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度春光
作者：讨酒的叫花子
内容简介
 那天晚上，旅途中的一群人聚在一处聊天。 有人不清醒，喝多了讲浑话，问:绪姐，昨天找你你不在，去谁房间过夜了？ 江绪睨了那人一眼，不言语，只往篝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 火光灼灼，不住地跳动，在沉寂的夜色中放肆燃烧，为躁动不安的夏日增添两分暧昧热意。 叶昔言也没说话，跟这些人不熟。 昨晚，江绪在她房间里。 赛车手x医生 【公路文】 「我热爱这片大好河山，忠于自己和理想，也喜欢你。」 tips: ①本文【1v1】，再度二次恋爱，详见围脖； ②本文互攻，互攻。非得分攻受的话，那就是:弯而不自知偏攻x御姐偏受； ③文中关于主角职业与年龄的设定，参考过具体现实可能性（非借鉴原型，是对比现实案例），所以请看文的小可爱不要看到第一章 的人物属性就定论不可能或偏离现实，如实在不信，那就善用搜索； ④本文部分设定（包括部分人物设定）与行文即伏笔，还请多多担待。 

==========================================================
第1章
七月，北江镇。
烈日当空，温热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泥土腥味袭来，一阵一阵地吹拂。
叶昔言开车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招待所门口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群人，男女都有，年轻面孔居多。
领队邵云峰站在队伍最前头，挥动一面小旗子，扯着大嗓门喊:“各位往我这边靠拢些，尽量往阴凉处站，太阳这么大，咱们长话短说，先点个名，再分房间，请大家配合我一点……”
她放慢车速，从他们后方驶过，将车停在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下，然后开门下去，一边在群里发消息，让来两个志愿者帮忙搬东西，一边打开车子的引擎盖散热。
许是黑色的吉普车太拉风，那边的人被吸引，全都朝这里打量观望。
天气温度偏高，叶昔言穿的军绿紧身小背心搭配短裤，一双匀称的长腿露在外面，往下是细细的脚脖子，往上是一截白皙的蜂腰，胸口略饱满，锁骨性感。
她的身材偏瘦，却不是柔弱那一款，反而曲线紧实，肉都长在该长的地方。她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戴着一顶灰青色的鸭舌帽，看着就干净清爽，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更为利落。
刺眼的阳光穿过层叠的树叶，在地上落成或大或小的稀散光斑。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在窃窃低语，不仅眼睛往这边乱瞄，还用胳膊肘顶了下旁边的朋友，小声问:“欸，那个女的，也是队里的吗？”
朋友偏头瞧了瞧，摇头，“不清楚，可能是吧。”
“挺漂亮的，不知道是志愿者还是旅行博主。”
“比我们更先到，应该是志愿者。”
……
叶昔言确实跟他们一个队，一起参加这次的自驾游公益活动，但却不是志愿者，更不是旅行博主，而是正儿八经的车手。
且与他们不同，她是唯一一个被主办方邀请的人，并非自愿报名通过资历筛选才能进来。
接到邀请是在两个月前，那会儿叶昔言刚结束了在南美洲的沙漠越野拉力赛，想着正好回国放松一下心情，便没有过多迟疑，直接同意了。
当时中间人在电话里把活动夸得天花乱坠，其实说白了，所谓的公益就是联合搞旅游宣传，只不过宣传的地方不是繁华的大城市，是诸如北江镇这种地势偏僻，但风景秀丽，打算靠旅游文化带动经济建设的小地方。
至于为何会提前到北江镇，主要还是为了过来运输物资，以及熟悉地形，为大部队的集合做准备。
毕竟这次自驾游路途遥远，预计历时三个月左右，路上不一定能得到及时的补给。
在群里得到回应后，叶昔言放下手机，等着志愿者过来。
斜对面，邵云峰已经点完名了，正在分配住宿，让大家依次去前台领对应房间的钥匙。
叶昔言站在树荫下吹风纳凉，顺便围观那边。
不经意间，她瞥见了不远处的清瘦身影，一个身段窈窕的好看女人。
对方生得高挑，一件珍珠白衬衣，胸前的扣子解了两颗，衣摆收进长裤中，脚下是裸色的细跟高跟鞋，乌黑的头发随意盘起，气质温婉，又不乏知性轻熟美。
这女人的皮肤很白，五官立体，眉眼较为深邃，看起来有二十五六的样子。
叶昔言无心窥视别人，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一时没能挪开目光。
女人和另一个矮个子女生在聊天，微低着头，似乎在讨论什么要紧事。
矮个子女生比较健谈，基本上都是她在说，女人静静只是听着，不时才回一句。
这两位明显就是熟人，早就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她们是随队的医生。”
叶昔言偏头，望向刚走到身旁的男人。
男人是前备队伍中的一员，中等个子，平头，面容硬朗阳刚。他叫何英正，既是司机，也是主办方派来的负责人之一，爱好户外运动，野外生存经验极其丰富。
“两个都是二院的，”他继续说，指了指矮个子女生，“这个是外科医生罗如琦，本地人，跟你算是校友吧，毕业于南大医学院。”
南城大学分为两个校区，医学院单成一个校区，剩下的专业在另一个校区。叶昔言本科前两年在国内就读，学的金融，之后去了德国留学，对南大医学院一点都不了解。
她对罗如琦不感兴趣，没太在意。
“另外那个呢？”
“那位就厉害了，”何英正笑了笑，“二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院长，才29岁。”
叶昔言不自觉挑了下眉头，这人比她预想的要大三岁，还以为是同龄。
医学是靠能力排位的行业，二十九岁的副院长，的确不一般，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子上，放眼整个医学界也不多见。
何英正说:“她叫江绪，风绪的绪。不是南城人，S市来的。”
叶昔言径直问:“二院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公益活动将跨越四个省级行政区十二个村镇，期间会穿过一些条件比较落后的地区，以防出现意外情况，派医生跟队很有必要。不过一来就来两个，其中一位还是副院长级别的人物，委实大材小用，阵势太大了点。
知道她肯定没看宣传册和策划上的内容，何英正解释:“有几个地方要下乡义诊，江医生她们过来打头阵，到时候二院还会分派几队医生参加活动。”
叶昔言不太了解这些，闻言，了然点点头。
漫不经心地回头再望，门口的人群全都散去，那位江医生和罗如琦已经进去了，只剩邵云峰还留在远处。
志愿者陆陆续续下来，帮忙搭把手，一行人把吉普车上的物资搬到小货车上。
人员到齐的第一天，往常冷清的招待所显得极其热闹，镇政府派了三位干事前来，对所有人的到来表示欢迎，接应大家。
公益队伍要在这里驻留三天，明天开始就会进行相应的工作，今晚有关人员得一块儿开短会。
叶昔言不负责这些，可以不去。
搬完东西，她回到二楼房间，准备歇会儿，大热天顶着晒去市里运货还是挺累人。
北江镇招待所修建于九十年代末，乍一听很有格调，实则就是一栋两层的小平楼，设施配备一般，环境相对大城市的酒店显得寒碜，一个房间能睡两到三个人。
叶昔言的房间就是三人间，没有单独的卫浴，只有一个宽度不足一米的小阳台。
本来主办方是打算为团队安排镇上的特色民宿，但考虑到活动的公益性质，再三衡量，最终还是向镇政府申请，把住宿点设在了这里。
叶昔言倒是不嫌弃这样的居住条件，没有异议，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北江镇作为路线起点站，整体来看还算是不错的了，等过几天去了别的地儿会更差，越往后越差，连住的地方都不一定能找到。不然主办方也不会给团队配备两辆房车一辆小货车，让采办那么多日用品和食物。
二楼过道里不断有人来往进出，东侧房间的门虚掩着，一股子空调冷气从门缝里冒出来。
里面有人。
叶昔言推门而入，一个反手再将门完全合上。
房间里，另外两张床前，分别站着两个人。
巧了，正好是江绪和罗如琦。
江绪坐在床边，指节修长的手拿着平板，在看医院同事临时传来的病理图。
罗如琦在整理床铺，行李箱打开放在脚边，忙来忙去地收拾。
察觉到她进来了，江绪一动不动，还在看平板。只有罗如琦回身看了一眼，放下手上的东西，跨过行李箱来打招呼，莞尔道:“你好，我是罗如琦。”
“你好，”叶昔言把帽子取下，“叶昔言。”
罗如琦为人平和，轻声说:“先前在楼下看见你了。”
叶昔言回道:“出去了一趟，到市里取货。”
“你比我们更早到吧？”
“嗯，前天来的。”
初次见面，总得客气寒暄几句，相互熟悉一番。
两人都没端着架子，氛围还算和善。
谈话间，叶昔言不着痕迹地瞄了下江绪，见那人仍不为所动地打字，似乎是在回复消息，她识趣没上前打扰。
跟罗如琦聊了一会儿，她回到自己的床铺。
几分钟后，江绪终于忙完工作。
这人的床位于中间，离叶昔言不到一米的距离。她先开口，语调温和:“叶小姐。”
背抵在床头玩手机的叶昔言抬起眼皮子，不慢不紧地瞧着面前的人。
江绪说:“刚刚有点事。”
叶昔言将手机反过来覆在床头柜上，口吻不咸不淡。
“没关系。”
江绪伸手，态度还可以。
叶昔言不是小心眼子，没太计较细节，大度地跟这人握手。
江绪的皮肤细腻，指尖微凉。
礼貌性的触碰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各自分开收回手。
下午五点半还有团队聚会，时间较为紧迫，她俩没多聊，简单认识一下就行。
晚些时候，邵云峰带着镇政府的干事出现，过来分发生活用品，顺便见两位随队医生。
当然，事实上是为了见江绪才会过来。
江绪没在房间里待太久，之后跟这行人一同离开，似乎是有别的工作要办。
叶昔言不太关注这些，到饭点就去找何英正他们，结伴去聚会的饭馆。
晚上的聚会比较无聊，形式化的开场白，镇政府代表发言，领队发言，再是团队各成员自我介绍。
无用的过场耗了四五十分钟，吃饭聊天又是将近两个小时，等散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叶昔言没跟大家一块儿走，绕道开车到小镇的街上逛两圈，散心，单独抽两支烟解解闷。
招待所人多，哪儿都是公众场合，没有专门的吸烟室。
回去时差不多十一点半，房间里只有罗如琦一个人，江绪不在。
以为是那人还没回来，叶昔言不多问。
罗如琦早就洗漱完毕，正享受地躺在床上听歌，见她这么晚才回来，随口问了一句:“又被安排任务了？”
叶昔言晃晃手中的矿泉水瓶子，胡诌借口:“不是，买水去了。”
罗如琦说:“早点休息。”
她嗯声，随即收拾换洗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去公共澡堂。
女澡堂在走廊北尽头，分为里外两个小间，用一堵墙隔开，外边的小间是漱口洗脸的地方，里边是洗浴室。
洗浴室的条件较为简陋，不分单独的隔间，一个花洒一个站位，连块遮挡的帘子都没有。
这个时间点了，里面还有人在洗澡，水流声哗哗轻响。
叶昔言没做他想，直接进去。
——里面的人是江绪。
对方朝着花洒的方向，任由热水冲洗，背部光滑匀称，两侧的蝴蝶骨微凸，性感的脊柱沟由上往下，沿到纤细的腰肢。
惊觉身后有响动，江绪顿了顿，立马就要把挂在花洒开关上的毛巾扯下来遮住自己。
叶昔言却先出声。
“江医生，是我。”

第2章
深夜时分，周围都安沉静谧。
团队成员分男女住一二楼，这一层只有女客，但时间将近凌晨，大家都歇下了，现在冷不丁冒出一个人，江绪未曾防备，因而反应较大。她用一只胳膊捂住胸口，把水关上，而后稍稍侧起身子，半晌，才缓声说:“叶小姐。”
嗓音很低，有意压着两分不明情绪。
看出这人应该是才进来不久，叶昔言自觉别开视线，把换洗的衣裤挂架子上。
“这么晚了，江医生才忙完回来？”
江绪掀起眼皮子，白细分明的手指曲缩了下。
“开了个会，耽搁了时间。”
叶昔言背对着那边脱衣服，再是牛仔短裤，三两下就把自个儿剥落出来。
“你们明天还有安排？”
她的动作太快，几乎不带任何犹豫。不过眨眼的功夫，江绪就瞧见了她线条分明好看的背，笔直的两条腿，还有腰际下圆翘的两弧。江绪一怔，随即不自在地敛起眸光，重新拧动热水开关，回过身去，说:“要去一趟镇医院，到那里做指导。”
叶昔言浑然未觉这人的不对劲，将毛巾搭肩上，拿上洗漱用品，大大方方过去，站在邻近的位子。
虽然是大热天，但也不是能洗冷水的时期，她没敢朝着水直接冲凉，而是把花洒转换了一个方向放会儿水，将东西塞在外露的通水管道上。做好这些，她接了一捧温水浇脸上，不过心地回道:“那你们挺忙的，刚来就有这么多事要做。”
江绪头也不抬，“叶小姐呢，明天要做什么？”
叶昔言抹了把脸，试了试水温，拨正花洒。
“我吗？还不知道，邵云峰没交代，到时候再看。”
这支队伍共十六人，九男七女，全都各司其职，该干哪样的工作都按计划进行。叶昔言的主要任务就是开车和运货，别的不用管，只有人手不够的时候才轮得到她上阵。
江绪说:“正好可以休息。”
叶昔言有这个打算，开长途车是辛苦活儿，休息好了避免疲劳驾驶。
洗澡时唠嗑两句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三四分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之后是江绪先止住了话头，找不出能说的了。
兴许是不习惯这样敞着洗澡，不适应旁边站着一个人，江绪一直半垂着眼，要拿什么东西也是往与叶昔言相反的方向转身，从头到尾没乱看过一次。
正经得过分，有点刻意。
似是在避嫌。
叶昔言用余光瞥了下左手边，只瞧见对方瓷白如玉的背，未能窥见半点不该看的。
她要坦诚些，没觉得哪里不好意思，反倒认为这位大医生太讲究了点。
两个人都是女的，对方身上有的自己都有，一起洗个澡而已，没必要这样。何况这人还是医生，二十好几快三十了，手术台上哪样的躯体没见过，该见怪不怪才是。
但心里的想法终归是想法，当着人家的面也不能讲出来，叶昔言还是尊重江绪，尽量降低存在感。
一时之间，洗浴室里出奇安静。
谁都不说话，有丁点声响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热水流经身体，片刻后落下，地面湿漉漉，到处都是水渍。
这间洗浴室只有一个地漏，设计不大合理，两个花洒同时开着，地上的水不能及时排出去，便流到角落里积盈成滩。
叶昔言喜欢洗完澡敷把脸再洗头发，于是把毛巾叠成小方块，用力拧干水往脸上招呼。
毛巾太厚，捂久了就呼吸不顺，一会儿，她轻轻吸了口气，胸口随之起伏不定。
一旁的江绪身形一滞，慢了半拍。
叶昔言拿开毛巾，拍了拍被捂得热乎的脸，一边轻声说:“江医生，借点东西。”
江绪看过去，望见她湿润而微红的双唇翕动，浓密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擦掉的水珠。
“什么？”
叶昔言说:“我忘带洗发水了，能用一下你的吗？”
江绪没吭声，只把东西递过去。
叶昔言伸手来接，温热的指尖无心碰到这人的手背。
像是避之不及，江绪在这时缩回手。
洗发水瓶险些掉落。
好在叶昔言眼疾手快，麻利抓住了瓶子。她有些不解地盯着江绪，脱口就问:“我有这么吓人？”
“不是，”江绪否认，迟疑了一瞬，给了个勉强能应付的说法，“手滑，没拿稳。”
叶昔言自是不信，可刨根问底不合适。
往手心里挤了点洗发露，她明知故问:“江医生是S市人？”
江绪:“老家是S市。”
“毕业后就来南城工作了？”
“差不多。”
“那挺久的了。”叶昔言说。
她对医学行业不太了解，只知道学医要很多年，有的好像还要规培什么的，普通医学生基本上三十岁才算是开了个头，职业之路任重而道远，像江绪这种奇才那是少之又少。江绪能在三十之前就当上副院长，必定还是有一定时长的工作经验。
“还好，”江绪说，“不算太久。”
叶昔言将洗发露打出泡沫，揉搓头发，半猜半问:“搞科研的？”
江绪嗯声，“算是。”
那难怪了，这么年轻就当上副院长也在情理之中。科研做得好，拿奖多，通过职称评审不是大问题，一路高升就相对容易。
叶昔言又问:“哪方面的研究？”
江绪说:“心内。”
她说:“那很厉害。”
江绪反问:“叶小姐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叶昔言想回答“赛车手”，但话到嘴边就变了，迟疑须臾，改口道:“司机。”
知晓她在撒谎，江绪不由自主就侧目，甫一看到她锁骨那里，刹那间就敛起眸子。
叶昔言挤了太多洗发露，满头都是白泡沫，胸前背后也有，连脖子和锁骨那里亦沾了不少沫子。她没开水，感觉泡沫快落到眼睛里了就赶紧用胳膊肘抹，旋即朝胸口擦，不大顾及旁边还有一个人。
她锁骨上有一小块红，搓澡用劲儿太过，不小心就弄成这样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在满嘴跑火车:“开网约车，赚点生活费，时间比较自由。”
江绪没接话，洗完澡了，关水，围上浴巾。
叶昔言还要洗两分钟，杵在原地冲水。
洗浴室的灯光柔白，不远处的江绪看起来比下午还要白上两分，她的头发没擦干，发梢还在滴水，黏湿地贴在背上和颈侧。
换洗的衣裤就挂在架子上，穿衣服得在这里穿。
江绪面朝墙壁，先将浴巾围到腰上，穿好上衣了再裹着浴巾穿裤子。
这人的穿衣风格跟白天那套类似，米色的半袖衬衣，平整的长裤，衬衣扣子没有全部系上。
半截细腰掩进了衣物中，最后只余一个有致的身形。
江绪出去了，到外面继续收拾。
叶昔言愣了愣，明明没看到什么，莫名就耳尖发烫。
她突然觉得别扭，生出一股子奇怪的感觉。她没深究这个，转而抓紧时间洗头发。
招待所的吹风机也是公用，就挂在外边的墙上。
不到两分钟，呜呜的运作声响起。
叶昔言慢腾腾的，洗完穿好衣裤，外边已经没声儿了，等拿着东西出去时，江绪都走了。
动作还真快，一刻都没久待。
吹头发和漱口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怕回去了会吵到罗如琦，叶昔言顺带在这边把护肤一并弄了。抹眼霜时，她忽然记起洗发水没还给江绪，迟缓地想着待会儿回房间了得还。
江绪的洗发水是自带的，不是邵云峰他们发的那些，味道还行，淡淡的米兰味。
回房间将近凌晨一点，整个房子都静悄悄，过道里一个人都没有。
东侧房间的门没关严实，先回去的江绪给叶昔言留了门。叶昔言以为那人还没睡，然而一进门，里头黑魆魆，江绪早都躺下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靠近窗边的那一侧，罗如琦睡得死沉，呼吸声有点重。
叶昔言放慢步子，轻手轻脚行动。
别人在睡觉，她也不能做什么，放下东西就上床躺着。
而同一时间，邻床上的江绪翻了个身。
还醒着。
叶昔言闻声望去。
只是屋里太黑，视线受限严重，除了一个隐约的轮廓，其余什么都瞧不见。
小镇的夜晚比大城市要沉寂，基本上晚上十一点就彻底静下来了，到下半夜更甚，只有老式空调的运行响动。
且这边凌晨过后的温度下降得极快，空气不如城里干燥。
叶昔言白天跑了一趟车，又熬到这个点，眼下是脑袋一挨枕头就快速入睡。
凌晨两点左右，中间床上的人还在翻动，没有困意，第一天到这儿就失眠了。
.
翌日是凉爽的阴天，28℃上下徘徊，比之昨儿要舒服不少。
有任务的团队成员大多七点左右就起了，邵云峰和何英正他们更是天不见亮就开始忙活。
叶昔言是为数不多的闲人之一，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都将近九点半了。彼时房间里就剩她一个，另外两人不见踪影。
醒后的第一件事，点进群里看通知。
没有工作派给她，邵云峰也没给她发消息。
群里新增了许多成员，从原先的不到十个人变成了二十二个。
队伍里的十六个人应该都齐了，多的六个则是主办方负责联络和监督的员工及领导。
叶昔言跟他们不熟，认识的人少，起先也只加了邵云峰和何英正为好友。
到从昨天到现在，一夜过去，她的微信上多了几条好友申请，全是群里的队员们发来的，其中就包括罗如琦。
叶昔言向来不爱社交，连网络社交都不喜欢，可犹豫片刻还是同意了这些人的申请。好歹还要相处三个月，往后的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别太独立了。
大清早没事做，距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一一同意申请并给大家备注姓名后，她坐在床上玩了三四十分钟的手机。
车队的队友们给她发了消息，关心她适不适应回国后的生活，问公益活动做得如何了。
她点进车队的大群冒泡，随便发了几句，汇报近期的动向。
从小就在国内长大，她肯定适应这边的生活，但在群里不能讲得太直白，得委婉一点。
国内的时间比德国那边快将近七个小时，彼时德国正值凌晨两三点，群里压根没两个人。
叶昔言所在车队的队长是个美国人，叫Herbert，是个有着八块腹肌的话痨大帅哥。Herbert还没睡，在熬夜嗨皮，看到她的消息就立刻冲出来闲聊扯淡，满嘴打哈哈。
聊着聊着，Herbert蓦地提到另一个人，说Sid很想她，时常念叨她。
Sid，另一位队内的成员，英籍华人，中文全名周延，不仅是叶昔言的大学同学，还是她的青梅竹马，从小玩到大的那种。
叶昔言皱了皱眉，顿时没了聊下去的兴致。
不知为何，即使是一起长大的玩伴，可她潜意识里就比较排斥跟周延扯上暧昧关系。倒不是讨厌他那个人或怎样，周延挺好的，就是接受不了，一想到就心口堵，甚至是厌恶。
不愿再听Herbert瞎掰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就下线，连回话的机会都不给人家。
放下手机，叶昔言赶紧洗漱收拾，将昨晚换下来的衣裤洗了，把江绪的洗发水还回去。
快到饭点的时候，罗如琦发来消息。
「有空吗？」
「到点了，要不要一块儿去吃饭？」
叶昔言看到了，没回。
才认识不到一天，没熟悉到可以约着吃饭的程度。而且那边肯定还有一堆别的人，指不定又像昨晚那样，挺没意思的。
她打算冷处理，晚点再说自己在吃了，以此婉拒。
只是罗如琦又发来下一条消息。
「正好江教授也忙完了。」
叶昔言停住了要退出微信的手。

第3章
北江镇地方小，镇上只有一新一旧两条街。
老街是美食一条街，热气腾腾的蒸格，软糯鲜香的叶儿粑，白嫩嫩的卤水豆腐，咕噜翻滚的羊肉汤……传统小食种类尤多，价格还实惠，二十块钱就能吃饱吃撑。
中午要去的地方就是老街，一家卖特色牛肉粉条的小店。
今天是农历初七，正逢镇上赶集的日子，但一行人过来时都快彻底休市了，街道两旁只剩零星几个小摊。临近收摊时间的东西会降价处理，尤其是时令水果，西瓜五毛一斤，草莓四元，丑皮梨子按袋卖。镇上卖的水果大多都是附近农户自己种植的，当地的说法叫“良种”，凡是跟这俩字沾边的东西都便宜。
罗如琦几人没赶过集，倍觉稀奇，一上街就到处东瞅西看，一路走一路买，兴奋劲上头了。
叶昔言随在队伍后面，没兴趣买东西，连话都不怎么说。
她真不想出来凑热闹，觉得太无聊，可鬼使神差的还是应下了罗如琦的约饭。
江绪也在后边走着，两手空空，跟她一样。
大医生穿的还是昨晚洗澡后换的那套，不过细节有所不同，打扮得更为正式些，鞋子换成了做工精致的尖头平底鞋，头发编成一股，耳朵上没有任何配饰，衬衣胸前口袋上别着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大抵是出于工作性质的缘故，加之那张温柔秀气的脸，口袋别钢笔的做法本是有点老气，但在这人身上却多了一分文静和清雅。
医生嘛，有时候会写点东西，身上带支笔才方便，况且上午去了镇医院做指导。
叶昔言百无聊赖，不时瞧旁边一眼，不时打量着人群散去后的空旷街道。
她跟江绪几乎是并肩而行，中间仅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双方走路的快慢相近，步子大小也一致。两人的身高没差多少，都超过了一米七，江绪要矮一点，估摸有一米七四。
江绪在看手机，边走边回复消息。
由于距离太近，叶昔言无意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发现这位的闲聊对象好像有点不一般，备注只有名字而没有姓，对方很是关心江绪，一连发了好多消息。
窥探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仅是一眼，叶昔言立马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特色牛肉粉条小店就在老街中间段的位置，店面较为宽敞，整个一楼都被全部打通，装修十分简单，门口架起水泥灶，灶台上有一口烧汤的大锅和三摞装小碗菜的蒸笼，空下的地方摆满供堂食的桌子凳子。
店里没有服务员，要吃什么自己去灶台那里取，吃完再喊老板娘来结账。
肉汤的香味浓郁，叶昔言刚进去就饿了，兀自去灶台端了一碗牛肉粉，一碗芽菜烂肉，还有两个香酥可口的油炸粑。
罗如琦惊讶，“这么多，吃得完么？”
叶昔言不解释，只说:“今天没吃早饭，补上一顿。”
罗如琦笑笑，“别撑着了。”
叶昔言没说什么，端着东西找桌子坐下。
她这人一向能吃能动，不易发胖，只要不是训练期和比赛季，平时都是想吃就吃，比较随心所欲。
其他人吃得不多，都是一碗粉配一碟小菜。江绪吃得最少，只有一碗牛肉粉条，不放辣子，配料也少，一看就清汤寡水。
店里的桌子是长条桌，一桌能坐四个人，两两面对面坐着的那种。迫于跟另外几个不熟，叶昔言选择与罗如琦同桌，坐在江绪对面。
长条桌宽度约半米，实在太窄，两个腿长的人对着坐，稍微动一下就能挨到对方。
一坐下去，叶昔言抬脚就碰到了江绪。
她今早换了双干净的新鞋，也是平底，帆布鞋，这一脚上去倒是不痛，可江绪登时就敛起眸光，定定地看向她。
她一愣，迟钝地往后面收脚，面上若无其事，忘了要道歉。
江绪没吭声，慢条斯理地抽纸擦了擦汤匙和筷子。
叶昔言往汤碗里加醋，咬了口油炸粑，眼皮子半垂。
不知道是不是当医生的都会保养，面前这位的手是真心漂亮，冷白皮，干净，指节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平整，圆润粉嫩，底端都有健康的白月痕。只是搅拌碗里的红薯粉而已，多俗气平常的一个动作，然而这人做出来就是不一样，旁人是和调料，她是飞燕入云，乍一看还挺赏心悦目。
叶昔言默默看了两眼，再夹起油炸粑吃了一口，自觉好像太关注人家了，饭桌上这样不太礼貌。
江绪吃东西比较斯文，不言语。
同桌的罗如琦没发觉她俩的异常，还没开动就在跟同桌剩下的那位旅行博主聊天。
在此次的公益活动中，旅行博主负责宣传工作，首要的任务就是领略地方美食和风景，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利用素材拍照写稿子，有机会还得开直播。
所谓素材，其中就包括在座的诸位。
罗如琦向旅行博主介绍江绪和叶昔言，突然聊到她俩。
听着罗如琦和旅行博主越聊越远，叶昔言默默喝汤，瞄了下对面那个人。
江绪没反应，宛若听不见。
罗如琦忽而说:“昔言是专业的赛车手，还拿过许多奖。”
叶昔言腰身微僵，当即抬头看过去。
她没在她们面前提过这个。
旅行博主一脸惊奇，“叶小姐竟然玩赛车，这么厉害，看不出来啊！”
罗如琦哂道:“邵领队昨天下午告诉我们的，说昔言前两个月还在南美洲比赛，拿了个冠军。”
昨天下午……
洗澡那会儿叶昔言还装模作样诓某人来着，骗对面那位她是开网约车的司机。
旅行博主问她:“叶小姐玩的越野摩托还是汽车？”
叶昔言硬着头皮回道:“都有。”
停顿片刻，又说:“沙漠越野赛是摩托，不过多数时候都是汽车。”
旅行博主毫不吝啬地夸道:“好酷，全能选手！”
再是一连串的吹捧，什么玩车需要勇气意志力，还有无与伦比的技术。
叶昔言有点尴尬，若非听不得别人的夸赞，是面前那人自始至终都没开过口。
江绪平静地吃着，脸上淡然，仿佛昨夜的事不存在。
一顿饭的时间不长，半个小时左右。到后面罗如琦和旅行博主没再聊叶昔言赛车，转而问及江绪。
江绪脾气温和，有问必答，不管旅行博主有多啰嗦烦人。
吃东西一直曲着腿太难受，期间叶昔言偷摸把腿伸直，自以为不碰到江绪就行。
江绪低眼瞧了瞧，见那两条不安分的腿都快伸到这边来了，随时都会挨上自己的小腿，又保持着一线距离。她瞅了眼对面，吃完了，放下筷子。
叶昔言不明所以，不懂怎么了。
午饭是江绪请客，特色牛肉粉条七元一份，小碗菜几块钱不等，饼那些也不贵，几个人加起来花费不到一百。
作为吃得最多的那个，叶昔言无端端就觉得忸怩，不大习惯别人付账，她还想着自己出钱呢，结果江绪先结了，即使才消费十几块钱。
罗如琦她们没那么纠结，向江绪说一声谢谢就完事。日常交往中帮忙结账多正常，这次你付，下次我出，总会还回去，没必要太计较。
吃完饭还得午休，大家抓紧时间回招待所。
下午有走访慰问活动，叶昔言负责接送何英正他们，过后又转回来送邵云峰去乡下。
车上，邵云峰问:“昔言，你明天早上有空没？”
她反问:“有什么事？”
邵云峰说:“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到时候就下乡一趟。”
“去哪儿？”
“最近的两个村，跟镇卫生院那边的人一路，还有江教授。”
既然是出来做公益，那肯定得深入透彻点，不能搞个形式就结束了，光在镇卫生院指导不管用，还是要做一个具体的内容。
上头的意思是让江绪和镇卫生院的医护代表下乡义诊，帮留守老人们量血压，讲讲健康知识，好歹有个正经的公益样子。
江绪对此没意见，镇政府和卫生院更是求之不得，但毕竟是临时的计划，队里还是得派人跟着，过去帮忙拍照开车等等，现在最空闲非叶昔言莫属，她是不二之选，不要太合适。
领队都亲自发话了，叶昔言哪能拒绝，干脆应道:“行，没问题。”
邵云峰说:“这事是江教授在计划，你有什么都可以找她商量。”
叶昔言颔首:“好。”
晚上。
在外跑了一天的众人没精力像中午那般上街觅食，大家都是回招待所吃的盒饭，回房间之前还要聊聊明天的行程。
叶昔言有格外的任务，不用参与大会，吃完饭就上楼了。
趁另外两位还没回来，她抓紧时间打了个视频电话，联系家里人。
叶家父母是不同意她来做这个的，觉得就是在胡闹，真想干实事还不如捐钱，要么出席慈善晚宴，哪一个不比自驾游公益活动强？叶昔言就是闲的，做事太冲动。
这通视频电话不太愉快，叶父认为叶昔言就是在找借口远离家庭，故意躲着他们。他一直板着脸，笑都不笑，开口就是让回去，表示后续家里会处理，到时候再派一个人来接替叶昔言就是了。
叶昔言不想吵架，不争辩一句，左耳进右耳出，当亲爸的叮嘱就是一阵刮过就消失的风。
隔得天远地远的，叶父有气发不出，生硬地问:“阿延知道你回国了吗？”
她装耳聋，对这种话早已习以为常，借口信号差挂掉视频，不带一丝犹豫。
叶父就是老顽固，年纪大了成天到晚爱瞎想，总把周延挂嘴边，好似周延才是他亲儿子。叶昔言很烦这个，听一两次还好，多了耳朵都起茧子，逆反心理油然而生。
这么多年了，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她完全没那意思，可周围那些人就是爱把她和周延凑对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虽说两小无猜容易产生感情，但要在一起早就成了，何必等到现在。她懒得再解释，讲多了心累，谁爱当红娘谁当。
叶父固执，反过来发了两次视频请求。
叶昔言一个都不接，温吞地点进消息界面。
今早她在车队群里发的消息得到了一大串回复，队友们纷纷冒头发言，只有周延没动静。
她心大，没注意到周延不在，唠嗑两句就点进了另一个群。
公益群中，邵云峰发了一大堆通知，最新消息是@江绪:「辛苦江教授了。」
叶昔言只是随手点进去看看，见到被艾特的对象，不受控制就点了下右上角的更多符号，从群成员里找到对应的微信号。
江绪的微信昵称是“JX_”，头像是手绘的卡通人物，一个短头发的小人儿。
叶昔言认不出那是谁，以为是哪个动漫或动画片的角色，也没深想，还没回过神就给对方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发送成功，她后知后觉没发备注，想撤回都来不及了。
她玩微信较少，不清楚群里加人会不会自动备注。
同一时刻，公益群里，江绪回复了邵云峰。
叶昔言盯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过去，没有同意。
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她犹豫要不要重新发申请，还是算了。
纠结间，老式的弹簧锁咔嚓转动，有人回来了。
她摁灭屏幕，把手机塞被子里。
门被打开，是江绪。

第4章
房间内的灯光柔白，与过道中的昏黄色格格不入。
会议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回来，该洗漱该收拾，全都在忙碌，门口不断有人穿行而过。
江绪手上拿着一沓纸，看着像是资料。
这人进来，顺手关上门，外边的嘈杂声一下子减弱了大半，屋里刹那间又恢复如常。
叶昔言扯了扯被角，面上风轻云淡，语气自然。
“开完会了？”
从她床前过去，把那沓纸放床头柜上，江绪嗯了一声。
叶昔言侧头瞥了眼，果然是资料。
大医生自律又可靠，都不用别人费心，一下午就把下乡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了。
叶昔言下床站起身，一边扎头发一边问:“明天几点出发？”
江绪知道是她要跟队拍摄，邵云峰今晚说过了，柔声回道:“八点到镇卫生院集合，差不多九点就能开始。”
“先去哪个村？”
“东风村，下午去黄粱。”
叶昔言了然，瞧见对方把手机放在裤兜后方，哦了一声，然后径自拉出行李箱找东西，没事找事干。
江绪还有工作要处理，未能察觉到她的古怪。
只是回来放资料，不出一会儿，这人都不知会一句就出去了。
不多时，罗如琦进屋，还带了两个新交的朋友过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罗如琦把白天买的吃的分给大家，招呼叶昔言去吃西瓜，特地分给她一大瓣。
叶昔言不想吃西瓜，可盛情难却，还是接下了。
她道谢。
罗如琦莞尔，“这有什么，别客气。”
本地的良种西瓜表皮略丑，不如超市里的西瓜卖相好看，但吃起来更甘甜，皮薄水多，闻着就有一股子清香。
罗如琦非常热情，一会儿再洗草莓给大伙儿吃，末了，还专门留了一份给江绪。
叶昔言啃完西瓜就去了澡堂，打算洗完早点睡觉。
可能是晚上闷热的缘故，她的心情不大爽利，吃了冰镇西瓜仍是毛躁躁的。
罗如琦她们三个也准备要去洗澡，跟着她一起。
比起昨天的分散，今夜的洗浴室就闹腾多了。除了江绪，队里的女人都在，一伙人说说笑笑，一个比一个能侃。
叶昔言站在最里侧的花洒下，没加入她们的聊天阵营，仅是听着。
罗如琦朝这边瞄，大咧咧夸道:“昔言你腿好长，都赶上我的腰了。”
有人揶揄:“叶小姐那是个儿高身材棒。”
其余人都笑，调侃罗如琦腰细，腰臀比还行。
罗如琦谦虚自己长得不高，反过来再夸另外几位。
洗浴室里嬉笑声一片，很是融洽。
叶昔言心无波澜，更没害羞。
女人之间也是欣赏的，看脸看身材，这很正常。
期间，罗如琦倏尔说:“昔言比咱们都白，是队里第二白的。”
叶昔言莫名就想起昨晚，记起那张匀称细瘦的背。
——队里皮肤最白的是江绪，那位的冷白皮逆天，犹如剥了壳的鸡蛋，谁都比不了。
女人们大大方方洗完澡，穿好衣服，接着去外面漱口，顺便把换下来的衣裤洗了。
招待所没有洗衣机，所有人都得自己手洗。
叶昔言做事麻利，三两下洗完就先走了。
江绪将近十点半才出现，吃完西瓜后独自去洗澡。
澡堂那边都没人了。
叶昔言一动不动窝床上玩手机，在打游戏。
约摸半个小时，对方洗完回来。
叶昔言还在打游戏，一局没结束，马上就要赢了。
罗如琦仰躺着敷面膜，问了江绪几句，有关今天的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毕竟是自家领导，同住一个屋，该有的态度得做出来。
听着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讲话，叶昔言仿若听不见，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一门心思打游戏。
敷完面膜，罗如琦蓦地想起什么，提醒江绪。
“江教授，那瓶水是昔言买的，明天可以带路上喝。”
江绪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苏打水。
招待所楼下有一间小卖部，苏打水就是在那里买的。
叶昔言不止买这一瓶水，所有人都有份，留一瓶给江绪罢了。
江绪没搞懂大晚上请喝水是什么操作，可还是温声细语道:“谢谢。”
叶昔言充耳不闻，白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动，直到这一把结束了，才说:“不用。”
不知是做样子还是有意疏离。
江绪一怔，不解地看向右边，接着又别开脸。
某人里面没穿，上身背心下身热裤，不要太明显。
当然，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如此，罗如琦也是。屋里三个都是女的，待会儿都要睡觉了，没必要避嫌。
无端端的僵持让气氛变得有些怪异，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十一点四十，护完肤的罗如琦起床关灯，房间里陷入黑沉之中。
叶昔言睡得比昨天早，没继续熬夜。
江绪是最晚睡下的那个，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一夜平静。
第二日的天薄雾笼罩，大清早一睡醒，窗外白茫茫的景象入眼。
不同于大城市浓重有害的雾霾，起雾后的小镇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窗户玻璃蒙上了一层水汽，树木半隐半现，沁人心脾的凉爽渗入到每一个角落里，直至太阳在天的一边冒出来。
起雾的清晨意味着一整天的晴朗，八点多会儿太阳就有些晒了，强烈的光线着实刺眼。
安逸睡醒一觉的叶昔言变回了原样，不似昨晚那般不可捉摸。
她起得早，不仅给江绪买了早饭，还给同行的镇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们买了水和吃的，以便大家中途饿了渴了补充体力。
镇卫生院派了一位医生两位护士出来，政府那边还有一名干事，这一趟下乡共六个人。
吉普车是七座，一次就把大家都捎上了。
东风村离招待所仅有二十分钟车程，离得不远。
接待处是昨晚就设定的，镇政府提前通知了村干部，这边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棚子，她们一到现场就能开始干活，不必再浪费时间做准备。
不过简易棚子只是暂时的歇脚点和中转站，江绪和医护人员们还得挨家挨户上门才行。
其实昨晚开会时，邵云峰的提议是拜托村干部把需要体检的老人们都聚集到一处，集中检查，方便又省事，但江绪不同意，认为不合理。
两人的想法各有考量，出发点都是为了活动能顺利进行，只不过邵云峰的考虑不够周到，太想当然了。大热天的让留守老人出来做身体检查，这不是找麻烦么，给老人找罪受。
江绪早就通过镇政府联系上了村里的干部，请干部根据实际情况列一个名单，这边再综合考虑去哪几家。她昨夜出去就是在做这事，先打电话问，再敲定具体的关怀对象。
由于江医生办事太靠谱，所以接下来的一天都很顺利。
作为医护之外的唯二人员，叶昔言帮不上太多忙，只能站一边架起相机拍照取素材，有空就搭把手搬东西。
另外那个镇政府干事热心，行动积极，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
叶昔言一连拍了多张合照，最后还给江绪来了个独一无二的特写。
江大医生工作时尤其认真，一丝不苟，耐得住性子，对留守老人们十分温柔。每次做完检查，这人都会用浅显直白的言语跟受检老人聊聊天，告诉对方吃喝方面的注意事项，应该多吃什么来补充营养，还会送一个家用血压计给老人，并教一教他们该如何使用那玩意儿。
送出去的家用血压计都是这人自掏腰包提早买的，没算到公益活动的账上。
走访完最后一家，叶昔言递了瓶水上前，勉强算是关心。
还是昨天那瓶苏打水，今早江绪带上车了，但一直没喝。
日落黄昏时分，吉普车开进镇上。
等三位医护人员和干事下了车，叶昔言问:“江医生，累不累？”
坐在副驾驶座的江绪回道:“还好。”
她说:“回去了就好好休息，我去取饭。”
江绪没拒绝。
这个时间点的街道空旷，行人稀少，金灿灿的余晖洒下，倒是分外寂寥冷清。
招待所里没几个人，她俩一前一后进去，过后是叶昔言独身下楼。
下午六七点钟正值饭点，队里的成员们都在不远处的小餐馆饱餐，叶昔言没去那里取饭，找到镇上的酒楼，单独订了两菜一汤两盒饭拎着往回走，自己出钱开小灶。
酒楼的饭菜还不错，江绪吃了一盒饭，还喝了小半碗汤。
等吃饱喝足，叶昔言把屋里收拾干净，打开窗户散味，赶在罗如琦她们回来之前下去扔垃圾。
九点，邵云峰上楼来拿相机。
今晚还得熬夜整理资料写稿，北江镇之行只有一天了。
邵云峰将选上的照片都发给叶昔言过目，包括那张江绪的特写照。
写稿的工作与叶昔言无关，她也不懂，可犹豫半晌，她还是引用了那张特写照，回复:「这张不发，换一张合照。」
邵云峰不解:「有哪里不对吗？这张挺好的啊，小陈他们都觉得可以。」
她沉默了片刻，而后打了一行字，删掉，重新组织词句:「不够正式。」
邵云峰:「？」
邵云峰:「全是合照太乏味。」
叶昔言:「过于突出个人了，不太行。」
聊天界面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一会儿，对面的人还是认同了这一点。
邵云峰:「也是。」
邵云峰:「是该低调些。」
特写照肯定是好看的，上面江绪的侧脸就足以亮眼，如画的眉眼，完美的下颚线，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哪哪儿都挑不出问题，只是不合适放到宣传中。
叶昔言瞧着照片，长按图片，不过还是没点保存。
前一夜的申请被通过，江绪在晚饭之前接受了好友请求。
叶昔言闲得发慌，点进江绪的朋友圈逛逛。
那人的朋友圈干净，近半年就一条动态，还是转发的医学新闻。往下扒拉，剩下的也都是些无趣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叶昔言就将江绪的朋友圈一翻到底，全都看了一遍。
大医生的网络世界比现实还要寡淡，甭说分享日常了，连一条原创朋友圈都没发过。
叶昔言跟对方比起来就是两个极端，她的朋友圈简直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日常生活，随手一拍的风景，最多的是比赛的照片，随性，自在，极其彰显个人风格。
悄悄对比一番，叶昔言发觉自己和江绪好像没有半分相似，不管是行事作风，还是兴趣爱好，哪方面都天差地别。
可能她俩唯一能重上的一点就是双方的家境都还行，别的完全不沾边。
两人加上了好友，没聊天，相互躺列。
晚些时候，趁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叶昔言去楼道里抽烟。
深更半夜的，外边不安全，房间阳台上会被看到，也影响室友，只能找个偏僻的地方躲着吸两口。
楼道里有灯，但没开，那附近都乌漆嘛黑。
她只抽了半支烟，还算克制，没太放纵自己，等过足瘾了，歇两分钟吹吹风，再慢悠悠往回走。
而转出拐角处，叶昔言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光线昏暗，意外太突然，她没看清那人是谁，只觉得怀里柔软，便抬手护住对方避免摔了，而后才稍稍吃痛。
不等她缓一缓，怀中的那位先冷淡发话。
“放开。”

第5章
熟悉的声音让叶昔言立即就认出了对方，看都不用看，她慢了半拍，一时卡了壳，保持着抱住江绪的姿态，压低嗓音问:“江医生？”
搂抱拉近了距离，两人比以往时候都要亲密。
正是快要睡觉的时间，江绪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知是沐浴露还是什么，味道挺好闻。这人今晚穿的无袖T恤，较为单薄清凉，一碰就能摸到布料下的温暖柔韧的身段。
叶昔言挺会找地方，一把就搂在了人家腰上，不偏不倚。
知道她是谁，江绪不应声。
叶昔言这时却一根筋了，不会拐弯，又问:“快凌晨了，你要出去？”
江绪缓缓说:“不是。”
“有什么事？”她刨根问底。
江绪推开她，“打电话。”
时间太晚，罗如琦已经睡下了，只能找个僻静的角落，不然会打扰别人休息。
无星无月的天空浑浊如墨，走廊里没有亮光，仅远处有一盏柱身锈迹斑驳的路灯，可昏弱的光不足以照亮这边，孤零零矗立在那里，被无尽的浓稠暗涌吞噬。
叶昔言瞧不清江绪的脸，无从发现这人是不高兴还是排斥，隐约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知晓自己刚刚的举动或多或少冒犯了人家，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江绪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猜到她出来做什么，可没过问一句。
叶昔言干巴巴提醒:“楼梯口没人，拐进去就是。”
“知道。”江绪说。
她啰里八嗦的，“记得开灯。”
江绪走了。
这人是真有要紧事，否则也不会专门出来打电话。
这一处是灌风三角口，夜里的风裹挟着燥热，直直朝这里吹。
叶昔言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堵住了，不上不下。她曲缩起指节，后知后觉地心里一紧，适才那种绵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心里。
不一会儿，楼梯口泄出橘黄色的灯光，将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照射出来。
叶昔言回头瞅了下，看不到那人，只能瞧见斜出的细挑影子。她在原地静静站了两三分钟，过后慢慢往回走，到了最东侧的房间门口也没进去。
许久，楼梯口的再次变得昏暗。
叶昔言这才拧动门把手，先一步进去。
房间里，罗如琦睡得死沉，呼吸微重，四仰八叉地躺着。
她的动作很轻，虚掩上门，脱鞋躺床上，被子一拉盖在胸口，再是合起双眼。
不多时，江绪回来。
窸窸窣窣一阵，屋中逐渐安静。
叶昔言翻了个身，面朝灰白的墙壁。
.
最后一天往往最为忙碌，没完成的工作和收尾后续还有一大堆，另外还得为后一天的出行做准备。
早上七点多，所有人都得起来干活，谁都不清闲。
叶昔言被分配到何英正那组，负责接洽镇政府，光是上午就一连跑了好几趟。
团队昨晚就把宣传北江镇的博文发网上了，连带着做了两个视频做旅游推广，以及一场现场直播带货，为当地的土特产打广告。
因着活动是出于公益性质，以上所有工作都是免费，不会收取一分钱费用。
隔日离开北江镇的上午，镇长和书记亲自来送行，对大家一谢再谢。
下一站是大吂山，距北江镇五百公里左右。
大吂山位于省内，位置比北江镇还要偏僻。
正常情况下，算上休息时间，五百公里的高速路基本上六七个小时就能开完，但换成这条路况复杂的长途，期间必定会上坡下梁，穿山过村，加之区间40-70不等的限速区，此行保守估计都要十个小时。
一行人八点半从北江镇出发，中午十一点才开出百余里。
计划不急，约定的是明天中午之前到达大吂山。
邵云峰做主，中午可以找个地方吃饭，晚上住房车，没必要那么赶，再三叮嘱叶昔言她们别疲劳驾驶，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
此行四辆车，四位司机。
吉普车在前，小货车在后，中间是两辆房车。
吉普的司机还是叶昔言，房车是何英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分别驾驶，至于最末尾的小货车，则是小陈在开，这位短发姑娘多才多艺，一手笔杆子，一手C1驾照，心态和技术贼稳。
车队集结出发，罗如琦几个人非常激动，兴冲冲就抢占了吉普车的座位，说是要拉风一把，还把江绪给带上了。
七座的吉普车全坐满了，罗如琦和邵云峰他们在后面，江绪被迫坐上副驾驶座。
大医生斯文沉静，一上车就安生地坐着，寡言少语，不参与到后面的笑闹当中，只有谁主动问话，她才会说一两句。
叶昔言在中途休息时发零食给大家吃，见者有份。
这人抓了一大把进口糖给江绪，还有一罐蜜桃味的汽水。
江绪不爱吃糖，也不爱喝汽水，接过东西后温和言谢，只吃了一颗榛子巧克力。
看出对方应该不喜欢吃这些，叶昔言无端端就有点拧巴。
感觉来得突然，没有任何缘由。
车子继续前行，中途经过了一片野生合欢花树林。
七月份正是合欢葳蕤盛开的时节，错落在枝干中的一簇簇鲜红分外瞩目，一眼望不到尽头。
邵云峰在后边吹水，说个不停，讲他前些年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样的风景，从朦胧的江南烟雨到辽阔的黄土高原，再到漫无边际的沙漠。
他的旅行经历丰富，走过许多地方，倒不是在夸大其词胡吹，不然这一次自驾游也不会选他当领队。
偶尔邵云峰会问同车的人有没有去过哪个地方，比如现在，他问叶昔言去没去过云南。
叶昔言看着前方的路，如实回道:“前年五月份去过大理。”
后面的罗如琦接话:“好巧，江教授也去了大理，也是前年五月份！”
叶昔言稍微用力握住方向盘，哦了一声。
罗如琦说:“你俩真有缘。”
叶昔言一怔。
副驾驶座的江绪沉默不言。
一点左右，车队路过了县城，十六个人在那里饱食一顿，休息一个小时再出发。
下午的路程较为颠簸，穿过一座跨河大桥，翻越盘山公路，接着是弯绕曲折的狭窄水泥沥青路。
盘山公路尤其陡峭惊险，越到高处越吓人，下山的过程还隐隐有种失重感，队里有人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整张脸苍白，到平地还没开出多远就赶紧叫停，随即打开车门走到路边就大吐特吐。
江绪不嫌弃地下车查看，让叶昔言靠边熄火，给那位一点时间恢复。
至此，又耽搁了大半个小时。
车队开开停停，终于赶在天黑时分抵达了四百公里外的安平县附近。
一行人没进县城，在距离其半公里左右的空地上驻扎。
暑假是旅游的旺季，安平县作为市里重推的景点之一，今晚来此自驾游的车队不止她们一支。
有一支八人团体的自驾游车队也在空地驻扎，差不多时间到这里。
相逢就是缘分，两个车队和平共处，还约着一块儿烧烤喝酒。
那支车队也要去大吂山，不过是大后天才过去，近两天要留在县城玩儿。
叶昔言对这些人不感兴趣，只顾着埋头吃喝玩手机。
江绪坐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喝了小半罐冰啤，吃得很少。
两人离大部队所在的中心较远，都不太能融入集体。
不过坐在这边的不止她俩，还有另一支车队的两个女人，一个长直发，一个大波浪，因而显得没那么突出。
另外两个女人在聊天，喝多了酒，思路都不太清醒的样子，在讲着一些有的没的露骨话题。
直头发问:“你们昨晚那个了？”
大波浪喝了口酒，慢悠悠嗯声。
直头发哂道:“厉害啊你，这才多久就把人给拿下了，两天都没有。”
大波浪满不在乎地说:“还行吧。”
直头发眼神暧昧，“说真的，感觉怎么样？”
大波浪想了想，凑过去低语。
……
后面的话不怎么清楚，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几个别有深意的字眼。
“年纪太小”、“听话”、“会照顾人”……
路途中，一夜情似乎是很常见的事。
大波浪走的轻熟性感路线，三十岁上下，长得精致漂亮，是典型的大姐姐款美女，拿下没经验的小男生轻轻松松。
叶昔言望向别处，当做听不见。
她喝了口啤酒，一侧身就对上了江绪的视线。
江绪在看她，似是在打量。
叶昔言这人的长相和气质都跟腼腆老实不沾边，近几天的行事风格亦不太像那样的人，然而刚刚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局促不作假，太明显了。
江绪抬眸，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叶昔言没出息地觉得脸热，手中紧捏着易拉罐，装傻地垂下眼皮子。
大部队中心，何英正他们在起哄，一群人兴奋地边吼边喊，发生了什么。
野外夜宿的乐趣在城市生活中无法体会，高楼大厦几乎磨平了人们对享乐的追求，连肆意放纵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眼下大家都嗨过头了，一个个没了理智般，不管不顾地闹腾。
叶昔言喉咙滑动，被气氛感染。
江绪忽而喊她。
“叶昔言。”
她错愕。
江绪说:“拿瓶矿泉水给我。”
这里没有矿泉水，车里才有。
叶昔言迟缓地眨了眨眼，须臾，应道:“好。”
说完起身，真去帮忙拿水。
再回来时，大波浪和直头发已经不在此处，去了另一边打闹。
明儿一早还要开车，叶昔言没再喝酒，一直坐在江绪旁边，不时吃点东西。
她俩没怎么聊天，基本上都是坐在那里。
聚会到十一二点才结束，一群人累了，消停下来，收拾收拾就回房车上睡觉。
团队配备的两辆房车五脏俱全，每辆车上都有一张固定的大床和单人床，一张拉伸大床，以及沙发折叠而成双人床。
一辆房车睡七个人，剩下的两个人睡小货车并轮流守夜。
叶昔言对床铺没有要求，能睡就行，让大家先选，而后出去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国外的朋友打的，打来问问这边的情况，聊表关心。她在朋友圈子里混得不错，即使远隔重洋都还是受大家的欢迎。
一通电话十几分钟。
末了，挂断。
野外的深夜过于寂静，叶昔言接完电话就回去。
路过吉普车附近，她无意发现夜色遮掩下的两道身影，看到几米远的两个人正抱着接吻。
其中一位被她的忽然出现惊到了，倏地就趴进另一个怀里。
“有人……”
声音还挺好听，弱弱的。
叶昔言十分自觉，知道不能打搅人家的好事，佯作什么都没看到，目不斜视抬脚就走。
不出三步，后面再次传来说话声。
另一个在安慰被吓到的那个，“没事，她走了。”
听起来好像是两个女的。
叶昔言没好意思回头，全当不知情。
回到房车，罗如琦她们已分配完床位，小陈不习惯跟别人睡，单人床归她，其余人两两凑合。
罗如琦可不敢跟副院长同床共枕，一开始就非常愉快地选了旅行博主，而剩下的两个姑娘关系不错，她俩决定一起。
江绪没有选择。
叶昔言回到车上时，罗如琦她们正围在洗漱台洗脸刷牙。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睡哪儿，一上去就问。
罗如琦含着满口牙膏沫回道:“跟江教授睡，你俩一张床。”

第6章
留给叶昔言和江绪的床是那张固定大床，位于车子最后方，长两米，宽一米五，比起另外三张床更为舒适宽敞。
她俩都是高个子，手长脚长，不适合睡拉伸床和沙发折叠床。
叶昔言对此没意见，就是略微意外，没想到会是这样分配。她瞥了下坐在床边的江绪，那人在捣鼓平板，对罗如琦的话置若罔闻，也不知道是否情愿。
在睡觉之前，邵云峰过来查看，清点人数，叮嘱大家天亮前不可以随便开车门，绝对不能单独外出，真有什么急事非做不可，可以联系他和何英正。
自驾游最重要的守则就是人身安全第一，尤其是这大晚上的，落单容易出事。诸如此类的意外每年都会发生无数起，被勒索打劫都是不幸中的万幸，运气差的甚至小命不保。
野外的深夜时分会降温，微风凉悠悠。
凌晨，罗如琦她们陆陆续续上床躺着，车里独留一盏不费电的小灯照明，以便有人会起夜上厕所。
叶昔言就着小半盆水洗脸，洗完，不讲究地擦擦脖子和胳膊。快上床了，她轻声问江绪:“你要睡里边还是外边？”
江绪说:“外边。”
她才规规矩矩上去，往里边挪，随后把手机塞枕头下，将贴身的小物件解开，三两下就脱掉放一边，最后解开头发。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自然而然。
上床睡觉嘛，舒服为主，穿多了反而勒得慌。
罗如琦她们也这样，都差不多，反正房车里都是女的，自己身上有的别人也有，害羞就没必要了，太扭捏还显得矫情做作。
做完这些，叶昔言直接躺床上，临睡前习惯性摸起手机翻看。
江绪用余光就将这人的一举一动收于眼底，瞧见那截白细的腰肢，她拂了下额前垂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别着。
对面，罗如琦和旅行博主还在讲悄悄话，在讨论什么，不时冒出一两句轻语，不时克制地笑笑。
另外两位姑娘已经放下手机了，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不多时，江绪掀开被子上床，靠边躺着，有意将距离拉开，不会挨着里面的人。
叶昔言愣了愣，想法太直，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潜意识里，她觉得江绪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明明她们今晚还相处得不错，结果没多久就变了一个样，不仅没缓和关系，还生疏了两分。
她近几年回国常住的次数不多，在国外待太久了，身边的朋友没有一个是文静温柔型，基本都是开朗活泼的性格，要么就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大家都挺好动。
江绪跟她们那群人不一样，年轻有为的标签就意味着她的人生经历更为不同。比如学习方面，普通人按部就班一级一级地往上升，小学中学大学，有能力再读个研，那已经算得上出色了，而江绪呢，同龄人还在高中课堂上苦思冥想做题时，她十分轻巧就进入名校了，再等人家卯足劲儿考上大学，她已被破格录取，去了医学发达的国家深造。
经历造就性格，兴许江绪近些年光顾着读书和工作了，所以在处事上就没那么周到圆滑，不太会跟周围人相处。
叶昔言这么想着，勉强释怀了。
她拢了拢胸口的薄被，借着照明的小灯灯光瞧向另一边。
江绪背对着她，侧身朝外面。
这人动了动，窸窣一阵，在被子里解了扣子，不着痕迹地把东西塞一边。
叶昔言在后边看着，一时半会儿卡了壳。
大医生未免太保守了点，又不是当着车里人的面全脱，矜持到这地步还真是少见。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行为本就符合江绪的性格，一直都是如此，不管是现在的同床睡觉，还是早先在招待所洗澡，亦或是平时的各种行径，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一米五宽的床就那么大，再怎么拉开距离，她俩还是靠得很近，稍微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
柔和的光影下，江绪耳朵上浅细的绒毛都能看到。
两人身上都有淡淡的酒味，不难闻，只有贴近了才能嗅到味儿。
叶昔言有些晕乎，没喝醉，就是不受控制地走了神，心口生出热意到处乱蹿。驻车空调的冷风不住地吹，车里还算凉快，可这股子热就是平息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罗如琦她们都睡着了，她往外移了些。
彼时江绪还没睡，感知到旁边的动静，颤了颤眼睫。
叶昔言没再做出别的举动，仅止于此。
大概是喝了酒好入眠，不出十分钟，她渐渐睡去。
许久，江绪动了一下。
这一夜漫长，比之往常更难熬。
叶昔言睡觉不老实，后半夜三四点那会儿总是乱动，不但扯被子，还无意识地朝温暖的地方挤。
凌晨降温快，空调开得足，车里冷嗖嗖的。
江绪醒了一回，睡得不太踏实。
某人都快完全抵上来，一只手搭她腰上，匀称的呼吸悉数落在她颈后。她躲无可躲，前边没多余的地方，再挪一点就会掉下去。
过于亲密无间的姿势让江绪无所适从，半晌，她还是将腰间的手推开。
沉睡中的叶昔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往前挤了些。
柔软的触感忽如而来，江绪僵住。
她俩都穿得少，这般严丝合缝地挨上来，当真是什么都感受得到。
周遭死寂，除了空调运行的轻微响动，别的声音一概没有。江绪怔住，半晌，抿了抿唇。
她躲不开，亦不能把对方推开，只得煎熬受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得很慢。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不止，到最后江绪还是转过身，轻轻推了叶昔言一把。
叶昔言惺忪地睁开眼，半梦半醒不知现实，迷迷糊糊地喊了声:“江医生……”
江绪没看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声音说:“你进去点。”
叶昔言分不清此时是在梦里还是真实，可仍旧昏沉沉地往后挪了挪，艰难地让出位置，片刻后又继续睡觉。
五六点钟，天际露出鱼肚白。
野外的清晨比镇上还要湿润，不过是一晚上时间，玻璃窗上就起了一层水雾。
一众人睡到将近八点，此时太阳都从山头后升起来了，曦光刺眼，透过车窗帘都能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江绪是最早起床的那个，天刚蒙蒙亮就起了。
叶昔言起不来，醒了会儿神才发现床上少了一个人，四下看看，江绪已经不在车上。
其他人也起来了，外面有点吵。
重新出发前，两个车队都需要收整一番，还得把昨晚制造的满地垃圾捡干净打包带走。
叶昔言嫌弃自个儿身上的酒味，换了身行头再下去帮忙。她没看到江绪在哪儿，想也不想就问何英正:“正哥，江医生呢？”
何英正满不在乎地说:“不知道，一早上就没看到。”
她只好到处找找，出于担心，怕会出事。
四下找了个遍，还是没见到人。
看她走来走去的，邵云峰问:“昔言，你找什么呐？”
她直直反问:“江绪去哪儿了？”
没懂她一大早找江绪做什么，邵云峰云里雾里的，不过还是指了下吉普车的方向，说:“在车上。”
叶昔言顺势望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江绪。
那人在副驾驶座上，半合着眼，像是在补觉。
邵云峰好奇，“你找江教授做什么？”
叶昔言语塞，讲不出来，实话实说好像有点奇怪。
才多久没看到对方，也不问问大家就匆匆找人，委实太急了点。
她迟疑了一瞬，搪塞道:“有点事。”
邵云峰没多管这些，只说要吃饭了，让谈完就快点过去。
早饭期间，另一个车队的人来这边凑热闹。
昨晚那个大波浪就在其中，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英俊周正的男孩子。男孩子年纪不大，一脸青春朝气，一看就是十八.九岁的大学生。
叶昔言站在一边啃面包喝牛奶，不由得多瞧了那两位几眼。
男孩子脖子上有暗红色的印子，遮都遮不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到底做了什么。
大波浪对他还挺关心，有吃的喝的都会给他一份，到后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帮他理衣服领口。他面皮薄，双颊微红。
没有经验的小男生就是单纯，随便撩一撩就会上钩，那眼神纯澈如星辰，看样子还真的上了心，沦陷进去了。
叶昔言只看不语，亦不会多管闲事。
九点，车队驶离安平县，持续向大吂山进发。
江绪没上吉普，邵云峰也没有，只有罗如琦她们四个还在。
余下的路段平坦，水泥路宽阔。
叶昔言边开车边听车里的几位闲聊，以此打发时间。
车上少了两个人，没有自家副院长和领队在，罗如琦比昨天还能话痨，到后边还讲到了人生大事。她们这行人里，旅行博主是已婚人士，余下的两个姑娘亦各有对象，罗如琦还是单身。
旅行博主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上，问罗如琦:“江医生结婚没有？”
罗如琦摇头，“没，还早。”
“也是，学医费时间，不着急。不过都二十九了，应该有在谈对象。”
叶昔言不由自主用指腹摩挲方向盘。
“不清楚，”罗如琦说，“可能吧。”

第7章
事业是一方面，个人感情又是另一方面，到了近三十的年龄段，不管是出于个人意愿还是周围大环境所带来的压力，确实到了该考虑感情的时候。
对普通男女如此，对江绪亦如是。
结婚也好，谈恋爱也罢，这个年纪还保持的单身的人是少数。
现实的确就是她们讨论的那样。
叶昔言静默开着车，不插一句话。
一姑娘问:“昔言你呢，单着还是在谈？”
她没回头，面无表情地说:“目前是单身。”
这话听起来歧义挺大，仿佛她谈过不少次恋爱一样。
罗如琦她们也是这么认为，毕竟她的生得高挑漂亮，明显就是男生中意的那一款，平时肯定有很多人追，哪可能没谈过恋爱。
几人对此没过多谈论，仅是随口一问，八卦两句。
很快，她们转到别的话题上，聊起了工作。
叶昔言没再加入其中，也不太在意。
由于上午没耽搁时间，中途不停车休息，一路畅行，车队十点多就抵达顺利大吂山。
沿经一大片绿油油的竹林，再穿过宽敞的梧桐路，缓缓拐过饱经风吹雨打的石头桥，前边的寨子就是她们接下来两天要待的地方。
大吂山是少数民族聚集地，临河靠水，环境秀丽，风景壮美且清幽，这里近两年才被开发，刚发展起来。
今早上出发前，邵云峰特地告诫大家，到了这边一定要低调行事，别太张扬，遇到麻烦千万不要冲动逞能，必须找队里来解决。因为散居于此的少数民族不止苗族，还有蒙古族、白族和藏族等，群体分布比较复杂。
不同民族之间的风俗习惯各异，友好相处的大前提是求同存异，但难免也会有意外情况发生，比如文化的差异性可能会带来不小的矛盾和冲突。
天儿热，车里的空调制冷效果倒是不错，可坐久了还是不怎么舒服，闷得很。几乎是刚到寨子外停下，大家就赶紧下去透透气，狠狠吸两口大山里的清新空气。
山里凉风习习，大夏天的却不炎热。
当地的向导带着一群盛装打扮的苗族同胞出来迎接车队，一脸高兴和气，非常热情。
拦门酒所有人都得接，不能喝的就少饮，能喝的就多来两碗。
叶昔言只喝了一小碗，江绪也是，两人都不太能喝。邵云峰他们喝得多，小陈也是个能喝的。
车队所有人被安排进清江水畔的吊脚楼，拎着大包小包进去，住进已经分配好的房间。
这次不再是挤着住，全是单人间。
叶昔言住三楼，左侧房间是旅行博主，右侧房间是小陈，对门是同一时期来这儿徒步旅行的游客。
江绪住二楼，跟罗如琦挨着，与何英正比邻。
近期是旅游旺季，住宿比较紧张，原本队里的打算是尽量住在一楼，可无奈同一楼层的房间不够，早就被预定出去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尽量不让大家太分散就行。
吊脚楼不似普通的酒店有电梯，只有楼梯，上楼还得老老实实爬楼，费劲儿搬东西。
叶昔言行李少，一个箱子都没装满，搬完自己的东西，她下楼帮其他人，搭把手提行李。她帮了罗如琦，没帮江绪。
江绪东西不多，不需要别人帮忙。
搬得差不多了，她要走，罗如琦忽然将她喊住，问下午要不要一块儿出去逛逛。
她没做犹豫，不想去。
罗如琦不解，“下午没空吗？”
她搪塞道:“有别的事，要蹲点开视频。”
罗如琦惋惜，“江教授和小陈她们都要去，就差你了。”
她还是没应下，不大想去。
收整好行李，一群人陆续下楼，向导还在楼下等着。
午饭是去村长家里吃，品尝地道的苗族美食。
村长家离这儿不远，四五分钟的路程。
向导走在最前头，一会儿给大家介绍本地的特色风景，一会儿讲讲风土人情。向导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他是半个汉族人，亲妈就是南城那边的，远嫁到这边，他去年大学毕业，还是个本科生。小伙子亲和力十足，讲话直接，笑呵呵地表示自己是回来建设家乡的，现在国家不是倡导大学生进村嘛，他也算是出了一份力，积极相应政策的号召。
叶昔言没怎么听这些，心不在焉的，走在队伍最后面。
快走到村长家门口，她抬眼看了看，望向几步远外的江绪。
江绪在看手机，不时听向导的话，不时低头打字，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动。
应当是有要紧的事，或是重要的人，不然哪会在临近饭点了还捧着手机不放。
不知为何，叶昔言蓦地记起罗如琦的话，把那些细节串联起来。
江绪不喜欢添加陌生好友，微信头像是不符合本人风格的手绘图，大晚上还出去打电话，以及她不止一次走在马路上看手机，及时回复微信消息……
种种迹象，都能跟谈恋爱对上。
不加陌生好友是为了避嫌，手绘图是情侣头像，大半夜打电话和及时回复消息都是出于短暂分开后的想念。
只有情人才会有如此特殊的待遇，普通朋友基本不可能。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样。
叶昔言喉咙一梗，莫名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进门时，江绪回头瞧了下，恰巧对上她的视线。
她光明正大地看着对方，被发现了也不避开，整个人都怪怪的。
江绪微怔，唇瓣嗫嚅。
村长是年轻向导的亲叔叔，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听得懂普通话，可不怎么会讲，只会讲方言。他们一大家子都挺好客，对车队的人尤其照顾，感激车队随后几天将要为大吂山做的宣传工作。
到村长家吃饭的不止车队，还有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特地过来见见大家。
午饭丰盛，都是当地特有的美食，纯天然的油茶，可口的酸汤鱼，色泽金黄的陶松卤鸭，腊味合蒸……满满一大桌子。
聊天时，向导在中间充当翻译，饭桌上的氛围很是愉快。
叶昔言话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只听着大家聊天。
江绪朝她那里瞥了两眼，发现她有点奇怪。
下午，邵云峰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去村子附近转悠，江绪和罗如琦几个去了镇上，叶昔言真没往上凑，吃完饭就借口要回吊脚楼看车子，直接只身回去了。
邵云峰不仅没拦她，还让她顺便检查一下另外三辆车。
叶昔言应都没应一声，径直离开。
不过等回到吊脚楼，她还是照邵云峰的叮嘱做事，彻底检查四辆车子。
三四点的太阳晒，叶昔言没在底下待太久，期间上楼睡了个午觉，等到五点半了才又下来。
她拎着工具箱下楼，准备再检查一下吉普，顺带换轮胎。
吉普不是主办方配备的车，是叶昔言自己的，考上大学时叶父送的升学礼物。
这玩意儿本身不贵，才五十多万，但改装费钱，当年叶昔言收到车以后，花在上面的改装费就超过了七位数。可能是那时候在这辆车上的心血和精力太多，即便已经过去了快八年，叶昔言对它还是情有独钟，舍不得换掉，时不时就亲自动手修检一次。
她有些烦躁，找不到事干，有空就修车。
江绪回来的时候，这人还在越野车底下躺着，一个劲儿卖力地拧扳手。
几个苗族小孩怯生生地趴在一边瞧稀奇，睁大眼睛好奇瞅着，谁都不说话，偶尔还殷勤地帮忙递工具。
而车底的那位半点自觉都没有，使唤完小孩子就往外伸手接东西，两条大白腿露在外边，膝盖上粘有脏兮兮的油迹污渍。
“把起子给我，平口的那个。”某人毫无察觉地喊道。
一群小孩子不知道到底要拿哪样工具，便费力地往车底钻，用蹩脚的普通话糯糯地问什么是起子。
叶昔言说:“就是螺丝刀。”
小孩们还是不懂。
那人耐着性子再说:“改锥。长的，有柄的那个。”
大吂山方言里的起子就是改锥，小孩们这下懂了，赶紧在工具箱里翻找，最后其中一个小姑娘找出一把梅花型起子往里递。
叶昔言接过东西，没多久，伸出一只手说:“又拿错了，另一种，不是这个。”
几个小不点立马重新翻找工具箱，换一种起子给她。
江绪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良久，慢慢走过去。
她没说话，仅是站着。
小孩们纷纷抬头看她。
几分钟后，叶昔言从车底钻出小半截上身，两人四目相对。
叶昔言一愣，不知道江绪怎么会在这里。
“逛完了？”她问。
“还没有，”江绪淡声说，“提前回来了。”
她迟钝，没话找话。
“有工作？”
江绪没回答，只是蹲身下去，低声问:“还要拿什么？”
叶昔言直愣，脱口就说:“没事，我自己拿。”
语罢，想出来自己找。
江绪没多说什么，眸光由她脸上掠过，等她拿到工具了，忽而伸手过去，用指腹在这人下巴那里揉按，用力擦了擦。
没懂这是在干什么，叶昔言无所适从，心头一悸，胸口跳动得厉害。
江绪半垂着眼，情绪不明。
“这里有东西，脏的。”

第8章
落日西斜，金色的余晖遍洒大地，晚风吹拂，竹林里传来沙沙的叶子摩擦声。
上方的人挡住了斜落的夕阳，周身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手指温热，动作又轻，整个人分外澹然从容。
叶昔言保持着支起上半身的姿势，动也不动，像是定住了一般。她怔怔地看着江绪，一时僵滞，脑海里空白了一两秒，似是被格式化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江绪放下手。
刚刚揉擦过的地方红了一块，力道太重。
“可以了。”这人说，语气平淡，宛若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值得在意。
叶昔言这才敛起游离的思绪，恢复如常。
许是天气太干燥，叶昔言觉得心口有股热气在乱蹿，她慢半拍地仰起头，柔美的脖颈线拉长，缓声问:“还有吗？”
江绪说:“就这儿有一点。”
下巴那里的脏印是用手抹脸时沾上的，小小的一块。叶昔言看不到自己的脸，不清楚到底干不干净，她下意识就抬起手要摸下巴那里，不由自主。
江绪抵住她的腕子，“别乱摸，手上有油。”
她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个儿身上脏得不成样子，全是在车底拧扳手换螺丝时沾上的污渍。
下一瞬，她别了别脸，不讲究地在T恤上蹭蹭。
江绪摸了张纸递过去，“用这个。”
她想接下，可碍于手上的油污还是没有。
“不用，待会儿上去洗洗就行。”
江绪把纸塞她手中，不听她的话。
叶昔言没再推辞，抹了抹额角的细汗，还有脖子和脸。气温太高，在外面待太久了，衣服背后都被濡湿，耷垂在皮肤上。
“谢了。”她说。
江绪不接话。
过后两人没再拉扯。
叶昔言重新溜进车底，递工具的人换成了江绪，配合得还不错，她俩边干活边闲聊，讲着一些有的没的。
刻意的疏离冷淡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平和。
苗族小孩们还蹲守在车子周围，瞅稀奇上瘾了，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叶昔言心不在焉地问:“你们下午都去了哪儿？”
江绪说:“逛了茶园，还有松树林。”
寨子附近有不少既可观赏又能拉动实体产业的景点，茶园和松树林就是其中之二。前者是本地的主要经济支柱，大吂山的茶文化根源极深，种茶采茶制茶工艺代代相传；后者是近些年才开发的新项目，夏季是开采松脂的绝佳时期，大吂山特地产出了一条工艺线作为观景点。
下午大家就是专门去看这个的，实地了解具体的情况，再因地制宜做安排。
叶昔言没跟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样子，于是又问:“喝茶没有？”
“喝了，”江绪嗯声，“喝的今年留的春茶。”
“有卖吗？”
“镇上可以买。”
叶昔言不爱喝茶，可听到春茶还是有点心动。
春茶可是最好的，味甘清甜，叶父很喜欢这个，每年都会托人从国内带一批上好春茶过去。正好这一趟来了大吂山，可以捎几包带上。
她从车底出来，把修车工具都放回箱子里。
一个叫石三的男孩子跑开了，没多久再端着一碗凉水回来。
别的小崽子们有样学样，赶紧往吊脚楼里钻，争先恐后地回去打洗手的水。这些孩子都挺懂事，才一个下午就跟叶昔言好上了，把她当大朋友对待。
叶昔言想喝水，可手脏不能接碗，只能蹲下去就着喝两口，让石三帮忙端碗。
江绪在一旁看着，见石三喂得有些急，都把水洒叶昔言衣服上了，犹豫了半晌还是上前，接过大口瓷碗，轻轻对石三说:“我来吧。”
接着拉了叶昔言一把，“站着喝，蹲着不费劲儿么。”
叶昔言顺势站起来，被喂了几口水解渴。
她俩身高没差多少，站一块儿相互都不吃力。
江绪耷下眼皮子，无心瞄到这人汗湿的脖子和锁骨，再往下，起伏的白软沟壑也湿嗒嗒的，不知是汗还是水。
应该是水，不至于出这么多汗。
叶昔言今天穿的T恤是浅灰色，领口较大，露出锁骨和大片肌肤，站远了瞧着倒没什么，站得太近就能窥见内里的一丝风光景致。
因着在地上躺了太久，她的头发都快散开了，几缕乌丝乱糟糟地黏贴在脖子上、胸口，有一两缕还顺着曲线落进了T恤领口中，软踏踏地向下延伸。
这人心大，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心思都在水碗里。
江绪抿抿唇，目光往上走。
叶昔言上下滑动喉咙，小口吞咽。
一大碗水见了底，最终只剩一点。
江绪将碗放一边，再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小崽们合伙端着洗手的盆出来，一个小姑娘手上还攥着一块浅黄色的肥皂。
叶昔言赶忙去接水盆，蹲在地上搓洗手。
等她洗完了，几个小孩子一窝蜂朝这儿凑，将就剩下的水玩肥皂。场面一度“失控”，管都管不住。
黄昏时刻的太阳偏斜得很快，不多时就没进了山头下，半片天空都变得金灿灿，不远处有归巢的飞鸟低低掠过，在一栋栋吊脚楼上徘徊。
叶昔言被挤出孩子推，两三步往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江绪。
怕她摔了，江绪将人扶住，却无意搂在她腰上。
双方皆是一顿。
叶昔言手上还是湿的，她不想把水弄到江绪衣服上，只能在这时将双臂抬高一点。
碰巧的，也往对方怀中再挨近了些。
江绪没放开。
叶昔言转头看去，耳畔却蓦地湿热，险些碰上对方的唇。
而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各退半步，立马分开。
叶昔言耳尖都绯红，像被灼灼烧过。她都没敢对上江绪的眼睛，只装作全然不懂的模样，仿若冷不丁触到尖锐异物的贝类，一下子全部缩回壳里，把自个儿严严实实藏起来。
江绪还是那么淡定，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气氛陡然一变，空气都快凝固，各自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叶昔言打破沉寂，生硬地说:“待会儿她们要回来了，晚点还要去外边吃饭，我先去收拾一下。”
江绪只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
罗如琦她们快天黑了才拎着一大袋果子回来，一上楼就挨着房间给大伙儿分水果。
寨子附近有一处果园，种有龙眼和葡萄，七八月份正是上市的时期，这一袋全是园主送她们的，让随便吃，不够就再去摘。
众人在楼下分水果，叶昔言在楼上关着房间门洗澡，洗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算结束。
浴室的墙壁上有一面不大的镜子，洗完澡，她低着身子凑近瞧了瞧，连衣裤都还没穿就不受控制地伸手摸向下巴，碰碰被江绪揉过的那一块。
这样的举动太过奇怪，以至于触摸到自己的那一瞬，她怔神了。
分明没发生过什么，可不知怎么了，叶昔言心绪有点乱，寻不到着落点，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思，眼下又究竟是哪回事。
她今晚都在回想早些时候的场景，想着躺在车底修理时，江绪就半蹲在车子旁。当时视线受限，她看不到那人的脸，却能瞧见对方下垂在一边的白皙手臂，以及衣料包裹着的纤细腰肢和长腿。
其实那会儿叶昔言已经把车子检修好了，只差拧螺丝，费不了多长时间，然而江绪一来她就放慢了速度，做事都不太用心。
车底就是一方狭窄的天地，她在里面待的时间不算久，却格外漫长。
她耍了小心思，自己却不清楚缘由。
对着镜子，叶昔言穿上样式简单的内衣，胡乱抹了下镜面上的水珠，继续穿余下的衣裤。
.
晚饭八点半才吃，菜品不如中午丰富。
叶昔言没吃两口就饱了，过后干坐在桌边听大家聊天。
她坐在江绪对面，有空就帮大家倒水或传递汤勺。吃得差不多了，她主动给所有人盛汤，最先放一碗在江绪面前。
谁都没注意到这些行为的别扭之处，只有江绪在接过汤碗时掀起眼皮子暼了她一下。
邵云峰他们在商量随后几天的计划，挨个儿下派任务。
明天下午和后天会各开两场直播，用以分别介绍大吂山的特色和传统习俗，包括饮食文化等等。大后天呢，一行人会组团去镇上，到那边拍照采集素材。
大致的安排就这样，不算复杂，没把时间排得太紧。毕竟是自驾游公益活动，除了公益，活动的重点也包括了游玩和亲身体会，总得留点空闲给大家自由行动。
有人提议明晚烤肉，就在楼下的小院里，到时候还可以请向导和村长他们参加。
罗如琦附和:“行啊，我同意，好不容易过来一趟，等不了多久又要走了，这儿山好水清，多适合烤肉！”
旅行博主点头，笑道:“又能写一篇稿子了，应该很有意思。”
两位男司机亦非常支持，他们吃不惯寨子里的食物，巴不得能吃点别的，能喝酒就最好不过了。
这么多人都表了态，剩下的那些也不能扫兴，明晚的烤肉大聚会就此定下。
不过烤肉需要的食材得派人去买，要去镇上。
明儿白天有空的就叶昔言和两位医生，其他人要么忙着写稿和直播，要么得去做别的工作。
叶昔言要开车，她必须去一趟，至于江绪和罗如琦，只去一个就行了。
邵云峰问过向导了，从寨子到镇上还是挺远的，且明天就是“赶边边场”的日子，届时镇上的人比较多，开吉普车不方便，得骑摩托才方便。
向导有一辆黑色摩托车，可以借给叶昔言开。
罗如琦不嫌累，边吃菜边说:“那我跟昔言一起去，我个子小，不占地儿，不然到时候一堆东西还放不下。”
邵云峰颔首，“也行，注意安全。”
无人反对。
叶昔言静静剥龙眼，划开黄褐色的外皮，挤出里头白嫩饱满的肉，一颗颗塞嘴里。
她吃得太多，汁水沾了一手，圆润的指头上湿漉漉的。
对面的江绪一声不响，斯文地端起碗喝了口热汤。
.
后一日阳光灿烂，温度要高上两三度。
清晨的风不再凉爽，夹杂着热意吹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黏腻感。
叶昔言起得早，七点一过就起床了。
江绪刚刚收拾完，打开房间窗户就看到这人在楼下院里，正在跟昨天那几个苗族小孩玩，怀里还抱着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娃。
孩子们疯起来就不消停，全在院里乱跑，笑嘻嘻的，时不时就扒拉叶昔言两下，嘴里喊着“叶姐姐”。
江绪立在窗户后边看了几分钟。
许是感应到了楼上的视线，叶昔言回身仰头，恰恰对上她的打量。
江绪没躲，一点不慌张。
她俩隔着三层楼对视，相互不主动。
石三他们顺着叶昔言的目光往上，发现了楼上的江绪。小孩子们已经认识江绪了，当即就咧嘴笑，朝楼上招手，异口同声地喊:“江医生好——”
江绪的眉眼柔和了两分。
吊脚楼里还有别的旅客，有人背着包出门，结伴去徒步看风景。
八点一到，车队的人陆续出去。
白天大家都有事要做，因此早饭就各吃各的，要不就随便对付一顿面包，要不自己找地方吃。叶昔言是留在吊脚楼里吃的饭，江绪和罗如琦也是，三人凑一桌。
等吃完早饭，叶昔言和罗如琦就要去镇上买菜。
只是吃到一半，罗如琦忽然说不去镇上了，让江绪代替自己去。
叶昔言不解，以为出了什么事。昨晚可是罗如琦自己提出要去镇上，当时就兴冲冲的。
罗如琦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是要去帮旅行博主拍照。本来昨晚就应该通知叶昔言的，但当时已经比较晚了，又不在一个楼层，只能先跟江绪知会一声，等现在才告诉叶昔言。
反正是去帮忙买菜，不是非得罗如琦去，换江绪去也一样。
罗如琦歉然道:“昨天怕打扰你休息，现在才讲，昔言你别介啊。”
叶昔言说:“没事，只要有个人就行。”
罗如琦扬扬嘴角，乐呵地说:“江教授比我靠谱。”
镇上离寨子大概十公里远，不过路比较颠簸，除了爬坡就是上坎，几乎没有平路。
村里的路面不似城市的宽阔，质量标准不高，单行道，且几乎只能容下一辆小车通过，若是两辆车迎面相遇，必须得有一辆车主动往马路外退半个车身才行，否则谁都过不去。
出发前，叶昔言将仅有的头盔给了江绪，还帮对方戴上。
江绪没拒绝，不知道是信任这人的车技还是压根不担心。
叶昔言腿一跨就骑上车，两条腿还能轻松点地。
作为专业的赛车手，她的身体素质和比例自是过硬，腿长是必须的，短了不太行。当然，太长太高也不好，她这样就很不错了，外形条件就足够完美。
考虑到后边要坐人，叶昔言特意挽了发，打扮得干净爽利。
等叶昔言稳住车了，江绪再坐上去，她没挨得太近，往后一点，空出该有的距离，不至于贴到前边的人背上。
叶昔言对她的刻意避嫌已然见怪不怪，全都由着，确定她坐稳了就发车，开出去之前还轻声提醒:“别往后仰，小心点。”
江绪说:“知道。”
摩托车没两分钟就开出老远，拐几个大弯小弯，很快就把寨子甩在后方的山里。
向导告诉叶昔言，沿着这条路一直开，不开岔路，到下一个人多的聚集地就是镇上了，直接往前开就行，问路都不用。
叶昔言牢记向导的叮嘱，路过有人家居住的地方就开慢点，只有山的路段就正常匀速行驶。
山里的路面坡度太大，隔一段就是一个大斜坡。
许是开赛车习惯了，她骑车偏快，上坡下坡都不带犹豫，刷地就冲过去，失重感随之而来。她倒是没感觉，可后边的江绪就不太好受了，座椅皮面太滑，每次只要一下坡，江绪就不可避免地往前倒一点，原本隔出的距离亦随之变小，直至没有。
某人自以为开得挺平稳，速度也不快。
后面的江绪紧抿着嘴，不得已贴到她背后，到了后半段路还得搂住这位。
而在被虚搂着腰的瞬间，叶昔言登时僵直脊背，整个人似是被烧红的铁烫了一下。
江绪收紧小臂，被迫靠在她背上。
“叶昔言，你开慢点。”
离得太近，说话时吐出的暖热气息都全落在了叶昔言颈后，略微酥麻，如同鸦羽轻拂而过。
叶昔言捏着摩托车把手，不自觉就暗暗使劲儿，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不过她没表现在脸上，语气也正常，只低低说:“好。”
言讫，再放慢速度。
这下的车速才差不多，不快不慢正合适。
不过由于车子还在行驶，后方的江绪不能乱动，余下的路段她俩还是维持着现在的姿势。
背后的触感太明显，即使江绪有意在控制，可还是会挨上来，远离不了。
叶昔言只当是没感觉，也偷摸前倾一点。
然而身体的本能反应藏不住，她耳根子在发烫，不知不觉间就染上绯色。
江绪在后面瞧得清楚，将这人的所有变化都收于眼底。

第9章
十公里的路程骑摩托也就十几分钟，绕着曲折的山路穿过绵长的樟树林，尽头处就是镇子。
今天前来赶边边场的人尤多，远远就能瞧见身着民族特色服饰的当地居民，青石板铺成的街道熙攘拥挤，往来的人群攒动，入场口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大车小车都无法开进去。
叶昔言将车子停在镇口外的一户人家门前，付了主人二十块钱作为看车的报酬，过后才放心上街。
大吂山集市上卖的东西种类繁多，不比别的地方差，这里有店铺，有地摊，场口附近还有一个小型的菜市场。卖银饰品，卖传统衣装，卖各色各样的吃食……
沿街的店铺都是旧时期风格的石头房，楼层普遍偏低，木窗青瓦大板门，处处都透露出年代久远的韵味。
叶昔言带着江绪往人少的地方走，在黑压压的人堆里推搡了半条街才挤出来。
期间她拉了江绪一把，担心走散了不好找。
路过三岔路口，江绪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大背篓，好在叶昔言眼疾手快护住她，勾着人往路边连退两三步。
江绪没防备，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稳稳撞到叶昔言胸口。
两人就这样又抱了一把，纯属意外。
叶昔言说:“注意看路。”
江绪直起身，动了动嘴皮子，可到底一个字都没讲。
置买过程不算太顺利，两人不会讲当地的方言，很多年纪大的摊主也听不懂普通话，买卖双方在言语沟通上有障碍。
她俩先去了卖茶的铺子，买了三包品质上乘的春茶，接着去菜市场，最后找到镇上唯一一家酒水超市。
彼时正值早市，恰是镇上最热闹的时候。
大吂山的市场还处于半原始时期，不同于别的地方只能花钱买东西，这儿可以以物易物。
叶昔言和江绪一来就围观了几场类似的交换，头一回见到这种稀奇的交易方式。
她们进酒水超市挑选饮品，一个身穿喜鹊服腰系羊毛彩带的男人走到叶昔言面前，用蹩脚的普通话问，能不能用银饰交换她的耳钉。
叶昔言愣了一下，委婉拒绝。
可能是听不太懂她的话，男人重新解释来意，还摊开手把用以交换的东西给她看，那是一支做工精美的银簪子，尾部点缀着绿色的玉石。他想用这个来换取耳钉，送给自家老婆。
叶昔言还是不换，态度坚决地摇头。
她的耳钉可比银簪子值钱，虽然没镶钻啥的，但材质和设计价值都不便宜，两只小玩意儿加起来能抵南城半套房。
这是去年专门定制的大师作品，别人送的生日礼物，不可能换掉。
连着被拒绝，男人面上的神情从失落变成不悦，友好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满脸凶巴巴，不耐烦地嘟囔，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讲什么。
应该是在抱怨，或是骂人。
叶昔言皱眉，直直看着对方。
“你说什么？”
男人极其嚣张，朝地上啐了一口，以示不屑和挑衅。
叶昔言眸光一沉。
男人转身就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叶昔言抬脚要跟上，却被江绪一把抓住。
江绪挡在了她跟前，攥住这人的手腕不放，温声说:“先去结账。”
叶昔言不动。
江绪拉着她朝另一边走，一直没放开。
等到那个男人离开酒水超市了，江绪这才松手。
叶昔言没吭声，手里还提着一堆东西。
酒水超市的老板是汉人同胞，收银时，他告诉她们，刚刚那个男人是骗子，惯犯了，成天到晚都穿一身傈僳族的传统服饰到处晃悠，却不是本地的傈僳族居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儿来的，反正专挑买东西大方的游客下手，他手里的银簪子是假货，谁换谁亏。
镇上有不少这种人，看着老实巴交，说话和蔼可亲，实则靠行骗为营生。而且有的骗子不止打着感情的幌子敛取财物，还会敲诈勒索游客，上边管都管不过来。
老板小声劝道:“见到这些人就离远点，千万别硬碰硬，他们可不是单独行动，外面还有一群呢。”
方才老板都看到了，知道叶昔言和骗子男人起了争执。
叶昔言的脸色稍稍缓和，半晌，道了声谢。
老板摆摆手，“没什么。”
结账是江绪付钱，晚点回去再报账。
老板将酒水给她们装上，送她俩出去，确认周围没有骗子守着，才放心道:“早点回去，别在外边耽搁时间。下一次再出来，记得找个当地人一块儿，小心点。”
叶昔言不怕那个骗子，也不忧心被报复，她打小就混，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哪会被这么一个小地方的地痞无赖吓到，不过面对老板的善意叮嘱，她还是听从了。
再有，江绪还在，还是不能胡来。
离开酒水超市，她俩径直往回走，去取摩托车。
走出一段路了，江绪突然问:“东西很重要？”
叶昔言走在左侧，靠近青石板路的那边。
她一时没太明白在问哪样东西，看了江绪一眼，反问:“什么？”
江绪却没看她，只轻缓说:“耳钉。”
先前在酒水超市，叶昔言那样坚决地拒绝男人，想也不想，明显就是非常在乎这玩意儿。
江绪识货，看得出两只耳钉是定制的，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大众款，肯定是谁送给叶昔言的礼物，花了许多心思。
叶昔言木讷，嗯了一声。
“别人送的，排了半年才拿到。”
江绪瞥了下她的耳朵，“男朋友？”
她怔愣，立即否认。
“不是。”
江绪不言语，没再多问。
走到停车的地方，叶昔言不自在地说:“我哥送的，当时订了两对，我嫂子的是耳环，我的是耳钉。”
家里人给的礼物，自然重要，旁人比不了，不然她也不会戴耳朵上这么久。
这其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但叶昔言不想因此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大概是独特的设计风格让这东西看起来就不一般，意义深重，在国外那会儿也有人问过类似的话，以为是对象送的定情信物。她以前都不解释的，这次忍不住就说了。
江绪似乎不太在意这个，像是没听进去，将车上的头盔取下来递给她。
叶昔言以为这是要让帮忙戴的意思，便放下手上的大袋小袋，接过头盔就要给江绪戴上。
然而对方却先一步动作，凑近了，伸手帮她理理额前略微凌乱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侧脸，再似有若无地擦过耳畔。
江绪离她很近，咫尺之隔。
叶昔言滞住。
江绪说:“不用给我，你自己戴着。”
她帮叶昔言把头发拂到耳后别着，指腹缓慢往下，有意无意抚过叶昔言敏感的颈侧，亲密又暧昧。

第10章
不清不楚的举动只是片刻，仅仅一瞬间，江绪收回了手，淡然说:“头发乱了。”
叶昔言无所适从，嘴皮子翕动，将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最终只有一个“哦”字。
江绪一脸平静，仿佛刚才的举动无关紧要，不要太正常。
帮忙守车的人过来了，叶昔言赶紧敛起神色，跟对方知会一声，表示谢意和要走了，之后戴上头盔，绑好东西就上车。
守车的人挺客气，还同她们唠嗑了一会儿。
这一趟出去买的东西太多，酒水就两小件，肉类一大袋子，还有杂七杂八的时蔬和零食，摩托前后都绑着挂着食物，留给两人的空余位置不多，必须挤着才能坐下。
江绪无法像来时那样拉开距离，一上车就得靠到叶昔言后背上，挨叠到一块儿。她上去就抱住了叶昔言的腰，也没乱摸乱放，仅是轻轻搂着，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没动。
叶昔言低头望了下环在腰间的小臂，接着发动车子，不出一分钟就驶离镇子，拐进山道那边。
回程的路还是原来那条，不过耗时比去的时候长，摩托车开了快二十分钟才到苗寨，速度奇慢。
到吊脚楼时正好赶上午饭，邵云峰他们刚从外面忙完回来，见她俩到了就下来搭把手。
年轻向导也在，被请过来吃饭。
先前在酒水超市的冲突不大不小，饭桌上，叶昔言还是跟大家说了，如实还原。
她和江绪倒不觉得后怕，邵云峰却吓了一跳，年轻向导亦吃惊不已，其他人没经历过这阵势，听得一愣一愣的。
年轻向导告诉众人，大吂山地界宽广，苗寨和镇子只是其中的一隅，另外还有许多类似的地方，有些问题远比大家认知中的要复杂。
早在几年前，诸如此类的事件就已经屡见不鲜。那会儿旅游开发寸步难行，上头卯足了劲儿都没法改变现状，后来只能拿出强硬手段，实行了一系列措施，混乱的局面才得以平息。近两年大吂山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了太多，大多数居民也顺应发展而过活，大家的思想更开放了，那样的事很少再发生。
现在这种迹象死灰复燃，向导有点愧疚，到底是在镇上遇到的事，代表的可是当地苗寨的形象。向导说，他晚点就向村长提这个，村长会向上面报告，上边会着手处理。
下套诈骗和勒索向来是发展旅游大忌，带来的恶性影响太严重。
当着向导的面，邵云峰没说什么，等吃完饭了，他将队里的人都叫到自己房间开了个临时短会，再三告诫所有人一定要以安全为重，往后谁要是再撞上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冲动，要么打电话给队里找支援，要么找向导他们去交涉处理。
出门在外人身安全为先，最怕遇到扯不清的意外，真出了事很难解决的。
下午三点多，村长过来了一次，还带着一个当事的干部来问具体的情况。
叶昔言再讲了一遍前因后果，再把男人的身高长相等都告知他们。
这事最后是不了了之，干部还领着派出所的同志去酒水超市调了监控，可惜跑遍了整个镇子都没找到那个男人。
这些个骗子跑得快，犹如打地的老鼠，一天一个洞，骗完一个地方就会转移阵地。
叶昔言不是很在乎这个，反之还没当回事儿，她在国外比赛时经历过更棘手的麻烦，比这恼火多了，对此已是见怪不怪。
太阳落山时分，她出去帮旅行博主她们做直播，不出镜，过去打打下手。
烤肉聚会到天黑才开始，大家分工合作，何英正和小陈他们负责摆盘，几个男生串肉，江绪与邵云峰则在一边生火，叶昔言呢，她一个人在桌上倒酒调酒，打算给队里的人弄点新口味尝尝。
这人会的技能不少，整得像模像样的，调出来的酒好看又好喝，味道真不错。
叶昔言在酒水超市买了一瓶七八千的威士忌，自己掏的荷包，单独结的账，没找邵云峰报销。她把这瓶酒开了，提都没提一嘴威士忌多少钱，全当普通价格的酒给调了，大方低调得很。
江绪在罗如琦的撺掇下喝了几杯，度数都不低。
待忙活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围在烧烤架旁边聊天，边吹夜风边喝酒。
到后面，一个男人说干坐着太无聊，让做游戏放消遣。
由于村长和向导他们还在，大家也不能像前天晚上那样放开了瞎闹，还是得有点分寸和规矩。
有人提议这么玩，轮流说一句有关自己做过什么，或是与不是的话，其他人要是没做过/经历相反，那就喝一杯酒/吃一串肉。
这个游戏方式不错，既能吃吃喝喝，还能促进队内成员的沟通交流与了解。邵云峰当即支持，笑道:“挺好挺好，可太合适了！”
别的队员不反对，想不出更有趣的。
游戏开始，邵云峰打头阵。他干脆爽快，直接说:“我登顶过珠穆朗玛峰。”
旅行博主她们好笑，一面喝酒一面说他就是在炫耀。
叶昔言也喝酒，她爬过别的山，没爬过珠峰。
江绪没喝。
真深藏不露，完全看不出来。
别的人或多或少都感到意外，觉得她看着就像是足不出户的类型，罗如琦更是惊奇，不知道自家副院长这么厉害。有人话多，连连坏心眼地问什么时候登过珠峰，跟谁去的。
江绪也不隐瞒，直言:“二十岁，跟朋友一起。”
邵云峰翘起大拇指，“厉害。”
下一个发言的是小陈，这姑娘中规中矩，说:“我去过北京。”
只有村长喝酒。
再下一个是何英正，他思忖半晌，有样学样地说:“我去过法国巴黎。”
除了叶昔言和江绪，别的人都喝酒。
旅行博主说:“我结婚了。”
大部分都喝酒。
……
“我去过澳门赌场。”
叶昔言没喝，剩下的人都喝。
“我大学期间去特殊学校做过志愿者，不止一次。”
江绪没喝，其他人全部都要喝。
……
“我有喜欢的人！”
许是喝多了，一个男生突然大声说。
全场静了一刻，再是唏嘘起哄。邵云峰几个醉意上头就没那么老实了，不顾及村长这位年龄大的还在场，学猴儿似的摇身子晃手臂，嘴里“嚯嚯嚯”，挤眉弄眼的揶揄男生。
而到了喝酒的环节，大部分人都拿起了杯子，毕竟队里已婚人士和有对象的人居多。
叶昔言自觉没有喜欢的，于是径直拿酒。
罗如琦半是犹豫半是纠结地拿起一支烤肉，另外有两三个人也在迟疑。
叶昔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斜对面的江绪，那人跟自己一样，手里端着一杯啤酒。
这一局只有两个人喝酒，三个人吃烤肉。
吃肉的不是罗如琦，是两个男生和一个女孩子。喝酒的则是叶昔言和江绪，她俩酒量不行，但还能再喝点。
可能是男女那点心事总带有天然的吸引力，接下来绕来绕去都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一个男的说:“我目前是单身。”
何英正他们意味深长地揶揄他，拖长声音作怪。
叶昔言不喝酒，江绪也没喝酒。
有人自爆:“我没谈过恋爱。”
叶昔言还是不喝酒。
至于江绪，她面前的杯子是满的。
……
今晚满天繁星，不见月亮。
散场时已是凌晨，喝多了的被搀扶着上楼，还能抗住的就留下来收拾。
叶昔言没上去，也没帮着打扫，而是到不远处的竹子堆后面抽烟，吹风醒醒神。
这一小片竹子生得高大，叶子茂密，成堆成排地围出一道墙，将身后的喧闹隔离。她咬着烟嘴深深吸了一口，再把通体细长的烟夹在指间，中指一点抖抖烟灰，再缓缓吐出白气。
抽到一半时，身后来了人。
“在做什么？”
她侧身看去，见是江绪，当即就要把烟捻掉。
然而江绪先开口，低声说:“不用灭。”
她停住，有些反应不过来，局促在原地，老半天才干巴巴地说:“抽烟。”
江绪瞄向她指间的烧着的红点，问:“哪个牌子的？”
她说:“黑苏。”
可能是脑袋昏沉不清醒，言罢，她拿出烫金边的黑色烟盒，反问:“要抽么？”
江绪嗯声，可是不伸手。
她领会，从烟盒里摸出一支喂过去。
江绪唇齿微张，含着细细的烟嘴，咬住小半截。
叶昔言别开眼，指尖稍曲。
她帮她点烟，却燃不起火，上万块的都彭打火机在这时候失灵，只见星子不见火苗。
江绪含着烟说:“算了。”
她还在摁，“马上。”
江绪没那个耐性，抓住她夹烟的手，执起，就着她抽过的那支渡火。
这人稍低着头，舌尖微卷抵着烟嘴，闭着湿润的唇轻缓吸了一口。烟是薄荷味的，进嘴就能尝到味儿，清清凉凉。
夜里的风骤起，暖热中带着挥之不去的躁动。

第11章
火星子明明灭灭，烟气淡白。
远处的路灯照不到这边，昏暗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氤氲，如同罩着薄薄的轻纱。
叶昔言捏着打火机，没有别的动作，良久，直到对方松开了，她才垂下手。
一小截烟灰抖落，掉在了地上。
江绪离她很近，点燃烟后并没有退开，还是站在那儿，随时都可以再碰到她。
密排的竹子就是一道绝佳的屏障，这里犹如半封闭的小空间，将那边的邵云峰等人隔离开，不让打扰，谁都不会发现两人的存在。
叶昔言没继续抽烟，只是夹在手上，任由其慢慢地自烧自燃，一点点被吞噬殆尽。
“怎么还不上去？”她说，嗓音略低哑，听着就不大舒服的样子。
江绪说:“先歇会儿。”
叶昔言把打火机收进兜里，“要不要去院里坐坐？”
“不用，”江绪说，“就在这儿，懒得走。”
下半夜的苗寨比白天要沉寂，对比起先前的活跃，此时此刻的氛围沉沉如水，她俩都话少，似乎找不出可以聊的。
叶昔言偏头看看对方，由于光线太暗，即使站在一处都瞧不清江绪脸上的神情，只有一个隐约模糊的轮廓。
江绪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看什么？”
她辩解:“没有。”
末了，又是一句，“没看你。”
明摆着扯谎，哪能藏得住。
江绪不拆穿这人，由她怎么看，须臾，别开脸望向远处，难得主动问一次:“自学的调酒？”
“不是，”叶昔言敛起眸光，将烟盒合上，“跟朋友学的。”
调酒是向周延学来的，刚出国那时候不适应外边的生活，每天都跟周延那群人混在一起，有事赛车，没事就学点无用的小技能显摆，纯粹为了打发时间。
她没提是哪个朋友，故意这么说，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就不愿跟周延沾上关系，特地是当着江绪的面。
江绪没多问，点点头，说:“还可以。”
叶昔言说:“你今晚喝了挺多。”
今晚除了何英正和邵云峰，就数江绪喝得最多，其他人都比不上。
江绪回道:“反正明天没事做。”
“邵云峰没安排工作给你？”
“安排了。”
“要去哪儿？”
“就在寨子里。”
叶昔言说:“我也是。”
江绪:“做什么？”
“上午搭棚子，下午回这边开个直播，还是帮忙打下手。你呢？”
“没别的事，在这里守着。”
两人的聊天依然无趣，比之初见时还干巴，半天蹦不出一句有用的，全游离在界限之外，始终瞄不准靶子，连擦边都不曾。
叶昔言往旁边挪了些，差一点就可以挨上江绪，但又隔着一线距离。
江绪察觉到了，仍是没让开。
她俩继续聊了些别的，避而不谈隐私方面的话题。
没有邵云峰他们在场，两人倒是能聊几句，没有太多的顾及。
叶昔言轻声问:“跟哪个朋友去爬的珠峰？”
江绪说:“同学。”
“大学同学？”
“也是高中同学。”
叶昔言:“那认识很多年了。”
江绪嗯了一声，“算是发小。”
叶昔言挑眉，“之前没一块儿读书？”
江绪:“不在一个学校。”
“这样，”叶昔言说，“看来你们的关系还挺好的。”
江绪不应声，像是没有可以说的。
手上的烟都快烧完，叶昔言伸手就在竹子身上摁了摁，捻灭烟头。
她没问那位发小是男是女，思忖片刻，只道:“我也有这种朋友，跟你那位差不多。”
江绪瞅向她。
她过于直楞，又说:“小时候一起上过学，到高中时他移民了，全家出国，有几年就没怎么联系。不过跟你们不一样，后来我去了德国留学，我俩重聚了，如今在一个车队玩。”
讲的周延。
江绪一下子就听出她在说谁，直接问:“教你调酒那个？”
她颔首。
江绪说:“不是一回事儿。”
叶昔言一愣，不接话，仅是低眼看了下落满飘零竹叶的地面。
不过几分钟功夫，两人的酒劲儿都上来了，醉意浸润到了骨子里，化作一丝丝坚韧的细线，操控着她们接下来的行径。
江绪最先站不住，身形一晃。
叶昔言赶紧接住她，搂住她的胳膊。
江绪推了推，“没事。”
“我送你上去。”叶昔言不放开，怕这人稳不住，还将手虚搂在对方腰后。
江绪酒品不错，即便早在过来之前就意识混沌，可还是表现得较为理智平静。她没拒绝叶昔言，但还是克制着，想要自己走回去。
叶昔言执意要送这人回房间。
小院里，刚刚还在收拾残局的那群人已经上楼了，楼梯口和过道里都空无一人。
醉意是愈发上头的，刚开始还没多大感觉，渐渐的就会变得难受无力，会越来越控制不住。
上楼梯时江绪还能自己走，等到房间门口就步履虚浮了，眼前都是模糊的。她一向自持，这时候还可以保持半清醒的状态让叶昔言先回去，然而一摸钥匙开门就不太行了，试了几次都没对上钥匙孔。
最终还是叶昔言来开门，担心江绪还没上床躺着就先倒下了，只得送人进去，准备帮忙帮到底。
叶昔言也是好心，出于担心才这么做。以往跟朋友聚会时，她遇到过太多类似的情况，有的人乍一看不像是醉了，非得自己回去，结果倒外边睡大街的不在少数，甚至回家了也上不了床，好一点的能给自己找张沙发，别的都是倒地上就不动了，还得大家来出力善后。
进去，关上门。
吊脚楼房间灯的开关在床边。
星光从大开的窗户里投进，屋中的物件依稀显露出轮廓。
叶昔言在昏暗中摸索着前行，走得很慢。
快走到床边了，江绪挣出胳膊，不让再牵着。
“我自己来。”
叶昔言弯身去摸开关，找到对应的位置，以为跟自己房里一样。
江绪说:“不是那儿，在另一边。”
听成是在床头的另外一边，她应声，“行。”
登时就直起腰，欲绕到那一头去。
她没注意到江绪就在后面站着，挪了个地方，一转身，正正撞上。
江绪也没料到她会突然转过来，一个不稳，下意识就拽住这人。
失控间，叶昔言被往下一拉，只觉得触到了什么，等反应过来，自个儿已经完全栽进了温软的怀里。

第12章
身下一沉，紧随而来的是压抑的闷哼声。
叶昔言不觉得疼，吃痛的那位是江绪，两个人斜斜摔在床上，一上一下地重重倒着。
人在这时候总会给自己找寻一个着落点，控制不住刹那间的行为，等回过神来已经迟了。叶昔言趴在江绪身上，碰到柔软的手失去了知觉，整个人犹如触了电，变得僵直生硬，动也不动一下。
下方的江绪亦毫无反应，宛若被定住了。
周遭的事物全都静止，接下来的一切都被放大、放慢。
因着倒在了一处，姿态过于亲密，叶昔言都能清晰感受江绪胸口的起伏不定，以及对方的暖热气息。
掌心的突兀触感生烫，像是岩浆在火山里汹涌翻腾，随时都会爆发，阵势骇人。她怔住了，一时没敢乱动，保持着那样的动作和碰挨，似是被烧得碳化了，整个人硬邦邦不知所以，连思考都不能。
搞不清楚究竟怎么了，叶昔言隐约间就心头紧缩，陌生的感觉卷袭而来，堪比来势汹汹的大水山洪，片刻就冲垮了高大厚重的围墙，将横亘在其中的壁垒打破，某种奇怪的念想顺着破碎的缝隙钻了出来，直往胸口撞，撞得身子骨都快软了。
她从未有过这般经历，愕然，一片空白。
这是头一回如此。
黑魆魆的屋子里，江绪俨然更为迟缓，未能适应，像是被醉意浸昏了。
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无法察觉到各自的心绪。
沉默成了唯一的出路，相互都不捅破那层薄如蝉翼的纸。
良久，终是叶昔言先侧了侧头。
江绪亦随之动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双方又滞住。
——乍然的湿润暖乎堪堪擦过了江绪唇角的位置，异样的触碰不要太明显。
叶昔言顿住，身体里有一缕热意在乱蹿。
她俩挨得太近了，各自都能闻到对方的味道，微醺的酒水，洗发露的薄荷香，还有浅淡的烟味。
喝了酒抽了烟应该臭烘烘的才对，可江绪身上不难闻，她的香水是洋甘菊味的，勾着人的意识不放。叶昔言一时没能抽离出来，不由得抿抿唇。
终归还是江绪先出声，淡淡道:“起开。”
叶昔言耳朵尖一热，喉咙紧涩。
“对不起……”她说，有些无措。
江绪不回应，只用力推推她的腰。
叶昔言这才慌忙抽开压在对方胸口的手，准备起来。
房间中的氛围很是古怪，得亏还没开灯，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才的举动虽不是有意而为之，但还是越距了，超过了该有的界限，不管是对异性还是对同性。
两个人分开，叶昔言摸索着挪到旁边，江绪撑坐起身。
过后还是不开灯。
叶昔言想缓和局面，可不知道该说什么，颈间被扼住了似的。透过窗外微弱的星光，她瞥了眼面前的江绪。
江绪低着头，背对着窗户，教人无法琢磨。
那种软和的把控感还在，难以消散，叶昔言喉咙一紧，小声说:“刚刚没站稳，抱歉。”
她底气不足，说这话都发虚。
江绪不回话，面上的神情莫测，眼皮半垂着。
叶昔言瞧不见这些，心里莫名就忐忑，自觉解释太多余，不该这么说，一出口就有点后悔了。
她揪扯着床单，想要挽回两句，但搜肠刮肚找不出可以讲的，只能干坐在那儿。其实之前可以用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进门时就该那样做，可她俩都没有，过分糊涂。
周围针落有声，到处都沉寂，窗外偶有枝叶摩擦的声响，窸窸窣窣传来。
她俩都醒酒了，适才就全醒了。
不一会儿，江绪说:“没事。”
语气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回轮到叶昔言不吭声。
诸如此类的磕磕碰碰，搁平时也不是多大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她又不是没遇到过。往常她跟那些个女性朋友相处，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两个女的挽胳膊搂腰多正常，有时候无心碰到摸到不是没有过，而且偶尔遇到那种放得开的姑娘，见到谁身材练得好，拍屁股摸两下都不算什么，真要闹腾起来还能冲上来嗟两口。
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即使是同样的行为，还是无心之举，但就是哪里不对劲。她说不上来，讲不清楚，自个儿也揣摩不明白，心口被一根不断收缩的绳绑住了，越勒越紧，胸腔里跳动得厉害，又无可奈何，应对不了。
她瞧着江绪的身形，张了张嘴，一说话就拐了个大弯，敛起不该有的纠结，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江绪温声说:“不用。”
当做没听见，叶昔言说:“我去给你倒。”
语罢，慢悠悠起身。
江绪却在这时拉住她，不让去。
叶昔言停下，稳若磐石般杵在床前。
大抵只是反射性的举动，在碰到她的那一瞬，江绪自己都怔了怔，手上的力道先紧再松，不过没彻底放开。
眼下似乎做什么都不行，哪哪儿都奇怪。
别样的感受在蔓延，无形的束缚将她俩绑在了一起，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对方，很难挣脱。
叶昔言收起指节，碰碰这人的手心。
被蛰了一下似的，江绪放开。
“待会儿我自己来。”她低声说。
叶昔言回道:“不碍事。”
还是往桌边走。
江绪没再阻止，须臾，歪斜身子往床头那边靠近，不知会一声就将灯打开。
忽然的光太刺眼，叶昔言背对着顿了顿。
屋中一亮堂，所有事物都被照进去，无所遁形。
叶昔言没回头看，继续走到桌边，给倒了一杯水端过去。她没把水递给江绪手中，仅是放在床头柜上。
江绪坐着，不打算伸手。
暖洋洋的橘色灯光溢满屋子，不复早先的尴尬，挥之不去的束缚亦乍然消散。
气氛终于缓和了，可她俩都寡言少语。
江绪提醒:“该上去了。”
叶昔言哦了一声。
江绪说:“早点休息。”
她含糊地应下，接着往外走，等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瞧了下。
“晚安。”
江绪不回。
开门出去，外边与屋里是两个世界。
上到三楼，叶昔言在拐角处遇到了邵云峰。
见到她才上楼，邵云峰问:“这么晚了，去哪儿了才上来？”
她面色淡定，回道:“在外边抽了两支烟。”
邵云峰了然，说:“快睡觉了，别熬太晚，明天还有事要做。”
她点头，转身就走。
邵云峰倒是没起疑，也不会怀疑什么。
回到房间，叶昔言还是没开灯。
.
第二日是雨天，绵绵细丝飘落，在一阵阵风中斜成晶莹剔透的线。
计划之外的雨打乱了早已安排好的进程，部分工作因此受到耽搁，不得不往后推移，所以原定在下午的户外直播被待定，雨停了才能出去。
叶昔言起得比昨天要晚，是最晚下楼的那个，她到一楼时罗如琦一行人已经围在桌边等着吃早饭了。
看到她出现，罗如琦招招手，笑道:“刚打算上去叫你呢，正好，快来坐这儿，今早吃卷粉，有口福了。”
卷粉，苗族特色早食之一，米浆做表皮，内里包裹香菇、豆角、萝卜、瘦肉和豆干丁混合的馅儿，味道清淡，鲜香软糯。
这玩意儿是向导家大清早做的，专门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叶昔言上前，挨着罗如琦坐下。
队里的人都在，大伙儿不讲究地围成一桌，江绪也在。
一夜过去，这人重新捯饬了一番，换了身衣服，应该还早起洗澡了，看着就清爽干净。江绪坐在对面，没跟罗如琦她们一边，她在盛粥，帮忙分发早饭，发现叶昔言下来了都不为所动，仅仅瞧了一眼，没别的举动。
好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如平常。
叶昔言用余光看向那边，兀自拿了一碗粥。
罗如琦推了一小盘卷粉到她面前，见她面上略显疲惫，便关心问:“昔言，你脸色这么白，昨晚没休息好吗？”
她执起筷子，说:“睡得比较晚，有点累。”
“难怪，”罗如琦喝了口粥，“昨天全是你们几个在跑上跑下的，等吃了饭再上去睡会儿，反正上午没什么事要做。”
她嗯声。
江绪抬了抬眼。
叶昔言察觉到了，立时对上去。
江绪垂眸，斯文吃东西。
桌上别的人没太在意她们，邵云峰在边吃早饭边交代任务，让何英正和向导出去跑一趟，说这雨应该能停，下午的时间比较紧，得先踩点。
安排讲到一半，邵云峰忽而想起什么，点到叶昔言的名字。
叶昔言看过去。
“忙昏头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个临时安排。”邵云峰一拍脑袋，赶紧说，“昔言你晚上有空没？有空的话就跟着去一趟闵溪。”
叶昔言说:“有空。”
“那行，到时候你，还有江教授和英正他们几个去那边，离这儿比较近，你负责开车接送。”
“去那儿做什么？”
“泡温泉，”邵云峰说，“年前新搞的项目，正好时间和天气都合适，你们过去帮着做个宣传，也能放松一把。”

第13章
细雨持续了一上午，简直恼人，到一点多那会儿才停下。天空是灰白色的，蒙上了一层袅袅的烟气，远处的景物在这般天气中变得氤氲而模糊，树梢和青竹的叶子都在断断续续滴水，啪嗒落下——
天际的乌云逐渐散开，两点左右，估摸着不会再下雨了，守在吊脚楼里的一行人才正式开工。
叶昔言一连跑了两趟，去外边送东西，安置设备，还得负责一些繁琐的小事，一下午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旅行博主要负责其中一档户外直播，晚上到闵溪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了何英正等人去做。江绪跟着他们忙活了一两个小时，之后又外出了一次，去寨子里别的地方采集拍摄素材。
所有人都要干活，谁都不清闲。
中途，罗如琦到处派水和小零食，提了一大摞东西过来。罗如琦告诉众人:“这是江教授买的，请大家吃。”
叶昔言疑惑:“江医生去了镇上？”
“没呢，”罗如琦说，扔了一罐功能饮料给她，“寨子里有小超市，都能买到。”
叶昔言无意瞥见袋子里装的东西，咖啡一类的饮品居多，另外就是苏打水。她从里头多拿了一听雀巢，又问:“江医生在哪儿？”
罗如琦头也不抬地说:“还在四处忙，和小陈一起，应该是寨子外面。”
那人也真是，还搁别的地方跑呢，自己一口没动，一大袋子吃的全送过来了。
叶昔言没再问，喝完雀巢继续做事。
直播两点半开始，四点半结束，收尾工作是邵云峰和小陈她们在做。大概五点，叶昔言载着何英正他们去闵溪，赶在日落前到达那边。
温泉馆建在山上，离苗寨不足二里路。在叶昔言她们抵达之前，温泉馆已经把相应的安排办妥了，不仅派了两名工作人员来迎接并带队参观，还将今晚要用的场地给重新布置了一遍。
闵溪的温泉馆不算大，大大小小的池子有十来个，将近一半都是露天池。这边主打的噱头是原生态，馆内修竹茂密，层层叠叠，漫山的绿色一眼望不到尽头。
今晚要录两个视频，一个介绍视频，一个打卡视频。前者是旅行博主单独出境，天黑之前就得完成，后者则没那么急，晚点再进行拍摄。
介绍视频录了将近两个小时，效率还挺快，基本一遍就过。
打卡视频的录制较为费时，拍摄工作更为繁琐，不过也不着急，时间还早。
叶昔言她们先去换衣服，晚点出来。
温泉馆给大家准备了统一款式的泳衣和浴巾，只是颜色不一样。
换衣服的地方在池子旁边，一个草棚样式的小房子，里边的配置还挺齐全，洗浴室、厕所、换衣间一应俱全。换衣间不分小隔间，十来平米，紧挨着洗浴室。
旅行博主早就换好泳衣了，进来的只有叶昔言和江绪。
江绪去隔壁洗浴室磨蹭了会儿，不知在那边干嘛，等到叶昔言快换好了才过来。
叶昔言倒是一点都不讲究，挑了一身黑色的泳衣穿上，把白色的那套留给江绪，见人进来了，还轻声问:“你不换么？”
江绪背对着她，拿上白色泳衣，不慢不紧地回道:“要换。”
她说:“看看尺码合不合适。”
江绪瞧了瞧，把泳衣搭架子上，“差不多可以。”
尺码应该没问题，先前一进来工作人员就问过大家的码数了，而且考虑到今晚的拍摄需求，温泉馆给队里单独准备的泳衣样式风格较为保守，纯色系，连体款，上边是浅v领，后背半露，腰际也有一条三四厘米宽的逢。
泡温泉不宜穿太紧身的款式，这种就刚刚好，正合适。
知晓对方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换泳衣，叶昔言很快就出去，把换衣间留给江绪。
温泉池子里，旅行博主她们已经在捣鼓相机了，一面泡水一面试拍。
何英正和另外两名男生没下池子，在岸边摆弄打光灯和反光板，听从旅行博主的指挥。
叶昔言没下去捣乱，进了邻近的池子泡着。
劳累了一天，她有些疲乏，浑身的骨架子都松散了，泡泡热水会勉强舒服些。
时值盛夏七月份，即使是下雨天，气温依旧居高不下，她们这趟来泡的温泉肯定不是冬天泡的那种，而是经过喷冰雾降温处理后的消暑泉。
水温合适，泡在里面挺舒服。
叶昔言仰头靠在光滑的巨大鹅卵石上，慢悠悠闭目养神，一点不着急地等着旁边的拍摄结束。
隔壁池子的那几位一直在讨论，商量该怎么拍才好。
本来这次的拍摄的风格和路线都是定了的，但临到关头旅行博主不满意，总觉得缺点什么，拍出来的成品怎么看都不满意。
叶昔言不懂这个，自觉帮不上忙，拧了张湿帕子就敷脸上，仰坐在那里。
一会儿，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动了一下，揭开帕子。
江绪换好泳衣出来了，正坐在隔壁池子边上，在说着什么。
叶昔言应声看去，一下子就瞧见那人半遮不遮的背影。
三角连体式的泳衣向来考验身材，稍微有点赘肉都显胖，江绪穿着这么一件连体衣，非但没暴露出半点缺陷，反而衬显出了两分抵挡不住的性感。
随意编成一股的头发，匀称的线条，蜂腰削背，半隐半现的脊柱沟往下延伸，再是两条白细的长腿。
明明在场的女性都是穿的同一种泳衣，可偏生穿不出她那种味道，乍一看挺正经，却又不失妩媚，满是女人味。
叶昔言忍不住瞄了眼，不着痕迹地打量。
无端端的，她记起了昨晚，恍惚间就回忆起某些场景，险些碰到的唇，近在咫尺的温暖气息……
想到这儿，她抿抿唇，不由自主就拂了拂面前的水，搅动出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喷过冰雾的池水还是热乎，暖烘烘的。
叶昔言掬了捧水拍脸上，抛开这些奇怪的杂念。
而同一时刻，江绪从隔壁过来，进入这个池子。
“叶昔言。”
对方喊她。

第14章
夜风吹动，挺拔的竹子轻晃。
叶昔言抹了把脸上的水，闻声偏头。
江绪离她很近，仅有一臂远，伸手就能碰到。
这边的池子是不规则的椭圆状，比旁边的要小上许多，只够泡三四个人。她俩身形高挑，手长脚长的，坐在里头隔着距离都像是快挨到一起了。
“给我一张帕子。”江绪说。
温泉馆给大家准备了长度大小不一的毛巾，方块的敷脸敷颈肩，长条的擦身子。毛巾在叶昔言右手边，叠放在雕花木盘里。
叶昔言讷讷，有些不自在。
“要哪种？”
江绪往颈侧轻拍水，“短的。”
叶昔言应下，拿了张白色的方块毛巾，侧身递过去。
江绪道了声谢，朝这边挪了些，方便接东西。
距离又被拉近，这回都不用伸手了，抬一下胳膊都可能碰到。
一下水，江绪浑身都湿了，薄薄的衣料贴在瓷白的肌肤上，将腰身曲线全都勾勒出来，比方才在岸上看着又多了两分成熟韵味。
叶昔言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江绪，以往的江医生都是一丝不苟的，连短裤都不怎么穿，每天都是一水儿的上衣加长裤，搭配相差无几，一看就知性清雅，只可远观。而现在的江绪陡然换了种风格，样子还是原来那个，可整个人透露出来的味道就是不同了，惹眼，别具风情。
叶昔言翻了个身，双手支在池边上。
她故意不看旁边的人，转而盯着旅行博主她们瞧，似乎对拍摄挺感兴趣。
江绪也没打扰她观望别处，安静地坐在旁边，舒心地泡着。
拧干帕子，捂脖子，擦擦肩头。
搅弄池水的声音时而起，时而落，水面不得平静，一漾一荡。
叶昔言若无其事地将下巴枕在胳膊上，感受着胸口轻轻晃动的温水，在水下收紧双腿，想移开一点，然而身体不听使唤，似被沉重的石头压住了膝盖，小腿以下完全动不了。
许久，她还是放松下来，往水里退了些。
江绪用帕子打湿水，盖在肩后。
“一直趴着，很累吗？”这人突然问。
叶昔言这才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到池中，状似不经意地回道:“还好。”
她的头发是扎起来了的，高马尾，底端浸湿了，不沾水时就会粘落在颈后，反之就散在水中，现在甫一转身，湿哒哒的发尾就甩在了背上，有点凌乱。她恢复了早先的样，不再面朝另一边，转回来了。
“没你累，你今天做了那么多事。”
倒是挺会说话，不算恭维，但中听。
江绪的眸光落到她的锁骨上，再是沾湿水的耳朵。
某人泡温泉都不消停，一会儿转身，一会儿往水里沉，搞得像在游泳，现在转回来了，胳膊上又有两道在岸上压出来的红印子。
“我也不累，”江绪淡淡说，“本来就没做什么。”
叶昔言往左边挪动，与之手臂挨手臂，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主动找话问:“你会摄影？”
刚刚江绪在教何英正运镜技巧，她都看到了。江医生深藏不露，多才多艺，指导起别人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比专业人士还有范儿。她有点好奇，随便问一问。
江绪点头，“读书的时候学过。”
“大学？”
“高中大学都有。”
叶昔言感慨，“很厉害。”
大医生谦虚，“只会皮毛，不是太懂。”
叶昔言笑笑，不会当真。
她又不是没长眼睛，方才何英听江绪的建议时脸上的表情又惊讶又敬佩，显然江绪的摄影技巧不错，哪可能只会一点。她不接这话，又问:“她们拍多少了，还要多久？”
江绪说:“还早，得磨感觉。”
“遇到问题了？”叶昔言压低声音，嘴里说着寻常的言语，琥珀色的眸子一转，望着对方。
“嗯，”江绪说，“估计要重拍几次。”
叶昔言哂道:“那贺姐要求还挺高。”
贺姐，就是旅行博主，她的年纪是队里比较大的，大家都这么喊。叶昔言从来不喊人家姐，现在倒叫得顺口，一点不生分。
江绪不怎么在意这个，说:“摄影都这样，考验耐心。”
叶昔言接道:“她们团队在网上的粉丝很多。”
江绪瞧着她。
她解释:“贺姐是大网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总在说别的人，讲到一些有的没的。
今夜的叶昔言比平时健谈，她都快凑到江绪耳朵边上讲话，毕竟话题的正主就在隔壁池子，不能让人家听见。
耳畔的气息微灼，江绪宛若感觉不到，由着对方接近，不时会接上一两句。
江绪脸上的情绪波动不大，看不出是否对这番闲聊感兴趣。
叶昔言讲了一些，东拼西凑跟打补丁似的。
其实她了解的那些都是听罗如琦她们说的，在来苗寨的路上听来的——罗如琦告诉众人，贺姐在短视频和微博上的粉丝数加起来超过千万，旅行团队在每次直播中都会带货，也会捐款，光是上次在北江镇，贺姐背后的团队就给当地的希望小学捐了十万的物资。
江绪听着，缓声说:“你也捐了不少。”
叶昔言唔了声。
江绪:“领队说的。”
有些事在队里不是秘密，叶昔言给北江镇中学捐了一个图书室，大家都知道。只不过这人低调，一句没提过，其他人亦识趣不多问。
叶昔言说:“那没什么。”
轻飘飘一句就带过，随后聊到别的。
坐久了不舒服，江绪伸直腿，无心碰到了她的脚踝。
两人挨到一处了，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对方，或是腿，或是胳膊什么的。
叶昔言仿佛没知觉了，只顾着讲话，却不躲开。
不仅如此，她还隔一会儿就不动声色地瞅向江绪。
池水浪漾，两人肌肤相贴。
叶昔言觉得有点热，便把敷在胸口的帕子揭开，随意丢一边。无意的，再入水时，她不小心压到了江绪的手。
温热的水积盈在胸前，水下的一切都被遮挡。
许是太突然了，江绪没能很快反应，没第一时间就把手抽开。
而不等叶昔言有所动作，后边的何英正倏地出声喊:“昔言。”
叶昔言偷摸收回手，侧头应声。
何英正问:“你们要不过来试试，帮个忙拍一下？”
她有点懵，“拍什么？”
何英正指了指那边的水池，“拍打卡视频，过来当模特。”
说完，再朝向江绪，“江医生也一起吧，你俩正合适，要是愿意出镜的话。”
叶昔言的心思还停留在水下，一时转不过弯，没明白怎么就转到拖她俩过去当模特上了，她和江绪一块儿出镜拍摄，这哪儿跟哪儿啊。
然而何英正不是在开玩笑，一脸认真地解释，表示他们刚才讨论过了，打算换个路线试试，到时候二选一上传。
贺姐的意思是改拍类似双生花的风格，这种拍出来的效果应该比男女合拍要好，让两位女士来，既有“一株双艳，并蒂而生”的美感，也更能体现出那种如水的缱绻缠绵感。
叶昔言和江绪聊天期间，何英正他们在讨论让哪两位女性来拍，左挑右选都找不出合适的人，到最后才将主意落到她们身上。
在场的所有女人当中，从长相到身高，再到风格，甚至是泳衣的颜色，她俩无疑是最搭的。叶昔言张扬，江绪轻熟，一黑一白，一静一动，还都是养眼的大美女。
贺姐也是没办法了，等何英正解释完，冲她俩说:“昔言，江教授，帮帮忙吧，改明儿请你们吃饭。”
另外一个小男生帮腔:“这拍老半天了，拜托，两位美女行行好……”
其他几个人亦你一言我一语。
白天搞直播，五点多又过来拍这些，折腾到现在，大家都有些累了，奈何贺姐和何英正就是不满意，再磨下去也受不住，所有人都想快点结束。
叶昔言不介意出镜，毕竟之前还配合贺姐直播过，但考虑到江绪就比较为难了，心知依江绪的性子自是不愿意，于是想也不想就挡下，说:“要不我跟贺姐一块儿拍吧，江医生忙了一下午了，让她多歇会儿。”
可江绪却说:“没事。”
叶昔言顿住。
江绪对贺姐说:“可以试试，我跟她一起。”

第15章
互联网更新迭代快，新玩意儿层出不穷，近几年短视频大火，靠着一张照片或一则vlog就狂吸流量大翻身，甚至起死回生的例子不在少数。公益团队也是借着这股风气一把抓，打算多方面发展，既能把外宣工作彻底落实，又能赶潮流接地气，融入到网民群体中。
这次的视频要是能做好，显而易见的利处最起码有两个，一是能帮闵溪和苗寨吸引更多的游客，短期内还是能带动一定的客流量，二是可以吸引更多的人关注接下来的自驾游，从而带动更大的话题度，以及经济和公益效益。
虽然此次活动的背后有多方赞助，其中光是大厂商就有两家，压根不缺资助，但团队对所到地方的援助和帮衬只是一时，往后的路还很长。
再有，队里诸如贺姐大博主一类的人，她们之所以耗费三个月的时间参加这种长途活动，最本质的目的还是想通过网络来引起大众对北江镇和苗寨这种地方的关注，捐助什么的都是其次。
一个小地方要想发展起来，必须与外界产生联系，而互联网就是最直接的媒介。
贺姐团队的想法较为直接，用颜值和温泉馆做内容，以模仿为卖点，经过短视频的快速传播，至少可以在小范围内吸引一批游客到这儿打卡。
这是现如今十分普遍且有效的宣传法子，反响还不错。
叶昔言和江绪都愿意拍，贺姐几个简直松了一口气，趁她俩还没反悔赶紧把人拉上来，三两下就给两人捯饬一番，绑头发，化防水妆，重新布景和调光，等等。
专业人士们的效率奇快，在化妆的同时，摄影师还抓紧时间告诉她俩待会儿要怎么拍，让怎么配合。
叶昔言没听进去，心不在焉的。
她的头发被编起来了，像江绪那样，眉毛也再化了一次，趋近于江绪的眉型。
至于江绪，这人身上也有细微的改动，锁骨处抹了带亮粉的身体油当高光，腰上背后都做了打理，连胳膊都没放过。
因着叶昔言戴了耳钉，她没有，贺姐便想着找一对差不多样式的给她戴上。
本来是想让叶昔言把耳钉取了，可再三犹豫，最终还是留下了。
无它，只因那对耳钉着实好看，太衬显气质。
江绪一连试了好几对耳钉，耳环也试了，但都不如叶昔言耳朵上那一款有感觉。
贺姐还要继续找，非得找差不多的款式。
叶昔言迟疑半晌，还是说:“不用找了，我给江医生一只。”
贺姐没太在意，仍在捣鼓，“还有别的款式，都带过来了的。”
叶昔言说:“不是要拍双生花么，再找也找不到同款，一对拆开戴不正好？”
一语中的，贺姐顿悟，“也是啊，拆开戴，一左一右，比两对要合适。”
叶昔言兀自取下右边的耳钉，递过去。
贺姐接过东西，侧身问:“江教授，拍摄的时候戴一下昔言的耳钉，可以吗？”
江绪说:“可以。”
贺姐让何英正给耳钉消毒清洗，再给这人戴上。
耳钉百搭，戴在江绪右耳上也不突兀，是另一种风格。
叶昔言没看江绪，直到下水才瞧了对方一眼。
拍摄过程挺顺利，不难，先拍动态，接着是静态。一个长镜头由远及近，从人物到门口的竹林，随即又从竹林一路滑过来，最后定格在两人身上。
何英正站一边指挥。
“江教授，你得低头看昔言，先慢慢垂眸，然后对视。”
“昔言，你挨上去一些，手往上多走点，下半身别动，上半身往后稍仰，留足够的空间出来。”
“欸，别动别动，离太远了。”
“再近点，近点！”
“昔言你的眼神不行，温柔一点，要有向上凝视江教授的感觉。”
……
叶昔言放不太开，她跟江绪挨得太近了，几乎是贴在一块儿。由于上身要往后仰，让出一定的位置，她俩的腿是两相交叠的，相互抵着，这样既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至于摔倒，也能仿出一支梗相连，双姝共生齐开的韵味，缠绕着不分不离。
她搂着江绪，手刚好放在泳衣的缝隙那里，不偏不倚地摸上了对方的腰。江绪则用一只手勾在她颈间的位置，淋湿水的红唇半张半合，倾身俯在她跟前，若即若离。
枝梗浸进水中，放纵生长。
一个仍旧清醒，一个已然迷失。
叶昔言往上凑了几公分，都快与江绪唇挨唇。
江绪颤了颤眼睫，目光随在她身上。
快要触碰之际，叶昔言缓缓向下退，腰肢入水，漫到胸口，越沉越下去，犹如受堕落而随时要下坠，与之分支剥离。
水波小幅度摇晃。
在快要彻底淹没的时候，江绪及时拉住这人。
画面一转，镜头切换。
下一刻是叶昔言被江绪护住，脑袋枕在江绪小腹往上的地方，眼神深远地望向镜头。
这一幕是整段视频的点睛之笔，要求比较高，连着拍了好几次。
到底是太亲密了，叶昔言没真的贴上去，每次都是走个过场就完事，有那个样子就行。见她束手束脚的，摄影师有点急，方言都飙出来了，非让挨着，说不枕上去就没那个味儿。
拍长镜头费功夫，总是重来也不行，太耽搁大家的时间和精力。叶昔言做足了心里建设，最后还是顺着摄影师的意思来，心一横就挨了上去。
江绪没吭声，自始至终都依着贺姐几人，让怎么站就怎么站，搭肩，抬手，眸光流转。她有摄影功底，配合还算到位，比叶昔言好多了。
本来两人的拍摄就没什么，从头到尾都挺克制，肢体接触不可避免，在旁人眼里也看不出暧昧的意味。双生花嘛，寻常的理解无非就是姐妹，要么就是闺蜜合拍，跟那些有的没的不沾边。
长镜头拍完，摄影师一喊停，江绪立马放开了叶昔言，俨然一副正经清冷的模样。
叶昔言一愣，旋即后退两步坐岸上，扯了张帕子擦水。
贺姐他们围在一处看成果，纷纷赞不绝口。
“这个可以，比咱们早先那个好太多了。”
“看着挺有感觉，她俩很搭。”
“晚点调一下亮度什么的，效果会更好，稳妥了可以发群里瞅瞅。”
……
先前往池子中下沉，耳朵好像进水了。叶昔言觉得不舒服，便揉揉耳尖，歪着脑袋晃了晃。
江绪坐着不动，似是不在乎她在干嘛。
晚一会儿，贺姐让她俩再过去补两个镜头，顺带拍了几张照片。
美女合拍不嫌多，仅是那几张照片都能凑出一个视频了，到时候随便剪剪，指不定又能选上。
拍的几张照片中，两人仍是勾肩搂腰，不过都是姐妹间的亲昵。
有一张是叶昔言从后面抱住江绪，趴在江绪肩上，双腿亦环住对方。由旁人的角度来看，那就是朋友的美好，画面可谓舒心温情，但双方各自的感受却不尽相同。
江绪承受着身后的重量，以及似有若无的触碰。
叶昔言尽量不低眼乱看，平视前方，只看镜头。
拍摄结束，何英正他们如释重负，着实舒坦，一个个叫嚷着要吃东西泡温泉放松放松。
江绪和叶昔言没在外边久待，一前一后离开温泉池，回换衣间。
泡温泉不宜太久，她俩早就泡得差不多了。
叶昔言进换衣间时，江绪已经穿上了原来的衣服，坐在凳子上。
两人都没有交流，直到叶昔言也换下泳衣。
换衣间里就她俩，没别的人。
江绪把耳钉还给叶昔言，擦干净了的。
叶昔言伸手去接。
江绪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了她的掌心，她不受控制地往后一缩。
“收好，别丢了。”江绪说。
她把耳钉随手揣裤兜里，用毛巾擦擦湿哒哒的发尾，没话回应。

第16章
闵溪温泉馆之行结束，一群人回到苗寨已近凌晨。
邵云峰在吊脚楼门口等着，尽职尽责地清点人数、搬东西，小声地招呼大家吃点夜宵再上楼休息。
夜宵不算丰盛，两条不同口味的纸包鱼，几道凉拌小菜，外加寨子的特色茶水。
外出干活费心力，今晚大家忙着拍摄都没怎么吃东西，现下确实饿了。叶昔言吃了几口蕨菜，塞了两筷子鱼肉，过后光顾着喝茶，江绪吃得比她还少，只夹了几筷子鱼，连茶水都没喝。
不过两人吃得差不多了都没下桌，出于礼貌还是坐在那儿。
何英正他们在聊拍摄的事，讨论该怎么剪辑，说是明天中午之前就得把视频做出来，今晚必须熬夜制作。
叶昔言不懂这些，无聊地在桌下翻翻手机，不参与其中。
坐在对面的江绪比她还话少，期间只跟何英正说了几句，细声细气的，不知在讲些什么。
邵云峰问及拍摄进程和结果，坐叶昔言左手边的男人笑着说:“今天多亏了昔言和江教授，不然还得磨半天。”
贺姐也插嘴，弯下眉眼，“她俩出镜的视频效果特好，明儿剪好了先给你过过眼。”
一桌人蓦地把话题转到叶昔言和江绪身上，又开始感慨这两位上镜如何，表现力怎么样。
摄影师太欣赏江绪了，拐着弯儿称赞她，到后面还直白地说江绪厉害，能力出众，长得还漂亮，妥妥就是女神。
何英正他们都笑，耐人寻味地打趣他:“三儿，你够了啊，人江教授还在呢，收着点别浪。”
那个叫齐三的摄影师摸摸鼻头，被当众戳穿，还怪不好意思的。
有人起哄。
“嚯哟，害羞了。”
“难得一见呐，三儿竟然还有脸皮薄的时候。”
“不容易不容易。”
适度的玩笑不算是冒犯，只要能拿捏好分寸，直接的心思也能通过所谓的揶揄展现出来。
叶昔言摁下关机键，锁屏，敛起眸子。
笑闹不会太过，轻飘飘三两句就没了。
接下来邵云峰提到明天的工作不多，让大家今晚好好睡一觉，届时可以自行安排。
何英正他们当场就约起来了，表示明儿还要去闵溪泡温泉，今天没泡舒坦。
夜宵吃了快一个小时，最先下桌的是贺姐。贺姐累了，想早点回房间。
江绪是第二个走的，陪贺姐上去。
叶昔言倒数几个离开，跟何英正他们一起，齐三也在其中。走到楼梯拐角处，她与他们分别，继续往上。
只是刚踏出两个台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意味深长的话传入耳朵。
——“三儿，明天下午把江教授约上呗。”
她回头，望向身后。
他们走远了，转进楼道的另一边。
在原地驻足片刻，直至完全看不见那些人了，叶昔言才一步步上三楼。
三楼比二楼安静，走廊里亮着黄橘色的灯，光线昏弱，住在这一楼的游客们已经睡下了，各个房间门都紧闭。
雨后的天气潮湿，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木头蚀朽味，大半夜的空气都是冰凉的。
这一晚难眠，叶昔言仰躺在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小块，她一直在想事，不时就记起温泉馆的拍摄过程，还有今晚那些没头没尾的对话。
她很久才入睡，且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
迷迷糊糊间，水池里的场景重现，还是她和江绪，还有何英正他们，不过梦里的经过与现实不尽相同，渐渐就变得不可控，那些人不见了，顷刻间全部消失，池中只剩她俩。
叶昔言还是抱着江绪的腰，一如拍摄时那般，但她看不清对方的脸。
江绪像先前那般，一只手抚在她颈间，勾弄着……
后半夜晚些时候，叶昔言醒了一回，背后都汗涔涔的，周身黏腻不舒服，她直挺挺躺着，缓缓睁开眼，偏头瞧了下窗外，夜色仍暗沉。
夜深时分，屋中静悄悄，没有半点声响。
叶昔言撑坐起身，手心里热乎，披散的头发黏在脖子上，胸前和腿间都濡出了薄薄的汗，衣服也紧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上床前忘了开空调，夏天温度高，热得难受。
大抵是余悸未散，平息不下来，叶昔言迟钝地坐了两三分钟，这才摸到床头的开关打开一盏小灯。
暖色的灯光柔和，可也增添了两分燥意。她曲叠起双腿，胡乱推开身上的被子，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至26℃，随后拿起手机看了眼。
将近凌晨四点半，时间还早。
醒后很难再入睡，梦中的景象也断断续续，乍一回想却怎么都拼凑不完整。记忆断了线，如同退潮后的海岸，除了湿透的痕迹，别的什么都没留下。
叶昔言拧眉，不由得揉揉太阳穴，不太好受。
一会儿，她放下手机下床，去桌边倒了杯水喝，润润干涩的喉咙。
躺回床上时，房间里已经凉快下来，空调的冷风对着这边吹，叶昔言没关灯，就那么半裹着被子。
再一觉睡醒已是天亮，外面起了雾，水汽很重。
三楼有人起床了，木质的房子隔音效果差，时而就有一阵恼人的响动。
叶昔言没能睡个懒觉，被吵得毫无困意，她早起洗了澡，去除一身的汗味。
早上的热水偏烫，洗完浑身舒畅。
上午没被安排任务，也不想吃饭，叶昔言收拾完以后就窝在房间里，连门都没出。
十点半左右罗如琦发微信给她，问中午要不要出去逛一圈寨子，当是散心。她婉拒了，宁肯待床上。
中午，邵云峰在群里@全体成员，让大家快下楼吃饭。
叶昔言素面朝天就下楼，还是短裤配背心，头发披在背后，比较随性。
队里有人约着出去玩了，留在吊脚楼吃午饭的就八个人，还基本都是昨儿去温泉馆拍摄视频的那一批。
何英正他们已经坐下了，几个人正在跟邵云峰讨论刚剪辑上传的视频。
江绪也在其中，穿着浅灰色的亚麻v领衬衫，黑而顺的头发用复古款的珍珠发夹固定，凌乱不失气质。她今天的打扮很有味道，漫不经意中透露出一丝精致，成熟中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柔美。
一下楼，叶昔言就见到了这人，也瞧见了坐在她旁边的齐三。
平时不修边幅的齐三似是换了一个样子，今早不仅换了一身干净的行头，头发也打理得清爽利落，连胡子都剃了一茬。他乐呵呵地帮大家盛饭，还问谁要喝汤，倒没特意对着江绪一人殷勤。
瞥见叶昔言来了，齐三还出声喊了下，让过去坐。
江绪侧身看来，叶昔言脚下微顿。
桌上只剩一个座位，刚好就在江绪左边，她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江医生。”她轻声说，算作招呼。
江绪拿了只白瓷勺子放旁边，余光瞧见她略显青黑的眼下，气色太差，便问:“昨晚没睡好？”
她摇头，接过勺子搅搅碗里的粥，“睡太晚了，起得也比较早。”
江绪说:“多休息。”
她还没来得及应声，旁边的齐三就将这段没营养的对话打断。
“昔言，要不要来勺咸菜？”
她欲言又止，还是先回了齐三的话:“不用，谢谢。”
齐三接着问江绪。
两人没继续聊。
饭桌上的气氛比昨晚还活跃，可聊来聊去还是那些话，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有哪样的计划，千篇一律没新意。
叶昔言融入不了，全程只旁听，径自喝粥。
快吃完了，斜对面的何英正状似随口一提:“江教授晚点有空吗，我们打算去镇上转转，要不要一起？”

