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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武侠]太上
作者：千山踏歌
内容简介
 白衣青伞，回首杀人。 她的身体散发出寒气，她的眼中毫无温度，连眼睫毛都仿佛带上寒霜。 世上诸色纷呈，万般精彩，但唯有她是永寂的雪。 以上，是女主后期的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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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盈盈秋水（一）
清晨时分，微光熹熹，淡薄的雾气缭绕不尽，晓风中还缠绕着昨夜未曾褪去的寒气。
东方渐白，黑木崖最高处的悬崖上突出一块青黛的巨石，这巨石天然雕砌而成，一半的身子深深陷在地面下，上半部分被凿去了不平的部分，打磨去了粗粝泥垢，人工塑造出了一处立足的平台。
一道缥缈的身影盘膝端坐这崖边的巨石上，她身着青衣，黑发如瀑，身姿虽略微单薄，但挺直的脊背却冲淡了这一份的柔弱，她的膝上放置着一张通体黑色的古琴，她素手拨弄，一阵清绝幽咽的乐弦声便在这高邈地处响起。
当此之时，千山初醒，朝云出岫，满目的碧翠葱茏仿佛水洗过一样浓郁，再远之处，巨山嶙峋耸拔，云雾缠绕，目视往下，却是万仞的峰壁，高山深深，不知崖下几何。
乐声由幽转急，淙淙铮铮，如潮水不休，女子十指轮转，像是有不尽的絮语想要倾诉，挑抹捻动下，也像是有烦愁忧思于胸腔中爆发，她拨弦发声，虽是舞琴，但更像是在道出自己的心声。
这琴音呜呜咽咽，如幽水深藏地底不知年岁，它静缓暗流，潜藏着不为人知也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而就在人以为要完全沉溺在这幽冥之下的时候，琴声却忽而一转。
它垂直往上，高亢而起，若挣脱了束缚在身上的千万条锁链，如柳絮乘风、如轻羽扬扬，天高地阔，碧霄杳杳，竟是崭新一番境界！
良久，琴声息止，在暗中倾听的来人这才姗姗从后方走出，他身形高大，面部无须，身着紫衣罩袍，他抚掌长笑，笑声朗朗道：“好曲子，好技艺，贤侄女这一番琴曲，这天下间现今可没有多少名师高手可及得上了，得闻此音，当三月不知肉味矣。当初我命人寻来这张‘绿绮’古琴，也算得上是为它寻得一位配得上它的好主人。”
这古琴传说中是梁王赠予司马相如的名器，紫衣男子对这些也不甚了解，但这不代表着他不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女子转过身来，她怀抱古琴，指节如玉，露在外面的肌肤剔透晶莹。她有着一张秀美绝伦的脸，眉如轻柳，面如朝霞，她一双眼睛清澈黑亮，瞧了一眼到来的中年人，忽然一笑，恰如天光乍起，她轻轻缓缓道：“东方……叔叔。”
这东方叔叔正是东方不败，是这黑木崖上日月神教中掌权的教主，也是她前世一部小说当中的反派人物。女子垂下眼睫，掩住目光中流转的思绪。
“盈盈啊，”东方不败叹道：“我也曾听闻你之琴声，虽然懂得不多，但是我也听得出来，你的心中一直有着很多的心思不曾抒发出来，我也不知你到底是在烦恼着什么，但是今日听来，你好像终于让自己走了出来？”
女子沉默了一下，她到来的时候，恰好是此身之父亲失踪之时。教内有人说任教主是归隐传位，也有人说是现教主暗施辣手，当然，后面传播“谣言”的教众很快就从黑木崖中一样失去了踪迹，但不管如何，她也是因此有了借口改变了一下此身从前的性情。
穿越一事，总是要遮掩到无人可察才好。
她没有直接回答东方不败的问题，只是回首一眼，看了下背后的悬崖，然后才道：“东方叔叔可知我为何要每日在这里抚琴休憩吗？”
“哦？”东方不败也随之疑惑道：“这我倒是不知。我之前也有所猜测，但最后也只当这是盈盈你的兴趣。可现在看来，盈盈你是另有用意？”
“哪有什么其他用意？”从前名为“叶青”，现在唤作“任盈盈”的穿越者目光有一瞬的渺远，她嘴角酿出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您可曾听闻过‘盗天机’？”
东方不败面色肃然：“那是什么？”
听名字好像是某种很厉害的武功……东方不败思忖起来，莫不是任我行在被擒下之前给他女儿留下的武功秘籍？是为了在未来给予他致命一击的后手？
“是我在参悟一本古书的时候见过的一种禅定的方法，”“任盈盈”眼带笑意地望了过来，似是看穿了他内里的心思，这让东方不败放在身后的手指攒紧了一刹。“书内记载，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任盈盈”道：“人是一种在生死关头会爆发出无与伦比力量的存在，所以他猜测，在悬崖边缘，在海底深处练武，会最大程度地开发出人体的潜能，可以更快更好地让武功进阶。”
“荒谬！”东方不败先是觉着似乎非常的有道理，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还海底悬崖，我看他功没练成，人倒是摔死憋死了！”
叶青摇了摇头，她还是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多一些：“所以我说这是一门禅定的功夫啊。我觉着我的功夫还没有练到家的话，恐怕难逃摔死的命运；等到我以后功夫有了进益，没有了生死的危机，效果也不会如书中所写的那样好。”
叶青倒是将自己看的很明白：“我是不知道它是不是有那书中宣扬的那样有用，所以我效仿它来，是为了让自己静心。”
现代社会获取信息的途径不是古代人可以想象的到的，他们所知所晓的知识面的广博也不是古代人可以了解的到的。这也致使了他们的思维上的跳脱，由一想到二、由二想到三，丰富的联想在有些时候可以创造出更多的奇迹，但是在面对那些需要专心致志参悟功夫的时候，这种习惯就很容易给你拖后腿。
“盗天机”是叶青在现代网上看过的一本国术小说中提出的概念，初见之时，她也同样对这种说法惊为天人，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气魄让她很是心驰神往了一段时间，所以在她穿越到了这个武侠世界里之后，在她发现自己很难将心静下来练习武功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这种方式。
若有所思地看了东方不败一眼，她接受到的不知来处的信息是要打败此世的天下第一人之后才可以拥有再次穿越的机会，她现在还记得初初来临之时自己的惶恐与纠结，她想过无数个自己有可能去做出的选择——留在此世，去做真正的“任盈盈”？
走剧情、不走剧情？
终老于此、亦或者，踏上那条艰难万分、前程未知的凶险之途？
东方不败有多厉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加了解了，原著之中是在任我行、向问天、上官云还有令狐冲四人的围攻下，再加上任盈盈挟持了杨莲亭才终于被打败，他的速度绝伦，往往在那几位高手还没有反应到之前就可以以针刺敌，这样一个变态般的天下第一高手，她怎么有可能仅凭自己就将他击败？
那个时候的她几乎都绝望了！
“静心？”东方不败若有所思起来：“所以你这些年日日于此抚琴，是想要锻炼自己的心性？”
“是啊，”叶青微微笑着回应道：“每逢大事有静气，我一直在面临着一个很重要的抉择，须得慎之又慎才能定下自己的决定。”
她曾经想过偷偷摸摸地给黑木崖下偷渡来十几吨的火|药，将整个日月神教给一起炸上天，这样一来，不论东方不败武功有多高，都不可能逃过这样大规模的纯粹的杀伤力的武器；她也想过，发动整个武林，聚集了所有能利用的高手，一起前来围攻这位魔教的“不败”，他们不动，就将许多的黑锅子往魔教身上扣，总是有几样能够激怒得了那些正道人士的；又或者，她去学习原著中的任盈盈，等到东方不败倾心了杨莲亭，挟持住对方用以威胁这位“痴情”教主，他犹豫一下，就砍上他的情人一刀，更过分的事情也不是不可做出……
而不论她心中转动的是怎样的思绪，她的面上都不再会为东方不败瞧出一丁点的思绪，她现在见到这位 “天下第一”，有慎重、有警惕，但那种唯恐对方违背原著内容，随手一下就将她打死的恐惧却是消散不见。
可惜、可惜，她心中的感觉明确的告诉她，那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却是做不得数的，她只能依靠自己的武力来堂堂正正地盖压过去，甚至事先笼络来帮手也是不行，除非那人的出手一开始就不在她的预料当中。
“看来对你所说的抉择，你也有了最终的决定了。”回想起自己方才听闻的琴声，东方不败十分肯定起来。
“是啊，”叶青语气有些低沉：“总有些事情，不去做便不甘心。想来东方叔叔也应当有过类似经历的。”
东方不败眼中晦涩起来：“不错，不做的话，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那曲琴曲估计也是盈盈你的心声了，”东方不败将外露的情绪收回，谈笑着问道：“那不知可有名号？”
“当初也只是随手之作，”叶青抚了抚怀中的琴身：“如果真的要给它取一个名字的话……”
“那便叫它‘上云霄’吧！”

第2章 盈盈秋水（二）
叶青从崖上下来，在日月神教中，她自有自己的居处，虽然任我行早在多年前失踪，但是现任的教主东方不败对于她来说还是十分厚待的，她在教中有着非常特殊的尊贵的地位。
迎面走来的是一队列黑木崖中巡逻的教众，他们跟随在一位身形高大魁梧的汉子身后，面色恭恭敬敬，尽管那人脚步虚浮、无甚内功的样子，但这些教众们依旧不敢有一丝的逾越。
那大汉穿着枣红色的袍子，容貌颇为威武气派，他面上的胡须浓密粗硬，是一个少有的雄壮之士的模样。
在见到叶青过来的那一霎，这汉子面色一变，他微微侧过身去，似是畏惧又似是恭谨地弯腰道：“拜见……圣姑。”
叶青倒是对他还算温和。在她的眼里，这汉子并非是惑乱日月神教的妖人，也不是在东方不败身边的奸佞小人，他只是杨莲亭，是东方不败日后或许会存在的最大的弱点。她是不能用他的性命来直接威胁东方不败，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没有机会去利用他。
所以，对于对方暗地里的不服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和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物相比，她竟是这教中对于他最为平常的一人了，而剩下的，都是些恨不得在他的尸体上砍上无数刀的人。
但杨莲亭并不会因此而有些什么特殊的感受。除开东方不败特地叮咛过他不要去找这位圣姑的麻烦以外，这圣姑的性子也是他对于此人敬而远之的另外一个原因。
他杨莲亭曾经是日月神教中最底层的小人物，他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命运改变的那一天，那时的东方不败在他的眼里，既神秘又危险，就像是一个懒懒躺下对他而言也是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他对他杨莲亭，和其他所有人都同样的不放在心上……而杨莲亭，他在这圣姑身上看到了那个时候东方不败身上才有过的特质。
有些时候你不必不忿某些人为何会对地位卑下的人 “一视同仁”，因为或许在他们看来，你们确实是一样的渺小。
这就是他杨莲亭的感悟。
冲着这位神教的大总管点点头，抱着琴的叶青飘然远去，她衣袂飘飘，身姿轻盈，不多时，就在这群人的眼中消失不去。
“圣姑可真是我们教中最像仙人的那一位了，”人群中有人不自觉嘀嘀咕咕道：“每次看到她，我都开始怀疑起我是处在仙宫当中了。”
杨莲亭偏过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他直勾勾地看着那胆敢发声的教众，冷笑了下，他狠声道：“竟然以为黑木崖上还会有仙人，你这双招子看来也是睁眼瞎，如果不要了，我倒是可以替你抠下来！”
人群顿时噤声，乖觉得像是僵死的老鼠。
叶青在黑木崖上没有发展出自己势力的意思，除开几位听从她吩咐服侍她生活的仆人以外，她却是连一位的教中心腹也没有，这也是她和东方不败与杨莲亭之间无有冲突的最主要的原因。叶青不会真就以为东方不败将她容忍下来就可以去触碰界限，原著中的东方不败声称自己对于教主之位已然没有了兴趣，但其实，日月神教从来就没有从他的手里脱离过。
杨莲亭只是一个没有内功的普通人，没有了东方不败，他就什么也不是。
叶青从黑木崖上下得山来。黑木崖以下是平定州的地界，随猩猩滩往下，是一个叫做乐平县的县镇，镇上多有神教弟子走动，有人上来与叶青拜伏跪礼，叶青也不需理会他们。
任我行的人脉心腹早就在多年前被东方不败清理得干干净净，叶青也与另一位任盈盈不同，她从不会为了那些被控制的教众们求得三尸脑神丹一时的解药。在叶青的角度里看来，在这个法律缺失的年代，那些恶人们无人可制，实乃死有余辜。
她没有一扫寰宇的心思，也没有涤荡世间的时间，她此身本就处在魔教当中，既借了魔教便利，有些事她也就没有立场去做。除非她想要被日月神教除名，将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便利一尽抛却，让东方不败现在就对她出手，然后让自己举世皆敌。
那些正派可不全是正派，不会因为你的“弃暗投明”就真的接受你了。
叶青来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宅院里，宅院门前种有一棵大的香樟树，大门刷得漆红，门内倒是颇为清幽，鹅卵石的小道尽头处是一处碧色的荷花塘，侧面是挂着灯笼的议事堂。一头顶稀疏的老人正背着篓，持着锄头，在一片空地处刨坑，待到刨好坑后，他就将背后篓中移植来的带根笋苗种植下去。
“阿翁好兴致，”叶青缓缓走近，她开口笑道：“这笋苗种下去，恐需不少年才能长成，阿翁何必如此劳累，命人移植成株来此即可。”
老翁摇了摇头，他目视着这些年幼的种子，慢慢道来：“眼见它们一点一点长成也是一件相当值得期待的事情，”而后，他站起身来，冲着叶青长揖道：“这不还是有着圣姑么？等日后姑姑扶持照顾一二，也算是小侄留下的念想了。”
一个老者自称“小侄”，另一人明明青春妙龄，却被他称为“姑姑”。也是奇怪。
但叶青可不管那些辈分问题，老者帮助她许多，冲着对方的年龄，她也愿意尊称他一声“阿翁”，就算是老人惶恐拒绝，也更改不了她的决定。
这人是她“父亲”任我行师侄的徒弟，原著中被称为“绿竹翁”，好闲情逸致，于神教中事务无关，是一个权力边缘的人物。叶青拜托他去做过的事，也算得上是将他搅入了另外一个漩涡之中了。
绿竹翁将手中东西放下，在前头为叶青引路，他身形佝偻，但武功极佳，行走之间极为利索，他对着叶青十分恭敬，虽是老者，但比起叶青这年轻人更为看重尊卑礼法，他边走边说话道：“平一指丹药已在昨日送来，是由剑二、剑三亲自护送过来，二人行动隐秘，不曾暴露出自己的行踪，圣姑您大可放心。”
叶青轻叹摇头道：“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让平一指将那丹药的效用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但毕竟时日已久，那菩斯曲蛇对于我来说已经是没有多大作用了。”
既入笑傲，还有独孤之名流传，叶青自然也不会忘记这等世界观中的福利，她起初抱的希望并不大，派出人手去，也只是不想什么都不做。她前世也看过不少的同人之作，知道其他的主角们是如何一套一套地将这个世界中的底蕴挖出来的，她也就去试上一试，失败了也不算什么，不留执念即可。
大概是那大雕懂得不可竭泽而渔吧，那深谷中居然还真的发展出来了一个不小的菩斯曲蛇群！
叶青没有第一时间就吞食蛇胆，相比较于问题多多的生吃，她更倾向于制成丹药服用，平一指是书中有名的神医，他完全有能力将这份“药材”发挥出更多的效用。
至于对方告知东方不败？不论自己是如何应对那位“叔叔”相询的，平一指在那之后的性命恐怕都将不保，虽然“救一人杀一人”的脑回路清奇，但平一指并不愚笨，这一点想必他还是可以看清的。
叶青也不是全然相信这位神医，在最开始的时候，她也只是送过去少量的蛇类，而在那之后更是派人监视了他很长的一段时间，见他乖觉，这才慢慢地撤去了监控。
叶青走进议事堂，堂中已有两人正在等待。
这两人俱都年岁尚轻，瞧他们的模样都未及二十。二人身穿青色束衣，腰间各自悬挂一把黑鞘长剑，其中一人唇红齿白，有如女子般秀丽，另一人倒是面貌普通，只是一双眸子中黑沉沉的，像是隐藏了很多的思绪。
此二人便是绿竹翁之前说过的“剑二”、“剑三”了。
叶青也懒得去考虑一些花里胡哨的名字，她借用了前世一部电视剧中剑圣的招数之名，简单明朗地给自己选出的四位手下命名，她觉得这十分的便捷，也很容易记忆。
笑傲当中最容易取得的上等的秘籍是什么？
当然是向阳巷中的《辟邪剑谱》了！
连看顾的人都没有，任何人都没有被惊动，以她当时年幼之龄，在绿竹翁的陪伴下，也是轻轻巧巧的就将它带了出来。
修炼《辟邪剑谱》最适合的身份是什么？
比起那些抗拒自切一刀的男人，当然是那些身体已然残缺的宫人们了。
叶青曾经说过绿竹翁给过她许多的帮助，而像是这些身体特殊的孩子们，便是很多年前由他帮那时年幼的自己从京城当中带回来的。

第3章 盈盈秋水（三）
但叶青没有擅自进入皇宫内处。
别看有些故事当中武林高手进入皇宫比起进入自家都还要来的轻巧容易……那也要看是哪一座的皇宫。就像是少林寺中有可能突然蹦出来一位扫地僧一样，谁知道皇室里会不会还有着一位“葵花老祖”？尤其是在《葵花宝典》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宫内还有着其传承才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叶青想要做的是擭取可以速成的有用的高手，而不是用自己人的性命去试探皇家的高手。所以绿竹翁最多只是在皇宫边缘转了几圈，将净身处的孩童们给带回来。
虽然这有些杞人忧天了，但那时候的叶青没有犯错误的资本。她的这项选择本就是行险，规避其中所有不利因素才是上上之选。
剑二是一位面貌普通平凡，气质略带有些阴沉的角色，他身姿站的笔直，在叶青望过来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去，不敢看叶青的面容。
而剑三则是活泼一些，在叶青走进来之后，他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青色的瓷瓶，瓶口处用红色的缎子密封得严严实实的，他笑嘻嘻地凑过来道：“大人，这是平一指大夫这段时间造好的丹丸，他让我们给您送来……另外，不止是这些，近期他又新创出了一种治疗内伤的‘明目蛇胆丸’，据说是吃了对眼睛有好处，特此献上给您。”
他从怀里又掏出更小一些的瓶子，瓶身黑色，献宝一样再递过来。
绿竹翁上前去接过这新的黑瓶，在检查过后，才送给叶青。
叶青微微一笑道：“他有心了。”
她手中把玩了一下那青色的瓷瓶，忽然问道：“你们的剑法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剑三面上一愣，还没等他收敛了容色，就听到身边闷葫芦一样的剑二双手抱拳恭敬道：“小有所获，不敢让您失望。”
被抢去了话头的剑三也不恼，他只是笑嘻嘻地回望了剑二一眼，也同样回答道：“大人您给我们的剑法可是厉害的紧，‘刷刷刷刷——’”他做挥手状：“杀起那些武林人士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叶青微微一笑，对于剑三的活跃她也不训斥，只要不犯一些原则性的错误，她对于这些手下们还是很好说话的。
“是吗？”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们演示给我看一看。”
剑二剑三俱都心下一紧，别瞧剑三好似对于叶青有多么亲近似的，但他对于叶青的恐惧或许是他们几人之中最甚的也说不定。他现在还记得，在他还没有适应训练的某天里，一位被抓回来的逃跑的少年被扔到他们所有人的面前，那天夜里，火把上的光将他们平日里训练的空地照的通亮，那个时候，尚还年幼的女孩子就这样笑吟吟地站在所有人的上方。
她一步一步地从上面走了下来，容颜纯洁美丽，就像是从天上临凡的小仙女，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自惭形秽低下头去的心情……但很快，这种心情就被对方完完全全打破了！
“你是叫做‘剑十七’吧？”他听见那小仙女十分温柔的声音。
剑十七也痴痴点头。
小仙女相当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要逃跑呢？不仅逃跑，还想要到官府里去告我的状，我就这么做的不好吗？”
她非常苦恼的样子，在场的许多人竟都开始恼怒起剑十七的逾越起来。他们哪里见到过这样干净又明艳的女子？泥地里刨坑的孩子们是第一次有了美丑的概念，他们往日里见到的，最多也就是村里边流着鼻涕的丫头们。
她伸手接过身边高大老者递过来的长剑。剑十七忽而就明白了什么，他身躯开始大幅度地颤抖起来，眼睛里也情不自禁地流出泪水来。
“我记得，”这女孩子慢慢悠悠地说道：“你的老家应当是在山西那边的一个村子里，家里面还有着一对年迈的父母，一个比你差上一岁的弟弟，另外还有三个姐姐，一个嫁给了村里头丧妻的鳏夫，一个被送给了县城里员外家作丫鬟，还有一个则是被人牙子给拐卖了过去，没让你父母落到一分的银钱。”
剑十七的恐惧几乎就要从心底里溢出来，他语无伦次地想要说些什么：“小姐……小姐……饶了我……饶了我…………”
他“砰砰砰”地叩着头，地面上染上斑斑的血迹，不敢有丝毫的停顿。
“这样吧，”女孩子微微偏过头去，对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吩咐道：“要麻烦向叔叔你走上一趟了，让盗匪去取了他们的性命，女儿们就算了，我看她们也可怜的紧，再然后也让那些盗匪们一起去陪他们，最好不要留下来痕迹。”
那中年人容貌清癯，他摸了摸颌下稀疏长须，欣慰一笑道：“小姐您心思缜密，实有乃父之风，若是教主知道了，一定会十分欣慰的。”
可惜还是不够心狠，向问天心中念头一转，如果是他，定会斩草除根个彻底！不过，算了，大小姐毕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日后想来也会再度成长起来的。
女孩子便也回过头去，她再冲着剑十七微微一笑，像是明丽花开，她动手的速度很快，一蓬热血洒将出来，剑十七那单薄的身子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除了向问天，没有人看得见叶青当时细微颤抖起来的右手，还有她面上笑容下的苍白。所有人都畏惧她如妖似虎，那种恐惧感到了现在，都依然被他记在心里。
记忆的色彩飞快褪去，剑三回过神来，他手中持着冰冷的长剑，剑柄上熟悉的纹络让他稍稍心定，他对着另一边的剑二挑衅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最近有什么进步？”
剑二并不回答，他只是抽出了腰间长剑，黑沉沉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对方。
剑三率先发起进攻，他长剑直掠，剑尖带着整个人往前扑去，他的身形极快，像是一团青云，没几刹就到了剑二的身前，这一式剑势凌厉，没有丝毫留手，直击对面心脏之处。
他快，可剑二更快。他以逸待劳，手中剑旋过一个小弧度，剑锋与剑锋交接，些微的火星迸溅。似是不稳，他连连往后退开来好几步，卸去了敌人带过来的力气后，他脚步挪移，身形轻巧地转到了另一侧，剑尖飘忽，从一个诡奇的角度刺向对方的腋下，这一招似虚似实，像是有随时变招的后手。
叶青与绿竹翁就这样看着这两位互相之间的激烈交手，叶青没有什么反应，而绿竹翁则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声音苍老：“这剑法每一次看到，老朽都不住感其可怖可畏，圣姑你居然肯将这种绝世的秘籍交给他们修习，也实在是……实在是……”
他想说大胆妄为，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叶青淡淡一笑：“这确实是我的行险之举。但是老翁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让我没有多少其他多余的选择，如果我要选择为父报仇的话，我就不当连他们这些比不上东方不败的年轻人都压不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不想破了叶青的心气，向问天暂时没有告诉她任我行只是被囚禁的事实。
“更何况，这辟邪剑谱修行的条件太过苛刻，”叶青瞥了眼绿竹翁的老脸，调笑道：“如果老翁你实在想要，狠下一刀，我也可以将秘籍赠予你修习……”
绿竹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一张老脸团团皱了起来，哈哈一笑道：“不用、不用！是老朽僭越了，那等邪功异法，我还是敬谢不敏好了！”
“阿翁你魄力不足啊，”叶青叹息起来，在绿竹翁苦着脸的神情中，她话题转到了面前比试的二人的身上：“剑二剑三的剑法倒是练得纯熟，只是年龄还不够，内力的体量还是不足，这让他们短期里爆发力很强，但是一旦陷入了长时间的交战中，就很容易陷入力竭的窘境。他们的功法适合刺杀，群战却是不行。”
可是江湖上又有多少人躲得过他们的速度呢？绿竹翁翻了个眼，动作隐蔽，没有让叶青看到他不雅的行迹。随着叶青渡过了最初的艰难期，情况逐渐好转起来以后，这位老人家也像是卸下了重重负担，有些时候也稍稍“活泼”起来。
当然，对于礼节方面的坚持他还是一如既往。
剑二剑三的战斗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最后是由剑三的败落为结局。他的手腕被一招无声无息的挑刺击伤，神门穴受到重击下，他的手掌一阵酥麻，长剑也被拍到了角落里。在剑三阴狠的注目下，面无表情的剑二走到了叶青的身前。
“幸不辱命。”他跪倒下来，依旧是那样一副低调阴沉的模样。
叶青没有说话，她沉思良久，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的样子，但很快，她就做下了决定。那瓶青色细长颈的瓷瓶被她放到了剑二的身前。
“不可！”绿竹翁双目一瞪，紧急呼喊起来。

第4章 盈盈秋水（四）
“圣姑你……”绿竹翁还待要说些什么，叶青右手一挥，止住了他急切的喊声。剑二也瞳孔一缩，他定定地凝望着放在他眼前的瓷瓶，一时有些滞住。
他们这些手下们不知道这种药丸有什么作用，但是从每一次护送的郑重与方才绿竹翁的紧迫来看，里面一定会是极为难得的珍贵之物。这世上的灵丹妙药难求，平一指的医术也是举世难寻，花费了他极大精力制作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是有着非同一般效用的。
“这里面的丹丸被平一指取名为‘七脉囚花丹’，据说是用了十七种的花草来催发蛇胆的效用，对于气力的增长、还有内力的修习都是有着非同一般的益处的。”叶青话语一转，道：“可惜，菩斯曲蛇被我一网打尽，遗留下来的数量已经屈指可数，这药丸对我也没什么作用了，这一次就作为你将乐厚的‘大嵩阳手’带回来的奖赏吧！”
就像是叶青方才对绿竹翁所说一般，他们这些修习了《辟邪剑谱》的人也一样知晓他们自身的短处。他们从前目标找寻的都是那些在野的声名狼藉的武林人士，对于那些大派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他们没有万无一失擒下的把握，是不会轻易触犯的。
剑三咬牙。他们的行动一向迅速而隐秘，值得叶青看中的武道功法也相当的稀少，每一个被他们拷问过的武林人都消失得极为彻底，就算是这样，也还有不在他们预料当中的事，就像是这一次，他们在杀死漠北双熊，将他们的尸体毁尸灭迹之后，没想到，却突然撞上了不知为何而来的嵩山乐厚！
十三太保的名声威震江湖，他们的目标太大，武功也高，变数太多，对他们动手动静根本就压不下去……本不该是他们下手的对象。
但奈何左冷禅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股江湖之下的暗流。
乐厚掌法浑厚，一阴一阳嵩阳手下不知葬送了多少好汉的性命，若是两人围攻说不定还可以无伤将其拿下，但那个时候，剑三已经离开，剑二便落了单。
这也是乐厚故意为之，这位嵩山的十三太保粗中有细，行事谨慎，他潜藏在暗地里，见二人行动丝毫不乱，剑法也凌厉迅捷，超出了自己预料。自己若是贸然冲出来质问，说不得会让他们走脱……这二人背后显然隐藏着一个用意叵测的势力，他预备从中擒下来一人，好好炮制，将幕后黑手问出，再看看是要利用还是铲除。
乐厚攻守之间极有章程，双手阴阳互动，没有一丝破绽。剑二本来是有逃走的机会的，辟邪首重速度，他们剑法很快，身法更快，但乐厚韧性极强，见一时没有办法将之完全留下后，就纠缠住他，不为伤敌，只为拖延时间，说不得就是在等待同门师兄弟的驰援。
剑二内力不足，眼见敌人还有后手，自己再不动手，说不定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拼着经脉受损的危险，爆发内力，用剑极险，猝不及防用以命相搏的招式划开了乐厚的手掌，没想过对方竟用自家性命为赌，只为了伤到自己的乐厚愣了一刹，五根手指齐齐掉落，无边的痛楚袭上了他的心头，伤口血淋淋的，他彻底被激怒了。
乐厚爆发了，他疯狂地攻击袭来，一只手掌竟拼出了双手使不出的气势。但气势虽盛，可秩序已乱，威胁反倒不如从前。剑上特制的毒药放大了他所感受到的痛楚，比起日后发作的药剂，还有触之即死的致命毒剂，这种纯粹只为了让人痛苦的毒药更容易制作，也更容易普及。
他一身的功夫大都放在他的一双肉掌上，短暂的清明过去以后，乐厚就失却了逃离的最后的机会。
剑二硬接了一只单掌以后，一剑刺入乐厚的小腹，抽出剑来，剑尖如星，又点断了乐厚双足脚筋，用最后的力气，他带着已经痛晕过去的乐厚躲入了就近一个据点。
这就体现了势力里有一神医的好处了，剑二重伤后还可以拖着乐厚逃跑，这功劳在于随身携带的疗伤药，后面没有留下任何隐患，也是得益于平一指的出手。
“那些江湖人士，”一边落败的剑三语气酸酸地说道：“都是以‘铁骨铮铮’自称，但不管起先骨头是有多硬，在最后一招的威胁下，都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武功供了出来，那大名鼎鼎的嵩山乐厚不也还是一样？”
哪一招？去势。唯有受过此伤的人才能懂得这种伤势对于人体、对于男子自尊上无法挽回的伤害，他们不介意也让其他人尝尝他们曾经受到过的伤害。
叶青对他们的定位是“杀手”、“刺客”一类，她不在意他们到底是用怎样的手段来夺得她想要的一切，那些干了不少伤天害理事迹的武林人更像是她用来磨砺这几柄“剑”的磨刀石，那些乱七八糟的各种武功的秘籍，到了后面，也只有让她扫过一眼的价值。
她思考了一下，剑二若是服下这一瓶药，下一次若是再遇见乐厚这样的高手，或可较为轻松地赢得胜利，原著中的令狐冲与岳不群也是在许多年的武学修养下，才可以将各自得到的新的剑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势。
而既然嵩山派已经注意到了自己，今后的动作也可以放开一些手脚了。叶青并不害怕更改剧情，且不说她不可能如原本任盈盈一样爱上令狐冲，她也不需要让其他人来帮助削弱东方不败，这样一来，原著中大多数的剧情对她来说，就已然失效。
“乐厚对嵩山派的武学知之甚详，”叶青道：“左冷禅是个合格的枭雄，很多的事情都没有瞒住十三太保，这也是他笼络手下的手段。他‘大阴阳掌’的称号也有左冷禅点拨的效果，乐厚只愿告知自己拥有的武学，涉及到了左冷禅，他竟是宁死也不肯透露分毫，由此可见这一位嵩山派掌门人的厉害。”
乐厚嵩阳手的阴力带上了寒风，这或许与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扯上了关系。
“谢大人厚赐。”剑二的声音低沉厚重，他郑重相拜，之后才小心地将那青色的瓷瓶收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感受到身后剑三炙热的目光。
“你们的力量也已足够，”叶青修改了她从前定下的方针：“之前一些要避开的人物现今也可以去捋一捋了，等到过段时间以后，五岳剑派中的人物也无须避讳，左冷禅的野心终会有爆发的一天，等他们陷入了自斗的漩涡，那也是你们登上舞台的一天。”
剑三同样过来行礼，他的双目隐隐泛光，里面是兴奋的色彩：“大人您终于愿意让我们动手了？我早就看有些门派里的人不爽了，上次我去四川的时候，青城派的那侯人英还为游迅所说动，起来与我动手，那一次我疾驰了三日，最后不得不在青城派面前退去，那小子武功不行，坏事却是一把好手，到最后我是什么也没有捞到。”
叶青摇了摇头：“‘滑不留手’游讯身法或有出彩之处，但是他其他的武功根本就毫无价值，这等人物已经不值得你花费那么多心思去追寻了，要找就去找那些名声非凡的人物，先前的你们还差些，但有了剑二的补足，就算是面对掌门一流，你们也应该有着全身而退的能力了。而弱一点的，你们也足以将之擒下。”
叶青微微想了想，她沉吟道：“现在还是先对那些散人动手吧，那些声名坏一点的，失踪了也无人在意的家伙……哦，对了！”叶青忽而想了起来：“我差点忘记了，有一个人就挺合适的样子。”
剑三急需立功，他本就输在了剑二的手中，若等到剑二服下内力丸，那他与对方的差距岂不是越来越大？“是谁？”他抬起头，期待问道。
叶青也不急，她慢慢悠悠地回答道：“‘万里独行’田伯光。”
田伯光在江湖上人所周知，他坏了不少女子的清白，但却始终没有死在“正道”人士的手里，他刀法出奇，轻功出众，为人又机敏警惕，有能力的人不愿花费太长时间去追杀他，没有能力的人又只能死在他的刀下，这恶名昭彰的淫贼竟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甚至是活的相当潇洒……这只能说，这个江湖确实是出了问题。
“他太有名了，”叶青唇边溢出笑：“我看他不喜，你们去杀了他吧。”
剑三愣了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他“义愤填膺”道：“此人作恶多端，实属该杀！”
剑二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心中明了对方的奉承，他没有讽刺，只抬头看了叶青一眼，然后低头应是。
他黑沉沉的眸子同样生出了锋锐的杀意，是对自己接下来目标的。在他的怀中，那青色瓷瓶也仿佛生出了温热的意味来。

