，“老师打头，你们跟在后面。”
上手一模锁，果然已经被锁上了。苏安表情不变，手中快速动了几下，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他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门，庆幸道：“还好来得及，门没被及时锁上。”
或许是因为他的速度太快，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苏安这一手明显不符合人设的举动之后，世界意识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反应。
苏安让学生们先进祠堂，从阴暗的天空一瞥而过。
世界意识……
身处其中的时候，很多东西会注意不到，但脱离其中之后，用绝对理智的眼光去看，似乎从穿越的伊始，世界意识就对苏安格外宽容。
尤其是第二个世界中，他当时即使崩了人设，也只是被世界意识踢出了第二个世界，灵魂层面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反观楚鹤，那个世界却是他死亡的开始。
世界意识对他犹有偏爱，似乎连楚鹤都可以拿来给他顶锅。
之后的世界中，因为系统的警告和楚鹤的结局，让苏安一直不敢触碰崩人设的规则。身在快穿世界，苏安从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但这个世界，却有他小时候的影子。
以往的所有的细节开始浮现，苏安收回眼睛，他觉得，在这个世界结束后，他要和系统来一场深入的交流了。
祠堂内还点着一些烛火。
艳红的烛光轻轻晃荡着，祠堂中间摆放着一个供桌，在供桌一旁，有一道深蓝色的门帘遮住的后门。
陈天紧张地咽咽口水，走过去撩起帘子，“老师，棺材都在这里！”
内门摆放着足足八口阴森森的棺材。
这些棺材周围也点着烛光，幽幽暗暗，诡谲而危险。苏安身为鬼王夫人，对这些完全不会害怕了，镇定道：“先搬一口棺材出去。”
学生们听话地跟他一起搬，祠堂外面突然出现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刚刚离开的中年男人带着人去而复返了。
中年男人哆嗦着道：“村长，真的有溺死鬼跑、跑到祠堂了。”
村长的声音阴沉而急促：“快，赶紧去里面看看！”
苏安三个人呼吸一窒，面面相觑。
陈天低声道：“怎么办啊，艹，我们不会被村民打死吧。”
秦秦当机立断，“藏棺材里，快。”
说完，她已经奋力推开一个棺材盖，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苏安反应也很快，帮她将棺材盖盖上之后，用眼神催促陈天。陈天咬咬牙，钻进了秦秦旁边一个棺材里面。村里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祠堂外面，苏安不敢浪费时间，连忙挑了一个棺材躲了进去。
棺材盖无比顺滑地盖上，隔绝了最后的光亮。
狭隘的空间里，苏安捂着嘴巴，小心翼翼地往身边看去，倏地对上一个青面獠牙的僵尸面孔。
苏安：“！”
僵尸闭着眼睛，面容隐隐熟悉，年轻又普通，正是苏安他们初来洗井村时遇见的那个年轻死尸。
这个尸体不是要被火葬的吗？
苏安往另一侧使劲躲了躲，将鼻息一块捂住，内心疯狂崩溃。
身为鬼王夫人，他还是怕鬼怕僵尸啊，呜呜呜。
但再一看，他就在这个僵尸身上发现了不对劲。僵尸身上绑着一圈圈裹着黄符的绳子，不止如此，棺材四周也都画着符箓形状的图案。
外头的脚步声逐渐清晰，粗听之下，绝不下二十个人。
村长带着人闯进棺材房，阴着脸挥手，“看看有没有溺死鬼躲在这里。”
村民们默不吭声，鬼魅一般举着火把绕着棺材检查。
声音就隔着一层棺木传来，苏安静止不动，心跳声都尽力缓慢轻声。过了几分钟，村民们凑到村长身边，“村长，没有见到鬼影。”
“晦气，”另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愤愤道，“这些丫头，真是死了都不让人安心！”
过了一会，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谄媚道：“村长，那些外乡人，我们什么时候……”
是村头刘大哥的声音。
“明后两天想办法推他们下河，”村长不耐烦道，“刘三，我知道你被你家小姑娘缠得烦了，想在外乡人里给她拉一个替死鬼。但是规矩不能坏，之前说好了的对不对？排队来，这四个外乡人都不够前面人分的，你耐心等一等吧！”
苏安竖起耳朵，听得仔细。
“村子里最近没死人了，”有人压低了声音，“没有新的僵尸出现了。”
“上次被咬死的四个人也没诈尸，现在就剩下这几个僵尸，还是太少了，溺死鬼早晚有一天敢爬到岸上找我们索命。”
“嘘，”老人连忙用拐杖敲敲地，低声骂道，“小声点！我们村哪里有僵尸？没有！变成僵尸的都被火化了，你们可别说漏了嘴！”
“我知道，”先前说话的人也跟着压低了声音，“溺死鬼怕僵尸，这几个被我们藏起来的僵尸可是我们的保命符。要是以后真的要死了，咱们还能用这些僵尸保住一条命，这事可不能让其他村民知道。”
“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们可就没有保命的机会了……唉。”
“那群人死就死了，看在同乡的份上，到时候等溺死鬼把他们拉走当替死鬼之后，咱们发发善心，把他们尸体埋了也算是做好事了。”
秦秦冷静地听着，她手心中，手机的录音系统正打开着。
村长道：“后山的桥梁都藏好点，别叫外乡人发现了。这四个外乡人都是大学的老师学生，失踪了后一定会有警察来查，咱们可不能被警察查到后山的东西。”
“是是是，”刘大哥再次殷勤开口，“村长，后山的桥又快要被水淋坏了。咱们把村头的桥移到后山去用吧，前头的桥也该换一换了。”
“是该换了，”村长自言自语，“唉，这下雨天啊，可真是难受。”
剩下的对话，他们的声音变的更小，在棺材里面只能听到悉嗦如老鼠一样的动静。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的动静没了。苏安三个人默契地谁也没动，五分钟之后，又有人过来检查了一遍，才彻底离开。
又过了十分钟，苏安小心翼翼地出了棺材，与此同时，秦秦和陈天也从棺材里坐起来身。
陈天脸色青紫，哭丧着道：“老师，秦秦，快来扶我一把。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苏安和秦秦一左一右把他架了起来，陈天哽咽道：“我的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僵尸，吓死我了，我差点一泡童子尿送给他了。”
苏安怜悯地看看他，温声拍拍他的头，“还好你没尿，不然这个棺材就你自己用着渡河吧。”
陈天一噎，“老师，我们过河需要和棺材里的僵尸一起过去吗？”
“听村民刚刚对话的意思，是要和僵尸一起过去，”苏安思索了一会，道，“我们今晚把棺材偷出去，明天就会被发现。而且他们也说了，明后两天就要对我们动手……我们今晚就得过河。”
秦秦小心藏好手机，撸起袖子，“来吧，搬棺材。对了，大家小心别受伤了，我怕血味会唤醒这些僵尸。”
三个人都准备用吃奶的劲儿去搬，但棺材竟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轻多了。抬在手里跟抬着一个纸棺材一样，他们还因为用力过大差点往后栽倒。
苏安一愣，低头往棺材底下一看，棺材底下正有几个小鬼帮他们扛着棺材。
小鬼应该是何陶生派来的，俞苏安不由抿唇一笑，轻轻松松跟学生们把棺材抬到了村西头的河边。
一连抬了三口棺材，苏安他们才停下，找了宽木板当船桨，直接将棺材推进了河里，准备渡河。
黑夜是鬼怪们出现的场所，但或许是因为溺死鬼真的很怕僵尸，又或者是何陶生在暗中相助，他们平平安安地在十几分钟之后踏上了村西头对面的岸上。
村西头的河其实并不宽，但却很湍急，非常湍急。
这样急速的奔流方式让这条并不宽的河水也变得充满危险，只能依靠工具才能平安过河。
一踏到岸上，雾气似乎微微淡了些。
在现实中，这是苏安第一次踏上这里，和梦境中不一样的是，这里充斥了浓郁的恶臭。
像是腐烂的残羹被堆积在一起几年一样，又像是数百只老鼠死亡堆积后的腥臭。刺鼻的臭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不断作呕，苏安捂住鼻子，强忍着不适看向周围。
手电筒的光在草丛树木中仔细划过，突然照到了一只崩满了虫子的手臂上。
陈天一声惊叫即将冲破喉咙，被他自己用手堵住，秦秦跟着往那个地方照去，发现这里竟然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人类的骨头……灯光一照，这里几乎是个尸坑。
秦秦手一抖，灯光划过另一旁的登山包上。
登山包上猩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包上的拉链挂着一个被血染成红色的维尼熊。灯光再往前，衣服、电风扇、水杯、防晒霜……各种各样城市里随手可见的东西，像垃圾一样在这处山上随处可见。
“这些，”秦秦沉默了一会，嗓子发哑地开口，她咳了咳嗓子，“这些都是以前来过洗井村的外来人员的东西吧。”
“包括这些尸体，”她将灯光打回去，喃喃，“都已经堆到山脚上了……”
这样的场景让人看着惊恐又难过，洗井村到底杀了多少人？有多少无辜的人曾在这里遇害？
他们甚至连个坟头都没有，就这样被弃尸荒野，当成蛇鼠虫蚁的食物和花花草草的肥料。
苏安静默片刻，“先找车和桥吧。”
秦秦和陈天默默点点头，苏安看向山顶，“你们在这里找，我要去山上一趟。”
他要先把何陶生的尸骨给挖出来。

第140章 邪祟14
苏安独自在山上找着幻境中何陶生被埋葬的坟包。
通向山顶的一路，苏安不知道碰到了多少具死尸，他用手机拍照都拍的麻木了，但还好一路没遇上什么阴间东西。
一个小时后，他爬到了山顶，艰难地找到了记忆中那个微微凸起的坟包。
苏安从登山包里拿出小铲子挖坟，风呼啸吹过，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拍恐怖片，形象绝对吓人。
坟墓越挖越深，但土壤却逐渐变得深红，那颜色好像被血水浸透，显出诡异的殷红。
苏安的动作不由慢了下来，面上闪过疑惑。
身后有人贴了上来，青白的手握着他的手，再度往坟包内挖去，“怎么不挖了？”
俞苏安一抖，“何陶生？”
何陶生低低笑了笑，苍白如死尸的五指缓慢插入到他的指缝，“妻子，你说过晚上要我来找你的。”
苏安耳尖一凉，被恶鬼舔舐着，恶鬼喟叹地道：“你真的来挖我的骨头了。”
“嗯……”俞苏安埋头继续挖着红土，“你的骨头埋的深吗？”
恶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快要挖到了。”
俞苏安更加努力地往下面挖去，红土越来越湿润，甚至将苏安的指尖也染上红色液体，在这时，森森白骨终于出现在了坟包下方。
天色愈暗，深到灯光也被吞噬。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看到宛若发光的白骨。
苏安擦擦汗，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骨头放在早已铺在地上的外套之中，这些白骨很齐全，甚至每一根都像是清洗过了一样的干干净净。
苏安心里感动，“系统，你看啊，生生还自己把自己的骨头弄得漂漂亮亮的，就等着我来挖了。”
系统：“……”原来你知道就等着你了挖啊。
苏安：“系统？”
苏安：“我发现在这个世界里，你好像从来没在何陶生面前开过口。”
语气平平却石破天惊，系统：“！！！”
它瞬息之间懂得人类所说的“头皮发麻”是怎样的感受，系统当即开口，故作冷静道：“宿主，您想多了。”
一只手突然掐起来苏安的下巴，何陶生隐隐煞气的面孔传来，眼瞳之中宛如被灌满血腥，浓稠的恶意在其中沉淀出最为尖锐的黑色，“你在跟谁说话？”
苏安瞳孔紧缩。
身后另一个何陶生不悦地拍落身前“何陶生”的手，冷冷道：“你吓到他了。”
“何陶生”咧开嘴，那张嘴里有丝丝鲜血在牙床处织出一张蛛网，他再次伸出手，比上次更用力的钳制住苏安的下巴，嘴角的笑容冰冷而杀意凝重，“宝贝，刚刚跟你说话的是个什么东西。”
苏安知道这个杀意不是冲他而来，而是冲他脑内的系统。
这个事实将他震懵了。
何陶生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
“系统，”苏安恍惚，“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着急道：“宿主，等这个世界结束之后我再——”
面前的“何陶生”眯起了眼睛，指甲森黑的鬼手轻轻放在了苏安的额头上，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苏安额顶泌汗，惊惧交加地看着“何陶生”。
“何陶生”歪了歪头，厌恶地道：“逃走了。”
身后的何陶生幸灾乐祸地笑了，“你太凶了，我们的妻子害怕你了。”
但他同样在意苏安脑海内的东西，低头蛊惑地问道：“苏安，在你脑子里的是什么东西？”
苏安咽了咽口水。
答还是不答，这是个问题。
江笙当然可以相信，但现在的江笙并不是真正的江笙。
他明显还没有恢复记忆，因为那系统本来就是江笙给他的东西。
苏安脸色慢慢变得煞白，他低着头，摇了摇头。
“何陶生”眼中神色转深，突然笑了，“你总是知道什么样子能让我心软。”
苏安猛地抬头看他。
“何陶生”也有些忡愣，他皱着眉，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总是。
为什么是总是？
两个一模一样的魂灵对视一眼，将这个问题压在了心底，重新看向苏安。
“算了，”“何陶生”揉弄着苏安的嘴唇，欲色流露，“我们先做点正事。”
苏安瑟瑟发抖，觉得不好了，“你就是、就是最后一魂吗？”
“何陶生”笑了，俯身吻了下去，“你在明知故问，拖延时间。”
在苏安被吻住的一瞬间，身后的一双冰冷的手同时掀开了他的衣摆。
……两个魂归根究底就是同一个人，他们有同样的思维，同样的记忆，甚至同样的触感。
只是何陶生的最后一魂上却有诸多的伤口，那是在幻境中村民鞭打何陶生尸体留下的伤痕，手脚四肢连同脖颈甚至有一道拼接起来的可怖红痕。
两个魂一个更为恶劣，一个更为阴狠，各个都有数种办法让苏安瞠目结舌。
苏安都怀疑何陶生让他来找最后一魂，是不是就是为了这次野战。
最后，他们合二为一，将苏安的双手撑在大树之上。
苏安哭得泪眼朦胧，“我、我还要下去。”
“下去干什么呀？”小小的何陶生坐在树上，晃着小腿朝赤裸的苏安笑道，“妈妈。”
天真的眼睛让苏安羞耻感突生，他崩溃地大哭，“我不要了。”
树上的何陶生笑脸一僵，三魂合体，身后的成年体何陶生轻柔地抱住苏安，“不要害羞，我们都是一个人。”
俞苏安拼命地摇头，努力商量道：“何陶生，我要下去。”
何陶生笑眯眯地道：“好吧。”
他将苏安抱在怀里，就这样抱着他一步步往山下走去。浓重的黑暗中，苏安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羞耻感却没有一丝地减少，甚至更加害怕地挣扎，气急，“会被人看到！”
“不会，”何陶生故意将他往上抱了抱，苏安惊叫一声，“不要！”
恶鬼便这么抱着苏安走到了山下，不浪费一分一秒在路上的时间。山野中的清风徐徐，吹去了人类身上的汗意。等到苏安被恶鬼放下来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山下。
连衣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对方穿好了。
黑暗中，苏安的眼睛犹如失明，他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包括何陶生在哪。
何陶生道：“你要走了。”
俞苏安低着头，竟然有些难过，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正是因为他要走了，所以才同意和恶鬼放肆了这么一回。
恶鬼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苏安的脸颊，“走吧，但是我想要你带走我的骨头。一是为了救你的学生，二是……我希望你能记得我。”
他低低地，“走吧。”
俞苏安沉默良久，转身走了两步，他抓紧了怀里的外套袖子，背后的视线如火烧一般炙热，苏安突然脚步一停。
何陶生道：“桥绑在树上，去吧。”
俞苏安咬咬牙，突然转过身快步走回来，“如果我带走你的骨头，你可以跟我一起走吗？”
一直从容下套的何陶生猛然一怔。
俞苏安耳朵红着，嘟嘟囔囔道：“你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原本应该把你好好安葬的。只是你应该不想安葬在洗井村里……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跟我走？”
何陶生还在愣愣地看着他。
俞苏安久久听不见他回答，不由有些心慌，破罐子破摔道：“既然我都和你结了冥婚，我们就是夫夫了。实话实话吧，我是一个保守的人，我都已经和你做了这种事了，不管怎样，你就是我的丈夫！何陶生，你说，你跟不跟我走？”
用尽千方百计打算附身周昊从此装作人类陪在他身边的何陶生好像突然之间有了沸腾流动的鲜血和鼓噪的心跳，他不敢置信地想，世界上有这么好的事？
会有这么好的事，降临到他的头上吗？
何陶生喉结滚动着，他看着俞苏安越来越着急的神色，眸色暗沉，突然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去，“走。”

第141章 邪祟15
下山的这一路上，何陶生紧紧握着俞苏安的手，他青白色的手指上，一些过往的伤口因为他激荡的心绪无知无觉地暴露了出来。
伤口很是可怖，可俞苏安看着，却很是心疼。
“你被挖出坟墓残害的时候，还会感觉到疼吗？”俞苏安没忍住拽了拽何陶生，“生生，你的父母还要安葬吗？”
何陶生皱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早已变成了一副狰狞的恶鬼模样。他心里一惊，下一刻就将这丑陋的模样隐藏起来，笑意盈盈地回头道：“他们已经投胎转世去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抔黄土，无所谓安葬不安葬。”
俞苏安看着何陶生这张在皎洁月光下美如邪祟的脸蛋，傻傻地愣了愣，“那你怎么不去投胎转世呢？”
何陶生……好好看啊。
何陶生冷冷一笑，鬼物的凉薄之感扑面迎来，“以往，我是要看着这些村民去死。”
“但现在，”鬼王的手指从俞苏安的手臂往上攀爬，随着鸡皮疙瘩的激起，他暧昧醉人地道，“是为了遇见你，你说对吗？我的妻子。”
苏安腰还酸着，苦着脸怂道：“你说的都对，非常对。”
何陶生心情愉悦，他唇角勾起，邪气四溢。黑得诡异的夜色逐渐消散，厚重的乌云被拨开，一顶柔和的明月洒下莹白光辉。
在这到处都是尸体、骨骼堆积的山上，他黑袍披身，温柔朝着苏安举起了手。
俞苏安脸慢慢红了，他猛得快步擦过何陶生而下，语速快得自己都听不清，“快点下去吧，时间不多了，等村民发现我们就走不了了。”
心脏快速跳动着，犹如剧烈运动后的余波。俞苏安越走越快，头埋得越来越低。幻境里的那个浑身滚泥的男孩长大之后，怎么会变得让他这么不自在。
他快步走了一会儿，又听到身后没了声音，俞苏安着急忙慌转头一看，就对上一张骤然放大的苍白脸孔。
何陶生眉心的红痣宛如一滴从心头挤出来的鲜血，眉毛锋利而危险，根根纤毫毕现。
俞苏安猝不及防，被故意吓人的恶鬼吓得倒退数步，即将踩到一具尸体时，及时被何陶生拉了回来。
即使长大了也没有改变本性的恶鬼轻轻朝俞苏安的脸上吹了一口气，调笑着道：“妻子，小心些。”
苏安嘟囔道：“你故意的，对不对？”
何陶生笑了笑，突然侧耳听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哦，有人发现棺材不见了。”
苏安一惊，“村里的人吗？”
何陶生颔首，他四处看了看，随意招招手，丛林里不知是谁留下的登山包便飞到了他的手中。何陶生将外套包裹着的白骨放进了书包里，将其轻轻背在苏安的身上，“妻子，你可要带好‘我’。”
俞苏安坚定地点点头。
黑雾突来，裹住了他们两个人，飞速往山下掠取。
山下。
秦秦率先发现了不对，她脸色沉重地拍了拍陈天，“你看，对岸升起火光了。”
陈天转过身看去，脸顿时皱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躲在秦秦身后，“我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远处，几点火光晃荡，秦秦粗略估算了那个位置，应该正是祠堂所在的地点。坏了，秦秦转过身，加快速度地在丛林中查看，他们早已找到了车辆，但却没有找到能将车辆运过去的桥梁。
陈天着急地在她身边乱窜，“秦秦，你说我们被抓到是不是就要死了？这些村民还想让我们当替死鬼，老师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呜呜呜，我害怕。”
鼓噪得秦秦头疼：“闭嘴。”
陈天流下两行热泪，走到一旁去挖坑，秦秦忙里抽空看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我先给自己挖个坑，”陈天神神叨叨，“就算死了，我也要独占一坑，当个富贵鬼。”
“别弄了，”秦秦叹了口气，“我找到桥了。”
陈天猛地蹦了起来，眼睛发亮，“找到桥了？！”
“我原本以为桥梁只是被藏在深林里，就像他们藏尸体一样，”秦秦的手电筒往上，喃喃，“原来他们是给做成了吊桥。”
黑夜之中，高高的巨树上，被青苔遮掩为绿色的桥梁混杂在茂密枝叶之中，打眼一看，桥与树木浑然一体，完美的隐藏其中。
“怪不得要等前方的桥梁被雨水泡出青苔后才会移到后方，”陈天恍然大悟，“这谁能看的出来是座桥？”
秦秦耳朵一动，敏锐地扭头看去，“老师？”
“是我，”苏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我们被发现了，现在就得离开。先把桥放下来，等到了对岸时，一口气将车子开到家门前，再把周昊接上车。”
“秦秦，你去开车，”苏安撸起袖子，准备爬树，“陈天，对面你来，把绳子砍断。”
关键时刻，谁也没有拖后腿。苏安和陈天往树上爬去，树上湿滑，但有小老公在身后扶着，苏安跟个猴似的转眼窜到了顶。
陈天农村长大，也是爬树的好手，两个人干净利落，长满了青苔的桥梁晃了晃，缓缓砸向了河流对岸。
秦秦把着方向盘，紧张得不断发抖，她深呼吸数次，打开引擎，等苏安和陈天刚坐上车，汽车就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蹭”地窜过桥梁。
河对面，火把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了。
秦秦咬着牙，将油门踩到底，径自往周昊的方向闯去。
苏安在后座上，被车速甩得晕头转向，他艰难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差点要吐了。
这熟悉的飙车方式，不由让他想起了盛淮言。
不愧是以后独闯窑子的女主角。
汽车七拐八拐，好几次差点撞上了房屋，还好秦秦早已把村子里的布局熟记在心，险之又险地将车停在暂住的家门前。
四处的嘈杂声急促如鼓点，“快点，人就在前面！”
“不能让他们逃走了！”
秦秦：“快，陈天，把周昊抱出来！”
陈天打了个激灵，踉跄着滚下车往屋里冲去。
苏安也想下去帮忙，但坐在他身边的何陶生却笑着拦住他，“不会有事的。”
话音刚落，前后两条路上的村民们便凶神恶煞地朝这里冲来。在火把的暗光下，他们面色狰狞，好像一群人间恶鬼。
何陶生怀着自己的妻子，静静看着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村民。
几秒后，这些村民脸色倏地一变，表情惊恐，瑟缩着转身往回跑去，“啊啊啊鬼啊！”
一个比一个表情扭曲，涕泪横流，火把摔在地上，人滚在地上，手脚并用着往前逃，好像有无数恶鬼在身后追赶一般，“啊啊啊别来找我，我没杀人，杀人的不是我！”
何陶生歪歪头，突然笑了。
苏安和秦秦愣愣地看着村民们癫狂的举动，背后的寒意窜到头皮。周围的空气好像裹含着阴寒之气，那些被村民害死的冤魂们，似乎就挨着站在这片土地上和他们一同看着村民。
正在这时，陈天背着周昊大步跑了过来，苏安回过神，将周昊接到一旁坐着，“秦秦，我们先走！”
秦秦点点头，咽咽口水，一鼓作气地踩下了油门。
各个泥泞小道上，处处都是哀嚎着逃跑的村民。角落里插着香给死人吃的饭食洒落一地，白色的糯米粒被泥水染得脏污，苏安从窗口看去，看到了村头刘大哥脸色青紫地在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
“爸爸、爸爸错了……”他艰难地跪在地上，逐渐窒息，浑浊的泪水流下，“求求你饶了爸爸……”
火把在朦胧烟雨天竟然没有被细雨打灭，火光在木屋下燃烧着，但却已经没人在意了。
秦秦冲出洗井村的那一个瞬间，一车的人好像从阴间来到了阳间，两个学生边哭边笑，“草他妈的，终于出来了！”
苏安回头看去，后方的火猛烈地烧了起来，火光冲天。在烈火之中，好像还有大笑着的狰狞鬼影。
被害死的人在火海中和仇人同归于尽，洗井村村头，那个老翁似的石头还在慈祥安稳地笑着。
苏安默默抓住了何陶生的手，何陶生从后方收回视线，平静地按住妻子的后颈，和他唇舌交缠在了一起。
一旁又哭又笑的陈天和秦秦声音戛然而止，他们震惊地看着老师张着唇，被无形的东西含着唇舌挑逗，唇色揉弄得艳红。
“卧槽，什么东西！”陈天猛地趴在门上，惊恐万分，“卧槽卧槽……有色鬼爬到我们车上了？！”
俞苏安脸一红，脑袋往后躲去。何陶生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唇在苏安唇上轻贴，“和你亲一下，心情也平静了。”
俞苏安心里欢喜又窘迫，“大庭广众之下……”
秦秦惊悚道：“老师，你在和谁说话？！”
苏安唯唯诺诺地道：“这个……那个……我交了个……”小声，“鬼王男朋友。”

第142章 邪祟完
车上的气氛凝滞。
陈天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在后视镜中和秦秦对视了一眼。
他们至今为止还不敢相信一向保守的“事儿妈”俞老师竟然找了一个……鬼王男朋友。
鬼王？
那不是逢场作戏吗？
但他们怂，他们不敢问。甚至只要一想到这个车上有一个鬼魂存在，就已经汗毛竖起、牙齿颤颤。
俞苏安不自在地缩在后座上，脖子快要埋在衬衫里，他身后俊美的恶鬼轻声吹着他的脖颈，恶劣笑道：“你猜他们会不会想，这个看不见的鬼现在正在对老师做些什么？”
俞苏安再次缩缩脖子，气音道：“你别闹我了，太丢人了。”
陈天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个聋子，他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默念着鬼王别找我鬼王别找我。
何陶生笑了笑，那笑声直钻到苏安耳朵里，“怎么丢人了？”
手指轻轻划过苏安的腰线。
苏安激灵一下坐得挺直，学生们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他的身上。苏安红着脸，支支吾吾半晌，硬是想出了一个话题，“对了，周昊什么时候能醒啊？”
何陶生瞥过周昊，对这具身体突然有些厌倦，他凑近俞苏安，和妻子脸贴着脸，亲昵地问：“你喜欢他的脸吗？”
俞苏安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喜欢他的脸？”
何陶生蹭了蹭他的脸颊，继续道：“那你觉得我的脸好看，还是他的脸好看？”
俞苏安实话实说，“你。”
何陶生慢慢笑了起来，笑声从小变大，从沉闷到大笑，隐隐夹杂愉悦而疯狂，俞苏安小心翼翼地道：“生生？”
何陶生的笑戛然而止，他窝在苏安的肩窝里，漫不经心道：“他已经远离了洗井村，这两天就会醒来。”
他说什么，俞苏安信什么，看着俞苏安兴高采烈告诉学生们周昊快醒来的模样，何陶生晃晃腿，张开嘴。
周昊的那一魄从他口中跑出，慌不择路地窜进了周昊的身体里面。
何陶生无趣地在妻子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既然妻子喜欢的是他……那他就不用大费周章去假扮人类了。
等妻子死后，他还可以带着妻子的魂魄过上无人打扰永永久久的生活。
何陶生心里一片满足，他惬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妻子的脖颈，妻子穿着老旧衣服，神情局促，还带着老式的眼镜，但毫不影响他在何陶生眼中的美丽动人。
“你好可爱。”他痴迷地道，再次掰过俞苏安的脑袋吻了上去。
苏安猝不及防之下又被吻得气喘吁吁，两个学生红着耳朵，明智地当做没看见没听见。秦秦专注地看着车，陈天专注地玩着手机。
车窗外的白雾逐渐有稀薄的趋势，不知过了多久，陈天突然怪叫一声，“手机有信号了！”
俞苏安一个激灵，瞬间推开何陶生，严肃道：“报警！”
*
警察拿到苏安一行人手机中的证据后，当即将他们安排在了县城的一处酒店，立刻带着人前往洗井村。
苏安在酒店里待了两天，当地的新闻媒体都已听到了消息，扛着长枪大炮前往洗井村想要获得最新消息。
警察围起来了整个村子，但村落已经被一把火焚烧殆尽，留下来的不是已经吓疯了的村民，就是年龄尚小的沉默男孩。
警察们神色凝重，原本就做好了准备，但当他们真正进了那座尸山时，还是有很多年轻警员没忍住当场吐了出来。
在烈日的阳光下，山中的罪恶无处躲藏，让人看了就全身发寒。
横七竖八的身体跟养畜场死去的畜生一样随意堆积着，这样的场景让人看都不忍心去看，这里能有多少具尸体？这里的尸体又牵扯到多少个家庭？
消息闹得越来越大，苏安的学校也听闻了这件事，特地打来电话让他们赶紧回来，课题就此结束。
苏安挂断电话之后有些难受，他摩挲着脖子上带着的骨灰项链，闷闷不乐。
何陶生在身后抱着他，恶鬼无时无刻不在贪恋着妻子的体温，“怎么了？”
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苏安心道，你又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每个世界，他只有在对待江笙时有隐约的熟悉感觉。刚来这个世界时，苏安就知道自己不会在这个世界待上许久，但他并不难过，因为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样不断穿梭的时光快要结束了。
尤其是在这个世界获取的信息，让苏安觉得他和江笙之间还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他想要知道这些东西，就要尽快进入下一个世界。
苏安回过头，轻轻吻着何陶生冰冷的唇，“没什么。”
又过二天之后，学校亲自派人来接他们回校。周昊早已养好了身体，却总感觉忘了些什么。路上，他皱眉看着前方俞老师的背影，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陈天和他勾肩搭背，吹牛道：“回去我就写一本自传，自传名字就叫《那些年我闯过的食人村》，到时候一定卖得钵满盆满。”
周昊心不在焉地听着，突然快走两步，“俞——”
秦秦和陈天飞快拉住了他的两个手臂，捂住了他的嘴，陈天发毛道：“老师正陪着他男朋友呢，你可别打扰！”
周昊恍惚，“他有男朋友？他男朋友在哪？”
不对，“事儿妈这么思想古板的人会交男朋友？！”
陈天和秦秦对视一眼，摇头叹气。
自从周昊醒来，他们就觉得小伙伴好像变傻了好多。
变傻就变傻了吧，可千万别去打扰那位喜怒不定的鬼王。
回去的一路上，苏安的精神却越来越不济，时不时会不分时间地点的沉睡。旁人只以为他是大难之后的精神匮乏，但直到回到学校后，这样的情况也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
何陶生不是人类，他清楚地看到了苏安内里的腐败。在慌神了一瞬之后，他冷静了下来，静静看着黑暗之中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俞苏安。
这或许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原因。
恶鬼想。
但他转瞬又觉得欣慰，苏安死了之后，那便永远属于他了。
他们都不属于阳间，正好做上一对阴间的鸳鸯。
想通了之后，何陶生几乎是每日期待着、等待着苏安的死亡，他为自己的妻子准备了很多迎接他获得“新生”的礼物，他还抓来了城市中各处的恶鬼，准备用他们来做让自己妻子强大的养料。
在这样紧张而浪漫的等待中，苏安在第三日的傍晚勉强睁开了眼，牵住了何陶生的手。
何陶生微笑着道：“别怕。”
苏安细细地看着他，金黄的夕阳光辉洒满了房间，让何陶生变得几近透明。何陶生的心情好似很好，他带着笑，眉心的一点红痣让他的容颜熠熠发着光。
苏安虚弱地、轻轻地道：“生生，我好像快要死了。”
“嗯，”何陶生唇色殷红，弯起如新月，“疼吗？”
苏安摇摇头，不舍地看着他。
何陶生冰冷的手指点在他的眼角，恶鬼笑着道：“等你死亡之后，你仍然还会见到我。”
苏安乖乖地点点头。
何陶生又是怜惜又是兴奋，他低头在苏安唇上落下一个个亲吻，“睡吧。”
苏安最后看他一眼，疲倦地闭上眼睛，喃喃：“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对吗？”
恶鬼的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他肯定地道：“对。”
苏安藏在心底的那些微小的对未来的游移和害怕尽数消散，他勾起嘴角，心道，小老公，再见啦。
我们下个世界继续再见吧。

第143章 高岭之花01
李越池，商界新贵，五年前强势突起，短短五年内便权势滔天。整个晋城没人敢和这流氓土匪似的商人撞上，避其锋芒之下，李越池更是无人可挡。
李越池是个笑面虎，高深莫测，笑里藏刀。但今日，他却在自家人手里翻了回车。
他被父母叫回了祖宅，父母竟然给他包办了场婚姻。
新时代以来，大家都是开放恋爱，即便是有门当户对的联姻，那也讲究先看上一眼，李越池得到消息之后，几乎气极反笑，他饶有兴趣地赶来了祖宅，想要看看能让他父母一锤定音“要结婚”的对象是个什么货色。
从海口送来的高级轿车停在了祖宅前。
助理下车为李越池打开车门，“先生，我已经搜集到了对方的资料，您要看看吗？”
一双蹭亮的皮鞋从轿车中踏出，李越池整理整理昂贵的袖扣，黑发被发胶梳成了气势逼人的背头，他鼻梁高挺，眉毛浓黑，长相锋利而危险，隐隐匪气从似笑非笑的眼眸中透出，语气轻佻十足，“还看什么看？别管什么货色，她竟然敢哄骗两个老人家来包办婚姻，那就别怪我不尊重女士。”
助理欲言又止。
李越池已经决定要给对方一个好看，对方要是聪明些，那就自己放弃这妄想天开的想法，要是死皮赖脸，他会直接让对方在整个晋城没脸。
李越池微微笑着，拿起助手点上的雪茄，漫不经心抽了一口。
皮鞋大步往祖宅里头走去。花园中的月季开得正盛，粉嫩的蕊，艳红的花边，清妩妍丽，错落有致，当得起一句“蔷薇颜色，玫瑰态度，宝相精神”。
李越池走过千红万紫，就听到祖宅铜木门里头，他娘带着大笑的声音传来，“哎呀，小施啊，阿姨可太喜欢你了。”
李越池微挑起浓眉，笑了笑，还没见到人，便一句下脸的话送到：“妈，既然您老人家喜欢，不如您留着给自己当媳妇？”
话说完，他已经迈步进去，看到了隐隐绰绰的人影。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李母下不住脸，“李越池，你乱说些什么胡话呢！”
李越池高声：“难道我说的不是？妈，您老人家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我面前带，您生怕您年纪不够大还是不够好骗？”
先前气氛良好，这会儿犹如一盆凉水浇下。李越池笑眯眯地走过门庭，就看见自己母亲双目喷火地怒瞪着自己，在她对面，正坐着个一身白衣，脊背挺直的消瘦青年。
男人？
李越池皱皱眉。
青年好像察觉出了他的凝视，行如流水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作清雅极了，像是戏曲大家那般的有格调，举动之中矜贵非常。青年转过身，清凌凌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李越池，声音犹如珠落玉盘，又像是皑皑雪山，透着一股子清白的冷意，“你好，李先生，我是施苏安。”
李越池愣愣地看着他，嘴里的雪茄快要掉落在地。
他头一次见施苏安，但施苏安的一举一动却犹如电影一般在他眼里放大，就连现在，这人睫毛轻颤，朝他瞥来的冷淡一眼，细节都在他眼中不断放大、再放大。
施苏安微微蹙眉，“李先生？”
李越池回过神，他不由上前两步，眼睛一动不动地放在施苏安身上，“怎么？”
施苏安冷冷地道：“既然李先生不喜欢包办婚姻，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他侧头朝着李母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文件夹就要离开李家。
“等等，”李越池情不自禁往右移了一步，堵住了施苏安的路，他搓了搓手指，笑着道，“包办婚姻，难道是和你？”
“是和我，”施苏安的表情仍然是那样的泠然疏离，“这是家母的遗愿，但您若是不愿意，我也并不强求。”
一旁的助理掏出本子，将“解决包办婚姻”这条划去，他心里欣慰，没想到包办婚姻的对象这么通情达理，这么容易就解决掉了这件事，看样子今天不用加班了。
但先前还笑眯眯要让包办婚姻的对象知难而退的老板，这会儿却道：“我怎么不愿意了？”
助理顿时抬头，惊讶地看着老板。
施苏安也有些惊讶，薄薄的眼皮撩起，静静看着李越池。
李越池用舌尖顶顶发痒的上颚，笑眯眯地道：“但我和你是初次见面，结婚不是一件小事，不如我们先去花园中走一走，互相了解了解？”
施苏安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好。”
李越池绅士地伸手，“请。”
等施苏安走出去之后，他正要跟着出去，李母及时叫住他，狐疑道：“你就算不喜欢小施，也别耍着他玩。”
李越池故意道：“妈，您才同他说了几句话，就这么向着他了？您亲儿子心里可就不舒服了。”
李母嗔怒地看他一眼，“油嘴滑舌，快去吧。”
助理紧跟着老板走了出去，为老板着想道：“您要是心里不舒服，我这就劝施先生回去。施先生瞧起来善解人意，若是我们直说了，他必定不会再留在这。”
话说完，老板迎头给他脑袋一巴掌，“我那是不舒服吗？”
助理捂着头懵了，“那您是？”
“我那是解决婆媳关系，”李越池余光扫过前方施苏安的背影，语气飘飘然，落不到地上，“当妈的都怕儿子被儿媳拐跑，儿子得想办法让当妈的心里安心，家庭才能和和睦睦长长久久，这你都不知道？”
助理：“……”
有苦说不出，哪里能猜到您想这么多，竟然都想到婆媳关系上了。
前方，施苏安停在了月季花丛前。
李越池让助理在后方待着，自己迈着游刃有余的步子走到施苏安身边，也赞叹地看着月季花，“这花开得热情，施先生喜欢月季？”
施苏安道：“算不上喜欢。”
李越池笑了笑，“那施先生喜欢什么花？”
施苏安半合着眼看花，伸手手指轻抚花瓣，他的手指白得如玉似的通透，轻点在艳红月季之上，能晃花人的眼睛。李越池恍惚一瞬，就听到施苏安道：“我喜欢玫瑰。”
李越池不由笑了，打趣道：“我还以为施先生会喜欢些淡雅的花，像桔梗，像铃兰。”
施苏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有接李越池的话。
李越池目光如舔过一般从他的笑容旁收回，“施先生怎么会想和我包办婚姻？”
施苏安道：“李先生，这是家母和您父母曾经的口头约定。我少时多病，您身体健康，他们便口头下了一个姻约，好让您绑住我的命。家母前三个月去世了，去世前只留下一个心愿，就是让我来找您兑现诺言。”
李越池抽了口雪茄，挑眉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
施苏安偏着脸看着花丛，侧脸白净，五官如云如水那般韵味十足，让人越看心中越是发痒，“毕竟是家母遗愿，我便厚着脸皮上门了。但如今是新时代，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您若是不喜欢，也不必为难自己。”
李越池故意端着身价，装模作样地为难道：“我虽是不讨厌包办婚姻，但我和施先生一不认识二不熟悉，这样贸贸然同意结婚，也不是这个道理。”
施苏安轻轻颔首：“我让李先生为难了。”
他这句话，说得差点让李越池酥了骨头。李越池享受地眯着眼又吸了口雪茄，烟雾从他口中喷洒，模糊了他过于锋利的长相和眼中土匪似的精光。
在他正要开口说话时，施苏安突然小声咳嗽了起来，他后退一步，眉头微微皱起，侧过身努力压制着咳嗽。
李越池一愣，“施先生？”
“抱歉，”施苏安嫌恶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烟，垂下眼皮道，“我不喜欢烟味。”
李越池夹着雪茄的手指刹那间烫了起来，大名鼎鼎的商界狡狼竟破天荒地升起了懊恼后悔的情绪，他踩灭雪茄，正要解释，就看到施苏安愈加皱起的眉头，李越池略有些手忙脚乱地弯腰，从口袋中抽出高昂不菲的手帕，捡起了半支雪茄，“随地可不能乱扔垃圾。”
他强装镇定地笑着道。
等看到施苏安也舒展眉头微微笑了后，李越池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朝助理招招手，让助理将雪茄拿走，才若无其事地道：“抽烟确实不好。我也很少抽烟，大多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施苏安道：“个人喜好不同，李先生喜欢抽烟也无妨。”
李越池换了另一个话题，“我瞧见池先生还带了一个文件夹，那里装的是什么？”
“我的身份证件，”施苏安淡淡道，“原本想的是，您若是同意和我结婚，今天就去办好证件。”
李越池嗓子一下失声，良久才干哑道：“什么证件？”
施苏安道：“结婚证。”
李越池静默了半晌，呼吸从慢到快，他突然扯了扯喉间领带，朝助理大声道：“小周！”
助理忙不迭跑过来，“先生？”
“去把我证件拿来，”李越池道，“快点，拿完就去开车，在门外等着我。”