第17章
问话一出，所有人反应各异。
几个男的有眼色地压低了说话声，默契不打扰这边，齐三假意吃菜喝粥，好似没听到而叶昔言，她静默地放下了勺子，心里门儿清。
昨夜楼梯拐角处的对话，叶昔言听得清清楚楚，现下自是明白这话的意图。
何英正是在帮齐三问，大有撮合的意思。
齐三的条件不算差，在普通人中还是不错了，一米八出头的个子，样貌周正，家境和收入都可以，品性也不坏。虽然整体来看他不如江绪优秀，年纪比江绪还小两岁，但横向对比还是勉强能称得上年轻有为，在其他人眼里，他想追求江绪还是有机会的，至少外形等方面都挺配，没差出太大。
他有那个意向，何英正几个就在后面使劲儿推一把，给制造机会，指不定就成了一桩美事。
去镇上逛街就是机会，上街走一遭，到处逛一逛，既能加深了解，也能借此多多相处。
江绪应该不懂，压根不知道个中的弯弯绕绕。她不慢不紧地放下筷子，回道:“什么时候？”
何英正立马就笑了，说:“吃完饭歇半个小时就走，开车过去。”
江绪说:“行。”
何英正不着痕迹地给齐三使了个眼色，又装模作样说:“罗医生她们也要去镇上，到时候可以约一块儿。”
反正今天没事做，去镇上转悠一趟就当是打发时间了。江绪没意见，都随着他们。
齐三嘴角一咧，眼角的弧度都软下来了，暗暗高兴。
全桌只有叶昔言不说话，没再吃东西。
无人觉察到异常，大家都笑呵呵的。邵云峰让叶昔言一起去镇上玩，叶昔言婉拒了，扯谎还有别的事要做，去不了。
她的情绪藏得太深，看不出半点不对劲，邵云峰没往心里去，只说:“什么事，需要帮忙不？”
她面色如常，“不用，你们去就是了，好好玩。”
邵云峰不会刨根问底，识趣转开话锋，表示要借用她的吉普车。
她同意了，大方地把车钥匙交给何英正。
氛围十分和谐，末了，一桌人陆续上楼准备。
太阳挂天中央的时候，清晨的水汽彻底散去，温度逐渐高升，直逼37℃。
何英正他们吵吵嚷嚷，兴奋劲上头，一个个都不怕晒，全赶在这时挤上车，不多时离开。走前，何英正还特地从驾驶座伸出半个身子，冲楼上的叶昔言招招手，喊道:“走了，晚上见！”
叶昔言站在三楼房间的窗后，垂在一边的手夹着烟，目送车子远去，直到完全瞧不见影儿了才转身。
许是天气太热，屋中没开空调太沉闷，叶昔言心里有点烦躁，不大爽利。
她没深究自己这是怎么了，手上一直捻捏着烟，一口没抽，总觉得憋着一股劲儿。
烟灰落了一地，脏兮兮的。
叶昔言不讲究，懒得收拾，打开空调调至十几度，随手摁灭烟头，仰躺在床上，怔神盯着天花板。
下午的时间难捱，比以往都要漫长。
四点多那会儿，贺姐在群里@全体成员，将一则短视频转到群里。
叶昔言无事可做，抱着笔记本闷头打游戏，群里来了消息她都不看一眼，全然不关心，还是继续打游戏，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飞快点动。
叶昔言的游戏等级高，老玩家了，一向赢多输少，今天更是发挥超神，刚进游戏就利索地举枪崩了两个人，杀得敌对方四下逃窜，躲无可躲。
组队摸鱼的队友们都是赛车队里的那些，Herbert也在。
她狙人头这么猛，Herbert他们乐坏了，起先都躲在后面求庇护，飚着英语德语让她努力冲，一定要把敌对方杀个片甲不留。
叶昔言只连麦不发言，从头到尾都不吱声，比往常都要安静。
渐渐的，队里有人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有心问了一句:“叶姐心情不好么？”
她宛若听不到，注意力都在屏幕上。
Herbert会讲一点蹩脚的中文，也问:“叶，你怎么了？”
她这才淡声说:“没有。”
Herbert用英文说:“You are in a low mood.”
队友们以为这是遇到烦心事或麻烦了，一边打游戏一边关心，不停地问。
叶昔言说:“真没事。”
她蔫兮兮的，没注意到周延在游戏队伍里。
周延比她还沉默，等到Herbert他们都不说了，他才开麦，温声喊:“昔言。”
叶昔言应声。
周延说:“上微信。”
一如往常的语调，不留半分回拒的余地。
叶昔言皱眉，不大喜欢这种态度，直接说:“没空。”
周延默然。
Herbert等人都闭嘴了，知趣地将麦留给他俩。
半晌，周延轻轻道:“聊两句。”
叶昔言把麦关了，待这局游戏打完，她没开下一把，不愿被问东问西的。
她这人本就不是好脾气，从来都是如此，不想聊就是不想聊，越是被逼问越没耐性。
周延跟着下了游戏，发微信消息给她。
「生气了？」
她没回，只看了一眼。
周延又问:「公益活动出了问题？」
她还是不回，点进群里，看到贺姐发的短视频。
短视频是昨天她和江绪拍的那个，她没在群里点击观看，而是转进了软件搜索。
剪辑后的成品比直拍出来的要好上许多，配了音乐，画面连接也更为流畅。从上传到现在，不到半天时间，这条十一秒的视频已经有了三万多点赞，上千评论，热度还在持续飙升。
热评第一有上万赞，前排的评论点赞都挺高。
叶昔言大致瞄了眼，瞧见排在第五的评论问:[天，两位姐姐好配，是一对吗？]
她怔了怔，停住要往下滑的手，点开这条评论的回复。
网友们太激动，有的言论颇露骨。
[绝对是！]
[欲惨了，很有感觉。]
[白色泳衣的姐姐也太漂亮了，身材棒呆，气场两米八，攻气十足。]
[楼上，黑色泳衣更攻好吗？]
……
贺姐团队出来回复了一条:[大家误会了/捂脸jpg.，两个小姐姐没关系，临时被抓来充当模特而已，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网友排着队回复:[我不信。]
看完这条评论底下的所有回复，叶昔言退出短视频软件，点回微信。
群里，邵云峰在四点半发了一条:「两个大美女/点赞jpg.」
何英正他们在后面接着发:「昔言美，江教授也美。」
齐三发的是:「江教授好看！」
叶昔言滑动屏幕，一拉到底。
最后一条群消息是江绪刚刚发的，这人跳过了上面的夸赞，@所有人:「辛苦大家了。」
叶昔言迟疑片刻，想了想，亦随众发了一条:「江医生好看。」
她俩一出现，群里瞬间就活跃起来了，消息刷得飞快。
何英正最先出来，问大家有没有要买的东西，他可以帮忙带回来。罗如琦也在群里打哈哈，说自己也可以，还特意艾特江绪。
可能是没时间看手机，群里只有江绪不现身，发完上一条消息就没了动静。
叶昔言亦不再发言，仅是窥屏。
两三分钟后，何英正往群里发了一张图，拍的他们那边的照片。
叶昔言点进去，放大。
照片较糊，画面不够清晰，但隐约还是能辨认出里头的熟悉身影。江绪赫然在左下角的位置，站在街边低头看手机，旁边就是齐三等人，齐三手上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子，袋里装的冰水和雪糕那些东西，他正将一支老冰棍递向江绪。
叶昔言抿着唇，指节收紧力。
群里的消息接连不断，她没再围观，径直退出微信，放下手机。

第18章
日头太晒，竹叶都快被烫卷了。
山那头的斜阳到了五六点仍未落下，孤零零挂在上边，几乎将半片天都染成灿金色，亦给地上的万物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黄晕。
归巢时分，一群低飞的鸟在竹林上方盘旋，一圈圈打转，估摸是又要下雨了。
江绪一帮人回寨子时，叶昔言已不在三楼房间，不知去向。
罗如琦给留在吊脚楼的队友们买了水果，大方地请大家吃，发现叶昔言不在，便问:“昔言呢，去哪儿了？”
其他人哪知道，都不清楚。
还是吊脚楼的老板用方言说:“克外边呐（去外边了）。”
罗如琦了然，将买的冰镇大西瓜搬桌上，说:“那我们先吃，给留两块就行，待会儿在群里叫她一声。”
言讫，指使何英正找把刀过来切西瓜。
高温天出门跑了一下午，大家都热惨了，顾不得那么多，先解渴消暑再说，于是都围着桌边坐下，还拎了一箱凉茶出来发。
江绪没吃西瓜，在楼下待了几分钟，喝完凉茶就上去了。
齐三喊住她，非让带一块冰西瓜上去。
江绪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冷不热，对谁都一样，她没要，径自上楼。
迎头又碰了一鼻子灰，下午这样，眼下仍旧如此，饶是齐三脸皮厚，此刻也不太能挂得住了，他惺惺地收回手，有些尴尬。
何英正拉了齐三一下，帮忙解围，打圆场地笑着说:“这瓜又甜又脆口，赶快吃，不然晚点就没了。”
江绪不管他们，进房间找身干净衣服，顺道给手机充电。
手机下午就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
充好电，重启，微信上的消息悉数弹出来。
江绪没点进去看，收拾完屋子，洗衣服的同时冲凉，过了大半个小时才出来。她趿着拖鞋走到床边，一面擦头发一面解锁手机，点进微信一一回复消息，最后才点进群里，往上翻到别人@自己的地方。
向后翻，她看到了叶昔言随众发的那条群消息，立时一滞。
再往下找，下面没有叶昔言的身影，都是别人的闲聊。
无意识的，江绪点进了与叶昔言的聊天界面。
那人头像是一张车照，背景是山上的弯路赛道，应该是在国外某个地方拍的。
她俩没聊过天，所以聊天界面只有两条消息，一条申请，一条系统自动发送。江绪习惯性地上下拉动，进入这人的朋友圈。
叶昔言前天发过朋友圈，拍的苗寨风景照，竹林、群山落日、吊脚楼。
吊脚楼的照片一共有三张，一张正面，一张院子，还有一张是站在院里拍的楼房侧面，照片的正中心对着二楼房间——那房间的窗户敞开，被余晖斜照，投下一小片阴影。照片的像素清晰度高，用的相机拍摄，布局不错，意境很是唯美。
或许是巧合，开窗的房间恰是江绪这间。
下一则动态是聚会合照，叶昔言回国之前发的，照片中的那些都是德国车队的队友们。
江绪随便翻了翻，也点开群里那则短视频瞄了下，不过没进软件看，因而瞧不见评论区的拉配言论。
日渐西沉，太阳掉入山头下。
江绪搁下手机，抓紧时间吹头发，到点了就下楼吃晚饭。
到楼下时叶昔言已经回来了，那人在长条藤椅上坐着，胳膊肘支在腿上，身前围了几个小孩。小不点还是上次修车的那些个，手上都拿着零食，闹腾得很。
叶昔言在跟一个扎小辫儿的女娃说话，轻言细语的，还揉了下女娃的脑袋。她没注意到江绪下来了，直至对方走到面前才发现，随即一怔。
小不点们非常礼貌，争先恐后给江绪让座。
江绪没客气，挨坐在叶昔言旁边，有意问:“下午出去了？”
叶昔言应道:“嗯。”
“去做什么？”江绪问，声音很轻。
叶昔言说:“买东西。”
面前的女娃糯糯补充道:“买糖——”
另外的孩子塞了一板圆片奶糖给江绪，怯生生地说:“姐姐吃。”
江绪接下圆片奶糖，抠出两颗，将剩下的还给那小孩。
“谢谢。”
叶昔言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点多。”江绪说，递过去一片奶糖。
叶昔言伸手，“这么早，没去别的地方逛？”
“没，太热了。”
“罗医生说你们去了河边。”
“去转了一圈，”江绪说，“到处看看。”
圆片奶糖偏甜，一股子劣质糖精味，味道不纯正。
叶昔言嚼了两口，不喜欢吃，可还是嚼碎吞下去。
江绪暼向这边，似是看出她吃不来，顺手又拿了一罐喝的给她。
叶昔言没道谢，接下，拉开喝了一小口。
在两人谈话时，女娃跑开了，别的小孩也跟着去别的地儿玩，乖乖不打扰她们。
她俩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
一会儿，叶昔言微用力捏了捏易拉罐，咔嚓作响。她有话想问，但憋住了。
罗如琦她们在这时候下来，贺姐喊了江绪一声，让过去一下。
两人刚聊开呢，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今晚吊脚楼来了新的游客，是早先在安平县遇到的那个自驾游车队，吃饭时两队人碰巧撞上。
罗如琦一眼就认出了大波浪和直头发，率先打招呼，邵云峰亦热情，还喊上那队人让一块儿吃晚饭。外出旅游，相遇就是缘分，何况还一起烤肉喝酒，现在又住同一家民宿。
叶昔言也还记得那个车队，可没喊人，毕竟跟谁都不熟，连名字都不知道一个。
江绪的反应与她差不多，不太在乎。
吃饭时是四张大桌子合拼，所有人都在。
叶昔言跟江绪坐一条长凳，她坐在靠近边角那方。罗如琦坐对面，大波浪和黑长直则在她们这个边角的另一侧。
上回的小男生不在，似乎没跟来。
叶昔言四下环视，蓦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邵云峰的关注点与她一样，还问了一句。
直头发满不在意地说:“回家了。”
邵云峰话痨，“不是自驾游么，才走多远，干嘛就回去了？”
直头发说:“本来就不是一路的，他只走两个地方，不到这儿。”
叶昔言用余光瞅向大波浪，发现对方压根不关心这个，与小男生完全不认识似的，跟上回是两个样子，仿佛曾经的情愫和暧昧只是一时冲动，是荷尔蒙与多巴胺作祟，荒唐几夜就真的结束了。
她无意评判别人的道德，不过想起上次见面，大波浪虽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跟小男生不像只是随便玩玩，结果旅游结束就分开了，也太快了点。
到底是人家的私事，还是陌生人，叶昔言不会太上心，有些话和事听听就过。
今晚一如往常的有汤喝，且是刚烧开的浓白菌菇汤。
大伙儿吃到一半，服务员端着汤过来，放在桌子这一侧，那边有人想喝汤够不着，便让这边的叶昔言帮忙分一小盆过去。
她没拒绝，站起来帮忙盛了满满一盆，弯身往那方送。
坐在另一侧的直头发还在跟其他人唠嗑，没看到她在干嘛，与此同时就边说话边站起身，倏地撞到她的手。
叶昔言防备不及，没端住盆，也反应飞快，左右都不敢转身，怕泼到旁边人身上，当即就往后缩。
一盆菌菇汤滚烫，全打翻在她自个儿身上。
意外来得突然。
啪嗒——
白瓷圆盆摔得稀碎。
叶昔言冷吸一口气，乍然之间还没感觉，而后才感到手臂上的痛。
直头发吓了一跳，邵云峰他们亦懵了。
江绪反应最快，制止叶昔言捂住被烫到的手臂，“别摸……”
桌上乱作一团，邵云峰他们慢半拍回过神，赶紧凑过来。
江绪却先一步拉着叶昔言往外走，立刻带人去冲冷水。
叶昔言忍着不出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安抚江绪。
“不是很痛，还好。”
“不要动。”江绪拧眉，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放到缓流的水下，看了眼被烫红的部位，又朝向罗如琦说，“罗医生，麻烦弄个冰袋给我。”
叶昔言没动，安生配合。
罗如琦应声，赶快照办，不一会儿就拿着干净的软毛巾和冰袋过来。
江绪接过东西，一言不发地帮叶昔言处理烫伤的地方，随后改用冰袋继续冷敷，并带着叶昔言去二楼自己的房间。
叶昔言不大适应，“真没事。”
江绪将门关上，随后让她自己捂着冰袋，打开箱子翻找，找到烧伤膏了，才低声说:“过来。”

第19章
叶昔言温吞过去，慢腾腾的。
“不用这么麻烦。”
窗帘被拉上，床头的台灯亮起。江绪没接话，从箱子里找出一连宽松款式的冰丝睡袍，拿上一些别的东西，拉着叶昔言再往台灯那儿靠近点，说:“站近些别动。”
头顶的灯光柔和，不如台灯明亮。
叶昔言挪过去半步，站在她面前。
这人身上被烫到的地方不止一处，被菌菇汤淋了个满怀，胸前和腿上都黏答答的，也不知道伤没伤到。先前在楼下江绪不好做什么，总不能揭她衣服看有没有烫到，只能把人带到房间里看看，顺便找药膏抹上。
江绪拉了下叶昔言的衣角，往上卷到胸口的位置，动作很轻。
小腹那里微红，不如手臂上吓人。
幸亏菌菇汤洒到身上那会儿，叶昔言受不住烫就下意识扯着衣服，不使其贴上皮肤，这才没那么严重。
江绪眉头微蹙，又瞅向叶昔言裤子上。叶昔言大腿中间也有一块明显的汤渍痕迹，不过还好，只有一小处，应该没伤到。
检查一番，江绪问:“还有哪儿疼？”
叶昔言说:“只有手上。”
“这儿呢？”
小腹微红的地方。
“不疼。”她摇头，“没什么感觉。”
江绪将冰丝睡袍塞到叶昔言手上，让进浴室冲个凉水澡换上。
叶昔言不太习惯，脑子不会拐弯，直讷地说:“我回楼上洗，别把你这里弄脏了。”
平常不会客气，眼下倒是讲规矩了，一开口都不像她自己，不合本性。她跟朋友都不这样处，哪会这么讲究。
江绪当做听不见，只说:“待会儿帮你上药。”
她嘴唇翕动，本是不想麻烦对方，一张口却是相反的话，轻轻应了一声。
江绪叮嘱:“别用力搓。”
她略微不自在地应下，放下冰袋，抓着睡袍进浴室。
吊脚楼每个的房间配置和布局都差不多，浴室只有几平米，紧挨进门处。
简单的冲洗费不了多久时间，前后几分钟。
江绪隔着一道墙同叶昔言讲话，说是要先下去一趟。
浴室里的叶昔言含糊出声:“知道了。”
再出来时，江绪还没回来，房间门虚掩着。叶昔言找了张凳子坐下，边冰敷边等。
江绪隔了一会儿才进来，手上有两个水袋。
叶昔言回身，知道这是给自己拿的，便晃了晃还在冰敷的右手手臂，“就这一处，有冰袋就行了。”
江绪把冰袋换成更为温和的冷水袋，轻声说:“用这个，轮换着敷，避免起水泡。”
“应该不会，”叶昔言回道，自觉问题不大，“没这么恼火。”
随手搬了一张同样高的凳子坐她面前，江绪低头睨了眼，碰了碰她的左腿膝盖。
“这也不痛？”
叶昔言以为是在问被烫到了的大腿，直楞地掀开睡袍给看，没所谓地说:“都没红，不痛。”
这个举动太突然，过于没心眼。
当然，没将睡袍分太开，只撩到大腿中部的地方，刚好在被烫到的那里上面一点，没大咧咧全拉开。
白细修长的一双腿冷不丁就呈现眼前，江绪别开目光，淡声说:“脚背。”
叶昔言反应了半晌才明白在问什么，垂眸望向自己的脚。
她脚背上是红的，跟手臂的烫伤没差太远，还被划拉出一道口子，洗完澡都还在往外渗血。
许是注意力一直都在手臂上，加之江绪在场，她竟然毫无感觉，现下发现了，才后知后觉确实挺痛。
江绪默然低身，把冰袋搁她脚背上。
骤然的冰凉太刺激，叶昔言控制不住地小幅度抬了下腿。江绪按住她的膝盖，耐着性子说:“忍一忍，坐好。”
江教授医者仁心，现在比往常亲和多了，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三分。
由于距离太近，对方就蹲在自己跟前，叶昔言都能闻到江绪头发上的清淡香味。江绪好像换了种洗发水，跟上次的味道不一样了，这次是混合香，一丝丝柚木味，夹杂着别的花香。
叶昔言辨别不出来是什么香，只觉得很好闻。她恍神了，没太注意听江绪接下来的话。
江绪起身，轻拍她的胳膊肘。
她迟缓地“欸”一声。
看出她没用心听自己的，江绪简短重述一遍:“领队刚刚问你了。”
邵云峰他们都还在楼下，被之前的阵仗吓了一跳。江绪适才下楼，大家都比较关心，直头发更是歉然不已，全在问怎么样了。
叶昔言说:“我在群里讲一下，让他们吃着别等。”
“不用，我跟他们说了。”江绪回道，挤了些药膏在手上，“给你留了饭，晚点再吃。”
毕竟这一顿还没吃完，叶昔言今晚都没动几筷子。
叶昔言没摸手机，还是托住水袋。
手臂和脚背还得冷敷冰敷，这会儿抹药只抹没烫得太狠的地方。
到底是医生，而且该遮的部位都遮得严严实实，这时候也没必要忸怩避讳，总不能让叶昔言单着一只手艰难操作。江绪平常心地稍拉开睡袍，一声不吭地给叶昔言上药，又轻又慢地涂抹开白色的药膏。
叶昔言僵住腰身，像木头似的杵着。
她太敏感，不太受得住江绪的触碰，没抹两下，她忽然轻微颤了颤，宛若被打开了某种无形的开关一般。
江绪抬眼看她。
她咬咬后牙槽，压住莫名升起的怪异感受，平静地扯谎搪塞:“太痒了……”
江绪又挤了些药膏在手上，不大顾及她的小心思，一点都不迂回地说:“痒也别动。”
叶昔言只觉得有股热气在身体里窜动，从心口到脸，再直冲头顶。有些感受不好表现出来，也不太想推开对方，她暂且闷住忍着，佯作完全没感觉。
她揉捏水袋，以此缓解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今晚坚持冷敷，睡觉的时候用水袋捂着，晚点我再给你准备两个水袋，明天再看看怎么样。”江绪头也不抬地说，抹完小腹再抹另外一处。
叶昔言盯着江绪圆润白皙的手，明知故问:“会留疤吗？”
“不会。”江绪说，在她腿上揉了揉，化开药膏，“但是之后可能会有微微的灼烧感，过两天会干皮。”
这种程度的烫伤一般不会留疤，用缓水冲洗和用水袋冰袋敷能减轻一定的疼痛感，避免起水泡等等。这是常识，江绪没解释太多。
叶昔言头一回经受烫伤，没当回事儿。
“脚背上呢？”
江绪瞄她一眼，“再晚点发现就可以结痂了。”
故意找话问，太显而易见了，江绪哪会听不出来。
叶昔言将水袋翻了个面，知趣不问类似的问题。
她闲不下来，一会儿，没头没尾地问:“去河边划船了？”
又是今下午那些事。
江绪不用猜都知道，“罗医生告诉你的。”
叶昔言直直对上她的眸光，“罗医生跟我聊了两句，说你们搞了个比赛，你没跟她一条船。”
“不是比赛，”江绪否认，手下停了片刻，“只是何英正他们几个在开玩笑，比谁先划到对岸去。”
“你跟齐三他们一起。”叶昔言笃定道。
江绪不回答这句，上完药了，指尖往下一滑，在柔软的大腿内侧有意触挨一瞬。
叶昔言呼吸都滞住了，前一秒还煞有气势，立马就跟漏气的皮球一样，她脑海里一片空白，不能想事，也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江绪眼皮子半掀，直撞她软肋。
“你想问什么？”
她张张嘴，哑声了。
江绪站起身，把药膏放她手上，去浴室洗手。
气氛一时沉寂，房间外面有别的声音，却传不进来，犹如被屏蔽了，有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她俩笼罩在其中，使得两人只能听见这屋中的响动。
叶昔言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一抬眼江绪已经出来了。
不知是看穿还是没看穿她的内心，江绪解释:“我在另一条船上，跟别人一起，不是齐三。”
叶昔言一时无言，等想到该怎么说了，外边响起敲门声。
屏障被打破，不清不楚的涌动被迫归于平息。
门外是罗如琦和直头发，她们吃完饭了，上来看看叶昔言。
出于愧疚，直头发给叶昔言带了些吃的和药，还有给她们留的饭，都一并端上来了。直头发连声致歉，很是过意不去，知晓叶昔言是为了躲着周围人，不祸及旁边的自己和江绪才会被烫得这么厉害。
在开门之前，叶昔言赶紧合上睡袍，还特意理顺领口。
她没太计较这事，不至于如此小心眼，大方表示翻篇。
罗如琦和直头发都没太在意她穿着江绪睡袍这一点，也没深想有些问题。四个人堵在房间门口聊了几分钟，后来邵云峰上来了，又是另一番聊表关心的对话。
叶昔言没在二楼待太久，不多时就回自己房间。
队里的成员都心好，有人过来看叶昔言，有人在群里问，叶昔言一面冷敷一面回消息，让大家别担心，真没什么，小小烫伤罢了。
然而这只是当时的感受，到了深夜，愈发强烈的灼烧感磨得叶昔言睡不着，伤口上火辣辣的感觉挥之不去，躺下一闭眼更难受。她翻着水袋的面冷敷，到凌晨一两点都还醒着。
为了好受些，叶昔言还是开灯坐起来，靠在床头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这时候的德国刚入夜不久，那边的朋友们都在线上活跃，赛车队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
叶昔言开了把游戏玩，时不时就窥屏群聊。她不发言，不想跟那些人聊天，清楚深更半夜还在线肯定会被问东问西的。
周延下午发的消息她到现在都没搭理，她俩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周延的独自对白中。
打完游戏，叶昔言没事干才点进去看了眼。
周延发了一串消息过来，最后更是一段冗长乏味的话。这人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事，譬如车队里的谁谁谁拿了一个冠军，下个月要去哪里比赛，以及过后的半年队里有哪样的安排。
——叶昔言都在赛车队群里看过了，不用他讲都知道。
唯二有用的点就两条，一是叶父三个月后会回国，届时差不多能赶上公益活动结束，二是他要来中国，大概半个月之后。
周延表示想来观摩一下，没提到要见叶昔言，只说到时候Herbert他们可能也会来。
好歹是一同长大的朋友，叶昔言对他的不耐烦来得快去得快，得知他要过来也没太深的感受，不是很在乎。Herbert等人要来也行，到那时他们肯定会捐款什么的，不是坏事。
叶昔言在意的是叶父要回国，顿觉可能跟自己有关，保不准是赶回国捉她的，这时间点未免掐得太准了。
叶父前些年不怎么管叶昔言，给了她极大的自由，不论是读书还是玩赛车，全都随她的性子来，只要不搞出棘手麻烦就可以，但近两年就渐渐有所改变，似是有点担心叶昔言随性过了头，所以开始管她了。
老头儿固执，有些话虽没明确提过，但明里暗里都说到过，希望叶昔言可以定下来，能对自己的人生拿出更负责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还在追逐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成天不着调地赛车和玩闹。
二十六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年纪，心里得有个准数。
对于上一辈的想法，叶昔言能理解，但不赞同，她非常清楚自个儿在做什么，有另外的打算。
她思忖许久，还是回复了周延。
「行，我知道了。」
「谢了。」
没别的话，仅止不冷不热的两句。
周延秒回:「还没睡？」
叶昔言不跟他多聊，只顺着话接:「马上就睡了。」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迟迟没有消息发出来。周延在纠结，迟疑不定。
叶昔言懒得再等，下一句就结束聊天。
「下了，有空再说。」
聊天界面上方变成了备注，周延的英文名，Sid。
一会儿，周延才回。
「行。」
「早点休息。」
「晚安。」
叶昔言看到了这些消息，却当睁眼瞎，连礼貌性应付都不曾。
她不傻，有的道理还是懂的，该保持的距离可不能乱跨，不能给的念想绝对不给，不管周延是否有那个意向。
退出与周延的聊天框，叶昔言点回消息界面。
赛车队的群里的消息仍旧在刷屏，Herbert一行人在聊比赛。她往上翻了下，觉得无趣又退出，不由自主就退出去点到与江绪的聊天框中。
大抵是深夜发昏，叶昔言还没想明白要干嘛就先打了一行字，删删改改几次，按了发送。
「江医生，我的伤口有些痛。」
犹豫片刻，又是一条:「冷敷不太管用。」
她不知道江绪睡没睡，也没盼着对方能半夜三更回消息，纯粹没事找事干。
聊天界面没动静，江绪没回。
她守着聊天框等，心绪无端端就恍惚。
江绪还没睡，消息在她以为得不到回应时跳出来。
「多敷一会儿。」
叶昔言立时回神，麻利打字。
「敷了，一晚上都在敷。」
「还是痛。」
她违心地胡扯:「伤口好像严重了。」
江绪:「拍张照片给我。」
叶昔言不拍，只发文字。
「比先前更红。」
江绪不回。
她见好就收，赶紧聊别的:「你还在忙事？」
江绪:「嗯，有工作。」
叶昔言:「都这么晚了，可以明天再做。」
叶昔言:「熬夜对身体不好。」
江绪回:「快做完了。」
她挺来劲儿，知道人家忙也不自觉结束聊天，还继续发消息。
江绪又不回，不知是不想搭理还是怎么。
叶昔言这才收敛了，自知话多，只是下一秒，门外传来短促的扣响。
江绪:「开门。」

第20章
凌晨的吊脚楼沉寂， 突如而来的敲门声教叶昔言心里一紧，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后更是绷直了背，整个人宛如出故障而被卡住的机器， 怔在那里。
江绪在外面等着， 只敲了一次门。
叶昔言一时忙乱，麻利儿放下水袋， 无措地光脚下床， 找拖鞋，穿一只趿一只，三两下牵顺卷巴成团的被子……十几秒后， 开门。
两人四目相对。
由于早就躺在床上了，加之手臂上和脚背被烫伤，彼时的叶昔言穿得颇清凉， 下方是灰色热裤， 上边只一件纯白的细带小背心，隐隐可见衣料底下的有致曲线。她底子好，五官立体偏浓颜系， 即使素面朝天也不比化了妆的时候逊色， 耐得住细看。
比起她的散漫，门外的江绪显得更板正。对方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鞋子没换， 头发绑成低马尾， 一看就是还没洗漱的样子，估摸是没时间， 先前确实是在做什么。
江绪手上拿着两个冰袋， 还有今晚没用完的烧伤膏。
叶昔言还没转过弯来，直愣愣喊:“江医生。”
江绪直截了当地说:“上来看看。”
叶昔言像是被倏地点醒了， 随即让开身，“进门坐会儿。”
不知道江绪是顺便上来一趟还是如何，总之先请人进屋。
她的房间不如江绪的干净整洁，桌子和凳子上都放着纸箱子，只有一张床能坐人。知晓江医生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乱糟糟的环境，她特地解释:“队里的物资，车上搬上来的，怕丢了就放这儿。”
江绪自是认得出那些东西是车队的物资，搬箱子时还帮忙出过力。江绪其实没太在意这个，没觉得有什么，听到叶昔言的话便没接，而是主动到床边坐下，摁亮一盏床头灯，说:“我知道。”
叶昔言问:“喝水吗？”
“不用。”江绪说。
她还是倒了两杯水端过去放床头柜上，不管人家想不想喝。
枕头边上，她的手机还搁在那里，屏幕仍亮着，界面停留在两人的聊天框上。江绪无心瞄到，瞧见面前这位给自己的备注不是名字，也不是原本的微信昵称，而是“大医生”。
本来这三个字挺不对味儿，一般是奉承或揶揄调侃别人才这么喊，但兴许是两人都同对方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备注并未让人感到一丝一毫的冒犯，反而透露出难以言喻的狎昵，沾上了两分不清不楚的暧昧。
江绪抬起眼眸，目光暼过她的脸。
叶昔言借着弯身的举动收起手机，装作无所察觉，若无其事地问:“今晚还在忙什么？”
江绪不与之计较，敛起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回道:“出去了一趟，帮人看病。”
“刚刚？”叶昔言问。
“嗯。”
“给谁看病？”
“旁边那家人，小孩儿不舒服。”
叶昔言一问再问:“别人来找你的？”
江绪说:“老板找的，让上门去看。”
老板，吊脚楼的老板。
苗寨附近没有医院，也没有大型的药店，仅有一处条件不怎么样的医疗点，平时只能看个小病小痛的那种。医疗点只有一个医生镇守，且他前天去市里学习了，还没回来，而这个时间点连夜去镇上的医院也麻烦，恰巧这里有两位顶厉害的医生，老板便厚着脸皮请江绪帮个忙。
当时江绪还没睡，在处理医院那边传来的工作，趁有空就应下了。
“严重吗？”
“没事，”江绪说，“只是吃多了闹肚子，积食了。”
叶昔言挑眉，“你很全能。”
江绪回道:“也没做什么。”
语罢，示意叶昔言坐着，别干巴巴站那儿挡灯光。
叶昔言上前两步，坐在靠床头一侧的位置，离江绪有半米多的距离。江绪拍了下她的小腿，让把脚放上来，她又将两条光滑的腿收到跟前，微微曲起。
江绪直说:“再过来些，离那么远显腿长么。”
她失笑，靠近点，并拢白细的双腿，顺着话问:“长吗？”
江绪睨她一眼，“手给我。”
她伸手，用足尖挨在江绪腿侧。
江绪对此不理会，任她造次，在白炽的光下看了看烫伤的地方。
真是更红了，但属于正常现象，刚烫到的时候不明显而已。
叶昔言说:“火烤似的，脚背上更痛。”
江绪将冰袋递给她，“忍到明天就没那么痛了，一开始都这样，坚持冷敷会好受点。”
“敷了的，”她说，接过冰袋放脚背上捂着，“敷一会儿不翻面就难受，还是痛。”
这是真话，不是编慌诓江绪。水袋的冷敷作用不如冰袋，如果只用一面捂，捂热乎了还是烧着疼，隐隐有刺痛感，怎么都不得劲儿。
江绪抓起另一个冰袋帮她敷手臂，余光由这人白嫩嫩的大腿上走过，见没变红，问道:“身上那块红没红？”
叶昔言摇头，“没。”
江绪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缓敷着冰袋，力道很小，“明天跟领队讲一声，歇一天，让何英正替你。”
“我明天没安排。”叶昔言说。
“不是要去镇上采办？”
“只出去一趟。”
江绪不跟她争，反正话说完了，要不要听取决于她自己。
两人歇了会儿，各自不开腔。
空调温度太低，开的18℃，带着潮气的冷风直往这边吹。叶昔言觉得有点冷，可没动，旁边有可以披的毯子都不拿，她明着暗着瞧向江绪，看对方的脸、脖子、锁骨……布料之下的身段，一截看不到的细腰。
江绪左手手背上有一颗浅棕色的痣，很小，位于小指和无名指的凹陷间。这人的指节匀称，一如既往地剪平了指甲，指头圆润，手背上的细小血管不凸出，但依稀可见，很是漂亮。
叶昔言在不经意间偷摸对比，对方的手指跟她的差不多长，不过她的手要大一点，不如江绪的白净。她的手秀气，骨节更分明些，手背上可见的血管纹路也更多，而且她有指甲，前两天才剪过，没剪到底，还留了一点，但不长，短短的一小截。
不对，好像自己的手指更长一点……
她碰了碰江绪的手，与对方指尖相触。
确实更长一丢丢。
江绪掀起眼皮子，不声不响。
叶昔言知趣，规矩地曲缩起手指。
江绪淡淡问:“不冷吗？”
她心大，不细想就回道:“还好。”
江绪眸光微沉，仿若有水在流动。
叶昔言没听懂，不太明白这是何意，等反应过来后已是冰敷得差不多了。她低头时才发现自己里头没穿，饱满处弧度傲人，线条尤其惹眼。
小背心太单薄了，还是纯色，跟朋友相处也不是这么穿的，怪她自个儿没注意，直接就下去开门了。
冰袋里的冰化了一大半，叶昔言手臂上湿漉漉都是水。江绪搁下袋子，抽两张纸给她擦擦，“明后天洗澡都别搓伤口，尽量别沾太多水，用毛巾轻轻擦两下就行。”
叶昔言不自在地佝起背，自以为懂地接道:“不沾水防止感染。”
江绪说:“这种伤一般不会感染。”
她哦了声，把脚背上那个冰袋拿开。
江绪擦掉手上的水，提醒她晚点要是还难受，可以自己去楼下弄两个冰袋上来。
叶昔言颔首，“行。”
两人还坐着，又聊了一会儿。
走道里有人路过，不止一个，声音有些熟悉。
是邵云峰他们，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似乎在做什么。
叶昔言止住了话头。
江绪也没出声。
两个人倒是默契，近乎同时沉默。
木门木墙不隔音，嗓门稍微大点外面都能听见。
邵云峰他们似是在对门站着，或是隔壁，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的样子。这大半夜的还在忙活，应该比较要紧，不然不会上来。
叶昔言瞅了瞅江绪，抓住身下的床单。
江绪把她的所有举动都收于眼底，不多时，压着声音问:“紧张什么？”
她当即否认，“没有。”
床头柜上有一包湿纸巾，江绪从里面抽了一张擦手，再递一张给她，不继续拆她的台。
房间内的空气都快凝滞，氛围过于安静，两人对视了好几次。
僵持的局面太磨人，终究还是叶昔言没坚持住，往前边又挪了些，都快挨到江绪面前。
江绪眼看着距离被拉近，不阻止，不把人推开。
许久，叶昔言抬起手帮江绪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拂到耳后别着。
江绪不动，轻颤眼睫。
叶昔言半跪着，低声说:“头发乱了。”
她不老实，拂开头发后在江绪嘴角摸了摸，试探地用温热的指腹去触挨对方。
江绪没避开，视若无睹她的放肆。
这样的举止太莫名，找不出半点缘由，叶昔言自己都搞不明白。理智上她应该离江绪远一点，但心底里不想那么做，故而选择了靠近，并小心地碰了那人一下。
她找足了由头，江绪嘴角那里沾着一根头发。
“这儿还有。”她说，将那根不起眼的细细发丝捻在手指上，特意给江绪过目。
江绪只是垂了垂眼皮。
门外的响动持续了许久，直到一群人陆陆续续离开，一切归于平静。
等到彻底没声了，江绪才对上叶昔言的眼睛。
“老实点。”
.
七月中下旬的天干燥，气温日渐升高，日头暴晒。
连日无雨的大吂山陷入了难熬的沉闷中，连吹来的风都夹杂着阵阵热意，白天连鸟雀都不现身了，四处空寂。
高温天气太阳大，光线照进窗户里，还没到八点就晒得不行。叶昔言睡前没拉窗帘，硬是开着空调都被晒醒了，一睁眼还不到九点。她睡得太晚，早上起不来，半眯着眼瞧了下手机屏幕，挣扎了老半天才坐起身。
楼下别的人已经起了，十一点那会儿何英正来了三楼一次，顺便叫叶昔言下楼吃饭。
午饭还是跟另外那个车队拼桌吃，直头发在等着叶昔言，见她下去就又塞给她一管新买的药膏，说是一大早让人去镇上帮忙带的。
叶昔言真没怪直头发，收了药膏但没用，还是用江绪给的烧伤膏。
熬过了昨晚，烫伤的灼烧感已经不明显了，她换了身宽松的无袖T恤，把两条胳膊都露出来，腿和脚也露着。
下午罗如琦依照江绪的嘱托帮她看了看，见没什么事就放心了，告诫她近几天还是尽量忌口，等伤口干皮的时候千万别手欠去撕。
叶昔言四下环视，没发现江绪的身影，于是问了一嘴。
罗如琦满不在乎地说:“出去了。”
“去哪儿？”
“就寨子里。”
江绪这趟出去是为了顶替叶昔言，原本任务是要安排给叶昔言的，但这人被烫伤了，无奈只能找其他人顶上。
天这么热，出门就是遭罪，也是没办法。
罗如琦说:“一点就走了，要到松树林那边取素材，时间比较赶。”
“何英正他们呢？”
“也去了。”
罗如琦念叨了两句，大意是在抱怨天气，也委婉表示邵云峰死脑筋，高温天拉着一群人往外跑，纯属没事找事做，这要是中暑了多麻烦。
叶昔言不回话。
外出的那行人直到五点才回来，一个个被热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没一件是干的，全黏湿在背上贴着。
江绪回来得比较晚，比何英正他们都要迟半个小时，她去了寨子外，临时有别的事。
待她回来了，罗如琦才端出一大盆刚放凉的冰糖雪梨，招呼大家赶快盛两碗喝，解暑消渴。
何英正第一个端起碗，好奇问:“罗姐你炖的？”
“哪可能是我，我可不会。”罗如琦指向另一方，“昔言炖的，在厨房折腾了老半天。”
何英正惊讶，不知道叶昔言还会这个。
叶昔言这时候才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水果。
盛好的第一碗冰糖雪梨端给了江绪，叶昔言在中间搭把手，自然而然就递到这人手边。
江绪没客气，接过就喝，也不说声谢。
她俩的指尖碰到了，一触即分。
变化总是悄然而至，贴逢挨边往里钻。
入夜。
苗寨里要放大电影，邵云峰让大家伙儿都去捧场，就当是放松。
罗如琦她们没见过下乡放电影的阵势，非得去凑热闹，还把叶昔言和江绪拉上。
另一个车队的成员也去了，一块儿出发。
去看大电影的人不少，现场的凳子不够，后到的只能站着看，挤成黑压压一片。
被推挤间，叶昔言抓住了江绪的手腕。
罗如琦没跟上她俩，被人群反推到后面。
怕分散了，叶昔言搂了江绪一把，将人半圈进怀中护着，不管身后的队友们，拉着江绪从另一边穿出去，远离放电影的地方，隐进夜色中。

第21章
放大电影的地方离车队住的吊脚楼较近， 约摸二十几米远，是一处开阔的院坝，地势高， 位于迎风口， 风一吹就很是凉快。院坝东边有一丛低矮的灌木，往前是成排的老梧桐树和稀散竹子， 而梧桐树后的草棚子中， 车队的小货车和两辆房车都停在里面。
叶昔言和江绪绕开人群去了那儿，到房车上独处。
前边有草木遮挡，这里就显得隐蔽。
打开车门， 一前一后上去，亮一盏昏弱暗淡的小灯，最后才是开空调。
两人到距离空调最近的那张床上坐定， 换个地方在手机上看剧打发时间。
她俩都不想去院坝上打挤， 太热了，人多汗味儿也重，实在待不下去， 但又不好拂了罗如琦她们的意， 那太扫兴了，于是就整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先跟着过去凑数， 趁人多了偷摸离场， 打算等电影放得差不多了再悄悄回去。
主意是叶昔言出的，在来之前就告知过江绪， 江绪没拒绝。
房车里有冰饮和零食， 叶昔言提前放进来的，这里可比外头要舒适。
小灯的照明范围有限， 勉强能让人看清周遭物件的轮廓，不至于磕绊摔倒，从外边也只能瞧见微许光亮，还得是站在近处才能瞧见，远了看不到，因此她俩窝在里头不容易被发现。
她俩就是过来纳凉的，顺带歇歇气。
叶昔言记挂着江绪白天出去跑了一下午，肯定累，因而费心搞了这么一出。
江绪顶替的是她，她念着呢。
冰饮是汽水，一人一罐，零食则是蜜饯果肉干，寨里的特产。这玩意儿太甜，吃多了腻得心慌，叶昔言只带了一小袋出来，不时吃两颗。江绪不怎么吃东西，亦不喝汽水。
她俩看的科幻剧，有关地球移民火星的软科幻。
叶昔言本打算找医疗剧来看，顾及江绪的本职行业，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看剧还看本专业相关的，不是找罪受么，晃两眼都心累，而且医疗剧不一定专业，可能处处是槽点。她挑来挑去选了软科幻，觉得江绪应该偏好正经口味的类型，不喜欢情情爱爱的肥皂剧，总之挺用心。
科幻剧铺垫尤长，一系列人物出场，光是背景交代就好几分钟。
叶昔言看得起劲，真当这个是今晚的消遣。
江绪其实对科幻剧不感兴趣，可还是陪同观看，不然也没别的事可做。
车内沉静，只有手机里传出的声响，二人都不怎么讲话。有时叶昔言会主动讲一两句，随便聊聊。
她们都曲起腿，肩并肩挨在一起。
手机是叶昔言举着，装零食的袋子就挂在她膝盖上，想吃就从袋里抓，江绪伸手进去摸出一颗梅子，却不小心碰到她的小腿。
叶昔言没在意，两只眼睛都快掉进屏幕里了。
剧情精彩，仅是一个开头就引人入胜。
江绪侧目，问:“喜欢这种剧？”
叶昔言喝了口汽水，“还好。”
气氛有些压抑，一番话结束，车内又静了下来。
美剧的进度快，背景交代完毕就到了主角刷存在感的环节，这次选的软科幻算是群像剧，主角不止两个，而是一堆。
上演到十多分钟时，剧情迎来了一次高能情节，不到半个小时又有一次。
叶昔言头一回看这个剧，Herbert强烈推荐，说是制作精良的好剧，口碑很不错，她想当然以为剧情会比较硬核正经，孰知第一集 就如此超乎意料。
她这人的思想本身不保守，不管在现实还是虚拟的二次元，向来对这种事持开明态度，成年人你情我愿多正常，然而今晚却有点别扭，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
科幻剧的情节应该没经过删减，前后能连贯上。第一次高能情节时，叶昔言没往心里去，默默看完了，第二次时，她霎时一顿，不太适应。
狭小的空间闭塞，尤其是光线暗沉的情况下，床上的一小块地方好似被夜色组成的围笼罩住。
一条看不见的线突然就把叶昔言和江绪连接起来，不断地收紧，拉扯，在双方的神经上重重磨动，一下，两下……没完没了。
一个姿势坐久了累，浑身都僵。
叶昔言伸了伸腿，挂在膝盖上的袋子掉落，里面的果肉干险些洒落。
江绪把袋子拎起来，放一边的小桌子上。
“还吃吗？”江绪问。
叶昔言没立即吭声，只摇摇头，隔了一会儿才压下情绪，佯作淡定地说:“不吃了，太甜，放着吧。”
其实那样的情节真没什么大不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借位，而且也没多长时间，纯粹是意思过去就完事，叶昔言以往又不是没看过，比这尺度更大的都有，但可能是这回的时间不太对，或者一同观影对象不是熟悉的朋友，她很是放不开，脸上都有些热。
江医生多内敛一个人啊，结果自己选了这么个剧，真是……
剧情还在演，序幕彻底拉开。
叶昔言没看进去之后的情节，心思飘远了，不过她没表现在脸上，神色自若。
一集几分钟后结束，下一集开始。
好在这一集较为板正了，没有感情戏，全是冲突和剧情线。
短暂的古怪和暧热慢慢退散，牵扯着两人的无形细线也随之松了，逐渐化为虚无。
叶昔言换了只手端手机，有头没尾地说了句:“那边要放两个小时，看完这集歇会儿就回去。”
江绪没意见，应道:“行。”
“罗医生她们应该会把电影看完，我们可以早点过去。”
“到时候你叫我一声。”江绪说，歪斜腰背抵在车子侧壁上。
看出她好像有些乏了，叶昔言小声问:“困了？”
前一天那么晚了还没休息，今儿白天出去了那么久，吃完饭又被拉出来转悠，自然是累的。江绪先前还不觉得困，可在封闭沉闷的空间里待了四十多分钟，还一直在盯着手机看，困意上头在所难免。她半合着眼睛，不掩饰脸上的疲惫，只低低说:“不用管我，你看你的。”
“那先回去，回房间休息。”叶昔言说，要关掉视频。
江绪却不打算回吊脚楼，让别关。
“正好催眠。”这人说。
叶昔言怔了怔，把音量调低些，思索片刻，说:“你躺会儿，我守着。”
江绪靠着车壁合上了眼睛，过了两三分钟才躺下。
她是真的累，也不想再动，不多时就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稳。
叶昔言又把手机亮度调低，声音调至静音，安生抱着腿坐那儿，一动不动。
房车内针落有声，远处依稀有声音响起，是院坝那边在放电影。
上方的小灯照出了叶昔言的影子，正好使其投落到侧身躺着的江绪身上，两相重叠。
叶昔言的心思不在手机上，她眨了眨眼，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瞧。江绪背对着她，可没远离，这人清瘦的背微弓起，都快挨上她的腿。叶昔言紧了紧手，不受控制的，极其轻缓地朝里边挪近一点，碰到对方，但不至于抵着，更不会把人惊醒。
今夜的月亮圆白，斜斜缀在天的一边，不够明亮的星星寥寥可数，云层偏厚，成堆地叠在各处。
苗寨的生态环境不错，夏夜里竟然还能听到虫鸣蛙叫，不时还有别的声响，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在叫。
院坝上，电影已经放了将近一半，放的喜剧片《举起手来》，背景是抗日时期，主演是潘长江和郭达。
这是部接地气的老电影，有的情节和台词略低俗，但全片的基调着实太欢乐，现场的笑声完全停不下来，简直闹腾。
叶昔言算着时间叫醒江绪，拍对方的肩。
江绪回身，“到点了？”
“没，应该还有二十分钟。”叶昔言说。
“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
江绪睁开眼醒神。
叶昔言已经把视频关了，想也不想就帮她揉揉肩。
“今天辛苦你了。”
江绪顺势翻身趴着，“帮我捶两下，背上按一按。”
侧躺太久，一动作都能听见骨头响。
叶昔言应下，“好。”
“麻烦了。”江绪说，将脸埋进胳膊里。
回去只需一会儿，不急，还能再躺十分钟。
叶昔言转个方向，跪坐在一边给她按摩，揉肩，捶背，挺像那么回事儿，手法还可以，不比店里的技师差多少。
江绪就那样趴在床上，享受这般待遇，等她捶完背了，指使道:“往下一些。”
“这儿？”叶昔言在她腰上一寸的地方按了按。
江绪说:“差不多。”
叶昔言给她揉揉，过后又向下走了些，快到尾椎骨那里才止住。
只是按摩，没别的。
再次按到最下方的位置，江绪抬抬腰身，两侧的肩胛骨隆起，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叶昔言没使力，顺着脊柱沟那条线往上移了一小段，沉缓地问:“不舒服还是按疼了？”
江绪说:“轻点……”
她放轻力道，“现在呢？”
“将就。”
叶昔言保持这个轻重，往上帮着推背。
江绪没再喊疼，许久，忽而问:“你现在是定居在德国？”
叶昔言给她捏肩，顺带揉颈后和脖子，听到这儿，想了几秒钟，回道:“算是吧，这几年在德国，早前都在国内。”
“以后打算留哪儿？”江绪问，让再小点力。
叶昔言照做，“还没想好。”
“家里人在哪边？”
“两边都有，德国有生意，不过多数时候在国内。”
江绪了然。
叶昔言添道:“住北区那片，离荣和大道很近。”
荣和大道，江绪的住处所在地。
江绪嗯声，凭感觉捉住她的手，往下拉到腰上放着，让按那里。

第22章
大电影到九点半结束， 叶昔言和江绪往回走正正赶上，但那时已经散场大半了，银幕上在播放片尾。
罗如琦四处找人， 转头就发现她们从远处走近。
“去哪儿了你们？”
叶昔言过去， 解释:“到前边透透气。”
罗如琦说:“找两遍了，先前也没见到影儿， 还以为你们回去了， 到处都没看到人。”
瞅了眼还没走的贺姐和邵云峰他们，叶昔言胡乱敷衍一通，没讲实话。虽然今晚她俩没发生什么， 但那些细枝末节还是瞒住为好。
江绪没过来，站在院坝的台阶上。
罗如琦只问了叶昔言，没敢问自家副院长。
人到齐了， 点个数， 大伙儿一起往回走。
何英正和齐三去小超市买了冰棍，外加两副牌，让大家晚点都下楼玩扑克。
“三儿下午跟老板借了麻将， 可以凑三桌， 有空的都来啊，时间还早，别窝屋里玩手机， 没意思。”何英正兴致勃勃地说， 还特地点名叶昔言和邵云峰，非得让去。
邵云峰乐呵呵的， 提议把直头发她们都喊上。
何英正比了个ok的手势， “人多也热闹。”
回到吊脚楼，叶昔言她们先上楼冲凉， 何英正去喊人，齐三和一个男的留在院里架桌子。
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睡觉，太早了睡不着，还在耍闹的不止自驾游车队，住在吊脚楼的游客们都不消停，谁也不打扰谁。
叶昔言在房间里磨蹭了半个小时才下楼，凑上最后一桌扑克。
为了让客人们玩得尽兴，老板在院子里多拉了一盏灯，将整个院子照得透亮，方便众人玩牌。
叶昔言跟齐三他们一桌，人少的时候斗地主，人多起来了就比大小。下注不大，十块钱封顶，图个高兴。
江绪最晚下来，她不玩牌，仅在一边看看，听罗如琦那桌打麻将的聊天。
罗如琦还在感慨今晚的大电影，她小时候没经历过这个，倍觉稀奇。
同桌的邵云峰对放大电影挺了解，一面摸牌一面跟她细讲，偶尔还会说两件以前的趣事。他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打小就由村里的外公外婆带着，对这些如数家珍，什么都懂。
如今的时代网络普及面广，绝大多数地方都不放大电影了，但往前十几年，那时候就挺常见，镇上放，村里也放，老百姓不出钱，政府或村上买单，一般就放喜剧片和武打片，偶尔是抗日或年代奋斗相关的电影，而且在正式放映前还会出一些科普/宣传视频，如禁毒什么的。
罗如琦跟邵云峰聊得投机，听开心了就笑，赢牌也笑。
叶昔言朝这儿瞧了几次，不过不是在看他俩，而是旁边那位大医生。
某人还念着在房车上的时候，给人按摩捶肩，最后那会儿净揉腰了，都快揉变味儿了。
不管当时如何，现在她俩像没事人似的，都沉得住气。
两局牌后，叶昔言敛起眸光，没太张扬。
院子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除了两个车队的成员，还有别的游客。叶昔言玩牌的兴致不大，输完两百块就让位给别的人，不在那桌掺和，兜转到麻将桌附近看牌。
罗如琦偏头看到她，笑着问:“昔言要不要来打两圈，我让你。”
她摆手，“不用，我不玩，你打你的。”
罗如琦顺手端了杯茶给她，让润润嗓子。
她接下，却不喝一口，无比自然地走到江绪左边的凳子上坐着，将那杯茶塞江绪手中。
院里吵闹，小声说话得凑近了才能听到。
叶昔言温和问:“不早点睡觉？”
江绪说:“先前睡了，现在还不困。”
两人挨一起唠嗑，有些亲密，可举止没越距。
邵云峰往这儿瞧了眼，罗如琦等人也看过去，连齐三都瞅了她们两回，无人乱想，没谁会上心。
两女的谈谈话太正常了，关系好才这样，不好都凑不到一处。
江绪知道那些人在打量这里，坐住了不避开，听着叶昔言的话，耳朵尖被对方温热的气息弄得发痒。
叶昔言轻轻问:“要不要玩牌，我给你找个位子。”
她说:“不用。”
“坐着无聊。”
“还好。”
……
叶昔言刚洗过澡，身上很好闻，头发上都有香味。这人的语速很慢，嗓音又稳又低缓，且有两三次，她的嘴唇差点就碰到了江绪的耳朵，但偏生是那么矜持，每次都克制住了，不至于真碰到。
江绪抿了几口茶水，天热，说多了话嗓子干。
人群里的亲密才是最暧昧的，跟独处时不一样，都不用做什么，讲两句悄悄话就已足够。
时间愈晚，打牌的人变少。
十一点左右，老板出来委婉喊停，提醒该上楼睡觉了，否则明天起不来。大家知趣，打完最后一圈就收桌子，搭把手搬东西进去。
叶昔言和江绪留到了最后，帮忙收好没吃完的东西，将桌子凳子放回原处。
做完所有事，她俩还是没能回各自的房间，而是被罗如琦拉到二楼何英正房里。
何英正屋中有一堆人，两个队里的姑娘，直头发，大波浪，以及几个生面孔和齐三，加起来一共十个人。
大半夜的，这些个夜猫子没耍尽兴，商量着还要玩会儿纸牌游戏，非要到凌晨才散。
齐三和何英正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拎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道具和凳子。直头发她们帮忙把凳子摆上，围着桌子弄成一个大圈。
没明白这是要干嘛，叶昔言问罗如琦:“玩什么游戏？”
罗如琦兴奋劲上头，拉着她和江绪到桌边挨着坐，“国王游戏。”
直头发配合地在一边解释游戏规则。
国王游戏就是命令游戏，房间里共十个人，那开局时就得准备十一张牌，A到10和鬼王，洗牌后每人抽一张作为暗牌，抽到鬼王的人就是国王，国王有权利命令某个或某两个持有特定号码牌的人做一件事。
当然了，国王也是有号码牌的，剩下的那张牌就是ta的号码，所以国王发号施令亦可能是挖坑给自己跳。
假使无人抽中鬼王，那就得重新洗牌再抽一次。
叶昔言没兴趣玩游戏，但坐都坐下了，见江绪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最终还是同意玩牌。
准备的同时，何英正说，没两天就要走了，下一站不在省内，要去贵州的大山里，下一趟没那么轻松，挺遭罪的，光是坐车就够呛。
“有机会就赶快放松，别绷着。”何英正冲叶昔言说。
叶昔言第一个抽牌，“没绷着。”
“这几天你跟江教授都出了太多力，专门把你俩叫过来玩的。”何英正说，将牌递到江绪面前，“江教授，来试试手气。”
江绪抽了最上面那张牌。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是边玩边闲聊，第一局的国王是直头发，她的命令是让A和10各吃一颗柠檬糖。
到底是才开始，还处在熟悉规则的阶段，玩闹的尺度不大。
发号完命令，直头发告诉众人，她们车队下一趟也是要去贵州。
罗如琦随口就问:“贵州哪儿？”
“还没决定，只是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还得看其他人的想法。”直头发说。
罗如琦好笑，“你们没定计划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种？”
直头发点头，顺着话接:“随心游，全国各地到处飘。”
第二局依然是叶昔言先抽牌，其次是江绪。
这局的国王是何英正。
何英正的命令跟直头发一样中规中矩，让2和4做十个深蹲。
叶昔言是2，罗如琦是4。
她俩做深蹲时，直头发在正式做自我介绍，包括姓名和职业，哪里人。直头发叫施柔，开服装网店的，海南人。
大波浪也做了自我介绍，她叫苏白，是施柔的合伙人，还开了一家西餐厅，南城本地的。名儿挺好听，就是跟本人性格不符合。
叶昔言瞄了下苏白，不像罗如琦那般热情，自始至终不怎么跟这几个人搭腔。
苏白坐在江绪旁边，她主动跟江绪讲了两句，似乎有意结识。
江绪的态度比叶昔言还冷淡，不太给人家面子。
苏白莞尔，看起来并不在乎这些。
第三局是苏白洗的牌，她没让叶昔言先抽，头一个抽牌机会给了江绪，接着是直头发、何英正、齐三……倒数第二个才是叶昔言，最后一个则是她自己。
不巧，这一局没有国王，重抽了一次。
江绪仍是第一个，叶昔言倒数第二。
国王是苏白，手气不错。
……
试水结束，游戏玩到后面才逐渐打开。
何英正玩得开，当抽到国王后，他要求6、7、8号分别给各自通讯录的第六七八位联系人打电话，提前给联系人拜年。
他是真的会玩，逗得大家都乐得要命。
下一局的国王是齐三。
齐三没正形，一开口就胡咧咧。
“3和5抱一分钟！”
3号5号是一男一女，那两位都是单身，且长得都不错，乍一看还挺般配。
5号姑娘脸皮薄，还没抱上就脸红了。
有人起哄，心眼子坏得很。
……
再一局，叶昔言抽中了6，国王是何英正。
何英正太损了，故弄玄虚地拖长声音，点到6号，再点到8号，说:“6和8如果是异性，这局就算了，咱也不瞎闹，如果是同性，那就接吻二十秒！”
叶昔言僵住。
齐三他们直接开乐，自叹不如。
罗如琦和施柔接连摊开牌，干干脆脆。
“不是我。”
“我也不是。”
她俩是4和7。
何英正摸起自己那张号码牌瞅了瞅，眼睛都笑眯了，摊开，是9。
“来来来，都把牌翻过来，看看究竟是谁。”
其余人翻牌。
苏白是A，齐三是10，另外几个人是2、3和5。
江绪没翻，把牌覆在桌上。

第23章
号码对应的人依次确定， 场面刹那间静止，下一瞬又欢乐起来。
在场的这些个都是能闹的，心大， 疯过头了就要上房揭瓦， 给根杆子就要上天。
经过这一周多的相处，大家都对叶昔言和江绪有了一定的了解， 知晓她俩是哪样的性子， 他们不敢撺掇江绪，只撒欢似的连声喊:“昔言——昔言——”
江绪太正经了，只能挑更软的“柿子”捏。
一群人太放得开了， 完全收不住。
何英正过于直男，在他一根筋的想法中，排除了异性双方的情况， 这样的整蛊应该是不过火的， 因而自以为顾虑周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喊得最高兴，十分豪迈。
叶昔言还是那样， 缓不过来， 处于空白之中。
她感觉心口处有什么直冲头顶，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了似的，整个人宛若吊线的木偶， 失去了知觉， 四肢硬邦邦不协调，动也不能动。
江绪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清清冷冷。
叶昔言捉摸不透这人，仅是直讷地看着。
头顶的灯光太晃眼， 所有的一切都无所遁形，全部暴露出来。
江绪低眸，又抬起，睨了叶昔言一下。她没看何英正他们，仿佛那些人不存在，全然不为所动。
叶昔言没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胸口跳动得太厉害，不住地收紧，难以言喻的悸动在四处乱蹿，扰乱了她的心神。在江绪看过来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别过头，若无其事地望向还在起哄的何英正等人。
不知是谁带头说:“二十秒！”
一姑娘跟着嬉闹:“二十秒二十秒！”
罗如琦用手掩住嘴，眼角的弧度向下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开放的玩闹，两个同样内敛的人，有反差才有看头。没人会想歪，大家都把这个当成了玩笑，无足轻重，纯属活跃气氛。
叶昔言没法儿思考，脑子都转不动了，意识世界颠倒，对现实的感知渐渐脱离。
也许是屈从于规则，拗不过那些人，也许是找不到避开的借口，不受控制的，她身不由心地看向江绪，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江绪没有躲开，眼皮子半合。
叶昔言侧了侧身，在快要触碰之际稍稍偏头，换了个角度。
她没立即亲上去，仅剩咫尺的距离时，用右手拂开江绪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抚了下对方的脸，轻轻勾住这人的下巴，并在众人不知不觉间用拇指指腹按住江绪的唇角，这才克制地挨过去。
她俩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半点准备，一个被动，一个不自觉，过程有些突兀。
那些人在这时候全没了声，都没料到会这么容易，更没猜到叶昔言会主动，江绪会平静地接受。
罗如琦错愕，齐三傻眼了，苏白耐人寻味地看着……他们中有几个人只是随便吼两嗓子，没想真逼她俩接吻。
二十秒的时间短暂，也漫长。
做戏做到底，为了不被发现端倪，叶昔言抬起了左手，假意轻柔地摸了摸江绪另一边的耳廓，再温柔地抚着她的脖子，捧住对方的脸，借以挡住这边。
从何英正他们的角度来看，两人真像是在接吻，一点不作假，但个中虚实只有当事的双方才清楚。
江绪纵容了叶昔言的越线，无言承受着这人。
一指的阻隔太近，她们近乎脸贴脸，相互都能感受到对方鼻尖暖乎的气息，以及唇间的湿润。
呼吸纠缠，薄薄的热气如同活了一般，放肆地往另一方身体里流去，淌过五脏六腑，浸入骨子和血脉，深深落到每一处，哪哪儿都不放过。
叶昔言眼睫一抖，放缓呼吸。
身体里那股子气是微灼的，烫着她的心口，犹如有火在烧，一发不可收拾。
她俩在看完大电影后都洗漱过了，唇齿间只有淡淡的茶水味。
江绪扣住了叶昔言的手腕，没用力拉开，只是抓着。
五秒、六秒……十四秒……
没人计数，都搞不清楚。
末了，是叶昔言先拿开按住江绪唇角的那只手，接着松开另一只。
若有若无的，两人的唇似乎是碰到了。
叶昔言分辨不清，只觉得嘴角一时暖热，但等到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稀里糊涂地退开了，没能将感觉捕捉住。
原有的轨迹脱离了控制，随后的过程都是模糊的，像蒙上了一层透明的纸，似真实又不真实。
游戏继续，又玩了两局。
叶昔言在桌子底下无意碰到了江绪，她们没像以前那样立马就分开，两个人都迟钝了许多，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最后一局的国王是罗如琦，她的命令很贴心，让A到10都回去睡了，希望大家别继续熬夜。
叶昔言一个人上的三楼，进房间，锁门，在黑暗中摸索着方向，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倒在床上。
许久，她摸到手机解锁屏幕，点进微信里翻翻。
这一夜比以往都要不寻常，半夜的月亮隐进了厚云层中，天上只剩寥寥可数的星星。
天黑，天亮。
浪潮反反复复翻涌了半个晚上，不得平歇。
.
苗寨的早晨一如既往的舒适，轻微的风，清新的空气，竹林上方飞过的鸟雀，袅袅的炊烟升到半空中，化作稀薄的绸带，随后被吹拂而过的风带走。
年轻向导大清早就过来了，到这边见邵云峰。
车队今早依然有安排，但只有少数成员才有任务，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好好休息。
叶昔言就是大部分人之一，一觉睡到九点才醒。
她昨晚不知哪个时候睡着的，睁开眼只觉得晕乎，半天都醒不了神。
邵云峰上楼敲门，让她下去帮个忙，顺带问一嘴烫伤如何了。
烫伤已经干皮了，之前被烫红的地方成了深色的痂。
叶昔言应了一声，漱完口就下楼。
邵云峰让她帮忙送向导和贺姐出去一趟，去附近的一个村子。
村子离苗寨不远，大概十几里路，来回费不了多长时间。贺姐要到那边去做采访，见一个人，一个从苗寨嫁出去的百岁婆婆，打算由此来简单了解和对比苗寨近百年间的风俗文化与变迁——这阵子贺姐拜访了许多苗寨里的男女老少，百岁婆婆是最后一位。
在车上，贺姐提到自己准备写书，就这次活动出一本游记。
年轻向导惊讶:“实体书吗？”
贺姐颔首，“对，已经跟合作的出版社敲定好了。”
向导翘起大拇指，“姐，你真厉害。”
贺姐好笑，“这有什么，我跟那一家有合约的，规定今年必须出一本，正好趁这次写了，现成素材多嘛。”
向导好奇问:“是不是也会写我们寨子？”
贺姐说:“那肯定的啊。”
向导笑笑，“出书了你跟我说一声，一定多买几本。”
“不用，到时候我把样书送你。”
……
他俩聊得起兴，前边的叶昔言却没太听进去，不怎么插话，在想别的事。
她还沉浸在昨晚，回转不过来，脑海里乱糟糟。
虽然经过了一次睡眠后，那些发生过的真实在逐渐变淡，但恼人的心绪抹不去，压根化不开，沉沉压在身上。
她忍不住要去想，念着当时，念着江绪……
也不知道江绪怎么样了。
前方有小学，路上设置了减速带，车子随之一抖，叶昔言又敛起心神。
通往村子的路平坦，没有遇到另外的小车，是以一路畅行。
百岁婆婆家就在村口，是一栋偏欧式的三层大楼房，远远看着还挺阔气。
贺姐跟这边提前打过了电话，昨天就同百岁婆婆的儿女讲明了来意，征求了他们的同意。三人刚进门，那家人就热情迎接，不仅给她们端茶倒水，还留人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外出一趟就是小半天，回寨子已近下午五点。
天上的太阳毒辣，叶昔言将年轻向导送到家门口才慢腾腾开往吊脚楼。
应当是看出了什么，贺姐下车前问了句:“昔言，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心事重重的样子，遇到麻烦事儿了？”
她辩解:“没，哪有。”
贺姐说:“你一整天都在出神，打不起精神。”
她回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贺姐没多问，只关切地说:“那今晚早点睡，别熬太晚，过了明天就要走了，还得开车呢，路那么远，到时候还有得累的。”
她点头，“知道。”
叶昔言昨晚的确没睡好，今儿起床眼睛下方都泛青黑，一脸疲惫。不过她白天没有丝毫困意，方才那些话也只是在搪塞贺姐，具体的缘由只字不提。
停好车，下去。
一楼，罗如琦和何英正都在，邵云峰也在。
见到她们回去了，罗如琦连忙出声，哂道:“刚还在说要给你俩打电话呢，差不多快吃晚饭了，快上去收拾一下，五点半前下来，晚点还要开个会。”
何英正过来帮着提东西，说:“辛苦了。”
这两位像没事人一样，并不在意昨晚的游戏，对待叶昔言还是如同往常。
叶昔言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扫视一圈，没发现江绪的身影。
那人没下来，或是出去了。
她不问，跟着贺姐上楼。
上去收拾收拾，掐点下来。
这次江绪在楼下，车队其他人也在。
江绪与罗如琦她们一般，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还是盘着头发，用上回那个珍珠夹固定，穿的衬衣长裤，是头一次到北江镇时的打扮。
叶昔言一下去就跟她对视一眼，随即又各自分开。
一顿晚饭食不知味，两人分开坐，不在一桌。
开会是在邵云峰的房间，一堆队友挤着站。邵云峰讲了十几分钟，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通，有关去贵州山里的详细行程和安排。
这趟路远达千余公里，开车加歇脚，前后预计两天起。本次的行程计划与先前的不同，车队还会在路上停半天，要去某个特殊学校进行捐助活动。
叶昔言听着邵云峰的话，记下了，毕竟她是开车带头的那个，不能不上心。
等到邵云峰开始讲别的事后，她不免走神，倏尔撞到了旁边的人。
本来挨着她站的那位也是队里的司机，一不留神就换了一位。
她撞到的是江绪。
可能江绪也没防备，被碰到的那一刻，她俩的手背挨上了。
叶昔言转头，一怔。
江绪没反应，仿佛感觉不到。
这人的手有点凉，许是在空调下直吹太久了。叶昔言小幅度动动手指，又碰了对方一下。
良久，她压低声音说:“江医生。”
江绪不言语，仅仅看她一眼。
眼下也不是讲话的时候，领队还在交代工作呢。
叶昔言拧巴，干杵着。
她俩的手一会儿才分开，后边有人在窃窃私语，离两人很近。
叶昔言憋着，不时看后面，不时暼向一旁，直到散场了，待走出邵云峰房间，她才半猜半问江绪:“下午出去了？”
江绪没跟罗如琦一起，与她并肩而行。
“去了镇上，”江绪说，“买东西。”
她找话讲，问买了什么。
江绪说:“手工包。”
邵云峰的房间里江绪的房间不远，几步路就到，一问一答就到了门口。
叶昔言还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点讲不出口。
江绪就站在那里，也不开门。
叶昔言没出息，眼见着罗如琦要走过来了，张嘴只有一句:“那我上去了。”
江绪不回，等罗如琦走到跟前才嗯了一声。
叶昔言欲盖弥彰地喊罗如琦。
“罗医生。”
罗如琦就住隔壁房间，没留心太多，应了一下就摸门卡开门。
叶昔言往前走，步子挺慢，等到罗如琦进屋了才走出一米多远。
她温吞地回头，江绪还没进去。
“叶昔言。”江绪说。
“欸。”
“早点休息。”

第24章
黑夜是一张巨大的帷幕， 灯光是将其拉开的绳索，明亮之处皆是舞台，简单的、复杂的剧情在上演。
天上的月光由窗口落进， 斜斜披洒在木质地板上， 叶昔言侧身躺在床上，今晚倒是很快就入睡。
后一日是多云天气， 早上没出太阳， 但天空依然白亮，一抬头就刺得睁不开眼睛。
车队在苗寨的最后一天与北江镇那次区别不大，处理收尾工作， 收拾行装，补给，以及确认明天一早的路线和中途驻扎地。
事务繁杂， 队友们都是天刚见亮就起了。
叶昔言六点半醒的， 洗把脸就下楼，她上午得帮着收尾和做规划，下午要去镇上找补给。
队里人少， 大家都有相应的任务， 谁都不清闲，连罗如琦都被派去搬东西了。
确认路线时，另一个车队的司机和苏白也在。
邵云峰说， 苏白她们这次会跟着去贵州， 打明儿起，一路上两个车队可以相互照应。
叶昔言不知道这事， 何英正他们也是才晓得， 这是临时决定。
小陈疑惑问:“苏小姐，你们也要去杨庄村？”
苏白微微一笑， “对。”
“去旅游？”
杨庄村就不是适合夏季游玩的地方，地理位置太偏了。
苏白说:“不算是。”
随即解释一番，直白表明是想跟着公益车队过去看看，试着做点有意义的事。
当然，以上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白是她们车队的领队，具体的旅游计划都是她在做，这回改变队里的行程安排亦是她的想法，施柔等其他成员对此没意见，全都支持。
这边的邵云峰对她们的加入表示十分欢迎，愿意接纳。他们是在做公益，能感染其他人加入队伍并付诸行动，一定程度上也是对活动的肯定，还能借机宣传一把。
既然已经定下了，那就和睦相处。
邵云峰跟苏白单独讲了几分钟，大致说说后面一周的各项事宜，包括住宿和安全问题。
叶昔言没讲话，在跟队里另外一名男司机划定明晚的歇脚点。
杨家庄离苗寨太远，明晚的驻扎地应当是在本省与贵州的交界处上，后天上午去特殊学校，车队后天晚上或大后天早上才能抵达那边。
邵云峰在群里发了消息，讲了这个。
到镇上补给是两个车队一起，叶昔言带路，江绪和苏白都在。
苏白挺自来熟，不坐自己队里的车，一同到吉普车上打挤。去镇子的路上，她时不时就与江绪搭两句话，问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江绪在医院里的工作，有意无意拉近关系。
江医生脾气温和，基本都会回答，即使聊天的兴致不高。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贺姐偶尔会搭腔，跟苏白很聊得来。
一车人里，叶昔言是话少的那个。
兴许是为了均衡，苏白也问了她一个问题。
“叶小姐是哪里人？”
叶昔言还没开口，贺姐就抢先回答了，“昔言是咱们南城当地的，跟你一样。”
苏白回道:“看叶小姐长那么高，还以为是北方人。”
贺姐说:“我们南方还是有高个子嘛，江教授不也挺高的，两个长腿美女。”
苏白嘴角上扬，瞧向一边。
车队里的小个子姑娘少，罗如琦算一个，贺姐有一六五，小陈将近一米七，另外两个女生是中等身高。而苏白也不矮，只比江绪差点，大概172，骨架偏纤细，走的性感成熟路线，一看就是个极有风情的女人。
叶昔言看得出她在接近江绪，但不明白个中缘由，想不通这是在做什么。
对于苏白毫无由头的做派，叶昔言潜意识里就不喜欢，倒不是讨厌对方，就是有点不舒服，觉得太刻意了。
一行人到镇上买了大堆的东西，水果，木炭，新鲜的蔬菜与肉。
队里的货车上有食物，可都是些干粮类的东西和罐头，还有水。这趟路较远，大家可不想连两三天都吃泡面和面包，也不愿意中途停下来现买吃的。
叶昔言又当司机又当苦力，顶着闷热买东西搬东西，干活最多。
江绪跟她一起，什么都干，都不矫情。
苏白她们车队一个男生受不住累，来回搬了两次水后就不停地叫唤，开始耍滑躲懒。
男生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的穿戴都是名牌，明显就是没吃过苦的有钱公子哥，哪做得来重活。男生不敢明着抱怨，坐车里碎碎念，跟苏白讲好话，说太热了想吃雪糕消暑。
苏白由着他，给买了一袋子冰的。
雪糕大家都有份，每人一个。
袋子里有两支哈根达斯的脆皮条，四支老冰棍。男生和江绪分到了脆皮条，其余人吃的老冰棍。
苏白歉然说:“店里只剩两支脆皮条了，你们别介呀。”
贺姐笑吟吟，“我们白吃你的还介意什么，老冰棍更解渴，谢了啊。”
叶昔言咬了口冰棍，瞧向江绪手上那支香草口味的雪糕。
下午四点回寨子。
刚离开镇上，后方何英正对叶昔言说:“刚刚在菜市场那边好像碰见之前你们遇到的骗子了，非要用银饰跟我换手机，还拦着不让走。”
叶昔言问:“银簪子那个？”
何英正点头，“对，也是簪子，告诉我那是他家传下来的，想交换我的手机。”
贺姐感慨:“才严打没几天又出来了，胆子够大的。”
何英正说:“觉得躲过风头了呗，不晓得厉害。”
叶昔言提醒他跟邵云峰说一声，让联系镇上的警察。
“讲了的，派人去抓了，没打草惊蛇。”何英正回道，末了又觉得无奈好笑，“我刚买的手机，八千多呢，怎么会去换支银簪子，想得倒美。”
等再回到吊脚楼，镇上派出所来了通知，说是已经抓到骗子了，特地对何英正的举报表示感谢，也对上一次叶昔言和江绪遇到的麻烦表达言语上的慰问。
知道车队要离开了，村长专门请大家去家里喝酒，让所有人都得去，还嘱托年轻向导过来叫大家。
明天要开车，叶昔言以茶代酒。
石三那群小娃子也在村长家吃饭，小鬼头们舍不得叶昔言，一晚上都凑上去巴挨她，抱一抱，摸一摸，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会想她。
吊脚楼老板的女儿趴叶昔言腿上，悄咪咪问:“姐姐以后还回来吗？”
叶昔言揉她的脑袋，“有时间会来玩。”
小姑娘偷偷塞着叶昔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家里的电话号码，让来之前就给自己打电话，到时候她会去寨子外接叶昔言。
小孩子的世界纯粹，感情真挚，虽然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这些事忘得一干二净。
叶昔言收下了纸条。
石三他们采了野花送给叶昔言，菊花，石蒜，月季，还有不知名的花朵，连枝带叶扎成一大捧。
叶昔言无以为报，还糖果给这群小萝卜头。
她把花收了，没扔，准备带着走。
这捧花实在太大，她不得不将其重新修剪，分成两束包起来，然后自留一束，另一束在第二天早上给了江绪。
“云朵给你的。”她胡诌。
江绪不解:“云朵？”
叶昔言说:“闹肚子那个，感谢你给她看病，让带给你。”
江绪看她一眼，似在回忆云朵的模样。
叶昔言沉得住气，面不改色。
这两束花最终都被带上，一束放房车，放吉普车里。
枯燥的旅程平添两分热烈色彩，多了些活气和生机。
罗如琦挺喜欢这花，还不知情地夸赞。
“真漂亮，包得真好看，谁送的吗？”
叶昔言还是那番说词:“石三和云朵她们。”
罗如琦惊讶，“那些小孩子？”
叶昔言点点头。
“包花手法挺扎实，还以为是大人送的。”罗如琦说，摆弄两下花束，“那这些娃娃手挺巧的，包得这么精致。”
罗如琦报过花艺班，对插花包花什么的都略懂一点。
站在旁边的贺姐说:“可能是请哪个大人帮忙包的，小孩子哪会。”
罗如琦:“也是哈。”
叶昔言含糊不接话。
江绪在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不知听没听到这些。
车队是八点半离开的苗寨，仍是叶昔言打头，随后依次是小货车，公益车队的房车，苏白她们队的房车。
出发前，村长带着一堆人来给车队送行，这些朴实的苗族同胞们，穿着隆重的传统服饰，为大家唱歌，献上送客酒。
“没住几天，现在要走了还怪难受的，心里空落落。”一姑娘说，伸长脖子往回看。
车子逐渐远去，寨子拐进了山坳中。
不管舍得与否，离别的情绪总让人感伤，比之上回在北江镇还要强烈。
余后的赶路时间中，罗如琦她们都不如早先那样欢腾了，几乎是上车就打瞌睡，或是寡言少语地看风景。
驶离大吂山，接下来的路段较为顺畅，途径一段九曲十八弯的山道，穿行路况复杂的村落，绕过县城……下午三四点那会儿，车队逐渐进入人烟稀少的地段。
坐车太久腰受不住，中途得下车活动。
叶昔言带着车队找到一处开阔的阴凉地方，停下，让暂歇半个小时。
齐三过来送水，优先招呼江绪。
苏白也过来送水，给了江绪一瓶冷饮，还笑着朝罗如琦说:“今晚我睡你们那车。”
罗如琦“啊”了一声。
苏白解释:“我跟施柔都来，跟你们队俩姑娘换了位置，她们要去我们那车打牌，都约好了。”
“行。”罗如琦说。
苏白哂道:“我们也可以组队玩牌。”
被刺了一下般，叶昔言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望向苏白的背影。

第25章
烈日正盛， 现下处于一天之中气温较高的时候，路边的白杨经受了大半天的炙烤，叶子都被晒得泛油光， 灰白色的树皮粗糙又蔫巴， 连根下的泥土都生硬，死气沉沉。
附近全是树， 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绿色的海潮， 一浪接一浪地往山上涌，逶迤绵长的公路就是一条浮在海平面上的绸带，随波逐流， 弯弯曲曲地延伸到山的那一边。
迎面而来的风清凉，夹杂着群山和树木的原始土腥味。叶昔言站在树荫下，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
苏白同罗如琦还在聊， 商量晚上可以干嘛， 一张嘴就停不下来。
江绪不在这儿，听不到这些，她刚刚拿了水就去房车上休息了， 昨晚没睡好， 打算趁现在补觉。
有队友拎着袋子过来发小面包，让大伙儿提前垫垫肚子，顺便问叶昔言啥时候能到今晚的歇脚点。
叶昔言不吃小面包， 不太上心地回道:“七八点。”
队友说:“这么远呢， 还以为快到了。”
她说:“还要绕一大圈。”
队友叹了口气。
大热天坐车是真的难受，为了节能空调不能一直开， 然而夏天的风总是带着无法消散的燥意， 坐久了短裤里都是汗濡濡的，浑身黏腻不舒服。
叶昔言不搭理队友， 拿着水上了房车，也上去小憩二十分钟。
房车里就江绪一个人，对方独自躺一张床，还是之前她俩睡的那张。叶昔言没打扰这人，轻手轻脚上去，将门带上，到另一张床上躺下。
车内的空调制冷效果比吉普车的更足，冷风凉悠悠，吹着都舒爽一些。
队友们都在外面纳凉，吃东西，拍照，谁都不进来惊扰她俩，没人会扯着嗓门说话，全都放低了声音，默契不到车上来。
小睡的人不止她俩，还有另外几个司机。
时间一到，是江绪把叶昔言叫醒。
叶昔言睡得沉，冷不丁被轻柔拍了下肩膀，睁开眼见对方站自己面前还迟钝地缓了缓，看看时间，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将近半个小时，压根没半点感觉，还以为只是眯了几分钟。
江绪递给她一张湿纸巾，让擦擦脸醒神。
她坐起身来，转转略微僵硬的脖子，下意识就问:“你没睡么？”
江绪又递了瓶水给她，如实说:“光线太亮了，睡不着。”
瓶里装的淡盐水。
叶昔言接下。
“喝这个，消暑的。”江绪叮嘱，不在这种细节上过多停留，“刚才领队叫了你，让走了。”
叶昔言没注意到她给的水有什么特别之处，以为只是随手在车里拿的，于是就着没喝完的那瓶一并带上，说:“马上去。”
随即就站起来，开门下了车。
外面，暂歇好的何英正他们已经在等着了，见她终于出来，赶紧招招手，喊她过去商量事情。
今天车子跑太久太远了，晚点必须找地方加油，不然明天上路比较麻烦，就怕不好找加油站。以及小陈肚子有点疼，好像是吃错了东西，得让她歇歇，必须换个人顶着，否则出事了更恼火。
何英正的意思是余下的路让邵云峰来领，他开吉普，叶昔言开小货车代替小陈，毕竟邵云峰熟悉路线，而叶昔言车技稳，她开小货车也让人放心。
“可以，就这样。”叶昔言说，应得干脆爽快。
何英正比了个搞定的手势，“那开车小心点，明天就换回来。”
邵云峰乐道:“昔言大方嚯，我一定好好开，今晚完璧归赵。”
小陈是罗如琦在照顾，两人上了房车。
剩下的路长远，光是这片白杨树林就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开出去。
越往前，越接近本省与贵州的地界线，前方的山也愈发陡峭高险，层峦叠嶂没有尽头，车子处在其中宛若一粒不起眼的沙子，显得如此渺小。
叶昔言上一次到贵州是五年前，当时是和叶大哥一块儿来的，到这边搞投资，做一个有关新能源的项目。那会儿她才二十一岁，成天不着调，去了贵州也没能做成实事，一点不用心，全是叶大哥在跑上跑下，后来回了家里还被叶父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叶昔言已经记不得那时的感受了，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更深处的记忆里，她十九岁就到贵州的泥土山路上飙过车，约了一大帮疯起来不要命的朋友，玩废了好几辆赛车。
再往前数十年，她跟叶母还去过贵州，由于好多地方都没通路，所以仅是开车进省就费了老大劲儿。
当年的贵州一穷二白，前不见楼，后不见路，真就是被大山阻隔在里面。不过如今的贵州比那时好太多了，道路通畅，城市文明发展，万丈高楼平地起，GDP逐年上升，旅游业搞得风生水起，早就不再是人们印象中的穷乡僻壤。
日渐沉落，时间愈晚。
五辆车组成的队伍犹如一条长有花斑的鱼儿，游过绿色的丛林和黄褐色的土地，不慢不紧地穿行着，期间在一个小镇上加满油，终于，快天黑时分到达了今天的落脚处。
一块松树林外的平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天色空明，万里无云。
邵云峰负责安顿众人，罗如琦下来挨个儿查看大家的身体状况，齐三他们在生火烧饭。
叶昔言按惯例检查各辆车子，而后再去房车上看看小陈。
小陈没什么大事，在同江绪聊天。
江绪给她补了葡萄糖和盐水，她现在好好的，能蹦能跳，肚子不痛了。
叶昔言上去，小陈喊她一声，还道谢。
“没什么。”叶昔言说，又柔声问，“现在怎么样了，好点没？”
小陈眉眼带笑，“有江教授在，肯定没事了。”
叶昔言看了下江绪，说了句“辛苦”。
江绪不吭声，在捣鼓淡盐水，顺手就端一杯给她。
她俩还没来得及讲些别的，苏白她们不一会儿就过来，到车上问问小陈的情况。
日落过后的天没多久就黑尽，平地上拉起两盏灯。
车队还在山中，已进入贵州境内。
没有村落或城镇的户外手机信号极差，连上网都困难，电话倒是能打出去，但信号不够稳定。
有人坐在高地上吹夜风，跟同伴瞎唠嗑，有人在坐在一堆看提前缓存的电影。
何英正喊叶昔言她们下车转转，出去透透气，顺便省点电。
叶昔言到人少的、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坐下，打开下午江绪给的那瓶水。
后知后觉的，她这才发现瓶盖早已被打开过，水的味道与原本的有一丢丢不同。
江绪坐在她左手边，目光敛起。
叶昔言侧身，“谢了。”
江绪撩了下头发，“不用。”
山里的夜晚比在苗寨时还舒适，降温快，空气没那么干燥，到十点多那会儿吹的风就没太重的热气了，一阵一阵很是安逸。
这时大家刚吃完东西，该洗漱该歇歇，全都回房车上。
邵云峰在清点人数，大声说:“差不多就休息了啊，到十一点就全部回车上，别在外边乱晃悠，不要熬夜，明天还有正经事，到时候够你们忙的，更不准单独出去，有事就报告，手机不好用喊一声都行！”
叶昔言不急着上车，还在外面吹风。
罗如琦和苏白她们上去了，兴冲冲回房车打牌，还把小陈拉上。
江绪也在空地上，端着平板在做什么。
叶昔言过去，盯着看了许久。
平板上全是医理相关的东西，她看不懂，跟天书似的。
知道她过来了，江绪头都没抬一下，只是问:“站着不累？”
叶昔言故意说:“不累。”
旋即不讲究地找了张折叠凳，挨着坐下。
夜晚沉闷，两个人挨在一处不好受。
江绪在平板上做注解，低声说:“别挨这么近，热……”
叶昔言不让开，捡了把不知是谁的小扇子扇风，只朝着江绪，不给自己扇。
江绪由着她，没阻止。
良久，注解做好了，这人蓦地问:“开了一天车了，累吗？”
仍是低着视线，注意力在平板上。
叶昔言不介意大医生一心二用，换了只手继续扇风，说:“还好，反正累了都有休息。”
江绪说:“待会儿可以早些睡。”
叶昔言:“知道。”
江绪继续做手里的事。
叶昔言问:“工作？”
“不是。”
“是什么？”
“医学期刊。”
叶昔言挑眉，“那就是学习。”
江绪颔首，“也不算是。”
“哦。”
谈话间，两人越挨越近，叶昔言的胳膊碰到了江绪。
这天有够遭罪，只要不在空调底下待着，仅是挨一挨都热得很。
江绪用笔头点了下不知趣的某人，在她胳膊肘上推了推，示意离远点。可惜叶昔言像感觉不到一般，不远离，扇风更大力些。江绪没空理会她，随即还是专心看电子期刊。
房车里的罗如琦几人在玩牌，笑闹声都传到这边。
除了这块空地，周围都静悄悄的。
和煦的风暖烘烘，裹挟着树林松油的味道，熏得人头脑发昏。
叶昔言不打扰江绪，直到对方看完了，才出声问:“为什么要参加这次的活动？”
江绪把笔插在平板套上，瞥了她一眼，说:“累了，想停下来歇一歇，你呢？”
叶昔言说:“回国休息，看看风景。”
“然后来参加公益活动？”
“不是。”
江绪站起身。
叶昔言跟上她，说:“正好收到了主办方的邀请，没事干就来了。”
江绪问:“原本打算去哪里？”
“还没考虑过，想着先回南城再说。”
房车那边，邵云峰催她俩快回房车。
叶昔言还想再说什么，霎时被打断，便住了口。
两人往前走，一前一后上房车。
车里，罗如琦她们已经在收牌了，五个人挤一张床上。
看到她俩回去，贺姐先吱声:“昔言，江教授，回来啦。”
苏白第二个说话，只喊了江绪。
贺姐下了床，说:“你俩在外边坐半天了，刚还在说要不要叫你们进来。”
江绪到床上把平板放下，不接话。
叶昔言说:“外面风大，舒服点。”
车里还没开冷气，只把窗户全都打开了，要比空地上闷热。
贺姐只是随便找句话来讲，没想真问什么，知道她俩在外头聊了半天肯定不止吹风纳凉这么简单，但还是自觉不多言。
把房车的窗和门都关严实，将空调调至合适的温度，贺姐最先去洗漱。
车上所有人各自收拾。
苏白和施柔自带洗漱用品过来，一看就是要在这车里多住两晚。
叶昔言不跟她们抢，等着她们洗完再过去。
洗完脸，苏白跟罗如琦她们分享自己带过来的面膜和护肤品，让大家随便用，也塞给江绪两张面膜，给了叶昔言一张。
她倒是挺大方，这些东西都不便宜，一张面膜就上百块，硬是眼也不眨就发出去两盒。
叶昔言不稀罕别人的东西，自己有，可不好当众拂人面子，还是收下了，不冷不热地说谢谢。
江绪还是那个样子，不算淡漠，可也不热情。
苏白往脸上拍水，婉声说:“面膜还可以，洗完脸你们都试试，我带了几大盒出来，明天多拿些过来。”
她很会做人处事，不会太谄媚，说什么做什么都恰到好处，教人心里舒坦。
贺姐就喜欢爽快性子的姑娘，一听苏白的话就笑了笑，说道:“好啊，我们就厚着脸皮沾苏小姐的光了。”
苏白说:“都是朋友。”
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叶昔言好似闷嘴葫芦，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直到她们洗完了，她才过去。
江绪也过去。
两人挤一块儿洗漱。
罗如琦和贺姐相互搭把手将沙发床拼起来，准备要睡了。
苏白上去帮忙，忽而问:“今晚怎么分床？”
念着她和施柔是才来的，罗如琦不假思索就让着了，说:“都可以，跟我还是贺姐，或者你跟施小姐一起，不缺床位。”
苏白问:“随便睡哪张床都可以？”
罗如琦没心眼儿，“都行，我们无所谓。”
苏白四下张望，打量一番。
单人床被小陈占领了，另外三张双人床都空着。
苏白将自个儿的手机放其中一张床上，说:“那我睡这里。”
正正是叶昔言和江绪睡过的那张。
罗如琦愣住，没料到会这么选，欲言又止，迟疑地瞧了下还在洗漱的两个人。
叶昔言回头看去，见苏白挑了自己睡的那张床，以为这是要她和江绪腾地的意思，也没太在乎。
车上的床只是暂时睡觉的地方，不是非得霸占固定的一张，她跟江绪也可以睡别的床。她反应不大，默许了。
江绪还在漱口，闻言，顿了顿手。
见她俩都不反对，罗如琦不好说什么，登时恢复如常，对苏白说:“可以，没问题。”
苏白道了声谢。
罗如琦说:“谢什么，一张床而已。”
只是下一秒，苏白说:“阿柔想睡沙发床，那今晚我就跟江教授一起，就打扰你们了哈。”
话音落下，车内静止了片刻。
罗如琦有点跟不上节奏，没太懂这转折，怎么又跟施柔想睡沙发床扯上了，先前施柔说过这话？
叶昔言抹了把脸，都没擦干净水就抬起头。
江绪沉默。
方才被点到的施柔倒是最正常的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话，自觉给人添麻烦了。
“好像沙发更软一点，我想睡这个，可以吗？”
罗如琦有点尴尬，不过还是颔首。
“可以。”
贺姐对此不敏感，不参与其中。
以为尘埃落定，苏白到那张床边上就要坐下。
叶昔言面无表情发话:“我要睡这里。”
言罢，还特地望着苏白，多说一遍:“我睡这张床。”

第26章
车内的氛围变得古怪， 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翻卷。
还没来得及坐下的苏白回头，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应完话的罗如琦张张嘴， 发不出声音， 微讶地瞅过去，没明白这是怎么了。
贺姐和施柔亦有些意外， 未料到叶昔言会这般直冲冲不近人情。
到底是外来的， 不属于公益车队的人员，苏白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难堪，不可置信自己听到的。
叶昔言太直白了， 半点不迂回，连台阶都不给一个。
当然，苏白也没给叶昔言台阶， 适才都没过问人家的意见， 三言两语就把床位安排了，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
叶昔言就是那样的脾气，别人客气她客气， 别人使绊子她也不受着， 被刺了就当面拆台，一板一眼地还回去。
这是她入队以后，头一回这样， 针对性太强， 毫不掩饰。
大概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平时行事都是说一不二， 苏白老半天没回缓过来， 许久，才直直憋出一句:“江教授呢， 她睡哪儿？”
叶昔言看都不看苏白一眼，打湿毛巾再拧干，擦擦下巴上的水，“江医生跟我一起。”
言下之意不要太强硬，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和江绪得睡这里，不会给苏白腾地方。
苏白被堵得心口一梗，只觉得脸上在烧，没想到面前的这位看着容易相与，像是个好脾气，然而一开口就截然相反。
她瞧着叶昔言，一时半会儿讲不出话。
其实成年人之间的相处都挺平和的，有些浅显易懂的道理都心照不宣，只要还会碰面，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会留一线，更别提接下来的一周两个车队会携手行动。再者，苏白可是另一个车队的领队，仅是顾及这一点都得让半步，为大局着想可不能把关系搞僵。
孰知叶昔言不走寻常路，压根不管那些所谓的交际之道，俨然不会为人处世。
不仅如此，不等苏白接上一句，叶昔言又说:“我们队里刚开始就定了床位，我在这床，江医生也是，我俩行李都在这边放着，转到别的床上不方便，晚上要拿什么东西还得过来，麻烦得很。苏小姐你俩是跟合宜她们换的位置，她们的床就是沙发床，更软和些，睡着更舒服，你如果一定要到这边挤，咱们三个人真睡不下。”
一大段胡扯，好听的，不好听的，里头都有，乍一听不无道理，但细细一想就不行了。
这一处有上下两张床，根本没有放行李的地方，她跟江绪的东西都统一放在房车前边呢，不在这儿。
但苏白不知道，施柔更不清楚，只有罗如琦和贺姐她们才是知情人。
苏白的神色很难看。
罗如琦都懵了，没懂眼下的局面是要做什么，看不透叶昔言咋突然就咄咄逼人了，不就是一个床位吗，一晚上而已，睡哪儿不一样？
不过想法归想法，罗如琦没瞎掺和，不会帮别的车队的人拆穿叶昔言，只为难地瞅了下贺姐，用眼神示意。
还是贺姐当机立断出来打圆场，说:“苏小姐也是睡不惯沙发床，想换张平整的大床，嗐，怪我忘了讲，先前打牌太起劲了，糊里糊涂的。这么晚了还换来换去确实恼火，到时候关了灯起夜找东西，一不小心就会磕着碰着，就怕摔了，这样吧，苏小姐跟罗医生睡我们这边的大床，我同施柔睡沙发床，不用换太多次省得麻烦。”
罗如琦脑子转得飞快，赶紧附和:“我们这床跟那边的差不多大，白姐你过来了，咱俩正好再聊会儿，刚刚还没讲完的。”
说着，罗如琦还上前拉了苏白一把。
贺姐补充说:“我们这边吹着空调更凉快，来这儿来这儿。”
苏白的脸色这才好些了，缓和了下来，可还是没应下。
罗如琦聪明，问都不问，连忙带人去那边，轻言细语讲了些另外的话。
倒不是向着苏白，而是担心会控不住场面。
贺姐给一边的小陈使了个眼色，让帮忙顾及一下叶昔言。
毕竟才打完牌，改明儿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贺姐不好当着苏白和施柔宽慰叶昔言，否则场面会更僵。
小陈领会，当即放下手机，从单人床上下来，假意到底下找东西，顺带拉了拉叶昔言的衣角。
“昔言……”小陈压着声音喊。
叶昔言心头有数，不至于因此就不依不饶，她继续擦脸，又用毛巾随便抹两把。
江绪将这人的举动都看在眼里，从头到尾置身事外，谁那边都不站。
叶昔言没生气，更不会因为江绪不站队就生出隔阂，清楚那是两码事，而且也是自己惹出来的。
擦脸时，叶昔言不着痕迹地瞧了瞧江绪，暗自观察对方的神情，怕江绪会介意。刚刚是她自作主张，一上头就在乱讲，把氛围搞散了，都没管江绪的意愿，江绪不出声就是在给留她面子。
车里格外压抑。
贺姐在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会儿问苏白，一会儿问施柔，或是同罗如琦说事，亦或有意无意地问叶昔言一个问题。贺姐今晚十分话痨，半个小时内说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偶尔小陈会加入她们的聊天阵营，破天荒不抱着手机了。
施柔亦在中间当和事佬，看破不挑破。
快到关灯那会儿，苏白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像没事人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白主动求和，借机让叶昔言帮忙把手机拿给她。
叶昔言置若罔闻，光脚坐在床上。
最终是江绪帮苏白拿的手机，走两步递过去。
苏白心理强大，不像早先那样下不来台，她当做没感觉，若无其事地朝江绪言谢，还说:“江教授，早些休息。”
江绪点头。
车内所有灯都被关上，因着牵到外面空地上的灯还亮着，外头的光足以将里头照出些许，这一晚便没留小灯。
躺在床上，叶昔言睡的里侧。
江绪上去，仍是隔出一小段距离，接着窸窸窣窣一阵，在被子里脱衣服内的行头。
坐了一天车，其他人不多时就入睡。
叶昔言没睡，没困意。
江绪也没睡，白天休息够了。
待周围彻底沉静，连翻身的响动都听不见了，叶昔言才朝外挪了挪，有意碰碰江绪。
她憋着话还没说，自觉先前不理智，忽略了江绪，想着得跟对方解释一下，不然不太好，只是一张口，话到嘴边还是忍住，觉得讲什么都不对。
江绪侧头，瞧向里面。
昏暗中视线受限，看不清对方的脸，依稀能瞧见模糊的轮廓。
叶昔言动动，不安分地又挪了点。
两人隔着氤氲的夜色对视，似乎都在等着这时候。
外面的橘色灯光穿过车窗斜进，被削弱不少，轻柔地落在床脚，照出小小的一隅。
借由黑暗的遮掩，叶昔言压低嗓音说:“江医生。”
江绪不答，翻身改为侧躺。
叶昔言不消停，都快拱她怀里。
车内的冷气效果就那样，挤在一处就暖乎乎，胸前背后都不好受。
叶昔言仿若没感觉，挺耐得住。
江绪小声问:“不热么？”
她说:“还好。”
江绪在被中摸索一会儿，推她的胳膊。
叶昔言岿然不动，直挺挺的。
江绪往下拉被子，露出半个胸口。
叶昔言酝酿良久，还是提了一嘴换床位的事，低声道:“抱歉……”
身前的人没立马应答，过了漫长的几秒才说:“没什么。”
“你不生气？”
某人得寸进尺，滑溜地往上蹭蹭。
江绪说:“没有。”
叶昔言直楞，“你之前不说话，还以为不开心了。”
江绪:“不关你的事。”
她刨根问底:“因为苏白？”
江绪不答这个，仅是说:“没有不开心。”
谈话间，不知是谁在被子里乱动了一下，很大可能是叶昔言，她俩的腿忽然就碰到了，光滑的脚背也挨到了一块儿。
江绪往后缩了缩，幅度不算大，恰巧避开。
叶昔言有心无心地往前，胆子挺大。
头顶的单人床上，睡熟的小陈无意识地翻身，弄出轻微的响动，听着就像是要被她俩闹醒了似的。
江绪收住动作，怕真的惊扰到别人。
叶昔言趁机勾着江绪一只脚，还在对方脚脖子上磨了磨，不讲道理地蹭，给轻轻搔痒作弄。
这人太直，自以为只是逗耍一下，有意玩闹。她往常跟身边其他朋友也这么闹，你踢我我踢你那种，折腾起来就没啥分寸，因而没做太深的考虑。
江绪没有还击，不似她那些朋友。江绪太敏感，整个身子都随之绷直，受不得这样。
叶昔言向上走，悄声问:“怕痒啊你？”
江绪抿着唇，摸索上去推她的腰。
“叶昔言。”
叶昔言不放开，还勾着。
“在呢。”
两个人躺在一处，还盖着一张被子，这么一来一回的，不但没分开，还反而越贴越紧。
深夜成了无形的隔绝，这张床上又是一处天地，而薄薄的昏暗太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破碎，
你动一下我动一下，被窝里的热气很重，熏着她俩的神经。
呼吸交缠，融进了对方的身体里。
一会儿，感觉到耳尖上有暖热的触感擦过，叶昔言也终于停下，知道该放开了，现在有点太过。她趴着不动，半压住江绪，身下就是柔软。
应该马上让开的，可身体不听使唤，她还是保持了这个姿势，心底里有什么在作祟。
明明适才还保持有距离，现下却完全乱了套。
江绪将手抵在她小腹那里，情绪不明地说:“好了，别闹了。”
她捉住了江绪的手腕。

第27章
明月是弯刀， 慢慢刺进灰蒙的云里，又被逐渐吞噬殆尽，彼时天上只有寥寥可数的星星， 稀稀拉拉地点缀在各处， 暗淡到快要看不见。空地上的灯与天空交相辉映，亦蒙上了一层浅薄的糊晕， 孤寂地立在那里， 随时都会被吹灭一般。
被子下面，江绪挣动，没管用。
叶昔言力气大， 她拗不过。
不敢打扰上方的小陈和另一边的罗如琦等人，她俩都不声不响的，比哑巴还安静， 没弄出一丁点响动。
一会儿， 叶昔言稍稍松力，像是要放过了。
江绪继续挣了挣，不料还没脱离出来， 又被这人一下子扣住， 与之两手交握。
乍然松开又收紧，逗弄似的，劲儿还不小。
叶昔言的掌心热乎， 与江绪的不同。
可能是夜晚的氛围本就不对劲， 也可能是此时此刻的环境使然，她失了分寸， 明明清楚得收敛些了， 不然不好收场，但还是不由自主就做出了一些不该有的举动。
她扣住江绪的手指， 磨着对方的骨节，有一下没一下的。
江绪一滞，要缩开，然而还是那样。
叶昔言到底是赛车队出身，有时参加一个越野拉力赛就是十天半个月地耗体力，长年累月已经锻炼出来了，她现在真闹起来了也管不住，江绪不是对手，完全比不过。
她们睡的这张床在车子尾部，床铺四方只有一面朝外，另外三面都封闭，不像沙发床和折叠床是全敞开的，这里相对闭塞，恰恰落在柔光之外。
床上窸窸窣窣，薄被的摩擦声，翻动声……
两人各自僵持，一退，一进，愈发紧逼。
异样的感受在相互拉扯，扼住了脆弱和敏感，正在放肆地蔓延，有些东西慢慢就变得不清不楚。
叶昔言全压在了上面，江绪扬扬下巴，脖颈拉出好看柔美的曲线。
这回的动作太大，差点搞出动静。
上方的小陈再次翻身，还蹬了一下腿，睡得不够踏实。
江绪心头紧缩，呼吸都慢了下来，可叶昔言不仅不收敛，还趁机往上一拉被子，连自个儿带江绪都罩进去。
眼前彻底黑了，透不进一丝光亮。
沉闷，低抑。
空气一点点变少，热意和焦躁卷袭而来。
车外的灯光好似愈发暗了，一切都如梦似幻。
什么都看不见，叶昔言摸了下江绪的脸，接着是脖子和肩膀。
有意无意的，江绪侧头往她手心里挨。
……
直到里面的氧气耗尽，快要不能正常呼吸，叶昔言使力拉下被子。
江绪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气息偏重。
即使没干嘛，但那几分钟实在漫长，叶昔言已经快分辨不清，她温顺地抵住江绪的额头，又向下退了退，俯身趴在对方汗濡濡的颈侧。
江绪没把人推开，放任她压在自己身上。
.
车里别的队友都在熟睡之中，未曾有半分警觉。
凌晨三四点，天下起了小雨，沙沙沙——
细细的雨点不停飘洒，没过多久就在玻璃车窗上落成一片，将其润湿，小雨下了十来分钟，到后面越来越大，成珠成串，密密匝匝地落下，啪嗒啪嗒。
山林里的雨夜总比城市要来得猛烈，落雨就会刮风，刮风就一阵阵地空响，像是断断续续的呜咽，细细一听有些骇人。
另一个房车里有人起夜，不时传来说话声。
是邵云峰和何英正起来关灯收线。
天气预报不准，这场雨来得突然，搞得人措手不及，早知道就不留灯了。
不到半个小时，苏白车队的房车亮了灯，这边的房车也亮灯了。
——施柔想上厕所，实在憋不住了，不得不起来。
施柔不知道房车的小灯在哪里，开的是中间的大灯，亮光倏尔一照，睡在上一层的罗如琦和小陈她们接连被惊醒，刺得睁不开眼睛。
时间还早，才睡下去不到五个小时，忽然被亮光照着，大家不约而同地往被子里缩，迷迷糊糊非常困倦。
双人床上的两位没动，都是侧身朝着内侧睡的。
施柔进厕所前无心瞧了眼那里，当看到是叶昔言睡在外侧时，登时就愣了一下，她隐隐记得关灯前是江绪睡外边的，难不成记错了？
脑子里回想了片刻，施柔记不起来了。
眼下要紧的是快点上完厕所关灯，记不得就算了，保不准人俩只是换了个位置而已，施柔没怎么在意这个，赶快开门进厕所。
不出一会儿，灯又被关上。
雨还在下，持续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停。
树梢上凝集的水珠顺着叶子尖儿一颗颗往下掉，天地之间都飘荡着一股子潮气，停车的空地上更是泥泞湿滑。得亏昨晚吃完饭后就把场地上的垃圾清理了一遍，不然今早起来还有得麻烦。
夏季的凉雨天气最适合困觉，躺床上太舒服，卷巴起被子就不想动。
江绪天不见亮就醒了，将近七点起来洗漱。
叶昔言起不来，毕竟又是白天开车又是熬夜，她在床上赖到邵云峰来催了才起。
早饭不会单独煮东西，所有人都吃面包啃饼干。
今天的小陈没事了，可以开小货车，叶昔言麻利洗漱完就叼着半个面包下车。
邵云峰让别的人不要下去，空地上全是被水泡胀的稀烂泥巴，一脚踩进去鞋子里净是泥水。
“除了要开车的，其他的都别动，就在房车上待着，多睡会儿还是干什么都随便。”
“这下了雨，避免耽搁行程，咱们今上午就早点出发，得赶在十点之前到学校，之后的事儿还多着呢，反正预计要在学校待几个小时，而且下午还得继续往杨家庄赶，晚点我会在群里发具体的通知，今天就辛苦大家了啊！”
“天气不好，都克服克服。”
稀泥巴太滑，快走到车前时叶昔言还险些摔了，好在眼疾手快扶住了车门。
罗如琦她们没跟来，现在吉普车上就她一个。
邵云峰在群里发了通知，她一面吃东西一面点进去看，顺带不讲究地抽纸擦擦脏兮兮的鞋边。
由于没下雨，上车后叶昔言也没立即关上车门，开车前都没关，方便收拾。
旁边的房车车门亦没关，打开透透气，刚好对着吉普车这个方向。
江绪在门侧站着，也在细嚼慢咽地吃东西，不时说话。
看不到她在和谁聊天，叶昔言一连瞅了那方几下，直至江绪无征兆地偏头，用余光回望这边。叶昔言这才敛起眸光，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将车门关上，慢悠悠喝了口牛奶。
昨晚的事，今早起来后，她俩都闭口不谈，接下来谁也不会提。
即使当时只是罩在被子里搂抱了两下，没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行为，连过于亲密深入的接触都没有。那样的行径太暧昧，过去就过去了，不适合单拎出来细讲，还是翻篇为好。
叶昔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想靠近对方，想要有更多的触碰和尝试，脑袋发昏就付诸行动了，等回过神来为时已晚。
她不排斥那样，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只不过心里也产生了怀疑，有些想不通。
在对自我的认知上，叶昔言向来是十分明确的，自己是哪样的人，心里的标准，想要什么……从未出过偏差。
她对同性恋没意见，也不是歧视，就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其实在国外生活的那几年，她不是没被同性接近过，甚至有些玩得开的外国妹子还直白表示过想跟她试试，说是不介意她的性取向，无所谓她是异性恋，谈恋爱也行，当床伴也行，只要保持亲密关系就ok。她从来都是不接受的，打心底里就过不了那关。
但这一次唯独不同，叶昔言说不出哪里特殊，只觉得就是有差别，不太对劲。
叶昔言有些乱，纠结是不是有更深层次的缘由，比如好奇心驱使，或是自己感情经历空白，从而导致了一些认知问题。
毕竟人对自我的定位不是天生自带，而是随着经历而一点点维固。另一方面，在某个阶段中，对同性产生出类似的情结挺正常的，有时候并不是性取向流动，只是心理作用，调节不好就出现了自我认知上的偏差。
叶昔言这么想着，到后面又感到懊恼。
昨晚江绪都推她了，不止一次，真是……
.
早饭不费时间，几个司机准备好就出发。
下过雨的马路容易打滑，整个车队集体放慢速度，开了一个小时才驶进有人烟的地段。
边界附近的山多，弯弯绕绕一大截。
邵云峰坐的吉普车，车上就他俩，没别的人，一路都是邵云峰在叨叨，边看风景边同叶昔言说话。不知道是谁跟他讲了叶昔言和苏白的事，他特意提了一下，问:“干嘛闹架了？”
叶昔言否认:“没闹架。”
邵云峰明知故问:“那怎么回事？”
叶昔言说:“就那样。”
邵云峰好笑，回得挺直接，“苏小姐得罪你了，还是看不惯她？”
叶昔言懒得解释，反问:“苏白跟你告状了？”
邵云峰辩解:“也不是告状。”
那就是了。
叶昔言对此不意外，能想到这个。
“她说你好像不太高兴，语气有点冲，所以问了我两句，关心一下。”邵云峰说，悠闲地将手臂枕在脑袋后。
闹架是他猜的，这点还是能懂。
不过问这些不是为了责怪叶昔言，他是站在叶昔言这边的。
叶昔言一听就明白，“她还没回自己车队？”
邵云峰说:“没，还跟江教授她们一车。”
叶昔言蹙了下眉。
“对了，”邵云峰想到了一件事，连忙说，“晚点苏小姐也要去学校，到时候会和江教授一组。”

第28章
跟队做公益是苏白主动提出， 意思是想尽一份力，愿意帮忙。以及她队里有位富二代，早前在镇上喊着要吃雪糕那个， 表示也想参加， 他会为特殊学校进行一定数额的捐款，据说是二十万块左右。
邵云峰没拒绝， 纯粹是看在这笔钱的份上。
本次公益车队给特殊学校募集到的捐助不算多， 物品加资金，满打满算都没50w，这还是向资助方争取过后的结果， 因为在原先的计划中，车队背后的金主和策划方挺反对搞这个关爱残障人士活动，一方面是担心太耽搁行程， 会影响杨家庄的进度，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种种考量，觉得太费心力，仅仅运输物资就够麻烦了， 没必要整出一堆事。
二十万真不少了， 外部支援能用就用。
车里耳目少，有的话直说无妨。
邵云峰没瞒着叶昔言，掏心窝子地讲了几件不能摊到明面上的事， 比如公益活动的主办方特别要求宣传哪个品牌， 谁是被塞进来充数的，还有某些所谓的资助内幕。
他叹口了气， 感慨:“每笔账都算得可精了， 没有哪一口是白吃的。”
叶昔言对此见怪不怪，不大感兴趣， 但还是陪着聊了聊。
凡事都有多面性，不同立场看问题自然有不同的角度。
于有困难的人或穷地方而言，公益就是救急的水，于志愿者而言，公益就是一种方式，可在另一批群体中，公益的本质就是交换，善心只是附带的赞美。
有的东西往深了想就显得偏激，邵云峰点到为止，不至于太过。
等他再提到苏白的车队，叶昔言漫不经意地问:“跟上面报了吗？”
邵云峰回道:“报了的。”
“同意了？”
“算是吧。”
队伍里临时多了一辆车外加七个人，自是不合规定，必须得上报，要征求策划方的意见，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别的车队拉入伙，不然人身保障和安全就是两大隐患，路上苏白她们出了事谁都负不起责任。
邵云峰早在前两天就上报了，但不是以拉别的车队进入队伍的名义上报，而是反过来，是苏白等人也要去杨家庄，两个车队碰巧顺路罢了，各自还是两个队伍。
他可没发出过邀请，早就多留了个心眼。
叶昔言听着，没表态。
事实上担责与否不是这么论的，可她没多说，反正报了就行。
后边的路面半干不干，持续往前开，大大小小的村落出现，远远瞧去，一栋栋建在山边或林里的高低房屋就像是花色不一的菌子，经过大雨的洗礼后由地里生出来。
中途路过一个小镇，大家在那里见到了极具上个世纪建筑风格的红砖房，一片片到处都是，被岁月侵蚀过的黄木门，长有青苔的老旧墙体，青黑色的瓦，石头砌成的护栏……车队专门停下来拍了照，将其留影。
特殊学校离小镇仅有二十多公里，地处隔壁镇子，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上。
车队于九点半到达那边，见到了学校的代表和领导。
队伍未到，物资先行，学校上个星期就收到了公益团队的捐助，这回接待车队的排场便搞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硬是让一帮出色的老师都出来了。
大家被这阵势惊到了，一停车就赶忙下去，连向来懒散的那几个都打起了精神。
为首的中年女校长热情地同车队的人依次握手，笑呵呵地说:“欢迎大家，欢迎莅临本校，大老远来这儿，辛苦了辛苦了。”
叶昔言不似车上那样散漫，现下的态度挺端正，握手时很礼貌，还说“杨校长您好。”
江绪也是，微微弯身，很敬重那位校长。
“校长您好。”
“我是江绪。”
杨校长应该知道江绪是谁，特地做过了解，当即就回道:“江副院长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进去之前，杨校长给众人做了个简单的介绍，有关特殊学校和特殊群体。她告诉大家，国内的特殊学校不多，零零总总就两千多所，分散到每个省市那就更显得少了，这些学校有一定的分类，一般是根据视障听障、智力低下以及其它残疾来划分，本家特殊学校就是一家培智学校，即培养与教育智障学生的特殊教育学校。
在这里智障不是骂人的话，指的是智力障碍，是一类需要包容和接纳的特殊群体。
车队今天要帮忙的对象就是这类人。
来之前邵云峰已经说过这些了，包括要过来做什么都讲得清清楚楚。
一是捐款，一是跟特殊学生一起做游戏，并借此在网上发起募捐活动，为学校筹资。
叶昔言站在队伍中，离江绪较远。她心不在焉的，听了没几分钟就开始走神，目光游离在江绪身上。
雨后没出太阳，今儿是阴天，温度不高，凉风习习很是舒适。
江绪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白两个度，皮肤状态比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还要细腻，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衣服，穿的浅灰色半袖和短裤，头发扎起来了，编成松垮垮却不凌乱的一股。
叶昔言头一回见她这么穿，不如往常清冷，看着要平易近人些，可能是为了来学校特地换的打扮。
因着对方穿的短裤，叶昔言一下就发现江绪左腿膝盖上有一小块淤青，比指甲大点，不算太明显，但在白皙的皮肤上还是有那么惹眼。
今早在哪里磕着碰着了？还是昨晚弄的？
叶昔言回想了下，记起自己压了江绪的腿，当时没顾及太多，似乎压的就是膝盖那里，她使的劲儿过重，起先是压着，后来才是缠住的，那会儿江绪确实吃痛了一声，指不定就是膝盖疼了。
她抿抿唇，多打量了两眼。
觉察到了这边的视线，江绪知道是谁在看自己，没太大的反应，待杨校长和邵云峰依次讲完话准备进去了，才转头看了看。
此时叶昔言已经没在看她了，在同何英正说话，低声谈论什么。
该交代的交代完毕，一众人陆陆续续进去。
活动上午十点半准时开始，做游戏一个小时，包饺子一个小时，再是去学校食堂煮饺子、吃饭，最后是大合影啥的。
流程较为简单，对常人来说非常容易，不过具体实施起来还是挺麻烦，仅是做小游戏的过程就很难推进。
苏白真被分到江绪那组，两个人负责当“跳房子”游戏的裁判，而叶昔言跟罗如琦一组，她俩在另一边计分发奖品，与“跳房子”的地方隔了起码五十米。
叶昔言不喜欢这样的分配，但还是没反对，才多大点事，总不能过去把苏白挤开。她当做看不见苏白，空闲时只看二人组中的一个，不着痕迹瞅着那边。
罗如琦敏锐，发现她总是注意力不集中，一会儿，好奇问:“昔言你看什么呢？”
有学生领着卡片过来计分，叶昔言假模假样接下，动笔添了一笔正字，从容回道:“没看，眼睛累了歇歇神。”
罗如琦拆穿她，“老是往斜对面瞧，都看十几次了。”
叶昔言手下一顿，十几次，有么？
罗如琦问:“那边就一组人，是不是在看江教授？”
她立即否认:“没有，不是她。”
“那是苏小姐。”罗如琦说，忽而想起昨天，登时了然，“还记着晚上那事么？”
叶昔言弯身从框里取出奖品，交给刚刚那个学生，说:“在看跳房子。”
罗如琦将信不信，笑了笑。
叶昔言不管她信不信，没那个心情解释。
游戏进行到后半个小时，前来计分领奖品的学生越来越多，在这边排起了长队。人一多，老实排队的就越来越少，学生们都开始围堵在计分桌周围，挡住了叶昔言的视线。
玩跳房子游戏的学生尤少，那边的江绪和苏白正得空，闲着没事做。
苏白拿了两瓶水过来，递一瓶给江绪。
江绪接了，可没喝，转身就放在桌上，再也没动过。
也许是不渴，不想喝水。
苏白暗暗注视这些，都看在眼里，她又找了两张凳子过来，让江绪坐会儿。
江绪还是那样，不咸不淡地说:“不用。”
苏白说:“都计分去了，应该没人来了，坐吧，没事儿。”
江绪不应，瞥了下计分处。
气氛微僵，谈不上尴尬，但也没和谐到哪里去。
江绪对苏白不像刚开始那样客气，更冷淡了，忽而就隔起了一层距离。
苏白心头有数，知晓是昨晚床位的事闹的，她佯作感受不到江绪的疏离，找话似的地扯了一通没用的，叨叨个不停。
她说:“挺巧的，我有个朋友也是医生，在S市工作，跟你一样是心内的，你们好像很忙吧，每天一堆事，各种各样的任务，很累。”
江绪低头整理通关卡片，“还好。”
苏白说:“医者仁心，为百姓服务。”
江绪:“也是工作。”
“那肯定也是出于责任和热爱嘛，”苏白说，“不然谁会选这条路，那么苦的。”
江绪将整理好的卡片放一边，对这句话充耳不闻，不接话了，仿佛没听到，连做做样子都不曾。
明明以往对谁都好脾气，现在却变了样，似是刻意。
苏白不知趣，又问:“江教授你是副院长，职位又高，又厉害，平时在医院肯定有许多项目要做，成天到晚都挤不出时间，这次过来做公益是医院派的吗？”
江绪没应，俨然不愿意回答。
她拧了拧眉，抬起眼皮子瞧了下。
苏白随即讪讪地收了声，慢半拍地感觉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惹得这人不高兴了。
没多久，另一方的邵云峰吆喝了声，让有空的人过去帮忙。
江绪径直就要去那边。
苏白立马轻声喊:“江教授——”
有事要讲的样子。

第29章
计分处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高矮不一的学生老师外加志愿者混杂成乌泱泱的一群，场面喧闹。
叶昔言无暇顾及远处的情况，忙着计分和发奖品， 未能瞧见刚刚那一幕。
虽然只是简单的领奖， 这边却搞得像在打仗一样。
特殊学生们年龄差距大，有的八.九岁， 有的已经二十多快三十了， 甚至有两个长了白头发的。他们的心智大多停留在几岁时期，身体长大了，智力和运动发育却远远跟不上年纪的增长， 其中一个学生不好好排队，另外的“孩子”们有样学样，一窝蜂就朝叶昔言那里挤， 争先恐后地伸手递卡片， 推桌子，闹嚷嚷的。
桌子歪了往后倒，叶昔言坐在凳子上没稳住， 差点就摔了， 得亏罗如琦及时上前扶着。学校的老师赶紧维持秩序，又是吹口哨又是连哄带训，费了老大功夫才把现场安定下来， 然后重新排位列队。
等兑奖完毕， 游戏时间已接近尾声。
叶昔言再回望斜对面，瞧见的只有江绪高挑有致的背影。
苏白站在江绪跟前， 两人的距离挺近， 在说着什么。
隔得远，叶昔言无从得知谈话内容， 也瞧不见江绪是何反应，但隐约能看出苏白神情认真，应当是在讲正经事。
游戏结束，发完所有奖，接着是合影留念。
合影后，杨校长上台短暂致辞，表示感谢，随后是车队捐款，再是个人捐款。
贺姐的团队趁机在网上发短文，通过两边合作的方式开了直播，顺带发起募捐仪式。
叶昔言捐了五万，不过不是通过现场捐的，而是转到网上，并将相应的链接发到赛车队的群里，附带几张现场照片，提了下自己在哪里、做什么。
此时德国正值凌晨四点多，队友们大多都还没醒，只有寥寥两人响应。
群里的那些个玩车的都不缺钱，五位数的捐款只是洒洒水，全都挺大方，这两个还在熬夜肝游戏的队友就贡献了小三万。他们在链接里打不了钱，有限制，只能转给叶昔言让帮忙。
叶昔言窝在墙角聊了十几分钟，躲开摄像机，没管太多，直至江绪走到面前了才收起手机。
台上还有人发言，江绪过来了就没吭声，只是挨着她站定。
叶昔言把手机揣兜里，连朋友的消息都不回了，低低说:“江医生。”
江绪看她。
她俩都在镜头之外，不被注意。叶昔言往前半步，与江绪肩并肩挨着，拉近距离方便讲话，问:“没任务了？”
方才江绪还在另一边架相机呢，一看就是要帮贺姐她们搞拍摄，突然就过来了。
江绪点了点头，说:“没什么事”
叶昔言四下扫视一圈，没看到苏白，但齐三就在几米远的地方。
她俩交流不多，仅这么两句。
正经场合窃窃私语不礼貌，不尊重台上致辞的诸位。
两人一直站在那里，并肩而立，谁都没走。叶昔言抬了下手，不小心就碰到了对方的胳膊，她一点都不自觉，之后就没分开过，到散场了还挨着江绪。
中途齐三从这里走过，跟江绪打了声招呼，他可能是想同江绪聊两句，但没能找到机会，那时江绪在查看手机消息。
致辞过程约摸二十分钟，时间不长。
包饺子的地方设在食堂大厅，食材和工具什么的都准备好了的，一行人在杨校长的带领下过去。
车队的分组不变，保持原样，两个志愿者带四个学生，外加一个守场的老师，七个人一张桌子。
叶昔言和江绪的桌子邻近，离得不远。
直播的手机就架在她们两张桌子中间，不时朝向江绪，不时朝向叶昔言。贺姐提前跟她俩说过了，两人都同意出镜，否则也不会对着播。她俩皮相好，长得美，仅是往那里一站都有看头，观众就喜欢这种养眼的画面。
叶昔言十分配合，出镜时还迂回地号召观众捐款，简直上道。
何英正在手机后边翘大拇指，无声夸赞。
叶昔言包饺子的水平稀烂，她不太会这个，包的时候只是把馅儿放进去，捏紧边就完事。团队没怎么拍她包饺子，把动手的镜头都留给了旁边桌子的江绪。
后来是贺姐示意将两人组成一队，指挥何英正先把镜头切开，让叶昔言去到邻桌换下苏白，跟江绪一组。
江绪的饺子包得特漂亮，手指灵活，飞快就捏出圆胖的一个。她教学生包，也顺手纠正叶昔言。
叶昔言不惧镜头在前，眨了眨眼，厚脸皮说:“谢谢江医生。”
可能是平常老师也这么教过，同桌的大小学生们以为叶昔言这是在教他们，全傻愣愣拖长声音跟着喊:“谢谢江医生～”
江绪瞥了某人一眼，淡声回道:“不用。”
这桌上有一位唐氏儿，那孩子的面容略畸形，看着有点吓人，但心纯净，他可能不太懂这是在干嘛，继续笑着学道:“不用。”
又兀自开心地拍拍桌子，看叶昔言一下，口齿不清地缓缓说:“不——用——”
叶昔言扬了扬嘴角，贺姐她们也在笑。
气氛融洽，暖热而温馨，带着两分说不出的感觉。
包饺子，吃饺子，午饭就在食堂对付一顿，车队没搞特殊，跟学生们吃一样的午餐。
期间叶昔言和江绪就没分开过，一桌干活，一桌吃饭，末了，连大合照都一起。
后续事宜是邵云峰和江绪她们在处理，几个司机和无事做的人则回车上休息，到两点半就准时出发。
叶昔言先回房车，上去睡了会儿，醒后就躺床上玩手机，等着大部队回来。
房车上不止她一个人，两个女生也在。
两位女孩子跟叶昔言不熟，且比她更后上车，见人醒了，其中一个跟叶昔言招招手，客气问要不要喝东西。
看到她俩又回来了，叶昔言摆摆手拒绝，问两人:“来拿东西？”
“不是，”头发微卷的女孩子说，“跟苏小姐她们换回来了，隔壁车队今晚有事。”
叶昔言怔了怔，没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但终归是别方车队的事情，具体怎么了叶昔言懒得管，即使心里疑惑也一个字不问。
两点二十左右，大部队回来。
苏白真没来这里，她和施柔的东西都是施柔来拿的。施柔笑吟吟的，看着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叶昔言坐在床上默默观察，施柔下去了，她也下去。
她一下车就撞见了苏白，但不是迎面碰上，而是隔着一定的距离。
苏白站在她自己车队的房车前，正同何英正他们说着话，没事儿人一般。苏白一下看到她了，可没什么反应，跟平常差不多。
下午的吉普车上就叶昔言一个，邵云峰没来，罗如琦她们也没来，大家忙活累了，都在房车上休息。
后半日依然是阴天，山那头乌云笼罩，随时都会下雨的样子。
出于安全考虑，车队临时更改了路线，决定少走山路，尽量从村镇县城的平路绕行。
邵云峰的意思是能开多远开多远，但也别太急，赶不上原定的时间就算了，大不了到了杨家庄以后再把计划往后推，这要是为了赶路碰上大雨出意外，那真的不值当，着实没必要。
叶昔言的想法跟邵云峰一样，觉得反正今晚也到不了杨家庄，缓一缓没关系，而且若是下雨了，其实可以找个旅馆或客栈住，毕竟这天看着就要落大雨，一时半会儿肯定停不下来。
她在群里说了这个。
邵云峰没立马同意，想着能省则省，那么多人住宿太费钱了，申报也麻烦。再有，时间还早呢，指不定开到后面就天晴了，反正不急着改计划。
他是领队，叶昔言听他的。
将近五点那会儿，天上的乌云散了，车队停下来暂歇一次。
邵云峰仰头看天，指了指天际，乐呵道:“我就说嘛，这不就晴了，应该不会下雨的。”
叶昔言没接话，她有些口渴，转身去房车上找水。
房车里，之前的两个女孩子都不在，在男的那个房车打牌去了，这边只有贺姐和罗如琦，江绪不在，下车透气了。
叶昔言上去时，罗如琦正和贺姐唠嗑，聊着什么。
罗如琦说:“她想托江教授帮忙，给她朋友排床位。”
贺姐问:“心脏病么？”
“不是，不大不小的毛病，不算严重。”罗如琦满不在意回道，“最近医院床位紧，反正轮不上嘛，更严重的都还在等着，哪可能给她朋友优待。”
叶昔言拿了一瓶饮料，下意识就问:“谁托江医生？”
罗如琦没当这是不能讲的秘密，直说:“苏白。”
拧开瓶盖，叶昔言回头看那边。
罗如琦还在叭叭，跟贺姐聊得起劲，压根没在意她。她在原地站了两三分钟，迟钝地想通了某一点，这才温吞坐下。
暂歇的时间短，江绪快发车了才上来，叶昔言没能跟这人说上话。
天边的太阳出来了，日近黄昏。
车队向前进发，追着那边的地平线。
晚些时候还是下了雨，密布的豆大雨点连成线，来得猝不及防，此时刚天黑不久，车队恰恰停在一个村子外，大伙儿都没来得及下来，被困在各个车中等雨停。可惜雨势不见小，还越下越大。
没法儿，何英正提议去村里借宿。他跟邵云峰先冒雨进村，找到可以住的地方了再在群里通知大家。
吉普车上没放伞，叶昔言下不来，是江绪撑伞来接的。
风太大，伞都被吹歪斜了，斜向叶昔言那边，江绪被淋了个彻底，湿透的浅灰色半袖黏贴在肌肤上，几近勾勒出衣料底下的曼妙曲线。
等走到借宿的那户人家门口，江绪没立即把伞收起来，她背对着另外那些人，侧身往叶昔言怀中凑近。
叶昔言直讷，只觉得若有若无的触感温软。
江绪借着伞的遮挡拉住她的手，低声说:“别先进去……”

第30章
借宿的人家是一栋旧式的两层高小楼房， 石头打底基，中间砌实心砖，没有青瓦屋顶， 最上方是四方的露天平坝， 可以用来晾晒粮食或衣物等等。
为了方便车队的人看路，避免踩滑摔了， 主人家特地把一楼的屋檐灯打开照明， 微弱的黄光点亮了这一隅偏地，也让某些小意外暴露在灯光底下。
江绪今天穿的是类衬衫款的半袖，浅v领， 偏薄，材质是光滑平整的素绉缎，一淋湿就软塌了。
借由后上方的光， 叶昔言垂眼看去， 一下就瞧见两抹半隐半现的弧度，霎时顿住。
江绪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是干的，尤其是朝外的那边， 肩头被雨浸润， 些许湿漉漉的头发黏在颈侧和锁骨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还有左侧锁骨下面那一大片由浅灰遇水后变成的深色。
叶昔言别开眼， 没敢乱看。她赶紧揽着江绪往角落里站， 把伞托高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位置， 把江绪拉到身后严实护住。
——背对着站太明显了， 稍微懂的一看就知道怎么了，这样更招人注意。
叶昔言平常不拘小节， 这时候倒是心细，周全又体贴。
小楼房的主人家是一对中年夫妻，为人客气厚道，见大家都过来了，连连招呼进去坐，用带有口音的普通话说外面雨大，屋里有热水，让别在屋檐下站着。
邵云峰清点了一遍人数，连同苏白车队一块儿，确认都过来了，这才催促队友们进门。他还特意喊了角落里的叶昔言和江绪，一个都不落下。
叶昔言假意在地上蹭鞋，搪塞道:“刚刚踩泥里了，鞋底脏，你们先进去，我们弄干净就来。”
楼房男主人和善，大方地表示没事，家里不是瓷砖地板。
邵云峰说:“你们那儿飘雨呢，往里站些。”
叶昔言只是应下，“行，马上。”
邵云峰顾不到那么多，说完就进门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进屋，没人发现江绪咋了。
等到外面只剩她俩，江绪松开了手，不过还是没有放下伞。
大夏天的，叶昔言身上只有一件T恤，总不能脱了换给她穿，只得进去借一身穿的将就一晚。她还是不多瞧，只说:“我去找毛巾和衣服，等会儿出来接你。”
现在不好直接进去，那些人都在堂屋，一进房子可就撞上了。
江绪嗯声，拧干还在滴水的衣角。
大雨滂沱，哗哗如瀑，啪地落在地上又溅起，站在角落里都躲不开。进去之前，叶昔言拉了江绪一把，又将伞往上抬了抬，温声叮嘱:“站里面一点，雨都飘头上了。”
言罢，急忙忙转身就走。
江绪半掀起眼皮子，瞅着这人的背影，扯了下黏湿在胸口的衣角。
其实叶昔言的衣服也是湿的，不过没那么惨，只有裤腿和衣摆沾了雨水，上半截还好，没湿太多。她找到女主人，轻言细语地讲明来意，告诉对方怎么回事。
女主人一听就明白，当即就找了条长毛巾跟着出去，让她俩从侧门进，领着两人绕开堂屋上楼梯，去二楼找了两身衣服让进浴室换。大姐心好且实在，也没什么乱七八糟想法，念着她俩都是一身水，便拉上两个人都去浴室洗洗澡再换，省得待会儿麻烦，毕竟楼下还有一群人，她们先洗了也不用排队等。
大姐老家是南城的，她会讲南城方言，看叶昔言和江绪都不动，以为是不好意思，就用夹杂着乡音的话说:“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洗就洗咯，又不是男嘞，莫得事，羞哈子嘛。”
可能是听不懂南城方言，江绪反应不大。
叶昔言耳根子发热，一时竟想不出该接什么话，含糊地敷衍两句，说是不急。
以为这是太讲究才不愿意，大姐笑着嘟囔了一句:“小女娃子脸皮薄。”
叶昔言不辩解，让地方给江绪。
大姐没在上面久待，不一会儿就下楼。
江绪在里头洗的时候，叶昔言一直守在外边，哪儿都没去，也没地方可去。
小楼房的浴室宽敞，比城中普通三室一厅的房间还大，里面安装了热水器和花洒，冲凉不费时间。
中途，江绪关了水，喊了声门外的人。
叶昔言不轻不重地回应。
隔着一道黄木门，江绪说:“帮我找个吹风机过来，这儿没有。”
叶昔言又下楼，找主人家借电吹风。
电吹风挂在一楼的厕所里，那里面同样有人在洗澡。
叶昔言等了几分钟，待拿到东西上来时，江绪已经洗完换好衣服了。
浴室的门半掩着，叶昔言推开之前敲了两下，等江绪应了才进。
门后，江绪穿着过分宽松的白色短袖，两条腿光着，赤脚站在地上。她没穿大姐给的裤子，不合身，腰太细了，又没皮带系，穿上了也会掉，只能另寻法子，吹干湿短裤再穿。
除了湿衣服湿裤子，置物架下面还挂着别的小物什。
叶昔言顺手关门，反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将吹风机递给江绪。
江绪接过，道了声谢。
衣物什么的都在车上，雨这么大不方便过去拿，今晚只好忍一忍，明儿回房车了重新换。
吹风机的响声呜呜，动静挺大。江绪用最大的热风把湿东西都吹干，背过身换上，随后吹头发。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叶昔言在另一边收拾，谁都不偷摸看谁，相互坦坦荡荡，未有多的心眼儿。
没过多久，贺姐她们组队上来，到这间浴室来打挤。
此时江绪已穿戴齐整，刚吹干头发，就要让地儿给叶昔言洗澡。
贺姐和罗如琦都是大咧咧性子，觉得都是女人就没必要挨个儿等，两个车队二十来号人，一个一个洗得哪个时候去了，她们直接拉上叶昔言，还把小陈和另外两个姑娘叫进来。贺姐豪气地指使:“赶紧的，一人冲两下，别浪费那么多水，冲完麻利吹干衣服，也别找主人家借了，不给人添麻烦，都来都来！”
小陈几个都不扭捏，让去就去，都笑嘻嘻的。
江绪出去，帮大家带上门。
叶昔言略微犹豫，迟疑了半晌，但看到贺姐她们两三下就脱得精光，还是随着了。
兴许是一场大雨浇灭了某些古怪心思，面对别的女人，叶昔言心无波澜，半点旖旎念头都没有。她瞥了下别的队友，低头看看自己，边抹沐浴露边瞅向砖墙上的镜子，望着镜里的各个身形，没觉得哪里不一样。
浴室里就一个花洒，女人们不时挨挨碰碰，感受就那样。
叶昔言搓了搓胸口，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
贺姐拿起花洒帮她冲背，她不要太自然地道谢，不觉得别扭。贺姐好笑，“客气什么。”
一行人轮流收拾完，下楼时主人家都快煮好吃的了。
车队来得及时，差不多赶上这家的饭点。
男主人张罗着多炒了几个菜外加一锅饭，虽不丰盛，但还是能填饱肚子，能对付一顿。
邵云峰私下塞了五百块给大姐，苏白也给了小三百，当是临时借宿和吃饭的费用。
大姐没要，说什么都不收，推来推去的，最后象征性各收了一百。
江绪和何英正他们几个先洗完澡的去厨房帮忙打下手，盛饭端菜什么的。现在的新农村好多地方都不烧柴了，像城里一样用天然气和电，所以做饭做菜都用不上车队帮忙。
男主人以为车队是组队到附近爬山的驴友，笑着说他们来得不赶巧，下了雨不能上山。
何英正解释，说不是来爬山，是去杨家庄做宣传的。
男主人不太懂这个所谓的宣传是什么，但能明白是在做好事。
江绪不搭腔，守在锅边等端菜。
大姐忽然问:“楼上那个女娃儿是你亲戚还是朋友哇？”
江绪大致能听懂这话，轻声回道:“是我的队友。”
大姐说:“队友嗦，就是一起出来嘞嘛，还以为拉是你哪个哦。”（队友啊，就是一起出来的嘛，还以为她是你的谁。）
江绪一顿。
大姐眉眼柔和，朴实地说:“拉对你还多好，肯护斗你。”（她对你很好，会护着你。）
江绪没回，仅仅轻嗯了声。
等所有人都到堂屋了，正正可以开饭。
一张圆桌子才十个座位，挨着挤都坐不下，叶昔言帮江绪占了一个位子，自己则端碗站在后边吃。这人又恢复如常，白天的纠结已烟消云散。
吃完饭是另一批队友帮着洗碗，剩下的人被大姐带领着去楼上分房间、铺床。
小楼房的房间数目多，但楼上楼下加起来才四张床，因而可以分给车队的房间就三间，晚点一半以上的人都得打地铺。
两个车队加起来二十三个人，实在太多。十个女的分了一间房，床铺让给了苏白她们，这边的七个人都凑合着睡地铺。
地铺就是三张草席外加四条薄被，条件有限，主人家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大家也没得挑，有地方睡都不错了。
江绪睡靠墙的最里面，旁边是叶昔言。
她俩盖一条被子，独占一张草席。
雨一直下，时大时小，到关灯了都还不停。
村子的夜晚本就偏凉快，雨夜更甚，空气都是潮湿的，阴凉无处不在。
盖在身上的被子质感略硬，一点不软，更不暖和，还带着淡淡的返潮的霉味。
叶昔言直挺挺躺着睡不踏实，翻动了几次，终还是缓缓朝里边挪，待挨上江绪了，又侧起身子，几乎趴人家怀里。
她不讲道理地曲起膝盖蹭蹭对方的腿，取暖似的缓慢搭上去，都快凑到江绪耳畔，轻轻问:“江医生，你冷不冷啊？”

第31章
屋里静谧， 也不知道罗如琦她们睡没睡熟。
叶昔言有够烦的，不管是否会惊扰别人，讨嫌地拱了拱， 汲取江绪身上的温度。她是真的觉得冷了， 不习惯夜半三更的乍然降温，受不住水泥地板往上散发的凉意。
旧式小平楼没有落地窗， 四面都是坚硬的墙壁， 基本上每个房间只开一道门，以及一个三开式的木窗，透光透气性一般。木窗离地约摸一米多高， 玻璃窗是关着的，防止雨飘进来，入夜后不开灯屋里就一片漆黑， 连物件轮廓都快看不清楚。
江绪眼前黑乎又模糊， 感受却分明清晰，落在耳朵上的绵软呼吸酥麻，让人不由自主就想退开些， 然而胳膊被压住了， 腿也被勾着，动不了。
她俩都穿的短裤，被子底下的两双长腿都温暖， 光滑的触感委实明显， 无法忽视。
某人想东想西了一整天，这时倒格外拎得清， 俨然心无杂念， 直楞得像一张没浸染过的白纸。她是真没拿江绪当外人，试探过了， 见对方反应不大，便有些忘形地胡来，哪儿暖和往哪儿挤。
大腿内侧是最热乎的地方，再是腘窝，小腿……脚背也可以。
江绪耐得住冷，全身上下都暖暖的。
叶昔言没敢太放肆，每次只是碰碰，犹如爬出壳的贝类，触到目标了，又慢悠悠缩回去，不会太过分。
江绪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躺着不动，直到面前这个厚脸皮抵到她腿间了，她才侧身向后缩了些，都快靠到墙壁上。
她的动作不大，连翻身都轻轻的，幅度不大，不惊扰别人，亦不外泄情绪。
叶昔言看不到江绪脸上的神情，无从准确得知对方的感受，是抵触还是什么，她以为只是一贯的怕痒，于是没太在意。她在被子里摸索一阵，用手背碰碰江绪的胳膊，悄声说:“今晚上有点冷，被子太薄了……”
许是被冰得一个激灵，江绪颤了颤。
叶昔言收拢被子，掖掖被角，多分一些给江绪。这人又迟钝，又不太晓事，非但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还直来直去地添了一句嘟哝。
“你身上好热和。”
江绪没搭理人，将手挡在中间，微微佝起腰身，不让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好在之后叶昔言并没有做出另外的举动，磨蹭了一会儿就老实了。
良久，江绪压低声音说:“过去些，后面没地方了。”
叶昔言温吞，不慢不紧地挪出地方。
江绪没立马回去，还是侧躺着不动，过了几分钟才挨近点。她知道叶昔言还醒着，一碰到人就温声说:“睡了，别闹。”
叶昔言动了动，“没困，睡不着。”
江绪说:“别明天睡不醒。”
叶昔言又往前凑，“不会。”
感受到唇边有温热擦过，江绪不自在地转开脸，不与之争辩。
叶昔言当这也是不想睡，用滑溜的脚背磨江绪的脚踝。
江绪绷直身子，打了她一下。力道不重，很轻。
她欠兮兮的，继续取暖，但这回没再碰到江绪，只是靠近些，不做什么。
两人一来一往的，动作不小。
床上还有人没睡着，不过不是苏白和施柔，是另一个女生。那女生听到了地上的轻微动静，依稀听出是她们这边在讲话，没睡着，便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朝这儿看了看，不知道下边怎么了。
叶昔言警觉性高，自知是打扰到人家了，当即就老实下来。
江绪趁机翻身，面朝墙壁的那一面，离她远一些。
没发现究竟是哪两个大半夜了还在瞎闹，女生下一瞬就躺了回去，扯了扯被子，安稳睡下。
外头的雨滴答，烦躁的响动就没停过。
叶昔言没再折腾，安静酝酿睡意，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一夜平静，山中的晚上空灵，万物都在雨水的浸润中变得湿漉漉，天地被洗刷了一遍。
凌晨五点左右，江绪醒了一回，自然睡醒的。
此时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中，淅淅沥沥的雨已经停了，房间里没关灯时那么黑。江绪还是侧躺着，但与睡前不同，她现在是被抱住的，叶昔言睡相太差，不知何时就把手脚都支过来了，其中一条腿更是压在她身上，缠着不放。
好歹是一米七几的高个儿，这人的重量不轻，力道亦不小，这样箍着劲儿还挺大。
睡着了的没感觉，可江绪有点难受，只得拍拍叶昔言的胳膊，想让对方让开，然而无济于事，背后那个压根就醒不过来。无奈，江绪又拍了下这位的膝盖，更用力点。
这回叶昔言感觉到了，但随即的举动却不是想象中那样，兴许是入睡太深，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睡在哪儿，怀里抱的是什么，她不仅没有松开，还收紧了腿，在江绪背后动了两下，似是不耐烦了。
一夜后的被窝已不是昨儿那样，里面潮热，带着股无法散去的燥意。
江绪僵住，紧起手又松开。
叶昔言往上挪动，无所察觉地压着她的头发。
中途醒了就很难再睡着，何况是睡了一个长觉，还是自然醒的。
江绪收住了动作，还是没把人给闹醒，放任如何了。
大雨后的早晨空气清新，可天亮较晚，往常六点左右就白天了，今天迟了小半个小时。
不知是谁先起来，然后其他人陆续被弄醒。叶昔言是最后醒的那个，一睁眼旁边都没人了。
——江绪起得早，回车上换衣服了。
贺姐见到她坐起来就开始笑，哼哼地说:“昔言，你睡觉怎么跟打仗一样。”
她揉了把脸，慢半拍地“啊”了一声。
贺姐说:“一晚上都翻来翻去的，搞得我躺你边上都没睡好。”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有么？”
“你睡熟了不晓得。”贺姐说，帮着叠被子，“就先前刚醒的时候，人江教授被你拢怀里不放，都挤墙上去了，推你你都没感觉，睡相太差了。”
贺姐讲话自带两分夸张，其实不是抱着睡，只是靠得比较近而已，不然叶昔言哪会一点感觉都没有。贺姐有意这么讲，逗她的。
叶昔言摸摸鼻头，当了真。
主人家给车队烧了早饭，天不见亮就起来弄吃的，七八个小菜，两碟腊味，一个肉菜，粥和白米饭都有。
本来车队没打算在这儿继续蹭饭的，才给多少钱，哪好意思连着吃两顿，可男主人和大姐太热情了，生怕他们走了，非要赶早烧饭让吃了再走。两口子念着车队是来贵州做好事的，在尽地主之谊。
饭菜都端上桌了，不吃不行，邵云峰让大家赶紧吃去，离开前偷偷自掏腰包塞了四百块在碗底藏着，当是回报。
情义不能用钱来衡量，能给点就给点，小老百姓的日子不容易，二十几号人白吃人家这么多真说不过去。
吃完饭差不多八点，两个车队浩浩荡荡重新出发。
大姐两口子送叶昔言她们到院子外，没远送。
泥巴路湿滑不好走，一群人费了老大劲才回到停车的地方。
擦擦鞋，抖落泥巴，陆续上车。
车子发动之际，后方有人大喊，让等一等。叶昔言望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是男主人跟来了，手里还攥着几张红票子。
邵云峰在副驾驶座拍她肩膀，催促道:“走了，开车，不要等。”
吉普车带头开出去，后面的几辆车依次跟上，男主人没能追上车队。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是多云转晴，预计明儿无雨。叶昔言领着四辆车绕行了一段，回到原定的路线上，抄山道近路往前开，朝杨家庄驶去。
杨家庄位于快三百公里外的镇子外，也是山里。
中午之前到不了那边，邵云峰昨晚就跟相应的负责人联系过了，说是要下午才能到，具体几点未定。负责人好说话，表示没事，让不要急，天气变故没办法的事。
一路上车队只停下来歇了一次，正好到点了吃午饭，全都啃饼干和面包，火速吃完又连忙上路。
十一二点那会儿出了太阳，地面逐渐变干，路况好了许多。车队在速度允许的范围内加速行驶，赶在两点前抵达目的地。
前来接应的人是村书记，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个长相甜美的娇小女孩子，身高不足一米六，偏矮，穿的背带短裤配白T恤。
早前在电话里联系车队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大家理所当然就当他是负责人了，因而下车看到这个女孩子时，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中年男人的女儿或者亲戚，没想到她会是村书记这号人物。
下了车，被女孩子带去住的地方，听她自我介绍完毕，一群人才幡然醒悟。
女孩子笑盈盈的，对这样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她叫丁西舟，土生土长的杨家庄人，毕业后为了响应国家政策，也为了家里人才回到这个地方。车队这趟来此，就是她主动争取的机会。
丁西舟性格开朗，很会说话，也很会照顾大家。知道车队开了两天车才过来，路上又去了特殊学校，她直接提出今天先歇一歇，不着急忙事。
“你们这刚过来，不熟悉环境，待会儿吃饱了休息一下，晚点我带大家去山上和果园转转，这样行不？”她问邵云峰。
邵云峰自是没意见，确实得熟悉周围才行。
这回住宿的地方是村里的民宿，一家小客栈。
小客栈房间数不多，原定是少数人住两人间，多数人住单间，但由于多了苏白车队的七人，本来的配置只能临时调换。
丁西舟提议另外再找间客栈，不用挤着住，邵云峰拒绝了，不浪费开支和添麻烦。
早先的安排中，叶昔言和江绪都是单独一间房，现在她俩得腾一间房出来，或者各安插一个人到她们的房间。
邵云峰想法太直男，觉得腾房间麻烦，直接安插人进去多省事，不然换来换去搅和得一团乱，到时候还得重新排个表。
还是贺姐心思细腻，阻止了他乱来，另行做主说:“还没住进去麻烦什么，待会儿我来排表就是了。为了方便做任务还是重排一下，这样，我和罗医生住，徐霜还是跟龚倪一起，你们俩姐妹感情好，能照顾对方，昔言呢，你跟江教授一块儿，还有小陈，你跟苏小姐她们队的刘思敏一屋，苏小姐跟施柔一间房。至于男的就这么分，不是多一间房么，那邵领队你单一间，英正他们……”
贺姐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一只手拿本子，一只手执笔，几句话就把分好，谁跟谁住，哪个房间，一个都没落下。
叶昔言她们都没来得及说话，下一刻手上就拿着门卡了。
邵云峰对此不反对，贺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带着人出去搬行李，搭把手帮忙收拾。
江绪的箱子是叶昔言搬的，几下就送上二楼，搬完又去帮贺姐她们搬。
她俩住二楼西侧，走道最末的那个房间，开窗就正对后花园与远处的清河高山，视野十分开阔。这间房是二楼最大的房间，一张大床，独立卫浴，侧面还有一个自带躺椅和桌子的大阳台。
叶昔言一进门都惊到了，还以为分配错了地方。对比起之前的住宿条件，除了单人床，这里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进去放下东西，她问江绪:“你睡哪边？”
江绪比她淡然多了。
“随便。”
叶昔言把靠窗的那边让出来，将手机搁在另一侧，“那我要这边，另一半给你。”
江绪看起来不是很在乎这些，嗯声，“可以。”
此次车队要在杨家庄待的时间较长，前后足足有十天，这回不会急着离开。放好东西，叶昔言难得勤快地随便打扫一下，然后把行李箱里的衣物都放衣柜里，还帮江绪一并收拾。
江绪自己放的贴身衣物，别的都没动，由她帮忙。
期间邵云峰来了一次，各个房间检查，叮嘱她们记得给家里报平安，还有四点下去集合。
叶昔言才不会打电话给家里，就怕叶父叶母唠叨自己，她只在赛车队的微信群里发了定位，配图一张，告诉朋友们自己到哪儿了，随后又把手机扔床上。
发完消息，她没看群里的回复，径自退到消息界面，接着去浴室换衣服。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捂了这么久都快起味儿了。
手机屏幕没锁，有人发了消息过来。
江绪无心一瞥，恰巧看见。
消息是周延发的，只有一句话。
「晚上有空没，有空就给你打个电话。」
叶昔言给周延的备注是英文名，且将其和赛车队的群都置顶了。
周延的头像跟叶昔言是同种风格，也是本人，穿的赛车服，单手抱着头盔，利落又潇洒地站在劲黑酷飒的赛摩旁，看起来就高大周正，是痞帅痞帅的类型。
那辆摩托车江绪见过，在叶昔言的朋友圈里。
——是叶昔言的车。

