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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宠妃
作者：小琉花
内容简介
 文案： 钮祜禄绣玥被送进宫，只封个七品的答应。 她家道中落，相貌平平，唱不行跳也不行，后宫人人都瞧不起她。 第一次侍寝的时候，她差点被皇上弄死。 事后，绣玥想：皇上好生猛，这宠妃果真不是人人能当的 她在后宫老老实实夹尾巴做人，到最后，整个后宫都对她红了眼睛！ 绣玥:大家千万要冷静，听我说，皇上跟我说，他心里最看不上的就是我。 后宫:(╯‵□)╯︵┻━┻ * 【食用指南】 1.本文以嘉庆帝如妃钮祜禄氏为原型，90%遵照历史，为了剧情精彩，10%对史实略微做了修改 2.女主有优点缺点，非宫斗中精明到开挂的类型 3.本文真的甜，如果觉得不甜就请多食用几章，遁走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情有独钟宫斗甜文 主角：绣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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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钮祜禄绣玥的家书又被扔了回来。
出宫的老太监一甩袖子，“别扯了，别扯了！玥答应！跟你说几回了？奴才这夹带东西出宫，那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们主子办事，我说就这么一吊钱，您还好意思让咱家给您稍东西出宫？太不把咱们奴才的命放在眼里了罢！”
他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一串铜钱，“话说咱家在宫里当差，有多少年没见过铜板长什么模样了，”他白了一眼绣玥：“亏你拿得出手。”
绣玥当面被剜了一眼，依旧陪着笑脸，商量着道：“公公，杨府就在京城中，您费不了几步路的工夫，求您了，延禧宫的情况您也知道，我实在是手里银钱短缺，若有银子了，一定加倍给公公补上，烦您多走几步路，把信给我额娘捎过去，成吗？”
“不成。”
老太监伸手，张开五指，“就这个价，稍一封信出宫去，五两银子。延禧宫如今是后宫里的冷宫，我这还是看在启祥宫秀贵人的面儿上，才肯为小主你辛苦一趟，换了宫里其他人，你看谁还肯搭理你们延禧宫的人，晦气！”
他啧啧嘴，“这都是善庆大人的女儿，瞧您的姐姐秀贵人多大方，托奴才跑一趟善府，一封红包就是十两银子，玥答应，你呀，多跟你姐姐学着点罢。”
老太监费力地挣脱开，满是嫌弃的朝着神武门去了。留下绣玥站在原地，她好歹是个七品答应，想不到受个奴才的数落至此，却还是没将家书送出去。
绣玥卸下脸上惯会讨好的笑容，转回身，将书信好好收起来，朝着延禧宫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回走。
秀贵人，善庆？
额娘忍痛将她送到这深宫中，她在宫里落得如此地步，与额娘骨肉分离、此生不能相见，不都是拜他们所赐。
绣玥扶着宫墙无声地叹了口气。
家书送不出去，额娘和外祖父在宫外的境况她一无所知，也不知钮祜禄善庆有没有履行当初的诺言，接济杨府。
本来她还存着一丝庆幸，虽然入了深宫，断送了一生，起码成了皇帝的嫔妃，每月还有份例银来花，从此她在宫内、额娘和外祖父在杨府都不必再过苦日子。谁曾想，却被安置进了延禧宫！进宫三个月，从未在内务府领出来过一文钱，月月都被内务府安在各种名目上开销掉了。
银子，绣玥真想仰天长叹，如何才能弄到些银子呢？
钮祜禄秀瑶随便一封红包就是十两银子，够她省吃俭用活几年的！
黄昏时分，天色渐渐阴沉，几朵雪花飘落下来，显得愈发的冷了。
绣玥不由加紧了脚步，回到延禧宫，西偏殿里空荡荡的，地龙里早没了炭火，碎炭还是宝燕临走的时候填的，从午后到黄昏，已有两个多时辰了。
她刚解下斗篷，就听见正殿那边响起了好大的动静，一直传到西偏殿，绣玥在房间里听到这阵仗，不用多想，便知道是主位逊嫔娘娘又在被那帮奴才们折磨。
逊嫔与永和宫的莹嫔争宠，莹嫔得势，又得嫔妃之首的諴妃在背后撑腰，諴妃有协理六宫之权，随手治了逊嫔一个“失德之罪”，将其困在延禧宫里一日一日的折磨，跪听训-诫，就是存心要将逊嫔缓缓作践到死。
绣玥有些惋惜，她在延禧宫这三个月，虽说日子也不好过，可逊嫔娘娘身为主位，对她算是不错的。
她从西偏殿出来，果然看见延禧宫的人都在正殿垂头跪着，一个个没了生气的模样，主位逊嫔娘娘跪在最前面，迎头站着几个景仁宫的太监。
他们大摇大摆地站在正殿中央，满意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逊嫔。
在这皇宫里，失了势的主子连奴才都不如，得了势的主子，连带着奴才都是主子。瞧瞧，这眼前的延禧宫的一干宫人，连嫔位都得老老实实给他们景仁宫的奴才下跪。
站在中间的太监这才慢悠悠开了嗓：“逊嫔沈佳氏，争强好胜，妇德有亏——”
高亢的训-诫声音响彻整个殿内，只不过因是太监特有的扭捏腔调，便衍生出了许多的恶毒感。
趁着远处殿前几个太监的心思都聚在羞辱逊嫔身上，绣玥不动声色地从门后走出来，走到跪缩在角落的身影旁边，默默跪下。
李氏冷不防的一抖，看清来人是绣玥时，才悄悄松了口气。
“玥，玥答应。”她勉强说出几个字，上下嘴唇还微微哆嗦着。
李氏显然是怕极了的。低贱的宫女出身，已是三十多岁的官女子，什么翻身的指望都没了，在这后宫里只能战战兢兢的活着。
每次主位罚跪听训，李氏都自动自觉出来陪着跪听训-诫。
绣玥自己心里压着事，尽力对她挤出个宽慰的笑。
延禧宫的炭火被克扣了大半，只能紧着晚上就寝的时候用，此刻大殿上冷飕飕的，绣玥是最晚来的，跪了不到半个时辰，膝盖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就已是如同跪在一堆冰针上，疼痛难忍。
她不由得看向逊嫔，逊嫔脸色已如死灰一般，额前渗了几颗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身为嫔位主位，此刻已是极尽狼狈。
偏那几个训-诫的太监，毫无放过之意，口上的斥责之声一浪高过一浪，话语一句胜过一句尖酸，不时用目光一下下剜着逊嫔身后的伺候宫女。
西岚领会，她抿起嘴，微微直起身向前跪了几步，跪在逊嫔身侧，目光哀伤般落在她的右手腕上。
逊嫔此时惨白着脸，身上的痛楚使得目光涣散了些，却依旧带着坚忍。她知晓西岚的意思，即便再不愿，可眼下饱尝的苦楚，却无一不在提点她已无路可选。
西岚见逊嫔娘娘微点了点头，便伸手探到她的手腕间，将一个成色略深的玉镯子退了下来，从地上摇晃着站起身，藏在袖口里推到训-诫的太监手上。
太监直接自如地藏在了袖口中，看神情还有些不满和嫌弃。西岚低声下气讨好着道：“徐公公，您千万体谅，这大半年，咱们能拿的都拿出来了，实在什么都没有了，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这镯子虽然成色不好，却是原本留着给娘娘换些药材治病的救命钱，娘娘她如今的身子也是不大好了……”
“好了好了！”被唤作徐公公的景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那些话，本来就是要整治逊嫔到死的，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东西既然已到手，他道：“今日训-诫就到此为止，咱们且要回景仁宫向贵妃娘娘复命了。”
“公公，徐公公！”一行几个太监走到门口处，绣玥不动声色跟了上来，悄悄的，给为首的景徐塞了个不起眼的小木瓶，那木瓶一看就是粗糙货，但他却比方才收镯子时候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耐着性子听得绣玥在身旁说道：“前些日子碾碎了草药做了些丸子，给公公消食用，还望公公您别嫌弃。”
最初确实是嫌弃的，这么个破玩意儿，再贵的东西他都在景仁宫见多了。可试了几次，他同经常来延禧宫办差的那几个公公都知道，这个延禧宫新住进来的答应手里的玩意儿是了不得的。
这回她说这草药丸能消食，那便是能敞开了吃喝几次都无碍的好东西，连太医院开的消食方子都比不得这个丸子厉害。
景徐不动声色地把瓶子手在袖子里，这才抬了头目不斜视道：“说罢。”
绣玥挤了个讨好的笑意，寒暄着道：“徐公公，我那贴身的侍女宝燕黄昏时分便去了内务府，这会儿还没回来。托您打听打听——”
“你那个侍女，”景徐冷笑了一声，“不必打听了，来的时候咱们就在路上听内务府的小公公传了话，已拉进慎刑司去了。”
“拉进慎刑司去了？”绣玥心中蓦地一凉，一时连堆笑的表情都忘了，慎刑司可是关押犯过错的宫人的地儿，她的宝燕又没犯过错，“怎的关进了那儿？”
宝燕她不过是去内务府取东西，内务府顶多不给就是了，怎还会关人进了慎刑司？
“咱们怎会知道？咱家在景仁宫当差，又不管内务府的差事！”景徐切了一声，明显已对绣玥不大耐烦，“好了，玥答应，您的事您问了，咱家也答了。你要去就去内务府问个明白，可别在这儿浪费咱家的时间。”
说罢景徐便不再理绣玥，带着几个公公不由分说便踏出殿门口。
绣玥知道她拿的那点东西，问点消息还成，景徐是绝对不会帮她出手的。他若要帮，凭他在景仁宫里当差，内务府的总管怎敢不给他面子，就连她这个刚进宫三月的答应都知道，諴妃在皇宫里可是一手遮天的权势。
只不过看在她送的东西还有点用的份上，方才景徐对她说话，已然算客气了，换做延禧宫的任何人同他纠缠，景徐可不会如此好相与。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张，请大家点一下收藏支持一下～～
这本书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多看两张，剧情很快铺开，看下去，你会发现这真的是一个甜文，很甜很甜
故事开篇的时候，大约在1799年——1800年期间

第2章
绣玥匆匆忙忙回到西偏殿，在房间里把压箱底的几块碎银子都翻了出来，翻得太急，箱子哗啦一声摔在地上，她瞧着那地上摔坏的箱子，再握着手里那点银子，酸楚便如泄了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口，堵得难受。
这是她入宫的前几天，外祖父狠心把自己的那匹马卖了，给她换的银子。
那匹马跟了外祖父大半辈子，岁数比绣玥还要大，绣玥懂事起便跟着马转悠，连她都舍不得，更别提外祖父养了一辈子的。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绣玥偷偷躲起来哭了一天，外祖父却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说他老了，再也用不着骑马，这马也老了，还要在家里吃闲饭，宫里凶险，倒不如给她换了银子防身用用。
外祖父的说辞她自然是不信的，她只能强装着对外祖父笑笑，心里却觉得对不起他。外祖父都年过半百了，还要为她担忧。她也对不起那匹马，它一辈子守着外祖父，却因为她的缘故，最后连个善终都没有。
绣玥抹了抹眼睛，这辈子唯一对她好的人，就只有外祖父、娘亲和自小跟着她的宝燕。隔着道宫门，外祖父和娘亲这辈子大抵都再也见不着面了……宝燕是唯一跟着她进宫来的人，若宝燕出了什么事，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在这座冰冷的皇宫里，还有什么活头。
她的心如同被揪着，在屋里坐也没坐，随手抓了件外衣便急匆匆出了门。
秋去冬来的天气最是阴晴不定，风夹杂着雪，雪里裹着风。一路上冷风刀子一刀刀刮在脸上，也顾不得了。可到了内务府才知道，那里面公公的嘴脸比外面的天气还冷，比风刀子打在脸上还让人疼。
绣玥厚着脸皮在内务府左右问了一圈的宫人，人家瞧她这身份，就不大愿意理她。到最后，可能是外面的动静太吵，又或是实在被这难缠的女人烦的不行了，一个太监黑着脸猛地一甩挡门帘子，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
掀开的一瞬间，还依稀可瞥见里面房间桌子上凌乱的骰子、银子和银票，几个太监围坐着。
外面的宫人见了，便纷纷低头拘谨叫一声：“常副总管。”
便是内务府的副总管常齐。
常齐板着脸出来，对绣玥不悦道：“在这胡搅蛮缠什么！不是说了，人都被拉去慎刑司了，要闹也该去慎刑司闹，这内务府来来往往都是各宫的贵主子，得罪了可不是答应能担的起的！”
绣玥虽为答应，在后宫也是个正经主子，常齐不过是个奴才，却敢用这种语气说话，旁人也都是习以为常的神色。说到底，内务府在宫里人人都要巴结的，下至宫女太监，上至妃嫔娘娘，衣食住行无一不是由内务府管着，抛开别的不提，就这内务府下面敬事房的公公，后宫妃嫔们都要小心翼翼恭敬着。
是以能当上内务府总管一职的人，其背后的靠山，在后宫中必定是位高权重之人。
所以，任谁都知道，常齐实在不需将这小小答应放在眼里。
绣玥也知道内务府的总管她开罪不起，可宝燕命悬一线，她只能硬着开口周旋：“可我方才打听着，人是由内务府押去慎刑司的，倘若内务府肯息事宁人，想必慎刑司不会揪着不放才是……这后宫宫规森严，即便是个奴婢，也不是能随意打杀处罚的。”言下之意，她便是不肯善罢甘休。
常齐瞧着绣玥微微抿嘴不肯退让的模样，倒瞧不出来这延禧宫的末流答应，还有几分气魄。若换了旁人如她一般的身份处境，怎还敢为了个宫女得罪内务府，断了自己在宫中的活路，由着人死了也便死了，等着内务府再指派一个过去伺候便是。
他于是笑了一声，“不妨实话告诉小主，就是内务府押去的人又如何？若说宫规么，启祥宫的秀贵人亲自指认，小主的丫鬟宝燕行事不端，以下犯上，冲撞了贵人！不知玥答应这“随意”二字倒是从何说起呢？”
他转过脸大步向里面的房间走，临行前还不屑地睨了她一眼：“想给内务府头上扣顶帽子，也得掂量掂量分量才是。”
这话已充满了浓浓的警告之意。绣玥碰了个狠狠的钉子，却将事情的源头捋清了，原来那罪魁祸首，在这偌大的皇宫里还有心思去作弄她与宝燕这卑微身份的，不是钮祜禄秀瑶还会是谁？
钮祜禄秀瑶，她落到今时今日这般地步，都是拜这个始作俑者所赐，她居然还是不满足。她的爱情，她的亲情，统统输在钮祜禄秀瑶的手上，她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却还是不满足！
绣玥垂眸，隐在袖中的双手不禁暗暗攥紧。老天要不公平也罢，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到这地步？那些她深恨的人，折辱她的人，无一不过得逍遥自在，却偏要她被践踏卑微至泥土里！
副总管常齐已经进了里面的屋子，显然不打算再理会她。内务府的太监们眼尖，连哄带赶的顺势将绣玥给请了出去。
她刚刚在延禧宫跪了那么久，膝盖火辣辣的疼痛本就在忍着，这会儿被推搡了出来，差点儿撞上了迎面进门来的一个小丫鬟，虽说小丫鬟是宫女打扮，穿着却是江南织造的料子，打扮比绣玥明显好出许多。
小丫鬟扫了她一眼，便一语不发径自越过了她，掀开挡帘进了屋内。
绣玥背对着站在门口，垂眸听得门里面的声音陡然高亮了几分，“这不是承乾宫的倩澜姑姑吗？怎能劳动信贵人身边的姑姑亲自来咱们内务府取东西，若是被皇上知道咱们怠慢了信贵人，奴才们可不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呀！”
绣玥向远处走了一些，令那些喧杂声在耳边慢慢弱下去。
她抬头，望望天，来的时候还是黄昏时分，如今已是乌云遮月。
后宫的主位本来可以给她做主，可延禧宫的主位娘娘是逊嫔，逊嫔现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如何能管得了她的事。
钮祜禄秀瑶本来也是瞧准了吧，这偌大的皇宫里不会有一个人来帮她，否则她怎敢如此明目张胆？
她想到李氏平日里那般的战战兢兢，原来像她们这般的身份，是得罪不起宫里任何人和事的。一旦遭难，便是从头到尾的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绣玥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仰起脸，伸手用力敲了敲额头。身下膝盖处传来的痛，远不及宫里的人冰冷得令人心如刀绞。
总归还是有什么法子的。她在内务府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宝燕一定要救，即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救。暂时既然想不出办法，首先最重要是确定人平安无事。
打定了主意，她便又即刻奔走去了慎刑司。可是这慎刑司，也不是她这种身份说进就进的。
意外的是，慎刑司里的老嬷嬷却不似内务府的太监们对她横眉冷眼，通传了一声，便对她放了行。一边带路一边还说着：“下午的时候便有宫里的贵人来打点过了，说是延禧宫的玥答应要见丫鬟，就让咱们给行个方便。”
“贵人？”绣玥一时摸不着头绪，她并不与宫里哪个贵人交好。
“就是启祥宫的秀贵人，说是您的姐姐。”
听到“秀贵人”三个字，绣玥脚步一顿。钮祜禄秀瑶，她的佛口蛇心，她六岁时便领教过，她如何会这般好心？
是想让她亲眼看见宝燕在慎刑司受苦的样子，致使她无法保持冷静、无法无动于衷、无法不送上门去对她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老嬷嬷一时不察觉绣玥的异样，还在前面带着路，随口夸道：“您姐姐可真是个心善的主子呢，她托身边的丫鬟来这跟咱们叮嘱，说毕竟是自己妹妹的丫鬟，虽说冲撞了自己，还让咱们千万照顾着。”
绣玥跟在后面，麻木点了点头，“她可真心善。”
慎刑司的牢房越向里面走，境况越差，直走到最里面，老嬷嬷向里面喊了一声，“宝燕！有小主来看你了！”
远远的，隔着牢门绣玥便看到草堆上躺着一个染血的身影，她急忙上前几步，屈蹲下身抓住栏杆，声音扭曲起来：“怎么了，这是用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清朝的外祖父唤郭罗玛法，觉得这个词太生了，所以还是改用了大家熟悉的词

第3章
老嬷嬷不以为意，叙说道：“冲撞了宫里的贵人主子，听说是吩咐进来的时候先打十鞭子再关起来的。”
老嬷嬷说完这句，便也不守着这两个人，自觉往远处走了些。
宝燕躺潮湿的地上，听到声音，一只手抓住监牢的栏杆，借着力道勉强支起了上半身，才让绣玥看清她的脸。
人虽然是挨了打，可还是冰冷倔强的性子，不似宫里的寻常宫女一般孱弱，绣玥也心宽了几分。
两人四目相对，默默许久，宝燕先哑着声音挤出几个字：“小姐，我……对不起。”
绣玥跟着垂下目光，摇摇头，轻声叹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提起这，宝燕便恨道：“那个钮祜禄秀瑶分明就是故意的，她算准了我去内务府的时辰，故意守在那里惹恼我，我才一恼火分辩，她便喊了人将我押到这。那几个内务府的奴才，分明就是被她用银子收买了的，闭着眼睛来诬陷我！”
“那个贱人，”宝燕的目光更冷了几分，咬牙切齿道：“她入宫三个月一直未得到皇上宠幸，只怕是善府那边被和珅的事儿牵连等不及了，前些日子诱我到启祥宫去给她卖命，让我制些可供她献媚的暖情之物，借此勾引皇上，我想着她从前对你做的那些事，便在启祥宫奚落了她一番，谁想这贱人对此始终怀恨在心，当时故意隐忍不发，却有了今日之事！”
宝燕叹息，“只怪我一时不察，这才被贱人钻了空子，只是姑奶奶也不是好惹的，等我出去了……”
等她出去了，自然是要熬了药方，想办法投入那贱人的宫里，让贱人尝尝苦头，只不过眼下人多口杂，她也只能在心里默念了后半句话。
说到“出去”二字的时候，宝燕恍然察觉了什么，她猛地抬起眼光，看向牢外面屈着身子始终沉默的绣玥，“小姐，她，她除了要对付我，还要……”
此时她才明白，这个贱人如此设计她，不单是为了要将她关起来受些罪，更还是要拿捏绣玥！
绣玥一直垂着眸，此时才抬起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露出点安慰的笑容，道了句：“你要设法保全自己，旁的事就别乱想了。”
宝燕看着她的样子，突然就什么都猜到了，她低下头，声音轻不可闻：“来这之前，你又低声下气的去求人了吗。”顿了顿，她转过脸，费了很大力气吐出一句话，“都怪我。别管我了，行吗？”
行吗，自然是不行的。绣玥缓缓站起身，目光还停留在她脸上。看到她安然无恙，这就很好。接下来的事，才好静得下心筹谋。
“小姐！”
宝燕用力喊她，“你别去求她，算我求你了，行吗？”
她见绣玥只是垂眸望着自己，抿着唇不语的模样，两手更用力抓住牢房的栅栏，哽咽道：“若不是她设计，你怎么会被自己的父亲关在暗牢里整整一年？若不是她，你那意中人怎么会对你如此心狠，将你弃置不顾？若不是她，你又怎么会被送进这皇宫里，忍受与夫人和太老爷永世相隔的痛苦？你童年在地牢里留下的阴影、你那逃避嗜睡的习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你如今若要为了我去求她，你倒不如叫我死了！”
“听见了吗，小姐！我不让你去求她！”
老嬷嬷在不远处听到这边的声响愈演愈烈，便走了过来，一脚踹在牢门上，“果真是以下犯上的东西，对你自己的主子也这般无礼讲话，看来还是轻罚了你这奴婢！”
绣玥见状，忙拉过了老嬷嬷，走到靠近角落的地方，从怀中将带着的那些碎银子统统塞到她手上，压低声音：“还请嬷嬷您网开一面，我这就出去想法子，在此之前，还请嬷嬷万万留下她一口气，我自当感激不尽！”
说罢，她便朝老嬷嬷恭敬行了一礼，然后背过身快步向外面走去，再不听身后宝燕的呼唤。
延禧宫的日子难过，时常跪在地上，看那些狗仗人势的嘴脸，小心翼翼陪着讨好，她还能装作强颜欢笑。现在宝燕遭难，她厚着脸皮在内务府一遍遍低声下气，受尽冷眼，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手足无措，孤立无依，却有些撑不下去，笑不出了。
她沉下目光，钮祜禄秀瑶想要拿捏她，做她手里的泥巴，却也没有这么容易。宝燕说的对，像这样的苟延残喘，那她还不如抱着宝燕一死了之。
到时候即便救了人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绣玥狠了很心，不如索性放手赌一赌。输了，索性就赔上她的一条命。

第4章
皇宫里得宠的太监才有资格随主子住其宫中的耳房，当中只有极少数的首领太监才有可能独辟一个院子居住。
绣玥入宫这几个月，隐约却知道延禧宫附近，临近永和宫的后院旁边，便有这样一个院子。
她寻着地方来到永和宫的后头，便驻足在单独开辟出的这一个院落门前。
绣玥站在门前，稍微踟躇了片刻，便下决心伸手敲了敲门。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将门开了条缝，斜眼看着她，脸色冷漠不比内务府的公公好到哪去。
绣玥向前一步，热络着道：“请公公通传一声，说是延禧宫玥答应，有要紧的事求见帛总管。”
小太监皱眉道：“帛总管正忙着呢，这会儿不见人！”说着便要大力关上门。
绣玥忙伸手拦住他，她一咬嘴唇，“烦请您跟帛总管说一声，就说......您就说这事，关系到……杜常在，帛总管他会见我。”
看绣玥笃定的样子，似乎真是要紧事，小太监上下暼了绣玥一眼，丢下了一句“且等着。”便关门进去通传了。
她在门外忐忑地站了一会儿，门再被打开，还是那个小太监，脸色讪讪的，似乎是挨了骂，朝她道：“玥小主请进吧。”
绣玥道了声谢，便跟着进了门。在院子处便听得里面房中响起几声惨叫，她不由想起帛尧在宫里流传出的那些名声，脸色跟着白了一分。
小太监看她的模样，嘲笑着哼了一声，“是小主您自己非要进来的，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您自己兜得住就是。”
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想招惹帛尧这个人，所以当时的事才假手了杜常在。只不过眼下不敢招惹也只能招惹了。
果真，绣玥进到房间第二进，便看到房中央一个宫女被绑在长凳上，后背已经血肉模糊，那身旁挥着藤条的人没有半分停手的意思，仍狠狠挥打在她身上，似乎仍是不解气，一次下手比一次重，有意要将人活活打死了算完。
她在门口想着，宫里之前传着的几个宫女太监死在帛尧手里，看来也并非谣传。
房中的血腥气令她更加不适，绣玥身型虚晃了一下，下意识右手抓住门边，这时房中的惨叫声停止了。
她扬起目光，那男子已将藤条攥在手里，负于身后，冷冷的目光正瞧着她。
这是绣玥第一次正视帛尧。
他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病容之下却仍盖不住眉目间的俊朗，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眼前之人竟有这般狠毒的心肠。
此刻他腥红的眼眶，淡淡的惨白如纸的脸色，深紫色的嘴唇，气息喘着长进短出，令她却有些惧怕。
除却有六品的总管之职在身，他本人这样的性子，断不会将一个答应放在眼里。
可眼下宝燕命悬一线，绣玥也只好压下那一分惊惧，强装着镇定，先一步客气寒暄：“帛总管好。”
她开了口，方才带路的小太监才敢弱着声音上前回禀一句，“小帛爷，想见你的人就是旁边那个延禧宫的玥答应小主。”
帛尧只睨了一眼绣玥，带着些不屑和被打断兴致的余怒，“玥答应这样着急见我，还牵扯出了杜常在尔尔，到底所为何事？”
他脸上透着细碎的冰冷，道：“杜常在的事，不管小主要讲些什么，我先劝小主，用词最好谨慎些，免得明天宫里头要多出一个暴病而亡的延禧宫答应。”
他并非是吓唬自己，绣玥心里清楚。帛尧在宫里究竟有多深的势力，从杜常在搭上他起，就可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有她今日的走一遭了。
绣玥想着宝燕危在旦夕，低眸硬着头皮道：“是有关……杜常在给总管送的那些药。”
正是那些药，杜氏本是延禧宫里一个宫女，给帛尧送了三个月的药，一路从封官女子、升至答应、前不久又晋封了常在。
这飞一般的晋升，就只用了短短三个月而已。只怕这样快的转变，连杜常在自己都没有想到。
三月前她还不过是逊嫔身边伺候的一个宫女，余下两年才可以满二十五岁出宫，家里忽然传进来了家书，说其母亲病重，恐撑不过一月，自那以后，绣玥见杜氏每晚蹲在屋外偷偷的哭，眼睛哭得出了血，她便心生出几分不忍。
那时她便想起自己数日前，曾在延禧宫附近撞见过帛尧病发的情形，数个太医围着在甬道上给他医治。
太医院的太医一向清高，却不顾身份当即跪在砖地上为他施针，她便知道这人在宫中绝非寻常。回去托宝燕悄悄打听了下，又知帛尧此人绝非善类。
是以她虽然亲眼见了他当时躺在地上气息微弱、奄奄一息的惨状，有心想递些药到坤宁宫后院，却又怕惹到他而无端遭祸，便一直犹豫着。
直到遇上杜氏苦于出宫而不得，绣玥便将利弊与她讲了，她也没有全然的把握配的药会治好帛尧，更无法料知帛尧此人事后会知恩图报、亦或是恩将仇报。这个机会要与不要，全在于杜氏自己。
结果是，外传帛尧阴狠，最后却给了超出杜氏期望百倍的回报，从一个小小宫女奴婢，一跃成了宫里的主子。
唯一让绣玥意外也叹息的是，当杜氏真正能够选择的那刻，她最后选择的是飞上枝头，而不是出宫。她的母亲在强撑了几日之后终究还是撒手人寰，死前终究没能见到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
帛尧在听到“送药”二字的时候，脸色立刻变了，他朝着绣玥逼近几步，凶神恶煞般瞪着她：“杜常在给我送药的事，是暗里进行的，你又如何得知？”
他眸色深了些，微一沉吟：“莫非杜氏近日接连晋升反常，你从中探知了什么？”说着话音一狠，朝着左右瞥了个眼色，“拿下她！”

第5章
绣玥见他令手下意图制住自己，已生了灭口的歹心，便也有些发慌，赶上前两步解释道：“总管还请息怒，我此次前来并无恶意，”她人在危机中，下意识去拉帛尧的衣袖，被他无情甩开，她又再去拉扯。
“总管明察！并非是我处心积虑探知了杜常在的秘密！而是那药，那药其实是出自……我与侍女之手……眼下我的侍女命悬一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才想来求一求总管您的恩典！”
她说罢，狠心跪了下来，乞求着望向帛尧，仍旧拉着他的衣袖，“我确实是存了私心，可却是见总管对杜常在如此慷慨、百倍回报，才想求您对我的侍女也施舍一点点慈心，毕竟宝燕在这件事里也尽了一份微薄之力，她如今身陷囹吾，我只能厚颜请您救一救她，只要您救一救她，这对您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我起誓，只这一次！只要您今日施以援手，救宝燕出来，便算还了赠药那一点恩德，从今以后不论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来纠缠总管半分！”
绣玥说罢，意欲举手起誓，却见帛尧在原地凝滞了一般，仿佛未听得她方才说些什么，只俯视着她许久，却说不出话。
许久，他才艰难开口，不可置信般：“是你？配这药的人是你？”
“是，是！”绣玥急忙回道：“绝非我见杜常在起势而生了贪念，借机攀附帛总管权势，我真的只为救人而已！只要总管救了我的侍女宝燕，我绝不再主动出现在总管面前，说到做到！”
却见帛尧已是面色阴鸷，转过了头，没有搭理她的话。
那杜氏同他说，是从她远房的亲戚处索来的秘方，专门讨来献与自己，可治血瘀之症。他那时饱受病痛之苦，查过药没有问题便索性用了几日，却不曾想症状果真有些减轻，呼吸顺畅了许多，他平生第一次得以平安无虞睡上三个时辰。
那时候他如同堕入无端地狱里，想着到了二十岁的时候，索性了结自己，不再等上天给他的安排，也不再等那些人和事可以回头。可是杜氏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一点亮光。
为着这个，他给了杜氏倾尽她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若非今日这个女人的出现，他还打算把杜氏捧得更高。
是他过于沉溺于病情好转的喜悦，却没有顾及去想杜氏所言的真假，如今细想，这些日子却有许多的破绽和怀疑之处。单说这几日他病情有恶化的迹象，再问杜氏，她就吞吞吐吐，要寻她亲戚家去索要良方，她也百般推脱。
这样看来，他当做生命里的这一点亮光，出现的也并不那么光彩。同是包藏了许多肮脏的心思和贪念在里面，同宫里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倒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帛尧低下头，瞧着绣玥的目光紧了紧。
原来是她。
真心想救他脱离苦海的人，是她。不过是假借了杜氏的手而已，不求回报给他治病。
她还在地上跪着，他低下头，淡淡冲她道：“起来。”
“去请杜常在过来一趟。”
一个小太监应声低头出去了，绣玥看着帛尧对她的态度隐隐缓和了些，猜他应是信了几分，大约是准备找杜常在来对峙了。
她便觉得有些愧对杜常在。只不过是送些药而已，她从没想过要同杜常在争什么功劳，只是眼下宝燕遭难，这个人情她不得不来取。
杜常在自封了官女子便请旨离了延禧宫，与延禧宫断了个干干净净，若非如此，她就会托杜常在向帛尧求句情，想来只是他的一句话而已。但杜氏自那之后便离她远远的，避而不见，才有了今日她不得已来找帛尧。
“其实这件事，多半还是杜常在的功劳，当时杜常在为总管治病不惜以身犯险，若非她，也不会有这送药的事了。”
帛尧并未接她的话，反而盯着她，道：“这药确是你配的？”
绣玥不知他是何意思，认真道：“我当真无半分虚言。”
“既然是你配的，你我非亲非故，你又不像杜氏有所求，为何想着要给我配药？你既然无加害杜氏之心，叫她来送药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又怎会甘心将功劳拱手送给她人？”
“我说过，我只求宝燕平安，至于那些药……”绣玥自然不会说是当时在长街上见他太过可怜，心生了怜悯，才想着帮一帮他，帛尧听了这些话还不知会怎样的恼怒，她便避重就轻道：“不过是药罢了，能缓解总管的病症我就很高兴。”
他似是不信，“你为我治病，当真就没存半分心思在里面，毫无所求？”
“我有，我有的，”绣玥忙趁势道：“我求总管救救宝燕。”
帛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的衣裳，都是些不入流的寒酸料子，再看头发间，插着再朴素不过的一只素簪子，老气的厉害，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所戴之物。
延禧宫的事儿，他大都听过了，里面住的人是什么光景，他也猜得。
“那总管……”绣玥看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您是肯不肯救宝燕呢？”
这女人倒真是会见缝插针，见他刚刚流露出的一丝松动，便顺杆子爬上来。帛尧倒没再说什么，指了指四周的座椅，“你先坐着。等杜常在来了再作定论。”
话音刚落，便见方才出去的小太监躬身走了进来，低头回禀：“小帛爷，杜常在已经到了。”
说话间，跟着走进来一个天蓝色衣裳的年轻女子，珠翠满头，喜笑颜开地进来，笑道：“本来今天要跟着皇后娘娘去宝华殿给皇上祈福，这不小帛爷一传唤，我立刻就来了，不知小帛爷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所谓何……”‘事’字未出口，目光便扫到了房中站着的钮祜禄绣玥。

第6章
杜常在脸色微微一变，很快便掩饰下去了。
帛尧瞧她的样子，心中就更恼怒，只是未浮现在脸上，如常看了她一眼，转而对绣玥道：“人已经来了，方才你说的话再说一遍与她听。”
绣玥瞧他，再瞧向杜常在，吞吐着如实将话说了一遍。
话到一半，便被杜常在的声音打破：“胡说！一派胡言！”她走到帛尧身侧，焦急瞧着他：“延禧宫的日子一向艰苦，她又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定是暗中窥视到了什么，又瞧见了我为总管送药得到极大的荣耀好处，这才起了贪念眼红，妄图分一杯羹……”
帛尧嘴边倒还挂着笑，“她是不是编故事说瞎话儿，这个倒不用杜常在费心，只是这药方，”他瞧瞧杜常在，“我派个人出宫去，寻着你那个所谓的亲戚家里，到时自然会查的一清二楚。我的手段，经过这些日子你应该很清楚了？”
杜常在听到此处，便知帛尧已生了疑心，绝不会凭她三言两句可糊弄过去，便失神着点点头，轻道：“我清楚。”
帛尧点点头，变了冷笑：“很好，很好。”
再看她时，已换了漠然的神色。便已是最初见时的冷淡疏离。
杜常在见他如此，便知大事不妙，与他相识这三个月来，虽然见帛尧性情暴虐，喜怒无常，对着她时常大半日无一言半语，她却可以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庇护之意，渐渐对她态度上有所缓和，有了帛尧，她在宫中的日子从未过得如此如鱼得水。
眼下，这一切却即将成为泡影，叫她怎么甘心！
她踉跄着走到绣玥面前，指着她恨道：“你！当初这药是你叫我送的！主意也是你出的！我拼着性命担着风险换来的，你只不过是躲在后面罢了，如今见事成，便跳出来与我争！凭什么！你这首鼠两端的贱人，你为什么要跟我争？”说着，便向绣玥扑去，作势要打她。
绣玥正要开口解释，忽然见杜常在向她扑来，匆忙之下后退了两步，却见帛尧已经挡住了杜常在，将她一把挥倒在地上。
杜常在摔在地上，爬起来便朝帛尧跪下去，哭求道：“小帛爷，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才对您隐瞒了一部分事情，可这毕竟，给您送药的人是我呀！这三个月来，我每日给您送药，这些回忆您就真的能全然忘了吗？就是一张桌子用久了还有感情，我们相识的这三个月，您就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帛尧没有看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杜常在，他朝着屋内的小太监吩咐道：“送杜常在出去，从今以后，不许她再靠近永和宫的后院半步。”
小太监应了一声，便要上前来拉杜常在出去，她听了一愣，不可置信地急道：“小帛爷，你，你当真要对我如此狠心？”
帛尧冷笑一声，脸色已很快阴沉了下去：“贱人，你愚弄我在先，贪图荣华富贵在后。若不是看在送药的份上，我今日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你！”他说，“回去继续做你的常在。我不会想着要废了你的位分，从今天起也与你再没什么瓜葛。他日你是生也好，是死也罢，若来纠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这几个字咬得极重，杜氏还想哭求，见帛尧已经发了狠，不得不死心，面如死灰般被两个小太监架了出去。
绣玥没想到帛尧竟如此翻脸无情，他与杜常在决裂也是因着自己道出实情所致，更想为杜常在解释几句，但见帛尧骇人的样子，一时也不知以何种身份来开这个口。
绣玥对杜常在有些愧疚，毕竟坏了人家的好事，但杜氏只不过是少些荣华富贵，宝燕却事关生死，若重来一遍让她选择，她还是会如此。
绣玥正恍惚想着心事，却听帛尧的声音传过来，“你也出去！”
绣玥闻声愣了愣，却见他心情已明显十分不好，小太监将藤条捡回了递上去，帛尧重重地挥了下去，那已被打到半死的绑在长凳上的宫女当下凄厉叫了一声。
他扬起左臂，再次挥下的时候被绣玥两手拦住，她压低了声音急道：“你不救我的宫女了吗？”
绣玥是有求于他，口气尽量恭敬着，帛尧睨了她一眼，将抓着自己的两只手挥开，“我何时答应过？”
“你……”
绣玥气得一时无言，好半天，她苦着脸道：“你能给杜氏常在的位分，救我的宫女不过一句话而已，你也不肯吗？”
“不肯。”他又扬起了藤条。
惨叫声又响起来，不绝于耳。眼见着那个小宫女的气息有进无出，再打几下便会毙命，绣玥眼睁睁看着，狠心咬牙道：“若是我将你的秘密公诸于众呢？”
帛尧乍一听见这话，还以为听错了，他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我的秘密？”
“总管自己有什么秘密，总管心里自然清楚。”绣玥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的几个小太监，将目光重新对向帛尧：“事关生死，总管若不信，还请屏退左右，我单独说与你听？”
帛尧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忽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从力度上，绣玥就知道，他已猜到了一些，他能怀着这个秘密在宫中生存多年，必然不是偶然，而是经过经过极其缜密的安排，而有能力包庇帛尧至此的，这幕后之人绝非一般的等闲之辈。
这件事她说出来，不但事关他的生死，还关系到她能不能活。

第7章
她被踉踉跄跄扯着进了内室，勉强扶住拔步床的架子才得站稳，却听身后房门被“砰”一声甩上了。
看内室的布局，该是帛尧日常就寝的稍间，空中充斥着各种药味。一般人进来应该会受不了这味道，不过绣玥自小在杨府，杨家世代以制药为生，她从小跟着摆弄也习惯了，是以不觉得难以忍受。
她心想，这样的活着，难怪他会是这样阴鸷的性子。
“你究竟知道了什么？”
他的浑身上下充满了危险的气息，目光紧紧擭住她。“快说！”
绣玥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声音轻如蚊子：“你，你……其实不是太监。”
她说完，见帛尧犹如雷击中了一般呆愣在原地，便知所猜非虚。随即他露出凶光，抢上前来掐住绣玥，“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了什么？快说！”
绣玥咳嗽了几声，心里气他一边要她快说，一边又掐着自己，无奈伸手指了指喉咙，帛尧恍惚回过神，这才悻悻松了手。
她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叹了一口气：“三个月前我熬了药让杜常在送去，因为并不清楚你的病情，便每日向杜常在打听你服药后的症状，据她描述，一直不明白是哪里不对。”
“后来经宝燕提醒，试着更换了几味药在里面，杜常在便说病情反复的不那么厉害了，由此可以确定。”
他在宫中快二十年，这件事一直做得极为隐蔽，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发觉，想不到却被个答应细心瞧破了。帛尧神色露出了些异样，“此事杜氏也知道吗？还有谁知道？”
绣玥摇摇头，“这个我怎会跟杜常在说呢，其他人，”她本想说宝燕也知道，可想着这样一来帛尧就更不会救她了，便道：“我还要要挟你，现在不能跟你实说。”
“哼，”他笑了一声，“你若是多编一些人出来，我岂不是一时不能拿你怎么样，现在反而不杀你灭口也不行了？”
“我说过，只要你救宝燕出来。你若救她出来，我自当守口如瓶。”
帛尧想想仍有些心惊。若非他刚刚在气头上，一时没有答应她救人，岂非就不会知道竟在无知无觉中被这个延禧宫的答应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他沉下脸，“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都不能活。”
话虽这样说着，可不知怎的，此时绣玥竟感受不到来自帛尧的威胁，反而是她刚进门那时候，他才真的是想对她灭口。
“帛总管是聪明人，你救我的宫女，不过举手之劳，我自是欠你一条命，他日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我也会欣然赴死，总不会出卖总管就是了。况且宝燕她十分精通药理，你救她出来，作为回报，我们会悉心为总管治病，之前草草熬出的药您也用过了，是否有效，您自然是心里清楚。”
“但如果帛总管执意鱼死网破，那我同宝燕等着赴死也就是了。但在死之前，总管的秘密也守不住。”
其实绣玥这样说，只是嘴上逞强而已，她私下的性子，如果帛尧真生了歹意，她想着自己都要死了，还哪里有报复别人的心思呢。
绣玥将话说完，有一片刻，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屏息等了一会儿，生路死路，只等帛尧一个选择。却见他只是盯着自己看，方才他上前掐着自己，现在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向后避了避。
帛尧看她的样子，他想起杜常在，因为杜氏在苦难中出现拯救了自己，他也试着对杜氏转变态度，杜氏聪明，也晓得讨好自己，他却始终无法将自己无处安置的那些心情对她敞开。
但是这个钮祜禄绣玥，今天只是第一次见她，面对她时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复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面。
帛尧自然是不打算杀她的，即便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复杂心事，他还要留着她，给自己治病。
“要我救你的宫女，不是不行。”
绣玥都已经开始往坏的地方想，却听他忽开口答应了，正要拜谢，却见帛尧看她的目光变得异样起来。
他沉吟道：“不过，我久在宫中用太监的身份掩人耳目，有些事就不得不忍。正巧你一头撞了进来，我何不就用你，给自己弄些纾解。左右要办事儿，就总会有一个女人要知道这个秘密。”
绣玥一时有些茫然，她隐隐有种不好的想法，却不敢往深了去想，正忐忑着，帛尧伸出了一只手，暗示性的落在了她的腰间。
“如你猜测，就是这个意思。”
绣玥脑中嗡的一声，害怕推拒道：“不行，不行！”她将距离推开了些，身子开始极力向后退。
帛尧见她哆嗦又抗拒的样子，这个女人不是一直无所畏惧的样子么，才碰到她一下而已，就吓成这样？
到底还是个没侍过寝的。
她摇着头：“秽乱宫闱是死罪，我是答应，是皇上的妾室，我不能这样做！不行，不行。”
他不屑一笑：“宫里那么多的女人，皇上只怕这辈子都不见得知道有你这么个延禧宫的答应。难道你决心为这样的人守一辈子的活寡？向来宫里不受宠的嫔妃和宫女与太监成为対食是默认的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他欺近了一步，诱哄着：“你跟了我，就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我会护着你。”
“不行……我要想想……”绣玥还是推拒，虽然宝燕的命要救，可这事一旦东窗事发，是要牵连族人的！牵连善府满门抄斩她都不管，可牵连了杨府却万万不行。
她左一句不行、右一句不行，从里到外的抗拒，帛尧心想之前不是还很有气势的跟他对峙么，便收回了手，“你也不用担心，眼下即便是我有心，这副身子也不允许，光是治病就要耗费个一年两年，到那时候，自然你就想清楚了。”
他说的一半是实情，一半是安抚她。果然绣玥听到这话，跟着松懈了些。宫里的事瞬息万变，等治好了病，过上个一年半载，还不知道事情进展会如何呢。她想，且拖延着去罢。

第8章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绣玥趴在窗下，窝着不想动弹，觉得这屋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似乎身上也没那么冷了。
房间里是宝燕来来回回忙碌的脚步声，她听着这声音，心里变得很踏实，帛尧让她回来等着，第二天天不亮宝燕便被放回了延禧宫。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少做些活，多歇着。”绣玥说着话，目光还散漫着投在窗外头。
“这点伤痛算得了什么，养了这几天，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宝燕手里的动作没停，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看着绣玥那个懒洋洋的样子道：“昨个储秀宫来人传了旨，明日合宫朝见，准小姐去中宫请安，小姐倒是清闲自在，一点不发愁呢。”
绣玥盯着窗外头的雪，背对宝燕漫不经心说着：“不过是因为我进宫都过去了三个多月，皇后身为后宫之首，如若一直没见过我怕也说不过去了，才走个场面而已，有什么需要劳神的。”
逊嫔失势受辱，连带着延禧宫一损俱损。绣玥和李氏早就被免了中宫请安，名为体恤，实则嫌弃，命她们在宫中安分守己。
延禧宫里只有兰贵人一直左右逢源，虽攀附不上千尊万贵的諴妃，却日日去永和宫讨得简嫔的好，逊嫔受□□之责，唯独她没有被连累。
“只不过，咱们一直困在这延禧宫里，对外面的形势全然不知，明日去中宫请安，便如同瞎子摸象一般啊。”
“不妨事，”绣玥的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我不过是个答应，又无宠幸，即便是合宫朝见，谁会有那个闲工夫留心思在我这样的人身上。”
这倒也是，宝燕听着绣玥的话，便想起来：“说起宠幸，我这几天在御膳房和内务府走动的时候倒是听到了一些，皇上刚亲政，如今后宫里最得宠的是贵人刘氏，皇上赐封号“信”，赐居承乾宫，代掌一宫主位。”
“承乾宫？”绣玥呐呐着：“承乾宫非宠妃不得入住，信贵人可真是得宠啊。”
“可不就是，”宝燕点点头，“前不久皇上特将其抬为了刘佳氏。这信贵人才入宫不到两年，就有这般的势头，听闻信贵人性情孤傲、行事张狂，引得后宫诸多娘娘不满，连皇后娘娘都没辙。”
皇后娘娘都没辙么……
皇上迄今为止一共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是先皇后亲生的，唯一的嫡长子绵宁，一个是当今皇后的三阿哥，全部都由皇后照拂，皇后手握两个皇子，执掌凤印，諴妃的党羽遍布六宫，在这二位滔天的权势下，信贵人一个小小贵人，入侍不过两年，便能凭一己之力在后宫中专宠，始终屹立不倒，想来是何等厉害人物。
绣玥正沉思着，却听宝燕又说了一句，“不过最近呢，倒是一位新选进宫的芸答应风头更胜，刚刚内务府传下话来，已晋了常在。芸常在恩宠眼瞧着就要赶上信贵人了，只不过住的地方比不得承乾宫，却是离养心殿很远的漱芳斋。”
宝燕说到这，瞧向绣玥，从旁提了一句：“信贵人一向霸着皇上，那个芸常在又是新宠，都是正当得意的时候，不免处在是非之中，小姐明日去储秀宫请安，多远离着这二人大约就没事。”
话音刚落，冷不防一个突兀的女音插进来，“什么？你明日也要去储秀宫请安？”
房中二人乍一听见人声，吓得一惊，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处，只见一个穿着淡粉色衣裳，妆容精致的女子不知何时就站在门口。
也不知她在门口听去了多少。延禧宫人少，绣玥住的西偏殿更加冷清，平时只有绣玥和李官女子两个人居住，李氏一向循规蹈矩，平时房门都很少出，所以这屋子的房门只是关着，哪里还需要上锁这样麻烦，而眼下，显然是被悄悄推开的！
宝燕当下恼羞成怒，方要发作，却被绣玥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她虽拦下了宝燕，心底也不免气恼，面上勉强挂了笑意，福了福身：“兰贵人吉祥。怎的贵人进来也不通传一声。”
“得了吧，”兰贵人索性将门推得更开，径自进了房间，大摇大摆坐在了罗汉床的另一侧，“你虽是个答应，按宫规有一个太监两个宫女伺候，却也迟迟不见内务府派人来。瞧你们这西偏殿，算上那个官女子李氏，也不过才三个人，这样的摆谱给谁看？”
兰贵人说话不招人听，绣玥便不接话，沉默了由着她说。
见绣玥又是那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兰贵人拧起眉头，又道：“方才说，皇后娘娘准你去后宫请安，这是真的么？”
她费了好大的功夫，对莹嫔百般讨好，才是延禧宫唯一能面见皇后娘娘的人，如今这玥答应也能够的上给中宫请安，实在是心里不舒服。
绣玥盼着快将她搪塞走，便敷衍笑道：“皇后娘娘大约是没见过我这个人，想瞧瞧嫔妾罢了，也只单单吩咐了明日去储秀宫而已，没什么的。”
“我就说么，”听了绣玥这话，兰贵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便笑道：“皇后娘娘准你去请安，你也别想多了。后宫的人一向拜高踩低，你身份如此低微，怨不得她们瞧不起你。”
兰贵人说着，余光瞥了一眼边上宝燕黑如锅底的脸色，便笑了一声，“并非我说话难听，我这话又不是针对你说的，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出身误事。皇上一向看重一宫主位的身份，轻易不许人。宫里像我这般出身的，熬了多少年大都是个常在的位分，好些依旧是无封的官女子，有几个像我这样，得到过皇上重重青睐，从答应接连晋封为贵人的？”
她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因为我出身低微，但凡我父亲有六品的官位，我一进宫便可封为常在，再连升两级，那就是主掌一宫的嫔位！如何还会像今日这样被困在这延禧宫里，再见不着皇上一面。”
“所以说，妹妹，你别看姐姐我攀了高枝儿，就也生出许多痴心妄想，妄图能跟我一样，姐姐我那是有本事，像你们这样没本事的，安安静静的在后宫平安终老，就像你隔壁的那个李氏，不是也挺好的。逊嫔娘娘随口夸你几句，也是一时被苦痛折磨神志不清之语，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做出些什么不自量力的事儿，到时候招惹到无妄之灾，连累到整个延禧宫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帝后的代表性宫殿是乾清宫和坤宁宫，承乾宫和翊坤宫在名称和位置上分别与之呼应，承的是“乾”，“翊”的是坤。（翊有辅佐的意思），所以大多数情况承乾宫都住宠妃，翊坤宫是二把手住的地方

第9章
自从逊嫔娘娘被罚，兰贵人俨然把自己当做延禧宫半个主位，对绣玥和李氏摆出掌一宫事的架子，绣玥也都见惯不惯了，毕竟她是贵人，又攀附上了莹嫔，同在一个宫里总要忍让她几分，让她过了嘴瘾就是了。
她面上如常听着兰贵人的话，心里却琢磨着明日去中宫请安还没有体面的衣裳穿，想得入神了，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听到，却苦了宝燕，一直在心里与兰贵人那些难听的话较劲，愈发气的厉害。
兰贵人正说着，却忽听有人敲了敲门。只见西岚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向房内众人，俯身行礼道：“兰贵人吉祥，玥答应吉祥。逊嫔娘娘昨日见储秀宫的人过来传旨，有几句话想叮嘱玥答应，请答应今日的请安，早一刻过去。”
绣玥和宝燕见西岚过来，简直是救了她们两个，绣玥心里乐开了花，忙道：“逊嫔娘娘身子不好，说话既劳心又费神，嫔妾自当早些过去，不耽搁娘娘休息的时辰，即刻就随西岚姑姑前往吧。”
兰贵人听了西岚的话，在一旁不满地瞧了她一眼。逊嫔娘娘一向偏心那个玥答应，虽说逊嫔在后宫已失势，她偏向谁也没什么紧要，可到底叫她心里不是滋味。
钮祜禄绣玥，明明就是一个答应，既无才学，貌也平庸，位分更是比她低出不止一星半点，况且她进宫才三个月，初来乍到逊嫔就对她青睐有加，只因她是钮祜禄氏，就为着她满军旗的出身？
明明应该更倚仗她这个五品贵人的不是吗？也不知道她这个嫔位是怎么当的，逊嫔如此认人不清，合该她落到今日如此地步。
只不过，在这个时候，逊嫔究竟要叮嘱这个玥答应些什么？
兰贵人想着，愈发的好奇心作祟，她走到西岚身旁，旋即挤了个笑道：“嫔妾平日多忙于六宫走动，对逊嫔娘娘的请安时有疏忽，今日碰巧遇上了西岚姑姑，怎能不同去给娘娘请安呢！”
西岚面色一顿，而后笑道：“兰贵人有心，娘娘是因为有话要说，才命玥答应早一刻去请安，兰贵人您不必去得如此早的。”
兰贵人咬定道：“玥答应方才说了，早些请安以免耽误逊嫔娘娘休息，小小答应都能如此，嫔妾身为贵人，又怎能落后一个答应呢。”
西岚脸色有些难看，兰贵人平日里哪有这般殷勤的去看娘娘，都怪她一时说走了嘴，叮嘱玥答应的话被她听了去，这才睁着眼胡说八道，赖着非要同去请安。
她为难地看向绣玥，却见她并无什么所谓，只对她笑笑，“走吧，大约逊嫔娘娘只是想叮嘱我几句罢了。”
从偏殿到正殿，因着只是在延禧宫内走动，绣玥就留了宝燕在房中，同兰贵人和西岚一同去了逊嫔娘娘的正殿寝殿。
入了房内，逊嫔正在罗汉床上半倚靠歇着，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气，绣玥瞥了一眼她身边的炕桌，上面摆着三两个盘子，寻常的宫女都不会吃那样寒酸的菜，娘娘每天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膳食还被内务府克扣成这样，那些奴才都是被授了意有心作弄，这样下去，她真是担心逊嫔撑不过多久。
“兰贵人也来了。”
逊嫔娘娘的眉眼有几分凌厉，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棱角分明的美人。此时她说话带着几分缓慢，又带着几分病气，倒显得慈祥了几分。
“是。”兰贵人走上前，“嫔妾最近一直不得空，今日在玥妹妹房中叙旧，正巧碰上西岚姑姑前来，便一同给娘娘您请安问好来了。”说着眉眼弯弯行了一礼：“逊嫔娘娘万福金安。”
逊嫔淡淡点了点头，倒也没说什么，对着西岚吩咐道：“看座罢。”
待兰贵人和绣玥都坐下了，逊嫔便朝着绣玥道：“玥答应，本宫听闻，皇后娘娘明日准你到储秀宫请安？”
绣玥应了一声“是”，逊嫔便露出了些久违的笑容，道：“这就好，你是钮祜禄的贵族出身，早晚有出头的时候，到时候延禧宫和本宫的指望，都在你的身上了。”
此话一出，绣玥羞得红了脸，她这样低微的身份，逊嫔还对她抱有如此高的期望，实在是所托非人！
要她怎样同逊嫔说呢，她进宫，不过是善庆为钮祜禄秀瑶安置的一枚棋子罢了，否则也不会将她扔在延禧宫里，由着她自生自灭。
绣玥难为情着解释了一句，希望逊嫔可以看清：“娘娘抬举嫔妾，嫔妾实在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钮祜禄氏有什么荣耀，也都在嫔妾的姐姐、启祥宫的秀贵人那儿。”
可逊嫔却不大以为然，仍旧道：“不会错的，你是钮祜禄家的女儿，满军旗上三旗的荣耀出身，皇上不可能永远把你凉在这，由着汉军旗和下五旗的压在上三旗头上，在后宫里边兴风作浪。”
她说，“你看看，如今这宫中，除了咱们德行贵重的皇后娘娘是钮祜禄氏，守着满军旗的荣耀，那諴妃刘佳氏是下五旗的包衣抬旗到了上三旗的，余下的一宫主位，简嫔关佳氏也是下五旗的包衣出身，同刘佳氏一样，阿玛原都不过是连品级都没有的拜唐阿而已！就连莹嫔那个小贱婢，即便爬到今日一宫主位的位分，还不是想混淆视听，掩盖她出身辛者库包衣奴才的事实！”
逊嫔如此咒骂莹嫔，语气里毫不掩饰，全然不顾在一旁坐着的兰贵人，兰贵人攀附莹嫔的这层关系，她不是不知啊。

第10章
绣玥替逊嫔担着心，逊嫔却仍旧无谓道：“你放心，皇上总不可能不顾着上三旗的面子，即便皇上不察觉，皇后也定会提醒皇上宠幸你。到时候，你可要好好的为延禧宫争一口气！”
“哪有这么容易呀。”
听到此时，一旁坐着的兰贵人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逊嫔娘娘您还是别抱太多期望，方才玥答应自己也说了，您说的那些，那都是给启祥宫的秀贵人钮祜禄氏留着的，那善府的嫡女，才是钮祜禄氏真正的贵人，您说的更加没错，嫔妾回来的时候就听小太监说了，三天之后安排了秀贵人侍寝，有咱们这位玥答应什么事儿。”
逊嫔瞥了兰贵人一眼，虽然不满，又瞧瞧绣玥，却也没再说什么。
绣玥也没说话，兰贵人的话虽然难听，可总归是事实。借她的嘴说与逊嫔娘娘听，希望逊嫔娘娘能多少打消对自己这份期望，免得到时候失望了会更加痛苦。
虽说只是去露个脸、走个过场，可这是绣玥入宫以来第一次去中宫请安，天不亮就醒了，再睡不着，下了拔步床梳洗打扮，找了件勉强还算过得去的衣裳，早早就带着宝燕去了储秀宫。
却不知是不是延禧宫偏僻路远的缘故，她到储秀宫的时候，各宫的妃嫔几乎已到齐。
皇后的储秀宫极其庄严肃穆，走进正殿的时候，绣玥忍不住向四周瞧了又瞧，殿内明晃晃的，什么都是极尽精致的，相对之下，延禧宫晦暗阴冷，萧条落败的真不是一星半点。
妃嫔们陆陆续续走进内殿，绣玥跟着向里面走，她是末流的答应，在大殿远远的地方停驻，跟着众嫔妃恭恭敬敬行礼。
礼毕，听见大殿前方中央处传来和煦的声音：“好了，辛苦各位妹妹，都赐坐吧。”
各宫嫔妃拜谢过才各自坐下，客套着与皇后娘娘闲聊几句。
绣玥就在最后的位置坐下了。
她和钮祜禄秀瑶是善庆安排进宫的，钮祜禄秀瑶自然有善庆为她打点，手里银子也丰厚，如今坐在贵人的位置上，位置居中靠前些。而绣玥这个最末的位置，平时她不来请安，大约是临时加的，桌面上光秃秃的瓜果点心什么都没摆，只有个空茶杯，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绣玥翻开茶杯盖子，又轻轻放了回去。
她这样的身份，偶尔才能来储秀宫坐一次，略坐坐就走了，于她人而言不过是个过客，宫人们谁会对她这样的人上心。不过她年幼在善府寄养那几年，就习惯靠边站了那么久，早就习惯了，也没什么。
只是她那时候默默站在墙角，看着善府的人一边用膳一边有说有笑，一家人其乐融融，她非主非奴，又是年幼无措的年纪，一时心酸不知如何自处，只有他走上来温柔拉着她的衣裳，询问了那么一句：“这也是善府的妹妹吗。”
这一句，便铸成了她后来的劫。
那人的脸忽然在绣玥面前一闪而过，绣玥惊慌，已经过去了六年，她已经进了深宫，也会终老在延禧宫内，而他出身名门，在宫外富贵显赫，这辈子想来也不会再见。怎么会突然想起了这个人呢。
绣玥拿起茶杯，静静地装作饮了一口茶，遮住半张脸脸，压下心事。
“今日本宫瞧着，钮祜禄氏家的两个妹妹倒是都来齐了。”
她正沉浸其中，冷不防大殿上柔和庄重的女音响起，绣玥随手掷了茶盏在桌上，下意识向前方坐着的钮祜禄秀瑶看去，秀贵人似乎也没料到皇后会有这一句，两人赶忙一同从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中间一前一后跪了下来。
“嫔妾启祥宫贵人钮祜禄氏、嫔妾延禧宫答应钮祜禄氏——”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跪近了，绣玥才看清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是怎样的面庞。
只见上方正位端坐着的女子，华服后冠，穿梭于不尽的华丽东珠翡翠之间，明晃晃的璀璨耀眼，更加显得贵重之气。这掌管着后宫生杀大权的尊贵女子，年龄似乎不过三十，不见一丝衰老之色，反倒是容颜姣好，身姿纤纤，眉目之间不乏暖意，愈发显得气质雍容贵重。
如此年轻就已入主中宫，掌管凤印，绣玥悄悄望着皇后，眼前这位女子，荣耀权势什么都有，样样都得意，真是叫人羡慕。
“都快起来吧。”
皇后笑着抬起手，音色平和：“善府送进宫里来的两位妹妹，今日本宫才算都见着了，难为善庆大人也舍得。本宫身为后宫，虽不涉朝政，但对善大人的事还是略有耳闻。他也不必过于心焦，虽说皇上前些日子惩治了钮祜禄和珅，可也不必人人自危，皇上要查，只会查出钮祜禄氏中哪些人与和珅勾结，善庆大人，也不过就是循例叫去问问话而已。”
秀贵人听了，心下欢喜，回道：“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的宽慰。”
绣玥跟着起身，退回到座位。皇后这话自然是托词，善庆的情形若真如此轻松，他怎会倾尽家财把女儿匆忙送进宫献于皇上，还不是指望皇上能念着他这点孝心，饶过与和珅的株连之罪。捎带着，皇后在大庭广众点出这事，也是提点她们在宫中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事端罢了。
“皇后娘娘可说的极是呢！”
她与秀贵人刚刚退回落座，殿前的左下方处就传来一阵熟络的笑声，响彻储秀宫一片肃穆的宫殿内。
坐在首位的女子身姿丰腴，眉眼全是笑，她的身子向皇后前倾些，不若其他的嫔妃端正老实坐姿，倒是带着几分随意，对皇后挑眉道：“咱们的皇后娘娘就是钮祜禄氏出身呢，钮祜禄氏家族人丁兴旺，咱们想高攀还高攀不上，不就出了那么一两个败类，又有什么稀奇，谁敢说这钮祜禄氏就全都不是好人了，皇后娘娘第一个容不得她，皇后说是不是？＂
此女子敢在储秀宫如此说话，绣玥想，除了妃嫔之首的諴妃，不可能是别人。

第11章
諴妃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锦帕半掩着嘴角，颇有一番风韵，她这几句话虽是亲熟却又带着几分可有可无的逾越，皇后娘娘倒是并不以为意，反而脸上对諴妃多了些会心的笑意，朝着她道：“諴妃，你是妃嫔之首，又是六宫唯一的妃位，身分这样尊贵，六宫皆在，少说些取笑的话。”
諴妃比皇后年岁大了十岁有余，合宫中只有已逝的先皇后喜塔腊氏与她跟皇上的年龄最相仿，也是资历最深。乾隆爷长寿，皇上登基时后宫无太后，先皇后故去之后，皇上对諴妃最为敬重。
这諴妃好像并不把皇后的嘱托放在心上，反倒是转过头随意瞧着下面的嫔妃，“臣妾我也不过就是说几句玩笑话罢了，怎比得上信贵人受皇上万千宠爱，还是个贵人就哄住了皇上赐给她独住承乾宫，掌一宫事。皇后娘娘也知道皇上看重一宫主位，轻易不封妃，可臣妾却听说呀，这信贵人刚进宫才一年多，皇上已有心封她嫔位了。”
諴妃说着笑出了声，“瞧瞧，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是说不来就不来，宫里的主位不多，她晋封嫔位，是不是等着众位妹妹拜完了皇后娘娘，要去拜她呢！”
说话间，諴妃的脸色冷得极快，她横手一指，一一指着坐前面位置的妃嫔，“您瞧这莹嫔，简嫔，淳嫔哪个不是一宫的主位，逊嫔病怏怏的出门晦气，她也就算了，谁不是一早就来储秀宫等着请安，大家都体谅宫中妹妹的辛苦，不想让她们多加奔波，偏就是她信贵人年轻放肆，这储秀宫不来，低位份的嫔妃不是还要再跑一趟她那承乾宫了？”
諴妃的脸上还挂着笑，却是冷的像一把寒刀，对信贵人的几句话句句都在刀刃上，“臣妾看，信贵人是念着皇后娘娘被后宫拜见的场面，也想对比着皇后娘娘受过的尊荣，跟着被拜见一回呢。”
諴妃的话是笑着说的，却不曾想如此露白，储秀宫的众妃嫔一时都尴尬得有些坐不住了，气氛紧张凝结到了冰点。
绣玥这初次来请安都看明白了，諴妃与信贵人十分不睦。眼下气氛如此紧张，大家都不免向储秀宫的主人身上望去。
皇后处在是非中间，她向右方淳嫔身后空着的位子瞧了瞧，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但转过头来还是嗔怪了諴妃，“姐姐，话不可再乱说。后宫以和为贵，让皇上为难，就是我们做后妃的不是。”
諴妃听了这话，似乎也预料之内，她无谓地端正了身子坐了回去，低眉转着金花手绢：“皇后娘娘都不觉信贵人言行有失，臣妾就更无训导嫔妃的本事了。只不过多亏着信贵人如今还只是小小贵人，代掌一宫主位，若是他日升到妃位，简嫔，莹嫔，淳嫔，你们也得跟着这些贵人妹妹去给她请安了。若是哪日再升到了贵妃，我这妃位，少不得也得去给她请安呢！只是皇后娘娘总归是一国之母，想她个小小妃嫔再怎么升，总也越不过您头上就是，臣妾我也就心宽了。”
大殿上的妃嫔都提了一口气，连绣玥这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觉紧张，这諴妃说话竟然如此大胆？
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好，似乎说諴妃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倒是那諴妃，手里还玩弄着金丝手绢，一脸的无辜相。
恰巧一个宫女进来通报，打破了这尴尬气氛，“启禀皇后娘娘，芸常在来晚了，她说想要给娘娘您请安呢。”
这芸常在来的可真是时候，在场的无不松了口气，皇后把目光收回来，端坐着点点头，“让她进来吧。”
话音落，殿门口处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快步走进来，低眉甜笑着俯身行礼：“嫔妾来晚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那女子的声音极其清脆，带着些得意，音色也亮了许多，白皙的脸容，散发着年轻貌美的气味。
绣玥记得宝燕提过，这便是眼下正得宠的芸常在。
皇后点头，吩咐道：“坐吧。”
芸常在听到皇后的吩咐，满面春风的坐下了。绣玥看她虽然是常在，身上的衣裳要比为贵人的钮祜禄秀瑶华丽刺目得多了，珠翠满头的十分惹眼，果真是宠妃的架势。
她不觉揉了揉自己的粗布衣角，芸常在的衣裳是贡品的蜀锦，价值千金，她这一辈子都穿不到的。只是六宫皆在，芸常在还只是常在的位分，在诸位娘娘面前，未免太过招摇而不知收敛。
果然，坐在右方首位的简嫔先瞧了一眼皇后和諴妃的脸色，转过头对下方的芸常在道：“本宫听说，这一波八旗选进宫的秀女，皇上唯独留了芸常在在后宫中，只是芸常在既然这样得宠，怎么就没像信贵人一样哄住皇上独赐一宫给你，却打发到偏远的漱芳斋去了。这漱芳斋管着事儿的春常在，可是跟着咱们皇后娘娘入潜邸伺候皇上的老人儿了，瞧瞧，到底是懂规矩的，操劳之下还记得守时守点的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倒是芸常在你，我瞧你这头上的珠翠，贵人都不及常在你插得多啊。”
“简嫔娘娘说的极是，”芸常在笑的开心，满脸都是笑意，“今早赔皇上用早膳。皇上高兴，说嫔妾伺候有功，许了嫔妾过些时日，就晋为贵人呢。”
“贵人？”
此话一出，皇后倒没什么表情，諴妃笑容如旧，绣玥装着喝茶，余下在场坐着的嫔妃脸色难看了去了。方才諴妃的话只是让她们不安，如今可都是实打实的不是滋味，这才两天的光景，芸常在进宫不过几日，刚封了常在，皇上就要连着提拔她成为贵人？
那春常在和荣常在可都是伺候皇上七八年的老人了，潜邸的时候就在，熬了这么多年才只是常在的位分，这芸常在入宫才几天呀？这就要封贵人了？
芸常在不咸不淡的说着，似乎就是有意炫耀，她对这话说出的效果也十分满意，更加看向前边静静坐着的春常在，“嫔妾与春姐姐同住漱芳斋，素来就亲切，本来漱芳斋就只住着姐姐一个人，自然辛苦姐姐操持一些，过些日子妹妹做了贵人，这漱芳斋的大小事务约摸不用姐姐操劳了，反倒啊，都要落在妹妹身上呢。”
这话有心无心的，叫整个殿里坐着的妃嫔都听得清清楚楚。却把所有的窘迫一时都推到了春常在身上。春常在早七八年入王府，如今被刚进宫的芸氏越过她去，真真难堪，叫六宫众人看她的笑话。
绣玥不禁好奇看向那位还一语未发的春常在。
春常在的位置与芸常在挨着，她坐在芸常在的上方，此时回头看向芸常在，正巧被绣玥看见正脸。
绣玥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这殿内如今六宫皆在，也很难挑出来几个能与其美貌相比的女子。说她美艳不可方物也不为过，如此美的一张脸，简直如画卷一般，既深邃又动人。
绣玥实在想不通，这二人同在漱芳斋，春常在会被逊色许多的芸常在抢去了风头，这圣上的审美，真真是个谜团……
众目睽睽之下，春常在被如此挑衅，却也不恼，她轻笑了笑，语调温柔如春风：“芸妹妹说的是，我本就愚钝不及妹妹聪慧，又以常在之身掌管漱芳斋的事物而终日惶惶难安，妹妹若能在封为贵人之时掌管漱芳斋，想来也是皇上明鉴，到时我也要恭喜妹妹啊。”
春常在的话说的很识大体，芸常在不由想起最初二人的情分，还是春常在主动相邀，让她同住漱芳斋。
要知道，按着宫规，秀女入宫大都要在六宫先住着，得了皇上的赐封下来，内务府才会重新安置宫殿来住。
她是家中独女，初进宫时人生地不熟，又怕到哪个宫里会受主位娘娘的气，还是春常在对她多加照拂，皇上来漱芳斋听戏的时候还曾举荐自己。
往事一幕幕浮现，倒让芸常在有些动容又不好意思，她收敛了锋芒，把话锋兜了回来：“春姐姐，嫔妾自从进宫就与姐姐住在一处，情谊甚是相投，妹妹不过一句玩笑话，怎能真生了咱们姐妹间的嫌隙。”
“况且正如简嫔娘娘所言，这漱芳斋也实在是太过偏远了些。哪像是个得宠的嫔妃住的地方。皇上昨晚上在嫔妾那里还提起来，每回来见嫔妾，实在是有些奔波。
芸常在刻意顿了顿，弯起嘴角：“为着圣上着想，嫔妾倒瞧着简嫔娘娘的启祥宫甚好，冬暖夏凉，与永寿宫并列，是离皇上的养心殿最近的宫殿了！正合嫔妾和皇上居住。”
在皇后宫中，这话换了任何一个常在说出口，都是大不敬的罪。可如今芸常在盛宠，众人心里清楚，若她哄得住皇上，自然并非没有可能。
当初简嫔能够住进启祥宫，全因她诞下皇长女，为彰显身份，諴妃娘娘才特向皇后娘娘请了旨，赐住启祥宫，意喻“肇祥之地”。东西十二宫里与永寿宫并列距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只不过因为养心殿的大门方位，才会先经过永寿宫。
要简嫔的启祥宫，无异于是要了她的心头肉！
作者有话要说：嘉庆后宫的资料最少，只知道孝淑皇后和孝和皇后似乎住过景仁宫和储秀宫，后来看到有一位专家推测諴妃起初应该是住永和宫，总觉得永和宫稍稍没名气了一点，就改在景仁宫啦，以衬托諴妃的身份。

第12章
是以简嫔当时就急了，又慌又恼，“你！你不过是个常在，即便晋了位分，不过只是个五品的贵人！竟也敢觊觎本宫的启祥宫？本宫堂堂一宫主位，即便你搬了来，启祥宫岂能由你说了算！”
“简嫔娘娘，您这是说哪的话呀。”芸常在口含浅笑，一双眼睛得意转着：“嫔妾怎会是那个意思，就算简嫔娘娘大度，愿意和嫔妾同住在一个宫中，这皇上也不好每每去看嫔妾的时候，还要费心去您那主位的寝殿坐坐。让皇上如此劳碌，便是咱们当嫔妃的罪过，嫔妾听说这后宫里，还有不少宫殿主位都空悬着，到时嫔妾帮您求皇上随便指一宫搬过去，您呢还是主位娘娘，两全其美不是？”
“你，你！”这下简嫔当真急了，大殿上声音也高了八个调：“皇后娘娘，您听听，您听听芸常在说的！她如此恃宠生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如此大放厥词，嫔妾身为嫔位，抚养了宫里唯一的嫡公主，若要给区区一个常在梛宫，那嫔妾今后在这后宫中，还有何脸面存活？”
她话到激动处，急的索性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嫔妾但求皇后娘娘给嫔妾做主！”
到了这份上，在座的任何一个嫔妃都明白，芸常在之所以敢这般大放厥词，不过是背后仗着皇上。即便简嫔身为嫔位，怎抵芸常在有恩宠撑腰。在这后宫之中，到底有了恩宠便如同有了一切。
是以没有一个贸然出言帮着简嫔，只怕此刻指责了芸常在，他日若真有迁宫的一天，搬宫就成了皇上的意思，今日所言也就成了议论皇上不是的话柄，谁又敢徒惹那无妄之灾。
六宫噤声，芸常在拿简嫔这一宫主位开刀，一举便立了一个下马威。当真是一朝皇恩加身，便可如此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望着眼前得意的常在，绣玥脑中想起逊嫔娘娘还在延禧宫艰难度日，心里面不禁叹了口气。
芸常在这样的性子，定然是生来就被当做大小姐在府里宠惯了的，既目中无人又胸无城府，才刚进宫便被捧得这样高，来日一旦失宠，怕会摔得粉身碎骨。
殿中沉吟半响，皇后尚未置可否，先说话的却是諴妃。
“好了！简嫔。”
“挪宫的事儿也不过就是芸常在说说，你把芸常在的话等同皇上圣旨，简直是荒唐。亏你还是个嫔位，跟一个常在在储秀宫里大吵大闹的，还嫌不够丢脸。”
諴妃的锦帕还在手里转着，口含浅笑，阴鸷睨了一眼跪着的简嫔，简嫔一愣，才察觉到自己失态，慌不跌的由贴身婢女搀着起来，坐回了位置上。
她身为一宫嫔位，却为一个常在当着六宫的面向皇后下跪请旨，本就跌了身份。被一个常在逼到这个份上，如此就已经是输了。
简嫔经一提醒，立即觉察到了自己刚刚被芸常在一激失了态，小心瞧了一眼諴妃，便作势不再说话。
绣玥不觉愣了愣，本来简嫔还在下风，没想到諴妃两句话就点醒了她，顺道又给皇后娘娘解了围，实在是高明。
諴妃又向上方的皇后瞧去，“这简嫔同一个常在计较，到底都是简嫔的不是，枉她还受了皇后娘娘您这么多年言传身教，简直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教导，皇后说是不是呢？”
皇后竟如此沉得住气，今日芸常在是在皇后的宫中立威弹压嫔妃，无论其是否有心，都是极大冲撞了皇后的颜面。
皇后的脸色依旧从容宽和，绣玥留意到她方才看那信贵人空着的座位时，还稍稍皱了皱眉头，此刻却不见半点不悦之色。
皇后笑道：“諴妃说的是。简嫔，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芸常在是新选进宫的，不要太和新来的妹妹们计较。皇上能有个可心人伺候是好事，皇上喜爱的，咱们该更多加疼爱才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咱们也要多担待才是。”
中宫的态度已很明了，简嫔虽有不忿，但她今日自知吃了暗亏，只得一咬嘴唇，极力忍着回了声：“是。”
皇后点了点头，唤了声：“汪福寿。”
立刻从殿门口陆陆续续走进了几个小太监。余下几个站在殿门口候旨，总管汪福寿奉旨走上前来，皇后道：“取本宫新得的那支镯子来。”
她转而面向众嫔，微微笑道：“本宫最近新得了一支翡翠镯子甚好，颜色却太明艳了些，还是给年轻的妹妹戴更好。本宫瞧着芸常在青春年华，又得皇上宠爱，本宫便将这镯子赐予你。至于搬不搬宫的么，还是等妹妹封了贵人那时再说吧。”
芸常在见皇后非但没有降罪，还向着自己说话，愈发欣喜。她向春常在使了个眼色，春常在亦是回眸一笑。
皇后当着六宫的面赏芸常在如此脸面，她高兴的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一个劲的点头，“是，嫔妾，嫔妾必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如此一来，芸常不单有皇上的宠幸，还有皇后如此厚赏，着实叫人眼红，瞧这势头，来日攀附上皇后也说不定。殿中在座的，只怕不少酸得厉害，恨得厉害，绣玥却只觉渴的厉害。
她枯坐了大半日，又不觉端起了手中的空茶盏，心中自嘲，这便是望梅止渴了吧，她也侥幸风雅一回。
抬手作势要饮，眼前却见一袭碧蓝色的锦服，明晃晃的，有些刺眼。绣玥抬眸，对上了一张秀气苍白的脸，冰凉深邃的眼睛，薄薄的发紫的嘴唇，带着些没有温度的浅笑，负手站在她对面。
他怎么会在这？
绣玥心里慌乱，眼神一时不知盯向何处。
帛尧瞧着她里的空茶盏，低着声音道：“想不到，你还有凭意念喝茶这个本事呢。这储秀宫的茶，好喝吗。”
绣玥有些窘迫，却见他朝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小太监走上前来，提着个茶壶，倒了一杯进去。
其实帛尧可以不进来这正殿，只是无意中瞥见她独自坐在末尾的角落里，没了那份强撑着的坚持，没了威胁他时的张牙舞爪，倒是有几分可怜。
时至寒冬腊月，数九寒天，皇后的宫中放了再多的金炭，也还是冷的，茶杯寥寥，冒出一丝轻烟热气。
绣玥见他在这站着，心里清楚，他是为她解围来的。
她低头看向那杯茶，打开茶盖，盯着升起的热气。一向被人冷落惯了，冷言冷语再多也习惯了，只是被人善待却还不大适应。
印象最深的是六岁那年，她独自站在角落里不知所措，曾经有人拉过她的衣角，问她是谁。那一次幸福来得不知所措，她如飞蛾扑火一般，最后却引火自焚，成为一生憾事。
转眼又过了六年。六年之后，有人给角落里的她倒了一杯热茶。
她抬头，对帛尧感激笑笑。这样被人照顾着的感觉，其实也很好。
绣玥坐在末尾的位置，她这边细微的响动并没有惊动殿内的其他嫔妃。帛尧本就是储秀宫的副总管，他在靠近殿门口处站着，偶尔有人目光扫这边来，也不觉得什么。
唯一反常的却是諴妃，她无意中见到殿尾处出现的帛尧，脸色便霎时变得难看。绣玥转头间清楚地看到，从刚才到现在一贯从容得意的諴妃，在储秀宫目中无人的諴妃，第一次显得坐立不安，连笑都笑不出了。
绣玥只顾瞧諴妃，却没看见自己身后站着的宝燕。她在见到帛尧出现之后，脸色亦是刹那一变。
绣玥正百思不得其解，有些不安，帛尧业已瞧到了远处的諴妃在盯着自己，他向着諴妃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讽刺笑容，一语不发转身出了正殿。
接下来諴妃便显得心不在焉，旁人见諴妃如此，更不敢再多话，气氛逐渐冷了下来。很快皇后娘娘也就下令散了。期间倒是芸常在一时风光无两，出来的时候，前呼后拥不少后宫嫔妃围着寒暄。
绣玥却在羡慕瞧着芸常在的那个镯子。做宠妃真是好，源源不绝的便有值钱的物件收入囊中，她却是这般捉襟见肘。
折腾了大半日，她和宝燕都已饥肠辘辘。宝燕直奔了御膳房，她一个人赶回了延禧宫。这半天下来，总觉得金窝银窝真不如自己的狗窝。
回了西偏殿，她先窝在地龙旁边取了一会儿暖，直到不那么冷了，才伸手解下斗篷，却见宝燕黑着脸提了个膳食盒走进门来，啪一声甩在了桌上。
绣玥将手里的斗篷爱惜地拍了拍，朝她调笑道，“又受了什么气呢，内务府的刁难又出了新的花样不成，快说与我听听。”
宝燕冷着脸，还是没有笑模样：“在储秀宫看了大半天的小人得志，瞧那个芸常在轻狂的模样，再瞧瞧咱们吃的是什么东西，你瞧瞧内务府拿些个什么东西糊弄延禧宫！”
绣玥向门口瞥了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道：“内务府也是有难处的，给了延禧宫太好的东西，只怕他们就要没脑袋吃饭了。”

第13章
绣玥一手掀开食盒盖子，“这里面的也还不错么，有饭有菜，虽说是青菜豆腐吧，比我们从前吃的还多了两个菜，你这还不满意？”
宝燕哼了一声，“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我今天被那个芸常在搅得头疼，那样的人居然在这紫禁城里活得风生水起的，咱们却像个蝼蚁一般苟且，同样是人，云泥之别，怎么能不生气。”
“这还不算，刚刚我从御膳房回来，听说钮祜禄秀瑶就安排了今天晚上侍寝！这眼看着她又要得意了。”
绣玥的目光还是留在那些吃食上，她从食盒里小心的一盘盘取出来，摆好了放在桌面，然后取了筷子，给自己添了一碗饭，准备开动。
宝燕自己气得不行，看当事人却跟没事似的，“小姐，听我说了没有，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
绣玥已经吃上了，“不然呢，跟你一样生闷气，一会儿哪有力气去补床角掉的那几块漆？”
宝燕长长的在心底叹了一声，果然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接下来的几天，她还是少出去为妙，免得撞到秀贵人那小人得志的模样。
黄昏时分，绣玥开始同宝燕着手修补床头的漆，这房间，来的时候破破烂烂，经过几个月费心修补，如今倒有几分像样了。
绣玥想起那天从帛尧的虎口里捡回来的小宫女，瞧了瞧宝燕的脸色，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句，“她的伤，还治得好吧。”
宝燕听到一问，脸色顿时黑了，“好什么？一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真不知道小姐救她回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前后费了多少的功夫，用了我多少的药材！咱们带进宫的药材，那是太老爷给小姐你用来以防万一的，如今有不少却要耗费在她身上，天天在偏间里养着，这可好，反倒还要我日日伺候着，哪里还能不好！”
“宝燕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呢，看这燕子，描得像活了一样。”绣玥立刻识时务地换了话题，“瞧，跟你似的真可爱。”
宝燕依旧嘟囔着：“这还不算，延禧宫的份例本就被克扣得所剩无几，还要再多填一口人吃饭，以后咱们的日子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还有钮祜禄秀瑶那个贱人，过了今晚上就要飞上枝头了。她若一朝得意，肯定要来添咱们的晦气！这内忧外患，人家愁还愁不过来呢，小姐你倒有那个闲心说笑。”
“钮祜禄绣玥！”
话音还未落，门板被撞开的声音“哗”一声响了起来，钮祜禄秀瑶突然的出现，吓得房里得两个人魂都要丢了。
绣玥一手摸着胸口，瞪了宝燕一眼，真是晚上不能念叨谁，说着人就来了！
宝燕先发了怒：“秀贵人，你想要吓死谁吗！”
钮祜禄秀瑶惨白着一张脸，也不计较宝燕说什么，跌跌撞撞走到床头，一手抓着绣玥的衣袖就是不放：“绣玥！”
内里不管怎样，钮祜禄秀瑶在面上可是向来滴水不漏，讲究女子的德行仪态、谈吐举止，轻声细语，她们主仆二人还从未见过她如此大惊失色的模样。
绣玥将袖子从她手里不动声色抽了回来，这是她最贵的一件衣裳，今日去给中宫皇后娘娘请安才舍得穿，若是被抓破了可是要心疼的。
谁料秀贵人又扑上来扯着她道：“妹妹，你进宫之前答应了父亲什么，你可还记得么？”
绣玥盯着衣料拧起眉头，今夜不是她的好日子么？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还跑到延禧宫里来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问了，又忍不住揶揄了一句道：“莫不是侍寝的时候冲撞了皇上？你若得罪的是皇上，此刻来找我也是无用啊，还是想法子去求皇上要紧呢。”
秀贵人抓着她的衣袖，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哭着道：“皇上，皇上他遇刺了！”
“什么？”
绣玥和宝燕同时忍不住高呼一声，皇上，皇上会遇刺！这是开什么玩笑！
绣玥实在难以接受听到的这句话，她简直觉得有些荒唐，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大清数百年的基业，皇上九五之尊在皇宫里面遇刺，这简直，简直，”她连说辞都找不到了，忙问：“那皇上呢，皇上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听说皇上一直被刺客劫持着，那刺客简直疯了，嚷嚷着要与圣上同归于尽啊！”秀贵人哭泣起来，“好巧不巧，偏偏今夜是我侍寝！如今飞来横祸，那侍寝的旨意还在，我若今夜不去见驾，就是忤逆的大罪呀！皇上眼下是凶多吉少了，倘有不测，事后多半要把罪责株连到我身上来，这样大的罪过，只怕要善府株连九族啊！”
好啊，好啊，宝燕在心里想着，这皇帝真是不错，善府那一家子没个好东西，如今却要一同陪葬了。
绣玥却没再说话，脸色变得沉静起来。
她瞧了瞧地上哭的六神无主的秀贵人，别过脸道：“那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我只不过是个末流的答应，善府都无能为力，谁又能奈何得了。”
“不是，不是的，”秀贵人拉着她，“好妹妹，侍寝的事情是阿玛极力托人在后宫运作的，皇上当时只听是钮祜禄善庆的女儿，便随口应允了安排钮祜禄氏两日后侍寝，今日还未来得及翻绿头牌，圣上他刚踏进神武门就——”
秀贵人的表情有些庆幸：“这样一来，可侍寝的善庆的女儿钮祜禄氏，就并非我一个啊？”
听到这里，绣玥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宝燕这才明白了过来，她恨不得一巴掌扇死眼前个不要脸的贱人，上前抢白道：“秀贵人的主意打得可真好！这明摆着是送死的差事！皇上今晚有个三长两短，侍寝的妃子必然难以逃脱干系，侍寝的当晚皇上驾崩，这样大的忌讳，哪个妃子都必然要赐自尽的，谁还能容我家小姐苟活？”
“你这不是要小姐代你去死吗？”
性命攸关的时候，秀贵人顾不得平日里的温言软语，她紧紧盯着绣玥，试探道：“妹妹，你是不肯吗？你记不记得阿玛当初为何安排你入宫？他就是让你在关键时刻保我万全，他也允诺护杨府的上下周全，这些你都忘了吗？”
“好妹妹，你想想，你若是背信弃义，只怕今夜我死了，阿玛他断断不会放过杨府上下。你外祖父已经风烛残年，你额娘不过是个潦倒妇人，你那几个舅舅根本不成器！善府想要断了他们的活路，跟踩死只蚂蚁没两样！”
多少年了，这一刻才是钮祜禄秀瑶真正的面目，她的佛口蛇心她如何不晓得。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六年前，在善府地牢。
绣玥知道她狠狠攥着自己的软肋，上一次，是用杨府逼迫她进宫，这一回，又强迫她献出自己的命！
秀贵人见绣玥始终一语不发，便有些慌了，她从地上站起来，急道：“妹妹，我不知你还犹豫些什么？当初阿玛让你进宫的时候，就已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是善府的嫡出女儿，你生来就是要给我铺路的！难不成你就能豁得出来，让你额娘和外祖父一家子来给我陪葬吗？”
“小主，你别听她的，”宝燕眼看着情势不妙，秀贵人这几句话，几乎句句戳在了绣玥心上，“小主，未必的，夫人她们未必就会有事儿……她们或许有上天庇佑……可小姐你今夜要走的这一遭，却是注定要丧命的！”
宝燕说到此时，连声音都不觉抖了，她自己浑然不知而已。
“宝燕，”绣玥此时开口，看着她，无奈一笑。
她低下头，喃喃道，“你知道，额娘和外祖父她们的年纪大了。”
“本来我进了宫，天人两隔，这辈子就再也指望不上了。对她们来说，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宝燕极力想劝她，却发现到头来，竟也无话可说。
秀贵人听了这两句话，便清楚明白得很了，她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变回了大家闺秀的得体举止。
绣玥瞧着她那张没有瑕疵的笑脸，她最终，还是被钮祜禄秀瑶算计得一败涂地。完完全全的输掉了所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些原都是不得不服的命，上次亏得帛尧，躲过了一次暗算，本以为是日子好转的先兆，却不曾想，终究是昙花一现。
她在心底无奈苦笑了一声，还真是有点不甘心啊。
“钮祜禄秀瑶，我有几句话，你得仔细听着。”
“是，是，”到这时候，秀贵人自然是都应允的，她轻轻抚上她的手，“妹妹，你还有什么心愿，尽可以与姐姐我说就是。”
“你记得，我死了之后，你要告诉善庆，善府要一辈子照顾杨府上下，保她们衣食无缺，否则，即便我死了，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那是，那是，”秀贵人连连颔首：“我善府虽然因和珅的缘故比不得从前，可这点银子还是不放在眼里的，况且妹妹你已如此为我，这点小事我又怎会食言，失信于一个死者。”

第14章
“你说谁死了？”宝燕上前，简直就想和这个贱人拼了，被绣玥一把拉住，她冷静着拉着宝燕，转而对秀贵人道：“你且回吧！让轿撵来延禧宫就是，我自然会去。”
“好，好妹妹，你既守信，姐姐我即刻就去回那敬事房的公公。”秀贵人已得逞，最怕夜长梦多，怎还肯停留，满是欢喜的去了。
宝燕留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酸苦得要呕吐一样。
“贱人！”她手里的雕刻刀不觉用力攥出了血：“若此番她真的害死了你，就算拼着我死，也一定要她的命！”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绣玥拍了一下她的手，让她松开，那染血的雕刀掉在了地上。
“你没听到么，她已经去让轿撵来接我了，还不赶紧着准备，你真盼着我死啊？”
“准备，是要做些准备，”宝燕这才茫然回过神，她的眼神还有些哀伤，看着绣玥，“可是，万一，小姐，不然我们去找那个小帛爷，上次他能出手帮你，这回也一定有办法的！”
绣玥摇摇头，“皇上遇刺，事关改朝换代的大事，牵连进去的人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有我一个就够了，何苦把他牵扯进来呢。”
“更何况这事，后宫根本插不上手，恐怕连皇后娘娘也束手无策，还何谈他只是储秀宫的一个副总管。”
绣玥静静说着，宝燕默默背过了身去，她整个人有些发抖，“这才进宫三个月啊！就在刚才，咱们还有说有笑的，咱们桌子和床上的漆要补好了，窗子还没补呢，怎么一转眼，你就要离我而去了……”
她突然觉得很怕，蹲在了地上。“你若是不回来，这房间就剩我一个人可怎么好……可怎么好。”
绣玥看她这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宝燕是个那般冷酷的人，她从未见过她掉一滴眼泪。
“好了，”她拉着宝燕，柔声安慰了几句。
“为了你，为了额娘和外祖父，”绣玥的目光沉下去，“想要我钮祜禄绣玥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
绣玥由两个小太监匆匆忙忙抬着轿撵从延禧宫出来，抬去贞顺门那边，她坐在里面摇摇晃晃地想，平生第一次有幸能坐轿子，竟然会是这种荒唐悲凉的境地。
来的时候打听了几句，劫持皇帝的是个包衣奴才。姓陈名德，从前给内务府镶黄旗包衣管领达常锁手下当差，为諴妃准备车辆什物的下层杂役，所以对皇宫内院的路摸得清楚。
听说，他是喝酒赌博日子过不下去了，才想起来要拉着大清皇帝一起死的亡命徒。
绣玥有些头疼，一个人若连命都不要了，谁还能奈何得了啊。
抬轿撵的奴才将绣玥送到了地方，便避之唯恐不及地哆嗦着告了退。绣玥看着他们一溜烟地溜了，想想自己的处境，在原地自嘲地一笑。
她转过身，贞顺门与神武门那边已经乌压压围满了侍卫，个个满脸急躁，一副僵持下严阵以待的气氛。
瞧他们那如临大敌的架势，皇帝想必就被挟持在旁边那几间屋里。她在人群中来来回回望了望，总算找到了敬事房管着侍寝的老太监，他正躲在一旁无人的角落，面如死灰地蹲望着这边的局势。
绣玥越过一层层的障碍才挤身走到老太监身边，俯身向他行了一礼，笑着寒暄：“公公，我是今夜给皇上侍寝的延禧宫玥答应，劳烦公公带我进去见皇上。”
过了今晚，这朝堂眼见就是要变天了。老太监一晚上在这，想走又不敢走，听到绣玥的话，朝她哭丧着脸道：“小主！您这会儿还来侍什么寝哪，那刺客在里面已经发了疯，喊着拉着咱们万岁给他一同偿命呢，我命苦，您也是命苦，赶上了今晚上侍寝的差事，奴才劝您，还是回自己宫里等着罢，若圣上真有什么不测，小主您怕也没个好日子过活了。”
绣玥听着老太监的伤心话，再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她笑道：“多谢公公叮嘱。只是皇上命侍寝，我怎敢违抗皇命。再说了公公，我即便是要为今日之事而殉葬，好歹也叫我能见一见皇上的模样，也不枉我是给咱们大清国的皇上陪葬不是？”
她却还有闲心打趣，老太监一瞪眼，打望着眼前这一身穿着朴素的答应，“小主，您可当真要进去？”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不忍心：“眼下这情形，只怕随时要失控，你要进去了，房中一旦有任何不测，你在里边都脱不了干系，都要给你扣上这救驾不力而使皇上遇害的罪名！宫中到时只会把所有的污水都会泼在你身上，你可是明白？”
老太监的这一席话，倒提点了绣玥，她忽然明白了，打眼望向远处层层围着的侍卫与首领，怪不得他们一副踌躇的模样，始终无人愿意上前，原来是怕棒打出头鸟，惹祸上身。可怜了这位堂堂大清皇帝，如今不但要遭一个包衣奴才的侮辱，平日里对他山呼万岁的一干奴才侍从，竟无一人愿意挺身上前相救。
房中这位真命天子，若他知道自己被这道门外所有人抛弃，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死讯，心里不知作何滋味。
这种滋味和苦楚，她曾体会过。在穷途末路之时，就这样被弃之敝履。在地牢那一年，他竟一次也没有再来管过她。
如此心狠。
她于是叹了口气，笑看向老太监：“有劳公公，还是请您带我进去罢。”
“这——”
老太监见她如此固执，便也不好再多言，“既然小主执意要如此，就由老奴向侍卫首领通报一声，只不过，小主恕罪，老奴实在不便带您进去，还请您单独前往。”
绣玥点点头，同是苦命人，能少牵连一个便少牵连一个吧。
她随着老太监向皇帝被挟持的那处屋子走去。那本是神武门守卫的侍卫临时休憩的所在，眼下皇帝就是被刺客由贞顺门挟持着一路退进了里面。
这边侍卫总管听了敬事房老太监的通传，拧起眉打量绣玥，却并无想让她进去的意思。
“此刻皇后娘娘带领着六宫都在钦安殿为圣上祈福祷告，你这么个后宫答应来这里多什么事！”
绣玥面不改色，朝那带头侍卫甜甜一笑，道：“是‘圣上有命’，命嫔妾来侍寝。侍卫大人要是有心阻拦，绣玥此番可真要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了。日后若问起来，实在是侍卫们拦着不让嫔妾进去，而不是嫔妾违抗圣旨。嫔妾我一介女流，即便有心陪伴皇上，实在违拗不过这么多的侍卫把守啊。”
果然侍卫统领的脸色瞬间变了，瞪大了眼睛怒视绣玥，烦道：“进去进去！”
绣玥于是俯身行了一礼，“有劳。”人便朝那屋门口走去。她走至门前，背对着身后一众目光，轻轻推开一条缝，呼了口气，闪身便进了房中。
房内光线幽暗，这一声轻微响动，立刻引来房中的一声厉喝：“谁！”
出声之人十分警觉，立刻有些激动起来，“混账！谁敢进来，我杀了这狗皇帝！”
烛火幽明，绣玥反手将门合上，用背抵着门，转脸换上甜笑回道：“是我，是我呀，老爷。”
她柔柔唤着，人已进了来。走近了些，顺着光亮依稀看清房间里的两个身影紧靠在角落里，那包衣奴才一手挟制着皇帝，一手用尖刀紧紧抵着他的脖子，脖间已渗出了几层或深或浅的血迹。
这是绣玥第一次见到当今天下的国君，大清朝的皇帝，颙琰。
他此时背靠着墙壁，双手被烂布所缚，盘坐于原地。虽然被陈德紧紧挟制着，衣裳头发凌乱落魄，却并不如绣玥想的那样狼狈憔悴，也并无低声下气的神色，尚镇定自若，静静地阴冷面容一语不发，散发着君王生来固有的气度。
房间内突然进了个人，陈德的情绪立刻有了波动，颙琰本沉着目光，此时听见动静也抬眸朝着来人的方向看了看，目光所及却只是孤身一个女子进了这房间，脸色微微起了些波澜。
绣玥笑着同对面二人皆行了礼，“嫔妾是今夜应召侍寝的妃嫔，奉命进来侍奉皇上。”
陈德原是紫禁城最低等的奴才，从来没人对自己恭敬过。这女的是后宫的嫔妃主子，竟对着自己行礼，他瞧她倒是有几分顺眼。
但陈德还是呸了一口，厉声骂道：“去你的鬼话！如今他人都要死了，还侍哪个寝？你们再跟老子玩花招，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杀了狗皇帝？老子死了有大清的天子陪葬，名字还要写进史书，名流千古，老子划算的厉害！”
说着，陈德有些得意，更笑了出来，“你还不滚出去！滚出去！”
绣玥也跟着笑起来：“怎么办呢，老爷，我也想滚出去，可宫里头说了，今夜既然有我侍寝，大清的皇上不能死的这样孤单狼狈，让我一定要跟着死在皇上旁边，一来皇上有个慰藉，二来也要给皇家保留些颜面。否则呢，就株连我九族。”
作者有话要说：陈德在历史上行刺皇上的理由也是超荒唐的

第15章
她轻描淡写，挂着甜笑，仿佛说着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我若是出去呢，当然是要背个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大罪，还要成为千古罪人，若是我死在了皇上身边，按着宫里的规矩，指不定还要给我做个忠烈的牌子日日供着呢。老爷，您说您是我，我是出去呢我还是不出去。”
绣玥还跟着笑着，陈德却笑不出来了。
他的笑声僵在半空，看向绣玥，嚣张的气焰也难以似刚才那般再持续。
绣玥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她一个进来陪着皇帝同死的人，一个将死之人，他还有什么威胁能把她赶出去？
他握着刀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语气不如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闷着声道：“这你也怨不得我。”
他又道：“合该是你倒霉，要怪就怪这狗皇帝生来就高人一等，临死了还要拉上你给他陪葬。”
绣玥小心瞧了颙琰一眼，抬头对陈德催促道：“老爷若要动手就快些，外面都有点不耐烦了，要不是为着要做些面上功夫，顾着皇家的面子，谁还能陪着你瞎折腾耗着这么久。”
她说完，隐隐就觉得颙琰那边投过来的目光不寒而栗。绣玥心虚，却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她这份苦心，但愿圣上能够体念她语出犯上之罪啊！
果然陈德目露慌乱，他很是不信，“你胡说！他们，他们会真的要放弃这狗皇帝的命？他可是大清的皇帝！”
“你就是想骗我，对不对？”
绣玥作出无谓的样子道：“这旧帝驾崩，新帝继位，朝朝代代都是如此，你杀了皇上，明日自然有二阿哥继位，宫女还是宫女，朝臣依旧是朝臣，百姓也还是过百姓的日子，只不过有些权力更迭罢了，皇后变成了太后，嫔妃变成太妃，大抵如此，还能怎么样？”
“这……这……”陈德虽然有些不信她的话，心里却没底了，这和他最初打的算盘实是有些出入。
绣玥叹了一声，哀怨着道：“最可怜的也不过就是我们三个罢了，今夜是我们三个人一同丧命，咱们也算有缘，死的前后不差，说不准到了下面地府，还能碰上呢！”
“呸！呸！”陈德气骂道：“谁要和你碰上！”
“倒也是，我同皇上大约先死，你这刺客，想必是要五马分尸，千刀万剐的，不知道是什么个鬼样子，”绣玥皱着眉摇摇头，“怪吓人的，咱们还是别碰上了。”
“我不信，”陈德摇着头，声音却听得出慌了些：“我还是不信，我不信他们会任由我杀了皇帝！”
“这我便是不懂了，”绣玥疑惑道：“你犯这么大的风险进宫行刺皇上，不就是要杀他吗，你既要杀他，动手就是了，还磨蹭个什么？”
陈德不语，好半天也不吱声，拿着尖刀的手不禁用力了几分。
绣玥见状，生怕他伤了皇上，笑着试探了一句：“老爷，您到底是想要什么，咱们好商量呀。您说您费了这么大力气，皇上跟你又没有血海深仇的，您忙活了半天，就是把咱们三个的命都搭进去了，您图的什么呢？”
“哦，不对不对，”绣玥拍拍嘴边，“我忘了，可不是咱们三个，老爷，这刺杀皇上可是灭门的罪，您可别告诉我，您家还有旁的活人呢。”
果然，陈德整个人猛的抖了一下，吓得绣玥紧紧盯着那把抵在颙琰脖间的尖刀，只怕他一个手抖，他们仨就真完了。
“我还有两个儿子啊！还有八十多岁的岳母！”这下他是开始有些慌了，绣玥看他那手抖得，忙陪笑，“别介，别别，到底皇上还在您手里呢，咱们好商量，好商量。”
她嘴上还恭维着，心里简直要喷血。真是服了这个疯子，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家中还上有老下有小，竟然会糊里糊涂的跑来行刺皇上，偏偏就还这样一个稀里糊涂的家伙，却真的就在偌大的皇宫里成功劫持到了大清的皇帝，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绣玥叹了口气，隐隐为陈德的前路结局感到悲哀。“既是如此，你何苦来行刺皇上，犯这株连九族的忤逆之罪啊。”
陈德握着刀有些涣散，“你不知道，我曾做了个梦，梦见一人领路，领我到个地方，梦里我穿着一件程乡茧蟒袍，那件狍子乃是黄色，算卦的说，我这是真命天子的命格——”
“本来我也过活不下去了，若是就这样死了，岂不是白活一回！不如要这堂堂天子给我陪葬，我也算死得轰轰烈烈。”
绣玥听了，倍感无奈，这人简直是个疯子，如此疯疯癫癫的，如此荒唐又错漏百出的事，亏他做得出来。
她强挤出一抹笑，挺着与他周旋道：“老爷，做梦岂可当真，现下还是想些实际的罢，你家中两个儿子尚且年幼，又有高龄老母，何必拿着你一家四口的命，换皇上一条命呢，岂不是不划算。”
说到此处，绣玥下意识心虚起来，不禁偷偷望向颙琰，皇帝果真正凝视着她，目光如炬，隐隐含着怒气，使她不觉忙转了目光。
更劝陈德道：“老爷，生死只在您一念之间，您选了死路，咱们三个就都是死路，可若您有转圜的余地。咱们三个可都是富贵活路。只要你放了皇上，皇上可赐你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享受荣华富贵，岂不比枉死要强？”
陈德有些心动，他之所以冒险出此招，也是家中穷困潦倒，又喝酒误事被东家赶了出去，没了生计，年逾八十的老岳母又卧病，家中没有活路，才会想到那时做的梦，有了劫持皇帝的主意，此刻若有金银，享受荣华富贵，他自然不会一心寻死。
他沉吟着，声音有些飘忽：“即便我答应你，弄到了这地步，还如何收场。”
绣玥忙笑道：“老爷，回头是岸，为时未晚啊！你可让皇上亲手写下诏书，今日之事永不追究，还要赐你黄金万两，让你一家老小享尽荣华富贵，你说可好？”
绣玥既是真心营救圣上，也实在不希望陈德家中那几个可怜老弱妇孺被他连累得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她隐晦提示陈德要皇上“永不追究”，当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一来皇上是一国之君，何等英明睿智，只怕会察觉出她有意提点陈德的细微心思，二来陈德这厮如此昏头，或许根本就难以明白到她的苦心。
陈德僵想了片刻，也不知是否真想明白了这其中关键，只是嘴角慢慢裂开一道笑容，似是很满意。
他忽而看向绣玥，“你去把门插起来，再过来！将他身上的黄料子扯下来，让他给老子写诏书！”
“是，是！老爷！”绣玥连忙应着，背过身去插上门，转身面对门板的一瞬间不觉凝眉，同时又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插好房门，转过身，绣玥的脚步并没有走得很快，而是尽力维持自然而然的样子，盈盈走过来，俯身低眉行了一礼，大喜过望道：“老爷，托您的福气，咱们可都圆满了。”
这一瞬间营造出的喜悦之情，仿佛皆大欢喜，令陈德也不禁置身其中，自己都没意识到减轻的防备，他本是个粗人，心思哪里细致周到，任由绣玥自然走到了二人之间。
绣玥来到颙琰身前，轻轻蹲下身，隔着很近的距离，他额前有几缕垂下的发丝，她一连说了那许多大逆不道之言，不敢去看圣上的脸。只能硬着头皮拉起他衣裳的一角，用力一撕，扯掉一大块明黄布料下来。
若说冒犯，她今夜已冒犯天子太多回了。
绣玥将布缓缓平铺在地面，陈德的刀还抵在颙琰脖间：“写！就用这大清皇帝的血，给老子写一份血诏书，这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哈哈哈……”
他完全无视颙琰已经阴霾至极的脸色，自顾自道：“就写上，命我陈德为亲王，和硕亲王！还要封地！以后老子就在封地里当天王老子！还要给老子安排汗血宝马，老子要即刻回家接人，即刻就出城！”
绣玥心中有些悲哀，他到底还是没有明白，更不知何为余地。刚才她几乎涉险提点于他，此刻半个字不敢再多言，便面上笑着：“好，好，这就写。”
“不行！”陈德忽然想起什么，拧眉道：“若是这狗皇帝言而无信，怎么办？”
绣玥笑着：“君无戏言！皇上贵为天子又怎会欺骗于你。”大约这包衣奴才也不识得字，绣玥讨好地向颙琰眨了眨眼睛：“皇上写吧，皇上亲笔诏书，还能有假。”
“不行！”
陈德也并不傻，“他要与我一同去封地！这样才保万全！”说罢狂笑起来：“这梦境果然是真实，到时候狗皇帝在老子的封地上，老子说如何，他就要跟着下旨，这便是傀儡皇帝，而老子就是真正的真命天子，比当什么亲王还威风！哈哈哈哈，你给我起来！”
他说罢，一只手便去扯皇帝的衣襟，想把他从地上拉扯起来，就在那一瞬间，绣玥牢牢抓住了他握着刀柄的另外一只手，跪挡在中间，用自己的身躯将二人隔开了些距离。

第16章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终于，终于皇上已不在他的钳制范围之内。
好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煎熬一般，绣玥脸上挂着的笑消失了，换上了沉重的目光，重重看向陈德：“该收手了，该给你家人留一条活路！”
陈德当然不会去想感激她，他此刻只觉得恼羞成怒！恨极了绣玥对他的种种欺骗，“贱人，你竟然一直骗我？贱人，你和这皇宫内的人都是一样的狡诈！”他像一只暴怒中的狮子：“我要现在就杀了这大清的狗皇帝，让这满清的皇帝给我一个包衣奴才陪葬！”
他说罢，手里的尖刀用力刺去，绣玥在颙琰身前，两只手紧紧攥住刀柄，用力抵挡陈德刺过来的气力，她知道身后的人久久跌坐在冰凉的地上，别说常年养尊处优，没受过这等苦楚，就是常人经过了这些时候，想必两腿也已经麻木不能动了，更何况他双手还被绑缚着，此时四肢皆是废的，根本不可能自行挪动开，更还因为药物的关系……
眼下她只能硬挡，能拖得侍卫冲进来才好！
陈德看她一介弱质女流与自己相抗，忍不住讥笑道：“就凭你？老子方才让你插外面的门，就是不想让那些杂碎立时闯进来，他们攻破这道门少说也要半柱香的时候，老子却可以轻松要了你们两个的命！现在你就是喊，也没用了！”
绣玥被他的力气压得跪着退了几寸，后背已挤压到了身后的颙琰，颙琰的身子挨着墙壁，已是退无可退。
陈德见状，笑了一声，手腕的气力更加重，绣玥两手抵住他的刀锋，但那刀尖距离颙琰的脖间已太近，混乱挣扎之中只怕会错伤皇上，她便直起上身，用肩膀抗住了刀锋，任由尖刀刺进了左肩。
刀刃很快没入了血肉中。这样一来，刀刃不会在空中乱晃。只不过那样的痛楚，却也是剧烈百倍的。
陈德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会做到如此地步，一时心中有些其感染。他不禁缓了缓，“这把刀，本是要刺进狗皇帝的喉管，你却非要自己送上门来，让它先尝你的血！”
绣玥却一丝不敢放松，她的两只手与陈德奋力僵持着，血一点点染红了左肩大片的衣裳，颙琰在她身后，温热的血液从她身上淌下来，一滴一滴溅在他的龙袍上。
身前的这个女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轻颤，她此刻后背紧挨着他的前胸，他能感受到她此刻极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颙琰望着那些血，忍不住有些出神。
她的声音却在这一刻传了过来：“别担心，皇上，奴婢还有些力气，侍卫进来之前奴婢一定顶得住，皇上您绝对不会有事的，他绝对伤害不到您。”
其实她不但没力气，连知觉都快麻木了。她知道身后挨着的皇帝能感受得到自己的颤抖，绣玥怕他过于悬心，才想着安慰皇上一句。
顺便的，也想表表忠心，毕竟在此之前，她迫于形势，说了那许多句忤逆犯上的话，句句都是大不敬的罪，不知皇帝会不会迁怒于自己。
绣玥此时背对着皇帝，看不见他是何神色，话说出去许久，身后却也无半分回应。
她忍不住有些担忧，却听得头顶陈德狂笑，“小小贱人，死到临头了，还敢这样夸口，让你这血再多流一会儿，看你还能不能讲得出半句话来！”
绣玥勉强笑笑，“我既然敢这样说，自然有这样说的道理。难道你就没觉得，自己渐渐有力不从心之感？”
陈德听她说，才觉得是有些不对！从刚才开始，他的手筋隐隐便抽搐个不停，气力也越来越倍感虚无，否则凭这个弱女子，怎么能与他僵持这么许久？
他拧眉，“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绣玥抖着手喘着气，力气上却一点不放松。她半跪着勉强抬起头，自头顶而下的汗珠打进眼睛里，有些混然不清，虚弱笑道：“方才进来时和你东拉西扯了那么久，一来是要劝动你放了皇上，更是因为我身上涂了极少的软骨香粉，涂得多只怕味道被你发觉，是以气味从门口散到你的位置实在是需要些时辰。不过多亏了你让我走过来，咱们站的如此之近，这药性才会如此快发挥效力。”
“贱人，贱人！”陈德越发力不从心，他恨恨地看着绣玥，这个女人一脸无害地走进来，他竟步步走进了这个女人的算计之中，“我竟，我竟着了你的道……”
绣玥心中有些难过，眼前这个人已是穷途末路，她实在是不忍去想他接下来的下场，明明她已经暗着提点他求得皇帝的圣旨，皇上就算再不想饶恕他，君无戏言，或许还可以保全家人！偏偏这人如此不知足，所有的事都做绝，接下来他可要如何收场？
陈德的气力已近乎虚无，绣玥从两手间传来的力道已可感知出来。那刀，他都快要握不住了。绣玥两手抓着刀柄便微微用了下力，陈德便再握不住刀柄，脱手掉在了地上。
房间的门被大力的撞开，乌压压的侍卫鱼贯而入，冲进了房间，面对如此威严的阵仗，陈德似吓呆了般，腿一软，跪了下去：“皇上，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已幡然醒悟，悔不当初，奴才什么都不要了，通通都不要了，但求皇上恕罪啊！”
绣玥两手空空，左肩已鲜红一片。耳边都是吵闹声，她泄了气，眼前混沌一片，此时才感觉到剧痛从伤口处蔓延全身，脑中紧绷的弦断了，更觉天旋地转，趴伏在地上，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第17章
绣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慎刑司的牢房里。
她的心陡然一沉。
她挣扎着慢慢坐起来，左肩处传来剧痛，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血已经止住了，缠了一圈干净纱布，伤口像是被处理过了。
不知道她自己昏迷了多久，更不知如今外面是何情形。不过她此刻被关在慎刑司，便可知圣上的态度，对她是大大不妙了！
绣玥整个心悬起来，皇上将她扔在这里，是打算要怎样处置她？
心里越发的慌乱不安，皇上是天子，怎能容忍遭受如此侮辱，此刻龙颜震怒，不知有多少人的性命被牵连进去，更何况是当时在场、语出犯上的她呢？
若杀她一个也就罢了，若是连累到杨府满门抄斩，那才真是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越想越怕，她如今只能盼着，皇上在盛怒之中还能念及她的一点好，毕竟她是一心想救驾才会语出犯上，说了许多的忤逆之言来蒙蔽刺客，民间一向流传嘉庆皇帝是仁君，皇上他应该能体念她的苦心罢？
绣玥想想，一会儿觉得应该不会有事，一会儿又把自己吓直冒冷汗，就这样始终悬着心，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宿竟没有合眼。
熬到了第二天晌午，总算有个慎刑司的老嬷嬷给她扔了点吃食进来。绣玥忙爬到牢门前：“姑姑，姑姑，皇上是否平安无恙？皇上可否有旨意下来？”
“哼！”老嬷嬷不屑地一巴掌拍掉她抓着栏杆的手，“自大清开朝以来，就没有哪位天子皇帝受过如此大的侮辱！告诉你，圣上此番生了大气了！圣旨一早就已下了！神武门、贞顺门的护军统领通通革职！京城的侍卫统领发配边疆，还有昨晚领头的护卫军尽数处斩！连肃亲王都交由宗人府议处了！你知道吗！”
什么？连亲王都关进宗人府里……绣玥双手抓着冰凉的牢门，心却已凉透，皇上果真重重治罪了！
她忙问：“那陈德呢？”
老嬷嬷听到‘陈德’二字，裂开一道阴冷的笑意，俯视着绣玥，一字一句重复着圣旨：“皇上有旨，陈德着即凌迟处死，其子禄儿、对儿究其童稚，均着其处绞刑，余依议，钦此——”
凌迟处死……绣玥的心咯噔一下，两个年幼稚子都要处以绞刑——这可是灭九族的旨意啊。
老嬷嬷看她脸色惨白的模样冷冷一笑，“怎么，知道怕了？那陈德昨晚在慎刑司受了一夜的酷刑，始终招供无人指使，今天一早听说是派了手艺最好的刽子手去给他凌迟，万岁特地下了旨，要让他多受些罪，削的那厮都不流血了，还未死，受尽了千刀万剐才没气的。”
他到底是难逃一死，却不曾想死得这样惨。
“至于你么，皇上下令把你关在慎刑司，那昨晚上是处置他，今晚上就该换你了，且有你受的！”老嬷嬷哼了一声，“等着挨收拾吧。”
绣玥懵着，盯着老嬷嬷的那张狰狞的脸，耳边听着她说出的一字一句，整个人难受得弯下腰，胃中一阵阵泛酸。
这件事对皇上果然是天大的侮辱，她是当晚在场的人，是她亲眼见证了皇上如何被陈德肆意侮辱，这件事是皇帝心头的刺，皇上身为帝王之尊，怎会让亲眼目睹了这丑闻的人活在这世上。
“我想见皇上，我要见皇上！”她用力抓着牢门，皇上怎样处置她也好，绝不能让杨府的人跟着白白送死！
老嬷嬷不屑地嗤了一声：“皇上是你想见就见的？”说罢再不理她，转身离去了。
绣玥软瘫在牢门前，她从未感到如此绝望，不知宝燕是否被打死了，不知这会儿是不是已派了侍卫去杨府抓人了，她被关在这儿，外面的事情一概无从得知，实在是要急死了！
皇上如果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她，那她真的就万劫不复了。皇上能听她说一句也好，只要一句，她必定会欣然赴死，只求能放过她杨府里的家人。
可是一连过去整整两日，绣玥从担惊受怕，直等到心如死灰了，还是没有半点处置她的旨意下来。
也没有人来像陈德那样严刑审问她。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悠悠然来了几个太监，到了关押她的牢门前，对缩在角落里的那抹身影道：“钮祜禄绣玥，圣上有旨，跟咱们走吧？”
绣玥听见声音，恍恍惚惚抬起头，她瞧着门前站着的一排人，心下惶恐着：“皇上，是皇上肯召见我了吗？是不是处置我的旨意下来了！皇上预备如何处置我？”
难道是要暗地里将她处决了？
为首的公公面色严肃，并不答话，正视她道：“快些出来！皇上有旨，要召见你。”
听到确实是‘召见她’，绣玥的心才算轻松了些，只要能见到皇上，只要给她个辩白的机会，她不求为自己脱罪，只求皇上能出了这口气，别杀她的家人就好。她不禁欣慰笑了一声，皇上肯见她，皇上终究不是如此凉薄的。
太监们一路将她带进了养心殿后寝殿的东围房，东围房里已有几个宫人在等着。
太监口含严肃：“面见皇上，你这蓬头垢面的首先就是大不敬之罪。先沐浴更衣，再由咱们带着你到殿内，跪着等圣上就是了。”
“是，是。”绣玥老老实实听着吩咐安排，大不敬的罪名，已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了，还哪里再敢造次，她仔细跟着宫人的指示，梳洗更衣，万万不敢有一丝的怠慢。
一切打点妥当，才有太监带着她进入后寝殿，皇上此刻还在前殿批折子，不在后寝殿中，绣玥便听从着指示在殿中一旁跪下了。
大殿一片肃静，绣玥垂头跪着，目光所及只有眼前的砖地，她低着头，不敢朝四周看。
过了一会儿，才听得许多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跟着，太监尖尖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绣玥不知为何紧张了起来，那一晚生死攸关，与陈德纠缠之时她能够做到盈盈笑笑，可眼下再见皇上，却紧张到浑身瑟瑟发抖。
帝王天子之尊，威严气度终是寻常的匹夫无可比拟的。
绣玥一动不敢动，老实跪在原处低着头，皇上已经走了进来，身后小步紧跟着数个奴才，并没有搭理她，先是由老太监伺候着更衣，再服侍着坐到后寝殿内的拔步床上。
直到殿内的奴才们陆陆续续都退了出去，绣玥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过来。”
皇上这时开口，对她说了三个字。
绣玥闻言，才敢抬头，颙琰端坐于床榻中央，目光含一丝凌厉看着她。
她慌张低下目光，此刻满门的生死都在圣上的一念之间，她便不敢起身，向前跪爬了几步，跪到皇帝脚下，又匍匐低下头。
房内有片刻宁静。没见着皇上的时候，她只求能见皇上一面，求圣上给她一个请求开恩的机会，如今见了，天子就在眼前，她却如此惧怕语塞。
一句话说得不对，便牵连杨府满门生死。
绣玥正自顾着低头胡思乱想，一只手却落在了她的右脸颊上，顺着力道，她的脸被抬了起来。
她的整个人的身子仿若僵住了，只能被迫仰起脸，对上皇帝的目光。
颙琰俯视着跪在他身下的这个女人，过了许久，他开口道：“朕想了三日，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处置你。”
绣玥忙求道：“回皇上，奴婢愿领受一切罪责，这都是奴婢一人之过，但求皇上开恩，只处死奴婢一人，不要牵连奴婢的家人。”
“求皇上。求皇上。”绣玥本想磕头的，那只手仍旧覆在她脸上，她只得僵着身子说话。
颙琰却仿佛并不听她说什么，目光落向远处，“朕记得，你那个晚上可是巧言令色，你把朕的命说得一文不值，还口口声声在朕面前称那个逆贼是老爷，怎么眼下却反倒唯唯诺诺，噤若寒蝉一副做作样子，你是以为，朕如同那包衣奴才一般好愚弄吗？”
“皇上！”绣玥眼见他眉目凌厉，言辞之中饱含问罪之意，慌忙道：“奴婢怎敢愚弄皇上，奴婢确实惧怕皇上，敬畏皇上，皇上有天子之威，奴婢卑贱之身，怎敢不对皇权天子心生敬畏！”
“奴婢唤那包衣为老爷，也不过想哄他高兴，对皇上的加害之心少些罢了，至于那晚奴婢对圣上的忤逆言辞，奴婢都认，奴婢唯愿一死，只求消了皇上的怒气，求皇上念在奴婢粗鄙，实在言语无状，才口出犯上，也请念在奴婢一片苦心，饶恕了奴婢的家人罢。”
“你还知道，朕对你有气。”
皇帝并不曾低头看她，手抚着她的右脸，指腹间的力道已隐隐加重，“朕是皇帝。一国之君，天下主宰，朕的落魄，朕的狼狈不堪都被你尽数瞧了去！朕一想到那一晚在你面前的狼狈相，丑陋不堪的丑态，真恨不得你同那个狗奴才一样，立刻消失在这世上。”
他发怒的时候，脖间那些被掩盖住的伤口痕迹从领口处隐隐露了出来，对于一个君王来说，这些疤痕同她这个活人一样，无疑都是奇耻大辱。
绣玥看着那些伤痕，仿佛就是在看自己一样，都是要被掩盖掉的。

第18章
绣玥心底有些绝望。
她垂泪道：“是被奴婢看见了，可唯有奴婢一人瞧见而已啊。皇上杀了奴婢，也就一了百了，还请皇上只杀奴婢一人，求皇上只杀奴婢一人！奴婢会牢记圣上的恩典，死而无怨。”
皇帝却冷笑了一声：“朕若杀了你，岂不是要背负天下的骂名，骂朕凉薄，忘恩负义！连与朕一同慷慨赴死的妃嫔都要赶尽杀绝！史书上自然不会有朕被挟持这一笔，可皇宫呢？那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进了房间，辗转救下朕一命，朕若真杀了你，岂非会流言四起，到时朕的百年名声清誉，岂不要就此断送！朕岂会为你一介小小贱妾，在后世背负如此的污名？”
他这样说，绣玥却是真的不懂了。她死也不是，不死也不是。
“那皇上的意思……”
皇帝的身子向绣玥前倾了些，他探下身，冷笑着对她呵道：“你是救驾有功的人，朕要让宫里的人都知道，朕是如何宽待有恩于朕之人的。朕绝不会让外面流出一丁点闲言闲语，落下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再者，”皇帝沉下目光，冷道：“你若是死了，朕将如何解恨？你将朕所有的不堪狼狈都看在了眼里，朕在你面前丢尽了颜面，岂能让你就这样死了！”
说罢这些，颙琰抽回了手，重新端坐于榻边。
绣玥跪着，听得这些话却是不寒而栗，皇既气她又怨恨于她，究竟是要如何处置她，才算完呢。
她心里想着，却是不敢斗胆去问的。刚刚在净房沐浴，伤口碰了水，这会儿肩上的伤口开始愈发痛起来了。
“好了！”皇帝睨了她一眼，别过脸，“起来吧！”
起来？绣玥有些懵然，皇上让她起来？这是……暂且赦免了她么……她恍惚地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一时手足无措，试探道：“那奴婢，奴婢告退……”
“告退？”
皇帝瞧向她，含着冷笑，“朕记得，你那一晚是为了给朕侍寝而来，你既因功救下了朕，朕若不临幸你，后宫议论起来，岂不会指朕忘恩负义，冷落你这救驾有功的妃嫔！朕既要堵住众人的悠悠之口，就不会给天下人留下指责朕的话柄。”
“今天晚上，朕就给你该给的恩赏，该做的功夫朕都会做足，你可称心如意了！”
“皇上？”绣玥惊恐，慌忙跪了下去，“奴婢、奴婢粗鄙，实在是不配委屈了皇上龙体！皇上既不愿被宫内外非议，皇上对外宣称如何，奴婢必当与皇上言辞一致，皇上、皇上实在不必行此举……”
“朕只不过一时的狼狈被你瞧了去，你竟真的将朕不放在眼里惯了！朕的旨意，你竟敢多加置喙？”
颙琰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显是真的动怒了，绣玥见了慌忙噤声，低下头不住告罪：“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颙琰的脸色已冷极，更是半句话也不想与她多说。他不耐烦挥了挥手：“上去！”
绣玥微微凝滞了一下，她心下了然，一切都已无力回天，也不容许她反抗。
她双手撑着地，从皇帝身侧爬起来，顿了顿，硬着头皮朝龙床走过去。
虽然进了宫，就是皇上的人，可该是做梦也想不到的，自己会躺在这张床上，躺在天子帝王的枕畔。
外头的帷帐缓缓落了下来。
绣玥躺着，她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侥幸，这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她与皇上两个合衣躺到天明，外头的人谁又知道里面做过什么呢。
更何况，根本没有嬷嬷事前教她侍寝的规矩，也就是圣上根本没有要她服侍的意思，她可真真是想多了。
正想着，衣裳却突然被一把扯开，手也被抓住，高大的男子身躯覆盖了上来，阻隔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颙琰居高临下看着绣玥瞪大眼睛惊极了的样子，沉下声音：“朕会一点一点让你切身体会，朕是如何主宰于你的皇帝。”
绣玥脑中一片空白，好久才张开嘴，找到自己屈服的声音。
“是……奴婢，奴婢谢恩……”
身下起了丝丝凉意，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面对这一切。
暴风骤雨般的摧残随即袭来，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被迫着从床头拖到床尾，变换着屈辱的姿势承恩，肩膀处包扎的伤口红了一圈，撕扯着疼，更是一阵阵撕裂的剧痛，绣玥死死咬住嘴唇，一个时辰的功夫还没到便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过了许久的工夫，里面的人还折腾着。寝殿外面的太监轻轻敲了敲窗户，小声唤道：“皇上，皇上？时辰到了……”
他趴在窗口仔细听着，里面无半分回应。
过了一炷香，又试图敲了敲，“皇上，这不符合老祖宗的规矩啊……”
话还未说完，寝殿里面飞出个物件撞碎在窗框上，‘啪’的一声，吓得太监一哆嗦，再不敢出声，只能无奈看向身后拿着棉被的敬事房的几个太监，“这人啊，你们今晚上怕是背不回去了，”他掂了掂手，传出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个晚上，煎熬着不知多少人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意识流的戏，请大家自行脑补姿势，反正皇上该用的都用了一遍，可怜的绣玥

第19章
四更天的时候，绣玥被耳边的一片嘈杂声吵醒了，她幽幽转醒，自己整个埋在被褥之中，外侧皇帝已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由太监们伺候着穿衣洗漱。
鄂罗哩身为贴身伺候皇帝的首领太监，他睨了绣玥一眼，一边给皇上穿衣裳，一边嘟囔了句：“这皇上都起了，伺候皇上的妃嫔却还不起身，实在有违宫里的规矩。”
绣玥窘红了脸，她的衣裳都不知被扔哪去了，整个身子似要碎了一般，之前在慎刑司两个晚上没有合过眼，此时连撑着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皇上却没有回头瞧她，她也猜不透背对着自己的帝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随后一个小太监躬着身子凑到皇帝身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皇上，要留么。”
皇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不留。”
“嗻。”
那太监便躬着身子退下了，片刻回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来到床榻边，将药碗推到绣玥眼底，“小主，请您这就饮了罢？”
绣玥本来听的懵懵懂懂，此刻看那药碗立即明白了，皇帝是不允许她留下帝裔。皇上嫌弃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么会容她怀上他的孩子。不过这倒也颇合绣玥的心意，她童年时留下的阴影与遭遇，使她自幼便明白，生在一个父母决裂家中的孩子会遭遇如何的不幸与辛酸，若是如此，她宁可自己不要孩子，也绝不让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她努力动了动，勉强伸出手，却见雪白的胳膊被捏出几个印子，青青紫紫，触目惊心。她有些窘迫，好在御前侍奉的奴才都训练有素，似乎并无看见一般，绣玥便飞快将那碗药接过来，忍着一股脑喝了下去。
喝药的时候，皇帝却是微微侧目在看着她。绣玥见状，尽力喝得干净，不敢有一滴遗漏。
他看了她半响，转回过头，徒留背影对她：“回你的宫思过去吧。”
太阳还没有完全出来，殿外的阳光正稀薄，被厚厚的云层遮着，吝于温暖万物众生，再夹杂着初冬几缕寒风刺骨，愈发萧瑟。
六更天的时候，绣玥被带出了养心殿，她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巍峨的宫殿，才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此刻才感如释重负，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
皇上放过了她，皇上竟真的放过了她。
她不由得怀念延禧宫那座萧索偏僻的宫殿，怀念临走时她同宝燕在床头雕刻了一半的图案，怀念那张已经补好了红漆的桌子，怀念一切的一切。
回延禧宫，回延禧宫，她眼下就这一个信念，走不回去，爬也要爬回去。
圣上不知是顾着皇家颜面，还是给她留了脸面，出乎意料地有两个抬轿的公公在养心门外候着，见她出来，便搀扶着她上了轿撵，然后抬着向回延禧宫的方向走。
轿子抬得既稳且快，绣玥坐在上面，想着前一刻自己的茫然无措，此刻心中倒生出几分安宁。
快到延禧宫外的时候，忽听一声女音急唤：“绣玥！”
远远的，隔着很远的距离，空气中夹杂着清凉的晨雾，都还看不清面容，绣玥就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那个身影朝她飞奔过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焦急不安的宝燕，宝燕唤她绣玥唤了几年，三个月前进宫才改口称小姐，这一声绣玥，再听时仿佛回到了昨日宫外的种种。
宝燕迎上来，扶着她从轿撵上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没事吗，都还好吗？”
“都过去了。”绣玥虚笑得气喘些，实在是她捏痛了自己这遍布全身的伤。
她转过头向那两个抬轿撵的太监道了声谢，“有劳二位公公送我回来。”
御前伺候的人都谨慎的很，两个太监轿撵抬得平稳，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多言，回一声‘奴才告退’便去复命了。
宝燕的目光一直留在绣玥身上，旁的都不在她眼里，颤着声音喜道：“这就好，这就好！皇上获救的第二日，宫里就传出来小姐和那个刺客被关进了慎刑司。”她垂下眸，“那慎刑司是什么地方，人若进去了受变酷刑哪还有好命出来。现在瞧见小姐的样子，我才是松了口气！”
绣玥勉强对她虚笑了一下，“只是关了三天而已，皇上心存仁慈，并没吩咐将我怎样，总还是念及我是为着救他去的。”说到此处，她想起昨晚的事，眼神黯淡了下去。
宫外头的风冷，宝燕虽难掩激动，却也顾不得细说细问，还是先将绣玥小心翼翼搀扶着回了延禧宫的西偏殿。
进到房中，她将绣玥扶着坐到罗汉床上，便开始来来回回的忙碌，热水，毛巾，敷药等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是提前备好了的，统统摆到了罗汉床的炕桌上。
绣玥见她的样子，三日的功夫，却是憔悴了许多。宝燕这几日所受的苦楚必定不比她少，她定然日日守在门口等着自己能平安回来，又日日忧心自己会受尽苦楚折磨，所以连这热水和草药，也是冷了又热过，煎了又熬的。否则如何这么快，便有现成的来用。
绣玥眼眶有些泛红，她伸手低头揉了揉眼睛。宝燕自小心肠冷硬，生死都不在他眼里，何时见她受过这等煎熬，还不都是为着她。
为了宝燕，她以后行事也需得谨慎些，不能再让她如此伤心了。
宝燕柔声道：“让我看看小姐身上的伤。”
刚才一见她的时候就留意到了，她一脸隐忍的样子，可知那新换的衣裳下面，有多少伤痕。
绣玥听到这话，有些赧然，推脱道：“不必了，过两天自然就好了，没什么的。”
确实是没什么，她身上除了肩上挨的那一刀，其余的於痕都是被皇上昨夜用力留下的，皇上成了心作践她，实在羞于见人。
现在回想起来昨夜那些情景，还心有余悸。她是皇帝的妃嫔不假，可善庆将她送进宫来，是以防钮祜禄秀瑶有何不测，才以备万一推她出来挡灾祸的。善庆从未准备过让她侍寝，否则也不会将她打发在这冷宫里不闻不问了。
就这样对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子献出自己的清白，即便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心里真的一时难以过去那道坎。
皇上的女人那么多，她是个连皇帝的面都见不上的末流答应，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会与这个名义上的夫君扯上关系。
若余生要有一个陪伴，若她能够选，她倒宁可是……
至少，她对他的提议曾经有过一分犹疑，至少，他没有伤害过她……
可是这些，如今都已成了幻影泡沫，也都不必再想、再说了。
绣玥倚着身后的靠垫，陷入沉思，宝燕便想着动手帮她敷药，解开衣裳的那一瞬间，她惊讶道：“这！这些伤口是……”

第20章
她只知道绣玥被关在慎刑司里，吩咐了严加看守，她想尽了办法都进不去，连问一句也是不能。那包衣奴才死得那样惨，绣玥在里面免不了遭受严刑拷打，她对她身上的伤口早有心理准备，可映入眼帘的这许多深浅不一的紫痕和淤青，倒是让人……哑口无言。
宝燕毕竟也只是个未经事的姑娘，她的嘴一张一合，讶异了半晌，说不出半个字。
这些伤口并非是受刑所致。
绣玥看着宝燕有些懵懂，她神情淡淡的，目光投在窗外，轻描淡写道：“没事，皇上昨夜临幸了我。”
临幸……宝燕愣了愣，绣玥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她只想在宫中安度余生，从未想过要献媚于皇上，也没动过要侍寝的心思，怎会……皇上怎就让她侍寝了呢？
绣玥看着宝燕杵在原地的样子，她苦笑了笑，“皇上并非是真的要宠幸我，只是为了给天下人和皇上他自己一个交待罢了。毕竟他连两个年幼的孩子都处以了绞刑，陈德更是被活剐而死的。死的那样惨，皇上怕会留下非议，对于我这个救了皇上的人，在外人看来，他加以恩宠，才显得天子君恩厚重。”
说及此，绣玥染上了一丝浓郁的忧心在眉间，苍白的脸不见血色，更显得心事凝重，“实际上，皇上心里很恨我。”
“恨你？小姐救了皇上一命，怎会，他怎还会恨你？”
绣玥叹着气，“那夜的事，后来皇上是如何处置的，想必你也知道了。陈德被千刀万剐而死，两个年幼的儿子都活活被绞死了，可见皇帝有多恨。就只剩下我亲眼见到了他那不堪的样子，如今死的都已经死透了，皇上再要想起来，只会将这怨气迁怒在我身上，他怎会容忍得我。
我曾求皇上赐我一死，保全杨府上下，皇上都没有答应。这件事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就要留个人来泄恨，我若痛痛快快的死了，皇帝倒一时找不到人宣泄了。
眼下我只怕是……他是要在我这一点点找回那日丢了的天子颜面，要看着我受尽折辱，才能出了那口气。”
话说到这份上，宝燕恍然通透过来，天子威重，怎容得自己的落魄被旁人瞧了去，她一下碰翻了手旁的药碗，“小姐是说，皇上他心里忌讳着你？”
她死死按住那翻倒的碗口，“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可这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这一座皇宫里，皇上若心里对你有根刺，底下的人还不卯足了劲儿来找小姐的麻烦，咱们还不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凌-辱宰割！”
绣玥心底何尝不是这样担忧，不过眼下她还沉得住气，形势并非悲观到了极致。
她瞧着宝燕道：“皇上如今的态度，是不会明着来追究此事。我想过了，只要杨府不受牵连，日后我就老老实实在延禧宫里安分躲着，不让皇上瞧见我。皇上他贵为天子日理万机，久而久之的，又怎会专心与我这一介弱女子过不去，只要我不出现在他面前给他添堵，熬过了这段日子，等到圣上淡忘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记着，明天你就去皇后宫中回禀，说我病了，到时皇后就会命我待在延禧宫养病，免了我在宫中走动。”
她早晨还这样随口吩咐着，到了晚上不成想一语成戳。
前半夜人就高烧发热的厉害，呓语不断，后半夜直接昏迷了过去。
宝燕一直在床边守着，她知道绣玥心里很苦，只是强撑着而已。小时候就是这样，有什么难过的都自己扛下来，面上笑嘻嘻的模样，从不让别人瞧见自己心底的苦处。这三日三夜，她定然是经历了数不尽的惊惧忧思、心惊胆颤才撑着熬过来的。
只是她忍着不说，自己也忍着不问就是了。
这样也好，宝燕想着，绣玥心里的这股苦楚用生病发泄了出来，人才不会憋出什么更大的毛病。
到了第二日黄昏时分，绣玥方才虚弱转醒，人也没那么烫了。
她整个人憔悴着，身子掩在被褥中，宝燕如常坐在床头，对她笑笑：“小姐醒了。熬着粥呢，一会儿起来吃些。”
绣玥用手指摩挲着被子，自嘲笑笑：“本想撒个谎来着，想不到这回倒是连装都不用装，现成的病倒了。”
她想起来，问了一句：“去储秀宫回禀过皇后了没有？”
宝燕哼了一声：“哪里还用咱们去回禀，储秀宫的人昨个就来过了，说是玥答应侍寝也不必来中宫行礼谢恩了，那一脸避忌的样子，赶巧，是皇后娘娘派了身边的双兰来的，我便让她看了你病中昏迷的样子，现下皇后下旨，吩咐小姐呆在延禧宫静心养病，无需再出宫走动。”
听宝燕这样一说，绣玥才想起，嫔妃侍寝次日是要到中宫皇后那里去行礼的，皇后这倒是先一步来，让她不必去了。
她想了想，“那么，那些嫔妃侍寝次日该有的赏赐，内务府也没有照着规矩给咱们，是吗？”
宝燕耸耸肩一笑：“不光内务府，合宫里连半个人影都没有来过。一切就好似小姐没有侍寝过一样。”
“皇上没有任何赏赐，皇后不准去中宫请安，两宫都是这个态度，明摆着告诉满宫里的人，不必对小姐你好。还有谁会、谁敢来呢！”
绣玥听到这话，将脸转过去，默默看着头顶的帷帐。
这必是皇帝的意思。皇后到底是后宫之主，再如何，明面上也要维护着过得去才是。如今这样明着推了她的请安，无异于当着六宫的面打她的脸，是成心要让她在宫里存活不下去，若非皇上授意，又怎会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脸面的事，又不能当饭吃，她向来都惯了，比这更难堪的都不算什么，那些盼着她羞愤死的人，可要失望了。
倒是没有赏赐这桩事，才真的掐住了绣玥的七寸。她这辈子最短缺的，从来都是银子。
“不过呢，”宝燕没看到绣玥转过去落寞的表情，想起一件事便说道：“倒还真不是一个人都没来过。今天早上有个小太监悄悄的过来咱们这，端着个炖盅，指名说要给玥答应。我瞧着那炖盅居然是甜白釉，精致的很，他是私下里过来的，打扮很像是御前的人，难不成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绣玥摇摇头，不会。皇上恨不得她早死呢。
“那就奇怪了，若不是皇上的意思，他带这一盅补品来又是何缘故？问什么又不言明，不知道到底是何玄虚。”
说到这，宝燕凑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对绣玥道，“我已悄悄验过，那里面都是没毒的，而且都是极为极贵的补品，血燕和千年老参，连皇宫里面都是不多见的。这一盅之价，可抵百金。”
百金！绣玥倏地张大了眼睛，一百两银子都能要她的命了，这一百两黄金却炖成了盅补品来喝？她撑着坐起来，转过头望向宝燕：“当真这样珍贵吗？那东西呢？你去看看，还能不能捞出来晒干了换钱？”
宝燕见她即刻精神了，无奈道：“我还以为小姐听了这个，最先要琢磨的是这里边皇上的用意。那炖盅里的补品都是炖了的，晒干了也卖不到什么钱了，更何况这样珍贵的东西，一辈子也见不到一回，小姐你刚刚病了一场，正需要好好补补，我已经吩咐了你新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让她去熬了粥，分成三碗给小姐补身子，方才不是说过了么，一会儿有粥喝。”
绣玥的神情黯淡了下去，她有些失落：“当时新入宫的秀女都有各宫的赏赐，但我被分进了延禧宫，却也什么都没了。连带着每月的例银和用度都被克扣殆尽，自己都活得步履维艰，怎么接济府上？咱们进了宫都三个月了，我又出不了这紫禁城，家里的担子难道要外祖父这年过花甲的老人家来扛？”
“我进宫那时候，外祖父的身子便很不好了，若不是捉襟见肘，额娘也不会答应善庆让我进宫答应得这样痛快。”
她锤了一下腿上覆着的被褥，“我只恨自己没用，进了皇宫这么久，却连一封家书都不能捎出去给他们。”
宝燕见她这样，怕她牵动了伤口，心里也跟着难受，“这些怎么能怪小姐你，本来答应的月例银子有三两，都被内务府强扣了许多花销的名目在小姐头上，他们成心不给小姐，小姐也没法子啊。”
她转而恨道：“那善庆狼心狗肺，他为了钮祜禄秀瑶进宫的事，几乎耗尽了善府的银钱，秀贵人在宫中流水似的打点花银子，还一进宫就挪进了启祥宫，就知道他贴补秀贵人的银子有多少。
小姐你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他逼你进宫给钮祜禄秀瑶遮风挡雨，还把小姐扔在宫里头不管小姐的死活，小姐的一辈子都被他毁了！他却跟夫人斤斤计较，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讨价还价，只答应给杨府的那么一点点银钱，这一切的罪过，都应该怪他这个始作俑者才是！”
提到钮祜禄善庆，绣玥先是沉默，到后来反而一笑：“他这样也算高明，推我在前面给秀贵人挡灾，秀贵人在宫里的路倒是真平坦了。”

第21章
这一晚的晚膳是逊嫔、兰贵人和李官女子一同在逊嫔的正殿用的。一来能省则省，二来这吃食粗糙，也实在没必要各房再单独做。
御膳房照例打发了些不是很新鲜的食材过来，那蔬菜的叶子都蔫了，豆子也有些霉味儿。还是李氏从下午就帮衬着延禧宫里的宫女用水一起熬煮了许久，才稍稍祛了些味，喝着到底还是有些涩口。
兰贵人皱着眉喝了半碗，坐在桌边忍不住埋怨着：“逊嫔娘娘您还当做什么好呢，你瞧瞧，那玥答应过来了是不是反倒更晦气了，我瞧着这内务府最近有意无意的对咱们延禧宫是更苛刻了。从前可没有这样。我听说，是玥答应在皇上遇刺那一晚惹皇上生了大气了，所以现在皇后连储秀宫的门都不让她入——”
逊嫔眼色一个凌厉，生生截断了兰贵人接下来的话，“皇上遇刺的事是大忌讳！如今言官噤声，史官都把劫持的事儿抹去了，只敢说是在神武门口行刺了皇上而未遂，你还敢胡乱瞎嚷嚷，这话传到皇上耳中，你不想活了！”
兰贵人被逊嫔迎面的一呵斥，心中也忙慌了几分，她眼神四下瞟了瞟，心虚道：“嫔妾不敢了，嫔妾失言，多谢逊嫔娘娘教诲。”
可是想来想去，她还是有几分不服气，脸上涌起几分不畅快，声音低了几分跟着嘀咕着：“可嫔妾确实是听说了，那个玥答应得罪了皇上，被关在了慎刑司里三天，险些就出不来了。要不是皇上为着皇家颜面还有名声，怎么还会容她回延禧宫来，到现在还听养心殿的奴才们传出来，皇上心里不大痛快呢，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延禧宫的咱们。说到底，这延禧宫就是进来个祸害。嫔妾我这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李氏坐在逊嫔和兰贵人的下方，她听着兰贵人的话，小心看了看逊嫔的脸色，忍不住向绣玥住着的西偏殿的方向望了望，脸上浮起些伤感，对逊嫔道：“玥答应她人还在自己屋里躺着呢，连床都下不了，她心里也一定很苦，她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啊。”
逊嫔方才呵斥了兰贵人，便一直不动声色的用着膳，听了两个人的话，许久，她目光对着桌上的菜肴，掷了筷子、哼一声：“咱们延禧宫还有什么怕牵连么！”
兰贵人见逊嫔不为所动，有些索然寡味，嘴上道：“嫔妾也是为娘娘着想，咱们延禧宫虽然落魄，到底也能风平浪静的过个日子，她倒是好了，不论怎样，到底也承蒙到皇上的宠幸，怎样也值了，嫔妾我也、我也……”她说着，目光不觉黯然了下去，嘴和脸气鼓鼓的，有些心如死灰的哀怨：“我也整整一年多没见到皇上了。”
这时候，逊嫔和李氏才开始一同看向穿着一袭水粉色、坐在桌边的兰贵人。她才是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经失了宠，要早早接受命运安排给她的与枯灯和漫漫长夜的孤独寂寥作伴终生，无人欣赏她梳妆打扮、默默地在这寂寥的延禧宫憔悴老去。
这样的被辜负，才是女子最大的悲哀。逊嫔和李官女子心中都不免叹了一声，兰贵人平时那样不动声色，却也不禁把想念皇上的心思流露了出来，她至少还有盼头，而她们自己，甚至连期盼皇上的幻想，在这宫中都快磨得没了。有时候想起盼着皇上能来看望自己，自己都觉着像是个梦，像个笑话，像个奢望。
“娘娘。”
逊嫔贴身伺候的西岚进来回禀道：“玥答应身边的小宫女柔杏过来了，说求见娘娘。”
兰贵人闻声，脸子沉了下来，重新拿起碗筷，“她来做什么，玥答应身边的人，娘娘现在还是少沾染为妙。”
逊嫔没有回应，只对西岚吩咐了声：“让她进来吧。”
西岚便出去将柔杏带了进来，柔杏年纪小，跟在西岚身后走着，声音脆脆的，向房中三位主子都行了礼：“奴婢给逊嫔娘娘，兰贵人，李官女子请安。”
逊嫔隐约记得这个小宫女是某一日被绣玥带回来的，不知何缘故当时已经是遍体鳞伤，半死不活的样子了，想不到短短半月，竟教的这般规矩了。
她开口吩咐了柔杏起来：“你家小主身子好些了么，这个时候吩咐你到本宫这来，可是有事？”
“回逊嫔娘娘，我家小主早上的高热便退了，有宝燕姑姑照看着，小主的病很快会好的。”
“嗯，”逊嫔点点头，“玥答应的那个丫鬟宝燕，确实很能干。”
“是，是。”柔杏原想说自己也是多亏宝燕姑姑治好的，可又不知是否过于招摇，她眨着眼睛瞧一瞧屋里的三个宫嫔，便把话咽了回去。
“你家小主要是病好了，你就嘱咐她少走动，多歇着，让你来逊嫔娘娘这做什么？”
说话的自然是兰贵人。柔杏瞧了瞧她，心想着她如何也在这里，本来主子还是想背着她的。
柔杏嘟嘟嘴，还是把手里的食盒提了上来，当众打了开，恭敬奉到逊嫔面前：“娘娘，这是玥小主吩咐奴婢给您送过来的。”
她说罢，躬身将手里的食盒向前推了推。西岚走上前，伸手取出盅，放置逊嫔的手边。
逊嫔自不知是何物，顺手打开，兰贵人本来端着架子，却也跟着斜过身子去看，李氏却是老老实实在位子上不敢随便乱看的，只听房间内轻轻“呀”了一声，便匆忙收了声。
柔杏屈身禀道：“我们小主前个侍寝回来，宫里赏了盅补身子的血燕参，小主惦记着逊嫔娘娘身子不好，内务府又一直不给拨些像样的东西进补，娘娘这病才一直拖着，听宝燕姑姑说这血燕和千年参都有治病的奇效，可以延年益寿，便特地派奴婢给娘娘送来。”
“是血燕？”兰贵人在一旁有些不可置信，“皇上不喜后宫奢靡之风，皇后节俭，这半年内务府都没有血燕给各宫娘娘补身子，即便我从前得宠的时候，也没用过血燕，这真是血燕？”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旦快乐

第22章
柔杏看她的样子，心中有些得意，面上平静回道：“奴婢不懂，但小主说是血燕，就是血燕，宫里也不会骗咱们。”
李官女子在一旁，含着些拘谨的笑意道：“嫔妾在宫里伺候当宫女的时候，只是有幸见过血燕而已。最开始的时候都是供着皇后和贵妃娘娘的，后来内务府渐渐断供了，便也见不着了。”
柔杏看着兰贵人那快要控制不住的表情，心里直想笑，忍不住补了一句道，“其实血燕虽然贵，我听姑姑说，那参可是千年人参，才更稀罕呢……”
千年人参，听到这话的人心都揪着动了一下，如今库房里的百年人参都是稀罕物，这千年人参，可是紧供着圣上用的啊……
逊嫔低眉，瞧了瞧盅里的奇珍补品，她的嫔位是生下五公主才封的，即便怀着孕的时候也从未用过这样好的东西。可她心中五味陈杂，却不会像兰贵人那般肤浅张扬出来，自揭其短，面上仍旧要淡淡的对柔杏微笑：“玥答应有心，你跟她说，本宫谢谢她的一片好意。”
柔杏笑应了一声，福身便告退了。
逊嫔再不动声色，饶是兰贵人也瞧得出玥答应这盅补品感动了逊嫔。
逊嫔久病受辱，吃穿用度被内务府克扣殆尽，这样好的东西，只怕她身为嫔位也是没见过的。只是为何她玥答应能有这样的好东西，她身为贵人却一丁点都得不到。以至于让钮祜禄绣玥卖了个乖！
她又有些羡慕逊嫔，到底是一宫主位，即便这样落魄，同住在偏殿的答应不是还得费心照应着么，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她能再晋位分该有多好，便也是主位的嫔了，还能挪出延禧宫去。
兰贵人心里酸了一大溜，只觉苦的很。她撇撇嘴：“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送的，为何要送给她，真是瞎巴结，也不怕浪费。”
她心里没数，逊嫔却清楚的很。这样的东西，还有谁能唾手可得，谁能轻而易举赏出手？
这个钮祜禄氏的玥答应，到底还是出身钮祜禄氏这样荣耀的大族，有旁人没有的福气。况且，她如今身陷延禧宫，同样处于这般困苦的境地，却还能把这样极难得的补品赠与她这个被人作贱的嫔位，足可以瞧出她的心地良善，这般心胸又岂是自己身旁那个聒噪的女人能与之相比拟的。
在床榻上躺了风平浪静的五六日，绣玥的身子好多了，她本就是想得开的性格，那一连几日的担惊受怕也算过去了。
不知怎的，这几天她竟想起了帛尧，她在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却一直没有音讯，不像他的作风。
她向宝燕装作不经心的问起，宝燕的脸色怪怪的，说出事的第一天她就去永和宫的后院找过了，但听说帛总管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罚了，被皇后重罚了一顿，人也不好了，病重得连床都起不来。想来当时他即便有心相帮，也是顾不上。
帛尧居然会被重罚，绣玥有些诧异，他那样病弱的身子，皇后不可能不知，居然会不顾他的性命出手重罚，他那个性子，真不知道是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宝燕歪头去看她忧思的脸，“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
绣玥披着件衣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她两手托腮，似是不在乎，道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但宝燕却明显瞧出了她渐渐深锁的眉头，心底不知在琢磨着什么，她这几日都在屋里闷着，不是惦记宫外杨府的消息，就是胡思乱想半天，再这么下去，人恐怕要落下心结。
她便弯起笑道：“小姐，我听说御花园在这初冬的时节栽种了品种极为稀罕的腊梅，御花园是皇家园林，向来以风景极美著称，咱们好歹都进了这皇宫，既然受了这皇宫该有的罪，也该享享这皇宫的眼福，才不吃亏呢。”
冬天的时候，杨府的院子里种的那几颗桃树、杏树和樱桃树叶子一早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只剩枝干，即便是种了这些树，为的也是来年有果子可以吃。经宝燕这么一提，绣玥也很想去看看那冬季里的御花园是怎样的美景。
她一直惦记着杨府，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颔首道：“那便去看看吧。只是我抱病不能出门，咱们得悄悄的出去才行。”
两人一商定，就在黄昏前静悄悄换了衣裳出了延禧宫，一路不动声色溜到了御花园。
绣玥围了件厚披风，只露出半张脸。她走在前面瞧着，这御花园不愧是皇家的园子，一花一草都布置的如此精心，饶是到了初冬时节，还有这许多开不败的花，落不完的叶，她脸上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止不住啧啧称奇。
宝燕跟着她漫无目的的四处乱晃，她们俩都是第一次来这园子，她还好些，平日里来往于御膳房和内务府，绣玥却是极少踏出延禧宫。
最后晃着晃着两人都晃丢了，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更不知出园子的路在哪里。
绣玥来回瞧着参天美景，宝燕却抢上前几步，弯腰露了喜色道：“这御花园的景致是美，竟然还有这许多的可以入药之物，平时宫外头难以见着的，想不到在这里都有，还栽活得这样好，”她向绣玥打了个眼色，“这儿可有咱们能用着的不少珍稀药材，想不到竟这般容易，可比咱们从前漫山遍野的瞎找强多了！”
绣玥看看四下无人，小心对她挤着眼睛道：“这可毕竟是皇宫，不能太放肆了。先捡着挖些枯了的树根带回去用着，旁的以后再说。”
宝燕嘴角染起一丝负气的笑，“只要知道了它们栽在这，以后想用自然有的是办法。”
可惜两人没有带家伙事儿，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弄了一手雪和泥，但这一番畅快淋漓的折腾下来，心里倒畅快了不少。
直到天色渐渐暗去，也再瞧不清什么景致，绣玥这才站起身抖抖衣裳上的灰尘，两手拎着个挖出的残树根，准备同宝燕向回延禧宫的方向找路走。
宝燕瞧得出她比来的时候高兴了，心里也高兴，却故意逗她：“看小姐跟个丫鬟似的，做粗活还乐成这样，没出息。”
绣玥在前面走，边走边随意侧过头看向她：“就是要做些粗活才好呢！你当这宫里的娘娘千娇万贵、事事要人伺候就是好事么？外祖父说医书上早有记载，人的骨骼长成这般多节，就是方便劳动，万物生长自有规律，一天只要连着三个时辰不动，人的筋骨就会萎缩，身体便会虚弱退化，天长日久，身子也就完了。所以朝朝代代，这后宫养尊处优的娘娘早殁的比比皆是。”
“是，是，”宝燕敷衍着，“小姐可是都懂得很。”
绣玥佯怒瞥了她一眼，“本来就是这样啊。我曾听得外祖父说，先帝高宗的生母孝圣宪皇后，便是因着从前在王府从事体力劳动的关系，所以才如此高寿，更至把这份长寿传给了先帝。只不过雍正爷为了先帝继承大统，生母位分不宜过低，才将孝圣宪皇后的出身由钱氏抬为了钮祜禄氏。”
“是是是。小姐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回到延禧宫，迈进宫门口的时候，绣玥还不忘指着那一处空地对宝燕说，等下场大雪，便在那儿堆一个一人多高的雪人出来，到时候就像是真有个人在那一样，肯定有趣。
“今儿个怎么了，”宝燕忽然收敛了笑容，左右瞧着宫门里，“怎的延禧宫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样寂静。”

第23章
绣玥没有停住脚步，一边走一边也跟着胡乱瞧了瞧，“延禧宫一贯就是冷清的么，天晚了，都回寝殿歇息了罢。”不过，这样的鸦雀无声，一点人声走动的声响都没有，还真是有些反常。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一脚踏进正殿，便看见满殿跪了一地的人，延禧宫的奴才们个个都在里边跪着，逊嫔、兰贵人、李官女子远远背对着她跪在殿前头，头垂得低低的，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
绣玥的脚步凝滞在殿门口，她脸上沾着些灰，两只手抓着两个残树根，就这样愣愣的，目光对上了坐在大殿正中央的那一抹扎眼的明黄色。
颙琰居中坐在高位，此时目光对着她，含着凌厉，脸色沉着不悦。
绣玥呆了一瞬间，才恍然回过神，两个树根“铛”一声顺着手掉在地上，她忙小步走到殿前面，匆忙跪了下来：“奴婢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刚才进门时的那一点喜悦此时犹如被浇了一盆冰水，绣玥低头跪在地上，眼前的地面模糊一片，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心里抽紧的厉害。眼瞧这殿内的架势，她只知自己恐要大祸临头了。
她不禁狠狠咬着嘴唇，怎的这样倒霉，偏偏今天晚上她溜了出去，就赶上皇帝今晚驾临延禧宫。这皇上不是百八十年的都不来延禧宫了吗？若知他会来，她万万也不敢出门的呀。
不知逊嫔娘娘她们这样在殿内跪着，已经跪了多久。
皇帝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从头上方传过来，带着隐隐的怒气，“宫中都传你病着！朕瞧你倒是好得很，一出宫门就是一两个时辰不见人影，有说有笑，哪里像病了！”
最后的一句质问迎头劈下来，绣玥心一惊，只怕皇上盛怒之下会出言严惩，急忙抬起头意欲解释几句，她瞧向皇帝，正对上他俯视而下的目光，二人此时距离很近，这是几日以来她第一次再见到皇上，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晚她侍寝的情形，绣玥目光不觉慌乱了，脸也不知怎的红到了脑后，像煮熟的虾子一样，她忙又跪着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毕竟她还是女儿家，脸皮子薄些，那一晚上被羞耻折腾了那么久，那些情景想起来怎能不叫她羞得慌。
鄂啰哩站在皇帝身侧冷眼瞧着，这个玥答应似这般跪着抬起头，却什么都没说，便又支支吾吾低下了，还敢硬着头皮挺着一语不发。这是对天子君王极大的不敬，往重了说，就是治个欺君之罪也不为过。
可过了好半天，圣上也没有旨意传来。
绣玥满心的羞愧尴尬，她那鸵鸟的性子上来，索性就一直低着头，僵持了半天，也不敢去瞧此时皇上看她是什么脸色，倒是也没听见他斥责自己的声音。
皇帝默默瞧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含着怒气笑了一声：“逊嫔！听说諴妃派人日日训斥于你，今日来这延禧宫，朕看諴妃对你的处置还是太轻了。即便是日日管教训斥，还是这般没有长进！”
逊嫔身子虚抖了一下，连绣玥都感觉到了皇帝的这句话对逊嫔的打击有多大，被莹嫔一党作践到这地步，竟然还得到这样一句训斥。
逊嫔不住地磕着头：“嫔妾错了，皇上，嫔妾有罪！请皇上责罚嫔妾，求皇上息怒。”
“息怒？你身为延禧宫的主位，你宫里的人如此放肆胡作非为，一点嫔妃的样子都没有，岂不是你这个嫔位教导不善之故！你身为嫔位却如此无用，不能给朕分忧，还为朕徒添烦恼，朕怎么息怒！”
皇上的话轻轻的，却如同揪住了逊嫔的心脏一般，“你若是没本事担当这位分，朕看你这延禧宫的嫔位，也不必当了。”
“皇上！”
逊嫔不敢言，绣玥却实在忍不住在一旁唤了一声。她心里极不是滋味，如同诛心一般，明明是冲着她来的，明明是她的过错，却要逊嫔娘娘因为自己无辜遭受这如此折辱，这简直比杀了她还叫她难受！
绣玥左右瞧瞧，这满殿的人，何尝不都是被自己连累着，现如今她也瞧明白了，不是为着来找她的麻烦，来让她不堪，皇帝怎会破天荒来到这被嫌弃已久的延禧宫？
皇上若要驾临六宫，事先都会有御前的太监传话过来，以便各宫事先准备着，今日如此措手不及，不是为了整治她，何至于如此？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奴婢一人的错，逊嫔娘娘也不知奴婢会偷偷溜出延禧宫，都是奴婢有心背着娘娘做的，娘娘再有心，又如何能事事洞察观火，皇上今夜若是为着奴婢的事而来，奴婢业已回宫，还请皇上移驾到奴婢的西偏殿，细数落奴婢的不是，给奴婢定罪，奴婢自当承受。这延禧宫的宫人们实在都是无辜，皇上您是仁君，别让她们受奴婢一人的牵连。”
她磕了头，道：“还请皇上宽恕。”
鄂罗哩在颙琰身侧站着，他不动声色瞧了这个玥答应一眼，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她对皇上这般放肆。他转而弯下腰，小心去瞧皇帝的脸色，“皇上？”
颙琰在上位静静坐着，一直看着底下跪着的绣玥，看了一会儿，目光瞥了一眼鄂罗哩，淡淡吩咐了一句：“那便去罢。”枯坐了一个多时辰，他也是很倦了。
鄂罗哩有些意料之外，好在他机敏，立即反应过来，忙去扶着皇帝起身，后面小步跟上来几个太监，晃晃荡荡朝着西偏殿的方向走。
绣玥知道是福不是祸，咬着嘴唇站起来跟在后面，李官女子鼓起勇气悄悄凑近了在她身后，匆忙中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皇上他在正殿等了一个多时辰，逊嫔娘娘打发了几波人出去寻答应，都没有寻着人，所以圣上才发了雷霆之怒，答应你待会儿千万要小心伺候皇上。”
“多谢李姐姐叮嘱。”绣玥这才知道，原来皇上在延禧宫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怪不得发这么大火气，九五之尊，如何能忍受等别人这么长的时间。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皇上可真是好耐性，为了找她的麻烦，竟枯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肯走，她出去瞎晃了两个时辰，倒难为了逊嫔她们，在这承受皇帝的怒火白白受了一个多时辰，也不知这一个多时辰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草稿箱都空啦，刚刚才充装进去(*^▽^*)填满填满

第24章
这一路忐忑，她已经尾随皇帝御前的人走到了西偏殿的房间。皇帝走进去，鄂罗哩忙跪在罗汉床前，用袖子擦了擦榻上的褥面，又拂了拂罗汉床上的炕桌，这才请皇帝上座。
皇帝沉着脸色，少了耐心随手一挥，“出去罢。”
“嗻。”鄂罗哩俯身行礼，忙小心地点头哈腰退了出去，临出去前，还不忘瞥了绣玥一眼。
绣玥哪里还用他提醒，皇帝现下大不悦，一个不当心就够她受的了，她哪还敢不小心伺候着。
房间里就剩下他二人，她进门前净了手，暗暗揪着袖子，杵在门口处。脚下像是定了个钉子，要走近皇帝，她实在挪不动步。还是站得远些心里比较踏实。
皇帝坐在罗汉床的一侧，向后靠了靠，一手搭在身侧的炕桌上，他四周看了看房间内的摆设，果然又是这样寒酸的用度。明摆着是被克扣了的，即便是答应，也不该是这些破旧的物件摆设。从他今晚上走进延禧宫的一刻，心中就已经猜到了这座延禧宫里的人平素生活是什么样。
但皇帝只是瞧着，却没有说破。绣玥见他目光在房内逡巡了一圈，心里将其态度猜透了几分，才敢顺着走前了几步，勉强挤出个假笑道：“皇上，请您喝杯茶罢。”
她说着，低着头从旁边利落取过个茶杯，用桌上摆着的一个现成瓷壶倒了杯东西，把茶杯小心翼翼推倒了桌角、皇帝的手边，没敢直接递到他手上。
颙琰瞧了她一眼，搭在炕桌的手抬起来，用手指划着茶杯盖子，沉着声音道：“这水都凉了这么久，你还敢给朕喝么。”
“回皇上，”绣玥勉强地出声解释：“这里面的东西，就是要凉着喝才好呢，可以治病，对身体大有好处。奴婢病中也是一直喝这个，好的才快。”
她说完，又心虚地耷拉着头。皇帝听了话，有些狐疑地把杯盖提起来，向里面瞧了瞧，那水的颜色，都是鲜绿的，他轻饮了一口，立刻皱眉吐了出去，茶杯猛地掷在桌案上，“这什么东西！这么苦涩还敢给朕喝！你放肆！”
皇上这一吐，绣玥便知不好，她忙慌张地上前想要弥补过失，一时找不到毛巾来，便从衣裳里摸索出个手帕，屈蹲着下身上前去给颙琰擦着嘴角，一心只盼皇上不要过于动怒才好。
这样好的东西给他喝，却还这样生气，绣玥心里也有些委屈，良药苦口，是他自己不识货才是。
她用手帕一点一点小心给皇上擦着嘴边，皇帝的眸光瞧向她，映入眼底的手指纤纤，够白皙却不够滑嫩，伺候的功夫也不够稳妥，时不时刮到他的脸颊，他倒是没再动气。
绣玥擦干净，才又退了两步，直直站着低头。
他看她那副样子，怒气缓了缓，随口问了一句：“这茶里放的究竟是何物？”
“回皇上，是碾碎的芦荟，木立芦荟。医书上记载，芦荟对身体大有裨益，药用价值极高，尤其是……尤其是皇上您长年累月饮食-精致，油腻吃得多了，喝一喝芦荟磨碎跑得水正好。就是味道苦涩了点，年头越久的，越苦涩，药效也极高。”
他转过头，“那便罢了。”
她这样解释，颙琰也没有再多为难，只是他睨了那茶盏一眼，终究没有再喝。
房中又是片刻的安静。
“朕平日去东西六宫，各宫牡丹、菊花都摆了许多，即便是位分低的妃嫔，也各自有喜欢的盆景摆在房里，倒是你这屋里，什么花都没见着，你身为女子，连个喜欢的花朵都没有么？”
“有啊！”绣玥端着一副老实模样答道：“皇上您方才喝的芦荟，奴婢前些天栽了几盆出来，还有大叶子的绿萝，可以吸这房间里的灰尘和污秽之气，也是延年益寿的好植物。至于旁的那些花么，只是模样看上去姣好而已，却是十分柔弱之物，奴婢私下觉着没什么意思。”
皇帝哼了一声，颇为不满带着讽刺的意味：“栽个花朵，都要这般算计到好处，朕听闻你是自小被善庆挪出府养在外面的庶出女儿，怪不得行事也这样不按常理，没有规矩。”
皇帝这是有意贬斥于她，可绣玥听了，倒十分无所谓。那些出身高贵的闺秀小姐，府中金银不缺，闲来无事自然是讲求附庸风雅，陶冶情操，摆弄摆弄花草，自然喜欢牡丹、菊花这些高雅之物。
而她自小在家忙着如何维持生计，连吃穿都成问题，哪里有那个闲心怡情养性，喜欢的植物自然也是实用为主，并不奇怪，也没什么好自叹自怜的。
再者，她又不求皇上青睐，皇上瞧不瞧上她的作风又如何，她也不痛不痒。
但皇上就是有意要给她难堪，要瞧她的狼狈，才能出了他当日的气。是以绣玥还是装作了一副被训斥的灰心丧气样子出来，“皇上所言极是，奴婢错了，奴婢一定改过，奴婢——”
话被生生截断了，“从一进门就跟朕满口奴婢奴婢的，怎么，你是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还是不懂这皇宫里的规矩？
朕瞧着，是话里话外，提点着朕给你抬位分呢。区区的答应位分，放不下你这个救朕的有功之人了？嗯？”
绣玥登时无措，慌道：“奴婢，嫔妾实在不敢，嫔妾无此心啊！”
虽然无端冤枉，她还是只能跪下了，“请皇上息怒，请皇上恕罪。”
善庆虽然在进宫的时候从她教引姑姑身上下了番功夫，宫里的规矩讲的一知半解，怕她在宫中盖过了钮祜禄秀瑶去，但这段时日在宫里她自己已留心记了好多，虽时不时出些纰漏，但奴婢这个称谓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她不过是个答应的身份，称自己为皇上的奴婢又有何不妥？谁知皇帝竟这般计较，在言语上百般挑她的不是。
绣玥跪着，奈何皇上是天子，捏着她满门的命脉，他说她对就是对，他说错谁又敢质疑。自打皇上来到延禧宫，这一晚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赔百般的不是，如今实在是心累了。
这会儿她心里有点想要放弃挣扎求存，皇上要治罪，她只管担着就是了。
跪了一会儿，料想的圣上的斥责迟迟没来，反而是听见头顶上传下来的声音：“既然你如此人心不足，话里话外惦记，明日便令皇后晓谕六宫，晋了你为常在！”

第25章
皇帝面无表情瞥着她，淡淡的一句话，却叫跪在地上的绣玥惊了又惊，她兀地直起上身，愣愣瞧着皇帝，呐呐低声着道：“皇上，嫔妾、嫔妾实在无此心……”
他在上位，倾下身，仿佛连同身上栩栩如生的金龙一齐看向她。颙琰冷笑了一声。“这宫里的规矩，看来你是真没懂！”
“罢了！在这皇宫里，有一辈子的时间叫你慢慢学着。”他将目光收回来，声音紧了几分，“晋了位分，该领旨，谢恩！”
“是，是。”绣玥忙不迭的依言跪着磕了头，“嫔妾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朕同你说过，要让天下百姓、满朝文武、东西六宫，知道朕是个仁君圣主，是个懂得知恩图报的皇帝，在这千秋史书上，会记载朕是个如何赏罚分明的一国之君。所以朕即便再不想，也得叫这些人瞧见了，朕时常来延禧宫看望你，叫你侍寝，晋你的位分，厚待于你。而不是在百年之后，在史书上单单留存着朕是如何灭了陈德九族的冷酷暴君！你可懂得了没有？”
“是，是，嫔妾谨遵皇上旨意。”皇上的话说得再通透不过，她如何还能不明白。
“起来吧。”
皇帝从榻上站起身，走至她身前，“既然懂得，就别再让朕强调第三次。”
“是，是。”绣玥站起身子，依旧低着头拘谨回道。
他上下瞧了瞧她，又走得更近了一步，近得绣玥呼吸立时屏住。半晌，皇帝的目光落在她一侧肩膀上，压低的声音，仿若随口问那么一句，“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吧。”
绣玥脑中混沌，皇上圣意转变的太快，她有些跟不上，张了张口却难以作答。
她正僵着，颙琰伸出手搭在她肩上，在伤口处揉了揉，绣玥耸着肩轻轻一抖。
看她那一副像鸵鸟的样子，他放开了手。
“得了，你歇着吧，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下次朕再来若还是这副样子，朕就真的——对你不客气。”后面五个字，加重了足足的尾音。
绣玥忙转过身，恭恭敬敬朝着圣上的背影行礼，“是，嫔妾必定谨遵皇上旨意，嫔妾恭送皇上。”
直到皇上走了许久，宝燕推开门进来，她还后背发凉地杵在原地。
总算是有惊无险。
皇上的警告声在耳边不停徘徊，下次如若再同今日这般，皇上绝不会再这般轻易放过她。真不知是该高兴今日侥幸躲过一劫，还是要忧心以后每日的如履薄冰。
“你把皇上应付走了？”宝燕扶着她走到罗汉床边坐下，“我瞧着皇上今日可是来者不善，怒气冲冲的样子，这般火气小姐都能摆平？从前还没看出来，小姐你还有这本事。”
“少说风凉话。”绣玥低着头，目光散漫在地面上，一只手用力抓住炕桌的桌角，“只怕皇上容忍得我也快到头了。”
“得了，所幸今天晚上不是糊弄过去了么，俗话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折腾一个晚上了，小姐是铁打的，难道不饿么？小姐跟着皇帝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就去小厨房让柔杏熬了粥，眼下正是喝的好时候，小姐也快趁着热进一碗。”
经她这么一说，绣玥虽然难受，却也开始觉得饥肠辘辘的，索性也不再想了，“那咱们就用膳罢。”
她接过宝燕递过来的碗筷，忽然想起什么，拧着眉头怒视看宝燕：“我在房间里生死一瞬地疲于应对着皇上，你却有心情在小厨房里煮粥？你还有良心吗，你就不担心皇上在房内雷霆大怒，就地处置了我？”
宝燕用碗挡着脸，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粥碗。
“得了吧小姐。傍晚咱们进殿的时候，我就在门口处跪下了，倒瞧不出来皇上真要对小姐怎样。倒是咱们进殿的时候，皇上一见到小姐，那眼神就不同了，那怒火更像是端着的。小姐急匆匆去瞧皇上那一瞬，倒闹了你们两个脸色都是别扭。”
“再说了，皇上他若真有心想责罚于小姐，小姐那些出格的言语举动随便逮上个一条两条，就够死上几回的。皇上一整晚上对你的斥责都落在了虚处，反而撒气都撒到了位分高于小姐许多的逊嫔身上。小姐不过是个小小答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支使他去西偏殿，他到最后不也都去了么，饶是这样，我还担心个什么劲，还不如赶紧的熬了粥去。”
“我看你是瞎了。”绣玥听她一顿风马牛不相及的胡言乱语，气得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你简直一点都不懂揣测圣意。”
宝燕乐悠悠的坐到另一侧罗汉床上，瞧着生气站起来的绣玥，“说起来，我今晚上倒是瞧了瞧那位当今的皇上，眉清目秀的，根本不像三十八-九，反而看上去倒像是三十刚过的样子，从侧面瞧也颇为丰神俊朗，这样说来，小姐侍寝那一晚上也不算得吃亏呢。”
绣玥只听了前几句，没有留意宝燕最后一句的调侃，她颇为同意的跟着点点头，饶有兴致补充着，“是呢，民间不是一直流传，咱们圣上是清朝历代长得最俊的皇帝，这回你眼光还算不错。”
说到这，绣玥心情忽沉重了起来，她有些自责道，“咱们还有心在这闲聊，且不知逊嫔她们如何了？都是为着我的缘故，连累了逊嫔她们跪了一整晚上，逊嫔娘娘本来身子就弱，莹嫔倚仗諴妃欺辱了她这么些日子，本来娘娘心里就含着冤，不成想皇上今天来偏对她说了那句重话，只怕要伤心死了，都怪我。”
宝燕听了便冷了脸色，“跪是皇上让她们跪的，话也是皇上说的，她要真有本事，就该敢怨皇上去，跟小姐有什么关系，怨小姐你又算什么本事。说到底，小姐比她们不容易多了，好不容易应付走了皇上，难道还不该松口气开心些么。”
“可事儿毕竟是因为我惹起的，若有机会，咱们还是要弥补一二。”
宝燕哼了一声，“你倒也不用多大内疚，我看她们这会子，不知道在房间里已把你骂上了几百遍呢，早骂得找补回来了。”

第26章
“可恨！”
兰贵人在逊嫔房间里气得直跺脚，“逊嫔娘娘，您说这玥答应是不是个惹事精，皇上明明是冲她来的，好巧不巧的她躲出去一两个时辰，皇上把气都一股脑撒到咱们头上来了，您说咱冤不冤呢！”
李官女子早想回西偏殿去，是被兰贵人拉着进来的逊嫔寝殿，她在下边圆凳上坐着一直没吭声，连同逊嫔一起听兰贵人抱怨了足足半个时辰，这时候听到这句话，才低着声音悄悄说了句：“兰贵人……我方才在西偏殿站着，听万岁出来的时候吩咐了鄂公公一句，让他去回禀皇后，晋玥答应为玥常在了……你这称呼，怕是有点儿不妥……”
“什么？”听到这话，房中站着的兰贵人同上位歇坐的逊嫔皆是惊异问了一声。
“圣上封了她为常在？”兰贵人在房中间站着，几乎失声喊了出来，“她让皇上在延禧宫等了这么久，等得圣上大发雷霆，咱们这一宫的人几乎全部为此遭了殃，她把皇上哄进房去说说话，皇上就免了她的责罚，竟还晋了常在！”
兰贵人的心里实在觉着堵得慌，堵得好想死一样，即便在逊嫔的寝殿里，她面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
只要一想到钮祜禄绣玥被晋了位分，而不是她，兰贵人胃里就犹如火烧一样，旁的人即便是像皇后、諴妃、简嫔位分再高，她都一丁点不嫉妒，可是这个同她住在一起的钮祜禄绣玥，这个一样寒酸在延禧宫挨日子的钮祜禄绣玥，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钮祜禄绣玥，这个根本就不如她的钮祜禄绣玥，要眼睁睁瞧着她的位分被提高，她焉能不恨，焉能不恼？她这一刻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翻搅得厉害。
李官女子瞧着兰贵人的面色难看，她素来小家子气，爱酸也爱计较，倒没什么稀奇。只是方才分明逊嫔娘娘的脸色也变了。
李氏清楚，逊嫔娘娘的心性可非一般寻常人所能比，莹嫔合宫里这样作践她，她都能忍下了这一口气，忍辱偷生，再大的风浪，娘娘她也能稳得住。可怎么只是晋了个常在的位分，娘娘就失态了呢。
“玥常在她……”逊嫔倚在榻上，轻轻沉吟着，“我原以为皇上会责罚于她。皇上他……”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
阵阵凉风在夜晚袭来，还卷着雪花，门窗跟着吱呀晃动了几下，心里有事的人，终究没能成眠。
绣玥倒是累得熟睡了整夜。逊嫔娘娘好脾气，每个月的请安缩减到了两三次，她进宫这三个月来，大多时候都可以安眠到辰时才起。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晓瑜六宫宣旨的太监便登了延禧宫的门，兰贵人盼了一整晚，希望能有些转机，只盼着皇上能改了心思，收回旨意。直到宣旨的太监一字一字的宣读着口谕，像一把剪刀，将她如薄纸般的一丝希冀，一一剪碎。
“晋——延禧宫答应钮祜禄氏为玥常在——钦此。”
绣玥谢了恩，站在原地干巴巴瞧着宣旨的公公，面上平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应有的封赏都没有，只是随随便便的宣读了个口谕，封了个徒有其表的常在。
皇上来过了延禧宫，瞧尽了延禧宫内的寒酸落魄，却未发一言，回去也未责备内务府一个字。本来皇帝突然驾临延禧宫，内务府的那些个人应该个个吓得发抖，可如今，他们得到了这样一个明显的暗示，必定会做得更加变本加厉。
她在延禧宫正殿领了旨，朝着回西偏殿房间的方向走，绣玥不由转过头，瞧着宝燕，细细一叹：“这日子还是要难过了。”
面子上晋封她为玥常在，实际上就只是一个虚名，让六宫都感念皇帝的深恩厚泽，却一点好处也没落到实处。日子还是得熬着，被作践也得受着。
这样看来，宝燕也糊涂了，“圣上坐拥天下，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光是抄和珅的府邸便抄出了几亿两银子，怎会缺了你这一点恩赏呢。”
绣玥笑了一声，瞥了她一眼，“我早说过，皇上是不容许我日子过得舒坦的，他就是要这样折磨着我，才能解了那时的心头之恨。”
“只是，我都进宫快四个月了，不寄些银子出去给额娘她们，也总得知道他们在宫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平安，见不着额娘的面，总得能递出一封信出去才是啊！这样的分离，如同剜心一样，咱们总要想办法先弄些银子。”
宝燕瞧着绣玥伤心，拍了拍额头，“那还有什么法子，打明个起咱们也别费个功夫修整屋子了，内务府拿什么咱们就吃什么，把柔杏那丫头都叫上，也别让她再上夜，咱们三个一起加时加点的做些活计，卖出去凑个几钱银子。”
绣玥没再说话，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清早宣的旨，到了晚上，延禧宫依旧门可罗雀，意料之中的，没有一个后宫的妃嫔来道喜，储秀宫亦仍旧没有丝毫的恩赏下来，后宫中人自然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绣玥维持着坐在罗汉床上的姿势，望着窗外轻轻叹气，宝燕瞧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小姐快别瞧了，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是没有人前来道喜惹得小姐伤心呢，孰不知是银钱短缺之故。”
“罢了，”绣玥垂眸，撇撇嘴，“咱还是早些睡罢，明天天亮就开始做活。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绣个什么东西才值钱呢。”
她忍不住回想起寄养在善庆府上的时候，善庆的夫人、钮祜禄秀瑶的生母富察氏，曾几次三番当众说她的绣工小家子气，怎么看都像是绣娘的手艺，不像是正经府上小姐绣出来的东西。
她那时指着绣玥的额头对善庆说：可千万不能让外头的人以为善府的小姐是这样的货色，再误了咱们秀瑶这个善府正经嫡出小姐在外的名声，到底是寄养在外面教出来的，不如别从了“秀”字，填上几笔，改成“绣”字，在名字上区分一下比较好，反正-念着都是没区别的。
她说完，还弯下腰笑着摸摸绣玥的头发，绣玥，如能好好做个绣娘，杨府以后的吃穿也不用发愁了呀。
宝燕只看着自家小姐低头沉思，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她于是走去床边动手铺绣玥的床褥，刚刚铺完床，准备唤绣玥躺下睡了，柔杏在门外轻轻叩门道：“禀小主，钟粹宫的淳嫔娘娘来看望小主，现在外面呢。”
淳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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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房内两人面面相觑，绣玥忙摇摇头，她与淳嫔一点都不熟，淳嫔可是嫔位，除了皇后与諴妃，便是简嫔、莹嫔、淳嫔的位分最尊，这其中又只有淳嫔是皇上登基第二年才选进宫的，资历最浅，其他的都是潜邸的老人。皇上从不轻易许一宫主位，可见淳嫔娘娘受宠爱的程度非同一般。
只不过，绣玥那一日只在皇后娘娘的储秀宫合宫觐见时匆匆一瞥，她哪里会攀上嫔位娘娘的交情？
想是这样想，还是忙对外面唤道：“快请淳嫔娘娘进来！”
“是，小主。”
门开了，柔杏引淳嫔进来，绣玥走上前带着宝燕行礼，“延禧宫常在钮祜禄氏见过淳嫔娘娘，淳嫔娘娘万安。”
淳嫔浅笑，和善地搭手上来扶了一把绣玥：“妹妹快别这么客气了，快免礼。”
她带着两个侍女进了房，穿着水浅的粉色衣裳，端庄稳重又不失贤淑，绣玥瞧瞧人家，这才是一宫的主位的气度，反观她自己的一身粗布衣料，举手投足，真是相形见绌。自己与人家又岂止是嫔位和常在的区别呢。
待淳嫔上座，她并没有虚的客套，开门见山对绣玥笑着道：“今天传旨的公公到了钟粹宫，我才听说妹妹晋了玥常在，真是恭喜妹妹了，本宫漏夜前来，是特来道喜的。”她说着，瞧了一眼身后站着的宫女，宫女便走上前，低头双手托着将个锦盒奉与绣玥面前。
绣玥见状，羞涩地对淳嫔笑笑，有些心虚地伸手打开了那锦盒，里面是竟是块不大不小的翡翠。
她看到那块翡翠，看向淳嫔愣住了。
淳嫔面色平和从容，指着那翡翠道：“这是块未经雕琢的翡翠，质地天然，我不知晓玥妹妹喜爱什么，索性就未打磨成型，直接赠予妹妹，是想要耳环还是坠子，全凭妹妹的喜好制了就是了。”
绣玥看到那翡翠的成色，不用猜就知道价格不菲。这样好的东西，她自然喜欢。更何况她现在就盼着能有一笔银子。可是爱财归爱财，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起了贪念，只顾着据为己有，坑了不知情的人。
淳嫔送来贺礼，只恐怕是还不知这其中的因果，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玥常在，只是面上好看的空壳子而已，内里大有乾坤。人家淳嫔娘娘本是一番好心，她又怎能一时生出贪念，就黑了心昧下人家的珍宝。
绣玥推辞道：“娘娘，这翡翠贵重，嫔妾却卑微，晋封常在只是皇上一时兴起，实在是互不相称，受之有愧，承蒙娘娘错爱，嫔妾十分感激，您还是……拿回去罢。”
宝燕在身后咳嗽了两声。
淳嫔笑笑，“翡翠而已，再贵重也是个物件，哪里有愧不愧的。妹妹何必自谦，那一日我听宫中的人回来说，妹妹为了救皇上，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不惜以身犯险，与那包衣奴才周旋，几番辗转救下了圣上，本宫只是后宫妇人，听到妹妹的德行胆识着实生了敬佩之情，再者圣上若有不测，即便皇后娘娘被尊为太后，独守空闺的日子想来也是万般凄凉，更何况我们这些寻常妃嫔，妹妹救了皇帝，也是救了整个后宫啊。所以妹妹有今日晋位分的喜事，不论如何，我都要来贺上一贺。”
她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后宫中，像玥妹妹这样有情义的人，简直少之又少了。但愿天长日久，也勿要磨没了妹妹你原本的良善。”
淳嫔竟是如此通情理的人，绣玥更加赧然，那晚救驾实在还有赶鸭子上架的因素在里面，她脸红了红，“娘娘这么说，实在抬举嫔妾了，嫔妾只是鲁莽而已，实在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淳嫔站起身，笑着瞧她，“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玥常在若还是不肯收下，倒显得本宫一番自作多情了。”
她左右瞧了瞧没有外人，方才压低了声音，对绣玥柔和道：“中宫的态度明了，东西六宫都不会来延禧宫道贺，本宫也只好在这个时辰前来，本宫只是小小的嫔位，宫中的权贵一个都惹不得，所以妹妹且就收下这小小心意，也更是不必声张。”
绣玥闻得这一番话，心中讶异，淳嫔居然是深知她在后宫的处境，却还要送这一份贵重的贺礼给她。这一点实在出乎其所料的。她这样一个落魄在延禧宫的无用之人，更被圣上所厌弃，谁还有工夫和心计用在她身上，淳嫔娘娘的这点真心诚意，才真正令人动容。
之前她还犹豫要不要收下这份礼，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如今却是可以踏踏实实的收下了。
绣玥心中升起些小雀跃，开心道：“既然如此，嫔妾恭敬不如从命，谢娘娘厚赏了。”
淳嫔点点头，“如此便好了。本宫在这实在不便久留，妹妹更不必相送，免得惊动了她人。”
“是，娘娘说的极是，嫔妾自当遵从。”
送淳嫔一行几人出了房间，宝燕小心关上房门，转身飞快走到对着锦盒仔细瞧着的绣玥身后：“小姐，这块翡翠，可值不少银子罢？”
绣玥胡乱对着烛台瞧着，“我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在善府那几年才见过些值钱玩意儿。钮祜禄秀瑶时常故意在我面前显摆她的穿戴摆设，多亏了她，才让我多涨了不少的见识。
宫中答应的例银一年才不过五十两，这一块翡翠，再如何折价也能换个百两银子。赶得上贵人位分一年的例银。
绣玥心下欢喜，将翡翠爱惜地捧在眼底看了又看，“淳嫔娘娘的这份礼，可真真送到咱们的心坎上了，还解了眼下的燃眉之急。宝燕，你明天就找个信得过的宫人，给他些好处，托他把这翡翠卖了银子送到杨府去。”
宝燕应了一声，心里同样松了口气。别看之前那般计划，可要说针线女红，只有绣玥才懂些，她自己就别说了，摆弄药罐子是手到擒来，可是女红绣花这劳什子可会要了她的命。柔杏才十三岁，更别提了，这时候淳嫔送过来的翡翠，当真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第28章
十五月圆之夜，圣驾照例驾临了储秀宫。
这夜的月色美，皇上的心情也不错，他迈进储秀宫的大门，身后紧跟着两排小心伺候的宫人，皇后早早恭候多时，带着身后的人迎了上来，甜笑着屈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后平身。”颙琰抬手，脚下没有停顿从皇后身侧走过，径直坐到了罗汉床的一侧，随手扯过个垫子倚在身后，慵懒地斜靠着养神。
皇后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她盈盈转身，从贴身侍奉的双兰手中接过茶盏，亲自递到皇上手中，方才坐在对面，笑道：“皇上今日的心情看来不错，可是有什么好事？”
颙琰支着头，轻轻按着，闻声挑眉看了看她，但笑不语。
皇后见皇上并不搭话，只得又笑笑，跟着说道：“如今后宫中人闻得皇上封了延禧宫的钮祜禄氏为常在，旨意一出，合宫都感念皇上是仁心厚德的圣主，皇上对钮祜禄氏的宽容，也是她的福气了。”
皇帝一笑：“合宫都这么想，只怕那本人却并无一丝感恩之心呢。”
皇后乍一听皇帝这句话，积存已久的诧异再次涌上心头，自从那一日被行刺后，她总觉着皇上有些心事，似是闷闷不乐的。可陈德那包衣奴才已经千刀万剐凌迟而死，罪魁祸首都死了，按说圣上他不至于还耿耿于怀，可她又看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皇后思忖了片刻，还是小心试着问了一句，“臣妾听闻，那一日钮祜禄氏救驾，似乎是冲撞了皇上？”
“冲撞？”皇帝侧目，听到这个字眼很是玩味，何止是冲撞，那一日那个钮祜禄绣玥在刺客房里的言行，若是漏出去，让她死上个十次都不够。
皇后见皇帝直直望着自己，似怒非怒，她自觉有些失言，忙笑着缓解气氛，双手托起茶盏，“皇上快趁热喝口茶罢，这时候，这样的新茶可是难得的珍品。”
颙琰看着眼底的茶盏，掀开盖子，想起了前几天的晚上，忍不住对着茶盏冷笑一声：“还是皇后贴心，这热茶暖心，不比在有些人那里，给朕喝的都是些凉透了的又苦又涩的茶，当真是一点也不将朕这个皇帝放在心上。”
皇后现在只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宫中会有这样的人？皇上身为天子，一国之君，连她这个身为正妻的皇后都要小心翼翼伺候，揣度圣心，更何况其她妃嫔手中并无中宫之权可倚仗，在宫中存活只能依赖皇上的恩宠施舍，更遑论宫里伺候的奴才们，他们哪有胆子敢冒杀头的死罪怠慢主子？
皇后脑中嗡嗡响了半天，方才愣过神来，她忙起身跪到皇帝脚下：“皇上恕罪，这都是臣妾无能，没能好好教导后宫众人，才使皇上如此不快，臣妾有罪，一定尽心改过，务必不使此等事情再发生了。”
中宫皇后娘娘一跪，满宫的宫人们都惊得跪下了。
颙琰看着惶恐跪在身前的皇后，默默伸出手扶她起身，将她揽到了自己身侧。
见此情景，在一旁的双兰才有些放心，带着伺候的宫人都识趣退了下去。
皇后轻轻倚在皇帝怀里，心里含着些甜蜜的滋味，听着他的声音悠悠进了耳中：“绮雪，你是皇后，也是朕的妻子，朕的生母在朕年少时就过世了，朕又有那样一位英明神武的父皇，朕这些年活得没有一天不是心惊胆颤，父母之爱对朕来说是奢侈。孝淑皇后早早的故去了，对朕来说，你是朕的家人，不单是帝后，咱们还有夫妻之情。朕想找个能说体己话的人，你和朕之间，不必隔着这么多拘谨和小心翼翼。”
皇后的眼圈微微泛红，她仰起头，深深地瞧着心里的这个人，低声回了句：“是。臣妾一直都明白。就是皇上给了臣妾太多太多，臣妾才愈发恪尽职责、严于律己，要做个称职的皇后，才能回报皇上恩德之万一。”
颙琰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朕有时不能跟旁人说的，也就只能在储秀宫和朕的妻子的私下说上几句。如朕刚刚提起的凉茶苦水，不过就是夫妻间随口说的打趣话而已，你若当真小题大做，和宫里头那些妃嫔妾室又有何区别。这一点，信贵人她就要好得多。”
皇后垂眸，低声道：“皇上说的是，臣妾受教。”
皇帝闻言，低头瞧她：“晋封玥常在的旨意晓瑜六宫，这件事皇后办得不错，对她只封不赏。只是朕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恼得很。”
“是什么？皇上。”
颙琰的脸色沉了沉，“朕后来派了人去查，那日晚上本来要侍寝的是善庆的嫡女秀贵人钮祜禄氏，赶上朕遇刺，秀贵人便意图鱼目混珠，拿她的妹妹出来充数，贪生怕死，企图蒙混过关，还敢在朕的话里大做文章，实在可恶。”
“竟有此事？”皇后愕然道：“秀贵人弃皇上的生死不顾，如此忤逆，实在大逆不道！”
这秀贵人竟敢如此行事，皇后也不觉染了几分怒气，“这样的女人，实在是不配留在皇上身边，臣妾立刻打发她到圆明园去，余下的，皇上再慢慢治罪。”
“罢了。”
颙琰的目光漫不经心瞧着别处，“她一个女流之辈，胆小怕事也属正常。朕也不愿意对个后宫妇人过分苛刻。这样的女人，朕远着她就是了。更何况，陈德行刺这件事朕不想再起任何波澜，引起宫中非议。皇后，只消在旁的事情上找个由头，惩治一下这个秀贵人，给她一个教训。她在危难关头弃朕的性命不顾，也实在是可恶。”
皇后颔首，道，“皇上当真是心存仁德。秀贵人她也是命好，遇见了皇上。若是先帝，只怕杀她个九族都是嫌不够。”
说到此处，颙琰不禁染起一抹会心的笑意，怅然着道：“她虽然离弃朕，可救下朕一命的却是她的妹妹。同在九族之中，也是功过相抵。说起来，这秀贵人也非全无是处。若非她关键时刻贪生怕死，又怎会推出玥常在前来搭救朕。若非当时玥常在前来救驾，而是这个懦弱无能的女人，只怕朕此刻已不能活着坐在这跟皇后聊闲了。”
皇后从旁看着皇帝的神情，不知为何觉得些微扎眼。她将这一刻心里的不舒服压了下去，勉强接了一句，“皇上说的是。”
皇上并未留意到她如此细微的神情，自顾沉浸在回忆里，继续说着：“那一晚的情形，朕这一辈子都很难忘。朕都以为会在劫难逃了。遇上那样一个丧心病狂的狂徒，朕被他劫持，从不甘，到灰心，到绝望，直到心都死了。
后来那个女人进来了，朕本来还想，进来一个女人又能有什么用。
她穿着素净的旧衣裳，满脸堆笑，像个市井妇人一样，与那刺客纠缠不休。在天下人皆等着朕的国丧的时候，是她在最后关头，挡在了朕的身前。
说起来，那天晚上她说过的每一个字，过了这么久，朕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颙琰说完，久久回过神，又看向皇后，随即嗤之一笑，“不过是个常在，朕跟皇后提她这许多做什么，倒是朕抬举她了。夜深了，更衣歇息吧。”
颙琰起身朝着寝殿那边去，皇后愣神看着皇帝的背影、她的夫君那方才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情，她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心里突然怕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二路哈哈”,灌溉营养液+10，读者“小羽毛”,灌溉营养液+15，读者“以沫”灌溉营养液+20，霸王票+2