第5章 盈盈秋水（五）
剑二与剑三离了这处别院，除开呈上秘籍与药丸之上，他们平日里的栖息之处另有所在，毕竟这里距离神教太近，来得太勤，容易被教中人看出破绽。而现在，就算有监视者，也逃不过剑二剑三的察觉。
绿竹翁重又去拾掇他的那些林竹，是他在许多年前将那群小家伙们从京城里带出来，但是，训练他们的武功，调|教他们的忠诚，却是由向问天与另外一些人负责。在最初的时候，因为人手的不足，叶青甚至冒着被发现的危险频频从黑木崖上下来，但所幸圣姑自小就聪慧过人，甚至达到了妖异的地步，她往往总是在深夜到来，待上的时间又短暂非常，所以还是将那些跟踪者们糊弄了过去。
那时她的年龄也太小，监视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一样，所以山上的人也就失了一些警惕。
但绿竹翁依旧为那时圣姑的耐心与沉着感到惊叹，这份不类孩童的心思也让他将忠诚投付了过去，甚至于，他在内心里也不是不为那时的她感到畏惧……他的身份不为现在的神教所喜，他的性子也让他干不出对那杨莲亭卑躬屈膝之事。所以他本就没有多少选择。
叶青在内院中执笔写字，黑色的工整的笔墨精巧中难掩锋芒，她在思考自己想要从这个世界中获得什么。在她的身边，一卷蓝色封皮的书面静静躺在书桌上，这是一本来历不比葵花要小的秘籍，是几十年前神教的高手奇袭武当，从武当山上夺下来的他们祖师张三丰亲自手书的传承《太极拳经》，而另外的一样物事是他们代代相传的真武剑。
也得亏那时的武当掌权人可以忍耐下来，也或者是他们那时损伤太重，保留下最后的火种就已是艰难万分，连玉石俱焚也做不到，所以现实逼迫得他们不得不沉寂。
“《辟邪剑法》、《独孤九剑》、《太极拳经》、《易筋经》……”叶青沉吟了一会，才在后面再添上了三门：“《紫霞神功》、《寒冰真气》、《吸星大法》。”
清风入窗，将身侧的拳经一页一页翻开，其内的文字与图像纷纷而过，三丰道人也是用心良苦，可惜他的后辈里没几人可以将太极全部的威力练成。
“《辟邪剑法》修炼的要求太怪，虽然速成的效果对于练武之人有着不可抵挡的吸引力，但是于我而言，还是难说。”叶青没有那个底蕴去辨析这门武功是否适合女子修习，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最开始的时候，她连握剑都经常脱手。黑木崖上上乘的武学不是没有，叶青挑选了几本适合自己的，用来给自己打基础，而在那之后，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来让自己的“太极拳法”入门。
这门武功讲究厚积薄发，它以静制动，重意不重招，阐述的是阴阳相济的道理，它的立意很高，神教之中没人有那个心思，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就只为了练习这打不死人的功夫，这也是它被束之高阁的原因。
菩斯曲蛇制成的丹药出来以后，叶青增长的内力终于让她在这门功夫上花下的精力得到回复，她体会到了道家所讲的圆融无暇，一举一动中都融入了这门武学的“势”，这也是她与黑木崖上众人不同的原因。
她的心境在内外巩固之下无有缺漏，今日晨时的功行让她在最后的圆满下再次晋升，就像是云雀冲上云霄，展开它的大鹏之翼，眼见天高云远，忍不住发出它第一声的清啼……这也是她为自己那首曲子命名为“上云霄”的真意。
可惜……叶青没有迷信《太极拳经》的威力，这门武功需要时间，没有超人的悟性，就只能用岁月来磨，而叶青，她发现自己不是那种一点就透的灵性之辈，在武学上，她不算愚笨，但也绝不算聪颖。
这真是一个令人感到悲伤的故事。
叶青放下手中的笔，她轻叹口气，将这页记载了江湖上绝顶武功名字的宣纸毁去，她倒是想过像是菩斯曲蛇一样，去从前面故事里的地方里挖出一些神功秘籍，但也不知是不是时日过去太久了，她派去的人连那方地界也都找不到。
她与东方不败相差距的，笼统来说，就是内力、速度，与经验。
叶青在这处宅院中待上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像是原著里的任盈盈一样彻底避开了黑木崖，日月神教当中还是有着不少的收藏品值得她回去的，当年的神教长老们行事激烈，很是虏获了不少的武学填充到自家的宝库里，既然找不到最顶级的武功，叶青就只能用 “博览群书”来安慰自己。
只有自己的武学境界被焊实了，才能够在得到其他的高等武学之后，可以看的懂也用的出来，否则的话，像原本故事里的有些人，独孤九剑的妙处在他们面前施展出来也理解不了，那等人就算得到了武功秘籍，又有多少的机会可以练成呢？
这个武侠世界本就是一朝一朝败落下来的，也就是东方不败超过了任我行等人太多，所以才显得叶青如此艰难。但这个世界已经到了仅凭技击就可以败敌的地步，本身位格不高，才让叶青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在有些高武的世界，强者恒强，越是到了上峰，就越是差距巨大。
叶青离开了这座乐平县，她的轻功高渺，运劲绵绵，就像是一道风穿过，很快就消失在了神教人的盯梢中。面目无甚出奇的汉子眼见追之不及，反过身就向着黑木崖上奔去，他要向杨莲亭去汇报自己的所见，虽不知宅院中发生了什么，但圣姑的行迹问题是杨总管特意叮嘱过的，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叶青一路远行，几日过后，她来到的地方已经超出了日月神教影响力最大的地界。她在江湖上虽有名气，但真的瞧过她的人却没几个，所以哪怕是她显露出几分的容颜，人们一时也难以从她的外表与气度上看出，这位女子竟是传闻中的魔教之人！
最近武林中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衡山派中刘正风广发邀请贴，自呈要在江湖英豪面前金盆洗手，这是剧情的一个开端，也是左冷禅首次将自己五岳并派的野心展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同样的，这也是一个很好的踏上江湖武林的机会，人前显圣，伸张仁义，是叶青许多穿越的同类们最喜欢去做的事情。
但叶青来此不是为了这场的“盛事”。曲洋与刘正风的相交她早就知道，虽然对方曾经因为她的琴艺过来讨教过，还向她演示过那一曲还未完成的《笑傲江湖》曲，言称是自己认识的一位普通琴师朋友协助完成的谱子……叶青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叶青是在等待另外一人。
树林潇潇，远离了人群拥挤的酒馆，一位身材瘦长的老人从远处的小路上走来。他面容枯槁，衣衫浆洗得发白，依稀可以见到原来的青色，他的手中拉着咿咿呀呀的胡琴，人未到，声先到，其声其音凄切，让人听之闻之，心中就忍不住生出酸楚，像是体验了太多的生活悲苦，只能用手中乐器聊表万一。
叶青同样身穿青衣，她不着环佩，只简单用束带将腰间系起，她不像平常女子那般妆容点缀，连耳坠也不曾有，只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博去了所有的天光。她身边树叶摩挲作响，风卷起了她的一丝衣角，她肤色如雪，双目清亮，连声音也犹如涧间流泉，她微微一笑，启唇问候道：“要等到莫大先生你，还真是有些困难呢。”
老人抬起眼皮，他形容落魄，眸子里也黯淡没有光，他停下了手中的拉弦，打量了叶青一会，才慢慢说道：“姑娘看样子来意不善。”
叶青的手中持剑，剑鞘青黑，是她动用神教资源从最好的铁匠那里锻来的武器，剑身明亮如水洗，划过空气的时候，声音低低如虫簌。她相信有人可以用最普通的武器打出最大的伤害，但她还没有达到那等境界，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地逞逞兵器之利为好。
“哪里，”叶青随意拂过一片落在她肩上的绿叶，她淡淡说道：“只是听闻衡山莫大先生的威名，所以想要过来讨教一下，也好让晚辈称量一下自己的斤两，不至于在日后行走江湖之时，失了分寸，枉自丧了性命而已。”
“哼！”莫大一声冷哼，他的拉弦稍稍动了动，发出了一道高音，他声音喑哑道：“好一句称称斤两，一来就讨教到了一派掌教的头上，我听你说得谦虚，但其实却是一介骄纵傲慢之徒，我从未见过你这等的女子，离经叛道，也不知是何家教养出来的！”
叶青也不动怒，她抚掌笑道：“早就听闻莫大先生孤僻冷傲，现在看来，您这一张嘴皮子也是江湖间少有，但既然这世上已经有了我的存在，那便自有其道理。您之所以未有听闻，那也只是说明您见识少而已。”

第6章 盈盈秋水（六）
江湖双方交战之前有时会打打机锋，武功的施展与各人的状态有关，暴怒与气馁往往会让人失了分寸，而战斗有些时候差的就是那一点半点的差距，胜负翻转间，不仅仅比拼的是各自的剑是否锋利。
莫大先生作为纵横武林的□□湖，他经历过的比斗不知道有多少，五岳剑派现今的地位可不是别人谦让出来的。他同样也面对过不少的挑战，但并不是每一次的挑战他都会答应下来，他已经功成名就，没有必要再冒着衡山派声名受损的危险去与小辈斗气……他赢了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是输了，那就是用自己的面皮去给他人做垫脚石了。
莫大先生训斥得很辛辣，但叶青也反击得很犀利。他直视着叶青，没有因为对方的女子之身而真的有什么轻视之意。对方本来就非同凡人，他的眼光很好，也曾见过不少的武林新秀，其中不少的小辈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进退失据，再有就是恭敬有余……这本来就是一个论资排辈的江湖。而你若是“与众不同”，你就得有让自己“不同”的底气和本钱。在他的眼里，叶青不像是一位无知之辈。
“小姑娘你看上去应当还没满二十，”莫大先生慢慢吞吞地说道，他的神情不动，只是在眉梢的部分略微颤抖了下，这证明他在叶青的讥讽下并非无动于衷。他摸了摸手中被温养得发亮的胡琴，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武器抽出，他用着自己的步调说话，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落拓老头，他慢慢道：“再怎么天资横溢也还差了点时间，你就这样贸贸然就冲到武林前辈的面前，受到点挫折也是好的，怕就怕你挑衅得过了，那些前辈高人们出手重了，伤了你的性命那就不好了。”
从某些方面来讲，莫大说的还真是老成持重之言，这个“笑傲”的江湖中斗争复杂，正道不全是正道，魔道却大都是魔道，那些“高手”们可不会有什么爱护人才的心思，你表现得越优秀，说不得还就死得越快。
“多谢莫大先生替在下考虑了，”叶青却是洒然，她似是将莫大的话听了进去，又像是没有。起码莫大没有从她的动作里看出一丝的动摇，她抬眸轻笑，声音从容道：“但想来莫大先生能够如此‘直言’，也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比试中留得一两手，以全您爱重人才之心，”她顿了下，紧接着说道：“这也是我从五位掌门人中选中您的原因，小女子在这里谢过了！”
树林中仿佛静止下来，风不吹，云不动。莫大说话的声音嘶哑，他一字一句咬牙道：“小辈无礼！”
什么五位掌门人中选出一位？那不就是说他衡山莫大不如其他人吗？五岳本就难以分出上下，这样直白的话说出来，不管在她面前的是哪一位，恐怕都会生出不渝之心。
叶青却是含笑不答。她来此本就是为了动手的，可不是来听这位前辈“劝告”的，她的心念早就坚定如磐石，可不是区区言语就能够打动的了的。
莫大手中胡琴一抖，一柄极细的短剑被他从琴柄中抽出，他面上无有表情，待到真的出招，他之前的愤怒与试探之意就全部收敛，他手中剑身微微而震，发出细微的声音，但等到人侧耳倾听的时候，这种声音却已经远离，叶青抬手一挡，她手中长剑没有出鞘，青黑色的剑身从腋下穿过，抵住了从后而来的一招。那莫大先生出剑没有预兆，那震颤之声只为混淆人的感知，隐藏住这一招极快的速度。
叶青手掌用力，手中长剑被她带动，明亮的剑身冲天而起，她左足往后反踢，莫大先生急退，叶青也趁此右足弓使力，整个人翻转了个身，长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满的弧度，她右手追去，在半空中接住了那飞起出鞘的长剑，她手握剑柄，等再落地的时候，又再与莫大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二人正面相对，从那一瞬兔起鹘落的交手到现在的安静，由极动到极静，双方之间的反应与应对都可以说是极为恰当，完美地阐释了两方应有的造诣。
也不再搭话。莫大先生剑尖微晃，犹如星点摇动，他短剑继续嗡鸣，像是剑藏琴音，他急扑而来，寒光刺向叶青面门，这一式光芒闪烁，剑招也变幻莫定，一团剑光从叶青上方倾泻而来，直要将她携裹进来，刺入她的弱处，以此来于缭乱当中取得胜机！
这正是衡山派故老相传的“百变千幻衡山云雾十三式”，为衡山三绝技之一，是莫大先生的拿手好戏。他实已不再将对方视作小辈，而是将其看作需要全力应对的敌人！
叶青退开来几步，避开这如云如雾的一招，她双目明亮，似是欣喜，但她手中出招的速度却是一点也不慢，甚至可以说是更快了几分。她继续往后急退，手中剑尖划出一个个的小圈，圈圈连绵不绝，如有无尽后意，她泄了攻势，只纯以防守为应，她这一式蕴意高深，竟真的将自己防得泼墨不尽，纵使云雾十三式再如何变幻，也奈何不了圈后的敌人。莫大眼见于此，气势登时一泻。
叶青倏然而进，她挺剑直刺，剑身犹如神龙破空，她身姿轻灵，这一下被她使得迅捷无比，在莫大先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攻入了他的虚隙，剑身同样刺入他的面部，莫大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但叶青的下一手却是突然带上了奇诡，她手腕微弯，剑势下沉，一点冰寒点在了莫大的喉间。
犹如毒蛇吐息，一滴鲜血从莫大先生的喉咙上流出，剑势吞吐，莫大额间滴落汗珠，再多一分，他就真的要死在此剑之下了。
险死还生的落差感让莫大先生恍惚了刹那，最终，他声音沙哑地问道：“你还不动手吗？”
叶青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但最后，她还是将手中长剑收起，她轻声笑着说道：“莫大先生好剑法！”
“我都已经输了，你也不用再来讽刺我了，”莫大的声势低沉了下去，没有了那股子气，他便又从那名武功高卓的衡山掌门变为了走街串巷的弹唱人，他恹恹地掀起眼皮，不问叶青方才的招数是否与武当有什么关联，也不究寻叶青为何会在最后收手。他只是叹道：“江湖新人换旧人，后浪滚滚，我等也是老了……老了……”
咿咿呀呀的胡琴声再起。
“听一首……龙凤争鸣……那小子风发意气……只把胜利取……”莫大的曲调颤抖幽沉，虽是唱着主人公得胜，但一点也没有那种高亢喜悦的情绪。他渐行渐远，乐声也逐渐模糊，直到他缓缓离了这片树林，叶青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了叶青的身边。马车的车架上坐着一位老人，他头发斑白，面上沟壑甚多，他手中持着长鞭，垂着目光无有任何动作，他的呼吸微弱，若不细听，甚至会以为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死人。这也是他静候在外围，却没有引起莫大注意的原因。
叶青还是没有在此地杀了莫大。现在左冷禅的五岳并派大潮还没有掀起，莫大先生若是死在此处，很有可能会将其他四派的目光一起吸引过来。东方不败虽然最近少有理会教内的事务，但这样的大事也还是会被杨莲亭呈上，一旦引起过多关注，她就算做的再隐蔽，也会被一层一层剖出。那样一来，就会将她自己置于险境。
数载蛰伏，一朝尽丧。
而她之所以找上莫大先生，也是看中了他为人处世的风格。莫大性情冷僻，在衡山派自己人眼里看来，这也是一位飘忽不定，难以亲近的人物。他惯于在暗中旁观，冷眼视人，但他神出鬼没到近乎退缩，不愿向强权屈服，却也没有公然对抗的勇气。这是一个隐忍的人，也是一个由性格定下了自己人生的人。
所以他不会将自己今日的败北说出去。更不用说挑出叶青的来历了，他或许有所猜测，但到了最后，他却是连稍微试探一下也没有，这也深刻的说明了他的性情。
叶青摇了摇头。她转向了马车，那老人低头恭敬道：“大人。”
“回去吧。”叶青道：“这金盆洗手没什么好看的。”
老人就不再说话，他好似一个最恭顺的奴仆，没有一丁点自己的所思所想，只听从主人家的所有命令，就好像是让他死在此处，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第7章 盈盈秋水（七）
这老人在江湖上也曾有一分名号，虽然年代已经久远，声名已经模糊，但还是被向问天从记忆当中扒拉了出来……他之所以还记得这位老人，实是因为对方还有着一个很鲜明的特点，他是一位天阉之人。
这份秘密被掩藏得很好，但奈何神教当年虏获了他的义子，那义子表面上看上去对老人恭敬有加，但其实暗地里动作不断。在他自身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能活命的东西都说了出来，包括这从老人侍妾那里媾和得来的消息。
这世道人心不可测，剖开胸膛，你往往可以看见很多人的心，都是黑色的。
那个时候的向问天也是看过即忘，但等到他见到叶青有需要的时候，就立刻想起了自己在神教情报中见过的这则消息。他去奔行了半个月，将这位老人用手段带了过来，也不知向问天对他做过了什么，这老人竟是忠诚若死的模样。
叶青也不担心。她对自己的这群手下自不是从一开始就完全信任，《辟邪剑谱》是在考验了他们五年之后，才挑选出其中的几位陆陆续续交付的，而其他的，就真的只是教导了一些寻常的武功。这老人能从其中脱颖而出，自是有其道理的。
在剑二获得突破之前，他才是叶青手下武功最高的人，在辟邪剑法的加持下，他的武功已经超过了江湖一流。
马车被收拾得很干净，外面看起来就像是一架稍显普通的车架，但内里却很舒适，座位上被铺上了垫子，帘幕与装饰上被熏上了淡雅的香，不显华丽，但每一处都很用心。
这都是剑四布置的。剑四是叶青选出的四位中最温和的一位，他实在是很细心很妥帖，总是在叶青不怎么关注的地方为她将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叶青与这世上的所有女儿家都不一样，但这位剑四却让她享受到了最尊贵女儿才能够体味到的细致入微。
老人，也就是剑一，他扬起手中长鞭，高高落起，轻轻放下，力道拿捏得相当精细，棕色的大马缓缓跑动起来。
“把今年的名单给我。”叶青在上车前这么和老人说。
剑一就将藏在怀里的油纸包着的信封奉了上来，信封里是一份详细的名单，记载了特意选出来的江湖中好手的名字，还有他们各自的武功的特点。这份单子在叶青十二岁的时候就有了，但每一次上面记载的名字都不相同，从一开始的江湖小蟊贼到现在的帮派头目，随着叶青的成长，上面名字代表的武功越来越高，其中的难度也是越来越大。
每过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叶青都会选出其中一位去试剑，这也是她积累自身交战经验的方式。江湖中人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位挑战者，但对于“他”其他的更多的信息却是一点也无法得知。
叶青看过这份的名单以后，摇了摇头，没有从中圈出一个。马车碾磨过路上石子，风吹起了蓝色的布帘，叶青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十分清晰地在剑一的耳边响起：“今后就不用再去收集这些东西了。”
她已经不再需要这些磨炼了。这江湖之上，除开少数一些人，其他人也不能再对她有什么帮助。叶青虽然说着自身天资并不出奇，但她将太极练出了“势”，又精研了辟邪剑谱这么多年，单就其中的一项，就足以让她超过了江湖上九成的高手了。
衡阳城中人群往来，其中握剑提刀者甚众，酒楼之中终日聚集着许多的好汉，大家平日里在大街上遇见，客气一点的，就拱拱手示意，扯几下双方的名号，各自奉承一下为对方添点名气；看不顺眼的，也不管自身是在何处，拿起武器就比划起来，有人劝告就放下狠话停手，没人劝解的，说不得就要留下其中一方的尸体才肯罢休。
马车从城中毫不起眼地驶过，辕座上的剑一低眉顺目，勤勤恳恳就好像是最恭顺的老仆，人群中一位戴斗笠的身影微微低下头来，他的手指压下帽檐，在马车经过的时候注目礼送。斗笠之下，剑二那张脸上眉头蹙起，他这一次行动的目标是在不远处的回雁楼上，他收到消息，“万里独行”田伯光正在其中与一位华山派的弟子畅饮，另有恒山的弟子在侧，也不知他们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他抿了抿唇，幸好没有让那田伯光撞到大人面前。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若是冒犯了大人的车架，那不管是他还是剑三，都是极大的失职了。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黑沉沉的眸子望向另一边的酒楼上，从中生出沸腾的杀意来。
又是一日清晨，寒风清凛，云雾湿润，黑木崖还没有完全从昨夜的酣睡中醒来，杨莲亭步行了足有半个多钟头，才来到这座位于教中最高峰的悬崖上。
崖边那座巨石依旧，只是石上已不见当日佳人踪影。
一道紫色的身影背负着双手站立在边缘处，在他的脚下，是壁立千仞的谷壁，在他的远方，是高高入云的长峰，白云悠悠，万古寂寞，莽莽之气扑面迎来。
“炼心……炼心……”杨莲亭听见他喃喃的低语声，其中少有的夹杂了茫然，“心是什么？”东方不败忽而道，他转过身来，黑色眼睛逼视着杨莲亭，其中的凌厉竟骇得杨莲亭往后退出了好几步。
但他毕竟是一个有着好胆量的汉子，他稳住了自己的步伐，咬着牙道：“我不知道您想要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神教男儿，想要什么就去拿回来，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杀人吃酒，恣意猖狂，活得痛痛快快的，就不负这世上来一遭！”
他没什么好文采，但总算这几句话也说的有那么点豪情。
东方不败没有就他的这句话再说些什么，他的目光有些莫测难明，似乎是在困在了某个难以抉择的泥沼中。
“天人化生……天人化生……”这几个字被他碾磨得细碎无声，就连距离他最近的杨莲亭也没有听清。他负在身后的右手攒紧，袍服忽然鼓起，似有气流在其中涌动。他的内力满蓄，汹涌而来的气势让没有武功的杨莲亭又往后退开来几步，但东方不败恍若未觉。
“她终于找到了她的路，”东方不败内里升起了这样的想法：“那我呢？我又该怎么做？我做的又是对的吗？”
上云霄……哈，上云霄！
在他的背后，杨莲亭的心情也是复杂难言，其中蕴藏的，一分是失落，七分是愤怒，而贯穿始终的，就是被燃烧旺起的野心。日月神教大总管的位置是何等的尊荣，一言既出，全教都要听从他的号令，就算是其中最不服他的童百熊，也不得不在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不情不愿地道上一声“杨总管”。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地位其实还没有稳固。
东方不败对他的态度十分奇怪。他对他好的时候，可以好到让他受宠若惊。东方不败给自己修建了一个秘密的天地，里面有奇花异草铺地，假山池塘点缀，屋舍也精巧雅致，他可以为他披上粉红的衣裳，给脸上涂抹上精细的胭脂，和他杨莲亭说话也温柔亲切，若有若无的有着情意。
但等到他去往这座悬崖的时候，他又会将自己的脂粉抹去了，将自己从前的衣裳再次穿了上来，他给自己重新束了发，声音也低沉下来，他威仪堂堂，就好像是从前的东方教主归来了一样。
可杨莲亭却又看得出来，他对那“任盈盈”绝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而这只能让杨莲亭更为愤怒起来，他感觉自己想要争，但他却连对手的底细都摸不透，一番无能狂怒之后，他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去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杨莲亭回过神来的时候，东方不败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他面上无须，但神色却是不怒自威的淡然，他对着杨莲亭吩咐道：“换一块石头上来，要大小恰当，严丝合缝，原来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杨莲亭抬眼望去，他见到那块青黛巨石的边际裂开了一条缝，从东方不败方才立足之处延伸出来，将这块石头划分成了几份。他细细望去，看到有碎小的石子从崖边滚落。
杨莲亭为自己刚才踏上巨石感到惊恐。“是。”他回复过后，紧急去招来人手布置。
东方不败从崖上离开了。他想要挽回自己因为一时激荡而破碎的巨石。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边的悬崖上，自那日的抚琴起，到往后的岁月中，叶青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

第8章 盈盈秋水（八）
叶青路过福州城的时候，恰好福威镖局的事情愈演愈烈，有人说林总镖头是糟了恶鬼的报复，所以才会总局与分舵一起遭殃；也有人说是江湖强人起了贪念，盯上了镖局最新接下的一个单子，所以才处心积虑地与他们为难；只有那些明眼的江湖人才看得出来，这是青城派瞧上了人家祖传的武学的功法，正在一步步试探逼近，想要用这样手段来让林镇南夫妇屈服……不是没有其他人想要这样做，但也就青城派最没有底线，也最不要脸罢了。
“正派在灭人满门以后，居然还可以堂而皇之地仍以正教自居，”叶青在福州城中的随意思考，她暂且没有回去黑木崖上的想法，她已经决定了自己要在最后去挑战东方不败，破釜沉舟，用尽一切。“也对，这个时代的道德观自与现代之时不同，林平之也是为青城派送上了遮羞的帽子，为师出气，替子报仇，余沧海真要口舌灵活些，说不定还可以在其他掌门人质询的时候将他们辩驳下去。”
“不要说其他的人都是无辜的，”叶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这个江湖的风气就是如此，人轻命贱，或许在他们看来，余沧海也就是做得稍微过火了些。”
“而我，”叶青最后想到，她也不纠结，只淡淡一笑：“我早就身处其中了啊。”
距离衡山派的金盘洗手还有一段的时间，刘正风广邀五湖四海的朋友，请帖发出去了一叠又一叠，流水的席面铺满了他家广阔的庭院，千斤重的肉猪昨日被抬入了刘府的后厨，人人都在讨论着这场武林中的盛事，没有一人可以想到，现在这辉煌的一切，就像是烈火之上的鲜花，只是繁盛一时，最终都会化为灰烬。
城外道上，三匹快马从城中的方向快速奔来，马上的人穿着青布的袍子，头上缠了白布，脚上蹬了麻鞋，他们腰间挂着长剑，其中两马后面隐隐缚着两道横躺的影子，似是两个昏迷的人影，骑马人也不在意他们的感受，只握紧了缰绳，单就自己赶路，也不担心后方的俘虏会翻滚下去。
草丛中的人屏息以待，他们像是猛虎伏在暗中，只露出一双双暗沉的眼睛，待到猎物行来的时候，他们的手掌猛然后拉，绳索一瞬间绷紧，猝不及防之际，马匹被绊马索绞了蹄子，带着身上的众人摔将出去，尘土飞扬，灰头土脸之间，有人痛呼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谁？”一道声音高喊起来，“是哪位绿林的好汉在暗中设伏，敢挡我青城派道路，莫不是不知我师的威名，来此自寻死路！”
破空之声响起，一枚暗青子被投入其中，有人“哎哟”一声，旋即不动，他身旁人被惊了一刹，等到他反应了过来，发现自己的那位师兄弟竟是就此死去的时候，惊怖之情瞬间就袭上了他的心头。
“谁！是哪个龟儿子没卵蛋的，只敢躲在暗中伤人，有本事你出来啊！”另一边的方人智也像是被震慑到了，但他的反应却是激烈的多，“看你爷爷我不把你揍得连你妈都不认识！滚出来啊！”
暗处的某人眸色一厉，他没被挑动，只将另一枚暗器迅捷发出，方人智本就浑身警戒，他又不像是被马摔伤的贾人达，只一枚钢针就被取了性命，他手中长剑一挥，一招松风剑法中的“松海滔滔”就被趁势使出，击开了那枚暗器，在这生死关头之际，他平日里惯常使用的剑法竟又快上了三分，像是隐隐有了突破，这让他心中不由一喜，一时间，恐慌之情也略微减少。
“哈哈哈！”他提剑长笑：“你这瓜娃子这一招是不灵了吗？脑袋被门夹了的阉货，竟然敢找我们青城派的麻烦，我看你是嫌活在这世上不耐烦了……”
一连串的方言脏话被滚滚吐出，触动人的神经，也不知他平日里是如何的“练习”，才可以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口吐芬芳”。像是被其激怒，路边的一棵树后发出细微的声响。
于人豪眼中闪过欣喜，他没有放过这点破绽，飞身上前，手中长剑晃也不晃，却是一招“穿林打叶”，径直刺向树干后方，可几乎就是下一刻，他面上的神情却忽而变了，变得铁青，伴有突如其来的慌张，他双腿连连点地，就想要逃离这让他感到极度不安的地方。那后面只是一角早已订好的衣角，像是在嘲笑他落入了陷阱。
一道勾魂索悄无声息地从上面吊了下来，它似是有了自己的魂魄，在于人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活结锁死在于人豪的脖子上，这猎物双足离地，颈骨的拉扯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掰开这要命的麻绳，长剑掉落在地面上，他长腿急蹬，脸面涨得通红，可却毫无所用。
方人智面目骇然，他哪里见过这样神出鬼没的一幕，他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应该要去解救自己的师兄弟，他快步往那边跑过去，但渐渐的，他脚步慢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于人豪面上的慌张，他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聪明，他开始担心树干后有人埋伏，树上有人蹲守，树下的草丛里也会有人静候……他们三人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就已经死的只剩自己一个了，他身负师傅重托，必须要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
他转身就往反方向逃跑，路过马匹的时候，更是连马背上的林镇南夫妇看也不看，只顾埋头用轻功飞逃。但等到他快要逃入边缘树林的时候，五根冰冷的“手指”骤然握住了他的左脚踝，它们深深用力，就像是钢铁一样嵌进了他的肉里，然后一路拖拽，将他拖回了原地。
方人智醒过神来，就见到于人豪那张窒息死去的脸正万分狰狞地瞧着他，像是在质问他为何离他而去……方人智翻了个白眼，昏死了过去。
“……唉。”有人叹气的声音。钢制的飞爪松开，绳索抽动，这武器被它的主人收了起来。
“这青城派的人也真好对付。”有人笑着说话道：“武功不行，人品也不行。由徒及师，也难怪那余沧海比不过那五岳剑派的掌门人，就他们这样的，还想要谋夺《辟邪剑谱》，若不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就算是四处无有他人，有些话也不是他该说出来的。
这四五人的领头人是一个微胖的男人。很难说，一个体格微微发福的男人竟也能给人一种眉清目秀的感觉，让人有了一种待他瘦下一定会是相当英俊的预感。他脚步轻快，走到方人智的身前，弯下腰来，用自己新学的嵩山派的掌法给他胸前按下一掌，直到方人智彻底咽下气，他才站起身来，吐出口气。
没人敢打扰他的动作。他的手下们都知晓这位剑四大人的谨慎，他们这位大人不喜正面交战，从前一起训练的时候就最为擅长暗器，等到后来被上面那位授予了剑谱，也一样还是喜欢暗处袭人。他性情温和，处事待人也细致妥帖，但不知为何，还是有很多人十分畏惧于他。
“福威镖局经此一事也算是衰败了下来，”这剑四轻描淡写道：“但毕竟体量在那，烂船好歹也还有三分钉，你们去将那林镇南夫妇带到那边树林里去，叫醒他们，看看他们是否愿意加入我们麾下。大小姐救了他们性命，如果他们足够聪明，就应当知道自己怎样选择才是最好的。”
叶青让剑四驻在福建城里，《辟邪剑谱》是来自林家老家，她有一份心想要给林镇南夫妇另外的一个选择。但临到了具体，什么时候去做，要如何去做，那又是要剑四去自己决定的事了。他是一个擅长将事物利用到极致的男人，虽然常常自叹自己的武功在四人中最差，所以才不得不用些小计谋，但叶青知道，他实是四人中心思城府最深的一位。
他知道，在《辟邪剑谱》真正下落暴露出来之前，福威镖局都会是立在他们面前最好的靶子。
他轻快一笑：“这里的事情了了，我也该回去禀告大小姐了，也不知没有我在身边照看，大小姐是否有吃好睡好？唉，另外的几人都是些粗汉子，真是让人担忧啊。”
说着说着，他就忍不住来回走动起来，似乎这是一件极为忧心的事，令他连一贯的沉稳都维持不住。他手指上的戒指暗藏|毒针，他布鞋底下隐有小匕，袖中有镖，腰间的筒子里是吹箭，他来回踱步，在三具尸体中长吁短叹，十分的真情。