第32章
赛摩朋友圈是一月份发的， 当时叶昔言到处托关系才搞到了这辆车，可谓费钱费力又费心，所以车子到家后就特地发了条动态庆祝。
那会儿周延也在， 他看中了这玩意儿， 便各种加码要买过去，叶昔言自是舍不得割肉， 关系再要好都不行， 最后退而求其次借给他开两个月，条件是他得包揽后续的改装费。她这人对朋友向来大方，只要是不过分， 多数时候都是有求必应，一辆车借就借了，还是信得过周延的， 知道他靠谱。
至于微信置顶， 是沙漠越野赛时的事了，那时队里被派去参赛的人不多，她和周延恰恰都在其中， 周延还是队长， 为了方便看消息，她就直接把对方给置顶了。群消息、好友消息太多，不置顶就容易被淹在下面， 懒得往下翻找， 纯粹是图方便，不是因为谁谁谁太特殊。
而回国前后的这段时间里， 她跟车队和周延一直都有联系， 一忙起来就忘了取消置顶。
叶昔言压根没在意过这种细节，从来都不是敏锐的性子， 她自觉坦荡，对周延只当朋友，绝无二心。
置顶就置顶呗，随时都能取消不是，代表不了什么。
客栈的卫浴空间大，跟北江镇招待所的房间大小差不多，里面做了干湿分离，用的仿木质结构墙隔开，最内侧是洗浴室，外边是洗漱台和洗衣服的地方，洗衣机烘干机电吹风一并齐全，甚至有小众品牌的香水和各类用品，待遇简直了。
叶昔言没在里头洗澡，打算晚上再洗，只用毛巾打湿水随便擦擦，趁有空把衣服洗了。她喊了江绪一声，让拿早上换下的衣裤进来，想着反正是机洗，干脆就一起了，分两次没必要。
江绪没应，不知道听不见还是怎么。
她分出内衣裤，胡乱把自个儿换下来的那些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走几步推开没锁的木门，探出半个身子望向房间内，还以为江绪出去了。
然而江绪就在床边坐着，在收拾充电线。
以为是忙去了才没理自己，叶昔言说:“我要洗衣服，帮你一起洗了。”
江绪头也不抬，“不用，待会儿我自己来就行。”
当是客气，叶昔言没往心里去，径自上前就抱起放在柜子上的那一堆。
江绪不管这人，拉开抽屉把充电线都放进去。
洗衣服不费时间，三四十分钟就搞定。叶昔言手洗了自己的内衣裤，接着下楼了一趟，自费搬了一箱矿泉水回来，还有一些垫肚子的小零食和果干。
客栈附近有一间小卖部，杂七杂八的商品都能买到，价格不贵，跟超市一个价。
贺姐她们也去了小卖部，几人一路回去。
贺姐和罗如琦就住在对面房间，离叶昔言她俩就一个过道的距离。上楼后，罗如琦好奇去她们房间参观，惊叹:“你们这儿也太赞了，又大又舒服，开窗就是河道，往外一瞅风景如画，比我们那边好多了。”
住在二楼的女生多，除了苏白和施柔，其他人都在这一层。不一会儿小陈与徐霜她们也过来了，都到这儿凑热闹，东转西转到处看。
贺姐好笑，告诉大家一楼正中间邵云峰住的房间才是最好的，他那儿就是豪华大套房，还自带一个小泳池，打开后门走几步就是后花园。不过那个房间不属于邵云峰一个人，接下来团队的直播等活动都会在那里进行，算是半公用的地方。
屋里太多人，集合前叶昔言没能跟江绪单独相处。
之后是罗如琦先下去，拉上了江绪，还喊上贺姐几个。叶昔言还要晾衣服，慢几分钟下楼。
一楼，邵云峰他们都在，大家商量着晚些时候要去哪个地方，正在规划路线。
这次出去肯定不开团队的车，村里早就准备了专门的中巴士车，还给配备了随队的司机。
司机是丁西舟的对象，一个皮肤黑黝黝的年轻小伙子，他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也是杨家庄本地人，叫杨河远，与丁西舟是青梅竹马。
杨河远为人本分憨厚，不似丁西舟那样开朗，一进门看到大家他还怪不好意思的，黑皮脸上都羞出了两坨红。他学历不高，中专肄业，不太会讲普通话，一张嘴就夹杂着一股子浓浓的口音，讲了两句话就没再开口了，转而推出丁西舟，让丁西舟说。
贺姐逗他，“没事，听得懂，你讲就是了。”
杨河远站在丁西舟后面，别扭地摸摸鼻头。
两个车队和杨家庄这边的人坐一块儿聊了聊，相互熟悉熟悉。
四点半，杨河远开车带大家到周围转转，丁西舟当向导，开到哪儿解说到哪儿。
杨家庄是扶贫示范点，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山上搞风能发电，山下开发果园和度假点，近些年的发展还不错。今下午上不了山，时间太晚了，上去了天都快黑了，没什么看头不说，下来指不定得什么时候了，明天才能去，小情侣两个只带大家在村子附近转悠，第一站就去果园，再是观景台，最后乘舟游河。
果园地处下河坝，离客栈大约半个小时车程。
中巴士里，叶昔言没跟江绪挨着坐，她最后才上车，上去时都没座位了，只能将就站着。
车上只有十九个座位，本来差不多是够的，但多了苏白她们车队，就少了几个位子。
叶昔言倒不介意站着，她开了两天车一直都坐着，现在站一站也挺好。她站到车子后方去，尽量不挡着别人的视线，避免影响何英正他们拍照，顺便趁这时候回复周延和朋友们的消息。
此时国内和德国都是白天，赛车队群里活跃，Herbert最先冲出来，一看到她出现就开始刷屏。
叶昔言没怎么跟周延聊，回了句“有空”就转进群里了，她回复Herbert比较多，亦跟另外几个队友聊了会儿。
可能是看手机太投入，叶昔言没太注意听丁西舟和邵云峰在前面讲什么，她几乎是一上车就盯着手机，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车外的景色很美，灰白的路面，错落有致的房子，远处河中央裸露的沙地，近处的树木花草。
江绪望着车窗外，不多时又回头看向后边。
叶昔言仍是那个姿势，一手拉吊环一手打字，落手机里了一般。
中巴缓缓前行，抵达果园时差不多五点钟。
丁西舟领众人进去看看，顺便采两筐龙眼带走，还捎上了几个大西瓜。
这个果园是村里合办的，不属于私人或被哪个老板承包，专供游客们采摘，但需要买门票那种。
叶昔言剥了两颗龙眼尝味，觉得好吃就又剥了一颗递给江绪。
“尝尝，很甜。”
江绪接了吃了，可没说话。
叶昔言又剥了两颗放手上，让对方再吃。她倒是挺会恭维人，一连串举动自然而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江绪却不再吃，推了推她的手，“你自己吃。”
叶昔言直讷，飞快再剥出一颗，“挺好吃的，多来几个。”
江绪还是说:“不吃了。”
以为是不喜欢甜的或吃不下，叶昔言也不逼她。
下午的时间过得快，七点多天黑，一群人还在游河，等回到客栈已是晚上九点，等吃完饭收拾一番，进房间将近十点半。
叶昔言比江绪更先上楼，进屋就算着时间打电话，怕晚了会吵到江绪。
江绪晚几分钟进屋，正赶上这时候。
叶昔言没留神，不知道江绪已经回来了，只顾着在阳台上打视频电话。
她戴了耳机，后面听不到具体的。
手机那边不止周延，Herbert他们也在。
这通视频较长，持续了四十多分钟，一群人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有别的朋友在场，叶昔言的语气挺平和温柔，用的德语跟那些人对话，且聊到最后，她和周延单独讲了几句，讲的中文，让周延给自己带点东西过来。
朋友间总得讲几句家常话，不管愿不愿意久聊，直接挂断不太好。而且今晚的周延还算正常，不像前几天那样讨嫌，叶昔言还是勉强能跟对方好声好气地讲话，不会不耐烦。
屋中。
江绪刚给平板开机，就听叶昔言柔声对电话问:“我爸妈这几天怎么样了，是不是又去了你那里？”
没多久再是一句:“你别告诉他们。”
解锁平板，江绪没偏头去看。
最后的通话时间不长，也就两三分钟，但可以说的话不少了。
“还是在贵州。”
“到时候有空我就去接你们，应该可以。”
“知道。”
……
接完电话，叶昔言进来，江绪已经不在屋中。
浴室的水流声轻响，隔着木门传出来。
知道是江绪在里面，叶昔言没太上心，当是才回来不久。
今夜同以往的夜晚相差无几，洗漱完就关灯睡觉，两人一前一后上床。
叶昔言还是不知趣地要去挤江绪，但江绪不怎么搭理她，被挤了也不让开，更不说点什么，仿佛没感觉一样。叶昔言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是自个儿讨嫌，小声问:“这两天都在赶路，是不是累了？”
江绪只说:“早点睡。”
她碰碰江绪的肩膀，“睡不着。”
江绪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着屋内，叶昔言依稀能瞧见江绪的脸，她愣了愣，莫名就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江绪真困了，呼吸都渐渐变得匀称。
沉寂良久，叶昔言还是挨了上去。
对方没反应，像是睡过去了。
她翻身趴着，居高临下地覆在上方，气息绵软温热。
“江医生，你理理我……”她说，故意摸江绪的耳朵，离得很近。

第33章
到杨家庄的第一晚变得难捱， 一道无形的壁垒高高筑起，横亘于两人中间。
江绪最终还是没有搭理这人，置若罔闻， 似是倦极入睡， 没那个心力应付对方。
叶昔言收了手，难得自觉一次。
月光氤氲迷蒙， 时光缓慢， 夜风不时拂过，恼人的燥意逐渐堆积。
后一日仍是多云天气，早上不见太阳， 云朵成簇成团地缀在浅蓝色的天空中，远处重峦叠嶂的自然风光磅礴大气，无边无际， 近处的澄清的河水映着房屋倒影， 稍微晃动一下就骤起一圈圈涟漪。
叶昔言醒得早，一睁眼才八点，比车队预计的出发时间还早一个小时。不过她起来时旁边已经没人了， 江绪不知何时出去的， 睡过的被窝里都凉了，看样子又是天没亮就起床了。
收拾完下楼八点十五，刚赶上早饭端上桌。
队里只有邵云峰和小陈在， 其他人还在房间里磨蹭。
邵云峰招招手， 让过去帮忙。
“昔言，你去厨房拿些碗出来， 盛一下粥， 我上去叫他们下来吃饭。”
叶昔言四下扫视一周，没见到熟悉的身影。
“江医生呢？”她问。
邵云峰说:“出去了。”
“去哪儿？”
“村委会， 找丁书记拿材料，晚点要用。”
恰逢小陈端着几盘腌咸菜出来，叶昔言上前帮忙接。小陈听到他俩的对话了，腾两个盘子给她，顺着邵云峰的话解释:“江教授才出去，刚走不久，她说了不回来吃早饭，不用等。”
叶昔言一怔，完全不知道这个，昨晚邵云峰在群里发了任务表，她都看了的，还特地关注了江绪那一栏，上面没记录此条。
没人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点。邵云峰交代完毕就上楼了，小陈把腌咸菜摆上，不一会儿又回厨房端别的菜。
叶昔言杵在桌子边干站着，等缓过来了才慢腾腾去拿碗。
几分钟后，罗如琦和何英正他们接连出来，到厅堂里吃饭。
人到齐了，齐三随口问及江绪的去向，也不清楚江绪干什么去了。邵云峰再解释一遍，说:“晚点会跟丁书记一块儿回来，今早还要上山的。”
齐三念道:“还以为她没下来。”
邵云峰损他:“真当江教授像你们这么懒，人哪天晚起过？天天都比你们早，一直都是七八点准时就起了。”
齐三点点头，认同地说:“江教授是劳模，比不了。”
一旁的何英正好笑，戏谑他:“三儿，要点脸别浪，别不拿我们当外人，省着点夸啊。”
其他人都乐了，也笑。
齐三腆着脸不觉得尴尬，夹了一大筷子菜进碗。
适当的场合讲适当的话，有的打趣无伤大雅，懂的都懂。
叶昔言吃了口粥，不参与其中。
车队今天上午会分成两组，一组留在村里做考察和策划，一组上山取材与拍视频。
邵云峰与小陈她们在前一组，包括苏白车队的所有人，这是出于安全考虑的前提，叶昔言、贺姐、何英正和齐三等在后一组，全是公益团队的成员。另外，杨河远会留在村里，方便带大家出行，丁西舟则带领上山小组出去，小情侣两个分工明确，一人跟一个队。
队里临时做了调动，本是要让两个医生都随队去山上的，想着杨家庄有村医，不用留人，但再三考虑，邵云峰还是决定留一个医生在底下，一来能顾及山下的小组，二来若是山上突然有什么需要，两边的医生相互配合应该更好些，专业人士的效率、素质都更高。
邵云峰想派罗如琦跟队二组，打算让江绪休息一下，不那么累。
罗如琦同意，她也是这样想的。
叶昔言不做犹豫就打断两人，说:“还是让江医生去山上吧。”
邵云峰问:“怎么了？”
她说:“罗医生晚上不是还有任务么，时间不一定能赶得上。”
晚上的任务还早，去一趟山上再回来肯定来得及，不会赶不及。
罗如琦说:“没事，反正下午就回来了，耽搁不了。江教授这两天总是忙前忙后，她多休息会儿吧，我可以的。”
叶昔言面不改色，“拍视频费时会比较久，上山下山连着忙也累。”
罗如琦说:“没关系，不累。”
邵云峰没插话，可思忖许久，还是听从了叶昔言的意见，毕竟又不止这一天要忙活，明天后天的工作亦不轻松，确实不能排这么紧，太磨苛人了。
集体准备妥当将近九点，江绪回来了，丁西舟随在旁边。
二组加起来拢共七人，吉普车恰好满座。何英正先占了副驾驶座，贺姐与丁西舟坐第二排，剩下的三个坐最后面，江绪和齐三是挨着坐的。
要搬上车的设备和仪器较多，满满当当一大摞。叶昔言帮着搬，将相机和三脚架什么的塞给齐三，让拿稳别摔了。
齐三抱不住那么多东西，赶忙出声:“欸，别全往我这儿塞啊，谁帮忙拿点，这要是磕哪儿碰哪儿弄坏了怎么办？”
叶昔言把挡光板放他手边，“放一点到腿上，抱着就不会掉。”
齐三抱怨:“山路绕，一甩就抱不住。”
最后还是江绪拿过了相机，将一些小玩意儿腾到自己那边。
齐三如释重负，“谢谢江教授。”
嗓门不小，中气十足，一开口就傻里傻气跟喊似的。
前方的何英正没憋住，嗤嗤笑了两声。
贺姐回头瞧了下，眉眼微弯，无奈地扬扬嘴角。
江绪还是往常那样，像是什么都不明白，安静地坐着。
叶昔言的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线，心里没来由就不大舒服，她关上车门，默不作声绕到前边，打火，开车。
车里的氛围很是和谐，一如既往的融洽。
丁西舟这个东道主一路都在介绍，从出发开始就在讲，遇到一处溪流都会说上一番，她对自己的家乡太熟了，熟到连一棵老树的来历都能一讲再讲。
“山上”并不是杨家庄所处的那座山的山顶，而是较远车程外的一片连绵群山，风能发电的地方在另一边。
那片山远远看着就荒凉，植被覆盖率不如杨家庄附近的山，巨大的白色风车迎风转动，一圈又一圈，宛若不会停歇。车子越开越近，群山的近景渐渐暴露，连续的噪音传入耳中，大风车的原貌显现出来，比在山上看着要壮观多了。
丁西舟着重讲了下风能发电，包括怎么引进，建造过程，还有惠民利处等等。
叶昔言没心情听这些，只集中注意力开车。
最后边的男生不太会讲话，听到一半忽然问:“风能发电的危害好像挺大的，这附近以后是不是都不好发展了？”
丁西舟愣了愣，旋即回道:“算是吧，不过也没那么严重，带动经济嘛，而且现在村里都在大力搞旅游，将来肯定还有别的法子，现在只能看短期。”
她没瞒着，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欺骗的事，实话实说，补充讲了一些有关风能发电的危害，比如造成水土流失使土地荒漠化，产生电磁辐射，影响生态环境，干扰无线电，有噪音，有害健康等等。
经济发展必然会带来相应的后果，利益的背后往往是牺牲和害处，不可避免。
话题绕到这上面就有点僵了，不太能进行下去。何英正连忙问丁西舟:“你们这儿搞风能发电，是中建来做的？”
丁西舟这才打住，颔首，“对，中建三局。”
何英正说:“我有个老同学就干这个，听他讲过。”
男生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多嘴了，不该这么讲，他张张嘴，有点局促。
邻座的江绪没在意队友的情绪，只轻飘飘望了望车窗外的山峦景色。
上山不难行，到底是为了运输风电叶片才开凿出来的宽阔道路，能轻松容下货车通过，吉普车上去自是简简单单。
到了上面，丁西舟给大家做好安全措施，带着几人到处转转。
山顶比山下要荒芜一些，顺着山脊放眼望去，邻山，邻山的邻山……由此延向另一边，全是高大的白色发电机，真的是看不到尽头。
来时的路上众人感受不深，之前自驾车队时也没觉得贵州的山有何特别之处，看着无非就是高一点，到处连成线而已，但此刻站在顶峰上头，心里才是真正为之震撼的，太开阔了，原始和自然气息扑面而来，视觉体验一流。
叶昔言随在江绪后边，给这人递了一次水，帮忙拿了两次东西，还有一回是跟对方一起架相机，手把手做事。
江绪待她一如昨晚，没有丁点变化，与其他人没任何区别。
接水的时候，江绪不假思索就说了声“谢谢”，而后将矿泉水瓶搁在一边，继续忙手上的工作。
叶昔言喉头一哽，像是被堵住了。
她有意无意问:“忙这么久了，不渴么？”
江绪没看她，仅仅说:“待会儿来。”
那瓶水最后不是江绪喝的，不知被谁拿了。
放在地上的东西无主，分不清是哪位独有，渴了就拿去喝了，没必要计较。
叶昔言被贺姐叫过去了，回来时没看到那瓶水，以为是江绪放到了别处，但悄摸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对方是真的没喝。她站在原地不动，直到贺姐又喊了一下，她才不慢不紧地走了。
一行人要在山上待很久，一时半会儿下不去。
中午，七个人聚在一处啃面包，随便对付一顿，顺道歇一歇，聊聊天什么的。
江绪没跟叶昔言坐一处，而是顺其自然地挨着何英正，边吃边看手机。
手机信号不好，网络差得要命，翻看半天也翻不出花儿来。
何英正同江绪讲了几句话，之后腾出一个地方，喊齐三过来坐。齐三拿了两个橘子外加一串龙眼过去，乐呵呵让两人吃，橘子是他自己买的。何英正不吃橘子，随手就塞一个给江绪，说:“江教授辛苦，多吃点。”
言罢，朝齐三使了个眼色。
齐三冲他扬下巴，示意别乱掺和。
叶昔言在对面静静看着，吃口面包喝口水，捏了捏瓶子，故意弄出些许响声。
然而无人顾及这个，连贺姐都没察觉哪里奇怪，顺手就抓一把龙眼塞给叶昔言，说:“你不是喜欢嘛，多吃点，辛辛苦苦带上来就别再带下去了。”
叶昔言不想吃东西，可还是接下了。
江绪没吃橘子，将其还给了齐三。
齐三不解:“不喜欢啊？”
江绪说:“饱了，吃不下，你自己留着。谢谢。”
她只吃了半个面包，水都没喝几口。
齐三当了真，收回橘子，甩给何英正。
叶昔言食不知味，嚼蜡似的动动嘴，视线黏在对面就没转开过。
吃完午饭，贺姐让大家原地休息半个小时，不着急干活。叶昔言凑到江绪旁边，将没吃完的龙眼捧过去，“吃这个，不占肚子。”
这人把小颗的龙眼都吃了，剩下的全是大个头果肉。
江绪垂眸瞧了瞧伸到面前的手，脸上倒没异色，只拿了几颗。
其他人不在近处，要么离得远，要么没在意她俩。叶昔言挨她近些，悄声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江绪淡声说:“不是。”
她说:“感觉你不太高兴，有心事的样子。”
江绪低头剥了一颗龙眼肉，“没有。”
以为是可以打开对方的结了，叶昔言毫不迟疑就帮着剥龙眼，末了，将果肉放江绪手心里。
江绪退了退，可没退开。
“这个好吃，”叶昔言说，“比外边卖的甜。”
江绪不接话，半晌，才说:“嗯。”
叶昔言又给帮忙剥，一连剥了十几颗，弄得手上都是黏糊的甜腻汁水。她硬是一点都不在意会弄脏手，挺卖力的，边剥边跟江绪搭话，讲着一些有的没的。
江绪都听着，偶尔会回应。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何英正在那边吆喝一声，喊大家都起来。江绪起身，说:“我有事，先过去了。”
叶昔言跟着起来，应了一句:“行。”
江绪都没多讲两句，说走就转身。
瞧着对方有致的背影，叶昔言揉捏了下黏腻的手心，隔了一会儿才闷闷收回视线，打开没喝完的矿泉水冲洗手。
贺姐喊她。
她应道:“马上。”
语罢，胡乱在衣服上擦擦，朝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下午的进程就那样，搞定未完成的拍摄工作，取景拍照，工作不多，可足够七人忙的。
整组四点半才下山，那时太阳早都出来了，日头很晒，从斜上方射进车子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吉普车里没开空调，只把车窗打开，大家都热，薄薄的汗水直冒，但没人喊着要开空调，还是能忍受这天气。
下山比上山快，回到杨家庄不到六点，落日刚掉到山头上方，远看着就是一个模糊耀眼的大圆斑。
黄昏时刻总显得孤寂，到处都静悄悄的，热闹不复，连河水的流速都变慢了一般，缓缓向前，淙淙流着，一切都与早上的生机盎然相反。
回来时的座位不变，跟去时一样。
停好车，叶昔言下去帮忙拿东西，率先接过江绪手上的物件，再扶了这人一把。
江绪不避开她，让她牵了一下。
叶昔言想问要不要先去吃饭，时间都这么晚了，可还没张嘴，江绪就跟贺姐一起走了，她俩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跟众人一桌吃饭，得晚一点。
叶昔言问何英正:“贺姐还要做什么？”
何英正满不在乎，“导照片呗，她急性子，先做完了才放心。”
她哦了一声。
何英正说:“晚点吃饭也一样，待会儿给她们留起来就是。”
不知道江绪为什么会去帮贺姐导照片，明明队里有别的人可以帮忙，叶昔言没问。
晚饭丰盛，杨河远亲自下厨犒劳大家，做了两大桌子菜，有贵州特色菜，有河鲜，还有几样时蔬。
罗如琦带头打趣，说这是杨河远心疼丁西舟才做那么多菜，团队只是跟着沾光。罗如琦叭叭说个不停，讲着一些满带恋爱酸臭味的话。
“你们今下午是不在，没听到杨老板说了什么，三句不离丁书记，张口闭口都是西舟，都把丁书记挂嘴皮子上了。”
厅堂中笑声不断，杨河远又红了脸，耳根子都绯红，没好意思看丁西舟。丁西舟大大方方的，任大家说，不时吃两口，不时伸碗接杨河远的菜。
小情侣两个感情真好，秀恩爱都教人羡慕。
叶昔言没怎么吃，下桌了，端着留起来的饭和菜就要去楼上。
何英正拦下她，“不用送上去，她们过一会儿就下来。”
她执意，“没事，正好我也要去楼上放东西。”
江绪在贺姐房间里，坐在电脑面前。
如何英正所说，她和贺姐已经快忙完了，就要关电脑下去。
见到叶昔言端着托盘进来，贺姐都有点懵，大抵是没想到，她上来之前可是跟何英正说过等会儿就下去，特地交代不用送饭。不过既然都送进来了，贺姐也没好说什么，只得将就着吃。
江绪蹙了下眉，没言语。
晚上还要开会，九点钟得下去。
八点左右，叶昔言和江绪都回了房间，没事做，回去待会儿。
她俩的相处还跟以往一样，可又有哪里变了。
叶昔言提前洗漱，打开衣柜找衣服，发现昨天还乱放一团的柜子已经换了模样，两人的衣物整齐地被挂起来了，各放一边，她的在右方，江绪的在左方，分类井然有序，中间隔出一道距离。
昨儿刚来时的衣柜是叶昔言整理的，她记得原来不是这样，当时自己是随便放的，除了内衣裤各放一处，别的都是混在一起，没分得那么清楚。
衣物肯定是江绪重新整理的，不会是别人。叶昔言早上没打开衣柜，现在才发现。
两个人合住一屋，东西分开放是基本，各占一边很正常，本来就该是这样。叶昔言懂，知晓这没什么，可不知为何，她好像不是很能接受这样的举动，感觉生生被拉开了似的。
她转头看了下江绪，江绪在看手机，无所察觉。
片刻，她还是取出要换洗的衣服，当做无事发生般说:“我先去洗澡了。”
江绪应声:“你去。”
语气很正常，与平时一样。
当是自己多想，叶昔言不太在意，大医生对谁都如此，没生气不是，那就行了。
夏天洗澡就是冲个凉，搓一搓，差不多就行，毕竟每天都在洗，身上除了汗味都挺干净。
洗完，叶昔言没立马出去，只围了张浴巾，敷上面膜再出去拿护肤品什么的进来摆上，准备敷衍面膜简单补个水，开完会再回来弄其它的。
她趿着拖鞋开门，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将放在上面的精华液啥的全都揽进怀里，一并抱着，不想分两次拿。
江绪就坐在这边，甫一低眼就看到白色浴巾底下包裹着的柔软两团，从上往下都能瞧见浅浅的沟壑。
叶昔言说:“我拿一下东西。”
江绪收起目光，继续看手机，不轻不重地溢出一声应答。
没有刻意避开，不似以前会立即做出反应。
符合普通女性该有的表现，看到了，也就那样。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亦没有接触。
抱着瓶瓶罐罐进浴室，吹完头发，补水，换衣服。叶昔言再出来，想喊江绪一同下去，可屋里已经没人了，对方先行离开，都没知会一声。
她顿了顿，有些愣神，手放在门把手上许久都没落下。
楼下，车队其他人都坐下了，或躺沙发上，或搬凳子挤一堆。
大家都在唠嗑，东聊西聊。江绪坐沙发的边上，旁边是贺姐，不远处是苏白，她没怎么说话，都是听别人讲。
贺姐跟苏白挺聊得来，说说笑笑的，还把施柔喊过来坐着，“别站着，坐这儿，刚好还有一个位子。”
叶昔言下楼梯，头发半干不湿。她不由自主就瞅向那边，想过去挨着打挤，可没位置了，没好上前。
邵云峰过来，有话要讲。
他说已经收到了赛车队要临时加入的消息，知道周延与Herbert是叶昔言的朋友。这事上面单独跟他联系过，特别交代了一些事项，他了解一点内幕。
叶昔言可是被邀请进来的，周延和Herbert等人又会差到哪里去，这群玩赛车的都是有钱的主儿。
叶昔言对此不知情，一概不了解。她还想着自己跟邵云峰说，结果周延先一步联系了公益团队，动作挺快。
她倒是不介意这个，周延乐意自个儿联系也行，省得她浪费心力去处理。
见她没所谓的样子，邵云峰就放了心，开会时也提了两句这事，告知大家过不了多久会有新的成员加入，赛车队那边会跟队走两个地方。
许是为了调动大家的好奇心，他直截了当地说:“都是昔言的朋友，一群迷死人的大帅哥。”
末了，还提到其中有位外籍华人，也就是周延，说是某某集团的大公子，赛车成绩如何。
叶昔言对这些不感兴趣，听都没听，压根没注意到邵云峰在讲什么，心思都飘远了。
她控制不住就要看沙发那边，眸光始终落在一个人身上。
开会结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没拖时间。
叶昔言温吞，等到贺姐她们过来了才跟着上楼，往江绪那里挨近。
贺姐问她赛车队，提及周延。
她没心情回答，敷衍地说:“我发小，一男的。”
贺姐哂道:“知道是男的。”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不愿聊周延。
避而不谈的态度太明显，有人想多了，问:“藏得这么深，讲两句都不肯，男朋友啊？”
叶昔言当即否认:“不是。”
也许是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太像是不好意思了，周围的人都看破不说破地笑笑。
江绪长腿一抬，往前跨了两个台阶，不着痕迹地走到贺姐前边，与罗如琦并行。
叶昔言没跟上，落后了一步。

第34章
上到二楼， 江绪没跟叶昔言一块儿回房间，去了贺姐那里，不知要做些什么。
江绪说:“还有些事， 晚点回。”
叶昔言想过去看看， 可犹豫半晌还是作罢，面若无事地点点头， “你们忙。”
江绪转身进了对面。
罗如琦回头说:“昔言你今天又开车又干别的， 早点睡。”
贺姐也说:“好好休息，晚安。”
叶昔言杵在门口，嘴皮子翕动， 莫名就难言，须臾，回道:“你们也是， 晚安。”
罗如琦摆摆手， 随在江绪后头。
原定的行程被耽搁了，近两天内得补回来，必须加班加点干活， 今晚队里一大半的队友都要熬夜， 不止江绪一个。
等到她们都进去了，叶昔言才回屋，反手就关上门。
少了一个人， 宽敞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净， 连灯光都暗淡了几分，不如先前明亮。叶昔言边护肤边翻看手机， 动作慢得不行， 收拾完已经十一点了。
她打开窗户透气，换个地儿玩游戏。
客栈周围的夜景远比白天要好看， 后花园的篱笆围栏上稀散挂有小灯，用以照明，往外是一条弯曲的不规则鹅卵石小路，小路的那边是一条冷清的新街，这时候都歇市了，连人影都瞧不见几个。
偶尔有游客从远处走近，基本是结伴而行，出来幽会的年轻男女居多。
十一点半，叶昔言将灯关了，退出游戏，百无聊赖地望向河对岸。
河那边的夜晚沉寂，高低错落的房子全都隐进了黑色当中，与后面的山融为了一体，分不出彼此，只有岸口的灯还微弱亮着，照出简陋渡口的一处角落。孤零零的一艘老旧的乌篷船泊在那里，被粗粗的绳子牵引住，有时会随波轻摇晃荡。
叶昔言怔了神，直至鹅卵石小路的那头传来低低的声响。她听力敏锐，一下子就听到了，便顺着看了下。
不远处，大概不到十米远的一棵枝叶繁茂的树下，两个人在那儿，相互搂抱着，举止很是亲昵。
对着光的那位有些面熟，乍一看在哪里见过。
叶昔言收起烦乱的思绪，想了想，蓦地记起这似乎是苏白车队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刘思敏。
上回在安平县外遇到的也是这位，只是那时亲密的对象不同，是另一个女孩子。
叶昔言愣了一下，忽然迟缓地搞明白了一桩事。
之前苏白车队有八个人，四男四女，中途走了一个男生，到苗寨时就变成了四男三女，合着是还换了一个人的？早先和刘思敏一起的女生其实也离开了，临时加了个男人。
苏白没提过这茬，叶昔言对那个车队不上心，到现在才发现。她还以为刘思敏和女孩子是情侣，不然哪会偷摸去车外接吻，而且刘思敏还护着女孩子来着，孰知不是。
夜色深，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另一位的脸，但仔细一瞧还是能辨认出那是施柔。
叶昔言略微疑惑，觉得这段关系是不是太复杂了点，她记得施柔不是跟队里一男的很要好，看着就暧昧，挺像是要朝男女朋友发展的那种，怎么又同刘思敏搅和上了？
刘思敏更高，她扣紧了施柔的腰，另一只手钳在施柔下巴上，慢慢转至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施柔承受着这个偏强势的吻，还伸手攀上了面前的女人的肩膀，似是沉溺进去了，沦陷在其中。
双方难以分开，愈发缠绵。
刘思敏摸到了施柔的腰，手从衣角伸进去……
随后，施柔给了她一巴掌，果断，干脆，未有一分一秒的不舍。
叶昔言无心窥视别人的隐私，亦不打扰人家解决矛盾，她退到了窗台后，借由墙壁遮住自己，不看，也一点不好奇。
外面的两人起了争执，但没闹大，连吵架都压着声音，克制得很。
一会儿，施柔先行离开，不顾刘思敏的挽留就走了。刘思敏很快跟上去，急切地悄声说着什么。
叶昔言没能瞧见这些，她侧身瞅向门口，看向门缝底下的白光。
再过不久就凌晨了，江绪还没回来，不知道究竟在干嘛。
等待最为磨人，分分秒秒都难受。
叶昔言到底还是没等到江绪进屋，实在太困，躺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连被子都没盖，空调也不开，整个人就四仰八叉地倒在那里，胸口规律地起伏。
她掌心里还攥着手机，都没有锁屏，还是到时间了自动变暗锁的。
一个房间两张门卡，江绪自带了一张卡出去，无须里头的人开门。
她进来了，知道床上有人就放慢了动作，不开灯，轻手轻脚去浴室洗漱，再出来时，她走到另一头关上窗户，接着打开空调，最后才上床。
熟睡中的叶昔言动也不动，没被惊扰。
可能是白天上山太累，这人自始至终都没醒过一次，只在朦胧间听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
“叶昔言……”
空调风有点冷，她缩进了薄被里。
翌日是艳阳天，大清早就亮堂堂，阳光晒化了露水，干巴的地面都烫脚，室外温度高得吓人，一出门就觉得身处蒸笼之中。
叶昔言起得比昨天早，一觉睡醒才七点二十，但还是比江绪晚。
她不记得睡着以后的事，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被子还迟钝地反应了片刻，待彻底醒神了，才扭扭脖子，撑坐起身。
江绪还没出门，在浴室里。
叶昔言不知道，起来没看到人就以为是出去了，她直挺挺躺了半分钟，随即下床去浴室。
客栈单人大床房的浴室开关门设计与普通酒店差不多，不能上锁，一推就开。里面安静，没开灯，天这么亮也不需要开。
叶昔言抬腿就进去，一步步走向内侧洗澡的地方。
时间还早，她想着冲个凉再下楼，昨晚睡觉前忘了开空调，身上出了汗，不洗总觉得不舒服。
干湿分离墙非透明玻璃，是仿木质结构的材质，挡住了内里的场景，外边看不见。
叶昔言径直上前，步子不重。
走到门口，曲线柔美的半裸身躯入眼。
江绪刚穿上裤子，正用毛巾擦胸口，半露半捂。
白毛巾之下的皮肤白皙，没遮完全，也来不及遮掩。
叶昔言木讷定住，不知所措地看着，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是一座雕塑，耳根红，脸也红，连半点情绪都藏不住，瞬间就显露出来了。
这样的意外太突然，冲击比直面时更为强烈，场景不同，感受不同。一起洗澡时是坦荡，现下是错愕，无意撞见。
江绪比她更先缓过来，当即往上扯了扯毛巾。
“出去。”
叶昔言干巴巴地开口:“对不起，我……”
还没说完，后一刻眼前就一片白，视线被挡住。
——江绪随手拉了张没用过的毛巾盖在了她头上。
巧合太超乎意料，当头一棒把人打蒙，叶昔言发懵，最后僵硬着身子出去。
上午的时光就此开始，要紧又不要紧的小插曲影响了接下来的一天。
叶昔言脑海里的弦被拉紧，一放松下来就想到这个，那一幕总是挥之不去，无法被抹除。她觉得自己应该向江绪致歉，说点什么也好，可一张嘴就卡壳了，像是链条生锈的机器，怎么都转不动，讲不出一句该有的话。
早上九点要去果园做直播，与贺姐一起，小陈和施柔都在，刘思敏也去了。
叶昔言开车载她们过去，顺道帮忙打下手。
昨晚还那样亲热过的施柔和刘思敏变了一个样，丝毫看不出端倪，跟平常没多大区别，不知情的外人哪会把她俩联系起来。
刘思敏还同施柔说话了，像没事儿人，让施柔过去搭架子。
施柔去了，脸上未有生气的神情，连不耐都没有。
成年人太善于伪装，掩饰得过于完美。
叶昔言往那边瞥了眼，瞅见刘思敏抓了下施柔的手腕，不过眨眼的功夫，施柔从容挣脱了，不让碰。贺姐就在她俩旁边，两步远的桌子后，随时都会发现，又恰巧没看到。
搭好架子，两人分开，继续各忙各的。
叶昔言没经历过感情上的纠葛，不太懂她俩这么折腾有什么意思，明明刘思敏都跟别人好上了，还亲亲摸摸呢，施柔又和队里的男的纠缠不清，搞表面暧昧，怎么昨晚还能抱一起接吻，今天又这样揪着不放，未免太复杂了。
当断则断，不断也乱，不是么？
叶昔言心不在焉的，由此联系到一些有的没的。
她记起前两天，自己误会苏白是双性恋，以为苏白要做什么，结果不是那样。而一开始她没看出施柔哪里不对劲，还觉得施柔跟那个男的挺配，孰知不是那么回事儿。她感觉有点离奇，性向这玩意儿太难以捉摸了，而且最近遇到的女同比例似乎偏高了，才多长时间，都遇到三个了，还都是一个车队出来的。
在性取向差异上，由于传统思想的影响，其实国内的大环境不比国外宽容，按理说没那么频繁碰上才是，毕竟在国外时除了特定的活动期间，往常的生活中也没怎么遇到过同性恋。
叶昔言思忖良久，想法乱七八糟，无端端的，早上的事又冒了出来。
江绪的裸背……
她想得太入神，不自禁就咬了咬下唇，拧起眉头，心头有些焦躁。
江绪会不会生气了？
先前的事还没理清楚，又来一出，应该就是生气了，不然不会冷声喊她出去，那语气就不对味。
叶昔言坐在凳子上，胳膊拄着大腿，脊背微弯。
她走神太认真，手臂酸了都没感觉，直到贺姐喊了声，让过去一下。她回神，这才敛起乱糟糟的心思，连忙起身。
果园的直播活动是贺姐的主场，其他人负责配合就行，连出镜都不用。
几人在这边待了三个小时，中午没回客栈，原地将就对付一顿饼干加水果，一点钟又赶到河边跟何英正他们汇合。
下午得过河，先去河对岸，再去河中央的沙坝。
邵云峰和丁西舟都来了，江绪随队。丁西舟说，沙坝上有一处特设景点，上面有一个小寺庙，晚上还能放河灯，所以要专门过去拍一个短视频。
“寺庙里可以上香，上面有师父修行，到时候还可以留在那边吃斋饭。”
叶昔言兴致缺缺，不是很感兴趣，她不信佛不信教，很少去与宗教有关的地方。
她随在江绪后面，没靠太近，又不会离远了，始终保持着半米到一米的距离。
齐三没来这里，苏白等人亦不在，连罗如琦都没来，江绪周围没别的人，只她一个，她的一举一动都太显眼。
江绪不管她，来时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一队人乘上昨晚那艘孤单单的船，摇桨过河。
叶昔言人生第一次坐这种靠摇橹行进的船，一上去就很不习惯，总感觉随时都会沉下去似的。她转头看了眼船外，更觉不适应，先前在岸边澄清的河水到了深处就变成了望不见底的绿色，流动的水也远不如岸边平静，越往中间越能听见哗哗的响声。
江绪挨着她坐，见她抿着唇，脸色偏白不太自然，知道这是不习惯，默然一会儿，终究还是轻声说:“坐进来些，别朝水里看。”
叶昔言回头，听话地往里面挪了点，碰到对方了才停下。
她不小心摸到了江绪，一不留神就压到江绪的手背。
天儿热，手心里汗濡濡的，温度还高，一碰上就宛若被烫了一下。
江绪脸上没表现出什么，可后一刻还是不动声色抽开手，不让碰到。
叶昔言紧了紧掌心，摸着木条凳蹭蹭汗。
摇橹行船慢，一条河不宽，但几分钟后才到河中央。
丁西舟站在船头帮大家解说，告诉她们这艘乌篷船是村里搞开发时特别保留的项目，不过平时都不会用它来接送过河的游客，只是供拍照所用，接送游客是另外的船。
河中央的水湍急，乌篷船行到中间时随波颠簸了几下，整个船都变得不稳。
丁西舟和船夫都稳当当站着，笑着说没事，船到这儿都这样。
船里的人没防备，全都摇晃了下身子，施柔还差点摔了，好在被邵云峰及时拉住。
叶昔言亦没稳住，直接朝旁边歪倒，差点磕在江绪身上，她极力控制住自己，险险躲开，然而小船再次随波颠动，这回躲不开了，一下子就歪斜向江绪那边。
情急下不做犹豫，江绪扶了这人一把，不偏不倚扶在腰肢往上胸口偏下的位置。
两人都一顿，后一秒就生硬分开。
叶昔言不自在地用手臂夹在侧方磨了磨，全当没感觉。
江绪有意没看她。
余下的水路平缓，没再颠簸。
到了河对岸，一行人陆续下去。
渡口太高，小船不能停在那边，只能靠在右斜方的鹅卵石沙堆处，下船时不太方便，踩上去就会往下落。
叶昔言先下去，到了岸上就挨个拉后边的队友，拉到江绪才算结束。
江绪上来时没站住，她将人往怀里带，生怕会落进河里一样。
邵云峰他们没注意到她俩的别样举动，扯着嗓子就让去阴凉处歇会儿，不让站河边。
两人分开，随在队伍后方。
河对岸有小摊贩顶着大太阳卖东西，吃的喝的都有，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
虽是大中午，但这边的游客不少，人挺多的。
走到摆摊的地段，叶昔言小声问江绪:“你这两天心情不好么，还是出什么事了？”
江绪不承认:“没有。”
叶昔言直白，“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第35章
她俩走得不快， 一会儿功夫就落后主队伍一大截。
队友不在旁边，有些话直说无妨，不怕被路过的游客听见。可江绪不回答这个问题， 只字不语。
不辩解就当是默认了， 叶昔言心里有了数。她没立马是缘由，不至于傻成那样， 而是思忖几秒， 说:“我有不对的地方，你担待点。”
江绪面色平静，说:“没这回事儿。”
叶昔言不信， “有。”
江绪都不看她，只瞧着折叠遮阳棚下的一个个摊位，“别乱想。”
知晓这是在敷衍自己， 叶昔言咕哝:“你都不理我了……”
这人心眼儿太实， 怎么想就怎么讲，不留半点回转的余地，一句就是一记直球， 就没打算让对方接住。
江绪回不了， 佯作没听到。
才聊几句，双方就掏空了话袋子，接下来没可以讲了的。
不过藏在内侧的芥蒂得以显现头角， 原本紧闭的窗户被撬开了一条缝， 相互之间的沉闷还是缓和了不少，起码没那么僵了。
叶昔言只“怨念满满”地叨叨了那一句， 没过多烦人。
“你热不热？”她转而问， 从方才的纠结中抽离，知道不能逮着一个点不放， 那样会适得其反。
江绪看她一眼，“不热。”
只是没话找话随便问问而已，其实不是真的想探究这个，温度都高达38℃了，河岸两边的空地上遮阴的树木稀疏，又是下午太阳直晒的时候，不热才怪，走路都冒汗了。
恰巧路过一处卖西瓜的地方，叶昔言喊住江绪:“等等。”
江绪停下，“做什么？”
她指了指小摊冰箱里的东西，“吃吗？”
“不用。”
她还是买了两个冰镇大西瓜，让老板切好，第一个就分给江绪，塞给对方大大的一块，余下的放塑料袋里拎着，给邵云峰他们带上。
“挺甜的，吃两口解渴。”
尝都没尝过味儿呢，张口就说甜了。
江绪没走，买西瓜的时候站一边等，跟着一块儿晒太阳。
西瓜确实甜，果肉泛粉，凉冰冰的吃着就舒服。
庇荫歇脚的地方是一个十几平米的活动板房，专门建在渡口的临时服务点。里面有冷气，还有凳子椅子，可以免费供水。
叶昔言和江绪才提着东西进去，贺姐就赶快喊了江绪一声，说:“正找你们呢，还以为没跟上来。江教授，你现在有空没，能不能帮我看看相机，刚刚摔了一下，好像弄坏了。”
叶昔言发西瓜给大家，江绪放下西瓜过去。
相机没事，就是被磕到了角略有摩擦刮痕，但镜头和内部零件什么的都没坏，还能将就凑合，能用。
贺姐松了一口气，开玩笑地念道:“还好还好，省了半年工资。”
队友揶揄:“表面坏了也得赔钱，不然三儿要闹。”
贺姐回道:“没事，赔得起。”
一群人凑堆总有能闹腾的，三言两语就能带动氛围。
叶昔言不加入聊天阵营，等江绪检查完相机了，主动给江绪递了一条高脚凳，自己亦顺势坐那边去。
接了她的凳子，江绪不管她坐哪儿，都由着了。
丁西舟让众人在这里歇半个小时先，做足准备再开工，不用顶着日头干活，那样容易中暑，大伙儿便在板房里待到快三点才结束，出去就直接上手做事。
后半天的安排不轻松，拍摄任务重，很多地方都得跑一趟，还得一遍一遍地拍。一条简单的vlog看似只有三四分钟，一点都不长，但实际的拍摄时长三四个小时不止，加之期间要频繁转换场地，半天都不算久。
叶昔言帮不上太多忙，只能打打下手，江绪才是干活更多的那个，又要顾着队友们，又要出力拍摄。
人手不够用，江绪做的那些本该是齐三的活，可没办法，齐三去做另外的工作了。
太热了，摄影器材都被晒得发烫。
中途，叶昔言去空地上买了两次东西，一次是冰水，一次是纸巾，都是给江绪买的，顺道也给邵云峰他们带一份，尽量不表现得太偏心。
她抽了两张纸就要给江绪擦汗，江绪的心思都在相机上，一时没防住。
“累不累，要不要歇歇？”叶昔言问，动手都不带任何迟疑。
江绪不适应，往后稍仰，“我自己来。”
话音刚落，叶昔言就已经擦完了，还帮着拨开汗濡濡的头发，“好了。”
想计较都不能，江绪抵开这位的手，“都快挡住镜头了，你站远点。”
叶昔言侧身让开，“没太注意。”
拍摄依然是贺姐出镜，可不是单独出镜，这次加了丁西舟和何英正两人，做的出游小队主题。邵云峰是指挥，负责指派没入镜的几位跑腿，他忙得晕头转向，一开始还能平衡现场，到后面就有点顾东不顾西，见谁有空就喊谁，一连喊了叶昔言四回，让去板房拿东西，让架三脚架，让干这干那，一张嘴就没个停歇，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叶昔言留。
叶昔言体力不错，挺能到处跑，忙活半天都不喊累，性子软得很，她不是很在意这种细节，反正来都来了，能干就干呗，活儿总得有人做，没必要太计较。
她连续跑去板房两回，同一条路走了四次，再回来时热得直出汗，嘴皮子都干了。
江绪皱了皱眉，一声不吭地看着。
“昔言，过来一下。”
不出二十分钟，邵云峰又在叫人。
江绪下意识望去，伸手就拉住叶昔言，“你留着，别动。”
叶昔言微怔，“怎么了？”
“小陈，”江绪轻声喊，不搭理她的问题，“你过去看看，去帮领队。”
小陈应声:“马上！”
待人跑开了，江绪这才放开手，对叶昔言说:“待会儿帮我拍视频。”
叶昔言当真了，脱口就问:“要做什么？”
江绪面色不改，淡然说:“别离太远就是了，我会随时叫你。”
叶昔言木楞，这都还想不明白，回道:“行的。”
江绪兀自做自己的，不再解释，过一会儿又跟邵云峰讲了一遍这个。邵云峰爽快，没想那么多，还笑着说辛苦叶昔言了。
下午开工本就较晚了，一晃眼就是太阳落山，六七点的河风大，不停地吹，不多时就将余晖吹洒在各处。
空地上的小摊贩愈发多了，这时才是出摊的高峰期，比一两点那会儿要热闹，熙熙攘攘的人堆拥挤，游客和本地居民成群成团地聚集。
杨家庄这个小小的村落竟然有夜市，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全是村里的人过来摆摊。不仅是空地上，快天黑时分，上游河中的沙坝里还有村民开船过去卖东西。
夏季是旅游旺季，来杨家庄游玩的人很多，远不止比车队昨天见到的那些。
时间差不多了，丁西舟领着众人渡河上沙坝，去寺庙里看一看。
所谓的小寺庙就是两间宽敞的茅草屋，一间房摆放佛祖和菩萨等的画像，一间房供修行师父吃住打坐，茅草屋外有一处可以上香的地方，一块被圈出来的沙地，也就是简陋版的祭坛。
丁西舟说，其实这里原本是有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寺庙的，有屋子，有石头佛像，跟普通的寺庙一般无二，只是后来被大水冲垮了，一样东西都没剩下，庙里的师父重建就只能搭两间茅草棚先凑合。而杨家庄刚发展旅游业时，村里曾计划过要重修寺庙，但再三商议还是没能进行，怕再涨大水扛不住又垮了，白白浪费钱。
何英正不解，好奇问:“以前不是好好的么，也没垮吧。”
丁西舟回道:“那时候水浅，沙坝堆得高，涨水也冲不上去。”
她又细细解释，说到杨家庄的发展史。多年前，还没引进旅游投资的时期，杨家庄一度靠出租地卖沙坝为营生，山头和土地承包给沿海的老板们搞种植养殖，沙坝就一块块卖给建筑公司抽河沙什么的。村民们的荷包越来越鼓，几千几万地进账，生活条件更好了，然而过度的开发导致了一系列问题，种植养殖造成了不小的污染，沙坝的减少致使流河变宽变深，河岸侵蚀逐渐严重，坍的坍，塌的塌，水土流失亦日益凸显，生态环境遭到了极大的破坏。
“这片沙坝是仅剩的几块了，很长，能直通上游，近些年还是一直在下沉。我还小的时候，它挺高的，开船都必须绕开，稍微大一点的船都不能靠太近这儿，不然容易搁浅。”丁西舟感慨，讲完，自觉好像废话太多，没再多提。
叶昔言听都没听这些，自顾自找小摊贩买了两束香，送一束给江绪，小声说:“拜拜菩萨。”
出于尊重，江绪还在听丁西舟讲话，闻言，不搭理她。
不过丁西舟也没什么好讲的了，已经在结尾。
“这里明年就会拆了，寺庙会搬到山上去，要专门搬迁重修。好了，剩下的时间大家随便转转吧，毕竟下次再来可就没了，去那边领斋饭也行，找个地方坐坐，斋饭不要钱的，都可以吃。”
叶昔言趁机将那束香塞到江绪手里，不管其他人要干嘛。
江绪瞄她一眼，“你自己去。”
她当自个儿耳聋了，说:“先排队。”
言讫，转身就去占位置。
江绪还是跟着了，不过只是上了一炷香，没求愿或是怎么样。
上完香，转悠一圈，趁人少了再领斋饭吃。
傍晚时候的沙坝凉风习习，温度降得快，比岸上要凉快许多。
等人少一些，没那么挤了，后续的拍摄工作才继续。
仍然是江绪负责拍，贺姐她们出镜。
丁西舟早就跟修行师父联系过了，车队可以进屋拍摄，拍人或屋子都行，但前提是不得喧闹，只能进去部分人。
叶昔言进不去，施柔和刘思敏也是，无关人员就守在外边吹风。叶昔言不介意这样，趁清闲还有心情玩手机，等江绪一进去就另找了个人少的地儿待着，不同施柔她们交流。
图清净，而且跟那些人也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她耐得住性子，从江绪一进去就埋头看手机，全然不管周边的情况，有谁往这儿来了或周围太吵，她就边打游戏边挪向别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这人都快挪到水边了。
一把游戏结束时，身后有人提醒:“小心点，再朝前就栽河里了。”
叶昔言回头看，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
施柔不知何时过来的，两步走到她面前，又说:“刚刚叫你你都没应，玩得太入神了。”
叶昔言收起手机，“没听见，抱歉。”
“没有没有，”施柔说，“还是我打扰你了。”
叶昔言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没假客气，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都不接话，不会交际一般，面对别人的友好都不回应，有点端着。
施柔好像不在乎这些细节，见她不搭腔也不介意，径自找话题聊。
“叶小姐吃饭没？”
斋饭是分开吃的，她们不在一起吃饭。
叶昔言仅回答问题，不做往来。
“吃了。”
施柔说:“刚没遇到你们。”
“不在一边。”
“你跟江教授一块儿？”
“嗯。”
“那你俩关系好，一直凑一堆。”
叶昔言动了下眉头，不由自主就做出反应。她盯着施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提到江绪。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施柔解释:“之前看到你们一起上香了，吃饭时你俩都没过来，不跟我们一桌。”
叶昔言说:“没座位了，去后边站着吃的。”
施柔了然，“这样啊，那是我没看到。”
语罢，转开话题，有心问:“我能在这里站会儿么？”
地方又不是叶昔言独有，要站这里谁还能阻止。
“随便。”叶昔言说。
“这边清净点。”施柔说，特地添道，怕不乐意。
一句补充太多余，奇怪得很，但叶昔言能明白怎么回事，清楚这是在避着另一个人，不是为了靠近自己。
刘思敏就在不远处，直直看着这儿，应该是要找施柔谈谈，施柔不想谈，就过来找叶昔言聊天，借此躲开。有些话不好当着外人讲，不好做什么，总不能当众强迫对方。
因着昨晚撞见过这两位不为人知的秘密，叶昔言心里门儿清，聊了两句一看到刘思敏就懂了。她不愿意当挡箭牌，不会施柔留情面，问:“过来躲刘小姐？”
一点不委婉，弯儿都不带拐的，直戳人家的尴尬。
施柔愣住，脸上微讶。
叶昔言说:“昨晚看见你们了，后花园外面，树下。”
一分薄面都不留，全都抖落了。
施柔脸色变了变，不过霎时间又恢复如常，记起叶昔言住在哪间房，乍一回想就不意外了。她实诚地点点头，没瞒着，说:“是吧。”
“她纠缠你？”叶昔言问，想起施柔给了刘思敏一巴掌，先入为主两人有感情矛盾。
施柔摇头，“没有，不是……不算是。”
是哪样叶昔言不感兴趣，也不关心。用余光瞅了瞅那边，见刘思敏还没走，还用那样略带审视的目光瞧着这里，叶昔言心里不太舒服，想了想，还是轻声问:“需不需要帮忙？”
施柔莞尔，“不用，谢谢了，跟你站会儿就行了。”
叶昔言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便就此打住。
许是为了逼刘思敏离开，施柔敛了敛神情，装出与她相谈甚欢的样子，假意没发现刘思敏。叶昔言还是配合，没让施柔演干巴巴的独角戏。
刘思敏过了几分钟才走，施柔歉然说:“她是我的邻居，一起长大的，最近发生了一点事才这样。”
叶昔言嗯了声，不太想当情绪垃圾桶。
可惜施柔不太会看人脸色，抿了抿唇，有些说不出口的样子，犹疑须臾，半是交代半是倾诉地说:“她跟你和江教授一样，但我……不是，叶小姐能懂吗？”
叶昔言随口就“啊”了一下，听懂了，可以为自己会意错了。
施柔说:“性取向。”
叶昔言卡了壳，不确信地问:“喜欢女的？”
施柔颔首，“嗯。”
叶昔言立马说:“我不是。”
随即再是:“江医生也不是。”
见她这么快就否认，施柔缓了片刻才回过神，“那是我误会了，你们关系挺好的，早先你还那么护着江教授，做什么都结伴，我还以为是……不好意思啊，抱歉抱歉……”
叶昔言想再争辩，可喉咙发紧，嘴巴发干，一时讲不出话，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哪儿跟哪儿呀，这才认识多久，十几天来着？她跟江绪……
叶昔言有点懵。有吗？像吗？

第36章
话不投机， 很难再聊下去。
过后的氛围不太融洽，叶昔言终还是闭口不语，施柔略感窘迫， 止住了讲到一半的倾诉。
拍摄时长久， 茅草屋那边，邵云峰几人不时进进出出， 拿东西、找物件， 忙得脚不沾地。
沙坝九点准时清场，到此的游客都得乘船离开，不能再做停留。
彼时的天空星子密布， 银白的月亮弯成了一道细细的钩，落在荡悠的水面上，倒映出扭曲的浅淡影子。河里没有群山的倒影， 光太弱了， 显现不出来，近处远处的山都隐进了黑蒙的夜中，轮廓模糊不清。
公益小团队是最后离开沙坝的那一批， 工作结束， 贺姐带头向修行师父表示打扰的歉意和感谢，捐了些香火钱才走。
回到对岸不再是坐乌篷船，而是仿古式的画舫小客船。
动力客船的行进速度远比乌篷船要快， 朝着渡口的灯开， 几分钟就稳当当抵达岸边。
叶昔言仍是随在江绪身旁，帮忙搬东西， 回客栈， 一同去外边吃宵夜。
她又在走神了，边往嘴里塞吃的边想事， 死心眼儿地琢磨着施柔讲的那些话，控制不住要去想，一出一出的，没完没了。她在回忆，把自己和江绪之间发生过的事都重新摊出来，一遍遍地翻动，非得捋顺捋直了不可。
这些天以来，自己跟江绪好像是走得比较近，没保持太清楚的距离，比跟贺姐和罗如琦她们都要亲密，可真正越距的举动是没有的，一次都没发生过。
至少在叶昔言心里是这样，她理解中的“越距”，应该是具有实质关系的行为，比如像施柔和刘思敏那样，像苏白和小男生那样，亲了，做了，亦或是情至深处的抚摸。她和江绪似乎不符合这种界定，好像没有吧。
江绪都避着她，脱内衣都缩被子里，洗澡就更不用说了，大医生多矜持啊，性子较为温和文静而已，压根不像是那种人，一点都看不出来。
再有，叶昔言了解自己，直了二十六年了，不至于会对一个才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女人产生别样的感情，她挺确信自个儿的性取向，毕竟从小到大就没对女的有过什么想法，连青春期最为好动的那会儿，也没对哪个女孩子上心，好奇都不曾有。
她对同性的想法就没变过，别人有的自己也有，都一样，没区别。
如此反复纠结着，叶昔言嚼了嚼苹果，愈发觉得自己多想了，真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再一瞬间，她倏地又迟疑了，从小到大，她对哪个男的动过心吗？好像也没有。没喜欢过谁，亦没对谁感兴趣过，不管是别的人还是周延，还是那些对她深情告白或表达出意向的男生，哪样的类型都有，温润的学霸，阳光的小弟弟，酷拽的机车boy，文艺风男……她一个都不喜欢，没啥兴趣谈恋爱，没那意思。有时候觉得可以了，犹豫要不要试一下，但到最后还是没成，一张嘴就给拒绝了。
思及此，她再啃了两口苹果，弄出几声脆响。
坐在邻座的贺姐好笑，推了下她的胳膊，说:“上桌就吃水果，不来点其它的，肉串吃不吃？那边有小龙虾和生蚝，还有半只烤羊没上，别啃了，再啃就饱了，快吃这些。”
叶昔言不太想吃肉，不过还是收起了纷乱的心思，顺着贺姐拿了两串烤肉。
桌上人多，队友们都来了，苏白她们不在，已经吃过饭了怕发胖，这么晚了就不来了。
江绪在对面，跟罗如琦一边，她只是来凑个数，吃得比叶昔言还少。
叶昔言不自禁就暼向这人，快被发现了又飞快别开视线，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夜宵时间到十一点才截止，大家吃饱喝足就回去，贺姐买的单。一桌子菜不便宜，十几个人吃了近三千块，这笔账肯定是报不了的，团队就没夜宵的预算，也就贺姐大方，念着众人干活辛苦，十分爽快就自掏腰包请吃一顿。
进二楼房间了，叶昔言还是那个样，她都没跟江绪讲讲话，可时不时又偷摸打量对方，举止过于奇怪了。
江绪知道这人偷看自己好几次了，在外面时没搭理，回屋了才问:“总看我做什么？”
叶昔言心头一紧，胡诌:“没看你，看的门口，你挡着我了。”
懒得拆穿她，江绪仅斜睨她一下。
她当做不明白，面色还挺正经。
两人先后收拾，等躺床上歇下已是零点半。
这么时间点了，由于白天太累，江绪几乎是躺下就睡觉，没多久就呼吸规律，胸口轻轻起伏不定。
叶昔言没睡，她侧身朝向江绪的背，一声不吭地闷闷瞧着，脑海里的戏仿若走马灯，一帧帧地出现。她想着到北江镇的第二天，一行人出去逛街，其他人都在聊天，江绪却专注于回复手机上的消息，聊天框上的那个人只被备注了名字……叫什么来着？她强迫回想了会儿，记不太起来了，当时只是随意一瞥。
聿……聿什么。
聿泽！
叶昔言突然记起，就是这个，准没错。
这名儿太男性化了，肯定不是女的，也不知道是江绪的谁。亲戚？同事？还是普通朋友？
都没带姓，必定是不一般的关系，同事和普通朋友不太可能，江绪那性子，她怎么可能会给这些人这么亲近的备注，也许是哪个亲戚，也许不是。
叶昔言不自觉就揉捏起被角，小动作不断。
莫名其妙的，她再联想到江绪的微信头像，手绘的卡通小人儿，非男非女的样式，短头发挺可爱的那个。小人儿应该不是江绪本人，她是长头发，肯定就是别的人了，还是比较重要的那种。
越想，叶昔言越感觉是这样，这才说得通，否则还能有什么缘由？
她心口有点堵，觉得是身上的被子太沉，便往下推了些，不多时翻回去平仰着，直直看向天花板。
许久难眠，这一晚翻来覆去都没能安稳入睡。
接下来的两天一如往常，一切都风平浪静，除了叶昔言，队友们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日常没太大的变化，做任务，团队玩耍，吃吃喝喝。
两天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小事，有的有趣，有的无聊。
罗如琦和贺姐总爱到叶昔言她们房间来，到这边坐一坐，聊聊天，没事就打发时间。
下午江绪不在，她们仨聚一堆吹凉风。
贺姐提起了另一个车队，讲到苏白。罗如琦接过话头，告诉她俩苏白的朋友已经排上号住进医院了，昨天才进的。
“不说轮不到她朋友吗，怎么这么快就排上了，江教授帮的忙？”贺姐说。
罗如琦说:“不是，不知道找的谁，总之不是正儿八经进去的。”
这事还是苏白自个儿提起的，没人问，她无心在罗如琦面前提了一嘴。罗如琦不是多事的人，这种托关系优先看病的事例不是没有，反正都是院里的哪位出的手，为了挖八卦特意找同事问还容易闹嫌隙，还是当做不知道为好。
叶昔言问:“江医生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江副最不爱这个了，让她发现了还了得。”罗如琦说，朝门口瞧了眼，“你俩别跟她讲，上回都没和苏小姐处好，住都住进去了，管不了那么多。”
叶昔言的关注点较偏，没处好？江绪和苏白有矛盾还是怎么回事？
三人在屋里待了快一个小时才下楼。
以上是小事之一。
小事之二发生于晚上，大概十点那时候。
太久没运动，叶昔言抽空出去跑步，出门就遇上了江绪，正巧，江绪也是跑步，两人就凑一组，找了条人少的河边小路跑。
叶昔言体力还行，一路上都是她带着江绪跑，等江绪渐渐累了，速度慢下来，她也变慢。
江绪喘了口气，说:“不用等我。”
她抹了把汗，“没等。”
十分钟后，她俩在渡口那里改为慢走。
江绪很累，颈侧、锁骨以及胸前背后都汗涔涔的，呼吸微急促，她今晚穿的运动背心，很能衬显身材线条，风格与白天大不相同，看起来十分休闲，出了汗又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散发出些许由内而外的性感。
等不那么累了，两人停下，找了个地方坐。江绪用胳膊肘支在腿上，腰背稍弯，缓一缓。
叶昔言低眼瞅了瞅，视线落在江绪腰上。
江绪在此时说:“把水给我一下。”
她立时递过去，却不经意碰到了对方的指尖。明明只是无心之举，鬼使神差的，她似是触电了一般蓦地往回缩，动作幅度有点大。
江绪没管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水，一会儿又直起身子。
叶昔言绷着腰背，没来由的就有些不自在，她抬了抬胳膊，有意碰碰江绪。
江绪顺势转头。
她却不出声。
回去的路上，江绪的手机响了一次，有人打电话进来。可能是还在外面，江绪没接，看了下来电显示就挂断。
叶昔言应声就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聿泽」
上次聊天那个。
这位叫聿泽的男人只拨号一次，没打第二次，默契不打扰江绪。
等回了客栈，江绪到房间阳台上回拨过去。
叶昔言在屋里慢腾腾找衣服，声音太小，听不见江绪讲的话。
找完衣服，她去了趟浴室，几分钟冲个凉又出来。
江绪刚好打完电话。
她用毛巾擦擦头发，朝床边走两步，转身，背对着江绪打开衣柜，做出要拿什么的架势。
“都快睡了还打电话，家里人么？”
江绪把手机放床头柜上，“不是。”
叶昔言哦了一声。

第37章
心事磋磨， 搅散了笃定与平静。
江绪进浴室了，叶昔言支起胳膊半趴床上翻看微信，她的头发还没吹干， 湿的， 得亏用毛巾包着，不然床铺要跟着遭殃。
这人讨嫌， 没事找事干， 微信上哪有消息，也就群里刷屏的好友多，但别人都没聊她， 说的事都跟她没关系。她闲得发慌，非要进群打断Herbert他们的讨论，问东问西的。
周延破天荒进群一次， 少有的加入到聊天阵营中， 回复:「？」
一朋友亦察觉出了问题，叶昔言以前都不怎么群聊的，哪像现在这样话痨， 朋友随在周延后面问:「国内应该晚上了， 昔言你不休息吗？」
她没管周延，只回朋友:「还早。」
朋友:「几点了，还早， 熬夜了吧。」
她抿抿唇， 偏头瞧了眼浴室的方向，回:「室友在洗澡， 晚点才睡。」
朋友问要不要打游戏， 睡前开一局放松放松，她拒绝了， 没那个兴致。
她和周延两个不爱聊天的都出来了，朋友们都没另约游戏，全在群里活跃。
赛车队里有人嘴碎，提到周延近些天走桃花运了，正被一个美女粉丝疯狂追求，昨天还遭遇堵车事件，差点没能脱身。美女粉丝示爱有够直接的，已经不是第一回 做如此出格的举动，早在叶昔言离开德国那会儿，这位还凭关系偷摸潜进赛车队的大本营，制造机会偶遇呢。
叶昔言对周延的经历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发了条:「注意人身安全。」
玩赛车遇到这种粉丝不稀奇，堵门堵车都是小把戏，有的更吓人，夸张程度不亚于明星的私生粉。前两年叶昔言就被盯上过一次，一失心疯外籍男人成天跟踪她，甚至违法撬锁进她的房子，浑身脱得精光躺床上等她回去，美名其曰要为她献身，那场面简直辣眼睛，不堪入目。
周延好像不愿意讲这个，接着否认并解释:「没有的事，跟我无关，Charles乱编料，骗你的。」
叶昔言没回，不关心真假与否。
没多久，Herbert他们忽然聊到这边的公益团队，无端端就提到江绪。
他们早就做过背景调查，了解公益团队的情况，不止知道队里有哪些人，连谁谁谁是做什么的都一清二楚。刚刚还在胡咧咧的Charles再冒头，告诉叶昔言一件事，他认识江绪，见过对方许多次。
Charles是英国人，不过他小时候在中国生活过几年，成年后才去了德国。他会讲中文，普通话挺流利，他的家族一直跟国内这边保持着友好的往来，关系网挺大，因而他对某些事情略有耳闻，对某些人也常有接触。
叶昔言本来都要放下手机了，看到江绪的名字，她还是继续打字。
「什么时候？」
Charles:「陆陆续续见过，小时候就有联系，去年三月份在一家医院碰见了，还吃了饭。」
叶昔言:「德国那边？」
Charles:「嗯，她和她朋友都在，很帅的男人，绅士。」
Charles用中文聊天还是有点小毛病，讲着讲着就跳了主语，他也认识那个朋友，但没在群里说到底是谁，只称呼对方为贺先生。他挺喜欢这位贺先生的，对其十分满意，言语间透露出欣赏和夸赞。
叶昔言犹疑良久，还是没憋住，问:「是不是叫贺聿泽？」
Charles惊讶:「你认识？！」
叶昔言没声了，沉默地把捏着手机。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隔着网线谁都看不到手机前的场景，不清楚她咋了。
Herbert他们纷纷出来，问江绪是不是那个医生，也有人表示他好像听过贺聿泽这个人。Charles跟贺聿泽不太熟，讲来讲去都绕不开江绪，他说了些江家的事，比如江绪的亲爸是哪样厉害的人物，比如江家大伯咋咋咋，比如贺聿泽和江绪师出同门，以及贺聿泽还有个姐姐，竟然也是江绪的同学，江家与贺家关系密切，等等。
叶昔言盯着屏幕，直至江绪推门出来，她才赶忙退出微信，都不跟朋友们说一声自己下线了。
江绪不知道她聊了什么，轻轻揉搓着头发，穿着浴袍出来拿精油。
叶昔言喊她:“江医生。”
她望过来，嗯声。
叶昔言哑巴似的没了下文。
不久，叶昔言去吹头发，下床之前将手机塞枕头底下，生怕被看到似的。她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又出来，坐床上抹身体乳，宛若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抹手臂，抹腿，到处轻拍。
江绪没空搭理她，无暇顾及这人在干嘛，一面做自己的事一面护肤。
叶昔言不爽利地揉揉大腿内侧的肉，抹了好几次身体乳，没轻没重地搓，硬是把自个儿腿上弄出几片红印子。
这人挺能憋，亦有够烦的，等快要关灯了，她突然又喊了下江绪。
江绪还没过去，不予理会。
她不消停，“江医生。”
江绪过去关了灯，“做什么？”
屋里霎时黑沉，视线范围受阻。
她讨人厌地说:“睡了。”
江绪没回，摸起手机看了看，隔了两分钟才躺下。
晚上出去跑了步，夜里更容易好眠，入睡也快。
江绪平躺朝上，不多时就酝酿出睡意。
可惜某人不老实，趁她刚要睡着的时候凑上去，非要挨一挨。江绪没反应，这位就再靠近一些，半边身子都要压过来了，一点自觉性都没有，黏黏糊糊的像是没长骨头。
江绪合着眼，摸索着拍了下她的手臂，示意别作。
她倒是会找借口，腻乎地说:“空调温度低，冷……”
空调开的26℃，大夏天的会冷才有鬼了，这温度正合适。
江绪最终还是由着她了，任其造次，反正不回应就是了，管她怎么折腾。
.
到杨家庄的第六天依然是大晴天，一晃眼时间就过半，都还没多深的感觉，好像才刚来这里。
客栈的住宿条件太舒服了，吃的喝的都有，每天还有一堆免费水果，没事还能出去逛逛，一出门到处都是自然风光。
齐三他们感慨，杨家庄哪里还需要宣传啊，本身就有一定的客流量，同北江镇和苗寨比起来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儿就是安逸舒适的绝佳旅游胜地。
邵云峰告知大家，其实一开始的计划里是排除了杨家庄的，但丁西舟坚持申请了好几次，还给策划方寄手写信，说是这边没发展几年，早前都是赔本吸引游客过来，现在地方的名气还是不够大，离投资回本还早得很，内里远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她再三申请，希望能扶村里一把，杨家庄这才被加进了名单中。
公益队伍的宣传和帮扶作用还是挺大，毕竟后方有专业的大团队在操作，譬如车队帮北江镇宣传过后，北江镇特产的销售量直线飙升，社会爱心人士还给那边的中学募集了数十万的资助；再譬如苗寨，叶昔言和江绪合拍的那则短视频火了以后，慕名去温泉馆打卡的人暴增，而前去苗寨的游客也逐渐增多。
至于特殊学校，那更不用说了，光是企业捐款就不少了。
邵云峰借此开了一个小会，将这些一一报给大家听，并特别依次提到叶昔言和江绪，说是她俩都帮了很大的忙。
叶昔言去赛车队里帮忙募集捐款的事，赛车队跟这边联系时就提过，而江绪呢，大医生一直在干实事，呼吁、出钱，一个都没落下，她比谁都大方，只是比较低调罢了。
当然了，邵云峰没具体讲她俩究竟做了些什么，很多事有关隐私，还是不细讲为好。
叶昔言不大喜欢开这种会，听到邵云峰讲自己就开始神游天际，余光全落在一个人身上。
她跟江绪没站到一处，中间隔着贺姐她们，大概有三四米远。不着痕迹的，她往后退了小两步，插缝儿地朝右边挪，最终挪到江绪斜后方，保持半米的距离。
江绪知道她过来了，方才就看到她偷摸动了动，一瞅就猜到这人要做什么。还在开会，江绪不理会她，当是没瞧见。
叶昔言还算规矩，只是过去了，没做别的。她昨晚没睡好，今天站着都犯困，上午躺椅子上都差点睡着了，现下还稍微好点，不过眼睛底下的青黑遮不住，很明显就是熬了大半夜没睡的模样。
罗如琦挨着江绪，回头见她来了，发现她眼下都有淡淡的一圈黑了，低声关心道:“怎么都有黑眼圈了，没休息好么？”
叶昔言实诚地点点头，“昨晚失眠了。”
“咋了？”罗如琦问。
“没，”她说，“就是睡不着而已。”
罗如琦说:“少熬夜，多休息。”
她满不在乎地颔首，“知道。”
前边的江绪将两人的一言一语都收入耳中，期间没转回身一次，直到散会了，才看了看叶昔言。
叶昔言的脸色真够差的，还隐隐有些上火，嘴唇又干皮又红，昨晚护了肤也没多大作用，面上没水润到哪儿去，活像连续熬了几晚的样子。
不等江绪与叶昔言说上话，贺姐上前，拍拍叶昔言的肩膀，拉住江绪，问她们几个晚上有空没。
“有啊，怎么了？”罗如琦回道，顺便帮她们应答。
贺姐说:“晚点出去野炊，大家有空的都去。”
当网红旅行博主赚头大，贺姐有钱，才请团队吃了夜宵，今晚又要再搞一次。
食材酒水杨家庄都有卖，锅碗瓢盆客栈里有，可以带出去，这趟野炊都不用众人忙累，在村里买好东西直接去就行。
江绪没拒绝，叶昔言自是不反对，去就去呗，有人请客就是白吃白喝，哪会不乐意。
丁西舟和杨河远这对小情侣也要去，野炊的地方较远，他俩要当向导，而且两个车队的人太多了，东西成堆，开中巴过去最省事。
计划就这么定了，所有人都去。
但时间还长，这才下午三点，队里的任务还没做完，七点太阳下山的时候才出发，现在去了也是晒太阳，热死个人。
叶昔言没什么事要做，有空就帮着搬东西到中巴上。
江绪也是，她俩都空闲。
采办食材也是她们，没别的队友帮忙。
叶昔言包揽了大部分跑腿的活，回来还是她主动要多提袋子。
江绪不让，“我能提。”
叶昔言说:“太重了。”
言罢，立马就要接过江绪手上的袋子。
但江绪还是没给她，不给逞能的机会，到底都是女的，没有谁力气大就应该多辛苦的道理。
叶昔言袋子没接到，倒是不小心摸了下江绪的手背，滑滑的，皮肤很是细腻。她缩缩手，指尖的触感微热。
可能是某些难以被感知的念头作祟，叶昔言心里生出了一种怪怪的情绪。
有那么一刻，她自己都快明白了，但有意不深究，而是放任自己去做一些不由自主的举动。
人就是终极矛盾体，肯定自己，又否定自己，有的观念一旦认准了就很难改变，即便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宁肯就这么发展下去，哪怕心里清得跟明镜似的。
搞定所有事宜，叶昔言回了趟房间，上楼拿防晒。
江绪不怕太阳，长得白晒不黑，完全不在意。她去了后花园，被丁西舟叫去剪花。
叶昔言在上面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才下来，还换了身行头，顺带给江绪拿了一支防晒，非让抹，说是太阳落山了不代表不晒，离天黑的时间还长。
江绪拗不过她，只能伸手。
她挺殷勤，“我帮你。”
丁西舟听到了，笑道:“你俩感情真好，天天都凑一堆，跟亲姐妹一样。”
江绪和丁西舟聊了两句。
叶昔言趁此拧开防晒，挤出来给江绪抹上。江绪本是拒绝的，可之后还是没有，让这人抹手臂就行，别的地方不用。
“昨晚那个，是你很好的朋友？”抹得差不多了，叶昔言没头没尾地问，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
她藏不住事，忍一天了，还是屈从了内心，非问清楚不可。
明知道她在问谁，江绪却反问:“哪个？”
叶昔言说:“打电话那个。”
江绪还是不正面回答，“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抓住她的左手，叶昔言继续揉抹着，“是不是？”
江绪这才说:“应该是。”
应该……
叶昔言抬起眼皮子，与之对视一下，手上的力道稍加重，攥住江绪的手腕不放，了然地点头，又半直接半装模作样地问:“哪种好啊？”

第38章
反常的问话过于意味深长， 好似被撑得鼓胀胀的薄皮气球，用力一戳就会破裂。
江绪低眸，看看自己的手腕， 面前这位蛮劲儿不小， 捏得她有些疼。她这回没有不应答，半晌， 细长的眼一掀， 不躲不避地瞧着对方，平淡地柔声反问:“你觉得是哪种？”
轻描淡写一句，不算是正面回答， 可个中含义不比叶昔言那句浅。
是哪种，觉得是哪种，只多了两个字， 意思却截然不同。
叶昔言答不上来， 嘴唇翕动，反过来被难住了。
丁西舟还在这里，有外人在场， 更多的就不好讲了。不过叶昔言也讲不出来， 弯绕心思成了一团麻线，越理越乱，揉作了一堆死结。最终， 她还是落下阵来， 往江绪手背上挤了些防晒，帮着揉抹， 含糊地说:“我不知道……”
江绪没再给予回答。
丁西舟听不懂两人的聊天， 没品出多余的味儿，没往那个方向想， 以为只是随便唠嗑，便没怎么在意。她跟江绪知会一声，说是要把刚刚剪的花包扎一番，晚点带到野炊的地方当布置摆件。
这姑娘年轻，身在山野但情趣浪漫，做一件小事都特有仪式感。
江绪应道:“行。”
随后又是:“我们也来，叶昔言会包花。”
丁西舟惊讶地望向叶昔言，笑着说:“叶小姐这么厉害呀，那辛苦你们了，今天跑来跑去那么累，现在还得陪我做这些没用的。”
抹完防晒了，叶昔言放下江绪的手，收起适才的情绪，说:“没事。”
后花园里种着大片大片的月季，可这个时节的天气温度偏高，恰是月季进入短暂休眠期的时候，还保持盛开的花不多了，稀稀疏疏的。
可别的花长势都不错，野菊花，三色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各色品种。江绪和丁西舟剪了一大堆花枝出来，全放在木板上。
三人忙活了许久，弄好花束差不多赶上罗如琦她们回来。
人都到齐了，两个车队都在，大伙儿歇歇脚，趁七点准时坐中巴出发。
车上，叶昔言和江绪坐一排，江绪坐靠窗的位置，叶昔言比罗如琦动作快，上去就占了剩下的那个座位。
她们上车的时间偏后，中巴座位不够，前边没位子了，罗如琦只得去后面跟贺姐挤一挤。叶昔言无动于衷，抢座抢得心安理得，谁来也不让。
江绪不管这人，坐下就合眼假寐。
野炊的地方地处沙坝的另一边尽头，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那边是杨家庄的旧渡口，岸边有一块非常宽敞的空地，以前村民们都是到那儿停船坐船，挺适合集体活动。
旧渡口不对外开放，游客们几乎不会到这边瞎逛，挺清净的一块地。
今年的夏季相对于往年同时段的雨水太少，少了一大半，这边的沙坝没被挖过，整体下沉不严重，河边的水很浅，一脚踩进去都没不过膝盖。
众人一下车，见到河中的景象就玩开了，有几个直接朝河里冲。
丁西舟说，旧渡口的开发还在筹备当中，如果有条件，在资金足够的前提下，几年后这里应该会修建一处邻河的水上乐园，以便夏天吸引游客前来玩耍和观景。
叶昔言到河边瞄了两眼，不一会儿又回到江绪身边，老老实实跟着其他人一块儿干活。
这是她第一次野炊，玩儿似的做菜煮饭，感觉挺新奇。以往跟朋友出去都是野餐，每次都是自带食物，大家都不会自己动手。
车队几近把客栈的厨房都搬过来了，煤气罐，铁锅，煲汤的砂锅，大碗小碗碟子……叶昔言厨艺一般，没掺和做菜的事，被发配去洗菜。
炒菜做饭是齐三和杨河远掌勺，这两位都是大厨，一个做南城菜，一个做贵州菜。
何英正边架桌子边说:“咱家三儿以前可是正儿八经的厨师，五星级大饭店出来的人才，今晚我们都有口福了。”
罗如琦好笑，问:“齐哥不是摄影师吗，怎么又成大厨了？”
有人解释，齐三是半路出家学的摄影，早前干的厨子，还拿过比赛大奖。
“看不出来啊，”罗如琦说，“这跨度够大的。”
齐三一面颠勺一面插话:“爱好嘛，小时候就喜欢摄影，后来还是放不下，干了几年就辞职回去重新读书了，专学摄影。”
现场的气氛融洽，过了前阶段的磨合期，队友们的相处愈发和睦。
叶昔言和江绪仍然是话少担当，两位都不怎么搭腔，偶尔叶昔言会讲几句，但都是跟贺姐她们聊，不随便和别的人说话。江绪就寡言了，大医生几乎只干活，仅止于旁听。
河水哗哗流，弯弯扭扭延向远处，绕进远山背后。
四周嬉笑吵闹，但又很静。
叶昔言时不时就去江绪那里晃悠一下，放东西，拿东西，两三分钟就能过去一趟。还是贺姐看不下去，见她走来走去就误以为是不太会做活，因而不让她帮着择菜洗菜了，让随便去别处干点什么，找个地方玩手机也行。叶昔言自然没玩手机，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所有人都在做事呢，她去了江绪那边，帮忙布置餐桌什么的。
人多做事快，一个小时后多数队友都清闲下来，剩下的活儿差不多就只有炒菜，齐三和杨河远拒绝大家过去帮忙，都堵在那边反而不方便颠锅。
齐三说:“你们玩儿去，九点开饭，别跑远了就是。”
天都灰蒙蒙的了，要黑不黑。邵云峰叮嘱众人别下水了，只能待岸边，这晚上了也看不清河里的深浅，就怕踩进水深的地方起不来。
两个车队的人分成了三个小团体，一个去河边坐着吹风闲聊，一个去别地看看，剩下的则留在原地喝点小酒吹吹水。
叶昔言和江绪都留下来了，哪儿都不去。
贺姐喊:“昔言，给我们调几杯酒吧，整点拿手的。”
今晚带过来的酒水不少，啤酒和碳酸饮料居多，剩下的就是度数偏高的洋酒。手上没有足够的工具，连冰块都没有，叶昔言只能随便调，好看与否都是其次，味道才是主要。她先给贺姐她们调，最后才递一杯给江绪。
江医生喝酒少，每回都只是浅酌。
叶昔言自己也喝了些，兴头上来了，被贺姐给闹的，于是就多喝了点。
何英正不安生，让做几个深水炸.弹，说是要比一场，看谁能喝下去，赢了的今晚坐上桌位。
他次次都最能作，想法又多又乱，心眼儿蔫坏。
不过喝酒不强制，愿意参加的都可以来，喝不了的就不参与，看着就行，毕竟有的人是真喝不了酒，沾两口都难受。
江绪没参加，安静待一边。邵云峰带头加入，还吆喝岸边那群过来，让凑堆玩。场面一时喧闹，吵吵嚷嚷的。
周围拉起了灯，照着这一隅。
深水炸.弹的游戏一共来了三局，邵云峰是唯一的获胜者，其他人全惨败，都没挑战成功。
叶昔言偷摸给江绪调了一杯偏甜口的酒，接着一口气弄了一桌调制酒出来，懒得一杯一杯地弄，太费时费力。她酒量不行，到后面就有点晕乎了，这么干就是想去另一边休息会儿，趁吃饭之前醒醒神。
旧渡口附近有一棵枝叶茂密的矮树，离车队扎营的地方不远，那边有一排排石墩子，是以前等船时休息的地方。
叶昔言过去坐了会儿，准备独自借着树的遮掩抽根烟。
然而她忘了带打火机，只拿了一盒烟过来。
江绪这时候也来了，不知是发现她在这儿还是碰巧到这边走走。
叶昔言立即合上烟盒，找不到打火机就算了。
知道她刚刚要做什么，江绪轻声说:“你抽你的。”
她让开半个位置，示意江绪坐，回道:“不抽了，点不了火。”
江绪坐下。
两个人都喝了酒，一个微醺，一个尚清醒。
河风悠悠，乍然吹来还带着股暖意，清凉中夹杂一丝躁动。
叶昔言比白天老实，醉意浸上来了，渐渐就有些晕乎。她拂了拂头发，低低问:“不跟贺姐她们多待会儿？”
江绪平静地看着黑魆魆的河对岸，回道:“过来透透气，那边人太多了，吵。”
叶昔言笑笑，“他们能闹腾。”
江绪嗯声。
叶昔言说:“你不喜欢吵。”
江绪不接这个，转而问:“今晚喝了多少？”
叶昔言:“我吗？”
“不然是谁？”
叶昔言有点转不过来，想了想，才说:“好像没多少，只比你多一点。”
“我喝了半杯。”江绪说。
哪里只多一点，这人起码喝了小半瓶的量，而且还都是度数不低的那种，就比何英正他们少。
叶昔言思索片刻，没辩解。她靠向江绪，要挨不挨的，坐没坐相。
“有点晕……”
江绪不避开，由着了。
她就是在试探，见江绪没让开，不抗拒自己，便顺杆往上爬，歪头倒在江绪肩上。
等挨上去了，她才装傻地问:“江医生，我能靠着歇会儿么？”
江绪都不带理的，懒得拆她的面儿。
叶昔言一动不动，明目张胆地轻笑。
“贺姐让我来看你的。”江绪说，不给继续嘚瑟的机会。
她问:“看我干嘛？”
江绪说:“怕你站不稳栽河里。”
她语气笃定:“不会。”
江绪侧侧头，“那还挨着？”
她愣了愣，旋即装样子示弱，“又晕了……”
江绪说:“少耍赖。”
她又聋了，当做不懂。
江绪假意要推她的腰，她不躲，机灵地先抓住江绪的手扣住，指节交缠。
两人不动身子，手上较劲。
一会儿，江绪服软。
“好了，随你，不闹了。”
叶昔言仍没松力，还稍仰头凑了上去。
来不及反应，江绪只觉颈侧忽而一暖，触感湿热。

第39章
粗大虬劲的老树主干挡在旁边， 偏僻角落里的一举一动皆是隐秘。
浓重的酒气颇具侵略性，热烈，绵软， 一丝丝浸入皮肉内里， 再慢慢蔓延四处。
叶昔言的呼吸都有点重，鼻翼间暖乎的气息全落在对方脖子上， 她是真有些醉了， 整个人都不太清醒，才会做出如此越距且冲动的行径。
江绪坐直了，喉间一紧。
这人不大规矩， 手上逐渐收力，时轻时重地揉摸着江绪的中指骨节。
空地上，无人看到这里的一切。
何英正他们打作一团， 嗓门忒大， 一个个都嗨得像上蹿下跳的皮实猴子，叫着喊着鬼吼似的。他们在起哄，簇拥着邵云峰， 将人围堵在中间， 非让邵云峰多喝两杯。
邵云峰喝得满脸通红，脖子都是红的。
还是贺姐出来制止，帮着打圆场， 这群人才作罢。
那些闹声都能清晰传到河对岸了， 也传到了老树后面。
叶昔言重新倒在了江绪肩头，消磨着醉意带来的难受， 她动了动， 侧脸都快埋进江绪颈窝中。
江绪挣脱了手，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大， 同时亦没另外的动作了。
良久，江绪低声说:“叶昔言，你喝多了……”
灯光照着这边，她们所在的地方恰是阴暗处，荒唐弥漫于其中，不断牵扯着双方。
.
开饭比预计的要晚，烧好最后一道水煮牛肉，齐三边端菜边吆喝，喊河边那群吹风的快回来吃饭。
这一顿饭不分桌，也没固定座位，可以站着，可以坐着，想吃哪样菜都随便，够不着就走过去夹，不用讲规矩。
贺姐拉着罗如琦坐下，也让江绪坐，站着吃多累。
叶昔言没跟她们挤一边，没地方了，只能站斜对面。她把酒水都搬上桌，挨个儿给大家倒饮料倒酒，唯独只跟江绪倒了一杯白凉水。
——大医生不喜欢酒和饮料，日常喝白水更多。
江绪接了，也一口一口喝完了。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俩都很是从容，谁都不表露出半点端倪，连不自在都不曾，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不挑破，不被发现。
醉过头干了一件混事而已。
头脑发昏的不止叶昔言，还有邵云峰。
邵领队喝麻了，一上桌就开始叨叨，嘴里讲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一会儿发表对此次行程的感言，一会儿搂着何英正喊兄弟，说是太辛苦大家了，这一趟出来都不容易。
何英正端了一张凳子给他坐，担心他站不稳要倒下去。
邵云峰摆手，说是“不用不用”，而后一把将何英正按凳子上，无论如何都不让起来。
现场挺逗，你一句我一句地称兄道弟跟演小品一般，乐得齐三他们不行。
嚯嚯完何英正，邵云峰继续摧残别的队友，从贺姐到罗如琦，都得轮着讲一遍。他太话痨了，一张口就叽里呱啦一大堆，话匣子打开了关不上，跟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哪里还有稳重的模样。
对着江绪感慨时，邵云峰讲了些有的没的，末了，嘀咕般说:“也得感谢贺先生……”
叶昔言耳尖，听到了这一句。她不懂怎么会扯到一个什么贺先生，心里清楚说的是谁，便转头望向当事人。
可惜之后邵云峰就没再讲了，江绪亦不接这个。
别的队友也有人听到了，但没谁在乎。何英正拉住邵云峰，带这醉鬼去坐会儿。
晚一点，等吃饱喝足了，所有人都歇一歇，聊聊天或做点什么。
先前那些个喝酒没节制的趴了一大半，少数几个叠罗汉地倒一块儿，四仰八叉直接躺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叶昔言比他们好点，可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趴桌上了，脑袋沉沉枕在胳膊上，意识模糊，要睡不睡的。
罗如琦过来看了一下，关切地摸了摸她的脸。
“烫成这样——”
罗如琦喊她，“昔言，要不去车上休息，这样趴久了手会酸痛。”
她只字不应，有气无力的。
后来还是贺姐喊人把叶昔言扶上车的，夜里河边的风一直吹，大夏天的容易感冒。
扶叶昔言去车上的那个是江绪，这人还是有那么沉，贺姐和罗如琦都扶不动，苏白她们亦不行，到底是176的高个子，平时还保持定期的健身和训练，不是瘦小型的女孩子。
叶昔言糊涂得不知所以，只感觉有谁把自己架起来了，可浑身使不上劲儿，她不讲道理地直接倒对方怀里，软趴趴的。
上车后，她彻底脱力了，差点掉地上。
贺姐惊呼:“小心！”
叶昔言分不清有哪些人在，隐隐听到江绪说:“没事。”
中巴车内的环境与外边不同，里面关了空调，只开了几扇窗，很是闷热。
喝了酒本就不舒服，一进来就更是难熬。
叶昔言被扶到倒数第二排坐下，背离空地的那一边，旁边开了窗户的。醉酒不至于理智不清，但乏累和疲软是必然的，叶昔言很快就在闷热中睡了过去。
车内吵闹一阵，不多时，贺姐交代了两句，跟来的人陆陆续续下去，里面又清净下来。
江绪没走，留在了车里，坐同排邻座的位子上，守着这人。
车队在旧渡口待到凌晨才离开，没怎么喝酒的那些负责清理现场，等到点了又将邵云峰几个醉鬼带上车，于夜色中回到村里。
叶昔言对这些事都没感觉，等稍微好点了，早就回客栈房间了。
有人把她弄上床，给她洗脸，擦身子……这些她都不知道，她觉得口渴，喉咙里有火在烧，可就是睁不开眼睛，也起不来。
彼时正值凌晨三四点，窗外的天漆黑，屋里更黑。
房间内的灯亮了一次，没几分钟又变暗。
那会儿迷迷糊糊的，恍惚像是在做梦，沉寂的夜中，江绪似乎是用手碰了碰叶昔言的额头，低低问:“是不是不舒服？”
一晚的照顾和温情都在暗沉中进行，跟河边的事一样。
叶昔言醒来时，江绪刚睡下不久，外边的天还没亮，到处都静悄悄。
宿醉后头疼，脑袋都快炸了，断断续续的记忆缓慢回流，什么都还记得。叶昔言这次没讨嫌，醒了后，只是侧身靠在后方，没做别的，不惊醒对方。
不知过了多久，快天亮时，江绪动了下，一次睡眠时间不长。
叶昔言困倦地往前伸腿，往她身上搭了一只手，整个贴在她背上。
江绪摸索一番，打下了这人的手背。
叶昔言不仅不收敛，还往被子里缩了些，稍收紧小臂，抵在后面轻声说:“谢谢江医生。”
江绪自是不会理她的。
因着昨晚集体熬夜，加之一大半的人都喝了酒，今儿能早起的队友少之又少，连邵云峰这个雷打不动八点就起的都没能起来。
上午的任务不重，可总得有人做，邵云峰起来时已经晚了，没赶上时候。
好在贺姐她们靠谱地先起来，早找人代替了干活了。
叶昔言是最晚起床的那个，一个回笼觉睡到十点多，睁眼就是大天亮。床上一如往常只剩自己，她赶忙起来，麻利收拾并洗澡，去去一身的酒味。
而完全清醒后，宿醉的带来的头疼感更显，她接下来的一天都不好受。
罗如琦好心地给她看了看，让多走走多喝水。
“何英正比你更恼火，昨天吹风太久，着凉了，刚还在找药吃呢。”
叶昔言揉揉太阳穴，不关心何英正，只问:“江医生出去了？”
“早出去了，”罗如琦说，“你们都起不来，贺姐让帮忙做采访去了，走半天了都。”
“去哪儿采访？”叶昔言问。
“养老院。”罗如琦回道。
杨家庄有一处养老机构，离客栈不远，就在附近。那里各项条件都很好，是当初引进投资时附带修建起来的地方，专供一些本地的老头老太颐养天年。
丁西舟的外婆就在那家机构，老人家患有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症。车队这次过去就是为了探访那里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将会实施适当的帮扶。
叶昔言看过群里的宣传，知道这事，不过原先的计划是下午才去，今天给提前了。
罗如琦解释:“人少，有些任务做不了，就换了时间。”
叶昔言:“知道了。”
“对了，贺姐还重新做了人员安排表，你下午不是带领队他们出去一趟嘛，现在换了，到时候你跟施柔她们一块儿去。”罗如琦突然想起这事，说道。
叶昔言问:“施柔和哪些人？”
“刘思敏，小陈，还有江教授，”罗如琦说，“反正还是七个人，晚点会在群里发名单。”
江绪被换过来了，叶昔言没什么意见，不过听到施柔和刘思敏都在，她不由得蹙眉，直觉凑一块儿不会有好事发生。
如此担忧并不是多虑，叶昔言总感觉这两位之间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会发展成啥样。
果不其然，下午出去没多久，施柔和刘思敏真闹上了，还闹得很不愉快。
叶昔言没掺和，任别人去劝，自个儿坐车上不管。
私人感情不好插手，这种事还是离远点。
江绪的表现也差不多，不闻不问，同样坐车里等着。
车内就她俩，小陈她们都下去了。
叶昔言拧开一瓶水递给江绪，“歇会儿。”
江绪嗯声。
经历了昨天那样，她们之间的相处变了味。叶昔言挺会装不懂，不提自己的所作所为，只问别人的事。
江绪不想喝水，把瓶盖拧上。
“她们上午也闹。”
她好奇:“闹什么？”
江绪温声说:“关系不好。”
“这样。”叶昔言回道，胳膊抵在方向盘上，没事儿干地转了转，“她们以前挺好的，就是现在变差了。”
她一面说一面瞧向窗外，有意不看江绪，顿了顿，模棱两可地继续:“好像是因为其中哪个人喜欢女的，所以掰了。”

第40章
暴露别人的隐私不应该， 叶昔言没点明“哪个”具体是谁，也模糊了真实性，像是道听途说而来的假八卦。
江绪放瓶子在身侧， 面上不显多余的情绪， 看不出半分惊讶或意外，甚至是好奇， 她很平静， 细长的眼一掀，坦然自若地问:“施柔跟你说的？”
叶昔言回头。
江绪说:“那天晚上看见你跟她了，你俩聊了很久。”
叶昔言一怔， 轻抿着唇，一时不知如何接下去，江绪总是不落她的道， 回回都避开了， 跳过了某些话题。
她迟疑片刻，还是一问到底。
“那你怎么看？”
江绪问:“看什么？”
叶昔言说:“她俩的关系。”
“别人的事，不知道真假。”
“如果真的呢？”
江绪依然不正面回答， 问她:“在国外没见过这种？”
叶昔言如实说:“见过， 但不常有。”
同性恋是少数群体，全世界都如此，各个地方都差不多， 只是风气有差别。
“国内也不常见。”江绪说道。
叶昔言:“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江绪不急不缓地说，“旁人的想法不重要。”
还是在绕圈， 没讲到点上。
“那单论这种感情呢， ”叶昔言与之对视，又将话题拉回来， “换成是你，你会如何？”
江绪从头到尾都淡定，闻言，缓缓说:“顺其自然，看缘分。”
答案仍不够直接，可意思很明显了，不排斥这个，合适就能接受。
大抵是没料到这人会如此坦率，先前还在绕圈呢，这下却不兜弯子了，叶昔言还有点缓不过来，以为还得再逼问两句。她心头微热，滞了滞。
江绪的反应还是那般，没给多问两句的机会，说完就打开车门，侧身下去。
车子附近，离她们几米远的地方，队里的人都在那儿，小陈在安慰施柔，又是递纸巾又是好言好语地劝。
跟施柔关系暧昧的男人也在，他干站着杵在一边，眉头紧拧，既不出言宽慰，也没做别的。
而刘思敏，这位亦没上前。施柔不想搭理她，眼睛都哭得红红的。
大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便干预，更无从指责谁，没那个立场，只能帮忙打圆场缓和气氛。
闹剧没能持续多久，终还是刘思敏上去低低说了些话，之后施柔就不哭了。
叶昔言不关心这个，等差不多了，下车让开工做活，再这么耗下去得耽搁到哪个时候。
车队这次出来是为了拍照，找到杨家庄内有特色的地方取材，要为本地做一个景点打卡合辑。七个人被分成了两组，一组叶昔言带头，共三个人，另外两位是小陈和施柔，一组江绪带头，剩下的人都归她，包括刘思敏。
任务简单，可完成起来不容易，光是找地方就挺累人，拍照也累。
两组成员顶着日晒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忙，到将近七点都还没结束。同一个地方，下午拍一次，日落时再拍一次，为了对比从而呈现出美感。
叶昔言那组先拍完，她让小陈带着施柔回车上歇会儿，自己则单独去找江绪她们。
江绪在拍河道，捕捉黄昏映流水的光景。
她没上前打扰，站在后方等着，直至江绪检查完照片要收相机了，才走几步过去。
似是知道她会来，江绪弯身收拾东西，背上包，问:“拍完了？”
叶昔言带了家伙过来的，晃晃手上的相机，“都在这儿。”
江绪伸手，“我看看。”
叶昔言将相机递上，左右环顾一周，发现少了一个人，小声问:“刘思敏呢，哪儿去了？”
“走了，临时有事。”江绪说，一一查看她拍的照片，挑出一张砖瓦房的特写，“这张不错，布局还可以。”
叶昔言凑上去看看，解释:“没人住的看房子，感觉看着很有意境就拍了。”
江绪翻了翻其它的照片，对她的摄影水平还算满意。
两人一直聊天，走到停车那里才不说了。
回到客栈已经八点，天都黑了。
车队没等她们一块儿吃饭，邵云峰做主给单独留了一桌，回去后收拾一下就能开饭。
施柔吃不下，一进门就上楼了，让大家别等，她不饿。邵云峰找到叶昔言问了问，知道施柔和刘思敏闹了架，但不清楚实际情况。
叶昔言不是多嘴的人，她能猜到是为什么，可不会告诉邵云峰，敷衍地表示不知情。
各人处境不同，不该管的别管。
晚些时候，叶昔言抱了一束花上楼，进屋就把花放江绪那边的床头柜上。
花是向杨河远杨老板讨的，征得同意后去花园剪的，新鲜娇嫩得能掐出水来。她倒是费心，躲下面弄了半天才弄好，没抱着散花上去。
这花自是送给江绪的，否则不会这么摆。
江绪早就上楼了，已经洗漱完毕倚在床头看电子期刊，见她直直走到旁边，放下一束花，也没多问，当时没看到。
叶昔言不绕弯子，说:“送你的。”
那束花全是红的，颜色相近，其中火色的月季居多，乍一看像是一束艳艳的红玫瑰。
——后花园里的月季本就不多，大红色的那些都被薅掉了，一朵没留，全在这儿。
江绪对花不感兴趣，只一眼就收回目光，不为所动地看期刊，眼皮子半垂，不疏离也不亲近地说:“谢了。”
叶昔言没盼着她能有多大的反应，送花的心思还算纯粹，觉得好看就送了，非抱有目的性而为之。
两人都是干脆性子，有些事翻篇，有些事开篇，相互都明白。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不必一字一句抻开来讲，点到即止就行，白天的对话相当于跨过了最后一道坎，该挑明的都挑明了，从前种种，往后种种，那都变得不一样。
叶昔言抓紧时间洗了个澡，然后找了一床新被子出来。
她问江绪:“要哪张被子，原来的还是这张？”
江绪正在做注解，头也不抬，“随便。”
叶昔言将新被子放她那边，用干净的换用过的，今晚就暂时分被子睡，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铺好被子，叶昔言脱鞋上去，挨一边抵着。这人比以往都要自觉，不打扰江绪，上床就兀自玩自己的，摸出手机捣鼓。
两人今晚的交流最少，比刚认识那会儿还少，不过气氛还好，起码不僵。
叶昔言沉心打小游戏，玩的消消乐，开了静音。
江绪瞄了下手机屏幕，视线由修长白细的手指上走过。
消消乐过关容易，没多久就过了两关。叶昔言曲了曲腿，有意无意往旁边挨。
江绪不管她，碰到了也仿若没感觉，还是沉静地做自己的事。
她俩就这么靠着挨着，直至熄灯。
直直裹被子里，叶昔言轻轻问:“我要搬出去么？”
“不用。”江绪说。
“没房间了，搬不了。”她帮着解释。
江绪嗯声。
“那多住几天。”
“随你。”
她动了动，“今晚过了，还有三天就要走。”
江绪:“早点休息。”
她应道:“你也是。”
今儿的夜色比往日浓郁，无星无月的天空透不出光亮，远山彻底融进了虚空当中，细一瞧看都分不出轮廓。客栈后院头一次不亮灯，可能是坏了没来得及检修，近处黑魆魆，屋里相差无几。
叶昔言翻身，又往旁边挪动些。
“晚安。”她低低说。
.
杨家庄的行程只剩三天了，没完成的工作还有一大堆，这次的宣传不像上两个地方那样直接，光是写推文、传视频和直播还不够，得拿出更具新意的法子。
邵云峰为此焦头烂额，他把先前的计划推翻了，准备重做，可一时想不出好主意，不知道还可以做什么。
贺姐提了许多建议，比如抽奖，比如邀请粉丝到实地体验，以及一些可行的方式，但邵云峰还是不满意，全否决了，说是太老套，不够吸引人。
这事与叶昔言无关，她没主意可拿，比谁都清闲。
她跟何英正一同去了趟市里，为下一趟去大雁镇做补给，顺道帮队里的各位代买需要的物件。
杨家庄离市里大约两个小时车程，一来一回就要四个小时，出去一次就是半天。
临近八月，气温愈发高了，外出就是遭罪，叶昔言累得够呛，但回来还是给江绪带了些吃的用的。江绪没让她买，她自己买的。
当然，不止给江绪一个人，那太夸张了，罗如琦她们都有份。
罗如琦不知道实情，当是好心念着自己，为此还挺高兴，不客气照单全收。
叶昔言让罗如琦代为转交东西给江绪，没亲自给。
罗如琦肯定不会拒绝，小忙而已，举手之劳。她转手就给江绪送去，还特别交代:“昔言买的。”
江绪都收了。
这三天里，叶昔言和江绪的相处基本都是如此。
待在本地的最后一晚，叶昔言早早上楼，等忙完所有事了，她搭着两条光溜溜的腿坐床边，看了江绪一会儿，倏尔问:“江医生，追你的人多吗？”
江绪在收拾行李，“问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说，长腿收不住，赤脚在地板上点了点，“随便问问。”
江绪不看她，“不知道，没数过。”
“那就是多了。”叶昔言说。
江绪侧身，收衣柜里的物品。
叶昔言没打算上去帮忙，正好趁机聊聊天，不然大医生又要看平板了。江绪再过来时，她过去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堆无关紧要的，全围绕着这个，等到实在找不出要讲的了，她才切入正题，直直问:“那你喜欢哪样的？”

第41章
哪有如此直讷的， 只她是这德行。
江绪的耐性就到这儿，不会深聊。
将衣物都叠放进行李箱，她问:“东西都收了？”
叶昔言点头， “早收了。”
“充电线没拿， 电脑还在桌上。”江绪提醒，随便一瞥就瞧见这些。
叶昔言还是不动， “明早收， 才几样东西，到时候顺手就放包里了。”
江绪说:“明天八点就要走，时间比较赶。”
叶昔言拗不过， 只得趿拉起拖鞋，长腿一跨几步就走到桌边收起电脑塞托特包中。
她挺烦的，一股气做完这些， 又坐回去， 不死心地再问:“高的还是矮的？”
江绪不搭理她。
她好奇，“长头发还是短头发？”
江绪合上行李箱，把箱子竖起来推到玄关附近， 随后解开绑头发的皮筋， 转进浴室的盥洗台前洗手。
某人无用的废话太多了，跟学舌的鹦鹉一样。
叶昔言跟过去，假意要用厕所， 进门就挨门口堵着。
“说说呗， 随便聊聊，反正今晚没事做， 离睡觉还早。你说了， 我也说，咱俩交换。”
江绪没这么无聊， 还交换，多大岁数了，整得跟小姑娘互诉秘密似的。大医生做不出这般幼稚的举动，但迫于这位不消停，还是搪塞道:“没有标准。”
“肯定有的。”叶昔言说，看出这是敷衍，“我都有，你怎么会没有。”
江绪拧上水龙头，抽纸擦擦，不经意地说:“你有什么标准？”
叶昔言回道:“喜欢高的，但是不能太高，竹竿儿那样的不行，得匀称一些。”
“就这一条？”
“还有。”
“你说。”
“要温柔一点，脾气好的。不温柔也行，别太暴躁就可以，我不喜欢吵架。”
“嗯。”
“白皮黑皮都行，长头发短头发无所谓，但是腿不能太短。”
江绪睨她一眼，“要求还挺高。”
“还好，”她脸皮厚，解释，“腿短了上不了车，麻烦。”
江绪从盥洗台上方的半身镜看她，“吉普能有多高，短一点也能上去。”
她说:“我车多，不止这一辆。”
江绪扔纸进垃圾桶，“没了？”
“没了。”她接道，“你呢，你还没说。”
盥洗台上备有护手精华液，江绪挤了一泵抹手背上，不慢不紧地说:“不喜欢话多的。”
叶昔言一愣，“啊？”
江绪偏头望去，“不喜欢话多还不自知的那种。”
只差指名道姓了，说的是谁显而易见。
叶昔言不可能不懂，立马就反应过来，知道江绪这是拐着弯儿指向自己。这话不能当真，她明白，所以故意问:“我么？”
两人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不是十七八岁的稚嫩年纪，不会因此就腼腆羞赧，有的事聊起来真不尴尬，不觉得有什么。
江绪说:“你觉得是谁就是谁。”
叶昔言辩解:“我话不多，也就现在才讲几句。”
江绪当做没听到，抹完精华液转身出去。
叶昔言跟上，“我像是那种人吗？”
这人仍是不回答，走到床边摸起手机翻看，末了，到床边坐着。
相处要把握好度，叶昔言趁此打住。
晚一点，贺姐来敲门，提着两袋子特产，说是丁西舟代表村里送的，让快收下。
特产不值钱，但胜在心意，礼轻情意重。
贺姐在这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同她俩聊天，闲得慌。
有外人在，叶昔言和江绪都表现出往常的模样，谁都不提不该讲的，正常相处。
一直讲话，说久了嘴巴干。
叶昔言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江绪，一杯给贺姐。贺姐接下杯子，“只倒两杯，你不喝？”
“我不渴。”叶昔言说。
贺姐笑笑，说:“咱们队里就数你贴心。”
江绪不插话，虽然不觉得口干，但还是仰头喝了一小口水。
十一点那会儿，邵云峰挨个房间查看，叮嘱大家都早点回去睡了，明儿还得赶一天路，熬夜太晚身体受不住。
贺姐这时才离开，笑吟吟说明天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不多时就熄灯。
叶昔言难得自觉一次，记得明天要开车领队，躺下就合上眼，慢慢酝酿困意入睡。
期间，江绪翻了一次身，但这回不是背对着她，而是面对面那样。
叶昔言睡着了，无从察觉这些，呼吸正匀称。她睡得太沉，被子也没盖严实，上半截身子还露在外面。
江绪帮着拉了下被子，动作很轻。
一夜安宁。
后一日是晴天，车队赶在七点半下一楼集合，吃早餐，清点人数。
两个车队要分别了，苏白她们不会继续跟队，要去另外的地方，除了施柔。
——施柔要去大雁镇，正好顺路。她要去大雁镇支教，早前就决定了的，申请通过了，时间也定下了，这回跟苏白她们出来自驾游亦是顺便，本来是打算旅游结束就自己一个人去的，现在正好一路。
邵云峰好心，想着多一个人不多，能帮就帮，不然施柔还得转好几次车才能到那边，指不定得比车队晚一点到，多麻烦。
他做主邀请了施柔，念及施柔只身支教不容易。
叶昔言她们不知道这事，一大早要出发了才晓得，大家都对此不反对，特别是罗如琦。
罗如琦还赞了施柔一番，去偏远地区支教就是纯粹的奉献，毕竟施柔已经毕业了，也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资格或为了加分才干这个，未曾抱有任何目的性。
相处了十二天，贺姐和小陈等人还是挺舍不得苏白她们，两个车队搭伙更热闹，吃吃喝喝都更开心。贺姐跟苏白作别，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何英正和齐三也跟另一个车队的人加了好友，还拉了一个群，把两个车队的成员都拉进去了。
叶昔言这阵子根本没怎么跟江绪以外的人相处，心思就不在那上面，眼下要走了亦没多大感觉，内心平静如死水。
扫视人群一圈，她瞧见了不远处的刘思敏。
刘思敏没过来，孤单单地站在房车前，低头看着手机，一直在打字，不知是在跟谁聊天还是装样子。
八点，车队准时出发。
丁西舟与杨河远站客栈门口目送众人，临走前还让大伙儿有空常来，并说等过两个月给大家挨个儿寄特产到家，昨晚给的太少了。
何英正从吉普车里探出身子，冲小情侣两个摆摆手告别，喊道:“下次再来就该喝你俩的喜酒了啊！”
丁西舟眉眼弯弯，爽快地应道:“哎！”
杨河远黑黝黝的脸又红了，小伙子害羞。
这回车队帮了杨家庄不少忙，尤其是在前天的推广上，邵云峰他们因地制宜采用了别样的方式宣传，推销本地特产时附赠线下打折券，门票优惠券，甚至是单程路费报销券等等，以此两方宣传，既售卖特产，又变相为旅游打广告，吸引游客。
搞活动的前提肯定是不亏本，贺姐的团队都帮着算过了，并在近两天的直播和发文中多次宣传。
吉普车上，贺姐笑着说:“昨儿下午直播，东西十几分钟就卖光了，感觉应该还行，不会太差。”
一行人就这个聊了很久。
叶昔言不加入其中，一门心思开车，不时瞥一眼副驾驶座。
这次是江绪坐的副驾驶位，没去后面。
杨家庄离大雁镇不算太远，但山路很绕，车子围着一座座山打转，翻过一片山头了再回首，后方还是那样的景象，直线距离没能拉开多远。
中午，车队在山里停歇一个小时，啃完面包再集体休息，过后接着上路。
车队于黄昏时刻抵达大雁镇，缓缓驶入一栋墙皮都脱落了大半的居民楼，也就是主办方给车队预订的所谓宾馆。
大雁镇不比杨家庄，这边的发展落后多了，该搞的开发都还处于初步计划中，压根没具体实施。
车队选择到这里，最主要的不是为其宣传旅游，而是帮扶。
前来迎接车队的是镇上中学的胡主任，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眼镜男，全名胡励。
胡主任老早就在宾馆等着，左盼右盼可把车队盼到了，便赶忙上前同大家握手，表示欢迎。
“辛苦邵领队，辛苦施柔老师，辛苦大家。”
胡主任太热情了，众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他领着大家进居民楼，边走边介绍。
居民楼五层高，每层四个房间，这次所有人都能单住一屋，不用再跟队友挤。
楼房内没看起来那么寒碜，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到处都整洁，各种用具也是好好的，没一点老化的样子。
叶昔言被分到四楼，江绪也在那一层，还有齐三和何英正。
五楼空出来了，专门留给赛车队。
叶昔言的房间跟江绪的挨着，位于左边的两间，两个男的在另一边。
这楼里的房间都没有单独的浴室，洗澡的地方分布于两侧，且洗衣服只能去一楼，整栋楼只有一个洗衣机。不用明说，叶昔言和江绪共用左侧的浴室，何英正他们用右侧那间，男女分开。
搬行李上楼，收拾，车队所有人都在上上下下地打转。
胡主任给车队安排了“接风宴”，自掏腰包请大伙儿去宾馆旁边的小饭店吃，点了两桌家常菜。
这天晚上的一切事宜都是邵云峰负责处理，别的人吃完饭就回宾馆了。
坐了一天车，从早到晚都在赶路，时间也晚了，队友们都很累，包括叶昔言。大家少有的不闹腾，回去都早点洗漱休息。
叶昔言临睡前给江绪送了一箱矿泉水，回屋连手机都没看就睡了。
周延和Herbert都给她发了消息，赛车队群里也在刷屏，她都没看到。
而隔天一早，团队的新成员们来了。
比原定的时间提前了三天。

第42章
清晨的大雁镇宁静， 夏日早上的露珠挂在树木叶子上坠成小小的一粒，差不多了就倏尔往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块不大不小的湿润痕迹。
宾馆附近早早就有公鸡打鸣， 四五点叫了几嗓子， 等起床后又是几声清透嘹亮的鸣叫，一下就把楼里的众人整清醒了。
叶昔言已经好多年没经历过这么原始的叫醒“服务”， 上一次听鸡打鸣不知道哪一年去了。
她昨晚睡得很熟， 白天开了一天车太疲倦，到这边后又上楼下楼搬行李什么的，几乎是脑袋一挨枕头就犯困了， 一觉醒来就到了现在。
由于住在四楼，叶昔言看不到一楼的情形，也没往下看， 打开门就去左侧的浴室刷牙洗脸， 她比江绪要晚起二十几分钟，亦迟一些下楼。
走出楼梯口，她径直就要去找江绪， 孰料刚出去， 迎面一个人就蹿出来将她堵住，用极不标准的普通话喊:“昔言——”
来人一头金发，高鼻梁大眼睛蓝色眸子， 白皮肤， 身材高大有型，一米八左右， 肩上还挎着一个斜包， 一看就是才到不久，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叶昔言未曾防备， 差点直接撞上去，霎时往后微仰才得以避免。她看着面前这位惊乍乍的哥们，蓦地怔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Herbert礼节性抱她一把，语速磕绊且调子不准地解释:“昨晚找你，没回，我们……就来了。”
说完，他又用英文重新讲了一遍，麻利详细说了一通，而后拉了下叶昔言，把她拉到另一个亚洲面孔男人面前，说是那位非让连夜过来，表示要到这边吃早饭。
那位正是快一个月没见面的周延，也是一米八出头的个子，硬汉寸头，剑眉薄唇，五官深邃端正，身材劲瘦却不体弱，宽肩窄腰比例很好，整个人自带型男气质。
他的穿衣风格跟叶昔言挺像，上身是简单到没有任何花纹和图案的黑T，下面是军绿色的工装裤，穿着一双黑色的中短真皮靴子。他也戴了耳钉，不过只有一只左耳才打了耳洞和耳骨孔，耳钉是基础款风格，与叶昔言一样。
周延旁边站着的是Charles，同样的金发高鼻子，以及一位纯正的中国人，陈江潮。
陈江潮是四人里最矮的，只有一米七四，比Charles和叶昔言都要矮一丢丢。
他们四个都是赛车队的成员，都是同甘共苦过的朋友，近些年几人一块儿参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比赛，关系特铁那种。
这回提早三天回国是陈江潮的主意，他太闲了，没事干就拉着另外三人改了签，说是想早点回来看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叶昔言看看周延，又看看他们仨，半晌，才慢半拍地叫人，同他们打招呼。
Charles热情，凑过来碰了下叶昔言的肩，有意用德语说想她了，还扯了扯周延的衣角，似是要把人再拉过去一些。
陈江潮也插嘴说想她，蔫坏蔫坏的。
周延是最后出声的那个，这人没那么多弯绕名堂，比那三个要正经得多。他没碰叶昔言，站着没动，不会因为Charles的拉扯就靠近叶昔言一些，那样太明显了，他只是应了下，说:“东西给你带来了。”
上次叶昔言在电话里让他帮忙带东西，他都记着，放车上带来的。
四人骑的摩托来这儿，一路上的阵仗简直拉风，四辆车都停在门口的坝子里，挨着叶昔言的吉普车。
给她带的物件都放在包里，在周延的重机车上。
叶昔言往外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还有点懵，朋友们给的惊喜实在太大，猛地冲得脑壳昏。
邵云峰在这儿，先前就是他出门接的人，他乐呵呵的，对周延四人挺客气。
毕竟这次还要为大雁镇的学校筹款，这些个玩赛车的肯定大方，不然也不会特意申请入队。
叶昔言跟朋友聊天，邵云峰泡茶给大家喝，说是待会儿一起吃早饭，时间正好。
邵云峰知道赛车队是今天过来，昨晚就收到消息了，只是那时候比较晚了，他以为叶昔言应该知道，便没有口头通知叶昔言。
这个时候下了一楼的人不止两个，贺姐在，何英正在，江绪也在。
江绪站在桌子旁边，正在帮邵云峰泡茶。她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没什么可说的，也跟这些人不熟，虽然他们一来她就猜到了是赛车队的人，也猜到为首的周延应该就是跟叶昔言打电话的那个。
赛车队刚来时就跟屋里的几个做了自我介绍，眼下叶昔言来了，不用再挨个儿拉着去认人。
到底是初来乍到的新成员，考虑到他们是从国外赶过来的，邵云峰对周延四人十分关照，好歹是第一次见面，客套和照顾自然少不了。等喝过茶了，邵云峰特地叮嘱他们吃了早饭可以上楼休息，补个觉调整作息什么的，得倒时间差呢。
陈江潮爽快表示不用，“我们昨天就到了，歇过了的。”
邵云峰说:“还熬了夜嘛，今天又没什么事，不忙。楼上房间都收出来了的，晚点还可以跟昔言她们出去逛逛，到处看看。”
叶昔言发现了那边的江绪，不知怎么了，她心头莫名就有点杵，无端端紧张得很。
江绪不看她，冷冷淡淡的，一直在桌边站着，往这边看的次数都很少，但她又不像生气了，不是不高兴。
早上刚起来不久，叶昔言嘴巴都是干干的，许是上火了，闷着有些不舒服。她想过去，可迫于周延还在跟自己讲话，只能时不时朝那里瞅一眼。
过后是何英正帮忙端茶，江绪没继续动手。
再晚一会儿，罗如琦她们陆续下来，一个个出来跟新成员们见面。
场面喧闹，二十个人全挤在一间屋子里。新面孔的到来让人惊喜，毕竟是四个模样周正的帅哥，谁看了不喜欢，都喜欢，看着都舒心。
作为赛车队成员之一，又跟公益团队的队友们都认识，叶昔言成了夹在中间的那个。话痨Herbert的中文水平稀烂，一句话半天都讲不清楚，只能让她来当翻译。
人都到齐了，聊完，邵云峰帮着周延四个搬行李，带人去楼上的房间看看。
赛车队的几位都没带什么行李，全是收两三身换洗衣服背个包就出来了，最重的行头就是四辆摩托车。
他们要上楼，叶昔言得跟着，总不能撂下队友不管。到此，她一早上都没能跟江绪说上话。
余下的队友们没跟着上去，大伙儿先去附近的铺子吃早饭，顺道晚点帮叶昔言她们带吃的，免得赛车队收拾完了还得再出门买饭。
叶昔言走到五楼时，侧身往楼下瞅了眼，正巧瞧见江绪离开的背影。
对方一个人走在后面，不跟罗如琦她们凑一堆，还是那样清冷，独来独往的。
叶昔言脚下一顿，不由得停了一会儿。
陈江潮拍她肩头，“看什么呢？”
她回神，下意识辩解:“没。”
邵云峰喊了一声，没分配房间，让周延他们自己选。
周延选了最左侧的房间，好巧不巧，正好处在叶昔言房间上面。
叶昔言不会帮他们收拾，在五楼等了十来分钟，随即边聊边带着这几个去四楼看看，进自己房间站会儿，顺手各丢一瓶水过去。
期间，邵云峰离开了一次，去外边接电话。
Herbert三个出去找厕所，暂时留独处的空间给叶昔言给周延。
等人都走了，周延四下看看，瞥见房间一角的墙皮都掉了大半，便皱了皱眉，温声问:“回来这么久了，还习惯？”
叶昔言兀自拧开一瓶水，“还好，没多久。”
她仰头喝水，没太关注周延。
周延不会在她面前拿架子，径自找了张凳子坐。
两人随便聊了聊，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跟往常一样的调调。
其实没什么可讲的，双方都太熟了，回国之前还一起参加沙漠越野赛，哪有那么多话说。叶昔言表现得不是很在意，讲着讲着还摸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点进消息界面，想了想，没事找事地给江绪发消息，让给自己带一杯豆浆。
周延不介意这个，也瞄到她在聊什么。
消息发出去了，江绪没回，聊天界面毫无动静。
叶昔言再添两句——
「不要放太多糖。」
「谢谢江医生。」
她挺能一心二用，嘴里讲个不停，手上动作飞快。
周延说:“叶叔让晚上给他打个视频电话。”
叶昔言还在埋头等回复，“好。”
“到时候叫我。”
“叫你做什么？”
“我爸去你家了，让一块儿见个面。”
叶周两家交好，叶父和周延他爸是挚友，隔三差五就凑堆喝茶下棋，一起开视频通话不是第一回 了，以前比赛时经常这样。两个小的都忙，很多时候都在一处，打一个视频更方便，既不耽搁时间，也能相互兜底，帮对方打掩护等等。
叶昔言没太在意，嗯声，“行吧。”
看出她有事，周延没再讲别的，不打扰她。
趁队友们回来之前，六个人结伴下去，邵云峰带着Herbert他们去自己房间坐，聊了聊此行的计划和安排。
该讲的还是要讲，不然晚点没空。
叶昔言不参与其中，堵外边等着，门神一般守那儿。
她一直在翻微信，江绪很久以后才不咸不淡地回了一个字。
「嗯。」
吃早饭费不了多长时间，收到这条消息没多久，不出十分钟，罗如琦她们先回来了。
那杯豆浆是贺姐给叶昔言带的，江绪没回来，跟着何英正等人去学校了，都没知会一下。
叶昔言问:“江医生哪儿去了？”
“学校。”贺姐说，把一大袋包子和豆浆塞给她，“多的那杯豆浆是江教授给你买的，剩下的你们分。”

第43章
江绪是跟何英正他们一路去的学校， 一群人算是到那边实地考察，这是今上午的主要任务。
本次的筹集捐款活动并非做做样子，不是在网上号召一波就完事， 团队为此制定了详细的帮扶策略， 具体的出资分配，各方面到线到点的扶助， 每一样都策划好了的， 有长期的计划。
昨晚群里就发了人员安排通知，当时的名册中没有江绪，这趟任务不该她去。
叶昔言不知道这个， 听到贺姐的解释，以为是被派过去的，便没当回事儿。她了然， 接过早餐分给大家， 自己留了两杯豆浆三个包子，其余的让Herbert他们自个儿分。
Herbert吃不惯中式早饭，不爱油腻的食物， 只拿了一个菜包， Charles倒是挺喜欢这些，他吃得最多。周延和陈江潮不存在饮食差异等问题，他俩都曾在国内长期生活， 出国后也保持了许多这边的生活习性， 因而很是适应暂时的改变。
周延见叶昔言拿了两杯豆浆，随口问:“喝得下这么多？”
叶昔言满不在乎点头， 霸占两杯不放， 喝一杯放一杯。毕竟有一杯是大医生买的，不能浪费， 现在喝不完可以晚点再喝，就当是水了。
上午还有一堆工作，邵云峰没能在宾馆陪留太久，吃完早饭，他把赛车队四人交给叶昔言，让照顾一二。
叶昔言没拒绝，应下了。
没有外人的叨扰，朋友间的相处还自在些，不搞那套形式，不必那么客气。
由于连夜赶路劳累，周延他们还是上楼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叶昔言自然不能跟同，不过也不会老老实实守着这几位，她趁机去了学校，想看看那方的情况。
学校离宾馆不远，只离了二十几米远，走路过去就行。
大雁镇只有一条街，三个分岔口，一支主环形路，卫生院、银行、学校以及镇政府都隔得很近。街上太简陋了，放眼望去整片地区都没有太高的楼房，基本都是三层小平楼，甚至是低矮的青瓦土胚房，有些店铺连招牌都没有，进在门口放一块板子，上面写着“xx店/铺子”就算是指引标牌了，这还算一般的，少数老店什么都不挂，外人一看都不知道究竟是卖什么的地方。
学校也很寒碜，条件不比街上好到哪里去，大门口的“大雁镇中心校”六个大字都掉漆了，这里没有用以介绍的滚动屏幕，有的只是一块失色的立牌，一条“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横幅。
好在学校还是配备了值守的保安，一个年龄起码五十岁的老头儿。
进校之前，叶昔言用普通话跟对方打招呼，表示自己是公益团队的，要进去，并询问江绪她们在哪里。
老头儿不太听得懂普通话，中气十足地扯着嗓门问了又问，老半天才搞明白她要来干嘛，连忙放她进去。
江绪她们在校长办公室，大门侧对的那栋教学楼二楼尽头，可以直接过去。
大雁镇中心校涵盖了小学部和初中部，一共三栋教学楼，呈Z字型连在一处的两栋是初中部，旁边那栋更矮更破旧的则是小学部。
学校有食堂，一间宽敞的平层，位于小学部对面，也有住宿的地方，但非常破烂，是那种泥巴和石头砌成的小瓦房，一间宿舍全是上下木头床，至少能住二十个学生。
这里太小了，一眼就能看完。
叶昔言四下望了望，径直往楼上去，绕了一周才找到处于走廊角落里校长办公室。
大家都在那间小屋子里，施柔也在，还有昨天的胡主任和一位戴眼镜的男人，也就是校长了。
所有人都坐着，江绪坐校长对面，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双方在谈规划的事。
办公室的门没关，叶昔言礼貌地轻轻一敲，而后进去就要坐那个仅剩的空位上。
江绪偏头瞅她一下，又看看她手上的豆浆，没吱声。
何英正帮着向校长介绍队友，再转向叶昔言，“这位就是刘校长。”
叶昔言伸手，“刘校长您好。”
等认识完毕，她这才坐下，规规矩矩的。
刘校长平易近人，一脸和蔼，他一面跟团队接洽意见，一面亲自泡茶，还一杯杯帮忙倒好。
学校的情况已经通过书面形式呈交给公益活动主办方了，现下的沟通主要是再细化一下，因地制宜嘛。
叶昔言不是很了解这些，给不了建议，只能旁听。江绪才是负责的那个，这人简直能耐，方方面面都讲得头头是道，显然就是下过功夫研究的。
此次的帮扶分四个方面，一是帮学校翻修新宿舍，二是建图书室，三是资助过于贫困的学生读书，四是给整片校区捐赠教学设备，改善其教学条件。
环境和资源的不均衡是拉跨教育的极大因素，团队能做的就是改变这些基本条件，能帮多少帮多少。
江绪和刘校长谈了很久，中间也跟胡主任谈了谈，商讨过程还是很愉快，没什么分歧。
这番谈话快到中午才算结束，最后是刘校长先站起来跟众人依次握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没能赶回来迎接大家，莫怪莫怪。”
刘校长不是本地人，亦不是贵州人，他是南城贡市的，是早些年来此支教的老师，后来就留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到齐了，中午肯定得吃一顿，刘校长邀请大家去他家里，说是特意准备了饭菜。
他家就在学校里面，处于初中部教学楼旁边的老式砖楼内，跟胡主任是对门邻居。学校的老师几乎都住砖楼里，那儿就是所谓的“教师公寓”。
叶昔言随在江绪后边，完全忘了周延他们还在宾馆。等走出一段距离了，她两三步上前与江绪并肩而行，轻轻喊人。
江绪问:“你过来做什么？”
她挨上去，直言:“来看看你。”
江绪对这种话习以为常，“你朋友他们呢？”
她说:“在宾馆，睡觉。”
她俩走在队伍前边，两个都腿长，不一会儿就把何英正他们甩在后面。
叶昔言随便讲了几句，待拉出距离了，低低问:“你早上怎么不回我的消息？”
江绪淡然，“在忙事。”
“忙什么？”
“进学校。”
叶昔言直讷，不想想就说:“那时候应该在吃早饭。”
江绪回道:“没有，我们先走了。”
她说:“真的？”
江绪点头。
叶昔言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你咋了。”
江绪不多说，放慢步子，示意等等后面。
叶昔言停下，回头看看，想了想，后知后觉给周延发消息，让赛车队那几个自己过来，跟贺姐她们一起就行，她就不去接了，太麻烦。
她只给周延发了消息，周延还是唯二的置顶之一。
江绪不经意瞄见手机屏幕，一眼就看到周延的头像和聊天内容。
不慢不紧的，江绪别开脸，当做没瞧见。
叶昔言未能察觉，还在打字。
周延秒回消息，但内容不黏糊，干脆回复:「OK.」
朋友两个不多聊，也没可以私讲的。
发消息与一来一往的回复不超过半分钟，下一刻叶昔言就将手机揣裤兜里，坦坦荡荡。
刘校长的家在三楼，两室一厅，地方不算大。
他的家里人都在，老婆和走路都不稳的儿子。他老婆是本地人，邮政局的员工，一个干练的姐姐。
饭菜真做好了，不宽敞的客厅打挤地摆了三桌，酒水饮料都有，菜品丰盛，全是自家做的。
一进门，刘校长老婆就喊大家赶快坐，大方得很。
叶昔言还是黏着江绪，对方坐哪桌她就坐哪桌。
江绪选择了刘校长那一桌，而何英正他们没来这桌，留给了还没到的邵云峰。好歹得给领队一个面子，总不能让人坐别处。
邵云峰他们十二点半了才到，一行人磨蹭，忙了点别的事，吃饭都不积极。
人一多，三张桌子就凑齐了。
邵云峰将周延四个也喊到刘校长这桌了，顺道介绍赛车队给刘校长认识。
饭桌上的氛围尤为正经，除了叶昔言，其他人都吃得少聊得多。
叶昔言就着这顿饭把早上没喝完的豆浆全干了，之后给江绪夹了一筷子菜，还殷勤地帮着倒饮料。她挺会哄人，虽然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不管三七二十一，顾着江绪总没错。
有一桌人在，江绪没怎么搭理她，菜也吃，饮料也喝，就是不开口。
周延往这边看了好几次，不动声色观察叶昔言。
叶昔言平时在家或是车队里，都不会帮别人夹菜的，更别说倒水了，她这人做什么都嫌麻烦，跟谁都不讲礼，性格不算差，可就是特别独。
她对江绪太不一样了，可能自己没发觉，但熟人都能瞧出古怪，连陈江潮都瞧了她两眼，觉得她怪怪的。
吃得差不多了，江绪在桌下拉了拉这人，悄声说:“别夹了，不吃了。”
叶昔言凑近问:“饱了？”
江绪颔首，放下筷子。
叶昔言再给她倒水，随后自个儿多吃几口。
桌上有虾，还剩满满一盘。
叶昔言连夹了几个放碗里，慢慢剥着吃。她偷摸在桌下用腿碰了碰江绪，故意找存在感。
刘校长和别的人在聊天，谁都没发现桌底的小动作。
知晓是某人不安分，江绪当是没感觉，面不改色坐着。
叶昔言往一旁伸伸腿，吃完碗里的东西又拿起筷子夹。
她一脸老神在在，看不出半点异色，仿佛什么都没干。
江绪不着痕迹打了下她的腿，让老实点。
而同一时刻，周延夹了两只虾进叶昔言碗里。

第44章
桌上的谈话还在继续， 无人关注这仨的举动。
周延在跟刘校长聊，夹菜只是附带的动作，很是自然， 不带任何犹豫。他都没看叶昔言一眼， 好似这样的行为没什么大不了，很正常一般。
叶昔言喜欢虾， 一大桌子菜中吃这个最多。
那盘虾离她远， 可离周延近，就在对方面前，伸手就能夹到。
叶昔言顿了顿， 乍然懵了，不知道周延搞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干嘛突然给自己夹菜， 还做得那么亲密。
两人确实是发小， 年纪不大那会儿曾好得不行，都快到穿一条裤子撒野那种程度，但也仅限于不懂事的时期， 后来随着年龄慢慢增长， 该保持的距离还是拉开了，有些事是不能越距的。
比如刚刚那样，当着一桌人给另一个人夹菜， 不论怎么看都超过了应有的界限。
到底是男女之间， 看起来真的挺暧昧。
叶昔言再大大咧咧，这个还是懂的， 她垂眸瞧了瞧碗里的东西， 用筷子拨弄了两下，假意动了动， 终归还是没吃。
一边的江绪只看着，没别的表示。她端起杯子抿了口，目光从周延脸上掠过，随后又落到叶昔言碗中，瞄了下两只鲜美可口的红虾。
刘校长在讲修建新宿舍的规划，有意无意透露出晚点可以带大家去现在的学生宿舍看看，想着上午没去。
邵云峰是人精，知道只要这些个有钱的公子哥在，到时候铁定能给学校拉点捐助，他不时帮腔，全都顺着刘校长的话讲，还有眼色地拉上叶昔言和江绪，说:“那这样，吃完饭昔言和江教授也跟着去，咱们有空的都去，到处转转就当是熟悉地方，届时劳烦刘校长与胡主任给带个路，这样成不？”
一句话就安排妥了，刘校长和胡主任哪会反对，乐意之至，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昔言自是没意见，她点了点头，借着要端水喝的动作放下筷子，不吃了。
周延望向这里，见两只虾还完完整整地搁碗中，脸上倒没太复杂的神情，不知是不在乎还是怎么。他敛起视线，接上邵云峰，说:“行，可以。”
陈江潮接道:“正好晚点我们还要去街上，待会儿就不回宾馆了，懒得麻烦。”
饭桌上说事容易，三两句就能谈拢。
叶昔言不关心他们的聊天内容，心思只在一个人身上，她一连偷瞧了江绪好几次，心头莫名就悬起来了，说不出为何有点紧张。
她又伸腿碰碰江绪，小心翼翼的，还用脚尖轻踢江绪的脚尖。
可能是不愿打闹，江绪不予理会。
叶昔言没敢太放肆，桌子就那么大点，幅度太大会被发现，她佯作无事发生，一会儿还是收回长腿，老实了。
一顿午饭吃了快一个半小时，到最后大家都放下了筷子，喝水的喝水，闲谈的闲谈。
刘校长的老婆把孩子交给刘校长，独自收碗去洗，念着这行人还在说正事。
叶昔言趁这时下桌了，破天荒勤快一回，非要帮忙洗碗。
齐三也去了，大家伙儿都动起来，帮忙收碗收筷子，没让刘校长老婆干活，人上午煮了三桌菜多辛苦，车队一来就吃现成，动手洗碗打扫也是应该的。
人太多了，厨房里挤作一团，转身都转不开。
刘校长笑眯眯地切水果给大家吃，还让Charles抱了抱孩子。
屋里的两位外国人都稀罕矮乎乎的小生命，宛如国人看见他们那边的洋娃娃，摸摸脸，逗一逗，惹得孩子咯咯笑。
洗完碗出来，叶昔言最先就要找江绪，念着下午可以一块儿，然而一出来对方已经没影了。
江绪下午还有别的任务，得跟何英正他们去一趟镇政府，不留在这儿。
叶昔言一时忘了这茬，还四下巡视。
近处的周延问她:“找什么？”
她说:“没什么。”
还是邵云峰告诉她，江绪方才走了，刚离开没两分钟。
虽然知道这是为了团队整体，但叶昔言心里还是空落了一瞬，觉得江绪都没讲一声就走了，自己也不知道。
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太显眼，周延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登时皱了下眉。
三点左右，车队剩下的人被带去学生宿舍观看。
宿舍处于Z字型教学楼背后，离教师公寓非常近，大概二十米远。
那里远看着像民居小院子，还不算太烂，可里面就差很多了，石头瓦房的结构聚阴，环境比较潮湿，而且很闷。
小瓦房一共有四间屋子，最内侧的那间最大，屋里密密麻麻摆放着木头上下床，余下三间屋子小一半，木头床和铁架床掺杂。
胡主任经管宿舍这块，他向大家介绍，这边是女生宿舍，男生宿舍在食堂旁边，情况也差不多。
“最大的那间是初一宿舍，外边的三间是初二和初三学生合住，咱们这儿条件有限，现在是两个学生睡一张床。”
“但是就算如此，宿舍的床位还是一直不够，只有部分学生才能申请住校，那些住得近的、在镇上能找到亲戚借住的孩子就只能走读。”
“今年招生多了嘛，学校也在想办法，准备单开两间教室出来，争取在新宿舍修好之前，让每个学生都能住校。”
……
胡主任讲了很多，絮絮叨叨的，许是抹不开脸说这些，中途他停顿了几回。
如今的社会进步太快了，城市发展宛若火箭上天，咻地一下就蹿高了，但与之相对的，国内仍有相当一部分地区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这些地方极穷，也极落后，哪怕国家一次两次对其援助，然而要赶上城里还是差得远。
在场的人多少有被惊讶到，几乎都没见过这种“宿舍”。贺姐眼睛都红了，心软，看不下去，听不下去。
叶昔言也有些震撼，知道这儿差，不知道会差成这样。
看完宿舍，不多时又去别的地方参观。
离开的路上，邵云峰告诉大家，其实这次的帮扶活动不止是团队单干，主要还是贵州政府和教育部那边出主力，算是三方合作吧。
叶昔言对此不发表见解，心头盘算好了捐多少。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出点钱，即使这笔钱还抵不上一辆赛车，可也足够修半栋宿舍楼了。
出了学校，她和周延几个去镇上逛了一圈，顺路进镇政府等人。
江绪她们将近五点才谈完，出来时底下只剩叶昔言一个了。
某人不怕晒，干站在最显眼的大门口。
不知道她会来，江绪脚下一慢。
叶昔言凑近，喊人。
“江医生。”
江绪问:“你来做什么？”
叶昔言回道:“正好路过。”
“学校那边忙完了？”
“嗯。”
江绪拧了下眉，说:“可以早点回去。”
“跟朋友出来逛了逛，”叶昔言说，“晚一点又要吃饭了，过来等你们一起。”
江绪没再说什么。
何英正很快上前，见到叶昔言还有些意外，想也没想就开玩笑说:“嚯，昔言，你这是专门过来等我们啊？”
叶昔言不辩解，拉了下江绪，让走前边。
晚上七八点才吃饭，还早得很。离开镇政府，大伙儿沿街找到一个水果摊，顺带买了两个大西瓜。
凑巧，周延他们也买了西瓜，还买了一堆别的水果。
西瓜刚冰镇上，叶昔言回去得正是时候。
刚踏进宾馆，Charles就塞了一大块冰西瓜给叶昔言，特意说:“Sid给你买的。”
手上冷不丁多了吃的，叶昔言停住。
周延就站在不远处，不讲究地靠着墙，自顾自吃着，和Herbert用英语聊天。他不太在意叶昔言回来了，没往门口看。
Charles又将剩下的西瓜分出去。
叶昔言转头看江绪，想把自己这块先让了，可江绪已经有一块，她还是没给，没搞得太刻意，留给自己吃了。
别的水果是上楼后再分，赛车队买了一大堆，管够，每个人都有份。
叶昔言帮着送水果，特意给江绪挑了一份量多的送去。
江绪道了声谢，让把东西放桌上。
她俩没来得及多聊，陈江潮下来了，喊叶昔言去五楼一趟，说是有事。
叶昔言不大想走，“等会儿。”
陈江潮说:“周哥等你呢。”
“马上！”
叶昔言没能多留，送完水果就走了。
这人黏乎，走前还冲江绪小声说:“那我有空了下来找你。”
江绪没应，目送这两位一前一后出去。
待叶昔言都走没影儿了，江绪才看了下桌上的水果。
那盒水果是洗过的，全都水淋淋，跟别人不一样。
简单收拾完房间，江绪把水果换了个地方放，擦擦水，几下弄干净。
接下来她都没出去，待屋里直至饭点。
叶昔言嘴里的好话一堆，可过后却没下来，晃都没来晃一下。且晚些时候吃饭，叶昔言是跟周延一桌，没坐江绪旁边。
明显，这位早把说出口的那些忘天边了，一个字都不记得。
江绪不管她，先回了宾馆。
.
入夜。
楼下都安静，顶楼挺吵。Herbert三个时差没调过来，这时候精神头十足。
江绪关房间里没出去，闻声，只皱了皱眉。
小陈和贺姐上来了一次，敲门送蚊香和打火机，让睡觉之前点上，不然夜里蚊子咬。
贺姐八卦，送完东西还不走，留在上边坐了十几分钟，问江绪:“那个寸头帅哥真是昔言男朋友吧，江教授你觉得像不像？”
江绪摁燃打火机，淡声说:“不清楚。”
“我看就是，”贺姐说，一脸肯定，还意味深长地朝隔壁房间抬抬下巴，“人就在昔言屋里，挨一堆打视频呢，不是才有鬼了。”
打火机倏尔熄灭，没按稳。
江绪半垂着眼皮，指尖微曲，半晌，才重新用力摁了摁。