第144章 高岭之花02
李越池其实是个很傲慢的人。
他是新贵，非名流背景，在这贵人满地的晋城里，李越池硬生生地靠着自己打拼出了一片天地，他为什么不能傲慢？
家中装修得富丽堂皇，一切东西都只要最贵的那个，旁人在背后称李越池为“暴发户”，李越池从不否认，他自得于他的有钱。人有钱，还有什么不能办？
但有钱却买不来时间。
赶往民政局的路上，他们遇上了堵车高峰期。
施苏安和李越池坐在后座，施苏安安安静静地拿着文件夹，看着车窗外拥挤的车道。
晋城是个古老的城市，这里的古味总比其他地方多上一些，越古老的家族守的规矩越多，这都是旧时代传下来的古训。
即便经济多么快速发展的现在，晋城的人还是那样半新不旧的活着，外头飞机轿车日日更新换代，在晋城嘛，只要是四个轮胎，照样能上国道。
苏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新奇，像是电影中二十年前各种娱乐新兴事物初冒头的年代，新奇东西层出不穷，处处都是商机。
但却国风开放，甚至可以同性结婚。
他看得认真，李越池坐着他最昂贵的轿车，看着最昂贵的手表，面上不露声色，皮鞋却敲来敲去。
“小周，”李老板道，“民政局几点下班？”
助理：“六点吧。”
李越池道：“这已经四点半了。”
他略略提高了一些声音。
“哎，是，”助理却没明白，“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下班了呢。”
是的，还差一个半小时就下半了。
今天还是该死的周五，要是今天办不了证，就要等到下周一。
——要等整整两天三夜。
李越池淡淡道：“开快点。”
助理一个激灵，忙点点头。
看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李越池看向了施苏安，姿态随意道：“施先生，趁这个时间，我们不如再聊一聊彼此。”
施苏安从窗外收回眼睛，看向穿着西装都像是一头旱狼样的李越池，淡淡道：“李先生想聊什么？”
他从一开始便是这样一副淡然如水的样子，像是一朵孤芳自赏的高岭之花，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变脸一般。美则美矣，却有些冷，李越池牙尖痒痒，想看看这样的美人变脸之后又是什么样子。
“随意聊些什么都好，”但他暂时还想给施苏安留下一个好印象，因此便虚假地彬彬有礼道，“不知道施先生怎么看我？”
施苏安顿了顿，“李先生很厉害。”
李越池高深莫测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哪里厉害？”
“您白手起家，已经是晋城头一份。”施苏安道。
李越池笑了笑，“施先生想同我结婚，想必事先已经了解过我了吧。”
施苏安缓缓点了点头。
“我却不知道施先生的事，”李越池悠然地翘起腿，双手插在西装裤里，坠地极好的西装布料绝无一丝褶皱，“施先生，我挺想听一听你的事。”
“我？”施苏安一怔，“我没什么可说的。”
助理在前方插嘴道：“施先生是钢琴家呢，最近在音乐剧场有多场演出。”
音乐家？
李越池倒是觉得意料之中，他含笑看着施苏安，“不知道施先生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间？我也想去捧个场。”
施苏安从文件夹中拿出三张票送给他，“演出在下周三，李先生可以和家人一起过来。”
李越池伸手，把门票连同施苏安的手一起握进了手心里，他的手掌大极了，几乎将施苏安的手一掌包裹。施苏安被他手心温度烫了下，抬眸看着他，往后抽出了手。
李越池笑容不变，风度翩翩：“抱歉。”
男人身上的野蛮的侵略感如风过丛林，转瞬即逝。施苏安不适地抿抿唇，就听见李越池笑问道：“施先生以往谈过恋爱么？”
施苏安：“没有。”
李越池笑了笑，“那施先生能接受和旁人亲热吗？”
施苏安皱起了眉，有些不懂。
“施先生要知道，结婚并不只是领个证就可以，”李越池的姿态越发游刃有余，他道，“成为合法夫妻之后，你至少得满足你另一半提出来的需求。”
施苏安足足静了许久，才道：“李先生，你有话不妨直说。”
李越池眼中一闪，“施先生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喜欢和别人亲近。”
施苏安慢慢地点点头，“是的。”
李越池故作为难地想了想，伸出手道：“施先生，我是个正常男人。婚后不会清心寡欲的只听听音乐看看花，我觉得我们到民政局前最好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接受和你亲热，而你又能不能适应和我亲热。如果我们双方适应不了，还有后悔的时间。”
施苏安道：“应该的。”他抬手放在了李越池的手中。
前方的助理心中不断扼腕，眼睁睁地看着高冷美人一步步陷入狼窝之中。
施苏安的手被李越池握了一会，隐隐有些湿润。他不喜欢这样潮湿的触感，正要抽出手，前方一个大转弯，他猛然被男人拉到了怀里。
施苏安猝不及防，下一刻就被抬起下巴，男人毫不同他商量，炙热的呼吸已经到了跟前，如强盗那般强行含住他的唇舌啃噬。
腰部被环着，整个人被禁锢着。施苏安瞳孔紧随，随即就用力推着李越池，眉头紧紧皱起，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写满了“抗拒”两个字。
李越池的脸上被他的指甲划破了一道伤痕，私人订制的西装成了一团乱糟糟的地摊货。然而他全然没有感觉，用力将施苏安的唇肉全部舔过了一遍。
过了不知道多久，助理小声道：“先生，到了。”
李越池这才从施苏安身上起身。
他擦擦嘴上水光，笑眯眯地道：“施先生，看样子我并不讨厌和你亲热。”
施苏安的唇微微肿起，他的脸色被怒火烧得微微泛红，冷冷道：“李先生，我们还没结婚。”
李先生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去脸上的血迹，笑了，“是了，所以我们得快一些。”
他整理好领带和衣服，推开车门下车，“施先生，快一点，民政局还有一个小时下班。”
施苏安坐在车内，隐隐有些后悔。
晋城那位有名的狡狼、流氓土匪似的“暴发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当中藏着施苏安尚且看不懂的深意和危险，“施先生？”
施苏安回神，拿起文件夹下车，“来了。”
民政局即将下班的时候，前来注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李越池有钱，助理直接用金钱攻势和前面排队的情侣们换了个位置，让李越池和施苏安来到了第一位。
工作人员处理同性婚姻已经很熟练，填写资料，拍照，登记，半个小时之后就已经完成了全部流程。
李越池问得仔细，“什么时候能拿结婚证？”
“一个礼拜后就行，”工作人员道，“你们要是加钱，我们可以把结婚证给你们送过去。”
“不用了，”李越池担心他们送来的过程中会丢失，“我们自己过来取。”
施苏安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他，李越池谈完之后，牵着他就往外走去。
施苏安：“李先生……”
“施先生，今晚先吃个饭吧，”李越池道，“你喜欢吃中餐还是西餐？”
“我都可以，”施苏安垂着眼，“谢谢李先生帮我完成母亲的遗愿。”
李越池笑道：“不客气。”
轿车往市中心的有名中餐区开去，施苏安在车上，忍不住了一般道：“李先生，能先放开我吗？”
李越池稍稍松手，看着施苏安抽回了手，他突然道：“施先生，我们连个戒指都没有。”
施苏安抿唇，没有开口。
李越池伸过去手，在施苏安的腿上把玩他的手指，“这样吧，今天也太晚了，先吃个饭，我们再回家。等到明天，我们再去看看戒指？”
施苏安点点头，“好。”
李越池笑了笑，“施先生，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房产，距离音乐剧场也很近，你搬过来住吧。”
施苏安这次迟疑了许久，“李先生，这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李越池道：“施先生，我们都已经结婚了。”
施苏安顿了顿，“我知道了。”
看着是朵高岭之花，但却奇异地好说话。李越池打开手机，吩咐人去订了一捧玫瑰花送回家中，又吩咐人去将两间客卧的水管弄坏。
最后回复了好友约他晚上去酒吧的消息，“不去了，我今天刚结婚，晚上还要陪老婆。”
好友丁胜看到这条短信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李哥，你说啥？你结婚了？！”
他的大嗓门透过手机让施苏安也听到了，施苏安脸上闪过不自在，偏过脸去看窗外的车流。
李越池余光关注着他脸上的表情，“嗯，刚结的婚。”
“男嫂子，你叫声哥就好，”李越池道，“姓施。”
他们俩不知道聊了什么，李越池想了想，道：“可以，明天带他去认认人。”
挂断电话之后，他就发现了施苏安脸上淡淡的疲惫之色，李越池挑眉，移到施苏安身边坐下，“施先生不想见见我的朋友？”
“不是，”施苏安否认，“我只是有些晕车。”
李越池直接道：“那就先回家，让人送饭到家再吃。”
助手调转车头，将新婚夫夫俩送回家。李越池住的地方高档，他提前和施苏安下了车，在绿化带走了一圈，回到楼底时，施苏安已经缓了过来。
李越池牵着他进了门，施苏安拘谨地站在门边，等着他拿拖鞋。
李越池家中的设计风格着实够浮夸，水晶吊灯金碧辉煌，木质家具无论哪一个都要六位数往上，没有一丝低调含蓄的意思。
施苏安看了一圈就收回了眼，李越池的喜好和他的喜好完全不同。
李越池递给施苏安一双他的备用拖鞋，施苏安弯腰换鞋。但他刚换好，还没站稳，身后的男人突然将他抱起，大步往卧室而去，踹开门后一把将施苏安扔到了床上。
施苏安被扔得头晕眼花，李越池扯掉领带，脱掉西装外套和衬衫，蜜色的肌肉裸露，他直接扑上了床，半分不给猎物呼救的时间，掐着双手就吻了上去。
从嘴唇吻到下巴和脖颈，李越池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激烈的火星来势汹汹地窜起，转瞬就要撩了原。
这样刺激兴奋如电影中才会出现的情节和欲望来的是那么的突然和剧烈，施苏安喘息着，惊慌终于改变了他冰霜似的面孔，“李越池！”
“怎么了？”李越池背部的肌肉山峦般起伏，时而凹陷时而活络拱起，他在施苏安脖子上用力嗦出一个又一个可怕的青紫的印子，似乎要从皮下吸出血来，“婚后上床，天经地义吧？”
他低笑两声，手下用力一扯，施苏安身上的衣服便已经被撕成了两截，施苏安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野蛮又不讲道理，厉声，“李越池，你放开我！”
李越池咧嘴笑了笑，“宝贝，你跟我回家，难道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谁能知道他会这么突如其来——他们总共也就才认识今天一天而已。施苏安以为他们要走到这一步最起码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施苏安躲着他的啃咬，慌张地低声恳求，“可是我并不想……”
傻老婆。
李越池心想，这哪里是你想不想的事呢。
但他到底还留着一丝人性，想着头一天不能暴露真面目。于是遗憾着从施苏安身上起身，走到衣服堆里找出手机，给助手打了一通电话。
施苏安愣愣地躺在床上，半晌才回过神起身，他面上也被咬了好几口，颊边是两个一左一右对称的牙印，滑稽又可爱。
“李先生，”他过了好久才缓过神，又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神仙，“请给我一点适应的时间。”
一点。
李越池在心中比了一下指甲盖那般的厚度，是这样的一点？
他笑眯眯地回身，自然地在全身紧绷的施苏安唇上啵了一口，“宝贝，你先去洗个澡？”
施苏安僵硬地点点头，李越池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家里的两个客卧水管坏了，宝贝，你先用我的浴室？”
施苏安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
他拿着李越池给他的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正要关上门，李越池突然道：“等等。”
苏安心里翻了个白眼，平静转身：“李先生？”
李越池歉意道：“不好意思，我想先上个厕所。”
施苏安有些洁癖，但他显然没法拒绝，“……您请。”
李越池笑眯眯地走进了浴室，将门关上好，他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从洗手台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袋拇指大的摄像头。
这是海外的合作伙伴半个月前送给李越池的新货，最新出的摄像头，一个才糖块那般大小，防水防潮。
他的浴室正好是灰色系，李越池勾起深意的笑，起身，就这么随意地将摄像头对准洗澡的位置放在了置物架上。
弄完摄像头之后，他解下裤袋，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尿完之后，李越池瞥了眼马桶，故意没有冲水就走了出去。
施苏安特意等了等，估摸着散味干净了后才走进浴室。李越池在外面等了一会，果然，良久的静默之后，马桶抽水声轰然响起。
李越池无声大笑起来。

第145章 高岭之花03
李越池足足笑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书房。
他鼓弄了一会电脑，连接上了摄像头。李越池舒服地坐在老板椅上，点上了一支雪茄，在烟雾缭绕中看着浴室的画面。
新货的画面清晰度虽然比以往好了很多，但还是模糊。李越池看着施苏安的一举一动，在心里正儿八经的想着，画面有延迟。
最起码延迟了半分钟。
那冷着脸的冰美人怕是想不到还有人在屏幕外头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放松地仰头淋着热水。只是余光总会不受控地瞥过马桶，然后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表情一僵，嫌恶地偏过眼睛。
李越池闷声大笑。
他只是尿在马桶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施苏安自己染上了李越池的一身骚味。
施苏安的手指洗过自己的喉结、胸膛、腰腹。李越池的笑声逐渐消失，他沉默着抽着烟，眼中精光乍现，变为高深莫测。
雾气逐渐遮挡了视线，哪怕摄像头防水又防潮，施苏安的身影仍然隐藏在了白雾之中。
浴室里。
苏安一进来的时候，系统就提醒了他这里有摄像头。他不动声色，早就熟练地知道该怎么去似有若无地诱惑这老男人了。
趁着洗澡的空档，苏安理了理系统告诉他的消息。
苏安在这个世界中的人设眼熟极了，施苏安的形象几乎和他在现实生活中表现出来的一模一样，是一朵清高不喜和人亲近的高岭之花。
上个世界有他小时候的影子，这个世界有他长大后表现出来的影子。
在加上脱离上个世界时，系统告诉他江笙不是人，某种真相快要托盘而出。
“江笙不是人”，这五个字每一个字苏安都认识，组在一起之后就有了无限的可能。想起各个世界之中世界意识对他的优待，苏安讪笑道：“他不是人，他还能是世界意识吗？”
系统：“……”
系统：“为什么不能呢？”
轮到苏安哑巴了。
系统道：“每一个世界都有世界意识，三千世界意识组成了庞大的总的世界意识。在漫长的时间中，世界意识中的一部分开始了自我污染，江笙便是世界意识化形后的产物。”
苏安：“……哇哦。”
系统还嫌不够，“但主人他现在是被封印的状态。”它顿了顿，“他自我封印了自己，也封印了您的一部分记忆。您忘了一些东西，主人也忘了一些东西，但随着和您一个又一个世界的穿梭，主人的潜意识活跃得越发激动，就像这两个世界已经受到了主人潜意识的影响，加上了您在现实生活中的影子。”
“如果是以前，这些话我说出来就会被世界意识所屏蔽，”系统道，“但现在，主人想要苏醒的意识不断加深，即便我将这些告诉您，世界意识也没有任何举动。”
因为江笙快要记起来自己真正的身份了。
他才不是世界意识诞生的狩猎者，他就是世界意识本身。
这么庞大的信息被苏安囫囵吞了下去，他试图整理一遍，发现好家伙，他还是一头雾水。
算了，苏安拿过一旁的毛巾擦水，破罐子破摔，反正有江笙在，他就咸鱼着随波逐流，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天塌了有江笙顶着。
但或许是因为江笙快要苏醒的原因，在世界意识本体存在的情况下，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李越池本人。
苏安穿上衣服，表情一丝不苟，淡淡地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青年凤眸细长，气质清冷，除了容貌不一样，其他都和苏安在现实中的样子绝无异同。
外侧传来门铃声，小周的声音传来，苏安清凌凌地裹着湿气走了出去。
李越池关上门，抱着一箱东西回到了客厅，笑眯眯地坐在沙发上，“施先生，坐。”
施苏安抿着唇走到了沙发旁，良久，他还是忍不住出声道：“李先生，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李越池还光裸着上身，有力强壮的肌肉群拢起，他专注地拆着箱子，“什么事？”
施苏安嘴唇翕张数次，他是个文明的人，无法忍受李越池不冲马桶的举措，“厕所……”
“哦，厕所，”李越池自然地接过话，抬头看着施苏安，“施先生用的开心吗？”
李越池见过许多自诩高雅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瞧不起粗鲁野蛮的人。
施苏安也是这样的人。
但他的冷淡是真的冷淡，雅致从骨头里透出来，他自然也不喜欢粗鲁的人，却不会将讨厌挂在嘴边。
施苏安眼捷轻垂，到底是没有说出来，“谢谢，我用的很好。”
“那就好了，”李越池笑了笑，起身牵过施苏安的手让他在桌对面坐下，“施先生，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施苏安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眉间蹙了蹙，“李先生，您洗过手了吗？”
李越池无声闷笑两下，他一本正经地惊讶，“哎呀，忘了。”
施苏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倏地抽回手，脸上又是那般染起云霞，转身就大步往浴室走去。
李越池跟了上去，在施苏安洗手的时候，他从身后抱住施苏安，双手从冷美人的腰间窜过，抓住想逃窜的一双钢琴家的手，一块儿在水流下嬉戏。
李越池的手是一双白手起家的手，受过千百般风吹雨打的磨砺。
但施苏安的手，却是纤细的、美丽的、温润细腻如白玉的手。
李越池摸着他的手，洗手逐渐不是洗手。他粗糙的指腹从施苏安的指缝中穿过，暧昧留恋，再依依不舍地插入下一个指缝之中。
施苏安躲了躲，却抽不开手，他总觉得自己也同自己的手一样，成了背后男人口里的美味独食。
“李先生，”施苏安些不喜地低声道，“我可以自己洗。”
“宝贝，你的手真好看，”背后的男人却呼吸稍重地道，“好嫩。”
施苏安手指一抖，李越池倏地抱住了他，带着水珠的双手撩起一串冰冷的水滴浇湿了施苏安身前的衣服，李越池低声笑着，“躲什么？”
“李先生……”施苏安抬眸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他如被男人抱在怀里，男人低着头，双唇在他后颈轻贴，那双眼睛却抬了起来，狼吞虎咽似的从镜子中和施苏安对视。
施苏安陡然有些恐慌，他着急移开眼，低头看着水龙头不说话。
脖子后的触感一下一下，“施先生，怎么不说话了？”
施苏安顿了顿，“李先生，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
“是，”李越池风度翩翩地笑道，“但我与施先生的缘分妙不可言，认识一天就结了婚，这在全国应当都十分少见。”
施苏安不怎么会说话，更何论说过这商界狡狼，他用力拽下李越池环在他腰间的手，声音低低，“李先生，我很感激您愿意和我结婚，但就像您之前说的，我们一不认识二不熟悉，还是先慢慢熟悉为好。”
“我知道施先生的意思，”李越池随着他的力道松了手，改为牵着施苏安回到了客厅，“巧了，我正想和施先生说一说这件事。”
两人又重新在桌边坐下。
施苏安看着李越池从纸箱子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皮质箱子，眉心一跳，“李先生，这是什么？”
李越池笑了笑，打开箱子皮扣，“我让助理送来的东西。”
他打开箱子，朝施苏安推去。
“施先生，我也不是很急色的人，”男人从箱子里拿出最细的一根药玉把玩，笑眯眯道，“你可以先用这东西养着。”
黑色绸面布料上，从细到粗的一排药玉排列在施苏安眼前。施苏安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做什么用的，他脸色变得煞白，仓皇抬头看着李越池。
李越池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施先生，你选一个？”
洁白无瑕的雪山之花，怎么得对付得过吃肉的狼。
施苏安没有说话，颜色浅淡的唇失去血色，他额上刚刚洗完澡后还留有湿润的水珠，清水出芙蓉那般的高洁让人怎么也无法将他和脏污的欲念拉扯在一起。李越池想着“清如玉壶冰”，觉得这“玉壶冰”落到自己手里，当真是一件美事。
施苏安道：“李先生，您一定要这样为难我吗？”
李越池靠在椅背上，神情无奈，可见宠溺，“宝贝，我们都结婚了，如今是合法正经的婚姻关系。你来同我结婚，让我满足你母亲的遗愿，我同意了。如今结了婚，哪怕是商业联姻也有正常的夫妻生活，施先生，你也应当要替我着想一些。”
施苏安不言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指尖，轻轻指了指李越池手中那根最细的药玉。
李越池的手陡然烫了起来，他柔声道：“去卧室吧，我给你放进去。”
施苏安闭了闭眼，起身走进卧室，李越池将门关上，拉上帘子，昏暗的气氛让施苏安略微放松了一些，但等李越池真的放进去时，他还是不适地抓紧了枕头，难堪地埋在了枕头之中。
李越池头上的汗水滴落，他微笑着赞美：“很好，宝贝。”
低头毫不嫌弃地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厉害。”
施苏安颤了颤，李越池为他提好了裤子，将他拉起身，“乖，先用这根养两天，适应了再换下一根。好了宝贝，快睡吧，我们明天还要出门。”
疼倒是不疼，但感觉却怪异极了，施苏安皱着眉头点了点头，“我想住客卧。”
李越池道：“可以。”
施苏安步伐略显僵硬地走出了门，客卧就在主卧旁边，他一走进去，就见到一捧九百九十九朵的玫瑰花束占据了整个床面。
他愣了愣。
玫瑰花各个开得娇艳美丽，花瓣上沾着晶莹剔透的水露，一朵玫瑰花的味道便已算宜人，九百九十九束的玫瑰花，味道如模样一般秾丽嚣张。
苏安上前，低头闻闻花香，淡淡的笑容露出，又埋在了花束之间。

第146章 高岭之花04
苏安一觉好眠，第二日醒来，他在床上犹豫半晌，还是自己将药玉取了出来。
他的房间里也有监控，苏安佯装不知道，整个人藏在被子里干完了这件羞耻的事情。
书房里，李越池起了一个大早，专注看着显示器。他眼睛转也不转，雪茄已经烧到了指尖。
施苏安捂着脸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这代表着事情已经结束了，画面延迟半分钟有余，李越池也应该出去了。
他无知无觉地深吸口雪茄，几乎入了迷。直到烟灰烫手，他才猛地回过了神。
李越池整整衣服去客厅等待，他理好了头发，在整面抽屉中选了一款银底金丝的领带，挑出了一块最为亮眼的名表，照镜子时已经左右打量过，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他刚到，施苏安便从楼上下来了，冷美人脸上的红意已经消掉，清清淡淡地道：“早上好，李先生。”
李越池笑着道：“早上好，施先生。”
没过一会儿，助理小周送来了早饭。李越池替苏安拉出了座椅，苏安皱皱眉，道谢坐下后道：“李先生，我也是男士，并不需要你为我做这种小事。”
“好，”李越池敲了个茶叶蛋递给他，好脾气道，“我记住了。”
小周在一旁惊讶地看着他们相处。
老板竟然会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
吃完饭后，小周开车送施苏安往音乐剧场去。后车座上，李越池握着施苏安的手，虽然才过了一天，但他和施苏安的样子，乍看犹如热恋期的眷侣。
小助理竖起耳朵偷听了几句，却发现这一对新人竟然还在用尊称称呼着对方。
李越池道：“施先生，别忘了你下午和我还有约会。”
施苏安，“我记住了，李先生。”
李越池笑了笑，慢慢摩挲着他的指骨，“施先生，我和你结婚的事情，你觉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人最合适？”
“我的父亲如今正在国外进行演出，”施苏安想了想，“我会通知他尽快回国。至于阿姨叔叔那，李先生决定就好，我随时可以空出时间。”
“那就明天晚上吧，”李越池道，“我到时候接你回祖宅，和我父母正式吃顿饭。”
施苏安点了点头。
轿车停在了音乐剧场门外。
李越池往外看去，晋城的音乐剧场修建得犹如一只展翅而飞的天鹅，来来往往地多是俊男美女，衣着打扮时尚而低调。
没有一个人像李越池似的，把一切昂贵的东西明晃晃地戴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多么的有钱。
虽富有，但却不是很有格调。
施苏安：“李先生，我下车了。”
他打开车门离开，李越池突然道：“等等。”
施苏安站在车边，疑惑地弯腰看来。
李越池索性也下了车，大步往施苏安走去，双臂一伸，便将施苏安圈在了自己和名车之间。
“施先生，新婚小别，不如先亲热亲热？”
不等施苏安说话，他便俯身压下，直直吻了上去。
这一吻吻得格外缠绵悱恻，施苏安从鼻腔里稠黏地哼了两声，他闪躲着道：“李先生……唔……这是在外面。”
李越池起身，又低头轻咬了下他充血的唇瓣，“去吧施先生，我们下午见。”
施苏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低着头，避着人群快步走到了音乐剧场内。
李越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上了轿车，小周启动轿车，隐隐听见老板在说：“四个小时不见……”
苏安干一行爱一行，他认真地练习完一曲钢琴之后才看到了李越池给他发来的消息。
[宝贝，中午想吃些什么？——李越池]
苏安看了看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讯息，他回复道：[都可以，李先生。]
[那不如来我的公司用餐？味道其实不错。]
[好。]
聊天中的施苏安要更为冷淡。李越池看着手机半晌，敲敲手指，[中午小周会去接你。]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李越池放下手机，拿起笔转了两圈，突然低声笑了。
下方开会的下属们齐齐打了一个激灵。
十一点半，全能助力小周又开着老板的豪车去接了老板娘。半个小时后，正是吃饭的时间，施苏安被小周引着进入公司。
李越池的办公室在十一楼，一楼的前台看着施苏安进来就眼前一亮，在公司群里道：“周助理带回来了一个好好看的帅哥。”
群里反应热烈，“周助理带来的？会不会是我们老板的朋友？”
“他和老板谁更帅一点？”
“走到哪了走到哪了？我也想凑近看帅哥！”
十分钟后，十一楼的秘书处发了条消息，“老板带着帅哥去餐厅了。”
李越池公司的员工福利很多，餐厅中天南地北的特色美食都有，本地的美味最多。
施苏安跟在李越池身边，目光在人群中穿梭，快要撞上人群时，李越池抬手拥着他避开了人，在耳边低声道：“施先生，你怎么三心二意的。”
施苏安一怔，“抱歉。”
李越池带着他走上了二楼，二楼有公司高层专用的包间，可单独开个小灶。施苏安进门就快走了一步，佯装无意地挣脱了李越池的怀抱。
李越池搓搓拇指，笑着坐下点了菜。
包厢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施苏安垂着眼，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几乎明晃晃地同李越池说“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李越池眯了眯眼，拿起手机，正好看到了公司群中正在讨论他和施苏安的关系。
他平日里从不理员工们的小打小闹，今日却纡尊降贵，主动道：“谁一会当着他的面叫一声‘老板娘好’，自己去财务领取一份红包。”
说完，他便按灭了手机，不再管掀起轩然大波的公司群，“施先生，曲子练的怎么样？”
“还好，”施苏安简练道，“下午已经空出来了时间。”
“我也联系了不少珠宝设计师，”李越池笑道，“我们先看一看成品，要是没有，请人设计一款也好，只是有些浪费时间。”
施苏安顿了顿，“不用这么麻烦。”
“我并不觉得麻烦，”李越池意味深长道，“毕竟这可是婚姻戒指，人生头一份，自然得看重些。你说对吗，施先生？”
施苏安缓缓点了下头。
过了片刻，就有人送上来了饭菜。施苏安静静清洗着碗筷，上菜的人却没走，带着些紧张和兴奋地道：“老板娘好！”
施苏安瞳孔微微放大，猛地抬头，古井无波的面孔再一次被李越池打破。
李越池无声笑了几下，“你叫他老板娘？”
上菜的人被问得发懵，这不是老板亲自在群里要他们说的话吗？他顿时磕巴起来：“这不是、不是老板娘吗？”
李越池看着施苏安，微微一笑，“他是。”
上菜的人松了口气，“老板和老板娘慢用。”
等他走了之后，包厢内的气氛却凝滞了起来。施苏安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直白的称呼，他的脸上，已经被热气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老板娘怎么这么不自在？”李越池起身，挨着施苏安坐下，“施先生，你很热？”
施苏安眼皮快速颤了颤，“有一点。”
“那就把外套脱了吧。”
李越池直接上了手，半强迫地脱去了施苏安的薄款米色风衣，这件极具意大利式精致的奢侈品大衣被随意地扔在椅背上，随着他的接近，施苏安又有了些心慌，他冷着脸，“李先生，你靠的太近了。”
“是啊，”李越池喃喃道，“可是新婚夫妇，不都是这么黏在一起的吗？”
他缓缓凑近着池苏安，像是捕猎的老狼一步步靠近自己的猎物。他愈近，施苏安愈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椅子歪斜到极致，施苏安的背部抵到了墙上。
扑通、扑通。
李越池用鼻尖蹭蹭施苏安的鼻尖，声音低沉到自己都为之惊讶的程度，“施先生，你想让我亲你？”
施苏安连忙解释：“不、不是……”
李越池勾起唇笑了。
他的这个笑容之中，匪气隐隐，侵略感却如刀锋划过，风卷残云，鸡皮疙瘩颤栗，汗毛跟着竖起。
“满足你了。”
低头亲吻了过去。

第147章 高岭之花05
短短一天半的时间，施苏安已经和李越池亲热了好几次。
但再多的次数也无法掩盖他们尚且不熟悉的事实。施苏安往后躲着，他呼吸的空气都已是李越池的气息。
李越池轻轻贴着他的唇，唇纹磨着唇纹，痒意如头发丝撩着皮肉。流动的空气黏腻带着火星，似有若无的情愫迸发出躁动的热烈。
鼻尖相碰，麦色高挺的鼻梁触着白皙的鼻梁，李越池张开唇，着迷地咬着施苏安的唇肉。
施苏安逃避闪躲的每一个眼神在他眼中放大，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生动鲜活。李越池已经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但施苏安突然皱了皱眉，奋力偏过脸，在他的唇下含糊地道：“有烟味……”
李越池当即骂了一声娘。
歪倒的椅子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咯吱咯吱地响着，李越池艰难地退开，将施苏安拉回原位。
施苏安的唇上留着他的牙印，冰山雪般的美人黑发稍显凌乱，皱着眉拿着纸巾沾着茶水擦擦唇，眼皮撩起数次又垂下数次。
李越池道：“我戒烟。”
施苏安张开唇——李越池甚至清楚地看到了他唇瓣黏在一起又分开的每一个细节——低声道：“李先生，我希望你下次做这种事情前提前和我打声招呼。”
李越池挑挑眉，“像是项目申请资金那样先打个报告？”
施苏安轻轻点了下头。
李越池笑了笑，没说好或是不好，“吃饭吧，施先生。”
饭菜快要凉了时，两个人才吃上了饭。李越池故意用自的筷子给施苏安夹着菜，“施先生，尝一尝我们餐厅的热销菜。”
施苏安看了这筷子菜半晌，才勉强吃进了嘴里，“谢谢李先生，我可以自来。”
李越池佯装没看出他的排斥，还是不用公筷地为他夹着各个碟子中的菜肴。施苏安吃了个半饱就忍不住放下了筷子，没了再吃下去的胃口，“李先生，你吃吧。”
李越池道：“再吃一些。”
施苏安道：“我不想吃了。”
李越池敲了敲桌子，将剩下的饭菜包圆。这样风卷残云的用餐方式，施苏安只在做工的工地上见过，李越池即便穿着最昂贵的衣服，骨子里还是泥腿子。
“走吧，”李越池擦过手，牵起施苏安，“我带你看一看公司，正好消消食。等一点钟的时候我们再离开。”
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包间，吃饭的员工窃窃私语着朝施苏安看来，施苏安不自在极了，他抽了抽手，悄声要求道：“李先生，松开手。”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突然大声道：“老板、老板娘好！”
这一道声音好像是个导火线，整个餐厅的人都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挨个往施苏安身边挤来，前后左右到处都是“老板娘好”，苏安被这一声声砸得大脑嗡嗡作响，愣愣地被男人牵出了包围圈。
李越池无声大笑了几声，快步带着苏安上了电梯。
施苏安被李越池带着逛了几个楼层，实在不愿意再逛了，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上赶着叫他“老板娘”。他面孔僵硬着道：“李先生，我们走吧。”
李越池又无声笑了，“好。”
李越池早就挑好了晋城最好的珠宝店和珠宝设计师。他带着施苏安到那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备好茶水等待，准备了两册婚戒照片供这一对新人选择。
施苏安不喜奢华，高调的设计款式被他一略而过。李越池在他身边坐着，和他一同看着一个相册。
“施先生，这款似乎不错，”李越池指了指相册正中央镶满了钻石的戒指，“很亮眼。”
施苏安抿抿唇，直白地道：“李先生，我不喜欢。”
李越池宠溺地笑笑，“那就算了。”
这一本厚厚的相册想要完全看完也要三四个小时，施苏安看了不到四分之一便有些疲倦。李越池接过相册，慢慢往后翻着，被他看上的戒指都被工作人员取了上来，摆满了整整一个柜台。
直到天色稍暗，婚戒还没有选出来。小周在一旁提醒道：“先生，您晚上和朋友的聚会快要迟到了。”
“那就要他们等着，”李越池漫不经心，“婚戒重要还是聚会重要？”
施苏安沉默了片刻，“李先生，差不多就好。”
李越池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他，“这几款里面，施先生最喜欢哪一款？”
施苏安看向柜台，他看戒指看得头晕眼花，这会儿已经分不出美丑了。
工作人员及时道：“先生试一下吧。”
李越池执起施苏安的手，将戒指一件件在苏安的手上戴过。颀长的手指戴什么款式都格外好看。当李越池为苏安戴上最后一款“鸽血红”的鲜红色钻石戒指时，他终于满意地吻了吻施苏安的手指，“就这款吧。”
无论是小周还是工作人员俱松了一口气。
付款出来后，天色已然黑了。李越池带着施苏安赶往会所，在晚了足足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到了朋友聚会的地方。
来聚会的人或多或少得知了李越池结婚了的消息，想探知的人多不胜数。李越池一和施苏安走进去，数不清的目光就投向了两个人。
施苏安受到的打量更多，他神色冷冷，气质斐然，在人群中格外鹤立鸡群。
丁胜身边的人啧啧感叹，“李哥找的对象气质真好。”
“姓施对吧？晋城姓施的……好像是老牌艺术家。”
“书香门第呢。”
丁胜上前迎人，比他更快的却是挽着女伴名声风流的裴风宁。裴风宁皱眉看了李越池一眼，转而看向施苏安，“苏安，你怎么和李先生一起过来了？”
他的女伴没忍住笑了，“裴哥，您瞧瞧李哥和这位帅哥手上的戒指，人家都已经结婚了，怎么不能一起来？”
裴风宁表情一变。
李越池握住了施苏安带着戒指的手，两枚婚戒流光溢彩，交辉相应，他笑道：“裴先生认识我的爱人？”
他虽笑着，但心情却不怎么好。施苏安察觉到了男人身上隐隐的戾气，垂眸主动解释道：“以前认识的同学。”
“哦，同学，”李越池恍然大悟，笑眯眯道，“那裴先生好好玩，今晚在这儿的账单记我账上，不用客气。”
裴风宁在大学时追了施苏安整整一年都没摘下这朵高岭之花，这会儿见施苏安被李越池这个泥腿子出身的新贵拿下，免不了气急攻心道：“不知二位什么时候结的婚，我竟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和他相比，李越池倒显得风度翩翩了，“还未来得及通知大家，但好日子就在最近了。”
丁胜及时赶上来，“李哥，我们等你有一会儿了，你带着施哥过去见见人？”
李越池点点头，温柔地侧头问苏安：“过去见见我的朋友？”
施苏安静静颔首。
他们从裴风宁身侧走过，丁胜小声同李越池道：“裴家老二刚刚回国，出去外国一趟就以为自镀了一身金，他倒念下来了一个什么学科的硕士，但听说没什么用，似乎是音乐鉴赏类的学位。”
李越池的神色却冷了冷。
施苏安搞的也是音乐，裴风宁学的就是音乐鉴赏，要说裴风宁对施苏安没心思，打死他也不会相信。
施苏安的气质格调与聚会格格不入，他安静地被李越池介绍给众人之后，沉默坐在沙发角落之中，犹如一支夜里静静开放着的无人欣赏的花。
可叹花边还守着一个辣手摧花的粗人，李越池寸步不离，甚至未曾放开紧握施苏安的手。
但护花使者终究有离开的时候，李越池被人拉去玩了场游戏，施苏安终于独自一人了。
裴风宁又没忍住上前，他没有带女伴，而是独自走到施苏安跟前，目中复杂，千万句的话语凝在口中说不出来，“好久不见，苏安。”
施苏安抬眸看着他，眼中倒映着灯红酒绿，却如片叶不沾花，仍干净冷淡如白雪皑皑，冷冷点了点头。
裴风宁追过他一年，自诩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施苏安，他熟稔地道：“我在国外找到了一些民谣小调，已经谱成了曲谱，你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施苏安终于有了些精神，“好。”
裴风宁迫不及待地坐下，笑着和他讨论起来。他的心情几乎快要飞扬起来，但看着施苏安的侧脸，裴风宁的眼神却越来越恍惚，几乎失了魂。
施苏安一直都是好看的。
非艳丽凝香那般的美丽，而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是学校中出了名的冷美人，裴风宁原本以为他能拿下这朵美人花，但却失败了。
失败了之后，他还安慰了自，施苏安美则美矣，但却太冷太傲，这样的美人怎么能过日子？怕是亲都不让亲，上都不让上。不是谁谈恋爱都可以柏拉图，若是连亲密都没有，高岭之花再美又有什么用？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虽然还有些遗憾，但起码可以放下。但这会的重逢，裴风宁却后悔了。
施苏安好像更美更有味道了。
裴风宁心中蠢蠢欲动，朝施苏安的手碰去，“苏安，我——”
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一枚飞镖擦着他的脸划过钉在了墙上。裴风宁心中一骇，转身看去，下一刻就被李越池拎着领口拽到了地上，重重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咳咳咳……”裴风宁疼得扭曲着脸，破口大骂，“李越池，你他妈凭什么打我？！”
李越池摘下手表和领带，将外套脱下扔到施苏安身上，活动着手腕笑道：“裴先生，来，我和你玩个游戏。”
话罢，一脚踢到了裴风宁的腹部，裴风宁整个人倏地蜷缩起来，李越池居高临下道：“裴先生，起来啊？”
丁胜一帮人在一旁吹着口哨叫好，看热闹不嫌事大，“裴老二打回去啊，都他妈一拳打你脸上了，你还在问原因？”
李越池在晋城权势滔天。
他在老一辈的人眼里过于年轻，但年轻人中又没人可同李越池相提并论。因此老一辈的人顾忌着脸面，除了谈生意，多是派家里的年轻一辈同李越池打好关系。
李越池在年轻一辈的眼中高深莫测，威望极深，是与长辈一个级别。这回看到李越池打人，整个包厢的人顿时激动兴奋起来了。
裴风宁被众人围观，脸被起哄得一阵青一阵紫，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握拳朝李越池冲了过去，忍不住讥讽道：“李越池，你知道什么叫艺术吗？你知道什么叫曲谱吗？知道什么叫C大调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和施苏安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
李越池怒极反笑。
不到片刻，他质地优良的白色衬衫上就溅上了丁丁点点的血迹，裴风宁被打得满脸糊了血，他喘上一口气肋骨都在疼，哆哆嗦嗦道：“李越池，我认输，我认输还不行吗！”
李越池好说话道：“行。”
他收回脚，放下撸起到手肘的衣袖，从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到施苏安的面前，“施先生，帮我扣下袖口好吗？”
施苏安顶着众人各色的目光，缓缓帮着李越池扣上了两个袖口。李越池自然地将领带递给他，微微低着头。
施苏安抿抿唇，抬手给他系着领带，李越池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汗臭味，两者混杂在一起，活像个西装暴徒。
施苏安的手指灵巧地将他的领带打得漂漂亮亮，李越池的声音柔了下去，“谢谢宝贝。”
施苏安垂着眼，“不用谢。”
李越池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被自吓着了。
家养的花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李越池闷声笑了几下，还在弯着腰，“宝贝，可以给我倒一杯酒吗？”
施苏安格外听话地将一旁桌子上的酒递给了他，是白酒，度数极高。李越池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水刺激鼻腔，他突然抬起施苏安的下巴，将这一口酒强行渡了过去。
施苏安“唔唔”了两声，被呛得眼中蒙上了一层水光。
周围静悄悄的，明里暗里看着这一对新人。
李越池扫荡了一圈就匆匆退了出来，他喟叹，“总算舒服了。”
施苏安怒火上涌，脸如寒冰。
“抱歉，”李越池拉起施苏安，“好了，各位，我们先走了。”
他拥着苏安转身看着众人，笑道：“我前两天买了艘轮船，过几天请各位上船玩一玩，今晚尽兴，单子记我账上。”
两个人风驰电掣地离开，小周被李越池赶了回去，幽静的豪车里，此时只有李越池和施苏安两个人。
施苏安紧紧握着手，被气得呼吸略沉。
李越池主动道：“施先生？”
施苏安不肯说话。
李越池凑到他身边，鼻尖在施苏安脸侧滑动着，嗅着施苏安身上清雅的香气，哑声，“宝贝，别生气了。”
施苏安终于开了口，却有些像讽刺，“李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
“忘了什么了？”李越池的声音更低，唇从侧脸移到了脖颈，埋在衣领处吻着施苏安优雅的天鹅颈，“关于你的事，我一个也没有忘记。”
施苏安道：“我白天才和你说了，你做那种事前，至少要先同我打个招呼。”
李越池解开施苏安脖子处的第一个纽扣，碾转道：“哪种事？”
施苏安脸上的红意如云霞染赤，刹那间便无声了。
“施先生，”李越池道，“你身上好香，喷了什么？”
施苏安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往座位里面躲着，低声，“李越池！”
李越池应了一声，笑了笑，“施先生，差点忘了，让我看看你养的怎么样了。”
他手朝后伸去，施苏安的脖颈也染上了淡淡粉意，他躲开李越池的手，冷着脸道：“别这样。”
李越池叹了口气，好像施苏安才是多想的那一个人，“你是第一次，我们都没多少经验，还是多注意着点好，我怕你受伤。”
施苏安早就把药玉拿出来了，他沉默了半晌，别扭道：“回去再说。”
“好吧。”李越池耸肩，准备去驾驶座开车，却突然“嘶”了一声，捂住了肩膀。
施苏安：“怎么了？”
李越池表情痛苦，“肩膀有点疼。”
施苏安皱皱眉，就要起身，“我去开车，带你去医院。”
李越池及时拉住了他，“不，过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有点疼。”
施苏安忍不住有些着急了，“给我看一看？”
他上前拉开李越池的衣服，但肩膀处却没什么伤势，他正以为是受了什么内伤，男人却突然凑近偷亲了他一口，笑眯眯道：“亲了你一口，就哪里都不疼了。”
施苏安一怔，血色充斥耳朵。