第9章 盈盈秋水（九）
叶青对于自己的穿越思考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她之所以要用外在的环境来静心，除开这个陌生的江湖武林以外，也还有对自己收到的有关再次穿越信息的疑虑。不是谁都有着敢于为了一个虚缈无法验证的信息去搏命的勇气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就下定现在这般的决心，但她还是尽了自己的努力去让自己的力量扩大，不管是自身的武力，还是她可以攒在手里的势力。因为她知道，在她自身的天资不够颠覆一切的情况下，她就只能用其他的东西来作为她步步升阶的资粮。
上一世的她只是大势之下最为平凡的一介女子，哪想到穿越了以后，她还是这芸芸众生中千百朵浪花中普通的一朵，没有那玄妙非常的“金手指”，她所依赖的就只有自己。
剑一驾驭的马车平平稳稳地驶过了几座的大城，他们没有一路招摇，叶青的行踪也十分安静隐秘，不曾惊动什么麻烦的江湖人。等到他们行过一处重要据点的时候，一位早已到来的中年人正静候着她。
“向叔叔，”掀开帘幕，从马车上下来，见到了来人，叶青的面上浮现出一抹亲近的笑意。她在最开始打开局面的时候，除开绿竹翁，这位任我行留下来的旧部才是帮助了她更多的人。“您怎么过来了？”她的心中念头一转，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向问天是一位容貌清癯的老人，他身着白衣，颏下胡须花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归来的叶青，这已经是一种相当失礼的行为了。向问天他自承只忠诚于任我行教主，对教主留下的唯一的女儿也是恭敬有加，在许多年前“任大小姐”找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过多的犹豫，就答应了帮她训练那群来历特殊的小儿一段时期。
当然，那也是因为叶青拿出的《辟邪剑谱》实在让他惊异，叶青说服了他，让他没有将她的那些举措当做少年人的胡闹。
“姑娘你去过了衡阳城？”抚了抚胡须，向问天慢慢道。
“不错。”叶青笑容不变。
“您与莫大交过手了？”向问天接着又问。
“果然瞒不过你。”叶青笑着道。
“那……”向问天的眸子愈发明亮起来，就像是含了刀的锋芒，他似是在等待一个有所预料，但尚还不敢确信的消息：“你胜了他？”
“侥幸。”叶青也不谦虚，只淡淡道。
“好！”向问天却忍不住喊了一声。停顿了片刻，他又一次大笑道：“太好了！”
“我以为我已经高估了姑娘你，但没想到，最终还是我想的浅了。”向问天也不提自己这次原本的来意，他做事向来只看结果。叶青做事之前没有告知他，那莫大又是堂堂衡山一派掌门，若是这位败在了他手里，那自然是鲁莽之下的意气用事，但她既然胜了，那便是他的眼光错了。
他看着叶青的目光炯炯有神，他之前一直有过的某个想法重又浮出。他这些年里都在调查老教主遗留下的踪迹，叶青最初找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东方不败没有对任我行下杀手，再继续暗中潜伏寻找，他也查到了任教主真正被关押的所在。他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将教主他老人家救出来。
“可距离东方不败还差的远。”不待向问天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叶青就摇摇头，犹如在向问天的头上浇上一瓢冷水，她微微皱眉道：“我每年都会在黑木崖上居住三个月，而每一次东方不败的武功都会比上一次深厚些许，当年爹爹就因不敌此人败亡，现在贼人的武功又跨上了几个台阶，复仇之日遥遥无期，我心甚憾，一时的胜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厮的武功又进步了？！”向问天瞳孔紧缩，骤然出声道。
教里没多少人能见到东方不败，除开杨莲亭外，也就是叶青了。向问天虽被东方不败任命为“光明左使”，但他有关东方不败的消息还要从叶青处得来。
叶青暂且没有去救任我行的打算。她的这位“爹爹”性格骄狂，被囚禁湖底十余年依旧野心勃勃，一出来就筹谋夺回神教大权，他有眼光也有手腕，但过于强势，会打乱她的一些部署；他拥有的《吸星大法》只在被困之后才渐渐弥补上了缺陷，不是叶青最佳的选择；她要打败东方不败，又不能拥有帮手，任我行对她也是无用。她穿来的时候任我行已经“隐退”了，可没有什么凭空而来的感情，而想来，在权力面前，那位任教主估计也不会太过看重所谓的父女情谊。
“向叔叔你不必忧心，”叶青反过来安抚道：“东方不败为了自身的进益疏忽了教内的事务，这才是我们可以发展出来的原因，一个人到底不是毫无破绽，只要找到他的弱点，我等的大仇终是会有得报的一天的！”
可惜，向问天到底不是与她一条心，叶青不可能百分百地信任这位教内左使，他是任我行的人，与她的诉求有所偏差。
向问天目光一闪。如果说他一开始没有将任我行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叶青，是害怕叶青年龄太小，会在东方不败面前露出破绽的话，到了后面就是另有用心了。这位教主家的大小姐比起他要更善于收拢人心，那些从小训练到大的孩子们已经成了一股令他也为之心惊的力量了。向问天没有觊觎这份势力的心思，因为到了最后，这份力量都要归属教主麾下，但他可以利用他们，让他们的存在作为教主脱困的遮掩，这也算是让他们提前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了。
只要面前这位教主的千金不出事，其他人的性命，那便无足轻重了。
“唉，”向问天叹了口：“也是辛苦姑娘你了，在那等仇人眼下寄身，也不知平日里是何等的折磨痛苦，若是任教主还在，又怎么会让姑娘你受到这种的磨难？”
他长吁短叹，甚是痛惜的模样。
叶青面上稍露黯然，但很快她又重新微笑起来：“向叔叔你言重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向问天很快就离开了这里。他来的潇洒，走的也潇洒，到底还是没有将任我行被困的事情说出来，这也更符合叶青的利益。在他走后，另外的一位客人就从屋内出来，声音娇美地与叶青说话。
“向左使已经走了吗？”那女子言笑晏晏，她穿着蓝布的衫衣，耳垂上缀有黄金的圆环，年龄约有二十许，赤足貌美，有着少见的异域风情。
叶青看了眼剑一。然后她就走入屋里，与这位女客交流。
“向左使在教内也不怎么理人，”女子双眸点漆一般，她笑吟吟道：“很难打交道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喜我们？”
这女子说话柔和婉转，声音里带着种媚意，似是不懂中原的一些弯弯绕，她话语里的内容有些直。
叶青只是简单带了过去：“可能是他心里装着事吧。你过来这里，可是平一指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女子嗔怪道：“还不能是姐姐我想来看看圣姑你吗……好吧，是平大夫的药缺少了几味的药材，有几株需要我亲去苗疆的腹地去采，想要来这里告知圣姑一声，这可不是我在想办法偷懒……我们为了您的药，可是焦头烂额了好长的时间，也不知圣姑你是怎么想的，竟把我俩叫到了一起去，还要我们共同去炼制那等的烈毒……”
她看了叶青一眼，最后也还是不知如何劝说，她们五仙教在日月神教中偏属边缘游离的势力，她们生活的领地也与中原有些距离，她作为五仙教的现任的教主，在神教内也没什么亲近点的人物，最后竟是与这位圣姑走得近些……果然，比起那些大手大脚的糙汉子们，她还是更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美人！
叶青微微一笑：“平一指虽然医术奇佳，但论起怪毒奇毒，还是你们五仙教里更为叵测一点。我要那药实有大用，我相信凤凰你，与平医师定然不会让我失望的。”
被夸赞了的蓝凤凰立刻就开心了起来，后面“凤凰”这样亲昵的称呼就更是让她喜欢，她面上笑容绽放，染上微红，雀跃道：“哎呀，圣姑你说话真好听！”
“平大夫那里最近可是与我吵了好几次了呢，”蓝凤凰腻声抱怨道：“还说我们太偏，做出来的东西只适合我们自己部落里的体质，明明我们很多的东西他都想要的不得了！”
“放心吧，圣姑大人，”她明眸灿烂道：“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

第10章 盈盈秋水（十）
田伯光在回雁楼里被令狐冲用喝酒的名头留了下来，他是个极恶之人，但于承诺一事上却是有着其他人没有的坚持。也是他这种古怪的性格，才令得令狐冲的小聪明有了发挥的余地，否则的话，一旦他被令狐冲的言语激怒，直接一刀下去，取了这华山大弟子的性命，那之后的笑傲情节，就完全没有演绎的必要了。
但他也贪婪，在被剑二一招偷袭之后，仍然不忘提着自己新近虏获的小尼姑逃跑。他与剑二仓促之间过上了几招，刀法快的像是闪电，他杀死泰山派弟子的时候只用一刀，就又重新坐下来喝酒，但他和剑二对手之后，这种凌厉又快速的刀法，却被对方用更快更诡奇的剑法压了下来，他眼见不敌，立刻就将之前还“称兄道弟”的令狐冲抛下，拿了自己的猎物就跑。
剑二立刻就追了上去，令狐冲担心仪琳小尼姑，提起精神，也赶了过去。
田伯光没有想到的是，剑三就埋伏在回雁楼的外方，等到他用轻功出逃的时候，毒蛇一样的剑法就笔直地刺向他下阴，这无耻卑劣、却又攻势凌厉的一招吓得田伯光魂不附体，再也顾不得手里的尼姑，运起轻功就要翻身逃走。
剑三一剑划伤了田伯光的胫骨，接下来的剑势却是稍微一缓，在逼仄的进攻下缓出了道口子，田伯光被接连的两道袭击给吓得不轻，也没有多想，就往剑三给他放出来的方向飞逃。
剑二剑三虽要杀他，但他们一贯的做法是逼出个人的武功之后，才会彻底地去下杀手。所以他们缀在田伯光的身后，就像是赶着一只慌不择路的无头苍蝇，等到了人少的时候，就制住了田伯光，一击打晕了他，将之带到了早已准备好的用来拷问的地窖里……一系列的流程下来，他们的动作娴熟的让人心疼。
他们用刑的手段是来自官方，比起只懂得断肢挖眼的江湖人，官府中有些流传下来的刑罚才是真真正正的残忍无比。很多人往往以为自己是为英雄好汉，但其实，面对那等真正的酷刑，更多的人根本连一天也坚持不住。
田伯光已死，得到两本刀谱、一本轻功秘籍的剑三意犹未尽：“我看方才那一对男女分明是来自华山与恒山，应当是其中的真传弟子，既然大人解了我们不能与五岳剑派冲突的禁令，我们要不要去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逼出一些那两派的武功？”
剑二看了他一眼，比起自己跳脱的同伴，他明显要稳重太多。他声音低沉道：“不论你想要做些什么，在五岳剑派一起聚在此地的时候，都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剑二否决了这一番的提议，但叶青并非是对华山没有谋划，相反，对华山她可谓是五岳当中看得最重的一位。华山思过崖上有着五岳先辈们遗失下来的高妙之招，风清扬的手上也有着金书中称得上绝顶的《独孤九剑》，紫霞神功虽然声名不显，但也一样是道家中无比神妙的内功。一个华山就将其余的四派一起比了下去，又怎能让叶青不关注呢？
但她的目标没有放在故事的主角令狐冲的身上，另外的一人比他更合适。
剑四笑意吟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面目温和，神情从容，在见到叶青的第一时就做了个长揖：“大人，我回来了。”
林镇南夫妇被他的属下们从门外绑了进来，见到剑四对叶青这位女子行礼，他们是既惊且骇，不知道这些人将他们从青城贼子那里夺来是又有何图谋……但经此一役，林震南再也不认为自己的武功在这江湖上是有着什么地位了，他虽答应了那人，让福威镖局为他们效力，可这些人具体有什么来路，他还是没怎么弄清楚。
抬手让人将他们带下去，叶青没有想与这对夫妇打交道的心思。只要岳不群还对《辟邪剑谱》有想法，他就一定会去接触林平之，比起从小在华山上被教养长大的令狐冲，林平之更容易动摇也更好控制。
“那林震南已经应允了？”叶青问剑四。
剑四神色更恭：“当然。他只猜到了我等或许是来自魔教，但既然已经落于人手，他也没有太过负隅顽抗。主要是林夫人那边，她担忧自己的孩子，希望从我们这里得到抗衡青城派的力量，那正教的作风也令林镇南心灰意冷，半推半就之下他们也就答应为我等效力。”
“我看他的心中恐怕还是有着不情不愿，”叶青只摇摇头：“都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坚持一些无谓的东西，我看这人也是不堪造就。”
剑四恭维道：“大人眼光敏锐，那林震南的性子迂腐，相信绿林中交友开路那一套，却不知现今的江湖本质看只看利益和力量，那青城派也是欺他弱小，否则的话，哪敢这等猖狂？”
叶青笑着看剑四一眼，然后她提点了一番自己的这位手下：“你说他是迂腐，但你又何尝不是拘泥模式，僵化了自己？”
剑四愣了下，他有些疑惑道：“不知属下是哪里犯了错误？”
“这江湖上千百种人都有，”叶青慢慢道，她注视着屋外的天空，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在当初看过听过的诸多的武林的故事，故事中人物形形色色，他们之间的交汇也是纵横纷呈，她回忆道：“生长环境不同造就了他们的性子，好人也有，坏人也有。”
“他要利益，你就给他利益，”叶青道：“但他要情义，你也应当要给出情义。这个江湖可不是由一块胚子打造出来的死物，你还是要看的更多一些才好。”
剑四叹了口气，他思索了很久，但最后还是道：“那样的人太少了点，这座江湖是黑色的，少到往往还用不上情义的地步，利益就已经足够驱使了。属下愚钝，只懂得用这样一种的方法，也是让大人失望了。”
叶青有些惊异，她看出剑四此言是发自真心，她忽而笑了起来，笑得比之前也要真心些：“不，就像我说的，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用你更擅长的方式也未必不是聪明人的举动。”
剑四也是笑了起来，他笑得微胖的脸上一派灿烂：“属下也是知道大人你大肚，才敢这样抒发胸臆。属下自小就个性死板，与其被那些‘真性情’的人看穿伪装，还不如干干脆脆就这样直接利用起他们，那也免得被那些人居高临下的嫌弃。我不像大人您，有着七窍的玲珑心，是高飞在天际的青鸟，如我这般的泥鳅，还是老老实实在泥地里打滚就好。”
叶青失笑：“你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物。”
若是在另外的一个世界，说不定会闯出另一个更加精彩的故事。想到这里，叶青忽然就开始对自己的穿越之旅有了些期待。
她终是不愿停留在这一方的世界。见过了朝阳，就无法止步于黑夜，这就是她叶青的性格啊。
“福威镖局只维持在不散即可，你去江湖上散播林震南夫妇已死的消息，让他们只在暗处掌管镖局，”叶青吩咐起来：“先不要去和林平之接触，那小子被林震南教得有些迂，要受过一番教训，之后才能更好地为我所用。”
剑四肃然起来：“是。”
“除开华山还有着一个老妖怪，嵩山的左冷禅也是难缠的高手以外，”叶青继续道：“其他的三派都已没有可以坐镇一宗的绝顶高手。趁此金盆洗手之际，往日里定下过的那些奇袭策略，你也是可以选出一二施用了，我听说泰山有一门‘岱宗如何’，据说出剑之前要算过敌人所有，身形高低，剑刃长短，乃至于当时的日照角度，之后一击便可制敌，也不知是不是唬人，你去拿过来让我看看。”
剑四仍然应是。
“你们四个一起过去，还有你们早前从那些人里选出的、传授过一两招辟邪剑法的手下，也都一齐带过去。”叶青微笑道：“剑二此去除去田伯光，应该也将上次我赐予他的‘七脉囚花丹’消化完了，他是这一次行动的主力，让他表现得好一点。”
剑四面上露出羡慕，和剑三的嫉恨不甘不同，他只表露出这一种的情绪。
“用嵩山派的武功杀几个重要人物，”叶青坐在椅上，若有所思道：“混淆下视听，让江湖更混乱一些，回来后将你们的行踪隐蔽，没有我的吩咐不可外出走动，让他们自己沉淀一段时间。”
剑四叹服道：“大人您蛰伏数十载，如今终于到了让这个江湖见识您剑光的时刻了，属下一定会完成大人您的宏愿，为大人您效死！”
“我竟不知我还有着什么‘宏愿’，”叶青也不做姿态，她含笑看了眼剑四，然后一弹指道：“说得好不如做的好，你还是滚吧，把我想要的东西都拿回来。”

第11章 盈盈秋水（十一）
近日里的江湖接连动荡，先是衡山的刘正风金盆广邀洗手，后是五岳剑派驻地为人所趁。除开华山与嵩山，其他的剑派里情况被人摸得透透的，在一部分人攻取山门吸引注意力以外，另外一部分人从后方将早已探查清楚的腹地搜刮干净，除开一些瞧不上的东西，丹药、秘籍、兵器，俱都被一齐带走。
这等江湖往上上延数百年也从未发生过的卑鄙之事，让后面闻讯赶回的各派高手们气到浑身发抖。这群还未确定身份的不明人士目标明确、行动像是早有策划一般行云流水，他们在各派内藏有人手，却从不为挑拨派内斗争出手，只将地形密室一类画出；他们丝毫不顾忌名声，也不像江湖里有的潜规则一样还喊上什么口号，就连留下来的几具自己人的尸体，也在撤离时完完整整地将之带走，没有留下任何有关他们来历的线索。
……哦，除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华山与嵩山。据说那群人还曾在情急之下使出过几招嵩山派的武功，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不慎泄露，这让得知一切的左冷禅神色铁青，放在椅子上的手掌握碎了檀木的扶手。
不论是谁，骤然被一个屎盆子扣到了头上，心情恐怕都会像是这位左盟主一样十分不美丽。
岳不群是一位蕴藉儒雅的中年人，他虽然也一样是其他门派怀疑的对象，但他表现出来的风度极佳，他只将折扇收起，面露苦涩道：“这群贼子估计是瞧不上我华山派，上去逛上一圈，见到只剩下大猫小猫的两三只，也是不屑对我那光秃秃的山头再撸一遍吧。”
这话下的另外一番用意就是，若他岳不群还隐藏了这样一群人手，又何必在五岳剑派中苦苦维持？
林平之就站在岳不群身后的弟子当中，他没了以前的公子做派，只静静地看着面前这样几位掌门人僵持的一幕。他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波涛汹涌，不需火星也可以将这屋里的全部的高手点爆。就算是圣人，在老家被掏了以后，再好的涵养都会生出杀人意，更不要说这样一群手中心中俱是刀剑的江湖客了！
莫大先生脸色枯槁，他垂眉低目，只一分的肃杀萧萧瑟瑟，如秋风内蕴，前所未有的凛冽。
泰山派的天门道人性烈如火，他泰山派在此次的劫难中损失惨重，宗门内库更是被洗劫一空，为了避免如同多年前传承断代备下诸多武学秘籍一本也未给他留下，自三百年前东灵祖师以来，没有哪一任的掌门的手上，门派居然会受到这样惨重的打击，这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恒山的尼姑失了定性，她们身上杀气腾腾，仿佛下一刻见到贼子便可一拥而上，就像是菩萨也要降恶鬼一样，在她们看来，杀掉了她们许多师姐妹的，就是佛经中的天魔！
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林平之心中隐隐发寒，他想不出来江湖上还会有谁能够做出来这样不留底线的行为，撕破了几大势力中心照不宣的规矩，将所有的脸皮毫不留情地扯开，林平之尚还不知晓数十年前魔教谋夺《葵花宝典》被全数歼灭在华山一事，但他也知晓，做下了这等的事情，这是与这诸多的剑派彻底交恶，双方之间，除开你死我生，再也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左冷禅将事情定性到了日月神教的头上，除开魔教以外，他们实在想不出哪里还有这么多武功高强的好手，少林武当一起被惊动，他们派出弟子外出走动，江湖之上，也随着这几大门派的警戒而风声鹤唳起来。一时之间，连之前纷纷扰扰的青城灭门恶行、刘正风与曲洋相交事件，也仿佛一下子就变得不重要起来，仔细想想，似是过去良久，连颜色也逐渐褪去。
“嚓——”一道剑光劈下，树木横着长出的枝丫被斩落，落叶簌簌坠下，握剑人心中生忿，一招“一气朝阳”被他使得失了剑法真意，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剑势充满了急躁与怒火，林平之大叫一声，接下来的劈砍更是无序狂乱，比起修炼，更像是一通发泄。
此时距离他跟随着岳不群回到华山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复仇的怒焰在他的胸腔中炙热燃烧，他以为他可以在习练武功后很快为父为母报仇，但冰冷的现实打败了他天真的幻想。他连华山派最基础的武功也没法练好，迄今为止连教导他的小师妹都无法击败，更不要说是青城派的掌门人余沧海了……
理想与现实间的落差将这少年人无尽磋磨，在每日的夜里，他都会梦见浑身带血的父母静静地看着他，心理的折磨比外界的折磨更擅“养”人，心怀期待的时候，他可以忍耐所有的苦楚，但若是看不到任何的希望，最初的那个他也就只能在暗中一点一点死去。
“小林子！”清脆雀跃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像百灵鸟儿一样的灵珊师姐用轻功向他飞来，她衣衫明翠，笑靥嫣然，是林平之在这华山派中唯一的慰藉。但最近，这安慰也在他多思的心绪下，笼罩上了一层难辨的薄幕。
“你的剑法练得怎么样了？”她一双水眸润泽，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期待：“昨日你的‘白云出岫’尚还少了三分火候，今日让你师姐我给你喂喂招，也让你好快快赶上来，免得在师兄们面前失了脸面！”
林平之苦笑起来：“诸位师兄早我入门已久，武功进益超我许多也是理所应当……”
“要是看谁入门早，那二师兄岂不应当是大师兄之下最厉害的一个了？”她笑嘻嘻道：“但哪一次比试的时候他不是……”
岳灵珊目光一转，她背负双手，一步一步地亲近道：“要不，我偷偷传给你剩下的其他的剑法，这样一来，你在那六猴儿挑衅的时候，就可以狠狠把他打回去？”
“万万不可！”林平之连连拒绝道：“私自传艺是师门大忌，师姐你就算是师父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也极有可能逃不过惩罚，不能因为平之的事情劳你伤神。师恩深重，平之不惜此身以报万一不可得，又怎可累及师姐你？”
岳灵珊立刻就不高兴起来，她撅起嘴，口中没有再说，但心中却暗暗流转：反正小师弟也不知道这套剑法具体是怎样，到时候我再加上几招上去，待他学了以后也反悔不得，那岂不是知道了我这个师姐的好？
她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欣喜，而另一边，林平之已经将话题引到了另外的一个方向去：“……也不知家父家母情况怎么样了，江湖上都说他们死在了余沧海的手里，就连尸骨也……”他语气里带上了哽咽：“但我始终不信，就算真的……我也要亲眼去见见他们的遗骨……”
“再过几个月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也想趁此机会去看看我的外祖父，他们是洛阳的王家，有自己的渠道，或许会知道我父我母的消息，”林平之眸子低沉，他握在身后的右手一点一点攒紧：“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同意，到时候……”
“哎呀，”岳灵珊没听出来其它，她眨眼道：“我知道你忧心伯父他们，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到时候我让我妈妈去劝劝爹爹，他一定会体恤你让你下山的。听说洛阳那边风景优美，胜迹如林……”
林平之的思绪在女子的声音中渐渐飞远，他像是在想着什么，又似是什么也没想，只握着剑柄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华山上的事情按照着叶青的布置慢慢进行，叶青收敛了她的那些手下们从三大剑派中带回来的全部的物资，药物武器分发下去，秘籍一本一本地看过来。除开寥寥的几本对她有所增益外，其他的以她现在的眼光看来，也是差了许多的意思。
东方不败的武功 “一快遮所有”，叶青要想打败他，要么就要比他更快，要么就得从另外的方面狠下功夫。 “料敌先机”、“后发先至”这样的武学至理或许会在她日后的战斗中给予她帮助，但想的到，做到却很难。
这个世界没有炼体的功法，她只能用着从小就从平一指那里得来洗眼睛的药方，也不知到时候可以发挥出几分的威力。她手指翻过了一页泛黄的书页，将其中招数讲解看在眼里，慢慢的，她颇感兴趣地挑挑眉。

第12章 盈盈秋水（十二）
任何一个势力，发展了三百余年，都会存下来一些让人耳目一新的遗留。后辈弟子不肖，这一代叶青没有从他们之中见到令人惊艳的人才，但既然子弟不行，叶青就只有从他们的祖宗那里去看看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她比那些原著中人更强的是，她知道哪些东西有价值，她也愿意从那些故纸堆里去翻找一些灵机一动的碎片，她在这之前就博览日月神教武库，她就像是孜孜不倦的幼鸟一样，尚还不知满足，要从这个凌乱不已的江湖上再去搜寻一些可以滋养她武学的资源。黄裳刻录道藏而创九阴，独孤遍揽变化而立独孤，人要知不足，而后补其足。
犹如大厦之底的浮游，在初生之时，会竭力抱紧所有养分，它的头一直仰向太阳，愿以一死去试一次攀爬，就算最后落败，也将要蜷缩在那条向上的道上，不悔也不恨。
叶青终于看完了手中这本被她寄托了厚望的《岱宗如何》，她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夜晚的窗前，她看见天外夜空星星闪烁明亮，她想象自己也会是其中的一颗，然后见到满天星辉如河，她轻轻笑了起来。
林平之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一直很警惕，他在期待着一些东西，也在警戒着一些东西。那暗藏的警觉是在华山之上就有的戒备，岳灵珊看不出来，师娘虽细心，但也只以为自己是在为家人的遭遇而忧心；而那期待，就更是在华山上不应该有的存在，他在等待的，是一些来自暗地里不为人知的通讯。
林平之在还没有去到洛阳的路上就被打晕了，他虽警戒，但毕竟武功还是差了很多，他最后的一个意识，是被人像扛着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而那人夺门而出的时候，林平之隐隐还见到另外的一个影子从后面追击而来。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里了。熟悉的丝制的帛被让他有些失神，床边垂下金线的帷幔，一方精巧梨木案几上摆放着瓷杯，墙上挂着名家的书画，听见屋里的响动，一二十出头的青年走了进来，他面目普通，手边提着一柄黑鞘长剑，望了他一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漠然，他也不解释，只淡淡说道：“过来。”
林平之一腔疑问无人回答，但毕竟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想起那后来追击而来的、肖像自己那位好师傅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追出门去。
那人七拐八拐，在这还算素雅的宅落里走动，将他带到了一间亮堂堂的大厅里，大厅内外气通，摆设很少，只在最上方垂下一帘白色的薄幕，幕布由冰蚕织成，薄如轻纱，无论林平之如何运起目力，就是看不见对面那道模糊身影的面貌。
“将你从思过崖秘洞里得来的剑招都演示一遍吧。”一位笑眯眯的男人在一边对他说话，他态度温和，面容也和蔼，林平之见到他也没法生出恶感。
“你们不是说我父母在你们这里吗？”林平之大声怀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在骗我的，让他们出来！”
“这当然是真的。”这笑着的男人拍了拍手，有人从门外押过来两道身影，“平之——”熟悉的声音喊他，是母亲殷殷凄切的声音。
像是阔别了一生，林平之睁大了眼，狂喜的情绪竟要慢慢涌动，才能不敢置信地从心底里升起，他飞扑了过去。
四周没有人打扰他们，就算是那个神秘莫测的主家也是在幕帘后面静默不语，整个厅堂里，只有林平之一家脉脉私语的声音，林震南交代了很久，多是在嘱托主家对于他们夫妇二人的帮助，林平之见到两位老人家身体康健，虽有萎靡，但精气神比那日里奔逃要好上了很多，他渐渐地放下心来。
良久，等到林震南夫妇被带了下去，林平之才深吸了口气，语气郑重抱拳道：“既然尊驾对我父母有救命之恩，思过崖秘洞的消息也一样是来自尊驾赠予，平之自当为您演示武功，这本就是理当如此的事情。”
他也不管自己之前的质疑，只架起之前没被卸下的华山长剑，剑身摆出一个抬手刺出的姿势。这是恒山派的“林海生烟”，是“万花剑法”当中的一式，恒山传承中只留下前面的十几招，最后的三式却是随着先人逝去遗漏，这次被他使来，剑中隐含阴柔之力，其中蕴意绵密悠长，无有缺漏，是最上等的防守之姿。
稍待，他剑势一转，剑势由守势化为冲势，煌煌之威顿起，剑身上内力倾注，林平之一张白脸涨得通红，他强逼着自己将这一套 “祝融式”全部使完，才慢慢停下来给自己调息。这正是衡山五神剑唯一缺漏的一招，若是莫大先生在此，见到这式武学，也不知道会有多么的高兴。
林平之的剑招圆融流畅，虽有内力不足之嫌，但他还是尽了全力，将这些武功的威力全部都发挥出来，也不知他是在脑海里将这些招式演示了多少遍，在华山里用了多少借口，暗地里偷偷习练了多少次，才可以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将这些招数用到纯熟……他拼着被岳不群看出破绽的可能，冒险用“报仇”的借口在正气堂中与之辩夺，这才有了思过崖一月之行。
后面便是华山与嵩山，还有这次被叶青掏空了家门的泰山，林平之身随剑动，剑锋凌厉，虽未达臻境，但也入味三分，算是得了稍许的精髓。
好长一段时间，林平之才将脑子里的这些东西全部演完，他喘气看向那一直不动的男人，对方向着帘幕里请示后，才重又微笑对林平之说道：“你完成的很好。”
“那我父母……”林平之急切道。
“令尊的镖局现下也算是我们这方的势力了，外有青城派的威胁，”这男子笑眯眯道：“你真的想让我们现在就这样将他们放回去？”
林平之有一瞬间的颓然，他发现自己一时竟无话可说，他自身能力不足，无法保护住自己的父母，对余沧海的仇恨，对自己的不争气的恼怒让他鼻头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但我已经回不去了！”他恨声掷地道。
“哦？”男子不解。
“我那师尊收我为徒其实另有他意，”林平之想起了过往，一派悔恨道：“不管是青城还是华山，其实都是想要谋夺我林家的《辟邪剑谱》，二者都是强盗，只不过另一个给自己披上了一层‘仁善’的表皮罢了，可恨我当初眼瞎耳聋，竟真的相信了那伪君子的表演，这半年多来，我在华山上多次遭遇试探，若不是……恐怕我早就已经不好了！”
“这一次我被你们带来，我那‘恩师’跟在后面，怕是已经怀疑我这一次下山的目的了，况且我的父母还在这里，所以，”林平之犹豫了下，吞吐道：“所以……”
男子恍然：“所以你想加入我们。”
林平之面皮发红，非常羞愧的模样。
男子目光一转：“看你的样子，你也应该猜到了我们的来历。”
“是、是魔……啊，不，是神教。”林平之纵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依旧为自己做出的颠覆了自己往常所学的抉择感到羞惭。
“哈哈。”轻而易举看透了林平之内心的剑四大笑了起来，他没有赞赏他，也没有打击他，只摇头后站在那里，没有对林平之的请求做出决策。
林平之这才忐忑地看向帘幕的后面，他恍然察觉到，一切的意志其实应当是由这幕后的神秘人来掌控，只是之前“他”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所以才让他忽略了过去。
“你在思过崖后山，可有见到另外的生人？”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的沉静当中，一道清韵悦耳的声音在这安静当中响起，风掀起薄纱上的浅波，惊醒了心神不定的林平之。
“啊……啊？！”林平之猛然抬头，他的手掌一松，手中长剑差点就摔落到地面上。这样有些失礼的态度，让一旁的剑四皱了皱眉。
林平之有过很多的猜测，他猜到这些人是来自魔教，他也猜测能够将他从岳不群的跟踪中带出来的人一定会非常厉害，他更是猜到可以命令那等武功之人一定会在魔教之中有着非比寻常的身份和地位，他甚至有想过，那利用了他得到五岳密录的，会是那传说中的“东方不败”教主，但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那“东方不败”竟是一女子？
没有管林平之自己胡乱的猜测，叶青耐心问道：“可有见到他人？”
林平之不敢再猜，他沉下心思，终又想起了自己在洞中最后的遭遇。

第13章 盈盈秋水（十三）
“那洞中漆黑无光，空气流通不畅，”林平之想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我按照提示敲碎石壁进入，本来以为无人得知。但是……但是，”他忽而垂下头去，“等到我想要将那石壁毁掉的时候，有人突发暗器，打中了我的手腕！”
说到这里，他的面上布上了惊恐的颜色，他在做的本来就不是一件可以为人所知的偷摸之事，更不要说这里的环境更是滋生了他内心当中的怯惧。因这秘洞位于华山思过崖上，虽主人不知晓，但到底还是有着偷盗之嫌，林平之是很厌恶岳不群，可他也知道，他自己所做的，同样不是正大光明之举。
更不要说他还想要将这些图形文字毁去，这不是暗处给他传来消息之人的吩咐，这纯粹是出自他自身的怨愤。他不想把这一切留给他的那位好师父。
“我的火把掉落到了地上，”林平之哆哆嗦嗦道：“我在那里大喊大叫，让偷袭之人出来，但没有人回答我，在黑暗里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我在胡乱跑动的过程中踢到了东西，我想起了刚来的时候看到过的尸骨。我实在太害怕，只能从洞里全力跑了出来……”
“看来是那位老前辈不愿意见你。”那女声轻轻叹息一声，像是一阵新风吹过冷汗津津的林平之，她的声音和林平之从来听过的女子都不相同，小师姐是女儿家的婉转清脆，母亲的是温柔可亲，另有也是软声细语、轻柔婉丽，但她的声音十分平缓，林平之从中感受到的，只有那仿佛什么也不能动摇的平静，那感染了他，让他安宁了下来。
令狐冲去的时候是天时地利，他本就是华山派的弟子，从小在这山上长大，他的个性又是天生的不拘一格，哪怕被岳不群教养了数十年，也改变不了他天性中的灵机，他的资质也很好，与独孤九剑中的要求有着天然的重合……除开他以外，不会有任一的华山弟子会受到这样的“馈赠”。
林平之不行。她叶青就更是不行了。
叶青很想要《独孤九剑》，但是她又明确的知道，不论是立场的问题，还是她的资质的问题，恐怕都入不了风清扬的眼。她也有想过要从令狐冲那里谋来剑法，但她等待的那个关头已经到来，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等令狐冲磨磨蹭蹭地走剧情了，所以，她在前不久就十分干脆地取了田伯光的性命，将这逼得令狐冲不得不学艺的引子给斩断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叶青话语一转：“前辈高人总是有着自己古怪脾气的。人老了，我们总是要学会去体谅他们一下。”
“剑四，”她呼喊她身边的剑侍：“既然风老前辈不来就我，那便让我们前去瞧瞧，试一试上一代的锋芒吧。”
剑四脸上闪过一丝忧色，但很快的，他重又笑眯眯起来，他躬下身，回答应是以后，飞快就下去做出筹备了。
华山位置处于陕西华阴，其势挺拔陡峭，高五千仞，削成四方，远而望之，又若花状。其上气温愈高愈寒，针林阔叶摇落，顶峰常有云雾不去，望之如似仙境。
华山派便坐落在这古久的山峰上，传承至岳不群，如今已经过去了数百年，虽然多年前发生过一桩旧事，令当时如日中天的华山迅速衰败下来，但总算是没有山门破灭，有了点滴星火保留下来。可即使如此，越来越艰难的处境也让当代掌门岳不群身上的担子愈来愈重，宁中则每每思及此处，也总是忍不住叹出口气。
她招来留在山上的弟子，吩咐几句以后，预备带上其中的几位下山。日前临镇里传来一则消息，说是一处华山名下的庄子里发生了纠纷，有江湖人士插手其中，岳不群早先有事离开了山上，这件事只能由她宁中则来处理，事关派内财政，现今的形式让她不得不快快将其解决。
山上主事之人都已离开，留下来的两三个弟子入夜便熄灯睡眠。寒风刺骨，冷鸦嘶颐，十数道黑衣的身影有如鬼魅一般，绕过了前面的华山的屋舍，向着险峻的后山飞纵而去，他们用黑布遮住了脸面，头发也被裹在布匹里，只剩下凛凛生威的眸子，在暗色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
四个领头人模样的黑衣人踏足在思过崖的山洞前，他们环顾一圈之后，其中一位矮胖人的声音阴阴笑了起来：“这就是那小崽子说过的华山秘洞？也是知趣，知道有好东西就给我们圣教送上来，也是难为我们教主了，居然还要去帮他那什么镖局去报什么灭门之仇，啊呸，若是平时，灭门的不应该都是我们这一方的吗？”
另一人矫揉造作道：“谁知道那小东西有没有故意漏上个一招半式的，我们这次过来就是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造假，要是缺了漏了……就把他剁碎了去喂狗！”
最后一句被他说得阴森诡秘，让这本就刺骨的崖上更添一份阴冷。
“……还有这华山派，”有人闷声说话，他的语音低调沙哑，像是暗谭中的鬼怪，他漠然冷酷道：“既然来了，那就顺手屠灭好了，反正也是功绩，五岳除一，也能彰显我神教的威风。”
“别说了，”最老的那位开口道：“先去检查一下石壁，没有错误的话就去收下尾，不能让华山中人发现这处遗迹，最好还是连这处山崖一起毁掉，这一次我们带上的黑火|药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吗？”
他意有所指道：“不管里面隐藏着什么老鬼，彻底的爆破之下都能让他无有葬身之地！”
四个人大大方方地在这华山的地界上互相商谈，他们的音量一点也没有压低，顺着风就往各个角落里飘去，他们谈论完了，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往洞内走去，气势之嚣张，用心之险恶，真是丝毫也不曾遮掩，令得暗中的某人怒火蒸腾。
“好胆！”真是佛也生怒，纵使风清扬修身养性数十年，如今也要在这群闯进来的恶徒面前破戒，那句“死无葬身之地”就更是恶毒至极的诅咒，让他心火炙热，忍不住跳将出来，一道凛冽寒光就此刺去！
四人迅速撤开，他们手中铮然出剑，身形急速之下，躲闪开风清扬暗处袭来的一剑，他们分属四方，四人四剑，就这样将出场的风清扬包围了起来。他们不再说话，只静静地堵住了他所有的出路，杀气连横，哪里还有刚才的肆虐与骄纵？
风清扬的脑子冷却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四方，这几人的动作敏捷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反应了过来：“你们的目标是我！”
无人开口说话，只山崖的冷风呼啸，吹得风清扬的面颊生疼。
他们也没有立刻动手，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道青色的身影从余下的黑衣人中走了出来，“他”面上带着一张红色的“阎王”的面具，腰间悬着一柄青黑色的长剑，“他”长剑出鞘，一样也不说话，只剑出如霜，向着风清扬的左眼袭来！
风清扬已经久未动手，他独居在这后山之上，饮露参风，身体已不大好。但他毕竟是这世上少有的绝顶的高手，他手中握着华山的制式长剑，剑尖吞吐，剑势却是斜斜刺出，向着来人的手腕袭去。那青衣人劲道太急，再往前过去，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手腕送到风清扬的剑锋上去一样。
青衣人目中闪过笑意，“他”身形骤停，原本无法收转的力道也忽而消失，原来这进势凶猛的一招却是虚式，虽然看起来凛冽逼人，但其实却只用了三分力。
风清扬的手腕一抖，那歪斜的一招也被他轻松地收了回来，比起青衣人的试探，他这一招倒更像是随便使出，犹如一点力也没附上。这让那青衣人心中生出惊叹。
“你是谁？”风清扬惊疑不定道。别看方才青衣人收招简单，但去留随意可不是谁都有能力做出，这是要武功达到一定的境界才可以做到的事，仅凭方才一招，他就窥得了青衣人稍许的虚实。
但没有人答话。就好像方才的交流只是为了将他引出一样，风清扬沉下了心，他感觉到来人的蓄谋，他胡须微动，仔细地观察起这明显是领头人的身形动作。
但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刚想要脱口而出一句话的时候，那青衣人亮剑又来，“他”这一次刺向的是风清扬的左肋，那剑势端正明皇，却是华山派有名的一式“有凤来仪”。