第29章
延禧宫里，绣玥的心绪也不宁。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直焦急等着，直到瞧见宝燕回来，忙上去问道：“事儿都办妥了么？”
宝燕兴冲冲地，拍拍衣裳上的灰尘，“都办妥了，翡翠比想象的还值钱，换了一百多两银子，给了那送东西出去的太监几两银子，神武门的护军几两银子，这不，我还留了十两银子。”
绣玥不大高兴的噘嘴，“咱们这里有吃有穿的，又年轻力壮，留什么银子。”
“有吃有穿？瞧瞧小姐你那身衣裳，这叫有得穿？还有吃的，内务府送进小厨房的东西，每天萝卜豆腐，不是剩菜，就是搜的，再不留些银子，这日子只怕都过不下去了。”
绣玥听宝燕把日子说得这样凄惨，似乎也是事实，她只好笑道，“好了好了，算你说得对，那就改善些膳食吧，柔杏才十三岁，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还要做那么些粗活，实在是辛苦。至于衣裳首饰就算了，皇后娘娘免了我到中宫行礼，我不用出去走动，每天就在延禧宫里晃悠，就你们这几个人瞧着，穿什么都一样。”
清早，李官女子的声音在绣玥房外响起：“玥常在，内务府将伺候您的宫人带过来了。”
绣玥昨夜睡得晚，怀里搂着十两银子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会儿还在贪睡，整个人恹恹的，宝燕一早就拿着银子出去了，回来带着柔杏在小厨房做菜煮肉汤，这会儿正在房间里为绣玥布菜。
听到李氏的声音，绣玥睡眼惺忪，坐起来疑惑道：“李姐姐怎么过来了？带了伺候我的宫人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肯定又是内务府那帮奴才把活推给了李官女子。”宝燕说着，边起身去开门，绣玥披了件衣裳从床上起来，顺着门口望去，只见李氏在门口站着，身后还有个面生的小宫女和小太监。
李官女子屈身对绣玥行了礼，先走进来，她面带愁容，叹息道：“玥常在，您晋了位分，内务府按规矩给您多派过来两个伺候的宫人。”
“宫人？”宝燕目光不善，瞥了一眼那门口杵着的太监和宫女：“内务府连咱们的吃穿用度都能克扣成这个鬼样子，更遑论是伺候人的奴才了！逊嫔娘娘那儿才几个奴才伺候着？怎么突然发这般的好心，倒轮到给我们小姐指派伺候的宫人了？”
李氏低下头：“内务府的人来延禧宫传旨，晓谕六宫：晋封漱芳斋芸常在为贵人。芸常在由常在晋封为贵人，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便该由六个人增加到八个，恰逢玥常在您也是最近几日晋封的……似乎是，皇上吩咐内务府给芸贵人挑几个得力的奴才，顺便提了一句，让他们把近日晋封的一块儿办了。”
原来是她沾了芸贵人的光了。只是绣玥有些想不通，近日晋封了位份的，除了芸贵人便只有她一个，皇上多提这一句，又是何意呢。
李氏转过身，示意小宫女和小太监进来，转过身去，走了几步轻轻闩上房门。
这才对绣玥低声道：“芸常在……芸贵人现在当真是炙手可热，连指派奴才的事儿皇上都要亲自过问，皇上宠着她，皇后也纵容，諴妃虽然一直不冷不热，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芸贵人眼下在后宫可是横行无忌得厉害，玥常在若是遇上她，千万懂得避忌。”
李氏虽然胆怯，却是个实在人。因着绣玥来到延禧宫后对她的略微照顾，她便一向对绣玥感激涕零，即便她在宫中是不敢多言的性子，这样的话，却多番明里暗里想着提醒绣玥。
绣玥对李官女子感激地点点头。
芸贵人的做派她印象实在太深了，储秀宫请安那日她在殿上耍了好大的威风，曾扬言皇上会晋她为贵人，当时气得多少妃嫔牙痒痒，只过了这短短几日，想不到就成真了。
她脑中不禁回想起春常在的风姿，同是在漱芳斋，颙琰到最后居然看重浅薄如斯的芸贵人，这皇上的审美……可当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谁得宠都好，只盼着她们能吸引住皇上的注意力，让皇上少些精力找她的麻烦，她也就谢天谢地了。
两个宫人依吩咐陆续走进门来，小宫女倒是乖觉，进了门扑通一声便跪到绣玥身前，整个人怯怯的伏在地上：“奴婢，奴婢钟灵儿叩见玥常在，玥常在万安，求玥常在留了奴婢在您宫里罢，求您了，奴婢给您磕头。”
说着，她便真的不住磕起头来。
绣玥瞧着她的样子有些不解，延禧宫这样的地方，她何苦要苦求着留下来？诧异的工夫，那小宫女已经咚咚咚磕了五六下，绣玥忙让宝燕制止了她再磕下去。
小太监跛着脚跟在后头走进来，相对于小宫女的急切，他面上倒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瞧了一眼绣玥，又面无表情低下头，缓缓跪在地上：“奴才小禄子，见过玥常在。”
他走进来时，绣玥就看清了，小禄子一条腿不大灵光。刚刚那个钟灵儿急着匍匐在地，伸出的两只手背上明显是遍布的冻疮。
绣玥微微一哂，内务府竟派了这样两个滥竽充数的宫婢奴才给她。
她还沉得住气，宝燕却是先动了怒道：“内务府可真够绝的，名义上给小姐送两个宫人过来差使，实际上却要白养两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小姐你此番又担了虚名，恐怕要把好大的开销名目扣在你头上！”
是啊，从常在到答应，她的例银涨了，内务府怎能不多想些新的名目抵扣呢。

第30章
屋里的气氛一时有点紧张。
李氏从旁看着绣玥的脸色，有些吞吐道：“他们两个也是命苦，一直在辛者库里受罪，曾经内务府安排过他们进后宫，可各宫走一圈，哪功的娘娘都不要，皆被嫌弃了出来，这回内务府又将他们塞进了延禧宫，玥常在，恕/嫔妾多一句嘴，依咱们眼下的境况，自己要活着尚且捉襟见肘，更何况要多养两个无用之人......逊嫔娘娘自从落魄，也是将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大多遣走了......”
李氏说的没错，若不是淳嫔娘娘雪中送炭送了个翡翠过来，多一个捡回来的柔杏的负担她已倍感吃力，更何况还要再养两个人，只怕要入不敷出了......
不待绣玥说话，宝燕便斩钉截铁道：“不用小姐操心，回头我便回了内务府，把人给退回去！”
“不是的，不是的！”小宫女听到这话，吓得连连抬起头摇手，“奴婢什么都能做的，奴婢是浣衣局出来的，可以给主子您洗衣裳，求求主子，千万别把奴才赶出去。奴婢给您磕头了！”
那小太监却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伏在地上，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
绣玥瞧他一眼，倒还是个有心气的。她转过目光，对那小宫女道：“你的手是怎么了？”那两只手上触目惊心的冻疮，若非天长日久的过度浣洗衣物，绝不会坏到如此地步。
“奴婢，奴婢，”小宫女下意识将手藏了藏，她不谙世事，主子问话只敢如实回答：“奴婢家里本是包衣奴才，进了宫，因各宫娘娘嫌奴婢不够机灵，就被分到了浣衣局每日给主子洗衣裳。洗了一个冬天两只手生了冻疮，他们就只让奴婢去洗奴才们的衣裳，后来手上有几处破烂了，便是奴才们的衣裳都不愿给奴婢洗了，昨日内务府的管事过来，说是宫里有恩典，打发奴婢出来延禧宫伺候新主子。”
“求主子，”小宫女哭道：“奴婢不想再被送回浣衣局了，再去那里洗衣裳，只怕奴婢的手就要全烂了，求主子留下奴婢，奴婢给您当牛做马，奴婢的手只要歇上几日，只要主子容奴婢几日，就会痊愈的，到时候主子有什么粗活奴婢都能照做。”
哪有那么容易啊。绣玥看她那手，有几处已经溃烂了，只怕费力医治都要花上好大的功夫。若不是不中用了，那些人怎么会这样好心把她从辛者库打发出来？这孩子，还感恩戴德的，实在是天真的很。
只怕她出了这延禧宫，也就离死不远了。
绣玥沉默了一会儿，忽而开口问道：“你叫钟灵儿，是哪个钟，哪个灵？”
小宫女见绣玥面色和善，才敢稍稍放心些，怯生生的回话：“回主子，奴婢过了年就十三了，钟灵儿是奴婢父亲给起的，父亲似乎说，是书上写的“钟灵毓秀”的美意。具体奴婢也不大懂它的意思。”
果然是那几个字。钟灵毓秀四个字戳进绣玥的耳中，她心里想到那个人，不舒服得很。
“钟灵毓秀，归根结底是在‘灵’和‘秀’上，‘钟’字不过是平白的操劳，不要也罢，以后你在延禧宫中跟着我……”她想起最先带回来的是柔杏，“就叫木槿吧，还是姓钟，诗经上说，‘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说的就是女子美如木槿这样的花朵呢。”
“是，是！”小宫女大喜过望，听绣玥这话，分明就是答应了留她，不会再被赶回辛者库了！她又磕了几个头，欢欢喜喜收下了主子赐的名字，“奴婢木槿，谢常在恩典。今后一定谨慎伺候常在。”
宝燕在一旁不大高兴地哼了一声，调侃着：“想不到单是钟灵两个字，有些人竟已这般敏感。”
绣玥不理她，再看那小太监，他进来时便一副冷漠无波的样子，没有一点活气，对谁也爱答不理。
“那你呢，看来你是瞧不上延禧宫，也不想留下。若是有好的去处，我也不愿耽搁了你，会试着跟内务府的公公回一句，让你回去。”
小太监听到的一瞬间，分明面露了几分惨淡之色。看得出来，绣玥方才说打发他回去，他心底并不愿意。本以为小宫女留下了，他也是留下了的罢。不曾想到他这里，却是这样的话。
即便如此，小禄子却也没有出声哀求，目光垂在地上，冷清道：“奴才本是被仍进辛者库里自生自灭的，不过是等死罢了，在哪都一样。”
李官女子从旁小声提醒了一句：“玥常在，您进宫才四个月，有些事儿不知道，奴婢从前是宫女出身，这个小禄子公公从前一直是伺候二阿哥的，不过有一次陪着二阿哥的时候，给二阿哥爬上树捡东西摔了下来，摔坏了那条腿，就被嫌弃打发了出去，不再叫伺候二阿哥。当奴才的身子不灵活便不中用了，后来内务府就把他打发到了辛者库里。”
二阿哥？那可是当今皇上的嫡长子，諴贵妃的大阿哥生下来不久就殁了，二阿哥绵宁可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子。
二阿哥身份何其尊贵，生母是皇上原配皇后，成婚之后还特赐住在宫里，听闻立为太子的密旨就藏在正大光明扁后。小禄子从前跟着身份如此贵重的主子，只差一步登天，却不想落魄到今天如此地步。
她忍不住去瞧了瞧小禄子，年纪轻轻的经历如此大起大落，一般人只怕要变得如何偏激，却没见他有半分愤世嫉俗的模样，可见，该是个醇厚之人。
反倒是那二阿哥……小禄子毕竟是为了他才摔坏了腿，他竟然转身弃之如敝，如此凉薄，丝毫不念半点情分，当真是狠心无情。
当今皇上一向以仁厚著称，怎会有这样一个阿哥来继承大统......
她从思绪中回复过来，问小禄子：“你这腿瘸了多少年了？”
小禄子想了好大半天，才回道：“大约……三四年了。”
“依你看，他的腿还治得好么？”
绣玥这句话自然是问向宝燕的，宝燕转过脸，“小姐抬举，以奴婢看，自然是治不好的。”
绣玥被一句话堵回来，又热络着商量道：“你看小禄子左不过才二十岁，他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怎么能忍心叫他就这样毁了一生，郁郁而终呢。”
小禄子跪在地上，一直面色如死灰，想来是经历了长久的绝望，人也绝望到麻木了。他听到绣玥的话，不禁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两只撑在地面上的手握了握紧，抬起头，有些激动道：“奴才……奴才这腿已经坏了多年，倘若，真能治好……”
绣玥没看他，只看向宝燕，“顺便着，给木槿也治治手，木槿的手好了，又多一个人给你干活呢，木槿你可要记得，这手治好了，多孝敬着你宝燕姑姑。”
宝燕气极了，碍于李氏还在屋内，她只得咬着牙压着声音对绣玥：“小姐，你是当咱们带进宫的那点药草用得还不够快是不是，真到小姐保命应急的时候，恐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是是是。”绣玥笑眯眯道：“我身子向来很好，估计也用不上药材，再说了过了这个冬天，只怕也发毛了，好生浪费呢。”
宝燕从十三岁被绣玥的母亲杨氏收留进杨府，就一直跟在小绣玥身边，她太过了解钮祜禄绣玥是什么样的性子。
别看她整日对人有商有量，对什么得失的事情也都不会过分计较，人家说她什么难听的话，她也很少放在心上，从来都是得过且过；有求于你的时候索性就一副低声下气的讨好样子，大多数人往往就会被绣玥这样的表象蒙骗过去，觉得她这个人唯唯诺诺，很好揉捏，但其实绣玥一旦认定的事，从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实则固执倔强的很。
宝燕心底知道大局已定，她无谓再多说什么，只好对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身影扫了一眼：“跟我来吧，先带你们到耳房安置。”
她带着两个宫人离开，柔杏识趣地跟在后头，只留下李官女子和绣玥还在房中，李氏还有点没缓过神，绣玥转头对她笑道：“姐姐见笑了，千万别介意。”
李官女子忙笑笑，“既然常在已经有了安排，奴婢便也告退了。”她屈身行了一礼，目光不经意掠过桌子上，宝燕熬得一锅热气腾腾的鲜肉浓汤，还有两个白瓷盘被扣住，显然是怕菜放得太久变凉。
李氏神情微微不自然，脚步些许凝滞，尴尬对绣玥笑了笑道：“玥常在身边的宝燕真是有一双巧手，还这样能干，内务府分给咱们延禧宫的食材每日都是些青菜豆腐，偶有肉食和稍微新鲜些的青菜，也都是先由着逊嫔娘娘的宫女挑了去小厨房做菜，嫔妾瞧着兰贵人虽然奉承着莹嫔娘娘，膳食却依旧寒酸的很，想不到玥常在这里的菜色，做得格外好些。”
绣玥顺着李氏的说辞点点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跟着说了一句：“这也是应该的，逊嫔娘娘本来身子就被折腾，有些好的食材娘娘她先用也应该。”
她说完，看看李官女子的表情，心下才恍然大悟，忙不迭的笑道：“李姐姐早膳用过了吗？一大早就为着我的事忙活到现在，如果不嫌弃，待我洗漱过，就在我这一起顺便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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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这话正击在李氏心上，她有些难为情，虚着客套了一句：“如此可是打搅常在了。”说话间，人却已被绣玥拉着坐下了。
因为李官女子在，绣玥的洗漱加快了些，她怕李氏等太久，匆匆忙忙回到桌边，笑着先给李氏添了碗米饭。
因着她有个贪睡的习惯，宝燕一向了然于心，逊嫔娘娘每月只让她们早晚请安三两次，所以大部分时候，宝燕都会带着柔杏在耳房先用膳，将绣玥的早膳给她留出来。
柔杏起初不大敢，后来跟着宝燕慢慢才习惯了，能先于主子用膳。
绣玥朝李氏笑笑，起身将两个扣住的盘子掀开。
掀开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一碟油焖牛肉和一碟香葱肥鸡。
李官女子看到那牛肉和肥鸡，霎时神情惊愕得不得了。
绣玥的脸色也是僵了僵，还维系着手在半空中掀开的动作，她这一刻在心里不住地碎碎念宝燕，才得了点银子，就敢这样花！这也就算了，更可恨的是，满延禧宫都过得这样苦巴巴的日子，眼下李官女子却在她房里看到这样两盘菜，可让人家怎么想呢？
即便她同李氏说，她只是凑巧今天改善些伙食，想来人家也不会信吧！
淳嫔曾叮嘱过她，不要张扬那晚来看她的事，绣玥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在李氏一向惯于于察言观色，配合着并没再问什么，只是瞅着眼底这两盘菜，却不大好意思动筷子。
绣玥便笑着忙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笑道：“李姐姐不必客气，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官女子这才小心地夹起碗中的菜，感激道：“多谢常在。自从常在来了延禧宫，奴婢素日里得了您不少的照拂。还是逊嫔娘娘说得对，玥常在到底是善府这样高门府邸出来的女儿，钮祜禄氏这样高贵的出身，与我们这些人全然不同。”
若不是今天在钮祜禄绣玥这里，她一个似奴非奴的卑微官女子身份，从前是伺候人的婢女，自分进了延禧宫，日子过得如蝼蚁一般，哪里用过这样好的菜肴。
绣玥见李官女子神情微微有异，也猜到几分她心中悲苦。李官女子在后宫一直如履薄冰，宫里的人不拿她当回事，已是三十多岁的官女子，偏陷在这延禧宫里，还能有什么指望呢。
她便劝李氏多进些膳食，劝着劝着，头一回改善的膳食，自己反倒没进多少。
傍晚的时候，宝燕端上来一碟红豆粘米卷的点心，放在罗汉床的炕桌上。绣玥伸手拿起一块，边吃边瞪着她，心疼道：“就是有了几两银子，也不必这么挥霍着花啊。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败干净了。”
宝燕不以为意地笑她：“这才吃了两顿好的，小姐就这样坐立不安，真是这些年的苦日子过怕了！”
她说得也有道理，况且这点心也确实美味，吃着心里甜甜的。绣玥便将点心向着宝燕那边推了推，示意宝燕坐到罗汉床的另一侧，两个人一齐用些。
绣玥瞧了瞧宝燕的脸色，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柔杏和新来的那两个，她们的晚膳呢…...”
“知道了知道了，”宝燕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既然收留了，就是小姐的人，我自当不会亏待他们。”
“那就好，”她赞许点点头，“还有逊嫔娘娘那边，是不是该送些点心过去，逊嫔娘娘最近的身子愈发的不大好了……”
“小姐！”宝燕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她的话，“逊嫔娘娘才是这延禧宫里的主位，她才是应该给这延禧宫遮风挡雨的人，小姐你要顾着这个，顾着那个，你顾得过来吗？你究竟还有多少人要顾，要不要列个名单出来？”
“好好，”绣玥妥协成了鸵鸟道：“那便以后再说吧。”其实她心里想说，过两天想带着宝燕，让她去瞧一瞧帛尧的病呢，听说他被皇后责罚，闭门思过，也不知病情如何了，这些日子她处在困顿之中，一直没顾上去瞧他。
总归药理这方面，她还不够火候，总得要请得动宝燕出马才行，眼下这人已被她惹炸毛了，看来只能过两天，再伺机跟她重提一下此事。
绣玥咬了口糯米卷，有一丝甜的味道顺流到心底。这两天的日子总算没那么难过，她有些欣慰道：“这些银子还够咱们用好一阵儿，而且自从上次皇上来了延禧宫一趟，处处填堵，一晃都已经七八天了，估摸着皇上也不会再来了，我也不必再时刻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过日子，真好。”
宝燕刚想说，过几日还可以去御花园转转，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门外一阵焦急的声音打断，柔杏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来，“小主，小主，外头有传旨的公公过来了，小主，小主请快出来。”
绣玥疑问着去瞧宝燕，大晚上的，传旨的公公来这延禧宫的偏殿做什么？但她不及多想，便赶忙从房间出去迎旨，迎面堂而皇之站着三个太监，带头的太监见人出来了，便走上前，道：“传圣上口谕，宣玥常在今晚上前往养心殿侍寝。凤峦春恩车已经在外面了，小主，这就请吧？”
绣玥屈着身子行着礼，咋一听见，猛地抬头，惊道：“侍寝？怎会……这侍寝不是要提前知会宫中的妃嫔准备着吗？怎会如此匆忙，一上来就要接我走呢！再说我这副样子，如何见驾，只怕是会冲撞了皇上……”
宣口谕的太监面无波澜，翻了眼皮，“皇上说了，即便给玥常在时辰准备，也不过就是那副样子。再者说，玥常在，嫔妃侍寝无外乎沐浴更衣，小主您到了养心殿自然有奴才们伺候着沐浴，用棉被裹着抬进寝殿去伺候皇上就成，您这只需要人去了就是了，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这敬事房的公公说话露白，绣玥脸有些烫，心里忍不住对他咒怨了几句。
那公公似乎听见了似的，口气不善：“再说，圣上想要谁侍寝，那便是谁修来的福气，难道圣上什么时候有兴致，还得经过玥常在你的同意？玥常在，你可是想要抗旨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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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想起上一回皇上对她的警告，还连累了延禧宫整宫的人，绣玥慌忙摆摆手道：“嫔妾有几个脑袋敢抗皇上的旨意，不过怕是不稳妥，多问一句罢了。”
“那便走罢？耽误了功夫，皇上生气起来，只怕小主你也是担待不起。”
说着便要带着人走，大有押走的架势，宝燕不放心上前，被绣玥推着退后了一步。她对宝燕紧紧皱眉摇头，轻轻对她安慰了一句：“只是侍寝而已，没事的。早上就会回来了。”触怒了皇帝，可不是她们这种身份能担待的起的。
说罢，绣玥便跟随着宣旨的公公向外走，上了凤鸾春恩车。
车轱辘缓缓转动，吱吱呀呀，绣玥坐在四面黑暗的宽敞车内，心里止不住忐忑，也不知是否因着上次在延禧宫惹了皇上满心不痛快，才有了这回夜半将她送进养心殿。一想到要与皇上坦诚相见，想起上次皇上临幸的情形，她就打了个冷颤，那些令她惧怕的一幕幕，慢慢都涌了上来。
但天子皇权，不容反抗，她也只能在皇帝手中苟延残喘。
照例，绣玥被直接送到养心殿后寝殿的东围房，一边沐浴，一边有老嬷嬷耐心讲着侍寝的规矩，心情五味陈杂。
上一次，她没过一个时辰就晕过去，后面的事也都无知无觉了，这回不知道……还要受多久的折磨才算完。
老嬷嬷讲完规矩，瞧她的小脸，笑叹了一句：“小主，老奴伺候了这么多嫔妃给圣上侍寝，有欢喜的，有紧张的，有拘谨的，这侍寝是天大的荣耀，后宫的娘娘没有一个不企盼着皇恩的。小主，您是这里头唯一一个垂头丧气的。”
绣玥勉强挤出个敷衍的笑，对那老嬷嬷龇了个牙，然后又低回头去。她哪里知道皇帝同自己的关系。这侍寝，是皇上要摆给宫里的人看的，捎带着还要整治一下她，从今晚召她侍寝如此匆忙就可以看得出来，明摆着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八成又是想处处找她的错漏，让她难堪。
其实，这样被剥干净、扛着送进去，她就已觉得无比羞耻。后背上那一双双陌生的手隔着棉被推举着她的身子，不知道宫里的嫔妃们如何觉得欢喜荣耀，她从小自由自在的活着，心底所憧憬的也只是有一个爱护自己的夫君，与之举案齐眉，而不是像一个被进贡的女奴，呈于高高在上的帝王面前，沦为他予取予求的工具。
绣玥被裹在红色的被子里，一路扛着的侍寝太监连跑带颠，弯弯转转，直到被轻轻的放下，抬到拔步床上，外面的帷帐落了下来。
寝殿静悄悄的，伺候的宫人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绣玥的脸蒙在被子里，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这种幽闭像她的一道保护屏障，她有一瞬间，好想躲在这里，永远也不出去。
隔着一层薄衾，耳旁传来一声冷厉的声音：“今夜侍寝的规矩是哪个嬷嬷教的，来人！”
绣玥闻声忙打开了被子，有些慌张道：“皇上息怒，侍寝的规矩嬷嬷都一一同嫔妾讲得很清楚了！实在不关嬷嬷的事，是嫔妾不懂事，都是嫔妾的过错，”她有些沮丧地垂下头，“还请皇上恕罪。”
颙琰瞧着她那副模样，哼了一声，支起上身挥了挥手，闻声赶来的鄂啰哩又躬身退出了寝殿外。
“朕才警告过你，你又这样不懂规矩。看来朕若不动些真格的，给你些教训，你永远也不会长记性！”
绣玥这一刻也有些恼自己，明知道躲不过的，为何她还总要做些自讨苦吃的事？明明注定要侍寝，反抗不单是徒劳，反而还会给自己平白招来无端祸事，注定的事情，她为何偏偏要去惹皇上的不痛快？
颙琰见她一语不发，窝在被子里的那副样子，心里更加恼怒了几分，“朕在说话，你是装作没听见？”
后面的话，都被贴过来的一团身影堵了回去。绣玥遮盖的被子滑落，紧紧拥着颙琰，帝王身上明黄的寝衣、栩栩如生的金龙的纹路扎得她皮肤微微刺痛。
但她实在没什么经验之谈，所能及的，就只会亲一亲皇上而已。更因为力道控制的不好，皇上的下唇被她啃咬出了一点齿印，给绣玥讲规矩的嬷嬷若是知道她是这样侍寝，只怕会急得哭死。
她微微踟蹰的功夫，颙琰的吻已经顺着玲珑的曲线一路亲了下去，到后来，绣玥被反剪双手狠狠压在天子的龙榻之上，脸埋在枕褥之间，养心殿里只剩她不时发出的疼痛难忍的阵阵哭泣声。
后宫里的娘娘们都说皇上温柔，和正在临幸她的皇上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声音一波一波传得很远，殿外候的内侍太监，外围戍守的侍卫，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一些。
清晨，鄂啰哩照旧一边给皇帝穿着衣裳，一边用眼光瞥着绣玥，带着埋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来养心殿侍寝的妃嫔从来就没有她这样的。这一回比上一回更放肆，连眼皮都不睁一下了。
“好了。”皇帝斥了他一句。
鄂啰哩的目光便不敢再看着床里侧的身影，专心给皇上提上龙靴。
照例有小太监捧着碗药进来，端着跪下，请示道：“皇上，留还是不留。”
颙琰瞧着那药碗，回头瞧瞧绣玥，她的脸半掩在被褥中，看起来脸色也不大好，他知道自己昨晚过分了，她心里定不大痛快，他转过头，挥了挥手，“下去。”
小太监轻轻“嗻”了一声，立刻端着药退出去了。
“你，”皇帝低头由鄂啰哩伺候着穿靴，话自然是对他吩咐的，“等人醒了，找轿撵抬回她宫里去。”
鄂啰哩愣了一愣，忙回道：“是，是。奴才领命。”
他点头哈腰应着，心底止不住一阵腹诽，这嫔妃比圣上起得还晚，皇上居然一再容忍，这会子还要等她醒了才能送出养心殿，这也太不合老祖宗的规矩了呀。
要说，只怪这个钮祜禄绣玥命太好，若宫里有太后在，岂能容得她到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睡到现在才起床，我也很佩服自己……还好赶得上更新。看到有些留言说不够甜，其实之前有好多是隐甜，不知道有几处大家有没有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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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绣玥被送回延禧宫，又是一身的青紫於痕。宝燕用热毛巾一点一点给她敷着，看着在床上躺着了无生气的人儿，眼底的冷色越来越重。
手下一重，绣玥疼着转过脸“嘶”了一声。
宝燕忙收了手劲，却意外看到了她那半边脸。她惊异了一声：“皇上、皇上打小姐了？”
那一边的脸颊红红的，清晰可见几个指印。怪不得从回来到现在，绣玥一直躲躲闪闪的转过那侧脸。
宝燕恶狠狠地将热毛巾掷到地上，“小姐简直白救了皇上一条命，他怎能这样糟践你！”
“别胡说！”绣玥忙截过话，瞧了瞧门外，才有气无力道：“皇上，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侍寝的事情宝燕又不懂，绣玥更是难以启齿的，如何能跟她细说。
皇上打她，不过是动情时候而为之罢了，并非有心的，她也懒得去计较这些。
不过瞧宝燕气鼓鼓的样子，绣玥忍不住叮嘱她几句：“若不是上次皇上在延禧宫里惹了不痛快，又怎会下令将我抬去养心殿侍寝，变着法的羞辱我。他是皇帝，咱们是蝼蚁，以卵击石，只是自讨苦吃罢了。还是少惹些皇上吧，否则倒霉的总是咱们自己。”
“对了，你快去熬些药来……”绣玥想起来，“这回侍寝，我还没喝避孕的汤药。”
“好。”宝燕应了一声，从床边陡地站起来，“确实不应该怀上子嗣，我这就去。”
“小心点，千万别让人瞧见了。”
喝下汤药，绣玥这才安心将歇了半日。
一直晌午的时候，延禧宫里照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人登门，也没有下来任何赏赐。
这些绣玥也都料得到。但她没料到的是，第二天傍晚，那凤鸾春恩车又停在了延禧宫门前。
绣玥见到宣旨的公公时有些错愕，她都已经乖乖认命，服侍了皇上，由着皇上百般作弄，饶是如此，皇上还要再召她侍寝吗？
究竟要到何地步，才能放过她安生？
是夜，紫禁城下了一场大暴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各宫各殿里被雪覆盖一片白茫茫的萧瑟寂静之下，只有养心殿的后寝殿四敞大开，地龙烧得极暖，伺候的宫人在门口和窗下各自安守着本分，戍守的侍卫们直立在殿外围，如翠柏苍松般笔直挺拔。
皇帝依旧丝毫不留情，绣玥不停辗转着呜咽求饶，声音交织着回响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外，发出的声音外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她哭了几声，在这许多人面前，皇上最终还是将她的尊严稳稳踩在了脚下。
皇上强迫她说了很多的话，她当时只觉天旋地转，一阵阵耳鸣，麻木的应承着，事后连自己说了什么一句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一晚上皇上将她箍得很紧，帝王的躯体笼罩着她，触手可及的肌肤无比真实的提醒她正在经历什么。
到了第三天晚上，颙琰侧过身，瞧着平躺在一旁呼吸还有些急促的如同木偶一样的女人，伸手将她混乱的发丝轻轻拨弄开，再将人揽到自己的被子里，“朕赏赐你荣宠，你不高兴？”
绣玥半睁着眼睛，蒙着雾气白茫茫一片，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嫔妾……嫔妾谢皇上隆恩……”
帝王要的，也不过就是征服和践踏而已。她想要在宫里活得好一点，苦头少吃一点，只能尽力装出被征服和被践踏的模样。
颙琰扳过她的脸，居高临下俯视着她，“那你笑一个，给朕瞧瞧。”
绣玥侍寝的时候脱了簪，否则她真想抓住簪子狠狠戳皇帝的脸。她的嘴唇和脸颊都是微微颤抖的，因为剧烈的动作和还没有消散的疼痛，身子像是被点了穴一样，躺在原处动弹不得。好半天，声音才哽咽着发出来：“回皇上……嫔妾笑、嫔妾笑不出来。”
窗外的鄂啰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皇上，时辰到了，皇上？”
寝殿内传来简短的一声吩咐：“叫他们回去。”
不是头一回了，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前来接侍寝嫔妃的，比鄂啰哩还愁眉苦脸的敬事房的太监。
“可是，”鄂啰哩颇为为难，这老祖宗的规矩，若是传出去了可要出大事，他不死心地贴近了劝道：“侍寝的嫔妃们不能在您这留宿，皇上三思啊……”
他在外面聒噪，颙琰将绣玥裹进了被褥里，随后让鄂啰哩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意识流的戏，还请自行脑补吧
另外，皇上让绣玥说了什么，也请自行脑补，每个人按照自己的思路脑补会比较有意思，所以这段省略了。
绣玥:我都说了什么?
皇上:反正朕都记着了。

第34章
隔着落下来的床帐,颙琰冷着口气下了令：“记着,这几日玥常在在养心殿侍寝,敬事房的存档上记着，都是她回了西耳房就寝的,而不是在朕的寝殿过夜，听清了吗？
鄂啰哩真是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儿，可这是圣上的旨意,即便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面上也只敢连连应承着讨好,“奴才遵旨,奴才谨遵皇上旨意。”
“若是被皇后和后宫的嫔妃知道了此事,朕就处置了你,去吧。”
“嗻！皇上请放心,奴才一定办好差事。奴才告退。”
鄂啰哩躬着身子退出去了,绣玥人裹在皇帝的怀里，听着这一遭对话，心底不知是喜是忧。
颙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俯视道：“困了么。”
她忙连连点头,简直如蒙大赦。若非问了这句，还不知要像前几日那般再折腾上几个时辰。
“那便睡罢。朕已吩咐了皇后,好好教导你。”
“明日起，到中宫去请安吧，多跟皇后学规矩，也少些忤逆朕。”
“……是。”绣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顺从皇上,她才能少些无妄之灾。果真，颙琰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没有再过多的斥责和为难。
温香软玉在怀，一夜长久好梦。
第二天，清晨，四更天的时候皇帝便上朝去，绣玥乘轿撵被送回了延禧宫。
宝燕早早备好了汤药，将柔杏和木槿打发到外面去，便将药碗端上来，低声得意道：“我调出来的汤药，可比太医院那些老东西配出的方子强多了，小姐喝得再多，也不会损伤身子。”
绣玥点点头，将药碗接过来，小口小口喝着。
“对了，今天早上小姐回来，内务府还跟着送来了东西。”
绣玥手捧着碗将汤药喝尽，才问，“什么东西？”
“喏，就这个。”宝燕取过来，递到她面前。
绣玥伸手翻看，是个巴掌大的锦盒。她打开一瞧，里面却是支银簪。那簪子的样子倒并不十分出众华丽，只镶了颗硕大圆润的珍珠，微微泛光，余下并无旁的点缀。
看上去并不像是极其贵重的珍宝，真像是个寻常首饰。
宝燕凑近细瞧了瞧，“小姐，这珍珠倒是不小，只是这成色，看着也并不怎么样，也不是很闪亮，反倒还有点暗淡。
算了，好东西皇上怎么轮得到赏小姐，定又是为了做做样子，让内务府挑了些残次品敷衍咱们罢了。”
绣玥面无表情瞧了那簪子片刻，拿过来随手插在头上。
宝燕这才看出，绣玥原本头上的素银簪子不见了。那是绣玥进宫的时候，能拿出手的成色最好的一支簪子。还是绣玥满十三岁的生辰，夫人舍出了不少银钱给她买的。
夫人说，日子再难过，女儿家也总要有点首饰来戴。
“那素银簪子……”
绣玥今天早上起来在镜前穿戴的时候，颙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瞧了一眼那素银簪子，随手就拔了出去，掷到了地上。她本还想去悄悄找寻回来，找到了，却已经摔成了两截。
他是天子帝王，绣玥也只能默默忍了。只是她到底有些心疼，“皇上说，他在神武门初次见我时就戴着这支钗，见驾这么久了，还是这支钗，实在是看烦了。”
宝燕瞧着，“所以，内务府才会送来这新簪子。”
绣玥用手摸了摸，再怎么样，宫里的东西，总比她那支素银簪子贵重百倍。只是那支簪子是娘亲给她买的，又怎能单凭金银来衡量其中的贵重。
她想起皇上昨夜吩咐的话，“宝燕，明日你跟着我去储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以后晨昏定省，咱们都要按着时辰去。”
宝燕应声，她想了想，又道：“你给我弄些药来，将我脸上的伤痕弄得重一些。”
颙琰是前天晚上打了她一巴掌，但因为没有用力的缘故，过了一天就基本消肿了，这时候不仔细看，已看不大出来。
宝燕不明所以，愣了愣道，“小姐，这是为何？”
“去弄就是了。”绣玥沉下心思，“凡事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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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进储秀宫的大门，绣玥一时恍惚，殿中依旧琳琅满目耀眼，距离初时的六宫觐见，到后来世事变化无常，心境竟陌生成这个样子。
数日不进储秀宫，她本想悄悄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但上一次合宫觐见，她坐在最末尾处，那时是末流的答应，如今成了常在，望了一眼，座位果真不在原来的位子上。
左望右望，还是宝燕在后边提醒着她，才找着自己的位置，在右侧的兰贵人之后。
钮祜禄绣玥原先本是不配在这储秀宫里坐着的，如今却要挨着自己，兰贵人瞧着绣玥坐下，心里也是极烦。
绣玥却没看见兰贵人的神色，只顾着寻了自己的位子就掩面坐下了，一举一动尽量不惹人注意。刚刚坐正，却看见了自己对面坐着的嫔妃，居然是钮祜禄秀瑶？
怎会是她？钮祜禄秀瑶是贵人的身份，怎会坐在这里？
绣玥正在纳闷，就听见上方传来皇后的声音：“秀常在，你还年轻，难免有举止不当的时候。此番虽降了你的位份，也是希望对你有所裨益，回宫之后好好的思过，才能更好的尽妃嫔的本分，也才有他日啊。”
钮祜禄秀瑶撑着从位子上站起身，低着头行礼道：“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嫔妾一定谨记娘娘教诲。”
秀贵人竟成了秀常在，原来她被降了位分。
降位份如同官员遭贬斥一样，对后宫妃嫔来说是极大的羞辱。绣玥回头扫了一眼宝燕，钮祜禄秀瑶一贯注重表面的循规蹈矩，不知是犯了什么大的过错，会被降位惩罚？
宝燕眨眨眼，她也未曾听内务府的太监们嚼舌根说到这事儿，总归是好事就对了，皇后娘娘当真英明极了。
绣玥转回身来，前面右侧信贵人的位子照旧是空着的，左侧諴妃显得兴致缺缺，记得上一次諴妃在殿内是何等的跋扈气焰，谈笑风生，今日却一副极其心不在焉的低落样子，满腹心事，极少言语，却不知为何。
绣玥时隔多日再来觐见，也不知这前几日后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愿自己能平安走完这个过场就好。
皇后娘娘低眸，缓缓翻着手中敬事房的存档，殿内肃穆，竟能听得到纸张一页一页翻动的声音。
这个月皇上忙于前朝政事，后宫来得少，那些贵人常在也便罢了，简嫔身为嫔位，却也是一次侍奉皇上的机会都没有，她看着皇后手里那本记档，恨不得揉碎了眼不见才好。
皇后叹了一口气，她说着话，目光却落在芸贵人身上，“本宫听御前伺候的宫人说，皇上这两天的胃口不大好，日前皇上来储秀宫，本宫才瞧到是皇上嘴唇处破了个涌血的红印，肿的发了炎症，大抵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令皇上无心思进食。”
“圣上的龙体关乎江山社稷，本宫身为皇后，就不得不多过问一句，各位妹妹，可有谁知道当中内情？”
绣玥坐在座位上，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突突跳个不停，她用手攥紧了茶杯，不过就是咬了一下，至于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落座的各宫嫔妃们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再一琢磨那伤痕的位置，就已猜到几分这伤痕是如何得来的了。
能有机会在天子身上、还是这个位置留下伤痕的，除了皇上自己，无外乎就是侍寝的嫔妃失了规矩。
大殿的气氛变了变，严肃了几分，唯独諴妃与这气氛格格不入，仍旧心不在焉，一语不发。
简嫔在旁边瞧了瞧諴妃娘娘的脸色，她本来心里不平衡，赶上这存档中的名字皆是她所怨恨之人，便出声调笑道：“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呢，我说各位妹妹，皇上的龙体怎可损伤，你们有幸伺候皇上，也不能为了一己欢愉，就做出如此不知检点的事儿来呀。”
皇后脸色严肃，将手里的记档合上，正声道：“简嫔所言，不无道理。倘若有人恃宠而骄，做出有损圣上龙体的事儿，本宫绝不会姑息。”
皇后娘娘向来温和，很少如此疾言厉色，大殿之上的众嫔妃见中宫隐隐发了怒，都立即起身，恭敬道：“嫔妾不敢。”
绣玥装作镇定也跟着站了起来，随声附和。
“你们都坐下吧。”
皇后的脸色淡淡的透着阴郁，“这个月皇上忙于政事，来后宫的日子不多，除了月圆之夜、追月之夜去了本宫与諴妃那儿，余下侍寝的几位嫔妃，本宫是心里有数的。”
“芸贵人，”皇后瞧向她，“这个月你侍寝三次，所承的雨露最多，这当中内情，你可知晓？”
皇后心里本在生气，除了諴妃心不在焉，余下的嫔妃们都在座位上小心瞧着脸色，不敢出声。别看皇后娘娘平时宽容大度，谁不知道只要遇到了跟有关皇上的事儿，皇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偏偏芸贵人还看不出眉眼高低，笑盈盈地站起身，向皇后笑道：“回禀皇后娘娘，皇上前几天刚夸过嫔妾侍奉得宜，说得空还要来多多看望嫔妾，皇上说了，嫔妾的头发极好，摸着顺滑，就跟嫔妾的性子一样柔顺，又怎会是嫔妾弄伤了皇上的龙体呢。皇后娘娘若不信，您瞧这翡翠镯子，是皇上新赏的，嘉奖嫔妾侍奉圣驾有功呢。”
她说着，把手腕上的镯子露出来给四周瞧。这明显是炫耀恩宠，听起来比那损伤了皇上圣体的元凶还要让人生气得多。
简嫔看了看諴妃的脸色，对莹嫔靠过去笑了一声，用丝帕挡着嘴，嘀咕道：“皇后娘娘本来就是因为皇上的事儿不痛快，她还偏偏炫耀皇上的恩宠，不是在皇后的心口扎刀子么，这样的无知蠢妇，竟然也能进了宫伺候皇上。”
莹嫔的脸色却不好看，“配不配的，都由皇上说了算。皇上要宠她，她自然得意。”
皇后素来平和，喜怒不形于色，这时候连绣玥都瞧出了些端倪，芸贵人却仍旧在殿上说个没完：“其实皇后娘娘原不必多心的，嫔妾自入宫以来，深得皇后娘娘眷顾，在座的各位姐姐们虽是先于嫔妾进宫，资历老些，可嫔妾是皇后娘娘一手调-教，自然礼数规矩，比起先进宫的姐妹们也不逊色。”
“说起来，皇后娘娘，嫔妾住的漱芳斋只是个小地方，嫔妾觉得现如今也担得起这一宫的主位，何时皇后娘娘去向皇上提一提吧，好不好娘娘？”
她连这话都说得出口，底下坐着的几个嫔位反倒气笑了，这芸贵人如此粗鄙，皇后怎可能真的喜欢她这样轻狂无知的女人在后宫中。皇后娘娘出身高门，阿玛又是礼部尚书，向来看重稳重端庄的世家女子，芸贵人先前就在储秀宫以下犯上，挑起事端，已令六宫颇为不满，娘娘能容忍她到今时今日，已算是看足了皇上的面子。
等了半晌，皇后坐在凤座上，脸色淡淡的，只是道了一句：“你先坐下吧。”
皇后极少这样寡淡的语气说话，芸贵人不成想折了面子，只得怏怏坐了回去，殿内气氛跟着冷了几分。
春常在原本寡言少语，这时候却站了起来，屈身柔声道：“启禀皇后娘娘，芸贵人确实一向伺候皇上很严谨，嫔妾与芸妹妹同住在漱芳斋，不久前还曾闻得圣上夸奖妹妹侍奉的很是妥帖。皇后娘娘既已看过了记档，却不知是否还有谁，在那几日侍奉过皇上？”
皇后的手始终放在记档簿上，没有再翻开。好一会儿，她将目光缓缓转过来，朝向了绣玥。
“玥常在。”
绣玥听到自己的名字，便觉耳中嗡嗡响了一声，该来的总是来了。
她低着头从座位上平静走出来，屈身行礼道：“回皇后娘娘，嫔妾在。”
皇后道：“皇上虽没翻你的绿头牌，可本宫听闻，圣上都是半夜里召你进的养心殿去侍寝，且有净事房的公公来回报说，你都是第二天才从养心殿里出来，抬回延禧宫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绣玥还未回答，正殿里就议论纷纷起来，老祖宗的规矩，为大清皇帝的身体着想，嫔妃侍寝不能留在养心殿过夜，连时辰都有定数，皇上一向不会误时辰的，连信贵人都无例外，这个钮祜禄绣玥使的什么手腕，竟陪着皇上在养心殿的寝殿里睡了三个晚上，那养心殿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小小的常在，岂非僭越！
这样比起来，皇上夸过的芸贵人的头发，赏的什么翡翠镯子，就算不得什么了！
“玥常在，”简嫔忍不住插嘴道，“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你可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绣玥定了定神，笃定回道：“回皇后娘娘，嫔妾确实去过养心殿侍寝，但都是按着规矩，侍寝后就回了西耳房歇息的，并未做出有违宫规，犯上僭越之事。”
到底都冲着她来了，绣玥在心里止不住的腹诽皇帝，他难道是纸糊的？明明她不过不小心咬了一下，那伤口根本就不重，这些人却在这如此小题大做，他把自己颠来倒去弄得浑身是伤，怎么就没人为自己鸣一句不平？
皇后娘娘的耳报神果然灵通，只是颙琰对鄂啰哩的吩咐，绣玥是亲耳听到的，鄂啰哩再不待见她，也不敢忤逆皇帝的旨意，皇后娘娘此刻的发问，料想多半是在诈她。
是以，面对着众目睽睽，绣玥稍稍酝酿了下情绪，声音中染着几分悲戚：“回皇后娘娘，嫔妾有罪，皇上要如何对待嫔妾，嫔妾都是心甘情愿的承受。皇后娘娘若也要责罚嫔妾，嫔妾也当承受。”
她说着，微微转过脸，半边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呈现在众人眼前。
殿中一片愕然，听她话里话外暗示的意思，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是呢，宫中一向传闻，这个钮祜禄氏开罪了圣上，被关进了慎刑司不说，还不许她出宫请安，侍了寝也是半点赏赐都无。难道皇上……
兰贵人看见那巴掌印，心里一直堵着的一口气终于舒畅了下去，她当即出声道：“难为圣上了，常听说玥答应......玥常在救驾有功，圣上宅心仁厚，这愿意不愿意的，也少不得跟常在多耽误些工夫呢。”
兰贵人同玥常在是一起住在延禧宫的，情况自然了解得最多，她这样一说，六宫渐渐也想明白过来，瞧瞧钮祜禄绣玥那个样子，脸上挨了打，身上是宫女都嫌弃的粗针脚的素净衣裳，浑身上下的落魄相，再瞧瞧芸贵人，满面春风得意，荣华富贵赏赐源源不绝，这才是真正受宠的妃子应有的模样，一个男人若对你有心，又怎可能对你不用心？
绣玥见着六宫的面色果真迟疑了些，她适时地苦涩叹了一句：“但求皇后娘娘开恩，让嫔妾侍寝后，也请皇上早些放嫔妾出养心殿罢。”
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再瞧那脸上的指痕，女人就是如此，嫉妒起来要命，见到比自己惨的，到这里又不禁有些同情可怜她。伴君如伴虎，皇上不放过她，长夜漫漫，那一夜她可要熬上多少个时辰的折磨呢。
皇后的心也便疑惑了，难道不是自己一直所想的那样？
从前皇上说过，是顾着皇家颜面，对救驾有功的嫔妃多加恩遇，才不得不与这个钮祜禄氏周旋。且授意了不必对其太好，照例的赏赐都令内务府克扣掉了，明着是要她侍寝，暗地里这个钮祜禄氏却遭受了不少的折磨，这她身为后宫之主是知道的。
看她那脸上肿起的指印，想必是用极大的力气打的，才会有这样的痕迹，皇上若爱惜她，又怎会舍得如此？
皇后的目光黯淡下来，难道是她多心了……
芸贵人刚刚被绣玥抢去了些风头，正瞧她有些不顺眼，如今真相大白，原来不过是个纸老虎，绣花的枕头罢了。
她在座位上坐着，故作惊讶道：“这，这真是圣上弄得吗，玥常在，可别怪我这当贵人的说你，你这是惹皇上生了多大的气呀？自打嫔妾进宫，有幸伺候皇上，只知道皇上待人宽厚，是这天下最仁德的天子明君，皇上他对嫔妾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跟在御前侍奉的奴才们偶尔犯了小的过错，圣上他都没有过重责。皇上这样宽仁之君，竟能被你一个小小常在气成这样，嫔妾我真是心疼皇上，气大伤身，要是气伤了龙体可怎么得了。”
她的话这样难听，旁人都听不过去了，绣玥偏偏丝毫不恼，当做没听到。她心底实在想要谢一谢这位芸贵人。多亏了她这样说，可转移了众人不少的注意，化了不少嫉恨为祥和呢。
芸贵人本就受宠，那些嫔妃们听她的话极为刺耳，又回过神来，宫中得宠的，那钮祜禄如玥倒不算什么，要紧的，还是这个得意忘形的贱人呢。
绣玥不出声，芸贵人遇上个软柿子，更加没有放过的意思，“玥常在，你这伤果真是因为圣上吗？别是被旁人弄得，却要赖到皇上头上，惹得六宫凭白的非议皇上，有损圣上的清誉。这些内务府的奴才都是怎么当差的？怎会将什么样的人都选进宫里？害得皇上劳心费神。”
諴妃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过话，此时却笑了一声，在座位上低眸瞧着自己的丝绢在手里打转，“芸贵人可真会说笑，后宫里头还有谁能掌掴皇上的妃嫔，以你所言，难不成是玥常在她自己打的自己？”
芸贵人无谓地撇撇嘴，绣玥心里却咯噔一下，这諴妃说话颇有深意，不知她的话里是否有所指，她是猜到了什么？还是自己多心了呢。
諴妃出声，简嫔便与荣常在递了个眼色，简嫔先道：“这样说来，余下嫌疑最大的终究还是信贵人。信贵人向来不把宫规放在眼里，连皇后娘娘的中宫请安都可以不来，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
荣常在跟着附和道，“简嫔娘娘说的，实在是正理。倘若是信贵人，那就没什么法子了，皇上要宠着她，准许她这样那样，皇后娘娘都不能置喙，咱们这些身份，谁又能多说半句话呢。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皇后闻言，瞧了瞧右侧那个空着的位子，良久无言。
諴妃最先起了身，“说了这么久的话，臣妾乏得很了，先告退。”说着屈身行了礼，不待皇后答复，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既如此，”皇后道：“你们也都散了吧。”
绣玥起身跟着众嫔妃随后告退，走出去的时候，她暗暗松了口气，这一场请安下来，总算有惊无险，躲过了一劫。
储秀宫请安散去后，各宫这一日却都不平静。
芸贵人回到漱芳斋便驱走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在春常在的正殿里忐忑不安道：“春姐姐，今日我向皇后娘娘提了晋位分的事，你说会不会过于心急了？”
春常在朝她柔和笑了笑：“怎会。以妹妹今时今日的恩宠，自然担得起一宫的主位。妹妹既然提了此事，皇后娘娘就会考虑。若是皇后向皇上提及，皇上就不会不同意了。”
芸贵人心里本也觉得是这样，但她仍皱着眉头，忧心道：“可是皇上才刚晋了我为贵人，最近我向皇上提及嫔位的事儿，求了皇上好几次，皇上都不予理会，这些天反而少来漱芳斋看我了。否则，我也不会转而去求皇后。”
“妹妹多心了，”春常在拉着她到罗汉床的两边坐下，安慰道：“圣上一向勤勉于政事，这些日子少来后宫也是人尽皆知的，怎么会是冷落妹妹呢。现在六宫中人人都羡慕妹妹得到皇上恩宠，妹妹你命中的富贵，可非宫中寻常人能比的。”
“姐姐说的极是，”芸贵人终于疏散了阴郁，甜笑道：“我本是家中独女，且是嫡出女儿，自小在家中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合府围着我转，进宫之前母亲还三番五次嘱咐我，要收敛心性，可真进了宫，才发现这皇宫里头的人也不过如此，我有皇上的恩宠，连皇后都要让着我几分，等我晋升了嫔位，再过几年，便是妃位，贵妃，若是侥幸皇后有个三长两短，说不准我也可以像咱们这位当今皇后一样，由贵妃扶正为继皇后呢。”
“妹妹！”春常在脸色瞬间白了，忙喝止了她，紧张道：“这话可千万说不得。”
“这不是没人嘛，”芸贵人讪讪笑道：“我只和姐姐说呢。我有如今的地位恩宠，还是全靠姐姐当日举荐之功，这宫里的女人，为了争宠可以争个你死我活，姐姐连恩宠都可以分我，若说旁人害我，都有可能，若说姐姐害我，我死也不信！到了我出头那一日，便封姐姐个妃位罢。”
“娘娘！”
景仁宫里，简嫔气得在内室来回走动，“您瞧芸贵人今天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臣妾看了真是生气。皇后娘娘到底还要忍这个小贱人多久？”
荣常在是简嫔宫里的人，倒没她那么生气，简嫔扫她一眼，她便跟着吹风道，“諴妃娘娘，她话里还敢指摘内务府的不是呢，内务府谁不知道是諴妃娘娘的人，她这话里话外，指着娘娘您骂无能呢。”
諴妃坐在上位，沉着脸色瞥了她二人一眼，简嫔和荣常在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二人有些无措，从潜邸里，諴妃娘娘惯是笑里藏刀的做派，纵然生气，面上也都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很少见到娘娘如此郁郁不乐。
好在这时候娘娘的贴身侍婢忍釉从外头走进来，在諴妃耳边轻声回禀：“娘娘安心些，莹嫔亲自去永和宫后边了，人应该平安无虞。”
諴妃听了，这才坐得端正了些，人也有了点精神，她瞧瞧忍釉，呢喃着什么，“但愿莹嫔她……别让本宫失望才好。”
“放心吧娘娘，每回不都是莹嫔娘娘从中劝和的。”
諴妃点点头，“到底还是莹嫔，不枉本宫从潜邸的时候栽培她这些年。”
简嫔和荣常在在边上站着，面面相觑，有些赧然。简嫔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哪里比得莹嫔为娘娘的功劳，倒是在小事儿上还能尽一尽心，芸贵人那边，已经安插了人手进去了，还有春常在在一旁给那个草包吹风，什么时候娘娘看芸氏不顺眼，嫔妾们就为諴妃娘娘了结了她。”
“不急。”諴妃揉了揉眉心，声音慵懒：“这么一个小贱人，本宫根本懒得对她动手，凭她，能掀起多大风浪？”
“那娘娘您的意思……”
“这些不过是顺水推舟，卖皇后娘娘一个人情。皇后她想做千古贤后，不愿动手残害嫔妃，这个恶名，就只有本宫替她担着了，也总算本宫对得起从皇后手中分走的治理六宫的权力。”
简嫔疑惑道：“可、可嫔妾见皇后娘娘是一直厚待芸贵人的呀？怎会是皇后娘娘想要芸贵人的命？”
諴妃哼了一声，“简嫔，你跟着本宫的时候也不短了，就连皇后娘娘这点儿心思都猜不透，叫本宫说你什么好！芸贵人这时候正得皇上的恩宠，皇后怎么会挑芸氏得宠的时候跟她过不去！你还瞧不出来么，咱们这位中宫娘娘，明摆着这是要捧杀她。”
捧杀？
简嫔反复思量，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芸氏在后宫如此放肆，皇后娘娘却没有惩治的意思，原来是皇后娘娘看透了芸贵人的性子，捧得她渐渐得意忘形，越来越失规矩，惹得合宫抱怨，以致皇上都嫌弃她的时候，她就无力回天了啊！”
“只是……”简嫔皱眉道：“皇后娘娘这法子虽好，见效却慢，何日才能等到这小贱人登高跌重的一天呢。”
諴妃挑眉叹了叹气，“若说呀，这六宫的人还总是偷偷抱怨本宫心胸狭隘、不能容人，其实本宫的心可比皇后宽多了，不过就是个小贱人，在宫里多蹦跶几天又能怎么样？皇上最多宠她个一两年，热劲儿也就过去了，可咱们皇后娘娘心里酸着，等不了贱人黏着皇上身边那么久，这捧杀的功夫，又不是一日两日就能见成效，到最后，也只好本宫出手，替皇后分忧了。”
“还有，”她的目光在简嫔身上扫过，面色阴狠了些，“你毕竟是本宫的人，上回迁宫的事儿，她当着本宫的面给你难堪，本宫也该为你出了这一口恶气。”
简嫔听了自然窃喜，她从座位上站起，屈身谢道：“諴妃娘娘如此眷顾，嫔妾受点委屈也就算不得委屈。娘娘只管放心，芸贵人那边，春常在已经打点的十分妥当。说起来，这个春常在到还算机灵，她在潜邸时不过是皇后的一个婢女，咱们不过稍稍示意，她便懂得拿捏分寸，还一心想要靠拢娘娘，为娘娘您分忧呢。不知娘娘可否有考虑，将春常在收为己用？”
諴妃漫不经心地听着，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本宫手里从来不缺人，且先由着她去，等她有本事，自己熬上了一宫主位再说罢。”
这样的无心一说，却是抬举了跟随諴妃的简嫔和荣常在，二人心里自然高兴。
諴妃瞧着她们，笑了笑，“你们都是潜邸里跟着本宫过来的老人儿了，本宫待你们，自然不同旁人。”
“得了，本宫今天实在没什么兴致，你们退吧。”
简嫔同荣常在便依着吩咐起身告退，走到门口的时候，諴妃突然叫住了简嫔。
“简嫔，本宫提醒你一句，你要多叮嘱你那个表哥，凡事做得别太过，这些日子连本宫的耳朵里都刮过了几阵风，你们要从内务府里捞银子，本来是没什么，可凡事儿都要有度！做得太绝了，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本宫可也保不了你们。”
简嫔讨巧着笑了一句：“怎会呢，这后宫一切尽掌握在娘娘手里，有諴妃娘娘在，谁敢多质疑一句。即便是皇后娘娘过问，事关諴妃娘娘，也少不得要给您几分面子。”
简嫔笑盈盈出了门，忍釉看着諴妃的脸色，从旁道：“娘娘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奴婢看简嫔娘娘却还一点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真难为娘娘一直要为她们操心。”
諴妃将手里的丝绢甩在桌上，“简嫔从前在府中是庶出，日子一直过得苦，没见过什么是银子，在潜邸的时候也不过就是个格格，出身搁在那，难怪她眼界上不去，本宫费心思抬举她为嫔位，也是太抬举她了。
“是呢，”忍釉附和道：“奴婢都看得出来，娘娘待简嫔她们简直不能再好了，常齐才是娘娘您的心腹，却扶了她那远房表哥姚胜为内务府的正总管。娘娘如此大公无私，奴婢真是佩服。”
諴妃侧目，瞄了忍釉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从储秀宫请安出来，绣玥是盼着即刻回延禧宫去的，怎耐走到半路，却生生被钮祜禄秀瑶强唤进了启祥宫的偏殿。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要打榜，周一三更，周三请假一天，周四深夜更新，以后日更。鞠躬谢谢大家这些日子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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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绣玥坐在罗汉床的一边,四下瞧了一圈钮祜禄秀瑶住的西偏殿,看摆设布置,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滋润。想来启祥宫的主位简嫔娘娘并不好相处，明明东偏殿宽敞明亮,启祥宫又只有低位份的荣常在住着，却还让这位从前的秀贵人屈身在西偏殿挤着。
听说后宫里属简嫔娘娘立的规矩最多，但凡她启祥宫的人,每日要早中晚三次给这个主位娘娘去请安，只这一项便要耗费大半时辰,再加上别的规矩,想来钮祜禄秀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绣玥不禁有些感念逊嫔娘娘的宽和,相较之下,逊嫔娘娘对她可算是十分大度,即便上次在延禧宫因为她,连累逊嫔娘娘被皇上训斥了一顿，娘娘也并没说一句苛责她的话。
进宫这四个月以来，绣玥分到延禧宫的日子虽然清贫些，却还是钮祜禄秀瑶看起来面容更加憔悴。
秀常在走过来端给她一杯茶,然后坐在罗汉床的另一侧。
她笑得如从前在善府那般，谦和,温柔。“妹妹，自打你进宫以来，还是头一次过来姐姐宫里坐坐。”
绣玥实在不想看她那副表面无害内心如蝎的嘴脸，这副面孔在她眼前晃动,从前那些不愿提及的往事便一幕幕涌上心头，她低下头道：“我还要回去给逊嫔娘娘请安，如果没有特别的什么事儿，这茶就不喝了。”
说着便想起身，带宝燕离开，秀常在却急忙再一次拦下了，“妹妹，如今姐姐遭难，被降了位分，你与皇上走的近些，能否向皇上求求情呢。”
绣玥深深拧起眉头，她与皇上走的近？她哪只眼睛看出来，她与皇上走的近？
绣玥伸手揉了揉留着指印的那半边脸，“秀常在，你可真会说笑，我与皇上走的这样近，还不多亏有你的功劳？以我如今在皇上心里的印象，要我在皇上面前给你求情，恐怕明天你就变成答应了。”
她这样冷言冷语，秀常在却还不生气，语气一如往常，浅笑道：“倒也不是叫妹妹真的在皇上跟前进言，进言这种事儿，自然有更合适的人来做。姐姐想的是，皇上如今时常宣妹妹侍寝，妹妹空有侍寝的机会却不讨皇上喜欢，实在是浪费了，若把机会换给姐姐，姐姐出身世家，举止得体，伺候皇上稳妥得当，想来必然能一举赢得皇上的喜爱。”
她见绣玥脸色有些冷，便忙又改口道：“但这也不是妹妹的错啊，妹妹从小粗野惯了，不懂世家礼仪，举手投足间惹皇上不快自然也是难免的。”
绣玥冷笑着对她点点头，她瞧着放在炕桌边上自己没喝的那杯茶，想着要不要掷到秀常在脸上。
秀常在说着话，从袖中拿出一只镯子，“我知道妹妹在延禧宫日子过得清苦，这只镯子尚且值个四五十两银子，不如赠予妹妹，也能解些燃眉之急。”
“不必了！”绣玥将那镯子一把推了回去，站起身叫上宝燕，“咱们走。”
“钮祜禄绣玥！”
秀常在见她如此不通情理，向前追了几步，“你当真执意要如此？别忘了，宫外头还有杨府的人受着善府的恩惠，你若是……”
“秀常在！”
绣玥恼怒地转回身，语气寒冷至极：“如果我没记错，上一次我已经用自己的一条命换你平安，你承诺照料杨府一世周全！”
“话不能这样说呀妹妹，”秀常在上下打量着她：“你如今安然无恙站在这里，还取代姐姐承了圣上的恩宠雨露，说起来，倒是你还欠我的才是，那一日，明明是姐姐我侍寝的日子，到头来白白便宜了妹妹，如今你还给姐姐我一次，也属合情合理啊？”
绣玥虽心里恼怒，但她从小就见识了，与钮祜禄秀瑶这种人根本没道理可说，給宝燕一个脸色，二人便欲出门去。
方转过身，迎面大咧咧走过来一个年岁不大浓眉大眼的太监，太监目不斜视，根本没瞧站在门边的绣玥和宝燕，径直朝着门里道：“秀常在，咱家给小主请安来了！”说着，便起身大摇大摆的进了殿内。
匆匆一瞥，这人绣玥仿佛有印象。宝燕被抓进慎刑司那一回，她到内务府去求，后来闹得常齐从里边屋子出来，掀了帘子那一瞬间，她隐约看见内室里的桌上凌乱散落着些银票银子，还有盅蛊骰子，里边的太监似乎正赌在兴头上，当时此人隐约就在上位。
倒是秀常在见了来人态度立刻热情起来，即刻笑着迎上几步道：“秋公公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了，快请进来先喝杯茶。”
绣玥站在门边，瞧着这太监好大的威风，她转过身低声道，“那是谁？”
宝燕在她耳边小声说：“那个是总管太监鄂罗哩的亲弟弟鄂秋，他仰仗着鄂啰哩的权势，在内务府净事房混了个做绿头牌的闲职，平日里作威作福，瞧这样，八成又是赌输了银子，手头紧了。”
果然鄂秋眼皮翻了翻，兴致并不在喝茶上，随手掀开了茶盖子，便将盖子丢到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秀常在，您说好端端的贵人您不做，偏要把自己折腾成个常在，这也不打紧，奴才熬几个晚上新给您做的绿头牌，这才挂上几天哪？皇上连翻都没翻呢，这就要拿去砸碎扔掉，还要奴才再重新给您做块新的，小主是不是瞧着奴才手里的活儿太清闲，变着法儿的要给奴才找些晦气！”
他斜了一眼屋里摆着的锦上添花长颈葫芦瓶，“得了，秀常在，奴才过来，也就是告诉小主一声，既然小主这么着折腾奴才，奴才的差事且多着呢，小主你那新的绿头牌想要做好，且等三两个月的罢。”
“那如何使得呀？”
绿头牌做不好，钮祜禄秀瑶三两个月都没法给圣上翻牌子，更不能侍寝！只是这鄂秋明摆着惹不起，他这样是非颠倒，秀常在却只能忍着赔笑道：“秋公公，您这说的哪里的话，劳烦公公这样辛苦，我心里也实在不安，”她给翠鸢一个眼色，翠鸢立刻捧了那锦上添花长颈葫芦瓶过来，秀常在亲自递于鄂秋，讨巧着道：“只当是我对公公辛苦的一点谢意，还望公公千万不要推辞了。”
绣玥见事不关己，更无心听他们的事，便打算离开，见到钮祜禄秀瑶手里捧着的瓷瓶却微微顿了顿。
那个花瓶，她从前在善府见过，那是善庆百般喜爱的物件，他那时经常拿在手里细瞧擦拭，想不到如今却辗转被糟践至此。为了钮祜禄秀瑶，为了自保，善庆他如今算倾尽了所有了。
绣玥叹了口气，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人叫住：“这是谁呀，玥常在？”
鄂秋绕着走上来，啧啧两声，“这不是延禧宫的玥常在么，您的事儿如今后宫里头可是传遍了，小主好福气呀，延禧宫那种地方都能鲤鱼跃龙门，让圣上封了常在的位份，皇上不翻牌子，就把小主直接往养心殿里抬，看来这小主的绿头牌，奴才也得好好地给您擦亮了不是。”
他拿出个做工十分精巧的鼻烟壶，当面摩挲了几下：“同样是小主，难怪这芸贵人得宠，就知道体恤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枉奴才把芸贵人的绿头牌做得显眼，瞧瞧，皇上这些日子翻的时候且多着呢。”
这话大多嫔妃听了自是要多番心动的，只是鄂秋索要到她头上来，用这事作威胁，恐怕如意算盘是要打空了。
绣玥只盼皇上别再翻她的牌子，少刁难她些，她才要念阿弥陀佛。
她露出一贯的敷衍笑脸，故作不懂道：“如此，谢过公公了。”
鄂秋见绣玥这副样子，当场愣了愣，他在后宫里头来来回回这么多趟，头一次撞上不买他账的，平时即便不说，宫里的嫔妃们都主动给他手里塞银子，绿头牌的事可大可小，谁敢拿着圣上的恩宠轻易犯险？
偏偏绣玥又不接话茬，鄂秋在那里好半天下不来台，最后他只得恶狠狠瞪了一眼，气骂道：“好，好！你不把咱们这些奴才当一回事没关系，奴才哥哥鄂啰哩是伺候皇上的首领太监！玥常在千万别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哪天若是糟了祸，落到咱们做奴才的手里，可别怪咱们都要来踩上你一脚！”
“小姐，”宝燕站得近，她眼见鄂秋气汹汹的拂袖而去，“那秋公公在后宫里晃悠，一向见什么好的便拿什么，后宫里头即便是主位娘娘，也没有敢拦着不给的，都是任他拿取，她们不愿得罪净事房的公公，更不想跟大太监鄂啰哩过不去，小姐你今天不给秀常在面子也就罢了，可御前的人，咱们得罪得起吗。”
绣玥站在原处，面色平静，无谓道：“今日给了他，明日不给也还是得罪，像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早晚有满足不了他那一天，何必还要白搭给他东西，算了罢。”
她转过头，“倒是让你熬的药，都按着症状熬好了吗？”
宝燕听出她指的是什么，神色晦暗地点点头，绣玥没瞧出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便道：“那便带上了这些东西，午后咱们走一趟永和宫后院吧。”
今日在储秀宫，却也没见到他再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皇上嘴唇上那个伤口，大家想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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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寒冬腊月时节,午后的阳光倒映在一片皑皑白雪中,却也刺得人睁不开眼。绣玥带着宝燕快到永和宫后院的时候,紧闭的红褐色的大门前，依稀模糊见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身影在门口痴痴立着。
走近了,原是杜常在。
杜常在的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手里提了个食盒，她转过头看向来人时,显然是在日头下站得太久了，目光还有些涣散,脚底踩得雪有些化了,向后不觉微微退了一小步。
看清来人是绣玥,杜常在面色并没有很大的波动,不恼怒,也看不出怨恨,只是很平淡的瞧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身去，似乎是在看一个并不相干的人，继续痴痴盯着眼前那道紧闭的大门。
从前她们还是同在延禧宫住过的人,绣玥却几乎想不起从前杜氏做宫女时的样子，只觉得此时此刻再见她时如此陌生。
从前她风光的那一阵子,终究也是因自己而变成这样。
杜常在在永和宫一连站等了七日，可这道门里的主人始终对她闭门不见。一丝松动的迹象也没有。
她只是个卑微宫婢出身，在这偌大的紫禁皇城里，她不是諴妃的人,又得不到圣上的注意，无权无势，无娘家，不依靠帛尧，还能依靠谁呢。
只有帛尧当靠山才使得她在后宫中翻身成了主子，有了一席之地。现在满宫都知道她被弃如敝履，六宫中人谁还肯将她放心上，奴才们看她的眼神都是满心的不屑一顾。
绣玥默默瞧了一眼杜常在，越过她，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门里面听到些响动，一个小太监迅速开了门，急着道：“是莹娘娘吗？小帛爷又不好了！”
绣玥一眼便认出这个小太监，上回就是这个小太监给她开的门，他一直贴身跟在帛尧身边，应该是帛尧的心腹。
她客套地笑笑，“是我呀，公公。我听说小帛爷病了，过来瞧瞧。”
小太监见到是绣玥在门前站着，神色异样，似乎有许多话要脱口而出，却还有说不出口的踟蹰。
他不说话，绣玥先笑着套近乎道：“还不知这位公公如何称呼呀？”
“不敢，”小太监没什么好脸色，哼里哼气的：“奴才初六。”
“六公公，”绣玥向里面望去，又压低声音：“我听说......总管病了，今日在储秀宫也没见到，可是真的旧病发作了吗。”
初六满不高兴地瞥了她一眼，盯着地面道：“我们小帛爷是副首领，平时才不管储秀宫的这些锁事呢，二阿哥在宫里的时候才会陪着。哪能时时由你瞧着。再说了，小帛爷前些日子......遭了祸，又听了你......在宫中那些破事，身子大不如前了，如今整日一个人跑去园子，一待就是一天，连我都给遣回来了不许跟着，冰雪连天的，这人还好得了吗？”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绣玥。
本来小帛爷苦于数年的疾病折磨，都已经打算狠心给自己一个了断，可偏偏有这个女人绞尽脑汁，通过杜氏的手给他治病，给了小帛爷一丝曙光，现在她又把它全部浇灭。
绣玥不知为何初六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友善，既然帛尧不在住所，她也没必要在这停留，她看了一眼远处的杜常在，对初六和气道：“既然小帛爷不在，我们也不打扰了，告辞，六公公。”
她对宝燕道：“走吧。”
走远了一些，绣玥低声道：“这附近的园子，你都摸熟了罢。”
宝燕自然点点头。
绣玥转回头，“那咱们先去人最少的那处看看。”
两个人在御花园里四处找寻，深冬时节，参天树木凋零了不少，绣玥本就是冲着最偏僻的地方去的，可是找了两圈，才在一片假山与假山层叠之间，找到了上面坐着的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
日薄西山，寒风刺骨。远远的，帛尧穿着件单衣坐在假山上面，风吹鼓了他的袖口，贯穿了身上单薄的衣裳，他只一动不动望着对面不远处的那棵树，那棵树的叶子皆俱凋零，只余干枯的树干，被肆虐的狂风吹断了一截树枝，残存的枝干摇摇晃晃，再被吹断。
他发白的脸色如同一张纸一样，该已坐了很久很久。静静无言盯着那棵树。
一瞬间，绣玥忽然想起自己六岁寄养在善府的时候，也经常会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抹眼泪，舔伤口，然后心如死灰地盯着那黄昏的日落，痴痴地望着，眼睁睁瞧着那微薄的光线完全被黑夜吞噬。
就如同他此刻等着那棵树，最终枝叶残破凋零。
“小帛爷！”
初六在后面吓得两条腿都哆嗦了，这冰天雪地的，小帛爷的心症都已重到了病危的地步，他却原来抛开所有人，在这刺骨的寒风中一坐就是大半天？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说着话初六就要慌乱爬上去扶自家首领下来，可他刚手脚并用爬上了一步，就被帛尧腥红的眼神吓退了，“滚！”
初六吓得一哆嗦，从假山上滑溜了下去，身侧却有个纤细影子已经踏了上去，绣玥一条腿半跪在地上，将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胡乱用力扯了两下，脱下来围在身前冻僵的人身上，在两手围住帛尧的一瞬间，触到他的后背，自己竟猝不及防冻得哆嗦了一下。
体间传来的寒冷让她心惊，他是在这里吹了多久的冷风寒气？
原来他不光是虐打宫人、对别人狠毒、对自己竟然都能下如此狠手！
帛尧凶狠地转过目光，猝然见到绣玥的脸，他下意识一愣，随后表情变得不自然，厌弃地瞧着她，“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他一直沉浸在其中，却也没留意小六子领了些什么人来，不曾想却是把她招来了。
他负气地完全背过身，沉下声音：“他们把你找来的？”
“不是，”绣玥屈身绕到他身前，将那斗篷拢紧了些，“我前些日子遭难，想必宫中也传遍了，那时候听说帛总管病重，不得空来看您，现下好些了，想来看看帛总管。”
她的目光瞥到他发间残落的积雪，深紫发黑的嘴唇，不由叹了口气，“想不到情况竟恶劣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我扶总管先下去，病得这样厉害，还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就穿了这么件单衣裳在这里被冷风吹了几个时辰，总管当真不要命了吗？”
说着，她就要搀扶他，却被一把无情地甩开，帛尧冷笑道：“这不是玥常在么！都已经封了常在，爬了龙床，以后想来也再用不着我什么，还假惺惺的做这幅讨好样子给谁看！”这句话他明明是要讽刺她，可说出口的时候，无端自己心里口里多了那几分苦涩。
“你、”
绣玥听他这样讲话，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六宫纷传得这样厉害，你该知道实事并非如此，为何要来挖苦我？”
她苦涩道：“宫里所有的人都是皇上的奴才，皇后娘娘都不可以例外。皇上命我站着我便站着，皇上命我跪着我就跪着，要我生就生，要我死就死。我只是皇上的奴才，答应是奴才，常在也只是身份高一点的奴才罢了。人是皇上的，身子也是皇上的，难道我自己可以说得算吗？如果我可以选......”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再说下去。
“算了！”她细细叹了口气，帛尧现在这副处于极端的样子，说什么话绣玥也生不起气来，她又去扶他，哄人一样的语气轻柔哄劝着：“先下来，下来再说，好吗。”
帛尧垂着目光，看见拉着自己衣袖的那只白净的纤纤玉手，初次见时，她有求于自己，也是这样拉着他。
但是眨眼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他还在等，她却已经完全属于了她名份上的那个夫君。
他生下来便是这样的命，众叛亲离、寄人篱下、只有自己和自己作伴，却连身子都这样支离破碎。
连自己，都不属于自己。
从来就是一无所有。即便能拖着，再活个一二十年，日子也不会比现在有什么两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没人在乎自己是否活着。
他用力抓住落在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腕，恨极道：“明明是我先遇见的！是我最先遇见你，为什么又要被抢走？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要被一一抢走？我还要这副破身子做什么？让它每日每夜的折磨我？我不会让它称心如意！告诉你！我本来决意要死的，要不是你多事，到了二十岁的时候，我就准备给自己得到解脱，为什么你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出现，现在又这样随随便便的离开？”
“我......”绣玥先是一愣，随后脸色复杂看着他，虽然从前他就对她表达过这样的意思，却不曾想他执念至此。
未几，她的声音沉寂下去，“我是皇上的妃嫔......一旦进宫就注定了是这样的身份，从来由不得己，也不会改变。”
“不过我从来没忘过总管的恩情！这些日子虽身陷囹圄，却也惦念着给总管重新配了药方，总管宽心，再不会让总管再受那么多的罪了，只要总管别作践自己，好好的按时吃药，身子好起来了，一切总会好的。”
她的眼睛闪亮，真诚地瞧着帛尧，他似乎被绣玥的目光所感染了，喃喃道：“真的么......你还打算一直给我治病？”她已经讨得了皇上的好，他已经没了利用价值，这个女人一贯如此的势利，这些日子，她还有在记挂着他的病么......
“真的，真的。”绣玥见他口风松动，连忙应声道：“直到把总管的病治好为止，我都不会丢下总管不管的。”
她连哄带骗的，好声好气的，半拉半扯的，好说歹说，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终于将帛尧从假山上劝了下来。
初六仰着头在假山底下都看傻了，小帛爷的性子一向阴狠偏激，都到了极致的地步，否则怎会任由他将自己作践到这地步他们都不敢拦着，连莹嫔娘娘都快没了辙，怎么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常在来了，就给轻易给从假山上哄骗下来了？
若说起来，他的小帛爷也真好骗。初六在心里忿忿地想着，之前要死要活，莹嫔娘娘真心实意同他讲了那好半天的道理，他就是一字不听，却经不得这边三言两语、几句好话就给打发了。
难怪从前那杜氏也能轻而易举就瞒天过海，他们这位小爷别看面上凶狠无比，其实就是个天然呆，心思单纯的那叫一个厉害。
从假山上下来，初六赶忙上前给他围上一件大氅，帛尧的目光瞄着绣玥，她正披回自己的斗篷，系着领上的扣子。
他犹豫着开了口，声音略微低沉：“......以你所言，新药还要吃两三个月？”
绣玥的目光落于系扣上，点点头，“最少也要两三个月，多则半年，谁让总管断了从前的那味药呢，那个方子虽有不妥之处，可毕竟还有疗效，也不至病这么重。”
“那么.....”
绣玥现在只管顺着他，她抬起头，朝他温柔地笑：“总管放心，这药我的丫头宝燕会按时送过来，宝燕，宝燕？”
绣玥唤了两声，宝燕在原地杵着，似乎才缓过神来，她喏喏应了一声，便快速转过去脸，声音几不可闻。
绣玥微微诧异，何时宝燕有如此气弱的时候，帛尧被站在她身边，同样看向宝燕，顺口问了句：“她是你的贴身侍女？”
“是，宝燕才是弄药的行家呢。”
他“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绣玥接着热络道：“而且只要我得空，也会时常来探望总管的病情，总不叫病情再反复了就是。”
帛尧听到这，面色总算有了点微微缓和。
“还有件事儿，”绣玥见他面色有所松动，趁机同他试着商量道：“起初的几日一时难以见药效，总管还反而要遭些罪，我前几日倒是想起来，如果能做成个大的香囊药包放在怀中，随时闻上一闻，倒能减轻不少痛苦。”
她压低了些声音，凑近帛尧，一副十分认真模样分析道：“但是这药熬成了是泥状，不似干草粉末，用寻常的布料包裹极易腐坏，我听闻......皇宫里最近进贡了一匹贵重无比的云锦，质地十分轻薄，穿在身上几乎看得清内衣的纹路，却又雨沾不湿，十分稀罕，帛总管在若能得到，我用它给总管缝个药包，如此再好不过了。”
其实说得容易，这样的云锦，只有一匹之数，除非皇上亲下恩旨赏了谁，否则必得是皇后娘娘那般的地位才能配得上，即便是妃位想要得到也非易事。
她有些惋惜，帛尧却极不在意地一笑，“不过是匹云锦罢了，有什么难的。”她给他缝药包，要天上的月亮他也得去想想办法呢。
绣玥听他毫不在乎的语气，喜着恭维道，“真有法子弄到么？即便没有一匹，几块布料也够了，总管竟有这样的本事，您可真是厉害呀！”
逊嫔娘娘这几日病势加重，諴妃连训-诫都暂且免了。绣玥这般不着边际地恭维帛尧，也是见那一日逊嫔娘娘贴身的香囊被那些太监搜刮了去，那个香囊听说是娘娘入潜邸的那天今上亲赏的，用极为珍贵的蜀锦面料织就而成，逊嫔娘娘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夜夜要拿出来摩挲一番，方才入睡。
那日娘娘跪听训-诫，实在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身无长物，才不得不将它交了出来，自那以后，就夜夜梦魇难以入眠，大病了一场。
她想着，若是用此云锦给娘娘做个新的香囊，虽非皇上所赐，娘娘见了这宝物，也至少能心宽些，弥补一二罢。
“如此，就这样说定了！”
她露出了一点会心笑意，又恢复了惯用伎俩，偏缠着问帛尧：“我就在延禧宫等总管的好消息，成吗，成不成，总管？”
帛尧抿着嘴唇，却很容易看得出面色松动了几分。
数日来的病重，心灰意冷，人生一片黑暗，快要吞噬掉他的人。他已经恨得连听都不想听她的事，现在她意外主动出现在自己眼前，说了几句好听的，他好像就已经刹那间忘记了过往恨毒了的种种，不再怨恨了。
晌午，永和宫后院里的雪渐渐化了。
屋里头却很安静。初六瞧了瞧地龙里的炭火，又瞧瞧罗汉床上翻过去侧躺着的背影，这些天，明显这小祖宗心情好多了，这不，已经安睡了两个时辰，从前哪有这样的安生，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过了一会儿，人醒了，初六赶忙过去端茶倒水，又扶着起来，在跟前回禀道：“小帛爷，景仁宫传话过来，事儿成啦。”
帛尧初醒，听到这话精神了几分，低头去穿靴，“走，咱们去内务府。”
初六取过外衣披在他身上，弯着腰，“奴才去取回来就成！您身子还虚哪，何必亲自去一趟。”
“不必了。”帛尧穿戴整齐，边朝门口走边示意他跟上，“我要亲自去看看，那说的到底是匹什么料子。”
初六暗暗叹了口气，从前一心念着死的人，现在心思也活泛了，他只微微踟蹰了片刻，帛尧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门口，初六紧忙着小碎步跟了出去。
这厢内务府的大门口，副总管常齐亲自在门边站着，身后的小太监不满嘟囔道：“常公公，您可是諴妃娘娘的人，各宫的妃位都要给您面子，即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汪公公来了，您也不必十分恭敬他，奴才不懂，帛尧他不过是个副总管，您何苦亲自在这候着他？”
“你个小猴崽子懂什么？”
常齐瞪他一眼，“你才当几年差事，这小祖宗在皇后宫里当着副总管，连总管汪福寿都要绕着他走，懂么你！”
“奴才不懂。”
他自然是不懂，常齐也不会与他多说。諴妃娘娘手握协理六宫之权，陪在皇上身边最久，仅次于故皇后喜塔腊氏，连当今皇后都要敬她三分，可宫里头有些年头资历的谁不知道，諴妃娘娘盛世之时，帛尧这个小祖宗还能去堵到了諴妃贴身伺候的大宫女，那可是諴妃最喜欢的宫女，活活给打死了。
合宫杀了人，諴妃那睚眦必报的处事之风六宫谁不惧怕，到最后，却愣是没了下文，不了了之。
自此以后，谁不知道这位小爷在宫里是横着走。谁又敢拿命去讨这位小爷的不自在！
这片刻的功夫，帛尧带着个小太监已经朝着他们过来了。常齐快换上了一张殷勤嘴脸，快步迎上去道：“小帛爷，还劳烦您亲自来一趟，咱家这公务缠身，否则应该亲自给您送过去才是。”
帛尧脸色淡淡的，“常公公客气，我若没记错，去年常副总管刚封了六品的官，怎的对我这般客气呢。”
常齐嘿嘿赔笑，这皇宫里，妃和妃都不一样，同样是六品又怎能一样。别说帛尧也是六品，就算他没品，自己也是不敢惹他呀。
他转头吩咐了一句，“快去，把帛总管的东西拿来！”
小太监转身就去了，回来的时候双手捧着那匹云锦，常齐便道：“请小帛爷笑纳，这东西实在是金贵，内务府一直妥善收着呢，一点灰都没沾着，您验验。”
初六上来接过了云锦，帛尧见了，想着自己快得到的那个药包，不知道延禧宫那位能绣成什么个样子予他，油然生起了些许期待。
他伸出手，抚了抚那料子，任谁都看得出，帛尧此刻是高兴的。常齐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便听一个细细的女音唤道：“常公公！”
作者有话要说：17日和18日的更新合并在一起发了，给熬夜等更新的读者一个交代，明早上再起来捉捉虫。截止发文今天刚好收到了100条留言，真是个吉利的数字，实在回复不过来了，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和营养液，下章一起再发布感谢公告。晚安

第37章
循声望去,芸贵人带着芳蕊已近前来,芸贵人瞧了一圈,目光落在常齐身上，“常公公向来是贵人事忙,这内务府果真好热闹呀，难怪我三催四催要的朱钗过了这么久都送不到漱芳斋去，我也只能亲自过来,跑一趟了。”
常齐向芸贵人行了礼，面上挂着笑意,态度却冷淡疏离,“回贵人,您要的朱钗,那上面要镶嵌的珍珠,内务府实在是没有几颗,皇上早有吩咐，像是这样大小的珍珠，必得是嫔位以上这样一宫的主位才能用，皇命难违,是以贵人的吩咐，奴才真不敢做主。还请贵人可怜奴才们,请了皇上的旨意，咱们即刻就能给您赶制出来，亲自送到漱芳斋去。”
芸贵人听到这话，当即翻了脸：“你这个奴才！我晋封嫔位,满宫都知道，那都是迟早的事！你早几天晚几天给我又能怎样？当心我成了嫔位，第一个找你的晦气！不过是个破珠子而已，难道还要我真去请皇上的旨意？我若去请旨，必定叫皇上撤了你这副总管的职！听到了没有！”
常齐微微一笑，躬身道：“芸贵人请便。”
想不到他竟然如此回应，芸贵人当场好大的难堪，身后站的芳蕊都觉再待不下去了，她家小主怎么就把话说得这么绝，皇上这阵子已渐少来漱芳斋，来了也只是带着春常在去戏台，芸贵人连皇上的面都难见的上，更何谈请旨啊？这样一来，明日小主岂不成了满宫中的笑柄。
帛尧只觉得这个女人聒噪得厉害，他心里只想着云锦，对常齐道：“常公公，东西既已交付。你的差事已了，告辞了。”
常齐即刻换了张脸，熟稔着笑道：“小帛爷好走，恕不远送。”
芸贵人丢了如此大的脸面，却没想到常齐把她晾在一边，对个太监的态度反而比对她还殷勤了十倍！她更觉气血上涌，脸上热辣辣的一篇潮红，当即迁怒道：“站住！”
帛尧的心思都在云锦上，这女子忽然唤他，倒是蹊跷。他转头看向初六，初六摇摇头，看向那芸贵人的眼神已极冷。
芸贵人打眼瞧着帛尧，找了个由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区区的太监，奴才！见着本贵人为何不行礼？”
“芸贵人，你这......”常齐脸色都变了，他倒是不怕芸贵人捅娄子，只怕帛尧在他这地界出了点什么事，回头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他悄悄凑近芸贵人，赶紧的给她台阶下：“这位是储秀宫当差的，帛尧副总管。”
帛尧？
芸贵人拧起眉，这名字她进宫的时候，倒是有些耳闻，听说此人身后有些势力，打死了諴妃的贴身大宫女都能安然无恙，她阿玛塞了银子的那帮宫人也曾提醒她要少招惹此人，说是宫里寻常的妃嫔，对他都要客气一些。
不过眼下么，她倒有了更好的主意。
常齐见芸贵人的表情，还以为她开窍了，正要开口，却听她喝一声：“狗奴才！你聋了吗？”
芸贵人左右衡量了一下，皇后娘娘向来崇尚规行矩步，刚正不阿，且娘娘又一向疼她，她让帛尧行礼只不过是依照宫规行事，皇后怎会因为区区一个副总管的奴才而不悦与她？反倒是这个狗奴才仗着在储秀宫做事，打死了諴妃娘娘贴身侍候的大宫女不了了之，諴妃只怕碍于皇后的面子不好发作，正恨得他牙痒痒呢！
走皇后的门路看样子是不行，皇后想必没有为她说话，皇上还是没有封她嫔位的意思。倒不如试试走諴妃的门路。简嫔不就是一路巴结着諴妃，才生了皇长女，又抚养嫡公主一路过来的么。简嫔都可以，她年轻貌美，就更不必说了。
刚好，借此机会给諴妃娘娘出了一口恶气，諴妃必定心情大悦，正好可以借此攀附上諴妃，諴妃在后宫手眼通天，可比讨好整日循规蹈矩的皇后要有用多了。
注意一打定，芸贵人当即冷了脸子，道：“狗奴才，别以为你在宫里打死了个宫女，就可以耀武扬威了，你不过就是个伺候人的东西，当心我禀告皇上，砍了你的脑袋！”
有些事諴妃碍于皇后的面子不方便做，那就由她来代劳罢。
芸贵人摆明了就是要和帛尧过不去，常齐在一旁站着急得要命，他有心劝芸贵人几句，可他能如何，当着众人的面，他什么话都不好说出口呀！芸贵人拿出了宫规来说事，谁还能开口驳斥她些什么？
初六的脸色都快崩了，气得六神无主，帛尧却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目光始终在那匹云锦上，他实在想早些回去，偏偏这个女人一再诸多纠缠，若是和她纠缠下去，还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芸贵人还在喋喋不休，却见帛尧依言给她行了一礼。
“芸贵人吉祥。”他道，“奴才可以走了么。”
常齐的脸色登时白得跟个鬼一样。
芸贵人没急着让他起身，反而挑眉看看常齐，瞧瞧，他恭恭敬敬对着的人，现在不就给自己卑躬屈膝的行礼吗？
常齐露了个苦笑，他现在只恨自己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躲一阵子。
她转回目光，俯视着没起身的帛尧，“狗奴才，让你们一个个的不把本贵人放在眼里，我就让你们知道，我是主子你们是奴才！主子让你跪着你就得跪！吩咐你什么就得听命！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这就是下场！”
“把他给我关进慎刑司去！打上一顿板子，再罚去辛者库！”
“哎呦，哎呦，”常齐拦下了忙笑道，“芸贵人您是主子，何必跟我们这些奴才置气呢，气伤了身子可不值得了不是，不就是颗珠子，明个，明天一准奴才给您送到漱芳斋去！您看成吗？”
他压低了声音，“小主，内务府的库房里本就没几颗了，若还在这一直耽误工夫，今晚上做不完，明天可指不定就被哪宫娘娘领走了呢，奴才听说，諴妃娘娘最近就刚好想要做一支镶宝石的珍珠簪子，您看......”
说到这，芸贵人到底有些听进去了。那样好的簪子，可不能叫人先戴了去，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她本来就是借话敲打常齐，想不到自己稍稍拿出些威势，就轻易镇住了这狗奴才，这她倒是没想到的。
常齐还在给她赔着笑脸，她便用手抚了抚鬓角，蔑视着眼前这一众太监，慢悠悠道：“早知如此，下回本贵人的吩咐，你们都给我机灵着点！”
常齐忙附和：“是是是。”他瞧了还在行礼的帛尧一眼，插针道：“贵人您看，这毕竟是皇后宫里的，您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得给皇后几分面子不是……”
那倒是，不能真得罪了皇后娘娘。
“那你就起来罢！”
芸贵人厌恶地瞧了帛尧一眼，“都是断子绝孙的下贱东西，哪里值得浪费本贵人的时间？我还得留出功夫多陪皇上呢！”
云锦厚重，帛尧想要亲自带回去，捧着走了几步喘得厉害，只能归还给了初六，看那云锦的眼神，却破天荒的温柔。
有一滴水差一点滴在那匹云锦上，帛尧恼怒地拧起眉，转过头：“你哭什么，当心云锦啊！”
他说着便要夺回那匹布，初六忙擦干眼睛，捧着云锦声音却还带着哭腔：“小帛爷，您今个被当众折了如此大的脸面，奴才怎么能不哭哇？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连皇后娘娘都未曾对您多加管制，您什么时候遭受过这样的侮辱啊！您咽的下这口气，奴才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芸贵人，走着瞧，准让她没有好下场！”
他想了想，忽然瞪大眼睛凑上去：“莫非，您是故意留有后招？”
帛尧敲了一下他的头，“胡说些什么。你这连哭带嚎的，那芸贵人都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初六瞪大眼睛道，“那个芸贵人今天当众给您这么大羞辱，说了那么多，您都没听见？”
帛尧心情正好，转回了身子，留给初六一个背影。“谁有闲功夫听个聒噪的女人絮絮叨叨。我又凭什么非要听进去她说的话。”
“可是，可是，”初六愣着怨道：“她当众给您这么大难堪，这要是传到了六宫的耳朵里，您就成了后宫的笑柄，往后谁还让您敬您哪，您这面子往哪搁？”
“什么面子不面子，”帛尧走在前面，“后宫要议论就随她们议论，谁爱说什么就让她们说，与我何干。”
初六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他这小爷，在这深宫里养着，简直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初六皱着眉头，走了几步便停在原地，恨恨地，“但小帛爷折了这么大的面子，属下总要出这口恶气！”
“小六子，”帛尧翻了个白眼，又回头看向他，“我记得去年简嫔养的一只狗在御花园当众咬了你一口，你这一年再看到它也没有想把它怎么着，还照旧拿着吃食去逗弄它呢，你反而要我去跟那个女人去计较？”
初六一时被问得哑口无言。
但初六担忧的事情却是真的发生了，果真这事儿很快传遍了六宫。传到景仁宫的时候，諴妃正同简嫔、还有荣常在用茶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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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虽然不知道原因,简嫔与荣常在却发觉諴妃娘娘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才又敢来得殷勤了些,更借机欲重提芸贵人的事。
简嫔撂下茶杯便抱怨道：“娘娘，这芸贵人简直没有一日安生,天天跑到内务府去胡搅蛮缠，听我表哥姚胜说，她隔三差五就跑去内务府要这个要那个,一宫的主位有什么她就要什么，烦不胜烦,简直就拿自己当个嫔位了！”
“就是啊,娘娘,”荣常在接茬道：“听说皇上都不大愿意见她,正好趁着她复宠之前,由嫔妾来出手了结了她！”
她们两个说了半天,也不见諴妃有什么动静，一直把玩着手里的甜白釉茶杯，这是前个两广总督刚刚晋献上来的，如玉般通透,当真是个好东西。
諴妃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放下茶杯,看向她们，“你们呀！瞧瞧，净说这些造孽的话。杀了一个芸贵人，跟着呢？皇上失了新宠,难保不会再去宠第二个、第三个芸贵人，宫里就没有缺人的时候，你们杀得完么？”
“娘娘说的是。”
简嫔闻言，忙顺着说道：“到底这些日子，她也分走了信贵人不少恩宠呢，恶心着了信贵人，也算给娘娘出了口气！”
諴妃赞许地瞧了她一眼，忍釉这时突然急匆匆地撞进来，面色白的厉害，“娘娘，娘娘不好了......出事了！”
忍釉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丫头，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諴妃忍不住皱了皱眉，“什么事儿啊。”
忍釉瞧了瞧在座的简嫔和荣常在，这件事反正六宫已经传遍了，她便一五一十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忍釉刚说了个开头，简嫔和荣常在便瞧着座上諴妃的笑从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寒气。
她每叙述一句，諴妃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到最后，简嫔和荣常在坐着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忍釉越说越小声，说到“断子绝孙的东西”那几个字，諴妃哗啦一声站起来，将桌案上放着的甜白釉茶杯一手挥了出去，一万两的银子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好个贱人！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在后宫里诅咒！”
“你们都是怎么办事的！”諴妃滔天的怒火，忽然发难，转而迁怒忍釉：“本宫是怎么吩咐你的？啊？你也是，常齐那狗奴才也是！办事如此不利，一个一个都是废物！都给本宫滚，滚出景仁宫！滚到本宫看不到的地方去！”
忍釉一下子跪在地上，碍于简嫔和荣常在在场，她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太过露白，只能带着哭腔求道：“娘娘，您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奴婢怎么可能不用心呢，这六宫奴婢都是知会过的呀，芸贵人刚一得宠，奴才便授意了她身边的教导嬷嬷，暗示过她，谁知道她还是去找小帛爷的麻烦，常齐就跪在景仁宫大门外，他自知有罪，不敢进来请求宽恕，但求能够将功赎罪。”
到底都是自己的心腹，諴妃盛怒中的劲头过去了，她低头俯视着还跪在地的忍釉，问道：“储秀宫那边呢，皇后知道了吗？”
这可是储秀宫的副总管，芸贵人也是在打皇后的脸。忍釉抬起头，迟疑着又摇了摇，“储秀宫一时还未曾听得什么动静，六宫都传遍了，皇后娘娘肯定是先听到的消息。”
她说完，諴妃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她垂下目光，口里喃喃着：“皇后真的这般无情......”。
到了这时候，简嫔和荣常在一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心劝道：“贵妃娘娘息怒，娘娘，您别生气，事儿哪用得着娘娘您亲自去费心思，自然有莹嫔和嫔妾们为娘娘分忧。”
“不行！”諴妃斩钉截铁，手里的丝帕恨不得撕碎了，“本宫必得让这个贱人千刀万剐，亲眼见她不得好死，才能泄本宫心头之恨！”
简嫔同荣常在互相递了个眼色，“帛尧”二字在这儿果然是个禁忌，这还是前一秒言笑晏晏，劝她们不要作孽杀生的諴妃吗，转瞬之间竟翻脸无情至如此地步，连避嫌都顾不得了。
景仁宫内的空气骤冷，窗外不知不觉间也零星飘过几点雪花，卷着狂风渐渐成了暴雪，竟接连着一下下了两日。
绣玥走在去往储秀宫的甬道上，两旁的宫人还在忙碌扫雪，算算日子，再有几日就是腊八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伸手拂去头上的落雪，微微踟蹰。
“小姐听说了么？”宝燕在她背后，跟着瞧了瞧那灰蒙蒙的天色。
“听说什么？是为了那匹云锦的事儿吗？”绣玥低下头，叹了口气，“怨我，又给他添了麻烦。六宫都在议论，害帛尧折了这样的脸面，都怪我，我有私心，撺掇他去弄到那匹云锦，才会出这样的事儿。”
宝燕翻了个白眼，“谁说这件事了！他身边那个初六倒是气得直跳脚，送云锦过来的时候直嚷嚷得我头疼，但听他那话，他家的那位副总管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只问这药包什么时候能送去。”
说到这宝燕突然变成了据嘴的闷葫芦。这两天绣玥天天敦促她配药熬药，她自己就白天黑夜的绣绣缝缝，好在只是一个药包，要是再多几个，只怕没几天她就要瞎了。
绣玥本就心里有愧，听到宝燕的说法，心里还好受了些，她打定主意，腊八节那天把送药包绣完，再给帛尧熬一锅适合他身子服用的八宝粥，正好一并送过去。
她也看透了，其实帛尧为人阴狠，只是表面而已，内心实则极其纯朴。谁对他好一点，他面上虽然不说，实则会千倍百倍地去回报人家。只是经历了命运的残酷对待，才让他变得如此偏激。
回想起宝燕方才的话，绣玥拧眉：“若不是帛总管的事情，那还有什么事儿？”
“可热闹了呢。”宝燕啧啧称奇道：“前天听内务府的人说，内务府存着的许多珍宝不翼而飞，还有好几个宫里接连失了窃，想想这偌大的紫禁城，那贼人竟能随便出入后宫娘娘内室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今个是谋财，那明个若是害命，岂不易如反掌？”
“现在六宫的主子妃嫔，个个人心惶惶，陈德行刺的事一直是皇上心里的一根刺，皇上亲自制定了十分严密的“宫禁章程二十九条”。但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和尚在神武门跟随往皇宫送食物的人，竟然就混进了皇宫大门，皇宫的警卫存在如此大的疏漏，皇上正怒不可遏呢，后宫就出了这样的事，这不是给皇上心里捅刀子吗。
宝燕一副看好戏的语气，“听御前伺候的人说，皇上在御书房里发好大的火，古董花瓶西洋钟表通通摔了个粉碎，皇后娘娘陪着劝了许久，还挨了一顿训斥，责她管理后宫无能，这回抓住了罪魁祸首，无论帝后，肯定是要重罪论处了。”
绣玥心里咯噔一下，她回头看向宝燕，低声道：“你仔细着，叫柔杏和小禄子在咱们住所的地方都悄悄翻查一下，可别李代桃僵，入了别人的圈套，成了人家的替罪羊。”
宝燕本来一心看热闹，听了绣玥的话立时警觉起来，她点点头，声音严肃了几分：“我明白，必不会陷害到咱们头上。”
快到储秀宫的时候，远远的，绣玥便听见宫外好大的喧哗声，走近了才看清，钟粹宫的玉贵人邓氏匍匐颤抖着跪在殿外，脸上全是泪痕，旁边一个宫女被按在长凳上，两旁的太监行杖高高举起，此起彼伏交替重重打在宫女身上，随之而来一声声哭天喊地的惨叫，那宫女的下身已被打的血淋淋猩红一片。
绣玥的脸色难看起来，宝燕倒是看热闹不亦乐乎，她看着那被打得半死的宫女，还有心情跟绣玥议论了一句，“被打的这个是玉贵人的贴身侍女。”各宫的宫女平日在御膳房和内务府来来往往，彼此之间都打过了照面，她认得出来。
绣玥不想再停留在这里，她唤了一声，“走吧。”
她今日如常的时辰给皇后请安，却不想踏进正殿内，六宫嫔妃皆整整齐齐的在殿内坐着，淳嫔垂头跪在殿中央，众人噤声，殿内气氛低沉得掉落根针都能听得见。
绣玥还来不及多看，上方便传来一声含着怒气的斥责，“朕才让你仔细着宫里的规矩，你把朕的话当左耳旁风！给中宫皇后请安，你还敢这样怠慢迟来！”
绣玥愣瞧着坐在上方正中央一身刺目金色龙袍的帝王，皇后只坐在侧座，皇上今个怎么会来后宫这？
她都是严格遵守着时辰来请安，怎知今早六宫的嫔妃都到的这样早，倒显得她迟来，却也不能算是她的罪过啊。
心中虽觉冤，绣玥依旧老实低头，立刻恭敬跪下，“嫔妾有罪，请皇上恕罪。”
六宫俱在，只要稍一细想便可知，想必都是听到了风声才早早前到来，不过是没人知会她罢了。
她这样的身份，宫里的人自然对她不屑一顾，但瞧兰贵人在位上稳稳坐着，想来她日日趋奉永和宫左右，同样是收到了消息的，却成心想看她出个丑。
只是她又能怨兰贵人什么呢，兰贵人都没错，她并没有提醒她的义务，说与不说都是她的自由。说到底，绣玥只是觉得心寒罢了。
皇上指着她的头顶，点了点：“你给朕老实跪着，一会儿再处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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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后见皇帝这般,从前的心结不知不觉解开了些,她从旁柔声劝道：“皇上您先消消气吧。”
她取过双兰手中的茶盏,小心递与颙琰手上，转过头,对底下跪着的淳嫔皱眉道：“淳嫔，皇上一向看重你稳重，即位后选秀进宫的众妃嫔中, 第一位封你为嫔，你身为钟粹宫的主位,如何担得起皇上对你寄予的厚望？玉贵人的奴婢冲撞了皇上虽与你无直接关系,却是你这个主位教导不善之故,这回是奴婢唐突乱闯寝殿,下回若有歹心,伤着了皇上龙体是你能担待得起的吗？”
“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极是！”淳嫔跪着磕了头,满面愧疚道：“是嫔妾无用，嫔妾无能，玉贵人久未承宠，身边的人侍寝的规矩有些生疏了,不过那个奴婢真不是有心的，玉贵人半夜起来喝水是老习惯了,这个嫔妾也是一直知道的，她只是进去想给玉贵人递一杯水，一时忘了皇上还在里面……”
淳嫔重重磕了头，“这事儿总归是在钟粹宫出的,嫔妾难辞其咎，请皇上息怒，责罚嫔妾吧！”
绣玥在旁边跪着，此时才弄清楚事情起因，原是皇上昨夜驾临钟粹宫，玉贵人侍寝的时候伺候婢女无意间闯了进去。这婢女虽有过错，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些？皇上宠幸嫔妃的时候，殿外伺候的宫人不在少数，半夜进去端茶送水的更是大有人在，只不过这个小宫女是没经吩咐进去的，端了杯水进去给玉贵人，冲撞了而已，竟至于连累整个钟粹宫都要被兴师问罪？
绣玥不禁微微抬起头，悄悄望了望皇上。这样的皇上，又似乎不像她印象中的皇上。
她自己犯下的那些过失，若是按照今日之事来责罚，恐怕早被挫骨扬灰了。皇上明明面上凶得厉害，总是厉声地斥责她，她认一认错，服一服软，到最后也都没有动真格的治罪于她。
在某些方面，她原以为摸清了皇上的性格，有恃无恐，甚至对那些越矩的事从未放在心上过，可看到眼下的场景，天子威重，竟忍不住地心惊和后怕。
皇上每每事到最后对她的放过，竟在无意间养成了她面对帝王皇权时的逾越。
心里认得的那个皇上和眼前的帝王产生了叠影，她一时有些眼花。
“你盯着朕看做什么？”
皇上冷不防朝她出声，绣玥吓得一愣，瞬间觉得满是被拆穿的尴尬，慌忙低头匍匐在地。她不过是偷偷瞧了瞧，还有淳嫔跪在她前面，怎就这么寸被发现了呢？
颙琰愠怒：“朕在问你话，抬起头！”
六宫皆在，天子之威自然容不得她避而不答蒙混过去，绣玥一脸难堪，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只得抬起头，堆上笑，“回禀皇上，嫔妾身份低微，难得能见一见皇上，所以才忍不住多瞧几眼。”
颙琰哼了一声，又是她惯会糊弄的那一套，当自己是陈德那厮吗？前几天日日往养心殿里抬，哪里来的难得一见？还胆敢这样信口开河、欺君罔上！他不满地瞧着绣玥，阴着声音道：“你这么想见朕？那就过来跪着！朕叫你瞧个够！”
“这……是、是……”
当着众嫔妃的面，绣玥只得硬着头皮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皇后坐在皇上的右身侧，她向左侧移了移，跪倒皇帝身前，头垂得老低。
“不是说想看朕？你低头做什么？”
“皇上，”皇后从旁突然轻轻出声，插了一句道：“皇上，还是先处置钟粹宫的事情罢。”
绣玥别提多感激皇后此时的出声给她解围，下面六宫的嫔妃都看着，她没回头，都觉得出，身后的目光都快把自己射成了筛子。
皇上经提醒，似乎也觉出些不妥，将俯视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于大殿之上，手漫不经心搭在一边，“皇后是后宫之主，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是。”皇后从座位上起身，“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后宫的责任首要就是侍奉皇上，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臣妾身为皇后教导不严之故，不但钟粹宫要受罚，臣妾身为中宫皇后同样责无旁贷，臣妾自请罚奉一年，日后宫中请安也会严令教导各位姐妹，务必不使再出现冲撞皇上之事。”
“至于钟粹宫的宫女犯了大错，这样的德行实在不适合留在宫中，杖责五十之后出宫变卖为奴，玉贵人身为嫔妃对圣上大不敬，即日起降为答应，迁出钟粹宫，禁足景祺阁外北三所不得出，至于淳嫔是钟粹宫的主位，皇上在这，臣妾不好做主，还请皇上亲自定夺罢。”
皇后说完，站着瞧向皇帝，等待示下。
皇上没有接话，目不斜视道，“諴妃的意思呢？”
六宫面前，这便是极大的脸面。
每每遇此情形，皇上都会多问询一句諴妃。虽然不是初次，諴妃每听到这样的问询，却还是眼神亮了亮，随后掩口笑道：“皇上皇后皆在，这样的事儿，哪轮得到臣妾说话呀。”
皇上瞧了瞧諴妃，转回头笑而不语。
皇后在旁浅笑着给諴妃下了台阶：“姐姐不必谦虚推辞，姐姐伴驾最久，资历最深，又是唯一的妃位，妃嫔之首，本就说得。”
諴妃站起身，福了福身，“多谢皇后娘娘。”
她转而将目光落向跪在殿中的淳嫔，嘴角上扬，“皇后娘娘宽仁大度，嫔妾却以为此风实不可长。这后宫里的嫔妃，平日里享尽紫禁城的荣华富贵，得了宠的还要泽被家人，父母亲封官的封官，诰命的诰命，皇上如此恩遇，却连好好侍奉皇上这一条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对待皇上都敢如此不上心，如不严惩，日后岂不都要反了天么！”
“依臣妾之见，钟粹宫奴婢大不敬，应发配伊犁给兵丁为奴，家人同样发配伊犁为奴，钟粹宫玉贵人不但要禁足，且应问罪母家，至于淳嫔，皇上对一宫主位何其看重，淳嫔实在担不起这一宫主位。更难逃治下不严之罪，应降为贵人！”
绣玥跪着，闻声，忍不住担忧地抬起头，她在宫中，受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淳嫔娘娘是唯一一个对她雪中送炭的恩人，内庭的几位主位娘娘，逊嫔潦倒，淳嫔娘娘是仅存良善的一位，如今却也要落得被降位的下场。
接下来的日子，这后宫还有晴天吗。
“諴妃，这……论罪不至牵连母家吧……”皇后娘娘拧眉瞧着諴妃，欲言又止。
諴妃含着浅笑，“皇后娘娘别怪臣妾要罚的重，他们这些人只知一味拿着皇上的俸禄好处，却养出这样的女儿送进宫来忤逆犯上，实在应该受到惩罚！”
但她很快话锋一转，“不过皇上叫臣妾说，臣妾也只是略表愚见罢了，皇上素来宽仁，到底如何惩治，这还要看皇上的意思如何呀。”
“皇上您看呢？”皇后微微侧目，瞧着皇上的脸色，试着询问了句。
颙琰瞧着满座的妃嫔，将目光收回来，声音有些郁郁低沉：“最近宫中发生了许多事，一波接着一波，朕也觉得奴才们越来越不守规矩，朕在前朝倾尽全力大举围剿镇压川、楚、陕农民起义，更易统兵大员，严惩镇压不力的将吏，已觉心力交瘁，后宫再风波不断，更叫朕难以省心。”
皇后听此一言便触动了心肠，当场起身跪下，“都是臣妾的过错，让皇上如此忧心，是臣妾有罪。”语气里虽是请罪，大多还包含着心疼。
中宫跪下，六宫俱随着跪下，齐道：“请皇上恕罪！”
“罢了。”
颙琰瞧着底下跪成一片的嫔妃们，淡淡抬手，“朕知道皇后一直尽心尽力，你们都起来罢。”
绣玥直起上身，听到“都”字，欲起来，顿了顿，瞧着后边淳嫔娘娘还一动不动跪着，想了想，便又缩着跪了下去。
皇帝瞧着她那副样子，便觉有气，冷哼了一声，“你也起来罢！”
绣玥膝盖咯在地上疼的厉害，听到皇上松了口风，忙站起身，“谢皇上宽恕。”
“谁说了要宽恕你？”颙琰瞥了她一眼，绣玥站起身，他此时才迎面看清楚她那半边脸，愣了愣，不禁拧起眉：“你这脸......是……怎么……”
绣玥大惊，忙低下头捂着脸，前次请安她让宝燕故意将指痕弄重了些，讨到了便宜，这次若立时痊愈只会招人嫌疑，所以才故技重施，指印看着虽不像前次那般厉害，却还徒留着几分狰狞。
一进储秀宫她便卷入了这紧张的气氛中，把脸上弄假伤的事儿暂时忘到了一边，谁成想却好巧不巧被皇上撞见了呀！
绣玥懊悔不及，本来陈德那一次就给皇帝留下了诡诈又巧言令色的许多不好印象，这一回她又被当场抓了个现行，只怕在皇上的心里，更落实了她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皇上如此看重名声，不惜耗费着时间多番与她虚与委蛇，此次她把自己故意弄成这样，叫满后宫的人都猜测皇上的暴虐行径，皇上怎会轻饶了她？
颙琰狭长的眉目几乎皱的不能再深，他瞧着她脸上那伤痕，生平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明明......你......”
他打她那一巴掌当时在床上用了多少力气，他和她两个人再心知肚明不过。当时都未见丁点红肿，怎么可能现在反而伤的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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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绣玥虽然是大祸临头,可皇上若当着六宫的面戳穿她,只怕她立时要沦为六宫的众矢之的,还要比现在更惨十倍，头一个,皇后娘娘就容不得她。
“皇上！”绣玥扑通一声跪下来，去扯他的衣袖，满心满面的恳求,她心里还抱存着一丝丝希冀，皇上千万不要当众拆穿她,否则她脸丢光了不说,在后宫只怕会受尽排挤,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的脸色比起初之时还难看,他缓了好一阵儿,才平复过来,大力挥开扯着他衣袖的绣玥。
绣玥被挥开，还不死心地使劲祈求瞧着他。
皇上情绪缓了缓，道：“请皇后晓谕六宫，淳嫔着即日起降为贵人。余下的,就依着皇后的意思来处置。至于你！”
“你！”半天，颙琰睨着她,只重复这一个字，明显在压抑着怒气，绣玥跪坐在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听着皇帝怒道：“你将《女则》《女训》给朕通通罚抄十遍！在七日之内全部抄完！到时候少一个字，朕砍你一根手指头！”
“皇上......”
“朕知道你总有法子来蒙骗朕，”皇帝俯视着她，语气不善：“从今日起，你就给朕到养心殿去抄书，都是朕御前的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看你还敢使什么花样！”
“是，是！”绣玥跪下谢恩，“嫔妾谢皇上，谢皇上饶恕！”心里却不禁暗暗叫苦，虽说小命保住了，可她活这些年加起来，都没写过这么多字，她倒宁愿皇上罚她禁足延禧宫一百年。
绣玥被半胁迫着一路带到养心殿，宝燕起初焦急地在后头远远尾随着，到了养心殿门口，就不是她这身份能靠近的。
隔着十丈八丈远，绣玥余光瞥见她被侍卫们无情地驱赶推搡，她一颗心吓得提了起来，只怕宝燕一个冲动，这些养心殿的御前侍卫，遇陌生之人靠近天子五步之内格杀勿论、拔刀便要“血溅三尺”，是真正要人命的。
但她来不及忧心宝燕的处境，自己已被带进了殿内。
她自己眼下，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殿门被关上的声音在身后肃然响起，外头的喧嚣一时弱了下去。绣玥不得不将心思拢回来，面对眼前殿内那天子帝王滚滚袭来的怒气。
绣玥的脸上的指痕异常刺眼，偏偏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明晃晃的招摇，此时此刻，她都恨不得能把这半张脸皮撕下来，也好过眼下给自己的难堪。
鄂啰哩跟个人精似的，招招手，伺候的奴才们依次退到了殿外去。
殿内的气氛登时寂静了下去。绣玥低垂着头，忐忐忑忑，硬着头皮只等待狂风暴雨的到来。
许久都没有什么动静，她心里打鼓，实在忍不住抬头余光扫一眼，却见皇上一直盯着她那挂着指痕的半张脸，目光阴沉复杂，瞧得她后背直发凉。
两两对视，绣玥慌张将目光收回来，皇帝用那样看不懂的异样眼光盯着她，是预备想要将她如何处置？
“你跟后宫的人说，你这脸上的伤是朕弄的！是吗？”
绣玥乖觉地扑通跪在地上，样子透着无比真诚：“皇上明鉴，这伤明明是嫔妾自己不小心碰的，嫔妾发誓，绝无跟任何人说过这伤痕是与皇上有关的话，却不曾想，被后宫的人误会了去……”
“她们又一味在心里胡乱揣测，却无人来开口询问嫔妾，嫔妾自然不知这当中有哪些人是误解，哪些人未怀疑过皇上，总不能嫔妾挨家挨户的去告诉说这不是皇上弄的，岂不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这事先准备的说辞，她说得十分顺溜，从开始的时候她就想过，六宫人多嘴杂，若真是万一不幸，不小心泄露到了皇上那儿，总归不能坐以待毙，至少也得有一番说辞抵挡一阵才是。
只是辩解虽辩解了，还是蒙混不过去的。颙琰低头怒视着她，几乎被气笑了出来，“你倒是还有理了！这么说，朕倒该褒奖你才是？”
绣玥忙摇摇头，“嫔妾有罪！惹得合宫误解皇上，就是嫔妾的罪过！”她磕了头，“请皇上息怒，请皇上责罚嫔妾，嫔妾认罚。”
她是真的感到些愧疚和悔意，方才在储秀宫听得那些话，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前朝忙碌，殚精竭虑，偏后宫又不得安宁，今晨玉贵人的事情皇上只怕还余怒未消，这会儿她又撞上来添堵，成了罪魁祸首之一。
她知道，皇上应该很累了。
刚刚在储秀宫，却到底没有当众拆穿她，皇上在盛怒之中还是念及保全了她，终究还是隐忍没有发作。
此时的怒火，便显得这样没有分量。
不是不怀着感激。绣玥向前跪了两步，伸手扯了扯龙袍的衣角，低声下气一贯是她所擅长的，信手拈来。
“皇上，嫔妾错了，嫔妾真的很后悔惹皇上生气，嫔妾的这些小伎俩怎配污了皇上的心思，嫔妾卑微，在后宫里想要偷生，不得不借一点点皇上的恩泽傍身，皇上您宽宏大量，别跟嫔妾计较了。”
她跪着仰起头，几欲望进皇上眼里，显得自己目光十分真诚：“皇上何必为了嫔妾这样的人气伤了身子。皇上要长命百岁，让嫔妾一辈子受您的庇佑。”
这话细究起来，说得有些僭越。
不知是不是恭维得恰到好处，皇帝的脸色倒显得和缓了些，低头俯视着她，看她脸上的指痕，又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眼色。
绣玥被盯得发毛，皇上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却又不解是何意。正纳闷着，颙琰却别过脸去，冷着声音吩咐道：“抄你的书去！”
皇上这是，不准备与她计较了？
绣玥如蒙大赦，忙从地上爬起来，在心底欣喜地松了口气，想不到自己就这样躲过了一劫：“嫔妾谢皇上隆恩！”又见皇上的怒气稍解，心里到底也少了些负罪感。
她于是殷勤起来，忙给端了茶，伺候着上座，又给研了墨，一切都小心妥当了，绣玥才又重新退回到下方去，老老实实杵着。
颙琰坐在龙椅上，随手翻开桌案上的一本折子，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却不咸不淡道了一句：“你倒是懂得伺候的。”
绣玥在下方，两手捧着那些给她预备的厚厚一大摞宣纸，琢磨着找个僻静的角落来抄书，听到圣上开口，忙挤了个假笑回道：“皇上明鉴，嫔妾虽然粗鄙，不大会伺候人，但伺候皇上只求尽心尽力，务必要做到最好。”
颙琰的目光从折子的第一个字上离了开，瞥了她一眼，才重新归于其上。
绣玥顿了一会儿，见圣上没再开口，这才敢安心抱着一堆宣纸毛笔，寻了个角落地方，一一铺开，开始抄她头痛的《女则》《女训》各十遍。
说到写字，当真是头疼。她从小在府中奔波生计，每日抬头低头都见得到外祖和额娘，极少有用得着书信的地方，更遑论提笔练字，这绣工她是一流的，写字，马马虎虎。
写着写着，眼泪就流下来了，不小心落到纸上污了字迹，没办法，只好废了重写。
颙琰批了六七个折子，手边的茶新端上来三回，他停下笔，看了看不远处的西洋钟，又看了看沙漏，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这殿内仿佛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皱着眉，瞧向角落里那个安静得几乎被忽略的身影。
绣玥一手擦着眼泪，一手翻了翻写好的宣纸，女训倒是快抄好了，可这女则足有十卷之厚，一日能抄全一遍就要念阿弥陀佛了，她拿过一张刚抄废了的纸翻过来，用毛笔细细盘算了一番，想要七天之内抄完十遍，不通宵熬夜肯定是不成的。
绣玥爱惜地瞧了瞧自己的手指，即便没有名门闺秀那般的纤纤玉手，可她也没觉着自己的手哪里不好，这些年这双手跟着她没少挨累，都是干苦活的功臣，少一根指头她也舍不得。
没法子，她狠了狠心，豁出这几天拼命熬着就是了。
“你怎的连个声音都没有？”
冷不防殿上方传过来的一句话，绣玥吓了一跳，忙回过神来，换上讨好的笑脸，谨慎回道：“皇上处理军国大事，嫔妾万死不敢扰了皇上清净。”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颙琰冷笑了一声，绣玥也只得放下手中的毛笔，静等着圣上“训示”。不过她此时全副的心思都在盘算那些抄不完的《女则》《女训》上，一会儿的功夫皇上没再说话，她便浑忘了，很快又惦着与手中那些纸笔战斗去了，将颙琰晾在了一旁。
他便愈发的不豫。将手里批完的折子甩到一边，怎奈绣玥正沉浸在自己的境界里，完全无知无觉她又惹恼了皇上。
过了半天，陡然听见皇帝阴恻恻的声音传过来：“嫔妃们若有幸在养心殿伴驾，都使尽了浑身解数来讨朕的欢心，你得了旁人得不到的机会，却不想着把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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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把握？绣玥在心底暗暗吐苦水,说得容易。皇上九五之尊,一个伺候不好,瞧瞧玉贵人和她的婢女下场有多悲惨，连淳嫔都被牵连获罪降位,她盼就盼着这几天在养心殿，能平安交齐被罚抄的《女则》《女训》十遍，别不小心触到了皇上的逆鳞,她就万幸了。
心底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这么说,还是讨好地跟皇上虚与委蛇着：“嫔妾粗鄙,所见所闻皆与皇上差距甚远,嫔妾又不太会说话......还是少说话多藏拙,也免得惹皇上生气。”
其实她平日闲下来的时候,也是很少说话,习惯了安静地坐在窗边，去看外面的白云，看看红花绿草，看着看着就是一两个时辰,这些方面的性情她倒是和帛尧有些类似。每每这时候，宝燕就在房间里来回忙碌自己的事儿,两个人有时几个时辰不说话，也是时光静谧，岁月安好。
所以两个人相处，绣玥私下并不习惯去不停刻意地找话来说,也不习惯高谈阔论，急于炫耀自己对诗书乐理的精通和独到见解。
更何况她现在压根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来想这些事，两害相权取其轻，荣华富贵都是身外物，当下还是先保住自己的手指头要紧。
抄书要紧。
绣玥回了话，颙琰面上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心底却惊异于她同自己产生的共鸣。其实他心底不大喜欢嫔妃在身旁聒噪，无外乎在他面前，就是献媚邀宠，要么对他有所求，要么有所指，总之怀揣着各种心思，即便是皇后，面对他时也总有讲不完的祖宗规矩，就因着如此，信贵人的孤傲冷情才显得异常珍贵，也只有在承乾宫的时候，才能得一刻的安生。
西洋的钟表这时候滴滴哒哒响起来，鄂啰哩一准儿的躬身进来，打了个千儿对颙琰道：“皇上，这时候了，您是想要先用了晚膳，还是先午睡一会儿呀。”
颙琰因着前一晚的事儿折腾，早膳基本没动筷子，他瞧了角落的影儿一眼，淡淡吩咐道：“先用晚膳吧。晚膳照旧在东暖阁，今个朕要在西稍间那儿的榻上午睡，你去备着。”
鄂啰哩一愣，他不着边际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奋笔疾书的人影，心里登时清明的紧。东暖阁亮堂，冬日里皇上用了晚膳便在冬暖阁歇了，怎还会特意去后寝殿的西稍间。
如今用膳之后却要舍近求远到西稍间去……那就只可能是为着一个事儿。
鄂啰哩心里亮堂，“嗻。奴才领命，奴才这就去准备着，奴才这就去。”
颙琰从龙椅上起了身，瞧一眼埋在一堆书卷中的绣玥，他顿了顿，闷着声音道：“你也随着去用些晚膳罢。”
绣玥乍一听见皇上的吩咐，忙从桌案上起身，行礼道：“嫔妾谢皇上隆恩！嫔妾......实在不配跟圣上同桌用膳，且嫔妾清早的时候吃的多了些，连给皇后请安都险些误了时辰，一时还不觉得饿。”
反正这请安迟来的罪名都是皇上给她扣实了的，连罚都领了，何不拿出来作为托词利用一番，更证实了她口无虚言。绣玥说完，心安理得地屈膝福身，“嫔妾恭送皇上。”
其实延禧宫偏远，她不如宫里的嫔妃们有轿撵可乘，一大早为了不耽误给皇后娘娘请安，每每都是洗漱了便直奔着储秀宫而去，请安散去后才回延禧宫补用早膳。
谁知今日遇着了如此变故，到现在她滴水都未进过，私下早已是饥肠辘辘。
但那些书若抄不完，皇上便要砍她的手指，相较起来只是饿肚子又算得了什么，晚上她都已打定主意要熬一个通宵了。
颙琰没料到她会不识抬举，嫔妃们对他向来百般逢迎千般讨好，即便是信贵人清高，也要对他恭谨侍奉，以防会失了圣心眷顾，如今有随侍圣驾的机会，她竟借口推辞，难道她就真的不拿自己的恩宠当一回事？
他自然是不知道绣玥心里盘算的小九九，同手指头比起来，旁的细微末节眼下都不值一提。
猝然拍案的声音响起，绣玥惊得抬起头，皇上瞧她的脸色不知为何已有些发怒了，她心口一紧，忙跪在地上道：“皇上息怒。”
她想不通，自己并没有过于不妥的言行，皇上如何会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呢。果然伴君如伴虎，这话说的不假啊。
颙琰气了好一会儿，沉下心思，又睨着绣玥道：“你倒是想的挺美！你的身份配跟朕同桌用膳吗？还不滚过来跟着伺候朕用膳！”
这厢绣玥便再没有托词了。她忍不住回头瞧了瞧那些书稿，还差得很远，可有什么比砍掉手指头更要紧的，是砍掉她的头啊。
绣玥便老老实实跟在皇帝后面，随着一同去了东暖阁。
暖阁里，膳房太监早已摆好了膳桌，颙琰进去朝西落座，随口吩咐一句，“传膳吧。”
绣玥在一旁拘束站着，便看见太监们捧着红色的漆盒排着队走进来，将各种菜肴、汤羹、饭点干净利落按着规定的位置摆好，当中各种点心，粥品、咸菜单就摆了一小桌，中间一张桌子还有新鲜菜蔬和各式各样的时新水果。
绣玥瞧着那些一叠叠五光十色的美味佳肴，香气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
她被一阵阵香喷喷的味道冲击着，眼前止不住一阵阵发黑，胃里却又翻腾又酸的厉害。偏偏那个传膳太监在每道菜上摆个试毒牌，去瞧变没变色，花了不少工夫，本以为完事了，却见他又亲自挨个的去尝了一口，他每尝一口，绣玥就恨不得自己替他给皇上试毒。
一一验过之后，颙琰目光微微略过其中几道菜品，便有侍膳太监立即将圣上刚刚目光停留过的那几样海参烩猪筋、挂炉走油鹅、三鲜丸子依次盛了些到碗里。
颙琰便执起筷子，一语不发地用膳。
绣玥有四个多时辰水米未进了。
本来饿着就是折磨，如今让她亲眼瞧着人用膳，这折磨简直惨绝人寰。
颙琰漠然进了些许膳食，才用目光瞥了她一眼，“光在那里杵着，就是伺候朕用膳了么？”
她闻言，忙小步上前，身子前倾些，老实恭敬听着吩咐。
颙琰没瞧她，侧着脸，吩咐道：“你来布菜。”
“……是。”她应了一声，带着些赧然凑近颙琰小声为难道：“只是嫔妾还未曾学过侍奉御膳的规矩。”不知道该如何侍膳呀。
她这时候还微微躬着身子，略低头，目光触及到满桌的美味佳肴，眼珠子几乎快粘到菜里去了。
瞧她那德行，颙琰脸上挂着点了然于心的嘲弄，“过了晌午还未用膳，到底还是饿的罢。”
他深知她在延禧宫平日里一直吃的用的都是些什么，当中不乏有他的纵容在里面。饿了她大半晌，在这些令人垂涎欲滴的菜肴面前，就不信她把持得住。
绣玥下意识地点点头。
她方才说不饿，那是为了抄书多挤出些时间，如今既然都是白白耗着时辰，能吃一点东西，左右也好过些啊。
纵使饥肠辘辘，到底她是女子，总不能厚颜开口去讨要罢。就这样委屈地站着，很像是摇尾乞怜的样子，只是自己蒙然不觉，旁观者清而已。
颙琰瞧她这副模样，心底生了几分爱怜，面上还板着脸色，伸手指了指侍膳太监。
侍膳太监微微一愣，也不敢冒死多言，忙应了一声“嗻”，便匆匆低头去取了个小凳，摆到绣玥身侧。
绣玥瞧着身后那凳子愣住，犹疑着不敢落座，颙琰已重新拿起了银筷，目不斜视，淡淡道：“坐罢。”
绣玥当即展露了个会心甜笑，满心欢喜坐下了。而后才恍然想起来要谢恩，捧着新添的碗筷小声补了一句：“谢皇上。”
侍膳太监在一边瞧着却有些为难，却见皇帝扫了他一眼，“不必理她，她要吃什么自己动筷就是了。”
“是。”侍膳太监才又殷勤地躬身盛了些卤煮豆腐到主子碗里。
这厢绣玥落了座，就如同养花一样，她的性子非常务实，捡着右手边上最容易吃的羊肉包子两口咬下去，整个儿吞了，一张嘴塞得鼓鼓的。
那皇上的心情就跟天边的云彩似的，一会儿一个样，她先混个半饱，万一圣心有变，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吃到，落个空欢喜。
颙琰瞧着她的吃相，皱眉瞥了她一眼。
有了个包子垫底，绣玥才舒了口气，抚着胸口逐一将膳桌上的山珍海味看个遍，饱了眼福，才盘算着要先动哪一道菜。
在梦里也没有梦到过，面前会摆着如此盛大排场的珍馐美味，那些她见都没见过的绚丽菜式恍若不真实地统统映入眼帘。
从她生下来，杨府便已经获罪没落了，最贫困潦倒的那几年，额娘求了善庆将她暂寄养在善府，善府虽然什么都有，可跟她没一丁点关系，富察氏令她在善府连个丫鬟都不如。她不能上桌吃饭，吃的住的都是跟着奴才丫鬟们一起。
入宫之后进了延禧宫的境遇，就更加不用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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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绣玥夹起一块牛蹄筋儿入了口,牛肉的肉筋素来偏硬,这道牛蹄筋却柔软清甜,细嚼又不失筋道，她的舌头都快给跪下了,真不知御厨用了什么神通广大的法子，能做到如此地步。
她又紧接着吃了两口，还想去够那道熏肘花小肚连同鲜蘑肥鸡,却摆着实在太远，绣玥想了想,小心瞧了瞧皇上的脸色,皇上想吃什么就只需瞧一眼,便有侍膳太监自动夹到碗里,她若想吃,便得站起身......
皇帝的心性就像下雨一样,想想还是算了，无谓给自己惹祸。
她便舍远求近，留意到中间摆的一道清蒸鱼，那鱼圆溜溜的,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鱼身却扁扁的,看起来很滑稽。
从来没见过，这样稀罕的鱼，应该是贡品罢。
绣玥好奇夹了一块，肉质果然又鲜美得紧,害她差点惊叹出声，忍不住伸筷子再要去夹。
还没触到，那厢皇上却陡然起了身，将奴才递上来净手的湿毛巾丢在一边，这晚膳显然是不打算再用了。
绣玥万般不愿，也只得立刻跟着站起来，很快太监们便有序地进来收拾，鄂啰哩从门口麻利地迎了上来，恭敬道：“回禀皇上，西稍间那间带榻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皇上可要即刻去歇着？”
颙琰朝着门口走，走时侧目瞧了他一眼。
鄂啰哩两个眼珠子提溜溜转，心里精明的很，他转而便来到绣玥面前，客套笑道：“玥常在，您得侍奉皇上午睡呀，走着罢？”
绣玥只吃了三分饱，眼睁睁看着那一道道御膳被撤下去，心里正一阵阵惋惜，猛然听到鄂啰哩的话，蒙着一头雾水，她小声着为难道：“鄂总管，我入宫没几天，侍奉皇上的时日更短，皇上午睡，我有点儿……还没侍奉过，您让我去，怕伺候不好呀......”
她低下头，有些愁苦道：“不瞒总管，皇上罚我抄十遍《女则》《女训》，限令七天之内抄完，若完不成，届时我的手指头就不保了。还望，还望总管通融通融，能不能换个更为妥帖的，贴心的娘娘去呢。”
鄂啰哩心里一阵腹诽：她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伺候的不好这事儿，还用得着她自己说么！若真说起来，他且还不愿意她在皇上身边伺候呢，瞧那没轻没重的，眼瞧着委屈了皇上，他都跟着心疼。
他鄂啰哩要是能做主，又何尝不想卖别的妃嫔娘娘一个人情，可这事，是他跟她站在这儿说的就算的吗？
鄂啰哩心里冒火，面儿上却一点不露出来，依旧耐着心思挂着笑回着：“这圣上没召后宫的娘娘，养心殿里就只有玥常在您一个嫔妃，您不去不合适罢？您要不去，这惹怒圣上的大不敬之语可千万别叫奴才替您回呀，奴才有几个脑袋给您扛着雷，您有什么话儿，还请亲自到西稍间去给万岁回罢。”
这便是实打实的拒绝了。绣玥垂下眸，又瞧着他回以一笑，“如此，那有劳鄂总管带路了。”
鄂啰哩微微点头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玥小主您请，玥小主通透，跟您说话，不费事儿。”
绣玥想着自己近百卷没抄完的《女则》，觉得生路更加渺茫了。她甚至开始疑心皇帝是不是又故意为之，任她这七日如何挣扎努力，到了最后还是抄不完这十遍《女则》《女训》，最终逃不脱被处以刑罚的厄运。
鄂啰哩在前头领路，一边跟绣玥道：“玥小主，您是第一次侍候皇上午睡，这侍候午睡，嫔妃们不宜穿得过于华丽繁琐，您去围房沐浴换身便装就是，您刚陪着皇上用过膳，这一身的油味儿也是不敬。”
绣玥跟在后面依言点点头，“鄂总管说的是，多谢鄂总管提点着。”
她便先去了围房沐浴，脱了簪子，换了一身简单的浅色的行头，而后随着鄂啰哩走到西稍间最里头的那间房间。
鄂啰哩先走进去，上前打了个千儿：“回皇上，玥常在到了。”
颙琰背对着他们，由着几个小太监伺候换了寝衣，闻言未置可否。
鄂啰哩顿了一顿，见皇帝没有吩咐，便向房间内伺候的宫人们招招手，宫人们纷纷躬身退了出去，鄂啰哩在最后退出的房门，随手将门轻轻合上。
房间就剩下两个人。绣玥先前本来心底有些手足无措的慌张，却因为抄书的事儿又对皇帝心怀了几分猜疑，便冲淡了那些无措。
她走到颙琰身侧，吞吞吐吐，说出了那么一声询问：“嫔妾......伺候皇上午睡。”
颙琰瞧了一眼远处的拔步床，摇头道，“朕今儿个在这歇息。”
绣玥顺着他的目光，瞧到了这边的睡榻。此时她才发现西稍间的这间房间与寻常房间的布置有些出入，独独多出了这么个矮榻。
这房间的罗汉床不是不宽敞，若要小憩片刻，不想睡在拔步床上，大多时候倚靠着罗汉床歇一歇也便是了，也图个省事方便。
绣玥低头瞧了瞧那矮榻，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宽敞也并不算太宽敞，只勉强够得上一人半左右的宽度，来回翻身也不会舒服。皇上怎么会想要在这午睡？
她也只敢在心里问一句，面上还是极为恭顺地恭请皇上歇息在了矮榻之上。
这样窄的榻，她也不好坐在边角处伺候了，还是乖乖站着吧。
绣玥后退两步，心里暗暗想着，这会不会是皇上为了让她在这干站着一两个时辰，才故意选得这矮榻来午睡呢？也未可知。
正想着，却见颙琰倚在榻上正盯着她，又用那种很难以言说的眼神瞧着她的半边脸。
“上来。”他道。
绣玥瞪着眼睛，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愣着在原地半晌没挪步，“皇，皇上……”
这么个矮榻，她若上去了，把皇上要挤到哪里？
颙琰的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口气也严厉了些，“怎么，没听到朕的话？”
绣玥忙低下头，“嫔妾不敢。”
她的心里五味陈杂，什么滋味都有，硬着头皮，小心着坐到了榻边，也只敢坐到三分之一的地方。再近，就碰着皇上的身子了。
颙琰无声侧了侧身子，示意她整个人上来。
瞧皇上的脸色，有些隐隐龙颜震怒的前兆。“上来，不是让你坐着。”
“是，是，嫔妾遵命。”绣玥立刻除了鞋袜，规规矩矩上了来，却是距离近得更局促了。
她正不知所以，颙琰伸出一只手用力捏住她的脸，捏着那些刻意伪造的那些指痕，沐了浴，竟然连清水都不能完全洗干净。
绣玥被捏得痛，却僵挺着不敢出声，她心下凛然，原来皇上从未放下这件事，不过是到此时才要发作。
正疼着，却被颙琰一手用力，顺势扑在矮榻上，整个人慌不迭的趴了下去。
想来皇上是不想看见她那张作伪的脸罢。
皇上既然厌恶，绣玥不敢回头，只敢老实趴着。她不知此时自己背对着的皇帝是如何的神情在看着她，更加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冷不防的，上位者就这样压了下来，紧紧贴着后背，热气落在她耳边：“你以为，朕当真就这么好糊弄吗。三言两语就轻易放过了你去？”
绣玥几乎回不出话来。几乎与此同时，她的腰肢感觉快被掐得断掉。
皇上手上的力道极重，绣玥不敢喊疼，身上仅存的那件单衣也被扯到了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下便有一阵阵剧痛传来，痛得她忍不住要呼出声，却被一只伸过来的手先一步紧紧捂住，力道强得她被迫仰起头，剩下的只有几个支离破碎的唔唔声。
皇上喘息的声音传到耳边：“这榻好得很，很结实。不像床那么软。”
原来是想要如此这般作弄她，才选了这间有矮榻的房间……
绣玥思绪紊乱的时候，想到了刚刚晚膳时来不及吃的那条扁鱼，她好像自己就变成了那鱼，被压在油锅中煎着，痛欲不生，翻过来，还要再煎第二遍。
榻果然是结实的，纹丝不动。她自己在上面却快要散架了。
窗外扬起几点雪花，窗内的地龙却烧得极热，房内的两个人很快皆是大汗淋漓。
未时三刻，颙琰午睡醒过来，倍觉得恬适，从榻上起了身，由太监们伺候着换了间房间沐浴更衣。
出来的时候，宫人们小心引着路，颙琰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直接回前殿看那几个剩下的折子，转而又回去了后寝殿的西稍间。
刚才折腾的那么激烈，总有点不放心，她到底岁数还小呢。
颙琰来到榻前，见榻上只有微微隆起的一团薄衾，盖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透着毫无生气。
颙琰知她被一味地索取，心情定然不好，动作也放柔了些，轻轻掀开薄衾，将被子里露出的脸上混乱的发丝拨到两边，绣玥却闭着眼别过脸去不看他。
连皇后身为正妻都不敢这样给皇上摆脸色，绣玥不过是个妾室而已。而且只是个位份低微的常在。
他倒是不生气，声音少了些帝王的威严，温和着道：“是朕将你弄疼了吗。”
依旧没有半个人回应他。
他伸出手，耐心地揉了揉，她身上是被掐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红痕，下巴也是，被捂得过于用力了，现在不大看出来，过几日怕就要真的肿起来。
本来是想给她个教训，气她弄那些假的伤痕，惹得六宫非议，败坏他的清誉，却不想将她弄成这样，他倒是生了点悔意。
颙琰坐到榻边，将绣玥连着被子一齐揽到自己怀里，离近了看，见到绣玥眼角偶有星星点点的泪痕。
他有些意料之外的惊愕，和随之而来的措手不及。“是哪儿痛吗，告诉朕？”
她也会真的哭么？
他初次见，便只见她是如何与陈德那个狗奴才面前百般周旋，直到狠心到用自己的肩膀为他扛了一刀，却始终一声没吭过，还转过身来安慰他。
那一刻，他心下大恸，竟没见过一个女子竟可以做到如此。
她竟不像后宫的那些女子，个个如娇艳柔弱的花朵，紧紧依附着他，等待他的临幸，一味完全受他的恩泽庇护。
颙琰喃喃着道：“第一次侍寝的时候都没有哭，怎么现在哭了？”
第一次侍寝受到那样的对待，第二天还是默默与他周旋。后来即便她在后宫里过得辛苦卑微，也没见她露出过一丝气馁。
他原想用这些宫里的刁难，压得绣玥主动靠自己近些，将君恩之重放在心里，对自己多些讨好。
原以为她这个人是永远不会哭的。却也有止不住泪的时候么？
颙琰将人搂紧了些，轻声哄道：“是朕的不是，都是朕不好，别哭了。”
他事帝王，一向高高在上，即便是赔罪，也不会宣之于口，只会用帝王最直接的法子：“想要什么告诉朕，朕都给你。”
此言一出，绣玥才开始有了些反应，她呛着咳了一声，仍是紧闭着眼睛，还微微有些哭腔道：“皇上罚我七日之内抄完《女则》《女训》十遍！眼下未时已过！我不单一遍都没抄完，现在两只手都在发抖，七日后如何交的出《女则》《女训》十篇！皇上的金口已开，七日后我交不出来，手指都要被砍掉了！难道皇上不是成心如此么？”
颙琰这才想明白，原来她一直担忧是为着这个。原来竟是为了这么个事儿！
他当时在储秀宫一气之下定了数目，却也没细究完成的时日。
怪不得她刚才一直推搪着连进膳都不愿，竟然是一直在心底苦恼着这个事儿。若早说出来他知道，又何必多了这这许多不必要的忧思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意识流的戏，意识流自行脑补，小花今天人品爆发，更了4k丫，自从开了这个文，每天晚上从11点睡觉改为12点，还是觉得好幸福，因为种下一个文，收获了好多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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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他重新朝绣玥低下头,语气和缓了些,道：“无妨。养心殿里都是朕御前的人,朕命人代你写，也不会有奴才敢透漏出去半个字。”
没想到皇上竟说了这样的话。绣玥心里一惊。低声下气活了这些年,生命中头一个肯哄她的，竟是她名义上的这个夫君。
命运总是这样奇妙。
她张开眼睛，小声支吾了几句：“可御前侍候的太监皆是不许识字的,若要找，便只能从外面戍守的侍卫中去找,如此大张旗鼓,定是要惊动六宫的……到时嫔妾只怕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颙琰皱眉,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挺懂得分析。”他将绣玥放回榻上躺着,背过身,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得了，朕今日还剩几个折子没看，看过了折子，朕来替你写就是了。”
他心底浮现出绣玥早上给他研磨的情形,虽然是敷衍着的殷勤，到底还有些受用。
“明日朕再下一道口谕,嘉奖你御前笔墨伺候得当，那十遍的《女则》《女训》抄书惩罚，减去一半。如此，你可安心在此歇着了？”
“只是这事儿,朕自然会命宫人们三缄其口，你若漏了出去，惹得外头言官议论，朕定当不会轻饶了你。”
这举足轻重，绣玥哪还用叮嘱。总归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瞬间又恢复了那一惯虚与委蛇的漂亮话：“是，嫔妾记下了，嫔妾定当谨记皇上教诲。”
于是绣玥从未如此认真地将皇上的话放在心上，心安理得地在后寝殿的西稍间接着睡着了。
她本就贪睡，早上给皇后请安起得早，每每请了安，她都要回延禧宫再补个回笼觉。
可今日不但没有找补回来，又被训斥了一早上，紧接着就直接被提溜进了养心殿受罚抄书，刚刚又被好一顿折腾，这会儿她实在困得不停流眼泪。
这敞开了睡，就是两个时辰。
再醒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冬天本就天黑的早些，绣玥起身的时候整个西稍间都是暗沉沉得，没有多少声响。
她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再回到前殿去看，皇上早已不在那里。想来是折子已经批完了，这会儿去了后宫哪个宫里歇着了罢。她的东西都还在角落里摆着，绣玥伸手翻了翻，果真多出了抄好的几卷《女则》。
皇上若不回来，她独自在养心殿就寝自然是僭越。
绣玥有些侥幸地想，说不定今晚上她可以回到延禧宫去，能跟宝燕报个平安也好啊。宝燕一定急死了，她在外面不知道自己在养心殿里的境况，可要终日悬心。
可这养心殿里都是御前伺候的宫人，不单口风严得紧，更加眼高于顶，怎会屑于搭理她这个六品的常在。
颙琰不在，都当她是个透明人。
好在这前殿里还是亮堂堂的，绣玥便重新坐下去，耐着性子准备再抄几篇《女则》。
她心里盘算着，倘若皇上今晚上歇在后宫哪位娘娘那里，她便豁出这整晚多抄几卷《女则》，左右下午也睡够了，早一日抄完，早一日出去。
想着，便静下心来抄，抄了不知多久，连时辰都混然忘了，养心殿外突然响起了好大的阵仗，一声高过一声，这阵势，显然是皇上的圣驾回了养心殿。
绣玥停下笔，心里倍觉意外，皇上怎的又回来了？他不宿在后宫，是要在养心殿翻嫔妃们的绿头牌么？
那她显得何其多余，是不是可以回延禧宫去了？
正琢磨着，鄂啰哩急急忙忙进了殿内，似乎是找寻她的样子。
绣玥一见到他，便笑着忙先问了一句：“鄂总管好！”她压低声音：“请问总管，皇上晚上可已经翻了牌子？若是翻了牌子，我在养心殿里也不大合适，您看我是不是今夜先回了延禧宫去，我，我明个天不亮就回来，继续抄皇上罚的《女则》《女训》。”
鄂啰哩听着这话，无奈着叹了一口气，“玥常在啊，您可真会想，皇上今晚上当然是翻了牌子啦。”
还没等绣玥接话，他便竖起眉头道：“翻得可不就是玥常在你的牌子么，这敬事房都记了档了，你还不赶紧着去围房沐浴呀，难不成还让皇上等着您吗？”
绣玥意外地指着自己，问道：“我？还是我吗？”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呀！鄂啰哩在心底深深埋怨了一句，她还不知道呢，皇上刚刚吩咐了他，说着常在钮祜禄氏既然晚上侍寝，那白天的记档暗中吩咐敬事房抹去了就是，以免六宫见到了敬事房的记档，诸多非议。
瞧这话音儿，明摆着这几日都是要钮祜禄氏侍寝了。鄂啰哩心底止不住的翻白眼，她侍寝，也不见自己有何好处！还要费心思去各处费力周全！原本她之前伺候皇上就起得晚，皇上不怪她失了规矩，却要叮嘱他，务必要敬事房记成侍寝过后按规矩抬回了西耳房歇的。
鄂啰哩心里暗暗叫苦连天，这罚抄书罚抄书！书没见着怎么抄，侍寝可都是连上了！白黑天的伴着皇上，这到底是受赏还是受罚呀？
真不知道皇上心里是怎么想的。
绣玥也是不得其解，看起来皇上这是铁了心不教她出去养心殿，为今之计是要尽快抄完那余下的五遍《女则》，才能今早解了这禁足之苦啊。
黄昏时分她醒来的时候就简单沐了浴，这会儿省事儿多了，简单在东围房拾掇了一下，便由棉被裹着一路抬进了后寝殿。
这回绣玥学乖了，将锦被拨开条缝，探出去瞧向颙琰的侧脸。
“来了。”他道。
“是......”
从前她在皇帝面前，只觉得窒息，说话小心翼翼，只是皇上待她尚算优容，虽面色严厉每每到最后却放过，故而绣玥在颙琰面前没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午后起的冲突，她讶异于皇上竟会说那样的话。震惊着，皇上竟意外成了生平第一个肯哄她的人。虽然他也是始作俑者。
绣玥习惯了世态炎凉，冷眼相待，却还没有人待她温柔呵护，第一个肯对她温言软语的，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这，她倒是有些迷惘了。
自从颙琰真的给她抄了几页书稿，白纸黑字为证，绣玥虽然还怕着皇上，敬畏惧着皇上，却没从前那样的拘谨窒息和陌生感了。
皇帝穿着明黄的寝衣，平躺在龙床里侧闭目养神，今夜似乎不会理她了。绣玥有些放下心，她将棉被打开，裹住自己，趴着偷偷去看皇上的侧颜。
这就是天下间权力最高的统治者，掌管着所有人生杀大权命运的主宰者。
这样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力的最顶峰，所有人仰望的所在，此刻可以由着她这样肆无忌惮地俯视着。
还挺满足虚荣心的。
绣玥自娱自乐盯了一会儿，瞧见皇上的右手半露在被子外，这就是掌权者的手掌，朱批几个字，就能主宰世间之人的命运。
她抬眼瞧了瞧皇帝，下意识伸手探进了颙琰的薄衾内，白净的素手悄悄覆上了他的手背。
皇帝只是起初微微一动，到底也没有睁开眼睛。
绣玥在心底偷乐了一下，她抓住皇上的手，这可是天底下身份最贵重的人的手掌，现在任由她摆弄，她自己是不是很了不得。
绣玥的小手在他的手掌间流连了一会儿，睡意渐浓，她便收回了手，转了个弧度准备沉沉睡去。
来了宫中的日子，其实比在杨府睡得还惬意些。在杨府的时候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带着宝燕奔波忙碌生计，入宫后，逊嫔娘娘对她一向宽容，请安的次数裁剪到每月寥寥无几，皇后起初又无需她去请安，最近这些天住在养心殿里，她从未有一日起的比皇上早，对此皇上也是一贯无知无觉。
她无需在夜晚惦记着明日如何早起，也无需天不亮就忧思着要起身。
想着，绣玥不禁弯弯嘴角，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渐入梦乡。
颙琰闭着眼睛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声。
本来顾及着她年纪小，晌午又做得太过，晚上才预备要体谅，放她一马，让她好好休息一晚，可这个钮祜禄绣玥，偏偏不怕死的来撩拨他。
他强忍着天人交战了半个时辰。终于决定还是不忍了。她自己玩火，后果就该自己担着。
后半夜，鄂啰哩听着里面哭的死去活来的声音，他都不觉得稀奇了，对着前来抬人的侍寝太监烦躁地摆摆手，“回罢，还等什么呀？这人哪，你们今晚上肯定是抬不回去了。”
“对了，”他站在窗底下，弯着腰对这几个苦着脸的小太监低声叮嘱：“千万记着，回去了净事房的存档还是给我抹干净喽，这玥常在钮祜禄氏，可是回了西耳房睡的，记错了一个字，皇上摘了你们脑袋，懂了吗？”
“是，您放心罢鄂公公，这咱们也不是第一回 了。”
瞧这语气，鄂啰哩望天叹了一口气，连净事房的都摸出规律了，往后且不定还有多少回呢。
“哥！”
冷不防一声唤，黑灯瞎火，鄂秋不知何时跟着窜上来的，他一见着着窗底下站着的自家哥哥，不由分说将鄂啰哩拉扯到一边，没走几步，鄂啰哩大力挥开他的拉扯，斥道：“你小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瞧他这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鄂啰哩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鄂秋没回话，朝着寝殿的方向拧眉道：“先头那棉被里边裹着送进寝殿的，真是那个延禧宫的常在？”
鄂啰哩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讲话。
前几天鄂秋在后宫里转悠，无心敬事房的差事，这几天无奈输惨了银子，便抢着接了敬事房扛人进去的差事，侍寝的事儿上油水最多，本想着弄些好处出来，却一眼就瞧着了脸，不是那天那个延禧宫的常在还是谁？
那个玥常在根本不买他的帐，算她有本事，爬上了皇帝的龙床，可这一连几天都是这个女人侍寝，他还有什么油水可搜刮？
“哥，瞧瞧你，这灰头土脸的，你可是紫禁城堂堂的总管太监，皇上那儿，就不能想想法子？这个女人侍寝，咱们兄弟日子都是不好过呀。”
“住口！”鄂啰哩左右张望了一下，紧张道：“皇上的事儿，也是你能指手画脚的？”
他瞧着这个没出息的弟弟，越看越没好气儿，“我的事儿，轮不着你操心！倒是你，一天天的老跟常齐他们混在一起，那常齐几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早晚让他们把你卖喽！”
鄂秋满不在乎地“啧”了一声，“您给内务府这几天透的话，我可是听着了不少风声，那个玥常在胆敢败坏宫里的规矩，皇后娘娘若知道了，头一个饶不了她！我呀，我最近还是去储秀宫转转，这可是份好人情呢。”
让那个钮祜禄绣玥不给他面子，让他吃闭门羹，就让她看看，得罪了他鄂秋的后果是什么。
鄂秋是个直性子，问清楚了事儿，打定了主意说走就走，鄂啰哩在身后压低了声喝道：“你别胡来！这事关皇上，一个行差踏错，小心脑袋！”
“放心吧，放心吧，”鄂秋回头道：“事儿我有分寸，到时候，皇上总不会迁怒到哥哥您头上就是。”
眼见着这个混账弟弟走了，鄂啰哩真是从头到尾拿他没辙，否则也不会任由他混成了这副样子。只是那个玥常在，他想了想，她在圣上面前侍奉了那么久，这么低微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圣上，是该有人将她拉下来了。
***
绣玥这几日在养心殿里，慢慢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还有开心的事儿，就是能够混进去跟着皇上一同用御膳，这几天她在东暖阁里享尽了山珍海味，用膳过后，还要在后寝殿里摆放好多时新瓜果和蜜饯，书房抄书的桌边上慢慢也堆满了小食。
绣玥这几日是敞开了去吃的，当着皇上的面一点也没有矜持，对此，颙琰没有说什么，养心殿里也就没人敢多说一句话。有时候她想，若是额娘和外祖父在宫外，如能尝一尝这样的珍馐美味，那该多好。
还有宝燕，这几日她在养心殿里拘着，宝燕肯定想尽了办法千方百计打听她是死是活，御前的人滴水不漏，宝燕大半是打听不到消息的，这几天不知是如何的心急如焚。
左思右想，在第五日晚膳过后，绣玥盯着膳桌上一盘没怎么动过的双色马蹄糕，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试着开了口，乞求皇上能否赐去给延禧宫。
只要宝燕见到这盘御赐的双色马蹄糕，便知道是她，自然也就明白她此刻在养心殿安然无恙。
绣玥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她只是皇上的妾室，还是比贵妃、妃、嫔、贵人的妾室身份低出许多的一个小小常在，在皇上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向皇上乞求赏赐，似乎也有些僭越了。
只是她第一次向皇上开口，要的也不过只是盘糕点而已。绣玥思来想去，斟酌利弊，想来皇上即便不答应，也不至于会惹祸吧。
绣玥开了口，便忐忑不安地等着下文，过了半晌，颙琰从膳桌上起身，淡淡地睨了她一眼，一语不发地离开了暖阁。
总之不是高兴就是了。
她心里便有些拿不准的慌乱，惴惴地跟着去了皇上午睡的稍间。
西稍间里，伺候的奴才渐渐都退了出去，皇上端坐在榻上，沉着脸色一语不发地看她，她在一旁站着，心底便更没底了，一盘马蹄糕而已，会惹皇上动了怒？
绣玥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僭越，难不成赏赐御膳，还有她不懂的涵义宫规在里面？若是引得皇上误会了她有什么不轨之心，可就糟了。
她心底正在上下的打鼓，颙琰突然沉着脸开了口：“朕多临幸了你几次，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可以恃宠生娇了？”
绣玥睁大眼睛，她真得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人有点发懵，她只是想给宝燕带个信而已，让宝燕能够不日夜煎熬地担忧她，除此之外别无他想啊。
“嫔妾，嫔妾真的不敢，”绣玥飞快地转动着思绪，她咬咬嘴唇，“只是今日摆上的双色马蹄糕，嫔妾想起了嫔妾的婢女宝燕一向是爱吃马蹄糕的，宝燕跟了嫔妾很多年，所以才一时蒙了心，想向皇上讨个赏……皇上，嫔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她正急着解释，冷不防却被皇上突然的一句话打断：“你是不是觉得朕对你动了心？就敢对朕放肆了？”
绣玥只觉迎面一道闪电劈中，她张了张口，一时间竟连话都忘了解释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想要白扔了1个手榴弹
碎小只ya扔了1个地雷，营养液在下一章感谢~

第44章
这谈何说起呀？皇上对她动心？她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样的事,皇上是九五之尊,心系苍生社稷,即便是在后宫中，上有皇后中宫,下有数不尽的宠妃美妾，她算个什么？
绣玥真是想不通又后悔，一盘马蹄糕而已,怎会惹得皇上出了此言呢？
都怪她自己。有人稍稍给了她一点温暖，她就这样忘了尊卑贵贱,忘了给她温暖的人同时是九五之尊的圣上,忘了收敛心思,忘了曲意逢迎！
可是皇上,这些日子皇上对她的纵容,那些渗透在细微末节处的包容,一点也不像是假的，这才是让她慢慢迷失了心智，敢跟皇上开口僭越的原因啊。
他将自己一点点纵容到这步田地，此时此刻,又何以如此动怒？
她虽这样想，却也万不敢对皇上宣之于口,只能跪下去求宽恕：“皇上，嫔妾错了，嫔妾一时失言，嫔妾再也不敢了。”
颙琰坐在上位,他心底其实是有一些无端生气的，刚刚她向自己开口的一瞬间，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一种笃定的目光，相信他一定会对她予取予求，从何时开始的，她会有这样的认定？
他有一种身为帝王秘不可宣的心思被戳破的恼怒，被她探知的……羞愤。
颙琰板着脸，看向下方跪着的绣玥：“朕告诉你！你在朕的心中，不过是朕豢养的一只猫一只狗而已，朕对待你，就如同养着的一只猫狗，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误以为朕喜欢你，就敢僭越犯上！认清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六品的常在，伺候了朕几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绣玥垂头跪着，听着上方不断传下来的阵阵训斥，皇上发了怒，她只耐心等着最后一句，让她“滚出去”，便可滚了。
皇上无端发了雷霆之怒，她此时的心里，竟是一片空的。
甚至她已经开始琢磨：还有两日的时间，皇上罚的书稿大多也已经抄完了，既已恼了她，只要加紧誊抄，趁着皇上午睡的时辰她滚去抄书，待皇上醒来的时候她，便也可交了功课，滚回延禧宫思过，不必再碍皇上的眼了。
为了盘糕点，皇上总不至于杀了她吧，绣玥心想。
有时候她也很服气自己，可以厚颜到如此地步，若是旁的官宦家的千金，大家闺秀被皇帝训斥至如此，不知会羞愤到何等地步，甚至连自尽也做得出来。只有她这般不痛不痒，连滴眼泪都不会掉。
这样的性格，终究是比不得钮祜禄秀瑶的梨花带雨，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她在人前的嘴脸永远是低声下气，卑躬屈膝，却偏又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守着自己的顽固倔强。
难怪那时他给她最后的一个眼神，是鄙夷、嫌弃，是在说她连一点小女儿的娇羞都没有。
思绪飞得有些远，后来帝王的话音已停了，她也没发觉。
半晌，颙琰的怒火过去了，他看着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的绣玥，他是帝王，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即便是恼羞成怒，他斥责钮祜禄绣玥有错，她便是有错。
可是训斥过了她，让她如此刻般匍匐在自己脚下，却也并没得到痛快畅快的感觉。
自此之后，可能她永远都会毕恭毕敬地侍奉自己，收敛情绪，怀揣心思，他无端的觉得更加烦躁。
她静静跪伏在地，始终没有抬头，瞧不清她的脸上此刻是什么表情。
“起来。”颙琰吩咐道。
突然听到这两个字，绣玥回了神，忙回道：“是，嫔妾谢皇上恩典。”
不是“滚出去？”，绣玥心中疑惑，一般圣上重责过后，不是该厌恶地让人滚吗？怎还会留人在眼前碍眼。
难不成，还要惩罚她？
绣玥站起身，皇上如此待她，此刻如平时一般讨好地向他假笑，她是笑不出来。说到伤心难过，也并不觉得，所以她站起身看向皇上的一眼，空空的没有什么表情。
颙琰看到那个眼神，却是在看个陌生人，十分刺眼。
他瞧绣玥在那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似乎有意隔着一段距离，也不像前两日那般，自然而然地走近前来挨着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的准备休憩。
绣玥见皇上的神情，仿佛更加不高兴了，她都准备好了，皇上怎么还不让她滚？
“不伺候朕午睡么。”他侧过脸说。
“哦？是，是……皇上。”绣玥虽心里不解，仍旧如常去伺候皇上睡下，为皇上盖好被子，然后又规矩地退回到一旁。
皇上没开口命她离开，她也只得在原地站着。西稍间内的地龙烧得太热，绣玥站在那，被烤得有些心不在焉。
甜瓜也没得吃了，荔枝也没得吃了，回到延禧宫虽然自在，可再过那种苦日子，头一两天她肯定要不习惯，想想还真上火。
颙琰看着她站在那儿不再靠近床榻，果然，训斥了她，人也就不再靠上来了。
“过来。”
绣玥正沉思，突然瞧见皇上不知何时起了身，唤她过去，她愣了一下，忙回了一声“是”，低下头，小步向前走至榻前。
颙琰伸出一只手，绣玥犹豫了一分，被拉着坐到了身侧。
“刚刚朕的话说得有些重了。”他的声音放轻了几分，“朕并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别将那些话放在心上。”
绣玥向皇上呲牙一笑：“是，嫔妾不敢。”
说是这样容易，可刚听了那样一番话，人终究非猫狗，怎能说忘就忘掉。
颙琰心里都清楚。他虽身为帝王，在没有理清自己究竟要什么之前，这样违心的话，实在是不必再说了。
绣玥是倒真的没有往心里去。经过方才皇帝训斥她的一番话，她却反而弄清楚了一点，原来皇上一直只当她是个猫儿而已，怪不得皇上从来只对她严厉训斥，却从未严惩。主人只会呵斥自己养的小猫，谁会真的去抓住自己养的小猫狠狠打一顿呢？
若是这样，其实当个小猫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这人懒散惯了，本就没什么野心欲望。
“鄂啰哩。”
颙琰向外唤了一声，话音刚落，鄂啰哩便躬着身子快步进来，跪道：“奴才叩见皇上。”
他走进来，见绣玥居然在塌边，在皇上身边坐着！刚刚房内的动静他在外候着，多少也听个音，皇上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气，她都以为要将这个钮祜禄氏拖走了，没想到皇上唤他进来，竟是这样一幅光景。
鄂啰哩想着，难为她还有几分本事，惹得皇上发了雷霆之怒，竟也能如此迅速的转圜。
“皇上，您有何吩咐？”
颙琰朝他淡淡命令道：“外面不是新上贡了一批珍珠在内务府么，你捡一盒出来。”
鄂啰哩不动声色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绣玥，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回皇上，这批珍珠稀有，您曾吩咐过，只有嫔位以上的一宫主位才可用，皇后娘娘、諴妃娘娘取走了一些，内务府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听说前些个日子，芸贵人就为此在内务府大闹了一场。若是此时取出来，后宫其她的娘娘们，可要非议了……”
听到芸贵人的事儿，颙琰微微皱了皱眉，但眼下也没心情多理她的事情，他顿了顿，道：“无妨，你捡好的取一盒来就是。”
鄂啰哩心下不痛快，那钮祜禄氏怎配用这样好的东西，仍旧飞快回了句：“嗻，奴才这就去办。”便转身出房间去了。
绣玥在床榻边坐着听话音，她心里实在是忍不住去想，这珍珠，不会是……给她的？
皇上刚刚训斥了她，怎会又把这样好的珍宝赐给她呢。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从小到大，从来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事情落在她头上，绣玥拼命去压制这种希望，以免徒增伤心，没过一会儿，鄂啰哩便捧着个盒子回来了。
他朝皇上躬身回道：“启禀皇上，芸贵人闹过了一场之后，莹嫔娘娘和简嫔娘娘先后从内务府取走了几颗，内务府说余下的几颗是给皇后娘娘留用的，不能动，奴才瞧着便从内务府捡了足足一盒金豆子，同样精工桥磨，光滑圆润，不知道玥常在是否喜欢。”
他说着，打开锦盒，里面有数十颗黄金打磨的圆珠，颗颗饱满，装了整整一盒。
颙琰瞧着那盒金豆子，脸色便沉了下去，鄂啰哩一向不喜欢钮祜禄绣玥，这他都知道，可是这个奴才，如今连他的旨意，竟也敢矫旨，私下敢自作主张换了别的东西来！
黄金白银在宫中不过是最寻常的东西，有何珍宝可言？鄂啰哩拿这个来糊弄钮祜禄绣玥，分明是没将她放在眼里，如此放肆，竟至他的旨意于不顾！
那边绣玥瞧着满盒金灿灿的豆子，却惊得说不出话来。黄金发出来的光芒，快晃瞎了她的眼。
鄂啰哩笑着呈在绣玥身前，保持着开盒的姿势：“小主，您看可还喜欢？”
绣玥的脸红了。
她想接过来，却颇为难为情地看了颙琰一眼。
这一眼含着害羞，又怯生生的，绣玥自己没发觉，却勾了别人的魂儿去，颙琰索性挥了挥手：“既然你喜欢这东西，那就收下罢！”
转而对鄂啰哩道：“你出去！”
鄂啰哩“嗻”了一声，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没了旁人，他便伸手将绣玥揽过来，压低声音瞧着她：“糕点没赏你，这些东西来抵给你……”他不自然地顿了顿，别扭着，“……还生朕的气么。”
绣玥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她牢牢抓着盒子，天旋地转的感觉涌上来，若有这样的好事，她巴不得皇上多训斥她几次，别说是骂了，就是打一顿也行。
“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又龇牙地笑：“嫔妾就该多听皇上您的。”
说罢，绣玥忍不住又爱不释手地摸索着那盒子里的金豆子。
瞧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金豆子的价值远比不得珍珠，他瞧她却十分喜欢那一盒金子，鄂啰哩那个奴才还真是善于识人观色，一盒黄金而已，宫中再普通不过的玩意儿，果真就能博得了她的欢心，这钮祜禄绣玥真是俗人一个。
俗，俗不可耐，他唾弃地想。
他瞥了一眼她，“得了，别瞧了，一会儿过了朕午睡的时辰了。”
“是，是。”绣玥应着，殷勤地去扶皇上，即便是躺着，绣玥仍旧将锦盒环在怀里，生怕这是个梦，午睡了醒来就没了。
颙琰瞧她那高兴的样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拿你比作猫狗……朕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不是真心话。你……”
绣玥从未想过有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属于自己，有了这些钱，这辈子她和杨府都不愁了。听到耳边传来的话，她嘻嘻笑道：“当皇上养的一只小猫，有什么不好呀？皇上若真将嫔妾看作一只小猫，便没有做人那么累，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主子是皇上，还能享尽荣华富贵。嫔妾没觉着有何不好。”
颙琰皱眉：“那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感情呢？不被朕在意，你就不在乎吗？”
绣玥美滋滋的：“嫔妾本来就达不到皇上您的高度，要皇上理解嫔妾这样普通人的心思，实在是很为难皇上，倒不如皇上不去理解，免皇上累心。”
颙琰哼了一声，背过了身去，不再说话。
不过看她这副满心欢喜的样子，再听她这话，仿佛竟真的没一丝往心里去，她这样的心性，倒真是意料之外的十分难得。换作其她的宫嫔，便要生出许多的嫌隙和波澜，她便是这样，得过且过了。
白天在殿内颙琰批着奏折，绣玥在角落里边摘葡萄吃边抄书，掐手指算算日子，还剩两天的时间了。
皇上昨天有空的时候替她抄了些，又将罚抄减了半数，绣玥估算着，她的日子快熬到头了，若是顺利，第六日傍晚前定能抄完，这样就可以提前一天早离开养心殿。
她这六日在养心殿里好吃好喝，还发了一笔横财，出去再也不用省吃俭用，想想就开心得很。
天气渐渐冷了下去，一场又一场的大暴雪，西稍间的地龙愈发烧得干热。绣玥蜜饯吃的少些，近来都捡着新上贡进宫的瓜果来用。
皇后带着双兰来到养心殿前的时候，刚好是未时三刻。
双兰在后边挎着个食盒，她看着身前的主子抬头瞧着“养心殿”那三个字愣了一会儿神，背对着她道了一句，“走罢。”
双兰留着神，在潜邸的时候她就跟着皇后，尤其是前个晚上鄂秋递进来了那些话，皇后娘娘虽然不动声色，却几乎整夜未眠，她便再清楚不过此刻自家皇后娘娘的心情，脚底下严谨着，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来。
鄂啰哩清早有鄂秋传了句口信，晌午领了个差事出宫去了，眼下是常永贵带头在门口守着，常永贵想进去通传，可瞧皇后娘娘的冷冷的眼神，他不大敢。
双兰走上前，冷笑了一句道：“怎么着，你还想挡着皇后娘娘吗？皇上都说了，皇后娘娘午后这个时辰进养心殿免了通传，常公公倒是要存心尽忠职守。”
常永贵忙点头哈腰着后退了两步，“奴才不敢，皇后娘娘息怒，奴才该死，皇后娘娘您请。”说着忙给打开了殿门。
是以皇后走进东暖阁的时候，颙琰并没有留意到。
晌午起来批了剩下的几个折子，他便去随手翻了翻钮祜禄绣玥抄完的那几卷《女则》，鬼画符一样的字迹堪堪难以入目，瞧得他实在一时手痒，忍不住俯身重新拿了张宣纸誊抄。
抄了几页拿起来左右比照了一番，果然好得太多。
“皇上。”身后传来一声轻柔似水的女音。
“今个怎么知道早早起来了？”颙琰转过身，“你倒是出息......”剩下几个字生生卡住，没有说出口。
皇后福身行了一礼，“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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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颙琰将手里的宣纸随手不经意放到一旁,他睨了一眼门口处,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平身吧。皇后怎么过来了？”
皇后心知皇上问这句话，真正介意的是什么,她的目光盯着落在桌案上的那几张宣纸，恭敬回道“皇上曾许臣妾这个时候可以出入养心殿，臣妾今儿个来得早,怕皇上睡着，便径自进来了。”
她又郑重屈膝行礼道：“还望皇上恕罪。”
颙琰想起来,自己仿佛是曾说过这样的话。午后这个时辰是他留给皇后的。在这偌大的皇宫,他不想当个孤家寡人,愿在这时候,见一见自己的妻子,谈谈心事,叙叙家常。
可那时候，养心殿里还没藏着人。
本来除了在正殿见大臣商讨国事，实属机密，余下允准中宫皇后随意出入,并无不可。且皇后一直坚守祖宗家法，即便他许了,每每必经鄂啰哩通报，方才入养心殿觐见。
偏偏今日皇后却进了来。
偏偏在这几日。
他含笑着抬手虚扶了皇后一把，温和道：“是朕许皇后随意出入，皇后有何不是。”
“臣妾谢皇上。”皇后随着起了身,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皇上您在写字？难得皇上有这个雅兴，不知是写的什么，臣妾可否有幸一观呢。”
“这……”颙琰正为难，却见皇后已然走近了那堆宣纸，随手拿起两张。
“皇后......”
他唤她，却见皇后状似漫不经心地瞧了瞧，便面色淡淡的无事般放回了原处。
颙琰有些被识破的尴尬，想想那上面都是《女则》的内容，皇后出身名门，她怎会不识得他写的是什么。
但皇后始终不动声色，给他留了极大的颜面。她身为皇后能做到如此，是她的长处，也是他一直满意于皇后的地方。后宫里任何的妃嫔都比不上皇后识大体。
他先开口，淡淡解释了一句：“那常在钮祜禄氏的字迹皇后也看到了，简直不堪入目。朕见她写得实在差劲，才一时兴起，对照写了几个字。皇后不要多想。”
他不管皇后会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总之，这事儿若传出去，势必会在后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争端，掀起轩然大波，皇后记得，你看看也便罢了，别教后宫的人知道。”
没人知道，皇后在见到那宣纸上的字时，是什么样的滋味。犹如一把尖刀深深刺进她的心里！
皇上他是天子，是她的天，是她生命中神圣不可侵犯一般的存在！她这样长久以来一直悉心伺候恭敬着的君主帝王，却甘于给一个低微十倍的女人抄书，堂堂九五至尊，竟抄写《女则》这样的东西！
这简直成何体统！
而皇上此时的几句叮嘱，更无异于是尖刀刺进她的心里，还要翻转着再搅几下。
这般撕心裂肺的疼，却都只能完全淹没在身为皇后的得体笑容之下，顺从着应皇上一句：“是。”
颙琰见状，赞许着点点头，向她扬起手，“皇后坐下说话吧。”
“是，”皇后垂眸回道，“皇上先请。”
待皇上回到上方的龙椅前，落了座，皇后还在原地没有坐下，只是转而面向双兰，双兰便将食盒里的燕窝粥端上来，送到皇后娘娘手边。
她接过燕窝，将其送到皇上的手边，柔声道：“皇上，臣妾听伺候您的人说，您入秋以来，每天都要批上五六个时辰的折子，如今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到了寒冬时节，皇上为国事操劳，也要多多进补，保重您的龙体，臣妾才好安心啊。”
颙琰点点头，“皇后有心了。朕明白，绮雪心里一直都记挂着朕。”
听到皇上唤自己的闺名，皇后的脸上才染起了点笑意，她不由含了几分情意道：“不单臣妾会记挂皇上，皇上心里也记挂着臣妾啊。前些日子，鄂啰哩来储秀宫传皇上的意思，皇上您体念本宫平素不喜爱酸食，特将伊犁将军进贡给您的紫玉葡萄尽数换了给臣妾宫里的青玉葡萄，皇上待臣妾之心，臣妾实在感激，恨无以为报。”
皇后发自肺腑之情，颙琰的表情却微微有些僵硬，他不动声色避开了皇后的目光，“不过是些葡萄罢了，下回皇后喜欢什么，与朕说了，朕全都给你送去。”
皇后笑了一声，道，“皇上还瞒臣妾么！这些贡品葡萄一送进来，储秀宫便听说了，这批伊犁进贡的葡萄在当地都是实属罕见的珍稀品种，难得在寒冬时节还能得了这些，千里迢迢送入皇宫，除了路上坏的，两种加起来一共不过十串，连諴妃的宫里都没有呢，諴妃来了臣妾的宫里瞧见，整整不高兴了一两日。臣妾送了些与她，才稍稍作罢。”
皇后说着，便瞧见御前案上的另一侧，正摆着两串碧绿葡萄，用和田玉碟盛着，可不就是从储秀宫换走的那青玉葡萄，她展颜一笑，“果真皇上也爱这个，臣妾羞愧，难为了皇上，若不是为着臣妾，您此刻享用的就是清甜的紫玉葡萄，而非这酸甜之物。”
说来皇后心里也有些奇怪，她跟着皇上许多年，印象中，皇上从前大多喜爱甜腻之物，她竟疏忽至此，连皇上何时换了口味都懵然不知。
但这也算好事，皇后欣然道：“从前太医就一直跟臣妾说，皇上的饮食过于荤腥油腻，也一直劝着您，如此不利于龙体安康，如今皇上倒是愿意改换口味，臣妾也宽心些。”
皇帝呐呐应着，皇后见他的反应，忽然想起，自己好似一直忽略了什么。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皇上，玥常在犯错受罚抄写《女则》《女训》，书稿仍在这儿，她人呢，臣妾怎不见她人在何处？”
绣玥从沉睡中睁开眼，她揉了揉眉心，缓缓从榻上爬起来，头昏沉沉得厉害。
皇上又将她拉到了这西稍间，好一顿作弄，后来谁给她沐浴更衣统统都不记得了，睡得极沉，醒来便是这个时候。
昨个外面又下了场大雪，房间里地龙烧的滚热，热得口干舌燥，绣玥此时醒来止不住的口渴，便是渴醒的。
颙琰起身离了这间屋子，那些御前侍奉的宫人们谁还会留在这儿理她，西稍间空落落、黑魆魆的，她环视了一周，别说茶杯，连盛水的家伙式儿都跟着伺候皇上去了。
绣玥将散乱了的几缕头发简单盘了回去，披了件外衣，穿好鞋袜，便想着出西稍间去弄些水喝。
前殿应该还有许多她早上没用完的瓜果摆在那。
她有心唤一唤这养心殿里的宫人，可御前的人都仅供着皇上驱使，若是皇后妃嫔也便罢了，谁将个常在放在眼里，稍稍对她示意一下便走过去了，她几次有心想说句话，奈何根本开不了口。
这时候，还是只能求助于皇上。皇上虽然不待见她，却也是这殿内唯一肯理她的人啊。
她朝着西暖阁的方向走，睡得昏昏沉沉，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深一浅，绣玥微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头还是浑得要命，若不是渴醒了，她恐怕像昨天一样睡到申时，也说不准。
到了西暖阁，鄂啰哩平时一准在外边候着，今日却不见踪影，她瞧了一眼鄂啰哩的那个徒弟常永贵，小太监自是比不得师傅圆滑老道，一副要开口、却欲言又止的样子，她便也没多做停留，毕竟午膳到现在一直渴着，急着寻水来喝，便径自走了进去。
这几日她随进随出皇上的书房都成了寻常事，养心殿内伺候的奴才们也都见怪不怪了，都没人拦着。
绣玥进了房间，看见皇上在位子上，低头在翻看着本账册，旁边一摞折子整齐放着，看起来都已批完了。
她刚睡醒，脑中还有点混沌，眼前只觉得一片亮光，光线晦暗不明。绣玥揉了揉眼睛，瞧着十分神清气爽的皇上，走近道：“皇上万安。”
颙琰的目光从账册中转向她，打量着她的装扮，责道：“你这身是什么样子，真是没有规矩。”
绣玥心想，她弄成这样，那是拜谁所赐？
“回皇上，嫔妾出来只是想找水喝，喝过之后嫔妾还要回去后殿再歇一歇呢。”
绣玥话音落下，便瞥见那盘和田玉碟子盛着的青玉葡萄，她绕过去，拎起一串葡萄，摘下来一粒放进嘴里，先解解渴，“这青葡萄前天嫔妾都吃光了啊，怎么今天又摆上了？”
她笑笑：“皇上这儿果真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嫔妾从前从未吃过这种贡品葡萄，味道也别具一格，酸甜得宜，嫔妾就喜欢这个酸甜，一点不似纯甜的葡萄那般甜腻......”
“住口。”
颙琰喝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你来养心殿是受罚的，你当是什么？还不抄你的《女则》去！”
绣玥恍惚站着瞧他，这是怎么了，经过昨天的事儿后，一直都相安无事的，怎么忽然又这样大的反应，嫌弃起她僭越来了？
她停下了吃葡萄的动作，试着递一颗葡萄到皇上嘴边去，“皇上？”
颙琰犹疑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她推开，忍着道：“朕不吃。”
“吃个可以消消火，皇上。”绣玥就是有这个性子，不厌其烦地一再递过去，如是在三，终于给皇上默许着入了嘴里。
既然吃了她的葡萄，便是没什么要紧的，她想。
绣玥放下心了，才又道：“皇上，嫔妾刚刚都跟您说了，一会还要回西稍间去歇一歇，现在先不抄书。”
皇上脸上似乎是有些绷不住了，方要开口，绣玥却因着他吃了自己的葡萄，宽了心，想起了那日储秀宫的事儿，淳嫔娘娘毕竟对自己有恩，接着问了一句：“皇上，嫔妾有点不懂，您对嫔妾尚且如此宽容，为何要对玉贵人的宫女那样苛责呀，说到底，那小宫女也没将皇上怎么着，皇上您是不是就......”
“放肆！”
她正说着，大殿内突然而起的拍案之音打断了她的话，绣玥手一抖，葡萄滚落了几颗在地上。
她转过头，才瞧见下方左侧座位上的皇后娘娘站了起来，横手指着她的脸，厉声道：“皇上！常在钮祜禄氏不分尊卑！不敬皇上！如此以下犯上！请皇上恕臣妾身为中宫管教不严之罪，臣妾即刻将其关入慎刑司，将其从重治罪！再发落冷宫，治钮祜禄氏母家大不敬之罪！”
一连串诛心的话语如晴天霹雳一般，轰隆隆震慑着绣玥整个人，她咋一见到皇后在房间内的时候，已然震得魂都飞了。
那点缠绵的睡意刹那间也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好半天缓过神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求道：“皇后娘娘，请饶恕嫔妾，嫔妾有口无心的，求皇后娘娘恕罪，求皇后娘娘饶了嫔妾！”
她真是悔死了，半梦半醒的，怎么就没留神这殿内还有人呢。都怪自己，被皇后娘娘撞了个正着，若由着皇后带走她处置，这次只怕不单她要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母家！
绣玥跪在地上，不住地侧头去向皇上求助，就像个漂泊无依的浮萍，下意识去扯皇上龙袍的衣角，皇上明明都已给了她暗示，她今天怎的这般迷糊呀！绣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不过是在养心殿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般放下警惕，浑忘了在宫中步步为营了吗？
跪伏在地，她看不到此刻坐在龙椅上皇帝的脸，但惹出了这样的事端，惹得中宫皇后在养心殿大动干戈，只怕皇上此时心底也已经恼极了她罢！
剧烈的大惊大悲之后，绣玥瘫在地上，余下的只有万念俱灰。
她不能奢求着皇上为她一个区区的常在，而与中宫皇后为难。
方才半梦半醒的倦怠，如同被迎头淋了一盆冰水，此时全然醒了，绝望了，却还下意识死死抓着皇帝的衣角不放，似乎那是她抓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喧哗过后，房中有一刻是死灰般的安静。
还是皇帝先倾下身，从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衣角。
“起来。”他端坐在上，没有瞧她，用手点了点她的肩膀。
绣玥抬起头，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她愣着又瞧向皇后，垂头道：“嫔妾不敢，嫔妾不敢。”
“皇后，”颙琰索性不再理她，从龙椅上站起身，负手而立，沉吟着对皇后道：“依朕看，玥常在不过是一时失言，她入宫不久，年纪又还小，比不得宫里那些资历深的嫔妃们循规蹈矩，皇后耐心些教导她也就是了，不必过于苛责。”
“苛责？”皇后闻言，失声退了一步：“皇上觉得是臣妾在苛责玥常在？”
她用力指着跪伏在地的绣玥，“她伺候皇上，申时才起，衣衫不整的来见驾，见皇上时连礼都未曾向您行过！桩桩件件她都是大不敬的罪过！”皇后不可置信轻摇着头，痛道：“皇上您不责罚玥常在，反而怪臣妾在苛责她？”
面对皇后的质问，他岂不知身为帝王，不该在此时出言袒护一个常在，将自己与皇后置于两难的境地。
只是这个钮祜禄氏，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与她两情缱绻、抵死缠绵，难道转瞬之间，就要他做到决绝无情？
他是帝王，天下大权尽在他掌握之中，即便皇后不甘心也罢，都只能遵循他的意思来转圜。
“皇后。”颙琰的语气冷了些，“朕的皇后一向端庄持重，朕一直最看重你的，也是这点，皇后不要失了分寸，失了朕这些年在朕心中你的贤惠。”
他嘴唇微抿，声音低沉几分，“若皇后是为着贡品的事情心里过不去，有意怪玥常在冒犯，这当中也有朕的不是，是朕自己的主意，换了你的青玉葡萄给她，但朕亦将自己的补偿了予你，不过是些葡萄而已，身为国母，你也要同妃嫔们去相争吗？皇后的心胸眼界不该过分狭窄，因区区几串葡萄如此不依不饶。最多下回皇后想要什么，朕多赏赐予了皇后便是。”
他一甩手，强硬道：“此事到此为止。”
皇后站在原地，不顾双兰的苦苦阻拦，不甘道：“皇上，您，您真的要偏袒她至此吗？”
“皇后！”
“皇后娘娘误会了！”绣玥眼见皇后即将失了冷静，忙出声抢白道：“皇上向来公正无私，绝不会偏袒嫔妾的！今日之事都是嫔妾的罪过，是嫔妾不懂规矩，失了分寸！嫔妾应当领受责罚，只求皇上皇后千万不要因为嫔妾这卑微之躯生了龃龉，嫔妾自请禁足延禧宫，求皇后娘娘息怒！”
延禧宫本就如同冷宫，她这样折中，算是全了皇后的颜面。而且皇后要处罚的桩桩件件里，只有禁足延禧宫是绣玥最无关痛痒的，她在延禧宫早就住惯了，禁足后闭门不出，不受外面纷纷扰扰，也属无妨。
绣玥突然出言自请降罪，禁足延禧宫，皇后的情绪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些，随之亦恢复了不少理智。
皇后隐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是她被进入养心殿的一幕幕刺激得太过厉害了，以致于刚刚险些失了中宫的分寸。
她是大清朝的皇后，后宫的主子，执掌凤印！为了个区区的常在，差一点儿，她便在皇上面前失言了。
想到方才竟险些把持不住，这些年来她在皇上心中赢得的赞赏嘉许、信任厚爱，数年的苦苦坚持与付出积攒下来的基业，夫妻之情，刚刚竟差一点儿在皇上面前失态而破坏殆尽。
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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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皇后处于惊涛骇浪之中,极快稳住面色,她敛了语气，顿了顿恭顺道：“……皇上的意思呢？”
颙琰的脸色冷着，语气亦是不善：“皇后才是后宫之主，怎么皇后要问朕的意思，不怕朕要偏袒了她么。”
皇上终究还是恼了她的。皇后悔不当初，屈膝道，“臣妾方才一时失言，还请皇上念在与臣妾多年的夫妻之情，万勿与臣妾一般见识，臣妾回到储秀宫去会好好反省,至于如何处置玥常在，一切还请皇上定夺。”
皇后这般低声下气，颙琰也自知有些理亏,他当然深知是自己过于纵着钮祜禄绣玥，才招致皇后心中不平而多问了几句,言辞稍稍激烈了些，细究起来,皇后也无甚不妥之处。
罢了。
“绮雪，”颙琰口气也缓和了些：“朕并无介怀，皇后也不必过于放在心上。皇后的话，朕也听进去了。”
他停顿了下,别过脸,甩出一句话：“便依皇后所言,将玥常在禁足罢。”
此言一出，跪着的绣玥心里无关要紧，面色没什么波澜，反而皇后听着愣了愣。这句话，无异于是昭示着：在她与钮祜禄绣玥之间，皇帝最终还是选择保全了她这个皇后的颜面，而舍弃了维护妾室。
皇上终还是顾及着她这个身为妻子的皇后，而全了她的颜面。
不管这一下午的经过如何戳痛了她的心，皇上的话，最后还是让她的心安定了下来。
“是。”皇后恭敬着应声道。
“不过，”颙琰皱眉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绣玥，将目光收回来，朝皇后道：“玥常在所犯之事，禁足半个月也便够了，略施惩戒，让她记住教训即可。”
眼下的形势，无论皇上说什么，皇后都再不会再反驳，她只点头道，“是，皇上圣明。”
他挥挥手，“你跪安吧。”
“是。”
从养心门出来，皇后的脸色像是生过一场大病般苍白。双兰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将皇后小心地搀扶上轿，瞧着皇后的脸色，实在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娘娘，其实……您刚刚情绪激动，那个玥常在是存了好心的，否则她只管看您的笑话，也不必及时解您的危局了。”
“同皇上闹翻了脸，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呀。”
“……本宫知道。”皇后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她都明白，她能做到不计较，可她能做到放下，不去想吗。
皇后缓缓退出去许久，绣玥的目光还凝滞在皇后出门的那个方向。
头顶落下个不满的声音：“你还想跪到什么时候？”
绣玥这才恍然抬起头，见皇帝瞧她的脸色带着阴郁不快：“朕跟皇后意见相左，你倒是处处顺着皇后！你将朕置于何地了？”
他越发地不豫，“早知道你要在皇后那里卖乖，朕不为你开口就是，由着皇后将你带走处置！”
“皇上，皇上，”眼见着颙琰发了火，绣玥其实心里不知有多感激皇上对自己的几番维护，她委屈地跪在他身侧，扯着他的衣角仰望他，“嫔妾谢皇上隆恩，嫔妾感激皇上刚才救嫔妾性命，嫔妾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啊。”
“皇上明鉴，嫔妾得罪了皇上不会如何，皇上自不会与臣妾计较，若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在后宫还要如何自处，如何生存下去？
皇后是后宫的主子，嫔妾事事由皇后娘娘掌管，难道皇上时时都能在嫔妾身边么。嫔妾想给自己留一条生路，两害相权取其轻，嫔妾只能这般选择，还请皇上谅解。”
这倒是。皇后统领后宫，想要惩治区区一个常在，简直易如反掌。颙琰沉默了，想了想，伸手将她捞了起来：“你方才说，得罪了朕不会如何！你敢不将朕放在眼里？”
绣玥微微抿嘴，“嫔妾犯了多回错，皇上也都没处置嫔妾，还一直宽容待嫔妾，嫔妾记着皇恩浩荡。”
他淡淡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养心殿余下这两晚，绣玥被按在龙床上哭得死去活来，即便她再如何求饶也无济于事。
每一晚，皇上都会居高临下地问：“得罪了朕没什么了不得的，不是吗？”
绣玥被撞得快碎了，她想说“不”，却无奈嗓子哑了，只能发出几个干涸之音，奋力的拼命摇头，拼命求放过，就是没人理她。
终于，她在第七日的清晨，将完完整整的五篇《女则》、《女训》交齐，得以赦免踏出这座养心殿，回到延禧宫禁足。
出去的时候，绣玥颓废地站在养心门下，抬头看了看清晨升起的日光，光线穿过云层而来，尽数刺入她眼底。
被阳光沐浴着，她微微站了一会儿。
皇上早上给她指了个轿撵，折腾了大半宿，绣玥恹恹的，在轿撵上靠着闭目歇息。
轿撵本来摇摇晃晃，极有规律，几个抬轿撵的小太监步子又稳，行云流水，她坐得也舒服了几分。突然却停了下来，引得绣玥深深蹙起眉头，跟着听耳边传来一声道：“绣玥。”
绣玥张开眼睛，不出意外见钮祜禄秀瑶立在一侧，身后跟着她的贴身宫女。
“绣玥妹妹。”
不知是否降位份的缘故，钮祜禄秀瑶今日穿得极其素净，不同往日那般璀璨耀眼，富贵袭人。
瞧这样子，倒像是专程在这里堵她。绣玥在心底长长叹了一口气，这钮祜禄秀瑶，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都是如此的阴魂不散。
莫非是她命里的克星。
“妹妹，”秀常在温婉朝她笑笑，“妹妹今时不同往日了，日日在养心殿内伴驾，真是辛苦得很，不如去姐姐宫里坐坐，陪姐姐叙一叙家常可好？”
“不必了。”
绣玥当即拒绝，一来她真得累了，无心再应酬其她，二来钮祜禄秀瑶能对她说什么，她闭着眼睛都能猜想得到。
“真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秀常在想了想，“妹妹，你飞黄腾达了，忘了姐姐不要紧，只是父母之恩大于天，你若是只顾着一朝得意，忘了阿玛的嘱托，忘了你额娘尚在宫外需要照料，实属不孝之至。”
她低下目光，嘴角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妹妹，你如今得宠，当真连亲情都不顾了吗。姐姐的事儿，想必你陪着皇上的时候，没有忘了说吧。”
绣玥揉了揉额头，转头瞥了一眼秀常在：“谁跟你说的我得宠？我飞黄腾达？秀常在，我看你是被降了位分急糊涂了罢！当日我在储秀宫如何被皇上责罚，关进养心殿，六宫皆在，你今儿个是没带着记性出门吗？”
当着在场的几个太监，秀常在被一阵数落，她是善府嫡女，一向在钮祜禄绣玥面前颐指气使，何时受过她的委屈，若在从前，哪轮得到钮祜禄绣玥这个养在外的庶出这样跟她说话？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
秀常在抿抿嘴唇，微微不自在道：“从你进了养心殿，皇上便再未进过六宫，阖宫都知道的事儿，还有什么好说的。”
绣玥撑别扭地哼了一声，“皇上忙于江山社稷，三两日不进后宫，这有什么奇怪？”但她到底有些心虚，不想同钮祜禄秀瑶多费唇舌，朝着抬轿撵的小太监招呼道：“走。”
眼见着轿撵再抬起来，秀贵人终于有些急了，当着还有外人在，她追了两步轿撵，压着声音对绣玥道：“钮祜禄绣玥，你不念亲情，你额娘在宫外，吃苦受罪你都不理了么？”
又是这个威胁，绣玥听了，抑制不住的怒气涌上心头，为了这个，威胁她进了宫，为了这个，威胁她替她侍寝送死，她究竟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她在轿撵上倾下身，眯起眼睛瞧着钮祜禄秀瑶：“秀常在！答应过的事儿，三番五次用这个作威胁，你不腻吗？”
绣玥说完，不去瞧她，收了身端正坐回轿撵，“从今以后，杨府的事儿，用不着你们再管！善府的事儿，也不必再来我跟我说！”
有了皇上私下新赏的那一盒金豆子，省着点花，足够杨府全府上下的开销，她再也不想求着他们，看她和善庆的脸色度日。
“钮祜禄绣玥！”秀常在素来娇生惯养，走了几步便要追不上轿撵的步伐，她不得不停了脚步，在后方唤道：“你若不帮我，过几日自有御前的人帮我，就没你的好日子过！到时候你还敢这么大言不惭！”
轿撵已如一阵风般地去了。
钮祜禄秀瑶站在原地，她瞧着那轿撵离开的方向，不甘心看向身后的翠鸢，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竟然说……不用咱们再管了，她究竟在皇上那儿得了什么好处？连杨府都用不着善府再救济了！”
还说什么在养心殿受责罚……从圣上的养心殿出来，还有轿撵送她回宫去，她不过就是个常在而已，都开始使唤御前伺候的人了。
皇上，皇上放着她这个善府的嫡出千金视而不见，却看重钮祜禄绣玥这个低贱百倍的庶出，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钮祜禄绣玥，你这样的人，到底是用了什么下贱法子讨好了皇上！
绣玥的轿撵行的太快，她又急着回宫，断断续续并没有听清钮祜禄秀瑶最后的那一句话。况且她根本无心理会钮祜禄秀瑶的事儿，一转头便抛到了脑后。
回到延禧宫的西偏殿，跟宝燕说了好多话，又将多日来的身心俱疲洗去，将息了大半日，才逐渐缓解了七日来在养心殿战战兢兢的疲惫。
只有入梦的时候，将装满金豆子的锦盒紧紧搂在怀里，心底才生起一点甜头。
她让宝燕粗略称了称，二两重一颗的金豆子，这一盒金子足足值一千两白银！这辈子她在宫里的吃喝够花了，接济杨府全家上下也不成问题。
过惯了穷日子，突然手头富裕了，睡梦里都能笑醒。
在养心殿里，绣玥怀揣着一盒金子，极力隐忍着不敢表露狂喜之情，生怕惹皇上一个不高兴，又收回去。
这会儿回到自己的寝殿，她才要体会“喜极而泣”这四个字，抱着个盒子，她真心想大哭一场。
为着她从前的种种不幸，为着此刻这种不幸的终结，为着来日无比幸福日子的到临。
仿佛宫里这几天快到了腊八节的缘故，第二日午后，景仁宫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
“娘娘，听说养心殿里的那个，今天一早被皇上发落回延禧宫了！”
午后，忍釉从外面进来，脸上染着喜色，她一收到消息，便忙着赶回来景仁宫报给諴妃娘娘。
諴妃对着梳妆镜，来回比照着内务府新送进来的几副白玉耳环，听了身后进来的忍釉的话，面色也没多大波澜，“是么，腻了七日，皇上终于厌烦了？”
諴妃长长叹息了一声，将耳环放了回去，“要说这恩宠呀，细水长流才能长久，像她这么个腻歪劲，不出十天半个月，皇上一准再不想见她。”
“到底还年轻呢，就知道一味黏着皇上，她不知道呀这承恩也要有进有退，再好的菜肴，连着吃三天，皇上都会厌烦，何况是嫔妃了！”諴妃啧啧摇着头，“这都不懂，还想着要争宠，不过是第二个芸氏罢了。”
“可不是么，”忍釉附和道：“娘娘您陪在皇上身边二十多年，和咱们皇上的感情还好着呢，这话也只有娘娘最有资格说。”
“娘娘，”忍釉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道，“简嫔娘娘今天又来景仁宫跪求您了，娘娘您真不打算见简嫔么。”
一听这话，諴妃的脸色便冷了，“她还有脸来景仁宫跪！生怕没人瞧见吗？怕六宫的人不攀扯本宫跟她贪银子的事儿有牵连！”
“本宫叮嘱过她多少回？让她收敛点，收敛点！她和她那个表哥，都是一对被银子晃瞎了眼的蠢货！”