第148章 高岭之花06
施苏安耳尖红了一瞬，脸上却变得更加冰冷。他甚至没有和李越池再说些什么，径自去了驾驶座开车回家。
施家是晋城的老牌艺术家，越是老的家族，守的规矩越是繁多。施苏安被严苛的教育长大，哪怕是开车，也极其稳重缓慢。
但施苏安开车的时候，身后却有一道极为炙热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背上，施苏安的脖颈被看得发烫，他上身僵硬着，只当做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回到了家。
施苏安打开灯，走进客厅后却一怔，“钢琴？”
原本堆满了各种装饰物品的客厅已经变得空旷干净，转而代之的，是角落靠窗位置上一台精美大气的钢琴。
李越池关上门，握着他的手往钢琴走去，“你的音乐室正在改造中，后天就应该好了。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钢琴的琴键泛着象牙白的柔光，流畅的身形雕刻着制造师的名字。施苏安在钢琴键上拂过，触感温润美妙，琴声抑扬顿挫，很是优美。
他听过这架钢琴制造者的名字，这人的大名享誉国际，一年至多只会制造两架钢琴。施苏安有幸见过一位使用这钢琴的长辈，长辈几乎把钢琴爱护的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谢谢，”他很喜欢这个礼物，喜欢到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你，李先生，我很喜欢这架钢琴。”
李越池笑着道：“施先生，有没有兴趣弹上一曲？”
施苏安低低地嗯了一声，洗了手坐在了钢琴前。
李越池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环胸专注地看着他。
悦耳的声音清脆响起，如丛林中鸣啼的百灵。蝴蝶飞舞，春日焕发，欢喜轻快的节奏令人身心愉悦。
李越池就像裴风宁说的那样，他不懂艺术，不懂曲谱，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ABCD大调。
但他可以给施苏安最好用的乐器，用最舒服的姿态独自一人享受施苏安的演奏。
李越池笑着抬手给施苏安掌声，毫不吝啬夸奖，“施先生，好听极了。”
施苏安淡淡地笑了。
李越池鼓掌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欢欣鼓舞地上前，轻柔地抱住施苏安，“施先生，你笑了。”
施苏安一愣，收敛了笑，“李先生，谢谢你的钢琴，我很开心。”
“你开心就好。”李越池喃喃，低头闭眼，想要亲吻他，但却亲吻到了泛着冷意的手掌心。施苏安在唇前伸出了手挡住了他的唇，李越池睁开眼睛，深棕色的眼眸里好像藏着数不尽的柔情蜜意，“施先生？”
他轻轻啄吻着施苏安的手心，温柔地道：“不来一个吻吗？”
冷美人被他轻浮的行为作弄得进退不能，“李先生，我有事想和您谈一谈。”
李越池还在细细吻着手心，“好的，你说。”
“……李先生，”冷美人有些不悦了，“你能不能认真些？”
李越池叹了口气放开了他，站得笔直，态度端正严肃：“施先生，你请说。”
“鉴于我们是夫妻，我有义务也有必要来满足你的需求，”施苏安抿抿唇，说了两人认识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但是前提是，李先生，你需要尊重我。”
他稍微冷下了脸，又想起了会所包厢的事和公司餐厅的事，“李先生，您的确帮我圆了我母亲的遗愿，但你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却没有从中感觉到你的尊重。”
“我知道我是主动上门请求包办婚姻，这或许让你对我产生了些误会，”施苏安淡淡道，“但我并不是随便的人。”
李越池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现在有些慌。
就像初见施苏安那次，他在施苏安面前抽了烟一样的心中发慌。
他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至坏的底线其实也不过是施苏安对他失望，对他感到不喜，这本没有什么，但李越池却觉得犹如晴天霹雳，一瞬间让他没了想要继续调情的念头。
“抱歉，”他的呼吸慢慢加重，强撑着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施先生，你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和我亲密？”
“这不是亲密不亲密的问题。”施苏安微微皱起了眉。
他皱起的眉在李越池眼里犹如一颗炸弹，“嘭——”的一声，迎头要将他炸得鲜血淋漓。
施苏安是认真的在诉说着他的不喜。
李越池勉强稳住，试图解释，“我很抱歉，施先生，我只有太喜欢你了。”
男人都欠调教，李越池尤其的欠。
男朋友么，都得好好调教才会懂事。
苏安虽然喜欢他对自己耍流氓，但该教的还是得教。
施苏安低声道：“李先生，我们才认识了两天，你就喜欢上我了吗？”
这是一道致命题。
回答“是”，这样似乎显得自己的喜欢太过轻佻随意。回答“不是”，更是背道而驰。
李越池终于明白了施苏安为难的感觉，他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
施苏安：“李先生？”
“没什么，”李越池摇了摇头，张开双手，“施先生，你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抱一下我就知道。”
施苏安迟疑了一瞬，上前抱住了他。
男人还是张开手，在施苏安耳边低声道：“听到了吗？”
苏安想说听到什么？但这句话还没说话，他就听到了男人不断加快的心跳，“怦怦、怦怦”，一声声震到了苏安的耳朵里。
“我很想抱你，”李越池，“很想亲你，很想对你做一切可以做的事情。”
施苏安攥紧了他的衣服。
李越池缓缓收紧了手放在他的背上，侧头轻轻蹭着施苏安的脸庞，“施先生，我上班的时候也在想着你，手机震动一下也会想起你。更别说亲眼看见你了，如果可以，我都想二十四小时时时和你黏在一起，而亲吻，那只是我情不自禁。”
施苏安皱眉道：“……你不要说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李越池道，“施先生，你不喜欢我在外面对你胡来，我就克制一些。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一步步的改变。”
“首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你没同意的时候亲吻你，”他轻轻从施苏安的耳垂向下吻去，“其次，对待你的态度不能轻浮。”
他略弯着背和施苏安对上了眼睛，抓着施苏安的手十指交叉，恳切道：“我会做好这两点，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施苏安良久才点了点头，“嗯。”
他没有想到这场谈话竟然这么顺利，比他想象之中的要顺利得多。
“但我也有想和施先生说的话，”李越池道，“我是在是太喜欢你了，苏安……”
施苏安突然被他抱起来放在了琴键上，名贵的钢琴砸出一片乱声，施苏安被吓了一跳，冷声：“李越池，你要做什么！”
李越池无奈笑了笑，“施先生，情急之下，还请你先听我两句话。”
施苏安扶着李越池的手臂，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压坏了钢琴键，“你说。”
“喜欢实在是一件不可控的事，”李越池真心实意道，“我在外面还能忍一忍，不去表露我对你过度的渴望。但没人看到的时候，施先生，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你我已经是合法夫妻，先让你适应药玉，已经是我的极限。”李越池叹了口气，“我试着去改，但我也需要你的包容，苏安。你总是一副永不改变的面孔，有的时候，我分不出你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低低地道：“我无法分辨出你的情绪，苏安，这让我有些挫败……如果这能让你和我生气，我倒是有些高兴了。”
这句话他说得疲惫且真实，施苏安不是不讲理的人，他主动来找李越池结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李越池答应不再那样作弄他，其他的事情倒也能接受。只是他没有想到，李越池还会有这样堪称焦虑的想法。
这还是那个商界狡狼李越池吗？
施苏安顿了顿，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道：“我知道了。”
李越池长舒一口气，笑了笑，“施先生，那么现在可以给我一个吻吗？”
苏安：“……”狗男人。
他犹豫着闭上了眼睛。
李越池亲吻着他，直到把施苏安亲得被动推拒之后，他才离开苏安，将苏安抱下了钢琴。
施苏安避开李越池吃人的目光，躲避道：“李先生，我要去洗澡了。”
李越池遵从内心地道：“我可以一起吗？”
施苏安：“……不可以。”
李越池遗憾地笑了，又道：“施先生，其实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追求者。”
施苏安一愣，疑惑地看着他。
李越池将他耳根凌乱的发别到而后，缓缓地道：“施先生，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对。既然我这个脾气让你不喜欢了，那你就多为难为难我吧，尽管把我当做你的一个追求者看待，不用客气地使唤我。这样，我也能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
施苏安平静地道：“没有一个追求者像你一样大胆。”
“说笑了，”李越池挑挑眉，不可避免地觉到了自傲，他本来就是个傲慢的人，这会儿也没有丝毫的谦虚，“施先生，要是每个人都像是我一样大胆，我就不会站在这儿抱着你，而是早该去捡垃圾了。”
施苏安被逗笑了一瞬，“李先生，你说的对。”
李越池也跟着笑了笑，心绪慢慢平静下来，“既然是追求者，就要有追求者的样子。但施先生，我也想要个奖励。”
施苏安：“嗯？”
“如果我在外面乖了一天，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吻？”李越池注视着施苏安的眼眸，“一个拥抱也可以。”
施苏安被他看得略微不自在，偏过头颔首，“嗯。”
李越池凑上前亲亲他的眉心，“谢谢施先生的宽厚。”

第149章 高岭之花07
李越池虽是这样说，但等施苏安离开了他去洗澡后，他站在原地出神了一会儿，还是来到了书房。
电脑中模糊的画面上，主人公仍是施苏安。李越池甚至已经记清楚了他洗澡的步骤，先洗什么，再洗什么，施苏安偶然发会些呆，在涓涓水流下思考着或许是音乐或许是宇宙的有趣问题，一场澡，小半个钟头便会结束。
李越池看完了全程，直到白雾遮住了镜头。
尊重。
什么叫尊重？
李越池虽是泥腿子出身，但他自命不凡，想要的东西只要努努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的傲气深藏在骨子里，他知道假笑，知道虚伪，但却不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大庭广众之下收敛了就叫尊重吗？
那偷看另一半洗澡，似乎就没有问题了？
[施先生，在你演出到来之前，我们登船来一场二人约会怎么样？——李越池。]
苏安刚刚洗完澡就接到了消息，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来李越池偷看了他的洗澡。狗男人，真是嘴上答应了还我行我素。
[李先生不是要请朋友登船？]
李越池：[他们不着急，在此之前，我想先和你来一场短暂的海上旅行。]
李越池坐起身，将监控调到了客卧。施苏安正坐在床上出着神，似乎在考虑着李越池的提议。
李越池静静地看着他。
安静的、独自一个人的房间里，他就这样看着施苏安，熟悉感油然而生，好像曾经也有过无数个数不清的日日夜夜，他都独自在暗中这么注视着施苏安。
施苏安终于回道：[好。]
李越池不由自主地笑了，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雪茄，却想起了自己要戒烟，又把雪茄扔进了垃圾桶里，回复道：[晚安。]
一夜好眠。
李越池果然说到做到，一整个白天只同苏安发了一些消息，晚上，他亲自驾车去音乐剧场接施苏安同父母吃饭，到场的时候，施苏安还在练习着最后一遍的演奏。
李越池给他打电话，低笑道：“我在外面等你？”
“好，”施苏安匆匆道，“我很快就好。”
半个小时后，苏安和一群同行走了出来。同行热热闹闹，说了许多逗趣的话，苏安不出一声，队伍里有个人看不起施苏安，觉得他假清高，这会儿看向路边，故意道：“施苏安，那个就是来接你的人？”
李越池正站在车外，低头侍弄着一捧玫瑰花，苏安的眼睛飞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点点头，“嗯。”
同行看了他手上的婚戒一眼，“他就是你的新婚对象？”
苏安颔首，“是。”
同行上下打量了一番李越池，语气中带上了些嘲讽，“施苏安，你怎么选了一个这样的男人。”
“穿得跟个暴发户似的，”同行故意小声笑道，“我的天，你们看看，他是不是就差戴个大金链子在脖子上了？”
“施苏安手指上那个戒指也是，”又酸又嫉妒地说着讥讽的话，“怪不得钻石那么大呢，原来是人家对象有钱。施苏安，你也算是找了个不错的老公，虽然瞧着有些浮夸，但至少能养活你，你都不用来演出了，也跟着回家戴金链子去吧。”
哄笑声顿起。
施苏安冷着脸，不为所动。
哪里土了，苏安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
他男人多可爱啊，戴着大金链子也可爱。
“算了算了，”人群里有人打圆场，“别乱说了。”
这边的吵闹声引起了李越池的注意，李越池抬头看来，浓眉高鼻梁的英俊脸上霎时露出一个笑来，举着花走到苏安面前，“结束了？”
施苏安面上稍缓，接过玫瑰花，“结束了，谢谢花。”
“不客气，”李越池从容地道，“现在去我父母那？”
施苏安点点头，“好。”
他们开始说话后，身边的人就没声了，都在偷摸着观察李越池和施苏安的动作。施苏安抿抿唇，主动牵起李越池的手，朝身旁人道：“这是我的先生，李越池。”
李越池反手握住他，轻松打着招呼，“你们好。”
“你好……”首席小提琴手率先回应，略有些迟疑地道，“李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越池挑挑眉，“你是？”
他甚至连手也懒得伸出，态度肉眼可见的傲慢敷衍。
但这么傲慢，反倒让首席小提琴手认出来了他，惊喜道：“哦，您是李先生！”
先前嘲讽过施苏安的男人狐疑地看了一眼李越池，同身边人道：“你认识这个暴发户吗？”
“名字有点耳熟，”同伴冥思苦想，“好像是晋城很有钱的新贵，咱们初来晋城的时候，老板好像特意叮嘱过不能得罪这位。”
问话的人脸都绿了，在李越池看过来时，忙躲在了同伴身后。
苏安等李越池同首席小提琴手客套两句之后道：“走吧。”
李越池朝小提琴手笑了笑，牵着苏安慢慢往豪车走去，“施先生，我很喜欢你介绍我的用词。”
施苏安平静地点了点头。
李越池侧头看向他，无声笑了笑，“施先生，我可以搂着你的腰走吗？”
施苏安一愣，没有说话。
“施先生？”
施苏安偏过头，“可以。”
李越池抬手搂住了他，然而这一段路程太短，十几步就走到了车旁。李越池将苏安送进驾驶座，自己则撑着车顶微微弯腰，遮住外侧投来的视线。
“受欺负了？”他问。
施苏安缓缓道：“没有。”
李越池笑着掐了把他的脸，“那就给你先生笑一个？”
施苏安皱起眉头，李越池想，这个举动似乎也并不尊重，于是及时笑道：“我开玩笑的。”
他走到驾驶座上了车，带着苏安往祖宅赶去。苏安抱着一束玫瑰，低头看着洒满金粉的玫瑰花束，却是没忍住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
和长辈用的晚饭很是顺利，李越池的父母本就喜欢施苏安，如今更是把施苏安当做亲生儿子看。李母拉着施苏安的手说了半天，苏安认真的听着，最后还是被李越池给打断了。
吃完饭后，天色已晚，李母留了他们在祖宅过夜。
夫夫俩自然一个房间，施苏安还没有和李越池睡在一起过。他有些紧张，洗完澡出来后，看到李越池已经洗过澡的模样，更为不自在。
热气蒸得他有些口渴，施苏安走到床旁抿了一口水，目光随意往周围扫视，看到了几个飞机手办，“这是你做的吗？”
李越池抬头看去，笑道：“对，那是我前两年组装的飞机模型。”
其中一个手办是一道偌大的机场玻璃窗格挡，玻璃窗外是落地的飞机，玻璃窗内，坐着一个背对着苏安的黑发小人。
苏安喃喃：“很可爱。”
李越池走上前，从身后抱住他，脑袋靠在苏安的肩膀上，“我还有一些小时候的照片，要看看吗？”
两个人一起翻看了一遍李越池从小到大的照片，苏安被上方的几个好笑的图片逗得弯起了嘴角。李越池逐渐停下翻着照片的手指，轻轻啄吻着苏安的侧脸。
苏安的眼睫不断颤着，他有些紧张地抿着唇，“明天还要去海边。”
“好，明天去海边，坐轮船，”李越池呼吸稍重，“施先生，只来一个吻？”
施苏安回头和他亲吻，李越池越来越激动，苏安几乎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整个人都会被吞吃入腹。
李越池说的一个吻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分开又亲上，亲上又分开，苏安最后实在受不住困，先他一步进入了梦乡。
梦里似醒非醒的时候，男人好像在脱他的衣服，对着他动手又动脚。
熟悉的快感迷迷糊糊中传来，苏安不着痕迹打了个哈欠，脚一踹，就听到男人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半夜不老实，阉了活该。
他再次睡了过去，但这次，苏安却做了场梦。
梦里是大学，他背着书包神情冷淡地从篮球场旁走过，一个篮球突然落在了苏安面前，要是再差一点点，或许会直接砸到苏安的身上。
苏安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发白，远处跑来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男生笑眯眯地捡起球，“苏安，没砸到你吧？”
苏安没忍住瞪了这个人一眼，却被这男生帅气的长相给刹住了一瞬，他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的没了，但还是生冷疏离地道：“注意点。”
转身就要离开。
男生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眼眸黝黑，带着笑意，“别忙走，我向你赔罪，一会去吃个晚饭怎么样？”
苏安心里有些窃喜，但他故意皱起了眉头，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男生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紧张流露，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又笑道：“去吃你喜欢吃的，行不行？”
苏安心想，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但他好像对这个男生很有些好感，正准备半推半就的同意，远处男生的同伴们就扯着嗓子叫道：“篮球！踢过来！”
男生额头顿时蹦出了青筋，冷笑两声，将篮球狠狠踢了过去，足足踢出了足球的感觉。
但他踢完球一看，苏安已经快步离开了。
“……”男生低骂，“艹。”
苏安红着脸埋头往前走着，男生踢那一下球太帅了，他差点儿绷不住一颗荡漾的春心。走到拐角处回头一看，男生已经气汹汹地找那群同伴们的事了，同伴们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一个个大喊道：“卧槽，你发什么疯！”
“江笙，你他妈打我头？！我爸都不打我头！”
——江笙。
苏安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中茫然。一旁有双手及时搂住了他，递杯水到苏安唇前，“怎么了？”
苏安接过水喝了两口，抬头看向李越池，他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李越池一样，双目无神。
李越池神色着急，衣服皱巴巴，他看着苏安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色骤然一变，猛然把苏安从被子里抱出来放在腿上，快一米九的大老爷们蹲在地上抱着孩子似的给苏安叫魂，“魂快回来、魂快回来……”
苏安：“……”
李越池给他叫了一会魂，紧张地道：“苏安？宝贝？”
苏安眨眨眼，慢吞吞道：“李先生。”
李越池倏地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绪一旦放松，双腿骤然发软，他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吓得一头冷汗却还牢牢护着苏安。
刚刚看到苏安怎么叫也叫不醒时，李越池快要被吓得心脏骤停。
明明理智告诉他苏安只是在睡觉，明明李越池知道苏安只是做了个恶梦。
但他还是一股恐慌不知从何而升起，就那么一下，几乎让他手指发抖，后怕不已。

第150章 高岭之花08
李越池的这种后怕一直持续到上了游轮。
他不顾施苏安的反对，将施苏安安排和他一个房间。施苏安被他牵着手强硬地拽到卧室里，一张脸冷如冰霜。
“李先生，”他忍着怒火，“你到底怎么了？”
李越池突然抱住了他。
他还是很害怕，甚至越想越怕，但堂堂大老爷们，怎么能被另一半的一个噩梦吓到呢？
说出来都很难听，好像李越池的胆子就针孔般大一样，苏安都没吓到，他反倒吓到了。
“没事，”李越池若无其事地笑了，“施先生，我们一个房间不好吗？新婚夫夫，分房似乎才有些奇怪。”
施苏安转身就往外走，被李越池拉住了手腕，“施先生？”
“我去拿行李。”施苏安冷静地道。
轮船已经启动了，苏安说是拿行李，却来到了甲板上吹着冷风。李越池跟在他身后过来，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苏安身上，“外面冷。”
苏安神色稍缓，“谢谢。”
李越池穿着一个薄薄的衬衫站在他身旁，海风鼓起他的衣摆和发丝，李越池好声好气地问：“施先生，你做了个什么样的梦？”
“大学时期的梦，”苏安淡淡道，“里面有个打球的男生。”
李越池开玩笑一般道：“男生有我帅吗？”
苏安瞥了他一眼，存心想刺激他，就点了点头。
李越池摸了摸自己的脸，凑到苏安面前，“施先生，真的么？这可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苏安想笑，要忍着，“您也不差。”
“但我比他好的一点是，我有了老婆，他却没有，”李越池，“施先生，我是不是赢了？”
施苏安笑容闪过，“您赢了。”
两个人去餐厅吃了午饭，李越池带着施苏安去一层靠近水边的台阶上泡脚，这处是浅海区，不远处还能看到沙滩，李越池突然问苏安：“施先生，你会游泳吗？”
施苏安摇了摇头，“我不会。”
李越池作势要把他扯下水，“不会就学，学会游泳可是一项重要技能，施先生，我教你吧？”
施苏安被吓得左闪右躲，“我不学！”
李越池更加恶劣地吓唬他，一手推着施苏安，另一只手暗中护在他的腰间，“施先生，没事，我在这看着你，保证让你学会怎么游泳。”
施苏安紧紧闭上眼睛，突然咬牙拽住了李越池的衣领，主动拉着李越池一起跳入了水里。
“扑通”一声浪花激起。
李越池猝不及防，施苏安八爪鱼一样牢牢地抱着他，明明是让他们俩落水的罪魁祸首，这会却怒视着李越池，“李越池，好玩么？！”
李越池本来就是想吓吓他，谁知道施苏安那么烈性，跳水也要拉着李越池一起。他苦笑着，把施苏安用力往上抱抱，“腿盘好。”
施苏安被海水托起，连忙用双腿紧紧锁在李越池腰间，催促，“快回去。”
李越池抱着他往回游去，海水一下一下淹过施苏安脖颈，施苏安吓得用尽全力，李越池被搂得喘不过来气，艰难道：“让我喘口气，宝贝。”
施苏安冷哼一声，稍微松开了一点手。
“还哼我，”李越池故意沉着脸，他沉着脸的时候凶气吓人，抬手拍了一下施苏安屁股，“现在带你往回游的是谁？”
施苏安气得双颊微红，眼中蹭亮，“你——！”
李越池又拍了他一下，仗着在水里，施苏安只能依赖他，便原地停住，双手划动着保持平衡，“我什么我？施苏安，你看看你平时的态度。”
“我们都结婚了，但你看看你平时都是怎么对我的，”李越池越说越真，“脸冷着，态度也冷。我们都已结婚了好些天，我除了亲你摸你，我还做什么了？”
施苏安气笑了，随着海水一起一伏荡着，“李越池，我们才结婚几天，你又亲又摸，难道还不够吗？”
“你快点，”他锤了锤李越池的肩膀，火气越来越大，“回去！”
李越池装不下去了，老老实实地往回游，“但你还是在叫我李先生。”
施苏安张张嘴，“……越池。”
李越池瞬间露出了笑，连忙游到了甲板旁，托着苏安把他送上了甲板。等自己再要爬上去时，施苏安却推了他一下，李越池又一次滑到了水里。
李越池从水中探出头，施苏安居高临下看着他，“李越池，你知道错了吗？”
施苏安发火了，李越池却很愉悦，他浮在水里，抬头看着老婆，“我犯了什么错？”
施苏安抿唇，李越池无奈地道：“施苏安，是你把我推下了水。”
施苏安蹭地站起身，快步转身就走，连看也不看李越池一眼。
李越池闷笑几声，爬上了游轮，他追着施苏安湿漉漉的脚印而去，走到了卧室里。
李越池走过去敲敲门，“宝贝？”
里面人冷冷哼了一声。
脾气不小。
但李越池很喜欢。
成天冷着一张脸怎么好？该生气就生气，否则被人欺负了也一句话不吭，李越池就喜欢看施苏安变脸。
他对施苏安这么好，不就是为了宠得施苏安无法无天么？
“宝贝，别生气了，”李越池在门外低声下气，“我也是一身海水，可以和你一起洗个澡吗？”
施苏安声音很冷，“整个游轮难道没有第二个洗澡的地方？”
李越池：“有，但我想和你一同洗。”
一瓶洗发水重重砸到磨砂玻璃门上，李越池低声笑了笑，“真的这么生气？”
施苏安一声不吭。
李越池道：“因为我在水里摸了你的屁股？”
又是一道巨响，另外一个瓶子砸到了门上，施苏安道：“滚。”
李越池无声大笑，几乎要被施苏安的怒火迷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他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施苏安换了一身衣服走了出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李越池不在，他走出去一看，铺着红地毯的廊道也没有一个人。
施苏安慢慢往甲板上走去，低头一看，在下方看到了腰间系着牵引绳正在冲浪的男人。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男人玩得很开心，好似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朝他挥了挥手。
苏安突然有了些坏心思，他走到风口处，从下而上的海风几乎吹起了他宽松的衣服，笔直长腿，白皙腰肢，冷美人垂下来的眼波冷淡，却挡不住他天然流露的风情。
踩在冲浪板上的李越池直接失了平衡，重重摔入了水里。
苏安噗嗤一笑，又立刻捂上嘴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天空。
还好世界意识完全没有在意他这微小的不符合人设的笑，海风徐徐，苏安完好地站在了原地。
他眨眨眼，赤脚走下了楼梯，来到了李越池的面前。
李越池刚刚被教练拉上来，正在喘着气，眼中突然出现一双白得通透的玉足来。他顺着脚踝抬头看去，施苏安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看着他。
李越池却来不及和他打招呼，第一眼便埋在了施苏安的领口缝隙之中，越隐若现，实在让人拔不出眼。
“李先生？”施苏安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李越池恍惚道：“我在冲浪。”
施苏安似乎对这项运动升起了一些兴趣，他腰弯地更低，去看地上的冲浪板。
李越池突然伸手猛地拽了一下施苏安，施苏安短暂地惊叫了一声，压倒在了李越池身上。
教练早已在李越池的眼神示意下离开了。
施苏安被他环着腰，眉头紧皱，“你干什么？”
李越池喃喃：“你怎么这么厉害？”
施苏安眉头皱得更深，不明白李越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快要把我迷死了，”李越池抬起施苏安的下巴，湿吻着他修长漂亮的脖颈，“施苏安，你故意的对不对？”
施苏安用力挣了挣，“你滚开。”
李越池往下吻去，咬着施苏安的锁骨，留下一道道青紫痕迹，“宝贝，你穿成这样站在我面前，还想让我滚开？”
他笑了笑，“你和我一起滚吗？”
施苏安咬牙切齿，突然抬手扇了李越池一巴掌，冷呵：“你自己滚吧。”
说完就想要起身，但又被李越池重新拉在了怀里，李越池转着他的下巴，让他去看海面，“你瞧。”
海面上，一艘游艇离开了游轮，正往岸边驶去。
“除了开船的人，其余的人都走了，”李越池笑了笑，“这一整层里，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施苏安额上慢慢出了一层细汗。
李越池心疼地看着他，“宝贝，玩个游戏？”
施苏安回头看他。
李越池道：“只要你赢了，我现在不碰你。”
施苏安冷静反问：“现在是多久？”
李越池笑了笑，“晚上黑夜前，当然，如果你晚上还没有感觉，我们可以再玩一个游戏。”
施苏安深呼吸一口气，一巴掌打落了李越池摸着他大腿的手上，“好。”
“你想怎么玩？”
“我们玩个情趣一点的，”李越池甩甩手，故作痛苦地道，“宝贝，你下手太重了。”
施苏安冷冷看着他。
他已然明白了，在面对李越池时，他必须要立起来。李越池太浑，又着实脸皮太厚，如果施苏安还是冷着脸不吭声，只怕会被他吃得渣也不剩。
既然已经和李越池结婚，那婚后的性生活是怎么躲也躲不过去。不过即使施苏安做好了准备，他也决不能这么轻易的同意。
最起码，最起码他要让李越池知道，想和他睡一次是多么的困难，他有想拒绝就拒绝的权利。
“你不会游泳，我们玩些其他的，”李越池咬了咬施苏安的耳垂，“喝酒，飞镖，划拳……你选一个。谁输了谁脱一件衣服，谁先脱完谁输，好不好？”
施苏安的耳朵转瞬红得滴血，面上勉强绷住凝霜似的表情，“嗯。”

第151章 高岭之花09
两个人来到了酒吧。
船上的调酒师也跟着游艇走了，李越池把一瓶瓶酒摆在柜台上，应有尽有，“施先生，比什么？”
施苏安看着这些酒就心惊胆寒，“我不想喝酒。”
“并不一定要喝，”李越池慢条斯理地道，“喝酒只是为了助兴，施先生若是输了不想脱衣服，也可以喝一杯酒作为代替。”
施苏安想了想，没有了异议。
他们玩的是纸牌，李越池找出了一副扑克，每人抽三张牌比大小，牌数大的算赢，小的算输。
施苏安一连输了五局，连喝了四杯酒水之后，他的脸上泛起了昳丽的殷红，施苏安大脑发晕，他知道他不能再喝了，否则就算没脱衣服，他也要羊入虎口。
他脱了第一件衣服，一件薄薄的天蓝色外套。
天蓝色外套被扔在了一边，李越池兴奋起来了，他眯起眼睛，把牌洗好，“施先生，你先抽？”
施苏安水雾朦胧地看了李越池一眼，强撑起精神抢来扑克牌，“我来洗牌。”
他技术生疏地将牌重新洗好，从里面抽出了三张，李越池也抽了三张，这一次的结果出乎意料，竟然是施苏安赢了。
施苏安不敢置信，随即狐疑地看向李越池。他洗了一次牌他就赢了，难不成前五局李越池出过千？
李越池镇定自若，在施苏安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中脱掉了上衣，强壮的半身赤裸，“继续吧，施先生。”
施苏安捂住牌，不冷不热地道：“李先生，还是我来洗牌吧。”
他这会儿已经不信任李越池了，施苏安认真洗了回牌，自信满满地抽了三张，结果这次他又输了。
施苏安表情僵硬着，唇线抿得笔直，李越池慢悠悠给他满了一杯酒，“施先生，酒还是衣服？”
施苏安艰难地举起酒杯，李越池闷笑一声，“真的要喝？施先生，这酒后劲很大的。”
浓稠的酒味儿穿过鼻息直窜大脑，施苏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酒香味儿入了骨，越闻越醉，李越池的一个人影都有些晃晃悠悠。
李越池诱导地道：“脱一件吧。”
施苏安犹豫地放下酒，双手拽起了自己的衣摆。
衣衫撩起，那雪白的腰肢重新出现在李越池的面前，李越池的眼光烧得施苏安脸上泛红，茫然无措。他突然停了手，眼睛闪躲地道：“等一等。”
整个人离开了座椅，躲在了吧台下方。
等过了一会儿，施苏安面色红润神情冷淡地重新站起来，将一团布料扔在了一旁，“脱了。”
他表面看起来没有异常，但李越池却瞬间懂了他刚刚扔过去的是什么，头皮猛地炸起，李越池失声半晌，咽咽口水，“内裤？”
施苏安眼带风情地冷冷撩过他，李越池深呼吸一口气，心肝儿俱颤，“继续。”
还是施苏安洗牌，李越池忍不住往他身下看去，衣物再怎么完好也挡不住他念头翩翩。心猿意马之下，李越池短短片刻就起了一层薄汗。
蜜色肌肤泛着光，施苏安低着脸看牌，表面的泰然自若之下，实则被窘迫羞得无地自容。
“施先生，”李越池的声音含糊，裹着暧昧隐晦的挑逗，“现在是什么感觉？”
施苏安强行掩住慌乱，冷冷道：“总比李先生感觉好些。”
李越池无声笑了几下，“施先生今天好凶。”
施苏安冷哼了一声。
李越池差点儿被这个哼声给弄得浑身发酥了，他略微弯了弯脊背遮掩，“施先生，还继续吗？”
“我说到做到，”施苏安很有原则，“抽吧，李先生。”
所幸幸运之神还勉强眷顾着施苏安，这次输的是李越池。施苏安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李越池站起身，坦荡荡地就要脱了裤子。
施苏安眼睛睁大一瞬，“李先生，你可以只喝一杯酒。”
“但我不想喝酒，”李越池无辜地道，“我只想脱衣服。”
施苏安一时无语，狼狈地偏过头，“随你。”
李越池悉悉索索地脱着衣服，学着施苏安那样闷骚地将内裤脱了下来。苏安没忍住偷瞄了一眼，差点儿笑死了。
大红内裤，难道今年是李越池的本命年？不得不说，李越池是所有世界里面最骚的一个，也是最土的一个。
苏安脑海里大笑拍桌：“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么亮眼的颜色，李越池还能穿得自信满满，不得不说也是一个人才。
又性感，又有些好笑。
李越池还不知道自己被笑了，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去，“施先生，你快要赢了。”
然而可惜的是，下一局施苏安又输了。
施苏安不想脱衣服，因为李越池看着他的眼神实在太过有攻击意味，让他直觉不安。
施苏安勉强喝了杯酒，额上出了一层虚汗，“继续。”
但接下来施苏安连输了三局。
李越池好像是鱼饵那样，一个劲地告诉施苏安快赢了，结果施苏安却输了个血本无归。
三局，施苏安又喝了两杯酒，眼前昏花一片，他真的不能再喝了。
李越池幽幽道：“还有一杯。”
施苏安撑着额头过了半晌，才理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脱了裤子，“不、不喝了，脱衣服。”
裤子被踩在脚下，施苏安现在除了一件勉强遮到大腿的衬衫，几乎是空档了。
李越池忍得浑身燥热，他倏地站起身绕过吧台走到施苏安身边，将施苏安从座位上拽到了自己怀里，腿与腿肌肤相贴，李越池发出一道舒服的喟叹，“施先生，你是不是醉了？”
醉酒的人一般不会承认自己醉，“我没醉。”
李越池笑了笑，他看着只穿着一件上衣的施苏安，再看了看只穿着一条裤子的自己，心想，如果放在三天前，他已经直接上手了，何必忍得如此辛苦？
“施先生，跳个舞吧？”李越池温声道。
只要不再玩下去，怎么都是好的，施苏安醉意深深地点了点头。
李越池打开了音乐，封闭无人的酒吧内，他拥着苏安翩翩起舞。手臂圈在腰间，上衣猛得被提起，李越池低着头，面贴着施苏安的面，他的手从腰部往下，从衣摆探入，他的呼吸越发沉重了起来。
一喘一喘，随着手上的动作，舞步越来越杂乱，施苏安面上酡红，他往前去躲，但身上的手却如影随形。
施苏安竖起眉毛，冷呵：“别碰。”
李越池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颔滑落，滴落在了施苏安的脖颈上，他听话的松开手，湿气缭绕，雾气朦胧着火，透过湿气和雾气之间，金光碎屑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
五彩的灯光晃眼，李越池忍得热气蒸腾，哑声诱哄，“苏安，让我碰一碰。”
“不许碰，”施苏安又打了一个酒嗝，他站不稳地趴在李越池的怀里，眉角眼梢的红意早已打破了冷淡，却没打碎他的厉声，“李越池，你敢碰我，我们就离婚。”
李越池彻底不敢了。
他紧紧咬着牙，双手隔空圈在施苏安的身后，几乎咬牙切齿地问：“施先生原来这么输不起。”
施苏安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耍赖是这种感觉。
他虽没穿裤子在李越池怀里，但却无比安心，无比笃定李越池什么都不敢做。这样的行径放在以前，施苏安做也不会做，但大概是李越池太过流氓土匪，乃至施苏安也跟着他学坏了，并不觉得欺负了人，还倍觉新鲜好玩。
他窝在李越池脖颈处笑了，拔老虎须一样地抓着李越池的手放在自己身后，挑衅道：“你敢摸一下，那就离婚。”
李越池僵硬地收回手，“你赢了，施苏安。”
语气阴森森。
他收回了手，喝醉了的施苏安反而不满意了，板着脸再一次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不摸？”
李越池冷冷笑了，“呵。”
施苏安双目一瞪，生着闷气地握着李越池的手从身后软肉摸到大腿，又从腰窝到了身前。本质浪荡的苏安借着酒意耍着酒疯，“李越池，好摸吗？”
如果不是施苏安的表情太过于正经和冷漠，李越池几乎以为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故意勾着他的小浪货，但浪也浪得可爱，浪得他几乎深陷其中，李越池面无表情的神色倏地碎裂，几乎宠溺地道：“好摸。”
他老婆怎么能这么可爱。
苏安满意地点点头，毫不留情甩开了李越池的手，转身踉踉跄跄离开，嘟囔道：“好摸也不给你摸。”
李越池：“……”
心中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奈感，李越池好笑地摇摇头，跟了上去，免得醉酒后的苏安磕磕碰碰。
但护花使者的工作干起来实在艰难，李越池看着苏安白花花的长腿和白花花的肉，看得找却摸不着也吃不着，他快要被逼疯了。
终于，苏安凭着模糊不清的记忆找到了卧室，进去就扑到了床上。酒的后劲冲了起来，将他冲得熏熏然。
李越池紧跟其后进来，劳心劳力地给诱人的老婆盖上一角薄被，又去浴室端来了一盆热水，给苏安洗着脚。
苏安没睡着，他只是晕晕沉沉，反应迟钝。热水从脚上划过，他翘翘脚趾，咕哝道：“……舒服。”
李越池叹了口气，“小醉鬼。”
苏安嘿嘿笑了起来，滚着床单翻来覆去，系统想提醒他维持人设，但看了看世界意识也没有管，它也就不说话了。
李越池被他笑得也不由笑了起来，作坏地挠了挠苏安的脚底，“什么事这么开心？”
苏安缩了缩脚：“痒。”
李越池抓住他的脚踝，“别躲，我还要给你洗脚。”
顿了顿，轻骂道：“小没良心的。”
“洗脚，”苏安喃喃地重复，突然眼睫一垂，呜呜哭了起来，“从来没有人给我洗过脚。”
李越池慌了，忙上前给他擦擦眼泪，把人抱在怀里，低声哄着，“喝醉酒后怎么这么爱撒娇呢。”
苏安泪珠子一个接一个，含糊不清道：“我本来就爱撒娇。”
“好好好，你最爱撒娇，”李越池吻过他的泪珠，好笑着道，“给你洗个脚就这么感动？”
“因为没有人给我洗过，”苏安打着哭嗝，委屈巴巴道，“没有人和我玩，没有人知道我会撒娇……”
他抽泣着，向最信任的人抱怨道：“你怎么还不想起来呀。”
李越池一愣，“什么？”
“我想你想起来，”苏安脸上细小的绒毛被泪水打湿，他呜呜咽咽地道，“我一个人，好难受啊。”
李越池心脏猛地一揪。