第14章 盈盈秋水（十四）
“有凤来仪”是华山派弟子常常使用的一招，在师门切磋的时候，在行走江湖的时候，他们惯常都会使用这平日里练习了千百次的招数，只因它不仅用出来好看，有 “请指教”的意味在内，并且威力也不弱，在华山基础剑法当中也是属于拔尖的一列。
风清扬眉毛一抖，他本就神色抑郁，面如金纸，这青衣人不言不语便动手的性子让他极为不喜，之前设下陷阱的举措就更是让人积郁在心，他“嘿”然一声，也不顾自己方才看出来的东西，只长剑又刺，这一次指向的是青衣人的肩膀，因“有凤来仪”需要一侧肩肘沉下去，她右手举剑，算是一个小小的“空门”。
但忽然间，那人的剑锋在行到半途之时，却倏然往上一挑，“有凤来仪”一式本就有凌空之意，再更往上岂不有刺空之险？青衣人身形急转，避开风清扬的剑锋，似是被打乱了剑势后的自救之举，她用出了这样一式不管不顾的昏招，只为挽回自己方才的颓势。
但风清扬却不可不救，只因他虽发顶稀疏，但还不想光头示人，他冷着一张脸，剑锋往上一拍，就要击打在青衣人的长剑上，让她偏了这用心险恶的一招，但那青衣人也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同样手腕一转，雪亮的剑身陡然往风清扬这边撞来，她的身形在夜晚里挺直修长，但这一式却是凶猛蛮横，大有直接以力比拼的意味，她手中长剑愈发明亮，上有流动的光彩闪耀。
“不好！”风清扬心中一震，他身形矮下，于不可转圜的关头硬生生地压下剑锋，他一只脚重重跺地，身形往后飘飞而去，像是有一根丝线拉在他的身后，等到他再落地，却是在一丈外，与后面的黑衣人也没差多少的距离。
那人是伪装起来的剑三，见到目标近在咫尺，他手指轻动，有跃跃欲试从背后偷袭的欲望。
风清扬右手挥下，长剑飒飒出声，犹如背后长了一只眼睛一般，剑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有被针对的意味，这让他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剑，都会有被封闭的危险，这让他悄悄按捺下了涌动的心。
“你很好。”风清扬眯起眼睛，也不再想一些外在无关的事情了，他的心思放空，宗师的心性空明如水中映月，所有的恼怒与疑惑都化为虚无。他知道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人，方才那一剑灌注的内力精纯绵厚，绝不该是一年轻人所有，观其行，此人骨骼年龄绝不超过二十五，但不论是她的剑法还是她的内功修为，都于此世上属顶尖……是他小看了这个天下。
他剑上生光，一样灌输内力，他挺剑刺了过来，不是武林中任何有名的招式，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全无力气，但也还是没有任何的章法。独孤九剑是“技”的巅峰，这女子仿佛是一开始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她才在最后用出了那样“横冲直撞”、以“力”逼人的一招。但独孤九剑也不仅仅是只有“技巧”，当年独孤前辈仗之败尽天下，不可能留下这等明显的缺憾。
这一刺仍是随手而为，与剑理毫不相干，跳出了藩篱，如同小儿比剑，持着木枝，只知胡乱比划。但叶青却没有任何侥幸的心理，她剑刃轻颤，剑花点点，向着风清扬眉宇间闪击，她不与风清扬比剑，没有跳进他画出来的圈子，只银光连闪，如细雷霹雳，既狠且准，若这一招落在了实处，当洞穿风清扬的头颅，如果他再没有第二颗的脑袋的话，恐怕就要立死当场！
风清扬呼吸丝毫不乱，他剑势飘忽，于一刹那间抖生变化，本该是随便使来的一招忽而生出了灵性，十八种的可能性接踵而来，剑芒嗤嗤，直取叶青手肘。他剑速并不快，但奈何先取一点灵机，像是事先看穿了叶青的剑势，有如仙人指路，料定了致胜之机，截断了叶青的路数。
叶青长剑荡开，手腕圈动，要从另一方斩来。风清扬神色不变，他同样随之而动，十八种剑数之外又各自生出了十八种的变幻，他剑尖摇动，有如天上繁星闪耀，竟似下一刻随便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无招便是每一招都有可能，独孤九剑最大的精髓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些程度不够的黑衣人看不出来，只四位包围住风清扬的剑侍心下震动，他们思考着自己的应对，一时之间只觉得当他们面临这样的招数时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可想的，握住剑柄的手掌顿时汗津津的，四人面巾下也露出惊骇的神色。
叶青却是见猎心喜，她早就知道独孤九剑的剑理，但真的遇上的时候却是令她惊喜莫名，她纵观江湖九成九的剑法，五岳门派的收藏底蕴更是被她搜罗个遍，她深知自己虽然已经将之习练完毕，但仍然还需要将它们融汇贯通，她需要一个可以洞穿她每个破绽的对手，不是莫大先生那一种的存在，而是一种高屋建瓴般的“指点”，所以她找到了风清扬，拥有独孤九剑的风清扬。
她往上一指，是恒山派的“天山有雪”，剑锋霜寒，她斜刺里一击，是嵩山派的“日照西山”，去势巍峨，她剑身弯曲，是衡山派的“灵剑幻花”，明光闪耀，华山的“古柏森森”架住了一招劈刺，泰山的“九曲十八盘”挡住了风清扬的掠击，她信手拈来，一整个江湖的精华纳入胸中，一千招以后，她的剑法竟无一式重复，这让风清扬也不得不为之惊叹。
二人的身形越来越快，黑暗的火光中只听见兵器交杂的声音如同密珠联动，剑光闪烁不停，身形横挪跃翻，密集如雨点的碰撞声让人把握不住态势，无尽的繁复的变化耗尽了二人的心神，风清扬的脸色愈发惨白，叶青的双眼却是更加明亮。
剑四的耳廓轻动，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其中一道的身形，等到过去了一千三百五十四招的时候，他食指一弹，一枚不知扣了多久的暗青子被他发出，破空声大起，一枚铜钱打在交叠在一起的两柄剑上，打断了这无法中断的纠缠。
他长长地松口气，感觉比自己经过的最惊险的战斗都要来的疲惫，但索性没有造成坏的结果。
叶青凌空跃起，避开了这一次的交锋，风清扬冷哼一声，他长剑画圈，击开了数枚包围者投来的暗器，细针在空中与飞镖相撞，俱都落在了地上。
叶青吐息，她的胸腔沉了下去，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烟，她面具下的脸一笑，第一次出声道:“不要生气啦。”
她似是很开心的样子，但这也改变不了这一战的结果，她轻叹一声，坦然道:“是我输了。”
“你输了？”但风清扬仍然气得胡子眉毛直抖，“你哪里输了？等到你耗死了我这老匹夫，你就是胜了，你这是在可怜同情我这孤家老东西？”
他已经看出来了，面前这女子就是为他而来，她在把他当做剑法的试金石。他风清扬这辈子，还没有这样被看轻的一天，他如何能不气？
“我的技艺已经穷尽。”叶青的一双眸子黯淡了下去，方才的交手她一样耗费了巨大的心神，独孤九剑的无数种变化似是没有穷尽，若非风清扬已经老迈，很有可能她会败得更早。
“还没能衍生出自己的东西，”叶青道:“距离我所要的，还差了很多。”
风清扬不是东方不败，她没有任何的顾忌，这也是她让剑一与剑四他们出手的原因，如果她真的不敌，她也不介意所有人一起过来围攻。总而言之，今日这一趟，若非是后来二人陷入了焦灼的态势，其实于她而言，并没有那么危险。

第15章 盈盈秋水（十五）
夜晚的寒意总是让人那么难以忍受，如果有人赞颂夜间的孤寒，那一定是他还没有感受过这山间的凄风。
风清扬已经是一位半只脚就要踏入地下的孤独的老头子了，叶青带着人过来围殴他却是一点也没有生出什么愧疚的心理。她带着阎罗恶鬼的面具，身上的青衣在山崖上飘动，她站立在不远的地方，开口的声音就仿佛方才根本不是她要来取下风清扬的性命。那四位的黑衣人也稳稳地将风清扬围住，他们就像是四根冰冷的柱石，一点也没有刚才的活人的生气。他们在刚才没有任何的存在感，但等到一切结束后，却像是四把尖刀，死死地钉在了风清扬的感知的边缘。
“你们到底是谁？”风清扬已经不敢再相信面前这些人表现出来的所有的东西了，这一行人没有露出任何真面目，他们行动井然，无有任何不谐的杂音。带着面具的女子使用出来的武学更是覆盖了他所了解的全部大派，有些还超出了他的了解，可她的声音又是那么的年轻，与记忆中的所有高手都不相符。
叶青却没有再说话，不知为何，风清扬感觉她面具下的脸应该是对自己笑了一下，这让他眉头皱得更紧，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风清扬有信心对付这四个将他骗出来的黑衣人，但那要他们身边没有这可以挡住他一千招的神秘女子，更不要说……他扫视了一下那些跟在她身后的剩余的手下。这人准备的还真是充分，单挑不行就继续围攻，不论怎样，她始终都是立足在不败之地上。
这就是我的末途吗？风清扬神色微不可查的黯淡了稍许，但很快，他就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他之一生，经历过许多，而漫漫途中，有剑相伴，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终了。但无论如何，他都要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起带走。
想到这里，他惨淡的面上闪过一抹决然，他的身上也兴起了一种壮烈的气度，他的五指用力，剑尖缓缓抬起。
叶青侧目。她身姿如柔韧的枝条，姿态笔直中透出说不出来的灵活，她的长剑已经被收拢入鞘，青黑色的剑身被她提在手上。瞧着风清扬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扬起另一只手，语句中带上了浅笑：“撤。”
四名黑衣人连一丝的迟疑也没有，他们飞快地往后退开，像是灵猿荡出，他们的动作轻巧敏捷，依旧是无声无息的模样。
叶青退进身后的那群黑衣人之中，他们掩护着她，分明只是几个刹那，风清扬面前的闯入者就离开得干干净净，片刻前还火把燃烧，人群罗列，但片刻后就只剩下风清扬一人孤零零地站立在这夜晚的冷风中。
他手中的剑锋已经抬起，但他的整个人却已经化作了不会动的石像，他久久地立在原处，几乎让人以为他被人点了穴道。
风不解风情地在山间梳拢吹过。
剑三的眼光明明灭灭，他运起轻功在叶青的身后一步跳跃，他心中有很多的话想说，但一直等到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据点，才终于有机会将所有的疑惑问出。
“为什么不杀了他？”剑三问。
叶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出了他心中还没能熄灭下去的涌动的激情与恐惧。风清扬的名号在江湖上不显，但不论是他的武功还有他的气质，都表明了这是一位出世的隐居的高人，更不要说在他们到这里来之前，叶青就已经将他的身份告诉了自己这四位的手下……这是一位与少林方正大师和武当冲虚真人同一个等级的高人，说不定武学造诣还要在他们之上，剑三用他自己的思考浅薄地想着。
而愈是厉害的敌人，那不就更衬托出他们的强大吗？不可自制的，剑三心中生出扬眉吐气的愉悦，原来，他们已经如此强大，这一整个江湖还会有谁可以抵挡他们的脚步？
不知为何，叶青没有打断他膨胀的内心。解决了对手，自当要享受战斗结束后的余韵，她只是用一种蕴含了其他意味的语气说道：“他还不是我们最终的敌人。”
意思是说，不应让自己的人手在这里折损。
不管评判的准则为何，既然东方不败才是她必须要打败的敌人，她就只能将他视作比风清扬更为棘手的存在。她现在连风清扬都没有办法打败，这让她如何不忧心忡忡？
她摘下面上那张狰狞的阎王的面具，一边的剑一沉默安静的像是雕塑，剑四微笑地看着剑三兴奋的神情，他眼神微妙，就像是在看一只无知的燕雀，剑二刚想要往前踏出一步，剑四却先他一步动作，他便只能留在原地。
将面具交给手下，叶青开始处理近期江湖上的事务。“少林开始与魔教接洽了吗？”叶青以手支颐，她有些惊奇地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会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打起来呢！”
剑四笑着拱手道：“少林寺的方丈是一位很有智慧的和尚，和那些人云亦云的武林人不一样，他还是有自己脑子的。”
与其说是有点脑子，还不如说是比起这个江湖中所有的人都要来的狡猾的多。剑四在心中这样想着，又想到了现今五岳剑派的衰败与混乱，还有少林与武当的独善其身，他就不得不让自己想得更深。
“魔教内部怎么说？”叶青毫不避讳地用“魔”来称呼日月神教，就好像她并非是那位为神教教众尊崇着的“圣姑”一般，她有些期待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
“那位杨总管态度不怎么好。”剑四微笑道：“魔教近期和江湖人碰撞的事件增多，更重要的是，他好像怀疑到了我们头上，这几天里派在您宅子外的监视人手在数量上翻了几倍，日夜不停，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兴起的猜疑。”
叶青摆摆手，她的手指并不美好，虽是修长，但长年累月的习剑还是留下了不少的痕迹，她的武功还没有达到脱胎换骨的境界，所以这些小瑕疵只能保留了下来。“杨莲亭这个人虽然有很多缺点，”叶青细数道：“虚荣、贪婪、自以为是，但是你可不能小瞧了一个权力麾下的俘虏。为了保留住他的那点权力，他可以变得超出你预料外的敏锐。”
“事关切身利益，”剑四明白过来：“所以会格外的敏感么？”
“我们的行动也并非是毫无破绽，”叶青倒是坦诚自己的不足：“只不过是先他们一手，他们没办法将一切联想到我身上来罢了。”
剑四刚想要奉承几句，叶青就将话题转到了另外的一个方向，她转到了剑一的位置，她这次的语气里可没有上一次的恭敬与亲近，她冲着剑一笑道：“向左使还在想办法攻破那座梅庄吗？”
剑一神色一震，他苍老的面容垂下，层叠的褶皱让他看起来愈发朽败，好似下一秒就会断了呼吸，但不知为何，却始终不肯倒下。他的声音沙哑低沉道：“向大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利用这一次正派诘问魔教的机会，将梅庄中的四位庄主带出来几位，他好像得到了什么足以印证自己身份的东西，可以令几位庄主听从……”
“还真是好奇啊，”叶青叹道：“也不知道梅庄里究竟是有着什么样宝贵的东西，竟令得向左使十多年如一日的坚持，真希望到了时候他也可以给我瞧一瞧，满足我这位侄女过剩的好奇心。”
她表现得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任我行的消息一样。
在场之中就只有剑二从头到尾一直都没有出声，他虽是四位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人，但那也是依靠了叶青的赐予，他的个性缜密，缄默中隐藏着细腻的心思，他的思想其中并不死板，是一种带有置身其外一般的明|慧，但也是因此，他往往很难让自己融入氛围中。
他的五指紧了紧剑柄，背影绷得挺直。
剑一沉默了下来。他的身份有些尴尬，是向问天将他从外界带进来的，尽管他被下令了要完全忠于叶青，但这样的忠诚也是来自于向问天的威吓。没有谁会相信他没有从向问天那里得到另外的吩咐，而他也确实是被向问天下达了其他的命令。起码上一次向问天能在门外等待叶青，那就有来自他的通报的原因。
但与此同时，叶青也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关向问天的、无关痛痒的、“小小”的情报。
这老人掩住自己的耳朵，闭紧自己的嘴巴，只为了让自己仅剩的生命在双方之间竭力燃烧。

第16章 盈盈秋水（十六）
五大剑派被掏了老底一事根本就掩藏不下去。魔教又一次掀起江湖争端的传言愈演愈烈，杨莲亭已经在黑木崖上惩罚了好几位的手下，往常的时候正道就喜欢往他们头上扣盆子，什么阴私的事情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归类到他们日月神教所为……反正债多了也不愁，不做坏事的魔教又如何去威慑它的属下和敌人？所以他也就懒得理会。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整个天下都震动起来了，许多的江湖人恍然察觉了危机，就像是浑噩的睡眠的人突然惊醒，然后才发现，有很多和他们一样睡在身边的人都已经消失不见一样，他们心中陡然生出惊怖的恐惧，他们脊梁骨淌下冷汗，细思之下，竟有手脚发软的畏缩。
这个世上聪明人不少，但乌合之众更多，要说这次的事没有人在暗地里鼓动，那剑四第一个就不相信。他在叶青的指令下，对这个江湖采取的是温水煮青蛙的措施，从边缘的小人物一点点蚕食，到最后才轮到那些有名有姓的高手，他出手的借口每一次都准备严密，大大延缓了他们觉察到不对的时间。这个江湖，每天都有打打杀杀，野外里不抛下几具尸体都不好说你是武林人。
五湖四海的高低手都往黑木崖的方向赶来，他们不是为了向日月神教讨个说法，对他们来说，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那就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更不要说他们还服用了三尸脑神丹，生死都不由己，又哪里来的底气与神教硬刚？他们一路上与人交手，留下一地的尸体无人收敛，这段时间以来，从中原腹地到河北的方向，沿途乌烟瘴气，混乱不堪，也不知有多少平常人家为其所累。
也是此次是由五岳剑派领头，才能够召集起这么多的散人，少林武当也插手其中，但他们只到来了几位门派的高层人士，中坚力量却是没有多少。这么多不同来路的人汇聚，花费了比起原著攻打少林更长的时间，他们吵吵嚷嚷，不少人在其中找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仇人，随后就是由小骚动引发成的大动乱，若非是五岳之人强压下去，说不得还没等到他们逼迫魔教，就已经自乱阵脚，自行崩溃了。
要真是如此，这场笑话说不得还要流传到后世，令他们的弟子传人听之闻之，也要羞愧一脸。
“东方不败出关了？”黑木崖易守难攻，它出入的地方甚至要通过人工拉篮的方式，真要说是闯进日月神教，估计那些正派也没指望这盘散沙。叶青扫视了一眼这下方众多喝酒吃肉的草莽，对着身边的剑二问道。
剑四需要统筹策划，剑三跳脱不定，混入了下面的敌人中打听消息，只有剑二沉稳默然，惯于守护听令，是叶青身边停留最久的一位剑侍。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服，描金的宽带束起了她紧致的腰身，衣摆下与衣襟上勾勒出白色的细竹的纹线，身后一件风氅披下，颈边一圈白色的狐狸的毛皮轻盈温暖，簇拥着她的面容愈发红润，她的一双眼眸灿然晶亮，只轻轻一眼，就让剑二飞快地低下头去。
“还没有，”剑二回答道：“杨莲亭正要去见他，但那位教主还是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
“杨莲亭也顶不住了么？”叶青自言自语道，“东方不败很少现身在人前，但现在这样，他再不出来，恐怕教内的有些声音就压不住了。”
“大人您着实慧眼如炬，”剑二想像剑四那样说些好话，但他实在不是那块料，这句话被他说得也是干巴巴的，“风雷堂的童百熊堂主不服杨总管调遣，他率领堂下诸多兄弟，打退了叫嚣最凶猛的一群人，让近日里来的逼仄环境松缓了些，也让魔教气焰重新燃了起来。”
“哼，”叶青轻笑：“这童百熊忠心是忠心，但就是有些看不清楚形式，平日里整天将自己对东方不败的救命之恩挂在嘴上，还总是以教主兄弟相称……也是个莽的。”
上位者的心思不是那么好猜的，但总不会太喜欢这种拿旧事来张扬的类型，若要是想得偏了，还以为你是想要胁迫些什么呢。
“风雷堂不必再回来了，”叶青的笑靥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的冷静有力，她慢慢启唇道：“愈是莽撞的忠诚，就愈是难以降服，就让他抱着自己的情谊去地下吧。”
也好过当面被自己的“兄弟”一针刺死，为的仅仅是他得罪了自己的宠侍。
“是。”剑二赶紧传讯。
二人回到黑木崖上。因着叶青的所做还没有暴露开来，所以她“圣姑”的身份还是无人敢拦。虽然有些奇怪“圣姑”今日的装扮不类以往，还有她身后居然会跟着一位十分陌生的男子，但真的要走到她面前去问询她，这一路上还是无人敢做。
更有心思灵活的，将叶青与剑二的关系想差了，用一种暧昧嫉妒的眼神投往剑二，得到对方一个冰冷含煞的回望，被吓得接连退开了好几步。
“圣姑。”终于，在进入到更深处以前，迎面走过来一个唇上两抹胡须的中年汉子，他目光锐利，手掌粗大，看样子应该极其擅长手上功夫，他有些迟疑地望了下剑二，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位……这位是您的……”
叶青也看着他，像是在思索应该要如何回复。
渐渐的，察觉到哪里不对的汉子身形有些僵直，他的脊背绷起，指节也慢慢舒张，就在一切触之即发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在他们的右方响起，一道汉子十分熟悉的声音暴怒喝道：“你、你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
“我怎么敢死？！”苍老的声音大笑，像是终于能抒发暗藏在胸腔中已久的仇恨，他咬牙切齿道：“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当年我将你和你娘一起从强盗窝里救出来，要不是答应了你娘，我又怎么会几十年将你视作亲子，你居然敢背叛我，还率众杀我全家，我恨啊！恨啊！你这狗东西心都是黑的！！”
硝烟弥漫，那爆炸的声响让黑木崖上迅速混乱起来。“你……你……”先是一阵慌乱，但很快，那人就像是为自己找好了借口，他言辞振振道：“你这老东西天生那玩意就不行，天让你断子绝孙，还全家，我呸！我接收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香柳儿跟了你，那才是暴殄天物！”
“哈哈哈哈！”也不知是有多少的苦楚与辛酸蕴含其中，那老人笑声哽咽，但最后，也只化作一句杀意铿锵的一句话：“一起死吧！”
“等……”那人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更多的话语都被隐藏在了轰然炸响的炸裂声中，烟气与火光扩散开来，众人脚下踩着的地面一阵摇动，几要让人以为下一刻就会破碎开来。
中年汉子面目骇然，他望了望叶青，又望了望那边的动乱，他咽了咽口水，十分机警道：“圣姑，我去看看贾尊者那里……”
一柄长剑挡住了中年人转弯的步伐，剑二的一张脸平静漠然，似是没有听出那老者正是剑一的声音，他眉目低垂，但中年汉子却感觉到一股锋锐无比的气机锁定了他全部的身形。
“上官堂主何必要离开，”叶青连头也不曾偏转，她似乎早就知道了那边要发生的事情，看出这一点的上官云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既然是贾布贾堂主的家事，”叶青慢慢道：“我们就不好去插手了……还是说，上官堂主您是坚持要过去呢？”
什么家事还要用上霹雳子？这江南霹雳堂的火器可一向是管制物品，他们日月神教也没有多少，要调用还需要东方教主的手书放行，连他都没那个资格。
上官云心内急转，他需要用最快地速度想明白现在发生的这一切，他看着叶青清丽秀雅的面容，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前代教主任我行的独女。
他深吸了口气，刚想要开口，就听见他身边有不识好歹的手下大声嚷出来：“我们是奉了杨总管的命令去召集人手，圣姑你还是让开路比较好，要是误了杨总管的大事，你可是担待不起！”
蠢货！要表忠心也不看看时候！还没等到上官云后悔没有收拾这被安插进来的眼线，他就听闻了一声轻响，像是一道亮光乍闪，也像是一道嗡鸣急停。
剑已归鞘。那人颈边鲜血迸溅。
男人往后退开一步，避开液体，他手握剑身，整个人挺直如松，犹如从未出过手一般。

第17章 盈盈秋水（十七）
有些人虽然活着，但他内心却是已经死了。当年的剑一就是如此。他苟延残喘下来，眼见着那前义子用着他的财富做垫脚石，一步一步地在日月神教当中往上爬，一直到了“四大堂主”的位置……眼见报仇之日永不可临，他都要彻底地绝望了！
向问天来拜访他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最后的希望居然会是来自于折磨了他一辈子的残缺的身体，他又哭又笑地发泄完情绪以后，心中熊熊燃起的，是再炙热不过的复仇的烈焰，就像是现在这场燃遍了这个山头的霹雳火，是他步入地狱前的欢庆，是伴他寂灭的送别。
“大人！大人！”有看到这边不动的上官云的巡视的小队长跑了过来，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每个人都惶惶不安，没有带头人的组织，离危险越近的家伙就越是混乱。如同绿头苍蝇一样，那穿着麻布衫的小喽啰冲着见过一面的上官堂主呼喊道：“青龙堂那边闯进来一个老家伙……”
他的喊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躺在上官云身边的尸体，滚烫的鲜血正潺潺流出，对峙的氛围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他惊骇莫名地看着叶青那张如珠如玉的脸，尽管是侧颜，但他还是见到这位教内身份高贵的圣姑面上那温和的、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若有若无笑意的神情。再也没有往常的迷恋，不知为何，他内心的恐惧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
剑二退到了叶青一步远的身后，这个没人认识的男人就像是最为称职的沉默的守护者，他挡在了所有想要靠近那人的前方。而在她需要的时候，也一样可以化作没有感情的杀手，用他冰冷的剑，取下任何人的性命。
上官云从没见过这样快的剑，就像蝉翼振翅而过。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冷汗一瞬间就从面上流了下来，如果那人方才动手的对象是他上官云的话，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在那样的剑光下保住性命，这让他的头脑迅速清醒下来。
“看来贾尊者也是有自己的客人啊，”执掌“白虎堂”的上官云面色僵硬道：“比起那家伙，还是圣姑您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他搜刮着肚里的说辞：“圣姑您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到黑木崖这边来了，不知道您有什么想办的事情，我可以给您带带路，也免了一些没眼色东西的无礼冲撞，耽搁了您的心情……”
叶青发现，在生死面前，许多人都会改换一下原则。耿直会变得油滑，死板会变得灵通，就连以为会顽强到底的坚持也常常被击溃。叶青还是挺喜欢这类人的，因为他们确实很好说话。
“五岳的联军都快要攻破黑木崖啦，”叶青叹息道：“这般险峻的局势……我是要去面见东方叔叔的，神教需要他出来主持大局，我是赶去劝说他的。”
不对！上官云在心底里大喊，明明那群庸碌的正道人士今天早晨还在三个大城以外，这些天里，神教中发生的最大的事情难道不正是刚才贾尊者的“家事”吗？
但他不敢这样说出来，在剑二沉沉的注视下，他拇指摸了摸指节上的厚茧，之后才缓缓说道：“教主啊……只有杨总管才有面见他的资格啊……据说杨总管已经去找到教主了……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杨总管还有一群特别看重的属下，他们肯定知道要怎么去找到这位总管大人的……您当然不必等待了……”
在说出这一番话的过程中，上官云将察言观色发挥到了极致，最后，他才终于得到了叶青一个满意的微笑，“很好，”叶青赞扬道：“不愧是神教当中的最受倚重的堂主，我相信今日过后教主一定会明白上官堂主你的忠心的。”
上官云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气已经转冷，就算黑木崖上被惊扰到混乱的态势也没有将这低下来的温度拉回。但叶青现在到来的却是一个仿佛十分温暖的小天地，过五廊，启铁门，穿过冗长的地道，等到眼界一片开阔的时候，她就撞进了一片姹紫嫣红的拥簇当中。
这里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小世界，而且还是一个遍布了花的世界。深红的、粉红的玫瑰浩浩荡荡占据了一整个的 “园圃”，娇艳芳丽的花儿在清风吹拂下摇摆起来，香气也随风而上，朝着叶青迎面扑来。
屋宅掩映在稀疏的竹柏的后面，相比较于织锦一般的花儿，它们就像是主人毫不在意随手落下的点缀，花朵之中彩蝶翩舞，阳光也似乎格外温柔一些。
一道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就独自站立在这花园的中央，他背负着双手，像是在沉思，也似是在等人。
叶青身上的紫色大氅拂过花儿的枝瓣，扫落过几点的露珠，她脚步清缓地朝着那个身影走去。她姿态从容，面目含笑，就好像她并非是一个私自闯入的不受欢迎的客人，而是一位与主人十分熟稔的知己好友。
东方不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初时他的眼中还闪现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他就沉静下来，没有动作地等着叶青走到了他的面前。
“这里就是你的秘密世界吗，东方叔叔？”叶青伸手抚过身边一朵摇曳过来的半绽放的花骨朵儿，她微微偏过头，犹如每日的清晨坐在崖边的巨石上抚完琴后一样，她没有任何的对于东方不败突然现身的疑惑，只是轻轻的笑，仿佛什么都已经看在了眼里，但却又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东方不败却是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的。”
叶青叹了口气，她对东方不败没有恶感，不管原著中他的形象多么的崩坏，但总的来说，他对于“任盈盈”这个人，总是宽和纵容的，最起码，叶青现在在黑木崖上受到的尊重，有一半的原因都是来自于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自顾自地说道：“莲弟今天过来和我说了神教近期遇到的困难，他说五岳剑派和少林武当一起过来挑衅日月神教的威严，他来向我求助，说是有人想要把他从大总管的位置上赶下来，他还说有人野心勃勃，不服我东方不败的统帅，说她在仇恨我，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
他看向了叶青：“他说的这些，我大都是不信的。”
叶青垂眸，她没有看东方不败，她轻声回答，像是怕惊动了停歇在身侧花蕊上的翩翩白蝶：“那你就错了，你实是应该相信他的。”
她脚下践踏过几朵零落成泥的花瓣，她的腰间系着一柄青黑色的精美的长剑，东方不败恍然记起，这是她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花费了所有的银钱，从龙泉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锻造之乡中带回来的最锋利的精品。他从来就没有见她舞过这柄剑，他以为那是小女孩一时的兴趣，但现在看来，是他错了。
“我不明白。”沉默良久，东方不败终是道：“你是来复仇的吗？为任我行？”
叶青反问回去：“你不这样觉着？”
“当然不！”语气激烈了一刹，东方不败负在身后的五指死死攒紧，他盯着她：“仇恨那种格外丑陋的东西，我不曾在你的身上看出点滴。我从来就没有感觉到你对我有过杀意，能够弹出“上云霄”这样的曲子，你又怎么可能为仇恨所驱使？”
叶青失笑：“在东方叔叔你的眼里，我居然会是这样的形象吗？”
她随手将摘下的一朵花儿抛飞出去，她长剑出鞘，犹如飞龙在天，她的剑尖盛载了一整个花园的阳光，激得东方不败的眼眸微微刺痛起来。
失望、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孤独与悲伤，他的面上没有显现一丝。他往后退去，无数的花朵在他的脚下撕裂，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撑开的风筝，张大的双手像是风筝的架骨，他往右转头，流光般的剑身从他的侧脸处倏然穿过，在寒光如水的长剑后，他见到了叶青那双平静安宁的眼睛。
没有野心，也没有仇怨。但他却从中见到了一种大无畏，一股矢志不渝的镇静。于是，他知道了，这一场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无可避免。
他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一枚银色的毫毛般的细针出现在他的两指间。他的眼眸冷淡了下来，电光火石的一刹，他的身影从叶青的面前消失了。