第47章
忍釉忙劝着：“娘娘息怒,简嫔娘娘看来也是真急了，否则也不会连避讳都顾不得了，来景仁宫前哭闹,听闻鄂啰哩咬住了她和内务府的事儿不放，准备一查到底了。”
听了这话,諴妃立刻警觉起来，她转过头,“怎么，鄂啰哩查到宫中失窃的事儿,跟简嫔有关？”
“那倒没有。只是娘娘您也知道的,近来鄂啰哩不知在什么事儿上惹了圣上不痛快，失了圣心,此前命他严查宫中失窃,一直没个结果,这回皇上大有以此惩治他办事不力的意思,想必是那奴才慌了，连开罪娘娘都顾不得了，想要拉简嫔娘娘做他的替死鬼，去讨好皇上，企图保住自己御前的地位。”
諴妃冷笑了一声，“鄂啰哩在御前伺候，一向只认皇上、皇后两位正经主子,宫中其她妃嫔何曾入得他的眼？即便本宫协理六宫,在他那终究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怎比得皇后娘娘执掌凤印,他鄂啰哩何曾有一刻、将本宫放在眼里？”
忍釉附和道：“娘娘说的是！不将咱们景仁宫放在眼里，活该他有今日！”
“奴婢还听说，前儿个皇后娘娘在养心殿跟皇上差点红了脸，就是鄂啰哩私下里派了鄂秋给储秀宫通风报的信，结果延禧宫的被发落了出去，皇后娘娘也没讨得好，还惹得皇上动了气，鄂啰哩他一心想着巴结皇后娘娘，这回却跌了好大一个跟头，弄得皇上皇后两下里不讨好，皇上恼他，不知是否就为了这个。”
“要我说，从前他是御前总管，皇上跟前的红人，娘娘动不得他，如今他自作孽，娘娘何不趁势让他翻不了身？”
諴妃听了，默默良久，才重新拿起画眉的笔，细细描着眉。“鄂啰哩在御前根基稳固，本宫与他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何况动御前的人，就是动了皇后娘娘的底线。后宫里皇后可以纵容着本宫罗织党羽，但是动皇上身边的人，就是动皇后的眼珠子，捅皇后的心窝子，皇后必然不肯。且鄂啰哩一向偏帮着皇后，本宫若对鄂啰哩开刀，皇后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奴婢就是不甘心，他一直不将咱们景仁宫放在眼里。”
諴妃还在描着眉，手上的动作不见一丝迟钝，过了许久，瞧着镜子里面的妆容，总算得上十分精致的一张脸。
她放下眉笔，瞧了一眼还在紧蹙着眉头的丫头，笑了笑，“对付这种人，当然不能指望一击即中，要像蚂蚁啃堤，一口，一口的啃，一样，一样罪名罗织下来，到最后皇后娘娘不但保不了他，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就是皇后娘娘。”
“得了，快点把简嫔给本宫打发走，晚些时候皇上就要过来了。是死是活那是她的事儿，本宫管不着。”
皇上要过来景仁宫？忍釉竟不知道这事儿！定是她出去的时候常齐递了消息过来，难怪呢，娘娘今日打扮得这般美艳照人，忍釉咯咯笑道：“原来皇上想娘娘了！”
諴妃嗔怪地瞧了她一眼，但面上也是含着笑意，“这过了年，本宫就满四十了。说起来，皇上倒是还来看望本宫，但侍寝却是许久不曾有了。”
“娘娘保养得宜，奴婢瞧着，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已。”忍釉赞道：“还是常齐办事得力，娘娘前些日子才稍稍透露了点意思，他便办的这样妥当，皇上隔天就翻了您的牌子，可见呀，他对娘娘您是尽心尽力。”
话音未落，景徐匆匆走进了来，躬身禀道：“娘娘，常齐在殿外候着呢，他说有事要求见娘娘。”
諴妃皱眉，这时候，他来景仁宫做什么！糊涂呀。
“算了，让他进来罢。”
景徐“嗻”了一声便迅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连带着常齐一同进了正殿内。
常齐一进门瞧着便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他见了諴妃，二话没说便扑通跪下了，告罪道：“禀娘娘，皇上，皇上的圣驾这会儿、到储秀宫去了。”
“什么？”
忍釉在旁惊道：“明明是景仁宫侍寝，怎的皇上会摆驾储秀宫？莫非皇上翻了牌子又改了圣心，这要传了出去，不是折咱们娘娘的脸吗，常齐！你是怎么给娘娘办事的！”
諴妃虽未有只言片语，可隔着一丈远，常齐都能觉察出主子身上发散的寒意。
“不是呀，娘娘，奴才真的冤枉呀！皇上晚膳时分确实已经翻了您的绿头牌，还说着好久未单独跟娘娘您说话，要亲自来景仁宫坐坐，这都是奴才亲耳听到的，否则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脑袋，又怎敢轻易来知会娘娘您呀！”
“都是鄂啰哩从中作梗，他前番在养心殿得罪了皇上，得罪了皇后，还差点惹得帝后离心。鄂啰哩为求自保，延禧宫的一被赶出养心殿，他便拼了命的力图挽回，天天在皇上跟前提皇后娘娘，皇上本就仁德，经不得他一再进言，这不，听闻皇后娘娘一直郁郁寡欢，近日不思饮食，就转念摆驾去看望了皇后娘娘，说是改日再来景仁宫看娘娘您。”
“可恨鄂啰哩那厮，他明知道皇上今天已经翻了諴妃娘娘的牌子，还一个劲的撺掇皇上去储秀宫，竟丝毫至娘娘的颜面于不顾，以致于娘娘颜面折损，奴才空有心着急，却奈何使不上力呀。”
“好个狗奴才！”忍釉当着景徐和常齐的面便骂道：“咱们娘娘是嫔妃之首，后宫一人之下而已！他为了讨好帝后，竟让景仁宫如此难堪！”
“娘娘，娘娘！咱们再忍下去，后宫里可就没人将娘娘您这个妃位当一回事儿了！”
“娘娘？”景徐跟着唤了一声。
“娘娘。”常齐也斗胆出了一声。
许久，諴妃瞧着他们三个，冷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好啊！到底看着本宫是半老徐娘了，不中用了！一个个都敢踩到本宫头上来了！信贵人放肆，芸贵人猖狂，现在连鄂啰哩这个狗奴才都敢打本宫的脸，本宫这些年是吃斋念佛久了，不欲再造杀孽，她们就都当本宫是纸糊的！”
“本宫就让她们瞧瞧，在这紫禁城里，得罪我刘佳玳珍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忍釉，让简嫔进来！”
***
傍晚，掌灯时分，木槿端着食盘低头从门外走进来，两手恭敬举着在床榻前对绣玥行礼：“小主，奴婢遵照宝燕姑姑的吩咐，将粥熬好了，请小主享用。”
绣玥接过碗，看她年纪小小的，却对她显得尤其恭敬，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之前肯定是受了不少的折磨。
宝燕领着柔杏后进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小姐留下的这小丫鬟，想不到还挺勤快，伤好了之后什么活都抢着做。我现在清闲了不少，去御膳房和内务府的差事柔杏历练得也不错，全赖她们两个能干。”
“瞧瞧我现在，倒也有几分掌事姑姑的架势了呢，好不惬意。”
绣玥没出声，向门口瞧了瞧。
宝燕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那个小禄子在外面呢，他的腿伤的年头太久，没那么快痊愈，这几天在宫里试着用那条腿走路呢，晚上却也知道自动领了上夜的差事，夜夜都在门下守着小姐的寝殿。”
绣玥点点头，“小禄子他是个有心的。难为他了，从前伺候位高权重的主子，现在沦落到给我这个低位分的常在守夜。”
她小口吹着粥的热气，对宝燕道：“如今咱们手头宽裕了不少，你给小禄子多用些好的贵的药材，他年纪轻轻的，别留下什么病根才好，再置些名贵的药材存着，以备咱们不时之需。”
说着，她将装满金豆子那个锦盒从床里侧摸出来打开，取了一颗给宝燕，“换了银子，多出来的银钱，你想办法去换些肉还有鲜菜回来，入冬了，这时节菜库的鲜菜都供着内庭主位的几位娘娘宫里，延禧宫送来的烂菜没法再将就吃了。”
私下是，她在皇上的养心殿里住了几日，人都吃馋了，冷不丁再去吃萝卜咸菜，绣玥可真受不了。
“还有，”她叮嘱宝燕，“悄悄的，想办法用银子换些鸡蛋回来。记着！千万别被人瞧见了，宫里的规矩，鸡蛋是妃位以上才有的，諴妃娘娘的位份原本都没有，还是因为宫里妃位以上的只有皇后娘娘，皇上念諴妃娘娘久侍宫闱，才额外恩准了给諴妃娘娘贵妃的待遇。若被旁人瞧见了咱们宫里偷偷用鸡蛋，可是要惹祸上身！”
“知道了！知道了！”宝燕点点头，开心道：“小姐，不瞒你说，我近来也惦记着呢，只是手头紧了，咱们府上从前养了只下蛋鸡，夫人都是留给太老爷补身子的，小姐，你可真行！原本以为要大祸临头，你从养心殿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这不算，还裹了一大包金银珠宝出来。咱们都跟你享福了。”
好是好，绣玥悻悻地想，可当时，她可是挨了皇上好一顿训斥呢，差点没被发落出去。
她看着宝燕，又将目光扫过身后安静站着的柔杏和木槿，想了想，便将盒子打开，又拿出一颗金豆子交给宝燕：“这些拿去，添置些衣裳首饰。你喜欢什么，挑你钟意的置办几件。”
“如今咱们西偏殿的人多了，柔杏十三，木槿过了年也十三，给她们两个多做几身冬天的衣裳，她们每人再添置一件素银首饰，好好的姑娘家，也该有点胭脂水粉。”
木槿年纪小，表情都挂在脸上，她瞪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抿嘴模样，不住瞧着柔杏，脸上显然是喜滋滋的。自从被发落进宫里，好久没见到过一件新衣裳了。
每天重复着日复一日在辛者库做脏活累活，只求能歇息一会儿，吃饱一点儿，她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一朝能出了生天，能进到延禧宫，一日两餐都是热饭热菜，还可以吃的饱饱的，宝燕姑姑虽然面色凶狠，却从不动手责打她，这样她就很知足，主子竟还赏赐了新衣裳来穿，还有新首饰可以戴。
想想就止不住地高兴，高兴着高兴着却心酸了起来，也不知道父亲在宫外的王府里做包衣奴才，有没有被责打，是否还吃得饱、穿得暖。
木槿的眼眶微微红了，悄悄低头拭了去。从前一心只想自己活命，如今得偿所愿，又惦念着父母是否安康。
相对来说，一旁站着的柔杏衬得更为沉稳些，柔杏显然内心也是雀跃的，面上却压抑着恭恭敬敬俯身回道：“奴婢谢小主恩典。”
木槿跟着缓过神来，立刻跟着回了句：“奴婢也谢过小主恩典。”
绣玥根本不为了图她们的感激，她想着给逊嫔娘娘和帛尧的香囊还有几针收尾，眼瞧着再过几天就是腊八节，听闻逊嫔娘娘这些日子病更重了，赶快把云锦缝制出来，带上去瞧瞧逊嫔娘娘。
绣玥本听宝燕说着，逊嫔娘娘的病势更重了，傍晚她去请安的时候，却没曾想，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逊嫔卧在罗汉床上，脸色白如纸，静静的寝殿里只有一声声喘着粗气的病音，听得心颤。这延禧宫的正殿，竟比她的西偏殿还冷些。
绣玥凝滞的工夫，却是逊嫔先侧目瞧她，不等她开口请安，先一步招招手道：“你来了，坐罢。”
她费力指着罗汉床的另一侧，伸手点了点。
绣玥却没心思坐，她站在原地，忍不住难过道：“娘娘，您没事吧？”
她又问西岚，“月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急转直下了呢？太医来瞧过了吗？”
提起太医，西岚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回玥常在，太医院都是看脸色做事，哪个敢来呀？娘娘本来身子骨没差到这个地步，自从训-诫的太监搜走了皇上赏给娘娘的香囊，娘娘便生了心病，一病不起，諴妃娘娘原本都免了病中训-诫的，偏偏莹嫔恨我们娘娘不死，撺掇着这几日变本加厉，逊娘娘山穷水尽了，哪里还有好东西给那些来训斥的太监，他们便变着法的让娘娘遭罪，这三四天，都是眼见逊嫔娘娘昏死了过去，才算罢休。若再这么下去，娘娘只怕……”
西岚狠狠咬着嘴唇，不吉利的话，到底也说不出口。
她们竟做得如此过分？
绣玥按下心底的酸楚，让宝燕将香囊递上来，走上前亲自呈给逊嫔：“逊嫔娘娘，这是嫔妾前些日子为您缝制的香囊，里面嫔妾放了不少种调理气血的药材，有助眠之功效。听说娘娘近来患了失眠惊悸之症，本应早些呈给娘娘的，却不料前些日子嫔妾遭了责罚，一时不得脱身，耽搁了时候，请娘娘恕罪。”
“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呀。”
逊嫔撑着坐正身子，断断续续着喘气道：“你进来延禧宫的这些个月，一直暗里替本宫周全身子，否则本宫怕也撑不到今天。你替本宫默默做了这么多，却从来不曾声张，玥常在，你这样为人处世在深宫之中，也总是免不了要吃亏，多想想你自己罢。”

第48章
绣玥总是能被逊嫔的一番话说得无地自容，她害羞地摸摸头,颇为不好意思道：“娘娘,您谬赞嫔妾了,嫔妾哪有您说得那般。”
说起来,为着不被莹嫔的人察觉到，她根本不敢让宝燕用对症的药,只是拖着不让逊嫔娘娘的身子坏下去，否则娘娘的身子好了,莹嫔势必会怀疑，到时候她和逊嫔娘娘，通通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没有全力救治逊嫔娘娘,心里本来是惭愧的。
逊嫔宽和地瞧着绣玥,示意着她坐下,调笑道：“依本宫看,你也该多瞧瞧兰贵人的处事之风才是。兰贵人她做一分，至少要宣扬五分,你呢，你帮人家，却一句话也不说，人家怎知领你的情呢。”
说着话,逊嫔的目光不经意略过绣玥递过来的香囊,她忽然换了副神色,“这莫不是,是用云锦的布料缝制而成的”
逊嫔的声音弱了下去,呐呐着，“本宫记得，去年至今，只进贡了一匹云锦的布料进来，这该不会是……”
绣玥怕逊嫔想严重了，她忙解释道：“娘娘误会了，嫔妾也只是有幸得了几块边角料而已，才想着给娘娘缝制个香囊，用云锦保存这里面的药性持久些。”
逊嫔静静地瞧着香囊，半晌，惨然笑笑，“是本宫无用了……也就只有你，一直在延禧宫受本宫的连累，却没在心里埋怨着本宫，自顾都不暇了，还惦念着本宫的身子好与不好。本来你遭难，本宫身为延禧宫的主位，就该出来护着你的，是本宫无能，本宫对不住你才是。”
绣玥忙不住地摇头，“娘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娘娘对嫔妾很好，嫔妾心里一直记得的。嫔妾身为您宫里的人，合该如此。”
她站起来，向门口处瞧了瞧，见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放心，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走近逊嫔道：“娘娘，这三百两银票，嫔妾让宝燕都给您换成了五两十两的小额银票，您收着，用来打发那些□□来的公公，还足够应酬他们一阵子。余出来的，让西岚去私下换些好东西，深冬了，给您进补身子。”
“绣玥，你、、”
逊嫔只说出了个“你”字，余下的话不知说什么好。她瞧着那递到眼前那一摞厚厚的银票，饶她是一宫主位，也曾享受荣华富贵过，见过再好的珠宝，却抵不过眼前这三百两银子。
锦上添花时，三百两银票只是各宫嫔妃踏进她宫门口的一点见面礼，如今她落魄如斯，别说三百两，三十两银子，宁可塞给宫里可用的奴才，谁又肯舍得予她来雪中送炭。
更何况舍得出这银子的，还是与她在延禧宫的房檐下一同吃苦的一个低位常在。
逊嫔久久说不出话来，西岚在一旁却是先感动地向绣玥福身，“玥常在，您拿的这些银票，眼下可是解了咱们娘娘的燃眉之急呀，至少，至少有了笔炭火钱，这个冬天能熬过去了，奴婢在这谢过您的恩德！”
绣玥忙站起身，摆摆手，“西岚姑姑言重了，娘娘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本宫不会有事的，本宫还不能死。”逊嫔紧紧抓住绣玥赠予的香囊，“本宫的五公主还在諴妃宫里，还在莹嫔那个小贱人股掌之中，本宫死了，五公主才七岁，不知会被她们作践成什么样子，本宫一定要留着这一口气，要熬到公主十四岁的时候，让皇上给她指一个好人家，出了宫，到莹嫔和諴妃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去，本宫才能瞑目。”
话到悲处，逊嫔说得伤心，绣玥听者也不禁动容。来的时候她带着一大把银票的开心劲儿都消散了，回到西偏殿里，也还是觉得闷闷的不高兴。
心里堵得慌，打发了宝燕先回房去，惦念着去与她同住西偏殿的李官女子那里说说话，排遣排遣。
李官女子年长绣玥十岁，成熟细腻又懂得体贴，实在是个能倾诉的好姐姐。
可她还没等走到李官女子的房门口，便被急匆匆赶来的柔杏唤住：“小主，小主，皇上宣您呢！”
皇上宣她？
绣玥疑惑道：“可我尚在禁足之期，按宫规，皇上怎么能宣我呢？”
而且，距离她从养心殿放出来，这才过了一天！
柔杏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奴婢不知，御前的公公说，仿佛皇上有些醉了。”
“哦。”原来是醉了，绣玥这下才明白过来：想必在今夜的酒膳上，皇上一定是开怀畅饮的了。
“小主，快请随奴婢去前殿接旨罢。”
柔杏说着，在前面带路，引绣玥去了前殿。御前传旨的太监小练子一见了她，二话不说立即上前宣了皇上口谕：“圣上有令，今夜命内廷主位以下的小主皆前往漱芳斋侍酒膳。”
内廷主位以下？那便是贵人、常在这些位分的小主了，绣玥心下了然，皇上召这些嫔位以下的去侍酒膳，摆明了意图就是要寻欢作乐，看来可真是喝兴奋了。
难怪，才在养心殿同皇后娘娘起了那样大的龃龉，不过一日，连应承皇后娘娘罚她禁足的事儿都给混忘了。
这是他忘了，她却忘不得啊。
“小练子公公……”绣玥眨眨眼，笑着套近乎道：“皇上正在兴头上，说是嫔位以下都去，也不能真的都去罢……”她可是皇后娘娘钦点的禁足呀。
“那是自然。能够有幸侍奉酒膳，可是难得的恩赐。”小练子倨傲道：“信贵人嫌冷不肯出门，皇上素来体恤承乾宫；杜常在推说身体抱恙，皇上亦恩准免了其奔波；玉贵人禁足景祺阁自是不必去的，余下的，还有玥常在——”
绣玥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登时亮了一下，她就知道，皇上不过多饮几杯，怎会忘记顾及皇后娘娘的颜面这档子事呢。
“玥常在，”小练子一副正经的脸色道：“皇上特意吩咐奴才告诉小主你，务必不要磨蹭耽搁了时辰，否则去晚了，皇上就让小主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还等什么，绣玥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才被拘着抄了五遍的《女则》《女训》，现在又要折腾她大冷天大晚上的出门，是真不打算放过她了吗？
她心底抱怨着皇上，面上仍旧笑道：“皇上既然有旨，那练公公，容我稍作打扮，换一件衣裳，立刻随公公前往。”
“那就请小主快着些罢？”
时间仓促，她回到西偏殿匆匆洗了把脸，只梳了个简单的螺髻，披了件大氅，素面朝天便跟着小练子出了宫门。
外面四下里黑漆漆的一片。往日这时候，宝燕已将汤婆子塞进了她的被子，暖暖的钻进去，望望外面的数九寒天，别提有多惬意。相对的，就别提她现在出门是多么的不情愿。
若说，储秀宫距离漱芳斋最近，景仁宫和延禧宫远些，当中又尤以延禧宫为最远。只是前面的二位娘娘，人家都是不必深夜里冒着风雪出门的，只有她，天寒地冻的，还要赶那么远一段路。
她正愁苦着，冷不防瞧见延禧门外赫然停着轿撵，已在那候着她。
意料之外的惊喜，绣玥下意识瞧向小练子，小练子扬起脸道：“皇上仁德、体恤后宫，一早便吩咐了用轿撵来接各宫的小主。内务府为延禧宫备了两个轿撵，兰贵人急于见驾，等不及小主，已经乘了轿撵先朝着漱芳斋去了。”
绣玥‘哦’了一声。她原本不以为意，忽然想及，兰贵人先不先去不要紧，她同兰贵人是同住一宫屋檐下的，若兰贵人先到，那皇上不是即刻就有斥责她的话柄了吗？
“公公，那咱们也快些走罢。”
绣玥匆匆上了轿撵，方才想起了一件几乎忽略的事。
“练公公，您说给延禧宫备了两个轿撵，李官女子她——”
“回小主，皇上没额外吩咐，李官女子自然是在前往侍酒膳之列。只是她官女子的身份，是不该乘坐轿撵的，方才奴才瞧见，兰贵人让李官女子跟在轿撵后头，一同向着漱芳斋去了。”
跟在轿撵后头？
李氏一个三十多岁的赢弱女子，穿着宫装踩着花盆底，这样的天黑路滑的夜晚，兰贵人坐在轿撵之上，让李氏跟在后头？
这与变相的受罚有什么分别？
李氏软弱可欺，兰贵人就这般捏软怕硬的轻贱她人。
想着李氏沿路的遭遇，绣玥一路上心里闷闷的，抬轿撵的小太监又健步如飞，周围的寒气便觉不出有多冷了。
待到了漱芳斋，她立在门口，即刻便有宫人挑了厚厚的帘子进去通传，里面的声音阵阵如波浪般，隔着挡帘隐约传出一波余音，不一会儿，宫人退出来道：“玥常在小主，皇上准您进去。”
两边立刻有宫人给她拨开了厚厚的帘子，绣玥走进去，被殿内暖暖的热气包围，才觉出自己身上裹着的寒气。
她解了大氅，进入内殿，殿内欢脱的乐声争先恐后冲进耳鼓，绣玥在一阵阵嘈杂声中走上前，垂头施礼道：“嫔妾玥常在叩见皇上，恭请皇上万福金安。嫔妾来迟了，请皇上责……”
想一想，她改了口道：“请皇上恕罪。”
皇上此时斜倚在罗汉床的垫子上，姿态肆意地一手搭在罗汉床的炕桌边，染着点醉酒的笑意，正欣赏着对面的歌舞。
他的目光并未看她，随意道了句：“起来罢。”
绣玥谢恩，站起身，转头才瞧清，对面载歌载舞的那二人是谁。
热情洋溢的乐声，芸贵人和春常在穿着让她脸红耳赤的衣裳，那衣裳的布料轻薄得几近透明，薄如蝉翼一般，上面绘绣的图案艳丽无比，加上二人柔弱无骨的舞姿，场面堪称香艳。
绣玥同身为女子，都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声。
今夜皇上传唤侍酒膳的，都是低位分的贵人、常在，嫔位以上未得恩旨，此时得蒙坐在罗汉床右侧的，是淳……淳贵人。
淳嫔娘娘降了位，今夜同样在受邀之列。她今夜穿得嫣红，不似平日淡淡的粉红，妆容亦衬得人很甜美，见到绣玥，淳贵人微微向她颔首，一边甜笑着执起酒壶，向对面皇上手边的夜光杯里一点点斟满美酒。
瞧那酒壶中流出鲜红的颜色，加之配以夜光杯的酒杯，便可猜出皇上今夜酣饮的，该是葡萄美酒无疑。
绣玥的印象中，淳贵人一向恭谨持重，柔顺温和，她从未见过今夜这样，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如此的娇媚袭人。
她突然明白了，在侍奉圣驾面前，所有的贤良淑德，都不及讨皇上的欢心来得重要。后宫女子的一切生存之道，都是依附皇上的喜恶而活。
只是这样的活法，渐渐迷失了自我，即便得到了泼天的富贵，余生又还有什么乐趣。
身上的寒气散尽，绣玥才敢落座。
她向四周望了望，围坐在下方的，皇帝近边是身着艳粉色的兰贵人，兰贵人的上方空了一个座位，按位分猜测，该是芸贵人的位置。
而挨着淳贵人那一边下方坐着的，则是几个同样精心打扮过的常在。
秀常在坐在淳贵人的下方，她瞧见绣玥，绣玥瞧见她，都是先一愣，随后心里满满的不快。
中间空出的一块空地，大约是避免挡住皇上欣赏声乐歌舞的视线，所以没人敢落座。
这样绣玥便尴尬了。常永贵搬着圆凳进来，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要将其摆在哪里。
屋内围坐的几个贵人常在，此时都在凝神关注着她要落座何处。
兰贵人神情最紧张，一个劲地用眼神剜她，生怕她要坐到近圣上这一侧来。淳贵人居于上位，芸贵人在献舞，近水楼台先得月，皇上此刻难得近身落座的就只她一个。
绣玥才不想贴上去，她转而瞧了一眼淳贵人下方的端坐着的秀常在、荣常在、安常在，想想，秀常在讨厌，荣常在嘴欠，还是高门出身的安常在好些。
她便不动声色接过常永贵正无处安放的圆凳，悄悄摆到了安常在后头，准备落座。
“你过来，”
还没等坐到位子上，便听得上方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语气、对她令道：“既来得晚，还不过来领罚。”
绣玥又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耷拉着脸恭敬回了声：“是。”
她依吩咐走至御前，颙琰斜倚着身子，瞧她的目光微有一丝迷离。
不似往日那般精锐，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绣玥每次触及到皇帝的目光，都被那目光震慑得心怦怦跳。
“给朕剥这个。”
他的目光投于对面的‘艳舞’，随手抓起炕桌御盘中的一把榛子，眼瞧着要掉落在地，绣玥赶忙伸出双手捧住。
她垂眸去瞧，熟了的榛子都会裂开一道口子，剥榛子不同于核桃，小时候在杨府过年，因着稀罕贪吃，用手剥她能片刻的工夫剥一大把榛子仁。
这个容易。
绣玥站在原地便徒手去剥，很快三下五除二，剥落了几个榛子壳，将榛子仁放在手心轻轻吹了吹，然后侧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御碟中。
那碟子在皇上另一侧，她要放进去，还要费力地竭力小心着不挡住皇上欣赏歌舞的视线。
才侧弯了两回身，便悄悄揉了揉，这个弯法，她觉得自己一侧的腰简直就是煎熬。
“别在这杵着。”皇上的神情似乎是嫌她在眼前晃悠碍事，伸手拍了她一下，“坐着罢。”
坐？
绣玥瞧着空着的位置，下意识瞧了瞧不远处搔首弄姿的芸贵人，那是芸贵人的位子，她如何坐得。
她在那里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还不及开口，颙琰不满地暼了她一眼，突伸手拉扯了她一把，绣玥轻呼一声，猝不及防跌坐在了他身侧。
下巴还磕到了皇上的左肩。

第49章
这下但凡坐在殿内之人,皆刷一下都变了脸色。远处正在献舞的芸贵人瞧见了，动作也慢了两个拍子。
绣玥瞧着一个个变了的脸色,感觉着殿内变了的气氛,不幸中的万幸,皇上是将她拉到了身侧，而不是拉她到怀里。
否则她连躲都没法躲了。
她不着痕迹地向皇上背后挪了挪，让皇上替自己挡住大部分射过来的视线。
绣玥偷瞄着皇上的脸色,大清朝的皇帝,每日的傍晚时分宫廷都会预备酒膳，今日饮得又不过是葡萄甜酒，纵使贪多了几杯，总不至于会醉,怎的唐突了呢。
他是皇帝,唐突不会怎样，她这样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那可要如何是好？
绣玥坐立难安，借着殿内乐声源源不断,试着贴近他耳边小声嘀咕道：“皇上,嫔妾遵皇后娘娘的懿旨,还在禁足受罚呀怎么敢这跟您寻欢作乐,皇上您就饶了嫔妾,放嫔妾回宫”
颙琰丝毫听不进去她说的这些,他转头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带着一分酒意道：“朕是天子！”
“朕的榛子呢？”
不待绣玥回话,他便一手抓住了她，另一手取过酒盏，绣玥被迫微微仰起头，颙琰已将酒盏欺近嘴边，眯起眼睛：“喝下去。”
房间内还有他人，当着众人的面，绣玥心里很怕皇上会作出更出格的事，她只得顺从地张开嘴，由着皇上将满杯酒灌了下去。
一饮而尽，皇上才松手放过了她。
常永贵在旁边逡巡着不敢上前，那可是皇上的酒盏呀，怎能有他人共用，他有心提点一句，却实在是没那个胆量。
绣玥捂着胸口轻咳了两声，忙将手里剥好的一把榛子仁塞进口中，缓解一满杯红酒冲入肺腑的辛辣，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她被灌了满盏的葡萄红酒，不敢再多言招惹皇上。在旁边一颗一颗地剥榛子，投入御碟中。
绣玥揉揉腹部，总觉得刚刚那满满一杯酒辛烈无比，烧得胃火辣辣的。皇上背对着她在瞧芸贵人和春常在的舞蹈，她每投一把榛子仁在御碟，自己偷偷入口几颗。
乐声渐渐停了，春常在走下场中央，向皇上施了一礼，得到允准，退到内殿去沐浴更衣。
芸贵人反而走近了几步，来到皇帝近前，将一朵盛开的大波斯菊插在鬓角，月琴响了一声，她的腰肢随着拧动了起来。
一边跳，一边用眼神勾着皇上。
绣玥坐在皇上身边，隔着几尺远的距离，清楚看到芸贵人那层轻薄到近乎透明的布料下洁白光滑的肌肤，随着腰肢一动一动，雪白的肚腩浮浮沉沉一层一层波浪。
她是个女子，瞧到这血脉喷张的艳舞都忍不住想要为她喝彩。
她下意识将一把榛子放进口中，怪不得芸贵人受宠，她本来还在疑心皇上的审美观，平日覆在宫装之下，哪里瞧得出芸贵人有如此妙不可言的身材，不盈一握的细腰，细长匀称的双腿，她要是男子，她只怕都会把控不住沦陷在这温柔乡。
尤其是那细腰，绣玥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腰，就是再瘦，她也不会有芸贵人那样销魂的细腰。
绣玥不由转头瞧瞧皇上，皇上倒比她的反应还镇静许多。瞧他的神情，似乎同欣赏一个很普通的舞蹈般并无二致。
这样的艳舞，他都坐怀不乱，绣玥心里啧啧称奇，天子帝王，大约什么环肥燕瘦都司空见惯了罢。
芸贵人翩翩起舞，淳贵人在旁执起酒壶，瞧着皇上手边那个绣玥饮过的空酒盏，目光微微闪烁，但很快她恢复如常，为皇上又细心斟满了一杯。
随即起身，将酒杯呈于皇帝面前，卑躬屈膝，盈盈笑道：“皇上请用。”
荣常在亦双手托了盘糕点，风情万种地跟着淳贵人托在皇上面前。
这边的兰贵人眼见着不甘落后，呈上了剥好的核桃仁，半跪在皇帝脚下，等着皇上赏脸。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暧昧了起来，绣玥瞧着一个个‘匍匐’在皇上身前的女人，这一刻她不由羡慕地瞧瞧皇上，当皇帝可真是好。
颙琰对着芸贵人的近身热舞，随意从兰贵人的托盘中捻了三两颗剥好的核桃仁，颗颗大而饱满。
他拿在眼前瞧了瞧，转头盯着绣玥，“你看看，你剥的那是什么东西！”
当着众人的面，绣玥的脸蹭地一下红了，相对于兰贵人献上那一盘一看就是细心一点点剥出来的核桃仁，她剥的那零零散散的榛子仁简直不堪入目。
只是她又不是闺阁培养出来的小姐，面上虽然觉着难堪，心下颇不以为然，剥出个花来最后还不都是吃下去，有什么了不起。
皇上的话不能不回，刚想着开口，说了个“是”字，就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口。
接下来要发出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那么大的一颗核桃仁，瞧着就是贡品，绣玥慌伸手掩口嚼了好半天，才细细咽了下去。
被罚了，还要违心地道一声，“谢，谢皇上赏赐…”
淳贵人斟满了酒退回到座位上，荣常在的糕点托举在半空中，托举得久了微微有些发颤，颙琰睨了一眼，将目光移开挥挥手，“你挑拣的这些都不是朕素日所爱，拿下去。”
“是，都是嫔妾的疏忽。”荣常在面色尴尬地咬咬嘴唇，将糕点盘默默收了退回到座位。
本来皇上取了兰贵人盘中的核桃，赏了她极大的脸面，兰贵人心底欢欣悸动还未升腾，转眼却见进了钮祜禄绣玥的口中，刚刚浮上心头的一把热火，还没来得及燃烧，就被冲下来的冷水浇灭了。
皇上为何总是要对她不同？
钮祜禄绣玥，她只是个常在而已，她可是贵人啊，皇上！
为何要她在这跪着，她却得以坐在上位俯视着自己？她奴颜屈膝、千方百计祈求得到皇上的青睐，她进献的核桃仁，转手却给了她尝！
她也配！
旁人也便罢了，唯独她不行！她忍受不了明明跟她一起在延禧宫熬苦日子的，明明原本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手的穷酸答应，眼睁睁瞧着她越过自己！
兰贵人的心忽的跳漏了一拍，一个他从前认为绝不可能的可怕念头冒了出来：倘若、倘若逊嫔娘娘殁了，那延禧宫的主位，原本她十拿九稳，难道难道会因这个原来什么都不是的末流答应而生出变数
平生第一次觉出了清晰无比的危机感，原本她只是讨厌钮祜禄绣玥那副样子而已，不过是跟那个李官女子一样卑贱的人罢了，她依附永和宫，面对她们有数不清的优越感，怎会，怎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光景？
察觉到兰贵人射过来不友善的视线，绣玥瞧了她一眼，才忽然想起一件事，兰贵人就坐在她下方，中间芸贵人的位子一直空着，她何时动手剥了核桃仁，她为何一点没察觉？
绣玥不由转过头，在殿内来回张望，最后，果然如她所料，那不远处的地龙旁低着头跪着剥核桃的，不是什么奴婢，而是李官女子！
李氏一身的狼狈，垂下的一缕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绣玥瞧不清她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瞧得到，她的手指都染着一层果壳灰。
好歹她也是官女子，怎么被当成个奴婢欺负成这样？
绣玥的注意力便一直留在李官女子身上，瞧着她剥了半天，弄干净了放在盘中，然后佝偻着身子垂头来到兰贵人身后，轻轻递给兰贵人。
她收回手，指间有血。退后几步，脚踝有伤。
绣玥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极冷。
“你看什么呢？”
右耳边传过来皇上的声音，绣玥一惊，忙转回头，挂上笑应对道：“回皇上，嫔妾正在反思皇上教训的话，皇上教训的极是，嫔妾也觉着您赏赐的核桃既好吃，剥得又这般干净，相比之下，嫔妾自惭形秽，剥的榛子更自愧不如。”
懂得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颙琰瞧着她，半晌，转过脸不屑道：“不过是核桃罢了，没见过世面。”
绣玥忙跟着附和道：“是，皇上贵为天子，自然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都合该给皇上享用，嫔妾只是沾皇上的光，以后嫔妾跟随皇上的日子久了，眼界也才会上去呢。”
听到她这般的恭维，皇帝低低地笑了两声，目光转向下方端坐的兰贵人：“核桃呢？”

第50章
兰贵人听着对话,胸中隐隐憋闷,这时候皇上开口叫她,心底更不是滋味,但愿,不是她预料的那样。
她忙应声起身,将李氏刚剥好的核桃仁恭敬呈上前，“皇上。”
颙琰没伸手接，随意地扫了一眼绣玥，转头不再理会。
兰贵人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她费力地抬起头，怔怔看着面向自己倾下身，伸手从她手中接过御盘的钮祜禄绣玥。
果真……果真如此。
绣玥将其放在膝上，随手捡了一颗,低下头默默的吃。
她吃的十分认真,一点一点小口的吃,像个小猫一样。
对面芸贵人使出浑身解数的艳舞,颙琰的目光还是被她这副样子吸引了来,他瞧着身旁绣玥吃核桃的模样，忍不住盯了一会儿,皱眉道：“核桃而已，用得着这副德行？”
绣玥的目光微沉,嘴角却仍带着笑意，扬起脸道：“回皇上,嫔妾只是有点好奇。皇上刚刚不是问嫔妾在看什么,嫔妾就是想瞧瞧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法将核桃仁剥的这样好,嫔妾也想学着剥来献给皇上。”
颙琰哪有心思听这些没用的琐碎事，只不过她最后的一句话，让他起了点兴趣，目光随着落到兰贵人身上。
“你说说。”他令道。
兰贵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十指一尘不染，这时候若再说是自己剥的，岂不成了欺君之罪，若说借助了什么外力之物，她两手空空，一时间也不好凭空捏造啊。
“回，回皇上，”兰贵人从座位上站起身，努力弯出得体的笑意，嘴角甚至在微微抽搐：“核桃……是嫔妾叮嘱了宫内的李官女子悉心为皇上所剥，李官女子跟随嫔妾，一同伺候皇上，都是嫔妾们应尽的本分。”
这就算是不打自招了。
绣玥在罗汉床上坐着，故作惊讶了一声：“李官女子，李姐姐也来了么？”
顺着她的话音，殿内的人才留意到，地龙的旁边，原来房内还有一个官女子的存在。
李氏见皇帝的目光投过来，慌忙在原地垂首跪了下去：“奴婢，奴婢……”进殿的时候已然请了安，只是皇上没有在意，这时候，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绣玥叹了一声，“真是难为了李官女子，她为皇上徒手剥了一晚上的核桃仁，皇上瞧，李姐姐妆都花了，手都磨破了。”
“皇上！”
兰贵人出声抢白道：“这些年，逊嫔娘娘身体抱恙，玥常在初进宫不熟悉宫规，李官女子只是个官女子，嫔妾居延禧宫中但求事事都能以身作则，好给玥常在和李官女子带头做个表率。”
“如同今日，若非嫔妾提点着，李官女子又怎会有此觉悟，体贴为皇上如此呢。”
语毕，她暗中狠狠剜了一眼绣玥，警告她闭嘴。
绣玥朝她和气地笑了笑。
不过是几颗核桃罢了，颙琰哪有闲情细心分辨后宫这等小事，他将目光收回来，不耐烦地言道：“你若觉得李氏的核桃剥的好，让她给你再剥就是，左右她在你宫里，你想什么时候都方便。”
他对常永贵下令：“这批上贡的核桃朕不喜欢，你都捡了去，赏给李官女子，嘉奖他御前侍奉辛苦。”
话是这样吩咐的，满殿的人谁听不出来，明着是赏李官女子，实则就是给钮祜禄绣玥的脸面。
兰贵人话里处处抢占先机，无奈却没讨到好处，皇上对她没有只言片语，即便是她舌灿如莲，也是无用啊。
颙琰的话说完便带着兴致瞧芸贵人的舞蹈去了，对兰贵人没有只字片语，她尴尬地在位子上僵了一会儿，只得悻悻地独自默默坐下。
她转而恶狠狠地看向绣玥，绣玥依旧含着浅笑，转过去跟着皇上欣赏歌舞，从膝间的盘中捻起一颗核桃仁，堂而皇之地放进口中。
兰贵人的性子不依不饶，平日的小事上让一让她也无妨。她在延禧宫中刁蛮也便罢了，嘴上讨些便宜也算不得什么，只是李氏卑微，她便欺压李官女子越来越变本加厉，这回若非如此过分，她也不会借皇上的威势，当个狐假虎威的狐狸。
绣玥不疾不徐地嚼着那核桃仁，“咔”“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在嚼兰贵人的心。
兰贵人受了这一点教训，下一回的时候，她才懂得收敛。有些人，一味让着她，她不但不会领你的情，反而会惯得越来越骄纵。
兰贵人低了气焰，绣玥的核桃吃得有些烧心，想着如何找一杯水来喝。四下逡巡目光，却发现右侧下方坐着的钮祜禄秀瑶不知从何时开始，正在用难以言喻的复杂眼光一动不动盯着她。
绣玥的面色一黯。
那目光，别人许瞧不明白，她在八年前就领教了，其中的含意。
当年，善庆无意中的一句：“……绣玥毕竟是我的骨血，她又这么乖，不如……就养在善府罢。”
那时候，绣玥第一次看见钮祜禄秀瑶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她，只是那时她还不懂。
再后来，当钮祜禄秀瑶发现了刘毓轩私下里对她偏心的体贴、照顾，她又第二次露出了那种眼光。
直到她的饮食中被下了毒，绣玥被推搡着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她才恍然领悟，那个目光的含义。
是嫉恨，是她不该分走善庆的怜爱、不配分走刘毓轩的关爱。
而这一次，她第三次露出这种目光，是因为爱新觉罗&#8226;颙琰。
绣玥知道她心中又烧起了那把妒火，就是因为这把火，将自己从前十余年的人生烧得惨不忍睹，几乎化成灰烬。
她瞧瞧皇上，又瞧瞧下方的钮祜禄秀瑶。
善庆也只不过分出一点慈父之爱给她罢了。刘毓轩是秀常在的表哥，也只不过施舍一点亲情体恤予她，而这一回，秀常在觉得她自己被分走的，是身为一个女子，原本她应得的夫君的宠爱，是身为帝王妃嫔，朝思暮想的那一份虚荣。
本来，皇上他愿意宠爱谁，绣玥根本不在乎。她不喜欢皇上，皇上的心在谁那，她也无意干涉。
进宫成了嫔妃，安守着自己的身份就罢了。
可是钮祜禄秀瑶亲手织造的那一场噩梦，六岁的她无助地浑身发抖的惨状，至今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前尘旧事浮上来，这一次，秀常在又这样看她，绣玥的忍不住起了想要气一气她的念头。
秀常在的目光紧紧擭住她，绣玥朝着她笑了笑，在她的注视下，从袖间探出左手，暗示性地动了动，在成功引起秀常在的注意后，轻轻搂住皇上的腰身。
果然，意料之中，秀常在的脸上出现了她最想见到的精彩表情。
没有善府遮住她的头顶，她原也有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腰间柔弱无骨的一只手，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贴上来的时候，颙琰恍惚间一愣。
后宫嫔妃，得不到帝王的允准，自是不敢如此轻举妄动。
绣玥这般，无疑是僭越了。
酒意有点被冲散，他拧起眉头，有点慢的速度转过脸，去瞧她。
“……怎么。”帝王说出口的，就只有这两个字。没有责备她。
“皇上。”在秀常在不死心地注视下，绣玥小声甜笑，“皇上，嫔妾只是想起来，您赏了李官女子，她还跪着呢。”
皇上的脸色眼见着阴暗了下去。
绣玥暗道不好，忙亡羊补牢了一句，“嫔妾还想着，皇上靠着那个垫子会不会不舒服，不如，嫔妾给你做靠垫罢？”
龙颜之怒稍解，颙琰上下扫了她一眼，脸色这才多云转晴，伸手指了指常永贵。
常永贵立刻会意，给李官女子置了个圆凳，叫她不再跪坐在地龙前剥核桃。
“朕累了……”他抬手，殿内的歌声俱静，舞蹈也停了。
“你跟着朕回养心殿伴驾罢……”他侧过头，对她抛出橄榄枝。
绣玥却不敢接这个烫手的热山芋。
“皇上，”她小声嘀咕推脱：“嫔妾这还是私下里出宫的，您应了皇后娘娘，遣嫔妾出养心殿这才一天呢，嫔妾今晚再回养心殿去，往后在后宫还想活么……”
再说，她也不想再被关进养心殿，由着皇上给她肆意上刑了。
听到她这样说，颙琰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只是话虽不中听，却也不错，皇后那儿……今天酒膳饮多了几倍，后来情不自禁将她传唤了来，明日见了皇后，还不知道要找什么说辞跟皇后圆场。
禁足一个月，她没觉如何，倒像是他被禁锢了一般。
要有三十天，不能传唤她伴驾。
他叹了口气，挥开绣玥，准备起身下罗汉床。
他瞧了一下另外几个候着的嫔妃，对面的芸贵人一个劲的抛媚眼过来，颙琰瞧瞧她，芸贵人不懂妾室的本分，近来他已很少传芸贵人侍寝。临幸了她几回，她那副销魂蚀骨的身子，最初的劲儿早就过去了。
“淳贵人，”皇帝由着常永贵跪在身下提上龙靴，他不再理绣玥，目不斜视道了一句：“随朕去养心殿。”
淳贵人下意识瞧了瞧绣玥，向她会心笑笑，转而欢喜道：“是！嫔妾谢主隆恩，谢皇上恩典！”
“春常在也去。你上次的《穆桂英》还没唱完，接着唱给朕听。”
春常在微微脸红，起身谢恩道，“是……只是《穆桂英》是嫔妾与芸贵人共同演绎……”
“无妨。”皇帝道了一句。
言外之意，便是不许芸贵人伴驾。
“余下的都散了罢。”
满殿嫔妃闻声都起了身：“嫔妾等恭送圣上。”
皇帝的圣驾摆驾养心殿，春常在亦跟着去了，偌大的漱芳斋登时冷清了下来。贵人和常在们亦都乘坐来时的轿撵各自回宫。
回延禧宫的途中，李氏不能乘轿撵，绣玥刻意避开了兰贵人的轿撵，请了个宫人扶着她慢慢往回走。
只是瞧李氏的神情，仿佛还有很重的心事。
绣玥与李官女子同住西偏殿，知道她的心性，她在宫中为婢多年，不大会因为受了兰贵人一点欺辱便如此萎靡不振。
隐约瞧见她的眼眶红红的，哭过了不止一回。回到延禧宫，更是一语不发便回了房间。
瞧着实在让人有些不放心。
李氏与她同住西偏殿，住得近些，来回也不过几步路。绣玥打定了主意意，便没有回房，转而去了李官女子房间的方向。
可她站在李官女子的房门口，轻轻敲门，唤了好几声，也没人应声开门。
绣玥心底有些害怕，她大力撞了几下房门，刚要再用力，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
映入眼前的，是李氏红着眼眶，布满憔悴的半张脸。
“李姐姐！你怎么了？”
绣玥吃了一惊，李氏满面泪痕，眼睛里也是腥红一片，看着甚是可怖。
她无声退后两步，将绣玥让进了房内，又面伏在桌案上啜泣。
“李姐姐，到底是怎么了？”
绣玥来到她身侧，站着耐着性子问了许久，才问清楚事情原委。
原来李官女子的弟弟到了娶亲年纪，家中来人向她筹措银子，这厢李氏在宫中的境况，自己活着尚且艰难，哪里拿得出银子，可她又不敢将宫中的实情向双亲和盘托出，恐遭族人的奚落，父母以后的日子只怕将更难过。
那厢父母双亲却埋怨她不念亲情，李家唯一的独苗成婚，她这在皇宫受着皇恩的长姐却一文不出，如何不被外人指指点点？便在宫门口硬是纠缠着几日吵嚷着要见她。
昨天清晨，却不巧撞上了内务府出宫办差的总管太监姚胜，姚胜是简嫔的远房表哥，他岂会将李官女子的亲眷放在眼里。调侃起李氏在宫中如奴婢一般的落魄，好生奚落了一顿李官女子的父亲和弟弟，李官女子的父亲年近六旬，在神武门当场羞愧昏厥了过去。弟弟不忿，怒斥了几句，姚胜便火了，指使门口的几个禁军将其拖进了宫门里，安了个强入宫门的罪名，狠狠将人打了个半死。
半天的工夫，李家便倒下了两个男丁。
内务府，又是内务府！绣玥到这里，心里止不住的火气冒上来，即便她进宫以来过得艰难，也未曾如此怨恨过内务府这帮人，想着得过且过也便罢了。平日里内务府嚣张跋扈、贪污克扣、拜高踩低，竟还如此丧心病狂草菅人命！
姚胜是内务府总管太监，身后仗着简嫔便敢横行无忌，又联合着莹嫔将逊嫔娘娘作践到如此地步，她们的身后，又有妃嫔之首的諴妃撑腰，这一张纵横捭阖的网铺天盖地下来，压得东西六宫还有一丝光亮吗？
除了中宫皇后，諴妃一党以外的嫔妃连孩子都不敢生，逊嫔娘娘不过是生了女儿，便被作践成这样，还要日复一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地在宫里活着，女儿也被活生生地夺走。

第51章
她看过逊嫔，瞧着李官女子,觉得从未有过的悲悯和心疼涌上心头。
“李姐姐。”
绣玥低头,费力从衣裳里取出缝进去的几个金豆子，一股脑塞到李官女子的手中,“这些，你先拿着。治你父亲弟弟的病要紧。明个一早，赶快捎出宫去罢。”
眼下李官女子的弟弟被打伤,还有他的婚事，最短缺的就是银子。没了银子，家也就散了。
绣玥盘算着,若是李家的人见到了李官女子从宫内捎出来的这些钱，至少也不会以为李氏真如内务府的所言这般惨，种种的矛盾忌恨，应该也可化解了。
“玥常在你……”李氏呆呆瞧着手中的几个金豆子，分量足有十几两重，若换成银子，可值一百多两。她在宫中,官女子的位分一年的俸禄也不到三十两,这些金子，足足是她几年的俸禄啊！
她右脸颊滚落掉了几颗眼泪,抬头去瞧绣玥：“玥常在,嫔妾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东西,原本在这延禧宫,您也够不容易的,好不容易能过好日子，这么多的钱给了嫔妾，您怎么办啊？”
绣玥也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之前她就不做那些新衣裳首饰了。眼下皇上赏赐的一盒金豆子，除却还要捎出宫给额娘的，剩下的所剩无几。
才享了几天的福。就又打回了原样。
心里虽然疼呢，但绣玥面上还是将金豆子推了回去，安慰着李氏道：“不妨事的李姐姐。最近我手头宽裕，这些金子给了姐姐，也耽误不了我什么，你只管尽快给母家送去就是。弟弟的病若治不好，回头再跟我说，我外祖父年纪大了，可是治病救人，还在行。”
“多谢，多谢玥常在。”李氏捧着金豆子，只觉得一瞬间自己有劫后余生之感，就凭着在她天塌地陷之时，钮祜禄绣玥肯慷慨将这几颗救命的金豆子予她，此恩此德，她今生也是报不完了。
若两人的处境换过来，换成是她，她也没有全然的把握，会做到绣玥如此。
***
在宫中，腊八节是祈求丰收和吉祥的好日子。
从腊月初一起，内务府便一直预备着熬腊八粥的事儿。听说今年的粥品种类很多，还放了奶油，羊肉丁和各种各样的干果。
听闻初六皇上便忙着派大臣会同内务府总管大臣，率领三品以上官员及民夫到庙里监督称粮、运柴去了。熬出来的腊八粥，第一锅供佛，第二锅便会献给皇上及宫内，到时候皇上就在皇后娘娘的储秀宫里，举行粥宴，赏赐各宫的嫔妃一齐享用腊八粥。
绣玥这个月要在延禧宫里禁足受罚，她想着，宫里应该不会放了她去储秀宫同享粥宴。
自从前几天在养心殿出了那档子事儿，她真是没脸去面对皇后娘娘。好在皇上下令这个月便禁了她的足，否则一想到要去储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就头疼的紧。
只盼着这个月过得再慢些，届时皇后娘娘也能淡忘了当初在养心殿的不快。
本来计划好的，要熬一锅腊八粥给帛尧送去，现下宫里逊嫔娘娘和李官女子的状况，她真是没了心情，想来他那样的势力，又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今日储秀宫这样热闹，如何也少不了他的份。过几日雪停了再去看他罢。
早上绣玥在床上歇着不肯起身，宝燕索性带着柔杏、木槿和小禄子径自去偏殿的次间用了腊八粥。早上的粥都是用最普通的花生熬得，绣玥也没什么胃口，让她们都用了，不必给她再留。
这回是家宴，除了逊嫔娘娘身子抱恙不适宜出行，连李官女子都在受邀之列。李氏一早便穿戴整齐，还特地取出了皇上赐封官女子时的衣裳，随着兰贵人身后到储秀宫去了。
东西偏殿如今只剩下她自己。绣玥在床上左右滚了一圈，最后百无聊赖地起了身，抓抓头发，到底还是想喝一喝皇上花了几万两银子熬出来的腊八粥啊。
正想着，门外面陆续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愈走愈近。
门被推开，宝燕首先走进了房内，身后跟着捧着东西进来的柔杏和木槿，最后跟进来的是还一瘸一拐的小禄子，默默站在门边，伸手关上了门。
“小姐，你看这些！”
宝燕让木槿和柔杏将包袱打开，里面清一水的一摞都是新做的衣裳，虽然不是华贵面料，但与绣玥那两件常年换洗的寒酸布料比起来，可不知要好了多少。
绣玥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衣裳，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会两手空空，她就舍不得做这些新衣裳新首饰了。这也许就是命中注定，老天要让她穿几套新衣裳，算了。
绣玥也觉着这些新衣裳很是好看，她朝着绣玥称赞了一句：“不错，就是要这样的，如今咱们在延禧宫里，不能穿得太出挑，还是要像从前那样，朴素一些，吃穿用度都不能太露白，否则宫中注意起来，只会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是，我都已叮嘱过了。”宝燕走近，指着其中一个包袱，“这两套衣裳，都是给小姐做的，厚实保暖，颜色又清新，小姐看看可喜欢。”
都是绣玥喜欢的浅暖色，宝燕还给她打了几副首饰，一对镀金流云簪子，两对耳环，还有个镯子。
宝燕不愧是打小跟她在一起的，这些都几乎是曾经她默默喜欢过而不得的式样。
看绣玥的神色，宝燕就知道她钟意。她转而对柔杏和木槿道：“另外那个包袱里没花样图案的，是给宫女做得衣裳。最上面两件是我的，最下面那两件深蓝宫服是小禄子的，小禄子，小主还吩咐了给你做一床厚棉被，时间太紧，还没赶制出来呢，过几天连同那些给你治病的药材，你一并去取回来。”
小禄子靠在门边，听到话音表情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瞧对他开口的宝燕，而是先去瞧了一眼罗汉床前正打量着自己新衣裳的绣玥，而后又很快低下头，闷着回了声：“是。”
木槿和柔杏分别捧了两套新装，都挺开心的，宝燕从第一个包袱里取了两对素银簪子、耳环和压襟的玉牌，给她们：“拿去自己分罢。”
“对了，小姐。有银子就是方便办事，昨天才递出宫的信，我给了那出宫的老太监十两银子，今天就取了回信来。”
杨府的回信？绣玥放下手里的衣裳，这是杨府回来的信，她入宫以来，这可是额娘回给她的第一封家书！
绣玥急忙拆开，找到信纸上的记号，这确实是额娘的回信没错，她瞧了几行字，忍不住深深拧起眉。
宝燕瞧她的神色，跟着去看信中的内容，杨府稍去的那一百两银子，夫人一文钱都没花，给太老爷买药材才用了三十两，余下的都被绣玥两个废材舅舅拿去了。
宝燕登时气道：“说什么儿子要上私塾，上私塾跟小姐有什么关系？那银子是小姐给夫人和太姥爷用的！大爷和二爷的儿子要上私塾，作甚不用他们自己腰包的银子？他们从不孝敬太老爷，却还拿走了夫人孝敬的银子，简直岂有此理！肯定是小姐的两个舅母，见着了夫人手里有银子，千方百计的哄去了用。”
“算了。”绣玥苦笑叹息了一声，“你还不知道我那两个窝囊舅舅么，什么本事都没有，他们只会混日子，手里哪有银子呢，外祖父心疼孙子，也是应当的。额娘从善府被逐出来，回到杨府最初白吃白喝那几年，也都是两个舅舅照应的，舅母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银子用了就用了吧。”
“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宝燕摇摇头，“没了，上回淳嫔、淳贵人给的银子都花完了。”
绣玥叹了口气，“我那还剩下几百两，明个起早，你托人带出宫给杨府去罢。”
宝燕苦了脸，“那咱们岂不又要捉襟见肘的过日子？小姐，如今咱们可不只是两个人两张嘴，必得再想想办法。”
绣玥能有什么办法？她这辈子，就只跟钱无缘，稀罕的是钱，缺的也是钱。
“还有呢，小姐！”宝燕嘟囔道：“小姐这次可要仔细叮嘱了夫人，别再被人哄去了银子才是。”
“你呀！”
绣玥戳了一下宝燕额头，她心想着，宝燕十岁就被额娘捡回杨府了，怎的还这样不了解她额娘的为人，这些年的苦吃下来，不单她是个精打细算的，能从她娘手里把银子哄去的人，可真也没几个。
过不去的，唯有“亲情”这二字罢了。
“得了，我也饿了。”绣玥朝她们挥挥手，示意她们都走：“把新衣裳都收拾起来，去做午饭罢。”
“兰贵人和李姐姐都到储秀宫赴粥宴去了，今天延禧宫没什么人，把藏着的羊肉和干果都拿出来，咱们也正儿八经的熬一锅像模像样的八宝粥出来，好好的过一过节。”
话是这样说，可羊肉切丁才切到一半，米刚下锅煮了一刻钟，绣玥带着宝燕在罗汉床上剥了不到一盘子的干果，便有个灵巧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过来了延禧宫，隔着窗便听到他对端着水盆的木槿疾呼：“玥常在，玥常在可在？”
“在，我们小主就在西偏殿里呢。”
【49/50两章因为更新的有点着急，没修就直接发出来了，今天会改一下部分内容】

第52章
听着声音挺急的，绣玥与宝燕对视了一眼,快步出了偏殿门,绣玥在前边道：“这位公公，不知道是出了何事？”
小太监一见绣玥出来了,便端正了身子道：“传皇后娘娘口谕，今日腊月初八合宫家宴，特赦延禧宫常在钮祜禄氏禁足一日,即刻前往储秀宫一同用粥宴。”
赐她去粥宴？
绣玥有些懵，这宴应该都开始了，皇后娘娘这时候又把她唤去做什么？
“玥常在,赶紧的吧。”小太监脸上挂着焦急之色，“这还是皇上的意思呢，合宫家宴后宫的人不齐，皇上都不大高兴了，责备了一句，说皇后娘娘办事不周全。”
皇上不高兴了？还责备了中宫皇后？
绣玥一听，转身便叫宝燕回房帮她换衣裳,上回她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是晚去,还没耽误时辰，就被皇上治了个大不敬之罪,罚了她整整七日抄书,这回这怒火,且不定要发在谁身上呢,她可不敢触这个眉头。
绣玥急匆匆往回走,回房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宝燕在一旁掩了嘴笑：“小姐，刚做了新衣裳，正好这回有地方穿了呢。”
“就戴这副红珠子做的耳环，红彤彤的瞧着可喜庆了呢。”
她还有闲心在那里打趣，绣玥这边急得不行，一把扯过耳环左右飞快戴上，穿好了衣裳便扯着宝燕奔出房门。
“快走，火烧眉毛了，你知不知道？”
临走时候，绣玥还不忘对木槿她们三个吩咐了一声，那锅粥煮出来，他们就随意分了吃罢，也不枉费拿出来这些上好的食材了。
一早上心心念念的，皇上耗费几万两白银熬出来的腊八粥，居然真能够得偿所愿了，不用再眼巴巴来回瞧着兰贵人和李氏紧闭的房门，巴巴羡慕着她们可以前去赴宴，可她心里不单一点满足都没有，一点底都没有。
突如其来的这一道旨意，让她去赴宴，保不齐就是个鸿门宴。
“公公，”绣玥头顶着乌云，边走着边加快了脚步，跟上前面急于复命的领路小太监，讨好笑道：“公公，您方才说圣上动了怒，却不知是何起因呀？但求公公您行个方便，告知一二，我此刻贸然前往，只怕不明就里惹恼了圣上，这粥宴，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阿。”
“唉，不瞒您说，皇上起初也没动怒，粥用得好好的，直到景仁宫进献了一面姻缘镜的宝物，后来就发了火气。”小太监脚下的步伐不见缓慢，好在人还是不错，回了绣玥的问话。
“姻缘镜？”那是何物？她从未听过。
“奴才也听不懂，只是那镜子神的很，听闻是上古流传至民间的宝物，可照出世间男女的缘分，直通心神。”
有这般神奇的东西？绣玥在心底摇摇头，她可是不信。只是神器便神器罢，与她又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召她去作甚？
“皇上瞧过那姻缘之后便不知为何生了气，说后宫里一共才这么十来个人，既是合宫家宴，皇后娘娘连后宫的人都召不齐，如何当得后宫之主，岂非是无能。”
绣玥听着话音，她在心底思忖着，面上又挤出一抹笑意，对小太监道：“那宫里头没去赴宴的，不知除了我，可还有哪几位嫔妃呢？”
“逊嫔娘娘身染重病的自然是不宜出门，除了玥小主你，同样禁足的还有玉贵人，还有，还有承乾宫的信贵人也没来，这不，皇上就发了火气。”
信贵人？绣玥听过这个响当当的名字，前年初入宫就封了贵人，以贵人的身份代掌一宫主位，还是只有宠妃才能入住的承乾宫的主位，只是她极少踏出宫门，连皇后娘娘的请安都不去，想来是这位信贵人没来，才惹了皇上动了怒。
这样她也稍稍心安了，至少不是冲着她来的。
绣玥赶到储秀宫门口的时候，见玉贵人正在殿门外惴惴地徘徊不前。
玉贵人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消瘦了不少，看来这段日子饱受了禁足之苦。同样受罚，绣玥还胖了，禁足倒显得敷衍了许多。
玉贵人见到绣玥，眼睛亮了一下，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赶紧朝着她过来了。
绣玥先依着规矩请了安：“玉贵人安。”
玉贵人一把拉着她，微微喜悦道：“玥常在，你来了就好了。”
她正不敢进去呢，本来就不得皇上喜欢，半年皇上来了她这儿一次，还惹恼了皇上，连累了淳嫔娘娘被降位，这会儿正不知如何自处，不敢进殿去，刚好钮祜禄绣玥就来了。
“好妹妹，咱们一块儿进去罢。”
绣玥应了一声“是”，两个人便一同步入了正殿内。
储秀宫的正殿庄严肃穆，一进门，只见满殿六宫嫔妃皆已落座，皇上高高端坐上位，旁边辟了个座位，皇后娘娘一同坐在皇上身侧的位置。
玉贵人同绣玥恭恭敬敬在殿中央行了大礼。
“嫔妾玉贵人邓氏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安，请各位娘娘安。”
“嫔妾玥常在钮祜禄氏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安，请各位娘娘安。”
皇上的脸色淡淡的，置若罔闻。
还是皇后抬手，先开了口道：“玉贵人，玥常在，皇上待六宫一向宽仁，今日是合宫家宴，又逢腊八，本宫仰承皇上圣意，才赦了你们今日的禁足，六宫团圆，咱们后宫的姐妹们也好同皇上共享粥宴。”
“是，嫔妾等多谢皇上恩德，谢皇后娘娘恩德。”玉贵人同绣玥千恩万谢过，方才起身抬头。
颙琰这时才留意到，玉贵人右后方站着的钮祜禄绣玥，今日的打扮似乎不同往常。终于再不是来来回回那么两件他看腻了的灰白素色衣裳，焕然一新的清丽之色，加之红彤彤两颗圆珠子耳环摇摇晃晃，显得俏丽的小脸徒添了几分娇媚。
这样看来，她若仔细打扮，也总是有那么两分姿色的。
他稍感欣慰，原来他的眼光也并不是那么的差。
想来定是前些日子在养心殿里赏她的那些东西，让她手里松范了些，从前是有心令她依附于他，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苛刻得她太紧。
应该给她留点脂粉钱，他的眼睛也少受些罪。
皇后娘娘坐在皇帝身旁，虽然说不清楚什么缘故，但她有一种感觉，皇上的气场同方才不一样了。
虽然从皇上驾临储秀宫起至此时此刻一直鲜有言语，她与圣上同床共枕十年，她就是有这种敏感的认知，从粥宴开始到现在，皇上身上仿佛有一种隐隐的烦躁不安消失了，慢慢淡化成了一种平和。
不会的，不会的……皇后在心底否认这种想法，中宫皇后的座位本安排在下方，皇上还特意吩咐要他的皇后坐在身边，以彰中宫身份，皇上对嫡庶尊卑之分向来严明，即便他再抬爱妾室，也断不会蒙了心智的。
帝后各怀着心事，下方的玉贵人和绣玥还在静等着吩咐，慌不知自己言行举止是否出了什么岔子。
还是皇后娘娘的吩咐先传下来：“玉贵人，玥常在，你们都回到各自的位子上坐罢。”
得到恩准，她们才退下，分散着去寻自己的座位。
吉时已到，粥宴已开，六宫嫔妃分左右两排整齐落座，左下方首位的位置是身为嫔妃之首的諴妃，后面次序依次是莹嫔、淳贵人、兰贵人、春常在、秀常在、杜常在；
右方首位的是简嫔，简嫔后面的座位空着，大约便是还迟来未到的信贵人，信贵人的座位之后，依次坐着芸贵人、荣常在、安常在。荣常在两边一前一后的位置都空着，前边的那个该是给玉贵人留置的，后面的一个，顺理成章便是绣玥的了。
绣玥打眼瞧了瞧，下方的内庭主位本来是四个，逊嫔娘娘自抱病，她的座位便被撤去，两侧各是七个位置，余下多出来的李官女子，便在暗处末尾的角落里默默坐着。
从前那个末尾的位置，便是她的。
她想起来初次到储秀宫请安，茶杯里都是空的，如今这个位置李官女子在坐。皇上在此，想来那些奴才们不敢过分怠慢李氏罢。
她朝李氏会意地一笑，随之谨慎退到位置落了座。
接下来便相安无事。看这情形，该是真的命她们来赴粥宴的，并非为难。这样一来，绣玥就有些开心了，皇上花了几万两银子熬得腊八粥，她也有幸喝上一碗，岂不妙哉。
是以荣常在两侧的人同时落座，这边玉贵人惴惴不安地在位子上坐着，如履薄冰；而那一边呢，早已是喜上眉梢，如沐春风了。
后来的两个小主的粥品很快就有奴婢呈了上来，绣玥低头瞧了瞧粥碗，果然御用之物就是不同，放得也都是民间百姓少见的稀罕物，她端起来，轻品了品，这可是几万两银子熬的，几万两银子啊。她进宫之前省吃俭用了六年，存下来的积蓄加起来也没有几两银子。
“信贵人还是没来吗？”

第53章
皇上的威严之音忽响彻在大殿里，下方的嫔妃们面面相觑,最先回话的还是皇后身后的双兰,她看了一眼皇后，而后上前回道：“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已分拨派了人去承乾宫、延禧宫还有玉贵人所在的北三所传了口谕，承乾宫到目前为止，已催过三次了,只是信贵人、信贵人她……”
“信贵人她，是否身体有恙啊？”见皇上不豫，皇后从旁对双兰提了一句：“玉贵人禁足景祺阁外的北三所,玥常在居延禧宫，这两处都是离储秀宫最远的住处，她们二人都到了，信贵人居承乾宫，怎还会迟迟未来呢。”
下方的諴妃听到皇后娘娘此言，不动声色给了对面的简嫔一个眼色。
简嫔近来有些心神不安，一直偷偷瞧着諴妃的脸色。这会儿諴妃娘娘还肯给她脸,她便有了底气,长长叹了一口气，接茬道：“哎呀,这难得能见到信贵人一面,怎么信贵人又不来了？还是咱们皇上的面子大,否则即便在皇后娘娘宫里,平日、嫔妾早晚请安早晚,两三个月也没见到信贵人一回呀。”
她啧啧了两声，“这说起来呀，嫔妾我都有点想信妹妹了，催了三回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信贵人肯露面，就是催上三十回，也算不得多呀，皇上您说是不是。”
简嫔的话说完，过了许久，殿内上至皇后、諴妃，下至各宫妃嫔，竟也无一人为信贵人说话。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六宫噤声，皇上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混账！常永贵！你现在亲自带着人去！去承乾宫把信贵人带过来！”
皇上这一声命令，绣玥才意识到，今日鄂啰哩居然未陪伴在皇上身边，又是他的徒弟常永贵在御前伺候。
这倒真是稀奇。
“皇上，皇上，”汪福寿这时从殿门外小步躬身跑进来，至御前打了个千儿，“禀皇上！承乾宫信贵人到了。”
他回了话，在原地僵着半天，却见圣上仍旧沉着脸，不置一词。汪福寿无法，只得转向皇后。
皇后道了一声：“传信贵人进殿吧。”
绣玥自进宫后，还未见过这位传闻中的信贵人，不禁也好奇这位信贵人是何等的人物，顶着后宫宠妃的光环。
绣玥厚着脸皮想，她虽然也怠慢皇上，可那都是无心的，这位信贵人却是有意如此，如此的胆大。
顺着殿门口望去，只见走进殿中的女子，一袭耀眼的华服，青绿色的蜀锦包裹着玲珑纤细的身姿，清纯曼妙，肌肤胜雪，眸光深邃，似是一朵在暴风雨中盛开的花朵，娇艳又脆弱，实在是惹人爱怜。
绣玥仔细瞧见信贵人的真容，也忍不住在心底赞叹，眼前这个，可真是个冰山美人啊。
说起来，春常在也十分美丽，与信贵人的美却是两种风格。春常在的美夺人眼目，是十分艳丽洋溢的一种美。信贵人的美摄人心魄，是一种飘忽缭绕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美，美得不切实际，恍然触到时却又心惊。
信贵人走到殿中间，盈盈一福身，面色如常道：“皇上恕罪，嫔妾来晚了。”
皇上的脸色还冷着，不置可否。
信贵人就只能施着礼。
諴妃瞧了一眼上方皇上的脸色，在座位上打趣着道：“信贵人，你跟皇上使了一个多月的小性子，终于也肯出来了么？”
“本宫若是没记错，这如今宫里受罚禁足的，只有玉贵人和玥常在呀，信贵人，你与获罪受罚的嫔妃一同前来，岂不是自贬身价么。”
諴妃笑了，简嫔和莹嫔还有后宫的几个嫔妃便都跟着笑了。
信贵人本来屈身，听到諴妃的话，便站了起来。
“皇上，嫔妾今日梳妆打扮的时间久了一点儿，所以才来晚了，还请皇上恕罪。”
简嫔“呦”了一声，“简直是笑话。今日合宫家宴，皇上皇后在此！六宫皆在！信贵人，你竟然只是因为梳妆打扮就迟来，你简直荒唐！你把咱们皇上，皇后娘娘至于何地？”简嫔倏地站起身，“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嫔妾觉得，应该治信贵人的犯上不敬之罪，以正后宫风气！”
简嫔此言一出，在座的嫔妃都替信贵人捏了把冷汗，绣玥在末尾处双手捧着粥碗，小口小口窃喜地喝着粥，上一口喝到了小奶酪，这一口似乎是爽口小肉丁。
直到殿内一阵阵笑声传过来，她放下碗，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
当事人的信贵人嘤嘤地笑出了声，她恣意地瞧向简嫔，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简嫔娘娘，皇上在此，皇后在此，你何必在皇后娘娘的殿中咆哮，倒显得是简嫔娘娘你，不敬皇上皇后呢。”
皇上在场，简嫔不好发作，她方要不甘辩驳几句，却听得信贵人又说：“简嫔娘娘，您可千万别跟嫔妾一般见识。嫔妾还年轻，您再不济，也是一宫的主位了！
您现在是什么都不愁了，就算皇上一两年不翻您的牌子，您也无关痛痒，您跟着諴妃娘娘，熬上了一宫主位，享着嫔位的俸禄，您可算是安枕无忧！可嫔妾不成呀，嫔妾只不过是个小小贵人，刚进宫那会儿，皇上看我这新人新鲜，才命嫔妾在承乾宫里代掌一宫主位，说到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如今嫔妾进宫已有两年，哪还算得新人，只怕呀，哪天皇上一高兴，再看中了新人，封了嫔位入主承乾宫，也就没了嫔妾我的立锥之地呢！”
说到最后信贵人翻了简嫔一眼：“都说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嫔妾想要笼络住皇上的圣心，再不好好的打扮一番、讨好皇上，后半辈子在后宫的日子，可不知要何等的凄凉？”
简嫔气急了，“皇上，皇上您听听，您听听信贵人当着您的面，就对臣妾如此不敬，臣妾好歹是您亲封的一宫嫔位，皇长女的生母，抚养了宫里唯一的嫡公主！她这样侮辱臣妾，安的是什么居心哪！”
原来这信贵人不单是个冰川美人，还是个带刺的仙人掌呢。绣玥放下手里的哈密瓜，不禁在心里揶揄着皇上，这可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信贵人，”颙琰的声音，隐隐呈风雨欲来的濒危之势，“皇后的储秀宫里岂容得你这样放肆！是朕太过纵容你了，将你宠的不成样子！”
皇上发了雷霆之怒，满殿在座的嫔妃都生怕会殃及池鱼，绣玥也立刻乖乖地暂停了吃食，老老实实坐着。每到皇上发怒的时候，她往往是跟着倒霉的那一个。
而当事的信贵人呢，仍然淡然自若，一副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反而还漫不经心地笑着，“唉！嫔妾还真是怀念刚进宫的时候，那时太上皇尚在，和珅掌握朝中大权，暗中监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差点就挑拨太上皇废了您的储君之位，孝淑皇后去世，皇上都不能以皇后的规格来办丧，那时候的皇上，常常来嫔妾宫里，让嫔妾就这么陪着您。
皇上您对嫔妾说，孝淑皇后与您相伴二十多载，您痛失结发之妻，没了知心人，您说您喜欢嫔妾的性子，从不曲意逢迎，从不装假，您夸嫔妾贴心，活得恣意，喜欢的时候嫔妾千般万般好，如今呢，嫔妾梳妆迟来是错，嫔妾说了两句实话，您也是厌弃。
皇上，您还记得当初在承乾宫中对嫔妾的诺言吗？民间男子尚且重承重诺，皇上是一国之君，短短两年光景，您就嫌弃嫔妾，预备对嫔妾食言了么。”
信贵人冷笑了一声，一手抚着脸，“皇上心里既已有了新人，嫔妾擦再多的粉，又有什么用。皇上是天子，预备如何处置嫔妾，嫔妾承受就是了！”
说罢，便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架势。
“放肆！”
家宴之上，众嫔妃在侧，皇后脸上染了一层薄怒：“皇上贵为天子，岂容妾室胡乱指摘，信贵人，你还敢妄论前朝，简直忤逆犯上，皇上，是臣妾管教无方，如何惩治信贵人，还请皇上示下。”
諴妃紧接着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信贵人如此僭越犯上，后宫实在容不得她。”
简嫔和莹嫔道：“请皇上从重治罪！”
一连串的话说完，从上到下，都在等着皇上最后的发落。
而居于上位的皇帝，听了信贵人的一番话之后，反是良久的无言。
信贵人是在控诉，他的恩宠已给了别人。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他有那样一位英明伟大、高高在上的皇阿玛，又逢和珅从中挑拨，饱受猜忌，只将包衣出身的喜塔腊氏指给他为福晋。绮雪身为继室，一路恪守着祖宗家法，諴妃只会想着讨他的欢心，最难的两年，步履维艰，他都是在信贵人的宫中，才能得片刻的安生。
他曾允诺，会宠信贵人一生一世，即便没有爱，恩宠亦是经久不衰，这是他许给信贵人的。
从前信贵人跟他闹情绪，避着几日不见他，他便会念着见一见信贵人，是从何时开始的——
自从遇刺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未曾见过信贵人一面。

第54章
也未曾想起过她。
心底却反而有另一种情绪在疯长,每当他意识到这钟情绪，自己的心不受控,便会愤怒，惶恐，甚至,他开始想不起信贵人,每天时不时在心底忽然蹦出来的,是
意识到这一点，他上次还发了火气,将人狠狠斥责了一顿,就是想把这种思绪从身体里驱赶出去，可到头来,两个人的距离真的远了,他又悔不当初，最后却还动用金银珠宝将人哄了回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那拼命想掩盖的、压抑的、身为帝王不可为世人知晓的隐秘心事,如今却被信贵人戳穿了。
他一直想要将这种荒唐的患得患失的心事压制下去,就像今日，明明不打算再见、再想,可諴妃进献了那面姻缘镜,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借着信贵人的幌子,将人不动声色召了来。
难怪了信贵人要心冷。
皇上长长久久的沉默,储秀宫正殿鸦雀无声。
殿前头一直吵吵嚷嚷的,众人全神贯注看热闹，绣玥想到自己从明日起，又要过着节衣缩食的日子，便只顾喝粥。
前前后后一共用了两碗腊八粥，意犹未尽，毕竟是几万两银子熬的，她还想着让侍粥的太监再上一碗。可眼下这大殿内的气氛，哪里有一点家宴的样子？掉根针都能听见，她如何敢开口。
绣玥便一直用目光瞄着那侍粥的太监，预备伺机而动，冷不防的一瞥，却似乎见皇上阴恻恻的目光射过来，再看时，皇上已不再看她，她几乎仿佛觉得是个幻觉。
绣玥迷惑，皇上为何突然瞪了自己一眼？
饶是这样，那一碗粥还是别喝了，免得徒惹事端。拿水果饱腹罢。
她于是只敢捡了果盘中几颗草莓。
殿中经历了长久的沉默后，皇上开了口，他看着信贵人，语气陡地温和了几分，“季彤，朕怎会厌弃于你，坐朕身边罢。”
此言一出，下方的諴妃，莹嫔、简嫔个个白了脸色，简嫔更是要气死了。饶是中宫，皇后娘娘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是。”
信贵人口里一边应着，大大方方坐到了皇上的身边，只是身为嫔妃，比之皇后距离皇上的位置还是要稍稍偏些。
瞧着这样子，绣玥实在忍不住佩服这个信贵人。单凭一己之力，便敢不顾后果，与諴妃一党针锋相对，竟也丝毫不落下风，惹得皇上皇后动怒，也毫发未损，到最后，居然还坐到了皇上身边，她这样，竟是不怕与整个六宫为敌。
信贵人落座，绣玥从未见到皇上对人竟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她的印象中，皇上对她，除了凶就是凶，常常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朕是一国之君，许给你的，自然是算数的。你还是要记得尊重皇后，尊重諴妃，尊重内廷的主位，记住自己的身份位分。”
信贵人偏还敢还嘴道：“皇上给了皇后娘娘中宫之权，让諴妃娘娘协理六宫，简嫔、莹嫔好歹是有过女儿的一宫主位，嫔妾有什么？嫔妾在后宫中，不过是个浮萍罢了，皇上稍稍冷落，嫔妾便难以心安，当然会浮躁！”
“何况嫔妾入宫不过两年，还年轻着呢，需要历练，像諴妃娘娘这般到了知天命的岁数，还做不到无欲无求呢，皇上又何必来苛责嫔妾一个。”
眼看諴妃要动怒，皇上先开口斥责了她：“放肆！諴妃岂是你一个贵人可随便议论的！等你懂得了安分守己，在宫中安守本分，往后朕允诺你，总会给你一个主位的位份。”
莹嫔在下方位上坐着，久未出声，此刻低哼了一声，靠近諴妃道：“好好的一个粥宴，这粥喝得没了滋味，还喝出了一个嫔位来。”
諴妃还气着，听了这话斥了一句道：“咱们急什么！皇后总会劝的。”
话音未落，果然听见皇后在上方的声音响起：“皇上——”
皇上拦下了皇后接下来要说的话，“朕意已决，皇后不必再劝。信贵人封嫔，朕的意思也不是要即刻来办，皇后是正妻，信贵人是朕的妾室，何时皇后觉得信贵人可以封嫔位，便到那时再行册封。如此，皇后以为如何？”
话中之意，信贵人想要封嫔，便不得不过了皇后这一关。
一来，压制了信贵人的反骨，二来，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皇上不愿在纠缠下去，换了个话题来说：“上次在神武门，你的兄长刘毓轩护驾有功，朕打算赐他为御前正四品二等侍卫，后日进宫。信贵人，你若思念兄长，朕可以准他去探望你，你觉得可好？”
那一日在神武门，陈德突然冲出来行刺，危难关头，还是刘将军之子刘毓轩奋不顾身上前救驾，挡下了致命的两刀。从前因着刘府之人与和珅曾经来往过密，他对刘本志便很是不喜，本欲将他罢黜出京，如今看来，刘将军一片丹心，刘府更是对皇家极尽忠诚，倒是他差点误解了忠心耿耿的臣子。
皇上心里对信贵人，对将军府的愧疚，外人如何窥得。明面上来看，今日信贵人被许了嫔位，兄长得到重用，一时风光无限。底下的嫔妃们只嫉恨得牙痒痒。
可圣上的金口已开，许久都不见信贵人起身来谢恩。
倒是她的手开始不受抑制地颤抖，猛地撞翻了桌边的一个茶杯。
“还不高兴？”皇上对于信贵人的失礼，到没有苛责，“朕下这样的令，都是看在你的面子。”
信贵人低头垂眸，忽然朝皇上展露了一个笑脸，她的反应很不自然，“嫔妾，嫔妾是欢喜过了头。嫔妾谢皇上恩典，准许嫔妾的兄长进宫。”
刘毓轩……
时隔六年，绣玥再听见这三个字，猝不及防心“咚”地撞了一下，正在剥蜜桔的手指一滑，蜜桔跌落在桌上，滚了个圆弧到一边。
她抑制不住地去捂住胸口，那些悲喜交加，最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突然就完全没了胃口。
再瞧面前摆放着的五光十色的新鲜水果，都变得难以下咽。
是他，故人要再相见了吗。
满殿嫔妃们都在忙着去看信贵人的反常，只有坐在左侧对面的秀常在，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绣玥。
果然，正如她所料。
“皇上。”
这时，芸贵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众唤了一声。
眼见那个信贵人今日得了好大的脸面，依着芸贵人的性子，她怎能再坐得住。从前，皇上明明都是宠着她的，这些原本全部都应该是她的。
芸贵人今日显然都是精心装扮过，蜀锦的绸缎衬托得身段玲珑有致。她来到殿中央，低头福身：“启禀皇上，今日家宴，嫔妾特精心准备了一舞献给皇上，只愿皇上您能喜欢。”
听到话音，皇上转过来瞧着芸贵人，任谁都能听出帝王言语中的冷漠：“芸贵人有心了，今个只是腊八家宴，后宫叙叙家常即可，朕看不必了。”
皇上竟拒绝得这般干脆，丝毫不给芸贵人留面子。芸贵人脸色半红半白，十分难堪地退了下去。
谁都看得出来，圣上对芸贵人的热情是大不如前了。
简嫔在座位极为得意地笑了笑，想着从前忍受了这个小贱人的气，如今她被皇上厌弃，等皇上彻底冷落她的那一天，看她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莹嫔倾身靠近諴妃跟前，掩面低声：“娘娘，皇上果然冷了芸氏，看来，咱们从前做得那些都没白费，春常在也算得力，不如嫔妾替娘娘——”
“不急，”諴妃摇摇头，“哪儿这么容易。要她这么容易就死了，解不了本宫的心头之恨。”
“忍釉。”她唤了一声，向宫女递了个眼色，转而从座位上起身，向上方皇上施礼道：“皇上，现在吉时已至，容臣妾将姻缘镜安置于内殿，供皇上皇后赏玩赏玩？”
颙琰早前听諴妃讲述这姻缘镜的妙处，便觉很是有趣，他点了点头，算是允准。
諴妃转过身，向着殿门口的方向招招手，很快便有宫人将一面华丽的镜子搬进大殿中央。殿内众人皆忍不住去瞧，这究竟是个什么稀罕物。
绣玥一时没了胃口，便也跟着去瞧热闹。
那面镜子绚烂华丽，两边还各有一根绳索，绣玥瞧着很是疑惑，真有说的那般玄乎，能测世间男女的姻缘？
怪力乱神之说，实不可信。
諴妃口含浅笑，来到点中央，对着帝后言道：“回皇上皇后，这姻缘镜的妙处，只需将坐于镜前的二人手腕分别以两端的姻缘绳相连，便可通其心意，镜面随之呈现出二人的今生姻缘。”
“今日腊八节，臣妾只为供皇上皇后一笑罢了，未免镜面呈现出的姻缘镜像惹得六宫议论，嫔妾已跟皇后娘娘请旨，在储秀宫内殿单独辟出一室，门口由圣上御前的人把守，至于会呈现出什么姻缘，只有进入室内的二人知晓，外人一律不得知。”
諴妃的话音落在正殿上，叫众人也听个清清楚楚。

第55章
她说罢,福身挑眉笑道：“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颙琰点点头,如常地赞一句：“諴妃想得周全,此举甚合朕意。”
“如此，皇上皇后夫妻琴瑟和谐，就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先请入内室。”
“諴妃,”皇后在位上坐着，到了这时候，她隐隐有些怵意，“这姻缘镜，真有你说得那般灵验么……”
她是继后,到底，还是比不得原配喜塔腊氏跟皇上的夫妻情重。若是照出了什么不好的结果，那——
相较于皇后的不安，颙琰饶有兴致地从上位走下来,他伸手拉过皇后,皇后面上这才有了点安心的笑意,跟着站起了身,去了内殿。
忍釉在前方引路，帝后进入稍间,她上前福身：“请皇上，皇后娘娘坐于这姻缘镜前,容奴婢分别将姻缘镜两端的姻缘线系于皇上、皇后手腕处。”
“皇上……”皇后还是有几分顾虑,“臣妾只怕……”
“无妨,”颙琰温和对她安慰道：“不过就是取乐罢了,朕乃一国之君，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皇后不要紧张。”
说罢，示意忍釉将姻缘绳为皇后系在手腕上。
忍釉福身行了一礼，很快退了出去。
房间内就只剩下皇上与皇后。门口由御前的人守着，一来防着外人探看，二来也时刻严格守护圣上周全。
皇后的镜像很快呈现在了对面的镜中，愈发清晰，皇后的心开始抽紧，她紧张地盯着镜面，慢慢，对面的镜中，隐约浮现出了皇帝的镜像。
皇后的心里重重地松了口气。
仿佛是劫后余生之感，她看见了，镜中呈现出了皇上的镜像，皇上心里是有她的。
颙琰朝她笑笑，“朕一早说过，皇后不必如此紧张。”
皇帝皇后回到储秀宫正殿，殿上的嫔妃们都在打望着，看皇后的脸色，似乎这姻缘镜测出的结果还不错。
颙琰没有回到上位落座，朝着諴妃面带着笑：“諴妃，你忙碌了这么久，随朕进内室瞧瞧罢。”
意料中事，諴妃盈盈福身道：“是，臣妾谢皇上恩典。”
随之，内庭的几位主位娘娘，信贵人为首的几位贵人，除却莹嫔借故推辞，都得到了同皇帝并坐姻缘镜前的恩赏。
再出来时，各人面上神色各异。大多数都是没照出皇上什么影子的，微微有个看不清楚的轮廓而已。
民间大户人家的妾室在夫君面前尚且没有地位，身为皇帝的妾室，还能还敢苛求什么呢。
绣玥在旁边留神听着兰贵人回到座位上的叽叽喳喳，那姻缘镜，她倒是听出了点关窍所在。
只是百闻不如一见，没看见真东西，她的一切都只是臆想罢了。
因着宫中内廷主位只有諴妃、简嫔、莹嫔、逊嫔，逊嫔抱病，莹嫔推辞，是以贵人的位分才有幸得以进入稍间，到了常在这的位分低微，实在是没必要也不配劳动圣驾走一遭。
“逊嫔呢？”皇帝的声音突然响起。
身旁的皇后愣了愣，逊嫔的身子抱恙，宫中一切场面从来都免了她出延禧宫，皇上也是知道的，怎会突然过问一句逊嫔？
但皇后只是微微踟蹰，很快便起身如常应对道：“皇上，逊嫔沈佳氏身染顽疾不宜出门，臣妾做主，免了逊嫔来储秀宫中奔波之苦。”
皇上点点头，“既如此，延禧宫的主位不在，今日是腊八节，朕也不想薄待了哪一宫。”
“逊嫔没来，朕就赏她宫里人的脸面，找个顶上就是。”
“这……”皇后转而对下方道：“延禧宫都来了哪几位？”
听到皇后娘娘的话，下方喝粥的绣玥不知识何故，忙擦了擦手，同兰贵人、李官女子步履匆匆走出来到殿前下方，恭敬回道“回皇后娘娘，嫔妾在。”
瞧见是她们三个出来的时候，皇后的目光就黯淡了下去。
“兰贵人已虽圣驾入过内室。”她喃喃道。
李官女子只是官女子的位分。
皇上指着绣玥，“那便你罢。”
绣玥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但皇上下令，她忙应了一声，随即懵懵懂懂跟了上去。
储秀宫正殿亮堂，进入到内室的这段长廊，光线幽暗了些。绣玥眼前所及的，只有明黄色的一抹背影。她下意识跟紧了些，等到了由两个御前的人把守的门前，皇上回过头，瞧了瞧她。
“你在外候着，不必进来了。”话是对她身后的忍釉吩咐的。
忍釉眼神闪烁，如常躬身回道：“是，奴婢谨遵皇上旨意。”
绣玥随颙琰两人一前一后走近了稍间，身后的门“吱”一声被轻轻合上。
她这才瞧清楚那面传说中的“姻缘镜”，刚刚在大殿之上，諴妃娘娘命人从正殿搬进了内室，她只得匆匆一瞥，想不到此刻真有机会，得以一饱眼福。
绣玥走到那镜子前，左右看看，抚了抚镜面的周圈，又拿起右侧的姻缘绳细瞧了瞧。
“乱碰什么。”皇帝走上前，俯视斥了她一句。
绣玥转过脸，挂上笑询问道：“皇上，这姻缘绳，具体是要系在哪个位置呀？”
颙琰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话，接过了她手中的链绳，一声不吭地缓缓系在了绣玥的手腕处。
“去位上坐着。”系好后，他命道。
“是。”
绣玥依言到镜前的右侧座位上坐下，暗暗低头瞧了瞧那系着的位置，果真么，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天底下哪有什么神物。
感到身侧有人落了座，绣玥忙不敢再乱动，抬起目光，乖觉地坐好。
他执着自己那一端链绳，搭在手腕间，却是未立即系上，而是微微踟蹰了一会儿。
低头惆怅了一会儿，颙琰忽转而望向她，道：“紧张么。”
冷不防突有此一问，绣玥下意识地摇摇头，想想不妥又快速地点点头。
随着他进入内室的嫔妃，纵然身为中宫皇后，绮雪的手也在打颤。
大多数呈于镜前的，都只是个依稀能分辨出皇帝轮廓的镜像罢了。跟随他进来的嫔妃会失落亦或伤心，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表露在脸上，他看不出，也无心去想。
諴妃同他说有这样一面姻缘镜，他就开始一步步打算着，从延禧宫到储秀宫，从储秀宫正殿到内室，一步步将人带到这里。
刚刚他还在半玩笑地安慰皇后，到自己这里，却也生出了‘怯’这样的感情。
或许，这面姻缘镜真的能算出他与她最终缘分的结局，但如果，出现的结果是陌路？
他是天子，天子，总归不是天。
恐怕也改变不了上天注定的安排。
绣玥的姻缘绳已经搭好了，她见皇帝不豫，也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便也不敢贸然吭声。
静静等了片刻，见皇上缓缓将姻缘绳固定在了手腕处。
绣玥瞄了一眼，那位置距离脉搏处稍有偏颇。
“皇上，”她侧过身，伸出没被缚的左手，热络地为他系在手腕处的姻缘绳正了正位置。
绣玥弄好了，抬起头，见他在看自己，讨好地笑笑。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颙琰的心也莫名变得安定了不少，两个人相偎坐着，转过目光，齐齐望向对面的镜中。
其实绣玥对即将呈现出的镜像大概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心底也没多大波动，她乐呵地去瞧镜像，验证心中所想，只是左侧皇帝的镜像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姻缘镜中的时候，她愣了愣。
十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绣玥下意识转脸惊异地瞧向皇上，她本以为，帝王的心该是稳如泰山，他不应该会紧张的，皇上不是已经进来了这么多回吗？
莫非这姻缘镜也会有故障？
皇上的脸色已然阴沉的吓人。他阴鸷地盯着对面的镜子，盯着右侧空空如也的镜像。
这镜中，完完全全就只有他一个人的镜像。
连她的……她的一丁点轮廓都没有。
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他哗地站起身，勃然大怒，眼见着要将姻缘绳从手腕上扯离，而后雷霆震怒。
“皇上，皇上……”绣玥坐在位子上仰望着他骇人的样子，真觉得伴君如伴虎，不知道他究竟生的什么气，但总之就是对结果不满发了脾气，她忙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皇上！您看！”她忙伸手指着对面的姻缘镜，努力作出开心的样子：“嫔妾何其有幸，嫔妾跟皇上的姻缘真是圆满呢！”
颙琰濒临暴怒之中，听见身侧绣玥的话，他顺着目光转到对面的姻缘镜，凝滞住。
姻缘镜上，清清楚楚地呈现出两个人的镜像，站着的他，坐着的她。
清晰无比。
相对于此刻，刚刚他眼前所见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顿了顿，然后坐回到原位。
镜中依然是两个人并肩而坐的镜像。
“怎会……”他皱起眉。
绣玥不敢去听，所以听不大清楚，隐约好似听见皇上口中喃喃发出了这两个字。
其实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所谓的姻缘镜，说得神乎其技，不过就是西洋玩意罢了。说什么洞穿人心底，实则就是搭上两个人的脉搏，以人的紧张程度通过连通来呈现镜像，心跳的频率越快，显示人像越清晰。
这东西她虽未见过，但外祖在她小时候就提及过，只是未得一见，今日倒是见到真家伙了。
起初进到这间房间的时候，摸到那镜框下方的触动机关，她就猜测到一二。
相较于绣玥的不当一回事，颙琰却是瞧那姻缘镜入了神。两个人的镜像，竟以一种清晰到无可复加的程度映入他眼帘。
试过这么多回，竟然他们二人的镜像最为清晰，清晰以至不可置信。
是上天的安排？她会跟随他一辈子，不会如孝淑、恕妃那样半途撒手离去。

第56章
他不动,绣玥也不敢吭声。
许久，皇上起身，解开了手腕处的姻缘绳,“出去罢,别再这耽搁了时辰。”
“是。”
绣玥忙解了下来跟在后头，她想了想，去扯皇上的龙袍衣角,“皇上,嫔妾跟您的镜像，能不能,请皇上为嫔妾保守秘密，尤其是千万别教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知道了去……”
皇上虽高她许多，绣玥踩着花盆底，这会儿还能勉强够得着凑近耳边去说。
原本听着嫔妃们测出来的结果都不太尽如人意,她混在后宫中混个中庸也便罢了,谁知道皇上临场突然勃然大怒,她只得随机应变稳住皇上,这样一来,若是被后宫哪个得知了她跟皇上测出来的姻缘,恶意编排一番，那可又是要引来不少麻烦。
皇上听了她的话,没有回头,绣玥跟得近,隐约听见他在前面说了句：“知道了。”
重新回到正殿的时候,大殿上的嫔妃们瞧圣上的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息怒，再看看身后的玥常在，瞧她那一脸的晦气，想来测出来的都差不多。
本来么，一个六品的常在，逊嫔不在，充数的而已，还妄想跟皇上测姻缘呢。
绣玥方才危机中掐自己掐的用力，走回正殿大腿处还传来阵阵余波的痛，她这副表情，直接作出来就好，都不必费心装假了。
但饶是她这副表情落了座，周围坐着的几个常在都实在羡慕她得以同皇帝共处一室的荣耀，更能够跟万岁他亲测姻缘。
“结果不怎么样罢？”兰贵人盯住问她。
原本兰贵人不想跟她说话，但遇着这事，她又板不住了去问。
“是不是一点儿都显现不出来？看得到皇上的轮廓吗？”
“没有，”绣玥摇摇头，“没有轮廓。”
此言一出，周围听着音的几个嫔妃也都放心消停了。
家宴进行到尾声，净事房的太监捧着个大银盘从殿外躬身进来，举牌跪到皇上面前，“皇上，请您翻今晚的牌子。”
满殿的目光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即便是有些没希望的，明知道希望渺茫的，难免心存一点希冀，巴巴瞧着皇上，惟愿在腊八节这晚幸运能破例降临。
皇上将手边的茶盏端起来垂眸饮了一口，他不着痕迹地瞧了瞧远处的身影，想想方才在内室的镜像，烦躁地又掷回桌上，“不必翻了，今日是腊八节，朕在皇后宫里歇下了。”
皇后微微含笑，刚要开口谢恩，便被另一侧的声音截了过去：“皇上，自从嫔妾跟皇上使小性子，嫔妾都有一个多月没到皇上了。”
皇帝哼了一声，向左转过头，“亏你还好意思说跟朕使小性子！”
信贵人缠着皇上撒娇：“皇上，再过七日就是十五了！月圆之夜您自然是要陪着皇后娘娘的，嫔妾今晚在承乾宫预备了酒膳，皇上素爱美酒，又有美人儿，皇上您不来么。”
“这佳酿，可是嫔妾托阿玛在宫外千辛万苦寻来的珍藏十年的美酒，皇上，皇上？”
大清的皇帝每日酉时、戌时会祭拜神灵，颙琰每日这时候都喜欢接着用些酒膳，在就寝前酣饮几杯。听到信贵人的话，他还是有些心向往之，但身为一国之君，刚刚当着众嫔妃的面已将话说出了口，如今当众出尔反尔，要至中宫皇后的脸面于何地？
他微微沉吟，“明日罢，朕明晚得空再去你宫里。”
皇后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好了，信贵人却还不肯依，“皇上，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您根本舍不得这样拒绝嫔妾，嫔妾的信期就在这两日，好在今日还没有来，明晚上说不准就不能伺候皇上了，到时候要等上个六七天才能侍寝，皇上，皇上！”
“再不然，就带上春常在一同去嫔妾宫里，让春常在给您唱几句平时爱听的戏文。嫔妾听说，得知皇上登基时一连看了十三场戏，春常在为了伴驾，都搬到漱芳斋去了，就为了给皇上演戏呢。”
“您说您在嫔妾宫里，用着美酒，听着春常在的小曲儿，还有嫔妾伺候着，不好么？”
信贵人纠缠着皇上，下面坐着的春常在脸色都白了。
六宫的嫔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春常在放着好好的东西六宫不待，选了那么偏远的漱芳斋，是为了那的戏台子方便唱戏听戏，近水楼台先得月来争宠！
谁不知道除了内廷的几个主位，只有春常在和荣常在是潜邸里的人儿，挑选宫殿居住，论资排辈，也不会把春常在安置到漱芳斋去，她们原本还弄不清楚什么缘故，替春常在惋惜，如今被信贵人捅破了，这才明白，春常在不声不响的，原来打定了这个主意来争宠，从前还真是小看了她！
绣玥似乎也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关窍，芸贵人的得宠，大约似乎，与这位春常在王氏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春常在一反平日来的平静自持，她的嘴角微微抽搐，勉强笑着起身：“回皇上，嫔妾怎当得信贵人此言，信贵人恐怕是误听了什么谣言，这才误会了嫔妾。”
皇上还没说什么，信贵人在旁莞尔一笑，“春常在何必过谦呢，你一个皇后的家人子入宫，苦苦学戏讨皇上的好，又联合芸贵人固宠，芸贵人才在漱芳斋住了几天呢，进去的时候还是秀女，出来的时候便成了贵人，这样的好手腕，我也是自愧不如。不如哪日春常在也费心教导于我，我也能尽快升个嫔位呢。”
“皇，皇上！嫔妾、、”春常在显是急了，信贵人若再下去，不知还要说出什么话来，这后宫就没有她的活路了！
“好了，信贵人！”颙琰打断了她们的纠缠，“别再说了！朕去你的宫里就是了！”他失了耐心，对后宫诸嫔妃道：“都跪安罢。”
口里应允着去了，心里却不由想起，信贵人和那人的性格还真是不一样。他想起了在养心殿她百般周全皇后的情形，担惊受怕，想着维系六宫的关系，信贵人却是个十成十得罪人的性子，她深居简出也便罢了，今日这一出，宫里谁的粥都喝不消停。
想着想着，又瞧了一眼远处的位置，果真呢，满宫里，只有这一位该吃吃，该喝喝，腊八粥用了不下两碗。
她可真是来用膳的。
他去谁宫里，去不去她那儿，她都全然的不上心。
颙琰从座位站起身，怅然叹了口气。
圣上摆驾承乾宫，六宫嫔妃无人敢看中宫此时的脸色，陆陆续续向外退去，绣玥跟着众人退出大殿，她悄悄驻足在殿门口，不着痕迹地隐身在暗处等着宝燕。
本以为今日储秀宫中设宴，总会见到他的，她还特地将给他的荷包带在身上，预备见到的时候便给他。
谁知从前到后，连个人影子都没见到。
不一会儿宝燕匆匆回来了，她找了前几天跟她私下讨过药的一个小太监打探了口风，说是帛尧已经数日没来储秀宫当差，他平日就是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人敢问，不过粥宴的时候，仿佛见着永和宫的宫人私下里递了个八宝粥的食盒出去，交给了帛尧身边的初六。
竟是永和宫的人？
绣玥拧起眉毛，实在是想不通，帛尧不该是储秀宫的人么，怎么是永和宫的宫人私下照应着，送了八宝食盒去？
永和宫……这说起来，帛尧的住所就是在永和宫的后院附近单独辟了个院落，从前她没在意，只因延禧宫这边本来就离着奴才们住的庑房近，如今细想，却不是巧合了。
绣玥抬头看着夜空中高悬的一弯明月，如今天色已晚，她低下头，“算了，明日你随我去后院看看他吧。”
“好，小姐，那咱们还是回宫吧。”
这时候，六宫的人都散去了。方才打听帛尧的消息耽误了些工夫，兰贵人同李官女子也早回延禧宫去了，长夜漫漫，只有绣玥带着宝燕两个在长长的甬道上漫步。
月凉如水，月圆如镜，倒是个极佳的夜色。
绣玥仰望夜空，难得在这宫中得一片刻的安宁，刚刚舒了口气，想唤宝燕，却听附近阴森森的一声颤音唤着：“玥常在，玥常在——”
绣玥吓了一大跳，忙扯过宝燕，竖起了汗毛四周去瞧，只见一个满脸血污的小太监极其狼狈地躲在黑魆魆的角落里，方才的呼唤声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小太监两手扶着宫墙，整个身子在微微发抖，他的一只手上几根手指已然断了，是生生截断的，还在汩汩流着血。
满心的惊惧就被这一刹那间入眼的怜悯消散了。
绣玥扯着宝燕向小太监壮胆靠近了两步，仔细看清楚人，宝燕忽然在后道：“你不是初七吗？敬事房鄂秋公公的徒弟！”
鄂秋的徒弟？绣玥诧异着回过头去瞧宝燕，又转回来看他，鄂秋不是总管太监鄂啰哩的弟弟，一向风光，他的跟班怎么会遍体鳞伤躲在这？
又为何会来找上她？
小太监哆嗦着，满脸的乞求：“小主，求您救救奴才，求求您，秋公公出事了，奴才是逃出来的，初四被打死了，奴才若被他们找出来抓回去，肯定没命了！”

第57章
鄂秋出了事？难怪绣玥想起来,今日的家宴没见鄂啰哩的身影……难不成,与此事也有关联？
“小姐！”宝燕先回绝道：“小心引火烧身，别人的死活不关咱们的事儿，还是别管了,咱走！”
“小主，求求您，求求您”初七还在小声求着，拼了命的去瞧绣玥,极尽可怜。
他也知道后宫里明哲保身才是正道,可眼下穷途末路，他只能拼命想要攥住这根救命稻草。
指点他的人明明说，只要他死命地哀求钮祜禄绣玥,不但他能保住一条命,就连师父鄂秋都还有一丝生机。
宝燕看着初七在那一个劲的装可怜，她便觉得不好。绣玥的性子其实是十足的吃软不吃硬,最见不得这个。
“小姐，小心是圈套，咱们跟他非亲非故的，他为何偏偏找上小姐你。”
远处隐隐有几个太监的身影在晃动，似是在寻人。
绣玥瞧瞧宝燕，可是不管他，明天眼前这个人,可就变成了别人口中谈论的一具尸首。
她瞧着初七那断了的几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心下不忍,跟宝燕打着商量道：“咱们还是先给他止了血，人命关天呢，难道要见死不救，其它的事儿慢慢问清楚了再说。”
说着，就打算去搀扶初七。
瞧这样子，宝燕就知道劝不动了，她气得在后头跺脚，她倒是一向不怕事，可这明摆着是个烫手的热山芋，别人躲还来不及，她家这主子怎么就敢接呢！
延禧宫的位置偏远，好在一路上没被什么人瞧见，绣玥和宝燕费了好大的力气，还要遮遮掩掩、清理血迹，才将初七偷偷藏进了西偏殿小禄子住的那间耳房。
深更半夜，门被大力敲开，小禄子的表情讪讪的，瞧着绣玥和宝燕拖着个小太监直接撞进了自己的房间，绣玥还亲自扶着，便一语不发地站在门口处，瞧脸色，大约是不太高兴。
绣玥以为是吵醒了他的缘故，心虚地笑了两声，“小禄子，吵着你了是不是？今晚的事儿可千万别说出去，说出去了咱们都得遭殃，知道吗。”
小禄子默默点了点头。
然后就还是冷场。
绣玥打扰了人家，又觉得怪对不住他，嘘寒问暖地打着圆场：“你的腿呢，可好些了吗？”
小禄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快好了。小主破费了不少银子。”
“应该的，应该的，”绣玥嘿嘿笑了两声，“腿治得好咱们就放心了。”
宝燕一直忙着给初七止血，这会儿包扎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擦了擦手，拍拍衣裳，侧过身，用眼神剜着绣玥。
初七颤抖着半瘫坐在地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虚弱得也只剩下半条命。
瞧他痛得那个抽搐劲，绣玥大约猜得着，宝燕刚刚包扎的时候必定暗地里下了不少黑手。她也只能故作不知，走上前倾下身子，细细瞧着初七的脸，“究竟是谁把你害成了这样？你方才说，秋公公他出了事儿？”
绣玥一问，初七便拼命仰起头看着她，痛哭道：“师父，师父他被抓进慎刑司了！”
“鄂秋被抓紧了慎刑司？”宝燕在后头嘲笑了一声，“他哥哥可是御前总管大太监，鄂啰哩会由着人把弟弟抓进去不闻不问？”
她这么一问，初七更加面如死灰，脸上慢慢透出绝望：“鄂公公他，也被皇上下旨严办了。”
鄂啰哩可是御前总管大太监，他都被下旨查办，可见事态的严重性！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
初七难过道：“就是前些日子后宫失窃的事儿。皇上命鄂公公严查，查来查去都没个结果。鄂公公最近又在皇上面前不得脸，实在不得已，就想着将简嫔娘娘和内务府姚胜合谋贪赃的事儿禀报圣上，将功折罪，先熬过了这一阵再说，不曾想走漏了风声，启祥宫先一步发难，她们设局栽赃，把失窃的事儿诬陷到了师父头上！”
启祥宫？绣玥的心突突一跳，启祥宫的背后，可是景仁宫。
她这边暗中思忖，初七还在那儿自顾着哭诉：“本来鄂公公迟迟查不出个结果，就有包庇袒护之嫌，查出来偏偏又是公公的亲弟弟，皇上自然更加深信了几分。证据确凿，皇上已下旨，鄂公公伺候几十年，给他个善终，罚入了辛者库，终身不得出！师父则被关进慎刑司严办！”
说着说着初七便大哭了起来，“慎刑司那种地方，师父进去了，半条命便没了啊！眼下还不知是死是活！昨天晚上，初四便被他们拉出去打死了！”
“拉出去？慎刑司里七十二道刑具，要什么没有，为何还要把人拉出去打死？”
绣玥听着初七哭诉了半天，全然跟着沉浸在难过中，当时还能这样头脑清醒发问的，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初七瞧了一眼宝燕，恨道：“还不是为了永和宫后院住着那个！这些年，她们明里暗里把人送进永和宫后院去打死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永和宫后院，那里不是绣玥心凉了一分，是帛尧？
是他？
她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些事。这些年他责打的那些宫女太监，竟然是諴妃一党的人一直在搜罗着给他送去的……还有今日永和宫的人悄悄送腊八粥出去，他又住在永和宫后院的附近——
他身后的势力，竟原来是景仁宫的那几位娘娘。
可他依附諴妃一党，能够单独辟院落居住，为何又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当差？
绣玥心中五味陈杂，一时百思不得其解。本打算今日去储秀宫顺便见见他，把做好的药包也给他，依着初七的说法，帛尧的情况只怕又不太妙。眼下不论为着哪一件事情，她明日一早都一定要去见一见帛尧。
经过了一番安置和说话下来，不知不觉竟煎熬到了下半夜。
从小禄子住的耳房出来，一回到绣玥的西偏殿，宝燕合上了门，当头便问了一句。
“小姐真信那个初七说的话？”
绣玥心里很乱，夜深了，折腾了一通，她恹恹的靠在罗汉床上坐着，招招手，让宝燕也上来歇着。
宝燕便上来坐到了另一边。
绣玥一手支在罗汉床的炕桌上，揉了揉眉心，“他的手指被斩断是真的，鄂啰哩被发落辛者库是真的，鄂秋被关进慎刑司是真的，鄂啰哩那样的人，会连根斩断自己在宫中数年的根基，就单单为了设个局？于他而言，太过得不偿失。”
“皇上用了几十年的御前总管，总不会是个疯子。我瞧着，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宝燕仰起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即便是真的，他们谁死不死，也跟咱们无关。”
绣玥低着头，不吭声。
宝燕便有些急了：“小姐，这事儿你还是少管！且不说小姐只是个常在，諴妃是好惹的吗？皇后生性不喜弄权，东西六宫里有多少人都攀附諴妃！鄂啰哩身为御前总管太监，跟諴妃为敌，落了个什么样的下场？更别说是咱们了！”
“再说了，那个鄂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从来都跟小姐过不去，咱们与他又没有什么值得的交情，何必管他那劳什子的破事？”
“还有那个初七，不知他安的什么心！后宫里那么多内庭的主位他不找，偏偏来找小姐，找一个延禧宫正在禁足受罚的常在，小姐你想想，这符合常理吗！”
这才是绣玥一直有所顾忌的地方。
她方才还在耳房里问过初七，结果初七的答复却是令人哭笑不得。
初七说，他逃出来的时候，前后左右权衡了后宫可求救之人，却发现根本屈指可数。
中宫皇后的态度向来一碗水端平，证据确凿，皇后即便有心想管也不会再过问。余下的四个内庭主位，简嫔、莹嫔是諴妃的心腹、逊嫔潦倒、淳嫔柔弱，也已被罚降位为贵人。接下来的低位嫔妃们根本不敢置喙一句。
这么样的形势，他就想到了师父这几日嘴里一直嘟囔的延禧宫的一位玥常在。听他师父说，皇上深爱玥常在，明面上责罚，私下里却留着一连六七日拘在养心殿里侍奉圣驾。
当时初七说到这儿的时候心虚的厉害，说到底钮祜禄绣玥被打发出延禧宫，就是他师父鄂秋从中作梗，也不知人家是否知晓此事呢。
绣玥听了简直无语的很，偏偏初七说这话的时候，用看宠妃一样的眼光瞄着她，一脸的笃定，说是这话还是鄂公公对他师父私下透露的，鄂公公可是贴身伺候皇上，最善体察圣意，一准的错不了。
绣玥回想着初七的那些话，句句在理，逻辑严谨，而初七却是一个很糊涂的人，比他那个师父强不了多少。
不对，有说不上来的蹊跷。
她暂时想不通，别过头，敷衍着道：“初七不是说了么，他跟木槿是旧识，木槿受了延禧宫的恩惠，他才也敢来试试。”
“可是依着咱们在宫中的处境，此事颇为凶险，实在不宜与諴妃作对。”
“自然是不能与諴妃硬碰。”

第58章
得罪了諴妃的下场,逊嫔就是前车之鉴。
逊嫔娘娘身为一宫主位，还生育了公主,却被作践到生不如死的地步,这是她亲眼瞧见的,更何况是她这一个小小的常在。
“可人救都救了，难道你让我今天将他救回来,明天再将人献出去，交给她们处死？”
救一条人命罢了,头疼的是初七身后竟牵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绣玥还没有想得很周全。
她只是个常在,想要从諴妃手里救出人来,无异于虎口拔毛。
可若由着初七就这样死了，见死不救，她一辈子都良心难安。
她目光投向宝燕，“那依着你的意思呢,你可是有什么好的主意？”
宝燕轻飘飘一笑,“自然是有好主意。依我说，趁着现下没人发现,赶快把那个初七丢进井里去，等捞他的尸体上来,就没有人知道咱们曾救过他,一了百了。”
这可真是个绝佳的好主意。
绣玥竟气得一时找不到话来说她。她只怕宝燕真打了这主意,捂着额头气道：“那是一条人命,知道吗？宫外还有他的父母,亲人！不许你晚上背着我偷偷去做杀人灭口的事，听到了没有！”
其实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从她知道，帛尧跟永和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心里就踏实了不少。
至少，帛尧会帮她，就像从前帮她搭救宝燕一样，虽然面上冷冷的拒绝，那些怕他惧他一味远远躲他的人怎会知道，他令人望而生畏的阴冷外表下，其实掩埋住了一颗原本纯朴柔软的心。
“可咱们将他藏在延禧宫，拖下去迟早会遭祸的，小姐！”
“我知道。”绣玥点点头。初七只想着她有恩宠，就能跟皇上开口申辩，事情岂有他想得那么容易，简嫔她们如此精心布局，人证物证俱在，即便她跟皇上开了口，就她这个低微身份，平时没什么错还免不了要被皇上大加训斥，这样贸然去求情，没有证据，即便有幸见得着皇上，皇上还不发雷霆之怒，治她一个徇私舞弊的重罪！
可从她将初七救回延禧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上了这条船了。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设法见上鄂秋一面，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才好想对策。
前一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第二天绣玥又是早早起的，趁着外面没几个人，清早顶着雪花悄悄带宝燕出了延禧宫，直奔去了永和宫附近帛尧住的院落。
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很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初六猛地拉开门，朝外吼道：“烦不烦！不是说了小帛爷不愿见你，还天天来敲个什么！杜——”
绣玥尴尬地笑了一声，装作没听到他刚刚的话，上前和气着道：“小帛爷，他在吗？”
初六见是她，脸上的表情都收敛了回去，声音闷闷的：“在是在，可是人却不大好，玥常在应该猜得着原因才是！”
说着侧过了身，那意思是许了绣玥进去。
他家小爷的心思他清楚着呢，杜常在不见，玥常在可就不一定了，天天恨着人家，人来了又怕是另一回事。
绣玥进了门，跟上前对初六问道：“人又不好了吗？现在是冬天，心悸之症最易发作的时候，可要小心着，切忌动怒。”
初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自从我家小帛爷认识了你以后，心情才更加起伏了呢，以前哪有这样！
说好的云锦制成的药包，当初着急为面料，他家小帛爷都老实去给人家行了礼，折了多大的脸面，结果呢，十天半个月过去了，东西在哪儿？
想着这些，初六没给绣玥好脸色，“玥常在，进门之前，可别怪奴才事先没提醒你，上回您是答应的时候撞见的事儿，这回只怕更严重，小主要想清楚了还能不能应付得来再进去。”
帛尧又在毒打宫人？
绣玥想起上回见着柔杏被毒打的惨状，只觉得一阵心凉，当初打得她只剩下半条命，现在柔杏听到“帛尧”这两个字还要哆嗦半天，在宫内行走都下意识绕着永和宫走，初六却说，这回比上回还严重？
那人岂不是要被打死了？
初六的话音落下，就从旁打量着延禧宫这个常在，她的步子不仅没有踟蹰，反而似乎还加快了几分，这他倒是挺意外的。
绣玥想着帛尧又在行凶，心里止不住的生气，也不知他到底同永和宫和景仁宫那些内庭主位是什么关系！若是真心爱护，怎会不加劝阻他，反而还送人来，一味煽动他残害人命，想来帛尧养成今天的性子，少不了她们的推波助澜。她就想不明白了，她们究竟是为着他好，还是想坑他去死？
还没走进门，忽听得里面一声哀嚎传出来，接着是她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帛尧，你个杀千刀的小杂种，你有种给老子个痛快，老子——”接下来都变成了呜呜声。
绣玥心里一惊，忙伸手推开房门，一股热浪自房中扑面而来，好在宝燕反应快一步，为她挡住了脸，待到再睁开眼去瞧，只见房中烧着的地龙旁边，放着装满炭的一个炭盆，上面散落放着几把烙铁和铁签子，三五个小太监正围着房中央绑着的一个太监踢踹，那个被打的不是鄂秋还是谁。
鄂秋被牢牢绑着，嘴里塞了个东西，上身的衣裳被扒了下来，一块一块的烙痕，几个小太监踩着他的身子不许动，帛尧手里拿着个烧红的铁签子，取了他口里塞着的东西，就要下手。
“帛尧！”绣玥唤了一声，踩着花盆底一路蹬蹬蹬地跑过去，一手焦急拉住他的袖子。
帛尧转过脸见来人是她，面色立刻凶狠了起来，扔了手里的物件，一把抓住绣玥，“你还敢来！”
绣玥懵了，脸上的焦急也冲淡了，她愣了愣道：“我，我是来给总管送药包的，约定好的事情，缘何不敢来？”
“哼！”他冷着脸甩开她，“不要你的东西！滚出去！”
那几个太监见了眼前的状况，一时也都不知所措地放开了手，静等着下一步吩咐。
若平时遇上这样的情况，宝燕早就冲上来，绣玥要一边疲于应对状况，还要一边焦头烂额拦着宝燕不要惹事，可此时，她急忙回头去给宝燕打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却见她满腹心事重重的站在后面，安静的出奇。
虽不知宝燕怎么了，但到底也算是少了些麻烦，绣玥松了口气，又忙转过去瞧对她冷言冷语的帛尧。
换了寻常脸皮薄的闺阁小姐，被当众如此对待，早就掩面哭着夺门而去。绣玥脸皮够厚，还能笑得出来，她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给帛尧的药包，凑近递到他面前，殷勤地指着上面的云锦，细声细语道：“总管当真不要这药包了么？这可是总管送过来的云锦织成的，这么好看的布料，我还绣了枝腊梅在上面，为了不辜负这云锦的面料，我特意去了御花园瞧了好多的腊梅，然后才绣上去的，总管您看看，是不是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瞧瞧，瞧瞧？”
绣玥说着，把药包一个劲儿的凑近帛尧去看。帛尧板着脸不语，却拗不过她的殷勤，低下头，默默瞧着凑近眼底的那只药包，用了他送去的云锦面料，配搭着她亲自绣上去的腊梅，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很像是真的要开了一样。
绣玥还在举着，极尽讨好地恭候着他收下。
他瞧着那药包，用力抿起嘴唇。
一日复一日的杳无音信，一次次的故技重施，他不止一次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他朝有一日她来求他收下，他也断然不稀罕！
这么多天独自翻来覆去胡思乱想熬着自己，明明下定的决心，现在她亲切地瞧着他，只说了三两句半真半假的温言软语，他忽然就想忘却了。
反而自己竟还如此无用，无用到有些后怕。
若是刚才她被骂了一句，转身便离去，他接下去的日子又该如何，麻木地折磨死一个又一个人，继续独自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他转过头，默然瞧着绣玥。
幸好，此时她还站在这里，还在不计较地哄着他。
绣玥举着药包，顾不上手都酸了，还在絮絮念叨着：“瞧瞧这腊梅……”
“是跟御花园的花儿很像。”帛尧突然道了一句，伸出了手，接过了药包然后揣进怀里。
绣玥已经备了十足的耐心，做好了持久纠缠的准备，却不想帛尧这人果然怪的很，脾气来的快，去得也这般莫名其妙。
其实她来的时候就蛮有信心，凭她的绣工，也是配得起这贵重的云锦，连皇宫里绣活出色的绣娘都比不上，这样栩栩如生的图样，谁看了会不喜欢呢。
见他收下了，绣玥接着开始卖好：“应该早些给帛总管送来的，不曾想前些日子在储秀宫请安迟了被圣上责罚，本来还惦记着腊八节熬些粥来给总管赔礼，谁知又被一些事儿给耽误了，腊八节那天总管没在储秀宫，我还以为是总管的病又犯了。总管，这些日子可还好？”
他侧过脸，低头瞧她，半晌才道：“你找我了？”
“可不是，”绣玥顺杆子爬：“没见着总管，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的脸色终于好看多了，又将药包从怀中拿出来认真瞧着，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绣朵腊梅，是你喜欢的花儿？”
绣玥移开目光，去瞧地上奄奄一息背过气的鄂秋，轻声道：“腊梅是有怜悯之心的花儿。”
“希望总管带着它，以后的人生多一些福报。”
他在心底一哼，说得真好听，说的是药包，实际的意思是让他多存怜悯，少做些孽吧？拐这么多弯，可真是够费心机的。
帛尧的怒火渐消，带着绣玥进了稍间。

第59章
他心情变好,便什么都好说话。
绣玥劝他先别将鄂秋送回慎刑司去，他也都一一应了。连个为什么都没问。
本来绣玥正愁着,如何能不惊动人进到慎刑司去,设法见鄂秋一面，还想找帛尧帮忙呢，不曾想却在这里撞了个正着,省了她不少的工夫。
帛尧住的院落并不大，比不得东西六宫那样宽敞,一个明间带着次间、稍间，再有就是建了一间耳房，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耳房是初六一直住着，为着时刻有人照料着帛尧的身子,他才没被宫里安排住到庑房去。
绣玥就只能先商量帛尧将人安置在次间。初七是在从慎刑司拖来帛尧院落的路上挣脱逃跑的，她本来还在犹豫，帛尧与諴妃一党有瓜葛，她如此行事,不知会不会与他成了对立面，两人互为为难。
但初七在延禧宫藏着，被搜查出来是迟早的事,一旦抓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左右衡量了一番,绣玥还是将初七在她那儿的事情说了。
谁知她吞吞吐吐说完,帛尧根本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一直在罗汉床上盘着腿自顾摆弄着药包上边的纹路,听绣玥在旁说完，头也没抬，随口就答应了将初七一齐挪到这边来。
绣玥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在听。
帛尧不是个城府深沉之人，瞧他的样子，似乎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放在心上，也根本不担忧諴妃的处境是否折损。
她想了想，跟他虽然认识才一个多月，但受过他的恩惠，绣玥在心里已经把他当成挚友，自己总不能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帛总管”
“嗯。”
她有心提醒他一句，呐呐着道：“鄂公公他他是被陷害的，幕后的人，可能跟简嫔娘娘有脱不了的干系，简嫔娘娘身后着谁，想来你也不会不知，那么”
帛尧的目光从药包移到她脸上，瞧了瞧：“那又怎么样？”
绣玥怔住，半晌才道：“万一鄂公公洗刷了冤屈，波及到諴妃娘娘，您也不担心么。”
可能是出于心理作用，帛尧带着这个药包才不过半个时辰，总觉得整个人呼吸顺畅了许多，心也没那么堵得疼痛，连里面的药闻着都是苦里带甜的。
他将药包仔细地收进衣裳，再瞧向绣玥，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她：“你想扳倒諴妃？”他摇摇头，“天真。”
“你跟諴妃在后宫的根基还差得很远呢。即便諴妃倒台，中间隔着那么多人，你也不可能取而代之。何况，諴妃在权力中心浸淫了数十年，想要扳倒她，根本不是易事。”
“但是，”帛尧心情很好，“看在这个药包的份上，即便你妄图做不可能的事，以卵击石，想让我帮你扳倒諴妃，要做什么，我帮你就是了。”
绣玥无语得很，帛尧看似心思单纯，想不到为人竟如此通透，他竟然能想到她留鄂秋是想帮他。她也不知道是该开口谢他深明大义，还是该解释些什么。
“帛总管，我真的不是为了跟諴妃娘娘作对。”
“是内务府一味仰仗諴妃的势力为虎作伥，他们贪些银子也便罢了，可是越来越多无辜的宫人枉死在他们手上。这些人的命也是命，每一条生命逝去的背后，还有多少活着的人会因此而痛不欲生呢？
我打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就见到逊嫔如何被作践得生不如死，至今历历在目，就在几天前，官女子李氏差一点就被姚胜害得家破人亡，人命在他们心里，到底是什么？”
绣玥低下头，“我的本意不想跟任何人作对。只是不希望再有人接连被害死，希望这件事结束以后，可以使杀戮的人停下手里的刀。”
至少，令他们再举起屠刀的时候，有所顾忌。
她的话说完，帛尧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似乎有在听，过了半晌，他回了她一声，“知道了。”
绣玥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但帛尧终究是应了她，不论他和景仁宫是何关系，有他站在她一边，她就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接下来想做的事情，她也就敢放心大胆去做了。
倒是鄂秋的伤势，比想象的更严重。
这事儿不能惊动宫里的太医，绣玥就让宝燕在帛尧宫中挑拣了用得上的药材，给鄂秋先治伤。
帛尧平时用的药材，随便抓一把都看得出是名贵之物，他倒是满不在乎，随她们取用，只是绣玥帮着上手去给鄂秋清理伤口的时候，他的脸色才不好看。
后来直接拦住不让她动手，绣玥没法，只能让宝燕包扎，初六来帮忙打下手。
宝燕本来是为着帛尧的病才跟着绣玥来的，给他改良治病新的药方，这会儿沦为给鄂秋包扎，当然满心满脸的不乐意。
鄂秋昏迷中嘴里一直含糊不清地喊着“初四”、“初四”，绣玥站在后边儿都听到了，初七说过，初四已经被打死了，看来这件事还成了鄂秋的心结和梦魇。
“初四！”
鄂秋忽然喊了一声，随后惊醒。他张开眼睛，隔着两个包扎的人，一眼便瞧见了房中漠然而立的帛尧，情绪立时激烈起来，两手乱挥舞着骂道：“走开！走开！不要过来！”
帛尧瞧他那疯魔的样子，伸手扯了扯绣玥，以防她被鄂秋的爪子碰到。
绣玥猜都猜得到，鄂秋平时那样吊儿郎当一个人，在宫里漫无目的的瞎晃，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变成了惊弓之鸟的样子。
“你杀了初四！你杀了初四！我要给初四报仇！”
说着挣扎着就要起来，帛尧站在原地，一点躲的意思都没有，初六却先不高兴了，狠狠刺了一下鄂秋的伤口，让他惨叫着摔回榻上。
伤口被戳破，血又股股流出来，绣玥忙去劝和着初六，好不容易，鄂秋才又渐渐消停下来。
绣玥倾下身，小心安抚着一颤一颤的鄂秋，“秋公公，是我，我是延禧宫的常在。你还认得我吗。”
“你你”
“是我，”绣玥说话的声音无比轻柔小心：“就是那个钮祜禄氏绣玥。初七在我那儿，他好好的，公公放心。”
帛尧在后面站着，瞧她对鄂秋说话那个呵护劲儿，明明她说话时，就只对着自己的时候是这种温言软语，平常和别人说话都不是这个声调，现在对那个废物也是那样，这叫他十分的不舒服。
“初七在你那儿？”鄂秋整个人如同痉挛了一般，不可抑制地抖着问：“初七还活着吗？他还活着？”
宝燕和初六都瞧出了帛尧一脸的杀气，只有绣玥一心还在安抚病人身上，她从小见外祖父就是这般对待病人，无不悉心地照料着：“活着，活着，初七逃出来了，我把他藏在了延禧宫，只是延禧宫公公也知道，人人皆可践踏，根本不能护住初七，等挪到这里，他就安全了。”
“玥常在你”鄂秋话听到一半，便哽咽了起来，他真觉得从前做的事儿没脸，“我真不是人，之前仗势做了不少的坏事，也没少做欺压常在的事情，我，我还暗中设计害过你。如今鄂秋我落得丧家之犬一般，这都是活该报应！常在，求你，就算鄂秋厚颜无耻，我求求你，保住初七一条命！常在大恩大德，奴才下辈子再回报常在！”
他痛哭流涕起来，“初四和初七自打进宫就一直跟着我，我烂赌成性，总是赢得少，输得多，输了银子发脾气，他们十几岁便跟着我，这些年遭了不少的罪，没享过什么福，现在不成了，简嫔和姚胜要在慎刑司里置我于死地，初四他已经被打死了，没法子，剩下初七，我一定要留住他的性命呀！”
他不停地哀求着绣玥，说者伤心，绣玥听着也跟着难过，她转过身，干瞧着帛尧不说话。
帛尧的脸色更不悦了，他翻着眼皮，别过脸：“初四不是我打死的。”
她当然不信，瞧了瞧同样一脸不信的鄂秋，又转回来，“不是你打死的”那还会有谁。
帛尧不屑一顾，“杀人这种事情，从来用不着我动手。从我这拖出去，他们瞧着还有一口气，免得节外生枝，就会灭口。”
绣玥听着心里发冷。后宫里，她知道不知道的，不知究竟还有多少条人命枉死在“他们”手上。
这些“他们”把人暗中送进来，一味纵着帛尧毒打虐杀，为防着阴谋泄露，事后更还要杀人灭口，做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若容着他们下去，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即便是活着的人，逊嫔、李官女子，都在他们的压迫下苟且偷生活着。即便这回不为救鄂秋活命，她也要查出事情真相，至少让皇上杀掉宫中这些为非作歹的气焰，让他们不敢再宫中如此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
“秋公公，”绣玥到他面前，“我会尽力保住初七的命，公公能跟我细说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吗？若您真是被冤的，为何查出来，却是人证物证俱全呢？”
鄂秋想说，他瞥了一眼她身后站着的帛尧，没有开口。
绣玥知道他对帛尧还有敌意，替帛尧说着好话，“公公别担心，帛总管的为人，我可以保证。您方才听到了，初四并不是他杀的，而且还是帛总管肯留您不回慎刑司，现在才暂且保住您一条命，稍后初七也会挪到这儿的院子藏身，这都多亏了总管肯帮忙啊。”
初六听着这话，不动声色地瞥了绣玥一眼，她可真敢说，她保证，她凭什么身份保证小帛爷的事儿？他下意识去瞧小帛爷的脸子，这位可也真是！瞧瞧，瞧瞧，还一副听着挺乐呵的模样。
没出息。初六摇摇头。

第60章
绣玥说得真诚,即便鄂秋不动心，到底也是受了帛尧的庇护恩惠,还在人家的屋檐下。但前番仇恨种种,这个“谢”字他断然说不出口。鄂秋闷着半天,沉声道：“他帮我，多半也是帮常在,我还是只记着常在的恩惠。”
帛尧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他才不稀罕。
“前些日子,我在内务府赌钱又输了个精光，欠了常齐他们不少的银子。姚胜后来暗中找我,说他有好的门路,宫里有几位娘娘银钱短缺，想低价出一批宫里的物件，找上了他。我一看那些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找了几个偷运东西出宫的太监来问,卖到宫外的行情，一转手,银子足足能翻十倍。
我便一时财迷心窍，妄想从中牵线、谋些银子。谁知那些托运出宫的太监根本都是姚胜的人,他们为了引我上钩,出的银子比旁的出宫太监高出数倍不止,看上去是像是我自己找的人,实际上都是姚胜一早安排好的！
等到我将东西交给那几个偷运出宫的太监,姚胜的人早就埋伏在那里，抓了一个人赃俱获！”
鄂秋一顿捶胸顿足，“可恨我蠢，我废物！等到那些接货的太监全都指认我，等到后宫的嫔妃来认赃物，我才明白那些物件，根本不是什么宫内娘娘要变卖的物件，而是宫中失窃的珍宝！”
他恨恨地锤着头，“哥哥他不止一次提醒我，少跟常齐姚胜他们来往，我从不当一回事，还嫌他烦，怕他骂我，做事儿还背着他，这回被算计了个正着，还连累他丢了御前总管之职！我真是不死也没用了！”
鄂秋边说边悔恨，绣玥在一旁听着，却在心底暗想，鄂秋恐怕想得过于简单了。他不过就是个净事房做绿头牌的公公，说破了天不过就是收几两银子的油水的差事，若单单冲着他来，简嫔和姚胜何必费如此大的周章，精心布局，恐怕从一开始，她们要对付的就不是他，而是鄂啰哩。
鄂啰哩为人精明，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要对付他谈何容易，可若换成胸无城府、劣迹斑斑的鄂秋下手，可就容易多了。
这很明显就是一场经过事先谋划的布局。先是不动声色地低价出一批价值连城的宝物，引诱鄂秋自发地上钩，又状似放任他自己去找出宫的门路，实际上看准了鄂秋贪财，鄂秋看上去随机找的几个太监，偏偏都是他们布局好的人。
想到这，绣玥脑中忽然冒出了个可怕的想法：恐怕这些年内务府里的牌局，鄂秋什么时候输钱，也都是一早开始的谋划好了的！就为了等到这个时机成熟！从一开始，他们就打算有一天，要除掉皇上身边这个根基稳固的总管太监！
这諴妃果然厉害只要不是自己的人，便使计不动声色地除去，再以心腹取而代之，后宫中内庭主位如此，内务府如此，如今连皇上身边的人都要伸手，若连鄂啰哩都如此轻而易举除去，她在后宫中的势力可不要一手遮天了吗。
往后的日子，宫中哪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想到此处，她不由站起身，看着帛尧。
諴妃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帛尧性格锋利从不让步，他这样的心性，同諴妃论起来简直水火不相容，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景仁宫永和宫优待照料了这些年？
绣玥带着宝燕清晨出的延禧宫，早膳没来得及用，又忙活了几个时辰，又累又饿，晌午的膳食是永和宫一个太监悄悄送来的，清一水的都是精致养胃又可口的饭菜，帛尧似不在意的随口问了句，她要不要一起用膳。
绣玥想了想，忽而眨眨眼道：“总管盛情留我用膳，那礼尚往来，投桃报李，过两日可否请总管移动大驾，去延禧宫走走，我亲自下厨炒几个菜给你尝尝？我想呢，这些美味佳肴虽好，想必天长日久的吃，总管也都吃腻了。”
“切——”后面的初六在心里嗤了声，延禧宫那都是陈米剩菜，臭鱼烂虾！他们小帛爷吃的什么？都是菜库挑的最新鲜的蔬菜瓜果，后宫里头一个送皇后娘娘，紧接着諴妃娘娘都不挑，直接送到永和宫的小厨房去，给咱们小帛爷做现成的送过来！那做饭的都是一顶一的厨子！
就她？还亲自做，他初六都不稀罕吃，别提千娇万贵的小帛爷了！菜做得稍稍差一点都不行，平常稍一不合心意就摔碗，摔个稀巴烂，她还敢给小帛爷炒菜呢，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初六这边正肖想着呢，那边帛尧已经欣然点头应允，一瞬间初六以为自己聋了，他听那个常在问帛尧吃什么，他家的小爷十分顺溜地道了一句，“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亏他真说得出口。
“小姐……”宝燕在旁听着绣玥要请帛尧到延禧宫去，也不知她打得什么主意。肯定不光是用膳这么简单。
午膳还没用完，宝燕便被木槿唤走了，说是内务府那边的开销数目对不上，她与柔杏无法，只得请宝燕姑姑前去理论。
“要帮忙么。”帛尧问。
绣玥摇摇头，“没事儿，都惯了。”
用过膳，她一个人回延禧宫，帛尧便提出来要送她。
已近年关，回去的宫廷甬道上，接连不断落着雪花。
初六想要给帛尧撑伞，却被嫌弃碍事，让他自己举着伞远远的在后头跟着。
初六气鼓鼓地自己撑起伞，看着前边走着那俩身影，那些上好的佳肴，最后都便宜了鄂秋那小子。
本来帛尧都赏了他，留下他在耳房继续用膳，可小帛爷一个人去延禧宫，回来还得把那个初七弄回来，他能放得下心吗！
后边的人满脸哀怨地跟着，绣玥走在前面还无知无觉，她还跟帛尧绕路去梅园转了一圈，带着他瞧了那药包上的腊梅花，又一一看过了园中的照水梅、绿萼梅、玉蝶梅、洒金梅这些梅花，炫耀着让帛尧去辨认上面的图样，与这些真花比起来，绣的是不是栩栩如生。
初六瞧着自家小帛爷那个好骗的模样，在后边踩雪哆嗦着哼了一声，不就是绣个腊梅么。
她们今天再来，倒瞧见了几株金钱绿萼梅，十分稀有，听说是新栽培出来的品种，绣玥瞧着那绿蕊花瓣，周边好像镶了一圈的金边一样，十分好看，她瞧得痴迷，帛尧便让初六折了一捧给她。
绣玥抱着一捧花枝，又高兴又怕。
她不安地瞧向帛尧，他面无表情道：“若有人查问起来，让他们去找初六就是了，没你的事。”
绣玥诧异，瞧着他心思不多，竟连她想什么都知道。
初六在后面暗暗翻了个大白眼。
看帛尧说话时笃定的模样，这下绣玥也就满心欢喜地收下了。快走到延禧宫的时候，在甬道上，她还不时低头拨弄怀里的金钱绿萼梅。
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的甜香气，吸上一口，一直流淌进肺腑里。
帛尧在一旁见她很爱惜那些梅花，那些都是他教小六子摘给她的，她喜欢，也可以看成是喜欢他送的东西。
他瞧着心情也好。
有几朵雪花落在了抱着的梅花上，绣玥开心地吹了吹，将雪花吹落下去。
“玥常在安。”
一声轻轻的男音响起在不远处，沙沙的，伴着天空中的雪花落下时摩擦的声音，透着一丝清凉，像泉水一般流淌进人的心里。
绣玥的手抖了一下，抱着的梅花不经意从怀里掉落了一枝。
她顺着声音望去，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一个修长的身影默然站在不远处，身着二等侍卫锦服，腰间系着圆玉，还是那个熟悉的冷清目光，还是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庞，随着年岁的增长，褪去了年少时的稚气，正午的阳光倾泻双肩，他站得笔直，依旧如清晨时的太阳，冷冷耀眼。
他站在里延禧门附近的甬道上，靠近宫墙，倒像是专门在这里守候她。
绣玥开始觉得胸口好闷，抱着花枝的手紧了又紧。
若说人，她已经成为皇帝的妃嫔，皇上的妾室，若说心，她亲手斩断了对他的情丝。为何再次面对他，她仍旧这么没出息地止不住颤抖？
是那些难以磨灭的记忆，她和他之间的牵连，就是“过去”二字。过去，是永远也丢不掉的。刘毓轩这个人，她六岁的时候觉得他像不是人间烟火的救世主，现在想想，或许他并不是她的救世主，而只是出现在自己命中的一个劫，一个魔。
帛尧在身旁看她变了的脸色，他低头瞧了瞧地上他送的梅花，伸手将它捡了起来，皱着眉硬放回绣玥怀里。
绣玥愣了下，她转头瞧瞧帛尧，幸好，幸好今日有他在她身边，免了自己要单独面对刘毓轩的狼狈。
他已经缓缓走近，踏着雪的声音好像踩在绣玥的心上一样开始疼，她佯装着镇定，低着头磕巴着“嗯”“嗯”了两声。
“刘侍卫，恭喜进宫成了御前侍卫”她支支吾吾道。
“也恭喜玥常在，晋封成了常在。”他盯着她说。

第61章
绣玥觉得很不自在。她与他,一晃也已经有六七年未曾相见。过了那么久的恩恩怨怨,她以为她已经可以放下，匆匆一面,想不到往事便恍如昨日发生般一一在脑海浮现。
前尘往事如烟，时隔多年她成了皇上的常在,他也已加官进爵,既然无可避免地遇见，就试着放下过往的恩怨罢，与他与她都好。
无论是无助时从他那得到的一丝温暖,还是绝路时他的断然离去,从前的种种纠缠不清,实在都没有必要再去争一个是非对错。
“刘侍卫我就先告辞了”绣玥匆忙说这一句，维持着镇定想要越过他离开。
“绣玥。”刘毓轩转过身,唤住了她。唤得是她的名字。
“你能进宫，你姐姐她一直哭着求了善大人许多日子,你是旗人，她担心你流落在外,不说高门府邸,嫁一个八品的小官都难,怕是免不了做妾,或是沦落到嫁给草野村夫,一辈子都毁了！
入宫时秀瑶赐封了五品贵人,她都没有舍得让你做随侍她的官女子,而是千方百计给你安置答应的位份,同样是她的庶妹，她对你，比从小在她身边的芯儿还好，她为你做了这么多，反过来，你如此对待你的亲姐姐？”
绣玥本来低着目光，听到他的话，她突然很激烈地抬起头，去瞧他。
她的眼神里饱含着不可置信和接踵而来的失望、最后皆慢慢化为了一片死灰。
刘毓轩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他有些懊恼，本来没想过这样直接的说话。
时隔多年未见，明明再见时，该有些故人重逢的喜悦，疏离的客气，他对所有的人都能做到心平气和，即便在街边遇到的泼皮无赖，都不会引起他太多的情绪，最多也只是皱一皱眉而已。却不曾想，多年的教养和礼数，平生每一回，都是为了他这个表妹而破戒。
尤其是当他看到她脸上毫无波澜的冷淡模样，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的闪躲和疏离，他就莫名窜起一阵无名火。
明明是她错了，她应该惭愧才是，她应该觉得理亏才是，而不该是这一副急于同他划清界限的态度。
他在延禧宫外等候了两个时辰，延禧宫的宫人说玥常在一早就不在宫里。
他不能明目张胆出现在后宫，或许是遮遮掩掩消磨了耐心，或许是因为等候了太久，一见到她出现，身边跟着的太监都该是她宫里的人，便这样直截了当开了口。
初六听着脸色都变了，赶忙收了伞上前。他倒不担心玥常在受住受不住，怕只怕自家小爷要去强出头哇！
这刘侍卫是信贵人的哥哥，出身将军府，是刘本志老将军的爱子，这会儿刚进宫，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摸清四六呢，可千万别跟小帛爷起了冲突！毕竟闹起来，还是他家小爷的身份见不得光啊。
初六蹭蹭赶上前，却见自家的小爷神态自若，丝毫不见愠色，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根本没有要替那玥常在出头的意思。
这初六倒搞不懂了。
打从帛尧一见那个侍卫出现，绣玥神情上的反常，他心里就开始不舒服，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瓜分去的感觉。
可那个侍卫开口便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更对她冷言冷语、横加指责，这出乎意外的关系，让他有了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这样才好，可不要在他面前黏黏连连，纠缠不清。
就是要这样闹僵才好。
初六瞧帛尧一副乐见的模样，看样子是不会出什么事儿了，便又退两步回到后面。
绣玥觉得有一点刺痛从心底慢慢蔓延上来，当着帛尧他们的面，她是里子面子都没了。
她还好。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她是吃过苦的人，做惯了低声下气的事，她还可以撑着装作若无其事。
她只是冷笑了一声。
没错，她进宫，钮祜禄秀瑶的确就是始作俑者。可她只是为了给自己铺路，让她做她平步青云的垫脚石。至于答应的位份，那是额娘拼死同善庆争来的，让她去伺候钮祜禄秀瑶做官女子，外祖宁可杨府满门饿死也决不妥协，无奈之下，善庆才为她谋求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后宫位份，却还是将她扔进延禧宫里由着自生自灭！
这样的话，恐怕钮祜禄秀瑶是一个字都不会跟他提的吧。她们才是真正的表兄妹，她们的额娘才是血肉至亲，所以钮祜禄秀瑶只要掉一颗眼泪，刘毓轩就会想要去相信她口中的事实就像从前在善府一样，善府里所有的人都怕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受委屈，来唾弃寄养在府里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那时她只有六岁，有的只是茫然无助。所幸现在的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手足无措，任人欺凌，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无法直视刘毓轩，只盯着地上他稀薄的影子，“所以你今天来等我，就是为了秀常在讨个公道。”
“不然还能是为什么。”刘毓轩的神情永远都是那样寡淡，只是此刻眉宇间有解不开的结，“我的身份来后宫确实尴尬，不是不得已，也不会来叨扰小主。”
绣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了，你的来意我知道了。刘侍卫公务繁忙，就请罢，我也很忙，要回宫去了。”说罢便急急转身欲走。
“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么。你姐姐说的，你一分也没得辩解？”
“你不是早就信了么！”绣玥兀地转过身，颇为恼怒道：“你既全然都信了她的话，我与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神情依旧不叫人瞧出什么，但是一点加重的气息暴露了他的情绪，“我不是信她的话，我是信眼前事实。你进了宫是真，封了答应是真，当初你给秀瑶下毒，我亲眼见到她痛不欲生的惨状，她在床榻上病了整整三个月不能起身，绣玥，我从没想过你会变成这样。我那时……本来还想在善府护着你，现在想想是我太天真了，当我见到你藏着的歹毒心肠，我只觉得心寒。”
“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劝自己，你那时只不过是小而已，你只有六岁，还不懂事，可现在呢，现在的你变得更加冷血狠毒，为了宫里的荣华富贵，你就可以这样对自己的姐姐，连骨肉亲情都可以抛弃！”
“你进宫短短三月，便得以晋封常在，而你姐姐呢，她被你夺走了侍寝的机会，丢了贵人的位份，她都没有想要怨过你，她只是求你在皇上跟前进言，帮她这个绝境中的姐姐，你都不肯吗？”
“我当然不肯！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绣玥拼命压抑住想要声嘶力竭的冲动，压住自己想要倾泻而出的委屈，“刘侍卫，现在你听清楚了？以后你也不必再来跟我讲道理，我根本就是没得救了！秀常在想要恩宠，那就凭她自己的本事去争去抢，我绝对不会帮她！
我不但不会帮她，我还会是那个跟她争跟她抢的人，因为后宫只有一个皇上！我为了荣华富贵，就绝对不会将皇上让给谁！”
“你现在听明白了？你可以走了？以后也不必再来找我，在我身上费无用的心思！”
就这样，就这样！
就让他误会，就让他死心，她也不必一遍遍饱受这样的职责，被人在心头一遍又一遍揭去带血的伤疤！
刘毓轩这样外表谦和的人，连动怒的时候外表也看不出波澜。他用力抿起嘴唇，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难道人进了宫，就可以完全泯灭了原本的良心。”
“我现在已是御前的人，你不肯顾念骨肉亲情，我却不会不管瑶儿，任由她在宫中被人践踏。”
“随你。”绣玥扯了一把帛尧的衣袖，“咱们回延禧宫！”
透过那一下的力道，帛尧就可以感知她现在的情绪有多糟，虽然这是他乐见的，但他也没想过她会这么伤心。
帛尧转头，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刘毓轩，转而去追绣玥。
“那个秀常在，你要是看她不顺眼，我可以动手。”他追上了她，对她道。
绣玥的步子慢了两拍，望着他，“你刚刚听了那样的话，还愿意帮我？你不怀疑我就是他口中那样的人？”
帛尧不在意地道，“那关我什么事。”
绣玥意外地望向他，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了一点暖。
在这个冰冷的雪天，在心情糟透了的时候，第一次她竟然不再是一个人，继续想着难过的事。
“走罢。”这天，恐怕会下一场暴雪。
……
养心殿里，屋外雪化的声音越来越吵。
常永贵在一边小心看着眼色，眼见着主子处理政务的脸色越来越不妙，他不由得悄悄用袖子擦了把汗。
圣上今天的心情可不大好。自己头一个怕就要倒霉。
常永贵正在心里打鼓，皇上已将手中的折子“啪”地合上，随手放到一边。
皇帝瞧了瞧窗那边的雪，问着：“今个初几了？”
常永贵愣了愣，不知圣上为何有这一问，赶紧回道：“回万岁，今个是腊月十八。”
腊月十八，他心里冷哼一声，都已经过去了十天。
人是被禁足了，难道就不知道派人送些东西进养心殿？他顺势给她找个由头，解了她的禁足又有何难。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出神看向钮祜禄绣玥坐过的那个位置。
那时他在批折子，抬头就可以看见她坐在角落里，跟自己手里的笔较着劲。大多时候她不想抄书，只在西稍间一味躲懒，他也便由着了，只要想到她就在近处，日子也是如流水一般的过去了。
可到底这个抄书的由头，也只能拘着她七天而已。从前他只不过有这样的一个念头，将她带到眼前，真正瞧她个清楚，完完全全掌握在掌心，以免总是时不时有个魂牵梦萦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总是下意识在心底去探究、去打量她。
但真正得到了，与她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在一起，却发现七日，原来还不是足够。
留不住得到的片刻欢愉，反而加剧了离去的怅然若失。

第62章
从养心殿出去的那天,她心里的欢欣鼓舞，他难道瞧不出来？
瞧她那面上装作冷静、极力忍着雀跃的样子,想来将她拘留在养心殿的那七日，她心底竟是觉得难熬。
到最后，就只他一个人怀念，觉得那七天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的工夫，便转瞬即逝了。
常永贵回了话，皇上的脸色好像更不高兴。
常永贵还能勉强在养心殿里撑着侍奉，心里早如热锅上的蚂蚁乱爬,他到底是不如师父鄂啰哩机灵,伺候圣驾几十年。现在连皇上心里为什么不高兴,他完全摸不着缘由。
皇后娘娘领着一干嫔妃都在养心殿外候着大半天了,外头天寒水冷的，冻坏了中宫皇后，他至少一顿板子是躲不过去了。
方才通传时,皇上正忙着处理军机要务，无暇理会后宫,这会儿忙过了那一阵,他瞧着圣上不悦,一时又拿不准该不该贸然再开口。
常永贵心底直后悔,刚才通传的时候怎么就不懂看准个时机,这会儿进退两难了罢？皇后娘娘且还在外面等着他回信呢,这下可怎么办？
师父呀师父,平时他总做梦能有一天顶替师父的位子，可到美梦成了真，又发现自己根本就没这金刚钻，凡事没有师父顶着，他现在过得日子可真叫个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这几天，后宫那边都有什么人过来？”
冷不防，圣上的声音再传过来，常永贵打了个哆嗦，忙站直了身子流利回道：“回禀皇上，前些天景仁宫进献翡翠光素鼻烟壶一枚，钟粹宫送来一个安枕的金镶玉香囊给皇上，再就是漱芳斋、翊坤宫几位常在绣了几件寝衣奉与皇上，皇上瞧了一眼就叫奴才收起来放一边了。”
果然呢，延禧宫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皇上，”常永贵瞧着皇帝阴测测的脸色，这好这会儿圣上提了后宫，他赶忙接着话茬道：“皇后娘娘领着后宫的嫔妃们候了快半个时辰了，您看这外面数九寒天的……”
“皇后？”颙琰这才想起来，皇后还在养心殿外候着呢。他自己心里烦乱，刚刚又忙着处理三百里加急公文，忙过了就忘了方才通传的事儿。
“皇后在外候着，怎么现在才提醒朕？回去到慎刑司领五板子。”
“嗻。”常永贵暗暗呼了口气，这五板子领下来，他今天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皇上真仁厚，罚也就五板子而已。若是先皇晚年那暴躁脾气，他恐怕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寒风凛冽，皇后领着几个嫔妃在外候着，养心殿的门打开，太监小练子出来道，皇上请皇后娘娘进去。
皇后娘娘抬手抚了抚发丝，道了句，“走罢。”身后站着的简嫔、淳贵人、春常在、荣常在依次跟着中宫娘娘身后，规行矩步进了殿内。
皇帝见后宫妃嫔，这会儿歇在了东暖阁，倚着身子靠在罗汉床的垫子上闭目养神，表情看起来不大痛快。
皇后带头行礼，身后的嫔妃们跟着齐行大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颙琰招招手，“都起来罢。”
“赐坐。”
皇后娘娘获准坐到了罗汉床的另一侧，简嫔、淳贵人、春常在和荣常在便是按着位分坐在圆凳上陪着说话。
瞧皇上的脸色，说了两句话就冷了场，也没人敢擅自开口，只怕一个不小心，哪句话触了到皇上的霉头。
三天前是圆月之夜，皇上没来储秀宫，皇后就察觉了些苗头。叫来敬事房和伺候的宫人一问话，才知道皇上这几天心情都仿佛怏怏不乐。从初八那天晚上起，皇上几乎就没去后宫，本以为是信贵人哄了皇上去，调来了敬事房的记档，上面记着皇上也不过就只是腊八那天歇在了承乾宫而已，信贵人费了挺大的功夫，也就留住了皇上一次。
伺候的宫人们回禀说，皇上这些天心情不佳，用膳也连带着消减，午膳晚膳一天比一天用得少，基本没怎么动筷子，皇后听了哪里还坐得住，前一晚叫住了几个请安的嫔妃，后半夜便起来盯着小厨房准备食盒，清早便一齐赶到了养心殿这边来。
皇后细细瞧了一会儿自己的夫君，半晌，心疼道：“皇上，臣妾看了敬事房的记档，您有好些日子没进后宫了。这话原本是太后该说的，孝仪纯皇后仙逝得早，臣妾忝居中宫，不得不提一句，皇上白天忙着操劳政事，宗庙子嗣的事儿，也不能忽视啊。”
先帝有十七个儿子，十个女儿，当今皇上不似先帝的风流，凡事倒更像雍正爷，每天兢兢业业天不亮就起身，批折子见大臣，登基以来更是忙得团团转，去后宫的日子屈指可数，以至于四五年间宫中无一个子嗣降生，再这样下去，后嗣凋零，她这个中宫皇后有愧于大清的列祖列宗。
其实皇后的私心里，何尝不希望皇上一直对后宫的嫔妃们淡淡的，自己的夫君少宠爱些妃嫔，她皇后的位置自然更稳固。可她当得这个皇后，就不能有负于先帝的对她的厚望，不能辜负皇上封她为继后的恩情，如今宫中，只有孝淑皇后的二阿哥和她的三阿哥仅仅两位皇子，这样的屈指可数之数，她有何脸面面对大清的列祖列宗。
这也是颙琰的一块心事。他听了皇后的话，怅然叹了口气，道：“皇后说的，朕又何尝不着急。可是这些年，后宫无所出，朕前朝事忙，也一直没顾得上。”
“皇上，可是觉得后宫里伺候您没有可心的人么，后宫的人您要觉得不贴心，过了年，便从内务府选一批秀女送进宫罢。”
此言一出，在场的简嫔、淳贵人和几个常在脸色皆变得难看，她们面面相觑，皇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处事就已古板成了这样？天天守着祖宗家法，为了大清皇室和皇上，这般的话都豁得出来？
皇上并非风流天子，一个月才来后宫几回呀？好在这后宫里的人也少，本来其乐融融的，觉得自己逢上了少有的圣明君主，恩宠虽不多，争宠的人也没几个，若是再选一批秀女进来，可不要挤破了脑袋啦？
“算了。”颙琰兴致缺缺，“朕无意选妃，后宫里头的嫔妃，朕还有几个尚未顾及到，冷落了她们。现在宫里头伺候朕的这些人都很好，朕觉得都好，何必再选一批进来。”这人只要有一个合心意的，也就够了。一个已经够他烦的。
这句话就像一股暖流、一个定心丸，划过每个人心里。皇上宽仁心慈，后宫皆知。正是因为这样，即便皇上后宫去得少，这一朝的嫔妃才很少有所抱怨。
几个嫔妃们纷纷站起来，福身道：“嫔妾等多谢皇上体恤。”
皇上道：“坐下罢。”
如此，皇后也不想违心再劝，她只能松下一口气，“那皇上，日后要多来后宫走走，让嫔妃们为大清得皇室开枝散叶。”
颙琰点点头，“绮雪说得话，朕自当记得。朕已决定，后宫若有子嗣降生，不论皇子公主，朕必许之一宫主位，决不食言。”
简嫔的心里咚咚跳了一下。皇后娘娘要带几个嫔妃来养心殿请安，她这趟跟过来果真是跟对了。
这样重要的消息，若错过了岂非耽误了大事！皇上看重内廷主位，从不轻许，即便信贵人那个小贱人最得宠，还不是一直拖延着迟迟未封，只得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许诺而已。
回头一定要赶快禀报諴妃娘娘，头一个遇喜的，必得是娘娘这边的人才可以。
皇后旁观着她们一个个心思活泛的，都写在了脸上，藏都藏不住了。不过这样也好，皇上金口一开，六宫的嫔妃们多用些心思在这上面，她们使尽浑身解数，保不准真就会有个小皇子降生，总归比选一波人新进宫得要好。
皇后正在沉思，冷不防皇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绮雪，你的身子还在适合生育之年，朕的皇子都是嫡子，盼着再有一个，锦上添花。”
她抬起头，皇上正在凝神瞧着她，皇后的脸飞快染成了红霞，低下头娇嗔了句：“皇上。”
“皇上，”皇后接着心疼道：“您也要爱惜您的龙体。臣妾问了御前伺候的人，皇上这些天的胃口很不好，后宫的人都担心得很。”
都担心么？不见得罢。
“让皇后担心了，往后朕自会多加留意。”
言及此，皇后染起一点笑意，试着进言道：“臣妾和后宫的妃嫔们听闻皇上食欲不振，各备了一道小厨房最拿手的可口小菜带过来，侍膳的太监说，您这几日的早膳都只进了两块点心，不如尝尝臣妾们为皇上精心准备的膳食，也是后宫嫔妃们对您的一片心意啊。”
皇后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皇上再没胃口也不会推辞，敷衍着尝一口也就是了，他挥挥手，“皇后体贴，那朕就尝尝罢。”
皇后站起身，储秀宫呈上来的的食盒是网油鱼卷；启祥宫简嫔献上的是鸭丝掐菜；淳贵人是番茄肉丸；春常在是桃仁鸡丁。
皆是一等一的精致菜式。颙琰看着一一摆在炕桌上的菜式，他素来偏爱食这些，后宫常伴驾的妃嫔也都知道他的口味。
只是这几日食欲减退，肝火旺盛，瞧着这些油腻之物却有些难以下咽。
荣常在最殷勤，手里亲自捧着莲子八宝膳粥笑吟吟上前道：“皇上，这粥里的莲子都是嫔妾亲手给皇上剥的，八宝清新香甜，请皇上您品尝。”
听着“莲子八宝膳粥”，尤其是‘八宝’二字，颙琰心里便不喜，很快又勾起烦心事。
他皱眉，“腊八才过去十天，荣常在还要熬八宝膳粥喝？朕为腊八节花费了数万两银子，又在后宫大摆粥宴，还不够你享用吗？你这是在借着粥讽刺朕？”
“皇上！”荣常在吓得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求饶道：“皇上，嫔妾绝无此心啊！求皇上宽宥嫔妾！”她又害怕地求助看向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您给嫔妾说句话呀。”
皇后如何看不出来，这不过是皇上拿荣常在出气罢了。这荣常在也是，想要讨好皇上，却总是弄巧成拙，潜邸里就跟着伺候皇上的老人了，熬到现在还只是个常在的位分，被那些新入宫的淳贵人、玉贵人、信贵人一个个越了过去。董佳氏已经封过嫔，刘佳氏眼瞧着就要晋封嫔位，她还这么的不长进！
皇后叹了口气，到底曾经也是自己的家人子，她向皇上开口求情道：“皇上，念在荣常在不是有心的，又是初犯，荣常在潜邸的时候就跟着伺候您，您就别同她计较了。”
“算了，”皇上心烦地摆摆手，“把你的东西摆远点，别叫朕看见。”
荣常在连连应着，心惊胆颤退到一边去了。简嫔瞪了她一眼，到底荣常在是自己宫里的人，她也跟着没脸，平时瞧荣常在会做人，对她低声下气，她抬举荣常在不知比那个秀常在好了几倍，却在御前给她这样的丢人现眼！
这下好了，有了她这么一出，皇上品尝美味佳肴的兴致也减了，难为她跟諴妃娘娘宫里借的厨子，后半夜半宿没睡，盯着小厨房做出来的鸭丝掐菜！
那鸭丝，可都是她表哥姚胜连夜派人到宫外购的最上等的数只肥鸭，花了不少银子，千挑万选的鸭脯肉做成的鸭丝，让荣常在这么一坏事，全都给搅了！
果然，侍膳的太监尝过后，皇上只尝了一口她那鸭丝掐菜，还不如淳贵人那道酸不拉几的番茄肉丸和春常在的桃仁鸡丁用的多。
简嫔没好气地斜了一眼她们两个，难怪諴妃娘娘瞧不上，都是绞尽了脑汁去讨好皇上的狐媚子。
其实也难怪，颙琰正没有胃口，用不下油腻荤腥之物，简嫔的那道肥鸭瞧着便腻，自然是淳贵人的番茄肉丸酸酸的更有滋味，春常在的桃仁鸡丁，也属用了心的。
但大体上，也都没进多少。
皇上没有精神，勉强进了几口，连皇后都听得出其语气中的敷衍：“皇后这道网油鱼卷，做得外焦里嫩，至少要过十几道工序，皇后费心了。”
皇后微微有些失落，到头来，前前后后的苦心，收效甚微，皇上还是没见什么起色，这番带着几个嫔妃前来，是白忙活了一场。
到底还是諴妃有远见呢，懂得皇上的心，不似她这样看不清。她前一晚照例询问了諴妃要不要一同过来，諴妃根本没什么兴趣，只打发了简嫔跟过来。
皇后心中压不下去的失望，但她仍含笑谢道：“皇上谬赞了。”
原想着此番前来，带几个皇上素日爱吃的可口小菜，皇上一高兴，边用膳边与他们闲话家常，彼此之间增进些感情，不想却冷了场，如今尴尬到这里，走也是灰溜溜的走，不走却僵着无话可说。
皇后未动身，几个嫔妃也不敢私自妄动。
尤其是荣常在，在养心殿里简直如坐针毡。只想着现在少在皇上面前碍眼，皇上能快些忘了今天的事，也好翻过去这一页。
赶巧这时候小练子一溜烟地小跑进暖阁来，躬身打了个千儿，“禀告皇上，延禧宫送来一个食盒，说是献给皇上的。”
又是食盒，这后宫的人都一个样，就没点新鲜的花样可想。颙琰不耐烦地抬了手，“知道了，搁那吧，人就不必——”
“进来请安”四个字未出口，他突然盯住小练子，“你方才说？”

第63章
小练子很少进殿伺候圣驾,他还得仰仗师父常永贵来带呢。他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眉开眼笑,乐呵呵地讨好皇上道：“回皇上，不是逊嫔娘娘，是延禧宫的一个常在，奴才这就把东西收下,让她回去？”
延禧宫的常在。皇上心底哼一声，延禧宫有一个嫔位，一个贵人，还有一个似乎是个官女子,延禧宫从前只有一个答应,还是他赐封成一个不知好歹的常在。
他又想了想,“是常在亲自送过来的吗？”
小练子回道：“是呀,皇上，玥常在就在外面候着哪。说给皇上您送东西，她不敢派宫女送过来。玥常在等着,皇上收了她的东西，她就告退了。皇上若是不收,她就带回去。”
“皇上您看这食盒——”收还是不收呀。
“算她还知进退。”颙琰低眸微微笑了一下,倚着身后的垫子,身子挪动正了些。
小练子恭候着皇上的圣意,见皇上略微沉吟道：“既然是亲自过来的,春常在、荣常在都在朕的养心殿里,也不好遣她回去,显得朕厚此薄彼，宣她也进来罢。”
“嗻。”小练子转头就去了。
简嫔瞧瞧淳贵人春常在，又瞧瞧荣常在，荣常在平时跟在简嫔身边久了，两人心照不宣地一齐幸灾乐祸，这个延禧宫常在来得刚刚好，皇上正心里一股火无处发呢，这个延禧宫的不开眼，前些日子才在储秀宫惹恼了皇上被罚抄书，之后又犯错被禁足，这会儿居然还敢来皇上跟前献媚，皇上正不痛快呢，活该她偏这个时候撞上来！
有了她，皇上估计也就不大记着她那碗膳粥的事了罢，荣常在倒是有点盼着这个钮祜禄氏进来。
其中几个忍等着看笑话，就见绣玥跟在小练子后头进了来。本来绣玥在养心殿外见到储秀宫的宫女在候着，她就有点打怵，有心打退堂鼓，谁知道小练子进去通传，出来却道皇上让她进去，没法子，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进去了。
一进东暖阁，里头居然还有简嫔、淳贵人、春常在、荣常在这么多嫔妃在场。绣玥心里直叫苦，这就是没银子贿赂御前伺候的人的下场，消息如此的闭塞，谁教她偏挑了这么一个日子来呀。
暖阁内的人都在看她，绣玥忙恭敬谨慎地行了大礼：“嫔妾恭请皇上圣安，请皇后娘娘安，各位姐姐安。”
“玥常在，你的禁足之期过了么。”皇后道。
绣玥心虚，她的禁足之期该是小年之前。今个十八，且还有个两三天呢。只因当时的情况，她自请禁足，皇上一怒之下说了气话，皇后又一心想着跟皇上息事宁人，谁都没人理她禁足的事，也无宫人前来监管，全凭自觉，皇后娘娘怎么偏偏就记得日子呢。
要不是为了鄂秋的那个局，她也不会冒着违背宫规的风险悄悄来一趟养心殿，谁知道这么寸，就赶上了皇后娘娘在呢。
绣玥心里百般懊恼，面上挤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跪下道：“回皇后娘娘，嫔妾久不见皇上，实在朝思暮想，梦魇的厉害。前些日子打听皇上安好，却听宫里传出来皇上不思饮食已有数日，又实在是担心的很，若不亲眼见一见皇上，嫔妾坐立难安，夜不能寐，没有一刻的安生。所以嫔妾才甘冒有违宫规的罪名，私自出了延禧宫，只盼着能见到皇上安好，嫔妾也就安心了。回头——”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止不住的冷笑声打断了。
这也怪不得皇上，这样一番假而不能再假的假话听起来，实在让人无法忍下去。
什么朝思暮想，夜不能寐，亏她说得也毫不脸红。
这样虚情假意的话她说得倒是顺溜，张口就来，听得他一阵恶寒。
绣玥的话被打断，不得不顿了顿，她面无表情瞧了一眼皇上，而后又转向皇后继续真诚道：“嫔妾知罪，回到宫中立刻自行再禁足半月，求皇后娘娘宽恕嫔妾，皇后娘娘请恕罪。”
皇后瞧她，意味深长地沉下目光，“你如此关心皇上，为了皇上不惜以身犯险，忤逆宫规，一片丹心都为了皇上，本宫若惩治了你，那在皇上眼里，要本宫至于何地？在后宫眼里，本宫岂非是跟皇上过意不去？”
“皇后娘娘，嫔妾绝不是这个意思，嫔妾真没有这个意思，嫔妾是因为，因为……”
“好了，绮雪。”皇上还余留着些忍俊不禁，他瞧着跪在地上的绣玥，“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哪经得你这中宫皇后用这样的话来吓唬。”
他抬了抬手，沉声道：“起来罢。”
皇后从不是锋利之人，她自认对六宫做得到宽仁待下，尽量包容，可这个钮祜禄氏绣玥，每次都是她，都是她让自己说出连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尖酸之语，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下意识去针对一个小小常在，偏偏话就这样抑制不住脱出了口！
尤其是皇上，她带着嫔妃们在养心殿里看了皇上大半日的冷漠，这个玥常在一来，皇上的那几声冷笑，笑得她心寒，笑声如冰刀一般扎进了她心里。
真的是冷笑吗？
是真的开心罢。
绣玥得了赦，忙站起身小声谢了一句：“谢皇上、皇后开恩。”不论皇上是不是帮她，到底是给她解了围了。
绣玥抬起头，皇上瞧见了她发间残留的一点雪花，小脸冻得通红，一定是徒步而来，没轿撵可乘。
他在上方坐着，道：“看你冒着风雪走了那么远的路，这回就饶了你。再过几天就是小年，接下来宫中除夕家宴，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禁足的事儿也便罢了，省得合宫夜宴，徒留你一个凄凉过年。以后记着点教训，别再惹皇后生气。”
“是，”绣玥回着：“嫔妾谢恩，谨遵皇上旨意。”
这下有人可不乐意了，她们在养心殿外候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见皇上心疼她们，这个钮祜禄氏常在有违宫规，三言两语下来，反而还有理了？她难不成还偷溜出宫有功吗？
这简直不公平！
可没法，再不愿意，皇后娘娘都隐忍着不吭声，谁又敢非议皇上什么。
回了话，绣玥可不想再这个话头上再纠缠下去了，连忙转而笑吟吟地从身后养心殿的宫人手中将食盒捧过来。
说到准备食盒的事儿，还多亏了兰贵人的大嘴巴。绣玥想要见皇上，总不能空着手求见，总要想些由头才是。
可她手头拮据，一穷二白，买不起什么值钱的献上来，赶上兰贵人在延禧宫里整日在她们耳边聒噪，炫耀永和宫听来的这个那个，若非如此，绣玥也不知道皇上最近没有精神，连带着胃口消减了。
这可就好办多了。
她上前，刚想将食盒打开，却无意间瞧见了炕桌上摆着的四道精致菜肴，绣玥打开食盒的手顿了顿，又悄悄合上了。
原来今日皇后娘娘带着六宫的妃嫔前来，也是照看皇上胃口的，相较于她们带过来的菜式，她这个可要寒酸多得多。
这样一来，相形见绌，皇上怕是不好糊弄了。
绣玥不动声色地将食盒收起来，笑道：“呀，皇上这儿已经有了这么多精致的菜色！这个番茄丸子，还有桃仁和鸡丁，瞧着就美味，还有这个是”
她拧眉瞧着那一盘金灿灿的叫不上名的菜式，好像听兰贵人还是宝燕提过，皇后宫里有一道菜貌似叫“什么油鱼卷”，工序繁杂、色香味美，只有皇上驾临储秀宫的时候才会上这道菜，平时根本尝不到。
瞧着那外焦里嫩的一排排鱼卷，绣玥不由得多瞄了两眼。
“你要献的东西呢？”皇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地口气，“急着求见朕，不是有食盒要呈上来吗？”
绣玥虚笑了两声，“嫔妾带的东西，跟皇后娘娘、简嫔娘娘和几位姐姐的比起来，实在羞于现眼，嫔妾还是别拿出来了”
“混账！”皇上恼了：“你以进献食盒的由头求见朕，朕才准你进来，你现在敢随口糊弄朕！”
“何况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会瞧上你带的东西值几两银子吗！朕在你眼中，就那般肤浅！”
他收回了目光不再瞧她，皱眉不悦道：“你的位份低，比不得别的嫔妃也属平常，献给朕的东西，心意到了便罢了。”
绣玥心虚地想，就是‘心意’也没够呀。不过皇上已经发了火，她要再藏着，只怕今天是过不去了，绣玥没法，犹豫着打开了食盒。
食盒里面，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清粥，白米熬煮，偶然可见里面掺和了一点粗粮。
除却这一碗白粥，再无其他。连一碟咸菜都没有。
皇上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了。
荣常在瞧见那碗粥，察言观色，忍不住第一个插嘴道：“玥常在这是安的什么心啊？就拿这样的粗粮粥来糊弄咱们圣上？这东西连我宫里的奴才都不吃，你却给皇上吃，你——”
‘简直大不敬’还没说出口，便被皇后在上位怒斥道：“住口！荣常在！”
荣常在被呵斥得一愣，才觉失言，慌不迭地请罪道：“皇上！皇上恕罪！嫔妾实无冒犯皇上之意。”
简嫔从旁笑道：“荣常在语出犯上确实不该，可这粥……玥常在也实在是怠慢了皇上，荣常在不忿，才一时失言的。皇上，您说是不是。”