第152章 高岭之花10
想起来什么？
李越池心中又酸又涩，他看着苏安慢慢睡了，自己的心绪却并不平静。
良久，还是拿了戒了短短几日的烟走到了甲板上。
施苏安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火星子明明暗暗，随着他心绪的起伏，头顶竟然一道惊雷闪过，轰然下起雨来。
雨水哗啦啦打落到甲板上，李越池抬头看着天，某种陌生的东西在他身体内野蛮生长，快要破土而出。
“宿主，宿主……”系统不断喊着。
苏安被叫醒，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系统道：“这个世界快要崩塌了。”
苏安立刻醒了神，蹦下床跑到窗户旁往外看去，黑云压着海面，巨浪浮沉，天与海好像贴在了一起，画面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在狂风骤雨的远处，天空中好像陡然缺失了一块，黑黝黝的一块洞口隐藏在黑云之中，若是没有系统的指引，只怕苏安也没有发现。
天空都已经碎开了。
苏安愣了一会，很快回神：“这个世界崩塌了，会对江笙有什么影响吗？”
“对他没有影响，但是对您有影响，”系统道，“主人从您的世界离开后，自我封印了一部分记忆和力量，如果这个时候陡然恢复，就像是把一升的水硬要装在一百毫升的瓶子里，这个世界会完全爆炸，世界中的所有生命都会在一瞬间消失，包括您。”
苏安：“……”
他蹭地一下跑出房门，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怒气冲冲地往甲板跑去。
江笙这傻逼憨憨竟然准备杀男朋友？
边跑边惜命地问系统：“如果这个世界真的要爆炸了，你可不可以……”先带我逃。
“我不可以，”系统冷酷地道，“我也会被庞大的力量一起吞噬掉。”
苏安呜呜呜：“那他是不是永远也想不起来了啊？这个世界承受不住他的力量，那还有什么世界能承受得住他的力量？”
系统沉默了一会，“宿主，您看看您手上的戒指。”
苏安抬起手，鲜红色的钻石闪着刺目的光，随着他的跑动，钻石上流光溢彩，像是猩红色的眼睛。
“啊，”苏安脑海内电火石光，突然想起来了，“何夕燃手上的那个老鹰戒指！”
这个红钻石，和何夕燃戴的老鹰戒指上的红钻石极其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不必系统再说，苏安自己便想起了许多，包括李越池家中的那些飞机模型的手办。
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现在却琢磨出了许多的不对。这个时代有飞机有机场，但却落后许多，但李越池的那些模型，明显是二三十年后科技水平。
这代表着什么？
苏安的脚步倏地停了。
“那个飞机手办上背对着我的黑发小人，那个小人，”他肯定地道，“是我？”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您还记得您穿越的第一个世界吗？”
苏安重新跑了起来，“记得，我在那个世界叫程苏安，我有个姐姐叫程苏青。江笙是何夕燃，带着我穿越的人是楚鹤，他扮成了……不好意思，我忘记他了。”
长廊跑到了尽头，外头的大雨随着海风卷入了廊道，雨水打湿了红毯，显出深浅不一的两种色泽。
李越池就站在暴雨之中，他的头发被打湿了之后竟然有些微微的卷翘，身上的衣服沥着水，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雷声轰鸣，远处的天破得更大了，苏安一瞬间觉得李越池看起来遥远极了，李越池身上的气息甚至本能地让他的腿有些发抖。
苏安定定神，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
在他踏入雨水中的一瞬间，系统轻声道：“那个世界，其实是您穿过的第二个世界。”
哗啦啦，大雨的声音斩断了系统的话。
苏安把其他所有的东西抛之脑后，大声喊道：“李越池！”
李越池微动了动。
苏安抽了抽鼻子，“别打雷了，我害怕！”
李越池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他空洞的双眼逐渐恢复了神采，豆大的雨水打在身上隐隐作痛。他听到了苏安带着哭腔的话，转过身一看，就见到苏安赤着脚光着腿，只穿着一件上衣狼狈如落汤鸡地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哭泣着，大雨扫在苏安的身上，他腿上的皮肤泛着被冻着后的青色。
李越池心疼坏了，来不及思考自己刚刚怎么了，大步上前抱住苏安就往船舱里跑，压不住火气怒道：“下雨了你他妈还往外面跑什么？”
苏安心想你都要把世界给爆炸了你还来说我？
这委屈顿时忍不了，他打着李越池的肩膀，用尽全力挣扎，“放我下来！”
李越池冷着脸将他往肩上一扛，大步往卧房走去，“别动！”
苏安急促叫了一声，忙停下打他的手去拽着自己的衣摆遮羞，“李越池，你他妈好凶。”
李越池竟也不觉得他骂人有什么问题，还有些可爱和好笑，心里的火气散了一些，“这就凶了？”
踹门进了卧室，李越池把浴池里的水放满，故意装出一副凶煞恶煞的表情来，“外面这么大的风雨你都敢穿成这些跑出去，施苏安，你怎么不裸奔？”
苏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和裸奔差不多了。
抬头偷看了眼男人，男人正专心致志地骂着他，根本没被他的美色诱惑到一点儿。
苏安嘴角一撇。
湿身诱惑都没有，李越池是不爱他了还是不行了？
李越池拍了拍浴池，“过来洗澡！”
苏安乖乖地走了过去，摆着高岭之花的高贵面孔，冷冰冰地坐到了浴池里面，“你出去吧。”
“少爷，”李越池气笑了，“如今是新时代，您是将我当成您的奴才还是小厮了？用完就扔？”
苏安踢踢脚，水流溅了李越池一身，李越池狞笑了笑，脱掉湿衣服一起进了浴池。
苏安走流程的挣扎了几下，最后安心躺在合法老公的怀抱里，“刚刚突然就刮风下雨了。”
李越池有些恍惚地想了想，揉了揉眉心，“嗯，暴风雨来得很突然。”
“我们要回去吗？”
“如果风雨很大，可能会靠岸，”李越池安抚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是啊，不会有事的，天都破了一个洞也不会有事的。
苏安翻了一个小白眼，被李越池看到了，李越池又闷笑了起来，他掐了掐苏安的脸蛋，威胁道：“怎么，不相信你老公的话？”
苏安冷漠道：“李先生，注意言辞举止。”
李越池道：“施先生，我看着你也醒酒了，是不是该做一做先前答应我的事了？”苏安装傻充愣，“什么事？”
李越池意味深长笑了笑，倏地翻过身把苏安压在了水里，水花飞溅，雾气蒸腾下，苏安的声音从低婉变得高昂。
水流涌动，苏安手指发白地抓着浴池边沿，他手上的戒指闪着殷红的光。热水打乱了他的头发，苏安的意识一瞬间有些模糊不清，恍惚之中，他想起了被江笙拿走的第一次。
也是在浴室，对方是何夕燃。他那会儿还没有现在这么浪，怕得想要跑。
他回头看了李越池一眼，李越池的黑发微卷着，精明锋利的形象被雾气柔和了不少，李越池伸手执起了他的手，轻轻在戒指上落下一个吻。
“你……”苏安。
李越池吃下他的一根手指，舌尖舔动，眼神直勾勾看着他，“嗯？”
苏安微红了脸，你好骚。
如果这个世界没法承受住江笙觉醒后的力量，那江笙什么时候才能觉醒过来？
还有系统说的话，什么叫他穿越的第一个世界其实是第二个世界？
但很快苏安就没有脑袋去思索这些东西了。
他和李越池在浴室里胡闹了一次之后又被抱到床上胡闹了一次，轮船随着波浪起伏晃荡，苏安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晃荡，听着外面的雨声，滴滴答答，啪啪啪啪。
……
一夜缠绵。
第二日轮船便靠了岸，暴风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苏安裹着两层衣服被李越池拥着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天边的黑洞。
黑洞周围不再有碎屑掉落，但那个洞还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只是好像所有的人都没看到一样，面上没有异常。
苏安总感觉有些不真实，李越池跟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片黑云翻滚，闪电在其中闪现，“宝贝，你在看什么？”
苏安连忙转过了他的头，生怕他再次觉醒大家都玩完了，“你别看。”
李越池顺从地转开眼，故作无奈地道：“看你，只看你总行了吧？”
苏安：“……”倒也不必如此。
他们靠岸的地方不是晋城，李越池索性带着苏安在这座城市里逛了逛，他们从小巷子穿梭而过，意外发现了一个做戒指的地方。
戒指店狭小脏乱，但摆在柜台中的戒指却很是精美好看。苏安趴在玻璃柜上一个个瞅过去，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老鹰戒指。
黑色老鹰眼中空洞，利爪抓着戒指环。
苏安慢慢张大了嘴巴，“哇。”
李越池听到声音走了过来，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老鹰戒指，“老板，这个拿出来看一看。”
老板将老鹰戒指拿了出来，又看了看苏安手上的“鸽血红”钻石，不由道：“这位先生手上的这个钻石安在老鹰戒指的眼睛里，应该会很合适。”
苏安已经说不出话了，他隐隐有种时光流转的错觉，李越池越看老鹰越喜欢，若是将钻石比喻成苏安，他自己岂不就是这个老鹰，将苏安当成眼珠子的爱护？
他笑着看苏安：“宝贝，要不要将这两个戒指融到一起？”
苏安下意识捂住戒指，“这是婚戒。”
李越池笑得眯起眼睛，拉过他的手道：“这么珍惜我们的婚戒呀？”
他手里的老鹰戒指和苏安手上的婚戒撞倒了一起，李越池突然“咦”了一声，“这个大小……”
苏安低头一看，发现老鹰的眼眸大小，竟然刚刚好容纳住鲜红钻石。

第153章 高岭之花11
这也太过巧合了。
李越池也没见过这么有缘分的事，他稀奇地“啧”了—声，“有意思。”
苏安在心底问着系统：“这个戒指，是不是当初何夕燃手上戴的戒指？”
系统道：“是。”
苏安—下子沉默了良久，轻轻道：“在我所以为的第一个世界中，何夕燃见到我的时候，他那会儿是不是已经认识我了？”
系统：“是。”
“我们在那个世界前还有—个世界，只是我忘记了那个世界和我真正世界中的—部分关于江笙的记忆，而江笙则是自我封印，忘记了关于真实世界中的我？”
系统：“是。”
“但那个第一个世界，我却什么也不记得，”苏安默默摘下自己的戒指，交给了李越池，“甚至这枚何夕燃戴的戒指现在才刚刚诞生……系统，我真的有经历过你口中所谓的‘第一个世界’吗？”
系统问：“宿主，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楚鹤带着穿越的吗？”
“当然是我拒绝了他，他不甘心才开始带我穿越，还企图隐藏身份攻略我，”苏安下意识道，“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个勉强入眼的下等人，这部分我记得很清楚，他还说我是最特殊的—个，我原本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现在明白了。人家可是破坏者，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他眼的里可不就是一个低等世界的人。”
系统道：“您是在哪里拒绝的楚鹤？”
“在我……”苏安—怔，自我怀疑道，“在我家？”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在他的家里拒绝楚鹤？
他和楚鹤很熟吗？
苏安使劲回想，但就是回想不起来事情经过。他只记得楚鹤和他表白，他拒绝了楚鹤，楚鹤留下—句“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话，苏安便头—晕，再醒来就变成了程苏安。
系统道：“宿主，你确实经历过第一个世界，只是在那个世界中，因为楚鹤忌惮主人，所以他暗地里用了—些手段故意让你忘记了第一个世界，只在您的脑海中留下了关于楚鹤本人的回忆。”
苏安懵了—会，“等等，我缓—缓。”
他脑子乱成了—团浆糊，等终于理清楚了之后，顿时冷笑—声，“你的意思是我的脑子不止江笙动过手脚，楚鹤也动过？”
杀气让系统心虚地闭了嘴。
苏安气笑了，“他们当我是储存卡吗？想删就删，想留就留？”
李越池接过戒指，不明所以，“宝贝？”
越想越气，苏安怒不可遏地瞪了李越池—眼，“融了！”
李越池：“融了？”
“这两个戒指融在一块，”苏安恨恨瞪了他—眼，“把钻石放在老鹰眼睛里去。”
李越池也很喜欢这个老鹰戒指，他将戒指递给老板处理，拉过苏安，“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说起这个苏安就火冒三丈，他板着脸又瞪了李越池—眼。
李越池摸不到头脑，“还疼着呢？”
苏安还是臭着脸不说话。
任谁脑子被动了好几下都不会高兴，李越池却把这不高兴当成了埋怨他昨晚太过分的信号。
男人的自恋倏地升起，李越池挺满意自己的能力，“我下次控制点，初次是要疼些。等回去之后，继续用药玉养着。”
苏安蹙蹙眉，“大庭广众之下，你讲这些话做什么？”
李越池拉着苏安走到椅子旁坐下，这地方破旧，凳子硬乎乎，李越池索性让苏安坐着自己大腿上，“别挣了，这没人看到的。”
苏安回头一看，店老板也实在，见接了—个大单，卷帘门已经关了—半，表示不再接客了。
苏安就没再继续挣扎，但坐也矫情地不忘记人设，背部挺得直溜溜，清贵得如古时大家公子。
李越池抚着他的背，“这样坐着不累么？”
“不累。”苏安冷漠道。
“站如松，坐如钟，我总算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李越池不仅叹了口气，“宝贝，我的岳父不会也是你这种性子吧。”
苏安不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李越池也不在乎，继续道：“岳父什么时候回国？”
“快了，”苏安，“在我演出后一两天内，他应该会回来。”
“那我们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了，”李越池牵着他的手，“毕竟—辈子只有这么—次，还是要办的好些。”
苏安想了想，“你想怎么办？”
“上百桌流水席，连续办个七天，”李越池非常认真地思考过他们婚礼的流程，“施先生，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过于朴素了些？”
苏安：“……不必这么麻烦。”
“这哪里叫麻烦，”李越池好笑着摇摇头，“我还预备给你定做结婚礼服，金子来个几十斤，金珍珠都准备买上几千个，绝对会给你独一无二的脸面。”
苏安的面孔已经凝滞了。
他不由想起了在音乐剧场前嘲讽他的人说的—句话，“施苏安，你跟着你男人回家戴金链子去吧”，他没跟着李越池戴金链子，但李越池是打算栓个狗链子在他身上吗？
几十斤？搬砖呢？
“不，我并不需用定制礼服。”施苏安拒绝道。
李越池耐心地劝导：“宝贝，有钱就要花出去。你放心，这些东西对我而言绝对不是负担。”
但对他而言是负担啊！
真难想象你以前是个连十锭金子都拿不出来的人。
苏安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保持住冷傲冰霜的面孔，“礼服我来准备。”
施苏安都这么说了，李越池只好遗憾同意，“好吧。”
两个小时后，李越池捧着新出炉的老鹰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施苏安的手指上。
施苏安的指节颀长，但这块老鹰戒指也占了快要—个指节的大小，看着气势恢宏，优雅生辉。
拿了戒指后，两个人就—路赶回了晋城。
苏安出去玩了—天，回来就不断忙碌着准备演出的事宜，他在音乐剧场里有五场演奏，每一场的演奏曲目都不相同。苏安成日里早出晚归，最后索性住在了音乐剧场旁边的酒店。
演出前—天，剧场放了半日的假。苏安拿着曲谱，快步走回酒店时却听到有人冲他喊道：“老板娘好。”
苏安—愣，回头看去，只见五六个人正从外往里走来，拘谨地朝他问好。
苏安：“你们？”
“老板娘，”其中—个长相憨厚的老员工紧张道，“我们是跟着老板出来团建的。”
苏安这才想起来，这所酒店—到三楼是客房，四五楼则是娱乐区。
从施苏安身边路过的同事没忍住笑了好几声，打趣道：“苏安，你的先生又来找你了吗？”
苏安脸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问这些员工道：“你们老板在哪？”
员工们对视了—眼，吞吞吐吐道：“在、在五楼。”
五楼是按摩泡汤的地方，但技师都貌美如花，嫖娼倒是不会，但跳跳舞调调情的却可以，大老板去五楼，—般都是去“享受”。
施苏安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
先前在音乐剧场前嘲讽施苏安的人叫做卢音。他是交响乐团里的钢琴手，在明日的演出里也要单人表演。陆音本来以为钢琴演奏里自己会是第—，但最后却要给施苏安当抛砖引玉的那个砖，从此就妒忌上了施苏安。
原本他知道李越池是谁之后还担惊受怕了好几天，生怕自己被找麻烦。但过了这么久都没动静，这会儿又见施苏安出丑，卢音一个没忍住，幸灾乐祸地跳了出来，“施苏安，你的先生应该正在五楼‘快乐’着呢。”
施苏安攥紧了手指，没说话。
李越池手底下的员工忙解释：“老板娘，老板是陪客户过来的，您千万别误会。”
虽然施苏安才去了公司一次，但李越池公司的人对他却绝不陌生。自从借着—声“老板娘”领到了惊喜红包外，每次有人在群里拍老板娘马屁，老板都会默默发上几个红包。
他们公司群满的都加不进去人了，聊天记录全在夸老板和老板娘天生—对，领红包领到想要起飞。
老板对老板娘这心意，怎么可能会做对不起施苏安的事。
施苏安神色稍松，卢音哼笑了—声，阴阳怪气道：“就是啊施苏安，男人嘛，对方还是大老板，你总得睁—只眼闭一只眼，当个被糊弄的傻子也挺好的，真是恭喜你结婚快乐啊。”
卢音朋友拽了他—下，尴尬笑道：“他说笑呢。”
但怀疑还是如—颗种子埋在了心里，施苏安抿了抿唇，他掏出手机给李越池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方疲倦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宝贝，怎么了？”
施苏安顿了顿，“你在睡觉？”
“嗯，昨天忙到半夜，这会刚刚睡醒，”男人打了—个哈欠，调笑着道，“你竟然也会有主动给我电话的—天。”
周围人闭着嘴，竖起耳朵听八卦。人类的本质就是喜欢看热闹，就连卢音也恨不得伸长脖子凑到施苏安手机上去听两人的谈话。
施苏安已然面无表情了，“你现在在哪。”
李越池毫不犹豫道：“我在家里呢，还躺在你的床上，闻着你的味道睡的觉。”
施苏安勾起唇，略带嘲讽地笑：“呵。”
李越池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他升起了些不好的预感，“宝贝？”
施苏安走向门外，往两旁瞧瞧，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但现在一辆辆的找过去，很简单就找到了李越池的座驾。
豪车停放在路旁，在这个时代，再好的车也是停在路边车位。
施苏安的语气里隐隐透露出失望，“李越池，我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在家里睡觉？”
李越池心跳越来越快，他跟技师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走到窗边道：“对。”
施苏安直接挂了电话。
李越池眉心倏地一跳，技师道：“李先生，还继续学按摩手法吗？”
“等等，”李越池拿起毛巾擦擦手，“我下楼看—看。”
楼下。
施苏安挂了电话后，卢音几乎立刻嘲笑出声，“施苏安，都跟你说过要睁—只眼闭一只眼了，你现在戳破了对谁有好处？”
窃窃私语中带着同情，也有看到别人出丑后的心里高兴，“闹成这样真是难看。”
“多丢人啊……还是在同事面前。”
施苏安低着头，唇色发白。他倏地转身往酒店走去，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沙发上，从器材室里找出来了—个棒球棍。
卢音大声道：“施苏安，你这是打算干嘛呢，去打个棒球消消火？哈哈哈哈。我劝你啊，你就当做不知道得了，别闹得自己下不来台。”
施苏安不发—言地拿着棒球棍走了出去，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的跟在他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了李越池那辆从海口运来的豪车面前。
有人不禁腿软了—下，颤颤巍巍道：“他打算干什么呢？”
话音还没落，这人就看见施苏安抬起了手，那根长长的棒球棍重重砸在了价格昂贵的豪车上。“啊！！！”
看热闹的人顿时吓软了—片。
施苏安非常冷静地抬起手，再次砸了下去，车头被砸得凹陷下去，玻璃砸出了蛛网。
“嘭、嘭”，玻璃快要碎了。
李越池从酒店里匆匆走出来时，就看到自己车旁围了—圈的人。他眼皮一跳，推开人群走了进去，施苏安好像似有所觉，撩起眼皮往他看了—眼。
施苏安拎起棒球棍，支在车上，冷酷地道，“李越池，你说你在家里，看到这辆车我还以为它被偷了，与其将车送给小偷，不如让我来毁了它。你觉得怎么样？”

第154章 高岭之花12
李越池冷汗顿时一出。
苏安手中的棒球棍敲着车一下一下，目中含着利箭往李越池看去。
李越池前面让开一条路，大老板看上去不紧不慢地走到苏安面前，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多么紧张，李越池强装镇定地笑了笑，“一个车而已，你想砸就砸吧。”
施苏安手里的棒球棍一停，眼眸中的失望不再遮掩，拎起棒球棍就要往酒店走去。
李越池下意识牵住他的手，“宝贝，我……”
“李先生，”施苏安冷冷地道：“放开。”
自从两个人睡了后，施苏安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来称呼李越池了。李越池浑身的皮瞬间绷紧，立刻原地认错，“宝贝，对不起，我说谎了，我原本是想要给你准备一个惊喜。”
施苏安拉下了李越池的手。
李越池不敢用强，着急忙慌地跟在施苏安身后，“宝贝，我在学按摩，想要晚上等你回来之后当做礼物送给你。我原本以为你要正常下班时间才会回来，这才跟你说了谎话。”
施苏安脚步一停，回头看他一眼，眼中还是没有多少温度。但他又看了看后面一群看热闹的人，启唇，“回去再说。”
李越池懊恼的样子让外人都有些同情他，比对施苏安毫不留情的冷淡后，施苏安的同事们也看不过去了，小声帮忙说着话，“苏安，别生气了，李先生是被我们误会了。毕竟我们放假也放的突然，他哪里能知道呢。”
卢音刚刚嘲笑施苏安嘲笑的最狠，这会儿见风向一转，也跟着有意无意地道：“施苏安，李先生都这么辛苦的在为你学按摩了，误会也解释清楚了，你也别冷着脸了。”
“李先生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你都发了那么大的脾气，把好好一辆车都给砸了李先生也没说什么……你要是多信任一点李先生，不就没有这事了？婚姻里最重要的可不就是互相信任嘛。”
他逼逼叨叨，念得苏安头疼。苏安都要气笑了，从早到晚卢音就在他耳边使劲挤兑他，这会儿又在暗示他不信任他男人。真是奇了怪了，他和他男人吵个架逗个趣关他什么事？
施苏安面无表情转过头，盯住了卢音，卢音嘴里的话越来越低，讪讪停住，勉强直起脖子道：“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好心。”
施苏安正要说话，李越池就皱着眉头率先开口道：“你谁？”
卢音一下子缩回了脖子，犹犹豫豫，“我、我……”
“我不管你是谁，”李越池脸上倏地风起云涌，不悦阴沉，“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施苏安不信任他。
这明明就是施苏安太爱他了！
卢音被吓得腿脚有些发软，“没、没什么意思。”
施苏安冷笑一声，抬起棒球棍指向了他，“卢先生，既然我不够信任李先生，那不如让你来信任他？”
他抬手一扔，卢音吓得紧紧闭着眼睛，唇色发青。只听一声哐当巨响，棒球棒重重砸在了他脚前的地上。
卢音瑟缩了一下，抬头一看，施苏安和李越池已经走远了。
他再往身边一看，同事们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有人问：“卢音，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像施苏安说的那样……想当李越池的情人吧……”
“那话听起来就阴阳怪气的，像是故意挑拨人家感情一样。”
卢音气急败坏道：“我没有！”
同事们的表情明显不信，他们狐疑地扫过卢音，窃窃私语地走了。
远处。
李越池心里窝火，眉头紧锁，“刚刚那个谁到底在瞎说什么，宝贝，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够信任我。”
施苏安径自进了电梯，外头正好挤进来了一伙刚吃完饭的旅游团的人，各种味儿混杂，冲得施苏安脸色白了一白。
李越池用强壮的臂膀给他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隔绝了其他的人群，施苏安闻着他身上隐隐的消毒水味，反胃的胃部才平静了下来。
李越池的吻落在苏安额角，低低解释：“我以为你晚上才下班，一早就来这里学习按摩。学了一个上午，还把员工喊来练练手，其他什么都没干。”
施苏安皱着眉头，黑色的眉毛一根根的向后乖乖顺着，看上去好像还没有相信李越池的话。
李越池无奈极了，他只是想和施苏安玩一玩按摩情趣而已。
他特意把今日的工作放在前两日加班解决了，在原本的设想里，他把按摩技术学到了手，再让人带着施苏安到五楼，按摩着按摩着他就可以……
谁知道还能变成这样。
电梯里的旅游团到了三楼下去，施苏安的房间也在三楼，他拍落李越池的手，往卧室走去。
房卡开了门后就要关上，李越池眼疾手快闯了进来。
施苏安也不去管他，径自倒了杯水润润唇。
李越池趁机从身后抱住了他，高高的个子快要趴在施苏安的身上，“施先生，别生气了。”
施苏安用力拍下了李越池的手，李越池又圈住他。反反复复数次，施苏安也懒得费劲了，端着水往外走去。
身后跟着的连体婴委委屈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施苏安其实已经相信了李越池的话，相信他只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可是被欺骗的怒火和失望远远大过了得到惊喜的喜悦，施苏安心里头的情绪在作祟，让他无法冷静理智的去处理这样一件平常小事。
李越池蹭蹭他的后脑，“宝贝，你砸车那一下真帅。”
看得李越池都快要硬了。
但下一秒施苏安的神色就让他害怕的直接萎了。
施苏安表情丝毫没有变化，“李先生的豪车就这么坏了，不生气么？”
李越池道：“你砸的开心就好。”
施苏安冷冷勾起了嘴角。
他的这番模样，冷漠外还多了几分艳色。李越池被美色迷住了双眼，正要沉醉地上前亲吻，施苏安偏头躲过，道：“李先生，去床上躺着。”
李越池眼睛一下子睁大，半晌没反应过来。施苏安斜睨了他一眼，“快去。”
喜意猛地窜起，李越池直接三两步蹦上了床，主动道：“要脱吗？”
施苏安轻呵：“你也可以脱。”
除了三角布料，李越池直接把自己给脱了个一干二净，仰躺在了软床之上。
施苏安走过去坐在床边，李越池刚想抱住他，施苏安便厉声道：“别动。”
李越池硬生生放下手，“宝贝？”
“我也想给李先生一个惊喜，”施苏安凉飕飕地道，“李先生按我说的做。”
他将李越池的衣服绕成了长绳，缚住李越池的双手将他绑在了床上。李越池的肤色健康饱满，是漂亮性感的蜜色，施苏安将他绑好后，指尖轻轻，顺着李越池的喉结向下，犹如纯白珍珠从金黄色沙子中流过，在李越池的皮肤映衬下，施苏安白得几乎通透了。
李越池白手起家，早年跑过了许多地方，干了许多的辛苦活计。这满身漂亮的肤色和肌肉，全是在汗水劳累之中铸造，比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要更添成熟性感韵味。
苏安很喜欢。
臀很翘，大腿粗壮有力，哪怕是大红的三角，也能穿得“前凸后翘”。
他的手指轻柔，从哪里划过就带起哪里的痒意，李越池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却忍耐着，甚至暗暗得意，整个身体越来越放松，享受着施苏安难得的抚摸。
苏安的指尖顺着腹沟股往下，挑起布料边角，在这里来回打着转。享受之后，怪异感缓缓袭来，李越池越来越发毛，“宝贝，你想给我什么惊喜？”
施苏安道：“李先生去学了按摩？”
李越池点点头，又及时补充道：“对方是一位优秀技师，已经三十多岁。”
施苏安顿了顿，弯下身和李越池交换了一个吻。
李越池激动极了，手腕使劲挣了挣，却没有挣开束缚。这场吻被施苏安主导着，初时，施苏安还很青涩，但很快便游刃有余了起来，若有若无，一时勾着李越池共舞，等到李越池急不可耐之后，又从唇内退了开来。
李越池从来不知道亲吻也能这么折磨人，他催促地抬起腿，暗示地蹭了蹭苏安。
施苏安无声笑了，他起身开始整理衣服，擦擦红润充血的唇，冷艳的神色褪去，重新变成了沉默优雅的音乐家模样，“李先生就在这里享受一下我给你的惊喜吧。”
他往门外走去，李越池在身后大喊，“宝贝，你去哪？！”
“我去看看李先生给我准备的惊喜，”施苏安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极少见的、令人惊艳的笑，“想必五楼的按摩会很舒服，我打算去体验一次。”
李越池脸色一变，低骂一声，开始用力挣扎，整个床都在剧烈晃动，“你不准去！”
“为什么不准？”施苏安，“因为技师貌美如花，还是因为被按摩的人要脱衣服？”
这句话实在太刺激人了，李越池光是用耳朵听着，一口老血就梗在了心头，还没等他阻止，施苏安已经施施然打开门走了出去。
李越池气得满头大汗，“操！”
急躁在胸腔盘旋，李越池第一笔生意失败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气又急，他的姿态和傲慢早已粉碎，大声吼着：“施苏安，你敢让别人摸你一下试试！”
这一声怒吼透过房门传出，暴跳如雷地令人胆颤心惊。
成功男人多多少少有些大男子主义，李越池是其中尤甚。施苏安冷冷一笑，坐着电梯一路到了五楼。

第155章 高岭之花13
“施苏安，你敢脱衣服试一试！”
李越池继续大声吼着，他被绑得双手牢牢实实，脑子快要爆炸。秒钟一动一动，他被自己想象中的施苏安光着被人按摩的画面快要给气得飞升。
他费力地去松开缚住手腕的衣服，手背青筋爆出，脖子上也青筋纵横，李越池头顶大颗大颗的汗水滑落，硬生生地扯出了让他脱手的空间。
李越池将手抽出来，脸色阴沉得可怖，他从床上起身快速把衣服捡起来穿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兀响了。
“老板，我们看到老板娘上了五楼，进去按摩区的房间了——”
手机被重重砸到了墙上。
零件飞了一地，李越池手指咯吱作响，默不作声地冲出了门。
五楼，人来来往往，李越池直奔按摩区，一间一间打开找里面人的影子。
一间房一张床，床上趴着的都是半裸的人影，年轻漂亮的技师站在身边抹着精油，明明是简单的按摩动作，看在李越池眼里却火气突生。
“人呢！”李越池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转过身往后面一扫，在人群里找到了刚刚给他打电话的员工，“你老板娘进了哪个屋子？”
咬牙切齿地询问。
李越池从来没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员工傻愣愣地给他指明了方向，李越池顺着方向直接跑了过去。
苏安正舒服地躺在床上。
按摩室隔音，他闭着眼睛枕着手臂，听到门声响起，外面走进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走到床边，一双手直接落在了苏安瘦削白皙的后背上。
施苏安平静地道：“力气小点。”
李越池的呼吸声猛地粗重了下来，他阴森森笑了两下，“宝贝，给你按摩的那个技师呢？”
苏安的衣服脱在了外侧的沙发上，整个人只在腰臀处盖了个毛巾，其他肌肤光裸着，一副已经开始按摩的样子。
李越池无法压制住暴怒的情绪，他提高声音，“人去哪儿了？”
施苏安仍然闭着眼睛，他过于高瘦，实则身材远不及李越池的有看头。但李越池却像是守着珍宝一样的守着他，似乎认为所有人都会被施苏安这二两肉给迷住一样。
“施苏安！”李越池哪里还有什么高深莫测，只有狼狈至极、火冒三丈的愤怒，活像是被人戴了绿帽子，“我问你人去哪了！”
施苏安淡淡道：“李越池，你在吼我？”
李越池：“……”
他深呼吸了数次，最后强忍着柔和了声音，“宝贝，刚刚是谁在给你按摩的？”
施苏安冷冷地道：“这重要吗？”
“这怎么不重要，”李越池再一次提高声音，“你要的是男技师还是女技师！”
施苏安嘲笑道：“这里还有男技师？”
李越池呼吸一滞，施苏安睁开眼，他从床上撑起身，毛巾从他腰腹处如绸缎滑落，施苏安冷目灼灼，“李越池，这不是你给我的惊喜吗？”
“我给你的惊喜是我给你按摩，不是让你脱光躺在这里随便给别人看给别人摸，”李越池沉着脸，“施苏安，你要气死我吗？”
施苏安赤脚下了床，随意拿过一旁的浴巾围在腰间，就要这么走出去。李越池心里一惊，连忙拽住了他，“你就这么出去？！”
“为什么不能这么出去？”施苏安道，“这里的人不都是这样的装扮吗？”
“更何况李先生都为我来学按摩了，我来这里体会体会李先生的辛苦也正常。”施苏安似笑非笑，“你能来，我不能来？”
李越池莫名有些心虚，“这怎么能一样？我是来这里学习的。”
施苏安：“我只是来这里享受。”
李越池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牢牢握住苏安的手腕，半分不许他走。
施苏安换了一个问题问：“如果你找到了给我按摩的技师，你想要怎么样。”
李越池闻言，脸色瞬间扭曲了一瞬，他冷笑两声，想起施苏安还在这里，连忙收敛神情，虚伪地道：“我能做什么？我就是去感谢他，感谢他好好给你按了一回摩。”
“那以后呢，”施苏安毫不留情，“我只是被人按摩，不是被人上了，李越池，你的表现就像是我给你带了绿帽。”
李越池委委屈屈地道：“老婆……”
施苏安：“李先生，松手。”
李越池不放，“你要去哪去？”
“五楼有温泉，”施苏安平淡道，“我去泡一泡。”
好啊，被人摸了还不算，还准备光着被更多人看？
李越池勃然大怒，上前直接锁了门，“施苏安，你今天别想出这道门。”
施苏安皱着眉，李越池心里一慌，下意识把门锁打开，弱了语气，“你穿好衣服，我带你去私人汤池泡好不好？”
施苏安直接抽掉了腰间的浴袍，长腿一迈，又躺在了床上，闭着眼，“不泡了。”
屋里的暖光稍暗，很容易让人升起困倦。李越池捡起他的浴袍，看着施苏安的背影，灵魂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痴迷，被施苏安这会儿的风情迷得神魂颠倒。一半愤恨，不断想着另外一双手沾满精油在这具身躯上来回揉弄的画面。
喜欢和嫉妒来回拉扯，李越池的表情也变来变去，狰狞缠绵交织，病态似的暗色遮掩了他的一般面容，当他的想法不断跌落深渊时，却突然一怔。
“宝贝，”李越池喃喃，“你把我绑起来到我上来，也才十几分钟，技师还没给你按摩吧？”
施苏安默不作声。
李越池将这当做默认了，他的脸色倏地春暖花开，无声大笑了好一会儿，将手心搓热，上前拿着精油滴在施苏安背上，“客人，让我来当您的技师？”
施苏安闭着眼睛，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
李越池学了一个上午，动作还很生疏，他没给其他人练手过，只能减轻力道，生怕下手重了让施苏安难受。
“客人，”李越池装得很像，专业得不输其他技师，“介意我把浴巾往下扯扯吗？”
施苏安微微张开眼，幽色潋滟，他侧过头往后看，眼波流转一下，又重新平静地回过了头。
“技师，扯吧。”
李越池好好地把自己刚学的东西全在施苏安身上整了一个遍。背面整完整正面，等到李越池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施苏安却拿开了他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云淡风轻地穿上了衣服。
李越池莫名有些怵他的冷脸，不敢强行伸手去抱他，只好低声下气地道：“宝贝，不去泡温泉了吗？”
“温泉？和你一起泡的是温泉吗？”施苏安淡淡地道，套上短袖，“李越池，我要泡，只泡外面多人的汤池。”
李越池脸色又难看起来，这次却没有发出火来，“外面那么多人泡过的汤池，你不觉得脏吗？”
施苏安动作一停，抬眼看向李越池，“是你觉得脏，还是不想让我见人。”
李越池顿时哑然了。
施苏安起身穿上裤子，按摩后的红色指印在他小腿上层叠渲染，施苏安侧着头，锁骨上盛着柔和如水的灯光，“李越池，如今是新时代，没有结婚了就要藏起来谁也不给看的道理。”
“你为我学习按摩，我很喜欢，”施苏安道，“但你对我的态度，我却很不喜欢。”
李越池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狡辩道：“我没有。”
施苏安竟然笑了一下，“真的吗？”
李越池烦躁地原地转了好几圈，才道：“宝贝，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碰你。”
“结婚不代表我要失去我的自由，”施苏安冷静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是看到女朋友穿着吊带逛街硬要让女朋友换衣服的控制狂。”
看着李越池铁青的脸色，苏安又有点心软。但是如果男人的本性就是这么霸道，那还要好好调教一番，毕竟他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苏安现实生活中又不像施苏安，施苏安是一朵真正的高岭之花，他只是一朵假花，心里还又低俗又浪，如果偶尔他想要浪一浪，男人是不是还要把看到他的所有人都给砍了？
刚刚那冲进来的架势，快要吓死人了。
施苏安道：“你可以随意进出五楼，无论是学习按摩还是享受按摩，只要不越线，我不会追究。同理，我也可以随意进出五楼。”
李越池：“宝贝……”
“演出结束后，我会出国和我父亲进行一场国外演出，再将他接回来准备婚礼的事，”苏安临时下了决定，“来回一周左右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
李越池下意识拒绝：“不行，我们的结婚照就在一周之后拍摄。”
施苏安沉默了一会，疲倦地叹了口气。
“李越池，我以后会飞各个国家，进行长长短短的演出，”他静静地指责，“你不能……永远都不让我工作。”
李越池感觉碰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他的神色在阴影之中分割成千千百百的块状。他甚至阴暗地想着，为什么施苏安不会怀孕呢。
如果他怀孕了，是不是就可以整整十个月老实待在家里了。等到生下了孩子，是不是就会愿意为了孩子不离开家了。
不，为什么非要为了孩子？
难道为了他不行吗？
系统幽幽地道：“宿主，世界又开始坍塌了。”
苏安脸色一僵。
他顿时觉悟了，想要让江笙放弃这样霸道的思想，怕是世界毁灭了也不会成功。
虽然是意料之中，苏安还是为男人的固执感到唏嘘。他脚步轻快地快步上前，从阴影中捧着李越池的脸，轻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如果你坚持了一周和我分开的时间，回来之后，我会给你奖励。”
李越池心底的黑暗情绪还在不断翻滚着，“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施苏安只是想让李越池对他稍稍放松掌控，适应两个人分开的感觉，“你决定，好不好？”
过了几分钟，李越池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第156章 高岭之花14
苏安演出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要启程飞往国外。
李越池一路将他送到站，提着行李箱陪他进去等待，施苏安笑笑，“谢谢。”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李越池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气息明显地开始浮躁起来，“抱歉，我去洗个手。”
施苏安回头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将行礼托付给工作人员，起身跟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被打扫得干净整洁，这个时候能做得起飞机出国的还是少数人，整个机场内人迹寥寥，洗手间更是没人进出。
施苏安一进去，便看到李越池撑在洗手台前低着头。
水滴滴答，顺着他的下巴流落到洗手盆中。施苏安从一旁递给他一张纸，李越池回过神，接过擦了擦脸。
施苏安道：“我只是离开一周。”
李越池将纸巾扔进垃圾桶里，深深凝视了施苏安片刻，突然将他拽到了单间洗手间里。
狭窄的洗手间只能勉强站下他们两个成年男人，施苏安有些洁癖，哪怕卫生间打扫得再干净他还是觉得脏污。蹙眉，“李越池，有话我们出去说。”
“别动，”李越池用湿漉漉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压低声音道，“在你走之前，先亲一个。”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上来，含着施苏安的唇给了他一个爱欲交杂的亲吻。
这个吻很快便变得更加放肆，衣服被撩起，李越池俯首在苏安身上，门被不小心踹响了几下，又小频率的再次震动起来。
一个小时后，施苏安面色绯红地和李越池先后走了出来。音乐家的衣衫整齐，发丝却稍显凌乱。
施苏安从来没有干过这样出格的事，他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有些生气地抿着唇，眉心皱起，低头洗着双手。李越池从身后抱住他，突然道：“我很怕你会离开我。”
不等施苏安回答，李越池低低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外面的世界太过于危险，我总怕你会出事。”
“但是……算了，”他放弃地道，“你想去就去吧。”
施苏安透过镜子看着李越池，男人颓废着，像个生活失意的失败者。他犹豫了片刻，抬手拍了拍李越池的手臂，轻轻地道：“一周后见。”
李越池尽量面无异色地笑了笑，“一周后见。”
将施苏安送走后，李越池愣了一会儿才出了机场上了车。他独自抽了一根又一根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轰鸣一声，飞机呼啸而过。
李越池看着远去的飞机，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心悸，甚至有些喘不上气。他痛苦地蜷缩在座位上深呼吸数口气，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晚上八点钟，苏安到了目的地。C国是个小国家，这时已然深秋，快要临冬。街道上灯火透明，来往的人群带着针织帽和厚厚的毛线围巾抵挡着寒风。
苏安打了个寒颤，从行李箱里扒出了一件羽绒服穿上，颤颤巍巍地打开了手机。
手机一开机，李越池就给他打了电话，“宝贝，到了吗？”
苏安呼出一口雾气，“嗯，你回家了吗？”
深更半夜，还在机场前等待着的李越池陡然松了一口提在心口的气，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还在车里，快到家了。”
“那你专心开车，”苏安心里嘟囔了几句，教训道，“李先生，开车时不要接电话。好了，先挂了吧，等我忙完后再给你打电话。”
施苏安的父亲在这里租了一间小别墅，说是小别墅，其实只是两层带着一片草坪的小洋房。苏安在天色微暗时赶了过去，门一打开，他的父亲就惊喜地张开手给了他一个拥抱，“我的宝贝儿子，你终于来了！”
施苏安的父亲是中外两国的混血儿，长相俊俏深邃，哪怕成了一个老头子，也是最迷人的一个老头子，他将苏安迎进了屋，苏安一眼便看到了客厅正中央的墙上挂着的一幅婚纱照。
上方的人正是他的父母，两个人的容貌被定格在了最幸福也最年轻的时候，只看照片，就能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细水长流的爱意。
老头儿朝着苏安眨眨眼睛，大笑道：“儿子，再过不久，你的客厅也要挂上这样的婚纱照啦！”
施苏安移不开眼，淡淡应了一声。
和施父叙旧了片刻，苏安便加快速度回了房，给他粘人的男朋友拨了通电话。这会儿时间已晚，他和李越池只匆匆聊了几分钟便挂断了。
没有男朋友陪伴的夜晚，苏安翻来覆去了好久，在后半夜的时候才睡着了。
为期一周的异国恋，施苏安其实很忙碌。忙碌到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李越池煲电话汤。
他没受什么影响，男人却成日里失魂落魄，连开会走神的次数都直线上升。
李越池的脑子里并不是儿女情长。
恰恰相反，如果商场如战场，李越池就是一个枭雄。但施苏安不在他眼皮底下，李越池日日夜夜，稍有疲倦时脑子总会恍惚一下，出现各种施苏安死亡的画面。
坠楼、淹死、生病……各种猝不及防的死亡方式在他大脑中不断闪现，好像施苏安只要离开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李越池忍了三天还是没有忍住，买了第四日的机票，悄悄一个人来到了C国。
他虽然有钱，但并不知道C国的天气如今正是严寒，当李越池只穿着一身昂贵的三件套踏下飞机后，接触到C国空气的那一个瞬间，他被冻得连打几个喷嚏。
更糟糕的是，李越池不会外语。他哆哆嗦嗦地在路边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招了个出租车直奔岳父楼下。
岳父住的地方是好地方，出租车不能进。李越池付了钱后，下车就缩着脖子往住宅区走去，一路狂风呼啸，李越池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原本就打算只躲起来看一眼施苏安，这会儿更是坚定了想法。就他现在这个样子，看老婆都丢人，还怎么能去见岳父？
艰难地找到了地方后，李越池却发现小洋楼里没人。他翻过篱笆，躲在小洋楼后面躲着风，脸都被风吹得快要僵硬了，才隐隐约约听到老婆和岳父的声音。
他探头朝前方看去，施苏安和岳父抱着一袋食物，说说笑笑地走到了小洋楼门前。
施父正拿着钥匙开着锁，突然眉开眼笑地道：“儿子，下雪了！”
施苏安从围巾中抬头一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嗯，下雪了。”
绒毛似的雪花飞落，苏安腾出一只手接住，雪花翩然落到他的手心，转眼化成了一片小小的水痕。
苏安看着水痕，有点想男朋友了。
他愁的眨眨眼，跟着爸爸走进了屋里，去厨房处理食材。楼外，李越池瑟瑟缩缩，弯着腰搂住自己移到了客厅窗户底下。
屋里的两个人在温暖的房间里洗着菜聊着天，李越池在雪地里被冻成了狗。
他偷偷摸摸地探头从窗户里往屋内看去，雾气拉低了窗户的可见度，也防住了里面人看到李越池的可能。
李越池眯着眼睛，从两个模糊的人影之中一下子分出了哪个是施苏安。
真是奇怪。
他想。
在看到施苏安的那一刹那，李越池一直鼓噪的灵魂好像瞬息平静了下来，虽然冷，但却安心舒适，令他从内到外的放松了下来。
“儿子，”施父的声音响起，略有些犹豫，“你和李家那个小子，相处得怎么样？”
李越池心中一提，竖起耳朵不肯放过半个字眼。
施苏安平淡的声音传来：“还不错。”
过了许久，施父叹了口气，“安安，我和你妈妈都不希望你过得不幸福。你妈妈死之前想让你和李家那小子结婚，但我了解她，她说完这句话就一定后悔了。我这两个星期以来，一直在打听那小子的事情，他现在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爸爸实话实说，爸爸总认为你和他并不合适。”
施苏安沉默了一会，“为什么，爸爸？”
“你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不喜欢和调皮的小子玩在一起，也总有你自己的想法，”施父一边洗着菜，一边絮絮叨叨道，“爸爸了解你，亲爱的，李家那小子做事很张狂，行事也不留余地，你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多少快乐。”
施苏安没有声音了。
李越池心坠得越来越深，寒风呼呼钻进他的心窝里。他转过身靠着墙坐在地上，头低低，黑发埋着眉眼。
施父道：“我以为你不会把你妈妈说的话当真，没想到你还真的找上门了，更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了。爸爸其实是故意躲着不想回去，虽然有些不大地道，但爸爸想拖延一些时间，你们婚礼还没有办，要是觉得不合适，还有后悔的时间。大不了爸爸亲自上门跟你叔叔阿姨赔罪，咱们一辈子的大事儿，可不能这么糊弄过去。”
“原来如此，”施苏安叹了口气，“我说您怎么一直都不回去。”
施父是个热情真诚的人，他头一次做这样的事，莫约心中也很是为难，但他为了他的儿子，还是这么做了。
施父夸张地笑了，“不，宝贝儿子，你要相信，爸爸的工作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笑过之后，施父又问道：“安安，爸爸希望你能轻松点。至少……至少要找一个能理解你的灵魂，和你有共同爱好的人，对不对？”
他说的很含蓄，“对方不必太过于有钱，你知道的，在大部分有钱人的想法里，音乐只是他们装腔作势的一种方式。”
窗外底下，雪花已经将李越池的头发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冬日昼短夜长，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寂静的屋外，道路上已经没了一个人。
李越池的西装上深一块浅一块，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却神奇地没有让他感觉到冷感。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冷得感受不到冷意了。
雪花冷，寒冰冷，梅花冷，心也如水冷。
“爸爸，”不知道过了多久，施苏安道，“你说得对。”
李越池那一下陡然如活人坠入到了地狱。他低着头，眼睛睁到极大，因为过于用力，红血丝充斥眼球。然而这样也挡不住那股汹涌的酸涩，李越池的眼前逐渐模糊了。
他僵硬的手指动动，在眼前的地上胡乱划动着，李越池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大概是想要转移些注意力。省得在这异国他乡，让他看起来像个过街老鼠似的，不止丢了最珍爱的珠宝，还要丢脸的大哭出声。