第18章 盈盈秋水（十八）
“你的手在抖。”剑四忽然道。他突然的发声打破了这里难耐的平静，此处现在站的人不少，除开已经与仇敌一同赴死的剑一，剩余的三位剑侍已然全部聚在了一起，还有那被迫与他们同来的上官云堂主，与那被他们擒下的高大魁梧的汉子。
他们没有与那人一起进入到那未知的地界中去，只在外面抓到了刚刚出来的杨大总管，这人倒是个不屈的性子，被制住了也仍还不停地唾骂他们，被教训了，也依旧恨意不停，只死死地瞪着他们。
剑二没有说话。倒是剑三丝毫没有掩饰他的烦躁，他在原处走了走，并不理解道：“为何不让我们跟过去？”
面对风清扬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这样被摈弃，他们用计、用暗器、用还没能派上用场的毒，这个江湖不讲究手段，更别说什么武侠精神上的排场了。他厌弃地看了一眼满面胡须的杨莲亭，觉得这个人也应该是一个很好用的人质，哪怕是让里面那人顾忌几刹，也算是尽了他不值当的性命了。
“我也不知道。”剑四慢慢悠悠地说，他一双手掩在有些宽松的长袖里，袖中有他最狠最毒的袖箭与指针，但这样的暗器如今却是寻不到任何的对手，他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无力：“我想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他思忖自己应该是能明白她的一些性情了，但等到了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自以为是了。他以为她应该是个枭雄，是对这日月神教有着一部分的图谋……而既然如此，她就绝不该将自己置于一对一这样危险的局面当中，尤其是对方还是那个号称“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
“那小贱人早就心怀愤恨，她平日里装模作样，只为了今日前来复仇，”那杨莲亭不记打，他嘶声道：“但好歹她也还知道轻重，知晓让你们几个累赘进去也是绊手绊脚，看吧，她是不可能从里面出来的……”
“铮！”一声剑响，杨莲亭牙齿咯吱咯吱咬起，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腹部，冷冽的剑身上鲜血流出，他双目圆睁，似是不想竟有人真敢对他动手。
剑四飞身上前，他手指连点，迅速点住杨莲亭的几处大穴，止住了这流动的血液，他转过头去，望向剑二，对方的面色很冷，像是失了血色一样的苍白，他握剑的手也很用力，宽大的手背上绽出青筋。
他想训斥，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只好连连叹息：“唉，这人在后面还是有些用的……她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不准往里面踏出一步，我们……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着了。”
说到最后，他也仿佛失了力气，只将目光抬头望天，两眼空茫。
……
一团红影自叶青的一边闪过，下一瞬，凛冽的寒气就刺向了她的太阳穴的位置，这一击太过迅速，就像是鬼魅，没有半分的征兆，因之快捷，恐让人连中了招也无法反应过来，没想到自己竟是就此丧了命。
但叶青却好似早有预料，她轻轻踩踏，脚尖点在一朵纷飞的原地盘旋的花朵上，这花儿早被施加了内力，助得她速度更快一分，她往前跃起，像是向阳的振翅的鹰，带着说不出来的飞扬的神采。她左臂一掀，缚在她身后的大氅就旋转起来，如紫色的云，扑头盖脸地冲着追击而来的东方不败卷去。
东方不败刚想要从侧面闪击过去，就被一种不停的旋转的劲道牵扯了下身形，那种粘稠的、绵绵不绝的吸引力拉住了他，只一分，也让他那种非人般的速度降下来了一丝。
不好！东方不败心刚提起，那道紫色的华美的大氅就被凛冽无双的剑气刺破到四分五裂的地步，一道犹如凝练了所有光芒的剑锋就这样笔直地朝着他的眉心袭来，她穿过了漫天飞舞的花瓣，似仙人一击，翩翩而来。
那浩大的劲道卷起了遍地的花儿，香气浓烈的像是美酒，空气中充满了让人陶然薰醉的味道。东方不败两指捏住细针，在冷冽的剑气临近眉心穴的时候，他不得已一拨，想要偏开这蓄势的一剑。
“咦？！”有人惊奇发声。叶青一剑落空，她也不沮丧，黑色的靴子落在泥地上，她回首望去，见到一缕黑发断裂落下，东方不败正站在原地，他发冠有些歪斜，用一种又赞叹又惊疑的眼神望着她。
“你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我早就应该想到，你这样的人、你这样的人，既然来找我，就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把握……”他不由道，但他的面上很快又浮现出一缕疑惑：“可是，你的内力不对，不该是你这等年纪该有的，你做了什么？”
“只是有些奇遇而已。”叶青没有详尽解释，她手中长剑斜指，一张玉一样的面容上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从容，她一振剑锋，身上竟表露出了一种这个时代女子身上绝不会有的慷慨豪迈的气派，她往前踏出一步，激得东方不败的眸中异彩连连。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再来！”叶青一笑，喝声道。
东方不败也不由得胸怀激荡，他立足大声回应：“好！”
他速度更快，之前还有些残影，但现在连影子也没有，他从叶青的身侧穿行而过，他出手如电，只一刹那，就接连刺向她七个穴道，尽皆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要穴，没有一点要留情的余地。
叶青慢了一步，但她也不在意，只在东方不败之后紧跟着出手，他连刺了七刺，她也便连出了七剑，每一剑都同样指向东方不败的致命之处，一连七次的同归于尽的打法，让二人的生命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就有了七次死亡的危机。
她今日的出手中没有使出任何大门大派的剑法，也就这一招的过程中隐隐还有着衡山“一剑落九雁”的迅猛，但更多的，是它所没有的灵动轻盈。
这是她在与风清扬一战后得来的成果，她没有凝出新的剑势，但她已经脱出了已有的定式，她一剑刺出，每一个五岳中人看到，都可以从之后的变化中，见到有自己门派的影子。
她有了进步，可东方不败现今却还不是极限，他还可以更快！《葵花宝典》的速度被他发挥到了极限，甚至超出了创始人的料想，红色的影子在花园中滚来滚去，不论那一位江湖人到来，他们都不可能从中看出这是一个人——人不该有这样的速度。
叶青只能防守。她防守得似乎也开始艰难起来。
……
“有人来了！”剑三跳将起来，剑二睁开眼睛，剑四已经往外迎了上去。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两个明显不凡的男人，其中一位身形甚高，他脸色白得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但他的神情却很威严，瞧着他们，就像是上位者目视着下方的属下一般。
“向左使，这位是……”剑四笑着看向两人中的另外一位，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思绪。
向问天已经没有在他们面前的冷傲了，他站在男人的后面一步，听见剑四的询问，他弯腰拱了拱手道：“这位是神教的教主，是你们任大小姐的父……”
男人一横手，他用一种赞赏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三人，然后舒缓了语气道：“你们就是盈盈的手下么？很好，很好，我看你们个个神完气足，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她做得非常好！”
但紧接着他就叹了口气：“是我这个父亲做得不行，让她在那贼子手下艰难长大，她做到了一般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是我……是我对不起她……”
“她现在就在里面吗？”任我行很快就收起了儿女情长的感伤，他目光看向三人的身后：“那东方小人虽然心胸狭恶，但毕竟武功已经超神入化，盈盈想要替我复仇，也不该独身一人闯入那敌人的地盘，你们都让开，随我一同前去，剿灭那等奸诈之徒，重竖神教正典，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他刚想往前踏出一步，就见一柄黑色的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一张面目普通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剑二神情阴沉道：“大人吩咐过了，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向问天竖眉道：“任教主又怎么会是其他人！任大小姐让你们看守，是不想教中叛逆闯进去支援那东方小儿，任教主是小姐她的父亲，他过去是想要帮助小姐，你们居然挡在外边，你们是何用心？！”
剑二面色不动。任我行的目光也冷了下来，但他很快就不介意起来：“盈盈有一群忠于她的属下，这很好，但是你们也该变通一些，盈盈是我的女儿，我这次过去是助她对敌，你们阻拦我，她才真是陷入到了危险。”
“不行呢，”剑四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咬死道：“大人的吩咐是，就算我们死在了这里，也不能放进去一个活物……不论那个人是谁。”

第19章 盈盈秋水（十九）
气氛一下子就僵持住了。任我行任大教主从来就没有想到，自己在出来的第一刻，面对的居然会是来自于自己女儿手下的阻拦。他是一个十分看重权力的野心之辈，但他在片刻前还没有忌惮到自己女儿身上，因为在他看来，盈盈是很优秀，但她仍然太年轻了些。
凭着自己的一番心意，就这样直接地去挑战东方不败，太过鲁莽也太过危险，他冒险在伤好之前赶来这里，为的就是避免她陷入到更危险的境地里。当然，他也需要她的帮助，来为自己夺回应得的地位，日月神教只能落到他的手里。
他沉住气：“那是因为盈盈不知道我还活着。”
他身后的向问天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是我怕被东方不败看出什么，所以才没有将任教主的事情告诉任小姐……如果因此造成了小姐与教主之间的隔阂，那就是我的错误了……但不管如何，任小姐与教主大人，总归是父女……”
最后一句话被他说的意味声长，让剑四面上的笑容更为和善起来，和善到了一种虚伪的地步。剑二的脚步没有在这番话下移动一下，剑四也没有制止他的横加阻拦，他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向问天威胁到，只摸了摸袖中的那些暗器，他漫不经心道：“没办法，谁让我们一开始接受的就是‘死士’的教育呢？”
“我们不需要思考，也不需要你所说的变通，”他注视着任我行，不曾为他的威势震慑住，他一字一句道：“只用听主人的话就行了。这就是我们生存到现在的意义。”
这是何等愚蠢的发言？更重要的是，说出这样一番话的人，自己却全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死板，向问天已经全数向任我行介绍了叶青手下的几位手下，所以他也知道，剑四是那几人之中最狡猾阴险的一个，是他全权策划了现今江湖上的一切动乱，也是他将所有背叛了盈盈的属下尽数杀死。
所以任我行不信他。
他的衣衫震动，吸星大法为他汲取的内力在经脉中涌动，他的目光绽放出神光，剑四却一抬手，先他一步投出流星一样的暗器，被打磨的锋利的尖端泛着莹莹发绿的光，看模样就是染上了一种极为可怕的剧毒。
“好胆！”任我行一声大吼，他五指成爪，身形一晃，就欺身向前，一只手疾掠，就像是一只最为凶狠的猛兽，要将猎物开膛破肚地撕开！
剑四却不接招，他本就不是那种硬对硬正面相抗的角色，他的身形像点水的燕，姿态不轻盈，但出乎意料地快，他往后退，另一柄剑就向前。犹如潜藏了无数冰冷的暗流，剑二带着寒意而来，他攻势凌厉诡奇，身姿却是飘忽若魅，他脚步转动，将任我行的攻击强行拉去，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连连刺去。
“别跑！”向问天也一齐出手，他朝向剑四，一双大掌凌空推出，刻意加大的掌风打落了投射而来的暗器。
剑四仍退。
“啧。”剑三撇了撇嘴，只好挺剑而上。他知道自己同伴的性子，他们从前也合作过，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外面在相斗，里面也一样在比斗。叶青看似防守得很艰难，但她的面上依然是一派平静的从容，甚至还带着点微微的笑意，她甩剑连出，明明后面没有长出眼睛，但仍然将四方防御得滴水不漏。
剑的弧度在她的周身划出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一种圆融无暇的意境透出。东方不败曾经见过武当清虚的剑，如果说那位掌教是用自己的剑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圆圈，那么现在自己所面对的，就仅仅只是一个圆。
一个叶青以自身为中心画出的圆。
东方不败不知道自己的面上露出了何等的笑意。他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裳，这让他在一片盛放的花圃当中也是最显眼的一等存在，他的速度到达了生平的最顶峰，胸中涌动着一股炙热沸腾的气，他将自己从前小心看顾的花儿碾成纷乱的碎片，他在相杀，手中的细长的银针刺出一点光，是他最极致最纯粹的“意”。
有风平地起。这处的阳光热烈而明媚，叶青甚至没有抬头，她垂下眼帘，用一种神乎明之的感觉来画圆，她不焦躁不恐惧不急迫，仿佛要将一生的时间都用在这平平稳稳的“绘画”上，好像连一直执着的再度穿越也被她忘却了。太极阴阳的意蕴流入她的心间，恍然间，她似乎也融入了这股天地大道的境界里。她好似明了“先天”，并与之浑然成一体。
更糟糕的是，她的内力反常的浑厚，风清扬曾经惊讶的，东方不败也一样惊奇。内力被牵引出体外，那种氤氲如水的波动折射出闪烁的光，东方不败从那一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什么美好的存在了——但他现在见到了。
他已知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高爆发让他无法如叶青这样持久。他的心中生出了感动的叹息，为了回报这种久违的深沉的动容，他只出了最后的一击。
他的手指曲起，一枚明亮的银针如银河飞梭，一道细微的光了无痕迹地穿行而来……叶青抬眼望了过来，她的双眼黑白分明，流露出纯澈的色泽，东方不败忽然就万分的后悔起来。
一道微不可查的破空的声音从外界穿刺突入，蕴含了东方不败所有内劲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冲向叶青的眼睛，这是人体最薄弱的器官，也是以点破面可以造成最大伤害的地方。
叶青抬手直刺。这一式和方才毫不相同，像是突兀地拽入了另外一个道路上去，也像是从天地大道中转入到一个格外古怪冷僻的方向，犹如撕破了清净无暇的九天，露出了其一直深藏在之下的冰冷邃密，让东方不败有了一种格外难受的干呕感。
剑尖与银针倏然相撞，这绝不该出来的一剑违反了定理，它竟是比那一针先一步刺出，料敌先机一般率先出手，她自己打破了自己的无暇圆满，她从最佳的舒适区中冲出，犹如撕裂了自己初生的窍壳，她抓住了东方不败在全力出手下那一瞬间的晦涩。
避无可避，无比繁复的一剑。像是层叠了无尽的变数，东方不败脑子里想过了自己所有的应对，但最后都发现，自己就像是被这一剑全数料中。
它带着她翩翩而来，一声轻响，穿透了他的胸膛——穿心而过。
啊，我败了。东方不败眨了下眼睛，好一会才明白了穿过自己心脏的冷意是什么，他身前的阳光是那样的温柔，他往后倾倒而去，落在一片灿烂的花地里，无数的花瓣也在叶青的身后落雨而下。
这一场终局终于降下了帷幕。
他听见叶青走近他身边的声音，踩在枝叶上，不轻也不重。她的身上也没有什么香气，东方不败总觉着女子的身上应该是有着一种能令人感受到柔软的气味的，但叶青就是没有，所以他也给自己卸下了那种浓重的妆容。他在这里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心中生出的第一感觉是侥幸，幸好没有让她见到自己的另外一番模样。
可他对她也不是爱情。东方不败很肯定这一点。但这也没关系，他败在了她的手里，却没有生出恨，他一直在两条不同的道路前徘徊不前，这一次的终结，他倒像是看清了某些东西。
他偏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叶青，从她的衣衫到她的面容。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后的她，仍然还是当初那个抱着古琴从黑木崖的险峰上下来的那位女子。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了。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叶青轻咳了一声，她的手掌捂住了唇，暗红色的鲜血出现在她的掌心里。从密境的外面传来内气爆破的声音，有谁带着战后汹涌不息的气势往里面冲了过来，血腥的气味从那边传来，看来那里也有人受了伤。
“盈盈——”任我行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他见到了一地残存的落花，见到了繁盛不在的萧条，一柄长剑插在倒在地面那人的胸膛上，是那个他恨了十余年的敌人，是他夜夜想杀的仇人……他兀自仰天大笑起来：“你也有今天！也有今日！”
他与他应是同一辈，但却死在了自己女儿的手上！这让他何等的快意！
就算他没有在他女儿成长的过程中出上一分力……但他这样的枭雄是不在乎这些的。
他将目光转向了叶青。负了伤的剑二早就跑到了叶青的身边，他的发丝披散下来，是被任我行掌风刮去的发带，他的胸口也被留下痕迹，是被凌厉爪功抓出的五道深痕，但他也给任我行留下了伤口，对方的肩膀和大腿都在流血，是长剑洞穿的重伤。
剑四留在了外界，他在交战中还是没有逃过，现在昏迷了过去，剑三也倒在地上，他的武功还是不行，与向问天相拼后，双双倒下。
只有剑二拖着身体，蹒跚拄剑走了进来。他见到了叶青唇边的血痕，瞳孔蓦然放大。

第20章 盈盈秋水（完）
“大人！”他平静的面上首次出现惊恐的颜色，任我行的目光从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对于这位女儿的下属也不怎么了解，所以也没有多想，他只是被叶青的受伤吸引住了心神，原本激动无比的心情也尴尬起来。
他这才记起来，在她女儿的心中，他这位“失踪”了十数年的父亲应当是已经死去，并且此时此刻的交战，其目的正是为了替他这位父亲报仇。
叶青没有说话，她只是皱着眉盯着他。
任我行眼神闪了下，刚想要说话，就听见叶青十分虚弱的声音：“去把东方叔叔……他好好安葬下去吧。”
任我行一皱眉，他是想要将这惦念了这么久的仇敌挫骨扬灰的，他在西湖地底那种潮湿黑暗的地方蹉跎了那么长时间，是对东方不败的仇恨让他坚持下来的……不过，算了，既然是盈盈打败了他，就让这阉人落地安葬好了，唉，毕竟是女子，居然还会对敌人拥有仁慈之心，今后也还要好好教导她一番。
“你、你受伤了吗？”剑二担心道。
叶青像是早有预料，她不在意地掏出锦帕，抹去那缕血痕，望了望这战后的场地，她静静地往外走去。
任我行嘴唇抖动了一下，他有些拉不下脸面道歉，但他也没有去拦住叶青的道路，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被留下来的剑二，一振衣袖，也随之一起离开。
日月神教上发生的变故很快就传入了正派联军当中，那山上的爆炸本来就瞒不过布置了哨子的正道。但发生在神教最深处的那一场战斗还是没有多少人知晓，他们只是知道，除开被他们忌惮极深的东方不败以外，居然上一代的任我行也不知从哪个旮旯里窜了出来。平时的时候，他们倒是也有猜测两代教主之间恩怨情仇的闲情逸致，但是等到就快要一触即发的决战的时刻，这变数对他们来说，不亚于一道惊天雷霆劈了下来。
任我行坐在最高处的教主之位上，他面带寒霜，一对黑眉像是锁链绞死，向问天垂着双手就站在他的下方，即使是立下了解救教主这等大功的功臣，他现如今也还是一个字也不敢说。因为他知道，任我行现在的心情十分不好，甚至是糟糕到了一定的境界——那群围困在黑木崖下的武林人士都不能让他这样束手无策。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任我行语气里是深深的无力，他不死心问道：“平一指是这么说的吗？”
向问天不敢抬头，他语音低沉道：“平一指说他学艺不精，只能做到现在这地步了。”
“哈！”任我行语音悲怆起来，他仰起头，不让人看他晶莹的眼眸：“苍天啊……苍天你何其负我！”
他身形震动，声音喑哑沧桑，竟似一下子老去了二十岁，原本黑色的发丝中也终于露出了稍许的灰白。
向问天不敢言。这日月神教代表了最大权力的大厅是如此冰冷，好似极寒的霜雪浇在了任我行的熊熊野心上，他搭在金色扶手上的手掌竟也像是耐不住这等严寒，瑟瑟颤抖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十月的寒风从遥远不知处的地方吹来，武林人已经进攻了几次地势险峻的黑木崖，态势并不好，双方之间都留下了不少的尸体。日月神教还好，他们本就有将黑木崖打造成堡垒的意图，就是粮食的问题让他们有些担忧；而正教则不同，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人心在不断的失败中涣散，就算是少林武当，他们说出的话也没有以往好使，一部分人开始有了退意。
就在这正魔双方碰撞的最关键的时刻，叶青却没有与任我行他们一道坐镇黑木崖，这场“战争”是她与她的手下挑起来的，但等到了爆发的时候，她却是十分干脆的甩手不干……说也奇怪，任我行竟是没有任何想要命令她的意思。
叶青又带着她的三位剑侍来到了华山。风呼呼的吹，叶青穿上了厚重的貂裘，洁白的动物的毛皮将她死死地裹在衣袍里，怕冷一般，她的面色极为苍白，连双唇也没有血色，她恹恹地往上抬了抬眼皮，极为缓慢地往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这里路程险峻，后面的三人更是一眨也不眨地盯住了她，像是怕一阵风就可以让她跌落下去，他们的神色和她一样的苍白。
叶青没等多久，在她鹿皮的靴子踏上思过崖的第一时间，上次受了惊的风清扬立刻就从一块大石后跳了出来。他看着这样一行的不速之客，审视的目光从叶青身后的三人的身上挪到了她贵气却虚弱的身形上。
之前想要说的话都被堵在肚子里，他有些暗淡的眼眸一点一点地锐利起来，他冷冷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就算没有在那夜里见到与他试剑之人的真面目，但等到了叶青上来的第一瞬，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那人就是她了。他想了很久，但从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这人的状态却是如此。
“我这次过来，是为了《独孤九剑》。”叶青却不管他，她轻轻声开口，语气像是小动物的呼吸，瞬间就消散到了这高天之风里，若不是风清扬耳窍已炼，说不定还会以为她只是微微动了动唇。
风清扬死死地看着她，他极短极促地笑了一声：“就你现在这样？我看他们是让你过来送死的吧！”
叶青不以为意，她淡淡笑道：“华山派的所有人都在我的手上。”
风清扬的神情就像是被人狠狠迎面打上了一拳，他面色变得铁青，他咬牙道：“我已发誓，今生都不再与人动剑。华山派现在如何，也与我毫无干系。”
“剑宗的最后几位我也有拜托父亲亲自去擒来。”叶青继续道，她神色从容，侃侃而谈的镇定就像是贵女踏雪赏花：“还有另外的几派，他们都被拖在了黑木崖中，这正魔双方继续交战下去，这个武林应当要往后退步百余年，我若让他们再不计代价一些，纵然少林武当也该要舔舐伤口，封山闭寺，再不闻天下事。”
她眉宇如清泉澈澈，但她口中说出的话却又如此险恶，一整个的江湖，就在她的心中随之波动，无数人的生死前途，也不过是她简单一句话的事。风清扬已将她视为这个武林的浩劫，是百年千年也不得一见的魔头。
剑三往前扔出来几样东西，有华山掌门标志的长剑、普通弟子根本见不到的最高秘籍《紫霞神功》、标明封不平所做的剑法秘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让风清扬断了侥幸之心。
就在风清扬被怒火充斥的时候，叶青忽而轻声叹息了下：“我就快要死啦。”
风清扬胸腔冷了下来，风从中穿过。他凝视着这极端神秘、又极端危险的女子，他至今仍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寒下声道：“这又与我何干？”
“我既可以让江湖如漩涡动荡，我就可以让这江湖安静和平下来，”叶青望天：“我实在想要在死去前看一看那剑道的至高秘籍《独孤九剑》，而想来想去，我就只有想出这样的办法了。”
她含笑看向风清扬，温和的目光中没有威胁也没有祈求，只有淡淡的期待。风清扬的一股气就这样发不出来，这女子的表现，就好像她是他一位久已交好的故友，这次的过来，实是想向他作出最后一次的告别。
风清扬想说你不要这样装模作样，他还想说你这样是骗不了我的，如果谁都来轻轻松松地和他说一句自己就快要死了，他就要将自己的秘籍送与他人，那他岂不是这天下第一字号的大傻瓜？他牙根紧咬，狠声道：“我不信！”
叶青也没有辩解，她只笑着看他，然后伸出了素白的手腕，她的手指无力，没有一点剑者的风范，就这样静静地等在风霜中。
风清扬一把抓住她的腕部，感觉手下抓紧的不是人的肌肤，而是一块冷却的冰，他极力感受，才可以从那无比缓慢的脉搏中辨析出，面前的这个人还不是个死人。
“你中了毒！”风清扬惊怒道：“是谁？这等卑鄙！”
叶青摇了摇头，她重新缩回手，眉目间有些倦怠：“是催发内力的药物，我有一大敌，彼此间必要生死相搏，我还差他少许，不得已，用此暴烈手段，也是惭愧。”
她长长的睫毛低下，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阖上，她的呼吸如此微弱，似是下一刻就将溶于这天地中。她将化为这山巅雪、这崖上风，她的生命是旷野的烛，等待她的，只有漫漫无边的沉寂。

第21章 幽灵宫主（一）
叶青记忆的最后，是她坚持着听完的风清扬《独孤九剑》的结尾。思过崖的秘洞中望之不见五指，身下与背后的洞壁也坚硬冰冷，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连自己也感知不到，恍惚间似乎听见了谁沉重的叹息，她勾了勾唇角，就此堕入黑暗。
一切都如走马观花而过。她是知晓自己对东方不败影响的，她之所以会选择在那个时候与之对决，是因为对方的心境处在一个即将蜕变的关头，武学的发挥与人的心态有关，虽然不是特意，但机缘巧合塑出的优势不好放弃；而她在走后，对风清扬的承诺也并非欺骗，任我行的武力没有超出界限，她麾下的势力只会履行自己留下的遗言，这对那人膨胀的野心其实是种制约。
最开始的计划，除开少林寺的《易筋经》以外，《吸星大法》、《紫霞神功》、《独孤九剑》都已经纳入心中，她已经尽力做到了自己的最好，思来想去，叶青感觉于此世也应当无有遗憾，她闭目就此逝去。
之后的一切也与她料想无差，剑四利用她的命令制住了剑二的某些想法，后者在正魔双方平息后的第七年里才终于让自己了断生命，得以继续“追随”心中的主人；剑三没了看顾，成为了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邪道，最后的消息也在某段时间后不见；只剩下剑四每年都会来次黑木崖，他站在崖边，伸手握紧，只抓住一缕从指间溜出的冷风。
他终是只能仰望那人。她连自己的死亡也都可以利用到极致，将风清扬的所思把握到极限，他有些时候都还觉得，也许这人会活在另外的一个世界，一样的无有制约，如仙似魔，但这样可笑的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抛弃，他寂寂地站在山风中，忽然觉得无比寂寥。
他开始有些羡慕起剑二来。
…………
似乎是上一个世界中的寒意被带到了新的位面里，洛阳城中冷风飘雪，城外的河与城内的人心一样结成冰，屋檐下倒挂起尖刀一样的冰凌，雪末儿芦花一样漫天飘落，高门大户里热闹的气息化为烟雾涌出，数十辆的马车停靠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其内传来高声谈笑的声音。
看门的汉子腰背粗壮，他们身穿厚实的皮褥子，脚踏毛毡子，一双虎目带刺一样盯着在外面晃荡的泼皮浪荡子，但在每一位客人上门来的时候，他们又低下头，不敢用自己不敬的眼睛冒犯了贵人。
“这珍珠产自南海，是技艺最娴熟的采珠女冒险深入深海五百尺才终于得来的奇物。”一身材矮胖的商者捻捻唇上胡须，满面得意地介绍着自己这次带来的商品，在他的身侧，一块柔软细腻的织布上稳妥地放置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珠，其色纯净，其形圆润，闪耀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纯白的光，将在场的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炭火盆热烈燃烧着，在场的众人有三十人之多，他们大都衣着华贵，通身气派，坐在高背的紫檀木椅上，各自品评着这施荣贵此次带来的商品，像是衡量着自己可以从中获利几许。
“那海边人为此明珠多次下水，丢了几条性命之后才侥幸摘得，”这施掌柜自是知道如何为自己的商品抬价，他眯了眯小眼，感觉到了在场的几位女子根本就没办法将自己的眼神从珍珠上移开，他满意地笑了起来，意有所指道：“当然，我也知道，这世上最贵的不是珍宝，而是美人的心意，那幽王为了褒姒一笑，可是愿意用自己的一整个帝国来做代价的，小老儿这珍珠相比之下也算不得什么，可这世上，在那心上人的面前，又有哪个男人不是周幽王呢……”
“你这施老儿今日里是嘴上抹了蜜吗？”有交好的人扯着嗓子笑道：“就你这娶了八房妻妾的老家伙还谈什么真情真意，别说我不照顾你生意，五千两，你要是同意了，我当场就可以给你取银票！”
那施荣贵是一间金玉行的老板，名下有着十三间商铺，俱都是做着珠宝的买卖，他这样的商人在平日里自然算得上是富贵中人，但现在在场哪一位不是有着各自资产的大商贾，所以他在这些人之中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他嘴角含笑，没有理会那几个断断续续喊价的“老朋友”，他只把眼看向其中的一位公子。那人一身宽大的裘衣，脖颈上围着白绒的披肩，他的容貌俊雅秀致，举止温润端庄，姿态中透出难得的风雅矜贵，像是云水苍苍外的贵人，只此一人，就衬的他们这俗气的交易场也仿佛高雅了起来。
他当然不是只看外表的庸人，但奈何对方的势力也比他大了许多倍。对方的商队从京城做到西域，每年朝堂中的香料，有八分都是来自于此人的商铺，他以此来结交人脉，仅仅十数年，就成为了倾轧天下的大商贾，这其中暗藏的手段，令他不得不为之敬仰臣服。
他忍不住说道：“陆公子对这珍珠不感兴趣吗？就算是为博美人一笑也是好的，我看公子的红颜知己当是不少……”
“他哪里还需要去博他人欢心！”施荣贵试探般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从门外就闯进来一个锦衣红衫的貌美女子，此人眉目飞扬，神采风流，她身姿窈窕，体态亭亭，她手中长鞭一甩，就将阻拦她的那几名大汉甩开，她睥睨了一眼场中诸人，似是听见了最后的报价，她盈盈一笑，“合该是其他人来讨他的欢心才对。我出一万两！”
最后一名叫价的干瘦商人怒色道：“哪里来的女疯子，敢知道这里是谁人的场子？居然就这样横冲直撞进来……”
“我名朱七七。”这女子冷目道。
场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很快，主持着这场交易的欧阳喜从上位上走了下来，他双手拱起道：“可是活财神朱大老爷家的千金朱七七朱姑娘？”
朱七七扬起头：“你知道就好，也省了我再介绍的功夫。”
说罢，她目光炯炯地看往了那陆姓公子的方向，目光中像是燃了明热的火，让人触之有灼伤的错觉。
“咳。”欧阳喜看出了这位朱府小姐的来意，她也没想要遮掩，只抬脚就要往那人的方向走去。
她停步在他的左近，瞧也不瞧座位上人，示意那人让位。
那人轻叹了一声，众人才察觉，坐在此位置上的，也是一位十分年轻的俊秀公子，他面目如玉，衣着锦绣，手中摆弄着一柄墨玉的折扇，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只眉目间有些幽怨：“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好吧，我出一万五千两。”
所有人都愣了刹那，而后才意识到，这人说的是那颗已经被遗忘了的南海珍珠。
朱七七猝然望去，她目含警告，但那人只是冲着她笑了笑，然后对着身边的“陆公子”抱怨起来：“我这算是受了你的波及么？你从西域那里带过来的波旬香真的不能再多加些分量吗？”
那“陆姓公子”，易容后的叶青拾起茶盏，“他”没有回答身边人的话，抬眼望向女子：“七七。”
他改易后的语音低沉轻柔，温醇的像是在安抚一位亲密珍爱的妹妹，但他的语意又是那样的坚不可摧。他的意志从来都是无可动摇的，没有人可以改变他下定的决心。
朱七七的眼眶红了红，她僵持了稍许，但最后还是一跺脚、一咬牙，恨声道：“两万两！”
这完全已经超过了那“南海珍珠”的价值，那施荣贵喜不自禁，差点就要从座椅上蹦起来，他看了看那“陆公子”，又看了看那“七七小姐”，最后又看了看但笑不语的年轻公子——他知道他的来历，是“王森记”家的少主，也是位不差钱的主。
叶青也叹了口气，她看向了施荣贵，眸色平静无波，那贪婪的商人像是饮了一口冷水，他收回惋惜的目光，定下了珍珠最后的价目，赚大了的商人匆匆下来，急切地想要将商品送到它的新主人的手里。
但叶青已经决定不再继续呆在这里了，她往后吩咐了一句，一直静候在她身后的侍女便点点头，将这一次从外界带来的商品一一报上。叶青从这欧阳府中离开，身后跟随着那从外一路奔来的朱七七，她一双美目滴溜溜直转，也不知是在想着什么有趣的鬼点子。
二人的身后，同样也有一双饱含意味的眸光注视着她们的背影，像是投入了无尽的好奇，有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盎然。

第22章 幽灵宫主（二）
叶青初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十分冰冷的山洞里。周围摆放着女子用的家具，鼻息下飘荡着淡淡的幽香，但她的背下却不是柔软的被褥，冷硬的寒气从她的身下床铺里一阵阵地往身子骨里窜，恍然间，她的骨头都似被冻伤。
她抚了抚头，接收下这次“醒”来的短暂的记忆。她确实是活了过来，上次是以“任盈盈”的身份，这一次，是以“白飞飞”的身份。
她无声地笑了起来，纵使这边的处境一点也不好，但这也改变不了她绝好的心情。她确实成功了，那种在初次穿越后感知到的信息也不是假的，她谋划了一切，用整个江湖来做她的奠基石，终是活出来了第三世！
她赤足踏在地上，这洞中地面颜色是一种黑褐的色泽，因为不平，踩在上面就像是踩在石屑上一样，叶青侧耳倾听，她此世的身体里只有少少的些许内力，这让她只能听见门外走动的声音，有侍女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往后退出几步，返回到床上，静静等候。
侍女身披白纱，纵使洞窟当中的温度冷煞湿寒，她们也依旧保留了少女婀娜的身姿，她们低着头，云鬓斜梳，排成一列捧着衣物与药瓶跪倒在叶青的面前，其中有地位高一些的仆女轻声问候道：“少宫主，这是宫主为您送过来的伤药。”
叶青心念一转，很快就记起了这所谓的伤势是从何而来，先不管这白飞飞到底是不是这幽灵宫主的女儿，估计是与不是对这位宫主也没什么影响，她动厄灌输仇恨、施展辣手的手段可不是她叶青愿意承受下来的。也幸好这不是她叶青第一个经历着的世界，她也无须为了自身的安危而蛰伏忍受不动。
只稍加的思索，就决定了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叶青捻起侍女手中的衣物，露出一抹柔柔的、怯怯的笑容，与之前的白飞飞别无二致，就像是一只经历了太多却无从反抗的幼鹿，她素手梳过柔顺垂下的黑发，眸子中是乖顺的遵服。
…………
“等等！”身后传来女子明媚而晴朗的声音，朱七七就像是一团火焰，蹭蹭蹭就跳到了叶青的身边，她插着腰，面上眉目鲜活，唇不点而朱：“陆千秋，你上次那样不告而别是什么意思？”
她努力地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是愤恨、是羞恼、是一腔少女的心事尽付其中，她依旧像是原著当中的那位女子，爱恨鲜明，爱要爱得轰轰烈烈，恨也要恨得肝肠寸断……叶青不避讳去修改既定的剧情，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插手男女主角之间的爱恨情仇，更不要说，将朱七七的芳心拉落到自己的身上。
“陆千秋”是她最初一世中一位表弟的名姓。她没有要表明自己女子身份的意思，她用这个身份布局了十年，是不可能在一处无关紧要的地方暴露出自己的真身的；她也不会为这炙热的感情感到羞恼，“他”看着朱七七的义无反顾，就像是在看一位不懂事的小姑娘的任性骄纵。
他就像是路过了一个七彩人间，见到了其中一朵兀自芬芳的花儿，为其热烈的绽放吸引住了眼神。但他最后还是要继续前行的。
他知道应该如何去拒绝这一腔的真心真意，不是用各种借口去推脱，也不是将其带到其他爱慕者的面前，而是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坚定，自己的无可转圜。
他垂下眉眼，目光中有温和的包容，也还有浅浅的无奈，但是就是没有朱七七想要从中看到的东西，他的面容俊美无暇，就像是慈悲渡世人的上神：“你应该是知道的，七七。”
你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他隐晦的拒绝？
叶青将生意做到了大江南北，不仅以此与各大势力搭上了关系，也为自己在身后编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朱富贵是她一早就打算接触上的人物，她没从朱府里听闻“李媚娘”的消息，她就知道，这个世界或许更偏向原本小说中的剧情。
朱七七一下子就咬住了唇，她心中生出委屈、生出不甘，原先的声音一下子就嘶哑了起来：“你、你……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瞧上我？”
这已经是一种相当露骨的呈情了，在这个时代，也就是朱七七这样骄傲恣意的女孩子可以当着男人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而叶青也没有辜负“陆千秋”表现出来的气度，他语气轻柔地安抚道：“不，你很好。”
他微微偏过头，坚定的神情就像是无情的神像：“你的勇敢和执著是相当美丽的颜色，是比世上许多的东西都要更珍贵的宝物，我希望你可以永远保持这样纯粹而灿烂的色泽，我相信就连上天，也会为你的明光多一分宽慰，你终会获得自己的幸福的。”
这不是叶青应该说出的话，但陆千秋是一位温润清雅的佳公子，他的人设让他说出这样一番蕴含了真情的话，这本也是这个故事的作者赋予了面前这个姑娘的美好未来。
朱七七的双颊红润了起来，她自小就是在一片奉承中长大，但是她生活了这么多年，却从没有听到过像是今天这样令她感到熨帖、感到动容的表达，她期期艾艾、脚尖在原地划出一道道圆：“那、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幸福就不可以是你呢？朱七七想要将心中的这句话问出，但等到她抬起头来，见到的就是一位正微笑着站在她面前的侍女，冷风吹过，这侍女着白裳，风姿清婉，看到朱七七瞪着她，她笑意不变道：“公子已经离开了，他吩咐我将姑娘你带回去，朱姑娘可有安全的落脚之处，姑娘刚才露了财，公子担忧会有贼人窥伺于您。”
“你、你！”朱七七愤怒起来：“他、他……”
她大气地哼了出声，然后一扭头，匆匆跑远了。
叶青回到了自己的一处驻地，这里堆积了许多打包密封起来的商品。其中有从中原购买来的瓷器，捆绑起来的柔软的丝绸、贵重的茶叶、一些漆器与铁器，另一边是这一次从外域运来的香料与宝石。屋后，几十匹的良马甩着蹄子，喷出热气，仆从们正在为他们梳理着身上的鬓毛，而后还要为它们填满槽中的粮草。因为数额此次太大，她也是少有的亲自督行。
“公子爷对七七姑娘还真是温柔呢。”他身边的侍女轻笑着打趣道。他的身边仿佛总是也不缺少那些美丽而娇俏的女孩子，这也是让朱七七时常吃醋的重要一点。
“我对你们难道不好吗？”“陆千秋”苦笑起来，他好似有些无奈，也好似真的十分宠爱着身边的这些侍婢，竟能够容忍她们在身侧不是那么规矩，他想了想，侧过头去看她，一缕漆黑的发丝从他白皙的额上落下，他眸如远星，色如天山，竟令得知晓他原本的侍女也窒息了一刹。
“公子您对我们自然是好的，”这侍女强笑了一下，她低下头去，将另一份十分重要的信息汇报上来：“宫内送来消息，说是快活城里给您传来邀请，快活王一年一度的欢宴，这一次也如往年一样，给您留下了贵宾的席位，那快活王殷殷期切，盼能再与您手谈一局，聊慰棋友之心。”
“他想要招揽您的心思还是不肯止息呢！”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侍女捂嘴轻笑了起来。
“我的商队纵览了他快活城里过半的生意，”叶青神色冷淡下来：“他招揽我之心愈盛，他杀我之心就越坚，他是不能容忍有人可以掌控住他的王国的，若是今年我再不肯投入他的麾下，恐怕他就再也无法忍耐我的存在了。这个人的胸怀，也是到了尽头了。”
侍女担忧起来：“那我们……”
“嘘。”叶青将食指竖在唇前：“有些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在这等宽敞的地方，还是小心点为好。”
侍女惶恐起来，她退后一步，深深作礼道：“是婢女失仪了。”
“怎么会？”叶青柔声安抚道：“我是知晓你的忠心的。下一次注意点就好。”
侍女身躯颤抖了一下，不敢再回话。