第64章
皇上许久没出声。
也没理睬简嫔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睨了一眼荣常在，对皇后道：“后宫的妃嫔言行有失,皇后应该多加教导才是。”
皇后惭愧道：“是，是臣妾疏忽。”
“朕记得，荣常在从前在潜邸里也是伺候过皇后的，皇后行事一向大方得体,怎的荣常在如此的不成体统。同样是你房里出来的，春常在就要好得多！”
春常在站起身，道：“嫔妾谢皇上。”
皇上随口“嗯”了一声，接着道：“既然如此,就请皇后回去对后宫嫔妃言行多加约束。在此之前,不要随便再出来现眼了。”
“下去！”
“皇上？”荣常在瞪大眼睛,这言下之意,岂不是要冷落她了么，她还想哭求几句，“皇上,嫔妾无心的，嫔妾真是无心的,求皇上饶恕了嫔妾这一回罢,嫔妾再也不敢胡说了！”
常永贵给小练子打了个眼色,小练子忙会意,半推半挡将荣常在请了出去。
皇后瞧了一眼门口处,转头望着皇上：“皇上对荣常在还是太过包容了,只是这样的包容,她却不能领会。”
皇帝冷着声音，“无知妇人，朕也不想与她多做理会。”
“倒是你，无端拿这种东西献上来！害得连旁人都瞧不过去失了分寸！”
绣玥瞧了一下暖阁内的几位嫔妃，都面无表情的坐着，她们应该都在等着，下一个轮到她倒霉了。
她也瞧出来了，皇上这哪是胃口不佳，这分明是心情不顺！兰贵人可真是靠不住，听来的消息也这么不靠谱。
她倒是把话听全了呀！现在可害苦了自己，带着一碗粥撞上了六宫不说，还偏偏撞上了皇上气不顺。
不过好在也没什么，绣玥安慰着自己，大不了，就跟荣常在一样滚回延禧宫被。
想罢，绣玥道：“皇上，这如何能怪得嫔妾，嫔妾都是为了皇上龙体着想，亲自熬的清粥，也是煞费了一片苦心阿。”
即便现在情况对她不利，绣玥还是拿出了事先准备那一套说辞，絮絮道：“皇上，您平时油腻之物进得太多，累得五脏六腑受损，气滞血瘀，才食欲不振，精神萎靡，这清粥刮油，才是让皇上益寿延年的上品，嫔妾心底盼着念着，都是要皇上千秋万岁万万岁。”
说着，挪动近了几步，试着双手将粥碗呈上去，恭候着请皇上品尝。
皇上皱眉瞧了瞧那白粥，白了她一眼，随手煮一碗白粥来敷衍他，还好意思说这一套漂亮话！当真觉得他这个天子好糊弄？不过转念一想，她出此下策，目的都是为了想急着求见他，那
那也罢了。
绣玥恭敬地端着候了半天，手里的重量突然一轻。
她松了口气，到底皇上还是没把她晾在当场，阿弥陀佛。
颙琰用勺子缓缓搅动了几下，瞧着眼底这碗，从前喝过她宫里那绿油油的苦水，这粥想必也都是同样的养生套路。只不过清粥粗粮，当真难以下咽得很。
常永贵在旁欲言又止道：“皇上，这粥还没……”
颙琰不耐地让他退下去，“罢了。”舀了一勺入了口。
确实就是一碗白粥，什么味道都没有，味同嚼蜡。皇后她们为了给他准备膳食费劲了心思，她可好，连丁点味道都不曾去调。
他将勺子掷进碗里，不想再进。绣玥在旁边殷切切地望着他，好像这粥真是灵丹妙药一样。
她看着皇上只进了一口便又放下了，低头去瞧那粥，伸手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心里疑惑着，从延禧宫到养心殿这一路，难不成还烫么？
以防天寒路远，她是包裹的严实了些，总不至于还烫罢？
绣玥小口吹了吹，侍奉着将勺子递到皇上嘴边，“还烫么，皇上。”
她躬下身，低身贴近，无形之中圈成了亲昵，颙琰坐着瞄了她一眼，瞧着她殷勤的模样，终还是配合着让绣玥将粥喂了进去。
喝到这，这粥才喝出了点味道。
绣玥直起身，瞧见皇后娘娘和几个嫔妃的脸色，才顿觉刚刚的动作不妥。她对皇上虚与委蛇这套是玩惯了的，虽然伺候皇上是她应尽之责无可厚非，可皇后娘娘和几位妃嫔在场，这样未免有点炫耀的意思，她匆忙将勺子递还给皇上，随后自觉靠边站远了些。
没人喂，这白粥还喝个什么。
皇上随手将粥碗“铛”一声放在身边的炕桌上。
他抬眼看着皇后，沉吟着寒暄道：“皇后，今日你也累了，为朕操劳了大半日，又陪朕说了半天的话，还是早些回宫歇着罢。除夕将至，家宴的事还有很多细节要皇后要多费心，諴妃稳重，让諴妃多帮衬着你。”
这样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谁都听出了皇上这是在下逐客令。
皇后静静坐在原位，默然了片刻，才恍然挤出一点笑意，朝皇上道：“臣妾心系的都是皇上龙体安康，既然皇上好些了，臣妾便和嫔妃们不打扰皇上处理政事了。”
说罢皇后从罗汉床上站起身，走到下方道：“臣妾告退。”
简嫔、淳贵人、春贵人依次站起来，跟着跪安道：“嫔妾等告退。”
这种状况，绣玥不好不跟着告退，可惜她白来这一趟，还亲手费工夫熬得粥，一句话都没跟皇上套上近乎，事也没办成，她图的什么呀。
“皇上，嫔妾也告退了。”绣玥道。
皇帝在罗汉床上端坐着，闻声睨了她一眼：“你告退？皇后带着嫔妃们为朕忙前忙后辛劳了大半日，都未言一字半句，你才来半柱香的时辰，也敢跟朕告退？朕看你这德行就是个伺候人的坯子，端茶倒水的事让你做再合适不过了！你给朕就在这伺候着，伺候不周，朕罚你到外边雪地里跪到明天天亮！”
绣玥无端挨了一通骂，垂头丧气回了句：“是。”
皇后已走到门口，她在门口处微微站了一会儿，瞧了一眼钮祜禄绣玥，又转眼瞧瞧皇上，转头踏出了门。
到了外面，简嫔瞧着皇后迅速沉下的脸色，在旁小声跟着道：“皇后娘娘，您瞧这皇上是真恼了玥常在？是真不喜欢她，有意要训斥她？”
“还是面上斥责她，做给嫔妾们看的，实际上是却宠着她，留着她呢。”春常在跟着疑惑了一句，她从前是跟过皇后娘娘侍奉的，在皇后跟前话还说得上一句。
皇后脚下一刻不停，一直走出养心门，来到皇后仪驾旁，才停下来，回过头瞧了一眼茫然的几个嫔妃。
她叹息着望了望天：“你说的也对，你说的也对，都对，都对……”
东暖阁里，人都被清了场。
绣玥想想以往的经验，还是别等着皇上训她了。
眼下东暖阁没了旁人，她左右瞅了瞅，主动将皇上放在炕桌上的粥又端起来，来到皇上面前，讨好地请示着：“皇上？”
皇上瞧了她一眼，还算她识相。
“过来吧。”
“是。”
绣玥依吩咐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皇上身边。弯下腰，舀了一勺清粥，递到嘴边。
皇上用了一口，瞧着她，沉声问了一句：“这粥真是你熬的？”
“回皇上，确确实实是嫔妾亲手熬的，米都是嫔妾亲手洗的，粗粮都是嫔妾磨碎了的。”
这样回话，皇上才将就着又进了几口。
绣玥走得近了，才留意到罗汉床炕桌的边上放着一碗粥，她瞧清楚了，里面居然都是颜色鲜亮的莲子，颗颗粒粒饱满。
比她这碗可强了一个筋斗云那么远的距离。
“看什么呢？”
皇上见绣玥的目光都落在炕桌的菜肴上，他随意挥挥手，疲倦道：“都是些精致的东西，只是皇后和后妃们一味投朕所好，不知道朕近来胃口差，用不惯太油腻之物，算你误打误撞，献了碗清粥给朕，朕还能勉强用一些。”
绣玥心想她怎么算是误打误撞？她本来就主张让皇上多食素，少进些大鱼大肉。只是皇上听不进去罢了。
“得了，朕也没心情，你喜欢什么都赏你了。”
绣玥喜出望外，她最近可算得一穷二白。皇上上次赏的银子还没挥霍两天，就都拿给了杨府、逊嫔娘娘和李官女子，剩下的几个碎银子，根本不够现在伺候她的几口人糊口。
尤其一入了深冬，粮食和蔬菜都是好大笔的开销，幸好帛尧那天来延禧宫坐了一会儿觉得冷，回去给她送了些红炭过来，否则光是取暖这一项开销，她怕是就要入不敷出。
这几日，绣玥已经开始打算把之前自己新添的几个首饰变卖了，换几个银子用。更别提吃穿用度，早就回到了进宫拮据的时候。
能省一顿是一顿，更何况是这样的美味佳肴。绣玥开心地拿起筷子，回去她的晚膳可以分给小禄子他们几个啦。
她先一口气就先吃了五个网油鱼卷，今个她盯这道菜好久了，皇后娘娘宫里的菜，岂是寻常人能轻易吃得到的！
虽然放久了稍稍有点凉，可一点也挡不住入口时的肥美，外面一层是金黄的蛋糊，里面是桂鱼的鱼肉，还掺了鲜极了的虾皮，这下她可托了皇上的福呢。左右她不吃，也会便宜了别人。
想想皇上待她这个妾室算是不错了。从前没出嫁的时候，额娘就发愁过她的婚事，杨府家道中落，要么嫁个山野村夫草草一生，要么门第高的大户人家，她也只能勉强够得上个侧福晋，还要人家不嫌弃才行。
绣玥以前也偷偷的害怕过，年少时与刘毓轩的那些过往，让她对未来的夫君从心底有些打怵，陌生，对于世间的男子，不知道如何逢迎侍奉，许要看人脸色，端茶倒水，一辈子小心翼翼。
现在她跟了皇上，心底反而意外有些庆幸。跟了一个这世间地位最尊贵的男子身边，她居然从没有过窒息感。
是皇上太过纵着她了么，还是跟在皇上身边，总能或多或少得些甜头。让她总是忘记警觉，时常犯错。她心底反而有一种无端的庆幸。

第65章
抛开情爱,这也许就是老天给她最好的归宿，绣玥想。
想到这,她偷偷瞄了一眼皇上,才接着又去夹另外几道菜。
接下来的那道鸭肉拌掐菜火候也是刚刚好，这样的鸭脯肉她从未有幸用过，肥瘦刚刚好，肥而不腻,咸甜适中。
还有番茄肉丸,酸酸的番茄味入了肉丸，肉丸里面还混入了少许脆骨；最后尝的那道桃仁鸡丁,桃仁和鸡肉搭配做成酸甜的味道，也堪称绝配。
颙琰在一旁看得出了神。
从前在养心殿那几日跟她同吃同住,他是见识过这个延禧宫的钮祜禄氏的食量，跟饿鬼投胎一样，今天看着她在那边专注地风卷残云,将盘中的菜肴几乎挨个一扫而空，还是忍不住震撼。
这也是后宫嫔妃在他面前吃相最不雅的一个。不过他瞧着，这会儿倒是有点饿了。
好在绣玥还不算笨,皇上虽明说了不想用膳都赏了她，可也要时时懂得揣测圣意,更要懂得感恩呢。
她最后端起荣常在那碗八宝膳粥,左右瞧了一下,暖阁的隔扇挡着严实,常永贵几个太监在外候着也瞧不到这边,索性就直接用勺子挑出里面的莲子舀给皇上吃，自己去舀粥喝。
绣玥的勺子伸到嘴边的时候，皇上也下意识瞧了一眼隔扇那侧。
瞧着没人看得见，才用了她用过的勺子入了口。
两个人一替一口，屋里只有用膳的声音，荣常在那碗先前被批的体无完肤的粥很快见了底。
用过膳，皇上瞧了瞧东暖阁里的西洋钟，这个时辰，晚膳也不必再用了，批完了今日剩下的几个折子，直接就到午睡的时候。
他身子倚向背后的厚垫，换了个慵懒的坐姿，对绣玥道：“说罢。”
绣玥眨眨眼，说什么？
他瞧了她一眼，“你从不喜早起，今日一大清早冒着风雪过来，还带了碗粥来糊弄朕，不是有事想跟朕说？”
“说罢。”他道：“说过之后正好朕也有话跟你说。本来想召你来，正巧你今个就来了。”
绣玥心里突突一跳，真不愧是治国之君，她这点心思，原来早被看出来了。只不过人家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罢了。
后半句话她还没来得及思索是什么，皇上既允准她开口，绣玥想着自己的小九九，忙堆上笑，商量道：“皇上，嫔妾只是想求一求皇上的恩典，想借皇上您的一个晚上，咱们……”
颙琰倨傲的眼眸微微眯起，瞧着绣玥。
“怎么……”
绣玥看皇上的表情，就觉出皇上想歪了，她忙道：“皇上，嫔妾就是想请您到时候……能不能陪嫔妾去宫里的一处地方走走。”
“至于这个地方……嫔妾现在也……不好说出口。”说到后来，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毕竟天寒地冻，夜路难行，谁愿意在这个季节又是晚上出门，更别提是千尊万贵的皇上。
“但嫔妾跟您保证，您若去了，必有意外收获，否则嫔妾愿领责罚。”绣玥想想，补充一句，“禁足思过。”
颙琰瞧她那故弄玄虚的样，还有什么地方，非要大晚上的出去？
绣玥怕皇上不答应，接着劝说道：“其实这紫禁城的夜色很美，嫔妾一直就很想到城楼上去看看星星，看看月色如何动人呢，皇上，夜里走走消食，对龙体也是很有益的。”
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不过想起她上次应对陈德的时候，总有令人猜测不到的心思，这回不知又是装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心思。
罢了。到底颙琰也起了点好奇，既然是在宫里转悠，那便也算不得什么。
再者，又是请他同她出去一起走走，这也还可以考虑。
“那你预备，跟朕借哪一天晚上？”他事先安排出来。
“这个……”绣玥硬着头皮回道：“大约就在年前这几天，具体是哪天，嫔妾还不确定……”
颙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怒道：“那还跟朕讲什么！得了，朕午睡的时辰快到了，没工夫跟你在这瞎耗着，你跪安吧，给朕出去！”
“皇上，您不是还有话要对嫔妾说……”
经她一提醒，颙琰才想起来，刚刚差点被气忘了。
绣玥也不想多嘴，只是这事既然关乎到皇上要召她来，便是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还不如早早的一了百了。
皇上捻着手里的一串碧玺手串，低眉道：“朕最近心情不佳，你也听说了？”
“是，”绣玥奉承道：“皇上还请保重龙体。”
皇上接着理所当然道：“你既知道了，朕这些天有火气，左右看谁都不顺眼，后宫的嫔妃都是伺候朕多年的体己人，朕不忍心苛责，近日也是能少见则少见，免得伤了嫔妃们的心。”
“朕的话，你懂了吗？”
“懂，懂了，皇上。”
如何还能不懂，不想伤嫔妃们的心，就想抓她来出气被，左右从来都是这样，皇上一看她不顺眼，拿她出气是惯有的事。
见她这样通透，颙琰满意地点点头，“所以这几日朕会常召你，留你这样的在身边伺候朕，正合适。”
可不合适么，绣玥哀叹着想，好在她今天误打误撞先一步来请安，若是晚一步被动着被召见来，皇上指不定还怎么骂她没心没肺呢。
“但这些话，”皇上招招手，绣玥听话地又走近了两步。他将她的头揽过来些，凑近耳边道：“若传出去，朕灭你的九族。”
绣玥眯起眼睛，虚笑着回道：“嫔妾能伺候圣驾，是嫔妾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皇帝何尝听不出这是假话。
她知道了左右躲不过，就来说便宜话。
说起来，这个钮祜禄绣玥看上去像是莽莽撞撞，人其实很识时务，从来不做讨人厌的无谓挣扎。
知道结局无法扭转，就很快认命，顺应着找到最有利的应对之策。
*
“小姐，皇上那儿都说通了？”
晚上的时候，宝燕让柔杏和木槿都回去歇着了，剩她们两个人在绣玥的寝殿，她才忍不住问了句。
绣玥晚膳没用，这会儿在灯下翻着帛尧那边传过来的记档，上面记着都是搜罗到的有关姚胜手底下那几个接头太监入宫来的事情，她两三天前才求帛尧帮忙，想不到办得这样利索。
她忙着一条条细看，听到宝燕的声音，大致点了点头。没有皇上撑腰，事情就不容易成了。
“小姐，我还是不懂，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光在房间里瞧这些纸上的字，有用么？依着我说，小姐就应该求皇上，把那几个诬陷的太监都抓起来严刑拷打，酷刑之下，总有一两个招供的，何必这么费事。”
绣玥没直接回她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时半刻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鄂秋呢？送回慎刑司了吗？”
宝燕点点头，“都是按小姐你说的，怕时间长了容易被察觉，帛总管吩咐初六将人送回去了，关照了慎刑司不许让人死了，他现在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那就好。”
绣玥接着看手里的记档，“这回的事成了，不单能救鄂秋、鄂啰哩他们，逊嫔娘娘，李官女子，还有宫里许多人，包括咱们的好日子许就不远了。”
最后这句话是宝燕爱听的，她赞道：“本来么，旁人死与不死关咱们什么事儿，就拿那个鄂秋来说罢，瞧他从前那个小人得志的德行，活该他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逊嫔和李官女子的死活我也都懒得管，就只有内务府那帮阴险小人，进宫以来咱们受了他们多少欺压多少盘剥！我早就想收拾了他们，若说要整治内务府这帮混蛋，我一万个赞成。”
“但愿罢。”绣玥叹了一句，她从记档中抬起头，瞧着宝燕，“你说，若有一个人他极为惜命，而另一个却是有一家老小，当了太监还要买童养媳，还买了个儿子，这样两个人比起来，哪个更容易在威逼利诱面前妥协？”
宝燕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瞧着绣玥手里的记档，“小姐是想从这两个人中的一个下手？”
绣玥将册子攥在手里，“指认鄂秋这几个人都被姚胜保护起来了，他敢用这几个人，就有信心或是把柄令他们绝不会反口，所以他才会如此安枕无忧。”
今日早晨在养心殿见到简嫔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就瞧得出来。
“想要撬开这几个人的嘴，绝非你想的那般容易，一旦出手，就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否则打草惊蛇，反而被姚胜知道我们在暗中行事，他一旦有了警惕，那所有的事就功亏一篑了。”
“选中的这个人，一定要一击而中。决不能有差错。”
她将手里的册子一甩，“看来看去，就只有这两个人了。尚有可趁之机。”
“怪不得。”宝燕这才有点明白了，难怪她家小姐不急着去找这几个人下手，而是一门心思翻查他们的底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阿！她家小姐看着无害，实际上可真是狡猾。
好在绣玥没有什么坏心思，否则她若要害起人来可怎么得了。
“可是小姐，那记档上又不会记上这个人惜命，你怎么就敢说他是惜命呢。”
“还用得着记么。”绣玥笑了，“三天两头就往太医院跑，连手指头破了一点血的小伤都要百般贿赂太医诊治，平素里大半的开销都用在了药膳补身，这样一个人，还说不是惜命。”
这样一个惜命的人，有了致命的缺点，确实更容易被胁迫。
“另外一个，家里的牵挂和拖累很多。他偷运出宫的那点油水和月奉银子几乎一点不留，都寄给了宫外的宅子。”
“其他几个太监，都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恐怕不容易对对。只有这两个太监，还有可下手之处。”

第66章
宝燕想了想,道：“那咱们就选第一个太监下手罢，惜命的人,最容易妥协,吓一吓他，他便招了。”
绣玥坐在灯下，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转头朝向宝燕,“你想过么,一个如此惜命的人，怎会得到姚胜的重用？在最危险最关键的环节派出来指认鄂秋？他若是当真如众人眼中一般惜命,怎会随意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境地？”
宝燕愣住。
“那，那小姐的意思是……”
房间内的烛火忽的跳跃了两下,发出滋滋的声音。
“这也都不好说。但我猜，惜命的人，一般做不成大事。这人多半是……障眼法。”
“好险！”宝燕呼了一口气,“依着小姐说，姚胜多半是露个破绽在外面，当作第一道保护屏障,若此人有异样，他第一时间便能察觉到有人要向他下手！怪不得,他前前后后如此放心大胆、安枕无忧！”
绣玥心里却想着,姚胜和简嫔那般肤浅的人,多半是想不到如此心机之深的布置,她们的背后,该另外还有一位高人才是。
现在，只好赌一把，她道：“宝燕，你按我说的时辰明日照约定请帛总管来用膳，将剩下那个太监的名字递出去，按照原本说好的，透消息给总管。”
但愿这个唯一能下手的太监，能助她们成事。简嫔她们坏事做得太多，想来老天也不会帮她们的。
现在地利、人和皆已凑齐，就只差他们放松警惕，那个即将浮出水面的行事时辰了。
“放心吧小姐，”宝燕自信满满：“包在我身上。”
她说完，才发现绣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在灯下无声地拄着脸发呆。
这事情不是都有了眉目，都有希望解决了么？
“小姐，你还愁什么呢？”
绣玥带点苦涩的笑，她两手拄着下巴，转过来看向她，“没什么，不是要命的事，就是最近这几天，我可能没什么精力在这事儿上面，你多盯紧着点罢。”
这宝燕倒是奇了怪了，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放下眼前这一堆乱如麻的事情去忙别的？
宝燕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看，绣玥心里发愁什么、又不能跟她讲。
今早皇上说了，这几天圣心不悦，要她伴驾，明里暗里那意思，就是要把气撒在她头上。她能不愁么。
皇上要体贴心疼后宫，怕伤了伴驾多年的爱妻美妾们的心，她没事，她是新来的，她资历最短；她的心是灌了铅的，她不怕伤。
绣玥现在只能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好歹这后宫里，也是有她存在的独特价值了。她也不是白吃皇上这口饭的。
只是安慰归安慰，真猜不透皇上究竟打算还要怎么拿她出气，心里到底对于即将面对的未知之数隐隐有些忧虑。
绣玥在罗汉床上盘腿坐着，苦思冥想了半天，坐以待毙可不是她钮祜禄绣玥的生存之道。
“今天是十八？”她陡地问了宝燕一句。
“是呀，小姐，”宝燕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今天是腊月十八，还有十三天就过年了呢。”
绣玥点点头：“那熄了灯睡吧。”
“记得，明日约帛尧来用膳，一定要是我叮嘱你的那个时辰。”
说着，便下了地，直接向着寝殿内室走。
宝燕在原地愣着瞧瞧时辰，更加疑惑了，她家小姐今个白天在养心殿里究竟跟皇上经历了什么？
回来后整个人这样的古怪。
次日，延禧宫，前殿正殿。
逊嫔拖着病重的身子，由西岚搀着还没完全跪下去，便已大汗淋漓，头顶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滚落。
她这样子，显已是病得很重了。
景徐身旁站着的小勇子“啧”了一声，蔑视着跪在脚底下的逊嫔，“逊嫔娘娘，说您胖，您看您还喘上了，諴妃娘娘心软，不过好心让您休息了两天，这就您尝着了甜头，瞧瞧，瞧瞧，一味地开始装病卖乖了。”
西岚闻言跪着抬起头，苦求道：“公公，求您了！我们娘娘的身子真是很不好了！从前都是傍晚时分才跪听训-诫的，现在各位公公晌午后就来，娘娘一跪就要跪到晚上，铁打的身子也挨不住啊！请各位公公开开恩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娘娘怕是、怕是真会没命的！”
小勇子嗤了一声，心想：可不就是为了送她上路，他们才费这个功夫来的么。
“告诉你们，少跟咱家来这套！徐公公他心善，经不得你们摆出一副可怜样子，莹嫔娘娘今天亲自打发咱家过来，就是不让延禧宫的再蒙混过去！这训-诫不但不能少，还得把前些日子病中停下的都补上！都给咱家跪好了！”
话如尖刀落下来，西岚的身子止不住抖了一下，莹嫔她这回是打定了主意存心要逊娘娘死啊！
折辱逊嫔娘娘这么久，让逊嫔娘娘苟延残喘这么久，终于看够了笑话，打算要除掉娘娘了吗？
一想到此，西岚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跪着瞧前方逊嫔的背影，颤声唤了句：“娘娘。”
逊嫔垂头喘着粗气，“不碍的……”她不能死，她的女儿还没长大成人呢，一定要熬到五公主出嫁，她才能安心撒手人寰。
小勇子嫌弃地撇着嘴：“这还演上了。”
他转过脸，讨好着朝景徐商量道，“徐公公，您看——”
景徐冷眼瞧着，这永和宫出来的，真都随了她们主子的心狠。不过这事儿他们諴娘娘都不管了，他也没那管闲事的意思。
景徐看向小勇子：“諴妃娘娘只是循例吩咐咱家过来看看，别的事儿，勇公公自己看着办吧。”
小勇子连忙笑着殷勤道：“那就给徐公公搬把椅子来，今天这训-诫，且一时半会儿不能完事呢，徐公公在景仁宫人红差事多，回头站上三五个时辰累坏了徐公公，别说諴妃娘娘要心疼，莹嫔娘娘头一个饶不了小的！”
三五个时辰！西岚心口重重一锤，当太监的“站”上三五个时辰还要喊疼喊累，她们娘娘呢？身为嫔位却要“跪”三五个时辰！这些人，他们还有天理吗？
瞧小勇子那副嘴脸，他们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不闹出人命不罢休了！
西岚闭上双眼。
别说眼下她出不去，就算逃的出去，又能向谁求救？她这身份根本就见不到皇上，怕只怕她还没见到皇上，在求见的途中就会被人推入井中灭口。
小勇子瞥了一眼她们那一脸认命的哀相，嗤笑一声，慢悠悠地展开书卷，扯着尖尖的嗓子道：“逊嫔沈佳氏——妇德有亏，不能恪守宫规——”
连串的训-诫声来回响在延禧宫的正殿内，撞在大殿红漆的柱子上，如同一声声丧钟。
“谁在聒噪？”
一个缺乏中气、并不醇厚的男音幽幽从门口响起，打断了正在兴致勃勃训-诫的小勇子。
尖尖的嗓音停下来，小勇子合上书卷，怒斥道：“混账！谁敢打断咱家的训-诫！永和宫的差事都敢拦着，不要脑袋了？”
他可是莹嫔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这事儿是经过諴妃娘娘暗中同意了的，皇后娘娘都不会过问的事儿，在延禧宫这么个地界，谁胆敢说他聒噪？
循声望去，景徐第一个从凳子上窜了下去，一路小跑着换了副嘴脸道：“帛……小帛爷，是您，您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帛尧的脸色冷冷的，“我去哪儿，要跟你报备。”
绣玥随着帛尧出现在殿门口，宝燕请人的时机掌握得正好。她还没见过堂堂景仁宫的掌事太监景徐，有一天会点头哈腰的这样一副嘴脸跟人说话，平常再颐指气使不过的神情，此刻却好声好气地陪着笑脸：“您说笑了，说笑了。”
小勇子呆愣着瞧见景徐迎上去，再去瞧门口站着的人，手上训-诫的书卷几乎掉落到了地上，好半天他才敢磕磕巴巴地上前，“小，小帛爷。”
这回可要完了！最不该碰上的让他给碰上了！莹嫔娘娘都要让着的小祖宗，让他给撞见了，别说帛尧的性子发起狠来饶不饶过他，就是莹嫔娘娘知道了，也要扒他的皮呀！
他刚才说了什么混账话来着？他这张嘴呀！
小勇子腿一软，人就栽倒跪了下去：“小帛爷，奴才该死，奴才可不是冲您，奴才不知道您要来这呀，小帛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呀！”
帛尧嫌他吵，“滚开。”
绣玥在后头站着，瞧着眼前的场景简直意外的很。
她请帛尧此时过来，就是想留他到傍晚的时候让他亲眼看一看逊嫔娘娘如何被折磨，请他想办法救一救逊嫔娘娘。
绣玥本来还有些担忧，事关景仁宫，他的身份怕是无能为力。
看眼下这样子，哪里还需要他去辗转着想办法，这些个人，怕他都怕得要死。
她狐假虎威地站在旁边，给逊嫔投去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
帛尧是冲着绣玥相邀前来的，为的是用膳，根本无心跟他们这些人纠缠。
他瞧向景徐：“怎么回事儿？”
景徐迟疑了一下，道：“回小帛爷，这是莹嫔娘娘的吩咐，諴妃娘娘也都知道的事儿，这逊嫔在后宫里十分不安分，娘娘们要给她个教训，故此为之。”
“是呀是呀，”小勇子跟着道：“也不是什么过重的刑罚，不过就是让逊嫔每日跪听训-诫而已。就这样，人还不安分呢，瞧瞧，瞧那个做作样子。”
逊嫔的死活，帛尧根本无心理会，他只是应了绣玥。他睨了一眼小勇子，转而对景徐不耐烦道：“让你们的人以后少来延禧宫，不然让我撞见，就对他不客气！”
听这话，小勇子下意识看向景徐，这意思，不就是不让他们来了？那这训-诫，不是也就要停了吗？
这哪成啊。
景徐可比他要机灵多了，训-诫这事儿谁的话更管用，他分不清。可是招惹了帛尧，帛尧一旦生气能把他活活打死，諴妃娘娘却不敢多说什么，这他可是明白得很！
当务之急，自然是先回宫请示自家娘娘的意思为上策。
想罢景徐嘿嘿笑起来，恭敬回了一句：“那景徐就先告退了。”
小勇子虽然拎不清，见景徐都走了，忙跟着打哈哈笑道：“小勇子也告退，告退了……”

第67章
当天在西偏殿宴客,绣玥给帛尧烧的菜式是鲜嫩豆腐滑,黄瓜切片炒肉，又炖了一道补汤,虽然她又回到了从前的一贫如洗，但请帛尧用膳,还是要舍得把压箱底的荤菜都摆上来。
毕竟帛尧这回来,可是救了逊嫔娘娘一命。再多的钱，也买不来一条人命。逊嫔娘娘知道从此免了训-诫,回到后寝殿还哭了，不单是为自己,还哭自己的女儿。
帛尧不知道，这也是她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菜式了。吃过这一顿，绣玥可要喝好一阵子的西北风。
但即便是这样，同他平日用的永和宫里送来的精致菜肴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帛尧瞅着桌上两菜一汤，自己心底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很少有人知道,他小时候吃惯的就是这些菜,他抬头疑惑地盯着绣玥看，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还是……
“怎么了？”绣玥朝他笑笑，将筷子递给他,“快尝尝,都是我亲自烧的菜！”这话可不算骗人,虽然菜都是宝燕洗好了的,毕竟掌勺的可都是她亲自上阵。
绣玥瞧着他半天没动,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菜比总管平日用的，是显得寒酸了点，总管见谅，将就将就罢。”
话音还未落下，门外忽响起了几声叩门声。
西岚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玥小主，小主在吗。”
绣玥瞧瞧帛尧，起身到门口开了门。
“玥小主安。”
西岚站在门口，手上捧着个膳食盒，她瞧见坐在房间里面的帛尧，对绣玥笑道：“逊嫔娘娘听闻小帛爷今个在延禧宫用膳，娘娘感激小帛爷相救之恩，特派奴婢送了这几道菜过来，还望小帛爷不要嫌弃。”
西岚将食盒盖子打开，让绣玥先瞧了瞧，悄悄道：“逊嫔娘娘特意叮嘱的，菜务必都是要最好的，小主您看看。”
绣玥向里面瞄了一眼，果真都是极好的菜色，她拎了过来，进到房内高兴地给帛尧看，“逊嫔娘娘的心意，都是给总管备的，你看看，都比我备的这两道菜丰盛多了！”
正愁着她准备那两个菜式太单薄，这不，逊嫔娘娘就送了美味佳肴来，这下可够招待他了呢。
绣玥开心着，却见帛尧径自伸筷夹了桌上的薄瓜片炒肉到碗里，一语不发地用膳。
“帛……”
“拿出去。”他瞧也不瞧，道。
“可是……”
帛尧嗤笑了一声，便不再理她，埋头用着膳。
绣玥有点尴尬，这样令逊嫔娘娘下不来台，还不知要如何教西岚去回禀，还是西岚机灵，她忙对绣玥笑笑，主动道：“食盒是娘娘吩咐奴婢送给西偏殿来的，若是不合小帛爷胃口，还请玥常在您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绣玥这阵子正手头紧张，今年冬天多了好几口人吃饭，都要喝西北风了，哪还配嫌弃什么。“逊嫔娘娘的心意，我收下了，代我谢过娘娘。”
她将食盒收好，一会教宝燕将菜再拿过去两盘分给小禄子他们吃。
西岚告了退，绣玥将门合上，重新回到桌前坐下，端起碗，瞧着帛尧缓缓用着她那两菜一汤，现在她才明白，初六听到请吃饭，脸上那表情的含义。
帛尧是挑剔的厉害，但他尝这两道菜，味道其实还可以，不知是否又是巧合，都极完美地避开了他不喜欢的口味，他喜欢肉片和黄瓜片都片得薄薄的，汤不能太寡淡。
吃饭的时候有些安静，他一直低着头，静静地用膳，初六被倒霉地赶出去跟宝燕几个人一齐到次间用膳去了，就他们两个人，绣玥吃了几口，就一直瞧着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今天的事儿，諴妃娘娘知道了，会不会……对你不利…”
毕竟，他只是一个奴才，諴妃娘娘若说翻脸就翻脸，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听到这话，他才将目光从手里的碗抬起来看她，随后哼了一声：“她对我不利？她害我还少么，还差这一回。”
这话倒是听得绣玥心更悬了，她抓着筷子，努力看向帛尧：“不会真有危险罢？若是真有危险，那咱们赶紧想个法子，避过去。”
帛尧瞧她是真有些担心了，才又安抚了她一句：“不会有事的。暂时她们还动不得我。”
“倒是那两个废物的事，你前前后后筹谋，到底想怎么着？”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绣玥思忖了片刻，将心里的想法全然说给了他听：“其实这件事我想过了，从前到后，做得滴水不漏，单看证据，铁证如山，实在难以找到破绽。”
“那些赃物，是在鄂秋手上被当场抓获，他无从抵赖。而那些与他接头的太监，皆指认是被鄂秋威逼利诱，鄂秋同他们说，说那些玩意儿都是鄂啰哩想要运送出宫的打赏之物而已，他们才敢接手，之前的那些已经被卖到宫外去了，无迹可寻，再想要查也无从下手。”
“更何况这些人姚胜既然敢用，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笃定了他们绝不会出卖他，否则他也不敢贸然让这些人出来诬告鄂秋。”
听到这，帛尧倒是起了点兴趣，“既然如此，那你还能有什么法子？”
绣玥的笑容显得特别有深意，“若是顺着他们的人证物证来查，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当然是被动的。”
“不如想想，内务府的宝物失窃，作案的，会是什么人？”
帛尧随口应道，“当然是宫里的人。”
“没错，宫里的人冒着杀头的危险，盗走了数量如此之多的珍宝，就说明他们不是单单为了某一件宝物，而目的很可能就只是为了——谋财。”
听到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点头道，“不错”
绣玥道：“咱们不妨先顺着这个思路设想，这宫里的人，除了皇后娘娘出身尚书府，余下的出身都不高。近日来，哪个宫里头大把大把的花银子，用不着查内务府的开销，只要平时稍加留心，就可以留意到。”
话不用说完，帛尧心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
启祥宫最近往景仁宫里不停送东西，先后送了一柄嵌白玉如意、金镶双珍珠坠还有翡翠镯子，永和宫也送去了鎏金穿花步摇和一套宫装。
景仁宫前些日子往他的院子送了几块触手生温的羊脂白玉，当时景徐极为殷勤地向他提及，这是启祥宫送给諴妃娘娘的，諴妃爱不释手，却一块也没留，如数送了过来。
这些事儿，他是知道的，所以自然想到了谁可疑。而钮祜禄绣玥，他瞧她坐在对面，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无法知道这些内情，却还是怀疑到了简嫔。
这个女人看着随和，实则精明起来，也不可小觑。
绣玥浑然不知帛尧在心里肖想着自己，还跟他头头是道接着分析：“既是宫里的人偷了奇珍古玩，又不在少数，断然不敢将这些宝物在自己的处所藏匿太久，一来极易被搜查出来，二来这些东西在宫里，大部分就只能是东西，只有运送出了宫，才是实实在在的银子。”
她狡黠地露出一点笑，“所以接下来，地利、人和我前番皆已凑齐，只耐心去等一个时机了。”
这个时机，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必得集齐了所有成事的关键人和事，才能玉成。
帛尧心下有些糊涂了。但他若开口去问，又显得自己掉价。
他就有点不大高兴，重新端起碗，埋头无声用膳。
“怎么了……你。”绣玥瞧着他似乎开始有点不高兴了，她下意识瞧了瞧桌上的菜，菜不合胃口吗？
“这菜，有这么差吗”绣玥问得有点心虚，她干笑了两声，“下回，”她想说，我还是别自不量力请总管来这用膳了。
还没等她说完下半句，那边已经起了身。
“下个月，”他面色淡淡的，对她道：“再有十几天就是除夕，等下个月过了年，我那儿有新贡的獐子肉。”
獐子肉？
小时候绣玥曾在善府曾见过送进来一只野獐子，那时她上不了桌，眼瞧着善庆一家享用，飘在房间里那个油腻的香味，那时起，她对獐子肉垂涎了很久。
可能这就是情结，叹息着惦记了许多年。
绣玥笑笑，“那不如，不如”她很想说，能不能切几块下来，也送她尝尝。再或者，能不能用膳的时候，顺便也让她去尝尝。可跟人家张口要的事儿，她一个女儿家，再想吃，也拉不下这个脸说出口。
门打开，初六已经在门口那边来回晃悠，候着帛尧。
帛尧将大氅的系带系上扣子，“到时候送到这来，还要再备两个菜。我那儿还有葡萄酒，还有牛乳茶。”
说罢也没给绣玥表态的机会，戴上帽子便径自出门去了。
宝燕带着柔杏木槿进门来，两个小丫鬟将桌面碗碟收拾干净端着出去，带上了房门。
宝燕弯腰瞧了瞧她，“小姐，还有什么发愁的么？我瞧总管出去的时候面色不错，怎么小姐你好像有心事呀？”
绣玥背对着身后的人独自叹了一口气，若她料的没错，明天开始，要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唯一庆幸的是，这年前也没剩多少日子了，皇上也整治不了她几天。
她转回身，抬眼瞧了一眼宝燕：“明天，皇上就该传我进养心殿了。”
宝燕先是愣神，而后才想明白，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小姐那一日从养心殿回来，无精打采的，还说什么没精力的话。”
她眯起眼睛，调侃了一句：“晚上又得瞧着那凤鸾春恩车了。”

第68章
谁知只被宝燕言中了一半。谁也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天不亮,便有圣上的旨意传来，要延禧宫的常在钮祜禄氏即刻前往养心殿。
宝燕在西偏殿,看着几位御前太监的架势，下意识看向绣玥,绣玥朝她无奈一笑,到底是皇上，居然寅时就来宣她养心殿觐见,这也太狠了罢？
她向来贪睡，即便是前一晚有准备早就寝,却也万万没有猜到要寅时起来动身。
绣玥忍着眼泪、勉强将自己梳洗打扮得当，素面朝天就紧随着御前的人去了。
出了延禧宫，外面的天还擦黑，万籁俱静,只有抬轿撵的小太监踩雪的声音一踏一踏地响着前行，抬着绣玥朝皇帝寝宫的方向越来越近。
在养心门外绣玥下了轿撵,跟着御前的太监向养心殿内走,远远的，隔着稀薄的朝雾，她便在一排排整齐戍卫的御前侍卫中见到了那个清秀笔直的身影。
明明天色还这样昏暗,看不清脸,侍卫服这样厚重繁琐,她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在人群中识出了他。
如今他是御前二等侍卫,但凡当职,她来养心殿，总是无可避免地要碰上了。
绣玥的困意消退了不少，心底变得清明，这或许是老天要自己尽快忘记这个人罢。用这样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强迫她在反反复复的相见中变得麻木。
她随着太监们进入了养心殿。途中经过刘毓轩的时候没有侧目没有顿步，也猜不到他见她走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神情。
养心殿里，颙琰也是刚从寿康宫给贵太妃们请安回来。他在地龙前，看了看养心殿内的西洋钟，瞧瞧旁边常永贵小心翼翼侍奉的嘴脸。
他的目光落回地龙上：“朕让你宣的人呢，还没来吗？”
常永贵躬着身子，为皇帝解开领前大氅的系扣，将大氅捧在手里，恭敬回道：“回皇上，人已经来啦。听闻皇上请安回来要去西暖阁早读，先去西暖阁候着了。”
他回过话，见圣上居然露出些意外之色，那个钮祜禄绣玥，寅时宣她，卯时觐见，原本以为又得拖延迟来。之前在养心殿住的时候都没有一点安分，连在御前装相的觉悟都没有。
就是因为给中宫皇后请安迟来才受的罚，结果拘在养心殿陪他那几天，依旧是辰时才起，未时还要跟着补个午觉，他在前殿批折子辛苦，还要挪出时间给她抄书，她就在后寝殿没心没肺地睡着觉。
颙琰一边想一边自责，这样的女人，他召来自己身边做什么？换做其他后宫任一妃嫔，哪个在身边伺候得不比她用心体贴？即便是皇后，身为中宫国母，经年的养尊处优下来，伺候他也细致周到得多。
他堂堂九五之尊，有舒服的不用，却偏偏给自己找罪受，还要编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骗人骗己，就为了不在妾室的面前跌份失了天子颜面。
常永贵小心看着皇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一丁点猜不透皇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从未如此没底，心里只求着主子这时候可千万别问他什么话才好。
等到伺候着皇上到了西暖阁，皇上开始准备早读，常永贵的一颗心才算稍稍放下。
案上的《圣训》《实录》已经工工整整摆放妥当。
他伺候皇上落了座，待皇上翻开书卷，便恭敬退到门口，摆摆手，召唤小练子上热茶。
小练子没上前，绣玥托着茶盏，笑眯眯地瞧了错愕的常永贵一眼，而后将茶盏端了进去。
她来到颙琰身前，规矩道：“皇上，请用茶。”
小练子的声音虽然也是尖尖的，不似男音浑厚，可这个声音，一听十足就是个女子。
颙琰的目光从《圣训》中移开，瞧了瞧出现在面前的绣玥。
绣玥笑得甜，走近两步将茶盏奉上，眉眼弯弯道：“皇上，茶是嫔妾沏的，嫔妾打听了皇上饮茶喜欢八分烫，请皇上品品，合不合您的口味。”
所谓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昨夜想了一整晚的计划，皇上的态度既然先一步跟她挑明，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想来想去，伸手不打笑脸人，讨好皇上、主动伺候一准没错。
想到这，绣玥笑得更甜了，甜到腻。
她这样笑，颙琰的脸色有一点别扭。
大约是清早的缘故，她的脸上不施粉黛，细滑白皙水嫩，透着一股子清新。说话轻声细语，有点抓人心肝。
他端起茶，匆匆饮下两口。
“这茶有点烫。”颙琰将茶盏放回案上，重新拿起《圣训》，“下回记得沏凉一点。”
“是，嫔妾记下了。”
绣玥只是口头应一声，也没有去收茶盏，绕到皇上身后，给皇上一点一点地揉着肩膀。
手碰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绣玥有点错觉，似乎皇上颤动了一下。
他移开书，狐疑地看向她，只瞧见她露出尖尖的两颗虎牙，笑得殷勤：“皇上每天要批几个时辰的折子，肩膀一定酸痛得厉害，嫔妾知道这几日要侍奉圣驾，特意跟底下的丫头讨教了几招。”
其实都是说着好听，蒙人的。木槿和柔杏再不济，也不会教她这么不入流的按摩功夫。
绣玥捏了几下左肩，又换到右肩，抓痒痒似地捏了几下，还装作很懂似的问道：“皇上，右边这儿酸疼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说话吐出的温热气息轻飘飘落在他后颈间。
颙琰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她这是给人揉肩膀？照这个揉法，这书也不用看了！
但到底，皇上的表情再难看，终也在忍着，没开口让她停下。
绣玥在肩膀处流连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致。瞧这手感，皇上虽然饮食不清淡，筋骨还算强健，该是经常出去骑马狩猎罢。锻炼得还可以。
她用胳膊的肘部，在皇上左胸口对应后背的位置用力按了按，紧接着就听到传来一声闷哼，随后是书掉到桌案上的声音。
皇帝转过头，沉着脸极度不悦地瞧向她，眼见着就要动怒。
绣玥笑嘻嘻的，装模作样在他胸口处抚了抚，耍赖道：“皇上，您都觉着痛了，就少进些油腻膳食罢，多出去走走，皇上可以万岁万岁万万岁呀。”
“你”要不是看她一早上在这伺候得殷勤，他早就将她发落出去！
得了！有这样一个狐媚子在这作妖，今天这书是甭想看了。
颙琰索性也就不再拿起来看，他没好气地瞥了绣玥一眼，“你这些狐媚工夫，都是跟谁学的？”
好好的按摩，怎么成了他口中的“狐媚工夫”？绣玥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恭敬笑着回道：“嫔妾方才不是回了皇上，这是嫔妾为了伺候圣驾，特意跟伺候嫔妾的宫女学的。”
“皇上，您可是独一份儿。”现学现卖，这回她可没撒谎。再说，旁人也信不着她。
“皇上，”绣玥小心瞧着脸色，“嫔妾再接着给您按按龙体罢。”
颙琰抬眸瞧了她片刻。
这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上回在养心殿还不至如此，怎的这回变得如此温柔体贴，简直到了荒唐的地步。
但总归，这变化来得太好，他倒是很喜欢。
半晌，听到皇上“嗯”了一声，绣玥又开始放心大胆地上下其手。
她还沾沾自喜以为是自己的手法好，其实简直差劲透了，皇上只是消受她在跟前这份伺候罢了。
绣玥却是觉着自己摸对了皇上的脾气，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喜欢阿谀奉承这一套的肤浅君主罢了。既然如此，她就再接再厉，加倍殷勤伺候着，皇上自然就不会找茬来训斥她，等熬过了这几天，到了除夕新岁，皇上要忙着前朝后宫，根本顾不上她这号人，届时就可全身而退。
绣玥美滋滋地算计着，如此看来，昨夜制定的计划切实可行。
果真，直到黄昏时分从养心殿出来，这一日皇上都没斥责过绣玥半个字。即便下午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珐琅彩花瓶，皇上也只是命奴才打扫干净便算了。
当时花瓶碎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常永贵进来，先看看碎的是哪个花瓶，然后用一种死到临头的眼神看着她。结果皇上什么都没说，常永贵瞧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可怖。
绣玥第一日黄昏时分全须全尾地从养心殿出来，得到了甜头，接下来的几天便更是变本加厉。
只要皇上不是见大臣，她便在养心殿无微不至地跟着端茶倒水，趋奉左右，无不殷勤。
轻声细语的说话，得体的甜笑，周到贴心的伺候。她自己没发觉，自己的这些狗腿子行径，已将另一人受用得晕头转向，丢盔卸甲，只是强撑着帝王的威严而已，哪里还能说出半句训斥的话。
她尤其不知道，本来以免宫闱议论，颙琰也没想召她入养心殿这样频繁，三天两天来一次就罢了，结果却不可控地演变成了一连四日、日日召绣玥在养心殿伴驾。
他也想克制，前一晚都在劝着自己，可到了第二日，还是忍不住再下旨意，再将人宣进来。
实在是她这样的转变来得太好，好得让人忍不住贪心流连。
绣玥有点庆幸，事先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她谎称这几天信期将至，不适宜侍寝，皇上不知是否信了，数日来倒真的没有提及。
想来，皇上只命她入养心殿伴驾，并未召她侍寝，净事房也不会有记档，后宫应该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才是。
如若不然，照这个形势下去，东西六宫不知要谣传成什么样子，她们不明就里，单只听说皇上天天跟她待在一块儿，还不生吞活剥了她。

第69章
午睡时分,绣玥闲着无聊,趴伏在床沿摘着吃一盘新贡进宫的果子，随手用帕子一点一点擦着皇上额头上酣睡而渗出来的细碎汗珠。
养心殿的地龙烧得太热,晌午热得她有点睡不着。从前在这午睡的时候，就常常热得渴极而转醒,体验并不是太好。
她瞧着皇上的睡颜,眉清目秀，这会儿安安静静地一点儿也不凶,但即便闭着眼睛，也浑然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帝王气息。
绣玥默默瞧了一会儿,一盘果子很快见了底，她从床沿跪着起身，坐到拔步床的边上，倾下身子,去给皇上擦里侧的脸。
说起来，她吃人家的、穿人家的,皇上还养着她一大家子人。如今杨府上下全赖皇上的赏银养活着,皇上姑且算是尽到了为夫的义务，而她，她当真是没怎么对皇上尽过心。
进宫之前日子过得苦,她从没有一刻放下过心,起早贪黑,为了生计奔波忙碌,却还是要为了银子发愁。
哪儿像现在,绣玥瞧瞧空盘，不愁吃，不愁穿，还有宫人被安排来日日夜夜伺候着她。
即便不是为了伺候圣驾，她也该尽到尽妇道本分，该用点心侍奉自己的夫君。
胡乱想了一通，最后居然得出了这么个结论。绣玥有点意外，手上的的动作还是放温柔了些。
颙琰悠悠转醒，见到的就是眼前这样一幅场景。
绣玥守在他身边，聚精会神地给他擦着额头上一层薄汗，瞧她那近在咫尺又认真的小脸，瞧轻轻落在他额头上的白净的手，他的心不由产生了点儿悸动和情愫。
“绣玥。”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伸出手，将整个人揽到自己怀里，亲昵道：“朕好像还在做梦。”
这些天，她的温柔甜蜜都好像梦一般不真实。
钮祜禄绣玥向来都没心没肺又不贴心，若非梦中，她怎可以如此乖巧，如此善解人意，全心全意跟在他身边，让他感觉不真实到心醉。
绣玥觉着自己幻听了。她好像听到皇上前一刻唤了她的名字，自古女子皆只配有姓氏，皇后娘娘也便罢了，也不常听到皇上唤皇后娘娘的闺名。她这样的身份，区区六品的常在，怎配皇上叫她的名字。
不过，绣玥会心地微微抿嘴，离了家，也好久没有人这样亲切地唤过她的名字了。这样听着，觉得心里暖的。
她费力地抬起头去看，皇上刚刚说，他好像在做梦，看来他应该是真的没醒。
“绣玥。”颙琰贴着她又唤了一声。
“皇上，我在这，皇上。”
绣玥应着，在皇上怀里换了个透气的姿势，反正皇上这会儿不清醒说得胡话，索性就听着被，这样的机遇可不是后宫人人都逮得到的。
皇帝的亲吻窸窸窣窣落在她脸上，紧接着一句温言软语传入了耳中：“你要什么，绣玥，告诉朕，朕都许你。”
这句话说出口，颙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陡地一僵。他随之也清醒了不少。
看着绣玥慢慢变得严肃谨慎的小脸，颙琰忽然清醒回了神，随之而来的就是懊恼话就这样不假思索说出了口。
后宫女子，所求还能是什么，她们日夜所盼的，不过就是尊荣位份，一旦晋封，满门的荣华富贵皆随之而来。
她又一向是个机灵的，看神色，想必已想到了这一点，自然是晋封位份来的最实际。
这下换颙琰头疼了。
她若开口索要后位，当如何？即便不是要皇后之位，要求个嫔位也是颇为棘手的事。
倒不是他不想给，而是祖制后宫不能越级晋封，即便他是天子，一意孤行，且不论后宫要掀起多大风波，皇后带领后宫嫔妃们定然要百般劝阻，万一千秋史书记上这样一笔，他恐要背上个昏君之名。
但若不允，他堂堂一国之君，金口已开，焉能失信于一个小女子，又是自己的妾室，日后要他的天子颜面置于何地。
君无戏言。
颙琰叹口气，怪自己一时意乱情迷轻易许诺，陷入了如斯两难境地。
绣玥沉默得越久，搂着她的皇帝心里越觉得没底。
她一向善于审时度势，应该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罢，若开口就要妃位，那他可要头疼好一阵了。
原本，也都打算给了她的，只是她进宫才短短数月，在后宫资历尚浅，年纪又小，再等个几年，时机成熟了，最好有了子嗣，他都会给的。
颙琰想：这样也不算身为帝王言而无信罢？
想及此，他催促了一句，“还没想好么，要跟朕求什么？”
求什么，绣玥想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穷开心，短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多到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清。
难得皇上午睡半梦半醒，被她捡到了个便宜，君无戏言阿！即便皇上清醒了要反口，也是不能的罢。
她衡量了许久，斟酌了许久，试着抬起目光向皇上开口道：“皇上，果真能答应嫔妾的请求吗？即便即便不合宫规”
自从与这个钮祜禄氏绣玥相处，颙琰往往就有一种抡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绣玥巴巴地望着他，他只得别开目光，不自然道：“朕自然是一言九鼎。但宫规祖制摆在那，朕也不好太过违背你要体谅朕，朕许你的，早晚都会给你，你要容朕一段时间”
“那是，那是自然！”绣玥眼睛闪亮亮的，畅快接道：“嫔妾当然明白皇上的难处，只要皇上答应，嫔妾都可以等的！”
想不到她还挺懂事，颙琰松了口风点点头，“说罢。”
“皇上，嫔妾想求求您，能否等到时机成熟，准许嫔妾出宫一趟，回府中去见见亲人。”
颙琰还在等着听她究竟会求什么位份，说来说去，竟然是这样一句话。
其实这件事绣玥心底企盼了很久了，一入宫门深似海，入宫那时候她本来绝望了的，身陷延禧宫，又只是个末流无宠的答应，隔着厚厚的宫墙，这辈子恐怕都再见不到娘亲和外祖父，她那时候只求能够攒一点银子，能够接济杨府。
到后来，境遇好转，她也曾怀有希冀，皇上总有一天会恩准她的家人进宫，能够见到额娘一面。
可男丁无召不准进后宫，她这一生可能都无法再见到外祖父一面。外祖父年纪大了，她有生之年，总还惦念着他老人家，回想着从前在杨府同外祖父一同度过的时光。
也许是她太过于人心不足，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到现在又奢求这么多。
如果此生永远永远也再见不到外祖父一面，何尝不是件遗憾终生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很得寸进尺，可与这些比起来，冷冰冰的金银珠宝又算得什么。
绣玥说完，见皇上竟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凝视着她。她被瞧得有些发毛，“皇上这事儿是有违宫规可是皇上准嫔妾开口，嫔妾才敢贸然提及的”总不会又抓着这个由头，来治她的罪罢。
到最后，她竟然会提这样一个要求，这是颙琰所始料未及的。
妃子私下出宫，这事儿听着简单，传出去了如何了得。
但总比索要个一宫主位，要省麻烦得多了。
绣玥等了片刻，见皇上略微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既然是想念家中亲人，有此请求，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妃子私下出宫，终究不合祖宗规矩。明面上，朕不能下这个旨。”
“容朕想想罢。总归等到时机恰当，朕会让你得偿所愿。不过你身为后宫之人，即便朕准了你出宫，到时候也必得有几个御前的宫人时时贴身跟着，明白吗？”
宫闱之事，绣玥自然清楚皇上指的是什么。
她立刻有了精神，欣然应道：“皇上有此安排，更可以保全嫔妾的清白名声，嫔妾多谢皇上隆恩。”
皇上嘴角勾起，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朕就喜欢你识时务，懂进退。”
他放开了她，从床榻上缓缓端坐起身，“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今年宫中除夕夜宴，朕会封赏六宫，赐给后宫每位妃嫔一柄如意，你的位份本来是六品的常在，宝盒里只有一柄银如意，朕会私下留一柄镶宝石的白玉如意给你。记得，别漏了风声，免得后宫抱怨朕偏心。”
白玉如意，绣玥曾听过，那可是如意中的上乘之物，还要镶宝石，那岂不是价值连城了么？
她还在床上蜷着，呆呆望着身旁已经坐起身的皇上，下意识道：“皇上，那么贵重的如意，要赏赐嫔妾”
可不是么，当初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颙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要紧着她在后宫的用度，让她一无所有，紧紧依附着自己，对自己卑躬屈膝，可到最后，她没有屈服，怎么反而是自己最先不忍心了。
皇帝低头俯视着绣玥，“好好收着罢，朕已经下了旨，以后朝廷不许再上贡如意，这样的如意你若摔碎了，心疼的可不是这万两银子。”
万两银子？
绣玥瞬间像被一道雷劈在了当场。一万两银子？她一年的宫份才五十两，朝廷一品大员一年的俸银才不过几百两！这柄如意她虽猜到了价值不菲，可也没想要，竟然值一万两银子！
皇上竟将这样贵重之物赏赐给她？

第70章
她整个人久久地陷入到震惊中不能自拔,颙琰瞧她那夸张的脸色,笑着拍拍她：“还不快起身，朕还要去书房批折子。朕赏你,也是嘉奖你不贪得无厌，不教朕为难,懂得适可而止。”
绣玥还在想着那一万两银子,原来喜极而泣这个词是真的，一个人开心到极点的时候,真的只想要狠狠地大哭一场来宣泄。
颙琰见她不动弹，也不想计较她御前失了规矩,他准备下拔步床，唤常永贵进来更衣。
“皇上，”绣玥跟到床边，换了张讨好的脸色道：“嫔妾来给您更衣罢。”一万两银子,可还没到手，全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除此之外,她现在瞧见皇上,就是满腔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颙琰也觉得常永贵的伺候实在比不上鄂啰哩，但是她？她伺候人的水平是所有伺候他的人里最差的。
绣玥此时的热情眼见着就要溢出来，他真心怕自己会溺在里边。
常永贵在门口候着,竖着耳朵听着动静,圣上午睡的时间眼瞧着都过了半个时辰,就是没听到宣他进去的命令。
这可是以前没有的事儿,要进去叫醒皇上么？他心里有点上下打鼓。若是师父鄂啰哩在这,他会进去还是不进？
真是拿不准。
寝殿里边，绣玥忙着给皇上更衣，几次弄得皇帝直皱眉，到底还是忍下了没吭声。
她一点一点给皇上专心系着扣子，睫毛都快撩到了他脸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在她的细腰上，觉得这养心殿的后寝殿实在是有点热。
总算穿好了衣裳，颙琰轻呼了口气，径自坐到床沿，准备倾下身子穿靴。
这房间是没法再待了。
绣玥先一步捧了皇帝的龙靴过来，恭敬地跪在他脚下，仰视着皇上道：“皇上，嫔妾伺候您穿。”
皇上瞧她跪在地上的模样，脸色微微不自然，他倾下身子拉扯了她一下，皱眉道：“这是奴才们做的事，朕何须你一个嫔妃这样伺候，起来！”
这事儿从前春常在做得最多，他身为帝王，对此一向无知无觉，皇后跪伏在他脚下为他默默穿靴的时候，他瞧着都没有这般别扭过。
不受用是假的，但总归舍不得她这样委屈自己。
从第一天见着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最擅长的便是巧言令色、花言巧语，明明清楚这些都是她一贯哄人的招数，可就是不受控地一头栽了进去。
他转开目光，没有瞧绣玥，低吟着道了一句，“你起来吧。君无戏言。你放心，朕许了给你的东西，便一定会给你的。”
绣玥耳根有点红，她怕皇上反口这点小心思，都被皇上识穿了，当真是羞得无地自容。
只是她当真有一点冤枉，这回她是真心真意感激皇上的皇恩，有愧于自己进宫以往没心没肺的行径，想要报答皇上，无奈她一穷二白，身无长物，也只能尽自己一点心罢了。
颙琰瞧她红着脸捧着一只靴子跪在那里，点点她的肩膀，“起来罢，朕自己穿。”
这样的事，怎么好半途而废呢，那之前的谄媚功夫不是全白费了。绣玥提起龙靴，闷不吭声地准备往皇帝脚上套。
常永贵的声音突然从门外急切切地响起，“皇上，有镇压川、楚白莲教乱的紧急军情呈报。”
听到这话，皇帝脸色立刻严肃了几分，“进来！”
听到话音的同时，绣玥也在慌忙加紧给皇上穿上那一只靴子，可越忙越出错，身后门打开的声音已经响起，她急着直起上身一股劲儿将靴子套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轻呼一声栽倒，向右后方跌在了地上。
刘毓轩跟在常永贵身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从他的角度看，再明显不过，就是皇上当胸踢了绣玥一脚。他的脸色暗了一分。
“奴才叩见皇上。”
颙琰也没想到绣玥会脱手跌倒，只是常永贵已经带着禀报的御前侍卫进了殿内，他自然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去伸手扶一个妾室。
他便不去看她，按捺着朝来人道：“紧急公文呢？呈上来。”
常永贵轻轻推了推刘毓轩，小声提醒一句：“刘侍卫？”
刘毓轩恍然回神，他下意识瞧了一点一点在原地费力爬起来的绣玥，而后起身走上前，依着规矩呈上了公文。
绣玥发觉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自己。她难堪的要命，自己狗腿子给皇上穿靴的行径也不知被他瞧去了多少，真是羞得要死。
而她这半红半白的脸色，落在刘毓轩眼里，却是泫然欲泣的一副无比凄惨的模样。
看来，她在宫里的日子也很不好过。
皇上待她，也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个玩物罢了。遇到圣上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动辄遭受这些。
刘毓轩在心底轻轻叹息一声。她是家中庶出，进宫时只是个答应，在后宫又没有根基，无依无靠，在御前熬了多少类如此的屈辱，才讨来一个常在的位份。
秀瑶把她的日子说成了宠妃一般，看来，也是过于轻率了。
他相信他眼前看到的事实。
常永贵已经跪着给皇上穿好了龙靴，颙琰草草将公文过目，“啪”地一声合上，起身朝着殿门外走去，语气俨然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勒保到养心殿议事！”
经过绣玥的时候，皇帝没有侧目，伸手指了指她：“你，自己回宫去罢！”
刘毓轩瞧她的目光欲言又止，他似乎想开口，碍于圣驾已经离开，他瞧了绣玥一眼，也只得转头快步跟上。
“是，嫔妾告退。”
绣玥朝着门口福身跪安，她起身，默默瞧了瞧皇上离去的身影。瞧这情形，皇上这一两天估计都没空召她了。
比预计的提前了三五天，还多得了一柄价值连城的白玉如意，想想，就觉得这个年添了不少盼头。
她心里乐呵呵地准备回延禧宫去，却见常永贵又折返了后寝殿，正朝着她这边来。
绣玥对他很客气，“常公公怎的这样着急，是皇上落了什么物件？”
常永贵施了礼，便急着对绣玥道：“小主，皇上刚刚走得急，吩咐奴才回来跟您说一声，让您今晚上备着侍寝。”
侍寝？
绣玥石化在当场，一时之间找不好说辞，“可是可是我这几天身子不太方便呀。”
常永贵用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瞧着她，“小主，您跟皇上说的事儿，当晚您出了养心殿，皇上便调了净事房的记档，四个月的日子都记得明明白白，您的信期么——”接下来的话人家没说，给绣玥适当留了颜面，可意思再明白不过：皇上心里清楚着呢。
绣玥的脸耷拉下来，每天应付着朝臣的帝王，天下大事都在眼里，她那点小聪明真是关公面前耍了大刀了。
惭愧，惭愧。
下回再跟皇上耍心思，还是别耍这么低级的了，这就是轻敌的后果，损兵折将倒还是其次，要紧的是丢人。
话已带到，常永贵再不敢耽搁，“小主，奴才跟您通传一声皇上的旨意，还要紧着回前殿伺候皇上，奴才告退。”
绣玥僵笑着道：“公公快请罢。”
看常永贵急匆匆回去复命的身影，想来是皇上百忙之中将他遣出来传的旨，绣玥真是不解，这几天明明相安无事，瞧着皇上也都没有那个意思，怎的圣心突然间转圜了呢。
始作俑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真是伴君如伴虎。
傍晚，宝燕在西偏殿遣走了伺候的宫人，对绣玥悄悄道：“帛总管那边传了消息过来，除夕夜前一晚，内务府准备家宴诸事最忙，那两天晚上姚胜最易放松戒心，到时将那个太监抓来几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
绣玥点点头，除夕夜前动手，确实是最佳的良机。
她想起来帛尧，便抬头去望宝燕：“总管的病如何了，你用的药可都还对症么。”
宝燕的神情开始有点不自然，她点了点头。
给帛尧治病，宝燕当真是尽了心的。无需绣玥劝说，宝燕这些日子主动每天起早贪黑悄悄绕到永和宫后面的院子去，风雪无阻，连一句抱怨都未曾有过。
绣玥也便宽了心，随着岁月沉淀，她的宝燕也开始一点点变得善良了，很好。
“你的钗呢？”绣玥顺着目光无意中瞧她的头顶，疑问道。
这些日子她全副心思都用在忙着应付皇上，旁的都无瑕顾得上。
记得刚刚给她、柔杏和木槿一起做的衣裳首饰，宝燕亲自去操办的，挑的自然颇合她的心意，前几天还戴着出出入入，怎的今个晚上摘了？
宝燕随口“哦”了一声，像是说着别人家的事：“没什么，内务府这个月扣了延禧宫的例银。说是冬天烧炭太多，开销掉了。”
“小姐的银子上回接济了府里、逊嫔娘娘和李官女子，剩下的积蓄快用光了，我把柔杏她们几个的首饰收了回来，到外面换了几钱银子。”
现在宝燕诉说着内务府的勾当，也都可以做到平静无波，就好像被克扣的不是她一样。
绣玥有点心疼，木槿和柔杏两个还小，好不容易买了两件首饰，当初她们俩的欢欣雀跃她都看在眼里，她甚至能猜得到，这两个小丫头首饰被收回去的时候，心里会有多难过。
“那首饰本来也不值几个钱的，”绣玥看着宝燕的脸色，“卖了折了价就更不值几钱银子何必还收回去呢”
这内务府真是越来越过分，她的那些红箩炭，都是帛尧私下接济的。内务府这个冬天，根本连一块像样的炭都没抬进过延禧宫。

第71章
宝燕冷笑一声,“小姐，我当初可是亲自去问了她们的意见,要首饰还是要吃饭,她们听了二话不说，就把首饰脱下来给了我，要说起来，她们心里可清明着呢,年纪虽小,一个比一个识时务，可不是我逼着她们的。”
“那衣裳呢？不会给她们新添置的衣裳也都收回来了罢？”
“小姐！”宝燕没好气地打断她,“你当我傻么，那衣裳穿过了能卖什么钱！”
那还好些。
绣玥便没再说什么,好在这捉襟见肘的日子也不用熬几天，除夕家宴的时候，皇上的赏赐就会下来,到时候暗中将银如意处理掉，打定主意，再给宝燕她们几个重新买些首饰。
幸好,幸好。若是没皇上赏赐这笔救急的银子，这个冬天恐怕要过不去了。
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打破了绣玥的思绪。
木槿小心恭顺的声音隔着门板在外轻轻响起,“小主。”
“是木槿。”
宝燕看了看绣玥,道,“不是让她和柔杏都回去歇着了么。”
“进来。”
听见绣玥的声音,木槿从外面进来，福身行礼：“禀告小主，皇上今夜翻了小主的牌子，凤鸾春恩车在延禧宫外等着接您哪。”
说罢，木槿抬起头笑盈盈着朝绣玥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该来的还是来了。
绣玥起身，勉强对木槿一笑，想着从前皇上整晚来势汹汹的势头她就害怕，这算个什么好事啊，还恭喜呢。
但既然嫁为人妇，都是应尽的义务，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叮嘱了宝燕几句，便随着御前的太监上了凤鸾春恩车。一路听着车外挂着的流苏叮叮当当响，本来是很清脆悦耳的声音，她只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欢乐不起来。
主要是皇上的套路，她从来没摸清过。倒是她但凡动点小心思，总能被皇上轻而易举地识破。
到了养心殿，照例有宫人引路带着她去了后寝殿的东围房，按侍寝的规矩梳洗沐浴。
伺候的宫人将绣玥裹进红色的锦被之前，侍寝嬷嬷别有深意地端了一杯水给她。
“玥常在，请饮了罢。然后送您去伺候圣驾。”
绣玥瞧瞧伸到眼底的水，诧异地瞧向老嬷嬷。
老嬷嬷向前推了推，“这是圣上的旨意。”
她只得伸手接过，实在搞不懂这其中有什么名堂，她狐疑地看着这杯水，难道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是皇上嫌她每次伺候身子太僵硬，这难不成是什么合欢散之类的……
她有点怕，若是宝燕在这就好了，她虽然也懂一点药理，可只是皮毛，全靠着杨府里留存下来的那一张张药方。这到底是何物，她根本分辩不出。
但即便是穿肠毒-药，皇上下旨让她喝，她也得喝下去。
绣玥知道躲不过，索性闭着眼睛，壮士断腕般，一股脑仰头喝了下去。
“小主，”侍寝的老嬷嬷尴尬笑了两声，“这就是杯清水。”
“这是清水？”
绣玥大窘，脸上红了一片。为着她是伺候皇上的人，人家才肯温言软语地陪着说话，若非如此，只怕早就受不了她了罢。
可皇上要她喝一杯水作甚么，真是圣心难测。
绣玥饮下一杯水，围房里伺候她的宫人便用锦被将她裹成了春卷，随后五六个侍寝太监从门外走进来，将这春卷从后寝殿的东围房扛着，一路小跑到圣上就寝的寝殿内。
途经寝殿外，数九寒天，刘毓轩漠然站在一排当职的侍卫中间，不知为何，匆匆而过的两排身影，只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他便知道了里面裹着的人是谁。
从小跟在他身后那个寡言少语的小丫头，一晃沧海桑田，如今抬着从他眼前而过，送到里面的寝殿去承恩。
不知为何，秀瑶进宫他觉得一切顺理成章，她合该成为皇上的妃子，享受宫中的荣华富贵，可是钮祜禄绣玥，她……
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这不应该是她要走的路。
绣玥被放在龙床上，外头的帷帐落下来，她便露出半张脸，眼睛乌溜溜地向外看。
这帷帐里，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她仔细闻了闻，是酒味。
再向里侧看，皇帝单着一件寝衣，悠哉地一手支着头，也在瞧她。
他一把将锦被扯开，将她从里面扯了出来。
绣玥羞红了脸，连忙扯了块皇上身上盖着的被角，给自己遮羞。
她挤进皇上的锦被里，沁人心脾的皂角的清新味夹杂着酒气迎面而来来，绣玥仰头瞧了瞧皇上的脸，按规矩，皇帝每日戌时前用酒膳，只是浅尝辄止，今日定是畅饮了一番，连沐浴的精油都冲不淡身上的酒气。
她还在想着，皇上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水喝过了么。”
“是，”绣玥心里依旧不解着回道：“嫔妾谢皇上赏赐。”
皇上低低地笑出了声，这可不是什么赏赐：“朕怕你过后会怨朕。”
“不过这也都是你自找的，若不是你天天撩拨得朕心痒难耐”接来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揉揉额头，酒意有点上头。
怨皇上？绣玥更迷惘了，皇上这样说是何意？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怨皇上。
…….但没过两个时辰，她就知道了答案。
“……”
刘毓轩戍守在养心殿外，隔着几道屏障，几丈远，清清楚楚地听到后寝殿忽然传出的一声哭。
连续不断的刺耳的声音强迫穿进他的耳鼓。
旁边戍守的侍卫忍不住笑着低声调侃了一句：“这个玥常在侍寝，多少回了，每次都闹这么大动静，有几回白天从养心殿抬出去的时候，脸色跟张白纸似的。也不知道哪儿惹到了皇上，这么作践她，后宫别的小主侍寝，也没一个像她这样的。”
另一个侍卫接茬道：“你不知道，她早先就得罪了皇上！关进慎刑司几天，要不是皇上顾着皇家颜面，她就死在了里边！这不，隔三差五的，也没打算放过她。”
剩下的侍卫们都会意，点头嘿嘿笑了几声，私语道：“收拾女人么，这招不算新鲜。”
小声如同蚊蝇一样嗡嗡钻进了刘毓轩耳里。
一股寒风扫过来，席卷着雪花，打在他的后背上。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绣玥躺在龙床上，帷帐将里面圈成幽闭的空间，她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嗓子已经喑哑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如此，所以皇上才会赏她一杯水喝。
她想冷笑，却发不出笑音。
刚刚的激烈，她的心脏都快跳出了胸腔。
“朕带你去沐浴罢。”
绣玥摇摇头，费力地闭上眼。
“怎么了？”
颙琰侧过身子打量着她，“这么久了，还不能适应吗。”
他伸出手，将她眼角的泪花拭去，到底还是岁数太小了，想要真正的称心如意，看来还要再过几年才行。
绣玥之前也听侍寝的嬷嬷暗示过她，女儿家头两回不适应是正常的，后面也就好了，可她还是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颙琰将人揽到自己怀里，轻声呵护着道：“朕今夜用酒膳，想着你，就多饮了几杯，下回不会了。”原本这些天打算忍过去算了，不碰她，到头来想不到反而发展得更糟。
要是她对自己产生阴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他思忖着，打算接下来几天尽量克制自己，让她多有些温柔的体验，免得以后抗拒这些事，捎带着排斥自己。
绣玥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脚腕痛的厉害，看过之后才发觉，两个脚腕都青了一圈，动一下揪着疼。
她醒的晚，皇上走的时候似乎刻意没有吵醒她，也没准她出养心殿，这会儿赶上他下朝回养心殿，一进门，瞧着绣玥面无表情发呆的模样，皇上的脸色有点别扭，将养心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遣了出去。
人都退了出去，皇上瞧着她，她没有吭声。殿内就这么静静的，隐约有点僵持。
过了半晌，他别过脸，沉声道：“待朕寻得机会准你回杨府的时候，准你多留住两天罢。”
绣玥本来恹恹的，心里衡量着究竟是怨自己的体力太差，还是恨皇上太粗鲁才是导致她成了这样的罪魁祸首，听到皇上的话，她眼睛亮了亮，整个人瞬间有了精神。
皇上不愧是皇上，一句话，便直截了当捏住了她的七寸。
造成了一点伤害，原本还觉得满心愤懑，但当得到了十倍的赔偿，任谁如何还会觉得怨恨？反而还会觉得自己占了个大便宜，满心感激才是。
人性如此这般，皇上他不愧是一国之君，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即便绣玥清楚地知道皇上如何在拿捏人心，即便那个网中人是她，她仍旧只能心甘情愿地一头载进去。
并且俯首：“嫔妾谢皇上。”
她咳嗽了两声，现在说句话，只能费力地低声开口。
“那你还怨着朕么。”他仍旧侧着脸道。
绣玥摇摇头，抚恤金都已经拿到手，她何必还要矫情。
如此，脚腕被捏青的事，权当是她自己摔的好了。
颙琰见她雨过天晴，意料之外解决的顺利，这是他意想不到的，她竟还是个心性豁达的人。
他这才走近几步，坐到床沿边上，“你这副样子，就别回宫去了，在朕这儿留几天罢。朕这几天都会翻你的牌子，让你在这养着。”
他在东西六宫的眼里，一向宽仁温和，对她，只要能控制住内心那份狂热，想来也可以忍耐得住，克制到温柔。
绣玥不知皇上心中所想，但眼下她刚从皇上那得了个甜头，无论如何她也要顺从皇上的意思：“是，嫔妾谨遵皇上旨意，谢主隆恩。”

第72章
“諴妃娘娘,您再瞧瞧这个。”简嫔眉开眼笑，拿着个翡翠镯子靠过去：“这可是姚胜对娘娘您的一片孝心呢。”
諴妃没瞧那镯子,眯起眼睛,上下瞧着简嫔那得意的模样，想想，摇头嗤笑了一声。
简嫔见娘娘的脸色不对，忙堆上笑：“娘娘可是嫔妾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娘娘示下,嫔妾愿听娘娘教诲！”
“简嫔。”諴妃冷着声音，“三两天前,你还跪在景仁宫门口，哭天抢地,苦苦求着本宫救你一命。怎么，现在扎眼的功夫，全都浑忘了？”
“是,是，”简嫔连忙从罗汉床上起身道，“这都多亏了娘娘,若非娘娘为嫔妾费心筹谋，那发落到慎刑司的就不是鄂啰哩和鄂秋,而是嫔妾跟姚胜了。”
简嫔抬起头,奉承着笑道：“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永生难报。”
諴妃冷哼一声,手里的丝绢晃了一圈,“有了鄂啰哩兄弟顶罪，就开始觉着高枕无忧了么？简嫔！本宫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让你和你那见了银子不要命的蠢货表哥收敛点！
才摆平了这么一点风波，你们这么快就不知死活地变本加厉，下一回再惹出事，别怪本宫不顾念在潜邸时候的情分！”
“娘娘说的是，说的是，”简嫔心下其实极不以为然，曲意逢迎着諴妃道：“其实有諴妃娘娘在，嫔妾还担心个什么呢，连鄂啰哩那狡猾的老东西，都栽在了娘娘的筹谋之中。有娘娘您在后宫一天，嫔妾什么都不怕，这钱呀，”简嫔咯咯地掩嘴笑，“只管由嫔妾和姚胜去捞，娘娘您呀，您就只管着享用就是了！”
说罢她又很快扭身打开桌上放着的一个狭长的锦盒，凑近道：“娘娘，您瞧瞧，您瞧瞧这个呀！”
諴妃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落在简嫔打开的锦盒上，脸色一变。
她的眼睛眯起来，“这是如意？”
简嫔眉开眼笑，“回娘娘，这可是‘紫檀嵌白玉如意’呀。”
諴妃拧眉，斜眼去瞧她，先帝执政那一朝国库充盈，乾隆爷又深爱如意，内务府的库房珍藏了不少上乘的如意，到了当今圣上这里却不喜奢华，颁旨禁令文武百官向皇宫进献如意后，内务府所剩的如意加起来，总共也不过还余二百四十二柄，如今都小心地收起来，一柄都动不得。
“那这样上等的如意，是从哪里弄来的？.”
简嫔见娘娘终于有了点兴致，忙凑近耳边，回头扫了下方坐着无精打采的荣常在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这是从和珅府上抄家得来的呀。”
“抄和珅的家，一共抄出了玉如意一百二十柄，镶玉如意一千六百零一柄，这不，这个零头，就被姚胜给暗中抹掉了，现在镶玉如意，变成了一千六百柄，整。”
“混账！”諴妃一手拍在桌案上，“和珅是当今皇上心头的一根刺，从和府抄出来的赃物一分一毫都由皇上亲自过目！你竟敢动这些东西的心思，你长几个脑袋！”
“所以呀，娘娘，您不知道姚胜为了从库房弄出这柄如意，费了多大的心思。这可都是姚胜为娘娘您的一片心哪。”
“拿出去！”
諴妃将锦盒“啪”地一声合上，“简嫔，本宫看你是活腻了。你要找死，本宫可不想受你的牵连！”
“娘娘”简嫔不甘心地又劝两句，“您看这么好的东西，这柄如意可是难得的稀罕物”
諴妃连瞧都不瞧了，“简嫔，本宫跟你说的话，你不懂，本宫也不想再在你身上浪费精神。你记得本宫劝你的，这世上的人没有一成不变，世上的事儿也没有全不透风。做人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凡事做得太绝，本宫保不了你几回了！”
“得了，”她伸手阻了简嫔接下来要劝的话，“本宫知道了你和姚胜的这番孝心，真要送给本宫，先将你们留在宫里那批赃物赶紧都处理掉！本宫不会收你的如意，你拿出去换了多少银子回来，要孝敬本宫，本宫照单全收。”
简嫔张了半天嘴，没插上话，听到末尾这句，才松了一口气。
諴妃娘娘只要还肯收她的东西，那她便安心了。
只是这样好的如意，若换了银子岂不白白糟蹋了东西，娘娘就是这么多的顾忌，这点眼界，都已是一人之下的妃位，畏畏缩缩的能办成什么事儿？
她在心里腹诽，諴妃的目光却落在了下方枯坐着的荣常在身上，“荣常在，你是怎么了？”
平时荣常在是多么多嘴多舌的一个人，今天从一进门，就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一句话没有。
諴妃瞧了瞧她，到底是潜邸里的老人了，熬了七八年，却还只是个常在的位分。皇上刚登基第二年，那些新选入宫的秀女，都一个个越过了她直接赐封成了贵人。
“荣常在，”諴妃直视着她，道：“你跟着简嫔，也算是本宫的人，后宫里还有人给你气受么？简嫔若是管不得，本宫给你做主。”
这样的话，荣常在听了平时定要感恩戴德，激动到语无伦次！而此刻荣常在听了话音，也只是强撑着起身道了谢恩，整个人仍旧怏怏的无精打采，魂不守舍。
“是受了皇后的训斥？”
想想却又觉得不可能。只要不是事关皇上的事儿，皇后娘娘一向得过且过，包容三分，极少斥责后宫妃嫔。
即便是皇后，那也没什么，改日她跟皇后递个话就是了。
諴妃转过脸，用眼神扫着简嫔。
简嫔咳了一声，话又不大好意思说出口，“娘娘，您不知道，那天在养心殿，荣常在在圣上面前折了脸。”
她便将在那日随皇后娘娘去养心殿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皇上如何，皇后出了养心殿时又是如何，说到最后，简嫔骂了一句，“娘娘是没看见皇后娘娘踏出养心门时的脸色，荣常在被逐出养心殿，都是要怪玥常在那个贱人！”
“那个贱人，”说起来简嫔便嫉火中烧，“娘娘是没瞧见她在御前那一副讨巧卖乖的模样，皇后娘娘在，她还一个劲地搔首弄姿，想想那一脸狐媚状，她做的出，嫔妾我都嫌说不出口！”
諴妃听了简嫔叙说在养心殿发生的事情，却是默然半晌，没听她接下来的聒噪。
她唤忍釉进来，打断了还在添油加醋的简嫔，“这几天内务府的记档送过来了么？”
“回娘娘，”忍釉道：“储秀宫已经瞧过了，刚刚着人送过来了，给娘娘您过目。”
说着让旁边的宫人双手呈上去。諴妃拿过来，随手翻开。
简嫔跟着凑上前去瞧，瞧到最后一页，脸色登时黑得跟锅底一样。
声音更像是锅底裂开，“全是这个贱人？瞧瞧！瞧瞧这净事房的记档，那天以后，几乎都是玥常在侍寝！”
“你嚷什么！”諴妃在位上坐着，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
“娘娘！”简嫔抑制不住，整个人歇斯底里地叫着：“她这什么呀！就拿了一碗白粥，就混了这么多天的侍寝，皇上他简直糊涂呀！”
諴妃倏地站起身，伸手给了她一巴掌，“皇上也是你能胡乱非议的！”
简嫔捂了脸，火辣辣的痛觉使她安静了不少，她垂着头，小心瞧着諴妃的脸色，小声辩驳道：“可是娘娘，皇上登基这几年忙着镇压白莲教叛乱，前年又遇国丧，宫中整整五年没有一个皇嗣降生，上次皇后娘娘诞育三阿哥，那还是五年前，瞧眼下的情势，只怕钮祜禄氏早晚有孕啊。”
简嫔说着又慌了起来，“后宫五年没有子嗣降生，若这个小贱人怀了龙胎，哪怕她就是个女儿，怕皇上也要高兴过了头啊！到时候皇上要抬举她，那可就、可就要跟嫔妾平起平坐了呀！”
那怎么行，她可是诞下皇长女，亲自抚育嫡公主的六嫔之首，要跟从前那个延禧宫的答应同为一宫主位，简直荒唐！
“娘娘，娘娘！”简嫔弯下腰，竭力劝道：“未雨绸缪，逊嫔那个贱人偷偷怀上五公主的事儿，还不够前车之鉴么。”
她瞧着諴妃的脸色，动着心思道：“这跟嫔妾平起平坐，嫔妾也倒没什么，万一要是个皇子，那钮祜禄氏在后宫的地位，恐怕就要直追您的妃位呀。”
听到这话，諴妃抬眼瞧了瞧简嫔。
到底是个蠢货，就算是想要挑拨离间，心思也这样肤浅地一眼就被人拆穿。
她虽心底也有气，不喜那个钮祜禄绣玥顺杆子爬上来，但到底不像简嫔这么沉不住气。
“本宫急什么，”諴妃将手里的记档扔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饮了口茶，“玥常在若是哪天怀了皇子，要天塌地陷的，可不是景仁宫。”
当晚，不知何故，启祥宫的秀常在惹得主位生了大气，被抽了十个手板子，在殿外面顶着寒风罚跪三个时辰昏了过去，才算完。

第73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传皇后娘娘懿旨，晓谕六宫：今夜请安过后,皇后娘娘将邀东西六宫同放孔明灯祈福。
延禧宫除了逊嫔染疾是不必前往的,李官女子因是官女子的身份同不在受邀之列。储秀宫的汪福寿来传旨时，却有意无意地用眼神瞟着绣玥，临行时还特意多说了一句，让她务必到储秀宫。
绣玥心里多少还有点数,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连几天侍寝惹的祸。
听说晚上不单祈福，后宫的嫔妃照例还要安排捐些首饰银子行善积德的仪式,每年这一环都是后宫嫔妃攀比的重头戏，绣玥想到要去储秀宫,本就已经够头疼的，听到兰贵人说起这个环节，她更不想去了。
花钱的事情,有什么好攀比的？
掐指算算，皇上年节的赏赐要除夕夜才下来，现在的她,要多养活三个宫人，又逢严冬时节,手头简直拮据的不得了。
罢了。她让宝燕将上次自己新添的首饰统统找出来,都是些几两银子的货色,一块加起来也值不了多少银子,有点寒酸。
“小姐,”宝燕还心疼：“这些都拿出来么，咱们自己手里总得留点以备不时之需罢。这个冬天还没过去呢。”
“无妨，”绣玥边收拾边朝她道：“除夕的时候会有赏赐下来，皇上私下跟我透漏了口风，再熬个几天，咱们就宽裕了。”
“诶呦呦。”宝燕歪着嘴，“皇上连这个都跟小姐你说呀，什么时候都成了体己人了。”
绣玥白了她一眼，她是不知道，自己为着这几千良的赏赐，在养心殿狗腿子的行径都被刘毓轩瞧了去，脸都丢尽了。
绣玥在手里惦惦，就这几件首饰，还不知道要被笑话成什么样呢。
她现在有点后悔，早知道会安排这样的环节，前两天她就是死气白赖的求皇上，也要求他先支援自己点银子啊，反正她在皇上那也没什么脸了，私下在皇上一个人面前丢脸，总好过被后宫一群女人嘲笑罢。
她脸皮虽然厚，到底是小女儿家，还没厚到那个地步。
傍晚时候，兰贵人要先一步到莹嫔娘娘的永和宫去，再陪着莹嫔去储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自然不屑于带上绣玥，绣玥也乐得独行。
她的腿脚有些不利索，前几天被皇上掐青的脚腕走路还有点痛，冰天雪地步履维艰，想不到比预料中行的还缓慢，宝燕扶着到储秀门的时候，险些就晚了时辰。
绣玥抬头，瞧着“储秀宫”三个大字，心里就有些发怵。连着两次在养心殿，她都没给皇后娘娘留下什么好印象。
上上次因贪睡误事，还差点引得帝后不和，不知她自请禁足延禧宫，皇后娘娘心里的气儿消是没消。
“走吧。”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走一步看一步了。
数日不进储秀宫，走进这座肃穆的宫殿，似乎是心理作用，迎面每一砖一石都在昭示着女主人的威仪不容冒犯。
绣玥本想进殿就悄悄寻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免了惹人注意。常在的位分本就低微，位次排在后面，却不曾想到了储秀宫的时候，满座嫔妃皆在，属她最晚。
见是她进来，殿内即刻就没了细微的交谈声，六宫妃嫔隐约都在用眼神扫着她。
这些天，从内务府刮出了一阵风，六宫都多少有些耳闻。她们都在默默打量着这个钮祜禄氏常在，想看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论长相，信贵人花容月貌，春常在美丽动人，即便不是她们两个，莹嫔、淳贵人、兰贵人、秀常在也属上乘之姿；还有中宫皇后青春鼎盛，气质容貌也丝毫不落于诸嫔妃，后宫佳丽如云，怎的偏偏就让这个玥常在后来者居上了呢。
论才情，这个钮祜禄绣玥也同样是一无是处！既不能歌，又不善舞，不擅写书，不懂绘画。
越想越来气，皇上一向很少踏足后宫，后宫五年间没有子嗣，听内务府放出的风说，从她进宫到现在，同圣上相处的时辰加起来，都已超过了信贵人！
绣玥站在正殿门口处，被齐齐射过来的一道道目光盯得有点发毛，不过就是四天侍寝，后宫女人的醋劲，会燃烧到这个地步？
她心里叫了声‘苍天’，硬是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快步走进去，垂头对中宫福身行礼道：“嫔妾玥常在钮祜禄氏，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安。嫔妾给各位娘娘请安。”
殿内很静，静得绣玥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维持着姿势，没敢直视皇后。
一会儿，听到头顶皇后娘娘的声音响起：“玥常在快起来吧，赐坐。”
“嫔妾谢皇后。”
绣玥起身，松了口气，到底是中宫皇后，气度心胸岂是常人可比的，怎会在面上给她难堪呢。
她小步退回到座位上，位次果然又在兰贵人之后，被兰贵人不悦地白了一眼，绣玥笑着落了座。
她已极尽低调，一举一动尽量不惹人注意，可不知怎的，总觉着正殿内的气氛不太对，嫔妃们都在有意无意用眼光瞟着自己，脸色皆不友善，含了一根根冷箭一般射过来似的。
绣玥有些坐卧不安。不由得正了正坐姿，这些年向来习惯了靠边站的角色，这样被众人直视，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事还是头一遭，真有点不适应。
宝燕在绣玥身后站着，瞧出了她的异样，也猜测到了几分。
她想了想，弯下腰去，凑近绣玥耳边悄悄道：“小姐，钮祜禄秀瑶就在你对面呢。你看看她。”
绣玥不明就里地瞧着宝燕，她低声窃笑道：“晚膳前我去御膳房听宫人们嚼舌根，说前个晚上秀常在跪着被小藤条抽红了手心，她可是富察氏千娇万贵养出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当时在钟粹宫跪得眼泪汪汪直哭呢。”
本来宝燕是打算储秀宫回去的时候再同绣玥说这件事，好好的拿秀常在取乐一番，现在瞧着绣玥神情紧张，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从前在善府的那一贯伎俩，简嫔娘娘怎么会吃她这一套，想想钮祜禄秀瑶哭唧唧的憋屈样，是挺开心的一件事。
绣玥瞧瞧宝燕，二人一同看向对面秀常在将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哆哆嗦嗦那副憋屈样，都不禁抿起嘴无声一笑，同时微点了点头。
想想钮祜禄秀瑶之前两次三番害她不死的得意样，就觉得解气。
“玥常在，你在笑什么呢，也说来与本宫听听罢。”
皇后的声音和煦响起，绣玥忙收了笑容，慌张地转过头来，一时实在找不到说辞搪塞过去，甚是尴尬。
皇后到底贵为中宫，不会在这种琐碎细节处让她下不来台，开口接着解了她的处境，“说起来，玥常在晋了位分，本宫还未贺你一贺。记得那时皇上说你有诸多不便，本宫也只好免了你来中宫请安，现在好了，妹妹得空，时常多来储秀宫坐坐。”
绣玥心下有些琢磨不透。她晋封常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皇后娘娘怎会今时今日才旧事重提，恐怕要说的不在于此，而是示意她多来储秀宫请安。
那又是为着什么呢。
她一边想着，一边想开口起身谢恩，不料被一阵笑声生生截了过去，諴妃坐在左侧首位，盈盈摇着团扇，面上全是笑意暖色，眼中直视着绣玥却透着寒意：“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这看人啊，真不能看一时，若不是到今天，谁能想到善府出来的一嫡一庶，嫡出的女儿从贵人的位份上跌下来，降了常在，玥常在身为庶出，从延禧宫那种地方都能爬得出来，一路爬到了养心殿的龙床上？”
她啧啧两声，“总得说来，一升一降，皇上对善府也算不薄，秀常在，你心里也不必太介怀，总归你们府上算不得吃亏呀？”
諴妃这句话音落下，秀常在羞得满脸通红，简嫔、莹嫔这些主位也都顺着諴妃笑了起来，绣玥瞧着对面钮祜禄秀瑶那张脸色，被哄堂调笑，加上奇耻大辱，她那紧紧攥着衣裳的指甲都快掐断了。
不好啊。绣玥心里暗想着，諴妃明着给钮祜禄秀瑶难堪，实际上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呀。钮祜禄秀瑶的心性她如何不知，被諴妃这么一挑拨，过后肯定要跟她没完没了。
皇后瞧着諴妃，默默摇了摇头，总归没有出声斥她，只道：“諴妃。”
好一会儿，諴妃自顾笑过了，才抬眼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方才不是要看这个月敬事房的记档，臣妾也正想看呢，就请娘娘看了，与臣妾们说一说呀？”
皇后嗔怪地看了諴妃一眼，諴妃只当没瞧见，将目光有意无意地斜着简嫔。
简嫔含了抹笑，在座位上说话的声音正殿内听得清清楚楚的：“嫔妾听说，皇上整日操劳国事，都一个多月没踏进嫔妾的宫门了。这半个多月啊，听说皇上一共就招幸了后宫六次，这十五十六，一个月圆之夜，一个追月之夜，自当是宿在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宫里，剩下的四次，不知都是哪位妹妹有幸承蒙圣恩雨露呢？”
听到“四”字的时候，钮祜禄绣玥眼皮跳了一下，已觉得如芒刺在背。
果不其然，兰贵人一副讶异的天真样子，拾了话头：“果真皇上这个月就只临幸了其他嫔妃四次吗，那天嫔妾我瞧着凤鸾春恩车停在延禧宫的宫门口，仿佛接了玥常在去……可是四天后才抬着轿撵送回来的，这……玥常在，会不会是姐姐我看错了呀……”
此言一出，殿中便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起来，绣玥知道躲不过，在座位上敛下目光作龟壳状，任凭那些难听的声音传进耳中。
这諴妃杀人的刀，刀刀不见血。
“听到了吗？皇上宠幸这个钮祜禄氏，一连四天让她留宿养心殿，这不合老祖宗的规矩呀。”
“这皇上也太心慈了，她不过就是凑巧有那么一点功劳，就算要报恩，圣上何必非要亲自宠幸她这种人！赏赐些个珠宝首饰也就是了，再不然，晋了常在也就打发了，如何这样抬举她！”
“我听说那天晚上，是她抢了秀常在的恩宠冒名顶替着去的，这才凑巧赶上皇上遇刺，捡了大个便宜，听说那刺客只是个草包蠢材，本就没什么要紧的，却让她白白领了功劳，让皇上惦记着。只可惜咱们哪，没有那个命罢了，换做谁赶上了那一晚，还不都是一样的有功。”
“要我说，区区一个包衣奴才，怎么偏就这么容易混进了宫中，他又无人接应，行刺皇上是灭九族的大罪，他除非是疯了，否则若没有个阴谋好处，就堂而皇之的进来行刺皇上，说什么嫔妾我也不信。”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
皇后将手里的记档合上，神色严肃对着众人，“皇上最讨厌宫中再提遇刺的事，你们若是谁想在这件事上让皇上不痛快，大可以试着在后宫里头议论，看皇上这辈子还会不会再踏进尔等宫门半步。”
殿内立时安静了下来，那些低位分的胆小的贵人常在连忙低下了头，“嫔妾不敢。”
皇后敛了严肃，看向绣玥，语气又有些不自然：“玥常在刚进宫，皇上多宠幸你一些也属应该。这也正说明皇上是仁德之君，有情有义。”
简嫔适时出声道：“皇后说的是。这玥常在承蒙皇上宠幸，自有她的过人之处是嫔妾们学不来的。嫔妾听说，玥常在不单是善府的庶出女儿，自小还被养在外面，嫔妾想，若不是玥常在自小便有什么“过人之举”，怎会让善庆大人逐到府外去不闻不问。你说呢，玥常在？”
话音落，底下便跟着传来一阵窃窃笑声，止不住看那被奚落的主角此刻是如何羞愤难当。
绣玥放下手里的茶盏，匆忙回给简嫔一个笑脸，“简嫔娘娘刚说了什么？”
简嫔被一下噎住，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过头。
绣玥面不改色，悠悠地坐着，这点挖苦算什么。从小到大，为了生活所迫，她听得难听的话多了去了，要是三言两语就能击溃她钮祜禄绣玥，那这些年就算是她白挨了这些苦日子。
这有什么？她在心里无谓的想着：你们就说吧，反正说话累的是你们的舌头，我也不生气，我也不会掉一块肉，说吧说吧。比起皇上动真格的真刀真枪的收拾她，她们可差远了。
想到这，绣玥就觉得脚腕又隐隐作痛。
只盼着谁真能把皇上说得从此远离她，那才叫一个本事。

第74章
今日殿内的气氛乱哄哄的，大都是冲着绣玥来的,不知怎的,除了刚刚牵扯出皇上那几句,皇后竟也没有出言制止。
荣常在瞧了瞧皇后的脸色，便接了简嫔的话：“简嫔娘娘说的是,玥常在自有我们学不来的好处,这民间自然有咱们宫里头不能言及的秘术,皇上看久了咱们这些中规中矩又恪守女范、出身名门的官宦小姐,偶尔有个路子野的缠着皇上，怎能不当做新鲜。
瞧玥常在的这身打扮,我离得如此之远,都能看的清常在衣裳上的走线,一看玥常在就是在民间呆久了的,这样粗工滥制的破布衣裳,也能穿着来皇后娘娘宫里请安吗？玥常在,你轻贱了自己不打紧,可别是存心来恶心皇后娘娘。”
荣常在笑得开心,嫔妃们经她一说，也都注意到了绣玥此时的穿戴，她默坐于位子上,穿着再素朴不过的衣裳，脸上没涂脂粉,所有的首饰不过是头上插着的一支珍珠钗,颜色还暗沉得很,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的首饰，从上到下，真真再寒酸不过了。
这下嫔妃们可算找到了痛处，瞧瞧玥常在的寒酸相，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这出身高贵和外面养着的，哪里有可比之处。可怜了皇上，这样的一个货色，还得费心跟她周旋着，怪不得皇上心里苦呢。
“难为了玥常在，常年的在宫外头，哪见过什么世面呀？咱们戴的珠翠，身上穿得绸缎，只怕她若不是进得宫里头来，连见都没见过吧。”
“难怪皇上不许赏她东西，是嫌她这身份不佩戴，糟蹋了皇宫里的宝贝吧。”
绣玥为了稍后的募捐仪式，才将自己的首饰都摘了，免得人家笑话她捐得太少。
听着大殿里的嘲笑之声，旁的也就算了，寒酸却偏偏是她的软肋。她们这些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里知道生活的不易呢。
银子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是个多么美的奢望。所以她一直都羡慕嫉妒着钮祜禄秀瑶，她生来就有那样多漂亮的衣裳，那么多贵重的首饰，而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默默站着看的份。
宝燕站在绣玥身后，看绣玥在位子上用手不住搓着自己的衣角，她知道，每当绣玥无地自容，她便会下意识去摩擦衣角。
她抬头瞧瞧这一屋子的女人，她们可真行，她被杨府收留六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击穿钮祜禄绣玥那颗坚硬如铁的心肠。
绣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心虚地去摸桌案上的茶杯，却碰翻了杯子，茶水烫在手上，更惹得众人调笑不止。
这一晚上，皇后要维护中宫之德，信贵人告假缺席，秀常在同样落魄无心其它，余下的，也只有淳贵人一直默默目露担忧望着她。
绣玥窘迫，只能期望她们说够了，说累了，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她什么都能看开，什么都可以无谓，只有那些缺钱愁得偷偷抹眼泪的日子，像梦魇一样成为她毕生的阴影，化为阳光打在地上的一块块黑斑，挥之不去。
入冬的日子，天色一天比一天暗得早。不知不觉，殿外头的光线射进来得少了，殿内渐渐也有些暗了。此刻已然到了掌灯时分。
皇后瞧了瞧那灯烛发出来的幽光，对身侧吩咐了句：“将殿里的烛台撤下去，换上夜晚用的亮烛台。”
这是皇后宫里的规矩，嫔妃们日日清安，自然已习惯，皇后一直恪尽节俭，黄昏时分殿内还有些光线，便只用简单的单烛台，到了夜晚，才用到多支的凤纹烛台。
其实皇后原本觉得在夜里用单烛台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为着皇上许会过来，怕皇上嫌暗，若为着这么一点小事少来了储秀宫，便是不值当的事，才令使殿内夜夜灯火通明。
“好了，各位姐妹，今夜是小年，本宫命内务府将祈福的孔明灯已准备妥当，咱们且出去罢，随本宫一起放飞孔明灯，好为大清皇室，为皇上万岁安康祈福。”
腊月二十三，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光稀薄。帝后又崇尚节俭，不喜大肆铺张，黑夜中，各宫嫔妃跟着的宫人手中提的灯笼，略显幽暗，照不出几步远。
好在内务府备齐的数盏孔明灯将近处照得灯火辉煌，按着位份等级，人手一盏。绣玥双手接过自己那盏孔明灯，便听得皇后娘娘身边的双兰上前道：“请各位小主依次序上前，将所捐之物首先放置于皇后娘娘面前这张桌案上，积了功德，然后许下祝福之语，放飞孔明灯。”
“请皇后娘娘先来。”
皇后点点头，她站得最近，直接取下了手上戴着通透的一只玉镯，放于案上。
孔明灯渐渐升空，双兰低下头，笑道：“有请諴妃娘娘上前。”
諴妃脸上挂着如常的笑，盈盈上前，捐下的是扳指一枚。
简嫔则直接放了一百两的银票。
一个接着一个，李官女子没来，绣玥便想排在常在的最后一个，悄悄走个过场。不成想待她双手捧着孔明灯上前的时候，不知是谁起哄，六宫的嫔妃都跟着围了上来，好似一个个看笑话似的，瞧她到底捐个什么。
“玥常在，平时小气寒酸也便罢了，不会积善积德这样的好事，你都舍不得罢。”
绣玥微微低头，犹豫着取出了那几件首饰，下意识放在桌案的最边上。
偏偏有好信的去瞧，接着是一阵啧啧声，“这都什么呀，加起来也值不了几两银子。玥常在你可真精明呀！虽然一件件的破烂都不值钱，你可是以数目取胜了呀！”
接着一阵阵嬉笑声传进绣玥耳中，她今夜真是有点后悔来储秀宫了，本来想着来祈福许愿，还有些憧憬，现在半句话都不想许了，赶紧放飞了孔明灯回去罢。
她没精打采，头上仅插着的那支簪子不小心碰到了孔明灯上，里面的火苗窜起来，差一点烧到自己的头发，又惹得一阵哄笑。
绣玥撇撇嘴，双手放开了手里的孔明灯。随着孔明灯缓缓升空，她收回视线，惦念着快点退下去。
忽然听得简嫔的声音惊叫起来，在漆黑的夜晚里显得尤其尖锐，“你们瞧，瞧玥常在头上那是什么！”
绣玥本无精打采的准备退后，忽听得这一声尖叫，被吓了一跳。只见在场众人都露出错愕的神情，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头上！
她有些局促茫然，稍转过头，去寻宝燕，做了个口型问道：“怎么了？”
宝燕在人群中站着也是惊讶之色，她目不转睛瞧着，只见绣玥戴着的那支朱钗，上面的那一颗珍珠破了一层封皮，白色的珠光在珍珠表面飞快地扩散，蔓延至光华璀璨，直到完全在漆黑的夜色中发出耀眼的光芒，烨烨生辉，十分夺目。
“这是……夜明珠？”
“别胡说，夜明珠哪有这样的？”
“莹嫔，你快看，本宫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她，她戴的到底是什么！”
六宫的人嘈杂议论着，諴妃略为嫌弃的看着这些七嘴八舌的女人，不着痕迹地走近了上方愣住的皇后，似有询问之意。
“是……上清珠。”皇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面如死灰的神情浮上来：“皇上他竟命人做成了朱钗……给了她，给了她……”给了只是个常在的钮祜禄绣玥。
她反复呢喃着这句，脚下一软，险些跌倒，諴妃忙伸手扶住了皇后。
这颗上清珠在唐代便失传已久，中间几经辗转，才被献进皇宫，因为上清珠是异物，非同小可，皇上下令秘而不宣，并将其涂层封住神光。她身为皇后，当时进献入宫的时候，跟在皇帝身侧也瞧了一瞧。
这颗东珠，皇上都没舍得缝进自己的朝服里去，打算在万年之后作为随葬品，陪葬地宫。所以她虽心底向往过这颗宝珠，也不敢奢望皇上会送予自己。
諴妃与皇后相识十年，她从未见过钮祜禄绮雪有今日之状，即便喜塔腊氏盛势之时，都未曾见过她眼下这般。
諴妃转过头，同皇后一样看着下方正茫然不知所以、愣神的绣玥。
绣玥抚着头上的朱钗，这支钗是皇上早先侍寝时赏她的，那时候他在后面看她梳妆，随手拔了头上插的素银簪子扔了出去，后面内务府就送来了这个。
原想不过是寻常的东西罢了，皇上赏赐的东西她不敢妄动，否则哪天皇上责问起来，又是无妄之灾，况她头上总要有支钗来戴，那一日起，这支钗绣玥便一直戴在头上。今日怎么……
绣玥赶紧捂着头上的朱钗，退缩到角落里，她怏怏地想：今日真是不宜出门。
“玥常在。”
从储秀宫出来，绣玥一溜小碎步紧着让宝燕扶她快走，还是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她只觉头皮发麻，勉强挂上笑转过了头，看到对方的脸，先是一愣，随后恭敬行礼：“是，諴妃娘娘，您有何赐教。”

第75章
諴妃由宫人们伺候着走上前，绣玥低头行礼,那颗珍珠便在她眼皮子底下闪耀着,像是宣示一样,在这寂静的黑夜之中异常刺眼。
諴妃笑着长叹了一口气，斜着抬头瞧瞧漆黑的夜空,怅然道：“这么一看呀,倒真像是只有玥常在一个光辉闪耀着,我们这些个人阿都黯然失色,被埋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了。”
不等绣玥惊惧开口，她低下头,平视着绣玥道：“本宫也只是看了这夜色,随口说了句应景的玩笑而已,玥常在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玥常在,本宫有一事甚是不明,刚才当着后宫那么多妃子的面,在皇后娘娘的宫里也不便开口问你,此刻四下无人,本宫倒想要跟你讨教讨教。”
“嫔妾不敢，諴妃娘娘请说。”
“也没什么。”諴妃笑意盎然：“本宫只是寻了个把太医打听，听说皇上遇刺那一晚,体内残留了些来历不明的药物，群医束手无策,只不过万岁下令太医院不许张扬此事,陈德那包衣奴才又死了,当晚只有你们三人在场，所以本宫少不得要跟你打听打听，万岁他究竟是怎么中的药毒呢？”
绣玥与諴妃匆忙对视了一眼，便慌张低下了头。諴妃的眼神透着精明，心思更是深不可测。谁都没有留心到的细节，居然被她轻而易举的拆穿，且又看破了。
绣玥这才留意到，原来皇上有心为她遮掩住了此事。
若是被宫中之人知道她致使皇上中了药物，不论是何原因，是否有意为之，损伤龙体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她必死无葬身之地。
绣玥后背一阵发冷，諴妃究竟猜透了这其中几分缘由，她实在心里没底，心虚笑了笑：“回諴妃娘娘，那刺客挟持圣上多时，嫔妾也是后来才进得房中，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嫔妾实在不清楚。”
“是么？”
諴妃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她淡淡笑着将注视绣玥的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前方夜色，从她身侧慢慢走了过去。
绣玥带着宝燕忙行礼：“娘娘好走。”
远远的，只瞧见諴妃远去的背影，两侧的宫人们后拥着，凉风卷过来几缕清凉的笑声。
“是——么——”
直到今时今日，绣玥才真正切身体会到，諴妃此人的厉害。
在后宫，除了中宫皇后，所有人都要按照諴妃划出来的路走，逊嫔不经过她的允许，私下接近皇上生下皇女，就要落得悲惨下场，她在諴妃掌心之外稍一崭露头角，也要被掐死在萌芽之中。
她忽然觉得身上极冷。
在后宫生存，在皇上与六宫的缝隙之间，她该如何保全自己的一丝余地。
宝燕在一旁无知无觉，只是瞧着那些人走远了，嘟囔了一句：“这諴妃可真不是好相与的。小姐，咱们也快回宫罢。”
……
次日傍晚，宝燕将朱钗交还给绣玥，钗上光芒闪耀的旷世奇珠经过修补，已被她重新涂了薄层包裹住。
绣玥凑近烛光晃了晃，果真不再发光了。
“我瞧过了，这钗上的珍珠原本是封了一层涂层在外的，昨夜许是不慎被火烧裂了一个口子，使它原本的样子崩裂而出，小姐，你是没瞧见，昨晚上六宫瞧你的那个眼神，那表情简直精彩的不得了！”
站得最近的就是兰贵人，当时宝燕看她的样子，几乎没忍住要笑出声来。
“这算个什么好事！”
绣玥没好气道，“原本六宫就已对我诸多不满，昨夜请安的时候剑拔弩张你还没看出来？现在偏又多了朱钗的事，更是坐实了我魅惑圣上的罪名！眼下东西六宫只怕恨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不生吞活剥了我！我以后可要如何在后宫自处？”
她将钗一手拍在桌上，叹一口气：“明枪暗箭，估计是没个消停了。”
绣玥真是满脸无语问苍天，她若真像六宫想的那般滋润，也不枉但这个虚名一场啊？可偏偏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皇上哪里宠她了？
她老老实实在后宫里，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瞧她们那夸张的表情，好像皇上真对她多爱不释手似的。
宝燕摊开手，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小姐担忧个什么！就让她们只管来好了！要耍阴招就耍喽？要撕破脸就撕喽？要争要抢，反正这回是为小姐自己，不是为了旁人，宝燕这次全力支持小姐！咱们不妨就跟这群女人斗一斗！”
“粉身碎骨也好，身败名裂也罢！咱们都认了！皇上只有一个，后宫的女人又这么多！抢男人么，不流血不付出怎么能抢到手？即便最后要输，总归也不枉咱们曾经努力争取过一场呀。”
“今晚上我就偷偷出去！先解决了启祥宫住的几个贱人再说！我看她们那一宫不顺眼好久了！”
“你给我住口！”绣玥气得抓起身后罗汉床上的靠垫掷向她，“还嫌不够乱吗？咱们不惹事，都已经有找上门的冲着咱们来了，谁又跟你说我要抢男人了？”
她难道有病？抢皇上回来做什么？白天晚上的欺负她？
说着绣玥斜着身子“嘶”一声，脚腕又在扯着痛了。
不过皇上终究是皇上，圣心深不可测，他竟一次也没有问及遇刺那一日她私自携带进宫的是什么禁药，反而还私下替她遮住了此事。
这绣玥却是不懂了。即便她刻意不去想，进宫的这些日子，不可否认都受了他不少庇护，才能一路安稳走到现在。
绣玥出神的工夫，宝燕出去了片刻，不一会儿回来闩了房门，在绣玥耳边悄悄道：“小姐，你要找的那个太监，总管傍晚已经把人抓了。”
绣玥眼神亮了一下，忙道：“没被发觉罢？”
“当然。”宝燕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哪一次小姐托办的事，人家没给小姐做得干净利落。”
“那咱们走罢。”绣玥取了大氅，“事不宜迟，趁着天黑，咱们快去总管那儿。”天亮前就得将人放了，务必不能使姚胜发觉。
她事先‘恳请’过小帛爷，千万不要动辄打骂，别说他平时那个打法，一旦脸上留下伤痕，就可能会惹人怀疑。
但见到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影的时候，绣玥还是下意识转头瞧了一眼帛尧。
那太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环抱着自己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虽然外表看不出一点伤痕，分明就看得出受到了极大刺激。
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跟宝燕似的，总是出一些她察觉不出来的阴招。
“总管”绣玥嗫喏着去瞧自己眼前的一块地面：“你真没做什么罢。这人可要毫发无损的出去呀，要不我的计划就功亏一篑了”
帛尧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我又不聋。”
绣玥被他一句话噎住，只好不再说什么，耷拉着去走近那个太监。
那太监见绣玥一个女子单独靠近过来，眼神里虽还残留着惊恐，但反应起码没有方才那么剧烈了。
绣玥这回没绕弯子，她倾下身，直接对太监平和道：“公公，我要知道姚胜公公运赃物出宫的日子是哪一天。只要告诉了我，就可以放公公走。”
太监话没听完便拼了命地摇头：“小主，这么机密的信息姚公公哪里肯告诉咱们呀？咱们都是几波人轮流陪侍在公公身边，赶上了哪天夜里有差使，就当职的几个太监到姚公公那儿每个人背一包物件，然后跟着公公运到神武门边上，姚公公就打发小的们回去了，奴才发誓！”
他这样的回答，却是绣玥意料之中的。
事情果然做得滴水不漏。这几个太监做得都是中途的差事，所以才被推倒台面上来，两边都够不着姚胜的赃物所在。即便是被胁迫了，背叛他，也无从开口。
宝燕按着绣玥来时的叮嘱，作出一脸失望之状，“小姐，想不到咱们白费了这么多工夫，这个太监的身上也是无迹可寻。”
她上前一步对绣玥道：“既然他一无所知，干脆杀了他灭口。”
小太监听到这话，不住地合手求饶，“饶了奴才罢！奴才还有一家老小，就指着奴才断子绝孙进宫换来的这点银子，求求小帛爷，放奴才一码，奴才以后油水都不捞了，就指着那点月例银子过活，求求主子，放奴才一条生路吧。”
“怎会？”绣玥笑了笑，看样子也差不多了。
她重新靠近那个怕极了的太监，露出些和气的笑意，“公公，我可以放了你。你只要告诉我，你当值的时候，赶上哪一天，是遇上了姚总管运东西出宫的。”
宝燕配合着道了句：“小姐，那些都是过去的日子，当时咱们抓不着痕迹，现在还有什么用啊！”
绣玥故意叹了口气：“咱们千辛万苦托总管把人抓来，若什么都问不出来，那帛总管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小姐也嫌丢人呀。”
宝燕翻了个大白眼。

第76章
“公公，如何？只要告诉我是哪几天,我保证放了你。出去以后,咱们都不提起,公公曾经出卖过姚胜一个字。公公跟在姚总管身边，想必应该心里清楚,姚胜一旦对公公你起了疑心,这疑心生暗鬼,以他的容人之量,会不会容公公活下去。”
“而且，”绣玥站起身,俯视着他,“帛总管若知道你透露了一个字,不论付出任何代价,也绝对要你的命,帛总管的行事之风,你也是知道的。”
“我明白,我明白！咱家也不想给自己招祸,可是可是要出卖姚总管，这”
“这不过都是已经过去的事罢了！就像我的宫女所言，过去的事飘过无痕,又有什么用？这也不算你出卖了总管呀。”
“公公，想清楚了,一边是你的一条命,一边不过是几句并不要紧的话而已。”
这实在是个很容易引诱人倾斜的选择。太监想了半天,实在也想不出那过去的几个日子还能有什么用。
“……我若说了，当真放我出去？”
“那是自然。”绣玥笑道：“如若不然，一早对公公言行逼供，现在大约也该问出来了么。”
太监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地想了一会儿，他便说出了四个日子。
“好，”绣玥点点头，“为了保险起见呢，又防止公公或许说谎，帛总管在宫外已派人另外监视住公公一家人。万一你泄露半句，那么——
“不会，不会！奴才出去之后，任谁也不说，什么都不提！如果奴才自己说出去，在姚公公手下也是性命难保呀！”
“那就好，你可以走了。”绣玥道。
等到那个太监心有余悸地消失在门口，绣玥卸下脸上挂着的笑，转身对宝燕道：“咱们去查这四天神武门出入宫的记档！”
说罢，转过身用眼神不住瞧着帛尧，却不开口。
帛尧自然是没了脾气，转而对初六吩咐了句：“取我的衣裳来，咱们出去一趟。”
初六在边上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这个玥常在故弄什么玄虚！他瞧瞧绣玥，又瞧瞧帛尧。他家小帛爷是多没心机的一个人呀，瞧瞧，却看上了这么诡计多端的一个女子！
将来且有得他亏吃呢。
*
天空中淅沥沥下着雪。宝燕提着油纸伞登上城楼，果真瞧到了伫立的那抹身影。
她站在身后，给绣玥撑开伞，“小姐，自从拿到那四个日期的信息，你都在城墙这边看了两天了，到底等着看什么？”
她昨天跟着来城墙这边傻站了一天，也没瞧出什么异样呀？
绣玥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对面神武门出出进进的人流，直到黄昏时分，那辆马车又在意料之中出现了。
她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怎么会是他？
宝燕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俊秀身影朝着神武门的守卫亮了亮腰牌，单手撑伞来到城门口的马车前。
马车的车夫见到来人，抖了抖肩上的雪花忙一跃而下，忙碌着从车里面拿了两个厚实的包袱，交给来人，一边嘿嘿笑着指指包袱说着什么。
她啧啧两声，“哎呀，我还当小姐天天来这是瞧破绽？原来是念念不忘旧相识呀！”
绣玥仍旧专注瞧着刘毓轩和那个马夫，眉头越皱越深，没有应宝燕的话。
宝燕觉得无趣，自顾瞧着神武门那边，百无聊赖道，“刘将军就这么一个独子，真真心疼的厉害，我听宫人说，刘府隔三差五就要打发人给刘侍卫送这个、送那个，昨夜起下了场鹅毛大雪，这不，赶着送冬衣那些御寒之物来了罢。”
说话的同时，那边马车夫走到一边，从袖中掏出块金条递给了侍卫统领。
雪下的有点大，原本淅沥沥的飘着小雪花，这会儿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宝燕望望天，嘟囔道：“小姐，天晚了，咱们回去罢，等到天气好些再出来，那人都来了宫里，什么时候不能见，你何必心急这一时。”
她本成心揶揄绣玥两句，想逗逗她，意料之外绣玥并没有恼怒，反而拍了下她撑伞的手，唤一声：“走！”说完人便噔噔噔地从城墙的楼梯下去了。
“小姐，小姐！”宝燕撑着伞走不快，索性收了快步跟上去，她家小姐可千万别犯糊涂呀，再怎么说，都成了皇上的人，这可是皇宫，出了一点儿事要诛九族的！
“小姐，”宝燕气喘呼呼地总算追上了，一把拉着绣玥的衣袖，压低声音：“小姐，放下吧！你们没好结果的！”
皇上他虽然有东西六宫、三妻四妾，虽然皇上总是欺负小姐，虽然……但……总归多想想，皇上也不是一点长处都没有啊。
好歹，皇上可占了个名分呢。
“放你个头啊！”绣玥狠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没看见么，刚刚那个马车夫给守门的侍卫统领什么了？”
“看见咯，不就是贿赂侍卫吗。”宝燕无谓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出入宫禁夹带东西，到了嘉庆皇帝这一朝，紫禁城的守卫已然乱得很，否则怎么连陈德那包衣奴才都能在神武门劫持到皇上。
绣玥轻哼了一声，喃喃道，“带些东西而已，贿赂侍卫用得着一块金条？”说罢，不再跟她多费唇舌，转身继续快步向前走。
漫天飘洒着雪花，一阵风刮过来，刘毓轩有点握不住伞。雪花晶晶亮，点状散落在他发间。
他蹙眉瞧着地上一摞摞的东西，有些发愁。他一个男儿家，父亲却总要叮嘱这些让他丢脸的事。
刘毓轩弯下腰，将包袱一一提了起来。瞧那两个食盒，微微皱眉。
一只白净的素手轻轻拨开食盒上覆着的雪，随之将其拎了起来。
刘毓轩抬眸去看，绣玥已经偏过头，对宝燕吩咐着将另一个膳食盒拾起来，然后接过提在手里。
“宝燕，你不是找小禄子有事么？去罢。”
宝燕暼暼嘴，将伞塞到绣玥手里，瞧了她们二人一眼甩身走了。
她转回脸，朝他礼貌地浅笑示意：“刘侍卫，要回庑房么，我要回延禧宫去，咱们顺路。”
刘毓轩的脸立即变得很不自然。
“我”
“……我上次不该那样说你。”这句话他压抑在心底太久了，自从那一日在养心殿见过她，他便一日一日地发梦。
“其实”
“其实我都不记得你说了什么。”绣玥微微一哂，瞧了瞧漫天飞舞的雪，指了指前路，“刘侍卫，咱们还是先走罢。”
“好。”他点点头，有如鲠在喉的感觉。
两个人并肩同行，一时间默默无言。
该感谢当日他那一番话，若非是那般的重逢，她现在大约也不能如此平静地与他相处。
她与他，原本是云泥之别的人。从来无法并肩站在一起。
他是将军府的嫡子，是刘佳氏满门的骄傲，是富察氏上赶着都要巴结的金贵。而她，只不过是家里过活不下去，额娘千求万求善庆，凑巧在善府寄养一段时日的野孩子而已，连个庶出都算不上。
六岁的孩子，傻得不谙世事，不懂得什么叫身份有别，不知道什么是尊卑贵贱，只为了无助时得到的那点温暖，就敢贸然张开翅膀，飞奔过去，到头来只能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她关在地牢那一年，蜷缩在墙角做过无数次的梦，梦见他外面向善庆据理力争的场景，梦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梦见他突然撞开地牢的门冲进来，每次她欣喜地醒过来，眼前是空洞漆黑的一切，复又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
她一直坚信，他在外面会想方设法来救自己，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应该是难为他的，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忍一忍，等一等……直到无数条光线射进来，她看到了满脸泪水的额娘出现在地牢门口。
遗憾么……怀恨么……怨念么……
或许，只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她用了心血来织就的这一段故事，结局这般地不圆满。
十一岁那年她漏液上山采药，被只狼吓坏了，躲在树后面直哭，那时她还在想，这一刻的刘毓轩在府中做什么，是在读书，还是在用膳，还是被一群人恭维着聊天，反正一定很开心罢。
后来她拖着那筐连夜在山上采的草药去集市上卖，偶见他少年风姿，众星捧月般骑在马上招摇而过，绣玥第一次没有欣喜地奔上前呼唤，而是默默背过身。
她知道，故事走到这，真的全都走完了。
她也该放下了，迎接自己的人生才是。
“圣上他……对你好么。”身旁的刘毓轩突然轻轻出声，从前的片段应声而碎，绣玥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句话原本不该问出口，君王的事，不该当臣子的来置喙，他失职了。
可那一日在养心殿她在他面前摔倒的那一刻，和传出来她撕心裂肺的哭声，之后像梦魇一般侵蚀了他。
挥之不散。
绣玥一下子整张脸羞的通红，她联想到了自己那天狗腿子的行径，通通都被他瞧了去，接着后两天夜里皇上醉酒，又发出那么大的声响，绣玥下意识紧了紧领口，她嗓子都哑了，那夜他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才怪。
一想起这么丢人的事，绣玥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支支吾吾地躲闪着目光，胡乱编造一通：“好，很好，皇上是仁君，他待我当然好得不能再好。”

第77章
是她这个妾室良心太好才是，皇上纳她进宫,真是捡到宝了,她的腰侧、胳膊,手腕，脚腕,肩膀前胸后背就没有一处不留下瘀痕的！人前人后自己还想着替他周全名声,亏得她懂事替他隐瞒,若是被人知道皇上私下里是这种暴虐行径,那么爱惜名声的一个国君，看他的清誉要如何保全。
想想绣玥也觉得自己真是很贤惠,在外人面前,她作为受害者,还一味为皇上遮掩。皇上想着要将一柄镶宝石的玉如意赏给她,那也是很应该的。
“外人”这两个字就这样不期划过心上,她一怔,自己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人,流了这么多眼泪的人,现在竟然可以轻飘飘地用这个词来形容了吗？
是相见不如怀念，还是进宫以后的日子已将她的心填满，填平了旧日那些梦魇一般的伤疤？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放下的人,真正地面对，原来可以是这样心平气和地交谈。
刘毓轩默默看她说话的脸色,他就知道她是在撒谎。可是绣玥已不像从前小时候那样,会跟他毫无保留地倾诉心事,她现在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跟自己说。
反而瞧他的时候，也没有从前的热情了。他以前总是怪她不够成熟，但她真正如此冷漠淡然处之的时候，他又觉得无端落寞。
他垂下眼睑，目光触及绣玥手上的那个食盒，一时有些恍惚。
那时他常去善府做客，无论如何劝说，姨母都要给他备上好大一个礼盒带回刘府，绣玥那时才六岁，稚声稚气的小脸，非要替他将礼盒气喘呼呼地举到门口再交给他，然后扒在门边，眼巴巴地目送他离去。
其实他知道，每次被姨母知道了小绣玥靠近自己，都要打的她手板子，罚她不许吃饭，可下回再来善府，她即便被罚成什么样，还是非要坚持。
那时那个经常跟在他身后的小身影，见到他总有说不完的话，如今清清丽丽地在眼前，话变少了，还嫁做了人妇。
……还有，她过得并不好。
“姨母她，她上门找了额娘很多次。”
不知是不是不习惯于两人久久的无言，亦或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出口，下意识说的竟是这句话。
绣玥转过头，静静瞧他。她大约猜得到下一句他要说的是什么。
“秀瑶的事我已托了妹妹向皇上说情，她应该就快复位份了。”
果然如此。绣玥附和着点点头，“那恭喜她了，你们是血缘至亲，你这样向着她也应该呀。”这样的事，她早就麻木了。
“她不会跟你抢的，她跟我说，她得了宠，下半生都要在宫中好好照顾你这个妹妹。”
绣玥又只得认同地又点点头：“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她还能说什么呢，两个立场完全不一致的人，余下的就只有无意义的争辩而已。
听到她这么说，刘毓轩寡淡的脸上终于涌起了点笑容，“绣玥，你长大了，懂得明事理了。”
“是啊。”绣玥跟着一笑，“我现在也觉得，从前自己有多么幼稚。”
她转头看看他，他的笑容依旧是干净的，不夹杂着俗世一点尘埃。
绣玥低下头，脑中浮现出神武门出现的那辆马车。
她敛下目光，思忖着道，“我刚瞧见，你府上的马车过来，那个车夫对你很细心周到，做个脚力屈才了罢？你不打算回去跟你阿玛说说，升他做个管事。”
刘毓轩听了轻轻摇头，不在意地道：“刘府的事我很少过问，他从前似乎是在阿玛军中效力，后来平息白莲教叛乱中受了伤，就留在刘府谋个差事。做马车夫是屈才了，我也不知道阿玛怎么想的。”
绣玥“哦”了一声，还好，还好。从见到那辆马车出现在神武门开始，她心里就忐忑，想要开口问，却怕问出的答案是她最怕听见的。
只要知道，与他无关就好。
一路帮他将食盒送到侍卫休息的庑房，绣玥要避嫌，离着几米远的地方，她便将东西放在地上，同他告辞。
刘毓轩想要送她，被她婉言谢绝了。
踩着厚厚的积雪回到延禧宫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绣玥进了西偏殿解下披风，抖落残留的雪，瞧见宝燕将门关上，对她道：“小禄子有消息吗？”
“小姐，真有你的，”宝燕笑着凑近压低声音：“我回了延禧宫便吩咐小禄子去了神武门，他还真有两下子，暗中盯着刘府那个车夫，发现他果真一直在宫门扣徘徊不去，天色一暗，小禄子说，那车夫便在一处极其隐晦之地搬开了墙角一块城砖，喏，放了一张纸条进去。”
说着，宝燕交给绣玥一张崭新的纸，“这张是照着原样誊抄的，小禄子带回的那个纸条我验过了，纸上的墨并没有动什么手脚，验过之后我便让他赶紧放回去了。以免被发现。”
“做得好。”绣玥赞许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她展开那张新誊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写着：‘冬日呈上’四个字，落款是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
宝燕眼睛一亮，转头瞧着她道：“小姐，难道……这就是他们传递的暗号？姚胜打算下一次运送赃物出宫的日子，是正月初八？”
那不也就是十日后？
“小姐小姐！”宝燕显得异常兴奋，“你简直神了！谋划了这么多天，竟然真的成了！简嫔她们布防的这样严密，这样都能成事，想想，我都觉得好不可思议！”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凡事只要做了，再精心筹划的布局，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绣玥叹一声，“其实也没什么，打从一开始，线索就只有一条，就是那几个出来指认的太监，而咱们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要在他们下一次偷运出宫的时候，抓个人赃俱获。”
“到时候，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可是小姐，你就那么笃定，他们还会运赃物出宫？”
绣玥低眸将纸条细细收起来，瞧着宝燕笑而不语。
如今鄂秋已经成了替罪羊，盖棺定论，皇上再不会下旨盘查，他们手里的赃物在这么短的时间肯定还没出干净，一旦放松警惕，就会再次伸手，这就是贪婪的本性。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东风。
绣玥心里也有点小雀跃，这一路过来，真的很不易，差一点，都不能达成所愿。
她坐到罗汉床上，支着下巴出神想着过往种种，忽然变了脸色，将手中的纸条又迅速展开，拧起眉细看。
“小姐，怎么了又？”
宝燕见她脸色不对劲，凑过来瞧她，又瞧瞧纸条：“难道有什么不对？这上面不写着么，正月初八，传递的应该就是这个日子，不是吗。”
绣玥闭上眼，摇摇头，“原本该是这样。只是这件事从头到尾，简嫔她们一直做得滴水不漏，她们幕后的高人心计极深，这张纸条虽然得来不易，但上面的日期这样明显，卖这样一个破绽，绝不像她们的一贯作风。”
一定有什么，是她没想到的。
她将纸条重新铺在炕桌上，反复看了又看，这张纸条，原本只有日期就好，却为何会有‘冬日呈上’四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字？
只是一般人看了，第一时间定然会被落款的一行日期所吸引，也就不大会留注意力在那四个字上了。
她将心思深深地沉下去，若第二行日期只是个幌子，那么……
那么真正的日期就只能是第一行字传递的信息！
绣玥的后背窜起了一阵凉意，若她稍有不慎，将正月初八当做人赃并获的日子，到时贸贸然请了圣驾前去，不单单是欺君，更还要落个诬陷他人的罪名！
好毒的一条计！好阴沉的心思！
简嫔和姚胜偷运赃物出宫，即便遮遮掩掩得这样隐蔽，却还要千防万防，以防万一真的有人搜集到最后这条至关重要的关键信息。到那时，指证之人不单不能伤掉她们分毫！反而还会自投罗网，让她们知道在宫中谁有异心，不费吹灰之力地排除异己！
好恐怖的对手，竟有这样七窍玲珑的心机。
“小姐，小姐？”
宝燕不明就里，只看到绣玥脸色如白纸一般褪干净了血色，她瞧瞧那桌上的纸条，就这么几个字而已，她家小姐究竟看出了什么玄机？
许久，绣玥坐在位子上，瞧着那纸上寥寥的几个字冷哼了一声。“宝燕，你看清这张纸条里有什么了吗。”
有什么？宝燕摇摇头，“我都验过了，什么都没有。”
“怎会？”绣玥又一笑，“那纸条里，可夹着淬了毒的尖刀呢，一个瞧不清楚，就容易划伤了自己。”
“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宝燕是个急性子：“你快直接说了罢，可莫叫我猜啦。”
“得了，”绣玥此刻后背的冷汗还未完全消散，她从罗汉床上站起身，留给房中的宝燕一个背影：“你再好好看看，那纸条上写着他们接头的日期，是正月初三。”

第78章
皇后今日的打扮显得有点俏丽。她在养心门外，由双兰扶着下了轿撵,嘴角还微微挂着笑。
可能是新岁即将来临之故,亦或是时隔多日,皇上难得主动召她到养心殿。
双兰在旁瞧着皇后娘娘的面色，跟着喜滋滋地打趣：“娘娘,您今天可真好看,娘娘本来就年轻,合该多穿些娇艳颜色的衣裳。”
皇后瞥了她一眼,进入养心门，缓缓向着养心殿的方向走,“本宫是中宫皇后,年轻阅历浅,再穿得花枝招展像什么样。”
“娘娘,”双兰皱眉小声跟着嘟囔：“您就是活得太累太苦,您还正直芳龄呢,天天守着祖宗家业,一刻不得闲。您瞧人家景仁宫娘娘,奔四的人了，保养得油光水滑，活得那叫自在惬意。”
双兰这话说得没错,皇后低下目光点点头：“諴妃是个会享福的人。又看得开，本宫有时真的很羡慕她。”
说话间,小练子上前打了个千儿,“禀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进去哪。”
两边的宫人挑起挡帘，皇后面上染笑，随即进入了养心殿。
东暖阁内，皇上倚坐在罗汉床上，一手支着炕桌，手中握着本书，他没有抬眸，听见步入殿内的脚步声，道：“绮雪来了。”
皇后福身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颙琰将眼底的最后一行字看完，将目光从书间移开，朝她笑道：“皇后不必拘礼，快坐罢。”
“给皇后沏一杯牛乳茶，再添一块奶酪。”
常永贵“嗻”了一声，便忙赶着唤人备茶去了。
皇后瞧着常永贵出去，含羞笑道：“臣妾真是愧对皇上的厚爱，德蒙皇上传召，一时间也没备上一盅上好的燕窝给皇上进补，反而从还要皇上为臣妾忧心，臣妾实在惭愧。”
“是朕传召皇后过来，事先未言及，皇后又有何过错。”
他将手中的书卷合上，转过身子面对皇后道：“再过两天就是新年，除夕夜宴宫中要大摆宴席，朕想着，有几件事先与皇后商量商量。”
“是。”皇后垂首道：“臣妾洗耳恭听。”
颙琰漫不经心地一笑，将书轻轻放于桌案之上。“除夕夜当晚朕与后宫共进年夜饭，照例还是封赏六宫，东西都已着内务府备着了，锦盒全部贴封，朕今年打算给皇后和六宫一点惊喜。”
“皇上瞒得这样好，怪不得臣妾一丝风声都不知道。”皇后掩口微笑：“那臣妾可盼着了。”
“还有一件事。朕想起民间百姓过年都是一家团圆，后宫的嫔妃们入宫多年，不得与家人再团聚，这样亦显得大清皇室冰冷无情，到正月十五，皇后安排后宫的妃子都见见家人罢，依次排开日子准女眷入宫。”
“皇上，这样的事儿若是在后宫传开了，六宫妃嫔不知要如何感念皇上的恩德呢。大清自开国以来，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恩旨。”
颙琰点点头：“只是这在大清列祖列宗都没有开先河的事儿，朕一向重祖制，就不必大肆张扬了，皇后谨记，悄悄的办就是，让諴妃协理。”
“是，”皇后起身道：“臣妾遵旨，必不负皇上嘱托。”
“那便好。”颙琰赞许着示意她坐下：“这最后一件事，朕琢磨了一段时间，想跟皇后商量商量。”
他道，“朕想晋一晋玥常在的位分。”
皇后本来面带浅笑，听到这句话忽的尽数消散。但这只不过是一瞬，很快她努力调整了表情，勉强嘴角弯出一点弧度，“皇上……皇上不是觉得玥常在伺候得不够贴心么，时常惹皇上动怒。”
“玥常在才进宫几个月，臣妾也觉得她在宫规礼数上有所欠缺，不够稳妥。”
“这个自不必说，玥常在在宫中的言行举止，朕心里有数。”
颙琰心底哼一声，说道妾妃之德么，玥常在伺候他怎么样，还用得着人说么？到现在，连件衣裳都没给他缝过，也不知道她天天都在宫里忙什么。
“只是……”
只是她是个低位分的六品常在，时常出入养心殿伴驾实在不妥，久而久之，必定引起前朝后宫议论，还是升个贵人的位分，这样召她更名正言顺些。
就如同上清珠的事儿，惹得后宫连日来议论纷纷，近日已有好几宫的妃子在他耳边泛酸，细究起来，还是陈德行刺后刚过去的几日赏给她的，那时候见她在镜前梳妆，他一时心动，就冒出了想将这枚传世之宝予她的念头。谁知竟惹得后宫唠叨个没完。
“只是玥常在虽不稳妥，伺候朕实是用了心的。”他违心道。
“可是皇上，玥常在进宫不过数月，一个月前刚从答应晋封，现在又升贵人，会不会急了些，恐怕会引起六宫嫔妃的心不安。”
皇后说完这句，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一个皇后，竟然听到一个常在的晋封而会如此心急地百般阻挠，从前皇上要晋封哪个妃子的位分，她这个皇后从来都是千依百顺，即便是信贵人，皇上要晋封，她都未如此言辞激烈过。
身为中宫皇后，即便钮祜禄氏再如何升迁，与她也是天差地别，她究竟是怎么了？
皇上道：“朕就是思虑这一点，才召皇后过来，一同商议商议。”
“晋封玥常在的事，由皇后出面，中宫亲赞其品行俱佳，一切顺理成章，后宫嫔妃才能心服口服啊。”
“再则，朕不过晋封玥常在为贵人，宫中贵人常在皆无定数，朕又不是要晋封她为四妃六嫔，何至于此。”
皇后神情诧异了几分，听话音，皇上现在就在盘算着钮祜禄氏绣玥晋封嫔位妃位之事了？
颙琰没瞧见皇后那个表情，接着道：“至于皇后言及后宫妃嫔人心不安，为了堵悠悠众口，后宫里边，春常在从潜邸里就跟了朕，她又百依百顺，端茶倒水十分妥帖，春常在和荣常在从前是皇后的家人子入府，皇后的人品行朕自然是放心。”
“晋封玥常在为贵人之时，就一同晋封春常在为贵人，皇后以为如何？”
“是，”皇后恍惚着应答道：“皇上思虑周全。”
皇帝赞许地瞧了瞧皇后，又沉吟着：“只是王氏的封号是‘春’字，玥常在还没有封号。她进宫赐封答应，晋封常在都是匆匆办的，很委屈了她，这回晋封贵人，朕要给她一个封号。”
皇后听这话音，心紧了起来，面上笑道：“既如此，让内务府选几个好的字，让皇上选一个就是了。后宫嫔妃拟定封号，一贯如此。”
颙琰摇摇头，“玥常在的封号，朕这几日空下来倒是琢磨了一番，皇后不妨听听，给朕拿个主意。”
“……是。”皇后撑着在笑：“不知皇上…中意哪个字？”
皇上瞧着皇后，瞧了许久，突然轻轻出声笑了笑，他将炕桌上的书移开，用手指在上面为皇后细心比划了一个字。
‘宸’字。
写完，他笑意更浓，打望着皇后试探着问道：“如何？”
皇后的脑中轰隆一声。她只觉全身都不舒服，皇上竟……竟想用这个字封她！
宸字指代天宫帝王，唐朝武则天为后妃时就妄图用这个字，只是被前朝后宫竭力阻止，未得成封。而今玥常在在宫中诸多僭越饱受诟病，皇上竟还想要用这样极尽僭越的一个字给她作封号！
她身上一阵阵发冷，好在，皇上只是事先稍稍透露与她商量，若公诸于世，不知要如何天塌地陷。
皇后内心处于惊涛骇浪之中，面上强自镇定，不教皇上瞧出破绽，试着如常的语气道：“皇上选的字自然是好。只是臣妾想起从前为先帝十公主做伴读时，曾听闻太宗皇帝极度宠爱海兰珠，便封其为宸妃，用的这一字。到后来宸妃儿子早幺，自身命数多舛，宸妃死后两年太宗亦无疾而崩，甚为不吉。
臣妾浅薄，以为‘宸’这一字太重，怕当初博尔济吉特氏海兰珠就是担不得这个字，太宗以此字予宸妃亦招致了不详，还望皇上三思啊。”
听到皇后的话，皇上便也开始有了点犹豫。毕竟太宗皇帝与宸妃的结局并不圆满有些悲情，他听了有些忌讳着，心下便不想用这个字。
“朕不信这些迷信之说，既然太宗皇帝已用了宸字赐予博尔济吉特氏，朕便令择一个赐予玥常在罢。”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划了划，喃喃道：“‘粹’字，也不错，只是朕想起要唤她粹贵人，总觉得有点别扭。”
皇上自顾着自说自话，完全没意识到另一边坐着的皇后的脸色。
‘粹’字，她的心越来越沉，皇上为她选的每一个字，都是重中之重的字。妃位尚且要斟酌是否能担得，这样的字却是预备赐给一个要晋封为贵人的常在。
颙琰想了半天，有点恼，他索性起了身，对皇后道：“朕再想想，皇后跪安罢。”
“……是，臣妾告退……”
皇后出了养心殿的时候，花盆底踏不稳，险些从台阶上摔下来。
双兰忙上前扶住，“娘娘？”
皇后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却不知是在瞧什么，双兰只隐隐约约听得到自家主子口中传来一句话。
“传諴妃来一趟储秀宫。商量安排命妇进宫的事。”
“是。”
“不，还是本宫亲自去一趟景仁宫。”

第79章
皇后的仪驾朝着景仁宫而去时,正值午后,諴妃正懒洋洋地倚在罗汉床上,身上覆着一层薄衾,她手里来回把玩着两个宝石坠子。
一块红宝石坠子，一块蓝宝石坠子。
“啧啧，”来回对比了一下,“左瞧右瞧，还是这块蓝色的最衬本宫。”
简嫔在下方坐着,附和着恭维道：“娘娘好眼光，这块蓝色的价值可足足是红色的三倍呢！这样好的宝石坠子,臣妾一块没敢留,姚胜一弄到手，就都送到娘娘这来了。”
諴妃眯起眼睛，瞧着那坠子，“得了，知道你有心。”
“今天一早顺天府给本宫透信进来，说是宫里授意抓了个珠宝商人，拿着内务府总管的腰牌，打的还是景仁宫启祥宫的名号。罗织罪名弄得人家破人亡，为的就是本宫手里这个么？”
“这、、这、、”
简嫔的脸色当场就白了,她佯怒道：“嫔妾早就说过表哥,要亮身份,只管说是启祥宫便罢了,怎的又扯出娘娘！”
諴妃似信非信地笑了两声。
她又拿起那两块宝石坠子,取舍了半天，终还是坏笑道：“得了！还是将这红坠子送给皇后，本宫可不是有意要将便宜货赠予中宫，到底是红的宝石，正宫娘娘戴才配身份么！”
“再说了，她身为皇后，什么好东西没有，也犯不上非要本宫这块蓝的。”
“是是是，”简嫔巴不得将刚刚的事快点应对过去，跟着道：“娘娘思虑周全，红宝石配皇后，且这红宝石也是价值连城呢！咱们不说，谁又知道。”
荣常在在下方坐着，她是简嫔宫里的人，自然是简嫔说什么跟着附和什么。只是这一日，秀常在也一同陪着说话。
简嫔对秀常在一向严苛，从不带她出门，动则责罚，秀常在进宫后，善府已经成了个空壳子，前一阵子富察氏狠心将自己的陪嫁卖了，送进宫一万两银票，其中三千两巴结了简嫔，今日钮祜禄秀瑶便坐在了景仁宫的内殿陪着諴妃娘娘说话。
话说到这，忍釉便快步进门来，“娘娘，皇后娘娘驾到，您快去接驾罢。”
諴妃轻飘飘一笑，掀开薄衾“瞧，正说呢，这就来了。”
话说着，下去的动作却极慢，扭扭捏捏的光景，皇后已经踏进了殿内。
諴妃瞧见皇后进来，忙道：“呦！瞧我，皇后娘娘都来了，臣妾可是怠慢了。”
说着装模作样地就要下去行礼，皇后没了心情，直接开口拦道：“諴妃不必拘礼了，你坐着。”
简嫔和荣常在、秀常在在下方恭恭敬敬请了安，皇后也都叫她们坐回了原位。
她轻轻叹口气，由双兰搀扶着径自坐到了罗汉床的另一侧。
“皇后娘娘，年关将至，正巧，臣妾得了两只宝石坠子，”諴妃将蓝的拿在手里，将红的示意忍釉呈上去，“这红色是正宫娘娘配用的颜色，臣妾可不敢戴，特意准备送给皇后娘娘您呀，臣妾戴这蓝的将就将就罢。”
双兰从忍釉手里接过，皇后瞧也没瞧，“諴妃有心了。”
諴妃一脸的笑模样，到这会儿，才觉出不对，她收了笑意，问道：“娘娘有事？”
皇后的目光怅然地望向窗外，寒冬腊月，景仁宫外红梅白梅相称，也是一片盎然春色。不似储秀宫，枝木凋零。
皇后久坐着沉吟不语，諴妃便朝着简嫔令道，“你们到外面候着。”
简嫔本来还想听听是什么事，无奈諴妃下了逐客令，她只得堆笑道：“那臣妾就先去院中走走，諴妃娘娘院中的景色别致，这么久了，臣妾还没好好欣赏过。”
反正一会儿皇后娘娘走了，諴妃娘娘这里自然能探知一二。说罢她带着同样起身行礼的荣常在、秀常在出门去了。
諴妃的目光从门口处收回来，望向罗汉床的对面：“皇后，这整个紫禁城，都是皇上皇后的，你可是后宫之主，这样的神色来景仁宫，皇后可别吓唬臣妾。”
皇后怅然许久，垂眸落在衣裳的花纹上，“諴妃，本宫几番挣扎，屡次劝说自己，不要动这样的念头，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后，本宫要担得起贤良淑德，要对得起大清列祖列宗。”
“可本宫就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内心，她不过是常在而已，即便抬了位分又如何？不过就是贵人罢了。可本宫没有办法，本宫快受不了了。”
常在，贵人？諴妃的眸光严肃了些，“皇后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延禧宫的罢。”
皇后却不答话，“本宫实在没有办法忍受皇上的心爱之物在她那里，本宫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皇上护住她而面向本宫冷冰冰的眼神！她爱食酸甜，皇上便能换走了本宫的予她，她御前失礼，皇上偏偏无知无觉，反而怪本宫苛刻！”
皇后一手狠拍于案上，“就连她送一碗白粥，都能轻而易举哄得皇上喝下，到头来，还要夸她的好，留下她侍驾，本宫耗费无数心思，皇上却弃之如敝履！”
久久的，諴妃从罗汉床上坐正了身子。
她印象中，还未见过钮祜禄绮雪如今日这般。喜塔腊氏荣登后位的时候，她也只是在一旁微笑着祝福，眼中充满神采。
喜塔腊氏故去后，就连敌人的儿子，皇后都不曾存半分私心照顾的很好，视如己出。
如何会同今日这般。
“皇后，”諴妃第一次换得认真的神情，她悠悠开口：“你是立志要做大清朝贤后的女子，恪守宫规这些年，把皇上看得逾越自己的性命，从没有一刻是真正为自己活着的，真的要为了一个区区的常在，将从前付诸的一切毁于一旦吗？”
“皇后，你真的想好了吗？”
皇后有些力不从心的痛楚涌上心头，“玳珍，这些话，我劝了自己很多次，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即便她们要我的皇后之位，即便皇上命我交出凤印，我都不会如此痛苦。可我怕，我只怕……”
历朝历代大清有多少位中宫皇后，都只是空有个国母的身份和中宫的权势，却早早失了夫君的宠爱，独守空闺，孤苦一生。
即便像孝庄文皇后那样的一代贤后，有着至高无上的身份和地位，也只是早早就没了夫君的可怜寡妇，苦心撑着祖宗家业，午夜梦回，想必也是形单影只的孤独可怜人罢了。
她应该知足的。
二十岁便执掌后宫，有皇后的身份，有夫君的爱怜，皇上只有两个儿子，都视她如生母。她原本很满足了，感念感激上苍，甚至于她已暗暗决心，要立喜塔腊氏的二阿哥为太子也没有关系，不是她亲生的儿子都没关系，大清皇室给予了她太多太多，她可以为了列祖列宗，真心扶持一个嫡长子继承皇位，即便那个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还控制不住地嫉妒另一个百倍卑微于自己的女人？
諴妃瞧皇后的样子，便不再多问，只道：“那皇后想要如何？”
皇后的目光收回来，她坐在罗汉床上，顺着瞧向前方：“我想要她，离开我丈夫。”
许久，罗汉床两侧的女子静静坐着，都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諴妃先低头笑了一声。
“皇后，你还是比较适合做一位千古贤后，后宫这样的腌臜事，不必皇后来动手，我做就是。百年之后，也不要污了你这位皇后的一点清白名声。”
“諴妃……”皇后看向她，“本宫的意思并非如此，本宫只是想——”
諴妃拦住她下面说的话，她的目光暗下来，“臣妾也很喜欢看皇后做千古贤后，反正臣妾这一辈子做的孽太多，赎也赎不清了，不如就让臣妾将这个坏人做下去，皇后还是干净的活着，这样也比较适合你。”
“諴妃……”
“皇后，二十年前臣妾来求你，救臣妾一命，皇后救了。如今皇后来找臣妾，臣妾该还你一次。”
她说完别过目光，不再给钮祜禄绮雪说话的机会，直接唤了忍釉进来，“皇后的来意臣妾已经清楚了，就请回罢。臣妾还要同简嫔她们闲话家常呢。”
说完，又恢复了往日的那个言笑晏晏又深藏算计的諴妃。
话说到这个份上，皇后站起身，临走时，忍不住回头轻道了一句：“适可而止罢，别做得太过。”
恭送了皇后娘娘出景仁宫，忍釉有点担心上前：“娘娘。”
“去将简嫔她们几个唤进来。本宫有吩咐。”
“是为了皇后娘娘这趟的来意吗。”忍釉道：“娘娘，容奴婢多说一句，简嫔娘娘还是少用罢，她还妄想攀扯景仁宫呢，从前在娘娘跟前瞎吹风，企图娘娘受她唆使，现在变本加厉，更学着算计娘娘。”
“早晚，她是个坏事的。”
諴妃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就是这样的人，本宫才更要用呢。今天她带过来的那个常在，不是延禧宫那个钮祜禄氏的姐姐么？”
“是呀，娘娘。”

第80章
“小姐。”宝燕走进来,“刚刚御前的小练子来延禧宫传旨,皇上今夜酒膳传召小姐去养心殿侍驾。皇上还问小姐喜欢吃什么,遣奴才一并先去告诉御膳房一声。”
听到酒膳侍驾,绣玥的眉头就不自觉皱了起来。皇上饮酒的时候才令人头疼，而且这都年二十八了，皇上怎么还能有空闲传她呢。
不过后面那句话,听着还算中听。
“那你让木槿去一趟御膳房，一会儿我把最近想吃的东西记下来,列张单子给她。”
“小姐，”宝燕忍不住劝道：“要是别的嫔妃,肯定要懂得在圣上面前矜持些,哪有真当真的。你还列一张单子出来，不怕皇上瞧你那样子，下回就不传你伴驾了。”
那正好。绣玥想，皇上要是像她说的这般，那就不是皇上了。
“对了，刚储秀宫也差了一波人来传皇后娘娘懿旨，年三十的除夕夜，皇后娘娘打算在储秀宫中办一场饺子宴，请各宫小主都带上自己亲手包的一盘饺子前往,届时请帝后品尝,选出三甲予以封赏,作为新年宫宴的好彩头。”
这听着倒是挺有新意的,绣玥问：“不知道封赏什么？”
“那还不知道,但我听内务府的小太监们议论，似乎是选出后宫饺子榜眼赏百金，探花赏十金，饺子状元能得到皇后娘娘亲手包的一盘饺子的金贵赏赐。”
听到饺子榜眼和探花的奖赏，绣玥的眼神就亮了，她忙看向宝燕，“那明天咱们西偏殿什么都不做，就想想怎么包这个饺子馅！”万一得到了二三名呢，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宝燕应了声‘是’，“储秀宫宣旨的公公还说，皇后娘娘觉得不要耽误了晚上用年夜饭，安排当日下午的时候请愿意参赛的各宫小主先一步到储秀宫评比，晚宴的时候直接请皇上品尝选出来的三甲小主献上的饺子。这也是上上荣宠呢。”
皇上尝不尝有什么用，绣玥无谓地想，赏金才是吸引人呢。
傍晚。酒膳前，养心殿传了轿撵来延禧宫接她，绣玥早早梳洗沐浴更衣妥当，上了轿撵，由小太监一路抬到了养心殿。
她在门口处解了大氅，步入暖阁。侍奉酒膳要先在此恭候圣驾，绣玥没敢落座，同对面同样恭候圣驾的一排伶人一样，老实站着静静等候皇上驾临。
站得久了，不由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养心殿等候圣驾的忐忑心情，那时候她九死一生，第一次面见圣上内心惧怕又煎熬无比，忐忑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胡思乱想间，目光不经意划过对面的酒膳席，白天她罗列那单子上的一系列菜肴点心，无一遗漏地出现在皇帝的酒膳桌案上，占据了一大片。
凝神的片刻，隔扇外响起了好大的阵仗，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太监尖尖的声音：“皇上驾到——”
随着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殿上，对面一排手执乐器的伶人一应跪下了，接着绣玥便见到那抹明黄的身影走进殿内。
她跟着福身：“皇上吉祥。”
皇上步入殿内，身后跟着一行宫人，他抬抬手，让对面那一排伶人起来，随即一手打横穿过她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皇上心情不错，瞧着她：“几日不见，想朕了么。”
这个问题，绣玥还敢怎么回答，她只能挤出一抹笑：“想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皇上这样圈在怀里还是有点难为情，可她又不敢堂而皇之地推拒。只好道：“皇上，今夜就嫔妾一个侍膳么？”
她跟着皇上落了座，还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几个妃嫔伴驾，却没想到只有她一个。
“怎么，你还想有谁？”
“没，没了”绣玥乖觉地执起酒壶，给皇上满上一杯酒，预备分散他的注意。
颙琰瞧瞧酒杯，才算放过了她，转而朝对面随意一摆手，丝竹管弦之声渐起。
连饮了几杯，她想起皇上平素饮食就过于油腻，再连番畅饮，对龙体实在无益。再者，若是皇上饮多了，倒霉的恐怕还是自己，上一回的阴影且还在呢。
左思右想，绣玥忍不住还是壮胆劝了一句：“皇上，酒醉伤身，少饮几杯罢。”
“朕今日高兴。”颙琰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却也不说破，道：“知道朕为何今夜传召你过来么？”
绣玥懵然摇摇头。“回皇上，您召嫔妾来侍酒膳么。”
皇上笑吟吟地倾身过来亲了一下她侧脸的脸颊，吓得她一颤，“朕已经想好了给你的封号。”
“过了年，朕便封你为贵人。”
贵人这个没引起绣玥多大波动，倒是皇上亲得她心惊肉跳，殿内这么多奴才，皇上这样实在不妥，万一传到中宫耳朵里，皇后娘娘是不会奈他如何，可能奈何得了她呀！
“皇上，”绣玥推拒了一下，“这不合体统皇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传了出去，嫔妾要粉身碎骨了。”
颙琰低低地笑两声，“要不朕为何只传你一个人来呢。当然是为着方便。都是朕御前的人，谁敢传出去。”
他一用力，将人提到自己腿上坐着：“朕让你坐在国之帝王的身上，别的妃子连想都不敢想。”
“皇上，皇上，”绣玥慌张地瞧着对面那一排奏乐的宫伶，小声求着，“这除了御前伺候的人，还有旁人啊”
“无妨。”
皇上道：“今夜在场，除了朕御前的人，就只有他们，倘若传出去一个字，朕不查是谁，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对面的一排人便吓得慌忙停了演奏跪下磕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们不敢哪。”
颙琰没理他们，常永贵上前喝了一声：“混账奴才，让你们停了吗？”
奏乐声复又响起，皇上的声音夹杂在丝竹管弦声中，他靠近她，戏谑道：“还有谁敢传出去么。”
绣玥只能无奈挤出个笑。
“朕赏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你慌什么，以后做了贵人，到养心殿这来伺候朕就更方便了。”
说到这，颙琰皱起眉头，“朕还没听着你谢恩呢？”
“是。”绣玥听到这话，忙不迭要从他身上爬下去，被揽了回来，他又饮了一杯酒，“算了，等到时候再谢罢。”
皇上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猜猜，朕赐了哪个字给你做封号？”
这上哪去猜？她能猜到才神了，左右就是挑好的字眼来凑被，绣玥朝皇上温柔笑笑：“皇上选的肯定是极好的字，嫔妾猜不到。”
他放下酒杯，将案上的酒盏统统推到一旁，在空出来的地方，修长的手指一笔一划书写了个“如”字。
“如？”
这个字倒是绣玥没想到，平常内务府大多是拟定“华”“静”“丽”这般寓意极佳的字为封号，极少听闻用“如”这个字做封号的。
如字，绣玥笑了笑，“皇上的意思，是觉得嫔妾是个恭敬柔顺的人。温恭懋著，大抵如此。”
她话还未说完，颙琰险些一口酒吐出来，他笑得厉害，连绣玥这般脸皮厚的人，都被他笑红了脸。
她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皇上笑了好半天，将自己平复下来，冷声道：“朕赐你如字，是让你顺从朕！”
“懂了么？”
“懂，懂了”她忙应了一句。
只不过，“如”字，如贵人，听着很舒服的一个字，她心底还是蛮喜欢的。
“懂得就好。你入宫的日子尚短，先是晋封常在，不过月余又封了贵人，若要封嫔，还得名正言顺才行。”
“说起来，”他的声音不复帝王的倨傲，亲昵了些：“这些日子以来后宫中朕招幸你最多，你所承的雨露也不少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说着，目光落在绣玥平坦的肚腹上。
绣玥大囧，又羞又怕，她侍寝后都喝下了宝燕熬煮的汤药，如何会有身孕。
毕竟心虚，瞧着皇上的目光躲躲闪闪。
他倒是没多疑心，想想，她的年岁到底还是太小了。可能还要再多等两年。
皇上自斟自饮了一杯，提起酒杯，落寞地叹息了一句：“朕子嗣不多，从前侍奉太上皇，丑时便需前去请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继位后，朝政又一直忙碌，如今只有二阿哥和三阿哥两个皇子，女儿只有逊嫔的皇五女留在宫中，却自幼体弱多病，朕虽交给諴妃悉心照料，太医说，十五岁及笄之前，都是险之又险。”
他揽着她，用从未见过的目光专注凝视住她：“朕也很希望，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是你为朕诞育的。”
“以后咱们有了孩子，朕打算为你迁宫，永寿宫距离朕的养心殿最近，朕一直留着，到时候你、孩子都住在朕旁边。你现在住的延禧宫，实在是有些偏远。”
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瞧着她的眼里有星辰在涌动，那一瞬间，绣玥迷茫了，她此时此刻的私自作为，是否对皇上有些不公平呢。
从前，她在宫中只求自保，童年的不幸，让她不想孩子如她一般在父母不睦的情况下出生长大，遭受苦楚，可如今她有些动摇，她是否有权力独自决定两个人的孩子有没有资格降生在这世上？
“想什么呢？”他嘲笑了她一声：“真是贪心。朕才这么一说，就开始臆想着为嫔为妃了？”
接下来的酒膳，绣玥都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皇上只觉得她听着这些话是高兴得过了头，也没多想。

第81章
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一直到回了延禧宫,绣玥依然显得心事重重。
皇上子嗣单薄,她没想到皇上将大部分指望落在了她身上,照这样下去，皇上锲而不舍，她又偷偷服用避孕汤药,那宫中无子嗣降生，她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也实在是有愧于皇上。
“宝燕。”绣玥让她去关上房门,又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了小姐，从酒膳回来就坐立不安的,皇上又为难你啦？”
绣玥吞吞吐吐了半天,瞧着她的脸，为难道：“那个你说避孕的汤药我是不是喝得太多了。”
听到这话，宝燕弯着的上身直起来，一副了然的目光瞧着她，不语。
“我，我就是想着是药三分毒，喝多了总归是对以后不好。”
“小姐，你对皇上动心啦？”
绣玥就气她胡说八道：“想到哪去了你！喜欢就喜欢，我用得着遮遮掩掩！我就是有那种担心么。”
宝燕也不和她争,“那小姐是什么意思,以后宝燕不必再熬煮药汤了么。”
绣玥两手捂着脸支在桌子上,瞧着灯芯：“汤药是你熬的,用药用量你最清楚,所以我想着问问你意见。”
听到这话，宝燕想了一下，道：“这药为防伤了小姐的身子，用得都是最温补的配方。若不打算再服用，骤然停下也无不可，只是身体突不适应，可能会引起某些剧烈不适，最适宜的，就是逐步减少用量，过一两个月停服，自然无碍。”
“若是皇上不再照小姐侍寝，便于日常隔几日逐步减量饮下直至停服，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最后一句，自然又是拿绣玥取笑。
绣玥白了她一眼，点点头：“知道了，那便按着这个法子先停了汤药，先把身子调理好罢，旁的事，等过几个月看情况再说。”
若是到时候皇上有佳人在侧，忘了今日之言，亦或是宫中有了子嗣降生，她也便没这么多的负重感。
“对了，后天就是年三十，关于饺子宴的事儿，你傍晚出去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
宝燕略微回忆了一下，“这个么，除却逊嫔娘娘不外出，莹嫔娘娘不打算掺和，信贵人一向清高不合群，宫中别的小主都踊跃报了名，还有李官女子，因为除夕团圆宴，她到底是皇上的官女子，也得以列席。”
那么说，这饺子宴要取上三甲，也是很难呢。
“不过呢，”宝燕嘿嘿一笑：“所谓剑走偏锋，明着赢不过，干脆就取巧，平时御膳房跟我求药的那几个小太监，我都一一去探听了皇上皇后的喜好，喏，”她取出张单子，“皇上喜什么口味，忌什么口味，还有皇后的，都记在上面了，咱们只能争取做好一些了，毕竟比食材，咱们根本比不过内庭那几位娘娘财大气粗。”
“得了吧。”绣玥将单子拍在桌上，别的不说，单就皇上那个阴影不定的心性，他的喜好肯定也是变幻无常，投其所好还不如让她去摘天上的星星。
“不管了，就照着这单子包罢。取上取不上，咱们也得尽力争取，如果包的不好吃，就咱们自己吃，明天叫上柔杏、木槿一起，小禄子烧水，包好了一起尝尝鲜。”
*
“你这个头发”
颙琰半斜着身子，倚靠在罗汉床的垫子上，瞧着暖阁中垂头站着的秀常在，眉头越皱越深。
他有大半个月没去承乾宫，信贵人这回破天荒一点没跟他闹，清早还亲自送了燕窝来，拜个早年，又侍奉了茶水才告退。
对她，颙琰的心里并非无愧。曾几何时，他有信贵人相伴，才熬过了孝淑皇后崩逝后孤家寡人的那段日子，他曾亲口许了信贵人，纵使他给不了她尊荣位份，也要给她至高无上的荣宠不衰。
现在连恩宠都
信贵人早上来的时候没哭没闹，临走时只在门口提了一句话：秀常在的额娘，是她嫡母的亲妹妹。
他如何还能不明白。
午睡后的这段空闲工夫，他便召了秀常在来养心殿见驾。从前的事情，也便罢了。
只是颙琰刚刚起身，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他瞧着秀常在梳的这个旗头，一时说不上来有多别扭。
几天前他午睡醒来，旁边伺候的还是延禧宫那个，懒洋洋地窝在他旁边，说话有气无力的声音、瞧他的眼神无一不勾得他心痒难耐。
拘了她几日，本来以为可以冲淡一下自己的热情，谁知道，现在空下来，反而加重了朝思暮想。
只是这样频繁的召侍，皇后迟早要以中宫的身份出面干预，倒时候事情就会演变得更不顺心。
再者，他若这样表现得太过，在她面前岂不也是跌了帝王的身份颜面。
他怅然叹口气，对着殿内的人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回皇上，”钮祜禄秀瑶抬手抚了抚发髻，声音柔得如潺潺泉水流过：“这螺髻是奴婢在闺阁中修女德女范之时，潜心向京中的女师傅求教，还特意加了点儿奴婢自己的心思，奴婢的妹妹玥常在那时瞧了去，她便很喜欢，一直梳着这个发髻，后来奴婢便渐渐不大梳了。”
她抬起头，温婉笑道：“只是今日见驾，奴婢自是要梳最称心的发髻来面见圣上，以期不辜负皇恩。”
难怪瞧着说不上来的别扭，这不就是和钮祜禄绣玥一直以来梳的发髻很像么！
只是钮祜禄绣玥在养心殿梳妆的时候他不经意见过，根本是为了舒适和省时，随意绕了几下梳的发髻。
秀常在抬起头，颙琰的眼神才真正变了。她今日化得浓妆，看上去更有几分同那人的面貌七八分相似。
秀常在见皇帝瞧她的模样，微微抿了抿嘴。原本不相像的地方，她都用浓妆遮盖住了，她与钮祜禄绣玥本就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想要与之类似，她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瞧瞧，圣上此刻的眼神，起初她还不信，额娘就是额娘，想出来的办法真是高明，难怪当年一出手，就斗垮了杨氏。
“你过来。”皇上令道。
秀常在羞怯怯地上前了两步，垂着眼睑。
颙琰姿态随意地靠在罗汉床上，他伸出手，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这么一上妆，确实是很像。
他戳了戳她的脸，“你的脸、、”
秀贵人忙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先开口道：“回皇上，奴婢死罪，奴婢实在思念皇上，日思……夜想，不知道要如何去做，才能在后宫中得到皇上一丁点的垂怜，得知皇上喜欢妹妹，奴婢才如此这般地投皇上所好，以期入皇上您的眼缘。”
“奴婢只奢望，您在喜欢妹妹的时候，看在相似的份儿上，能有一点点垂怜给奴婢就好了……”
她声音温软，媚眼含波，羸弱地跪在原地，又重重磕了两个头，“求皇上恕罪，恕罪。”
“胡说！”颙琰的脸色别扭了许多，“混账，谁敢议论朕喜欢钮祜禄绣玥，朕何时说过喜欢她？朕……朕那只不过是……她不过是朕的一个妾室而已，怎配言及朕喜欢与不喜欢！”
“是，是奴婢多嘴，万望皇上息怒，皇上恕罪。”秀瑶娇怯怯地又俯首，目光触及地面，心底清明的很。‘钮祜禄绣玥’皇上连她的闺名都挂在嘴边，还说不是喜欢，怕只怕，皇上连她这个善府嫡出女儿的闺名是什么都不知道罢。
“得了。”
颙琰无端被戳穿心事，莫名有些烦躁，招了招手，让她起来，“这些不过是细微小事，你爱梳什么妆，朕也无心多管。”
即便是看信贵人的面子，他今次也不会对秀常在出言苛责什么。更何况……他抬眼瞧了一下秀常在此时的这张脸——这张脸出现在眼前，较之秀常在原本的那张脸，也并非不好。
下午要去储秀宫，晚上还有除夕夜宴，今日的折子大都批完了，他端坐着起来，从旁边的炕桌上执起本《资治通鉴》，“既召了你来，你便留在这伺候朕看书罢，时辰到了再回宫去。”
秀常在一喜，忙福身：“嫔妾谢皇上！”接着便按着皇帝的示意，欢欣地循规蹈矩坐上了罗汉床的另一侧。
她瞧了瞧对面醉心于书卷中的帝王，用手轻轻摩挲着桌边，坐在养心殿这个位置，她在梦里想了好久了。
只是皇上未让她侍寝，虽有些不甘，到底是留了她在养心殿侍奉的，这就是个很好的开始。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一双光洁无暇的手上，说起来，她比钮祜禄绣玥不知貌美了多少倍。可恨若非皇上喜欢她这张脸，她才不会屈就自己妆成这副样子。现在两个人相貌上不分伯仲，她于才学诗书，女德女范，性格举止上，无一不胜出那个养在府外粗俗又卑贱的钮祜禄绣玥千百倍。但凡皇上肯给她一点伴驾的机会，早晚，皇上的恩宠会来到她这边。
钮祜禄绣玥，霸占了她侍寝的机会，又千防万防不肯帮她，如今她既然已走到了这里，她那个差自己千万倍的次等货，就该靠边站了。
想及此，秀常在又偷偷去瞧皇上看书的模样，她心里有点悸动，咬了咬嘴唇，轻道：“皇上，您身上可真好闻，奴婢在这坐着，觉出有幽幽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之气传来，是沉香的气味罢。”
“……奴婢听说，因着名贵又稀有，大清历代君主素爱用暹罗国进贡的龙涎香，唯有皇上您品格高古，很是与众不同呢。
这沉香，虽产于南方湿热之地，却没有其所产香药常有的辛腥之气，反而清凉如蜜，清纯高雅，沁人心脾。在佛教中的地位很高，还……”
皇上抬头瞧她，瞧了瞧她那张脸。他将目光收了回去，重新投于书上：“你就在那安静坐着，不要开口说话。”

第82章
他翻过一页,心里想着,除了声音,看他的眼神也差上很多。
“是……”
秀常在难堪地低下目光,隐在袖中的手在膝盖上用力划了划，腿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反正简嫔说了，这回有景仁宫给她撑腰。
她抬头瞧瞧皇上,心下一狠，索性扑通一声跪到地上：“皇上！奴婢想求一求皇上的恩典。求皇上无论如何,都要宽恕奴婢的妹妹玥常在！”
颙琰听到这话，目光才又从书中离开投向她,他拧起眉,坐正了些，将书仍到一边，俯视着她道：“玥常在？她有何事需要朕来宽恕？”
“皇上，”秀常在向前跪了两步，楚楚可怜地匍匐在颙琰身下，嗫喏着小声哭泣道：“奴婢实在是很担心妹妹，听闻她伺候圣驾，奴婢的阿玛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不单是为着皇恩浩荡,还怕她,怕她从小生长在那种环境,唐突冒犯了皇上,犯下大不敬之罪,那善府岂不成了天底下的罪人吗。”
她说完，见皇上的面色沉了一分。
半晌，上面落下来三个字：“继续说。”
秀常在这才心里有了点底，她又磕了个头，轻声细语道：“皇上也该有所耳闻，我这个庶出的妹妹，是打小养在善府外的。若非万不得已，若非她的命格是天煞孤星，实在不祥，阿玛他怎会忍心将亲生的骨肉拒之门外啊！
本来妹妹六岁那年，阿玛于心不忍，惦念着将她接回善府中抚养，可万没想到，绣玥她面上对我这个嫡姐十分恭敬亲近，竟然暗中将□□偷偷下入我这个亲姐姐的吃食中，意图谋害我的性命！
阿玛和额娘吓得手脚冰冷，原来她进善府之时就怀揣着毒物，生了歹心，小小年纪，竟就有这般歹毒的心肠！
杨府之内乌烟瘴气，本就因窝藏不干不净的禁药被朝廷问罪，绣玥自小养在那种府邸，不知耳濡目染了多少下作手段，奴婢，奴婢真的很怕，她的命格、她那样的心性，侍奉在御前，万一，万一作出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举动，那——”
说到这，她及时收了口，小心去瞧皇上的脸色。知道钮祜禄绣玥是这样一个女子，就不信皇上的心里不会埋下一根刺。
颙琰在上位坐着，从始至终，未置一词。他似乎一直有在听秀常在的话，目光深沉得叫秀常在猜不透圣意。
秀常在猜不透帝王此时的心思，圣上又没吩咐她起身，只得跪在地上给自己打了个圆场，轻轻叹气抽泣。
“都是奴婢一时心软，同样是阿玛的女儿，绣玥流落在民间，整日跟着些不三不四的粗鄙之人厮混在一起，好好的女儿家眼见一生都毁了，奴婢才想着求阿玛将她带进宫中，给她寻个僻静的宫殿，由奴婢照拂着，一辈子清清静静的也便罢了。
谁知道她竟然不甘于此，心比天高，妄图攀附皇恩，玥常在有今日，奴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奴婢，奴婢是心疼妹妹，可皇上的安危事关天下黎民苍生之福，奴婢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置圣上龙体安危于不顾，奴婢只是想求，求圣上开恩，念在奴婢坦诚一切的份上，轻饶了妹妹，留她一条活路罢，奴婢谢主隆恩！”
她诉说得声泪俱下，发人肺腑，半天，却不见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颙琰沉下目光，静静坐了一会儿，半晌，将炕桌上的那本书又拿过来重新翻开，如常道：“用不着谢朕这么早。”
“等到玥常在犯了错，你来求情才是时候。”
秀常在听到这话，愣了愣。
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皇上这样说，是信了她的话却不宣之于口，还是没信她的话？
简嫔娘娘叮嘱她，这都是景仁宫传出来的意思。皇上一旦知晓钮祜禄绣玥的行径，便会对她在御前伴驾有所顾忌，再则女儿家的清白最为重要，她渲染的恰到好处，圣上怎会不诸多疑心，何况諴妃娘娘也为她指了条明路，他日钮祜禄绣玥一旦获罪，她今日事先来报，善府也可免于牵连。
只是皇上的意思……她却实在看不透。当今圣上隐忍和珅数年，先帝在世时的前一刻还在与其谈笑风生，先帝去后不过两日，便将其处死，城府之深，实是她难以揣测估量的。
回了启祥宫，不知要如何跟简嫔交待啊！
想了想，她笃定心思狠道：“皇上，容奴婢多说一句，奴婢这个妹妹，若是要算计对付谁，便会对其对其百倍讨好千般恭敬，为的就是令其卸下防备，而后伺机出手。”
“她从小就是这样，当时入府对我千百般好，心里藏着要谋害我的心思。不知她对皇上如何？皇上贵为一国之君，为着社稷考量，若亦是如此，皇上不得不防啊。”
话说到此处，颙琰握着书卷的手随之一紧。他的目光转而看向下方跪着的她。
钮祜禄秀瑶有点恐惧，她今天说的话太多了，言多恐必失。
有一瞬间，她似乎有种皇上要杀了她的错觉。
“回你的位上坐着。”
过了许久，皇上又如常转回目光，不再看她。
“是，是。”
秀常在忐忑地瞧着皇上脸色，忙不迭地爬起来，退回到对面坐着。
颙琰将手里的书放回炕桌上，再无心看一个字。
他是一国之君，钮祜禄绣玥会不会带来灾祸这种事，他不甚在意。倘若是真的，她从前救过他一命，从此他身为帝王，便再也不必欠她一个小女子的恩情活下去，而于心耿耿于怀。
至于女儿家的名节，她的身子完全被他占有，她入宫时是否为清白之躯，他也最清楚不过。
但是……她对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温顺，恭敬，侍奉，体贴，从前他从未细究，这其中含着几分的真心，几分是假意！
真的就如同秀常在所说，她对自己只有算计、敷衍，并无一分将自己放在心上过？
前番她在他面前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脑海，越回想，越是感觉全身一阵阵发凉。
很多时候，他已经察觉到她的虚情假意，只是从未细细琢磨！
对陈德的时候，算计他之时，也是如秀常在所说那般言笑晏晏。
难道对他也是
秀常在有点不安，她看不透皇上，接下来一直到出养心殿，她只得老实安静在位子上坐着，一字半句未曾得以开口。
她想亲近皇上，却苦于束手无策。
也不知钮祜禄绣玥伴驾的时候，是用什么法子拴住的皇上。
*
年三十下午，大清皇帝一年难得休息的几天，上午处理军机要事，下午驾临储秀宫。
紫禁城各宫今日张灯结彩，处处透着新年喜气，储秀宫外头一片红色盎然，前殿正殿的稍间，六宫的妃嫔在下方围坐着说说笑笑，陪着皇上说话。
颙琰在上方坐着，一手支着额头在闭目养神，听着后宫一群女人的恭维讨好，显得兴致缺缺。
晌午秀常在的进言，到底还是搅乱了他的心情。
既无歌舞曲调，又无美酒佳肴，听她们说吉祥话，此刻还不如在养心殿多看几本折子，瞧瞧白莲教的战事奏报。
但每年三十这天，在正式的宫廷夜宴开始之前，下午跟后宫过过话，都是惯例，不得不走这个过场。更何况，今年皇后新增了助兴环节，下午要选评出后宫包饺子的三甲，图个喜庆吉利。
因着晚上有正式晚宴的缘故，下午储秀宫不合适摆出珍馐美味，只是简单的瓜果梨桃。
皇后在小厨房忙了半晌，这会儿她净了手进入暖阁，从身后双兰双手捧着的御盘中取出一个小盅，“皇上，这是用百花蜜新调制的桔瓣，吉祥如意，皇上请尝尝。”
皇上没动，心里在想着让他心烦的那个人。皇后便用羹勺小心舀出一瓣，挽了袖子细心地递到嘴边。
尝了，他微皱眉：“甜腻。”
皇后浅然笑笑，“怕腻，所以拣选的都是稍酸的桔瓣，但又怕酸着皇上，不敢选了过酸的。”
諴妃在旁笑了一声，“给皇上备的，皇后肯定是每个桔子都亲自尝的甜酸罢，这才入了蜜，奉与皇上，皇后这煞费苦心，臣妾可真是自愧不如。”
皇后嗔了一句，“諴妃。”
諴妃却不做理会，只顾笑吟吟摇着团扇。
春常在跟着附和道：“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是我等妾身学习的榜样。”她起身，将整整一小盘剥了好的瓜子仁恭敬献上前，恭敬道：“请皇上赏脸。”
颙琰瞧着那小盘中干干净净的瓜子仁，不由想起另一盘乱七八糟的榛子仁，当真是一点没法比。
他伸手取了一把入口，瞧着春常在的目光温和了些，“刚刚一直没听见你说话，原来默默为朕费这样的心思，不愧是皇后房里出来的人，贤惠又温顺，朕要升你的位份，你原也担得。”
皇上的话音落下，殿内有些嫔妃的脸色便不自然了。
春常在害羞地低下头，抿紧嘴唇，挂着点喜色屈了下身，“嫔妾谢皇上抬爱。”
颙琰却是随口一说，眼瞧着满后宫的嫔妃都到齐了，那人到底跑哪去了！

第83章
简嫔回头瞧了瞧后方的荣常在,哼一声道：“学学人家,你们两个同样是皇后的家人子出身,潜邸里的老人,人家这么快就是春贵人了，还不是懂得一点点去讨皇上的好。”
荣常在红着脸咬咬牙，她做梦也想,可是讨好皇上，偏偏一直不得要领,反而还遭皇上厌弃。
明明她从潜邸里就是皇上的人，这新人一波波的进宫,眼见着都封了贵人,一个个越过了她头上，这往后的日子，宫里头还有谁瞧得起她？
秀常在是犯错被降位，杜常在本就是低贱的宫女出身，除却安常在被皇上晾着，只有她，阖宫就只有她这个潜邸里的老人还是常在，丢尽脸面，每每对着新入宫的那些年轻贵人们行礼问安,她就觉得脸上火辣辣似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的疼。
荣常在索性卯足了劲儿站起身,将手边的一盘核桃匆忙间捡了几个剥好的,呈于盘中献上去,迎着笑脸：“皇上,嫔妾跟春常在是同时入王府的，理当一同用心侍奉圣上。”
说着，她屈身将核桃仁向前推了推。
皇上心里烦着，瞥了一眼，不喜道：“你这个核桃上面残留着壳屑，就拿来奉与朕，存心怠慢于朕吗？”
“拿出去！”
皇上的脸色冷了，皇后的脸色便也跟着不大好看。简嫔瞧瞧帝后的神色，害怕地瞄了一眼諴妃，忙斥道：“还不出去！去小厨房看着你灶上煮的饺子去！”
荣常在连连称是，方一转身，便听得后方传来皇上的冷语：“梁氏粗心大意，剥的核桃仁尚且如此，更何况饺中有馅，朕如何放心食得！”
荣常在绞着手指，心如刀割地狼狈躲出了门去。
不一会儿，双兰从里面掀起帘子出来，找寻到墙角立着晃动的人影，她走近轻声道：“荣小主，您从前是皇后娘娘的人，再如何，娘娘总不会不为你说话，您跟着简嫔，諴妃娘娘亦不会像对其他小主那般辞色严厉，两位娘娘都对您好，放心罢，里面没事了。”
“晚上宫中除夕夜宴，您还是如常出去列席。”
双兰特意出来宽慰了几句，荣常在的眼泪才算是止住了。她开口：“那饺子”
双兰柔和笑了一声，“皇上不吃，皇后会吃的，諴妃娘娘顾着您的面子，也会尝尝，不耽误，您一会还是端进去，只是别去挨皇上的边就是了。”
这还好。她抹抹脸，道：“那嫔妾进去盯着饺子罢。”
劝好了荣常在，双兰才又回到稍间，芸贵人正伸手呈给皇上剥好的葡萄和荔枝，摆了一盘花团锦簇，手在半空中举了好半天。
皇上将芸贵人晾在一旁，转头瞧了一眼对面坐着的皇后，愈发无聊道：“皇后，朕养心殿还有几个折子要看，晚上宫中除夕家宴，朕再过来罢。”
“皇上！”
皇后急得站起身，上前两步，而后平缓了语气道：“皇上。皇上操劳国事，日复一日从早到晚已很累了，今日是年节，咱们难得有幸伴驾，与皇上过个团圆年，皇上就别回养心殿了罢。养心殿里冷冷清清，哪有后宫姐妹们齐聚于此，陪着皇上，伴着皇上这样贴心窝呢。”
颙琰哼了一声，六宫齐聚于此？不见得罢。年三十的，都不知道人在忙个什么！
岂有此理，本来心下就不快，害他在这瞎耽误功夫半天。
“皇上，”皇后柔声道：“皇上忘了，臣妾预先请您前来，还要请皇上为今日的饺子宴做个见证，此刻选出饺子三甲，于晚上宫中团圆宴中供众人品尝。您不是应了臣妾了吗。”
他确实是应了，可原本想着，后宫来献饺子的不单是这些人啊！
皇后盛情难却，颙琰被轻拉着坐回到上位，他沉吟了一分，瞧向皇后：“后宫参加皇后这饺子宴，有意争拔头筹的，今年有哪几宫的嫔妃？”
皇后道：“回皇上，諴妃她一味躲懒，臣妾是评判自然不能亲自参与，余下后宫参加饺子宴的妃嫔，都在这备着了，她们的饺子在小厨房的灶台上煮着呢，现下估计快煮好了。”
“简嫔。”
皇后招招手，唤道，“莹嫔于此技艺上颇为生疏，她不想献丑，逊嫔又抱病，只能参加晚上的宫中夜宴，内庭主位之中，就只有你了，就由你先将饺子献上来罢，你可要为启祥宫争一争脸。”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简嫔站起身，满脸笑意：“臣妾若有幸能得到饺子状元，得以品尝到皇后娘娘您亲自包的饺子，那臣妾可算是三生有幸了。至于金银么，在臣妾看来，得与不得，无甚紧要。”
“简嫔！”諴妃突然从旁出声，拦住她接下的话：“皇上皇后都在等着，你还在这喋喋不休什么，快去将饺子呈上来。”
简嫔虽不明所以，但諴妃娘娘既然开口，自然有用意，她便住了口默默出去了。
简嫔第一个呈上来的饺子，用料用馅无一不是上品，就连擀饺子用的面皮，都是请了黄鹤楼最有名的大师傅指点，那面粉用的是贡品雪花粉，十分稀罕，颙琰尝了她这盘饺子，亦是点了点头，对皇后道：“晚上夜宴，这盘饺子多呈上几盘，教各宫各人都能尝到。”
这便是三甲之中，必有一席之位了。
简嫔需笑一声，朝各宫道：“抛砖引玉，抛砖引玉。”
只是她这盘饺子端上来，后边的嫔妃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皇后笑着瞧瞧下方坐着的众嫔妃，“皇上与本宫注重的是诸位妹妹包饺子的心意，饺子不在用料金贵，有心就好，饺子中添加了各位妹妹的心意，吃着自然味美。”
皇后出声解围，接下来的嫔妃们才依次去小厨房呈了饺子上前，当中淳贵人最有心，饺子清香四溢，更绝的是人人的心思都在包饺子上，她别出心裁，调和的酱醋独有一番滋味被留用；再者就是春贵人的饺子包了两种，请帝后尝鲜的饺子每人按规矩呈上六个，她一半为皇上口味，一半为皇后口味，尚算有心。
颙琰撂了筷子，吃来吃去，都是饺子，愈发地索然寡味。
“皇后，既已选出了启祥宫、钟粹宫、漱芳斋的饺子呈于夜宴之上，朕待到晚上开宴再过来，如此，朕先回养心殿。”
圣上金口已开，皇后亦不好一而再再而三阻拦。
他说罢，刚欲起身，便听到隔着一层挡帘，门外传来个熟悉的甜音：“皇后娘娘，嫔妾的饺子煮好了！皇后娘娘，嫔妾延禧宫玥常在求见皇后娘娘？”
听到这话音的时候，颙琰已从上位走离了三步，当着众人，他的脚步便凝在了那里，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皇后娘娘正为皇上摆驾离宫的事儿郁郁不快，她站在罗汉床前，无心思道一句：“进来罢。”
接着挡帘被挑开，绣玥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快步进来，迎面先见着皇上，她忙换上笑脸，福身行了一礼：“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瞧着她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笑脸，心下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别过了脸。
绣玥见皇上不搭话，也没多想，便专注朝着皇后娘娘行礼，甜笑道：“禀皇后娘娘，嫔妾献饺子来迟一步，不知是否晚了？”
但为了那二三名的赏金，她还是厚颜补了一句道：“这是嫔妾包的饺子，还请皇后娘娘品尝。”
说着，将盘中的六个热气腾腾的饺子举上前。
皇后的目光都在前方皇上身上，她没应绣玥，笑了笑上前几步走到颙琰身后，柔声道：“皇上，宫外进贡的蜜瓜小厨房已经在切了，寒冬时节，方才的饺子皇上每人只尝了一个，还是品尝过玥常在的饺子再走，您每天辛苦批折子，年三十的，还是歇一歇罢。皇上也要顾着自己的龙体啊。”
皇后给了个台阶，这话似乎正中皇上下怀，他由着皇后一步步将自己请回去，道：“既然皇后如此体恤朕，皇后一片苦心对朕，朕又岂能不听皇后的规劝。”
便又坐回了上座。
“玥常在，”諴妃在位上坐着，悠悠摇着团扇道：“怎么宫中人人都能准时来，偏又是你迟到啊。”
还说呢。皇后娘娘身为中宫，自不会出这样低级的招数，也不知道谁使得坏，给她指了一个临时堆砌的灶台，来皇后宫中，她又不好带太多奴婢，和宝燕两个忙得焦头烂额，差一点，那饺子就煮飞了。
后来别宫娘娘的饺子煮熟了，她才得以趁机偷偷换了个灶用。
那小宫女低着头给她指了这个灶台，当时她只顾着应了声‘谢’，模样也没留神看清便直奔着灶台煮饺子去了，即便有人指使，无凭无据，这事又发生在储秀宫，说出来恐有攀诬皇后之嫌。
绣玥嘿嘿笑两声，赧然道：“嫔妾粗鄙，皇后娘娘宫里的东西一时用不习惯，是以忙碌到现在。”
“呦，”简嫔跟着笑道：“原来那是玥常在呀，本宫瞧着小厨房的角落里有两个延禧宫的宫人在那手忙脚乱的一通扑腾，灰头土脸的，还以为是哪个粗手笨脚的粗使丫头，想不到竟然是玥常在你呀。”
“玥常在，本宫多嘴一句，这皇上都打算晋你的位份了，你怎么还如此毛毛躁躁，不是丢皇上的脸么？”
此言一出，稍间里围坐着的几个贵人中，芸贵人、兰贵人脸色难看了去了，淳贵人倒是如常，还对绣玥笑笑，玉贵人都忍不住转而瞧了瞧站着的绣玥。

第84章
常在们的反应就更激烈,秀常在如何满心愤懑自不必说,荣常在听得这句,先是一惊,随即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绣玥只是笑笑，对简嫔的话也并不以为意，“嫔妾年轻,资历浅薄，还请各位娘娘多指教嫔妾一二。”说着又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还托举的那盘饺子上,饺子就是刚出锅的才好吃，若是浪费了唇舌,她那二三名的赏金可就真没一分指望了。
“这是嫔妾在延禧宫亲手包的饺子,皇后娘娘今年在宫中举办饺子宴，嫔妾有幸凑一凑热闹，请皇后娘娘尝尝，切莫嫌弃。”
皇后瞧着那盘中六个热气腾腾的饺子，她没尝，却是转头望向对面落座的皇帝，“皇上，您给玥常在的封号可想好了么。皇上看中玥常在，不如就多斟酌一段时日,先将春常在封了贵人,玥常在待封号拟定之后,再行册封。”
皇上瞧了绣玥一眼,摇摇头,“皇后费心了，朕已想好，打算封钮祜禄绣玥为如贵人。”
听到这句话，坐在殿中的秀常在不可置信地瞧了瞧皇上，而后又心虚地看看諴妃简嫔，经过晌午的进言，皇上怎还会意欲封她为贵人？
这不可能！
“如？”下方的嫔妃们窃窃私语，皇后的眸光在不察觉间黯淡了一分，‘皇后’、‘皇后’，她唤皇后，要封的却口称钮祜禄绣玥。
不过是妾室，她的闺名，怎配皇上唤得。
諴妃摇了摇手帕，瞧瞧简嫔，二人都闲话问了皇上一句，“皇上赐这如字，是什么寓意呀？”
“没什么特别寓意，”颙琰在上位不经意地道了一句：“玥常在温恭懋著，侍奉朕恭敬柔顺，朕就赐了她如字。”
嫔妃们听了大约一副了然的模样，绣玥忍不住抬眼瞧瞧皇上，皇上也在瞧着她，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绣玥当然看不透皇上此时的心事，她眼下只顾着吹嘘自己的饺子：“娘娘，请您尝尝嫔妾的饺子罢，再凉一会儿，仔细伤胃。”伤胃倒不要紧，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皇后心下不论如何，面上维系的一分不露，她带着中宫的气度点点头，方要尝一尝，却听对面一声不满道：“看上去就不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皇后倒是愿意尝一尝了。
皇上也不过皇后请过来的座上宾而已，身份虽高贵，皇后才是评判，绣玥也不在意，仍热络着请皇后娘娘品尝。
皇后娘娘尝了一口，煮饺子的火候可能没掌握好，里面的肉不香很腻，她放下筷子道：“尚可。”
照常，皇后接下来会请皇上品尝。既是味道不佳之物，皇后也不舍得给皇上入口，便没出言语。
没了下文，绣玥自然瞧得出名堂，那灶台底下的火一窜一窜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能煮熟就不错了。想来是没什么希望。
皇后不再用，皇上今日有点冷淡，盘中还剩五个饺子，多煮出来的一两个被门口守着的侍膳太监尝毒用了。绣玥便将呈饺子的御盘收了，留着自己吃罢。
转过目光，却见皇上一直在瞧她，目光带着点不悦。
她被盯着好一会儿，有点不自在，便堆上笑：“皇上尝尝？”
比起皇后娘娘执掌凤印高贵冷艳不容亲近，她也只敢在皇上多说一二句话。
颙琰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什么东西，也配给朕尝。”
绣玥不明就里，狡黠道：“嫔妾知道皇后娘娘今日请了圣驾来，专门多加了一味材料在里面，皇上是否有兴趣尝尝，看能否品得出其中是何物？”
皇上不语，充耳不闻。
但听着她是为自己又花心思多添了一味料，想想可能自己近来的想法，似乎又过于偏激了。
可能她也并没有完全的不将自己放在心上。
绣玥被冷遇，又试着问一句，“皇上？”
若还不应，那她就只好拿下去了。
“”
“呈上来。”他道。
“是。”
绣玥将盘中的饺子连酱醋端上前，皇上却仍只打量着她，半分无意伸手接过的意思。
绣玥哪里知道钮祜禄秀瑶从中挑拨，才至皇上心里对她生了一根刺。她忙活着挽起袖子，仔细从饺子盘中选出那个特别的饺子，沾了点酱醋然后将盘子放在一边，另一手接着下方小心翼翼递到皇上嘴边。
“皇上请用。”
颙琰瞥了暼她，又瞧着那饺子，才赏脸咬下第一口，皱起眉，“这火候你到底会不会煮饺子？”
绣玥刻意忽略他的质问，连连劝诱道：“馅，主要都是在饺子馅上”
他便咀嚼了几口，不过就是青椒，芹菜，“这肉”可真腻。
绣玥笑笑，“皇上素爱偏油腻，添了这味肉的饺子就是嫔妾为皇上改良的口味。”其实就是猪肉最肥的部分，煎炸至最干包的饺子。
如果喜欢这口味的人，越嚼越觉有滋味。
“算你还有心。”他的脸色总算好点，忽又皱眉道：“谁让你妄议朕的喜好？朕何时偏爱油腻？”
“是是，”绣玥道：“皇上还尝么。”
皇上不语，又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绣玥瞧这样，按着以往的套路，那就是可。
她便又试着喂了第二个、第三个。剩下的都是没添加这一味馅料，特为皇后口味调的。
颙琰心结有点解开了，还是有些不快，忍不住指点着：“馅倒是尚可，若饺子皮的火候适宜，也不至难以下咽。”
他最后哼了一声，“特意将朕请回来，请求皇后品尝，你也是白费一场心思，论色香味都不是上乘，就这水平包出来的饺子，三甲简直是痴心妄想，晚宴更是登不得台面。”
绣玥忙活了半天，听着指责，想着晚上除夕夜宴额外赐她那个价值连城的如意，强忍着劝自己新年大吉大利，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到底是见面三分情，颙琰这时候瞧见她的样子，便暂且压制住了心底的那份不快，朝她招招手。
绣玥正恼着，冷不防瞧见他召唤，心底不愿意，却也只得装着顺从的样子走近身前。
他上下瞧着她，“不过么，饺子虽不怎么样，到底是和做常在的时候不同了，今日一见，侍奉朕稳倒是比从前稳妥，同样是新晋封的贵人，春常在的饺子得以呈于晚上宫中夜宴，就赏你晚上为朕布菜，给你些脸面。”
布菜？绣玥心下一百个不愿意，那算个什么好事！她就等着盼着吃除夕夜团圆宴这顿饭，一年一度的盛宴，皇宫里定然都是拣选着最上等的珍馐美味来上，她却要领布菜这个苦差事，到时候自己哪还有空闲用膳？
心里虽叫苦，却只能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回一声：“嫔妾谢皇上恩典，嫔妾喜不自胜。”
简嫔私下哼了一声，靠近諴妃嘀咕：“那春常在是凭实力获胜，选不上的反而要多加照拂，这是何道理？给皇上布菜那是何等恩典，早知道，王氏定然肠子都要悔青了，还不如来个落选呢。”
“那个秀常在到底是个废物，进了养心殿半天，根本一事无成！”
諴妃低首瞧着金丝手绢，笑了一声：“若是王氏落选，布菜的恩典就未必了。”
至于这计划么，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
且等着罢。
她们在底下窃窃私语的时候，颙琰在上位对站着的绣玥吩咐了一句，“既然知道谢恩，以后封了贵人，多殷勤点，知道吗？”
“是，嫔妾谨遵皇上旨意。”
于是接下来的时候，绣玥就只能站着给他剥核桃。
许是女人的错觉，她总觉得，皇上今天对她隐约别着一股劲儿。
皇后在对面坐着，一直到宫宴开始之前，她再也没听皇上提出要摆驾养心殿的话。
绣玥踩着花盆底，还要站着给皇上剥核桃仁，从下午到晚上，别提有多煎熬。
好不容易到了吉时，宫宴已按部就班布置妥当，皇后起身恭请圣上起驾，东西六宫皆跟着到前殿正殿去饮宴。
諴妃步入正殿内，瞧了一眼上方的一张红木圆桌，她笑一声，转向皇后道：“这个，是何意呀”
皇后含笑：“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往日家宴后宫的嫔妃们都坐在下方，坐得分散又离得远，皇上体恤六宫，今日不光是新年，更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吉祥年，咱们大清皇室今日也同民间百姓一般，圣上与妻妾共坐一桌，辞旧迎新。”
“这”安常在在最后，喃喃了一声：“这怕不妥罢”
按着宫规，除非允准，皇后都不得与皇上同桌用膳，更遑论妾室乎？
皇后面带微笑，在前方只作未闻。兰贵人和芸贵人转过身，白了一眼安常在，嘲讽道：“皇上皇后这么安排，自然也有不会传扬出去的安排，你只管跟着落座用膳就是了，一个常在的身份，跟着瞎操什么心。”
“怪不得出身镶黄旗满洲信勇公府，还只是个不得宠的常在。说话心直口快，难怪皇上要冷落你，换了谁不厌烦！”
安常在气结，却碍于她俩是贵人的身份，只得强自隐忍下来，憋闷着跟上前等待赐座。
“皇上，”皇后带着微微喜色，道：“今个是家宴，后宫与皇上团聚过年，今夜能省的规矩，臣妾都请省了，只愿皇上舒心。”
“皇上请先落座。”
皇上点头，居于中间上位，称赞道：“难得皇后这样想。”
“皇后也坐罢。”
皇后落了座，左侧挨着围坐在皇上半周的，依次是简嫔、淳贵人、芸贵人、春常在、荣常在、杜常在。
右侧自然是諴妃为首，后边依次落座莹嫔、信贵人、兰贵人、安常在、李官女子。
颙琰朝着圆桌上落座的嫔妃瞧了一圈，还有几个位子空着。