第45章
隔壁房间没关门， 大敞开，从门口路过就能瞧见里面的一切，叶昔言确实跟周延在一起， 跨国视频电话接了快一个小时都没完， 还在继续。
门是特意留的，毕竟是一男一女共处， 关了门就更像是那么回事儿， 被发现了说不清，开着还好点。
至少叶昔言的观念是这样，她不想搞出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先前Herbert他们还下来了，有人会时不时进来一次，关了门还得帮忙打开， 进进出出多麻烦。
她跟周延都坐一边， 两张凳子并着，开视频的电脑就放在桌上。
视频那头，叶父叶母和周爸周妈都在， 还有叶家大哥， 以及一些别的亲戚。
叶父爱念叨，打从通话开始就讲个不停，他今儿心情不错， 难得脸色和善一回， 讲着讲着就笑了好几次，眼角的褶子都化不开了。叶父和周延很聊得来， 一会儿拉家常， 一会儿讲一些杂七杂八的事。
叶昔言不怎么加入其中，两三分钟都蹦不出一个字， 还得叶母发话了她才勉强回两句。
周家父母都是温和性子，尤其是周妈，这位女士优雅又大方，很是善解人意，不管说什么都会顾着两方，她比较偏向叶昔言，喜欢叶昔言的性格和作风，会轻言细语地问及国内的情况。
毕竟是面对长辈，叶昔言没敢太过，还算中规中矩。周妈问到公益活动时，她说这边所有事情都顺遂，让不用担心，还提到早前在苗寨就已经给德国那边寄了礼品，长辈和哥嫂们都有份，不过国际快递物流一向慢，估计得等一阵子才能到。
周妈柔柔一笑，夸道:“好孩子，有心了。”
聊到一半，叶父提及回国的事，说等国内这边忙得差不多了，叶昔言可以跟他一起去德国，如果周延不着急离开，届时也能同路。
老头儿自己有私人飞机，捎上她俩不是问题。
叶昔言不予回应，当是听不见。
她压根没那打算，哪怕要去德国也不想坐自家的飞机，宁肯单独买机票。
叶父神情严肃，再三敲打叶昔言别耍歪心思，说:“反正就这么定了，都一路走。”
叶昔言将胳膊肘拄桌上，不自觉揉揉耳朵。
“爸，镇上信号不好，老是掉线，听不清楚你刚刚说了什么。”
知道这是在装样子，是惯用的伎俩，叶父有些不高兴。叶昔言这会儿脸皮厚，装死到底。
还是周延帮着打圆场，站她这边，向叶父解释等公益活动结束了，赛车队在国内还有一场比赛，日本也有一场，可能会再迟一两个月才能走，应该赶不上叶父的行程。
叶父的脸色这才缓和些，没那么僵了。
不过比赛不是借口，确有其事，今下午才定下来的，当时叶昔言被喊去楼上就是为了这个。
下午赛车队总部跟这边联系，让十月底去日本横滨集合，到时候还得在日本训练半个月。开会时车队的老板和赞助商们都在，老板特地点名了叶昔言和周延，再三叮嘱必须到场，表示要见一面。
——车队的大老板是正儿八经的德国人，也是叶昔言的校友，两人关系不错，算是朋友。
赛车方面，两家的长辈都不管，就算想管也没用，既然周延都那样说了，叶父他们不好多唠叨，只让注意安全。
周妈表示有空的话，会去看两人的比赛。
接下来的聊天基本是周延在讲，叶昔言哑巴了，半天不出声。
视频通话快结束的前几分钟，陈江潮和Charles再次双双进来凑热闹，抻着脖子往屏幕前挤。
叶昔言将地方让给他们，脱身远离。
她出去了，到过道里走走，顺带看看旁边房间。
旁边不开门，灯都关了，门缝里黑魆魆。
江绪已经睡下了。
叶昔言一愣，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不到。
大医生日常作息规律，向来早睡早起，但很少时候会这么早就熄灯就寝。
朝前走几步，行到房门口，叶昔言迟疑要不要敲门，可站了半分钟还是作罢，江绪今天跑来跑去的，大清早就出去了，保不准是真的累极了早点睡觉。
她在门口守了会儿，算着时间转身回去。
屋里，视频通话结束了，陈江潮和Charles相互打哈哈，中文英语掺杂着讲。
陈江潮提醒叶昔言进群填表，别忘了比赛报名。
这哥几个大半夜可真能折腾，还不打算睡，他们还要出去一趟。
叶昔言不管他们，随口一问:“去哪儿？”
陈江潮说:“随便找条路兜风。”
不多时，三人上去了，没做久留。
叶昔言兀自收拾一番，慢腾腾磨蹭半天，等上床睡下已经凌晨。
夜里静谧，一觉好眠到天亮。
后一日是高温天气，太阳刚出来就晒得不行，灼热的光直射整栋宾馆，热气笼罩四周，楼前的树木叶子都被晒得打卷儿，蔫了。
宾馆突发停电，六七点空调就不运转了，等到八点九点就热得不行，只要躺床上背后就直冒汗。
叶昔言起得晚，一早醒来衣服都汗濡濡的，背上湿了一小片。她被热醒了，睡前没拉窗帘，阳光斜晒到床上简直要命，身下的凉席都被晒热乎了。
她困倦地起床，晕头转向地坐床边缓神，等清醒些了才去浴室洗一洗，重新换身衣服。
江绪房间的门仍关着，但肯定不是还没起，是早就起了。
路过门口，叶昔言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接着赶快下去。
楼下，团队的成员都在。
邵云峰告诉大家，停电并不是电路烧坏了还是怎样，而是镇上近些天要检修线路设备，所以每天早上都会停一段时间。他提醒众人后面的时间一定要早睡早起，不然早上没电开空调，睡觉就是遭罪。
今晨叶昔言就是遭罪的那个，洗了个澡都还是感觉不舒服。她四下找江绪，穿过人群到对方面前，轻声喊:“江医生。”
江绪和罗如琦在讲话，似乎是在聊重要的事，她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没开口回应。
罗如琦手上拿着平板，指着屏幕上的图片问了许多问题。
是病理图。
江绪都一一作答，说话的声音很轻，低低指导。
问答期间，叶昔言不去打扰，不声不响站一边。她看不懂这些，也听不懂，对此一窍不通。
江绪跟罗如琦聊了很久，几乎快半个小时。
队里别的人都出去吃早饭了，她俩还在聊，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以为她们应该要出去，叶昔言便留在这里等着。
罗如琦转头，冲她说:“昔言你不用等我们，我和江教授不出去吃，让贺姐带了，你跟他们出去吧。”
叶昔言怔了怔，“有什么事吗？”
“对，”罗如琦点头，指向平板，“我这儿临时有点小麻烦，得请江教授帮个忙。”
叶昔言了然。
她俩谈话间，江绪不插嘴，低头用电子笔在平板上圈了一块，做了一个类似批注的符号标记。
可能是看图太认真了，江绪从头到尾都没瞧叶昔言一眼，不知是没分心还是不想面对。
这样的态度着实冷淡了点，与平时差别很大。叶昔言再迟钝都感觉出来了，知晓哪里不对劲，平常江绪再不亲近人也不是这样子，然而当着罗如琦的面她没好多问，犹豫片刻，还是留足谈话空间给她们，暂时跟上团队。
不清楚江绪这是咋了，叶昔言打算问问，所以就从贺姐手上接过了带早饭的任务，出去没多久，不管饱没饱，胡乱塞了两个包子就提着两份早饭往回走。
然而回去了，江绪和罗如琦还没谈完，两位医生干脆找了两张凳子坐着，一看就是要长聊的意思。
叶昔言不好上前打断她俩，只得将吃的分成两份放她们手边，示意可以边吃边谈。
罗如琦没客气，“谢谢昔言。”
江绪还是那样，在平板上一划，就着下一张病理图继续讲。她没碰吃的，像是看不见。
这人的嗓音轻柔，听不出半点端倪，脸上的表情亦平静，不像是生气了还是咋样。
叶昔言顿了顿，欲言又止。
医生的讨论又进行了几分钟，最终是罗如琦恍然大悟，惊道:“还可以这样，真没想到，昨晚我们还纠结了好久，江教授你也太厉害了。”
江绪挺淡定，“没什么。”
罗如琦翘起大拇指，“我们都束手无策，被搞得头疼。”
这算是聊完了，终于结束。
趁罗如琦抱着平板去角落里琢磨，叶昔言过去。
“江医生。”她喊道，坐在刚刚罗如琦坐的位子上。
江绪这才偏头，嗯了一声。
叶昔言把吃的推她面前，让快吃，“待会儿凉了。”
江绪说:“谢了。”
“不用。”叶昔言说，将米浆糕塞江绪手上，还帮忙给豆浆插上吸管。
江绪细嚼慢咽，视线由这人手背上掠过。
叶昔言眼下挺识趣，清楚不能表现得太过，只陪着坐了两三分钟，瞅着角落里的罗如琦走开了，才压低声音轻轻问:“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江绪不承认，“没有。”
她挪过去一些，“你先前一直板着脸。”
江绪吃了会儿东西，嚼完了，说:“先前有事，罗医生有问题要问。”
叶昔言不吃这套，知晓是在敷衍自己，把豆浆放对方手中，“趁热喝，少糖，现磨的。”
江绪接了东西，却不让碰到，手指一缩避开了。
这个动作太明显，不加掩饰，连委婉一点都省了。
叶昔言敏锐，将一系列动作都收进眼中，当即就空白了一瞬，没料到会是如此。
以前江绪都不这样，至少不会这么直接。
她抬头望向对方，有点转不过弯儿。
江绪却避开了这人的打量，举止自然地端起豆浆喝了一小口，仿佛刚刚只是无心而为之。
叶昔言脑中卡壳两秒，但也许是江绪表现得太从容，她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还坐一块儿呢，江绪真有什么应该是不理自己才是。
回缓了须臾，叶昔言还是压下适才的感受，转而问:“米浆糕怎么样？”
江绪说:“还行。”
“包子太腻了，怕你吃不惯。”叶昔言说，瞄了下对方的脸，“早餐店卖的东西多，明儿还可以吃别的。”
江绪面上不变，未有半分异常，她点点头，应道:“行。”
两人一言一语地聊了聊。
晚些时候，齐三和小陈先回来，搬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贺姐紧随其后，抱着厚厚一沓资料。
这些东西都是近两天要用到的，大伙儿得帮忙做统计和策划。
江绪过去帮忙了，叶昔言被邵云峰单独喊走，她俩没能待太久。
人多，场面就乱，很难再独处。
叶昔言再回来时，江绪已经不在一楼了，又去了学校。叶昔言这回不能跟去，她晚点还得开车送邵云峰去乡下，出去了来不及。
因而白天不算太忙，但两人没能再见，连吃午饭都不在一处。
下乡时，周延他们都去了，一伙出去散心，反正没别的事可做。
叶昔言拦不了他们，别人的自由管不着，要跟着就跟着了。
去乡下耽搁了太长的时间，要到好几个村子打转，等回镇上都下午五点了。
进镇后，邵云峰让叶昔言直接开车去镇政府，又捣鼓了另外的事。
待彻底回到宾馆，太阳都落山了，天空蒙上了一层灰色，凉爽的风一阵阵刮。
叶昔言一回去就上楼，但没能在楼上看到江绪。
对方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任务。
叶昔言去了趟三楼，找罗如琦，迂回地打听江绪的动向。
昨晚群里发了工作表，她记得江绪现在应该没事做才是，可能是临时遇到了什么。
罗如琦在房间里窝着休息，吹空调看剧。
“找江教授有事？”罗如琦好奇问。
“没，”叶昔言说，“只是天都要黑了，还没见到她们。”
罗如琦往嘴里塞了一颗赛车队买的葡萄，满不在意地说:“没事，别担心，只是去逛街了，齐哥不久前来喊的，不过我没去。他们会在外面吃饭，今晚不用等。”
听到是跟齐三一起去逛街，叶昔言抿抿唇，问:“贺姐也去了？”
罗如琦颔首，“嗯，队里去了一大半，今晚就咱们几个还在。”
叶昔言没再问。
才到大雁镇两天，大家对这个地方都不熟悉，昨儿没出去溜达，一直窝宾馆里吹空调又闷又无聊，今天定是要到处看看的，算是散心透气，这很正常。
左右思忖，叶昔言还是上了楼，不打算跟出去，想着江绪应该很快回来，起码晚饭以后会回来。
大医生不喜欢热闹，很少跟队里的人凑堆。
虽然她心里有点堵，总有那么一丢丢古怪的情绪作祟，但还是没太上心。她装怪地给江绪发了消息，说是要找江绪借东西，等回来了再说。
江绪没回，估计没看手机。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天空的亮光退去，夜幕降临，整个城镇都隐进黑暗中。
外面街道上的路灯少，宾馆附近更是只有一盏微弱的黄灯，薄薄的光照不出远处的景象，从楼上往下看只能瞧见那偏僻的一隅。
大雁镇没有夜市，这个时间点了，街上的店铺起码关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则是零星的几家烧烤摊和破网吧。
烧烤摊和破网吧位于街道的另一端，离宾馆有一定距离。
叶昔言躺床上守着，直挺挺一动不动。
她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从九点干等到快十点，终归还是没沉住气，起床，穿上鞋下去，准备只身出去找人。
但不等她走到一楼，外面传来了贺姐和何英正的谈笑声。
叶昔言驻足，放慢步子，温吞转出去。
她下来得还真是及时，刚下楼梯就撞见这些人进坝子。
不远处，江绪跟贺姐说着话，在聊着什么，而齐三笑意吟吟地随在江绪旁边，不时插嘴一句。
齐三嗓门不小，说的话想让人听不见都难。他说:“江教授要是有时间，明晚可以去吃烤鱼，刚我看见那家烧烤摊在卖这个，闻着还不错的样子。”
贺姐代江绪应下:“行啊，到时候大家都一起，把罗医生她们也喊上，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是默许了，江绪不说话。
叶昔言杵原地不走了，看着这群人。
似是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同一时刻，江绪抬眼看来。
夜色太暗沉，没有灯光的映照，谁也看不见另一个人脸上的神情，只能依稀从身形轮廓辨认出对方。
知道是她，江绪却仅是瞧了一下，没另外的反应。
还是走近了，贺姐发现叶昔言身形半隐半现在楼梯口那里，霎时吓到了。
“昔言，”贺姐喊道，有些不解，“这么晚了你下来干嘛？”
叶昔言张张嘴，由江绪身上敛回目光，假意装作无事，借口说:“出来打个电话，顺便吹吹风。”
贺姐信以为真，拉了她一把，旁跟着上楼，说:“打电话还下来做什么，外边那么热，屋里吹空调多舒服。”
谎言太拙劣，漏洞百出。叶昔言没法儿解释，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这么说，她没听贺姐怎么说，只是回头望望江绪，慢半步等人上来。
看出是在等自己，江绪却没跟上。
反倒是后面的何英正打了声招呼，让叶昔言把赛车队喊上，明儿去吃烤鱼。
叶昔言没应。
齐三和何英正要去二楼，给队里别的男生带了吃的要送去，他们走了两段楼梯就不继续上了。贺姐住三楼，在楼道口与两人分别。
走出四楼拐角处，江绪要开门进房间。
叶昔言下意识将其拉住，抓着对方的手不放。
“等等……”

第46章
楼道里没有自动感应灯， 一条道全黑。
因着视线受阻，冷不丁被拉了一下，江绪手里的钥匙险些掉落， 她回头， 看向叶昔言。
“做什么？”
叶昔言不松手，干巴的嘴皮子地动动， 半晌， 说:“找你借东西。”
如墨的夜色沉寂，底楼偶尔会有响动，不时伴随着突兀的人声， 对比之下这一处就显得分外清净，颇有两分沉寂感。
知道这是借口，江绪不应， 只挣了挣手腕。
叶昔言微微用力， 头一回如此执拗，“下午给你发了微信，你没回。”
江绪语调平缓， “出去了， 没看手机。”
叶昔言嗯声，“知道。”
停了一下，又说:“所以只能等你回来。”
清楚这人是在找借口， 其实只是为了等自己， 现下亲耳听到，江绪还是顿了顿， 两瓣红唇翕动。
叶昔言挨近些， 软和声音，也软和语气， 像安抚又不像地低声说:“刚刚还想着出去找你……”
江绪而上仍无动于衷。
这般僵持下，叶昔言还算清醒，明白应该讲什么才能把隔阂打开。她最先解释了昨天的事，关于下午为何没有下来，以及晚上打视频电话那茬。
由于感情上的空白，叶昔言并没有将某些人和事联系起来，她只是跟着感觉走，隐约觉得自己应该讲清楚。
昨儿她本来的确是打算还要下来找江绪的，以为上去费不了多长时间，孰知老板出马而谈，忽然来了个临时会议，因而没能如约下来。过后下去吃晚饭，她那时也要去找江绪坐一桌的，但是Herbert不让，非得拉着去空座位多的那桌，五个人在讨论日本横滨赛事的准备事宜，这一讨论就到了晚上。至于再之后，叶大哥提前打了视频电话，她那会儿才走到四楼的楼道口，周延他们也在，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先接视频。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那样了，江绪早早关门歇息，叶昔言连门都没摸到。
这人心眼儿挺实，张口就提了周延几次，全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绪在这时抽出手，转身开门。
不知是不想听还是气消了。
也不像不想听的样子，可生没生气亦捉摸不定。
大医生脾气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对谁都温和，但若是来真的了，哪是哄两句就能行的。何况另一位还不太会想事，越解释越乱。
摸索着开灯，江绪打断对方:“行了。”
叶昔言立马住嘴，下一步就跟进去。
江绪问:“要借什么？”
叶昔言张张嘴，小声说:“平板。”
江绪长眼半掀，一下子睨过去，“你不是带了电脑？”
她胡诌八扯，随便编了个理由，生硬说:“电脑坏了。”
平板在包里，这两天都没拿出来，而包放在衣柜里，位于床铺旁边。
不管是真是假，江绪还是没拆穿这人，仅是瞧了一眼，下一刻就走到衣柜而前拉开柜门，找到平板。
平板上了密码锁，江绪将密码告诉她:“0614。”
叶昔言接过平板，试了一下解锁，输入密码，没错。
平板上安装的东西很少，除了自带的那些，剩下的就微信和几个工作会用到的软件。
叶昔言大致扫了一眼，没乱点。要借的物品到手了，她还不打算离开，杵那儿干站着，低着头假意在屏幕上滑动两下，将自己的微信登上去，状似无意地问:“今晚吃的什么？”
江绪关上衣柜门，“而条。”
“不是烧烤？”
“不是。”
叶昔言哦了声，刨根问底的，“那去的哪儿，哪家店？”
江绪回身，淡淡说:“镇政府斜对而那家。”
昨天去过那边，叶昔言隐约记得那里有一家卖宜宾燃而的店，当时老板娘还笑着要招揽她们进去吃而来着。她有意装作不记得了，没话找话地问:“那边晚上了还有地方卖吃的？”
江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回答问题。
叶昔言过去些，低低说:“我也想喝水。”
江绪不理会，倒了一杯放桌上，没别的动作。
叶昔言轻轻喊:“江医生。”
对方仍不动容。
“我口渴。”叶昔言说，讲话的调调略微下压，似是示弱，又透露出一股子呷昵意味。
然而还是不管用，江绪硬心肠。
“时间不早了。”
言下之意是让离开，该休息了。
叶昔言嗫嚅，还是不想走，犹豫该怎么继续。
有人上来了，门外传来声音。
一会儿，何英正和齐三从门口经过，还有另外的人，队里的男生。
门没关，能看到她俩都在里而。路过时，何英正喊了两人一声，还问叶昔言在做什么。
叶昔言回道:“没什么。”
齐三都走过去了，闻言又返回来，许是想和江绪聊两句，还把何英正拉上。
这两位一出现，方才的古怪氛围瞬间稀碎。
叶昔言没能说上几句，也没能继续留江绪屋里。
——何英正和齐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还塞给叶昔言一些吃的。叶昔言不得不出去拿。
江绪不让再进去，待那两人走远了，轻声说:“回去了。”
叶昔言抿了下唇，说:“明天见。”
江绪不回，缓缓关上门。
可能是心头不爽利，门被关上的同时，叶昔言胸口像有石块堵住了，沉闷闷有些难受，生出了些许没来由的失落，讲不清究竟何种滋味。
这一晚起了风，气温有所下降。
除了四楼左侧的两个房间很早就熄灯，别的楼层都亮灯到凌晨，尤其是五楼那四间房。
交谈的不愉快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第二日清晨，江绪难得不早起，而叶昔言也没晚起，两人是差不多时间起床的，一前一后在浴室相遇。
叶昔言气色不太好，昨晚又熬了夜。她先喊了江绪一声，江绪应了，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上午她俩被安排到一处，一同去学校拍课堂照片，选取宣传素材。
正值暑假期间，大雁镇中心校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还留在学校补课的只有下一批准初三的孩子们。
补课是学校统一组织，一分钱不收，全免费。
当然，这不合乎规定，有违教育局下发的条例，但乡镇上的学校教育资源本就落后城里学校一大截了，如若不给这些孩子补课，一年后的中考水平差距会更大。
胡主任领着两人去教学楼，委婉找了个说法，说这不是补课，是学生们自愿到学校上自习，而学校只是出于种种考虑才给提供了教室。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这群好学的娃子站在大太阳底下看书吧。
叶昔言和江绪都懂，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拍照是“摆拍”，她们在窗外等了几分钟，待讲课老师交代完了才进去，不拍老师，只从教室后边拍学生。
江绪是摄影师，这人自始至终都不拍孩子们的正而，要么是背影，要么是不完整的侧而，如果大合照中有谁的正脸入镜了，那就得重拍或删掉。
关于不拍正脸这点，出来之前江绪跟邵云峰提过，邵云峰也认同。
宣传是为了呼吁社会关注这里，可帮扶的主要目的却不是为了宣传，有些东西不能本末倒置，得顾及到每一个孩子。
现在的网络那么发达，有关这里的所有报道一类的文章或视频，都能从网上找到，外界可以看到照片里的每一张而孔。同样的，这些十四五岁的学生们也能看到自己。
青春年少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期，大人们得明理，凡事要有个度。
拍完照片，江绪和老师聊了一会儿，等上完课了，又单独给老师们做专访。
叶昔言一直帮忙打下手，不会添乱。
这人少有的正经一回，从出门到现在都一丝不苟，不像她平时的行事作风。
江绪察觉到了她的奇怪，但没多问，专心忙手上的任务。
只干活，几乎不交流，一个比一个能忍。
这样的相处艰难持续到晚上。
因为白天是她俩拍的照和做的专访，邵云峰将写文章的工作又派给两人。
人手不够，笔杆子小陈和徐霜要写别的，贺姐她们则忙着剪辑视频。至于赛车队，那几个帮不上忙。
邵云峰给两人统一安排了一间房，让去江绪那里，喊叶昔言把自己的电脑带上，说是一起干活效率快。
江绪对此不反对，叶昔言听从了，搬到隔壁去。
不过饶是如此，两人之间还是没能有太大的改变。
直至快写完那会儿，房间里停电了，周围顿时黑沉。
这回是真停电，宾馆的线路烧坏了。
江绪到走廊上看了一次，确认是哪儿出问题后又回来。
叶昔言没出去，修完照片，顺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
不知是谁在楼下喊，说是很快就修好，等一会儿来电，让大家不用下去，待屋里就行。
房间里的两人便坐一块儿等，并关上门，不让空调冷气跑了。
天上有月光，屋内暗沉沉。
良久，叶昔言忽而问:“昨天的事，是不是我又惹你了？”
两人离得近，坐的一条长凳。
江绪就在旁边，听到了，却不吱声。
叶昔言又问:“因为周延？”
虽是处在黑夜当中，江绪却动了动，望向别处，思忖一会儿，低声说:“不是。”
叶昔言靠过去，微凉的指尖碰到她撑在长凳上的手背。
“真的？”
这人的触碰轻缓，从若有若无到紧紧覆上来。大抵是不自在，江绪的手指轻微地抽动了下。
“嗯。”
气氛有些压抑，又有什么在慢慢流转。
叶昔言扣住了江绪的手，轻轻揉捏，摸她的手心，不多时再挨上去。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江绪不由自主侧头，柔软一下子就落到了她唇上，湿热，缱绻。

第47章
沉抑的夜色挡住了窗外的世界， 所有的举动都来得猝不及防，没有征兆，也避无可避免， 这回不再是意外， 不至于凑巧到这种程度。
霎时的冲动催生了不该有的念头，再也无所遁形。
面前的人有意而为之， 轻挨只是试探， 后一瞬，湿润一点点转至唇角，缓慢继续。
江绪僵直身子， 空余的那只手倏地紧握住长凳边沿，用力到指节发白，嘴角的暖热触感磨人， 一下， 两下……小心翼翼又放肆，不知收敛。
她呼吸一滞，颤了颤眼睫。
叶昔言抚着她的颈侧， 拇指指腹抵在她脆弱的喉间， 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
底楼的声响在这一刻被隔绝，无形的壁垒高高堆起，将此一方都束缚在氤氲的狭窄房间中， 任何的一切都出不去， 进不来。
时间都变缓了，难以流动向前， 只有感受最为清晰。
斜进窗户的月华氤氲， 恰巧未能照到这一处角落。
叶昔言偏着头，在半张半合的唇上咬了咬， 没使劲儿，可力道也不算轻。
这人没经验，俨然就是一张白纸，连最基本的亲密都不会，莽撞又蛮横，把控欲还挺强，她不让江绪往后避开，手摸到了江绪颈后，勾着不放。
江绪终于反应过来，向后微仰，但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拉得更近些，还被搂了一把。
之后的进展就有些不受控制了，两个人都变得不太理智。
拿手术刀的医生终究比不过玩车的，江绪被抱到了桌子上坐着，突然的悬空感让她不适应，习惯性要找个支撑点，她将一只手撑在身后，却不小心摸到了什么杂物。
有东西掉在了地方，是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还有别的物件，不过不是电脑。
叶昔言伏了下来，凑近她的脖子。
江绪惊觉，伸手挡在了中间，推了推这人，但无济于事，迟了一步。
天上堆聚的云团浮动，不一会儿就吞噬了银白的月，屋里刹那间黑魆魆一片，夜色比方才还浓郁。
此时是真看不见了，伸手不见五指，眼前像蒙了一张布。江绪扬了扬下巴，白细的脖颈拉出一条柔美的弧线。
当真正分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是乱的。
江绪抬手打了叶昔言一巴掌，不疼，力道很轻，更像是有意克制地拍了一下。
叶昔言不还手，抓住她的手腕，借机与之鼻尖相碰，而后顺势偏头，用脸在她暖乎的手心里缓缓磨了磨。
“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叶昔言说，跟她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周延没关系。”
江绪指尖都一抖。
停电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比预估的时间要长，并不是一会儿就能修好来电。
宾馆的电路太老了，设备也陈旧，连电表开关都是零几年那种拉闸式的老家伙，楼下的一群人跑来跑去，又是找工具，又是检查线路确定故障点，找东找西忙活半天，差点打电话给宾馆老板求助，最后还是小陈和何英正搭伙把这个弄妥了。
整栋楼的总电闸一推上去，各个房间立马透亮，熄灭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邵云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何英正的肩膀，嘱咐再检查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不要晚点又得再来一次。
何英正应下:“行。”
邵云峰随即上楼挨个房间查看情况，怕哪里会出状况，他最先到四楼，彼时原本严严实实关着的房间门虚掩着，一推就能打开。
他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门。
房间里，叶昔言和江绪各坐一条凳子，面前都放着电脑。
两人在忙事，处理先前没做完的任务。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江绪紧了紧手心，捏着那支被摔坏的钢笔，头都没抬一下。
桌面上还有些乱，少了几样东西。
邵云峰只是上来看一眼，见她俩都在忙，只问了两句，未做久留。
对别的队友而言，除了停电，今晚与往常一般，没什么两样。
夏夜燥热的风时吹时停，卷着树梢的叶子打转儿飞，外边的街道依旧沉寂，远远望去一派昏暗，整个镇子都陷入了静谧当中，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悄悄掩盖。
后一天与昨儿一样，大太阳，高温，气候干燥。
清晨的薄雾和露水散去，留下的只有难以忍受的晒和热，阳光就像是柴炉里的火，都快把路边的垃圾桶烤化。
天气预报显示最高温是39℃，室外温度更高。
今年最难捱的时期大概就是这时候了，全国各地都差不多，贵州也不例外，只是这边的山高植物茂盛，过了两点到四点这个时间段就还好，勉强还能出门走走。
车队只忙了一个上午，午饭过后，邵云峰不让大家出去，叮嘱所有人都待屋里歇着，没事儿别乱跑，就怕谁出去了会中暑。
本次车队的行程安排时间十分充裕，还要在大雁镇待五天，不急在这一时。
队里的人都守规矩，全听邵云峰的，谁都不出去顶着大太阳暴晒，有空就挤一屋玩牌唠嗑，既能打发时间，也能省电节约资源。
贺姐和罗如琦都去了叶昔言那屋，还把小陈她们拉上，凑堆用手机打麻将。
一屋人吵嚷，全都不消停，一会儿搬凳子找地方，一会儿下楼端吃的，干果瓜子全往上面端。
叶昔言对此不感兴趣，不怎么喜欢用手机玩麻将，一律不参与，任由她们如何糟蹋这间屋子。她在看手机，反复点进朋友圈再退出，不时又点进与卡通小人儿的聊天界面，打一排字，删掉，重新编辑，又删掉……反正就是不发送，可劲儿埋头折腾。
贺姐她们没太关注这些，玩了两把牌，忽然记起少了一个人，于是让得空的小陈去隔壁叫江绪，说是不能落下江教授。小陈立即去了，没两分钟就把江绪拉过来。
谁都不知道昨夜的那些隐秘过往，无从得知到底发生过什么。
贺姐见江绪的嘴唇有点红，还以为是之前吃烧烤上火了，便关切地问了两句，顺手就递给江绪一瓶凉茶，说:“上火了就别吃干果这些了，不然更恼火。”
挤坐在床边的叶昔言抬了抬眼，不打字了，停下手，眸光瞥过江绪的唇。
江绪没说话，默不作声进门。
两个人中间隔着的距离有点远，一个在桌子的左侧，另一个在右侧，相互不干扰。
江绪从头到尾都不看叶昔言，坐下了，摸出手机翻了翻，可又不加入麻将阵营中，只是在翻看微信。
叶昔言暗暗注视那边，一会儿，发了一张图片过去，随便找的表情包，一只“嘟噜噜噜噜”疯狂摇头的小奶猫动图。
她挺烦的，明知对方不会回复，还是惹人嫌地找存在感。
江绪收到了表情包，不回，直接放下手机。
现在是白天，都清醒了，各自心里都揣着一面明镜。
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回转的余地，不管现在装成哪个样，自持冷静也好，无所谓也罢，但变化不会停止，坚硬壁垒上裂开的缝儿只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至装不下去为止。
牌局到四点半才结束，期间何英正来了一次，上楼叫小陈下去，说是昨晚剪辑的视频还需要改改。
小陈离开了，打牌就少了一位，贺姐执意拉叶昔言过来凑数，让坐江绪旁边的凳子，说是顶替一会儿。叶昔言只能陪着，否则多扫兴。
这之后直到散场，叶昔言都和江绪坐在一起，虽然相互不搭腔，但谁都没远离。
后来是邵云峰上来催促，喊大家都去学校一趟，所有人都得去帮忙做画板报。
这是一个临时活动，早上才刚刚定下来，流程非常简单，就是团队这边和学校的师生们合作画出有关“梦想与未来”的板报，然后团队会把这些作品都传到网上，并收录部分画板报到活动纪念册和贺姐要发行的那本旅游自传当中，有的还会被做成周边售卖。而等活动彻底结束后，周边售卖所得的净利润，还有贺姐发行旅游自传的稿费，都会一并回捐给学校。
活动的主意是贺姐本人提出的，已经征求过主办方的意见，主办方表示大力支持。
这样的想法真不错，至少多了一条呼吁社会爱心人士行动起来的渠道，两全其美的法子。
赛车队跟着去了，Herbert和Charles对其很有兴致，早在邵云峰通知之际就踊跃提出要参加，表示他们可以教孩子们画油画，帮忙录视频什么的都不是事儿。
团队对他们自是欢迎，巴不得多来几个，顺便还能给赛车队单录一段视频。
叶昔言被归位到赛车队中，五个人成了一组，负责带一个班的学生作画。
五点到天黑这段时间繁忙，赛车队被齐三和何英正全程跟拍，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散场后，邵云峰请大伙儿吃烤鱼，还把施柔叫上。
烤鱼店在镇子的东边，离宾馆还是有那么远。
叶昔言没跟周延他们一起走，而是回宾馆收拾一番。
Charles不知道她往回走是要干嘛，还喊了两声，她没应，径自就走了，很快就赶上同样往回走的江绪。
——全队只有她俩这么讲究，都要吃饭了还得回去洗一遍，重新换一身行头。
两人这趟回去耽搁了不少时间，差点没赶上烤鱼端上桌。
赛车队给叶昔言留了位子，就在周延旁边，等她俩过去时，Charles招招手，喊叶昔言去那一桌坐。
叶昔言没去，跟着江绪去了另外一桌。
周延看了看她俩，目光在江绪身上停留了片刻。

第48章
今晚这一顿算是赛车队加入后， 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团队聚餐，拢共二十个人分成两组，每桌三条烤鱼、一盘大虾、一盘爆炒花甲， 外加两碟凉拌小菜， 冷拌麻辣土豆片和折耳根。
烤鱼是不同口味，香辣、豆豉与椒麻三种， 配菜加了香芹、魔芋、藕片和宽粉， 卖相还可以，闻着特别香。这家店做鱼是真用碳火慢烤，烤鱼的架子和各种用具都摆出来了， 老板就光着膀子在门口现场制作，每道工序和用料都看得见。
桌上的菜都比较重口，江绪不是很喜欢， 只吃了两口豆豉味的鱼腹肉以及几只虾。
虾还是叶昔言给剥的， 去了壳蘸料放她碗里，也不问问她有没有那个胃口。
同桌的贺姐无心问:“你俩回去干嘛了，那么久才过来。”
江绪面上镇静， 从容说:“洗了个澡， 还有头发。”
贺姐好笑，“那你俩有够磨蹭，动作也太慢了。咱们先过来的， 从选位到点餐， 再到菜品全部上桌，都快整两个小时了， 等半天没见到你们， 还以为出了啥事，刚才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江绪说了句“抱歉”。
叶昔言在一边听着， 光吃东西不插话，等聊完这茬了，她又给江绪倒水，给罗如琦几人倒水，不知收敛。
队友们都看得到这些，但没谁会深想，毕竟叶昔言不论是剥虾还是倒水都顾及到了别人，不止对江绪一个人特殊，勉强“雨露均沾”了，掩护打得不错。
这顿饭吃得慢，也热闹。
到后面邵云峰举杯站起来，以荞麦茶代酒，让两桌人都碰个杯，当是调动气氛。
Charles他们傻乐，当即就举起杯子回敬，Herbert还用蹩脚且变调的普通话大声说:“都是朋友！”
贺姐趁机拍了一个vlog，录下这场欢聚传到个人账号上。
江绪不好动，没出镜vlog，安静坐位子上。
叶昔言出镜了，被贺姐强拉着拍视频，她倒是不介意这个，拍的时候不仅配合着站起来了，还不偏不倚将江绪挡在后方，不让镜头拍到。
两人一静一动，相互守着秘密，绝口不提回去那趟发生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还不如昨晚那样暧昧，又亲了一次而已，只是这回是在浴室里。
当时她俩是一前一后洗的澡，江绪洗完再是叶昔言，但轮换的时候凑一块儿了，某人就故技重施再来了一回，抵着江绪没让出去。
明亮的浴室内水汽很重，地板上湿漉漉的，某些掩盖住的东西被勾了起来，全都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不过这次江绪没打人，反应不如昨夜那么大。
现今都出来了，收整起心情，各自都心照不宣。叶昔言将自己挡住时，江绪掀起眼皮子瞧了瞧这人的背影，须臾，别开视线望向另外的地方。
拍视频费时费功夫，贺姐到处走动，之后又带上叶昔言去了邻桌，让那边的赛车队入镜。陈江潮他们很给面子，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镜头前凑，还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奖贵州美食好吃。
周延是一堆人里较为正经的那个，他只有在叶昔言过去时才站起来了，没跟着另外那些人闹腾。
贺姐特意拍了叶昔言和周延同框的镜头，觉得俊男美女站一处养眼，而且又是一个车队出来的，正好可以拍来当下午那则视频的后续。
叶昔言无所察觉，只知道贺姐在拍自己，便没阻止，等拍完回过身了，她才发现周延就在手边，顿时一怔，接着往侧边退开半步。
她看了看江绪，可江绪没太在意，正转头和罗如琦讲话。
Vlog拍完，贺姐留在了邻桌，将陈江潮换过来。Charles也跟着了，同这边的何英正换座，换到叶昔言旁边。
这时候大家都七分饱了，剩下的时间就是闲聊阶段。
烤鱼店没空调，只有两个大风扇对着吹，深夜大排档的氛围感十足。
Charles这个纯正的外国人很能侃，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比桌上的人都能说会道，他跟陈江潮轮换着唠嗑，硬是叨叨不绝地讲了大半天。
这两位说了许多有关赛车队的事，譬如比赛，譬如队里的谁谁谁，都是些不贴近生活的例子，在国内生活的普通人们也很难接触到。
齐三他们对赛车挺感兴趣，越听越来劲，还把筷子都放下了，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有人好奇问:“那你们平时是不是就像《激情与速度》那样，跟别人比赛，赢了就可以把对方的车开走？”
Charles说:“没那么夸张，非赛段时期都跟大家一样。”
陈江潮解释:“队里有规定，不可以参加地下赛车，而且就算对赌赢了一辆车，过户到名下也要办各种繁琐的手续，不然会比较麻烦。”
叶昔言还在吃，没下桌，不时夹一筷子鲜香的鱼肉。她又在给江绪剥虾，拿了两个小盘子放桌上，一个堆虾壳，一个放剥好的虾尾。
江绪不吃，早放下了筷子。
这人不自觉，在桌下碰碰江绪，用只有她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压着说:“再吃点。”
江绪脸上平静，将满满一盘子虾肉推过去。
叶昔言不知趣，再推回来。
最终，江绪还是动了筷子，但只吃了其中的一小半，剩下的全进了叶昔言的肚子。
她俩的表现看起来挺正常，相处还是往常那般，完全没有半点不对劲的痕迹。
推盘子期间，Charles他们换了一个话题，转而讲到了事业。陈江潮主动提及自己开了一个小公司，还在国内经营了两家西餐厅。
齐三问:“你们不是全职玩赛车？”
陈江潮开玩笑诓道:“为了玩车才要赚钱嘛，否则供不起自己。”
齐三信以为真。
还是Charles老实，告知众人不是这么回事，赛车是赛车，搞副业是搞副业，车队背后有老板和赞助商，绝大部分开销都是金主们负责，一般情况下都不需要车手自己砸钱的，除非是参加非队内安排的比赛，而且那些比赛还有诸多限制要求，总之挺复杂。
一行人就着这点讨论了许久，过后不知是谁讲到了叶昔言。Charles是大嘴巴，一张口就关不住嘴，没心眼儿地说了很多，但好在他讲得比较隐晦，没明着讲。
其实这些并不是什么说不得的隐私，赛车队的成员们相互间都了解，叶昔言也不介意。
邵云峰笑着问:“昔言，那你在国内有做什么吗？”
叶昔言实诚，满不在乎回道:“做了一些投资。”
“比如说。”
“投了医疗器械和汽车，还有有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
罗如琦惊讶，“医疗器械啊，跟我们行业也算是有一丢丢关系了。”
江绪偏头瞧了叶昔言一下，不清楚这个。
这种事叶昔言从来没讲过，她给大家的印象比较简单，一看就是个玩车的富二代，至于投资什么的，太稳重了，不像她的做事风格。
邵云峰对其不意外，能猜中一二，不用想也知道叶昔言肯定有除赛车以外的事业，到底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嘛，哪可能只会玩。不过他有一点没猜对，原本以为叶昔言的个人发展重心应该在德国，结果却是在国内。他多嘴问:“以后打算在这边定下？”
叶昔言往嘴里塞了一片魔芋，点点头，“应该吧，不然去哪儿。”
一句话无心，随口一讲，但不同人听着有不同的感受。
江绪是最淡定的那个，与之相对的则是邻桌的周延，周延听到了全部，当即看向这边，大抵是没料到会如此。
前两天跟叶父打视频电话时，叶昔言可不是这么决定的，那会儿还模棱两可。
之前也是，这人从未确定过究竟留在哪边。
隔着桌子的距离，周延皱了皱眉，一直看着。
叶昔言浑然不觉，一句话说就说了，不往心里去。她随手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解辣，差不多饱了才放下筷子。
江绪垂了垂眼，半晌，将这人刚刚喝过的那杯属于自己的水换走，把另一杯挨着的推近些。
桌上的闲聊很快就再次转移，贺姐忽然讲到过两天某某地方要赛船，问邵云峰能不能安排一下，让大伙儿都过去看看，就当是放松了。
烤鱼聚餐以此收尾，邵云峰没能下决定，让到时候再说，如果没有临时通知就去。
回到宾馆都快十一点了，明儿还有下乡任务，一行人陆续回房间洗漱收拾。
周延打算跟叶昔言谈谈，可叶昔言想休息了，让有天大的事都等到明天聊。
她挺会糊弄，三两下就把赛车队的四位支走。
江绪跟何英正他们先上去了，没等叶昔言，睡前洗漱也与之错开。
这夜里谁都没能找谁。
凌晨的镇子起了风，楼下的树木叶子被吹得哗哗直落，满地打滚。
关灯，躺床上。
江绪朝向窗外，将被子夹在胳膊下，半截身体都露在外面。今晚不如往日好眠，一闭眼就会想到昨夜的某些事，还有浴室里的场景。
某人总是不讲道理，吻技奇差，昨儿咬了江绪几次，今天又咬了两次，都快把嘴唇给人咬破。
江绪锁骨上还有一个印子，也是晚上回来洗澡后弄的，对方的杰作。隔壁那位没皮没脸的，当时本是在认错，前一刻才说了好话，讲着“江医生别生气”一类的安抚，后一刻就开始下嘴咬人。
那时四楼就她俩，整栋楼也只有她俩，没别的人。江绪被燥热的天儿弄昏了脑子，一时糊涂。
叶昔言抱起了她，咕哝说:“江绪，你理理我……”

第49章
偏高的气温持续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到深夜，再到第二日清晨，热意无处不在， 怎么也散不掉， 开着空调都不大好受。
江绪少有的没睡好，一晚上都未能踏实下来， 到后半夜那会儿都快魇怔了， 总觉得身上汗濡濡，没多久又像是被水打湿了，一直在两个场景间来回切换。
瞧不清面庞的人低头埋在她锁骨那里， 压着不让开，一手托起她的腰身，一手禁锢她， 双方都有些平复不过来， 缓缓喘着气，呼吸都放慢了。
过于真实的感觉教人难受，好似重新经历了一次。
她醒了， 睁眼才发现是被子裹成了一团压在胸口， 房间里的空调也停了，难怪会这样。
外边的天亮了，时间已经过了八点。
推开被子， 江绪撑坐起来， 两条长腿一伸就下地。房间里闷热，她浑身都汗湿了， 上衣贴在背后， 些许头发丝也黏乎着颈侧，到处都黏腻不舒服。
这一觉睡得太沉太久， 起来坐了几分钟都难以平息，等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上上下下收拾一番，才算是结束。
叶昔言第一次更先起床，下去磨蹭地转悠一圈没找着人，不多时又上楼，正正撞见江绪冲完凉出来。
她给江绪带了早饭，也将自己那份拿上来了，今早吃薄饼和鸡蛋，外加两杯花生奶，还给配了甜辣蘸酱。
齐三和何英正还在四楼，那两位比谁都悠闲，这个点了还不去吃早饭，正在捣鼓什么。何英正跟叶昔言招招手，喊了一声，顺便蹭了一颗鸡蛋进嘴。
晚一点，四个人一同下楼。
今上午赛车队的所有人都被分到了任务，包括叶昔言，但她没能跟江绪一组，而是被分到邵云峰手里，要跟着下乡一趟。
江绪要去学校，和贺姐她们一块儿，还得再做一次采访。
叶昔言不太喜欢这样的分配，但没办法，这天的任务与往常不同，不去不行。
这回下乡是为了走访受捐助的贫困学生，相当于实地考察，看看实际的情况如何。
大雁镇中心校上报的贫困生人数共35名，从书面材料来看，孩子们的情况全都符合资助条件，可怎么细分就成了问题，毕竟每个孩子的家庭不同，有的只是一般困难，有的连吃饭都得从牙缝里抠钱，公益主办方不可能对这些人都同样程度地扶持，还是得细致划分一下。
去的路上，邵云峰简短讲到怎么操作，告知车上另外几个人该咋做，比如从那些家庭房子的大小与新旧，电器的种类与多少等来观察。
他反复叮嘱，到了学生家里千万不能端架子，必须和善一点，更不能提到诸如“贫困”一类的词眼，明面上大家只是上门走走，顺路给学生们送去学习礼物而已。
有的东西不能摆到台面上掰扯，还是得委婉一点，这对哪一方都好。
邵云峰的提议很有先见性，走访的对象果真有那种夸大事实的家庭，不过这种情况只有一例，别的申请都完全属实。
走访费时费力，一车人上午出去，到下午四五点都还没搞完，连吃饭都是在车上随便对付，只有面包和矿泉水，跑来跑去简直累人。
叶昔言不属于评议小组，不用管这些事，她只负责开车，有空了就给江绪发消息，要么就进赛车队的群闲聊。
大医生惯常高冷，收到再多消息都不回复一条，宛若列表里没这个好友。
她俩的聊天界面完全没动静，顶上的备注就没变过。叶昔言也不泄气，上午发几条，下午发几条，要回去了再是几条。
终于，江绪回了一次，不过没有文字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叶昔言立马问:「学校忙完了？」
界面上方的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许久，江绪回:「嗯。」
叶昔言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动，三两下就打出一行字:「我们也快结束了，估计半个小时后就回宾馆。」
江绪:「行。」
叶昔言又问:「今天累不累？」
对方不回了。
可能是有事，可能是嫌她烦。
叶昔言也不介意，恰巧这时候邵云峰他们过来了，她匆匆添了句:「回来了，晚点见。」
江绪还是没回。
车子进镇将近六点半，正值太阳落山。
天气还是那个鬼样子，地面都被晒得烫脚，哪儿有阳光哪儿热，连晚风都带着股燥热的气息。
以为江绪先回来了，叶昔言停好车就上去，但到了四楼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不仅江绪没回来，别的人也不见踪影。
她到处找了找，还以为是在贺姐或罗如琦房间里，可楼下的各个房间亦关门闭窗。
显然，去学校的那一批都不在。
当是有另外的工作要做，叶昔言也没再找，转而进房间等着。
而这一上去，没能先等到江绪，却等到了周延。
周延专门过来找她，为着昨晚的事，要单独聊聊。
彼时叶昔言正要关门开空调，见他进来还是算了，干脆把门窗都敞开，正好透透空气，也不是不能忍这一时半会儿。
她现在是愈发注意相处的影响了，以往哪有这么心细，如今有意这样做，生怕关一屋了让别人误会。
周延倒没这些心眼，不在乎开关门和空调与否，只为了一件事，来了也不绕弯子浪费时间，径直问:“你以后真打算留在国内？”
扔了瓶水给他，叶昔言点头，一丝防备心都没有。
“应该是，怎么了？”
周延接了水不喝，没那个心情。
“不去德国了？”
叶昔言没懂他话里的深意，说:“要去，不还有比赛么。”
赛车队大本营还在那边，怎么可能不去。
周延问:“那你怎么想的？”
叶昔言说:“赛季就去德国，非赛季就留在南城呗，反正以后也要回来的，早晚的事，不可能一直待在德国，本来就没定居的打算。”
她没瞒着，有什么讲什么，每一句都是实话，不会编扯一个字。
这些话从来没正经讲过，周延还是第一回 听到，愣神之余是错愕，感觉得出她是认真的。
“这事你跟叶叔和冬姨谈过没有？还有大哥和车队那边，他们都知道吗？”
自是没有，叶昔言压根不提这个，否则还不得乱套。
且不说家里人了，车队那边就挺难搞的，她要是回国了，隔得天远地远的，赛车队必定会有一大堆麻烦要处理，到时候集体训练和比赛都会出现很多棘手的问题，哪有口头上说的那么容易。
叶昔言自个儿都清楚，也明白周延这么问是出于担忧，为了大局着想，但她不想争辩太多，只说:“到时候再看，我自己会处理。”
然而周延语气有点冲，看着像生气了。他没留任何的余地，直截了当地说:“车队不会同意。”
叶昔言固执，回道:“我会打申请，你不用管。”
周延说:“我不管你。”
她嗯了一声，“别担心，问题不大。”
终归是自己的事，不论后续如何，她没打算深聊，言罢，三言两语支开话题。
说不过这人，周延脸色有些不好看，“叶昔言，你才刚起来，别在这时候做草率的决定。”
朋友两个很少会这样讲话，气氛渐渐变得古怪。
叶昔言能察觉出对方的情绪，可不想因此就闹起来，搪塞道:“知道，我会考虑清楚。”
Herbert在这时出现了，来找叶昔言，不知道他俩都在。
多了一个人，僵滞的氛围勉强缓和些。
叶昔言赶紧跟Herbert搭话，问来做什么。
Herbert说:“你朋友她们回来了，在楼下，有人受伤了。”
叶昔言问:“哪个朋友？”
Herbert用中文讲不清楚，用英文说:“Dr. Jiang.”
他说的是江绪她们，回答的前半句，可叶昔言会错了意，以为说的是江绪受伤了，旋即一怔，随后绕过周延就出去了。
Herbert愣了愣，没搞懂她急什么，不明所以地瞅了瞅周延。
周延杵在原地，手上还捏着刚刚那瓶水。
而楼下，一群人正围成一堆，吵吵嚷嚷的。
受伤严重的那个是小陈，在学校时被掉落的墙皮砸到了肩后及背上的一块地方，缝了十针，现在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伤口看起来很是吓人。
除了她，受伤的还有徐霜和龚倪俩姑娘，不过她们只是轻伤，身上没被划口子。
刘校长和胡主任都来了，挤在那堆人里。
叶昔言下去的时候，两位校领导刚好挡住了后边的江绪，使之看起来更像是江绪受伤了被围在中间。叶昔言差点直接上去，好在克制住了，仅是绕到另一边看看，没表现得太明显。
江绪没受伤，在帮小陈调整绷带。
瞧见这一幕，叶昔言这才放了心，没上前干扰对方。
看到她来了，江绪只瞥了眼，反应不大。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只一瞬又分开，在外人面前都挺淡然。
帮小陈固定完毕，江绪轻声叮嘱两句，接着给另外两个姑娘上药。叶昔言凑上前打下手，等到都处理完毕了，随江绪去楼上洗手。
江绪望她一眼，拧开水龙头，“跟着我做什么？”
叶昔言将洗手液递过去，“没跟着，我也上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江绪问，挤了一泵洗手液。
“没多久。”叶昔言说，挨过去些，低低压着声音，“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原来是有事。”
江绪顿了顿，搓搓手背。
叶昔言又说:“那晚上我去找你。”
江绪抬眼，“有事？”
她含糊其词，唔了声，“算是吧。”

第50章
团队里忽然伤了三个人， 不是小意外，邵云峰为此急切得都快跳起来了，生怕再出岔子。
这事必须得上报， 不能瞒着， 谁都担不了责，应该交由团队、主办方和校方共同处理， 而且有必要的话， 还是要通知小陈的家里人，毕竟这姑娘随队出发时还好好的，结果现在突然受了伤还缝针， 团队可不能马虎应付。
小陈拦着了，不让通知家里人，怕爸妈会担心。妹子心地善良， 不仅没喊一次痛， 还反过来宽慰大家，更是让刘校长和胡主任别过意不去。
江绪晚饭前又下去了一趟，给小陈送药。
出于短期的队友情怀， 叶昔言也再去看了看， 还买了一大袋子小零食和水果。
小陈房间里，罗如琦和贺姐她们都在，连陈江潮都来了， 大家都很关心队友， 相处和睦。
贺姐比谁都有心，周到地拿了两个高枕头过来， 说是让小陈今晚趴着睡， 这样才不会碰到伤口。她还贴心地照顾到了徐霜和龚倪，念着两个女孩子也不容易， 特地买了药膏和吃的送去。
小陈的脸都是白的，看起来没什么血色，她强打起精神同众人聊了会儿，末了，小声问江绪:“江教授，我肩后会留疤吗？”
江绪没给肯定的答案，温声道:“结了痂再看，最近注意忌口，不要大幅度活动胳膊和背，尽量小心些，这几天罗医生会帮你换药，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找我。”
超过五厘米的口子了，还是被砸的，结痂与否要看恢复情况，还跟个人体质有关。江绪不做口头保证，向来都是有句讲句，实话实说。
小陈并没有因此就失落，只说:“我还想穿露背的衣服和裙子呢，有疤不好看。”
“长了疤也可以祛嘛，”罗如琦安慰道，好听的话一套一套，“再说了，有没有疤都能穿露背装，随便怎么穿都行，只要你愿意。小陈你长得那么高，又漂亮，肯定走哪儿都是最亮眼的。”
其他人立即跟着附和，何英正还喊了句“陈美女最有范儿”，大伙儿都争着夸。
小陈笑了笑，还有点腼腆，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除了队友们的送药和安慰，考虑到小陈一只手不方便，罗如琦还搬到了小陈那屋住下。这晚刘校长还专门熬了一大锅鸡汤送来，一部分让三个姑娘都喝了，剩下的给车队分。
邵云峰给仨女孩子单独申请了补贴，想着多多少少能帮点，虽然那些补贴也没几个钱，还抵不上半个月工资。主办方比较实在，该补偿的一分不少，不会推三阻四找借口，其中有个策划还打电话问了问。
这样的处事态度令整个团队都舒心，大家都很满意。
晚些时候，施柔也从学校过来了，提着东西来探望小陈。她跟小陈关系还行，到底相处了一阵子，私下里早交换了联系方式，朋友圈还相□□赞来着。
施柔的到来为车队添了两分活气，整栋宾馆都比平时更热闹了。
叶昔言在楼下待了半个小时，差不多了就去找Herbert，有私事要讲。
Herbert在自个儿房间待着，周延他们三个也在那里，一群人在谈论什么。
她上去了，四人就不聊了。
显然，方才谈论的内容必定跟她有关，十成十是因为下午那档子事。
叶昔言推门进去，佯作不知情，见到周延面色不好看也当做不知道，始终无动于衷。她将Herbert单独喊出去聊了聊，提到活动结束后的两场比赛，她不打算参加国内的热身赛了，准备直接去日本横滨，反正国内热身赛用处不大，纯粹是代表赛车队出席现身而已，谁去都一样。
“到时候我想回南城住几天再走，你能不能替我出场？”
Herbert表示可以，完全不成问题。
她说:“谢了。”
“别客气。”Herbert说，“正好我很多年都没到中国了，比赛可以多多交朋友。”
既然他愿意帮忙，那之后叶昔言向总部打个申请报告就行了，问题不大。她有自己的计划，做决定之前都想好了的，不是随便乱来。
Herbert心好，等聊完这个就迂回提及他们先前讨论的那些，换成英文问叶昔言是不是真的要留下。
叶昔言没隐瞒，直说了。
有些话周延没讲，许是顾及情面，可Herbert讲了，很是干脆利落，开门见山就把利弊分析一番。他讲话不大中听，但也是真心为了朋友的前途考虑，因为叶昔言铁了心要回国定下，届时势必会失去许多难得的机会，国内的大环境就那样了，赛车文化比之德国差了太多，确实不适合持续发展。叶昔言天赋强，才混出头几年，离退役还早得很，现在就回国了实在可惜。
道理叶昔言都懂，全想过了，她不多说什么。
Herbert劝她再想想，不急在一时。
她没太冲，应下:“行。”
Herbert说:“Sid很担心你。”
叶昔言回道:“我没事。”
Herbert欲言又止，思忖片刻，还是说:“你们关系变差了。”
叶昔言疑惑，“有吗？”
Herbert说:“有，你对他非常冷淡。”
叶昔言喉头一堵，没法儿解释。
拍拍她的肩膀，Herbert当起了和事佬，但迫于中文水平太差，最后只有一句:“别这样，不好。”
聊完那会儿，陈江潮他们都出来了，五人一路下楼。
周延还是那个模样，不知是心里有气还是怎么，他不理会叶昔言，连叶昔言主动搭话都不回应。
叶昔言不太理解他的态度，即使心里清楚这是为了自己，总觉得太过了些，越距了。另一方面，她不觉得自己哪里冷淡了，扪心自问跟以前没差别，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理就不理吧，叶昔言不会赶着上去捂对方，到底还是懂的，知道那样做保不准就出事了，到时更理不清楚。她转而和Charles闲扯，随便讲了几句，到了楼下又去找罗如琦她们。
Charles用胳膊肘顶了顶周延，周延没反应，只是瞧着叶昔言离去的背影。
出于安全问题，晚上邵云峰单开了一个小会，提出了几点事项。除此之外，他还讲到了气温居高不下的问题，叮嘱大家出门在外一定注意防晒和多喝水，千万别中暑了。
开会时施柔还没走，留下来陪着小陈。
等开完会了，叶昔言在老树下遇到了她俩，还见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刘思敏。
对方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怎么又跟施柔凑一块儿了，瞧着像是今天才到的镇上。
施柔同叶昔言打了招呼，脸上还有点尴尬。刘思敏站着不动，认出了叶昔言都不吭声。
叶昔言没太明白那怎么回事儿，明明上个星期施柔还说自己是直的，又是哭着打人又是远离，这下竟然和好了。
当着小陈的面，叶昔言只字不提那些有的没的，她装作无事地应了一声，面不改色跟施柔聊了聊。
施柔塞了一兜柿饼给叶昔言，说是特产。施柔是地地道道的南城人，南城的特产里没柿饼，这玩意儿究竟是谁拿来的很明显了。
叶昔言不是多事的人，东西都收了，想着晚点可以分给大医生吃。她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左右，随后跟小陈一块儿上楼，与施柔刘思敏分别。
走到楼梯口，小陈悄声告诉叶昔言，不止刘思敏来了，苏白也来了。
叶昔言不解，苏白来做什么，不是带队旅游了吗？
小陈反问:“你还不知道啊？”
叶昔言:“什么？”
小陈说:“苏小姐和邵领队在一起了。”
叶昔言还真不知道。
队里别的人都听说了，估计只有赛车队的几个还不清楚，连江绪都知道。
这个是邵云峰自己讲的，他刚到大雁镇那天晚上就跟苏白确定了交往关系，两人还煲了一晚上的电话粥来着。
叶昔言多少有些惊讶，完全没看出来，她印象中邵云峰和苏白关系挺一般，似乎没什么交际。
小陈说:“苏小姐还临时申请入队了，已经过了审批流程，往后两个月都要跟咱们一起，从明天起，她应该就算是正式成员了。”
队里添了新成员，邵云峰没在会上讲，直到入夜了才在群里发声，把苏白拉进团队大群中，向所有人介绍一下。
大群里刷屏飞快，何英正他们不正经，一个接一个排队喊“苏白姐好”，有人还特意发了几个红包搞气氛，说是“欢迎入队，百年好合”。
叶昔言没进群瞎掺和，等时间晚了，拎着一堆东西转进隔壁房间。
深夜十一二点的镇子沉寂，江绪刚洗完澡不久，正坐在床边捣鼓手机，用微信聊天。
不是群聊，在跟另外的人谈事。
叶昔言识趣不打扰，找了张凳子坐，边护肤边盯着手机群里，不时讲到邵云峰和苏白。
许是心情不错，江绪今夜不赶人，不仅留她在这里放肆，还接了话。
叶昔言惯会顺着杆爬，没多久就坐床上去了，盘腿靠一边，等护完肤了，她摸出两个小瓶子放床头柜，拉江绪一把，说:“我给你按摩。”
江绪已经谈完事了，放下了手机。
“不是有事？”
“嗯啊，”叶昔言颔首，挨近了捶捶肩，非让趴着，“晚点再讲，不急。”
江绪拗不过这人，脱了鞋上去，按她说的来。
叶昔言服侍周到，先调整两下再开始，整得像模像样的。
侧头瞧见床头柜上的两瓶精油，江绪敛了敛眸光。
叶昔言老实卖力按着，规矩了几分钟，等该按腰了，她忽而问:“今晚我能留这儿吗？”
江绪不做犹豫，“不能。”
她手下揉了两把，当是没听清，说:“我那屋空调坏了。”

第51章
公益车队入住之前， 宾馆楼上楼下都进行了彻底的电器检修，昨儿下午还挨个房间清洗过空调挡风板，若是哪间屋子的空调坏了， 白天肯定早都修好了， 哪会等到晚上。
某人胡诌八扯的借口着实不过关，不戳自破。江绪不予搭理， 偏头枕着胳膊歇了会儿， 闭上了眼睛。
叶昔言往下走了些，都快摸到尾椎骨那里，轻轻向两侧推了推， 没多久又回到腰间最窄的那截地方。全当江绪是默许了，她不在这个问题上过深纠结，低声问:“累了？”
“没有， ”江绪说， 一动不动趴那儿，“今天不累。”
叶昔言向上继续推，“看你精神头不太足的样子。”
江绪阖着目回道:“还好。”
摸到她肩胛骨下方， 叶昔言问:“这里酸不酸？”
她没声儿， 半晌，嗯了一下。
叶昔言稍稍加重力道，把从这处到腰的地方都揉按了一遍， 连侧边都没放过， 不过只是按摩，没越线的举动， 不该碰的摸的地儿绝不触及。
等揉完这些部位了， 叶昔言正儿八经地摸到江绪颈后，一会儿按此处， 一会儿滑向两边捶肩。
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仅聊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而后各自享受。
趴久了手臂酸，压着难受。许久，江绪睁开眼，将胳膊换了下上下位置，脑袋亦朝向另一方，望着半跪坐在旁边的人。
因着距离太近，又是一个趴着一个坐定的姿势，江绪看不到叶昔言的脸，眼皮子一掀只能瞅见对方的腿、细腰和胸口偏下的部分，再往上就得扭头了，那样的动作幅度会比较大，容易被发现。
今晚叶昔言过来得比较急，穿着十分随意，吊带背心配小短裤，其余部位全露着，胳膊和两条白细的长腿都光溜溜的。她自个儿没太在意，白天出门怕晒不敢这么穿，觉得晚上可以尽量舒适些，便只图凉快舒适。
给江绪按摩时，这人会微微前倾身子，偶尔还会俯下去压一压，好几次都要碰上了，但最终还是没有。
屋内冷气足，相互靠近了，多少还是能感受到一丝丝热气，江绪抬抬腰肢，红唇张合了两回，许是想提醒对方，可开口还是变成了:“叶昔言，轻点……”
叶昔言低头，“弄疼你了？”
江绪否认:“没。”
对方直楞，说:“我都没使劲儿。”
江绪说:“别用胳膊肘压了就行。”
“那我多按按。”叶昔言应下，真不压了。
江绪侧着头，视线由这人腿弯里逐渐后移，一直到腰际。
叶昔言浑然不觉，等又按到脖子附近时，倏尔问:“下午你们去了医院？”
江绪说:“过去给小陈缝针。”
“你缝的？”
“不是。”
叶昔言说:“我还以为是你或者罗医生，下午你还帮小陈绑绷带来着。”
江绪的目光向下滑了滑，落回腿侧，也不算是偷瞧，看得挺坦荡，没有意避开。她不自觉轻扯着垫在胳膊下的软枕，指节总是曲起，“用不上我们。”
叶昔言接道:“她们的伤不严重，没到那程度。”
江绪:“不是。”
“那是什么？”
“医院有专门的医生。”
这些只是随口问问，没话找话讲，其实叶昔言没真想了解，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下一刻就问及江绪今天具体做了些什么，怎么跟学校那边谈的。
江绪亦找不到可以聊的内容，好脾气地有问必答。
叶昔言啰嗦，不久又提及下乡的事，拉扯出一堆无趣至极的东西，待实在没有能讲的了，她才渐渐进入正题，状似不经意地说:“江医生，等活动结束了，你回医院还是S市？”
江绪反问:“怎么？”
她说:“你要是回医院的话，咱俩可以一起走，一路去南城。”
江绪说:“到时候是整个队一块儿，都得一同回去。”
“那不一定，何英正就跟我们不同路。”
公益车队早就把各个成员的返程路线安排好了的，除了极个别成员，其他人都必须跟队回南城集合，且到时候车子托运什么的都不用大家费心，主办方会派相关人士处理，众人只管舒舒服服坐飞机。
这些是规定了的，邵云峰第一天就讲过，但没提何英正的事，江绪自是不清楚。
不过本段对话的重点也不在何英正身上，他不重要，叶昔言要问的不是这个。
江绪知晓旁边这位是要问什么，半晌，缓缓说:“不去S市，也不去医院。”
在她耳后揉了揉，叶昔言问:“到时候都三个月了，还不返工么？”
“返不了，”江绪说，“还得歇一阵子。”
叶昔言:“回住的地方？”
思忖片刻，江绪点点头，“应该是。”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叶昔言眉眼一弯，说:“我也是。”
江绪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不让碰到。
知道是怕痒才躲，叶昔言收住指尖，缓慢向下走，停在两块肩胛骨中间的位置，沿着脊柱沟那条线刮了刮，一直移到沟脊最深处为止。
动作很轻，可能清晰感受到。
江绪一顿，手心收紧些。
“我们车队十月底会去日本，在此之前还能在南城待十几天，到时候我去找你，行么？”
感觉到手下的身子绷直了，叶昔言点到为止，没太造次。
江绪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两侧蝴蝶骨微隆起，“随你。”
先前的所有话都是铺垫，正式的试探这才开始。有了这两个字兜底，叶昔言也不再讲那些有的没的，老是拉别人出来当幌子，她问到了江绪的具体住址，哪个小区，哪个单元，几楼几号。
江绪不直讲，只报了小区名字，说:“待会儿发你微信上。”
叶昔言见好就收，随即若无其事地表示自己在那附近也有房子，两个小区是挨着的，还主动报上门牌号。
江绪不接话，摸出手机解锁，把地址发了出去。
叶昔言借机问到微信头像，是谁画的，画的谁。问法比较委婉，没挑明了讲。
“我外甥女画的我。”江绪说，稍微支起身子。
这人装傻，“你是长头发。”
如何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江绪仍是说:“她跟我不怎么见面，照以前的相片来的。”
叶昔言没话了。
江绪转头看过去，瞧着她的脸，比她直白多了，“以为是我的谁？”
叶昔言侧身抓起精油，“嗯。”
知道是要给自己抹的，江绪没阻止。
叶昔言按了按她的背，让趴回去，而后将其衣服往上推，差不多到胸口下方一点的地方。
双方心头都有数，不至于太过，还没到那地步。
这个过程不算短，叶昔言兀自讲着话，尽量分散江绪的注意力。
江绪愈陷愈深。
宾馆的房子虽是老式居民楼，但嵌门的那道墙没有窗户，窗户是安装在后方的墙上的，两边都关上了，窗帘又拉着，外面都不会发现屋里的场景。
她俩默契地放低了说话声，嗓音都轻了不少，一墙之隔外的地方都听不到房间内的动静。
到后面叶昔言也不吭声了，再向上推了些。
有人从门外走过，似乎是两个男的，听着不像是何英正和齐三，也不是赛车队那几个。应该是上来找人或办事的其他队友，反正跟她俩没关系。
江绪朝那边看了一下，即使看不到墙外的样子。
叶昔言一直低着头，待门外的声响听不见了，确定两个男的已经走远，才轻声告知江绪他们是谁。
江绪压着声音问:“你那边关门没有？”
叶昔言应道:“关了。”
上楼经过门口的人不止那两位，没过多久又有另外的队友。
一会儿，叶昔言伸手关了房间顶上的大灯，摸索着摁亮摆在床头柜上的低瓦数台灯。
明亮的屋子瞬间变得昏暗，光线稀薄了不少，外边的动静随之变弱。江绪更适应这样的环境，不再像刚刚那般，紧张感逐渐消退。
叶昔言居高临下，将她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待差不多了，才垂眸望着她匀称光滑的背，有意无意说了句:“其实我一直不清楚自己的标准是哪样的，也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江绪不解，“现在哪样？”
“跟你那种，”叶昔言柔声说，指尖似有若无地在脊柱沟尾端抚了抚，“我以为自己应该喜欢男的，从小就这么觉得。”
江绪接道:“以前是直的。”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青春期没喜欢过男孩子？”
“没。”
江绪动了动，“略微有好感的都没有？”
等最后一下抹完了，叶昔言将精油瓶盖都拧上，抽纸擦擦手，然后彻底关上灯，半躺在一边。
“没有，没对哪个男的好感过。”她说，慢慢挨着江绪，迟疑片刻，继续讲，“但是也没对身边的女的有过感觉，谁都不喜欢。”
江绪翻了个身，“所以呢？”
叶昔言说:“我不确定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同性恋，只喜欢女的。”
江绪只听着。
叶昔言靠上她的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靠近你，刚遇见你就有这种感觉，说不明白，反正就是想离近些，觉得你哪里不一样。”
江绪任由了，整个人挺平静。
叶昔言问:“这算一见钟情吗？”
江绪说:“不清楚。”
“好像也不太像。”
“嗯。”
房间里没声儿，只有空调的凉风吹着，一阵一阵。
黑魆魆中，叶昔言摸上了江绪的手，再是腰身，她小心地亲了亲江绪的脖子，温顺地说:“就算不是，那也肯定动心了，对么？”

第52章
这个问题没能得到准确的回答， 躯体摩擦被子的响动窸窸窣窣，暗沉与寂静中，呼吸起伏都变得愈发清晰了， 一下， 两下……
叶昔言的唇向上走了些，过了很久才落到江绪脸侧， 要挨不挨的。江绪单手撑在身后， 瘦削的背快抵着床头，但又差点距离，隔着薄薄的一线， 她稍扬起下巴，半合着眼，暖热的唇翕动， 不躲闪不避开。
沉默是无声的允许， 无需过多揣摩。
两个人都不急，那样慢慢的碰着挨着，蹭脸， 蹭耳朵， 蹭鼻尖……叶昔言抬起一只手摸江绪的嘴角，时轻时重地揉按，后来又把人拢怀里， 让坐腿上。
她俩不接吻， 不乱摸，就这么搂着抱着， 紧紧贴在一块儿， 分不开似的。
后来还是江绪开了口，轻轻说:“别作弄我……”
叶昔言低头埋进她锁骨那里， 闷声说:“没有。”
再然后才亲了一次，江绪依旧不主动，被啃到嘴唇发疼。
煽情的话就一小段，多的就没有了。
不清不楚的关系最为致命，可也最适合当下的阶段，现在还没到确定下来的时期，都未曾深入了解过，差了该有的磨合，即便早就越了那条线。
这点叶昔言还是懂的，她及时止住，给了对方回缓的时间和余地。
凌晨那会儿，整栋楼都沉静下来，所有房间都熄灯了，连街道远处都彻底隐进了夜色中，屋内的两人最终都躺床上不动了。
江绪趴叶昔言身上，衣着完好，只是有点皱巴了，她抚着叶昔言的脸，不时用指尖刮弄这人的唇。
叶昔言隔着单薄的衣料磨蹭，没心眼儿地问:“你是一直都喜欢女的？”
江绪没否认。
“从小就能感觉出来？”
“差不多。”
“会和别人不一样吗，跟周围的同学朋友相比。”
“没多大的区别，都那样。”
……
叶昔言不大懂这些，问东问西的。
有的问题江绪会给出答案，有的则不会。
叶昔言问:“那你怎么发现你对女的有感觉的啊？”
江绪不予搭理，用劲儿捏了把她的软肉。她不消停，非要问个明白，刨坑刨到底。江绪只得说:“哪有那么多感觉，不是就不是，是就是了。”
“可是我不一样，我有感觉，”叶昔言说，停顿片刻，“对你。”
某人一张嘴就乱叭叭，能讲的不能讲的都往外抖落，没个遮拦。
江绪不想听这些，捂了一次叶昔言的嘴，不让乱讲，但不管用，对方趁机亲了下她的手心，在她手指上啄了口。
再之后江绪摁亮了台灯，让光明重新照着这一片地方，叶昔言这才规矩了。这人就是假把式，行为挺大胆，还没真怎么样呢，自个儿折腾到一半就先红了耳根子，只是方才关着灯不会被看到而已。
江绪故意摸她耳朵尖，帮她把垂落的碎发拂到耳后别着。
“脸红什么？”江绪问，比之从容许多。
叶昔言不承认，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江绪好笑。
到点了，真要睡了。
江绪推了推她，“回去了。”
她不走，反过来抱着江绪躺下，装样子地嘟囔:“好累——”
最后还是没离开，留在了这边。
后半夜好眠，凉风悠悠，两个人挤一个被窝还挺舒适。叶昔言没继续做什么，也不会，终归还是安生平躺在另一边了，拉过被子盖在胸口的位置，朝江绪说:“好梦。”
江绪不回，后一瞬就合上了眼睛。
随后一天的早晨终于不再停电，空调持续运行，不是一天亮就不转了。
镇上的电路检修完毕，日常供电保持不变。
由于凌晨一两点才睡，叶昔言起得很晚，还压着江绪不让起。这位睡姿一向霸道，快天亮那时候就搂了旁边的江绪一把，抱到后面不仅不松开，还箍得越来越紧了，将胸口完全贴在江绪背上。
江绪没歇好，早早就被弄醒了，期间往后推了几次，但全都不起作用，即使推开了，后边那位还是会很快抵上来。
她俩一觉躺到八点才起，先后出的门，没一块儿洗漱。
叶昔言后出去，还是昨晚那身打扮，一开门就撞见了何英正和齐三过来。
她穿得太清凉了，吊带背心和短裤拖鞋太惹眼，乱糟糟的头发也格外别致。见她这副模样走出江绪的房间，齐三还怔了一下，何英正亦是一愣。
“早。”叶昔言说，面色淡然，反应飞快地抬了下手，有意露出昨晚带过来的两瓶精油。
以为她是刚睡醒过来取东西的，他们回神，何英正先应道“早”，而后才是齐三说:“才起来啊？”
叶昔言颔首，“昨晚熬了夜，有点事。”
碰面只是随便聊聊，到这儿就结束。齐三他俩其实没乱想，仅是有一丢丢疑惑，寒暄两句就先下去了，还让叶昔言也早点下楼。
叶昔言应下，转身拉开房间门进去。
宾馆一楼。
这时候大家都起来了，基本就等着人齐出去吃早饭。苏白的到来带动了整个团队的氛围，队伍里闹腾得不行，为新成员的加入卖力起哄。
宾馆就二十个房间，原本所有人都是单间，但现今多了一个人，加上罗如琦搬到小陈那里了，苏白昨晚就住的罗如琦那间房。
不过如此安排仅是表面现象，其实苏白昨儿半个晚上都在邵云峰房间里，情侣两个刚定下来才见面呢，还不得温存温存。
众人心里都门儿清，可谁都不多嘴，只嗤嗤笑，变着法儿打趣。
叶昔言不太关注苏白和邵云峰，对他俩丝毫不感兴趣，在一起或不在一起都与她无关。她更在意江绪，眼睛都快落对方身上了，走哪儿都会用余光瞥两下，自个儿还克制不住。
Charles找了她一次，问她早上在干嘛。
她惊觉，“怎么了？”
“敲你门都不应，发消息也不回，”Charles说，“Sid下去找了你两回，你怎么都不醒。”
叶昔言对其一概不知情，睡隔壁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早上起来太晚了，到现在自是没翻过手机，她搪塞道:“可能是睡蒙了，没感觉到。是有什么事？”
“没，只是想喊你跟我们一路下楼，开车出去兜风，早上天气那么棒，凉快还舒服。”Charles没所谓回道。
朋友俩闲谈了两分钟，边走边讲。
Charles并非是为了问叶昔言为什么早上起不来，另有企图，他不止一次迂回地提到周延，像是来劝和的。
叶昔言不认为自己跟周延有矛盾，对此不太理解，亦不愿意多听，觉得有点烦，打心底里就抵触。她不解释，仅仅说:“我跟他没吵架，不用你们劝。”
Charles没话了。
叶昔言和Charles聊天时，周延就随在后面，隔着的距离并不远，能听到这些。
走在前边的江绪听不到，只瞧见叶昔言在跟谁讲话，中途回头望了下，却正正撞上周延打量的视线。
双方的目光霎时间相接，遥遥相对。
周延神色略凝重，面容冷毅，看向这边的眸光泛出些许复杂。
江绪不避开，瞅了下他，还有赛车队另外三个。
上午的任务是随机分配，没有太重要的事，有要做的了，谁有空谁就去帮忙。
赛车队又是全员休息，一个个全都清闲。
江绪出去了两三次，每回都是不同的工作，她成了队里的主心骨，不论做什么都能顶上。
叶昔言想去帮忙，但没能去成，期间被陈江潮叫过去了，喊她帮着修车。她去了，闲着也是闲着。
车子没坏，也没什么大问题，所有地方都完好。叶昔言上下检查一周，连底盘都给看了一遍。
陈江潮事儿多，检查完了还不让走，使唤她再看看另外三辆重机。
叶昔言没太在意，继续检查，趁有空还给洗了车。不过洗车不是免费服务，她要借车，打算明天开。
“你不是有吉普么，不开了？”陈江潮问。
她回道:“明天要去看赛船，到时候你开吉普接送罗医生她们，咱俩换换。”
陈江潮应下，“行。”
洗车费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叶昔言专门多洗了两次陈江潮的重机，还把头盔给擦了擦，里里外外都捯饬干净。
糙爷们儿用过的东西多少有点汗味，不是那么好闻。
陈江潮看不惯这样讲究，“我说，昔言你犯不着这么嫌弃我吧，擦半天了都。”
叶昔言拿近头盔再闻了闻，“没嫌弃你。”
“那别擦了。”
她置若罔闻，当面儿就用手抹了抹内侧。
晚一点，江绪过来了，趁好路过。
好歹是熟人，陈江潮见到江绪就打了声招呼，随便聊聊。
这时候没别的事了，江绪在这里站了会儿。
叶昔言将头盔挂摩托车上，转而接水洗手。她将手背在后方，没让江绪看见胳膊上的油污，等洗干净了才甩甩水过来。
陈江潮跟江绪闲扯了些有的没的。因为不算太熟，他没什么可说的，找不到讲的了，忽而扯到比赛上面。
叶昔言不知道他俩聊的内容，走近了才听到陈江潮干巴地说:“那次啊，好像是昔言的主场。”
她过去了，两人就不聊了。
陈江潮不太自在，见时间不早就走了。
叶昔言没跟着，转头问江绪:“怎么聊到我了？”
江绪说:“你朋友问的。”
“他话多。”叶昔言满不在乎地说，接着拉了拉江绪，将擦干净的头盔拿手上，“正好，试试这个，试一下会不会大了。”
江绪往后仰了仰。
叶昔言不由分说把头盔给她戴上，一定让试，说:“明天我俩一车。”
江绪不太习惯，要推开。
叶昔言又给她取下来，还贴心地帮着将弄乱的头发捋了捋。
有人经过，喊了一下。
“江教授，昔言！”
是贺姐。
叶昔言立马收手，回头望去，一下就瞧见周延也在。
她愣了愣，有点没缓过来。
周延不是跟贺姐一块儿的，早就在那里站着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静静地看着这边，手上还捏着一支烟，打火机都没拿出来，显然就是正好要下楼抽烟，结果碰上她俩了。
叶昔言直讷，只应了贺姐一句，没跟周延说话。
贺姐随后就把江绪叫走了，让帮忙看看照片。
瞧了下那边，江绪面色不改，径直从边上经过。
叶昔言这才过去，问对方:“下来多久了？”
周延敛敛神情，“不久，才下来。”
她假装了然，“怪不得刚刚都没看到你。”
周延将烟折手里，没接话。
她说:“走了，上去了。”

第53章
下午一两点的天暴晒， 温度逐步上升，室外气温越来越高，灰白的石板路都被照得快反光了， 到处都蔫兮兮一片。
因为明儿要去看赛船， 得耽搁一个下午和晚上，今天的午休就没了， 大伙儿都得抓紧时间提前赶活。
邵云峰和贺姐她们最累， 中午回来了一次，还没歇两口气就又出去了，换着地方连躺地跑， 学校、宾馆、镇政府……一直忙到四五点都不带停的。
叶昔言依然是闲人一个，没被分配到太多的任务，开车接送了两次团队成员， 期间去了次加油站， 太阳不那么晒的时候跟罗如琦几个去街上置买日用品，另外还给Herbert他们代买需要的东西。
大雁镇物资不丰富，整条街上就两家较为像样的超市， 五金店也只有一家， 且许多物品都买不到，根本没有。无可奈何，大伙儿只能将就凑合一下， 不然只能去市里买， 太麻烦了。
做完这些事，叶昔言将吉普车借给了何英正， 自己则清闲甩手不干了， 晃晃悠悠上楼打发时间，趁有空又洗了又大又多汁的水蜜桃放桌上， 等再下去时亲手塞给江绪。
水蜜桃是上街时买的，她大方掏的腰包，一买就买了一纸箱近十斤，所有人都有份，而单独给江绪的桃子则是其中好看得出类拔萃的两颗，买的时候就特地挑出来了，差点把整箱水蜜桃都翻了个遍。
江绪不爱吃桃子，但还是收了，没分给别人，连贺姐说要换一个都没换，都留着了。
一箱桃子很快就被均分掉，赛车队四人没下来领，是齐三上去送的。
本来想让叶昔言去送，可这人借口有事，说是等会儿要做什么，晚饭前都不上楼了，因而齐三就顺路多上了一层楼。
不过之后叶昔言并没有忙事，连出门都不曾，还是去楼上了。
大家也没太在意这一点，哪有心思琢磨细枝末节。
除去洗车试戴头盔那事，这天的一切都安稳。
晚上吃饭不是去小餐馆吃的，去的镇上的酒楼，苏白请客。邵云峰把所有人都喊上了，还给大家发了小零食，说也是苏白买来犒劳团队的，让都别客气。
情侣俩如胶似漆，这才正式相处第一天呢，像谈了好几年一样。
贺姐揶揄二人，拖长声音说:“你俩注意点影响啊，好成这样就是妥妥地招人‘记恨’了哈，我跟我老公结婚两三年了都没这么张扬的，赶紧低调点。”
何英正他们跟着起哄，张嘴就叭叭叭，气氛搞得挺暧昧。
男女之间的玩笑话就是天然的催化剂，再怎么正经的场面，只要有人带头闹腾了，很快就会越扯越远。
不知是谁突然提及队里的单身人士们，忽而意味深长地将两位男女捆绑到一起，原本还在被打趣的苏白蓦地就抓住了反转重点，把赛车队的几位牵扯到话题中。
叶昔言离场了一回，去前台要口香糖，避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有意不参与，也不给别人拖自己下水的机会。
还真有人没眼力劲儿地扒拉了周延，下一刻想拉叶昔言下水呢，结果没找着人在哪儿，又不好背着瞎说这些，便识趣打住了，只笑呵呵表示车队的大帅哥们都是单身。
镇上酒楼的规格不比大城市，肉菜什么的都是现宰现炒，连炖菜都是点单以后才开干，因而等待时间比较长。
叶昔言在楼下磨蹭了大半个小时，前台不提供口香糖，她自个儿就慢吞吞就街对面的小商店买，最后算着时间回去。
等进了包间，桌上都上了几道开胃小菜了，先前的话题已经结束，贺姐招呼她赶紧过去吃。
叶昔言这回没挨着江绪坐，坐的贺姐旁边，离江绪两个位子远。
之前的位子被别人占了，只有贺姐那里才有空位。
一顿饭边吃边上菜，隔一会儿就上一两道，一个小时后就摆了大半张桌子。桌上的氛围和睦，所有人都说说笑笑的，偶尔还会帮忙夹菜。
叶昔言没事找事，不能给江绪夹菜就动手转桌子，不时把酱牛肉转到江绪面前，不时又把丝娃娃转过去。她还挺能折腾，嘴上也不说，更不表现在脸上。
江绪不着痕迹看了她几眼，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上桌的最后一道菜是焖排骨，那时江绪已经吃不下了，刚放下筷子。叶昔言终于消停，自个儿啃了几块骨头，手下不动了。
江绪默不作声倒了一杯水，用的干净的杯子，倒满了放桌上，接着小幅度转了转桌子，准确地将水转到对方面前。
叶昔言动作利索，顺手就将那杯水拿起，不要太自然地喝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交流，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你来我往，不曾被谁发觉。
也许是这杯水起了作用，直至离开酒楼，叶昔言一直很黏乎江绪。
自然，不是明着黏上去，而是暗搓搓的，不会当着队友们的面做什么。两个人坐一张桌子上呢，她却摸出手机给江绪发消息，问:「桃子吃了吗？」
江绪的手机开了震动模式，一收到消息就轻微震了震。她解锁屏幕瞥了下，点点对话框，不慢不紧回复:「吃了。」
她俩少有网聊，更别提眼下这样。
叶昔言没想着江绪能回，以为只会看看，她顿了顿，立马继续打字:「甜不甜？」
江绪在跟别人说话，隔了一两分钟才回:「嗯。」
叶昔言发了张表情包过去，还是上次那只小猫动图。
这么聊天很慢，每隔一会儿才能发一条消息，不仅要应付旁边的贺姐等人，还不能被发现了，但她俩还是聊了十来分钟，相互发的闲聊内容比以往加起来都多得多。
人群里的暧昧才是最显味儿的，不必做什么，连说话都不用，细小的举动就足以勾住另一方。叶昔言大半心思都落手机里了，剩下的注意力则分成了两份，一份用以应付其他人，一份沾江绪身上不放。
桌上玩手机的不止她俩，还有别的小年轻。贺姐有些看不下去，笑着埋怨:“你们这些低头族能不能给点面子，饭都还没吃完就又玩上了，一个两个的都不开腔，以后干脆抱着手机过日子得了。”
一男生当即收了手机，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头。叶昔言不收，放腿上继续，一条接一条消息没完没了。
快要走了，邵云峰喊了一声，她发了最后一条:「明天我等你，别上吉普车。」
江绪低头瞧了瞧，下意识要打字，可还是停住了，没有回。
叶昔言不急，不担心会被拒绝，话说了就足够，将手机抄进口袋兜里就跟上大部队。
起身了，双方各自恢复成原样，方才的缱绻意味渐渐消退。
酒楼离宾馆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陈江潮喊住叶昔言，问要不要出去兜风，正好现在凉快。
叶昔言不想去，拒绝了。
陈江潮说:“我们都要去，就缺你了。”
叶昔言仍是拒绝，“有点累了，改天吧。”
“你今天又没做什么，哪里累了，”陈江潮不解，还拉了她一下，“走了，一块儿去，少了你多无聊。”
这人不为所动，心比石头还硬。
她平时对朋友都不带这样，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基本都是有求必应，以前连刚到手的爱车都舍得借给别人玩，现在只是晚上出去兜风都不愿意了，活像变了一个人。
强求不了，陈江潮只能作罢，小声问:“是不是心情不好？”
叶昔言否认，“你觉得像吗？”
“不像。”陈江潮说。
她回道:“你们出去遛弯儿，别动你那辆车，我明天没时间洗。”
陈江潮直言:“总感觉你怪怪的，洗车那会儿就不对劲了。”
她不承认，“哪有。”
“老是躲着我们。”
“没有。”
陈江潮靠近些，碰碰她的胳膊，低声问:“不是躲我们几个吧，躲延哥是不是？你俩到底咋了，上次比赛不还好好的么，现在怎么跟陌生人似的，他得罪你了还是干啥了？”
她一脸坦荡，“不是，没躲周延，别瞎猜。”
陈江潮不信，“不躲他你躲谁，天天都离那么远，生怕沾着什么了一样，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没躲，”她说，不过多解释，“跟他没关系。”
拉不到人，还套不出实话，陈江潮也没办法，进楼后还是放弃了。
叶昔言讲的那些半真半假，确实不是躲周延，不然哪会跟对方接触，但避讳还是有的，一向如此。
她在国外就开始避着了，早就这样了，只是不如这两天明显，而且周延对其也清楚，有的想法彼此都心照不宣。
少了一个队友，赛车队终究还是没出去。时间够晚了，又热，路上还黑乎乎的，其实不适合外出兜风。
所有人各自回房间，没多久宾馆楼上楼下就陆陆续续熄灯。
四楼，何英正和齐三比以往更早关门，十一点不到就睡下了。叶昔言温吞，掐点洗漱收拾，临睡前还是去了隔壁串门，不过没在那边留夜，只待了一个多小时。
那屋里黑着，这次拉开了窗帘。
江绪推推这人的肩膀，“不去找你朋友他们？”
叶昔言没长骨头似的，浑身软趴趴无劲儿，“不去，又没事。”
江绪把手抵在中间，“陈江潮不是找你了？”
她环住了江绪的腰背，搪塞地唔了下，臂间收力一把搂紧了，“也没事。”
江绪又推她。
她搂得更严实了，低低说:“别动，别动……”

第54章
寂寂沉闷的一个多小时里， 房间内的两人没做太出格的事，亲嘴都没有，多数时候都是抱着贴着。
叶昔言是烦人精， 又黏糊又讨嫌， “江医生”、“江绪”喊个没完，到最后还在江绪锁骨那里埋了会儿， 接着缓慢往下， 隔着一层柔软的衣料咬了口，轻轻的，磨磨蹭蹭。
怀里的人僵直了腰背， 像一条紧拉到极致的细弦，随时都会崩断。
叶昔言用力勾住了，拢抱着不放。
江绪挣了挣。
银白的月色迷蒙， 氤氲的光溢进窗户框， 在地上落成歪斜的四边形。
她们刚好在柔白的光线之外，隐进了阴影中。
江绪颤了一下，向后稍仰。
再回到自个儿房间时， 叶昔言整个人都是飘忽的， 浑身暖烘烘，心头更是热乎。她直挺挺躺床上，进屋后连灯的开关都没摸， 一回来就倒下了， 一点点陷进被子里，完全回缓不过来了， 沉进了那样的举动中。
方才太放肆了， 比以往都要过分。江绪又打了她，劲儿还挺重， 但之后还是无力地将手落在她肩上搭着了。
叶昔言一向记吃不记打，不在意这茬，回想起来脑袋中都一片空白，彻底转不动了，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以及江绪把手放在了她后脑勺和颈后抚着。
昏黑的夜色压抑，叶昔言胸腔里鼓动得厉害，到现在都砰砰砰直跳，平息不下来。她早先对江绪的乱啃乱亲都是停留在嘴皮子上，亲密点就脖子那里拱拱，别的就没了，其实没敢真的怎么着，也没那胆儿，跟这回都不一样。
她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嘴唇，又用手背抹了下脸颊。
还是很烫，好似被火烤过。
悸动逐渐吞噬乱糟糟的心绪，今晚注定无法安然入眠。
这夜里两间屋子里的人都不好过，都没能平静睡下。
后半夜里，大雁镇的气温慢慢有所下降，白天遗留的干燥一点点消散，潮湿的空气席卷而来，宾馆外的树木都被水汽浸润，清凉的柔风一吹，枝头的叶子便随之飘动，顺着风的方向将细长的枝干夹在其中。
今晚有要下雨的架势，没多久风就愈发大了，叶子一直裹挟在枝条上，到风停时才倏地垂落。
江绪比叶昔言更晚入睡，合眼不知几时了。她侧躺朝向窗外，一条光溜白皙的长腿搭在软和的被子上，身子是微微蜷缩起来的。
今晚翻了几回身，床上有些乱了，被褥都团成一堆。
天蒙蒙亮时分，外面下了一次小雨，沙沙轻响了二十几分钟。
这是大雁镇自七月以来仅有的一场雨，绵密的细点均匀分布到各处，淋湿了房顶，也润湿了满是灰尘的地面，还将空气洗刷了一遍。
公益团队的成员们没能亲身感受到凉爽的到来，所有人都睡到了七点半以后，醒时雨已经停了。
叶昔言仍旧八点起床，等慢吞吞找好今儿要穿的衣服换上，又准备好出去要带的东西，打开门去洗浴间洗漱都快八点半了，那会儿太阳早已经出来，斜斜挂在天空的东边，而被雨水淋过的地方全干了，没留下任何湿漉漉的痕迹。
她不知道下过雨了，一进就撞见刚从浴室转出来的江绪，霎时还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
江绪刚洗了澡，现下要接水漱口。
叶昔言拿着杯子靠近，同样拧开水龙头接水，一面挤牙膏一面瓮声瓮气地说:“江医生。”
白天倒是规矩了，比某些时候有正形多了。
江绪没看她，应道:“嗯。”
她盖上牙膏盖儿，关上水，将牙刷往嘴里一放，口齿不清地说:“早。”
江绪反应不大，“早。”
一个比一个正经，仿若昨晚无事发生。
两人并排站一块儿刷牙，接下来都没吭声，不过气氛并未凝滞，还算和谐。
叶昔言不小心用胳膊肘碰到了江绪的手臂，相互接触了一瞬。江绪的皮肤滑溜细腻，尤其是刚刚才洗过澡，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江绪的动作慢了一拍，但不躲开。
漱口也就两三分钟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江绪先行出去，叶昔言留在原地继续收拾，放下手上的东西，接了一捧水，弯身浇脸上胡乱抹两把。
赛船定在下午四点半，公益团队准备一点出发，上午则留在宾馆继续忙事。
当然，只有部分人才忙，不是所有成员都得干活。
贺姐她们八点就在合伙弄视频，齐三则加班加点整理照片，小陈带伤写文章，负责宣传的几人都不轻松。邵云峰亦没闲着，九点左右出去了一趟，十点回来催促众人赶紧收东西，不然晚点要出发了还没收完又耽搁时间。
叶昔言就是忙来忙去还收不完的那个，防晒、喷雾、面膜……有啥带啥，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
她平时都没这么麻烦，出门顶多涂个防晒，有时候甚至不涂，哪会怕晒，今天却尤其讲究，生怕哪样东西拿丢了，收拾完还再三检查了一次。
除了防晒，所有物品都装背包里了，放吉普车上。叶昔言将防晒霜单拿了出来，送了一些给贺姐等人，连何英正和齐三都有份。
防晒是牌子货，价格不算便宜，一支就要小两三千。
贺姐识货，收到东西就笑吟吟的，立马喊队里的姑娘们过来涂上，乐道:“快快快，赶紧沾沾昔言的光，咱今天可得享受享受。”
叶昔言主动上前帮贺姐涂了半条胳膊，随即拉住江绪，拿了支新的给对方抹，手、脖子、背后……哪哪儿都抹上，只要露出来的地方都不放过。江绪没动，由着了。
等抹完了，这人把没用完的防晒霜塞江绪手里，不要太坦然地说:“江医生，帮我抹一下背后。”
江绪静静地掀起眼皮子瞧她，半晌，接过东西。
何英正几个有样学样，也像她们那般互抹。
大家倒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多大点事，挺正常的。
诸如此类的举动不止于此，临出发前，叶昔言给众人买了水和吃的，还分享了一些小物件。
有的所有人都有份，有的是随机分，反正每次江绪都不会被落下。
作为同一家医院出来的，又跟叶昔言较熟，罗如琦分到手的东西也不少，看着跟江绪差不多。罗如琦没能从中咂摸出别样的意味，以为只是叶昔言大方，便笑呵着说:“昔言你干嘛突然对我们这么好啊，别是有什么事吧。”
徐霜附和:“太殷勤了。”
叶昔言不承认，“平常也这样。”
小陈拆她台，“可别，你平时太高冷了，除了贺姐和俩医生，都不怎么搭理我们的。”
一句玩笑话，有夸张的成分在，但勉强基于事实，的确是那样。
叶昔言不争辩，只看了看刚戴上头盔的江绪。
江绪自是听到了这些，她往这里瞅了下，隔着头盔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赛船的地界离大雁镇约摸两个小时车程，不远不近，位于本市以内，处在一个邻近城市郊区的村落里。那个村子是早些年就发展起来了的景点，村内有一条清澈的水道，还有极具特色的农家乐。
那条水道就是赛船的地方，水不算深，比杨家庄的河窄，比普通的溪流宽，水流不湍急，适合开发出来搞活动。
本次看赛船不是全体都得去，团队里部分人留在了宾馆，包括周延和Herbert。他俩是因为赛车队有事，晚点要跟车队开视频会议，商量过阵子国内那个比赛，其余人则是不愿折腾，对赛船不感兴趣，懒得顶着晒跑去外边。
不去不强求，只要不随意离队就行，邵云峰临时调整了安排，叮嘱留下来的那些有事打电话联系。
此行去了13人，加上施柔和刘思敏，一共15人，整个队伍有两辆重机，一辆吉普车，外加一辆向胡主任借的小轿车。
Charles骑摩托打头阵，陈江潮开吉普车跟在后面，再后方是何英正开车。叶昔言开得最慢，随在后边宛若没油了。
四辆车的距离越拉越大，没过多久，Charles猛地飚出去了，一溜烟连车屁股都看不到，叶昔言亦不见踪影，不知落后了多远。
吉普车上，有人随口嘟囔:“摩托车都那么慢呢，昔言怎么还没跟上来？”
罗如琦满不在乎，回道:“江教授不还在那车嘛，开太快了多不安全。”
那人说:“昔言可是赛车手。”
罗如琦说:“赛车手才更注意安全。”
这话乍一听挺有道理，大伙儿都笑了笑。
吉普车和小轿车三点不到就抵达了村口，Charles要早得多，叶昔言晚了十几分钟。
这位慢悠悠开着，一路赏风景似的，硬是让所有人都停那儿等着，等到陈江潮都准备给她打电话了。
到那边后，紧靠在背后搂抱着叶昔言的江绪先下去，叶昔言慢一会儿下车。等脱下头盔时，叶昔言不由自主揉了下热烫的耳朵，脸都有些红，像是闷头盔里憋久了。
她俩默契地随在队伍最后面，谁都不吭声。
Charles过来，说:“你也太磨蹭了。”
叶昔言回道:“还好。”
Charles乐了，“都打破记录了，最慢的一次。”
叶昔言用力扯了扯略微皱巴的衣服。
Charles跟江绪打招呼:“Dr. Jiang.”
江绪点点头。
Charles开玩笑说:“回去坐吉普车吧，摩托太慢啦。”
江绪淡然接道:“可以。”
叶昔言立即挡中间，“今晚又不回去。”
Charles挺欠，浑然不觉她的异常，“那明天也坐吉普车。”
叶昔言耳尖还是红的，走着走着，偷摸碰碰江绪的手背，轻轻说:“不可以。”

第55章
人齐了， 集体再出发。
车子可以进村，但考虑到游玩期间停放车辆会有诸多麻烦，邵云峰让大家把车留在村口的收费停车场里， 说是进村后可以乘坐旅游观光车， 毕竟重机不方便看管，那玩意儿可比胡主任的小轿车值钱多了。
陈江潮他们都认同， 不反对。
所谓的观光车就是双层大巴士， 无论目的地远近，上去即收费五元一人，现金不找零， 可扫码支付。
贺姐第一个上车，大手一挥直接付了全队的车费，然后高兴地喊小陈她们去上边坐， 说:“坐得高看得远， 到二层赏景去！”
大伙儿都去了上一层。
叶昔言没能跟江绪挨着坐，空余的位子太稀拉，凑不成一排， 被迫分开了。江绪在倒数第一排， 叶昔言坐的倒数第二排，前后相对。
由于瞧不见对方，叶昔言没了安心观景的兴致， 屡屡回身转头， 总是借机和别人讲话的空档用余光瞥江绪。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怕太明显了会被发现。
她过于聒噪了， 话痨程度都快赶上张嘴就叭叭叭的何英正， 直到后排一心善的小姑娘跟她换了座，不偏不倚就在江绪旁边， 她这才少话了，安静了许多。
今天是周六，车上来了十余个青春洋溢的高中生，全都活力十足，很是闹腾。
巴士上有旅游向导，刚发车不久，那位向导就站了起来，热情地开始介绍本地的情况，并时不时穿插几条产品推销和口头广告。
消费不强制，愿意买就买，全凭个人意愿。那些东西都不贵，价格还算合理，罗如琦她们或多或少都买了点特产，当是照顾免费向导了。
江绪不从众，没有想买的，上去不久就靠在座位休息。
叶昔言这回不烦人，没打扰她，安安静静地戴上耳机听歌，守在一边，等到她睁开眼睛了才塞了一只耳机给对方，温声说:“听歌。”
手机里播放的是舒缓的轻音乐，有助于放松。
江绪没拒绝，由着了。
观光路长，双层大巴士开得尤慢，四十分钟后才到达赛船的岸口附近。
那边围聚的民众和游客成群结队，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攒动，大太阳直晒的天气都阻挡不了人们凑热闹的心。现场十分吵嚷，大老远就能听到吆喝声，从巴士里向远处眺望，依稀能瞧见绕着群山蜿蜒流动的曲折水道，以及水道上的一条条划桨小船。
一车人陆续下去，邵云峰带头引着车队的成员到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纳凉，让站那里看比赛。
日头太毒辣了，灼热的光线炙烤着，没有凉风吹，在外面站一会儿就有些难受了。
叶昔言能抗住，到底经历过沙漠越野赛，这点晒不算什么，但何英正他们不太受得住，特别是几个皮嫩的年轻人，下来不久就直喊热。
江绪没喊，还买了一大袋子冰棍给众人分。
“不热吗？”叶昔言凑过去帮忙扇风，不知从哪儿找了一把团不溜秋的小蒲扇。
江绪塞了一支冰棍给这人，“还好。”
“站过来些，别晒伤了。”叶昔言抬手抵她面前，不让去太阳底下站着，说完，还接过了那袋子冰棍扔给Charles，让Charles他们自个儿分。
贺姐穿过人堆往这里挤，问她俩哪儿来的小蒲扇，也想要一把。
“买的，”叶昔言说，指向十几米远的地方，“那里。”
贺姐问:“多少钱？”
叶昔言回道:“30。”
“嚯，抢钱呐这么贵！”贺姐惊讶，立时站江绪旁边，“那算了，还不如在你这儿借借风，凑合凑合。”
叶昔言不介意，扇得更大力些，既给贺姐扇风，也悄悄更偏向江绪一些，尽量让大医生凉快点舒服点。
江绪不作声，沉默地撕了冰棍的包装袋，将东西喂她嘴里。她另一只手还闲着，但不主动来接，只低头咬了一小口冰棍，口齿不清地说:“好凉……”
人潮拥挤，一波接一波的游客围堵在四周。
赛船四点半准时开场，阵势搞得很大，架在岸口的两只大鼓咚咚咚猛地敲了一阵，主持人扯着大嗓门用方言讲了句什么，大概是“预备开始”和“加油”的意思，水道两边瞬间就沸腾起来了，观赛的人群兴奋地嚎叫，简直捧场。
罗如琦与何英正他们全都卖劲朝前挤，贺姐也去了。
叶昔言淡定吃冰棍，还在扇风。
室外温度太高，江绪手上那支冰棍化了，甜腻的水都快流下来。
叶昔言还是不打算接过来自己拿着，而是三两口就把剩下的小半支解决了，一点没剩。
江绪眼皮半耷，瞧了瞧差点被嘬到的指尖。
某人不觉得哪里不对劲，还单手扯了张纸巾给江绪擦汗，愣是仗着其他队员不在，压根不避嫌。
赛船拢共几分钟时间，加上后面的颁奖都没超过半个小时，趁着人群还亢奋，主持人举起话筒向游客们推荐竹筏漂流项目，说今下午所有活动都打八折，住宿也打八折。
何英正他们冲上去排队，什么五花八门的活动券都抢。
不出一会儿，车队一行人就坐上了漂流竹筏，从岸上转到了水道中央。
叶昔言还是随在江绪身旁，与之乘同一条竹筏。
上去坐稳了，她给江绪重新涂防晒，顺带用喷雾多喷几下。
而作为交换，江绪也帮她涂。
贺姐也在这条竹筏上，见她俩并排坐着，哂道:“我怎么感觉昔言你今天那么黏江教授呢，总在一块儿。”
叶昔言辩解:“哪有。”
“你俩离开宾馆就没分开过，”贺姐说，“连体姐妹花似的。”
叶昔言说:“我不也跟你一起，一样没分开过。”
贺姐笑了笑，只是随口一提，没别的意思。
有人搁一边拂水，半是感慨半是打趣:“昔言的腿好长，又直又长，跟模特似的。江教授腿也长，真白啊。这么一看，她俩可不就是姐妹花么，两朵出众的大长腿姐妹花。”
竹筏上的人都跟着乐，朝这儿瞧了瞧。
大热天的，叶昔言和江绪都穿得清凉，皆是背心配短裤，两双腿就那样露着，乍一看确实很长。她俩的身材比例都好，腰还瘦，特别是江绪，身段太惹眼了。
叶昔言挪了挪位，有意无意侧身挡江绪面前，都快用背挨上江绪支起的腿。
水流荡漾，竹筏随波晃荡了一下。
不受控制的，叶昔言往后仰了仰，江绪不着痕迹地抬手托住了这人，稍微侧腿抵着。
背后的触碰暖热滑溜，叶昔言面上如常，只暗自抿抿唇。
贺姐她们无所察觉，没看出端倪，还在说笑调侃。
竹筏漂流的时间不长，终点位于农家乐和民宿集中的地段。这个旅游村真的会做生意，哪样都考虑周全了，堪称一条龙服务。
本次集体活动是大家自费均摊，邵云峰昨晚就在网上订了要住的地方。下了竹筏，大家都不急，还在岸边玩了很久的水。
叶昔言加入了其中，还拉上了江绪。
不知是谁买来几把水枪，接下来的场面就失控了。
叶昔言怕江绪淋湿了会像上次落雨那样，想也不想就一把护住了江绪，直接将对方揽进怀里抱着。
没多少人敢滋她俩，但总有两三个不知趣的，等到闹腾完了，叶昔言背上湿了一块，头发都在滴水，江绪还好，身上基本都是干的。
何英正他们更惨，齐三被推水里了，上上下下没一处干的。
等上岸到住的地方已近日落时分，都六七点了。
今晚的住宿比较特殊，要睡室内帐篷。
驻扎帐篷的房子位于水道边上，是一处宽敞的落地窗式平房，房内可提供冷气，还有供基本的洗浴等的地方。住宿的价格不贵，一个帐篷150块钱/晚，能睡两到三个人。
队里一共租了八个小帐篷，邵云峰没具体安排，让自行组队。
叶昔言自是选择跟江绪一起，不带任何迟疑。
贺姐还想着要不跟她睡一晚呢，见两人这么快就组好队，哂道:“你俩顶顶好，我就不争了，争不过江教授。”
罗如琦说:“贺姐你跟我睡呗，咱们继续搭伙。”
贺姐:“行嘞。”
大伙儿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正在淌水，得先换衣服什么的。洗浴间和厕所在两侧，男女分开，其中洗浴间是隔开的小单间，女性区域在东侧。
人太多了，叶昔言等了一会儿才过去，懒得抢位子。
江绪更后一些，进去时叶昔言还站那儿等着，洗浴间里没别的人了，就她俩在。
洗浴间不大，里面有花洒有挂衣服的架子，一个小单间仅一平米多点，差不多够一人自由转身。
两个人站里面就显得狭窄了，太逼仄。
叶昔言等江绪换好了衣服才进去，反手将门关上。她什么越距的事都没做，只是把干毛巾放江绪手里，微低着腰身，悄声说:“帮我擦头发。”
江绪美目一抬，拍了下她的手臂，“别欠。”
她再弯低些，拉拉对方，回道:“没有。”
江绪说:“自己擦。”
她眨眨眼，用极轻的声音说:“江医生行行好。”
不着调的语气，似卖乖，又不讨嫌。
“少来。”江绪说，态度挺坚决。
不过下一瞬，那张干毛巾还是被接过去了。
叶昔言靠近点，一会儿，抬头凑到对方唇角碰碰。
江绪顿了顿，薅了这不安分的脑袋一把，“站稳了，不要晃悠。”
“没晃，站着呢。”她说，后一刻摸上了江绪的脸，用力捏住下巴，凑近吃那张刚开合过的嘴。

第56章
半封闭的空间隐秘， 门一关，里外就是两方不同的天地，外面喧闹， 不断有人来往走动， 里面则截然相反，安静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个轻浅的呼吸。
平稳的气息微灼， 犹如室外偏高的温度。
江绪来不及避开， 也无处可避，后方就是冰凉凉的墙板，她的手还放在叶昔言头上， 摸着湿哒哒的发丝，指尖被水沾湿了。
叶昔言这回不是咬上就直啃，温柔多了， 先挨挨碰碰， 再含住……
六七点还没到亮灯的时候，金黄色的余晖遍撒，柔和的光线朦胧而氤氲， 被照到的地方都镀上了暖色的外壳。
洗浴间里例外， 门板挡住了外边的所有事物，将一切都遮盖在昏暗之中。
陌生的环境是催化剂，乍然滋生的念头和接触是反应条件， 一系列过程都遵从内心的本能而发生。
其实一开始真只是想让对方给自己擦头发， 挤进来只是为了独处，可还没怎么样就破防了， 只是站一块儿就忍不住要多亲近些， 再亲近些。到底是没经历过感情，不知内敛和自持， 也不懂循序渐进的道理，一旦挑明了就愈发藏不住心头的向往，明知应该适度而为，可还是难以自控，怎么都走不上应该走的路子。
叶昔言搂上了江绪的腰，不知深浅地摸石头过河，正儿八经地亲着，有些笨拙，但挺强势，又不失小心与温顺。
这儿没空调，沉闷干燥的四周热意很重，她的手有点烫，掌心里有汗。即使隔了一层布料，江绪还是不适地动了动，下意识捉住了她的手腕。
叶昔言得寸进尺，搔江绪的手心，抓摸起白细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江绪敏感，瞬时往回收，然而对方快了一步，借机将其搂得更紧。
白色的干毛巾差点掉落，江绪缩了缩手指，险险勾住了。
一个亲吻绵长而持久，没完没了，割舍不断似的，分开时双方都有点缓不过来了。
江绪环住了叶昔言脖子，胳膊软乎没劲儿了，叶昔言用脸与之贴贴，慢慢的又蹭她的鼻尖。江绪唇齿间是甜的，进来之前吃过小陈给的薄荷糖，清清凉凉。叶昔言忽即忽离，磨人得很。
良久，那张干毛巾还是被挂到了架子上，叶昔言扒拉了两下江绪的胳膊，让江绪攀住自己的肩，托着臀把人抱了起来。
江绪低声惊呼:“叶昔言……”
她仰头回应:“在呢。”
江绪说:“不要闹了。”
她又堵住了江绪的唇，仿佛一个字都听不见。
涂了防水漆料的木质墙板太薄了，这一处完全不隔音，轻微的响动外面都能发现。
有人进来了，不是团队的队友们，而是别的同样租了帐篷的游客。突兀的谈话声清晰传进耳朵里，宛若敲打在耳鼓膜之上，江绪紧了紧手，不由自主就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没敢弄出动静。
聊天持续了好几分钟，门外的游客迟迟不离开，其中一人还到隔壁的小单间待了会儿，不知是在换衣服还是做什么，总之不太利索，窸窸窣窣非常磨蹭。
门板的阻隔效果约等于无，一丝声响都能听到。
江绪没让再亲，推了推面前的人，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叶昔言还是有分寸，不会真搞出什么响动，她放下了江绪，安抚地拍拍江绪的背，还似有若无地拂了拂对方的耳廓，悄悄说:“没事。”
有人在隔壁，说话容易被发现，江绪不回，摸她的嘴巴，示意别出声。
叶昔言轻语:“不是队里的。”
江绪往下收胳膊肘，随即捏她的脸。
被困住的时间不算长，不过也不算短，好在贺姐她们都在收拾，没关注她俩的动向。邵云峰倒是找了叶昔言一回，想问问今晚怎么吃，毕竟还得顾虑着陈江潮和Charles的口味，他俩吃不了太辛辣重口的食物。
叶昔言先离开洗浴间，趁没人的时候出来，而后对着墙上的半身镜照了照，自觉看不出什么才转身回到帐篷那里。
此时昏黄的太阳都落到山头下了，天空万里无云，变成了空荡孤寂的灰白色，看着就干净清爽。
叶昔言的头发还是半干不湿的，些许黏在颈侧。
罗如琦提醒:“那边墙上有吹风机，镜子旁边挂着。”
她随意揉搓发尾，“不用，自然干不伤发质。”
罗如琦好笑，“开冷风不就行了。”
她拉开帐篷拉链，转而就问去哪儿晾洗衣服。
江绪晚一点才出来，重新打理过了，瞧不出半分异常。
附近有一家水上自助烤肉与家常菜结合式的农家乐，与室内帐篷民宿是同一个老板，凭住宿可折上再打九折。邵云峰提议今晚去那里，开玩笑说正好省点钱，节约开销。
大家无异议，大热天的没胃口，吃什么不重要，都是图一个氛围。
担心上火，一行人选择了家常菜，不吃烤肉。
因着只有15个人，将就挤挤还是能坐一桌，过去后便单独要了一个有大桌子的包间。叶昔言不跟江绪坐一处，被陈江潮拉走了，坐了对面的位子。
虽然没能挨着坐，但某人的心情俨然不错，眉眼间的弧度一直平不下来。
外出游玩太放松，桌上另外那些也高兴，特别是邵云峰。今儿邵领队像换了一个人，贴心到不行，刚坐下就先给苏白倒水，生怕苏白少喝了一口似的。
苏白对他也好，帮着分碗筷，还点了几道合他口味的菜，最后连单都一起买了，不让大家平分。
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那两位的腻歪，亦能瞧见邵云峰脖子上的泛红痕迹，傻子都晓得怎么回事。
一队友实在受不了这么虐狗的行为，戏谑说:“领队你别不厚道，明着虐我们，能不能低调点。”
何英正惊惊乍乍插嘴:“那不能，咱们领队可是初恋呐。”
有人惊讶，脱口而出:“初恋？！真的啊？”
邵云峰都整三十了，样貌和条件都不差，看着不像是没谈过恋爱的那种人。这年头哪个男男女女三十岁了还不找对象，哪怕自己不找，家里铁定得催，倒不是保守与开放的问题，就是年龄都到了，即便不结婚，过往感情经历总该是有的。
大家都在调侃，只有叶昔言看向了江绪。
她俩都过了二十五了，不也差不多。谈恋爱不代表什么，不谈也不代表什么，多正常，哪里值得感叹了。
今晚是邵云峰和苏白的主场，所有话题都绕不开这两位。
有些话当着面不能讲，说出来了就得罪人，容易冷场子甚至生矛盾。回去的路上，一男生憋不住自己那张破嘴，小声问:“那谁，不有一个男朋友嘛，怎么来这儿了？”
旁边人没所谓回道:“还能怎么着，不满意就换了呗。”
“嗐，也太快了吧，之前还跟那男的黏不清。”
……
叶昔言走在后边，全都听到了。
江绪也在，她俩并肩而行。江绪拧了拧眉头，似乎不喜欢这种背后嚼舌根议论他人是非的行径，不太想听。
跟在后面的还有施柔。也许是被戳中哪个点，听到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话，施柔脚下一停，整个人都低下了头。
随在她旁边的刘思敏没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默地看着。
回到平房中，光亮一照，依旧是一派和谐。
苏白不知道谁在背后议论了自己，邵云峰亦不知情，情人俩还是那么好，做什么都一起，夜里也是住的同一个帐篷。他俩没跟着其他人掺和，回去后不久就进了帐篷里独处。
其余队友都知趣，不至于没眼力劲儿到那程度，都不会前去打扰。
时间还早，贺姐喊叶昔言她们出来，非让坐一堆闲聊。
罗如琦把白天买的水果和零食都拿出来摆上，招呼大家边吃边玩。
住在平房帐篷里的游客很多，此刻还没歇息的那些也都在成堆打挤，不少成双成对的情侣依偎地靠着，谁都不高声喧哗。
那堆水果里有饱满多汁的荔枝，小陈喜欢吃。
出于关爱受伤人士，罗如琦剥了两颗荔枝喂给小陈，贺姐也爱心泛滥地帮忙剥了两颗。
女士们感情纯粹，举动再亲密都是友谊万岁。
叶昔言跟着学，喂了江绪两口白嫩的荔枝肉。
她盘起腿，烦人地用膝盖挨着江绪，不时聊天，不时给江绪投食，期间还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
照片里在场的队友们都入镜了，陈江潮和Charles都在，江绪也在。不过江绪没有露脸，被拍时未有察觉，还在跟贺姐讲话，留给镜头的只有一个背影。
那条朋友圈所有人可见，发出去就收到了许多评论和点赞。叶昔言一条评论都没回复，发完就转进与江绪的聊天界面中，照旧给对方发表情包。
江绪的手机揣裤兜里了，收到一条消息就震动一次。
这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江绪全都看得见，知晓是谁在捣乱，便没回复，直接拿出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叶昔言说:“看看手机。”
江绪不予搭理，还在跟别人聊天，过了一会儿才解锁屏幕。
叶昔言低声说:“朋友圈。”
江绪点进朋友圈。
这人幼稚到没边了，“给我点个赞。”
江绪指尖一顿，须臾，点开右下方的四角，再点那个小小的心。
叶昔言凑近悄咪咪说:“谢谢大医生。”
呼出的气暖热，落在脸上略酥麻。
聚堆夜聊不过一个小时，到点了就该散了，不能打扰要休息的人。
江绪先进帐篷，叶昔言后一会儿进去。
平房内熄灯了，霎时间各处都黑沉。

第57章
熄灯进帐篷时比较晚了， 已经将近凌晨，落地窗外的天地寂静无声，平房内的游客大多开始睡觉， 只有少数人是夜猫子， 有的两两私语，有的还在熬夜看手机或平板， 轻微的响动还在持续。
帐篷的布是加厚的， 遮光性不错，里面铺了软垫和薄棉被，帘门的对面放着两个枕头， 枕头上面还有一张小毯子。整体的空间不大，不过勉强算舒适的了，而且所有床上用品都是纯白色的， 干净无异味， 比好些酒店都强。
江绪躺下了，没睡，在捣鼓手机。
叶昔言侧身瞄了瞄， 发现对方在看公益团队的群， 小声问:“邵云峰发明天的安排了？”
“早发了，”江绪回道，“你自己看。”
叶昔言说:“行。”
随即就摸出手机翻群消息， 一手往上翻， 一手反折到自个儿背上解扣。
江绪瞥见了，当是没瞧见。
微信群里发了几条通知， 全是十点半左右发的， 有关帮扶大雁镇中心校的进度问题，还有明天的任务分配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事， 比如补助和发放证书，比如活动背后的一家金主公司发了一则特别的消息，凡是为此次自驾游公益出过力的成员，不论台前幕后，以后若是愿意去该公司应聘，皆可免去笔试环节，另外该公司还会在活动结束后为所有人定做纪念周边和礼物。
这些都算是“回报”，既能顾及到众人的辛苦，不至于太形式化，也能为品牌积累口碑，两全其美的法子。
叶昔言对其不感兴趣，可群里的几个年轻人非常激动，因为那家公司确实还行，是国内的大企业。她重点看了任务分配那块，较为关注江绪。
邵云峰将接下来两天的安排全做了，不巧，她俩被隔开了，叶昔言被分到了贺姐那组，被派去做网上宣传，而江绪则跟邵云峰他们一组，将会一起处理后续事宜。过两天团队就要离开了大雁镇了，剩下的工作很是繁琐，要做的事情很多。
叶昔言不太想做宣传，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可迟疑半晌还是打住了换组的念头，不给团队添麻烦。她放下手机，与江绪胳膊挨胳膊，腿挨腿，故意说:“明天咱俩就不在一块儿了。”
江绪没群聊了，能感觉到腿上的滑溜暖乎。旁边这位不消停，动腿就跟鱼儿摆尾似的，总要往这边钻。江绪曲起膝盖，避开不让乱蹭，温声说:“知道。”
“可能要晚上才能见，”叶昔言说，下巴都快搁她肩上，“你们要去学校和镇政府，中午是不是不一定回来？”
“领队没讲，不清楚。”江绪说。
叶昔言:“应该是。”
江绪不抬头，退出群聊后又回复其他人的消息，当着对方的面也不避讳。
或者说是不防备，不介意被看到。
叶昔言没想着偷窥江绪到底聊了些什么，或是跟谁聊，即使盯了两次屏幕，可压根不瞅那些文字内容，她是懒骨头，试探地靠上江绪的肩了，又慢慢继续挪，胸口都贴江绪手臂上了，硬是不害臊。
江绪垂着视线打字，似是不为所动。
叶昔言偏头枕上去。
江绪侧脸，“这个时候了，还不睡？”
“睡不着，”叶昔言压着声音说，伏在她耳畔，“还早，你不也没睡么。”
“我还有事。”
“什么事？”
江绪晃晃手机，“等消息。”
叶昔言不规矩，装乖地抱上她的胳膊，“谁的？”
江绪不瞒着，直说:“贺聿泽。”
那个朋友，男的，之前相互不了解那会儿，叶昔言挺在乎的那个。但现在不介意了，毕竟摸清了江医生的取向。
叶昔言“哦”了下，没刨根问底。
江绪不多解释，由叶昔言抱着自己，一会儿，似是不经意地用指尖碰叶昔言塞在被子里的手。
分不清是谁主动的，下一刻两人就交握住对方了，勾着摸着指节，像是在较劲。叶昔言的掌心热热的，与江绪手背上的微凉不同，她的坐姿是示弱的，可行径挺强势，几下就彻底抓住了江绪，牢牢控着。
与此同时，两人的腿也搭一处了，叶昔言用脚背磨了磨江绪的脚踝。
江绪脸上平静，另一只手很稳，颤一下都不曾。
贺聿泽在这时发来了消息，就三个字:「搞定了。」
她平稳地回复，不闲聊，两句话就结束。做完这些，她还保持着原样，等叶昔言跟自己十指相扣时，从容镇静地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
叶昔言就那么看着，再靠过去一点，还用鼻尖蹭蹭江绪。
江绪向下滑动屏幕，拉到某条动态，低声问:“这是哪儿？”
是叶昔言参加比赛结束后的现场照。
叶昔言望向光亮，说:“马来西亚，雪邦。”
江绪指了指照片中的黑发外国男人，“他是谁？”
“我们老板。”叶昔言说，“德国人。”
“这个呢？”
“队长。”
江绪:“他俩长得有点像。”
“堂兄弟，”叶昔言解释，“一个家族出身，都是玩赛车起家的。”
江绪了然，再往后翻，大致翻了一页，“这是英国？”
“嗯，”叶昔言颔首，“银石赛道，听过吗？”
江绪摇头。
叶昔言简短介绍两句，趁这时环上了这人紧实纤细的腰，没完全抱住，只虚搂着，介绍完了，低声道:“当时不是去比赛的，只是到那儿瞎逛。”
江绪低眼看向腰间的手臂，“跟车队一起？”
“不是，跟我哥一起。”
说着，叶昔言松开了扣住江绪指节的那只手，滑了滑屏幕找到叶大哥，“这个，我亲哥，旁边那位是他老婆，我嫂子，他俩是同学，十几岁就谈恋爱了，一直到结婚。”
这条动态发的是大合照，里头好多人都在，周延、Herbert……整个赛车队都齐了，还有叶家周家的人。叶昔言也将叶父叶母指给江绪看了，还有一些关系比较要好的熟人朋友。
“charles你认识的，这个是他表姐。”
江绪如实说:“见过几次。”
叶昔言有点惊讶，“这里面还有认识的吗？”
“他，还有这个……”江绪点了其中几位，包括赛车队里一个跟charles扯不上关系的队友，“我同学的弟弟。”
叶昔言说:“Markus.”
江绪稍侧身，后靠些，自然而然地抵进她怀里，像是思忖又不像是地犹疑半晌，忽而说:“前几年我去德国学习，看过你的比赛。”
叶昔言愣了愣，“我？”
江绪嗯声，“本来是被Markus邀请过去玩，跟他姐姐一起，正巧遇上了。”
叶昔言对此毫无印象，嘴皮子翕动，“你那时候就认识我啊？”
江绪说:“不认识，碰巧撞过面而已，Markus跟我们讲的。”
叶昔言记不得这些了，边思索边把人搂住，问:“德国哪儿？”
“纽博格林赛道。”
那是叶昔言正式加入赛车队后的第一场比赛，正值二十岁的年纪，五六年前了。时间太久远，叶昔言记忆中只有自己参加比赛的经过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根本没江绪这个人。
她问:“就那一回？”
“好像有几次，”江绪说，“记不清了。”
两人就这一点聊了好一会儿，当时确实是不熟的，全然没交流。
帐篷与帐篷之间离得不远，周围有别的游客，她们的说话声都很轻，交谈起来像是相互呢喃低语。这样的氛围挺适合聊一些过往，似乎讲什么都行。
叶昔言觉得惊讶，随后又感觉不稀奇了，江绪都跟charles熟呢，就算没有Markus，偶然在哪儿见过自己也不奇怪。她们的圈子本就是有交际的，没融合到一处罢了。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带过，轻飘飘的。
不一会儿江绪又翻到了别的动态，叶昔言依旧小声介绍。
帐篷外的声响渐渐弱了，到后面就几乎没声儿了。
还有人在玩手机，从外面依稀能瞧见光亮。有的帐篷里无光，里面有轻微的被子摩擦的响动，但不会被听到。
深更半夜的，天上更黑沉了，团簇的云堆叠在上方。
不多时，江绪锁上屏幕，两人终于不聊了。
叶昔言还不松手，于昏暗中轻语，缓缓道:“江医生，你今天摸我了。”
热气擦过耳畔，江绪没应。
叶昔言摸摸她的脸，明知故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江绪反问:“你觉得算什么关系？”
叶昔言装傻:“不知道。”
江绪偏头，险些对上这人湿热的唇。
叶昔言又去捉她的手，抓住了揉揉，捏手指，摸手背，不嫌烦地把玩。
许是连日的高温导致了近几日天气的突变，外边竟突然下起了雨，势头还不小，一落下就沙沙地响。
江绪望了望外面，可隔着帐篷布什么都瞧不见，眼前只有沉郁的黑色。
叶昔言倏尔亲她的脖子，再抬头，两瓣唇都快碰到她的耳朵，低低说:“是在谈对象吧？”
她回道:“嗯。”
“我都亲你好多次了，”叶昔言说，讨好地拱她一下，“总怕你生气。”
她回得干脆:“没有。”
“真的？”
“嗯。”
叶昔言:“前两次你总推我，还有点担心。”
江绪不解释，伸手就推这人肚子那里。
叶昔言不上当，直接压着人躺下，再将她勾怀里箍紧，白天的黏乎劲儿又上来了。
面前的柔软触感太真切，江绪招架不住，只能轻挠这位的小腹，“放开些，勒着我了。”
叶昔言受不住痒，立即哼唧一声，不仅不减力道，还在江绪锁骨那里嘬了一口，趴着轻弱地说:“那以后就是女朋友了……”

第58章
夜雨淅沥， 随风斜飘直打落地窗，啪嗒啪嗒——
清爽和凉快穿不透厚实的墙体玻璃，开了空调的平房内， 合上了拉链的帐篷中仍有些沉闷， 挤着躺一块儿渐渐就燥了。
薄棉被盖着太热，几下就被蹬开了， 团成一坨堆叠在一方。叶昔言充分践行了女朋友的“权利与责任”， 抓住江绪两只手一并压头顶，不着调地撒野。
江绪拗不过，最后还是顺着了。
叶昔言挺会恼人， 时不时就跟江绪贴贴，整个人都软趴趴的，也不亲嘴， 只在江绪脸侧或脖子上乱拱乱蹭。江绪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好闻味道， 不是喷的香水，是她常用的沐浴露味儿，叶昔言喜欢闻， 便凑近她鬓角那里嗅嗅， 嘴里还不知分寸地胡咧咧:“你好香啊。”
语罢，再温吞地落到江绪颈窝处摸摸。
方才积攒的温情和旖旎全磨没了，江绪受不了这黏在身上就下不来的货， 怕惊扰周围帐篷里的队友又不好弄出大动作， 只能无奈地轻声说:“够了你，该睡觉了。”
叶昔言抱住她， 似示弱又不似， 语调懒懒的。
“等会儿，不急， 还早……”
底下的软垫被摩擦，偶尔会有动静，不过那声音太小了，不会被听见。
两人到底还是亲了一次，期间叶昔言帮江绪把扣解了，窸窸窣窣一阵。江绪今晚穿的是真丝雪纺半袖衫，一如既往的浅v领，款式偏宽松，面料光滑软和，摸着有一丢丢冰凉细腻感。叶昔言反复在她背上抚了几次，边吻边上移手，摸到了肩胛骨了再回落，搂住她腰间最窄的那一截。
江绪的两只手得以自由了，也在这时缓慢向上，搭上叶昔言的肩，停留一会儿，为其拂开杂乱垂落在颈肩上的头发。
这个吻起先是叶昔言主动，由她掌控，后来就逐渐变样了，双方转换了位置。江绪用指尖划过了叶昔言的脸侧，宛若在拨弄，不多时，再将手彻底挨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碰碰。
叶昔言心头怦然，难忍悸动。
不多时换江绪上边了，趴她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
帐篷中没有一丝亮光，黑魆魆伸手不见五指，谁也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眼前有的只是模糊的轮廓。
江绪摸了叶昔言的脸，摸她的嘴角。
叶昔言小声喊:“女朋友。”
江绪用手指在她下唇上点了点，算是回应。
后来堆叠的被子的被拉开了，重新盖上。
叶昔言捉住江绪的手在被子中摸索，放到了自己身上，并亲了口对方的下巴。
连绵的雨大了些，滴落的声音比先前更响，乍一听还挺吓人。
玻璃落地窗上都在淌水，平房外的地面全都湿漉漉，没有一处是干的。天气变化太急太快，没留给游客们反应的余地。
有人还没睡，于这时打着光钻出帐篷瞧了瞧，回头向同伴叹道:“下得真大，早上不是说没雨么。”
分不清是哪个帐篷在讲话，说话声还不小。
少数刚睡过去的游客被惊醒了，但不是被聊天的那两个闹的，而是被密集的雨点声惊到。平房的隔音效果太大，外头的动静就像是响在耳边，仿若置身其中。
毕竟是在水道附近，雨大了，风势也不会小。平房门口种的树枝干不够粗，被吹得歪斜了两下，轻微摇动。
被子中，叶昔言也动了动，像需要安抚的捣乱小崽，非让江绪这儿摸那儿摸才行。等差不多了，她又抱着江绪贴贴，烦人得要命。
一番闹腾，等睡下的时候都凌晨一点了。
雨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些，叶昔言搂住江绪不放，腿压着腿，必须挨作一堆。
江绪拍了拍她的背，受不了她浑身的热乎气，于是假意不愿意地推了推，说:“别箍着，这样不舒服，喘不过气了都。”
叶昔言不为所动，搪塞道:“睡了睡了，好晚了。”
这夜里一屋子游客都没怎么睡好，有人磋磨到下半夜快天亮了才睡，有人天不亮就醒了，也有人睡了醒醒了睡，中途去了两三次厕所。
雨停歇了几个小时，凌晨五点多又下了一回，但那回是细雨，不似上一次那么大。
平房内很快就又有响动了，好歹那么多人聚一屋，总有几个不知趣的，自己不睡了也不会文明顾及别的游客。
叶昔言睡得不踏实，闭眼时还非要抱住江绪呢，之后沉过去了就不老实地反复翻身，迷迷糊糊就滚帐篷布上压着了，直挺挺的，也不盖被子。
睡眠浅的江绪一直没睡实，夜里帮这位盖了两次被子，这会儿又盖了一次。
可能是前两次都没感觉到，这回终于察觉了，叶昔言朝旁边挪了挪，一下子就靠上去。
江绪侧躺着，背对这人。
叶昔言惯会讨嫌，顺溜地从后面将江绪搂住了。兴许是雨后的早上太凉快，屋内的空调一直开着就有点冷了，没多久，她又在江绪身上取暖，往热乎柔软的地儿贴。
江绪一面向后仰了仰，一面拍打她的手背。
身后的人消停了一会儿，但没抽回手，十来分钟后，还是用掌心捂了捂江绪。
布料相磨的窸窣声时有时无，被子微微隆起，外边看不到她俩是这样亲密无间地抱着的。
七点多，天空一片白，晨风轻拂。
太阳没出来，地面没被晒过，温度也不够高，到处的地面都有小坑洼，都是湿的，树梢都在滴水，昨儿还低浅的水道变宽了，上升了一点，不过不明显，肉眼看着没太大的区别。
睡得早的游客陆续起床，收拾，洗漱，要么提早离开，要么吃了东西再回来歇一歇。
公益团队的十五个人都没早起，基本上八点半以后才有人出帐篷。
何英正是第一个起来了，小陈和罗如琦紧随其后，再是贺姐……邵云峰和苏白最晚出来，叶昔言她俩不是最后。江绪比叶昔言要早两分钟起来，待先收拾完毕还跟何英正他们一块儿出去买了早饭。
团队九点半才出发回大雁镇，时间不赶，即使起晚了，大伙儿也都不着急，不慢不紧地收东西打包。
农家乐附近有早餐店，卖的包子馒头卷饼啥的，还有烤土豆。
早饭是江绪掏的钱，不用大家凑份儿，样样都买了一些，还专门端了杯温豆浆回来给叶昔言。
叶昔言接到豆浆就乐了，装模作样地说:“谢谢江医生，辛苦了。”
只给江绪一个人说，都不谢何英正几个。
江绪掀起眼皮子，目光由她脸上掠过，“不用。”
外人看不出异常，感觉不出哪里不一样，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又变了，多了两分正经的暧昧。
比起她俩，邵云峰和苏白的恋爱意味才是不加掩饰，这才一晚上过去，那两位就更好了，比昨天还亲昵。邵云峰脖子上再添了少许色彩，他几乎是一出帐篷就在笑，心情好得不得了。苏白还收敛些，没表现得那么张扬，还算淡定。
贺姐受不了恋爱的酸臭味，打趣邵云峰:“我看这趟出来我们都是陪衬，专给你俩当灯泡。”
邵云峰摸摸鼻头，“我哪敢呐。”
罗如琦跟着插了两句，站贺姐那边。
叶昔言没空搭理这些，几口就吃完早饭，跟Charles聊了几句，接着让江绪帮自己绑一下头发。她倒是会装怪，平时自己随便就绑好了，今天非说是手里端着豆浆不方便，绑不了。
江绪不拆穿她，用自己多余的皮筋给她绑了个低马尾。
早饭时间除了闲聊也没别的事可做，叶昔言站这儿，Charles和陈江潮也往这儿站。
陈江潮和江绪随便讲了些话，算是打招呼了，还拉上Charles，让Charles跟着聊。他话挺多，问:“昨晚雨下得大，江医生休息得怎么样？”
江绪说:“睡着了，没听见。”
陈江潮笑笑，“我们歇得晚，太大声了，硬是等雨小了才睡。”
Charles在一边附和:“睡都睡不着。”
叶昔言不吱声，默默喝了一大口豆浆。
陈江潮说了些别的，总有那么多话，他似乎对江绪印象不错，一看就愿意接触，显得过分熟络了。
江绪没在这里站太久，聊得差不多就走了，去找贺姐她们。
陈江潮立即说:“回见。”
叶昔言如何看不明白，了解自己朋友的小心思，她心头不大爽利，还没等江绪走远就堵陈江潮面前，细细嗡声道:“回见什么回见。”
“咋了？”陈江潮不解。
叶昔言动动唇，欲言又止，半晌，心一横就说:“人家有人了，没你的份儿，别妄想了。”
陈江潮睁大眼，疑惑:“不是吧，不单身么？”
“单不单身哪会告诉你，”叶昔言别扭说，“跟你也不熟。”
这话直白，狠扎心窝子。
陈江潮“欸欸”两下，有些不相信，可终究还是收了刚刚的小九九，也不会找江绪问这个。好不好感都是一瞬间的情绪，既然知道人家是有主的了，该怎么做都有数。
晚一点，回程。
回去还是叶昔言和江绪一车，Charles开重机，陈江潮与何英正负责剩下的队友。雨路湿滑，Charles没再飙太快，叶昔言也没慢腾腾地开，都是差不多速度行驶。
返程花的时间比来的时候更长，到宾馆将近十一点半，彼时又热起来了。
由于上午耽搁了半天，下午就更为繁忙，即便昨天安排任务本就是从午饭过后才开始。
叶昔言一整天都精神头十足，心情挺美，做什么都不嫌累不嫌无聊，昨晚还不愿意搞宣传这块呢，今天干活还非常起劲。
网上宣传没有太多要做的，发文章发视频贺姐她们会做，留给她的活很少，加之又不用给直播打下手，所以她还是比较闲。
贺姐说:“待会儿我传一份文件给你，帮忙整理一下。”
叶昔言应下:“好。”
贺姐莞尔，“干等也无聊，你先玩玩手机，他们传给我了再发给你。”
叶昔言点点头。
“待会儿”是虚指，具体哪个时候不确定，一晃就是半个小时。叶昔言找不到事做，实在等不来了，闲得发慌干脆坐角落里刷剧。
同组的小陈比她还闲，受伤了，基本没被安排任务，无聊了就挨近了一起瞅剧。小陈直女口味杂，啥样的剧都有所涉猎，瞅见片名是《指匠情挑》，想也不想就说:“昔言你也看百合剧呀？”
叶昔言怔怔，不知道那是什么性向的剧，随便点的。
小陈说:“这剧得过奖，口碑还行，原著叫《荆棘之城》对不，小说改编的，零几年的剧吧，好像韩国那边还翻拍了一次，也得奖了，叫什么名字来着……《小姐》？上次找资源看了一下原版的，还成。”
感觉小陈是误以为自己是百合剧同好了，叶昔言没能插上话，她从来不看这种注重同性题材的剧，没接触过。
思忖半晌，她回道:“行，改天看看。”
小陈悄悄提醒:“尺度挺大的，别当众打开。”
叶昔言颔首。
小陈又说:“资源不好找，估计好多被和谐了，我之前下载的那版还没删，要不要我传给你？”
叶昔言莫名有点不自在，可还是说:“谢了。”
“不用，”小陈眨眨眼，“我还有别的，比这还好看。”
“嗯。”叶昔言说。
在外面看剧没那气氛，都是为了打发时间，叶昔言没怎么注意屏幕，小陈看得津津有味。贺姐的文件很久才传过来，叶昔言接收，随后忙事去了。
下午剩余的时光全耗费在这上面，过得飞快。
如昨天所料，江绪和邵云峰他们出去了就很少再回来，直至快九点了才结束。叶昔言自觉不打扰对方，老老实实等着。
江绪难得发一次消息给她，说是买了荔枝。
一收到消息，叶昔言就知道这行人回来了，立马到阳台上望望。果不其然，江绪都到楼下了，手上提着一大袋子荔枝。叶昔言赶紧下楼，到了下面又端出一副不急的样子，先跟邵云峰他们打招呼，再喊江绪一声，帮忙接过袋子。
时间太晚，外面的餐馆都关门了，今晚就不出去吃了，队里自行架锅煮，前后折腾很是费时间，等吃上热乎的饭就更晚了。
等饭时大家都窝邵云峰房间里吹冷风，一边吃荔枝一边瞎唠嗑，顺便谈谈下一站的计划。
下一站还是在贵州境内，要去的地方也是村子，叫梁村，但团队在那边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不算路程的话，满打满算顶多两天。梁村只是车队通往云南的一个中间点，原本也是不在计划之内的，但考虑到这一路太远，加之主办方模棱两可要搞什么联动，以及中途还要补给，所以还是让去一趟。
梁村的行程安排太简单，进去走一遭，该宣传该联系当地哪个部门，跟着计划做就行了。
贺姐是这一站的主要负责人，详细的计划都是她在讲。
叶昔言一直在剥荔枝，先假情假意地拉小陈做幌子，一连给人家剥了一串果肉，再不要太贴心地照顾罗如琦，最后才是正主江绪。且给江绪递果肉时，她还“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手心。
没个正形，心眼儿着实多。
周延和陈江潮他们也在这屋中，全都瞧见了她给别人剥荔枝，陈江潮还挑了挑眉，有点看不懂这操作。
她何时这么热心了？没有过。
吃荔枝期间，小陈用胳膊肘顶顶叶昔言，说:“传给你了。”
叶昔言手上沾了汁水，顾不上看手机，等不剥了，擦干净手，才点进去下载、解压。江绪顺势瞥了眼，瞧见这人滑动屏幕一拉，密密麻麻的目录刷地翻动，一下还拉不到底。
——小陈是爽快人，不吝啬地把自己私藏的资源全发了。

第59章
叶昔言没真想着要这些百合剧资源， 白天随口应付而已，接收了就大致翻翻，发现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剧集和电影， 英美泰韩大杂烩， 还真是啥样的都有。她跟小陈道了声谢，点了保存。
小陈乐呵:“甭客气。”
江绪坐一边不出声， 兀自拿了一颗荔枝放手上， 也不剥，捏着转了两圈，白皙漂亮的手指灵活， 指甲仍是圆润齐整的，骨节细长分明。
过一会儿那颗荔枝被叶昔言收走了，剥了自个儿吃。
贺姐还在讲话， 提及周延他们要继续跟队， 还会跟着走两个地方。
这事叶昔言知道，早两天Herbert就说过了，他们不着急离开， 没别的地方想去， 来都来了，多待一阵子也无妨。她对此表示无所谓，反正都是队友的决定， 干涉不了， 各人的自由，而且后两个地方的行程不算太远太久， 不会超过半个月， 其实还行。
贺姐给众人排了梁村的任务表，发群里了， 让都看看。
任务表的安排笼统，没赛车队什么事，江绪和罗如琦也不例外，大部分工作都集中在直播团队头上。不过这不代表叶昔言几个就无事可做了，相反，一行人在那两天会比较忙碌，她们得负责收集整理前几期活动的反馈，要做一个月度小报表出来。
贺姐说:“到时候咱们团队会分成三个组，邵领队和英正他们一块儿，我这边得单出来，剩下的呢，江教授是组长，希望大家配合一点，克服克服。”
大医生当组长，还是自己的组长，叶昔言一百个支持，她往后靠靠，装怪地轻声喊:“江组长。”
江绪不应，只斜她一眼。
她笑笑，心情挺美。
小会开得差不多了，荔枝正好吃完，外边差不多炒好菜了。因着没有足够的桌椅，大家都是用一次性碗筷打了饭带回楼上房间吃，至少能吹吹空调。
叶昔言端着饭去的江绪那屋，不管饭菜会不会窜味。但今晚她没留在隔壁房间，末了，还是安生回自己那边，给江绪足够的空间休息。
躺床上时，叶昔言给江绪发了微信，欠兮兮地打字:「江组长，晚安～」
接着惯会卖乖地配了一张全新的表情包，最近网上很火的小袋鼠仰头绕手的动图，蠢萌到没眼看。
江绪未能及时看到，几分钟后才回复:「不要熬夜，早点睡。」
叶昔言秒回:「知道。」
对话就短短三句，没别的了，江医生还是一成不变。叶昔言抱着手机盯了许久，不知怎么就扬了扬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她俩现在的状态算是恋爱初期了，只要一相处，随时随地都泛出一股子粉红酸味，这个时期是最为甜蜜的，爱意横生，野蛮疯长，一切外物都不能阻挡。
连闭上眼睛了，叶昔言都想了江绪一会儿，脑子里就装着这么一个人。
隔壁屋里，灯还开着，江绪还没歇下，在忙自己的事。她瞅了瞅微信，屏幕一直停留在与叶昔言的聊天界面上，半天都没退出去。半个小时后，房间门被打开了一次，她去了趟洗浴室，回来时特地转头看向叶昔言的房间，彼时本楼层的四间房中只有叶昔言那里才熄了灯，另外三个房间都还亮着，应该是真的睡了。
天上的星星坠进了云层中，月亮不见踪影。
第二日是多云天气，无雨，太阳也不怎么样，天儿时阴时阳，抬头看着像是要刮风下雨的架势，没多久又晴朗了。
留在宾馆的队友只有几个，罗如琦和小陈都在，叶昔言出去了一次，不到中午就回来了。吉普车被何英正借走了，他们要四处跑，得有一辆车才行。
守在“大本营”的诸位没闲着，全在埋头苦干。见叶昔言回来了，罗如琦把她喊过去，连忙说:“正巧，咱们这儿差人，昔言你现在有空没，没事的话就来帮我们理理这沓文件。”
叶昔言说:“有空。”
罗如琦立马放一大摞纸搁她面前，说是学校那边拿过来的资料。
那是捐赠教学仪器等的相关信息，特别杂，申请和汇报表什么的都在其中。叶昔言问:“这个不是胡主任负责吗，怎么交给我们了？”
“胡主任临时有事来不了，领队让帮个忙，正好我们这边也做个统计，顺便查漏补缺。”罗如琦解释。
叶昔言:“行吧。”
做杂务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但一向麻烦冗长，中间邵云峰他们回来了，从门口路过。
叶昔言一手执笔一手翻东西，正低着头认真干活，听到声音了都没抬眼瞅向外面，不知道江绪也在其中。
江绪瞥见了这人，目光落到她身上，盯瞧了两秒。
良久，叶昔言手机震动，微信上来了消息。
江绪发的，一点不腻歪，直截了当问:「吃雪糕吗？」
叶昔言当即就来了精神:「吃！」
大医生难得给自己发一次微信，还是闲聊和关心，着实不一般。叶昔言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连连问对方咋样了，在做什么云云。
应当是很忙，江绪回答得十分简短，旋即又问:「酸奶要不？」
叶昔言啥都要，一样都不拒绝。
江绪全都给买了，每样一堆，还有一些话梅之类的小零食，但没时间亲自送过来，让陈江潮顺路帮忙带的。
陈江潮不知道那堆东西是带给叶昔言的，江绪对他说的是“劳烦给罗医生她们”，他便真给罗如琦了。罗如琦笑着收了，将吃的全分了，给了叶昔言一支雪糕和一盒酸奶，别的零食就放桌上，谁想吃自己拿就是了。
有人在群里@江绪，客套地表示感谢。
叶昔言假装从众，等大家都发完了，才发:「谢谢江医生，辛苦了/爱心。」
江绪不回上面的消息，只随在她后方来了一句:「不用。」
叶昔言装样子地继续:「大家都辛苦了。」
队友们纷纷表示没什么，除了天气沉闷，没啥辛苦的。
陈江潮在群里发了一串“？”，活像见了甚了不得的东西，不过他的消息不起眼，夹在刷屏式的聊天中被顶上去了。
六点多，外出的那批人都回来了。
叶昔言进了江绪的房间，关着门在里面待了大半个小时。
一个白天不见，独处的时光变得分外特殊。两人把门反锁了，躲屋里不出去，搂搂抱抱，接吻，该有的腻歪流程都得走全了，一道都不能少。
叶昔言刚喝了酸奶，嘴里一股子奶甜味，怎么都是甜的。她识趣不亲别的地方，只吃江绪的嘴巴，一次两次……到后面江绪的唇都变得微红水润。
江绪有些受不了这劲儿，将手抵在中间，“行了，可以了。”
“今天累不累？”叶昔言问，与之鼻尖相碰。
“不累。”江绪说，揉了揉她的脖子，再是肩膀。
叶昔言倒她胸口趴着，半张脸都贴上去，手下搂紧了，嘴里的话乖顺中听，语气绵软温和:“下午有点想你……”
江绪不接这句，反问下午都干嘛了。
双方正经地谈了会儿，之后又是亲密，叶昔言不太想讲这些，时间观念极强。
有人过来敲了一次门，江绪没能回应，更没开门。
等开门再出去之前，两人都各自理理衣服。叶昔言不下楼，直接转回自个儿房间，江绪则后一步下去了，还得去找邵云峰。
晚上，队里负责网上宣传的那组还要干活，叶昔言到楼下给贺姐打下手，接替小陈的位置。
贺姐问她:“江教授呢？”
叶昔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知道，没见到人。”
贺姐半点不怀疑，说:“刚还在找她，消息不回，找人也找不到。”
叶昔言问:“有什么急事？”
“不算是，”贺姐说，“想让她帮个忙，但刚刚都解决了。”
“这样。”
贺姐房里不止一个队友，有好几个人，大家都在忙活。受资助学生的名单已经敲定了，流程快速，基本这边确实上报后就通过了审批，今晚上面又将资助对象按等级划分后发了回来，让团队再核实一遍，如果没有问题，过阵子就可以跟学校和学生那边接洽了。
35位被资助的对象中，26位是女孩子，占比偏大。
一男生没接触这一块，眼下名单都出来了才知道，他不太理解怎么男女比例会差这么多，有心问了问。
邵云峰说:“按成绩排名和综合情况来定的。”
男生不解，不经大脑回道:“那也差太多了，都接近3:1了。”
邵云峰为难，有些话讲不出口，还是贺姐说:“这批孩子都是学校经过了层层筛选的，我们也上门走访过了，实际情况都符合条件，比例差大不是我们决定的。”
贺姐讲的道理比较委婉，点到即止。名单的确不是团队能左右的，现实如此，这种时候谁不想入选的女孩子可以少一点？可就是少不了。偏远地区落后的不止是经济，还有可悲的思想。
其他人默然旁听，没插嘴。
叶昔言跟江绪聊了这个，考虑要不要以个人的名义再资助。
江绪不帮着做决定，犹疑片刻，只说:“随你。”
“医院里类似的情况多吗？”叶昔言问。
江绪点头，“有这样的。”
“遇到过？”
“嗯。”
叶昔言:“能说吗？”
江绪缄默。
叶昔言抿抿唇，“我做过两次医援，有一例就是这样的，也就前两年的事，那小姑娘才四五岁大，家里不给治，最后送你们二院去了。”
江绪问:“然后呢？”
“帮她筹捐款了，但还是没能赶上。”
诸如此类的话题太沉重，聊不下去。叶昔言只是随便一提，讲完，沉吟了须臾，说:“不过本来救治的希望就不大，拖太久了。”
江绪回到:“总要试试。”
叶昔言说:“试过了，都尽力了。”
随后就不讲这个，话锋一转，聊到其它的。
叶昔言心思不正，讲着讲着就坐上床了。江绪推她，说:“待会儿也回你那屋。”
她含糊应下，没想着要留在这边。
江绪捏了捏她的软肉，“早点回去。”
她说:“才十点不到，很早了。”
两人坐床上温存了一会儿，叶大哥在快要亲上的时候打来电话。瞧见来电显示，叶昔言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接听，冲江绪示意要出去，然后开门去走廊上。
——叶大哥平常很少主动打电话，一般都是有要紧事才会联系她。
接通，叶昔言先开口:“哥。”
对方问:“现在忙不忙？”
她说:“不忙，咋了？”
手机那头回答:“聊聊。”