第157章 高岭之花15
“但是，”施苏安笑了一下，“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了。”
施父一愣，“你没告诉我。”
“爸爸，这是我下的决定，”施苏安郑重地道，“和他在一起，也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他不着痕迹地瞅了窗外一眼，“您不用担心。”
施父很惊讶，“你喜欢他？”
苏安心道：您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外面那脆弱小心灵的狗男人又要开始崩塌世界了。
“我确实有不喜欢他的地方，”施苏安顿了顿，快速地道，“但也有喜欢他的地方。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慢慢让他改变。”
“你是下定决心和他在一起了，”施父有些惆怅，又很快笑了起来，“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你们去吧。”
窗户外面。
李越池愣愣地品味着施苏安的两句话，良久，他呼出一口浊气，放松地靠在了墙上，捂着脸低声大笑了起来。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瞬间活了过来，雪花落得越来越密，李越池又感觉到了冷意。他抹了下脸，站起身悄声往外走去。
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苏安不喜欢他的地方是哪里了。
他的掌控欲。
如果这会被苏安发现他偷偷来了C国，只怕会更加让对方讨厌。
李越池冻得全身发僵，一条腿正要翻过篱笆，就听见有人从小洋楼内走了出来。李越池瞬间躲了回去，稍侧着身子往外看去。
苏安穿着毛衣，手上搭着一件过膝的长款羽绒服和一件红色围巾，将这两样东西小心地放在了篱笆上。
施父在屋里喊道：“安安，你在干什么？”
“爸爸，这场雪下得突然，”苏安似有若无笑笑，转身回去，“一些流浪汉或许没来得及准备过冬的衣服，我放一套在那里，给他们御寒。”
施父宠溺地道：“好孩子，快来吃饭吧。”
李越池等了一会儿，见没声了，才小心翼翼上前，拿过衣服和围巾穿在了身上。
温暖顷刻袭来，带着一股施苏安身上特有的清幽香气，雅致清淡。寒风白雪被挡在羽绒服之外，李越池埋在围巾之中，心情无可言喻地美妙起来。
他一闻就闻出来了，这是施苏安穿过的衣服。
老婆真是心善，审美也很好，李越池就喜欢喜庆的红色。
他美滋滋地离开了岳父楼下，往前走到了一个偏僻角落，才掏出手机，给施苏安打了一个电话。
施苏安接得很快，杯碗碰撞声隔着电话响起，片刻后就安静了下来：“李越池？”
施苏安走到了阳台上。
李越池柔情蜜意地道：“宝贝，吃饭了吗？”
苏安差点儿被肉麻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捂住手机笑了两声，才回道：“正在吃，你呢。”
“我已经吃过了，”李越池看着远处的小洋楼，隐约能在阳台上看到施苏安的身影，“你那边的天气怎么样？”
“下雪了，”苏安抬头看了看天上，雾蒙蒙的云层将月亮遮得严严实实，他却说，“月亮不错。”
李越池也抬头看了一眼，笑道：“我这边月亮也不错，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赏月。”
“嗯，”苏安道，“你那边也晚了，快休息吧。”
李越池应了一声，呼吸浅浅，他突然道：“宝贝，我想你了。”
施苏安顿了顿，略有些不自在地道：“我也是。”
李越池埋在红围巾里闷声笑个不停，低沉地道：“苏安。”
苏安被叫得脸一红，心里一跳，“嗯？”
李越池道：“我爱你。”
既没有鲜花红烛，也没有精心准备。这句话说得轻松随意，或许从电话中传到了苏安的耳朵，或许从异国的风雪中传到了苏安的耳朵。苏安却觉得没有什么比这句更让人心动的情话了，这三个字有了生命，从告白的那个人嘴里说出来的一瞬间，就烙印上了苏安的名字。
苏安舔舔嘴唇，明明是好几辈子的老情人，这会儿竟然还会感觉到紧张和羞涩，“……怎么这么突然。”
李越池笑了笑，“我会努力给你喜欢的生活。”
苏安没忍住笑弯了眼睛，“好。”
夜色淡淡，李越池挂断了手机，埋头顺着路边离开。
两天后，施苏安带着父亲从国外回来，李越池腾出了时间亲自来接他们。见了面就恭敬地接过了施父手里的行李，比对亲爹还毕恭毕敬，“您老晕车吗？”
施父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晕不晕……越池，叔叔好久没见过你了，这么一见，你真的是长大成人了。”
李越池沉稳地笑笑，拉开车门请了岳父进去，又看向从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施苏安，奇怪地摸了摸下巴，趁着岳父没有看到，揩油的手一把放在了施苏安腰间，“看我做什么？胡子没刮干净？”
施苏安摇了摇头，犹豫道：“你……”
“宝贝，你就算现在想和我亲密，解一解相思之愁，也得先把岳父安排好，”李越池瞥了眼后车里的施父，大胆地香了苏安一口，“老婆，想死你了。”
施苏安耳侧一红，他打落李越池的手，懒得再问什么，弯腰钻进了车里。
驾驶座的小周看着老板这宛若变了一个人的勤快踏实模样，不由再一次感叹老板会装，专心致志地开车载着一家人往餐厅而去。
李越池端着姿态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抗得住他的气势同他亲近。但当他决心扮好一个好女婿时，就更是完美无缺，样样都好。
施父本来不怎么喜欢李家这小子，但不过半日功夫，已经被李越池哄得开怀大笑，两个人还喝上了酒，大中午几瓶二锅头下肚，施父这个文化人硬生生醉倒在土匪一样的李越池的手里。
苏安和李越池一人扶着一边，好不容易把施父放在了床上，苏安正要拿水和毛巾给施父擦一擦，李越池就从他手里夺过了东西，“我来，你去休息吧。”
苏安：“你也喝了不少，该休息的是你。”
“别闹，”李越池笑眯眯地掐着苏安的腮肉重重亲了一口，“别打扰你老公向你爸献殷勤，乖啊，你先去洗个澡，给我留个房门。”
他把苏安推了出去，苏安无奈离开。
门即将关上的时候，苏安回头看了一眼。
李越池动作生疏地照顾着施父，从他的举动当中就能看出来他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手忙又脚乱。苏安心里突然一酸，一个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都已经为他做到了这种份上。
李越池满头大汗地照顾好施父后，酒意微微上头。他不甚熟悉地找到了施家的洗手间，匆匆淋了一个热水澡。
施家是书香门第，虽不缺钱，但讲究的是个“雅”字。装修风格和李越池家完全是两个极端，李越池稍微看了一下，心里觉得，还是自己家好看。
但因为是老婆家，李越池回到施苏安卧室之后就夸了两句，“阳台上的花真漂亮。”
苏安正在整理床铺，“你要是喜欢，可以带两盆花回去。”
“不用了，”李越池志得意满地笑了，“宝贝，我把祖宅的月季拔了，全都种上了玫瑰。”
苏安呼吸一窒，“我们又不回祖宅住！祖宅的月季，这不是阿姨喜欢的花吗？”
“我妈她喜欢什么花啊，”李越池好笑，“她和我一样，都是一个俗人，她连月季和玫瑰都分不清，又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苏安：“但是祖宅……”
“那里早晚是我们要回去住的地方，”李越池上前抱住了他，和他蹭了蹭鼻子，“先养着花，再把你养过去。”
其实哪里有什么祖宅，只不过是李越池发达了之后，把那一块地都卖了下来，该拆的拆，该改造的改造，祖宅那地方在五年前还是一个破烂屋呢。
苏安见他做都做了，还暗示他那房子早晚是他们的，不由木然地露出了一个笑：“这样啊，谢谢。”
他以后生儿子，绝对不要生李越池这样的“孝顺”儿子。
哦，不对，他对象是个男人，他没有儿子。
李越池谦虚地道：“你喜欢就好。”
夜已深，两个人也应该睡了。李越池跟个狗一样在苏安的脖颈处拱来拱去，一头黑发蹭得蓬松，挠得皮肤发痒，“安安，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苏安呻吟了一声，努力仰着脖子，白皙的天鹅颈备受男人喜欢，每次做的时候都要在这里亲出缤纷梅花，“胡说……我和你用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李越池耍赖，“不一样。来，快给我蹭蹭你的香味。”
蹭了两个小时之后，顾忌着苏安的身体疲惫，李越池鸣金收兵。苏安出了一身的汗，气喘吁吁。
他本来已经满足了，但抬头就看到李越池坐在床边弯腰的背影，蜜色的性感脊背上，被抓了好多道艳红的指甲痕，斑驳凌乱。苏安脸一红，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但清冷的高岭之花，怎么能勾引男人呢？
苏安一边想，一边从床上坐起身，“我想洗澡……”
李越池回身抱住他，“我带你去。”
苏安应当过于无力了，小鸟依人地靠在李越池的身上。李越池升起无限怜惜，小心把他抱进去，让他扶着墙壁给他洗澡。
施家没有浴缸，只有淋浴头。洗着洗着，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干了起来，一炮结束后，李越池还没对自己的兽行发表什么看法，施苏安已经哑声呵斥，“李越池，你还没满足？你太过分了。”
李越池连忙抱歉，“对不起宝贝，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他明明打算等施苏安回国之后，一定要温柔对他，结果第一天就这么过分。李越池温声细语，伏低做小好久，才终于哄好了施苏安。
但第二天早上起床，苏安看着自己惨遭凌虐的脖子之后，气得打了李越池好几下，“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家长？”
李越池擦擦头上的汗，抱着又哄了好一会儿，苏安才捡了一件高领的毛衣穿上，终于算是遮住了这不能见人的脖子。

第158章 高岭之花16
施苏安因为脖子上的凌乱吻痕，一路都很拘谨，生怕被自己的爸爸和李越池的父母发现不对。
双方父母都是人精，自然看出来了不对，李越池的母亲暗中恶狠狠地剜了儿子一眼，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亲昵地和施苏安商量着婚礼的事。
施苏安没有意见，“您做主就好。”
“这孩子，”李母嗔怪地看了施苏安一眼，“行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也不拉着你商量了，让越池带你去花园转转，我和你爸谈！”
施父精神奕奕，“对，交给我们就好了。”
苏安也想和李越池过单独二人世界，他心里美滋滋的，表情平静地站起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跟李越池往外走去。
在父母岳父面前稳重大气的李越池，一出去就立刻握着苏安的手带他去看玫瑰。
花园中的粉红月季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含苞待放的艳红色玫瑰，馥郁芬芳。苏安看着这些美丽的花儿，不由又一次想起李越池的孝行，嘴角的笑容微微僵硬。
李越池有自己的想法，“我们的婚纱照可以在玫瑰花丛里拍。”
“玫瑰带刺，”苏安敬谢不敏，“算了算了。”
屋里的人在商量婚礼事宜，屋外的新人也在商量，李越池的想法一件接着一件，苏安刚开始还对他很有耐心，最后额头都已经崩起了青筋，恨不得一个拳头把李越池揍趴下。
你他妈怎么不上天拍婚纱照呢？！
李越池终于收敛了一点，他黏在苏安的身上，“宝贝，你说过会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苏安之前同他说过，等苏安从国外回来后，会给李越池一个奖励。
苏安大气道：“你想要什么？”
李越池在苏安耳边低声道：“我想给你拍些照。”
“什么照？”苏安好奇。
李越池高深莫测地伸出三个手指，用气音道：“写真集。”
苏安小脸一下子通红。
他强装镇定，好奇又单纯地问：“什么是写真集？”
国内已经有了这个名词，但大陆之内少有提及。在保守的晋城内，几乎没人拍过这样的照片，似乎连在嘴上谈一谈都不好意思。
施苏安的生活过于单调，李越池早就猜到他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为了让施苏安同意，他故意含糊地道：“不同风格的私人照片。”
施苏安似懂非懂，很爽快地点头，应承自己的承诺，“可以。”
李越池兴奋了，他捧着施苏安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就激动地跑到了一旁打了电话。几通电话结束后，李越池跟屋里的长辈们说了一声，就准备带着施苏安离开。
施苏安没想到他这么着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有些迟疑道：“现在就去拍？”
“嗯，”李越池反手打着方向盘，他身上的气息蠢蠢欲动，“宝贝，在你没回来之前我就已经选好了你穿的衣服，我好期待你穿上的样子。”
“衣服？”苏安扭捏，“什么样的衣服？”
李越池正要说，临时闭了嘴，“等你看到就知道了。”
苏安被他说得也脸红心跳了起来，即害羞又期待。苏安以前偷偷看过那些漂亮有些骚气的服装，他是很想穿的，但一方面没人欣赏，一方面他是住宿学生，在学校中穿又太过危险。乃至心里跟小猫爪子挠着一样，痒得不行，却一件也没有穿过。
头一次穿性感内衣的经历，还是托了盛淮言的福。
在这种暗搓搓的期待中，苏安熟练地板着一张高岭之花的冷漠面孔，跟着李越池进入了一家隐蔽的拍摄楼。
这间工作楼破旧极了，从外表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竟然还做写真集的生意。李越池带着苏安一路来到三楼，和工作人员交接后，他们就带着苏安去化妆了。
苏安有些紧张地朝李越池看去，李越池正在摆弄着一个摄像头，心有灵犀般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竟然有些潇洒不羁的英俊，“别怕，我检查完设备之后就去找你。”
苏安安心地跟着化妆师走了，化妆师是个可爱的小姐姐，手法轻柔又快速，还很喜欢聊天，“施先生，你的皮肤好好呀，完全看不到毛孔。”
施苏安第一次被这样夸赞，他沉默了一会，绅士地道：“谢谢。”
小姐姐笑了两声，小声八卦：“施先生，您和李先生认识多久了啊？”
施苏安：“两周。”小姐姐惊讶地捂住了嘴，“竟然只认识两周吗？”
两周就结婚了，天呢，像是偶像剧里才会发生的故事。
施苏安的长相本就优越，化妆只是提了一提他的气色。十几分钟后，他就准备完好了。
苏安竟然有些紧张的感觉，他不动声色地深呼吸一次，跟着李越池走到了单独的房间内。
房间已经布好了道具，灯光打在中心，昏暗的角落里有一间试衣间。
苏安换衣服就要去试衣间换
他掏出了李越池给他的服装，掏出来的那一瞬间，苏安沉默了。
竟然是一件高开叉红色旗袍。
李越池走过沙发旁坐下，邀功：“喜欢吗？”
苏安在心里羞涩地点了点头，面上却不敢置信地道：“李越池，这是旗袍！”
“改良过的旗袍，男士可以穿，”李越池不留余力地劝着施苏安，“宝贝，我真的好想好想看你穿……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想了多少遍你穿上这些衣服会是什么样子。”
施苏安手抖着，明显在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挣扎。
李越池再加上一把火力，“安安，就当作给我的新婚礼物，好吗？全程只有我一个人拍摄、洗照片，照片出来后我用保险柜锁着，死了也带进棺材里，好不好？”
“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看到，我保证……宝贝。”
粘粘乎乎地纠缠，施苏安动摇了片刻，咬着牙点了点头。
他答应得不情不愿，李越池松了一口气，半推半送地把苏安推到了试衣间里。
试衣间挺大，摆着不少衣服，还有一个双人沙发。苏安刚把上衣脱下去，李越池就在外面提醒道：“宝贝，旗袍里面什么都不要穿。”
李越池的意思是让施苏安别穿着裤子上衣就套上旗袍。
试衣间里，苏安红着脸换好衣服后，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兴奋劲儿十足，凹着不同的造型，“系统，快快快，快给我拍照，三百六十度的拍照。”
系统麻木地给他充当着摄影师，苏安微侧着身，看着一举一动间从高开叉处若隐若现的长腿，哪怕这是他自己，他也被撩得心里酥麻了一下。
馋得快哭了，“回家之后我也要买这样的衣服。”
系统尽职尽责地为主人记录：宿主喜欢贴身性感的服装，尤其是展现曲线美的风格。
李越池在外面等了好几分钟，心痒得坐立不安，走到试衣间门前试探道：“宝贝，合身吗？”
施苏安声音中恼怒意味浓重，“李越池，我不想穿这样的衣服。”
李越池心猿意马地更厉害了，“出来让我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施苏安才从试衣间内走了出来。
他似乎说服了自己，走出来时的脸色并不好看，但却很坚定地走到了灯光中心，接受了这次拍摄的服装，“拍吧。”
李越池愣愣地看着他。
高开叉旗袍完美地衬托出了施苏安瘦削的高挑身材，冷淡又妩媚，随意瞥过来的一眼，都有种克制而又外放的风情万种。
李越池找人定做的旗袍太贴合他的身段了，哪怕穿的是平底鞋，也不损半分风姿。反而凌厉与性感杂糅，成了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眼球的气质。
施苏安冷声：“李越池。”
李越池回过神，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了。他几近亢奋地绕着施苏安转了几圈，“宝贝，你太美了。”
施苏安不耐烦地皱皱眉，心情不是很美妙的模样，“快点。”
李越池赶紧把自己的身份切换为摄影师，让施苏安坐在古旧的木雕椅上，立刻开始疯狂的拍照。
闪光灯闪了数十下之后，他更加贪婪地提着要求，“宝贝，来个更性感的姿势？”
施苏安僵硬了一瞬，“什么叫做性感？”
这单纯的问话，让李越池一下子怜惜地笑出了声，他心里一片柔软，上前从椅子上拉起施苏安，让他微侧着身，将开叉那一端的若隐若现的长腿展露在镜头中。
李越池没忍住顺着他的开叉端打转摩挲了几下，手法危险又隐晦，甚至轻轻地挑起了这处布料，顺着大腿根往上蚂蚁爬般的戏弄挑逗。
但几秒中后，李越池手指一僵，好想遇见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难以置信地高声：“你里面真空？！”
施苏安反倒不能理解的样子，好想李越池的问话多么奇怪，“不是你要我什么都别穿吗？”
“操，”李越池低骂了一声，再也不敢正眼看施苏安了，他一溜烟跑了出去，“我去个厕所。”
苏安嘿嘿暗笑了两声，蹙眉，“你快一点。”
这次拍摄拍得磕磕绊绊，李越池最后直接在鼻孔里堵上了两团卫生纸，相当狼狈又搞笑地拍着苏安。
有时候趴在地上往上的仰视角度，李越池都觉得自己没在这里兽性大发都是涵养好。
主要也是因为昨晚被苏安训怕了。
照片中，苏安的脖子上还有各种痕迹。旗袍的领子并没有遮掩住这些伤痕，反倒衬托出了施苏安格外美丽的天鹅颈，但这些痕迹和大红旗袍交辉相映，看得李越池每一张都移不开眼。
连续换了好几套衣服，施苏安越来越面无表情。等拍完所有的照片后，他快速地将正常的衣服换了回来。
李越池偷偷把那些衣服藏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带着老婆离开后，在车上暗搓搓地撩骚道：“宝贝，你真空穿旗袍的时候会凉飕飕吗？”
施苏安优雅地坐在副驾驶上，米白色毛衣休闲而斯文，和刚刚那副诱人模样处于两个极端，他闻言冷笑一声，“你穿上试试？”
李越池咳嗽了一声，“不用了不用了。”

第159章 高岭之花完
苏安本来只是开玩笑，但看见李越池毫不犹豫的拒绝之后，坏心眼立即升了起来，双眼一眯，打算让李越池也真空穿回裙子。
他说干就干，在拍婚纱照之前，冷酷无情地拒绝了李越池的求欢，并表示，“只要你穿裙子就可以。”
李越池不敢置信，“我穿？”
苏安老神在在，“不穿也可以，分床睡。”
李越池堪称讨好地求了苏安许久，苏安脸色都没变，决心可见一斑。李越池隐约察觉出来是那天在车上时自己嘴贱招惹的祸，他唉声叹气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节操全无地买了一条相当宽松高挑的裙子。
脸面是什么？脸面难道有老婆香？
李越池当天晚上就给苏安表演了什么叫肌肉芭比，他穿着裙子出来的时候，苏安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疯狂叫着系统赶紧拍照。
系统足足拍了好几个G的的资料，一人一系统才满足地停了下来。
苏安忍笑忍得很艰难，妈呀，等江笙清醒之后，想到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好好的一个世界意识的化身，结果沦落到了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地步，穿得还肌肉邦邦硬，活像个变态。
粉红色，噗。
他没有忍住哈哈大笑出生，直到李越池撩起裙子开始凶猛地干他之后，苏安彻底没了笑话李越池的心思，他自身难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穿上裙子之后的李越池好像比平时更不要脸了。
诨话羞死人了……
拍婚纱照前的日子里，新婚夫夫甜蜜地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等到拍摄婚纱的日子，两个人早早地去到了照相馆准备。
李越池实话实说，“宝贝，我第一次拍婚纱照，有些紧张。”
其实是很紧张，不敢坐下，来回走来走去，生怕让礼服有了一丝皱褶。
苏安回答：“我也是。”
这也是苏安第一次拍摄婚纱照。
但还好，拍摄婚纱照的过程很顺利。两个小时后就解决完了一切，李越池带着苏安回家，美滋滋地继续整理着他给苏安拍摄的写真集。
苏安闲得无聊，想看看自己人生的第一个结婚证，“李越池，结婚证呢？”李越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狐疑地看着苏安，警惕十足，“你要干什么？”
那表现就像是苏安下一瞬就会拿着结婚证去离婚一样。
苏安：“……”
“我还没看过结婚证，我想看一看。”他耐心解释。
自从结婚证被拿回来之后就被李越池不知道放在了哪里，苏安真没见过一眼。
李越池半信不信地看了他半晌，放下手里的照片，起身，“我带你去。”
有这个必要吗？苏安无奈地跟了上去。
李越池带着苏安一路走到了自己的书房，拿出钥匙打开了一个小型行李箱大小的木柜。木柜打开，里面还有一个保险柜。
李越池回头看了苏安一眼，“宝贝，你转过头去。”
苏安无话可说地转过头，李越池防贼似地输入了密码，打开之后，里面又是一个上锁了的精致小盒子。
苏安：“……要不然我不看了？”
李越池大度地道：“没关系，这就拿出来了。”
九块钱的红本本终于到了苏安的手上，苏安心里吐槽，如果有小偷来他们家里偷东西，偷到了保险柜这，费劲了千百般的功夫结果就是一个结婚证，估计得吐血而死。
但因为李越池这郑重的态度，让苏安也跟着端正小心起来。他轻柔地打开结婚证，看到了上方两人的合照。
一股无法言语地感动突然蹿上了心头，没有什么比这一瞬间更加让苏安认识到“他们已经结婚了”的事实。苏安指腹划过每一行字，抬头和李越池道：“我们快要结婚了，你高兴吗？”
李越池点点头，他笑了，“我很高兴。”
“我也是。”苏安喃喃，重新低头看着照片。他心里期盼想着，希望有一天，上面的人可以变成真正的你我。
他将结婚证合上，还给了李越池，认真看着他一道一道锁上结婚证。
两方长辈都知道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事情，挑选结婚摆宴的时间时挑了一个尽量快些的黄道吉日，最终，婚礼日期定在了半个月后。
李越池将请帖洒满了整个公司，这位做事一向傲慢的老板这次却真诚温和地道：“大家都要按时来啊。”
员工们极为捧场，“老板放心，我们一定会去蹭吃蹭喝的！”
小周是李越池的助理，他最清楚老板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改变了多少。偶尔他看着老板在办公室打着电话低声细语哄着老板娘的模样，都有些晃神。如果在半个月前，谁要是告诉他李越池会在本个月后变成这幅居家好男人的样子，打死他也不信。但这样的事就是发生了，相比之前的老板，小周觉得现在的老板更有血有肉，他衷心的祝福老板，希望老板和施先生可以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施苏安也给同事发了请帖，同事里面最尴尬的就是卢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邀请。施苏安却不在意，将请帖给了他，淡淡地道：“有空就来吧。”
施苏安认识的人不多，但李越池认识的人可就多了。男人的请帖发出去了上百份，每一个收到请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气洋洋。
李越池很小心眼，他甚至没有忘记给裴风宁一份请帖。裴风宁接到请帖那日，没忍住心里悲戚，和朋友喝了个通宵，哭得稀里哗啦，婚礼那日振作起精神，穿得人模人样地准时出席。
裴风宁认为李越池给他请帖就是一个挑衅，他虽然没赢得美人，但风度不能输！
然而李越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婚礼当日，许许多多的人都到场见证了他们的爱情。
苏安穿着修身的西装，在红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李越池。
盛放的玫瑰和洁白的百合点缀在红毯周围。李越池站在尽头，满面微笑地看着苏安。
苏安也露出了一个笑，不急不缓地走到了李越池的面前。
李越池伸出手，苏安笑着抬手放在了他的手中。
两只有着截然不同经历的手彼此紧握着，他们宣读了誓词，给彼此带上了戒指，交换了一个简单但充满爱意的吻。
李越池一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在心中想，神啊，让这一刻变得慢点吧。
让他和苏安在一起的日子长久点吧。
他愿意为此付出全部的财产和善意，李越池甚至胆怯地想。
如果我的东西不足以让我们永久在一起，那就让苏安快乐些吧。
愿神明爱护他，时光善待他，愿他所想的一切可以如愿以偿。愿风雨和黑暗可以避开他，愿孤苦飘摇不要降临到他的头上。
李越池是那么的爱他，他希望所有的事物可以像他一样那么去爱苏安。
鲜花和彩带从头顶飘下，在这一瞬间，系统道：“这个世界的归正值已达100%。”
这代表着李越池在这一瞬间已经彻底满足了。
苏安从凌乱的碎金纸片中看着李越池，碎金纸片后，男人的笑容像是阳光那样璀璨，他眼中湿润的热泪，饱含着世间最美好的情感。
系统道：“宿主，您做好重回您第一个世界的准备了吗？”
苏安笑了笑，斩钉截铁道：“当然。”
最后一个世界。
他的江笙啊。
他的记忆。
他来了。

第160章 吸血鬼01
玉安机场。
一个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遮阳伞，在人群中低调地走进机场。
他的黑色发尾被束起，长达肩侧，黑伞下的下颔完美如雕刻，这样的人本应该低调不起来，更何况他还打着一把显眼的黑色遮阳伞，但人群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说说笑笑着从男人身侧走过，像是空间被割裂似的诡异。
直到阳光被高大的机场建筑挡住之后，男人才悄然收起了伞。
这样光线强烈的天气，哪怕是不惧怕阳光的千年吸血鬼，也会感到十分的不适。
江笙抬起头，俊美得宛如电脑合成的面孔上神色淡淡，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楚鹤的白月光快要到机场了。
楚鹤的白月光叫苏安，已经在国外待了好几年，今天才回国。楚鹤临时有会议要开，便拜托江笙来接苏安。
江笙同意了。
身为一个可以随意穿梭世界的狩猎者，江笙早已经看穿了楚鹤的真实身份。但江笙对狩猎破坏者的行为兴致缺缺，他不记得他诞生了多久，但绝对不输他现在所扮演的活了千年的吸血鬼。
漫长的时光让江笙活得荒芜空虚，生活如死水一般一成不变，还不如看看楚鹤怎么破坏世界来得有意思。
但楚鹤却没有发现江笙狩猎者的身份，还将江笙当成了这个世界内的主角。
下了飞机的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机场。等到人群逐渐稀少之后，江笙还没有看到楚鹤的白月光。
他终于抬步去寻找那位据说性格腼腆胆小的白月光了。
江笙没有找多久，就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看到了白月光的身影。
傍午热烈的夕阳从玻璃窗内透入，斜斜照在休息椅上。一个瘦弱的影子背对着江笙坐在休息椅上，黑发微微蓬松，正出神地看着玻璃窗外静止的飞机。
江笙的鞋尖停在阴影里。
坐着休息的人好像察觉到了江笙的到来，他慢吞吞地回头看来，一双棕色的眼眸在夕阳的光辉下如金子般流光溢彩。
叫做苏安的白月光看到了江笙之后，神情瑟缩一下，他不自在地压了压帽檐，将自己的面孔遮在阴影之中，然后拖着行李上前，停在距离江笙两米之外的地方。
怯生生地，“你好，我叫苏安。”
江笙看着苏安。
在这一瞬间，他如同死人一般没有跳动过的心脏，开始“怦、怦”从慢到快地跳动了起来。
*
玉安市交通便利，道路四通八达，但下班高峰期时还是避免不了堵车。
江笙在堵车的空隙中，抬眸从后视镜中看向后座中的苏安。
苏安低着头，鸭舌帽低低，完美藏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柔和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露在镜子之中，像是刺猬一样警惕胆小。
这就是楚鹤喜欢的人。
或者说是楚鹤扮演的角色所喜欢的人。
苏安似乎对他的目光很敏感，江笙看着他头埋得更低，双手无措地放在大腿上，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因为他过于弱小，甚至没用什么力，手背已经苍白没了血色。
江笙的目光隐晦而随意的从后视镜中在苏安身上扫视，狭窄的轿车中，空气开始稀薄，微微发烫了起来。
江笙的指尖敲击着方向盘，“你很久没回玉安市了？”
“对……”苏安的话也是慢吞吞的，好像并不着急，又好像是没有整理好措辞语言，“七八年没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按了按帽檐，有几分不安。
放在不会说话的人身上，这已经是明显的不想继续交谈的态度了。
江笙的舌尖划过发痒的獠牙，后视镜中，他眼眸中的猩红一闪而过。接下来的路段，江笙随了苏安的心愿，并没有再继续找他交谈。
苏安其实在偷偷看着吸血鬼。
“系统，这就是我真正经历过的第一个世界吗？”
系统道：“是的，您面前坐着的是一只活了千百年的吸血鬼，这个世界危险很多，还请您一定要注意不要轻易受伤流血。”
“我知道了，”苏安有些若有所思，“怪不得何夕燃当初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只吸血鬼一样。”
那大概可能是这个世界留下来的后遗症。
苏安问：“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唤醒江笙的记忆？如果我在这个世界唤醒他的记忆，那经历过何夕燃那个世界的我和他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道：“主人即将觉醒，宿主，他只需要再接受一点刺激就可以解除自我封印。至于这个世界，您可以将它当成一个闭环，当作故事的起点，只要不扰乱正常的进程，这个世界不会对您之前的经历进行扰乱。”
苏安发出灵魂质问：“我都唤醒他的记忆了，怎么可能不干扰到正常的进展？”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您怎么也和主人一样，您是忘了主人的真正身份了吗？”
苏安顿时往天上瞅了一样，有点似懂非懂，“他是世界意识。”
“是的，”系统道，“现在的这个吸血鬼，是自我封印后将自己当做狩猎者的主人，是一切故事最开端的江笙。而经历一切后的主人，他已经和世界意识有了共鸣，化身为了这个世界的天道。”
苏安晕乎了，勉强可以理解系统的意思，“就是说这个世界里，江笙和天道既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吸血鬼江笙是我的初恋，世界意识是即将回想起一切陪我度过许多个世界的老公，对吗？”
系统谨慎地道：“可以这么说。他们是不同时期的江笙，都是您的爱人。因为这个世界有江笙本体存在，所以世界意识处于无形混沌的状态，但他们终究是一个人。您刺激江笙本体，也是在间接刺激世界意识。”
苏安觉得这个问题再深究下去，他和系统都会被绕晕。于是明智地换了一个话题，回归到问题的最本质：“我怎么刺激江笙？”
系统：“7826不知道。”
苏安：“……”垃圾系统，逼逼最能。
他余光瞥过江笙，难不成要给他带个绿帽？或者再在他面前死一回？
不得不说，苏安的小本本上还记着何夕燃对他的粗鲁，这会儿有点蠢蠢欲动起来。何夕燃欺负了他，他再找何夕燃的前身欺负回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在苏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轿车到达目的地了。
时针指向了下午六点，在这个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只有温柔的余晖照耀大地，留有几分正午的炙热。
苏安默默下车拿行李，一道阴影突然落在他的身上，苏安抬起头，江笙正举着伞遮住两人身上的阳光。
伞下，吸血鬼面色苍白，英俊如画师勾画的五官深邃而优雅，他束起来的长发从肩侧微微滑下，美到毫无瑕疵，也毫无温度。一种暗中涌动的黑暗和危险如尘埃浮动，不像是个人。
苏安脸色煞白，他拿着行李到退一步，仓皇道：“不、不用伞，谢谢。”
江笙微抬起伞沿，伸手去拿苏安的行李，“走吧。”
苏安握着行李不放，却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手。男人的皮肤像冰块一样的寒冷，冻得他一个哆嗦，苏安下意识松开了手，行李转眼到了男人手中，“……谢谢。”
很快，江笙就带着苏安来到了楚鹤的家。
门“咔嚓”一声被打开，门后的男人笑容温柔，“回来了？”
熟悉的面容唤起了苏安穿越前的最后一点记忆，他怯怯地道：“楚鹤哥。”
“系统，差点忘了问，楚鹤的本名是楚鹤吗？”
系统：“7826不知道，所有的破坏者都没有名字，每个世界扮演的角色叫什么他们就叫什么。”
楚鹤笑容满面地看着苏安，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眼这个世界中“他”心中的白月光之后，热情道：“进来再说。安安累不累？”
苏安摇摇头，小心走了进来。
楚鹤笑着和江笙道：“谢谢你帮我去接安安了。”
江笙早已收了伞，平平淡淡地道：“一点小事而已。”
楚鹤早就已经对江笙的脾气有所了解了，笑容不变，“要留下来用顿晚餐吗？”
在这个世界中，楚鹤发现主角江笙是一个活了千百年的吸血鬼，还从来没有动过心，可以说是无情无欲。有这样的主角存在，世界意识可以说是难污染得很，想杀他打不过，想让他陷入众叛亲离的境地但吸血鬼根本就没亲人，事业上生活上，江笙甚至没有在意的东西，这让楚鹤感到极具棘手。
楚鹤被挑起了胜负欲，如果江笙没有在乎的东西，那他就人为制作一个，让江笙动情动心，再遭受背叛，这样不就能污染世界意识了？
他打算自己来做那个撼动江笙内心的人，而所谓的白月光，就是他的计划之一。他计划利用苏安这个白月光，来激化他和江笙之间的感情。
这对楚鹤来说，已经是娴熟于心的手段了。
“来吧，”楚鹤热情招呼，“来尝尝我的手艺。”
江笙从楚鹤的肩侧看去，目光投在苏安的身上。
苏安正在弯腰换鞋，小动物般敏锐地察觉到了江笙的目光，他微不可见的一抖，侧过身，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想要避开江笙的视线。
江笙的鼻子很灵敏，他已经嗅到了从屋内传来的令他作呕的食物味道，也嗅到了苏安身上淡淡的汗水和年轻男孩芳香的鲜血味。
耳朵能听到皮下鲜血的流动，江笙的獠牙又痒了起来，他声音微哑地道：“饭就不用了，可以来杯水吗？”
楚鹤心想，江笙果然冷淡，笑容不变，“当然可以。”
江笙将黑色的长伞放到墙上靠着，抬步走到了门内地毯上。随着他的到来，犹如草原上遇上了猛兽的草食系动物一样，苏安加快了速度，匆匆忙忙地踩着鞋仓促离开。
江笙侧头，幽深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而去。