第23章 幽灵宫主（三）
“母亲。”叶青低声温婉地奉上汤药，她单膝跪地，将手中托盘奉过头顶，待到床榻上人用枯瘦的手指接过瓷碗的时候，她轻轻站起身来，像是虚弱不堪一般往前晃了下身子。
床上人将汤碗迎头扑面地翻倒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凛凛生威的五道鬼指，“贱婢！”那身子犹如缩了水一样的老妇人满眼恶毒的光，她一拍床榻，身体也连带着飞起，她一击袭来，竟似要将那本该是她女儿的女孩直接掌毙！
突如其来的状况一下子就让在场的其他人失了分寸，还没等她们惊呼出声，叶青整个人就如同轻飘飘的柳絮往后飞出，她衣带生风，唇边含笑，就这样看着那出手无情的妇人中途失力，摔落床边。五根手指头狠狠地洞穿坚硬的地面，老妇人抬起头来，枯槁的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只一双白中泛青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叶青，像是要食其肉、寝其皮。
“宫主！”慌了神的侍女急忙前来相扶。
妇人想要推开手忙脚乱的仆从，但她的手脚却是前所未有的无力，这往常十分轻易做到的事情如今却是千难万难。“去！”她吩咐那些女仆：“去杀了她！”
不明白宫主与少宫主为何会瞬间反目，侍从们犹豫不前，没敢第一时间出手。
“母亲。”叶青又一次唤着老妇人，她从远处走近，白飞飞的皮相让她伤心的时候看起来十分的楚楚动人，但等到她表露出真实的自己，内里的灵魂就将这副容貌撑起，这让她有了一种格外矛盾的魅力。她现在的年岁还没有长成，身形还不大，但她的姿态又是如此从容，她缓缓走近，温声道：“你累了，母亲。”
妇人往前匍匐了一阵，她拱起的腹部露出匕首的形状，那颜色暗沉的凶器正插在她丹田的部位，这毫无声息的一击废了她数十年来累积的内力，让她从之前那位令人惊惧不已的幽灵宫主，变为了现在这等再普通不过的苍老妇人。
这种没有流露出丝毫杀气，出手迅捷，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刺杀，便是出自方才还恭敬有余的少宫主之手。她将暗匕贴在托盘的下方，在妇人喝下第一口药汤的时候，温柔而迅猛地直接刺入，闪电一样，笔直而稳定，让一切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咯咯……”恨到咬牙切齿的声音，哪怕沦落至此，这老妇人也依旧想要撕下自己女儿的一块皮，“你好狠、好狠……”她掀起眼皮，像是怨恨的恶鬼。
“这不是从母亲您这里学到的吗？”叶青也不介意替原身回复她：“这样好了，好歹你也算是养了我这么久，为了回报你，我也会把你一直憎恨的那人送下去陪你好不好？”
妇人的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就连方才的恶意也恍似被冲淡了稍许。但叶青已经不耐听到她的回答了，她敛了敛袖，相当自然地对着旁边的侍女下达命令道：“将母亲送下去休息，她身体不行，没有事的话就不要去打扰到她了。”
“嗬嗬嗬嗬……”老妇人双臂被架起，踌躇的侍女在叶青的注视下抖了个一个激灵，她们根本就无从选择，在这个魔窟中，不聪明的都早已死去，她们迅速带着退位的老宫主离开了这间房间，即使如此，那妇人渗人的眼睛，依旧像是在注目着此处。
但这足以让人深夜惊醒的恶意，对于叶青来说，不比毛羽要重几分。
…………
“珠云还没有回来吗？”叶青解下了身上的裘衣，进入到温暖的房间以后，毛绒的披肩也一起被放下，她没有卸下伪装，不论是在人前还是人后，她都是以陆千秋的面容现世。
从窗外望来，哪怕是在翻阅着一叠又一叠的账簿，也依旧不减这位公子身上的清贵之气。叶青已经忘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位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但这不代表着她不能将他演绎得完美。
快活王好美人，也好人才。他作为快活城座上客，总是要显出自己应有的风采。
“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吧。”他身边出现的是一位一身粉红袄裙的侍女，她长眉细目，颜色素雅中透出幽淡，她面上带笑，但笑容也是十分的规矩，深一分浅一分都不合时宜。
“是吗？”修长的手指执毫笔在账簿上轻轻划出一个勾，叶青侧过头来看她，眼眸温润。
侍女目光垂下，她弯下腰，“当然，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的。”她轻声道。
门外的寒风依旧凛冽，天光已经入夜，洛阳城中的盏盏灯火燃起，又一点点地熄灭，百姓在劳累了一天后，终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当中，明日的劳作还在等待，他们需要休息。
洛阳城外不远的郊野里，一堆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的地方，木柴在夜里噼啪作响，朱七七抱着自己的双膝，正左右拨弄着这堆的篝火。在她的身边，被点了穴的侍女正昏睡在一侧，她吸了吸鼻涕，哑声道：“你是救了我们，但这也不是你把我们扣押在这里的理由，就算是在交易的场子里我得罪了你，你也不用这样紧赶着上来报复，起码……最起码……她是没有开罪过你，你还是让她走吧。”
“如果我对你不好，”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火光没有照到的地方响起，他语音轻佻，靠近过来，身上的影子就像是将朱七七抱在了怀里，他嬉笑了一下：“又怎么会出手将你从那群大盗的手中救下来？”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朱七七打了个寒战，她从来没有想到，那在片刻前根本就没有被她看在眼里的年轻的男人会是这样的捉摸不定。她慌了神地威胁道：“你不把我们放回去，他一定会让人来找你的，你别想对我们做什么！”
“他？”那声音继续道，像是毒蛇在她的脖颈间舔舐：“你是说……陆千秋？”
“当然！”谈到陆千秋，朱七七面上就忍不住浮上甜蜜的笑，她昂起头，得意洋洋道：“他做事总是那么稳妥……他那么聪明，一定会知道我出了事！”
“是啊，他那么聪明，”背后之人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她的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含了好意：“可是他一点也没有爱上你的样子，他把你从身边赶走，一去关外就是大半年，回来这里也没有想起过你……”
朱七七面色刷得就白了，像是被戳中了死穴，她浑身颤抖起来。
“他的身边还总是围绕着太多的女孩子，”那人的手抚上了昏睡侍女的大腿，他的语音里包含着嫉妒，这嫉妒，也好似将朱七七心中各种猜疑勾出，“每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身边的女子总是各不相同，你说不定还不如他身边的一位侍女讨他欢喜……”
“住口住口！”朱七七捂住耳朵一点也不想听。
但那魔鬼的声音还是丝丝不绝传来：“你一点也不了解他，你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他的父母如何，他的过去怎样，他有哪些仇家，他的喜好如何……”
“公子喜茶。”一道十分平静的声音忽而在靡靡诱惑语声中响起，“尤好 ‘君山银针’，只喝‘清明’前后七天采摘的第一轮的春茶，王公子下一次若是再要送礼，可不要再送错了。”
这突然响起的女声意有所指道：“王少掌柜若是想要知道我家公子的事，为什么不去问珠云呢？这样折磨七七姑娘，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点幽火燃起，一盏宫灯摇曳，一道静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们的外围，也不知道注视了他们多久。
“好啊！”朱七七立马就抓狂起来：“你困住我们是想要知道陆千秋的秘密，我杀了你！”
手掌侧劈在她的颈后，朱七七也昏倒了下去。暗中的男人施施然地站起身来，他一身红衣，玉面朱唇，比白日里更多了一分狡黠与邪魅，他懒洋洋地问候道：“是明月姑娘啊，那陆千秋何德何能，能得姑娘你这样的人才相助，这中原的商路，有三分是姑娘你在打理……至于你说的珠云……”
他斜睨了一眼要保护朱七七回归，却被他放倒的另一位侍女：“我是拷问过她，可这位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恐惧到宁愿咬舌自尽而死，也不敢透露出半分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为防她真的死去，我只能让她睡过去，可惜慢了半分，这位珠云姑娘往后说话大概会受到点影响，真是可惜。”

第24章 幽灵宫主（四）
“真是可惜。”他这样感叹，但这也并非是一种感同身受般的感怀，而是一种对美好事物有了瑕疵的惋惜，就像是对一朵残败的花儿、对开了裂的瓷器。他是多情的，也是无情的。
“王公子这样对待合作伙伴还真是不讲究，”叫明月的女子往前踏出一步，她一样是叶青的侍女，但是和失败的珠云不一样，她是经由叶青亲自教导过心腹。她资质是所有侍女中最高，思维也是其中最聪敏的，她一点也没有为这掳来朱七七的强人的风采所迷惑，她轻声道：“我们公子与王夫人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交易，王少掌柜是想要从中作梗吗？您获得了王夫人的首肯了吗？”
王森记的少主，也就是王怜花，他的脸色蓦然青了下，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他冷笑了一声，道：“别你们家公子公子的叫的好听……”
他慢条斯理道：“我嘛，当然要对母亲如此称赞的合作伙伴有更多的了解，原本，我是想要与之交好一番的……可是，哼，”他的脸上忽而显出了一种古怪的神情，那是一种夹杂了好奇、惊叹、困惑与难耐的复杂的情感，就像是抓耳挠腮一样没办法消停，他的唇角拉起一道恶劣的弧度：“我可没想到，有人居然可以瞒我到今天。”
他的一双眸子倒映入黑夜的火光，有一种灼灼逼人的热度：“陆千秋啊……所谓的千秋公子……他真的是存在着的么？那样完美无瑕的完人，真不是什么人怀着叵测的心思造出的假象吗？”
明月手提的灯火摇曳了一下，她的声音幽幽：“王公子你是什么意思？”
夜风潇潇飒飒，王怜花耳旁的发丝被吹乱，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是在叙说着什么了不得秘密，深恐被这风吹散：“姑娘神通广大，想必应该也听闻过，昔日江左司徒家的不传绝密……”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憎恶之意，像是原本一直包裹得很好的杀意泄开了一道口子，有了疏导，它的主人就再也不能将之完好地掩盖下去。
王怜花眨了眨眼，他觉着有些地方不对。这明月似乎不是被他所揭露的秘密所激怒，他相信她在此之前就有了对他的杀意，但后面的那些，才是让她失仪了缘由。
宫灯倏然熄灭，一道碧色的细光从暗夜里蛇一样突袭而来，它丝丝吐信，向着王怜花的腰腹窜去。暗中人身法诡异，她踏行在地面上无有声息，篝火的焰光闪烁了一下，她也就突进刺入，时机把握之妙，让王怜花也只在快要被近身的时候才察觉得到。
王怜花长袖翻起，他并不往后退，只身形流转，衣袖生出柔劲，将那碧鳞色的一尺来长的小剑带偏，与此同时，他的手掌也顺势探出，五指做轻拂状，就要扣住暗处人使剑之手的脉门……
篝火又一跳，带有湿意的木柴总是这样不耐燃烧。王怜花感觉黑暗中那位叫做明月的姑娘像是鱼一样忽而脱了手，她手腕细滑，短剑也被她迅速收回，就像刚才的刺杀只是佯攻一样……不好，王怜花快速转身，一蓬奇异的熏香被铺洒过来，袅袅的烟气被火堆助推，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野。
那杀意与憎恨是真实，但这真实也被拿来用作迷惑他的幌子，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将人带走！
王怜花屏住呼吸，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香气只是为了障人耳目，他从中闻出了好几种稀有香料的味道。既然无毒，他也就放下了挡住口鼻的长袖。待他回过神来，佳人的芳踪已远，火堆边余留下一片宽敞的空地，那名侍女被带走，而朱七七居然被留了下来。这也让王怜花不由得为之咂舌，那位千秋公子还真的是，对这位朱小姐一点的念想也没有呢！
王怜花心中像是被挠了一下，他好奇极了，他既想知道，这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冷酷无情的人，面对热情如火的绝世美人无有一丝动摇？还是说他是有着难以言说的隐疾，令他不得不有心而无力？那张湛然若神的容貌下藏着的，是丑陋到不可示人的面目，还是一个出乎意料所有人的身份？好似被牵引着的猫一样，他对着这许多的疑惑，生出无法压抑的新奇。
明月带着珠云回到了驻地，夜更黑了，但叶青仍没有入眠。主人没有休息，属下便也不能退下，莲花的烛台上一点灯火如豆。明月将自己所遭遇的全数报上，包括自己在最后放弃了朱七七将珠云带回的选择，然后她便安静地等待着命令。
“珠云任务失利，”叶青收拢起一卷书册道：“本该接受惩罚。但鉴于她到最后也没有吐露她不该说出去的东西，这惩罚也就应该减轻一些。”
“是。”明月道。
“王夫人曾说她的孩子愚钝不堪，”叶青话语一转道：“现今看来，大概也就是为人父母常说的谦词。不过你也不用担忧，比起我们，他们隐藏的秘密也同样不小。”
他们所想要隐瞒的都是同一个人，而和那边不同的是，叶青是明明白白地知晓了对方所有的底细。这让她在很多的时候都有着足够转圜的优势，她占据的是上风。
“而江左司徒……”叶青走到明月近前，抚摸着她一边的面颊，叹息般说道：“看来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么多年前的那次遭遇。”
明月的眼眸波动了一刹，过去的阴影就像是横亘在她心头的怪兽，那种无法动弹、无法言说的无力感让她经常在深夜里惊醒，但现在已经不同了，她露出一个清淡的笑，用一种感激混杂着仰慕的眼神注视着叶青，这也曾被观察细致的王怜花认为她是爱惨了陆千秋的一大佐证，她微笑着说道：“公子您何须为婢子担忧，当初若不是您，我早就不知道成为了哪里的尘土，还要遭受更多的可怕的酷刑……”
想到这里，她的眼底涌出残留的惊惧，像是被噩梦追逐的旅人，终于能够在梦外喘上口气。
她现在还记的，就在她沉沦入地狱的时候，是面前之人将她从黑暗中拉出。那恐怖的恶魔披着善良的外皮，惑弄世人，但他却在破庙中被人围堵住，然后就是斩破了霹雳的剑光，那恶魔嘶吼翻滚，诅咒求饶，都逃不过上天降下来的惩罚，她从来就没有见过那样的剑法，像是可以洞穿世人心底最薄弱的地方，那人在那白衣仙子的剑下只能打滚、打滚、再滚动。
然后他就被削去了四肢，被前面两列开路而来的侍女抬进了棺材里带走，连带着她这位被拐卖而来的可怜少女。
在被救下以后，她就义无反顾地成为了她的手下，她愿意为她效忠，万死也不辞。
明月平复下起伏的心胸，让自己滚烫的心情沉默下去。
叶青笑道：“那人纵凶恶，现在也应不敌你手中的剑法，你也要让自己学会放松才好。”
明月浅浅笑了起来，她睫羽有些湿润，柔软地看了叶青一眼，应声回道：“我会的。”
叶青倒是还记得那一次的出手。与明月的难以忘怀不同，她之所以还未淡忘，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对快活王手下的势力出手。江左司徒的传承已经断绝，它最后的传人却是投入了快活王的麾下，依靠着神乎其神的易容术，他在江湖上为快活王搜集美女，断了她们求救的方式，将人当做牛羊驱赶进快活城，是快活王最为看重的四使之一。
原著中的朱七七和白飞飞都曾遭其毒手。还是靠怜花公子的援手，才让她们从 “木塑泥人”不能言语的丑陋状态中解脱而出。
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将幽灵宫从老妇人手中夺来，并整顿调控了三个月，然后，她就开始在江湖上追查此人的踪迹，为的就是他那一手极为神妙的易容之术。
笑傲的世界里武功秘籍不少，东方不败的压力下她也只能全心全意提升自身武力，她魔教圣姑的身份给了她不少的帮助，但在有些时候，又常常成为她的桎梏，她也曾收集过伪装之术，但通常都只是一些装扮粉饰的小道，而若是有了另外一个身份，她或许可以做的更多。
她要杀了这世上最强的敌人，就要将自己武装成最完备的模样。

第25章 幽灵宫主（五）
明月从房中退了下去。她要去将昏迷的珠云安置好, 还要去布置她们公子接下来的行程。快活王既将请柬送到了她们公子的手上，她们也就要去往快活城一趟，这些年来不论公子做了什么, 这明面上的宴会, 他可是一次也没有缺席过。
叶青从来没有忘记过，快活王是将江湖上绝大部分英豪欺骗致死, 然后收拢了他们的秘籍与遗物，潜伏十余年，才有了今日这无敌的声势。她如果要获取这个世界的精华，自不用如上世一样行魔道之法, 她只用去 “继承”快活王的遗产即可。王怜花日后可以谱写出《怜花宝鉴》这样的秘笈，云梦仙子在前期给他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叶青吹熄了案桌上的明灯，她脱下最外层的衣衫, 合拢羽被, 陷入了沉眠。
西出玉门关，越是往外域而去, 温度就越是往高处提拔, 一路上的商队中加进来了十数匹的骆驼, 比起在平地上纵横来去的马匹来说，这种耐劳勤恳的动物更适合用来在沙漠中背负商品，一行浅浅的脚印留在沙地上，然后在风沙之中被抚平, 向导抬手望向高空的太阳, 衡量了一下现在的时辰，开始叫停这一列的商队。
夜晚的沙漠与白日里相隔了数十个温差, 白天的时候热气腾腾, 晚上的时候又要换上厚重的棉袄, 在驻扎了几日的帐篷以后，陆氏的商队终于还是到达了终点的“城镇”，是一处牧民的聚集地。有专门负责的侍者将那些珍贵的商品卸下，换成五彩斑斓的宝石，还有食物与饮水的空缺，也要一一填补充足。
“陆公子。”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面容周正的劲装青年，他虽是年轻，但率领众人飞奔而来的时候却尽显急风三十六骑之首的气势，他躬身拱手敬请道：“王爷知道您过来了，喜不自禁，特意令我赶紧前来相迎。”
因为气候变化，换上了一身白色长衣的叶青含笑望来：“哦，这一次是你吗？财使他不在这里吗？”
财使金无望是与陆氏商行接触最多的一位快活王的手下，毕竟是负责快活城里的金银来项，与叶青也是最相熟的那位……当然，死去多年的江左司徒不算。
“财使大人今年晚了一些，”青年十分尊重道：“他来信说是布置了一处洞窟，已经放下了诱饵，还需要再等待一些时日。”
叶青摇了摇头：“这些话你不必与我说的。”
“王爷看重公子，”青年始终保持在三步远的身后，他也笑着道：“一些事情也不必隐瞒公子。”
叶青微笑不语，没有就青年的话做出什么回复。
二人一路行到行人稀少处，在青年引领下，叶青走入一段相当窄小的甬道。甬道是由白色的石头砌成，坡度向下，像是通往地心所处的秘密之路。等到光芒再次露出，再往前行走一段距离，路过一些柱石与彩绘，出现在叶青眼前的就是一处十分奇异的湖泊。
叶青知晓这里是古楼兰遗迹，但真的很难想象，在这地下居然有这样绮丽的景色。上方有破碎的天光投射下来，令得这里不至于无有光彩，湖面是一种幽暗的浅绿色，小滩上布满细碎的石笋，湖水清澈见底，无数的纯白色的小鱼徜徉往来。一切都如梦似幻。
“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这样与叶青说话。
箕踞坐在锦绣的绸布上的男人头也没有回，他的身前摆着青碧的酒壶，他的动作不拘礼仪，将壶嘴里清澈的酒液提得高高的，慢慢悠悠地填满了一杯酒盏后，才一口将之闷掉。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叶青的身后，那名领路的青年已经静悄悄离开。叶青也不介意，她大步上前，扫了一眼男人的对面，也就这样坐下来了。她盘膝而坐，姿态自在，自有一种倜傥风流的闲适。
快活王长眉舒展，他面如细玉，鼻挺而高，在尾处向内钩起，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细长有神，在眉梢的部位转而微垂，只这两样，就将他的面目衬出了深沉阴厉的威严，他舒展双手，右手中指上衔着一枚紫色的华美的戒子，他看向了叶青，久久地注视着这位在他眼里翩翩清雅的青年新贵。
他眼中光芒很明亮，是一种很火热的热切，这是一种对英杰才俊的渴求。他一向喜欢将那些年轻的、前途远大的人才收归属下，他的急风三十六骑就是这么来的。他愿意给自己看好的人施以恩惠，财富和美人都应有尽有，他手下的酒色财气四位使者也是如此归的心。他实在很看好面前这位年轻人。
这名叫做“陆千秋”的青年撬开了他快活城的贸易，金无望将之引荐过来，然后他的收入就每年都会比往年翻上几倍，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仙，祂赋予了青年点金之术，让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技艺，而祂又是如此的偏爱他，更给了他这样从容的气度与心性。这所有的都相加起来，令他也不由得惊讶起来自己对他的无限欣赏。
他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知道，金无望今年又没有准时回来？”他转动起手中酒杯，欢畅道：“自从陆千秋你从我这里发展出来了一条商路，他原本的任务就分外艰难起来，那人性子也倔，不肯认输，只能更加用力地去搜集财富，也不知道将自己逼成什么样子了……明明他将你带过来，就是他做的最符合他名头的事情了！”
温润如玉的青年径直为自己斟了酒，这酒味道清冷微涩，后续有绵绵不断的烈意涌上。他唇边含笑道：“金兄看上去不好相处，但他的性子却是赤诚得可爱，与他为友，是我这些年来做过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快活王凝视着他：“你倒是不介意向我展示你们之间的情谊。”
不论是哪个主人，手下与外人交好，总是很难不生出一些猜度的心理。
“商人讲的是互利互惠，”陆千秋微微偏了偏头：“在下对快活王您有的只是敬佩景仰的心思的，金兄对您也忠诚，相信王爷你心中自有衡量。”
“是吗？”快活王轻哼一声，他笑容敛下，面上无有表情：“我倒是看不出你有哪里对我景仰的地方。不过……”他突然又笑起来，语意暗指道：“金无望在快活城中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朋友，我对于手下们的友情总是不在意的，如果有人真的能让我看重，我也不是不能给出更多……”
陆千秋叹气：“王爷您还真是求贤若渴。”
“那也要是那人是人中龙凤。”他紧紧地盯着他，手中酒杯动也不动。
庞大的威势盖压下来，就像是在那夜里所说，他手中握着的财富已经让快活王再也忍不下去了，今次若不归降，恐怕他就要在这里对他动手了！
“王爷您可知道，”陆千秋好似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他垂目把玩着手中的杯盏，就好像那上面开出了什么奇妙的花，“我在最开始是为什么从商吗？”
“为何？”快活王冷漠问道。
“是想要证明自己。”陆千秋陷入了回忆：“我小时候练武的资质不好，学文的悟性也不行，母亲时常痛骂我的愚昧，将父亲抛弃她另结新欢的怨恨放到我的身上，她会对我动手，会让周围的仆人将我看管起来，还会故意忘记给我吃食……所以我过去的时候时常会怀疑自己是为何诞生在这世上。”
快活王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陆千秋看向他，眼中有某种他难以读懂的东西：“我想要证明自己，母亲对我的恨是错的，父亲对我的抛弃也是错的。我记得，王爷你去年的时候就已经对我进行过招纳，那个时候我给王爷你的回答是……”
“你说你还需要再等等。”快活王道。
陆千秋颔首一笑：“不错。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这世上若说一定要得到谁的认可，还能有谁会比王爷你的肯定要来的更有价值呢？”
“所以……”快活王屏住呼吸，他双目亮起。
陆千秋敬上一杯酒：“今日过后，就请王爷你多加看顾了。”
“哈哈哈！”快活王纵声长笑起来：“好！好！”
“我得你陆千秋之助，当是又添一臂！”快活王畅快道：“有了你，快活城的势力或许也有再可扩张的机会，实乃本王之福啊！”
“王爷过誉了。”陆千秋含笑道。
二人之后的氛围便是一片的其乐融融了，当叶青真的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纵使心性薄凉如快活王，也不得不生出欣悦来，而在叶青随着重新出现的领路青年缓步离去的时候，这片湖泊边的环境就重又沉寂下来。
“你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吗？”良久，快活王问他的影子。他的身后总是跟随着影子，是他最信任的气使，独孤伤。
“属下不知。”有人声音生涩地回答他。
“也是，”快活王道：“此人发迹之前的经历一片空白，实在难以核定他所说的过去的真假。”
“不过那也没什么，我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而不敢用他，”快活王自言自语道：“如果他真的是缺少认可的话，我也可以去取代他父亲的位置。而若是他所说为假的话……”
快活王拨弄了一下戒指，没有说话，但面上深深的狠厉暴露了接下的一切。

第26章 幽灵宫主（六）
叶青离开快活城的时候, 她回头望了一眼这古老的楼兰的遗迹建筑。不是在看那居于其中的快活城主，她看的是那一整座的城，还有那城中千余的居民。然后她微微一笑, 隐去了无数的隐秘, 风吹过她秀雅的面容，将这一刻也渲染的蕴意深邃起来。
长河落日下驼铃阵阵, 外域的风光固然大好，关内的风景也自有其情趣。叶青借着要整理陆氏商行的借口返回了中原，她是知道一大半的剧情是在这边发生的，她也知道, 快活王的一部分势力也是一样深深扎根在此处。
她如果要对付他，自当剪其羽翼、除其耳目、夺其权势，让其陷入孤家寡人的境地, 而在那之后, 便可以一对一的“正当”对决，取其头颅, 以做穿越之资……这也实属无奈, 谁让她接连遇上的两位目标, 都是有着庞大势力的反派首领呢？
这两个世界都无法达到以一人之力，便可盖压一切的地步，她也就只能一点点地磨去他们的外力，然后再谈论以武相较。
…………
冬日已经过了最深寒的时期, 但沁阳城的天气远比其他的区域更寒冷一些。郊外, 积雪尚未融化，老天爷就又下了一场鹅毛一样的大雪。行人在半尺来高的雪地上走过, 留下咯吱咯吱的脚步的声音, 路旁树丫抖落不堪重负的积雪, 惊起了觅食的乌鸦，打破了一地的寂静。
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天地交接之处走来，他走得速度既不快也不慢，像是孤天当中唯一蠕动着的色彩，让人禁不住要将眼神落在这一小点身上，要与之一齐同行。他走到一块突出雪地的大石面前的时候，似是想要停下来歇歇脚，缓缓一路跋涉而来的辛劳，但这一想法还没有来得及实施，他的目光就被石边一节突出的蓝色的衣角给吸引住了。
他的神色凝住了，片刻过后，他终于上前，将衣角下覆盖的积雪扫开，渐渐的，露出了底下掩盖住的东西，是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这不出他所料。这江湖上杀人往往不需要多么深刻的理由，往日里他也曾因为利益杀死过不少被诱饵引骗来的江湖客……但今次这尸体却尤为令他震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一个地方、在这样一个时间里，会遇上自己万分熟悉的一个人。
以对方的身份、以对方的武功，实在不应该以这样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灰影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他立刻就想到了，这并不是意外。
是有人想要自己亲眼看到这一幕。他或者他们，是专门为自己来的！
他往后退开来几步，他已知自己或许即将面临危险，但他仍然没有料想到对方来的是如此之快。
十数道轻盈纤白的身影从远处的方向飘飘而来，她们的身段娉婷而柔美，轻纱在寒风中飞舞而动，罗袜生尘一般，她们脚尖在白雪上轻点，转瞬间就来到灰影的身前，她们恭敬的垂着头，分列成整齐的两列，恭候着自己的主人。
而纵使有这么多年轻而美貌的少女，也不及他见到后面之人一分的震动。她的双眸如寒星秋水，肌肤若白玉冰雪，她翩翩而来，像是司掌风雪的神女，她见到自己的时候，轻轻一笑，然后一剑刺来，如同仙人一击。
灰影震动了一下，他奇诡轻灵的身法瞬间被他利用到了极致，在一个刹那间，他竟是一连往后退了七步，在最后的时刻，他更是将身体往后一折，凌空翻了个身，掠开了丈余，才堪堪将这一剑卸去。
“你是谁？”他急促问道，平复了过快运转的内息，他眼眸如隼，阴冷狠厉地盯着这一行女子的首领：“你们是快活王的敌人？”
似乎看出了此人想拖延时间寻找时机的心思，女子眨了眨眼没有答话，她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青如碧水的长剑，剑锋凛凛生寒，似刺入了灰衣人的心里。
她缓缓前行，剑身轻颤，她再出手时，却已经没有了到来之时的那股威势，她剑尖一指，像是漫无目的地随意比划，但灰衣人却生出了比之方才更为惊骇的恐惧，因为只此一剑，却恍似将他全身上下都笼罩了进去，不论他将要用出怎样的对抗，都可以在接下来的幻影中被破去，这样可怖可畏的剑法，他竟从未在这江湖上听闻过！
在心中闪过无数个应对的方案，但临到尽头，却是发现无一有用。不得已，灰衣人再退，他的双腿在雪地里犁出两道沟壑，前所未有的狼狈让他心里无比清明，他的目光中流出狠意，最后竟主动将自己的肩膀给敌人送上去！
血肉之躯暂止了对方攻势，灰衣人提起全部的内气，兔起鹘落高高跳起，他身形在空中翻转，还未等落地，他的双掌就连连飞舞起来，将围攻过来的侍女接连拍开，有用柔软长带想要将其束住的，他便一掌成爪，凶狠异常地将之彻底撕裂。他双足运劲，实已用尽了气力，拔足便向着远方逃遁而去。
女子站立在雪地上，她的面容很白，是一种如玉的莹润，她黑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狼狈消失的背影，在惶恐不安的侍女上来请罪的时候，她只随意弹开一抹溅到肩上的细雪：“既如此，那就继续追吧。”
这一行雪地的来客迅速远离。半刻钟后，这往日里平常无奇的大石的位置又迎来了第三波的访客。这是一群由不同的江湖人组成的杂碎的队伍，有吵吵嚷嚷的壮汉，有高僧大德的和尚，有妖媚魅行的美妇，等到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也就见到了那根本就没人收拾的蓝衣的尸首。
“这、这……”有人惊骇起来。
这具尸体十分的奇异。他是一个枯皱老人的模样，这并不稀奇，年轻人可以死，老年人自然也可以死。可令人惊奇的是，他的一双裤管空荡荡的，有人拨弄了一下，然后就瞧见原本是腿的地方被一对锋锐勃发的利剑所取代。那剑颜色幽幽，显然是涂上了了不得的剧毒。
这老人是一个可怕的人物，所有人都这样想。但既然他已经死在了这里，就说明，他遇上了一个更可怕的人物。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野地的寒风似乎都更冷肃了一些。
有人咽了咽唾沫：“你们有人知道这是谁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回答。没人知晓这老人是何来历，是何身份，但想到他古怪的“双足”，明显看来，这老者并非良善之辈。
有人蹲在了尸体的旁边，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尸体上伤痕，最终在其脖子的后面发现了一道浅浅的剑印。他手指轻触，指腹上犹可感受到那还未散去的剑气。那一剑一定很快，拿剑人的手也一定很稳，只有这样，才能够留下这蜂蜇一般的剑痕。这人面上的神色也不由得严肃了稍许。
“有人在这里受了伤。”那和尚凝视着雪地上泼洒下来的那簇鲜血，神情凝重。“他们在这里发生了战斗，就在刚才，其中一方不敌，已经逃了。”某人从纷乱的雪地的脚印上看出了些东西，这是混江湖一些技能。
“我们快追！”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汉子瞬间反应了过来：“那绑匪遇到了强敌，我们赶紧上去抓住他，让他把铁化鹤他们交出来！”
“那人用古墓宝藏的消息将人引过来，”那中年美妇咬牙道：“可那其实只是他故意伪装出来的陷阱，用来将江湖好汉困住，然后再去向他们的亲朋好友索要金银……等我逮到他，一定要先划烂他的手足，再让他尝尝断骨之痛！”
这群人纷纷涌动，就要再次追赶着目标而去。直到一道少年的声音叹息般响起：“这人是快活王座下快活四使之一，应当是其中的酒使，那被迫逃跑的绑匪则很有可能是四使之中的财使……这样，你们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众人悚然而惊，脚步也不由得止住，像是被钉在了雪地上。
“沈少侠，”那和尚转过头，双掌合十道：“少侠从何得知……”
那蹲在尸体边的少年抬起头，他面上露出一种浅淡的懒散，他摇了摇头：“先前我也不知道，但尸体总是会告诉人一些东西。这也是我的一些猜测，但总归是要告诉你们为好。”
快活王的声名实在太大，在场的众人就没有人不知晓这位的大名，快活四使居然在这里死去了一位，这绝不是一件可以简单平息的事情。而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不得不在被人追杀下遁逃，那追在他后面的，又该是怎样的高手？大家一想到这里，便不由得一阵惊惧。
“但是……但是……”那美妇不禁流出泪来：“我那汉子还在那人的手上……我那孩儿不能没有爹……我必须要去……我不得不去……”
她一顿脚，就往前面奔去。有人跟了上去，也有人踌躇在原地，更有人就这样悄悄消失。少年叹息了一声，他没有为各人不同的选择而作出评判，生命是宝贵的，如何去使用本就是每个人自己的决定，但他却总是会为其中的一些美好的东西而感动，所以他也常常是站在善的一边的。
他也一样运起轻功，只稍作用力，就掠过了前面的不少人，那绝顶超然的轻功，让不少之前看不起这落拓少年的人心中都为之一惊。