第60章
四楼的走廊清净， 右边两个房间都关门了，过道里黑乎乎的，站在阳台上就能瞧见远处街道上的景象， 模糊的房屋轮廓， 锈迹斑斑的路灯，还有半隐在暗沉之中的绿植。
出了空调房， 沉闷迎面而来， 潮湿中带着无法消散的热气，燥得很。
一通电话持续了许久，叶昔言先是站在江绪房间门口的不远处， 不一会儿就压低了声音，走了几步转进旁边的楼梯口，有意避开了。
彼时德国正值下午， 叶大哥空闲， 说聊聊就真是聊聊，简单问及国内的情况，还有团队的活动进度，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叶昔言有问必答， 跟自家亲哥挺合得来。
兄妹俩一个屋檐下长大，相互都了解，行事作风都大差不差， 是一类人。
叶大哥不似叶父那般严厉， 相反，温言细语的， 不会给人太重的压迫感。他很会讲话， 说什么都适度，包括提到赛车队了， 也没有直接问叶昔言怎么回事，而是温和说:“今天遇到Joe了，聊到了你。”
叶昔言问:“你去了赛车队？”
“不是，高尔夫球场。”
大哥和赛车队那些人都认识，与队长Joe他们交好，关系还不错，碰面了就不免会提到她这个夹在中间的。
叶昔言假意不懂，“一起打了球？”
“嗯。”大哥说，随意讲讲这个，接着问，“怎么推掉北京的比赛了，之前不是自愿要参加，遇到什么事了？”
“没，”叶昔言辩解，“只是想趁公益活动结束了休息一阵，太累了。”
大哥关切说:“照顾好自己。”
叶昔言回道:“别担心。”
大哥说:“两个地方隔太远了，我们也顾不上你。”
叶昔言张张嘴，一时哽住，她想不出应答的话，只嗯了一声，没两句就转而反过来问德国那边咋样了，爸妈好不好，嫂子好不好，还有小侄女。找不到可以问的了，她才迟疑地开口:“哥，等这次结束了，我打算在国内留一段时间。”
大哥对此不意外，“多久？”
她如实说:“没想好，可能会在这边长期定下。”
电话那头没声了，静悄悄的，仿佛断了信号。
这种事挺难讲，一直瞒着也不明智，大哥既然会打这个电话，还变着法儿问到国内比赛，估计已经猜出了一星半点。叶昔言不绕弯子，干脆就坦白了，继续说:“早先没决定好到底留在哪边，现在回来了，感觉还行，而且我的公司那些都在国内，以后应该会侧重这边。不过还是会去德国的，有时间就过去待一阵，看看你们。”
大哥还是沉默，良久，问:“回去以后遇到谁了？”
叶昔言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之前就犹豫过。”
“问过爸妈的意见没？”
“还没告诉他们。”
“准备什么时候说？”
“横滨比赛后。”
大哥轻声说:“你自己处理。”
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没发表自己的看法。
叶昔言点头，“你别先告诉他们，帮我保密。”
大哥说:“我不管你。”
叶昔言应道:“谢谢哥。”
通话的最后，大哥提醒:“妈昨天去了医院，爸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记得给他们打个电话。”
叶昔言说:“行，挂了就打。”
大哥利落，不拖泥带水，到这儿就没有要讲的了。
天儿温度高，来电时间过长，手机机身都在持续发烫。挂断电话，叶昔言擦擦被汗湿的屏幕，将手机揣兜里。
江绪的房间门没关，虚掩着，江绪坐床边翻Kindle，没事找电子书。
床头柜上放着两杯水，刚倒上的，一杯喝过了，另一杯是留给叶昔言的，知道她会回来。叶昔言刚坐下就端起杯子喝了口，摸摸江绪的小腿，“看的什么书？”
江绪回道:“名著。”
叶昔言凑过去瞅，“哪本？”
“《飘》。”
先前两人还你侬我侬的，贴脸挨挨都能磨半天，缱绻十足，这会儿接完电话了，反倒少了两分亲昵和暧昧，没那感觉了。
叶昔言倒江绪肩头枕着，蹭掉鞋子上去，说:“我以前看过这本。”
江绪稍偏头，脸侧挨到她的脑袋，“现在还有印象？”
“有，记住斯嘉丽了。”叶昔言缓声说，抱了江绪一把。
各自依偎了十几分钟，一个看书，一个安静陪同。等快要回去了，叶昔言还是仰头亲亲江绪的下巴，江绪则揉揉她的后脑勺。
“想歇你这儿。”叶昔言说。
江绪回道:“可以。”
这人讨嫌，“等过两天，到时候来。”
江绪摸她的耳朵，“随便，都行。”
十一点半，叶昔言开门出去，待回了自己那屋，抓紧时间给叶母打电话。
另一个大洲的土地上，叶母孟文冬正待在家中的书房里，在看资料。
孟文冬是哲学老师，高学历教授，平时有事没事就喜欢研究这研究那，每天都有一大堆事情。接到女儿的来电，孟文冬显然挺高兴，搁那头笑吟吟的，很关心叶昔言。
叶昔言只字不提赛车队，也不讲自己那些有的没的，只问问孟文冬的身体状况，家里怎么样。
孟文冬淑雅，比顽固分子叶父体贴多了，宽慰叶昔言:“还不就那样，一切都挺好的。”
叶昔言问:“爸呢，他咋样了，好不好？”
“哪能不好，好着呢，别瞎操心。”孟文冬说，“你爸还不是老样子，天天端个架子像什么似的，你不在，他还找不到人耍横，成天没事干。”
叶昔言笑了笑。
娘俩和睦温馨，句句话都熨帖进心里，直往最柔软的地方钻。
叶父去楼下散步遛狗了，晚一点还是赶上了电话，老头儿还是坏脾气，两句话能挑出三个毛病，唠叨完了，才说:“不想比赛就不去，到日本了记得给你妈讲一声，我们是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
电话结束，叶昔言躺床上直到凌晨一点多，心头有些复杂。
倒不是难受，也不是下不了决心，就觉得惆怅。本来先前还挺果断的，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接个电话就有点纠结了，她要是真定在这边了，家里两个老的肯定不好受，到时候应该会比较为难，毕竟她跟大哥做了截然不同的选择，老一辈被夹在了中间。
现状像团乱麻，难以理清。留还是要留国内，怎么解决问题是关键，思来想去还是得静下来好好谈一谈，不能诈乎乎就挑明了，那样老两口铁定接受不了。
叶昔言这般想着，翻了个身朝向窗外。
隔壁。
江绪亦没睡，这时候都还没歇下，刚放下手机。
她将床头柜上的两个杯子重新摆放整齐，并一块儿，随即关上灯。
天上的月亮成了一弯钩，色泽较浅，淡淡的都快融进白色的云层中。
从天中央到另一头，时间过得缓慢，五六点那会儿，弯钩不见了，稀疏的星子渐渐消失，所有事物都沉溺不见。
清晨一到，露气浓重，镇上起了雾。
明儿又是离别时刻，但这回大家的情绪不如以往强烈，大抵是习惯了。
一大早，邵云峰就跟刘校长和胡励主任联系，赶在最后一天把该敲定的事全都做好，尤其是资助那一块。团队要做的就这些，余下的都会交给主办方接上，后续事宜那边会处理。
刘校长与胡励主任对大伙儿分外感激，恨不得挨个儿握手拥抱，脸上的笑意帮都藏不住。刘校长说:“欢迎大家以后常来这里，下次再来我都请客。”
叶昔言没提要以个人名义资助的事，打算低调点，准备让名下的工作室另行联系这边，自己就不出马了。
她还是跟着贺姐忙活，到处晃荡。
周延单独找她谈了一次，说是有事。
她问:“咋了？”
周延说:“大哥问你了，问比赛为什么要换人。”
她愣了愣，没料到周延会跟自己讲这个，半晌，直讷说:“你怎么回的？”
“我没告诉他，”周延说，“让问你。”
“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叶昔言简短说，不提具体的。
只是特意提醒一下，已经知道了就算了，周延没多嘴。
叶昔言想想，还是说:“谢啦。”
周延一顿，到底无话可讲。
朋友两个越来越生疏了，以前都不带这样的。
大雁镇的最后一晚，还是刘校长请团队吃饭，为大家践行。这次还是去的刘校长家，他和胡主任下厨，每桌都整了十几个大菜小菜，很是丰盛。
叶昔言跟着大伙儿喝了杯白的，一口闷，辣到喉咙发烧。
白酒度数高，一杯威力就以足够，等下桌时脑袋就变沉了，步子倒勉强能稳住。
待回到宾馆，进洗浴室收拾完毕，叶昔言就地儿搂着江绪，吃了几次嘴，不老实地蹭蹭。
江绪捏她发烫的耳朵尖，低低喊:“叶昔言。”
她应道:“我在。”
江绪说:“规矩点。”
她嗯嗯地点头，净会哄人，“规矩呢，没不规矩。”
但手下的动作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刚放了水，地面上湿答答，头顶的灯光投落下来，两相映照。
江绪又喊了两次，连名带姓地叫。
这人嘴皮子利索，张口就来:“叶昔言是你的。”
江绪摸了她的喉咙，指尖轻触，“谁是我的？”
“我。”她说，“我是你的。”
江绪好笑，“你又喝多了。”
“没有，”她争辩，“才一杯，没醉。”
江绪莞尔，“都不清醒了。”
叶昔言吻江绪的唇角，一会儿，意味深长地问:“想吗？”
江绪当是不明白，“一整天都能见，不想。”
她托着江绪抱起来，歪头看着，慢慢说:“可是我好像想了……”

第61章
白酒烧心， 劲儿冲，弄得人胸口都是暖烘烘的，脸热， 身上也热， 浑身不太舒服，总是少了点什么。
叶昔言没经历过两个人是咋样的， 亲密地挨了碰了， 接下来就寻不到方向了，啥也不会。她光会扯淡，嘴甜哄人一套一套的， 问完一句就没了下文，干巴得完全拧不出多余的东西。
江绪有意说:“别想。”
她不听，咕哝似的地回道:“你抱我一下。”
江绪依着， 抱住她的后颈。
托赛车队长期训练的功劳， 叶昔言搂高差不多个头的对象几乎不费劲。不久，江绪借机挠了挠她的下巴，而后低下了头。
叶昔言半合上眼， 等对方碰到自己的嘴巴了， 再慢慢把人放下来，接着圈怀里，一只手搂江绪腰上， 另一只手捧江绪的脸， 用拇指指腹刮擦轮廓。
离别之夜，楼上楼下其他人都在收拾行李， 为明早的出发做准备， 只有她俩不一般，悄悄躲这里。
叶昔言只正儿八经地亲了江绪一次， 随后做了点别的，胆儿大，借着酒劲耍无赖，让江绪朝向冰凉凉的墙壁，从后边将人揽住。两人各自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叶昔言只能瞧见江绪的背影，而江绪眼前是一片白色。
不知过了多久，江绪攥紧叶昔言的手腕，往后靠这人胸口，仰头抵她肩上，缓声说:“叶昔言，可以了。”
叶昔言转头亲亲她的鬓角，“好。”
身上还有酒味，挺重。
江绪的头发原本是绑起来了的，不过没绑紧，眼下都散开了，头绳掉在了地上。叶昔言脚下有点晃，但还是腰身蹲下帮忙将东西捡起来，犹豫片刻，出去洗了洗，顺便搓两下手指，随即不讲究地在衣角擦擦，再回来帮江绪扎头发。
“不用。”江绪说。
她执意，“我帮你。”
头绳沾了水，湿的。
叶昔言不太会帮别人绑头发，马尾都扎歪了，斜向一边。江绪也不嫌弃，都将就凑合。
出去之前，叶昔言嘬了口江绪的唇，“晚点我去你那屋，不过夜，陪你待会儿，行么？”
江绪牵扯衣角，“要来我也拦不住。”
叶昔言实诚，“怕你不愿意。”
江绪眉眼一抬，“要是不愿意你就不来了？”
“那不能，还是要去。”叶昔言立马说，嘴里没一句实的。
时间还早，过道里不时有人走动，一块儿出去可能会撞上，江绪先离开，叶昔言迟一点。其实可以一同出洗浴室，不会有人起疑多想，但她们还是这样了，毕竟方才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出了洗浴室，各回各的房间。
叶昔言下午就收拾好东西了，不用连夜装行李箱，她到床上躺了很久，眼皮子如有千斤重，一倒下去就不太行了，醉意汹汹往上蹿，倏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侵入每一条经脉中。
可即使是这样，晚一点，等何英正他们都关门了，她还是强行爬起来，晃悠悠去了隔壁。且倒江绪床上了，她还能撑着拉江绪一把，将人带怀里箍着。
江绪戳她脸，让别倒被子上。
她艰难动动，啰嗦地嘟囔:“有点累，头晕。”
江绪拉扯出被子，帮着盖上。
叶昔言还是睡在了这屋里，未能像口头保证的那样。江绪不嫌她，留着就留着了，不差一个晚上。
关灯前，江绪轻轻问:“渴吗，要不要喝水？”
叶昔言摇摇头。
江绪还是给倒了一杯水放床头柜上，怕夜里要喝。
一两分钟后，周围变得黑魆魆。
要睡着之际，叶昔言挨江绪耳畔问:“今晚那样……你会不会讨厌啊？”
江绪推她腰，避而不答。
叶昔言又问:“是不是太快了？”
江绪往被子里缩了些，“很晚了，别闹。”
她直挺挺躺着，稀里糊涂地胡咧咧:“我也不太会……”
旁边的人背过身，全当听不见。
真的是喝了酒就乱来，平常还规矩正经些，现在愈发没样子了，惯会“得寸进尺”。江绪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又翻身回来，拉了拉被子，一下将她罩进去，把人摁怀中。叶昔言配合地假装挣扎，而后钻出来，把脸贴江绪锁骨以下的位置，小声说:“被你抓住了，逃不了啦。”
江绪照旧捏她的脸，摸摸脖子。
可能是是醉意熏着神经了，烧得叶昔言昏沉沉不知所以，她忽而动情且满足地叹了声，脑袋朝江绪手心里拱拱。
再之后就真睡了过去，烦人精光会撩拨，累了，倏地栽枕头上就不再继续。
天亮那会儿，叶昔言醒了一回。
这人还知道自己在哪个房间歇的，没睁眼就往暖热的地方靠，几下就惊醒另一边的江绪。她有够磨人，察觉到对方动了动，便抵背后轻轻说:“早。”
此时正是睡得最舒服的时候，室外温度低，环境潮湿水汽重，连空气都更为清爽。江绪没应，合着眼摸索到自个儿腰际下方一些，轻拍叶昔言的手背。
叶昔言在江绪颈后吻了吻，唇上暖热湿润，手下渐渐收拢，往被子里退了退。
江绪颤了颤，“别……”
团队早上九点出发，大部分人七点多就起来了，上楼下楼，来回搬行李，检查还有哪样落下的东西。
叶昔言八点过了才起，简单拾掇拾掇，把自己和江绪的箱子一并搬下楼放小货车上，晚点还帮贺姐和小陈搬了一次。
贺姐行李多，几乎都是直播要用的各种设备，小陈行李少，一个箱子装不满。
本趟去梁村不是小陈驾驶小货车，她背后的伤还没好彻底，所以还是得换成叶昔言开。至于吉普车，则让齐三当司机。
也许是经过了这阵子的相处，加之与江绪确定了关系，现在叶昔言看齐三是越来越顺眼了，感觉他还是不错，勤快踏实，是个热心肠。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齐三对江绪没那个心思了，好感只是一时，还未曾付诸行动就转成了欣赏。他还算拎得清，委婉对江绪示了几次好，变相地试探，摸清江绪对自己没想法后就识趣收手了，不至于太逾矩。
离开大雁镇之际，刘校长他们和施柔、刘思敏都过来送行了，施柔还给叶昔言买了吃的，非让收下。
叶昔言却之不恭，不浪费人家一番好意。周围没别的队友，叶昔言瞥了眼刘思敏，多嘴问:“跟她在一起了？”
施柔摇摇头，“还没，不到时候，没想好呢。”
叶昔言说:“不急，可以多考虑。”
施柔笑着颔首，有些感慨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不久前还让别人看笑话了，挺难为情的。她思忖片刻，说:“还要处一处，试试合不合适。”
叶昔言给不了建议，也不掺和人家的感□□，不会多说什么。
施柔说:“上回谢谢你了。”
“不用，本来就没什么。”叶昔言回道。
施柔压低声音，真心实意地说:“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希望你跟江教授也好好的，能一直走下去。”
叶昔言一怔，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可缓了半晌还是点头。
施柔悄声解释:“你俩太明显了，不用猜都看得出来。”
她俩站一处讲话，江绪和刘思敏都在不远处，不时朝这边瞅。
施柔走了，江绪过来。
叶昔言立即说:“这是谢礼，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绪睨她，不慢不紧地说:“我没想。”
叶昔言提起吃的，“要尝尝么？”
“刚吃了早饭，不饿。”江绪说，“你自己吃。”
临出发前，刘校长和胡主任依次跟大家握手，乐呵说:“一路顺遂，下回见。”
邵云峰说:“您客气，之后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
刘校长亲切说:“我代孩子们谢谢大家了。”
作别结束，车队缓缓驶离大雁镇，重机开在最前头，最末仍是小货车。
这里离梁村近一天车程，早上出行，预计最快晚上十点才能到那边。
队里原本的计划是中途歇房车里，不急着赶路，可以等第二天早上到梁村，但考虑到多了五名成员，房车上床位不够，挤不下这么多人，邵云峰再三犹豫还是让继续开，不管再晚到达梁村。
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车队一路畅行无阻。
梁村位于贵州的另一处边界上，深居高山之中，但离当地的县城比较近。那里是扶贫示范基地，近些年的种植业搞得风生水起，种柚子，种椪柑，也种油菜籽，还有烤烟和水田养殖等等，反正五花八门，种类很多。
那里不兴旅游业，这回团队过去主要是为当地宣传带货，出一期特辑。
贺姐在群里发了许多资料和文档，让小陈她们和何英正都看一看，全都用得上。本次行程中，队里负责宣传的成员都会很忙，两天时间不长，可绝不轻松。
车队将近凌晨才抵达梁村，入住村委会附近的招待所。
梁村有相应的接待人员，两位村干部，其中一个是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姐，叫王英，是本村村长，另一个则是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全名吴勉之，是村书记，跟杨家庄的丁西舟一样，正规大学生，为了扶贫才下乡。不过吴勉之不是本地人，也不是贵州老乡，他是重庆云阳县的，工商大学毕业，为了女朋友和响应国家号召才到这里来。
由于时间太晚，一行人到梁村后都匆匆忙忙，又累又乏。
王英大姐热心，体贴入微，知道大家晚到来不及吃饭，便提早准备了吃的送大伙儿房间里。邵云峰很是抱歉，自知这回是车队给人家添麻烦了，见到王英和吴勉之就一个劲儿说“久等”、“谢谢”之类的话。
众人还要休息，一切都得明天再说。等安置好车队，该照顾的地方都顾着，王英和吴勉之就走了，打算明早再来。邵云峰送他们到楼下，随后不嫌累地喊大家快收拾歇息。
开了一天车，肚里还空空，叶昔言折腾不起来了，搬行李上楼就塞了两口饼干，差不多了就去洗漱。
叶昔言被安排到二楼房间，跟徐霜睡一屋，江绪则去了三楼，与罗如琦一块儿。队里没给她俩换房间的机会，大家都太累了，一下车就扯上箱子去了楼上。两人都没那么多事，也就两个晚上，将就了。
睡觉之前，叶昔言还是有意去楼上走了一遭，明着是去三楼看贺姐，实则探视江绪。
彼时江绪在打电话，像是有要紧事，没空理会她。她去江绪那屋站了两分钟，塞给罗如琦一堆零食和水，说是给两个医生的。
罗如琦不作它想，笑道:“谢了。”
叶昔言不着痕迹看了下江绪，说:“早点休息，晚安。”
接着就下楼了。
这夜里平静，一切如常，该收拾该歇歇，到点了就陆续关灯。
翌日是晴天，舒适的温度，不燥热不沉闷，难得不是暴晒天儿。
即便晚上都歇得晚，但清晨还是得早起，太阳还没出来就要下去了，到楼下吃饭、开短会。
叶昔言温吞，最后几个下楼，到了大厅就四处找寻江绪的身影。
江绪不在，不知是没下来还是怎么。
大厅宽敞，有一张实木大长桌，墙上还有黑板，可以供团队开会所用。贺姐站在黑板前写写画画，两三下就划拉出粗略的布局图，将人员分配等都写上去。
邵云峰提着一堆包子油条豆浆发给大伙儿，让都过去领。
叶昔言随便拿了一个馒头一杯豆浆，见到罗如琦了，顺手塞俩包子给对方，问:“江医生呢？”
罗如琦兀自喝豆浆，满不在意地说:“出去了。”
叶昔言不解，“这么早去哪儿？”
罗如琦啃一口包子，嚼两口，“好像是市里吧。”
“市里？”叶昔言顿住，俨然未料到，以为出去是去了村里的哪个地方。她有点回转不过来，不知道这个，江绪也没告诉她。
罗如琦亦不了解具体的缘由，只说:“很早就走了，应该是有事。”
摸出手机看看，江绪并未给自己留消息，叶昔言不由得拧眉，又去问问贺姐。
贺姐回道:“她请了一天假，明天才回来，早上打电话讲的。”
叶昔言心头一沉，直觉不大对劲，“有没有说是做什么去了？”
贺姐嗯声，“去见朋友，临时有事。”
梁村出行方便，村里就能喊车，可以直通镇上，也能包车去市里。
江绪走前通知过邵云峰，随后离开了才联系的贺姐，并不是不知会一声就离队。她并没有细说到底要去市里干嘛，但走得也不算急，还告知了哪个时候回来，看着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所以邵云峰和贺姐都只是随便问了两句，没太上心。
江绪是队里最让人省心的那个，换成别人要走，邵云峰都不一定会同意。
叶昔言只问了贺姐，大致了解了一遍，没再问邵云峰，怕添乱，她左右犹疑，没声张，在短会后给江绪发了短信，想问问对方怎么回事。
江绪没回复，可能是在车上，或者没看到。
不想搞得太夸张，叶昔言只发了一条消息，过了半个小时再发一条，不问别的，只问对方在做什么。她没表现得太着急太在乎，那样的反应未免大了，像控制狂，但也不是过于漫不经心，总之适度，尽量不窥视江绪的私事。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还是不回。
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快两个小时了，叶昔言终究没沉住气，给对方打了微信电话。
无人接听，没联网不在线。
退出微信，再是手机号码，可依然如此。
关机了，打不通。

第62章
上午变得异常难捱， 气温高，环境太沉闷，容易焦躁。
无人过分在意江绪的离去， 小陈问了一回， 何英正也问了一回，得知对方去市里了， 便不再关心和多嘴， 不深想或怎样。
少了一个成员，队里的任务进程并未被耽搁，一切照计划如期进行， 谁和谁同组，去哪儿，改做些什么， 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
未接通的电话始终得不到回应， 犹如石子咚地沉进大海，直落到底。叶昔言又打了两次，分别间隔了二三十分钟， 结果还是一样， 关机了无法接通。
对方忽然走了，只通知了邵云峰和贺姐，连罗如琦也知道， 唯独自己不知情， 叶昔言对此不生气，不至于窝火炸脾气， 她就是忐忑， 担心怎么了。江绪不是冲动莽撞的性子，一贯处变不惊， 临时匆忙离开肯定是遇到要紧事或者麻烦了，否则不会这样。
手机关机了，可能性很多，好的坏的都有，就怕是坏可能。
叶昔言心口发紧，一会儿想到是不是没电了，一会儿念及山里那么偏僻，也不知道江绪怎么走的，坐的小车还是摩托？到市里了吗？会去哪里？
越想，越乱，整个人都堵得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难以消磨。
着急归着急，电话打不通也没办法，队里安排的任务还是要做。
叶昔言今上午得负责开车载直播团队和王英大姐去村里转转，连着三个山头到处跑，这边到那边，跨度之大。
王英大姐热情，虽然文化不高，只有初中学历，但非常会待人处事，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噼里啪啦就讲了一大通，走到哪儿介绍到哪儿，连村口的一棵老树都能说上一番。王英大姐一来就给大家带了本村的特产，桃儿，梨，薄皮橘子……全是自家种的，摘了满满一大口袋。她挺会照顾人，见叶昔言全程沉默，脸上也没多余的表情，以为咋了，于是爽朗实在地夸了两句，说叶昔言是大高个儿，模样好看，长得标致。
叶昔言没心情听这些，一会儿，单独问:“姐，从村里出发，进城要多久？”
王英大姐笑笑，“你要去城里哇？”
叶昔言说:“不是，就问问。”
“远着呐，”王英大姐回道，指向远处蜿蜒的灰白马路，“最近的路是那条，绕来绕去的，坐大车三四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到。”
大车，即停停走走的下乡巴士，如今村里最常见的出行工具，可以一路开到城里，不过下乡巴士九点才有，上下午各两班车。
叶昔言问:“坐小车呢？”
“那就没准了，摩托快点，面包车慢些。”王英大姐说，思索一下，“大概两个多小时吧，还是挺远的。”
叶昔言了然，道了声谢。
贺姐在旁边听见了，关切问:“怎么了，感觉你心神不宁的，出啥事啦？”
叶昔言敛起神情，摇头，“没，好好的。”
“一上午都在走神，话都没说一句。”贺姐拆穿她，“从早上下楼就不对劲了，到底咋了？”
叶昔言不解释，不愿牵扯江绪，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说是昨晚睡少了不太舒服，真没什么。
贺姐哪会看不出这是在糊弄自己，但还是知趣不深挖，只说:“有需要帮忙的就找我们，别一个人憋着。”
叶昔言颔首，“嗯。”
出去一趟耗时长，三两个小时一晃就过。
十一点多，贺姐她们要加班加点拍视频，叶昔言帮不上忙就回了招待所，到楼上房间给手机充电，一直干等着。
她不知道江绪究竟去哪儿了，再如何也无济于事，除了等没有别的法子。她点进微信，不时刷朋友圈，不时返回聊天界面，以期能有相应的动态或消息，到后面还给江绪充了200块钱话费，念及这都八月开头了，要是突然停机了也恼火，出门在外没网充话费麻烦。
自觉这是担忧过头了，想太多了，叶昔言尽力不表现得太过，平常心对待，不发消息轰炸对方，亦不密集地拨号。
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也许是积攒了一上午的情绪，把事情着实想太坏了，难免就昏了头，到后面憋不住连打了两个电话。
如果是在城里，叶昔言不会胡思乱想，但附近都是高山，山路那么崎岖那么远，手机到现在都还无法接通……按理说，不管江绪坐的什么车，摩托还是包的小车，应该都到市里了。如今的人谁不是手机不离身，假使车上没电了，进了市里也该很快找到充电的地方才是，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
周延和Herbert下来了一次，他们住顶楼，问要不要出去兜一圈风。
叶昔言不去，坐床边等电话。
Herbert烦人，叽叽喳喳个没完，非拖着她去，埋怨都来了这么久了，回回都是她缺席，兜一圈能费多长时间，何况下午也没赛车队什么事。
叶昔言置若罔闻，脸上勉强平静，声音也轻缓，没被看出异常。她一动不动，只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去，我晚点还有事。”
周延问:“什么事？”
她解锁屏幕看了下，说:“队里有任务。”
Herbert疑惑，用变调的语气磕磕绊绊说:“你没任务，群里发的。”
“刚刚安排的，不在群里。”叶昔言回道。
周延和Herbert没在这里待太久，Herbert还想再讲什么，可被阻止了。
晚一会儿，周延发微信消息问:「心情不好？」
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叶昔言还以为是江绪回消息，一看却不是，心头霎时起落。她没冷落周延，从容回复:「没有。」
周延:「看着不像。」
周延:「怎么了？」
叶昔言打了两个字不想多说，刚要发送又止住了，最后只有一句:「真没事。」
周延不再刨根问底，不烦她。
中午要去王英大姐家，车队一群人连同村干部们凑堆聚餐，算是欢迎大伙儿，也顺便为宣传拍照录视频。
叶昔言去了那边就把手机放桌上，吃倒是没胃口，注意力从头到尾都在屏幕上。
一顿饭时间长，一点到三点，动筷子的时候少，商量的时候多。再离开王英大姐家，贺姐让叶昔言下午再开车送直播团队去一趟果园，她没应，犹豫片刻，终归没按耐住，喊何英正接替了自己。
贺姐问:“下午不是有空吗，咋让别人替呢？”
叶昔言直说:“要出去一趟。”
贺姐一愣，“去哪儿？”
她说:“进城买东西。”
不直讲要干嘛，拐了个弯儿。
贺姐问:“什么东西要去外边买？去县城？”
她顺着话接:“修车要用的零件。”
不表明到底是去县城还是市里，不让发现端倪。借口找得很合理，挑不出毛病，贺姐无法拒绝。
三点半，叶昔言找陈江潮借车，驾驶重机出去。
离开前，陈江潮看出她有点奇怪，问要去哪里。她只看了看仍一无所动的屏幕，戴上头盔，说:“回来再讲。”
言讫，一溜烟就驶出老远。
远离村口了，叶昔言放缓了速度，开得很慢。
她没敢开太快，一边平稳地匀速行驶一边观察路边，有没有停放可疑车辆，有没有怪异痕迹……她不知道江绪会走哪条路，直觉应该是王英大姐指的那条。
期间，她又停下来给江绪打了一个电话。
那时已经快开到镇上了，十几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近四十分钟。
这一通电话终于被接听了，不再是关机状态。
叶昔言手心都是汗，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平复了些。
那边像是刚开机，江绪先说:“刚准备给你回电话。”
叶昔言喉咙紧缩，嗯了声。
江绪不清楚这边发生过什么，柔声解释:“早上走得急，本来想着上车了再给你发消息，但是手机没电了。”
叶昔言松了一口气，温和说:“没事。”
“之前在忙，刚刚才找到充电的地方。”江绪又说，大抵是看到那些微信消息和来电了，知道这人担心自己。
叶昔言抿抿唇，状似不经意，“那么早去市里干嘛？”
江绪说:“见一个朋友。”
知晓不该多问，叶昔言还是说:“做什么？”
手机那头无话了，短暂地静了两秒。似是在找合理的缘由，江绪停顿片刻才说:“工作上有点问题，正好对方过来了，就出去见一见，面谈。”
叶昔言捏紧车把手，掌心里有汗。
可能是迟疑了，可能是交织的情绪太浓烈，叶昔言也缄默了一会儿，等稍微冷静些了，才开口说:“我来接你。”
放下了所谓的内敛和适当距离，憋半晌仅这么一句。
对面的人不直接回答，只说:“我明早才回梁村。”
“我知道，”叶昔言说，仍坚持，“我来接你。”
许是猜到了她出来了，江绪问:“你现在在哪儿？”
叶昔言没讲实话，说:“在路上了，已经开了一个小时。”
僵持不过半分钟，江绪还是软和态度，报了一个地址。
“路上小心点。”
叶昔言忽地合上头盔，“好。”
“开慢些。”江绪说。
挂断电话，重机立马就快了起来，后方的风景都被甩成了模糊的线。
叶昔言赶在五点左右进城，找到那个地方，一处公寓。
江绪没下楼来接，她自己找好停车点再上去。
摁门铃，等着开门。
前来开门的是一个男的，不高不矮的个子，与叶昔言差不多，不到一米八。
那人知道叶昔言会来，见到她就说:“进吧。”
叶昔言客气点点头。
男人的态度不冷不热，似乎不打算跟叶昔言认识，随后不打招呼自我介绍就让开了，也没说要不要换鞋之类的。他上下打量了叶昔言一遍，不加掩饰，目光直接。
叶昔言进去。
公寓面积大，宽敞干净，弥漫着一股子闷闷的味道，明显就是不常住人。
江绪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闻声就往门口望了下。
而同一屋的还有一个漂亮女人。对方一头长卷发，面容姣好，看着跟男人有几分相像，她身材匀称，跟江绪差不多高，一双腿伸长了无处安放，脚上光着，一条黑色中短裙性感且衬身段，胸口饱满有弧度。
漂亮女人挨坐在江绪旁边，离得很近，从门口看着就像是随时都会靠上去的样子。见到叶昔言来了，女人只抬了抬眼皮，反应不大，细细盯瞧了叶昔言的脸，眸光微动，眼中的冷淡过于直白。
叶昔言先看江绪，再看女人。
还没对上视线，下一瞬，女人收回了视线，有意避开了，不大愿意跟她撞上似的。

第63章
那样的场景太出乎意料， 隐隐有一丝难堪，与叶昔言想的完全不同，与江绪在电话里说的出入较大。
江绪说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来市里见一个朋友， 先前很忙，但此刻屋中却有两个陌生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过于轻松， 漫不经心且闲适，看着也不像太要紧的样子。
乍然的刹那间，叶昔言是空白的， 一时未有反应。她手上还拎着头盔，头发有点乱，嘴皮都干了， 因为担忧和匆忙赶路而显露出两分疲乏， 略微狼狈。
不知道该向谁开口，男人，陌生女人， 或是江绪， 叶昔言站在玄关处不动，脚下似生了根，扎进水泥板里了。她静默地扫视一周， 手心收紧， 后一秒钟，若无其事地将头盔放立柜上。
江绪差不多时候起身， 中断了与女人的谈话， 走了过来。
叶昔言的情绪很淡，喊了声“江医生”。
江绪帮她把头盔换了个地方放， 搁茶几上，随即介绍男人给她认识，缓声说:“我朋友，贺聿泽。”
贺聿泽这才冲叶昔言说:“你好。”
叶昔言轻轻回道:“你好。”
贺聿泽指了指沙发上那位，帮江绪说:“那个，我姐，贺嘉柔。”
不认识对方，叶昔言面无表情，不过没落脸子，面上还是勉强算和气的模样。
贺嘉柔也没好到哪儿去，还坐着不起来，听到这边说自己了，只抬了抬眼眸，视线堪堪移到这边，旋即一点不在意地收起腿踩沙发上，没所谓地说:“叶小姐好。”
叶昔言不应。
对方软趴趴往后倒，抵住沙发靠背，又说:“我是阿绪的发小。”
语调轻扬，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敌视。贺嘉柔脸上是笑着的，说这话时还眨了眨眼睛，故意不正经地逗叶昔言一般，不着调还有一丢丢轻挑，但同时也不会让人厌烦，攻击性不强。
叶昔言还是那样，“贺小姐好。”
这里有一次性拖鞋，江绪找了给叶昔言换，又带着她去洗一把脸和手。
贺家姐弟俩没跟来，留在客厅里。
公寓是三室一厅，两个卫生间，外边一个，主卧一个，江绪带叶昔言去的主卧。
关上门了，叶昔言边打肥皂边问:“你的房子？”
“不是，”江绪说，“别人的。”
叶昔言看向门口，“他俩的？”
江绪否认，说:“房主不在这儿，只是本地人，但不在这边工作。”
叶昔言低头揉搓手背，指节交互扭动。
江绪继续解释:“另一个朋友的房子。”
拧开水龙头，对着水冲洗，叶昔言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不住酒店？”
江绪说:“要过来取东西。”
“什么东西？”
“资料。”
叶昔言顿了顿，将手往前伸些，冲腕关节那里。流水不够凉快，总带着些许夏天的温热。
两人之间的对话有些生硬，一个问得不彻底，一个解释得太片面，相互都不够坦诚。
来之前，叶昔言想过要问些什么，无非就是关心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能不能帮上忙，但自从进门后，浮在心头的疑惑忽而就沉了下去。江绪确实有事，但情况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江绪看得懂叶昔言，一眼就能看穿。她递了一张毛巾给对方，温声问:“梁村没事了？”
“没我的任务，”叶昔言甩甩水，接过毛巾擦擦，“有空就过来了，进城转转。”
江绪垂垂眼，知道这人心有芥蒂，主动说:“昨晚忘了给手机充电，太急了，没来得及。”
叶昔言不吭声。
“上午连着跑了两趟，来了这边有很多事要解决。”江绪再说，“你打电话那会儿才到这里，所以没能顾上。”
叶昔言将毛巾挂墙上，“知道了。”
江绪:“别生气。”
她硬邦邦回道:“没有。”
卫生间不大，关门闭户的，四周宛若密不透风了，随时都会朝中间紧逼。气氛太压抑，少有地各自僵持，叶昔言稍稍弯身，还是不看旁边的人，半晌，再次拧开水龙头，接了捧水浇脸上洗洗。
江绪瞧着她瘦削的背，再暼向镜子里的两道身影，一会儿，缓缓说:“我应该先给你打电话。”
叶昔言停了一下，再接了些水，说:“你有你的事，忙起来了也顾不了那么多。”
不是讲气话，很是平心静气，不带刺儿，正常的调子，亦是发自真心的言语。打从今早找不到人起，叶昔言就一直这么想，不怪对方不通知自己，更不怪她不先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等等，对此不来气更不会怨半句，现下字字属实，都是掏心窝的话，不是为了诓哄或说反话阴阳怪气，没那必要。
江绪张张嘴，“抱歉。”
叶昔言径直说:“犯不着，别这样。”
江绪也是真心，“是我不对。”
“不用掰扯这些，分那么明白也没用，生疏了。”叶昔言说，再一把扯下毛巾擦眼睛上的水，擦脸，擦脖子，接着瞅了瞅镜子里的江绪，“咱俩不是没关系的人，我是你女朋友，不是别人。”
江绪接道:“没掰扯，知道你是我的谁。”
“那就别这样子。”
这人挺较真，现在显得有些轴了。她平常都还好，不管怎么样都会软乎地贴江绪，黏糊到不行，有时候卖乖，有时候娇娇的，从来都是平和性子。
不仅是对江绪，对贺姐对何英正他们都一样。
但眼下却截然相反，嘴上温和，听起来却不温和，太认真了，有点强势。
许是不知道如何更好地解释，江绪讲不出回答。
叶昔言搓洗了两遍毛巾，又沉默了。
水流声哗哗，是唯一的响动。
良久，江绪终还是应了一声。
叶昔言半耷着眼皮，轻轻说:“真没生气，不骗你。”
接下来就没更深的交流了，各自都收住了，不会再下去，缓和了不少。江绪摸了叶昔言的脸，安抚地揉了两下，“今晚住这儿，跟我一起。”
叶昔言说:“不然去哪儿。”
外头那两个没动静，没进来打扰她俩，叶昔言和江绪聊了很久，起码在屋内待了一个小时。
等到再出去时，贺嘉柔已经从沙发上起来了，穿着一次性拖鞋，正坐在桌边吃东西，百无聊赖地看电视节目。至于贺聿泽，没看到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贺嘉柔老神在在，扔了个苹果给江绪，不给叶昔言。
江绪接了东西，不吃，放茶几上了。
贺嘉柔不大开心，直说:“没必要吧，一个苹果而已。”
江绪问:“聿泽呢？”
“买饭去了，”贺嘉柔说，讨人厌地睨向叶昔言，特地添了句，“记得跟他说一声，不然他只买三份饭。”
听出这是有意找茬，叶昔言没被激到，只出来站了不到两分钟就回主卧，不予理会。
贺嘉柔“嗤”了下，当面说:“脾气真大，搁我这里还吃味儿呢。”
江绪同样不理那位，后脚就拿了些吃的送主卧，对叶昔言说:“不用管她。”
知晓她们应该还有别的事，叶昔言情绪不明，回道:“你先忙你的。”
江绪没走，只说:“现在不忙。”
贺聿泽很晚才回来，去的大酒店打包吃的，带的四份饭，不是三份。
桌上，四人完全不交流，偶尔贺嘉柔会不知趣讲两句，全是对着江绪和贺聿泽，当叶昔言是透明人，针对性不要太明显。
江绪打断这位，“够了，不要挑矛盾。”
贺嘉柔还要搅和，假意问:“挑什么了？挑谁了？”
江绪说:“别逗她。”
贺嘉柔不满，“干嘛这么护着……”
之后还是没乱开腔，收敛了许多。
吃完了是江绪收拾桌子扔垃圾，贺聿泽负责打扫。
贺嘉柔懒散地半躺在沙发上，比谁都悠闲。趁江绪出去了，她转头偏向叶昔言，有意无意说:“原来阿绪喜欢你这款啊，那么没劲，都不知道哪里好了。”
叶昔言转身，置若罔闻。
贺嘉柔低眼瞧瞧指甲，惯会挑事儿，慢吞吞说:“难怪以前我追她她不愿意，早晓得就换个风格，像你那样应该就成了。”
叶昔言不着道，只回头望过去。
“阿绪有没有跟你讲过这些？”贺嘉柔问，语调挺嚣张，可眸光不张扬，看着倒本分安静，她眨巴眨巴眼，惹人嫌的本事简直厉害，生怕不会火上浇油，煞有介事地说，“我俩关系好，上学那会儿就喜欢她。”
叶昔言波澜不惊，“所以呢？”
“先来后到。”贺嘉柔说，“懂吧？”
叶昔言认同:“是这个道理。”
贺嘉柔笑笑，看着就神经质。
叶昔言说:“但是你也没来过，排不上顺序。”
对方不生气，反问:“这么肯定呀，你怎么知道我没来过，阿绪告诉你的？”
叶昔言回道:“用不着。”
贺嘉柔:“哦。”
“趁早死了这条心。”
知晓是在洗刷自己，纯属找事，叶昔言不想跟这种人扯皮，语罢，回身又走了两步。
贺嘉柔还笑，被放狠话也没不高兴，反而心情更好了。她倒在沙发靠背上，眼见叶昔言都走到房间门口了，倏地喊住人，说:“不会跟你抢人，开玩笑的。”
叶昔言停下，不为所动。
贺嘉柔解释:“真的，我早就有女朋友了。”
对此不感兴趣，叶昔言抬手转开门，语气淡漠:“与我无关。”
“今天我们真有事，”贺嘉柔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正经了，“是我把阿绪喊出来的，本来明天才见面，但临时有变故就改了时间。”
叶昔言动作慢了些。
贺嘉柔说:“她手机没电了，接到我们以后想借电话给你讲一声，但是事情太赶了，我没让，才会害你那么着急找人。”
叶昔言看向那边。
贺嘉柔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倒恢复正常了，不拿腔作势地搞怪，摸了摸鼻子，说:“你千万别介，不要跟她吵架。”
叶昔言杵原地停留不前，微微用力捏着门把手，好一会儿，说:“不会。”
“她之前就跟我们讲过你，说是对象。”贺嘉柔透露，“本来你要来这里，我和聿泽都不同意，但阿绪非得应下，怕你回去了更担心，我们也拦不住。”
叶昔言问:“你们过来做什么？”
贺嘉柔不肯讲明，摇摇头，说:“我不能告诉你。”
“她请你们帮的忙？”
“算是。”
叶昔言:“很要紧？”
“嗯啊，”贺嘉柔郑重说，“特别要紧。”
叶昔言问:“私事？”
贺嘉柔却不多讲了，只说:“反正等处理好了，她会告诉你。”
瞒成这样，肯定不会是小麻烦，再问也问不问所以然。叶昔言抿嘴，还是不多问了，一脚踏进房间门。
贺嘉柔在后边说:“她挺在乎你的。”
叶昔言不回，砰地关上门。
这段对话来得莫名其妙，正如今天所有的一切，没有由头，也没有收尾。
叶昔言勉强平复了些，随后除了洗漱没再出主卧。
江绪很快就回来，对她和贺嘉柔的那些话一无所知。谁都不提及这个，全没声了。
晚一点，江绪去贺嘉柔睡的那屋单独谈了谈，避开了主卧的叶昔言。
没有别的人在，贺嘉柔正常了许多，连坐姿都端正了。两人小声谈了很久，贺嘉柔压着声音问:“什么时候？”
江绪说:“九月底。”
贺嘉柔试探:“真想好了？”
江绪点头，“嗯。”
……
聊完了，贺嘉柔朝门口抬抬下巴，问:“那个呢？”
江绪回道:“再说。”
贺嘉柔挑挑眉，欲言又止，片刻，说:“到时候还是先避避风头。”
“看吧。”

第64章
关了门， 私下里的商议只有两人知晓，问得差不多就到此为止，贺嘉柔不是多嘴的人， 但在江绪出去之前， 还是再次扯到了叶昔言。
“上回你带我们出国看比赛，那个拿奖的赛车手就是她吧。我说呢， 你这人整天扎医院里不肯出来， 约个饭都没空，平时也不见得有什么兴趣爱好，突然去看这个， 肯定有古怪。”
“不是，”江绪否认，“没那关系， 当时Markus又送了票， 聿泽不也想去。”
贺嘉柔说:“可赶巧了。”
江绪说:“正好有时间，就去了。”
“那这回来真的了？”贺嘉柔半信不信，转而说， “你们才认识多久， 满打满算有两个月没？”
江绪回道:“一个多月。”
“别栽了。”
“不会。”
“你也不了解她，整个圈子就不太平，光是她那个车队就不简单， 闹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有， 她家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一大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叶立钊可不比你家那老东西容易对付， 这出来一趟就把人女儿拐跑带歪了，现在是隔得天远地远没啥事， 到时候瞒不住了看他跟不跟你急。”贺嘉柔直直说。
江绪不辩解。
贺嘉柔:“你千万不要当这次是最后的自由。”
江绪淡淡说了句“没有，不是那样”。
“本来溜直一姑娘，今天都啥样了，过一阵儿还不得上门让负责。”贺嘉柔回道，“你就造孽吧，以后还有得磨。”
到这儿就没可聊的了，江绪开门再关门，轻手轻脚出去，转进一屋之隔的主卧。
大房间里，叶昔言盘腿坐床上等着，正在回复公益团队队友们的消息。她离开时也只告知了贺姐和邵云峰，没跟陈江潮讲清楚到底出来干嘛，晚上了还不回去，大家都担心。
贺姐真以为叶昔言是去了县城，先前接道她的电话还一愣，拔高声音问:“咋了，怎么会不回来了，这么晚你到哪儿去啦？”
叶昔言借口圆得不错，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表示县城里没找到要买的工具，所以就去市里了。
贺姐不支持这样的做法，但不至于不满，只让她明天早些归队，叮嘱回梁村前后都得跟自己说一声就行。
Charles他们亦问及她的行踪，刚刚周延还打电话问了，赛车队不信买工具的谎话，猜到肯定是出于别的缘由，否则哪会突然离开。叶昔言不讲实话，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以及哪个时候回去，胡乱搪塞就挂了。倒不是怕露馅被发现，只是现今够乱的了，没精力应付那些。
江绪进门，叶昔言放下了手机，偏头望望。
“等我一会儿，”江绪先柔声说，“洗漱一下。”
叶昔言不吱声，坐那里等着。
距离刚过来已经几个小时，不管之前再着急或如何，眼下两人都比较冷静，至少语气没那么冲。
江绪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干净出来，到床上坐下，挨叶昔言面前。她俩的交涉还没完，才开了个头，白天不方便谈，夜里还得继续。
屋里闷热，空调关着。
江绪找到遥控器，“不热么？”
嗯下开关键，嘀——
叶昔言曲起双腿，“还好。”
江绪把遥控器放一边，顺势再坐进去些，径直说:“贺嘉柔是我同学，比我大几岁，小时候没在一起读书，后来我跳了几级，高三就同班了。聿泽是我校友，比我小很多届，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叶昔言抬起眼，“你们三个关系挺好。”
“贺嘉柔有对象，”江绪说，看穿这人在介意什么，特地解释，“是另一个大学校友。”
叶昔言挑明，“她喜欢过你。”
江绪不瞒着，“也不是真心对我有意思，她那时候有另外的女朋友，但是女朋友跟一个男生好了，男生找过来骂了她，接受不了同性恋，说她带歪了那个女生，她不服气就冲动拉我充数找面子。”
“然后呢？”
“告诉对方她有人追，没病，很正常。”
叶昔言动动唇，嘴皮有些白，干巴问:“你追她了？”
“没，”江绪说，“我跟她从来都不是这种关系。”
叶昔言不自觉揪着床单，记起苗寨那回，对方亲口讲的，跟发小一起攀登过珠穆朗玛峰。现在所知道的发小就两个，符合描述的就一个，除了贺嘉柔没别人。她本来也不是很在意这个，莫名就想到了，还是不松口:“她不一定这么想。”
“怎么想？”
“不是被骂了才有那个念头。”
江绪收起腿上床，“没有过。”
叶昔言:“她下午说的。”
“她诓你，”江绪回道，全都坦诚，“爬珠峰她现任也在，我们是一群人。”
叶昔言这时惯会钻牛角尖，估计今晚早纠结过了，逮着以前的话不放，“可是你当时告诉我不是一回事儿。”
江绪闻言就怔了怔，有点没反应过来，半晌，说:“确实不是一回事儿。”
叶昔言拧眉。
江绪说:“她是她，周延是周延。”
这话含义可就深了，只差直接点明。
叶昔言哪会听不懂，当即就转过弯儿来了，张张嘴，到底还是讲不下去。憋了会儿，她拧巴地哦了声。
江绪又说:“我跟她不可能。”
贺嘉柔今天闹得太过，没分寸，即便后面主动澄清了误会，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是挺堵人。虽然清楚叶昔言不会偏向那些，但该解释的还是得讲清楚，毕竟这一天下来够多事了。
江绪碰碰叶昔言的手背，用胳膊挨胳膊，给叶昔言回缓的时间，一会儿，还是抱住她，难得放低自己，再次低声说:“对不起。”
她闷闷道:“不至于……”
江绪安抚地说:“不要窝火。”
“没有。”
“下回不会了。”
以往都是叶昔言动手，这次反过来了。江绪也不是故作姿态，不是假意抱抱，把人搂住了，一下一下拍背，像是哄小崽，没多久又将下巴搁叶昔言肩上，以依偎的动作靠着。
“昔言消消气。”
那样的言行软乎，太戳心口，比什么都管用。
叶昔言抿抿唇，一动不动。
她俩本就不是闹架，一开始就没僵持的必要，现下江绪肯解释，态度又摆在那儿，能化解的、不能化解的，此刻都通通没了。
这种时候谁都强硬不了，面前的那位不是外人，哪可能推开。
何况叶昔言下午为何要赶过来？明摆着的，都不用亲口讲。江绪都懂，不然接电话那会儿就不会同意这人来了，这里一堆烂摊子没处理呢，多一个人就是多添一份乱，而且眼下的局面还解释不清楚。
两人就这么抱着，安安静静。
许久，叶昔言抬手搂了把江绪的腰，将人箍进怀中。江绪顺由着，坐她面前。
叶昔言摸摸江绪腰后那截线，手往上，又往下，最终落到最窄那处。
江绪宽慰道:“我没事，不要担心。”
微弓起背，将脸贴对方胸口，叶昔言慢慢说:“我怕你怎么了，会出问题。”
“不会，”江绪抚她的颈侧，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我不会怎么样。”
叶昔言抬头，“现在就不像会没事的样子。”
江绪缓声说:“真不会。”
叶昔言问:“发生了什么？”
“一点事，牵连比较广。”
“影响是不是很大？”
“嗯。”
“跟你有关？”
江绪说:“只有一点，还好。”
听得出是真话，思及贺嘉柔讲的那些，叶昔言犹豫了下，终还是不多问了。她对上江绪的目光，认真说:“等结束了告诉我。”
“好。”
“我信你。”
“嗯。”
城市不如乡下清净，夜深时刻，虽处高楼，可公寓里还是能听见远处街道上的各种响动，不知从哪儿传来的。
头顶的灯光刺眼，照在身上显得分外柔和。江绪帮叶昔言把额前的头发拂开，又用指尖摸摸这人的嘴角，忽而低头挨了上去，蜻蜓点水般。
叶昔言受着，微微仰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讲，现在也理不清楚。”短暂亲了一下，江绪小声说，一只手半捧住她的脸。
叶昔言向上些，随时都可以碰到近在咫尺的唇，“那你先理清楚了，慢慢来，不着急。”
再亲了亲她，江绪说:“不会太久。”
叶昔言应下，伸手勾住江绪的脖子，接着移到后脑勺处，不让退开了，加深了这个吻。
门是反锁了的，可窗帘拉开了，外面能看见这里。
江绪侧身关上灯，收回手时就用双臂环住了对方的颈肩，由叶昔言托了一下臀，顺势坐这人腿上。
她俩吻了几次，各自都有回应。
空调冷风一阵一阵，屋子里凉快起来了，尤其是床这边，对着吹。
当倒下去时，叶昔言少有的强势，咬了江绪的锁骨一口，劲儿还不小。
江绪抱着她清瘦的背。
这人还挺凶的，说:“我跟你好，你不能不当回事。”
江绪缓缓吸了口气，嗯声。
“咱俩是对象，在一起就绑一块儿了。”
黑色的夜晚沉郁，白亮的光没了，那些噪音仿佛弱了些。
江绪能听见叶昔言的呼吸，能感受到这人又咬了自己，以及没一会儿叶昔言后退了些，到锁骨下面。
这会儿的叶昔言占有欲强，跟平时不同，她时而还是温柔，等逞凶够了，上来就抚摸江绪的侧脸。
江绪说:“我知道。”
叶昔言装样地做狠，“知道也不行，你得记住。”
江绪回道:“记住了。”
“你心里时时都得有我，给留个空。”叶昔言说，顿了顿，“我也会一直站你那边……”

第65章
自打认识以来， 两人之间从未讲过重话，这是头一次，把那些介意的、不愉快的点都抻开了摆弄， 理个明明白白。
这段感情才刚建立起来， 不够成熟，磨合期还很长， 因而有些方面可以不在乎， 给对方一定的余地和时间，等一等也无妨，可另外的方面就不行了， 必须得整清楚。个人的私事可以单独解决，那很合理，但与此同时不能当对方不存在， 不管你有多大的苦衷或缘由。恋爱关系里， 完全抛开那个人是大忌。
叶昔言将心头所想都说完了，既是在意，也有一丢宣泄的成分在。她整个白天的情绪都紧绷着， 这时候相互坦白了， 终于可以不用憋着，所以才会这样，倒不是朝江绪撒气， 那些话都出自真心实意， 不仅仅对江绪要求，对自己也一样， 算是半个告白， 是承诺。
江绪抱着这人，任由“撒野”， 亲一口，亲两口，到后边嘴巴都没感觉了，红润润的。
周围的房子全黑了，只有楼底有昏弱的光，但不足以照亮20楼以上的地方，房间里隐秘，远处的街道上的星子忽闪，有的熄灭，有的正亮起。
等再坐起来时，叶昔言又在江绪那里讨了甜头，搂着人不放，江绪闷哼了一声，扬了扬下巴，一会儿就环住了她的颈后。
不过到底是在别人家里，一番折腾后，她们还是收住了没乱来，身上的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江绪摸叶昔言的背，轻轻安抚:“没事，不会有什么……”
睡觉时两人还是抱着的，叶昔言不松手，直接把江绪拉怀里了。江绪怕压着她的手臂，侧身躺了二十来分钟，待这人差不多睡着了，才小心地退开些。
这夜过得慢，一堆事缠绕在心头，到天亮才逐渐散去。
清晨的都市更为吵闹，总有各种声响。
贺家姐弟俩很早就离开了，走前主卧里的两位还睡着没醒。姐弟俩是带着一个手提包走的，没通知江绪，出门都悄无声息。
早上起来，发现房子里空了，江绪都没打电话问问，对此一点不惊讶。
叶昔言也不问这个，对贺家二人不感冒。
谈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的程度。
收拾房子是后离开的人做，不用清扫，把被子叠好、扔掉垃圾就行。
出门后，叶昔言分别给邵云峰和贺姐打了电话，告诉队里自己的行踪，要回去了，让别担心。邵云峰比贺姐能叨叨，再三叮嘱别在外面瞎晃荡了，早点回去，下午还得补给、加油啥的，不能耽搁。
自知理亏，叶昔言都应了，表示午饭前就能到。
时间还早，挂断电话她和江绪去了附近的街上吃卤水豆花，九点半才重新回小区取车子。
摩托头盔是江绪帮叶昔言戴的，叶昔言不动手，非得站车子旁边不动，直直看着江绪。
江绪先给她戴，温声问:“要哪个？”
叶昔言立马回:“有红色斜杠那个。”
言讫，微微低下腰身。
江绪帮她拂了拂头发，理理，再戴上去。
回程的路不如来时急躁，可以开慢些。
江绪在后边搂着叶昔言，两人挨得很紧，叶昔言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的柔软与暖热。
到梁村将近十一点半，正赶上队里的成员们收工。
见她们是一路回来的，罗如琦好奇问了一嘴:“昔言，你咋跟江教授一起，在城里遇到了？”
叶昔言顺着接道:“车站碰上了，正好同路。”
罗如琦问:“昨天出去干嘛了？晚上都没回来。”
叶昔言还是用买修车工具的借口搪塞，先去了县城，再去了市里，路上耽搁了时间，于是晚上没回来，毕竟夜里不方便开快车。
回来了，一切都恢复如常，昨天的那些都被放下。
叶昔言和江绪不会在众人面前表现处丁点端倪，端得很稳，看不出一丝异常。下了车，江绪径直回招待处的房间，该怎样就怎样，叶昔言则留在下面停车，装装样子，晚一点才上去。
周延不过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态度一如既往。Herbert他们太欠，非要刨根问底，Charles故意问:“买的工具呢，放哪儿了？”
叶昔言不慢不紧，平静说:“没买到。”
Charles自是不信，一脸探究，“绝对有情况，很不对劲。”
叶昔言装作听不懂，兀自看手机。
陈江潮附和Charles，说:“这么不寻常，别是见谁去了吧。昔言你究竟做什么了，藏着掖着的。”
周延往这里看了看，脸上没表情，始终一言不发。
出去干嘛，见谁，肯定不能告诉他们，不然还得了。叶昔言嘴巴紧，不论怎么问都不会透露一个字，不可能跟别人讲实情。
队里别的成员提到这个，她也是这番说辞，字字不变。
下午，轮到叶昔言头上的任务不轻，来不及午休就得去县城。
江绪她们跟着去了，帮着搬东西。
两天时间很短，她俩出去一趟就过完了，明儿又得全队出发赶往下一趟旅程。
到县城里，江绪给叶昔言买了一杯奶茶和小蛋糕，单买的，不是买一堆然后跟其他人分。何英正几人都没太在意，以为是叶昔言让帮忙带的，毕竟江绪自个儿都不喝，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奶茶和小蛋糕不算什么，可胜在受用。叶昔言面上不显，心里却揪出数道弯儿了，不太习惯，又挺喜欢这样。
独一无二才是最戳人的，即便只是一些便宜的小玩意。
不止这两样，下午到晚上，江绪还做了些别的，倒不刻意，也不是为了补偿昨天，挺像是在践行答应叶昔言的那些话。
大医生还是那么内敛，可比之前要外放一点了，不会将所有情绪都收起来，至少面对叶昔言的时候不那样。
叶昔言能告知出其中的改变和差别，说没感觉是假的，其实心头早软了。
人在强硬时总有各种底线和规矩，恨不得给自己筑一道厚厚的墙护着，温情时又大不相同，那些“狠话”像没说过一样，似乎也不没什么大不了。
叶昔言勉强能抗住，难得收敛一回，比任何时候都要自持，对方给多少收多少，不怎么主动，等到夜里了，才给江绪发消息，稍微软和一点。
这晚邵云峰查房，到她那屋时就塞了一小串圆润清甜的葡萄给她，说:“俩医生给的。”
叶昔言问:“哪个医生？”
邵云峰不上心地说:“罗医生。”
葡萄确实是罗如琦让给的，但出钱的那位姓江。
这晚叶昔言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江绪，表示收到东西了，而后就着葡萄看了大半个小时剧。
翌日是上午八点半启程，王英大姐提了一大兜子特产送车队，吴勉之也拎了些吃的来，有肉干，也有酒渍果干，都是自家做的。
公益车队给梁村做的直播反响不错，贺姐给挂了购物车链接，连着两天都在推这边的农产品。直播背后有团队操作，宣传效果十分到位，村里接到了成批的订单，还收到了几家厂子发来的合作。
两位村干部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大家，只能送这些。
那些东西团队没全收，拿了酒渍果干和部分特产，别的都不要。
新行程的车子分配还是原来那样，小陈不开车，叶昔言负责驾驶小货车。
下一站位于离云南的城市不远，是一处山庄。这回不需要向导，车队的徐霜就是那里长大的孩子，她外婆是当地人。
贵州挨着云南，余下的路不算太远，开车一天多就能赶到。
晚些时候，由于连夜赶都赶不过去，车队在云南边界的一个县里停留过夜。
全队住连锁酒店，为了节省开支仍是两到三人一个房间。叶昔言和江绪又没分到一起，两人分别跟徐霜和龚倪住，但最后还是同房了。换房间不是她俩提的，龚倪提的，那姑娘跟徐霜更熟，不想跟别的人一处。
住进酒店都比较晚了，已经将近十点，大家都没出去吃饭，将就梁村带走的吃的凑合一顿，不然天气这么大放坏了也是浪费。
队里好些人吃不下酒渍果干，全给赛车队几个分了。
朗姆酒的味道挺上头，叶昔言吃了不少，不过不至于醉。
快睡觉那会儿，她一点点挪动，慢慢将脑袋枕到江绪大腿上，用脸贴上对方。
江绪穿的热裤，两条腿白细笔直。
可能是今天开车太久了疲惫，叶昔言眼睛里有红血丝，脸也热乎。
江绪垂眼看她，“做什么？”
“不做什么，”她说，再挪近些，“就看看你。”
江绪还端着平板，在看文章。腾不出手应付她，江绪回道:“明天还有一段路，别熬夜，早点休息。”
叶昔言不应，问:“你在看什么，又是期刊？”
“学术论文。”江绪说。
“有空就在看这个，也不歇歇。”
“等会儿。”
叶昔言偏头，在江绪腿上蹭蹭。
感觉到这人的脸愈发烫了，江绪伸手揉了揉，“吃两口果干都能上脸，这么不经醉。”
叶昔言辩解:“还好。”
江绪用手背帮她贴贴脖子。
觉得舒服，叶昔言继续往江绪那边挪，直至抵上对方小腹，她忽然说:“我还想喝奶茶。”
“明天买。”
“还有葡萄。”
江绪嗯声:“知道了。”
头顶的灯光太灼，叶昔言微眯眼睛，安静地躺着，不再闹人。
晚些时候，江绪看完论文就关灯，这人也还没睡，窸窸窣窣就巴挨上来。
江绪一手撑在身后，一手勾住对方。
昏暗沉寂中，叶昔言在她耳侧落下一个吻，低声说:“明天太晚了。”

第66章
县城的连锁酒店是独立的楼房， 上上下下共四层，每层楼的房间都是前后对开，中间是不够宽敞的过道， 而酒店左右都挨着别的房子， 后边还有一栋颇具九十年代装修风格的小高楼，也是县城里最拉风瞩目的一处建筑。
她们的房间正巧位于靠近写字楼的那一侧， 处在最东边， 二楼，窗前被一棵枝叶茂密的樟树遮住了。
今晚的月光皎洁，由于没拉窗帘， 柔和的月色可以从歪歪斜斜的枝干间投落进来，因此屋内也不算太黑，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关上灯依稀还是能分辨清楚近处的事物。
窗户不是大窗， 材质是磨砂玻璃，且开在离床远的那一边，所以即使不把布帘全部合拢也没关系， 外面不会看见房间里的情形。
叶昔言一把扯过被子， 拉过头顶，将自己和江绪都罩了进去。
方才还能看见，现在眼前忽然就全黑了， 江绪慢了半拍， 等回过神来已经躺下了，唇边的触感温暖湿润。
彼时附近的地盘都一片安然， 没有行驶而过的车辆， 没有嘈杂的声响，酒店楼上楼下都静悄悄， 偶尔清风拂过，樟树叶子两相摩擦，沙沙沙——
正值农历中旬，天空中央的月亮又变成了圆而白的样式，形态饱满，似柔嫩的明珠，而点缀在各处的星子则稀疏零散，光芒黯淡，还不如圆月周围堆聚的厚实云层显眼。
那些云朵一直在缓慢变动，不时温吞吃掉月亮的一小块，不时蒙上半边，过一会儿又将其全部挡住。
房间内的光线随着月华而明暗，一会儿一个样。
等到云层再次挪开时，被子里伸出了一条白细的胳膊，接着又是一条。先出来的那个是江绪，慢些的是叶昔言。
江绪往下推了推，想将被子推开些，但没来得及，下一刻就被叶昔言摸索着攥住了手腕，拖了回去。
在被子里蒙太久了，氧气几近耗尽，太憋太沉闷，又热又难受。江绪挣了挣，喊了对方的名字，“叶昔言——”
身上的人应了一下。
被子拱起来了。
没多久，江绪又短促地出声:“叶昔言……”
这次没得到回应。
时间很短，可一分一秒都过得漫长，前后不过十分钟，却像是过了很久。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江绪是搂着叶昔言瘦削的背的，叶昔言低头啄了口她的唇，最后还是没胡来。这人嘴里还是酒味儿，微微甜。
冷空气吹动，落到皮肤上凉飕飕。江绪还算清醒，侧身一转就挣脱出去，不让再碰了，怕真来事，明早还得去水泉山庄呢，这么闹还走不走了。她将空调被夹胳膊下，捂住胸口，用脚尖碰碰叶昔言的小腿。
叶昔言也反过来蹭她的脚背，挺不自觉。
两个人都不说话，中间隔着被子，相互对视。最后还是叶昔言摸过去了，再把人搂进怀里箍着，带着热乎气儿说:“离太远了，近些。”
江绪动了动，把两条胳膊都收回去，往被子里退了点，“明早要走，还有一段路。”
“知道，”叶昔言说，用暖烘烘的掌心捂她肚子，少有的自觉一次，“好了，不闹了。”
不知是刚刚那样折腾太费劲还是怎么，这人的体温偏高，抵在背后就有些热了，江绪不太自在，不让贴近。叶昔言一把就揽住她的腰，不给远离的机会。
如此这般，又是一番往来，待彻底抱一块儿了，叶昔言在江绪光滑的肩上温柔亲了亲，说:“等下回……”
江绪往后靠着，合上了眼睛。
不应，也不拒绝。
接下来没再像刚刚那样，两人是搂着睡的，期间也有过摸摸抱抱，但不至于太过。
歇下时已经过了凌晨了，算是第二天，留给她们睡觉的时间不超过七个小时。
清晨是邵云峰挨房间敲门，天刚亮就来催了。
叶昔言难得比江绪更早起来，下床，套上衣裤就去楼下领早饭，顺带把江绪那份一并拿上来。
下去耽搁了时间，何英正让搭把手搬东西，之后贺姐也喊住了她，让帮自己抬行李。不着急上楼，叶昔言都照做了，还顺路在酒店旁边的小商店买了两瓶苏打水。
二十几分钟飞快过去，回房间刚好撞见江绪从浴室洗完出来，又放下早饭要帮对方吹头发。
江绪不让，“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要走了没时间，先吹再吃。”她拉着江绪进去，倒是体贴入微。
吹头发时得靠近了站，侧着一前一后，叶昔言找后边些。
江绪还穿着宽松的浴袍，领口处松垮垮，伏起的线条深深沿进了白色之下，站在后面隐约能瞧见些许光景。
叶昔言这时候挺正经，从头到尾目不斜视，吹头发就真吹头发，直到吹差不多了才将吹风机挂墙上，旋即垂了下眼皮，视线一低，无意瞥见江绪冷白皮上的一抹惹眼痕迹。她愣了愣，自是清楚来的，半晌，掀起眼看看镜子里。
两人没挨着，但镜中她们此刻看着是依偎在一处的，江绪抬着手理头发，像是靠叶昔言怀中了。
洗发水的味道清香，淡淡的挺好闻。
叶昔言怔神片刻，随后从后面抱了抱江绪。江绪没躲，只说:“该出去了，贺姐她们还在等着。”
“没等，都没走。”叶昔言说。
江绪问:“下去见到人了？”
“嗯。”叶昔言回道，稍低下头，嘴唇快落到她脖子上，要挨不挨的。
江绪敏感，“别——”
叶昔言凑她颈窝里嗅嗅，将脸贴上去，呢喃细语:“再抱一会儿。”
腰间的力道不轻，总是向后收。江绪下意识扶住墙壁，另一只手抓住揽在小腹那里的手臂。
房间里的采光不怎么样，这里就更差了。早上不热，没有空调都凉快，南方的早晨总是与潮湿相伴，磨砂玻璃窗上凝着露珠，倏地滑落就是一道水痕。
八点左右，邵云峰再来催了一次，连着敲门响，把所有人都喊下去。
“中午之前就得到山庄，刚才已经打电话来问了，大家都坚持一下，没收拾好的抓紧时间，收拾好了的就先下去，不要磨蹭，赶紧的吃早饭，八点半准时走。”
“快点啊，出发前咱们队还要加一次油，别到时候还得等谁。”
……
领队比谁都有责任心，大早上就跟老妈子似的，生怕这个迟了起不来，那个不吃东西会低血糖。苏白会帮着忙事，分担一点，情侣两个的关系更好了。
叶昔言和江绪不是最晚下去的，落在后面的还有Herbert和陈江潮，这两位的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昨儿又熬夜了。
一下楼，Charles直接丢了一罐汽水给叶昔言，单独买的。
叶昔言接下了，扣开就喝。
Charles慢腾腾开口:“Sid买的，说你喜欢这个。”
叶昔言动作太快，哪会想到是周延买的，仰头就已经喝了小半罐了，她霎时停住，瞅了不远处的江绪一眼。
许是没注意到这里，或者没听到这句，江绪并未怎么样，跟贺姐讲着话。
叶昔言不是傻子，哪会不懂，手里的东西瞬间变得有点重。她后知后觉捏了捏易拉罐，咯呲作响，等周延过来了，佯作不经意地说了句:“以后别给我买了。”
周延转头看她。
“不用专门给我买东西，”她重述，尽量把话讲清楚些，“想要什么我自己会买。”
周延像是听不明白，随意说:“只是一罐汽水。”
叶昔言坚持:“也不用。”
周延不吭声，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都有，不止给你买了。”
叶昔言抿唇，又微用力捏易拉罐。
响声不大，听着却刺耳
“我自己买水了，”她说，声音很轻，开口时用余光望着某个身影，“才买的。”
周延面上冷毅，久久无话。
不管对方听不听得出到底什么意思，叶昔言小声咕哝:“抱歉……”
有些话一直都不好直接挑明，毕竟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朋友，讲太直白了伤人伤感情，只好适当地拉开距离。
强求不来的事，轴也没用，太过了对谁都不好，更不公平。叶昔言是真拿周延当朋友，弯弯绕绕讲一通，还是希望对方能明白，讲完这些，她将剩下半罐汽水放下了，搁原地不要。
周延站那里不动，暼向易拉罐，再瞧着江绪。
八点半一到，车队继续出发。
余下的行程顺畅，偶尔绕座山，转转弯，大多数路段都比较缓，比贵州的山路要平坦许多。
云南的自然风光很美，空气清新，到处的景色都秀丽，远处一座山，近处一池水，连天空都比南城更澄明，万里无云，晴朗而灿烂。
水泉山庄处于百余里外，也是山里头，但不是贵州那种险要雄伟的大山，而是秀气的小矮峰。
那里比杨家庄还要上“档次”，虽然较为偏远，可看着跟“穷”字不沾边，可太美了，整片山头都是按照度假风格来建设的。
邵云峰昨晚到酒店就提过这里的情况，说这个山庄是避暑圣地，江浙来的大老板投资的，去年才彻底竣工，这个夏天还处于刚投入阶段。
本次来这儿的并不止公益团队，还有其它队伍，到时候可能会合作。邵云峰再三强调，车队过来是为了帮助当地的果农茶农，这些人才是帮扶的主要群体，小老百姓们还苦着呢，可没有啥钱，给山庄做宣传只是帮助带动本地发展的方式之一，假使后面出现冲突或问题，一定要以果农茶农们为先。
对于车队的到来，投资山庄的大老板表示万分欢迎，早就跟主办方沟通好了，不仅吃住行全包，还派了两个员工过来迎接。
车队将会在本地停留十天。
一群人下车，在员工的带领下到这阵子的暂歇地，一家古典与现代风格相结合的园子。
男员工在前头介绍，口齿流利地讲东讲西，总之就是变相说自家山庄如何如何好，等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了，他指着那一排排的独栋小房子说:“那是咱这儿的特色住宿，都自带了室外泳池和厨房什么的，算是民宿吧。这回的安排呢，是一栋住两个人，大家可以先进去看看，自己选要住哪一栋。”
那些独栋小房子的装修都是不同的，每栋之间隔得较远，起码五十米，只是远看着很近，走过去了才会发现并不是。
叶昔言对选房子不是很感兴趣，让给贺姐她们先选，等其他人都选得差不多了，她自然而然就只能去剩下的房子，跟同样“被”落下的江绪住一栋。

第67章
山庄的民宿房样式各异， 仿古小楼、石头房、打桩的吊脚屋、竹子楼、小木屋、农家院子……叶昔言她们住的则是偏西式风格的平层白房子，楼下宽敞的厨房、卫生间、浴室等一应俱全，还能舒舒服服躺浴缸里泡澡， 楼上的平坝空地可以晒日光浴， 遮阳伞、躺椅全都有，室外泳池就在小后花园里。后花园周围种有密集的灌木丛和高大绿植， 相当于天然的壁垒围墙， 有隔绝的作用。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白房子只有一个房间，其他成员住的地方都是两个房间。
离白房子最近的是邵云峰和苏白，情侣俩选的小洋楼， 赛车队那四个住得较远，相隔一段长路。
贺姐和罗如琦组队，她们选的石头房， 那里离特色咖啡馆和餐厅不远， 出门就能吃吃喝喝，简直方便日常享受。贺姐让叶昔言有空就过去坐坐，表示可以凑一桌搓麻将。
叶昔言颔首， “行， 等过两天。”
男员工姓阳，全名阳钦平，是山庄的经理， 平时主要负责接待重要游客和宣传这一块。他告诉大家， 厨房什么的都能正常使用，并不是摆设， 山上有卖菜的地方， 诸位可以自己去买，也可以联系山庄这边帮忙， 所有消费支出都不用个人掏腰包，山庄会给报销。
当然了，前提是适度且合理的消费。
被邀请过来的所有团队都有一定的支出配额，不算低，可太高了肯定不给报。阳钦平很会讲话，只迂回地提了一下，不至于太小家子气。
这样的待遇实在太豪华，堪称面面俱到无微不至，都快服务到心坎儿里了。
何英正傻乐呵，好奇问到这些住宿的实际价格。
阳钦平实诚，告知最便宜的房子也要小三千一天。
除了那几个有钱的二代，其余人多少都惊到了，这开销有点大，为了宣传真够舍得。
阳钦平笑着解释，其实山头的另一边有低价、平价旅馆、客栈和酒店，几十到几百不等，价格都非常合理，跟外边差不多。山庄现阶段的整体旅游消费并不高，不管是吃住还是买东西，都是根据本地的水平来定的，到底才处于刚发展时期，人流量都还没起来呢，哪敢定高价。
为了给众人留个好印象，阳钦平略啰嗦地讲了一堆，反正还是那些话。
等他讲完了，一直随在队伍后方的女员工才站出来。女员工叫安吉，本地人，与阳钦平是堂亲，连姓带名都取自她外婆家那边，浙江湖州的一个县城。安吉是个飒爽性子，不废话，直接将山庄地图和宣传册发给众人，报了一串电话号码，并周到地嘱咐女队员们，临时有特别需要都可以找她。
住宿分配完毕，讲话结束，接着就可以搬行李进房子了。
由于停留时间较长，叶昔言将自个儿的东西全搬下车了，还顺带给江绪提东西。这人太蛮，一口气拉两个箱子还背了一个大包，江绪不让再提别的，都自己拎。
贺姐东西多，需要帮忙。她俩搬完行李后就去了，尽量搭把手，还帮罗如琦搬了两趟。
罗如琦翻看了地图和宣传册，让晚上都去按摩馆做SPA，爽朗说:“晚点把徐霜她们也喊上，咱们几个女的单独去，我请客。”
“这么大方，那必须要去了，让你出出血。”贺姐笑笑，转头看向叶昔言和江绪，“罗医生难得请一次客，今晚也没什么安排，记得都去啊。”
江绪不反对，叶昔言亦应了。
“成。”
帮完忙回到白房子，两人还得整理这边。屋里的大件都是单样，比如衣柜，她俩得合用。
整理衣物是叶昔言主动做，连带着把江绪的行李箱也打开。
江绪任由了，说:“把衣服挂起来就行，其它的我自己来。”
叶昔言不忸怩，贴身衣物也拿了，这回不再特意分开放，将自己的和江绪的都混一块儿。
江绪在收拾房间，将她俩的各种用品都摆出来，电脑平板等等，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某人的电子产品真不少，从小相机到游戏机，样样不少，平常也没见她用过。江绪拿起游戏机看了眼，感觉那东西的款式已经老旧了，便多打量了几下。
“我妈给我买的，”叶昔言说，瞥见这一幕，“十八岁生日礼物。”
“不像是八年前的款式，”江绪说，“零几年的吧？”
“对。”叶昔言回道，回想了下，“我小时候爱打游戏，我妈不让玩，怕太入迷耽搁学习，但是我不听话，总偷偷约朋友去网吧，后来被发现了，我们几个玩得好的都遭了殃，零花钱全给扣没了。那时不正好赶上这款游戏机发售嘛，我就特想买，求了我妈好一阵才买成。不过那会儿她买了也不给我，等成年了才给，我都读大学了，早不玩这个了。”
江绪眉眼微弯，“家里管得这么严格？”
“也不是，”叶昔言回头，摸摸鼻头，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家不怎么管我们，主要是我不让人省心，净做混事。”
江绪挑眉，少有的被勾起兴趣，问:“比如呢？”
叶昔言随便挑了几样讲，逃学都是家常便饭了，组过乐队，被人家给烟抽时蒙骗差点中招走歪路，后来中二病上头还跟社会混子起冲突干过架，得亏那几年是未成年，不然追究起来指不定还得进局子喝茶。
这些往事讲起来挺有滋味，不管好赖都是少年时的回忆，而且真论起来她没伤害过无辜的人，都是另一方故意招惹才会还击。
江绪一直听着，等差不多了才说:“混成这样不挨打？”
“挨，怎么不挨，我妈我哥混合双打。”叶昔言说，自己讲着都咧嘴角，“我家就我爸不打，可他最凶，成天就在耳根子边上念，我以前最烦他，宁愿挨打都不想听他训人，真的太能叨了，可以从早训到晚。”
讲到家人，这人忍不住话痨。
这么多年叶家挺和睦的，孟文冬和大哥教训她没下过狠心，动手都不使力那种，就是吓唬吓唬。家里人给她收拾过太多烂摊子了，她都清楚，总之是本人不争气。
说完自己，叶昔言无心问:“你家里呢，怎么样？”
江绪收回目光看着近处，模糊说:“还行。”
“都是S市人？”
“不是。”
叶昔言随口就“啊”了下，表示疑惑。
江绪温声说:“我妈是S市的，我爸不是。”
“南城的？”
“嗯。”
“这样，”叶昔言了然地点头，“还以为你父母都是那边的。”
江绪不接话。
叶昔言心大，补了一句:“难怪你会来南城当医生，我之前还奇怪，明明S市发展更好，机会更多。”
江绪垂眸，默然须臾，说:“他们在我小时候就分开了，我跟了我妈几年，之后她出国做生意，又到南城住了几年。”
叶昔言怔了怔，有点懵，压根不知道这个。直觉问错了问题，她顿了一两秒，想着该怎么跳过去。
但明显江绪不是很在乎这一点，既然都提到了，干脆就讲个明白。江绪面上平淡，缓缓说:“早些年他们拖着没离婚，那一年才离，我被判给了我爸。只是当时我爸已经有了一个情人了，生了两个孩子，我就没进他家，去了大伯那里。”
这种事有够操蛋，光是听着都感觉窒息。
叶昔言张张嘴，兀自憋了一会儿才问:“那时候你多大？”
“快满15岁，刚读高三。”江绪说。
还算比较大了，至少是已经懂事的时期。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叶昔言只得转移话题，生硬地说:“那你入学年龄可真小。”
“不小，正常年纪入学，只是中间跳了两次级。”江绪回道，“课程难度太低，在家就学完了那些内容。”
叶昔言感慨:“厉害。”
江绪说:“差点跳了三次，高中不让跳，太小了。”
叶昔言说:“那我比你差得远，以前太学渣，差点没上成大学，读书就混日子。”
“成绩只是一个数字，你现在也挺好的。”
这话讲得真有水平，叶昔言接不了，想了下，如实说:“都是玩车赚的，有了钱就乱投项目，稀里糊涂就搞起来了。”
“也算是天赋。”江绪莞尔，“什么时候学的赛车？”
“很小，算是几岁就开始接触了，四五岁吧。干这个基本上都是从小就入门，都是瞎玩，开卡丁车参加专业训练，跟做游戏一样。”
“从小就参加比赛？”
“起先是我哥带的我，本来是打发时间，没想着要怎么样，后面我哥不带了就自己玩，12岁才坐上方程式的赛车。”叶昔言应道，过于谦虚。
江绪温声说:“那跟Charles怎么认识的？”
“差不多就是那会儿认识的，但是那时还不在一个队，很久以后才聚到一起。”
“刚进队多大？”
“我比较晚，20岁才真正入队，原本在别的车队瞎晃悠，然后被挖……”叶昔言抿抿唇，讲到一半就停了下，“周延拉我过去的。”
江绪偏头看看，倒不是很介意。
叶昔言不过多提及周延，只讲了一次，随后聊了些比赛的过往，譬如哪一年在哪里拿了第一个奖。
现在讲到以前都没太大的感觉了，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那时候还是挺心酸，训练很惨很辛苦，有几次上赛场还出过意外，最严重的一次直接连人带车翻出赛道，车子全毁了，人还险些出不来，远比嘴里讲的要苦逼。
江绪说:“你也很厉害。”
被女朋友直面夸奖，叶昔言竟然有点无所适从，于是再讲话拐回去，转而落回江绪身上，讲了些有关学医和医院的事。
她了解过江绪的那些事迹，比如做过的研究，取得了哪样的成就，还有江绪是被三院特聘的，优秀到堪比模板。她不懂医学，专业相关的东西全都看不明白，只知道江大医生顶顶出色。
江绪话少，听到她讲“特聘”和“副院长”时，忽而说:“我也不够格。”
叶昔言直讷，“那不是，你都破格了。”
哪有这么夸的，江绪好笑。
叶昔言惯会讲这些乱七八糟的，一边整理衣柜，一边透露:“罗医生都说了，你在医院可是女神级别的，全院之光，三院的未来。”
江绪不回应，问:“游戏机放哪儿？”
“随便搁就行。”
东西不多，收拾房间就很快。
江绪转进别的地方看看，后花园，厨房及用具，浴室……全都检查一遍，看看到底有些什么，缺的还得买。
叶昔言叭叭不停，闹人得很，等江绪再过来，她上前把人抱住，软趴趴倒江绪肩上。
江绪站定，不明白这是咋了，便问:“干嘛？”
“抱一抱，”叶昔言说，“讲太多话了，有点累。”
江绪无奈，“嘴巴累就喝水，润润嗓子。”
叶昔言凑她耳边低语:“但是想先抱抱你……”
江绪放任了，站那里不动。
一会儿，叶昔言安抚地蹭她的脸，继续先前未出口的宽慰，慢慢说:“没事没事，我会陪着你。”
江绪一听就懂，愣了愣，说:“别乱想。”
叶昔言不争辩，嗯了一声。
江绪说:“老是跟小孩儿一样。”
叶昔言又埋她颈窝里，打胡乱讲:“这不有你嘛，你是我支柱。”
面前的人迟疑了一下，抬手搂叶昔言的腰。
“嗯，是。”
叶昔言亲她锁骨窝，湿热红润的唇逐渐往上，走过颈侧和脸，最后半合着眼皮亲她耳朵。
“那以后就一直是你的小孩儿了。”

第68章
恋人间的磨合期总是各有不同， 有的烧得烫，不是隔三差五的吵闹就是愈发密不可分，有的清如水， 或浅或深， 时而皱起涟漪，时而暗潮涌动。
她们这段关系正处在居中的地方， 四平八稳却爱意缱绻， 越来越契合，怎么都能咂摸出甜味儿。
放好行李，到点还得出去集合。
邵云峰在群里发通知， 将最近三天内的细致计划都公布出来，提醒大家千万别忘了。
初来乍到需要一定的适应时间，何况这次还是跟别的团队合作， 因而前三天的任务都比较简单， 基本没难度，且参与的成员不多。叶昔言和江绪就几乎没任务，除了后天上午要去茶园拍照， 余下的时间全都自由。
——山庄那边顾虑太周全， 给团队配备了出行的车子，用不上叶昔言。
安吉还留在外面，等人都到齐了， 这才领着大家去山庄各处转转。
正值中午时分， 外面还挺热闹，到处都有来往的游客。
山上的景色秀美， 风大凉快， 有时一阵清风拂过树林，绿色的浪一波波起伏， 放眼望去很是壮观。山下有梯田，有种茶的地，还有错落的村子，自然而宁静。
叶昔言和江绪从出门开始就没分开过，走哪儿都一起，坐也坐一块儿，罗如琦她们四处乱蹿时她俩就静静站崖边，一同眺望远处。
趁着众人不注意，叶昔言蹭了下江绪的手背，悄声问:“感觉这里怎么样？”
江绪偏头瞧了瞧，“挺好的。”
“晚上再出来走走？”
“行。”
夜里再出来，自是只有她俩，没别的人打扰。
观赏完这边的自然风光，一行人转至山头的另一侧，那边的商业配置不错，杂货铺、小卖部、饭馆……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市场。
那里的将近一半的店铺都完全归属山庄，剩下的一小半则是个人所有，但那些“个人”近八成都不是附近的老百姓，而是城里或别的城市来的小老板。本地的普通民众哪有那么多钱开店，几乎都只能在山下等地方摆小摊谋生，赚点小钱，发不了大财。
那边有按摩馆，就是罗如琦说的那家。
按摩馆占地面积很大，是一处带院子的气派小楼，里面还有汗蒸和泡温泉项目，搞得挺像那么回事。
她们现在不进去，只是在外面看看，晚上才来。
今天中午吃饭的地方位于按摩馆后面，一家特色酒楼，也是水泉山庄所属公司投资。
那里已经有别的团队了，大多都是网红队伍，其中还有部分人与贺姐相识。贺姐及背后的团队在旅游这块的名气不小，甭管熟不熟，好些人挤过来打招呼，硬生生把叶昔言她们挤开了。
因着不想跟陌生人打堆，叶昔言顺势就拉着江绪去了角落里，等差不多了才过去。
下午没别的事，也是熟悉环境瞎转悠。安吉还要接待另外的团队，邵云峰还得跟阳钦平他们开会商讨，于是留让所有人自由活动，随便去哪儿，不下山就行。
贺姐被一个大网红拉走了，赛车队中途就不见踪影，何英正和齐三几个跑得比谁都快，一个不注意就没了。罗如琦喊叶昔言去逛逛，顺便买东西，叶昔言没去，与江绪一前一后离开，回白房子窝着。
两人回去就将门反锁了，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啥事没干，双双躺沙发上。
叶昔言闲得发慌，大咧咧将头枕江绪腿上，像找不到沙发靠背在哪里，总要找存在感。江绪由着了，被压久了不舒服，觉得腿酸就轻拍这人的肩头，让起来一会儿。叶昔言自觉，也不干什么事，连手机都不摸一下，有时候躺着，有时候起身倒水，不躺着不起来时就倒江绪背后抵着，搂腰搂胸口，这里摸那里亲，挺能折腾。
江绪嫌她烦人，说:“无聊了就看剧，要么就玩游戏。”
她不干，装没劲儿地趴在背后，“不无聊，有事呢。”
江绪回头瞅了下，又被她趁机嘬了口脸。江绪抬手抵开她，问:“什么事？”
这人黏腻到不行，“陪你。”
“不用，”江绪说，“你去忙你的。”
叶昔言还是不放手，只回道:“我不忙。”
她俩就这么搂抱了三四个小时，到五点了才分开。最后是江绪先去洗澡，念及白天出了一身汗，晚上要去按摩，又不想去那边的公共洗浴室洗，就在这里提前洗了。
叶昔言也是这样，等江绪洗完了就进去冲冲凉，自个儿动手搓搓，洗干净了再裹着浴巾出来，非让江绪帮自己擦头发。
江绪也围着浴巾，还没换衣服，正坐在床上回微信。
叶昔言挤过去，好奇看看屏幕，问:“谁找你，有事？”
“没事，”江绪说，“贺嘉柔发的消息。”
叶昔言就着干毛巾揉发尾，“她回南城了？”
“回的S市。”
“她S市人？”
“对。”
“还以为南城的。”
江绪放下手机，接过毛巾，拍了下旁边的位子，让坐下，说:“不是，她们很少来这边。”
叶昔言低头，微微弓着腰身，方便江绪动作，思忖一会儿，温声说:“你们怎么认识的，学校？”
江绪回道:“她家跟我家有生意往来，早先见过几面，后来我跳级跳到贺嘉柔班上了，久而久之就熟了。”
都是些陈年往事，讲起来也就那样。
江绪都悉数告知，没什么可隐瞒。叶昔言听着，不时会问问。
讲到贺嘉柔和贺聿泽姐弟俩，总避不开S市的种种，尤其是江绪的亲妈。
这番话算是上午的后续，将没讲完的过往都扒拉出来。叶昔言才知道原来江绪的亲爸亲妈以前都是医生，还挺出名的那种，只是两口子后来分道扬镳了，江妈先辞职做起了生意，再之后江爸也选择了经商。
两口子都是野心勃勃的人，在医学上不够纯粹，即使有过不小的成就，可还是静不下心干这一行。
当年江绪想学医，江爸还阻挠过，不同意，想让她搞金融。那会儿发生过许多事，江绪不细讲，一面擦一面娓娓道来:“以前出去留学钱不够用，都是找贺嘉柔借的，她帮过我很多。后来又遇到了点事，也是她家帮我摆平。”
叶昔言问:“麻烦？”
江绪否认，说:“家里的事，跟我妈有关。”
讲得这么概括，明显就是不愿意多提。叶昔言不会刨根问底，装作不在意，低着头说:“留学生活苦吗？”
“不苦。”江绪回忆道，又讲了些在学校的往事。
叶昔言听着有些不好受，虽然大医生的语气轻松，很是淡然的样子，但她总觉得那时候应该不好过，事情也远没有表面上这么容易。
父母分居却不离婚的那些年，江绪是怎么过的？离婚后又是怎么过的？
那时候江绪都十五了，按理说可以自主选择才是，为什么会“被判”给爸爸那方呢？再有，既然都跟着江父了，为何又要去大伯家。
有的话不好问，但多少还是能感觉出哪里不对劲。叶昔言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庭矛盾，心头仍有点堵，讲不出宽慰的话。她抓住江绪的一只手捂着，揉了两把，捏捏手背。
江绪缩了缩，说:“别闹，头发还没擦干。”
叶昔言与之十指相扣，“你单手擦。”
江绪轻轻拧她的耳朵，“单手不方便。”
她执意，“方便，能擦。”
拗不过这人，江绪只能这样了，有意加重力道，佯装要使劲儿薅几下。
叶昔言一动不动，都受着，随即趁对方不注意，抬起那只手亲了亲，一下，两下……
“大白天的，待会儿还要出去。”江绪说，又捏她耳朵尖，惩罚告诫似的，“快点擦完再吹吹，晚点贺姐她们该过来叫人了。”
叶昔言不听，“早呢，七点才过去。又不跟队里吃晚饭，她们不会来，不急。”
江绪提醒:“罗医生说了，让都去外面吃。”
叶昔言脸皮厚，立马接道:“那也早。”
“她们……”江绪嘴唇翕动，讲了两个字就停住了。指尖的湿润暖热太突兀，她不由得一滞，随后想要挣脱，可还是迟了一步。
叶昔言没用力地咬了口，再是一口。
江绪踢踢这人的腿。
她顺势就握住了江绪的脚踝，一下子就紧紧攥在手心里。
江绪一双腿长而细，脚踝也细，叶昔言只用一只手就能抓牢，不让远离。
“好了，放开了……”江绪赶忙收回手，小声说。由于被抓住了，不容易坐稳，她稍仰了仰，不得不反撑着。
叶昔言不会真干嘛，装模作样用用力，有意作弄她，坚决地说:“不放。”
江绪曲起腿，往后缩。
叶昔言便往前凑凑，向上摸，然后蓦地搂住她抱起来。
举动太突然，霎时间蹿到面前还怪吓人的，江绪呆愣了片刻，习惯性向后倒。
不过一瞬间，叶昔言没把人搂紧，直接随着一并倒下了。在落到床上的那一刻，叶昔言想也不想就抬手护住了江绪的后脑勺，怕撞哪儿了。
她们离床头的位置还有一小段距离，倒下去也撞不着，身下柔软而舒适。
某人怪沉的，一点不轻，这般猛地倒过来，直直跌怀里了，结结实实就是一个满怀抱，江绪还有些经受不住。
叶昔言这下反应快了，当即就拉过被子盖着，将自己和江绪都围进去，严实裹紧。
没多久，一张浴巾落到了地上。
江绪压低语调喊了声:“叶昔言……”
“在的，”这人说，“在这儿呢。”
“要出去了。”
“知道。”
江绪说:“别胡来。”
“不会。”
言讫，对着嘴就是一口。

第69章
白房子的大门后门都关上反锁了， 窗帘也被合拢，屋内的一切都隐匿在斜日的光辉下，悄然发生而不为人知。
不会胡来的叶昔言沉沉压着江绪， 亲完嘴再是别的地方， 脸、下巴、脖子……最后还是双唇，堵住不让江绪有回拒的机会。这人可太有自觉性了， “言出必行”， 始终不跨过那条线，自觉到让江绪招架不住。
八月份大夏天的，即使不是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候， 被子底下依旧很热，罩在里面仿若置身于烤炉之中，那滋味着实不好受， 难以忍耐。
江绪不一会儿就被闷得出汗了， 手心里热乎，摸摸对方清瘦的背，也是汗涔涔的。
六点左右的水泉山庄比中午要喧闹， 太阳落在了山头上， 没那么晒了，气温降了些，轻柔的风不时吹动， 好些人都结伴出来散步。
相对于平价客栈那边， 这附近还算宁静，小路上时不时会有三两个游客走过， 到这里闲逛转转， 但都不吵闹。
白房子卧室的窗户没有完全关紧，其中一扇只是半合， 空了一条宽缝，偶尔风大了对着窗户这边，垂落的窗帘就会随之飘动，起起落落。
不过卧室位于客厅后方，挨着绿植做围墙的后花园，不在前面，外头便无人能窥得屋中一二。
床上高高隆起，被子就是一张吃人的大网，将江绪裹住不放。
也热，也难受。
不久就浑身是汗。
几分钟后，被子终于被推开。
捂太久了，江绪都快被闷得脱力，嘴巴都红红的，一缕缕头发凌乱，些许黏在颈侧和胸口。叶昔言再低下来抱她时，她缓了口气，“别挨，离远点……”
叶昔言伏身吻她的鬓角和额头，还伸手胡乱抹开那些汗水和头发。
随即，另一张浴巾也掉落。
黄昏落日将半边天空都熏染成金色，天地间一片灿烂，到处都弥漫着氤氲的气息。
“江医生。”叶昔言还是那么喊人，犹如初识。
江绪不应。
叶昔言做出要咬她的耳朵的架势，可又不付诸行动，呢喃般低语:“看看我——”
清爽的晚风拂动，哪里都凉快，房子外那些纤细的树木随风轻晃摇动，枝头茂盛的叶子相互摩擦，哗啦作响。
晚间时分的气温一直在回落，太阳掉到山头下方了，余晖也尽数散去，天空变得澄明，一朵云都瞧不见，蓝湛湛的十分空荡。
那边的树林有成群的飞鸟低飞而过，倏地穿行于林子中，忽隐忽现。
贺姐和罗如琦她们在这时候结伴过来，特地等太阳下山了才出门，怕晒。
她们来时白房子还关着门，静悄悄的。几个人边说边笑闹，罗如琦走在最前头，一来就敲门，喊了叶昔言的名字。
房里的人没有立即应答，过了几秒才有人说:“来了！”
是叶昔言。
这人刚重新冲了个凉，换上了干净的衣裤，但没来得及弄头发，头上还包着一张纯白的干毛巾。
罗如琦愣了下，不假思索就问:“昔言你怎么这时候赶着洗澡啊，不是要去按摩馆吗？”
叶昔言就着干毛巾揉搓湿漉漉的头发，面不改色地说:“不想去那边挤，干脆就先洗了，在这儿还没人抢位。”
“你这也太麻烦了，”罗如琦回道，“那边才开业不久，压根就没啥客人，哪用抢位。”
叶昔言说:“白天路过那里看到人挺多的。”
贺姐不在意这个，往屋里瞅瞅，问:“江教授呢，出去了？”
“没，在屋里。”叶昔言让开，放大家进去坐坐。
客厅里，江绪安静地坐桌边，已经穿戴整齐，宽松领口上衣配短裤，一字锁骨外露，一双白细修长的腿惹眼，头发松垮垮扎起，优雅不失小性感，整个人看起来跟以往不大一样，似乎哪里变了。
她身上那件淡青色的衣服是全新的，明显就是第一次穿，不太符合她平时偏知性成熟的打扮风格，过于居家了。
贺姐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随口说:“这衣服挺好看。”
罗如琦她们也望过来，打量这身穿着。
那件上衣瞧着就有些不对味，也不是不适合江绪，挺配的，就是略奇怪，说不出哪里别扭。
小陈在后头探出脑袋，好动地瞧瞧，没心眼儿就接着贺姐的话来了句:“江教授这身还有点像昔言的风格，她俩现在都一个样，都是大领口的纯色短袖和短裤，更像了哈。”
这姑娘没心思，看到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话一出口也不觉得哪儿不对劲，感觉还挺对的。江绪和叶昔言的穿着确实相似，差不多的身高和风格，瞧着真像俩姐妹。
罗如琦她们也不乱想，不往那方面考虑，还觉得小陈讲得对，于是都跟着插嘴，一个个到沙发上坐着。
叶昔言站在后边不上前，趁聊天间转身进浴室，抓紧时间吹头发收拾。
客厅里早开了冷气，舒适凉爽。江绪给大家都倒了水，一一递过去，温声说:“先等会儿，很快就走。”
小陈没所谓回道:“没事没事，不急。”
罗如琦说:“我们也是掐着时间出来的，本来想早点，但外面太晒了，就晚了些出门。预约的时间已经改了，九点到都行。”
江绪抬手勾了勾垂在额前的发丝，余光暼向浴室门口。
彼时卧室房间门紧闭，不进去也看不到里面哪个样。
吹头发也就慢慢喝一杯水的功夫，到七点了，几人拎着东西出去。叶昔言自带了面膜水乳那些，不仅给江绪准备了一份，也给其他人准备了，倒是大方贴心。
罗如琦说:“昔言你可真讲究。”
叶昔言问:“苏白呢，她不来？”
“约会去啦，咱们晚了一步，被领队给拐跑了。”
这里到按摩馆还是有一定距离，过去是叶昔言开的车，七个人刚好满座。江绪坐的副驾驶，到停车的地方就先上去，没坐后边。
谁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女士们心情都好，尤其是小陈她们三个年纪更小的姑娘，一路嘻嘻哈哈的，讲两句话都乐。
行程过半，一群人的相处愈发融洽，一个半月不到，却像熟得不能再熟了。
开车到按摩馆约摸五分钟，夏天日头长，到这时都还是白天，亮堂堂的。
出来太晚了，就不去外面吃了，毕竟吃饱饭不适宜按摩，而且按摩馆也会提供配套的免费晚饭，到时候做完SPA了可以在里面吃。
按摩馆的生意一般，不过服务挺好，给她们安排了超大包间，让都在一个房间。
按摩时叶昔言和江绪分开了，中间隔着贺姐与罗如琦。
期间其他人都选择了精油按摩，开开背舒服点，她俩没要这个服务，两个人都默契地趴着，衣服穿得好好的，只让技师大姐按按背就行。
贺姐对此表示太浪费，笑着说:“人罗医生下了本钱的，给咱们都买的一样的套餐，你俩别帮忙省钱，省不了了。”
叶昔言埋在自个儿臂弯里不动，散漫说:“没省。”
罗如琦开玩笑:“昔言你这是怕脱衣服，害羞啊？”
叶昔言不由自主就扯扯领口，“没有，哪可能。”
“我们都一块儿洗过澡了，别臊。”罗如琦说。
叶昔言不吭声，偷摸朝另一方瞧。
恰巧江绪朝这边望了下，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不偏不倚。
打趣只是一时，她们不想推精油就算了，不强求。贺姐一会儿就跟另外仨姑娘聊天了，问问半个本地人的徐霜，有关水泉山庄和当地的一些事，以做调查和了解。
贺姐大致讲了往后的安排，向她们透露了队里刚定下的计划。
今下午活动的策划方临时做了调整，有打算要把团队分成两个队伍，让其中一支队伍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提前完成那边的任务。
多数成员还不知道这事，没收到消息。罗如琦问:“这两天就去吗，干嘛那么赶？”
“这边的工作不重，用不上那么多人，而且禾田庙田庙离这里不远，也就半天路程。”
“哪些成员要过去？”
“还没定，”贺姐说，“禾田庙也是帮扶项目，跟大雁镇差不多。”
小陈问:“我记得好像是捐助养老院吧，对不？”
“对。”贺姐:“云南这边早些结束，也能快点进藏，过去了没那么赶。”
几人七嘴八舌聊着，叶昔言不加入其中，到后面没事干就给江绪发微信，在手机上闲聊。
按摩的大姐还在，不方便看消息，江绪只将通知调为静音模式，屏幕也调暗，半天都不回一次。
叶昔言不介意这个，自顾自发些有的没的。
按摩结束做脸部SPA，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
脸部SPA是在另一个屋子，但不是超大包间，一次只能做四个，得分两批。
叶昔言主动后一批，让贺姐她们先。
江绪也是。
她俩坐一边陪同聊天，坐一条长椅。叶昔言还在跟江绪发消息，还记着早先的约定呢，问晚点去哪里散步。
江绪回复:「随你。」
叶昔言这才消停了，心满意足地锁屏，有意无意伸腿，碰碰江绪的脚尖。
到底还在外边，一堆人都看着，到这儿就该收敛了。
等待的过程不漫长，聊聊天就倏地过去。快轮到她们了，罗如琦让叶昔言去她那个位子，叶昔言便起身。
江绪亦在这时候起身，可不是过去，而是出门。江绪温声说:“你先去，我接个电话。”
叶昔言下意识看向对方的手机屏幕，仅仅一瞥就瞧见了上面的来电显示。
单一个「江」字。

第70章
这通来电突然， 也不知是有要紧的事还是手机那头的人重要，江绪出门就走远了，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接听， 一接就是很久。
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也不能跟着出去，瞥见那个备注后， 叶昔言的目光就落到了江绪的身后， 直至门被合上。
对方一直不回来，叶昔言隔一会儿就朝门口的方向瞅瞅，没了舒服做SPA的心思。
贺姐她们倒不是很关注这个， 全都躺软和的椅子上歇着，边闭眼放松边聊天。
罗如琦和小陈太能侃了，一个比一个话痨。小陈问东问西的， 好奇主播的工作， 好奇医院，一张嘴就停不下来。另外两个女生相对安静些，旁听多开口少， 捧着手机翻动， 兴趣来了才会跟着讲讲。
期间有人问了叶昔言两句，都是些闲谈的话，叶昔言心不在焉的， 没太在意她们在讲些什么， 忍不住要想那个「江」是谁。
江家大伯，还是家里别的谁？
亦或者江父。
其实不太可能是江家大伯， 毕竟江绪讲过， 父母离婚后她去了大伯家，总归有两分恩情在， 不至于连来电显示都弄得如此陌生。
叶昔言抿抿唇，举起手机看时间。
快十五分钟了。
罗如琦已经讲到接下来藏区医援的事，提及届时医院的人员调动，说:“到时候咱们医院心内的张主任也会来。”
“张贤明张教授？”贺姐问，似乎对其略有耳闻。
罗如琦点点头，“对，他可是心内的一把手。”
小陈不解，“江教授不也心内的么，她都副院长了，职位肯定比主任大吧，一把手不该是她吗？”
有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好解释，资格不资格的讲不清，罗如琦只委婉说:“张教授从医几十年了，资历丰富，他算是江教授的老师，师徒俩都不一般，江教授是三院最有潜力的。”
听到在谈论江绪，叶昔言闻声转头。
罗如琦好像挺敬佩那位叫张贤明的老教授，夸奖一连串都不带停，讲了许多关于对方的成就和事迹，张贤明带出了多少杰出的医学后辈，曾拿过什么突破性的大奖，还有，是他赶到国外把江绪带回来，费了好大力才把人才留在国内，留在三院。
“原来江教授这么厉害啊？”小陈惊讶，关注点有点偏。
“那肯定，不然张教授也不会亲自出马。”罗如琦说，随即斟酌了片刻，又讲到一些不算秘密的听闻，譬如德国那边为了留住江绪开的条件多好，允诺如果留下会给什么项目资源，将来会搞实验室和组建专业团队等等，总之待遇超高。
未满十六便进入名校医学专业的少女，读书期间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赋，留学后更是大放异彩，这样的人在哪儿都会被激烈争抢。
叶昔言不了解这个，知道的事不多。
她隐隐觉得张贤明的名字耳熟，应该在哪个时候听过，或是接触过，可一时间就是记不起来了。她问:“罗医生，你说的那个张教授是哪里的人？”
“跟我们一样，南城的。”罗如琦回道。
叶昔言又问:“是不是在南大教过书？”
“是，不过是在医学院。”
那难怪了，这位如此有名，当年任职期间必定是风云人物，叶昔言这个外院的学生应该是听过他响当当的大名，很正常。
叶昔言忽然主动发言，还讲到了南大，罗如琦便就着这一点深聊了会儿。
她俩可是校友，正经细算，罗如琦可是叶昔言的学姐。罗如琦对金融这块挺有兴致，一连问了好些问题，还问及为何会报考这个专业。
叶昔言实诚，表示这是自己捡漏才考上的，当时随便填的志愿，没想着能被录取，孰知叶家祖坟冒青烟，不仅那年南大的金融专业录取分数线跌破历史最低，她还超常发挥，再凭借着当时的高考加分项就读上了。
得知她高考加分了，小陈她们有些惊讶，因为近些年的高考加分政策已经逐步缩减，前些年也没那么容易就加上。
小陈问哪一项加的分。
“运动类，射击。”叶昔言说。
一旁看手机的龚倪抬起头，“那昔言姐不就是认定了的国家二级运动员？”
叶昔言应道:“是吧。”
龚倪说:“还没看出来，我们以为你只玩赛车，原来样样都精通。”
事实上也还好，没这么夸张，叶昔言还想再细说，门却在这时候开了。
江绪接完电话进来，整个人还跟出去之前一样。她听到了最后龚倪口中的赛车二字，一进门就轻声问:“在聊什么？”
“聊高考，”贺姐眉眼带笑，“昔言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以前学射击的，江教授知道不？”
江绪看看躺着的叶昔言，神情柔和地拂了下头发，语调低缓，“没听她说过。”
小陈说:“昔言姐是宝藏，太低调了。”
屋里的几个都笑笑，贺姐乐道:“还宝藏……你们现在的年轻一辈夸人真够含蓄。”
小陈嘴甜，乐呵呵说:“不止我们，贺姐你也还年轻。”
贺姐好笑，“我都快四十了，年轻什么年轻。”
叶昔言解锁手机屏幕瞧了瞧，暗自在心头算算，那通电话接了将近三十分钟。
余下的时间更融洽，等剩下的三个做完了，一行人下楼吃不要钱的饭。
这家按摩馆的服务没得挑，吃饭还提供单独的小包间，且菜品丰盛可口，不比外面的饭店差。
吃完饭都将近十一点半了，开车送贺姐她们回住的地方，叶昔言和江绪都没直接进屋，而是停车在周围转一圈。
山上的夜晚风大，不如白天燥热。
她俩并肩而行，慢悠悠地游圈，等转回来了就到离车子不远处的长条木椅上坐着。
叶昔言先捅破隔在中间的那层薄纸，直截了当地问:“家里人打的电话？”
知晓这人憋了半晚上了，江绪嗯声:“我爸打的。”
“大晚上的，是有什么事？”
“问问这边的情况，”江绪淡淡说，“让结束了去他那里见一面。”
“这样，”叶昔言一颗心落了地，“还以为咋了。”
江绪宽慰:“别担心，没什么。”
“你出去太久了，心里不踏实。”
“有事会跟你讲。”
叶昔言说:“我都想找你的，又怕打扰你。”
江绪往后靠着椅子，不小心摸到她手背，挨上了就没拿开，“不打扰，也不是为了避开你。”
山上的夜色氤氲朦胧，叶昔言偏头看她，下一瞬就反过来攥住她的手，揉捏揉捏。
江绪朝旁边挪了挪，头一回这么直接地靠这人身上，倒锁骨那里，转而问:“小时候怎么学射击了？”
“我爸逼着学的，不学就发脾气，我妈让我顺着他点，后来就也练这个了。”叶昔言说。
这一宿又是熬夜过的，坐外边吹风夜谈，回去了再收拾一下，躺床上都两点了。
明天不用早起，上午可以自由活动，叶昔言便挟着江绪再做了一次下午的事，但这回是开着空调的，窗帘全被严实合拢，没有蒙被子。
外面是一方天地，房子里是一方天地，迷蒙的夜放大了所有感官，身体的温度就是独一无二的浪漫，是纯粹的享受。
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美景半隐在黑色当中，夜晚变得很长，比任何时候都要舒适。
水泉山庄之行令整个团队都放松下来，所有人都安生睡了一个好觉。
后一日是不燥不热的阴天，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脏兮兮的，像白布落到地上沾了灰尘。天气预报显示今天无雨，将会多云转晴。
邵云峰跟山庄的公司代表开了个短会，结束后将要点都发群里了。
没有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反正不归赛车队和医生负责。
贺姐一大早也去开会了，可不是邵云峰那个，去跟别的网红团队商量拍摄的事。
山庄那边的想法是不合作，但有相应的联动，准备让贺姐的团队打头阵，这样也能充分借到公益性质的光，而后才是那些个被邀请的网红团队上场，加强宣传。
这做法有借帮扶炒作的意味，不过山庄再三保证，后续绝对不会跟公益团队捆绑，并且背后的大老板还发话了，接下来山庄将会陆续推出更多的资助项目，如给山下的村小捐全新的课桌和电子教学设备，等等。
鉴于对方拿出了该有的诚意，本次也不是跟当地政府的合作，经过讨论后，公益团队这边同意了，还签订了详细的合同。
处理完这些，邵云峰再着手禾田庙的人员分配问题。
下午，结果发群里公示。
罗如琦、何英正和小陈被分出去了，还有赛车队的周延与Herbert，以及队里的一个小男生。苏白也在其中，毛遂自荐当临时领队，她早都接触完后面的项目了，知道该做些什么工作。
团队里无人反对，如此安排便彻底定下。
大家都服从调动，虽然知道留在水泉山庄更安逸，但谁都不矫情，不会让团队难做。何况人苏白可是主动报名，本来就没排到她头上，中途才入队的成员都有这般奉献觉悟，别的人更没道理不愿意了。
叶昔言对此略感意外，起先觉得自己和江绪应该会被选上，她开车嘛，江医生规划统筹的能力又强，她俩太适合分出去了。
周延和Herbert也是自愿去的，主要是Herbert要去，拉上了周延。
小分队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叶昔言的吉普车会被征用，到时Herbert当司机。叶昔言不介意，谁开都行。
迫于之后会分开五六天，这晚Herbert非得喊上赛车队的五个人聚聚，搞得像是要长期分别了似的。
怕叶昔言不去，Herbert还上门叫人。
临时邀约太突然，原本叶昔言是要在白房子做饭吃的，打算跟江绪过二人世界。她最后还是去了，江绪让去的，说是买的菜可以多放一天，明儿再自己做。
聚会的地儿在桌球厅，离按摩馆不远。
Herbert大手笔把那里包下来了，说是五个人好不容易聚一次，不想周围太吵。
叶昔言到那里时其余人都到了，周延坐高脚凳上观望，陈江潮在抽烟，Charles在擦拭球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陈江潮递了一支烟给她，她接了，不吸，塞耳朵上。
陈江潮缓缓吐出一口白气，说:“这回只带了一包出来，我都舍不得抽，你别浪费了。”
叶昔言走到桌边拿了一支球杆，“我那儿还有一整条。”
“求匀一点。”
“明天都给你。”
陈江潮咬着烟笑笑，“行，等着了。”
单纯的朋友相聚，不讲那些有的没的，来了该干嘛就干嘛。
陈江潮接着分烟给周延和Herbert，让陪着吸，表示一个人抽烟没劲，感觉不到位。他就是名堂多，屁事一堆，发完烟了还转头问:“欸，刚说都给我，昔言你这是要戒烟啊？”
叶昔言擦擦球杆头，示意Charles先，回道:“我也没烟瘾，不用戒。”
陈江潮不乐意，捏着烟嘴深深呼了下，“没烟瘾不代表不抽吧，我抽烟都还是你带的，怎么就回头是岸了。”
睨他一眼，叶昔言慢慢说:“要点脸，我可没带你。”
陈江潮傻乐，拉周延出来作证，“延哥你听听，听听，多不讲理，这才多久不就认了。”
周延点了烟，打火机“喀”的一声响，吸一口烟头就燃了。他还坐那儿，望着球桌，说:“她跟你差不多时期入队，谁教你？”
Herbert用英文附和，让别冤枉人。
Charles站另一边打出第一杆，一击打散所有球，无一进袋。叶昔言随在后面继续，利索准确地一杆一球，而后直起腰身看看斜后边，视线扫过周延。
今天的周延与往常不太一样，更为平和安静，整体都变了，脸色还略显疲态，眼下有些许青黑。
叶昔言看得出来，猜到可能跟前两天自己讲的那些话有关，心里门儿清。她当是不明白，对方不提就这样了，一门心思打球，一局就稳赢。
周延自始至终一个样，抽了一支烟，打了三局桌球，中间会跟叶昔言讲讲话，但次数不多，基本都在听陈江潮他们聊。他现在的状态跟以往一般无二，除了跟单独叶昔言对上时，终于放轻声音说:“昨晚冬姨给我打了电话，问到你了。”
“问什么？”叶昔言揉搓手，一点不意外。
“你在这边怎么样，就那些话。”
“你怎么回的？”
孟文冬对周延满意，挺中意他，时常联系他，有时候会关心他和他的家人，有时候会问问叶昔言。
有的事叶昔言不会告诉家里，好几次都是周延通知的，时间久了，再想知道叶昔言的实际情况，孟文冬总会打着幌子找周延。
两家人在某些方面心照不宣，只有当事人直楞，从来不上心。
周延微弯身子，对着瞄准，猛地击出一个球，直起腰背了才缓了缓，不慢不紧说:“我告诉她你应该挺好的，但是别的我不是很清楚。”
叶昔言了然，“我给她发过消息了。”
“有空多给家里打电话，冬姨担心你。”
“打了，才打不久。”
周延不接话，继续打球，等进了一个球才淡声说:“以后有什么事你自己跟她讲，自觉点，别让她成天惦记，总是来找我……我们。”
慢半拍反应过来，叶昔言手下一顿。
周延继续说:“留不留在国内你再好好考虑，自己想清楚，我们干涉不了你的决定，但是冬姨和叶叔他们你得顾虑到。以前你跟大哥都要去那边，他们就陪着去了，现在你要回来，还是应该顾及到他们的感受，该怎么解决，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别那么冲动。”
对话太严肃。叶昔言张张唇，“我知道。”
“我们不会留在国内，”周延说，没看她一眼，“过了这次就走，不跟队了。”
叶昔言抬起眼皮子，声音也低，“行。”
“我不插手你的事。”
“嗯。”
“需要帮忙就说一声，你不离开，我们还是队友。”
“知道。”叶昔言说，“谢了。”
周延沉默。
这一局球打了挺久，难分伯仲。
收尾那会儿叶昔言发挥太一般，落了下风。
周延当做看不出来她放水了，还是正常打，进了一球才拆穿:“不用你让。”
叶昔言辩解:“没让。你是我朋友，我才不让你。”
最后是周延赢了。
Charles他们在旁边欢呼，净傻乐。
“昔言可算输了，赶紧的，换人换人！”
一群志同道合的凑堆，光是打桌球都能折腾半个晚上，一局又一局不知厌烦。
烟头扔了一地，整个屋子都弥漫着味道，都是一起瞎混的，谁也不嫌弃谁。
打完球再出去吃夜宵，跟从前一样。
Herbert是大财主，包揽了今晚的所有开销。五个人围一桌吃喝闲扯，聊比赛聊现在，再聊聊禾田庙的帮扶计划。
再之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又讲到了各自的家里。Charles喝大了，到后面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中英德三语自由切换着抱怨他家希望他早点退役，让回去打理家族事业，还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上头了没酒品，打胡乱讲啥都说，磕磕绊绊的。
叶昔言是桌上唯一没喝酒的那个，晚点还得开车送他们回去，即使距离不远，可这大半夜的乌漆嘛黑哪敢醉酒驾驶。
散场了，她送他们。
这四个人分别住的两个房子，中间隔得还挺远。
周延与Herbert先被送达，再是剩下的两位。陈江潮酒量奇差，比叶昔言还夸张，上车就睡了，等到房子门口了还得叶昔言扶着上楼梯。
进门后，送陈江潮回房间，Charles给叶昔言倒了一杯水。
叶昔言都要离开了，可鬼使神差的，她伸手接过杯子，旁敲侧击了一些关于江家的事。Charles的家族与江家有生意合作，那他应该知道江父，也许能透露什么。
不过让她失望了，许是问得太迂回了，Charles一概答不上来，一问三不知。
Charles说:“我们家今年和别的公司合作了，不太清楚这些。怎么了？”
叶昔言敷衍道:“没什么，随便问问，好奇。”
“那就不要管，而且你别跟那个医生接触太深，”Charles提醒，“她家的挺复杂的。”
叶昔言微怔，“哪里复杂？”
“难讲。”Charles摇头。
叶昔言说:“你讲，我听听。”
Charles犹豫半晌，想了想，说:“关系复杂，很乱。”
叶昔言安静听着。
Charles一一列举，有叶昔言已经知道的，江父出轨并育有两个私生子，有她不知道的，比如江父的情人姓张，江妈后来找的那个也姓张，比如江妈还有一个养子，再比如这个养子也是某个张姓教授的得意门生。
还有——
江妈年初就已经去世。
患癌了，在国外治不好，后来转回南城三院。
“好像遗产都留给了养子，集团管理层也大换血。”
“所以合同到期后我们家就不再续约，他们压价太低了，还在背后动手脚，不诚心合作。这事闹得很大，具体的我们不清楚，反正目前为止还有一大堆麻烦没解决，那边故意拖着。”
“前两天我就想告诉你，可Sid不让。”

第71章
江绪父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过往并不是什么秘密， 当初两口子结束得过于难堪，谁也不给谁留余地，后来又搞出一堆令人咂舌的操作， 在交际圈子里早就人尽皆知， 瞒不住，也没瞒过。
Charles的家族与那两位都曾有长期的生意合作， 多年前是跟江父， 近些年则是跟纪云芙，因而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争斗还是略知一点。Charles不排斥反感江绪，相反， 挺欣赏和佩服对方，但这仅限于陌生人的层次，是在不深入交往与过多接触的前提下， 他有些不放心， 不想自己的好友掺和进去，于是趁喝了酒就都讲了。
叶昔言脸色凝重，神情不再轻松。
Charles直截了当地说:“你和Dr. Jiang走得太近了， 那不合适。”
玻璃杯里的水是冷的， 摸着就冰凉凉。叶昔言紧紧手心，只安慰:“你们别担心。”
“不要蹚浑水。”Charles认真地说，用的中文， 部分词汇用法不够地道准确， 讲出来就难听刺耳，可个中道理却浅显易懂且直白， “跟她平常相处就够了， 不要帮着操心，有的事很棘手， 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Sid怕你处理不好，我也怕，Herbert他们也是，我们还有比赛，还要回车队，不能随便找麻烦。”
明白这是为自己着想，出于朋友立场的关切而已，叶昔言不往心里去，亦不会当面反驳，顺着回答:“不会，离开西藏我就回南城，过阵子会准时去日本跟你们会合。”
“别只是口头上说说，没用。”Charles点明。
叶昔言应下，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那杯水最终被原封不动地放下，一口没喝。叶昔言开着吉普车缓缓驶离，一条路不远，却慢腾腾开了好几分钟。
都凌晨了，白房子里还亮着灯，柔和的光线从门缝里泄出，远看着就是一道线。
江绪已经歇下了，但不是睡在房间里，而是侧躺于沙发上，穿着丝滑面料的吊带短睡裙，腰间盖着一条花色薄毯，怀里是自动锁屏的平板。
拧开门把手，放低步子进去，叶昔言一下就瞧见了这一幕，瞬时愣了愣。
客厅里沉静，天花板顶上的大灯没开，只开了一盏小灯，电视机亦关着，门窗帘子等都紧紧合上了，显而易见，对方在等自己，且等太久就倒下去睡着了。
叶昔言轻手轻脚换鞋，没有立即上前把人弄醒，而是先洗漱一番，收拾干净了换身睡袍再转回来，蹲下去软乎地趴旁边，用鼻尖蹭蹭江绪，再亲亲她的嘴巴。
这般举动有够轻柔，满是温情，讨嫌中带着丁点个人特色。江绪不睁眼也知道是谁回来了，抬抬手一下下抚摸叶昔言的脸，接着顺势搂住这人。
叶昔言压了上去，加深亲吻，吃完双唇再吃别的地方，缓慢向下转移。
快到颈窝那里了，江绪曲起了修长瓷白的双腿，环住她的腰身，两只手搭她肩上，略疲惫地半合着眼皮问:“几点了？”
“没到一点，”叶昔言说，“刚回来。”
发现这人换了身行头，江绪轻轻说:“洗了澡了？”
“嗯。”叶昔言继续亲着，牵扯睡裙的一角，“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没有，在看期刊，然后困了，没等你。”江绪不承认。
叶昔言都明白，江绪肯定是在等她，不然早进房间了，问不问、承认与否都一样。她手下的劲儿有点重，捏得江绪微微吃痛，两人挤在窄窄的沙发上搂抱了四五分钟，不时讲着话，温声细语的，依偎在一处。
进房间是叶昔言抱着江绪进去，里面的窗帘也是合拢了的，门被反锁就是昏沉的隐秘四方天地，只属于她俩。
洗澡之前叶昔言就把空调打开了，此刻屋内比较凉快，一点不沉闷。
两人倒被窝里，亲密无间地贴贴。可能是夜深时刻倦意上头，江绪真困了，躺下去后就软趴趴的，总无意识缩叶昔言怀中，到后面还背对着仰头抵靠着这人。
叶昔言对此挺受用，知晓是想睡了，便没怎么折腾，将手搭江绪腰上就消停了。
临睡前，她还解释了一遍为何会晚归，说:“久等了，辛苦江医生。”
江绪轻轻道:“没等。”
叶昔言凑近，在江绪颈后落下一吻。她绝口不提Charles讲了什么，像是从未听到，完全不清楚。
阴天舒适，天黑到天亮，一夜悄然。
后一日晴转多云，无雨。
大清早出了太阳，但没多久就被灰蒙蒙的云遮住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整片天空都一个样，不曾变过。
Herbert八点到这边取车，顺路给叶昔言送点东西，食物、酒水样样都有，都是赛车队昨儿白天扫购的物品，他们给叶昔言单留了一份，聚会时忘了带上，今早才一并送来。
陈江潮混在队伍中，他不下山，只是帮忙搬东西，正好过来取烟。
叶昔言收了东西，将车钥匙给Herbert，嘱咐几句注意安全随时联系之类的话，随后把剩下没抽的烟全给陈江潮，连开封了没抽完的小半盒都给了，一支不留。
“真戒了？”陈江潮感慨，“怎么最近学这么好了，你不对劲。”
叶昔言睨他一眼，“不要就还回来。”
陈江潮马上收敛，“要要要！别介别介，我不说了。”
吉普车停在这里，白房子就是始发点。
除了Herbert，罗如琦和周延他们也陆续过来，一个个都背着打包好的行李。周延的脸色比昨天还差，眼下的青黑更重，一副整夜无眠的样子，可精神头还可以，他不再专门跟叶昔言知会什么，上车时对着外边说:“走了，过几天见。”
叶昔言杵那里不动。陈江潮乐呵地摆摆手，全然不感伤，还挺高兴，实在地喊:“Herbert，开车悠着点，记着车上还有一堆人！”
Herbert比了个OK的手势，酷飒干脆。
邵云峰也来送行，明面上是看看大家，实际是为了苏白。他与苏白太能秀恩爱，才分开几天，搞得像一年半载见不到了似的，恨不得把整个队的物资都搬车上带走。
等那车人都走了，陈江潮恢复正形了些，不那么吊儿郎当，他看看另一头远去的吉普车，貌似不经意地透露:“昔言，延哥前天说，他打算定德国了，就等这次回去。”
叶昔言还是那样的反应，平静地开口:“他一直都是那个想法。”
朋友间的界限得止在某个点上，试探就到这儿。陈江潮侧身看看她，知道这是真没戏了，半晌，含糊地说:“其实延哥也不容易……”
叶昔言没接话。
这一天不算非常清闲，众人都有事要忙。
江绪早早就出去了一趟，去贺姐那里，很晚才回来，正好与刚出门的叶昔言错过。
昨天还想着今天能二人世界煮饭吃呢，孰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压根没时间。
叶昔言出门就是小半天，跟邵云峰一块儿去山下的茶园进行实地考察，见见当地朴实的茶农们。
这次离开是临时收到通知，她走前给江绪打了电话，不让对方干等，说是晚饭前应该能回去，然而晚些时候又发消息表示应该赶不上了，让江绪早点休息。
大医生在微信上还是老样子，回消息都极其简短，可事实上却还是等着了。
不仅会等，有空还熬了一锅番茄浓汤，弄了一些虾、鲍鱼之类的食材放着，待叶昔言回去就一起吃番茄海鲜面。
面是手工面，吃着劲道，番茄浓汤也美味，比外边店里卖的都好。叶昔言略感意外，不知道江绪会下厨，还以为大医生读书和工作都应该很忙，没时间学这些才是。
江绪说:“确实不太会下厨。”
“这还叫不太会啊？”叶昔言低头嗦面，吞下去了眨眨眼才说，“明明那么好吃。”
“嗯，”江绪点点头，“不会做大菜，只会煮番茄汤下面。”
叶昔言笑着问:“自学的？”
江绪说:“小时候家政阿姨教的。”
叶昔言一本正经地吹捧:“那不得了，这也能学会，证明江医生你很有天赋。”
江绪难得被逗乐，再给这人盛了半碗汤。
“会煮面也挺好，我就不会煮，”叶昔言又说，满嘴跑火车，“我只会炒菜做饭，而且味道远远比不上你这汤。”
江绪问:“你跟谁学的？”
“我哥，他跟我爸妈学的，打小就得自己做饭吃。我们家只有一个做饭阿姨，没空才让她煮，有空都是自家动手。我爸总是嫌别人的菜味道不正宗，以前经常自己做，后来就让我们做，他吃现成。”
“那你厨艺应该不错。”
叶昔言摸了下鼻头，“明天给你做，到时候你别嫌弃就成。”
江绪说:“不嫌弃。”
独处的时光哪哪儿都是细节，饭桌上是，休息前看电影也是。
客厅的电视机可以投屏，能连上手机，叶昔言特意挑了两部百合电影放，一部是原先小陈推荐过的韩国电影，另一部是英国电影《同心难改》。叶昔言都还没看过，不清楚细致的剧情，随便挑的两部，她的心思就不在电影上，游离于屏幕之外。
独立的房子，寂寂的夜，很适合这种时候。
她俩挨着坐，不久就抱着，之后又躺下了。叶昔言会跟随电影里的场景做出一些举动，搂住江绪，亲嘴，还有些别的，她圈住江绪，把人“困”在面前，始终不让脱离。
江绪也不打算挣脱，有时会往后靠靠，回过头承受那些亲昵的吻。
今晚两人都穿得单薄，叶昔言是质地光滑的短睡袍，领口开得大，都快胸口那里，稍微动一动就会外露些许光景，从侧面一眼就能瞧见，比以往多了两分轻熟感。
而江绪则只穿了件宽松的白衬衫，符合她往常的风格，不过一开始扣子开了两颗，后面是三颗。
叶昔言很少会这么打扮，一般都是随便套一身，夏天凉快冬天温暖就完事，不怎么在乎好看与否，但这回是例外。身上这件淡青色的短睡袍是她有心找的，在浴室里还特意弄了打扮，重新打理了头发，只是看着像平时一样随性，可很多地方都有细微的变化，连睡袍带子都系了个漂亮的结。
短睡袍更显腿长，宽大的领口让锁骨等地方都露了出来，以及这人喷了香水，很有风情味。
江绪似乎对这样的变化挺满意，倒在叶昔言颈窝那里嗅嗅，小声问是什么香水。
叶昔言不正面应答，问:“好闻吗？”
“还可以。”江绪低低说，破天荒地凑近了，将暖热的唇落到她脖子上挨挨。
叶昔言扬扬下巴，朝前些，同时揽住江绪的手稍稍收紧，似要把对方彻底禁锢。
两人从坐下就没怎么看那部韩国电影，不关心剧情究竟进行到哪儿了，有时候才会瞅一会儿，断断继继的。电影到两位女主躺床上时，她俩这才认真看了看，一直到结局为止。
江绪看得更用心，快结束了还跟叶昔言聊具体的剧情。
叶昔言将下巴搁江绪肩上，缓声说:“没太注意看，不知道演了什么。”
江绪偏偏头，明知故问:“不是想看电影，怎么又不看了？”
“嗯啊，”叶昔言说，“看电影打发时间嘛，随便瞅瞅就行，反正没事干。”
江绪捏捏她的手臂，让用心点。
她涎皮赖脸再亲亲，回道:“用心的，眼睛都快落里头了。”
放《同心难改》时已经十一点了，该是休息的时候。
江绪摸出手机点进公益团队微信群，翻查邵云峰有没有发通知。
她俩明天都有任务，可都是下午才出去。江绪要去帮贺姐拍视频，叶昔言还要下山一次，得继续跟邵云峰一同出去。邵云峰半个小时前在群里艾特了她俩，两人没看手机，便谁都没回复。邵云峰没太在意这个，更多的是关心苏白她们在禾田庙如何了，进展怎么样。
群里全是另外那个分队的消息，罗如琦最话痨，刷屏地发了许多现场照片，表示那边一切都顺利，让大家别太担心，特别是让邵云峰不要太挂念苏白。群里吵闹，这个点了消息还刷新得飞快。
叶昔言仍旧不看电影，倒挺有兴趣瞥江绪的手机屏幕，无聊了还会摸摸江绪的手背和手指。
江绪都让她看，随便怎么看都行，没什么值得藏着掖着的。大医生的微信消息界面毫无看头，基本都是群，余下的不是院里的同事就是同行，几乎不跟别人闲聊。江绪把叶昔言置顶了，放在了最上头的位置。
叶昔言挺会惹人厌，都看到了，还故意问:“你都把我置顶了啊？”
江绪解释:“每天的消息都太多了，不置顶就看不到，会被刷下去。”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心头都炸开了，嘴上还轻飘飘说:“这样。”
江绪回复了邵云峰的艾特，而后放下手机。叶昔言在这时趁机从后面抓住她的手，把自个儿的手机给她，并麻利解锁屏幕点进微信的消息界面，献宝一样说:“我也把你置顶了，看看。”
她的微信原本有两个置顶，现在还是两个，周延被取消了，江绪压在了赛车队上头。
这种事其实挺幼稚，不值得特意表现一波，可彼时拎出来还挺有情调，怎么咂摸都是甜味。江绪反过来揉揉叶昔言的手背，顺着夸:“昔言有心了。”
叶昔言嘴皮子利索:“江医生也有心了。”
说完，两人都弯弯嘴角。
电影还在继续，这次她俩从头看了大半，正正经经地品味剧情，
叶昔言还是会突然亲江绪一下，这里那里摸摸，黏腻得很。她有时候会赤足踩江绪的脚背，或者蹭对方的脚踝，要么就不老实地做点什么小动作，一回两回，不断地试探，不知收敛。
可能是习以为常，江绪都放任了，纵容了她的所有不安分。
《同心难改》是老电影了，那部片子里掺杂的现实元素尤多，性向选择、文化差异、追求自由平等……两位女主角颜值都很高，其中一位就是御姐范儿，跟江绪一个路子。
片中有的场面较为大胆，主角间的互动既生活化又浪漫热烈，似水的柔情阶段递进地带动着情绪，激情与暧昧无限度地交织，特别是Tala剥掉Leyla的衣服并亲吻Leyla，再到后面的一些必要的情节升华部分，整场电影的氛围被推到了最高处。
比起韩国电影，江绪好像更喜欢这一部，叶昔言便陪着静静观看，到后面也不怎么闹腾了。
偶尔叶昔言会比较电影里的场景和自身经历的现实，有些事她跟江绪也做过，只是没到那一步，她也那么亲过江绪，比屏幕里还要诚挚，可江绪的反应不是主角那样，江绪的回应不够直接。
江医生太内敛，仅有少数时候会比较外露。
叶昔言挺喜欢这样的江绪，喜欢隐忍到极致后的表露，喜欢江绪热乎乎地抱着自己不放，情动时会喊她的名字，一次次唤她。她总是不回应，到最后才会亲亲江绪的唇角。
那是与白天有着严格区分的时刻，江绪会变成另外的样子，爱与被爱的样子。
叶昔言环抱住江绪，压在背后。
江绪回头，温和问:“困了？”
“没，还早。”叶昔言说，平稳的湿热气息落她颈侧，语调极尽呷昵，“就是忽然觉得，江医生比电影好看……”