第85章
皇后从旁道：“刚刚差人去延禧宫,逊嫔怕是动弹不得了,她的身子,也不宜冒着风雪出门。信贵人她”
他听了两句打断了皇后的话：“信贵人不愿来就不来,她的性子本也不适宜人多，闹将起来，这个年也过不消停。信贵人的兄长今夜在皇宫当值,朕已打发了去瞧她。将她的位子撤下去。”
再者，就只有兰贵人之后,安常在之前的绣玥的位子还空着。
皇上命她布菜，她便不能跟着坐下,所有人都落了座,殿内就只有绣玥一个人在后边不知所措地站着。
歌舞声渐起，皇上总算没晾着她，道了句，“过来给朕布菜。”
绣玥便依言过去了。执起筷子，任由宴会上觥筹交错，一片欢歌笑语，只有她自己领了这个苦差事，案上的珍馐美味眼瞧着，都夹进了别人碗里。
大年三十的晚上,原本盼着好好过个年,她便有点怏怏不乐。
皇后举起酒杯,起身先敬皇上,随后諴妃、简嫔一个个依次起身举杯,皇上这一晚上来者不拒，最后李官女子鼓起勇气敬了圣上一杯酒，他也都饮下了。
皇后瞧出了，他有一分不痛快。
宴会上说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嫔妃们都使劲了浑身解数说话来讨皇上的好，只有绣玥站着始终一语不发，低头夹了一筷子白菜到他碗碟中。
“今夜难为了如贵人，家宴之上一直为朕忙碌。”
众人酣饮之时，皇上冷不丁侧头跟她说了句话。
“你下午侍奉朕便一直站着辛苦，这会儿又专心给朕布菜，这年夜饭，你自己却滴水未进。”
绣玥心下不痛快，面无表情敷衍道：“是，这是嫔妾应尽的本分。”
这会儿，她终于卸下了虚与委蛇的面皮，不再装作讨好假笑了。
颙琰瞧了她一会儿，忽的笑一声，吩咐道：“赐座。”
“这，皇上”
常永贵有点发愣，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状况，皇上左右分别是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两侧的嫔妃依次序挨着落座，末尾处皇上对着的位子是空着的，为了圣上欣赏歌舞，皇上说的是赐坐？那玥常在的位子要安放置于何处？
他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强撑着还是问了句：“皇，皇上，玥常在她”
见皇上目光发冷，他忙改了口道：“请示皇上，如贵人的位子不知要安放哪里”
颙琰随口斥了一句，“这么丁点的小事也要来问朕。”
“是，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信贵人的位子不是撤下去了么，諴妃这一侧都宽敞。”他似随口道了一句，“如贵人为朕布菜，随便给她安置个地方就是了。”
随便，皇上说得当真轻巧，哪有那么容易呀。
但皇上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
常永贵手里端着个凳子，简直就像个烫手的热山芋，他颤颤巍巍地来到諴妃身侧，嘿嘿干笑了两声，然后将绣玥的位置摆得稍稍靠近皇上的右后侧，距离圆桌远了些。
也算稍全了諴妃娘娘的面子。
“玥、、如贵人请坐。”
没想到皇上还有些人性，绣玥踩着花盆底，从午后站到夜半时分，她嘟着嘴，也不推辞便坐下了。
坐下去的时候，悄悄在桌案底下伸手揉揉腿。
莹嫔跟着向身后空着的信贵人的座位挪了挪，她寒着脸，没瞧諴妃，只顾着自己眼前的碗碟。
“臣妾替娘娘不值。”
諴妃倒是乐呵如常，她给莹嫔夹了块如意糕到盘中，“皇上呀就是皇上。”
“皇后娘娘当局者迷，到这一刻也该看懂了，从方才到现在，皇上步步为营，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他心上的人，得以名正言顺地坐到他身边。
绣玥虽然得以落了座，但距离桌案较远些，宫宴之上，众嫔妃在侧，她也不好太越矩，侍膳太监给皇上皇后和宫里每位小主碟中依次上的点心类的膳食，她才得以进些。
家宴进行过半，膳房总管太监带着两个奴才上前，二人合力托着一盘直径三尺左右的圆形贡糕，恭敬道：“禀皇上，为庆贺吉祥新年，这是御膳房精心烘制的甜点，取上好的甜糯米为原料，以深井鲜奶调和而成，又添加几十种御品果干、配以鲜果，请皇上皇后和各宫小主享用。”
绣玥坐在颙琰身后扫了一眼，那糕点看起来软糯可口，甜香丝滑，最外围点缀一圈新切的草莓；里面一圈是樱桃，颗颗饱满；再里面是桃瓣、蜜瓜、葡萄，尤其最中间的位置上，摆着一对切成人参果一般形状的浅橘色果实。
膳房总管太监道：“皇上，中间的是今年云贵总督刚刚进献入宫的一对天山雪莲圣果，贺吾皇万岁，娘娘千岁。容奴才将糕点呈给您和皇后娘娘、还有各宫小主享用。”
颙琰淡淡点了点头，那膳房太监便吩咐身后候着的太监将贡糕端上前，依着位份次序将其切成一块块，呈于各宫小主碟中。
其中最好的两块，上面摆放着天山雪莲果的贡糕，自然是分别呈于帝后。
绣玥打眼瞧着，那管事太监不愧是御膳房总管，不动声色，位份高的嫔妃，上面点缀的鲜果便丰盛些，低位份的便差些，到了李官女子盘中的，上面只有零星几颗草莓而已。
因着她的位子尴尬，坐于皇上身侧偏后，御膳房总管方要将最后一块贡糕呈于她盘中，绣玥满心瞧着那贡糕，已然做好了去接的准备，却听皇帝突然出声，吩咐那御膳房总管太监：“信贵人没来，逊嫔抱病不宜多食甜腻，这一份给承乾宫送过去。”
膳房总管愣了愣，瞧了瞧绣玥，很快陪上笑脸，点头躬身道：“嗻，奴才领命，这就去办！”
说着便将那原本要呈给绣玥盘中的贡糕收了回去，绣玥抓着筷子的手僵住，瞧着满桌的人瞧她的那种眼神，眼角向上，都在看她的笑话。
若非皇上坐在这里，她们不知要如何的肆意笑出声来。
绣玥敛下目光，将手悄悄藏在袖中，掩去自己的尴尬。
皇上是九五之尊，他要如何对她，全凭他的心情，即便当众如此贬低她，她能做的，终也只有‘承受’二字而已。
绣玥是个通透的人，所以皇上瞧着她的时候，她也不敢有一点微词，面露半分不悦。
“还笑得出来么。”他朝她戏谑道。
绣玥愣住，觉得全身的血液凝滞住，说不出来的窒息涌上心头。
“皇皇上”她下意识看着他，口中只喃喃道这两个字，这种时候，这么多人在场，她不能慌，不能乱，要冷静，再危险的时候都面对过，只有冷静下来，才能稳得住眼前的境况。
皇上一定是有什么不对劲。
虽然从前也一直苛待她，厉声厉色，可却完全不同于今日这般。
难道是她犯了什么过错？否则皇上何以如此待她。
有点疲倦涌上来，虽然皇上待她不好她心里不会难过，可宫里头的日子却不会好过。
她到底是在哪一处不经意的地方触怒了皇上，想来想去，有点心乱如麻，皇上向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即便她循规蹈矩，触怒皇上的时候还少么。
在座的嫔妃们都在互相说着吉祥话，觥筹交错间，绣玥低下头，瞧着自己的那个空盘子。
亏她还以为，这个年会有一点不一样呢。还不如窝在延禧宫里，啃自己的萝卜腌菜，总好过现在这样。
她轻轻将筷子放回桌上。
“怎么了，一直不吭声？”
宫宴之上歌舞声阵阵，皇上侧目，他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清。
“回，回皇上，”绣玥努力弯起的嘴角有点僵，皇上刚刚的那一句话，还扎在心里，她想笑，却又不得贸然笑，想想，自己现在这一副样子真是难堪。
她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衣袖，说来说去，她这样曲意逢迎的一个人，竟也有找不到说辞的时候，原来，她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儿家，也有脸皮薄的时候，也需要被尊重爱护，只不过日子太久了，久到连她都认为自己就该是这样的人，已经习惯于被轻视，习惯于撑着厚颜，撑着无谓，想来真是可笑，她这是做什么呢，好好的大年三十，围在一桌子人面前让人家看她的笑话，真是丢尽了脸。
颙琰瞧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弱了下去，低下头挡住神情一语不发。
她试图将自己的狼狈掩藏在此起彼伏的丝竹管弦之声中，渐被湮没。
殿内一片歌舞升平，嫔妃们轮换着起身敬酒，侍膳太监继续为皇上盘中添菜，颙琰神色如常地瞧着歌舞，听着恭维吉利话，口中的珍馐美味嚼了两口，完全吃不出味道。
味同嚼蜡。
“怎么不进膳？”状似轻描淡写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绣玥没抬头，瞧不见她的脸，支吾着应付了他一声。
听过秀常在的话之后，他见到她对自己那副虚笑的脸便觉得刺眼，可现在人蔫下去，又不是他心里想要的结果。
没人回答，他等了一会儿，又瞄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碗碟，随口补充了一句，“没你喜欢的菜式么？那道鹌鹑做得不错”
皇后在另一侧坐着，如果她没听错，刚刚玥常在分明竟对皇上的话置若罔闻，而皇上竟然对她如此放肆的态度无知无觉，毫无处置的意思。
“玥常在，”皇后道：“皇上许你布菜，你才得以坐在天子身侧的恩典，现在皇上的膳食都是是膳太监伺候着，身为常在，你是如何布的菜？本宫——”
“绮雪。”

第86章
罚’字脱口而出前,皇上突出了一声,转头对她笑笑,“今夜是除夕,宫中团圆家宴，不必太拘泥礼数。皇后这一年也着实辛苦了，”说着,他将眼前的一块羊肉夹到皇后碗里，“多进些罢。”
皇上先出了声,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瞧着碗中皇上夹过来的吃食,还是会心的笑了笑：“谢皇上。”
“皇上,”皇后进了皇上亲手夹的羊肉，回敬道：“皇上也尝尝这雪莲果罢，臣妾用了，觉得甚好，应是延年益寿的好物。”
“嗯。”颙琰皇上依言进了一口，他尝了尝，撂了筷子。“朕觉得甚是一般。”
“皇上”皇后觉得意外，这贡糕，她身为皇后,也觉得其当真可担得‘无可挑剔’这四个字了。
“皇后觉得尚可,因这糕点水果做得再精致,都是女子的所好罢了,朕不感兴趣。”
说着对那贡糕显得有几分嫌弃,他瞧了瞧坐在自己身侧的绣玥，“你不是没份尝么，赏你了。”
如此，那一块带着雪莲果的贡糕，堂而皇之便落在了绣玥面前的碟中。
侍膳太监将贡糕从皇上盘中夹出来，呈于她面前这碗碟中时，也是饱含复杂的情绪。
绣玥低头瞧着自己碟中的这块贡糕，草莓、蜜瓜、樱桃，都是最上等的，还有很稀罕的那个天山雪莲。
皇上九五之尊，给了她台阶，她应该知足才是，她所有的筹谋，正月初三若引不来皇上，都会功亏一篑，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诫她，应该见好就收。
可在这个晚上，她就是想任性一回。不是她愿意体谅这世上的人们，就合该被人们随意践踏她这份体谅的心。
“皇上，那天山雪莲圣果是进献给皇上皇后的，您——”
“罢了，”颙琰看着她仍旧一筷未动，他瞧了一眼常永贵，“将东西送到养心殿去，如贵人要留着初一早上用。”
“这……”
常永贵可是不敢轻易动弹。
宴席间，皇后的脸色波动最激烈，大年三十的晚上，皇上若不留宿储秀宫，那她这个中宫皇后的身份要置于何地，日后六宫嫔妃来请安，她又有何脸面训导宫中妃嫔？
“皇后别多想，”皇上压低声音笑着瞧她，“朕自然是要留皇后宫中过夜，不过是按着年例，大年初一还要吃饺子，朕既赏了简嫔、淳贵人、春常在的饺子摆于家宴之上，如贵人的饺子就排到初一罢。”
说话间他瞥着常永贵，“如贵人今夜不回延禧宫，她后半夜要在膳房备朕初一早膳的饺子，你去安排妥当。”
话当着绣玥的面这样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要问她意见的意思。
本来子时过后宫宴结束，各宫回去还要玩牌投壶欢喜闹腾到天亮，绣玥准备回去跟宝燕她们团聚过个年，小禄子、柔杏和木槿都在等她，这回却要被拘在养心殿里，还不得安寝，去御膳房给皇上备次日清晨的早膳，盯着煮饺子，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皇上，他也在望着她，目光寓意不明。
难道是要告诫她，妄图挣扎、触怒皇权不听话的下场么。
“如贵人得了这样的恩典，似乎还不大乐意呢。”諴妃玩笑道。
“我们哪里能和如贵人比呀，”简嫔在对面接了一句，“若是咱们得了侍奉皇上这个恩典，别说前半夜去小厨房里守着，就是三天三夜不合眼，臣妾我也巴巴的愿意呀。”
芸贵人早就憋着一股气，简嫔开口，她补了一句：“哪儿像如贵人，还娇羞扭捏做这般的姿态，是皇上您太过宠着如贵人了罢，恩宠太盛，反倒不稀罕了呢。”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一刺，諴妃和简嫔的话挑不出什么毛病，芸贵人说得这叫什么话，“芸贵人！”皇后冷道：“是本宫没有好好教导你，说话竟然如此不分尊卑，皇上是夫更是君！哪里容得你做妾室的当众议论！”
她瞧了一眼皇上，而后道：“传本宫的懿旨，命敬事房摘了芸贵人的绿头牌，何时她懂得身为妾妃的本分，何时再挂回去！”
“皇上您看呢。”
“那怎么行！”芸贵人当场就惊的白了脸，不过一句闲话而已，从前在皇上面前也是百般的没有规矩，后宫里从来也没人说过她呀，怎的一时失言，皇后就这般严惩？
到底是看她的恩宠今时不同往日了吗？都要开始落井下石了？她千辛万苦跟着春常在学戏，在皇上面前一件件脱落戏服，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换得皇上的恩宠？本来皇上对她就已经日渐冷淡，若摘了绿头牌，她哪里还有翻身的时候？
“皇，皇上！”
皇上瞥了一眼向他一脸乞求的芸贵人，将目光转向皇后：“吩咐内务府，将芸常在的牌子撤下去，朕不想看着心烦。”
芸常在？
皇后微微迟疑，皇上的意思，是要降位芸贵人为常在？
皇上素来对后宫宽容，怎的今日这般轻易就降了芸常在的位分……
皇后不由将目光转向他身后坐着的那个身影，皇上今日反常，总觉得跟她脱不了干系。
可皇上若是恼怒她，为何又对自己的进言不予理会，执意晋封她为贵人？
皇上的心思，当真是教人猜不透啊。
皇后这厢迷惘，绣玥的心底一片清明，皇上收拾芸贵人，还不都是冲着她来的。杀一只鸡，来给她这个猴子看。
“皇上，皇上，皇上！”
芸常在聒噪的性子上来，在宴会上大吵大闹，完全不管不顾不消停，皇后皱着眉对汪福寿示意了一下，便有几个储秀宫的太监上前，将芸常在拖了出去。
经过这一点节外生枝的小风波，绣玥初一进养心殿侍驾的事儿，也就没什么嫔妃再敢当着皇上面再议论一句。
气氛渐冷，皇后身为储秀宫的主人，自然看不得，她捻了抹笑，想法子提起点开心的事儿：“皇上，您不是跟臣妾说，今日要在宴会之上封赏六宫，皇上瞒得这样好，臣妾猜度了好几日，实在猜不出来皇上为六宫准备什么封赏，就请皇上允准了将赏赐呈上来罢，别教臣妾胡乱猜测了。”
颙琰听着这话，才点点头，“也好。”
得了吩咐，内务府总管姚胜便带着两排太监快步进了殿内，每个太监手上托着个封了口的宝盒。
諴妃转头瞧瞧，笑道：“什么呀，还封的这样保密。”
嫔妃们也都好奇无比，只是諴妃敢言，她们不敢明着问而已。
只有绣玥瞧着那宝盒，心底是知道什么物件的，皇上跟她提前透露过，每个宝盒一柄如意，是以她丝毫不好奇。
太监们按照指示，依次序将宝盒分别呈于圆桌上围坐的各位娘娘小主。
皇后第一个接过呈上来的玉如意，她打开宝盒，简嫔凑过去先惊叹了一声，“呦，皇上对皇后娘娘太好了罢，皇后娘娘这如意，这可是通体的白玉呀，这样的白玉如意，简直罕见，上面还是五镶的宝石，这可不能再贵重了呀！”
諴妃在对面笑道：“可不么，皇上偏心，臣妾的才是镶玉如意，不过镶嵌了几块羊脂白玉而已，臣妾虽然比不得中宫，可皇上给皇后娘娘的，是通体的羊脂白玉呢，如今皇宫里，这样的如意也是屈指可数了呀。”
“諴妃，”皇后抚了抚手中的如意，抬头对她笑道，“皇上待你也是一向不薄，你虽为妃位，却按着贵妃的规制，如今内务库中藏着的上好如意所存无几，本宫瞧你手中的如意，也是价值不菲的。”
諴妃道了声，“是，臣妾自然谢皇上，只是羡慕皇后罢了。”
赏赐内庭主位的如意，都是镶白玉如意，信贵人享嫔位待遇，她那柄是纯银鎏金掐丝镶玉如意，直接送到承乾宫去了，少不得惹人嫉妒几分。
而几个贵人的如意，是珊瑚或纯金打造的如意，常在们的则不出意料清一色的银如意，到了唯一一个官女子那里，李氏得的是个镀银铜如意。
绣玥的位置，又是最后一个呈给她锦盒。她接过来的时候，放在怀中好一会儿，想想还是细心着开了条缝，朝里面瞧一眼，是个寻常普通的银如意。
她在后方瞧了一眼皇上，有点意料之中，还有点意外失落。
皇上回头肆意瞧了瞧她，这一晚，他们对视了太多次，每一次暗潮涌动，碍于她人在场，都是无法言说。
当晚，绣玥在宫宴之后被送往养心殿，后半夜被强令在膳房熬着，给皇上备初一的早膳全部妥当之后，已是三更天时分，才准她休息。
“如贵人，”小练子奉命跟随着她回养心殿，他瞧着绣玥不大痛快的脸色，缓和着道：“皇上吩咐您住后寝殿的稍间，不教住西耳房。”
绣玥听到这话，疑问地瞧向小练子，养心殿嫔妃只准住西耳房，皇后也只得住在东耳房，后寝殿正殿是皇上的居所，她这样，岂非是僭越么？

第87章
小练子也苦无法子,他跟着嘿嘿解释道：“奴才只是奉皇上的旨意，旁的奴才哪敢多问呀,如贵人,您在小厨房也烟熏火燎了好一阵子,还是先去沐浴更衣，让奴才们伺候着歇息罢。这眼瞧着五更天,皇上就该回养心殿用早膳了。”
是啊,她也就能抽空歇息几个时辰罢了,待皇上回养心殿，少不得又要劳神。
下午站了一下午，晚上站着布菜，刚刚在膳房忙碌到后半夜,绣玥这会儿确实很困了。在围房沐浴过后，她便躺进了稍间的拔步床，伺候的宫人将外头的帷帐落下来，她侧过身,拿出赐给常在的那个锦盒，默默打开瞧了瞧。
是一柄通体的素银如意。绣玥伸手摸了摸，这柄银如意，很像现在的她，曾经奢望打开时光芒万丈,最后发现,也不过是最寻常的物件罢了。
好在,这样一柄银如意,也少不得值几百两银子。够她西偏殿一年半载的花销了。
绣玥将锦盒合上，搂在怀中，盖上锦被慢慢进入梦乡。
梦里，有额娘，有外公围着她，她大把大把的从衣裳里掏出来糖给她们，跟她们说，这都是她进宫赚的例银，皇上嫌弃她丑，让她带着几个月的例银滚出宫，说完，绣玥咯咯笑个不停，额娘也笑了，外公也笑了，以后她们一家团圆了，还有这么多的糖吃……
绣玥笑着笑着就醒了，一摸枕头，上面都是眼泪。
她一手抚脸对着内侧的墙壁坐起身，昏昏沉沉的低头伸手擦了擦。
养心殿的烛火太亮，第一次独自在这张龙床上睡着，真有点不习惯。
“做噩梦了吗？”
冷不防的，外侧突然出了个声音，吓得绣玥惊呼了一声。
她忙转过头去，才惊觉他竟不知何时合衣睡在了外侧。外头的床幔落着，将两个人罩在里面。
绣玥忙转回头抹干眼泪，而后再重新转回身，由坐着换成跪着朝他施了礼数。
“皇上万福金安。”她垂下头道。
“你怎么了？”他躺在外侧，依旧瞧着她道。
“没，没什么。”她敷衍着道了一句，不想多说。
“别拘礼了。”
“是。”
“皇上若没别的吩咐，嫔妾就睡了。”
绣玥掀开自己的锦被，面朝着墙壁重新躺了回去，她尽量缩在里侧，两个人中间隔着好远的距离。
只是这样靠近里侧，正好枕在了刚刚那一片湿濡之上，尤其难受。
背后靠上来一具宽阔的胸膛，隔着锦被，她被圈在臂弯里，“皇后为了侍奉朕，储秀宫家宴之后，又亲自忙前忙后了一个多时辰，朕这样漏夜赶回来，你却让朕对着你的冷脸。”
天知道，他在储秀宫内心乱如麻地辗转反侧，若非顾及皇后的中宫颜面，真恨不得立时回养心殿，强撑着到四更天，便摆驾回了养心殿。
“嫔妾不敢。”绣玥背对着道。
“有什么你不敢？朕若冷落后宫妃嫔，她们便首先要想朕对她们哪里不满，立刻反省不足之处加以改正，以讨朕的欢心。你倒好，朕稍待你不好，你冷落朕，比朕还要更甚。”
“嫔妾万死，嫔妾实在不敢。”
颙琰冷哼了一声，将拔步床边放着的锦盒拿过来，放到她眼皮子底下：“这是朕允了你的，看看罢。”
这是真正要赏给她的那柄镶宝石的白玉如意。
绣玥瞧着拿到眼前的锦盒，心里也没多大波澜。
瞧她的样子，颙琰忍着生气，执起她的手，将锦盒打开，里面呈现出通体洁白无瑕的一柄玉如意，上面镶嵌着五颗烨烨生辉的宝石。
在寝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映入绣玥的眼帘。
到底锦盒打开之后亲眼所见的触动，要比光看着一个盒子要强烈得多。
绣玥瞧着那上面打磨精致的五颗璀璨的宝石，还有如此光洁的通体白玉，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触手生温，真是极美的好玉。
“朕是对你不满，但应允了你的，还是给了你。你还要朕看你的冷脸么？”
“皇上，”绣玥翻转过身，抬头仰视着他：“皇上大约不喜欢嫔妾对您的态度……嫔妾斗胆想问皇上，您愿意嫔妾对着您笑，还是不愿见到嫔妾对着您笑，嫔妾有点心乱了。”
她这样骤然发问，他倒是被她问得语塞。
颙琰的心何尝不是乱的，都怪那个秀常在，好端端说了那一通，扰乱他的心思。
沉吟了许久，他终于直视她，千回百转间一字一句问得认真：“朕想知道，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朕？”
“你对朕恭敬，朕知道，你视朕为夫君，对朕百般顺从，体贴，可朕想问你，在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朕？”
他猝不及防地这样直截了当问出了口，绣玥一时间错愕住，她对皇上……她只知道安守本分，尽妾妃之德，她一直以为这样做，便是心安理得地无愧于他，可皇上突然有这一问……
她的心里，可真的有皇上吗？
绣玥心里波涛汹涌，为了在宫中生存，她对皇上说了许多的假话，此时此刻，她该说假话骗他吗。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嫔妾只是个妾室，何配谈情爱……嫔妾只要尽心侍奉皇上，恭敬皇上，不辜负皇恩。”
好个冠冕堂皇。
她这样回答，颙琰便知道了答案。
“很好，你倒是没想要骗朕。”他是天子，他也是寡人，即便千疮百孔，也要撑着帝王的高傲，不教任何人见到自己的软弱和破绽。
许久，他冷笑一声，再开口时，一字一句冷酷无比，“无妨。”“朕确是一国之君，朕想要什么，自然有的是办法得到。”
“对你，朕确实太过优容，一个妾室，朕只要你用这副身子好好伺候朕就是了，又何必跟你遑论感情。”
“以后，你也不必再对朕虚假言笑。朕不想瞧见。”说着，他已覆身上来。
绣玥的两只手被抓住，按在头顶，随着裂帛之声响起，她有点惧怕地瞧着压住自己的人，“皇上……嫔妾今日还未休息……”
剧烈的疼痛阻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整晚，她被粗暴的对待，果然，皇上寒了心，必定会令她在皇宫的处境更如严寒。
可令皇上寒心，这本不是她的原意。
“皇……上…”疼痛越来越强烈，她艰难地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嫔妾的心无法掌控……但嫔妾愿意用心侍奉皇上……”这是她能做到的极致，虽然还没有爱，但她打算全心全意去一辈子侍奉他，侍奉自己这辈子唯一的这个男人。
接下来的话被尽数堵了回去，动作温柔了些，皇上封住了她的口，尝她口中甘甜，尽情地攻城略地。
侍寝太监愁得简直无法落笔了，这一晚上，皇上将那个玥常在拖出来摁在罗汉床的炕桌上要了一次，又将人提溜着按在墙上哭得死去活来，这都是出格的事儿呀，他若不记，那老祖宗的规矩摆在那，这就是失职之罪，他若要记了，皇上还不摘了他脑袋。
思来想去，下回这玥常在侍寝，他悄摸塞给敬事房总管几锭银子得了，换别人来挨这苦差事罢。
清早，天蒙蒙亮，绣玥沐浴由宫人们搀扶着坐在拔步床边，下方的膳桌已摆放妥当，皇上今日即是在后寝殿这间稍间里用膳。
她软了身子靠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两腿微微发抖。
颙琰沐浴更衣由太监伺候着回到这间寝殿，便看见她惨白着脸无精打采在里面的罗汉床边坐着。
常永贵瞧着玥常在没对皇上行礼，皇上也似乎无知无觉，他忙躬身道了句：“皇上，请您用早膳罢。”
皇上便不再看她，径自坐到膳桌前一语不发地用膳。
绣玥头有点昏沉，整个人恹恹的，可能是一连十二个时辰都没有休息好，皇上还没有发话，她只能拄着额头强挺着坐在这等着离养心殿的旨意。
过了一会儿，有人靠近了这边。
颙琰用过了膳，手里端着碗膳粥走到床边，另一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捞起来，改为靠坐在他身上。
“昨夜，你伺候朕也累了，几次朕都很满意。”颙琰扳过她的头，仰靠在自己肩膀上，带点儿嘲讽的语气：“喝点儿粥罢？”
绣玥的头枕在他肩上，微微转过，可以看得到他恢复如帝王般冷俊的侧脸轮廓。
她知道他语调中的冷淡。
他将碗中的粥轻轻搅动，然后舀起来一勺，喂进她嘴里。
绣玥四下瞧了瞧，不知从何时起，这房间内的宫人皆被打发了出去。
她这才放下心，粥入了口，一路滚烫流过胸腔，暖到胃里。
“皇上……”她有气无力的，“嫔妾不敢再对您假笑逢迎了……嫔妾还想多跟着您几年，请皇上对嫔妾多施舍点怜悯。”
听到这样的话，他握着汤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
过了一会儿，粥又重新入了绣玥口里，她听到皇帝在耳边低低的笑声，“倘若你喜欢朕，朕什么都会给你。你若不喜欢朕，像这样哄骗朕，”颙琰自嘲笑了一声：“似乎朕也买账……拿你没法子。”
绣玥虚弱地跟着笑了一声，她和皇上的性子倒是最易合得来，他和她彼此都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总好过于彼此互相纠结伤害为难。

第88章
“小姐,查清楚了，按照小姐所说的时辰，我暗中问过几个御前跟咱们讨过药方的太监,据他们所言，那段时间里，去了有嫌疑的，就是秀常在曾出入过养心殿。”
“她是何时去的？”
“年三十的晌午。”
那就对了,绣玥冷笑着将炕桌上的核桃抓起来狠狠摔在地上,明明二十九那晚她还侍了酒膳,皇上对她言笑晏晏,怎的三十下午在储秀宫就忽然转了态度，冰火两重天，果然，定是钮祜禄秀瑶说了什么！惹得皇上心里对她生了嫌隙！
宝燕说着来气,“小姐,我早就说过,这钮祜禄秀瑶不除,早晚就是个祸害,你还偏偏不让我动手。”
“现在最棘手的就是,咱们根本不知道当时她在寝殿究竟说了什么,否则也可想想应对之策。现在是完全不着边际。”
绣玥抬头瞧瞧生气发愁的宝燕，她别过头去,道了一句：“那倒无妨。”
“她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皇上听进去了什么,才是关键。”
“那小姐，你已经猜到了皇上在意的是什么？”
她这样一问，绣玥倒不知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昨夜皇上对她说的话，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甚是不可思议。皇上他是天子，一国之君，最不该在意的，就是后宫里的情情爱爱。她都已经看穿了，不会强求他的身份会一生一世一双人，偏偏他却要在意，要质问她，让她苦于不知如何给他一个解释。
难道她就这样一心一意地侍奉着他，不好吗？
他那样高高在上，坐拥万里江山，她一个低微的区区贵人，他连她的心都要完全握在手中吗。
绣玥有点烦乱，她顾左右而言他，“总归这事不好办，先撂到一边罢。”
“倒是我回来的时候听延禧宫的人议论，说是皇后娘娘现在正在安排后宫家人进宫的事儿？”
“是呀。”
说起这个事儿，宝燕才有了笑意，“听说这私下还是皇上的意思，年前皇后娘娘就在张罗这事儿，这不刚刚储秀宫来通传，明天贵人们在京的家人女眷就可进宫，小姐，咱们要见到夫人啦！”
明天，那也就是初二？
绣玥想了想，招呼宝燕过来，将装着银如意的锦盒拿出来给她，“你去，悄悄的，将这东西溶了，换成银子，额娘明天进宫的时候，省得见咱们这里住的太寒酸。”
“还有，从柔杏、木槿那收回的首饰，再重新给她们打一套，还有你自己的，都再重新做一套。”
明日的时间是有些仓促，宝燕应了一声，接过锦盒便很快转身出门去了。
徒留绣玥一个人在罗汉床边坐着，她转过身，瞧瞧外面融化了一半的落雪，皇上跟皇后娘娘提的……
难不成是为了她。
*
“皇后娘娘，这茶还真不错，臣妾才喝了几天，”諴妃在罗汉床上坐着，饮了一口，“觉着身上都变暖和了，人亦年轻了不少。”
“娘娘也快尝尝。”
皇后点头，“确实是好东西，简嫔，你有心了。”
简嫔在下方坐着，嘿嘿笑道：“能入得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的眼，也不枉姚胜他辛苦这一遭，才弄来这么点，臣妾一丁点没敢留，都献给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了。”
諴妃瞧了瞧她，转头看看荣常在，“怎的不见你宫里那个秀常在呢？”
“别提她。”简嫔啐了一声，“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花了心思让她离间皇上和如贵人，瞧她把事情办成了什么样！臣妾让她在启祥宫后院跪着呢，不到夜里不准起来！”
“简嫔。”諴妃先沉了脸色，“这样腌臜的话，谁准你当着皇后的面说？”
“是，是是。”简嫔瞧着皇后的脸色，有意无意道：“臣妾这不也是心焦么，您瞧皇上，瞧皇上对待如贵人那叫一个偏心，那天山雪莲果本是一对儿，合该皇上皇后享用才是，瞧瞧，皇上把她惯得那个样子，哄她她眼皮都不抬一下，皇上还一味纵着她，还有！諴妃娘娘您才应该挨着皇上身边坐么，她都越过娘娘您头上去了！咱们还有必要再忍气吞声吗？”
听到这话，諴妃眼皮翻了一下，瞧瞧简嫔，这蠢材，终于也有挑拨离间说到点子上的时候了。
说得这几句话，她听了确实生气。只是生气归生气，諴妃依旧面上不显山露水，悠哉地抬手饮了一口茶。
反观皇后，倒似乎是听进去了。
简嫔在諴妃那挑拨，一向不得要领，她瞧着皇后沉默下去的脸色，便觉有戏，更加把劲地煽风点火，一味啰嗦。
“简嫔。”
諴妃摇着团扇，也不瞧她，“荣常在甚少跟着本宫过来储秀宫，你带着荣常在，到外面园子去逛逛。”
简嫔哽住，她下意识不死心地瞧了瞧皇后。
皇后在左侧罗汉床上坐着，一语不发地饮茶，那便是认同諴妃的话。
无法，她本来还想向皇后娘娘给姚胜讨一个好，无奈话还没说到那，却没机会了。
“走，走罢。”
瞧着简嫔带着荣常在出去，諴妃对忍釉打了个眼色，忍釉不动声色跟着出去了。
“双兰，你去门口那守一会儿。”皇后垂眸，低声道了句。
“是，娘娘。”
諴妃面朝门口笑了笑，她转回身，一手支在炕桌上朝对面坐的皇后倾过身去，调笑道：“皇后，你说这皇上喜欢如贵人罢，却又对她百般苛刻，说不喜欢如贵人呢，却又对她一再腻歪护着，臣妾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可没见过当今皇上对哪个人这样过，信贵人也不过就是厚待而已，也没见咱们皇上这么上心过呀？”
相对于諴妃轻飘飘的说出这几句话，皇后每说一个字，似乎都是在扎自己的心。
“諴妃，你哪里知道皇上的心思，如贵人她在宫中，原本是卑微的答应，若如贵人什么都有了，哪里还会将他的恩赐放在心上，皇上他……为了如贵人，每一步都盘算到了实处啊……”
皇后怅然：“说句心里话，本宫有时候真的羡慕如贵人，即便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后宫的女人们，也想得到皇上身为夫君的一点疼爱啊。”
眼瞧着皇后逐渐失落，諴妃收了一贯的笑脸，她坐正了回去，口气严肃了些：“皇后何必忧心，蜉蝣撼树，秀常在已按着计划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按部就班，区区一个贵人，”她志在必得地张开手掌，“早晚折在本宫手里。”
“諴妃，”皇后转过头，郑重其事地道了一句：“本宫瞧见皇上昨天在宴上不太高兴，后宫的事情，如何筹谋，不要牵扯到皇上。”
諴妃瞧着皇后，瞧她那情深一片的模样，颇为不认同地别过脸去摇摇头。
皇后知道她心底在笑话着自己，方要开口，却见双兰急匆匆进了殿中，“娘娘，娘娘，皇后娘娘，养心殿的小练子过来传皇上口谕，现下在殿外候着呢。”
“小练子？”小练子这个时候怎的到储秀宫来了？
“可是皇上有什么事儿？”皇后招招手，“快点让他进来！”
“皇后。”諴妃瞧她那重新精神抖擞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练子进来打了个千儿，瞧着上面二位主子：“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諴妃娘娘请安。”
皇后让他起来：“小练子，可是皇上有事儿？”
“回皇后娘娘，”小练子赧然地笑笑，“皇上说，今早上走的太匆忙，没跟娘娘您好好的说说话儿，午后皇上到储秀宫来用晚膳，遣奴才来先告诉娘娘一声，您好准备着。”
“皇上的口谕奴才已带到，养心殿还有差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是这样，原来是皇上要来了。
“双兰，送小练子出去。”皇后说着话，便去瞧那远处的西洋钟，这都已经快晌午了，还有两个时辰不到，皇上要来用晚膳，皇上最喜欢吃的那几道菜，现在还来得及做吗？
“双兰！双兰？”
“双兰不是刚出去吗？”諴妃瞧这架势，从罗汉床上无语地走下来，边说边朝着门口向外走，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皇后娘娘要忙着接驾，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
“諴妃！”
諴妃走出院子，忍釉便立即跟随上去，简嫔带着荣常在远远瞧见諴妃出来，也忙迎了上去，简嫔热络道：“娘娘，听说皇上午后要过来？”
諴妃没理她的话，踏出储秀门外，她吩咐道：“本宫今日想走走，不坐轿撵，叫他们在后面跟着。”
忍釉道了一声“是”。
諴妃娘娘不坐轿撵，简嫔也只得依样吩咐奴才，老实跟在后头徒步回宫。至于荣常在位分低微，本就是徒步随着轿撵而来，此刻便也远远地跟在后头。
諴妃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瞧着简嫔：“你从前跟本宫提过，春贵人向你透露过，芸常在曾有向本宫靠拢的意思？”
“是，是呀，”简嫔不知諴妃娘娘为何如此发问，便依言回着，“那时候娘娘您让臣妾去查，芸贵人在内务府为难储秀宫的副总管，后来春贵人套了芸常在的话回来，那个草包就是为了靠拢娘娘您，所以才专挑和帛尧过不去。”

第89章
諴妃沉默片刻，又回头对她道：“秀常在办事不利索,她到底是如贵人的姐姐,本宫后面留着她还有用。这个芸氏……去授意春贵人,给芸常在吹吹风，稍稍透露本宫要对付如贵人的意思。”
“娘娘！”简嫔当即道：“那芸常在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绣花枕头！从前她稍微得那么一点宠,都不一定能撼动如今的如贵人，更何况她现在还被降了位，废物一般，更加没用啊！”
“废话。”諴妃白了身后的简嫔一眼,“还用得着你说么。本宫用她，自然有用她的道理。”
说着諴妃沉下目光，上次芸常在在内务府羞辱帛尧的事儿，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原本宫中失窃的那个局,就是准备要栽赃到这个贱人身上,谁知鄂啰哩这个蠢货却先犯到了她手里,为救简嫔,才让鄂啰哩兄弟顶了这项罪名。
但芸常在那个贱人……
最近没抽出精力收拾她,让她多活了这么多日子,也算白白便宜了她。
要害人，就需要付出代价。要对付钮祜禄绣玥，总要有人为此负责。皇上都不记得芸常在是谁了,用她来一命抵一命,正合适。
储秀宫里
“皇上,您清晨天不亮从臣妾这出去,臣妾还在担心您的龙体呢。现在瞧着皇上，精神还不错，臣妾也就放心了。”
皇后站在皇上身边，她脑海里浮现出钮祜禄绣玥围绕在皇帝身边的样子，“今夜臣妾来给皇上布菜。”
颙琰独自坐在膳桌前，显得没什么精神，也没食欲，“绮雪，你最近也辛苦了，昨夜陪着朕没睡踏实，别忙了。”
“朕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这偌大的皇宫，朕有什么话，也只能跟你说了。”
他伸手拉住皇后的手，扯到自己身边，“坐罢。”
皇后顺着力道坐在皇上身旁，贪恋地依偎着。她爱慕地仰望着皇上的侧脸，心里藏着心事，鬼使神差地忍不住不去提及：“皇上，臣妾听说一早上您跟如贵人在养心殿动了气。”
颙琰闻言，低头去瞧皇后。
“如贵人若是伺候您不好，宫里还有很多年轻的妃嫔，再不然，也可以安排内务府选进宫一批秀女，皇上挑可心的就是。”
“至于如贵人，臣妾身为六宫之主，训导妃嫔是皇后的职责，自有臣妾来管教。等她何时懂了侍奉圣上的规矩，皇上再见她罢。”
皇上听到这些，他叹了口气，“绮雪，朕近来也是烦闷的厉害，有些话压在心里久了，无人倾诉，朕也想有个人能听听朕的心事，朕不想做个孤家寡人。”
“是，”皇后也喜欢皇上能这样同她说话，如寻常夫妻一般：“臣妾是您的皇后，也是您的妻子，前朝的事儿臣妾虽帮不上忙，若是后宫的事儿，如皇上不嫌弃，臣妾愿意倾听，为皇上分忧。”
她专注地凝视着皇上，许久，他对她笑笑，叹了一声：“如贵人”
“她”他的目光投向远处，“朕头一次觉得朕自己，似乎没什么自信。”
皇后的心如巨石坠入海底，她有点没底，笑容凝滞在脸上撑着没有消散，问了一句：“皇上这关如贵人什么事啊。”
“她只是个贵人。”她轻轻说。
颙琰哼笑了一声，有点挫败感涌上心头，自顾道：“朕也说不好。朕是天子，高高在上，可对她的时候，总是莫名觉得没什么自信。朕对后宫所有的嫔妃都不会如此，唯独在她面前，却不知不觉忐忑起来，她似乎，并不大喜欢朕”
“朕的岁数大她这么多，又没有什么可吸引她的，在她那个年纪看来，朕的性情大抵也是枯燥乏味的罢”他低下头，沉吟道：“朕实在没有什么信心，觉得可以让绣玥喜欢朕。”
“皇上！皇上怎会如此想？”皇后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您是大清朝的皇帝！万民之主！您怎会觉得自己没有长处！您在臣妾这里，就是臣妾的天！如贵人……如贵人她万万配不上皇上才是！”
“她不过是后宫嫔妃中的一个，用来伺候您侍奉您的一个贵人罢了，她需要敬畏皇上，讨好皇上，她的喜欢和爱意对于皇上来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皇上实在不必过于放在心上！”
颙琰有点没意料到皇后反应的激烈，他更惊异于她说出的这番话，甚至于并不十分认同。他摇摇头，“绮雪。你也是从贵妃、皇贵妃的位分扶正为朕的中宫皇后的。”
这句话，击溃了钮祜禄绮雪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她这些年苦苦守着的祖宗家法，皇后之德，一瞬间，好似一切的一切都白费了。
皇后觉得自己的胸中有一股腥甜涌上来，她实在难过得缓不过气，以致于脸上都挂满了悲伤。
悲伤到连话都说不出口，有种透骨的绝望。
颙琰瞧着她如此悲痛，不明就里，还以为皇后在为自己担忧，他笑了一声，揽着皇后的肩膀，恢复了帝王的倨傲。他道：“皇后也不必介意，朕虽这样说，心里并不甚在意。如贵人她是朕的妃子，朕手中的权力可以让她完完全全掌控在朕手中，只要她的人属于朕，旁的朕也不打算过分跟她计较。反正她这辈子只能在朕这座紫禁城里，退一步说，她的感情，也就没有了意义。”
“这是朕的底线，所以钮祜禄绣月的人一定是要完整属于朕的，倘若谁敢觊觎，朕便要他的命！”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自己不觉散发出的冰凉阴冷寒意，却冻得旁观者的皇后身上一阵阵发冷。
若非从旁亲眼瞧见皇上说这些话时的神情，若非亲耳听见这些话，她怎能相信她高高在上的夫君，竟然会为了一个卑微如泥土的女人内心柔软到如斯地步！他是帝王！甚至愿意妥协，愿意作出退步？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她一个事实，一个长期以来，被她竭力欺骗和否认、如今却不得不面对的残忍事实。
皇上他爱上了钮祜禄绣玥。
“皇后，你哭了？”皇上从自己的心事中走出来，抚着她的脸，他轻声笑她：“是朕不好，不该跟皇后说这些，这些话，皇后听听也罢了，别教后宫的女人知道了去，否则她们还不知道要如何的在背后笑话议论朕。”
“其实皇后不必为朕担心，后宫的事自有諴妃帮衬着，这些年她为朕、为皇后亦担了不少。諴妃她思朕所思，忧朕所忧，朕虽说不在意，諴妃来找朕，已替皇后先为朕想得周全了。”
“朕倒是很有兴趣知道，依着她的法子，朕究竟能听到些什么心声。”
“皇上英明，”皇后眷恋地重新靠在皇上右肩，她有点无力，低低的失声沉吟着：“全都指望諴妃了”
*
清早，绣玥就来了内务府这边，她已在内务府门前徘徊了一个多时辰。左右张望，总算见着宝燕出现在远处，向她招呼着：“小姐！夫人她到了，小姐！”
目光稍移，她就看到了旁边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额娘！额娘！”
绣玥进宫快有半年了，一看见自己亲娘，便泪眼汪汪地撒娇，奔上前去拉杨氏的手，声音还挂着哭腔。
杨氏迎头就伸手掐了她一把，掐得绣玥龇牙咧嘴，“你多大了，不是都封了五品贵人了吗？怎么还哭哭啼啼？”
说着打量着绣玥的衣裳，拧眉道：“贵人就穿这个？”
绣玥听这话，满心重逢的温情霎时间都消散了，她慌忙难为情地将杨氏扯到一边，旁边还有人在，也不怕人家笑话了去。
绣玥给宝燕打了个眼色，宝燕便对跟着送人过来的内务府两个小太监笑笑，破天荒给塞了点银子，“有劳二位公公了，公公请回去复命罢，这小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这回是夫人进宫，夫人在她心中不比旁人，多少也要舍得给塞点银子。
两个办差的小太监有点意料之外，这延禧宫的差事，就是后宫里最没人愿意接的差事。里面住着的一个比一个穷酸，谁不知道这如贵人是出了名的不给赏钱，这会儿，怎么还让他们不适应了呢？
“回如贵人，”小太监道，“咱们是奉命要将夫人请到内务府的围房，差事才算了了。皇上有赏赐给进宫的各位小主的亲眷。”
“有赏赐那自然是好呀！”杨氏轻声赞了一句，对绣玥道：“那咱们就进去候着圣上的赏赐罢，走！”
绣玥皱起眉，延禧宫里面为了迎接额娘进宫，西偏殿里一切都打点妥当了，皇上既然有赏赐，命人送到各宫去就是了，何必还让人在这里巴巴等着？
真不愧是皇上，真真是折腾人为乐。
不过现在的形势，刚刚惹了皇上不痛快，她在皇上那不得脸，如今还是恭顺谨慎些为妙，绣玥便伸了手去搀额娘，乖乖进内务府的围房内候着恩赏。

第90章
她们刚进去,里边便有太监上前招呼，一一给沏了茶,然后陪笑道：“劳烦贵人小主和夫人在这久等,实在是咱们做奴才的不是。只是贵人体谅，皇后娘娘今日安排几位家眷在京的贵人面见家人，原本年前就传了懿旨到内务府,谁知三十那晚芸贵人被降了常在，这节外生枝,也不好更改，但这每位贵人的一份恩赏，芸贵人实在领不得了,您也知道芸贵人的性子，自己的额娘没了赏,这会儿便在内务府闹上了,瞧瞧！霸着赏赐不撒手,奴才们实在是没辙呀！所以才怠慢了贵人和夫人。”
绣玥深知这位芸贵、芸常在的厉害，她淡淡地笑笑，“我同额娘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只是……”
“不妨事,不妨事！”太监点头哈腰地殷勤着：“咱们这毕竟是内务府，已去储秀宫请了皇后娘娘懿旨，一炷香的工夫,皇后娘娘懿旨一到,咱们便可动手,那芸常在也撒不得泼了。”
一炷香的时辰，那便也没多久。
“既如此，”绣玥朝额娘笑着：“额娘，那咱们就再等会儿罢。”
说着，便拉着杨氏落了座。
杨氏眼瞧着那回话的小太监出了门去，门一关上，她便转过来对绣玥窃窃私语：“玥儿，你封了五品的贵人呢！你外公听闻你在宫里的位分是正五品，在府里开心的不得了，难怪你能捎那么多的银票到杨府来！”她用眼神瞄着绣玥，“女儿，现在你手里可宽裕了罢！动辄就是几百两的银票呀！”
绣玥发愁的叹一声气，“额娘，你瞧别府的夫人进宫，举手投足都是官宦府邸的夫人气度，你进宫能不能哪怕是装着端庄典雅一点，快六个月没见，见面第一句话就跟我谈钱！那可是我全部家当，都给你捎出宫去了！”
什么？
杨氏的脸色从欢喜转成了乌云，还以为她女儿发达了，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几百两银票，原来一百两不是冰山一角，而是釜底抽薪啊。
“这丫头！哪轮得到你来指责你额娘！”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狠狠拍了一下绣玥的后背。“还以为你多出息呢，”杨氏唠叨道：“就知道你没什么本事，净随了你那个没心肝窝囊废的阿玛。”
边说，她边小心翼翼地从衣裳里取出几张银票，塞进了绣玥袖口里，“拿着罢，你在宫里用银子的地方多，我跟你外公也花不了几个钱。顶多，就是听你那舅母哭一哭穷，外公架不住磨，到我这拿几两银子给她们。”
“喏，剩下的钱我都给你带回来了，这也是你外公嘱咐的。”
到底还是亲娘好，绣玥眼巴巴瞧着自己袖口里的几张银票，心里有点感动。
她拿出来，将银票重新叠成一叠，交还给杨氏：“你收回去罢，最近我在宫里新得了一笔银子。这些你拿去随便花罢。”
皇上赏的那柄银如意溶了，换了几百两银子，够她花个几年了。
“真的？”
“真的！”绣玥不耐烦道。
这样杨氏才又眉开眼笑地将银票揣了回去，“本来我也不想给你带这么多银子，都是你外公一直唠叨，说什么你在宫里要打通关系，又要孝敬上面，又要给底下的人赏赐，你外公怕你在宫里被人瞧不起，非逼着我把剩下的银子都带来，说是要都给你，我还私下偷偷藏了一张银票，这回也不用费事了……”
她坐回去，端起茶盏，瞧见站着的宝燕，和蔼地点头，“宝燕也不错，进了宫，人也没瘦一圈。看来你们的日子还算过得舒服。”
宝燕平时对旁人冷漠相待，对杨氏却最亲，她这会儿忸怩地跟着笑了笑：“夫人不必担心，小姐在宫里好着呢。我也很好，就是惦着夫人和太老爷。”
“我当然不担心！我的女儿，定然是最讨人喜欢，我就跟你外公说，让他别担心别担心，他偏不听，你进宫这小半年，他惦记你，自己落得憔悴了不少。”
杨氏口里虽这样说，可为人父母者，哪一个不都是口硬心软，绣玥如何听不出她状似漫不经心言语之中的舐犊之情，她撇撇嘴，眼圈又要红了。
杨氏瞧她那样子，想着是自家女儿，语气里微微有点发愁，“圣上他，对你还算过得去吗？一两个月，能不能见到皇上的面？”
说着她便叹气，“你进宫，当初也是逼到了那个份上，万岁爷他是九五之尊，他有三宫六院，来的时候我还打听了一下，后宫里边，说是四妃六嫔这样的内廷主位才有定数，在皇上跟前还能稍稍过上话，你那个五品的贵人，在皇宫不过是个低位分的妾室，你挨得上皇上的边吗？皇上他叫得出来你的名不？”
“话说回来，你进宫的时候不是个七品答应么？这位分到底是靠什么升上来的？”
宝燕瞧着绣玥的脸色，噗嗤笑了声，小声对杨氏道：“夫人，小姐也侍寝呢。”
这么一说，绣玥的脸就更红了。她睨了宝燕一眼。
杨氏竟没想到，她不由夸道：“我女儿，还有这本事，瞧你那模样，皇上看得上你，你可快念阿弥陀佛罢。”
“这样看来，皇上还真不是以貌取人的明君圣主呀，”提到皇帝，杨氏心中自然有几分敬畏之心，言语之中也不由得自发谨慎着：“玥儿，你见皇上的时候多么，咱们大清的皇帝，额娘都还没得以见过呢。”
“皇上呀？”绣玥想到自己印象中的皇上，她浑身都疼，这些话本来是准备在西偏殿关起门来说的，无奈在这间围房里耗着时辰，她下意识环绕着瞧了一劝这房间四周，确定安全了，压低声音抱怨了几句：“皇上他平时十足的天威，其实私下里根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常常莫名其妙就雷霆震怒，而且皇上他还……”想着二人独处的时候，皇上对她那些暴虐行径，前天年三十的晚上，她被皇上从龙床上拖出来压在炕桌上的情形，现在她还后怕。
绣玥张了张口，对自己额娘，这些实在是难以启齿。
“总而言之……”绣玥想了想，觉得又不能说皇上完全的不好，摸着良心来说，他偶尔待她也还算不错，若非他的庇佑，如今她可能还在延禧宫捉襟见肘，任人欺凌，想方设法求着那些出宫的老太监便宜一点给自己带家书出去。
就像今天，她能坐在这里和额娘见面，闲话家常，稍解思念亲人之苦，也都是因为皇上对她的宽宥体恤。
总之，嫁给皇上，她思来想去，其实也许还算满意的：“皇上他应该可以算是个好归宿。”
他也勉强算得是个良人罢。在内务府里，有些话说出来还是有诸多不便。
毕竟这辈子，绣玥也没想象过自己嫁给什么样的男子，会比现在更好。
潜意识里，她已经渐渐适应了皇上作为夫君。
“只是……”说到这，她嘟着嘴瞧向自己的额娘，站起身，走过去，“只是皇上他……皇上他已是不惑之年，过了年便是四十岁了。”
说到这，绣玥换成一副心神凝重的样子，话没有说完，但房间内的人全部都听明白了。
“你是嫌……”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杨氏虽游走市井多年，到底也不敢说出口。
她说了三个字的同时，绣玥却仿佛听得房间内同时传来一声叠音，好似叹息一声，她愣住，左右瞧了瞧，房间空荡荡的四下根本无人，大约是不留神踢动了桌椅发出的杂音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不情愿地道了一句，凑近自己亲娘身边，撒娇道：“我只是觉得，皇上大我二十几岁这样多，这辈子，我怕……我怕他陪不了我一生。额娘。”
*
杨氏临出宫的时候，瞧着延禧宫不住地叹气，她恨铁不成钢地反复对绣玥念着：“那承乾宫才是住宠妃的地儿，永寿宫离着养心殿最近，你说你好歹住个钟粹宫，那儿人气虽然不高，起码景致还美，就属这个延禧宫的地界最不好，连着走过两次水，谁都嫌晦气，连我一个妇道人家都晓得，那里面都是住不受宠的妃嫔的地方！”
“你倒是朝着那两个宫殿努努力呀，你听着我说什么了没？”
“你对皇上就要千恭万敬，皇上是你的夫君，要孝敬自己的夫君，体贴，温柔，有闲着的功夫就多看看德言容功的书！学学人家大家闺秀都是怎么温柔如水、侍奉丈夫的！别那么不懂事！
你都不小了！过了年十五还跟没心没肺的样，都是你外公惯坏的你！别人家的小姐根本不像你这么任性！要我说，皇上纳了你，都不知道倒了什么霉。”
“额娘，”绣玥简直不想再忍了，看在她要出宫的份上才忍到现在，她不服气道：“我哪里不好啦！皇上纳我当个妾室而已，让你说得好像他吃了大亏，我捡到了便宜一样！”
“再说了，我没有大家闺秀的样，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教的时候想什么去了你。”
“你呀！要不是你小时候被关地牢一年，我和你外公瞧着你就心疼，事事都想额外弥补你一点，过分骄纵你，才养成你今天这副德行。一点贤妻良母的素质都没有，一点觉悟都没有，我现在都好奇，咱们大清朝的皇帝，怎么能忍你这不知冷不知热的性子到现在？”
直到杨氏出了宫门许久，绣玥的耳边似乎还有一群嗡嗡嗡的声音。

第91章
杨氏踏出宫门口之前,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要如何侍奉夫君,做好妻妾本分,绣玥一边听着心烦,自己额娘的语重心长，到底也无法当做完全没听见。
她作为妻妾，对皇上，确实是担不起贤惠这两个字。要过一辈子的人，还是对人家用点心罢。
绣玥想着,皇上最近对她有心结，他那个人向来心口不一，嘴里说着朕不在意，朕无所谓，私下里不知道怎么想呢。
明天就是正月初三，无论如何,她明天都要请到皇上的圣驾。
“宝燕，咱们回宫去做两道点心，过了晌午，我要去养心殿。”
被吹了一上午耳边风的缘故，绣玥这回用心做了两道简单可口的糕点,她这回不同于上次,煮一碗清粥去糊弄皇上,想想,皇上应该能满意的罢。
绣玥提着食盒来到养心殿的时候,却见翠鸢居然站在殿外屋檐下。
绣玥意外愣了愣，转而对上前的小练子笑着道：“小练子公公，劳烦帮我通传一声，我想要见皇上，带了这盒糕点，想要献给皇上。”
小练子的神色不大对劲，他瞧着绣玥，颇有些为难道：“如贵人，皇上今天回养心殿可是龙颜大怒，您可想好了，这回不比从前，奴才伺候圣驾的日子也不短了，从未见过皇上这样。您真要进去吗？”
皇上动了怒？那确实是有些危险，可明天就是正月初三，如果见不着皇上，那从前所有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公公，多谢提点，您还是为我通传一声罢。”绣玥道。
“既然贵人坚持，那好吧。”
小练子进去了，不一会儿，便从里面慌不迭地出来，似乎是挨了通骂，“如贵人，皇上说……”他脸色有点难看，“皇上让奴才告诉您，您只是个贵人，让您认清自己的身份……少靠近养心殿。皇上说，您要是再这么不分尊卑，妄自过来，就下旨将您禁足延禧宫不得出门。”
绣玥颇为诧异地愣在当场，她瞧了瞧养心殿外一排伺候的宫人，皇上即便不愿见她，也不至于会说出如此贬辱她的言语啊。
现在养心殿发生的一切，过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在后宫传得风风雨雨，很快她就会沦为六宫的笑柄、茶余饭后的谈资。
眼前这情形，较之寻常脸皮薄的妃嫔，绣玥虽然还能撑得住，但若想再求小练子通传一声，却也实在无法厚颜到此地步。
养心殿内忽传出了秀常在的一声轻笑。
“走罢！小姐。”宝燕斜眼瞧了一眼殿内，皱眉，“这分明就是在打你的脸。咱们走！”
皇上不悦，怎还能跟秀常在殿内说笑？喜欢的时候，常在还不是一味往养心殿拘着，如今是贵人，反倒嫌弃起身份卑微来了。
“可是……”绣玥仍旧有点不死心，别的可以等日后缓和，若今日见不到皇上，那她明日的收网，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走罢小姐！”宝燕拉着她，“大不了，合该他们谁该死就死，咱们管她呢！”
就算鄂秋该死，鄂啰哩倒霉！就算逊嫔无福，就让简嫔继续猖狂，姚胜小人得志去罢！关她们什么事？最多，也不过就是继续受内务府的窝囊气而已。何必在这赖着让人家打脸？
绣玥瞧了瞧头上‘养心殿’三个大字，她凝望了一会儿，负气地转过身。
“回延禧宫！”
刚走几步，便瞧见了戍守在侍卫中的刘毓轩，正以复杂的目光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灰心笑笑，“恭喜了，人应该很快就复位了。”
说罢，不待他说什么，绣玥便加快了脚步离开。
背后追逐过来一阵秀常在的笑声。
“皇上……”
常永贵在东暖阁内小心瞧着脸色，“回皇上，人已经走了。”
他回过话，皇帝在罗汉床上依旧阴鸷着脸色一语不发，常永贵紧张得后背的汗都出来了，这时候，唯一的保命准则，就是闭嘴。
秀常在在右侧坐着，皇上让她笑，不许她停，她笑得有点背过气，也不敢停。
“别笑了。”颙琰道了一声。
“是，是。”
半个时辰前皇上传她前来，命她梳同样的螺髻，化同样的妆容，仍旧不许她出声，就这样枯坐了半个时辰。
即便如此，秀常在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欢欣雀跃，如今，是她坐在这养心殿的东暖阁内陪皇上，而钮祜禄绣玥被拒之门外。
諴妃就是諴妃，才下两步棋，就挑拨得皇上这么快厌弃了如贵人，反而捧了她在上位。
既然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以利用，她就先借用钮祜禄绣玥这副面容一阵子，等到恩宠稳固，到那时，皇上自然看得出，是谁的脸蛋更胜一筹。
她正得意盘算着，冷不妨瞧见皇上正在看着她的脸怔怔出神。
秀常在微微低下头，立即换上了一副娇羞的神态。
“你多大？”
皇上难得同她说话，秀常在兴奋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回皇上，过了年，奴婢十六。”
“十六，正是花样的年岁。”他自嘲地冷笑一声，喃喃着：“朕已是不惑之年。”
钮祜禄绣玥在围房最后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尖刀刺进了他的胸膛。那一刻，他似乎听到自己体内有肝肠崩然寸裂的声音。
原来还是被嫌弃了。只是年纪这种事，又不是他能选的，她又凭什么这样来嫌弃自己？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他一厢情愿为她所想所做的一切，在这句无情的话语面前，显得多么幼稚，滑稽。
原来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他的沾沾自喜，他的杞人忧天，他因她而生的喜怒哀乐，从头到尾，人家都只是在冷眼旁观。
颙琰忽然大力将桌上的茶盏抓起来掷在地上。
秀常在吓得捂住脸惊叫了一声。
“滚出去。”皇帝转过目光，睨着她道。
“皇上，皇上您消消火……”常永贵跪下来，不住地磕头，秀常在还可以走，他却不能啊。
不出所料，当天傍晚，如贵人在养心殿遭受冷落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六宫。
这善府进宫的钮祜禄氏两个姐妹，倒是此消彼长，一个被冷落，另一个就被召见，这秀常在还没侍寝呢，諴妃宫里就明着送过去了一对翡翠耳坠，随着储秀宫赏了个玉镯子。
瞧这两宫的态度，秀常在离扶摇直上，怕是不远了。
钮祜禄秀瑶终于尝到了扬眉吐气的滋味，第二日晌午，皇上又宣她进养心殿侍驾，许是太过于得意，到傍晚时分，该出去的时候，她鼓足勇气，跪伏在皇帝身前，楚楚可怜地乞求圣上垂怜，求留下侍寝。
皇上瞧了她那张脸许久，漠然笑笑，同她说，别急，总有召你的时候。
秀常在照例被打发了。
她出去，敬事房的太监才惴惴地举着装绿头牌的大银盘进来跪下，“皇上，请您翻牌子罢。”
颙琰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新做的牌子，如贵人三个字，刺他心里生生一痛。
他从银盘中抓起那块绿头牌，摔出去老远。
谁的牌子也不想翻。
“拿出去。”他道。
“皇上，”侍寝太监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皇后娘娘说，春贵人晋封贵人，皇上您即便不得空宠幸，也该去瞧一瞧，这会儿春贵人就在皇后宫里候着，还备了皇上您最爱听的曲目，连戏服都穿上了，就等着皇上赏脸。”
他这样说，颙琰自然听得出是皇后所授意。
皇后说得对，两个是宫中一同晋封的贵人，他这些日子将春贵人完全抛诸脑后，实在也显得身为帝王厚此薄彼了些。
想到这，他的心无端又是一阵烦乱。
对他真情实意的嫔妃晾在一边，去够那些镜中花、水中月，有什么意思。
“罢了！”他叹一声，落寞起身，“朕心里烦，听春贵人唱一出戏排遣也好。”
“摆驾储秀宫罢。”
“嗻。奴才领命。”
踏出养心殿的时候，颙琰看着外面茫茫夜色，他这般孤寂站着，不觉生出了些孤家寡人之感。
总之是被嫌弃了的。
一个被嫌弃了的自己。心中总是说不出的不甘和道不尽的颓废无力。
他对常永贵吩咐道：“轿撵抬快些，朕不想在外面多作停留。”
“是，奴才谨遵圣上吩咐。”
常永贵应声，皇上没有精神，他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办差事，转而对抬轿撵的宫人低声张罗：“都抬快些，要快要稳，都小心着！”
“皇上起驾——”
轿撵四平八稳地前行，在夜路中如疾风一般穿梭，颙琰在上方坐着支着额头，事实如此明白的摆在眼前，那句话扎进心里，奈何就是经久挥散不去。
“皇上，皇上！”
他倏地张开眼睛，茫茫夜色中，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声音的主人在眼前，此刻钮祜禄绣玥的出现就好像是一场梦一样。
将他搅在一起的纷乱思绪炸开了锅。
绣玥一整晚上用尽了办法，刚刚打听到皇上今夜翻了春贵人的牌子，圣驾先往储秀宫去，她是急急忙忙抄御花园的近路，到这条必经之路，终于被她赶上了！
“皇上，嫔妾有要事求见皇上！”
她轻呼一声，迎到前面，拦住圣驾。
常永贵见扑出来的是如贵人，话到嘴边的‘拿下’生生咽了下去。他斟酌着，转头去瞧轿撵上皇上的脸色。
“放肆！”
皇上盯着下方的她，顷刻间勃然大怒，“朕昨日才警告过你！你竟敢违抗圣旨，还是你以为朕不会杀你！”
“皇上，嫔妾不知是哪里惹了皇上不快，嫔妾懵然不知，求皇上告诉嫔妾，让嫔妾死也死个明白呀！”
数九寒天，绣玥为了拦驾，一晚上在外面等候宝燕打探消息，冻了两三个时辰，唇色都发紫了。
她这会儿孤零零地站在下方，即便浑身颤抖，依然纠缠着下面的人不肯离开。
“皇上，皇上！”
颙琰心中再恼怒她，决意要冷落她，可见着她这副受罪的模样，他还是气自己的不忍心，不知怎么的，下意识就松了口，“上来罢。”
有了这句话，绣玥推开阻拦的宫人，得以走到圣驾近前，她没上轿撵，却反而抓着颙琰的手向下扯，“皇上，嫔妾思念皇上了，皇上。”
常永贵呆愣地瞧着，也不知道这如贵人是不是天生神力，眼见着圣上分明一直在拒绝她的拉扯，却不知怎的最后还是从轿撵上被扯着下了轿撵。
“放肆！”颙琰下了轿撵，还止不住地训了她一声。“你简直越发的没规矩，竟敢拉扯朕！”
而且手还这样冷！
就让她抓一会儿罢。
“皇上，您答应过嫔妾，要陪嫔妾出来走走，您不记得了吗，君无戏言啊！”
绣玥这样一提，他是想起来曾答应过她，年后这几天有一晚陪她到城楼那边去走走。既然是事先应承了的，他竟然下意识去劝说自己，也不妨就先履行了诺言，之后再冷落她。
“可是，朕已经答应了皇后，春贵人晋封贵人，朕还没有去看过她，今夜已翻了她的牌子。现在朕要去储秀宫，先看过皇后。”
他言不由衷道：“你想朕陪你，朕明晚再陪你出去。”
绣玥不依，将他拉扯远人的地方几步，小声嘀咕：“皇上您可是先应承了嫔妾，要陪嫔妾到城楼那边走走，后翻的牌子，凡事都应有先来后到，皇上是明君，您说，怎能是先去瞧春贵人，后陪着嫔妾走呢！”
这倒是，这个理由倒很充分。足够他顺理成章地改口了。
“既如此，君无戏言，”颙琰点着头，“朕的确是答应你在先，翻春贵人的牌子在后。”他对常永贵吩咐道：“去，告诉春贵人，朕有事，让她别在皇后宫里候着了，朕改日去看她。”
常永贵瞧着不远处这俩人，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忙道了声：“嗻……奴才领旨，奴才这就去办。”
如此说，绣玥总算松了口气，今天夜里，不论皇上如何不允，她都是铁了心要纠缠到底的。
皇上的脾性她这些日子多少清楚些，至少，他绝不会下狠心处置她的，这一点，她还算有把握。
但总归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
“皇上，那咱们就走走罢。”
“走什么，”颙琰瞧着这天寒地冻，“你上朕的轿撵，想要去哪，去就是了。”
绣玥何尝愿意走那么远的路，可她瞧着眼前这乌泱泱的一队人，这么大的阵仗去了神武门，可不是要惊动了姚胜那起子人打草惊蛇？
“皇上，”绣玥央求道：“嫔妾不想这么多人跟皇上和嫔妾在一起，少些人跟着罢。”
“再说了，适当的运动，有益于龙体康健呢，皇上。”
听到这话，颙琰便又起了一阵不舒服，心底的那根刺涌上来，他冷了颜色，疏离道：“朕已是不惑之年，长你二十多岁，你青春正盛，朕的身体状况自然要差上许多。”
“怎会？”绣玥抱着他的胳膊甜笑道：“皇上继承了乾隆爷的血统，乾隆爷高寿，年近九十的高龄，皇上今年四十，算下来也是青春鼎盛，嫔妾可没有皇上这样长寿的血统，算下来，只怕要走到皇上前面去。”
皇上笑了一声，被她这番浑话无端冲淡了许多心结，他状似不在乎地道一句：“你口里这样说，不过是说好听的骗朕高兴罢了，心里还不是嫌朕年长你许多。”
他嘲讽地说出口：“不过即便你再如何不甘，这辈子嫁了朕，你也只能认命了。若是生了什么旁的心思，别怪朕到时候，诛你九族，绝不容情。”
绣玥不知皇上为何有如此一说，但总归跟近日来皇上的反常有关，“皇上，”她想辩解一句：“嫔妾对皇上从无异心，更不敢嫌弃皇上九五之尊，请皇上明鉴。”
他比任何人都想明鉴，可这样的事，内心的想法，谁又能说的清。
皇帝没有出声，接下来气氛冷了些许，两个人徒步前行，绣玥还抱着他的胳膊，后来他见她冷的哆嗦，将人围进了他的大氅里。
至少，人还在他怀里。颙琰仰头望望夜空，有些许释然了。
冷落，不妨冷落她，但人他还可以拥有，既如此，他也不必刻意避而不见，像这两天将自己折磨得厉害，又是何苦。
“皇上，”绣玥裹在他的衣裳里，她扯了扯皇帝腰间系着的玉佩，又重复了一遍：“嫔妾不想好多人跟皇上和嫔妾在一起，少些人跟着罢。”
颙琰也不知道自己从滔天的怒火，自她出现后三言两语他无端就没了不少脾气，他道：“那便留下一半宫人跟着朕与如贵人，余下的都退下。”
绣玥引皇上到城门这边的时候，总归算不得晚。
皇上听她打着哑谜，依着她隐蔽在暗处，他也很好奇，黑夜漫漫，究竟在此处会看见什么玄机。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他瞧瞧她那暗中认真观察的小脸，若非是她，后宫任一一个嫔妃将他在数九寒天诓到神武门这地方来，他都绝不会有此等的耐心肯屈尊降贵。
但绣玥扯着他，他反而倒不觉得无聊，在此地挨冻，甚至比原本去储秀宫听春贵人的戏还觉得更惬意。
这时候，原本寂静的神武门忽然起了点骚动，几个太监突然鬼鬼祟祟地出现，蹑手蹑脚推着辆载货的车，正跟神武门带头的侍卫交头接耳着什么。
“皇上，就是现在！”绣玥扯着他下意识用力，低呼一声：“宫中宝物失窃真正的元凶，终于出现了！”

第92章
“皇上！”
短短的一句话,颙琰虽没有时间细究，却也大致明白了几分,他的脸沉了下去,一个示意，身后跟着的御前侍卫鱼贯而出，从隐蔽处冲了出去。
很快，火光接天，那几个正欲偷运货物出宫的太监被团团围住,神武门的侍卫统领见了这阵势,还没等有人上来押他,已然吓得浑身颤抖扑通跪倒在地。
“皇上，皇上”为首的内鬼正是姚胜，他披着斗篷,见到皇上出现，整个人如同雷击一般,霎时间脸上褪去了血色。
他哆嗦着退后几步,随着两腿一软,跟着跪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的？
不可能！
这一切的一切都经过精心布置，万无一失,绝对不可能会败露的！
想到此处,他惊异地瞧向皇上身后的钮祜禄绣玥,很快明白过来,“是你！是你引了圣驾在此,是你要存心害我！”
“没有人害你,都是你咎由自取。”
绣玥退一步，向身侧的皇上躬身道：“皇上如今亲眼所见，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姚胜盗窃皇宫宝物，私下贩卖出宫，此刻人证物证俱在。姚胜身为内务府总管，监守自盗在先，栽赃太监鄂啰哩鄂秋在后，一切不容辩驳，请皇上圣裁。”
还圣裁个什么，颙琰的脸色比乌云还阴沉，他腕上的碧玺手串被抓在手里，捏得几欲碎裂。
若非后宫一个贵人今夜花心思将他引到这来，这栽赃嫁祸的伎俩，他堂堂帝王，岂不是要被个内务府的太监奴才耍的团团转，倒成了奴才手里的刀，受他们蒙蔽而下旨冤枉处置了鄂啰哩！
绣玥还屈身行着礼，皇上没令她起来，她就只能维系着姿势不动。
小练子颠颠地从远处跑回来，打了个千儿道：“回皇上，奴才已查验完毕，车上装的全部都是内务府日前失窃的珍玩宝物。今夜这车上装的，数目可远远不止那一日查获太监鄂秋那十个八个古董。”
黑夜笼罩之下，却遮盖不住皇帝滔天的怒意。
绣玥不敢起身，她站得最近，摇曳的烛火之下，她只够得着瞧见皇上身上若隐若现的金龙，那金龙仿佛在她眼前张开了鳞片，一触即会流血。
此时此刻，他才真真正正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令人望而生畏。
“传旨。”
“命慎刑司释放鄂秋，鄂啰哩休养之后恢复原职。将今夜这些奴才即刻押入慎刑司，严刑审问！至于当日诬陷的几个奴才，”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冷清了些，背过身：“也无再审讯的必要，全部杖毙。”
“皇上，皇上！”
眼见着圣上离去，姚胜跪在原地面如死灰地喊一声，“皇上！奴才是简嫔娘娘的远亲，求皇上看在简嫔娘娘的份上，饶奴才一条狗命罢皇上！”
皇帝听到这一声，重新转回身，冷冷看了一眼跪着的姚胜，转而对小练子令道：“传简嫔明日到养心殿来，朕有话要问她。”
“查一查这个狗奴才在宫外所有亲眷，一经确认就地格杀。”
一句话，数条人命接连陨落。
“皇上！”
姚胜撕心裂肺喊了一声，他整个人剧烈地哆嗦了起来，模样在漆黑的深夜显得异常恐怖。
“是你……都是你！”
下一刻，任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姚胜突然从地上跃起来，露出狰狞的面容，疾速向着绣玥冲了过去，利刃一晃，他竟还随身藏了一把短刀，直接刺向绣玥。
绣玥本在屈身行礼，皇上没令她起身，她便不敢挪动。突如其来的身影冲向她时，她下意识虚退后了两步，被姚胜那冲过来睚眦俱裂的神情吓得一时怔住，危机之间来不及思索，只觉着有人伸手大力挥开了她，她向后跌了一步，那刀刺了个偏。
待绣玥站稳，回过神时，姚胜已身中数刀重伤被砍倒在地。他满身是血，模样十分狰狞，却还不死心地狠狠怒视着她，叫嚣着。
御前侍卫的刀，容不得欺近皇上五步之内。
绣玥听不见姚胜再喊些什么，耳边都是自己心跳咚咚咚的声音，她长长地深呼吸，周遭却响起了更大的嘈杂声，“皇上，皇上伤着了，快传御医呀！”
她怔怔地转过头，却见颙琰被几个太监围着，他自顾翻开袖口，刚刚去推开她，那柄刀划破了衣袖，龙袍被割破了，胳膊被划到了一寸长的红痕。
想不到这个狗奴才，身为太监在宫中行走，竟敢随身私藏着匕首，如此，更加证实了其包藏的祸心。
简直罪无可赦。
“皇上，龙体损伤非同小可，”小练子哭着道：“请皇上速速回宫，请太医来诊治！”稍有不慎，他们这群伺候的奴才统统都是难逃一死的罪过呀！
颙琰将衣裳翻回去，瞧也没瞧上前凑近欲看他伤口的绣玥，令道：“回养心殿。”
一行人紧随着圣驾离开，喧嚣渐行渐远。漆黑的夜晚，神武门前的空地上徒留绣玥一个身影，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娘娘，”忍釉从外面进来，神色焦急，“简嫔娘娘又来了！娘娘，您要不要去皇后宫里坐坐。等奴婢打发了简嫔……”
諴妃盘腿在罗汉床上坐着，摇着团扇冷哼一声：“本宫避着她，事情就能完么？她天天来景仁宫跪着哭闹，皇上眼下动了雷霆之怒，外头风声这么紧，这把火早晚不是要烧到本宫头上来？”
“放她进来。”
“可是……”忍釉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一跺脚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就见简嫔哭嚎着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到諴妃面前，声嘶力竭道：“娘娘，娘娘救救臣妾呀！”
諴妃低下头，嘴边挂着笑，瞧了一会儿跪在自己身前的简嫔，发髻都散了，她将团扇放于手边桌案上，倾下身，将简嫔伸手扶起来。
“瞧瞧，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諴妃依旧是笑靥如花，对简嫔的语气温柔又和缓，“简嫔，你是嫔位之首，这天又没塌下来，瞧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失了端庄，白白让低位分的嫔妃看笑话了！”
“娘娘！臣妾头顶的这片天，眼见着就要塌了呀！皇上他，皇上什么都查清楚了，这回臣妾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不会，”諴妃笑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本宫呢么，本宫会保你，保你关佳氏一族的性命，你放心。”
諴妃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说出这一番话，简嫔懵然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如此棘手的事情，必得经过几番磨难才能哭求得諴妃娘娘同意搭救，却不曾想，她应得如此容易。
“娘娘……”
諴妃笑了一声，“本宫答应会保你，你还担心个什么。明日本宫就会亲自去养心殿和储秀宫为你说情，这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还有本宫摆不平的么。”
“是，是……娘娘出面自然是万无一失，臣妾当然放心，”简嫔听到諴妃这样说，整个人才稍稍松了口气，想想，她又瞧諴妃的脸色，试着开口求道：“可臣妾那个表哥姚胜……还关在慎刑司，他好歹为娘娘和臣妾鞍前马后效力这些年，有他在内务府，娘娘您行事也方便些……”
“知道了，知道了。”諴妃一笑，“不过是个奴才，由本宫开口，皇上少不得给本宫几分颜面，再说了，还有皇后呢。饶他一条狗命，也不难。”
“得了，你就放心回罢，本宫自会为你筹谋。好好拾掇自己，别再这一副鬼样子出现在本宫面前，成什么体统。”
“是……”
简嫔如今全部的希冀都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諴妃说什么，她自然是惟命是从，不敢稍加怠慢。
好在，娘娘已经应承了，明日亲自为她求情，想必至少可以求得一线生机。
“忍釉，你亲自送简嫔出去。”
“是……”
忍釉送简嫔出了门，片刻间回来便遣散了殿内的宫人，急着道：“娘娘，这事您怎么能管呢？这时候，咱们自己摘还摘不干净呢，皇上动了怒，娘娘小心牵连到自己呀！”
諴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将桌边的团扇挥到地上：“你记得，景仁宫对外一定要摘得干干净净！”
忍釉先是惊讶，随后了然惊喜道：“娘娘？你的意思是——”
諴妃沉下脸：“姚胜那个狗奴才犯了滔天的大罪，皇上将他五马分尸都不及，到这个时候，简嫔那个蠢货还想着怎么去捞她那个表哥！她这样的蠢材，本宫当初怎么会留她在身边的？啊？”
忍釉玩笑一声：“娘娘您忘了，您当初不就是看上简嫔娘娘的这一点么。”
听到这话，諴妃转过目光看向她，随后自顾笑叹一声，“也是。”
忍釉跟着自家主子这些年，想想自己刚刚还真是多虑了，她放了心，才又道：“那娘娘，您说明日要去养心殿和储秀宫的事儿，也是骗简嫔娘娘了罢？”
“自然不是，”諴妃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沉下目光：“本宫应下的事儿当然要去。不过不是求情，简嫔眼下如同丧家之犬，一旦狗急跳墙，难免胡乱攀咬旁人。本宫这回去养心殿，一来撇清关系，二来，也让她没有机会再出来乱叫。”
忍釉的笑容完完全全回到脸上，她恭敬地一福身，敬服道：“娘娘英明。”
养心殿里，皇后这边却是一脸的愁容。
她小心翻开袖口，瞧着皇上手臂上划开的那一道刀痕，心疼道：“皇上，臣妾怎么觉得这个伤痕过了几日反而一点未见好呢。”
她叹了口气：“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这般的无能。”
皇上倒是不怎么上心，他的目光都落在另一手执的书卷上，“小伤口而已，皇后不必太在意。”
皇后却忍不住还是一直去瞧那个伤痕，秀常在在旁边站着，她小心地看看皇上，又看看皇后，适时上前，故意瞧了一眼那伤，道：“娘娘，奴婢怎么瞧着，皇上的伤口不但未消散，反而这划痕的颜色，越来越重了呢。”
经她这一提醒，皇后也觉得怪异，她拧起眉头，“是啊，本宫瞧着，这伤口渐渐好似呈深紫色。”
她抬起头，“原本臣妾看到可是一条红痕啊，皇上？”
“是么。”颙琰的目光仍旧在书卷上，随口应了一声。这样的小伤口，他身为帝王，总觉得皇后小题大做了些。
“不该啊。”秀常在道，“按理说，太医院的太医们精通医术，给圣上细心诊治了几天，怎的这一道小小伤痕，不但没有丝毫起色，这颜色反而越来越深呢。”
“娘娘，”秀常在瞧着皇后，一副为难的样子，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皇后心思何等玲珑剔透，怎会瞧不出她有话要说，只要事关皇上之事，她也顾不得秀常在的扭捏，“有什么话，你尽管讲就是，本宫恕你无罪。”
“是。”秀常在福了福身，再起来时，显得谨慎了些：“不瞒娘娘，嫔妾听闻，皇上那一日，好似是因为如贵人在场，才意外受了伤……”
“娘，娘娘……嫔妾觉得，还是请钦天监来看看，更为妥当。”
“钦天监？”皇后的目光凝重了些，秀常在的弦外之音，她当然听得出来。
秀常在瞧着皇上听到‘如贵人’三个字，目光也从书卷中转向了她，时机刚刚好，她便重新屈下身：“回皇上，皇后娘娘，奴婢的妹妹她，她从前在善府时，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时候她对奴婢的额娘有误会，总是怀疑奴婢的额娘待她不好，后来一段时间，不知怎的，奴婢的额娘便生了一场病，请了好多大夫来都不济事，最后从山上请下来一位得道的高人，才一语道破玄机。”
“那高人说，绣玥她原本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又怨念太重，围绕着额娘经久不散，这才导致额娘不能痊愈，即便这样，阿玛还是念着骨肉亲情，不忍对她如何，直到后来奴婢也遭了毒害，这才狠心将绣玥关入了地牢中以灵符封住其戾气。接着，额娘的病也开始慢慢全好了……”
秀常在说着哭泣起来，跪了下去：“皇上，奴婢万死！都是奴婢看妹妹可怜，才想着将她安置进宫，想她在延禧宫中平安无虞过完一生也便罢了，奴婢真的没想到她会招惹到皇上呀！”
“谁知妹妹的心气会那样高，从开始，她便打算一心攀附隆恩！若是伤及了龙体，奴婢死一万次也难恕罪过呀！”
秀常在痛哭流涕，皇后皱着眉，去瞧上位坐着的皇帝，“皇上！您的龙体事关江山社稷，若照秀常在的说法，宁可信其有，如贵人她——”
“绮雪。”
颙琰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她，他的眉心缓缓收拢，将手里的书卷合上。“怪力乱神之说岂可尽信。”
“可是皇上！”皇后急切道：“事关皇上的龙体，臣妾就不能当做不知，这事决不能含糊过去，还请皇上允准，请钦天监来瞧一瞧罢。”
“皇上！”
皇后言辞恳切，颙琰抬眸瞧了她一眼，他也知道皇后对自己是一片真心实意，再者纠缠下去，情况怕是会越演越烈，不得已，他只好让步道：“既然皇后坚持，那便请钦天监来养心殿看看罢。”
他说着，低头随意瞧了瞧自己翻起的袖口处。
那道伤痕，确实是比起初的颜色深了些。
钮祜禄绣玥……他第一次惊讶于自己的内心，原来在她危难的时候，他的心可以先于自己的理智做出反应，想也没想后果，便冲上前推开了她。
他怅然地叹息了一声，若是她见能体会到自己这般的心情，领情就好了……

第93章
“小姐,刚刚我从御膳房回来，又是春贵人和秀常在在养心殿伴驾,皇上这几天,就传她们两个。”
绣玥正埋头一点点细心擦拭着手中那柄五镶玉如意，她没抬头，“你可真闲呢，皇上每天召见谁，你都要管。”
“我就是生气么！皇上要宠幸谁不好,偏偏宠幸钮祜禄秀瑶那个贱人。”
“她当然有她的本事。”“春贵人在潜邸时是皇后的家人子出身,做小伏低,伺候皇上皇后又温顺又稳妥，年轻貌美，是我我也喜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小姐！皇上自从初三那一晚之后，可就再没召过小姐。我瞧着,皇上大约有冷淡小姐的意思。夫人临走的时候对我千叮万嘱,要我看顾小姐,知进退，守礼仪,侍奉夫君。现在弄成这样,我怎么有脸见夫人呀。”
绣玥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皇上不召见,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贴上去,钮祜禄绣玥做不出来向人摇尾乞怜的那种事情。”
宝燕气急地白了一眼，凡事不争不抢，所以她才总是吃亏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呀。
绣玥油盐不进的样子，她也是干着急。想想刚进来的时候，宫中有旨意下来：“对了小姐，方才储秀宫来人传旨，着令简嫔关佳氏废为庶人，幽禁启祥宫中不得出，等姚胜的案子审讯完毕，一同处置。”
宝燕说罢拍手称快：“简嫔身为六嫔之首，从前她在后宫大肆搜刮钱财，挥霍无度，却也没想到会有今日登高跌重，墙倒万人推的时候。”
绣玥将白玉如意小心地放回锦盒里，收到床里侧的枕头边上，这才看向宝燕，“幸灾乐祸别人有什么用，咱们的日子变安生了就好。”
经过这一场风波，想必諴妃一党也会收敛些时日，内务府自此也不会再敢肆无忌惮地行事了。
“小姐，你不知道，这几天简嫔在各宫奔走搅得后宫鸡犬不宁，这下可终于是清静了。”
“听说是景仁宫亲自去请的旨，这諴妃娘娘好狠的心呢，一招弃车保帅，这一场下来，竟没伤及景仁宫一分一毫，简嫔的事，竟是半分也没波及到諴妃。”
绣玥听了，跟着点了点头，这才是諴妃厉害的地方。
话到此处，宝燕的神情凝重了些，“但是……小姐，景仁宫经过此番，想必恨毒了你。咱们从现在开始，不得不留神些。”
她稍微叹了口气，“若是皇上没冷落小姐，有恩宠在身，皇上给咱们撑腰，未必不能斗她一斗。眼下的形势，恐怕难了。”
“小姐，初三那一晚我没在，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皇上他，到底对小姐哪里生了不满，小姐可探知皇上的心意？”
哪里不满？绣玥其实已猜到几分。只是，即便她知晓，她仍旧对皇上交付不出他要的真心，也没有做到同他坦诚相待，绕了这么多的弯子引他前往，他到底还是恼怒了。
恼怒她算计了这么多心思在里面，恼怒她的不据实相告，但即便如此，即便重新来过，她只是个贵人，在宫中生存需要自保，皇上不会理解她在低位处境的难处，他一味想要的完全坦诚，她还是做不到。
所以地位悬殊、身份如此不匹配的两个人，又如何能相爱呢。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以为所欲为，爱他，比爱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易跌得粉身碎骨。
从一开始，她就懂得这一点，及时收住了心，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也许以后，皇上的三分热度渐渐褪去，亦或有新人在旁，便会如她一样觉得今时今日的情意有多荒唐。
“罢了。”绣玥显得没什么心情，“你去小厨房看看有什么菜，不是和帛总管约定了年后要一起用狍子肉，咱们先挑选些他爱吃的菜，等过几日备个两菜一汤。”
“还有，这个月初九是諴妃的生辰，逊嫔娘娘昨夜找我商量，请我陪她走一趟景仁宫。”
“逊嫔娘娘的五公主养在諴妃宫中，一年也只有諴妃生辰那天趁着諴妃高兴，景仁宫前殿热闹，逊嫔娘娘才能得空去后殿见一见公主。”
“小姐，景仁宫那种地方，你真打算去呀？咱们如今同景仁宫关系紧张，小姐在皇上那又不得脸，还是送了礼物表表心意就算了。”
“我知道，”绣玥点点头，“可是逊嫔娘娘一向很少求人，她久不出延禧宫门，孤身前往景仁宫也是艰难，李氏懦弱，兰贵人存着异心，娘娘一向待我不薄，她这回开口，无论如何我也得陪着去，否则于心难安。”
“也好。”宝燕心想，最起码諴妃生辰那天，皇上还有可能驾临景仁宫呢。说不定还可以借此修补嫌隙。
“只是眼下这情形，不知諴妃还有没有心情过生辰呢。”
諴妃由忍釉扶着下了轿撵的时候，站在启祥门前，瞧了一会儿。
从前人来人往的热闹宫殿，如今全靠着秀常在的恩宠撑着门面。否则还不知道要多凄凉。
“果然呢。”
諴妃摇摇头笑了一声，感慨道，“原本简嫔她啊，除了皇后与本宫，这后宫里的人向来都看她这个嫔位之首的脸色。从前的启祥宫迎来送往，简嫔她又一向是金银珠宝挥霍不尽，得意了这些年，瞧瞧，瞧瞧。”
諴妃偏过脸，对跟着的忍釉抱怨着：“这宫里头的人心，冷得真叫本宫好害怕呀。”
忍釉无奈瞄了自己主子一眼，低头道：“娘娘可别打趣了。”
諴妃便怅然叹了口气，盈盈步入启祥宫内。
简嫔被废为庶人，没了嫔位，启祥宫中还有荣常在和秀常在住着，将其幽禁在正殿自然不再合适，便将其关在了后边最偏僻的那间耳房中。
来到门前之时，諴妃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门前，无一人守卫。
忍釉取出钥匙，道：“娘娘放心，这幽禁虽是万岁爷的旨意，后宫的事儿实际还得由储秀宫来安排，耳房前那几个戍守的宫人自然都是奉储秀宫的令行事，下午汪福寿来打过招呼，他们就交出了钥匙，识相地远远躲开了。”
说罢，她便走上前去开锁。吱呀一声，门随之慢慢敞了条缝。
“娘娘请。”忍釉向旁边走两步，伸手将门推开。
諴妃走进房中，斜着眼打量了一下四周，嫌弃地皱皱眉，傍晚时分，屋内的光线便这样晦暗。
她还未来得及细瞧房内的布置，一个身影便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大叫着：“諴妃娘娘！諴妃娘娘快救我呀！”
忍釉连忙将门关严，随即抢在諴妃身前，推拒着扑上来发疯一般的简嫔：“简嫔娘娘，您别这样！您快别这样！”
“忍釉。”諴妃斥了她一声：“放开简嫔，你一个奴婢，推推搡搡像什么话。”
“可是娘娘？”
“退下去。”
忍釉无法，只好放开了简嫔，却也担忧地望着，生怕她做出什么过激举动。
简嫔没了阻拦，便拼命地抓着諴妃的衣裳，“娘娘，娘娘救救我呀！”
諴妃由着她拉扯，上好的蜀锦抓出了几个黑印子。她走到一处能坐的地方，也不刻意讲究细节，悠悠落了座。
简嫔随着跪倒在她身前，哭嚎着只重复一句：“救救臣妾啊，娘娘，救救臣妾！”
“看在臣妾为您多年做牛做马的份上，请您再救臣妾这一次吧！”
諴妃瞧着她发狂的模样，低头无声叹了口气。“简嫔，本宫一早提醒过你，要小心行事，弄到今天这地步，还不是你做事太不中用！事到如今，本宫虽要避嫌，看在咱们潜邸十几年的情分上，也不得不私下为你到皇后娘娘那打听圣上的心意。”
“皇上仁德，你生了长女，十几年的情分，即便你犯了滔天大罪，皇上也不打算杀你，只将你废为庶人，启祥宫就是你后半辈子的冷宫。”
听到这句话，简嫔跪坐回地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皇上他果真不会如此无情的。
“可是，嫡公主绝不能有一个获罪的养母，你抚养过嫡公主的一切痕迹都要被抹杀，不单公主会怨你，关佳氏全族都会因你这个罪人而抬不起头，遭受贬斥，你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万千荣耀，到头来，反而是因为你，令圣上迁怒于关佳氏一族。”
“这样的收场，是你愿意见到的吗。”
“不，”简嫔瞪大了眼睛，“不！不！我从前在家中是庶出，费劲心血，才熬到今天这个地位，为家门带来荣耀，我不能成为关佳氏一族的耻辱，决不能！”
“简嫔，”諴妃倾下身，柔和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自己好好想想，你若是自己了断，本宫可向皇后娘娘提议，对外宣称你是急病而亡，皇上仁心，你死后，也可按照嫔位的仪制来办。你是想活着受人厌弃，还是死后被人追念，全在你自己，本宫能为你做得就这么多，也不想再多劝你什么。”
说罢，她起身，挥开了简嫔抓着衣料的手。
话到此处，简嫔泄了气一般，一下坐到地上。她的目光与眼前冰冷的地面相接，回想在宫里糊里糊涂地这么些年，头一回，发现原来自己竟是白活一场。
“娘娘！”
諴妃走至门口的时候，房中垂坐在地的身影叫住了她。
简嫔第一次心底这样清明，她瞧着转过身的諴妃，“娘娘，还是你，想要臣妾死罢。”
諴妃听到这句话，依旧神态自若，直视向她：“简嫔，咱们毕竟是潜邸时的情分，若非如此，本宫不需要来这一趟，也不会容你一个自己选择的机会。”
“可惜了。”她背过身叹道：“再过几日是正月初九，今年本宫收不到你的贺礼了，原本还有点期盼呢。”
諴妃的轿撵先行离去，一个时辰之后，忍釉才回到景仁宫。
她进了内室，果然见自家主子脸色阴郁地盘坐在罗汉床上。
“娘娘，关佳氏上路了。奴婢亲眼瞧着的。姚胜在慎刑司熬不住酷刑，傍晚的时候没了气。”
“全部线索已断，谁也别想揪出娘娘来。咱们可以安枕无忧了。”
“娘娘已更衣，就容奴婢伺候娘娘就寝罢。”
说着她就要上前去扶，諴妃突然将炕桌上的摆设大力挥了出去，“都敢跟本宫作对！”
忍釉瞧这样子，放下手退后一步，跟着道：“难怪娘娘要生气，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费了这么多心思，眼下鄂啰哩官复原职，连个鄂秋都没除掉，却害得娘娘损兵折将。”
这一局，是她们输了。
“不可能！”
諴妃狠狠道，“她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常在提拔上来的贵人，入宫还不到半年，即便识破了本宫所有布局，在后宫怎会有手眼通天的本事！这件事一定还有其他人从中作梗，叫景徐进来！查出来有谁帮着钮祜禄氏跟本宫作对，给本宫杀了她！”
说话间，她一掌拍在罗汉床的炕桌上，手腕上的玉镯应声碎裂。
“娘娘！”忍釉忙上前去瞧手腕处是否有伤口，她将碎了的镯子取下来，瞧着怒火中烧的主子的脸，欲言又止地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小声道：“其实奴婢已经问过景徐，他查到了……这些天帮着钮祜禄绣玥来往慎刑司的是、是……小帛爷……”
“帛尧？”
諴妃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向忍釉，整个人难以置信地霎时安静了下来。
他的性子一向孤傲，待人冷漠如冰，莹嫔都时常束手无策，他怎会肯为后宫一个区区贵人奔走？
忍釉打眼瞧着，自家主子原本滔天的怒火，就在听到帛尧这个名字之后瞬间偃旗息鼓了。
甚至还有点坐卧不安：“忍釉，你说，他为何要帮着那个延禧宫的贵人？难道就是为了跟本宫作对，让本宫不痛快？”
说着諴妃明显担忧了起来：“他的身子一直不好，冬天尤其严重，为了这么点小事，来回在慎刑司奔走，可不是要累坏了？”
“这可怎么好啊……”她忍不住愁道。
“他要什么，跟本宫说就是了，为何还要花费这么多心思？他那个病，原本就是不能劳神的。你告诉景徐！本宫的私库还有支吉林将军进贡的百年参，明个叫他找出来，送到永和宫后院去，还有，还有冬虫夏草，都一并送了去，让太医院开最好的方子，去！”
“娘娘！”忍釉道：“现在可是夜半三更呀。”
“不过奴婢听说，今年入冬以来，小帛爷的血瘀之症似乎发作的没那么厉害了。”
“果真么？”听到这句话，諴妃似乎忘了先前种种不快，露了点会心的笑容，点点头：“本宫时常调太医院的脉案，也觉着这个冬天比往年好了不少。”
“前些年每每一入冬，本宫的心便开始悬着，熬着盼着这整个冬天快点过去。本来身子就不好，三天两头的还要大发脾气，本宫又不敢去看他。一到冬天，本宫最怕太医院的人来敲景仁宫的门，只要太医院的人跑过来，本宫就吓得几日几夜都合不上眼，用不下膳。”
“这回总算是好些了，娘娘宽心罢。”
“是该高兴。”諴妃笑了一会儿，忽然又沉下脸，“帛尧怎么会同那个延禧宫的扯上了关系？”
差一点就高兴过了头，让那个钮祜禄氏蒙混过去。
“他待人一向拒之千里之外，冷酷无情不容接近，前一阵子有个宫女献了张药方，莹嫔来回报本宫，提拔成了常在，本宫记得是杜氏，并非是那个钮祜禄绣玥阿？”
“这个……容奴婢再去查查。”
諴妃道：“是该查查。尧儿自小心地单纯，不知世上人的险恶用心，那个钮祜禄绣玥又心机深沉，本宫只怕他被人利用了去。”
“你暗中查查就好，千万别被他察觉本宫留意他的动向，否则不知又要如何的闹将起来，大发脾气。若为此又伤了身子，那还不如不查。知道吗？”
“是。奴婢一向都是如此做的，请娘娘放心。只是……如今简嫔没了，那淳贵人呢，娘娘是否考虑栽培人手？”
“淳贵人。”諴妃摇摇头，“嫔位之中，只有她左右逢源，企图独善其身。既然不能为本宫所用，那她实在也担不得嫔位的位分。”
借着玉贵人的事，她已经对淳贵人出手，现在更不可能用她。
“简嫔没了，那就提拔春贵人罢，她从潜邸就一直为本宫做事，本宫也想看看她有多大本事，多少斤两，能为本宫除了这个钮祜禄绣玥最好，就算给简嫔报仇，一消本宫的心头之恨！”

第94章
绣玥一直在延禧宫西偏殿苦恼着,正月初九，要送什么生辰贺礼给諴妃。
今年刚好是諴妃的四十寿辰,送便宜的东西,拿不出手……送贵重的贺礼，她又舍不得。
银钱没有，就只能在心意上下点功夫了。
宝燕走进来，合上房门，随口道：“小姐,简嫔殁了,就在昨夜的事。”
“殁了？”绣玥下意识站起身,她也说不上听到这句话，心底是什么心情，总觉得天天能见着的人,虽说不上多亲近，可乍一听到她的死讯,骤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前几日简嫔不是还在各宫急于奔走求救,怎会”
宝燕轻飘飘道：“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说是自戕,皇上到底保全了简嫔的颜面，看在早幺的皇长女和她抚育过嫡公主的份上,追封回了简嫔,下旨以嫔位礼葬。关佳氏一族也没有被连累。”
绣玥没有出声,默默坐了回去。皇上这么处置,到底还是是仁慈的。
看来简嫔一死,皇上他也不打算再深究,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简嫔死了就死了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只是小姐，我今早听太医院传出来个消息，恐怕对咱们不利。”
说着她谨慎地靠近几步，对绣玥道：“今天早上，听闻皇上贴近手臂处的那道伤痕，变成了黑褐色。”
“黑褐色？怎么会变成黑褐色？难不成，是姚胜的凶器上涂了毒？”
“就是没毒才棘手呀。现在宫里头，纷纷流传说小姐你是不详之身，连从前被驱逐出善府的事都被翻出来了。”
听到这话，绣玥才算明白过来了。
她笑了一声，叹道：“原来是这样的算计。她们想要皇上离开我，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从钮祜禄秀瑶进养心殿开始，便好像张开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皇上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有异，一连串的设计环环相扣，那伤口，恐怕也是其中一环。
她思忖了片刻，瞧向宝燕：“连太医也瞧不出破绽来吗？”
宝燕摇摇头，“太医们束手无策，他们一口咬定不是毒物所致，听闻皇后娘娘焦急，已着钦天监来看了。
“怎么办，小姐，再这样下去，坐实了小姐不详的罪名，这种事可大可小呀。轻者被封禁宫中，重者恐怕、恐怕有性命之忧！”
宝燕说得担忧，却见绣玥一直低着头，在罗汉床上坐着也不出声。
许久，她抬头看看宝燕，笑笑：“你现在就着急，恐怕还早了点。从她们的这几个动作来看，蜉蝣撼树，想必算计绝不止如此。”
“小姐……”
“其实也不用担心，她们的目的用心，无非都在皇上身上。”绣玥怅然着，“这紫禁城一共就这么大地方，我要在这儿走完下半生，皇上信我，我就生，他不信我，我再如何乞怜，还有什么意思。”
“罢了。初九你随我到景仁宫去。諴妃的生辰，皇上那天应该会驾临景仁宫。当下要紧的，还是先要摸清皇上的那道伤痕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才能见招拆招。”
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宝燕这才稍稍放心，跟着平复了下来。
只是绣玥心里想的却不止这些，能于无形处对皇上所受的伤痕动手脚，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查验不出是何物，想来对方中必有一位擅长制药的高人。她们这回应该遇上高手了。
*
逊嫔久未踏出延禧宫，她久病缠身，在轿撵上颠簸了几下便呼吸急促，脸色苍白，绣玥只好跟着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没想到逊嫔娘娘的病情竟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等到了景仁宫门前，已过了恭贺諴妃生辰的吉时。
进门的时候，绣玥留心看了看，果然见鄂啰哩在殿外站着。
鄂啰哩见到是她扶着逊嫔前来，对逊嫔倒没多大客气，反而恭恭敬敬给她施了礼：“如贵人。”
有些话他觉得其实不必多说，感激之意都包含在这三个字里，他知道绣玥应该明白。
绣玥对他还是先前那个态度：“鄂公公好。”
他回头对景徐道：“延禧宫来恭贺諴妃娘娘生辰，还不进去通传。”
景徐应着，转过身进去了一会，出来道，“諴妃娘娘请逊嫔娘娘和如贵人进殿。”
绣玥示意了一下宝燕，宝燕便上前，帮着西岚一同搀扶逊嫔走在前面，入了正殿。
諴妃今日是主角，她穿着一身嫣红色的蜀锦衣裳，正笑得合不拢嘴同皇上皇后说着话，下方围坐着该来的妃嫔也都来齐了。
只是春贵人和秀常在不同以往，她们两个此刻围坐在皇上下方，有说不出的恩宠和得意。
绣玥站在逊嫔身后，跟着一同福身行礼：“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给諴妃娘娘道喜。”
殿内众人闻声齐看向门口处，諴妃摇着团扇笑道：“呦，逊嫔也出来了，好久不见你，都快认不得了。”
她说这话，却没开口让她们两个起身，绣玥跟随逊嫔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是皇后先出声道了一句：“快起来罢，今天是諴妃的生辰，咱们都是沾諴妃的光，不必太拘泥礼数。”
皇上的目光瞧也没瞧向这边，他一直由春贵人和秀常在围住说着悄悄话，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逊嫔和绣玥进来。
諴妃瞧了瞧逊嫔和绣玥，语气带着些调侃，“既来了，都坐罢？”
“忍釉，还不给逊嫔和如贵人看座。”
“臣妾就不坐了。”逊嫔道：“諴妃娘娘，臣妾想先看看五公主。臣妾许久未见公主，公主她一向体弱多病，有劳諴妃娘娘吩咐下去，给臣妾母女行个方便。”
她有一年未见到公主了，在这里同这些人虚耗一刻钟，跟女儿相处的时间就少一刻，实在耗不起啊。
虽然……虽然在此处能见得到皇上。
“逊嫔，”諴妃沉下脸：“今日是本宫的生辰，你带着如贵人迟来也便罢了！当着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面，诸多嫔妃在场，你作出这样一副姿态来，好似话里话外指摘本宫苛待了五公主一样，你是何居心？”
“是！本宫让你受训-诫，那也都是为了你好，本宫自从助皇后协理六宫，在后宫从来都问心无愧，你若要记恨本宫，本宫也没法子！”
“皇上！”諴妃唤了一声，“您瞧逊嫔，臣妾今日生辰，她不仅迟来，自进了景仁宫的门，一句吉祥的话都未对臣妾言及，偏偏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刻意提起公主体弱多病，岂非成心找臣妾的晦气！”
没想到諴妃竟然当场发难，如同朗朗晴空，突然下来一场暴雨一样，令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绣玥在一旁虽然想要开口帮着解释两句，可此刻她若说话，只会适得其反。
不知为何，她总觉着，諴妃的气不顺，好似是朝她来的。
更何况同是延禧宫的人，兰贵人准时到达景仁宫，无异于打了逊嫔和她的脸，此刻再辩解什么也都是徒劳无用。
春贵人小心瞧着皇上脸色，温柔笑笑，“兰贵人来得早，也算逊嫔娘娘教导有方，諴妃娘娘别太生气了。”
皇上听了諴妃的话，并未出声。皇后先看向皇上，而后看向逊嫔道了句：“逊嫔，今日是諴妃生辰，你何故提及公主的病况，宫中就这么一个年幼的公主，諴妃悉心养育了这些年，本宫心中有数，諴妃她对待五公主，比自己亲生的三公主还要好，若是公主养在你宫里——”
接下来的话皇后没有说，在场的也都心知肚明，五公主的身子孱弱，若是养在諴妃以外的宫殿，只怕早就夭折了。
皇上近来的心情本就不好，进殿到现在都没说过几句话，五公主是皇上的一块心病，逊嫔这样迫不及待的提及，更加会惹得龙颜不悦。
皇后自然也不会高兴。
諴妃的这一刀，算是扎到了地方。
“逊嫔。”皇后道：“本宫念在你染病在身，不忍对你多加苛责。你这样的身子，也实在不适宜出门，给諴妃道一声贺，回你的宫去罢。”
“皇后娘娘！”
逊嫔剧烈地喘息了起来，她见到皇后一副不容商量的神色，想到自己那个一年未见过面的年幼的女儿，不顾西岚的搀扶，挣扎着从座位上跪了下去，朝向皇上哀求道：“皇上！”
“皇上！可怜可怜臣妾母女，求您看在臣妾是公主生母的份儿上，让臣妾见见公主罢！”
皇后和諴妃的态度十分明显，满座嫔妃谁还敢为逊嫔说话，绣玥在位子上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如今的状况，若是开口，只怕会令逊嫔娘娘的状况更糟啊。
颙琰一直没理会这边，春贵人在下方靠近说着悄悄话，他隐约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逊嫔。”半晌，他开了口，目光却没有转向逊嫔：“你自己这副样子，公主年幼体弱，难道不怕过了病气给公主？还好有諴妃担待着，公主有你这样不懂事的额娘，算是她的不幸。”
“出去罢。”他睨了一眼逊嫔道。
“皇上！”绣玥刚忍不住站起身，便听得前面扑通一声，紧接着便看见逊嫔栽倒在了地上。
“娘娘，逊嫔娘娘！”她顾不得旁的，忙奔上前，将逊嫔扶起来靠着自己的肩膀，“药，娘娘的药呢？”
西岚眼泪婆娑地跟着跪在后面，“娘娘久不出门，喝的都是汤药，都在延禧宫中呢，哪里有药丸随身备着呀！”
“太医，那太医呢！”
兰贵人在座位上坐着，不满地抱怨了一声，“今天可是諴妃娘娘的生辰，叫太医来景仁宫，多晦气！如贵人，你还是快点扶逊嫔娘娘回宫去罢，皇上不过说了她一句而已，怎的就这样大的脾气！”
绣玥此刻实在没闲工夫搭理她，她手忙脚乱地同西岚去搀扶，还是皇后看不过去，在上位对着双兰吩咐了一句：“找人送逊嫔回宫，去太医院请太医去给逊嫔诊治。”
宝燕悄悄凑上前来，低声对绣玥耳边嘀咕了句：“小姐，没事，不过是急火攻心，暂时背过气去罢了。你别急坏了方寸。”
说话间，绣玥撑着站起身，边忙碌同西岚将逊嫔扶着出去，她搀扶到门口的时候，正准备出门，背后忽听一声道：“皇后下了令，自有奴才送逊嫔回去，用得着你一个贵人越俎代庖？”
绣玥的背影僵了僵，同上前接手的双兰尴尬对视，下一刻，双兰扶着逊嫔娘娘的另一边，同西岚一道出了门去。
绣玥在原地站着，低下目光转回身，她没敢去看皇上说这句话时的脸色，尽量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坐下。
兰贵人原本已试图将钮祜禄绣玥赶了出去，眼见着就要成功了，见到她重新坐回来，恨得狠狠抓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自从她晋封为贵人，同自己平起平坐，她连平日里在偏殿见到钮祜禄绣玥这个人，都觉得要窒息般难过。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钮祜禄绣玥才能被打回原形，如从前一般寒酸地跟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她就快要受不了了。
经过刚刚的一点风波，殿内的气氛有些冷下来。
諴妃适时开口调节着气氛：“皇上，您给臣妾准备了什么贺礼呀？您要是空手来的，臣妾可不依呀！”
听到这话，颙琰看向諴妃，又重新收回目光，唤了声，“常永贵。”
常永贵一直在门口候着，师傅鄂啰哩虽然回来当差，还未完全恢复。皇上一时半会儿，也没将先前过多的差事交于师父，大多还是自己忙碌着。
但好歹，师父他总算是从辛者库爬出来了，盼星星，盼月亮，他有了主心骨，再不用整日的胆颤心惊了。
“奴才在！”
常永贵笑呵呵地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捧着几个锦盒，他先进门打了个千儿，随后朝向諴妃笑道：“諴妃娘娘，皇上怎会忘了给您准备贺礼呀，这不，年前就吩咐奴才去办了。”
“金银珠宝什么的，都不是稀罕，已经提前着人就送来了景仁宫。新岁宫外进贡了一盒美容养颜的稀有虫草，皇上念着諴妃娘娘，特命太医院制成了‘驻颜丹’，借着娘娘生辰这个机遇，六宫同被恩泽，都沾一沾諴妃娘娘的喜气。”
说罢，他转头去瞧圣上的脸色，见颙琰点头，便上前，先予了皇后和諴妃。
皇后打开四方锦盒，瞧着内呈的一颗丹药，对着諴妃笑道：“諴妃，本宫可是沾了你的光啊。”
諴妃跟着打开手中的锦盒，其中的丹药大小分量，隐约是比皇后的足些。她这才笑盈盈地抬起头，嗔了一句：“皇后少打趣臣妾。”
常永贵嘿嘿笑着：“这丹药是按分量炼制，諴妃娘娘过生辰的贺礼，分量额外足些，除了给皇后娘娘的，还有四颗，皇上吩咐，刚好赐给后宫的主位娘娘。”
“只是……”
原本宫中的主位除了諴妃，还有莹嫔和逊嫔，信贵人虽为贵人，却享嫔位的用度，这四颗驻颜丹，自然有信贵人的份。
只是谁也没想到，几天的功夫，简嫔殁了。
“秀常在，”皇上此时看向她：“简嫔薨逝，你住在西偏殿是委屈了些，以后搬到启祥宫的正殿去住罢。这驻颜丹，朕赏你了。”
说罢，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向绣玥这边扫了过来。绣玥坐得远，她正努力去瞧，只是很难瞧清楚那锦盒里的丹药。
从小摆弄草药，她倒是很好奇，这‘驻颜丹’究竟是什么药材，能女子葆青春永驻？
“至于逊嫔，她久病缠身，也用不到什么青春貌美的药材。既然内廷就这么几个主位，朕便赏给……春贵人。”

第95章
春贵人同秀常在一样大喜过望,她一向谨小慎微,从位子上起身恭恭敬敬给皇上和皇后行了大礼,才欢喜地双手捧过锦盒。
从前在潜邸，她不过是伺候皇后的家人子罢了，连格格都不是。这样的好事,从前做梦都没有想过，哪里轮得到出身寒微的她。
“皇上,”皇后娘娘笑着，“您赏赐了丹药，也该知道了，如今后宫妃位多空悬。皇贵妃不必说，贵妃二，四妃六嫔，简嫔殁了,人就更少了。现在内廷的主位就只有諴妃、莹嫔和卧病在床的逊嫔而已。”
颙琰道：“皇后说的有理。朕从前本打算，要晋封朕登基后第一个诞下龙子的嫔妃为内廷主位。现在看来,自是不必等那么久了,贵妃先不急,妃位……一直只有諴妃。”
“皇上！”諴妃笑道：“臣妾忝居高位多年，还有协理六宫之权在手，皇上不必顾虑臣妾的感受，要封妃,封就是了。”
“难得諴妃如此大度,”颙琰赞许地瞧瞧她,转而对皇后道：“朕打算今年再封一妃位，二嫔位，弥补一下内廷主位的空缺。”
听到晋封，这才是嫔妃们心尖子上的事，关系到一生的命运荣辱，谁不期盼着皇上能晋一晋自己的位分。
绣玥刚晋封了如贵人，自然是不上心，她一直好奇着那几个锦盒里的丹药，宝燕站着眼尖，她瞧到了离得最近的这边皇后还未盖上的锦盒。
她细瞧了一会儿，随后弯下身，小声道了句：“小姐，我可瞧到了，那驻颜丹大约是由高山上的蝠蛾幼虫和蛹虫草炼制而成。海拔几千米的高山，极难到手。”
绣玥听到这句话，忽然一愣，她抬头瞧向宝燕，轻声道：“你确定没看错？”
这虫草，不正是对症治疗逊嫔娘娘顽疾的良方吗！
宝燕极为自信地点点头，寻常人瞧不出来，她可不一样。她是谁，她可是从堂堂白莲教的晋江阁里逃出来的。
那边鄂啰哩悄悄在门口处唤了常永贵过去，窃窃私语了几句，常永贵慌忙回来，悄悄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话。
颙琰听过，便站起身，“朕在这里，你们说话也拘谨，朕前朝还有事，就不在这多留了，皇后，酒宴你代朕多饮几杯，好好的贺一贺諴妃的生辰。”
“秀常在，你随朕到养心殿去——”
“皇上！”
他话还未说完，绣玥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追到了门口处，福身行礼道：“启禀皇上，嫔妾有要紧事，想求一求皇上的恩典，能否容嫔妾单独进言。”
“不准。”颙琰冷漠转过身，准备出门去，背对她道：“朕从前给你机会，你却不珍惜，现在更不配求朕的恩典。”
冷落了她数日，她才知道回心转意么？果然还是从前待她太好了，好得她不知道天高地厚！
“皇上！”眼见着皇上要摆驾回养心殿，绣玥此时想跟他单独说一二句话都不允准，回养心殿再想求见皇上，更是难如登天。
她也顾不得礼数径自起身，追了几步扯住皇上。“皇上容禀！”
“放肆！”后方諴妃先开口道，“如贵人，你竟敢御前无礼犯上！”
“罢了！”颙琰皱眉，不悦地甩开拽着他衣袖的绣玥：“快说！”
“皇上，”绣玥为难着压低了声音，跟他嘀咕道：“那驻颜丹，能否请求皇上赐给逊嫔娘娘一颗，那丹药中的几味药材，对逊嫔娘娘的病症来说，可是救命的药呀！”
从前她让宝燕偷偷给逊嫔送药，是防着被宫中发觉，所以才拖延着治疗，最近逊嫔娘娘的身子每况愈下，即便她开始全力救治，也渐有油尽灯枯之象了。
这虫草只有新鲜之时取来入药效果才最佳，再则若此时求不到，被后宫的主位娘娘们服下，即便求到了皇上的恩准，也来不及了！
颙琰眯起眼睛看着她，“朕不过刚取出来，你又知道的这样快？”
这……
绣玥眼下只好随口撒了个谎，“那丹药，嫔妾从前用过，所以一瞧就瞧得出。”
“求求皇上……”
颙琰哼了一声，“本来若是旁人求朕，朕必定会赏给逊嫔，偏你来求朕，逊嫔旦夕祸福，折在你手里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她，转身欲走。
“皇上！”绣玥跪了下来，去扯他的衣角，“您即便如何恼怒嫔妾，也不能不念及逊嫔娘娘的一条命啊，皇上！”
颙琰不顾她的拉扯，决绝地向门口走出两步，便听得身后的绣玥跪在地上痛呼了一声。
他向前走的力道太猛，拉扯间她被向前带了一步，一条腿磕在地上，蹭破了膝盖。
常永贵一直在边上半空中伸着两只手，他眼睁睁看着圣上和如贵人拉扯，无奈就是不能上前呀。
皇上和如贵人的事儿，一不小心，就很可能掺和错了阵营，站错队，给自己招灾。
他师父鄂啰哩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怎么了？”颙琰闻声转过身，俯下去问道。
绣玥忍着咬住嘴唇，“好像……崴了膝盖。”嘶嘶地疼。
“伤得重吗？”他很快弯下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拖上了皇后对面左侧罗汉床的位置坐着。
绣玥慌着想起身，被他按了回去，众人在场，颙琰不好脱她的鞋袜翻开衣裤去细看，隔着布料，已见到渗出了血迹。
“混账！”他斥了一句，“宣太医到养心殿！”
“是，是。”常永贵也不知前面那句话到底在骂谁，忙不迭的便出去了，晚一刻，皇上的雷霆之怒可能会波及到他身上。
紧接着不由分说，绣玥被便打横抱了起来向外走，这形势已然乱得不能再乱，她眼下只能是债多了不愁，捡最要紧的说：“皇上，嫔妾都受伤了，您看在嫔妾流血的份上，就答应了嫔妾罢，求求皇上，皇上……”
“知道了！”
颙琰不耐烦地道，走至正殿门口处的时候，他回过头，瞧着春贵人，“将你的赏赐交还给逊嫔，朕改日再赏赐你。”
春贵人的脸上毫无破绽，她温柔地低下头起身施礼，“是，嫔妾遵旨。”
她回的话，皇上没有听全已经出了门。
“皇上！”秀常在忍不住站起来，皇上分明传了她去养心殿侍驾，现在却将她却在这里，要她怎么办呀？
諴妃哼了一声，瞧向同样面色不善的皇后，“看来钮祜禄绣玥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本宫可是低估了呢。”
殿内的嫔妃们不住地窃窃私语，只有春贵人依旧垂着头没有声响。完全遮盖住的如花似玉的脸上，暗中露出恶鬼一般的狰狞。
**
太医给绣玥在后殿稍间包扎，皇上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在那边面无表情不出声，太医在战战兢兢地缠着纱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终于处置妥当，太医明显松了一口气，逃也似的告退出去了。
颙琰看了床沿坐着的绣玥一眼，语气冷淡道：“朕前朝还有事，伤口包既已扎完了，你自便罢。”
说罢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径自向着门口走，留给绣玥一个凉薄无情的背影。
这是第一次，他狠得下心将她弃之不理，从今以后，还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第一次，颙琰走了几步，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涌上来，他又能如何，两个人走到这一步，有太多他无法忽略不计的事别在心头，挥散不去。
伴着心底的叹息，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唤：“皇上。”
皇帝脚步顿了顿，还是转过了身去，绣玥也在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皇上，嫔妾觉得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着她低下头去瞧着自己的膝盖，面色有点担忧。
“太医不是细细瞧过了吗？擦伤而已，这么矫情。”他斥了一句，还是走了回去，来到绣玥身前，去瞧她那膝盖上的伤，已经包扎了一层，隔着纱布，什么都瞧不出来。
“难道是伤到了里面的筋骨？”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伤处看，冷不防却被一双手环住了腰身，绣玥的脸贴在他的腰侧蹭了蹭，小声唤了句：“皇上，别生嫔妾的气了。”
果不其然，再如何冷言冷语，她撒了个谎说痛，皇上真的就还会回来。
颙琰的脸色有点别扭，他想推开环住自己的手，想开口训斥她不安分，最后还是老实地被拉着坐到了身旁。
前一刻他心中那纠结着纷乱如麻的思绪，突然变得顺畅了。
绣玥将头靠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好了……”皇上的口气柔和了许多，他揉揉她的头发，心下不舍地强撑着道：“朕前朝还有事……等朕处理了前朝政务，晚上回来陪你，你今晚上别回去了。”
“想用什么蜜饯点心，就让奴才给你去御膳房准备。朕一会吩咐御膳房将新进贡的瓜果都给你呈上来，嗯？”
“等着朕回来。”
“那你要离开很久么，皇上。”绣玥伸手拉着他腰间系着玉佩的带子，来回扯了扯。
就这样，颙琰登基以来，勤政数年，头一次听着几个臣子的奏报，一整个下午显得心不在焉。
可人被迷了心窍，心结却并不容易全然解开。晚上两个人同塌而眠，皇上破天荒没有前番的种种热情，而是将身子转了过去，背对着她入眠，理都没理绣玥。
绣玥瞧那样子，就知其心里还是有别扭呢。真搞不懂一个一国之君，大她二十多岁，竟还要跟她闹脾气，还要她凡事先想着顾全大局。
绣玥摇摇头，下午的点心进的有点多，都是贡品，哪一个她都不舍得不去尝几口鲜，尝着尝着，晚上便有些不消食，人还有些精神着。
她在龙床上翻转了一周，来到皇上背后，一手搭在他的腰间，想要跟‘夫君’套套近乎，缓解一下二人近来的关系。
“皇上，白天处理政务是不是很累呀。”她找了个话头道。
皇上仍旧维系着背对的姿势没有瞧她，用手推了一下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安分睡你的觉去，别来叨扰朕。”
“皇上，”绣玥倾下身，轻轻舔咬了他的侧脸一口，“那皇上好好休息。”
说完，她心安理得回到自己的薄衾中，将自己盖着舒舒服服，闭上眼睛，也准备入眠。
过了一会儿，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颙琰这边被绣玥亲了一口，刚刚挑起了兴头，谁知便再没了下文，那边直接偃旗息鼓了。
他忍了一会儿，浑身上下都透着意犹未尽，索性转过身，犹豫地推了一把已将入梦乡的绣玥：忍着唤了声：“如贵人。”
“是，皇上。”绣玥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回了一句。
“如贵人？”
绣玥眼皮有点沉，她忍着张开眼睛去看他，却听皇上对自己道：“你再过来朕这边。”
至少，再亲几口再睡……
“皇上，嫔妾困了。”她极不情愿地说着，随即转过身将自己完全蒙在被子里。
颙琰想着杨氏在密室训她的那几句话，他纳了这么个妾室，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给自己添堵来的。
早上，绣玥睡得朦朦胧胧间，隐约被一阵疼弄醒了。她张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寝衣都被扔到了地上，现在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刚清醒一点，便发现被人压制着，“皇上，皇上，”绣玥推拒了两下，“现在可是早晨了，皇上……”
“住口！”颙琰心里生着气，还不是因为狐媚子的撩拨，一夜他都未得安眠，今晨给太妃的请安只好作罢，他早读的时辰也耽搁了。
房内的声响越来越大，侍寝太监在门口守了一夜，这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笔，记也不是，真是不记也不成。
他想想，还是把圣上临幸的时辰改稍前几个时辰罢，这样各宫都不开罪，脑袋也还保得住。
“皇上，饶了嫔妾罢！”房中突然传出如贵人的哭声。“皇上，够了……”
绣玥觉着疼，跪着向前爬了几下，便又被无情地扯了回来，她又开始止不住地哭，早知道受这样的屈辱，皇上还是别理她的好。
常永贵见到皇后和諴妃的轿撵听到养心门前的时候，他的脸色都变了。
皇后同諴妃走上前，身后紧跟着钦天监正史。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諴妃娘娘！”
“皇上在殿内么。本宫听说皇上昨夜没翻后宫的牌子。”皇后朝着常永贵道。
“回皇后娘娘，皇上他，皇上他……在。”不单皇上在，如贵人也在呀！
现在两个人还在后寝殿里呢，这可怎么办？师父在后寝殿为皇上守夜呢，他眼下该如何是好呀！
“那便好，”皇后道：“去禀告皇上，本宫同諴妃有要事即刻要求见皇上。”
“这……”
常永贵为难地站在原地，皇上现在同如贵人在后寝殿还没起身呢，他这个时候，如何敢进去打扰皇上雅兴？可皇后娘娘在此，他也不敢胡乱扯谎啊……
“回皇后娘娘，皇上昨夜处理政务有些累，晨起有些晚了……”
他话还未说完，皇后娘娘的脸色霎时变了，盯着他的目光凝重了许多，“你说皇上到现在还未起身？这样的事，怎么不来禀告本宫一声啊？”
皇上一向勤政，兢兢业业数年一日不曾得闲，从前侍奉乾隆爷，寅时天不亮便去请安，从来未有过一日懈怠，怎的今日却难以起身了呢？
岂非龙体有恙！
“太医来瞧过了吗？莫非，莫非是那道黑褐色的伤痕又有了变化？”
“皇上！”
皇后越想越有点害怕，面色染上一层焦急之色，“皇上龙体若有何不妥，本宫绝饶不了你们这些伺候的奴才！”

第96章
说着,她便挥开常永贵,径直向养心殿里去,门口的守卫见中宫这样的阵仗，哪个还敢不要命地上前拦阻。
只是皇后娘娘闯得，双兰这些奴婢们却不容造次。諴妃在大殿门口眼见着皇后一人进去,她无奈地摇摇头，也跟在其后一同进了养心殿。
“娘娘,臣妾可是舍命陪君子呢，若皇上动了雷霆之怒，皇后娘娘可要护着臣妾呀。”
“諴妃放心。”皇后头也没回，快步向里面走，“你是不放心本宫，出任何事都由本宫一人担着。”
心急火燎地赶到后寝殿，一时间却不知皇上在寝殿五间稍间的哪一间就寝。
大清皇帝每日就寝的寝殿是绝对的机密,哪个奴才敢打探一句，便是杀头的罪。是以皇后虽然心焦,却无法向伺候的奴才询问出到底是哪一间。
她由外到里一间一间地找,终于在最右侧的一间发现了靠坐在门口打盹的鄂啰哩。
门口处还趴着个人,手里拿着本记档，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皇后拧起眉，不由向前走了几步，还没到跟前,从房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呼叫。
皇后的脸色变了,脚步凝滞了下来。
那声音,她听得出来是谁。
諴妃瞧着皇后凄白的脸色，她走上前，“啪”地一声，一把将侍寝太监手里的记档夺了过来。
这一个动作，地上坐着的鄂啰哩也惊醒了，见到是皇后諴妃二位娘娘，他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諴妃低下头，瞧了几行字，低低嘲笑一声，“这么激烈呀。”这钮祜禄绣玥好手段呀，皇上如此厌弃她，竟然片刻的功夫就能哄得皇上心无芥蒂同她上了龙床，留下一整夜的侍寝。
她虽在笑着，侍寝太监却从中看出了无数把淬了毒的寒刀。
“皇后，你看看，原来敬事房就是这么记档的，如贵人，酉时侍寝，酉时三刻送回西耳房，哎呀哎呀，可真是妙的很，妙不可言。”
“原来皇后与本宫，一直都成了糊涂人。”她将记档慢悠悠扔回给侍寝太监，那太监自知招惹了天大的祸事，吓得魂不附体，一下子跪跌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
“鄂啰哩！”
隔着门，寝殿内忽然传出皇帝不悦的声音。
鄂啰哩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二位，虚笑了一声，忙转头进去了。
隔着帷帐，他只隐约瞧见皇上坐在床边，“谁在殿外吵闹？”
“皇上，”鄂啰哩小声道：“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来了。这有些事，纸怕是包不住火了……皇上还是留神些为好……”
听到这话，原本躺进锦被中准备继续小憩一会儿的绣玥，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在里侧扳着皇上的肩膀，“皇后娘娘怎会进来后寝殿的，教皇后娘娘知道了，嫔妾没有好日子过了呀！”
她慌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颙琰带着讽刺笑她一声，“朕都敢算计，还怕皇后么？”
那怎么能一样？绣玥推搡着他，祸是他惹的，不能教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扛啊。
“知道了！”颙琰架不住她纠缠，“一切朕给你摆平就是，准保你安心回延禧宫，没人敢为难你。”
“皇上说话要算话……”绣玥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真得能摆得平吗？
颙琰将她推着躺了回去，“你刚刚也累了，在这睡一会儿罢。朕出去。”
他着寝衣下了龙床，对鄂啰哩道：“朕要沐浴更衣。你出去，让皇后和諴妃去东暖阁候着。”
“奴才遵旨。”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约一刻钟的时辰，颙琰去了前殿的东暖阁。
皇后最先见到圣上进来，她从座位上起身，带领一干人等施礼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
“臣钦天监正史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颙琰走到上位落了座，才吩咐她们起来，“皇后，你同諴妃大清早来见朕，是有什么要紧事？”
钦天监正史在此，帝后彼此心照不宣，方才在后寝殿的心结都暂且压了下来。
“皇上，”还是諴妃先开了口：“前些日子皇上手上的伤痕呈现异样，且经久不散，皇后娘娘为此寝食难安，特命钦天监观察天象，今正史测算出了吉凶因果，事关重大，皇后娘娘清早便拉着臣妾过来了，让钦天监速速为皇上禀报。”
皇上听完，转而俯视着下方的钦天监正史，“你算出了什么？说来听听。”
“回皇上，”钦天监正史跪下，郑重道：“臣近日观天象，发现紫微星附近果然有妖星闪现，此妖星乃天煞孤星，逐渐有遮挡紫微星光芒之势，只是从从天象来看，其尚未完全成火候，此前一直被压制着，不知为何数月前忽然风水转动，挡住了帝王星的光芒，长此以往，臣恐怕，于皇上安危所不利呀。”
话到此处，妖星所指是谁，暖阁内的人皆再明白不过。
听过这段话，皇上在上方坐着，不满地看了一眼下方跪着的钦天监正史，许久不出声。
半晌，他重新抬眸，盯着他道：“那依你之见，该用何破解之法？”
“回皇上，若为妖星，自当是驱除。趋离也好，毁灭也罢，总之离开了皇上，自然一切万事大吉，皇上手臂上方的这条凶象，也可很快消解。”
“皇上，臣妾听闻秀常在一早说过，那钮祜禄绣玥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自小被生父赶出善府，皇上的龙体事关江山社稷的安危，容不得半分疏忽，臣妾之见，皇上还是即刻令如贵人离宫，遣其去皇家寺院中静心修行，她能够为皇上祈福，也不枉她有幸为皇上您的嫔妃。”
“諴妃说的是，寺中供奉着许多尊佛像，定能压制住如贵人的妖气、煞气。”
皇帝沉下目光，不看暖阁内的人，也不言语。
諴妃看了看皇后，瞧皇上这样子，便是不同意她们的进言。
皇后想要再开口，却被諴妃拦住，她盈盈笑道：“皇上，您此刻不愿决断，但也请皇上在钦天监想出破解之法之前，为着大清皇室考虑，至少不要再见如贵人了。”
听諴妃如此说，皇上才将目光转向她们，“要钦天监想出破解之法，那要多久？”
“皇上……这却是不可估量的……”
他皱起眉，“那岂不是你一辈子想不出破解之法，朕便要一辈子不召见如贵人了？混账！”
正史慌了，“皇上……皇上息怒，臣所言，句句属实啊！”
“皇上，”皇后上前，轻声劝道：“您不妨先冷落如贵人一段时间，说不定，到时候事情便会有转机，眼下只是要您冷落如贵人一段时日，并非要驱逐她出宫或是取她性命，皇上连这也不允吗？”
“若皇上不允，”皇后硬了口气，“为了大清社稷，为了皇上，臣妾在后宫中，断断容不得钮祜禄绣玥！”
闻言，颙琰怔怔地看向皇后，他的皇后，一向温柔如水，贤良淑德，竟也有如此针锋相对的时候。
他想起刚刚在后寝殿，答应过绣玥的事。
“你们全都出去。”皇帝令道。
暖阁中只余帝后二人，颙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皇后，“绮雪，朕应了你远着如贵人，你回去也不要再为难她，从前的事，不论什么，通通都算了。”
到这个时候，到这个地步，皇上还偏帮着她，在心里想着她。
皇后忍下心中的刺痛，她福身道：“只要皇上平安无虞，臣妾自当遵从皇上吩咐。”
“好。”皇上点点头，他有说不出的彷徨涌上心头，原本就是要冷落她的，想不到最后竟演变成了这样。世事竟是这般的捉弄人。
“鄂啰哩。”
他唤了一声，对听吩咐进来的人道：“传朕的旨意，将如贵人送回延禧宫，让她好好在延禧宫待着，无事不要出来走动了。”
“这……”鄂啰哩下意识瞧了一眼暖阁内的皇后，而后道：“嗻，奴才遵旨。”
待到绣玥出去的时候，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
“……”
“如贵人，奴才就送您到这了，往后的事，还得您费心多保重。”
“多谢鄂公公。”
鄂啰哩破天荒地出养心殿送了她几步，绣玥站在甬道上，瞧着他回去的背影沉思着。
“小姐，”宝燕凑近她嘀咕：“这鄂啰哩一向为皇后娘娘的指令马首是瞻，怎的今日会告诉小姐你钦天监在殿内所言？”
难不成是个陷阱？
“我倒宁愿他说的都不是真的。”绣玥叹息一声。
“瞧今日的架势，恐怕还没个完呢。”
“回去罢。”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一切都被绣玥言中了，她在延禧宫闭门不出五日，宫中的谣言便开始传得满天飞。
谣传正是因为这妖星挡住了紫薇星的光芒，所以钮祜禄绣玥入宫三月，便致使皇上遇刺；不单如此，她还设计顶替了那一晚秀常在的恩宠，施妩媚之术迷惑圣上，就连那一晚的临危救驾，都出现了被质疑之处。
宝燕不过出去了半天的工夫，回来的时候，绣玥第一次见她是这样见了鬼的神情。

第97章
“怎么了？你一向冷静自若,”她在罗汉床上笑她一声,“也会有这样吓破胆的时候？”
“小姐！”宝燕将身后的房门紧紧关上,脸上布满了焦急，“你可知道我出去这半天，都听到了什么？我……我怕说出来,你听了会受不住啊！”
听到这话，绣玥朝她轻轻招招手,让她过来。
她笑笑，“再大的风浪都遇见过，哪还有什么听不得的事情，你说罢。”救驾那晚，钮祜禄秀瑶几乎将她至于死地，她不是也挺过来了。
还有什么是受不住的。
“你家小姐可没有那么软弱。”
“可是小姐！”宝燕的声音高了一分，“这回咱们真的大祸临头了呀！”
“小姐自那日回来吩咐轻易不要出宫门,今日我想着去御膳房取些食材，却不曾想,外面全都在说小姐！”
“我刚一出西偏殿,便瞧见兰贵人在到处编排小姐,说什么逊嫔娘娘的病，就是在小姐入了延禧宫之后才病逝越来越沉重的。”
“更可气的是，我到启祥宫附近，又看见秀常在的奴婢们处处议论小姐,说皇上遇刺那一晚明明是小姐你跑去主动哀求秀常在,想要搏一次才冒名顶替,秀常在是见自家妹妹自小孤苦，所以才心软同意，没想到事后自己被降位，小姐却只字不提，实在让人心寒。”
“等到内务府，就听见里面流出谣言说，当晚在神武门的值房内，小姐根本是左右逢源，还有奴才亲眼见过房内地上的半截龙袍，上面还有字迹，便是小姐怂恿陈德伪造圣旨，意图谋朝篡位，只不过后来为了遮掩皇室丑闻，被皇上秘密下旨销毁了！”
“这还没完呢！景仁宫已经到宫外陈德家里那个唯一还活着的老婆子处搜到了信件，那封信伪造小姐的笔迹，直指小姐是指使陈德行刺圣上的背后主谋，桩桩件件都是小姐的精心策划，为了得到皇恩，当夜小姐才亲自前往，做成救驾的假象，眼见着事情败露，小姐还曾意欲用药毒杀陈德灭口。”
“小姐呀！眼下皇后娘娘已传了当夜给皇上诊治的太医去问话，皇上体内确实残留了微量小姐那晚用的迷药，那老婆子也亲口承认，说小姐曾私下派人贿给她银两，还揪出了出宫的太监亲自指证，小姐，如今咱们百口莫辩了，快想想办法呀！”
“银两……”绣玥支支吾吾地看着宝燕的脸色，心虚道：“确实是我让木槿偷着找出宫的太监送去的……”
“什么？”
宝燕听到这话，如遭雷击一般，她愣了愣，“……那为何我不知道？”
还能为何，绣玥心虚地耷拉下脑袋，怕你不同意被，所以背着送的银两。
宝燕一时竟被她气得哑口无言，好半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情绪消沉了下来，到绣玥对面的罗汉床上坐了下去。
“罢了，”她无奈地道一声，转而看向绣玥，露出点苦笑：“反正已经这么多的罪名，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也不在乎这一条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地坐了一会儿，绣玥的声音先在房间内响起。她道了句：“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宝燕嗤了一声，“咱们在一起就好。只是我答应了夫人，要照顾好小姐，若万一有什么事，我还是别活了，到时候不知如何面对夫人，活着更千百倍的煎熬难受。”
她一向不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那一年才从晋江阁逃了出来，逃过追杀，辗转被夫人救下。
“可是小姐，”她望向绣玥，“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呀。”
“小姐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回……还有法子么。”
面对着宝燕的期待脸，绣玥对她宽慰笑笑，她说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吃力，“所有的我……都不怕，只要皇上他心里不信，宫里的人谁也奈何不得。”
只是这次……皇上却未必全然不信。
救驾那一晚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她当时的言行举止便引起过皇上猜忌，伪造书信且不论，她又给那个□□十岁卧病在床的老婆子私下捎出去银子，更加百口莫辩，如今皇上心里更对她有根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事关江山社稷，祖宗基业，她们这一次实在是捏住了七寸，想要她的命啊。
绣玥一手支着额头，闭上眼，“取我的药匣来罢。”
取药匣？宝燕站起身，“小姐，你打算怎么做？只要你想做，不管要除掉谁，我今夜便动手，不死不休。”
绣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快去拿罢。”
等到宝燕打开箱锁，将东西取来交给绣玥，绣玥将匣子置于炕桌上打开，里面的夹层里，悉心收着一红一蓝两个指甲大的葫芦瓶。
绣玥将蓝瓷瓶取了出来，用绳系在脖间。
“小姐！”宝燕脸色都变了，“你想做什么？”
“去请帛总管过来一趟。”她道。
这一红一蓝，是她杨家祖上的传家宝。外祖父将当作命根子的东西都私下交给了她，尤其是红瓷瓶中装的这一粒保命丹，将死之人若能及时服下，也可至少保延寿三年。
这本是给外祖保命用的，就因为怕她进宫后有危险，所以说什么都塞给了她。
绣玥低下头，她也真是很不孝啊。
“小姐……”宝燕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绣玥斥了一句，“快去！”
宝燕无法，一跺脚转身推门出去了。
*
傍晚天刚擦黑，帛尧果然守信，如约来到延禧宫。
他进门没有多余的话，解开披风的系扣，直截了当问道：“找我？”
绣玥见他自顾坐到罗汉床的对面，伴着轻轻咳了两声。
冬天转眼快过去，这段时间，季节交替，想必也是他身子难受的时候。
“抱歉，还要劳烦总管折腾这一趟。”她开口之前，忽然想到了个要紧事，“姚胜和简嫔的事过后，这段时间没人找总管的麻烦罢？”
帛尧轻笑了一声，“自己泥菩萨过河了，还要操心别人。”
他说完这句，绣玥便有些脸红。
她垂眸，赧然道：“如今我确是自身难保了。所以请总管过来，再帮我一次。”
“近来之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她道。
帛尧看着她，点点头。
“既如此，你也知道，眼下我处境艰难。一旦不详之身的罪名坐实，只怕……怕是会被下旨暗地里处置。”
话音未落下，他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紧盯着绣玥的脸：“竟会有这么严重？”
“你在皇上跟前不是一向得脸？怎么，他不管你了？”
原本听说她与皇帝之间生了嫌隙，被冷落在延禧宫，他还有些高兴着，打算过几日宫中运来桃花许愿的时候，约她一同出去瞧瞧。
怎么事态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冷了口吻，面色阴鸷下来，“是皇后？还是諴妃？”
绣玥摇摇头，“是谁都好，皇上若是对我生了疑忌，现在他或许还有几分迟疑，若再过些时日，谣言四起，只怕他即便不愿，也不得不处置我了。”
帛尧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坐了回去，沉着声音，“你不是一向有很多办法的。”
“是呀。”绣玥故作轻快地笑笑：“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她张开手心，露出那个蓝色的葫芦瓷瓶。
“这是我杨府祖传的秘药，这一颗是假死丹。服下之人半个时辰内便会血脉凝结，气息全无，如同一句真正的死尸。”
他怔住，“你，你想……”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皇上将我弃如敝履，我只能铤而走险，服下这粒假死丹。宫中规矩，若是嫔妃病重，防着忌讳，便会先一步挪到宫外的吉安所去，吉安所是宫眷死后停灵的处所，在封棺之前，总管可否有法子，偷天换日，暗度陈仓？”
说到这里，帛尧总算明白了，绣玥要做什么。“你是要诈死，出宫？”
绣玥郑重地点点头。
若到了那一日，皇上真的下旨，这四周宫中皆是想要她性命之人，在这座冰冷的紫禁城，她的留下还有何意义。
见她点头，帛尧的眸光黯淡了下去。
若不出宫，他有可能会亲眼见她丧命于此，可若助她……
“出了宫后，便再也不回来了罢。”他的话问出口，莫名有点苦涩。
永生永世，都再见不着这个人了，这个曾经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一颗星，将他枯竭黑暗的人生照亮了一点光彩，很快就要一闪而过了。
明明他已经这般的不贪心，即便人不属于他，能够天长日久的见面，能够在他身边，他也便知足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祈求上天都要剥夺走，让他又重新变得一无所有！
绣玥没留意到帛尧的异样，她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随口答道：“既出了宫，为了保命，自是不能再回来了。”
“只是总管，”她吞吐着道，“这李代桃僵，您若能帮我的假死之身从棺椁中偷换出来，只要不被人察觉就好，我听说为了防止尸身腐烂的气味外泄，会在金棺的外围反复刷漆，所以总管……没人再会查验棺椁中是否有我的尸身，您也千万不用……”
再谋害一条无辜性命。
后面这句，绣玥没好说出口，她知道帛尧也听得出她话中的意思。
帛尧在座位上一语不发，脸色越来越冷。
“总管？”绣玥下意识唤了一声，“可是有难度……”
“若是棘手……”
她话未说完，突听得他道：“那我的病呢？我的病就不理了吗？”

第98章
绣玥一怔,没想到他想的是这个,怪她,只想着自己的事，让他忧心了。
她缓和着对他笑道：“宝燕对药理的精通远胜于我，若是我们一主一仆同时染病暴毙,只怕会惹人怀疑，到时我假死出宫,还要劳烦总管，对我的宫女宝燕照顾一二阿。”
“宫女不同于太监，若是她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到了二十五岁也可出宫去。最迟二十五岁，我们也可在宫外汇合。”
“其实总管……”绣玥发愁地看着他，调侃着叹了一句：“若这病真的难以治愈，宝燕又得以机会出宫,你若是能舍得宫中的荣华富贵……”
她话还未说话，却见帛尧看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我……也就是说说,”绣玥虚笑了一声：“可能是现在心绪不宁的缘故,胡言乱语了,总管千万别太介意……”
“一言为定。”
帛尧突然截断了她的话，他微微抬起头，目光飘得有些远，“等到宝燕出宫的时候,咱们便在宫外汇合。”
不见不散。
**
莹嫔步入房内的时候,是正午。
阳光照射进屋内,房间内还烧着地龙，她轻轻坐到床沿，望着背侧着身子午睡的人，本是冷情的面庞，染起了点笑意。
初六递上来毛巾，她伸手接过，一点点给床上的人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动作温柔如水。
“最近几天都能休息得这样好么。”她瞧着帛尧的侧颜，问了句。
“是呢。”初六小声回道：“不知怎的，三五天前夜里出去了一趟，回来整个人好似捡了个宝似的，正用着膳呢，就笑了，还破天荒地吩咐奴才将私库里的金银点点，从前金银珠宝这些俗物，小帛爷他何时放在心上过呀！”
“还让我都换了银票，娘娘您瞧，安静睡着，嘴角还微微上扬呢。”
莹嫔停了擦汗的动作，皱起眉头，她自小跟着帛尧在王府潜邸，他便是冷言冷语的性子，极易发脾气又不容人接近，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转了性，变得如此开怀了呢？
不过这样却也很好，若知道让他转性的这个人是谁，她倒真想谢一谢这位恩人。
这时床上的人转了身，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帛尧张开眼睛，微微测过头去，瞥了一眼在床边坐着的莹嫔。
“来了。”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还未睡醒的暗哑。
初六见帛尧转醒，忙上前道：“小帛爷醒啦，药正温着呢，这会儿正好，奴才去端来给您喝。”
说着转过身忙着去取药，这厢莹嫔便倾下身，扶着帛尧慢慢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前。
帛尧推了她一下，两个人被推开了距离。
莹嫔脸色僵住，面对两个人此时此刻的气氛，她还未反应过来。
“怎么了……咱们一向都是这样的……”
莹嫔对他尝试着笑笑，“是不是心口又痛了，要不从慎刑司里给你再提个奴才出来，好好的出一出气，这样能好些。”
“不必了。”帛尧取过床边的外衣，自顾着低下头穿上，“你是皇上的莹嫔，咱们应该守着点规矩。”
莹嫔从床边倏地站起身，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帛尧，“咱们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分，现在你却说这样的话。为諴妃娘娘除去逊嫔这个眼中钉后，我连圣上都开始避着，恩宠都不要了，你知道的，我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帛尧，咱们是要在这宫中度过余生的，我并没有对你奢求些什么，就像这样，咱们相依相伴，终此一生。”
“莹嫔，”帛尧道：“咱们走不到一起。我早跟你说过，你在我眼中，和这宫里成百上千的宫人一样，没什么分别。”
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从黑暗中将他带出来，能给他的生命带来光亮的人。
“莹嫔，你唤我莹嫔？”
她呵呵地笑了一声，“从前都是唤名字的，怎么现在反而我倒成了莹嫔？”
“你现在这是想，完全跟我划清界限吗？”
“香莹，你回去罢。”帛尧不再看她，“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现在的心情，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你——”
从前虽然也是这样对她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可她分明感觉的出，今日他就是不一样了。
莹嫔还想要说什么，初六却已端着药进来了，她要伸手接过，被帛尧先伸手截下来，他在入口之前，垂眸道了一句：“快回去罢。”
莹嫔在原地站着，努力了半天，尝试着调整好表情，向帛尧笑着，柔声道：“你一个人呆着，整日的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还是陪你下盘棋再走，打发打发时光。”
“我累了。没什么精神。”帛尧的声音透着冷淡。
莹嫔也惯了，他一向就是这样冷冷的爱答不理的性子，与她都是一样的人，就连身子都是一样的支离破碎，她最近愈发地不舒服，却还是想多看着他，能跟他多说几句话。
初六不知道这二位刚刚在房内发生了什么，莹嫔娘娘跟自家小爷一向比亲兄妹还要亲，他跟帛尧说话，从来是不避忌莹嫔的，看着帛尧认真地喝药，他乐呵着道，“小帛爷，刚刚奴才出去取药给您喝，延禧宫那宝燕丫头还过来了，说她们小主想跟您再商量商量细节上的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遮遮掩掩的没说，奴才也不知道。”
“知道了。”
听到这话，帛尧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然后便至床边倾下身去穿靴。莹嫔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支使帛尧到这种地步，即便是皇后娘娘的指令，他都没有这般放在心上过。
临出门的时候，嘴角还是微微抿着的。
初六忙不跌地跟上去，临踏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忐忑地回头瞧了一眼留在房中的莹嫔娘娘。
莹嫔见他为难，面色如常地对他一挥手，“还不快跟上。”
初六这才敢放心追小帛爷去了。
等人都离去，莹嫔的目光在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逡巡了一周，冷笑了一声。
“延禧宫的……”
**
景仁宫如今，时常传出来的都是秀贵人的笑声。
秀贵人将一摞锦盒恭谨地呈上去，“娘娘，这都是嫔妾阿玛在宫外为娘娘千挑万选搜罗来的珍宝，娘娘请笑纳。”
諴妃命忍釉接过，散漫地笑了一声，“秀常在有心了，哦不对，如今是秀贵人了，本宫差点忘了，皇上前个已经复了你的位分呢。
“多亏有諴妃娘娘提携，若非娘娘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情，嫔妾只怕就要像那个信贵人一样，再熬多少年，还如进宫时一样，只是个贵人的位分。”
秀贵人知諴妃一向最不喜信贵人，言语之间便更踩她几分，哪里还顾及刘府提携她的情分，“这信贵人也是，她不知道后宫里谁是主，就知道一味讨皇上的好，竟敢将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皇后娘娘不松口，她一辈子老死也都只是个贵人呢。”
秀贵人掩面而笑，说着諴妃也好了颜色，她随手打开了当中一个盒子瞧了瞧，“呦，这么大的手笔呢。”
秀贵人忙起身讨好，柔柔着声音：“嫔妾身在启祥宫，一向受简嫔娘娘言传身教，自然更要懂得孝敬諴妃娘娘……”她说着有些惋惜，“可怜简嫔娘娘，却是被嫔妾妹妹害死的，嫔妾心里有愧……”
諴妃目光如炬，心下清明，笑吟吟地瞧着她：“所以本宫才提拔你么。秀贵人，皇上眼下对你好罢？”
问到这一句，秀贵人的脸色突地变了变，说话结结巴巴：“好，皇上对嫔妾很好……”
眼下就是她和春贵人被召见的次数最多，春贵人是如何侍驾的，她无从得知，但皇上对她……却是难以启齿。
秀贵人出了门很久，忍釉都还在止不住地捂着嘴偷偷笑。
諴妃斜了她一眼，“要笑就笑罢，像什么样！”
“娘娘，”忍釉嘲笑道：“秀贵人就这点斤两，还想着跟娘娘您玩心眼儿呢，谁不知道皇上天天召她，却是对着秀贵人浓妆完全覆盖住的另一张脸，奴婢听说就连夜里侍寝，皇上都不准她洗去妆容。秀贵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躺了这么多个晚上，侍寝太监一笔都没得记。”
諴妃的目光落在秀贵人离开的门口处，含着了然的冷笑：“所以她不傻，知道来讨本宫的好，而不是她那个信贵人的表亲。”
“估计是她见识到了，娘娘您一出手，就将那个如贵人几乎至于死地，娘娘高明，秀贵人怎能不被娘娘震慑折服。”
諴妃哼了一声，“你知道什么。”
“本宫能掐得住如贵人的命脉，是因为本宫知道，皇上之所以中意她，皆起因于那一晚的临危救驾。生死一瞬之时，最易心悸动情。只要戳碎了她的这一点，那她的所有恩宠，都随之会化为泡影。”
一旦这件事生出个疑影儿，就是插进皇上心里的一根刺，把都拔不掉。
“对了，告诉宫外头的人，该了结的那便了结了罢？”
“娘娘是指……”忍釉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第99章
“小姐,储秀宫刚刚传来懿旨,请小姐今夜亥时到钦安殿。”
“亥时？”
绣玥放下手里的绣样,“还是今夜？这道懿旨来的这样急怕是不好。”
很明显，对方是不想给她应对的时间，意在打她个措手不及。
“小姐,我听说諴妃在外面请了个极厉害的萨满进宫，拉着皇后娘娘在养心殿里苦劝了皇上整整一日,说是钦天监推测出今夜亥时，妖星的妖煞之气最重，趁着此时做法，便可驱散小姐身上的煞气，才能保圣上长久之安。”
“听养心殿传出来的消息，皇上手臂上方的那道伤痕越来越狰狞恐怖，皇上若还是迟迟不肯下令处置,皇后娘娘就要执意去惊动前朝了。”
前朝后宫到时候，即便皇上有心要留她一命,恐也是不能了。
绣玥恍惚地伸出手,摸了摸脖间挂着的那个蓝瓷瓶。
“皇后和諴妃如此大费周章,不惜与皇上言行相悖，看来今夜钦安殿这场法事，她们定然是十拿九稳了，要请君入瓮。”
“我本就被传不详,驱除煞气的时候出了任何意外,大可以推说是神佛显灵,除去祸害。”
“小姐，如今敌强我弱，敌暗我明”宝燕担忧着，“那咱们”
绣玥将手中的绣样放在炕桌边，站起身，“她们要一击而中，咱们便也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别担心……谁想要我钮祜禄绣玥的命，从来也没那么容易。”
只是
她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过了今晚，她与皇上就再也不可能了。
虽然没有爱过他，可是，她也曾存了跟他一生一世的心意，将他当做自己的夫君来爱重。
如今却是不能了。
戌时三刻，绣玥准时来到了钦安殿门前。
鄂啰哩正在门口逡巡着，见到绣玥前来，礼数也顾不得周全，抢了两步上前，压低的声音染着焦虑不安，只一句话：“小主千万当心。”
绣玥点点头，对他淡笑道：“多谢鄂公公。”
他叹了一口气，跟着向里走，“其实皇上还是想要护着小主的，只是两宫拿皇上的龙体安康说事，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还有”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地看着绣玥，为难道：“今早，宫外来报，陈德家里的那个老婆子，被人毒死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绣玥向殿内迈进的步伐顿了顿，她低眸笑了笑。“这招不新鲜。”
钦安殿内焚着香，烟雾缭绕，法事法器于周围一应布置停当，殿内上空挂满了符纸，场地中几个萨满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法器，当中一个衣着不同的人用斗篷遮住脸，盘坐在地中央，想必就是那个諴妃请来的极厉害的萨满。
绣玥冷眼瞧了那法师一眼，目光转到皇上、皇后和諴妃身上。
她走至前，躬身道：“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諴妃娘娘。”
諴妃连连退后了一步，“如贵人，你还是就在那站着罢，快别上前来。”
皇后皱眉瞧了瞧諴妃，转而道了一句，“起来罢。”
绣玥依言起身，目光随之与皇上相接。
数日不见，皇上今夜不同于以往对她的视而不见或是冷淡，他也在看向她，目光饱含复杂。
绣玥别开目光，朝向皇后道：“皇后娘娘，皇上乃万金之躯，国事操劳，嫔妾听闻这场法事是皇后娘娘坚持要办的，嫔妾斗胆，敢多问一句，这法事果真就有此必要？皇后娘娘是大清的皇后，还是过于迷信了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当然有必要！”諴妃接道：“本宫当年生皇长子之时，差点一尸两命，就是亏得萨满大师进入王府，保住了本宫母子性命，只是吾儿”
她本想继续说什么，说到此处，大抵终究说不出口，声音渐弱了下去。
但她很快转换了个口径，对皇上道：“启禀皇上，萨满能够以人的躯体作为凡人与鬼神之间的传递者实现通灵，使神灵以“附体”的方式附着在大师体内，并通过大师的躯体完成与凡人的交流，更可以此在精神世界中上天入地，驱鬼除妖！”
皇帝未置可否，绣玥先截了话过去，她笑着：“諴妃娘娘如此说，就是有必然的把握能够驱除嫔妾身上所谓的不详之气了？若是驱除不成呢？那下场法事，下下场法事又再请高人，岂不是要折腾圣驾个没完没了？”
諴妃咯咯地笑了起来：“如贵人，你也不必当着皇上的面将本宫，本宫不妨明白着告诉你，本宫既然敢请皇上过来，就是对萨满法师有十足的信心，有把握驱除你身上所带的煞气，不教你再伤害圣上！”
她不悦地瞥了一眼绣玥：“过了今晚的法事，等到驱散了如贵人身上的妖煞之气，你就是再想为祸人间，怕是也没那个能耐了。”
绣玥迎面冷嘲热讽，她抬头回以一笑，“嫔妾，拭目以待。”
“皇上，”皇后温和着瞧向皇帝，请道：“时辰已到，开始罢。”
连日来的这些事，她知道皇上心中逐渐累积的不满，连带着对她这个皇后的冷漠与疏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的心也很疲倦了。
忍釉对着远处一个示意，便有几个萨满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将绣玥架到了场地中央去。
这时候，绣玥不想服软，也不会开口向他求饶。
宝燕跟着一排宫人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绣玥一声不吭被压着跪坐到那个带着披风的萨满对面。
她真是心急的不得了，她知道绣玥就是这个吃亏的性子，为了旁人的事，她可以千般纠缠万般低声下气，可到了自己那里，偏偏就那样执拗，死撑着不肯露出一点自己的落魄给别人看。
她倒是求一求皇上呀！
绣玥跪坐着，一群萨满围着她舞蹈、击鼓，手执着法杖、神鞭、神鼓、铜镜的法器，一边怪声怪气地歌唱，夹杂着殿内厚重的焚香的呛人气味，她眼前开始一阵阵昏暗，周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好像忽然回到了六岁那年，被推进地牢里，像是被放逐了，一个人面对漫无边境的黑暗。
她低低地笑出声，过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长本事了，竟还是混得这样狼狈。
仍然也没有一个能站出来保护她的人。
从前她寄希望于刘毓轩，可最后等来的是额娘用正妻之位交换来的出地牢，现在她倚靠自己的夫君，却又被这样的一种方式抛下了。
不远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绣玥心里并没有怪他将自己这样弃如敝履，但她终究还是失望了的。
当他向她索要真心的时候，当他对自己表露心意的时候，当他将自己拘在身边的时候，从前的一字一句，现在都成了讽刺。
对面坐着的萨满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真有“神灵”开始附体，他当着众人的面，烧了一张布满符咒的黄纸，将灰烬抖落在器皿中，如老枯木的脸上裂开了诡笑，声音沙哑着：“皇上，皇后，这是神灵所赐的圣水，请携带煞气的妖星饮下，老身打坐之处已神灵聚集，只要饮下圣水，虔诚地跪坐此处，不出一炷香的时辰，全身的煞气便可尽数被剥离。”
“从今以后，便能如常人一般的活着。”
绣玥瞧着那萨满起身，将手中的器皿逼近至她眼底。
她笑笑，下意识去触及脖间挂着的小瓶。果然，重头戏上演了，这招也实在不新鲜。
“那还等什么，”諴妃对帝后道：“难得大师功成，如贵人饮下了圣水，只消在跪上一炷香的时辰，神灵便可剥离其身上的妖煞之气，就请皇上皇后恩准罢。”
她转过目光，对着下方跪着的绣玥笑笑：“如贵人，这样容易便能让你得了自在，你可得了大便宜呢。”
“皇上”如今帝后出现裂痕，皇后的态度放软了许多，“皇上，这样也是为了如贵人好，以后她在后宫，也不必步履维艰的活着了啊。”
皇帝自入钦安殿起，就没再同皇后说过一句话。
此刻也是，即便皇后如何试图转圜，做小伏低，他依旧置若罔闻。
“皇上。”绣玥在场中央，忽然唤了他一声。
她从入殿内起，就一字未予他，如同他一字未予皇后。
颙琰也始料未及，绣玥会突然对他转圜了态度。
出乎意料之外的，绣玥很痛快地接过了器皿，而后依言跪坐到了那个萨满打坐的地方。
她捧着鲜红的圣水，瞧向一直目光跟着自己的那个人，“皇上，嫔妾斗胆，想求一求皇上的恩典。”
諴妃瞧着皇后无声地一哼，这个如贵人，都到了这份上，还不死心地在皇上那摇尾乞怜。
“你说罢。”颙琰道。
绣玥朝他认真地露出了点笑意，“皇上，殿内焚香太重，嫔妾想请您走近些，让嫔妾看看清楚。”
颙琰愣了愣，就连皇后、諴妃也都没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皇上，如贵人很快就剥离了煞气了，这么会儿工夫，您还是别过去了。”出声的是諴妃。
颙琰惆怅片刻，道了一声：“无妨。”
“可是皇上……”
他已不再听身后的规劝，来到了绣玥眼前所及。
“朕来了。”他站在她面前。“你有何话，想要对朕说吗？”
绣玥凝望着他，摇摇头。
“很快，过了今晚，就都会过去了。”他的语气有点别扭，似乎是想要安慰她。
绣玥仍旧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深深地瞧着皇上，努力地、一丝不苟地看着他。
想要牢牢将他的样子记入脑海。
也许，这会是她最后一次再见他，不是皇上，而是她这辈子曾以身相许过的这个人。
即便她不爱颙琰，至少他曾经短暂地陪她共度过人生中的一段时光，虽然他留给她的余生可怀念的印象，可能都有点儿糟糕，经常对她大发雷霆，时不时还那样的蛮横不讲理，可她，她终究以为会跟他走完一生的。
想想她曾经，还那么傻地担忧他会走的太早，离自己而去，现在想想，多么的可笑。
她与他之间，在她阴下这杯水之后，即将缘尽于此。
“小姐等等！”
宝燕甘冒大不韪，在远处喊了一句，“皇上，即便是圣水，也要验一验毒罢？”
“混账！”諴妃显然比皇后紧张得多，“真是跟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钦安殿都敢放肆，就该拖出去杖毙！”
“朕也以为，凡事入口之物，都该验毒才是。”许是觉得绣玥看他的眼神太沉重了些，他不知怎的，自己心下无端也有些莫名的慌乱起来。
“皇后以为呢？”
皇后看了一眼諴妃，转头忙对皇上道：“皇上说的是。”
“既然皇后也同意，那便派人来验一验毒罢。”
“可，可是……再传试毒太监前来，”諴妃的语气明显有些焦急了，“这，这若是耽误了法师的时辰，恐怕会对法事产生异数啊……那这心血岂不是白费了么。”
“皇上。”宝燕闻声，忙从门口处奔上前来跪下：“回皇上，不用劳烦传奴才了，奴婢是如贵人的奴婢，若真有毒，奴婢也愿意走在如贵人前面。望皇上恩准，容许奴婢为主子试毒。”
那些无用的试毒太监来验毒，怎比得过她这样的制药高手亲自饮下，先替绣玥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乾坤！
“哎呀！”諴妃从刚刚的泰然自若，忽然变得坐立难安起来，她指着宝燕，“那个什么的奴婢，你要喝就快喝！少在皇上面前聒噪！”
“是，”这样的反应宝燕倒有些意外，“奴婢谢娘娘。”
说着，她便从绣玥手中接过呈圣水的器皿。绣玥担忧地望着她，“真有把握么？”
宝燕“切”了一声，随之饮下半口，她过了几番，随后任其流入肺腑。
“小姐？”她有点意外，瞪着眼睛瞧着这器皿，这里面竟然无毒？
怎会？
“好了！”諴妃上前了几步，支使着忍釉，“将她拉下去！别在这碍手碍脚！”
宝燕一脸不可置信地从绣玥身边被带离，那水怎会是无毒的？她绝不可能验不出来的！
绣玥自然看得出她神情里的意思，这水竟然无毒，不可能，諴妃费了这么多心血和工夫，不惜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若不是在今夜将她设计除去，怎还会如此大动干戈？
难不成还能是真的为了她好，为她驱逐煞气，才请了萨满法师来到宫中？为的就是让今后她过上幸福的日子？
绣玥迟疑着，将器皿中的圣水缓缓饮下，一面狐疑地看着諴妃，看她缓缓来到皇上身侧，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皇上，您万金之躯，如贵人马上就要被神灵剥离煞气了，您还是——”
她话音未落，绣玥只听到头顶似乎一声响雷炸开，在她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得时候，便听得殿内轰隆隆一声，紧接着一根断裂的漆木迎面砸了下来，她眼前一黑，耳边嗡嗡响起一群混乱呼喊惊叫声。
绣玥的后背完全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睁开眼睛，只瞧得到皇上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视线，后背的左肩处，压着原本劈头盖脸要落在她身上的一截横木。
“皇上……”
她的眼前一片疮凉，心底比后背还冰冷无比。只能听得到他在昏迷前，在她耳边喃喃着：“你额娘说得对，朕是自作自受……”

第100章
“小姐,你也不能不吃东西阿。”宝燕站在拔步床前,望着床上背对她坐着的失魂落魄的身影,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绣玥呆呆地仰望着眼前的墙壁，昨夜的一幕一幕，现在反而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那横木显是精心算好了位置当头砸下,即便当时她侥幸不被砸死，也会身受重伤,人也不中用了。
她还记得，千钧一发的危难关头，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时候，皇上将她推开的那一个瞬间，他当时的样子就像滚烫的烙铁，深深印在脑海里消散不去。
谁又能想得到，世事就是这般无常,她如今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那个替她挨了所有的人……却吉凶难料。
“还是出不去吗。”自从钦安殿被押回来,这是她开口说得第一句话。
宝燕摇摇头,想起来绣玥看不到,出声道：“皇后已下旨将咱们幽禁延禧宫，外面的宫门都上锁了。”
“那便是不知道皇上的消息了……”她喃喃着。
“别说是咱们了，刚刚我出去取食盒，养心殿现在封锁了全部消息,后宫里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小姐,看这架势,只怕皇上受的伤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啊。”
“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咱们……”宝燕在外面担忧地继续说着，绣玥难过地闭上眼，掀起床上的被子将自己完全罩在里面。
她的心好乱。无法抑制地又想起皇上护住她的样子。
原以为，这次也会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被放弃，被抛下。可是，偏偏是最不该舍身救她的那个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挡在了她的身前。
难道他不知道，江山社稷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比起来，哪一个该取舍吗？
爱新觉罗颙琰，他身在帝王家，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道理！
锦被笼罩的黑暗之下，绣玥用双手覆住脸，一直以来，她都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妾室，从来都不对等的身份，哪配有对等的感情？
所以她便收了心，将其严实地包裹起来，让自己不受到伤害，可是在她疑他的时候，忧心的时候，揣测圣意的时候，自保的时候，在那一瞬间，她身边的这个人，心里竟然纯粹到只有这样一个想法，就是护她周全……反倒称得她的心思如此肮脏。
“小姐，你怎么了？”宝燕见绣玥有点不对劲，忙走到床边去掀开被子，“小姐，小姐是不是昨夜吓到了，小姐你哭了？”
绣玥伸手擦了擦眼睛，重新坐了起来，“没事儿，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有点累。”
看到绣玥还这样平静，宝燕才稍稍放心，“也难怪小姐要心力交瘁了，最近的事儿真是一波接着一波。”
她试着劝道，“小姐，不管再如何伤心难过，也不能不用膳呀，留得青山在，咱们才能想法子化解这一次的危机。”
“多少吃一点罢，好吗？”
宝燕还在循循善诱地耐心哄劝着，冷不防却见绣玥抬起头，对她笑着道了句：“好。”
倒让宝燕有点意外。
其实她不知道，就在刚刚，在她完全没有察觉的这段时间里，绣玥已经完全想清楚了，做了一个决定。从此，她的心，再也不会彷徨不前。
“你先备膳罢，我洗漱了随后过来。用过膳之后，咱们要想法子联络到延禧宫外的人。”
皇上的消息，还是早一刻探听得好。她才能安心。
听到绣玥这样说，宝燕才总算松了一口气，她多怕绣玥被这一连番的打击惊吓击溃，消沉得一蹶不振。
她应了一声，转身来到炕桌边上，开始将菜从食盒中一碟碟摆到桌面，依次将取出的筷子摆好。”
绣玥洗漱停当，走到罗汉床的左侧，一边坐下招呼着宝燕一起。
其实她没什么胃口，一心想着延禧宫外面的情况，宝燕却是不发愁的，只要绣玥没事，旁的什么事都可以从长计议。
她见绣玥拿起筷子，便安心地端起碗，伸出筷子夹了点菜，刚刚凑到嘴边，眼神霎时间变了。
她又慌张地去夹另一碟中的菜，凑近眼底反复瞧了瞧、闻了闻，突然将手里的碗筷统统扔到了地上，失声叫唤了一声。
绣玥正在出神，冷不防听到对面的声响，再瞧宝燕的神情，她好像吓得见了鬼一样。
绣玥看着宝燕死死盯着桌上的菜，又看看地上碎了一地的东西，很快便明白过来，她皱起眉：“这饭菜有毒？”
只是有毒而已，从前的毒宝燕也见得多了，绣玥忍不住笑了她一声，“你怎么这样大反应？这还是我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宝燕么？”
“绣……绣玥……”宝燕的嘴唇都白了，整个人瑟瑟发抖，“怎么会，是这种毒？能用这种毒的人，咱们恐怕惹不起呀！”
居然连皇宫里也渗进来了白莲教的势力？难怪……她见到帛尧在宫中出现的时候，就该想到的！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白莲教中制毒最厉害的晋江阁的独门绝命散！皇宫里面的人怎么会有呢？”
“你说是他们？”绣玥不可置信地皱起眉，“难道就是当年额娘救你时的那伙人？”
宝燕没有力气开口了，她忽然软了下去。
绣玥从她的反应中，也看出了答案。
怪不得，皇上的伤口异样，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原来这后宫之中，竟还有白莲教的人在其中。
他们安插棋子在后宫，目的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些人若不揪出来，别说她，就连皇上也是身处危险之中。
想到后宫的事儿，绣玥忽然想起同在延禧宫的逊嫔和李官女子她们，如今受她的连累，延禧宫的人被一同禁在延禧宫中无法出门，不知她们的膳食中会不会也误掺进了毒-药？
绣玥有些担心地站起身，从昨夜被押回延禧宫，她的心思一直记挂着皇上受伤的事，无暇多想，这会儿还是要去看看才能放心。
“小姐。”
宝燕的脸色依旧不好，她坐在那，恹恹的道：“你真是关心则乱，对方将毒物掺进你的饮食，目的是为了制造你畏罪服毒的假象，若是逊嫔和女官女子也跟着中毒，那还是畏罪自杀吗？”
“对，对啊……”绣玥刚刚行动，就这样轻易被戳破了心思，宝燕还真是了解她。
她讪讪地坐回到位子上，还未坐稳，门外便激烈地响起了柔杏的焦急声，不停地拍着门：“小主，小主快请出来！”
听这声音，便知柔杏定有急事，她也顾不上去唤宝燕，立即从罗汉床上下来，亲自走到门边给外面的柔杏开了门，“出了什么事？”
柔杏小声慌道：“小主，鄂公公来了，急着求见小主呢，说是十万火急！”
鄂啰哩？他这时候怎会来延禧宫，他不是应该在养心殿守着圣上吗。
莫非是养心殿有什么事？
绣玥连忙快步走了出去，外面延禧宫的大门从外被锁住，隔着一道高门，绣玥在里面呼唤一声：“鄂公公？”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似乎是争论的声音，听到里面绣玥的一声唤，暂时安静了下来。
鄂啰哩的声音很快响起，“如贵人？果真是如贵人吗？”
“是我，鄂公公。”
绣玥话音还未落，便从门外飞进来一团东西，接着又响起了剧烈的争执推搡声，绣玥走到那团东西面前，弯腰拾了起来。
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里面裹着一块小石子。
她将她纸张展开，见到上面潦草写着的几行字，瞬间变了颜色。
“皇上病危？”
宝燕摇摇头，坚决道：“不可能！当时我刚替小姐饮下圣水，还未走远就在附近，皇上虽然被那截断了的横木砸中，可我瞧得真真的，那一砸绝对不会致命！”
绣玥整个人都慌了，哪里还有闲心管她，她将鄂啰哩抛进来的信纸随手甩给宝燕，然后跑进去将收着的药匣哗啦一声拽出来，从里面翻找着那个红瓷瓶。
这个红瓷瓶……本来是打算留给帛尧的……
绣玥心下有些愧疚，眼下，也只能先救皇上，对不起他了。
“小姐！”宝燕惊了一声：“这上面说，皇上后背砸中的伤口都开始变黑腐烂了？就连伺候他的宫人，身上都开始出现了黑色的於痕？”
那样，岂不就是传染病了吗？
“小姐，鄂啰哩传递来的消息可靠吗？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绣玥叹口气，“如今这形势，若鄂啰哩聪明，他便应该躲开这是非远远的，他日若生变故，鄂啰哩是总管大太监，传递消息岂非对他的处境十分不利？且我如今身在瓮中，他也实在没必要再踩一脚了。”
“那纸条上说得若是真的，简直荒唐！她们为了要害小姐，竟敢不惜弑君？”
绣玥将红瓷瓶收进衣裳里，她转过身，对宝燕摇摇头：“不会。皇后娘娘深爱皇上，跟皇上有十余载夫妻之情，諴妃即便为了对付我，她如今年逾四十，只有一个女儿，靠着皇上皇后这棵大树才能在后宫呼风唤雨、横行无忌，她若谋害了皇上，新君登位，她也不会比现在的地位更高了，对她对皇后来说，都实在是弊大于利。她们也不会这么蠢。”
“你也看到这纸上写的字了，皇上的病会传染，如今储秀宫和景仁宫也被迫离开了养心殿，若是她们做的，怎会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之境地。”
“此事太过蹊跷，皇上现在的病况，八成不会是皇后和諴妃做的。”
“不是她们？”“那还会是谁？难道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后宫的白莲教的奸细？”
绣玥摇摇头，低头惆怅了一声：“我也说不准。”“现在最要紧的，是要救皇上。”
“小姐，咱们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救皇上呀？你没瞧见吗，鄂啰哩给小姐通风报信，那最后一句说，两宫要来取你的命啊！”
“为今之计，小姐还是快服下蓝瓶中的假死丹，出宫逃命才是上策！”
“不行！”绣玥道：“我若逃出宫去，那皇上怎么办？”
“小姐，你就听我的罢！”宝燕咬咬牙，“你把保命丹交给我！我答应你，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想办法给皇上服下去，成吗？”
“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一个宫女身份，想要接近皇上身边，岂非难如登天？”
“况且事关大清皇帝安危，此事并无完全把握，十分凶险，我不想再牵连任何人的性命进去。”
宝燕还想苦口婆心地劝她，却被绣玥拦了下来。
她对宝燕赧然地笑笑，声音变得轻了些，“还有，宝燕。”“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丢下皇上了。”
她自己的夫君，她自己家的事，还是让她自己亲自来承担罢。
这是她嫁给爱新觉罗颙琰，身为他的妻妾，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你们要做什么？”
“等一等，你们不能就这样往里闯，这究竟是要做什么呀？”
隔着门，外面忽然响起了好大的嘈杂声，绣玥与宝燕相互对视了一下，宝燕先道：“是木槿和柔杏的声音？”
话音未落，柔杏先撞进来，紧接着木槿进入房内飞快地将门拴上。不待她们两个详细解释，门外便啪啪地响起大力的砸门声，“如贵人，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带如贵人到慎刑司去问话，快出来！”
瞧瞧，连两个小宫女都知道，他们这次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没有嘴上说得那么简单。
两个小宫女都看出来的恶意，想必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罢。
这样的阵仗，宝燕在房内不满地斥一声：“这哪里是要问话，简直是要杀人呀？”
“如贵人，皇后娘娘懿旨，你也敢违抗吗？”
“快点出来！”
门外响起了重重的一声撞-击。
“小姐，来者不善，看来鄂啰哩所言非虚，她们是想要趁着皇上病中，先下手处置了小姐！”
宝燕哼了一声，“真可笑，想是皇上想不到罢，他眼中贤良淑德的皇后，寄予厚望的諴妃，在他病入膏肓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来想着除掉小姐！”
绣玥轻叹一声，“可是一味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啊。门迟早有被攻破的时候。”
“所以，小姐，你还是……”宝燕说着，目光落在那个蓝瓷瓶上。当着柔杏和木槿的面，有些话她只能点到即止。
绣玥还是坚持地摇摇头。皇上还没有确保安然无恙，她决不逃出去。
门外叮叮咣咣的刺耳的撞门声，忽然弱了下去。

第101章
“好像是小禄子的声音？”木槿猫着腰在房内悄悄道。
“小禄子？他不要命了吗？”绣玥急道：“快叫他回去！”
隔着门板,小禄子的声音已从外面幽幽响起，似是平静无波的水面起了一点涟漪。
“二位公公,多年不见，如今都已是今非昔比了。”
说话间,他走至门的正中央，整个人挡在门前,面对着眼前诸人，无一丝退让之意。
“禄公公？”其中一个领头太监的声音先响起。“怎么如今你在延禧宫混差事？”
另一个太监显然没有这么多的耐心：“不管你混什么差事,咱家今日奉了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你休要阻挠,快些让开！否则别怪咱们不顾忌昔日情面！”
说着挥挥手,身后窜上前几个小太监，手里滑出半截勒人的绳子来，威胁地抻了抻。
“这不是你一个太监能管的事，要命的,就快让开！”
面对着这架势，小禄子不紧不慢地低下头，淡淡道了一声,“刘公公、邓公公,当初你们两个进宫，家里一贫如洗，求我之时,我没收过你们一文钱。我落魄时,你们忘恩负义,我没有找过你们，质问一句话。如今，也该把曾经欠我的人情还给我了，不是么。”
他怅然低笑了一声，“不然，就算我瞎了眼，你们要进这道门，总要先取我的命。”
绣玥靠着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她一点一点滑坐到地上，眼圈缓缓红了，“想不到小禄子他……”
她当初也只是收留他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恩德的，不值得他为自己做到此地步。
“小姐，”宝燕在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压低声音，“你可千万别冲动呀，小禄子千辛万苦在外面周旋，才换得了这一点僵持的时间，小姐若一出去，那些人立刻便会红了眼，所有的功夫就都白费了！”
绣玥麻木地点着头，她怎会看不出，小禄子他这是在尽量拖延时间。
那刘姓的太监有点拿不定主意，做阉人么，他可以做到无耻，也可以忘恩负义，可小禄子是从他们进宫的时候起照顾他们的人，杀了恩人就另当别论了。
“刘公公，”姓邓的太监压低声音劝道：“咱们都是断子绝孙的人了，你我混到今日在内务府由头有脸的地位，宫里想要成事，还讲什么良心。”
刘公公听了这话，转头对着邓太监道：“邓公公说的是呀！那就劳烦您来动手罢，咱家稍后负责冲进房间去了结如贵人！”
经他这么一说，那邓公公也犹豫了。
沉默了一会儿，邓太监先道，“好你个小禄子，你身为奴才，敢公然忤逆皇后娘娘懿旨，待咱家去储秀宫回禀皇后娘娘，看皇后娘娘怎么处置你们！”
说着，他给刘公公打了个眼色。
刘公公即刻会意，便顺势道：“小瞿子，你去！去禀告皇后娘娘延禧宫的事儿！”
那小瞿子身材肥壮，原本是防着贵人钮祜禄氏挣扎，才找了几个身材强壮的小太监，可若是跑腿的差事，便要笨拙许多。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个太监这是有意放水。
“快去罢！”邓公公跟着道：“去了皇后娘娘那儿，再去一趟諴妃娘娘的景仁宫，务必把话说全了回来！”
“还去什么景仁宫啊？”一个浑厚的女音带着笑声冷冷传来，“吩咐你们这点儿差事都办不牢靠，真是一群没用的废物。”
一群太监循声望去，待到看清为首的锦衣华服的女子，刘太监和邓太监首先大惊失色，慌忙掉头跪了下去：“奴才，奴才叩见諴妃娘娘！给諴妃娘娘请安！”
“哎，”諴妃低头拿出金丝手绢，自顾悠悠叹了一声气，“本宫就知道如贵人一向狡猾多端，她这差事断不会如此轻易了结，果然呢不出所料，一点惊喜都没有。”
忍釉上前指着跪在地上磕头的二人斥道：“不中用的奴才，这点儿事都办不好，还安什么安哪！”
“你们几个，还不动手！去把如贵人押出来！”
小禄子抽出袖中藏的匕首，明晃晃的刀锋对着众人，“谁敢上来？”
“大胆奴才！”忍釉忙上前一步护住諴妃，她指着小禄子骂道：“你一个奴才，竟敢在宫中私自携带凶器，足见如贵人她包藏祸心，带煞气入宫将皇上害到如此地步！”
她对身后的奴才挥挥手，“你们还不动手，先杀了这个奴才，进去拿下如贵人！”
小禄子的匕首举起来，“谁上来，谁就死！”
上前的几个小太监有些犹豫，他们不是侍卫，手中最多只有个拂尘而已，那小禄子却分明是红了眼的，虽然寡不敌众，他最后定然要被制住，可中间却要无端牺牲掉他们数条人命呀！
这犯得着吗？
几个奴才犹犹豫豫，始终迟疑着逡巡不前。
“諴妃娘娘，这……”
諴妃白了他们一眼，太监就是太监，没种的家伙。瞧瞧人家如贵人养的奴才，人比人可真是气死人呢。
“如贵人。”她朝着门内道一声：“让这个奴才再拖延时间，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早一刻，晚一刻的事，你又是何必想不开呢。”
“娘娘，”忍釉小声着耳语道：“不如将驻守在附近的侍卫调来一波，乱刀砍死个拦路的狗奴才。”
諴妃摇摇头，算计着道：“那样一来，死伤过多，这事情闹大了，便要棘手了。”
“去，”她给忍釉一个眼色，“取些石灰过来。”
忍釉目光一亮，“娘娘高明！”
说着她睨了一眼那个小禄子，“等着，有你这个奴才好受的！”
諴妃又对景徐道：“去储秀宫请皇后娘娘速来一趟。”
“嗻。”景徐应一声，很快出去了。
一刻钟的功夫，忍釉带着几个奴才端着盆石灰走进来，朝着小禄子道：“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让不让开？”
小禄子知道今日性命难保了，他默默转身，向门里的方向瞧了一眼，可惜……
他转回目光，摇摇头，“不让。”
“好，好！让你不见棺材不掉泪！”
忍釉方要支使身后的奴才动手，却听“呯”地一声，绣玥拉开门，她抢到小禄子前面，瞧这对面一片剑拔弩张的阵势，再瞧那一盆石灰粉，对諴妃道：“諴妃娘娘，嫔妾出来了，有什么吩咐，请娘娘对着嫔妾一个人来。”
“小主！你——”
“你回去。”绣玥将他向后推了一下。
諴妃冷笑着道，“如贵人，你如今的架子越发大了，连皇后娘娘的懿旨，连本宫亲自来，都请不动你的大驾呢。”
“諴妃娘娘”，绣玥屈下身，“嫔妾无罪，不知犯了何等过错，要无故被押入慎刑司问话。”
“嫔妾虽然身份卑微，却是皇上的妃嫔，不能无端接受如此对待。”
“无故？无端？”諴妃意外地笑了两声，“你犯了何等过错？呵呵呵，江山社稷，几乎都快毁在了你的手里！你还敢大言不惭，问自己犯下何等过错！”
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狠下声：“给本宫拿下她！”
“嫔妾无罪！”绣玥辩驳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嫔妾恕不能从命！”
“皇后娘娘都下了懿旨，你们还跟她啰嗦个什么！”忍釉道：“还不押走！”
说着，数个小太监冲上前来，便要对绣玥动手。
宝燕见状，紧着对绣玥道：“来不及了小姐，快服下丹药啊！”
可是，绣玥为难着，皇上他如今还危在旦夕呀！
已有两个小太监扯住绣玥的衣袖，意欲将她制住，宝燕见状，也顾不得旁的了，眼下她要冷静，为今之计，便是先保住自己，然后趁夜毒杀慎刑司的宫人，再找后路！
只能如此了……
“本宫在此，谁要，谁要动我延禧宫的人……”
逊嫔惨白着脸色，由忍釉和李官女子搀扶着，从后寝殿正殿的方向走过来，她说话间，还喘着粗气：“諴妃，本宫才是延禧宫女的主位，你，你没有资格从我延禧宫将人押走。”
西岚快一步走上前，拍开其中一个押着绣玥的太监，“都让开！”
绣玥被松开，担忧地望向逊嫔，自那一日回宫娘娘便一病不起，若非皇上最后回心转意，赏赐了丹药，现在恐怕人连床都起不来身了。
明知是以卵击石，她苦劝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呢，别为嫔妾伤了身子，您快回罢！”
“呦，”諴妃转着金丝手绢，笑道：“逊嫔，是本宫对你关心得不够，许久未曾派人来训-诫于你，竟让你越发的不知尊卑，不懂规矩！”
“本宫是妃！你不过是个嫔位！你敢忤逆本宫？”
“纵然你是妃位，本宫才是这延禧宫的主位，本宫就是不让你带如贵人走，你又如何？今日谁要带走如贵人，等我沈佳银秋咽气再说！”
说完，她剧烈地咳嗽几声，斗大的汗珠已渗出了额头。
“娘娘……”忍釉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压低声音担忧道：“逊嫔以命相胁，咱们倒是不好办了呀……”
逊嫔油盐不进，妃位嫔位，也只能是事后处置她的大不敬之罪，现在却奈何她不得啊。
諴妃眼珠转动，沉下心思来回思忖了一番，她换了语气：“逊嫔，本宫是妃，你是嫔，你虽是延禧宫的主位，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本宫要带走如贵人，你不得违逆！”
逊嫔哼一声，“协理六宫职权而已，做不得数。”
忍釉气道，“那皇后娘娘的懿旨呢？你也不放在眼里吗？皇后娘娘已下令，着如贵人进慎刑司问话！连中宫皇后，也先要问过你这个延禧宫的主位吗？”
“这……”逊嫔咬牙道：“我不信，皇后娘娘可有手令？定然是你们假传皇后娘娘懿旨。”
“你，你！”忍釉气得说不出话来，皇后娘娘自然是口谕，这样的事，中宫怎可能明着下旨？这个逊嫔，一副病病殃殃的样子，难怪敢背后偷偷诞下公主，平时竟小瞧了她！
“皇后娘娘驾到——”
延禧宫外忽然传出了洪亮的一声，紧接着，便听得一行人的脚步声向这边越来越近。
諴妃眉开眼笑地瞧着逊嫔，“沈吟秋，皇后娘娘来了，本宫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今日即便你死了，那也是你以下犯上，咎由自取，有皇后娘娘在，本宫由着你死！”
话音刚落，皇后仪驾已经来到了西偏殿。
在场众人见到中宫皇后，皆转向其躬身施礼，“参见皇后娘娘！”
“都起来。”
皇后瞧着在场的一个个人，皱眉道：“延禧宫闹得这般乌烟瘴气，逊嫔，你是主位，你有责任。”
“娘娘……”逊嫔欲开口，忍釉嘴快道：“启禀皇后娘娘，延禧宫从上到下，拒不遵从皇后娘娘懿旨，忤逆犯上，諴妃娘娘赶过来，就在处理此事。”
“那个如贵人她……”
皇后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绣玥，沉声道：“到正殿去罢。都在这里像什么话。”
“娘娘。”绣玥眼见着逊嫔还要西岚搀扶着她去前殿，她朝西岚道：“娘娘的病势沉重，再折腾下去，只怕是有个万一，快扶娘娘回去。”
“娘娘对嫔妾的恩德，不论今日是生是死，嫔妾铭记于心了。”
“这……”西岚也是害怕，刚刚李官女子偷偷来后寝殿通风报信，娘娘听说如贵人有危险，也是强撑着挣扎了许久，才得以从床榻上起身。
她真是怕逊嫔娘娘再要逞强，怕是会油尽灯枯啊。
“娘娘……”西岚忍不住劝一句：“皇后娘娘如今都来了，您这个主位，大约是庇护不住如贵人了。”
“咱们还是回去罢，您的性命要紧。”
逊嫔却道：“扶我去正殿。”
“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声劝，您即便是去了，以死相逼，皇后娘娘在场，諴妃也是不怕的，她大可以完全将您的死因推脱干净。”
“扶我去正殿！”
“诶呦，”忍釉走近前来，瞧着一主一仆笑道：“逊嫔娘娘，我说您就听这丫头的劝罢。諴妃娘娘让我跟您多说一句，你可别忘了，娘娘的五公主还在娘娘手里呢。”
这一句话，好像抽走了逊嫔全身的血液，让她凝结在原地。
諴妃在不远处，瞧着逊嫔石化在当场的样子，她哼了一声，余光瞥着身后跟上来的忍釉：“吓唬住了？”
忍釉嘻嘻地点点头。“娘娘英明。”
“英明个鬼哦，”諴妃沉下脸，“瞧逊嫔那一副死了女儿的哭丧脸，就知道她私下把本宫对公主肖想成了什么恶毒的模样。”
进入正殿，皇后坐在上位，她落了座，朝着諴妃招手，諴妃便坐到了右侧。
绣玥在下方孤身跪着。
“如贵人，”皇后的脸色不好，养心殿的事，如今忌讳着，一个字也提不得，她便提了旁的：“諴妃日前查出你与那包衣奴才刺客勾结的亲笔书信，唯一的证人而后在宫外被害死。她死前曾指证你授意给过她银两，后宫中有秀贵人可以证明，皇上遇刺那一晚原本并非是你侍寝，而是你主动前往，居心叵测。”
“桩桩件件，人证物证，都直指你与那刺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现在皇上被你身上的煞气所冲撞，本宫为了大清皇室，为了江山社稷，都断断留不得你。”
“你可还有何话说？”
想不到皇后开口便这般直接，绣玥微微一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不过一向沉得住气的中宫皇后，今日开口，竟是这般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她的目的。