第27章 幽灵宫主（七）
快活王的财使是金无望, 他负责为快活王带去大量的、以供快活城运作的财富，能够成为四使之一，他无疑是快活王手下身手最顶尖的那等高手。但他现在逃跑的就像是只负伤的豹子。
死去的那人是快活王的酒使, 金无望记得他是叫做“韩伶”, 一个没被多少人记得的名字，如果金无望知晓叶青最初一世, 他就会发现，有一部电视剧将这个名头安在了一个叫做“熊猫儿”的少年身上。
但所幸，叶青也不用面对那被数度洗白以后的快活王。她见到的那位，是一位被野心与欲望所掌控的男人, 他不比东方不败难对付。说起来，叶青一直觉得，第一个世界就让她去面对东方不败那样的敌人, 是有些超纲了。
但她也无从去投诉。她现在就缀在金无望的身后, 十六名的侍女正遥遥地跟在他们身后，等到金无望逃了半天以后, 叶青才缓缓从天而降, 她含笑注视了一下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小小的、残败的祠堂。
叶青之所以会忽然对韩伶与金无望动手，实是因为她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她已经同意了加入快活王的麾下，她手下的势力也就应当并成快活城中的一份子, 但她不想那么做, 她在快活城中的应允其实只是一种欺骗。尽管还差上一点稳妥，但她觉着, 应该是时候要处理掉快活王了。
所以她已经等不了金无望离开快活王了。这个男人的性情中是有着坚决的忠义的, 如果不想在最后的关头再被他挡在身前, 还是先一步解决他为好，但这个男人也是在一开始给了“陆千秋”一点帮助的，是他将陆氏商行引进的快活城，所以她也给了他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希望。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就立刻杀了他。
冷风吹过祠堂，扬起那旧巴巴的幔帐，神案上空空荡荡的，连香炉也没有，神像也断了个头，只留下残缺不堪的躯体。
金无望就站在这祠堂前面的空地上，周围的树木枯朽，草丛也被白雪覆盖。
“不躲起来吗？”叶青问他。这是她第一次出声，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在这冬日里，真是让人脊骨生寒。
名为金无望的是一个很丑陋的男人，他沉默地披着灰衣，脸上的五官像是造物主酒后最糟糕的作品，他长发披散，一身衣裳被雪水打湿，沾在他身上就像是冷冰冰的冻铁。
“躲起来，没有用。”他声音冷涩道。他这个人看起来比幽灵宫中人更像是幽灵，他冷冷地望向叶秋：“你杀了韩伶，你还要杀我……色使在多年前就已经死了，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狗啃得没剩多少了，但还是能从骨头上看出来，他是被剑斩断的四肢……他也是你杀的。”
叶青垂下眉目，她没有否认：“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以为快活王会选出新的色使。”
金无望的语气依旧平静而阴冷：“色使只有一位。这些年王爷一直想要为他报仇。”
收买人心的手段用的不错。叶青笑着道：“这也省了我再动一次手。”
这等的态度比纯然的蔑视还要来的令人生怒。金无望心已铸成了冰雪，但他还是不由得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想杀的是王爷？”
叶青点了点头：“我与他有仇。”
金无望心中并不惊异。他惊讶的是对方的态度，只一句话就解释了她行动的原因，没有任何想要往深叙说缘由的悲愤与憎怒，只清清淡淡的，就像是随便的一句话而已。
再也没有更多的东西了。
金无望也没有再说话，想要在临阵前扭转敌人的心意，这在他看来是很蠢的一件事。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叶青，身子绷紧，脚掌抓地，用出了最高程度的戒备，就算最后的结果不能好，他也要在此前用出自己的全力，他的精神与意志已经达到了最巅峰的程度。
叶青只垂眸。她的衣衫在寒风中轻轻飘扬，她的剑在她的手中，她有着一种其他的女子决然没有的超脱凡俗的气度，这不仅仅是由她美丽无暇的面容带来的，还有一种极为特殊的精气神，还有她面上那种似悲悯似无情的神情。她仿佛来自于天界，绝不该是这个人间该有的女仙。
金无望的耳中已经听不见风声了，他也见不到更广阔的天地间又飘起的盐粒般的小雪。他感觉好似过了一瞬，又好像是过了很久，他开始有些奇怪，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
叶青抬眸。场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第三人。那是一位穿着单衣的少年，这时节仿佛有许多人都喜欢穿着这样轻薄漂亮的衣服，就好像不这样便显示不出她们内力的深厚，当然，说的不是这位少年。
因为他的衣服也是陈旧的，他身形有些懒散，像是潦倒落魄的江湖客，他腰上悬着的长剑也是破旧的，就好像是随便从铁匠铺里的哪个角落里翻找出来的便宜货。但他的脸却很年轻英俊，带着三分懒洋洋的笑意，是那种可以靠着女人活下去的、博人喜欢的笑。
“打扰了，”他在叶青的注目下微微站直了身体，他先是拱了拱手，然后道：“不知这位姑娘追杀的，可是那边古墓绑架案的罪魁祸首？”
叶青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金无望。金无望笑了一声，像冷鸦夜啼：“不错，是我。”
少年往前踏出一步，他面上的笑容仿佛不会改变一样从容，金无望忽然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竟与那将要取掉他性命的女子有着某种程度上的相似，这让他一下子就对这人的感官不好起来。
“那么，铁化鹤与莫希、胜滢等几位豪侠就是落到了你的手里？”少年认真问道。
“你这小子是谁？”金无望道：“是来付我赎金的吗？可惜我就要死了，你带钱过来也没用。”
“小子沈浪，”这少年人却不动怒：“是为那几位豪杰的亲人拜托我追寻而来。”
金无望冷笑，他声音嘶颐道：“我已忘了他们被我放在哪了，你还是快滚吧！”
沈浪的笑容也无奈起来。他叹了口气，他忽而做出了一个令金无望极为惊讶的动作，他走到了叶青的面前，十分有礼道：“不知道在下是否能够与姑娘你过上几招？”
“你！”金无望骇然起来。
叶青笑了，她方才一直静静地看着，现在却好像是洞彻了二人的心思，她开口问道：“你是想要救下他，然后从他那里得知你要找的那些人的下落？”
为了几个没有多做接触的人，就愿意直面强敌，这也是沈浪身上最令他朋友敬佩的一个品质。
没有了朱七七的搅局，这里的沈浪没有与金无望结下交情，但他们二人的缘分还是在这里续了起来。叶青忽然道：“其实你说不定不用以身犯险，你现在转过头，再去问问他，说不定他就愿意告诉你那些人在哪里了。”
沈浪一震，他的身后果然也响起了金无望那沙哑阴冷的声音：“她说的不错，我不需要别人来替我送命，那些人就在城外的城隍庙的底下，你去搜搜就可以找到，快滚！”
沈浪面上的笑容一苦，他突然喃喃自语道：“我现在才发现，只要我来到这里，不论我怎样的选择，好像都逃不脱要与姑娘你一战的命运……”
金无望：“为什么……”
沈浪道：“你本来是可以趁着我拖住这位姑娘逃跑的，这样你就可以活下来，但是你没有。我忽然觉着你也是个挺可爱的人。”
金无望：“你……”
叶青将剑扣起，她唇边含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沈浪面上又重现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笑：“我知道，他是快活王座下的财使。”
叶青叹息：“果然，我是与你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知道，沈浪的仇人一样是快活王。
沈浪一怔，他从这句话中听出了许多。他倏然觉着，自己来到这里好像早就在这位女子的预料之中，她的武功那么高，但一直都没有将金无望杀死，只追在他的身后，莫不是……她是在等着谁？
沈浪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世上哪有将一切都算在心中的人？那需要她对自己与金无望无与伦比的了解……可这世上，连沈浪他自己都不敢说明白了自己……又有谁会如此了解他？
但沈浪的双眼已经明亮起来，他的面上已经多上了一分神采：“我的武功也不及姑娘，这一次也只是请姑娘暂留脚步，还请姑娘你手下留情。”
他没有回头，却是突然喝道：“走！”
他剑出如泓，似沧浪之水，直泻而来！一道白影扑了上去，他却是率先出手。
金无望胸膛起伏了几下，他的眼眶也似湿润了些许，他最后狠狠盯了一眼那边的两道身影，反身就飞速离开。这个人就像是一匹受伤的狼，他已学会了将感激与仇恨都铭刻在心间。
叶青眸中流露出真实的笑意，她也不再理会离去的金无望，她手里的长剑开始嗡鸣，她出手迅捷，像是电闪而来，她只轻轻一刺，就好像突入了沈浪流水剑意的虚弱之处。
任何的剑势都会有弱处，只是或多或少而已，区别在于有人看得出来，有人看不出来。但沧浪之剑气势磅礴，往往在人刚刚看出的时候就可以用后劲将之掩盖过去……他已经尽量高估了这次的对手，但等到真的交上了手，他还是不得不为对方非人般的敏锐与迅捷感到惊叹。

第28章 幽灵宫主（八）
沈浪并不经常用剑, 即使他总是随身携带着一柄破旧的长剑。而到了必须要用武功的时候，他也往往会用柔意更甚的掌法来应敌。他的敌人并不多，他的心胸与智慧让他避免了许多的纷扰。
但等到真的要面对强敌的时候, 他也不避讳将自己那柄剑拔|出来。他的武功来历无人可知, 但他的剑法绝对算得上此世最顶尖的那一类。他出手的时候带着洋洋若高山流水的气势，与此同时, 他个人极鲜明的个性也体现在他的剑法上，他一剑横空而来，姿态随意洒脱，甚至唇边的那抹笑意也不曾淡去, 衬的这一式格外的潇洒。
但叶青却丝毫没有为这意境所感染。每一个坚定了心念的人都会有自己最决然的风采，她手中的长剑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眼睛，从第一招开始就直指沈浪剑法的虚隙之处, 她劲气灌入剑身, 剑锋笔直凌厉，纤细的手腕微微一转, 就是又一式攻敌必救的招数。
沈浪眼眸深了些许, 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了个坏头, 接下来的情况就会如崩盘一样急转直下，在比斗当中也是一样如此。他不想打破他率先出手带来的气势，但他却不得不避开叶青这洞彻明晰的一剑，他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方法, 他极其自然地将那流水般的一招在半途当中往右一偏, 就像是带上了丝丝入骨的粘性，他的剑撞上了叶青的剑。
他并不拘泥于招式, 临时变招也像是信手拈来一样顺遂。
剑身拍上了剑脊, 要带着它一起偏离原本的轨迹。比起补上自己剑法中的薄弱, 沈浪更倾向于改变敌人的进攻。
但叶青的剑不是那样好应对。这看上去轻轻巧巧，只随意刺来的一招却是灵活非常。沈浪一变，她也便随之一变，融入了独孤九剑的剑法本就是技巧的最巅峰，她顺着沈浪的力量往左移，手下落空的力道让沈浪心中一凛——剑光在空中挽了个小小的剑花，几乎是贴着沈浪的剑身切来，剑尖划向他的五指。
很难想象她可以将这动作做得如此精细，但沈浪来不及细想，因为再不动作，他右手的小指并无名指就要离开他的身体。他松开手中长剑，另外一手已经竖直朝着对方拍了过去！
掌风凌厉，一改往常的阴绵，虽是救急，但也极为迅猛。叶青单掌成竖，也一样迎来上去，内力的爆发在二人之间乍然蓬开，无数的雪粒往外溅射，两道身影从中心处往后飞退。静了片刻，沈浪含笑的声音从一片的寂静中响起，他衣衫猎猎，长剑在距他三尺开外的雪地上斜立，不像是输了这场比试一样，他拱手笑道：“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叶青凝视着他，她手中的长剑青如碧水，就像是她这位主人一样，神秘且空幽。沈浪注视着这位白衣的女子，他现在才发现，这其实也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她的身形有些高挑，面上的容颜也比他见到过所有的少女都要来得美丽，但她身上的气质却将那种纯洁柔弱的特质压了下去，她唇边含着难喻的笑，一双黑色的眸子清亮如洗，像是能够看到他内心的最深处。
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像是仙子一样的女子，他也从未见过她那样洞悉万物的神妙剑法，幸好他与这位不是在进行生死交战，他只用暂时将她拖延在这里，否则的话，他今日里恐怕很难全身以退。
匆匆来迟的侍女一路奔行前来，她们的面颊红润非常，短程的疾行让她们的内力消耗甚大，她们有些惊奇地瞧了一眼场上陌生的少年，但很快她们就低下了头去，只跪伏在叶青的身后，轻扬的飘带坠落化开的黑色的土地里，瞬间就脏污起来。
她们有些羞愧，没有阻拦住灰衣人的遁逃，又跟丢了那人的影子，失了职责，这在幽灵宫里是很严重的事情。
这只是一次浅尝辄止的交锋。但这其中也足以呈现出沈浪这位男主角的机智敏变，叶青不会觉得他要比快活王来的容易对付，这本就是一个被作者塑造得极为完美的人物，他几乎就没有弱点这种东西，如果善良与对朱七七的爱不算的话。
他不想再出手了。
叶青的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她原是想在与快活王交手之前和这位沈浪一试剑锋，但这人就像隐藏极深的水瓶，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最底下，所幸她也不是没有对付他的把握……今次便已足够。
她归剑入鞘，最后深深望了他一眼，也不再与之有更多的攀谈，只转身离去，留下一道缥缈翩跹的背影。
“如果我在关外再看到快活王的财使，我就杀了他。”淡淡的警告回响在沈浪的耳际，像是稍纵即逝的余音，缭绕不去。
沈浪怔愣在了原地。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动起身来，那些窈窕的、婀娜的女孩子们已经跟随着她们的主人离开了这片雪地。他先是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慨些什么，他走到自己的长剑前，将这柄武器收回，在越发加大的雪势之中，他向着金无望逃离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远。
大雪将一切都掩盖了下去。
…………
陆氏的商队带着从关外采购来的商品回到了中原的地界，满负辎重的马车在一路上刻下深深的印痕，在车队的中央，行驶着的是一辆檀色的华美的车架，驾车的马匹四肢踏雪，车夫手脚粗大，很显然有着高深的手上功夫，车上的幔帘也精细非常，是苏州的织品。
“公子，”风从中捕捉到一道嗔怨般担忧的声音：“这关外的气候本就与关内有着天差地别般的差距，公子你如此急匆匆的往来，辛劳之余，又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只是出关一趟，回来就染上了风寒，这让婢子如何放心？”
“咳咳，”男子清朗的声音中透出沙哑，他像是无奈地笑了：“明月，这段日子有些特殊，许多的事情都需要我亲自处理……好吧，我向你保证，今后绝不会如此……”
商队雇来了不少关外的好汉，是陆氏商行在外域打通的关系，有了他们的保护，最起码从一开始就刷下去三成的马匪，而至于其他，也会有主事人事先的打点。他们的领事者骑着高头大马，锋锐的眸子不放过周身路过的每一丝的动静，更有佩刀带鞭的手下跟随在商队的最外围，罗成两列。
“公子爷，”有山羊胡的掌簿先生凑到马车的车窗下，他十分恭敬地说道：“马上就要到开封府了。”
“咳，”车内静了一下，然后那男声就平静地回复他：“我知道了，让车队赶紧进城，派人让里边的商铺先准备一下，烧好热水，等到大家把货卸了，就都好好休息一下。”
“公子仁慈。”似是想到待会温暖的洗刷与铺盖，山羊胡的掌簿先生面上一喜，他先是奉承一句，然后才退了下去，之后就呼呼喝喝地高喊起来，激励着疲累的众人全力前行。
“开封……”明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犹疑道：“我记得朱大老爷的府邸应该就是在这里……”
迎着她有些担忧的眼神，又用厚厚的裘衣将自己包裹起来的“陆千秋”淡淡一笑：“你是在担心朱七七？”
明月略有些不好意思：“那王公子……”
“我在临走前给他送过去一份礼，”易容后的叶青神情温文，她柔和一笑：“他是个聪慧的人，自该知道当有把柄在其他人手里的时候，有些事情他就不该去做。”
“是那一个盒子……”明月想起了叶青曾经吩咐过的事。但紧接着，她又叹息起来：“那王家的少主似乎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有了公子的手段，他自是不敢对朱小姐做出什么伤害，可怕就怕他对朱小姐不好，七七小姐会在他那里受些苦。”
那晚是她将朱七七留在那王公子的身边，但此时也是她担忧起朱七七可能遭遇到的磨难。她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狠人，但她却从不会违抗她家“公子”给她下达的命令，她要将珠云带回去，所以她虚晃一招，挟着那昏迷的侍女飞快离开。
她的能力让她带不走两个人。
“七七是一个性烈如火的骄傲的女孩子，”叶青带着赞叹的意味笑着道：“这样的女孩子有些时候很容易就让自己受到些委屈，但她也是一个从不会屈服的女孩子，她总是那样坚强，王怜花或许聪明绝顶，但他还打败不了她。”
明月注视了他好一会，最后才幽幽叹道：“公子您对七七小姐还是那般的欣赏……”
明知她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宫主对她也不是那等的心思……可依旧让她生起了嫉妒之心。
但这样的心绪很快就被她驱散，明月也是一位通透聪颖的女子，她也笑了起来：“只希望七七小姐她不要太过伤心为好……”
叶青但笑不语。这本就是她有意无意的作为，如果到了最后还是要伤心的话，那最好还是在那一缕萌芽刚刚绽出的时候就彻底斩断为好。
“嗯？”她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
“怎么了？”明月问道。
“有只小老鼠偷偷躲藏了进来。”叶青徐徐说道，她七窍通明，往往在护卫队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可以听闻到一些意外的声音。而这也让她在商队前行的时候首先发现敌人的到来，那些护卫们不晓，只以为这陆氏商行还聘请了一位高手一路随行，这也让他们熄灭了某些不好的心思。

第29章 幽灵宫主（九）
朱七七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非常温暖的床铺里。这床榻是由红木制成的，散发出淡淡的幽香，床帷是杭州的蜀锦, 绣着花鸟的图形, 珠帘往两边系住，因她的动作, 兴起清脆的碰撞声。
都要比得上她在家中的待遇了。朱七七脑中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但很快，她就想起了昨晚自己遇到的情况。借口自己还有行李在外，不肯与那侍女归家；路上遇到觊觎钱财的强盗, 劫财之外还要劫色，打倒了七八位，更多的强盗还是要涌上来；眼见自己不敌, 还被不知哪里来的咸猪手摸了一把, 那载着奸猾小人的车架就从城门那边行了过来……然后，然后, 就是那自称姓王的小人救了她们……
啊呀！后面好像还有人过来, 是陆千秋那家伙的手下。他果然……还是有把她放在心上的么？
朱七七脑子拐了个弯, 将自己遭遇到的种种困苦都一下子忘得光光的，只要一想到他或许对自己也不是无意，她就像是吃了蜜一样，心中的甜意不可自制地涌出, 她捧起自己的脸, 感到脸上一阵阵发烧。
“吱呀。”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是一位捧着洗漱用品的婢女, 后面还有另外的几位, 有捧着裘衣的, 有带来饰品的，还有托盘上放着早点的，其中一位将屋内的桌子擦拭一番，后者摆放上烧热的茶水。
“陆千秋呢？”朱七七从床上起个半身，眼见她们将一切都布置好，才用被子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细声细气地问着她们，好不羞涩的模样。
婢女们诧异地对望了一下彼此，最后，一位圆脸的还没有张开的少女讶异道：“小姐你在问谁呀？”
朱七七感觉到了不对，她的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她还不肯放弃，她强笑道：“你们的公子呢？”
婢女们呐呐回道：“少爷他还在别院里，他吩咐我们照看好小姐你，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朱七七一拍铺被，她怒容道：“我管他过不过来，我说的是你们的主家……你们、你们难道不是陆家的人吗？”
婢女不敢触怒眼前这位小姐，一位年长一些的还是回答道：“我们的主家姓王……”
朱七七感觉脑中一阵轰鸣，她呆愣在床榻上，像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浑身上下像是突然离了温暖，连混在身中的血都是冷的，她的脸色已经白了起来，手也攒紧了棉被。
她忽然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就像是从一只鹌鹑变成了猴子，她突然扑到了婢女们中间，将她们带过来的衣裳和首饰全都扫到了地上，就连那些喷香的食物也没有放过，她一点也不想用这家的东西，她将所有东西扫落，就想要往门外逃去……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位身着绯衣的少年公子摇着手里的水墨折扇，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发疯。
朱七七往后推出了一步，她结巴起来：“你、你……”
“七七你这样生气，”他忽然收了手中的折扇，一派正经道：“莫不是我有哪里招待的不好吗？”
朱七七扫视了一下两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她才讪笑起来：“这……我只是以为自己应该是在家里……一时情绪激动……”
她其实是想要唾骂这用她做诱饵的贼人的，但思考到自己的人身安危，她还是换了一种软和的语气。
绯衣公子也不揭穿她的谎言，他面上的笑容眨眼间就变得既轻佻又放肆：“这有什么可慌的呢，七七姑娘昨日昏睡了一晚，该要做的我也早就已经做完了，姑娘慌张也是没有用的。”
朱七七晃了下身体，她突闻这样的噩耗，只两双手摸遍自己的身子，想要从上面发现这恶贼留下的痕迹，但她又不想真的从上面发现什么。她还未经人事，也不知道经历过那等事以后，会有怎样的变化，她又急又气，眼泪很快就盈满了眼眶，她一想到那些……她忽然抬手推开面前的少年，奔到廊道外就吐了起来。
是恶心地吐出来。觉着浑身上下都肮脏不堪。
她吐了好一会，还没等她重新站直身体，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我是在骗你的。你的好情郎昨天晚上就送过来警告，我可不敢对你做点什么，他可是神通广大的紧，连一些陈年旧事也可以翻出来。”
朱七七抬起头，她见到绯衣少年就站在她身后的一点距离，他捏紧了手中的折扇，一张玉面泛着青色，正用难以言喻的神情望着她。
没有哪个男人会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有好心情，更不要说他王公子本就是那种心眼不大的人物。
“真的吗？”朱七七喜极而泣。
但王怜花已经不想在和她说话了，他的男性自尊心就在刚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让自己努力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朱大小姐你收拾好了吗？要是好了就和我走一趟吧，有人要见你。”
“谁？”朱七七现在正有些神魂游离……他刚才说“情郎”，是说陆千秋来威胁过他吗？唉，唉，他是为何而来？
王怜花使了一个眼色，周边的婢女就纷纷而上，她们为朱七七换上衣物，为她将头发梳拢，更有一列新的女仆重新端来水盆与柳枝，待到一切结束以后，王怜花就带着她往后院走去。
一排竹林里掩映着一栋双层的小楼，精巧的屋舍，雕琢的门窗，王怜花走到门前，恭恭敬敬地在外面就开始行礼来：“孩儿已经将朱七七带了过来。”
与平时的他完全不同。
朱七七正待讶异，就听见门里传来一声风韵婉转的声音：“是朱姑娘么？怜花，你带她进来吧。”
屋内似乎只有一人，王怜花将折扇插在腰间，推开门，就这样走了进去。朱七七眼珠子乱转，不知现在是不是一个逃走的好时机。
敞开的门扉像幽深的怪物张开的大口。朱七七为自己鼓了鼓气，她昂起头，往里面径直走去。
“果然是一位天姿国色的美人。”说着这样话的人却是一位几乎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妇，她眼波妩媚，风姿仪态无一处不美，她从床榻上起得身来，就这样笑吟吟地打量着朱七七。
这样的赞词朱七七平日里已经听惯了，但今日听到又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受，只因，夸赞她的人本身就已经足够美丽了。她大大方方道：“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夫人你这样的女子，我要是男子，一定会为夫人你神魂颠倒的。”
妇人轻笑：“好甜的一张嘴，真是个让人欢心的好孩子。”
朱七七一点也不怕：“夫人你确实很好，就是生的儿子太过不堪，会胡乱咬人，平日里你还是多管管他为好。”
王怜花恭敬站在一边，听得此话，脸色动也不动，好似未闻。
美妇叹了口气：“就是这样的美人才可以令他动心吗？怜花，听说他威胁你了？”
朱七七一惊：“你说的是谁？”
“还能有谁？”美妇上下打量她：“当然是你的好心上人。”
朱七七心神绷紧：“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他也不是我的什么心上人……我……我……”
想起了自己几次的挫败，这小姑娘心中便无限委屈起来。
美妇反倒安慰起来：“这男人的心啊，你不能听他嘴上怎么说，你要看他真正做起来怎么样。你这样可人，落到了我们手里，也一定可以反制于他，让他不敢轻动。”
朱七七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忽然觉着，这样一对母子其实都是一样的可恶，先前是她为美色所迷，竟没有看清这人恶毒的内心。
“唉，”美妇叹息起来：“我本以为那人的心是冰雪做成的，可没想到他也是会为年轻的少女所打动的，明明他在对待我的身子时候是那样的坐怀不乱。”她语带幽怨道：“我都以为，我在他的眼里就只是一块冰，是石做的雕塑，让他连动摇一下也做不到。”
朱七七张口结舌地望着她，她望着这妇人玲珑的身子、那丰满的前胸与纤纤的腰，还有修长有力的腿、那玉石一样白皙的足，她的内心忽然燃起了一把火，那是由嫉妒与愤怒组成的火焰，她目光赤了起来：“你……你这不要脸的妇人，你、你居然勾引他！”
她的家教太好，以至于骂不出什么唾骂人的话，她想暴跳、想摔东西、想发泄自己无处可去的怒火，她看到了一边的王怜花，她忽而恨声道：“你就这么想让陆千秋做你的爸爸吗？”
王怜花也晃了下身子，他的脸色忽青忽白，像是泼了一把颜料，但他依旧没有说话，在这里，他似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资格。
美妇掩唇笑了出来，她看着朱七七，就像是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真是个天真的孩子，男女之间的事，竟然还想要脸面。”
她紧接着叹了口气：“明明只要要了我的身子，我就可以给予他无上的享受，我的技巧是超过了武功十倍的，可他却偏偏拒绝了我……”
她坐起身，飘飘走上前来，她的指甲很长，手掌抚在朱七七的面颊上：“没办法，我也就只有找上你了。而如果你也不能对他有用的话……”
指甲刮在朱七七的脸上，有刺痛感传来。“那也就只能处理掉你了。”她冷声道。
她的杀气袭来。朱七七动也不能动，如置冰窖。

第30章 幽灵宫主（十）
入夜, 月光洒在地面上如水银泻地，陆氏商行的铺子处于城池的中心往右偏下的位置，灯火已经吹灭, 白日里行了一天路的汉子们都沉入了睡眠, 他们大部分挤在通铺里，此起彼伏的鼾声如雷鸣轰响, 轮次的守夜二人倒是还算警醒，其中一位打了个哈欠，挑了挑煤油中的灯芯，揉了揉惺忪的眼皮。
一道黑影从运货的货车下悄悄走出, 他身形轻巧，动作敏捷，没有想要将手伸进那贵重的物资里, 他往左右看了看, 避开了大堂中散发出来的亮光，从沿着墙面的边缘贴行, 往着主家的方向无声行去。
窗户是开着的, 内里什么也看不清。黑影觉着有些不对, 但他没有犹豫什么，他刚想要运起轻功往上方跃起的时候，一蓬灯光就从他的身后突然燃起，与此同时, 一道窈窕的身影就从暗处走了出来, 是明月那张颜色姣好的脸。
“等了这么久，本想要看看你这潜伏进来的贼人想要做什么, ”她淡淡道, 语音里夹杂了寒意：“但谁想要你的目标竟然是公子, 我可不能放任你进去。”
“说吧，指使你过来的是谁，你又想对公子他做什么？”明月已经准备好了，若是这人一个字也不肯透露的话，她一定会让他知道下幽灵宫刑讯的厉害！
沉默了片刻，那不动的黑影最终还是出了声：“……是我。”
明月愣了下，她觉着这声音似乎是有些熟悉，但她还是一时间没有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很快，她的疑惑就被另一个声音解答了。
“原来是金兄。”陆千秋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黑影与明月一起抬头望去，就见到不知何时，他正站在窗口的位置，从这边看去，似乎可以瞧见他在黑暗中若有若无的笑。
“金兄深夜来此，可是有事教我？”说着这样的话，但他的姿态却是有些亲近的样子。明月默默地往后退去，她手中的灯光随着她的离开一起远去，叶青将房中的桕烛点燃，将这位深夜来访的客人迎了进来。
他穿的衣服有些单薄，似是刚刚起身，在身外披了一件氅衣，他的脸颊带着点燥红，见到金无望看来，他轻咳了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近日里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一不小心感染上了风寒，明月这些天为此抱怨了我好几次，她也是过于敏感了……”
“她做的很对。”金无望有些干巴巴地说道，他也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这句像是在说明月对他身体的看顾是对的，也好像是在说她警惕着自己这样不速之客的行为是正确的。但他还是没有再说。
他转移了话题：“你投效了王爷？”
陆千秋愣了下，随即，他面上浮出了无奈：“想不到金兄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还是小瞧了王爷他的情报机构……”
金无望也有些无言。陆千秋是他推荐进入快活城的，他自是知晓眼前这人的才能，也是知道快活王到底是有多么的看重他，在眼见他为快活城带来的财富越来越多的前提下，那人竟是等待了他三年，才终于不再按捺，哪怕逼迫就要将他收入手中。
作为快活王手下的四使之一，他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他自是知道，这人其实一开始是不愿的……为快活王带去财富是他的职责，但这人、这人姑且也算是他的朋友……勉强朋友去做他不愿做的事，金无望垂下眼，他的手掌握了握，心中生出了愧疚。
但他一贯都不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他的脸上永远只会有冷漠的寒意，他抬起头，语气阴冷道：“你要小心一点，有人在狩猎快活王的人。”
陆千秋面上露出讶异：“什么？是谁这样大胆？”
“我也不知，”金无望皱起眉，这让他的脸看起来更恐怖了一些，他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目光中接连闪过恐惧、惊颤、仇恨、感激，这些情绪体现在他身上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他的声音更冷了一些，像是从九幽的最深处突现的鬼魅：“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女人，她很美，不可思议的美……”
陆千秋静静地听着，他的眸色温润，似是已经察觉自己的“这位金兄”遭遇到了什么，他的神情上不可自制地浮现些许担忧。
金无望不是那种贬低敌人的人，这个人昔年为了练武，将自己据说过分英俊的脸给毁成现在这等五官不一的样子，由此可见他的一部分性情。“但她的剑更美！”金无望忽然高了一个语调，纵使那人是要杀他，他还是不禁为那洞悉万物的神妙剑法感到狂热，这是他本性中武痴的个性带来的情绪。
“她出剑的时候，就好像是从另外的一个高度上来攻击你，”金无望喃喃道：“你会突然发现，你以为再也没有谁会比你更熟悉你的武功，但其实这是错的。她可以找到你所有的破绽，甚至是那些你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破绽，你会在她剑下浑身上下都是弱点，而无论你怎样的变幻，都会在那样的剑下无可闪躲……那简直是不该出现在这世上的剑法……”
陆千秋的神情也凝重起来，他屏住呼吸听着金无望的讲述，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抱歉，金兄，我实在是想象不出你描述出来的东西。”
金无望漠然道：“这也不怪你，你的所长并非武学。”
“但是我也知道，”陆千秋严肃道：“如果真有那样的剑法，能够让金兄你也如此称赞，那人绝对是站在了这个武林的巅峰……或许，只有王爷他可以打败她……”
“或许吧，”金无望的声音忽而嘶哑了起来：“而我、我本来应该在这一剑下死去……”
陆千秋震动了一下：“金兄你还好吗？”
金无望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下来：“但是有人救了我。”
他的眼神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微薄的暖意：“我此前并不认识那个人，但他却是义无反顾地救了我……”
“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将他视作我的朋友，不管他是怎样看我。”金无望掷地有声道。
陆千秋叹了口气：“唉，朋友……”
“我或许也可以将他介绍给你认识。”金无望忽而道。
陆千秋凝视着他，他的眼眸很黑，在烛光的映衬下闪过虚浮的光。
“我从那日过后，”金无望淡淡道：“就已经发现，这世上其实是有着比起某些东西更重要的存在……”
他没有明说，但陆千秋已经知晓他要说的是什么。
“你……你也是我的朋友。”金无望有些不习惯道。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难听，但又从中流露出往昔绝不会有的温情。
陆千秋依然在看他。他们已经相识了六七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互相戒备到后面的逐渐相熟，陆千秋是金无望在快活城中少有的可以谈的来的人，快活四使另外的三位并不是什么好接触的人，金无望也不愿与他们虚与委蛇，他们在商业上有所交流，陆千秋到来的时候，快活王又常常派遣金无望去接待他……他们竟是彼此间在那段时间接触过最多的人！
陆千秋虽然是一个商人，但他谈吐良好、举止有仪，对每一个人都温和以待，他没有因为金无望的容貌问过他一句，他也不同情怜悯他，只将他当做与旁人无异的普通人；他答应过金无望的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捎去些小小的特产；他因金无望的关系与快活王有了交集，如今被逼入伙，但也没有因此而埋怨过他一句……
陆千秋没有笑。他沉默地凝视着他，二人在烛光下互相对视。
蜡油点滴熔下。
冬夜的风从窗口吹入，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大地在冻雪的摧残下瑟瑟发抖，白日的太阳的光照在人的身上也没有多少的温度，夜晚辗转不去，将这一份的冷意更添上如许的寒霜。
陆千秋忽而松懈了下来，他一笑：“能得无望你如此看重的人，也一定是一位极佳的俊杰，我实在很期待见到他，也不知该是何等的品貌。”
金无望也笑了起来：“你绝不会对他感到失望的！”
二人今夜的交流就在这里结束了，金无望没有同意陆千秋一再的挽留，他飞速地在寒夜中离开了这家的商铺，他的动作很快，没过多少的时间，就彻底地消失在了风里，叶青身披氅衣站在窗后，目送着他远去。
明月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她送过来一壶温度适中的热茶，见到叶青独立于此，她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想要开口劝慰她。
“明月你知道么？”叶青突然道，她的声音里像是隐藏了太多深邃的东西：“这世上的事总是这样的神奇。”
“真诚的人总是会受到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叶青垂眸道：“而像是快活王那样的人，却总是有机会一次又一次地去伤害他人……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不是吗？”
明月笑着，她走到叶青的面前，将那不断窜进寒风的窗户给彻底关上，然后才回过身来，敛衽一礼道：“我是不知道这老天爷是如何安排这世间的，但是不管怎样，我总是希望小姐你……能随自己心意做事。”
她没有叫她伪装后的“公子”，也没有唤她冷冷冰冰、威仪甚重的“宫主”，她换了一种称呼，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侍女，希望自己服侍的人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些。