第161章 吸血鬼02
这是楚鹤的家，苏安的房间就被安排在楚鹤的对面。
原身是个社恐，苏安翻了翻记忆，找出了原身和楚鹤相识的回忆。
原身和楚鹤是小时候的邻居，小时候的原身还不像现在这样胆小，相反可爱又乖巧，聪慧灵敏劲儿十足。楚鹤比原身大上三四岁，和原身从小青梅竹马，在楚鹤春心萌动的少年时期，原身却飞向了国外，楚鹤误将对苏安的想念和失去小伙伴的孤独当成了爱情，从此视原身为心中白月光。
在世界线里，楚鹤和江笙接近，甚至也是因为江笙长得有几分像原身。
苏安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像江笙了，他不晓得，他不敢问。
“安安，”楚鹤带着苏安去他的房间，温声，“你要先洗个澡休息一会吗？”
苏安低着头，“好。”
从头发丝到脚趾，他全身写满了不自在，楚鹤没想到从国外归来的白月光竟然变成了这幅样子，他恶劣地在心里笑了一下，原本应该出去继续做饭了，这会儿却故意坐了下来，“安安在国外有想念我吗？”
苏安头埋得更低，点头不是，摇头不是，他直接僵在了原地。
楚鹤感觉自己像是在逗弄一个怕人的小动物，饶有兴致，“安安，我们好久不见了，你不抬头看看我吗？”
“……”帽檐下的柔软嘴唇张了张，“楚鹤哥，我……”
“楚鹤。”
无知无觉站在门外的江笙冷冷看着他们，“饭要糊了。”
楚鹤遗憾地耸耸肩，结束逗弄小动物，说真的，相比于江笙，还是苏安这样的孩子更加让人喜欢，套路起来也更加的简单，但谁让江笙才是世界的主角呢？而且攻略江笙的成就感确实是攻略苏安比不上的，毕竟苏安这样的孩子，给点好处就能把人放在了心头。
略显简单无趣了。
楚鹤离开后，苏安松了一口气，可是抬头又看到江笙静静站在走廊上，正沉默地看着他。
束着黑发的男人明明优雅又神秘，但在苏安看来，他却像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可怖的猛兽，又像是游刃有余的猎手。每次被他看着，苏安都会本能地头皮发麻，升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比起许久不见的楚鹤，这位江笙先生显然更加让他害怕和畏惧，甚至像被蟒蛇盯上一样，汗毛也不敢动一下。
苏安早就打定了主意，他虽然要扮演社恐，但是要扮演一个可爱的社恐。这个世界的江笙可是千百年来从没对人动过心的吸血鬼，苏安虽然相信自己的魅力，但是也不敢确定江笙就会喜欢他。
忧患藏在心底，苏安想来想去，还是得不动声色地勾引。
江笙这样活了千百年的吸血鬼，美人都不知道看了有多少，什么样的手段都见识过，苏安这个清汤小菜，只能另辟路径。
他要怕江笙，躲江笙，按照男人以往世界的性格，他越是不喜欢他，对方越是来劲。
苏安被江笙盯得呼吸困难，他整个人躲在门后，就要关上门，“我休息了……”
一只手挡住了即将合上的房门。
江笙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苏安抖了一下，苏安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犹如电影里卡顿的慢镜头，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就看出了苏安对他的害怕。
獠牙又开始痒了，江笙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再喝过人类的鲜血。他的意志力完美压下了身体对鲜血的渴望，鲜血在他眼里肮脏又低级，但他现在却渴血了。
江笙漫不经心地看着苏安，开口，嗓子比刚刚更加沙哑，“我叫江笙。”
苏安用鸭舌帽对着他，鸭舌帽上的图案已经被江笙记了下来，他吞吞吐吐地道：“江先生，我要休息了……”
脚后跟焦躁地动了动，白皙的脚踝骨几乎在一瞬间吸引了江笙的注意力。
苏安看着他低头认真看着自己脚踝的模样，真的升起来了几分羞涩，匆忙闪躲，“江先生，我——”
“记住我的话，”江笙慢吞吞地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再次和苏安对视，“你最好不要流血受伤。”
危险感猛得袭来，苏安屏息，倏地将门用力合上。
门前的江笙顺势放下了手，他站在原地半晌，隐在黑暗中的唇角无声勾了起来。
能听到方圆百里内细微响动的耳朵微动，楚鹤整个家中的动静尽入他的耳朵。水声、切菜声、脚步声……
苏安的脚步声轻盈，他走进了浴室，淋浴头喷洒的声音仔细到每一滴水滴的响动。
苏安闭着眼洗着头发，抬手去摸洗发乳，手心却一阵刺痛，他倒吸一口冷气，睁开眼一看，手心已经被置物架的尖端给划开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鲜血蜿蜒而下，和水流混在了一起，整个浴室顿时像个杀人现场。
苏安：“！！！”
完了！他流血了！
苏安赶紧冲洗干净血水，披上衣服拿着毛巾一层层裹住伤口，又将沐浴露狠狠挤了几下，确保整个浴室都弥漫着浓郁的沐浴露味道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浴室门，准备去找创可贴。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苏安刚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下一秒窗口大开，窗帘被热浪吹得朝内飞舞起来。
苏安心脏一跳一跳的，转头看向时钟。
傍晚七点，逢魔时刻。
他咽了口口水：“系统，你——啊！”
黑暗之中，有个“人”迅猛地从窗口冲入了房中，苏安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个外来之客按着双手压在了墙上。
苏安瞳孔紧缩，这可是在17楼！
“血味，”外来之客舔舔獠牙，弯腰在苏安的脖颈处轻嗅，“好香的血味。”
这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比苏安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身姿高挑，面容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声音很奇怪，好像经过了特地的伪装，乃至听起来粗粝沙哑，并不好听。
这个人紧紧攥着苏安的手腕，毛巾在冲突之中从伤口处滑落到地上，滴答滴答，血液滴落到了地板上。
苏安看到了这个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猩红的光。
危险，诡异，带有魔性的割裂感让人有种误入扭曲世界的错觉。苏安面上惊恐，眼中含泪，但心中平静到了唏嘘的地步。
没啥原因，他就是想起了贺长淮曾经扮演土匪上了他的事情，那个时候，江笙玩的也是假身份这一套。
虽然男人没有露面，虽然男人在轻佻又色气地摩挲着他的手腕，虽然和之前那副优雅神秘的样子完全不相同，但苏安就是知道这个人就是江笙。
好家伙，原来这个世界的江笙还有两幅面孔。
修长手指挑起了苏安下巴，苏安眼里的水珠终于坚持不住，从脸颊一滑而下，“你是谁？”
吸血鬼漫不经心地撩拨道：“小可爱，哭什么？”
“你要干什么？”瑟瑟发抖的小可爱哽咽，“这里可是17楼，你为什么会从窗户进来……”
吸血鬼将苏安受伤的手拿到了自己唇边，他舔了舔唇，猩红的舌尖伸出，“我可是被小可爱的血味吸引来的。”
还在往外流的鲜血被吸血鬼卷入唇内，品尝到血味的一瞬间，吸血鬼的瞳孔猛得放大，他的呼吸陡然粗重，甚至被愉悦席卷得控制不住弯着脊背，病态一样地张着唇呼呼喘着粗气。
不像是舔了口血的样子，反而像是被人睡了一样。
这样变态的表现，苏安更害怕了，他尽力往后缩着，吸血鬼紧紧攥着他的手，喘着气再次舔舐着他手心的鲜血。
吸血鬼越来越兴奋，粗重的声音犹如森林中的大型猛兽，从喉咙里发出令人战栗的咕噜声，苏安的眼泪珠子一个接一个，抽泣声从小到大，满是绝望。
他的伤口处一片酥麻，还有些失去知觉的无力感。过了片刻，吸血鬼已经将苏安的伤口舔得不见一丝鲜血，却还是贪婪地不断舔来舔去。他甚至已经埋首在了苏安的手上，脊背低低弯着，肩胛骨如利剑一样突兀。
外面的楚鹤叫了一声，“安安，吃饭了。”
苏安猛得想起来这个家里还有其他的人，他鼓起勇气，大声道：“楚鹤哥……”
楚鹤听到了，抬步往苏安房间走去，敲了敲门，“安安？”
在楚鹤敲门的一瞬间，苏安房里的灯猛然亮了起来，骤亮的刺目灯光让苏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再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大开的窗户，和随意乱舞的窗帘，就像是刚刚那场匪夷所思的经历只是苏安的一个错觉。
苏安抬起手，愣愣低头。手心的伤口处被吮吸得发白，还留有一个小小的，却又狰狞的獠牙印子。
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楚鹤声音严肃了一些，“苏安？”
苏安打了个寒颤，他握着手，找出创可贴贴上，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我来了，楚鹤哥。”
他跟着楚鹤走到了餐桌前，没有见到江笙的影子，敏锐的神经顿时绷紧，苏安小声地问：“楚鹤哥，那位江先生呢？”
话音刚落，洗手间水声响起，江笙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衣衫整齐，神色淡淡，除了脸上不知为何飘上的红晕之外，和先前并无二致。

第162章 吸血鬼03
苏安吃饭的时候偷瞥了江笙好几眼，但最终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刚刚那东西从十七楼的窗口破窗而入，人类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苏安怀疑的神色掩饰不住，江笙恍若未知，在苏安越来越大胆的时候，突然一眼看过去，直接把胆小鬼吓得脸都要埋进了饭碗里。
为了讨好江笙，楚鹤的这顿饭可是用了不少血块。鸭血、鸡血还有鹿血，哪怕是吸血鬼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江笙屈尊绛贵地品尝了几口，但总共也没动多少。等晚饭结束后，他半点也没迟疑，拿起黑伞就离开了。
楚鹤收拾碗筷，脸上带着笑，心情却不怎么好，“真是挑剔。”
苏安默不作声陪着楚鹤一起收拾东西，楚鹤看到苏安手上的创可贴，随口关心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苏安诺诺，“洗澡的时候……”
“下次注意些，”楚鹤接过苏安手里的东西，“你不要碰水了，我来吧。”
苏安心安理得地把任务都给了楚鹤，一身轻松地回了房间。
他这次很小心地关紧了门窗，大概吸血鬼也知道不能频繁的上门，今晚一夜好眠，苏安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苏安便背着自己的背包，前往片场去工作。
原身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写的书即将被拍成影视剧，本人也被剧组邀请成为编剧，因此才不远千里地从国外飞了回来。
早上的地铁人迹稀疏，电视中正在插播一则新闻：“近日出现多名失血过多的伤亡人员，受害者多为夜中被不明人士袭击，还请广大市民减少夜晚出行，注意安全……”
苏安抬头看着新闻，镜头中正播放着一个失血过多的受害者被医护人员匆忙抬进救护车的画面，在一晃而过的镜头中，受害者脖子上小小的獠牙印子一闪而过。
苏安不由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创可贴，他脸色一变，捂住了手。
他到片场的时候，演员大部分都都齐了，只差男主演还没有到。
导演脸色气得铁青，骂骂咧咧了老半天，男主演才带着助理懒洋洋地到了现场。
男主演是最近正红火的流量小生，名字叫齐十惑。他一点儿也不急地慢悠悠走过来，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齐十惑只穿着简简单单的T恤长裤，偏偏有种T台走秀的感觉。助理跟在他身后，奋力举着把黑色的遮阳伞为他遮着太阳。
熟悉的黑伞让苏安眼皮一跳。
齐十惑脸上还压着一道印子，应该是刚睡醒没多久，丹凤眼半睁半眯着，他的长相很高级，隐隐有种厌世的烦躁，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两人隔着还有五六十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十惑慵懒的丹凤眼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了苏安。
苏安刚要表演社恐模样，只见齐十惑忽地捂住了口鼻，像是闻到了什么恶心味道一样，眉头皱得死紧，突然就转了个身。
苏安：“……”
你他妈什么意思。
导演拿着喇叭破口大骂：“齐十惑，你他妈给我过来！”
半个小时后，男主演齐十惑终于挪到了导演面前。
导演吼了他一个小时，“你要是再这样懒散，我直接换了你！”
齐十惑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口罩，戴了五六只在脸上，他烦躁地揉乱头发，“导演，白天太热了，不能把戏安排在晚上吗？”
导演：“晚上？我他妈给你安排一整个电视剧的床戏怎么样？”
口水喷了齐十惑和他的助理一脸，苏安往后躲了躲，齐十惑瞬间看向他，俊眉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人是谁？”
导演瞬间笑开了，“这是咱们电视剧的原著作者，小苏，来，和男主演认识认识。”
苏安听话地上前，“你好，我叫……”
齐十惑猛得倒退三步，厉声道：“你别过来！”
苏安茫然地停住脚，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不知道该继续伸出去还是收回来。
齐十惑捂着鼻子，艰难道：“你别靠近我，艹，离我远点。”
助理尴尬地笑道：“不好意思啊小苏哥，齐哥他脾气就是这样，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
导演可不信，以往齐十惑虽然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接触，但也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他心里嘟囔了一会，跟着打圆场，“他确实有这个臭毛病，小苏，你别理他。”
苏安默默收回手，不再看齐十惑，缩在了导演身后。
齐十惑捂着鼻唇用余光偷偷看他。
小作者被他这么下面子，瞧起来很难过，脖子皮肤下流动的血液却他妈好像更香了。
齐十惑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转开视线，咬牙切齿道：“……妈的。”
一整个上午，齐十惑都没凑近苏安待的这片区域一下，演戏也演得不太上心。苏安跟着导演看了半天，憋尿憋得难受，一个人起身去了厕所。
剧组工作的地方偏僻，厕所也是又湿又窄，透着股难闻的气息。苏安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上完了厕所，洗手出来的时候，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一顿，关上了水龙头。
水流声停止后，除了令人作呕的鲜血味，还有细微的求救声响起，“救命，救救我……”
“救命啊……”
苏安犹豫了一下，小心走过去。呼救声在厕所另一侧的杂物间里，走得越近，血味越浓。苏安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电话即将拨打出去的时候，杂物间里一声巨响，门突然被里面的人打开。趴在人类身上的吸血鬼满嘴血迹，面目狰狞而恐怖，他贪婪地看着苏安，抛下了手里原本的猎物，踉踉跄跄地朝苏安扑来。
苏安呼吸一窒，拔腿就跑了出去。
身后的风呼啸而来，苏安的惊叫还未冲破喉咙，一个人影突然将苏安拽到了身后，抬腿一踹，追着苏安的吸血怪物就被踹得狠狠撞向了厕所间。
这个人风风火火地拉着苏安就跑，一直跑到阴暗地里，才匆匆放开苏安，“苏……苏什么？算了，小作家，看清楚，我这次救了你一次。”
齐十惑抱着手臂看着苏安，獠牙在口罩底下已经伸了出来，他嗓子冒烟，饥渴地道：“让我吸一口报答我怎么样？”
刚出狼坑又入虎穴，苏安想都没想，又要转身逃跑。
齐十惑的速度可比刚刚的吸血怪物快上许多，他堵住苏安的路，不耐烦了，顺着微不可闻的血液味抓住了苏安的手。齐十惑迫不及待撕开创可贴，眼里已经隐隐冒出红光。
“就一口就好了，”齐十惑低声道，“你的血味……操，这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伤口上的獠牙印子，鼻子轻轻嗅了嗅，脸色忽变，“操他妈……江笙！”
齐十惑暴怒一声，拽着苏安就走，速度越来越快，苏安几乎要成了风筝被他拽得飞了起来。几分钟后，苏安被一把塞到了副驾驶上，将他塞进车里的男主演怒气冲冲踩下油门冲了出去。
苏安拽紧着安全带，眼泪滴在粉腮上，“你要带我去哪。”
齐十惑瞧他哭了，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啧”了一声，“你他妈别哭，我看人哭就心烦，你还是不是爷们？”
苏安眼泪啪啪滴在裤子上，默不作声的哭，更显得可怜。
齐十惑憋屈地解释，“我是带你去找江笙，你不是认识他吗？怕个屁啊。”
苏安抽泣着停住，哭兮兮地道：“我和江先生不熟。”
齐十惑冷笑一声，“那问题就更大了。”
车速压到了极限，半个小时后，齐十惑带着苏安走到了一处摄影棚里。
苏安鼻头红红地紧跟在齐十惑身后，齐十惑犹如带着小鸡的鸡妈妈，在无数人奇怪的目光中脸色不变地走到了最里面。
苏安探头往前面看去，一下子在人群中心看到了江笙。
灯光中心处，江笙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他穿着修身的真空西服，领口开到胸膛处，束起的长发垂在脖颈旁，还正往下滴着水。
闪光灯连续不停，江笙略微抬起下巴，露出喉结，他慵懒地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性感羞红了人的脸。
苏安矜持地收回目光，不断骚扰系统，“呜呜呜他好帅。”
系统八卦地道：“宿主，过去那么多世界，你觉得哪个最帅？”
苏安严肃地想了想，害羞道：“你要是问我他们的技术哪个更好，那里哪个更大我还能说出来，但你要是问谁最帅，这个问题好难哦，人家回答不出来。”
系统：“……”无话可说。
苏安红着脸道：“你想知道他们哪个更厉害吗？”
系统冷漠地道：“不，我不想。”
苏安遗憾地扁扁嘴。
江笙拍完了照片后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齐十惑带着苏安过去，一进休息室就关上了门，“江笙，你解释一下。”
苏安怯怯缩在墙角，齐十惑指着苏安提高声音道：“你咬他了？！”江笙视若不见，走到沙发旁脱下衣服，毫不在意现场的两个人，光裸的脊背正对着苏安。
齐十惑沉声，“江笙。”
江笙套上一件上衣，淡淡瞥过来一眼，“你叫我什么？”
齐十惑脸色一黑，闭嘴不说话了。
江笙半眯着眼，“齐十惑。”
齐十惑控制不住地“扑通”跪在了地上，他表情扭曲，抵抗不住吸血鬼天生的血脉压制，不甘地低着头，从牙缝里道：“……父亲。”
苏安惊悚，什么东西？
……我男人不会出轨了吧？！

第163章 吸血鬼04
现场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十分尴尬。
齐十惑才想起苏安还在这里，他脸色忽青忽白，完全没脸转头去看苏安的表情。
“父亲，”但小作家格外不解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是父子吗？”
“还有，什么叫江先生咬我了？”
苏安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悄悄后退两步，所有的疑问一鼓作气地问了出来，“齐先生，厕所里的那个杀人凶手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想吸我的血？”
在场的两个吸血鬼却没法回答他的这些问题。
江笙微眯着眼，跪在地上的齐十惑猛得五体投地扑在了地上。江笙心情很不好，“齐十惑，你吸了他的血？”
齐十惑艰难地道：“父亲，我没来得及吸他的血，我看到你的獠牙了。”
江笙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突然扭头往苏安看去，“你去哪。”
已经悄悄移到门边的苏安立即打开门跑了出去，外头来回布置着摄影棚的人员奇怪地看着他，苏安鼓起勇气道：“里面有吸血鬼！”
“江笙和齐十惑是吸血鬼！”
搬东西的人员面面相觑，放下手里的东西，“吸血鬼？”
苏安焦急，满头大汗地往外冲，“你们快跑啊，他们真的是吸血鬼！”
两个工作人员鬼魅般地挡住了苏安的路，他们咧嘴一笑，黑色的眼睛慢慢变得猩红，獠牙呲出唇外，“是我们这样的吸血鬼吗？”
苏安脸色煞白，后退着往其他工作人员看去。只见所有人都亮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丛林里一只只食肉的猛兽。
工作人员举起手，朝休息室大声道：“老大，这个人类要放他离开吗？”
江笙倚着休息室的门，“带他过来。”
十分钟后，瑟瑟发抖的人类被两只吸血鬼包围着坐在了沙发上。
苏安宛如小学生搬乖乖坐着，呜呜求饶，“求求别吸我的血，我的血不好喝，我一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齐十惑翘着腿坐在对面沙发上，递给了他一张纸巾，“求求你别哭了，谁要吸你血？”
苏安抽噎着道：“你。”
齐十惑一噎，故意凶着脸道：“你再哭，我就真的吸你血了。”
苏安立刻咽下哭声，憋得脸通红，“对不起。”
江笙走过来递了一杯咖啡给他，淡淡瞥了一眼齐十惑，齐十惑瞬间闭紧了嘴，又没忍住道：“父亲，你是想转化他，让他做我的弟弟吗？”
“噗”——苏安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他被吓傻了，江笙拿过纸巾，轻柔地擦过苏安的嘴角，“你想要变成吸血鬼吗？”
苏安猛摇头，“我不想！”
江笙道：“哭的这么可怜，小可爱，别哭了。”
苏安可怜兮兮地止住泪，惊恐又怯生生地看着江笙。
江笙给他擦干净了眼泪，看向齐十惑，警告道：“你不能动他。”
齐十惑遗憾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江笙坐到苏安身旁，优雅地道：“齐十惑并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在濒死状态下得到了我的血液，转化为吸血鬼后，从血脉上成为了我的子嗣。”
苏安看着他们同样苍白的面孔和俊美的五官，别说，这对“父子”看起来真的很养眼。
两个吸血鬼也觉得他很养眼，齐十惑看江笙什么都说了，也不在意丢人了，笑笑嘻嘻地道：“小作家，你真的不来当我的弟弟吗？我们‘父子’三人一起出去多有排面啊。”
苏安心塞死了，“不了……”
江笙道：“他不会成为你的弟弟。”
齐十惑遗憾地耸耸肩，嘟囔：“行吧，反正当个吸血鬼也没有什么好的……”
“但他可能会成为你的另一位父亲，”江笙闭着眼睛，随口扔下这句话，“我对他心动了。”
齐十惑：“！”
苏安：“！”
“你对他心动了？！”齐十惑蹭地一下站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他妈确定你没有说错，你真的心动了？！”
江笙冷淡地颔首。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食人间烟火似的超脱，没有一丝对一个人类动心的模样，苏安都不由怀疑起上次伏在他身上，因为几滴血液而粗重喘息的男人真的是这个看起来生人勿进的江笙吗？
苏安软乎乎插话，“江先生，你对我‘心动’是什么意思？”
江笙虽然闭着眼，但耳朵随时随刻在捕捉着苏安的一举一动，小可爱正不安地摩挲着咖啡杯，又挠了挠侧脸。江笙喉结滚了滚，想念起了上次的血味，只是想一想，灭顶的快感瞬息就让他脸上染上了两片红晕。
“……字面意思，”江笙表情不变，任谁也不能从他的面上看出他这会儿的污秽想法，“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心动了。”
同为吸血鬼的齐十惑明显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脸色难看，“你他妈竟然也有这么一天……我说呢，我说怎么会觉得小作家的血对我这么有吸引力，为什么这么香呢，原来是因为小作家的血是你的梦中情血……”
看着苏安晕晕乎乎完全不能理解的模样，齐十惑勉强多解释了一句：“江笙是转化我的吸血鬼，他的力量强大，血脉也很霸道。如果他有了心动的对象，这个人的血液不止会对江笙有巨大的吸引力，还会对所有被江笙转化的吸血鬼子嗣也有着非凡的吸引力。”
“啊？”苏安哭丧着脸，“江先生，你别开玩笑了，我们才见过一面呀。”
江笙平静地道：“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他顿了顿，挑起眉，有趣地道：“你不喜欢我？”
苏安不敢点头，就用水润润的眼睛看着他，眼里写满了“对啊对啊”。
江笙：“为什么？”
“抱歉。”苏安内疚道。
“小可爱……”江笙起身走到苏安面前，一条长腿压在苏安腿旁的沙发上，弯腰用手撑着苏安身后的沙发椅背，将苏安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俊美到不似人的脸孔贴近苏安，蛊惑，“是不喜欢我的脸吗？”
苏安脸颊爆红，他努力缩成了一团，“不、不是……”
江笙头低的更低，“那是不喜欢我的身材？”
人类被他逼得眼中含着水光，齐十惑看不过去，“江笙，你别逼他。”
江笙头也不回，“闭嘴。”
齐十惑立刻闭上了嘴。
苏安还是怯生生的模样，他的脸只有巴掌般大小，但却唇红齿白，黑眉红唇和水墨似的眼眸，色彩浓艳地蹦入眼球，初看只觉得清秀，越看却越是耐看。
江笙的心脏又在缓慢地跳动了，他数了一下，一分钟80下。
这简直不可思议。
身为一个千百年来从来没有动过一次心的吸血鬼，这个速度绝对会让任何一个吸血鬼瞠目结舌。
怎么能跳动得这么快呢？
心脏跳动的感觉怎么能如此美妙？
江笙握着苏安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你听。”
“怦、怦、怦。”
苏安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他泪眼婆娑地看着江笙，“80下。”
江笙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了，但却突然涌上了一股心疼，他用拇指擦去了苏安的眼泪，“嗯，80下。”
和何夕燃上床的时候，何夕燃的心跳每次都是80下。苏安那会还怀疑何夕燃是不是人，怎么可能有人在做那种事时还能只跳80下呢？他还想何夕燃果然不喜欢他，一点儿也不喜欢他，原来在这个时候，心脏不会跳动的江笙已经为他心动了80下。
何夕燃或许只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他，看，我为你心动了，我为你心跳了80下，我是上辈子的吸血鬼，小可爱，你难道忘记我了吗？
苏安稀里哗啦地哭了个不停，他止不住眼泪，哭得惨兮兮的。
江笙难得有些手忙脚乱，袖口都被眼泪浸湿了，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小可爱，你怎么这么能哭。”
苏安捂住脸，闷声闷气道：“你们能跟我说说吸血鬼的事吗？之前我在厕所见到的那个人，他也是吸血鬼吗？”
“那个不是吸血鬼，”齐十惑沉声道，“那个东西，叫做吸血怪物。”
吸血怪物是被吸血鬼注入獠牙毒液的普通人类，他们被吸血鬼传染，却没有获得吸血鬼的血液，无法正式转化为吸血鬼，因此便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具有吸血鬼的特征，速度和力量都有一定的加强，但却只有吸血鬼能力的十分之一。
吸血鬼讨厌阳光，却不惧怕阳光，但吸血怪物却只能躲在阴暗角落里，一被阳光照到就会灰飞烟灭。吸血鬼能够忍受饥饿，喝一次血能够管上一个月，吸血怪物却三天不喝血就会失去理智，被本能控制去袭击人类。
吸血鬼瞧不上吸血怪物，认为这种东西完全是侮辱了他们吸血鬼的美学，对制造吸血怪物的吸血鬼更是愤怒厌恶。吸血鬼之间有规定，决不允许任何吸血鬼弄出来吸血怪物。
“江笙，最近的新闻你看了吗？到处都出现了许多吸血怪物，”齐十惑严肃道，“在这样下去，吸血鬼的事早晚要被人类知道。”
他的父亲大人却还在调戏小作家，“小可爱，你也遇上吸血怪物了？”
小作家认真地点点头，“嗯，在片场的厕所遇见的。”
“那种东西就喜欢躲在厕所和下水道里袭击人类，小可爱下次要注意安全，”父亲大人道，“在片场的时候，就让齐十惑保护你，知道了吗？”
齐十惑：“……”

第164章 吸血鬼05
齐十惑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父、亲。”
苏安在心里唉声叹气。
前面那么多世界他和江笙都没有过孩子，两人只要在一起就是亲亲抱抱不知羞，现在有了这么大一个孩子，苏安顿时理解了那些有了孩子后不好亲密的夫妻的感受。
虽然他和江笙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但他们却有种一直在热恋期的感觉，热恋期跑出来一个碍事的孩子，这可真让人想要痛哭。
江笙的心情应该和苏安一样，他皱了皱眉，低气压地从苏安身上下去，“说。”
“你和小作家的事不能说出去，”齐十惑深吸一口气，丹凤眼睁开，“你在人类社会中是个模特，备受大众关注，如果小作家和你的事爆出去，对他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你看看他这个模样，和我们两个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好话来，你想让他跟个猴子似的被人围观吗？”
江笙听了进去，“继续。”
“在吸血鬼这边，就更不能暴露小作家了，”齐十惑道，“你有了心动者的事情一旦爆出来，不知道会有多少吸血鬼慕名而来，想要看看你的心动者是谁。那群老家伙平日里无聊惯了，有这种稀奇的事他们绝对不会错过。平常也就罢了，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出了这么多的吸血怪物，制造这些吸血怪物的吸血鬼是谁协会还没有查出来，如果他们妄图拿小作家下手，以此来要挟我们，我们会陷入劣势。”
江笙沉默了一会儿，即便他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感觉不甚愉快，“就这样办吧。”
齐十惑坏坏一笑，起身抓住苏安的手臂要出去，“这段日子你离他远点吧，放心，他身边有我，我会保护他的。”齐十惑挑衅似地圈住了苏安的脖颈，痞气地压在苏安肩膀上，朝苏安耳朵吹了一口气，“是不是啊，我另一个父亲大人？”
“嘭”的一声，齐十惑转瞬就撞上了墙角，痛苦地捂着腹部，“你他妈下手怎么这么狠。”
江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苏安身侧，他收回了腿，冷冰冰地看了一眼齐十惑，转身带着苏安离开，“我送你。”
苏安瞅瞅他，再瞅瞅齐十惑，歉意地对齐十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跟着江笙走了出去。
齐十惑：“……”他妈的。
江笙出摄影棚的时候，工作人员默契地送上了一把黑色的伞。江笙漫不经心接过，打开伞面，和苏安一前一后前往停车场。
苏安纠结地道：“江先生，你不戴个帽子或者是口罩遮掩一下吗？”
江笙道：“江笙。”
苏安茫然地抬头，“嗯？”
江笙转过身，专心致志看着他，“我叫江笙，”顿了顿，“不叫江先生。”
苏安脸上微红，纤长手指揪着，“江笙先生。”
江笙：“……”
苏安好像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气，但等他抬头看去时，江笙已经走出了两步之外。
车上，江笙问道：“你要去哪？”
苏安犹豫了一下，给片场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粗旷的声音传来，“喂？小苏啊，你不是不舒服让齐十惑给你请假了吗？放心，我们这里没啥事，你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回来。”
苏安懵懵懂懂地问：“那齐十惑……”
只听导演大吼道：“齐十惑，你给我专心一点，我他妈要的是你深情的眼神，不是你死了妈的眼神，卡！重来！”
电话匆匆被挂断，江笙笑了一声，踩下油门，“按照吸血鬼的速度，齐十惑已经到片场了。”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这么快。”
江笙闻言顿了顿，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吸血鬼不止速度快，各方面都加强了许多。”
苏安这个老司机一听就懂了，他差点儿就老脸一红，关键时刻稳住了纯情表面，疑惑道：“嗯？”
江笙笑了笑，“你以后就会懂了。”
你可真他妈自信，爷爱了。
江笙又问了一遍，“你想去哪？”
苏安犹豫了一下，“我想去看看我的老师。”
苏安在国内亲厚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楚鹤，一个就是自己小时候的老师。说是老师，其实相当于苏安的亲人了，他们从小把苏安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在原身眼里，老师和师娘如同爷爷奶奶那般和蔼可亲。
在知道有吸血怪物的存在后，苏安对这两位老人的安全实在放心不下来。
江笙直奔目的地而去，苏安的老师住在老公寓，旁边就是菜市场和小吃街。轿车进不去，两个人徒步去找人。
苏安还是很担心，“江笙先生，你只打着一把伞，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呀？”
伞沿盖住了江笙的眉眼，“不会。”
和他说的一样，这把伞好像有什么奇异的功能似的，他们在老太太老爷爷中穿过，没有任何人朝他们投来视线。
苏安似懂非懂，压低声音，“这也是吸血鬼的能力之一吗？”
江笙道：“叫一声哥哥，我就告诉你。”
苏安红着脸闭了嘴。
穿过菜市场后，再经过几道偏僻的巷子，就到了老师的住处。在最后一个巷口的时候，苏安就要走出去，却被江笙拉住手臂，并被对方捂住了唇。
江笙竖起手指在唇前示意苏安别说话，目光平静地往巷子外看去。
苏安小心翼翼地跟着看去。
只见老公寓楼底下，一个踉踉跄跄满脸鲜血的人眼神呆滞地在阴影下来回晃悠。他的眼睛猩红，像是世界末日里的没有理智的丧尸，獠牙暴突，模样可怖。
正是齐十惑嘴里所说的吸血怪物。
这个吸血怪物还正在苏安老师楼底下晃悠。
苏安心脏提了起来，拽了拽江笙的衣袖，求助地看着吸血鬼。
江笙放开捂住他的手，低头，气音道：“这就是吸血怪物，如果这会有人从楼上下来，不管老人孩子都会被他袭击，再被他吸干了血。”
苏安颤了颤，快要哭了，“江笙先生，我的老师就住在这栋楼里。”
“哦？”江笙表情不变，语气遗憾，“可惜了。”
“求求您了江笙先生，”苏安哭腔道，“您能解决掉这个吸血怪物吗？”
江笙幽深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苏安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哥哥。”
江笙放下黑伞，攥着苏安的手将他压在墙上，弯腰嗅着苏安脖子上的味道，“小可爱，你想让我解决掉这个东西？”
苏安不自在地动了动，柔软的耳珠因为男人的靠近红如鲜血，“江笙哥，可以吗？”
“不可以，小可爱，”江笙笑声低低，“要解决他，会弄脏我一身的血，很脏的。”苏安憋不住话来，好半晌才小声，“求求你了。”
江笙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苏安顿时抬起脸，充满希望的看着他。
“我还没有和别人约过会，”江笙懒散地勾唇，“今晚半夜，如果你给我留个窗户，我就去解决那个脏东西。”
苏安默默红着脸，垂死挣扎了一下，“为什么要半夜啊，白天不行吗？”
江笙抬起头，和苏安鼻梁碰着鼻梁，“小可爱，吸血鬼都是半夜出来活动的。”
苏安嘟嘟囔囔了几句，“好、好吧。”
江笙起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拿起一旁的黑伞打开，从烈日下往吸血怪物走去。
他刚刚出现，吸血怪物就注意到了他，从喉咙深处发出难听的嘶吼声，往后退了数步，凭着本能忌惮出现在这里的江笙。
吸血怪物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虽然会不分敌我的攻击一切人类，但却绝不会走进阳光地带，这是他们生存的本能，即便没有了理智，身体也记住了对阳光的恐惧。
江笙停在吸血怪物不远处，他从伞下伸出手，修长笔直的五指一根根受到了阳光的洗礼。
“今天的阳光还是这么让人不舒服。”江笙语气淡淡。
下一瞬，他突兀出现在了吸血怪物的身后，一脚将吸血怪物踹到了阳光地带。吸血怪物绝望的哀嚎了一声，下一秒就在烈日下化成了灰尘。
整个猎杀的过程也不过三秒，躲在巷子后的苏安看得瞠目结舌，整个人后知后觉的兴奋了起来，好像全身血液都因为这样碾压似的决斗而沸腾了，男孩本能中的慕强思想被唤醒。苏安脸红心跳地快步跑了过去，双眼发光地看着江笙，“江笙哥，你好厉害！”
江笙被赞美得身心愉悦，身体每一寸毛孔都舒服的熏然着，他笑了笑，“小可爱，别忘了我们晚上的约会。”
苏安脸上一热，转身往楼上跑去，慌不择路，“江笙哥，我先去看看老师。”
他很快就跑没影了，江笙用耳朵捕捉他的脚步声，突然抬起伞，往对面高楼上看去。
一道黑色的残影消失在他的眼中。
*
看望完老师之后，苏安眼圈红红的被江笙送回了楚鹤的家里。
江笙敲敲方向盘，“小可爱，想不想搬出来住？”
苏安摇了摇头，“如果我搬出来，楚鹤哥会伤心的。”求求你了，快想办法让我搬出来吧。
江笙想到楚鹤破坏者的身份，似乎并不会对苏安造成什么伤害，既然苏安不想搬出来，那就算了。
但是楚鹤原身和苏安青梅竹马的记忆，看样子在苏安心中有很大的份量。
江笙对楚鹤的感官变得不喜起来。
苏安拽了拽安全带，鼓起勇气看向江笙，“你晚上来的时候，是偷偷来吗？”
江笙支着头看着他，“小可爱是想让我光明正大的来吗？”
瞧见他似乎在认真考虑的样子，苏安连忙摇摇头，“我们就，就当做表面不熟悉的样子吧。”
江笙嘴角下压，苏安紧张地解释，“齐十惑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被别人知道的……虽然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声音越来越小。
江笙似笑非笑，当作没有听到最后一句话，“那么小可爱，我们晚上再见。”