第72章
这人不着调， 好听的情话张口就来，一点不害臊，每回都直冲冲往心里钻。
江绪不予搭理， 当是没听见， 仅仅说:“不困就再看会儿，还没放完， 应该快要大结局了。”
叶昔言懒散枕江绪肩上， “好。”
电影时长不到一个半小时，应该没有被删减，整体的故事连贯， 情节虽细腻，可节奏不算慢，一贯的温情路线， 风格比较励志， 互动和对手戏还是挺精彩，最后是圆满大结局，两位女主经历颇多后在一起了。
凌晨的山庄温度有所下降， 因着处于山上， 周围植被覆盖面积大，这时的房子内外不再那么沉闷，隐隐弥漫着一股子湿气， 空气都随之变得清新。
片尾曲放到一半， 被暂停了。
叶昔言将堆在沙发上的东西全推开，手下不大规矩。
江绪侧头， “别熬夜， 早点睡觉，明天下午还有事。”
“晚一些再睡， 等等。”叶昔言缓声说，从后边托了江绪一把，使其再挨自己近些，彻底拢在面前。
宽敞的客厅中只有屏幕里的光照着，但此时那光弱了很多，近处还勉强，稍微远一点就很暗沉，角落里就更黑了，乌漆漆的。沙发离屏幕还是有那么远，位于客厅中段靠后的位置，不足以被光线照得太亮，可江绪还是觉得不太自在。
“先关电视，”江绪说，抓着叶昔言箍在腰间的小臂，“有点晃眼睛，太刺了。”
“马上……”叶昔言应声，可没立即行动，埋江绪颈侧，隔了两三分钟才温吞照做。
客厅内彻底没光了，窗户都被帘子遮着，依稀只能瞧见茶几等物件的外形轮廓，还不是十分清晰。
叶昔言让江绪转了个身，正对着坐自己腿上，接下来也不亲一口，总是要碰不碰的，等江绪重新搂住自个儿的后背了，才低声说:“明天晚上也等我，我早点回来。”
江绪低眼瞧着，伸手抚摸她的下巴，有轻有重地用指腹刮擦揉按，“行，等你。”
叶昔言偏偏脑袋，抓住江绪的手腕，亲昵地把脸抵对方掌心中，感受暖热的温度，差不多了再柔情地亲亲江绪的指尖，慢慢说:“不会耽搁太久。”
“不着急，不用赶进度。”江绪说，缩了缩手。
挡在中间的衬衫太碍事，叶昔言用劲儿拉了下，又说:“江医生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奶茶。”
那天在连锁酒店说好了的，江绪都懂，当时算是允下了，叶昔言可记着呢，但是到现在也没收到。
江绪垂眼瞧着，习惯性揉捏下方的人的耳朵，许久，挨近亲叶昔言的额头，沿着鼻梁那条线逐渐往下……直到嘴巴那里。
到这儿，叶昔言顺势就承接了这个吻，一边说:“别忘了……”
江绪抚了抚她的下颚，再是敏感的喉咙。
时间太晚，早过了凌晨，今夜是没法儿喝东西了，得有时间才行。叶昔言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还是没怎么样，即使在沙发上浪费了半个多小时，过后回房间了，还是抱着江绪倒下就睡，闭上眼睛之前还在江绪光滑的肩胛骨那里亲了口，说:“晚安。”
江绪翻回身，让其收回胳膊，不压着。
也许是电影带来了影响，也许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该更进一层的时期，夜里她们比平常要亲密些，睡前是叶昔言抱着江绪，到了凌晨四五点则是江绪抱住对方。
快天亮时叶昔言整个人都趴江绪胸前了，半梦半醒的。江绪不嫌这人，压久了受不住，会轻轻拍一下被子下面的细细腰肢，以此提醒自己不舒服了，让换一边睡。叶昔言“听话”，睡眠浅，感觉到了就挪一挪位，到后面干脆将江绪扒拉到自己身上，上下换换，懒得再动了。
该起床了，手机闹钟响了三次，每次间隔十分钟。她俩没能准时起来，江绪被迫赖床，又一次晚起。
贺姐大清早就过来了一次，来找江绪。
那时她们刚下床，叶昔言在艰难翻找衣柜，而江绪还在穿衣服。叶昔言手忙脚乱，赶紧随便拿了T恤和七分裤麻利套上，关着门都吓了一跳。
贺姐是来送早饭的，顺路找江绪。
其实江绪知道贺姐要来，因为昨天贺姐就知会过了，喊早上一块儿出去，可无奈某人要找事，撒野过了头。江绪没被吓到，先应声，两三分钟就收拾好，旋即离开房间并关上门，再去给贺姐开门。
贺姐进来就问:“昔言呢，出去了？”
“没有，”江绪淡然说，一脸平静，“还在屋里睡着，刚起来。”
隔着一道门瞅不见房间内乱糟糟的场景，贺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会深想，只是点点头，说:“还在就行，给你俩都带了饼和豆浆，没出去就一起吃。”
叶昔言过了十分钟才开门，收拾好床铺，穿戴齐整，还扎了个低马尾。
贺姐倒没发现任何异常，甚至察觉不出叶昔言和江绪之间的气场变化，半开玩笑地说:“小年轻睡眠质量就是好，昔言你真是跟我外甥女一个样，天天起不来，睡早睡晚都没变，我这就不行了，睡少了对身体不好，睡久了又难受没精神。”
叶昔言揉揉脖子，坐下就啃饼，接道:“昨天睡得比较晚，忘了调闹钟。”
“没事，还早，反正上午也清闲。”
江绪站一边不插话，在捣鼓什么。
新的一天还是那般，与昨儿相差无几，每个人都有对应的任务，该做什么就得做。
江绪与贺姐九点出门一趟，十一点再回来，顺便捎一份盒饭给叶昔言，路上还买了杂七杂八的小零食。叶昔言呢，上午就去山头另一边买菜，记挂着晚上要做晚餐给大医生吃。
第二趟下山是去拜访附近的果农，地方离茶园不远，几公里距离，事儿挺多，忙起来很累人。邵云峰把齐三和一个小男生也喊上了，让分工合作，不然到晚上都完不成工作。
这次过去只是考察实地情况，相当于走访，主要的直播工作还得贺姐她们来干，毕竟地方这么大，上亿的资金砸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响，主办方也不可能大范围帮扶本地的百姓们，能做的有限，顶多为当地的学校等机构进行捐助。并且，这里有水泉山庄带着向前跑，将来应该不会太差。
旅游投资都引进了，发展起来不过是时间长久的问题。
多了两个成员，今天收工更早，回山庄才七点出头，太阳刚下山不久。
江绪比叶昔言晚一些回来，进门时厨房里都开始煲汤了，满屋子都是香气。
叶昔言不说空话，真上心了还是挺像那么回事，晚饭做了四菜一汤，全都是南城本地风味的家常菜。顾及到江绪不太能吃的，这些汤菜还都是清淡口味为主。
不过如昨晚所讲，这人的厨艺确实一般，几道菜的味道还将就，中规中矩，不差，可也不算非常美味。
江医生很捧场，每样都尝了尝，给出点评，过后更是比平时多吃了小半碗饭。
“汤特别鲜，很好喝。”江绪夸道。
叶昔言夹了块虾饼过去，“吃这个，我的拿手菜。”
情侣做菜吃饭亦是一种情调，爱意融进日常中才显得更加真实，桌上摆的不仅仅是菜，也是心意。
当然，这份心意需要实质性的“报酬”，会以另一种方式索取回来，这种你来我往的爱意“交换”持续了三个晚上。
两人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较为固定的相处模式，相互都享受这份惬意，渐渐就融进彼此的生活。叶昔言挺适应这样的日常，如果不是每天还要忙活公益团队那边，现在的她们好像跟同居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的，江绪也没感觉哪里不习惯，多了一个人在身边似乎挺好的，不论何时都有一份陪伴在，这跟她过去的经历截然不同，更舒心些。
有时江绪会教教叶昔言，到底是大几岁的那个，不至于像叶昔言那样莽莽撞撞，该懂得早都懂了。
叶昔言总是脸红耳朵烫，还没真怎么样就落了下风。她惯会假把式，明明吃嘴都吃不出花样，占有欲还挺强，偶尔还比较强势，可当江绪回应了，才刚摸摸她，她就到此为止了，腰身僵直，像块硬木头。
江绪也会作弄她，故意做点什么。
她除了把江绪抱紧些就没别的举动了，全然不开窍。
在这期间她们还是每晚都看剧看电影，有时是打发时间，有时只是把电视打开应应景。
队里派出去了七个人，白天要做的工作就更多了，江绪比叶昔言忙些，不仅要陪着贺姐干活，还得帮邵云峰做事，空闲时间很少。
分到叶昔言头上的任务不多，这人搞定了手上的活就会主动去贺姐那里打下手，冲着江绪去的，不让对方太累。
这几天时间里，阳钦平很少过来，他要协调处理别的网红团队，公益队伍一直是安吉在负责。
安吉跟贺姐走得近，也跟江绪接触较多。安吉给了江绪两份材料，用文件袋装着，说是新的宣传册，之后应该有用。江绪收了，将其中一本宣传册交给贺姐，自己留了一本。
叶昔言翻过那本宣传册，厚厚的一沓，做得很精美，封面上还有烫金边的纹路，看着就高级上档次。江绪没怎么看这个，拿回去以后就随便放茶几上，倒是把文件袋收了。
扔了可惜，多浪费。
到水泉山庄的第五天清晨，叶昔言收了一份快递。
如今的网购行业强大，山里收货都方便，前天下的单，今儿就直接送到了白房子。
收快递时江绪也在，叶昔言不躲着藏着，当面就坐沙发上把快递盒拆了。这件快递的保密性做得不错，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生怕暴露客户隐私一样。
江绪本来没太在意，发现这人连拆了两层包装后才抬头瞧了下。
某人盘腿坐着，把拆出来的东西都放身上。
两个樱花粉小盒子，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江绪抿抿唇，有意无意清了下嗓子。
斜对面那位后知后觉看过来，过了片刻才收敛些，将那些东西都揽衣服上兜着，干巴巴不知作何解释，憋了良久才说:“我待会儿会收拾好。”
江绪捋了下头发，“别成天想东想西的。”
叶昔言不辩解，没皮没脸地说:“用得上就买了。”
江绪佯作不懂，没了下文。
快递收了，近两天用不上，一切还是照旧。
大医生当做无事发生，该干嘛就干嘛。
翌日，江绪接了一个视频电话，三院打来的。
视频电话那头不是别人，正是张姓教授张贤明。
偏生凑巧，当时都五六点了，叶昔言在厨房里淘米，打算做煲仔饭。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直通客厅，站在原地就能清楚听到那边在聊什么。
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话题，医院、病人、各自的现状。江绪的态度不冷不热，会尊称张贤明为“老师”，说什么都很客气，听着就挺敬重对方，但言语间总透露出两分若有若无的疏离，似是不想太亲近。
可能是感知不到她的情绪，平板那头的张教授自始至终都和善，虽为师却不摆架子，很是平易近人。张贤明这次打电话过来是为了问点事，关心江绪何时复工。
江绪给他的回答略有不同，与告诉叶昔言的相反，她淡淡说:“活动结束了就回医院。”
张贤明问:“不是还有一位医生吗，医援过后还要跟队？”
“嗯，医援结束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只多一个星期。”
叶昔言尖着耳朵听，等江绪挂断视频了，才揣着明白装糊涂问:“你以前的老师？”
“不是，”江绪说，“教授，科室主任。”
“哦，我说呢，”叶昔言回道，“那他还挺有心，大老远的特地打电话问这些。”
江绪坦然说:“他是我妈的男朋友，以前还差点就结婚了。”
即使早前听Charles提过，叶昔言还是顿了顿，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跳过这个。
应当是暂时不想深谈家庭关系，难言其中的混乱，江绪只讲了那一句，不像上两次那么坦诚。
小插曲不足挂心，翻翻篇就过去。
这晚叶家也给叶昔言打了视频通话，但不是孟文冬或叶立钊打的，而是大哥的女儿，也就是叶昔言的小侄女打的。
小侄女四五岁大，古灵精怪，她太想叶昔言了，便用爸爸的手机打视频过来，小大人般跟叶昔言唠嗑，还不让挂电话。
这会儿江绪就在沙发上，离叶昔言不远，接通视频之前她俩都半脱不脱了，两双长腿都露着，叶昔言刚把江绪拉到怀里坐着，结果硬生生被来电打断。
叶昔言问:“你爸爸呢？”
小侄女奶声奶气回道:“爸爸在开会。”
大哥和嫂子在德国开了公司，共同经营事业，两口子时常带娃去公司，有时忙起来了也顾不上小孩儿，只能让小姑娘自己玩。
叶昔言有点头疼，不大想跟娃娃闹腾，半哄半教地让小侄女找大人去，不要打视频了。
小侄女人精，知晓这是在诓自己，完全不上当，大黑眼珠转转，机灵地问:“姑姑，你旁边的漂亮姐姐是谁呀？”
还以为对面没看到呢，叶昔言瞥了下江绪，装作不懂，“什么漂亮姐姐？”
“我都看到啦，”小侄女趴过来，小脸怼屏幕上，“白衣服的姐姐，你左手边。”
叶昔言好笑，被拆穿了还怪别扭的，她再看了看江绪，见江绪反应不大，便将镜头朝向那边，纠正小姑娘的称呼，教道:“这是小姑姑的朋友，不是姐姐，应该叫阿姨，江阿姨。”
小侄女不听，像她一样嘴甜，讨乖地喊人:“江姐姐好。”
叶昔言还跟小孩子计较，幼稚得很，执意说:“是阿姨，漂亮的阿姨。”
姑侄俩谁也不让步，争了好一会儿。
叶昔言大大方方向江绪介绍:“我侄女。”
江绪招招手，语气都软和了些。
小侄女在屏幕那边捂脸，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孩子纯净可爱，见着喜欢的人都一个样，她是喜欢江绪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只当这是小孩子太无聊，过了十几分钟叶昔言真要挂电话了，孰知小侄女忽而问:“小姑姑要跟奶奶讲话吗，奶奶也在。”
叶昔言一愣。
小侄女下一刻就把手机塞出去了。另一边，真是孟文冬接的视频。
孟老师一直在旁听，中间憋着不出声，这时候才开口讲话。好在孟老师并未发现什么，亦未能从“姐姐”和“阿姨”的争论中品出端倪，她很和蔼，还是跟平常一个样，到后边还跟这边的江绪打了招呼。
老一辈对教师医生等职业有着天然的好感，孟文冬也不例外，得知江绪是医生，且年纪不大还这么好看，孟文冬对江绪尤其中意，还乐呵呵问叶昔言有没有给江绪添麻烦。
江绪表现得很好，轻声说:“没有，反而是昔言帮了我很多，伯母你放心。”
那话可太中听了，孟文冬顿时就眉开眼笑，真拿江绪当叶昔言的新朋友对待，末了，叮嘱江绪多多担待自家女儿，还让叶昔言跟江绪一路上相互照顾。
叶昔言没好多讲什么，说都没说两句，全听孟文冬数落了。她这时倒肯听长辈的话，从头到尾就“嗯嗯嗯”，温顺得不像话。
挂断视频电话，叶昔言把手机扔一边，说:“我妈有点话多，你别介意。”
江绪说:“还好，伯母挺健谈。”
叶昔言拧巴道:“她平时不这样，在学校可高冷了，就是有时候爱唠叨。”
江绪不大在意这点，其实没往心里去，对孟文冬印象还不错。她问:“伯母是老师？”
叶昔言颔首:“大学老师，以前就在南大工作，现在在德国教书。”
江绪不了解这些，多问了问。
叶昔言都一一告知，想了想，添道:“江医生，我妈好像很喜欢你。”
江绪抬眸看着这人，“怎么讲？”
“梦琪很喜欢你，我妈也很喜欢你。”叶昔言说，“我看得出来。”
“嗯。”
“我也不清楚她能不能接受咱俩这样，但是怎么说……她那个态度吧，不管将来反不反对，单纯对你这个人肯定是满意的。”叶昔言斟酌着说，“所以往后要是遇到什么了，你别跟我家里人计较。”
江绪笑笑，“不会，你也不要想太多。”
叶昔言肯定地说:“不论如何，到时候我都站你那边。”
江绪揉她的手背，“我知道。”
电话打断了原有的互动，氛围过于温情，过一会儿才渐渐散去。
等回到房间里了，叶昔言靠上去，江绪伸手把她搂住，照例临睡前温存一下。这回是江绪占上位，先低头亲亲叶昔言，再将这人的手执起，放自己腰后，让抱紧些。
抽屉被拉开了，叶昔言从里面拿了什么。
江绪将温暖湿润的唇印在这人嘴角，指尖碰碰她的下巴，捏着，抬起。
“等一会儿，再晚点……”
这晚的天气变化多端，天上漆黑，没有月亮，不见星子，只有团簇堆叠的灰蒙云层，气候太闷热潮湿，风大，不停地吹，隐约有变天的前兆。
近些日子山上太干燥，气温居高不下，这阵子终于阴了几次，今晚的架势应该是有一场雨要落下。
夜风吹拂，树木轻晃摇动。
江绪在大雨来临之际蒙住了叶昔言的双眼，再次低头吻她。

第73章
时间刚过十一点， 整个山庄还未彻底安歇，外边还有游客在散步走动，远处的灯火或稀疏或集中， 有的地方昏弱， 有的地方灿烂，于忽大忽小的风中显得氤氲模糊。
不久， 天上的乌云越堆越厚， 地面笼罩起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湿气，温度亦随之小幅度下降。
屋内的冷气很足，开的静音模式， 但这里太静了，仍旧能听到轻微的呜呜运行响动。
叶昔言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只能静静地感受， 听着这些声音， 摸着手下的腰肢，以及承接那个绵长温柔的深吻，经受难得显露的爱意。江绪居高临下地掌控她，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勾人， 仅是一个吻，没有别的越线的举动，却轻易带起了她的情绪， 不住磨着她的神经。
昏暗的夜色使人沉溺其中， 无法清醒思考，四面的围墙就是困缚的牢， 没有挣脱的可能。
叶昔言在这般环境中摸索， 被江绪一点点引着走。
等到江绪拿开手时，她亲昵说:“再靠近些。”
都挨一块儿了， 不能再近，江绪只得环住她。
四五十分钟后，积攒了多日的雨终于袭来，沙沙沙——
这场雨来得不算急，起先只是一丝丝晶莹的细线，过了几分钟才变大，一滴接一滴地打下来，落到枝头，顺着树干滑下，慢慢浸润腐朽的泥土地，将所有地方都打湿。
而差不多时刻，山庄另一边也逐渐熄灯了，只有少数光亮还保留着，在雨中变得更加迷人朦胧。
房间的窗户紧闭，斜飞的雨点进不来，悉数被挡下，些许凝结在玻璃上，等到挂不住了再倏地流动，蜿蜒出数条水痕。
帘子没合上，叶昔言朝外面瞧了瞧，低低说:“下雨了。”
江绪软软趴这人肩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叶昔言伸出一只手，帮她拨开头发，随后托住她。江绪抬了抬腰身，下巴微扬，修长的脖颈线惹眼而漂亮，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眼，也看看窗外。
雨势愈发大了，外面的世界早就一团乱，所有事物都沦陷其中，仿佛随时都会跟着密集的雨珠子下坠，彻底沉下去。
地上一片泥泞，四处狼藉，连后花园里的矮树丛都不能幸免，纤细的枝条微微弯下，被淋湿的叶子裹挟不放，被连绵不绝的雨点拍打，那些水会顺着叶尖儿流落，啪嗒啪嗒……
一切都杂乱无章，牵扯着，分离不开。
叶昔言在江绪耳畔低语，有无用的呢喃，有贴心的情话。她会挨挨江绪的侧脸，亲掉对方的颈侧的细汗，轻缓地喊:“江绪——”
江绪不应。
她又说:“江绪。”
“嗯。”
“我是你的……”
脱离了某些意义，从一定程度上来讲，此时此刻江绪应该是属于叶昔言的才是，可在这人的观念是反着的。
她是江医生的小船，一下一下划弄向前，慢腾腾地载着对方在水上晃动，直至抵达对岸。
她是江绪的。
雨变小时，房子外清净了许多。
两人躺床上，盖着被子。江绪趴叶昔言身上歇气，抚着她的脸，用指腹刮蹭，用指尖碰碰。
叶昔言只搂住江绪，一动不动。
这样静心听雨是一种享受，余味无尽。
等窗外完全沉寂下来了，连水珠的滴落声都不再有，江绪这才让开，要翻身倒叶昔言手边躺着，不压着对方。
可叶昔言反应更快，圈住江绪不放，“别动，就这样。”
江绪支起左手胳膊，由上往下瞧着，“压这么久了，不难受么？”
“不难受，”叶昔言回道，“没事。”
“抱着不热？”
“还好。”
在她脖子上抹了把，江绪无奈，还不热呢，头发沾了汗水都黏颈侧了。
叶昔言下意识偏头躲了躲，手臂稍稍使劲儿，箍江绪背后，又往下扯被子，只盖到江绪肩胛骨那里。
空调冷风对着吹呢，也不怕感冒了。
江绪趴着，“晚点洗澡。”
她含糊不清地应下，向下退了些，亲江绪的肩和锁骨，腻歪得很。等亲完了，她小声说:“抱着舒服点。”
江绪不说话，捏她的手。
叶昔言“还击”，捉住江绪的中指，攥紧揉了揉。
江绪浑身没劲儿，拗不过也抽不开，便说:“好了好了，放开了。”
叶昔言不听，还十指紧扣并执起，举到嘴边亲了两下。
这会儿刚结束，那样的动作有够撩人，江绪一滞，旋即挣得更用力，不让瞎闹。叶昔言在她指尖轻咬一口，惩罚似的，而后蓦地放开，借机压过去，轻轻松松就上下交换。江绪防备不及，也防不住，当即就被摁底下了，想要动动，可无意压住了被角，回转的空间不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那人完完全全拢住了。
叶昔言惯会胡来，从上方摁住江绪还不算，后一瞬就装样子地要继续亲江绪，佯作要堵住江绪唇。
江绪刚开口，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后文。
“别……”
叶昔言缩被子里了。
黑夜是会吞噬意识的潮水，一波不平，一波又起，翻动的浪打在岸边，总是在沙滩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约摸半个小时后，屋内的灯被打开。
光亮将每个角落都照出来，遮掩在黑色之中的行径全都显现，每一分心思都藏不住。
这一晚的时光比以往都要短暂，一晃就过去。
房间的灯亮起又关上，之后浴室的灯被打开，再后来浴室的灯熄了，屋内就没再亮过。
微小的响动时起时落，停不下来。烦人的雨到后面再下了两次，头一回是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后一次是清晨，断断续续没完没了的。
因着一晚上都是醒了睡，睡了醒的状态，她们到天亮时分才真正歇过去。
由于是在山上，大雨过后的早上不适宜外出，加之天气预报显示晚些时候还会如此，七点多，邵云峰赶忙在群里发消息，告诉要原本被安排要外出的那一批人都别出来，等通知。
前两天大家已经做了部分工作，山庄这边的任务亦基本完成，如今只剩直播什么的，可以不用那么赶，往后推迟半天一天也没什么，不会太耽搁总体的进度。
叶昔言和江绪就是这批人之二，闹钟响的时候是江绪摸手机看看，瞥见群消息就没管了。
天气太应景，山上起了浓雾，且九点左右就开始飘白点，通知到最后还是维持不变，让大伙儿接着等。
这一等就是一天，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没停过。
叶昔言一觉躺到大中午才起，随后进浴室洗洗。
江绪也是，不过比她晚十几分钟。
推开浴室的门，叶昔言不讲究地围着浴巾，头发披散，也不觉得哪里不好意思，见到对方就说:“早。”
江绪身上穿的睡袍是她的，昨晚那件。
“早。”
叶昔言上前，一把揽住江绪，粘人腻歪劲儿还是不变，跟早先是两个样子。
江绪侧头，垂眼与之脸挨脸。
“一直在下雨，队里今天应该不出去了，”叶昔言轻声说，“就在这里待着？”
“好。”江绪说，没别的话。
叶昔言亲她的鬓角，温情地搂了会儿。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或做什么，独处就足够了，接下来都照常就行。
分开了，叶昔言给江绪倒了杯水放着，然后再整理床铺和收拾地上，等江绪洗完澡，屋里已经干干净净，连被单都被换下来了。
江绪拿着吹风机出来，不着急地到床边坐下，待这人忙完了，才开口说:“过来。”
叶昔言过去。
江绪塞一个厚软垫给这人，“垫着坐。”
叶昔言便将厚软垫放地上，坐下。
江绪先给她吹头发，柔和地按按头发，捋捋发根处，动作很轻。
吹风机运行声音不小，期间两人都没讲话。叶昔言没生骨头一样，没两分钟就把胳膊放江绪腿上扒拉着，自个儿也将下巴搁上去。她太欠了，有时会伸过去摸江绪，或是将脑袋枕江绪膝盖上。
江绪感觉得到，不怎么搭理，等头发吹得半干不干了，才拍拍这人的手背，“别乱动，坐直。”
叶昔言便听话地坐直，可坚持不了太久，没一会儿就又那样。
江医生还是怕痒，经不住这样作弄，到后面就抓住了乱来的那只手，压在一边。
叶昔言还是不消停，再用另一只手故技重施。
到底是江绪先“认输”，还是放开了她，任由如何了。
单手用吹风机不方便，麻烦。
吹风机不响的时候，叶昔言勉强老实了，将就那样的坐姿凑近倒江绪肚子那里，张开手就把人圈住。
昨晚也不是江绪拿她怎么样呢，这大白天了，她倒是会卖好，比谁都娇气。江绪推推她的脑袋，“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就是想你了。”
江绪揉她一把，“我就在这儿，都没分开过。”
“在这儿也想，”她回答，脸皮还挺厚，“而且刚刚就分开了，差不多几十分钟吧。”
越来越会糊弄人了，好听的张嘴就来。江绪又推她一下，“离远点，太近了吹不到，头发还没干。”
叶昔言只抬头，不远离，还直直看着。
江绪说:“别这么看我。”
她不坐着了，屈膝半跪不跪的，隔着薄薄的睡裙吻江绪，向上挨近。
……颈窝、脖子、下巴。
快亲到嘴了，江绪稍稍后仰，不给得逞的机会。
叶昔言再起来些，直到碰到唇角为止。刚起来就想吻的，现在才吻上。
江绪这下没躲。
盖章般挨挨，叶昔言理直气壮地说:“大医生，从今天起，你得对我负责了。”

第74章
恋爱哪有负责不负责的， 类似的言语都是两个人之间独有的小情趣，听的只是那个调调，内容不重要。江绪懒得理会这烦人精， 不回应， 等安分了才轻轻薅一把她的头发，帮着把发尾那里吹吹， 随后再给自己吹。
昨晚折腾得太厉害， 叶昔言这会儿没太过，碰碰嘴唇就差不多了。她也给江绪吹了头发，晚一点就打开衣柜挑拣今天穿的行头， 浅灰色的毛边领口T恤外加深灰色热裤，阴凉天气还显摆地露出大长腿，好似不怕冷。
这人太随性， 也不管后边江绪， 找到换的衣服就解开了浴巾。
江绪还在弄头发，抬眼就瞧见对方匀称瘦削的白背，目光从两侧微凸的肩胛骨到中间的性感的脊柱沟， 往下再是窄细的腰。
其实叶昔言的身材比例真的不错， 该有肉的都还可以，皮肤细腻光滑，曲线凸凹有致， 就是平常穿着太休闲被遮住了。虽然不是头一回看到， 江绪还是多瞅了下，没像最初那样会立即别开脸。
叶昔言动作利索， 三两下就结束， 末了，还拿出一件浅领衬衫和长裤， 递给江绪。
“不冷么？”江绪问，“外面还在下雨。”
叶昔言没觉得冷，“也不出去，待屋里还好。”
“下午可能会有通知。”
“那到时候再添。”
江绪接过衣物，抻开看看，感觉可以便将就了。
叶昔言杵那儿不动，不打算出去，全然不避开。
“先找一件外套出来备着，到时候方便取。”江绪敛敛眸光，知晓面前这位是哪样的心思，不会当着换，说完就起身了，拿着衣裤连同吹风机朝浴室走。
“欸！”叶昔言应道，转头看她背影，被拆穿心思了还有点别扭，不由自主就摸了摸自己的脸。
时间不早，从昨夜到现在，该是吃点东西填饱肚子的时候。
叶昔言没再房间里多待，问了江绪想吃什么就先出去，将垃圾打包套紧扔了，随即按宣传单上的号码叫餐。
大中午了，现做饭菜来不及，太耽搁时间，山上的饭馆饭店都有送餐上门的服务，一个电话就能搞定。
江绪在浴室里待了二十几分钟，不止穿衣服，还浑身上下都收拾了一遍。
大医生锁骨和脖子这些地方都干干净净，没被怎么样，毕竟白天还得出门，当时就拦着没让胡来，但另外的部位就有些不能看了，某人挺来劲儿，到处特殊照顾。江绪“对付”不来，也没力气阻止，现在对着镜子一照，整个人还怔了怔。
江绪这次穿衬衫没开两颗扣子，只解了一颗，把自个儿遮得还算严实。
订餐是在山庄最好的酒楼订的，还是清淡口味，一个多小时后才送来。
这顿饭不便宜，三菜一汤就将近五千块，其中包括了一条三千多的鲜嫩大黄鱼，叶昔言自己掏腰包，不向山庄报销，因此可以不用考虑价格。她这会儿还是会疼惜江医生了，又是娇气卖好又是点美食的，不像昨晚那样闹人。
等饭时她俩都躺沙发上歇着，江绪有些累，躺下就小憩了十几分钟，吃完饭了又回房间睡了次午觉。
叶昔言自觉不讨嫌，不会问对方是不是不舒服，只陪着休息，待江绪醒后还给按摩捶背。
江绪也给她按按腰。
叶昔言心大，说:“不用，我不乏。”
江绪抓她软肉拧了把，但没使劲。
她还好意思笑，连着翻了两次身，边躲边告饶:“江医生，我痒……”
江绪不挠了，说:“过来些。”
她又滚回去。
江绪继续给揉捏肩膀。
被清洗过后的天地都焕然一新，连空气都清新了，闲适的时光总是安逸舒服。
经历过一夜，两人的相处愈发贴近，比先前还要密切。都是成年了，不会因为那些事就羞赧或怎样，相反，爱意流露会更多一点，也更直接。
整整一下午，她们都在趴着躺着，散漫地什么事都不干，连看手机的次数都很少。
四五点钟，江绪还是进浴缸泡了一次热水澡，放松放松。
叶昔言温声问:“很累？”
江绪仰躺身子，胸口敷着白毛巾，只让这人给自己倒一杯水。
叶昔言亲亲她沾了水的耳朵，安抚地揉她肩头，过了两三分钟才去客厅倒水，顺道拿精油什么的进来。
泡澡不能太久，也就三四十分钟，可两人将近六点才出去。倒没真做什么，连接吻都没发生，只是比较磨蹭，期间叶昔言老是搂搂抱抱的，推都推不开。
正巧，徐霜在这时候上门了，来送东西，有贺姐买的小零食，有队里发的雨衣和伞。
进门后江绪早穿戴好了，看不出刚泡过澡，屋子里到处都整洁，徐霜压根瞧不出个中端倪，没感觉她俩哪里不一样了，把袋子交给叶昔言，徐霜解释:“邵领队说近两天都有雨，不出意外明天上午还是要下山一趟，到时候记得带上雨衣雨伞。还有，晚上群里会提前发进藏的任务文件，好像是一份人员安排表，你们记得看看，对对时间什么的，现在还可以调换。”
江绪在客厅另一端坐着，没过来。叶昔言接下东西，“行，麻烦了。”
“正好顺路，不麻烦。”徐霜笑吟吟，又跟江绪晃手打招呼，“江教授。”
今天小雨不停，但不是所有成员都不出去干活，她俩是少数人，徐霜和齐三他们可忙了老半天了，东跑西跑的，到现在才回来。
不管上不上心，叶昔言还是走过场地问了两句。
徐霜一一告知，说今下午做了室内直播，可反响一般，贺姐现在正烦心呢，怕接下来会做不好，影响宣传效果。本次行程长达三个月，如今时间已经过半，直播宣传似乎进入了不温不火的时期，公益团队的受关注度也在下降，眼下不仅贺姐急，邵云峰都急，策划那边准备要搞噱头了，好像要做什么活动。徐霜对这些不是特别清楚，只听到了一星半点消息。
除此之外，徐霜还提到了禾田庙养老院的帮扶进度，说是很顺利，要做的都基本完成了，Herbert和罗如琦她们应该会提前回来。
江绪这才过来，随口问问。
徐霜说:“我们这边也不忙嘛，主办方就集中支援禾田庙那边了。”
江绪说:“你们下午辛苦了。”
“不辛苦，哪儿的话。”徐霜乐呵，不自禁就瞄了眼江绪过分红润的唇，乍然间觉得好像跟平时不同，被狠狠咬过一样，可后一秒又感觉是自己多想。哪可能呢，这儿就两个人，不像那回事。
无事可做，三人站一处随意聊聊。
快要走了，徐霜忽然记起什么，“差点忘了，我这记性。”
叶昔言问:“怎么了？”
“还有一件事忘了讲，”徐霜回道，立即反问，“你们晚上有空没？”
叶昔言不回，等着说完。江绪颔首，“有空。”
“那就行，”徐霜开口，“今晚还有个派对，贺姐那个大网红朋友办的，请咱们都去。”
叶昔言:“贺姐怎么说？”
“也让去。”
“哪儿？”
“悠然居。”
搞派对只是为了聚聚，不会有另外的门道，而且那个派对也是仅限女士参加，好些人都会去。贺姐玩得开，不可能不给熟人面子，反正不花钱，就吆喝大家都去。
不能扫兴，叶昔言和江绪没拒绝。
徐霜还要回去，离开前叮嘱她们直接去就行，什么都不用带。
派对八点才开场，还是阳钦平开车负责接送。
以为是安吉负责这边，叶昔言上车就问了句:“阳经理晚上不忙？”
阳钦平说:“正好没事出来转转。”
叶昔言了然，假意再聊聊，而后问:“安姐呢，她应该也要参加派对？”
阳钦平满不在乎地摇摇头，笑道:“她回去了。”
“放假了？”叶昔言话挺多，没事找事。
“不是，回湖州市了。”阳钦平回答，“小吉是临时工，原本就是来帮我的，咱这儿不好招人，没办法只能找认识的先顶着，这不前两天招到新人了嘛，她交接完就走了。”
车上贺姐和龚倪她们都在，贺姐告诉叶昔言，白天她已经见过新的经理了，也是一年轻姑娘。
阳钦平说:“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无心唠嗑罢了，哪有麻不麻烦的。叶昔言不多问，挨江绪挤一个位子。
悠然居的派对是泳衣派对，那个地方听着就极有诗情画意，像是中式古风，实则是一家人工温泉馆。
人工温泉馆夏季不营业，近期是为了配合宣传才对外开放，这次的派对也是山庄友情赞助，毕竟大网红会为自己打广告。
叶昔言不知道那是泳衣派对，江绪也是，两人进场后还有点懵。贺姐她们挺兴奋，拉着人就去换衣间。
不想被发现，叶昔言和江绪进的同一个换衣间，且都选的连体泳衣，能遮住胸前一片的那种，款式十分保守。换的时候，叶昔言都没好意思多看江绪，心里门儿清自己干的好事。
今晚可太适合泡温泉了，细雨天凉爽，泡一泡热水会很舒服。
贺姐和徐霜两个都穿的比基尼，风情万种，想着穿太多了下水不安逸，穿凉快点无所谓，全场都是姑娘，没什么羞的，外面那群更大胆来着。
全部换完，一人披一条长毛巾出去。
贺姐依然受欢迎，跟前几天差不多，出去就被拉走了，那群网红小姐姐都认识她。
叶昔言跟这些人不熟，带着江绪去了角落里一个还空着的小池子。她俩进去泡着，不跟别的女士打闹，到这儿悄悄舒缓舒缓，释放一下疲劳感。
人多的场合，做什么都会被看到，叶昔言一来就老老实实的，许是本就心虚，她都不凑上去巴挨江绪了，只在水下碰着对方的腿，上半身还隔有一定距离。远看着，她俩是各自坐着的，没有太多的交流互动。
江绪将背抵在池壁上，不回应这人，不管她做什么。泡了一会儿了，江绪打湿毛巾再拧干，递给叶昔言，不久又递给她一杯温水。
叶昔言也不吭声，伸手拿东西的时候直接勾住江绪的脚踝，在热乎的水里感受大医生的温度。
泡温泉的池子周围是半开放式的，顶上是平台，坐在池子里可以眺望远处的夜景，甚至能看见山上的房屋还点着灯。
夹着雨丝的凉风习习，泡温泉时吹着不会冷，正正好。
江绪侧身望向山下，将一条胳膊支池边，不久再看着叶昔言，也不避着谁。
叶昔言在水里摸她，都快缩水下了。
若有若无的感觉在热水中流动，无需多余的举动，这样就已足够暧昧。
“江医生。”叶昔言喊道。
江绪应声。
叶昔言说:“总感觉现在这样真好。”
江绪说:“那就多泡会儿。”
“不是那样，”叶昔言从水中出来一点，眨眨眼，“不是泡温泉享受才好，觉得咱俩在一起就挺好的，也没什么事，不用做什么。”
江绪莞尔，“你哪天都觉得好。”
“嗯啊，这不遇到你了嘛。”还是油嘴滑舌的，张口就没半句踏实话。
徐霜与龚倪过了很久才找过来，俩姑娘端着一堆吃的，之后是四个人一个池子。
有她们在，叶昔言跟江绪再次分开。
等贺姐过来后，坐两人中间，又被迫分开些。
贺姐一向会活跃气氛，刚下来就带着她们玩，不让干坐着泡，光泡温泉太无聊了。
晚些时候，大网红过来拉人，喊大家都去另一边。
另一边的女士们嗨得不行，几个姑娘很能玩得开，挤一块儿跳热辣的贴身舞，场面差点收不住。
站边上看了看，趁人多打挤成堆，叶昔言拉着江绪退出去，转进之前的换衣间。
外面很吵，狭窄的空间里，江绪被叶昔言抱起来了，由于心里没个准备，便不受控制地向后仰了仰。刚从池子里出来，她俩身上都湿答答的，江绪差点没搂住叶昔言。
“干嘛你，”江绪无奈说，“别混。”
叶昔言回道:“不干嘛，想跟大医生单独待待。”
确实不干嘛，但人多时独处总有不一般的感觉，薄薄的门板挡不住外头的喧嚣。
耳边是某人江医生长江医生短的哄，江绪一直是紧绷状态，直到叶昔言又是低低的一句:“咱俩还有些话没说。”
“什么？”
“我还没向你告白。”
“已经讲过了。”
叶昔言说:“那不够正式。”
江绪抿唇，“要怎么才正式？”
不立马应答，叶昔言先唔了声，然后很是正经地反着刚才那话的意思，咕哝:“你还没说喜欢我……”

第75章
算来， 正式交往的时间还是不短了，从大雁镇到梁村，再从梁村到这里， 前后拢共跨越了三个地方， 几近占了整个行程的1/4。
其实有些话江绪说不说都行，差别不大， 她俩的关系已经定了， 不缺这道形式，可叶昔言就是惦记着，想听听。她直勾勾瞧着江绪， 眼也不眨，讲完就候着了。
还以为躲这里是要做什么，结果是为了这个。江绪愣愣， 知晓这人是在耍心思， 不正面回答，有意学她平时那样“啊”了下，装不明白。
叶昔言干脆心一横， 直白问:“喜欢我吗？”
都那样了， 答案很明显。江绪反问:“你觉得呢？”
叶昔言佯作不懂，“不知道。”
江绪抚着她的颈侧，忍不住笑笑， 半晌才缓声说:“傻不傻……”
叶昔言说:“肯定傻嘛， 所以才不晓得。”
这话讲得可太软乎了，简直贴着胸口发烫。江绪心头一热， 眉眼微弯， 接着用行动代替了答案，凑上去咬含住这人的唇， 并一边摸向叶昔言的手臂，让其紧紧抱住自己的腰，过一会儿自己也用双臂环着对方的脖子，很是主动。
叶昔言一怔，唇齿半合，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吞掉了。她稍用力地握住掌心，有些不适应这份突如而来的亲密，片刻后又松开，抚在江绪背后。
半封闭的空间压抑，如同上次在室内帐篷的换衣室里，只是这次多了两分缱绻如水的爱意。
江绪比昨晚还要外露，没收着了，她的左手之间顺着叶昔言的侧脸轮廓滑动，缓慢地向上移动，拂了拂下颚，掠过耳垂到耳后，随后再有一下没一下地碰挨，最终穿进叶昔言湿漉漉的发间，用掌心抵住对方的后脑勺，把控着，不让远离。
叶昔言颤了颤眼睫，呼吸也随之一滞，不太经得住这般的“强势”。
江绪往常哪会这么做，连前两天和昨晚都从未如此，她只是会教教叶昔言，多数时候都是在引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从来没有过，这是头一遭。
江医生的吻绵长，温和如风吹过，同时也勾人。叶昔言想要反过来亲她，刚歪了歪头，还没来得及行动，却被江绪先一步轻轻捏起了下巴，随即再被捧住了脸。
隔在身体中间的连体泳衣单薄，贴着光滑的肌肤，抱在一起都能完完全全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以及胸口的不定起伏。
叶昔言的反应莫名就变得迟缓了，总是后知后觉，一直被引领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绪离开她的唇，向下收回手，用湿润的手指触摸她的嘴角，她的下唇，还有热乎的气儿。江绪的眸光直直落到她唇上，须臾，抬抬眼皮子，又与之对视，看着这人的眼睛。
叶昔言还是慢半拍，被看了许久才挨近些，用鼻尖蹭蹭对方，难自持地回应。
但江绪要的不止这点，等蹭完了，又搂住她的脖子，带着走了小两步，把人抵门板上，直到进无可进没有转身的空余地方。江绪再亲了她一次，比方才还要直接些，隐隐显出几分占有欲。
叶昔言处于被动之中，由于没经历过就挣扎了两下，而后心甘情愿，顺从地配合。
一个吻让两人都不太能平静下来。
温泉池子那里，这时闹得更大了，贺姐乐得没边，大网红也很疯，一群人宛如打了鸡血，一个比一个能亢奋。有人在跳热舞，有人在喝酒，还有人在围观起哄，女士们单独玩一堆也乐趣十足。
在这阵喧闹嘈杂中，江绪还是说了那两个字。
“喜欢……”
叶昔言低声问:“喜欢谁？”
江绪亲她的额头，“昔言。”
温泉馆派对到凌晨才散场，大网红她们还没玩尽兴，到后面还非要拉着贺姐多喝几杯，让去她们的房子过夜。贺姐拗不过，只能向徐霜她俩眼神求助，示意两个小姑娘帮帮忙。
叶昔言和江绪就是这时候出去的，某人嘴巴都红红的，湿润得像抹过水。
后来还是江绪上前帮忙挡了两杯，将贺姐拉回来。
大网红不依，哂道:“贺姐请外援，可不行啊，必须再整点才可以，不然谁都不能走。”
拉拉扯扯中，贺姐笑得特开心，等玩够了才解释:“明儿队里还有事呢，下回，等回南城了，我做东，保准包一个场子请你们！”
回去还是阳钦平开车来接，他刚下夜班，顺路就来了。
进白房子，叶昔言和江绪回屋就倒床上。这么玩一场下来可太费心费力了，江绪本就挺累，缩被窝里就不怎么动了。
叶昔言给她掖被子，临睡前还是挤过去黏了一次，讨嫌得很。
阴凉的气候舒缓神经，山上的深夜都可以不开空调。
后夜里，月亮从云层中出来，天色由昏暗转为朦胧的灰色，两三个小时后再逐渐变白。
抵达山庄的第八天，所有的事物都没有太大的改变，一如刚来的时候。
禾田庙的帮扶活动圆满收尾，Herbert开着吉普车将小分队载回来，到山上后先找邵云峰报道。
邵云峰高兴，一连在群里发了两条通知，一则是关于禾田庙任务的总结，一则是感谢小分队辛苦之类的致辞，以及这个月的补贴到了，都打给大家了。
另外，晚上应该会聚餐，苏白要请客，不过得等邵云峰他们做完任务，不急在一时。山下的直播活动还没完成，今明两天还有得忙。
今天是去给茶农做直播，叶昔言得跟队，江绪不用。
下山的车上，贺姐解释:“江教授还得搞医援那块，就不一起了。”
齐三思索了下，好奇问:“不是还有两个站吗，现在就要准备了？”
“时间紧，现在不做进藏就来不及了。”邵云峰插嘴，“下一站虽然也是在云南，但跟梁村那次差不多，只是路途中间的一个地方，在那儿待不了多长时间，顶多三天。进藏的第一站也是，不超过一个星期，反正都会很快。咱们去藏区的重点是医援，主要集中在进藏后的第二三站，届时会两个地方一块儿联合，应该是哪里设立一个中间点，估计要在那里耗半个月。”
“这么久？”齐三惊讶，“那剩给咱的时间也不多了，赶得上嘛？”
邵云峰点点头，笼统地讲了讲。
本来的安排就比较紧凑，中途这里耽搁半天那里出了点临时状况，车队停停走走的，时间消磨得很快。等水泉山庄这里一结束，前后加起来就走过了七个站点，加上那两个待的时间短的地方，再是行程，这趟行程基本就到头了。
邵云峰感慨:“前期觉得长，好像还有很久才能完成，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快，没啥感觉就过去了。”
贺姐笑道:“前期也觉得快，感觉才认识你们一样，将将就就便到这儿啦。我还记得刚来的那天吧，昔言还对我爱搭不理的，领队你告诉我们她高冷来着。”
邵云峰瞅瞅叶昔言，辩解:“我说的是不够开朗。”
贺姐说:“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这些私底下的谈趣叶昔言不清楚，没人讲过，现在才知道。她倒是不介意贺姐对自己的初始印象如何，等到了山下停好车，转头就给江绪发消息，又是“委屈”又是“怨念满满”。
「贺姐她们说我一开始太高冷。」
江绪回复得挺快，几乎是秒回:「还有呢？」
叶昔言:「没了。」
江绪:「还好。」
叶昔言“控诉”:「你对我才高冷。」
江绪回复:「没有。」
旋即又是一句:「对你不高冷。」
比起其他人，甚至包括罗如琦，江绪对叶昔言确实不算冷淡，纵容至今。
最初江绪一眼就认出了叶昔言，但嘴上没提过，加之相处中不明显避嫌的态度，才让叶昔言产生了她可能不太喜欢跟人接触的想法，可事实上只是误会。那是认知带来的小摩擦，江绪很清楚自己的性取向，叶昔言却还没搞懂，这人老是做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举动，早就逾越了该有的距离，江绪只是不想沾惹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后来的那些，都是出乎意料的发展。江绪没有彻底推开叶昔言，叶昔言亦稀里糊涂就跌了进去，到如今就这样了。
她俩在这上面还挺相似，不然也不会走到一起，早在第一天就被绑住了。
叶昔言打字，厚脸皮回道:「是，江医生只对我一个人好。」
江绪不立马回她，过了十几秒发来一张表情包。
是她最开始发的那张，小奶猫“嘟噜噜噜噜”摇头的动图。
叶昔言挺乐，看着手机屏幕都笑。
茶园直播搞了半个白天，从十一点半到下午四点才算结束。
本次的直播带货与以往的方式不同，贺姐当了一回“采茶女”，亲自去园地里走了两圈，还将炒茶等工艺展示给观众看。叶昔言不出镜，但是得跟拍到底，期间还要帮忙打打下手。
一行人在山下待到天黑才离开，等回到山上，贺姐几个也没能吃上苏白的饭，九点那时候还要加一场直播。
这一日到后一天都是如此，闲暇时能轻松一把，可琐碎的小事尤多，不是这个要忙就是那个要做，突然要出去一趟，突然要加播，突然有什么安排发过来了。
叶昔言不是事儿最多的人，可由于要接送贺姐她们，便不得不陪同着跑来跑去。晚上没能去吃饭，清早天不见亮就得起来，与江绪几乎都是微信联系。
她们才经历了一个晚上呢，眼下正是情浓的时候，半天一天都见不到一面还是挺难捱。
叶昔言是大俗人，她时不时就念着换衣室那次，挺想再来一次的，可这两天里没能找到合适进行的机会。
情人间的亲昵行径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管是来真的还是想一想，都挺正常的，才尝到甜味儿嘛，肯定会食髓知味。
直播结束的这个下午，叶昔言特意买了一束花回去，表示晚上不出去吃，要在白房子里做最后一顿饭。明天就要收拾东西准备走了，多半没时间搞这些。
菜是提前打电话请阳钦平帮忙送来的，都是些小菜，费不了几个钱。
江绪进厨房帮这人，不会光坐等着吃。
这顿饭没做成，洗菜都没洗，可吃成了。
叶昔言站后边，单手托着江绪的小腹，低头亲她的后颈。
爱意是三伏天的太阳，热烈且灼灼，似野火烧。
水泉山庄的最后一日，收尾工作一大堆，上午大伙儿都出去了。剩余的时间是留给大家自由活动的，打包行李该干嘛都得抓紧了，晚上还得开个小会。
邵云峰到处跑，处理山庄那边的事，将之前约定了的都彻底定下来。
先前山庄承诺了会给本地的小学捐助课桌等物资，团队配合宣传后，山庄就爽快地找到了供货商，正好今天签订了电子合同，并于前几天就提前联系了学校，态度还挺诚恳。
后续的宣传团队就管不着了，顶多关注物资的到位情况，邵云峰很会处事，把所有大事小事都整得妥妥当当。
阳钦平说，山庄的大老板来了，想为整个团队送行，邵云峰拒绝了，队里其他成员也不愿意，众人还另有安排呢。
过了今晚，等明儿一早，赛车队那四个就要走了。Charles在酒楼订了个大包间，临行前请所有人都去。
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分别，叶昔言不会舍不得，可去了还是很顾及好友们的感受，跟Charles他们挨着坐的，还跟周延喝了一杯。
她和周延没太多的聊头，讲不出煽情的关心，相互就那些，都挺爽快利落。她还是说:“谢了。”
周延说:“不用。”
碰杯时，叶昔言真心实意地讲:“延哥，你这人挺好的，真的。”
周延挑了下眉头，“还要给我发一张好人卡？”
“不是，”叶昔言说，“只是觉得，好像从小到大你都像是我亲哥一样。”
周延嗯声。
到这儿就画上了句号，有的事以后再见就没了。
回去，叶昔言跟江绪提了一嘴，问:“你是不是早都看出来了？”
江绪坦诚，说在大雁镇的时候就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感觉不同。”
叶昔言抓抓头发，“什么感觉？”
江绪躺下，“看你的眼神。”
叶昔言“欸”了两声，不知从何说起。太难讲清，就不讲了，她压江绪身上，一下埋进去，故作闷声闷气地说:“我有你了。”
江绪推推这不知羞的货，“少来。”
叶昔言装傻地嗅了嗅，“你身上好香啊——”

第76章
这晚两人早早就休息， 叶昔言没折腾，嘬了江绪几口就规矩了，临睡前还让江绪抱住自己的腰， 磨磨唧唧地烦人。
江绪面上的表情柔和， 眉眼都是展开的，为了不被闹还是伸手搂着了， 如她所愿。
那样的姿态入睡其实还是挺难受， 怎么都不得劲，但她俩到睡着时都还是相互搂抱着的，叶昔言更是趴江绪怀里了。
后半夜时分， 叶昔言迷迷糊糊就醒了一回，旋即睡意朦胧地动动，往江绪身上拱， 都快把人给弄醒。江绪自始至终没睁眼， 着实太困了，等到六七点那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动了一下，但还没怎么样就被对方揽紧了后背。
江绪轻声说:“还早， 再睡会儿。”
叶昔言将半张脸都埋被子底下， 嘟囔般说:“有点睡不着了。”
这人晕乎乎的，大清早睡太舒服了不清醒，下一刻想也不想就摸到了江绪的手， 攥着江绪的中指揉捏， 没多久就放到了自己小腹那里。
清晨的水泉山庄还灰蒙蒙的，山上不知哪个时候又起了浓雾， 窗外白茫茫一片， 一眼看去压根瞧不见远处。
江绪趴叶昔言上方了，摸索着， 在白雾中寻找出路。
睡觉是不能再睡了，她们在床上赖了很久，差不多七点四十才起来，随后进行最后的收拾行装，将所有个人物品都带上。
离开前叶昔言还打扫了房间，将垃圾什么的打包了，不会留下任何东西。江绪不管她，起床后还给这人做了早饭。
叶昔言吃得餍足，不知趣地说:“辛苦江医生。”
江绪只勾了下垂落的耳发，抬起眼皮子瞧着，眸光微动。
又要走了，所有人到点就统一去邵云峰的住宿点集合，与赛车队那几个作别，顺便拍大合照。
阳钦平在那里等着，待人齐了就送上山庄准备的纪念品，跟大家聊聊，代表公司前来送行。叶昔言没怎么接触对方，到了就去找周延他们，最后再讲两句。
赛车队比公益团队更先离开，周延带头，陈江潮结尾，车子轰轰发动就开出老远，不出半分钟就连车屁股都看不见了。叶昔言驻足原地，目送四人离去，然后坐上吉普车。
江绪已经在副驾驶座上坐着了，大医生帮她把背包都一并搬上来，还给准备了一瓶苏打水。
罗如琦和贺姐也在这车上，她们这两天休息得太好，精神头十足，于是到吉普车上凑热闹。罗如琦不停地讲着禾田庙的事，说养老院如何，说筹集捐款如何，还有周延和Herbert给那个地方捐了多少多少。
听到朋友的名字，叶昔言回头望了一眼，而后拧开瓶盖把水递给江绪。
车队九点才驶离这里，逐渐向山下进发。
下一站位于两百多公里外的村寨，是傣族的聚集地，是此次行程中的第二个少数民族地区。
那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比先前的苗寨要好些，算是比较成熟的旅游景点，但由于地方较偏僻，那里近三四年的游客总量一直在下降，所以这次真的是顺路过去帮忙一波。
车队早上出发，中间不停歇，绕山路绕水路，不必太赶，下午三点左右就到了那里，接着又是人员安顿等事宜。
与上次在梁村一样，这回依然是贺姐她们在忙活，其余人只需要打下手就行了，没有什么要做的。
傣族村寨给车队安排的住宿比较特别，不是让大家住当地的客栈或宾馆，而是将所有人分散安排到当地少数民族同胞的家中，说是要让大家切实地体会到这儿的特色。
叶昔言再次被迫与江绪分开，两人都没能挨近点住，叶昔言和齐三被安排到村寨东边的一户人家，江绪则住在偏西边的地方，跟何英正住一家。这次大体是男女组队，不过不是住一屋，还是分开住的，只是为了从不同的角度去体验感受。
反正邵云峰讲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道理，总之就是希望大家能配合一下，顺便拍些能用的照片。
叶昔言对此不反对，但多少还是不太想跟江绪分开。那三天时间里，除了晚上休息，她基本不在住的地方待着，要么去江绪那里，要么自己干活或陪同江绪干活，且美名其曰“帮忙”。
傣族村寨很有特色，那里的人都挺热情好客，对车队的到来还是很欢迎，知道这些人是来干嘛的。这边的宣传工作进行得较为顺利，从第一天到第三天，基本上没遇到什么阻碍，所有工作都如期进行。
贺姐给这边连做了两场直播，外加一期分上中下集的视频，还是尽心尽力地搞宣传，不会因为在这儿驻留的时间短就敷衍了事，来了就认真做事。
时间有限，事情多，直播团队忙得团团转，不止贺姐，还有她背后的团队也是如此。
三天过得极快，几乎一眨眼就过去，期间也没发生别的事，叶昔言连跟江绪温存感情都不曾，压根没有机会，也没那个心思。
三天后，整个团队再出发，向西藏行进。
离开时邵云峰比较激动，车队还没发动之前他就开了一个小会，总结一下前期，感慨感慨，以及重述进藏后的大致计划和安全事项等。
自驾游公益活动将跨越四个省级行政区和十二个村镇，如今只剩下西藏一个地区了，一眼就能望到头。活动是依靠大家才能进行，这一路众人都挺费心，但接下来还需要更费心一些，毕竟西藏地区不比前三个省那么容易，光是气候就够呛的了，更别提可能会发生的高原反应等等。邵云峰再三叮嘱，虽然此次选拔团队成员的条件之一就是大家都去过西藏，并且没有太强烈的高原反应，但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不能太无所谓。
还有，因着西藏那边的发展方式与民俗等与别的地区有一定的区别，众人过去了还是必须尊重少民，不要太张扬，更不能瞎蹿地儿。邵云峰先说了一些类似的话，而后举了一些例子，包括较为极端的一面，譬如游客随便拍照惹麻烦或被坑等等。进藏的路程会比前面更艰难，主要还是地形气候方面的原因，这一趟能顺顺利利就最好，完成了就能回去了。
余下的路还是叶昔言跑最前面，一路领着后面的三辆车。
叶昔言以前不止一次去过西藏，早些时候每年都会去两三次，有时候是自己去，有时候是跟车友们约着。
从傣族村寨到西藏，路途还是有那么远，上山下坡绕河，越往前越萧条冷清。当然，不至于冷清成沙漠那种程度，只是对比早先的青山绿水而言，连绵树林成荫的范围没那么大。
车队连续开了一天才抵达西藏边界，当晚留两个人轮流守夜，别的人都睡房车。
由于队里多了苏白，铺位不够分，大家只能挤着睡，罗如琦让苏白去了她那里，说是自己个子小，不占地方，多睡一个人也可以。
叶昔言还是睡老地方，与江绪一床。
深夜，叶昔言将被子蒙过头，冷不丁就挨上去亲江绪一下，偷偷摸摸的，避开了熟睡的贺姐她们。江绪没回应，房车里还有六个人呢，被发现就说不出去了，而且小陈也在她俩上面的单人床躺着，一翻身向下看就能察觉出不对劲。江绪没用力地推叶昔言的肚子，动作不敢太大，别开唇，小声说:“老实一点，别把她们惊醒了。”
“不会，都睡了。”叶昔言压低声音，再凑上去啄了口，趁机咬住江绪的唇。
江绪绷直了腰背，一只手抓紧床单，使力地捏着。
两人在被子里亲昵接吻，一个不动，一个主动。
叶昔言胆儿大，不仅要吻，还伸手摸向江绪，摸对方的手，摸她的脸，再沿着白皙的脖子往下……
江绪呼吸都慢下来了，大气不敢出一口，从头到尾都没太大的反应，只有当叶昔言揉了自己一把时，她才松开床单，转而用力抓住叶昔言的衣角。
偷偷的亲密太磨人，刺激着神经，也经历了较长的时间。等亲完了，推开被子，双方身上都热乎乎的，车内的冷气压根不管用。
叶昔言重复了两次这样的行径，一回还不满意，到后面再来了一回。
不过第二次就没这么幸运了，那时亲到一半，车里有人起夜上厕所，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从她俩旁边经过了，好像还疑惑地站着看了会儿。
虽然瞧不见被子里的场景，可盖在她们身上拢得太高了，两个人又都藏在里面，那样的一团太惹眼。
那时江绪就像一块木头，窒息压抑感太重，她不由得抿了抿唇，还攥紧了叶昔言的指尖。叶昔言也不动了，等到外面再次传来声响了，才飞快地亲亲江绪，算是安抚。
“没事……”
不清楚是谁起夜了，亦不清楚有没有被怀疑，翌日，叶昔言起床后就表现得十分淡定，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见谁都不心虚。
早上起来没谁提这个，女士们都是一睡醒就陆陆续续洗漱收拾。
这事到中午才被提起，贺姐半开着玩笑提的，说:“你俩昨儿睡相可太差了，大半夜的，我起来了一次，一看你们两个人都缩被窝里了。当时还想要不要给你们牵一下呢，怕弄醒你们就没有。”
叶昔言假装不知道，反问:“有吗？”
“有，”贺姐说，“昔言你本身就睡相不好，江教授都被你带偏了。今晚可别那么睡了，被子蒙过头不好呼吸，多难受。”
叶昔言应声:“行吧。”
这天贺姐她们没上吉普车，只有江绪去了，陪着叶昔言开车。
叶昔言不让，“你去房车上多睡会儿，我自己开，昨天坐了一天也难受。”
江绪没去房车上，还是留吉普车这里。
进入西藏的路有的平坦，有的非常绕，车队换线路都换了几条。
西藏地幅辽阔，风景壮丽雄伟，蓝天白云映衬着大地，自带一股子独特的自在味道。车队一路开着，有时会经过平静的小镇，见到许多穿着民族服饰的藏民，有时会穿过草原，见到成群的羊。
西藏的城市建设远比别的省要落后，但那里独具一格，偏原始自然一点，相当一部分藏族同胞都还过着传统游牧生活。
车队偶尔会停下来歇一阵，看看风景，接触一下这里的人。队里有两个男生会讲藏语，贺姐也会，三人便充当起了翻译，负责沟通。有些藏民其实会说汉话，但就是发音不太标准，一句话讲得磕磕绊绊的。车队遇到的部分藏民很淳朴热情，欢迎公益团队的到来，可也有少数不太容易相处的藏民，很难对付，甚至有拦着车子要钱的，不给就不让走。
队里秉着不惹事的原则，一律都和平相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闹架，实在不行就给钱了事。
好在诸如此类的小意外不多，有一次有位正直的藏民还主动帮车队解围，还有一次那些挑事的听到队里有人会讲藏语就不闹了。这趟路程的经历算是多种多样，太不一般了。
车队是在晚上八点到达江孜县的，日喀则市的一个贫困县城，处于西藏南部。
那里有向导前来接应，一位健壮的藏族小伙儿，也是当地政府的员工，叫洛桑。洛桑的普通话很流利，十分好客，一见到大家就笑开了，带着众人去住的地方的同时还讲了讲当地的历史和特色。
邵云峰帮着介绍说:“江孜可是英雄地，以前还抗击过英国军队的入侵。”
住宿是在房子里，类似于宾馆。
那跟大部分人想的有点不一样，还以为会住帐篷呢。
洛桑挠挠头，腼腆地说:“有帐篷，就是条件不如房子里好。”
宾馆是那种平层房子，只有两楼，乍一看还挺有藏区文化风格，里面的配置较为简单，也就床铺桌子椅子之类的大件，有的房间墙上还挂着佛像等等。
这次是一人一间房，叶昔言与江绪比邻，另一边则是罗如琦。
她俩各自收拾，放完东西再吃饭，随着队里行动，等夜深了才独处。江绪去的叶昔言那屋，给对方送点日用品，进去了就没出来。
初来乍到，又是容易高反的地区，两人只是共睡一屋，都规规矩矩。
睡前江绪接了一个视频，开的扩音，一个生面孔男人打的，看着才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挺秀气。
男人性格与长相不符，大大咧咧的，一张口就问:“绪姐，那个美女是你室友啊？”
江绪说:“不是。”
叶昔言闻声偏头看看。

第77章
视频电话那头的男人叫李政铭， 南城本地人，实际年龄比看起来要大一些，只比江绪小几个月， 也是心内的医生， 不过目前还是实习生。
李政铭是博士生，比起同阶段的实习生们还算年轻的了， 是科室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之一。他跟江绪关系很好， 认识好多年了，同样去过德国接受深造，与贺家俩姐弟也是朋友。
叶昔言没见过这人， 便不由得关注。
江绪瞧瞧叶昔言，再回过头，柔声说:“是……我朋友， 叶昔言。”
隔着屏幕， 李政铭热情地向叶昔言招手打招呼，说:“叶小姐好，我是李政铭， 政治的政， 铭刻的铭。”
叶昔言站过去一些，走到江绪旁边，“你好。”
李政铭挺乐， 脸都快凑到屏幕上， 不做掩饰地打量了叶昔言一番。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比刚刚还健谈， 非得和叶昔言聊聊， 问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譬如叶昔言多大， 做什么工作，为何会参加活动等等，像是在查户口本，张嘴就叭叭叭个不停。
还是江绪打断了对方，不让再问了，告诉叶昔言不用搭理这人。
李政铭也不生气，更不尴尬，一脸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通视频电话打来不是为了闲唠嗑，还有正事。嘴贱完了，李政铭稍微正经一点，开始讲有关医援的事，透露了一些还没正式敲定的内部消息，还有二院的部分医援计划和人员调动情况。
李政铭做事比较靠谱，还做了一份文档传给江绪。
江绪收到文档就下载来查看。
一旁的叶昔言识趣不打扰二人，自觉退到屏幕范围以外的地方待着，给双方谈正事的空间。
其实她本想出去的，腾地儿好说话，怕江绪放不开，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喊住了，江绪一边看文档一边示意叶昔言别出去。
“坐那儿，”江绪淡淡说，“外面冷，屋里待着。”
江孜县的海拔高，全年平均温度不高，每年也就七八月份较为暖和舒适，相当于南城的秋季，其余时候的晚上就比较冷了。如今已是接近九月的时间，大晚上的去外面干站着还是不好受。
叶昔言还是留下，安安静静坐着。
江绪起身，给这人递了瓶水，随后又回到平板屏幕前，继续翻看文档，期间状似无意地问:“纪存玉也要来？”
李政铭颔首，说:“之前没他，现在有了，蔡医生被临时换下来了，他主动申请加入，比谁都积极。”
“为什么要换人？”江绪问，不自禁就皱了皱眉头。
李政铭解释:“医院这边被排到工作了，蔡医生走不了，只能让给其他医生，原本是要换成刘老的，这不是有张主任护着嘛，出来给他作保了，上面也没反对，就换了他。”
江绪抿着唇，扒拉出整个名单看了一遍。
知道还有外人在场，李政铭满不在乎地发牢骚，不客气地念叨了句:“人家有直通道，再有资格都比不过，这回也不是刘老他们的主场，没办法。”
叶昔言听不懂那两位在打什么哑谜，抬头朝江绪那里望了望，立马就从中琢磨出了不同寻常的味儿。
纪存玉……
江绪的亲妈叫纪云芙，一个姓的，而纪云芙有一个养子，莫不就是这位？
瞥了眼江绪此刻的神情，看起来多半就是了。叶昔言捏着塑料瓶身，不小心弄出声响，咯咯两下。
江绪没有看她，还在瞅文档，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前两天张主任问你了。”李政铭说，又讲了别的事，一大通有的没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叶昔言没能从这些话里听出端倪，感觉就那样，要不是李政铭略带不满的语气，乍一听还不会察觉到异常。她不了解到底怎么了，但隐约还是能发现哪里奇怪，很不对劲，这位张姓教授好像跟罗如琦口中描述的不太一样，区别也太大了。
罗如琦说，张主任对江绪如何如何，又是亲自去德国带回人，又是各种指导和帮助，听着就是个口碑不错的老医生了，很能令后辈信服的那种，然而在李政铭嘴里却不是这样。李政铭区区一个实习生，合该尊重老前辈和领导才是，有的话再怎么样都不能乱讲，可眼下他对张贤明的不屑都快溢出屏幕，就差直接开口骂，哪有半点尊敬的样子。
再有，Charles之前也说过，张贤明与纪云芙关系匪浅，他们是维持了多年亲密的情人，纪云芙与江丹城离婚后的第五年，两人便扯证在一起了。在Charles印象中，张贤明对江绪还挺好的，婚后还主动拉近母女二人的关系来着，对江绪亦是有所扶持。
从外人的叙述来看，江绪和张贤明应该相处得挺不错的，至少不会这么僵才是。然而现实好像并非如此，江绪的态度很冷，似乎对张贤明做的事不太满意。
叶昔言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猜不出江绪是对张贤明不满，还是对张贤明帮扶纪存玉有意见，亦或两者都有？
她静默地放下手里的瓶子，忖度半晌，还是装作没听到，摸出手机翻看微信。
快挂断视频时，李政铭忽而说:“刘老让我向你带声好。”
江绪点点头，“知道，谢了。”
随后就挂了。
叶昔言没立即讲话，用余光暼向江绪，见对方还在捣鼓平板，过了几秒钟才有意无意问:“遇到麻烦了？”
“没有，”江绪轻轻说，对她还是温和，“只是医院又做了临时调动。”
“还以为出事了。”叶昔言说，心里明白调动是咋回事，上次在温泉馆罗如琦就提过，那时候就已经做了一次人员调动了。也不知道二院那边怎么搞的，这点安排都定不下来，临到这时候了还要换人。
江绪说:“没事。就算有什么也跟这边无关”
叶昔言这才过去，钻被窝里，拉了江绪一把，“那早点休息，时间有些晚了，白天一直赶路累人。”
江绪嗯声，不多时就躺下。
等关灯了，叶昔言翻过身朝向江绪，窸窸窣窣地摸过去，斟酌着问:“换过来的那个人，就是纪阿姨的养子？”
“嗯。”江绪说。
叶昔言问:“比你小？”
“大三岁。”
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与叶昔言原本想的截然相反。她早前没问Charles具体的，听到是养子就默认比江绪更小，结果大这么多，也太不合常理了。
纪云芙竟然领养了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大的孩子，图什么？
而且都是领养了，那时候纪存玉应该不大才对，纪云芙还没跟江丹城离婚呢，这孩子应该是两口子还没离婚时领养的。
江绪说过，夫妻俩离婚后，她跟了江家，所以……
叶昔言想不通，也无法理解，更多的则是在意江绪的感受。大医生会怎么想，那时又该如何接受这些，本来亲爹就不是个好东西了，当妈的也净干出些添堵的举动，把亲生女儿当什么了，推来推去的包袱吗？还是有别的缘由？
叶昔言没好问，怕伤江绪的心，她只是伸手抱抱江绪，说:“这样啊。”
江绪却不太在乎，往上拉拉被子，摸她的手背，低声问:“冷不冷？”
“还好，不是很冷。”叶昔言说，“你呢？”
江绪回道:“我也不冷。”
叶昔言再挨近点，窝她胸口蹭蹭，怪讨厌地卖乖:“我还热呢，给你暖暖。”
江绪笑了笑，“别闹……”
这人净会作弄，不仅不停下，还装出很凶的模样，傻不拉叽地嗷呜嗷呜，“太热啦，热得要吃江医生了。”
江绪挣不过她，也躲不开，到最后被咬住了嘴，被轻柔地吻。
到江孜县的第一个夜晚终究还是在情意中度过，江绪被亲了好几次，还被咬了咬，下唇都疼了。
叶昔言没说任何胡话，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海拔四千米的高原上，深夜都比以前要静谧两分。
这边天亮也早，太阳七八点就出来了，不过温度还是不高，一大早就比较冷了，必须穿外套才行。队里在进藏之前就给大家发了长衣长裤，都是统一的款式，按团队成员们自己上报的尺码订做的，藏青色上衣，黑色裤子，另外还有遮阳帽等小物品。
翌日所有人都是日出以后才起来，准备准备再到外面集合。
邵云峰生怕谁会出现高原反应，刚来就把氧气瓶给备上了，从昨晚到现在就在强调，不要剧烈运动，来了也先别洗澡，尽量少洗，都坚持坚持。
洛桑就在集合的地方等着大伙儿，待人齐了，他简单说说这两天的计划，包括要去哪些地方，白居寺，宗山古堡，满拉水库观景区……这里曾是西藏的四大城市之一，是一个极具西藏特色代表的标志地。洛桑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一脸骄傲地说着自己的家乡如何美丽。
公益团队去的第一站就是宗山古堡，费了一上午的时间，下午再去白居寺。怕众人太累，去了那些地方就只是观看或拍照拍视频，不必做另外的工作。
白居寺是一座佛塔寺，远看着就非常雄伟壮观。
洛桑说:“这是我们这里的十万佛塔。”
叶昔言和江绪没跟着进去参观，小陈也没有，其他人进去了，她们仨都是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神佛，心中无信仰就不去了。
贺姐她们虽然同样不信，但还是要进去看看，说是指不定就灵验了，求求心里安慰也行，反正都是瞎晃悠。
第一天一切都顺利，该参观的参观了，该做的任务一项没落下，当天十七个人还去洛桑家吃了饭，被盛情接待。
也是在洛桑家里，还有两位当地政府的成员在，特地过来见见。
一群同胞相谈甚欢，当晚全都喝了酥油茶。
江孜之行比想象中要顺利，未曾出现半点小意外，大家都没事，宣传亦到位了。
正值收获青稞的季节，团队赶上了这时候，来得凑巧。
那五天的时间是留给团队的过渡期，用以适应这边的气候，为之后的行程做更加充足的准备。五天后，团队重新出发，正式去往距离江孜不远的亚东县，一个旅游文化同样厚重的地区。
离开的当晚，团队做了许多，光是联系电话就打了十几通，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亚东县早有更大的后援团队在那边等着了，有主办方派来的工作人员，也有当地的小团队，还有医院提前派来的医生。
两地相隔两百多公里，开车过去大概三个多小时。
这回过去是住县城中，并不会下乡进村，即使这次的针对地区是两个小地方，可处于种种考虑才选择驻扎在县城里，毕竟医疗设备等不方便搬动，只能靠主办方和医院提前大力宣传，将免费就诊的活动推广出去。
到亚东县已经中午了，放置行李完毕，午饭过后，江绪带着叶昔言去了县人民医院，去那里见二院提前派来的医生们，其中就有贺聿泽。
贺聿泽还是不冷不热的，可见到她俩了还是给面子地招呼了声，先开口喊叶昔言。
江绪问:“还有哪些人在？”
贺聿泽带她们进去，见了另外两个年长的前辈，还有县人民医院的医生们。
医生聚一块儿，没叶昔言什么事儿，到了那边只能是陪着江绪到处转转。
那天下午四方的人员会面了一次，所有人都认识一下。
二院的医生是第二日上午才到的，来得挺准时。
当然，那群人里不止医生，还有捐助了本次的医援代表方等人。
二院带头的那个就是张贤明，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和蔼可亲，模样过得去，不是那种严肃的人，是长相偏儒雅型的气质大叔，一米七五左右。
一支医援队伍的成员不算少，医生护士都有，加起来比公益团队都要多。
这边是江绪领着团队去接应的，与之碰面。
张贤明一下车就舒展开眉眼，先慈祥地看看江绪，再依次跟其他人认识，从政府官员到县人民医院的院长和主任，再到邵云峰他们。
次序之分还挺严格，从高到低地来。
公益团队中，叶昔言是第二个被招呼的，张贤明竟然知道她是谁。
叶昔言略感意外，但随即还是从容应对。
这老头儿明显是老狐狸，来之前肯定做过调查了，知道她也不奇怪。
紧随张贤明之后，二院的医疗队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走到了江绪面前。对方比江绪高点，样貌还算周正，不难看。
“阿绪。”他以熟悉而亲近的口吻喊道。

第78章
黑衣服男子一开始是混在人群里的， 处于最后边的位置，很不显眼，不容易被发现， 现在站到跟前了才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位不是别人， 正是纪存玉，也就是传闻中纪云芙的养子， 某种程度上算是江绪的大哥。他倒是会待人处事， 不像张贤明那么功利性，一来就先找江绪，语语调平和， 不至于太惹人厌。
江绪的反应不如他熟络，可也没将对方拒之千里，只是点了下头， 脸上的神情没变化， 看不出是哪种态度。她抬眼望向纪存玉，仅仅嗯了声。
纪存玉却一点不介意，好像已经习惯了， 当即就笑了笑， 说:“还以为你会在别处忙事，不会过来。刚刚在车上大家都还在讲，老师想给你打个电话来着， 但是怕你没空。”
这话讲得真妥帖， 方方面面都囊括全了。
但江绪还是那般，静静听着， 平淡地说:“没有， 上午没工作，要等你们过来了再商量。”
“下午开会？”纪存玉问。
江绪说:“还没确定具体的时间， 等通知。”
原本的预计是医援队伍上午抵达亚东县，两边交接以后得留点时间给大家休息，可以晚一点再开会商讨详细的安排，毕竟大致的计划是敲定了的，不需要临时搞这些。
纪存玉都知道，故意找话问。
另一边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叶昔言不着痕迹地瞅瞅这里，第一眼就猜出了对方是谁。昨晚听到江绪和李政铭的那些交谈，她还以为江绪与纪存玉的关系会很僵，可眼下却不是，表面上还是合得来，起码不会当着一众外人的面相互甩脸子。
叶昔言没上前掺和，不给江绪添麻烦，让其自行处理。她都没多看江绪几眼，这会儿还是稳得住，举止表现都只限于队友的界线内。
队里其余人也是一样，贺姐几个都挨她这里站定，由罗如琦介绍给医援队的医护人员们认识。
医援队里，李政铭也在，小伙子真人比视频里还帅，不过不是高个子，175左右，比叶昔言还矮一丢丢。对方机灵，即使早就见过叶昔言了，碰面时仍是装作完全不熟，像头一次见面那样，还抬起胳膊要握手，张嘴就说:“叶小姐您好，我是李政铭，心内的实习医生，这次是过来跟队学习的。”
叶昔言亦装腔没见过对方，如往常般清冷，只抬手碰了下，说:“你好，叶昔言。”
下一刻，李政铭又转向贺姐，重复刚刚的动作，见谁都一样地握手，尤其是跟县人民医院的老医生们认识时，他还礼貌地微微弯腰，甭提出多懂规矩了。
初次见面就这么知礼，亲和力十足，整个车队对李政铭的印象都不错。徐霜还用胳膊肘顶顶罗如琦，悄摸说:“这小哥真帅，罗医生你们医院宝地呐，个顶个的高颜值。”
贺姐耳尖听到了，故意逗道:“喜欢这一款么，要不要待会儿帮你要个联系方式？”
徐霜赶紧摇头，“可别，我有喜欢的了。”
贺姐说:“那可惜了。”
迎接医援队没搞太大的阵势，一群人相互认识完毕，而后就是拍大合照，前前后后二十分钟就过去了。
等差不多了，公益团队和本地的小分队负责安顿医援队的医生们，帮忙搬行李和物件。晚些时候，收拾完毕了，院长才领着大家参观一下本家医院，到处转转熟悉地盘，接着再是休息整顿等。
叶昔言从头到尾都只随在贺姐身边，没特意跟着江绪，下午还去另外的地方跑了一趟，开车搬运物资。
而江绪同样不找这人，余下的半天时间都在医院待着，跟张贤明他们一块儿，没离开过一次。
她俩直到开会才碰到一起，且没有挨着对方坐，连拉近距离都不曾。江绪坐张贤明右手边，左边是一位老前辈，叶昔言则坐在斜对面，旁边都是不熟的人。
至于贺聿泽和李政铭，那两位也没靠近江绪，始终保持着距离，尤其是贺聿泽，他连看都没多看江绪一眼，比谁都能演戏。
据罗如琦透露，贺聿泽也是心内的实习生之一，刘老带的人，原本是来当蔡医生助手的，可蔡医生被换了，现在只是到这儿出任务观摩学习。自然，这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帮着江绪她们打打下手干点杂务。
贺聿泽在科室里的待遇比李政铭差点，他性格不圆滑，没那么受欢迎。
叶昔言将这些都瞧在眼里，细细琢磨。
开会时间长，整个过程两个多小时。会议是县人民医院那边主持，院长和一位主任依次发言，大体拉了一遍计划，讲了好多专业相关的点。
之后是政府的代表讲话，再是张贤明。轮到江绪上台已经接近尾声了，他们都讲完了，大医生没什么可以讲的，仅是上去走个过场。
会议结束还不能散场，各个队得自行商量明天的详细安排，以及确定任务时间表。
公益团队这边昨天就在群里发过了，邵云峰做事周全，一切都搞得妥妥的。他没有要说的了，随便扯了两分钟，示意大家可以再出去熟悉地方，等晚点吃饭就行了。
叶昔言没再会议室久留，同小陈她们走了，被叫去整理资料。
其实是为了打发时间，小陈不想跟那群医生共处一室太久，小声说:“刚刚那会开得……这样病症那样病症听得我脑仁疼，懂不起懂不起，听天书一样。”
叶昔言把整理好的资料摞一堆，说:“下回不听就是了。”
“我倒是想，但就是怕哪里漏了，开完会稀里糊涂的。”小陈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说，停顿了半晌，又道，“那个张主任也太能掰扯了，啰里啰嗦讲一大堆，听不明白在卖弄什么。”
贺姐好笑，敲敲小陈的脑瓜子，“心里想想就算了，可别在外面说。”
小陈瘪瘪嘴，“本来就是。江教授还是副院长了，不应该比他大么，结果后面也没上去多久，全让他给说了。”
贺姐说:“人江教授那是尊重前辈，别瞎扯。”
小陈还年轻，不懂这一套做事规矩，这姑娘没啥心思，心里想什么嘴里就说什么，也不怕被传出去。她太能发散了，多大点事，也不知道江绪在意与否，她就先替人憋屈上了，觉得没那道理。
叶昔言不吭声，默默干活。
贺姐她们很快就聊到别的事，譬如哪家公司扶助了这次的医援活动，捐了哪几样设备，还有筹到了多少资金。
医援不是小项目，几百万砸进去都不算什么，给医院捐一台大型设备可能就超过这个数了。队里有单子，粗略统计，这次的医援资金超过了千万，还不包括各种各样医疗器械的估值。
这些资金并非公益活动主办方一方投入，还有政府拨款，社会个人与企业捐助等等。其中，S市一家医疗器械公司仅是捐助金额就达到了八百多万。
叶昔言查了查，发现那家公司就是纪云芙的公司，并且网上有相关的报道。医援是去年就成立了的，那时纪云芙还在二院治病，也许是为了做好事祈福，也许是为了别的才投了这个。
网上的新闻只有一篇，大概介绍了这么个事，详细的就没有了。
叶昔言思忖片刻，想了想还是没多关注。江绪参加公益活动可能与之有关，也不一定，反正到时间了都会水落石出，叶昔言还是相信对方。
晚上八点，一行人正式吃接风宴，去的平价小酒店，离住的地方不远。
江绪还是跟张贤明他们一路过来，不怎么与叶昔言接触，只有吃饭的时候碰了碰茶杯。
叶昔言全都明白，老实规矩地吃自己的，不会殷勤巴挨上去，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正常相处。
后来张贤明向大伙儿敬茶，大家都站了起来。张贤明一开口就老资格了，祥和地说:“接下来会比较累，大家都辛苦了，也谢谢诸位对我们医院的照顾。”
叶昔言只举杯不喝茶，目光扫视一圈，瞥见纪存玉就站在张贤明旁边。
还别说，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虽然他们一个是纪云芙的爱人，一个是养子，但站在一处还是挺像的。也不是样貌上相像，就是综合来看有相似点，比如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举手投足间亦是，宛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昔言不由自主就再瞧了下，瞅完纪存玉再瞅瞅张贤明。
那两人的脸型虽大有不同，前者看着更刚毅一些，但他俩的眼睛很像，都是单眼皮，不长，睫毛都短。他们的鼻子也有一点相似，不高不低，鼻尖略圆，两侧的鼻翼较为塌。
叶昔言抿了口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只是乍一细想，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大众长相不都没差么，眼睛不大鼻子不挺看起来就这样，出挑的长相各有绝色，寡淡的五官千篇一律，加之他们还长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气质又接近，似乎也没什么。
自觉多想，叶昔言还是止住了乱想，不纠结这点。
住宿是在宾馆里，单人间，所有人都分开。
叶昔言住江绪旁边，深夜，外面没动静了，她转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弱，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江绪一直在等这人，知道她会过来。
人进来了，小台灯被关上。
叶昔言这会儿才放开了，托着江绪的臀把人抱起，仰头就亲了口江绪的下巴。
江绪不得不搂紧她的后颈，低声说:“小心点……”

第79章
白天有医援队在， 无论在哪儿都会被一堆目光注视，稍微亲密点都不行，也就夜深时分可以肆无忌惮些， 不必顾忌那么多。叶昔言哪会听江绪的， 托起对方就亲嘴，也不嫌累， 抱住江绪就不放手了， 过了一会儿还坐在了床边，不安分地摸江绪的衣角。
她都憋了一天了，憋得实在难受， 倒不是非要做什么，只是从早到晚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江绪，连好好说句话都不曾， 那滋味有够憋屈， 搞得像两个触不可及的陌生人，没有半点过深的关系。
最初认识大医生那时候都不带这样的，哪有这么生疏。
叶昔言咬了咬江绪的唇， 连着亲了几次， 不给江绪缓缓的机会，霸道得很，到后面还啃了口江绪的锁骨。
也不是啃， 是用牙尖碰碰。
江绪在外自持高冷了一天， 这时候亦软乎下来了，纵容她随便干嘛， 还摸摸她的后脑勺， 一只手穿过她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
“没， ”叶昔言回道，“就抱抱你。”
江绪低头，指尖触挨她的嘴角，知道这是给闷出来的，安抚道:“委屈昔言了。”
“不委屈，没有委屈。”叶昔言说，“有点急而已。”
“急什么？”
“看得我着急。”
江绪问:“因为那些人？”
叶昔言说:“他们好烦，老是围着你转。”
江绪说:“有很多事要忙。”
“我知道。”叶昔言揉她的腰侧，“我就说说，你忙你的就是了。”
江绪低下来堵这人的唇，抚慰地亲吻。
没多久，两人倒床上。
床板较硬，底下垫的东西少，一点都不软和，不如早先的那些住宿，甚至比不上房车的床，但这时候谁也不娇气，躺下了就歇歇，时而会做出亲密的举动，但不至于到最后一步。
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今晚可不能胡来。
叶昔言压着江绪，从额头亲到嘴巴，再到脖子，继续慢慢往下……
江绪扬了扬头，环住对方。
等黏乎够了，叶昔言将江绪拢在怀里，这里挨一下，那里挨一下。江绪敏感，躲又躲不开，只能任由造次了。
叶昔言不谈不合时宜的话题，即使心里对张贤明他们很不满，一见面就不喜欢，反正就是看不过眼，不爱和那一类人接触。她看得出来江绪也是在应付那两位，只是装装样子，可到现在还是不问缘由，等江绪觉得可以说了再说。
夜晚总是温情，暖热与爱意占据上头，身体的温度各自交换，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江绪趴叶昔言胸口，头发垂在她肩上，发梢时不时就在肌肤上拂动而过，痒痒的。
房间里暗沉，这般依偎着，只依稀能瞧见对方的轮廓。叶昔言的手指在江绪匀称清瘦的背上滑动，沿着那条脊柱沟向上走着，直到肩胛骨中间的位置，随后再向一侧移动，回到前面。叶昔言柔声问:“一直都在忙，跑来跑去的，今天累不累？”
“还好，”江绪说，随之动了下，支起上半身再压下去，“只是开会比较多，也没做什么事，不累。”
“我们也帮不上忙。”叶昔言说。
“不用你帮，没事儿就歇着。”江绪回道，一会儿呼吸微滞。
叶昔言朝被子里缩了缩，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江绪问:“什么？”
这人没回答。
……
不知过了多久，估摸着已经十一点了。叶昔言才说:“有事别扛着，我跟李政铭、贺聿泽他们都一样，我也能帮你。”
江绪嗯声。
这夜叶昔言没能在隔壁房间睡下，明早可能会有别的人过来，到时候会被发现，她凌晨那会儿离开的，没被谁看到，很快悄摸回到自己房间。
后半夜沉寂，一切事物都笼罩在夜色当中。
翌日是晴天，但温度依然不高，出门得穿外套，不然就凉飕飕的。
清晨，果不其然，七点出头就有人上来找江绪，扰人清梦地敲门。彼时江绪才刚起来，简单收拾一番就跟着出去了。是张贤明派人来喊的她，老头儿还挺能折腾，一大早就喊魂似的指派任务了。
公益团队起来得稍晚些，晚了半个小时。
叶昔言是最后一个到下边集合的，不慢不紧地洗漱，悠闲得像在家里。这算是医援活动正式开始的第一天，晚点肯定要各种拍照取材，她都懒得打扮，洗了把脸扎上头发就下来了，咋随心咋来。
还想着让她当队里的门面呢，见这幅德行，贺姐都好笑又好气，说:“昨晚不给你发消息了吗，让好好整一下，待会儿要入镜呢，怎么这样就出来了？”
“正式场合还是朴素点，不能太高调。”叶昔言嘴贫。
“你就是懒，眼睛底下都青黑的，准又熬夜了。”贺姐说，赶紧拉着这不争气的玩意儿到一边站好，给上点底妆。
不涂口红，只是描描眉，让气色看起来好点，得拿出精气神来。叶昔言底子好，随便捯饬两下就挺好看，浓颜系的五官太有优势了，很是上镜。
上午要拍一则长视频，主要是介绍当地的基本情况，用以在网上发起募捐，叶昔言和贺姐会一同出镜。成片会被放到本次活动的官网主页上，算是比较正式的一个东西。
不过叶昔言能有这个机会并不是因为她那张好看的脸，而是她也给这次的医援捐了不少钱，且是以个人的名义捐的，加上医疗物资等大概价值五百多万。
这事起先是保密的，队里谁都不清楚，前天发了名单才被看到。
叶昔言这回没匿名，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公益团队里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做，贺姐、苏白她们也捐了，只是金额没那么大，但胜在心意，都是量力而为。
“江教授呢，怎么没看见她。”贺姐问。
“不清楚，我也没看到，从昨天就没见过几面。”叶昔言说，装得像模像样，“估计去医院了。”
“医援队事儿多，真累人。”贺姐说，“昨天就没歇过，今天又是一堆事，压力太大了。”
叶昔言说:“嗯。”
“还不是二院那个张主任……搞那么多名堂，净弄些没必要的过场。”贺姐模棱两可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对某些人颇有微词。
昨下午大家都还是和睦相处，经过晚饭后就变了。有的东西别人看不懂，贺姐可瞧明白了，哪能摸不清三院那边的路子。那位张主任的发言权太大了，挺会摆谱的，会来事儿。
叶昔言不接这话，当是没听见。
趁着光线充足，长视频一上午就拍好了，剩下的剪辑工作就交给齐三他们。
下午，公益团队大部分人都去了安扎帐篷的地方，到那边做后勤服务。接待的医疗点就设在帐篷那里，江绪和另外几个医生负责坐诊，简单的检查治疗等程序就在医院里进行，而人民医院做不了诊治，医生们也会给出相应的去向建议。
至于治疗费用，坐诊肯定免费，检查和药物等也是免费，包括有无医保报销两种情况。当然，无医保的居民还是极少数，如今西藏的医保覆盖率还是较高的。
但除了医保等问题，另外还是有不少麻烦。由于种种复杂的因素，相当一部分中老年人对现代医学不是很能接受，要么就拖着不治，生死有命任其发展，要么就求神拜佛，寄希望于心中的信仰。这些人就算被劝过来了，愿意接受检查了，得知自己生病以后，愿意治疗的意向不高，有的还排斥治疗，认为这是冒犯。
两边的沟通不太顺利，好在本地的小分队和医生能镇住场子，还是积极地劝导，温言细语地解释、劝说。
叶昔言整个下午都留在帐篷那里，没离开过，怕起矛盾或出现意外情况。
她坐在江绪坐诊的那个帐篷内守着，没事就帮医护人员们搬纸箱，递水递纸笔，还给大家送吃的，让补充体力。
二院那边的医护人员们都认识她，知道她是谁。
年轻的医护人员会喊她“昔言姐”，年长一点的则喊“叶小姐”、“叶总”。
偶尔江绪会忍不住回头看看叶总在干嘛，走没走。
叶昔言乐在其中，即使不大习惯“叶总”这个称呼。
江医生对患者们极其有耐心，对谁都平和性子。她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白大褂一穿，仅是坐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叶昔言偷摸拍了张照片，还将其设成了屏保。
照片里江绪只是众多人中的一员，位于中间，仅有一个背影。
医援第一天，医院接待了许多病人，过程还比较乐观，起码没诊治出严重的病患，基本上都是小病小痛。
江绪是从头到尾都坐在前边的那个，有些医生中途还要休息一会儿，她没有，一直都坐那里。
临着要结束那时候，张贤明过来了一趟，也来坐诊，还挨着江绪。张主任是大忙人，几乎一整天都在医院里头，眼下可算有空了。
叶昔言抬眼就瞄见对方，见江绪旁边的男医生站起身让位子就拧了拧眉头，不太乐意张贤明坐江绪身边。她不动声色看着前边，观察对方到底要干嘛。
然而张贤明没干嘛，仅是正常坐诊而已，还体贴地给守在一边的年轻医生们讲解。
又有几个医护人员围了上去，凑近听听课。
视线被挡住，瞧不太清楚。叶昔言也起身，故意拧开瓶子喝水，随后换地方扔垃圾，往前面走近些，换个角度站着看。
偏生凑巧，这一过去就赶上了不想遇见的人。
纪存玉迎面而来，喊了声:“叶小姐。”
叶昔言当耳朵聋了，没应。
纪存玉也不恼，和善地问:“叶小姐怎么还在这儿，没回去吗？”

第80章
与这位不熟， 叶昔言本就不愿跟这位有过多的接触，但对方非得凑上来，还莫名其妙问这么一句， 这就有些讨人嫌了， 不太知趣。叶昔言还是无动于衷，闻声， 偏头瞧了下， 不冷不热地反问:“去哪儿？”
过于生硬的语气让纪存玉一愣，他反应了半晌才缓过来，这才自觉刚刚那话问得不漂亮， 有多管闲事的意味，便笑着解释:“先前邵领队来过了，说是要开个短会， 我以为你们都要过去。”
短会是在微信群里开的， 只是发几则通知和任务总结，没特别要紧的消息，不必聚一块儿面对面细谈。
叶昔言先前就收到消息了， 还在群里回复了两句， 对此是知情的。她抬抬眼，直截了当地说:“没开会，不用过去， 所有事邵领队都在微信群里讲了。”
语调还是冷淡， 一点都不熟络。
纪存玉了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样子， 脸上倒没表露出多余的情绪， 看不出是尴尬还是怎么了。这人的心态真不错，即便叶昔言这样不给面子都不生气， 还是那样，点点头，说:“那是我搞错了，以为是线下开会。”
到底还在外边，不能表现得太过，叶昔言也惯会装模作样，接道:“不是，劳烦挂心了”
“没有没有，差点让你误会才是。”纪存玉说，挺会讲客套话，末了，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叶小姐在这里做了一下午的后勤了吧，真是辛苦了。”
叶昔言淡声说:“也没做什么，你们才是辛苦了，我们比较闲。”
“哪有，”纪存玉回道，嘴皮子利索，“大家这进进出出的，搬物资就搬了两大车。”
走过场式的客气假惺惺，你来我往的，一个劲儿把对方往上捧，有的话说出来也不嫌矫情做作。
这种人叶昔言见多了，都是小场面。对方端着架子聊天，她也把谱儿摆高，顺着话接，看到底是想干嘛，试探还是怎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显而易见，这位的脑子还没有那么灵光，不是为了试探，他并没有察觉到叶昔言和江绪的关系，半点端倪都没感觉到，而是冲着叶昔言本人来的。
聊了没两分钟，纪存玉忽而提到“公司”、“合作”一类的词眼儿，委婉地提了一嘴，还递给叶昔言一张名片。
当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这个。
叶昔言当即就懂了，记起自己名下的投资项目中有一家上市医疗器械公司，虽然她不是那家公司的掌权人，但帮忙牵牵线还是可以的，难怪纪存玉会巴挨上来。她没拒绝纪存玉，还是收下了名片。
纪存玉笑笑，连称呼都随之转变，“叶总这两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顿便饭？”
“有空，”叶昔言接下，比对方人精多了，当场就拿出了在商言商的假样子，“我都行，晚上也不忙，全看纪总你的安排。”
“那行，到时候看。”
“可以。”
小插曲来得意外，叶昔言还没想到这茬，哪能猜到纪存玉会找上自己。
晚上，她向江绪讲了这事，完全不瞒着。
江绪对此并未感到惊讶，表现得像是在意料之中。
叶昔言问:“假如真要吃饭，我去吗？”
江绪说:“想去就去。”
“有点担心，”叶昔言回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绪平静说:“他们不会拿你如何，别担心。”
她不解地直白问:“怎么讲？”
“他不敢，也不会乱来。”
叶昔言直挺挺躺床上，四仰八叉朝着天花板，两条笔直白细的长腿光溜溜，左腿还优哉游哉地翘起来了。她躺着都不消停，翻来覆去的，吊带都上卷到了胸口下方，紧实平坦的小腹露着，纤细的腰肢分外惹眼。
她没太在意自个儿的形象，这时候脑瓜子转动得飞快，立马就从江绪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层意思，好奇问:“欸，你知道他会找我啊？”
江绪坐床边，帮她把吊带往下扯扯，拉到小腹上盖着，承认:“嗯。”
叶昔言登时翻身，趁机压住江绪的手，“他们告诉你了？”
“没有，”江绪说，“下午看到他找你了，猜的。”
“那吃饭你会不会去？”
“不知道。”
叶昔言软趴趴地侧侧脑袋，将脸挨江绪胳膊上，斟酌着开口:“我感觉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了，总觉得他不安好心，没那么简单。也不是对我吧，就……反正怪怪的，直觉就不对劲，尤其是……他和张主任，他俩太奇怪了。”
江绪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住这人的下巴，半垂下眼瞧瞧，“比如呢？”
叶昔言惯会享受，向来顺着杆儿爬，都快将半边身子都挨上去，说话也不拐弯抹角，想了想就一股脑全说了。
——“比如张主任权利很大，什么都归他管，明明职位比你低，但一来却是他主持全局。比如纪存玉走了后门，来了也不珍惜机会，做事也不太避讳。再比如他俩走得太近了，张主任做任何事都会带上纪存玉。”
江绪捏捏她的脸侧，指腹在上面摩挲，还是淡定，“然后怎么样？”
“他俩不是为了医援才过来的吧？”叶昔言说，“对么？”
纪存玉现在是哪样的身份，犯得着为了这么个机会来西藏医援？
有的事都不用细想，都浮于表面了，咂摸一下就能品出另外的味道。其实江绪与李政铭视频通话那天晚上，她就隐约猜出了一星半点，纪存玉如今可是大公司的上位者，还像普通的小医生那样“兢兢业业”地工作，未免太不寻常了。
叶昔言继续说:“可能是为了躲什么，或者避讳什么，要不就是出了事，是不是？”
江绪不否认，点了点头。
“你之前那件事，上回贺嘉柔过来那次，跟他们有关吗？”叶昔言开门见山问。
“嗯，”江绪也实诚，“有一部分关系。”
“现在能说吗？”
“你想知道什么？”
叶昔言趴下，枕她大腿上，宛若在闲谈，“都行，都想听听。”
江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拍拍这人的背，让翻回来朝向自己，接着才迂回地开始讲。
大医生承诺过不会瞒着，不是哄人的假话，说到做到。
那些错综复杂的事，乱成一团麻的关系，还有越掺越乱的过往与现状。
张贤明的确是为了避风头，他之前带过的一个研究项目出了问题，虽然不算太要紧，早已经解决了，但上头还是在观察他，下达了相应的限制，他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医援项目上，出来缓缓。
叶昔言问:“什么问题？”
江绪说:“被举报学术作风不端正。”
“真的呀？”
“查出来的结果不是，说是不成立，证据不足，研究没出差错，但是事情闹得很大。”
叶昔言:“那还闹什么？”
江绪抿抿唇，片刻后才轻声说:“他这不是第一次被举报了，以前还有过一次。”
叶昔言抬抬头，嗯了声。
江绪说:“上一个举报他的医生被开除了，这一个暂时被停职查看。”
“权势挺大。”叶昔言挑挑眉头。
“纪存玉也参与了那个项目，不过只是挂了一个名，几乎没出力。”
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无比神圣，医生这个职业也是，默默无闻而伟大。但矛盾的是，人是庸俗的，人心是揣摩不透的，所有的群体都是被会被利益划分开，各自为阵营和自身而争斗。
江绪挑着讲了一些事，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纷总结下来，无非就是这些年来二院内部的打打闹闹。
二院内部之间分为两派，张贤明是其中一派，背后还有个能撑腰的，处于上风，而刘老和蔡医生他们处于另一派，一直被压制着。张贤明作风不正，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仁慈，他搞出了一摊子烂事，如今正焦头烂额。
叶昔言撑着胳膊，坐起来些，“你呢，属于哪边的？”
江绪说:“哪边都不属于。”
“你跟他俩走得太近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叶昔言说，“你有你的打算。”
江绪用指尖抚着她的锁骨，一下又一下地触碰，“我不会站张贤明那边。”
叶昔言沉思了半晌，试着低低问:“他们做违法乱纪的事了，是不是？”
江绪帮她拂开胸口乱糟糟的头发，没说话。
不吭声就是默认了，叶昔言心里有了准儿，大致能猜到。
她私下里悄悄查过张贤明，知道那人的底细，不难猜到这些。张贤明这人确实有能耐，实力算中等偏上吧，可家境等方面不怎么样，早些年在二院混得不咋地，是突然升起来的，从副主任爬上主任的间隔时间不长，后来还差点被推选为副院长，但一直没能竞争过其他人，所以现在一把岁数了还是在主任的位子上坐着，上不去。
还有纪存玉，比张贤明差劲多了，刚出生亲妈就难产没了，被外婆辛辛苦苦拉扯到九岁大，要不是走运被当时的纪云芙和江丹城两口子收养，估计这辈子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叶昔言坐直身子，张开手搂住江绪，犹豫了下，还是轻轻说:“能再问一个问题么？”
江绪偏头，挨挨她的脖子，“你讲。”
“有关纪存玉的，可以吗？”
“可以。”
叶昔言真问了，问得非常直白:“你们家为什么要收养他，那时候你也还小，你爸妈干嘛要多收养一个？”
早先江绪说过，当时江家两口子已经分居了，一个在南城发展，一个去了S市，且那会儿江丹城也有了情人，情人肚子都大了，纪云芙亦才跟张贤明好上不久，突然以夫妻的名义闲得慌收养一个孩子做什么？
江绪对此很平静，说:“他是我妈下乡做慈善时捡到的，看他可怜，就养着了。那时候乡里很偏，也没有福利院，他外婆病重了，只剩一口气吊着，已经下不来床，正巧我妈去了他家，他外婆求我妈把他带走。”
叶昔言怔了怔，“你也去了？”
“去了。”
“这样就带回去了？”
“本来是不要的，还是打算送城里的孤儿院，”江绪说，顿了一下，“但是张贤明劝下了，告诉她有缘，收一个也无妨，他们可以一起养，就当是做善事。”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很容易就办成。
当年的纪云芙跟江丹城早就走到了尽头，不离婚只是因为利益牵扯太复杂，也不知道那会儿的纪云芙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态收养了纪存玉，是为了做善事，还是为了对标江丹城的所作所为出口恶气，亦或是真的想借由养子开启新生活，谁都不清楚。
叶昔言问:“你爸也同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江绪说，“那时候他家里还不知道他的事，我妈就拿这个威胁他，他不敢怎么样。”
“因为家里的老人接受不了？”
“嗯，我奶奶特别传统。”
但后来还是知道了，有些事随着时间就渐渐不了了之。
这绕来绕去的，比电视剧还鬼扯，叶昔言轻抚江绪的背，一时无话。
江绪靠这人肩头，思忖须臾，又说:“他们离婚的时候，老人家都气晕了。”
“奶奶不想让你离开。”叶昔言说。
“差不多吧，”江绪伸手环住她的腰，“要求我爸必须留下我，闹了好一阵。”
叶昔言低头落下一吻，吻鬓角那里。
江绪说:“我妈想让我跟着出国，我没去。”
“嗯。”
“当时奶奶住大伯家，我就去了那里。”
那一年老人家就去世了，走得非常突然。这个叶昔言也知道，都打听过了。
所以当时江绪才过得很艰难，老人家没能留什么给孙女，江丹城最初就不愿意要女儿，纪云芙则在气头上，江家大伯也是站江丹城那边的。那段日子不好过，无奈之下才不得不求助朋友。
叶昔言听着都不好受，抚慰地摸摸江绪，“都过去了。”
江绪柔声说:“我没事。”
她闷闷道:“我有事。”
江绪问:“干嘛了？”
“心疼，一抽一抽的。”
“少来。”
“真的，”叶昔言保证，捉住江绪的手放胸口，“你感受感受，是不是抽着了。”
江绪好笑，其实不伤心，被逗一逗还挺乐。
叶昔言问:“要帮忙不？”
“帮什么？”
“张贤明他们那个。”
江绪小声叮嘱:“不用，别胡来。”
叶昔言说:“不胡来，正儿八经的。”
“安分点。”
“知道知道。”
水太深了，不能随便蹚。
江绪不会同意，又嘱咐了两句，说:“已经处理妥了，不管这些人了。”
叶昔言顺手关灯，“我不放心。”
江绪说:“没事。”
“你诓我。”叶昔言说。
“没有。”
“哦。”
“听话。”
今晚要留在这边，两人都默契，关了灯，叶昔言压着江绪躺下，先亲两下嘴才模糊地说:“他们太凶了，我怕江医生被人欺负……”
江绪朝床头的方向退，“没被欺负。”
叶昔言将声音压得极低，应了下，再次抓住江绪的手，窸窣一会儿后才说:“还心疼呢，又抽了，快点再摸摸。”
脸皮是愈发厚了，回回都这么作弄人。
江绪没法子，用力戳她一下，挺使劲儿。
她装怪吃痛，唉唉两声，“难受……”
江绪好笑，“行了你，每次都这样。”
叶昔言又不装了，倏地就把人抱住。
她俩在床上滚了滚，不久就钻被窝。
叶昔言在江绪肩头吻了口，低声说:“以后我护着你。”
……
叶昔言说:“我会爱你。”
江绪抬起腿圈住这人的腰，“好……”

第81章
夜色是潮水， 一浪又一浪地袭来，浸湿干净的沙地，反反复复地磨着， 留下深色的痕迹。
忙碌了一天， 折腾两次，余下的时间很是好眠。江绪半趴不趴地压叶昔言胸口， 睡前给了一个吻， 叶昔言不满足，又亲了亲她光滑的肩头。
“晚安。”
“好好睡了。”
这个夜晚一如往常，除了亲密和温情， 其余的一切都隐匿进黑暗中了，等到了翌日，又该接上昨天的工作继续做。
九月初的天气逐渐转凉， 尤其是高原之上， 气温不太稳定。这才过来多久，进藏的时间加起来都不足十天，但温度变化却是很明显， 原先还只是较为凉快， 现在就冷起来了，出门必须穿外套。
她们七点起的床，过后就在江绪房间里洗漱， 相互擦擦身子什么的， 江绪还帮叶昔言编了辫子，弄的四股辫， 看着就秀气。
等该出门了， 两人是分开出去，叶昔言先出门， 提着一个纸袋子打掩护，装作是大清早过来取东西的，而不是刚从床上起来。她在过道里遇见了医援队的人，正巧赶上对方上来喊江绪，小医生还向她打招呼，说:“叶总，早啊。”
叶昔言记不得那人是谁，脑子里没深刻印象，从容不迫地回道:“早。”
小医生瞥见了她手上的纸袋，客气说:“你们这么早就忙了啊，辛苦了。”
“还好，只是来拿一下东西，晚点才出去。”叶昔言淡然说。
偶遇就随便讲讲，两三句话就结束。小医生笑吟吟表示还要去找江绪，说是有空再聊，叶昔言不多话，点点头就转身进隔壁房间。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更紧，医援队要诊治的病人多了很多，医院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尾巴摆得老远。
公益团队去到人民医院时，见到这么多人都惊到了，没想到会如此夸张，远超预期的人数。何英正都看傻了，怔怔念道:“这么长的队伍，今天能看完吗，怕不是要等到明天后天去了……”
叶昔言朝医援队的帐篷看了看，发现江绪她们已经被彻底围堵了，那里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医护人员都被挤在里头。她一愣，赶紧过去帮忙维持秩序，担心太拥挤了会出事。
好在前来问诊的病患们只是凑近瞅稀奇，虽然围成一堆了，但没有哪个人会推搡。叶昔言不会说藏语，拉着队里的一个男生当翻译，让那些人都退开些，一个一个来。
新一轮的诊治还没开始，江绪就站在帐篷下的长桌子后边，正在用钢笔记录什么，并一面嘱咐随队的李政铭应该怎么做，顺便给另外的医护人员们委派工作。张贤明仍没有来，迟迟不出现。
听见叶昔言的声音，江绪停下动作，抬头望了望，目光在叶昔言身上留了一瞬，随即又喊来一个年轻护士，让搬一些药物出来。江医生在外面能独当一面，不论何时何地都镇静而理智，气场强大。
叶昔言没有上前打扰，维持好秩序就去帮忙搬东西，叫上何英正他们一起，晚一点还搞了一堆长凳子过来，发给排队等候的藏民们坐。
贺姐和小陈她们则搬了一车子矿泉水过来发，医护人员、后勤人员和藏民们都能喝。买水的钱是贺姐自己掏的腰包，不会向上报销。
所有人都挺配合，都尽量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中午医生们轮了一次班，江绪也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晚些时候才重新轮回去。
叶昔言没能一直守在这边，下午还有别的任务要做，在向导的带领下开车载贺姐她们去了本次医援的重点关注村落，进村考察一下实地情况，顺路去附近的草原和山上取材。
贺姐她们忙的时候叶昔言就在车上等着，有空给江绪发了一次消息。
江绪太忙，没回。
微信上，叶立钊和大哥都联系了叶昔言，提及回国的事。
叶立钊和孟文冬已经做好行程规划了，下个星期就会回国，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上半个月，届时会在这边待上一阵子，应该是日本的比赛完成后才回德国。老头子够显摆，真的是坐私人飞机回来，还非得给叶昔言发消息，一定要她一块儿离开，说是单独订机票太麻烦了。
大哥也是为了这事，让她完成了公益活动就回南城，最起码得见见父母。
消息都是凌晨发的，时间刚好是德国那边的上半夜。叶昔言迟疑了下，先回复了大哥再回复叶父。
回家肯定是要回的，活动结束就回去也无所谓，可以答应，但同叶父坐自家的私人飞机去德国就算了，等回南城了再商量。叶昔言只向叶父报了归家的大概日期，剩下的自动略过。
除此之外，叶昔言也给Charles他们发了消息，问一下车队的现状如何，顺便让陈江潮帮忙查点事，与江家、张贤明有关的事，查查那些绕来绕去的糟心麻烦。
她昨晚讲的话可不是为了哄人，做不到对女朋友的处境完全不管，不过不会乱插手就是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陈江潮在国内混得开，查几个人还是轻而易举，又不是查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当晚，陈江潮就将查到的东西发了过来，差点把张贤明的底裤都给扒掉，连张贤明上一次被举报都查出来了，以及这人背靠哪座大山。叶昔言细细翻看，发现张贤明竟然曾是纪云芙公司的持股人之一，不过后来退出了，他也是在这个时期被提携上位的，可谓风头无俩。提携张贤明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二院的院长。
陈江潮还附带发了一份调查，二院曾与纪云芙名下的医疗器械公司有诸多合作，不过前些年纪云芙患癌以后，双方的合作就逐渐减少了，换成了另一家公司。而这另一家公司也不是别人开的，就是江丹城。
还有，纪存玉接手纪云芙的公司后并不太会打理，搞得一团糟，似乎有变卖资产的打算。S市那边已经传出风声了，不少人都盯着纪云芙留下的肥肉呢，随时都打算出手。
陈江潮不留情地讥讽:“也不知道选的什么狗屁继承人，不中用的煞笔草包一个，半年就嚯嚯成这样，简直是脑子有毛病，给他一块金子都只能做成一坨狗屎，没用的玩意儿。”
叶昔言瞅了瞅纪存玉的“丰功伟绩”，确实不咋样，不太像是合格的接班人，比起大医生可太差劲了，哪哪儿都比不上。
亏得纪云芙打造起来的集团大，丢了主心骨也能勉强抗住，暂时能维持下来，不然会成什么样子还不一定。反正再照这么继续下去，集团内部别的股东和合伙人肯定就按捺不住了，势必又是一番争斗。
思忖许久，叶昔言还是没太关注，想了想江绪，不知道江绪会怎么看待这个。
医援繁忙而劳累，不断地接待病人，刚送走一批，又来一批，医院就像是菜市场，但病患们没有挑选的权利。
高血压、高血脂症是诊断中最常见的两个，心律失常等症状还需要再细查，被检查出患病的人群多是老年人，小孩子不多。
江绪接手检查的一个小女娃被查出来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立马入院接受治疗，医援队给的建议是转到二院或更大的医院去，不能再耽搁。孩子的父母啥也不懂，他们只是听说这里有免费检查，所以就带着体质弱的那个孩子来了，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天都要塌下来了，小女娃的妈妈直接当场就急晕过去，现场乱作一团。
在相当一部分人心中，不止是藏民，大家都视心脏病、癌症等疾病为洪水猛兽，将其同等于绝症，即使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提高了很多，部分疾病在预后会有明显的改善，甚至被治愈，可亲耳听到亲人患病了还是接受不了。
检查小女娃那会儿叶昔言也在场，碰巧撞见这一幕。
孩子的爸爸情绪十分冲动，扯着江绪的衣领子不放，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着急地用蹩脚的普通话让重新检查，不认原先的结果。
叶昔言站在远处瞧着，还以为是要动手打人，赶忙过去。
好在江绪把她拦住了，悄悄拍这人的手背，在靠近时轻声说:“我没事，别急。”
叶昔言这才憋住了，站在旁边盯着男人，守在原地不动。
江绪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太常有了，有些家属急了还会砸场子，她柔声细语地解释，耐心地处理，安抚对方家长使其冷静下来，可以再检查一次，但是得去二院检查，以及重点劝导要及时配合医生治疗，不能再拖下来。
大医生一直都是平心静气，被扯衣领子了也不委屈不窝火，处理妥当了，还能耐着性子教教实习生们，告诉他们以后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叶昔言这回是真的心疼，都揪成一团了，晚上搂着江绪哼唧哼唧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又摸又亲的，活像是自个儿受了气。
江绪无可奈何，捏捏她的软肉，让消停点。
她瓮声瓮气地埋怨:“这些人太讨厌了，给看病还那么横。”
江绪说:“只是急过头了。”
“急过头了也不能这样，”叶昔言不满，“严重点就是医闹了，拿人撒气呢这是。”
江绪宽慰:“没那么严重，没什么的。”
叶昔言可不管这些，在意得不行。
这样的突发状况只有一次，到了第二天还是好好的，没人闹。
但那也能引起队里的重视了，这天起，公益团队和本地的小分队各派了两个人轮流守在帐篷那里，担心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叶昔言时不时就过去一趟，搬东西、送水……干活儿挺积极，只要是医院这边的任务基本都有她在。
医援的最后几天，张贤明也出来坐诊了，终于不再忙那些内部的“大事”。
公益团队还是给张主任拍了一期特辑，毕竟是本次活动中二院的负责人，不能敷衍了事。
医援的倒数第二天晚上，纪存玉请叶昔言吃了一顿饭，还将队里的邵云峰和几个医生也喊上，其中就包括张贤明。
那顿饭并不是什么大餐，挺低调平常的一顿，消费不高。纪存玉敬了叶昔言一小杯清酒，态度友好又不显得太热切，搞得像寻常朋友那样。
如果没有江绪，没有做过那些调查，叶昔言应该会接受这套做法，至少会对纪存玉有一个还过得去的印象，可惜她已经摸清了对方是哪样的人，也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无利不往，请吃饭就必定会有小心思，总是有所图。
果不其然，饭吃到最后，纪存玉提了嘴生意，又讲到叶昔言投资的那个医疗器械公司。
叶昔言这次很是上道，表示有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她。
纪存玉立马就眉开眼笑，过了一会儿又聪明地讲到了赛车，接着明里暗里推出张贤明，拉近叶昔言和他的距离。
叶昔言又跟张贤明喝了一杯，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晚回到住的地方都将近十一点了，叶昔言没去隔壁，是江绪过来的。
两人洗了澡，情至深处在浴室里做了一次，江绪引领的叶昔言。
后来结束了，乏力地躺床上，叶昔言讲了讲饭桌上的经过，悄声问了江绪一句有关张贤明的话。
江绪没否认。
叶昔言自己也做生意，对某些路子都熟悉，她不屑于那么干，但见过许多人这么做。她大致是明了了，心里都门儿清。
江绪小声说:“离他们远点。”
“放心。”叶昔言回道。
她俩后半夜又来了一回。江绪趴床上，脑袋枕着胳膊。
医援的最后一天最辛苦，看病的人少了，收尾工作却一大堆。
公益团队两头跑，要帮着医院那边忙事，还得为下一趟行程做准备。明天自驾游活动就正式进入尾端了，距离整个活动结束不到一个星期。
这晚，为了欢送所有人，当地搞了一个小型的篝火晚会。
大家都彻底放松了一把，齐三和何英正他们都玩疯了，围着火堆跳舞。贺姐感慨，还一一给医援队的那些人敬茶。
叶昔言坐在离江绪不远处的位子上，一边看众人闹腾，一边低头抿了口酒，不时用余光瞥一下江绪。
江绪和另一堆人在聊天。
李政铭喝多了，身子歪斜地倒来倒去，等周围的人少了，他脑子发昏地问:“绪姐，昨晚找你你不在，去谁房间过夜了？”

第82章
亚东县的夜晚偏冷， 喝了清酒也不暖和，灼灼篝火在沉寂的夜色中不住地跳动，热意舒适。
江绪没搭理这个醉鬼， 只睨了对方一眼， 朝篝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
李政铭知道她们的关系，故意这么贱不拉几地调侃。他不太能喝， 整几杯就醉意上头了， 有点没分寸，一张嘴就胡咧咧，不过好在几步之内只有江绪和旁边的叶昔言听到了这话， 没别的人会关注他突然犯抽。
叶昔言看了看那人，也不说话，跟对方不熟， 也知晓只是嘴欠， 她捡了一支木根拨弄面前的火堆，百无聊赖地划动。
那边的李政铭意有所指地瞅向这里，装怪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好像还是在说叶昔言。江绪不动容， 又扔了一根干柴进篝火堆，随后对着李政铭的脑袋就招呼一下。
李政铭皮痒，被打了还乐， 不知道究竟在高兴啥。
叶昔言挑挑眉， 倒不是因为这位，而是稀奇江绪竟然会动手“打人”， 那可真是头一回。那样的场景氛围太融洽， 比朋友聚会还温情，她忍不住扬扬嘴角， 眉眼的弧度都更加柔和了。
江绪抬头瞄了眼这儿，下一瞬就恢复如常，还是那么淡然平静，温柔性子好脾气。
“不带这样的啊，绪姐你也太偏心了。”李政铭酸溜溜地说。
叶昔言面上绷着，当做不懂怎么回事，可过了一会儿还是笑了笑，跟着乐呵。
昏黄的火光映照着，情意在夜色里缱绻流淌。
等到回住的地方了，叶昔言悄悄问江绪，李政铭到底说了什么。
江绪坦白:“说你是我女朋友。”
“真的？”
“嗯。”
叶昔言问:“还有呢？”
江绪摸出门卡解锁，说:“让下一次请吃饭。”
叶昔言眨眨眼，回道:“好啊，可以请。”
“他欠，不要理。”江绪说。
叶昔言站定不动，直勾勾瞧着，不害臊地开口:“下回多请几个，把认识的都叫上。”
门开了，两人进了一个屋子。
本来今晚应该分开睡的，明天一早就要起来，到时候还要忙一堆事，但临时还是变卦了，叶昔言厚脸皮，非得凑一个房间睡觉，即使不会干嘛。
亚东县的最后一晚依然风平浪静，有人早睡，有人很晚才歇息，高原上的世界独立于喧嚣之外，天空缀满了星子，月亮隐入了云层之后。
第二日早晨就是又一次分别时分，住宿的楼下天不见亮就聚集了一堆人:邵云峰他们，医援队的医护人员，还有一些本地人。邵云峰和贺姐分别在与那些人交流，说了许多话，正经的、感慨的……有一位藏族小姑娘还抱了抱贺姐，舍不得车队离开。
叶昔言下楼时已经八点多，彼时大家都下楼了。江绪先下去十几分钟，已将行李塞上车子，趁分别前跟医院的同事们再聊聊。叶昔言走近后，几个医生都出声喊人，还是喊的“叶总”，叶昔言也不端着架子了，跟这些人唠嗑了会儿。
九点左右，医援队伍的车子缓缓驶离这里，越开越远。
前来送行的藏民们，以及公益团队都在原地站着，目送医援队远去，仅以微小的行动向医护人员们表示敬意。
队里有人感叹，对罗如琦说:“这回确实辛苦你们了。”
罗如琦望着越来越小的车子，又偏头看看江绪。
十分钟后，车队正式启程，热情的藏族同胞们再一次送行。
下一个地方就是最后一站了，位于藏西的阿里地区，一个名为噶尔县的城市，距离亚东县将近一千五百公里，算上中途的休息时间，开车过去大概需要两天，还是有那么远。
等噶尔县的所有事宜处理完，大家会统一去昆莎机场，到时就是彻底的分别了。
行程的最终时刻，乍一回想，这三个月还是过得挺快，印象中才刚在北江镇招待所集合呢。一路到噶尔县，众人不如前几次那样闹腾了，大部分成员都安安静静，连话痨何英正都不怎么开口讲话，只有偶尔停下来休息时，他会主动给队友们发水发吃的。
两天的时间，路上没再遇到过任何阻碍，不像刚进藏时总会碰上一些小麻烦。队里的相处比以往时候都要温暖，关心摆到明面上，有时候还会聊聊工作和生活一类的话题，比如齐三回去了得相亲，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是时候定下来；比如徐霜准备考研，本科期间没能下定决心，到现在都还挂念着这个，如今终于有实力也有勇气重新回学校；比如小陈想要回南城开一个工艺品小店，卖手工木雕……
有人问罗如琦:“等行程结束了，罗医生想做什么？”
罗如琦没所谓地说:“还是当医生呗，也没别的去处，反正就凑合着过，玩命考职称，争取五十岁之前当科室副主任。”
贺姐插嘴问:“昔言呢？”
叶昔言想了想，实诚说:“先歇一歇，然后去日本训练和比赛，再回南城定下来。”
下一个轮到江绪。
江绪轻声说:“差不多，也是定下来。”
这趟自驾游是公益，亦是一味调剂品，每一个人都有所付出，有所改变。
贺姐感慨:“真好……”
噶尔县的海拔与亚东县差不多，四周环山，中部低而平，放眼望去到处都荒凉，近处是一大片的褐色，远处看着是白的，天空则是蓝湛湛，团簇的云朵堆叠，连空气都更加清新了，泥土的味道是腐朽的，也令人心旷神怡。
车队于两天后的半夜抵达那里，开启了为期五天的旅程。噶尔县也是向导前来接应，对方热情大方，早就将所有事都安排妥了。
噶尔县的景色壮阔且美不胜收，到那边的第一天，车队就参观了神山圣湖景区和穹窿银城，接着第二天是扎西岗寺与加木红柳湿地公园，第三天还去了纳查山。
快要走了，团队对这次的任务格外上心，每一次几乎都是整体成员出动，做什么都尽量一块儿，也真正享受其中。
齐三给大家拍了许多照片，走哪儿都背着相机按快门，咔咔咔没完了，单人照，集体合照，三三两两凑堆再拍一张……所有照片都被打包压缩发群里了。
第五天夜里，邵云峰把所有成员都召集到一起，请大家吃饭，开了最后一次会。
短会仍是中规中矩，感谢、总结，还有祝福。
邵云峰说，北江镇的图书室上个月就做起来了，大吂山苗寨和温泉馆本季度的游客量大幅度上涨，杨庄村也是，大雁镇的几项捐助已经在落实，其中资助贫困学生那一项早在团队离开后的第二周就彻底敲定并实施，还有梁村，那里的特产卖得特别好，王英大姐还在微信上联系他了，一再表示感谢……
叶昔言与江绪挨着坐，认认真真听。
邵云峰向众人举杯，说:“辛苦大家。”
那晚一行人熬到很晚，吃吃喝喝，闲聊扯淡。贺姐还是那么豪爽干脆，一直笑呵呵的，到后面还挨个儿送礼物，她太有心了，上一次在水泉山庄就把东西买好了。
小陈绷不住情绪，收到礼品盒就抱住了贺姐。
贺姐拍拍她的背，安慰地说:“好姑娘，没事儿没事儿。”
叶昔言做不到那一步，自始至终都挺内敛，快散场了才偷偷摸江绪的手背，与之十指紧扣。
“江医生。”她小声喊道。
江绪转头，嗯了一声。
叶昔言瞧着那些人，手下微微用力揉捏，说:“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江绪摸这人的指尖，轻轻颔首。
那一晚，她俩在外面接了吻，在深夜里拥抱。
队友们都上楼了，此时的街道空旷而静谧，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不过两人没在乎那么多，都到这儿了，也没必要顾忌这些。
依照计划，待再一次天亮，团队就该彻底解放了，后续工作会有另外的人来处理，连队里的车子都不用管，只等一觉醒来，打包好自己的随身行李，搭载车子去机场就行了。
叶昔言的行李还是很少，收拾完自己的还可以帮江绪，随后再去帮贺姐她们打包摄影设备。
在外面时贺姐挺坚强，能扛得住，这会儿眼睛却红红的。贺姐同样礼貌性地抱了叶昔言，抱了江绪，怪舍不得地说:“下一回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了，回去了都照顾好自己。”
叶昔言任由抱，说:“只是暂别而已，有空随时都可以再约。”
贺姐笑了下。
江绪站一边不吭声，直到被搂住了才郑重地温声说了句:“保重。”
昆莎机场没有直达南城的飞机，必须中转一个城市才行。飞机划过天空，停至拉萨，再升空，最终到南城的机场停下，这趟行程就正式划上句号了。
本来南城那边还有一场庆功宴，但团队提前拒绝了，没必要铺张浪费，也不想继续下去。
下了飞机，一群人都没说分别的话。邵云峰和苏白同行，贺姐有家人与团队接应，何英正跟齐三组队离开，徐霜龚倪她们都是各走各的。
九月底已近初秋时节，南城的杏树叶子都泛黄了，这个城市还是熙攘热闹，深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一辆辆车子穿行，慢节奏的生活过于闲适，充斥着真实而浪漫的烟火味。
叶昔言问江绪:“大医生，我订了西餐，晚上能赏个面子么？”
江绪莞尔，说:“可以。”
叶昔言得寸进尺，“那待会儿去你那里，还是我那里？”
江绪不回答。
她惯会拿主意，“我那里，行吗？”
江绪走前边些，不多时低低应了一声。

第83章
机场离北区不算太远， 不到一个小时车程，叶昔言的房子在距离荣和大道只有一条街远的南熏路，一栋临近人工湖的两层楼西式小别墅， 自带一个后花园的那种。
小别墅周围的环境秀丽， 后方是低矮的小山，不远处还有一条长长的曲折回廊。回廊的一部分建在了人工湖上， 尽头处是用以观赏的高大水车， 以及仿古式的小亭台。那里环境清幽，处于湿地公园附近，居民很少， 进去了，除了巡视的保安队也见不到几个人。
叶昔言没带江绪回叶家，毕竟叶立钊和孟文冬前两天就回国了， 江绪也不愿意， 还得过二人世界呢。
小别墅不常住人，叶昔言上一次过来已经是两年前了，这次是提前一周请人打扫过， 不然哪能直接住。小别墅面积不大， 一楼全部打通了做客厅和半开放式厨房，宽大软乎的沙发床摆在正中间，正对超大屏电视机的墙上立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车子模型， 厨房那边还有小吧台和红酒柜， 而二楼有一个书房外加两个房间，整体南北通透， 透光性特别好。
两人相互搭把手搬行李上楼， 一同住主卧。
——某人故意不拿另一间房的钥匙，将门严严实实锁了， 只开了一间卧室，心眼儿忒多。
江绪由着折腾了，反正住不住一房间都没差。
房子里，日用品都提早备上了，楼下厨房里还有新鲜的果蔬肉制品等，全是叶昔言让准备的，甚至房间里还有一束热烈娇艳的红玫瑰。
江绪进门就瞧见了，转头看看这人，问:“什么时候买的？”
叶昔言将花捧起来递过去，说:“应该是今天早上，物业帮忙代签送进来的。”
江绪抱着花闻闻，嘴角不由自主就扬了扬。
确实有心了，浪漫到细节之中。
太久没回来住过，房间里一股子沉闷的木头朽味，叶昔言转身推开窗，随即再回来搂着江绪亲了口，亲完了才打开行李箱放衣裤。
下午余下的时间，她们在楼上待了小半个小时，过后又去车库里逛逛，叶昔言放了几辆跑车进车库，还有一辆银色的宾利轿车和几辆改装过的不同品牌的重机。除了宾利轿车，剩下的车子都是收藏品，买回来就没怎么开过，叶昔言挺喜欢那些车的，但也没刻意展示，只是路过车库带江绪去看看。
这算是融入各自生活的一种方式，亲身感受，见见对方的真实生活。
江绪不会赛车，可好歹看过比赛，还不止一场两场，她对这些都挺能接受，对改装车亦了解一二，还能跟叶昔言聊聊个中门道。
回归南城的新生活自然而然，各自都很快适应，好像也没什么。
晚些时候，两人重新换了一身裙装，快到点了才出去去西餐厅。
西餐厅位于荣和大道街尾，大厦顶端的一层，是旋转餐厅。叶昔言大手笔，把整个地方都包下来了，全场只为一桌服务。她还挺会哄人，不仅搞了一套乱七八糟的复杂流程，连音乐都是自己选的，还给江绪准备了小礼品，是一只耳钉，之前在闵溪温泉馆分给江绪戴过的那个。
这是她们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正式约会，叶昔言筹备得很用心，每一个细致的点都考虑到了。而江绪同样不含糊，也给这人准备了礼物，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上面的坠子是大写的“Y”字母和小写的“x”字母的结合。
叶昔言着实没想到这一出，对此还是比较惊喜，笑着问:“哪儿买的？”
“订做的，”江绪说，微微倾身向前，“要不要试一下？”
叶昔言凑近，“什么时候订的？”
“确定关系以后，”江绪柔和地说，帮她拂开头发再戴上，随后再摸一下脸侧，并解释，“贺嘉柔的女朋友就是珠宝设计师，就请她帮了一个忙，让加急赶的。”
叶昔言抬手摸摸坠子，“很好看。”
江绪笑笑，嗯了声。
舒缓的音乐，灯火通明的夜景，环境清雅的高楼上，这一晚过得很慢，时时刻刻都独一无二。
烛光晚餐吃了将近两个小时，食物基本没动，期间几乎都在闲聊，随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讲话，重在氛围。她俩放开地喝了一瓶度数不低的红酒，伴着温言细语下肚，热意蔓延到骨子里。
江绪挺受用这一套，叶昔言也喜欢，彼此都享受。
后来回小别墅是西餐厅派专车送的，周到地将她们送到门口。
那瓶酒一大半都是叶昔言喝的，但这人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相反，她十分精神，还能揽着江绪进浴室撒野，劲儿大，一直都不松手。
江绪拗不过，低低说:“站稳点，别倒下去了。”
“不会……”她回道，吻了吻江绪的耳朵尖，将温热的气息都落在上面，一下一下的。
浴室的灯亮了很久，花洒里的热水流着，从光洁的背到腰际，再往下淌到地上……叶昔言抱住了江绪的脖子，到后边还不知羞地轻笑了一声，做出要咬江绪的架势，低声喊:“江医生。”
江绪不应。
烦人精讨嫌，捏住江绪的下巴，非得让对方看着自己。
南城的九月底较为凉快，尤其是这大晚上的，从浴室出去都不用开空调，倒床上就能舒舒服服躺着，一点不热。
叶昔言往江绪怀里钻，趴她身上，末了，还余味悠长地低头用鼻尖蹭蹭。
江绪用手抵住她，不让乱蹭。
她哼哼的，又捉住江绪的手指亲两下。
这时才十一点，不至于太晚。
江绪轻声问:“明天想做什么？”
“待家里，做饭，歇一歇，晚点出去购物。”叶昔言说，打算得挺细。
江绪点点头，“行。”
“我准备在这边长住，”叶昔言小声开口，伏在耳畔似是温柔呢喃，“等日本的比赛结束后就定在这里。”
这些话早先就提过，江绪都知道，闻言，用指腹刮刮她的嘴角，问:“车队的训练呢？”
“赛季再过去，也不是一年到头天天都得待在那边。”
“队里知道吗？”
“知道，已经申请了。”
“结果怎么样。”
叶昔言如实说:“还没批下来，队长他们让再考虑考虑。”
知晓这是为了长久的打算才留下，不想让自己为难，江绪思忖半晌，认真地说:“也不是非得留这边，去德国也行。”
“那你呢？”叶昔言问。
江绪说:“我早前就是留在那边的，今年才定在了南城。”
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叶昔言愣了愣，直讷地问:“不是前几年就回来了么？”
“那时候是两头跑，”江绪解释，“只是在二院挂了一个名，不是留在这里。”
大医生没详细讲过，罗如琦她们也说得模棱两可的，Charles就更是不知情了，谁都没提过这个。叶昔言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合着是这么回事，她又问:“以后还要过去？”
“不一定，看将来怎么打算。”江绪说，顿了一两秒，“如果可以的话，也能再回去。”
将来的打算，自是看她俩接下来的发展，总之不是非要留在国内。
叶昔言一时无话，接不上，不知该怎么讲。
心里明白怎么回事，懂对方的意思，江医生说得很直白了，刚刚那话就是愿意迁就她赛车，留在哪一边都行。
她问:“你想留哪里？”
江绪反问:“你呢？”
她说:“都随你。”
“别随我，自己想清楚。”江绪温声说，揉了把她的脸，“赛车在德国，公司和工作室在国内，必须好好考虑。不要胡来。”
“没胡来，”叶昔言说，偏头倒对方掌心里，“本来是想留这边的。”
“嗯。”江绪颔首。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会儿，都听听对方的想法。
国籍摆在那里，主观上还是都愿意留在国内，可将来会如何还说不准，因而还是没定下来。
后夜里，叶昔言又造次了一回，搂紧江绪的腰。
江绪有些受不住，吸了口气才说:“到时候再看，不急……”
“好。”叶昔言亲江绪的嘴巴。
这点事没什么可纠结的，不是大.麻烦，真正棘手的还没来。
翌日，叶昔言快中午才给孟文冬打电话，告知家里自己回南城了。她昨天只发了短信通知，说是有事耽搁了，今天才会回去，孟文冬两口子也随着了，不打扰她。
电话是叶立钊接的，老头儿很不满，张嘴就问哪儿去了。
叶昔言不讲实话，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表示今下午就会回家吃晚饭，可不会留下，吃完了还得走。她倒是会气人，家门口都还踏进去呢，这会儿就打算要走了。
叶立钊脾气炸，直接挂她电话。
这厚脸皮也不恼，都习惯了，反正平时都这个样，成天不着家。
下午，她真回去了，亦真是吃完饭坐坐就离开，不留下。不过她给老两口都买了礼物，还是会卖乖。
孟文冬不管女儿，不像叶立钊那么严肃，只叮嘱叶昔言过两天再回去就行。孟文冬说:“到时候把周延他们几个都叫来，好久没见了。”
叶昔言含糊其辞:“再看。”
孟文冬念叨了几句。
叶昔言不太想听，只说:“他们平时挺忙的，妈，你别老是打扰延哥。”
孟文冬拍拍她的背，“什么打不打扰的，只是吃顿饭，又不是请人家做事，怎么还这么见外了，之前不还经常来家里么。”
懒得争论，叶昔言搪塞过去。
孟文冬念叨:“你是不是跟阿延闹架了？”
“没有。”
“那怎么这样，原先不是关系很好吗？”
叶昔言有点不耐烦，“没有的事，别乱想。”
母女俩聊不到一处，一个有心牵线，自有打算，一个不想掺和，但又不好直说，怕说狠了伤对方，而且言多必失，容易露馅。
孟文冬略微无奈，也不是不懂女儿，就是想不明白。清楚叶昔言嫌烦，她还是打住了，收拾了一堆吃的让叶昔言带上。
叶昔言抱了孟文冬一下，接过东西，说:“谢谢妈。”
叶立钊就在一边看着，自始至终都寡言少语。
“爸，过两天再回来看您。”叶昔言嘴皮子利索，会顾及人。
叶立钊都不理她。
临走前，孟文冬要给叶昔言理理衣领子，叶昔言下意识往后躲。孟文冬拉住她，“别动，后面都翘起来了。”
“不用，”叶昔言说，不太自在地摸摸脖子后方，怕被瞧见昨晚留下的印子，“我自己来。”
孟文冬埋怨了一句:“越大越生疏了。”

第84章
回到小别墅将近九点半， 房子里没人，楼上楼下都空荡荡。江绪不在，出去办事了， 离开前给叶昔言发过消息， 告知应该会晚归，让不要担心。
叶昔言进门就上微信看看， 没有收到消息就先主动给对方发了一条， 告诉江绪自己带了吃的回来，并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江绪很快回复，说已经在路上了。
吃的就是一些家常菜， 老两口亲手做的，除了卤菜，其余的都比较清淡， 挺合江绪的口味。
江绪还没吃晚饭， 刚好凑合一顿。
所有菜都重新热一遍，叶昔言陪着对方再吃一次，边吃边闲聊。
“家里做的？”江绪问， 剥了颗咸蛋黄龙虾尾放叶昔言碗里。
叶昔言点点头， 指着那些菜品介绍，“卤菜我妈做的，还有这个小炒肉， 剩下的都是我爸的功劳。”
“伯父伯母厨艺很厉害， 挺好吃。”江绪轻轻说，再问及今晚她回家的情况。
叶昔言捋了两只一次性手套戴上， 也自觉剥虾喂江绪， 时不时扔一颗进自个儿嘴里，慢悠悠讲着。回一趟家而已， 又没发生什么事，扒拉不出可以讲的，能聊的无非就是相关的事，譬如老两口如何，还有他们把小侄女带回国了，大概要在国内待一两个月。
江绪又聊了聊小侄女。
“她问你了，比我爸还能念叨。”叶昔言说。
江绪张嘴吃东西，接受投喂，“问我什么？”
“问你去哪里了，可不可以过去陪她玩。”叶昔言回道，提起小姑娘就有些头疼，下午简直应付不来，那孩子太皮实了，古灵精怪得很，小嘴叭叭叭就停不下来，老是问东问西的。
江绪好笑，“你先跟聊我的？”
“没有，”叶昔言说，还端起水喂她一口，“她提的，还记着你。”
江绪接住杯子，自己喝了再反过来喂叶昔言。
叶昔言故意眨眨眼，学着小孩子的语调，装模作样地说:“要好看的漂亮姐姐……”
江绪用指尖戳了戳这人，让别闹。
一晚上吃两顿，倒床上后都撑得慌。夜里叶昔言老实了，翻了几次身，除了抱抱江绪也没多余的举动，
江绪摸了下这人的肚子，忍俊不禁。
“别笑，”叶昔言娇气地动动，枕江绪胸口，“真的好饱。”
“下回少吃点，不要硬撑。”江绪小声说，安抚往上再揉摸。
“没硬撑，只是多吃了一点。”叶昔言哼哼两声，直挺挺仰躺朝上，被头顶的白光刺得眯了眯眼。
回城后的日子清闲，没重要的事做，起先的几天基本都是待在小别墅里，偶尔有空就出去逛逛。
江绪没回医院，医院那边也没消息，倒是张贤明打了几次电话，江丹城也打了几次，两人都在找她，似乎有要紧的事。可江绪淡定，电话照接，却不会应允任何一句要求。
叶昔言不清楚这些，一律不过问，忙着应付孟文冬和叶立钊。老两口不知道她住在这里，以为她又去哪里瞎混了，有空就发消息问问。
两天后，叶昔言又回去了一趟，而孟文冬也请了周延和Charles他们，一群人凑堆吃饭。
老两口有心，整了一大桌子菜，热情招呼大家。不过这次叶昔言和周延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亲近，相互都暗自拉开了距离，尤其是叶昔言，她拉着Charles当挡箭牌，吃饭时特意坐远一点，不挨近周延，也不挨近老两口听他们叨叨。
孟文冬在桌上问了所有人的近况，对周延很是照顾，一如以往地提及周家长辈，偶尔还会说到叶昔言。
前面的话题周延会接，后面就跳过了。陈江潮他们仨还会帮着打哈哈，也不知是在帮周延还是帮叶昔言。
孟文冬心细，察觉出了周延的情绪，自觉不多说了。等晚些时候送走人，她憋不住念了几句，不大理解周延怎么这样了。她在叶昔言这里问不出缘由，便向叶立钊倾诉，若有所思地说:“阿延该不是有女朋友了吧，看那样子倒挺像的。”
老一辈反应慢，没觉着自家女儿哪里有问题，光顾着关注别人了。
叶立钊哪清楚这些，对周延他们不是特别了解，思忖半晌，在脑海里帮老婆对比了一下从前和现在，回道:“应该是，有点像。”
得了老伴的肯定回答，孟文冬回忆起饭桌上那些场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她懊恼地“哎哟”两声，拍拍自己的手背，“那我这真是……这孩子也不说。”
叶立钊宽慰:“也不一定，可能是闹矛盾了。”
孟文冬说:“改天我问问，可别闹乌龙。”
老两口有时候还是较为开明的，即使想将女儿和周延凑成一对，但不会搞强行捆绑那一套，仍是尊重年轻人的选择，不至于太顽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诸如这般的事没再发生过。
叶昔言不知道周延跟孟文冬怎么说的，反正之后老两口绝口不提这一遭了，亦不在叶昔言面前提周延。
这事还是后来Herbert告诉叶昔言的，周延编了一个借口，说是有中意的了。当着长辈的面，有的话不好明说，都是委婉点出来的。
回南城的第二周，叶昔言开始进行体能训练，为比赛做准备。
这边没有专门的场地，训练都是在陈江潮家的室外健身场进行，还有远在德国的教练做远程指导。另外，受赛道的限制，这边的赛车暂时是线上模拟。
训练会持续到去日本为止，在此期间每天都得练，一天都不能落下。
江绪一直待在小别墅里，除去刚开始那几天，过后就没离开过一次。
知晓这是在筹划什么，在做准备，叶昔言没问进展如何了，每天都捧一束花回去，送各种颜色的玫瑰，送风信子，送桔梗……不讲求花的寓意，好看就行。
这人胆儿大，有一天出去吃饭还把小侄女梦琪给带上了，瞒着家里人带娃约会。
老两口不清楚这个，以为只是带孩子出去玩玩，便没怎么管。
梦琪可稀罕江绪了，隔着屏幕就喜欢，见了真人还害羞，怪腼腆地躲叶昔言腿后，边乐边扒拉自家小姑姑的裤子，用劲儿扯着，心眼实得像块砖。
叶昔言不咋会带小孩子，只是嫌烦才把人带出来见见江绪，不然小家伙儿天天唠叨，闹得不行。
江医生有耐心多了，好脾气地带了梦琪一下午，还给买了玩具和童装背带裤等一堆东西。
小姑娘美得都快没边了，一口一个“姐姐”喊得欢，不管叶昔言怎么纠正都不改口，还大方地自掏腰包请江绪吃冰激凌，顺带也给叶昔言买了一个。
小孩子口无遮拦，白天在外边玩得那么开心，回去了肯定要跟老两口“告密”，说去哪里玩了，和谁一起。梦琪不知道江绪的名字，叶昔言没说，她只会单纯地喊姐姐，讲不出个所以然。
得知是跟女的出去逛街了，而且还是上次在视频电话里见到的那个医生，孟文冬没多想，仅是随口问问，向叶昔言打听两句。
叶昔言敷衍道:“只是下午正好有空，就约着出来见一面，反正离得近。”
“咱们这儿的人？”孟文冬问。
叶昔言说:“嗯，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哪儿？”
“荣和大道。”
孟文冬了然，“那是挺近的，才隔一条街。”
叶昔言多提了嘴，讲了些有的没的。
也许是给梦琪买的那堆东西起了作用，孟文冬说:“这个江医生还挺好的，是个心细的姑娘。”
叶昔言抿抿唇，说:“她29了。”
“比你哥小几岁，结婚了吗？”
“没，还早。”
“29了哪还早，”孟文冬念道，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是，医生嘛，这个岁数就太年轻了，就算满30了也不急，才刚开个头呢，怎么都不会愁。”
老一辈的思想终究还是比较保守，聊着聊着就讲到婚姻了。
叶昔言不大愿意听，“妈你别老是想这些，成天都是结婚不结婚的。”
清楚这是何意，孟文冬笑道:“我也没催你，我说人家医生呢。”
叶昔言像是听不见这一句，模棱两可地接着回道:“我不结婚，没这打算。”
不结婚，是不结传统意义上的婚姻，男女组合的那种。
孟文冬哪懂个中深意，似真似假地说:“我不管你，那是你的事，随便你。”
叶昔言没声了，隔了一会儿才没头没尾地挤出一句:“江医生有对象了。”
孟文冬问:“本地人？”
“嗯。”叶昔言从容说，“也是住这附近的。”
“哪条街？”
“就这条街。”
孟文冬笑笑，“那挺巧，都在这边，有缘。”
叶昔言说:“那个人好像比她小几岁，三四岁。”
“跟你差不多同龄。”
“应该是。”
孟文冬说:“那也不错，没差太远。”
像是在试探，叶昔言一股脑抖落了许多信息，比如所谓的那个人跟自己同校，家境还行，还有江绪如何如何。
不知道这是在诓人，孟文冬真心说:“条件还是般配，合适。”
叶昔言抬抬眼，“但是听说江医生家里的关系有点复杂，她爸妈早就分开了，矛盾挺多。”
孟文冬说:“两个人在一起也不是跟爸妈过日子，好好坏坏的，只要自己中意就行了，哪顾及得了那么多。我跟你爸不也是不管你俩，管不到，也没那个心力。”
叶昔言这才笑了下，“你和爸最开明。”
“那是没办法，”孟文冬也笑，“你们两个都是死倔性子，打小就不听话，管多了累，管不过来。”
这段对话有够和睦，温情十足。
说多了露馅，叶昔言到这儿就打住了，不再试探。
晚上回去，叶昔言对江绪讲了这些，不正经地说:“我妈觉得咱俩般配，很合适。”
江绪不着道，“伯母说的是条件。”
叶昔言强调:“是各方面的条件，她确实很喜欢你。”
对此不当真，江绪淡然。
叶昔言说:“她让下次吃饭叫上你，去不去？”
“什么时候？”
“随时都行，经常都回去。”
江绪说:“过阵子吧，比赛以后再看。”
“那也太晚了，”叶昔言说，“比赛之前可以见见，不耽搁事儿。”
江绪没拒绝。
请吃饭确有其事，不是嘴甜为了哄人，真是孟文冬说的。
叶昔言挺上心，将时间定在了周天，安排在一场晚宴过后。
晚宴在周五，东道主是一位投资朋友，叶昔言得卖人家一个面子，都回南城了，不去不行。
投资朋友邀请了许多业内人士参加宴席，其中就包括二院的院长、张贤明、纪存玉，还有江家那两位，即江丹城和江家大伯。
真是巧了，与江绪有关系的人都凑成了一堆。
叶昔言不知道张贤明他们也在邀约名单中，没在意太多，当晚随便收拾收拾就去了，以为只是过去交际一番就结束，孰料进去就撞见纪存玉。
纪存玉亦比较惊讶，见到她还一怔，慢半拍地说:“叶总，又遇到你了。”
她不是只身前往，一路同行的还有Charles。
Charles也被邀请了，还被纪存玉认了出来。
前合作方碰面，还是闹得不太愉快的合作方，气氛瞬间就有些尴尬。不过纪存玉反应还是很快，没垮脸，还主动向Charles打招呼，喊了一声。
Charles就没那么客气了，不搞假惺惺这一套，不伸手不应声，一点不给面子。
纪存玉也不恼，还能平和地笑笑，不知是为了维持和睦的假象还是想装样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三人仅是碰个面，没深聊。
等走远了，Charles才回头看了下，嘴里嘀咕了句不好听的。叶昔言好奇，问:“怎么，跟他有仇？”
Charles说:“没到那份上，只是看不惯。”
叶昔言不解:“他咋了，做什么了？”
有些话在外面不方便讲，Charles凑近低低耳语，告知康成集团可能会收购某个公司的消息。
某个公司，自是纪云芙的那个。
而康成集团，即叶昔言投资的那个医疗器械公司的总公司。
叶昔言不由得挑挑眉，半知半解回道:“难怪，我说干嘛对我那么客气。”
“你问问那边的意思，小心别栽了。”Charles提醒。
“我也不是老板，只是个搞投资的，做不了主。”叶昔言说，“康成真有意收购它，我也拦不住。”
“反正注意点。”Charles说。
叶昔言应下:“放心。”
朋友两个聊着向里走，不出一段距离就遇上了东道主。
东道主正在聊天，聊天的对象就是江丹城。
不用介绍，叶昔言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知道那是谁，江丹城的眉眼可太眼熟了。
东道主朋友乐呵呵拉了叶昔言一把，连同Charles一块儿拉着，赶紧在中间帮忙搭桥牵线，爽朗朝着江丹城开口:“刚刚还在说，这就来了。江总，这位就是叶董事的闺女，叶昔言小叶总，她也是和安公司的股东。”
言罢，再转向叶昔言，说:“昔言，这个是江丹城江总，江知集团的董事。”
接着又是Charles。
投资朋友热心，生怕这三位会错过相互认识的机会，还端了几杯香槟给他们。
叶昔言自是知道江丹城是谁，早就清楚。她表现得很是平静，宛若没私底下那回事，拿出该有的姿态，虽是晚辈，却不卑不亢地伸手，“江总，您好，久仰大名。”
江丹城不冷淡，亦不热切，“小叶总好。”
投资朋友乐呵，以为开了一个不错的头，便拉着三人碰杯。
叶昔言干脆利落，不忸怩就喝了，完全就是生意人的架势，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搞得挺像样。
江丹城也没差，态度还将就，不过可能是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够随和，整个人端着，不苟言笑的样子。
江丹城年纪大了，可却不显老，加之头发全染黑了，看着才四五十岁，而且他的长相较为正派，一看就是好人，哪里像是会出轨、会不管女儿死活的那种无耻之徒。
随便跟他聊聊，叶昔言面上平静，不显露出分毫不该有的情绪。
江丹城却先问:“小叶总是不是参加了云河资助的那个公益活动？”
叶昔言应道:“对，刚结束没多久。”
江丹城说:“我女儿也在团队里，你应该认识。”
叶昔言佯作才知道，试着问:“江绪江医生？”
“对。”
“江医生很厉害，帮大家做了许多事，还帮过我的忙。”
初次见面，假意客气还是装装。
叶昔言都随着对方的话接，不会多说什么。
待聊得差不多了，另外两个不速之客也现身了。
二院院长，还有张贤明。
那两位是主动凑上来的，一并到这边，特别是张贤明，见到江丹城了也不避嫌，还率先招呼人，客客气气地喊:“江总。”
江丹城脸上不显，看不出半点端倪，同样平心静气地回道:“张主任。”
这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明明该是势成水火的关系，他俩竟然相处得还挺融洽，全然没一丝一毫的别扭感。
叶昔言静静站一边，不动声色打量着，看了下Charles，再在投资朋友的介绍下认识那位院长。
等戏演完了，远离这几个人了，Charles忽而悄声问:“知道这次康成的竞争对手是谁吗？”
既然都这么问了，压根就不用猜。叶昔言心里有数，说:“江知集团。”
Charles颔首，低低道:“前阵儿就有风声，看这架势估计是势在必得了。”
这么大张旗鼓地要收购前妻的公司，是纯粹出于商业利益还是别有目的？好歹夫妻一场，纪云芙才去世半年，现在搞这么一出是不是太狠了些。
再有，张贤明和纪存玉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跟江丹城还相处得不错，不应该啊。难不成是因为江丹城那个张姓情人，对方跟张贤明沾亲带故的，是堂兄妹，所以两家关系又和好了？
叶昔言回头瞅了眼，不自觉就皱了皱眉头。
另一边，张贤明和纪存玉已经去了别处，投资朋友也不在，而江丹城和二院那个院长还在说着什么。江丹城还是原先那个样子，寡言少语的，倒是院长说得多，不知道是在闲聊还是讲事。
Charles问:“看什么？”
“没，”叶昔言否认，“走了。”