第102章
绣玥笑笑,抬起头，看向皇后：“皇后娘娘,嫔妾以为，这个时候您会最担心皇上。”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原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皇上病危之时,她想得居然来延禧宫是排除异己。
她不说这个还好，说起皇上,皇后的脸色都变了，一手拍在身侧的桌案之上,“若不是因为你……”
若非为了这个钮祜禄绣玥,皇上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皇上他身染恶疾，她这个身为妻子的，想见皇上一面都不能了！
皇上他……为了救钮祜禄氏，扑出去的一瞬间,她的心都碎了。
若……若皇上有一丁点不测，不杀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如何解她心头的恨意！
“如贵人,本宫决不能放任你,继续留在皇上身边。”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諴妃从旁附和一声：“如贵人，你玲珑心思，本宫也不想跟你多费唇舌,入了慎刑司,你自行了断罢。”
“本宫会让他们许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也少受些皮肉之苦。”
绣玥仰起脸,冷笑一声，“若我就是不肯呢？”
“由不得你不肯！”諴妃少了虚与委蛇，直截了当唤了声：“景徐！”
景徐快步上前叩首：“是，諴妃娘娘。”
“本宫给你半柱香的时辰。半柱香一到，若如贵人执意不肯就死，你就看着办！”
“嗻！”
景徐从前与绣玥在宫中也有几面之缘，諴妃娘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若是她不肯就范，按着老规矩，就只能勒死，然后拖到慎刑司吊起来伪装成畏罪自戕。
他来到绣玥身前，没有看她，小声说了句：“如贵人，您还是认了吧，自己少受些罪。”
到这个时候，绣玥不得不去想起，她脖间挂着的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每一次，到绝境的时候，她几乎快想要放弃了，可是想到皇上，想到他如今的境况，拼命忍一忍，她又收回了手。
眼下连伺候他的奴才们都被染上了怪病，退出养心殿外，后宫里哪一个还肯上前。
连皇后娘娘这样深爱着皇帝的人，眼下都只顾着这般心思，又能指望那个妃子，肯不惜一切去照料皇上？
绣玥在心底叹了口气，难道真要放弃了吗？
将他抛在那个冰冷的养心殿里自生自灭，自己当真能做到舍弃他，狠心离宫而去？
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变成今天这样……
她还是做不到啊。
“半柱香的时辰已经过了，景徐，还不动手，”諴妃一个眼刀射过来，淬了毒一般，“把如贵人押出去！”
“是，奴才遵命！”
景徐将麻绳缠了几圈在手腕间，再用袖口挡住，如今得以进入正殿内的，都是储秀宫和景仁宫的心腹，延禧宫的宫人都被驱在门外，他对景仁宫的两个太监使一个眼神，那两个太监便上来反手钳制住绣玥。
“先拖到旁边后院去。”
“皇后娘娘！”绣玥挣扎着喊了一声，“你这样会害了皇上！”
諴妃抢断她的话，“别听她啰嗦，押出去！务必让慎刑司今夜审出如贵人与陈德勾结行刺皇上的内幕，告诉慎刑司的嬷嬷，就别手下留情了！”
“是，娘娘。”
景徐正要带着两个太监将绣玥押出去，正殿的门却突然被撞开了。两个在外面守门的太监背撞在门上跌进了殿内。
“混账！”諴妃皱眉看着自己的人摔在地上，“皇后娘娘与本宫在此，谁敢硬闯造次？”
如今皇上染疾，皇后娘娘是这紫禁城中权力最高的人，諴妃的气焰更盛，“给本宫统统拿下，一并处置！”
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算是回了她的质问。
帛尧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处，他掩着口，令咳嗽声渐渐弱下去，挥开了想要上前扶着他的初六。
与此同时，皇后转过头，瞧了瞧开始隐隐坐立不安的諴妃。
“帛……”諴妃唤一声，又带着点胆怯地住了口。
帛尧没有对皇后行礼，他走到景徐身前，看着他，还有他身后制住绣玥的两个奴才，面无表情。
他这副样子，才是最骇人。
景徐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对帛尧虚笑了一声。
帛尧平静瞧着他，道：“做什么呢？”
他这一句，似乎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询问。
景徐却不傻，到这时候，他清楚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该千斟万酌，他磕巴着笑了一声，下意识地偷偷看向上方坐着的諴妃。
“帛尧，你不是身子不太舒服，回你自己的地方去歇着罢。”还是皇后在上位先出了一声。
刚刚气焰嚣张的諴妃，这会儿安静得如同不存在一般。
帛尧却似没有听见，他打量了常齐一眼，又瞧瞧绣玥，“怎么？拖到后院去，杀人灭口？”
“哎呀小帛爷，可不敢这么说呀！”景徐躬着身子左顾右看地慌道。
他又止不住地看向諴妃娘娘，这紧要关头，娘娘倒是说句话呀！
初六跟着帛尧进入正殿门口，还是他心里有数，眼见着殿内的气氛，踢了地上那两个太监一脚，“还不滚出去关上大殿的门。等着皇后和諴妃要你们的脑袋吗？”
两个太监手忙脚乱地连滚带爬着出去，到外面重新合上殿门。
諴妃还是一声不吭，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任凭景徐如何使眼色求救，她当真是半分反应都无。
帛尧冷笑着看向他，伸出手，捏住景徐缠着麻绳的手腕，“你主子不是让你杀人么，还不动手？”
“杀阿，杀一个我看。”
“帛尧。”皇后嗔怪了他一声。
帛尧重重一脚踹在景徐的肋间，痛得他弯下腰去，无奈手腕还是被帛尧紧紧攥住。
“我让你动手杀她！”
“帛尧！”諴妃惊呼着从座位上下来，慌道：“你身子不好，别发火呀，若累得犯了心症，那可怎么好？”
“就是的呀！”初六在门口同样急得直跺脚，“药也不肯喝，还发这样大的脾气，是不要命了吗！”
听到这话，諴妃的脸色更白了一分，难怪，难怪进门的时候看他的样子就有些怪异！
帛尧一个阴冷的眼神杀回去，吓得她生生收回了想要触碰他的手。
“不用你假惺惺的装好人，”帛尧讽刺地朝她笑笑，“若非你，我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终日缠绵病榻，像个孤魂野鬼，还不全都是拜你一手所赐么？”
“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諴—妃。”
“不，不是，”諴妃慌张地摆摆手，“我是逼不得已的，我有苦衷，我没想要这样……如果可以，我宁愿这些罪由我来受，你信我……”
他喘息着，脸色微微泛红，显是没有药物的维系，经过动怒牵连着血瘀之症已经复发，却还在对着諴妃冷笑：“若是我一辈子卧病在床，没办法找你的麻烦，你才开心了，我怎能如你的愿。”
“不，不是这样，”諴妃的声音都颤了，“只要你能好，我愿意你每天都找我的麻烦，尧儿，你别吓唬我，你别说这样的话，戳我的心啊！”
她想要唤太医，却被帛尧一手扯住，“杀了她，你才能走。”
“我倒要看你怎么杀她。”
“就像你当初，想方设法要杀了我那样。”他对她轻声呵道。
諴妃的眼圈红了，绣玥在旁边，从未见过不可一世的諴妃会有如此唯唯诺诺的时候，她像是一只被打了却不敢出声的幼崽，呜呜着小声求着帛尧，“别说，求求你别说了……咱们先治病，好不好？”
“我让你动手！”
眼见着帛尧大力撕扯的模样，諴妃转过头去，苦苦地哀求着皇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妾求你，咱们走罢！看在臣妾的份上，皇后，就当是臣妾求你这一次，咱们回宫罢！”
皇后在上位坐着，瞧着諴妃声泪俱下的模样，她又看看帛尧，默默叹下一口气。
“回宫。”皇后静静地道。
“皇后娘娘摆驾回宫——”
她自上方走下来，走到諴妃身边，轻轻拂去帛尧扯着她衣裳的手。
“走罢。”皇后伸手扶住諴妃。
“娘娘……”諴妃心碎难当，脚步虚无地随着她走出殿外，“因为臣妾，害您功亏一篑了。”
“諴妃，”皇后对她淡然轻语，“前番种种谋划，都是多亏了你的功劳，有你，才有今日如贵人的下场，本宫即便撤手，为你，也算不得什么。”
正殿里
“怎么样？”绣玥担忧地望着宝燕，她瞧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万般不是滋味。
“没有服药，又急怒攻心，”宝燕皱着眉，“若非是我，换了太医院的那帮老家伙，今日的性命恐怕都要交待在这。”
“都怪我。”绣玥愧疚道：“若非是为我，为了逼退諴妃，他何至于此。”
“还有那个鄂秋！”初六骂道：“若非他急匆匆跑来报信，小帛爷怎会摔了药碗赶过来，原本让人爽了他的约，这些日子就够难过了……”
小六子话里指的是谁，绣玥和宝燕心里都清楚。
原本说好了要出宫的，却因为皇上他的那一个奋不顾身……改变了心意。
“我答应过的。”
绣玥默默瞧着昏迷中的帛尧，悲伤地叹了口气，“我欠他的太多了。这一次答应过的事，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为他做到。”
这些事，等他醒了，她自然会对他细说，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养心殿里危在旦夕的皇上。
唯一庆幸的是，经过这么一闹，延禧宫的门禁现下已全部撤走。
“宝燕，”绣玥转而对她吩咐道，“今夜子时，找两件深色的衣裳，咱们漏液去趟养心殿。”
皇上恐怕得的是疫症，如今的养心殿，伺候的奴才不敢靠近，戍守想必也是最松懈之时。
“小姐，你这是要……”
“带上所有的银子。”即便没有皇后娘娘懿旨，想来也应该有几分把握能混进去。
“还有你的药，你不是一直手痒么，这回能派上用场了。”
***
子时三刻，宝燕跟在绣玥身后，远远瞧着养心殿前那一排灯火通明，她撇撇嘴：“小姐，可没有咱们想得那么轻松。”
“这人倒是不多，比平时少了七成，可到底都是大内侍卫，刀下不留情呀。”
宝燕说着摇摇头，自顾自怜道：“我跑得可不快，只怕没跑出去五步，就得血溅当场。小姐，你别打我的主意，我可没法子引开他们。”
“谁让你跑了？”绣玥的目光还停在一排侍卫上，“迷魂散不是带了足份过来么，点罢。”
“小姐，”宝燕撇着嘴瞅着她：“你平时要么不做，这一做就要闹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养心殿的侍卫，你都要撂倒哇？”
“少啰嗦，扇子给我。”
绣玥服了一粒解毒丹，给宝燕口中塞了一粒，催促着她快些装好药粉，两人找准了夜晚的风向，将那药粉放好，便开始煽风点火。
上等的迷魂散烟雾极轻，随风吹到养心殿周围的时候，那些侍卫起初还只是觉得有些呛，等到烟雾渐浓，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手脚发软，神志越来越不清醒。
如同醉酒了一般。
但这毕竟是养心殿，趁着被宫人发现异样之前，最晚，绣玥也只得在下一班交班侍卫之前逃出养心殿。
“你待在外面放哨，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放心罢小姐。咱们这回可是破釜沉舟，带足了弹药来的。”宝燕又塞给她鼓鼓的一包药粉，“只要对方不过百人，怎样咱们都能生还。”
“好。”
事不宜迟，绣玥找了个空隙，躲过那些神志不清的侍卫，闪身溜进了养心殿。
她溜进暖阁，抚着胸口叹了口气，入宫后膳食确实好了许多，养尊处优，这身手大不如进宫前了。
殿内不出所料，果然伺候的宫人也是极少。
也不知皇上到底是染的哪一种疫症，她一边找寻一边琢磨，难道是有人在当时砸下来的横木上动了手脚？想借着諴妃和皇后的手散布瘟疫？
可那又说不过去阿。若是如此，事后接手的宫人那样多，怎只有皇上一人染上了疫症？
绣玥从衣裳中取出红色的瓷瓶，握在手里紧了紧，不论如何，她现在首要的是救皇上的命。
绣玥在前殿粗略地找寻了一圈，果然没有，便径直去了后寝殿正殿。
正殿的五间稍间，都是他平时就寝的地方。如今，他必定安置在其中一间。
绣玥先后翻找了四间，最后驻足在最里侧的那一间稍间前。
伸手推门之前，不知为何，她的心变得有些慌乱。
心下涌起的这点隐隐不安的感觉，让她忽然有点怕推开门，见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
他生气的时候、斥责她的时候、冷落她的时候都不觉得这样可怕却唯独害怕……眼前。
绣玥闭上眼，一股劲儿推开了房门。
走进去，一股抑制不住的酸楚从心头，一直窜进眼底，逼得她流出泪来。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瞧见皇上合着寝衣，了无生气地闭目躺在那里。

第103章
绣玥擦擦眼泪,来到床边,自从那一夜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得以再见到皇上。
这样虚弱的他,高高在上的他,现在完全没了往日的气势，再也不能那般欺负她,肆意训斥她。
她在他的床前默默驻足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后背现在伤势如何,碍于皇上此时的状况,绣玥不能触碰他的身子，她将红瓷瓶很快打开，取出里面的保命丹，用随身带着的药夹撬开皇上的嘴,把药喂了进去。
“很快就会没事了……”她松了一口气,尝试着微笑，眼眶又有点湿润,自从进了宫,流的眼泪比在地牢那一年还要多。
从前明明很坚强的,缺吃少穿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都怪你，”她的目光落在皇上身上，“平时不是高高在上吗,怎么总是落到这种地步，沦落到让我见到你这副憔悴的模样。”
上一次遇刺是,这一次又是。
绣玥站起身,默默凝视了一会儿,也许是他还昏迷着，她突然壮了胆子，轻声唤了声他的名字。
“颙琰……睡一个晚上，明天都会好了。”
她必须得走了，再不走，她和宝燕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绣玥转回身，叹息着朝着门口的方向刚迈出去一步，忽然被一股力道圈回了床上。
她失声尖叫一声，忙下意识地捂住嘴，背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嘲笑声，那笑声，她再熟悉不过。
绣玥万般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见皇上正肆意笑盯着她看。
“朕就知道，你会来。”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绣玥有点失神，眼前的状况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没道理的，皇上不可能恢复的这样快，药效并没有这样快呀？
“你”她连尊称都浑忘了，“该不会是”
该不会，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事，这一切都是被精心安排的！
皇帝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朕的养心殿是什么地方，若非朕下旨撤去守卫，凭你区区一个贵人，使计迷倒几个侍卫，就能轻而易举的得逞？”
“那那这养心殿里的宫人，也都是”
“是了，”绣玥目光涣散地叹了一声，“那些伺候的奴才染疾，原也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目的就是要制造皇帝身染疫症这个局！
“怪不得我进来养心殿这么久，竟没有一个奴才发觉，我早该想到的……”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皇上要这么做！
“为什么？”颙琰姿态随意地哼了一声，“后宫的嫔妃们不是跟朕说，她们爱朕逾越爱她们自己的性命，你那一夜临危救驾，不过是被你凑巧得了一个机会罢了。那朕就公平一点，给后宫里所有的人一次向朕证明的机会。”
后宫女人的心思，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他只想要一个清楚明白。
到底谁对他是真情，谁欺他是假意。
说到这，皇上的目光凝视向绣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欣情愫。“玥儿，到了最后，朕见到不顾性命前来救朕的人，还是你。”
若说上一次的是侥幸，那这一回……
他紧紧拥住他的绣玥，深情道：“永远都是你。你没有让朕失望。”
真好……
这段时间有太多的是是非非横在他与她中间，借着受伤之机，他当时便顺势做了这个决定。
到了生死关头，肯不计一切赶来救他的人，不会放开手的那个人，用全部真心对他的那个人——是她。
上天待他真的很仁慈，是她，是他最希望的那个人。
“绣玥。”皇上深情地呼唤着她，“朕什么都不再理了，朕什么都不想计较了。”只想紧紧地拥她在怀里。
绣玥忽然大力地推开皇帝，疯了一样扯着他的衣裳，声嘶力竭道：“那是杨府唯一一颗保命丹！就为了这么一个试探！就这样糟蹋了！还给我！快还给我！”
她这样发了狂的以下犯上，皇上却只是被她拉扯得一直在不住轻笑。
常永贵原本按着皇上的授意躲在暗处不敢打扰，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他听着这房内的声响实在有点骇人，只好硬着头皮走近敲了敲门，“皇上？”
颙琰被绣玥扯得没法子，趁着间隙，对外头斥了句：“躲远点！”
常永贵便悻悻地不敢再敲门。
“轻点，轻点。”他小声哄着，“朕的疫症是假的，后背的伤可是结结实实为你挨的，且疼呢。”
当他容易么，为了布这个局，每日只能窝在这张床上装昏迷，连批折子都遮遮掩掩得费着劲。
说到这句，绣玥的怒不可遏才稍解了些。
她松开了抓着皇帝衣襟的手，目光却还沉着不看他，转过身便要下床去：“既然皇上无恙，嫔妾告退了。”
“别走。别走啊。”皇上跟上去将人一把捞了回来，搂在自己怀里：“一粒药，换朕得一心人，朕宁愿如是。”
“朕在这一刻明白了，你的不喜欢朕，比这宫里所有的喜欢朕都情真意重。”
绣玥脸有点红，“也没有皇上说得那般好。”
“你若还是觉得心疼，过几日朕命内务府找出一千颗足两重的金珠给你送到延禧宫去，就当这丹药是朕跟你买的，还不成么。”
一千颗金珠？绣玥愣了愣，满是阴霾的脸色转晴了几分。她到底还是不大高兴，背对着身子嘟囔着，“可到底是白瞎了那一粒救命的丹药阿。”能救人一条性命，实在是可惜。
“有何可惜？”皇上的心情一整晚都很好，“从今以后，她们也不必在朕跟前非议你对朕的居心。至于不详之说，经过钦安殿那一晚，皇后和諴妃也不能再说什么。”
“只是这手腕上方的黑色疤痕，”他轻轻皱眉：“经过太医院数日来的诊治，却始终不能消除。”
“这个没什么，”绣玥仍旧别扭着，嘲讽道：“皇上一千颗金珠买来的保命丹，要是连这点痕迹都消不掉，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皇上笑了几声，“一千颗金珠朕都给了你，还对朕冷嘲热讽，可真是贪心不满足阿。”
他贴近绣玥几分，“那你还要怎样，不如，就由朕来伺候你。”
这句话，半个时辰之前就盘在他的心底。原本还有许多的话想与她说，想想，还是明早晨再说罢。
现在，他多一刻也不想等。
绣玥的脸蹭地红了，她伸手推了一下贴近后背的滚热的胸膛，“皇上开什么玩笑，嫔妾要回宫去了！”
说着便要逃走，被人先一步打横捞回来压了下去。颙琰每晚对着秀贵人那个浓妆脸，不知肖想她这副身子想了多少个日夜，每每煎熬，更促使了他对皇后越发冷漠。
“朕想着你，为你忍了多少个晚上，旁的朕都能依你，现在你想走，朕可不答应。”
从来冷落她，过不好的都是他自己。这一回，忍得实在是有点久了。
“皇上，您身上还有伤呢，”绣玥看他的样子，好像自己如同一只猎物被上下打量着，她有些怕，“嫔妾只要那一千颗金珠就好，丹药的事儿嫔妾不再提了，”她小声求一句：“您饶了嫔妾罢。”
最后一句话，绣玥觉得自己说错了，皇上听到这几个字，就好像失去了常性一样，再听不进她说的任何话，如同一只红了眼的野兽，这一晚上，每隔一段时间，房间外守候的奴才们便听她不住地痛苦着重复这几个字。
“皇上饶了嫔妾……皇上饶了嫔妾罢！”
绣玥这一晚上什么都被迫试过了，皇上从未这般地发狂。
她的身子被平放在冰凉的桌案上承恩的时候，心里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在不住咒骂着秀贵人，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伺候的皇帝，原本皇上前些时日已经渐渐懂得体贴，懂得在这方面体谅她，让她少受些苦，才过了这么些日子，他就好像许久未曾纾解一样，不但完全打回原形，反而还变本加厉！
“朕伺候如贵人，如贵人还满意么。”
这一晚，皇上的问题，她若是不答，或者答案不满意，后果她便会更加承受不起。
吃了几次苦，绣玥一边小声地抽泣，一边麻木应着话。
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渐渐昏迷了过去。
皇上是何时离开后寝殿的，她完全无知无觉，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直到巳时，人才恢复了点意识，悠悠醒来。几个宫女怯生生地无措站在龙床前，似乎是在等着她转醒。
“如……如贵人，容奴婢们伺候您沐浴……”
瞧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再瞧瞧整个后寝殿走动的宫人的神色，回想起昨夜寝殿里那样大的动静，她们想必都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绣玥一刻都没有脸呆下去了，她想要起来，才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那个宫女跪到床沿边，“贵人，还是奴婢们伺候您沐浴罢，圣上特意有吩咐，让奴婢们一定伺候好了您，过一会儿，圣上就回来瞧您了。”
“您想用什么，想吃什么，都跟奴婢说，奴婢马上去办。”
“给我找件衣裳，我要回延禧宫。”
一排宫女都跪下了，“贵人，不成的呀，圣上有吩咐，您不能出养心殿，您行行好，您可千万不能出去呀，否则奴婢们担待不起。”
一个胆大些的宫女小心着提议道，“还是伺候您先沐浴更衣罢。”
绣玥遍布一身的狰狞青紫於痕，昨夜她左肩几乎被皇上用力扯得脱了臼，他总是热衷于让她千百倍屈辱的姿势，现在让这些陌生的宫女给她沐浴，她死都拉不下这个脸。
“给我找件衣裳，送我到围房，我自己沐浴。”
“贵人小主，皇上吩咐了，您身子疲累，就让奴才们伺候了在后寝殿里沐浴。不必按规矩到围房去了。”

第106章
这几个宫女在后寝殿伺候着绣玥小心翼翼、恭敬妥帖,看得出是被授了意的。
绣玥浑身上下觉着乏力，简单地沐浴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又恹恹地回到床榻上休憩了一会儿。
她醒来的时候已过了早膳的时辰很久，有宫女贴心地端上来一碗膳粥，用汤匙小口小口地劝着喂进嘴里，饶是绣玥心情不好，也架不住旁人对她这样百般耐心地像祖宗一样哄着,更加因那粥里添了新鲜的甜牛乳和酸甜可口的肉丁，她尝过一口,便没抵挡住这美食的诱惑。
用过膳粥,她想要回延禧宫,照例被推脱劝说拦着。
不知皇上骤然康复的消息一经传出，后宫里此刻会闹得如何沸沸扬扬。她自昨夜起便困在这里,外面的情形完全无从得知。
也不知宝燕是否平安回宫去了，还有帛尧的身子，现下有无大碍。
她就这样在稍间里歇着，直到过了正午，晚膳时分,皇上圣驾才回了养心殿的后寝殿。
绣玥在龙床上侧身躺着,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整个人蒙进锦被里,与外面隔绝。
想到昨夜他折腾自己的情形,一幕幕重现在脑海里,她便心里既害怕又生气。
好心不顾一切地来救他，却被骗去了唯一的一颗保命丹，连带着自己都陷入了股掌之中。
就算他是国君，她焉能不气。
一只手隔着薄衾落在她身上，温柔的动作跟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帝王完全判若两人，接着有一声轻唤自头顶上方传来，“如贵人，还生朕的气么？”
皇上轻轻推了她一下，“还生气？”
“嫔妾不敢。”生硬的声音隔着薄衾传到外面。
他取笑道，“还说不敢，连朕这个一国之君你都不理，这便是你额娘叮嘱你的妾妃之德么。”
听到这话，绣玥又想起钦安殿那一晚，他最后说得那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她止不住心底的疑问，索性伸手掀开薄衾，去瞧坐在她外侧的皇上，四目相对，绣玥脖颈间露出的青青紫紫的痕迹显得异常明显。
皇上瞧着那些青紫於痕，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
遇见她之前，他一向自诩帝王的冷静自持，自己竟都不知道还有失控到没有理智的一面。
拥着她的时候，还在止不住地想她，她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还觉得不够，想要更加狠狠想着她。
“绣玥……”皇上心底长了草，忍不住轻轻地唤了她一声，带着不易察觉的情愫。
绣玥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些，她不豫地盯着皇上，“皇上，难不成额娘进宫当日，内务府诸多借口将我们安置在围房那，便是有意事先安排的设计？”
堂堂天子帝王，竟然会为了偷听她与额娘说体己话……
皇上见她瞧着自己的目光，蹙眉道，“朕才没你想的那般不堪。只不过，多亏了这一番阴差阳错，才让朕知道，有些人表面对朕阿谀奉承，私底下的心里竟是在嫌弃着朕。”
“不过看在你不顾一切前来救驾的份儿上，”他沉下目光，“罢了！朕也不打算再追究，毕竟，你说的都是实话。”
自从那一日在内务府亲耳听到那句话，他心里难过了这些天，无法释怀了这些天，一味折磨着自己，又冷落着她。
这几天他躲在稍间里装作生病，想通了许多，其实她说得也没错，他确实在年岁上大出她许多，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但那又如何？他是天子，即便她嫌弃自己，她终归是要陪在自己身边的，嫌弃不嫌弃，都由不得她说了算。
“不再追究？”绣玥完全坐起身来，盘坐在龙床上瞧着他：“皇上，嫔妾敢问一句，您这些日子一反常态，到底是为着嫔妾当日在内务府说得哪些话？”
她是私下说了几句抱怨皇上的话，可都没有说得太过分，皇上他到底是听了哪一句，会令他反感至此啊？
她如是问，皇上别过脸，面色不悦地哼了一声。
“朕说过，不与你计较。看在你年岁小的份儿上，朕不好跟你一般见识。”
“可是嫔妾想让皇上与嫔妾一般见识！”绣玥支着身子向前挪动了两步，又道：“请皇上明示。”
明示什么？难不成要他说，听见了他嫌弃自己年纪大？这样的话，他堂堂一国之君，如何启齿？
“如贵人，当日你自己说过什么，你心里不该清楚？朕不想再重提那一日的事，旧事重提，于你也是无益。”
“皇上，”绣玥软了口气，商量着他道：“您就明白告知嫔妾罢，您告诉了嫔妾，那一粒保命丹的事，嫔妾就不放在心上了。”
颙琰冷笑一声，“你倒是机灵！若朕没记错，朕害你失去一颗丹药，已恩准赏赐你一千颗金珠作为弥补，两清之事，你还想拿来跟朕作交换条件？”
他故意道，“既然你选择问一句清楚，那朕便告诉你，那一千颗金珠，朕如数收回。”
绣玥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行！”
那怎么行？一千颗金珠比起来，皇上疑心她的事简直轻如鸿毛，不值一提。
“那还说什么？”他拂去她抓着自己的手，“起来，跟朕去前面暖阁用膳。”
“还能走得动么。”他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
“若实在不好挪动，朕让奴才们把御膳摆到这稍间来，咱们……”
“皇上！”
绣玥满心不豫地别过脸，妥协叹了一声，“皇上若肯明示，昨夜之事，嫔妾便不计较了。只要，只要皇上日后别再这样……”
此言一出，颙琰有些意外，“当真不计较了？”
为了昨夜的事，“朕早上特意命内务府开了库房，搜罗了许多珍宝予你，他们这会儿都在晚膳的暖阁候着。”早知道会如此简单，他何必逃避在书房整整半日煞费心思。
“什么？”绣玥听皇上的口气，便知有多大的手笔，她想听事实是真，可爱金银珠宝也是真呀。
“皇上，”绣玥开始装可怜，“皇上，既然都取出来了……”
“嫔妾昨天晚上，都吓坏了……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颙琰在心底不屑一声，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她便昏过去了，哪里来的一晚上噩梦？
明明事情也怪她！他越是不受控，她便越是娇滴滴地哭泣求饶，无异于火上浇油！说起来，她入宫的时候也不短了，侍寝也不在少数，身子却还是这么销魂，也不知是个什么缠人的妖精，令他深陷其中便欲罢不能。
“皇上……”绣玥缠着他的胳膊，她想要金银珠宝……
“您给嫔妾一点提示，然后嫔妾陪着您去暖阁进膳，顺便再看看珍宝。”
钦安殿那一日的事过后，原本她便已决意要向皇上敞开心扉，不再顾虑，不再怀私心，一心一意跟着皇上，要侍奉他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他别再像昨夜那样兽-性大发，令她受不住。
“罢了。”颙琰实在经不住她软磨硬泡，他索性道了句：“那天同你额娘抱怨，最后说的那句是什么，自己想不起来了么。”
最后一句？绣玥开始回想，后来内务府的奴才便送皇上的赏赐进来了，她说的最后一句，是——
怕皇上陪不了她一生？
这算个什么了不得的话，还至于他这样？
她道：“嫔妾说担忧皇上陪不了嫔妾一生，本意也是担忧皇上，难道皇上连这也要怪罪嫔妾僭越？”
什么？
颙琰愣住。
“你方才说什么？”……陪不了她一生？
她说的是……她原来说的是，他大她的年岁这样多，原来是怕他陪伴不了她一辈子！
有一种雷声阵阵轰顶的感觉袭来，当时听到她口中说的那一句绝情的话，他便觉得五内俱焚，一刻也多待不下去了，口口声声对追出来的諴妃说着自己养心殿有许多的要事要处理，像是逃避一般地离开了那里。
却不曾想，原来她竟还有这半句话？
“你没蒙朕？”
绣玥正百思不得其解，她皱着眉头道：“嫔妾为何要蒙骗皇上？”
说起来，皇上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朕还以为……”
他现在的心情真是五味陈杂，好端端的，他去听什么墙角？这就是老天给他这个天子的一点告诫，怪他自讨没趣，自作自受！
还有諴妃，原本觉着她稳重又识大体，那些从前多亏她安排这些的心情，现在统统转化成了多此一举！
“跟朕去前殿暖阁用晚膳罢。”他没好气地道。
胡思乱想了这么些天，都不知道自己原来竟是自寻烦恼。
“可是皇上，您到底是……”
“没什么，是朕误会了。朕离得远，所以听错了。”颙琰说着这话，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听错？只是听错，会对她生了这么大隔阂？
“那皇上……您听错成了什么？”绣玥跟着问道。
“你不想要朕准备赏你的珍宝了么？十几件珍宝古玩，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听这语气，皇上很明显不想多说。不过瞧他的样子，倒像是真的释怀了。既然皇上都不放在心上了，绣玥就更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尤其她是听到‘价值连城’四个字的时候，心底有了点小雀跃，道：“那嫔妾随皇上去用膳罢。”
“用过膳，嫔妾就带上皇上赏的所有赏赐，回延禧宫去。”
“不行。”

第105章
“为何不行？”
颙琰哼了一声,“你这副样子回到延禧宫去，被后宫的人瞧见了,她们不知要如何肖想朕。”
他还知道担心这个？
绣玥在心底不住腹诽着：既然还怕人家议论,那当初就别做么。
“养心殿是后宫多少妃子梦寐以求的地方，朕留了你在这，你该感恩才是。”
“可是……”
可是帛尧为了她，几乎送了性命，她却在这里和顾着皇上风花雪月,这样说得过去么？
当务之急，皇上没了性命之忧,她便该去帮着宝燕研究治病的良方,才对得起天地良心。
“皇上,嫔妾来得匆忙，您容嫔妾回去几日,再来养心殿陪着皇上，成么？”
“不成。”皇帝的语气中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皇上，”绣玥黏着他，“您看看嫔妾，您看看嫔妾都被您弄成这样了,即便是在这里,也是无用啊。”
“您就准许嫔妾回宫去罢。”
说着,她用脸颊蹭蹭皇帝如刀削般的侧脸。
“你……”他气结,“你明知朕碰不得你,你还……”
她当然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绣玥不依不饶的性子一上来,变本加厉地勾搭他，存心让他就是只能看，却苦于吃不到嘴里。
颙琰气得没办法了，一手将缠着他的人挥到一边，“滚回你的宫去！”
“是！”绣玥欢喜道：“嫔妾谢皇上恩典！”
“皇上，咱们快去前殿暖阁用膳罢，晚一会儿菜都凉了。”用过膳，她还要带着那些赏赐回延禧宫呢。
相较于她的雨过天晴，颙琰这会儿心情却反而没那么好了。
绣玥下了龙床，回头看着皇上阴鸷的脸色，她和缓地笑笑，“嫔妾一会儿戴着披风回去，准保不教人瞧出异样，回到宫里，便闭门谢客，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皇上您就放心罢。”您做的那些缺德事，嫔妾准保不给你抖落出来。
皇帝睨着她，不悦道，“那你要回宫几日？”
“这个，”绣玥低头认真思忖了一下，“嫔妾调养好了身子，大约再过个五六日罢。”
“六日后，嫔妾再来养心殿向皇上请安。”
她在养心殿这边信誓旦旦地跟皇上保证，回到延禧宫的第二天清早，随着宝燕在小厨房外给帛尧熬了两三个时辰的汤药，便被烟熏得全然浑忘了。
原本就是缓兵之计，她为了脱身，用来随口敷衍皇上的话而已，怎会放在心上。
可怜了皇帝在养心殿一天天默默数着日子，每天将常永贵传进来三回，询问延禧宫的贵人是否前来求见。
这可苦了常永贵，每一回，他回“没有”两个字的时候，瞧着圣上沉下去的脸色，都如同在炼狱走了一遭。
他比皇上还盼着如贵人来哪。
到了第七日傍晚，皇上在养心殿发了好大一通火气，“来人！”
“去延禧宫！”
常永贵瞧这情形，在门口慌小声地跟鄂啰哩咬耳朵，“皇上摆驾延禧宫，师父，您这回不去给延禧宫通风报个信儿？”
“晚了可就来不及啦。”
常永贵这边紧张，鄂啰哩丝毫不焦急的甩了甩拂尘，在门口守着，“你且随万岁去罢。”
“可是……”
“没事儿。”鄂啰哩露了个精明地笑：“别看着咱们万岁爷现在龙颜大怒，等见着了如贵人，那脾气自然就没了。”
他对常永贵摆摆手，“去罢。”
“皇上若真要处置如贵人，直接下旨就是，何必还要摆驾延禧宫呢。”
内务府如今是由常齐暂代管事儿。
听闻储秀宫和景仁宫现下没什么心思去提调新任内务府的总管，常齐又不过是暂代内务府总管一职，也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里面，一应宫中大事小情交代了内务府的各管事，皆按照宫规祖制来办。
宫中从前许多受内务府压榨盘剥的宫殿都恢复了原本应有的供应，现在，延禧宫里的境况也跟着好转了不少。
此刻在逊嫔娘娘的寝殿里，兰贵人一手支在罗汉床的炕桌上，倚着身子，用竹签挑着桌上摆排的一片片鲜果吃。
削葱般白嫩的手指在地龙上来回撩了撩，袖口露出半截翠玉镯子，她抬起头，望了望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咱们西偏殿的那位，我看当个五品的贵人真是屈了才。从进延禧宫那天起就不安分，从前开罪圣上，我这心就跟着揪着，后来竟敢在背后使坏，连简嫔娘娘都算计上了！那简嫔可是諴妃娘娘的人！瞧瞧最近发生的事，諴妃娘娘饶过她了吗？”
兰贵人别过头去摆摆手，“迟早，迟早的事，咱们这些人都得被她连累，跟着遭祸。”
逊嫔娘娘身体好了些，此刻坐在罗汉床的另一边，由着西岚在身旁侍候一口一口喂着药，闻言，接过西岚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边，没有出声。
逊嫔现如今身上穿的这套棕色衣裳，是按着嫔位的规制给新做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华贵绸缎，至少不似从前那般潦倒寒酸。
太医院也开始陆续有太医前来问诊，按方给她调理身子。
内务府姚胜死后，諴妃一党在宫中的势力收敛了不少，如今后宫的日子都好过，这都是全靠了谁呢？
兰贵人若还不懂得审时度势，她心里不平衡就出去乱嚷嚷，逞一时口舌之快，不会损伤到钮祜禄绣玥分毫，最后坑得却只能是她自己。
这样的话，逊嫔是没必要跟兰贵人说的。
若换成了绣玥，她还会提醒几句，只是绣玥那样的人，也根本不会落得如此来让她提点。
逊嫔沉吟未应，李官女子坐在下方，心里也是不乐意听人这样说如贵人的坏话，有心分辨几句，想着自己人微言轻，恐也争不过兰贵人，且兰贵人那不依不饶的性子，更会没完没了，引起不必要的争端，这样恐怕还会不利于如贵人。
算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口舌之争赢了实在也没什么意义。
兰贵人一番话说完，先瞧瞧逊嫔的态度，再瞧瞧李官女子的模样，两人都好似一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根本没人有想要附和她的意思。
就好像她刚刚没有说过话一样。
兰贵人冷了场，面上有点难堪，心里更气得厉害。精心准备的这么几句话，却根本没人接她的茬。
自己的延禧宫里没人搭理她，刚刚去永和宫请安，又看了好大的脸色，就因为钮祜禄绣玥也是延禧宫的人，莹嫔娘娘现在连带着看她不顺眼，这都怪她，都怪她，钮祜禄绣玥！
她一直心里就憋着一股气，自打那个西偏殿的搬进延禧宫，面上对她哼哼哈哈，一副敷衍的态度，实际根本不买她的帐，那一副我行我素的德行，那装好人的样子，她看着就来气！这种人，她就等着她栽跟头、吃大亏的那一天，却偏偏那个钮祜禄绣玥水涨船高，眼睁睁让她旁观着，所有的好处都是她的，所有的好处都是她的！
现在，都已是跟自己平起平坐的贵人了！她怎么能甘心！
同在一个屋檐下，钮祜禄绣玥的好处一点也不分给她，自己却还要被她牵连！
这厢生着气，偏偏兰贵人的侍婢巧儿跌跌撞撞跑进来，“小，小主！”
下面的话没等说，兰贵人当即狠狠地掐了她一下，这股气都撒在了巧儿身上，“没规矩的东西！平时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就知道丢你主子的脸，回东偏殿给我跪外面去！”
巧儿疼的眼泪在眼圈直晃，“不，不是的皇上，皇上驾临延禧宫了！外面好大的阵仗，奴婢在门口瞧见个影儿，忙着进来给小主报信呀！”
实在不是她想这样冒失，只是西岚姑姑在寝殿里面伺候，依着她家小主的性子，若被旁的宫女抢先来报了信，回去只怕又是一顿连骂带掐呀。
是以伺候过兰贵人的奴婢，在后宫里个个眼尖是出了名的。
“皇上，皇上来了？”
兰贵人眼睛亮了一下，哗啦一下站起身，冲着巧儿的怒目而视转喜道：“好个丫头，回去主子赏你！”
说着就往门口处走，走了几步才有些迟疑，回头等了等逊嫔娘娘。
逊嫔刚刚在罗汉床上坐着，听到巧儿的话，心跟着狠狠抽紧了一下。
皇上来了
这大半年，除了上次为着玥常在的事儿来延禧宫问罪，阖宫跪了一个多时辰，皇上何曾来过延禧宫，她又何曾有机会能跟皇上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这副破身子，被囚在延禧宫里，这大半年来，就是想要远远的见皇上一面，也是不能啊。
她落寞地垂下眸光，上一回，諴妃生辰那日，皇上还斥责了她。
“娘娘，娘娘。”西岚在一旁唤她，逊嫔才恍惚回过神，她轻笑了笑，“走，走，快去前殿迎接皇上。”
皇上来了，谁都高兴，李官女子这样卑微的位份虽然面上不敢露出喜色，心底也是忍不住有了盼头。
她跟在逊嫔娘娘和兰贵人的身后，犹豫着瞧了瞧兰贵人的脸色，还是鼓足勇气向逊嫔娘娘道了一句：“如贵人她她还在西偏殿休息，是不是也告诉贵人一声”
“告诉她什么！”兰贵人走在李官女子身前，不待前方的逊嫔娘娘回话，回头截过话斥道：“她不是托词说不舒服睡下了吗？给逊嫔娘娘请安不来，这会儿皇上的圣驾到了延禧宫，她就能起来了？那当逊嫔娘娘是什么！”
“兰贵人，”逊嫔自然不会轻易受她的挑拨，在前头还是道了一句：“圣上驾临非同小可，别让如贵人失了规矩，通传她一声罢。”
“娘娘！”兰贵人急了，“咱们都是按时按规矩给您早晚请安，如贵人这点规矩都做不到，她不来请安，本就是过错！难道还要咱们反过来去找他吗？娘娘岂非要惯坏了如贵人！”

第106章
“如今她错过了迎接圣驾,只怪她平日里早晚请安太过懈怠,也属活该，自当让她得个教训！也省得日后对娘娘您如此不上心呢！”
要说请安早晚，延禧宫最不上心的还不是兰贵人,若不是最近吃了永和宫的闭门羹，又见延禧宫有了点起色,什么时候见兰贵人早晚请安露过面？
这是逊嫔和李官女子两个人的心声。
都在心里这样想着，谁也没说话,好不容易盼来了皇上，逊嫔娘娘本就病中没精神，这时候也无心其它了,且都由着兰贵人罢，只要她别这样闹,皇上难得来延禧宫，这回接驾可千万谨慎着不能再出一丁点纰漏。
兰贵人见走在前面的逊嫔娘娘和后面的李官女子都没了声音，她对巧儿使了个眼色，巧儿立刻眼尖地凑过来。
兰贵人低声吩咐道：“看住了逊嫔娘娘身边的西岚，若是她想要去西偏殿传递消息，你就拦下她,出了事，一切有我担着。”
“是。”巧儿应了一声。
她们主子在逊嫔娘娘跟前一向没什么规矩,捎带着,她们几个也未曾将西岚这个延禧宫的掌事姑姑放在眼里。
兰贵人摆摆手,“去吧！”
她又回过头,盯住低头走路的李官女子。
李官女子见兰贵人面色不善，吓得停下了脚步。
“兰贵人您有何吩咐。”
兰贵人上下扫了她一眼，“你要是想着给那个西偏殿的报信，我劝你，尽早别动这个心思。否则我若禀告了永和宫，收拾你一个卑微的官女子，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李官女子立刻就被吓得厉害，她不停小声求着兰贵人，“是是，我不敢的，兰贵人。你千万别和莹嫔娘娘她们说，奴婢真不敢和你们作对的。”
“那就好。”兰贵人转过身去，睨了李氏一眼，“算你还识时务。”
回过身，兰贵人步子轻盈了，嘴角也有了点笑意，有她们三个陪着皇上就够了，逊嫔病中容色衰败，身子一早就垮了，李氏又卑贱寒酸，即便算上那个钮祜禄绣玥，也不过是个平庸之姿，延禧宫就只她一个姿容尚算上乘。
凭她年轻貌美，今晚上绝对有信心让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皇上这个时候来，使劲浑身解数，最后也一定要让皇上召她侍寝。
奴颜屈膝地讨好了永和宫这两年，莹嫔娘娘始终也没松口给她一个面圣的机会，反倒是那个贱人扳倒了简嫔，她得到了这么个天赐良机。
钮祜禄绣玥，算你欠我的，还给我也应该呀。
逊嫔带着兰贵人、李官女子从后殿赶到延禧宫正殿，皇上也是刚刚进门，几个人匆忙屈身行礼：“嫔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逊嫔恭谨道：“嫔妾等有失远迎，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的目光大致扫过她们三个脸上，再怎么找，也没有旁人了。他声音冷清了几分，“不必拘礼，逊嫔，上次你在景仁宫晕倒，朕便想着来看看你。正殿拘束，不必在这了，去你的寝殿说话罢。”
“是，嫔妾多谢皇上。”
一行人便跟随着去了后殿，常永贵恭恭敬敬侍奉着皇上落了座，皇上随手指了指逊嫔，示意她坐另一边。
逊嫔便千恩万谢地坐下了。
兰贵人围坐在靠近皇上的一侧，李官女子平生第一回 有幸得以坐得和皇上这样亲近说话，强忍着内心的汹涌澎湃，颤颤巍巍坐到了逊嫔娘娘下方的圆凳上。
逊嫔是潜邸里就跟着伺候过皇上的，如今虽然不济，总归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底下的人都十分懂规矩。
西岚将热茶恭敬地呈上来，逊嫔起身，想要亲自呈给皇上，却被制止了，皇上道：“你身子不好，别忙活这些了，让奴才们伺候吧。”
“是，皇上。”逊嫔转而要将茶盏交给西岚，兰贵人却抢前了几步，先伸出手，笑盈盈道：“皇上难得驾临延禧宫，逊嫔娘娘身体虚弱，还是嫔妾来亲自伺候皇上您用茶。”
逊嫔瞧了兰贵人一眼。兰贵人一向好事抢在前头，最擅长逢迎卖乖，如今她也没那个心气理这些年轻的嫔妃们争风吃醋，便沉下脸将茶盏默许给了兰贵人。
对于兰贵人的殷勤，皇上脸色如常冷淡，没多说什么，也没多瞧她一眼。
皇上抬手饮了一口茶，逊嫔才安心地坐下。
皇上瞧逊嫔的模样，倒是眼底有了点暖色，“逊嫔，你跟在朕身边多年了，咱们还有公主，你不必事事对朕如此小心拘谨，咱们随意说说话。”
“是，”逊嫔又站起身，“嫔妾多谢皇上。”她这次起的有点急，前后连续几次起身，说话声音也打颤，皇上笑着对她挥挥手，让她快些坐下。
“朕一路走过来，见你宫里也没几个人伺候。”
“是。皇上，臣妾病中宜多清净，伺候的人多反而不利于臣妾安心休养，她们都还算伶俐的，有这几个伺候，臣妾也够用了。”
逊嫔的位份，按规矩身边应该有太监八人，宫女六人伺候，可内务府作践得逊嫔吃穿用度都成问题，最潦倒时，为了节省开销，只徒留西岚和一个宫女侍候，除此之外不得不留下一个太监上夜和做些苦累差事。
相较之下，确实寒酸的厉害。
延禧宫主位如此，余下的贵人更不必提了。李氏甚至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只是当个比寻常宫女略高一等的宫女罢了。
但内务府的这些腌臜事，逊嫔能做到嫔位的位份，也不是白做的，内务府总归是皇上的家奴，将后宫弄得一片乌烟瘴气，何尝不是有损了皇上的脸面。有些话不提，不代表皇上心里不清楚，何不彼此心照不宣呢。
果然皇上朝她露出了几许满意之色，拿起手边的茶盏，浅饮了一口：“如今库银空虚，前朝光是镇压白莲教、天理教起义需要的军费开支就耗费几千万两，从前年开始，后宫自皇后起带头在宫中行节俭之风，她宫里该有时十个宫女，十二个太监伺候着，也都自请裁剪了不少。”
逊嫔道：“是，臣妾们定当跟皇上皇后一心，为皇上您分忧。”
过了几句话，皇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终于正眼瞧了兰贵人一眼，又瞧瞧边上畏畏缩缩的李官女子。
他皱眉道：“你宫里的这几个人”
兰贵人即刻接道：“皇上，嫔妾是两年前进宫的常在黄氏，嫔妾初见皇上那时候，兰花开得正艳，皇上亲赐嫔妾一个‘兰’字为封号，不久晋封了嫔妾为贵人嫔妾这些年，时刻牢记皇上对嫔妾的圣恩。”
她媚眼含波，深情款款的模样，喁喁细语诉说着一幕幕往事，夜晚灯光之下，如何不显得楚楚可怜。
皇上早已浑然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听兰贵人提起，他依稀记得后宫仿佛是有这么个人。
当初选秀见她姿容尚可，相处之后却是谈吐皆落于俗套，性格又聒噪，爱慕虚荣，正跟那盛放的兰花一样，瞧着俗气扎眼，便随意指了个兰字做封号给她。
兰贵人后面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情话，皇上也没听进去，他随手指了指一直噤声的李官女子：“你”后宫齐聚的时候倒是脸熟，但具体的是谁，他记不得了。
李官女子怕得站了起来，慌小声道：“奴婢是官女子李氏，恭请皇上万福金安。”
“哦，是官女子，”皇上道，“怪不得朕没印象了。”
皇上自是不会跟个官女子多说些什么，他的目光转向逊嫔：“你宫里的几个人，都还省心么？若是人多吵着你养病不方便，朕回去让皇后给你挪出去几个。”
逊嫔余光扫了一眼兰贵人，而后向皇上笑着回道：“臣妾多谢皇上恩典，臣妾宫里的人都还安分守己，碍不着臣妾安心养病。”
兰贵人老早就想迁宫别居，她如今落得如斯天地，还不都是因为这延禧宫，如今好容易皇上提起了话，逊嫔可真是害人不浅呀！
她忍不住暗暗瞪了逊嫔一眼，她自己沦落延禧宫，就这么瞧不得别人好？
逊嫔连累了别人这么久，她就没一点愧疚之心吗？即便是为着人家被她拖累受罪这么久的份上，也该帮人家说句话，助她挪出延禧宫这个火坑呀。
偏偏兰贵人心里焦急，却又张不开口。
皇上是为着逊嫔养病的事儿，才问这么一句。难道要她承认自己整日不安分？那就得不偿失了呀。
兰贵人在心底止不住咒怨着逊嫔，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在眼前溜走了！
“皇上，”兰贵人终究不死心，她小声试探着开口，艰难道“皇上……为了逊嫔娘娘养病，嫔妾甘愿搬出延禧宫，迁到启祥宫、翊坤宫、永和宫、钟粹宫任何宫殿，只要为了娘娘好，嫔妾都心甘情愿。”
逊嫔娘娘面上没有任何波动，李官女子不敢有表情，西岚在逊嫔身后倒是抿嘴笑了笑。
兰贵人把自己说得这样大公无私，话里话外还不忘带上中意的几个宫殿，真是什么便宜都被她占尽了。
就连颙琰身后的常永贵听到这话，也是眼皮暗暗朝兰贵人翻了翻。

第107章
后宫妇人的小心思,颙琰懒得理，他显得意兴阑珊：“这些事儿让逊嫔去回禀皇后就是了,不必跟朕多说。”
“是”兰贵人蔫了下来,皇上这样的旨意，那这事还如何能成。
皇上捻了捻手串上的碧玺珠子，沉吟着道：“朕记得，你宫里不只这两个人罢。怎么就她们两个随你出来接驾？”
“这”逊嫔脸色变了变，斟酌着刚要开口,兰贵人在一侧先回话道：“回皇上，延禧宫西偏殿还有位如贵人,今夜未来给逊嫔娘娘请安,听说是一早睡下了,嫔妾都是按时按规矩给逊嫔娘娘请安的，所以有幸第一时间赶来迎接皇上的圣驾。”
李官女子听了这话,兰贵人分明是要将绣玥置于极为不利之地。她咬着嘴唇，先去看逊嫔娘娘，若逊嫔娘娘能解释一句便好，她实在不敢得罪兰贵人。若逊嫔娘娘要旁观，即便为了恩义,她也得在皇上面前给如贵人说一句话呀。
想着想着,一想到要在皇上面前争辩说上一句话,李官女子的身子就开始如筛糠般抖个不停,嘴唇咬得发紫破了都没发觉。
“皇上,”逊嫔道,“如贵人今日不舒服，嫔妾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回偏殿歇着了。没能迎接皇上的圣驾，是她的不是，嫔妾身为延禧宫主位，愿代她接受惩罚，请皇上宽恕如贵人这回罢。”
皇上哼了一声，一脸不信逊嫔的话：“逊嫔！你也不必对宫里的人过多包庇！朕虽然少来后宫，什么人什么德行，朕心里一清二楚！如贵人之前给皇后请安迟来，朕就罚过她，现在窝在延禧宫里，想必更加的肆无忌惮！”
“常永贵！”
不待逊嫔说什么，皇上已先冷了辞色，他原本就压抑着滔天怒火：“你去！传如贵人到这来见驾！有任何延误，便即刻将人关进慎刑司发落！”
眼瞧着常永贵“嗻”一声出去了，逊嫔也不敢再多言，李官女子坐在凳子上听到这话，她不知内里的前因后果，吓得脸色煞白，这回不好了，这回是真的要不好了
气氛冷了下来，凝滞得令人压抑。整个寝殿里，也就兰贵人私下里心情还不错。
钮祜禄绣玥，这回她终于能亲眼得见她是如何到大霉的。一来给自己出了这口闷气！二来明天刚好可以用这个由头去永和宫请安，莹嫔娘娘定然愿意听她讲一讲今晚上延禧宫发生的所见所闻。
这几天是阴霾天，白天赶时间为了帛尧的药方给宝燕打下手，绣玥睡得比平常还沉，前几天接连应付一连番的惊心动魄，她这几天都在补眠，休养生息。
可这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也不知是怎么了，枕头是最爱的荞麦壳，被子是大豆混着棉花混纺的，褥子也很软，就是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难以入眠。
刚刚好像外面还起了好大一阵喧哗。延禧宫地处偏僻，向来夜深人静，绣玥皱着眉翻了个身，许是兰贵人又在作妖罢。
真吵呀。
她刚想要继续睡，西偏殿外响起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便是宝燕直接匆匆进门来，“小姐，小姐，快起来！皇上身边的常永贵公公来了，说是皇上在逊嫔娘娘的寝殿，宣小姐过去呢！”
皇上来了？绣玥翻开被子坐起来，半梦半醒瞪着宝燕，皇上来延禧宫做什么？还是这个时辰来，事先并没有人来延禧宫通传呀？
她伸手拢了拢头发，迷迷糊糊间，完全不记得自己在养心殿答应了什么话，“人都去了逊嫔娘娘那边吗？”
“是啊，小姐，皇上来的时候，兰贵人和李官女子正陪着逊嫔说话，正好都赶上了，一齐接的驾。”
“皇上似乎是不高兴了，责备小姐没去接驾，御前失了礼数。”
绣玥翻了翻眼皮，延禧宫三个妃嫔侍奉着他，还不满意呀！
向来皇上去后宫哪一宫坐坐，看望正殿的娘娘，那偏殿就该识趣懂得避忌，瞧哪个偏殿的嫔妃，正殿也没有凑上去的道理。
怎么她就成了御前失礼了呢？
得了，绣玥想，皇上心，海底针。他是皇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瞧瞧自己身上穿着的寝衣，还有镜子里睡眼惺忪的脸，这个样子，皇上还传召她做什么，哪里还能见人呀。
叹了一口气，绣玥唤道：“宝燕，快给我更衣梳妆罢。”
“来不及了小姐！”
宝燕一脸的焦急，“常公公说，皇上的旨意是即刻就要见你，耽误不得，否则立刻抓了小姐进慎刑司严办！”
绣玥斜着头讶异瞧了她一眼，这么严重？
皇上难不成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否则怎会大晚上的来找她的晦气。
糟了！她忽然想起来，她说过，要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的！
绣玥一下子精神了不少，她将那么多的珍宝古玩打包回了延禧宫，却将答应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皇上准保是来算账来了。
“快让柔杏给我打盆水擦擦脸，还有木槿把我那件外衣找出来披上，你给我拿镜子来，我要梳头，快去快去。”
梳头也只是梳了个最简单的高髻，连簪子都没插，将脸擦干净了，里面的寝衣都没来得及换，她披上那件浅碧色的外衣便出了西偏殿的门。
但毕竟到逊嫔娘娘正殿寝殿的时候，也过了半柱香的时辰。
绣玥匆匆忙忙走到御前请安道：“皇上吉祥。”
殿中的几个人瞧着她这身打扮，都露出了异样的颜色。
兰贵人最先开心，逊嫔和李官女子都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如贵人可能还不知道，皇上生气了，怎么还这样有失体统哪。
皇上瞧着她的样子，本就不悦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混账！你这是什么样子来见驾！”
一见她就火大，他是打着来瞧逊嫔的幌子来延禧宫，若非当着这几个人的面，绣玥放他鸽子的事，他一定要好好的教训她！
绣玥心里暗暗直叫苦，皇上为了找她的晦气，事先不通传，大晚上的突袭延禧宫，把她从入睡的佳境拉扯出来，稍有延误还要关进慎刑司，她能不是这副德行吗？
“回皇上，嫔妾听闻皇上驾临延禧宫，一心急于见驾，又怕皇上久等，是以简单拾掇了一下就赶来了。”
颙琰睨着她漠然不语。
绣玥又哀求道：“皇上，嫔妾匆匆忙忙的，为了赶来见驾，差点梳子把手都给划破了。”说着她就将自己的手一个劲举到前面去，努力给他看。
兰贵人好信，她伸长了脖子瞧了一下绣玥比比划划的手指，根本就是梳头的时候不小心刮了一下，连皮都没擦破，她却在这叫惨。
皇上大约是被她烦到了，瞧着她的伤口皱眉道：“得了，平身罢。”
“谢皇上。”
绣玥起身，想了想，看着皇上的脸色道：“皇上责备的极是，嫔妾即便急于见皇上，这副样子也确实不妥，不如嫔妾先回偏殿梳了妆再过来。”
她这就是想托词先走。
也不怪绣玥，她现在头有十斤重，大冷的天从被窝里被提溜出来，整个人昏昏沉沉，简直是酷刑折磨。
皇上冷笑一声，“你这副样子，梳了妆又能好看到哪去？朕看都看过了你这德行，现在补妆有什么用！”
“坐下！”
绣玥心中暗暗叫苦连天，面上勉强挤出笑道：“嫔妾谢皇上圣恩。”
她说罢，转身瞧了瞧，兰贵人在皇上下方，李官女子在逊嫔下方，她现在脑中混沌一片，再胡言乱语什么，实在不想坐在前头，便悄悄坐到了李氏右后方。
让李氏稍稍挡住了一些。
兰贵人瞧着绣玥坐得那个位置，心里才舒服了点，算她还识相。
她便不理会绣玥，转回去向皇上殷勤着道：“皇上，说起梳妆打扮，嫔妾倒是有那么一点儿心得，皇上瞧嫔妾的脸色娇嫩，可就是用了花瓣和露水精心调和的胭脂呢，凑近了闻，还有若隐若现的香气，两相得宜。还有，皇上看嫔妾手上抹的胭脂……”
殿里仍然是兰贵人喋喋不休的催眠音，偶尔逊嫔娘娘也会说几句，李官女子也壮着胆子试着开了回口。
颙琰在上方坐着也是煎熬，这殿里的人召来了，仿佛跟没来没什么两样，连贴心话都说不上。
“逊嫔。”皇上突然吩咐道：“朕瞧着你宫里的钮祜禄氏不太—安分，她若言行无状，不利于你修养，便挪出延禧宫去罢！你的意思呢？”
“这……”
逊嫔也不知这样对绣玥是好还是不好，延禧宫偏远冷僻，挪出去固然好，可她如今只是贵人的位分，不知会挪进哪个宫殿的偏殿，若遇上个不好相与的主位，可要吃苦头，外加绣玥若是以不安分的罪名挪了出去，也有损她的名声啊。
逊嫔思忖了一番，拿不定主意，不由向绣玥看了看。
“回皇上，如贵人她一向侍奉嫔妾勤谨，吵不到嫔妾养病，嫔妾倒还挺喜欢如贵人。”
“只是延禧宫的西偏殿阴冷潮湿，从前都是不住人的，从前内务府委屈了如贵人，如今挪宫的事儿，还是问如贵人自己的意思罢。”
听到这，兰贵人简直不能更气了。
挪出延禧宫这样的好事，偏偏又是砸在了钮祜禄绣玥的头上！逊嫔好不偏心！
逊嫔说完，便去瞧着绣玥。绣玥听到逊嫔娘娘的话，娘娘这是前路后路都帮着她想周全了。
她当即起身回道：“回皇上，嫔妾也愿意跟着逊嫔娘娘住，西偏殿虽然阴冷潮湿，但不及娘娘对嫔妾的情谊厚重。”
在延禧宫里住，做什么去哪，可都自由自在多了，逊嫔娘娘好相与，连约束也比别的宫殿少很多，绣玥才不愿意搬走。
颙琰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不上道就是不上道。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108章
兰贵人见状,她心里生怕事情有转圜,忙新起了一个话头，赶紧将这茬话题岔了过去。
“皇上，延禧宫偏远,嫔妾还是去永和宫给莹嫔娘娘请安时才听说，皇上前几日病了,嫔妾急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夜夜给皇上诵经祈福,今日见皇上的气色，果真是好多了呢。”
“这想必就是上天听到了嫔妾的祈求，被嫔妾为皇上的一片心意感动了啊。”
她说得出,逊嫔和李官女子在一旁听着都替她臊得慌。
她们两个一个染病在身，一个苦于身份卑微,虽然都有苦衷，可到底都是皇上重病之时未曾到场，事后哪里有脸再说这些，遮掩尚且来不及，皇上何等英明睿智，兰贵人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不自知。
这厢绣玥坐回原位,仍觉得浑身发冷，不由拢了拢外衣,环抱着自己。
坐了一会儿,她眼皮实在沉得厉害,一直在打架,头也越来越沉，强撑了一会儿，后来渐渐开始一下接一下地点头打瞌睡。
兰贵人还在说着便宜话来邀功，突然发现皇上的眼神变了。
顺着皇上的目光望去，她转过头，看到了隐在角落里默默打瞌睡的钮祜禄绣玥。
皇上在此，她竟然生了困意？
兰贵人惊得连高兴都浑忘了，这个钮祜禄绣玥，御前如此无状，胆大包天，简直不要命了！
逊嫔也瞧到了，她想要张口，被皇上伸手拦阻了。
颙琰从上方起身，来到浑然不觉的绣玥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压抑了七天的怒气，再加上她这副敷衍的德行，他沉下目光，高高扬起了手。
李氏胆子最小，眼见着绣玥要挨巴掌，她吓得躲开跪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绣玥身侧桌边上的茶杯被挥飞了出去，撞碎在地上。
耳边这一声响动，绣玥意识回来了不少，她半睁开眼睛，见到皇上正在面前居高临下，龙颜不悦地瞧着她。
她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皇上，又瞧瞧自己。
想起来了，这会儿应该是在养心殿被罚抄书，抄书抄的眼泪纵横，经常是皇上批完了折子，就发现她已经睡了过去。
偶尔皇上会发点善心可怜她，将她提溜回养心殿后寝殿。
皇上现在是批完折子了罢，她怎么想不起来，自己的书抄到哪了？她抄到那一页了？怎么都记不起来了？
算了，绣玥头昏沉沉的，反正皇上不是答应了要替她抄么。
“皇上，”绣玥一手扯着他腰间系的那些坠子，“这些书好像抄不完了，皇上。今个是要先用晚膳，还是皇上想先午睡？”
颙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这是胡说梦话？
“皇上，皇上。”绣玥又在扯他腰间挂的那几个坠子，被他“啪”地一手拍开，若是扯坏了，被后宫知道了去，又不知会惹出多大的风波，到时候还不是要他去费心周转摆平。
“常永贵。”他吩咐了一声。
“皇上。”常永贵赶忙凑上前来，静听着吩咐。
“朕今晚歇在西偏殿，去备着。”
听到这话，兰贵人脸色变了，从座位上直接站了起来。
“嗻。”常永贵回了话，瞧着皇上身侧的钮祜禄绣玥，欲言又止道：“皇上，要不要给如贵人用点冷水？”
皇上没出声，但听了这话的脸色并不好看。常永贵虽猜不透圣心，但大抵自己这句话在圣上面前也不讨喜，便没接着再问。
“困成这样？”他俯视着绣玥道。
绣玥没回，直接向他伸开双手，模样乖得不得了。
见到她这副样子，心都化了，还能生什么气。
在去西偏殿的路上，常永贵在后头小心跟着，他到了（liao）也没看明白，皇上最后脸上那表情，到底是高兴啊，还是不高兴啊？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兰贵人在逊嫔的寝殿里整个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僵住了一样。
皇上的圣驾已经去了西偏殿许久，正殿的后寝殿里又只剩下逊嫔、李官女子她们三个人，还有零星一两个宫人在空荡荡的殿里站着。
李氏瞧兰贵人的脸色吓人，她没敢回西偏殿，皇上在西偏殿，她心里胆怯，觉得自己不方便回去。
从一开始就明知自己没希望的，即便是有些酸酸的感觉在心头，羡慕，孤寂，稍稍压下去也就不难受了。
“娘娘，奴婢……奴婢能不能在娘娘您这借宿一晚……”
按常理，李官女子这个请求应该跟兰贵人提才不会失了规矩。但兰贵人此刻的状态不寻常到骇人，她真不敢跟兰贵人开口，且逊嫔娘娘也比别的宫殿主位通情达理多了，即便不允，也断然不会跟她计较。
逊嫔明白兰贵人的性子，她对李氏点点头：“你就在寝殿的次间凑合一宿罢。”
“谢娘娘。”李氏感激地道了谢，又不敢越过兰贵人，小心地朝她道：“兰贵人，您也早些回东偏殿歇息罢。”
兰贵人听到话音，突然回过了神，向逊嫔娘娘道：“对了！西偏殿阴暗潮湿！皇上的龙体怎能歇在西偏殿呢！娘娘，这不成啊！”
“你去说？”逊嫔斥她道，“你若觉得不妥，你现在去西偏殿，去跟皇上提议！没人拦着你！”
兰贵人顿了顿，她自然是没这个胆量去说的，她当然是指望逊嫔这个主位去说啊，要不然要她这个主位有什么用？
兰贵人呐呐了一句：“嫔妾身份低微，皇上面前哪轮得到嫔妾说一字半句……”
“轮到轮不到，也没耽误你少说一句话，得了，本宫乏了，你回罢，李官女子留在本宫这歇息。”
兰贵人碰了个钉子，出了正殿，朝着西偏殿那边看了好久，才转回身。
都偏心，都偏心这个贱人！
颙琰走进西偏殿的门，还是他上回来时的那几盆绿植，生命力旺盛地在花盆里长着，全都没有一朵花瓣，妖里妖气的，都是他讨厌的物种。
罗汉床炕桌上的茶杯还余半杯茶水，颙琰嫌弃地一一扫过，是上次奉与他，苦得他差点吐出来的苦水，这房间里的味道竟都如此地熟悉讨厌，和她身上沾染的味道一模一样，半分香甜之气都无，混合着植物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简直是不入流，他心底想着，这样一个世俗女子，自己怎么竟还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念头冒出来，简直是荒谬。
进到偏殿里屋的稍间，绣玥被放到床榻上。她一沾着床，像鱼一样滑进了被子里，盖住了大半个身子。
常永贵跟在后面，看着这西偏殿的配置和皇上的脸色，他趋步上前，小心着道：“皇上，您真要歇在这里……”
颙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常永贵便躬身“嗻”一声，向门口伺候的小练子打了个眼色，小练子便带着几个御前伺候的太监上来一齐给皇上更衣。
季节交替的时候，这房间里更加阴暗潮湿，常永贵一边暗暗心疼着皇上的龙体，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呀。
颙琰换了寝衣，即刻便觉得房间内冷了。他余光瞥过，常永贵即刻躬着身子带奴才们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合上门在外守着。
这被子也是，不知道填充的什么东西，身下的褥子也是，翻身还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想起在养心殿就寝的时候，她就偏要枕着填满甜荞麦壳、苦荞麦壳的枕头，来回翻动也是这样窸窸窣窣的声音。
躺上去，枕着动了一下，延禧宫果然不出意外，也是这样的枕头。
绣玥朦朦胧胧间，似乎觉察出身侧有人，自己的床榻上怎会有人？她神志不清着，防着不测，还是硬撑着睁开眼睛瞧了瞧。
颙琰白了她一眼，“看什么？睡你的觉！”
是皇上啊。她松了口气，皇上怎么在这来着？她好像回想不起来了。
管他呢。
绣玥翻了个身，将手搭在他的腰间，头靠着他右肩，很快睡着了。
皇上瞧瞧向自己贴过来的人儿，又看看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他轻轻伸出手，将人揽着她紧了些，心里平衡了许多，这才跟着心甘情愿地入了梦乡。
早上，外间来来回回的走动声，让绣玥不适地转醒。这西偏殿怎么无端多出了这许多宫人。
她张开眼，揉揉额头，才发现皇上睡在外侧。
皇上昨夜驾临了延禧宫，她陪着说话，后来怎么来的西偏殿，她全然没印象了。
颙琰这时候轻轻翻过身，朝向里侧，闭目道：“醒了。”
“是，皇上。”绣玥应了声，又道：“这西偏殿阴冷潮湿，皇上歇在这里，小心受了潮气啊。”
“都是嫔妾的错，嫔妾原想着去给皇上请安呢，却不曾想皇上先来一步。”
颙琰哼了一声，没睁开眼睛。她这糊弄人的话，谁信。
绣玥虽然是随口敷衍的，却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快就杀到延禧宫来，她瞧着皇上还在闭目养神的样子，想想，凑上前去，试着一点一点小口咬着他的下唇。
皇上的身子猝不及防地动了一下，他张开眼睛，有些无法适应般地瞧着绣玥，等到她收了口，他才舍得说话：“朕觉得，你好像对朕热情了许多。”

第109章
当他舍弃了所有,为她挡住那一场浩劫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心底全然接受了他。
即便这是一场艰难的，不对等的感情，他在那一刻肯为她付出性命,关在延禧宫煎熬的这些担忧他的夜晚，绣玥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也应该为皇上全然地付出一次才是。不再带着任何顾虑，全心全意。
只是这样的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绣玥眨眨眼睛，“皇上是嫔妾的夫君,嫔妾对皇上热情，不是应该的么。”
“那倒是,”皇上的脸色还是有点别扭，“算你识趣，懂得讨朕的欢心，朕也不会亏待你。”
“那朕……晚上还来你这里。”
“还要来呀。”绣玥小声嘟囔了一声。
眼见着皇上要动怒，她忙笑了一声：“皇上来，嫔妾喜不自胜！只是——”她用下巴抵在他的前胸上,有点发愁：“近来宫中这样多的流言蜚语，还闹出了钦安殿那一晚的事,那一晚险之又险,皇上您还是少来延禧宫看嫔妾罢。近来嫔妾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这个你不必操心。钦安殿之事,朕心中有数。”
“说来这件事倒也并非是全无益处,如今有諴妃作保，消除了你身上的不祥煞气，自然封住了六宫悠悠之口。朕当日会答应皇后和諴妃在钦安殿做法事，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只要不能在不祥这件事上再做文章，旁的指证多是空穴来风，算不得数。唯独那封信和银子……”
那封信和银子，是实实在在被皇后和諴妃拿住了证据。
“罢了。”他叹口气，“朕都为你费心转圜就是。你自不必担心。”
绣玥听到这，倒是很意外，从头到尾，他连半分也没有疑心过自己？
“皇上就这样信嫔妾，相信嫔妾与您手上的伤口无关，相信嫔妾从头到尾，还有那一晚救驾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听到后宫中的那些流言和找到的罪证，连她都几乎快相信了……
颙琰不想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他转过脸，目光落在上方垂下的帷帐：“朕也不知道。只是朕若不去相信你，就会很痛苦。”是他的心，下意识想去相信她罢……
“皇上……”
绣玥沉下目光，道了句：“皇上等嫔妾一会儿。”
说着，她便下了床，在稍间里面的柜子中翻找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拿着一封信和一杯水。
“这是何物？”他问道。
“回皇上，这一封是嫔妾与杨府往来的家书。皇上看看。”
颙琰拿过来瞧了瞧，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唯一特别的，就是右下角刻了一个弧形的记号。
绣玥道：“皇上恕罪，嫔妾私下寄到府中的家书，大多经过太监之手传递出宫，为防着不测，被人掉包或者别有居心，书信的下角皆刻了暗号。从初一到十五，每张略有不同。”
“陷害嫔妾的这个人，嫔妾很佩服她。此人在宫中不但可以只手遮天，而且心思缜密，她可以从出宫太监的手上，中途拿到嫔妾每一封送出宫的书信，并且轻易识破了嫔妾书信中的暗号，伪造的那一张信件，除了笔迹，与送出宫的日期完全相符。嫔妾无从辩驳。”
皇上听到这，白了她一眼，“既然是死局，那还说个什么。”
绣玥狡诈地对他笑了笑，“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所谓的局中局，计中计，她们会玩，嫔妾也不见得落于人后。”
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嫔妾给额娘的书信中，表面右下角的记号，随着日期变化而不同，其实不过是欲盖弥彰之法。”
她将碗里的清水慢慢滴于记号之上，转瞬之间，那记号遇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这，颙琰才看出了一点意思。
绣玥笑笑：“皇上若不信，嫔妾柜中还有几十封旧书信，每一封上面的标记，遇水都会消去一炷香的时辰，一炷香之后，才会重新显于纸上。”
她的笑止住，皱眉道：“皇上为何这样看着嫔妾？”
颙琰哼了一声，“想害你还真不容易啊。”
陈德行刺的那一晚就可以看得出来，别看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德行，年纪这么小，且精着呢。
绣玥的眉头越皱越深，所以她才一直不想把书信拿出来，一来偷送书信出宫也是过错，二来又引得揣测连连。
不用说，皇上定然又想到了陈德行刺的那一晚。
颙琰看着她耷拉下去的脸色，“罢了，你虽然心思多，但朕知道你从来不将这些心思用在害人身上，反而每一次殚精竭虑，都是为了救朕。
后宫的嫔妃中，有聪明的，有愚笨的，到最后关头，肯不计性命前来救朕的，还是你。”
“只有你一个。她们的心思都不知道用在了什么地方，朕还苛责你什么。”
这样的说法未免有些凄凉，绣玥听着有点不舒服，她躺到皇上身边，“皇上别这样说，其实后宫里想要救皇上的，必定不会只有嫔妾一个。那个时候，皇后娘娘一人要独力撑着大局，逊嫔娘娘身染重病，李官女子身份卑微，淳嫔娘娘有心无力，还有很多人她们的心里一定也想着为皇上奋不顾身，拼尽一切的，只是嫔妾有幸办到了而已。”
皇上冷笑一声，“她们都有她们的难处，算计、顾忌！性命、族人，地位哪一个不是牵挂拖累？难道你就没有难处？”
他说着，看向绣玥温柔了许多：“为何只有你这么傻，总是你舍下一切来救朕？”
当她走近房间的那一刻，他躺在床上装作昏迷，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以至于当夜他便失控了，所有的情绪在她来到的一瞬间迸发，那样不合情境的时间地点，还强迫临幸了她。
大约是被他弄惨了，第二天清晨人便寻了个由头逃出了养心殿，害他这几日萦绕在心头的炙热感情无处宣泄，一连几日将后宫的求见拒之门外，一心惦记着追到了延禧宫这儿。
“朕记得，你那一晚，叫了朕的名字。”
当时他听到‘颙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幻听了，平时装作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模样，竟然敢这样大胆地直呼帝王名讳。
绣玥立刻慌了，“我……嫔妾是……”那种情况，都快要伤心死了，谁知道他是装的呀？
她正飞快在脑中想着编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听耳旁传过来句：“想叫就叫罢，以后没旁人的时候。”
***
摆驾回去养心殿，皇上在养心门外便看见了皇后仪驾，他作视而不见，径自入了前殿暖阁。
“皇上，”还是常永贵忍不住说了句：“自您康复的消息传出来后，皇后娘娘一连在这候了七天了，奴才不怕别的，您再不见皇后娘娘，恐怕前朝后宫，会传出不好的谣言哪。”
“奴才多嘴，奴才有罪！还望皇上您三思啊。”
“朕知道了。”
颙琰坐到罗汉床上，这些天他无心理会皇后，一来是心思都在延禧宫那顾不上，二来他也不想见皇后。
但从前的事，终归也要有个了结。否则总是要生出些事端来。
“宣皇后进来罢。”
“是。”
殿外的春风刺骨，皇后步入暖阁，还觉得身上透着股冷意。这养心殿的暖阁，从何时起，没那么暖了。
从皇上那一晚在钦安殿负伤，到后来她屡次求见，屡屡被拒之门外，她的心就开始觉着冰冷。
十载夫妻情重，何至生分到今日的地步。
暖阁内，皇上的侧脸亦是冷的。
皇后屈身，低眸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罢。”他没有看她。
“皇上，您的伤可好些了吗。”
皇后起身，向前走近了两步，“那一晚皇上受了伤，臣妾惶惶不可终日，后来又听闻皇上的伤口恶化，竟还有人在宫中借机散布疫情，臣妾今日见到皇上安然无恙，臣妾，”皇后有点哽咽，“臣妾总算不怕了。”
“皇后。”见面三分情，皇后一片肺腑之言，他毕竟做不到铁石心肠，“皇后有心了，朕没事。”
他对皇后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另一边去，“皇后坐罢。”
皇后。事到如今，他口口声声称的是皇后。
“皇上，臣妾刚刚在养心殿外等候，听宫人们说，皇上昨夜去了延禧宫？”
听到这话，皇上的目光重新看向皇后：“没错，朕是去了延禧宫，看望逊嫔的病势，然后……就歇在了如贵人处。”
果然如此。
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可真正问出了这句话，她的心里又是另外一番苦涩滋味。
“皇上，您……”皇后缓了缓语气，“您的伤还未痊愈，还需要太医在多观察几日，如贵人您还是远着些好。”
皇上的脸色原本和缓了些，听到这句，他目光沉了下去，面上淡淡的表情，瞧不出喜怒。
“那依着皇后的意思呢？”他状似随口问了句。
“依臣妾之见，如贵人累及龙体损伤，救驾之事居心叵测，皇上几番受害，实在应该引以为戒，将如贵人发落出宫为上策。”

第110章
话说出口的同时,她便后悔了。
她这到底是怎么了，这还是她吗？
怎么会如此急于求成，将自己的心事就这样完全暴露出来,好像这些话错过了就再也不能言说一般,从前她即便再讨厌信贵人，也绝不会如此失态。
皇后心里有些懊恼,她这究竟是怎么了,一旦遇上‘如贵人’这三个字，她便变得不再像是一位皇后。
颙琰瞧了她一会儿,他笑一声，转过头,“皇后，朕从前是太看重你了，现在看来,你倒是不如諴妃。”
他道：“朕让鄂啰哩送去景仁宫一本心经,諴妃见了二话没说，便誊抄了六本送回了养心殿，而你呢,你看看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还有现在这副善妒的样子，哪里还像个皇后！”
“皇上！”皇后惊得从座位上站起身,“皇上,臣妾知道,您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对臣妾不满，冷着臣妾，可臣妾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清皇室考量，钮祜禄绣玥她在陈德行刺当夜设计取代秀贵人侍寝，臣妾几经盘问，太医才敢承认那一晚皇上体内确实有轻微中毒的迹象，和陈德被制服之时所中之毒完全相同，当晚就只有皇上，那个包衣奴才和如贵人三人在场，真凶是谁不言而喻！
且臣妾还听闻，慎刑司曾逼问出，陈德承认那一晚胁迫皇上写下忤逆诏书，便有如贵人从旁授意，她居心叵测，步步为营，却是皇上您，亲自授意毁了所有罪证，一意孤行为其遮掩！”
“皇后！休要胡言乱语！”
“臣妾没有胡说！桩桩件件的罪过，都直指向如贵人！她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事后要为陈家送去银两？事情败露后又为何要杀人灭口？”
“皇上，你说呀！”
面对眼前歇斯底里的皇后，颙琰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开始正视向她。
“皇后，秀贵人所说绣玥抢了她那一夜的侍寝，空口无凭，朕却以为不可信，相较她那一夜弃朕而去，朕倒更愿意相信绣玥是真心实意前来救驾。”
“至于什么诏书，那个包衣奴才行迹疯魔胡言乱语，皇后又怎能当真。朕现在告诉你，诏书的事，都是无稽之谈。”
“皇上，你……”
“难道皇后宁愿相信一个疯子的话，而不相信朕？”他低下目光，“至于银子么，绣玥心软，她私下托人送银子出宫，朕愿意相信，她一定是看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子可怜，不过到底是违反了宫规，这几天你下令将她禁足在延禧宫，就算是惩罚。”
“至于杀人灭口这些个没有真凭实据的事儿，以后谁在宫中捕风捉影乱传谣言，朕便从重治罪。皇后也不必过分操心了。”
“皇上？”皇后脑中有如天雷轰隆一声，她眼前漆黑一片，不可置信道：“皇上竟如此偏袒如贵人，全然不顾祖宗家法了吗？”
“皇后！”茶杯碎裂的声音响起，皇帝从座位上起身，从未如此厉声厉色：“你跟朕讲祖宗家法？你跟諴妃在钦安殿安排那一场法事，有没有想过祖宗家法？朕在病重昏迷之中，你私下带人去延禧宫逼迫如贵人，有没有想过祖宗家法？”
“朕是对你失望透了！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何清醒后第二日收回了諴妃的协理六宫职权，却未对你责备一字半句？”
“朕一直隐忍不发，朕每次都顾及你的颜面处置训斥如贵人，为的是什么？只因为你是皇后！朕给你皇后的体面和尊严，朕要看重帝后的情分，皆因为你是皇后！”
“朕这些日子不见你，是不想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出现裂痕！朕还记得你的身份，你自己要记清你的身份！”
“朕不想与你再多说，”他背过身，“你跪安罢。无事便待在储秀宫里思过。不要再来养心殿烦朕。”
皇后觉得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了，她软下身子，紧紧捂住胸口：“皇上，您就算对臣妾有再多的不满，臣妾即便万死，也要再谏言一句，您不能宠幸一个有异心又会危害皇上的人在身边啊！”
颙琰冷笑了一声，依旧背对着身后的人：“皇后，朕病重，钮祜禄绣玥拼死赶来的时候，你为朕做了什么？你只顾着排除异己。”
“朕劝你，还是多学学諴妃，她知道朕若查明此事，她担待不起。所以朕要收回她的协理六宫之权，她二话没说便在景仁宫静思己过，什么煞气冲裂屋顶……朕不是昏君。在这些事上，諴妃她比你聪慧。”
“你到底是继后，青瑜若还在，朕的后宫也不会打理得如此乌烟瘴气。如贵人侍奉朕辛苦，这段时日她就不必去储秀宫早晚请安了。出去罢。”
*
“皇上说的是真的？”
绣玥开心地递过去一把剥好的核桃仁，“您说，您特别跟皇后娘娘吩咐，嫔妾可以不用去储秀宫请安了？”
前几日闹得那般不可开交，她正愁着不知如何面对皇后娘娘，想不到皇上竟还有这般有心的时候？会为她这后宫里众多嫔妃中的一个考虑周详？
“不是不用去，是这段时日不必去了，皇后是中宫，你是贵人，你还是要尊重皇后，尊重中宫。”
“那是那是，”绣玥窃喜道：“只要避过了这段风头，嫔妾去储秀宫请多少安都行。”
最头疼的事儿都过去了，剩下的都是开心的事情。绣玥今日收到了内务府送来的一箱金珠，她刚刚数到五百多颗，皇上提起这么一句，就给打断了，现在还要重新数过。
颙琰将手里的书卷放在炕桌上，他皱起眉：“朕一国之君，难道还会短缺你几颗珠子不成，朕来延禧宫大半个时辰，你就为朕剥了一把核桃，茶也没有一杯，数那珠子却反反复复数了七次，还要从头再数一遍？”
真是有够无聊。
“还不是皇上一直跟嫔妾说话，嫔妾才要一直重新数过。”
绣玥将刚刚数好的珠子扔回去，得了，又得重新再数。这数钱的乐趣呀，就是数上一百遍她也高兴，皇上他怎么能体会。
“嫔妾这里的都是凉茶，皇上不喜欢喝，嫔妾已经让宝燕去内务府领茶叶了。以后为皇上多备着些就是。”
“那点心呢？点心也没有一盘！”
绣玥刚要开口回话，便听得门外响起一阵喧哗声。
绣玥望着门那边，了然地笑笑，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
“木槿？”她唤了一句。
木槿很快轻声进门来，她先小心地瞧了皇上一眼，随后对绣玥回话道：“小主，兰贵人她……”
“说罢。”
“回小主，兰贵人带了盘糯米糕过来，说是要献给皇上。”
皇上的脸色淡淡的，他和绣玥两个人独处正其乐融融，兰贵人此时进来，好不碍事。
“不必了，告诉兰贵人，她的心意朕领了，让她回东偏殿待着。”
“是，皇上。”
木槿刚要出去，被绣玥叫住：“等等。”
“你跟兰贵人说，皇上让她回去，糯米糕是她的一片心意，呈进来罢。”
“这……”木槿在原地杵着，看了看皇上的脸色无异，惴惴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那盘糯米糕被端了上来。
“这兰贵人还真是有心了呢。”绣玥瞧了瞧，“这白糯米，还有黄的添的应该是奶油，这粉的加了鲜果，八种味道，兰贵人可真是有心了呢。”
说着她便尝了一块放进嘴里，“挺甜挺软的，皇上。”
皇上没好气地看着她，“朕来延禧宫是看你，兰贵人都知道要给朕备着糕点，你呢！你瞧瞧你！”
“你哪里配得上朕这样的待你！”
不就是一盘糯米糕么，真是小气。绣玥不服气地站起身，从罗汉床的右侧，来到皇上身前，将那一盘糯米糕“啪”一声压在皇上放于炕桌的书卷上。
颙琰瞧她的模样，“怎么，朕说你，你还不服气？”
话音未落，绣玥将粉色的糯米糕一半含在口中，前倾着身子，亲上他的唇。
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绣玥从他的身上爬起来，擦了擦嘴唇，将自己口中的半块糯米糕咽下去。
“甜么，皇上。”
皇上的脸有点红，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还处在绣玥带给他的震惊中，小小年纪，行事竟这样破格大胆。
“甜么？”
“……甜。”声音几不可闻。
绣玥凑近了去看他，“皇上还没吃干净呢。皇上在床上说说，是兰贵人的糯米糕甜，还是嫔妾甜？”
皇上脸更红，开始默不作声。
绣玥呵呵笑着看他，“那皇上说说，来嫔妾这里，到底值不值当？皇上要还是觉得委屈了您，那下次去兰贵人那儿尝得到上好的点心，用新茶叶泡的热茶。”
“她哪里比得上朕的绣玥呢。”皇上撑着重新坐起来，忙去拉绣玥的手，“有绣玥在，给朕喝什么，朕就喝什么，实在不成，朕不吃不喝，看着朕的绣玥就够了。”
“这还像话。”
绣玥有点满意，她瞧瞧桌边防着的糯米糕，又瞧瞧关严实的门口，重新挤到皇上身前坐着，“夫君，奴家再伺候您用一块糯米糕好不好？”
“你”皇上实在受不得她的撩拨，回想他一个帝王，刚刚竟然差点就翻了船，栽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儿家的吻-技上，简直荒唐。
“来罢。”他声音里隐隐挂着那么点不自然。
绣玥笑笑，瞧着银盘内的几块糕点，“那咱们再尝尝这块添了奶油的黄色糯米糕可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
绣玥将舔了奶油的糯米糕含在嘴里，吃完了这块，她终于可以安心接着继续数她那一千颗金珠了。

第111章
清早天蒙蒙亮,皇上从延禧宫西偏殿出来，他叹了口气。
哪个妃子服侍他是这般的？旁的妃嫔伺候他起身，不敢有一丁点的疏忽,更是后半夜便起身去小厨房里盯着预备早膳。
她呢？
伺候他起身是指望不上了,为了怕把她给吵醒，他还要小心着不发出声响,身为一国之君,他何时在后宫受过这样的怠慢！
这也都罢了，最可气的是,一整个晚上，他只亲了几口便被打发了,她搂着那个装满珠宝的箱子睡了一夜！
颙琰一边想一边生气，走到长廊的尽头处，身边跟着的常永贵突然道了声：“谁在那里？”
“出来！”
两个藏在拐角处的纤细身影应声走了出来,来到皇帝面前,一前一后屈下身子，垂首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是兰贵人和她的贴身侍婢。
兰贵人清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的俏丽颜色,浓妆艳抹，珠翠满头,容貌一向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后宫里除了信贵人和春贵人,与旁人相比,她都可以争个平分春色，做到不落下风。
至少在这延禧宫里，她算得上美艳无双这四个字。
兰贵人还躬身施着礼，她稍稍抬头，目含娇羞，“皇上，嫔妾恭候皇上。东偏殿为您熬了莲子粥，您可要去尝尝？”
今日这一身行头，绫罗绸缎，朱钗翠环，胭脂水粉，她狠心使足了一百两银子，整整是贵人一年的年俸，她有十足的信心，胜过西偏殿那个平庸之姿百倍。
颙琰还在为西偏殿受的冷遇生着气，他瞥了兰贵人一眼，少了耐心：“不必了，朕回养心殿去用膳。”
“皇上！”兰贵人意外又不甘，她追上两步，“皇上，如贵人她怠慢皇上，嫔妾同为延禧宫的人，不能不多担待着些，替她伺候好皇上，若传了出去，延禧宫都要受如贵人所累啊，嫔妾不能眼见着逊嫔娘娘跟着如贵人受过。”
皇上听到这话，他挥挥手，跟着的一行奴才皆停下了脚步。
他转回头，瞧了瞧兰贵人，笑一声：“你倒是个懂事的。”
兰贵人忙漾了个笑脸，讨好道：“逊嫔娘娘一直无力打理延禧宫的事，嫔妾是资历最高的贵人，合该为娘娘分忧，这都是嫔妾的本分。”
出了延禧门，常永贵瞧了半天圣上的脸色，欲言又止道：“皇上，兰贵人她，她……”
“说。”
常永贵有点拿不准皇上的心思，他还是挑折中偏好的方向道了一句：“皇上您三两天来一次延禧宫，回回兰贵人都这么殷勤，不是进门的时候迎着，就是出门的时候守着，中间还要来请安问好，她对皇上您可真是殷勤哪。”
他说完，却见皇上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道：“跟鄂啰哩说，让他去永寿宫一趟。”
“是。”
“小姐，我说你是不是魔怔了，你别数那珠子了成吗？皇上都好几天没来咱们这了，皇上他可能是生您的气了，毕竟是九五之尊，您不能不拿皇上当一回事啊。”
“也怪那个兰贵人！”宝燕骂道：“回回皇上来，她就一门心思粘上来，拼了命在皇上眼皮底下晃悠，生生把皇上给烦走了！”
“我说小姐你也是，兰贵人摆明了就是跟你争宠的，这样恬不知耻，你怎能由着她呢？万一她真将皇上勾了去可要怎么好？”
绣玥盘坐在罗汉床上，将装着金珠的宝箱合起来，“哪有你说得那么玄乎，我听木槿今早从内务府回来说，宫外最近不太平，皇上忙着听大臣们商议呢，他不来刚刚好，帛尧的病不是好些了么，咱们正好傍晚去看看他。”
说起这个，宝燕一副悻悻的表情：“上次你还答应了人家出宫，结果又是爽约，我看你这回去了怎么让人给赶出去。”
“帛尧不是那样的人……他应该不会的。”绣玥说得显然没什么底气，她想了想，“这些天送去的药，你有没有说……我也有份出力熬的呀？”
宝燕就只一副瞧着她不吭声的表情，绣玥无奈，“算了，我还是去小厨房看看，给帛总管做点小吃带过去。”
探病么，总不能两手空空。
傍晚时分，天还没有完全被黑暗笼罩，绣玥带着宝燕站在帛尧居住的院子前，却一点光亮也见不到。
雪化了，却无一丝一毫春天的气息，反而压抑得毫无生机。
想起那一日他出现在延禧宫几乎豁出去性命的样子，她快走上前两步，叩了两下门。
开门的还是初六，他瞧见绣玥，真是连话都懒得说了。
“小帛爷在里面睡着呢。你要见便见罢。”他不大客气道。
“他好吗？”绣玥走进门，边走边道：“现在这时辰就睡下了么，天还没黑呢。”
初六没吭声。他家小帛爷清醒的时候不开心，又不能饮酒，当然是一睡解千愁了，不睡还能做什么。
初六不愿意搭理她，绣玥也不放在心上，笑着跟进了内室。
房间里面光线昏暗，早春时节，这屋里的地龙还烧得这般热。
绣玥隐约看得见床上安静睡着的身影，背对着她们。
她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来到拔步床边，轻轻坐了下去。
睡着的时候，眉心还这样微微皱着。绣玥叹了口气，她取过初六手上刚拧干的毛巾，轻轻擦他额头上渗出来的薄汗。
这样看上去，还真是眉清目秀的一张脸。她一边看，一边出神，从认识帛尧到现在，他便从始至终在一直默默付出，面上寡言少语，从来不多问一句回报。
这样的淳朴的一颗心，一个人，在宫中怎么还会有人怕着他，躲着他呢。
一只手猝不及防攥住了她的手腕，“这么晚了，为什么又过来？”
帛尧没有转过身，依旧闭着双目，语气听着不善。
绣玥感受着被钳制住的力道，倒有点放心了，这样应该是身子好了不少，将她抓得这样疼。
她没动，凑近了道，“身子好些了吗。”
“香莹，我跟你说过——”帛尧半支起上身，他转过脸，绣玥只听到了前半句话，剩下的戛然而止。
“香莹？”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香莹，是莹嫔的闺名，侯佳香莹？
“你出去。”
帛尧甩开她的手，重新躺回床上背对她。
绣玥雷打不动，笑容不减，“还生气么。”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在气出宫的事儿？”她又道。
绣玥站起身，将宝燕放在房间内桌案上的食盒拿过来，打开一层盖子。
“其实呀，不能出宫未必见得不好。总管想想，即便出了宫，咱们在宫外会合，至少也要等待个三年五载，人生匆匆数十载光阴，咱们就要挨上个好几年不得相见，这是总管乐见的么。”
她这样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绣玥偷偷瞧着，态度似乎有所缓和，她又重新挨着坐到床边上，轻声劝道，“像这样，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是挺好么，总管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话，帛尧才肯重新转过身来，他盯着绣玥：“你是这样想的？”
“是呀，”绣玥眼睛闪亮，“不过我到底是答应了总管要出宫，总不能食言，等过些时候，这场风波过去，皇上恩准我可以回杨府小住几日，到时候总管有法子，就一起出去，让我外公给你好好瞧瞧病。我外公可是有名的杏林圣手。”
这样安排还差不多。他虽然不气了，却还是一语不发。
绣玥将食盒中第一层的蜜饯取出来，递到他眼底：“等到出宫了，我知道有一家的蜜饯行手艺一流，宫里头都比不上，还有棉花糖也很大很甜。”
她说着，将碟中的蜜饯递过去，就在半空中举着，一直等帛尧伸手接过去。
他瞧着那蜜饯，半晌，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肯伸出手去取。
绣玥就知道，帛尧这个人其实待人最豁达，只要好声好气的跟他说，他也都不爱计较，得过且过。
不知道諴妃究竟是对他做了什么，瞧他那一日对諴妃的样子，竟可以记恨到那个地步。
“諴……”她刚打量着想要问出口，帛尧皱了皱眉，“好酸啊。”
“就是酸才有味道呀，酸甜可口，只吃甜的有什么劲儿啊。”绣玥说着，取了一粒放进自己嘴里。
“这可都是特意给你挑的呢。甜透了的我都给木槿和柔杏那俩丫头吃了。”
“想吃甜的，下面一层还有糯米糕呢。”绣玥尝过了兰贵人的糯米糕，一直就觉得那个味道甚好，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专门给他做了带过来。
她将糯米糕从膳食盒中取出来，示意帛尧尝那块黄的糯米糕，“超软。”
糯米糕，吃的就是一个甜软可口。
还未等帛尧表态，初六冒冒失失地撞了进来，一个劲朝着她们两个挤眉弄眼，“快，快快！”
“莹嫔娘娘来了！”
“她来就来被。”帛尧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取过盘中那一块黄色的糯米糕，却被慌张起身的绣玥将糕点碰到了地上。
“莹嫔娘娘来了？这怎么办？”她慌张道。
“她来你紧张什么？”帛尧不满地看向初六：“别给莹嫔开门就行了。”
“这……”初六没法子，只好小步跑了出去，莹嫔娘娘的性子，是他能抵挡的住的吗？
“你说的好轻巧！”相对于帛尧的无动于衷，绣玥急得团团乱转，“若是让后宫的人知道我半夜三更在你的院子里，还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咱们以后还想私下见面吗？”
他明着帮她是一回事，最多说她买通宫里的太监总管，罗织党羽，可这晚上私会算怎么一回事呀？
莹嫔可是諴妃一手□□出来的人，被她撞见了，难保不会利用此事生出事端！
“这倒是。”帛尧皱起眉头，莹嫔的性子一向很难缠，又偏执又不讲理，她不同于杜常在，她若发疯，确实烦人得厉害。
“我天呢！”绣玥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你这房里倒是留个藏人的地方啊！你懂不懂狡兔三窟的道理呀！”
这拔步床她压根钻不进去床底下，桌子底下一眼就被看穿，剩下一个柜子，藏十岁的孩子都费劲，就更别提是她了。
“帛尧？你是不舒服了吗？”莹嫔的声音越来越近，看样子，果然是初六没挡下人，帛尧不悦地哼了一声，真是没用。
“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房间是你的，你总该想个办法呀？”
“绝对不能让莹嫔知道我在这。”绣玥一脸愁容道。

第112章
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帛尧本来无所谓,瞧她的样子也心软了。他不耐烦地随手一指：“那你就藏在那里面。”
绣玥顺着他的指向,“开什么玩笑，莹嫔她又不瞎，被子里那么个大活人她会看不出来？”
“她看出来又如何？”帛尧道：“只要她看不到你的脸,她知道你是哪个？”
这都是什么馊主意呀？但绣玥已经没时间再抱怨，莹嫔伸手推开门的几乎同一时刻，她越过床沿坐着的帛尧，扑到了拔步床的里侧用薄衾将自己覆盖个严实。
“帛尧？”莹嫔走进门，“你好些了吗？”
她走进房间内,“我听着刚刚好像有人在跟你说话，仿佛在和你吵架？”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便看见了拔步床里侧躺着个人。
莹嫔的目光迅速冷了下去。
“谁在你床上？”
帛尧漫不经心地靠在床沿，语气随意道：“没有谁，一个宫女罢了。”
“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帛尧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轻浮笑笑：“我怎么不能，一个宫女而已,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我不是说这个！”莹嫔整个人的情绪显得异常激烈，“你,你的身子不是还没有好,还需要好好的调理……”
“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
他直截了当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莹嫔的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身影上,要说出口的话显得异常艰难,“我来看看你的病，还想着给你解解闷。”
“这个望远镜和万花筒，是新送进宫的，便拿来予你……一起瞧瞧。”
帛尧笑了一声，显得兴致缺缺，“你也瞧见了，我现在哪有心思瞧这些玩意儿，再说这黑灯瞎火的，有什么可看。”
他目光扫了床上的身影一眼，“明早上你再来，到时候拿来给我看看。”
他话里话外都是在赶她走，“现在天色不早了，快回永和宫去罢。”
莹嫔站在原地没动，她目光掠过床边那一盘还未来得及收的糕点，帛尧一向眼高于顶，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她心里有点酸，面上笑着道：“是哪个宫女呀，哪个宫的，这么可人疼，我也瞧瞧。”
“是新来的么？”
她上前两步，被帛尧推了一下，“管好你自己，别多事。”
莹嫔低下头笑了一声，她转回身，朝着门口走去。“这么小气呀。”
半晌，帛尧推了推里面的人，“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刚才把我吓死了。”绣玥将薄衾掀开，紧接着下了床榻，“我真是怕莹嫔娘娘不依不饶，非要看到人才罢休啊。”
“她凭什么。”帛尧不满地转过头，取了一块青色的糯米糕，尝了好半天，也没尝出是什么做的。
绣玥站在地中央，魂都飞了，她想起刚刚的对话，似乎听出了一点端倪。
“莹嫔她也知道你不是……太监？”
“嗯，她知道，她原本出身镶黄旗包衣管领下人，也就是辛者库人，在潜邸的时候，是諴妃一手提拔起来的，伺候当今的皇上。”
帛尧回想起从前的日子，“那时候在潜邸，我们就在一起彼此作伴。后来入了宫，她成了莹嫔。赐居永和宫，我便在这单独辟了个院子居住。”
“原来是这样。”莹嫔一向深居简出，绣玥在后宫也很少见到她走动，原本听太医院说莹嫔有血气不足之症，是早年生育皇六女落下的病根，现在看来，她下意识瞧了瞧帛尧。
原因应该不仅仅如此。
绣玥在帛尧的住处等了两个多时辰，怕只怕莹嫔在门口守着她，直到宫门要下钥了，她不得不回去，才跟帛尧借了个披风，遮住自己的脸，悄悄出了门。
外面漆黑一片，这个时辰，除了巡逻的守卫，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绣玥不敢掉以轻心，出了门便加快了步速，朝着延禧宫的方向而去。
她离开半柱香的时辰，身后的宫女跟着莹嫔从暗处走出来，“娘娘，奴婢在这守着就行了，您在冷风中站了两个多时辰，这又是何必呢。小心身子呀。”
莹嫔的目光沉下去，她没有理奴婢说什么，喃喃道了一声：“看清楚了么。”
“看不大清楚，”跟着的宫女回道：“隐约看着像是延禧宫的宝燕，走在前面那个就应该是——”
延禧宫的如贵人。
……好个如贵人。
难怪……难怪諴妃娘娘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却不敢轻易来找她的麻烦。
竟然算计到了帛尧这里，攥住了娘娘的命脉软肋。
帛尧他天性单纯善良，若她只是勾引利用，也便罢了，万一被她从帛尧口中骗得諴妃娘娘这些年苦苦埋藏的秘密，万一被她探知帛尧不是太监的身份，那帛尧岂不是有危险！
“娘娘，”婢女看着自家主子突然变了的脸色，“娘娘您的手怎么这样凉啊娘娘！”
绣玥回到延禧宫，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行迹败漏的事，她还沾沾自喜着，自以为巧妙躲过了一劫，见到帛尧康复如初，更放心了许多，睡前还让宝燕给她煮了碗鸡腿面来压惊，结果因为不消化睡得很晚，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宝燕从外面走进来，将给绣玥打的水“哐当”放在架子上，然后坐在桌边一语不发。
绣玥爬起来洗漱，一边擦脸一边瞧她那样子，“怎么？现在去内务府，还有人给你气受？”
“内务府能给我什么气受！”宝燕沉下脸，“我刚刚去御膳房取贵人份例的豆腐，瞧见秀贵人奔着养心殿去了呢！皇上他好几天不来咱们这，却召她去伴驾，瞧她那得意的样，我就来气！”
“秀贵人，”绣玥含了一口漱口水，拿起刷子，沉吟着道，“简嫔殁了之后，荣常在讨不着皇上的好，启祥宫也就只有个秀贵人还能用用，諴妃如今摆出闭门思过的姿态，她肯定也知道这个道理，近来也只能多让秀贵人和春贵人去稳固皇恩。”
“照这么说，真是便宜了她。”宝燕咬牙切齿道：“从前的事也罢了，前些天她那样害咱们，小姐几乎一条命折在她的手里，我就是不能咽下这口气！”
“照你这么说，”绣玥放下毛巾想想，“我也咽不下。”
她说这话，宝燕倒是一愣，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呀？
“那小姐，你想怎么着。”
绣玥擦着脸，“正好我早上没用膳，还饿着呢，中午去皇上那里用晚膳刚刚好。”
宝燕皱起眉头，“去养心殿？钮祜禄秀瑶可就在那里啊。咱们还去做什么？”
绣玥将手里的毛巾甩到脸盆边上，“去给她添堵啊。”
宝燕在原处坐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笑着起身道：“小姐，你进宫这大半年，就只有这句话我最爱听！”
养心殿里，秀贵人在罗汉床右侧坐着，无端一阵心慌。
她悄悄抬眸望望对侧坐着的皇上，来了一个时辰，皇上加起来也没和她过一句完整的话，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
她重新低下头，削葱似的指甲养了小半个月，还有用束腰带饿了足足二十多天晚上，连头发也是用花瓣精油精心洗护过，配了諴妃娘娘暗中赏的香肌丸，十足的美人坯子坐在对面，竟然还是得不到皇上的青睐。
皇上阿皇上，您的心也未免太过冷硬了，要如何做才能融化分毫呢。
她忽然有一点体会到皇后娘娘的心酸和疲累。
要得到皇上的心，实属不易。
“皇上，嫔妾给您新剥了橘子，您看书累了，吃一瓣橘子罢。”
“朕不吃。”颙琰的目光还留在手中的书卷上，“朕不是刚刚才喝了一碗你带过来的甜羹，再食甜腻之物，实在腻得慌。”
“那嫔妾给皇上剥几颗葡萄。这新进贡的葡萄汁多又个大，嫔妾刚刚尝过一个，味道偏酸甜，刚好适合皇上。”
“朕不想吃。你出去，换杯热茶。”
“……是。”秀贵人不甘愿地站起身，皇上这样说，更不知是否嫌她烦了。
諴妃娘娘如今闭门不出，经过那次的事儿后，她奔走了储秀宫和景仁宫，又去了侍卫庑房，好不容易才求得皇上召见这一次，若不能留下侍寝，岂不都白费了么。
秀贵人出去，常永贵颠颠从外面跑进来，脸上还挂着笑。
还未等他开口，皇上盯着他这副样子，沉声先问了一句：“什么事情，高兴成这样？”
他刚枯燥对着秀贵人一个多时辰，才将人支出去，这会儿瞧他那开心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刺眼。
主子不高兴，奴才开怀就是大忌讳。
常永贵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他却还嘻嘻笑着，“回皇上，如贵人在外面，等着求见您那。”
“如贵人？”
她怎么可能来？尤其是这时候来，“秀贵人正在伴驾，她不知道？”
“回皇上，奴才说啦！可如贵人说，实在思念皇上，今个早膳还没用呢，就巴巴过来了。”
他这样说，眼见着皇上比刚才心情好了不少，“那就传如贵人进来罢。再吩咐御膳房晚膳做些精致可口的饭菜，明白了么。”
“嗻！奴才这就去办。”
秀贵人端着茶盏进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一同进殿的绣玥。
她面色冷了一分，四处瞧瞧周围暖阁里的宫人，勉强维持着挤了一个笑脸：“妹妹，这时候你怎么来了。”
“秀贵人，”绣玥对她笑笑：“这时候，我刚好来陪皇上用晚膳。”
“你……”秀贵人的话没说出口，绣玥却瞧出来了，那眼神，大约是想说她好不要脸，果然，秀贵人忍了忍，柔声笑道：“妹妹，皇上也没提起过要和妹妹一同用膳的话儿，妹妹怎么就、就来了呢。”

第113章
绣玥撇撇嘴,无辜道：“我也不知道秀贵人原来在养心殿伴驾,若是知道有人已经在陪着皇上,我就不好过来给皇上请安了。”
说着对秀贵人歉意地笑笑，先一步踏入了暖阁内。
绣玥先走进，秀瑶随后步入,她上前给皇上施礼道：“嫔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淡淡应了声，将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当着旁人的面，也没刻意看她。
秀贵人在后方站着，瞧着皇上依旧漠然的神色,心里才无端宽慰了几分。
钦安殿那一晚后宫封锁了消息，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又对她只字不提，原本以为可以将钮祜禄绣玥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却不曾想，这样她都能够化险为夷。
谁能左右中宫皇后的态度，还不是皇上摆明了偏心于她。
为这,她想着从前在皇上面前告发钮祜禄绣玥的那些话，这些天寝食难安,可今日见了,原来圣上对钮祜禄绣玥，私底下也不过是如此。还以为皇上对她有多么不同。
看来是她想得过于偏激了。
秀贵人松了口气,再抬眸,绣玥已经悠然坐到了罗汉床的另一侧。
“你……”她怎么能坐到那里,那是她的位置！
绣玥拿起炕桌边摆着的葡萄,尝了一颗，笑着瞧向钮祜禄秀瑶：“秀贵人为何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是有何不妥？”
她指着小练子搬上来的圆凳，“快坐呀，站着做什么。”
果不其然，秀贵人瞬间变了脸色，要她屈居钮祜禄绣玥之下，她这个庶出凭什么！
“皇上……”秀贵人无助又楚楚可怜地又小声唤了句：“皇上……”
颙琰将书卷移开，瞧向对面坐的绣玥，绣玥摘着炕桌上的葡萄，一颗颗送进口中，她对皇上笑笑，“不是嫔妾，是秀贵人唤您，皇上。”
“何事？”
秀贵人一愣，原以为唤一声皇上，皇上自然瞧得出绣玥占了她的位置，理所应当呵斥她几句不懂规矩，谁成想，皇上竟会是这种反应。
从前，只要她稍稍表现出一点委屈，善府有多的是人争着站出来教训钮祜禄绣玥，现在入了宫，她原本应该更加卑微的活着，在自己眼前苟且偷生，在宫中苟延残喘，成为自己在后宫中生活的一点乐趣，却一不小心反而弄成了今天这局面。
她好不后悔。
绣玥好笑地瞧着秀贵人为难的样子，她人前从来都是十足的温柔娴雅，知书达理，这样的话，她自己如何能明说出口。
她就只能在原地不住咬着嘴唇。
皇上不悦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书卷上，“没事唤朕做什么。”
“皇上，”绣玥说着话，目光却停在下方站着的秀瑶身上，“姐姐不会是怪我占了她的位子罢。”
秀贵人正无从开口，听到绣玥这样说，她立刻得体地笑着接了一句，“妹妹，你我如今都是贵人，原本也不碍的，只是我是你嫡姐，你是庶妹，在皇上面前，这样显得善府没了家教。”
“秀贵人说得也对啊，”绣玥点了点头，从罗汉床站起身，“只是虽同样为贵人，皇上亲赐嫔妾‘如’字为封号，姐姐却只是个封号都没有的贵人，位份应该在我之下，原来在姐姐心里，皇宫里的规矩，都要排在善府的规矩后面啊。”
她说着走下来，“姐姐请上座。”
“你——”秀贵人慌不迭地跪下了，“皇上，嫔妾失言，嫔妾实在无此心啊，皇上恕罪！”
半晌，颙琰瞧了底下跪着的人一眼，“秀贵人，你进宫的日子算不得短，以后多去储秀宫给皇后请安，省得连规矩体统都弄不清楚。”
“……是，”秀贵人苦涩道：“嫔妾谢皇上宽恕，谢皇上隆恩。”钮祜禄绣玥，这分明是她有意挖的一个坑，存心引诱她往里面跳。
她分明知道自己的症结，绝不会允许她这个庶出的野-种爬到自己头上，才故意这样做！
“你起来罢。”
“皇上让你起来呢，姐姐。”绣玥已经离开座位，走了下来，她笑笑，“其实不过是个座位而已，姐姐想坐就坐么，咱们都是为了侍奉皇上来的，坐哪里还不都是一样。”
她边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皇上身侧，不说话，只顾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瞧着他。
颙琰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见她一直瞧着自己的模样，他笑了声，指着身后道：“那你就坐朕这罢。”
绣玥摇摇头，目光流连着他与炕桌间的位置。
“皇上您就不能向后移一点么。”
颙琰略惊异，他下意识瞧向远处的秀贵人，斥责道：“你放肆。这样没有规矩！”
说话间，还是稍稍给她让开了点距离。
绣玥见状，不客气地上前坐了下去，甜笑着将头倚靠向皇上肩膀，“谢皇上。”
颙琰脸上一副仍旧不情愿的样子，似乎是对她的言行颇为不满，手却自觉地伸出去环住了腰身。
绣玥转过头去，朝着下方僵在原地的身影投以一笑，“姐姐快坐呀？皇上都不怪罪了，你怎么还站着。”
秀贵人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胸腔中有一股腥甜涌上来，天旋地转，耳边都是嗡嗡的声音，她从未有如此难堪之感，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一样难受。
皇上，当着她的面，当真就要如此厚此薄彼吗。
她到底哪一点比不得钮祜禄绣玥？
颙琰自然无心去理会一个贵人的感受，绣玥依偎在怀里，他这会儿更加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索性将书扔在炕桌边上，“你这样，朕还要如何看书？”
“不耽误皇上看书啊？”绣玥道，“嫔妾又没有挡着皇上的视线？”
“再说，皇上您也看了许久，嫔妾在养心殿外候着的时候听说，秀贵人已经陪着皇上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了。皇上您还是歇歇，晚膳过后再接着看。”
说着，她从炕桌上拿起个桔子，递到皇上手边，“皇上？”
颙琰瞧那桔子，刚刚拒绝过秀贵人，他摇摇头道，“朕不想吃。”
“可是嫔妾想吃，皇上。”
绣玥巴巴地望着他，又唤了声，“皇上。”
这样的勾人，谁能受得了。皇上有些为难，他瞧了一下到对面罗汉床上坐下的秀贵人，凑近绣玥耳边低声道：“朕不是不想给你剥，等一会儿午睡的时候，朕到后寝殿给你剥两个，还不成么。”
“你今个这样放肆，就不怕日后传到后宫里，皇后怪罪吗？”
“这儿又没有外人，”绣玥笑了，“养心殿的奴才一向口风严谨，怎么会传到后宫去呢？”
“今日就只有秀贵人在场，若哪一日传到后宫去，也只可能是秀贵人透漏出去的，秀贵人她怎会做这样的事，皇上您多心了呀。”
说着，她朝秀贵人笑笑，“姐姐说是不是？”
“……是，是。”秀贵人压下语气中的苦涩，她坐在对面，隐在袖中的手快要抓出血来。
她低声下气求着皇上赏脸，尝她的桔子都不成，皇上这厢，却要给钮祜禄绣玥亲自动手剥桔子吃！
贱人！钮祜禄绣玥这个贱人！
绣玥完全无视对面射过来的目光，她笑着尝着皇上为她剥的桔子，这个桔子可真酸，是她喜欢的口味。
只可惜宝燕进不来养心殿的暖阁，否则她若亲眼瞧见了，还不知她要如何解气。
“皇上，”常永贵在门边处小心道了一声，“皇上，您用晚膳的时辰到了，您看——”
“朕知道了。”颙琰摆摆手，让他下去，“秀贵人，你来养心殿侍奉朕这么久也累了，你跪安罢。”
“如贵人随朕去用晚膳。”
绣玥应了声“是”，便被皇上扯着手拉着向暖阁外走。她转过头瞧了瞧怔在原地的秀贵人，“秀贵人，好走。”
她没有再多欣赏一刻秀贵人此时的表情，若她还知进退，懂分寸，就应该记住，今日的钮祜禄绣玥，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善庆赶出善府的野孩子，不会再任由她污蔑陷害而毫无还手之力。
这次只是给她个警醒，下一次再生事端，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她了。
只不过，为了给钮祜禄秀瑶一点儿下马威，她撩拨了皇上要付出的代价也是很沉重的。
晚膳的时候皇上只让她浅尝辄止，她就隐隐知道自己要危险。
果不其然，午睡的时候，皇上驱走了所有伺候的奴才，让他们都远远的躲开，然后把她关在稍间里，变换着花样狠狠折腾得她死去活来。
绣玥承恩的时候，多庆幸她一共只让皇上给她剥了两个桔子，皇上一瓣一瓣命她吃下去，不许吐出来，她嘴里一直含着东西，混沌不清地出声，更让自己的承受愈发变本加厉，最痛的时候，桔子汁从嘴边流出来撒了一床。皇上便将她从龙床上扯下来，将薄衾挥到地上，将她按在上面狠狠作弄。绣玥最怕背对着皇上，这样的姿势让她害怕没有安全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刻会承受什么，偏偏这是皇上最中意的，滚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肆意地为所欲为。

第114章
夜里,绣玥照常还是留宿养心殿。她合衣躺在里侧,皇上倚身靠在床边,还在看白天没批完的几个折子。
烛火有点晃眼，绣玥瞧着他那份辛苦，心里暗暗腹诽了一声活该。
若不是晌午折腾了那么久,耗费时间精力，现在何至于亡羊补牢。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瞧了一会儿，皇上仍旧陷在他的聚精会神里，半个时辰的工夫,那一摞批完的奏折，又筑高了三本。
“皇上，”绣玥不由轻轻道了一句，“白天在暖阁里，嫔妾看您瞧的书，几本都是《圣训》中关于疫情的处置,是宫外不太平了么。”
听到这话，颙琰的目光从奏折中转向她,“秀贵人在养心殿伴了朕一个多时辰,她都没有察觉，一味给朕端茶倒水,你进来那么一会儿工夫,便留意到朕在忧心什么？”
绣玥不想炫耀这个,“皇上您就说是不是么。”
他叹了口气,“朕前几日听大臣禀报，宫外又有百姓染上了痘疫。”
“我大清入关以前，就颁布了很多法令聊对抗痘疫，只是历代皇帝，仍深受其苦，太宗皇帝当年为了“避痘”，被迫躲到盛京的天宁寺，世祖皇帝为天花所迫，身为天子竟天寒地冻躲避在山野之中，六年没有接见蒙古王公，最后却还是逃不过身染痘疫而死，圣祖两岁便染上了痘疫九死一生，如今又到了朕这里。”
“朕瞧过记档，凡民间有出痘者，立即迁出城外四十里进行隔离，以防传染蔓延。甚至一些感冒发烧、风疹疥疮等症状与天花相似的患者，也被迁出城外。贫苦百姓城外无居无食，遂将弱子稚女抛弃道旁，到最后只能等死。”
绣玥支起了身子，“皇上——”
颙琰瞧着她，“你不必担心，先帝曾在乾隆二十八年命人在圆明园为朕种痘，朕的身子应该对痘疫还有抵抗能力。”
只是朕担忧，若是这一次的痘疫传到宫里，朕怕后宫的人性命堪忧，尤其是你……”
他后悔道：“若不是因朕那一日的试探，也不会累你没了那颗保命丹，这几日朕都没脸面去见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绣玥勉强笑了笑，“皇上您知道的，嫔妾有丹药防身，何必还要忧心，嫔妾从杨府带了足量的草药入宫，躲过这一次的疫情应该不成问题。”
她口里这样说，实质上是为了宽慰皇帝，其实私下里同样忧心不已。
清朝历代皇室中便有多少人的性命都折在这上头，就连顺治爷都是感染痘疫驾崩，一旦于宫中爆发，岂非是一场浩劫。
万一……万一真的蔓延到宫里……岂不是要天塌地陷。
破天荒地，绣玥第二日天不亮的时辰便起了身，忧心忡忡地从养心殿赶回了延禧宫。
她回到延禧宫西偏殿，衣裳没顾得上更换，便紧着唤来宝燕，让她查看内室的草药存量还够用多少。
“小姐，”宝燕却没她这么紧张，“这痘疫爆发频繁，在宫外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太老爷早就防着这一手，给小姐你带了十足的草药过来呢，撑上三个月都没有问题。”
说着，她将鼓鼓的一袋束口的草药拎起来，在绣玥眼前晃了晃。
绣玥见了那一袋草药，神情却仍不见松缓，“外公当日为我进宫思虑周全，可如今宫中除了你我，还有许多的性命需要它来抵御痘症，这些草药的分量明显不够啊。”
宝燕听了皱眉道，“咱们保住性命就足够了，还管旁人做什么。”
“那小禄子呢？柔杏、木槿哪一个的性命咱们能袖手不管？还有逊嫔娘娘和李官女子……”
宝燕忍不住插嘴道：“小姐，她们三个是咱们西偏殿的人，来来往往的日常接触自然是要管要顾，那逊嫔和李官女子你还要再管？”
“当日在延禧宫，諴妃欲取我性命，是李官女子冒着风险去正殿通风报信，逊嫔娘娘为了我不惜諴妃娘娘翻了脸，怎么能不管呢？”
绣玥忽然想及，接着道“不说这个我差点忘了，还有秋公公上次为咱们四处奔走，鄂公公来延禧宫送信，他们都是有恩于咱们的，还是要多做些准备。”
“帛尧的身子最弱，就算我自己一两草药不用，也要保证他那边平安无虞。还有皇……”
还没等她说完，便被宝燕翻着白眼打断了，“我说小姐，你就同我讲，你到底要怎样？你还要管多少人？”
“再分下去，一旦疫情在宫中爆发，咱们自己的药量连十天都撑不到！”
绣玥思忖着，“所以，我这不是想着，咱们还是先有备无患，从杨府再去一些草药回宫来。”
宝燕摇摇头，“这抵御痘症的药方，都不是寻常药草，极难采摘，否则前些年爆发疫症，何以死了那么多人，太老爷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辛辛苦苦存下这些保命的药材，自然是取了大半给你带进宫以防万一，杨府即便还有些存货，小姐，那府中的人也要自保啊？那都是小姐你的骨肉血亲，难道要他们在宫外冒着生命危险吗？”
说到这，绣玥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便没了气力。
宝燕的分析，永远是冷血冷静到无懈可击。
“是啊，”她喃喃道，“额娘和外公的命最重要，她们更要平安无事啊。”
“现在就只能盼着疫情不要蔓延到宫中，所有人躲过这一场浩劫罢。”
这句话说完的第十四天夜里，随着钟粹宫的一个太监染上了痘症，紧着着两日内数个宫人被抬走，痘疫彻底在皇宫爆发。
东西六宫所有的宫门紧闭，内廷主位们躲在深宫中闭门不出，宫人们无不避痘唯恐不及。
延禧宫内也是乱作一团。宝燕将药炉焚上，放在绣玥寝殿周围的四个角落。然后又给柔杏、木槿和小禄子一人一个香囊，告诫他们道：“无事就在耳房待着，不要出去。”
“宝燕姑姑，”木槿捧着分给她的香囊，小声道：“咱们这里面的药材，是不是比宫里太医院给各宫的更灵验呀。”
“你知道就好。”宝燕道：“不过香囊随身佩戴，药效毕竟有限，若你们有非出去不可的差事，回来主子的寝殿门口，站在药炉边上熏一个时辰。”
“是，姑姑。”
“小姐，你也快戴上这个罢。”宝燕将缝好的香囊系在绣玥腰间，“该送去的人，我都送了香囊过去，这香囊用的药材量小，费不了多少，只是每日的食物需药水浸泡过后方可食用，还有药炉，每日需早晚更换一次，用量虽小，却架不住所需次数频繁呀。”
绣玥双手抵着额头，盘坐在罗汉床上沉默着愁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帛总管身子虚弱，这房间里的药炉挪到他房间里一个，嘱咐初六，除了日常所需，无事尽量不要出去走动。”
“……好，”宝燕应了一声，“那便在小姐床边摆一个，炕桌摆一个，门口处摆一个。也够咱们应付三个月。”
“养心殿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宝燕叹了口气，“养心殿那边自然也不太平。皇上虽说两岁时种痘，但这一场疫症来势汹汹，宫里的太医说病势凶猛闻所未闻，一旦感染了痘疫，三两个时辰内便气绝身亡。”
“皇上是万金之躯，自然不可有一分一毫的疏忽，就如同顺治爷那时一样，疫症泛滥期间，暂时不上朝议-政了。”
只由内侍监将朝臣的折子送入养心殿，委屈万岁于深宫中避痘批阅。
绣玥拧起眉头，深深不安道：“在养心殿就安全么，这也不是个办法呀？”
话音未落，便听得门外鄂啰哩一声匆忙之音：“皇上驾临延禧宫偏殿！如贵人请速出来迎驾！”
皇上？这个时候他怎么还能来延禧宫啊？
绣玥从罗汉床上来，还未及走到门边，便见明黄色的身影行色匆匆走了进来，他见了绣玥，伸手扯过她，上下瞧了瞧，“你还好吗？”
绣玥没答他的话，“皇上，这时候，您怎么能轻易到延禧宫来呢，后宫比不上您的万金之躯重要啊。”
“如贵人，”鄂啰哩跟在后边道：“皇上在养心殿担心着您呢，您是贵人的位分，宫里分发下去抵御痘疫的药粉和药水，皇上怕到不了您这延禧宫，这不，给您带了许多过来，皇后的储秀宫都还没去哪。”
绣玥微微低下头，脸有点红，她任由皇上拉着，赧然道：“嫔妾都和皇上说过了，嫔妾这里没事儿，您带来的那些药粉和药水，还是给有需要的宫里多分一些罢。”
“皇上瞧瞧，”她指着寝殿内的三个药炉，“嫔妾这里焚烧的草药，足以对付这场痘疫了。”
她将自己身上系的香囊解下来，一圈一圈缠在皇帝腰间，抬头瞧着他：“皇上来了也好，嫔妾本来还正想着去养心殿，跟皇上商量商量呢。”
“你要求见朕？商量何事？”
“当然是想请皇上在这场痘疫的疫情控制住之前，留在嫔妾这里。”

第115章
颙琰听到这话,将绣玥轻轻揽进怀里,怅然道：“朕也舍不得你。不如你随朕回养心殿去,只要朕无虞,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生死危难关头,绣玥知道这一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皇上,”她抬起头,努力仰望着他：“嫔妾也一定会护住皇上周全，在疫情控制住之前,请皇上留在延禧宫,您相信嫔妾。”
“嫔妾这里的药，绝对会葆皇上平安无虞。”
听她说话时认真的语气，颙琰目光投向房间中摆放的几个焚烧的药炉。从前他是亲眼见到过她用药设计了陈德，后来夜闯养心殿弄晕了他的御前侍卫。
皇上略微沉吟,道：“这药还配的出么。”
意料之中，见绣玥慢慢地摇了摇头。
“皇上，嫔妾原本带进宫的药量,只够自保而已，除却随身携带的香囊,殿内焚烧的药炉每日需早晚更换一次药量，还有膳食，皆需用药水泡过之后食用方才安全,尤其是肉食不易泡净，要切得极薄泡在药水中才可保万全，不如蔬菜鲜果。所以今后这一段时日,嫔妾伺候着皇上尽量多食用素食。”
“嫔妾算过了，照这样俭省着用，这药也还可维持五十天左右。”
宝燕在门口沉下脸无声一哼，那原本可是够支撑三个月的量。
绣玥道：“所以这段时间委屈皇上，每日膳食不能再像御膳那样多的菜了，每日两菜一汤，衣裳也要用药水洗后晒干了再穿，还要尽量少出门，少走动。”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皇上半推半就地落了座，对鄂啰哩道：“那朕近些日子就住在延禧宫罢。朝臣们上的折子，不必再往养心殿送了。”
“嗻。奴才明白。”鄂啰哩顺势道：“奴才这就回去将养心殿的折子取来。”
皇上坐到了罗汉床左侧，想了想，转而抬眸瞧着下方站着的绣玥：“这药……你还分给了谁。”
绣玥对上皇上询问的目光，她下意识显得心虚了几分，大部分的药，她自然是都偷偷送去给了帛尧。
“嫔妾……嫔妾与逊嫔娘娘同住延禧宫，自然是要孝敬主位娘娘的。”绣玥勉强笑了一句。
皇上点点头，他略微有些迟疑，“朕想着……”
“皇后毕竟是中宫，身份尊贵，逊嫔长年累月的病着，她只是妾室，不能与抚育嫡子的皇后相比，依朕看，还是拿去了给储秀宫罢。二阿哥如今身在圆明园，皇后和三阿哥一定要平安无恙。让皇后尽量省检着些用，以你的名义送过去，以此缓和你与皇后的关系。”
“至于旁的宫里，尽管去用太医院最好的药粉药酒，把朕与皇后的份例都拨给嫔妃们宫里，要多少给多少。
“皇上！”绣玥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皇上要如何偏心皇后，嫔妾不能置喙，虽说天下万民都是皇上的子民，嫔妾的东西也是皇上的东西，可皇上也不能如此厚此薄彼，嫔妾没办法置逊嫔的生死于不顾，嫔妾……也不在乎与皇后的关系。”
“绣玥。”皇上站起身，“朕是皇帝，不能不顾及皇后的安危，就算朕可以不顾百年名声，朕也不能不顾及三阿哥的死活。”
他显得有些落寞，“朕年逾四十，子嗣单薄，只有二阿哥和三阿哥两个皇子，若三阿哥有何不测，那朕的江山社稷……”
大清的皇帝，膝下不能只有一个皇子。
说及此，绣玥想到自己偷偷服用的避子汤药，心里也有点愧疚。半晌，她看着皇上，终究还是心软了。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逊嫔娘娘也是一条人命，皇上都不忍心，嫔妾想，最耗费药量的还是每日膳食。殿内的药炉毕竟用不了多少药熏，不如请皇后娘娘在痘疫期间每日两餐，逊嫔娘娘平日所食本就不多，减少到一餐半也便罢了，嫔妾和西偏殿的宫人都减为两餐，皇上的膳食分毫不能减，但肉食浸泡比蔬菜更加费药，给皇上准备的肉食稍减些罢，如此，也便够了。”
话音落下，皇上目光投向她，早知道她是这样心地善良的女子，他方才也不过稍稍故意而为之一点，她便妥协了，愿意体谅让步。
“朕会下令，一切就照你说的办。”
说是这样说，接下来在延禧宫的每天，皇上瞧着碗里清一色的素菜，脸色都不大好看。不过皇后和逊嫔都能保命，是他应允了的，也只得忍一忍。
时间长了，这房间的焚药的味道也没那么呛人。
开春西偏殿里潮湿阴冷，绣玥挪了个炕桌到拔步床上，取来厚厚的被子给皇上盖在腿上，身后垫了个枕头，方便他靠着批折子。
她就在不远处的罗汉床上和宝燕一起捣药，西偏殿的奴才们也都是极少言语的，来回走动洗菜泡菜，烧水烫茶具。
没有多一分刻意的谄媚讨好。
隔一两个时辰绣玥会过来瞧瞧他，给他掖一掖被角，端一杯热茶，递几块添了糖的素点心，那糖和点心也都带着一层淡淡的苦味儿，是怕他批久了折子口中苦涩。
他有时候批折子久了，看她坐在窗边忙碌，忽然觉得这样的岁月也很好。
多少年了，他小心侍奉先帝，周旋和珅，步步为营，青瑜走的时候，身为皇后，一切丧事削减到比不得一般妃嫔的规制，他空有一个“皇帝”的头衔，失了发妻，成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漫长的宫廷岁月，对着无数张看不清的面孔。他以为，拥有了至高无上的皇权，这一辈子便是这样逝去。
但在这样的危机境地之中，头一次，他身为帝王，竟也有了被照顾和安稳的心情包围。
看着她在一旁低头专心忙碌，时不时状似不经意地走过来瞧瞧自己，让他有了这样的感觉，她在照顾着自己，没有任何的功利心思，不因自己是天子帝王而讨好献媚，趋炎奉上，心思这样纯净单一。
原本以为她年纪还小，没心没肺需要他来宠爱，却没想到反过来，还可以撑着他的天。
“皇上，您在想什么呢？”
绣玥凑过来，瞧他出神的样子，宽慰着道：“皇上别忧心了，这样的事，历朝历代都有，一到春天万物复苏，蚊虫鼠蚁滋生，爆发痘疫也是不可控的事情。”
“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不眠不休地拼命研制治疗疫症的法子，相信这一场劫难很快会过去的。”
她将熬的补汤端过来，“皇上喝一口罢，最近都在食素，在这批折子又辛苦，嫔妾为您加了点炖好的鸡肉进去。”
“……好。”
颙琰接过来，执起汤匙，“这些日子，你伺候朕，比朕还辛苦。”
“这算什么辛苦啊。”绣玥从前为了生计，再苦再累的活要一连做上许多天，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都需要她来操持，相较之下，皇上好摆弄多了。
原以为他身为九五之尊，屈身延禧宫会有诸多不满，日日训斥于她呢，其实皇上的心比寻常人还要坚忍，难怪可以不动声色地隐忍和珅数年再将其扳倒。
“朕已经瞧过了这几日递进来的奏报，太医院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改良药方，病死的人数在减少，由重病变轻，相信到完全控制住疫情的日子，不会远。”
三月初，皇宫中请了几个西洋来的传教士，结合太医院的疗法，渐渐研制出了瓦解这场痘疫的良方，几个染痘的宫人用了方子，已证实副作用极轻，可给皇室大臣们服用。
初二这一天，皇帝踏出延禧宫，瞧着眼前的御撵，只觉恍如隔世。
一切又都恢复到了从前。皇权高高在上，前呼后拥，养心殿里，锦衣玉食、高床软枕、一切如旧。
“皇上，”常永贵讨好地凑过来道：“皇上英明神武，成功控制住了这一场疫情，打了一场大胜仗，满宫都在称颂皇上睿智，大清朝福泽绵长，奴才怎么瞧着皇上……回到养心殿的这几日似乎却不大高兴啊……”
“你去储秀宫请皇后过来一趟。”皇帝道。
常永贵有些没弄明白，忙应了声“是”，随后跟着讨皇后的好道：“前朝的事皇上每日如常处置，后宫的事皇后也在操持，宫中痘疫肆虐的这些天，后宫里没出一点乱子，皇后娘娘当真贤德。”
说了半天，也瞧不出皇帝的喜怒，常永贵心里有点没底，忐忑地退出去了。
口谕一传到储秀宫，皇后仪驾来的很快。
窗外的树枝都已生了嫩芽，二月的最后一场雪亦已被春风席卷得无影无踪。
半个时辰的工夫，她穿着明亮颜色的衣裳，妆容得体，出现在养心殿的暖阁。
远远的，皇后驻足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走到近前，面色黯然：“皇上，臣妾以为，皇上心里怪罪臣妾，再也不愿意宣臣妾来您的养心殿了。”
“皇后，”皇上坐在罗汉床上，目光落在窗外，这时转过头瞧着她，“过来坐罢。”
“这些日子，你操持后宫事宜，辛苦你了。”
皇后脸上微微漾起了点笑，“臣妾身为皇后，这些都是皇后的分内事，职责所在，哪里是辛苦呢。倒是皇上，您惦记臣妾的安危，令如贵人从延禧宫送过来的药，臣妾还要多谢皇上眷顾。”
“你我本是夫妻，自当如此。”
“今日朕宣你过来，是有两件事想要同皇后商量。”
“三月，宫中要择吉时举行由皇后主持的亲蚕礼，率领嫔妃们祭拜蚕神嫘祖、采桑喂蚕，孝淑皇后在的时候，当时你是贵妃，妃嫔之首，朕便让你去祭先蚕坛。”
“是，”皇后道：“臣妾记得。”
“今年三月，皇后行亲蚕礼，这祭先蚕坛的人选，朕想着……”
皇后心下隐隐有些紧张，这一个月来，如贵人利用疫情施计留住了皇上，独得一整月恩宠，她进宫大半年，按理说皇上的新鲜劲儿早该过了，两人朝夕相对一月有余，难道还不会厌烦么？
“皇上，亲蚕礼是一年一度的大事，自您登基以来，皇后行亲蚕礼，祭先蚕坛者在后宫都是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嫔妃之首，这样的事儿……”
“朕也觉得是，”皇上点点头，“朕的意思，是让諴妃祭先蚕坛，皇后以为呢？”
“諴妃？”皇后怔住，原来自己竟是多心了，她缓了神色，回道：“諴妃她……她在后宫侍奉皇上的时日最久，嫔妃中的位分也最高，她去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
“既然皇后也同意，那便諴妃罢。”
“还有，过年的时候，朕跟皇后提过，后宫的主位多有空缺，妃位嫔位上大多不足，今年打算再晋一妃位，二嫔位，以弥补不足之数。”
“是，”皇后道，“臣妾记得。”
“那便晋如贵人为如嫔罢。”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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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皇上！”皇后倏地站起身,“皇上,如贵人进宫才几个月,就接连升了常在、贵人，如今皇上还要晋升她为一宫主位？论资历论德行，她如何担得起主位的位分？”
“绮雪……”
皇后缓了缓激长的情绪,压住了语气,试着柔声劝道：“皇上，臣妾虽然是后宫之主，可钮祜禄绣玥没有子嗣，进宫的时日尚短，若要升她为嫔位，恐怕在后宫也不能服众啊。”
“皇上,您已独宠如贵人一月，不能寒了后宫的心。臣妾觉得,还是等她什么时候有了子嗣,这样才名正言顺。”
“可是，”皇上叹了一声：“朕自登基以来,宫中五六年无一子嗣降生，朕恐怕,也就只有这几个子女缘分……”
“皇上！”皇后哪里听得皇上这般说辞,她急道：“皇上您千秋鼎盛，正值壮年，登基前几年是一直操劳国事，忧心白莲教叛乱,又遇先帝国丧，一直未顾得上后宫，才耽误了些许，无所出也属正常啊。”
“后宫里人数本就不多，可心的就更少，为了子嗣考虑，臣妾会命内务府准备选秀，给皇上多选几个可心的旗人女子充实后宫，陪伴皇上。”
皇上听到这话，无声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他望向皇后，“绮雪，朕不瞒你说，如贵人之后，朕已无心再选妃入宫了。”
“三年一次的秀女大选，日后也不必再办。”
什么？皇后瞪大了眼睛，她方要开口，鄂啰哩适时候领着敬事房的太监进来，“皇上，您该是时候翻牌子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敬事房的太监捧着大银盘跪在皇帝面前，恭敬着道：“请皇上翻今晚的牌子。”
皇上低下头，瞧着“如贵人”三字，嘴唇微抿，方要探出手去，皇后在一边冷冷出声：“皇上独宠了如贵人一个月，好在是事出有因，您情非得已在延禧宫住了月余，宫才未起动荡。如今回养心殿第一日翻牌子，若还是翻如贵人的牌子，岂不是连带着之前那一月都要被后宫连在一起议论？”
“皇上，您起码要断一断，再招幸如贵人啊。”
皇帝探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叮”地一声，刻着‘如贵人’三个字的牌子扣到了银盘上。
“皇上！”
“皇后，”皇上截住她的话，“皇后方才不是说，绣玥没有子嗣，不能晋为嫔位。朕不能令后宫诸多非议，更要加把劲才是啊。”
说罢，他笑笑，从罗汉床上走了下去。
“封妃封嫔的事，你拟个人选来看，朕明日去储秀宫看你。”
“你跪安罢。”
傍晚，延禧宫一改往日的冷清，兰贵人一手扶在东偏殿的门口，眼巴巴瞧着对面浩浩荡荡忙进忙出的一排宫人，喃道：“又去看她了。”
这一个月，皇上都宿在她那里，才刚回养心殿几天呢，圣驾又停在延禧宫的宫门口，皇上就只瞧她一个人。
将容貌姿色胜于钮祜禄绣玥百倍的她晾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凋零。
皇上到底瞧上了她什么？单瞧钮祜禄绣玥那个样子，皇上根本不可能这样宠爱她，还是她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狐媚住了皇上？
瞧不见也便罢了，皇上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和她这样近的距离，眼睁睁地瞧着他将宠爱尽数给了西偏殿那个，对自己却视而不见。
西偏殿那边，伺候的奴才们陆陆续续退到殿外，常永贵最后一个退出去将门闩上。
皇上带了一堆折子过来，白天的时候没看完，他一手支着炕桌在灯下凝神瞧着，桌案这边笔墨纸砚摆放停当，对面绣玥那边都是宫里新贡的瓜果梨桃。
绣玥身下盖着薄衾，摘着最新鲜的葡萄，待到房门闩上，她才溜溜光脚下了地，披着身上的薄衾一跃扑到罗汉床另一侧皇上的背后，贴上去抱住他的腰身。
皇上被身后冷不防的冲力向前倾了一下，折子上的朱批差一点划出去一笔，他皱眉，不痛不痒回头训斥了一句：“放肆，让人瞧见你副模样，十颗头也不够砍的。”
他说着，声音有点轻，“......回去对面坐着。”
“皇上方才说什么？嫔妾没听清。”
绣玥环抱着他的腰身，直起上身凑近耳边，轻轻在后颈间亲了几口，“让嫔妾回去么。”
颙琰无奈地落下朱笔，“就是你这副样子，今日朕才跟皇后提了句晋你的位分，皇后便百般劝阻，如何都不答应。”
“晋嫔妾的位分？”绣玥回想了下，“嫔妾进宫几个月，已经封了常在又封贵人，若是再晋封位分，那岂不是嫔位？”
嫔位非同小可，那可是执掌一宫的主位呀。
“你高兴什么，”颙琰蔑视地瞧着她，“没听到朕的后半句话么，皇后不答应，你入宫时间不长，资历不深，德行也不出众。”
“那皇上为何还要晋封嫔妾为嫔位？”
“朕……”皇上被问得一时语塞，恼羞成怒道：“回你那边去！”
“皇上，”绣玥缠着他，歪过头，“那您可有心仪的人选了？过年的时候，嫔妾记得您说过，今年打算晋封一妃位，二嫔位，嫔妾的位分是没戏了，还有旁人呢？”
“朕已着皇后拟了人选来看。如今妃位只有諴妃，嫔位只剩下莹嫔和逊嫔，逊嫔久病，朕想，皇后意向的晋封妃位人选，多半会是莹嫔。”
“莹嫔的妃位原也担得，她是潜邸里伺候朕的人，又诞育过子嗣，生下公主后身子一直调养着，諴妃几次来见朕，话里话外都是提拔莹嫔的意思。”
“难得諴妃大度，不介意旁人同她平起平坐，朕也没有意见。其实，”他转过目光，瞧着绣玥：“在朕心里，妃位还是多属意于你的。等到你有了朕的子嗣，到时候名正言顺，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
绣玥心虚地干笑了两声，那避子汤药她逐渐减量，已经停服了一段时间，只是一直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半年服用的剂量太凶猛，现在反而一时三刻调理不回来了。
按理说，宝燕的药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她匆忙唤了个话题，掩饰心下的慌乱，“皇上，妃位是没什么悬念，那还有嫔位呢，可宫里的贵人，却有好几位呢。”
“贵人之中，信贵人最得朕心，可信贵人得罪皇后，皇后八成是不会让信贵人晋封嫔位，信贵人还年轻，锋芒太露也不是好事，朕要给她嫔位，也不急于这一时。”
“余下的几个贵人，芸贵人轻率浮躁，如今降为了常在，玉贵人唯唯诺诺也不得朕心，秀贵人是你姐姐，只是她的言行，实在担不起嫔位的位分。只有春贵人……”
皇帝略微沉吟，“春贵人出身虽低，却一直侍奉朕与皇后勤谨，顺从体贴，从不违逆朕的意思，且她是从潜邸的时候就跟着朕，不比你是新入宫，朕原本是想晋封你为如嫔，既已无望，朕便晋封春贵人罢。”
绣玥听到这里，点点头笑道：“那嫔妾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
“那另外一位，皇上您是想复淳贵人为淳嫔罢。”
如若不然，怎会是春贵人捡到了便宜呢。
淳贵人是这宫里为数不多同绣玥谈得来的人，她端庄娴雅，落落大方，又不见风使舵落井下石，虽然性子懦弱了些，却正直善良，初进宫的时候，绣玥就曾受过她的恩惠。
复位淳贵人为淳嫔，绣玥最为赞同。
皇上瞧她那喜滋滋的德行，“亏你还笑得出来！自己的嫔位都丢了，听别人一个个的晋封就不知道羡慕难过么，有什么可高兴？”
绣玥道：“嫔妾不是还有皇上，跟皇上相比，嫔位算什么。”
她突如其来这样一说，皇上的脸色不自然起来，那倒是，他可比区区一个嫔位的位分金贵多了，有他在，早晚，妃位、贵妃、都会许给她。
皇上落在绣玥腰间的手掌，力道忽然重了些，他的眼神变得炙热起来，“那就让朕来帮你，帮你能早些时日得到嫔位。”
“皇上，”绣玥推拒，“您折子还没批完呢。”
“一会儿朕再批。”
绣玥的寝衣已经飞到了地上，眼见着形势不妙，她又不得不试图分散皇上的注意力，“皇上，这里就寝的时候还早呢，还有皇上，您方才说来说去，还漏了一位贵人，您想想？”
“你少蒙朕。”
两个人正撕扯纠缠着，门外忽然响起一声：“皇上，兰贵人为皇上煲了莲子汤，想要求见您呢。”
闻声，绣玥如释重负，她忙推开了身边的人，起来将地上的寝衣捡起来，系好带子，兰贵人算是救了她一命。
相对之下，皇帝的脸色迅速沉下来，“让她进来！”
兰贵人今夜穿得是一身粉色蜀锦，从上到下显然都是经过精心修饰，清新艳丽，她手上托着一碗甜汤，微微低头，盈盈走到皇上面前，缓缓屈下身子，笑道：“皇上——”
皇上倏地伸手甩了她一个巴掌，房间内清脆地响起了一声。
绣玥捂住脸，眼见着兰贵人被打偏了脸，身子斜着摔倒在地，汤碗碎在地上，羹汤泼了一身。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觉得如妃住在永寿宫是最无异议的事。结果资料记载显示，如妃一次封嫔，一次封妃，一个在钟粹宫，一个在储秀宫。也就是说，她还和皇后曾经在一个宫殿同住过。
咱们皇上做太子的时候，住在毓庆宫，也就是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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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皇上,皇上,”兰贵人顾不上狼狈，从地上爬到皇帝脚下，“皇上息怒,是嫔妾愚昧无知,求皇上饶恕嫔妾！”
“你无知？你不知道朕在如贵人这里吗？”
皇上俯视着跪在底下的兰贵人，隐隐动了怒气,“如贵人她是好脾气！她是不与你一般见识！”
“但是朕！”
“朕不会姑息你一而在再而三地放肆！”“常永贵！”
常永贵忙小步跑进来,“是，皇上您有何吩咐！”
兰贵人慌了,在皇上下旨之前，她忙转向绣玥求救，“绣、如贵人，如贵人,看在咱们都是同一个屋檐下住着的情分上，你替我求求情罢,如贵人！”
绣玥印象里，自己说话在皇上那好像就没怎么顶用过，但她兰贵人在底下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从罗汉床上下来，走到皇上那边劝了一句。
她压低声音,为难着小声道：“皇上，兰贵人她是有失规矩，深宫寂寞,难得皇上过来，她也只是想千方百计讨皇上的好，皇上虽然生兰贵人的气，您也给了兰贵人教训，总不至惩处了兰贵人罢。”
她拉了拉皇上的衣袖，“皇上消消气儿。”
皇上刚刚在气头上，经过劝说，怒火稍解，他睨了一眼兰贵人，话却是对常永贵吩咐的：“既然延禧宫住着不舒服，那便挪出去罢！省得朕在这瞧你也是碍眼！”
“去告诉皇后，即日将兰贵人迁出延禧宫，哪一宫的主位愿意收留她，就搬到哪一宫进去闭门思过！”
“还有，”他看向绣玥，“你一直屈居在西偏殿，这里阴冷又潮湿，从前很委屈了你，以后你便搬到东偏殿去住罢。”
“皇上，皇上不能啊，”兰贵人不住哭求道：“皇上您饶恕嫔妾这一回罢，皇上再给嫔妾一次机会……”
“如贵人帮我求求皇上啊，如贵人！”
绣玥觉得兰贵人真是不会看眼色，连她都听得出来，皇上已经是从轻发落了，她还看不出眉眼高低，不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叹了口气，由着常永贵将兰贵人半拖着请了出去。
木槿和柔杏很快将地上收拾干净，房门再度关上，里面终于清静了。
绣玥在边上小心瞧着眼色，端着自己盘中的鲜果走到旁边，讨好地递过去。
“皇上还生气呀？”
颙琰瞧着眼底的一串葡萄，沉下声：“今个这么一闹，倒是给朕提了个醒，延禧宫里还有几个嫔妃住着，朕常来看你，总归是有诸多不便，鄂啰哩前些日子去永寿宫看过，朕打算命人将永寿宫整修出来，让你住在离养心殿最近的地方。”
“永寿宫？现在就让嫔妾住进去？”
永寿宫是先帝生母崇庆皇太后住过的宫殿，寿康宫修建完毕以前，崇庆皇太后在永寿宫短暂地居住过一段时日，皇上虽说从前也提过，有意要赐她居住，只是没想到会突然来的这样快啊？
“皇上…..可嫔妾还没有……”
“朕原来当然是打算等你有了子嗣，到时候晋升嫔位来的更名正言顺一些，但眼下，既然封嫔的事还需延后，朕明日去皇后宫里，让她先给你迁宫罢。”
“在这之前，你先住在东偏殿委屈一段时日。”
“皇上，您又不是要大修永寿宫，迁宫之事最多等上个十日八日而已，嫔妾何必还搬来搬去。”
绣玥想了想，忽而道：“不如嫔妾，嫔妾想求一求皇上的恩典。”
“西偏殿一直跟嫔妾同住的，还有一位李官女子。李官女子待人宽厚，性情温和善良，只因身份卑微，只是官女子的位分，在后宫一直受人冷眼，嫔妾想，这一次还是让李姐姐搬到东偏殿去罢。”
绣玥说完，颙琰仔细回想了一下，他道，“李氏仿佛是跟了朕有几年，她当时只是个宫女，朕过后也没太放在心上，将她一晾就晾了这么些年。”
“既如此，明日朕去皇后的宫里，令皇后晓谕六宫，晋封一妃二嫔之时，顺便晋封李氏为答应，让她下半辈子在宫里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想不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李氏听到这个消息，必然是要激动得不得了，想着她那些家中的亲戚对她怀抱期望了这么些年，终于能够扬眉吐气，绣玥欢喜道：“嫔妾替李答应谢皇上的恩典！”
李氏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后宫里也成了个真真正正的主子了！
*
第二日黄昏时分，圣驾驾临了储秀宫。
皇后提前半个时辰恭候在储秀宫门口，时隔一个半月，皇上终于肯重新踏足她的宫门，即便这几日病着，諴妃天天来照顾，也没有皇上真正的来一次令她开怀。
后寝殿里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肴，都是皇上平素爱吃的，皇后亲自站在膳桌边暖酒，布菜，忙前忙后，甚是妥帖。
颙琰瞧着她那苍白的唇色，伸手拉过她，“皇后这一个月连着操劳忙碌，这些事就让下人们去做罢。”
皇后笑了笑：“皇上来臣妾宫里，臣妾如何都不累，臣妾愿意这样伺候皇上，伺候夫君。”
她这样说，前日的种种不快，在皇上心里渐渐冲散了不少，毕竟见面三分情，他眼前所及的女子，是这个为他忙前忙后、操持家业，对他一往情深的妻子。
他伸出手，将人拉着坐在身边，“绮雪，朕知道你为了大清、为了朕这个皇后当得很不容易，朕也知道你辛苦。”
“皇上，”皇后倚靠在他身边，语气哽咽了几分，“只要皇上知道臣妾的不易，臣妾就不算不容易，只要皇上体谅臣妾的辛苦，臣妾就算不得辛苦。”
双兰在一边看着殿内的气氛，对着殿中众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都退到殿外去。
“皇上，”皇后继续道：“臣妾知道，臣妾还有许多不足，离皇上对臣妾的期许，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臣妾只求皇上，不要放开臣妾的手，不要离弃臣妾，臣妾会用心为皇上做好一个皇后，不再让您失望，好吗。”
“皇后言重了。”皇上未置可否，朝她笑笑。
皇后心底有些失落，她很快掩了下去，起了个新的话头，“臣妾听闻，昨夜在延禧宫兰贵人惹皇上生了大气了。”
“皇上别太放在心上，其实兰贵人如此，多半也是延禧宫的主位逊嫔抱病在床多年，无暇顾及宫内的妃嫔，逊嫔教导不善，以致兰贵人渐渐言行有失，臣妾已经下令，命兰贵人迁居永和宫，让莹嫔悉心管教。”
“莹嫔，”皇上有些意外，“朕听说，莹嫔的身子也一直不大好，皇后连每日早晚的请安都免了，兰贵人她不值得莹嫔累及自己的身子。”
“这些都是小事。皇后，朕让你拟定后宫晋封的人选，可有主意了么。”
说起这个，皇后正了身子，回道：“皇上的吩咐，臣妾自然谨记。日前召来了諴妃商量过，妃位之中，眼下只有莹嫔是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嫔位，信贵人的性子太过锋利，若要封嫔，臣妾觉得还是再等几年罢。其她的贵人，就要看皇上您的心意如何。臣妾觉得都无不可。”
只要不是信贵人、如贵人。
颙琰黯下目光，了然地笑笑，“既如此，那便复淳贵人为淳嫔罢，再晋春贵人为嫔位。”
“淳嫔朕是复她的位分，不必过于抬举她，莹嫔和春贵人晋封，让内务府重新拟定了封号来看。”
“是，皇上您如此体恤后宫，莹嫔和春贵人一定会感激皇上的眷顾恩德。”
“不单是她们，绮雪，其实朕一直在想，除了封妃、封嫔这样的一宫主位要慎重些，朕的后宫，余下皆姑且厚待之，除去几个极不得朕心或是出身太过卑微的，日后都一律封了贵人来厚待。”
“朕想起来，延禧宫有个李氏，李氏从前是宫女，这些年一直只是官女子的位分，很冷待了她，她熬了这么多年，就一起晋封了罢。”
延禧宫的李官女子……皇后从旁沉下目光，皇上日理万机，怎可能会突然间想起一个宫女出身的李氏。
皇上的思绪放远了些，“有时候，朕会想起孝淑皇后、恕妃，便更觉要厚待那些活在世上陪伴朕的人。諴妃利落能干，莹嫔细心聪颖，淳嫔温顺大方，逊嫔端庄稳重，信贵人天生丽质，她们各有各的长处，都值得朕好好的珍惜对待。”
皇后静静听着，仿佛觉得有些不妥，后宫那些无关紧要的嫔妃也便罢了，好似，好似漏掉了一个她很在意的人？
“皇上……”她还是下意识问出了口，“那……如贵人呢？”
“皇上提及了后宫这些嫔妃，为何却只字不提如贵人啊。”
皇上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如贵人，越不合常理，皇后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如贵人这三个字，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她心里的一道魔障。
“如贵人？”皇上露出讽刺的笑意，冷哼一声道：“她哪里有什么长处，她根本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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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皇后娘娘病了。”
諴妃带着人到储秀宫的时候,双兰在寝殿外悲伤着叹息了一声,“皇后娘娘这是心病。”
自从数日前皇上驾临储秀宫，第二天清晨离开，皇后娘娘便一病不起,人愈发地憔悴。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諴妃一边问着，一边向后寝殿的方向走，却见双兰默默地摇了摇头。
諴妃叹了一口气，“不用说本宫也知道，一场痘疫都没击倒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能让她病成这样的,九成跟延禧宫那个狐媚子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人已经走到了后寝殿正殿。
殿内那位病人恹恹地伏身在罗汉床的炕桌上,不知瞧着外面什么景色。
双兰轻呼一声，忙跑上前取了薄衾盖在皇后身上，“娘娘，初春天气寒冷，您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呢？”
“娘娘,您小心冻坏了凤体呀！”荣常在跟着在后头附和了一声。
春贵人倒是没跟着大呼小叫地出声，。諴妃总算是还有点欣慰。
“諴妃来了。”皇后的目光仍旧落在窗外，“諴妃有心了。放下东西，都回去罢。”
諴妃坐到皇后的对侧，看了看下方各自落座的春贵人和荣常在，笑道：“皇后娘娘，臣妾哪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进献给皇后呀,现在皇上都在忙着给如贵人修缮永寿宫，好东西都在永寿宫里堆着呢。”
果不其然，她话音落下，见皇后从伏着的炕桌上坐直了起来。
盖着的薄衾顺着身子滑落，皇后在罗汉床上苦笑了一声，目光飘忽，似是在自言自语，“皇上说，她什么长处都没有。”
“什么呀？”諴妃听得云里雾里。
再没有比这一句更伤她心的话。如贵人什么长处都没有，皇上还是喜欢她，连她的缺点都喜欢，喜欢她，连理由都不需要。
当时她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问了皇上一句：若是她残废了呢，她丢了一条胳膊，或是瘸了一条腿，皇上还愿意这样喜欢如贵人吗？
她永远也忘不掉皇上的话。梦魇一般，日夜折磨着自己。
荣常在见皇后不语，跟着抱怨道：“皇后娘娘，您说这像话吗？明明是莹嫔娘娘和春贵人晋封之喜，后宫里最得意的却是延禧宫！皇上天天在如贵人那儿，我看再这么下去，那敬事房的记档，都可以改成如贵人列传了！”
“说是晋封，可内务府拟定的封号皇上看也不看，整修永寿宫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皇后娘娘您这段日子病了可能不知道，下面的人奴才慢慢开始见风使舵，逐渐不将莹嫔娘娘和春贵人的晋封放在心上，这不前两天才发现，原本内务府呈上去的封号，给莹嫔娘娘选定了“静”，字为封号，春贵人选了“和”字为封号，结果等到谕旨发下来，才后知后觉顺治爷的废后曾为静妃，康熙爷后宫中还有位和嫔。”
“这不隔了六天后才又发了谕旨，莹嫔改封为华妃，春贵人改封为吉嫔。”
“皇后娘娘，您说这像话吗！”
荣常在一直打抱不平，当事人之一的春贵人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皇后不语，諴妃面无表情地悠悠喝着茶。
荣常在急了，“皇后娘娘，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您不能不管呀，嫔妾还听说，皇上本欲晋封如贵人为嫔位，只因皇后娘娘一力反对才暂时未得以成封，她如今无一子半女便猖狂至如此地步，再照这样下去，她钮祜禄绣玥不是要翻天了吗？”
“还有那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氏，从前皇上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就只因为讨好了如贵人，眼见着也要爬上来了！”
荣常在一边骂，一边心虚地看了看諴妃的脸色。
李官女子那样卑贱的一个贱婢，在延禧宫窝了那么多年，巴着如贵人都能轻而易举地令皇上封她为答应，她自己从潜邸时就伺候皇上，如今新进宫的正儿八经出身的后宫嫔妃，除了一个苏完尼瓜尔佳氏跟她一样不受皇上待见，其余全都压在她头上，为着这个，她前两日私下去给延禧宫那个送了个玉镯子过去。
嘘寒问暖的工夫，她偷偷瞧了些如贵人房内的布置摆设，还讨了些东西回来。
荣常在噤声的工夫，春贵人突然轻轻笑笑，朝着皇后和諴妃道：“崇庆皇太后高寿，先帝乾隆爷高寿，皇上继承了先帝的长寿，再过一二十年，钮祜禄氏若一直盛宠不衰，生下一位皇子是迟早的事。”
她随口道，“咱们皇上有两位嫡子，都是中宫所出，想不到如贵人只是贵人，就能有这样的好福气。”
这句话说完，上位的两位主子果然脸色皆是一沉。
春贵人的目的达到了，她便低下头去饮茶，不再开口。
荣常在却是听不得这样的话，她见春贵人说了一半便不再言语，急道：“咱们可不能让如贵人诞下皇嗣啊！若是个女儿还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到底也是要嫁人联姻的，不如儿子——”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白了脸色，从座位上起身，不住告罪道，“諴妃娘娘恕罪，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是说……其实到了咱们圣上这儿，能诞下一位公主已是实属不易，如今宫中只有諴妃娘娘您有亲生的公主，逊嫔她虽有女儿，却是个病秧子，还不能由她抚养，有如同无，这有女儿傍身的福气咱们都只能眼巴巴看着，嫔妾真不是说您没儿子，哎呀！”
她懊恼地狠狠锤了自己一下，她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呀！
荣常在吓个半死，意料之外，却见諴妃在上位丝毫不见愠色，她瞧着荣常在笑了笑，挑眉道：“你说得也没错，儿子当然是更金贵一些了。”
这样的反应，除了皇后沉默之外，殿中余下两人皆是大大出乎意料。
“得了，回去坐着。”
荣常在惴惴地坐了回去，仍旧不死心道：“娘娘，皇上少来后宫，从前信贵人得宠时，皇上也不过一月去她那里两三次，否则信贵人如何怀不上孩子，那个钮祜禄绣玥进宫后，皇上去别的妃嫔那里就更少了，一月来后宫七八次，次次都是她陪着。咱们不得不防啊。”
諴妃自然不会与她一个常在推心置腹，她仍旧笑着，“有孕又如何，皇上早已将立储的密旨放于正大光明扁后，二阿哥绵宁是孝淑皇后的嫡子，身份尊贵，地位稳固，即便不是二阿哥，还有咱们皇后的三阿哥，是不是皇子又如何，如何能轮得到她一个嫔妃所生的庶出儿子。”
相对于諴妃的谈笑风生，皇后却是一直郁郁寡欢，沉着脸色。
半晌，她抬眸，盯着对面坐着的諴妃：“玳珍，本宫近日身体不适，没有精力去管理六宫，本宫会去向皇上请旨，请皇上复你协理六宫之权，后宫一切事宜，就全交由你处置。”
这下，殿内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包括諴妃。
“諴妃娘娘……”
直到回了景仁宫好一会儿，忍釉的脸色仍像是化不开的冰，她显得忧心忡忡，“皇后娘娘连六宫之权都托付给娘娘了，奴婢害怕……”
諴妃将解下来的外衣甩在榻上，“有什么可怕的，不外乎又是让本宫去对付钮祜禄绣玥。”
说到底，这个钮祜禄绣玥围在帛尧身边不安好心，终究是一个祸害。
“可是皇上如今被如贵人迷住了心窍，皇后娘娘指望您来动手，奴婢怕到时候，娘娘会没办法脱身啊……”
“那又能怎么样，”諴妃叹一声：“从前储秀宫有什么好东西，只要本宫看上的，皇后总是大度割爱给本宫，那时候她宫里得了两串稀罕的葡萄，皇上只赏了皇后，见本宫不快，便也叫人给本宫送了来。”
皇后的事，她总不能不理。
她转而问忍釉道：“莹嫔呢？本宫刚刚回宫的时候，不是听她们说，莹嫔在景仁宫等候给本宫请安，怎么不见人影？”
忍釉的脸色难看了些，她避开目光，支支吾吾了半天：“娘娘您说，莹嫔娘娘来景仁宫，她不想在这……她还能去哪儿……”
“难道，”諴妃脸色变了变，“她又去见五公主了？”
忍釉犹豫着点了点头。
五公主的房间里，莹嫔正倾着身子，端着汤碗，一勺一勺地耐心哄着公主喝下甜羹。
諴妃到的时候，见到门外被赶出来的两个伺候公主的嬷嬷，脸色一沉。
“你们走开些。”忍釉上前道，“现在主子没有吩咐，先不用伺候着。”
“是。”
两个嬷嬷退开了，忍釉才扶着諴妃走进房内，諴妃走上前，二话不说劈手夺过了汤碗，对忍釉道：“你把公主抱出去。”
“是！”
忍釉抱着公主出去，莹嫔才缓缓站起来，转回身，“娘娘，您吓到公主了。”
“莹嫔，本宫跟你说过，不许你再对孩子动手。”
“娘娘，您别急呀，”莹嫔的面上依旧挂着笑，“臣妾给公主服用的膳食单子是查不出问题的，只不过私下掺入了会令公主病情反复的寒凉之物，枕芯中也加了点不得安眠的东西，这些东西对成人无碍，公主体弱，就算万一查出来，找个伺候公主的奴才推出去顶罪就是。”
”
“奴才们不中用，都是内务府调派人手失职，皇上怪不到娘娘您头上来。”
“不宫不是要跟你说这些！莹嫔，你也是有过孩子的人，得而复失，你应该更能体谅母亲的心情，五公主虽然是逊嫔的女儿，她也是皇上的骨血，你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就是因为她是逊嫔的女儿！”莹嫔红了眼睛，“我才非要她死不可！”
“逊嫔那个贱人，她明着斗不过，教唆她宫里的那个狐媚子去勾引帛尧，一定是逊嫔在捣鬼，她要动帛尧的心思，我就要她女儿的命！”
“莹儿……你……”事关帛尧，她还能说莹嫔些什么呢。諴妃知道拗她不过，她终究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默默背过身，“本宫说过，下半辈子要积儿女福，对孩子下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你们谁做了，也别与本宫说来听。”
諴妃走到门边，回头道了一声：“莹嫔，为了你自己的身子，本宫劝你还是要积点德。”
出了门口，忍釉忙跟上，小声道：“娘娘，您也是做额娘的人，您好歹再劝一劝罢。莹嫔娘娘这回不比从前，她是要公主的性命呀。”
“您好歹也养了公主这些年……”
“哎呀呀，”諴妃用手捂住耳朵，连连摇头道：“本宫听都听不得这些事，听着本宫都会揪心，你怎么忍心叫本宫再去劝呢！要劝，你去劝，别叫本宫听着。”
说着，更快走了两步。留下忍釉无奈在原地，她劝，她倒是可以劝，她算老几？不是諴妃娘娘的意思，莹嫔肯听才怪呢。”
作者有话要说：嘉庆六年，上谕“莹嫔著晋封为静妃，淳贵人著晋封为淳嫔，春贵人著晋封为和嫔。”六天后，莹嫔改封华妃，春贵人改封吉嫔，淳贵人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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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姐,快点罢，”宝燕催促道：“咱们如今可是在永寿宫，万寿节正日，若还是迟到,皇上会怪罪的。”
“这两年,諴妃协理六宫，明里暗里处处跟咱们过不去，还不够受的吗？”
“我知道。”绣玥发着愁，可原本皇上讲好的,万寿节一切从简,珠玉陈设等件,都一概不准进呈,如今提前三两天又忽然决定在后宫举办家宴,要她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什么贺礼去进献给皇上贺寿？
库房里那点金银珠宝，都是皇上赏赐给她的,哪里还能反过来去进献给皇上呢，再说了，皇上怎瞧得上这些俗物啊。
绣玥无奈叹了口气,“宝燕，今晚上你家小姐怕是又得丢人现眼了。”
“小姐,你丢不丢人我还不确定,我就确定一点，咱们若再不出去，皇上雷霆震怒,肯定是意料之中了。”
“快走罢，”她着急催促着，“几日前咱们从内务府得到消息，万寿节当晚要举行宫中家宴，你不是准备了给皇上的贺礼么，拿它先凑合着罢。”
说起来，皇后毕竟有中宫的气度，内心再如何，明面上也会一碗水端平，哪像諴妃这般无所不用其极，就连宫中家宴，永寿宫也是最后一个得知的，摆明了就是故意要瞒着她们。
“可是……”绣玥还在犹豫，那份贺礼，原本她是打算跟皇上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私下偷偷给他瞧的。当众如何拿得出手呀？
“小姐我说你最近这两天反常，在那鼓捣什么也不让我瞧见，你到底是给皇上准备了什么呀？”
宝燕想上前去看，绣玥忙先一步收进了衣裳里，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时候不早了，咱们不是要走吗，快走快走。”
远远的，月色朦胧，便见常永贵在乾清宫外头来来回回走动，看到绣玥带着宝燕过来，他忙迎上去，“如贵人，您可算来了，您再不来，皇上就要发火了。”
“人都来齐了吗？”绣玥怀着侥幸问道。
“来了来了，就连信贵人都准时准点到了呢。”
绣玥心底叹口气，面上笑道，“那劳烦常公公为我通传一声罢。”
“诶呦还通传什么哪？”常永贵一摊手，“皇上都催促着吩咐奴才了，您快进去罢！”
说话间，他转身朝着门口两个宫人摆摆手，为绣玥掀起了挡帘。
她将外衣解下来交给宝燕，道了声，“有劳。”随后步入了殿内。
淳嫔在殿中央下方刚刚弹完一首曲子，她起身，瞧见进来的绣玥，微微笑着朝她示意，而后回到了座位上。
皇上在上位，皇后的位子照例摆在贴近皇上的右方。
绣玥低头走上前，“嫔妾参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如贵人来的好早。”莹嫔，如今的华妃，坐在皇后的下方为首的位置，笑着对她道。
还未等绣玥作答，上方传下来一声不悦之音：“今日是朕的万寿节，你去哪了？”
“皇上……”当着六宫的面，绣玥不好细说，“嫔妾是有事耽搁了。家宴后容嫔妾单独向皇上请罪。”
諴妃在对侧笑了一声，“皇上，自从如贵人搬去了永寿宫，后宫里的妃嫔们想见您一面都难，您可真是偏心如贵人呢，您晚上去哪儿，现在都是如贵人说了算了么？”
“不是，嫔妾不是这个意思，諴妃娘娘……”都是皇上提前透露给她，万寿节晚上让她在永寿宫悄悄备好酒膳，生辰那晚，他要她陪着说说话，对酌几杯。
绣玥心虚地瞥了上方那明黄色的身影一眼，谁能想得到諴妃如此精明，竟一下就听出了破绽。
皇上的脸色仍旧不豫，他听着諴妃的话，冷冷扫了下方的绣玥一眼，“朕去哪里，今日是万寿节正日，朕当然要留宿皇后宫里。”
皇后在旁面色波动了一下，她瞧瞧皇上，转而微笑对双兰耳语了几句，双兰很快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绣玥被训斥了两句，悻悻地落了座，她一时失言，皇上也只能去皇后宫里了。怪她，稍有不慎，又一次被諴妃抓住了话柄。
“皇上，”皇后的笑容比方才多了，她拿起桌上的刺绣，“虽说您都说了，万寿节不要前朝后宫进献奇珍异宝，可这华妃用一百颗珍珠绣成的‘寿’字，着实是用了心呢。”
颙琰点点头，“朕也觉得是，华妃有心了。朕破例，收下便是。”
“皇上，”諴妃嗔道：“臣妾是没准备什么精巧的玩意儿献给皇上，今夜乾清宫家宴，上上下下，都是臣妾对您的一片心呢。”
皇上一笑，“諴妃的辛苦，朕瞧见了，只看今夜家宴之上精心布置的菜式，朕也看得出你辛苦，你的这份心思最难得。”
确实，绣玥在下方瞧着膳桌上的几道菜式点心，比她在永寿宫给皇上备的酒膳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倍，皇上多亏不去永寿宫，否则见了还不知要有怎样的心理落差。
她饮了口葡萄佳酿，随后尝了面前摆放最近的琼桃甜羹，果肉甘甜，软硬适中，真是托了皇上的福，才能品尝得到这样极品口感的仙桃。
“承乾宫信贵人进献万寿节贺礼！”
酒过三巡，信贵人起身，献上了一瓶宫内极少见的西洋红酒，皇上龙心大悦，特赐了她一套珐琅九件如意。殿内的嫔妃们也陆陆续续进献了万寿节贺礼，无一不是精心准备、花样百出，就连最后李答应进献的一副对联都堪称绝妙。
“皇上，”皇后再一次举起酒盏，“皇上收了这么多别具匠心的贺礼，可见咱们后宫德才兼备的女子比比皆是，臣妾为皇上高兴，祝愿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一手捏着酒杯，没有饮下，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常永贵一眼。
皇后在旁瞧着那停在半空中没饮下的酒杯，饮入她肺腑的一杯酒有点火烧般**辣的感觉窜上来，也许是她多心，她一整晚在皇上身边瞧着，总觉得收了这样多精致的贺礼，他一直在笑，也没有多少真正的高兴。
常永贵吓得心一惊，他心里打了个滚儿，及时反应过来，忙绕上前两步，扯着嗓子道：“延禧宫如贵人进献万寿节贺礼！”
绣玥的一口葡萄酒差点喷了出来，她慌慌张张放下酒器，匆忙瞧了瞧四周射过来的目光，硬着头皮站起了身。
李答应的贺礼都献上去了，这个环节应该成功躲了过去，她并没有要出去献礼的意思啊？
绣玥面色有点为难，她犹犹疑疑地从位子上走出来，向着前方皇帝的座位走去。殿中央还摆着皇后娘娘亲手所绘的如真人一般大小的皇帝画像，她绕过那副画的旁边，还被架子打了一下脑袋。
绣玥站到殿前，在满殿的注视下，懊悔程度达到了高峰，前所未有觉得自己备的这个贺礼简直是脑子进了水。
她当时准备这个玩意儿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怎会想到如此格格不入的东西去呈给皇上？
后宫这些人也真是的，送礼就送礼，还非要一件件抖落出来，详细讲个名堂。
“你在那磨磨蹭蹭个什么？朕的贺礼呢？”
绣玥挤了一点苦笑，福身小声道：“万岁，能不能……嫔妾的寿礼能不能明日给您送到养心殿去。”
皇上听到这话，脸色便沉了下来。早知道他的寿辰，她不会当作一回事，漫不经心地迟来，连寿礼都这般敷衍！
是他这两年太过宠爱她了，让她不将他的恩宠当作一回事，丝毫不懂得珍惜，可冷落她又能怎么样呢？到头来，最痛苦的还是他自己。
也许就如諴妃所说的，一味地骄纵她，成就了她的有恃无恐罢。
他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绣玥，沉吟了许久，道：“怎么，朕的寿辰，你不会忘了准备贺礼罢？”
“没，没没……”绣玥慌摆着手，笑道：“嫔妾，嫔妾当然为皇上备了贺礼，只是时间仓促……嫔妾准备的贺礼，实在有些拿不出手，还请皇上见谅，能否，能否……”
“不能！”皇帝的脸色已然有些沉了下去，风雨欲来之势。
原本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眼见着圣上不高兴，皇后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諴妃瞧着华妃，华妃便给了兰贵人一个眼色。
兰贵人开口道：“如贵人，皇上待你一向不同旁人，永寿宫都为你修整了出来金屋藏娇，皇上给了你多大的荣耀，连你的封号都是皇上费心亲赐的，你为皇上多用点心又怎么了？若是皇上待嫔妾有你万一，嫔妾死也无憾了。”
皇后睨了她一眼，“皇上万寿节，说什么死不死的。”
吉嫔微笑着，看向帝后道了一句：“如贵人，本宫听说皇上赏了你许多赏赐，你接的赏银也不少，这万寿节，总也得念着回馈皇上些许。”
“罢了，”皇上打断了殿内的议论，他目光投向绣玥：“贺礼再轻，也是你的一点心意，只要你给朕准备了贺礼，那也便算了。”
皇上虽这样说，可殿内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上是不大痛快。
绣玥清楚，皇上当众这样说，是为着自己又让了步。
当着殿内这么多人的面，她给皇上使眼色，小声嘀咕道：“皇上，能否，能否私下给您呢。”
“诶呦，这给皇上进献贺礼，还弄得这么神秘，如贵人，当着六宫的面，你就耍这样的把戏，将皇上往你宫里诓，这不就是借着由头，要皇上一会儿翻你的牌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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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皇上，臣妾没听错,您方才可是说了要出储秀宫,您万寿节留在储秀宫,也是体恤皇后娘娘，帝后一心,皇上您可不至于被如贵人三言两语哄走了罢。
皇上厌烦道：“皇宫之内有何物不可见人，拿出来便是,再寒酸，朕也不嫌弃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绣玥无法,面色十分为难地将手里攥着的一个贝壳摊开在众人面前。
颙琰见到她手中的东西,青筋隐现,皇后在旁边瞧着皇帝的脸,已是压抑着怒极了。
諴妃与华妃坐得最靠前,待她们瞧清楚了，满殿的嫔妃大多都掩了嘴在偷笑。
“皇上，”绣玥在他动雷霆之怒前,赶紧凑上前小声祈求了一句,“皇上,这贝壳可不是你眼见的那样，皇上请容禀。”
皇帝濒临在暴怒的边缘,他阴鸷地盯着绣玥，几乎是忍耐着咬牙切齿道出一个字“说。”
绣玥向右瞧瞧皇后，又瞧瞧满殿的嫔妃,皇上又不允许她过后私下说，她实在为难着，低下头：“皇上，嫔妾恳求皇上，求皇上容嫔妾单独进言。”
“求皇上，求求皇上。”
颙琰今天过生辰，被她气得一腔怒火，他绷着最后一根神经，对这个钮祜禄绣玥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从座位上起了身，退开两步，示意绣玥可以上前，“讲！若是说不出个玄虚来，朕今日准办了你！”
“是，是！”
绣玥小步上前，凑近皇上身侧，当着满殿的嫔妃，难为情地将贝壳打开了一条缝隙给他看，然后凑近耳边嘀咕了几句。
她讲的极小声，断断续续，六宫下意识都忍不住附耳倾听。
殿内一下子变得极静。
然后皇后就见下一秒皇上的脸色变了，变得难以形容，是嗔怒，是惊异，他一手挥开了钮祜禄绣玥，指着她的脸，“你……你！”
他简直坐不能坐，站不能站，狠狠地一掌拍在桌边，惊得满殿嫔妃都站了起来。
皇上的怒火冲着一脸无辜相的钮祜禄绣玥，熊熊之势，烧个没完。
绣玥根本想不到皇上竟会这般生气，皇上怎会是这个反应呢？他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皇上的圣心简直堪比大海捞针。
眼见着这个寿宴都快搞砸了。
“你……你……”皇帝想说的话看得出有很多，但他一直在重复这个字。
“皇上消消火罢。”皇后在右方缓缓站起了身。
她是乐于见到皇上对如贵人大加斥责，可是她也心疼皇上如此这般。
“常永贵！将如贵人押回养心殿，朕要亲自发落！”
“皇上，”諴妃也站了起身，“这宴会还没完，今日可是万岁您的寿辰哪。”
“是啊，皇上，万寿节多么重要的日子，皇上请息怒，千万别为了一个贵人，弄砸了您的好日子。”
“皇上，后宫若有任何不妥，都是臣妾失职，臣妾过后一定会管教如贵人，请皇上不要动气。”
“罢了，”皇上显得极不耐烦，他一刻也不想在乾清宫多待，“皇后，你带着后宫嫔妃们继续饮宴罢，朕没心思。”
皇上起驾，将六宫晾在了大殿里。
“皇后娘娘，”諴妃眼瞧着皇帝将如贵人押走，她走上去，来到皇后身边，“您离得最近，那如贵人到底献了什么呀，皇上竟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就是啊。皇上他在太上皇之下收敛锋芒数年；孝淑皇后崩逝，尚且能收敛情绪；周旋和珅，以帝王之身都能隐忍不发……”
“住口！”皇后冷了目光，一一扫过下方，“皇上岂是尔等可以随口议论的。”
“可是娘娘，她到底准备了什么呀？”
“就是呀娘娘，到底是什么呀……”
皇后黯然坐回到了座位上，即便如贵人献礼献得再不好，皇上也不至于生如此大的气罢。
他总是过多地被如贵人轻易牵动着喜怒哀乐。
“皇上，”绣玥这厢被押着回养心殿，她一路都在后悔着：“嫔妾不是故意的，皇上，求您消消火，饶恕嫔妾一时之失罢。”
“你给朕住口！”
皇上一踏入养心殿，便指着常永贵，“叫养心殿内伺候的人统统都退出去，你们两个给朕守着后寝殿，谁也不许进来！”
他又对当职的刘毓轩吩咐道：“令御前侍卫在外围守住养心殿各个出口，非御前的人一律不准靠近！”
圣上神色极冷，刘毓轩瞧着被押着的绣玥，看来此番是她惹了大祸，不知圣上预备将她如何处置，他隐隐有些担心。
他想开口，却被绣玥的焦急眼色制止了。
皇上还不至于将她如何，他开口，皇上反而才要诸多猜忌。
“你给朕过来！”
皇上遣走了所有伺候的奴才，一路扯住绣玥的胳膊将她扯进养心殿后殿的稍间，门‘呯’地一声被摔上，房间内就只剩他和她两个人：“你……后宫宫规森严，你……这种东西你怎么想的出来！”
绣玥极其委屈，她不明白皇上的无名火从哪里来，“嫔妾也是为了皇上啊，今日是您的万寿节，嫔妾想让皇上高兴，想着嫔妾入宫都三年多了，一直都承受不住皇上的雨露之恩，索性就豁出去自己一回被，让皇上好好的尽一回兴。”
“你给朕住口！”皇上的脸色明显红了许多，他不住地瞧着门口，“朕，好在朕将人都打发了出去，否则你身为御嫔，想出这样无耻的勾当来，被后宫听了去，你有多少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原来如此，绣玥了然，怪不得皇上听了，便急急地将她押过来，原来他是怕出事啊。
她皱起眉，反应过来皇上刚刚的话：“皇上您说嫔妾是无耻？”
她心里有点生气，原本自己一片好心，每次侍寝的时候都疼痛难当，三年了，伺候皇上还尽不到妃嫔的本分，她也不想啊？
还以为他难得过生辰，豁出了自己去皇上还能有点感动呢，从刚刚一进殿到现在，她到底得着什么好了？
绣玥将手里的贝壳扔在地上，“嫔妾原本想讨皇上高兴，想不到皇上这样不领情，那嫔妾现在就踩碎了它，省得再引起不必要的风言风语。”
她说着抬起腿，就要踩烂脚底的东西，却被皇上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朕不是那个意思……”皇上爱惜地擦了擦贝壳上染着的灰尘，见她真生了气，好言哄道：“朕知道你为了朕真是煞费了一片苦心。今天是朕的寿辰，说你几句还要跟朕计较么。”
说着他又皱眉去瞧手里的玩意儿，眉头皱得不能再深，将贝壳打开，脸色十分别扭地看着里面的东西，……这真有说得那么灵么。
他走上前几步，将绣玥揽在怀中，亲昵地去贴着她的小脸，低哑着声音道：“真有那么好用么。”
“当然了，”绣玥拧起眉，仰起脸瞧着皇上，“嫔妾还要背着宫女们，后半夜等人都睡了一个人悄悄研制了好几个晚上，还偷偷托出宫的太监去宫外购了上等的精油作配方，才有这么一点儿。”
“皇上您的脸怎么了，您晚上饮酒饮多了吗？要不要给您叫太医啊。”
“哎！”她痛呼了一声，他亲就亲嘛，干嘛咬她呀？明天清晨起来，脸上多一道齿-痕，她要怎么出宫见人，如何同六宫解释啊？
“皇上您有没有听嫔妾在说话……”
皇上的气息重了些，“朕真是拿你一点辙也没有。”
绣玥被带到龙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这般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她还当皇上真动了怒气，原来他一早就惦记着——
算了，原本也打算这一年的万寿节，为了皇上豁出去一回。
她脱了簪子，乌黑的秀发松散开，小声嘀咕着：“反正皇上这回要作弄嫔妾多久，嫔妾都不会疼了，嫔妾也不怕了，皇上您可以瞧着办。”
“贱人，朕一定好好的收拾你！”
刘毓轩和常永贵奉命守着养心殿的后寝殿和外围，如贵人惹得皇上动了怒，进去里面好久，居然奇迹般静了下来。
刘毓轩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担心绣玥有不测，将常公公请了出来，刚想要请教几句，便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声音，那些响动听得人心惊肉跳，更加意料之外的，都是圣上的喘-息声，听不见如贵人的任何声响。
刘毓轩和常永贵两个人神色各异，他有点害怕，绣玥一点声音都没有，难不成是被掐子无法吭声，皇上不会真的要杀她罢。
“常公公，如贵人是卑职的表亲，她如今惹了圣怒，卑职恐怕……能否请常公公……”
“诶呀刘侍卫，”常永贵慌了脸色，“您想多了，皇上深爱如贵人，怎会出事儿呢，再说即便是有什么，奴才我有几个脑袋呀，我敢这时候闯进去，您还没看明白皇上的意思吗？让你我带着人守好这里，那就是侍寝的太监都不能招呼呀！”
刘毓轩不甘心地向着后寝殿的方向瞧了一眼，有一瞬间要闯进去的冲动，后果他却不能用刘府几十条人命来填补。
天人交战，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让他如此疲惫无力，生命中的时刻一分一秒如此难熬。
绣玥躺在龙床上，觉着这个药油还真有效。痛觉减少了不少，而且感觉很微妙难耐。
她现在就犹如一只被猎豹抓住的小鹿，被压在下方任由其啃食。
“皇上，您要不要紧，保重龙体啊皇上？否则皇后娘娘饶不了嫔妾。”
后半夜的时候，绣玥还被按着，她无力地趴在龙床上，再熬一会儿，等到子时一过，他的生辰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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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皇后娘娘，奴婢一早去打听过了,养心殿外层层围着侍卫,只听闻皇上昨夜怒气冲冲将如贵人押进了养心殿,这个时辰还没出来，养心殿的奴才们现在都在外面杵着不敢妄动啊。”
“说起来真可气,”双兰怨道：“皇上明明昨夜应了要来娘娘这儿的，娘娘您还特意让奴婢回来准备着，您瞧瞧，预备了这么多,被如贵人这么一闹，心血全都白费了！”
皇后坐在塌边，低头揉着眉心，“皇上昨夜家宴上动了气离开,如今养心殿里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本宫实在忧心皇上啊。”
一年难得皇上才能卸下江山社稷的担子，放松一下,“千万别被如贵人气坏了龙体才好啊。”
“奴婢也觉着蹊跷呢,”双兰忧心道：“娘娘您想想，若是好端端的，皇上为何要命人内外重重围住养心殿呢。”
“现在养心殿外的宫人可乱成一锅粥了呀,娘娘。”
皇后放开揉着眉心的手，站起身道，“叫上諴妃，本宫要去一趟养心殿。”
养心殿外,刘毓轩远远见到皇后和諴妃走近，他回头瞧了一眼，皇上此刻还没有新的指令下来。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諴妃娘娘，”他上前施礼：“皇上有令，此刻任何人不得打扰。”
“呦，”諴妃抚了抚头上的朱钗，对皇后笑了一声，“这不是信贵人的兄长么，刘府出来的人当真一个比一个眼高于顶，信贵人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如今连皇后娘娘想见皇上，还要经过刘侍卫的同意。”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奉了皇上旨意秉公办事，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本宫不管你奉了什么旨意，”皇后冷了口气，“本宫今日非要见到皇上不可，看谁敢拦本宫。”
“可是皇后娘娘……”刘毓轩从地上起身，后退着欲阻拦皇后，被諴妃截了下来，她对皇后使了个眼色，一边笑道，“刘侍卫，你这样心急火燎的阻拦中宫皇后，莫不是皇上昨夜在里面真发生了什么？”
“若有任何闪失，刘侍卫，你担得起吗？”
这句话，戳到了刘毓轩的心底。这也是他一整晚担忧的，不知道绣玥她在里面究竟如何……她是否无恙。
他是怀了私心的，想借皇后的手，推开阻隔真相的那道门。
“刘侍卫，本宫若是你，就会分得清轻重。皇后毕竟执掌凤印，你就算拦不住皇后，皇上又能怪罪你什么呢，是不是？”
刘毓轩不动，余下的侍卫更不敢轻易阻拦。毕竟虽然截住了皇后，得罪了中宫也是性命堪虞。
“諴妃，”皇后一边想着养心殿后寝殿走，一边道了句，“本宫就知道，带你前来一准没有错。”
“皇后娘娘可真是心疼臣妾啊，”諴妃抱怨道，“每一回遇上这棘手的麻烦事儿，都要拉上臣妾，生怕臣妾在皇上那里留下什么好印象。”
不过说归说，下一回有这样的事儿，皇后开了口，她也还是得去。
这一点，她和皇后心里都清楚。
后寝殿里，常永贵眼见着皇后和諴妃走过来，忙着剧烈地高咳了几声，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他这个奴才也就只能为皇上做这么多了。
皇后越过他，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瞥了他一眼。
諴妃跟着走过，她笑着瞧了瞧常永贵，伸出手指对他点了点，“咳得好。”
绣玥后半夜才得以休息，才睡下没几个时辰，常永贵的几声咳嗽此刻对于她来讲，就跟地上掉了跟头发一样无知无觉，皇上毕竟不同于她，怀有几分帝王的警觉，听到殿外几声咳嗽，便清醒了过来。
皇后推开房门的时候，见到皇帝的衣裳四散在地上，心下便隐隐觉得不妙。
再如何，天子龙袍怎能随意被丢弃在地？这岂非是忤逆！
“皇上？”
諴妃跟进来，想要劝皇后，却听皇上的声音在殿内低沉响起，“是皇后吗。”
他的声音不大，里侧的人还在熟睡，皇上一手掀开帷幔，瞧着立于床前的皇后和諴妃，“諴妃也来了。”
“朕不是下了令，没朕的吩咐，一律不准人进入养心殿，”皇帝不悦了一声，“都是些没用的奴才。”
皇后隔着掀开的一道缝隙，隐隐便瞧清楚了里面。她的脸一下子褪去了一半的血色，“皇上，您昨夜，昨夜不是带走了如贵人处置……”
结果就是这样处置？
“皇上您是不是太过于纵——”
“皇上，”諴妃抢过话，对皇上嘘寒问暖着笑道：“自从昨夜皇上摆驾离了乾清宫，皇后娘娘几乎整夜未眠，万寿节是宫中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皇后娘娘一直忧心皇上因为如贵人御前失仪，而扫了您的兴。”
“毕竟如贵人是后宫的嫔妃，若气着了皇上，皇后娘娘必定要内疚自责，皇上您昨夜盛怒离宫，早上还听说下令封锁了养心殿不许出入，娘娘急得连早膳都没用，便拉上臣妾急匆匆赶来了。”
“皇后……”他昨夜急急离宫，也是没有顾及皇后的心情，“是朕不好，朕昨夜多饮了几杯，糊涂了。”
只是他披着件寝衣，眼下的场景实在不宜和皇后、諴妃过话，“你们既是担心朕，闯殿的事，朕便不追究了，只是……
“皇上放心，”諴妃道：“臣妾回去后必定会命宫人严守此事，决不透漏出去一点风声。”
“还是諴妃体贴朕的心意，”皇上赞许了句，“朕无碍，跪安罢。”
“可是……”皇后还不甘心，“为何如贵人她——”
绣玥睡得昏昏沉沉，只觉得有几只蜂子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烦得她够呛，她在里侧躺着，难受地挥手拍了一下皇上的后背，“皇上别吵。”
清脆的响声，刺入了皇后的耳中。
“諴妃！”
在皇后濒临发作之前，皇上先一步开口道：“还不快扶皇后出去！”
此时此刻，同皇后讲什么，她自然也是一字听不得了，还不如转而对諴妃示意，要有用得多。
諴妃机灵，她听了皇上的话，忙上前去拉皇后，拼命给她挤眉弄眼，“皇后娘娘，皇上说得对，咱们在寝殿里实属不妥，失了皇上和您的身份哪……还是改日再来求见皇上。”
“走罢，皇后娘娘。”
皇后和諴妃退出去，床帐重新落了下来。
皇上盘坐在床边，回头瞧着被褥中的绣玥，戳了戳她的脸，“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呢。
“一时贪-欢，后患无穷。”他叹了口气。
“快点，还不起身。”
绣玥闭着眼睛没有睁开，她从龙床上摸着爬起来，贴着颙琰的背后，一手扯着他寝衣腰间的系带，一手捂住他的嘴，歪着头在他脖颈间深深吸吮了个吻痕，“皇上能不吵了吗。”
“不是朕想吵你，”皇上被亲的没了脾气，“朕昨夜受你的蛊惑匆匆离席，如今皇后带着諴妃找来，朕一时还没想好应对的说辞。只怕皇后饶不过你。”
绣玥像个吸血虫一样致力于吸着那个位置，听到这话，她瞬间张开了眼睛，完全清醒过来：“皇后娘娘和諴妃娘娘来了？”
“难道她们知道了？”
“没有没有，”皇上见她慌张的样子，好笑地摇头道，“她们还不知道你私下犯禁，用药来勾引朕。只是朕昨夜将你带走处置，如今皇后和諴妃却见到这番光景，”他说着说着又恼怒起来，“没想到御前的人竟这般无用！”
“朕便将他们都处置了，全是一群废物！”
“皇上何必怪他们。”绣玥愁苦着脸道：“您是皇上，当然不必将皇后和諴妃放在眼里，可御前的侍卫太监，哪一个敢得罪中宫皇后，他们还想要活命吗？”
“不如，”她灵机一动道：“您还是下旨将嫔妾禁足罢！这样也能平了皇后娘娘的心情！”
“不行。”皇上不允，将她禁足，那他接下来宫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那皇后怎么才能出气呢？您昨夜原本是留宿皇后宫中，却留了嫔妾伺候，皇后必定恨死了嫔妾。日后早晚请安，嫔妾哪里有脸面见皇后啊？”
她不住瞄着皇帝，抱怨着：“皇上您昨夜何必如此心急呢，既已答应了皇后，那晚一夜又何妨呢，现在弄成骑虎难下了……”
皇帝听着她的抱怨，别过脸去没吭声，她都做到了那一步，他若是还能忍得住，那才是反常。
“要朕罚你点什么呢，罚你几年的俸禄，不痛不痒，皇后自然还要联合六宫指摘朕偏心，若真下旨将你发落进慎刑司，那里的皮肉之苦你如何受得，朕也不忍心。”
说到这个，绣玥忽然有了点主意，“嫔妾想到了，皇上！与其由慎刑司行刑，还不如皇上您亲自动手，您打了嫔妾，可比慎刑司的刑罚还能宽解皇后娘娘的心呢，嫔妾这边，您来打，自然比慎刑司要轻上百倍，这可是两边都满意的事儿，就由皇上您来动手罢。”
“你让朕来打你？”皇上的拧起眉，“亏你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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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皇上,您不是驾轻就熟么,您又不是没动过手。”绣玥道。
“朕……朕那是……”皇上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面上却又不好反驳她。那是当时的感情上来才为之，床-笫之事怎好与这相提并论？这青天白日的又这般突兀，他根本就没那个心劲儿思动手。
“是嫔妾求您打的，嫔妾挨打都没介意什么,皇上您打人有这般为难么？”
皇上索性背过去不说话，不理她。
“刚刚好,”绣玥还在盘算着道，“皇上您宣昨夜当职的内侍和侍卫进殿来状似申斥几句，让他们瞧见了，自然就会传到皇后娘娘那儿，皇后娘娘的气也就消了,嫔妾在后宫的日子也好过了呀，不然要嫔妾日后要如何去储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不停摇晃着皇帝，“嫔妾不管，这事儿都是皇上引起的，皇上理当要负责善后。不能让后宫的嫔妃们都来针对嫔妾呀？”
颙琰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再加上他心下思量着,若不遂了她的心愿,明年再想让她这样伺候自己，她定然是不会同意。
“得了。朕都依了你，还不成吗？”
皇上恩准，绣玥这才不再纠缠,放心起身更衣，将自己收拾妥当，而后随着皇上去了养心殿前殿的暖阁。
常永贵一大早自知办事不力，眼瞧着皇上和如贵人进了暖阁，他心下惴惴不安，一直不敢进去伺候，端茶倒水的差事一应交给了小练子。
小练子进去不久便退了出来，压低声音对他道：“常公公，皇上宣公公和昨夜奉命守卫养心殿的侍卫一齐进殿去。”
完了完了，常永贵惶恐着，这是要问他的失职之罪呀。
暖阁里，皇上将小练子遣出去，靠坐在罗汉床上，“朕都依着你的意思传旨了，这回你满意了罢。”
绣玥在他身前跪下，双手捧着他的手，不住地瞧向门口处，“皇上，您待会儿可一定要找准时机啊。他们一进门，您便动手，千万不用对嫔妾客气。”
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一阵脚步声，常永贵是贴身伺候皇帝的太监，脚步声练得极轻，但侍卫不同，侍卫的脚步声铿锵有力，很容易分辨。
在他们走进之前动手，刚刚好做成不经意被瞧见的样子。绣玥开始低声央求着皇上：“就是重一点也没什么要紧，根本不疼，皇上动手罢！”
皇上被她抓着手烦得没法，还没见过有上赶着讨打的，忍着挥手给了她一巴掌，那力道克制着不重，刚巧常永贵连同刘毓轩进来，绣玥后背撞到了架子上，轰隆一声，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除了她，皇帝、太监、侍卫的表情都如僵住了一般。
常永贵暗叫一声不好，两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皇上心爱的如贵人都遭了惩罚，还能饶得了他吗。
颙琰瞧着她挨了一巴掌的惨状，下意识瞧了瞧自己刚刚打她的那只手，貌似没用多大的力气呀？
没有人留意到刘毓轩的表情。
绣玥抽抽搭搭的捂着脸，泫然欲泣，还爬回去恭恭敬敬跪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皇上，皇上恕罪，都怪嫔妾在万寿节惹皇上不高兴，御前失仪，皇上您就饶恕了嫔妾罢！”
她嘤嘤嘤止不住地哭，哭得声泪俱下，颙琰实在瞧不得她那样子，懊悔着道，“出去！”
绣玥哭着跪安出去了，走出暖阁，抹抹眼泪，身后还传来常永贵的哭声：“皇上恕罪呀！”
*
“皇后娘娘，您听说了吗，这后宫都传开了，万寿节过后的第二日，也就是娘娘您刚从养心殿离开，皇上就处置了如贵人呢！”
双兰一边为皇后打扇，一边笑盈盈道：“这宫里的规矩一向是打人不打脸，还是皇上亲自动的手，不知道心里如何恼了如贵人。”
“娘娘您还不高兴么？”双兰弯下腰，去瞧一语不发的皇后，“擅闯养心殿，皇上都未怪罪您，可见皇上私下里，还是偏袒于娘娘您的。”
“你说，皇上偏袒本宫……”皇后忽而笑了笑。
“难道不是么，”双兰有些不解：“现在满宫的人都在取笑如贵人，她折了这么大的脸面，皇上却维护了皇后娘娘的颜面。”
皇后的目光停留在窗外，她轻轻闭上双眼，“双兰，本宫问你，皇上的万寿节，过去多久了。”
双兰想了想，“回娘娘，应该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皇上可曾踏足储秀宫一步。”
“这……”双兰语塞，她为难地低下头，一个月了，就连原本该来探望娘娘的月圆之夜，皇上都因忙于政事耽搁了……
她不再说话，摇着团扇的动作也慢了下去。
皇后转过目光，瞧向她，“本宫再问你，这一个月，永寿宫被传召去养心殿多少回？”
“这……”白天夜里的，如贵人进出养心殿，已经是寻常事了，根本没有人记得。
皇后瞧双兰的反应，她又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你的眼睛看不清楚，后宫哪里是取笑如贵人为乐，她们只是心里酸楚，想给自己找回一些不平衡罢了。”
原来竟是这样，双兰急道：“娘娘，您是中宫皇后，岂能由着宠妃凌驾到后宫头上？如贵人这两三年原本就是专宠，皇上连其他嫔妃的宫殿一步都不踏入，若说她钮祜禄绣玥入宫前这五年，皇上是因为忙于朝政，镇压叛乱和为先帝守丧以致后宫无一所出，她进宫后这几年宫中没有子嗣降生，同如贵人霸着皇上脱不了干系！”
“娘娘，您是中宫皇后，龙嗣之事事关大清的江山社稷，后宫的嫔妃见不着皇上的面，您该名正言顺地动用中宫之权来管一管呀。”
“怎么管？难不成真的要本宫和皇上离心离德么。上次本宫擅闯养心殿，皇上连着一个月不踏入储秀宫，就是给本宫的警告。”
“娘娘，”双兰笑了笑，弯下腰重新凑过去，“奴婢想好了，让您治一治这个如贵人，还能让皇上来储秀宫看娘娘。”
皇后一汪死水的神情上终于漾起了一圈波纹，“你有主意？”
“也不全是奴婢的主意，半个月前奴婢在内务府撞见了景仁宫的忍釉，听她对奴婢说了几句，她们家主子要对付如贵人的意思。”
諴妃……
皇后徜徉着，原来她早半个月前就已经想到了会到这一步——
“真甜。”
景仁宫里，諴妃慵懒地倚身在罗汉床上，皱着眉将口里的黄杏吐了出去，“这贡品的杏是好，个也大，就是太过于甜，多吃几个就腻。”
“娘娘，不是今年贡品的黄杏不如往年，而是皇上下旨，说是永寿宫那个狐媚子喜食酸，所以命宫里御膳房里有眼力的厨子，将酸甜可口的都捡着挑着给永寿宫送过去了，余下宫殿的，都是清一色的甜杏。”
忍釉说到这，炕桌上的一盘杏连着盘子统统落到了地上。
“那样爱食酸，天天承雨露，不也没个动静么，显摆什么。”
諴妃翻了翻眼皮，“去过本宫将酸角糕取过来，谁宫里还没个酸食了。”
“可不是么，”忍釉一边示意一个小宫女出去取糕点，一边跟着怨道：“皇上也真是惯着贱人，她三年无所出，后宫里就只有两个阿哥，皇上竟还敢夜夜守着她一个人。”
“哎，”諴妃轻飘飘叹了一声：“原本皇后还有月圆之夜可以与皇上相守，半个月前皇上没去储秀宫，本宫就知道不好，让你给双兰带过去的信，确定都带到了吗？”
“带到了，奴婢还去了趟永和宫，华妃娘娘说了，这事儿自有她去办，不能脏了娘娘您一点名声。她豁出去宁可与如贵人玉石俱焚，最后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也决不任由如贵人再祸害娘娘和小帛爷。”
“这华妃娘娘不愧是您一手带出来的，这些年，她的双手染血，始终也不沾染娘娘您身上一滴。”
说起华妃，諴妃染上了几许忧愁，“所以本宫提拔她，也默许了她在尧儿身边，许她给皇上生女儿，想让她有女傍身，少造些杀孽。可是香莹的女儿没保住，还累了她的身子，太医说，她最多活不过四十，本宫便想着，她与本宫同为妃位也无妨，百年之后便可设神牌供奉。”
妃、贵妃、皇贵妃死后才可设神牌，供放在园寝享殿内，祭礼时在殿内举行。而嫔、贵人、常在、答应则不设神牌，祭祀时，只能把供品桌抬到宝顶前的月台上。
“娘娘，您连这一步都为华妃娘娘思虑周全，您对华妃、亦或是华妃对您，都是值得。”
“所以，本宫不能轻易舍了香莹的命出去，如贵人虽然可恨，可若用莹儿一命抵一命，本宫何尝不是得不偿失。
宫中想攀附本宫的妃嫔何其多，本宫就给她们个机会。你放出风去，本宫要跟永寿宫势不两立，谁能为本宫办事得力，本宫会奏请皇后，晋封其为嫔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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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黄昏时分,皇上批了几本折子,瞧瞧外面的天气，随口唤了句：“鄂啰哩。”
鄂啰哩忙进来打了个千儿，“皇上,您有何吩咐。”
“你去内务府看看,如贵人的牌子挂上了么。”已经五六日了，她的信期应该过去了罢。
“皇上,”鄂啰哩躬身陪笑着道：“挂不挂上，皇上您也别去永寿宫了,如贵人现下不在宫里。”
“不在宫里？”
“皇上您还不知道,前个储秀宫传了皇后娘娘懿旨,如贵人万寿节失仪,皇后娘娘罚如贵人这几日去储秀宫抄写《女则》《女训》,还命精奇嬷嬷教如贵人规矩。”
颙琰的眉头皱起,“朕不是已经罚过如贵人了吗？如贵人打也挨了，皇后还要怎样？”
“诶呦皇上您息怒，”鄂啰哩劝和着道：“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行使中宫的权力来管教嫔妃也属理所应当之事,这后宫之事,皇上也不好多过问啊。”
“想来如贵人就是不想皇上皇后伤了和气，所以才一直没派人来养心殿禀告皇上，皇上也该体会如贵人的一片苦心阿。”
皇上满心不悦地放下手里的朱笔，绣玥她到底只是个贵人，落在储秀宫不知要受何等的委屈,在这样下去，即便是皇后要带领后宫反对，他也得力排众议，扶她上嫔位。
绣玥在储秀宫里忍着擦了擦眼泪。
同样是抄书，现在回想起来，皇上当初在养心殿罚她抄书就好像逗她玩一样。
皇后和后宫的妃嫔其乐融融地在殿里坐着说话，她弯着腰在边上一抄就是一整天。
要完成皇后规定的字数，她每日天不亮就要早起过来，傍晚日落西山才得以回去，每日正午为了节约时间能够早些回宫，她只吃三两个包子匆匆应付，晚上回了宫，手腕酸痛，双腿哆嗦，又饿又累又困，常常宝燕在床边喂她吃着晚膳，她便昏睡了过去。
“如贵人，”荣常在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盏，不住地掩口笑，“能得皇后娘娘亲自教导，这样的好福气，嫔妾我求都求不来呢。”
“荣常在说笑了，”秀贵人在旁道：“谁不知道您和吉嫔娘娘是潜邸里跟着皇后娘娘入王府的，得皇后娘娘言传身教多年，哪里是我们这些后入宫的妹妹们羡慕得来的。”
荣常在笑得合不拢嘴，不住用眼神瞄着上边安坐的吉嫔，“秀贵人就是会说话儿，要称赞，那也是夸吉嫔娘娘，哪有我什么事呢。”
“常在谦虚了。”吉嫔温柔笑笑，从前她是皇后的家人子，现如今这皇后对面的位置，已是她在坐。
四妃六嫔，内廷的主位，终于也有了她一席之地。
她带着上位者的语气，瞧了瞧一边罚抄书的一个区区贵人，一边对下方的低位分嫔妃们道：“快尝尝本宫新得的龙井，这个季节很少见了呢。明年开春才有新茶，这一点儿，臣妾都取来孝敬皇后娘娘。”
皇后笑笑，“吉嫔有心了。本宫品过，觉得不错。明年开春若再得这样好的新茶，想着要献给皇上尝过。”
“皇上驾临储秀宫——”
外面太监尖尖的声音响起，汪福寿踉踉跄跄地小跑进来，“娘娘，娘娘，皇上来了，娘娘快出去接驾罢！”
“皇上来了？”殿内陪着过话的几个嫔妃都雀跃了起来，想不到在皇后娘娘这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皇后从罗汉床上站起来，不着痕迹地瞧了瞧一边上奋笔疾书的身影，心里愈发地不舒服。
全都被諴妃料对了，她出的主意，惩治了如贵人，皇上如预期踏足了储秀宫，样样都是如意的了，可她的心却拧着股疼。
她宁愿皇上不来。
她宁愿諴妃算计失误！
“臣妾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走进储秀宫，挥了挥手让她们起身，皇后退居次位，吉嫔坐到了下方。
他坐在左上位，随便瞧了瞧殿里的几个人，“朕来看看皇后。”
“皇上，您这时候来臣妾宫中，晚膳可用过了么。臣妾疏忽了，臣妾这就命小厨房去准备。”
“皇后不必忙碌了，朕近来在养心殿都是午睡过后再用膳，今日朕没有事先知会皇后，便是打算在你这里歇息，让底下的人稍后备几道简单的菜式即可，皇后先坐罢。”
他示意鄂啰哩上前，“这是新进贡的蜜橘，朕尝了觉着还不错，给皇后带过来一些。”
“你们也都尝尝。”
“是，”吉嫔先道：“臣妾有幸，谢皇上恩典。”
秀贵人取了一个橘子，她瞧了瞧上方坐着的皇上，心下有了主意，转过头，瞧着一旁默默抄书的绣玥，道：“妹妹，快歇一歇罢，皇上赏的橘子，你也快来尝一个。”
“不如姐姐给你剥一个？”
顺着秀贵人转去的方向，皇上这才发现了角落里弯腰抄书的绣玥，他目光不期然沉下去，皇后罚她抄书，竟然连座椅都撤了下去。
皇上的脸色晴转多云，冷了口气：“皇后亲自教导如贵人，便教得她这般没规矩吗？”
皇后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识站起身，“皇上……”
“朕来了这么久，连请安都浑忘了吗？”
“如贵人！”
绣玥犹疑着放下手中的笔，向这边慢慢走了过来，她瞧了瞧皇上，按理说，他应该是来给自己解围的罢？
若是帮不上忙，可千万别来搅和呀。原本她每日得以进膳和睡觉的时辰就已经不够用了。
“嫔妾给皇上请安。”她施礼道。
“起来罢。朕已经给过你教训，如今皇后肯费心亲自教导于你，你还要感谢皇后，好好地听从皇后。”
“是，嫔妾谨记。”
皇上的手指在炕桌边点了点，“皇后忙于六宫之事，还要费心教导你，朕就是不放心，所以来过来看看，免得你再气坏了皇后。”
“皇上，”皇后从旁道：“如今臣妾身子虚弱，后宫之事大多都是諴妃协理，臣妾费不了多少心的。”
皇上点点头，“那便好。皇后，如贵人受教有几日了？”
“回皇上，这是第三日。”
“朕知道皇后贤德，从前跟着你的吉嫔德行出众，便是皇后管教有方，朕正好今天过来，瞧瞧如贵人在你这儿受教三日，是否脱胎换骨。”
“皇上……”皇后的笑容出现了裂纹，“这才第三日而已……哪里瞧得出成效呢，不如过几日…….”
“皇后说的是，”皇上不由分说，将一个橘子朝绣玥扔过去，“一会儿便让如贵人去伺候朕午睡，让朕替皇后看看，她的德行经过皇后调-教，是否有所提高。”
“可是皇上！”皇后唤了一声。
皇帝已走到了下方去，不容置喙道：“不必谢朕了。”
他瞥了绣玥一眼，“带上你的那些东西，别以为伺候朕午睡，就可以不用抄书了。”
绣玥知道他的意思，抿紧了嘴唇，“是，嫔妾谨遵皇上吩咐。”
皇上带着如贵人去了后殿，殿内余下的一行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永和宫，华妃取过手里的药渣瞧了瞧，同样脸色不善。
“这东西三年前你迁宫便从延禧宫带了出来，为何现在才说？”
兰贵人在下方跪着，她抬头瞧了瞧华妃，小心着道：“娘娘，实在是嫔妾惧于如贵人的威势，她进宫三年，渐呈专宠之势，若皇上受她迷惑，嫔妾人微言轻，贸然去指证她，怕是不单不能扳倒如贵人，反而还会累及自身啊。”
华妃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那怎么，现在你又肯交出来了？”
兰贵人讨好地向前跪了两步，“回娘娘，嫔妾最近听说，諴妃娘娘放了话，与那永寿宫势不两立，嫔妾是永和宫的人，就算豁出去了自身，也要为諴妃娘娘和华妃娘娘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是么？”华妃似信非信地俯视着她，调笑道：“本宫还以为，是为了諴妃娘娘许给的好处呢。”
“原本本宫还想着，事成之后，请諴妃娘娘给你一个内廷主位的位分，现在看来，倒是本宫多想了。”
兰贵人眼睛一亮，“多谢华妃娘娘心疼嫔妾！嫔妾若是能封一宫的主位，必定好好的孝敬娘娘，唯娘娘之命马首是瞻！”
她恭恭敬敬地重重磕了几个头，华妃也无心应酬她，“得了，出去罢。回去好好想想，面圣的时候该怎么让皇上相信，机会可只有一次。”
“是。”
兰贵人退出去，身旁的宫女白了她一眼，“华妃娘娘，您听她虚与委蛇呢，如贵人避孕的药渣她在手里攥了三年，不就是想等一个合她心意的价码么，瞧她那算计的样子，这兰贵人都住进永和宫了，还这样不安分。”
华妃敛下目光，“她有她的好处。原本本宫打算豁出去这条命，跟如贵人同归于尽，现在有兰贵人抢在前面，用她的一条命，换諴妃娘娘和帛尧他此生无忧，也属划算。”
“娘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呀，您怎能舍出您自己呢，如贵人她不配您这样……”
“别说了！”华妃从座位上站起身，“只要是对他有一点威胁的人，本宫就绝容不得！”
她回头挑眉笑笑，“走，本宫今日还没去景仁宫问候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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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到了后寝殿,鄂啰哩机灵地驱走了所有伺候的宫人，然后出去将门合上。
绣玥眼见着寝殿内无人了,她一股脑扑到了床榻上,心疼地揉着自己的手腕，又捶捶腰，又敲敲腿。
哪哪都疼啊。
她委屈的瞧着皇上，撇着嘴。
皇上瞧她的模样也颇为心疼,到床边将人搂到怀里,揉揉小手，“朕不是来了么,朕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
“嫔妾都连着好几天吃不好也睡不好了。”绣玥诉苦道：“每天晚上回到永寿宫，又饿又困,想吃东西,还想睡觉，手抖的要宝燕来喂，腿还哆嗦。”
“好了,好了，朕知道,朕都知道了。”原本他还想着,让皇后管教几日再说情，如今看来,实在是多一日也不能等了。
“皇后从前不是这样的，温柔又大度，许是从前做皇贵妃的缘故,朕封她为皇后，这两年反而变得小气起来。”
“明日，朕便找个由头宣你到养心殿去侍奉，这几日留在朕那里，皇后也不能将你怎么样。”
“可是皇上，”绣玥委在他怀里，“皇后娘娘命嫔妾今日抄的书，数量上还差很多呢。”
她说着，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得了罢。”颙琰睨着她，“就你那份聪明，还猜不出来朕带你过来的意思。”
“算准了朕会帮你抄，还一个劲儿地哭诉装可怜。”
绣玥被识破，换上笑脸：“嫔妾不是装可怜，嫔妾就是可怜么。”
她将皇上哄到罗汉床边上，两个坐在同一侧，“皇上您可得记着，千万仿着点嫔妾的字迹呀。”
“少啰嗦。”
前殿这边几个妃嫔都不肯走，荣常在最沉不住气，“皇后娘娘，皇上在您宫里，却只让如贵人侍奉，这合什么规矩呀？她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皇后娘娘，”双兰从后殿折返，“鄂公公说，皇上让送几盘点心过去。”
她垂下眼皮，“奴婢看，就是如贵人想用，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皇上这个时候哪里用过点心。”
“鄂啰哩将咱们储秀宫的奴才都遣到了外面，不让在里面伺候，奴婢瞧这架势，皇上可不像是去午睡的。难不成……”
双兰皱起眉，小声贴近皇后娘娘耳边，“皇上不会是想替如贵人抄书罢。皇上日理万机，朱批字字千金，难道……”
皇后一窒，下意识想起三年前在养心殿她进去时撞见的那一幕。
“娘娘，”吉嫔适时地上前，朝着皇后笑了笑：“皇上的差事最要紧，鄂公公奉命给皇上取点心，就由嫔妾带着鄂公公去小厨房，‘精挑细选’几种精致可口的点心。”
吉嫔话中的意思，殿内之人也就只有荣常在听不懂。
双兰向吉嫔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上去扶皇后：“皇后娘娘，一会还要侍膳，奴婢伺候您去换件衣裳。”
出了正殿，双兰便换上了紧绷的神色，“娘娘快些，鄂啰哩精明，自从宫中失窃的事情出来后就跟娘娘离了心，吉嫔不一定能拖住他到几时，咱们就要看看，如贵人到底给皇上暗中灌了什么**汤。她当真使唤得了皇上，岂非是诛九族的大罪！”
“话虽如此……”皇后由其扶着，目光虚无地看着前路，口中喃喃道：“也要皇上心甘情愿才行……”
后寝殿里，绣玥正在皇上身后，从后面瞧着他仿着自己的字迹驾轻就熟地抄录着《女训》，托她的福，皇上现在《女则》《女训》的内容都快记熟了。
她看得认真，身子整个重心都压向他执笔的右肩膀，皇上的落笔滑出去一道，他斥道：“你就不能压着朕另一侧吗？这样朕还如何落笔？”
绣玥摇摇头，“不要不要，就是这样歪歪扭扭的字看起来，才更像是嫔妾写的。”
颙琰无法，“不是困了么，快回床上睡觉去，朕在这给你多抄录几遍。”
“可是嫔妾的糕点还没送来呢，嫔妾饿着，睡觉不安生。鄂公公都去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绣玥的目光向门那边扫了一圈，皇后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
“娘娘，”双兰在后面紧跟着，“娘娘息怒呀，身子要紧。”
“諴妃呢？传本宫的口谕，让她现在就来储秀宫。”
“皇后娘娘！”景徐正朝着后寝殿的方向小跑过来，见到皇后，上前忙行礼：“娘娘，华妃娘娘带着如贵人在殿外求见。”
“华妃娘娘知道这时候圣驾在储秀宫，如贵人赶巧也在这里，华妃娘娘有要事回禀。”
“华妃？”皇后有些意外，这些年华妃身子不好，一直在永和宫很少出来走动，怎的今日这时候赶过来？
她转过身，向着皇上和如贵人所在的那间寝殿瞧去。
里面传出来几许欢声笑语，正午的窗外一片阳光明媚。
延禧宫里，现如今就只有李答应陪逊嫔住着。安静得如一片荒凉晦暗的废墟。
兰贵人挪去了永和宫，所有的喧嚣，都随着如贵人迁到了永寿宫沉寂下去。
三年，皇上的圣驾再也没来过一次。
逊嫔默然背对着身后的人，盘坐在拔步床上，瞧着眼前落下来的帷帐出神许久。
“你再说一次。”
“娘娘，奴婢去景仁宫这些年，华妃每每买通太医，故意将公主的病情诊得严重，公主原本根本没有那么重的病，她们虚报病情，以此为借口对公主下加重十足的剂量，每当皇上带太医来瞧病时，诊出的症状便会轻上许多，皇上反而还嘉奖諴妃，救治公主有功，药量用得猛些，皇上哪里还会说什么。”
“可怜公主年幼，那药性凶猛，九岁的孩童身体早已伤了根本呀！”
嬷嬷哭道：“娘娘，您要救救公主啊！”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逊嫔的膝间，她缓缓闭上眼，“是本宫的错，纵使她生在皇家，身为金枝玉叶，却因本宫一生不得安乐，但愿她来生，不要在做本宫的女儿。”
“本宫不配做她的额娘。”
“娘娘，”西岚道：“娘娘您快别说这些伤心的话了。”
“咱们总会有法子救公主的，咱们去求见皇上！再不济，咱们去求求如贵人，如贵人她法子多，从前又肯为了娘娘不惜得罪皇上，她对您一直那样真心真意，如今皇上时常在永寿宫里，如贵人她不会不管的！”
“如贵人……”逊嫔又沉默下去许久。
“娘娘。”西岚不知她内心所想，“娘娘，如贵人现今虽然是发达了，与咱们不住在同一个宫殿，来往的机会少了，但奴婢相信贵人不是那样的人，您去开口求她，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更何况，这关系到公主的命呀。”
逊嫔抬起头，瞧向西岚，忽然笑了笑：“本宫已经欠绣玥太多了……今生恐怕是还不完了……还是别再拖累她。”
“她离了延禧宫也好，这样晦气的宫殿，但愿她在永寿宫，下半辈子都是幸福和快乐，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虽然她……应该见不到了。
“娘娘，娘娘不好了！”一个宫女跌跌撞撞从殿外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午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华妃娘娘宫里的兰贵人告发如贵人谋害龙裔，如贵人先是施计独得圣宠，以致后宫嫔妃三年来无机会入养心殿侍寝，而后又私下偷偷服用避孕汤药，致使宫中三年来无皇嗣降生！”
西岚还未听完后背就生了冷汗，“娘娘，这可是有损江山社稷的忤逆大罪呀！”
“怎么办，怎么办，”西岚急得团团乱转，“即便是皇上要偏袒，宗室和朝臣也不能同意呀！”
“是呀娘娘，奴婢听说，后宫的嫔妃们听了此消息都气愤不已，现在都在储秀宫外跪着呢，求皇上赐死如贵人，给后宫一个公道！”
“娘娘？”西岚下意识犹疑了一分，“娘娘，您的身子已经大不如前了……可如贵人眼下势单力孤，娘娘可是也要去储秀宫为如贵人求情啊？”
逊嫔异常冷静，她只瞧着那报信的小宫女，“諴妃可也去了储秀宫？”
“是，諴妃娘娘原本不知情，是后来被皇后娘娘请去储秀宫一同平息圣怒。”
“她不知情……”逊嫔冷哼一声，而后又冷笑：“如今，后宫该乱作一团了罢。”
“娘娘，”西岚看着自家主子的样子有些反常到骇人，“娘娘您是为了如贵人急糊涂了罢。您身子不好，别这样啊……”
“去景仁宫。”
西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不是要去皇后娘娘的储秀宫吗？諴妃娘娘如今不在景仁宫，您去了有何用啊？”
逊嫔温柔地低下目光笑笑，“去看公主。”
“记得要把今年本宫给她缝制的衣裳一起带上，今年，本宫还没见过她呢，不知道长高了没有，长胖了没有，还穿不穿得进去。”
“娘娘……”
“你就不用跟着本宫去了，”逊嫔对西岚道：“取纸笔来，有一封信，你要亲自交到华妃手上。”