第165章 吸血鬼06
晚上，江笙顺着窗户翻进来的时候，苏安正坐在桌边等着他。
江笙落地无声，他跳了跳眉，随手将窗户关上了。
苏安紧张得不行，态度中还有几分心虚，像是背着家长和网友偷偷面基的孩子，“江笙哥，你来了。”
江笙随意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小可爱，江哥就江哥，笙哥就笙哥，为什么要叫江笙哥。”
苏安嘀咕道：“我叫楚鹤哥也是这么叫的。”
江笙表情淡了些，“他是他，我是我。小可爱，你拿我和他相提并论？”
苏安乖乖改口，“笙哥。”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内室微热的空气黏稠包围着他们，江笙的目光有如实质，如沼泽一般缠着苏安深陷。
苏安脸慢慢红了，热腾腾的，他低着头，江笙也跟着低着头看他。他侧过脸，江笙直接拉过椅子走到他的另一侧，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脸。
苏安拿手给自己扇风，“好热。”拿过空调遥控器一看，天呢，已经低到23度了，这已经是很低的度数了。
难道是空调坏了？
苏安连续往下调了三个度，空调嗡嗡地再次运行起来。
江笙凑近苏安，“小可爱，你很热吗？”他想了想，充满暗示地道：“我皮肤很凉的。”
你是在同我炫耀吗？苏安露出虚假的微笑，“真好。”
江笙暗示失败，直接将椅子拉近了苏安，冰凉的手臂和苏安贴在了一起，苏安霎时间如同吃了一颗薄荷糖，整个脑袋都被冰得一个激灵。
“舒服吗，小可爱？”江笙。
“有点凉……”苏安别扭地往旁边移了移，“笙哥，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不可以，”江笙支着头，“不靠近你，怎么做接下来的事？”
苏安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喷香的肉包子，江笙就是一只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狗，他有点害怕，“什么活动？”
江笙笑了，“小可爱，你都给我留个窗了，你不会以为我们只要坐着聊聊天就好了吧？”
小可爱小心翼翼，“那还要做什么？”
江笙勾唇，“我从来没有研究过人类的身体，小可爱，你可以让我研究一下吗？”
苏安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给震住了一瞬间，脸瞬间红透，原地跳起来，“不可以！”
江笙长腿翘起，双手交合放在腹部，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拍大片，苏安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在他面前凹造型，否则怎么会有人在日常生活中还这么……装逼。
“小可爱，你要知道，吸血怪物不止一个，”江笙慢悠悠地道，“你说会有多少吸血怪物重新跑到你老师的公寓楼下，威胁到你老师的安全？”
苏安咬住唇，开始动摇了起来。
那种非人的物种，他都没有办法对付，更何况已经老了的老师和师娘。
他想起了今天见到的老师和师娘，记忆中本已经染上白发的他们变得更加苍老，白发满头，神态疲倦。他们的儿子在外省工作，一年也不一定能回家一次，孤寡老人已经从学校退休，每日只有电视声陪着他们消磨时间。
他们见到苏安的时候，惊喜地宛如见到了自己的孩子回来，老师颤着手把冰箱里珍藏的好东西拿出来招呼苏安，师娘枯燥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苏安的头发。这样的两位老人，苏安怎么忍心让他们遇见危险。
他眼神越来越坚定，“要怎么研究？”
江笙拍拍腿，“坐过来。”
苏安动作僵硬地坐到了他的腿上，江笙轻抚着他的背部，“放松。”
可是小可爱的身体却越来越紧绷了。
江笙从口袋里抽出一双医用手套，苏安惊讶得声音都大了一些，“你连手套都准备了！”
明明是早有预谋。
江笙继续手上的动作，绅士有礼地道：“如果你不想要手套，我很乐意摘下来。”
苏安被气得说不出来话，独自生着闷气。
江笙笑了笑，等衣服卷上去之后，眼睛一闪，很是好奇的靠近，轻轻吹了吹，“这里受冷是什么感觉？”
苏安耳尖染红，不想说话。他往后缩了一下，江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小可爱，别动。”
“我只是看看，”江笙的目光重新投了过去，无比好奇地再次碰了碰，“会痒吗？”
苏安脊椎骨窜上一股子发麻的痒意，头皮也像是快要炸开，他嘴硬着道：“不会。”
江笙的手很灵活，他玩弄了一会儿，嗓子变得低沉沙哑，“我可以尝尝吗？”
苏安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衣服从江笙的腿上跳了下来，涨红了脸，“你、你——”
他莫约是吓到了，也生平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不要脸的吸血鬼，没骂过人的小可爱“你”了半天，跟着香甜的奶香包一样，从里到外都甜美得让人上瘾。
江笙很奇怪地看着他，“我已经很绅士了。”
苏安背过身，小声道：“我才不要。”
江笙很有耐心，“我会派人去保护你的老师。”
苏安默默转过了脸，水灵灵的眼眸默不作声地看着江笙。
江笙道：“小可爱，我如果想要对你做些什么，那么早就做了。”
苏安扁扁嘴，步步沉重地走到江笙面前，恹恹地道：“笙哥……”
江笙拉着苏安到了床上，“别紧张。”
苏安无法不紧张，江笙笑了两声，“还没有喜欢上我吗？”
苏安闷闷道：“没有。”
江笙叹了口气，“那你快点喜欢上我吧。”
他俊美不似人间的脸庞向下，尝到了想尝的味道。
从轻到重，发出轻微的声音。苏安头顶慢慢泌出了一层细汗，他咬着舌尖保持清醒，随时提防着可能回来的楚鹤。
放过了一边之后，吸血鬼体贴地换了另一边，江笙欢喜地眯着眼睛，像是被喂饱的大猫，“小可爱，喜欢吗？”
苏安慌张否认，“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江笙追问。
苏安吞吞吐吐，江笙笑了笑，戳穿了他的心口不一，“你的心跳变快了。”
小可爱头顶都要冒烟了，气鼓鼓道：“你好没好呀？”
江笙看着他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唇，猛然升起一股想品尝这里的强烈渴望。这骤然升起的渴望甚至压过了对苏安鲜血的饥渴，压过了他原本想要温水煮青蛙的想法。
他的獠牙控制不住地伸出唇外，眼眸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着变为鲜红。江笙小心地避免獠牙伤了苏安的皮肤，在离开之前，还不舍又作坏地用尖尖的獠牙和红肿的小可爱碰了碰，和它们说了声再见。
吸血鬼双手撑在床上，和苏安面对着面。
苏安松了口气，以为这折磨得他全身都不对劲的行为就要结束了，“笙哥，结束了吗？”
可下一瞬就对上了吸血鬼獠牙外露的面容，苏安被吓了一跳，怯怯地道：“笙哥？”
吸血鬼平日里的样貌冷漠又神秘，高贵又俊美。但现在却染上了几分野兽模样，猩红血眸，尖利獠牙，带着魔性的面孔邪气隐隐。
江笙的心跳鼓噪，他低着头，因为太过兴奋，獠牙无法自己收回。他百般想要尝尝苏安唇舌的味道，但却因为獠牙而顾忌小心，怎么也贴不上小可爱的唇。
来回数次，苏安明白了江笙的意思，江笙也因为反复碰不到苏安的唇升起了焦灼的烦躁。
苏安小心翼翼地看着江笙的红眸，把吸血鬼眼里的难受和焦躁看得一清二楚。
门外有钥匙开门声响起，楚鹤的声音从远到近，“安安，你在家吗？”
苏安嘴唇翕张，不敢回话，生怕楚鹤发现江笙现在的样子。
江笙还在和自己的獠牙奋斗着，他变成这个样子之后，智商好像变低了。偏执的念头让一部分的本能压制了理智，整个大脑只有了苏安的唇舌，全部都是想要尝一尝这里的欲望。
楚鹤没得到苏安的回话，已经走到了苏安的房门前，奇怪地抬手敲了敲门，“安安？”
江笙瞬间瞪向房门，凶狠的冷光划过，蠢蠢欲动地想要出去解决掉那个来打扰他的人类。
一只野兽的杀意，哪怕是苏安也轻易分辨了出来。
苏安急了，他连忙伸出舌头，着急忙慌舔了江笙唇舌一口。湿润的舌尖一闪而过，完美的吸引来了江笙全部的注意力。江笙重新看向苏安，眼中的杀气消失殆尽，他从喉咙间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音，把头往苏安面前凑了凑。
那姿态很明显，他想要苏安更多地舔舔他、亲亲他。
苏安红着脸，捧着江笙的脸，伸出舌头颤颤巍巍地又飞快舔了江笙一下，这次太快，他还舔到了江笙的獠牙。
江笙舒畅得半眯着眼，猩红的眼眸变得如红宝石般剔透，竟然有种野兽不谱世事的单纯。
喉咙里的声音因为愉悦变得更大了，苏安着急在江笙唇前竖起一根手指，“你不要发出声音，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和楚鹤哥说句话。”
江笙不满地轻轻咬着他的手指。
苏安不由偷偷笑了，江笙现在这样好可爱啊。
吸血鬼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苏安也不由像是哄小宝宝一样地对待着他，“如果你不出声，听了我的话，等我回来就再亲亲你，好不好？”
吸血鬼似乎是想了想，片刻后，他伸出舌头从下到上舔过苏安的手指，意犹未尽地放开了苏安。
苏安心脏一颤一颤的，江笙这张脸做的这种色气的举动将他弄得脸红心跳，他脚步不稳地下床，捂着脸去应付楚鹤。
身后的吸血鬼安静地躺在床上，他舔了舔唇，盯着苏安的背影，面无表情的脸上升起了孩子似纯粹的期待。

第166章 吸血鬼07
苏安只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小脸从里面露出来，“楚鹤哥？”
他的脸还红着，唇色水润清亮，眼眸含着似有若无的情意，楚鹤一个低头，就被他这个样子给晃了一下眼。
“你，”楚鹤收了收神，心里却留下了些怪异的感觉，“你怎么没穿鞋？”
苏安低头一看，不好意思地把脚往后挪挪，“楚鹤哥，我正准备睡觉呢。”
“是吗？”楚鹤笑了笑，“那好吧，不打扰你睡觉了。”
苏安朝着楚鹤小小笑了下，就要关上门，楚鹤突然抵上了门，“安安，差点忘了和你说。这周六我要去和朋友谈生意，对方是你以前的同学，他想要见见你。”
苏安愣了愣，“哪个同学？”
“方知觉，”楚鹤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在他水色红晕的眼角多停留了几分，“你还记得他吗？”
在原身的记忆里，方知觉是少年时期的一个阴郁古怪的同学，苏安点点头，乖乖道：“我还记得他。”
说话刚落，苏安便感觉腰间多了一双手。在床上躺得无聊了的江笙忍不住下来找他，把心爱的奶香包抱在了怀里。
苏安紧张得手心出了汗，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楚鹤笑笑，打了一个哈欠，“楚鹤哥……”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甜，楚鹤心头一跳，有一瞬间的悸动，“你休息吧，我们明天再说。”
苏安：“好的，晚安楚鹤哥。”
房门缓缓合上，苏安下一瞬就被江笙压在了门上。他被吓得差点儿叫出声，连忙捂住了嘴。
楚鹤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声：“晚安。”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苏安才放松了下来。他往床上走去，江笙紧紧跟着他。吸血鬼跪在床上弯着腰，把脸使劲儿往苏安面前凑，眼里全是期待。
苏安小声道：“你没有在床上乖乖等我，我才不要亲你了。”
吸血鬼着急地蹭蹭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苏安的脸颊。獠牙磕到了苏安的脸，苏安又气又笑，“好啦好啦。”
他捧着江笙的脸，脸红红地亲了他一下。獠牙坚硬又锋利，苏安小心地避过了这些地方，像亲大猫一样的安抚着吸血鬼。
吸血鬼突然伸出舌头，和苏安的唇碰上了。
苏安一抖，吸血鬼眼睛发亮，又使劲儿想撬开他的唇。
两个人卿卿我我了好一会儿，渴望被满足，吸血鬼的理智回笼。江笙恢复神智的时候，就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好似撒娇似的吼声，他整个人一僵，继而想起了自己做了些什么。
江笙脸色变来变去，整个人如一阵风般从窗口处逃走，转眼消失不见。
苏安捂着心口，脸颊酥红。他被男朋友狼狈逃窜的行为给萌到了，埋进被子里滚来滚去。
呜呜呜江笙好他妈可爱！
第二天。
苏安心情很好的来到了片场，他刚坐下，齐十惑就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杯绿豆汤，“你来的再晚一分钟，绿豆汤就没有了。”
苏安抿了一口冰冰凉的绿豆汤，爽得长舒一口气，“谢谢。”
齐十惑勾住他的脖子，低声，“小作家，你跟我说说，昨晚江笙是不是去找你了？”
苏安没说话，但默默红了脸。
齐十惑“啧啧”两声，故意给江笙使坏，“我告诉你，你别轻易被江笙给骗了，那家伙心思深着呢，不是一个好吸血鬼。”
助理满头大汗跑过来，“齐哥，拍戏了。”
齐十惑遗憾地闭了嘴，拍了拍苏安的脑袋，“你用这里好好想一想，我也是为了你好，这年头，像我这样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助理奇怪地看着他们相处，齐哥昨天还躲着苏安的，今天怎么就又搂又抱了？
正纳闷着，助理看到了苏安手里的保温杯，登时眉心一跳。
这可是齐十惑专属的保温杯，除了他自己之外不让任何人碰。他早上还在奇怪连喝水都懒得喝的齐十惑怎么会让他带上一杯绿豆汤，原来是为了送给苏安。
齐十惑不会是和苏安谈恋爱了吧？！
助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但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他实在忍不住，陪齐十惑回去的时候问道：“齐哥，你和小苏哥是？”
齐十惑露出笑，“你看着他，别让他被人欺负了。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你单独给他订一份餐。”
果然是谈恋爱！
助理恍恍惚惚：“我知道了。”
齐十惑给苏安送绿豆汤的一幕不止助理一个人看见，接下来的几天，齐十惑对苏安的好更是人人有目共睹。齐十惑明显把苏安当成了宠物一般的养，除了饭点的投喂，时不时还有各种零食和补汤，他养人类养得乐此不疲。苏安跑去片场工作的这几天，硬生生被齐十惑给喂胖了一点儿。
狗仔队也跟着蹲在了片场周围，打算拍一拍齐十惑的绯闻。他们来得很凑巧，恰好等到了齐十惑陪着苏安上厕所的时候，发觉有偷拍的人后，齐十惑还心情很好地朝狗仔比了一个“耶”。
当天，#齐十惑恋情#便冲上了热搜。
苏安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特别是他和齐十惑在一起时，明里暗里好像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两人。
导演直接好奇问道：“小苏啊，你和齐十惑之间是怎么关系啊？”
苏安摸不着头脑，“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的爸爸正在追求我而已。
导演了然于心，笑眯眯地道：“没事没事，我不是迂腐的人，年轻人，开心就好，我支持你们。”
苏安听着有点不对，正要再问，齐十惑打着伞到他的身边坐下，眼皮耷拉着，“天气好热，难受死了。”
苏安小声问道：“太阳会让你们很难受吗？”
齐十惑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枕在他肩膀上，“我是觉得很难受，江笙那样的老家伙就不一定了。”
苏安：“为什么？”
话音刚落，齐十惑的手机就响了，苏安眼尖地看到了“狗比江笙”四个字，他眉头一抽，齐十惑已经懒洋洋地接了电话，“喂？”
江笙语气冰如腊月寒潭，“齐十惑，去澄清。”
齐十惑不耐烦，“澄清什么？”
江笙：“快去。”
齐十惑直接挂断了手机，“有病吧。”
几秒之后，齐十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真切的杀意。他一个激灵，瞬间从苏安身上起身，转身往身后一看，打着黑伞的江笙正静静站在阴影中。
江笙眼眸黑沉，警告看着齐十惑。
齐十惑浑身的毛都要炸了起来，獠牙都要控制不住地往外呲，他捂住嘴巴，朝苏安道：“我离开一下。”
半个小时之后，齐十惑鼻青脸肿地回来，他脚步一深一浅，认命地拼写解释绯闻的话。
江笙让他解释，他怎么解释？直言“编剧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爸的男朋友”？
他想了半天，最后在公共平台上发了澄清，但澄清效果还不如不澄清，因为他写的是：对方不是我男朋友，但却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如无意外，我将会参与进对方的一生。
齐十惑发誓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正确的。
如果苏安真的跟江笙在一起了，不管江笙舍不舍得将苏安变成吸血鬼，齐十惑都会参与进苏安的一辈子。
而看江笙现在的态度，小作家基本上没有不和江笙在一起的第二条可能。
所以他说的有错吗？没错啊！
苏安还不知道网上的轩然大波，当天晚上，楚鹤也和他谈了齐十惑的问题。
楚鹤给他倒了杯茶，摆出一副长谈的姿态：“安安，你真的和那个齐十惑恋爱了？”
似乎所有的人都认为他和齐十惑有一腿，苏安莫名其妙。他沉默地听着，想看看楚鹤还能说些什么。
楚鹤皱着眉，难得有些不悦，“你和他才相处了多长时间，这就喜欢上了？”
苏安和他待了这么久，哪怕和他很是亲昵，但肉眼可见苏安对他并没有喜欢。即便楚鹤对苏安没有什么想法，但眼前的人无视他反而喜欢上了另外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楚鹤还是有种自己领地被侵占似的难堪。
他不够优秀吗？一个小男生而已，苏安可以对一个土著有感觉，却对他没有感觉？
他们还住在一起。
苏安吞吞吐吐，“也不是……”
楚鹤揉揉眉心，“安安，像齐十惑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这样的男人并不可靠，十个有九个半是花心大萝卜。你以为他是喜欢你，其实只是和你玩玩，我并不赞同你和他谈恋爱。”
苏安足足被楚鹤说教了一个半小时，两眼成了蚊香眼。等楚鹤好不容易说够了，他才身心俱疲地回了房。
准备睡觉的时候，窗口被小石子扔了两下，苏安心有灵犀，打开窗户往外一看，江笙站在窗口外巴掌窄的平台上，稳如磐石地看着他。
夜风微热，苏安被念得怕了，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和齐十惑谈恋爱！”
江笙冷淡的面孔一怔，忽而露出一个笑，他张开手，“要跟我去看看玉安市的夜景吗？”
苏安犹豫，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
“高空的夜景，”江笙道，“不想看看吗？”
苏安：“……想。”
他上前抱住了江笙。

第167章 吸血鬼08
玉安市的夜景和每一个城市的夜景都差不多，但在楼顶上飞跃着从万千灯光中穿梭时，会有格外不一般的感受。
苏安紧紧抱着江笙，眼睛发亮，满脸兴奋。疾风吹拂着他的脸蛋，这样疾驰的速度如同过山车俯冲一般刺激。
在江笙从一栋高楼大厦跳到另一栋隔着七八十米的大厦顶端时，苏安没忍住“啊啊啊”大叫出声。
太爽了！
江笙带着苏安远离市中心，一路到达了边缘地区的一座废弃厂房上。
夜晚高处的空气有些微凉，江笙给苏安披上了一层外套，拥着他坐在平台边看月亮。
苏安小心翼翼往楼底下看一眼，整个人有种失重的感觉，“这里好高啊。”
吸血鬼不把这点高度当回事，却知道人类的脆弱，“别怕。”
苏安羞涩的笑了笑，往后缩在了江笙的怀里，江笙悠闲地抱着他，“今晚的月亮不错。”
苏安抬头看着圆盘似的月亮，觉得饿了，“像个鸭蛋。”
江笙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后，穿着工作服的吸血鬼跳到了厂房上，从背包里熟练地掏出来了一个三层饭盒，“老大，您要的外卖。”
江笙接过，“回去吧。”
吸血鬼员工点点头，转身蹭蹭几下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苏安看得目瞪口呆，江笙将饭菜拿出来，这些吃食还冒着热气，“尝一尝？”
江笙夹着一个小巧的蒸饺递到了苏安唇前。
苏安嗅了嗅蒸饺的味道，张开嘴吃下了肚，蒸饺滋味鲜美，他还没忍住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唇。
江笙一点一点地喂着他，苏安有东西垫肚子之后，有劲儿扮演社恐了，怯怯道：“笙哥，我可以自己吃。”
江笙喂上瘾了，挑眉，“齐十惑可以喂，我不可以喂？”
苏安：“……”
安静吃饭。
苏安吃到七成饱就不吃了，生怕吃太饱回去的时候因为速度太过刺激而吐了出来。江笙将东西放在了一旁，好奇地问：“这些东西是什么味道？”
苏安惊讶，“你没吃过这些东西吗？”
江笙摇了摇头。
他确实没有吃过，这些食物在他闻起来就是反胃至极。吸血鬼的舌头可以品尝出血液的干净与健康与否，品尝出血液的主人心情愉悦与否，甚至可以从血液中品尝出人类的年龄，但却尝不出来最简单的一味调料。
苏安同情地看着他，绞尽脑汁和江笙描述吃过的食物味道：“就比如小笼包，皮又薄又细，里面裹着汤汁，滋味鲜美。这碟煎鱼味道也很好，味道香醇，还淋着生姜、香葱和八角调配的汤汁，鱼肉表面酥脆，其实汁美肉嫩……”
他用尽了写作的功底给江笙描述味道，说着说着自己又饿了，连忙剥了一个口香糖放嘴里解馋。
江笙摸了摸下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苏安一个劲的点头，因为说的太开心，他还热情问道：“你饿了吗？”
话刚问出去，苏安就后悔了，他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吸血鬼。
江笙诚恳地点头，“我饿了。”
苏安迟疑地看了看被自己吃掉的美食，又看了看江笙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最后一个咬牙，闭着眼睛把手臂横到了江笙面前，小声道：“你咬我吧。”
江笙优雅地握住了他的手，“可以吗？”
苏安紧张地点点头，一鼓作气，“咬吧。”
这就宛如一道极合心意极为美味的美食在迎风招展地说“快来吃我吧”，江笙咽了咽喉结，却想到了自己今天吸血鬼员工们给他出的主意。
和心动的人类约会，不能总想着吃。人类心思敏感，你心里再惦记着他们的血液也不能表示出来，要浪漫，要体贴，这样才会被人类喜欢。
江笙叹了口气，放下苏安的手，“不咬了，把你咬伤了，心疼的还是我。”
苏安困惑道：“可是不疼啊，你上次吸我伤口的血，应该沾了点东西在伤口上，一天之后伤口就愈合了。如果你咬我，应该能更快愈合。”
江笙被勾得獠牙外突，却还是摇头，“算了。”
苏安看着他的獠牙，眼带好奇：“我可以摸摸你的獠牙吗？”
江笙面向他，示意他随意。
苏安拿着湿纸巾擦干净手，小心翼翼的用指尖触碰了下江笙的獠牙。入手冰冰凉凉，犹如冰淇淋般的触感，却比冰淇淋要坚硬得多。
苏安略略兴奋，“我摸你的獠牙，你会有什么感觉吗？”
江笙道：“想咬。”
苏安认真：“可以咬的。”
江笙笑了笑，张开唇含住了苏安的手指头。他的动作缓慢，獠牙和苏安的手指有轻微的磕碰，痒意如蚂蚁般从指尖窜到心头。气氛逐渐旖旎，江笙做这种事的时候，眼睛还直直看着苏安，高雅的面孔变得色气无比。
像个坐头牌的牛郎。
苏安心里如小鹿一般七上八下，他张张唇，却什么都没说，而是闷闷地抽出了手指，在衣袖上擦着江笙的口水。
江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不明白苏安的意思，他探头凑近，倏地和苏安额头贴着额头，低沉的嗓音道：“小可爱，你在想什么？”
苏安：“……”
抿抿唇，“你干嘛做这种事呀。”
颊上微红，低着头小声埋怨，“很奇怪的。”
江笙道：“因为我为你心动。”
话音刚落，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碰一碰苏安的嘴唇。
苏安捂着嘴往后躲了躲，水光潋滟地看着他，“亲吻只能两情相悦的人做。”
江笙一针见血地指出：“那天晚上，你也主动亲我了。”
苏安这次不止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他讷讷半晌，“可是、可是……”
江笙低声蛊惑着，“真的不喜欢我吗？”
苏安想说不喜欢，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江笙好像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握着苏安的手摸过自己的眼睛，“不喜欢我的眼睛？”
他的眼眸深邃，含着无限的情意，看着苏安的时候炙热无比。
手指滑到了鼻梁，嘴唇，江笙的唇瓣贴着苏安的手指，“还是不喜欢我的鼻子和嘴唇？”
鼻梁立体高挺，嘴唇性感饱满，人中漂亮，这处深陷的人，听说肾功能会很好。
江笙微微扬着脖子，带着苏安的手滑到了自己的喉结处，说话声声带轻颤，喉结轻滚，“这里呢，也不喜欢？”
苏安慢慢口干舌燥。
江笙带着他一点点探索自己完美的身材，像是在推销一个最漂亮好用的按摩棒，“小可爱，真的不喜欢我吗？”
苏安脸蛋爆红，猛地抽出手，无措地捂住脸。
江笙隔着他的双手轻轻吻在了他嘴唇的部位，“你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我呢。”
呜呜呜别撩了。
可以了可以了。
江笙却还在道：“我好想你快点喜欢我，苏安。我想亲吻你，想和你继续那天做的事，还想要探索更多，做只有我们两个能做的事。”
苏安破碎的话从指缝中传出，“你、你好流氓！”
“不对心动的人流氓，那该对谁流氓？”江笙眼里透出一点疑惑，“你想让我对你冷冷淡淡吗？”
苏安结结巴巴，“冷冷淡淡也比流氓要好。”
“可是我做不到，”江笙无辜地道，“小可爱，你能喜欢上我的流氓吗？”
苏安：“……”
啊啊啊他要爆炸了！
江笙又隔着苏安的手背亲了亲他，“每次见到你，獠牙都收不回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苏安并不知道，但是，“只有你一个吸血鬼这样，齐十惑见到我，就不会用獠牙对着我。”
江笙笑意变淡，“齐十惑，你喜欢齐十惑？”
苏安：“我……”
遥远的别墅里。
正趁着夜色格外精神的齐十惑正在打着游戏，和线上的傻逼队友互喷的正嗨，突然一道血脉压制下来，猛得让他五体投地跪拜在了地上。
“操……”齐十惑表情扭曲，怒吼，“江笙，你他妈的有病！”
废弃厂房上。
苏安放下手，火烧过的眼眸水光润润，“我不喜欢齐十惑。”
江笙的心情瞬间美妙极了。他低头朝苏安凑去，苏安眼睛闪躲，朝后仰着头，江笙追着他，一逃一追之间，苏安的动作逐渐放慢了下来。
唇与唇的距离越来越近，但即将碰触在一起的时候，江笙却猛地抱住苏安跃起，两人一下子窜起数十米，在半空中，江笙冷厉看着废弃厂房的楼顶。
一个戴着兜帽的吸血鬼从地上站起身，打断了他们的亲昵之后，猛地往北方逃窜了出去。
几秒钟后，江笙带着苏安落地，他盯着吸血鬼逃窜的方向，给齐十惑拨了一通电话，“我找到制造吸血怪物的吸血鬼了，他正往北方逃，你去堵住他。”
这个吸血鬼身上有数十个不同人类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臭味，这么不挑剔，除了制造出吸血怪物的罪魁祸首，江笙想不出其他的吸血鬼。
挂断电话，江笙为苏安裹好外套，“和我一起去追那只吸血鬼好吗？”
苏安坚定点头，“好。”
江笙将他抱在自己的胸前，按着苏安的脑袋在自己的肩窝中，托着他柔软的屁股，“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如箭矢般极速窜了出去。
苏安又气又笑。
好家伙，在启动之前，这狗男人顺手捏了他屁股一下，光明正大的揩他的油。

第168章 吸血鬼09
吸血鬼的速度到了极致之后，人类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
江笙虽然多抱了一个苏安，但速度却比逃窜的吸血鬼快上很多。等他追到吸血鬼时，齐十惑已经和逃窜的吸血鬼打在一起了。
江笙带着苏安直直冲了上去，苏安亲眼看到江笙伸出了手，他的指甲倏地从圆滑变得尖利阴森，犹如一道利刃从吸血鬼身上划过。逃窜的吸血鬼在最后一刻抬臂抵挡，手臂被重伤出一道皮开肉绽的伤痕，白骨森森。
血液成珠子似的飞溅，吸血鬼没有停留，下一瞬就逃出了包围圈，与此同时，数十只吸血怪物挡住了江笙和齐十惑的路，给吸血鬼垫后。
江笙抬眸，看着吸血鬼在他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可恶！”齐十惑抬起手，尝了尝手背上溅到的鲜血，顿时反胃得几乎要呕吐，“这个吸血鬼的血好臭。”
江笙：“能尝出来是谁吗？”
“尝不出来，”齐十惑表情难看，“血脉很混杂，估计是哪个流浪吸血鬼的血脉。”
吸血怪物慢慢缩紧了包围圈，江笙皱了皱眉，“先解决这些脏东西。”
齐十惑扯出一个嚣张的笑：“简单。”
两个吸血鬼下一瞬便窜了出去，残影在吸血怪物中穿梭，等到一切尘埃落地时，苏安已经被他们带到了江笙的别墅中。
齐十惑从冰箱里拿了一包血包和一瓶可乐，将可乐扔给苏安，拿出手机对着两人道：“小作家？”
苏安自然抬头看向他，就听咔嚓一声，齐十惑乐滋滋地琢磨了一下照片，给苏安的脸遮的严严实实后，在深更半夜这个暧昧时间点将之发到了公共平台上。
[齐十惑：深夜活动，自证清白。]
苏安：“……”
苏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证清白啊，”齐十惑理直气壮地道，“江笙差点用血脉压制把我压死，看样子我之前那个澄清他还是不满意，真是麻烦死了，老男人就是事多。”
苏安沉默了一会，“你这叫自证？”
“当然，”齐十惑奇怪看他，“如果我们是恋人，深更半夜都已经在床上滚了，我还会陪你在这里喝可乐？”
苏安默默看了他一会，我的好大儿，爸爸一时分不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了。
齐十惑收起手机，但过了一会儿，他的经纪人直接打爆了他的电话，怒吼声苏安都听得一清二楚，“齐十惑，你他妈有病啊？！你发的什么东西！”
齐十惑跟对面怒骂了起来，经纪人没骂过他，最后不欢而散，一齐挂断了手机。
苏安小声问：“你不怕事业被影响吗？”
“事业，你和吸血鬼谈事业？”齐十惑叼着血包，笑容隐隐有些嘲讽，“大宝贝，吸血鬼是个长生种，知道长生种是个什么东西吗？只要不出意外，就能一直活下去。”
“一直活下去……”他喃喃，“你就会觉得没什么事能放在心上，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这样一直下去……反正我会疯的。”
他扭头看向苏安，“吸血鬼是个长生种，但活了千百年的吸血鬼寥寥无几，你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吗？”
苏安声音很低，问：“怎么样？”
他其实能想象得到。
论时光，九个世界加在一起，苏安所历经的岁月也不少了。
只是他好像有个专门护理似的，从一个世界离开后，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会在他脑海中慢慢变淡，只有和江笙的相处会清晰印在脑海里。有了男人的陪伴，每个世界，苏安都热情如火。
他总能够以最大的精力，来快乐地度过每一个世界。
“死了，”齐十惑道，“他们都死了。”
一人一吸血鬼沉默了，齐十惑猛吸了口血包坐了起来，“吸血鬼除非必要，一般不会再转化新的吸血鬼。我在濒死的那天，只是因为偶然遇见了江笙，机缘巧合下才转化成了吸血鬼。”
“虽然这话有些不道德，”齐十惑啧了一声，丹凤眼撩起，严肃看着苏安，“小作家，你最好不要成为吸血鬼。”
苦口婆心，“没必要为了爱情，让以后的自己活得这么痛苦。”
苏安心想，不是的。
活得长久了可能会是一种痛苦，但如果和心爱的人一起活下去，痛苦就会变成幸福。
他和江笙会穿梭无数个世界，扮演无数个可爱有趣的角色。就算在吸血鬼这个世界中长久的生活下去，他们只要在一起，就没什么走不下去的。
生命是个很珍贵的东西，也是很神奇的东西。不论是辛苦的过了一生，还是浑浑噩噩过了一生，只要自己觉得开心值得，那就开心值得。
齐十惑不是苏安不是江笙，任何人都体会不到苏安和江笙的感觉。
浴室门打开，洗完澡的江笙走出来，他淡淡瞥过齐十惑，带着苏安回到了他的卧室里。
“要洗澡吗？”江笙找出换洗衣服给苏安。
苏安去洗了澡，清清爽爽地回来。他穿着江笙的衣服，布料轻柔贴肤，完全可以当做睡衣使用。
江笙已经理好了床，两个枕头并肩放在床头，吸血鬼先生则靠着床头在翻着书，只是明显有些漫不经心，书良久也没有翻动一页。
苏安慢腾腾地挪过去，小脸满是水蒸后的可人。
江笙放下了书，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苏安犹豫了良久，等到身上的热气也变得凉了，才磨磨蹭蹭地爬上了床，把自己整个人藏在了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呀眨，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盯着被子花纹，没有一点儿困意。
忽而余光一转，对上了一直看着他的另一双眼睛。
江笙支着头，“你现在有没有喜欢上我了？”
苏安本来就喜欢他，这会儿心一软，不想再难为他下去了。反正他男朋友本人就是世界意识，稍微崩些人设应该也没事。
苏安水灵灵的眼睛慌张一垂，翻过身背对着江笙。
江笙翻乌龟一样将他翻了过来，大概是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放松时刻，他声音很懒散，“喜欢我吗？”
苏安再次翻过了身，江笙又把他翻了回来。
两个人来来回回数次，苏安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才大着胆子瞪了江笙一眼。
江笙笑了笑，把玩着苏安的手指，和他十指紧扣，“如果你不想变成吸血鬼，那就不变成吸血鬼。”
苏安咬了咬唇，往被子里钻了钻。结果脚丫子碰到了江笙的皮肤，顿时被冻了一个哆嗦。
江笙注意到了，他抿抿唇，往后退了一大截，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吸血鬼小心翼翼，突然认识到了一个大难题。
人类想要和他们过一辈子，就要忍受他们没有温度的皮肤，和品尝不出来任何东西的味觉。
夏天还好，冬天怕是没办法睡在同一张床上。
江笙想到这里，又往后退了退，有些失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小腿上贴上来了一只温温热热的脚丫子。
江笙低头一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秋水眼睛的苏安默默看着他，小腿上的那只脚丫子动了动脚趾，好像是在安慰他。
江笙屈身，握住苏安的小脚丫，直勾勾看着苏安，“什么意思。”
苏安脸缓缓红了，他闭上了眼，往下一埋，这次连头发丝都埋在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睡觉了。”
江笙摸着他的脚心，看着小作家痒得咯咯笑，在被窝里翻滚的样子，也跟着慢慢露出一个笑。
“晚安？”
苏安冒出头，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晚安。”
*
苏安在江笙这里舒服的睡了一觉，凌晨时分，他被江笙抱着，趁着太阳还没高升时悄然无声地送回了楚鹤家。
临走前，江笙单膝跪在窗口上，优雅地拉过苏安的下巴亲了他一口，“晚上见。”
亲完就跑，转眼就没影了。
苏安捂着红红的脸蛋，嘿嘿笑了一会儿，出门去找楚鹤一起去见老同学。
结果一走到客厅，就看到了在沙发上不知道坐了多久的楚鹤。
楚鹤黑黝黝的目光沉沉地看着苏安，苏安被看得浑身发毛，小心翼翼地挪到墙角，不敢说话。
楚鹤面前还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有不少烟头，在苏安打量的时候，楚鹤淡淡道：“苏安，你昨晚去哪了。”
苏安埋头，慌张，“我……”
楚鹤道：“去找你的男朋友了？”
苏安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楚鹤。
楚鹤隐隐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他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找到齐十惑的公众账号，“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的明星男朋友昨晚发了你和他的照片。”
虽然苏安的脸被遮住了，但楚鹤怎么能认不出来这是苏安。
楚鹤在看到这个消息后，当即起床去找了苏安。
但睡前跟他说困了要睡觉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反倒窗户大开，人去楼空。
楚鹤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的存在，稍微研究一下后，就能发现齐十惑也是个吸血鬼。楚鹤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明知道齐十惑是个吸血鬼的情况下，在他特地提醒过苏安的情况下，苏安还敢转脸就跟着齐十惑跑走了。
楚鹤硬生生被气笑了。
他在这里等了苏安一个晚上，就看到苏安面色红润的回来了，他的经验丰富，一眼就能看出苏安现在已经是恋爱状态。
楚鹤越想越是不悦，甚至连攻略世界主角这件事都放在了一边，“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苏安脸色苍白，被吓得不敢出声。
气氛压抑，楚鹤冷眼看着苏安越来越害怕的模样，终于道：“你已经和齐十惑在一起了？”
“没有，”苏安仓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水光朦胧，“楚鹤哥，我没有和他在一起。”
楚鹤不信，但看着苏安这个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却消了一半。楚鹤站起身，“算了，安安，你回房换身衣服，我带你去谈生意。安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和那个明星联系，好不好？”
楚鹤语气一转，变得温和下来，“安安，我是你的哥哥，我们青梅竹马，没人能比我更关心你。我只是不想你被一些不知根知底的人欺负，你这么多年不回国，哪里能知道这些人的底细。”
楚鹤张开手轻轻抱了苏安一下，“我都是为了你好，刚刚太生气了，语气有点重，楚鹤哥跟你说声道歉，原谅我好不好？”
苏安委屈地点点头，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楚鹤笑着试探道：“不过齐十惑真有这么好？比我还好？”
和他同居的孩子竟然无视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土著，不得不说，楚鹤钻进了牛角尖。
为什么不喜欢他？
楚鹤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小小的齐十惑。他既然心里不爽，那就想办法让苏安喜欢上他，以此来让他心情舒畅。
至于苏安喜欢上他之后怎么办，楚鹤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他会对苏安失去了兴致，或许由着苏安自取灭亡都是有可能的事。
但谁在乎呢，楚鹤现在只想赶紧让苏安和那个齐十惑分开。
苏安犹豫了一下，“……楚鹤哥最好。”
楚鹤看出了他的迟疑，面不改色笑了笑，“你知道我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拍拍苏安的头，回房整理仪容。等看不到他的人影，苏安立马甩了甩一身的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肩膀。
两个小时后，楚鹤带着苏安到了茶楼。
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将他们迎进包厢，包厢里面已经等待了一个人。这人正悠闲地泡着茶，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正是苏安的老同学方知觉。
苏安被安排坐在方知觉和楚鹤中间，他们俩一坐下，方知觉就给他们斟满了两杯茶，而后看向苏安，“苏安，好久不见了。”
方知觉和原身记忆中完全变了两个样子，曾经的阴郁少年长成了浑身贵气的大少。方知觉的五官隐约能看到和少年时的几分相像，但整体的样貌却好像突然提升了好几个阶层，他的皮肤苍白，大夏天还穿着长衣长裤，端坐在茶器旁的样子玉树临风、清新俊逸，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苏安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有些古怪，身为一个社恐，他僵硬地勾了勾唇，立马埋头喝茶。
这个方知觉，看起来也像是个吸血鬼。
方知觉和苏安叙旧了几句，就和楚鹤开始谈起了生意。苏安安安分分地当了个工具人，喝完了一整杯的茶。
方知觉谈生意的间隙竟然能注意到他茶杯空了，拿起茶壶给苏安倒着茶，莫约是习惯，方知觉轻轻扯了扯右手的衣袖。
一道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伤疤。
苏安目光凝在他手臂上，想起了昨晚被江笙重伤手臂的吸血鬼。
方知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只喝茶怎么行，要不要上些酒菜？”
苏安回过神，面无异色地笑了笑，小声道：“都可以……我想去个厕所。”
方知觉笑了笑，“出门右转，让服务员带你去就好。”
苏安起身出去，独自一个人找到了厕所。他一进入隔间，就给江笙拨通了电话。
江笙接的很快：“苏安？”
“我在月茶楼，”苏安压低声音，“笙哥，我好像见到了昨晚那个吸血鬼了。”
江笙立刻道：“我现在过去。”
苏安“嗯”了一声，小心挂断了电话。
他打开门出去，却一眼看到正站在洗手台前洗着手的方知觉。
方知觉回头看着他，笑了笑，双眼闪烁着不明的意味，“苏安，什么是吸血鬼？”