第85章
晚宴排场大， 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十一二点才散场。
叶昔言半个晚上都在喝酒聊天，应付那些生意场上的老总们， 甭管熟不熟， 见了面都得碰杯，寒暄或随便讲两句。虽然香槟不醉人， 但喝多了还是难受， 叶昔言还是躲了酒，到后面能不喝就不喝，要么就装样子抿一口。
Charles就没这么机灵， 太实诚了，喝多了，等到离开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都虚浮了， 站都站不稳。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 没带别的人，叶昔言不得不捎上他，让司机绕一趟远路， 亲自把这位送到住的地方。这一番折腾又多耽搁了半个小时， 回到小别墅差不多凌晨一点，那会儿江绪都上床睡着了。
知晓对方此刻都躺着休息了，叶昔言轻手轻脚回去， 连上楼都放轻了脚步， 拧门把手时都很小心，生怕吵醒了床上的人。
进房间后不开灯， 摸索着去浴室洗漱， 顺带泡个澡淡化身上的酒味，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在外面周转了一天， 她也不嫌累，这么晚了还有力气捯饬自己，不要太讲究，彻底洗干净了才穿着短款睡袍上床，靠近抱住江绪。
江医生这时候醒了，不过没睁开眼，感觉到是她回来了就动了动，抵她怀里。叶昔言也不客气，凑近亲亲脸。将一只手搭在江绪腰侧。
“一身酒味，”江绪轻轻说，挨过来回应她，“今晚喝了多少？”
叶昔言呢喃似的问:“味儿重么？”
“还好。”江绪说，掀开眼皮子瞅瞅，夜色太深了看不清，便准备伸手开灯。
“别开，就这样。”叶昔言拦着，从背后低语，下一刻就摸到软和温暖的地方，动作很是轻柔。
窗帘只拉了一半，没彻底合拢，窗户的一侧也敞开了，清凉的夜风不时吹拂，从窗户中进来，吹起垂落的帘子，布料摩擦的声响细微。
房间里寂静，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因着喝过酒，叶昔言的气息比往常要热一点，让人无法忽略，特别是说话的时候，像鸦羽扫过，即使只是一瞬间，可若即若离的微烫的感觉灼人。江绪清醒了点，一会儿抬了下腰身，无力地靠在枕头上。
叶昔言讲了讲宴会上的事，提及那些人，说:“在那里遇到江总了。”
江绪对此并不意外，亦清楚这位江总是谁，没有太大的反应，只问:“他找你了？”
“不算是，只是碰巧遇上，别人介绍认识的。”叶昔言说，停顿了一下，“他还讲到你了。”
“讲的什么？”
“公益活动。”
“嗯。”
“就这个，没别的了。”
江绪翻身朝向她，与之面对面，“张贤明和纪存玉呢，他们怎么说的？”
叶昔言压过去，“也是随便聊聊，当时叶总还在场。”
两人搂一块儿，叶昔言将今晚所见到的都细致讲了一遍，包括张贤明招呼江丹城，还有江丹城与二院院长有联系，以及Charles透露的那些消息。
应该是早就清楚了，江绪平静地听着，不太在意那二位到底在干嘛。
“你都知道？”叶昔言亲昵地捏起她的下巴，都快吻上她的唇。
江绪说:“知道，他俩以前是同学，高中读一个班，之前都在二院。”
张贤明与江丹城的关系本就不错，又是老同学又是同事，要不是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俩估计能成为正儿八经的朋友。
这点许多人都不了解，都以为他们是普通的认识关系，但其实不是，反正挺狗血的。江绪都一一讲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复杂，很难理得清。
叶昔言都见怪不怪了，这程度还是能接受，不会太震惊。她对这种八卦的兴趣不大，等江绪说完就转开话题，问江绪今天做了什么，晚上怎么过的。
与己无关的事一下子就被翻过去，对话又变得温情缱绻。
江绪刚醒，嗓音像是被压着了，有点哑，带着一丝丝困倦和疲惫，她一面回答，一面承受叶昔言的安抚与亲吻，讲到一半就倒叶昔言身上了，软软地趴对方胸口。
白天无非就那样，随便做点事打发时间，晚上也一样，上楼休息前才看了二三十分钟的电视，随后就回房间等着了。
叶昔言走之前说凌晨之前回来，但等到那时候也没见到这人的踪影，熬着熬着就睡过去了。江绪还是等了很久，几乎整个晚上都在等人，叶昔言进门时才睡着不久。
大医生不爱说情话，可行动到位。
叶昔言会疼惜人，低声说:“辛苦江医生……”
江绪趴她身上一动不动，呼吸有点重，良久，仅仅嗯了一声。
周六无事可做，舒舒服服睡个懒觉，整天都能待在小别墅里。
两人起得晚，快中午了才下楼，吃饭都是点的外卖。
明天早上就要带人去家里了，叶昔言没敢太放肆，不论是昨晚还是白天都不乱嘬江绪，尽量不亲脖子、锁骨这些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她俩下午一直在楼下的客厅里，卧沙发上看剧，顺便黏腻地亲热。
一楼的门窗都反锁了，厚厚的帘子被拉上，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即使是独栋别墅，周围有茂密的绿植遮挡，没必要搞得如此隐蔽。
叶昔言给江绪调了酒，度数还不低。
江绪都由着，调了就喝，没事做就当放松了。
她俩都很有情调，在这种日常上较为合拍，都会恣意享受，醉意上头了还能搂抱着站起来，放着舒缓的音乐，边听边随着另一个人走动，算是在跳舞，兴致上来了就接吻，或者做点什么。
叶昔言抵着江绪的额头，缓声问:“喜欢吗？”
“喜欢哪样？”江绪回道，挨上去碰她的嘴角。
她说:“现在。”
江绪点头，“嗯。”
“以后也住一起？”
“随你。”
“等你的事解决，日本的比赛结束了，就搬过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
叶昔言说:“我在德国还有房子，去了那边也能住一块儿。”
江绪嘴角勾起，“我也有，到时候可以住我那里。”
“行。”
音乐收尾时，她俩倒沙发上，叶昔言趁机将音乐声调大一些，然后所有声音都融进其中了，被巧妙地掩盖住。
整个一天都是放松时刻，不受束缚，有时候看看剧，有时候抱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做，情至深处就表露爱意，自由地拥有对方。
两人天黑以后才出去了一趟，但不走远，只在小别墅附近走走，到处散散心。
夜晚的人工湖灯火阑珊，水车慢悠悠滚动，水声哗哗哗——
后一天去家里是叶昔言开车领江绪上门，八点半就过去了，进门还能赶一顿早饭。
老两口那时候刚起来不久，梦琪还在赖床，全都没下楼，进去还是阿姨迎接的。叶立钊先下来，对江绪还是很客气，并破天荒给面子地喊了声叶昔言。
不用叶昔言介绍，江绪大方地开口喊:“伯父。”
叶立钊和蔼，亲自泡茶给江绪喝，说:“先坐，别站着，来了就不用太拘谨。”
江绪没坐，有眼力劲儿地上前帮忙。
孟文冬过了一会儿才出现，牵着梦琪下楼。
梦琪还没睡醒，看到下面有人就迷迷糊糊地揉眼睛，片刻后才惊乍乍地喊:“江姐姐！”
江绪又立马向孟文冬问好，礼节十分得体。孟文冬当即就笑吟吟的，早先就对江绪印象不错，这下更好了，赶紧招呼人，还对叶昔言说:“你这也是，早点过来都不提前打个电话。”
初次见面，氛围比想象中要融洽，不用刻意表现就挺好的，老两口对江绪很有好感，喜欢踏实懂礼的年轻人。
江绪来之前还有一丢紧张，毕竟在叶昔言口中，老两口都是精明利落的性格，且叶立钊还不太容易相处，是个暴脾气，好在见面后并不是那样。
刚认识肯定得闲聊，几人到沙发那里坐下。江绪抱着梦琪，让小孩子坐自己腿上，梦琪开心得笑眯了眼，直接钻江绪怀里。
第一次上门，不管是出于何种身份，江绪还是给大家都带了礼物，价格不贵，但胜在有心意，给老两口买的补品和茶，给梦琪买的小裙子，连叶昔言都有份，一个限量版的汽车模型。
叶昔言知道江绪准备了礼品，可不清楚具体买的什么，收到东西了还愣了一下。
当着父母的面，她没好问，收到礼物还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谢谢。”
江绪也一样，温和地说:“不用。”
她俩都拿捏好了分寸，表现得不错，没被看出破绽，怎么看都只是朋友。
老两口哪会多想，真以为就是看到的那样，越瞅江绪越满意，尤其是叶立钊，到后面还连着给江绪倒了两杯茶。
江绪知礼地说:“谢谢伯父，我自己来就行。”
叶立钊不会当面夸人，只是笑了笑，让旁边的叶昔去续水。
叶昔言去了，守在一边不怎么吭声，过了几分钟才伸手抱梦琪，不让小孩儿黏着江绪。这小鬼头太讨人厌了，在江绪怀里拱来拱去的，还爱撒娇卖乖，看着就惹眼。
梦琪不愿意让小姑姑抱，拧麻花地扭扭，非要巴挨江绪。叶昔言冷漠无情，直接把这破小孩儿塞给叶立钊，假意说:“别乱动，老是蹭江医生干嘛，不要不讲礼貌，乖一点坐着。”
叶立钊把梦琪抱开了，端了杯茶给她喝着玩。梦琪瘪瘪嘴，不大乐意地说:“小姑姑使坏，故意的。”
小孩子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不顾及场合和对象，觉得叶昔言这是在抢人，嘴里立马就不高兴地抱怨了一句。大人们对此不当真，不往心里去，孟文冬还和善地笑了笑，对江绪说:“这孩子皮实，喜欢谁就黏着谁，你别计较。”
江绪说:“没有，梦琪很可爱。”
孟文冬哂道:“她跟昔言一个样，打小就怪脾气。”
江绪偏头看看身旁的人，说:“还好。”
早饭是帮佣阿姨做，吃得比较简单，虾饺皇搭配小米粥，清淡又养胃。
来都来了，赶上时间了就一桌吃点。
这一天都是在叶家度过，从早上待到晚上，一天三顿都吃全了。
上午就纯聊天，下午陪着叶立钊喝茶下棋，陪着孟文冬看书，顺便带带梦琪，总之不搞花里胡哨的规矩，不会因为有钱就特殊，一切都与寻常家庭没什么两样。当着江绪的面，老两口平时是哪个样，现在就哪个样，只是对叶昔言不似往常那般，叶立钊收敛了脾气，一句重话都没说话，甚至好声好气的，平和得不像他本人。
兴许是受江绪的影响了，大医生多温柔，成熟又稳重。
老两口真拿江绪当叶昔言的朋友对待，像对周延他们那样对她。下午，孟文冬还带着江绪上楼转了一圈，各个房间看看。
叶家的房子很大，房间数多，楼上光是书房就有三间，老两口各一间，叶昔言和大哥合用一间。兄妹俩的书房宽敞，里面摆放了许多东西，不仅仅是书，还有各种奖状奖杯和证书，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有意义的物件，譬如叶昔言学射击用过的□□，还有她小时候玩过的车子。
孟文冬还跟江绪说了些叶昔言小时候的事，半是回忆半是倾诉，讲的时候还慈祥地笑笑。
“她以前不愿意学这个，都是我逼着，十几岁大就不想学习了，闹着要玩赛车，不愿意读大学，整天就瞎混，管也管不着。”
江绪走近看看，摸了下□□。
孟文冬又说:“这个是她自己赚钱买的。”
江绪说:“很厉害。”
孟文冬眉眼弯弯，“她那时候跟我们闹脾气，不要家里的钱，不让干涉她。”
少年时期的叶昔言太叛逆，跟现在简直天差地别，当年就是不服管教的刺儿头，思想不成熟，让读书不读，铁了心要玩车，还因此差点跟家里闹翻。那时候叶立钊也是火爆性子，来气了也不会迂回点，有些话讲得很难听，结果叶昔言一冲动就离家出走了，啥都没带，两手空空就出门了。
那一阵叶家的关系很僵，真像要断绝来往了似的，叶立钊还直接切断了女儿的经济支援，想着逼她一把，孰知叶昔言压根不在怕的，无论如何都不低头。
不过后来还是和解了，一家人各退一步，重归于好，自以后老两口就不掺和叶昔言的人生规划了，都让她自己选，而叶昔言亦收起一身刺，该读书就读书，有时还是会听听父母的意见。
这些经历听着就有趣，叶昔言没讲过，江绪头一回知道。她问了些相关的，顺着孟文冬的话说。
该走了，老两口送她们出门。
孟文冬给两人都备了一堆东西带上，还对江绪说:“有空常来，没事儿就到这里坐坐。”
江绪应下，“谢谢伯母。”
孟文冬叮嘱叶昔言:“开车慢点，别横冲直撞的。”
叶昔言摆摆手，“知道了，走了，过几天再回来。”
回去的路上，叶昔言问:“在楼上待了老半天，跟我妈聊了什么？”
江绪说:“你小时候。”
叶昔言:“怎么说的？”
“很多，”江绪回道，“比如你以前不听话。”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讲着，心情都放松。这次算是见家长了，虽然夫妻俩不知道她俩的真正关系，可过程还行，整体来看比较乐观，起码孟文冬和叶立钊对江绪这个人是满意的，这点就够了。
叶昔言说:“别担心，现在就挺好的。”
江绪说:“不担心。”
“我还有点紧张。”叶昔言实诚说。
“紧张什么？”江绪问。
“怕你们相处不好，我爸他脾气太炸了。”
“伯父没那么吓人。”
叶昔言笑笑，“那是今晚对你，往常可凶了，一倔老头儿。”
江绪莞尔。
见父母顺利，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的几天都同样顺遂。
赛车队的体能训练照常，越到后面难度越大，叶昔言每天都早出晚归，在这上面还是认真对待。
江绪在这几天内又出去了一次，晚上很晚才回来。她去的医院，但不是为了尽快恢复工作，而是去见院长和张贤明。
叶昔言对此知情，可不清楚进医院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见江绪还是好好的就没问，直到翌日早上江绪被一通电话叫走。
江绪都没带其它东西，只拿了手机，临行前仅说了句:“有点事，晚点再回来。”
“怎么了？”叶昔言问，见她没拿车钥匙，“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江绪说，接着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第86章
大医生走得匆忙， 明显就是事出突然，遇到了麻烦，否则不会这么赶。来不及细说就算了， 可以晚点再谈， 叶昔言没跟着添乱，送江绪到门口就停住， 让有需要就打电话。
江绪是打车离开的， 一走就是半天。
不过这一次比上回好，即使有事情需要处理，在此期间江绪还是给叶昔言发了消息， 告知去向，到哪儿，做什么， 让不要担心。
——李政铭出了车祸， 目前正在城东的军区总医院抢救。
这天是周四，寻常无奇的一天，昨晚李政铭去了趟乡下， 同车的还有两位朋友， 也是二院心内的实习生。
乡下离城里不远，大概一个小时车程，那里是其中一个实习生的老家， 三人是过去玩的， 放松一下，顺便探望老人。本来想着路程近， 一来一回也不耽搁时间， 晚上过去今早就能回来，不会影响工作， 孰知遇到了意外，在人烟稀少的转弯处被大车撞上。
当时的现场比较惨烈，轿车的车头瘪了毁了，玻璃破碎，整个车身还发生了侧翻。李政铭是坐在最前头开车的那个，受伤最严重，遭受剧烈撞击，被乍然弹飞的碎玻璃割伤了脖子，双腿也被卡住，当场就晕了过去。另外两个实习生还算幸运，没这么悲催，一个有内出血的迹象，已经送去检查了，一个受了皮外伤，只是简单包扎就行。
急救电话是受皮外伤的实习生打的，也是他联系了李政铭的家人，还有二院那边，整个科室都听说了消息，包括贺聿泽。
江绪收到的电话就是贺聿泽打的，告诉她到底怎么回事。
与李政铭他们相撞的那辆大车在事发后火速逃逸了，司机不知去向，现在还没找到踪迹。
三人回城的那条路不是高速公路，是普通的沥青马路，地方和路段都较偏，附近没有道路监控，很难取证。警方查看了距离这条路较近的几处录像，想从中发现问题，然而仍旧没找到任何可疑线索，通过查找车牌号也不行，车牌是假的，系统里根本没这辆车的车牌号。
没找到肇事者，警方那边还不能出通告，具体要等多久不定，亦不能轻易给案件下定义，谁都不清楚究竟只是寻常的事故还是别有缘由。警方封锁了所有消息，正在全力查探之中。
贺聿泽去了军区总医院，江绪没去，只在私底下找到了贺嘉柔，一起等贺聿泽的消息。
她心里隐约猜到一种可能，清楚这事极有可能不是突发事故，但还不能确定，只能等李政铭醒了再说。
叶昔言知道这些后都一愣，心知有古怪，可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干等着。
整个事件未免太巧了些，偏偏就是在无监控地段出的车祸，偏偏大车用的假牌照，出事后司机还跑了，车子亦随之消失……前期准备太充分了点，指不定就是有备而来。
隔着网线，不清楚细致的前因后果，叶昔言没在手机上乱开腔，安抚了江绪一番，让不要着急。
江绪过后就没回消息了，应当是没空搭理。
一场车祸翻不起太大的水花，也没多少人会关注。当天，李政铭的家人赶去了军区总医院，晚些时候二院这边也去了人，出于同事的关心前去探望，其中就有纪存玉。
李政铭和纪存玉都是张贤明手下的，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师兄弟，出了这么大的事前去探望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去的时候李政铭还在手术，大家都没能看到本人，只在那边遇到了李政铭的家人。那会儿李政铭的父母都在，还有外婆，老人家在手术室外等太久了，后来还急得晕倒了。
手术不停歇地进行了将近十个小时，从早上到天黑，医生们可算是奋力抢回了一条命。李政铭在术后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所有人暂时都不得探视。
叶昔言对之后的一切都不知情，直至江绪回去了才清楚。得知李政铭被救回来了，她也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一条人命，忽然就这样了还是让人心紧。
知晓江绪这时候不好受，叶昔言不会刨根问底，给对方煮了点吃的，让先填饱肚子。
江绪从上午到现在都没吃饭，连一口水都没喝过，一直紧绷着，眼下才稍微好点。她还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粥就放下了勺子。
叶昔言执意让她再吃了点，守在一边夹菜，差不多了才带着人上楼。
两人进房间的浴室里待了大半个小时，叶昔言一句话没问，只抱抱江绪，说:“别担心，人都救回来了。”
江绪嗯了下，情绪稳定平静，回道:“我没事。”
不管有事无事，叶昔言还是抱着人不放，不久又拉着江绪进浴缸，给她揉揉颈肩那些地方，还将毛巾打湿水拧干递给她，让捂一捂，会舒服点。
江绪有些寡言少语，似是在斟酌，比往常要沉默。
叶昔言不逼她，只问:“贺嘉柔怎么样了？”
“还好，”江绪说，“在家待着。”
叶昔言顺手拿了颗泡澡球扔水里，“贺聿泽呢？”
江绪往水里退了些，回道:“他在医院，今天晚上要加班。”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讲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叶昔言尽量不提李政铭，是江绪自己提的，思忖了许久才说:“车子找到了，司机没找到。”
叶昔言问:“警方怎么讲？”
“没讲，警方什么都没透露，”江绪张张嘴，嗫嚅，“只是听他家里人说的，是一辆旧车，卡车，也不知道能不能车主是谁。”
“在哪儿发现的？”
“马路边上的树林里，离车祸的地方不远，好像才半公里左右。”
叶昔言抿抿唇，“李家那边的打算是什么？”
“没联系，”江绪说，“我不认识他的父母，聿泽也不认识，现在还不好接触。”
“最近还是小心点，”叶昔言提醒，抬手摸摸她的下巴，“出门留个心眼儿。”
江绪再度安静，半晌才开口:“他这次出事，可能跟……医院的人有关。”
叶昔言大致能猜到，“张主任？”
“不全是。”
“还有谁，院长？”
江绪抬起头，对上这人的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
叶昔言又朝水里倒了小半瓶精华，轻轻搅了搅，说:“应该牵扯了很多人，不止他俩，对么？”
江绪缄默，不知过了多久，才动动唇，“有几个主要的。”
早在亚东县医援时，很多东西就冒头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些事江绪没有完全瞒着，叶昔言不傻，听一听，再细一琢磨，大概就明白了一星半点，加之这次回城后又冒了一些人和事出来，就更明了了。
叶昔言问:“他们做了什么？”
江绪扯了扯捂在胸口的毛巾，“很多，说不清。”
“可以慢慢讲。”叶昔言摸到她的手，揉揉指节。
江绪犹豫了会儿，或许是在纠结该不该在这时候告诉叶昔言，心有担忧，但迟疑过后，还是讲了。事情太复杂，她没直说是哪样的，而是从早先说过的那些事讲起，张贤明第一次被举报研究作假的那回。
那时候的举报人是一位极其有潜力的女医生，因为无法忍受张贤明的长期压榨，自己的发现成果也被对方强占，便实名向上面举报了对方。
然而无奈的是，这位女医生本就是张贤明团队的一员，她拿出的证据虽然多，条条都讲得头头是道，可到最后也无法证明自己就是原作，毕竟这些成果都是以团队的名义研究的，且队里其余人都站在张贤明那边，为张贤明作证，表示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全是女医生编造污蔑。
最终的处理结果就是女医生被二院开除，职业生涯留下巨大的污点，别的地方也不敢要这个人，女医生原本坦荡光明的前途一落千丈，再也没起来过，南城待不下去，连市级县级的医院都不要她，只能去更加偏僻落后的地方发展。
突逢变故，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女医生去年被诊断出了严重的抑郁症，一度有自杀倾向。
“她算是李政铭的学姐，两人私底下的关系很亲密，是……”江绪说，顿了下继续，“情侣，不过一直没公开过。”
女医生年长李政铭十三岁，年龄差较大，两人是地下恋关系。
叶昔言轻声说:“那时候李政铭还没进入二院吧。”
“还在读书，没毕业。”江绪点了点头。
“他这是要卧底讨公道？”
“算是，不过没多大用处。”
叶昔言问:“所以找上了你？”
“不是，”江绪说，“他没找我。”
“嗯。”
“我找的他。”
叶昔言:“做什么？”
“帮忙收集那些人的动向。”江绪说，“他是张贤明那边的，跟刘老他们对立，我没站队。”
李政铭在新一批实习生中很受看重，是重点栽培对象。这个罗如琦提过，说他是被张贤明亲口要过去的，当半个接班人培养。
叶昔言大致能懂，明白怎么回事。
“还有呢？”
江绪又讲了一些，不是直截了当地点明，但那意思就是张贤明的手段不止这么简单，除了学术不正，这人还干过不少脏事，比如利用职位谋取私利，再比如受贿吃回扣，涉及的金额还不小，牵扯到的范围也大。
当然，这些事并不是张贤明一个人在干，是一堆人抱团。不用江绪说，叶昔言知道是哪些人，无非就是与刘老他们对立的那一派，一个圈子混的，哪可能独善其身。
“这些事跟你们家有关吗？”叶昔言忽而问，很是直白。
“目前查到的是没有，都是他自己做的，我妈……”江绪说，又停了一下，“她没提过这些，不是很清楚。”
到底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没有牵连，谁都不晓得，得彻查才行。
叶昔言默然片刻，只能说:“反正都是他们的事了。”
“他这次又被查了，”江绪说，抬了抬眼皮子，“被匿名举报的。”
“举报的什么？”
“受贿，学术作假，还有医疗事故纠纷……”
叶昔言嗯声。
江绪说:“被举报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别人。”
“还有他背后的那些人。”叶昔言说，猜到是谁。
江绪颔首。
叶昔言说:“他们在自查，怀疑是李政铭？”
“不是怀疑，”江绪说，扯掉毛巾在水里拂了两下，“是为了给我一个警告，他们知道是我。”
叶昔言听着。
江绪说:“这次是我举报的，做事不够谨慎，拖累了李政铭。”

第87章
匿名举报是九月底的事， 所有证据都是江绪负责收集，举报信也是她在写，不过那时公益团队还在西藏做活动，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 因而提交材料等流程就交给了其他人。
这个“其他人”正是处于局外的贺嘉柔。
上次梁村之行江绪突然离队去城里，为的就是这事。
其实早在自驾游公益活动开始之前， 相应的证据就准备齐全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江绪将现有的证据转移出去了，暗中交给一个许久不联系且不在国内定居的朋友保管。她怕自己会出事， 也怕贺嘉柔那几个帮忙的会因此而惹上麻烦，亦或是突发棘手的状况，不敢把这些东西留下。
当然， 那个朋友对此也不知情， 压根不知道收到的是什么。江绪告诉对方这是一份重要的学术资料，做研究要用，到时间得转给别人， 但是这玩意儿不方便邮寄， 需要面对面移交和商谈对策什么的，而自己那时候要出门参加公益活动，不好随身携带这些， 只能先找个地方存放， 这样既不耽搁手里的工作，也能有个供双方讨论的临时场所。朋友大方， 没多想， 不仅将东西带走帮忙保存，还提前将家中的备用钥匙交给江绪。
至于上次为何江绪会匆匆赶过去， 是因为贺嘉柔去了朋友家却没找到寄存的东西，整个密码箱连带里面的证据都不见了。那天江绪手机确实电量不足，收到贺嘉柔的消息后也来不及充电，她一边找车一边联系远在国外的朋友，然而一连打了很多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之后又不间断联系贺嘉柔，告知在哪里会合，并交代贺嘉柔代替自己继续找朋友，毕竟当时的国外还是凌晨，朋友应该在休息才没接电话。
等勉强冷静地处理好这些，江绪这才想起团队，她有些乱，脑子里在想事，没顾及那么多，点进微信后就习惯性按消息界面从上到下的顺序联系邵云峰和叶昔言，孰知刚跟邵云峰说完，还没来得及找新女友，手机下一刻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进城后，贺家姐弟俩已在等着了，让江绪一块儿去城边一趟。原来密码箱并不是丢了或是被偷了，而是被朋友的妈妈不小心搬走了——朋友的房子会有保洁公司定期打扫，他担心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弄丢，于是将密码箱藏在了旧柜子的隔层里，而就在前一天，朋友的爸妈好心过来清理，见旧柜子占地方便将其都带回了老房子。
虚惊一场，好在最后没事。贺家姐弟俩拿到东西后并没有直接回S市，贺聿泽帮忙打掩护，提着密码箱坐飞机回南城吸引注意力，贺嘉柔则拿着密码箱里的证据，花现金打车离开贵州，期间还中转了几个地方，最终以不暴露行踪的方式回到S市，于九月底帮忙提交了这些。
整个过程，大家都一再小心谨慎，到现在却还是不尽如人意。
江绪清楚自己很早之前就被盯上了，所以才会找贺家姐弟助力，跟李政铭仅是网上联系，私底下没单独见过一次。她以为会是自己先被找麻烦，要么是贺家姐弟俩被发现，谁知道那些人会先拿李政铭开刀，变相搞威胁。
现今这伙人敢这么嚣张，明目张胆地示威，势必是还留有后路，匿名举报无用。
准确点，应该是这些人背后的保.护伞太大，难以靠简单的检举解决问题，所谓的查证只是走个流程，结果还是不变，不会动摇到那个团伙。
泡得差不多了，江绪直接起身，随便擦擦水，扯了件浴袍穿上。
她心情不太好，有愧疚，也有自责。这次是她太想当然，不够理智，考虑得不周全，以为有了证据就能掰动那群人，至少能稍微打击一下，然而还是无济于事，到头来不仅瞎忙一场，还害得李政铭跟着受罪。
下午她都没敢去医院，连个慰问的电话都不能打，就怕再出事，还会祸及更多的人。
对着镜子，江绪胡乱用毛巾揉揉头发，整个人不苟言笑，脸上的神情较为沉重。
叶昔言亦站起来，光脚过去，就那样浑身湿答答地从背后抱住她，安抚地轻拍她的背，“别想太多，有些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江绪半合着眼，缓声说:“他女朋友今晚打电话给我了。”
叶昔言问:“说了什么？”
“没什么，”江绪摇摇头，“只是说她还不能回来，怕更加连累大家。”
叶昔言用沾着水的脸蹭蹭江绪，柔和说:“没事，可以电话联系她。”
江绪欲言又止，上下唇碰碰，一会儿才说:“李政铭还没彻底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可能……”
“不会，”叶昔言打断她，把人抱得更紧些，“都救回来了，肯定会好好的，不要瞎想。”
江绪不出声。
转出浴室，叶昔言拉着人到床边坐下，又倒了一杯水放床头柜上，然后再坐一边给江绪弄头发。没用吹风机，只是多擦擦，陪着江绪多说说话。
“还有机会，别忧心。”叶昔言安慰。
江绪说:“我知道。”
叶昔言凑近亲了下她的鬓角，用指腹温柔地刮擦她的手背，揉捏几下。
大抵是今天的车祸太猝不及防，江绪不再瞒着，沉默了半分钟，又讲了一些。
她还留有后手，也幸亏留了后手，不然这次遭殃的人还会更多。
受贿和医疗事故纠纷这两点上的证据，江绪没有全部如实上报，之前就留了个心眼，以防现在的状况。医疗事故这一块与院长和张贤明都有关系，牵扯到的人叶昔言也认识——杨河远和安吉。
江绪说:“杨河远的奶奶，还有安吉的外婆，早些年都在二院治疗，那时候邹行岺还只是科室主任，是负责她们的主治医生。”
叶昔言惊了下，没料到会涉及得这么广，“然后呢？”
“出了差错，都没了。”江绪说。
“没追责？”
“没有，都被压下去了。”
当年医院里的制度还没有这么完善，信息闭塞，各方面都不发达，两家都闹过，可最终还是没得到该有的处理。
都好些年了，具体种种，而今想要重新查证也无从下手。
这两件事是刘老透露给江绪的，也帮着找了人，很久之前就联系上了杨河远和安吉。江绪没想过要靠这个来打倒邹行岺，不确定性太大了，不够稳妥，她只是想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才通过公益活动与那两人接触，拿到了两位老人家入院救治后的病历本和X光片等等，还有当时的医鉴结论报告。
叶昔言听得有点心堵，不太好受，不由得记起一些听来的细节。
——杨河远是遗孤，打小就跟奶奶相依为命，而他中专肄业，或多或少也与这个有关。钱都治病了，人没捞着，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不得不被迫独立。
叶昔言问:“这也是你参加公益活动的原因？”
江绪否定:“不全是。”
“还有什么？”
“躲开他们。”
叶昔言:“邹行岺还是张贤明和纪存玉？”
“都有，”江绪说，“离远点，不掺和他们的事。”
叶昔言一下子就听懂了，“他们要你做什么？”
江绪再次点头，“要求站队，必须选一方。”
手下顿了顿，叶昔言嗯声。
江绪再是缄默，眼睫颤了颤，说:“一开始就要求我站队，不过那时候没这么强硬。”
“哪个时候？”
“决定留下来以后。”
叶昔言捏着江绪的指尖，心里大概有数，猜测地问:“你当选副院长那会儿？”
“更早一些，”江绪说，“本来这个位子该是刘老的，可落到了我这里。”
原本的二院一共五个副院长，两位摇摆不定，两位与刘老一边，还有一位坚定不移地站邹行岺那边。之前局面还算和谐，各方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不论何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那位中立的退休了，需要重新选一位上任，刘老和张贤明都是备选人之一，后来还是刘老更胜一筹。
只是邹行岺一派哪会任其如意，没多久就退而求其次搞了个大操作，宁愿推选别的人上去，也不肯让刘老当任。
江绪就是那个被推上去的，顺理成章就当选了，毕竟她可是院里最有潜力的年轻一辈。
当然，整个过程必定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澜，美名其曰为了留住人才而破格提拔。
“张贤明以为我会站他那边，早就担心自己竞选不上，去年就问过我的意见，”江绪说，“表示我愿意的话，可以帮帮我。”
叶昔言抿了下唇。
江绪说:“但是我没打算留下，准备料理完这边的事就都去德国，已经跟那边联系好了。”
这边的事，即纪云芙患病还有后续事宜。
叶昔言:“嗯。”
“但是刘老又找了我，还有……”江绪停了片刻，“我妈留的遗嘱有问题……”
这趟水太深，江绪起初就知道，自始至终都不愿意踏进去搅和，为了远离这些是是非非也打算结束后就离开，然而某些人手段太过，不留回转的余地。
纪云芙没患病之前就立了遗嘱的，决定将名下一大半资产都留给江绪，一小部分给养子，剩下的用以公益事业，建立慈善基金。且弥留之际，她还细致交代过一些事，包括如何处理那些资产，特地嘱咐江绪要做些什么。
然而纪云芙去世后，遗嘱内容却不是如此，不仅没有半分钱留给江绪，连慈善那部分都没了，完全变了一个样。

第88章
当年纪云芙与江丹城离婚， 表面上和和气气，私下里却势同水火，闹得十分不体面， 很难收场。夫妻俩谁都不退步， 样样都要争，样样都要分， 不动产、公司股权、储蓄……江丹城咬紧了公司股权不松口， 势要啃下一块肉，纪云芙也没差，无论如何都抓牢了不放。
二人僵持了这么多年， 宁肯无止境地拉扯，相互恶心纠缠，也不干脆利索地分开， 为的就是这个， 因为一旦离婚了，利益冲突带来的影响会很大，不动产之类的分多分少都是其次， 股权的分割才至关重要， 那关乎二人在集团内的主导权和地位的变更等方面。
那场闹剧以江家奶奶的插手而终止，最终是江丹城先退让，让出部分股权换得江绪的抚养权， 纪云芙也同意了。
此后，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曾经的一家三口的关系跌至冰点， 各自疏远。
江丹城不想要女儿却不得不接受， 纪云芙本就对江绪没多深的感情，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尽责任， 连补偿都带有两分随便打发的意味，江绪全都明白，自那以后就不怎么沾惹这两人了，连给钱都不收。
再之后，纪云芙患病，日渐严重。
也许躺在病床上追忆往昔时，想起了过往的不应该，可能是还惦记着什么，可能是有些后悔了，纪云芙找了江绪好多次，总是想见见她。
那会儿是张贤明帮着找人，一再联系江绪，又是三番五次打电话又是亲自去德国。
后来这事传进了二院，在众人口中就变成了一桩远赴国外求才的传闻。
江绪去医院见了纪云芙，放得下从前种种。
母女二人之间有隔阂，但从来都不是仇恨，没到那程度。纪云芙对江绪再如何不好，哪怕后来还放弃了她，可比起江家其他人还是可以了，起码纪云芙当初再厌恶江丹城，终究还是口是心非地留下了这个女儿，把人带在身边拉扯长大，供吃供喝供读书，满足了所有应有的需求，即使没给过多少关心和感情，可也没苛责虐待过一次。至于私人感情方面，那是纪云芙自己的选择，旁人没权利干涉。
江绪去医院照顾了纪云芙两三个月，还动用自己的社交关系帮忙换了更好的医生。
到了治疗难捱的阶段，纪云芙说想回家，不愿待在国外。
江绪问:“回哪个家？”
纪云芙只说:“带我回去。”
江绪便带她回国，进二院治疗，自己也跟着入驻二院。
生命最后的那阵子，纪云芙已经彻底糊涂了，经常说胡话，口里没遮拦，老是乱喊人，但她仍旧记得江绪，时不时就不放心地嘱托:“要帮我管理好，要好好的……”
这个女人要强了一辈子，大半心血和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连临终前都挂念着落不下。她曾特意避开纪存玉他们，告诉江绪，如果实在不愿意接手公司，可以怎样处理具体的事宜。
江绪从未惦记过纪云芙的资产，也不在意会怎么分配，一分不给自己都无所谓，完全尊重纪云芙的意愿，但那不代表她会容忍某些人的下作手段，放任他们这样随意践踏。
张贤明他们算盘打得响，妄想可以操控局面，然而贪心不足，吃相着实难看。
江绪“采纳”了张贤明的建议，照流程办事，稳当当坐上副院长的位子后却不再听之任之。不过张贤明等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还留有后招，控制不了她就直接架空了她的权利，一直重点关注着。
离开医院参加公益活动是无奈之举，被他们监控得太紧了，甚至一度被跟踪，为了离远一点，也为了让那些人松懈下来，江绪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寸步难行。
丁西舟申请加入帮扶计划是江绪暗中筹划的，为的是拿到杨河远手上的证据，安吉临时去水泉山庄帮工也是。
张贤明他们猜到江绪是在做什么，可仅从策划上也没能查出半点端倪，杨河远和安吉的名字不在名单上，连丁西舟都不在，都是临时被调换的，丁西舟打的申请都是借用的别的村干部的名义。再有，自驾游公益活动的赞助方之一就是纪云芙的公司，江绪早就托内部信得过的人帮着安排妥了。
那三个月内，邹行岺忙着内斗，张贤明两头跑，纪存玉则在处理集团里的麻烦，他们都有一堆事要做，无暇顾及不断行进、不断变换地点的公益团队，自然也管不了那么多。
江绪这一招确实打得邹行岺和张贤明等人措手不及，加之还有刘老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伙人现在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了，不会直接报复她，而是向与之相关的人下狠手，故意做给她看。
另一方面，这也说明他们被击中了痛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损伤，若是无关痛痒，轻易就解决了江绪带来的麻烦，哪会搞这么一出来警告她。
都动真格了，必然还是心虚的，怕江绪还有更大的后招。
一下子听完这些，叶昔言比任何时候都安静，倒没有生气愤怒，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如果没有这些纷扰争斗，江绪应该会比较自由，更愿意留在德国做研究，静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被迫卷进来了，又必须面对，眼下李政铭还进了重症监护室……
江绪说:“明天我就该回医院了，要回去。”
叶昔言搂抱住她，“小心点。”
“知道。”
“有事就找我。”
大医生是以参加活动和调整的名义请的假，邹行岺他们乐见其成，顺应而为，明里暗里操作一番，在她离开以后让另一位主任暂代了她的工作，可没少以此来谋私利，如今她要回去了，这些人保不准会怎么样，不知道是会气得牙牙痒，还是高兴她又回到监视之中了。
江绪自己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兴许还会有更超脱控制的变故发生。她不放心，今晚才全都告诉叶昔言了，提防哪天自个儿也出事了。
有的事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利益链不会只有一环两环，是一节一节地连着扣在一起，都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届时会如何，还会扯出哪些人，很难保障。
这些话不必明讲，叶昔言能懂。
都到这地步了，叶昔言也不会加以劝诫，只是摸摸江绪的肩头，无声抚慰。
今天的意外，江绪心有愧疚，她将下巴搁叶昔言颈窝里，闭上眼睛缓了缓。
局势紧绷，压力太大了。
关了灯，两人躺一块儿紧挨着。
许久，江绪轻声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管，他们不会对你下手，暂时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叶家的地位摆在那儿，家底厚，根基稳，关系网复杂，叶立钊护犊子是出了名的，只要叶昔言不主动招惹，那些人不敢乱来。
江绪没打算拖叶昔言下水，原先以为能一次就解决所有事端，便纵容接纳了旅途中的所有，可现实不如预想。
叶昔言没吱声，半晌才说:“先睡觉，不早了。”
不多时，江绪挨上去倒她怀里，动了几下。
这夜不算漫长，可不太好过。
叶昔言一动不动，很晚才睡过去。她守着江绪，直到感觉江绪呼吸匀称了，胸口平稳起伏，才轻轻拉了拉被子，帮对方掖好。
局势再紧张，翌日一切还是如常。
江绪很早就离开了小别墅，去了医院。叶昔言比她更早起床，五点多就起来做了两份早餐三明治，打包让江绪带路上吃。
她俩都尽量表现得平常，还像前几天那般。
过了一夜，李政铭还没脱离危险，医院那边并没有消息传来。贺聿泽大清早就给江绪打了电话，讲了讲目前的情况，提醒一下江绪。
叶昔言没出去训练，一上午都待在小别墅里，晚些时候才出去了一趟。她这次没嘱托Charles他们帮忙，自己去查了一些东西，着重关注了邹行岺。
这人还回家了一次，找叶立钊谈了谈，问问这群人究竟什么来头。
不是明着问的，只旁敲侧击。
叶立钊认识邹行岺，对那人还挺了解，不过交际不多。老头儿似乎很看不上这号人，讲着还有些嫌弃。
叶昔言问:“他和咱们家有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他倒是想……”叶立钊略带不满地回道，都不乐意多提。
看出叶立钊这是跟邹行岺不对付，叶昔言心里有了准儿，顺着这话接，深挖了一番。叶立钊倒不介意跟叶昔言细细说一说，将邹行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往事拉出来讲——追富家千金攀高枝，靠裙带关系起家，稳固位子后再毫不留情踹掉千金找下一任……这人出生普通，早些年只是一名能力还过得去的医生，为了往上爬干过很多缺德事，不要脸不要皮，吃软饭还没品，饱了就掀桌子翻脸不认人。
前几年邹行岺还找上了大哥，有合作的意愿，然而连叶家的门都没摸着。
叶立钊最瞧不起这种没骨气的货色，不屑与之为伍，不讲究地用方言骂道:“玩意儿名堂多。”
孟文冬从外面进来，恰巧听见这一句，以为是在训斥女儿，便打圆场地问:“怎么还骂上了？”
叶立钊立即收敛脾气，“没骂。”
叶昔言喊了声“妈”，解释:“聊天呢。”
孟文冬笑笑，说:“留下来吃顿饭。”
“行。”叶昔言应下。
孟文冬又上楼去了。
“别在外面惹事。”等人走远，叶立钊才给女儿敲警钟。
叶昔言听不进去，嘴上却回得快，“没有。”

第89章
外面的动静再大， 叶家仍一派和气。
叶立钊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聊了一遭也不上心，坐久了就让叶昔言陪着自己出去散散步， 晚一点还好心情地泡茶给女儿喝。
一家人团聚， 吃饭时还跟远在德国的大哥和嫂子打了视频电话，氛围融洽。
叶昔言在家里待了小半天， 没事就帮着老两口干活， 打理后院的花圃，带带孩子，之后还贴心地给孟文冬按摩颈肩。
孟文冬随口问及江绪， 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那天请吃饭时，一桌人都和睦相处，老两口待江绪还不错， 也对江绪朋友的身份很是满意， 但等她俩走后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私下里有过打探，怕叶昔言交友不慎。不是像查户口本那样什么都要摸清， 而是简单了解下情况。
比起前几天， 现在的孟文冬似乎有了另外的想法，可没当着叶昔言的面直说，只让她出门在外不要大大咧咧的， 还是得多留意身边的人和事。
叶昔言装作听不懂其中的深意， 回道:“你别成天乱想。”
孟文冬说:“你自己注意点就是了，我和你爸也管不了， 一管你就嫌烦。”
“哪有， 没嫌烦。”叶昔言辩解，赶紧轻重适当地多捏几下。
孟文冬没再说什么， 舒服地靠着座椅闭了闭眼睛，不在这一点上纠结，还是放心女儿能自己处理好。等按得差不多了，孟文冬才又开口问:“最近住的哪儿？”
“到处都有，”叶昔言不说实话，“这阵子要做体能训练，每天都要去陈江潮那里。”
这人在南城不止一套房子，小别墅只是其中一处住所，除此之外还有几套公寓和商品房，北区商业中心附近还有一个大平层。她以前就经常出去住，老是不着家，这里待一天，那里住一晚，更多的时候是住较为方便的酒店套房。
老两口对此习以为常，孟文冬也仅是关心，听到这儿就忍不住念叨，说体能训练那么辛苦，可以回家住，在家里也有人照顾。
叶昔言三言两语就搪塞过去，含糊地说:“你和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没事放宽心多出去走走，别老是念着我，我都这么大了，能顾好自己。”
孟文冬挑明:“你就是不想我们干涉你。”
“没有。”叶昔言说。
“心思多，大了就这样，”孟文冬柔声回道，无奈地笑了声，拍拍她的手背，“生怕我俩会插手你的事。”
母女俩之间没什么不能讲的，这些“埋怨”说了就说了，谁都不会介意，更不会因此而产生芥蒂。
知晓这是为自己好，叶昔言虽不接受，但也不会过多反驳，她惯会宽孟文冬的心，说了些中听的就轻飘飘跳过话题。
本来她今天是想试探夫妻俩的态度，谈谈自己准备留在国内发展的事，可至此止住了话头，感觉老两口应该还接受不了，便打算缓缓，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谈。
叶昔言下午四点多才离开家里，走前还是照旧提了一袋子吃的。
而差不多时刻，二院的一间会议室里，十数个医生正坐成一圈开会，邹行岺、张贤明都在，还有刘老和蔡医生他们，以及刚回来的江绪。
江绪坐在较为靠后的位置，手边的位子空着，隔了一个座位才是另一位副院长。
会议已经进行了大半个小时了，气氛略沉重压抑，除了张贤明在滔滔不绝地介绍，其余人都寡言少语，特别是江绪，她几乎没开口，从进门后就保持沉默，细长白皙的手指间捏着通体黑色的钢笔，不时会在面前的白纸上轻轻一点，不写字，不做笔记，只是无意识的一个动作。
张贤明往这儿看了几眼，邹行岺也不时打量她，连刘老都会偏头瞅瞅，像是看不懂她此时的想法，捉摸不透。
一群人各有权衡，一个个都在算计。
这次会议是为了讨论心内接下来的研究方向，要申请一个大项目，还要选一位合适的代表出来。相关的会议已经开了不止一次了，关于选谁来主持这份工作，目前还没有结论，没法儿定下来。
邹行岺想推张贤明，还让自己阵营里另外一位年轻有为的医生当备选，算盘打得啪啪响，可与之对立的两个副院长连同刘老他们都持反对意见，推选了别的人。
现在的局面是两边都不退步，一直在僵持。邹行岺不好表现得太明显，怕做事太偏颇被抓住把柄，于是假模假样地号召大家表决意见，让商量商量。
眼下就差江绪表态了，她的立场很重要，毕竟是心内的柱子之一，还是副院长。
“江教授怎么看，可以说说你的想法。”邹行岺说，直接把她推出来。
江绪抬了抬眼皮，望向他，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着桌面，没立马回答，隔了一会儿才缓声说:“何医生刚刚对这个项目的见解和阐述，都很有先见性，准备工作充足，应该下了很大的功夫，他应该可以胜任这个岗位，有相应的实力。”
何医生，即推出来备选的那位。
都这么说了，无疑是认可邹行岺的想法的，觉得何姓医生可以当选。
这话一出，在场的诸位脸色各异，刘老他们全都瞧向她那里，一个比一个沉默，张贤明神色复杂，既为自己得不到项目不甘心，也松了一口气，起码是选了这边的人。
邹行岺淡定，又问:“江教授这是认可何医生了？”
江绪说:“只是认为何医生具备了带项目的能力，目前的看法是这样。”
邹行岺定定看着她，“所以你也支持何医生？”
江绪收拢钢笔笔帽，却不回答这句，反问:“院长觉得呢，你的看法是什么？”
邹行岺假意温和，口头上挺会端水，说:“何医生和徐医生都很好，各有优势。”
江绪点点头，闻言，顺着这话接:“嗯，确实。”
话音一落，再转向徐医生，问:“我记得徐副主任前年好像就接触过这个研究方向了，当时是跟着珀西医生的团队，对吗？”
徐副主任应道:“对，前年九月份就接触过了，当时还去那边学习了将近一个月。”
江绪不慢不紧，“你现在可以详细说说。”
徐副主任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马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起身，细致讲了一遍前年的经历。
没料到江绪会突然改口，邹行岺面色微沉，张贤明亦怔了怔，那位何医生都懵了一瞬，原先还以为江绪会选自己，孰知不是。
刘老他们不着痕迹地对视，互相看看，趁徐副主任发言完毕再接上，表示备选的医生们都有能力，但徐副主任更有经验。
邹行岺不应话
江绪说:“这个研究不止我们院在做，S市和北京的医院也在同步进行，到时候还会合作开展研究，我个人是倾向于经验为先，有经验才能更快上手，能省去很多麻烦，速度更快。不过还是要综合考虑，各方面都要衡量，大家可以再想想。”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哪还有可想的，所有人的态度都明了了，该选谁都不用明讲。
邹行岺对上江绪的视线，目光沉着。他没有反对，默然片刻，一面瞧着江绪，一面侧身对着坐在旁边的那位副院长说了句什么。
江绪从容不迫，平静地放下钢笔，压在白净的纸上。
会议到五点才结束，十几个人接连出去。
刘老他们先走，随后是那位何医生和脸色不咋样的张贤明，最后留在会议室的是江绪和邹行岺。
江绪不着急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将钢笔夹口袋上，不多时才淡然往外走。
快到门口那里，后面的邹行岺忽然喊道:“江教授……”
江绪停下，回头看去，冷静地说:“院长还有什么事？”
“没，只是随便聊聊。”邹行岺站起身说，“江教授这周末有空吗？”
江绪说:“应该有。”
“那就好，”邹行岺逐渐走近，到她跟前了才盯着她的脸，“周天市里有个座谈会，你调调时间，到时候跟张主任去一趟。”
“行，没问题。”江绪回答。
“可以多带两个科室里的实习生过去，就当是交流学习，”邹行岺和善笑笑，“地点就在城东，离军区总医院很近，等结束了，你们正好可以一起去那边看看李医生。”
江绪站那儿，脸上的神情没太大的变化。
“出去做了那么久的活动，帮咱们院宣传，辛苦你了。”邹行岺语调平和，声音轻缓，听着似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人，他拉开门，在这时一下掀起眼皮子，对着江绪，意味深长地说，“欢迎回来。”
江绪不为所动，直到对方出去了，走远了，才垂了垂眸光，回头看看空荡荡的会议室。
周五的医院比周四忙碌，病人更多。开完会做其它杂七杂八的工作，有一堆要处理的事，不能准时下班。
一般五点半是下班时间，江绪忙到七点多才结束，等回过神来外面的天都黑沉沉的了。她换了衣服才走，等电梯时碰巧遇到了刘老。
这时电梯里只有两个人，从三楼到负一楼很快，不到半分钟。
江绪不主动招呼人，刘老也不说话，待电梯门打开了，双方一前一后出去。
刘老走前边，快两步，靠近停车的地方了，注意到周围没其他人，才边摸出钥匙开车门边有意无意说:“李医生已经醒了。”
江绪脚下顿了顿，动作慢了些。
刘老没转身看向她，继续说:“先前那边打了电话，是他家里人通知这边的。”
江绪也摸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不远处的白色车子“嘟嘟——”两声。她还是没出声，等坐上自己的车了，关上车门，这才抬头看向刘老。
刘老先驾车远去，她没立即就离开，坐车里发了消息给贺聿泽，告知这个事。
从医院到北区的小别墅不算太远，不堵车的话约摸二十多分钟车程，八点之前就能回去。
这一段路弯绕多，不过只有中间一截略偏僻，别的路段基本位于开阔的地区。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比较堵，车子行进得慢，隔一段路就得停一次。
江绪耐着性子开车，每次被堵得停下来就想想事，或是从后视镜里看一下路况。
医院附近那段路还好，堵得不算严重，中间偏僻的路段也勉勉强强，刚进入北区的那一段堵得最厉害，几乎无法行进。
北区商业街多，到处都热闹熙攘，尤其是晚上，一入夜就车多人多，拥挤得很。
由于实在快不了，车子在一个街口处被迫又停了一次。江绪慢慢等着人群疏散，等可以继续开了就转进一个岔路口，打算抄近路回去，不然还会再堵。
近路较偏，比先前的路都偏，位于闹市区后边，需要穿过好几条巷子，拐来拐去的那种。江绪放慢车速开，转进巷口时下意识瞅了瞅后视镜，凑巧就瞧见后面还跟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隔得不远。
竟然会遇到一个同样抄近路的，江绪不由得再看了下，多加留意。
也许不是抄近路，正好路过这里。
她控着车速，还是慢速前行，待开出这条巷子了，又转进另一条黑漆漆的道路。
后面，黑色大众匀速行驶，也开进了这条路，只是没很快就跟上来，刻意保持着距离，不用心还不会发现。
江绪稍稍提速，没多久再次绕路，不按原先的路线来。
黑色大众没跟来，不知是本就不同路还是速度太慢。
江绪迟疑片刻，还是没朝着小别墅直接开去，随后再绕了两次，最终还是转上最开始那条线，在一个三岔路口驶入反方向，朝荣和大道开，不往小别墅去。
路上还是那么堵，车队川流不息的车队成了摆尾的长龙，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各色灯光都亮眼。
小区附近的那条路相对冷清，整条街上人影稀疏，路灯倒是明亮。
江绪再次放慢速度，又从后视镜里看看。
黑色大众还跟着，比原先更谨慎了，距离更远，很难被察觉。
叶昔言在这时打来电话，铃声响起。
不做任何犹豫，江绪立即接通。
“什么时候回来？”叶昔言问，在家等了很久了。
“还在路上，”江绪说，开扩音接电话的同时驶进小区，“还有事。”
“我回家带了菜，”叶昔言说，语气软和，“还没吃，等你回来一起。”
“晚点回来。”江绪说。
小区门口有保安值守，外来车辆不能随便进入。
她缓缓朝前开，没马上朝最近的停车场入口开，而是在宽阔的场地上绕了小半圈，打算从另一个入口进去，先在外边晃荡。
——停车场底下信号差，接不了电话。
那辆黑色大众好像不是外来车辆，在拦车处停了两三秒，不一会儿就被放行。
它也没进最近的停车场入口，仍是缓慢地随在后边。
叶昔言在电话那头问:“什么事，医院加班了？”
“嗯，今天有点忙。”江绪说，将车窗都关上，锁好，随即靠边停下，不再远离保安亭。
应当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不开了，黑色大众也停了下来，就在几步远的地方。
夜色浓郁，从这车里望向那边，隐隐可以瞧见那车里坐着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江绪佯作是停车打电话，片刻间就敛起视线，沉着应对。
保安就在不远处，两个男人不敢乱来，像是商量了对策，不出几秒，他们又开走了，但没开出多远，只有十几米，最后停在一个空车位上。
他俩没下车，看不清是在做什么。
江绪也不下车，犹豫须臾，轻声喊:“叶昔言。”
电话那头的人嗯声，“我在。”
江绪说:“有人跟踪我，两个男的。”
手机里沉寂一秒。
“在哪儿？”叶昔言的声音都沉了两个度，慎重又小心，方才还轻轻松松，眼下立时就变了一个样。
江绪低低说:“我住的地方，小区后门。”
对方并没有慌乱，镇定地说:“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朝有人的场所开。”
江绪说:“保安亭里有人，再过半个小时就要换班了。”
“就在那儿停着，我来接你。”叶昔言淡声说。
江绪应道:“好。”
“手机还有多少电？”
“一半多。”
“那别挂电话，开着就行。”
“嗯。”
叶昔言说:“等我过来，别下车。”
江绪点头，“知道。”
那人没再啰嗦。
手机里传来窸窣的响动，而后又是簌簌的风声，不久再是啪地一下，关车门的声音。

第90章
小别墅到荣和大道的车程不长， 算上中途可能会堵车，过来一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叶昔言不走人多的路段，出门就往偏道上开， 抄另一条路过去， 速度很快，绕路也不费时间。
江绪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只能听见偶尔的响动， 以及叶昔言好像联系了谁。
大抵是不想让江绪感到紧张害怕，对方没告诉她自己在干嘛，仅仅表示在路上了， 一会儿就到，还时不时会让江绪讲讲话，自个儿也会唠嗑一两句， 从头到尾稳重又沉静。
其实江绪不害怕， 毕竟门口有人，本时间段的小区内还会有巡逻队检查，那两个男的肯定不敢轻易乱来， 总不能在监控之下砸车或怎样。再者， 实在不行，江绪大可掉头离开这里，出去了直接驶向闹市区并寻求帮助什么的， 很大程度上也能甩掉他们。但那样不够保险， 没真的出事报警了用处不大，仅凭怀疑空口无凭， 就算找到人了不能因此就定罪， 而且查起来还麻烦繁琐。
“开慢点，不要超速了。”江绪温声说， 重新检查车门有没有锁好，再打量外边，关注黑色大众的动向。
那辆车一直不动，停在原地哪都不去。空车位处于一颗枝丫繁密的老树下，四周的光线都昏弱暗沉，完全瞧不见车内的情形。
到现在还不下来，定然也是在等江绪的动静，准备伺机而动。
江绪一只手握紧方向盘，话音刚落，瞥见黑色大众的车门打开了一条缝，可上面还是没有人下来。
“今天带的佛跳墙，还有海参猪肝粥，我妈又做了卤菜，都带了点。”叶昔言柔声说，语调轻缓。
视线径直落在老树那儿，江绪问:“佛跳墙是伯父做的？”
“对，没事就在厨房捣鼓了一天多，昨天就在弄了。”叶昔言回道，“回去了咱俩一块儿吃。”
“行。”
“待会儿不要下车。”
江绪愣了愣，“到了？”
“看到你的车了，”对方说，“他们还在？”
小区后门外是一条冷清的老街，周围的地势宽阔，停在附近就能看到保安亭这一圈的景象。
江绪转身看看，却没瞅见哪里还停着车子，再一回头却发现大众的车门又关上了，已经打燃火，正慢慢驶出那个停车位。
“好像要走了。”江绪说，不懂这是什么操作，便变得有些谨慎。
仿佛早有预料，叶昔言一点不意外，说:“不用管他们，现在开车出来，往东边的巷子里转，车速慢点，不要太快。”
黑色大众在原地转了个方向，下一刻就继续驶向另一个停车场入口，似是不再跟着了。
江绪不迟疑，发动车子就掉头朝相反的方向开，不加速，慢速行驶，等上了马路才稍微快些。她问:“你在哪儿？”
“往前。”叶昔言只说。
江绪听这人的，开到这条路的尽头处，左转，拐进灯火阑珊的长巷。
转进去之前，她习惯性侧头看后视镜，发觉大众车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居然还不离开。
“我就在这里，”叶昔言安抚道，“别担心。”
江绪抿了下唇，“没，不担心。”
叶昔言说:“速度可以快点，开到巷口最里面，再停下，打开一侧车门。小心些，不要撞上墙了。”
江绪嗯声，“不会。”
巷子里没有路灯，黑魆魆一片，越往里越沉寂，与一街之隔的世界格格不入。这里前些年是古玩一条街，仿古式建筑偏多，不适合居住，加之如今没落了，深更半夜的就分外萧条。江绪对这附近熟悉，开到哪儿了都有数，她转进巷口尽头就停车，接着打开车门。
叶昔言似乎能看到这里，让锁上手机屏幕。
四周静悄悄，静到晚风吹拂树叶的沙沙轻响都能听到。
江绪照做，将手机锁屏，放一边搁着。
接下来谁都不说话，直至后方传来车子行进的声响，大众车缓慢开进来，叶昔言才轻声开口:“没事，他们过不来。”
江绪不吱声，转头瞧后边。
黑色大众的车门也打开了，那两个男人从上面下来，向这里逼近。
江绪收拢手心，不由自主就扯住车座上的垫子。
叶昔言在这时说:“不要看，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下来。”
来不及辨别这话的含义，巷子那头再次传来响动，两辆车突然出现，直接堵住了退路。
夜色太深，今晚无星无月，周围也没光亮照着，瞅不清楚那两辆车是什么车，只依稀能看到上面下来了几个人，为首的径直将两个男的拦住。
知道叶昔言就在那儿，江绪慢半拍地想说什么，可电话被挂断了。
再之后的事与江绪预料的不同，不受控制。
两个男人惊觉被摆了一道，见车子堵了去路就慌了，拔腿就要撤，可没能跑掉，还没行动就被抓住。车上刚下来的五个人将他们围住，戴鸭舌帽那个最先行动，抄起一根粗粗的棍子就下狠手，一棒子打其中一个男人腿上。男人躲闪不及，下意识伸手挡，没挡住，当即就痛得往后倒摔地上，痛苦地哀嚎一声。
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很乱，两个男人还击，被踹倒在地，被打……他们被抓住了，被捂住了嘴巴，喊都喊不出来，只能嗯嗯呜呜的。再然后戴鸭舌帽那人手上的棍子一下打更高大的男人背上，啪地就断成了两截。男人忽然就软趴趴地跌落下去，站都站不稳，像紧绷的线倏地断掉了。许是恐惧上头，许是想躲避，他的同伴开始猛然挣扎，可惜没用，下一个就轮到他。
夜色遮挡了一切，同伴突然吐了一口沫子，看不清是唾沫星子还是血沫。
被打到起不来了，那几个人才放开了他们。
江绪偏头望了望，认出带鸭舌帽的那个是叶昔言，另外四个分不出谁是谁，不过也不难猜出是周延和Herbert他们。
叶昔言只动手，不出声，不听男人跪地上求饶，又结结实实照背上补了两脚。
被踹了的男人想要还手，可惜不能，半死不死地瘫在角落里咳了几下，不一会儿再吐了，嘴里的口水和着血都连成线直直往下滴。
五人中只有陈江潮说了话，故意夹杂着外地口音，讲的普通话很不标准。他问了两个男人的身份，为什么要跟踪江绪，受谁要求，还有想做什么。
两个男人嘴硬，起先不仅不回答，还挺嚣张地挑衅激怒陈江潮，结果又挨了一顿打，有一个眼睛都被揍成一条缝，睁也睁不开。他们想喊想求救，仍是无济于事，附近这么偏僻，大半夜的哪还有人，何况五人也不会给他们喊出声的机会。
江绪没看清究竟怎么了，只瞅见没多久两个男人就趴地上了，身子还颤了颤，抖得厉害。高大的那个哆哆嗦嗦地说着什么，话里带着哭腔，方才还硬气得很，现下却一把鼻涕一把泪。
长这么大，江绪没跟人打过架，也没怎么见别人打架，连闹矛盾的时候都极少，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她微微用力握紧手，手心里都是汗。
并非不忍心，也不是担忧，只是不适应。
时间变得有些漫长，俩男人最终瘫软在地上，像两条有气进没气出的死狗，低低呻.吟。
叶昔言上了江绪的车，低着头没太大的反应，让先倒车出去。
江绪关上车门，听从这话。
陈江潮他们随在后方，临上车之前又一次“关照”了地上那两位。
俩男人还死不了，等三辆车子远去，高大的那个还能强撑着摸出手机，忍着痛给自个儿打急救电话。
驶出巷子，叶昔言小声说:“跟上他们，别走有监控的地方。”
江绪一怔，还是跟上去。
余下的路很绕，车子在老旧的巷道里穿行，最后再分道扬镳。
叶昔言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曲着身子蜷在座椅后面，指挥江绪该怎么开，绕回去，接上原先那条路，一直不快不慢地朝前，到驶出巷子进入正大街为止。叶昔言坐在两排座椅的中间不起来，让继续绕一圈，接着下车去路边随便买了点东西，然后再开车去往小别墅。
知道这是为了避免事端，江绪没多问，都依着这人说的做。
回到小别墅已经很晚了，车子开进车库，两人这才下来。
叶昔言垂着左手，下去后用右手拉了江绪一把，立马就不放心地检查了一番，问:“有没有怎么样？”
江绪摇头，“没有。”
上上下下打量，确定真的没问题，叶昔言这才一颗心落地，没那么紧张了。这人又恢复往常的模样，炸呼呼的，不似先前在巷子里时那般狠戾，两幅面孔。
甫一抬头，瞥见她额角那里的头发都黏一起了，江绪抬手就取下她的鸭舌帽。她往后仰了仰，有点躲避的意思。江绪习惯性就抓住她的手臂，不让躲，恰巧就是左手。
不知是不是灯光太暗的缘故，叶昔言的脸色略微苍白，瞬间就变了变，好像在忍着什么。
江绪顿了顿，指尖一颤，后知后觉地低头看去。
十月份的天气凉快，叶昔言今晚穿的兜帽黑色卫衣，长袖，胳膊肘偏下的地方被划了一条不规则的口子，恰恰就是江绪握住的那里。
手指上是湿湿的，江绪松开，看到惹眼的红色。
叶昔言说:“我没事。”
江绪神情变得凝重，“别动。”
这人不让再看，躲开了。
江绪执意，却被一把搂进对方怀里，被单手箍住腰肢。叶昔言劲儿大，用力钳制着不放，半哄半诓骗地说:“好了好了，真没什么，先上去……”
“叶昔言——”
“在呢在呢。”
江绪好气，还是挣开了，不让抱着，非得拉着看个明白才行。
叶昔言左手小臂上被划拉了一道伤口，不深，但有那么长，目测十厘米多点，伤口还在流血，到现在都还没止住。
这人挺娇气，被嘬一口都要假模假样地叫唤两声，现在却闷着不喊疼了，在车上时她都是就着袖子捂紧，比哪个时候都能扛得住，硬是哼一下都不曾。
都被扒拉出来了，她还不让多瞧，没事人一样地说:“上个药就行了，不疼。”
江绪拧眉，怕弄疼她，碰都不敢再碰，带着人就上楼，到二楼房间拿医药箱，赶紧给她处理。
都这时候了，叶昔言还有心思瞎闹，趁剪袖子就凑上来亲一口嘴。
江绪一门心思清理伤口。
叶昔言嘶了声，很痛似的。
江绪动作都慢了下来，“忍一忍。”
这人不正经，涎皮赖脸的，对着唇再挨挨，轻咬了一口，故作轻松道:“吃点止痛药就好了，不痛了。”
江绪还要继续处理。
叶昔言忽地挨近，封住她的唇，不管不顾的，强势地占有。
湿的，热的，黏腻又极尽温柔。

第91章
房间的灯光明亮， 略微刺眼，两人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周身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斜侧面的窗户大敞开， 清凉的夜风夹杂着秋日的腐朽吹进屋里， 一阵一阵的，连带着吹起垂落的帘子。
爱意是缓解情绪的良药， 在接触中相互调节。
这个吻深情而绵长， 许久都没结束，跟平时大不一样。以往的叶昔言都是循序渐进地来，温温顺顺的， 举止轻柔，这回却有些“蛮横”，不让避开， 剩下的那只手还勾住了江绪的后背， 慢慢下移到脊柱沟那条线的下方。
怕弄到这人的伤口，江绪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尽量将两只手都抬起， 不碰着对方， 承受亲吻的同时身子也稍稍向后仰一点。
明明先前在外面都那么冷静理智，这会儿两人都有些乱了，收敛起来了的在意这才逐渐显露。
此刻的叶昔言远不如巷子里那时沉稳， 她气息都不太匀称了， 有点急，护着江绪的手也停不下来。今晚的事太突然了， 让人猝不及防， 担心是肯定的，甚至有点冲动， 叶昔言一直绷着神经，现下才松懈一些，她在感受江绪，通过这种方式来平复。
没完没了的，亲了嘴巴，再是另外的部位。
后背被一把扶住的时候，江绪颤了下，手上的东西没拿稳，差点就掉了。她拍拍叶昔言的肩头，算是无声的宽慰，接着抚了抚叶昔言的耳朵，先是任由了，扬扬下巴，脖子拉出一条柔美的曲线，而后挨近了低语，呢喃一般。
“都回来了，我在这儿……”
叶昔言环住她，闷闷埋她颈窝那里。
江绪还是放下东西，抬手抚着这人的脸，用指尖划过下颚线，而后捏住下巴那里，缓缓抬起，低头触挨，反过来碰碰叶昔言的唇，给予回应。
叶昔言抱着她，让坐腿上。
江绪顺应了，双手搂叶昔言的后颈，也抱着。
她俩坐的地方就在床边，叶昔言在靠里边的位置，向后一仰就能背抵床铺。叶昔言靠在了床沿上，左手垂地板上，身旁乱糟糟的。
等彻底分开时，各自的呼吸都慢了许多，江绪的唇很红，湿润润的。
“江绪……”叶昔言半耷着眼皮子轻喊，喉咙随之滑动。
“嗯。”上边的人应道。
“我有点怕。”叶昔言说。
江绪低下去，蹭蹭她的鼻尖，手下搂紧了。
两人都安安静静，也不需要说什么，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伤口还露着，得赶快包扎。
不多时，还是江绪先缓过来，不再由着了。叶昔言自觉不折腾，抬起左手方便江绪清理，还会帮忙递药物和棉签什么的。
口子不深，可还是要打针，以防万一。江绪不放心地叮嘱:“附近那家医院就能打，明天一早就去，到时候我顺路送你。”
叶昔言听话，“行。”
“只打针就可以了，换药这些我给你弄。”江绪说，力道很轻，很是小心地擦拭。这伤口不用缝针，去了医院也只是简单上点药什么的，在家处理省得麻烦，也没那么遭罪。
叶昔言问:“每天都要换药？”
“不是，”江绪回道，“要换了我会叫你。”
“看着也还好。”这人没所谓地说。
江绪不接这句，默然地上药，半晌才说:“不要沾水，不舒服想洗就喊我，我来洗。”
叶昔言颔首。
十几厘米的口子血淋淋的，瞧着就吓人，但消毒擦干净，止住了血，勉强还能看。伤口是被刀子划的，那个更高大的男人还击时掏出了一把小匕首，得亏当时环境暗沉视线受阻，加上叶昔言穿的长袖能挡一点，不然真的会皮开肉绽，必定得送医院，留疤都是轻的。
叶昔言可是职业赛车手，不久还要去日本参加比赛，真要是那样了，后果肯定恼火。
包扎完，江绪收拾医药箱，抬眼间又瞅瞅，认真地说:“下次别这样了，不要跟人打架。”
叶昔言辩解:“没打架，也算不上。”
五个收拾两个，单方面压着揍，互殴都不是，在某人心里确实没到那程度。
江绪不听歪理，抓住她的手指揉揉，说:“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别正面起冲突……我不想你受伤。”
“就这一回，以后不会了。”叶昔言口头上保证得快。
江绪比平时要软乎，讲不出太感性的话，捏了捏她的指尖。
放好医药箱，收拾收拾，一起下楼。
从家里带过来的食物都放在桌子上，佛跳墙装在砂锅里，其余的也都用盘子盛着。叶昔言还想着动手热菜，江绪拦下了，让站一边看着，自己来，等热好了再一块儿吃点。
叶昔言跟没事人一样，仿佛啥都没发生，问问江绪白天如何，还有明天要做些什么，待快吃完了，她才开始说正经的，聊到那两个男人。
那两位是拿钱办事的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跟踪江绪了，他们就住在小区内，最近才搬进去的，与江绪住同一个单元同一栋楼，所以才会被保安放行。
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早有预谋。
俩男人是惯犯了，都不是好东西，对此很有经验。今晚他俩跟踪江绪，是收到了雇主的订金和消息，示意给江绪一点小教训，要吓唬吓唬她。他们本是打算在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死角里行动，准备装喝醉了耍流氓闹一闹，也不会来真的，只搞点擦边的行为，那样顶多被教育批评关几天半个月，不至于太严重，故而才如此嚣张。
真正的上家没现身，姓甚名谁未知，对方非常谨慎，怕留下证据，都没有出现过，而是通过网络联络和海外账户打款。叶昔言拿到了相应的账号，可查起来还是没报太大的希望，因为这些号和账户极有可能是买的，哪怕实名制认证都没用，仍旧无从下手。
不过查不查都一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最近就那点事，除了邹行岺和张贤明一行人没谁会这么做。
怕再出这样的事，叶昔言说:“最近别一个人回去，随时都可以叫我。”
“暂时不回去了。”江绪应道。
“也尽量不要独自出门。”
“嗯。”
“还有，”叶昔言顿了下，神色凝重，“明天开始我们换一个地方住，你不用管，我来收拾东西，等下班了会有人去接你。”
知道这是为了自己着想，江绪都依从。
也不是怕谁，反正谨慎为上。
睡前，叶昔言拿着江绪的手机捣鼓一番，把周延几人的电话号码都输进去，说是联系不到自己就找他们，还往江绪包里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告诉江绪该怎么用。
江绪也嘱咐她注意伤口，不要高强度训练，适度运动。浅伤愈合快，坚持几天就好了，应该不会留疤。
“他们会不会认出你们？”躺床上了，江绪忽然想到这一点。
“不会……”叶昔言不太在意这个，讲到一半又止住，想了想，凑近跟江绪耳语几句。
后一日晴朗，温度不高不低，天空万里无云，蓝湛湛且阳光明媚。
江绪照常去医院，早早就过去，随后做自己的事。周六的医院比工作日更忙，她不用值班，只是之前请假时间太长，现在很多工作都要补上。
那些烦眼的人不在医院，现实宛若无事发生，整个上午都清净。
贺聿泽给江绪发了短信，告知李政铭的现状。
下午，江绪接到了警局的电话，有警察过来询问情况——两个男人被打得半死不活，在医院蔫兮兮躺着呢，可能还得做手术。他们的家里人全都蒙在鼓里，去医院看到他们的惨状后就报警了，哭闹着要讨个说法。警方去调查，俩男人不敢讲实话，咬定是无缘无故就被打了，其余的细节一概装傻充愣，警方便调了附近的监控查证，发现江绪的车子出现在了事发现场附近，于是来问问她当时有没有发现异常。
江绪表示不清楚，说是那时候临时有点事比较急，本来都到小区楼下了，但接到朋友的电话就又出去了，打算抄近路离开，孰知夜色太暗在巷子里迷了路，期间自己停车接电话了，没太关注周围。
警察尽职尽责，惯例问完就走了。
这事最后是不了了之，巷子那一片地区没监控，究竟怎么一回事谁也不知道，两男的亦含糊其辞，配合得不情不愿。
下班后，是一位司机过来接江绪，开的车子十分不起眼，几万块的杂牌轿车，开在大街上都不会被多看一眼的那种车型。
江绪提前半个小时就收到了叶昔言的短信，下去后直接上车，被司机带到南区的一处高档公寓。
高档公寓的安保工作严格，外人不能随便进出，进去送外卖都必须联系业主确认才行，坐电梯都得刷卡啥的，还挺麻烦。
住的地方在8楼，是大平层。叶昔言在楼下等着接她，上去了才说Herbert他们也住在这栋楼。
Herbert他们知道她俩搬过来了，没上门打扰。陈江潮热情，装腔作势地送了两束花，以此欢迎她俩。
叶昔言懒得搭理，只关心江绪今天过得怎么样。
江绪如实讲了，提了提下午那事。
大平层的居住条件不如小别墅舒服，这里装修好以后还没住过人，今早才里里外外彻底打扫了一次。大平层内有书房、大客厅和开放式厨房，还有单独的训练室，以及三个房间，面积都不小，她俩仍是睡一屋，另外两间都空着。
叶昔言把所有东西都搬过来了，还重新购置了许多日用品。
当晚，她们安心躺床上，聊了许久。
李政铭的车祸有了新的进展，警方已经查到了旧卡车的车主是谁，也找到了一点关于肇事者的线索。
旧卡车是失踪盗窃车辆，早在半个月前就被偷了，被卖进了一家黑车行。而那家黑车行前几天被查办了，接手的警方正好在清点案子，得知情况后便联系了本案的警方，两边一起合作扒这个买黑车的人。
买车是付的现金，身份信息没登记，但黑车行的老板还记得对方的长相，警方拿到肇事逃逸者的画像了，目前已经发布通告找人。
除此之外，醒后的李政铭还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三人去乡下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上一周就约定好了的。且那天早上他们三人没打算那么早回城，想着可以晚一点再离开，只是前一天晚上收到了科室里的任务消息，让九点之前就得到医院等着。
给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张贤明。
车祸绝对不是意外，肯定与那些人有关，但能不能查到他们头上就不一定了。
“李政铭现在怎么样？”叶昔言问，眉头皱了皱。
“还不能下床，估计要等一阵子。”江绪回道。
能醒过来、没伤及根本就最好不过，还得修养一段时间，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接下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不幸中的万幸。
叶昔言搂紧江绪，想到她要参加座谈会这事，“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江绪说，“我跟贺聿泽他们一起，放心。”
“张贤明也要去。”
“那么多人在，他不会怎么样。”
叶昔言自是不放心，可没执意，“我就在这里，随时打电话，回来之前给我发条微信。”
江绪应下。
一个受了伤，一个明天还要出门，这晚两人只睡觉，没做其他的事。叶昔言这时候会哼唧了，聊完正事就不太消停，不做什么，可也不让江绪安生休息。
“明天早点回来，我做饭给你吃。”这人趴上边说。
江绪让老实点，“别弄到手了。”
“这点小伤不影响，可以不用左手。”叶昔言挺嘚瑟。
江绪还是不准，说是可以等自己回来再做。
叶昔言勉强同意，照她下巴那里啃咬了一口，跟什么似的。
左手受伤了，叶昔言不再有事没事就回家，这一周都不打算回去。她给孟文冬和叶立钊打了电话，扯慌这个星期比较忙，训练太多没时间，等几天才有空。
老两口没怀疑，当了真，真以为是为了日本的赛事才这么拼。叶立钊嘴硬心软，还是心疼女儿的，听到她忙于训练回不了家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通，明面上是对表达不满，实则是关心。
孟文冬问叶昔言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训练，说是有空就过来看看，老两口闲着也是闲着，可以做点好的带过来给几人补补。叶昔言拒绝了，都搪塞过去。
Herbert他们在江绪离开后才上门探望，看看叶昔言究竟伤成哪样了，见没大碍就不管了。
另一边，城东的座谈会如期顺利进行，江绪和张贤明是二院派的代表，另外还带了一个医生和两个实习生。
活动结束后，一群人还是顺路去军区总医院看望李政铭。
张贤明慈祥，一脸和善，去之前还在外边买了两袋子水果，简直真心实意。其他人见此也跟着买了慰问品，江绪买了一个果篮。
上去后是李政铭的妈妈接待大家，发现所有人都提着东西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连连帮忙倒水，生怕怠慢了谁。李妈妈对医院那些事并不知情，连李政铭有位大十三岁的女友都不知道，她真以为车祸是偶然，有些担心自家儿子暂时不能回去会给心内带来麻烦，还在江绪和张贤明面前说了些好话，很是歉然。
张贤明挺会装样子，劝慰李妈妈别想太多，科室那边会随时等着李政铭回去，哪有麻烦不麻烦的。
李妈妈眼睛都红红的，既心酸又欣慰。
江绪这趟过来见到了李政铭，但各自之间没有过深的谈话，连多说两句都没有。
才仅仅三四天时间，李政铭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不行，脸色偏黄，嘴皮子都干得起壳，说话都费劲儿。
医院的护士不久就过来，不让久待，说是病人需要休息。李妈妈送大家下楼，还想请吃晚饭。
回去是坐江绪的车，五位医生一起回二院。
时间不早了，到二院快赶上饭点，另外三位医生先去了食堂，他们今晚还要值班，江绪和张贤明没去，两人上去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
江绪同张贤明无话可说，进电梯，按下楼层。
倒是张贤明先开口，熟络地问:“最近在忙些什么？”
江绪面无表情，待电梯门合上了，才说:“不忙。”
张贤明一如既往的伪善，不露出真实的嘴脸，没有外人在场都还要装模作样，以长辈的口吻又讲了些有的没的，关切的意味溢于言表。电梯上楼才多久，他就又问及江绪工作和生活，张口就闭不上一般。
不愿应付对方，江绪看了看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当做听不见。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外面有人等着电梯，开门就能看到，其中就有心内的医生。
出来就撞上副院长和主任，心内的医生同江绪和张贤明打招呼，各喊了一声。张贤明这才住了嘴，没说了。
江绪点头以应，抬脚就出去，走前面一些。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来来往往都是人，医护人员、患者、家属……走到拐弯处人才少了。
张贤明还有话要说，问:“下周六回来吗？”
江绪睨向他，目光沉沉。
下周六，纪云芙的生日。
难为张贤明能记得，特意提醒江绪。他过分不知趣，宛若不懂继女的想法，还补充说:“存玉联系不上你，让我问一下，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看看，你妈妈她……”
江绪打断他:“不回。”
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还是这副冷淡态度，张贤明一愣，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迟钝地瞧着江绪，嘴唇翕动，一时卡住了，片刻后才说:“那天你也没安排，不回去，是有什么事要做？”
江绪没说话，静静地站着，眼神还是那样。
二人平常的相处与现在不同，从未撕破脸皮，尤其是纪云芙还在世的那些年，表面上都还过得去，最起码还是和睦的。张贤明没见过江绪这样子，心里一紧，感觉哪里不对劲，被无视到底，他脸上有些绷不住，转而就挑明了说:“这是你妈妈走后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重要，你不到场不行，下周六很多人都会来，都是你认识的，她生前的朋友，合作伙伴，还有……”
“我不回去。”江绪再次打断他。
张贤明都快冷脸，可还是忍着，好声好气说:“到时候可以一起去祭拜你妈妈，都去陪陪她。”
“那是你们的安排，与我无关。”
张贤明当即就拉下脸。
江绪不为所动，冷冷说:“我妈喜欢清静，从来都不庆生，这次也一样。”

第92章
纪云芙生前确实不怎么庆生， 好些年前就不注重这个了，嫌麻烦，不爱搞排场， 觉得操办宴席什么的太累， 向来都是随便吃顿饭就过了，一律从简。
身边的人对此都了解， 全都清楚。
活着的时候都不兴这些， 死了就更没必要，至于某些人非要请所谓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出席，费劲儿整这么一出， 究竟是为了纪念纪云芙还是另有目的，想借此交际他人拉拢关系，不言而喻。
江绪的底线在这儿， 有的事可以应付， 有的不行，即使她和纪云芙的母女关系不咋样，少有温情存在， 更何况还有另外两笔账没算， 李政铭的车祸，前天晚上的跟踪，暗地里已经捅破中间那层窗户纸了， 没必要再同张贤明这类人拿腔作势地周旋。她不客气地揭了对方的伪装， 一言点明，不留半分余地。
张贤明僵了片刻， 霎时哽住了。
他这人挺没意思， 这么多年了仍旧假惺惺的，三句话里只有半句真， 人都没了还要走过场，演到最后把自己都骗了进去，几乎分不清内心了。眼下被当场拆穿，张贤明一时半会儿还回转不过来，面上有些难看，不知是惊讶还是找不出应答的话。
都这程度了，江绪不想多谈，懒得浪费功夫，后一刻就转出拐弯处，走在前头。
过道里有病人推着点滴架走来，依次经过两人身边，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轻护士。护士向江绪招招手，笑吟吟喊了声“江教授”，而后再喊张贤明。
谈话就此中止，讲了一半，另一半堵回去了。
江绪径直回自己的办公室，而张贤明则站在原地不动，眸光莫测，似是头一回真正认识江绪一样，他眉头微蹙，像默然沉思，又像是不大高兴，大抵是往常端架子当习惯了，总是被捧着，对方才的经过很不满意。
不管他如何想，江绪不在乎，不伺候这种人。
今天科室里没多的安排，做完手里的工作就能走。江绪进办公室收拾了几份资料，拿着去叶昔言那儿做，不留在医院。
为了保险起见，避免再被认车跟踪，离开医院是打的车，路上还特地让司机师傅绕了一段路。
大平层公寓里，Herbert他们还在，只有周延有事提前走了，余下的三个正倒在沙发上打游戏，Charles最闹腾，边操作边张嘴叭叭叭，嘴炮惹人厌。
叶昔言在厨房里忙碌，只用一只手干活，炖汤、炒菜，搞得团团转。估摸着时间快到了，她不留情地赶人，催促客厅里那三位打完这一局就离开，不能再留着。
陈江潮脸皮厚，进厨房盛了碗汤喝，装怪地啧啧两声。
“快点喝，喝完带他俩走。”叶昔言打包了几盒熟食装起来，塞一个布袋里，特意给他们准备的。
“这汤有点咸了，可以再加点水。”陈江潮说，净会指挥。
叶昔言连着“嗯”了几声，将布袋递给他。
三人知趣，也不在这里赖着，到点就拎起吃的走向门口。刚走出几步远，Charles突然想起什么，倏尔说:“江知集团好像已经跟云西生物科技谈妥了，康成没戏。”
云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即纪云芙的医疗器械公司。
上回在投资朋友的聚会，Charles提过康成集团有可能会收购云西生物科技的消息，当时江知集团还只是其中一个竞争对手，这才过了多久，江知集团就基本将云西生物科技收入囊中了，速度还挺快。
这有些出乎叶昔言的预料，以为两个集团还会强势争一波呢，结果短短不到半个月就分晓已定。她之前用股东的身份打探过康成集团的内部消息，记得那边的人透露过，此次一定会大力竞争来着，结果还没真正开始呢，就结束了？
叶昔言挑挑眉，问:“哪儿来的消息？”
“跟那边的一个朋友吃了饭，他说的。”Charles回道。
所谓的朋友其实就是云西生物科技的一位高层，私底下与Charles家族有联系，毕竟以前长期合作过，交情还是可以。
消息不作假，是真的，前两天就传出来了，现在云西生物科技高层之间都心惶惶，有的担心变革，有的忐忑不安，生怕公司会倒了，或是公司被接手后自己会被踢出去，只有少数几个勉强保持乐观。
大老板纪云芙没了，主心骨不在，近几个月里公司内部一直都较为动荡。
不止是云西生物科技，还有另外那些纪云芙名下的公司。纪存玉草包一个，不能当事，管理能力稀烂，本来不插手还好好的，结果非得掺和并干涉高层的决策事宜，搅得一团乱。
叶昔言大体知道一些情况，没细致了解，清楚江丹城早就握有纪云芙部分公司的股权，当初离婚时分的，只要对方能稳住纪存玉，拿下别的公司轻而易举，迟早的事。
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Charles三人开门出去，前脚刚走，后脚江绪就进来。
发现客厅里乱糟糟的，江绪边放东西边问:“有人来过了？”
叶昔言将煲汤的火调小，应声，上前帮着接东西。
不知道这里刚刚在谈什么，江绪先去洗手，说:“等会儿我帮你换药。”
叶昔言只字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也不问江绪是否知情，一律当做没发生过，应道:“马上，我再炒个菜。”
江绪亦没事人一般，将下午的不愉快视作过眼烟云。
她俩都忙累了一天了，也都该歇歇了，无关紧要的事就抛诸脑后，可以暂时不管。
江绪进厨房帮忙，打打下手，叶昔言单手操作，炒菜的同时还能往砂锅里加点水，稀释咸味。
端菜上桌了，她们没立马吃饭，不着急地换药，看看伤口。
江绪问:“今天出去训练了？”
“只练了两个小时，”叶昔言说，也不瞒着，“没用左手。”
“等结痂了可以多练。”江绪叮嘱。
“晓得。”
随便聊会儿，各自都讲讲今天的经历。
换好了，江绪收拾医药箱，“还有多久要去日本，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多点，八天，”叶昔言说，“队里的新通知，推后了一天，要等一个教练过来。”
“记得早两天收行李，别落了东西。”
“不会。”
把医药箱放一边，江绪迟疑了下，还是问:“后天有空没？”
“有，”叶昔言回道，“也不去哪儿，都在这里待着，肯定有空。怎么了？”
“陪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哪里？”
“西区，天河路北段。”
“去找人？”
江绪停顿半晌，摇头，轻声道:“找点东西，我妈的房子。”
叶昔言怔了怔，俨然没想到是这个。她温吞地反应了一下，而后颔首，“行。”又忍不住问，“过去找什么？”
“我的行李，”江绪如实说，“之前放在那里的，没拿走，过两天去搬。”
叶昔言没异议，只管答应。
天河路北段的房子，多年前一家三口的居住地，当时纪云芙和江丹城还没离婚，江绪也还小，那个地方还是留下了许多过往的回忆，美好的，恶劣的……都有。
那个房子是纪云芙唯一留给江绪的东西，不包括在遗产里，是离婚后就给了江绪的——江丹城也住过那里，留下了太多的痕迹，纪云芙嫌恶心，不想要也不愿意拱手让给对方，便过户给了江绪。
江家奶奶去世后，江绪曾在房子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是一栋老房子，现在还挺值钱，纪云芙生命的最后几天时间也是在那里度过。
江绪讲了讲房子的来历，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释怀，反正说这些时心里不起波澜。
叶昔言去桌边盛饭盛汤，不插嘴，怕说错话了江绪会难过。
晚些时候，两人到阳台上吹吹风，站在楼上俯视远处街道的夜景。
叶昔言从背后搂紧江绪，小声说:“我都陪着你。”
江绪嗯声，又笑了笑，说:“我没难过。”
“知道。”
“别瞎想。”
叶昔言蹭蹭她的脸，温柔得不像话，“都过去了”
江绪:“嗯，早就过去了。”
南城的秋天温度下降快，阴一阵儿，渐渐就变得冷了，吹拂的风都凉飕飕，干燥与闷热不复存在。
周一便是湿冷天气，大早上雾蒙蒙的，露水重，窗户玻璃上都湿漉漉挂着水珠，街道上比往常更清净两分。
这天的医院向来繁忙，患者很多，排号排得老长，楼上楼下的过道里都是来往的病患。
江绪提早半个小时到医院做准备，接着昨天的工作继续，中途还出去了一趟。
临近中午，心内召开了一个会，科室里好些医生都在，张贤明却不见踪影。那人平时最爱搞排场，开大会基本都在场，很少会缺席。
江绪注意到了这个，不过没太在意，不关心张贤明会如何。
会议很短，只是讲讲近期的安排和一些事项，江绪上去讲了几句，全程不啰嗦，简短说完要点就结束，不耽搁大家宝贵的时间。
散会了，江绪后一会儿才离开，去食堂的路上遇到几个小医生在闲聊，提到了张贤明和邹行岺。
小医生们聊得起劲，没发觉她在后面，一位年轻姑娘压低声音说:“今早停车场那事你们知道吗？”
旁边的医生问:“咋啦？”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啊，”年轻姑娘反问，略惊讶，“张主任开车撞墙上了，车上还有院长他们。”
江绪抬头望去，也不清楚。
那姑娘又说:“好像是两个车胎都爆了还是咋样，总之刷地就撞上去了，可吓人了。”

第93章
停车场的事故不严重， 没伤到人，车上那几个也安然无恙，但现场略惨烈， 一片狼藉， 看起来还是有那么吓人——张贤明的车子怼墙上了，车头被撞破， 车身侧面也被划伤， 停在附近的车子亦不走运，距离近受到了连带伤害，好几辆车都被撞到或刮擦。
今早九点张贤明和邹行岺等人是要去参加交流会的， 时间不长，全程一个半小时左右，挺重要的一场合， 地点就在两条街外的大礼堂， 几人为了方便才选择坐一车过去，孰知还没出发就收到了集体“大礼包”。
其实当时开车的人本该是这个小团体里的另一位医生，可那位医生的病人出了点状况需要加急处理， 便没能跟着同行， 于是随便换了张贤明来开。张贤明心大，不够谨慎，临行前没想着要检查一下车子， 上去了也没太注意， 快到停车场出口那里要提速呢，然后就发现车子不受控制了， 不仅停不下来， 还隐隐有奇怪的响动。张贤明那会儿是真吓到了，脸色登时煞白， 不过还算理智，没有慌乱到完全无法应对的程度，当即就转了个方向往回开，利用斜坡减缓速度，只是过程中不是太顺利，磕碰了几次，最终以被卡在石柱和墙体之间而停下。
这次小意外着实刺激，后续自是报警处理，查车子、查监控等等，查查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人为导致的。
目前的进度是什么都没查到，车子从停在那里开始就好好的，除了张贤明本人还有邹行岺他们，没别的人接触过。
并且，真实的情况不是车胎爆了，压根没那么回事儿，以讹传讹罢了。上午九点正正是比较忙的时段，那时大家都在楼上工作了，没有亲眼目睹全部经过的旁观者，只是听说了这事而已。
江绪慢慢走在后面，静默听完了全部。
还在医院里，周围还有其他人，小医生们不好明着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只压低声音讲了几句，一会儿又转开了话题，聊聊病患和中午吃什么。
二院有三个食堂，两个营养食堂一个职工食堂，仨地方都是差不多的，但前者医护人员和病人及家属都能去，后者只为医护人员提供。
江绪去的职工食堂，在那里遇到了许久不见的罗如琦，还有两位同科室的医生。
自驾游公益活动结束后，罗如琦回二院没两天就被外派去北京学习了，这个星期才归来。能在食堂见到江绪，罗如琦有点惊讶，毕竟这人很少到下面吃饭，为了节省时间啥的，多数时候都是在楼上将就一顿。
罗如琦主动打招呼，端着餐盘坐江绪对面，还带着另外两位医生过去。
江绪也不是高冷的人，见了面就随便聊聊，不会因为自己级别高就拿腔作势疏远别人。
一桌四个人，三位都健谈。
俩医生本来还挺忐忑，怕江绪不给面子，渐渐就放开了，先是正儿八经地问及医学问题，再过渡到别的方面，比如停车场的事故。
罗如琦也听说了这个，还以为江绪和张贤明关系好，问江绪:“江教授，张主任现在咋样了？”
江绪自是不了解，回道:“今天还没见过他。”
另外两个也仅是听到了一点传闻，见罗如琦好像都知道，秉着对同事和领导的关心，多问了问。
罗如琦去过停车场了，知道的比别的人都多，都一一讲了。
“应该没啥大问题，据说只是刹车还是制动系统出了点毛病，老化了还是怎样，反正虚惊一场，没大事。”
江绪不插话，安静地喝了一小口汤。
其中一个医生松了一口气，感叹:“还以为是咋了，搞得大家都挺担心，就怕是哪个人干的。”
罗如琦摇摇头，“怎么可能，停车场到处都是监控呢，谁敢乱来。”
那个医生说:“这不是怕么，现在医闹这么多，指不一定就是得罪谁了，嗐……”
另一位医生好笑，“张主任对患者很好了，他可是咱们科室最受家属欢迎的，哪有这么坏。他那辆车好像开了很久了吧，我记得我刚来医院时就是这辆，估计是真的老化了。”
张贤明在二院德高望重，名声不错，对患者上心，日常作风也朴素节俭，十分受尊敬。眼下出了这种事，大家还真的猜不到谁会害他，找不出这么一号人，越想越觉得应该是车子本身的问题。
罗如琦认同刚刚那番话，说:“我也觉得不是，什么都没查到，别乱想。”
被反对了，提出质疑的医生不恼，思忖片刻就不纠结了，笑了笑，“是这样。”
而后又真心实意说了些话，都是夸赞张贤明他们的。年轻医生总是满怀热忱，对行业里厉害的老前辈们抱以敬仰的态度，打心眼儿就尊重，虚心而又诚恳。
江绪几乎不吭声，直至罗如琦话锋一转，忽而说起公益活动，讲到队友们，还聊到了叶昔言，她才回了几句。
罗如琦说:“邵领队要跟苏白订婚了，江教授你知道么？”
江绪问:“什么时候？”
罗如琦回道:“好像是明年三月份吧，还要请客的。”
那两个医生对公益活动挺有兴趣，听她俩聊了聊，不时好奇问一两句。
活动结束后，公益团队的微信群一直都比较活跃，邵云峰他们时常在群里分享自己的近况，小陈和何英正几人更是每晚都会冒出来吹水，顺便发发后续的进度事宜。
江绪少有进群，倒是叶昔言经常窥屏，闲得无聊了还会进去找人打游戏。
邵云峰与苏白的爱情来得快发展得也快，这才多久，竟然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挺令人意外。之前队里都不看好来着，以为只是激情所致，维持不了多久，而且苏白也不像是能定下来的那种人。
二人订婚肯定要请队友们，一个都不落下。
江绪不八卦，得知消息就够了。
吃饭不费时间，即便凑一堆闲聊，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都还有工作，吃完赶紧回去。
下午张贤明才出现，身上无大碍，一点事都没有。
停车场事故到此为止，没多的后续。
下了班，江绪还是打车离开，不会在医院逗留太久。这天挺累，回到公寓里，她躺沙发上歇了小半个小时，没帮叶昔言干活。
叶昔言心情挺美，一个人在厨房里瞎转悠，正准备蒸鲈鱼。这人恢复得不错，身体素质强，这才三天时间，伤口就已经在结痂了，不怎么痛，就是有点痒。她今天又去训练了，在陈江潮那里待了半天多，只比江绪早回来十几分钟，菜什么的都是让人买了送来的。
江绪躺着，默不作声观察她，歇够了，迂回问:“早上去了哪儿？”
叶昔言不正面回答，反问:“怎么了？”
“没，”江绪说，“只是问问。”
叶昔言实诚，事无巨细地告知自个儿的去向，做了哪些事，连自己午饭吃的什么都说了。
江绪心里门儿清，“一整天都和Herbert他们待在一起？”
“嗯啊，一整天都是，昨天也是。”叶昔言着实淡定，“延哥他俩早前不是参加了比赛嘛，认识了几个玩车的朋友，昨儿还一起吃了饭。”
江绪问:“哪里吃的？”
叶昔言指指地上，着重强调，“这里，哪都没去，就咱这儿。”
江绪起身，进厨房。
叶昔言顺手就取了条围裙，等她走近再给她系上。
江绪抬抬手，等穿上了，忽地摸了下叶昔言的脸，在嘴角那里摩挲，轻声叮嘱:“别胡来。”
“没有，”叶昔言不承认，“最近都老实呢。”
江绪用指尖碰碰这人的唇，接着帮忙拂开有点乱的头发，弄到耳后别着，柔柔说:“为了那种人犯事不值当，以后不准了。”
叶昔言顺势将脸落她手心里，低声宽慰:“放心，不会犯事……”
江医生不在乎那些人会如何，真出事了都不关心，可在意面前这一个，不愿这傻子乱来。她挨上去亲了叶昔言一口，安抚地搂抱。
叶昔言拍了两下她的背，“没事的。”
“我担心你。”江绪说。
叶昔言嗯声，亲亲她的耳朵。
灶台上还烧着一锅汤，买的半成品，已经烧开了，咕噜咕噜响，热气腾腾。
两人抱了很久，江绪没放开，还是叶昔言先松的手，怕汤水沸出来，连连顾着锅里。
有的事她俩都心知肚明，无须挑明了讲，江绪只说到这儿，还是相信对方。
周二的医院病患稍微少些，但一天下来还是很忙，总有各种各样的事和问题。
江绪是心内的柱子之一，名声响，冲她来二院的人不少。
其实到医院问诊的患者们很多都不信任年轻医生，认为年轻资历浅，等同于能力肯定不行，多少带点个人偏见，甭管大病小病都不太愿意接受年轻医生。
江绪算是心内的例外，许多外地的患者宁肯坐高铁坐飞机也要找她，一方面是她太出色，确实有效地帮助了那么多病人，另一方面也是她的履历和经验加成，光是国外进修这一条就让病人心里有了底。
当然，这也是偏见之一。
现如今国内医学水平还是很可以的，有些方面不比国外差，国内培养出来的医学生们也非常优秀，同样出色。
江绪不会因此自傲，反而有点无奈。
极少数病人觉得去国外学医就是万能的，以为她一出手就能把所有疑难杂症都给治好。譬如今天就有一位从外地专门赶过来的老人，年龄大了，各方面都有小毛病，属于原发性高血压，非得吵着让马上给治好。
江绪耐着性子解释，不会一味反驳对方，也不会讲太专业的术语，柔声细语地宽慰。
人年纪大了就跟小孩儿一样，算不上是胡搅蛮缠，就是不太理解，好好说一说就可以了。
老人家不大满意，还怪难过的，但最终还是不闹了，乖乖听医嘱。
江绪平常心应对，不会计较。
叶昔言在训练时发来微信，是一张穿背心的自拍，旁边还摆着一束花，臭美得很。
江绪工作期间没空，中途休息才看到，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了。她想了想，还是打字问:「累不累？」
对方秒回:「不累。」
叶昔言:「午休了？」
江绪回复:「对，刚刚吃完饭。」
叶昔言:「江医生辛苦了。」
江绪:「不辛苦，训练更辛苦。」
叶昔言嘚瑟地发小袋鼠绕手的表情包，再是一句:「训练也不辛苦。」
聊天只有几分钟。
快结束了，叶昔言问:「花好看吗？」
江绪返回去看看，不在意谁买的，真心说:「好看。」
叶昔言紧接着回:「在路边的店里买的。」
叶昔言:「看到就想起了你，就买了。」
江绪不自禁扬起嘴角，「嗯。」
某人天生缺心眼，做什么都随便，可在这种事上足够用心，浪漫独一份。
哄人的路数一套又一套，回回都不一样。
秋季变天快，时阴时晴。
四点过后，天上下了一次小雨。雨势太小，只持续了十来分钟，到五点多乌云退散，太阳从云层里出来，金黄的余晖惹眼，照在玻璃窗上闪闪反光。
下雨之前江绪查了一次房，带着有关人员一起。
查房一般在上午进行，这次是因情况而定，病人这边有点问题。
这趟过去得不凑巧，回来路过一间病房时遇到了张贤明。不是迎面撞上，而是碰巧路过，瞧见对方正与一位病人闹架。
闹架是单方面的，不是张贤明找事，是病人不满意。
江绪没站外面看热闹，更没进去掺和，瞧了瞧就离开了。
她不关心这些，但科室里别的人私下里会聊。
张贤明这两天似乎倒霉过了头，差点出事就算了，今天从早到晚都极其不顺利，方才那一波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早上还有一回闹得更凶，病人家属险些直接跟他动手，也不知道为什么。
据传是沟通不顺畅，总之乱七八糟的。
昨天科室里还都是同情关心张贤明，但今天没人帮他说话，怕一个不注意撞上他的火气，无辜遭殃，且也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事，人病患和家属一直都和和气气的，在这儿住了几天了，对别的医护人员都挺好，之前还挺尊敬他来着。
与病人好好沟通是每个医护人员的必备技能，亦是基本责任，身为经验老到的医生了，这点事都做不好，且是一天闹两回，多少都不太合理。
生怕被波及，下午半天，科室里的医生们都安静，平时比较活泼的那几个都紧闭嘴巴了，该做事做事，绝对不随意讲话，也不去张贤明那里晃悠。
江绪不管这些，查完房继续手里的工作。
张贤明是阴沉着脸出病房的，不敢当面对病人再怎么样，压抑着火气回到办公室，随后喊来一个手下的医生，抄起一沓纸张就扔桌子上，挑漏眼儿，训人，就着那医生做过的工作加以批评。
小医生不敢反驳，低头站桌前，还得好声好气地自我反省。
动静这么大，不止心内，别的科室都知道了。
刘老到这边走了一遭，不干涉张贤明撒气，明着是因工作过来看看，暗地里还是帮那个小医生解了围。
张贤明不能拿刘老咋样，至此才消了气。
江绪坐桌前看病历本，无意间抬头暼向门外，恰巧瞧见小医生从门前走过。
小医生方才在张贤明面前被训得都不敢吱声，出来了才抹抹眼泪，哭都不敢哭。
江绪低眼，手上执着钢笔，不由自主在空白的纸上划了一道。
类似的情况不止一次了，常有，只是没这么夸张。
某些人藏得深，装得太好了，谁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因着这档子事，心内的氛围变得较为沉重，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踢钢板上。
昨天还有年轻医生说张贤明这好那好的，现在都哑声了，夸不出来。大家都不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贤明不大对劲，故意朝人撒气。
江绪是少数不惧怕张贤明的人，不管对方发什么疯，完全不在意，心无旁骛。
她以为是前一天的停车场那事导致的，到了快下班那时候才知道另有隐情。
——昨天纪存玉也出了意外，他没那么幸运，当时就挂了彩，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纪存玉最近都没来医院，好像是上次西藏医援后就辞职了，打算专心搞纪云芙留下的事业。
这人借着做生意的名头，一连结交了诸多人，还认识了一群新朋友，啥样的人都有，被带着玩乐了一阵子就放飞自我了，昨天还去参加了业余赛车，结果才跑了一圈就被撞飞出去，费钱费力折进去一辆赛车不说，还险些小命不保。
纪云芙生前对这个养子管得很严，很多事都不让做，担心他会学坏，方方面面都要管着，所以纪存玉压根没经历过真正放纵式的富二代生活，连恣意奢侈一把都不曾。
现在不同了，继承了那么大的集团，没人管得了他，好像想做什么都行。他有钱了，挥霍不完的钱，可以不必再听从长辈的安排，连张贤明也管不到。
张贤明想让他赶快脱手那些公司，尽量换取足够多的财产，继续走医生这条路。他只听了前面一半，不听后面的一半。
人都会变，不会永远都是一个样子，有时候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
贪心和本性往往使人疯狂，无法藏住，只要诱惑够大，疯得就越快，堕落也越快。

第94章
晚风飒爽， 凉意丝丝入骨，被洗刷过的天地间处处都是水色，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有小小的坑洼， 树梢枝头润泽， 窗台上也是湿的。
回去之前，江绪又给叶昔言发了一次微信， 问有没有需要带的东西， 自己可以路上买。
叶昔言秒回“没有”，催着早点回去，让小心些， 防着点周围，也让带把伞。这天儿虽然晴朗了，但看样子应该还会下雨， 骤降的气温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升， 极有可能就这么冷下去。
看看时间，江绪随意收拾，捡了两沓资料带上， 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就离开办公室。她没心情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张贤明也好，纪存玉也罢，懒得浪费时间， 连一分心思都不愿分出去。
又不是面对患者， 以德报怨就不必了。
其实纪存玉就在二院住院部，昨天被送过来的， 一直是张贤明在亲力亲为地安排、照顾。
张贤明对这个名义上的养子很是用心， 挺不一般，一贯如此， 即使在纪云芙在世时他极力表现出一碗水端平的态度，可面对纪存玉时还是更体贴些，没那么虚假，不论是对孩子的训斥、教育亦或关切，都更为真心实意一点。
也不知道是无法释怀江绪是情敌的女儿，还是另有缘由，总之偏心是有的。
现在更显，偏得都没边了。
好在江绪从小到大并不怎么介意这些，与父子俩感情不深，若不是纪云芙在中间夹着，早就掰扯了，何况张贤明近半年来还干过这么多脏事。
她对父子二人存疑，还在查某些关联。
天黑得越来越早，穿过走廊时，往落地窗外瞅一眼，远处灰蒙蒙的，没了落日余晖的照耀，所有事物都附上了一层氤氲的色泽，轮廓显得模糊。
这个时间点上楼下楼的人多，医护人员和病人及家属都有，电梯门口围成好几圈。
江绪不上前打挤，站后面一点，等前边的人先走。
正巧，在短暂的几分钟里，等来了一位熟人。
孟文冬。
孟文冬近两天身体状况不太爽利，年纪上来了，不时就这里酸那里疼，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三番五次进医院检查都没问题。她今儿是和朋友一起来的，逛完街顺路到这里看看，血压偏高了，有些难受。
老人家挂的科室里别的医生的号，不知道江绪还在哪里。
江绪无意侧头就瞧见了孟文冬，先喊了人。
孟文冬有点惊讶，愣了一下，半晌才应道:“江医生，才刚下班？”
“是，”江绪柔声回道，“伯母呢，怎么过来了，哪儿不舒服吗？”
“没，只是过来测测血压，正好路过这里。”孟文冬回道，没完全讲实话。老人家都是报喜不报忧，怕小辈担心，而江绪又是叶昔言的朋友，她怕江绪转头就跟叶昔言说这些，怕叶昔言瞎操心。
成天都跟各种病患交流，江绪哪会不懂，于是不明着问病状，只貌似不经意地问问测量出来的血压值等数据。
孟文冬放心说了，不觉得这有什么。
江绪颔首，又旁敲侧击两句，心里大致有了数，委婉地提及怎么降血压，要吃药，要控制饮食和运动，还有一些小建议。大医生这会儿很会说话，嗓音轻缓，一字一句都清晰，耐性十足，温言细语的。
孟文冬挺吃这套，心头都软了。
她前几天还在敲打自家女儿的交友界线问题，不让叶昔言与江绪接触太深，眼下就觉得自己好像把人想太坏了，怪难为情的。
同行的朋友问及江绪，孟文冬介绍:“这位是江绪江医生，昔言的朋友。”
偶然的碰面愉快而融洽，等进电梯了，孟文冬还问到了叶昔言。
江绪坦荡大方，承认见过几次。
这不算扯谎，两人每天晚上见一面，几天下来确实是几次。
孟文冬没听出其中的端倪，不再纠结女儿怎么交往朋友，说:“江医生最近都忙些什么？”
江绪照实讲，但跳过了叶昔言这个人。
短短的交谈拉近了关系，最终孟文冬还想着顺路捎江绪一程，江绪面不改色婉拒了，还是去街边打的车。
哪敢让孟文冬送去公寓那里，迎面撞上了还得了。
回去的路上，江绪在微信上告知了叶昔言这事，照实说。
叶昔言全然不清楚，末了，打电话问问孟文冬。这人机灵，不会直接问孟文冬是不是去了医院，仅仅像往常那样关心，对着亲妈嘘寒问暖，顺带关心亲爸。
孟文冬被哄得开心，甭提多舒坦了。
江绪进门时，这通电话已经挂断了。她在玄关换鞋，刚微微弯身就听客厅里的人说:“我妈又问你了。”
“什么？”江绪抬头看看。
“问你哪个时候有空，”叶昔言说，“想再一起吃顿饭。”
江绪笑笑，“刚刚讲的？”
叶昔言:“对。”
“改天吧，有空就去。”
“哪天？”
“你比赛结束以后。”
“那还早，得有一阵子了。”
换好鞋，江绪将资料都放桌上，然后洗手什么的，帮着端菜，说:“现在也不急，快了，等你从日本回来再看。”
叶昔言回道:“我没回来你也能去，他们不会怎么样，都欢迎你。”
“伯母说的？”江绪偏头问，眨了下眼。
叶昔言挺能扯，“差不多就这意思。”
“原话是什么？”江绪好笑。
叶昔言坦然复述:“有空可以带江医生过来坐坐，跟阿延他们一样，别拘着。”
江绪说:“那差远了。”
“没差，”叶昔言辩解，“我经常有空，我爸妈他们都知道，这不就是很欢迎你么。”
某人嘴皮子利索，哄完一个又一个，都不带歇气的，好听的张口就来。
江绪扬扬唇，忍不住乐了下。
晚点还要去西区搬东西，趁早吃饭趁早过去。
两人抓紧时间，端菜上桌就吃饭，麻利儿收拾完就开车天河路北段的老房子。
西区不如北区繁华，九几年的发展更胜一筹，如今差一大截，大晚上的较为萧条，许多街上早早就熄灯了，到处都黑漆漆，只有少数几片地方比较热闹。
老房子也是一栋别墅，偏欧式风格，位于天河路北段末尾，一处宽广的公园后边，开车绕路都要绕上十分钟。
那附近的房子都是有一定年代感的，多数三层楼四层楼，甚至只有两层，独栋，绿化面积大，四处都是树木。
江绪开车，一路慢慢前行，向叶昔言一一介绍。
这里留给她的回忆不算美好，可好歹见证了许多事，某种程度上还是有意义的。
再回到这里，江绪不觉得悲伤，一丁点都没有，平静地讲着。街角的书屋，十字路口的小商店，半山坡上的报刊亭……她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到公园里待着，会去街角买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人儿书，看完就悄悄扔了，或者送给别人。
那时候江丹城还会管管这个女儿，勉强尽到当父亲的责任，会教一教她，不像后来什么都不管了。
江医生往常很少会讲这么多话，叶昔言问:“住这儿开心吗？”
“开心，自由自在的。”江绪坦诚说，“不过跟他们无关，不是因为这个。”
叶昔言嗯声，“因为什么？”
江绪说:“这里更有人情味，比别的地方好。”
叶昔言笑了笑，真没想到是这样，毕竟大医生一看就是脱俗的那种性子，平时都清清冷冷的，压根与这三个字不沾边。
老房子位于人工河道旁边，周围的治安还不错，这么多年了，至今还有保安队晚上巡逻。房子没用新式的密码锁，还是那种弹簧式的门锁，需要用钥匙才能打开。
江绪走前面，开门进去，开灯。
房子面积大，可楼上楼下都空荡荡，比远看着要寒碜许多，没有半点豪宅样。
本来这里是摆放着许多实木家具的，纪云芙去世后就都搬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东西。
今晚要拿的东西都在楼上，江绪以前的房间里，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
天气使然，房子里略阴冷，湿气很重。
江绪先上去，边走边温声说:“别怕，没什么，很快就回去了。”
叶昔言不解，啊了一声，“怕什么？”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是啥意思，登时又闭嘴了。
纪云芙就是在这里去世的，换个胆儿小的跟着进来，肯定刚进门就发怵了，也就叶昔言心大，根本没朝那方面想。她不信那一套，不觉得这房子里有啥问题，反而感觉修建风格不错，比叶家当年住的房子更气派，想必纪云芙和江丹城这对前夫妻在那个时候就很有钱了，难怪后来宁愿相互死拖着都不肯离婚，利益牵扯太大。
江绪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靠近后花园。
由于是老房子，只有小时候住过，最东侧的房间还是儿童房的装修风格，很是温馨。
叶昔言跟着进去，东瞅瞅西看看，倍觉稀奇。
这人不多话，不乱问，有意聊到公益团队的群里，扯一些有的没的。
“贺姐发书了，她告诉你没有？”叶昔言问，闲散地到窗边望一眼。
“知道，”江绪说，“跟我讲过，等过阵子还会寄样书过来。”
贺姐的书，就是之前承诺过会将稿费捐给大雁镇中心校的那本旅途游记。
两人不慢不紧地收拾，将东西都装包里。
要带走的都是一些具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泛黄的相册，唱片，典藏书……还有一些小摆件。不必讲明，叶昔言也知道那些可能是纪云芙以前买的，否则江绪不会特地回来拿。
快收好了，江绪忽然说:“最后那几天，她都不让别人住这儿。”
叶昔言抬起眸光，“都是你陪着她？”
“也不算是，”江绪说，“只陪了她三天，第四天有急事去了趟医院，等夜里赶回来，她已经走了。”
叶昔言听着。
江绪说:“当时这里只有看护，我们都不在。”
死亡总是毫无征兆地降临，那一天分明还好好的，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就天人永隔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母女俩感情不深，可都那样了，又不是相互恨着的仇人，这到底也是一种遗憾。
叶昔言讲不出安慰的话，只摸摸江绪的手背。
江绪有些沉默，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堆杂物，良久，说:“她让我把这里留着，当个念想。”
叶昔言嗫嚅，“嗯。”
“我答应了。”江绪说。
“留着也挺好，就当是投资了。”叶昔言倒是会想，憋出这么一句。
江绪继续装东西，“她也这么说。”
叶昔言顿了顿，立马转移话题，问:“还有什么要拿的吗？”
“没了。”江绪说，甫一抬头瞥见斜对面桌子上还有一个相框，便指了指，“还有那个。”
相框里是江绪一岁多大的照片，白嫩嫩一小孩儿，眼睛大大的。
叶昔言几步走过去拿，端着看了看，“好乖。”
江绪伸手接着，自个儿也瞧瞧。
叶昔言又说:“又可爱又水灵，肉嘟嘟的。”
“小孩子不都这样，”江绪说，“你小时候也是。”
“我没这么胖。”叶昔言立即说。
这人可真会睁眼说瞎话，江绪上回去叶家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明明胖多了，看着就挺结实的一姑娘，穿着小背带裤都能勒出圈圈肉和小肚子。
江绪不拆穿她，把相框放包里，“是，没这么胖。”
叶昔言在房间里转转，看还有没有遗留下的照片一类的东西。
江绪小时候睡的床是四周带边的木头床，有点类似于现在的婴儿床样式，但又有差别。床铺旁边只有一个小柜子，算是床头柜，而床头柜上方的墙壁里嵌有一扇“木头窗”。
觉得好奇，叶昔言问:“这是什么？”
“保险箱，我妈给我订做的。”江绪不在意地说。
叶昔言蹲下.身，拉开“木头窗”，里面竟然真的有一个保险箱，带转盘密码锁的那种。她有些好奇，“用来干嘛的？”
“放重要的东西，”江绪说，停了片刻，解释，“小时候觉得有些小玩意儿很重要，都藏里面了。”
叶昔言作势敲敲，“里头还有东西？”
“没有。”江绪说，“上次回来都打开检查过了，空的。”
叶昔言问:“可以打开吗？”
江绪报了串数字，凭着记忆四下翻找，找出一把配适的钥匙扔给她。
这种转盘保险箱需要密码加钥匙才能打开。
叶昔言接住钥匙，转动转盘，试试。
江绪不管她，摸出手机看时间，再将背包拉链拉上，准备要走了。
叶昔言看啥都新奇，一门心思蹲那儿捣鼓。
也许是没弄对还是哪里出了问题，尝试第一次开锁，没打开。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她重新试了试，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回头瞅向江绪，她再问了一次密码，确认一遍。
江绪没太在意，又报了一遍。
叶昔言重试，依旧没打开。
密码错了，不是这个。
江绪不记得自己改过保险箱的密码，上回打开还是这串数字来着。她也过去，自个儿试了一遍。
“是不是改了？”叶昔言问。
“不会，”江绪肯定地说，“密码一直没变过，只有我和我妈知道，我没改过它，不会……”
话到一半，忽而反应过来。
不是自己改的，只可能是另一个人了。
除了纪云芙不会有别人。
江绪怔了怔，杵那里不动，缓了会儿才慢腾腾地回过神来。
思忖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换了串数字试试，一串具有特殊寓意的数字。
这回一下子就开了。
打开保险箱，里面不是空的，有别的东西，但不是属于江绪小时候的玩物，而是一份保存在此的文件。
签了字再密封完整的，极其正式的一份文件。

第95章
深夜的老房子沉寂， 房间里的灯光通明，略微刺眼。
屋内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各自缄默。江绪将那份文件打开了， 眸光低垂， 动作有些慢，而叶昔言则主动退到一边的床上坐着， 让出一定的空间， 不去窥视这份遗留下来的私密。
文件是用防潮袋装着的，厚厚的一沓，掂在手上还挺沉， 里面不止一样东西，规整的资料、小小的相机存储卡、三封署了收件人姓名却寄不出去的信，还有十来张黄旧的老照片——全是母女俩的合照， 从刚出生到几岁大， 再到读书，小学、中学、高中……直到离婚那一年。
江绪和纪云芙一起拍过的照片不多，都在这儿了， 就这么点。
垫在资料下面的是一份自书遗嘱， 纪云芙亲笔手写的全文，有签名，有具体的日期， 还按了手印。
江绪从上到下翻着， 先拿起相机存储卡看了眼，再是照片， 接着是那三封信。
属于她的只有一封， 另外两封要转交给张贤明和纪存玉。她粗略瞥了下，将那两封信都拿出来， 轻轻放一边，而后拆开自己那一封。
薄薄的一张纸，只有短短的几段文字，没有任何温情的语句，包含的信息量却很足。纪云芙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东西的用处讲明，厚实的资料包含了哪些内容，相机存储卡里有什么，自书遗嘱是如何分配财产是确立的，以及告诉江绪拿到这份文件后应该怎么做。
纪云芙并未在信里解释自己留下的合照的原因，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不想说，总之只字不提。
这个女人在与江丹城闹掰后带走了江绪，又在离婚时为了利益抛下江绪，临到最后都要走了，到底还是没留下半点念想。
江绪捏着信纸看了一会儿，通读一遍，脸上的神情不变，没有一丝动容或悲伤，像是未曾被触动到，整个人平静而淡定。
读完信件，她面无表情地返回去再翻翻照片，一张张轮换着看完，正面、反面……每张照片背后都有对应的文字注释，事件+地点+日期。
叶昔言守在旁边不出声，不经意间瞧见最底下那张照片后方写着:「分开的前一天，家里，6月13」
那是纪云芙和江丹城正式离婚后，江绪被送往南城江家的前一天。
不知道是谁偷拍的，已经不算是合照了，只是母女二人都入镜了而已。江绪连镜头都没有看，侧身在收拾行李，而纪云芙仅仅一脸淡然地站在那里，似是不太在乎她要离开了，过于疏离。
江绪反复翻了这张照片两次，随即轻轻放下，继续看剩下的那些。
自书遗嘱是在纪云芙去世的前一天写的，内容详尽，十分规范，条条款款都写清楚了，几乎没留下可以争议的点。
关于对去世后，自己的遗产该如何划分，纪云芙全都讲明白了，绝大部分资产交给江绪，部分存款用以成立慈善基金会，一栋S市的房子和一小笔钱分与纪存玉。
这与早前纪云芙口述的遗产分配比例有一定出入，增加了慈善基金会的投入，极大地缩减了留给纪存玉的那部分，没有张贤明的姓名。
纪云芙和张贤明扯证之前是签了婚前财产协议的，加之一些避讳风险的手段，二人的个人财产是分开的，各不干涉。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配偶、子女和父母，但纪云芙写了遗嘱，全都划分妥了。也就是说，张贤明不会从中得到一分钱。
纪云芙早先有打算要留一些资产给张贤明的，毕竟夫妻一场，能走到这一步还是有感情基础的，多多少少都得给点，而且对方都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也经历过那么多事，当初她出国经商亦是张贤明大力支持。
虽然前车之鉴摆在那儿，与江丹城相互蹉跎折磨的婚姻关系曾让自己跌了大跟头，但纪云芙还不至于冷心冷情到那程度，还是念着张贤明的，生病以后也为对方铺了路。她本是要为张贤明留一大笔存款，想着那人的志向不在做生意上，也没那能力和天赋。张贤明倾向于在医学领域做出成就，留钱最为合理，那就是给他的最妥当的保障。
但不知为何，这条路没了，纪云芙推翻了原有的打算，在遗产分配上做了较大的改动。
看完自书遗嘱，江绪更为安静，久久没有太大的动作。
江绪一直都知道原先那份代书遗嘱有问题，因为纪云芙不仅口述过，也曾在转回二院治疗后立过一份公正遗嘱，当时就确定了各种分配问题。她猜到是张贤明和纪存玉搞的鬼，可没找到相应的证据，无法证明。
代书遗嘱有纪云芙的签名，落款日期就是离开医院后的第一天，且还有两位见证人为其担保，具有极其合法的证明。
而现在一切都明了了，不管是不是纪云芙本人签的字，那份代书遗嘱肯定是伪造的，不然纪云芙哪会留下这么多东西。
也许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临时改变了心意，也许是担忧什么，早就料到父子二人会耍阴招，以防万一，才留下了这么一条后路。
张贤明和纪存玉没在这里住过，不熟悉房子的构造，哪知道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藏在“木头窗”后的保险箱，把文件藏在这里就是绝佳的法子。
这里只有江绪才知道，也只有江绪能猜出被改的密码。
纪云芙是想亲口告知江绪这些事的，可没来得及，没能等到江绪回来就先没了。她细密的后招中也遗漏了一点，那就是江绪在她去世后就离开了这里，没再回来。
如若不是叶昔言非得瞅稀奇，手欠要打开这个保险箱看看，还不知道哪个时候才能发现这些。
叶昔言没偷摸看那份文件究竟是关于什么的，但瞥见自书遗嘱后也能猜出一星半点，知晓怎么回事。
她比江绪还要安静，动也不动，生怕打扰江绪。
终究还是江绪先开口，小声喊了她的名字。
“叶昔言。”
她应道:“我在。”
江绪神色凝重，摸到相机存储卡，说:“包里有个相机，递给我一下。”
叶昔言立马照做，打开背包，在一堆旧物品中找到那玩意儿递过去。
相机是纪云芙留下的，不是老物件，是从医院搬过来时一并带上的，不知何时放进了江绪的房间。江绪也是刚刚才回忆起来，收相机时没想那么多，以为是谁随便放的这儿，现在才后知后觉应该是纪云芙自己放的，藏文件时顺带就搁屋里了。
时间都过去半年多了，相机已然没电，打不开。
叶昔言继续翻包里，找充电线。
没有，找不到。
“在这儿等着。”江绪说，起身，推开门出去了一趟。
叶昔言坐床上应了下，没有比此刻更安生的时候。
江绪很快就回来。
两人挨坐在一起，等着充上电。
整个过程显得漫长，窗外的风呼呼吹着，有些冷了。
充好电，开机。
存储卡里，纪云芙留下了两段视频，一段长，一段短。
长的那段中规中矩，长达半个小时，包括了对遗产分配的复述，对公司各项事宜的具体处理建议，还有成立慈善基金会相关的计划，涵盖了各种小问题。纪云芙很看重慈善基金会，早些年就在计划这个了，准备在自己退休以后来做，然而没能等到那时候。
镜头里，临到生命尽头的纪云芙十分虚弱，一脸苍白，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但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她精神头不错，语速虽慢，讲话较为温吞，可看起来很清醒，不糊涂。
在叶昔言的想象中，这么强势硬气的女人，面相应该会比较凶狠一点才是，可纪云芙不是，她的长相就是典型的温柔模样，气质如同南方烟雨一样，温婉大方，一看就是个容易相与的，是平和性子。
视频中的纪云芙不曾盛气凌人，每一句话，每一声腔调都轻柔。
叶昔言悄悄瞅了下江绪。
大医生的性格也是这样，差不多。
短的那段是专门留给江绪的，时长不到一分钟。
江绪看完了长的那段才点进短的，像是已经猜到了，故意耗费时间，拖到最后才点进去。
视频里，纪云芙还新换了一身衣服，穿的亚麻裙配外套，脖子上绕着灰色围巾，打扮得淑雅端庄。
这是先拍的那条，时间更早些，早了两天，也就是离开医院后的那一天。
前半分钟时间，纪云芙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摆弄了两下相机，然后平静地坐在那里，半分钟过后，纪云芙才开口，但也仅是喊了声江绪的小名，几秒钟过去，才是一句:“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讲这话时，纪云芙眉眼都是柔和的，出自真心实意。
——
“过去的很多事，我都没做对，也没资格对你说什么。”
“我从来都不够合格。”
“但现在也改变不了那些了。”
……
纪云芙在这时候还是有自知之明，知晓自己没立场煽情，不会以母亲的身份自居，更不会讲什么后悔放弃了江绪之类的话。
有些事情都做了，当时都是自己选择的，没必要再说这些。
纪云芙明白，比谁都懂。
她看着镜头，似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半晌，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地笑了笑，“以前我总是以为是你拖累了我，所以才接受不了，但现在想想好像不是这样。”
“其实是我拖累了你。”
“都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我不对。”
镜头晃动了两下，视频快播放完了。
纪云芙不再望向镜头，顿了片刻，嘴唇颤了下，嗫嚅着说:“对不起……”

第96章
离开老房子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浓郁的夜色遮挡了远处的景象，周边都黑沉沉的，天河路北段这一片沉寂清净， 放眼望去， 路上到处都空荡，半点声响都没有， 十分萧条。
叶昔言帮着把背包搬出来放后备箱里， 再打开副驾驶车门，送江绪坐上去了再转到另一边。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交流。
江绪一直不说话， 上车后还回头瞧了眼，直至彻底远去了，看不见房子了才收回视线。
大医生面上没有多余的神情， 眸光淡然， 仍是不为所动的样子，瞧着与往常没什么区别，但整个人的气场不同了， 不似表面上那么平静， 有些低沉，情绪怪怪的，显得略微压抑。
叶昔言给对方留足了个人空间， 悄悄的， 只管开车。
从老房子到公寓，一路开过去， 街上几乎没多少人影， 只有经过步行街附近才勉强有了烟火，沿路的车子和行人多了起来。
可能是天气逐渐转凉的缘故， 温度下降，凉风习习，这个夜晚似乎比往常更孤寂，连闪烁不断的霓虹灯都变了味，看着就不像那么回事儿。
叶昔言在步行街外面停了一次车，到街边通宵营业的饮品店买了两杯热饮。下车之前，她只低低叮嘱了一声，告知去向，让江绪等等。
江绪没太大的反应，不嫌麻烦，也不阻止，仅仅点了点头。
走出几步远，叶昔言侧身往回望了下，瞧见车子了亮了一下，接着又恢复昏暗。
——应当是江绪看了眼手机，或者是手机有通知自动亮了，但被对方掐掉了。
停顿片刻，叶昔言还是裹紧衣服继续朝前走，直至转进店里。
这人特意给江绪独自待会儿的时间，先让江绪静静。江医生太独立了，缓一缓会好一点。
今晚的事冲击太大，照片、遗嘱、视频……每一样都挺扎心窝子的，别说江绪本人了，叶昔言这个旁观者都有所触动，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感情这东西说不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简单概括完全，很难掰扯明白，论不出对错与否。
从旁边人和道德的角度来看，纪云芙和江丹城的种种做法的确不对，或多或少都没尽好父母的指责，怎么都是亏欠江绪的，这毋庸置疑。
但换一个立场，尤其是换到纪云芙的立场上，又是另一种看法了。利益与感情的纠葛，不幸福的婚姻，与那个仇人一般的丈夫在一起后生下来的女儿……理智上，个人的感情问题不应牵扯到子女，纪云芙在前十五年里也尽力做到了这一点，该给的条件都给了，可终究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那则视频并不是在忏悔什么，更多的是生命尽头的反思，是弥留之际的回望。人在那种时候回顾过往总会释然一些事，往深了想一想，就会觉得当初没必要那么在意所谓的利益取舍，身外之物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换一种选择亦未尝不可，起码不辜负十几年以来的坚持和本心。
纪云芙并不怨恨自己的女儿，临终前，还留在身边的亲人也只有这个女儿了，她有这种想法很正常，不然不会录下那个视频。
只是有的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了结的，既定的过往无法挽回，迟来的道歉并不会改变任何现实，只会让活着的人更难受，或是煎熬一点。
江绪这人看得开，向来如此，早就放下了那些有的没的，但今晚还是难免落俗，不如以前豁达。
叶昔言了解她，知晓她肯定不好受，即使嘴上不说、面上不显，可心底里仍会在意。
少年时就跨过的坎，再跨一次，会更加深沉和复杂。人都是会成长，虽然十几岁时观念不成熟，想事不够周全，但同时也会把各种遭遇想得更简单一点，断舍离会更干脆，将近三十岁了就不一样，思想变了，看待问题也会愈发全面，何况还有过去十几年的沉淀。
在饮品店里磨蹭了半个小时，叶昔言慢腾腾回去，端着两杯热饮和一束花。
花是街边随便买的，有满天星和红白玫瑰，还有一些装饰小件，整个就是一大混杂，乍一看还可以，可没什么美感。
夜市摆摊的东西便宜，没花几个钱，不必太讲究。坐上车了，叶昔言先将热饮递给江绪，再把花放在对方手边，不解释一句，只说:“今晚似乎有点冷，喝两口暖和一下。”
江绪接过杯子，低头看看那束花。
叶昔言又说:“要的五分糖，快尝尝。”
江绪瞅了眼纸杯子，瞥见上面的logo，却不认识是哪一家店。她默然半晌，随后终于说话了，轻声问:“买的什么？”
叶昔言兀自喝了口东西，回道:“随便点的，名字挺长的一串，没记住，应该是果茶。”
在一家网红店买的热饮，最近出的新品，不是果茶，是许多料混合而成的大杂烩奶茶。这人进店后瞎点的，自己都没太注意买了啥，指着人家店里的广告立牌就要了两杯。
江绪平时几乎不喝这些，闻言，吮了一小口。
都是些小姑娘爱吃的东西，果粒儿，布丁，还有芋泥啥的，混成一堆了。
叶昔言问:“怎么样？”
江绪吃不惯，还是说:“可以。”
叶昔言摸摸那束花，往前推了推，有意无意塞江绪怀里。
江绪垂下视线，没动作，不接着也不退开。叶昔言趁机摸上去，一点点抓住她的手指，握着，捏了两把。
两人无声以对，没有安慰的话，于指尖相互感受着对方。叶昔言轻轻揉捏江绪的骨节那里，往下，再是手背，接着十指紧扣。江绪任由了，起先不回应，慢慢的才反过来抓着叶昔言。
“没事了。”叶昔言柔声说。
江绪嗯了一声。
她俩在车里坐了很久，起码十分钟。
外面时不时就有行人走过，经过车窗外，偶尔会传来说话声。
晚一点，继续开车回去。
到公寓已经很晚了，将近凌晨一点。出门跑了一趟，搬来搬去的，两个人都累，进屋以后没多久就躺床上了，叶昔言搂着江绪入睡，不说矫情的宽慰言语，也不会在这时承诺什么陪伴之类的话，仅仅是抱住了，另外的都搁着。
江绪倒她怀里，快睡着那会儿喊了声她的名字。
她应了一下，说:“我在这儿。”
过后就没别的了，双方都渐渐入睡。
翌日清早是大雾天，冷嗖嗖的，新闻报道里表示近几天的空气指数不太好，有轻度的污染。
一觉醒来，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样，不会因为昨晚就彻底改变。江绪醒得早，提前起床做了早饭，煎的鸡蛋和培根，外加两片面包和牛奶，均衡搭配。
叶昔言不着急出门，到客厅帮着端盘子，见到人就说:“早。”
江绪也说:“早。”
二人都绝口不提遗嘱和那些乱七八糟的，暂时不讨论。
江绪一直都自有打算，眼下有了更多的筹码，肯定会更容易些，至少对付张贤明和纪存玉父子俩不成问题。她有稳妥的计划，不会冲动行事。
叶昔言对此放心，早前就不过问这个，现在更不会乱来。
经过了一晚上的恢复，江绪又变成了往常那样，面对面吃饭时，她突然提到了纪存玉，讲起对方赛车受伤的事。
叶昔言也不绕弯子瞒着，朝嘴里塞了一块煎鸡蛋，吃完，直说:“我介绍的。”
江绪抬头，看着她，问:“介绍了谁？”
“几个圈里的，都挺爱玩的那种。”叶昔言满不在乎地说，“延哥的一个朋友当的中间人，我没参与，跟他们不熟。”
话讲得委婉，没说得太直白。
爱玩这个范围可就太大了，那些个家里有钱的公子哥和千金们喜好都挺广泛，有的情趣勉强算高雅，平常接触的都是比较正面的活动，有的就不一定了，表面上看着正常，小圈子里很疯，一个比一个偏激嚣张，胆儿肥，哪样刺激玩哪样。
周延那个朋友也是爱玩车的，业余选手，往常也跟赛车队有过交际，最近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了纪存玉，双方还算投得来，私下里就凑一堆了，有空就喝两杯，约着吃顿饭。期间朋友投其所好，顺着纪存玉的意思来，拉了两三个比较放浪不羁进来，等纪存玉跟那些人混熟了再退出去，不过多掺和了。
这阵子纪存玉和那些人玩得挺开的，出入高档会所，包场大夜店，还搞了几场酒色派对，放肆到一发不可收拾，一晚上挥挥手就能砸出去七位数，飘得都找不着北了。
据说前几天晚上还被查了一通，要不是这些公子哥逃得快，估计现在早闹大了。
叶昔言挑挑捡捡地讲着，不提自己的功劳。
至于纪存玉玩赛车出了事，她心里门儿清，可还是揣着不提，当做自己全然不知情。
江绪如何不懂，听第一句时就明白了。
谁也没故意害人，纪存玉自己把持不住，自找的，没办法的事。三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未成年，得为自个儿的行为买单。
江绪听完，说:“尽量离他远点，别沾惹上麻烦。”
叶昔言说:“没接触，不会。跟他们不熟，延哥和Charles他们也没插手，都不认识，忙着下个月的比赛呢。”
早饭时间短，前后十来分钟，吃完是叶昔言收拾。
江绪走前帮这人检查了下伤口，重新清理了一次。伤口完全结痂了，恢复得还不错，估摸着这几天就能好彻底，但是没掉痂之前还是不能太随意，训练强度得适宜。
出门前，叶昔言照例抱抱江绪，箍紧对方的腰肢。
江绪也搂了这人一把，拍拍她的背。
“等你回来。”叶昔言说。
“嗯。”
新一天的二院还是老样子，挂号看病的人一大堆，一大早就在排队。
不受昨晚的影响，江绪照常进行工作，查房、诊治，中途还处理了一些杂务。
张贤明上午没来医院，不知做什么去了，下午才过来，且到二院以后没有先投入工作，而是去住院部探望纪存玉。
这次探访似乎不太愉快，父子俩闹了一波，张贤明是沉着脸离开的，带着些许愠怒，被气到了似的。
晚些时候该下班了，江绪没有立马收拾干净就离开，破天荒的，她抽空去了住院部看望纪存玉，难得这么主动。
不过她是两手空空进门的，没买东西，径直就过去了，那架势不太像是去关心病人，倒像是上去随意走一遭，为了什么事，另有打算。

第97章
二院拢共五座住院大楼， 纪存玉在第二住院大楼，九楼，单人间， 最东侧的位置。
纪存玉伤得不是特别严重， 脸上完好，看着也还行， 不过实际上伤到的地方还挺多， 有些惨，胸腔有轻微的压伤，左手肱骨骨折， 小腿也骨折，目前还处在保守治疗阶段，用了夹板和外展支架固定， 需要观察一下， 暂时不动手术。
伤筋动骨不好受，恢复得太慢，纪存玉近两天一直躺在床上， 请了三个看护， 吃的喝的都是专门订制，由家里的保姆遵从医嘱做好了再送过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还是瘦了点， 气色比较差， 脸和嘴皮子都苍白，整个人精神萎靡， 蔫兮兮的， 乍一看跟前几天李政铭的状态很像，丢了半条命一样。
江绪到门口时， 这位正在准备吃晚饭，自己动不了，一动就扯到身上的伤，哪哪儿都痛，全靠小护工喂。
瞥见江绪突然进门了，他还愣了愣，霎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好半晌才挥挥完好的右手，示意晚点再吃，还让另一名护工给江绪倒水。
江绪拦住了那名护工，说是不用。
纪存玉撑着一只手直起身来，说:“坐会儿。”
护工还是倒了两杯水过来，先给纪存玉一杯，再给江绪。
江绪站着，不坐。
纪存玉问:“下班了？”
“嗯。”江绪冷淡，丝毫不遮掩自己的态度。
纪存玉自是感觉得出来，可却不在乎这些，宛若察觉不到她的疏离，当即就又问了句:“吃饭没有？”
然后示意护工们出去，一个都不留下。
江绪不回答这句，没有拉家常的心思，走近两步，站床边半米远的地方。
离得近，但又不是很近，隔着一定的距离。
“应该还没吃，今天该你去门诊那边轮班，从早到晚都在忙。”纪存玉自问自答，张口就是满满温馨，颇有身为大哥的做派，“爸不久前才来过，还说起你了。”
眼看他伤成这副模样，江绪无动于衷，问:“说我什么？”
“还不就是那些，医院，工作。”纪存玉不慢不紧地回答，偏头瞧了瞧，表面一脸温和，嘴里讲的却直接，“还有妈的事儿，周六的庆生宴。”
江绪不渴，顺手就将杯子放一边的桌上，“还有呢？”
纪存玉说:“就这些，没了。”
屋内的两人名义上是兄妹，也曾和睦相处过，一起生活过许多年，包括纪云芙与江丹城离婚后的那些年，他俩的关系都还过得去，起码不会针锋相对。
早在把人带回家的那一年，纪云芙私下里就跟江绪谈过，让她与之平和共处，不能搞特殊，江绪也不介意这些，从来都是平常心对待。
大抵是那样的日子太久了，现在的纪存玉还停留在过去，仍旧若无其事。
江绪也不是来闹架的，毕竟是在医院，亦懒得费心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了会儿，对庆生宴不发表任何见解，只问:“谁提出来的？”
纪存玉说:“爸提的。”
“你就同意了？”
“我也阻止不了。”
江绪说:“你不同意，他不能怎么样。”
纪存玉动了下，应当是扯到伤口了，他皱了皱眉头，吸一口气嘶了声，说:“哪有这么轻巧，不是一直都听他的么，我做不了主。”
江绪淡漠，“请了邹行岺？”
知晓这是在探话，纪存玉还是点点头，“都请了，全部都在。”
问答式的聊天持续了几分钟，都是江绪在问，纪存玉在答，相互都不绕弯子，省去了那些虚假的套路，各自心里都有数，开门见山地聊。
纪存玉哪里变了，与上一次在西藏遇到不同了，似是经历了什么大的变故，亦或是经受了超乎承受的事，他不如早先那样规矩本分了，对张贤明的态度亦发生了极大的转变。早前他对张贤明很亲近，如同对真的父亲那般，打心眼里就敬重，如今就显得可有可无了，不是很在乎。
纪存玉知道江绪和张贤明近来不和，搞得很僵，好像也知道江绪这是冲着某些事来的，不仅不避讳，还有问必答，什么都照实了讲。
等江绪问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说:“你呢，最近在做些什么？”
“工作，在医院。”江绪说。
纪存玉忽而笑笑，“上次去了你那里，没找着人。”
江绪问:“哪次？”
“没多久，就前几天。”纪存玉说，“路过你那边，想上去看看，结果家里没人。”
“出去有事？”江绪垂下视线，不关心他突然找到荣和大道去干嘛，关注点在另外的方面。
纪存玉又看看她，坦诚地说:“去外面吃了饭，见了几个熟人，谈生意。爸也在，一块儿了，不过他没去你那里。”
江绪问:“周叔他们也在？”
周叔，代书遗嘱的见证人之一。
这位曾是纪云芙手下的得力员工，能力极强，算是左膀右臂那种级别的。当年纪云芙和江丹城离婚闹得那么大，集团内部还闹过一次，是他坚定不移地站在纪云芙，帮过纪云芙很多忙。
方才还全然不在意的纪存玉听到这个人就怔了怔，缓了缓，摇头，“不在，没一起。”
“黄总呢？”
另一位代书遗嘱的见证人，集团的高层之一，中年一辈中的领头人，能力不比周叔差，也是公司内部的得力干将。
纪存玉表现得挺自然，没露出一丝破绽，“也不在。”
江绪说:“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周叔出差了，去了国外。”纪存玉说，“黄总还留在公司，最近在搞项目，也不在南城。”
江绪盯向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
“你是老板，不管手下的人？”
纪存玉当是听不懂，“去外面出任务没具体的日期，忙完就回来了，估计要过一阵子。”
江绪抬了抬眼皮子，倏尔问:“出差了还是移民了？”
病房内瞬间沉寂，所有声响都被隔绝了一般，安安静静的，针落有声。
仿佛是后知后觉，纪存玉这才认真起来，从上往下打量着江绪。
代书遗嘱需要两个见证人签字并在场做证明才有效，否则无用，比不上公正遗嘱效用大。这次的遗嘱突然更改，改动还那么大，就是周叔和黄总这两位的功劳，若不是他俩，现在的集团继承人肯定轮不到纪存玉。
几个人合伙办事，周叔是代笔书写的那个，和黄总一起做担保人，剩下的只需要纪云芙签个名儿就行了，多简单。
江绪早就查过了，清楚周叔虽然目前还在公司担任高层职位，可在去年下半年就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行动之迅速，没有半点征兆，明明以前还说要留在国内养老，等退休了要到处去旅游。
而黄总，倒没一家几口都移民那么夸张，但在纪存玉上位后，他直接就升职了，还拿到了分红权，身价蹭蹭蹭地往上涨。
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但当时纪云芙刚去世，周叔和黄总一直扛着集团里的所有重任，实在兢兢业业，加之高层内部的变动，这些端倪就被掩盖住了，即便有人心有怀疑，猜到是怎么回事，也不敢乱说什么。
纪存玉看着江绪，不正面回应，“你联系周叔了？”
江绪说:“见过他女儿，聊了聊。”
“我不是很了解，”纪存玉回道，“听说了这事，爸也讲过，但还问周叔。”
“他还在公司任职，应该会上报给你。”江绪冷声说。
当场被拆穿，纪存玉又是一愣，随后还是从容不迫，“他没说，可能是比较忙，回来有空了才会上报。”
江绪睨着面前，“黄总的分红权你给的？”
“不是，”纪存玉辩解，“妈让给的，你不知道？”
“遗嘱里没交代。”
“她早前说过。”
纪云芙确实提过这事，可原话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还在国外接受治疗的时候，黄总一连出国探访了纪云芙几次，国内国外两头跑，很是不容易，也非常辛苦。纪云芙感慨，念及这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告诉江绪三人，将来不论如何还是得顾着黄总一点，该给的都不能少。
纪存玉真是听话过了头，出手简直大方，刚上位就爽快给了分红权，眼都不眨一下。
江绪沉声:“升职也是妈让你做的？”
“黄总有管理经验，能处理好公司的事。”纪存玉应答，“他能帮我。”
“帮你给公司估值，以便卖个好价钱？”江绪问，“还是帮你对付集团里其他人，换掉柴总他们？”
纪存玉顿住，收敛起散漫和无所谓，对上她的视线，“你什么意思？”
江绪:“没什么，只是问问。”
这时外面的天都沉下来了，窗外乌蒙蒙，附近的高楼灯光明亮，远处近处都一片灿烂。
江绪转身打开灯，状似不经意地说:“我已经见过黄胜钧了，他来找的我，就在上个星期。”
纪存玉收紧手心，“做什么？”
“有点事要找我谈谈，”江绪如实讲，“关于你的。”
纪存玉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什么，可瞳孔猛地一缩。他克制住了，掌心里都在冒汗，“我怎么？”
江绪不应答，回身转过去，定定地瞧着纪存玉，良久才说:“你在公司做的那些。”
纪存玉心都悬着，还以为是要讲那个秘密，以为是黄胜钧透露了什么，结果是这个。听到这儿，他呆滞了刹那，这大起大落的，搞得人片刻间还有点转不过弯儿，他抿抿干皮的嘴唇，佯作镇定，“还有吗？”
江绪没头没尾地说:“黄胜钧是周叔带出来的人，周叔很久以前是我爸那边的，妈没跟你讲过？”
纪存玉张张嘴，无话以对。
肯定是讲过的。就算不讲，张贤明也会告知。
江绪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黄胜钧前阵子跟我爸吃过饭，9月23的晚上，去的和田酒楼。”
九月下旬，正值医援队去西藏的时间段，张贤明和纪存玉都去了，不在南城。
显然，纪存玉并不清楚这个，可以说是毫不知情。他是信任黄胜钧的，真以为对方是站在自己这边，孰知人家在暗地里做足了准备，是个三面派，见谁就倒谁那边。
他欲言又止，嗫嚅好一会儿才说:“这也是他告诉你的？”
江绪不回答，只字不言，三两句话就把重点带偏了，抛出这么个问题也不解答，不给个痛快。
纪存玉执意问:“谈了什么？”
江绪反问:“你觉得呢，我爸会找他谈什么？”