第125章
“你跟着本宫有多少年了？”逊嫔回头,瞧向跟着自己一路前行的嬷嬷。
“娘娘，”嬷嬷道：“公主出生的时候，老奴就伺候娘娘了。后来公主跟娘娘被迫分离，奴婢便去投靠了諴妃娘娘,这一去,就是九个年头。”
“諴妃和华妃该做梦也没有想到，娘娘在她们眼皮底下安插了一个钉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算她沈佳银秋再潦倒落魄，她也是嫔位，是延禧宫的主位。
“跟着本宫这些年,苦了你了。本宫也知道，景仁宫里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在景仁宫九年，諴妃自然待你也很好,你却仍旧守着九年前对本宫的一句承诺。”
“娘娘您别这么说,奴婢是娘娘的人，绝不会贪恋那些富贵，奴婢今生今世都是娘娘的人。”
“好,好。”逊嫔悲道，“都怪本宫无能，你与西岚对本宫忠心耿耿多年,本宫原应该为你和她安排一个好去处，却不曾想——”
老嬷嬷连连摇头，制止了逊嫔接下来要说的话,“娘娘，都是奴婢甘愿的，西岚姑娘心善，但愿她日后在宫中，能平安顺遂。奴婢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就让奴婢跟随娘娘罢。”
走到景仁宫门前，嬷嬷将逊嫔藏在角落里，“娘娘稍后，奴婢这便将公主抱出来。”
绣玥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地上，宝燕试着将她扶起来几次，都未得成。
“外面那么吵，都是在劝皇上立即赐死我罢。”
她朝宝燕笑了一声，“皇上的旨意下来了吗。”
就在前一刻，皇上还在这间房间内替她抄书，言笑晏晏，他还在苦思冥想，明天要换什么借口将她召进养心殿去，不再受皇后的管制。
皇上得知真相，应该恨毒了她罢。
“小姐，现在事情还没有明朗之前，你怎么能先自暴自弃呢？后宫的人都想让你死，咱们怎么能如了她们的愿？”
“可是……只要我想到皇上听到这件事时的样子，我就很怕见到他，见到他失望的脸。”绣玥捂住脸，“我又能怎么样呢。”
“皇上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想要再见到我了。”
宝燕心一横，面对着绣玥盘坐在地上：“要不然，你就推到我身上！是我暗中在汤药中动了手脚，小姐完全不知情！”
“你疯了？”绣玥抬起脸，狠狠地推她：“你是不是疯了！”
“皇上未必会处死我，但要换做是你，你必死无疑！况且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我这样说，后宫难保不会之一，到时候你只会白白牺牲一条命，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那咱们还能怎么办呀小姐！这药渣我每一次都处理的十分小心，尤其防着那个贱人，我可以确定，东偏殿的人绝对不可能拿到避子汤药的药渣，没道理的，兰贵人她绝不可能发现药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较于宝燕的纠结，绣玥现在无心这些，她整个人在地上涣散着，“也许你还是小瞧了她。”
“如贵人接旨——”
几个御前太监从门外闯了进来，鄂啰哩为首，他站定，对绣玥道：“皇上有令，自即日起如贵人钮祜禄氏禁足永寿宫偏殿，宫内众人一律发落辛者库，封闭宫门，等候发落。”
说罢，他声音和缓了些，上前一步，“小主，皇上还留着您的命，已实属不易，小主还是快些想办法自救罢。”
他挥挥手，“押走。”
“小姐！”宝燕想上前，被另外几个太监制住，“将她和永寿宫余下的宫人押到辛者库去！”
“公公，”绣玥急了，“她们都是无辜的，她们对此事都不知情的公公，请您在皇上面前求求情，不要牵连无辜。”
“小主，眼下她们被打发到辛者库服苦役，而非关进慎刑司，您就该感谢圣上宽宏之恩哪，若还要去求，圣上动了怒，怕是要葬送了她们的性命啊！”
“小姐！”宝燕被押着走远了几步，她挣扎着回头，“做几日的苦役没什么大不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保住你自己！”
“皇上！”
“禁足永寿宫，这不是便宜了如贵人吗？她犯下这样大的罪行，若轻易饶过，日后宫中谁还会将后宫规矩放在心上？”
“如贵人犯下此等罪行，为祸宫中，谋算皇嗣，危害江山社稷，皇上应该尽快下旨将其赐死啊皇上！”
“若您不想亲自下令，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由皇后娘娘的处置也可呀皇上。”
皇后伴在身侧，諴妃在一旁站着，瞧瞧下边叽叽喳喳劝谏的嫔妃，她无声地笑了笑，出声道：“皇上，其实也未必一定要赐死如贵人，将她废为庶人、驱逐出宫也是一样的，皇上宅心仁厚，后宫跟皇上皇后一心，也别成天喊着打打杀杀的。”
听到这话，皇后瞧了諴妃一眼，她这一步，退到了皇上心坎上。
“皇上，臣妾也觉得，如贵人伴您三载，即便她犯了大错，臣妾也不忍心要了她的性命。不如，赶出宫去，让她在佛寺过完下半辈子罢。”
諴妃和皇后都先后开了口，下方的妃嫔们自然改换了口风，一致劝道：“皇后娘娘、諴妃娘娘所言极是。”
淳嫔至此时此刻，才敢小心出了一声，“皇上，如贵人可能也有她的苦衷……还请皇上开恩。”
她说出这句，紧接着便遭受了殿内很多白眼。
不论殿内的人如何开口，皇上始终静静不置一词。
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她辩驳，容不得他不信。
前一刻，他还在想着破格将她晋升嫔位，让她在后宫的日子过得舒服些，想一想，他扔下养心殿的政事，牺牲午睡的时辰给她偷偷抄录的书卷，多么愚蠢和可笑。
“皇上期间一语不发……”回宫的路上，兰贵人心里有些没底，她在轿撵下方跟着一路走着，“娘娘，您现在能够理解嫔妾为何隐忍了三年，如今就算有諴妃娘娘和您在背后给嫔妾撑腰，看圣上的意思，想要动如贵人也是难啊……”
华妃在轿撵上闭着双目，“想不到铁证如山，到了这个地步，皇上还是不忍心，看来，是本宫过于小瞧了这个贱人。”
能将帛尧迷到死心塌地的地步，钮祜禄绣玥果然有些手腕。
皇上不近女色，她从来没见皇上对一个女人这样。
宫中子嗣单薄，连子嗣之事都不能撼动钮祜禄绣玥。
华妃的面色阴冷了一分，“皇上不忍心杀她，说不定她自己就想不开了呢。”
“怎么会！”兰贵人的头摇的像拨浪鼓，“别人不知道钮祜禄绣玥，嫔妾我还不知道么，她会想不开，她——”
她忽然噤声，忍不住去瞧华妃狠厉的面庞。
华妃的笑容如同黑夜中盛放的曼珠沙华，她一手支着身子，从轿撵上倾下身，凑近兰贵人：“好好想想，如贵人有畏罪自戕的那一日，就是你封嫔的良辰吉日。”
兰贵人怔住，停下了脚步。轿撵依旧前行，渐渐被无边的黑夜隔断。
“巧儿，你听到了吗？我要升嫔位了！我是兰嫔！我就快是兰嫔了！阿玛和额娘在家乡若是知道她们的女儿被封为内廷主位，他们一定会开心得不得了！我额娘也可以封诰，我终于扬眉吐气了！”
“逊嫔算什么！如贵人又算什么！我快是兰嫔了！我是兰嫔！”
她推了巧儿一下，“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行大礼呀，我是兰嫔娘娘！”
“小主，”巧儿拼命地求她压低声音，“您在永和门外头，这样喊会被华妃娘娘听见的呀。”
“怕什么，”兰贵人拉过她，“就是华妃娘娘的意思，听见了又怎么样，你家小主就快是嫔位了！”
巧儿懊恼着，“小主，哪儿有那么容易呀，那华妃娘娘，”她小心地捂住嘴：“可是让您去杀人呀！那可是人命呀！”
“对对，”兰贵人笑着道：“你快去想法弄些□□，没有□□就老鼠药！还有绳子，不管什么都弄过来，”她显得异常亢奋，“还有人，娘娘不是说过，从前跟着简嫔的宫女，有两个是她的陪嫁丫鬟，如今都在辛者库，她们恨毒了钮祜禄绣玥，你传本宫的意思，她们定然愿意相帮。”
“娘娘娘娘，”大黑天说着这些事，巧儿有点害怕，“娘娘咱们还是回后殿偏殿去说罢，别在门口这逗留了，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兰贵人说着有些异常亢奋，她在黑夜中用右手比划了两下，“这宫里什么时候不死人啊？就像这样，一把匕首，刺进去，再□□，本宫的嫔位就到手了。”
“再说，若杀得是旁人也便罢了，要杀的是钮祜禄绣玥，本宫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完，转过身，踏进了永和宫内。一个黑影如幽灵般出现在面前，在兰贵人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间，匕首完全没入了她的腹部。
那人出手很利索，拔出刀，闪身消失在了门口。
留下兰贵人倒在黑暗中的血泊里。
巧儿睁大了眼睛，足足半柱香的时辰，没有喊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扔了1个地雷

第126章
等到永和宫的宫人通知华妃赶来的时候，巧儿还站在那个位置,像一个木雕,双手紧紧捂住口。
“娘娘……”
兰贵人俯卧在地上,捂着腹部，“娘娘救我…...快救嫔妾…..”
“放肆！”华妃厉声道：“什么人敢这样大胆放肆，竟敢在永和宫内杀死本宫的人？给本宫去查！查出来本宫请皇后娘娘旨意，将其碎尸万段！”
“娘娘…..”兰贵人的腹部被她用力捂住，还在汩汩流着血,她用尽力气，虚弱了一声，“嫔妾瞧见了,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太监——好像……”
“混账！皇宫是什么地方？内侍敢私藏匕首，罪不容诛,他敢……”华妃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
她的脸色变得古怪，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瞧身后的小勇子，询问之意甚浓。
小勇子有些难以开口,他瞧了瞧兰贵人和她的侍女，凑近华妃耳边,极轻的声音：“小帛爷夜里是来过，大约……”
“华妃娘娘，您先救救嫔妾,先救救嫔妾……嫔妾若侥幸不死，还要为您鞍前马后，去对付钮祜禄绣玥,对了，嫔妾想起来了，那个太监他——”
‘好似与钮祜禄绣玥来往甚密’几个字没待说出口，华妃忽然掏出一方白帕，轻轻蹲下身掩住兰贵人的口鼻。
兰贵人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全身的血液仿似凝固了一般，根本使不上一丝力气扳开华妃的手。
“别紧张，很快会好的。”华妃轻轻劝哄着。“本宫在这里，本宫来为你做主。剩下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整个过程持续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巧儿始终像个木雕一样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在原地。
直到她的主子仰面在地上死不瞑目。
“娘娘……”小勇子跟上前，“兰贵人她到底是个后宫妃嫔呀，这不明不白地死在永和宫里，恐怕不能轻易遮掩过去。”
“皇上皇后那里也过不了关啊。”
华妃没说话，她向着里侧走了几步，招了招手。小勇子便老实地跟过去几步。
“神武门多的是諴妃娘娘的人，你去将这儿的事禀报諴妃娘娘，用不着多言，諴妃娘娘自会帮着善后。将兰贵人偷偷运出宫外的乱葬岗埋了。给神武门的一个侍卫几千两银子让他消失，对外，就宣称兰贵人和一个侍卫私奔了，懂了么。”
“可是……”
“不用可是，皇后那边，你只要提一句帛尧，她自然会劝得动皇后娘娘，将兰贵人进宫的存档涂抹干净，自今日起，后宫里从来就没有兰贵人这个人，以后的清宫档案上，也绝不会留下她一笔痕迹。”
“至于皇上，皇上虽然恨极了钮祜禄绣玥，可心里更恼怒于兰贵人的告发，兰贵人在皇上面前本就不的脸，皇上怎会顾及她的死活？
兰贵人同侍卫私奔的事儿，就让皇后娘娘拨出一批人去查，查个三年五载，皇上哪儿还记得这个人。”
“去罢！”
这样短的时间里，华妃娘娘竟想得如此周详，小勇子也跟着舒了口气，他“嗻”一声，方要转身领差事，却又被华妃叫住。
“记住，有些事儿，宁可牵扯到本宫身上，也绝不能牵连出……他一分。”
“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华妃的目光，从小勇子身上转到呆如木鸡的巧儿身上，随后转过身，由侍女扶着向宫殿内走去。
兰贵人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连同活着的人也不例外。
月亮躲进云层，紫禁城渐渐沉寂在一片茫茫黑夜之中。
偌大的永寿宫里，如今只关着绣玥孤零零的一个人，房间四周都被挡得严严实实，不漏进来一缕光线。
门打开的时候，她瞧见鱼贯而入的一排宫人，下意识从伏着的桌边站起身，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直到人群分散开，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走进来，门再度关上。
见到他，她的眼神由惊惧惶恐，变成了闪躲不安。
皇上的面上瞧不出喜怒，他没有开口，只是直视着在桌边拘谨无措的绣玥，一步步走近她。
就在兰贵人告发她的前一刻，两个人还在喁喁细语，憧憬着等到从储秀宫出去，在养心殿里的幸福光景。
如今两两相对，却像噩梦一般让她想要逃避。
他走近了，绣玥被皇上眼神中的凌厉吓得退了一步。上一次他见到这个眼神，还是处置内务府总管姚胜的时候。
“皇……”
“你不配叫朕！”
他一手抓住绣玥的胳膊，“你是一个彻头彻尾没良心的贱-人！朕将你从答应的位份一步步提拔成为常在贵人，枉朕还想着给你嫔位的位分！赐你独自住在永寿宫！朕这样一心待你，你回报给朕的是什么！”
“你就是这样欺骗朕的一片真心！你便是这般嫌弃朕，不要生朕的孩子？朕今日就成全你！”
“皇上！您容嫔妾解释，嫔妾真的是——”
绣玥话还没说完，便被压着跪了下去，一个小太监弯腰将早已备好的恭一碗浓黑的汤药递上去，皇上取过，盯着她，“你不是想喝么，朕让你一次喝个够，你这辈子都别再妄想怀上子嗣！”
“皇上，皇、、”
绣玥的脸被捏着，大口大口的药汁灌进她嘴里，顺着嘴角留下来，她拼命地摇头，一碗药洒了大半。
皇上收回手，重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道：“端下一碗上来。让如贵人喝个够。”
半个时辰后，房门被重新合上，仍旧只有绣玥一个人倒在地上，分不清脸上残留的是药汁还是什么。
她开始笑，笑自己，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原也是她活该。
房门重新吱呀一声被打开一条小缝，进来的是鄂啰哩。
绣玥恍惚着目光，费力瞧着他，“鄂公公……是不是皇上他决定了……”
鄂啰哩摇了摇头。“小主，是奴才私下里有一句话，还是觉得要告诉小主。”
“……”
夜半时分，小勇子趁着宫门落锁之前赶了回来，他一回到永和宫便悄悄进了内室：“回华妃娘娘，奴才已经将兰贵人和她婢女的尸身偷偷运出了神武门外，諴妃娘娘暗中派了心腹将尸身拉到宫外烧干净了，奴才才赶着回来给娘娘您复命，諴妃娘娘说，一切都不必担心。”
“諴妃娘娘还说——”方才的事情紧急，他整个人还处于紧张之中，顿了顿，方要回想諴妃娘娘的话，却见华妃的贴身侍女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有人递了个纸条进永和宫，要奴婢务必交到您手上。”
“纸条？”华妃皱起眉：“看清了是谁？”
“回娘娘，奴婢不认得，似乎是个眼生的太监。”
说着，她将纸条呈了上去。
华妃的脸色原本不悦，展开纸条，瞧见上面的字，却诧异了片刻。
是帛尧的字迹。
她缓缓地退回到座位上，握着纸条的手无力地搭在桌案边：“他……”刚刚在永和宫杀了人，还不能平息怒气吗，他还是要将这一切怨和恨怪罪到她头上？
怨她设计陷害钮祜禄绣玥？不！她原本就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站出来揭发她的罪行。
恨她吗。
那就恨个够罢。
华妃站起身，“取本宫的斗篷来。本宫要去一趟畅音阁。回来的时候，你把东西都准备好，咱们去永寿宫送如贵人上路。”
“娘娘……”小勇子慌道：“才刚死了一个兰贵人，您不能啊……如贵人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毕竟不同旁人……”
华妃将斗篷的带子系好，翻过斗篷上的帽子遮住脸，没人再看得清她的表情。
帛尧可以为了她在皇宫内杀人，她也可以为了他而杀人！
钮祜禄绣玥也好，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改变帛尧在宫中安稳顺遂的人生。
“你们都别跟着。”
“可是娘娘，”小勇子劝道：“现在外面天黑路滑，您一个人……”
“记得，本宫的行踪，不许跟任何人泄露一句。”
华妃出去了许久，小勇子还在反复回想，危急之时他忙着从神武门赶回来给华妃娘娘送信，諴妃娘娘到底命人嘱咐了一句什么话给他。
他站在原地，不住地挠挠头，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他忽然张开眼睛，“遭了，諴妃娘娘好像是说，五公主不见了！”
华妃的轿撵离着畅音阁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她便从轿撵上下来，将抬轿的宫人遣了回去。
走近几步，她抬起头，遥遥相隔，阁楼上一个纤细的身影也在低头向下看着她。
华妃微微染了点笑，一步步登上台阶，即便他再如何生气，与他想见，时光也是苦涩里寻得到甜蜜的。就如同这数九寒天，一路奔向他而来的心情是暖和的，有浓浓的烈火在胸中燃烧。
“你找我。”她柔声问着，“还在生我的气？”
“你来了，侯佳香莹。”阁楼上对面的人静静道。
“是谁？”这是女人的声音，不是帛尧。
“你到底是谁？帛尧呢？你怎么会有他的亲笔书信？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那人开始笑，伴着剧烈的咳嗽，她笑得肆意，“怎么，你也有坐立难安的这一天了吗。”
“逊嫔？沈佳吟秋？是你？”
逊嫔将斗篷上的帽子掀开，黑夜中依稀的月光，照射出她潮红病态的脸。
“是我。”
“你没想到罢。”逊嫔道。
华妃却不关心这些，她的脸色阴狠了一分，走上前，扯住逊嫔，“帛尧呢，他怎么了？快说！不然我要你这个贱人的命！”
“还有你女儿！她现在只剩下半条命，在本宫手里苟延残喘，本宫的一句话，就可以送她下黄泉路，你想跟本宫斗，你配吗？”
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嘉庆朝是没有兰贵人这个人的。昌陵妃园寝□□有17位嫔妃，其中第二排右一，第三排两边，这三个地宫中有一个葬着位李氏，令外两个妃嫔找不到任何清宫记载，但里面专家揣测应该不是空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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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我女儿……”逊嫔低低地笑出声,“怎么你还打算放过她了么。”
她的目光不期然落到暗处的一个角落,登上这座阁楼之前,她去求过太医,五公主不可能活过三个月。
原本，她一直撑着这副破身子苟延残喘，被侯佳氏百般作践,只是想盼着，盼着有那么一天,公主顺利出嫁,离开这座冰冷的紫禁城，她也就能够安心地闭上眼睛。
看来……是盼不到了。
逊嫔默默地收回目光。这样,也好。
“你还没有回答本宫，为何你手里会有那封信！”
“华妃,”逊嫔没有理会她的再三追问，她道：“诬告如贵人偷服避孕汤药的事,是你指使兰贵人的罢。”
“兰贵人不过是一个畏首畏尾的草包，没有你在背后给她撑腰，她怎么敢放肆？”
华妃轻蔑地冷笑一声,“本宫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何需跟你个贱人解释。”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年，你是如何作践本宫，明里暗里对公主下手,本宫母女这些年在宫中饱尝的苦楚，受到的作践，本宫记得明明白白。只是本宫有一句话要奉劝你，侯佳氏，做人做事不能做得太绝，人在做，天在看！本宫是被你斗垮了，但同样的悲剧，决不允许你再加诸到如贵人身上！”
华妃笑得不能自抑，“就凭你，凭你一个失宠落魄的贱人？”
“本宫不妨告诉你，你也是，永寿宫那个贱人也是，只要有本宫的一天，你们就永远别惦记着勾引皇上，勾引旁人，本宫会如同蝼蚁一般将你们踩在脚下，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没错，没错，”逊嫔跟着重复这一句：“只要有你在，如贵人她便不能在宫中活得安稳顺遂，只要有你，就会有无止无休的圈套陷害，她在后宫还会遭受本宫受过的苦，同样的命运轮回。”
“是你蠢，逊嫔，从一开始入王府你就不应该违背规则，妄图以卵击石，諴妃娘娘仁慈，才会一直留着你的命，又防着我不准对公主动手，否则怎会留你们母女到今时今日。”
“本宫没工夫再跟你瞎耗，不想你女儿出事，还不老老实实告诉本宫，你手里的那封信究竟是怎么得来的？你怎么会有他的亲笔手书！”
逊嫔开始发笑，在原地笑个不停，“华妃，你想知道吗？”她缓慢着向前走了两步，“本宫就告诉你。”
华妃的注意一直都在逊嫔即将要道出的真相上，猝不及防的时间，她被抓住了两只衣袖，逊嫔凑近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华妃，你知道么，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本宫不能让你再毁了如贵人的一生！”
“女儿！”
听到这一声唤，华妃有些意外不解，她开始猛烈地想要挥开她，“你疯了吗，你这个疯妇！放开本宫！就凭你，想跟本宫同归于尽吗？”
逊嫔的身子已近油尽灯枯，华妃虽亦有血气不足之症，但身形相较之下，逊嫔仍处于极为不利的劣势。
她露出了寒凉无比的笑意：“华妃，你不是想知道为何会有这封信？”她暗哑着声音，如同倾诉一个秘密般：“我告诉你，这些年，本宫终日卧病在床，这信上的几个字，本宫一共在病榻上临摹了一万七千一百零一遍。如何，本宫是不是学得很像？就算是你，也瞧不出丝毫的破绽？”
她笑得开怀渗人，华妃原本在激烈挣扎，从逊嫔对她吐露秘密开始，她便暂时安静了下来。
逊嫔的目光看向从角落里慢慢挪出来的小身影，她又转回过头，“怎么？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为何本宫会探知你与那个太监的苟且之事？”
“你胡说！”华妃恨道：“再乱说一个字，本宫杀了你！”
“呵呵呵，”逊嫔依旧在笑，“你以为你赢了么？这些年，本宫被关在延禧宫，日日都在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你和那个太监的不清不楚，本宫夜夜都在想，想着如何好好的利用它，给你最沉重致命的一击，让你坠入地狱、万劫不复！”
“女儿！”逊嫔的泪留下来，她这次没有回头，“女儿，额娘记住了你的样子，别怕！你要等着额娘，额娘很快就会来找你！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你疯了吗？你到底要做什么！”华妃厉声喝道。
漆黑的夜幕下，两个女人纠缠撕扯在一起，隔着三五步远的地方，小小的一个身影在原地站着，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病容，她瞧了一会儿额娘的身影，轻轻地对她费力点了点头。
华妃终于大力地将纠扯她的病秧子挥到地上，还未及她站稳，眼前一个身影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直从阁楼向地面坠去。
“啊！”一个嬷嬷的声音在底下响起来，“公主！公主她不好了！来人哪！华妃娘娘杀人了！华妃娘娘她杀了公主！”
“沈吟秋！”
华妃睚眦剧烈，此时此刻，她看着瘫在地上还在冷笑的女人，“你！你为了算计本宫，竟然不惜牺牲你自己的女儿！”
逊嫔笑得整个人颤抖起来，她看向华妃，连呼吸声都变得可怖，“与其受你日日夜夜的折磨，还不如，不如本宫来亲自了断！”
“只不过……侯佳氏，下黄泉路，本宫也要拉着你给公主陪葬！”
呼喊声很快招来了最近巡逻的一队侍卫，畅音阁下面被烛火之光照亮，逊嫔瞧着即将上来的人，她阴测测地瞧向对面站立的华衣女子：“本宫还要让你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你和那个太监的事儿——”
“混账，”华妃抢上前几步，掐着逊嫔的咽喉，“你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就以为皇上会轻易相信你吗？”
逊嫔被扼住咽喉，仍旧在瞧着华妃冷笑，她从未见到这个贱人有如此狼狈的时候，眼泪都笑得不住流出来。
“华妃，”她不住地咳着，“你何时……变得这么天真……这后宫里，哪里需要什么证据，你应该最清楚，这里……只有成王败寇。只要有人揭发，不管你会怎样，但那个太监……他一定会死！”
华妃红了眼睛，“逊嫔！后宫里斗得你死我活，都是你跟我之间的事！”她加重了力道，即便有一分的危险，她也绝不许危及到帛尧！
“你去死！”
楼下的侍卫很快冲上楼顶，他们一上来，便见到眼前这副情景，领头的几个忙将二人扯开，用灯笼照近了些，才看清楚。
“奴才们叩见华妃娘娘！叩见逊嫔娘娘！”
*
“回，回皇上，”太医跪在养心殿内，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小心道了句：“公主她……公主她摔下畅音阁，已经没气了。”
皇帝的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案上的茶杯被狠狠地摔出去，碎片四溅，含怒的目光转向殿内站着的华妃：“你说！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逊嫔扑出来跪倒在他面前，她发髻凌乱，眼泪和血水布满了整张脸：“皇上，是华妃亲手将臣妾的女儿推下畅音阁！她今夜唤臣妾出来，用公主的性命威胁臣妾，要臣妾指证如贵人在延禧宫偷服避子汤药！臣妾不肯，她竟真的恼羞成怒，将公主推了下去！
逊嫔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了大殿，“皇上，公主是臣妾和您唯一的孩子，她也是您的骨肉啊皇上！您一定要为公主报仇！杀了害死公主的贱人！”
“你胡说！”华妃一手指着逊嫔：“分明是你施计诬陷本宫！”
“皇上，”嬷嬷走上前，瞧了狠狠睨着她的諴妃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缓缓跪到殿前：“今天傍晚，奴婢发现公主不见了，便急忙四下里找寻，却发现原来是被华妃娘娘抱出了景仁宫。华妃娘娘一向对逊嫔娘娘不满，而对公主满心怨恨，奴婢担心公主，便悄悄跟了出来，谁知跟到了畅音阁附近，却看见了公主的生母逊嫔娘娘前来。”
“两位娘娘在上头，奴婢不敢露面，只好躲在阁楼下，听着华妃娘娘和逊嫔娘娘在畅音阁争吵，说什么诬陷如贵人，兰贵人已经埋好了证据，要公主的命什么的……”
“你这个贱奴！连你也敢诬陷本宫！是你！是你一直藏在暗处，逊嫔她杀了自己的孩子，你们便里应外合！你说，你收了逊嫔多少好处，敢来这样攀诬本宫！”
华妃冲上前，伸手欲打，被皇上猛地伸手推开：“她会诬陷你吗？”
“她在諴妃宫中多年！潜邸时就跟着伺候公主，諴妃给她多少富贵赏赐都不要，只一心一意守着公主，足足九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撒谎来陷害你？”
“她在景仁宫中侍奉九年，諴妃会察觉不出她有异心吗？还是你以为，是諴妃指使她来诬陷你！”
“不，不不！”华妃从地上起身，跪着求道：“皇上！不关諴妃娘娘的事啊！”諴妃和帛尧，是她这一生最重要的两个人，她出身辛者库，是諴妃娘娘一直对她好，提拔她成为使女，只有她和帛尧，是她肯付出性命去维护的人。
“你说她撒谎诬陷你！朕问你，你为何会去畅音阁？逊嫔她只是嫔位，深居简出卧病多年，她支使得动你一个妃子吗？她让你深夜单独前往，你就这样听逊嫔的话？你给朕解释！”
“臣妾……”华妃百口莫辩。
她宁死，也不可能供出帛尧一个字。
“皇上，皇上！”华妃向前跪了两步，“臣妾是清白的！臣妾真的没有杀害公主！请皇上下旨！将这个贱奴发落进慎刑司严审！七十二道刑具统统过一遍，臣妾不信她不说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营养液下章一起谢，现在才写完，有点晚了，抱歉，明天周六争取加更~

第128章
“是阿皇上,现如今谁都没有真凭实据,只是各方各执一词，若单只是听凭逊嫔的一面之词,对华妃……可否有失公允了些。”
諴妃眼下不好开口,还是皇后道了一句。
“皇上！”逊嫔死死地攥住龙袍的衣角，哭求道：“臣妾只有这一个女儿,嫔妾和皇上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臣妾看待公主逾越自己的性命啊！当时就只有臣妾和华妃两个人在,臣妾是公主的生母,臣妾会诬陷她吗？”
“諴妃宫里的奴婢会诬陷她吗？”
逊嫔放声痛哭，后头的嬷嬷这时候抬起头,最后瞧了逊嫔一眼。
从踏出延禧宫的那一步开始，就好像将自己的命交托出去了一样……前往景仁宫的那一条路，是一条不归路……娘娘将西岚姑娘支开了也好……
她伸开双手触伏于地,重重地一磕：“皇上！奴婢不怕去慎刑司，奴婢伺候了公主整整九年，将公主的性命看得高于一切！奴婢没有私心,天地可鉴！奴婢只求您,不要让公主枉死，奴婢为了公主,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作证！皇上！”
话音落下,她飞快拔出插在头上的一支银钗，重重地扎进了自己的脖颈。由于用力过猛，那银钗没入了一半在其中。
逊嫔纹丝不动，第一个冲上前欲阻拦的却是华妃。
小练子上前探了探鼻息,回禀道：“皇上，她已经死了。”
“皇上，您还是不能相信么。”逊嫔站起身，瞧着被缓缓拖出去的尸身，“有什么会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嬷嬷她只是奶娘！她为了公主！都可以舍弃自己的性命来作证！”
“臣妾这个做额娘的无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被摔下阁楼，是臣妾无用！皇上，公主是您的亲生女儿，她这一辈子受尽了苦，您是她的阿玛！若不能为自己的女儿主持公道，皇上枉为人父！枉为一国之君！”
“皇上，臣妾求您了呀！”
逊嫔说完，在众人都来不及反应之时，忽然朝着殿内的墙壁冲过去，“咚”地一声，红色的液体涌出来，皇上的心颤了一下，随之顺着墙面汩汩流下。
“报……仇……”
只有让皇上亲眼瞧见她死事的惨状，才会让他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用她的死，织就一个华妃此生此世永远也摆脱不掉的噩梦。
“逊嫔，帛尧他……和如贵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你应该知道。是他一直在护着如贵人，看在如贵人的面上，你还要加害他吗……让钮祜禄绣玥在宫中变得无依无靠。”从畅音阁到走进养心殿前，这是华妃唯一对她说的一句话。
逊嫔顺着墙软下去的身子渐渐倒在地上，眼前的最后一片光景，是绣玥在绝境时每一次的默默扶持，对她的那一点好，雪中送炭……可惜她这辈子已经到了尽头，只好下辈子有机会再对她说一声多谢……
经此一遭，华妃生也好……死也罢……皇上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甚至听见她的名字了罢……都不要紧，都不要紧了。
她的女儿，在下面已经等急了啊……
諴妃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踏出了养心殿，她只觉得身上很冷，凉气从脚下一直窜到头顶，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去握紧皇后的手，“皇后……”
皇上对华妃的震怒之音不停在脑中回荡：当时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逊嫔是公主的生母，她会诬陷你吗？公主她只有九岁！她会自己跳下去诬陷你吗？
就算是诬陷！若非你待公主不好，她们拼了性命不要，为何不陷害旁人，偏偏要来诬陷你！
“华妃她……”
諴妃脸上的假笑再也撑不住，全都褪了下去，“皇后娘娘，您说，皇上果真会处死莹儿吗？”
皇后摇了摇头。
“皇上他不会下这样的旨意，只是华妃她自己也应该知道，关在慎刑司里，她不死、要比死还要难受。”
“而且华妃从潜邸时就一直跟着你，华妃活着，皇上对你的心里就会一直有一根刺。”
“哎呀有刺就有刺罢，臣妾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呀？臣妾都已年逾四十，还争什么恩，求什么宠呢，唯一记挂的，就是香莹和……”
“只要他们两个都好，就算是下半辈子一直受皇上的苛责，又如何呀。臣妾现在就是担心香莹她，皇上吩咐慎刑司不必留情面，她的身子又素来不好，哪里熬得住酷刑呢。”
“你知道就好，”皇后转头，瞧着諴妃：“玳珍，你一向是心里清明的人，该知道，华妃的身子太医诊断原本就不会活很久，接下去，皇上就会废了她的妃位，贬为庶人。”
“没有妃位的位分，按着大清祖制，她百年之后便不能设神牌供奉，死后也不能享祭礼。諴妃，如今华妃多活一刻也是受罪，难道你忍心看她死后还要漂泊无依，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吗。”
“皇上刚刚已经下旨，掩去逊嫔自戕之事……为了掩盖宫中丑闻，皇上更不可能同一个死人计较，华妃的葬礼……应该能够可以让她风风光光的上路。
你知道，华妃原本是辛者库出身，皇上是看她的面子才将侯氏一族抬为侯佳氏，若失了这个妃位，她自己应该也不会想要这样的结果。”
皇后放开了被她握紧的手，“如何抉择，全在于你。本宫只能尽力帮你周全。”
諴妃的目光黯下去，摇摇晃晃朝着自己的轿撵走了两步，忍釉一直扶着她，才没有跌倒。
“本宫早就跟她说过……凡事要给人留一条生路，不要做得太绝，堵死了别人的路……别人就会来夺她的活路了。”
绣玥得知逊嫔的死讯，是在第二日的黄昏。
她想起来在延禧宫的时候，逊嫔经常在上位，用和蔼的目光瞧着她，说她今生的福气会很长，过一会儿又会叹息，摇摇头说着自己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她也知道逊嫔平日里虽然时常看着面色很严厉，外表很要强，不苟言笑，可她虽然面上不说，绣玥却一直知道，她日夜都在盼着跟五公主团聚的那一天，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她也经常瞧着皇上的那个香囊出神，常常一看就是一整个时辰，那个香囊上的花样，经年累月都已被摩挲得渐渐模糊。
她这一辈子都在心底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夫君和女儿。
绣玥朝着窗口的方向跪了下去，默默磕了三个头。她不知道永寿宫外的情形，她只能这样，送逊嫔娘娘最后一程。
“本宫虽没有皇后娘娘手谕，本宫手握协理六宫之权，哪个狗奴才敢阻拦本宫？”
“娘娘的话你们没听到吗？还不让开！不要脑袋了是不是！”
景徐推开慎刑司的宫人，忍釉扶着諴妃匆匆向里走，边走边找寻，终于在里侧的一间刑房里找到了遍布伤痕的身影。
“是华妃娘娘！”
忍釉伸手一指，諴妃顺着方向奔过去，“香莹！”
她上下瞧了瞧，二话不说，便招呼忍釉将人从刑架上解下来，“快，跟本宫走！”
“走？”华妃虚弱地瞧向諴妃，“皇上……您说动皇上了？皇上痛失一女……他怎么肯……”
“别管这些了，先跟本宫出去，神武门有本宫安排好的人，今晚就送你出宫！”
“出宫？”华妃的脸色变得诧异，她低声喘着气，“娘娘，您是打算让臣妾逃出宫去？这是欺君之罪！娘娘您要如何跟皇上皇后交待？”
諴妃去扶她，“现在顾不得这些了，香莹，保住你的命最要紧，金银细软本宫都给你准备好了，出宫，躲到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再也别回来了。”
“快走罢。”
“不。”华妃挣脱她的手，跌坐在地上，垂下头，“不能走。”
諴妃气得直跺脚，“哎呀！本宫不用你理会，本宫跟在皇上身边二十多年，还有公主在，皇上不会不顾及与本宫这些年的情分，断不会对本宫如此绝情的。”
“那刘佳氏的族人呢？娘娘您都不管了吗？娘娘，您阿玛从前只是拜唐阿，若刘佳氏没有您的妃位撑着，岂不是要全族坍塌了吗。”
“这……”諴妃的手无力垂在腰侧，“可是，可是本宫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断送了性命，莹儿！”
“本宫一定还会有法子的，本宫还有很多时间来想办法，可你的命却在旦夕之间了呀！快，跟本宫走。”
华妃凌乱的发丝胡乱散在面前，她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臣妾不能没有这个妃位。臣妾出身辛者库，侯佳氏一族的荣耀，都系在臣妾一人身上了。”
“娘娘，”她抬起头，泪水划破了眼眶，“臣妾的身子……原本就活不了几年了，若不是娘娘，和……他……一直在臣妾身边，臣妾虽活着，亦是生无可恋。”
“是这样……都被皇后娘娘料对了，”諴妃闭上眼睛，“果然跟皇后说的一样。”
“娘娘，”华妃凄然地望向她，“臣妾之所以还撑着一口气……就是想再见一见……他。”
諴妃摇摇头，“莹儿，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他不可能全然不知，他没有来，你还是……”
“求求娘娘，”华妃撑着跪下去，“这是臣妾最后的心愿，见不到他，我……死不瞑目。”
“请娘娘转告给他，就说，就说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我会一直等他到戌时……我一定会撑到戌时，等着他来见我。”
諴妃叹了口气，默默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出刑房的时候，她回头，瞧着一直望向她的华妃。
“好。”
这一晚，明黄色的身影在门外站了许久。
身后的一应奴才们大气不敢出，后宫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圣上虽然白日里还在殿里如常批折子，见大臣，早膳晚膳端上来的膳食一筷未动，可见心里的伤感。
“开门罢。”皇帝沉着声音道。
门被推开，绣玥见着走进房内如第一夜那晚一样的阵仗，她穿着一袭素白色的寝衣，从桌边缓缓站起身。
“皇上……”她低下头，如常行着礼：“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没有出声，他走到绣玥的面前，坐到了她面前的那个位置。
绣玥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皇上招招手，一个小太监躬身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上前来，瞧皇上的眼色，将其放在了桌边。
“都出去。”皇帝道。
“嗻。”
鄂啰哩领着一干奴才们退出去，随后从外面将门闩上。
房内只剩两个人，半晌，没有人说话。
“皇上……节哀。”绣玥低垂着头轻道了一句。
“逊嫔临死前跟朕说，是华妃指使兰贵人诬陷的你。朕过来问问你，是真的吗？”
绣玥摇摇头。
“不是兰贵人诬陷，确实是奴婢偷偷服下避子汤药。”
他有些意外于她这样直接的回复，目光在她脸上重新审视了一刻，“你倒诚实。”
“奴婢不想再欺骗皇上。”
绣玥跪下去，“奴婢从进宫第二次侍寝，皇上没再赏赐避子汤药，就开始私下熬煮偷偷服用。那时候皇上视奴婢如鲠在喉，几欲除之后快，嫔妾不敢怀上龙裔。”
“孩子都应该得到父母的疼爱，奴婢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个不被期待的境遇中，在皇宫里，失去了皇上的庇护，奴婢的力量根本无法保护她周全，到最后，就会如今日逊嫔娘娘一样的悲痛下场。”
“可是皇上，自从……自从钦安殿那一晚，您为奴婢不顾一切地挡住苦厄，奴婢就对您敞开了心扉，愿与皇上毫无保留地交付彼此。”
“也是从那时候起，奴婢就开始逐渐减少药量，不再服用汤药了。”
说到此处，皇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分。“你真的……”
绣玥继续苦笑了一声：“可也许是上天要惩罚奴婢这样的行径，也许是奴婢伤害了子女缘分，即便停服三年，依旧无所出。”
“说到底，这一切的一切，还是我，都是我的过错。”她捂住脸，“是我对不起皇上，是我辜负了皇上为我所做的一切。”
“绣玥……”皇上从座位上倾下身，将她揽到怀里，无助道：“朕又少了一个子嗣，朕又没了一个孩子，是朕！对不起大清。”
“你起来罢。”
他转过脸，目光飘远了些，“你担忧的没错，五公主……是朕对不住逊嫔，皇后膝下有三阿哥，逊嫔病重，原以为将公主交托给諴妃抚养，就是对公主最好，谁知到头来也不是最好，反而还害了她。”
“逊嫔她……朕原应该给她追封，按妃位的规制葬入妃陵，可她是自戕，按律不治罪已是格外开恩。”
“绣……”
皇上去拉她的手，才发现人已经不知何时昏倒在了地上。
“绣玥！”他从座位上匆忙起身，凑近了看，才看清她脸色苍白如纸一般。
“来人，来人！去宣太医！”
绣玥整个身子好像被人抱在了怀里，她的身体腾空，灵魂伴着思绪在静谧的深夜飞出去好远好远。
时光一下子退回到十八年前，她竟然看到了襁褓中的自己。
“老爷，她不可能是您的骨肉，十个月前，您还在扬州办差，现在这一个，绝对是杨氏背着您偷偷生下的孽种。不如，就溺了罢。”
“可是……”
“老爷，您可不能心软哪，传了出去，善府的名声就全完了。”
谁说她是孽种？她不是，不是！
她被沉在水里，呼吸困难，窒息的恐惧感全部涌上来，绣玥拼命地挣扎，她张开眼睛，几乎将拔步床边坐着的皇帝推下去。
“绣玥！”皇上挥手，欲上前扶住自己的人统统退了下去，他坐回到床边，小心地揽过她的肩膀，“做噩梦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朕？”
绣玥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童年挥之不散的阴影，明明已经极力忘却了，不知为何忽然又重现了那一幕。
她捂住双眼，低下头平复了许久，慢慢清醒过来，瞧着房间内的一切。
不再是暗无天日的黑暗，灯光充斥着整个寝殿，宝燕，木槿柔杏和小禄子都站在远远的地方瞧着她，她们都回来了，被封闭在暗无天日的那两日，好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绣玥有点疑惑，转头瞧着皇上，他瞧着自己的目光，也好似回到了从前，那时，兰贵人还没有站出来指证她。
难道时光真的倒流了？
“我在哪？皇后娘娘可传召我去储秀宫抄书了吗？宝燕！”
“小姐，”皇上在此，宝燕不好过去说太多，她轻声道了句：“您不用再抄书了。”
“太医，”皇上皱眉道：“如贵人这个样子，可是有不妥之处？”
几个太医在不远处商量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原判犹豫着上前回了话：“回皇上，太医们给如贵人把了脉，又细细问过如贵人的近况，贵人她……恐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近几日来的饮食和睡眠皆不足，情绪波动剧烈，导致脉象紊乱，胎像不稳，刚刚骤然昏厥，又是动了胎气。所以……所以……”
颙琰的脸色变了一分。
刚刚太医回复他说如贵人怀了龙裔，他一下接受不来这突如其来的喜讯怔在那里，便急着去瞧绣玥，还未来得及细问，谁知这群太医躲在一旁窃窃私语了半天，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答复！
“所以什么！”皇帝从床边倏地站起身，“你只要告诉朕，朕的这个孩子，究竟保得住保不住！”
孩子？绣玥睁大了眼睛，她完全乱了思绪，她的孩子？
她怀了皇上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梵屿扔了8个手榴弹（土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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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就是这样,”忍釉杵在房间里,吞吞吐吐地说完，小心地瞧着那位的脸色，“所以諴妃娘娘请您一定要去一趟慎刑司，见华妃娘娘的最后一面……”
“那是她咎由自取。”帛尧盘坐在罗汉床上,背对着房内的人,半瞧着窗外。
“小帛爷,这是华妃娘娘的最后一个心愿了，华妃娘娘再不该，也请看在这些年她细心照料您的份上，您让她可以了无牵挂的走罢。”
“在慎刑司里多待一刻,都是折磨。”
无论忍釉如何劝说，对方的态度始终冷淡,无一分松动的意思。
“奴婢知道,您生华妃娘娘的气，娘娘不该趁着您养病这段时间，指使兰贵人找永寿宫那位的麻烦,可娘娘千不该万不该，她都是为了您啊。”
“如今兰贵人身死,华妃娘娘落到这个下场,您就当您可怜华妃娘娘，諴妃娘娘让奴婢过来的时候说，她跟您保证，只要您肯去见华妃娘娘最后一面,娘娘发誓，从今以后，她绝不再对永寿宫下手。”
话音落下很久，帛尧依旧没有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西洋钟上，未置可否。
“你回去罢。”
“可是……”
忍釉不甘心地还想再劝说一句，又惧于帛尧喜怒无常的脾性，她转而望向初六，后者紧紧皱眉摇了摇头。
初六将她送出门，忍釉止不住小声地跟他嘀咕，“你说屋里那位到底会不会去看华妃娘娘呀？你一会儿进去，再帮着多劝几句。”
“我说的话，小帛爷他什么时候听过呀？”初六摇摇头，“这事儿，原本只有一个人能劝得动，如贵人心软，眼见着华妃娘娘还剩最后一口气，肯定会劝动小帛爷去一趟慎刑司，结果反而被罪魁祸首害得在永寿宫禁足呢。要咱家说，这华妃娘娘就不该将所有的事都做绝，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忍釉闭上眼叹了口气，“现在说这些还有设么用。得了，我回了，你能劝，就尽量帮着劝几句罢。到底当初，也是华妃娘娘选了你去跟着小帛爷，也算她于你有恩呢。”
初六点点头，“知道了。”
他将忍釉送出去，再回到内室，见那位还是他出去时的样子。
初六知道这事不好开口，他瞄了一眼远处的西洋钟，还是试探着状似无意道了一句，“小帛爷，就快酉时了。”
忍釉说，华妃会等到他戌时。只剩下一个多时辰了，也不知剩下的这点时间，人还能不能改变心意。
“取我的斗篷来。”帛尧道。
“取，取斗篷？”初六有些意外，难不成是……
“小帛爷，您的意思是？”
帛尧转回身，淡淡地看向他：“你装什么糊涂。去一趟慎刑司。”
在初六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他在床榻边倾下身开始动手穿靴子，面上寡淡的表情让人看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侯佳香莹，她就要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从潜邸开始，到入了宫，她陪在他身边十余年，就像是他的一个影子。在认识钮祜禄绣玥以前，他的世界里就只有这一个同样身体病弱又心性冷清的人相伴。
如今，无论何时何地都跟随着他的那个影子，即将从他的世界被剥离。
他一直想要逃避，只要没有亲眼看见她离去，他就可以不相信，还可以幻想她其实并没有离开，或许在某一天，她还会言笑晏晏地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和她果然都是一类人，都想要为自己编织一个梦，她想要带着他的梦离去，那便遂了她的愿罢。
帛尧赶到慎刑司，是酉时一刻。
初六松了口气，比原本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一个时辰，他笑笑，华妃娘娘应该可以安心地走了。
“奴才在外面守着，慎刑司里边已经打过招呼，她们知道您只是去见见华妃，不会阻拦的。”
帛尧应了一声，走进了慎刑司。里面见到有人进来，便迎上去，他瞧着帛尧以斗篷遮住脸，就清楚了几分，悄声道：“可是来见华妃的？”
帛尧点点头。“我来见她。”
那人“哦”了一声，随后道：“不巧呢，您来晚了，华妃娘娘在半刻钟之前薨了。”
“内务府的已经动手将尸身移出去了。”
那人接着又补充了几句，说了许多话，帛尧一个字都没听到。
天旋地转之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华妃的脸，十三岁刚入王府的她，跟谁也不说话，有一天，忽然偷偷地塞给他一朵紫色的牵牛花。
初六不知何时从外面冲了进来，大声地唤他，他却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反而是华妃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响彻脑海。
“我好像懂了。”她最后朝他笑笑，“那我不再等了……”
天亮的时候，忍釉端着碗参粥进来，“娘娘，您多少吃一点罢，华妃娘娘的后事安排一切从简，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到底还是按着妃位的规制来办的，若再拖延几天，皇上一旦下令废妃，侯佳氏满门荣耀可就全毁了。”
諴妃一手支着额头，闭着眼睛，“养心殿和储秀宫听说了华妃的事，有什么反应？”
忍釉无精打采地低下头，“还能有什么反应，皇上昨夜进了永寿宫就没再出来，咱们连失了兰贵人和华妃娘娘两条人命，华妃娘娘前番所做的一切，看眼下这情形，恐怕全都白费了。”
諴妃抬起头，嗔道“皇上就这样放不下那个狐媚子？如贵人偷服避子汤药是犯了大罪，前朝后宫都不会放过她，凭她掉几滴眼泪，撒娇几声，皇上就想这样一笔勾销吗？本宫——”
她说到一半，想起自己对帛尧的承诺，气势又弱了下去，“本宫答应过尧儿，这是最后一回对付钮祜禄绣玥，”她无奈地摆摆手，“得了，以后她的事儿，本宫不想听。皇后要是能管，就让皇后管，皇后要是不管，就随她蹦跶去。”
“皇后娘娘当然能管了，”忍釉眼睛一亮道，“瞧奴婢，光忙碌着华妃娘娘的后事，早上回来一直担心娘娘的身子，倒是把从太医院那听来的好事儿给浑忘了。”
“宫里都这光景了，还有什么好事儿啊。把本宫的佛经拿来，本宫要去佛室为香莹和五公主诵经。”
“娘娘！”忍釉笑了笑：“早上太医院的院判被皇上召去了永寿宫未归，副院判赵太医去储秀宫请平安脉，诊出皇后娘娘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
諴妃先惊异，后转喜，“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皇后娘娘竟这般的好福气？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龙裔，竟然还是嫡出，皇上膝下仅有的两位皇子都是嫡出，这一胎若还是儿子，皇上岂非要高兴过了头啊！”
但很快，她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中宫皇后怀有龙裔，华妃的丧事，也只能草草了事。
储秀宫里，清早起所有的宫女太监皆忙得不可开交，全都在殷勤地围着皇后，殿里如今一片喜气洋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时鲜水果，都是刚刚献进宫的贡品。
皇后倚身在罗汉床边，瞧着一个个来来往往的宫人，微微含笑着，“你们都快别忙了，本宫才两个月的身孕，哪里就这样娇贵。”
她向窗外看了看，“快去看看，双兰回来了吗？”
话是这样说，其实心底盼着的，还是双兰是否将该请的人请到储秀宫来。
“回皇后娘娘，双兰姑娘她回来了。”
说话间，双兰走进来，隐隐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她一见到皇后，小声道了句：“皇后娘娘。”
皇后向着她身后的门口处瞧了瞧，问询之意明显。
“……是皇上在忙么。”皇后轻问了一句。
这时候，皇上应该刚刚早读完毕，还没有处理前朝政务罢。
双兰摇了摇头，“皇上在养心殿发了好大的火气，奴婢刚走进养心门，便听见里面都是又摔又砸的声音。奴婢没敢进去。”
皇后听到这话，坐直了身子，“出了什么事儿？本宫记得，早上太医院来回话，皇上昨夜将半个太医院的太医召了去，可是皇上……”
“本宫去看看皇上！”皇后说着，便心急地欲下床榻，被双兰忙上前拦住，“皇后娘娘，您现在的身子怀着胎，可千万不能着急啊，皇上他没事，是——”
她愁着脸垂下目光，“是为着永寿宫的事儿。”
“小练子在殿外吓得直哆嗦，奴婢问了好半天，才问出来，皇上昨夜是将太医们都召去永寿宫了，听说永寿宫里的那位，有了喜脉。”
“什么？”皇后的心不期然咚地撞了一下，永寿宫的如贵人……她有了身孕？
双兰低下头：“就在昨夜。”
皇后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瞧着身旁的炕桌，紧紧握住摆放最近盘中的一个桔子，狠狠地捏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出，难得能以此挽回皇上的心！偏偏钮祜禄绣玥也在这时候怀了龙胎！
就连身孕，她也要同自己争吗？
“皇后娘娘千万别动怒！”双兰连忙劝着，“小心您的身子啊。”
皇后的气息变得粗-重起来，她摇着头，“没了一个兰贵人，又搭上一个华妃，才将如贵人困入前朝后宫都不可能放过她的死局中，如今她怀了龙胎，所有的事儿都不攻自破，全都白费了！”
钮祜禄绣玥，不单是逊嫔拼了一死也要帮她，宫里的人都在帮她，连老天都要帮她！
“那皇上呢？如贵人怀了子嗣，皇上应该更高兴才是，怎还会在养心殿大发雷霆？”
说及这个，双兰心情好了些，“所以还是皇后娘娘的福泽深厚，奴婢回来的路上，专程去了趟太医院打听，跟储秀宫有往来的几个太医私下透漏给奴婢，如贵人的这一胎，恐怕会保不住。”
“哎，奴婢还真是为华妃娘娘捏了一把汗，她幸亏是死得早，否则皇上决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她。”
“就是因为她指使兰贵人当众揭发，如贵人受禁足之苦，伤了身子，又受逊嫔薨逝的连番打击，忧思惊惧，脉象紊乱，才导致胎儿受损。这话说回来，华妃娘娘也算是帮了咱们一个忙呢，给娘娘出了口气。”
皇后眉心紧锁，她疑问地看向双兰：“如贵人不过才被禁足两日，情况怎会严重到如此地步？如贵人一向诡计多端，这应该是她故作姿态，妄图争宠，得到皇上更多的怜悯和疼惜罢。”
双兰摇摇头，“回娘娘，听说皇上恼于如贵人的欺骗，在永寿宫给她灌了一日的打胎药，现在如贵人身子成这样，皇上心里能不懊悔吗。”
“但其实太医们跟奴婢说，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打胎药，只是皇上恼怒如贵人，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就命太医院暗地里配了些不温不火的汤药惩治一下她，谁知道赶巧如贵人怀着龙胎，被这样粗鲁地灌药又是惊吓，才动了胎气。”
“现在皇上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如贵人的这个孩子若是没了，皇上不知道要如何伤心呢。奴婢想着让皇上高兴，将娘娘有喜的消息告诉给了小练子，等一会儿皇上气消了，知道了咱们储秀宫这个好消息，相较永寿宫只会给皇上添堵，皇上定然是会加倍欣喜爱惜娘娘的这一胎呀！”
双兰说了许久，虽然大多是宽慰她，但其中也有几分道理，皇后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腹部，慢慢地舒展开了眉心，叹道：“但愿如你所言罢。”
“皇后娘娘，”汪福寿这时从殿外一溜跑了进来，“养心殿的小练子公公过来了，说是有皇上的旨意给皇后娘娘。”
这么快就来了？
双兰与皇后相视一笑，她得意道：“皇后娘娘，您看奴婢说得没错罢，皇上肯定是前朝的事多还在忙，听到了娘娘的好事儿，就先忙着将赏赐给娘娘，等皇上批完了折子，就会亲自来看望皇后娘娘了。”
皇后这时候笑意也多了些，“赏赐不赏赐的，本宫都不在意，只要皇上心里还记挂着本宫就好。皇上膝下皇子公主不多，但愿本宫能给皇上再添一位皇子。”
“岂止呀，还是位嫡出的阿哥呢。”双兰跟着道。
皇后瞪了她一眼，“越来越得意忘形了。”
“快传小练子进来罢。”
汪福寿“嗻”一声，不一会儿，小练子进了殿内。他打了个千儿，“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点了点头，“快起来罢。”
“奴才谢皇后娘娘。”小练子起身，“传皇上旨意，请皇后晓谕六宫，自即日起，晋永寿宫如贵人为如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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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什么？”双兰以为自己幻听了,“晋如贵人为如嫔？皇后娘娘怀有嫡子，皇上让你过来,是来传晋封永寿宫的旨意？”
“双兰！”皇后沉下目光喝止了她,却亦是面色不善。
小练子瞧着眼前这气氛，他努力笑了笑，道：“回皇后娘娘，皇上心里其实是十分惦记娘娘的，只是如贵人是头一胎，且胎象不稳，皇上要晋封如贵人的位份,也是事出权宜，为了宽慰如贵人些许。”
“对了对了！皇上还说了,皇后娘娘您怀着龙胎辛苦,封赏不必按着旧例，内务府库房里的奇珍古玩，但凡皇后娘娘看中了什么,只要您言语一声，让内务府总管统统给您送到储秀宫来。”
“皇上开了库房任娘娘挑选,这可是我大清朝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可见皇上多体恤皇后娘娘,多看重娘娘您的这一胎。”
小练子的话说完许久，殿里的气氛依旧不见丝毫缓和。
他愣在那，尴尬地笑了两声，识趣道：“那,那奴才养心殿还有差事，皇后娘娘若没有别的吩咐，奴才......告退了。”
“去罢。”
小练子出去许久，殿内只剩下抽泣的声音。皇后抬起脸，目光缓缓转向身边站着的双兰，“你哭什么。”
“奴婢替娘娘不值！”双兰哭道：“中宫皇后怀有身孕，皇上却在妃子那里！皇上不来也便罢了！说什么开了库房随娘娘挑选，拿娘娘当什么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那个如贵人也真是可恨，她什么时候怀上不好，娘娘好不容易怀了子嗣，她偏偏要抢在这时候来给娘娘添堵！”
“别说了。”皇后恹恹着道了句。
“可是……”
皇后轻轻抚着腹部，“直隶总督贺本宫有喜，不是着人贡了许多新鲜的樱桃进储秀宫，你亲自去永寿宫传本宫的旨意，如贵人同怀有龙裔，明日本宫邀如贵人和后宫的嫔妃们一同品尝。”
“顺便再去禀报皇上一声。”
“娘娘......”双兰原本还在心疼那些樱桃要白白便宜了贱人，听到此处，她忽然就明白了皇后的用意。
“娘娘，为了皇上，真是难为娘娘了。”她叹了口气，“奴婢这就去永寿宫。”
估摸着去了永寿宫，也就不必再跑一趟养心殿了。
永寿宫这边，绣玥双手捧着羹汤，小口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
她转过脸，瞧着床边坐着的明黄的身影：“皇上，您能不能不这样一直盯着嫔妾？”盯得她好不自在。
“朕就是想多看看你。”皇上又坐近了些，挤得绣玥直瞪他，“朕差一点儿……就害你失去了孩子。”
“这孩子......”皇上微微低下头，“朕那一夜听太医说着凶险，那一刻，朕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个凡人，天塌下来，也会觉得害怕……若这个孩子真保不住，朕岂不是要亏对你一辈子，不单是孩子，朕还会失去你。”
“皇上怎会这样想？”绣玥朝他笑，“当时那种情况，皇上会做那样的处置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从她得知有了身孕，再到太医说这个孩子的胎像不稳，从前到后，颙琰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怨恨会指责，但她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平静地让她的婢女去翻找安胎的药方，平静地听从太医的建议进补。
“绣玥……你若是恨朕，就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伤了你的身子。”
“都是朕不好，是朕的错，是朕对不住你。”
“朕已经请皇后晓谕六宫，即日起你就是如嫔，是永寿宫堂堂正正的主位。”
“你还想要什么，你跟朕说出来，朕都尽力补偿给你。”
皇上说着，心疼地抚了抚她的额前落下的发丝。
“皇上，嫔妾真的没有怪过您，在禁足的这段时间，嫔妾也反思过，嫔妾做得这些同后宫里的女人们没什么两样，都只以为自己是岌岌可危的一方，习惯了自保，下意识对皇上有所隐瞒，这样想当然的自私，却忘了皇上您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您也需要被体谅关怀而不是被一味索取，被讨好被欺骗，为皇上诞育子嗣是嫔妾分内应尽的本分，嫔妾无权私下独自做这个决定。”
“这也许就是老天给嫔妾的教训，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年前的事，嫔妾几乎快忘掉，却偏偏在怀了孩子的时候被揭发出来。要说怪，就怪造化弄人罢。”
“鄂公公还对嫔妾说，皇上您即便是万分恼怒，最后还是将汤药中伤身的方子给替换了去。”她亲昵地亲了一口皇上，“怎么能将责任都归咎于皇上身上呢。这样是不是对您太不公平了些？”
“玥儿……”
皇上怔怔地瞧着她，许久，才艰难地说出话来，“绣玥，朕这辈子所有的不幸，因为你，遇见了你，朕都觉得那些是必须要经历的坎坷。因为你，朕觉得这一辈子才值得。”
他的绣玥，总是那样心地善良，总是那样愿意替别人着想，总是那样愿意体谅。
“朕真想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他倾身压过来，绣玥两只手费力地托着那碗羹汤，“皇上，皇上，汤要洒了，您过去点。”
“洒就洒罢。宫里的珍馐美味，你要喝什么，朕命奴才给你熬了就是。”
“不行。”绣玥推开皇上，这床上的锦被可是新换的，是她最喜欢的图样，皇宫里的绣娘绣了几个月才完工，平时她都舍不得拿出来。
有了喜，才铺上应应景。
皇帝被推开，他去过她小心端着的汤碗，“不然，朕来伺候你喝罢，如嫔娘娘。”
绣玥笑了一声，跟着故作姿态道：“颙琰，如嫔娘娘喝药，你可得小心着伺候。不然，有你好受的。”
在她的影响下，皇上心头的那片阴霾渐渐消散而去了。她永远那样乐观、坚强，从来不对生活气馁，他们的孩子，真希望能同她的额娘一样顽强，能够挺过这一关，顺利地出生、成长。
双兰走进永寿门的时候，皇上已经成功从寝殿的床沿挤到了拔步床上坐着，他命鄂啰哩将养心殿的折子统统搬过来，这些日子心思烦乱，无心批阅奏折，这会儿积攒了不少，他靠坐在床边批折子，腿上覆着薄衾，绣玥仰面躺在里侧把玩着一块圆润无比的上等羊脂白玉。
这块羊脂白玉是皇上悄悄拿给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哄她，说是价值百金，拿在手里是触手生温，绣玥仔细瞧，上面还刻了一个弯弯的月亮。
“这么好的一块羊脂白玉，刻了个图案多可惜呀，得少换多少银子。真是暴殄天物。”她惋惜道。
“朕在登基以前，名字是永琰，意喻是‘美玉’，你的名字是绣玥，朕将这块白玉赠予你，你还不懂么？”
皇上露出鄙夷的神情，“就知道银子，咱们的孩子可别像她额娘这样，俗不可耐。”
绣玥听皇上说话，又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羊脂玉，原来还有这一层寓意呀。
玉中有月，相对之下，他的心思到还真是挺脱俗的。
她皱起眉，“那为何刻的是弯月，而非满月呢？”那样就不圆满了呀。
“若是圆的，不就像太阳了吗。”皇上又嫌弃道了一句。
倒也是。绣玥来来回回盯着这块美玉瞧，“以此类推，那给皇后娘娘的，上面刻的就该是雪花了。”
“你呀，”几番被打断，皇上终于还是气得放下了手里那本折子，他斜过身子，两个人的距离极尽，他语气中含着严肃，“这是独一无二的白玉，朕的心都装着你，玉被月亮占满了，哪里还容得下旁的呢。”
“好好收着罢。”
小练子在门口，为难地朝双兰虚笑两声，“双兰姑姑稍后，皇上在里面歇着，咱家这就给您去通传。”
双兰神色晦暗不明，平静吐出两个字：“有劳。”
“那劳烦姑姑在此稍等。”
小练子进到殿内，小心翼翼地轻声道了一句：“皇上，储秀宫的双兰求见如嫔娘娘，说是带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现在外面候着。”
“皇后娘娘？”绣玥连忙正了正姿势，开始去系衣裳的系带。
皇上现在瞧她忙碌一丁点都心疼，寝殿里两个人正你侬我侬，这时候皇后的宫女又要来扫兴。
“如嫔现在怀着龙嗣，需要好好休养，让她回去。皇后即便有什么吩咐，也不在这一时。”
“皇上。”绣玥拦着他，“人都到了永寿宫，何苦叫人家白跑一趟。”
“还是让她进来罢。”绣玥瞧着小练子。
小练子的脸色如苦瓜一样，他万般为难地瞧了瞧圣上，这时候这局面，他听谁的呀。
皇上阴沉着别过脸，不再出声。
绣玥见状，想要跟小练子多说一句，意欲撑着坐起身，皇上见她的样子，忙将人拦着，背对着斥了一句，“还不让她进来！”
“嗻！”
“你现在的身子，不能起来吹到风。”皇上将覆着的薄衾又向上给她盖好，“明日朕把御膳房最好的厨子都给你拨到永寿宫来，你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吩咐他们去做，不必起身累着自己。”
绣玥狐疑地瞧着皇上，听语气，现在她动一动都算得上是辛苦了。
“奴婢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
听到外侧传来的话音，皇上的目光转向进来的人，“皇后让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双兰冷眼瞧着拔步床上的两个人，从进永寿宫的大门，她便一路瞧着太医院的原判和养心殿的宫人在进进出出地忙碌，中宫怀有嫡子，宫里最好的太医和嬷嬷都在永寿宫忙前忙后张罗！
瞧皇上这架势，连奏折都搬了来，看这样子，是打算常住永寿宫了，如嫔怀着身孕不能侍寝，皇上却还是留在她这，打算将东西六宫的嫔妃就这样晾着了！
她敛下目光，低头恭敬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听闻如嫔娘娘也同样有喜，吩咐奴婢来给如嫔娘娘道贺。皇后娘娘说，直隶总督进献了一批难得的樱桃珍品，邀如嫔娘娘明日到储秀宫一同品尝。”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绣玥在里侧目光不住投向皇上，皇后娘娘怀有身孕的事儿怎么没跟她提及呢？
中宫皇后和嫔妃同时怀有龙裔，居然还要中宫皇后先来向妃子道贺，这是何道理？这岂非是荒唐。
“不过是樱桃罢了，”皇上语气冷淡：“如嫔现在身子娇弱，需要好生静养安胎，你回去告诉皇后，若她真心相赠，送来永寿宫几盘就是。何必还要劳动如嫔亲自去皇后宫中走一遭。”
“皇上！”
绣玥拧起眉头跟他使眼色，小声嘀咕：“皇后怀了身孕，嫔妾都还没有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那是下面的官-员进献给皇后娘娘的樱桃，皇后娘娘肯邀嫔妾同去储秀宫中同享理应感激，怎还能反而强要娘娘的东西？”
她支起身子，瞧着下方双兰异样的脸色，忽然明白了什么，“皇上，到现在，您不会还没有去看望过皇后娘娘罢？”
皇上倨傲地白了她一眼，没出声。
果真……
绣玥隔着皇上，对下方站着的双兰笑着道了句：“烦请双兰姑姑回禀皇后娘娘，嫔妾多谢皇后娘娘相邀一片盛情，嫔妾这会儿正想着尝新鲜的樱桃，明日一定会准时到储秀宫。”
双兰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不少，她回了声：“好。”
“木槿，好好送双兰姑姑出去。”
储秀宫先给永寿宫道贺，她真是丢尽了脸。绣玥拍拍额头，皇后娘娘还赐享樱桃宴，她这一回去，可不能两手空空去，要先给皇后娘娘献贺礼才是。
得想想送点什么过去。
“皇上，皇后娘娘有喜这样大的事，您怎能不告知嫔妾一声呢？现在整个六宫的嫔妃，都该笑话嫔妾不懂尊卑，不敬皇后娘娘，不守规矩。”
“朕一时没想起来么。”颙琰道：“这两日惦记的都是你和孩子，折子都没心情批，你看看摞的这一层，晚上还得熬上几个时辰，自然是没有时间去看望皇后。”

第131章
绣玥在晚膳时分吩咐宝燕打开她的私库,挑选第二天给储秀宫的贺礼。
说是私库，也不过就是两个箱子，最值钱的还是皇上赏的那柄玉如意,还有那一千颗金珠和皇上上次赔给她丹药的十数件珍宝古玩。
挑来选去，最后绣玥还是从那十多件珍宝中舍了一副玛瑙制成的棋盘,连棋子儿都是分别以红宝石和绿宝石精心雕刻而成。这样的东西送给皇后,总不会显得寒酸了。
宝燕有点心疼,“小姐……这玛瑙宝石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皇后摆明了不待见你,就算你送个蟠桃给她也是无济于事,何必送这样贵重的玩意儿给她，真真是白费。”
“那你说还能送什么？”绣玥道：“我看来看去，十几件宝贝每一样我都舍不得，总不能捡一捧那箱子里的金珠给皇后送去罢？”
“算了，反正我对下棋也是懵懵懂懂，就送这个罢。你去把柔杏木槿和小禄子她们三个唤进来,我正好有话要同她们三个说。”
现如今她已是如嫔,永寿宫伺候的宫女应添至六人,太监八人,宝燕是掌事姑姑不必说,小禄子也很快会顺理成章提为永寿宫的掌事总管。
她们三个被宝燕唤进来，绣玥在罗汉床上坐着，身上搭着薄衾。她瞧着柔杏木槿和小禄子，“现在内务府还在为永寿宫挑选人手，你们三个是跟着我一路过苦受累过来的,日子好过些，本宫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她招呼宝燕走过来，打开装着金珠的宝箱，“这里的金珠，取一百颗你们四个分了罢。”
“一百颗？”
柔杏有点小雀跃，四个人中只有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身形晃了晃，“小主，奴婢……奴婢哪受得起呀。”
“这是应该的。”绣玥笑笑：“你们给宫外的家人稍些银两出宫，让他们在外的生活也能宽裕些，在父母兄弟中也长长脸面，再给自己多添置些首饰衣衫。”
宝燕倒是痛快，将金珠捧了一捧，先交给柔杏，“拿着罢。明日我还要跟着娘娘去储秀宫，给你们三个放个假，想做什么就赶紧着去罢。”
最高兴的就是柔杏，她瞧着手里一捧金灿灿的珠子，忍不住地开心道：“奴婢多谢娘娘！”这么多金子，足够她和家人一辈子所用了啊！
分完了金子，宝燕让他们回去，将房门关上，弯着腰去瞧绣玥的脸，“小姐，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大方的性子啊？难不成坏了身孕，人都会转性的？”
还是想要给未出生的皇子公主积福呢。
“不是，”绣玥摇摇头，“我只是想起了逊嫔娘娘，有些人和事若不珍惜，以后就会追悔莫及了。”
宝燕啧啧嘴，“你对逊嫔娘娘已经够可以了，还想怎么着啊。”
“哦！”绣玥想起来，又将另一个宝箱打开，从里面翻了翻，“皇上给我挑的那十几件东西里边，有两副金镶珠翠软手镯，我给你留了一副，你记得偷偷的戴，别教后宫里的人说永寿宫没有尊卑。”
她说着，将两副手镯从箱中找了出来，分别用宝盒装着，宝燕开心地取过来看了又看，直接套进手里，“总算小姐你还有良心。”
“那还有一只手镯呢？”
“还有一只你偷偷送去给钟粹宫，”绣玥想了想，“若是淳嫔娘娘推辞，你就说是我补上的给她复位的贺礼。”
“从前刚进宫咱们落魄的时候，多亏有淳嫔娘娘雪中送炭，悄悄送了一块翡翠过来，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我才有银子寄出宫外给额娘和外公他们啊。”
“那好罢。”宝燕痛快地应了声，给淳嫔娘娘，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前番小姐几经磨难，后宫中只有淳嫔娘娘肯为您说话，向皇上求情，若说给淳嫔，我倒是不反对。小姐要在后宫稳固地位，宫里也总该有人跟咱们连城一线不是，李氏无能懦弱，玉贵人和安常在又在皇上跟前不得脸，剩下没一个好东西，淳嫔娘娘是最合适的人选。”
绣玥好好的一片心思，被她说成这样不堪，她摇着头不打算再跟她说话。还是早些就寝罢，明天一早还要去储秀宫呢。
即使她在前一晚，交待了宝燕唤她起床的时辰，可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是晚了半个时辰有余。
宝燕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她环抱着胳膊倚靠在拔步床边，“小姐，您现在可怀着身子呢，胎像稳固也便罢了，如今胎像不稳，别说皇后，就是皇上来了，您也得睡到自然醒。哪头轻哪头重，您懂么？”
“那自然是孩子重要。”绣玥伸手揉了揉，“可这样，后宫的人可都当我恃宠生娇，背后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她还想给自己的孩子多积些福德呢。
“哪儿管得了那么多。眼下就是小姐和孩子舒服最重要。皇上天不亮就派奴才送了安胎的滋补品送过来，小姐快些洗漱罢，我好伺候着你服用。”
“今晚上您可别再赶皇上回养心殿去了，我瞧着皇上命人送补品这个时辰，他离开这一晚，定然是吃不好睡不香呢，一直惦记着小姐。”
“知道了，知道了。”绣玥嫌她啰嗦，她昨夜也是因为要清点一下自己的私库，连带着叮嘱些永寿宫里的事儿，皇上自然是不方便在场，再加上钱财不可露白，她的家底，当然还是自己偷偷地一样一样清点心情来的好。
绣玥怀了身孕后，无论是多亲近的人经手之物，饮食用度宝燕都要重新再验过，确认无碍后方才放心进补使用。
绣玥在膳桌前瞧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想起来，“一会儿送去储秀宫的贺礼，一定要经赵太医验过，别忘了。”
“哦，”宝燕先是一停顿，很快听明白了绣玥的用意，她点点头，“小姐放心罢，我一定亲自盯着赵太医去验，不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小姐，如今你可是嫔位了呢，从今以后您再出行，可享有嫔位采仗之制，今天您出行呀，就开始与从前不同了，不比再走路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姐如今怀有身孕，即便不在嫔位，皇上也是心疼小姐，舍不得让你走路的。”
宝燕在永寿宫说得原本是玩笑话，调侃她家小姐而已，谁知真正扶着绣玥出了永寿宫，见到皇上的圣驾整齐停当在永寿门外，她才知道皇上竟比她的随口一说还要夸张。
“皇上，”绣玥的表情有点控制不住，“您怎么在这儿？您不批奏折了么？”
“朕早起都批过了。”皇上走近她身边，伸过手去，宝燕便识趣地松开了手。
皇上脸上出现了与他身份极不相配的赧然，略低下头，“朕早上睡不安稳，便起来批了奏折，给太妃们请过安，便来了你这里。”
“朕想着你要去皇后宫里，那么远的路，实在是怕你会累着，怕抬轿撵的太监们不当心，抬得不稳，让你不舒服，还是乘朕的轿撵去罢。”
这样无比荒唐的话，配上皇上认真的表情，让绣玥实在无法怀疑。
“皇上，嫔妾乘您的轿撵？您……”她小声道：“是疯了吗。这不合老祖宗的规矩呀，若后宫知晓此事，那还了得？她们只会怪皇上您偏心呀！”
“皇上您想想，您不去后宫，专宠嫔妾一人，这就已经是犯了众怒，您还要嫔妾乘坐您的轿撵？”
这狐媚惑主的帽子，她可是就要一戴到底了！
皇上此番的态度却极为强硬，“朕就是要偏心你，谁敢议论？朕便治她的罪！这天下都是朕的，朕愿意让谁上朕的轿撵，就让谁上去，谁有资格来干涉？”
“好了，”他轻轻地拦着绣玥向轿撵走近，“那可是朕和你的孩子，朕和你好不容易才有孩子，你若实在不敢，就当是你借了孩子的光，来罢。”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绣玥不好拂了皇上面子，她真真是有些无奈，这孩子还不到三个月呢，她现在能吃能走，若非是胎像不稳固，她还能跳呢，哪里就有那般娇贵呀？
皇上哄着她上了轿撵，一路上圈在怀里，连一丝风吹过他都要皱皱眉，绣玥现在觉着，可能是前十年她的命太苦了，没人疼没人爱，现在都被加倍找补了回来。
离着储秀宫十米远的地方，绣玥再不管皇上的态度，不管旁人如何劝说，坚持下了轿撵。
她去储秀宫，可不是给自己和孩子拉仇恨去的，也不是跟这个宫殿的女主人示威来的。
皇后和嫔妃们在后寝殿里喝着茶听着恭维话，便听外面一声通传进来：“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底下的嫔妃窃窃私语起来，“真的是皇上来了？”
諴妃坐在罗汉床的对侧，她瞧了瞧皇后意料之中的神色，便没出声，将茶盏放到炕桌边，跟着起身迎候皇上。
“臣妾等恭迎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坐着罢。”颙琰先道了一声，直朝着她走过去，轻轻扶着她坐回原位，“皇后怀了龙胎，很是辛苦，不必这样拘礼。”
“都坐罢。”
諴妃会瞧脸色，自动自发地挪到了下面去，皇上便坐到了諴妃的一边，小练子机灵地加了个圆凳挨着皇上下方，待绣玥落座，他的目光才朝向殿内众人。
“朕最近一直忙着，没能来看望皇后，是朕的不是。朕已经吩咐了内务府和太医院，只要是皇后养胎所需，不论何人何物，一应不得延误，给皇后送到储秀宫来。”
皇上忙碌，皇上缘何忙碌，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绣玥老实在皇上身侧坐着，便感觉到了殿□□过来的无数道敌意。
后宫嫔妃无所出，她怀着身孕还霸着皇上天天在永寿宫，人家要怨恨他，也不无道理。
绣玥勉强笑笑，起身道：“嫔妾贺过皇后娘娘有孕之喜，前些日子没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道喜，实在是嫔妾的不是，嫔妾今日前来，特意为皇后娘娘准备了贺礼，祝愿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一位嫡子。”
她说着，让宝燕上前，将礼盒托举着呈于皇后。
宝燕走到皇后面前，特将盒子打开，露出那一套翡翠棋盘红绿宝石棋子，“请皇后娘娘笑纳。”
“如嫔有心。”皇后身为中宫，金银珠宝不在她眼里，再加上她原本也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她淡淡地维持着中宫得体的笑，“双兰，收下罢。”
倒是諴妃坐到了皇后的下方，看清了那锦盒里的东西，那可是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她斜过身子，朝皇后递了个眼色。
皇后自然看得出她的意思，钮祜禄绣玥即便封了嫔位，也不过这两日的事，她从前在宫中是何等的落魄寒酸，捉襟见肘，后宫没人不知道。
这样好的东西，她身为中宫皇后见都没有见过，其中的因由就只可能有一个，就是皇上私下赏给了她。
皇上开了内务府的库房，让她随意挑选，明面瞧着，是天大的恩典，可如嫔的东西，都是皇上亲自花费心思精挑细选，同那些冷冰冰的珠宝相比，怎能相提并论呢。
即便在贵重，又怎能焐热她的心。
“皇后娘娘，”諴妃瞧着绣玥的贺礼笑着道，“这如嫔这样大的手笔，臣妾忝居妃位，倒显得臣妾寒酸了呢。”
“諴妃，”皇上道：“贺礼不过是一份心意而已。你对皇后有心，有心才最贵重，岂是珠宝可比。”
“是阿諴妃，”皇后接过话，“本宫也不缺金银珠宝，”她目光一瞬不动地盯住皇上，“本宫要的，只是……有心就好。”
諴妃清脆笑了几声，“那要是这样说啊，臣妾心里就有底了。不瞒皇上皇后，臣妾是没准备什么值钱的珍宝，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有孕，便特意，为娘娘寻了一个人来，这个人，可以达成皇后娘娘此刻心里最惦记的愿望。”
“愿望？”
皇后拧起眉，这事情諴妃并未提前跟她透露过，她隐隐给了她一个眼色，皇上从不信怪力乱神之说，上次钦安殿的事过后，諴妃被去了协理六宫之权，皇上久不踏足储秀宫，教训还不够吗。
“諴妃，这人，你还是——”
“哎呀皇后娘娘您想哪儿去啦？”諴妃不住地掩口笑着瞧向皇后，“臣妾费了好大的工夫，请的这位高人呀，可是民间的一位杏林圣手。凡是女子有喜，经他看过，从未有一次失过手，十成十，可以瞧得出——”
“娘娘腹中的龙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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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皇后是中宫，自然有中宫的气度,还是身侧站着的双兰,脸色明显绷不住了。
皇后娘娘虽然有了三阿哥,同二阿哥的关系也属亲密,但到底,这是时隔十年宫中才迎来的这么一个龙嗣,若是如嫔没有身孕就好了,皇上不知该多疼爱皇后娘娘这一胎。
皇后娘娘和皇上的关系也会更近一层,现在，原本属于皇后娘娘的一切,都被如嫔给毁了。
她也只能寄希望于上苍,保佑皇后娘娘腹中的龙胎是一个皇子，那个如嫔也就配生个女儿。
皇后心底虽然也有些期盼,她还是下意识去望着对面的皇上,“皇上,您看呢。”
皇上瞧瞧绣玥,绣玥虽然不在乎男女，她也不想扫在座各位的兴,“嫔妾听皇上的。”
“那便传罢。”皇上捻着腕上脱下来的手钏，“若有诞下龙嗣那一日，得了喜讯,朕再另行封赏。”
諴妃笑着起身，回了声：“是。”
忍釉得了吩咐，很快就出了殿外,不一会儿的功夫，将一个年约六旬的布衣老者请了进来。
“草民叩见皇上。叩见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起来罢。”
“朕听諴妃说你有过人的本事，你给皇后和如嫔都瞧瞧，瞧准了，朕亲赐你悬壶济世的牌匾。瞧得不准，权当是一乐，朕也不会怪罪于你。”
“是，多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忍釉在旁边搭了一把手，将那老大夫扶了起来。
老大夫瞧了瞧在座的几位千尊万贵的娘娘，从衣着上看，不用諴妃娘娘提点，他也可看得出上位坐着的那位是皇后娘娘。
他从背着的药匣中取出丝绢，缓缓走至皇后跟前，复又跪了下去，皇后配合伸出手，搭在炕桌边。諴妃寻来的人，她自是信得过。
老大夫便将丝绢隔着覆在皇后手腕上，而后静静地把脉。
约有一炷香的时辰，殿内的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脸上。
好一会儿，那老大夫收回了手，跪在原地朝向对面落座的皇帝回话道：“回皇上，皇后娘娘这一胎，十有**是个皇子。”
“真的？那皇上岂不是又多了个嫡出的皇子！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呀！”
满殿的嫔妃恭贺声不绝，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饶是皇后，也松下了紧绷的心神，她羞涩地瞧向皇上，淡淡地弯了弯嘴角。
“皇后。”皇上身为人父，亦是出自内心地高兴，“你为朕孕育了两个皇子，整个后宫，皇后功不可没。”
“朕决定，这个孩子生下来，就让皇后亲自来抚养，不必交给旁的嫔妃来照顾了。”
皇后听了这句自然是欢喜，她随即起身：“臣妾谢皇上。”
“双兰，时候也不早了，将这些摆放的瓜果点心都撤下去罢，将直隶总督进献给本宫的樱桃呈上来，请皇上和六宫的妃嫔们尝尝鲜，顺便，本宫也要赏赐给这大夫一些带回去，以示嘉奖。”
双兰的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是，皇后娘娘。”
听说贡品的樱桃终于要摆上来，绣玥有了点精神，这一趟来储秀宫，送礼可是花了她大把的银子，总算是也能见着点回头钱了。
“大夫，你也给如嫔瞧瞧。”
在一片恭维热闹声中，諴妃适时地开了口。
“是，草民谨遵諴妃娘娘的吩咐。”
丝绢被搭在绣玥的手腕上，皇上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另一只手，“怕么。”
这有什么可怕的。绣玥转过头，回问了句，“皇上，您希望嫔妾这一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朕么……”皇上想了想，他膝下儿女不多，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他都喜欢。若是皇子，他可以教他骑马射箭，若是女儿承欢膝下，也可爱可怜得紧。
只是后宫嫔妃，大多都盼着能有个皇子罢，便是有了终身的依靠。尤其是他与绣玥……他大她这样多，总归是要走在她前面……如若她能有个儿子，他走也走的安心些。
“朕自然是希望你能为朕诞育一个皇子。”他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绣玥听到了心底有点小失望，果然呢，皇上是一国之君，在子嗣这件事上也不能免俗。她自己倒是喜欢女儿多一些，女儿安静可爱，不似男孩子淘气调皮，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能生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可以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心事统统告诉给她。
只是女儿，到底都是要嫁人的，尤其是皇室公主，更免不了要接受和亲这样的命运，骨肉分离。
绣玥正在胡思乱想着，这边老大夫已经收回了手，他跪在原地向皇上回话道：“回禀皇上，如嫔娘娘这一胎，从脉象上来看，应该是位公主没错。”
“公主？”
绣玥分明有一瞬间错觉，满殿的嫔妃们听到这两个字，语气之间显露的喜悦之情远远比方才诊断皇后娘娘更甚。
諴妃笑得合不拢嘴，她在位子上没有起身，朝着绣玥道：“恭喜你了呀，如嫔。”
余下的嫔妃纷纷起身相喝：“恭喜如嫔娘娘呀！”
绣玥有点哭笑不得，她们面上的愉悦之情，到比刚刚恭贺皇后要发自肺腑多了。
只有淳嫔少了些幸灾乐祸，认真地对她轻道了句：“恭喜了，如嫔妹妹。”
“好了。”还是皇后出声让她们安静了些，她瞧向始终一语不发的皇上，“皇上，宫中十年没有诞下子嗣，如今时隔十年，皇上得一子一女，凑成个好字，也是天佑皇上，天佑我大清啊。”
“皇后说得是……朕也高兴。只是……”他瞧着绣玥……到底她没有个依靠，他也是放不下心。
在场的嫔妃，任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口里说着‘高兴’，其实脸上一点都不高兴。
绣玥也看出来了，他那句话，当着众人的面，说得实在勉强。
她在心底腹诽一声：真是重男轻女。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双兰笑吟吟地走进来，“奴婢按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将新贡的樱桃拣选最好的呈给皇上和后宫各位小主，清早尚书府呈进来一批新采摘的蜜瓜和葡萄，奴婢瞧着这后寝殿里实在是挤了些，不若正殿宽敞，还请皇上皇后移驾到前殿正殿去品尝？”
“皇上？”皇后询问着皇上的意思。
“也好罢。”皇上一甩手里的手钏，站起身，点了点绣玥的肩膀。
“皇后娘娘您看出来了么，”荣常在从前是皇后的家人子，说话照旁人在皇后跟前顾忌少些，她跟着走在皇后的身后，私语道：“自从那江湖郎中从脉象推测如嫔怀的是个女儿，皇上的脸色就冷了呢。”
“娘娘就是娘娘，中宫的福泽岂是一个妾妃能相比的，嫔妾瞧着，指不定今个晚上皇上就不愿再待在她宫里了，转而来看望皇后娘娘。”
皇后微微敛下目光，轻轻嗔怪了一句，“休要乱讲。”
“这哪儿是嫔妾乱讲啊？”荣常在又怂恿着吉嫔：“吉嫔你说是不是？”
“娘娘，”吉嫔跟着道了一句，“臣妾也觉得，荣妹妹并非没有道理。娘娘您怀的是皇子，又是嫡出，如今宫中只有两个皇子，娘娘您又是时隔十年才又得这样一个小阿哥，皇上定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就是呀，”荣常在接着道，“相较之下，如嫔那个女儿就显得没分量多了，锦上添花而已。”
她们一路走一路笑，跟着来到储秀宫的前殿，殿里面珍品的樱桃，蜜瓜和葡萄摆满了一殿。
双兰早早在前殿候着，眉梢眼角都是笑，她招招手，身后一排排宫人将御碟呈上去，“请皇上和各宫小主随意品尝。”
宝燕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怀个皇子么，用得着摆出这样得意的样子，给谁看！”
“我算是瞧明白了，小姐，皇后娘娘邀您前来，哪是什么尝樱桃啊，根本就是个鸿门宴，諴妃一早就找好了那什么江湖骗子，存心来恶心小姐的，你看，皇上都过去到皇后那一边了。”
顺着宝燕的指向，绣玥瞧着被前呼后拥围住的明黄身影，她转过头去不再瞧，一声不吭地取了盘中的樱桃来吃。
“皇后，朕最近没来看你，是朕的不是，前朝事忙，等朕批过了折子，就多来看你和孩子。”
后宫久不见皇上，皇后娘娘又怀了嫡子，后宫都围在这边，听着皇上的话，皇后瞧着不远处那个被忽略的身影，她心里到底好受了多。
这个孩子，真是给她争气。
“皇上，嫔妾瞧您最近瘦了，是不是伺候的嫔妃不够周到呀，嫔妾最近宫里有上好的甜汤，让嫔妾给您送到养心殿去，好不好，皇上。”
“皇上，您尝一个樱桃罢，这樱桃又大又甜。”
嫔妃们围着皇上的时候，皇后这位正妻离开了些，她取过宫人手中的毛巾擦了擦手，从摆放的盘中摘了几颗乌黑的葡萄入了口中。
“甜的罢？”
諴妃在一旁带着笑瞧她。
“听说永寿宫那个爱食酸，这会儿她尝什么应该都是酸的了。”
“諴妃，”皇后将葡萄递给她一颗，“本宫的心思，永远都只有你最了解。本宫要跟你道声谢。”
“皇后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呀？”
皇后笑了笑，低声道：“本宫原本想着，不过是请了如嫔过来，能见一见皇上的面。今日这一番安排，你比本宫还要想得长远。”
皇后瞧瞧四周，“只是你为了帮本宫，这一步实在兵行险着，骗得住皇上一时，迟早有生产那一日，到时候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若侥幸被那郎中蒙对也便罢了，否则，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而已。”
“你不会是想着……諴妃，本宫知道你从不肯对孩子下手，你万万不能为着本宫，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不为别的，那也是皇上的骨肉。本宫也是孩子的嫡母。”
“皇后你想多了，”諴妃颇为无语，“那真是我从宫外请来的杏林圣手，这么多年那老郎中就没失手过，什么骗不骗的呀。”
“要说起来，先帝当年做梦都想要一位嫡子来继承大统，偏偏就是不能如愿，咱们皇上呢，除了皇后，所有的嫔妃生下无一不是女儿，我瞧咱们的这位皇上，摆明了儿子都是嫡子的命，那个钮祜禄绣玥她想生儿子？下辈子罢。”
諴妃同皇后说着话，吃了颗葡萄转过身，瞧着几个垂头丧气的嫔妃杵在那里，“皇上呢？”
吉嫔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向着远处瞧了瞧。
顺着吉嫔的目光，諴妃和皇后不约而同看到了远处两个卿卿我我的身影。
皇上颇有兴致地喁喁细语说着什么，如嫔一直顾着眼前的樱桃，倒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样子。
諴妃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安排的这几个人，“不是让你们好好的留住皇上吗？你们这么多人，就让皇上过去了贱人那边？”
废物！
“皇上是怎么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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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你怎么不搭理朕？”皇上抢过绣玥刚挑好的一颗樱桃,“这樱桃比朕还好吃？”
说着将那樱桃扔出去老远。
“是不是为了腹中胎儿的事儿？朕知道你怀的是个女儿,心里也委屈。”
“没关系,”他用手指刮了刮她的小脸,“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朕好好的保重身体,和你还会有许多孩子。”
“皇上,您就这么盼着嫔妾怀的是个皇子？”
“皇上您可真贪心呢,皇后娘娘这一胎不已经是个皇子了,您还非要两个都是儿子呀。”
“朕何尝不想要个乖巧的公主,”皇上叹着,“后宫给朕曾诞下了七个女儿,只有孝淑皇后的嫡公主和諴妃的三公主长大成人,近一两年也都嫁出了宫去，唯独的一个女儿,却也……”
他摇摇头，“不说也罢。”
事到如今，皇宫中一位公主都没留下,他何尝不想要一个女儿。
绣玥不解,“那皇上……您为何还……”
皇上讳莫如深地瞧了她一眼，靠过去,用极低的声音道：“朕倒希望皇后能给朕怀个女儿，你怀的是个皇子。”
他这样一说，绣玥便懂了。
其实有些话，不必说得山盟海誓,也不必做到甜言蜜语，就可以让她红了眼眶。
绣玥别过头，嗔怪地推了一下皇上。
“瞧瞧，你们瞧瞧，”荣常在啧啧了两声，“怀了个女儿，还敢这样御前无状，简直是放肆不敬。”
这厢绣玥推了一下皇上，皇上没怎么样，她忽然腹中抽搐着一痛。
豆大的汗珠随之很快滚落了几颗。
皇上瞧见她脸色不对，跟着紧张起来，“绣玥，你怎么了？”
绣玥皱着眉摇了摇头，低下头捂紧了腹部，到底这个孩子还是虚弱，胎像没有稳固，原本这几天精心调养觉得好了些，没想到才出来站了这么会儿工夫，就这般不舒服。
“皇上，嫔妾还是先回永寿宫去。”
“好，朕亲自送你回宫。”他对宝燕道了一句：“扶好你家主子。”
“朕有几句话要交待皇后，你们先行一步。”
“嫔妾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告退——”绣玥话还没说完，便被皇帝打断了，“你身子不舒服，不必在意这些小节，”他一挥手，话是向宝燕吩咐的：“扶你家如嫔娘娘出去。”
这话自然颇合宝燕心意，“是，奴婢遵旨。”
她扶着绣玥的胳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娘娘，您身子不舒服，奴婢还是先扶您出去。”
“那好罢。”
绣玥走不快，皇上将皇后召过来，也是打算吩咐了几句便一齐回永寿宫。
皇后依着吩咐走过去，諴妃等一干后宫妃嫔皆跟近了几步。
“皇后，如嫔的身子不舒服，太医说她这一胎要好生养着，朕便让她先回去了。”
“是。”皇后面容平和道：“如嫔如今身怀龙嗣，她的身子重要，不必拘泥于小节。”
皇上点点头，“朕瞧着，如嫔很是喜爱皇后宫中的樱桃，不如——”
“是，”皇后面上仍旧不露一丝不悦之色，应道：“难得如嫔喜欢，臣妾晚些便吩咐宫人给如嫔送去一些，如嫔尝了，想必也更舒心些，有利于胎儿的生长。”
“皇后贤德，”皇上赞许道：“绮雪，你一向端庄又识大体，如今怀着子嗣辛苦，你也要好好照管自己的身子，如嫔身子虚弱，待她好些了，朕得空便来看你。”
“是……臣妾谢过皇上。”
“还有一事，如嫔如今已封了嫔位，她家中的女眷也该封诰。只是朕的意思，绣玥她从小寄养在外，与善府一向甚少来往，她又与嫡母素来不亲，没什么感情，封诰之事，便封她的生母杨氏为诰命夫人，皇后以为如何？”
“皇上……”皇后有些意外，“皇上的意思是，要晋封如嫔的生母，而非善府的嫡福晋？”
“皇上，这样恐怕有些不妥罢……传了出去，只怕人们会误会如嫔她不敬嫡母，对她从前的身份过往，也会诸多揣测。”
秀贵人就在人群中站着，从听到皇上说出这一句话，她脸上的血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无异于被当众打了耳光。
她不争气，却还要连累额娘在后宫诸人面前遭受此等侮辱。
“皇……”她艰难着想要张口，却发现皇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她。
“无妨。”
“如今绣玥怀着子嗣，她和孩子平安高兴，才是头等的要紧事，至于那些流言蜚语，朕相信后宫有皇后在，皇后身为一宫之主，必然能平息议论。”
“可是……皇上……”皇后虽亦不喜欢秀贵人，但她身为中宫，不得不说一句，“皇上，按着封诰制度，善府的嫡福晋，就不可能再封诰了……若是秀贵人日后封了嫔位，那……”
“这个不必说了，朕意已决。”皇上越过皇后，瞧了瞧后方人群中僵住的秀贵人，她眼眶湿润，几欲滴下泪来。
皇上转过身，“秀贵人封不封得上嫔位，还是未知之数。”
“皇上起驾——”
皇后来不及再劝一句，只得同诸嫔妃一样福身行了跪安礼。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正殿门口，皇后方起了身，唤了双兰，侧过目光吩咐道：“将樱桃给永寿宫送过去些。”
“你们谁喜欢这贡上的鲜果，便也拿一些去罢。”
“可是皇后娘娘——”秀贵人仍旧不甘心，她急急唤了句，“皇后娘娘，这样实在不合礼法，皇后娘娘您不能不管啊。”
皇后不悦地斥责了一句，“皇上说得话，就没有不合礼法这一说！”
她压下心底的愠火，“好了，本宫会尽量劝说皇上，将这件事做得低调些，不教你母家难堪。”
“本宫累了，你回罢，你们也都散了罢。”
“皇后娘娘——”
“得了，秀贵人。”荣常在朝她笑了两声，“我说你可真有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庶出妹妹，听到了么，皇上的语气再明白不过，有这个如嫔一天呀，贵人您这辈子，不是嫔妾我说话难听，也就只能是个贵人。”
荣常在心里莫名舒坦了许多，这么样一来呀，也算宫里有人给她作伴了。
嫔妃们一个接着一个向宫外走，虽然没有荣常在说话那般不知遮拦，但看着秀贵人的眼神，意思都是一样的。
“我听说呀，如嫔从前之所以能进宫伺候皇上，还是她这个嫡姐给牵的线，现在看来，这如嫔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朝得意，那姐姐就成了踏脚石了。”
“你说她好端端把那一个狐媚子召进宫作甚么呀？活该！现在害咱们连见皇上一面都难了。”
“要我说，你们也不用可怜她，听说秀贵人能复位，就是靠着扮成如嫔的样子去勾引皇上，才走到了今天，又得以搭上諴妃娘娘。”
“……”
从来没人能抢她钮祜禄秀瑶的东西。她是善府嫡女，生来就众星拱月般在善府中长大，所有的人都围着她，而那个寄养在外的钮祜禄绣玥，她简直寒酸到可怜。
生来就一无所有的她，凭什么压住她的头顶。
这是第二次，她又萌生出想要将她赶入地狱的心思。
第一次，是她的嫡亲表哥，眼里没有了自己的影子，只关心那个野种的时候。
绣玥坐在后寝殿的正殿狠狠打了个喷嚏，这样的时节，她居然还觉着冷，真不可思议。
宝燕用薄衾将她围住，“小姐，皇上真的去和皇后娘娘说了呢。夫人这一回封诰，不知道那毒妇会气成什么样。想想真是替夫人高兴，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呢。”
“小姐你难道不高兴？”
“高兴是高兴，”绣玥裹紧了身上的薄衾，“只是这样于宫规礼法不合，虽然是富察氏夺去的嫡福晋之位，可到底皇上这样封诰，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揣测。”
“皇上他可是一国之君，这样小的事情怎会放在眼里，小姐你就别替皇上操心了，你只要顺利地诞下一位小公主，皇上比什么都高兴。”
“说起来，皇上也够辛苦的，一下午有三四个大臣在养心殿求见，好在咱们永寿宫离着近，要不可够皇上折腾的。”
皇上这一天到晚来回奔波，绣玥也心疼，“那你去带进宫的草药里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方子，给皇上调理龙体。”
“小姐小姐，”说到草药、调理，宝燕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有一件开心的事儿，今天上午我从储秀宫回来，在钟粹宫附近，无意中发现了一处园子里，种着几株极罕见的树木，你知道么，那几株树的根须，若取做小姐安胎的药引，足足可以添一倍的药效。”
“小姐，这可真是天助咱们呢。小姐的胎气前番受损，胎像一直不稳固，若得了这个，小公主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地出生。”
“果真么？有这样好的事儿？”绣玥的脸色到这一刻仍旧虚弱泛黄，她为了不让皇上担心，总是私下偷偷地为着这个悬而又悬的孩子伤心，想不到柳暗花明，上天竟给她这样的福报。
宝燕感叹着道：“原本应该早发现的，钟粹宫临近御花园，周围草木繁茂，栽种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只是咱们永寿宫离着远些，我从前很少路过，今日去皇后娘娘宫里，才留意到有这样几棵树。只是瞧那位置，好像也不是宫中的奴才种植的。”
“管她呢，反正只要小姐今晚向皇上开口，为了小公主，就是天上的月亮，估计皇上也要给小姐摘呢，何况区区几棵树。”
“那好，”绣玥跟着开心了些：“晚上皇上过来，我便求一求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霸王票和营养液明天谢。
昨天原本想在题外解释几句，最近太累了所以就忘了，补充一下。
乾隆一直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嫡子继承大统，但最后还是没如愿，这个想必很多看清朝故事的都了解，很多人因为令妃像坐火箭一样升迁的速度以为他很喜欢令妃，实际上，有许多细节表明他对令妃非常一般。在生颙琰的时候，乾隆正与诸王公大臣在木兰行围，并没有特别的惊喜而只是简单地询问数语，之后即挥退报喜的兵部专差，转身策马投入紧张的围猎之中。
他曾经还诅咒过嘉庆“如所立皇十五子永琰能承国家洪业，则祈佑以有成；若其不贤，亦愿上天潜夺其算，令其短命而终。毋使他日贻误，予亦得以另择元良。
嘉庆被立为皇太子的时候，乾隆还逼迫他给一个9岁故太子的陵墓下跪磕头，他对嘉庆说，这个皇位本来应该是永涟的，只因为他早亡才轮到你做，现在你应该前去祭拜他，并给他行跪拜大礼。
还有解释一点，历史上因为孝和与道光的关系亲密，很多人甚至资料都以孝和曾经抚养过二阿哥。孝淑皇后崩逝的时候，二阿哥冕宁在前一年已经大婚了。

第134章
“区区几棵树而已,”皇上坐在灯下看书,嫌她小题大做,“这样的小事何必要来跟朕说。若是对孩子好，将御花园夷为平地又如何。”
“嫔妾不是怕那树木是稀罕物么。”绣玥给皇上递了个樱桃，皇后宫里的这贡品樱桃,真是果肉又厚又甜。
“再稀罕，也不过是棵树而已,怎能比朕的子嗣来得重要。”皇上又翻过一页，目光留在书页间,“你还是回床上躺着罢,别又动了胎气，朕瞧过了这几页就过去。”
得到皇上的允准，绣玥也宽了心，她让宝燕扶着回到内室拔步床前,对她道，“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小姐,明日我就带足了人手去钟粹宫边上的御花园,回来好给小姐熬药。淳嫔娘娘是钟粹宫的主位,咱们去她宫门附近的园子砍几棵树,她也不会说什么。”
宝燕第二天天不亮就出门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吩咐木槿,说是回来会从御膳房带几条新鲜的鲫鱼回来，让她先准备好姜片，回来给小主熬煮鲫鱼姜汤来滋补安胎。
可话是这么说着,晌午都过了，绣玥也没见宝燕回来。
没法子，还是柔杏临时改为用枸杞和鱼肚、猪肚煮了枸杞二肚汤，又蒸了一条鲈鱼给绣玥做午膳。
绣玥刚喝了几口汤，便听得永寿宫一个小太监回来禀报：“娘娘，不好了，荣常在和宝燕姑姑在钟粹宫外闹开了，皇后娘娘下了旨，要重重惩治宝燕姑姑，这会儿都被带去了储秀宫！”
“什么？”绣玥放下汤碗，她掀开薄衾，“怎么回事啊？你把话说清楚！”
“回娘娘，今早上宝燕姑姑领着咱们要去钟粹宫边上的御花园砍几棵树，宝燕姑姑觉着，那树若是枯死了，从中截取的根须和芽叶不易入药，药效还会大打折扣，吩咐咱们一日先砍一棵用着。”
“谁知道砍树的事儿却惊动了荣常在，本来咱们都要抬着树回永寿宫了，却被赶来的荣常在硬是拦下来，死缠着不放手，还破口大骂，荣常在在宫中出了名的口无遮拦，宝燕姑姑的脾气娘娘您也是知道的，气急的时候，就伸手推了荣常在。”
“她推了荣常在？”
这下可遭了，荣常在位分虽然不高，到底在宫中也是主子，宝燕是奴婢，宫中想来尊卑有别，也难怪皇后娘娘要怪罪。
绣玥无奈地怨了一声宝燕，“她如何就这样冲动啊。”
“可你们去钟粹宫附近的园子砍树，为何荣常在会这般生气呢？”
“奴才也不清楚，似乎听荣常在的话里话外，那树仿佛是她入王府那年同圣上一起栽种下的树苗，后来当今圣上封了太子，住进毓庆宫，那些树苗便随着移植到了钟粹宫附近的御花园，荣常在怪咱们砍了她的心爱之物，不依不饶，还指桑骂槐地骂娘娘您，宝燕姑姑一时生气，这才伸手推了荣常在。”
“娘娘，”柔杏忍不住劝了一句，“娘娘您现在身子重，宝燕姑姑在储秀宫，定然是要受委屈，依奴婢看，眼下还是去请皇上罢。”
绣玥摇摇头，“我若是将皇上请去，便是借着皇上的威势来压皇后，何况是后宫的事儿，总去惊动皇上，像什么话。”
“这回万幸的是荣常在没有受伤，我去向皇后娘娘求求情，再替宝燕给荣常在赔个不是，但愿能够息事宁人，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娘娘，要奴才说，您是堂堂的嫔位，何必拉下脸来给荣常在一个常在赔不是，如今您怀着龙胎，皇上摆明了独宠娘娘您一个人，把整个后宫都凉在了一边，皇后娘娘也少不得要给您几分面子，您瞧信贵人，才是个贵人呢，娘娘您何苦跟她们低声下气呀。”
“这话是谁教你的？”绣玥听着气不打一处来，“宝燕平时就是这样教你们做事的？”永寿宫的宫人，都快被她给带坏了。
那小太监干笑了两声，“娘娘，咱们这样的身份在外面守着，哪入得了宝燕姑姑的眼呢，咱们平时，都是禄总管的教咱们做人。”
小禄子……那她就更没辙了。
“得了。”绣玥让柔杏扶她起来，“备轿，本宫要去一趟储秀宫。”去晚了，皇后娘娘问过话，宝燕怕是就要被发落进慎刑司了。
绣玥的轿撵停在储秀门外，隔着几丈远，便听得到从里面不时传来的荣常在的哭泣声。
这哭声撕心裂肺，宝燕性子又刚直，不用想，也知道她在里面一定会吃不少亏。
“汪公公，我们小主想要求见皇后娘娘，劳烦公公给通传一声。”
绣玥等了好一会儿，汪福寿才从殿内走出来，“如嫔娘娘，皇后请您进去。”
柔杏忙上前去搀扶绣玥，向殿内走了没几步，便听得諴妃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这荣常在可是跟吉嫔一起随着皇后您入潜邸的，侍奉皇上的时日可不短了，如今被后来的妃嫔一个个越过去也罢了，连嫔妃的一个奴婢都敢这样对她动手，皇后娘娘，这也就是荣常在坚强，若换了旁人，只怕都活不下去了。”
“荣常在，你宽心，这件事儿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
踏着皇后的话音，绣玥步入了正殿里。皇后在上位，左下方諴妃斜倚着身子，捡盘中的蜜饯来吃，中间下方是荣常在伏在地上不住啜泣。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諴妃娘娘请安。”
“如嫔来了？”諴妃坐正了些，笑道：“本宫可不敢担当如嫔此礼，如嫔怀着龙胎娇贵，待到诞下龙胎那一日，飞黄腾达，本宫就要给贵妃娘娘请安了呢。”
“諴妃！”皇后叫住了她，“休要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如嫔，你如今怀着身孕，皇上说你胎像不稳，别拘着行礼了，赐坐。”
“嫔妾谢皇后。”
绣玥站起身，温和瞧向諴妃道：“諴妃娘娘说笑了，嫔位之上还有妃位，妃位之上才是贵妃。嫔妾还差得远呢。”
她这话，听得諴妃眼皮一跳。
“如嫔，”皇后开门见山道：“你如今怀着身孕辛苦，本宫身为皇后，虽然自身现如今也有些不便，但是照看六宫是本宫的职责所在，你如今的身子，原本本宫是不该见你的。”
“是，”绣玥回道：“嫔妾知道。多谢皇后娘娘肯见嫔妾一面，嫔妾今日前来，就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宝燕身为奴婢，实在不该对荣常在动手，嫔妾在这里，想给荣姐姐赔个不是，荣姐姐大人有大量，别跟嫔妾无知的婢女计较了。”
听她这样说，荣常在没什么动容，而皇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奴婢僭越打了主子，嫔位纡尊降贵给常在赔了不是，荣常在的颜面到底找回了不少。
“只是，如嫔，你知道这事出在后宫的影响有多恶劣，原本六宫的嫔妃们已经对你诸多不满，本宫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平息一二，荣常在她是潜邸里边伺候皇上的老人，一直在常在的位份上熬了十几年，如今被后进宫的宠妃奴婢欺辱成这样，皇上的事儿本宫是管不了，这件事本宫若再不下令惩治，恐会寒了六宫的心啊。”
“嫔妾明白。无论如何，是宝燕的错，她不该向主子动手，皇后娘娘没有怪罪嫔妾，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只是娘娘，嫔妾专程前来代宝燕给荣姐姐赔不是，还是请求皇后娘娘，能网开一面，对宝燕略施薄惩。”
“那怎么行？”荣常在从地上撑着坐起来，“皇后娘娘，今日娘娘若是轻纵了那个贱婢，嫔妾日后在宫中，还有何脸面做人啊？皇后娘娘若不严惩，嫔妾便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是谁要撞死啊？”
门外突然响起的一声，皇后、諴妃连带着绣玥在内，都先是一惊，随后意外地朝门口望去。
“皇上您怎么来了？”皇后从座位上由双兰扶着缓缓站起身，“外面的奴才简直是……”
皇帝负手站在门口处，身后跟着常永贵和小练子，他沉着目光，没有回皇后的话，落在殿中跪坐的荣常在身上。
“皇上！”荣常在哭着爬到门口处，“皇上您来了，您要为嫔妾做主啊！如嫔的婢子，都敢公然在后宫对嫔妾动手了！难道这后宫里，仗着有皇上的宠爱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皇上！”荣常在心碎道：“嫔妾这一辈子，就只有入王府时跟您一起种下的这几棵树，虽然您一直不喜欢嫔妾，可那些数，是嫔妾唯一的东西，是嫔妾这一辈子最好的回忆，就连这一点仅存的念想，都要被如嫔夺走吗？”
荣常在哭得撕心裂肺，声泪俱下，“您要给嫔妾主持公道啊皇上！嫔妾求求皇上！”
“贱人！”
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将荣常在的哭声一瞬间打的支离破碎。
荣常在身子被打偏，跌倒在地，她紧紧捂着半边脸，害怕地低着头，不敢去瞧皇上的神情。
皇上的目光从地上收回来，转而看向殿内的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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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如嫔她怀着孩子,你不知道吗？”
皇上的话虽是对荣常在说的,目光却一一掠过殿内的皇后、諴妃、绣玥，最后又重新落在匍匐在地的荣常在身上。
“宫里头如今怀着两个孩子，你要死要活的做给谁看！”
“皇上，”荣常在顾不得痛,匆忙向前爬了两步,“皇上明鉴，嫔妾冤枉啊！实在是如嫔的婢子折辱嫔妾，嫔妾实在气不过,才——”
“回皇上！”
绣玥惊异地回头,这话音居然是她身后的柔杏发出来的。
柔杏攥紧了手指，鼓起勇气站出来，开口强忍着颤音，“宝燕姑姑不在，请皇上千万不要只听荣常在的一面之词,奴婢听永寿宫派去的人说，荣常在打骂我们如嫔娘娘，还……”她咬咬嘴唇，“还诅咒我们娘娘腹中的龙子,说是即便取了药,也未必顺利生产得下来。”
“宝燕姑姑这才不忿，伸手推了一下荣常在。”
“你！”荣常在气得伸手去指柔杏，还未待开口反驳，便听头顶一声怒音传下来：“这话是你说的？”
她慌回过神来,抬头瞧向皇上：“皇上，皇上千万别听婢子的胡言乱语，嫔妾，嫔妾是被气急了，嫔妾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朕只问你，你到底说没说过诅咒皇嗣的话！”
荣常在开口之前，被皇帝厉声截断，“朕告诉你！你在回话之前最好给朕想清楚！在场有许多的宫人，朕可以命人一个一个去查！若查问出来你撒谎，朕就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说！”
荣常在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她的身后，还牵着梁氏一族的命运。
半晌，她乞求地抬起头望向皇上，结结巴巴道：“皇上……皇上息怒，嫔妾，嫔妾是无心的！”
“贱人！”皇帝又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宫中十年才得子嗣降生，你敢这样诅咒朕的孩子！”
“来人！”
“皇上，皇上！”荣常在慌了，她顾不得嘴角裂开的血，慌忙又爬回来，不住地告罪：“皇上饶恕嫔妾罢！嫔妾已经年老色衰，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就只有那几棵树，是皇上留给嫔妾唯一的东西，嫔妾真不是有意要跟如嫔过不去的皇上，求求您，饶了嫔妾这一回罢皇上！”
“怎么你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刚刚不是还对着如嫔纠缠不休吗？如嫔她怀着朕的子嗣！你明知她现在受不得折腾，却偏要将伺候如嫔的婢女押到储秀宫，害她一路奔波赶来，朕在外听得清清楚楚，如嫔身为嫔位，她都已经纡尊降贵给你赔了不是！你却还不依不饶，岂非是有意要跟朕的龙嗣过不去！这般歹毒心肠，朕岂能容你！”
“皇上，”荣常在拼命地摇头，“皇上嫔妾错了，嫔妾知错了。”
‘朕看你就是一直对常在的位分不满，耿耿于怀，朕今日索性就成全了你！”
“传旨！荣常在梁氏，忤逆犯上，自即日起废为庶人，禁足景祺阁外北三所！”
荣常在两只手开始颤抖，她无助地抓着龙袍的一角，“皇上……皇上息怒……皇上不要啊……”
“皇上。”皇后有些看不过去，由双兰扶着走下来，“这件事归根究底，总归还是如嫔的婢女对主子动手，以下犯上，皇上这样处置，后宫的人不明就里，只怕会寒了心啊。怨皇上您是非不分，一味偏袒着如嫔那就不好了，还请皇上三思。”
“皇后！”皇上阴沉着目光，转而望向皇后，“朕若不来，刚才皇后岂非就要惩治如嫔的宫女，为这个贱人出气。”
“如嫔她想着息事宁人，她不愿来惊动朕，她在储秀宫一味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朕可以为了皇后和后宫委屈了她，但朕是皇帝！朕的龙嗣关乎江山社稷，皇后你前番种种处置，朕问你，你可曾有一分考虑到如嫔腹中的龙胎？”
“皇上……”
“就是因为你身为皇后思虑不周全，朕前朝诸事繁忙，还要赶过来为后宫琐事烦忧！朕还要你这个皇后有何用！”
“是……”皇后沮丧地低下头，“都是臣妾的错，臣妾无能……”
“罢了，”皇上盛怒之中的语气轻了些，“朕念着你有孕在身，为着皇子，朕也不想再责备皇后什么。”
“至于你——”他沉下目光，阴鸷地瞧了一眼荣常在。“来人——”
“皇上。”绣玥忍不住轻轻唤了他一声。
她方才就想要开口，只是皇后在此，她一个嫔位的身份实在不好多言。
“没你的事。”皇上瞥了她一眼，“在你的位子上老实坐着。”
“皇上。”
绣玥起身，让柔杏扶着自己到皇上身边去，她瞧了瞧地上的荣常在，绕过几步，小声劝道，“皇上，宝燕身为奴婢，对主子动手，确实是坏了宫里的规矩。这事儿到最后，若宝燕无事，反而荣常在被罚，”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了一句，“皇后娘娘说的没错，只怕后宫真的会对皇上寒了心啊。”
皇上不悦地瞧着她，又将目光收回去，“你少来劝朕，劝朕也没用。”
绣玥紧紧皱眉，摇摇头。荣常在是潜邸里就跟着皇上的老人，在常在的位份上一直无宠，宝燕却是“宠妃”的婢女，这样两个身份尤其令人敏感，一个处置不当，皇上怕是就会失了后宫的人心啊。
“皇上，”她扯了扯皇上身后的龙袍，“宫里现在有两个孩子要降生，皇上不看嫔妾们的面子，也要给咱们的孩子积福啊。难道她还未生下来，皇上就要令有人因其而变得不幸。”
说到这话，皇上的面色果然松动了许多。
他转过头，默默瞧向绣玥，接着目光下移至她的腹部。
这个孩子……想要平安地出生、长大成人，确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既然——”皇上的语气顿了顿，残存着几分不满，“既然皇后和如嫔都给你求情，諴妃想必也是跟她们一个意思。”
“是，”諴妃机灵，皇上语气不复方才的坚决，她如何听不出来。“皇上您宅心仁厚，对后宫一向宽容，臣妾自当跟皇上皇后一心。”
“皇后看着办罢。”
皇上甩下这句话，便转身朝着殿门口的方向走，不再理会殿内的人。
走出殿门，他侧目瞥了常永贵一眼。
常永贵忙停住了跟着的脚步。
皇上的脚步不停，“你在这候着，亲自送如嫔回永寿宫去，再回养心殿。”
“是。”常永贵恭敬回了一声，留在原地。
大殿上，皇后的脸色仍不大好，她瞧了一眼绣玥，沉下目光，“如嫔，你的人，本宫管不了，你带回去罢。”
“她伸手推了荣常在，本宫就罚她十个手板子，再罚俸一年，你虽是她的主子，但你身怀龙胎，本宫不再过多追究，这样的处置，你可有异议？”
绣玥福身回道：“嫔妾谢皇后娘娘格外开恩。”
皇后少了敷衍她的精神，“你回罢。”
“是，嫔妾告退。”
绣玥走了半炷香的时辰，諴妃才在座位上开口道了一句，“瞧瞧，皇后娘娘还是后宫之主呢，对皇上好言相劝，皇上非但不听，反而还迁怒于皇后娘娘，她倒是机灵，当着咱们的面三言两语，做了好人，她这不就是示威呢么。”
“她在皇上面前说话顶用，咱们哪，都不顶用。”
皇后默然良久。
諴妃觉得无趣，将目光转向地上惊魂未定的身影，“荣常在，你这两巴掌挨得值当，今后见着如嫔娘娘，可要绕着道走，皇后娘娘都保不了你呀。”
黄昏时分，宝燕黑着脸踏进了后寝殿的稍间。
绣玥喝着保胎的苦药，她一边吹着，一边瞧向宝燕隐在了袖中的手。
“既挨了打，下回就别这么冲动了。这是皇宫，有规矩拘着，可不像咱们在外面。”
“这几天你就别干活了，别沾水，好好养着罢。”
宝燕站在那里好久，一直不出声。
绣玥瞧她的样子，担心着她，“给我看看，打的重不重？”
“今个夜里！我就将园子里那几个树统统都给她砍了，看她还能怎么样！”宝燕咬牙切齿出了一声。
绣玥没想到她心里想的竟是这个，她放下药碗，严肃道：“你不许去！还有，你的手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宝燕恨恨地出声，“我只是砍她几棵树而已，又没要她的命，已经算便宜她了！”
“你别胡来！”
绣玥埋怨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捧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忍着喝下浓黑的苦汁：“这事儿，原本就是咱们不对在先。没有弄清楚那树是有主的，就这样贸然砍掉了人家辛辛苦苦种了许多年的树。”
“那又如何？”宝燕不服道：“她是常在，小姐是嫔位，即便没有皇上的允准，我们砍掉她几棵树为己用又如何？”
“那样不就是强取豪夺了？这同我们自小在宫外见到的那些仗着皇亲贵胄的身份，随意侵占百姓房屋土地的八旗子弟有何区别？”
她这样说，倒是把宝燕问得语塞。
仗着权势地位，强抢民脂民膏，侵占土地、强抢民女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她从前与绣玥确是最恨的。
见宝燕不语，绣玥便接下去道：“那些树是荣常在栽下的心爱之物，即便咱们有所需，只要她不同意，也不能仗着皇上的威势去抢。”
“知道了。”宝燕背过身子嘟囔了一句。
话还未说完，木槿匆匆忙忙从外面走了进来，瞧神色，便不大对。
“怎么了？”宝燕站得进，她拧眉问了一句。
“宝燕姑姑……”木槿唤了一声，又去望绣玥，“娘娘，有件事儿，奴婢也不知道您听了开心，还是不开心。”
“出了什么事？”绣玥道。
“回娘娘，方才小禄子回来跟奴婢说，就在刚刚，听闻钟粹宫边上的御花园里，就是荣常在栽种的那几棵树……”
绣玥心下觉得不好，她下意识道：“是树被砍了？”