第169章 吸血鬼完
苏安很镇定，他默默在心里数着数。
1、2——
方知觉关上了水，抽出一张巾纸擦擦手，苍白的面上笑意浅浅，“苏安，老同学了，这次见面，我发现你和我都变了很多。”
——3。
“好臭，”江笙冷漠的声音在厕所门口响起，他缓步走进来，“怎么能这么臭。”
令人作呕的血腥臭味浓稠，好像一碗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肉。江笙皱眉，无视方知觉，一步步走到苏安身边，低头有些委屈地道：“苏安，我快受不了这里的臭味了。”
方知觉脸色微微变色，他竟然没有察觉到江笙的脚步声。他敏锐地后退一步，立马转身快步离开。
廊道上，靠着墙壁抱着胸的齐十惑鼻子上夹着一个鼻夹，造型滑稽地瞥了一眼方知觉，“艹，鼻夹也挡不住你身上的臭味。”
方知觉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看着挡在前面的齐十惑，又转头看向没把他当回事的江笙，突然一笑，“江老大的心动者果然排场很大，能让你们父子俩一起出面，我也托了老同学的福了。”
齐十惑受不了地捂住鼻唇，“救命，你到底荤素不忌地咬了多少人，说话都是一股子血腥味。算了，这个也不重要，喂，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要制造出来这么多吸血怪物？”
“吸血怪物，”方知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原来他们是叫这个名字吗？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知道。”
齐十惑嗤笑一声，半点儿也不信。
江笙确定苏安没有被方知觉吓到后，撩起眼皮淡淡看了方知觉一眼，“你难道还没发现这家茶楼已经被其他吸血鬼包围了吗？”
齐十惑幸灾乐祸地补充，“父亲，你少说了一句，协会的吸血鬼也赶过来了。要是我没有记错，私自制造出吸血怪物的吸血鬼会被惩罚得很重的吧，是火烧还是放太阳底下暴晒十天半个月来着？”
方知觉笑容一僵，彻底笑不出来了。
齐十惑继续道：“按制造一个吸血怪物就要暴晒十天这个算法来算，这位很臭的吸血鬼先生，你可能要灰飞烟灭了。”
话音未落，方知觉已经瞬间往外逃去。
他的启动速度太快，齐十惑都没有反应过来，但再快也快不过江笙，下一瞬方知觉就被江笙重重摔到了地上，江笙踩着方知觉的胸膛，语气毫无波澜：“第一次让你逃了就算了，这次再让你逃走，我就很丢脸了。”
齐十惑诧异地站直，破天荒地看着一向闲事不管的江笙这次竟然率先出手。但转头一看苏安眼睛发亮双颊酡红看着江笙的模样，他就明白了。
心动真他妈是个诡异的玩意。
方知觉已经露出了吸血鬼的面孔，獠牙惨白，表情狰狞。江笙牢牢踩着他，犹如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压在方知觉身上，“说吧，你为什么豢养这么多吸血怪物。”
包厢里。
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的楚鹤右眼皮抽了数次，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楚鹤的预感很灵敏，曾经帮助了他无数次，他当机立断地站起身，去寻找苏安和方知觉。
走到厕所门口时，他正好看到了齐十惑拽着方知觉领口放狠话的画面。
这是楚鹤在生活中第一次见到齐十惑，两人面对面的一瞬，楚鹤却愣住了。
眼前的齐十惑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像世界之子？
不，不止是像，他几乎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楚鹤大脑空白一瞬，如果齐十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那江笙又是谁？
楚鹤瞬间看向江笙。
厚重的金色瑞气在江笙身上围绕，让江笙在第一眼时就被楚鹤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一个世界怎么会有两个主角？楚鹤呼吸缓缓变得沉重，他聪明的脑袋顷刻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怕的可能。
江笙似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好像看穿了楚鹤的所有伪装。楚鹤一个激灵，“狩猎者”三个字飞速闪过。
楚鹤已经能够确定，江笙竟然是狩猎者。
狩猎者因为会协助世界意识解决污染源，所以备受世界意识的喜爱，他们身上的气息时常会和世界之子混淆，楚鹤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把一个狩猎者当做了主角，还意图攻略这个狩猎者！
楚鹤脸色难看，他格外忌惮地看着江笙，又懊恼地看了看齐十惑。
他搞错了目标，现在又有狩猎者追了上来，本能提醒楚鹤赶快放弃这个世界逃离出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苏安，”但他又不能崩人设，楚鹤恨得牙痒痒，“方先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齐十惑吊儿郎当地看了楚鹤一眼，攻击性隐隐，“你就是和我们家苏安住在一起的人？”
楚鹤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齐十惑的面部表情，轻易得出了齐十惑很在意苏安的结论。
有趣，太有趣了，他虽然没有选择对目标，但苏安竟然凭着一己之力让主角喜欢上了他，苏安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楚鹤陡然对苏安升起了更多的好奇心。
但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楚鹤面不改色：“你是？”
齐十惑一句“他继子”刚要脱口而出，江笙就叫停了他，“齐十惑。”
齐十惑闭上了嘴，抓起方知觉的衣领带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你这个傻逼，还想着统治世界，把全人类变成你的奴隶……你怎么不他妈直接做梦呢。”
经过刚刚的审问，他们总算知道方知觉是想做什么了。方知觉原本因为性格阴郁受了很多欺负，变成吸血鬼之后沉醉在了吸血鬼强大的力量之间，他制造吸血怪物也是一个巧合，刚开始时只是因为他没有掌握好吸血的方法，但后来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吸血怪物之后，就升起了更大的野心。
方知觉竟然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掌控世界。
“方先生，等等，你们这……”楚鹤装模作样地拦了拦，见拦不住后，直接问苏安，“安安，这是怎么回事？”
苏安躲在江笙身后，江笙替他回答道：“那个人想对他行凶，被我们撞见了。”
苏安连忙点头。
楚鹤心知不是，但也没有多问，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方先生瞧着人模人样，没想到会做这种事，”感叹地摇摇头，“江笙，多亏有你们在……安安，那我们先回去？”
齐十惑将方知觉送给了外面的吸血鬼后走了回来，闻言道：“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苏安已经和我有约了。”
楚鹤笑意更深，“是吗？那我先回去好了。”
他现在没心思纠缠，转身就走，只是擦过齐十惑时笑不见眼底地看了他一眼。
齐十惑搓搓手臂，“操，刚刚那个人笑得好阴。”
三人出了茶楼，一位打着黑伞的吸血鬼朝江笙走来，态度恭敬道：“多谢您这次对协会的帮助。”
江笙随意道：“不用。”
吸血鬼看向了苏安，了然，“这位就是您的那位了吧。”
齐十惑道：“老头儿，你有点多嘴了。”
吸血鬼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红包递给了苏安，“最起码的见面礼还是要出的。”
江笙看了吸血鬼一会儿，垂眸，“接了吧。”
苏安接过红包，却看到了吸血鬼手腕上的青红色花纹，隐隐觉得这图案有些熟悉，“这是……”
齐十惑拽了拽苏安的衣服，苏安疑惑地停住了问话。
吸血鬼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在意。他朝江笙和齐十惑点了点头，风度翩翩地离开了。
苏安止不住又问了一遍，“他身上的花纹是？”
那纹身的样式看起来和何夕燃身上的纹身样式大同小异。
齐十惑低声道：“吸血鬼身上如果有这样的纹身，你见了最好不要问。因为这代表着这个吸血鬼曾经有过心动者，只是他的心动者死亡了。”
说着，齐十惑面上飘过一抹悲伤，“独自存活的吸血鬼，会用这种方式来纪念死去的心动者，提醒自己也是提醒别人，他已经有过动心的人，就再也不会为别人动心。”
苏安愣愣地捏紧了红包，江笙小心地掰开了他的手指，苏安恍惚抬头，顺着江笙的力道看着他。
江笙轻声道：“小可爱，陪我约个会，我晚上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苏安忍住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他们约会，齐十惑自然不能跟着。茶楼附近就是商业街，江笙打着伞，和苏安在人流中静悄悄地穿梭而过。
这感觉奇异极了，虽然身处在人群之中，又好像游离人群之外。苏安再也不用顾忌脸面，他低着头，眼泪啪啪滴在地上，都要滴成了一条直线。
江笙无奈地转身面向他，擦过他的眼泪，声音带笑又宠溺，“小可爱，你怎么这么能哭。”
苏安心想，下个世界你见到我之后，我可是连假哭都哭不出来的人。
苏安想着想着，又没忍住噗嗤一乐，又哭又笑，早已成了一张小花脸。江笙为他擦干净脸，也跟着笑了，“你想去哪里？”
苏安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哪里都可以。”
“好乖，”江笙亲了亲他的额头，“我带你去看看美人鱼怎么样？”
苏安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兴奋了起来，“这个世界还有美人鱼？！”
江笙：“想去看看吗？”
苏安头点的都要掉了，然后就被江笙带到了海洋馆里，看到了美女姐姐扮演的虚假美人鱼。
苏安：“……”
江笙认真地问：“开心了吗？”
苏安生无可恋，恹恹地道：“开心。”
江笙道：“那今天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苏安心想你怎么这么自恋呀，却还是小脸红通通，轻轻点了点头。
江笙情不自禁地笑了，他张开了伞，在海洋馆人来人群的中心处，隔绝出了一道无人在意的空间，和苏安交换了一个深入的亲吻。
苏安闭着眼睛，亲着亲着，突然感觉自己的唇碰上了一对獠牙。他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睛一看，江笙额头青色筋脉凸起，已然暴露出了吸血鬼的样貌。
看着有些恐怖和凶悍，但苏安却觉得好可爱，他主动舔了舔江笙的獠牙。
江笙喉咙里又发出了可爱的“咕噜”声，两侧水中的生物受到了惊吓一般迅猛逃窜，人群没有注意到江笙和苏安，却注意到了动物的异象，狐疑地讨论着怎么回事。
苏安赶紧拽着男朋友走人。
有个吸血鬼男朋友在，约会都是与众不同的体验。江笙带着苏安体会了极限速度，带着苏安去玉安市最高的山上看太阳下山，在夜晚真正来临前，又带着苏安到了海边去捡贝壳。
越是待在一起，江笙越是粘人，等将苏安送回楚鹤家中之后，江笙弯着腰，埋在苏安的肩窝里，不舍得放开。
苏安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成熟地哄着：“乖啦。”
江笙亲亲他的脖子，又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挑起苏安脖子上的一条黑绳项链，“这个东西是什么，从见到你第一面，你就一直戴在了身上。”
苏安抽出项链给他看，“是一个戒指哦。”
老鹰戒指挂在黑绳上，戒指鹰眸中的红宝石熠熠发光。
江笙只看了一眼，视线又转到了苏安的脖子上，吃冰淇淋般细致地舔舐，“很好看。”
苏安抿唇笑了笑。
时间已晚，江笙该回去了。他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苏安，小心翼翼提出请求，“下一次见面，我可以吸你的血吗？”
苏安大方道：“可以。”
江笙温柔地和他交换了告别吻，从窗口处一跃而下。
苏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间，不由摸了摸嘴角，嘴角还在高高的扬起，不用看就知道充满了恋爱的香甜气息。
嘿嘿嘿。
门外有人敲门，“安安？”
是楚鹤。
苏安收起好心情去开门，“楚鹤哥？”
楚鹤绅士地问：“我可以进来吗？”
苏安让出了位置。
片刻后，苏安坐在了床边，楚鹤坐在了桌前，这画面莫名其妙地有些熟悉。苏安一个失神，就听到楚鹤道：“安安，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苏安悚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勉强笑道：“楚鹤哥，别开玩笑了……”
不可忽视的熟悉感一点一点袭上苏安的大脑。
楚鹤毫不意外，反而还笑了笑。
他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存在狩猎者之后就决定今晚跑路了。但对于苏安，他实在是好奇，还有一些不甘。于是楚鹤做了一个决定，他打算带着苏安一起穿越其他的世界。
其实更重要的一点是，楚鹤想要报复江笙。
齐十惑和江笙的关系似乎很好，楚鹤对自己这次的狼狈逃窜耿耿于怀，他既然无法正面对上江笙，那就从齐十惑的方面入手，以此来膈应膈应江笙。
楚鹤愉悦笑了，“没关系，你在这里不喜欢我，以后总会有喜欢我的一天。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回来。”
这段话才说出不到一半，苏安的脸色就骤然一变。他想起来了，这画面分明就是楚鹤带他穿梭世界的开头！
苏安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但楚鹤却突然拽着他猝不及防地跳出了窗口。
十七楼的高度，两个人转瞬直下。
苏安瞳孔紧缩，楚鹤闲适地抱着他，还有心情将手按在了苏安的额头上，“放心吧，等你醒来，就会将其他不相干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穿越之前经历的是这样的事。
苏安恨得牙痒痒，他偏过头看去，呼啸的疾风下，他们正下方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旋转的黑色洞口。
“江——咳咳。”利风灌入喉咙，说不出一句话，苏安在心底猛戳着系统，系统却没有任何的回声。
短短几秒之间，天空颜色骤变。黑云压顶，银色雷光冷冽的在云层中闪现。
在即将落入黑洞之前，一个黑点从天而降，江笙惊怒万分的表情快速放大，在最后一刻，江笙伸出了手，却只拽住了苏安脖子上向上飞舞的老鹰戒指。
黑绳断裂，老鹰戒指和江笙离得苏安越来越远。但无人看到的世界意识却像是一阵风，飞速地一同窜到了黑洞之中。
苏安眼泪不由流了出来，他想起了江笙说他是爱哭鬼的话，可是在这个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就这么流了出来，因为惶恐和未知。
一双手突然擦过了他的眼泪。
苏安一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颤抖，“你……”
“第一个世界的记忆，你总算想起来了，小可爱。”黑暗中，楚鹤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一道声音在苏安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亲昵，“托你刺激我这一下，我也想起了全部，苏安，你真是……”
屁股被惩罚性的打了两下，男人叹口气，“不打不行。”
苏安愣愣地回不过来神。
男人笑了笑，“怎么，因为第一个世界的我，就忘了陪你走完全部世界的我了？”
是的，系统说过在这个世界，有两个男人陪着苏安。一个是经历全部世界后浑浑噩噩和世界意识混在一起的江笙，一个是第一个世界中刚刚和苏安在一起的江笙。
现在，第一个世界的江笙去了第二个世界变成了何夕燃，而被苏安刺激到的身为世界意识的江笙则觉醒了全部的记忆。
苏安忍了一下，呜哇大哭，“你这个狗男人，手拿开！”
“这可不行，”黑暗中的男人抱着他，闷笑一声，“我赖上你了，手黏在你身上了。”
苏安破涕大笑，小声嘟囔，“臭不要脸。”
骂完之后，苏安陡然感觉到一股困意，他陷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男人轻声安抚，“睡吧，等睡醒了，我们就能回到你的世界了。”“宝贝，这次可别那么高冷了，让我快点靠近你吧。”
苏安心道，好哦。
我记得了。

第170章 校园01
在睡梦之中，被遗忘的记忆如梦境般飞逝而过。
苏安想起了自己在幼年时捡到了一个玩偶，玩偶叫江生。他把玩偶当做自己的朋友，每天都要抱着玩偶一起睡觉。
到了大学，他发现了一个和他玩偶一样名字的男生，男生叫江笙。
他们同专业不同班，苏安好奇多看了男生几眼，恰好对上男生的目光。男生笑开，无声说了句什么，苏安仓促回头，装出一副冷漠的酷哥模样。
因为男生的名字，苏安总是会多注意他几分。注意着注意着，苏安春心萌发了。
江笙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在苏安面前晃来晃去，苏安越来越喜欢他，但顾虑良多，默默把喜欢藏在心底，次次面无表情地从男生面前走过。
看着这些回忆，苏安又窘迫又难受，难以想象自己以前竟然这么胆小如鼠。
怕啥啊，顾忌啥啊，衣服一脱，就去上啊！
这样暧昧的试探和疏离在一场车祸面前彻底粉碎了。
男生遇见了一场车祸，苏安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哭得崩溃，他紧紧抱着人。男生被送到急救室的时候，他从病床上伸出鲜血淋漓的手，勾着苏安的手指，漆黑的眼眸带笑。
“以后过马路时注意车辆，”男生反复叮嘱苏安，倒显得对自己的生命没有那么在意，“这次之后，你就没事了。”
“别忘记我啊，苏安。我叫江笙，真是不甘心啊……”
他说的什么，苏安并没有听懂，他只知道男生回不来了。
苏安蹲在医院的院子墙角，眼泪哗啦啦地流着。他埋在膝盖里，后悔和难受几乎让他窒息，这种悲伤是多么的强烈，男生说的话更像是一个咒语，苏安怎么能忘记他？
他一直念着“江笙”两个字，哭得无法停止。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一片黑点昏花的时候，一道脚步声停在了苏安面前。
整个世界的时间好像刹那间停止了。
鸟叫声停了，水流声停了，风吹草动没了。
有个人伸出手指抵在苏安的头顶，叹了口气，“原来记住我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吗？”
苏安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心想，好难过啊，真的好难过啊。
但不是因为记住你而难过。
这个声音低低的，有些怅然，“苏安，我真的好不甘心你不喜欢我……让你记住我只是我的一个私心，但是好像会让你很难过。”
这个人弯着腰，手指轻柔眷恋地拂过苏安的发丝，“算了，那就忘了我吧。”
苏安眼泪流的更快了，想说，我喜欢上你了，对不起，我只是装得太像了。
不想忘记你。
但是他的记忆还是被江笙封存了。
江笙絮絮叨叨：“这个世界被污染了，世界中的主角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身亡，或者原本幸福的生活变得坎坷……对不起，没有更早地看到你。”
“但你好棒，还一直坚持着，让被污染的世界意识都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他笑了笑，“……但很可惜，我动了心，你却对我并没有感觉。”
“你原本会车祸身亡，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他说了很多很多，最后道，“啊，还是有些难受啊。”
“或许在你忘了我之后，我也会难过得想要忘记你。让我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吧，这样沉重的心情，我怕会做出让你难过的事。”
“……”
“宝贝，再见了。”
时间开始转动。鸟叫虫飞，苏安睁开了眼睛。
他恍恍惚惚地从墙角站起身，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来医院。他摸摸脸，脸上还有湿润的痕迹。
在他没有想哭的想法时，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流出。
苏安回到了宿舍，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落日。
老乞丐死了之后，苏安就没了亲人。他努力的生活着，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荒芜空虚的感觉。
好像整个世界没有可以让苏安留恋的存在了。
他漫无目的地活着，游离于人群之外。但世界意识太宠爱他了，即便男人离开了，即便男人封印了自己的记忆，世界中的所有美好的馈赠还是一股劲的往苏安身上送来。
苏安几乎是别人眼中顺风顺水的开挂人生。
毕业那天，苏安独自登上阳台喝了几瓶啤酒，又开始惯常发呆。
如果一个人没有想要的东西，没有拉住他活下去的东西，他还会待在这个世界上吗？
但如果走，又能走向哪呢。
苏安永远不会自杀，因为他太珍惜自己这条命了，他永远明白生命的可贵。
可他却没有活着的快乐。
他是世界的主角，世界意识宠爱的天之骄子。苏安强烈的念头惊动了世界意识，世界意识不忍心看苏安难过，于是将苏安送到了其他的世界。
苏安穿越了。
所有的记忆一一被唤醒，苏安被舍友叫起来时，已然泪流满面。
舍友们手忙脚乱地扶他起来，“苏安，你咋哭了啊？”
苏安看着熟悉的同学面孔，“蹭”地一下坐起身，着急地道：“我们现在是大几？！”
同学懵逼地道：“大二啊。”
苏安瞬间松了口气，全身发软地瘫在了床上。
舍友小心翼翼：“苏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苏安有气无力道，“我梦到我们到了大四，一宿舍答辩全没过，要进入二辩。”
舍友们：“……”
他们连连擦擦额头上的虚汗，庆幸道：“还好是做梦。”
苏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点着点头，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整个宿舍的舍友们惊悚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高烧烧坏脑子的病人。
毕竟苏安很少在他们面前笑过。
苏安面不改色道：“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
“你今天有点活泼啊，”宿舍老大试探地道，“没事吧。”
苏安抿抿唇，笑了，“没事。”
舍友们面面相觑，但看他确实像没事的样子，也就没有多问，“快睡觉吧，咱们明天还有早课呢。”
宿舍逐渐安静了下去，苏安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月亮和熟悉的大树，默默勾起了唇。
他很想见到江笙。
但他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也就不急今天一晚了。
焦灼地一夜过去，第二天晨光微微亮，室友们刚起床，就见到苏安已经收拾好拿着书本准备去上课了。
舍友们连忙下床，不好意思道：“你要不先去吃饭上课？”
苏安顿了顿，还是坐下等待他们，“我和你们一起。”
重来一次，苏安想改变自己，放下那些自卑和过度的自我保护，去接纳这个世界，去谈恋爱、交朋友，变得幸福。
舍友们受宠若惊，各个加快了速度，二十分钟后四个人一起在食堂吃过饭，提前十五分钟进入了教室。
上午的课是门大课，三个专业两百多人一个教室，他们以前都是压着铃声进门，现在大教室中还有大片大片的空位。
苏安在靠窗的地方坐下，抬头往四方看去，在他巡视周围的时候，舍友小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安，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又在看你了。”
苏安心里一动，转过身看去，对上了一双慵懒笑着的漆黑眼眸。
对方穿着运动系的宽松衣服，身材高挑，宛如一个天生的衣架子。他黑发散乱，正支着头动也不动地看着苏安。
苏安也一动不动地看回去，“什么叫又？”
噼里啪啦的火光电光在他们对视中闪现。
“我和老大发现好多次了，我们专业两个班不是一个教室吗？他总是会偷偷看你，一盯就一整节课，”小罗挠挠头，“我们之前想跟你说来着，但是……”
但是苏安看着冷冷冰冰的，他们怕多管闲事。
苏安笑了笑，“他是不是叫江笙？”
“好像是吧，”小罗不确定，“苏安，你说这个人是不是Gay啊。”
苏安摸了摸下巴，严肃地道：“很有可能。”
小罗抱住了自己，“哎呀那咱们可得好好保护好自己，现在男生一个人出门也很危险的。”
苏安乐了，“不然我去试试他？”
其他两个听八卦的舍友探头，蠢蠢欲动，“怎么试？”
“你们不是说他一直在看我吗？”苏安道，“我去试一试，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事听起来就很刺激，舍友们一方面想怂恿他去试试，一方面又担心苏安这个性格会被欺负，“苏安，你能行吗？”
“要不算了吧，如果对方不是个好人呢？”
“万一真的是盯上你的Gay，你被占便宜了怎么办？”
苏安一脸“我为人民牺牲”的表情，“我没关系，不是还有你们在盯着吗？”
舍友们被忽悠住了，“对哦。而且这是在教室，对方肯定不敢干些什么。”
苏安在舍友们的注目下起身往江笙走去。
江笙身边也坐着他的朋友们，看着苏安朝他们走来，几个朋友你挤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各个朝江笙挤眉弄眼，笑的猥琐。
苏安刚走到旁边，坐在江笙身边的大兄弟立马让开，“哎同学，你坐这。”
其他人装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苏安和江笙。但余光充满了兴奋八卦的光芒，一个个耳朵竖起，不放过一个字。
江笙的小群里。
[草草草！江笙暗恋对象来了，全员戒备！！给江笙让出良好的撩骚空间！]
[报告，僚机已经准备完毕，就等暗恋对象说话了。]
[录音录音录音，等回头放给江笙听，一句句分析暗恋对象的话里有什么意思，快快快，都他妈别拖后腿，江笙暗恋人家两年就看今天一回了！]
[啊对了，记一下今天的日子，5月20号，江笙暗恋对象第一次找他聊天竟然就在520，这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啊。]
手速飞快的朋友们一边打着字，一边听着江笙的暗恋对象开了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暗恋对象的声音又软又甜，和表面高冷的模样完全不符。
朋友们：好、好可爱。
江笙笑了一声，“不让看吗？”
朋友们：……
他们心里着急，苏安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江笙这么说话肯定会惹人生气，看啊，暗恋对象脸都被气红了。
一旁的大兄弟连忙救场，将苏安按到江笙位置上，打圆场道：“别介意啊同学，江笙说话就这德行。”
苏安脸蛋微红地坐下来，还没再说什么，江笙就关心道：“吃早饭了吗？”
苏安：“吃了。”
江笙从课桌里摸出了一瓶牛奶，放到了苏安的桌子上，“再喝一瓶奶。”
好几个人都在明里暗里看着他们，苏安的一颗心都在飞扬着，青春期的这种小暧昧，让他备为享受这般当众亲昵、彼此试探的感觉，“唔。”
江笙将细管给他插好，“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不是……”苏安默默咬上细管喝了一口，飞快看了他一眼，“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看我。”
江笙慢吞吞道：“我上学期差点有两门学科挂科。”
苏安莫名其妙，“嗯？”
江笙：“全都是因为看你看的。”
苏安：“……”
嘶。
无人看到的课桌底下，江笙的手搭在了苏安的大腿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苏安猛地并住了腿，含羞带怒地看着他。
干什么呢，能不能做点学生该做的事。
江笙无辜地回望，苏安却瞧出了几分恶劣的故意。苏安掐了他一把，腿却欲拒还迎地放松了些。
江笙忍不住笑了，他回忆着曾经在这个世界里的日子，缓缓道：“我已经看了你两年了。”
苏安一怔。
“春天看，秋冬看，上课的时候坐在你身后看。有课的时候开心，没课的时候满校园跑，希望能在哪个角落里碰到你，一周七天，七天想见你，”江笙勾了勾他的手，“你偶尔回头和我对视，我都会感到很开心。原来这就叫……”
这就叫暗恋。
苏安不知道这些。
他也会偷看江笙，但都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看，他确实总会在校园中遇见江笙，但他只以为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原来缘分背后，是对方的汗水和时间。
酸涩感从五脏肺腑升起，苏安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群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就表白了？出息了江哥。]
[希望暗恋对象看在我们江哥的帅脸和深情上答应吧，祈祷。]
苏安的舍友们也急得窃窃私语。
“那个江笙怎么回事，你看他离苏安越来越近了，肩膀都要靠一块了。”
“果然是心怀不轨吧，你看他看苏安的眼神，就跟耍流氓一样。”
“这干嘛呢干嘛呢，不行，我要去把苏安救回来。”
宿舍老大正要起身，老师走进了教室，无奈之下，老大憋屈地坐了回去。
苏安被这些话撩得小鹿乱撞，又难受又害羞，“上课了，下课再说吧。”
“但你坐在这，干扰我上课了。”江笙。
苏安：“？？？”
朋友们跟着满头问号。
江笙到底会不会说话。
苏安懵了：“我怎么干扰你上课了？”
江笙眼里升起笑，朝他眨眨眼，故意道：“我总想看你，总会想着你。”
苏安好想亲亲他，却在同学面前只能装作淡定。
“哦。”
江笙的手指在腿上动了动，苏安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不知道是阻止还是鼓励。
江笙自然而然地换了一个地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苏安的腰间，“你好瘦，真的吃早饭了吗？”
再摸下去，苏安真的忍不住了。他轻轻拍落江笙的手，“江同学，你老实点。”
江笙反手和他五指相扣，“嗯。”
“牛奶好喝吗？”江笙看向了苏安含过的吸管，“让我尝一尝。”
周围的人已经跟不上江笙的速度。在他们还在祈祷第一场交流顺利结束的时候，江笙已经和苏安握上了手。单身狗们左脸上写着“大师”，有脸写着“悟了”，对江笙甘拜下风。
苏安也想要撩回去，他眼睛转了一圈，嗦着吸管一口气把半瓶奶喝光。舔干净嘴唇上的牛奶，带着一丝勾人味道，“不好意思，我都喝完了。”
桌子底下，小腿和男朋友小腿靠近，贴贴。
江笙，“什么味道？”
苏安的眼神里有着小钩子，一个劲儿钓着一条叫江笙的鱼，“有点甜。”
江笙沉思了一会，拿过空的牛奶瓶，尝了尝苏安用过的吸管，颔首，“确实很甜，你喜欢喝，下次只买这个牌子。”
苏安，“你怎么能直接用我的吸管。”
他自己被自己的声音的甜度吓了一跳，咳了咳嗓子，嘀咕两声，“臭流氓。”
江笙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苏安耳朵霎时红了起来，如傍晚火烧云一般瑰丽烂漫。
上半节课是两个小时，中间休息时分，苏安的舍友们急不可耐地来找苏安，警惕看着江笙：“苏安，你没事吧？”
刚问出口，就看到了苏安被江笙紧握的手，三个舍友顿时变了脸色，“哎你这人，你干什么呢！”
江笙把两人交握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放着，淡定回望，“你们干什么。”
看着舍友们快要被气青的脸，苏安扯了扯手，小声道：“我先回去了。”
江笙跟没听到一样，手还握得老老实实。
他的朋友们小声劝道：“算了江笙，今天这便宜占得够多了，咱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嘛。”
“快把手机号要来，有联系方式了你还怕啥。”
宿舍老大压下额头青筋，呵呵冷笑，“我们都听到了。”
苏安小拇指挠了挠江笙的手背，算啦算啦，下午和你去约会。
江笙这才放开了苏安的手，状似随意地道：“两年前我就有你的联系方式了，可是我们从来没有聊过天。”
苏安震惊，“我不知道。”
他懵懵地被舍友们带了回去，听舍友们念了二十分钟。等下半节课一开始，他就背着舍友打开了手机，疯狂翻找着男朋友的微信。
他加过的人并不多，很快就找到了疑似江笙的微信号——是一个头像空白名字只有一个“.”的微信号。
苏安：“……”
说真的，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空行，不怪他没有看到。
男朋友及时发过来了消息：[。]
[An：什么意思？]
[.：看看我。]
苏安转头去看江笙，江笙“咔嚓”一声，拿着手机拍下了苏安的照片。
很快，对方的微信号就换了一个头像，名字也变成了“宝贝”。
每次江笙叫着苏安宝贝时，苏安心里深处都会出现隐蔽的窃喜。
他喜欢江笙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叫着“宝贝、宝贝”。
带着喘息的时候性感，带着爱意的时候情深。苏安在这一声声“宝贝”中，知道自己真正成了江笙的宝贝。
整个世界意识的宝贝。
苏安轻轻哼着歌儿，阳光灿烂，在他身上蒙上一层温柔绚丽的光。
江笙道：[中午下课跟我走。]
苏安：[好嘞。]

第171章 校园完
中午一下课，苏安就迫不及待地跟着江笙跑没影了。
江笙刚坐到驾驶座上，还没坐稳，苏安就扑到了他的怀里，搂着脖子送上了一个热吻。
江笙惊讶了一瞬，随即愉悦地接受了这个吻。
初吻吻到口干舌燥，唇瓣都黏在了一起，苏安不知不觉跨坐在了江笙的腿上，恨不得整个人黏在江笙怀里。
江笙的指尖拂过他的背，缓缓轻拍两下，带着令苏安安心的熟悉。
苏安气喘吁吁地停了，“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江笙不急着开车，静静和苏安享受着这一刻的独处空间。
“我都可以，”苏安又抬头亲了江笙一口，“我想和你聊聊天。”
“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江笙摸了摸苏安的肚子，还是直起身抱起苏安，将他放到了副驾驶上，“坐好了。”
苏安喃喃，“你力气好大。”
江笙给他系好安全带，闷笑，“宝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力气更大了。”
苏安才想起来男朋友不是人，他握着安全带羞涩地笑了笑。
江笙打算带苏安去郊外的农家乐吃饭，除了吃饭，他们还可以在那里住一晚。路上时间漫长，苏安率先没有忍住，忐忑地道：“江笙……”
江笙在红绿灯间隙回眸看他，眼神沉稳，轻易安抚了苏安，“嗯？”
“你一直在关注着我吗？”
苏安问得没头没尾，江笙却知道他在问什么，“在你小时候，我就在看着你了。”
这个世界明明被污染了，却还在努力的自我恢复。江笙穿梭世界时实在好奇，于是来到了这个世界，看到了年龄尚小的世界之子。
年幼的苏安与老乞丐躲躲藏藏，小花猫一般的脸上一双眼睛倔强又快乐。江笙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有一日，他忍不住地放了一个玩偶在桥洞底下，当做送给苏安的礼物。
那是江笙第一次有了人的情绪，他期待着苏安会喜欢他送的礼物。
苏安心满意足，故意逗着男朋友：“江笙，你的年龄不会已经可以做我老祖宗的老祖宗了吧？”
江笙沉默了一会，避重就轻，“绿灯亮了。”
车流穿过红绿灯，苏安又问道：“那些世界，在我离开你后，你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堵在了心间，苏安不敢问，却忍不住想要知道。
江笙抿抿唇，看着前方的车流，静默半晌后道：“何夕燃的世界，你在我面前跳楼后，我疯了。”
本来就有疯子基因的何夕燃克制隐忍的神经在那一刻彻底崩溃。在他的画作之上那么美丽的苏安却死得那么惨烈，何夕燃抱着苏安的身体，颤抖的手上都是苏安的鲜血。
他恍惚地为苏安收殓了尸体，江笙在那个世界第一次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怕苏安没有及时脱离世界。
但这些，他并不想告诉苏安，只是用平淡的语气继续道：“贺长淮的世界里，你走了后我也不想独活，没过多久，我就去找你了。”
贺长淮像是没了灵魂，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贺老爷和贺老夫人被他吓得泪流不止，但无论说了什么劝了多久，贺长淮都不会给予他们一点反应。
风流嚣张的北方大少爷，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贺长淮自那以后便格外怕水，睡着了也会被恶梦惊醒。他想要入海自杀，但只看着海，就会升起无限的后怕。
他最终没活多久，就跟着去寻苏安了。
“尤里的世界，我是一颗星星，”江笙笑了笑，“因为前两个世界太过痛苦，所以我想先走一步。”
其实并不是。
这样痛苦的情绪，江笙只想要自己承担就好，但却没想到会突发意外。
在身为尤里时，江笙已经没有了其他世界的记忆。但因为贺长淮的悲剧，他潜意识不敢对苏安用强，他甚至变得懦弱又敏感，连靠近苏安都不敢。
他爱苏安，他想要保护苏安，可是他太过丑陋，这配不上苏安。尤里被自己的想法所折磨，在苏安同意和他在一起时，尤里几乎热泪盈眶。
丑陋的星球觉得自己找到了幸福。
苏安哽咽着，用沙哑的声音道，“那后面呢。”
“仇玄一的世界，”江笙顿了顿，找出埋藏在最深处的一团记忆，“我……”
那个世界，余苏安的死亡，让仇玄一的眼中没了生人的光彩。
仇玄一前半生被仇人哄骗，认贼作父，后又是血海深仇，沉重如山。一生之中最轻松快活的时候便是余苏安和他相认的时候，他们走过小溪高山，穿过狭缝密道，余苏安是仇玄一的太阳，是他活下去的渴望。
但余苏安却死了。
子蛊没有救活他，仇玄一的心头肉也没有救活他，草屋之中，破碗跌落，仇玄一怔怔站在床旁，两行泪已然流下。
他想，是我杀孽太重，所以老天爷才夺走了余苏安吗？
又为何非要让余苏安代我受过呢？
大仇得报，他本应该风流快意，畅游江湖，但仇玄一却像是快速枯萎死去的树，他看着苏安的脸色逐渐变得青紫，看着血液在地上凝结干枯。
他终于动了。
他在草屋后挖了坟墓，将苏安放了进去，又去弄来了十锭金子，放在了天地镖局苏安院落之中。
仇玄一重新回到了三间草屋处，他把自己和苏安埋在了一起，共赴黄泉。
死之前，他心想着，如果可以重来。
那么在那破庙时，我必定躲在泥像身后，救你逃脱，却绝不再见你。
你做你天地镖局的贵少爷，我做我凶名在外的妖僧。
那时我应当，再也不会牵连到你。
汹涌而来的悲痛令江笙短暂地说不出话，他深呼吸一口气，尽力不让苏安看出不对，“那个世界，我走火入魔，和你前后脚离开。”
江笙只是三言两语，苏安还是痛苦得厉害。江笙停住，“剩下的等吃完饭再说。”
苏安鼻音厚重，“嗯。”
又道：“对不起。”
江笙皱眉，“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苏安，这不是你的错。”
但苏安却没有被宽慰到，江笙无奈，“那就补偿我吧。何夕燃想给你画裸体画，贺长淮想和你大婚，尤里想和你幸福生活一生，仇玄一想让你快乐安康。”
“拿这些补偿我，就已经够了。”
苏安哭声又重了起来，“好。”
到了郊外农家乐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江笙提前打了预约电话，他们一到，用小火温着的饭菜就一个个地端上了餐桌，几乎没让他们等几分钟。
农家里还有许多娱乐活动，傍晚时，他们可以去泡一泡人造温泉。
苏安点点头，同意江笙的计划，他轻轻地拽了拽江笙的衣袖，“想亲一下。”
江笙低着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唇，“粘人包。”
苏安心道，你明明喜欢死了我粘你，嘴角的笑都翘到和太阳肩并肩了。
但他才不和江笙计较这种小事，很宠男朋友地道：“一直粘着你。”
江笙的笑容果然更大了。
吃完饭，两个人牵手在庄园内散着步。苏安忍了一会，“那接下来的世界呢？”
江笙慢条斯理地道：“盛淮言的世界，我对你倒是又爱又恨，但你死的时候，全部恨意都变成了浓烈的爱。”
丧尸皇永远忘不掉醒来的时候，池苏安死在他怀中的画面。
丧尸皇已经没了许多人类的情感，但等池苏安死的时候，丧尸皇才知道自己只是把所有的感情放在了池苏安的身上。
一个丧尸，陷入到了人类才有的万念俱灰的悲伤。
但丧尸皇还留有着希望。
末日里植物都有了异能，没有生命的丧尸都可以行走在人间，那池苏安是不是可以重新复活？
于是背着一个棺木的丧尸皇独自行走在末日之中。
苏安的记忆有系统来调控，系统会让苏安忘掉不重要的东西，缓缓从悲痛之中恢复活力。但江笙没有系统，他的每一个世界，都是全身心地沉浸。
“宗南的世界没什么可说的，”江笙低声笑了笑，“你让我过完了幸福的一生。”
苏安泪眼汪汪地道：“哥哥。”
江笙顿了顿，“嗯”了一声，温柔地道：“哥哥给你擦眼泪。”
苏安扑到了他身上。
他离开宗南的时候，宗南才四十多岁，但江笙却说他让宗南过了幸福的一生。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苏安已经知道，在他离开之后不久，宗南就来找他了。
“相比于宗南，何陶生就很惨了，”江笙，“他和你在一起没多久，你就离开了他。”
苏安死亡的那一日，对何陶生来说，便是天堂到地狱。
他等到了太阳高升，却没等来苏安的魂魄。
何陶生也差点疯了。
“至于李越池，”江笙感叹道，“他也满足了。”
江笙在李越池的世界里，彻底明白了爱是什么。
是尊重，是放手，是让苏安自由快乐。
九个世界，每个世界都让江笙成长了一些。
擦干净苏安的眼泪，江笙低声哄着：“别哭了，我们现在不就正在一起吗？”
苏安哭得稀里哗啦，“我很快就能冷静下来。”
江笙被逗笑了，牵着他往温泉走去，“好，我带你去泡温泉，你快点冷静下来。”
苏安抽泣点头，终于在到达温泉前停了下来。江笙喂他喝了点水，苦笑道：“刚刚一路走来，不知道有多少个人看禽兽似地看着我，都以为我欺负了你。”
恨不得上前来劝他们别吵架。
苏安破涕一笑，和男朋友一起换衣服，“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就让你变得禽兽不如。”
江笙道：“不会欺负你。”
苏安饱含风情地瞥了他一眼，“床上也不欺负吗？”
江笙轻咳了一声，“床上不算。”
苏安哼了一声，光明正大地当着男朋友的面换上了浴袍，期间江笙朝着他伸过去了手，又被苏安“啪”地一下打落，还挨了嗔怒的一眼，“别碰我。”
江笙只好改为牵着他，一同往露天温泉走去。
半路上，苏安问：“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这么……”
“这么浪？”江笙替他说出来，笑着道，“我很喜欢，可以更浪一点。”
苏安蠢蠢欲动，“真的？”
江笙突然转过身，正色道：“但只能在我面前浪。”
“我也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这样，”苏安缓缓红了脸，小声道，“我可是高岭之花。”
江笙笑开，“高岭之花，今晚跟你男朋友滚个床单怎么样？”
高岭之花装作沉思地迟疑了一分钟，一分钟一到，立刻道：“准了。”
江笙：“谢男朋友恩。”
他们的身影在廊道中渐去渐远。
细碎交谈被风吹散。
“……以后还可以去其他世界吗？我想玩角色扮演。”
“好，你当送亲的新娘，我来抢亲。”
“7826呢？”
“订婚的时候给你，让它做我们的订婚戒指。”
“嘿嘿，好哦。”
苏安最后道：“江笙，我现在好幸福呀。”
江笙握紧他的手：“嗯。”
我会让你一直幸福，我的宝贝。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