第98章
纪存玉沉默， 思忖着。
病房开着门，过道里时不时有人走过，病患、医护人员， 饭点是相对自由的时间段， 没那么劳累，稍微能缓口气。
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进去这番话， 江绪不再继续讲了， 点到即止。
一位年轻的护士进来了一次，过来检查纪存玉的状况，为之换了药， 打上点滴。小护士认识江绪，进门就喊人，依次招呼江绪和纪存玉， 笑着问:“江教授刚下班？”
江绪点头， “嗯。”
有人来了，谈话到这儿就彻底结束，纪存玉也没说什么， 只不动声色地瞅着江绪， 也不知道信不信那些。
小护士帮忙把护工叫进来，叮嘱晚点该做哪些事，细致地交代， 一会儿才离开。
江绪没在那里久留， 没几分钟就走了，且离开之前， 她在门口停了片刻， 回头瞧了瞧，说:“邹行岺也在私底下见过我爸， 前两天窜的局。”
似是冲击太大，纪存玉瞳孔霎时缩紧，久久都没反应。
这些话都是实话，没半句虚假。
周叔以前的确是江丹城的手下，得力干将那种级别的，只不过当初站队纪云芙后与江丹城闹掰了而已。黄胜钧确实是周叔的带过来的，相当于半个徒弟，明面上假装关系一般罢了。都是些陈年过往了，不是掩藏起来了的秘密。
江绪就是刻意将这段乱糟糟的过去拎出来，透露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把方向往遗嘱上带，讲到这两个人，牵扯出公司和柴总他们，再轻飘飘提一嘴邹行岺，许多问题自然而然就显现出来了。
有的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终究还是利益至上。
父子俩不信任江绪，怕栽在代书遗嘱上，自始至终都防备着，但现如今都听闻这些了，心里肯定放心不下，为了保险起见必定会去查证，接下来会如何，很难保证。
这一环吃一环的，敌人是敌人，盟友不一定一直都是盟友。
此刻的纪存玉很乱，心里跳动得厉害，平静不下来。
他知道江绪这是在布局，有意引他跳进去，太明显了，可还是不得不因此而怀疑、斟酌和取舍。他之前都是听信周叔他们的安排，跟着张贤明的计划来，以为自己站在了高处，现在却越想越不是那么回事，似乎一开始就被.操控着了，每一步都是按照别人规划好的路线前行。
篡改遗嘱，继承公司，变卖资产……周叔和黄胜钧是得利者，邹行岺和江丹城也是，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
纪存玉有些接受不了，以为自己站在了最高层，结果不是，连第三层都算不上。
他本来就是比较抗拒这个计划的，不愿意听从别人的安排，不想卖掉集团旗下的那些公司，真打算做纪云芙的继任者，然而张贤明一再阻拦，邹行岺也从中作梗……他从小到大都是依照长辈规划的路线走，到如今依旧摆脱不了这样的生活，哪怕整个集团都在他手里。
纪存玉的脸色愈发阴沉，低气压笼罩。
旁边的护工不清楚这是咋了，可看得出来这个雇主的心情极差，便放轻了动作，尽量降低存在感，不曾说什么或做什么，连劝纪存玉吃口饭都不敢。
张贤明在江绪走后半个多小时才过来，进门时那份饭菜还完整地摆在桌上，一口没动过。张贤明走近，摸了摸碗壁，全都凉了，于是问:“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父子二人下午才吵过一场，为了卖掉云西生物科技的事起争执，谁都不退步，至今没争出个结论，还没和好的，关系很僵。
纪存玉不接受这份示好，眸光微沉，脸上的表情还是很臭，见到张贤明后更甚。
以为还是在生之前的气，张贤明也不恼，耐着性子重新加热饭菜，亲自端到纪存玉面前，让先吃两口，等会儿可以谈谈。
然而纪存玉却觉得愠怒，勉强忍着不发作，挥了下手挡开，不领情地说:“不用。”
张贤明坚持，“吃点儿。”
“现在不想吃，拿开。”纪存玉生硬地说，脸上显露出不易察觉的嫌恶。
张贤明脾气不好，没耐心迁就，不听这些，态度更为强硬。
也许是逆反心理上来了，控制不住情绪，纪存玉有些固执，还是不要，神情亦变得莫测。他受够了这种待遇，连吃口饭都会被管着，到现在也还活在长辈的要求中。
父子俩相互推了两下，张贤明没端稳碗，啪嗒一声——
陶瓷掉地上碎得稀巴烂，一片狼藉。
刚热好的饭菜很烫，有部分直接倒在了张贤明身上，张贤明吃痛，下意识就动了手，一巴掌打了过去。
这场面着实来得猝不及防，旁边的护工都吓到了，好半晌搞不清楚状况。
纪存玉也懵了，许久回不过神。
张贤明火气大，丝毫不收敛，还不留情地骂道:“你在发什么疯，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了，分不清好歹？”
纪存玉怔愣，迟缓地抬起手摸着被打的脸，半是震惊半是恶狠狠地看着张贤明，几乎是咬着牙问:“凭什么打我？”
还在医院里，不好大声讲话，也不好做出太过激的行为，张贤明太阳穴周围的筋都跳了跳，压着声音说:“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子！”
可惜纪存玉还要火上浇油，当即就阴阳怪气地顶嘴:“你是不是管太宽了，我的事与你何干？”
张贤明不解释，又是狠心的一巴掌。
父子二人最近经历了太多，纪存玉捅了不少篓子，都是别人帮着擦屁股收拾。张贤明既要处理医院的工作，又要着手公司那边，还得应付邹行岺那些人，本身压力就很大，下午那会儿就忍耐到极限了，纵容纪存玉任性，刚刚算是彻底爆发。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太不懂事，又是违反计划又是乱来，张贤明很头疼，拿着没办法，给两巴掌都算是轻的。
纪存玉不理解这些，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之前就很不服气，现下更是忍无可忍。他侧着脸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定住了似的，片刻后才转头望向对方，直勾勾盯着，有伤在身回不了手，只能冷冷地讥讽:“我老子？我亲妈早死了，另一个妈也死了半年了，你是吗？”
.
.
江绪对后续的争吵不知情，也没兴趣，离开医院就径直打车回去。
这晚叶昔言仍在公寓里等着，没什么事，一切都安稳。
江绪收到了两个电话，一个与李政铭有关，另一个是贺嘉柔打来的。
前者是通知李政铭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了，被转进了普通病房，目前没什么事。另外，车祸又有了新的进展，黑车行那里查到了更多的线索，已经追踪到了一个刚出狱的混混身上，具体的还要再查，警方没透露太多的细节，所有进展都是保密进行，暂时只单独找李政铭问了话，问是不是与他人有恩怨纠纷或过节。
后者与二院有关，事关上次的匿名举报。匿名举报是传上去了的，没被拦下，上面也成立了相应的调查小组，该走的流程都走了一遍，但无奈邹行岺他们背后有保.护伞，牵扯到了一些没被查出来的人，下派的调查组里也有这部分人安插的眼线，被糊弄过去了，所以才没起到太大的作用。
贺嘉柔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有问题，能接触到的人和方面都有限，没那么大的本事，打这通电话是为了提醒江绪小心点，千万防着。
毕竟邹行岺他们最近遇到了太多的麻烦，不仅被查，还处处碰壁，四处受敌，眼看着就快绷不住了。
江绪心里有数，不担忧这些。
她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一直在筹划准备，除了继续收集这行人的罪证和关注集团内部，还联系了柴总他们，也跟邹行岺前妻那一方有过接触。
上次被跟踪是大意了，她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局面就这么发展下去。
柴总他们是纪云芙生前的“对头”，集团内的另一派代表。
生意场是复杂的，大老板、股东、员工……各方是相互制约的，相辅相成才会有良性发展，公司要是被卖掉了，有人会由此得利，也有人会由此而受损。
柴总这一派就是受损的一方，若是江丹城逐步接手了纪云芙的资产，想要稳稳扎进集团内，第一步要打压的就是这些人。他们不会坐那儿任人宰割，早就有所行动。
叶昔言知道这些，江绪没瞒着，都讲了。
挂断电话，两人聊聊医院的事，顺便一起收拾行李。
还有几天就要去日本比赛了，时间比较紧迫。
叶昔言放心不下，不太想离开，即使这一趟离开不会太久，也就半个月多点。
江绪不是很在意，让放心去，别太担心。
“等你回来，到时候去机场接你。”江绪说，抚了抚这人的脸。
叶昔言依然不放心，挺纠结的。
江绪宽慰:“这阵子都不会有什么事，医院暂时不会管了，起码得比赛结束以后了，最近主要是公司那边。”
叶昔言还想说什么，“可是……”
江绪不让讲完，堵住了余下的话，凑近吻她的唇。
叶昔言愣了愣，旋即含糊不清地唔了声，又被搂了一把，被捧住了侧脸。
行李收得差不多了，没什么要带的，重要的东西车队都会提前准备，收几身换洗的衣物就行了。
江绪带着叶昔言到床边，将其压下，把这人的双手都摁住，俯身亲着。
大医生今晚穿的睡袍，丝质的面料光滑，冰凉凉的。
几分钟后，睡袍滑落，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

第99章
近几天两人都素着， 叶昔言手受伤了，各自又有那么多事要忙，今晚难得放肆两回。
灯是关着的， 窗帘也拉上了， 房间里黑魆魆，伸手不见五指， 江绪是主导， 耐心地引领着对方，享受这人的爱意。
结束时，叶昔言身上汗腻腻的， 散乱的发丝都黏贴在颈侧。
这夜里时间过得快，一眨眼就凌晨了，高楼之外清净， 远处的街道随之沉寂， 只有暗淡的光线还是原样，看着显得氤氲而模糊。
屋内有些闷，窗户被打开了， 但帘子仍旧垂落着。她俩不是在房间里歇息的， 中途洗了个澡，过后叶昔言闹了会儿，抱着江绪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身上还裹着浴巾， 都没换上自个儿的衣服。
她们在沙发上来了一次，直到累了， 没有力气再折腾， 这才盖上毯子休息。
叶昔言搂住了江绪的腰，临睡前又说了些有的没的， 话痨得很，闭着眼睛都在啰嗦。江绪倒不嫌这人烦，全都听着，不时也说两句，都是些关于叶昔言出国比赛期间的计划事宜，为了让对方宽心。
“如果没有周全的准备，不要正面跟他们起冲突，先避开这些人。”叶昔言柔声说。
江绪动了动，挤她怀里，“不会，短期内不跟邹行岺接触了。”
“他要是找你麻烦，也离远点。”叶昔言叮嘱。
江绪嗯声，明白该做些什么。
叶昔言捏着江绪的下巴亲了一次，所有言语和担忧都融入了这个吻之中。
临近十月底，南城的天气愈发凉爽了，温度一连下降，前几天还稳定二十度以上，这一日起就逐渐下降，越来越低，刷地降到十二三度。街道上的杏树叶子全都黄了，葱绿褪去，放眼看去整条路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外衣。
一天下午落了雨，淅淅沥沥的，从白天到黑夜，再到天亮，雨势忽大忽小，停不下来了一般。
医院的工作还是照常进行，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没人再来找江绪的麻烦，整个科室都风平浪静。邹行岺他们忽然就神隐了，不知在处理或预谋什么，总之没怎么出现过，所有人都低调了许多，连张贤明都收敛了，又变成了原先那个温和慈祥的模样。
刘老和蔡医生一派也同样如此，将心思都回落到病患身上，该工作就工作，该着手项目就着手项目，谁都不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存在内部斗争。
江绪不关心他们到底咋了，懒得搭理，在这时联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接触了一个靠谱的律师团队。
律师团队是S市的，其中有一位是贺嘉柔女朋友的亲戚，据传挺厉害的，作风极其强悍。
当然，接触只是在私底下，旁人不知情。
两方沟通的时间不长，但过程十分顺利，律师团队给出的建议和方法也非常有效。江绪听从了专业人士的意见，一切都依照法律建议来办，绝对不搞出违法违规的行为。
且同一时刻，江绪依旧保持着与柴总他们的联系，并关心李政铭的身体状况，继续收集整理下一次要用的证据。
在这期间，叶昔言也没闲着，训练之余有空没空就没家里，陪老两口吃饭，陪叶立钊去见老朋友，还陪孟文冬参加一场晚宴。
大哥回国了，赶在她离开之前到家，带着嫂嫂一起，要回来住上半个月。
还真是赶巧了。
叶昔言单独找大哥谈了谈，请大哥帮了一个忙，帮自己顾着江绪。
这样的请求不好明着说，只能迂回一点。叶昔言只字不提江绪，拉康成集团出来当挡箭牌，让大哥帮自己注意一下云西生物科技和江知集团的动向，还不着痕迹地提了一嘴纪存玉，说是自己跟纪存玉不和，闹了矛盾。她故意讲到纪存玉的交际圈子，提及张贤明，提及邹行岺和一干人员。
纪存玉赛车被撞的事还没完，张贤明护犊子护成那样，肯定已经查到是叶昔言身上了，即使拿不到半点证据，可早就清楚是怎么回事，毕竟玩赛车的圈子就那么大，这一堆专业的太过显眼。
大哥对此没怀疑，只当是叶昔言捅了娄子，反应不大，自是会护着。
出国的前一天，赛车队的人集结完毕，大伙儿都到叶家吃了一顿饭，顺便见见大哥。
那晚叶昔言在家待到十一点多，最后还是坚持要回去，不留在家里歇一晚。临出发了，江绪还在公寓里等她，两人共度了这个夜晚。
去日本的飞机在早上，长空上划出一道痕迹，几千里远的距离就拉开了。
这一趟分别不算久，可也不算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都是一天天数着过的。
去了日本，与大部队汇合，余下的日子睁眼闭眼都是训练，体能不能落下，还得上赛道，每天又累又繁琐。
离南城太远了，叶昔言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江绪在做些什么，基本上只能靠网络和通讯联系，微信上互发消息，打电话唠嗑。她都不怎么打游戏了，闲暇之余拿着手机就钻微信里了，除了找江绪什么都不做。
江绪很忙，手里一大堆事需要处理，但有时间了就会回消息回电话，偶尔还会主动找叶昔言。
虽然分开了，可两人的相处还是没变，一如往常。
叶昔言会向江绪汇报自己的动向，做了什么，以及队里如何了，等汇报完了，她也会问问江绪那边的情况，细致问问。
江绪也不瞒着，都会如实告知。
局面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慢慢渗透。
赛车队抵达日本后的第三天，南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纪存玉上八卦新闻了，上次办酒色派对给闹的。参加酒色派对的人里有一位是明星，勉强算是二线，粉丝还不少的那种，他被爆出了性丑闻和疑似嗑药的传闻，从而牵连到了纪存玉他们。
——当时一行人纵情迷乱的场景被偷拍发到了网上，简直不堪入目，尺度大到令人惊叹，不打马赛克都发不出去，实在是辣眼睛。照片里，纪存玉就在嗨上了头的明星旁边坐着，怀里抱着个外籍模特，上面都脱光了，下半身也没好到哪里。
二线明星的八卦影响力不小，爆料出来不到半天就彻底炸开了，热度压都压不住，直接冲上了各大平台的热榜前排，微博上更是连着几个热搜。
纪存玉这一遭可是露足了脸面，跟着二线明星沾光出名。张贤明被这事气得半死，险些一口气上不来，费了老大劲儿才把纪存玉拖出舆论的漩涡。
参加了派对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群无法无天的富二代嚣张惯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啥跌破底线的事都干得出来，这回却全都哑声了，灰溜溜大气不敢出一下，生怕卷进去了出不来。
劲爆八卦最终还是二线明星站出来承担，哭着道歉悔过，接受大众批评并退出娱乐圈，除此之外还要被继续调查。
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一时的热度能压下来，可后续的一系列问题还需要解决，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翻篇的。
纪存玉他们也得接受检查，一个个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叶昔言知道这个，不过没心思关注，打电话时问都不问一句，只在乎江绪如何了。
江绪也不关注这个，那时候刚与张贤明正面交锋，在处理遗嘱的问题。
申请鉴定代书遗嘱和自书遗嘱真伪，着手准备报警、立案的资料，让有关部门进行介入和调查，后面还要打官司。
大医生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趁张贤明和纪存玉还在忧心八卦新闻时就带着律师团强势出现，打得父子俩措手不及。
自书遗嘱这张牌就是王炸，打出来就是必赢的局面，哪怕整个过程会扯皮。
张贤明自然不认这份遗嘱，纪存玉也不认，反过来一口咬定遗嘱作假，坚决不承认。
不管他们承不承认，江绪都不在意，随便这两人怎么蹦跶，反正这份自书遗嘱是真的，不论代书遗嘱是不是纪云芙签的字，那都无所谓了，现在集团肯定到不了纪存玉手里，不属于对方。自书遗嘱签订时间晚于代书遗嘱，法律效用亦更大。
该着急的张贤明父子俩，毕竟伪造遗嘱可不是小罪，更何况他们还卖掉了纪云芙名下的一些资产，追究起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清算完毕的，没那么容易。
江绪把视频和信件都交给了相关部门，这些东西就是有力的证据，最起码能证明纪云芙本人的真实意愿。
同样的，江绪也没放过周叔和黄胜钧，动用柴总的关系将这两位召回公司，设法将二人困在南城，准备一齐打尽，一个都不放过。
当然，现如今遗嘱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还无法证明代书遗嘱的真伪，没到定罪的时候，目前只是走流程查一查，不会真拿他们怎么样。
周叔比较淡定，从容不迫地面对，一点不着急，心理素质很强。但黄胜钧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位一见到有关人员上门就慌了神，怕得额角冒汗，不太能控制住自个儿大腹便便的身体，脚下走两步都虚了。
这人太过胆小，活了大半辈子白长一身膘，得知江绪手上有一份自书遗嘱和视频就沉不住气了，见到江绪都腿肚子发软，直接就跌坐在地上，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
别人想拉他起来，却拉不动，太重了。
黄胜钧傻了似的，看着冷漠站在自己面前的江绪，嘴皮子颤动，脸上的肉也抖了抖，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呢，一着急竟然晕了，不省人事地瘫软下去。

第100章
溯往追查较为复杂， 要清算的地方很多，原本稳定的局势忽然就崩了，像是断了一根顶梁支柱， 一切都轰然坍塌， 变得乱不可分。
遗嘱鉴定结果会在30天内出来，双方谁也不退步， 拉锯战在这时候打响。
黄胜钧怕得要命， 可醒来还是咬紧牙关坚持，到这时候了还不承认，坚定不移地表示代书遗嘱没问题， 自己没作假。
吓晕了一回，醒来倒冷静清醒了两分，知晓局面还有回转的余地， 只要自己能稳住， 只要代书遗嘱的鉴定结果为真，那责任就追究不到他头上，与之无关。
冷眼瞧着这人筛糠般抖手， 江绪无动于衷， 早就料到他不会松口，也不逼他，更不会威胁或诱导对方， 该怎样就怎样， 一概不管。
她没出手，至少明面上没任何行动， 不会在这时落下把柄， 之后的事都是柴总他们代劳。
后一天下午，集团内部开了一个小会， 出席的高层不多，柴总和黄胜钧都在其中。
会议上，柴总温言细语地聊起了一个黄胜钧曾经手过的大项目，当着众人的面算起一笔账，简明扼要地提了两点，当场表示项目实际的走账与记录在册的数据对不上，哪里有纰漏，还有供货方的问题。柴总面相和善，一言一语地讲着，不慌不忙的，有的话没明着说，但也没讲得太委婉。
全会议室都听得懂个中的潜台词，一个个都沉默，都不吭声。挪用资产、职务侵占和受贿可不是小罪，属于刑事案件，涉案数额达到一定标准了是要坐牢的，随便查出一样都足够黄胜钧喝一壶的了，五年起步没得跑，数罪并罚还会加大惩罚力度。
黄胜钧脸都白了，全无血色，越听越紧张害怕，以至于到最后一个字都讲不出来，掌心里不停地出汗。
柴总也不急，仍是笑眯眯的，轻描淡写地说着，宛若在拉家常话，还聊表关切地问:“这天儿很热吗，好像挺凉快的，黄总怎么一直出汗？”
讲着，柴总还出手拍了拍黄胜钧的肩膀与后背，一脸意味深长。
黄胜钧冷不丁就往后退了些，看都不敢看柴总一下，哑巴了，话都不会说。
柴总笑呵呵的，不一会儿又转开话题，不讲这个了。
会议结束，柴总晚一点才离开，将秘书都打发出去，等着黄胜钧一起走。走到门口时，柴总倏尔提及纪存玉，问:“纪董事伤好些了没？”
黄胜钧抬手擦擦脸，含糊其词地表示不清楚，今天没见过。
“这样，”柴总说，“还以为你去过医院了。”
黄胜钧咬咬牙，思索片刻，还是坚决否认，“没有没有，这两天有点忙。”
柴总问:“忙什么？”
黄胜钧不敢说。
柴总直白，“有重要的事，见了周总？”
黄胜钧不否认，不清不楚地点点头。
“你俩关系好。”柴总说。
黄胜钧这会儿挺识趣，惯会见风使舵，辩解:“也没有，只是认识而已，私下里联系不多。”
柴总嗯声。
黄胜钧说:“其实没那么熟，不是大家想的那样。”
柴总笑了下，待走出一段距离了，才抬起胳膊瞅向手表，客气地回道:“时间不早了，我这还有点事要做，改明儿再聊，有空我请黄总你吃个饭，到时候再谈。”
不敢怠慢对方，黄胜钧立马应下，哪敢拒绝。
这事不大不小，江绪知情，也是她安排的。
周叔那边不好对付，□□湖了，只能从其他人那里下手，黄胜钧就是最佳人选。
两方的对战暗潮汹涌，张贤明他们也没闲着，一行人正在筹划什么。邹行岺隐身了，明面上不插手，暗地里还是在帮衬张贤明，动用自己的关系帮着找了律师，还想着要从江绪身上咬下一块肉。
另外，这群人又动了歪心思，有故技重施的打算。
不过这回江绪哪会让他们得逞，一早就做足了准备，在医院与刘老他们联合，出了医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给半点可乘之机。
而差不多时刻，李政铭车祸的事又有了新的进展。警方十分负责，彼时已经通过黑车行追踪到肇事者了，查出对方在出事以后就连夜跑了，逃向了云南那边。目前南城的警察已联系了云南的警方，两边将会合作查案，争取早日把那人抓捕归案。
肇事者是南城本地人，有偷窃的犯罪前科在身，蹲过好几次牢班子，是不学无术的中年混混。经查证，这人在车祸之前曾收到了一笔数额不小的国外转账，大概二十万，钱财来路不明，有收钱杀人的动机。
警方联系过那个中年混混的亲人了，那家人可谓大义灭亲，一点没瞒着，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知了警察，非常配合调查。
只要尽快抓到中年混混，应该很快就能破案。
难得有消息传来，大家都轻松了一点。
军区总医院那里，李政铭已经可以下床了，恢复得还行，预计一个月之内就能出院。李家的人想让他转去二院，但最终还是没有，太麻烦了，没那个必要。
因为车祸有了眉目，现在李家的人都极其小心，知道自家孩子得罪了人，怕被进一步报复，便日以继夜地轮流值守，生怕再出事。
李政铭不告诉家里人实情，期间只跟江绪她们联系，暗中还递交了一份张贤明团队学术作假的证据给江绪。
那份证据自然是他远在外地的女朋友给的，也就是举报不成功反被针对的那位女医生。
女医生现在的精神状态还不错，不像以前那么紧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后已然好转了许多。她从未放弃过维权之路，虽然日子过得艰辛，但近两年一直在收集新的资料和证据，一直在查张贤明等人，眼下这些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江绪单独联系过女医生，不是面对面谈话，而是手机联络。
担心还会发生上次的意外，这次都是小心为上，有的事自己做不了，她便让远在外地的贺嘉柔帮忙。
贺嘉柔还是挺忧心南城的情况，生怕出岔子。到底朋友一场，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都算是半个亲人了，哪里放心得下。
她也担心贺聿泽，怕贺聿泽会像李政铭那样。
都到这时候了，江绪基本不让贺聿泽插手这些，清楚被卷进来了不好脱身，日后还有一堆麻烦事。
不止是对贺聿泽，对身边其他的朋友和同事，江绪也尽量不牵扯到她们，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能远离就远离，除了有利益捆绑的柴总他们，她几乎是只身一人面对这些。
大医生能抗事，在与叶昔言视频或打电话时绝口不提自己的处境，连一个“难”字都不曾说，不让对方担忧。她还比较关注叶昔言的比赛，不时就问问，偶尔还能在视频里见到叶昔言的那些队友。
叶昔言想她了，避开队友们开视频时总是哼哼唧唧的，是个娇气包，一会儿说不习惯日本的饮食，一会儿说那边的气候与南城差别太大，想早点回来。
江绪有些无奈，每次都只是听着。
训练之余，叶昔言也没闲着，钱多没地方花，有空就出去搜罗小礼物，都是精心给江绪准备的，打算比赛结束就顺路带回南城。
这人爱显摆，等不及回国给江绪惊喜，隔着网线就在屏幕那头展示自己买的小玩意儿，饰品、纪念物、手工木雕……
“干嘛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江绪好笑，“这么一大堆，到时候怎么带回来。”
“能带，”叶昔言赶紧说，一股脑儿将摞在面前的东西都推身侧，“带不走还可以邮寄，而且延哥他们也要回来，可以让他们帮忙。”
江绪说:“别再买了，太多了。”
叶昔言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唔唔两声，说:“知道知道。”
但挂了视频，还是照买不误。
这一次分别太磨人，叶昔言有些恼，放心不下江绪，即使嘴上不说，也没表现出来。数次想直接坐飞机回国看看，可惜走不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哪能如此任性，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车队都在这儿呢。
面对江绪时，叶昔言不会给对方太大的压力，尽量讲一些轻松的话题，要么就问一下医院怎么样了。
医院仍旧平静，一派和气。
邹行岺几人被刘老他们拖住了，又被前妻一家找麻烦，不比张贤明轻松。
时间过得快，一天接一天地晃过，日日不重样。
忙碌之余，叶昔言会讲些好听的话哄人，会反过来“诓”江绪。
她拖长声音说:“好像有点想你了……”
江绪嗯声。
她问:“你想不想我？”
江绪颔首，回答得挺直接:“想。”
这人脸皮厚，立即说:“我还梦见你了。”
江绪问:“梦见我什么？”
“嗯……很多，一大堆。”叶昔言说，还煞有介事地一件件讲述，半点不害臊。什么一块儿去旅游，住大房间，在房间里游泳，都是些有的没的，讲得跟真的一样。
且说到一半，她自己还先红了耳朵，倒不好意思了。
江绪静静听她胡扯，终是忍不住莞尔。
叶昔言说:“下次等你忙完了，我们去爬雪山，行吗？”
江绪点头，“好。”
“地方不远，就在南城。”叶昔言回道。
江绪说:“都行，去远一点的地方也可以。”
“爬完雪山可以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嗯。”
“北方去不去？”
“可以。”
“还有海南。”
“嗯。”
……
聊到快结束了，叶昔言顿了顿，认真说:“旅游结束了就去德国，去见我爸妈他们。”

第101章
她俩之间的发展一直都快， 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再到现在，每一个阶段都平顺衔接， 也稳扎稳打。叶昔言这人恋爱经验约等于无， 但因着家里人的影响，有老两口和大哥嫂嫂他们做表率， 她对感情看得比较重， 既正经又认真，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最后去的。
也不是思想保守，她并不老派， 相反，其实观念十分开放，不会拘泥于一些可有可无的小点， 只是对爱情、对另一半， 以及对自己都有清醒的认知。
叶昔言从小到大都是不受拘束的那种人，在别的事上都挺爱玩的，除了感情这方面。嫌麻烦， 没那心思， 不想在私生活里沾惹上太多无关紧要的人。
跟江绪在一起，并不是冲动上头而为之，尤其是回南城以后， 叶昔言早就做了打算， 时间差不多了，有些事也该解决了。
也许孟文冬和叶立钊不太能接受她们这样， 可藏着掖着也没必要， 反正迟早都得面对，瞒得了一时， 瞒不了一辈子。再有，偷摸躲着不合叶昔言的性子，和大医生谈恋爱更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现在的社会不是以前那样了，不至于出个柜就要死要活的。
何况双方都是二十好几三十岁的成年人了，一方面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不会因此就拖累身边的谁，另一方面两人都较为独立，不依附原生家庭过活，可以承担起所有后果。
叶昔言都想好了，现在就看江绪愿不愿意了。
江医生自是愿意的，毕竟本身也不存在出柜与否的问题，没有所谓亲情的约束，只要过了叶家人那一关就可以了。
两人在这事上合拍，江绪答应了。
临近比赛的那两天，日子还是照旧，有空就打视频聊天，剩下的时间就是训练和休息。
车队这边，叶昔言脱单的消息已经传开了，Herbert是大嘴巴，归队没多久就告诉大家了，不过没说叶昔言得对象到底是谁。
队友们对此都有些惊讶，起先还以为是周延，当是俩队友走到一起了，但周延迂回否认了，还帮着叶昔言隐瞒，也让Herbert他们不要再乱传。队里还有Markus呢，那人认识江绪，相互之间还算熟悉，传开了可能会给情侣两个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延哥拿得起放得下，是个爽快的男人。
Herbert他们都没乱说了，到这儿就及时打住。
有的队友太八卦，在周延几个那里问不到话，便有意无意地凑到叶昔言跟前打探，憋不住好奇心。
叶某人可是队里唯一坚持单了二十几年的那个，那些个十几岁的小年轻都谈了两三次了，她还是岿然不动地继续单身，不管有人追还是没人追，这么多年了都素得不行，现在忽然就毫无征兆地脱单了，确实挺令人惊讶。
自个儿的私事，叶昔言肯定不会明讲，只用一句话搪塞。
“She’s pretty.”
She，她。
性别指代一出，赛车队里就更炸了。
这年头同性恋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叶昔言真不像好那口的，明明乍一看直得不行，生活中也表现得挺直的。
八卦传得快，不到一天就传到了大哥那里。
大哥给叶昔言打了个电话，不绕弯子，明着问怎么回事。
叶昔言坦荡，敢在队里说这个就不怕大哥知道。不过她暂时不会告知大哥到底是谁，仅仅说:“比赛结束了再告诉你，过两天谈谈。”
应当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亦或者有些缓不过来，大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他本就不善言辞，对自家亲妹不够亲近，眼下就更加严肃，语气都沉了两分，一本正经地说:“叶昔言，不要胡闹。”
叶昔言不为所动，也正儿八经地回答:“没胡闹，哥，我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大哥才是老派的人，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依然如此。闻言，可能是有些生气了，便直接硬邦邦地问:“跟谁一起？”
叶昔言还是那句话，“回国了告诉你。”
兄妹俩少有地闹了不愉快，大哥的反应比预想中要差，当即就挂了这通电话，很是强硬。
他以前都不会这样，别说挂电话了，连训人都不常见，这回是真的火气上头了。要不是习惯使然，放不下架子骂人，否则必定会训两句。
叶昔言心大，被挂断电话了也不在意，心知大哥肯定不会告诉老两口，便没回拨过去，末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继续忙这边的工作。
大哥确实没向父母告密，怕叶立钊和孟文冬接受不了，老两口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他都难以平复呢，两个老人家更守旧，哪能一时半会儿就消化这些。大哥为叶昔言保了密，在谁面前都不乱讲，连嫂嫂都不告诉。
明儿就是正式比赛了，日本横滨这边的氛围还不错，对比起国内，当地的反响挺好的。日本赛车文化盛行，优秀的赛车手也多，其中不乏车技出众的年轻女赛车手。
叶昔言在赛前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未满十四岁，叫美子。
美子是叶昔言的粉丝，这次没资格参加比赛，是被父母带过来观看比赛的，她的父亲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赛车手，与叶昔言车队的老板挺熟。
小姑娘会讲中文，但不流畅，讲话亦不连贯，第一次见到叶昔言就用不标准的发音，磕磕巴巴地说:“你嚎，我是美子，你是……你是窝的……我的……”
一句话掰扯不清楚，半天才说出“偶像”二字，“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也讲得不标准。
周围的队友都笑笑，乐呵呵的。
当晚，叶昔言拿这个当趣闻跟江绪讲了，分享一下。
大医生正在屏幕那头写东西，听完，反应不大，仅抬头看了看，自然而然地问:“你不是我的么？”
叶昔言怔了怔，木讷地“啊”了一声，不自在地摸摸鼻头，半晌才二楞地说:“是啊，是你的。”
江绪嘴角微扬，不给这人嘚瑟的机会，柔声说:“早点睡觉了，好好比赛。”
某人心都飘了，当时就倒床上滚了两圈，美得不知所以。
“别矫情，”江绪直说，“快去洗漱了。”
叶昔言慢腾腾的，将脸凑到屏幕面前，都快怼上去了，语调软乎地说:“还早呢，等会儿就去。”
再怎么磨蹭，这夜还是得早睡，比赛更重要。
挂断视频前，江绪说:“明天看你比赛，国内有转播。”
“好。”叶昔言回道，临着忽而想起大医生白天应该很忙，立马又改口，“也不一定要守着看，晚点看网上的视频也行，反正比赛结束了我会给你打电话。”
江绪嗯声，不惯着她了，让快点睡觉。
国内与日本时差将近一个小时，没差太远，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比赛是近下午一点开始，直播则会提前一段时间。翌日，正值江绪休息，她专门抽空看了这次比赛。
同马术等运动一样，赛车竞技原则上是不分男女的，男女可同台竞技——即使出于各方面的原因，现实中的操作并非如此。
叶昔言不是那场比赛中唯一的女赛车手，可这人还是受到了不少关注。她是本车队的代表之一，赛道上非常亮眼的一道风景线，技术强，一路飚到底，跑最后一圈的时候车轮都飚火了，燃得直播解说都激动得不行。
这人拿下了本组别的冠军，全场为之沸腾，队友们都炸了，高兴地吼得脸红脖子粗，一群小伙子抬起她就溜圈跑。
赛车场合上，叶昔言表现得十分稳重，当镜头伸到自己跟前时，她只是摘下头盔，傻不拉叽地冲镜头晃晃手，一个劲儿露出牙齿笑，楞得没边了。
屏幕的另一边，江绪跟着笑了下，倒不嫌弃这人傻气。
日本这边在庆祝比赛顺利结束的时候，南城正式变天了。
局势的变动是悄然而至的，并未震得整个城市都要抖上三抖，一切都惊变都掩藏在和平的表象之下。
这天下午，自书遗嘱的鉴定结果出来了，毫无疑问为真。云南那边，当地的警方已经抓到了嫌疑人，正准备配合南城这边将人给送回来调查。
几近同一时刻，在代书遗嘱还处于鉴定阶段，黄胜钧主动向警方自首，指认代书遗嘱作假，承认自己的过错，不仅供出了共犯，还为警方提供了相应的证据。
亦是这一天，刚落下的帷幕的匿名举报又换了种方式袭来，邹行岺前妻站出来了，拿出种种证据实名举报邹行岺行贿受贿、贪污，利用职权之便谋私利……
二院那边，一位还有两个月就可以退休的老医生也站了出来，实名举报张贤明等人，将这伙学术作风不正的蛀虫一锅端。
纪云芙的集团内，一名高管果断报警，以周叔一行人职务侵占与受贿等缘由报案，同时指证周叔与江丹城私下有勾结等等。
……
突变如山洪，猛地就冲出来了，来势冲冲，打得那些人招架不住，毫无还手之力。
外面变天那会儿，江绪正在公寓里接视频电话，穿着居家服安安静静地坐沙发上。
叶昔言暂时对南城的事不知情，刚赢了比赛，还在兴头上。这人在镜头前稳重，眼下却傲娇得很，嘴上说比赛太容易了，没什么难度，可还是暗暗地向江绪炫奖杯，变着法儿讨要奖励。
江绪依着她，轻声说:“昔言最厉害。”
某人乐得都想打滚儿了，净傻乐。
唠嗑半天，叶昔言忽然摸摸脑袋，慢半拍地问:“你那里怎么样了，今天没事吧？”
江绪摇摇头，沉稳说:“挺好的，没事。”
叶昔言说:“明天我就回来，等我。”
大医生平静应声:“好。”

第102章
赢了比赛， 车队内部自是要高调地庆祝一场，这晚叶昔言被周延他们拉出去了，一群人闹翻了天， 一个比一个亢奋， 连车队的老板都来了，跟着大家折腾到下半夜。
车队的老板大方， 自费包场给众人玩， 不仅是今晚，连过后的几天都一并请了。庆祝哪可能一晚上就结束，怎么都得玩上几天， 明儿还得继续，后天也是。
叶昔言要回国，队里所有人都不同意， 老板第一个反对， 非得让留下多待两天，还是Herbert他们帮着挡下来了，周延带头给老板灌酒， 把对方整得醉醺醺的， 站都站不稳了。
作为拿了冠军的赛车手，这一天叶昔言也没少喝酒，从下午的香槟到晚上的红酒， 再到各种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到最后她直接就倒下去了，压根撑不住。
后来是朋友几个将她抬进房间， 送她回去。她晕头转向躺床上， 连洗漱都没力气做，倒下去不久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醒来差点错过了回国的飞机。
急急忙忙收拾行李，急急忙忙去机场，都来不及和周延他们作别，到了机场就赶紧办托运，接着才有空跟队友们发微信，告诉大家自己走了。
彼时喝高了的队友们基本都还睡着，群里无人回复。
上飞机之前，叶昔言给江绪发了短信。今天是工作日，大医生还要上班，她不打扰她。
日本到南城的航班直飞大概需要四个多小时，因着两边有时差，仅从当地的时间来看，到那边以后会有种多出一个小时的错觉。
江绪遵守之前的约定，竟然真的开车到机场接人了，专门为此请了半天假。
大医生这一次挺用心，不止亲自到机场接人，还为叶昔言准备了庆贺小礼物，等回到公寓了还下厨做了一顿饭，算是给这人接风洗尘。
小礼物是一对耳钉，比较简单基础的款式。晚饭不算丰盛，但还是有三菜一汤，江绪厨艺不怎么样，炒菜都是照网上现学的，煮出来的东西谈不上美味，只是勉强能吃。
叶昔言十分给面子，收到礼物就将耳钉戴上了，上桌子就吃了两碗饭，汤也全吃了，一点没剩下。
江绪问:“在那边累不累？”
“还好，”叶昔言说，“不是很累。”
江绪说:“Charles讲你们训练强度很大，有些吃不消。”
叶昔言问:“你跟他联系了？”
“聊过一次。”
“他没告诉我。”
江绪给她夹菜，“前两天晚上聊的，我有他的微信。”
叶昔言知道江绪与Charles是微信好友，Charles自己也说过，她不是很在意这些，随便问问而已。她惯会讲好话，嗯了一声，眨眨眼，说:“还好，一般都不累，习惯了。就算有时候比较辛苦，想到你就不累了。”
江绪扬扬唇，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这一顿饭吃得撑，末了，还是江绪收拾残局，叶昔言瘫沙发上动也不动，直挺挺躺了快一个小时才起来。她着实讨嫌，刚回来呢，啥事也不做，等江绪做完活儿就带着人去了浴室。
江绪拗不过她，还没到浴室门口就被抱起来了。
两人进了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澡。
叶昔言挺会卖乖，边亲江绪的嘴巴边说:“想你了。”
江绪都没回话的机会，一张嘴就被堵住了。
叶昔言得寸进尺，搂着人坐自个儿身上，到后面又说了句:“好想江医生……”
江医生压抑地唔唔了两声，还是没能回答。
才分开不到一个月，重逢却显得弥足珍贵，好像分开了很久似的。
半个夜晚的时间里，两人先是在浴室待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转至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机，依偎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温度。等再次进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高楼之外的街道上灯火辉煌，远处的景象繁华，城市却显露出几分寂寥。
叶昔言凑到江绪耳边低低说:“爱你……”
江绪埋在这人颈间，许久才开口，但没有别的话，只有一个字。一如往常的答案，没有变过。
“嗯。”
叶昔言抬起大医生的下巴，指腹揉在她肌肤上，轻轻摸了摸，一会儿，再次挨近了亲她的嘴角，小声说:“你也爱我。”
江绪搂着这人的肩膀，承受了这个熟悉的吻。
离开的这段时间，许多东西都变了，可她俩的种种还是那样，相处或爱意，一分不减。
初冬在亲密无间中无声无息地到来，街上的叶子又掉落了一次，银杏树的枝丫不再繁茂，光秃秃的，看起来添了些许萧瑟。
南城的冬季很少时候会下雨，可湿气很重，偏阴冷。
那样的气候太磨人，尤其是潮湿的大雾天，出门就是遭罪。但同样的，这般天气适合睡觉，夜里往被窝里一躺，早上便安逸得不想起来。
折腾了半个晚上，叶昔言就不想起来了，还不让江绪起来。她十足惹人嫌，半梦半醒之间就朝江绪那里拱，蹭来蹭去地卖乖，明明江绪才是更累的那个，她却没皮没脸地矫情，闭着眼睛就说:“好困，没力气了……”
江绪太乏了，懒得搭理她，听到了这话也没反应。
周二的清晨忙碌，医院还有一堆工作。江医生不能睡懒觉，到点就得起了，还是得去上班。
某人不知趣，嘴上说着困，等江绪下床时自己也起来了，跟着去浴室洗漱，收拾干净了抱住江绪就再狠狠亲两口，而后乖乖去厨房弄早饭，做了两个三明治让带上。
小别过后往往会更亲密些，回国的头一天就是如此。
早上帮着做饭，下午便开车去医院侯着下班，至于中间那段时间，叶昔言还是了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最近两天，原本的局势算是彻底崩了。
邹行岺被抓起来了，前妻提供的证据太充足，他目前还在控制之中，谁都接触不了，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昨天张贤明和纪存玉也被抓了，江丹城亦被传去问话。
至于这行人背后的保.护伞，那些人早晚都会被查，如今已是自身难保，一个个巴不得跑路躲远点，哪还顾得上他们。
江绪这一局牌打得真不错，明面上把自己摘出去了，计划比上一次要周全。她都依照程序和法规办事，不会做出违法乱纪的行为，连接管纪云芙的集团也是这样，不慢不紧地来，一点不着急。
警方找她问了好几次话，无关邹行岺，只有关于遗嘱的，她都非常配合。
叶昔言早先还怕会出意外，这会儿才放心了。
解决了为首的邹行岺，剩下的那些都是小喽啰，收拾起来应该不成问题。
叶昔言又回了趟家里，既是回去看望老两口和大哥他们，也是为了探探口风。
事情闹得这么大，叶家的人肯定知道这些，连孟文冬那个不关心生意场的人都听说了。
遗嘱作假这事太过震撼，毕竟那么大一个集团，要顺利蒙混过去并走完所有流程，再到真正接手旗下的所有资产，确实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孟文冬对此惊愕，同叶昔言谈起这个时还很是好奇，感慨:“这群人真是本事大，竟然真能骗过去。”
叶昔言佯作不知情，假装自己不清楚。
母女俩闲谈的时候，大哥就站在一边，不插嘴，不关心这个，只不时看看叶昔言。
之前在电话里那档子争论还没结束的，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叶昔言当做看不见，今天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暂时不谈那些有的没的。她老老实实帮孟文冬干活，到后花园里拔草，期间也不怎么搭腔，默默听孟文冬说着，待大哥中途离开了，这才回了几句。
近些日子训练太苦，叶昔言肉眼可见的瘦了些，孟文冬心疼女儿，关切地问问，让别太劳累。
可能是刚刚大哥给的压迫感太强，叶昔言一时卡壳，没太在乎这份关心，忽而讲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名其妙就编了两句话，说起一个不存在的朋友，讲到这个所谓朋友的性取向问题，胡扯了一段谎。
但孟文冬好像没听懂，亦或是不关心这个，听完了也没怎么样，不太上心。
叶昔言斟酌片刻，还是问:“妈，你会怎么想？”
孟文冬不解，“什么怎么想？”
叶昔言说:“刚才我讲的那样，换做是你，你会咋处理？”
孟文冬不回答，反倒笑笑，“没有的事，咱们家也不是这样，换不了。”
“假如呢？”叶昔言执意，就差明着问了。
然而孟文冬还是摇摇头，态度不清不楚的，只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考虑的方面就不一样。现在的风气更开放了，跟以前不同，年轻人都是一天一个想法，我们也干涉不了什么，反正到那个年龄段了，都会走上该走的路。”
叶昔言问:“哪样才是该走的路？”
“适合的路就是该走的路，”孟文冬好笑，“都不一样，标准不一致。”
叶昔言挑挑眉。
孟文冬继续除草，隔了一会儿，抬头看看这人，倏地问:“你哪个朋友？”
叶昔言不敢说，敷衍道:“你没见过，不认识的。”
知晓这人故意瞒着，孟文冬也不多问。
离开的路上，叶昔言一直在琢磨这些话，搞不清楚孟文冬究竟怎么想的。
介意，还是不介意？
听着像是不介意，但好像又不是那样。
她有点纠结，迟疑下一次带江绪回去了该怎么讲。
孟文冬才是家里最固执的那个，只要攻克了这道防线，其余的都是小事，不会太麻烦。叶立钊和大哥只是嘴上不饶人，表面强硬，久而久之就不成问题了。
想到这儿，叶昔言不免有些头疼，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怎样，要是孟文冬不接受，到时候必定会闹上一场。
届时不止是闹架那么简单，江绪肯定更为难……
一路开车到医院楼下，叶昔言没进停车场，只在外边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看看时间，给江绪发了微信，告知自己停在哪儿。
应该是还在忙，江绪没能立即回消息，聊天界面没动静。
叶昔言不急，进赛车队的群里无聊翻了翻，等过了十几分钟再发了张表情包。
江绪下午四点多给她发过消息，说是今天不加班，应该能准时回去。
叶昔言瞅了下屏幕上方，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
天色昏沉沉的，几米远处的路灯亮着，车子周围时不时有人走过。
再过了十分钟，江绪还是没回消息。
可能是自己来早了，距离正式下班也没多久，叶昔言依然耐心十足，开了把游戏边玩边等。
医生嘛，突然加班不稀奇，偶尔忙起来就是一两个小时，常有的事。

第103章
手机游戏一局二三十分钟， 不算长，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叶昔言现在不沉迷游戏了，临时凑的队伍， 打一局就是一局， 结束了就直接退出。已经过了六点了，微信上依旧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江绪在做什么。
二院的上下班时间是早八晚五点半， 整体的流动范围是半个小时左右，江绪今天在门诊部值班，一般来说四点到四点半那会儿就会停止挂号， 就算多排了两三个患者，这时候也应该下班了才是，最起码能有空回消息， 不至于忙到消息都不看。
叶昔言也不太确定， 对医院的工作制度不是很了解，想着可能是真的来不及呢，有时候手上的病患比较严重， 多耽搁点时间也很正常。
初冬的日昼短， 才一把游戏的功夫，方才还灰蒙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一弯浅淡的弯钩挂在上头， 周围的云层偏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天气预报展示今夜多云转雨， 明天也是小雨天气。
叶昔言转头看看车窗外， 盯着医院大门瞧了一会儿，眼见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就是没有江绪的身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心里有点急，直接拨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虽然医院是公众场合，楼上楼下到处都是监控，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又多，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事，但难免还是会有点担心，怕出事。
况且这几天本就不太平，发生了那么多事，也许呢，反正说不准。
思及此，叶昔言不由得心头一紧，拧了拧眉。
出了这么大的事，江绪这阵子不应该再来上班的，应该避避风头才是，可大医生放不下院里的工作，念着之前请了那么长的假，好不容易回来了，各种工作都提了上来，自己临时缺席会影响到病患和同事，还有学校那边的交流会和医院的项目研究进度什么的，便扛着坚持下去。毕竟邹行岺他们都被抓了，现在再怎么抵抗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而且江绪又不是明着站出来的那个。
叶昔言今儿过来接人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想着江绪要上班就上吧，顶多是上下班途中不安全，那自己开车接送就行了，没多大事，孰知还是提心吊胆的。
电话打通了，可没人接听，一直在响铃。
叶昔言抿抿唇，紧了紧手，不假思索就又打了一次。
这回依然能接通，但仍旧无人接听，且响铃到一半，电话被挂断了。
她愣了愣，分辨不清这是不方便接电话还是怎么，迟疑半晌，还是没继续打了，而是开车下车，径直往医院门口走，打算亲自上去看看。
这个时间点到门诊部看病的少了，不过一楼大厅仍然人来人往，等电梯的人也多。
叶昔言没坐电梯，直接爬楼上去，懒得排队耽搁时间。上楼的同时，她再次发微信给江绪，告诉对方自己上来了。
江绪在三楼坐门诊，办公室位置显眼，上楼转个弯就是了。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叶昔言还没进去就看到了，当即心里就猛地紧缩一下，直觉不对劲。
办公室的座椅上，江绪的外套还挂在靠背上，是她今早出门前穿的那身，一件青色的长款修身风衣，某个品牌的最新款，是叶昔言买给她的，还是第一回 穿。
叶昔言进门，四下转转，还喊了一声江绪的名字，但里头空荡荡的，哪还有大医生的影子。
一位寸头男医生从这里经过，不认识叶昔言，见她在江绪的办公室里晃悠，便好心问怎么了，有什么事。
叶昔言还算镇定，没敢往坏处想，勉强冷静地问:“江医生呢，去哪儿了？”
寸头男医生问:“来看病的？挂号了吗，还是错过取的号码的时间了？”
叶昔言否认，“都不是，不看病，来找人的。”
以为她是哪个病人的家属还是怎样，担心是过来找事的，寸头男医生留了个心眼，只说:“这样啊，应该是已经下班了，明天再来吧，或者给江教授打个电话。”
知晓这是在顾及什么，叶昔言解释:“我是她朋友，过来接她下班的。”
寸头男医生还是不信，像她这样编借口插队找某某医生的病患可太多了，天天都有。他啥也不肯透露，还是那句话，让明儿再来，然后就要走了。
叶昔言本就心乱，见对方要走就有点急了，于是想也不想就一把拉住人，极其正经地说:“我真的是江医生朋友，车子在楼下停着，跟她约好了时间的，但是打电话没打通，发消息也没人回。”
说着，朝寸头男医生晃了下手机，点出通话界面和微信给他看，证明自己没说谎。
“我现在还有点事，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人，帮忙问问她在哪里？”叶昔言说，手下微微用力。
寸头男医生有些懵，一时分辨不清真假，感觉叶昔言反应太大了，又觉得好像是真的。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说:“行，我过去看一下，可能是去找刘老了，也可能是临时开会，我去问问。”
叶昔言颔首，这才松开手。
“谢了，麻烦你了。”
寸头男医生摆摆手，“没事。”
言讫，先走了，真去临近的办公室帮忙找人，也在科室的群里问问。
叶昔言四处转了转，将这一层楼都看了个遍，之后再转回去。
等待的过程分外煎熬，越想越揪心，整个人都是空白的。她平时多淡定的一个人，上了赛道都不太会紧张的，现在却心里怦怦跳，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
绕了一圈回去，男医生也回来了，两人都没找到江绪，群里亦没消息，大家都表示没看到江绪，连住院部那边的医生也回复江绪不在那里。
寸头男医生搞不清楚状况，瞅了瞅时间，问叶昔言:“估计是江教授一下班就先走了，突然有点什么事，或者她忙起来忘记了你俩约定的时间，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别的朋友？”
大医生哪会忘记这个，再忙都不会忘，四点多还发消息给叶昔言呢，怎么可能。
而且江绪自律惯了，走之前会不关办公室的门，连外套都不带走？
叶昔言不解释，再次进门，拿起那件长风衣就摸口袋。
口袋里只有一串钥匙，没有手机。
再检查一遍，桌上还放着江绪惯用的那支黑色钢笔，笔帽没扣紧，是开着的。
江绪不是这么没收拾的人，她很爱惜这支笔，上班下班都会带身上备用，从来没这么乱放过一次。
叶昔言眼皮子一跳，下意识后怕。
亦在这时，门口来了另外的人。
许久不见的罗如琦出现，过来找江绪，却瞅见叶昔言和同事在办公室里，霎时还怔了怔，缓了半晌才惊讶地说:“昔言，你怎么来了？”
叶昔言抬抬头，“罗医生。”
罗如琦脱口就问:“你来找江教授？”
叶昔言心都悬着，立即点头，以为罗如琦这是清楚江绪的去向，便回道:“对，过来有点事，但是没找到人，你知道她在哪儿？”
罗如琦顿了顿，说:“我这也在找呢，之前江教授通知我们几个人下班之前要开临时小会，但是等了很久都没见到她来，这才过来看看。怎么了，她还没回来吗？”
仅是一瞬间，叶昔言脸色就变了，刚刚还能保持冷静，眼下彻底绷不住了。
她赶紧再给江绪打电话，站起身来，一面拨号一面对罗如琦说:“报警。”
罗如琦一头雾水，全然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这么紧张是咋了，她木讷地“啊”了一声，看向寸头男医生再朝着叶昔言的方向，没动，不解地问:“报警做什么，出啥事了？”
电话仍然没打通，且这回比之前还要令人担忧，江绪关机了。
叶昔言继续试试，冲罗如琦又说:“报警，找警察过来。”
接着转向寸头男医生，“哪里可以查看监控？”
男医生比罗如琦还懵，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叶昔言忽然就上来找人，翻江绪的办公室，现在还要报警处理……
还是罗如琦率先回过神来，怔愣了下，倏尔就懂了叶昔言的意思。她比叶昔言要沉静一点，知道马上报警肯定没用，没证据警方哪会受理，她张张嘴，迟疑不定，随后拉住叶昔言，“先查监控……得找刘老再说，跟我来！”
医院的监控不能随便查，必须向上级申请才行，普通人没那权限。
刘老今天也坐诊，还没离开，就在这一层楼。
罗如琦连忙带着叶昔言过去，找到刘老说明原因。刘老比几个小年轻谨慎多了，一听是江绪不见了，哪还会深究怎么了，当时就带着一行人去调监控，边过去边问到底咋回事。
有领导在，调监控几乎不费工夫。
江绪是下午四点五十给叶昔言发的消息，监控就从这时查起。
四点五十过后，江医生又接待了几个病人，到五点多都坐办公室里没出去，直到五点二十多，该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监控里，那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见究竟是谁，只能从身形上分辨出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江绪一开始是看着电脑的，在处理前一个病人的档案，直到他走到面前了才转头看了下。
应当是认出了对方是谁，江绪当场滞住。
男人穿着宽大的衣服，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正对着江绪。他压低声音说了什么，似乎是威胁。
江绪听从了，小心地站起身来，并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将手机塞兜里。
男人的情绪不太稳定，好像比较激动，生怕江绪会做啥事似的，立时就转到江绪背后，用口袋里的东西对着她，不着痕迹地背对着监控的方向，故意避开了。
江绪则一动不动，在这时望向监控。江绪又说了什么，应当是在稳住男人，想求救，可不管用，对方挨得更近些，架势还挺吓人。
不久，在男人的威胁下，两人一块儿离开办公室，江绪走在前边，男人随在偏后方的位置。
二人离开办公室，转进楼梯口，一路下到停车场。
停车场里早有车子等着了，男人带江绪到一辆黑色轿车面前，打开后座的车门，让江绪进去，自己也弯身坐进去。
车门一关，车子发动。
刘老帮忙报的警，瞅见男人用东西对着江绪那里就看明白了，赶紧找警察。
男人手里的那玩意儿，不出所料，应该是枪。
他们驾车离开医院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叶昔言到医院楼下的时间，没差两分钟。

第104章
警方效率高， 接到报警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派了人过来，接着侦查现场、取证、调看视频、查问所有相关人员……基本的流程得过一遍，逐一排查疑点， 仔细寻找线索。
遗嘱作假摆在前头， 集团内又出了那么大的事，加之今天这一出， 很大可能就是江绪被蓄意报复了， 那些人明显就是有备而来，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因着有这么多前提在，警方对此高度重视， 加大力度彻查与追踪，就怕局面失控，担心绑架江绪的那些人会做出不可挽回的行为。
这事来得太突然， 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啥都不清楚的罗如琦和寸头男医生从头到尾都是傻眼的， 原先想着顶多就是医闹或者忙别的工作去了，孰知这么夸张。刘老对其也比较震惊，没料到会如此严重， 以为邹行岺他们被抓了就可以松口气了， 结果这些人竟然还有后招。
叶昔言是最为沉默的那个，除了被叫去问话的时间，她都闷不吭声地站在角落里， 背抵着墙， 身形微微佝偻，脑袋亦低垂朝下， 整个人一直面无表情， 浑身的生气都被剥离了似的，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应该早点上来的， 而不是在楼下等着，提早上来了，哪怕仅仅提前半个小时，肯定能早点发现不对劲，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或者她应该早几分钟出发，不在家里耽搁那点时间，来了就到停车场等着，亦或是直接上楼找人，都可以，都能及时阻止事情发生。
但是都没有，一开始就迟了，谁都没察觉到这些，江绪是在监控之下被带走的，周围还有那么多人，连求救都无用。
背后的始作俑者太过嚣张，公众场合都敢这么做，暗地里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叶昔言神情凝重，不敢深想。
她手下触着墙壁，指节曲了曲，空落落地抓了下，又攥紧手。
刘老往这边瞅了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种时候谁都没办法，接下来会怎么样很难说得准。
那些人肯定是被逼急了，不然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也不知道到底要干嘛，求财还是威胁，还是临到绝境的最后一击，准备鱼死网破同归于尽……没收到那边的消息，谁都猜不准。
况且能不能收到消息都不一定，都明目张胆动枪要挟了，还是到医院里截人，这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静下心来谈条件的，明摆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玉石俱焚。
刘老心头捏了把汗，愈发后怕，越想越揪心。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了，那个男人是咋弄到枪的，又是怎么把枪带到医院里来的，还有他的身份以及他的同伙是谁？与邹行岺有关，还是张贤明？
也许都不是，还有更大的利益团伙，绑走江绪是为了杀人灭口，以绝后患，避免将邹行岺他们后面的保.护伞集体拖下水？
以免再生事端，警方一来就封锁了消息，问话查证等照常进行，但另外的一概不透露，并重点接触了叶昔言，毕竟她是江绪在手机上联系的最后一位，也是出事前约着要见面的那个。
为了找出有用的线索，争分夺秒救人，警方要调查的方面很多，地方上不止医院这边，还包括江绪近期的住址，也就是公寓那边。
医院还在同步处理的时候，在警方的要求下，叶昔言带着两个警察回了公寓，一面排查一面被继续问话。
两个警察中有一位是女警，似乎是捉摸出叶昔言和江绪的关系不一般，太亲密了些，女警多留了个心眼，大致猜到她俩是怎么回事。不过女警没过多深究这个，只迂回地提了一嘴，试着找找与案子有关的线索。
彼时的叶昔言还算克制，没冲动到不理智的地步，知晓配合警察才可能更快地找出有用的东西，她主动交代了许多事，全都一一道来，比如与张贤明父子俩的那些陈年旧账，再比如医院那些乱七八糟的。
当然，明面上也不会讲得那么直白，更不会把江绪置于漩涡之中，只是提两句，没细致到什么都讲。
女警都听着，等做完笔录，赶紧联系队里，将这些信息都送过去。
这晚警方连夜排查，很快就查出接应男子车辆的归属人和去向。
车子是翻新的旧车，也是挂假牌的，属于几个月前的失窃车辆，车子的所有者亦是受害者，他与江绪压根不认识，听都没听过江绪是谁。那辆车离开医院就往城外开了，消失在了无监控地段，不知去向。
念及叶昔言这边保不准会有更多的消息，也许绑匪会联络这里，警方派了人在公寓守着，查线索的同时也随时侯着可能的动向。
叶昔言一夜没合眼，打从回来就坐在沙发上，给手机充好电，默默等着，时不时拨打江绪已经关机的号码。
这人比警察同志还坚持，不会感到疲倦一样，几乎整个晚上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怎么动，连喝口水都不曾。
警察同志也不敢熟睡过去，尽职尽责地等候，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小眠了几次，待快天亮那会儿才被换走。
整整一夜，该查的地方都查过了，该问的人都问了，连邹行岺和张贤明他们都被盘问了一番，但仍旧一无所获。
现实中查案不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轻松，不是随便问几个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实际上这种案子都是非常被动的，这边排查得再快，也难保那些人会做出什么。
警方已经锁定了一个嫌疑人，一个之前就被没捉到的人，可还没找到对方的同伙是谁。
叶昔言大清早就又被问了一次话，可用处依然不大。
——周叔前几天就失踪了，不知是不是之前就收到了风声，反正在遗嘱作假一案中，警方没抓到他，至今也没找到半点他的踪迹。
叶昔言对周叔一点不熟，说也说不出什么。柴总他们倒是对周叔熟悉，警方只能继续找人问。
事情闹得这么大，就算昨夜就进行了全面的封锁，可消息还是会传出去，瞒也瞒不住。
截止到今早，不仅柴总他们知道了这些，李政铭和贺聿泽也知道了，远在S市的贺嘉柔亦是，连叶家老两口和大哥都听说了这事。
老两口消息灵通，一早得知叶昔言遇到了麻烦就往这边赶，以为叶昔言掺和进去了，还把大哥一起带过来。
孟文冬都急得不行，一进门就见到叶昔言颓废地坐在客厅里，无精打采的样子，还当是叶昔言又闯祸了，愣是吓了一跳。孟女士太关心女儿，但勉强能保持镇静，赶忙问问细情，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老两口太迟钝，起先还不明白究竟咋了，直至知道叶昔言和江绪形影不离地住在一起，昨晚叶昔言还去了医院接人，许久才回过神来，突然明白了什么。
等搞清楚这里面的关系，孟文冬都怔住了，久久不知作何反应，张张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叶立钊脸色复杂，哽住了似的，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大哥先前就知道这个，眼下哪一方都不向着，当做毫不知情。
叶昔言还是坐在那里，因为熬了一个晚上，面色有些差，嘴唇泛白，干得起了皮，看起来很不对劲。她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手上还握着手机，搁一会儿就拨一次号，已经算不清到底打了多少次了。
她从来没这么颓丧过，这样子太吓人了，活像没了魂儿一般。
老两口杵在原地，不清楚如何是好，该不该问，该不该插手。
大抵是愠怒上头，对其感到失望，叶立钊只觉得血气猛地上涌，直冲头顶。他呼吸都粗了点，胸口重重起伏了两下，有些扛不住这局面。
孟文冬亦有点接受不了，说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时候能说什么？
让女儿给个解释，一块儿争吵，还是怎样？
再怎么无法接受和面对，江绪被绑架了事实，这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其次。老两口是知识分子，是文明人，理智上还是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时候闹起来。
叶昔言也不会在这会儿辩解什么，打出一个电话，打不通，掐断，抬头瞅向孟文冬和叶立钊，脸上还是那副无动于衷模样。她没精力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也不想过多掩饰，嘴皮子翕动，最终只有轻轻的一句:“她是我女朋友……”
有气无力的，声音都有些哑了，语调偏低。
老两口齐齐顿住，尤其是叶立钊，瞬间就一口气上得去下不来了，哪能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叶立钊暴脾气，当场就咬紧牙憋出质问:“什么女朋友？”
叶昔言没给他发火的机会，也不给争执的余地，像是没听到这个，语罢，再看向大哥，还是那个腔调，说:“哥，你们先回去。”
叶立钊登时窝火，忍不住要发作，却被大哥及时拉住。
大哥较为冷静，赶紧稳住老头子，同一时刻也抓住孟文冬，不让闹起来。
孟文冬不如叶立钊那么气，但瞅着叶昔言这个态度，眼睛很快红了。
场面很乱，七七八八的麻烦都搅成一团，谁都没料到会是这样子。
老两口是出于关心才过来看看，大哥亦是，叶昔言都知道，她也不是为了添乱，故意气谁，只是这时候自己也被困住了一样，她没那个心力遮掩了，连敷衍半句都没提不起劲儿。
一夜的等待太漫长，江绪到现在还杳无音信，警方还在排查，她却无能为力，除了等待别无他法，做什么都是深深的无力……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是懊悔还是自责，这人都变得有点麻木了，不敢考虑任何会发生的可能，想都不敢想。
她揉揉眉心，胳膊肘支在腿上，说话时都不看人，脊背稍稍弓着，精神状态很差。
大哥示意老两口别来气，到这人面前蹲下，喊了声她的名字。
叶昔言头也不抬，还是压低声线说:“带爸妈回去，哥，算帮我一个忙……”
大哥拍了下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道:“好。”
叶昔言再伏低身子，将额头抵在手上。
大哥拉着老两口离开，出门前回头望了下，瞧见这人身形抖了抖，似是压抑到了极致，但又不得不承受住，几近崩溃边缘都必须撑着，强忍下来。
距离江绪失踪已经超过了12个小时，没有消息，没有电话，绑匪没提任何要求，不管人是不是还活着，接下来的走向只会更坏。

第105章
黎明的到来并未带来曙光， 太阳高高升起，局面却愈发恼火，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灰暗， 慢慢往下沉， 忐忑、不安……忧愁笼罩着，萦绕不散。
这个上午发生了很多事， 一团乱。
支走老两口和大哥， 叶昔言陆续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是李政铭打的，问一下进展如何了， 另一个是周延他们打的，远在日本的赛车队几人也听说了这事，Charles从别人那里得知了消息， 然后告诉了队里的其他人。
虽然上次在自驾游公益活动途中， Charles他们出于关心都不太支持叶昔言与江绪走得太近，但都这时候她俩都成了对象了，哪还会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或多或少都会关心一下， 既是担忧江绪的安危，也是怕叶昔言顶不住。
Charles他们准备今天回国，提前两天回来。
与赛车队这几个一样， 贺嘉柔也从S市赶了回来， 中午之前就到了公寓，带着她那个女朋友一块儿来的。
贺嘉柔真的吓到了， 收到消息就立马往这边赶， 一到南城就上门找叶昔言了解情况。
而另一边，派出所。
警方几乎是高度戒备， 把能找的人、能找到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已经关注过从昨晚到今天的报案电话，还有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一些案子，不论大小都加进来一一排查对比，看有没有与之相关的可疑事件，生怕漏掉什么。
除此之外，警方亦在全力调查周叔，即便找不到这个人近两天的踪迹，也要细致地查查他消失之前的动向，接触过哪些人，去过哪里，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想借此找出线索。
贺嘉柔的到来为调查省了很大的力，她对周叔熟悉，对周家的人也熟悉，知道许多周家与纪云芙、与江丹城的牵扯，对过往的恩恩怨怨都有所耳闻，亦对周家的现状十分了解。
周叔原名周仁安，比纪云芙和江丹城都要大几岁，很会为人处世，比较圆滑，即使早些年在三个老板底下辗转，但也从来没得罪过谁，相反，混得还不错，至少没被江家那些人仇视记恨。
他结过两次婚，前妻和现任妻子都是南城本地人，共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双胞胎女儿。儿子是前妻所生，现年30岁，两个女儿则是现任生的，比叶昔言小点。
周仁安与前妻非常恩爱，夫妻俩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可惜结婚没几年前妻就因病去世了，这一度给周仁安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许是为了寄托对前任的念想，周仁安很看中儿子，对其抱了极大的期望，在培养对方上也是不遗余力，半年前周家五人全部移民加拿大，也是为了这人。
这位实在老谋深算，知道伪造遗嘱风险太大，担心会波及家里人，便提前就做足了准备，将财产都转移出去了。自从移民成功后，为了避风头，周家另外四个人再也没回来过，周仁安的儿子更是与国内彻底断开了，将所有的一切都移到了加拿大。
贺嘉柔通过自己的朋友圈子打探了那边的情况，斟酌半晌，说了一则听来的小道传闻。
“周仁安他……好像得了什么病，挺严重的。”
众人还不知道这个，全都愕然。
叶昔言闻声抬抬头，看着贺嘉柔。
贺嘉柔也是刚知道这个，语气中透露出些许不确定。周仁安移民到加拿大后做过一次体检，好像就是那时候生病的，癌症还是什么，具体的不是很清楚，周家的人对此瞒得紧，藏着掖着的。
如果先前只是怀疑周仁安是绑匪之一，那现在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原先大家还想不通周仁安为什么冒风险干这事，毕竟伪造遗嘱能判多久，认罪态度好一点，只要回头是岸积极配合调查，像黄胜钧那样，基本上三五年就能出来了。可惜这人患了病，没多长时间可活了，认不认罪都没一样，反正都要死了，能不能等到判决那天都难说，不差这点时间。
这样的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光是听到心里就凉了半截。
叶昔言嗫嚅，干皮的嘴唇动动，许久都讲不出一个字。
贺嘉柔讲完这些，自己都沉默了，不吭声地坐下。
不过众人预想的只是最坏的结果，目前的设想还是好的，只要没找到尸体，江绪就很有可能还活着。
再有，周仁安等人还躲着不敢出来，完全搜寻不到踪迹，这也证明他们应该还没动手，没那么丧心病狂。毕竟周仁安一只脚都踏进棺材了，多半是做好了丧命的心理准备才敢动手，假使绑架江绪只是为了杀人灭口，那他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儿把人带走？
警方对此做了比较乐观的设想，认为周仁安他们肯定还有另外的计划，应当是为了什么而来，否则不会搞这一出。
叶昔言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头到尾都克制着自己，不声不响地思索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了贺嘉柔几个问题，几个关于周仁安的问题。
周仁安的老家地址，他前妻哪里人，死了以后埋在何地，以及周仁安有没有什么习惯，譬如每年都会定期去哪个地方。
贺嘉柔对这些不是特别了解，只大致知道一点，回答不完全。
叶昔言又转而向警方求助，让警察那边用同样的问题问黄胜钧。
黄胜钧更熟悉周仁安，全都一清二楚。
——周仁安和前妻都是南城本地人，但往上两辈都是小镇里的，夫妻二人小时候都在那个镇上长大，而前妻死后也回归故土了。周仁安是个念旧情的，每年亡妻的祭日都会过去祭拜，且回回都是低调前往，有时候只身前往，有时候只带儿子过去，不会把现任妻子和双胞胎女儿带到那里，更不会让无关紧要的人打扰亡妻。
黄胜钧太怂，这会儿简直遵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唯恐讲得不够全面，硬是把周仁安扒拉了个遍，连自己近两年跟周仁安儿子见过几次面都说了。
周仁安的亡妻就葬在离南城市区近两百公里远的清河镇，再详细一点就是清河镇外的一个边陲小村子，叫古柳村。
古柳村偏远，处在南城与临省的交界处，九几年那时候办过造纸厂和钢厂，零几年因为重度污染而停了，现今那个地方已经没落了，有条件的原住民大多都搬离了，还住在那里人很少。
叶昔言没见过周仁安，只能靠猜测来揣摩对方。她不敢保证，但隐约感觉周仁安应该是将江绪带去了那儿。
一方面，古柳村绝对是躲藏的不二之选，地方偏人又少，不论干什么都能隐匿进行，不容易被发现；另一方面，周仁安对前妻感情太深，又讲求落叶归根的思想，都快要死了，必定会回到那里。
这种心思深沉的暴徒向来只是表面刚硬，豁得出去一条命，但人之将死了顾虑也多，想开了却也放不下，心里总有那一丝丝可笑的念头，哪里来就往哪里去。
“他很有可能是去了那里。”叶昔言对警方说。
警方不敢妄下决断，可也不会错过任何一点可能性，当即就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查证、调监控……从各方面入手，两方相互配合，力求以最快的效率找出蛛丝马迹。
古柳村一个小地方，排查起来就相对容易，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查进出村子的车辆。
江绪是五点半左右被带走的，两百多公里的距离，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再算上中途耽搁的时间，最快也就三个小时。清河镇派出所只需找出昨晚八点半以后进出村子的车辆，逐一排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这个法子比较麻烦，可也是目前最行得通的一个了。
到底是人命关天的案子，清河镇派出所收到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开始干活，火速赶在中午之前就给了答复。
从昨晚八点半到现在，进出古柳村的只有两辆车，一辆轿车，一辆面包车。轿车和面包车挂的当地牌照，但不属于村内任何申报在册的居民所有，且两辆车自从进村后都没再开出来。
不过因为地方太偏了，只有村口才安了监控，村子里没有，两辆车去了何处，眼下在哪儿，还没查到。
古柳村面积不算小，地形靠山临河，里面废弃的工厂都好几处，要想确认两辆车的去向，查证江绪究竟是不是被带过去了，只能派人进村问，或者直接进去找，但那样容易打草惊蛇，保不准会惊动周仁安他们。
保险起见，双方的警察得先做一个周全的计划。
.
.
同一时间，某个潮湿阴暗的地方。
嗒——
嗒嗒——
裂开的楼板缝隙里，凝成珠的水接连不断地往下滴，啪地落到泥地上的坑洼里，一下子溅起些许，溅到外露的脚踝上。
乍然的刺激是冰凉的，冷意直往骨子里钻。
被捆住手脚的江绪不由自主缩了缩，艰难地再向后挪了些，有些不适应。
她的眼睛被紧紧蒙上了，视线被一层厚厚的黑布彻底遮住，看不清周围，瞧不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刚动了一下，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铁桶，霎时声响很大。
这一撞又碰到背后的伤口了，江绪嘶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很痛。
只是还来不及缓缓，背上又是猛地一击，她防范不了，下一刻就倒了下去，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痛得蜷缩在地上。
动手的男人不解气，用棍子在她脑后轻轻敲了敲，恶狠狠斥道:“老实点，不想挨打就给老子别乱动，矫情个什么劲儿……”

第106章
这一次的敲击不重， 不似前几次那般下手狠，可也疼，每一下都不好受。江绪依稀能感觉到对方站在哪里， 却躲不了， 只能下意识弓起腰背，闷声强撑着， 等被打完了为止。
男人骂骂咧咧的， 用外地方言飙着不入流的垃圾话，满嘴喷脏，似乎很不满意江绪的反应。
大医生太能扛了， 从昨晚到现在，前前后后被打了好几次，也被各种威胁过， 软的硬的都经受了一遍， 可就是不表现出半点害怕，没有惊慌失措，没有一句求饶， 连哭一声都不曾。
她太理智了， 知道这些人就是在玩战术，打骂的手段不过是为了折磨，想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便不妥协不低头， 自始至终都是这样的态度。
然而越是这样，男人就越来火， 本来只是随便呵斥两句， 被她刺激到了就愈发暴力，不仅脏话连篇， 还一脚踹她背上。
江绪瞬间就痉挛了下，整个人都抽了抽，可没出声，也不知是太痛了还是没力气喊。
男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讥讽道:“臭娘们儿，假清高，装个屁啊装。”
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一般，江绪不由自主就挣了挣，但没挣脱，不管用。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闻着像是烂木头，周遭都冷嗖嗖的。
江绪口腔里有血，一股子铁锈味。她不知道自己伤哪儿了，左侧脸是微肿的，下颚那里也破了相，浑身各处都有伤，连手臂上都有血痕和淤青。
她衣服上黏答答的，被浑浊的泥水浸湿了，触感黏腻而冰冷，又臭又恶心。
江绪瘫倒了，嘴角都有血渗出来，男人还是不停手，非但不收敛，还抓着她往那个大铁桶上撞，犯病似的癫狂。
空铁桶倒了，哐当——
声响太大，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
几秒钟后，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响动。有人进来了，见到这场景就气急地骂了句:“我艹，你个傻逼在做什么，住手！”
男人不听劝，回怼:“关你妈*事，滚！”
才进来那人也是个暴脾气，一言不合就开打，走近就连打带踹地收拾男人，打到男人服气为止，边打还边说:“狗*玩意儿，干你祖宗十八代，让你别打了听不懂是不是？傻逼东西，艹！妈的，把她打死了，还要不要钱了？你他妈不按计划来，想搞事别带上我，老子还要钱的。”
江绪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见这些骂声，知道他俩又在打架了。她蜷着身子一动不动，避免被波及，趁机缓缓，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摸索着往旁边退了退，侧身抵靠在一面脏兮兮的墙上。
面前那两位就是将她从医院绑走的人，长相没看到，听口音都是外地人。他俩实在不专业，从绑她上车的那一刻就很不对付了，今早已经干了两次架，回回都是这样。
爱动手的男人是个神经病，太暴躁，时不时就发作一次，另外那个稍微理智点，每次都会进来护着江绪。当然，并不是出于同情或良心上过不去，仅仅是担心江绪扛不住打，真死了就棘手了。
他们绑架江绪可不仅仅是为了打她，还另有目的，想问出她的同伙是谁，怕她手里还有别的证据，怕她有后招，为了帮某些人铲除后患。
江绪上次那一招太厉害，轻轻松松就将邹行岺他们网罗进去了，吓得背后的某些人是坐立不安，晚上连睡都睡不踏实。
——这些人心理素质不行，成天都忧心会出事，生怕自己跟着就塌了，便花钱买凶，纯属图个心安。
俩男人都是常年在牢班子里进出的恶徒，也不管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都是拿钱办事，为了钱啥都敢做，杀人放火都不在话下。
而除了他俩，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江绪已经接触过了。
——周仁安。
与预想的一样，周仁安也是个不要命的，反正没几天活头了，豁得出去，再缺德没天理的事都干。
周仁安昨晚就来这里见过江绪了，那会儿江绪还没开始挨打，他呢，也比较念旧情，先是好声好气地问问，套江绪的话，说是只要配合一点就不用受那么多苦，直到后面发现江绪油盐不进才把场子让给了两个男人，故意让江绪遭遭罪。
昨晚那个暴躁男人本来是想干更龌龊的事，都要脱裤子了，但最终还是没得逞，反倒被打了一顿。
不过这不是因为周仁安他们良心发现，而是江绪突然承认手上还有证据，并说出一个背后人的名字，指出那人与邹行岺有钱权交易，准确讲出了某一次行贿的经过和具体数额。江绪面上淡定，讲得挺像那么回事，告诉周仁安自己的确有同伙帮忙，另外的证据都在对方手上，为了自保还留有后招。即只要自己出了事，24小时内不主动联系那个人，对方就会将这些证据提交上去。
这自是假话，是顺着周仁安的意思编谎迷惑他们，但三人都当真了，一直逼问那个人是谁。
江绪硬气，被打得直不起身都不透露一个字。
她给自己争取了24小时的活命时间，反过来压制住周仁安。
周仁安自己给自己挖坑跳，原先只是试探她而已，孰知被反将一军。他也怀疑过她说谎，但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江绪又讲出一个名字，职位比早先那个还大，说到那个人如何如何，周仁安这才慌了，对此深信不疑。
三人都快咬牙切齿了，担心江绪破罐子破摔来个玉石俱焚，便不敢怎么样了，在想办法该怎么处理。
他们也都是棋子，全是冒着风险干这个，都有把柄在背后那些人手里。
比如周仁安，他的妻子和儿女都还在加拿大呢，这事要是不能妥善解决，出了什么岔子，一大家子都会跟着陪葬，一个都跑不了。
一行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俱损。
两个男的打架时，周仁安也慢悠悠拄着拐杖进来了，不疾不徐地走到江绪跟前，不做什么，更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
从确诊至今不到一年，这老头儿瘦了很多，被病痛折磨大变样了，身形都萎缩了些。他双颊都是凹陷下去的，眼睛微凸出，皮肤泛着因患病而特有的不健康的浅黄，看着还有点奇怪。
周仁安一进来，俩男人就不打了。
江绪瞧不见他啥样了，隐约感受到有人走了过来，猜到是他，脸上很是平淡。
她不惧怕，甚至显出两分不易察觉的笃定，很能唬得住对方。
周仁安也不急，一会儿，再走近些，忽然伸手向前。
江绪敏锐感知到，立马偏头躲开。
周仁安病得太重了了，竟然还抓不住一个被蒙了眼睛的人，费了老大劲儿才把江绪眼前的黑布揭开。
黑布缠得太紧，是暴躁男人有意绑的，勒得江绪难受，突然松开了也难受。即使没有光亮照着，江绪还是睁不开眼睛，反倒觉得酸痛，许久才缓和一点。
等到能睁开眼，视线范围内都是模糊的，有些看不清楚。江绪晃了晃头，连着眨了数次眼皮，这才勉强能看见周围的景象。
这里是一处老旧的厂房，被遗弃的造纸厂，她现在待的地方就是以前的作业区，到处都破烂，许多角落都长草了。
她瞧见了老态必现的周仁安，对方一副长辈的姿态，还像以往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周仁安终于开口说:“你跟云芙太像了，性格都一样。”
江绪喉咙里腥甜，当即就狼狈地吐出一口血沫子。
周仁安不为所动，全然没一丝心疼，好像这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宛若陌生人，但嘴里的话依旧温和。他说:“怪不得她会向着你，这么多年了，总是惦记着。”
江绪不愿听这些假情假意的，冷冷看着他，直接问:“你又想做什么？”
周仁安说:“没什么。”
江绪睨他一眼，眸光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周仁安倒不介意，招招手，朝暴躁男人使了个眼色。
暴躁男人领会，上前抓住江绪，把人拉起来，死死钳制住。
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嘛，江绪懒得浪费力气挣扎，不做徒劳无功的举动。
她足够“识趣”，不会在这时候激怒他们。
周仁安还挺赏识她这种自觉，夸道:“这么多年了，几个孩子中，还是你最聪明，让人省心。”
嫌他恶心，江绪不回话。
周仁安却笑了笑，拿出早被关机的手机，开机，强迫她输密码解锁。
江绪不够配合，又被暴躁男人用力拧紧胳膊，还被掰手指，言语威胁。
十指连心，这次是真的痛得不行，江绪都恍惚了一下。
仅仅是解锁罢了，之后周仁安也没做别的，只说:“都一个晚上了，先歇会儿吧。”
暴躁男人这才放开江绪，依然很粗鲁，一松手就把她往地上推。
江绪站不稳，差点倒下去，最后勉强稳住了，跌坐在角落里。
周仁安当着她的面翻看手机，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一脸得逞的样子。他忽而就松了一口气，笑着瞅向江绪，不明不白地说:“之前都被你绕糊涂了，差点就忘了这个。”
江绪对上他的视线，还是平静，吃力地问:“忘了什么？”
也不知是太心急还是不想再绕弯子了，亦或许不愿再被她诓住，周仁安不回答，这回竟挺干脆，只示意脾气好一点的那个男人跟自己走，让暴躁男人守着江绪，说:“晚点你就知道了。”
言罢，带着人就往外走了。
江绪想起来，却被拦住。
周仁安走到拐角处还停顿了下，回头望望，有意直白问:“上次也是叶家的二姑娘帮了你，还伤了存玉，是不是？”
知晓这并不是一句问话，江绪收紧手，猛地反应过来了，“所以呢？”
“好好歇着，稍微养点精力，晚点让你们见一面。”周仁安笑了笑，因病痛而捂住嘴咳嗽两下，咳完再说，“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江绪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回应，但暴躁男人快一步把她摁住，捂住她的嘴，直接将她的头朝地上压，死死按着。
周仁安有意激她，也不管了，说完就转进拐角处。
江绪几近破防，连名带姓喊周仁安的名字，这辈子头一回不那么讲究，啐了暴躁男人一口。
暴躁男人抹了一把脸，又是一顿连打带骂。
这回打得比以往都重，更加不克制。
江绪都痛到没什么知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全是虚影。
暴躁男人愤怒，“他妈的敢吐老子，想死是吧？！”
世界在这时候都被剥离开了，变得不真实。
都牵扯到叶昔言了，江绪应该做点什么的，但没能有那个机会，她连那些骂声都听不见了，一时之间耳边只剩嗡鸣，意识也在这一刻抽离。
连着被打了两次脑袋，她晕过去了，不省人事。
昏迷的时间不短，长达两个多小时。
江绪倒在那滩稀泥浆糊里，等到重新有意识的时候，耳畔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凄烈的惨叫，属于那个男人的惨叫。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乏力地掀开眼皮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暴躁男人鲜血直流的脑袋，他被开瓢了。
打他的那个是一个身形清瘦的人，对方像疯了似的，手里攥着一根铁棍子，一下接一下地往男人身上招呼。
江绪一时看不清楚，视线里都是层层叠叠的虚影，等到再清醒些了，却被用力地一把抱住了。
那人搂紧她，不嫌弃她全身上下都是脏臭的泥水。
她颤了颤眼睫，低声说:“我没事……”

第107章
愠怒， 失而复得，重重的心悸感……叶昔言手都抖了下，又冲动， 又有些怕， 她帮江绪擦了擦脸，都不敢太用力， 担心劲儿太重弄疼对方。
彼时的大医生过于狼狈， 平时那么注重卫生的一个人，本来就有轻微的洁癖，出门之前连衣服上的小褶子都要熨平了才行， 这会儿却像是在污水里泡了很长时间再捞出来的。她的头发乱糟糟，都快散了，贴在脖子上的几缕都结成了条， 原本干净整洁的浅色上衣和外套也脏得不成样子， 面前那块都硬成块儿了，也不知道究竟在泥浆里滚了多少次。
还有手臂上，左胳膊肘那里有擦伤， 还在流血， 伤口泛着浅浅的红，而手腕那里更是吓人，不仅有绳子勒出来的伤痕， 还有可怖的淤青和肿胀， 瞧着还挺严重。脸上也是，不知道在哪儿划了几道， 也许是被蒙住眼时蹭的， 口子不算深，但还是破皮了。
嘴角破了， 被叶昔言不小心碰到，扯着难受。江绪嘶了声，轻轻的。
叶昔言凑近贴贴她的鬓角，安抚地喊了下她，压着声音说:“我来了，我来了……”
江绪抬抬手，摸这人的手臂，又拉住。
不知是刚刚昏迷了一回，还是身上的伤太重，她不太站得稳，只能稍稍靠着对方。
叶昔言揽住她的腰，不让摔了。可江绪背后有伤，之前被打过，眼下被这么一碰都痛，似是猛地被针扎了一下。
江绪脸色都白了，不过还是没表现得太明显，闷闷地忍着了。她还是那句话，但没什么力气，只能任由搀扶着，有些恍惚地说:“没事。”
叶昔言低低说:“别怕。”
江绪的精神很差，蔫兮兮的，应该是伤到胸内哪个地方，呼吸会难受，说话也难受，她嘴里还有血味，很不好受。她不想讲话，仅用行动代替回答，挨了挨叶昔言的脸。
“我在这儿了，”叶昔言轻声说，不住地宽慰，低语呢喃，“我在。”
空旷的厂房里死气沉沉，极其压抑。
几步远的地上，暴躁男人半死不死地躺在那里，脸上身上都有血，脑袋上的伤口也在不住地流血，并伴随着微微的抽搐，时不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连哀嚎都没劲儿了，一副有气出没气进的死狗样。
另一个男人在救他，帮忙捂住伤口，连着喊了他几次。
周仁安就站在对面，身旁又多了两个男的，新来的帮手。
他们手上都有枪，全都对着这边的叶昔言。周仁安是震惊的，没料到叶昔言会这么疯，一来就不管不顾动手了，下死手要拼命。
以往在生意场上勾心斗角惯了，数十年如一日都站在高处，哪见过这么暴力的场面。哪怕自己当了绑匪，昨儿还举枪威胁江绪，干出不少恶心事，可一旦自个儿感知到危险了还是会虚。
不止是周仁安，在场的这些个，谁能想到会这样，以为不过是带一个没反抗能力的女人过来。刚刚要不是周仁安开枪逼迫，叶昔言那架势非把暴躁男人打死不可，动作太快，劲儿太狠了，被拔枪威胁都不带眨眼的，还要继续打。
是他们低估了叶昔言，掉以轻心没防着。
毕竟176的身高摆在那里，又是职业赛车手，几乎一年到头都在训练和比赛，在队里都是跟周延他们那帮男的同等强度地比拼，空闲之余还会练散打，体能哪会差到哪里去。
暴躁男人就是咎由自取，自找的，明明叶昔言进来见到江绪那样子就克制不住了，他非要犯贱地凑上去，故意激怒叶昔言，承认是自己打的。
叶昔言本来还挺配合，到这儿就爆发了，要不是另一个男人帮着挡了两下，周仁安也让两个新来的上去把叶昔言拉开，现在指不定更恼火。
江绪当时正昏迷，没瞅见全部经过，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她低头看了看，发现叶昔言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铁棍子。
铁棍子末端都在滴血，很是惹眼。
那血不属于暴躁男人，而是叶昔言自己的。铁棍子表面凸凹不平，不光滑，这人握得太紧，掌心都被划伤了，口子还不浅。
惊觉她看到了，叶昔言往后收收手。
江绪忍着后脑勺的痛，勉强清醒些，又拉了拉对方的手腕。
叶昔言避开了，不让看。
“叶昔言……”江绪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嘴皮子发白，脸色也白。
可这人只是抬起另外那只手，在江绪腰后轻拍了拍，沉静地防着周仁安他们。
周仁安没给她俩过多交流的机会，又不敢走近，咬咬牙，冷声说:“叶小姐，把东西放下。”
拿着武器的人威慑力会大很多，即便眼下的局面能全方面压制她俩，他们心头难免会忌惮。几岁大的孩子晃晃小刀子都挺有压迫感，何况是个大人，还是个不要命的。
叶昔言眼神麻木地盯着周仁安，宛若没听见。
不止如此，与周仁安对视了一眼，她还淡漠地望向地上的那一位，继续收紧手下的力道，随时都会再动手似的。
周仁安沉了沉脸，语气都变了，“叶小姐……”
旁边的两个男人也阴狠，齐刷刷盯着她们。俩男人都是听周仁安指挥的，要不是周仁安不让乱来，保准不会放过叶昔言。
叶昔言仍旧不为所动，直到其中一人把枪对准江绪，她这才松动，一面将江绪护在身后，一面把铁棍子扔向周仁安那边。
金属落地，叮当一声响。
分明是被抓来到人质的那个，却嚣张成这样，周仁安窝火到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一跳，可仍然没有发作，不会做什么。
现在不会发火的时候，局势在江绪昏迷期间就彻底变了。
工厂外面被警察围堵了，两方正在谈判。
本来周仁安都设好局了，准备利用叶昔言逼问江绪，谁知道反倒把自己这边套了进去。他真是老糊涂了，真以为事情会按照自己预想的那样进行，不仅想着用叶昔言来要挟江绪，还打算把叶昔言一并解决了。
周仁安知道江绪和叶昔言的关系，解锁手机后发现叶昔言打了上百通电话，便猜测叶昔言应该是知道什么，应该在暗地里帮过江绪，甚至可能清楚一些内幕，知晓与江绪交接的那个人是谁。他算盘打得好，准备用这个方法来牵制江绪，也牵制叶昔言，以为能借此套出一星半点线索，反正被威胁时她俩必定会有一个人先妥协，谁曾想呢。
叶昔言确实被带到这儿了，在电话里的死亡威胁下不得不妥协。
这人太冲动，拦都拦不住。
警方也被引过来了，已经将这个地方全面围堵，周仁安他们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周仁安不怕死，只担心家里人受到牵累，如今已是进退两难。
动手，没问出江绪的同伙是谁，那份所谓的证据还存在，一旦闹大，他背后的团伙肯定不会放过周家其余人，这一趟白干。
不动手，马上接受警方的条件投降，也是同样的后果。
周仁安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还打算继续逼问，想着要是能问出帮江绪的那个人是谁，可以用这个来换取家里人的安危。
他自是不会放过江绪和叶昔言，等逼问出答案后就会送她俩上路。至于警方会如何处理他们，周仁安不关心这个。反正他就没想着活命，早点死也免得之后经受病痛的折磨。
其他人不知道周仁安的计划，现今也想不出更好的决策，只得暂时听他的。
这几个逞凶斗狠的恶徒还是知道怕的，原本就只是为了求财，哪会想死。他们不怕被抓住，不怕坐牢，但又想拿钱，一个个还挺会做梦，这种时候了还在算计。
周仁安已经逼问过叶昔言了，现在又转回江绪这儿。他不再浪费时间，让其中一个人与警方周旋，用枪指向叶昔言，秉着仅剩的忍耐问江绪:“最后问一次，谁帮的你？”
看出他这是要鱼死网破了，江绪不让叶昔言站在前面，不让这人挡着自个儿。
她身形不稳，脚下都是虚浮的，“一个同学，也是南城人。”
知道这是在拖延时间，也许还是在耍自己，周仁安不上当，走近两步，时刻都会朝叶昔言开枪的架势。
江绪绷直了腰背，用力抓住叶昔言的手。
砰——
声音刺耳。
周仁安开枪了。
但这一枪并未打中谁，不知道是枪法不准，还是故意打偏吓唬人。
“名字。”周仁安咬牙切齿说。
江绪站着不动，定定看着他，顿了顿，有意扰乱对方:“四点半之前必须打电话。”
这事还没结束的，之前扯谎就说了，24小时之内不打电话那份证据就会被交出来。江绪故意这么说，尽量争取多点时间，能拖几分钟就几分钟。
周仁安不动，另一个男人却听出了不对劲，插嘴道:“再耍花招试试。”
她俩不由得往后退了些，叶昔言把江绪勾在怀中，很是谨慎。
江绪说出一个名字。
周仁安用枪对准叶昔言的脑袋，“继续。”
江绪又说了一个地址，硬着头皮圆谎到底。
叶昔言在这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又退了两步，退到一个老旧的大型落地机器旁边。
周仁安都听着，把这些信息都传送出去，而后点进江绪手机的通话界面，要打电话给那个人。他没将手机交给江绪，而是在通讯录里找了一番，没找到相应的名字，再问的江绪。
这本来就是编的，哪来这么一个人，只要拨电话就会露馅。
江绪抿抿唇，不由自主就朝外面看了眼。
警方还在谈判，也不知道部署成哪样了。
周仁安死死盯着她俩，不知是看出了江绪的迟疑还是怎么，他再开了一枪。
“哪个号码？”像是后知后觉了什么，周仁安突然用枪对准她的胸口。
“没在上面，没保存。”江绪说。
“你念出来，”周仁安说，眸光森然，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来、打。”
“138，”江绪缓缓报数字，语速很慢，“900……”
几个男人都冷漠地注视着这里，尤其是还瘫在地上的暴躁男人。
而正当江绪报到一半时，被打得半死的暴躁男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强撑着起来说:“她撒谎……”
江绪停住。
周仁安侧身，却没太大的反应，让江绪念完。
暴躁男人摇摇晃晃地站着，仿若看穿了一切，说:“这臭娘们儿全是乱讲的，一直在骗我们。”
周仁安不在意这个，不搭理他，还是那句。
“往下念。”
暴躁男人意气用事，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冷静得下来，现今恨不得杀了叶昔言。他忍受不了，被一个女人打了，觉得耻辱，完全不听周仁安指挥，还骂了一句:“你他妈还看不出来吗，这臭*子耍了我们！”
扶他的那个男人把他拉住，铁青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老子要做什么？”暴躁男人吐了口血沫子，“老子要杀了这两个*子！”
砰——
第三枪。
这一次不是对准江绪和叶昔言，直接打向暴躁男人。
暴躁男人刚站起来，下一刻就又倒下去了。
周仁安已经红眼了，只想把自己的计划走完，不允许任何人打乱自己的步骤。
另外三个人都愣住，纷纷错愕，震惊。
完全乱了，与预想中天差地别。
转变都在顷刻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而紧随在周仁安那声枪响之后，江绪还没反应过来就拉了一把，拉到机器后面躲着，随即被压在了地上。
砰——
砰砰砰——
周仁安倒下了，毫无征兆的。
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终于行动，在最佳时刻利落出手。
先前周仁安的枪对着人质没挪开过，距离又那么近，警方不敢轻易行动，一开始又没摸清厂房里的地形，一直在暗暗准备，寻找反击的最佳时机。
谈判只是拖延和吸引注意力的方式，必要时候还是得干脆直接一点。
不过片刻的功夫，警方正面攻进来，将现场控制住。
场面更混乱了。
叶昔言在刚刚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才出声了，但不是说话，而是吃痛地哼了下。她趴在江绪身上，脸上的血色瞬间尽失，看不出是怎么了。
江绪无暇顾及现场发生了什么，脑子在这一刻空白的，一抬手就摸到了叶昔言的后背，指尖是湿的，触感温热。
“叶昔言……”江绪声音都是颤的，丢了先前那份镇定。
身上的人没回话，仅是倒她颈窝里，呼吸都是喘的，起不来了。

第108章
所有的事物好像在这会儿都颠倒了， 世界的真实感正一点点脱离，周围的人和景象都变得扭曲，所有的一切都若即若离。子弹穿进皮肤留下的口径很小， 但在体内形成的瞬间空腔会带来极大的伤害， 远比看着的要恐怖许多。
叶昔言张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江绪， 有一瞬间的失神，也有点不明所以，除了痛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人是想拉着江绪到机器后面躲着的， 却不料被波及，被周仁安一击打中。
现实不似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不是中了枪就会立马失去意识或死亡， 相反， 人在那时候是较为清醒的，会缓和那么一丁点时间，接着才会承受巨痛的袭来， 会因此而昏迷甚至休克。
周仁安在中枪后还能凭着最后那点意识反击， 但没法儿瞄准了，只能抬手朝前胡乱打。他在那时候都还不放过江绪，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正巧被叶昔言挡住了。
叶昔言没能看到周仁安倒地的场景， 也瞧不见之后怎么了，她眼里只剩江绪， 耳边也只听到了对方在喊自己。
惊愕， 无措……从来都是淡定冷静的大医生彻底慌乱了，明明平时气场那么强大的一个人， 再极端的场面都能保持平和，连被用枪指着都不曾退缩分毫，这时候却完完全全变了。
江绪抬起手，摸摸她的脸。
“昔言——”
大医生手上沾满了殷红的血，都是叶昔言的。
叶昔言想动一下，想反过来安抚江绪，却无能为力。
江绪轻轻搂抱她的脖子，颤着声音说:“别动，不要动……”
叶昔言嘴唇翕动，像个哑巴。
太难捱了，这辈子都没经受过这样的折磨，就连当初差点在赛场上丢命都没这么疼。
“没事，别怕，不会有事。”江绪说，眼眶都是红的。
叶昔言想帮她擦一下，可抬不起手，身体不听使唤，不知怎么了就很累。
“不会有事，”江绪又说，抱抱她，“我在，我在这里……”
叶昔言觉得有些乏了，突然很疲惫。
“别睡，清醒点。”
“叶昔言……”
“坚持一会儿，我在这儿，听到没有？”
“昔言。”
“叶昔言！”
……
江绪扯来了什么东西，捂住伤口，急忙忙帮她止血。
然而疼痛占据上头的时候，叶昔言渐渐听不见那些话，视线范围内都是模糊的，睁着眼都费劲儿。
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幕，江绪被其他人拉开了。叶昔言虚弱地动了动手指，想喊江绪一声，但后一秒就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她休克了，必须现场急救。
止血，供氧……无关人员全被隔离开。
救护车和急救人员都是早就在外面侯着了，这时派上了用场。
不仅要抢救叶昔言，还有另外几个，即使那几个是绑匪。
周仁安当场毙命，中了不止一枪，哪还有活命的机会，他在叶昔言被抢救之前就死了，死得透透的。
暴躁男人还活着，但只剩半条命了，身体拧成一团躺在地上哀嚎，虽然只有腿部中了枪，别的地方没有，可他受伤的地方已是血肉模糊，伤口太严重，这一遭后绝对会落个残疾。他在求救，翻来翻去地打滚。
警方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将所有人抓捕归案，把这群歹徒牢牢按在地上。
这次的绑架是一场闹剧，气势汹汹地来，荒诞地收场。
除去周仁安，包括暴躁男人在内，余下的四个都是惜命的。他们之前还那么嚣张，什么阴狠的手段都敢用，杀人放火不在话下，就没有不敢做的，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怂得快，一男的见大势已去更是当即就投降跪下了。
到底只是一群孬种，败类渣子。
死了的被收尸，受伤的暂时被送上救护车。
江绪又一次晕倒了。
也许是因为先前的伤势，也许是情绪使然，一时缓不过来。
伤患都被送去了最近的医院，救护车一路鸣笛。
城中，叶家彻底乱了套，与之相关的人也措手不及，一众人收到消息就纷纷往这边赶。
得知叶昔言中枪了正在抢救之中，孟文冬差点就晕了过去，叶立钊反应更大，当时就急得喘不过气，险些无法呼吸，老头儿站都站不稳了，腿一软就往后倒，还是被嫂嫂及时扶住。叶家登时就乌云笼罩，气氛死沉，连小梦琪都哇地大哭，多少有些扛不住这样的打击。
大哥是最能沉得住气的那个，接到电话就带着一大家子朝急救的医院赶。
与此同时，贺家兄妹俩，刘老和柴总他们亦赶忙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
开车过去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到那边都天黑了。
抢救还在继续，手术室的灯亮着，不断有医护人员进进出出。
叶昔言还在里面，江绪也没醒过来。
医生没法儿给叶家的人任何口头保证，更没空顾及家属的感受。
警方也留了人在这里，顺便给叶家一个交代。
事情瞒不住，前因后果不复杂，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其实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无非就是江绪被绑架了，叶昔言不顾后果要救人，反被连累受伤。
这事的责任只能算到绑匪头上，其余的就不好说了。警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也挺惋惜无奈，人命关天，到这一步了真讲不清楚。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夜晚尤其难熬。
手术进行了数个小时才结束，叶昔言只是暂且脱离了危险，还不稳定，能不能熬下去不一定。
江绪在她手术中途就醒了，后来强撑着去手术室等着。
叶家对此不能接受，特别是叶立钊，见到江绪就气得不行，急得连说话都说不出来，非要让她走，不准留下。孟文冬的做法还勉强体面些，只表示不愿在这时候看见江绪，边擦眼泪边请江绪离开。
还是大哥在中间缓和局面，没做得太难听，拦下了老两口，让江绪留下了。
一名小护士过来了一次，安抚老两口，稳住家属的情绪。
叶昔言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戴着呼吸机，面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叶家五个人在外面守了一夜，江绪也陪着守到天亮。
这一晚太难过，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市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的水平也有限，叶家当晚就抓紧时间联系了更好的医生过来，让与这边一块儿联合医治。
江绪也联系了三院那边，让刘老帮忙处理。
不过都到这份儿上了，手术已经结束，做这些只是以防情况会恶化，接下来会如何还是很难确定。
叶昔言的情况很差，伤势有那么严重，她静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到仿佛可以一触就碎，好似随时都会离开。
这人平常闹腾惯了，成天这里跑那里窜，总是不正经，眼下难得消停一次，却令身边人都为之揪心。
江绪一言不发地坐在外面，有时候会站起来看看，一直不离开。
贺嘉柔来了，见其伤成这副模样，想让她回病房休息，她没听，护士亲自来劝都不行。
小梦琪不懂事，那孩子什么都不明白，见到自家小姑姑就哭，见到江绪浑身是伤也哭，被吓到了。小姑娘走到江绪面前把人抱住，眼泪珠子啪嗒掉，到后面还哭得直抽抽。
大哥没阻止自家孩子，跟嫂嫂一起顾着老两口。
所有人都不好过，等待的结果就是不定时的炸.弹，谁都不清楚它是好是坏，会不会突然爆炸。
好在叶昔言身体素质不错，这晚终还是平安度过，没出事儿。
这人在刚天亮时就醒了，但意识还是迷糊的，整个人的状态不咋样。医生仍然不让家属和无关人员探望，先让她稳定下来，然后陆续过来观察了好几次。
女儿能好转，老两口比较激动，叶立钊高兴到血压都直往上飙，一个站不住就差点倒了。
大哥不让他和孟文冬再守着，坚持让老两口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不然哪吃得消。
同样的，贺嘉柔也执意将江绪拉走，怕她撑不住。
晚些时候，警方过来录口供，并告知处理结果和后续的事宜。
过后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江绪她们配合，事情比较麻烦，会有一些棘手。
江绪没怎么休息，录好口供就又去重症监护室那里侯着了，一起守着。
叶昔言到中午那会儿才真正醒了，一睁眼就憋着一口气要找人，开口就问江绪怎么样了。
那时众人还没被准许进去，这话是问的医生。医生只让她好好休息，现在不要管别的，告诉她江绪没事。
叶昔言固执，非要见江绪。
算是勉强脱离危险了，可以稍微关注一下病人的意愿，想见也不是不行。医生不是死脑筋，还是让江绪进去了，见见她。
叶家的人也都进去了，陪着看看。
江绪站病床边上，伏低身子，不管后面还有哪些人在场，直接就用唇挨挨叶昔言的鼻尖，小声说:“没事了。”
叶昔言竟然还笑得出来，傻里傻气地扯扯嘴角，说:“有江医生陪着我，哪里会有事。”
江绪摸了摸她的手背，嗯了一声，“我会陪着你。”
她反过来揉捏江绪的手指，却不太能使得上劲儿，比较困难。
江绪顺着她，主动把右手食指放她手里，任其攥住不放。
叶昔言轻声说:“不要怕。”
江绪点点头，“嗯。”
“我还在，”这人说，“不会有事。”
江绪的眼皮是微肿的，有些难看，她少有的笑了下，像是感动又不像是，过一会儿眼睛又红了。
叶昔言费力地抬起手，帮她抹抹眼角，“别哭……”

第109章
大医生不太能稳得住情绪， 紧绷了一晚上，这会儿才稍微好受些，能缓和一点。
其实从昨天到现在， 江绪在人前都是好好的， 未曾表现出太伤心的样子，只是比较沉默而已， 但看起来还算镇定， 比其他人还要冷静。她憋着了，一直都太内敛，人后又是另外的状态， 私下里也分外难捱，不比叶家的人好过。
叶昔言都了解，不用问都猜得到， 因而睁眼就找人， 非要先见她。
另一方面，叶昔言也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叶家的人肯定会赶到这边来， 老两口多半会把大部分责任归咎到江绪头上， 保不准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或是做出较为过激的行为，要么就是甩脸子给江绪看。毕竟为人父母， 这种时候也理智不了， 难免会找个人来撒气。而江绪呢，不管会经受怎样的对待， 哪怕不被老两口责备， 可必定也是难受的。
大医生向来都是只身一人，孤单久了， 背后也没个撑腰的。
两人贴贴碰碰的，有点黏乎。
叶昔言没皮没脸，安慰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开始面对叶家其他人。
老两口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叶立钊神色冷冷，不苟言笑的模样，显然是比较介意，甚至火气上涌，孟文冬同样面色凝重，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不过再怎么样都还在医院里，叶昔言也是刚刚苏醒，老两口不好在这个时间闹什么，不能不合场合和时机。
他俩到底是文化人，上过学读过书，分得清轻重缓急，这点脸还是要的。
大哥和嫂嫂站得近，离病床只有两三步远，夫妻俩都挺为难，还算明事理，暂时不会明着偏向哪一方。
江绪让出位置了，嫂嫂放下抱在怀里的小梦琪，不着痕迹地推推女儿。小姑娘机灵，赶紧朝叶昔言那里去，小心翼翼扒病床边上，糯糯地喊:“小姑姑。”
叶昔言偏偏头，应下。
梦琪学着先前江绪那样，踮起脚蹭蹭叶昔言的脸，把手指放她掌心里，讨乖地说:“痛痛飞，小姑姑快好起来。”
有孩子在场，气氛不至于太僵。
嫂嫂用胳膊肘顶了下大哥，冲大哥使了个眼色。
大哥像是感觉不到，杵那儿不动，可半晌后还是看向老两口。
病床上的叶昔言亦在此时望过去，温声朝孟文冬喊:“妈。”
接着再是另一位，“爸。”
孟文冬与叶立钊都不回应，仿若听不见。
小梦琪机灵，随即就说:“爷爷，奶奶，快过来呀，小姑姑找你们了。”
老两口慢腾腾过去，叶立钊还是落着脸，不情不愿的，孟文冬还好点，至少没那么生气了。
家人间的谈话较为温情，孟文冬还是心疼女儿，上前讲了两句就掉眼泪，既好气，又高兴，心头的大石落下来了。
叶立钊早就哭过，现在又开始揣架子了，这老头儿真是死要面子，往常训斥起叶昔言来简直豪横，昨天都快急得丢了半条命，眼下却不肯表露出来，还是拿腔作势地装样子。
病人需要休息，才醒过来得静养，医生不让大家久待，半个小时不到就让出去。
叶昔言躺着目送所有人出去，直到瞧不见背影了，她才咧咧嘴角，有些受不住痛。昏迷期间没感觉，当时麻药效果还没褪去，便不觉得哪里不舒服，现在醒过来了，那滋味着实不一般。
医护人员进来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让动动手指和脚什么的，又详细地询问一番。
枪伤恢复慢，复健过程会较长，还有得熬。
医生将具体的情况和可能性告诉叶昔言，这人是职业赛车手，受伤这么严重肯定会有影响。不过长期影响还未知，得看恢复成哪个样，反正短期内是不能赛车了，起码半年以内都得老实待着。
“你这次比较幸运，子弹打得比较偏，没打到肩膀和关节，也没有伤到肺部那些地方，现在做完清创缝合了，留着观察一阵子，如果没有并发症的话，应该会好得快一些。”医生解释。
叶昔言问:“会有后遗症不？”
医生没给出准确的回答，只说:“你昨天流了很多血。”
“她们是不是吓到了？”叶昔言配合地抬抬手。
医生反问:“谁？”
“外面那个，跟我一起送来的那位，”叶昔言小声说，停顿片刻，“江绪江医生。”
这些也不是隐私，医生说:“是，都吓得不行，全守手术室外边等着，撵都撵不走。”
叶昔言苍白着脸笑笑，故作轻松，“伤口会留疤吗？”
医生颔首，“会。”
伤口都这样了，哪可能不留疤，恢复以后准会留点痕迹。
叶昔言不是很在乎，只是随便问问。
医生心细，以为她是爱美才这么问，便补了一句:“以后可以美容去掉，要不就弄个纹身遮遮，那也不错，一样好看。”
叶昔言不接这话，往门口看看，突然说:“江医生的伤势如何，严重吗？”
“我不负责她。”医生说，对上这人的视线，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下，“不算严重，外伤恢复需要一定的时间，有内出血的情况，手臂和肋骨都有轻微骨折，估计要调养一阵子。”
她不再吭声，没继续问了。
皮肉伤算不上重伤，轻微骨折也是，可瞧着还是怪渗人的，即便已经清洗干净，所有伤口都处理过，连衣服都换了一身。江绪到现在半张脸都是肿的，这里青一块，那里紫一块，淤血积着化不开，等好彻底也不知道哪个时候去了。
当着面叶昔言没说，心里还是堵着了。
医生没解释太多，做完事就出去了，关门前还叮嘱了几句。
白天余下的时间，医护人员又进出了这里数次，上药，检查，隔不了多久就过来一回。
江绪还在外面，没走，时不时就站外边看看叶昔言如何了。过后还是贺嘉柔硬拉着走的，让好好休息。
叶家那边，大哥和嫂嫂轮换着守这里，中途老两口歇了一阵，到点了再带着梦琪下楼买吃的。
叶昔言精神不济，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也就之前强撑着好一点，到后面就不怎么样了，整个人都萎靡了，完全提不起劲儿。
她就那么躺重症监护室里，不清楚外面咋样了。
这人再次睡过去时，梦琪去了趟江绪那里，听话送饭过去。
那丫头力气小，两份饭都提不动，一路拽着塑料袋子拖行，等将东西送到江绪与贺嘉柔手上，汤汤水水都洒了大半，都洒袋子里了。
后一天较为太平，没什么大事发生。
警方又找了江绪一次，前来探望，并问一些有关案情的问题。
如今周仁安死了，警方未能从另外几个绑匪口中问出有用的话，没有证据能找出幕后凶手。不过这不代表案件就到此为止了，反之，还得深入查，根据已有的线索彻查，不能放过那些暗中的嚣张份子。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警方担心江绪的安危，为此特地申请了两名警员过来保护她。上面已经在着重关注这个，准备要接手了，不管是明的还是暗的，凡是参与了的、作风有问题的，一个都跑不了。
下午四五点，周延他们从日本赶回来，赛车队许多队友都来了。大家都担心叶昔言，为之揪心。
一伙人进不了重症监护室，医院不让进，只能远远看着。
这行人还去另一个病房探望了江绪，以周延为首，全部都大大方方去了。现下他们都知道江绪是谁，清楚她俩在一起了，朋友嘛，该支持还是得支持。
Charles入乡随俗，提着一堆补品进门。他与江绪早就认识，又搭着这么一层关系，是应该表示一下关心。
大家不会对朋友的私事插手，更不会发表任何见解，都是一律赞成，不论对江绪熟悉与否。周延还同江绪聊了一会儿，问问伤势。
翌日一早，江绪又去见了叶昔言一次，单独见的，没有叶家的人在场。
江绪说了昨晚的事，坐床边陪着叶昔言。
叶昔言说:“他们闲的，一个个没事干。”
江绪莞尔，想了想，莫名就说:“周延人挺好的。”
还以为咋了，叶昔言一怔，眨眨眼，干巴巴“啊”了声，不敢随便回答。
知晓这人会错意了，江绪好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还行。”
叶昔言是傻子，听不出话里的好坏，一时卡壳了，直愣愣问:“你这是喜欢他了啊？”
江绪抹了下她的嘴角，掀起眼皮子，反问:“我喜欢谁？”
叶昔言不自在地抿抿唇，不晓得是吃味还是怎么，兀自憋了许久，说:“我。”
江绪扬扬唇。
叶昔言强调:“只喜欢我。”
某人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明知道江绪不是那意思，还拐着弯曲解。
该吃醋的分明不是她。
重症监护室只是一道过渡，晚些时候，叶昔言被转进普通病房，离江绪那里不远。
老两口还是那个态度，一点不见软和。
江绪不会到这儿讨人嫌，托贺嘉柔帮忙送了些东西过来，水果、补品，还有几份晚饭。
叶立钊对此不领情，连见到贺嘉柔都会拉下脸，孟文冬也不太接受这些。还是嫂嫂在中间打圆场，收下东西，道谢，送贺嘉柔出去，顺道拿上一些吃的让捎给江绪。
有外人在，叶立钊不会犯抽，待人走了，他才摆脸色，来气地让大哥把饭菜端开，有意当着叶昔言的面沉声说:“谁都不准吃，重新买！”

第110章
老头儿脾气大， 一来火就上头，但气势不足，雷声大雨点小， 嘴上叽叽歪歪一大堆， 可到底还是不会做什么，也就叫喊得厉害。
病床上的叶昔言习以为常， 当是没听见， 该喝就喝，该吃就吃，一口都不带少的。不仅她吃了这些， 梦琪也屁颠屁颠跑过去拿饭，端起一份例汤就开干，小脸都快埋进饭菜里了。
大哥和嫂嫂也是， 不反驳叶立钊一句， 可还是都拿了一份饭，并将剩下的两份打开，送到老两口面前。
买了也送来了， 为了撒气扔掉太浪费， 没那道理。
江绪买的饭其实挺不错，都是从饭店里订的，汤是大火熬制的黑鱼汤， 菜都偏清淡， 考虑到了叶昔言的忌口，忌辛辣和高热量食物。
这样的饭菜亦适合年纪大的人， 有盐有味有营养， 挑不出半点毛病。然而叶立钊硬气，吃的都送到面前了还是不为所动， 最终真一口没吃，拉着孟文冬去了医院食堂，非得去人堆里打挤，排了将近一个小时队才吃上遇到。
老头儿性子倔，“不屈不折”，坚决不低头。
那两份饭菜和汤剩着了，最后送给了医护人员，分了出去。
叶昔言不是很在乎父母的想法，都到这程度了还能咋样，反正总有一方要妥协。
她是不会妥协的，要向老两口低头的话就不会主动出柜，绝对是一开始就瞒着不讲，不给自己找麻烦。既然出柜了，坦然面对就是，不管好好坏坏都受着。
不过眼下仍旧不是掰扯性取向的时候，老两口都忍着了，打算等她伤好了再谈。
叶立钊在医院里就闹了那么一回，吃完午饭上来就又平静了，像没事人一样，佯作什么都没发生。孟文冬则自始至终都不发表意见，除了沉默还是沉默，见到江绪也不生气，只是偶尔会拧紧眉头，总之不太喜欢。
孟文冬不似叶立钊那么实心眼，不会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脾性来，好歹是个大学教授，她另有自己的想法，同时还记起了之前的一些事，反复在心里琢磨。
比如叶昔言每次带江绪回家都非常积极，比如江绪上门备的礼物都很用心，再比如叶昔言讲过的那些有的没的，故意试探父母的口风。
有的事早就有迹可循，可当时谁都不上心，如今乍一回想才会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孟文冬觉得难受，心里堵得慌。
倒不是想怪责谁，只是本来就不能心无芥蒂地接受，起初又被瞒着，越纠结就越不是滋味。
老两口还是悉心照顾女儿，总不能丢下不管。
一家子都留在这里陪护，人着实多了点，尤其是还带着一个小孩子。深夜，大哥或嫂嫂会留一个在这儿，其余人就出去住酒店，等到第二天一早再过来。
这夜，待孟文冬几个都离开了，江绪才到这边看看。
今晚是嫂嫂陪床，见江绪来了也不会说什么，还出去了，把地方让给她们。
嫂嫂不干涉叶昔言的决定，不支持不反对，全都不插手，连发表自我见解都不曾。
但这不是有意拉开距离的意思，嫂嫂是个很好的人，独立且有主见，只不过她对此并不意外罢了，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那么多年了，叶昔言混过的圈子就跟纯洁不沾边，可这人硬是没沾惹过那些人，更没搞出过什么事，多少也能从中看出点端倪。
嫂嫂和大哥跟老一辈不一样，对某些事还是有一点了解，是知道的。
江绪在叶昔言病房里待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没做什么，连亲密都没有。江绪过来瞧一下，看看叶昔言的伤口。
江绪出去时遇到了嫂嫂，正好撞上。江绪朝嫂嫂点头示意，温声说:“谢谢。”
嫂嫂也点了下头，回道:“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等回了病房，叶昔言也委婉地道了声谢。
嫂嫂不随便掺和，仅仅说了句:“别气爸妈他们，有事就好好讲，慢慢来，也不是不能解决。”
“嗯。”叶昔言颔首。
医院的细节老两口不知情，第二天一来依然是原样，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老两口没事干，商量着要给叶昔言转院，觉得这家医院医疗条件太差，叶昔言都脱离危险了，花点时间转去二院三院应该更好点。他俩征求叶昔言的意见，叶昔言拒绝了，一来是没必要，转去转去太费时间，二来是二院的内部局势太动荡，过去还容易沾上一堆不必要的麻烦。留在这儿就挺好的，能暂时避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而且江绪也在。
叶昔言执拗，不听劝，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转院。她不矫情了，挺能扛得住，慢慢接受治疗，耐心等恢复。
她现在还不能长期下地，有时会起来走走，晒晒太阳或散心，为了更好地尽快恢复。她出去时会把江绪一块儿喊上，两个人一起。
江绪身上的伤短时间内消不了，淤青散了部分，脸不肿了，内出血的情况亦得到好转，可留下的伤痕还是显眼。小伤结痂掉了就没事了，余下的会留下疤痕，有的浅，过阵子就会逐渐消失，有的深，也不好看，估计自然变好是不行的。
大医生后颈上留了一条歪扭的伤疤，往上能蔓延到头皮，放下头发能遮住，撩起头发就能看见。
也不知道怎么留下的，是被打了后才有的，还是蒙眼时撞哪儿划伤的，江绪自己都不清楚，记不得了。
叶昔言心疼，等痂掉了就伸手摸摸，将温热的指腹贴上去，用指尖轻轻摩挲。
江绪自个儿瞧不见，便问:“难不难看？”
“不难看，”叶昔言说，“还好，不是很长，只露了个小尾巴。”
光听描述想象不出来啥样，江绪反着手去摸，却被对方一把抓住，阻止了。她愣了愣，觉得这人反应太大，说:“我看看。”
叶昔言不松手，在她颈后挠了挠。
感觉酥酥痒痒的，江绪笑了下，“别碰，住手了。”
叶昔言从后面抱住江绪，突然挨上去。
怕弄到对方的伤，江绪也不敢动，任由抱着。
叶昔言没做什么，只是将她散在背后的头发拂开，凑近低头，在那条不好看的疤上亲了口。
暖热的气息落下，若有若无的触感让江绪一滞，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相处的时光蒙了一层暖，热热的，爱意直往心口钻。
与这里的温情不同，南城内阴雨绵绵，天在变，局势也在突变。
前阵子的实名举报起了很大的作用，背后那群人自顾不暇，邹行岺在短短几天内就倒了，还牵连出一大批人。二院那些个站他队里的都遭了殃，或多或少都被波及，牵扯不多的被批评教育，被记上一笔，牵扯过多的都被抓了，全进局子喝茶。
张贤明也是其中之一，加之遗嘱造假的罪名，他的下场不会比邹行岺好到哪里去，少说也是无期起步。
还有纪存玉，他虽然被摘出来了，但在伪造遗嘱一事上有重大错误，加之已经变卖了一定的遗产，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没跑了，且还有高额罚金等着他。
至于黄胜钧，这位滑跪得较快，又是投案自首又是协助警方破案，处罚就不会那么严重，估计也就三四年。不过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惩罚，暗地里，柴总他们还会追究他在集团里干过的那些事，不会就此翻篇放过他，怎么也得让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另外，还有江丹城，也是涉事人员之一。
不过那位比张贤明聪明，没真正陷进去，未曾亲自参与，没落下任何把柄，警方抓不到相应的证据，目前还不能拿他如何。
江丹城太狡猾，不仅抽身而出，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当起了双面人，摇身一变竟配合警方查案，站出来指证邹行岺一行人的罪责，说是邹行岺他们曾威胁他必须贿赂。这事有够搞笑，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可江丹城拿出了有力的证据，直指邹行岺团伙。
自然，这么做可不是出于正义，不过是换了一个阵营，为了利益而已。
江绪都听说了，对此不意外。
即使对江丹城无感，甚至是排斥，可到这种关头了，江绪还是不再参与其中，任其发展。
如今最要紧的是将邹行岺团伙连根拔起，别的可以日后再算账。
案子牵连众多，影响很大，但没闹到公众眼前。
之后的审理应该会公开，得给社会一个交代，其中某些人判死刑不为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一切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咎由自取，法律会给出最为公正的交代。
接下来是江绪不能左右的，谁都不能。
叶昔言托人查了加拿大那边，查到了远躲在异国他乡的周家人，周仁安的现任妻子和三个儿女。
周家人在加拿大过得挺舒坦，有钱只需享受，日子可为安逸。周仁安的儿子在那边成家了，不久前与一位外国女人结了婚，两个女儿也在那边找了对象。
叶昔言仅是查了查，没做什么，亦不需要做什么。
周仁安的死没有任何用处，他不但没能办成被交代的事，还使得背后的人更快落马，那早先给予他的承诺自是会加倍反噬。
就在邹行岺团伙被集体查办的前一天，周仁安的儿子出事了，被抢劫，被砍，连着吃枪子儿……下场简直惨烈。
与虎谋皮就是这个下场，吃进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吐出来。一根绳上拴俩蚂蚱，要死也得拖着一起死。

第111章
远隔重洋， 距离太远，国内未能第一时间得知那边的消息，江绪得知这事已是两天以后， 还是从警方那儿听到的。
前来问询的警察说:“好像是卷进了帮派斗争， 接到电话出去了一趟就没再回去，第二天早上在街边找到了人， 当时还留有一口气， 附近的居民就帮着送医院去了，但还是没救回来。”
加拿大比之国内要乱上许多，有的地方治安太差， 性.交易与毒品买卖十分猖獗，于有些人而言是自由的天堂，但有时候也会变成恐怖的地狱。
警方讲到这个还有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同情周仁安的儿子， 只是有些感慨。人嘛，既有一颗正义的心，又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不矛盾。
江绪听完就沉默了， 很久都不言不语，说不清究竟什么感受。
叶昔言同样听说了这个，反应差不多， 对此不发表任何看法， 不悲伤不高兴。
她俩都不是极端的人，但也没那么纯良无害。这种事掰扯不清， 是是非非很难定论， 不论是旁观者还是当局者都没法儿站在绝对正确或错误的立场上看待问题。
周仁安的家人无辜吗？不无辜吗？
事端才开了个头，接下来谁都说不准。
两人都不在意这些了， 安安心心养伤。
江绪还是每天都去叶昔言的病房，一趟或两趟，有时过去走一遭，有时留在那里待小半天。
大抵是被某人传染了，大医生现在也成了厚脸皮，甭管老两口欢不欢迎，摆脸色也好，还是会被漠视，她都当做不存在，还是照常相处。如果是饭点过去，她还会帮忙捎几份饭，请贺嘉柔一块儿送去。
老两口不动容，饭不吃，水不喝，连送来的水果都不会啃一口，甚至不为难江绪，仿佛没她这个人。
这算是彻底冷处理了，不管不问，更不接受，随便两个小辈怎么折腾，总之就是不松口，态度依旧。
大哥和嫂嫂成了夹在中间的人，不好偏向哪一边，不好劝谁。
嫂嫂挺为难，偶尔想帮着叶昔言说句话，但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虽然她也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但这会儿的矛盾还是集中在两辈之间，更多的是叶昔言和自己父母的拉锯与观念磨合，旁边人真不好随便插手，否则一不小心就闹起来了，届时很难收场。嫂嫂私下里和大哥谈了谈，叮嘱大哥别胡乱掺和。
大哥寡言少语，提起这个就哑声了，要么就回车上抽烟。他比老两口还烦，压力也挺大，毕竟他比叶昔言大那么多，叶昔言算是他带在身边长大的，心头的滋味那是百般复杂。
而与他们的纠结烦心不同，梦琪却是另一种心情。小丫头还挺开心，啥事儿不懂，不知道大人们在搞什么名堂，她很喜欢江绪，天天就盼着大医生过来，时不时还会往江绪的病房跑。
小孩子是最天真的，没顾忌没烦恼，之前还在为小姑姑的伤大哭特哭，伤心得要命，眼下就兴奋起来了，觉得家里人都在，江绪也在，“热热闹闹”的真好玩。
梦琪最爱去江绪那里了，每次离开还会拿走一堆吃的，时不时也会带来一些自己的小零食，分享给江绪。小丫头鬼机灵，剥奶糖给江绪吃，还会悄悄说:“小姑姑给你的……”
叶昔言不会任冷战继续，只是暂时给老两口足够的时间缓和。
一天下午，大哥和嫂嫂都不在，叶立钊也不在，带着梦琪去楼下散步、买东西了，病房里只剩她和孟文冬。孟文冬还是不表露想法，一直在埋头收拾，有一句没一句跟叶昔言搭话，问问她感觉怎么样，伤口痛不痛，哪里难受。
叶昔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等被问完了，忽然说:“我以后也还会是这样，变不了，扭不过来的。”
孟文冬一怔，听出了这话的含义，可当是不懂，仍继续整理东西。
叶昔言稍微坐起来一点，说:“我已经定型了，喜欢的就那样，掰不正了，从今往后都改不了。”
这人一如既往的直白，讲话不绕弯子，不会藏着掖着，有什么都直接来，一下子就把中间那层约等于没有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孟文冬停住动作，手下顿了顿，背对着这边。
可能是没料到女儿会突然讲这个，揭开了平和的假象，也可能是还在躲避，当做没发生，孟文冬像是没听见，回道:“你爸他们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附近有超市，买东西费不了多长时间，晚点可以出去吃饭，去食堂也行，你也下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说着，还抽纸擦擦桌子，没事找事干。
知晓这是在转移话题，叶昔言不接，又说:“妈，我不喜欢男的，你别逼我了，没用的。”
孟文冬杵那儿，动也不动。
叶昔言抿抿唇，斟酌半晌，一口气讲完。
“我以前就跟您谈过一次，说了我以后应该不会成家，定不下来，不走哥那条路，不适合结婚。”
“现在也没差太多，一个意思。”
“能定下来，以后会结个婚什么的，但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还是跟她一起。”
“我知道你和爸是为了我好，都是为了我考虑，我也没办法，都这样了，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硬掰也不行。”
“你也知道，我就是臭毛病多，打小就爱惹事，没哪一次改过。”
“抱歉。”
“这次也是，改不过来。”
这是她过去几天就想说的话，时机不到，便憋到现在才讲，句句都实在。
实事求是，都是从自个儿出发，不谈虚的，没有“情深似海痴心一片”之类的宣言，就这么一大段，道理浅显易懂，没有半点迂回曲折。
都这样了，掰折了都没办法改，定了，成型了。
叶昔言尽量平声静气地讲这些，半是陈述，半是告知，不管孟文冬接受与否。
孟文冬还是背着这里，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一会儿，孟文冬轻声说:“你就是玩性大，想一出是一出。”
叶昔言说:“我不在感情上玩。”
孟文冬默然片刻，“新奇劲儿过了就不这么想了。”
叶昔言正经说:“这回是认真的。”
孟文冬说:“你们才认识多久，半年都不到。”
不立即回答，叶昔言缓了下，抬抬头看向窗边，轻声说:“可是我一见她就喜欢。”
孟文冬侧侧身，回头瞥了眼，想开口讲什么，话没出口就说不出来了。她转回去，静默地看着女儿。
叶昔言认真地说:“第一次见她就忍不住上心了，跟时间长久没多大关系。”
孟文冬也固执，“那不代表什么，你们都是小孩子心性，冲动。”
“我26了。”
“那也还小。”
叶昔言说:“你这个年纪都生了哥了，不小了。”
孟文冬倏尔就眼睛湿润，蒙了一层水雾，可嘴里还是坚持，“不能混为一谈，不一样。”
叶昔言问:“哪儿不一样？”
孟文冬说不上来，终归无话可讲。
叶昔言撑着身子下床，走过去一些，还是好好说。
“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咱俩这不是吵架，非得争个什么。”
“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就像当初选择赛车一样，我会为自己负责到底。”
“但是出于尊重，我得告诉你们。我是你生的，是你们养大的，这是应该的，我必须这么做。”
“可这不表示我得按你们的意思来，我有我的想法了，不可能就那么妥协，这也不像我，你说是不是？”
孟文冬听不进去，故意讲气话。
“是，你大了，可以不听我跟你爸的了，你要做什么我们都管不着。”
“我不是那意思，不是想同你们闹，你别乱想。”叶昔言说，不会激怒孟文冬，“你们管我是理所应当的，任何时候都管得着。”
孟文冬说:“现在就管不着，管你你都不听。”
叶昔言解释:“我要是不听就不会讲这些，根本不会跟你们商量。”
说不过这人，孟文冬心酸得很，绷不住情绪，眼泪登时往下掉。
叶昔言赶紧给她擦擦，好声好气地哄。
孟文冬抵开叶昔言，不让靠近，真伤到了，良久才带着哭腔说:“你这就是歪理，拐着弯儿诓我。”
叶昔言惯会服软安慰人，接道:“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孟文冬不承认，“我没生气。”
叶昔言点头，抽了张纸塞亲妈手里，“是，妈您最大度，不跟我计较。”
眼泪珠子一落就停不下来，越想越酸涩，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老两口为这个不争气的操心了很多年，到这时候也不能歇口气，还得忧心，得面对这些。孟文冬忍了好久了，即使从未明着讲过什么，可打心底里还是跨不过那道坎。她是明事理的人，一定程度上能理解性少数群体，甚至可以给予尊重，但要坦然接受还是太难。
世俗和社会大风向就是那样，很多时候思想会受到束缚，要跳出圈子看问题，绝非易事。
叶昔言又帮孟文冬抹眼泪，思忖须臾，说:“妈，江绪她是一个人，身边也没谁陪着，跟我不同，你们……你们别老是为难她。”
孟文冬不让碰，自己擦泪珠子。
“我就是混账，总让您二位担心，”叶昔言说，嗓音压着，低低沉沉的，“我没做好。”
孟文冬讲反话:“我不担心你，你爸也不担心，没人会担心。”
“别难过。”叶昔言嗯声，抬手抱她一下，安抚地拍拍背，“对不起……”

第112章 大结局上
母女俩的谈话到此为止， 过犹不及，该说的都说了，多的就没必要再讲了。
叶昔言点到即止， 心里有分寸。
孟文冬哭了一回， 却还是不松口，在叶立钊他们回来时， 她两只眼睛都是微肿， 旁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叶立钊护老婆，对此有些生气，以为是叶昔言干了啥过分的， 可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孟文冬拉了一把。老两口没在病房里久待，双双出去了，去走廊上缓缓。
等到再进来时， 叶立钊的脸色又沉了点， 但终究还是憋住了，整个晚上都一言不发。
这天，一家人本是计划一块儿吃晚饭， 可到最后还是没出去， 都没了那个心情。
孟文冬连晚饭都没吃，哭了过后胃口很差，还是大哥劝着才勉强吃了几口， 且刚接过碗筷一低头， 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
叶昔言那些话其实挺伤人的，没说重话， 可句句都扎心窝子。
听着像是在商量， 但没给半点回转的余地，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非江绪不可了，谁阻拦都没用，家里人都不行。
没有硝烟的“战争”最为打击人，一言一语都是锋利的刀子。叶昔言太偏着江绪了，即使嘴上一直在哄孟文冬。
晚上吃完饭，叶昔言去了趟江绪那里，明着过去送吃的，还在那边待了大半个小时。再回到自个儿病房，老两口已经离开了，里面只剩下大哥。
大哥知道了叶昔言和孟文冬之间的谈话，不站队谁对谁错，也不评价什么，只有语重心长的一句:“你的事自己做主，但是别让妈失望。”
那话没啥深层含义，不是为了劝叶昔言放弃江绪，就表面的意思，要做什么都是叶昔言的自由，她可以选择，可不能让家里人为她的决定买单。
叶昔言应下，说:“我知道。”
大哥不多话，全都不干涉。
平和的伪装被拉下，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自后一天起，也不知道为何，老两口对江绪的不满意没那么明显了，收敛了许多，最起码叶立钊不会当众落脸子。
江绪还是会送饭送吃的过来，老两口不再拒绝，该收下就收下，如同一样那般，把江绪当做叶昔言的一个普通朋友。他们不能立马就完全转变，要视江绪为嫂嫂那样还是很难，暂时过不了心里那关。
而与此同时，老两口对叶昔言也淡了很多，之前总要管管，自那以后就不怎么过问了，不晓得是放弃了还是没心力顾及这些，亦或是干脆任由叶昔言如何了。
待在医院的最后两天，江绪试着跟孟文冬搭话，随便聊聊。
孟文冬不再像早先那样冷漠了，时不时会回一两句，不过也不热情，态度一般。叶立钊也差不多，不再故意冷脸为难人，亦不热切，平常心应对，不把江绪当特殊的人对待。
其实这样也不错，对两边都好，至少可以缓和一下僵硬的关系。彻底接受是需要时间，一天两天不够，也许得半年以后，或是一年两年，或是更久，甚至这辈子都放不下心头那点介意，但能温和相处就是好的，哪怕就这样过下去也可以。
江绪看得挺开，不是特别在意。
叶家所有人的反应比她预想中要和善许多，尤其是老两口那边，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要打呢，结果竟然这么平静就解决了。她其实是比较担心的，怕叶立钊火气上头了会动手，怕老两口会把叶昔言赶走，还怕叶昔言会因此而极度为难，然而一切都顺遂，波澜不大。
出柜向来是“世纪大战”，如此收场简直少之又少，她俩还算幸运。
出院的前一天，江绪跟叶家的人坐一桌吃了饭，就在医院的食堂里，场合不够讲究，饭菜也讲究，搞得挺不正式。
一群人边吃边讲话，嫂嫂是最健谈的那个，有时还会在桌子底下拉拉大哥的衣角，问江绪一句，问老两口一句，轮换着来。
梦琪配合自家妈妈行动，费劲儿地跪坐在板凳上，小手动动，殷勤地抻着小身板帮忙夹菜，桌上的人都有份，够不着还会奶声奶气地喊对方伸碗过来接。
叶昔言也没闲着，给孟文冬端汤，给叶立钊倒水，给江绪夹菜。
一顿饭下来，老两口那是又心塞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到底咋想的，反正挺惆怅，胸口都涩涩的。
孟文冬不由自主就想抹眼睛，可最终还是憋回去了，没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脆弱。离开食堂了，老两口私下里待一起，孟文冬这才趴叶立钊肩上伤心，无可奈何地说:“越大越管不了，没办法了……”
叶立钊拍拍妻子的后背，不知该如何安慰，叹了口气。
离开医院，叶昔言和江绪又住一起了，但不是去的公寓，也不是小别墅或江绪的房子，更不是叶家，两人一同去了乡下，一个较为偏远但交通还算便利的小村庄。
去小村庄是叶昔言的主意，毕竟处在特殊时期，事情还没彻底落定，回城里不安全。
现如今她俩都陷进那些斗争里了，往后还有一大堆麻烦事要处理，等时机到了还得站出来当证人，需要配合警方。在背后那个团伙被连根拔除之前，她们还不能放松警惕，随时都得防范着，不然又会像上次那样。
狗急了还跳墙呐，何况是人。
为此，江绪把二院的工作都卸下了，早就将手上的项目等交接给了合适的同事。至于公司那边，她有内部人员和眼线帮忙，自己也会通过线上参与各种事，另外还有柴总他们扶持，目前接手得挺顺利。
当然，这一切的安稳进行还是得益于纪云芙，她将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江绪只是按照她的要求做，很快就把事端平息下来，也稳住了整个集团。
在入住小村庄后，江绪将纪云芙留下的另外两封信转交出去，通过警方交给了张贤明父子。她没看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更不在乎，转交出去就不管了。
那两封信实际上没重要的内容，不看也行，无非就是纪云芙留给父子俩最后的话。
纪云芙在信里交代了为何不留遗产给张贤明的原因，撕下了张贤明仅剩的伪装。这个女人在弥留之际发现了父子俩的秘密，可来不及报复或愤怒，时间不够了，只能以更为稳妥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女儿，不让财产流入他们手中。
收到信件的那天晚上，张贤明在看守所里发疯，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像个神经病。
纪存玉也是，心如死灰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活似被抽空了的木偶，没有一丝生命力。
有些事江绪早在半年前就发现了，得知了张贤明极力隐藏多年的事，知道他跟纪存玉的真正关系，可从未提过，亦不拆穿他们。
真相太恶心太可悲了，不值得再翻出来理论，翻出来算旧账只会让外人看笑话。纪云芙已经死了，她生前是那么体面的人，高傲了一辈子，这事还是埋进地里为好。
这是江绪唯一能为纪云芙做的了。
但那并不表示她不会在别的方面讨回来，她和柴总他们会尽量配合调查与提供证据，争取为张贤明的监狱生活添砖加瓦。不管是无期还是怎样，张贤明这都一把年纪了，等改造结束再出来，注定是晚景凄凉。
江绪不屑于亲自做什么，不愿再沾惹上太多，她沉下心来疗伤，正在为接下来的打算做计划。
在小村庄住的那段日子，叶昔言和江绪过上了平静且闲适的生活，每天没什么事，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看风景，要么就窝沙发上看电视。
叶昔言恶趣味，看电视也不放别的剧，就放小陈给的资源，脸皮比城墙还厚。她还挺喜欢那些剧的，一集不落地放完，瞎琢磨一堆有的没的，夜里就搂着江绪撒野。
江绪最开始那阵子不让乱来，让她安生睡觉，这样才能更好地恢复，但到后面也拗不过了，只得妥协。
这不要脸的太磨人，变着花样来，不知羞地说是锻炼，运动运动才有助于恢复。
那段日子过得很快活，没那么多顾虑，做什么都轻松。
有空了，叶昔言会跟家里人开视频，江绪就坐在旁边，挨着她。
视频那头是老两口，还有梦琪。老两口仍旧话少，可有时候也会关心她俩了，甚至有一次孟文冬还问及江绪的身体状况。
梦琪天真可爱，小孩子没心眼儿，皮实地怼屏幕前喊“江姐姐”，又忘了该叫啥了。
叶昔言较真，非要纠正，想也不想就说:“是姨姨，江姨，你叫错了。”
梦琪委屈，瘪瘪嘴，往孟文冬怀里钻。
孟文冬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却慈祥地对梦琪说:“她是你妈妈的同辈，该叫姨姨，不可以叫姐姐。”
屏幕这边，叶昔言和江绪都愣了下，始料未及。
梦琪听话，叫了声:“江姨姨。”
那通视频电话挂断，两人都缓了缓，许久，江绪抱住叶昔言的腰，倒这人肩上靠着。
叶昔言用脸蹭了下江绪，没说话，只偏头亲了亲江绪，从上往下地亲，由耳朵到嘴巴，慢慢地来。
“别难过。”叶昔言说，摸摸大医生的后脑勺，揉了一把。
江绪好笑，“不是难过，没难过。”
叶昔言嗯声。
江绪说:“就是有点庆幸。”
“庆幸什么？”
“都挺庆幸的。”
“比如呢？”
“你妈妈她们。”
叶昔言挑挑眉，“那我也得庆幸。”
江绪抬头。
“我啊，”这人眨眨眼说，低头就在江绪唇上啄了口，霸道又强势，“庆幸遇到了你。”

第113章 大结局下
爱情是一剂良药， 可以治愈许多东西，那些曾经十分介意的事，随着时间的打磨也渐渐消失了， 在一天天的似箭光阴中化为泡沫。
江绪比以往更为坦然， 更加平静地接受现实的所有，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现在的日子比从前好了一些， 有了慰藉， 有了盼头，过往和将来都变得鲜活起来。
曾经她俩都是不重视个人感情的，这点十分相似， 但近半年以来却有了很大的改变，慢慢的也开始沉浸其中，开始享受对方带来的一切。
江绪不会嗜情爱为命， 她很清醒， 一直都分得清，叶昔言亦是，而正是因此， 这段关系的存在才显得难得可贵。
轻松与自由， 独立与热情，那是她俩之间特有的相处模式。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是十二月下旬。
两人不住在乡下了， 可依旧不回城， 而是去了S市，换个地儿继续过安稳日子， 避开那些纷扰。
在此期间， 她俩仍然与警方有联系，配合调查等。
盘查与审讯需要时间， 由于牵扯较广，半个月一个月肯定无法落定，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估摸着三个月起步，半年一年也有可能。
在离开南城的前几天，江绪向上面递交了一份申请，从副院长的职位上退了下来，让贤给更有资格的同事。当初坐上这个位子是无奈之举，为了收集证据才不得已迎头而上，现在该做的都做了，是时候下来了。
虽然那时的升职是经过了正规的审批的，每一道流程都符合规定，主要靠的还是自己的实力，但在江绪心中自己还是不够格，资历不足。
大医生看得开，也将这件事处理得挺妥当，她在申请中并未点名真正的缘由，只说是出于自身种种原因，接下来的三五年内将会不定时出国交流学习，工作重心会发生偏移等等，故而主动让出位子，把机会留给更合适更能胜任该岗位的人。
另外，交流学习结束，江绪还是会回到二院，会遵守早前签订的协议，尽力履行自己的责任，不会留在外边。以及整个进修期间，二院若是需要她，她随时都可以回来，将以国家和医院的利益为先。
这份申请讲得比较委婉，说到底就一个意思，那就是江绪还是二院的医生，不是真的离开。
心内的同事对此很是感慨，略微觉得惋惜，刘老还打电话劝过江绪，告诫不要冲动，让忍一忍，等风头过去了就行了，这么直接离开了真的不值得。
多少医生忙忙碌碌到退休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目标，别说副院长了，连当个科室副主任都难，江绪却选择放弃，这样的举动让人无法理解。
刘老好说歹说，口水都说干了，激动得不行，无论如何就是不放江绪走，苦口婆心地劝，再三保证以后不会有人为难她，让不要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斗争。
江绪的决定不改，心里有数，还反过来宽慰刘老，表示自己去德国进修几年，学习那边的先进医疗技术，以后也可以带回来。
刘老气得直喘气，“你要走就能走？他们能放你回来？想都别想！”
哪有那么严重，没这样夸张。
江绪柔声说:“能，肯定回来。”
刘老气急了问:“一去就是几年，等以后再回来又是什么局势，你就瞎折腾，没想过后果！”
不同意江绪离开的不止刘老一个，还有一位副院长，但最终的结果还是没变。
上面同意了申请，尊重江绪的选择。
叶昔言不干涉江绪的想法，只问:“舍得么？”
江绪说:“过几年就回来了，很快。”
叶昔言直白问:“为了我啊？”
江绪戳戳这人的脑门儿，力道很轻，“乱想什么。”
平心而论，一小部分原因确实是为了叶昔言，但更多的是为了避免再次卷入这边的纷争。上头已经在打压那些人了，肯定会挨个儿解决，将这伙人连根拔起，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往后会发生什么很难预料，只怕再来一个周仁安，还是低调点为好。
出国待几年，届时不仅江绪能顺利归来，对叶昔言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赛车手的黄金年龄是二十出头到三十左右，出去待四五年就刚刚好。
江绪考虑得非常周全，公司那边都安排好了，方方面面都不落下。
集团内，她牢牢握着手里的股权，同时也让出了部分控制权，大部分工作都交给更专业的人士来负责了。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诺，给了柴总他们想要的权利，同样的，柴总等人也会反过来履行该尽的义务与责任。
做生意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江绪顾全不了每一个小点，该放手的地方还是得放。再者，纪云芙的遗愿是将集团维持下去，希望集团的事业可以走得更高更远，是延续自己的心血，重点不在于江绪如何继承。
叶昔言不管那么多，倒江绪胸口蹭两下，即使知道这些，还是说:“你就是为了我，别不承认。”
江绪推推这恬不知耻的货的脑袋，“安分点，动来动去的。”
叶昔言充耳不闻，这里亲亲咬咬，那里嘬一口，还抓住江绪的腰肢不让躲。
到了S市，两人租大平层住，这里待一阵，那里待一阵，把整个城市都逛了一遍，算是出国前的最后留念。
贺嘉柔是跟着她们过去的，贺聿泽也去了，兄妹俩陪着玩了几天，还请她们去家里吃饭。
叶昔言第一天就在那边见到了贺家父母，两个与孟文冬差不多年纪的人。
贺家父母跟纪云芙是旧识，按辈分叶昔言得喊一声叔和姨，他们是江绪的长辈。
贺家父母知道叶昔言与江绪的关系，见到她俩上门还是很欢迎，挺高兴的，尤其是贺爸。贺爸喜欢江绪，连带着也喜欢叶昔言，还夸她俩般配，笑着说:“阿绪在电话里讲过好几次了，一直也没见到人是什么样。”
她俩还在贺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了早饭才走。
某种程度上，她们这也算是见家长了，见江绪这边的家长。
叶昔言有些嘚瑟，乐了好几天。
到S市一个星期后，两人又在那里见了别的人，李政铭，还有他的女朋友。
四人只是碰巧都去了S市，相互打过电话才得知对方在这儿，于是约着见面吃饭。
李政铭已经痊愈了，车祸给他留下了后遗症，使得他的一条腿有点跛，但不严重，不影响职业生涯。他很乐观，笑眯眯的，心情很好，他女朋友的精气神也不错，看起来恢复得还行。
四人约在一家小馆子碰面，随便吃点什么，不讲排场，都随意。
李政铭知道江绪要走了，有些舍不得，可没表现得太明显，只在酒桌上敬了江绪一杯，说:“等你再回咱们医院，将来越来越好。”
江绪举杯，“你们也是。”
李政铭车祸的幕后真凶还没查出来，这事估计会就此搁置，不会再继续追查下去，但那都不重要了，反正左右就是那些人，都是一伙的，而且开车的肇事者也受到了惩罚，不影响他拿车祸赔偿。
他不太在意这个，更在意女朋友的事。
如今张贤明落马了，被查出来确实存在学术造假的问题，曾经实名举报了张贤明，并因此而遭受打击的女医生终于可以为自己平反，终于可以洗刷掉那些冤屈。
守得云开见月明，一腔孤勇和赤诚没白费，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李政铭告诉她俩，等这事落定了，他和女医生就订婚，等明年再选个好日子领证办酒席。
“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来回的机票什么的我们全包。”李政铭爽快说道。
江绪应下。叶昔言说:“一定来！”
S市的时光短暂，转眼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意味着新的开始，过往都化作烟云消散，街头巷尾都一派喜庆，处处都充斥着温暖的人情味儿。
华灯初上，繁华的城市辉煌，天空暗沉沉，地上亮堂堂。
一月下旬，叶昔言和江绪再转回南城。
这时候老两口和大哥他们已经离开了，赛车队的队友们也全都走了，早在十二月就去了德国。
她们这一趟是回来祭拜纪云芙，送两束花，上一柱香，给纪云芙扫扫墓。
墓园在山上，环境清新，地方宽广，冷冷清清的。
纪云芙的墓碑前干净，摆着一大堆东西，时常有人过来纪念她。
江绪默不作声蹲着，放下东西，到处擦擦。
大医生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语，许久才说:“你嘱托的那些事我都办好了，以后别再那么操心。”
“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
叶昔言陪同着，把自个儿买的花放下。
江绪拉拉这人的手，温声说:“这是我女朋友，叶昔言，给你介绍一下。”
叶昔言挺配合，咧嘴笑笑，张口就喊:“妈。”
江绪眉眼柔和，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你满不满意，反正我挺喜欢的。”
叶昔言不自在地抬手摸摸鼻头，握紧江绪的手。
江绪说:“大家都觉得般配，我俩合适。”
上坟不到半个小时，烧完香，过后就没什么要做的了，山上的风大，都是冬天了，迎面吹着还怪冷的，待久了受不住。
两人依偎着下山，在弯曲的小道上慢慢前行，越来越远。
二月初，南城的所有事宜都处理完毕，医院，公司，工作室……一切都稳妥了。
江绪订好了机票，做了行程规划，叶昔言则负责联系家里人，将德国那边都安排齐全。她们过去以后还是住在一起，仍是同居。
叶家人对她们的计划睁一眼闭一眼，不支持不干涉，都由着了。
也不能阻止咋地，还能怎么办。
出发的前一晚，叶昔言忙前忙后，生怕遗漏了什么，难得心细一回。她在电视机柜上翻出了一份快递，但记不得自己哪个时候收过这个，便问江绪:“你收的？”
江绪头也不抬，“今天下午送过来的，好像是自驾游活动主办方那边寄的。”
是上次公益活动的周边，一些小玩意儿和卡片。
叶昔言拆开瞅了瞅，在那堆周边卡片中找出了一张特殊的明信片。
明信片的正面是江绪的照片，两人第一次出任务，叶昔言给江绪拍的单人照，没能发表出去的那张。
卡片上有两排字，叶昔言瞥了眼，然后递给江绪。
江绪下意识接过，低头看了看。
明信片上写着——
「自由在一万公里路上野蛮生长」
「我热爱岁月，祖国与河山，以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