第136章
“娘娘英明。”木槿低下头。
竟然有人想到了她前面？宝燕愣了愣神,道：“莫非是皇上？”
她笑笑，“皇上果然是对小姐好,看了荣常在的树，给小姐出气呢。”
绣玥剜了她一眼,不语。
见她的样子,宝燕示意木槿出去，她走近几步,“怎么了，小姐,你好像还不高兴？”
“有什么值得高兴,”绣玥沉下目光,思忖着道：“现在荣常在的树被砍了,宫里的人十有**都会是你刚刚的反应，她们会觉着这是皇上的授意,砍了荣常在的树，给我撑腰。”
“小姐的意思，难道不是皇上？”
“皇上是一国之君,为人处世怎会像你一样冲动不假思索,他难道想不到砍了荣常在的树的后果？现在永寿宫成了整个后宫的怨气所在,荣常在更是恨毒了我。”
“哦……”宝燕这时才明白了几分,“砍树的那个人,是冲着咱们来的。她暗中动手，就是想要挑起小姐和荣常在之间的仇恨，还要小姐成为六宫的众矢之的！”
绣玥抬起头,瞥了她一眼，“你总算还不笨。”
“混账！”宝燕怒道：“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跟小姐过不去？想要咱们背下这个黑锅，做梦！”
“恐怕不只是你想的这样简单。”绣玥的手指在炕桌上来回划了划，“这个人藏匿在后宫之中，不动声色地布局，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高手。前番种种事端，现在回想起来，从前几次我几乎都着了她的道。若不揪出来，在这后宫里，咱们是别想安稳了。”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谁？”
“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绣玥揉了揉额头，“好像总有什么重要的事儿，被我遗漏了。”
她无助地放下手，现在怀着身孕，这个孩子又不安稳，她的状态实在是大不如前了。若是以前，她细细将那些细节捋清楚，总可以找得到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算了，现在你去找小禄子，当务之急，就是顺藤摸瓜，先将砍树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看看到底是谁，然后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我这就去。”宝燕想了想，犹豫地在原地又问了一句，“只是，小姐……听你的语气，仿佛并不怀疑是那两位做的？”
绣玥摇摇头，“储秀宫一向不屑于如此，景仁宫从前倒是使得一手好手腕，只是自从华妃薨逝之后，諴妃便有意收手，很少再出手对付咱们了。”
而这个人，从始至终都藏在暗处，游走在皇后、諴妃与她针锋相对的缝隙之间，处心积虑地一次次企图将她推进深渊。
想到这，绣玥的身上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或许，或许她的目的，并不完全是为了对付自己！
还有什么……再往深了去想，她便觉得有些吃力而又抓不住。
“小姐，你的脸色不好，没事儿罢？”宝燕担忧地问道。
“我还是待会儿再去找小禄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你的身子要紧。”
“我没事。”她指着桌边放着的那见了底的药碗。“去吩咐柔杏，让她再热一碗给我喝。”
“好，好，我这就去，小姐，你还是快躺下，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这时候你千万别再劳神了。”
绣玥心神不定，晚上预备早睡，宫门快要上锁的时候，皇上的圣驾驾临了永寿宫。
她已经在床上合衣躺下了，见着皇上进来，一手刚支起上身，还未完全起来，便被皇上的吻压了回去。
她现在怀着孩子，他一举一动都需得小心，颙琰一手托着她的后背，让她重新又缓缓回到床上躺好。
他坐到床边，“朕不是说过了么，你现在有身孕，不必再拘着给朕请安行礼。”
“可是现在不同，”绣玥一手扒拉着皇上腰间系的玉佩，“荣常在的树被砍光了，后宫眼下都盯着嫔妾，还是谨言慎行些罢，别再有任何的风言风语从永寿宫传出去了。”
“你说砍树的事儿？”
“说到这个，朕还想来问你，荣常在傍晚的时候跑到养心殿哭闹个不停，朕如何跟她说，她就是听不进去，朕已经下旨，将她禁足在启祥宫中不许外出，免得搅乱了宫中人心。”
“荣常在也是可怜人，”绣玥收回手，平躺着闭上眼睛。“她守着皇上与她一齐种下的那几棵树，守了许多年，若换作是嫔妾，见到辛苦呵护了多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嫔妾想来也会受不得旁人的三言两语，轻易就中了挑拨离间之计。”
“挑拨离间？”
皇上对这个词倒很是玩味，“荣常在言你仗势欺人，朕还在想，你是否是为了孩子的事儿才一反往日的行事作风，照这么说，这就不是你做的，”他沉吟着，“那又会是谁呢。”
“嫔妾也不知道。嫔妾已经让宝燕去查了，查到幕后真凶，想来就可以解皇上和嫔妾心中的疑惑。”
“这些交给奴才们做也就是了，”皇上伸手解开腰间的系带，将系着的一串串玉佩随手扔在一边，“旁的都不要紧，你若是整日劳神苦思，对腹中咱们的孩子也是无益。”
“皇上，”绣玥瞧他的样子，忍不住取笑了一句：“皇上您自己宽衣呀，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少不得又要怪罪嫔妾侍奉不周了。”
颙琰白了她一眼，“朕何时受过这样的怠慢，朕还不都是为着你。”
他平日里就寝，要么是鄂啰哩、常永贵这些贴身侍候的太监给他宽衣，要么就是伺候的嫔妃来做，像今夜这样，忙了一天的政事才匆忙赶过来看她，又不愿唤奴才进来打扰，又舍不得折腾她，他还能怎样。
“皇上这么说，就是在怪嫔妾？”
绣玥拧起眉，她向着床外侧挪动了一点距离，靠近皇上身边，上下打量了皇上一眼：“永寿宫伺候不周，都是嫔妾的罪过。皇上勿怪，嫔妾这就来给您宽衣，让嫔妾好好的伺候您。”
“得了罢，”皇帝不屑地笑：“你还是乖乖的躺回去。咱们的孩——”
他话说到一半，绣玥的小脸已经埋进了他解了一半衣裳的间，咬住了腰间的系带，一点一点地去扯。
“皇上，您别急，嫔妾身子重，慢慢地伺候您宽衣。”
她将那系带咬住扯着脱落，又去一点一点咬他的扣子。
她的每一口，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慢。皇上今日好在穿得只是常服，不似龙袍加身那般繁重，那样几粒扣子，绣玥都应付得来。
可她得心应手，这样磨人的宽衣之法，坐在床边的人却淡定不来，心里犹如千百只小虫在爬，万般心痒难耐之下，却是一点都受不住了。
“你……你明知朕现在不能碰你……”他即便气得抓心挠肺，还是硬生生地忍着没动手挥开，让她把事儿都做完。
这般的侍奉，到底他也是舍不得推拒的。
绣玥将衣裳最后一个扣子咬开，她坏笑地看着皇上，“皇上，您忍了好几个月了罢，您也不去旁的宫里走动，真的不辛苦呀？”
“你……”皇上气得咬牙切齿，“你就是为了从前的事儿故意给朕找不自在，是不是？等朕的公主生下来，看朕怎么收拾你，到时候有你好看！”
即便她再要如何哭求，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皇上，嫔妾错了，您饶恕嫔妾罢。”绣玥口里恭恭敬敬地认错，面上的神色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以后的事儿谁知道会怎么样呢，总之是现在不好过的人不是她。
这样一来，荣常在那件事情的阴影到底在内心消散了不少。
绣玥将自己的被子盖得方方正正，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准备入梦乡，身边那个人，她在完全陷入睡梦之前，一直在外侧不停地翻来覆去。
早上，一向贪睡的她醒了，皇上却极少地还未起身，合眼睡在外侧。
“皇上，”绣玥压着他的胳膊，将脸靠过去，“您今个不早读了么。”
“用不着你来操心。”皇上闭着眼睛，语气不善。
“皇上，嫔妾宫里的小厨房，今日早膳备了皇上爱吃的虾仁膳粥，还有鲜肉蒸的包子，各式各样酸甜可口的小菜，咱们起罢，起来用膳好不好？”
皇上动了动，翻转过身子，由平躺着改为背对着她。
绣玥笑了笑，用手不停地轻轻推着他，“皇上，就算嫔妾饿着不要紧，您和孩子有一个饿着，嫔妾都伤心啊。”
听到这话，皇上才终于肯回头看她，“朕不是心疼你，朕是不能饿着朕的公主！”
“是是，皇上您是慈父，咱们的女儿有您这样的皇阿玛，一定是最有福气的。比先帝对十公主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她这样说，皇上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两个人在寝殿内嘀咕，还未等唤人进来伺候，便听得门外一阵敲门声。
“小姐，小姐？”
听着声音，是宝燕。
皇上沉下目光，“这些奴婢，平时就是这样没规矩的？惊吓了龙嗣，奴才们担待的起吗？”
“宝燕平时不是这样的，”绣玥回道：“她一向有分寸，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否则她不会这样着急。”
她将衣裳拢了拢，轻唤了一声：“宝燕，进来！”
房门紧接着被推开，宝燕步履匆匆走进来，福身行了一礼：“奴婢给皇上请安！小姐！”她慌张道：“储秀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有急事，要传召小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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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绣玥还没出声,皇帝先沉了脸，“如嫔怀着龙嗣需要静养，皇后不知道吗？让他们回去！再告诉皇后，让她自己也好好养胎,以后后宫这个时辰,不许任何人前来永寿宫打扰如嫔休息。”
若是以往，宝燕得了这样的指令,必然趾高气昂地走出去,对外面的人耀武扬威一番,可今次，她却犹豫地在原地站着,欲言又止地看向绣玥。
“皇上......皇后说，”她说了几个字,声音不期然低下去，提了一口气才将接下来的话说完：“皇后娘娘说，事关大清皇室的血脉,一定要让小主现在过去一趟不可。”
大清皇室血脉？绣玥不由诧异地看着宝燕，又看向皇上，“这话从何说起啊？”
宝燕低下头，声音低不可闻,“原本储秀宫还派人去请了皇上的圣驾，但见圣驾在永寿宫，所以......”
“所以也请皇上移驾，同去一趟储秀宫。”
极少有什么事儿,能让宝燕沮丧成这般。看她现在的样子，绣玥就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
“知道了。”她对宝燕道：“去告诉外面的人，让他们回去复命，我和皇上一会儿就会过去。”
“小姐......”皇上在场，宝燕忍着唤了她一声。
“去罢。”
奴才们伺候皇上洗漱更衣的间隙，绣玥将宝燕召唤到一边，“发生了什么事？”
“这回恐怕是要不好啊，小姐，”宝燕四下张望了一圈，凑近她耳边，“太医院的正副院判都在储秀宫，还有内务府的常齐带着净事房的记档也在，恐怕是......”
话说到了份上，绣玥如何还能听不出来。
“混淆皇室血脉这样的罪过......想要扣在我头上......”她冷笑了一声，“这回下手可真狠呢。”
“只是她们调了敬事房记档又如何？”绣玥百思不得其解，“敬事房的记档事无巨细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又问心无愧，如何就能冤枉我混淆了皇室的血脉？简直荒谬。”
“小姐，我瞧着此番储秀宫来者不善，咱们在明，别人在暗，我就是先探听了口风，小姐要早做打算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绣玥让宝燕给自己把外衣穿上，“现在也只好见招拆招了。”
她想起前番荣常在的树被砍，脑中忽然闪现了一个片段，快到一闪即逝，来不及捕捉。
“我问你，你那日从储秀宫出来，离着钟粹宫是近了些，为何沿途到了御花园里去逛？”
“这……”宝燕经绣玥一问，慢慢开始回想那一日从储秀宫回来的路上，“我记得，仿佛是……”
进入储秀宫的时候，皇上的脸色不太好看，绣玥跟在后面，由宝燕小心扶着，里面的架势，皇后在上位，諴妃居左前，还有内廷的主位在侧，下面跪了一片太医院的太医和敬事房的太监，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皇后有身孕，就别拘礼了，你们也都起来罢。”
皇上走至居中上位，皇后将位子让了出来，双兰在右侧给添了一把椅子。
“皇后坐罢，别累着自己。”
他向绣玥招招手，“如嫔过来，坐到朕旁边。”
皇后方要落座，听到皇上的这句话，坐下的动作缓了缓，她挥开扶着自己的双兰，开门见山道：“皇上，这样着急请您过来，是臣妾的不是，实在是事关重大，也不得不请如嫔怀着身子过来走一遭。”
“皇后直言无妨，”皇帝瞧着跪了满殿的人，“这些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皇上，”皇后目光落向敬事房总管，示意他将记档呈上来，“皇上您先看看这个。如嫔也一同看看，敬事房的记档有无记错。”
皇上狐疑地接过记档，他转头瞧着皇后，又将目光收回来，耐着性子去看敬事房总管折上的那一页。
绣玥坐得近，她探头去瞧，皇上瞧她斜着身子辛苦，便将手中的册子向左挪动了一些。
第一个折页，上面记载着日子，侍寝的地方是养心殿，具体时辰，再接下来，绣玥微微转过了头去，脸有点红。
她下意识瞧瞧皇上，又瞧瞧那记档，越看，脸色越不大好看。
皇上倒是一直逐字逐句在瞧，冷不丁见绣玥拿异样的眼神瞄着他，他蹙眉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朕？”
缘何这样看他，他心里没数么，绣玥腹诽了一声，那上面记得，分明都是她的屈辱史。
“朕没有这样罢……”皇上有些不开心，他将这一页翻过去，他会有这么过分的举动吗？这二十多年，后宫的嫔妃一向觉得他温柔，哪里有过这样的暴行。
翻过一页，到下一个折页的地方，就更加荒唐了。
绣玥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这样的还要记上啊？这……”这样的细枝末节，传了出去，她羞都羞死了，在后宫还要如何做人呀？
“娘娘……”敬事房总管悄悄抹了把汗，“您体谅，这侍寝的规矩，侍寝时候的姿势都是要详细记录在册，否则就是奴才们失职呀。奴才们不敢不记。”
绣玥的脸红成了煮熟的虾一样，记也便罢了，怎么还把她的叫声记录得这样……不可描述……
她的手忍不住搭在皇上的胳膊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怀了孩子之前，她的日子竟是这样一夜夜熬过来的。
皇上索性将手里的册子一合，怒道：“混账，这是哪个侍寝太监记档？”
“皇上，”皇后在右侧出声道了一句，“皇上，您要留意的重点不在这个。”
“您在看看太医院的脉案。”皇后面色不悦地瞥了一眼太医院院判。
太医院院判战战兢兢地起身，小心翼翼地托着脉案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如嫔娘娘的脉象，如今已有约四个月的身孕，四个月之前，正直万岁巡幸盛京，那段时间，并不在宫内。且敬事房的记档在那几天，也没有如嫔娘娘的侍寝记录。所以——”
太医院院判跪了下去，“老臣该死。”
“你说什么？”皇上的表情变了，他低头瞧着太医，又瞧瞧皇后和殿内的众人，最后瞧向绣玥。
“这怎么可能？”绣玥觉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皇上若不在紫禁城，哪里来的我腹中骨肉？”
“朕也不信。”皇上道，“这孩子一定是朕的。到底是哪里记错了？”
说着，他和绣玥不约而同地重新翻查着敬事房的记档和太医院的脉案，两人反反复复地来回查阅了半天，最终，皇上将册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混账！”
“常永贵！传旨，着内务府连同慎刑司严查此事，将敬事房和太医院有关人等一一严查，务必查出到底是哪个奴才犯下的疏漏！”
“皇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和内务府敬事房的太监们吓得跪了满殿，“皇上饶命啊！皇上开恩！”
“皇上，”皇后站起身，“太医和奴才们都是按规矩尽本分办事，记档和脉案上清清楚楚，这事情再清楚不过了，皇上怎能将罪责怪到太医和奴才们身上呢？”
“是啊，皇上，”諴妃起身，跟着劝了一句，“皇上即便要偏袒如嫔，可事关皇室血脉，皇上千万要三思啊。”
吉嫔站起身，“皇上，臣妾附议。”
淳嫔为难地跟着慢慢站起来，她瞧瞧皇后和諴妃的脸色，又望向皇上，小声道了句：“皇上，宫中十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这两个龙子，如嫔怀着身孕，还请皇上明察阿。”
“皇上，嫔妾问心无愧，孩子的皇阿玛是谁再清楚不过，不论如何查，嫔妾都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请皇上给嫔妾和孩子一个公道，这孩子的命本就坎坷，您不能让她还未来到这个世上，就蒙上不白之冤。”
“好个清清白白呀如嫔，”諴妃笑笑：“你一向巧言善辩，这本宫知道，今个本宫又不得不服你的魄力，你可真算得‘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有敬事房的记档和太医院的脉案为证，还敢这样信誓旦旦的辩驳呀？”
“皇上，”这事态眼见着对绣玥不利，淳嫔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敬事房的记档您和如嫔妹妹都瞧过了，记录的十分详尽，想来不会有问题，只是这太医院的脉案，是照料如嫔的某一位太医所书，那么……”
淳嫔言尽于此，殿内坐着的，都是一点即透的人。
绣玥感激地望向淳嫔，她如今身处漩涡之中，眼下的那几本丢在地上的册子，上面的文字让她几乎失了冷静，好在有她，还能想到这一点。
皇上指着地上跪着的数位太医，“你们上来，每一个都过来，依次给如嫔诊脉，看看这身孕，究竟是几个月！”
“是，是，皇上！”
太医们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绣玥也不推辞，将手腕直接伸出去，由着丝绢搭在腕上，一个一个地给她瞧。
每瞧一个，回出的日期，便让绣玥心冷了一分。
“回皇上，如嫔娘娘的胎像，跟这太医院的脉案一致，大约是四月左右。”
“没错，是四月左右……”
“是四月……”
到最后，她望向皇上，皇上望着她，竟然都无话可说。
侍寝的记档没有错漏，太医院不可能所有的太医都污蔑她，皇上出京，也是不争的事实。
绣玥忽然想笑出声，若非今日蒙冤的是她自己，换作要她来断，面对这样的铁证如山，她也绝对会相信眼前所见的事实。
更何况是皇上呢，她又如何能奢求皇上来相信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般不可置信！
“皇上，嫔妾是冤枉的，嫔妾没有做过！嫔妾连宫门都尚未踏出去一步，如何能背着皇上与人苟-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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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小姐，咱们现在被软禁在这里,又出不去永寿宫的门,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小姐到底想出主意了么？”
宝燕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能见到皇上一面。”
“见了皇上的面又如何？”绣玥靠坐在罗汉床上，“人家指证咱们有理有据、铁证如山,咱们想要洗刷冤屈,拿不出一点证据，靠空口白牙的叫皇上相信么？”
“何况皇上现在的处置对我而言，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若非皇上偏袒，她现在和腹中的孩子就已经被溺毙，下去见阎王爷了。
只是绣玥就想不明白了，那敬事房的记档是真的,太医院的脉案是真的，皇上出行也是真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她抬起头,看着宝燕，“我的起居饮食,一向是你照料的,并无旁人插手？”
“自然了小姐，自从你怀了皇上的子嗣，平日的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经我亲自看过验过，绝无遗漏。”
“就连柔杏、木槿和小禄子经手之物，我都没有掉以轻心，逐一确认后才敢给小姐用的。”
“那到底是哪里的不对！”绣玥第一次歇斯底里，将炕桌上的东西都挥到地上，她这个孩子，分明就是皇上的啊？没道理不是！
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漏掉了什么。
“对了，”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额娘生我的时候，推算日子，有喜那一日，善庆同样不在府中，办差去了扬州。”
“这我知道，善庆不就是听信了富察氏的诬告，因为夫人怀着小姐的日子不对，才将夫人逐出了府去，害得小姐吃了这样多的苦。”
“是这样！”绣玥攥紧了双手，咬牙道：“和额娘怀着我的时候，手法都是如出一辙！”
“小姐，你是怀疑钮祜禄秀瑶？”
“她难道疯了吗？不知道这样的罪过，是要牵连善府满门抄斩吗？”
难道就为了恩宠，连善府数十条人命都不顾了？
“她敢做这样的事，自然是得了承诺，事后可以将善府摘出来。何况这样的宫闱秘事，有损皇家声誉颜面，即便是皇上最后下旨处置我，也只会悄悄遮掩过去，说我是突发暴毙而亡。”
“钮祜禄秀瑶一心做着春秋大梦，只想着她飞上枝头，皇上会看她的面子重新宽待善府，哪里还会想到株连善府满门。”
宝燕恨道，“照这样说，这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只是那时候太老爷就给夫人仔细查过，根本查不出任何异常，到最后，也只能猜想出这样的结论，是夫人的身子异于常人，原本就要比寻常的女子多怀上一个月份生产。”
“小姐，你是夫人的女儿……会不会，你也随了夫人身子的这个异样啊？咱们这就求见皇上，让皇上知晓您是冤枉的！”
“没用！”绣玥叫住她，“这样荒谬的话，谁会信？你去了，到时候非但证明不了我的清白，还会连额娘一起受到羞辱，说咱们杨府出来的女子德行有亏，家风不正！”
“你也不想想，人家是更愿意相信我行为不端，还是相信身体异于常人这样的鬼话。”
十有**，还是中了别人的算计。
细细琢磨到这，绣玥便又开始觉得不舒服，她无力地向宝燕招招手，“扶我去里边躺一会儿。”
余下的，也只能稍作休息再劳神了。
养心殿这边，常永贵和一干人等都被驱赶了出来，皇上把自己一个人拘在里边，谁也不准进去。
“皇上这回呀，是真伤着了。”常永贵在门外默默叹了一句。
“我瞧着皇上倒是好好的呀？您可别吓唬我。”小练子慌道。
常永贵白了他一眼，“小猴崽子，跟你说不明白。”说完，他隔着门板，又瞧瞧房里边。
颙琰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
拔步床上的帷幔全部放下来，他独自在内，面对着墙壁，盘坐在床榻最里侧，无声地瞧着手上那两件血衣。
“绣玥不会这样对朕的，朕对她这样好，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朕不信。”
他又很矛盾，可她有时好像确实是不太喜欢的样子。那记档和脉案，又是不争的事实。
那个孩子……根本不可能是他的。
皇上摇了摇头，绣玥她是肯为自己牺牲性命的，连命都豁的出去，他没有理由不信她。
他盯着那两件血衣，长长地苦笑了一声，身为大清的皇帝，到这个年纪，还妄图想着在紫禁城中要一份真情，真真是是活该，是老天给他的惩罚。
门外响起了一连串的叩门声，“皇上？”
“滚。”
外面的声音便弱了下去。不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皇后走进房中，瞧着被完全遮挡住的床榻，她在原地叹息了一声，还是向着拔步床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床前，伸手将帷幔掀起了一角。
“皇上。”皇后唤了一声。
“朕说过，无朕的命令不得来打扰。皇后也不例外。”
“皇上，臣妾知道您为了如嫔的事儿烦心，给如嫔保胎的太医也是怕会株连九族，才来臣妾这儿告发如嫔，否则，大清皇室的血脉就要被玷-污了。”
“臣妾身为中宫皇后，虽然明白皇上此时的痛苦，也不得不做这个恶人，要对得住大清朝的列祖列宗，对得住先帝爷对臣妾的重托。”
“朕知道。”皇帝背对着她，“这件事皇后也没有错。”
“皇上……能明白臣妾的苦心就好。”皇后走近了些，见到皇上手中的衣裳，眸光一冷。
她原本带着点笑意的脸色暗沉了下去，“皇上，臣妾今日前来，就是想要禀告皇上，与如嫔私通的奸-夫，通过内务府一连几日严加盘查已经找到，经慎刑司审问，那个侍卫基本上对事实供认不讳，敬事房记档上的日期，同他出入宫禁的行踪也都一一对得上。”
皇上的手忽然轻轻发抖，握住的衣裳，慢慢地从指间滑落到床榻上。
皇后瞧着掉落的衣裳，她脑中开始浮现出皇上多年前的话语……钮祜禄绣玥，她的清白之躯，是皇上最后的底线。
这一回，她该是彻底完了罢。
世事变化也真是可笑，諴妃费了那么多的心血，终究也没能撼动如嫔分毫，这一回，她却是自己一头撞在了南墙上。
与侍卫私通这样的事儿，她都敢做，有这样的下场也不算她冤枉。
“皇上，事情既已查证属实，那如嫔和她腹中的孽-种，是否就不该留了。”
皇上没有反应。
皇后垂眸，又劝了一句：“皇上若是觉得不便，不如就由臣妾来办罢。念在如嫔久侍宫闱，臣妾会让她体面的上路。”
“如嫔……”
皇上叫出这两个字，他的目光垂落下去，叹息着：“她不过是朕后宫的一个妾室而已。”
“朕原该下令，处死如嫔。只是她曾救驾有功，朕……不能使天下万民责朕忘恩负义。将如嫔终身幽禁永寿宫，余生……就任她自生自灭罢。”
“皇上……”事到临头，皇后想劝一句，这样的处置，自然是太过于轻纵了如嫔，只是她见皇上从未面露如此凄然之色，终究还是没能忍心。
“唉。”
諴妃在景仁宫里，皇后的话还未说完，她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后，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斩草不除根，难保皇上有一天会再度想起，死灰复燃呀。”
“諴妃，”皇后坐在对侧，瞧着她，“你信如嫔会与人私通么？本宫亲自去查证过，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无懈可击，可本宫就是不相信，皇上是世间最好的男子，皇上待她那样好！她真得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本宫不信。”
“皇后，”諴妃笑了一声，饮着茶，“现在讨论这个，还有必要么？如嫔是否与人私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难得宫中有人替咱们出手，要置如嫔于死地，遂了咱们的心愿。皇后只当做看热闹也便罢了，必要的时候不妨顺水推舟。”
“可是，如果如嫔真是被陷害的，那她腹中怀着的就千真万确是皇上的骨肉，是大清皇室的血脉，本宫亦是这孩子的嫡母，皇上膝下子嗣凋零，若如嫔是被冤的，本宫不能不管。”
皇后瞧了瞧諴妃的神色，她眯起眼睛，道了一句：“諴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该不会是——”
諴妃脸色变了变，忙道：“臣妾最近一向深居简出，那个如嫔这几年在后宫兴风作浪，臣妾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后多虑了，怎么会是臣妾要找她的晦气呢。”
“宫里的孩子，原本就娇弱许多，很难保全下来。皇上一连痛失了五个女儿，你的三公主和孝淑皇后的嫡公主又远嫁，皇上他在宫里已经没有公主承欢膝下了……諴妃，咱们身为人母，若如嫔怀的真是皇上的骨血，大人如何本宫不管，总还是要保全这个孩子。”
“諴妃，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本宫若没记错，帛尧他就是——”
“娘娘！”諴妃的脸色忽然剧变，她四下瞧了瞧，对皇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强笑：“您扯到哪去了，跟他可没有一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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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皇上走到永寿宫门前,他看着上面的字,三个月的功夫，他和里面的人就是被这道门隔开了。
他在门前默默驻足了片刻,这次没有掉头离去，终还是让奴才伸手推开了门。
三个月，这座宫殿里该遣走的人都走了，该撤的东西也都搬空了。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一张旧桌子和几个板凳。
绣玥这时候正坐在桌边，费力绣着一个婴儿的肚兜,傍晚时分屋里光线幽暗，绣得很吃力。她穿着件素白色的衣裳,头上一枝素簪子也没插，只随手挽了个发髻，她听到细微响动，抬起头与走进的皇上目光相撞。
绣玥于是站起身,屈身行礼道：“……参见皇上。”时隔三月，她不知该如何自称,语气透着平静,仿佛再见到他是件很平常的事,没有吵闹,没有哭诉,没有波澜。
说完了，她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别的话。
颙琰站在门边,有一刻的恍惚。这个想了很久的这个人，明明与他想象中的人完全一样，再见到本人，心底却忍不住悸动。
目光下移，她腹中的孩子……该有六七个月大了。
他压下心底的五味陈杂，面上若无其事的走进房中，在桌边默默坐下了。
绣玥便也跟着坐下了，重新拿起手中的绣样，在灯光下费力穿针引线。
“朕第一次遇见你，想着如何处置你……想了三天，今次想着如何处置你，想了三个月。”
“绣玥，”他道，“你总是令朕为难。”
“皇上，”绣玥放下手里的绣样，“只要不迁怒到杨府上下，奴婢无力反驳那些指证，落得如何下场，都不会怨皇上。”
“皇上今夜登门，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罢。”
皇上转向门口处，挥挥手，便有奴才低头躬身上前，端来一碗汤药。
“纵然你千百般对不住朕，”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绣玥：“朕不会杀你，在朕斩断与你之间的感情之前，朕都不打算杀了你。”他的目光飘向远处，“服下这碗绝育汤之后，你下半辈子都会幽禁于此，朕还会来看你，会用你这副不洁的身子，”他冷笑一声，朝她道：“谁让朕到这一刻还是舍不得你呢。”
绣玥仰头望着他，她一直静静坐着，低下头，看了眼前那碗好一会儿。
她腹中的这个孩子，同她是一样的命运。她有外祖父的庇护，额娘的疼爱，在普通的百姓家尚要遭受如此多的苦难，何况这个孩子还要在宫中生存，被皇帝所忌讳，她生下来，这一辈子的路，都会很难走。逊嫔娘娘的女儿便已活得那般痛苦，何况是任何一个宫人挑唆，都可以随时万劫不复的孩子。
有时候，她也感到很厌倦了。既然在宫中步履维艰，即便强哭求皇上保下这个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被生父所忌，她身为人母，又何必让孩子如此多灾多难。
绣玥无声地笑笑，拿起了那只碗。
喝下这晚药，她亲手打下自己的孩儿，虽然两害取其轻，她仍将一辈子遭受锥心之痛。即便这件事皇上有情可原，但他受人蒙蔽，永远也摆脱不掉，他是最后让这件惨剧发生的刽子手。
罢了，既然注定是要这样的结局。世间万物皆是苦，他跟她都无可奈何。
绣玥将碗递到嘴边，她没有求他，也没有反抗，这样意外的冷静，让皇上有些意外和不安，他忍不住出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听到皇上的问话，绣玥想了想，转过头，很认真看着皇上的模样，看了一会儿，才转回盯着药碗。
“这样也好，”她轻轻苦笑，“一切也都可以结束了。”她与皇帝，与这宫里……质本洁来还洁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怎么，你想这样就与朕断个干干净净？”皇帝显然是愤怒，“你与那个狗奴才作出如此下作的事，朕饶你不死，你尚且不知足，还要朕放过你们的孽种？”
“寻常百姓，尚且不能容忍的，朕是天子！是天下万民的皇帝！”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绣玥掉了眼泪，她根本就不知道何时被人在何处动了手脚，这都是无力回天的事情，一切注定是这样悲剧的结局，对她，对皇上，对他们的孩子，她又能怎么样呢？
“好啊，你是不是心里想着，喝了这碗药，要与朕一刀两断，恩断义绝，从此断得干干净净！”
他竟还是心有不忍，他竟还是不舍，这样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事到关头，他竟还是不甘心这样收场。
药碗从绣玥手中被打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你曾救朕一命，朕今日就还给你。从今以后，你将永生永世禁足在此，朕不会再给你任何与外人苟且的机会，用你下辈子的自由，换这个孩子平安。”
“等她出生之后，朕会送出宫去，交给亲王抚养。”
其实他是强迫自己找理由，若说欠，他放过了绣玥，早就还清了。还欠什么。
绣玥双手还停在半空，维系着端药碗的动作。她已经心如死灰，在伪造的真相面前，在铁证如山的事实前，她都已经认了命啊……他居然还可以做到容忍她，包容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就为了拼命挽救他同她……这一份支离破碎的感情。
皇上对待这份感情的心，比她还要坚硬，他对这段感情的付出，远超出她千万倍。
他都已经不惜天子高高在上的身份，奋力踏着血泪走出这么多步，她也应该咬紧牙关，坚强地站起来，忍痛勇敢地向前走出一步。
原本……她都已经想要放弃了……
“皇上，宝燕还活着吗。还有柔杏，木槿，小禄子他们……”她问了一句。
颙琰明显觉得她的态度放软了许多，他下意识就告诉了她，“都在辛者库服苦役。”他连罪魁过手都放过，杀这些奴才又算什么。
那就好。
绣玥朝他笑笑，“皇上，嫔妾也不想出去了。您就这样关着嫔妾，嫔妾就在永寿宫里，下半辈子就清白了，每天只等着皇上，盼着皇上来，好不好？”
如是这样就好了。她说得这些，他也有些憧憬。
“只不过，我身为人妻，身为人母，都不得不给皇上，给我腹中的孩子一个交待。等到临盆过后，皇上将养心殿信得过的心腹借我几日，我一定要亲手拆开这件事背后的真相，找到始作俑者。”
皇上听她这般说，下意识皱起眉，“你的意思，你还坚持是被陷害的？”
这个孩子……所记的日子根本就不可能是他的。虽然他心里也盼着事情能有转机，有一天他醒来，告诉他这些是一个噩梦。
“现在没有证据，嫔妾不想说什么漂亮话。等到她生下来的那一日，不知道滴血验亲，能不能验得出来。”
绣玥现在全无把握，她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下的手，更改了她有喜的日子，不知会不会也影响孩子和皇上的血相融。
“滴血验亲……”他喃喃着，“绣玥，你让这个孩子与朕滴血验亲，你明知她的时辰和朕对不上，你还想证明什么呢……朕都被你弄得糊涂了。”
“皇上还是别抱太大希望，”绣玥对他说，“嫔妾也不想到时候皇上满心的希望幻化成失落。嫔妾现在也不敢确定，孩子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
但她这样说，总归让颙琰这些日子的忧思煎熬减轻了不少。
后宫这些日子想尽了方法让他开怀，总是不及他亲自见到她，听她说得这些话。
也许，他不是真的相信她，而是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选择相信她，才会让自己好过一点。
“皇上……”常永贵试探地在门口禀告了一声，“为如……如嫔准备晚膳的嬷嬷，还在外面候着……膳食怕凉了……”
他冒险禀这一句，也是在押宝。
皇上转头瞧瞧他，“那就端进来罢。”
老嬷嬷进殿，先施礼请安，复又将食盒中的膳食端出来，不过一碗白花花的热米饭而已，别无旁的。
为着孩子，绣玥一直很努力地进膳，争取让她在自己腹中停留得长久一点儿。
颙琰看见她坐在桌边，一声不吭地用力嚼着，她嚼得极认真，吃了小半碗。
他心底还是有些忌讳着那个孽种，嬷嬷将饭碗收进食盒的时候，皇帝的手指敲着桌边，还是沉下目光叫住了她。
“明日起，给如嫔换上有孕的膳食。”
嬷嬷愣了愣，瞧瞧桌边另一侧坐着不语的绣玥，心底好生惊讶，还是忙屈身应了一声。
回过皇上的话，嬷嬷提着食盒走到墙角，开始将地上的碎片一并收进食盒。
绣玥的目光无意中瞧向嬷嬷，看她收拾地上刚刚被皇上挥出去的药碗，她忽然拧起眉，“是汤药！”
宝燕和她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回忆过所有的饮食起居，绝无遗漏，唯独那一次……她因兰贵人发现了避子汤药的药渣，被单独关在永寿宫，皇上灌下了一碗作假的打胎药！
那时候，皇上明着说是打胎，其实换了方子，她还觉着欣慰，便没有再多想！
作者有话要说：太太还是会按着大纲继续写的，不过完结了会在章节填充一下被砍掉的戏份。今天写到好晚，分享一下皇上的诗——
内外诸臣尽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
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
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
平居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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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清早,嫔妃们按规矩来储秀宫给皇后请安，话说完了,谁都没有起身告退。
“怎么了。”
皇后放下茶盏,瞧着下面几个坐着的,都带着心事的模样。
前后坐着的都不说话，芸常在便开口道：“皇后娘娘,您听说了么,几个月前的事儿,皇上又下令重查了。”
“这皇上摆明了偏心永寿宫，事实都摆在眼前了，铁证如山，如嫔她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罪,那肚子里还怀着孽种呢，您瞧瞧，才三个月的工夫,不但毫发无损,皇上又去她那里了，虽说她身子重不能侍寝罢,可皇上白天去她那,晚上还去她那，六宫都成了虚设！”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不管呀！”自从她降位成了常在，皇上再没单独见过她，更别说召她侍寝了。
諴妃瞧她们一个一个的哭丧脸,忍不住将蜜饯放回碟中，冷笑道：“皇后娘娘怎么管呀？如嫔现在对外是戴罪之身，独自禁足永寿宫受过，谁都见不着她的面，皇上隔三差五的要去亲自‘审讯’如嫔，咱们谁又能说什么？”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这样一来可倒好，皇上直接把如嫔锁在永寿宫，倒关成了禁-脔了。
“……如嫔她……”玉贵人有些羡慕地在座位上苦涩道了一句，“嫔妾倒宁愿能跟她一样，哪怕受这些苦呢，起码能得皇上真心相待……”
“玉贵人，瞧你这话说的。”芸常在白了她一眼。
但私下里，在座的各位何尝不都是这个心思，包括芸常在。
“好了。”皇后道：“皇上既然说要查，事实未明朗之前，就不要一口一个孽种的叫，否则来日若皇上真查出了什么，后果不是你们担得起的。”
中宫是这样的语气态度，下面的妃嫔们心里就更没底了。
“难不成，如嫔这事儿真有蹊跷？”
“难说，皇上已下令严查，听说太医院的沈副院判，昨夜已经被押进慎刑司了，这事说起来就怪了，沈太医又不是保如嫔龙胎的太医，怎么那几位太医没事，反而他被关进去了呢？”
越说越不像话，諴妃摇了摇头，听不进去殿内的叽叽喳喳，“好了，皇上自有公断，不关你们的事，还是少议论，管好自己的嘴，臣妾安也请了，这就告退了。”
说罢，她也没等皇后的同意起了身，忍釉跟上自家的主子，一齐向着殿外走。
皇后瞧了一眼諴妃的背影，她转过来对着殿内诸位道：“你们也都散了罢。回到自己宫里谨言慎行。”
众嫔妃们都起了身，“是，嫔妾等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说着，便陆陆续续向着殿外走。
“秀贵人。”
皇后叫住了方要起身的钮祜禄秀瑶，“本宫看你的脸色不大好，一直魂不守舍的，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秀贵人听见皇后问话，匆忙之间慌了神，她勉强笑了一声，左顾右盼着，“嫔妾，嫔妾谢皇后娘娘关心，嫔妾只是近日受了点风寒，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碍的。”
“嗯，”皇后点点头，“那就好。你也知道，因为你妹妹的事情，圣上雷霆震怒，龙嗣之事关乎国本，现在这件事情还没完，你的身份敏感，本宫不希望你也被牵连其中。”
秀贵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她很快努力调整回来，恭敬地回了一声：“是。”
“出去罢。”
“是，嫔妾告退。”
皇后在上方坐着，瞧着向外出走的背影，目光渐渐一黯。
终究是年轻，架不住三言两语，这么快就漏了底。
*
“皇上，那沈太医可曾招了些什么？是他将药放入了您给嫔妾的汤药之中？是谁指使他这样做？那药方可曾拿到手，他们究竟给嫔妾下得是什么毒？”
皇上刚进了殿内，绣玥便追着在他身后问。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朕才来你宫里，连坐还没得坐，你就是这样迎驾的吗？”
“皇上！”绣玥扯着他的龙袍，“孩子还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您就不着急吗？他们给嫔妾下得药，到底在孩子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会不会危机胎儿啊？”
颙琰哼了一声，嘀咕道，“朕还没承认这个就是朕的孩子呢。”
眼见着绣玥要发作，他忙抓住了她的手，“得了，朕也不跟你玩笑，慎刑司来报，说沈太医今早在狱中畏罪自裁了。”
“死了？”那这件事的线索，岂不是全断了？
皇上点点头，在罗汉床边坐下，“是，死了。”
“皇上，您不着急么？”绣玥扯着他的衣裳，瞧皇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她才有点反应过来，她是急得糊涂了。
“……皇上，事情，您是不是已经有着落了？”
皇上拉着她坐在身侧，“人是死了，不过朕没那么好糊弄，慎刑司审了一夜，严审了他周边的人，跟着他的两个太监受不住招供，供出了朕那一晚赏你的汤药，沈太医私下埋藏药渣的地方。”
“你不是精通药理么，拿去看看，这里面到底添了什么。”
药渣，有药渣也是好的！绣玥开怀了许多，“那请皇上下旨，先将嫔妾的宫女宝燕召回来罢，让她跟着嫔妾一块儿看看，务必不要伤及龙胎啊。”
张嘴龙胎，闭嘴龙胎，皇上狭长的眼眸眯起：“你确定，没做过什么对不住朕的事情？这个孩子一定是朕的？”
绣玥狠狠剜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多说话。
皇帝笑笑，“朕已经封锁了沈太医身亡的消息，在后宫中散播了风声，言及他在慎刑司熬不住酷刑一直求着见朕，朕也已经答应了，明日黄昏时分，亲自审问于他。”
“皇上，您的意思是……要守株待兔？”
绣玥自然是一点就透，她若是幕后黑手，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会趁着明日日落黄昏之前，赶去慎刑司设法自保。
“旁的事，你现在都不要担心，凡事有朕在，朕必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保全咱们的孩子。”
“要想方设法，尽快查出毒药的药性，让咱们的孩子平安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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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没有错。就是那伙人的药,通过这种毒药，可以生生的延长胎儿在母体腹中的时间,强迫孩子多停留一个月左右。但这药性的危害极大，我摆脱那伙人之前，曾经就见过一个受此药物出生的孩子,即便靠着药物维系活下来了,也是长年累月受着病痛的折磨。”
宝燕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担忧绣玥察觉出来异常而联想到……他，露出了一个异样的眼神。
她很快掩饰了下去，“只不过，从这药渣还原药方,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到底是经过了改良的。所以小姐现在中的药毒，我并不熟悉它其中的毒性到底有多少。”
“这样看来，额娘当年也是被暗中下了这样的毒,才会导致日子对不上的？”
宝燕点头，“应该没有错，当年她们不单要害夫人名节不保，还要害小姐你。只是她们实在低估了杨府，夫人当年回到府中有太老爷百般照料,太老爷害怕孩子生下来有何不测，用杨府私藏的丹药全都用作了给夫人的保胎药，所以小姐你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绣玥的眼皮跳了一下,“那……那这个孩子……”
她下意识低下头，双手轻轻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孩子……受药物的作用太久，足足七个月，只怕是……”接下去的半句话，宝燕没有说。
“小姐，”她勉强地撑起一个笑，对绣玥宽慰道：“先天的心悸血瘀之症，即便生下来，勉强延长这个孩子的寿命，也只是让她在世间多受些苦而已，若是…..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绣玥的手指抖了一下，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你只要告诉我……能保住这个孩子吗，尽你的全力，最多，能维持我们母女缘分到多久。”
“嗯……”宝燕沉吟着站起身，状似去够下方桌案上的茶杯，她从罗汉床上走下去，背对着绣玥，好一会儿，发出一个声音。
“最多，不过一年。”
只有一年啊……连阿玛，额娘都还来不及叫一声呢……
绣玥闭上眼睛，好久，她道：“别让皇上知道。不要让这个孩子和她阿玛相处的日子，见到的都是她阿玛的愁容。”
皇上若是知道了，他这一年也一定不会好过。
“小姐，你何必还为皇上做到如此地步呢，孩子落到今天这一步，若是皇上能早些——”
“别说了。”绣玥打断她的话，“皇上他做得已经够多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木槿的声音响起：“娘娘，秀贵人在外面求见，被皇上的守卫拦住了。可她递进来话，说是非要见娘娘一面。”
“秀贵人？她来做什么？”宝燕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收起来，“永寿宫如今被禁足，谁来都不见！”
“秀贵人说……她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亲自跟娘娘说，请娘娘务必允准。”
秀贵人的来意，绣玥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果然还是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宝燕正逐一收进去的药渣上，对外吩咐道，“让她进来罢。”
“我也很想听听，钮祜禄秀瑶，到了今日这地步，还想对我说些什么。”
木槿得了吩咐去了，过一会儿，门被打开，秀贵人将盒子从侍女手中接过来，便让人在外面候着，一个人进了门。
“绣玥，你的身子都好全了吗，咱们到底是姐妹，你过得不好，我这些日子也总是心烦意乱。”
她勉强笑了一下，低下目光，“可能，这就是血缘的关系罢，无论如何，总牵连在一起。”
“对了，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珍品，都是阿玛在宫外费劲千辛万苦给你搜罗来的，到时候保佑你，为圣上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公主。我这个做姨母的，以后要跟你一起好好的疼她。”
“秀贵人，”她的轻声细语，被绣玥冷冷的开口打断，“你进来，还没有给本宫请安。”
“绣……绣玥，”秀贵人即刻涨红了脸，“咱们可是……”
“本宫先是皇上的如嫔，永寿宫的主位，而后才是你的庶出妹妹，秀贵人，你进宫的时候也不短了，还用得着本宫来提醒你么。”
秀贵人在下方，不甘地瞧着绣玥，又转头瞧瞧宝燕，半晌，她低下头，施礼道：“嫔妾启祥宫秀贵人，给如嫔娘娘请安。”
绣玥没有让她起身，“秀贵人，本宫尚在禁足之日，你非要见本宫一面，到底想跟本宫说什么。”
“绣玥，”秀贵人面色有点焦急，她抬起头，不住地瞧着宝燕，“妹妹，姐姐有几句心里话，不知能不能单独跟妹妹说。”
“那可不行，”绣玥冷笑了一声，“如今本宫着龙胎，为着宗庙社稷，凡事不得不多一分小心，跟秀贵人你单独相处，本宫心里怕呀。”
“妹妹，”秀贵人的脸色快挂不住了，她还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妹妹，你这说的哪里话呀，咱们无论如何，都是血亲的亲人呀。”
“宝燕在本宫这儿，比所谓的血亲还要亲上几分，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言，本宫稍事还要休息养胎，若你真不想说，那就出去罢。”
眼见着绣玥下了逐客令，秀贵人忙出了一声，“妹妹，姐姐听说，皇上今夜就要亲自审问沈太医了？”
“你——你能不能帮帮姐姐，度过这个难关呀。看在咱们阿玛的份上，看在钮祜禄氏的份上，你帮帮我。”
她此言一出，绣玥的脸色很快沉下去，她看向钮祜禄秀瑶的目光阴了一分，又落在咫尺的地面上，“皇上审问沈太医，为本宫，为善府主持公道，这样的好事，你不该高兴么，”她冷冷笑一声，“怎么还慌了呢。”
“我知道，迟早都是要瞒不住的。妹妹，我也没打算跟你绕弯子，”秀贵人跪坐在地上，捂脸哭道，“是姐姐一时蒙了心，是姐姐太想要出人头地，为善府，为咱们钮祜禄氏争一口气，你信我，绣玥，我不想的，你是我妹妹呀，我只是，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出了那样的事，皇上封诰了你的额娘，我额娘她是善府主母，我害得她在人前丢尽了颜面，我是一时迷了心窍，才会找到沈太医，可我并没有想谋害你腹中的龙胎呀，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狠下心呢！”
“所以，绣玥，你一定要帮我，不能让沈太医招供出我，我若倒了，善府可就全完了！”
“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说什么，皇上他就一定会相信，就连你跟人私通，皇上他不是都不打算怪你了吗？看在你的面子上，皇上也一定会饶了我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了，抱歉，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完结之后会在前文补2-3万字，把皇上和绣玥的甜蜜互动补回来，把帛尧的戏份还有一些戏份加上，晚安大家！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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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私通？”
绣玥重复着这两个字,自始至终，她的反应在秀瑶意料之外,“秀贵人，说了这么半天，本宫糊涂了啊，你倒是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让本宫求皇上的宽恕？”
“妹妹,”秀贵人咬咬嘴,“你又何必让姐姐更难堪呢......药,药是我给沈太医的......我知道皇上他喜欢你，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看,皇上他最后不是也真的没有处置你吗，切切实实拿住了证据,皇上他还是舍不得你的,你还是一点事都没有啊,何必,跟自家姐妹这样斤斤计较呢。”
“姐姐这回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来求你的。看在阿玛的份上，看在全族的份上，一定要求求皇上，求皇上别再追究了，好不好？”
“小姐，”宝燕是真怕绣玥又心软了,怪不得钮祜禄秀瑶想把她支出去，光凭惺惺作态就想把从前她们受过的苦一笔勾销吗？“小姐！别听她的！善府的人爱死不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绣玥在罗汉床上坐着，听着她们的话，目光默默落向自己已经隆起的肚子。
这个孩子，跟她的缘分，大约也就是明年这个时候罢......
“绣玥。”秀贵人又唤了一声，她在地上由跪坐改为跪下去，“姐姐求你了，姐姐保证，姐姐可以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秀贵人。你的来意本宫明白了，你的话本宫也听清楚了，你回去罢。”绣玥别过目光道。
“那，”秀贵人眼神亮了亮，怀着希冀道：“你肯答应了么，只要你答应，我可以回去请求额娘，让阿玛给你额娘一个名分，让她百年之后，牌位也可以入善府的祠堂。”
“钮祜禄秀瑶，”宝燕气得走下去，“你好卑鄙无耻呀！”
“小姐，你不能受她的蒙骗，她从来言而无信的，咱们信她还信的少吗？”
绣玥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她摇摇头，“入善府的祠堂，本宫看就不必了。”
“本宫想额娘她应该也不稀罕。再说......”她朝着秀贵人平静地冷笑，笑容让秀贵人不期然一颤：“谋害皇嗣是满门抄斩的罪过，本宫也不想额娘平白跟着受这一份牵连。”
“活着不好么？”她又在对钮祜禄秀瑶笑。
“妹妹，你这话......从何说起呀......”秀贵人狼狈着从地上起来，“善府也是你的家啊？阿玛被处斩你也无所谓吗？你真的忍心，让你的额娘成为寡妇，一辈子形单影只、孤苦无依吗？”
绣玥笑得更厉害了，她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从前就不是在守寡了吗？”
从前，她原本是不明白的，但当她遭受了同额娘当年一样的苦楚和陷害，徘徊在深渊的边缘，在失足跌落之前，是皇上伸手拉住了她。
她那时才知道，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她不敢想象，额娘当年怀着她，在善庆选择离弃她的时候，她经历了多少苦痛煎熬，现在面对生活，怎么还能做到有说有笑。
“钮祜禄绣玥！”
秀贵人渐渐失了表面的和善，撕下伪装，绣玥被她的呼声拉回了现实，她深深地呼了口气，缓缓转过头，直视钮祜禄秀瑶。
“秀贵人，既然你的话说得这样清楚，本宫也应该给你一个明白才是。谋害皇嗣是重罪，本宫会请奏皇上，让皇上务必不要念在多年情分，从重治罪，凡涉案者，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善府里，跟你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会因你而落得个身首异处，那些一直以你为荣光骄傲的人，就让她们在世上忍辱偷生地活着，慢慢的，她们会后悔、会改变、会对你万般唾弃。”
“本宫说的够明白了吗。”
“哦，对了，本宫还要谢谢你，借你的手，本宫额娘当日受到的陷害，正好能够一并沉冤得雪。待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你额娘当日种下的种种恶性，本宫会赐还她尝下这苦果。”
“只是她在善府主母的位置上养尊处优了这些年，本宫真是怕呀，她还能受得了这般的灭顶之灾吗。”
“钮祜禄绣玥！那可是你的亲阿玛！你难道要弑父吗？”秀贵人终于完全失了常态，她想要冲上去，被宝燕及时拦了下来，“你这个毒妇！你简直冷血！过了这么多年，你就是不忘当日的仇恨是不是！你想要看着我们母女身败名裂，你做梦！我绝不会如你的愿！”
“如愿不如愿，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绣玥不再看她，她沉下目光，“不过秀贵人，本宫额娘沉冤昭雪的一日，也有你的一分功劳，到时候本宫会看在这份上，求皇上只贬你们母女为庶人，饶了你们的命。”
“本宫的额娘背负了二十年的屈辱，若是你额娘死得太早，本宫怎么甘心呢，何况她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毕生将你视为掌上明珠，本宫如今因你才饶恕她一命，她也该心满意足了。”
“你......你……”秀贵人好似被吸干了魂魄，面色变得憔悴泛白，她瞪着绣玥，站在原地许久，终于明白了绣玥话中的意思。
“我懂了……”她自嘲地笑笑，“从来都是我用来威胁你的……现在都……报应回来了……”
“你懂得就好。”绣玥忍不住最后看了她一眼，“要怪就怪你自己，你若不是对孩子下这样的狠手，我或许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原是我自作自受，与人无尤。”钮祜禄秀瑶叹息了一声，她不再说什么，转过身，朝着门口失魂落魄地慢慢走出去。
“小姐……”宝燕皱着眉，走到绣玥身边，“你为何要对她说那样绝情的话，你根本不可能由着善庆去死，由着善府被满门抄斩，你何苦这样说，图的是什么呢？”
“你不懂，”绣玥垂眸淡淡地道，“可她懂了。由她来了结这件事，她额娘就可以保全。从前富察氏做下的丑事，我也不打算追究了，看在——”
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份儿上。
宝燕仍旧是一头雾水。
但第二天清早，宫中便传来了消息，秀贵人前一晚在御花园湖边，失足溺水而亡。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宝燕站在门边，瞧着房内从昨夜起就一直默然不语的绣玥，她仿佛有点懂了。
绣玥的样子不大对，宝燕便想劝她几句，“小姐，别想了，秀贵人她做了多少坏事，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是便宜她了。”
“她将小姐和皇上的孩子害成这样，死她一个不算多。”
“小姐，你……怎么了？”
绣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宝燕，“或许，是我错了，咱们都错了。”
有许多事，并不是钮祜禄秀瑶力所能及的，她根本没那个本事做到如此！她只将毒药给了沈太医，那个侍卫又是谁安排的？若说整件事是她一人主使，昨日她前来告罪，怎可能那般主动的口气提及她与侍卫私通之事？
遭了！
绣玥攥紧了双手：“咱们都被利用了！用我的手，为幕后主谋亲手除去了最后一个可能牵连出她的证人！”
她躲在秀贵人身后，用她做挡箭牌，投石问路，轻而易举识破了皇上的障眼法，这个人的心机，极其深沉又歹毒！
“你快去，快去叫小禄子，看看慎刑司里那个被抓住的侍卫，他还活着吗？若是活着，一定要保住他的命！”
宝燕愣了一下神，很快道了声“好”，便立即出了门。
过了半个时辰，绣玥见她满脸挫败地走进来，不用问，她便已知道了答案。
“小禄子说，那个侍卫后半夜熬不住刑，咬舌自尽了。”
秀贵人也死了，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这下，真正的幕后主使可以安枕无忧了，真是可恨。这个人在宫中，咱们以后的日子，总也不能安生。”
“宝燕，”绣玥沉思了许久，“你去一趟养心殿，就说，我想晚上请皇上过来一起用晚膳。还有，你去给我查一个人，查清楚她进宫前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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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景仁宫里,吉嫔饮了口茶，微微含笑对着上位的諴妃，“想不到，这事到最后是秀贵人,她的亲姐姐害得她。看出来,后宫得有多恨如嫔啊。连嫡亲的姐姐都容不下她。”
諴妃低眸哼了一声，“如嫔不得人心,她这个嫔位也是迟早做不稳。”
“只是这些年，宫里头的老人陆续没了,熬上了内廷主位的,就还只剩下你跟随本宫,应该知会皇后一声，是时候选些新人进来了,否则那如嫔要得意到什么时候。”
“本宫这些年也没少向皇上进言，可每一次，皇上只跟本宫说，不打算再选秀女入宫。明着呢，是不想劳民伤财，可后宫里的人，谁都不是瞎子,哪个看不出来,皇上他是日日夜夜想守着那个病歪歪的狐狸精。”
听到这话，吉嫔的脸色也暗了许多，她对諴妃笑笑,“娘娘，那您可要想想办法，不能让如嫔掀翻了整个后宫啊。”
“皇上坚持，本宫也没办法。”諴妃无奈道，“这事儿，还得皇后亲自出面，宫中子嗣单薄，皇后用这个为说法请皇上选秀，皇上即便再不想，明面上也不能拒绝。”
“这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机会，一旦要选，就一定要选一个胜过那个狐媚子千百倍的，彻底断了皇上对她的念想。本宫听闻如嫔肚子里的龙胎不安稳，将她折腾得够呛，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皇上怎会看得下去她那花残粉褪的样子，等新人一进宫，如嫔她得意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只可惜，眼下皇后很快就要临盆，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吉嫔，你先让你阿玛在外面搜罗合适的适龄女子，等到皇后顺利诞下一位嫡子，本宫就亲自前往储秀宫，请皇后向皇上进言。”
“娘娘，娘娘！”忍釉从外面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娘娘，生了，要生了！”
諴妃站起身，“是皇后娘娘的胎气动了吗？”她笑笑，“到底还是皇后的运气好，生下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儿子，又是嫡子，这四阿哥好福气呀！皇上已经过去了吗？”
“走，你们也随本宫一齐去储秀宫。”
“是……皇后娘娘是有临盆的迹象，可是……娘娘您要去，这会儿也只能去永寿宫……如嫔的孩子就快生了，皇后那边，还没有发动，所以，皇上就在永寿宫呢。”
“太医院的御医和产婆们也都在永寿宫围着，只待如嫔生产。”
“如嫔，又是如嫔。”吉嫔道了一声。
“她不是中了毒吗，即便生下来也不过是个庶女，非要赶在前一天给皇后娘娘添堵，皇后可是中宫，皇上和御医们都在永寿宫算怎么回事呀？那皇后娘娘有谁来照管？”
“忍釉！”諴妃沉了脸，“你去，去永寿宫的门口守着，一旦有储秀宫发动的消息，立刻请皇上摆驾！听清楚了吗？”
“吉嫔跟着本宫去储秀宫！”
嘉庆十年二月初八日，如嫔诞下皇八女，二月初九日子时，皇后生皇四子绵忻，同年十一月，皇八女殇。
五年间，宫中只有三位阿哥，两位是皇后亲生的皇子，剩下的二阿哥绵宁，与储秀宫的关系非同一般。
五年来，除了永寿宫还能靠着皇上的恩宠撑着，余下六宫皆黯淡无光，只储秀宫风光无限。
直到五月里的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嫔妃们在储秀宫的树下摇扇乘凉，一边尝着皇后宫中的鲜果，皇后同諴妃在一边说笑，不时盯着远处围着四阿哥的宫人们。
“瞧瞧，四阿哥长得多好。”諴妃瞧着，用扇子遮住脸，“四阿哥长得可比二阿哥有福气多了，雍正爷是排行第四，乾隆爷也是，皇后，你听说了么，皇上对二阿哥渐渐不满，前些时候还说‘望之不似人君’呢。”
皇后眼皮一跳，“諴妃，你慎言！这话岂是能随意说出口的！”
諴妃不以为意地翻了翻眼皮，“本来么，二阿哥被立为储君的时候，那是看了孝淑皇后的面子，还有宫中长大成人的阿哥就只他一位，皇上不立他立谁，现在可不同了。皇后，不瞒你说，我在宫外找高人给四阿哥算过，”她贴近皇后耳边，呼出一口气轻轻道：“四阿哥可是有帝王之相，大师说，四阿哥的命数，全在皇后你一念之间。”
“住口！”皇后打断了她，“别再胡说了。”
她离开諴妃几步，唤了双兰过来，“皇上呢，皇上不是说，这个时候要到储秀宫来，看望四阿哥。”
“是呀，皇后娘娘，刚刚奴婢也已经打发了两拨人去养心殿请了，怎的圣驾还没驾临咱们储秀宫呢。奴婢再去瞧瞧。”
说话间，见着汪福寿行色匆匆走近，双兰展露了笑颜，先一步朝他道，“是皇上来了么？”
汪福寿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而惴惴地向皇后屈下身道：“娘娘……娘娘，皇上这会儿赶去永寿宫了，刚刚得到的消息，永寿宫，永寿宫——”
“哎呀你急死个人了，永寿宫到底怎么了？”双兰瞪着他急道。
汪福寿垂下头，闭上眼睛：“回皇后娘娘，刚刚给永寿宫请平安脉的太医上奏皇上，如嫔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她又有喜了？这怎么可能？”諴妃先出一声。
“是，连……连皇上都没想到，到这时候，永寿宫还能再度有喜……所以皇上一早就赶去了，哪儿还有空闲到咱们储秀宫来呀。”
“娘娘！”双兰愁着唤了声。
宫中年幼的孩子，现在就只有四阿哥一个。好不容易因着四阿哥的降生，皇上爱子心切，时常来储秀宫探望，同娘娘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这时候若是永寿宫有喜，皇上哪里还会像从前一样，待娘娘的心思一如既往啊？
皇后从听到这句消息，自始至终一语未发。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正视向众人，“皇上不来，本宫身为中宫，理应前去探望如嫔，贺她有孕之喜。”
“你们若是谁想去，便随本宫一同前往罢。”
“皇后，”諴妃抢先跟上了她，耳语道：“如嫔眼下有了身孕，是男是女还未可知，咱们总也不能宽心啊。”
“若是个女儿，那也便罢了，若是个儿子，依着她今时今日的得宠，宫中储君唯恐有变数。”
皇后转过目光，对她勉为其难地笑笑，“应该……不至于。本宫记得你不是说过，咱们皇上，只有嫡出儿子的命，嫔妃们要生，也只会是个女儿。从前简嫔如此，逊嫔如此，华妃也是如此。”
“想来，如嫔的这一胎，八成也是个女儿。”
“话虽如此，但若不下定论，娘娘与臣妾到底也不能完全宽心。还是求一个心安理得的好。一会儿见到圣上，皇后务必跟臣妾言辞一致，请皇上允准将当年的神郎中请回来，给如嫔好好的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
皇后边叹便道：“到了那且看罢。”
远远的，轿撵还在永寿门外未停稳妥，便听得里面阵阵笑声传出来。
皇后在轿撵上静静坐着许久，还是諴妃忍不住唤她，用眼神瞧了瞧后边跟着的六宫嫔妃们，她才恍惚回过神，搭着双兰的手下了轿撵。
笑声越来越近，她的印象中，皇上许久都没这样笑过了，就连逗四阿哥的时候，也是带着帝王那高高在上已久的威仪。
“皇后，你来了。”皇上在上位，他对绣玥招招手，“还不快给皇后让出位置。”
绣玥原本在右侧坐着，她放下手中的果盘，像皇后施了一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諴妃娘娘请安。”
“快别拘着了，”皇上笑着弯腰去拉她的衣袖，“还不快过来。”
说话间，便将人扯过去挨着自己身边坐下了。
皇后冷眼瞧着那个给‘皇后’留出来的空荡荡的位置，又瞧瞧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她费力地弯起嘴角，声音有些飘忽，“如嫔，本宫该恭喜你，时隔五年，还能再为皇上诞下子嗣。”
“皇后，朕原本还想晚些去你那里，正敲，你就先过来了，就请皇后晓谕六宫，朕要晋绣玥为妃，今日起，她便是朕的如妃。”
作者有话要说：嘉庆在历史上确实曾有易储的打算，所以才会有历史上著名的那一段，孝和睿皇后下旨立二阿哥为皇帝。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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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如妃？”諴妃止不住瞄着皇后,吉嫔和淳嫔在后宫熬了多年,她一个最晚进宫的,哪里担得妃位的位份？
五年前那噩梦一般的日子仿佛又回来了,皇后迎上皇帝的目光,“皇上,如嫔眼下也只是刚有喜而已，匆匆晋封，会不会过于草率。还是等她顺利生下龙子的那一日,再晋封不迟啊。”
“皇后，自从你诞下四阿哥，宫中已经许多年未有子嗣降生,朕已决意要给绣玥妃位,风风光光地为她举行册封礼，諴妃的岁数也大了,皇后你要照管着四阿哥，这事儿就交给吉嫔和淳嫔去办。”
“皇上......”皇后还要开口,被諴妃拦下，她笑笑,“皇上,如嫔腹中的孩子还未知男女,臣妾从前请入宫中的老郎中,如今已经证实确实是杏林妙手，不妨让老者进宫，再给如嫔瞧瞧,皇上再下定夺也不迟啊。”
“諴妃说的是阿，皇上。”皇后道。
“无妨。朕有三个儿子，自从十年前朕的庄静和庄敬陆续远嫁蒙古，宫中已许久没有一个公主在朕身边，能够承欢膝下。朕和绣玥，都更希望是个小公主。”
“至于諴妃所言，朕倒是和她想到一处去了。朕还没有来得及跟皇后说，前几日直隶总督上了一道折子，说这几日有一位云游的得道高僧将路过京郊，朕想，为如妃这一胎平安顺利，朕会亲自下旨将高僧迎入宫中，让大师给绣玥好好的看看，趋吉避凶。”
“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将高僧迎进宫中的事宜，就让内务府和礼部商量着办。这是天赐的良机，既迎了大师入宫，皇后也不妨带着六宫嫔妃们一同前往。”
皇帝笑了一声，玩笑道：“就当是你们借如妃的光了。”
淳嫔跟着笑笑，吉嫔勉强弯了弯嘴角，就连諴妃不动声色扯了扯皇后的衣裳，皇后如何也是笑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諴妃在永寿门跟上去，“皇后不高兴？”
“如何能高兴得起来。”皇后转过头去看她：“諴妃，你还能笑得出来？”
“臣妾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哪还有心思在这些情情爱爱上，倒是皇后娘娘，”諴妃颇有兴致道：“皇上说的那位高僧，日前在景仁宫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一位有道行的得道高僧。”
“臣妾呀，都到了知天命的岁数，现在即便是为了儿女，也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妨就让高僧瞧瞧，若命中有劫数，不妨请大师给消灾解难呢。”
皇后摇了摇头，由双兰扶着上了轿撵，现在也只能盼着，如嫔的这一胎是个女儿，她也才能够安生。
否则照着这个势头，以后还有的晋升呢。
两日后，奉圣上之命，由当今皇后的阿玛、礼部尚书恭阿拉亲自将高僧迎入宫中。
六宫俱在，谁都不想错失能承蒙得道的高僧指点一二的机缘。
绣玥在右下方为首的位置，宝燕在她身后，眼瞧着皇后和諴妃寒暄着将大师迎入殿内落座，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小姐，这原本是皇上为小姐请入宫的高僧，她们才是沾光的，怎的本末倒置，将小姐凉在一旁，倒是皇后和諴妃说个不停。”
绣玥忙示意她噤声，“皇后是中宫，六宫都有份儿，早晚都会轮到咱们说话的，你又何必争这一时的口舌之快。”
“你瞧信贵人，这样的场面也都没有放在心上前来，多学学人家的豁达罢。”
绣玥和宝燕在右侧说着悄悄话，这厢大师的笑声在大殿上响起，“皇后娘娘，您这一生，荣华富贵，后福无穷，依贫僧所见，这大清朝的历代皇后，您统领后宫的日子，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諴妃在一旁咯咯地笑出声，“皇后娘娘就是好福气，咱们都望尘莫及呀。”
“只是有一点，贫僧多言一句，皇后娘娘，您虽身为后宫之主，若干年后，您的一个抉择，可能会影响大清一生的国运，还望皇后娘娘……切莫一念之差。”
“这是何意思啊，大师？”
高僧笑笑，意味深长道：“佛曰，不可说。”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做勉强。”皇后笑笑，瞧着下方急不可耐的諴妃：“大师，諴妃她是妃嫔之首，劳烦您给諴妃算一算罢。”
諴妃高兴地笑出一声，忍不住捂着嘴道：“皇后娘娘您可真是体恤臣妾的心呢，说实话，臣妾都快等不及了。”
“諴妃娘娘，”高僧瞧着她道：“贫僧方才也留意了娘娘，您这一辈子，儿女缘分浅薄了些，寿数虽高，却也导致晚景有些凄凉，但諴妃娘娘的命格，贫僧看过，可是皇贵妃的命。”
皇贵妃？
此言一出，店内哗然，諴妃也不由得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大清祖制，只有中宫皇后不在，才会从后宫中提拔一位嫔妃为皇贵妃，代掌皇后凤印，数百年来大清只有顺治爷，在中宫皇后尚在的时候，力排众议强立了董鄂氏为皇贵妃，且顺治爷后来废了皇后，所以皇贵妃是极大冲撞了皇后的颜面。
她年长皇后足足十五岁，大师这样说，岂非咒皇后早亡？
这时候，就连諴妃都笑不出了，殿内鸦雀无声。
还是皇后和煦地先笑了笑，她面色平和地瞧向諴妃：“论资历，諴妃你服侍皇上身边最久，又一向助本宫协理六宫，皇上一向敬重于你，即便有一日要晋封为皇贵妃，这个皇贵妃你也担得。”
諴妃与皇后相处多年，看得出皇后这句说得是真心话。她这才松口气，笑着小声谢了句皇后。
六宫皆在，她隐在袖中帛尧的生辰八字，攥了又攥，总还是没找着好时机取出来。
这时候，高僧道了句，“皇后娘娘气度非凡，也难怪注定这一朝要出两位皇贵妃。”
两位？
此言一出，皇后霎时间冷了颜色，尊諴妃为皇贵妃，就如同諴妃肯让华妃与她平起平坐，她都能够坦然接受。
可皇贵妃位同副后，宫中还有谁可担得？
她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皇后沉吟未应，諴妃却忍不住面色不善地问了句，“大师，您不会是……有劳大师，您再重新看看，您不是说，皇后统领六宫的时日，是历代大清皇后所不能及的，那又怎会有两位皇贵妃呢？”
“不会错，”高僧自是听得出諴妃弦外之音：“两位皇贵妃，都是皇后健在时所立。”
諴妃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对皇后勉强地安慰笑笑：“咱们皇上宅心仁厚，嫔妃追封亦是历朝历代惯有的事儿，若是追封，也在情理之中啊。”
皇后还未回应，高僧摇了摇头，“不是追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殿内的熊熊怒火，六宫议论纷纷，连皇后都有些明显沉不住气了。
她竭力忍着，维持着中宫的气度，对大师笑着问了句：“敢问一句，大师可瞧的出是在座的，还是并不在场。”
諴妃听得明白，若不在场，便是信贵人那个贱人，皇上已经给皇后透了意思，不日就要封她为嫔位。
若在场……
高僧闻听皇后的问话，已然缓缓起了身，他在殿内看了一圈，从諴妃左侧首位始，目光最终停在右方的绣玥身上。
绣玥正带着兴趣瞧向吉嫔，吉嫔如今是宫中资历仅次于諴妃的嫔妃，皇上同她日前提起，晋封諴妃为贵妃的同时，晋吉嫔为妃，信贵人为嫔，吉嫔又是潜邸时的老人，她原本想着，高僧所言该是吉嫔。
谁知竟然是她自己。
绣玥的惊异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嫔妃，若说资历，她可是最晚一位进宫的，年纪最小。
怎会是她呢？
绣玥这时候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位同副后的事儿，非同小可，她如何担得呀？
“大师，”绣玥恭谨地站起身，“大师，您别开玩笑啊。”
“就是啊，”芸常在不满地跟着出了一声，“大师，我记得，圣祖那一朝，孝懿仁皇后病重，康熙爷才在皇后临终前一天匆匆忙忙立为皇后，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啊。保不齐如嫔娘娘有个三病两痛的，皇上一时心软，就效仿了康熙爷呢。”
她这话说得刻薄，就连绣玥这样好的心性听了，也是沉了脸色。
高僧仍旧摇摇头，“时日自然也是不短。倒是这位娘娘小主，贫僧有句话，想要赠予小主，若不修口德，福报一旦消磨殆尽，小主恐有大凶之灾祸。”
“大师，您真的没看错？”吉嫔掩不住心底的失落，她原也以为会是她的。
高僧又认真地瞧了瞧绣玥，“贫僧不会看错，这位娘娘如今身怀六甲，腹中应该怀着一位公主。”
“是公主……”諴妃沉着脸在座位上哼了一声。
高僧笑笑，对着绣玥和善道，“这位娘娘心地善良，更是好福气，再过几年，便是儿女双全的福气。且这一胎虽说是女儿，却也是固伦公主。”
固伦公主？
皇后娘娘生的公主，才配是固伦公主，嫔妃的公主，即便是諴妃的三公主，也不过是和硕公主而已，与一般嫔妃所生公主无异，怎的她一个还未晋升妃位的小小的嫔，孩儿竟是固伦公主？
“大师……你是说……过几年如嫔……她还会有孕！”
天呢。
绣玥脑中嗡嗡作响，她现在简直怀疑这位得道高僧，到底是来帮她添福添寿，还是给她找麻烦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绣玥站起身，对着向自己射过来的无数道冷光，“皇后娘娘，请您千万宽心，嫔妾实在无此心，嫔妾回去自会向皇上请旨，请皇上允诺，绝不晋封嫔妾为皇贵妃，嫔妾会给皇后娘娘一个交待，给六宫一个交待，嫔妾绝不会做出僭越之事。”
她真的要回去央求皇上，务必给皇后吃一个定心丸，皇贵妃这样的事简直荒唐，这样的流言若传出去，她在后宫不是要成了众矢之的，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皇上听这些话的时候，正在书房提笔练字，绣玥跟他诉了半天苦，他倒是不觉得什么，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才瞧了瞧一脸愁容的她，“既然是高僧之言，万事万物必有它的道理，旁人听了这样的话，高兴还来不及，你却还这样一副德行。”
“皇上，”绣玥见央求不行，便改了甜言蜜语，“皇贵妃不皇贵妃的，嫔妾一点都不稀罕，哪里有皇上在嫔妾的心里贵重呢，就让她们当什么皇贵妃去罢，嫔妾只要守着皇上。”
她扯着皇帝的衣袖：“高僧不是说了么，咱们很快还有个皇子，皇上您就去跟皇后言明，说您不会晋封嫔妾为皇贵妃，皇上金口玉言，后宫也就都放心了么。”
“好罢，好罢！”颙琰终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心里鄙视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既然你坚持，那朕就同皇后去说，让皇后和后宫宽心就是，朕与你也好一心一意地生咱们的儿子。”
嘉庆嘉庆十九年二月二十七日，如妃生皇五子爱新觉罗绵愉。
道光元年十二月，道光帝晋尊为皇考如贵妃。改居寿安宫。
道光二十六年，晋尊为皇考如皇贵妃。
（正文暂时到此，结局不太好写，作者要梳理一下思路再上传，先传几张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相传，当时有一名得道高僧路过京城时，顺治皇帝曾请教高僧：清朝的国祚如何？高僧稍作沉思后，回答了“我身不残，国祚不灭”八字。
顺治又问：大清能够传几代？高僧答了一句箴语：“十帝在位九帝囚，还有一帝在幽州”。
其中的深意，感兴趣的大家可以自行搜索~
本文还有几处剧情没有写详细，等太太将正文剧情从头梳理一遍之后，修改几处，补上皇上和绣玥的几处互动，添加几处剧情，然后上传颙琰与绣玥最后的终章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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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番外一
选入宫中的第一年冬天,是绣玥觉得一生中最冷的一个冬天。
或许是西偏殿没有阳光的缘故,或许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这个冬天,比在潦倒穷困的杨府还冷些。
在杨府，起码心还是暖融融的。
绣玥坐在拔步床上,宝燕用棉被将她裹成了个粽子，她就这样出神地瞧着宝燕蹲在地龙旁，一边咳嗽，认真地将地龙里一些黑炭的碎屑一点点拨弄着。
殿外不时传来阵阵忽高忽低的女音,绣玥仔细地倾听,仿佛夹杂着痛苦,道：“好像是逊嫔娘娘的声音。”
宝燕仍旧在忙着手中的活计,脸上透着漠不关心,“那有什么奇怪，逊嫔居住在后寝殿正殿，房间比咱们西偏殿要宽敞的多，内务府就给了这么点黑炭，自然是逊嫔的寝殿更冷。她病势缠绵,受不住冻,当然更易反复。”
“我看呢,”宝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挨不挨得过这个冬天还是两说。”
“那怎么能行？”绣玥就听不得这话，是以她当时就急了,将围住自己的棉被扒开，从床榻上踩着鞋走下来，“就没什么办法了吗？那可是逊嫔娘娘的一条命啊。”
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眼睁睁看着，逊嫔的生命迹象一点一点地消失。
“还能有什么办法？太医院很早就断了逊嫔的汤药，要不是有小姐你日前那半盅血燕和千年老参的补品为逊嫔续命，只怕她现在就该呜呼哀哉了！”
“你还笑！”绣玥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可真是个冷血的铁石心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向药匣摆放的地方望了望，“实在不行，就把咱们带进宫的草药都拿出来罢，去看看，还有多少能给逊嫔娘娘熬药，都一并拿了去交给西岚。”
宝燕环抱着笑了一声，连动都未动。
绣玥瞧她的样子，皱起眉推着她，“快去呀！”
“我说小姐，你莫不是失忆了还是怎么着？前些天才拿了几乎咱们的半副身家！来救治那两个躺在床上吃闲饭的！现在咱们还剩下多少草药，我看小姐心里没个数罢？就算我肯把咱们用来以防万一的救命药草拿出来，给那个活不了几天的逊嫔治病，除去不对症的草药，余下也不过够她服用个一日半日而已，有什么用？”
宝燕一连串的反问下来，绣玥的气焰也被浇灭了，她转过头嘀咕了几句，“说说嘛，这么认真。”
“好了好了，小姐，外面宫门都落锁了，我给小姐铺床，小姐也快就寝罢。”
绣玥看着门口的方向，逊嫔娘娘这样咳着，她听了心里难过，哪睡得着啊。
她被宝燕推着向床榻走了两步，收回目光，忽然想起来道：“兰贵人还未归，外面宫门就要落锁了吗？那她要在哪里就寝？”
“冻死她才好呢，你管她做什么。”宝燕只管着引她回到拔步床上，“明天是圣上的四十万寿节，普天同庆，宫中大摆宴席，晚上储秀宫设宴，諴妃协理六宫，简嫔和莹嫔都帮着操持去了，兰贵人溜须拍马都快成了精，她能不跟着前后左右忙活么，一个劲地讨莹嫔的好。”
“对啊，明天是万寿节。”绣玥为皇帝所忌，她藏在延禧宫里与世隔绝，宫外是何天气都几乎一无所知。
“那咱们……”她瞧向宝燕，后面的话音弱了下去。
宝燕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姐，明天的夜宴你还想着有你的份么，宫中早上就过来传了话，我是不想你凭白的憋屈，就瞒下了，逊嫔身染重病不宜出门，李氏卑微不够资格，还有小姐你——”
她无谓一笑，随口道，“反正延禧宫就只有兰贵人一人去赴宴就是了。去都没得去，还想着要给皇上备贺礼呢。”
绣玥被戳中心事，红了脸道：“现在这样的处境，皇上只怕挑不出我一点错来，我就是为着谨慎考虑么，不能落下个大不敬的罪名。”
她哪里是真想要为皇上送贺礼阿……瞧她现在一穷二白的……在宫中好歹是个常在的身份，正经的主子，谁能相信她现在躲在这偏殿里瑟瑟发抖，连过冬的炭都凑不齐。
“反正咱们有心也是无力的，算了小姐，别想了，皇上他是堂堂一国之君，应该也不缺你那一点寒酸东西。”
“咱们睡罢。明天……”
宝燕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门外噼噼啪啪一阵敲门声打断，“玥常在，玥常在快救救我们娘娘罢！”
听这声音，是西岚。
“是西岚？”绣玥才坐到床榻边，她想起身，被宝燕制止了，“小姐不过是个低位分常在，逊嫔是内廷主位，她自己都没法子自救，咱们又能又什么办法，别忘了咱们自己眼下在宫中的处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趟这趟浑水呢，小姐快睡罢。我去打发了她。”
说着她便要朝着门口走去，被绣玥从后面伸手拦住，“我瞧着你这样子，怎么好像有点儿不对呢。”绣玥道。
“有，有何不妥，小姐多心了。”宝燕低下目光，瞧着自己的鞋尖。
绣玥没工夫多理她，她朝着门口唤了一句：“柔杏，让西岚进来罢。”
“是，小主。”柔杏的声音轻轻响起。
紧接着，门被打开，西岚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跪到绣玥身前，“玥常在，玥常在，我们娘娘真是病得重了，求求常在，奴婢是真的没有法子了，玥常在，你救救我们娘娘罢！”
“我们小姐能有什么办法呀。”宝燕望着上方道。
绣玥睨了她一眼，随即倾下身，扶着西岚起来，“有话好好说，不必这样，不必这样。”
待西岚起了身，扬起脸面对绣玥，她惊呼了一声，“你的脸？”怎么半边脸腥红了一片？
西岚摇摇头，这都不重要，“逊嫔娘娘病重，奴婢不得已去内务府和太医院去求，太医院将奴婢赶了出来，内务府说明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奴婢晦气，赏了十个板子。”
简直混账！绣玥忍不住心痛道，“宫里的规矩，打人不打脸，何况逊嫔娘娘又不是今日第一日生病，你好歹也是延禧宫的掌事姑姑，怎的敢这样作践你？”
打也便打了，何故还要只打半边？这不是存心羞辱人吗。换了寻常宫女，只怕要活不下去了。
“没用的。”西岚的眼泪一颗颗掉在地上，“皇上又看不见，即便打了宫女触犯宫规，他们也不怕。”
“奴婢不碍的，奴婢还要留着这条命伺候逊嫔娘娘，小主，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敢这样厚颜来求小主，求您看在一宫的份儿上，逊嫔娘娘又一向厚待您，您就救救娘娘罢，奴婢给小主磕头了！”
说着，脑袋便要朝着地面重重地撞上去，被绣玥及时拦了下来。
“头撞坏了……还能如何侍奉你家娘娘呢。”绣玥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我知道了，你只管回去看着娘娘，别的事儿，自有我来想办法，务必保住娘娘性命。”
“小姐！”宝燕在边上忍不住咬着牙给她打暗示，“你糊涂了！办不成的事儿，如何随随便便答应人家！”
西岚余光扫向宝燕，随后对绣玥热络道：“那一切就全拜托玥常在了，奴婢就在后寝殿正殿，等着常在的好消息。”
说完，她恭恭敬敬地给绣玥行了个大礼，再不等宝燕说什么，直接朝着门口的方向甩身离去了。
“她，她这分明就是怕小姐你反悔！吃透了小姐心软的弱点！真是狡猾！”宝燕指着西岚消失的门口处，恨恨地道。
“狡猾的不止是她罢？我看你也不差啊？”绣玥在她背后道。
“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宝燕声音闷闷的。
“什么意思……”绣玥玩味着这句话，“想要救逊嫔娘娘的法子，你一早就猜到了，你怕我会以身犯险，所以今天从早到晚，你都在拼命地支开话题，只怕我会想到那一点，是吗？”
“什、什么呀。”宝燕斜着目光，不再瞧绣玥，“我才没有呢。小姐冤枉人。”
“得了，冤枉不冤枉的，我现在也没心思跟你说这个，现在最要紧的，”绣玥放轻了声音，让宝燕看着自己：“明日是皇上的万圣节，宫里的人注意力都在这上面，晚上宫中夜宴，就是太医院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咱们挑那时候去，准保能顺利偷出一些药材来。”
“小姐！”宝燕提高了八个声调，“你还真想那样做呀！”
“想死啊你！”绣玥忙捂上她的嘴，不豫道：“原本他们克扣逊嫔娘娘的开销，自己也不干净，咱们即便是偷了出来，也没人敢查，八成只当是自己人做的。这事儿，也便糊弄过去了。”
“要紧的，还是要将宫中侍卫夜晚守卫的班次摸清楚，还有太医院值守的宫人和时辰，你天天出去，这宫里各个地方不是都轻车熟路了么，只要打听清楚这两件事儿，明日趁宫中大摆宴席，太医院内外守卫松懈，咱们便万无一失。”
“小姐，这要查出来，私自盗窃宫中药材，可是重罪呀，何况你还是皇上的妃嫔，传了出去，名声就毁了。”
宝燕无奈一声，“罢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明日我单独前往，你就在延禧宫里，若万一我被抓了，你就装作不知，把自己摘出去。”
“那怎么行？”绣玥断然不同意，“逊嫔娘娘的性命重要，你在我心里的命更值钱，正是因为我是皇上的妃嫔，若被当场擒拿，大不了就是降位受罚，禁足老死宫中而已，你就不同了，你是宫女的身份，若是被抓了，至少要丢半条命，那我才是真要活不下去了。”
“你记得，到时候带些**草自保，若真的不幸失手，你只管跑，我负责拖延住他们断后。”
“小姐？”宝燕急欲反驳，被绣玥打断，她对着宝燕发愁的脸，笑笑，“放心罢，皇上说过，为了给天下人做样子，他不会要我的命，最多，也不过就是进慎刑司吃些苦头罢了。”
“就这么定了。你记住我说的话。明天一早，就出去将我刚刚叮嘱你的两件事摸清楚，比什么都强。”
“唉。”宝燕转身咒骂了几句。绣玥虽然听不清，不用猜，也知道她在骂逊嫔。
不过无论如何，好歹宝燕总算是应下了。
其实绣玥心底也有点怕，想到要去太医院偷药材，她整个晚上几乎没有合眼，时常心砰砰地跳，望着头顶落下的帷帐直到夜半。
若非人命关天，这样的事儿，她从心底也是打怵的，只不过在宝燕面前佯装镇定罢了。
第二天宫外果然喧声震天，处处张灯结彩，宝燕清早天不亮出去，黄昏时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还分到了几块红罗炭和糕点小吃回来。
内务府那般的丧心病狂，在皇上万寿节的日子，也竟这样的慷慨大方。
绣玥还心存一丝侥幸，“那会不会连太医院也——”
宝燕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那群食古不化的老顽固，可别指望他们能突发善心了。”
绣玥恢复失落，“那也只好兵行险着了。事情你都打听好了么？”
“放心，内务府的那几个小太监，还指望着一直从我手里拿开胃丸呢，他们巴结着，不敢不漏消息给我。”
“只是咱们这位皇上不喜奢侈，四十的整寿，万寿节的规制尚不敌先帝爷的十之一二。所以小姐，晚上宫中的守卫和太医院的防御，恐怕比咱们估想中的要多。”
事到临头，那也没办法了。
“你切记，一旦遇上事儿，千万要自保，我可不想再为了捞你出来四处求人告饶，知道了吗？”
绣玥口里这样说，虽然刺耳，但宝燕如何不懂得，她是为了自己好的一片苦心。
“……知道了。”她凝重地回了绣玥一句，“小姐……放心……我会自己跑的。”
“那就好。”绣玥笑笑，“你懂得衡量就好。我也放心了。那咱们走罢。”
宴会尾声的时候，宫中乱作一团，那时最易伺机下手。
“好。”
两个人在太医院外埋伏了一个多时辰，戍守的侍卫班次如宝燕白日间调查回来的消息完全一致。
她们便稍稍宽了心，寻了个时机，摸进了太医院。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便听得里面传出尖尖的呼唤，噼噼啪-啪的碰撞声接连响起，附近最近的一班侍卫冲了进去，出来的时候，绣玥被捆了个利索。
到底还是轻敌了，她跪坐在地上懊恼地想，到底她还是失败了啊，等待她的，将是人生坠入无边的黑暗。
唯一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宝燕真的听了她的话，保住了自己。
一个侍卫对侍卫首领道，“娘的，不知道她们带的什么，迎面一扬，咱们好几个人昏倒了，跑了一个，这下如何交差啊。”
“怕什么，”侍卫首领将绣玥蒙面的纱巾一把扯下来，“这不是还有一个，扔进慎刑司去，一天的工夫，不愁她不说实话。”
“我是皇上的嫔妃，你们敢？”绣玥拧起眉头硬气呵斥道。
“是后宫的主子？”
一群侍卫大大出乎意料，瞧着并不眼熟，衣裳打扮还以为是辛者库穷疯了的婢女，怎的竟是个主子？
周遭围着乱哄哄的，一个小太监弯腰瞧了瞧绣玥的脸，“没错儿，好像是个常在，不过是延禧宫的，不受宠。即便拉去了慎刑司，又有什么。”
拉进了慎刑司，不由分说，绣玥只怕便要脱一层皮，她虚张声势地斥了一声：“混账！我是皇上新封的常在！皇上近日常召我入养心殿，你们谁敢将我拉进慎刑司，不要脑袋了吗？”
“这……”侍卫们不约而同地瞧向刚刚开口那个小太监。
小太监的脸上也犹疑了一分，“这，皇上大约，确是新封了这位为常在，哎呀！”他跺一跺脚，“这可不干咱家的事儿，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咱家只管守好御药房！”
小太监遇事便躲了，绣玥更趁热打铁道：“看见了吗，你们还不放开我？”
“放开？”侍卫首领摇摇头，“那可不行，主子别小看咱们，侍卫戍守宫中，防的就是任何行为不轨的人，即便是宫里的娘娘，我们也照样按本分行事。”
他挥挥手，“将人押走，请万岁亲自发落。”
“不，”绣玥慌了，连连拒绝，万寿佳节，皇上这会儿跟六宫嫔妃在储秀宫饮宴，若是当着后宫嫔妃们的面，指认她这个小偷，那她的脸面还要吗？
绣玥是自认厚颜一些，可却也没厚到无耻这个地步呀！
“我不去，不去！”
没人听她的抗拒之语，两个侍卫硬生生地将人粗鲁地扯起，跟着押离了太医院。
绣玥绝望地闭上眼睛，想到即将要面对的一切，只觉万念俱灰，一路被拖着，直到身子撞向冰冷的砖地的时候，她痛的张开眼，才意识到这并非料想中人声鼎沸的储秀宫。
殿里寂静，只有远处罗汉床上明黄色的身影在灯下看折子。
皇上瞧过了折子上的最后一行字，才将目光拾起，睨了一眼门口狼狈下跪的绣玥。
“禀万岁，奴才们在太医院将行窃宫中药材的罪魁祸首之一抓获，另外一个随身携带毒药，迷昏了几个侍卫伺机逃走，请万岁恕奴才的失职之罪。”
听过侍卫的禀告，皇上将手里的折子合上，仍在一旁，他从上位走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绣玥。
绣玥仰起头，一时有点恍惚，这个时候，皇上不是该在储秀宫品尝美酒，欣赏歌舞吗，怎会在这深夜一个人批折子。
“你去御药房做什么？”
皇上的目光微微移向旁边跪着的侍卫，对着绣玥随手一指。
侍卫立刻会意，忙转到绣玥身后，将她被绑缚的绳子解了开。
绣玥吃痛地轻呼一声，刚刚在御药房纠缠之中，她的手指被一根银针戳进-肉里，几乎被扎穿，现在微微弯曲，便剧痛无比。
“下去罢。”皇帝挥了挥手，“都出去。”
“是，奴才遵旨。”
等人都退出去，门被关严，绣玥忧心地垂头瞧着自己的手指，脸被猝不及防抬起来，迫着对上皇上的目光。
他眯起双眼，不悦地看着身下跪着的人，“你去御药房里，想偷什么，嗯？上一次在朕面前用迷药，这一次，还想配什么毒药，意图谋害于朕不成？”
“不不不，”绣玥连忙否认，“是……回皇上，是嫔妾今日身子不适，实在熬不住了，所以想去太医院求些药材，可是嫔妾卑微，太医院自是瞧嫔妾不起，所以一时蒙了心智，就，就……”
皇帝冷笑了几声，“你真是将朕当三岁的孩童来耍，这几日你在养心殿侍寝，一丝不-挂在朕身底下，哪个地方朕没有瞧过，哪里有伤？朕看你扑腾得倒是很厉害，哪瞧的出你有任何不妥？”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病？嗯？”
话到此处，绣玥被问得哑口无言，跪缩在那里挺着不说话。
皇上瞧着她那一语不发的德行，瞪了她一眼，转回身，重新坐在罗汉床上，展开下一本奏折。
绣玥跪在地上，膝盖被冷冷的地面冰得不停晃动，那根扎进食指的针，也不知是否涂了东西，她现在只觉得越来越麻，已经无法顺着心意弯曲。
她心疼地放进口中吸了吸，破开的伤口处顺着流下血迹。
绣玥垂下头，皇上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这样的折磨，扔她跪在门口处，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既酸楚，又狼狈。
一只手臂突然穿过她前胸，猝不及防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皇上将她一路提溜着，扔到了罗汉床的右侧坐着。
“手怎么了？”绣玥坐着，皇上负手而立在她对面，目光落在那流血的手指上，他没动手去瞧，只是开口问了句。
“好像扎到里面的筋骨了。”绣玥不停轻轻颤抖着身子，装得可怜兮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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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二
绣玥说着低下头,一脸惨淡，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皇上瞧着她头顶的发髻,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照这么说,你还委屈了,是么？”
“嫔妾不敢委屈。”绣玥小声抽泣着道。
她小心估摸着眼下的形势,悄悄看皇上的态度，好像还有转圜的余地,她得把握好尺度,别太过了才好。
“鄂啰哩。”
皇上坐回左侧的罗汉床上,重新翻开一本奏折。鄂啰哩小跑进来的时候,他目光还在奏折上，随口问了句：“外面还有侯旨的太医么？”
鄂啰哩瞥了右侧一眼,而后又挂上笑,“回皇上,太医院失窃，太医院的院判今日不在宫中当值,副院判还在殿外候着向皇上请罪。”
“让他进来罢,给她医治一下手。”
皇帝没抬眸,那个‘她’，指的自然就是右侧坐着的，把太医院闹得鸡飞狗跳的元凶。
鄂啰哩不甘地想言语几句，瞧着皇上奋笔疾书的脸色，还有右侧那么高一摞还没批完的折子,回想晚宴的时候，皇上瞧着就不大痛快，左右衡量了一番，他还是没敢多言。
皇上今日过生辰，原本就没怎么铺张，晚上的夜宴刚过半，便被白莲教的三百里加急奏折催得撂了筷子，这两□□臣上的折子跟雪花似的，晚上摞了这么高，皇上一年才能歇这么两天，这会儿又得熬着补批折子，偏还有个不省心的闹上来。
鄂啰哩不满地暗剜了一眼绣玥，之前犯下那么大的罪，才饶过她几天呢？皇上就不该手软，就该下旨关进慎刑司打个半死，再扔进冷宫去。
可他再怎么忿忿不平，他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而已。他前几次也不是没抓着机会给皇上吹风，无奈他说了不算那！
鄂啰哩依着吩咐，将太医院的副院判带了进来，太医还在候着圣上发落，惴惴地在右侧给绣玥涂了药，包扎了伤口。
而后又朝着皇上跪了下去。
今晚上可是皇上的万寿节呀！这样的事儿，若在先帝那一朝，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出去罢，”皇上翻过一页，夜晚的烛火有些晃眼，他揉了揉眉心，“这事儿怪不得你们，告诉太医院的奴才，他们尽忠职守，及时发现溜进御药房的不轨之徒，日后朕会下令褒奖他们。”
太医大喜过望，山呼万岁地三步两叩方要退出去，冷不防皇帝不经意问了句：“她这伤口还能沾水吗。”
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顿了下，“回皇上，伤口在手指处，只要不做活计，应不妨事。”
皇帝这才‘嗯’了一声，对鄂啰哩令道，“你也出去。告诉外面今晚当班的侍卫，朕不会下旨责罚他们，让他们都回去。”
“是，奴才遵旨。”鄂啰哩跟着退了出去，殿内又恢复成两人相对寂静无言。
绣玥在一旁听着皇上处置，她在边上有点忐忑，皇上赦免了太医和侍卫，不知能否对她也网开一面......
她忍不住瞧向对面明黄色的身影，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皇上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死。降位和禁足她都还能应付，要是发落进慎刑司，哪怕只有一天，她真不确信自己能不能熬过酷刑。
“皇......”绣玥想开口，她这样卑微的身份却又无从开口，也没有资格同皇上说话。
就这样，又熬着在罗汉床上枯坐了半个时辰。
眼瞧着，皇上右手边那一摞高高的奏折，就还只剩下三四本。她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了旁边一盘金灿灿的贡橘上。
那橘子，一看就皮薄肉厚又多汁。绣玥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个冬天，三餐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还奢侈地进些补水的水果。
淳嫔娘娘送来翡翠的时候，宝燕倒是从菜库弄回来过几个水萝卜。水是水的，同水果比起来，当真是味同嚼蜡。
“你瞧什么呢？”
绣玥出神的工夫，不知何时皇上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她，看的绣玥霎时间涨红了脸。
皇帝的脸上尽是嘲讽之色，闯了这么大的祸，不想想自己的后路，还有心思看瓜果梨桃呢。
越想越荒唐，从清早起到宫中夜宴，他今日过生辰，第一次发出的不是假笑，而是实实在在的笑容。
虽然这笑里的无语和嘲讽占了大多。
绣玥将耳鬓边落下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掩饰着自己的窘迫。
皇上在几盘贡果间，拿起了一个橘子，抛出个弧线，扔向对面。
绣玥下意识地用两手接住了，她有些意外地看向皇上，见皇上的目光仍旧在奏折上，没有理她的意思，她又低下头，看着手里跟苹果一般大的橘子。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即便明日可能要上刀山下油锅，临刑前能吃上个橘子也好。
绣玥就是这样的心态，她捧着橘子，小心地撕开一层口子，慢慢地剥着皮，务必不使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果不其然，这橘子的皮可真薄，里面也真甜。
皇帝略带嘲讽地瞥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回到桌案上，“你听过这橘子的典故么？”
“橘子？”绣玥停下了吃橘子的动作，她重新看了看，这就是比寻常橘子上乘些的贡橘么，橘子能有什么典故？
“嫔妾......嫔妾蒙然不知......”
“丛丛洗手绕金盆，旋拭红巾入殿门。众里遥抛新橘子，在前收得便承恩。”皇上吟着这几句，“唐代王建的《宫词一百首》，罢了，你这样不学无术，朕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宫词一百首》，绣玥就是因为不学无术，她才偏偏就听过......
这几句，是其中第四十五，她少时在善府书房躲着的时候翻看过，讲得就是唐朝皇帝向宫女群中抛掷橘子，抢到的宫女便可以承欢，也就是可以得到陪侍皇帝的赏赐。
她想到这，看看手里的橘子，再回想起皇上抛过来的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橘子有点烫手。
皇上瞧着只剩下的三四本奏折，停了手中的笔，捎带着揉了揉手腕。
“你过来。”他令道。
绣玥慌放下了手中的橘子，瞧这架势，皇上终于打算腾出手来收拾她了。她有点可惜，刚刚真不该小口小口地吃，一个橘子都没来的及吃完。
她下了罗汉床，走到左侧皇帝身前跪下，“嫔妾有罪。请皇上饶恕。”
“站起来。”皇上道。
绣玥忙又从地上起了身。
他恣意地向后靠，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那一晚上，朕看你笑里藏刀，心计倒是挺深的，朕也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御药房那种地方，是寻常人可以随随便便就偷进的么？若真是如你想得那么简单，什么人都能随便混进去，朕的安危岂不是岌岌可危了吗？”
“是，是嫔妾疏忽了......”绣玥下意识答了一句，想想才觉得这样回话不对，她又急着摆摆手，“嫔妾不是那个意思，嫔妾，嫔妾是......嫔妾以后真的不敢了，皇上。嫔妾不敢了。”
她这回的失误就在于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皇帝冷哼了一声，也不想在言语之中找她的毛病，“今晚的家宴，你为什么没来？”他别过脸端起茶盏问了一句。
绣玥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问起这个，“我，嫔妾......嫔妾粗鄙，不懂规矩，不敢坏了皇上的兴致，只敢在延禧宫里日夜为皇上祝祷，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的漂亮话，她倒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张口就来。
“不敢坏了朕的兴致？然后就用这样的方法出现在朕眼前？你是盼朕不死罢！”
“嫔妾万死，嫔妾不敢的！”
绣玥说着便急欲跪下，被皇上扯了回来。
他以手支着头，拄在炕桌边上，上下瞧着她，“你这样的，就该狠狠地赏你一顿板子，你才知道老实。”
“皇上，”绣玥捡着机会，便接过话道：“皇上，你就罚嫔妾降位、禁足，您罚奴婢板子奴婢也愿意，就是求您，饶恕了奴婢，别发落奴婢进慎刑司，奴婢感恩戴德。”
皇上对她笑了一声，“朕的生辰，你缺席也罢了，还将朕的太医院搅的天翻地覆，就是应该好好的罚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闭起双眼养神，“念你这个月伴朕辛苦，太医院总归是朕的太医院......”
“是，是，”绣玥忙道：“皇上您就饶嫔妾这一回不懂事罢。”
皇帝哼笑了一声，张开眼睛：“你也接住了朕的橘子，都是你的肉-偿，朕就让你换个偿法。”
“你肩上的伤口，好了么。”
“回，嫔妾谢皇上关心，已经在愈合了，结了疤。”
“让朕看看。”
看看？
绣玥下意识抓着衣裳，这......这要怎么看呀？
“没听见朕的话么？朕再三警告过你，需要朕唤人进来替你动手吗？”
他收回支在炕桌见的姿势，坐正了些，语气不善：“是朕太过纵容你，将你纵得不知好歹，就应该将你——”
“是，是。”绣玥忙拦下了接下来要出口的灭顶之灾，“嫔妾遵旨就是了。”
她低下头，在皇上注视的目光下，缓缓动手，难为情地解开了衣裳。
这样的事儿，比侍寝的规矩更让人难堪。
绣玥将肩膀处的伤痕露出来，“皇......皇上。”
皇上盯着她的目光依旧不善。
绣玥无法，将衣裳完全脱-下来。
皇上这才和颜悦色了些，他向左侧移动了一下，与罗汉床的炕桌之间空出了一点位置，“过来，坐下。”
“这......”绣玥咬咬嘴唇，就那么点地方，还让她坐过去，多别扭。
但跟进慎刑司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红了脸应声“是”，踏上一步，留神小心地挨着炕桌坐了下去。
君心难测，她这会儿倒真是搞不明白了。
皇上的目光落在那伤疤上，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几乎觉得自己肩膀处着了火。
“你抖什么，这殿里冷么。”
他的声音落在左耳边，绣玥的半个左肩都酥麻了。
“你还真是不要命，”他道，“半夜三更的，就不怕死在侍卫们的乱刀之下？”
绣玥缩了缩肩，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逊嫔娘娘那边也是生死悬于一线阿。
“朕也不知道你一天天都在在想些什么。”
皇帝将散落的外衣仍还给她，不再瞧她，将桌边的一个奏折翻开，隔着绣玥，继续看着上面的文字。
绣玥将就着披上，被夹在皇上和炕桌之间，手足无措，皇上稍稍前倾，她都快窒息了。
“皇上......”她轻轻调整了呼吸，生怕气息落在皇帝脸上，“嫔妾也是识字的，这样不好罢......”
她与折子间的距离，比皇上看得还清楚。后宫不能干政啊，她实在应该避嫌。
皇上看折子的时候，没有搭理她，“那上边不是还有苹果么，吉林将军前天献进宫的，给朕贺寿，你若闲着没事，自己去拿。”
苹果她当然也喜欢，有了皇上的允准，绣玥索性伸手去够了一个，这苹果也好，两只手才勉强捧在手里，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太脆了。
她就只敢小口小口地咬。
还剩两个折子的时候，皇上推她下去，“去围房。”

第147章

番外三
“去围房？”绣玥一惊,慌得手里的半个苹果滚落到地上。
她想起连日来皇上的暴虐行径，吓得身子有点不住颤抖。
皇上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苹果，再感觉着身边坐着的人的轻颤,他真是一时气得找不到话来说她，“你就这样怕朕？朕有那般的骇人？”
即便他是天子,高高在上,这样也很伤自尊！
“皇上……皇上……能否容嫔妾一晚,”前几次的情景历历在目,实在是可怖。
绣玥小声地求着,“皇上您放嫔妾一晚，今日是您的万寿节，您就发发慈悲罢。”
她这副样子,确实是楚楚可怜,同时又是我见犹怜,颙琰真有心放她一马,但瞧她香肩外露，他又实在忍不住在自己生辰这日委屈自己。
他挑起的她的下巴，“你既知道今日是朕的生辰,又无贺礼，将自己献给朕，将功赎罪也是应该的。”
“朕今日过生辰，倒也不想扫了兴致，过于勉强你。”
绣玥听到这话,觉得有戏，她眼睛一亮，“那皇上的意思是？”
“这样罢。”皇帝朝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朕跟你打个赌，你若赢了朕，明日早上让你毫发无损地从养心殿出去，你私闯太医院的事情也一笔勾销。但若你输了，就老老实实地给朕去围房沐浴，伺候朕就寝。”
“你以为如何？”
“这……”绣玥略微思忖了片刻，“皇上，不知咱们要怎么个赌法？”
“这赌法么，”皇上的笑意加深，“朕今日过生辰，自然是怎么哄朕乐呵怎么来，一会儿朕命奴才拿上来一块红布和一个铃铛，朕以红布遮眼，你将铃铛系在腰间，一炷香的时辰，朕若在这间房里抓住你，那便是朕赢了，若抓不住你，那便是你赢。”
“这样啊……”绣玥腹诽了一声，这不就是闺房之乐么，说白了不论输赢，还是皇上高兴。
只不过呢，她在心底窃喜，皇上可能还不知道，她在入宫以前是做什么维持生计的罢。当她是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后宫娘娘，那皇上可要失算了。
在山上的时候，她和宝燕为了果腹，追一只兔子都能追上个八时辰。
绣玥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犹疑着瞧向房内四周道：“那……那嫔妾多半是比不过皇上的，皇上您年年木兰秋狝，围猎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嫔妾作怕是要送羊入虎口了……”
皇上长长地笑了一声，“你还将朕比作猛虎，”他站起身，“不过这个比喻倒是颇合朕心意。”
他对外吩咐了一句，皇帝想要的东西，自然顷刻间就有。
鄂啰哩送两样东西进来的时候，别具深意地看了绣玥一眼，那目光，简直不能透着更多的怪异。
“出去。”
待房门从外面合上，颙琰折了两折手里的红布，将铃铛抛给她，“朕不会作弊，稍事会挡得严严实实，你也不许耍赖，不许暗暗捂着铃铛不发声，否则朕就治你一个欺君之罪。”
绣玥听着这话，在心底无奈了一声：这大她二十多岁的人，较真起来比她还幼稚。
她面上讨好地对皇上笑笑，“是，嫔妾不敢，皇上。”
说着便将铃铛系在腰间的系带上，还特意拨弄了两声，以示恭维。
皇帝这才算有些满意，他将系带蒙在眼前，在后面打了个结，伸手在眼前挥了挥，自是什么都瞧不见的。
绣玥转头瞧了瞧殿内的摆设，“皇上，那开始了。”
她话音还未落下，皇上便动作迅速地向她扑了一下，绣玥忙躲过去一声，明着夸了句皇上，暗骂一声，挺大个人了，和她一个十四岁的弱女子，竟还出这样阴险的招数。
真是精虫上脑，不择手段了。
皇帝确实小瞧了绣玥的身手敏捷，她为了采摘草药，维系家计，同宝燕夜宿于山野，也不是没有遇上过豺狼野豹，在树林间利用天然的屏障躲避已是得心应手，皇上虽然出身皇家，善于骑射围猎，但到底是血肉之躯的凡人，还能矫捷得过那些野兽？
是以颙琰抓了半天，那烦人的铃声一直响彻耳畔，他在房间里就是屡屡扑空。
距离一炷香烧完的时辰，约莫所剩无几了。
“你没作弊罢。”他的声音已渐渐不豫。
“嫔妾不敢呀，”绣玥拨弄了两下铃铛，“嫔妾的声音和这铃铛的声音就在一处，皇上您听呀。”
说完便先一步躲开了，她就知道皇上又会出其不意。
皇上撞过去的力道有些猛，差一点撞到了桌角，幸好及时扶住，但这样的跌份，脸上已有些挂不住了。
房门外的常永贵听着里边叮叮咣咣的声音，他小声地跟鄂啰哩嘀咕，“师父，皇上今天从早上就不大高兴，晚宴的时候急匆匆回的，在养心殿一直沉着脸，当值的侍卫将那玥常在押进来的时候我都吓傻了，这会儿，怎么看着反而好像——不是不高兴了呢……”
“你也瞧出来了？”鄂啰哩俯视着他，“你也不算是白跟我一场，算你还有点眼力见。”
那个玥常在，真是有点手腕，真是狐狸精上身了。
绣玥在房内笑了两声，眼瞧着，那一炷香很快就烧完了。
她停驻在原地笑的工夫，皇帝找准了时机最后一搏，但不及绣玥敏捷，及时逃脱了开，他便撞向了房中央的地龙。
发出“铛”一声响。
绣玥吓坏了，数九寒天，养心殿的地龙烧得最热，皇上若撞上了或是烫伤了，那可怎么好？
她捂住失声几欲发出的尖叫，不假思索地冲上前扶起皇上，皇上若受了伤，她几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绣玥很害怕地瞧了一眼门外，而后担忧地去看皇上撞上地龙的右臂，“皇上没事罢？”
可不能有事啊！
颙琰咯咯地笑出声，他摘下蒙着双眼的布，看了看时辰，“朕赢了么？”
“皇上，”绣玥却无心思理会这些，“皇上，容嫔妾将您的袖口翻卷起来，看看伤口成吗？”
“您可不能有事儿啊。”
皇上跌坐在地上，伸出手，用手指刮了刮她的脸，“你为了朕急成这样，是么。”
“朕自执政便住在这座宫殿里，这房间里的摆设，中间的地龙，朕都清楚，刚刚朕是算准了方位撞过来的，不会有事。”
“朕刚刚是故意的，朕撞上去的时候，心里默数了三声，你在三声之内赶过来，证明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意，没经过思索。”
他点了点绣玥的额头，“看在这份心意的份儿上，朕今夜，不会弄疼你的，去罢。”
绣玥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说了半天，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好在，皇上不知道她的心思，她这样奋不顾身的冲过来，那不是为了皇上呀，她是为了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
不过皇上既然误会了，那就由着他去误会罢。
她也真的是服了，就为了这，皇上居然能去撞地中央的地龙，至于这样吗，就一晚上而已，皇上想要她，还不是随心所欲地什么时候都行。
半夜，绣玥被□□裹成了春卷，抬进养心殿后寝殿的稍间。
刚开始还好，皇上还算是守信用，怜惜也都怜惜了的，体恤也都体恤了，可到最后，仍旧又发展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状态。
到后半夜，她两只小手被一只手掌按在头顶，又开始重复昨日的噩梦。
“皇上……”她受不住求饶，“嫔妾求您了，您今晚答应过嫔妾的……”
皇上这功夫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些，反而他听了她这些话，开始更变本加厉。
原来皇上说话不算数，绣玥哭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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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初六走进门的时候,还在不住掩着嘴笑。
帛尧倚在罗汉床上,目光从门口一直跟着他到地龙上方坐着的茶壶,见他径自提起来给自己斟满了一杯,方要一口喝下去。
“什么事这么高兴？”
初六呛了一口，他连忙放下茶壶茶杯,转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帛尧,“小帛爷，您醒啦？”他嘻哈着道：“这一晃都七年了,小的见您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少，身子也越来越康复了,心里高兴。”
帛尧将手里的两个核桃随手扔回去,沉下目光：“少说废话。”
初六便也只好实话实说：“这不么,小的刚从内务府回来,圣上喜得皇长孙，明年又是万岁爷的五旬大庆，所以打算晋封諴妃娘娘为贵妃。”
“宫中尚有皇后,贵妃便是后宫最高的位份了。奴才为諴妃娘娘高兴。”
他说完,小心地去瞧帛尧的脸色，“小爷，您、您不高兴么……”
帛尧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他拿起炕桌上的小锤，又捡回两个核桃，砸碎一个。
“有什么可高兴的。”他道，“哪天她被贬为庶人,再和我说。”
所以才不想跟你说么，初六在心底腹诽了一句。
“就封她一个么。”帛尧又随手砸开一个核桃。
“那永寿宫是三年前才封的，还是越级晋封，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呀，”眼见帛尧的脸色变了，初六忙转换了一个话题：“回小爷，此次跟景仁宫一同晋封的，还有吉嫔和信贵人。”
吉嫔没有子嗣，是实打实靠着对皇上奴颜屈膝、对两宫曲意逢迎得熬到今天这个地位，信贵人封嫔是一早就定下的事儿，只不过中宫皇后一直不肯点头，这回为了諴妃晋封贵妃顺利，信贵人的嫔位总算是收入了囊中。
这关起门来说话，初六便多絮叨了一句，“要说起来皇后也非等闲之辈，小的跟您说，此前数年皇上不是一直坚持不肯再选秀女入宫，这趁着明年五旬万寿大庆，储秀宫前些日子联合后宫内庭主位一同进言，硬是将左副都御史乌雅万明的女儿借着内务府的名义选进了后宫。前些日子由皇后下旨，赐封了贵人的位份。”
“皇上五旬万寿，皇后打着名正言顺的旗号给皇上充实后宫，这回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其实他方才进门的时候幸灾乐祸，多半就是为了此事。
“那乌雅沅淇虽然生得貌美，性子实在不是个好相与的，才得了赐封的旨意，顷刻间原形毕露，直嚷嚷着秀女时暂住的钟粹宫不舒服，天天吵着皇后要迁宫，她还想住永寿宫呢。”
那恩贵人即便是想住在储秀宫，皇上都不会过多干涉，她想住永寿宫......那里面住着谁呀，这不是给皇上上眼药呢么？
初六捂住嘴，皇后娘娘按着皇上的喜好千挑万选的秀女，结果选出来这么一位，现在只怕皇后肠子都要悔青了罢。
帛尧瞧着却有点认真的模样，他想了一会儿，去问初六：“不会真的给她永寿宫罢？”
“哪能啊！”当着帛尧的面，初六不好说，要如嫔的永寿宫，那不是往皇上心口捅刀子么，皇上能同意才怪呢。
“永寿宫是皇上赏赐给如嫔娘娘一人独住的，即便皇后娘娘首肯，皇上也是万万不肯的，我瞧着罢，恩贵人无非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离着皇上的养心殿近点，启祥宫与永寿宫并列，只比永寿宫远那么一点儿，简嫔娘娘殁了之后，主位一直空悬，八成，皇后会同意恩贵人住进启祥宫。”
“皇后会依着她么。”
“皇后不肯又如何呀？费了多大的心血，七年的时间才弄进宫这么一个，她可是皇后娘娘制衡如嫔的最后一个希望，即便恩贵人要天上的星星，皇后如今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她不住启祥宫还能住哪，承乾宫是住宠妃的地方，信贵人更不是个好惹的，眼见着还要封嫔成了内庭主位，还有翊坤宫是住第二位妃主的地方，只住着两个地位分的小主，恩贵人若能得住倒是便宜她了，总归轮不到永和宫就是了。”
永和宫可是有諴……贵妃罩着的地方。
初六一副看好戏的心态，“且瞧着罢。”
他这话说完不到一个时辰，院子便由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带着许多侍卫宫人闯进来，“拆！”
“都拆掉！”小太监捏着鼻子嫌弃道：“这永和宫后面还砌了这么个院子给个太监住，乌烟瘴气，什么玩意儿！”
“你什么玩意儿！”初六迎出去跳了起来，“混账，瞎了你们的狗眼，谁让你们拆这间院子？”
“太监就该住在庑房，”小太监一拱手，“就连大太监鄂啰哩，储秀宫的总管汪福寿公公，都没单独开辟一间院落，你们算什么东西，给我拆，快拆快拆！”
“混账！一砖一瓦都不许给我动！”初六气急了，“配不配的！都是华妃娘娘在的时候允准了的！你们管得着吗？再说了，即便华妃娘娘薨逝，还有贵妃娘娘哪？等我去禀告贵妃娘娘，叫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小太监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华妃娘娘那都是哪一年的旧黄历了，现在永和宫赐给咱们恩贵人住着，皇后的懿旨大，还是贵妃娘娘大呀？贵妃位份再高，她能高过了皇后娘娘去？”
“再说了，一个太监而已，闹到皇上那儿我们主子都不怕！”
说着他便动了手，将初六挥倒在地上，“别理这个东西，你们只管动手，将这腌臜的院子夷为平地，然后咱家带着你们去恩贵人小主那儿领赏去，出了什么事，自有贵人担待，动手！”
“是！”
“不许拆，不许拆听见了没有！你们敢！”闹到皇上那儿去，她们不怕，可小帛爷不成啊！
初六一边捶地骂着天杀的恩贵人，边心里乱成一团，这不怕虎的初生牛犊，怎的偏偏让他们撞上了呢。
他焦急地望向门内，即便事后諴妃娘娘杀了恩贵人又如何呀，小帛爷这座院子，只怕是如何也保不住了！
他沾着一身的灰尘从地上爬起来，“不行，当务之急，还是先请皇后娘娘收回懿旨方为上策！”
初六大口喘着粗气一溜烟狂奔到储秀宫，却在见到储秀门前的圣驾时绝望得脸上血色全无。
皇上，皇上怎的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储秀宫探望四阿哥呀！
初六在门口急得团团乱转，汪福寿怕他惊扰了圣驾，将他扯到了角落里，“小六子，你就是再急，在皇后这儿，也没有比皇上更重要的事情，你在宫里的年头也不短了，这点事还看不清吗？”
他压低声音：“你不要脑袋了。”
“我问你！”初六扯过他的衣襟，“帛总管好歹是储秀宫的副总管，皇后娘娘怎么能同意把永和宫赐给恩贵人呢？现在恩贵人要拆帛总管的院子！”
“哎呀！”汪福寿道，“皇后娘娘她是主子，哪想得到这么周全？自诞下四阿哥，后宫的事情千头万绪，娘娘已经够烦心的，那恩贵人三五日便来吵闹，今早来请安的时候不知是从哪里听出来，永和宫是子嗣兴旺之宫殿，这不么，一个劲儿的缠着皇后娘娘要入住永和宫，赶巧养心殿的小练子来传旨，说圣上午后要过来探望四阿哥，皇后娘娘一时欣喜，便随口允了她的。”
初六急得都快哭了，他又不能闯进去，掂掂手，“好，好，那就劳烦公公替我去景仁宫报个信，务必通知諴妃娘娘，我现在还有地方要去。”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去哪儿啊？”
去哪？初六当然不能直接跟他说，他要去永寿宫。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就小帛爷那个性子，发作起来还不鱼死网破么，除了永寿宫那个有法子治他，其余还有谁说话管用啊！
小帛爷在宫里的身份，实在是不能暴露，否则有性命之虞！
初六一溜烟地又急匆匆离去了，留下汪福寿在原地，看着他那焦急的背影，听着殿里不时传出来的阵阵笑语声，他叹了口气。
这事儿，只怕还没个完呢。他还是先去给諴贵妃报个信罢。
“皇上，臣妾觉得，您太溺爱四阿哥了。”
皇后口含浅笑，完全不知外面天气。她跟着皇上依次坐在罗汉床两端，浅笑着道：“臣妾到了这个年纪，四阿哥是臣妾的幼子，臣妾实在是硬不起心肠来了。您是四阿哥的皇阿玛，可要狠下心来教导四阿哥。”
皇上笑她：“皇后今年不过才三十三岁，就生了这样气馁的想法！一晃朕的五十万寿就在明年，朕已然都快到了知天命的年岁，绣玥还在盘算着再给朕添个一子一女，这几年多亏有她伴着朕，朕这几年倒是觉得年轻了不少。”
若是没有后面的话，皇后也很想跟皇上说上一句，臣妾也觉得皇上越活越年轻了。
她努力了几次，口里不知怎的偏生了苦涩，最后只能呐呐着道了句冠冕堂皇的话语：“先帝高寿，皇上您自然是要长命百岁的。”
“善庆......”皇上敛下目光，徜徉着道了一声：“他从前跟族中的钮祜禄和珅有些勾连，朕原本要处置他，但他将如嫔送进宫，朕与如嫔这一世的缘分都是他的功劳——”
皇帝一笑，“他的那些事情，便也算不得什么。”
这些年，皇后越来越听不得的，就是永寿宫的名字。但凡是跟永寿宫有关的称呼从皇上口中说出，对她都像是梦魇一样。
她强撑着岔开话题，“皇上，晚上您留下来和四阿哥一起用膳罢，晚上臣妾宫里留了两个肉质极鲜嫩的肘子和嫩牛筋，都是您的最爱。还有——”
皇上摇摇头，“皇八女早夭，绣玥如今备着有喜，她不教朕用太过油腻的膳食，说是要给朕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可能还有一更，发生的时间点是1807-1808

第149章
皇上自顾说这话的时候,没留意皇后在对面的眼神，也没发觉此时此刻的他,有多像一个被媳妇管得畏畏缩缩的惧内皇帝。
他还乐此不疲地给皇后传授心得：“绣玥从医术上看到过，人到中年,若是不活动筋骨，再加上诸多油腻，那便会伤及自身根本,所以她劝朕少食油腻,多走动。”
其实绣玥的意思自然是盼着他能长命百岁，皇上这样理解,说出口的话在皇后耳中却又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想不到如嫔竟在背后如此管制皇上，事事听她的进言,她胆敢左右圣意,岂非生了谋逆之心！
皇上对此浑然不觉,他只瞧得到皇后安静坐在那里，焉能辨别妇道人家的深沉心思，他站起身，“这些都是医术上所载,皇后也可依此拿来自用,既然你宫中都是朕吃不惯的膳食,那朕便回去了。”
“皇上，皇上，”皇后有些不舍，“让臣妾送送您罢。”
皇帝转头,瞧了她一秒钟，“也好。左右朕今日回养心殿不乘轿撵，有皇后陪着朕，朕也不会觉得闷。”
皇后脚下的步伐慌乱了一拍，“皇上，这该不会也是——如嫔的主意罢。”
“皇后聪慧，绣玥说，朕再每日这样久坐见大臣，批折子，吃了睡，又饮酒，即便朕每年秋季去木兰秋狝打猎骑马，也不能抵消对龙体的伤害。”
“绮雪，你脸色不好？”皇上扶了她一把，“你也该学着朕，多带着四阿哥出去走动走动，别在储秀宫憋闷坏了身子。”
“咱们走罢。”
景仁宫这一带上上下下原本都在忙碌封贵妃的喜事，諴妃这几日收到的贺礼不计其数，数珍宝数到手软，原本还在念想着给她的儿子送什么过去，才能讨到他的欢心，谁成想，汪福寿来宫里，将初六所托之事一一告知，大殿上两个珐琅花瓶应声而碎。
“贱人！”諴妃从座上冲下来，“忍釉，给本宫更衣，本宫要去杀了她！”
“娘娘您息怒啊！”忍釉一边拦着自家主子，拼命给諴妃打眼色，一边唤着宫里的奴才，对汪福寿挤出笑道，“有劳汪公公来送信，不耽误公公回宫侍奉皇后娘娘，我让他们好好的送公公出去，改日还要多谢公公。”
汪福寿看着諴妃的模样，也恐自己被殃及，他虚笑了一声：“既然话已带到，咱家就不打扰了，奴才告退。”
汪福寿一出去，忍釉便高呼了一声，“娘娘！您千万冷静呀！”
“这事情闹大了，最不利的可是——”她压低声音：“您要为小帛爷多想想啊。”
她提到‘小帛爷’三个字，意料之中，果然諴妃的理智恢复了几分。她阴下脸，俯视向忍釉，“那你倒是说说！”
“娘娘，”忍釉轻声道，“这事儿明面上，恩贵人她是个贵人，拆的又不过是太监的一个院落，即便有皇后偏帮，又能治那乌雅氏什么罪？再说过了这些天，您也瞧清楚了那乌雅氏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依她的性子，还不拼了命的闹到皇上那里？”
“真要追究起来，那永和宫后为何会单独开辟一座院落给太监居住？皇上倘若疑心，保不齐便会命人详查小帛爷和华妃暗地是什么关系，一个不小心，查出形迹可疑，那对小帛爷，才是灭顶之灾呀！”
“娘娘您三思呀！”
“你说得对。”諴妃冷静了许多，她拍拍脑门，“本宫是刚刚急糊涂了，急糊涂了……”
她声音刚弱下去，又转而破口大骂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乌雅沅淇，到底是谁选进宫的，啊？若非她，哪会生出这许多无妄之灾，是谁找本宫的晦气！”
忍釉暗暗地翻了个白眼，她无奈埋怨道：“是谁？娘娘您想想，是谁一直撺掇皇后说，钮祜禄绣玥之所以在后宫中恩宠经久不衰，就是胜在后宫她年纪最小，这个乌雅氏比如嫔足足小了四岁，性子又与她有几分类似，不但貌美还极好驾驭，皇上肯定喜欢这一口。您回想一下，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这样一提示，諴妃连出气筒都找不到了。她狠狠睨了忍釉一眼，这些话，无一例外全都是她对皇后所言。
又是她，又是她间接亲手害了帛尧。
忍釉眼瞧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由极致暴怒，转瞬之间成了哀嚎。
快五十的人了，抱着她的胳膊不撒手。
“都怪本宫，一想到帛尧现在的处境，本宫就想哭呀！你明白吗？本宫已经害他吃了这么多苦，怎么能让他再受这样大的委屈？”
现在的尧儿，一定是处在困顿之中茫然无助，院落都没了，更不知场景如何凄凉。
“得想办法，一定得想办法，此事本宫不便出面，你带着人先将尧儿安顿到六宫其中的一座宫殿去住着，务必跟他说明白，十天半月内本宫便着令人将新住所修缮完毕，看他要住在哪一宫周围，坤宁宫，咸福宫，若是……景仁宫……自然更好。”
“还有那个恩贵人，本宫再佛祖面前许愿，这辈子不杀生，你看着办！别叫她活自在了！”
“奴婢知道，娘娘放心。”
“娘娘！娘娘！”
门外景徐的声音先进殿来，随后人跑跑颠颠地越过门槛来到殿内，“回娘娘！刚刚奴才去了永和宫周围，特来回禀贵妃娘娘！”
“长话短说！”諴妃急着道：“那院子可是都拆了？人呢，人可是平安无虞呀？快说快说呀！”
景徐嘿嘿地笑了一声，“回娘娘，都没事儿，娘娘放心罢。”
諴妃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叫都没事儿？难不成，那院子没拆成？”
“拆倒是拆了个干净。”景徐回道。
“混账！”諴妃拿帕子狠狠甩了他一脸，“那还叫什么没事儿，本宫放心个鬼啊！”
“娘娘，”景徐还呵呵乐着，“娘娘稍安勿躁，容奴才细禀。”
“说！”
“娘娘，那永和宫后边的院子是拆了，帛总管现在正带着初六在清点东西呢，准备搬到永寿宫去先住一阵儿。”
“永寿宫？”那不是贱人住的地方么。狐媚子，又见缝插针，卖弄人情。
“不行！本宫不放心他住到永寿宫去！后宫里多得是地方，你还是跟他去说，让他——”
“娘娘，”景徐拦了一句，“容奴才多一句嘴，这件事……小帛爷既然已经同意，您再去将永寿宫的事儿搅黄了，怕是，怕是要恨上娘娘阿。”
諴妃的气焰登时矮了一分，“那……那也不能住到狐媚子的宫里去呀，那个如嫔生性狡猾，本宫的……他可是天真淳朴的很。”
“奴才听闻是永寿宫的如嫔听说了这个事儿，便将宫殿内的两间耳房打扫了出来，单独给帛总管还有初六居住，既清净又远人，那如嫔还预备给小帛爷也单独修建一处院落，挨着永寿宫后院，这几日不过是将就而已，娘娘别担心。”
諴妃长长叹了一声，“本宫怎能不担心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帛尧他心里不知道多苦呀！”
“奴才、奴才是……”景徐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眼睛瞎了，“奴才瞧着帛总管一脸挺开心的样子，全然没受院落被毁的影响，还正带着初六搬家呢……”
諴妃还是不能相信。
如景徐所言，这时候的帛尧，正在努力拎起两个包袱。
他试了试，觉得有点沉，便扔了一个。
初六瞧他那闷不吭声的模样，眼角的余光都透着掩不住的高兴，他实在是不想戳穿，在后面推着两口大箱子气喘乎乎抱怨道：“就说不让您弄那个兰贵人，现在好了罢，惹的祸都报回到自己身上来了，什么永和宫子嗣兴旺阿，呸！她就是嫌弃启祥宫人多！见着永和宫没人住，就挖空心思一门钻到这来！”
“快走罢。”帛尧没有回头，“晚了就赶不上用晚膳了。”他都有点觉出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更完之前不会打完结，估计得到这个月底了。

第150章
宫门落锁之前,一辆马车行驶至神武门口,后面跟着三四个太监,意欲出宫。
这个时候漏液出宫,神武门的侍卫们立刻警觉起来，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绣玥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她低下头,躲在宝燕身后。
帘子被挑起来,宝燕瞪了一眼，“看什么！我们是如嫔娘娘的宫女，奉旨出宫去！”
小练子从后面走上前，向为首的视为统领亮了一下腰牌，那侍卫即刻换了颜色，嘘寒问暖着道：“原来是御前的公公,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公公别见怪！”
小练子又从袖口中亮出半截令牌，压低声音道：“咱们奉皇上的旨意出宫办些要紧差事,这事儿若漏出去一个字,你们这一班戍守的侍卫，就等着掉脑袋罢。”
侍卫首领听了脸色立即白了一分,连连摇头，“公公放心,属下一定会一一警告他们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出去半个字。”
“那便好。”小练子点点头，“还不开路。”
侍卫统领哪里还敢多问一句,他转过身朝着众侍卫大力挥挥手，“都散开，散开！”
“小姐你听，”宝燕在马车里嗤嗤笑：“成了，咱们能够出去了呀！”
绣玥手心里紧张地攥出了汗，皇上没有食言，她真的得到了恩准，真的可以出宫去了！时隔七年，她终于能得见外祖父一面，终于还能见到杨府的人。
想想心里就雀跃又激动。
“要不......”绣玥犹豫着跟宝燕商量：“还是让总管上马车来罢，他的身子不好，走这样远的路，只怕会受不了这样的折腾。”
“小姐，”宝燕皱起眉，“现在不是你该心疼的时候，皇上难得允准小姐出宫，那后面跟着的都是御前的人，他们奉旨盯着小姐一言一行，这个时候，你怎还敢让他上你的马车来，万一有人无端端就生了疑心，岂非得不偿失！”
到时若发现帛尧是个假太监，连绣玥出宫的目的都会变了味道。
绣玥原本也不想冒着风险将帛尧带出来，皇上事先将她叫去养心殿反反复复训话了七八遍，这回更指了三个御前的太监来看着她。可她答应过帛尧的，她答应过他一起出宫，无论如何，这回也不能食言。
“那让马车稍微走慢一点罢。”绣玥妥协道。
一行人是在后半夜赶到的杨府门前。
自家的府门驾轻就熟，从前她们也没少在后半夜溜回去，这会儿，绣玥让宝燕先进门去，因着是私下出宫，不能张扬，宝燕将必要的事儿叮嘱清楚，她和宫里的人再进去。
宝燕进去了有一会儿，想必该注意的都逐一交待完毕，里面的灯光越亮越多，声响也越来越大，随后大门开了，杨府老太爷在最前，后面跟着一大群披着衣裳赶出来的人，绣玥先扑上去，“外祖！”
都是执掌一宫主位的人了，这会儿又撒娇成小丫头。
“好，好，”杨老太爷眼角泛泪：“你此行不宜张扬，快进去，咱们进去再说。”
迎了宫里来的贵人们进门，杨府阖府上下当着几位公公的面给绣玥行了大礼，绣玥觉得难堪，匆匆了事便罢了。
小练子和几个小太监都是在御前当差，察言观色最为通透，他们只在房间门口守着，并无进来，如嫔娘娘想要和府中亲眷闲话家常也好，说什么都罢，只要守得住娘娘的清誉，旁的一概不理。
宝燕和帛尧是绣玥以自己宫人的名义带出来伺候她饮食起居的，都进得了内室，对于小练子他们几个的识相，她感激的很，让宝燕悄悄一人塞了一包银子。
“外祖，房间还够用罢？宝燕是不必管她了，但我宫里的总管......”帛尧一声不吭地撑着在后面走了半宿的夜路，绣玥暗中让宝燕送他进了房间歇着，这会儿她小声地故意引起众人的紧张：“他可是宫里有背景的，我平时都不敢支使他做什么，这回出宫就是让外祖给他瞧瞧病，千万别怠慢了。”
“哎呀，”绣玥的二舅母拉了拉她二舅的衣裳，“那这房间还真是少一间呀，杨府就这么大点地方，怎么办？”
“不然我去和绣玥她额娘挤一挤，你去跟老太爷挤挤住罢，都是宫里来的贵人，可不能慢待！”
“缺一间正好，”宝燕走回绣玥身后道：“小姐晚上就寝，外面那三个公公都要轮番守夜，总有一个睡在门外走廊，不妨事。”
“诶呦，”经宝燕这么一说，两个舅舅舅母都啧啧两声，“真不愧是宫里的娘娘了，这规矩就是多呀。”
“绣玥，不是不是，如娘娘，”她二舅母寒暄着道：“您现在位列四妃六嫔，执掌一宫呀！那银子是不是就跟流水一样，上回你外甥进私塾，多亏了有你周济，最近这些日子，这手头还是有点紧——”
二舅舅当即回头瞪了她一眼：“提这个作什么，妇道人家，回房去！”
“怎么啦？”二舅母声音高了一个调，“那善府从前不管，绣玥可是我拉扯大的，绣玥她就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孩子，都是一家人，我说一句还不成了嘛？”
大舅母听到这话，不悦地给了大舅舅一个眼色，嘟囔着，“什么绣玥是她拉扯大的，咱们那时候也没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一个铜板，小姑子，你说句公道话。”
“都少说几句罢。”杨老太爷发了话，“宫里的银子哪是你们想象的随便花的，即便是皇后娘娘，都要按着规矩发放例银，宫中开销又大，嫔妃的例银能有几个钱？你们少打玥儿的主意了。”
谁不知道老太爷就是偏心，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不闻不问，对女儿和外孙女却百般维护，二舅母不甘心地多嘴问了一句：“娘娘，那嫔位到底是有多少例银呀？”
“其实......你外甥最近挑食，有二两银子给他补补就成。你二舅母跟你说这一回，这面子总值二两银子罢。”
“舅母，”绣玥朝她笑道：“嫔位的例银是一年两百两银子。”
两百两呀——
两个舅母互相对望了一下。够她们节衣缩食过十年了。
“绣玥——”
杨老太爷先开口打断：“有完没完，上私塾的银子我不都如数给你们了吗？那都是绣玥有本事，给府里捎出来的银子，还不知足吗？”
“太老爷！您也不能怪媳妇们不知足呀，”二舅母嘟囔道：“孩子们现在都小，还在念书，我和她舅舅年纪越来越大了，余下的银子除了置办几亩田地收租子，还剩下什么呀？您可倒好，我听他舅舅说，咱们杨府可是有三粒灵丹，那是祖传下来的传家宝，小姑子生绣玥的时候您给吃了一丸，那我们也不说什么，那都是应该的不是，剩下的两丸哪？我们这大房二房连个影都没见到！”
“您说，您八成就是给了绣玥带进宫去了，那宫里的事儿咱不懂，绣玥带进去有备无患也是情理之中，可您的嫡亲孙子，那都是长身子骨的要紧关头，媳妇我嫁进杨府这些年吃苦受累也便罢了，”她露出一截手腕，“这么多年，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戴过。”
说着她就要哭，“可我的儿子不能像她娘一样过苦日子呀！”
又来这套，杨氏翻了个白眼，就是每每都这样，让她阿玛总是无奈把自己的棺材本交出来。
在这个家，她又没有说话的份儿，两个嫂嫂到底是容了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在杨府二十年，虽说没几个钱，但到底绣玥小时候她们娘俩是吃了人家的，喝了人家的。
所以她也只能干瞪眼。
每到这时候，杨老太爷屡屡也只能叹气，“罢，罢，我那还有点碎银子，把给绣玥买菜的银子留出来，剩下的拿走。”
绣玥掩着口低头笑了笑，意料之中的事儿，她歪着头看了宝燕一眼，宝燕便将随身的其中一个包袱打开，从中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匣子。
当着众人的面，宝燕用钥匙打开了匣子。一打开，满箱的珠宝首饰，不单是她那两个舅母，就连舅舅们惊讶得口里都能塞进去个鸡蛋。
绣玥出宫之前让宝燕清点了一下她的私库，值钱的玩意儿，就是皇上私下赏的那柄五镶宝石的白玉如意，还剩下七八件值钱的珍宝古玩，这些年的花销除了例银，大多都是用那一千颗金珠换了银子。
出门的时候点了一下，林林总总还剩下大约三百多。她从小是深知这二位舅母的脾气性格，捡了几颗金珠，让宝燕挑着一两二两银子一件的首饰，换了一整匣子。
“外祖的丹药是祖传的，都给我带进宫了，这是不太公平。二位舅母，就算这一箱珠宝，是我跟你们一房买一粒。”
“都，都给我们呀？”
“你在宫里还需要银子周转呢，你怎么能都给她们？别听你舅母的！”杨老太爷急了，站起身，伸手将匣子的盖子一把扣住。
“不妨事，不妨事，”眼见着舅舅都要红了眼，她忙劝着大家都坐下，笑道：“原本就该给的。算是抵药钱。”
“你们拿去随意挑选罢。”她一伸手，将匣子推得滑出去老远。
四个人紧接着轮番起身去围住了匣子，激烈地不知道在辩论什么。绣玥这边耳边立刻就清净了。只有杨氏在座位上不住剜着她，咬牙切齿：“没良心的，自己额娘什么都没有，那么大一箱子珠宝全都给了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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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内室里,帛尧盘坐在罗汉床上,一只手搭在炕桌上,静静地任由对面坐着的杨老太爷把脉,绣玥和她额娘弯腰在边上围观。
杨老太爷伸手扒开他的下眼皮,他也安安静静地任由着,模样乖巧的不得了。
杨氏在后面搭着绣玥的肩膀，赞叹了一声,“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孩子，长得真白净,招人喜欢。”
她啧啧两声,便要向门外走。
“额娘,你出去做什么？”
“你紧张个六啊，我出去端一碗甜汤。”自从分了绣玥那一箱子珠宝,那两家子晚上殷勤得不得了,轮流做菜，晚上甜品就上了好几种，比过年的规格还高。
“别出去了不行吗？”绣玥向她皱眉,表示自己的不赞成态度。
两个值夜的太监在她门口被迷倒了，现在昏睡着，还有房间里的小练子也吹了点迷香，好不容易偷偷出来单独给帛尧治病,弄出了打的声响，惊醒了人可要如何是好？
为了不让这三个公公起疑心，药量都是尽量控制成自然而然的样子,不敢下的过重，她现在却要出去端什么甜汤，不是闲的没事找事吗？
杨氏收到绣玥向她投来的目光中的迫切含义，她剜了绣玥一眼，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提着两个碗和一小壶甜汤进来，给杨老太爷端了一碗，又笑眯眯地递了一碗给帛尧，“坐了这么久，累不累？”
帛尧接过甜汤，慢慢地饮下一口，摇摇头。
绣玥隐隐就觉得，帛尧此刻有装的嫌疑，原本出宫的时候她还在担心，就帛尧那个不管天不管地的性子，万一发作起来可要如何收场，现在看，可真是她多心了。
他从打进杨府，装得比她还受待见。
杨氏已经在跟着杨老太爷打听病情了，两人说了半天，绣玥听着，大约是情况还比较乐观。
“明天我便将药多配些出来，让你额娘打下手，不教你两个舅舅知道，后天你们带回宫里去，熬上几个月服下，病情自然好转。”
“您可真会指使人呢！”杨氏埋怨道：“珠宝就被旁人分了去，苦活累活却要我来干。”
“那匣子可是玥儿非要给的，我当时拦着，你也看着了。”
“外祖，别理她，”绣玥一边说话一边从衣裳里掏出一方帕子，展开，里面包着一包金灿灿的金珠。
杨氏看到那金珠，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那一把金珠，大约十来粒，绣玥笑着统统放到杨老太爷手里，“外祖，这些拿去给帛尧抓药的钱。”
“药材也用不着这么多黄金呀？”杨老太爷推回去，“这太多了！太多了！”
“外祖，”绣玥作势“嘘”了一声，“这些金子你都贴身收好了，别让我两个舅舅知道了去。若要让他们知道了，定然是家无宁日，你就是不是拿出一点来，贴补他们，还有你的两个孙儿，岂不是皆大欢喜嘛。”
“快收起来，收起来。”绣玥哄着老人家都揣进了兜里。
杨老太爷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咧嘴笑着将金珠收进了衣裳的口袋里，“对了，玥儿，你们明晚上不还想出去逛逛，那匹马……”
他又掏出一个金珠想要还给绣玥，“我……没将它卖到生人家，就在隔着两条街的那一户，人老了，总还想着有生之年，能有一日让它回家来，即便是它老了，跑不动了，从我口粮里挤出几文钱，总也能养活它。”
“不如——你们将它赎回来，只是这银子，当初是急着贱-卖……是翻了几番。”
听到这话，杨氏的脸上也郑重了几分，她拉过绣玥，叮咛道：“这几年，你外公总是到人家院子外，去瞧上一会儿，那户人家要的银子太高，你舅舅们拦着，几次你外公为着孙子，都没舍得赎回来。你不心疼你额娘也算了，用银子把马赎回来罢。”
绣玥自然还记得那匹马，说到底，它也是因她受了这些罪。她将金珠推回去，“不用了，我这还有银子呢，外祖，给你的金子，你都收好。”
“明晚上，我们两个和宝燕出去，便去那一户将外祖的马赎回来。”
她说着去看帛尧，后者还端着手里的汤碗像模像样的喝着。
杨氏看了好不欢喜。自家的姑娘，怎么就生不出这样可人疼的性子呢。
绣玥真是看不下去了，她对帛尧道了一声，“夜里喝多了甜汤易睡不安稳，好好歇着罢，明晚上且有得走路呢。”
说完她便拉着杨氏向门外走，一直走到她们的房间，将门关上。
“摆什么娘娘的架子？”杨氏甩开她，“你拉拉扯扯做什么？我新做的衣裳就这一套呢。”
“要不要这么小气呀？”绣玥拧着眉，“不就是分给你两个哥哥家一些银子吗？跟我别扭了一晚上。”
“我是心疼我自己。”杨氏苦道：“我自家的女儿，女大外向，我还能指望谁呢？”
“额娘，你还能再酸点吗？”
绣玥无奈地指指里面的拔步床，“去看看，给你的盒子宝燕一早就放在里面了。”
杨氏听着话，半信半疑地去到罗汉床边，那上面摆着方方正正一个盒子。
“什么呀？”她上前将盒子打开。
皇上赏给绣玥的奇珍异宝，还剩个七八件，绣玥便选了这一整套价值连城的首饰带出了宫。
“这一套可值几千两银子呢。”绣玥用一种嫌她不识货的语气多嘴道。
“真的呀……”杨氏摸着眼前的那一盒首饰，目光留在上面，没有闲心看绣玥。
绣玥猜她八成要看一个晚上，再加上她额娘是诰命夫人，想什么时候进宫都成，不像外祖他们那些杨府的男丁。
“那你继续看罢，我去睡觉了。”明晚上她们还要出去逛很远的路呢。
果真到第二天，杨府上上下下瞧着绣玥都顺眼得多。
难怪皇上总是鄙视她那爱财如命的性格，祖上传下来的，家风如此，绣玥在心里想着。
她晚上出门前换了一身便装，吩咐宝燕带足了银两，请帛尧一道溜出杨府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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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清早,这个时候皇上早读的时间应该过了,皇后步入养心门,在檐下对常永贵道：“皇上在忙么。”
“娘娘,”常永贵躬身笑着回话：“皇上今天兴致不错,在西暖阁的书房练字哪，奴才给您通传一声？”
“去罢。”
等候了一会儿,常永贵返回来,“皇后娘娘,皇上宣您进去。”
皇后点点头，由双兰扶着进了西暖阁内的长春书屋，皇上正站在长案前,聚精会神地笔下龙飞凤舞书写“静中见得天机妙,闲里回观世路难”两行字,写罢最后一个字,他的目光转向皇后：“过了年,皇后的临盆之期将至，何苦还这样走动。”
说着，扶她坐到了旁边的位置,而后回到桌案前，将其中一张宣纸拿起来仔细地观摩。
即便是刚进门,隔着几丈远,皇后都觉出皇上的心情着实不错。
这半年，永寿宫明着是受惩治禁足之苦，可圣上打着亲自审讯的名义,隔三差五摆驾永寿宫，傍晚去，日出归，明罚暗赏，后宫里哪个看不出来。
那件事情也不知是从哪一个晚上开始，皇上渐变了态度，提起永寿宫也不再雷霆震怒，谁提起如嫔的过错，也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过后往往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让人瞧不清皇上的态度。
只有一点，皇上这半年来的心情，明显一天比一天好。养心殿的宫人们传出来话说，尤其皇上每去审问永寿宫后，出来便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就连奴才们犯了错，也都轻纵了过去。
“皇上。”
皇后落座，微微调整了气息：“正是因为临盆之期将至，有些皇室的污点拖得太久，臣妾身为大清的皇后，守着祖宗家法，不得不过来一趟。”
“永寿宫不明来历的一胎，眼见着也快瓜熟蒂落了罢。皇上这些日子一直避着臣妾，对外也一直是模棱两可的态度，后宫流言蜚语纷传，臣妾不得不管。”
“流言蜚语？”
“大清皇室的血脉不容许玷污，皇上。”
皇上将笔放回原位置，完全将视线转到皇后这边，他挑眉道：“皇后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朕不是下令处置了如嫔，将她禁足永寿宫。”他将宣纸细细地铺回长案上。
皇后黯下目光，这些日子，永寿宫的奴才以各种由头陆陆续续暗地里调了回去，后宫里哪个不知道是为着伺候如嫔的，还有饮食起居，堪比妃位的份例，这半年来皇上到后宫才几次？加起来都不够永寿宫的零头。
皇上说了那句话，和皇后彼此自然是心照不宣，绣玥终于忆及了是在何时被动的手脚，竟然是那一晚的汤药，他亲手灌进去的汤药！
借他的手，来害他的孩子！
他之所以数个月来隐忍不发，就是让底下的人暗中顺着线索去查，当日参与配制汤药的太医和经手的几个奴才，一个一个都要查干净！
只等绣玥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但凡是牵涉其中的人，全部定其罪，诛其九族！
“皇上？”
皇后在位上坐着，隐隐瞧着皇上的脸色变了，“皇上您怎么了？”
“没什么。”皇上摇头，“皇后今日的来意朕知道了，皇后即将临盆，后宫的事无心管顾，自然有諴妃、吉嫔和淳嫔为你看着，后宫若有是非不能平，便是諴妃她无用，皇后与其来劝朕，不如回去知会諴妃一声，她若是连平息风波的本事都没有，朕便收了她的六宫之权。”
“可是皇上......”
“皇后不必多言，一切等皇后和如嫔的孩子平安生下再做定夺。”
皇上说到此处，笑了一声：“如嫔的产期跟皇后相近，如前番太医脉案所断，那绣玥她的身孕岂非有是十一个月，简直荒唐。”
“这明显被迫延长胎儿在腹中停留的时间，岂非就是药物所致！她们是算计着，朕断不会容许孽种降生，却没料到绣玥会拖到足月生产！”
“皇后，朕问你，你来养心殿之前，听过谁的耳边风？想来，有些人已经安耐不住了罢！”
“朕不是昏君。可是后宫总有些人，把朕当成昏君看待！”
“臣妾......”
皇后有几分心虚，皇上是已经查出了什么？还是皇上的话里，对她也有所指......
她起初是怀疑，不信如嫔腹中孩儿非皇帝亲生，可当时在圆明园被那一幕嫉恨冲昏了头脑，被数年来压制不下的酸意所左右，秀贵人的所作所为，她的确有不可推卸、推波助澜的责任。
“皇上......”
原来您和如嫔是一条心，将她这个正妻推却在心门之外，糊里糊涂被当成了外人。
事到如今，皇后垂下目光，有气无力着道：“皇上的话，臣妾听明白了，一切的事，但凭皇上来做主罢。”
她伸出手，示意双兰扶自己起来，而后慢慢向着门口缓步走去。
临到门口的时候，皇后顿住脚步，她转过头：“皇上……皇上放心，后宫不只是有如嫔跟您一条心，臣妾作为皇上的正妻，当与皇上同心同德。”
秀贵人，自有她自己的因果报应。
皇后踏出正殿，双兰在旁小心搀扶着，她望望天，“娘娘，快走罢，瞧这天气，来的时候还是晴天，这会儿阴沉沉的，不知道要下雨还是下雪呢。”
皇后仰起头，看着乌蒙蒙的天空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应该是一场很大的暴风雪，要来了。
七日后，嘉庆十年二月初八，如嫔平安诞下了皇八女，当晚子时，皇后生皇四子爱新觉罗&#183;绵忻。
宫中时隔十年间，才一齐迎来了两个孩子的降生，皇帝在养心殿内龙颜大悦，紫禁城内张灯结彩，一时间皇宫欢歌喜宴接连不断。
启祥宫内，与各宫殿的气氛却是格格不入。钮祜禄秀瑶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好觉，白日里无论见到谁，都是一副胆颤心惊的样子。
“她连孩子都生下来了……脉案和记档的日子都不对，圣上还承认她是皇家的骨血……”
从前，她在启祥宫受主位简嫔的欺压，忍气吞声度日，简嫔在穷途末路之时，奔走于各宫中挣扎求存，她在西偏殿冷眼旁观，眼看着简嫔一步步走入绝路。
如今，换作她是主位，那东偏殿的荣贵人，是否也在暗暗如那般嘲笑着自己？
“翠鸢！你听见谁在笑？谁在笑！”
“小主？”翠鸢赶紧跑过来，“小主又出现幻觉了吗？自从永寿宫的孩子平安降生，您这一个月就不得安宁，奴婢要给您请太医，您也不让，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啊。”
“胡说！谁说她的孩子生得下来？她怎么可能生得下孩子！那孩子根本就不是皇上的！那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是钮祜禄绣玥想来要我的命！”
“小主！”翠鸢吓得连忙去挡住她，“小主隔墙有耳，可不敢这样说呀，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万一传出去，会牵连到老爷和夫人还有善府满门的！”
“启祥宫秀贵人何在？”
“砰砰砰！”外面响起声音，“传皇上口谕，启祥宫秀贵人出来接旨！”
宣旨的御前太监没有好脸色，这荣贵人都出来半天了，代掌一宫主位的秀贵人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公公，”翠鸢先出了门，对宣旨的公公笑道：“我家小主近日身体不适，万望二位公公海涵。”
说着，从衣裳里掏出了些银子塞进前来的公公手中。
秀贵人随后缓缓出来，两个太监见她脸上一脸憔悴之色，“罢了！”
“咱家今日前来启祥宫，是宣圣上的口谕，圣上有旨，储秀宫和永寿宫的皇子和公主是近乎同一日出生，为着喜庆，三日后的三月初八是吉日，便择同一日于皇后宫中办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满月宴。请启祥宫的二位小主准时前往。”
“那是自然。”荣贵人先开口笑道：“后宫有这样的喜事，嫔妾定要去恭贺皇上皇后，还有如嫔娘娘。”
自打种树那件事过后，永寿宫给她求情，又得皇上宽待，想想从前跟着皇上十几二十年，恭维皇后，依附諴妃，奔波劳碌终也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常在，现在如嫔在她眼里，就是一等一的大好人。
荣贵人乐呵呵地亲送二位御前的公公出去，翠鸢在原地看着秀贵人：“小主，现在这时候，您就是装，也得装着欢喜呀，看如今皇上的态度，就是认定了永寿宫的孩子是他的，咱们还是谨慎着些罢，否则万一牵扯出从前的事儿——”
“怕什么！”
秀贵人的温婉娴雅，此刻全部褪了下去，浮上原本的凶光，“一不做二不休，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我与她做个了断！”
从额娘将她母女二人赶出善府开始，她回来就是注定来讨债的！从她第一次见钮祜禄绣玥回善府，表哥看她那一个垂怜的眼神，她就知道，钮祜禄绣玥和她是天敌，天生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从137章开始有剧情变动，已修完

第153章
三月初八，原本该是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这一天,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太阳半掩在几块乌压压的云层后面，蒙上灰蒙蒙的一片。
皇后在窗前,痴痴地瞧着天空中那片云彩。
“皇后娘娘！”双兰麻利地一路走进内室,她脸上挂着笑,“四阿哥和八公主的满月宴准备妥当,前殿嫔妃们都在等着了！皇后娘娘请快些出去罢，一会圣驾就会驾临咱们储秀宫。”
“皇后娘娘？”
皇后从思绪中回过神,她这才转过身，对着双兰道：“都来了么。”
“连信贵人都来了呢,也都送了贺礼过来。”
“永寿宫也来了么。”
说到永寿宫，双兰脸上的笑才减些,她垂下眼皮，“永寿宫那位,娘娘您还看不透么，定然是陪着圣驾一同前来了。”
“说起来奴婢真是不服，娘娘您说您怎么就肯答应皇上呢？皇后娘娘的四阿哥才是中宫嫡出皇子,四阿哥生辰的正日明明是二月初九,即便是同那永寿宫一前一后生产,嫡庶尊卑有别，凭什么要中宫皇后迁就她一个病歪歪的女儿，将四阿哥的满月宴挪前了一天！”
即便是将满月宴设在了正宫,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皇后想着三日前在养心殿皇上的话，她垂眸，“别说了，随本宫去前殿正殿罢。”
正殿里，諴妃为首，后宫的嫔妃们已经早早来齐了，见到皇后，便都起了身，向皇后寒暄道喜。
諴妃啧啧了两声：“皇后娘娘出了月子，倒一点也看不出面容风姿有何变化，就跟没生孩子似的，臣妾可真是嫉妒皇后娘娘呀。”
殿中的嫔妃们皆附和道：“皇后娘娘青春永驻，又为圣上诞下了登基后第一个嫡子，嫔妾们都羡慕皇后娘娘的好福气。”
信贵人在座位上笑着哼了一声，自顾地坐下端起茶杯。
她今天出来，可不是瞧这些虚情假意的女人说恭维话，她出来，纯粹是因为……他会来。
皇后自落座后，便不住地打望着秀贵人。
秀贵人饶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收到了皇后娘娘的目光，她正不明所以，想要挤出个笑来站起身，却听得皇后在上位突道了一句：“沈太医昨夜被皇上下旨发落进慎刑司了。”
“听说是因为不检点，你们谁是由沈太医一直照料身子的，去太医院再另择一位太医仔细瞧瞧，这样的人在身边久了，总归是祸患。”
秀贵人隐在袖中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沈太医，怎么会这样巧，偏偏是沈太医？
殿内一时哗然，“平时瞧着也不像啊……这沈太医寡言少语的，一向看这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就是呀，明个我可要传太医院的太医给我好好的瞧一瞧身子，别是在咱们身上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呀。”
嫔妃们议论的功夫，殿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这一声响起，沈太医的事便算不得什么，殿内的嫔妃以皇后为首，纷纷起身，低头行礼：“给皇上请安！”
绣玥跟在皇上身后，她松开了背后扯着皇上衣裳的手，有大半年没出永寿宫，这会儿看着六宫的嫔妃都有点眼生。
她不动声色地找到了殿内秀贵人的所在，而后给皇后行了常礼：“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见着她站在皇上身边向自己走过来，两人好像一对璧人，勉强客套地对绣玥一笑，让她起来。
皇上吩咐了句：“都起来罢。”随之来到上位，对常永贵吩咐：“今日是四阿哥和八公主的满月宴，皇后和如嫔都上座。”
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皇后的座次从来都在上位，皇上这句话，无疑是偏袒如嫔罢了。
绣玥坐到皇上左下方，皇上对底下招招手，便有御前的人端上来一个银盘。刘毓轩身为御前侍卫一同进殿，因着东珠一颗皆非同小可，足有十三颗之数，他此次便担负着守卫之责。
他走进储秀宫正殿的时候，信贵人的脸上起了点波澜。她的目光追随着他，待东珠全然交予皇后，皇上没有让他一同退下去，他默然瞧了瞧绣玥，便自动退到帝王身后的位置。
“今日是四阿哥满月，朕将这一盘东珠十三颗，尽数赏赐给皇后。”
“哎呀，是东珠？竟然还有十三颗之多？”
諴妃在下方忍不住道：“臣妾跟随皇上多年，可是一颗皇上都没有破例赏过，皇上赏赐皇后，一赏就赏了十几颗之多。”
皇上笑笑，“皇后为朕诞育下了登基以来第一个皇子，功不可没，朕自是要赏。”
皇后起身谢恩，那东珠虽是贵重无比，她却忍不住瞧了一眼另一侧坐着的如嫔，“皇上，如嫔到底也为您生育了女儿，还是在臣妾头一日所生的，您也该嘉奖如嫔才是。”
皇后说罢，諴妃立刻听出了皇后的话外之音，她接着替皇后问出了口：“不知皇上赏赐了如嫔什么呀？”
皇上的脸色不期然沉下去几分，他瞥了一眼諴妃，透着深意道：“要赏赐给如嫔和公主的礼物，朕准备了许久，就是等小公主平安生下来，朕要亲自送给她们。”
諴妃听得云里雾里，她瞧瞧皇后复杂的脸色，又骤然想起来，“公主呢？今个是公主的满月宴，怎的这宴会的小主人公却不在呀，如嫔？”
绣玥沉默了片刻。
“小公主她……她还不能出门。”
宝燕说——就是那伙人的药，同一种毒药，让有喜脉象比正常提前了一个月，除了她，她见过的受此药物出生的孩子，大多夭折了。只有一个受此药物出生的孩子，即便靠着药物维系活下来了，也是长年累月受着病痛的折磨。”
额娘当年也是被暗中下了这样的毒，只有她命大，有外公保住了她周全。
可是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小姐，她受药物的作用太久，只怕是……活不过一年。”
宝燕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响起，绣玥抬起头，看向钮祜禄秀瑶。
钮祜禄秀瑶也在看向她。
这样滔天的罪过，皇上却还是没有下旨处死钮祜禄绣玥。一击不中，等着自己的便是后患无穷。
諴妃见问了如嫔半天，她也再不答话，觉得无趣，索性问向皇帝：“皇上，臣妾闻听皇后娘娘说，您下旨发落了沈太医？这沈太医既不是照顾皇后娘娘，也没有照看如嫔的龙胎，他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劳皇上亲自下旨降罪？臣妾们在后宫都有点心慌了呀。”
“朕怪罪沈太医，是因为沈太医庸碌，秀贵人的身子染病，他身为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瞧出来半分，以致于延误病症，朕要他何用。”
“皇上？”
秀贵人心跳漏了半拍，她从座位上下意识摇着头起身：“皇上，嫔妾并没有……”
“秀贵人，”绣玥在旁冷笑着对她开口：“秀贵人是病了，还病得不轻呢，沈太医在慎刑司已经招供，是他在汤药中下毒，连埋藏药渣的地方，都已经如实供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常永贵：“有劳常公公。”
常永贵便出去，回来带着个御药房的小太监进来，手里用布裹着，捧着一堆药渣。
“瞧瞧，”绣玥对她招招手，“这都是沈太医毒害秀贵人的罪证，这里面的药，可都是致命的毒药，秀贵人。”
秀贵人瞧着那个御药房的小太监，他和沈太医都是当日受她指使，在皇上灌钮祜禄绣玥的汤药中动手脚的人，那些药渣，也都是她亲眼看着埋进土里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秀贵人忍不住失了平静。
绣玥依旧朝着她笑，她先看皇上，再回过头：“姐姐，这话你怎么能问我呀，你该去问沈太医才是，问他究竟安得什么心，又为何要害姐姐。”
“皇上！”秀贵人慌忙走上前几步，被常永贵拦了下来，便跪了下去：“皇上，您千万不要听信沈太医的胡言！她对如嫔做了什么，嫔妾都一无所知啊！”
皇后在位上坐着，默然地摇摇头。到底还是个年轻的，经不得这样的场面，一激便漏了马脚出来。
諴妃在下方摇了摇团扇，笑了声，“秀贵人，你怎么了？皇上说你被沈太医所害，你怎的扯到如嫔身上？”
“娘娘，我……”
“皇上，您不能被如嫔骗了呀！如嫔她混淆大清皇室血统，公主根本就不可能是您的骨肉！那沈太医！”她用手指着绣玥：“定然是如嫔她为了脱罪，才找了沈太医自编自演了这一出，什么药渣，什么口供！都是她为了洗清自己罪证精心安排的布局！皇上您千万不能相信！”
“皇后娘娘！諴妃娘娘！”她挨着去求：“大清皇室的血统不能玷污！”
绣玥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秀贵人竟然还不死心，想着反咬她一口。
諴妃想说，秀贵人这话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那沈太医是个人，凭他一张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只是她刚要开口，瞧见上方皇后给她的眼色，明显是让她不要说话。
諴妃靠着又坐了回去，用团扇遮住半张脸。看来这皇上心里，早已经有了定夺。
怪不得，皇上一直默不作声，直隐忍到如嫔的女儿出生才拿下沈太医……諴妃忽然睁大眼睛，转而望向皇上，原来他说给如嫔和公主的赏赐，竟是这个。
她转而望向下方据理力争的秀贵人，莫名觉得她有几分可怜。
秀贵人当局者迷，还在做困兽之斗，“还有，皇上，内务府查出同如嫔苟且的侍卫，根本容不得她辩驳！当日内务府查出铁证，四月初九那晚宫中有三四人可以作证，他们都瞧见了！如嫔和神武门的侍卫在永寿宫附近拉扯！”
所谓的铁证如山，便是物证人证样样俱全。
绣玥向皇上投去一个眼色。
皇上还未等开口，便听身后有人轻轻出声道：“皇上，内务府查出来，是四月初九那晚？”
绣玥脑中嗡嗡响了一声，她还未及回头去看，便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来到皇帝面前跪下：“禀皇上，奴才有话要说。”
又是他。
绣玥看向刘毓轩，他护了钮祜禄秀瑶这么些年，这一刻站出来，不知道还想要说些什么。
只是这一次，不是关乎她自己，而是她的女儿，她不会再让步了。
“说。”皇上令道。
刘毓轩叩首，“回皇上，四月初九皇上起驾离宫前往盛京，奴才的妹妹信贵人身子不适，所以万岁开恩，容许奴才留守宫中。四月初九那一晚，奴才在钦安殿外为信贵人祈求平安，曾遥见如嫔娘娘带着宫女宝燕前去钦安殿祈福，戌时方归，是奴才亲眼所见。”
他又一叩首：“奴才有罪，因是私自前往钦安殿外，时候并未向皇上禀明，请皇上治奴才的罪。”
他此言一出，绣玥的脸色变了，皇上的脸色同有异样，远处信贵人倏地面色一冷。
绣玥心里慌了些，他这个时候站出来，何苦要为自己做这样的伪证？
不知道皇上心里会作何感想！
她不由望向皇上，却见皇上淡淡的神情，瞧不出喜怒，他瞥了绣玥一眼，而后转回头去睨着刘毓轩：“你起来罢。”
“你虽有过错，但此番站出来维护如嫔清白，也算功过相抵，退到一边去。”
“是。”
信贵人的眸光渐渐现出寒意，四月初九那一晚，她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在钦安殿出现。从小到大，他从来不屑于说一句谎言——那个永寿宫的如嫔……她们之间……
“皇上，”淳嫔在下方轻声道：“既然御前的人证实了如嫔的清白，秀贵人是如嫔的姐姐，黑夜之中，若是秀贵人扮作如嫔的模样，再故意教宫人在永寿宫附近瞧见，不知有几分相像？”
“淳嫔！”秀贵人没想到她竟然插了如此狠的一刀，“你血口喷人！”
淳嫔对绣玥笑笑，而后瞧向秀贵人，但笑不语。
“皇上，您别听淳嫔的，她一向与如嫔交好，数次偏向如嫔说话，这您是知道的呀！您不能听淳嫔的一面之词！”
颙琰瞧向皇后：“皇后，你以为呢？”
皇后转头瞧了瞧秀贵人，摇摇头。
秀贵人的事，她不便开口。
“諴妃的意思呢？”
諴妃听到皇上的问话，收了团扇缓缓起身，“皇上抬举，臣妾以为，淳嫔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单凭一面之词，沈太医也是，秀贵人也是，刘佳侍卫亦然，彼此各执一词，皇上就要定秀贵人的罪，臣妾恐怕秀贵人也不会服气。”
“这归根结底，还是请皇上搜宫，查一查那沈太医供出来的药渣，启祥宫的正殿是否还留着同样的毒药。”
諴妃这句话，无异于雪上加霜。
秀贵人这时候才看清了，她想指望的人，她能指望的人，都已当她是一枚弃子。可笑自己，还在妄想着什么妃位？
“諴妃说得有理。”皇上唤来常永贵：“去查。”
查了一个多时辰，常永贵颠颠跑回来禀告，仍旧是一无所获。
绣玥一直在位子上坐着，想着那个即将离自己而去的女儿，听着常永贵的回报，她瞧了一眼諴妃，明着做好人，暗中乱指路，諴妃可算得好手腕。
“皇上，”她站起身，“不必这样麻烦了。秀贵人是嫔妾的姐姐，事到如今，请皇上恩准，容许嫔妾单独跟秀贵人说几句话。”
皇上点了点头，算是准了。“让宫女跟着你。”
宝燕自动上前，跟着二人进了内室。
秀贵人进了房内，笑着去拉绣玥的衣袖，她殷切道：“妹妹，咱们有多少日子没见了？这半年你在永寿宫禁足，姐姐的日子也不好过，你知道吗？原来骨肉亲情真的是很微妙，我以为我根本不在乎的，但原来姐妹就是姐妹，这辈子都逃脱不掉的羁绊，你过得不好，我也总是吃不下、睡不香。”
绣玥忍不住笑，甩开她的手。
“绣玥，你知道吗，你禁足在永寿宫的时候，阿玛在宫外费尽心思给你搜罗了许多补身的珍品，他也很记挂他的外孙女呀，我也是，我真的发觉自己错得很离谱，经过这件事以后，我这个做姨母的，要加倍的补偿她，我以后要跟你一起好好的疼她。”
“从前的不愉快，我们统统都抹去，好不好？”
“所以你、你能不能帮帮姐姐，度过这个难关啊？看在咱们阿玛的份上，看在钮祜禄氏的份上，你出去跟皇上说，我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推在沈太医的头上，都是他一人所为，好不好？”
提到公主的时候，绣玥的脸色已无比难看，她怒极反笑：“秀贵人，我知道，启祥宫中搜不出什么，你早已将痕迹都毁去了，不是么。”
“但是善府，二十年前富察氏用药毒害我额娘，害她含冤受屈，被逐出善府，二十年后将这药又给了你，妄图用同样的手段，欲置我和孩子于死地。她这样痴迷于害人，我想，只要我求皇上去善府查，总会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她瞧着秀贵人在笑：“不是么。”
“你？”
秀贵人方才在大殿上的镇定，这时候突然瓦解了，她显是慌了，冲上前被宝燕推了一把，“你胡说什么！哪有的事！别忘了，你也是钮祜禄氏！善府也是你的家！谋害皇嗣，阿玛被牵连处斩你也无所谓吗？你真的忍心，让你的额娘成为寡妇，一辈子形单影只、孤苦无依？”
绣玥听到这话，开始咯咯地笑个不停，“她从前就不是在守寡了吗？”
从前，她原本是不明白的，但当她遭受了同额娘当年一样的苦楚和陷害，徘徊在深渊的边缘，在失足跌落之前，是皇上伸手拉住了她。
她那时才知道，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她不敢想象，额娘当年怀着她，在善庆选择离弃她的时候，她经历了多少苦痛煎熬，现在面对生活，怎么还能做到有说有笑？
“秀贵人，既然话说到这，你也知道谋害皇嗣是重罪，我会请奏皇上，让皇上务必不要念在多年情分，从重治罪，凡涉案者，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善府里，跟你流淌着同样血液的人，会因你而落得个身首异处，那些一直以你为荣光骄傲的人，就让她们在世上忍辱偷生地活着，慢慢的，她们会后悔、会改变、会对你万般唾弃。”
“还有，我还要谢谢你，借你的手，额娘当日受到的陷害，正好能够一并沉冤得雪。待到真相大白的那一日，你额娘当日种下的种种恶性，也轮到她自己尝一尝。”
“只是她在善府主母的位置上养尊处优了这些年，她还能受得了这般的灭顶之灾吗？”
“钮祜禄绣玥！”
“秀贵人，”绣玥朝她笑笑：“本宫给你半个时辰，回你的启祥宫去，将药交出来。否则，本宫就请皇上派兵去善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你......你……”
秀贵人面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瞪着绣玥，站在原地许久，终于转身，向门口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小姐……”宝燕瞧见秀贵人出了去，她走到绣玥身边，“方才说那样绝情的话，可真都不像小姐了。”
绣玥怎么可能由着善庆去死，由着善府被满门抄斩。亏得秀贵人被蒙骗住，她自己歹毒，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回也算是自食恶果。
“咱们回前殿去罢。”
绣玥回到正殿，皇上瞧她，“说什么，说了这样久？”
“没什么，皇上日理万机，嫔妾只是劝姐姐将东西如实交出，不要浪费皇上的时间。”
“难怪秀贵人跟朕说她要回启祥宫取点东西。”皇上伸手拉了她一把，让她坐回去，“正好，今日六宫皆在，朕有件事情要宣布，如嫔诞育了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如今出了月子，朕打算赐她协理六宫之权。”
他拍拍绣玥的后背，“秀贵人的事儿你自己处置，这个就当作为真给你的赏赐罢。”
“皇上！”諴妃最先不忿道：“如嫔她还只是嫔位呀！”
“无妨，宫里头如今有子嗣的，就是皇后，你和如嫔三人，以后绣玥跟着你一道，助皇后打理后宫，这样正合适。”
諴妃一生恋栈权力，她这会儿也顾不得皇后递来的眼色，仍欲分辩，却见殿外匆忙跑进来小练子，“禀皇上！启祥宫出事了！”
“秀贵人……回宫途中走得太急，跌进御花园的湖边溺毙了！”
“……”
“……绣玥，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你说什么，皇上他就一定会相信，就连你跟人私通，皇上他不是都不打算怪你了吗？看在你的面子上，皇上也一定会饶了我的，是不是？”
钮祜禄前一日在储秀宫内室跟她说过的话，一直在绣玥脑海里萦绕不去。
听她当时的语气，分明就是认定了她与人私通的事实，原本她就是求着自己，若是她指使这件事，又如何会这般说来火上浇油？
难道说……是她想错了，秀贵人根本就不是安排那个侍卫栽赃她的主谋。
“想什么呢。”颙琰沐浴更衣过后，走到她身边，带进自己怀里，“在想你那个姐姐？”
“朕已经下旨，将她的尸身送回母家安葬了。她谋害皇嗣，妃陵里容不得她。不过秀贵人到底是你的姐姐，为着你的面子，朕将她入宫的记档一并命人焚烧了，皇宫里以后不会再有这个人。也没人再说起她做得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绣玥还在自顾想着解不开的那个结。
他托起绣玥的脸，“生了孩子，怎么还是这副模样，朕都快是知天命的年岁了，你好歹也老一点，瞧着跟朕相称么。”
绣玥抓住皇上的手，“沈太医呢？皇上，嫔妾有些事想亲自问问沈太医！”
“那个奴才，朕还没处置他，他便受不住刑，今日一早慎刑司来人回报，说是死在慎刑司了。”
死了？
是真的熬不住酷刑，还是这样巧合？
那个侍卫在半年前，也是那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慎刑司。当时她怀着身孕在永寿宫禁足，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今日看来，这样多的巧合——
那人躲在秀贵人身后，用她做挡箭牌，投石问路，轻而易举识破了她想要扯出幕后黑手的心思！
前番几次的破绽，矛头都直指向——绣玥摇摇头，可眼前所见的事实，又像是她多心了。
“你是怎么了，从储秀宫回来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皇上捏捏她的小脸，“秀贵人虽然是你姐姐，但她将咱们的女儿害成这样，她也算不得可怜。”
“皇上？”绣玥将头埋进他怀里，突然深情地唤了他一声。
“嗯。”皇上回应地继续摸摸她头顶的发髻，“朕在，你说。”
“皇上，您都快五十了。”
颙琰差点一口血从胸腔喷出来，他恼怒地挥开怀里的人，“是朕太过疼你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就是再过十年八年，朕照样可以收拾你！”
“皇上，”绣玥去拉他寝衣的袖子，“您都快五十了，嫔妾要加紧和您多生几个孩子，从明天起，皇上少食油腻罢，还有，少乘轿撵，咱们的孩子，以后都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再像嫔妾的女儿这样多灾多难，好不好？”
她说着，眼里泛了点泪光。
这个女儿，能陪在她阿玛和额娘身边的时间，就只有几个月而已。
原来她是想着这个。
说起女儿，皇上的心里也不好过，他拉过绣玥，“朕知道，朕知道了，朕会寻最好的大夫给咱们的女儿诊治，朕以后也会听你的少食油腻之物，少乘轿撵，朕还要跟你多生几个孩子，”说着亲了亲她，“以后朕不在了，你也有个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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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绣玥的第一个女儿,终究还是没有足岁。
嘉庆十年十一月,皇八女殇。
嘉庆十三年四月二十一,皇上得皇长孙,翌年是五旬万寿大庆,下令晋封妃刘佳氏为諴贵妃,晋吉嫔为庄妃,晋信贵人为信嫔。
储秀宫里，庄妃在下方放下手中的茶盏，笑道：“如今皇上膝下三个皇子,两个是当今皇后娘娘亲生，一个与皇后娘娘亲近，諴妃娘娘又晋封了贵妃,后宫牢牢握在娘娘的手中。那个如嫔自从没了孩子,这五年再无所出，”她瞧了瞧上位两位娘娘的脸色,“去年万岁过了五旬万寿……她再年轻……怕是也没机会了。”
“庄妃,”諴贵妃笑望着她,“也是你争气呀,你顺利晋封了妃位,那如嫔没有子嗣，如今只是嫔位,屈居于你之下，她的协理六宫之权,也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没了六宫之权,没有子嗣，过几年再失了恩宠，也不过就是第二个信贵人而已。皇后娘娘说呢。”
皇后却没有她们这样轻松，脸色淡淡的，“这些年，宫里的老人陆续没了，皇上又总在永寿宫，本宫这些年也没少进言，可每一次，皇上只跟本宫说，不打算再选秀女入宫。”
諴贵妃哼了一声，“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皇上是天子，怎会看得下去如嫔那花残粉褪的样子，庄妃的位分越过了她，等新人一进宫，她得意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得了，咱们还是也去御花园看四阿哥罢，皇上不是说一会儿就要去御花园看四阿哥，眼下皇上最疼四阿哥了，这说不定呀……”諴贵妃笑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
雍正爷是排行第四，乾隆爷也是，皇上对二阿哥逐年渐渐不满，前些时候还说了‘望之不似人君’的话。
陪着皇后去御花园瞧四阿哥玩耍的时候，贵妃撇开了庄妃，靠近皇后：“前几日我在宫外找高人给四阿哥算过，四阿哥可是有帝王之相。”
“住口！”皇后打断了她，“不得胡言。”
贵妃不以为意，“本来么，二阿哥被立为储君的时候，那是看了孝淑皇后的面子，更何况当时，宫中只有那一位阿哥。现在时移世易了，皇后，你可要为自己和四阿哥打算。”
皇后离开諴贵妃几步，唤了双兰过来，“皇上呢，皇上不是说这个时候要来看望四阿哥。”
“是呀，皇后娘娘，刚刚奴婢也已经打发了两拨人去养心殿问了，奴婢再去瞧瞧。”
说话间，汪福寿行色匆匆地靠近过来，双兰展露了笑颜，先一步朝他道，“是皇上来了么？”
汪福寿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而惴惴地向皇后屈下身道：“娘娘……娘娘，刚刚得到的消息，永寿宫，永寿宫——”
“哎呀你急死个人了，永寿宫到底怎么了？”双兰瞪着他道。
汪福寿垂下头，闭上眼睛：“回皇后娘娘，刚刚给永寿宫请平安脉的太医上奏皇上，如嫔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
“什么？如嫔有了身孕？这怎么可能？”諴贵妃先出一声。
“是，连……连皇上都没想到，到这时候，永寿宫还能再度有喜……所以皇上一早就赶去了永寿宫。”
“娘娘！”双兰愁着唤了声。
宫中年幼的孩子，现在就只有四阿哥一个。好不容易因着四阿哥的降生，皇上爱子心切，时常来储秀宫探望，同娘娘的关系亲近了不少，这时候若是永寿宫有喜，皇上哪里还会像从前一样，待娘娘的心思一如既往啊？
皇后从听到这句消息，自始至终沉默着一语未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皇上不来，本宫身为中宫，理应前去探望如嫔，贺她有孕之喜。”
“你们若是谁想去，便随本宫一同前往罢。”
“皇后，”諴贵妃抢先跟上了她，耳语道：“如嫔眼下有了身孕，若是个女儿，那也便罢了，若是个儿子，依着她今时今日的得宠，宫中储君唯恐有变数。”
皇后转过目光，对她勉为其难地笑笑，“应该……不至于。本宫记得你不是说过，咱们皇上，只有嫡出儿子的命，嫔妃们要生，也只会是个女儿。从前简嫔如此，逊嫔如此，华妃也是如此。”
“想来，如嫔的这一胎，八成也是个女儿罢。”
“话虽如此，但若不下定论，娘娘与臣妾到底也不能完全宽心。还是求一个心安理得的好。一会儿见到圣上，皇后务必跟臣妾言辞一致，请皇上允准将当年的神郎中请回来，给如嫔好好的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皇子还是公主。总才能宽心。”
皇后边叹便道：“到了永寿宫且看罢。”
远远的，轿撵还在永寿门外未停稳妥，便听得里面阵阵欢声笑语传出来。
皇后在轿撵上静静坐着许久，还是諴贵妃忍不住唤她，用眼神瞧了瞧后边跟上来的六宫嫔妃们，她才恍惚回过神，搭着双兰的手下了轿撵。
笑声越来越近，她的印象中，皇上许久都没这样笑过了，就连看四阿哥的时候，也是带着帝王那高高在上的威仪。
走进去，皇上正挽起袖子，生疏地剥开一个橘子，见着人进来，状似无意地放进旁边的盘中，道：“皇后，你来了。”
绣玥原本在皇上右侧坐着，她放下手中的果盘，起身向皇后施了一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諴妃娘娘请安。”
“你有着身孕，”不待皇后开口，皇上笑着亲自扶她，“礼数可免则免，见着朕也不必再拘礼。”
说话间，便将人扯过去挨着自己身边又坐下了。
皇后冷眼瞧着那个给‘皇后’留出来的空荡荡的位置，又瞧瞧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人，她费力地弯起嘴角，声音有些飘忽，“如嫔，本宫该恭喜你，时隔五年，还能再为皇上诞下子嗣。”
“皇后，朕原本还想晚些去你那里，正巧你就先过来了，就请皇后晓谕六宫，朕要晋绣玥为妃，即日起，绣玥便是朕的如妃。”
“如妃？”諴贵妃止不住瞄着皇后，吉嫔和淳嫔在后宫熬了多年，她一个最晚进宫的，年纪轻轻，孩子还没落地，哪里担得妃位的位份？
皇后迎上皇帝的目光，“皇上，如嫔眼下也只是刚有喜而已，匆匆晋封，会不会过于草率。还是等她顺利生下龙子的那一日，再晋封不迟啊。”
皇上摇摇头，“皇后，从你诞下四阿哥，宫中已经许多年未有子嗣降生，朕已决意要给绣玥妃位，风风光光地为她举行册封礼，諴贵妃的岁数也大了，皇后你要照管着四阿哥，这事儿就交给庄妃和淳嫔去办。”
“皇上......”皇后还要开口，被諴贵妃拦下，她笑笑，“皇上，如嫔腹中的孩子还未知男女，臣妾从前请入宫中的老郎中，如今已经证实确实是杏林妙手，不妨让老者进宫，再给如嫔瞧瞧，皇上再下定夺也不迟啊。”
“贵妃说的是阿，皇上。”皇后道。
“无妨。”
“朕有三个儿子，自从十年前朕的庄静和庄敬陆续远嫁蒙古，近年又陆续病重，朕可算是没有女儿承欢膝下。朕和绣玥，都更希望是个小公主。”
绣玥跟着点点头。
“至于諴贵妃所言么，朕倒是和她想到一处去了。朕还没有来得及跟皇后说，前几日直隶总督上了一道折子，说这几日有一位云游的得道高僧将路过京郊，朕想，为如妃这一胎平安顺利，朕会亲自下旨将高僧迎入宫中，让大师给绣玥好好瞧瞧，趋吉避凶。”
“皇后，你是后宫之主，将高僧迎进宫中的事宜，就让内务府和礼部商量着办。这既是天赐机缘，既迎了大师入宫，皇后也不妨带着六宫嫔妃们一同前往。”
皇帝笑了一声，玩笑道：“就当是你们借如妃的光了。”
淳嫔跟着笑笑，庄妃失了四妃之首，六宫之权，费力弯了弯嘴角，諴贵妃不动声色扯了扯皇后的衣裳，皇后如何也是笑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諴贵妃在永寿门跟上去，“皇后不高兴，未免太过明显。”
“本宫如何能高兴得起来。”
皇后转过头去看她：“諴贵妃，你还能笑得出来？”
“臣妾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哪还有心思在这些情情爱爱上，倒是皇后娘娘，”諴贵妃颇有兴致道：“皇上说的那位高僧，日前在景仁宫也有所耳闻，确实是一位有道行的得道高僧。”
“臣妾呀，都到了知天命的岁数，现在即便是为了儿女，也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妨就让高僧瞧瞧，若命中有劫数，不妨请大师给消灾解难呢。”
皇后摇了摇头，由双兰扶着上了轿撵。
如嫔眼下照着这个势头，以后恐怕还有的晋升呢。
两日后，奉圣上之命，由当今皇后的阿玛、礼部尚书恭阿拉亲自将高僧迎入宫中。
六宫俱在，谁都不想错失能承蒙得道的高僧指点一二的机缘。
绣玥在右下方为首的位置，宝燕在她身后，眼瞧着皇后和諴贵妃寒暄着将大师迎入殿内落座，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小姐，这原本是皇上为小姐请入宫的高僧，她们才是沾光的，怎的本末倒置，将小姐凉在一旁，倒是皇后和諴贵妃说个不停。”
绣玥忙示意她噤声，“皇后是中宫，六宫都有份儿，早晚都会轮到咱们说话的，无所谓争这一时。你瞧信贵人，这样的场面也都没有来，多学学人家的豁达罢。”
绣玥和宝燕在右侧说着悄悄话，这厢大师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皇后娘娘，您这一生，荣华富贵，后福无穷，依贫僧所见，这大清朝的历代皇后，您统领后宫的日子，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諴贵妃在一旁咯咯地笑出声，“皇后娘娘就是好福气，咱们都望尘莫及呀。”
“只是有一点，贫僧多言一句，皇后娘娘，您虽身为后宫之主，若干年后，您的一个抉择，可能会影响大清一生的国运，还望皇后娘娘……切莫一念之差。”
“这是何意思啊，大师？”
高僧笑笑，意味深长道：“佛曰，不可说。”
“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做勉强。”皇后笑笑，瞧着下方急不可耐的諴贵妃：“大师，贵妃她是妃嫔之首，劳烦您给諴贵妃看一看罢。”
諴贵妃高兴地笑出一声，忍不住捂着嘴道：“皇后娘娘您可真是体恤臣妾的心呢，说实话，臣妾都快等不及了。”
“贵妃娘娘，”高僧瞧着她道：“贫僧方才也留意了娘娘，您这一辈子，儿女缘分浅薄了些，寿数虽高，却也导致晚景有些凄凉，但諴贵妃娘娘的命格，贫僧看过，可是皇贵妃的命。”
皇贵妃？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諴贵妃也不由心虚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大清祖制，只有中宫皇后不在，才会从后宫中提拔一位嫔妃为皇贵妃，代掌皇后凤印，数百年来大清只有顺治爷在中宫皇后尚在的时候，力排众议强立了董鄂氏为皇贵妃，且顺治爷后来废了皇后，所以皇贵妃是极大冲撞了皇后的颜面。
她年长皇后足足十五岁，大师这样说，岂非咒皇后早亡？
这时候，就连諴贵妃都勉强笑不出了，殿内鸦雀无声。
还是皇后和煦地笑了笑，她面色平和地瞧向諴贵妃：“论资历，贵妃服侍皇上身边最久，又一向助本宫协理六宫，皇上一向敬重于你，即便有一日要晋封为皇贵妃，这个皇贵妃你也担得。”
諴贵妃与皇后相处多年，看得出皇后这句说得是真心话。
她这才松口气，笑着小声谢了句皇后。
六宫皆在，她隐在袖中帛尧的生辰八字，攥了又攥，总还是没找着好时机取出来。
这时候，高僧道了句，“皇后娘娘宽容，气度非凡，也难怪注定这一朝要出两位皇贵妃。”
两位？
此言一出，皇后霎时间冷了颜色，尊諴贵妃为皇贵妃，就如同諴贵妃肯让华妃与她平起平坐，她能够坦然接受。
可皇贵妃位同副后，宫中还有谁可担得？
皇后心里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皇后沉吟未应，諴贵妃却忍不住面色不善地问了句，“大师，您不会是……有劳大师，您再重新看看，您不是说，皇后统领六宫的时日，是历代大清皇后所不能及的，那又怎会有两位皇贵妃呢？”
“不会错，”高僧自是听得出諴贵妃弦外之音：“两位皇贵妃，都是皇后健在时所立。”
諴贵妃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对皇后勉强地安慰笑笑：“咱们皇上宅心仁厚，嫔妃追封亦是历朝历代惯有的事儿，若是追封，也在情理之中啊。”
皇后还未回应，高僧摇了摇头，“不是追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殿内的熊熊怒火，六宫议论纷纷，连皇后都有些明显沉不住气了。
她竭力忍着，维持着中宫的气度，对大师笑着问了句：“敢问一句，大师可瞧的出是在座的，还是并不在场。”
諴贵妃听得明白，若不在场，便多半是信嫔那个贱人。若在场……
高僧闻听皇后的问话，已然缓缓起了身，他在殿内看了一圈，从諴贵妃左侧首位始，目光最终停在右方首位的绣玥身上。
绣玥正带着兴趣瞧向諴贵妃之后的庄妃，庄妃如今是宫中资历仅次于諴贵妃的嫔妃，她原本想着，高僧所言应该是庄妃没错。
谁知大师露出了点笑意：“正是这位如娘娘。”
绣玥的惊异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嫔妃，若说资历，她是最晚一位进宫的，现在也不过是个刚从嫔位晋封上来的妃子而已，怎会是她呢？
绣玥这时候都不敢看皇后的脸色，位同副后的事儿，非同小可，她如何担得？
“大师，”绣玥恭谨地站起身，“大师，您别开玩笑啊。”这一句话，要出人命的。
“就是！”芸常在不满地跟着出了一声，“大师，我记得，圣祖那一朝，孝懿仁皇后病重，康熙爷才在皇后临终前一天匆匆忙忙立为皇后，这种事儿也不是没有啊。保不齐如妃娘娘有个三病两痛的，皇上一时心软，就效仿了康熙爷呢。”
她这话说得刻薄，就连绣玥这样好的心性听了，也是沉了脸色。
高僧仍旧摇摇头，“时日自然也是不短。倒是这位娘娘小主，贫僧有句话，想要赠予小主，若不修口德，福报一旦消磨殆尽，小主恐有大凶之灾祸。”
“你……”
“大师，您真的没看错？”庄妃掩不住心底的失落，她原也以为会是她的。
高僧又认真地瞧了瞧绣玥，“贫僧不会看错，这位娘娘如今身怀六甲，腹中应该怀着一位公主。”
“是公主……”諴贵妃沉着脸在座位上哼了一声。
高僧笑笑，对着绣玥和善道，“这位娘娘心地善良，更是好福气，再过几年，便是儿女双全的福气。且这一胎虽说是女儿，正是固伦公主。”
固伦公主？
皇后娘娘生的公主，才配是固伦公主！嫔妃的公主，即便是諴贵妃的三公主，也不过是和硕公主而已，与一般嫔妃所生公主无异，怎的她一个妃位，孩儿竟是固伦公主？
皇后却听在另一句：“大师……你是说……过几年如妃……她还会有孕！”
绣玥脑中嗡嗡作响，她现在简直怀疑这位得道高僧，到底是来帮她添福添寿，还是给她找麻烦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
绣玥站起身，对着向自己射过来的无数道冷光，连连解释：“皇后娘娘，请您千万宽心，嫔妾实在无此心，嫔妾回去自会向皇上请旨，请皇上允诺，绝不晋封嫔妾为皇贵妃，嫔妾会给皇后娘娘一个交待，给六宫一个交待，嫔妾绝不会做出僭越之事。”
她真的要回去央求皇上，务必给皇后和后宫吃一个定心丸，皇贵妃这样的事简直荒唐，这样的流言若传出去，她在后宫不是要成了众矢之的，在史书上也是荒谬的一笔呀？
绣玥从储秀宫出来，急匆匆地找寻皇上的时候，他正在千鲤池边盘腿坐着，随手扔了几粒鱼食。
“皇上，您还有心情喂鱼呢。”
绣玥跟他将储秀宫内大师所言一五一十地说了，颙琰转过头，只对她笑了笑，“既然是高僧之言，万事万物必有它的道理，旁人听了这样的话，高兴还来不及，你怎的却还这样一副德行。”
“皇上，嫔妾并不想做皇贵妃，嫔妾只想皇上平安，咱们的孩子平安，别的都不要紧。”
她扯着皇帝的衣袖：“皇上您就去跟皇后言明，说您不会晋封嫔妾为皇贵妃，皇上金口玉言，后宫也就都放心了么。嫔妾也可安心地养胎，嫔妾不想再重蹈覆辙了，皇上。”
想起五年前的那一个孩子，颙琰多少也有点心有余悸，他们的这个女儿，绝对不能再有差池。
“好罢，好罢！既然你铁了心要做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朕就同皇后去说，让皇后和后宫宽心就是，后宫宽了心，朕才好跟你多生几个孩子。”
他用手指刮着绣玥的脸：“只是这样，却是委屈了你。”
绣玥摇摇头，孩子最要紧，只要孩子平平安安地降生，旁的什么都不重要。
皇上的一道圣旨，宽解了皇后的心结，也平复了六宫的不安。
绣玥用她的主动让步，向六宫作保证，换来了第二个孩子顺利地出生，九公主生下来的时候，她成了后宫除皇后外唯一有子嗣的嫔妃。
皇后有凤印和儿子，绣玥有恩宠和女儿，储秀宫和永寿宫成了六宫最辉煌的所在。
从九公主出生，这两年是绣玥在紫禁城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如同那一年同皇上在圆明园一般的神仙时光。
直到宝燕在庑房无意中听得刘毓轩染上了怪疾一病不起，短短一个月后，宫中突然传来皇上抱恙的消息。

第155章
宝燕从外面回来,披着的斗篷都未来得及解下,她迎上绣玥焦急的目光,匆忙来到罗汉床前：“小姐,太医院的太医们全在养心殿,我去打听了,太医说,皇上应该是中了毒。”
“起初还当做是病痛来治，这几日已确定，是中了奇毒。”
毒？
绣玥瞧着她说话时的脸色,“难道是……又是那伙人的毒？”
宝燕点点头。她黯下目光，“虽不敢肯定，但……**不离十。”
绣玥忙问她：“那你能解吗？”
宝燕摇摇头。
“我九岁叛逃出阁,距今已快二十年,对阁中炼制的药熟悉程度，还停留在出逃之时。想必经过这些年,他们制药的手段更加炉火纯青,炼出的新药也是层出不穷。”
“皇上中的这一种药,就是我从未见过的药种,棘手得很。”
连宝燕都没有办法,连宝燕都没办法解的毒，绣玥苦恼地拄着额头,“怎么办，杨府原本仅有的那颗救命丹,早在几年前阴差阳错地被皇上服了下去,现在可要怎么办？”
她不能让皇上有任何一点危险，她赌不起，绣玥强迫自己冷静，事到如今，所有的症结所在，还是在找出那个藏匿在宫中下毒的元凶。
五年前随着秀贵人溺毙在荷花池，沈太医和侍卫接二连三暴毙，所有指向那个幕后黑手的线索都断了，被其巧妙地躲了过去。
五年风平浪静的日子，那人没有出手再兴风作浪，原本她都已放下了，不想再耗费心力去追究，可不知是突生了什么变故，令那个躲在暗处的刽子手，突然又卷土重来？
“宝燕，”绣玥问她：“之前我让你查的人进宫前的身份来历，你都查明了吗。”
宝燕不明白为何绣玥会突然问及这个，她回道：“小姐，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而且从那以后，这些年我都不让她近小姐的身，只在殿内洒扫除尘，摆放花瓶物件之类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大殿外忽然响起一声：“皇后娘娘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绣玥与宝燕对视了片刻，她心已经够乱了，这个时候储秀宫和景仁宫不守着皇上，为何每每总是要来永寿宫兴师问罪？
绣玥心烦意乱地走出去，到前殿正殿上，对迎头从门外走进的两个身影屈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諴贵妃娘娘。”
皇后和諴贵妃直接进了正殿内，身后跟着十数个宫人在门口处，宝燕在后头瞧这架势，便是来者不善。
“如妃，”皇后少了与她客套的心思，开门见山道：“皇上龙体抱恙，你可知晓么？”
“是，”绣玥回道：“臣妾也是刚刚闻听此事。”她现在掌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带着諴贵妃前来，莫不是要与她商讨后宫之事？
瞧这阵仗，似乎不太像。
“如妃，本宫同皇后也不与你绕弯子，皇上此番是中了奇毒，太医们无药可解，皇后娘娘带着本宫将养心殿里里外外搜了个遍，遍寻不到毒药的源头。皇上的龙体事关大清江山社稷，绝不可马虎！你懂吗？”
“皇上他若不是宿在养心殿，这东西六宫，他还能在哪儿？”
諴贵妃的话说到这，在场任谁都听明白了。
“贵妃娘娘，”绣玥起了身，“您和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怀疑永寿宫向皇上下的毒？”
这简直荒唐。
“敢问二位娘娘，臣妾膝下并无皇子，只有一个女儿，谋害皇上于臣妾有何好处？”
绣玥说这些，皇后何尝心里不这样想，永寿宫没有皇子，如妃母女在宫中全仰仗皇上的恩宠，她谋害皇上，岂非是自讨苦吃。
“可是如妃，本宫身为皇后，即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本宫也必须要查，事到如今，关系皇上安危，本宫不能放过任何一处可疑！你自己也该明白，皇上除了养心殿，十之有九都在永寿宫，太医向本宫禀明，皇上所中之毒是冰冻三尺而非一日之寒！如妃，你一向聪明，若换作是你，你当如何？”
“什么？”绣玥惊异，皇上中的毒，竟然是日积月累的□□？
宝燕瞧着绣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她上前去扶住她，小声地换了句：“小姐。”
绣玥从宝燕隐隐担忧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想要对自己暗示的意思：若如皇后和諴贵妃所言，皇上的养心殿没问题，那十有**，就是永寿宫里的东西……被人动了手脚。
若是这样……绣玥的心里也没了底。
但事关皇上的安康，她自己的荣辱还算了什么。
绣玥忽然眼神亮了亮，朝向皇后和諴贵妃问道：“那太医可瞧得出来，皇上中这毒有多久了？”
“呦，如妃，你倒还上心呢，”諴贵妃睨了她一眼：“这可不是一般的毒药，皇上毒发之前，太医院的院判日日去给皇上请平安脉，都未察觉出是中毒之象，直到今时今日，太医们仔细地回去翻查脉案，才发觉两年前圣上的脉象便有不妥。”
两年前！
绣玥的脑中轰地一声，下意识软了身子退了一步。
諴妃瞧见她惨白了的脸色，以为她做贼心虚，蔑视地笑笑：“要说这个凶手，不得不说是个高手，有手段、有耐心，为了布这一场局，竟然可以隐忍两年之久，每日下极轻分量的毒药，以致于太医们偶然间诊出脉象有异，也不过当作是寻常病痛而已，从未留神。”
两年……绣玥在惊涛骇浪之中闭上眼睛，原来不是收手，而是更加精心筹谋的诡计。两年前，正是她诞下女儿，晋升妃位，永寿宫内迎来送往，是最易混进来的良机。
“那就、就请皇后和贵妃的人搜罢。”绣玥垂着眸淡淡无力道。
諴贵妃笑了声，“你倒是懂事。”
她招招手，在殿门口候命的十几个宫人霎时间鱼贯而入，按部就班地在永寿宫内翻找搜寻了起来。
“小姐……你就不怕……”宝燕在她身后，贴近耳边担忧劝了一声。
“现在皇上的安危最重要。”绣玥侧过脸，“你方才说，木槿这几年都负责什么差事？”
“木槿？”“小姐近身的差事这几年都没有让她做，又不能让她同外面那些粗使丫头一样，最多就是摆摆这些正殿上的瓷瓶摆件，除除尘，浇浇花而已。”
宝燕说完，发现她家小姐的脸色严肃到骇人。
绣玥的目光，顺着宝燕的话，逡巡着一一扫过殿内木槿有可能动过的所有摆件。
这时候，皇后和諴贵妃带过来的人陆陆续续从各个房间里回到大殿上，皆低着头站成排，为首的惴惴走上前，心虚地向二位主子摇了摇头。
“难道永寿宫也是一无所获？”
諴贵妃转向皇后：“这不可能！若不是在这，那皇上会是在哪里中的毒！”
“你们都仔细的搜过了吗？”她怒斥道。
“回贵妃娘娘，奴才们不敢掉以轻心，每样东西都仔细翻查了两遍，可是——”
諴贵妃在心底咒骂了一句，出乎意料，永寿宫这居然也是一无所获！
她皱着眉头瞧了一眼皇后，皇后面上亦有些挂不住，望向绣玥：“如妃，看来是本宫和贵妃冤枉你了，如今皇上病体沉疴，你身为后妃，非常之时，便多体谅一些罢。”
她对諴贵妃道：“咱们走。”
“等等。”绣玥忽然唤住了她们。
諴贵妃转过身，不满地看了绣玥一眼，“如妃，皇后娘娘是中宫，方才已经对你低声下气，皇上宠了你二十年，你深受皇恩，纵然受了点点委屈，为着皇上，这种时候难道还要不依不饶吗？”
绣玥并没有回话，她伸出手，指向殿内一侧摆放的五盆鲜花当中的第四盆。
“小姐！”宝燕不禁出声扯她道：“你想要做什么？这花是最不可能有问题的！但凡涉及吃食我尤其仔细，像这种植物，我更是无一遗漏全部亲自验过，否则怎么敢摆在小姐的正殿里！”
“把它敲碎。”

第156章
大殿门被关上,殿内的宫人都被遣了出去。只有皇后、諴贵妃和绣玥三个人在场,宝燕依言将第四盆花捧上来,放在诸人的面前。
绣玥走近那盆花,一边看,边低眸笑笑,“其实我也没有什么把握。”到现在,她还希望不会是那个人。
“砸罢。”她对宝燕道。
宝燕便动手，用松土的短柄锄头将外围的花盆敲裂，随着外壳剥离,皇后、諴贵妃的目光都变了。
宝燕亦然。
只有绣玥在瞧见那盆土颜色的时候丝毫没有意外。
上层和下层都是正常的黑褐色泥土，只有中间的土壤颜色，隐隐约约可瞧得出一圈妖艳的赤红。
宝燕瞪大了眼睛看向绣玥,而后奋力用锄头将盆土挖开,看似外层毫无异样的泥土，里面的泥土竟然如鲜血一般的殷红而可怖。
那植物下面的根茎,就这样全然浸泡在殷红的泥土中。
绣玥瞧着那血腥的颜色,胃里一阵不舒服,她捂住嘴,压抑着干呕了几声。
“这是什么？”諴贵妃最先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这一朵波斯金菊,是晋封妃位之时，木槿从花房抱回来的贡品,因着稀有，特意摆放在永寿宫的正殿。
这一朵金灿灿的妖艳花朵,两年间浸在这剧毒的泥土里生长,皇上常在永寿宫，想必就是中了它的花粉之毒。
“可是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绣玥喃喃着自语，淳嫔她……从入宫起就一直对她百般照顾，屡次在危难之时施以援手，直到今天，她仍然不能面对，不想面对，不愿面对眼前这个事实。
秀贵人死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疑心了，可她一直在心里抗拒、逃避这件事，不想承受残酷现实的打击，是她的错，以致于间接导致了皇上深受其害！
“原来是这样……”
宝燕盯着那株花许久，她靠近绣玥身后，声音很低：“这土……我认得。”
“是阁中的阴阳和合赤练土，采阴摄阳，在阴气越盛的地方，浸泡生长的植物毒性越强。如今它摆放在后宫，岂非就是存心冲着皇上来的！”
“什么？”
皇后先是深深地看了諴贵妃一眼，而后走向绣玥，“如妃，你到底知道多少前因后果，皇上他，他究竟会不会有危险！”
手腕处传来剧痛，绣玥看着皇后紧紧攥住自己的那只手，她无力的摇摇头，“皇后娘娘，您是关心则乱了。”
“那人若是存心想要皇上的性命，皇上此刻怎还会在养心殿中，且若真是臣妾怀疑的那个人，皇上驾崩，二阿哥理所应当继承大统，她从当朝嫔妃变成太妃，对她又有何好处？”
“如妃，这么说，你知道始作俑者是谁？”
諴贵妃原本在小心看着皇后的脸色，听到皇后这话，抢一步上前来，“是谁？快说呀！”
绣玥抬起目光，瞧着眼前的二位，“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救皇上，而且要逼那个元凶现形，就需要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务必配合做足这一场戏。”
“这……”諴贵妃瞪了绣玥一眼，而后望了望皇后。“臣妾听皇后的。”
皇后松开抓着绣玥的手，对她笃定道：“如妃，只要能救皇上，本宫什么都可以听你的，本宫只要皇上他平安无虞。即便他要宠爱你一生一世……也没关系，本宫只要皇上好好的活着！”
她改为拉起绣玥的手，“你还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提。”
绣玥苦涩地笑了笑：“皇后娘娘言重了。”救她自己的夫君，她何需皇后来求。
“就请皇后和贵妃仔细想一想，现在咱们知道了，很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谋害皇上的那个人，不管她隐藏的目的是什么，她其实根本不希望皇上死。”
“......”
所有的宫人都被驱离在门外，他们在檐下静静听着，殿内的动静一点点由争吵幻化成了一片寂静。
隔着厚厚的宫门，谁也不知道殿内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只是皇后和贵妃出来的时候，冷了辞色下令将如妃禁足永寿宫，圣上倘若有个三长两短，便立时赐其自尽殉葬。
当晚养心殿开始封闭宫门，第二天夜里，便从里面传出了皇上病危的消息。
漱芳斋内，庄妃瞧着窗台上摆着的那几盆吊兰，有些郁郁寡欢。
阿玛不过是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低微举人，靠着皇后家人子的身份入了王府，伺候今上，为了讨皇上的那一点欢心，她什么卑微的事儿都做过了，披着戏服，在皇上面前摇尾乞怜，才熬到今时今日的位分。
如妃晚她进宫那么久，从未像她那般卑躬屈膝地顺从侍奉皇上，她甚至连宫规都没有背全，皇上便赐她这个，赐她那个，子嗣有了，恩宠也有，连六宫之权都握在手里，样样都胜过自己。
如今皇上病危，她小心翼翼侍奉了大半辈子得来的妃位，马上就要化为了泡影……要搬到那个寂静到暗无天日的寿康宫附近去，做个如坐牢一般的太妃。
庄妃痛苦地伏在炕桌上。
“娘娘，淳嫔娘娘已经候在外面了。”芳草将食盒提上来，“娘娘您要给万岁备的药膳粥，奴婢已经熬好了给娘娘装在里面。”
庄妃面色不悦地支起上身，揉着眉心埋怨道：“皇上都已经不成了，养心殿又进不得，淳嫔也真是的，眼瞧着都是要发落进寿康宫三宫四所的未亡人，何必还拉着本宫做这样的表面功夫。”
“娘娘！”芳草吓变了脸色，“娘娘慎言啊！”
“本宫如履薄冰、忍气吞声的过了半辈子！这会儿还不许本宫说一二句真心话吗？”
“本宫偏偏就要说！”
芳草只得小心哄着，一边还不住地向外面打望，可千万别被淳嫔娘娘听去了才好啊！
淳嫔在外面候了半柱香的时辰，身后的小丫头同样提溜个食盒。
她见庄妃锦衣华服、妆容得体由婢女扶着出门来，见到她便如往昔一般柔和笑笑，“淳嫔，劳你久等了，咱们走罢。”
淳嫔也笑笑，转身跟着一同向外出去，仿佛刚刚门里的吵闹声一句也没听到。
她边走边问了一句，“庄妃姐姐为圣上备了什么呀？”
备什么皇上眼下病危也都进不得，还不是随便吩咐下人准备的，做做样子罢了。庄妃转眸一笑，“姐姐也没什么好东西，只是现在宫中的内庭主位，除了贵妃和如妃，就只剩你我，信嫔是个指不上的，景仁宫如今和永寿宫闹得凶，皇上的安危，也就咱们多替皇后娘娘分忧了。”
“庄妃姐姐说的是。嫔妾也是这样想的。”淳嫔笑笑。
“不瞒姐姐，”淳嫔左右只张望了一下，有深意地看向庄妃，庄妃会意，立刻凑近，听淳嫔压低的声音道：“储秀宫和景仁宫忙着对付永寿宫，今晚我买通了守卫的侍卫，我和姐姐可以进得养心殿去悄悄看望皇上。”
“什么？”庄妃先是一惊，而后有点微喜，“淳嫔妹妹说得可是真的？”
淳嫔轻轻点头，“皇上如今病势沉重，永寿宫被禁足，两宫忙着内斗，后宫乱作一团，养心殿里必然冷清得厉害，这时候谁关心皇上，皇上必然会垂青你我二人。”
“想那永寿宫十几年前就是在皇上遇刺的时候舍命一搏，博来的皇恩经久不衰，咱们皇上，最是情深义重之君。”
也是……庄妃沉思着，若是皇上弥留之际赏赐一道恩旨，升她阿玛入朝为官，而不还是个落魄寒酸举人，赏赐王佳氏一门荣耀，她这个妃位也不至于只是个花架子，独立支撑得这样辛苦。
“走！”庄妃一边笃定，一边转头对淳嫔笑笑，“妹妹，若是今日事成，他日同在寿康宫，姐姐必然也记得今日你的扶持之情。”
二人一同来到养心殿，如淳嫔所言，进入殿内如预期一般顺利。从前殿到后寝殿，一路上的宫人们都是寂静无声地忙着各自的差事，很少向她们投去关注的目光。
庄妃叹息了一声，“可能他们也都知道，很快这养心殿内就要易主了。要不妹妹，咱们明日也给二阿哥的寝宫送些东西罢。”
听说二阿哥绵宁为人刻薄寡恩，却是个十足的爱财之人。若投其所好，往后做太妃的日子，也不至于太清苦。
淳嫔这时候只是笑而不语，她的目光专注在寻着后寝殿的一间间稍间去看，找到第三间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皇上所在的那一间。
淳嫔目光冷了些，不由分说，上前推门而入。
“这样不好罢……”庄妃在原地还有些迟疑，皇上虽然病重，但她这样的身份不经传唤就进去，还是前所未有的事儿。
但淳嫔已经没听她的，先一步进去了，她都到了这里，也只得跟着进去。
她同淳嫔的侍女都被留在养心殿外，这时候，庄妃只有自己提着食盒，动手关上房门。
“我这心里还是有点慌，妹妹。不然，咱们还是等求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再过来……”
她这边自顾说着，淳嫔已经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碗端出来，从玉壶中倒出一杯黑色的汁液，然后走到床榻边，想要掀开床边落下的帷帐。
“妹妹？”
庄妃这些年也都是在后宫一步步熬上来的，她瞧着淳嫔今日的言行举止，总觉得有几分怪异，她走上前，拉住淳嫔去扯床幔的手，“咱们的东西，可不能给皇上随便喝呀！”
话还未说完，便觉得脖间有点痒，头皮一阵发麻，随之瞪着淳嫔，一点点倒在地上。
淳嫔这时候已经没有态度时间了，她忙着抢到桌边，去够那碗药，却不曾想背后一阵响动，还未来得及转身，便听得身后绣玥惊呼道：“不好！”
“宝燕，快扶庄妃娘娘！”

第157章
淳嫔再一看，房间里站着不知隐身在何处的皇后、諴贵妃和一干宫人,此刻皆直视于她。
“淳嫔,”贵妃冷着辞色，“你进宫十七年,一向寡言懦弱,本宫没想到你隐藏得这样深！竟然是白莲教混入宫中的奸细！”
“没有！”淳嫔慌了，忙摆手道，“嫔妾是冤枉的，是庄妃姐姐拉嫔妾过来养心殿，说是已经买通了侍卫,可以进来看一看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嫔妾已经许久没有得到过皇上的宠爱,听闻能够见到皇上,这才一时迷了心窍，跟着过了来，谁想到庄妃娘娘一进到稍间里,就想要给皇上饮下不明不白的东西，还想要杀嫔妾灭口，嫔妾为了保护皇上,也为自保，才跟庄妃姐姐拉扯之余，不小心她的指甲就刮了自己一下,就倒了下去，嫔妾是冤枉的！”
“娘娘若不信，大可以找养心殿的侍卫来作证，查一查是谁买通了他们，要混入养心殿！”
宝燕在地上看了片刻，笑哼一声，抬起头看着房间内诸人，“她已经死了。”
“死了？”绣玥不信，走近了几步去看，庄妃就这样死了？
她和皇后諴妃在房间内守株待兔，原本是想着抓贼拿赃，十拿九稳，眨眼的功夫，庄妃便毙命了？淳嫔究竟是什么手段？
她低下目光，瞧着仍旧瞪大了双眼的庄妃，替她有些不值。
諴贵妃听着地上宝燕的话，一摸胸口，睨着淳嫔，“阿弥陀佛，好在事先将皇上换到了旁的房间，否则还不被你这贱人给害了去！快交出谋害皇上的解药，听见没有！”
“贵妃娘娘，嫔妾真的冤枉，您请养心殿外被买通的侍卫来对峙呀！”
“还对峙什么！”諴贵妃嚷道：“本宫与皇后娘娘和如妃，一早就在这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就是故意散播皇上病危的消息！引你上钩，你那食盒里装着的脏东西是什么？嗯？拿下去，一验便知！”
皇后沉着脸色，对身后道：“拿下淳嫔！着令慎刑司严刑审讯！直到交出解药为止！”
话音落下的同时，淳嫔突然上前，前面两个宫人只被她各一划，立即应声倒了下去，待看清的时候，原来淳嫔在手中藏的是一柄极细的利刃。
她一手扯过諴贵妃，用断刃抵着她的脖颈，对诸人道：“你敢动，就跟她们三个一样的下场！”
皇后与諴贵妃相识多年，她深知贵妃的本性，除了贪权就是惜命，这时候諴贵妃已经吓得花容失色，她忙唤了一声，“淳嫔！别动手！”
“叫你们的人都出去！否则让贵妃跟她们三个一起下黄泉！”
没想到淳嫔如此深藏不露，皇后此时心里有些后悔，带了这些人过来，不过一介后宫女流，局面却不成想变成了这样。
她无力地摆摆手，“都先出去。”
“皇后娘娘！”双兰忍不住劝道，“淳嫔危险，您是金贵之躯怎么能单独和她留在这房间里呢？您还是跟奴婢一同出去罢，这儿有如妃呢，她从前是见过风浪的……”
最后一句话，皇后听了尤其刺耳。她侧着脸，沉下口气道：“这后宫里，也不光只有如妃经得起风浪。本宫是皇上的正妻，如妃能做的，本宫身为大清皇后，也一样做得到。”
“你出去。”
“可……”双兰还想要说话，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知道也是劝不动的。眼下也只好先出去召集人手，再想完全之策。
人都退出去，皇后道：“淳嫔，你想要什么，说罢。”
“淳嫔，其实你又何必要这样呢？”
绣玥站起身，在一旁看着她，“即便你挟持贵妃出了皇宫，你想要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又有什么用？你逃到了外面，董佳氏的一族都可以逃得出去吗？即便他们全部逃了出去，难道下半生要颠沛流离地过着逃亡的日子，董佳氏的子孙后代永远都是亡命徒？这你全都不顾了吗？”
淳嫔长长笑了几声，握着利刃的手紧了紧，“如妃，我知道你的本事，你一向巧言善辩，诡计多端，陈德那个奴才几乎已经得手，都生生地被你将皇上救了出来，可是如妃，我不吃你那一套，董佳氏？她们的生死存亡与我何干！”
“什……什么意思？”
许久，绣玥的手抖了一下，“莫非……莫非当年的行刺也是你......”
淳嫔看着绣玥的神色，知道她猜到了几分，“没错！陈德他不是说，当年因为做了一个梦，梦见黄袍加身，后来遇到卦师给他解梦，这个梦昭示他有帝王之相，他才生了进宫行刺皇上的主意！他不过是中了我们阁中的□□，产生的梦境而已！否则就凭他区区一个包衣奴才，养心殿外没有守卫接应，你当真以为他能成事！”
“如妃，若说恨，我该最恨的就是你！若非你当年从中作梗，主公的计划就不会功亏一篑！我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绣玥这时候才全然明白过来了，她都明白了，“所以，你安插了木槿在我身边，利用皇后贵妃与我不和，在我的饭菜中下毒，又指使木槿诱宝燕误打误撞进御花园，砍了荣贵人的树！”
“原来你都知道了呀！”淳嫔转动着眼珠，“怪不得你会猜测到我今日在这里动手，是木槿出卖了我！”
“不是木槿！”绣玥否认道，“她一直对你忠心，即便对我有愧，可她始终记得当初你在宫外施舍的恩情，秀贵人死的时候，其实我便开始怀疑了......让宝燕到宫外查了木槿的身世，她入宫以前，双亲幼弟、家中宅院暗中接济她的人，是你。”
“所以，皇上中毒，我才会找到木槿带回来的——那盆摆放在永寿宫数年之久的波斯金盏。”
“可是淳嫔，”皇后在后面站了许久，听着她与绣玥的交谈，“本宫不明白，如妃她说你并不想加害皇上，所以才设计了这个局引你来养心殿，你既毒害皇上，为何却又要赶来救皇上？”
淳嫔挟持着諴贵妃，听到这句问话，在殿中沉默了许久。
她望向皇后，“我为何会救皇上，諴贵妃她该最清楚我的心事才对？”
“我说的对吗，諴贵妃？”
“你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几十年，怕是早已忘了主公的大业，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被送进家亲王府伺候今上的罢！”
諴贵妃？绣玥瞪大了眼睛去看她，难道，连諴贵妃都是她们的同党？
她又惊异地去望皇后，皇后同諴贵妃一向亲密无间，不会连皇后也是……
“如妃！”諴贵妃急了，“你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本宫怎么会知道淳嫔的事！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已在权力顶峰，怎么会跟她同流合污啊！”
“是么？”淳嫔笑道：“贵妃身在荣华富贵多年，您可能是忘了，自己的阿玛不过是连官职都没有的拜唐阿，凭你这样的身份，怎么就能够轻易入了嘉亲王府，得到伺候今上的机会。你在王府不过是使女而已，若非主公令你有了身孕，让今上初尝为人父的滋味，您又怎能顺风顺水入主妃位！”
“住口！住口！”諴贵妃突然大叫起来。
绣玥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那一瞬间，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帛尧的影子……原来……
淳嫔狠狠地扯住諴贵妃，“刘佳氏，现在你还妄想用贵妃的身份压着我吗？”
“你成了帝妃，贪恋全势，就想要与主公一刀两断？”
“主公他真是瞎了眼，要不是你没用，身孕那么轻易就被喜塔腊氏拆穿，害得主公不得已改了你的脉象，让主公的儿子成了废子！白白丧失了皇长子的身份，现在这大清的江山就是我们的！”
“你也好，如妃也好，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主公的大业，你们通通都要死！那时借如妃的手，没能扳倒你，只去了一个简嫔，算你命大！今天你逃不掉了，我死，也要你陪葬！”
“淳嫔！”
皇后慌了，她盯着諴贵妃脖间的那柄骇人的利器，抢上前一步：“你不能全然责怪贵妃！是本宫用帛尧做人质，扣留在储秀宫，令贵妃与你等断了宫外的往来，一心一意做皇上的妃子，这一切都是本宫迫使贵妃这样做的，你不要全怪在贵妃身上！”
绣玥呆呆的在原地站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晴天霹雳，这时候已经惊得她说不出话来，怪不得，怪不得帛尧受景仁宫庇护多年，却是储秀宫的副总管！
原来是这样！
若非先皇后慧眼如炬，洞悉了天机，那淳嫔一党谋夺大清江山、易储的阴谋，岂非就要得逞！
她忽然后背出了些冷汗，面带惊惧地看看皇后，又看看諴妃，故皇后喜塔腊氏刚刚登上后位一年，便暴毙薨逝，会不会是她太心急——却又敌不过二人联手……
三人剑拔弩张，没有留意到一旁的她，绣玥便开始努力调整表情，状似毫无察觉的神色。
她面向淳嫔：“你的心思我懂了，既然你一样爱这世上的荣华富贵，又何必在此与我们鱼死网破呢？
皇后娘娘执掌凤印，我与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我们可以一齐向你保证，只要你交出皇上的解药，你要多少金银，多少宫婢，我通通给你送出宫去，从今以后，宫中只当没你这个人，一概既往不咎。”
“我可以对天起誓。”
“只要你交出皇上的解药，本宫也可以起誓。”皇后道。
“是呀是呀，”諴贵妃小心着开口，“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自安好，各退一步呀，淳妹妹！”

第158章
淳嫔低着头,看不清楚她在想什么,有一段时间,房间里静悄悄的。
再抬起来的时候，她的目光正对向绣玥,她凝神看了绣玥好一会儿,笑一声：“果然呢,最后还是你。”
“原本……我也曾经动摇过,最初入宫的时候，皇上也曾对我宠爱有加，他是那样英明神武的一位仁君,看重后妃的德行,却第一个封我为嫔。越过了潜邸就伺候他的梁氏和王氏。我......也曾想过，走諴妃的旧路,跟宫外断个干净，就这样陪着皇上一生一世。”
“可是如妃,你进了宫，一切就都不一样了。皇上他最看重德行，却对你的僭越视而不见，你屡屡犯错，皇上虽面上故作严厉,却百般维护于你,后宫瞧不出来，我却瞧得一清二楚。否则我何以用翡翠笼络于你！”
“你这样的资历和德行，封个贵人已是勉强,皇上他却对我愈发冷落，让你一步步踩着我的头顶，我怎能甘心！”
“只要皇后和諴妃扳倒了你，諴妃与人私通，谋害故皇后的把柄在我手里！皇后她明知諴妃的底细，却百般包庇，这事儿传扬出去，她哪还配做大清的皇后！庄妃一死，这后宫就是我的！没了你们几个，我成了继后，就可以陪着皇上一路走下去！”
可是现在，统统都被钮祜禄绣玥她给毁了。她对刘毓轩下手，主公也已经察觉了她的叛逆之心，她什么都没了。
皇宫容不得她，宫外更是容不得她。
“如妃，你用来哄骗陈德的那一套，还想要故技重施用在我身上吗？我走投无路，你们三个......就给我陪葬罢......”
淳嫔的目光变得寡淡，手中的利刃狠刺向贵妃脖间，与此同时，贵妃惊呼着拼了命去抵挡她的手，撕扯的时候躲过了致命一击，被深深划伤了肩膀处。
淳嫔立在那里，笑了声，“諴贵妃，你该知道，阁中的毒有多厉害，见了血，你必死无疑！”
她不再理会諴贵妃，转向皇后，举起凶刃，“下一个就是你！”
皇后还未及躲避，淳嫔的利刃举起在半空中，绣玥连皇后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便见諴贵妃的一支发簪斜插-进了淳嫔的脖间。
四目相对，淳嫔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只瞧得见贵妃近在咫尺的脸。
諴贵妃朝她露出狞笑：“淳嫔，本宫早跟你说过，咱们好聚好散，你就是不听呢？”
“刘佳氏！”淳嫔捂着伤口，汩汩的鲜血从指间流出来，恨恨地看着她，“你......你休得意……纵使我杀不了她们两个，也有你来陪葬。”
諴贵妃将发簪上的血滴抹去，施施然插回头顶，她朝着淳嫔在笑：“淳嫔，这房间内站着的人，你位分最卑，还是你最蠢。”
“本宫在皇上这是贵妃，你不过是个嫔！在宫外，本宫是他儿子的额娘，本宫再不济，他也会顾着本宫。”諴贵妃捏着指间的瓷瓶，“这解毒丸，是不是从未有人跟你提过？”
“贵妃......”皇后望着她，她知道，那一颗解毒丸......是为帛尧保命用的，諴妃贴身藏了三十几年，如今——
“淳嫔，你是该死。”
“呵......呵呵！”淳嫔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漆黑一片，她软了身子栽倒在地上，断断续续地咳嗽笑了几声：“你们以为是......我输了么，杀了我......你们再也不会知道......计划......攻破宫门的那一日......不远......”
“……”
颙琰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抚养他的庆娘娘，额娘，孝淑皇后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他飘荡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成了这座紫禁城中真正的孤家寡人。
生在皇家，登上皇位，孤独注定是历代皇帝要独自承受的宿命。在紫禁城的这几十年，原本他也已认了命。
可是……好像上天还是给了他一点眷顾。在那么许多恭维的身影中，好像就有那么一个没心没肺的，似乎不怎么将他的身份和皇恩放在心里。
“皇上……”
“皇上？”
是谁……在呼唤他。
绣玥倾着身子，看见皇上慢慢张开眼睛，她开心地笑了：“皇上，您醒了？”
找到了永寿宫那盆毒草，宝燕这几日不负众望，总算是制出了克制这毒性的解药。
“朕……”颙琰有一瞬的意识模糊，“朕好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正手足无措着，就被你唤了回来。”
他伸出手，摸到绣玥的脸颊，“就好像朕初见你的那一晚，也是一样的心情。”
他被陈德劫持的那晚，仿佛外面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国丧的消息，明明是万劫不复的心情，他也只能努力强撑着帝王最后的尊严，不想让人察觉出自己的可怜。却不曾想，绣玥会在那一刻突然出现。
从那时起，接下来的二十几年里，是他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前半辈子近四十年如傀儡一般的日子，仿佛都是值得。
皇帝的声音还透着虚弱，“咱们的女儿……衣裳穿得够不够，进食香不香……”
“皇上，”绣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公主她什么都好，皇上才刚醒，别这样劳神了。”
“朕还不是放心不下你，若是朕这一回有何不测，公主就是你唯一的依靠，还好……”
绣玥忙伸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皇上别胡说。”她靠过去，“先帝高寿，皇上继承了先帝的血统，如今才五十多岁而已，一辈子还长着呢。”
她窝着的姿势腹中有些难受，索性又坐直了身子，对皇上狡黠地笑笑，“皇上，瞧您这多愁善感的样子，就早些跟您说了罢。”
颙琰不禁拧眉，“什么？”
“您还记得上回迎入宫中的得道高僧吗？高僧说，臣妾膝下会有一子一女。那——”绣玥眨眨眼。
皇上听到这里，很快明白了过来，他眼神明亮起来，“你……你有了朕的……”
说着便要拖着带病的身子坐起来，绣玥忙扶着他，“所以说，皇上的身子好着呢，五阿哥生下来，以后还会有好多的阿哥公主。五阿哥长大了要皇上亲自教他骑马射箭，皇上还是好好的保养龙体，切莫再像这般骤喜骤悲了，那样才是对臣妾最好。”
“好，”颙琰将她揽在怀里，“朕便要长命百岁，和你，和孩子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
“好，说定了。”绣玥甜蜜地在皇上怀里一笑，“皇上要活到一百岁，臣妾也不贪心，活到七十四岁，刚好走在皇上前面，就可以葬入帝陵，与皇上生生世世在一起。”
那样的事，想想就觉得很幸福。想到这里，绣玥在心底偷偷许了一句愿，她闭上眼睛，紧紧地拥紧了皇上。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