第31章 幽灵宫主（十一）
叶青不喜欢伤感, 她也不想沉溺在沉重的思想里。她还记得自己在过去的世界里听闻过的不知哪里来的一句话，说是“这世上的很多不平都是源自当事人的能力不足”。
这话她第一次听的时候差点被带过去了，但后来她思考了过后又觉得有些太绝对了。因为, 那操蛋的老天爷, 往往会用最猝不及防的速度将最冰冷的现实狠狠地糊在你的脸上……有些灾祸，来的根本就是毫无征兆, 它没有缘由，也……没有办法。
叶青想起了自己，从前的她在那个世界里真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人。而她之所以变为了现在的自己，一开始的原因……只是想要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就得要适应这突然改变的世界。
当然，那其中的种种反复，都在她日复一日的黑木崖中用琴声中说给了那片天地听。她在这个世界睁开了眼, 验证了心中那道讯息的正确性以后, 她就想要更多。她想要走到最后，想要走到从前自己到达不了的风景里去, 不是想要追究穿越的原因, 也不是为了回到那所谓的“家”……她要找到某种坚持的东西, 然后一路走下去。
她从那扇窗户前离了开去。陆氏的商铺终于陷入到了完全的休眠，连夜鸦也不再啼叫，日升月落，人们脚下的大地缓缓转过, 一直到第二天, 太阳终究还是到来。
…………
叶青首先见到的不是金无望与沈浪。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仆人禀告说是王森记的少主来访, 带来了今年初春摘下的新茶, 还有一位“小厮”捧着好几个叠高的盒子, 里面装着的，都是这一次拜访送过来的礼物。
叶青换上了一件织锦缎的衣裳，再用玉冠束起头发，镜子里就是一位温和从容的静雅青年了。他手中抱着明月塞过来的暗纹暖手炉，面上带着笑容，从屋后走进内堂里。
王怜花正坐在檀木的高背的椅子上喝茶，他先是将手中的茶盏轻晃，然后才慢慢地从中抿了一口，不像是在品茶，倒像是在评判着什么。他的身后站着一位滴溜溜转着眼珠子的少年，一张脸有些灰扑扑的，只眼睛里透出不少的灵光，他见到叶青从里面走出来，倒像是要比他的主子更惊喜……他的样子仿佛是下一刻就会直接扑过来！
王怜花站起了身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也阻住了那少年的所有动作，也不知道他是怎样训导他的，这少年面上现出恐惧，他的脚步止住，动也不敢动。
“陆兄你可算是回来了，”王怜花一点也没有在那个夜晚里的狡猾，他的举止似乎也开始有礼起来：“我可是眼见着陆兄你的商队穿过大半个的陆家的商路，但始终都没有见你要来洛阳的意思，所以我也不得不备礼亲自前来拜访了。”
他的语声里有着幽怨，就好像他是真的有多么思念陆千秋的样子。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千秋的脸，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朵花儿出来。
叶青也不介意。王怜花本就该是原来故事中的一位全才，他精通许多人想象不到的才艺，易容也是其中极为神妙一项。他如果真的看出点端倪，那也在叶青的料想之中。她从快活王的色使江左司徒那里拷问出伪装的秘术，虽然已经全盘吸纳，但到底还是没有青出于蓝。
他轻咳一声，昨夜的寒风似乎让他的风寒加重了稍许，他含笑道：“揭了夫人的一点小秘密，在下也实在不好上门再去见她。”
王怜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笑了起来，他这一次脱了假装的面具，笑容里带上了不可捉摸的意味：“……是啊，小秘密，家母的一点小秘密就把我们的咽喉给掐得死死的，让我许多的事情都做不了。可是，知道了家母的另外一个身份，你难道就不怕终有一天在夜里被人暗下杀手？要知道，”他意味深长道：“知道越多的人，往往会死的越早。”
这陆家的掌权人笑起来一点也没有被恐吓住的意思，反倒是他接下来的话让王怜花被吓了一跳：“夫人她不会这么做的……她已经亲手试过了，没能拿下我的命，自是知道派其他人来也是枉费而已。”
王怜花惊讶出声：“你们动过手了？”
陆千秋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王怜花不解道。
“就在你从暗中偷窥我们，”陆千秋道：“但看到一半实在忍受不了，从门后面偷偷跑出去以后。”
王怜花的脸色青白的很，只要一谈到那时候的事，他总是很难将自己的情绪压抑好，他仿佛只能面无表情，才可以不泄露出自己的感情。他的语调平平，将这件事当做他人的事：“……她说你拒绝了她。”
“是呀，”陆千秋叹息一声，他的面上也显出了一抹惋惜：“夫人实在是太过美丽了，很难想象这世上还会有比她更令人心动的女人……”
王怜花的十指攒进手心里，一阵阵的生疼，他“咯吱咯吱”地把牙齿咬响……咳，这声音其实是从他身后传过来的，他往后微一偏头，就看见那小厮一样的“少年”正恶狠狠地瞧着陆千秋，“他”的手指抓挠过椅子的高背，嘴里似在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二人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王怜花也叹息：“这样说来，我家中那间被推倒重建的小楼，其实根本就是在你们的交手当中倒塌的，而且，我的母亲，从前的……还根本就奈何不了你？”
说不定还输了几招，否则的话，也不会那样想要将陆千秋的“弱点”掌握在手中，连朱七七这样不确定的因素也想要禁锢起来。
王怜花也被身后那人“安慰”到了，瞧，就现在这人的模样，怎么可能是把朱七七当做自己的心上人看待？他挑了挑嘴角，将自己仅剩的风采拾了起来，他摇摇头：“唉，我还以为是你们动作太激烈，一不小心撞倒了柱子，不得不在废墟里继续呢！”
他又将自己包裹的水泄不通。那些阴暗的东西只会催生出更多的阴暗，那就是他王怜花的内在，是由那些见不得天日的组成的东西。他唇边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衬的这少年郎君玉面生辉，顾盼有情。
“王公子你倒是好情趣，”陆千秋讶然道：“你要是觉得这很有意思的话，你也可以在以后和自己的侍妾试试，说不定还能够体验到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朱七七在后面听得脸面蒸腾，她完全忍受不了面前这两个人的不要脸皮，她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去他的王怜花！去他的王夫人！还有……还有陆千秋……
她一跺脚，终是没有对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她从后面跳了出来，也不顾自己现在被王怜花拾掇出来的男人的模样，她瞪了一下王怜花，又瞪了一下陆千秋，她语声有些沙哑，但还是能听见从前的一点娇嫩：“你们这两个混账……”
她含着眼泪，像是再也受不了这委屈，转过头就直接跑了出去。
内堂里静了片刻，王怜花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陆兄还真是好身手，我母亲昔日号称‘云梦仙子’，在这江湖上根本就没人是她的对手，若非是有个畜生卑鄙行事，我等母子二人也落不到现今的下场，被陆兄知道了真正的身份，竟真的就毫无办法了。”
陆千秋道：“夫人其心其志，真的要是接受了这平静安宁的生活，也一定能够让自己过得很好。但她显然没有选择忘记仇恨，若非不是心中藏着什么，又怎么会如此害怕身份抖落？当初是你们率先过来接触的我，表面下隐藏着叵测的心思……如果不是你们想要在那座城里做些什么，我又怎么可能发现得了夫人的真身呢？”
王怜花哼笑：“那是因为我们低估了陆兄你的能耐，千秋公子以商道闻名，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手是点金的手，可没有人知道它还掌握着这世上最令人震骇的武功？你这样的人，居然会在那人面前躬身，我真的很怀疑，你隐藏下来，是有着什么绝对不可告人的目的。”
陆千秋轻笑：“谁都会有秘密，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一部分秘密，但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失了先手，你们就处在了弱势，并且，你们还想要我的帮助，所以不必要的好奇心最好还是收敛一下……我看王夫人似是有着要动身去往关外的意思，王公子你真的就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王怜花沉默了下去。
这沉默也是如此难捱。半晌，他语音沉沉道：“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说的话何曾对她的决定有过影响？我想要做什么……又有什么用？”
陆千秋摇了摇头，他从座位上离开，桌上的两杯茶水还有余温，他望了一眼门外，清晨的阳光将稀薄的雾气驱散，户外熙攘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他突然说起了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我这一趟收拢了陆氏的大部分的资金，三个月后或许还要再去一趟关外。”
王怜花抬起头，他注视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但陆千秋已经没有再说了，他就像是忽然想起要说这样一句前后不明的话，犹如在暗示着什么。
是死水终要起波澜，是蛰伏的眠龙要兴云雾。王怜花不懂，但他还是模糊的预感到了什么，他凝望着陆千秋，神色怔怔。

第32章 幽灵宫主（十二）
陆氏的商行虽然不如那些年代久远的家族底蕴深厚, 但其兴起的速度很快，从一开始的积极进取到后来的积累沉淀，叶青花了近十年的时间, 将这一古代的商业机构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她用商行的名义参与到了原本的剧情里, 最先接触到的是是金无望与朱富贵，他们一人是为快活王搜集金钱的财使, 一位则是这天下有名的首富活财神，而她再借由此，与快活王搭上了关系，并将自己的势力完美地融入了那座快活城中。
唯一她没有料想的事是朱七七的改变。
所以她如今要将商行内的财富转移到关外去, 这真的是一件挺麻烦的事。这可不是最初一世中的数字货币，是真正的真金白银、古董字画……要花费的人力物力不是以往可比，将移走资产后的产业安抚下来也是一件需要伤脑筋的事……但所幸她也不用做到最好。
她本就不是真心投效。
王怜花自那日以后就离开了开封, 往洛阳回去。仿佛他这一次的匆匆赶路, 就是为了来到这里与叶青见上一面。他也没有去找跑掉了的朱七七，明明是他把朱七七捉了回去, 要关住她利用她的也是他的母亲王夫人, 但他对其却不是很看重。
和无比忌惮陆千秋的王夫人不一样, 他是真的看出叶青对朱七七没有爱恋的心思。没办法迫使他屈服的话，继续关下去就只能是得罪人，更不要说朱小姐还有着一个天下首富的爹。
朱七七则是被人带回了老家，是叶青在后面派人报的信。那朱大老爷也是心大, 对自己的女儿溺爱的紧, 放任她到处自由乱跑，对她的真性情从不压抑, 朱七七倒是对的起他的疼惜, 虽然有些时候任性娇蛮, 但其实秉性天真且热烈，很能打动有些人。
估计等她逃出来还要过点时候。
开封的事宜结束，叶青也收到了沁阳城那边传来的消息。那几个被金无望用假宝藏骗过去的人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们的妻儿喜极而泣，亲人也是各自欢笑……总算是为这段时间以来的担忧追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段时间以来的跌宕起伏，险死还生，也是为他们之中的有些人敲响了警钟，其中一位望了望奔波的江湖路，再看了看念着他的娇妻幼子，竟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外出冒险闯荡。
沈浪的声名第一次在这个武林中打响，所有人都很感谢他，称他为年轻有为的正道少侠，但沈浪却是愧辞不受，他直言将他们救出来的另有其人，但这人是谁，他却只是含笑摇头，什么话也不肯透露。
叶青也不在意，她出手的原因本就不是为了那些被绑的江湖人，真正怀抱着来救他们心的就只有沈浪。就算他想从叶青手下带走金无望，但这也和放了那些江湖人不冲突。叶青认为，沈浪对这些人有恩的说法不算错。
她在后面的行程上见到了这位谈资中的少侠。
和上次相比，沈浪换了一件衣裳，毕竟上一次他只是将自己的旧裘送给了一位乞丐，所以才会剩下一件单衣。他依旧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样子，腰间挂着剑鞘陈旧的剑，也没有点锋锐的意味。
客栈里有人闹事，一名汉子来与丁家的两兄弟寻仇，没说起几句话就大打出手起来，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沈浪没有多管闲事去插手其中，他表现的一点也不像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人物。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只会是静静地旁观。
但等到他们将要波及到作为普通人的客栈掌柜的时候，他才皱起眉来。起身将老人掩在身后，他往前推开一掌，掌风将打了过来的二人分开，那不曾扫落过周围事物的强大的控制力，让那群闹气哄哄的江湖人士瞬间沉寂下来。
叶青就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往下望，感觉到了上面传来的视线，沈浪也抬起头来，他看到了身披裘衣的陆千秋……他夹住一根青菜的右手顿了下，然后就冲她笑着点了点头。
叶青也一样含笑回望。
这是次偶遇。陆氏的商铺毕竟还没有开到城外的官道上，叶青将客栈上层的厢房都包了下来，剩下的人则是在外面扎着帐篷。沈浪来的不巧，下面人字号客房也都被住满，如果今夜他不能再找到个地方，很有可能就要守着火堆独自一人慢慢捱过去了……冬日的夜可不好过。
沈浪过来拜访陆千秋。
他们好像都很喜欢在晚上过来与他人见面。
烛光幽幽，陆千秋的房间里已经被明月安排着侍女重新收拾了一遍，换上了新的床铺，桌子也铺上整洁的布，一盘挺可爱的鲜花的糕点摆放在蜡烛的旁边，夜还不够深，天上的星星也不多，但也还算是个商谈事情的好时间。
沈浪之前与陆千秋从未见过面，可陆氏商行的名字早已被天下绝大部分人知晓，他自然也不是例外。金无望也对他说起过他的这位朋友，称他风姿卓仪，心有七窍，是一位绝不会令他忘怀的人物……沈浪觉着金无望的形容一点也没有错。
他坐到了陆千秋的对面，他的笑容温和而懒散，姿态随意却不失仪，他在烛光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公子……他只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将过多的偏爱给了这人，再佐以智慧与风采，才能够造就出这样一位完美无缺的人物。他一拱手，道：“千秋公子盛名在外，今日里有幸得见，才知有些人的赞誉所言不虚。”
陆千秋为对面的人沏了一杯茶，他一抬手，道：“沈浪沈少侠近日也是声名大振，救人性命，令人团聚，不愧是江湖人人称道的正道侠士。”
金无望曾有一个时刻觉得叶青和沈浪在某些方面有些相似，但他实乃应该来看看现在的这一时候。这二人互相含笑相望，双方都是外表俊美，腹中锦绣的人物；他们心有城池，待人接物都有着自己的礼节，绝不会让人感到自己的怠慢；他们以温和示人，内里却都藏着不可让人知晓的大秘密……
但从另外一方面他们又是决然相反的。沈浪仁善，可以将身上的衣裳送给一位不断贪婪索取的乞丐，他从十岁起就散尽家财，独自一人遁走江湖；陆千秋却是以商人的身份起家，他手段高超，处事公正凌厉，该下的决策从不会因人的磕头求饶而反悔，他拥有的财富让快活王也为之眼馋，只有将之收拢手下，才可以安心入眠……
沈浪有些惭愧地低下头：“虽然因之而结识了金兄，但其实那件事并不全是因我之功……”
陆千秋点了点头：“你说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白衣女子吧？”
沈浪也严肃起来，似是回想起了那一天，他叹道：“她的剑……很可怕。”
陆千秋见他如此，也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人都这样说，那反倒是让我心里忽然生起想要见见她的想法了。我想要看一看，让你们这样的高手这等称赞的剑法，到底是怎样的神妙无双？”
“陆兄还是尽快打消了这样的想法为好，”沈浪劝告道：“那女子来历不明，身后也有着自己的势力，她杀了酒使，追杀财使，很显然是与快活王有着不可调解的深仇大恨的，而既然陆兄已经决定了要投入快活王的麾下，对于这位，为了你的安危，见到的时候还是快快远离为好。”
陆千秋笑了起来：“沈少侠这样担心我……倒是我的不是了。”他轻叹：“是我任性了。”
沈浪也笑：“陆兄你能明白我的心思，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那我也叫你沈兄弟吧，”陆千秋道：“我相信金无望这样的人所信任的，也一定是一位能够打动他的人。沈兄你的言貌令人见之忘俗，能做朋友，想必会是一件相当令人愉快的事。”
这话明明应该由他这一边说出来的才是，沈浪愣了下，很快，他就又笑了起来，这笑容也是亲近了许多，他喝下陆千秋为他沏的茶，然后才慢慢道：“金兄说的果然没错……这一趟我果然是不枉此行。”
而后，他就又重新提起话题：“但我这一次过来，除开想要见一见陆公子你以外，也还是为了替他带上一则消息。”
“哦，”陆千秋问：“是什么消息？”
“金兄对那女子的身份有了一点的猜测，”沈浪道：“因为没有准确的证据，所以他也只是想要将这一想法告知于快活王，以便他有所防范。”
陆千秋认真听起来。
沈浪肃然道：“不知陆兄你可有听闻过‘幽灵宫’？”
陆千秋想了下，然后才道：“那是个什么门派？”
“不是门派，”沈浪一点一点道来：“那是一个本来应该早就消逝在了过去历史里的暗中的组织。”
不等陆千秋发问，他就继续讲述而来：“这幽灵宫也不是从前的‘幽灵宫’，曾经的‘九州王’沈天君因为这群恶鬼做事凶恶残暴，因为撞到了他的手上，所以就将他们尽数除去……”
沈浪朝天拱了拱手，以示对逝去之人的尊重……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崇敬江湖先辈的无名小子。“有人得到了群鬼散去后的《幽灵秘笈》，是一个地位低下的烧火的丫头，”沈浪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样高深的秘籍自然也就被人盯上了，为此，他对那丫头大献殷勤，想要将那秘籍骗出来。”
“当然，”沈浪笑道：“最后我们知道，他失败了。那丫头丢了心，却也知道，真要拿出，就是那人离开的时候，所以她便一直不给。”

第33章 幽灵宫主（十三）
陆千秋叹道：“那丫头后来的命运一定很悲惨。”
沈浪也叹道：“是啊, 人的贪婪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若是得不到满足，就会发生一些谁也不想见到的事……”
二人沉默了一会, 像是不忍再言他人的悲哀之事。但谈话总归是要继续下去的, 沈浪道：“金兄告诉我这些，是因为那女子身后的侍女们让他想起了这个全部都由女人组成的组织。若说有谁是对快活王仇深似海，幽灵宫必然会是其中之一。”
“但是他没有证据, 所以只是猜测。”陆千秋道。
“那些侍女虽然武功有了变化, 但还是可以见到一些过去的诡异幽魅, ”沈浪回忆道：“但金兄仍然猜想，这这些年里, 幽灵宫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是足以让她们发生脱胎换骨改变的事情。”
“我听你们的描述, ”陆千秋道：“实在没办法将你们所说的那白衣女子与幽灵联系起来。”
沈浪也笑了起来：“不错，我也没办法将她与和幽灵联系在一起。我对金兄说, 与其把她们看做一群来自复仇地狱的恶鬼，还不如将她们看做从天上宫阙的仙女，我从来没有见过……”
沈浪思索了一会，才道：“那样具有仙气的人。”
陆千秋凝视着他面上的神情，他抬手喝了一杯茶，然后淡淡道：“我实在很好奇，那是怎样的人, 才可以博得沈兄你这样的描述……但是，被沈兄你告诫以后, 我忽然就一点也不着急了。”
“为什……”沈浪刚想问出口, 就立刻顿住了, 他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不错, 你一点也不用着急。”
“既然她和快活王有着不可调解的仇恨，”沈浪喃喃道：“她就一定会去找上快活王。”
“她那样的人，”沈浪慢慢道：“是不可能让仇人在这世上安稳享受地活下去的。”
陆千秋笑了起来：“是啊，说不定我日后会在快活城中见到她……”他思忖了刹那：“说不定还不用多久……”
“都已经将快活王的座下四使杀了两个，还有一个也被追杀重伤，”沈浪也道：“快活王就算是再迟钝，也要从这巨大的损失中回过神来。更不要说，他本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所以她很有可能在近期就会有大动作！
交流的双方都是那种思维极为敏捷的人，所以有些时候，不用对方提醒就可以迅速明白过来另一人话语中未竟的含义，这让二人的交谈没多少赘余，非常快地就将所有的事情说完了。
沈浪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定，他含笑道：“也许不久以后，就会传来一些很轰动很令人震惊的消息。”
陆千秋倒是挺惊奇：“沈兄你似乎是对那女子很有信心？一般来说，不应该是……”
“一般来说，”沈浪道：“所有人都会觉得是大势在手、威名流传已久的快活王的胜算更高。”
陆千秋点头：“不错。”
沈浪也笑道：“或许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吧。我总觉得她不会输。”
感觉啊，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也最莫名其妙的东西。陆千秋已经无话可说，他反驳不了沈浪给出的这种理由，他只能将之接受了下来，然后让侍女去给沈少侠腾出来一间厢房，以供他洗去一天的疲惫，可以安安稳稳、惬惬意意地睡上一个好觉。
第二天的时候，陆氏的商队继续往关外行去，在临走的时候，陆千秋向沈浪承诺，会将金兄传来的消息告知快活王，不可将幽灵群鬼再视作以往的敌人，她们在暗地里蛰伏这许多年，已经成为了另外一种需要谨慎相待的对手……这两人都将快活王视作必定要除掉的敌人，但当此之时，却又表现的有多么关心那人一般，也真是令人啧啧称奇。
叶青回到了自己的马车里。
明月素手为其布好了路上的闲食，她总是这样，会注意自己主人的衣食住行，会注重她的心情，会为了她的身体担忧絮叨。她冲着叶青笑，笑得恬淡素雅，就好像是一轮永远清明的月。她对叶青道：“宫主你似乎也很欣赏这沈浪？”
“他是一个非常难缠的人物，”叶青道：“如果要为敌，恐怕要做到最好的准备。”
明月叹了口气，她的心情很复杂，像是怅惘又像是松了口气，她岔开话题道：“那金无望……”
“他不肯来找我，”叶青将马车的帘子掀起，车外是一地已经化开的最后的一场雪，大地得以喘息，黑褐色的土地上绽出点滴的新芽，这个漫长的冬季终是要离去，姗姗来迟的春日伸出她纤长的手，拂过这广袤的土地，“是不想把麻烦带到我这边来，”她松下手：“他最好的选择是潜伏进我的商队里，然后在我们的掩护下回到快活王的身边。”
明月神色复杂：“但他没有那样做。”
那晚的时候他就离开了，短暂地利用队伍里混进了城，但也只是见了一面后就飞快离开。他没有说，沈浪也没有提，他们都不想给陆千秋压力，但是叶青十分明白，他们不想让自己对上白衣女子那样的敌人。
“但他也不知道，”明月将自己的神情收敛好，她是挺同情那个看起来幽秘鬼魅的丑男子的，但是这样的心情在自己的宫主面前又算不了什么了，“他没有办法利用快活王的情报网将消息传回去，还被接头人伏杀了一顿狠的，最终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竟然只能找上公子您这里来，这都是因为，那些人早就已经是公子您的人了。”
他们与快活王是死敌，是你死我活、无可改易的深刻的仇恨，这是由前一代的老宫主传递下来的仇怨，但也是由新一代宫主的意志确定下来的事。当然，对明月来说，后者才是最重要的。
叶青放下了车帘。车队缓缓地从官道上驶过，留下几行深深的车辙的印痕。谈话也停了下来，这一行人渐行渐远，从上方望去，他们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蚁群，向着外域的目的地蜿蜒行去。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最终的那日到来。
而另一边，与商队分离的沈浪牵着马往城池的方向走去，他走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他抚摸了一下身边这匹褐色的高大的马匹，凝视着它湿漉漉的黑色的眼眸，他忽然笑了起来：“你想看到的不是吗？”
他对马儿说话：“我也很想看到，快活王会不会是她的对手呢？”
马儿踢了下蹄子，鼻子中喘出白烟一样的气。
“看来马兄你也是赞同我的话的啊，”沈浪无奈道：“那没办法了，我们就一起回过头去看看吧！”
说完，他便打消了要前往前方城市中的计划，他转过身去，一路往着原本相反的方向慢慢悠悠地晃去。
…………
快活城里似乎真的都是一群十分快活的人，不论是穿着青布的薄衣，还是披上了厚实的棉衣，彼此之间，在碰面还有交流的时候，都是面上带着一种既幸福又愉悦的笑；就算了磕着了碰着了，也都是客客气气地道歉、彬彬有礼地原谅。这里仿佛就是一个没有烦恼、也没有罪孽的城市，是这个世上唯一的桃源，连生死也虚幻起来。
叶青这一次进城的时候依旧是上次的那个青年接待的她，这青年叫做方心骑，是快活王麾下的急风三十六骑的第一骑。这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青年，他对待叶青总是十分尊重，在跟随的时候也要往后退距一步，他的资质也很好，在快活王培养起来的青年才俊中，他的武功是最拔尖的一位。
他带着叶青还有明月往着一栋高处的房屋走去，在叶青假意答应加入快活城以后，他仿佛对她更恭敬了一些。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是有着阶层的存在，在这里，快活王就是最顶上的一位，他若是看重谁，谁的地位就高起来了，而这位“千秋公子”就是快活王这几年里来最心心念念的一个，自是没有任何人敢怠慢。
古城当中的一应事务都保存得很好，那些衰败了的柱子都花费了大气力来修葺，倒下的房屋也被重新建立起来，叶青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个房屋布置得比起中原的有些房子还要来的豪华，所有的器具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睡觉的地方铺上了最昂贵的锦被，花瓶是北宋的青瓷，璧上摆置着一颗颗龙眼大小的明珠，地上也铺上了羊毛的地毯。
快活王是真的相当看重“陆千秋”这个人。
叶青往床边帘幕的后面望去。明月的脸色也瞬间冰寒了起来，她迅速掷了一枚暗器过去：“滚出来！”
一个窈窕的身影从里面狼狈地跌了出来，她身上穿着薄透的纱衣，发上覆着同样轻薄的纱巾，一张小面上含露带春，身子肌肤柔白如雪，一双盈盈的眼眸正带着清怨与慌张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向“陆千秋”。
“你是什么人？”明月已经按住了袖口中的短剑。
“奴婢，”女子唇红如樱，就算是惊慌也别有一番风味：“奴婢是快活王的侍妾，此行……此行过来……”
她的脸红了，偷偷地观望了“陆千秋”一眼。
“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她嘤咛一声，羞涩道：“要服侍好千秋公子……”
嗯，快活王确实是欣赏极了“陆千秋”。
明月迅速暴怒，她一柄碧剑如蛇一样森寒出鞘，她直直地看向这没穿多少的女人：“滚出去！别让我出手。”

第34章 幽灵宫主（十四）
明月将一位看重着自家公子的侍女扮演得很好, 当然，或许这也是她的本色出演。她手中的短剑仿佛下一刻就要往那衣着暴露的女子身上戳上一个窟窿，那女人飞快地瞟了一眼另一边的“陆千秋”, 见到他没有任何的动作, 也不敢再继续纠缠，她匆匆从地面上爬了起来，然后极其狼狈地飞奔了出去。
快活王好华服、好美人, 喜欢穷奢极欲的享乐生活, 他令色使江左司徒全天下去收罗绝色的少女, 每夕都要多人相伴；他好饮酒，尤爱多种酒液混合以后的烈酒, 无饮不欢；他还喜欢豪赌, 往往一场下来, 就可以用出百万千万两的银票……在这等人看来，没有人可以逃过酒色财气的腐蚀, 而那人要是越沉迷，他也就可以越放心，因为进了快活城，就是进了这天下间最温暖也是最美好的销金窟。
明月十分的生气，她简直想要直接冲着快活王的脸上划上几十道的伤疤，她明明已经知道了那个老家伙或许已经活不了多久的时间，也依旧没能让她的怒火完全熄灭下去。但她将这一些都按捺在心里, 转过头来的时候，就又是那个温婉柔和的随身侍女了。
她知道自己在这快活城里的身份, 在快活王看来, 她是自家公子的宠妾, 也是一位不希望有其他的莺莺燕燕围上他的心怀醋意的小女人……又有哪个女子不希望独占自己所爱的人呢？所幸她的公子似乎也对她那等小小的脾性有着极佳的容忍, 所以她也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一些伸过来的烂桃花给掐死。
也避免了某些秘密的暴露。
叶青倒是不在意，这在她看来实在是小儿科了一些，早在王夫人那里，她就见识过了更激烈的一幕。她本就已经知道了快活王是个什么东西。投靠过去的人都被赐予了华服美姬，在上一次她离开的时候，他更是送过来三十六位的婢女，每一位都是年轻貌美，其中用意自然不言而喻。
她转而看向明月：“事情都准备好了？”
她从外界而来，将快活王扎在中原的势力斩断替换，那些是他伸出去的耳目，培养起来用了十几年，但毁去只用了三个月，当然，为了稳妥，事先也用棋子潜伏了很长的时间；快活王威势最重的地方就是这楼兰古城，这里面养着他的心腹和爪牙，还有他的奴隶与追随者，这些都是他的手脚与羽翼，要彻底地将他打入深渊，这些也都是要处理好的……
明月浅浅低头：“都是按照公子您的要求来的，那些人……他们不敢违抗公子您的命令。”
叶青点头：“都是些底下的小卒子，也不需要用手段安抚收拢，直接控制住他们就行。”
做的越多，露出来的马脚就更多。那些底层的小头目们你不需要和他们去谈恩义，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在谁的手里就行。叶青从笑傲的魔教里带出来的，除开那两本秘籍以外，最为有价值也就是三尸脑神丹的配方了。现在她给它换了个名字，叫“幽冥噬脑丸”，也更形象了。
但只有那些人是不够的，要瓦解快活王的势力要从上往下，快活四使还剩下一个气使和一个财使，气使独孤伤日夜都不从快活王的身边离开，是一个很棘手的存在，而财使金无望，她那一剑洞穿了他的右肩，再加上他后面强行以掌风劈开围攻上来的幽灵侍女，一身实力去了大半，真的要回来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希望他不要如此不明智。叶青轻叹：“还有七天就到了宴会要开始的时候了，这几天里你不要放松，不仅是要将城里的布置维持好，也要多关注一些从外面进来的其它的人物，越是热闹的时候，就越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有些意外总是会在事情开始的前一刻才姗姗来迟的发生。”
明月深以为然：“我会的。”
“那云梦仙子如果从我们这里得不到帮助，”叶青若有所思道：“就很有可能还会从另外一方面再入手。她对快活王的仇恨已经到了一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她会不择手段地要亲手杀了快活王……很多人都想要那个人死，但是，他何时死、如何死，都该是由我来决定的才是。”
叶青缓缓道：“我不希望我在取下那人性命的时候，还有另外的人来打扰到我，所以，要辛苦你一些了，最近多关注一些陌生人。”
这也是她穿越条件的局限性，不能利用其他人的力量来解决目标。上次的时候，她将自己的三个手下放在那秘道的入口处，不仅是不希望他们来帮她，也还是为了让他们帮她堵住一些外来的因子。
她不仅要解决自己的敌人，还要警惕那些过激的“盟友”，不是有着同一个敌人就是朋友，因为他们也很有可能会来抢怪。
明月肃然道：“我记住了。”
叶青将身上披着的氅衣解下放到一边，让明月离开以后，她再将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上了一遍。这楼兰古城处在地下，这种冬日的天气风吹不进，反倒是比上面要暖和一点，这里面三百六十五日都会在晚上点灯，有些时候白天也有，快活王既要享受这古城池的恢弘大气，也嫌弃它沉在了地底下太灰暗低沉，所以他不惜花费了大资源来让它日夜通明，也坐实了快活城的快活之意。
在这里，你随时都可以出来享受一把。
叶青和衣入眠，她要让自己的身体处在最佳的状态，以此来迎接她在这个世界中最凶恶的一战。这一次她已不需要像上次一样利用毒药来提升自己的内力，但也不是说她就不需要重视这位王爷了。
小看了敌人是很多人失败的原因。见多了最初一世的影视作品中套路的叶青自不会让自己犯下这等愚蠢的错误。她的剑收藏在她身边的盒子里，已经擦拭到纤尘不染。
…………
时间过得飞快，尤其是在这座醉生梦死的地下之城中。
快活王因为收下了“千秋公子”这样一个十分得力的手下，喜不自禁地要为他展开一场盛大恢弘的欢迎的宴会。上次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年宴还没有过去多久，一些细节角落的地方还可以看到那时留下的庆贺的痕迹，这一次就紧接着又来。这样过于密集的两次的盛宴，充分说明了快活王对于“陆千秋”的重视，也让他所有的手下都对那个人更为慎重起来。
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就好像他们都是快活王往外延伸的喜悦的一部分，他们将这座古城打扮起来，给每一个住屋的外面布上灯笼，他们换上最华美最贵重的新的衣裳，就好像是他们每一年的欢庆的时候的穿着，他们见面互相道贺，充分表明了自己对于那位给他们带来更多财富的公子的欢迎。
快活王住的地方是这里最高处的宫殿。地势往上，巨大的石柱将一座殿堂撑起，周围的石壁上雕刻着古老奇美的图画，描绘着衣着异域的男女在逝去的时光中的生活；白玉的长阶一路往上铺去，一直延伸到那奇丽殿堂的前方，殿堂里也像是做了特殊的布置，在灯光的掩映下闪耀着明烁的光，当真是瑰丽非常。
快活王就站在这灿烂光芒的中央，他张开双手，一袭尊贵奢华的服饰比起真正的王爷都要来的气势博大，他得意地冲着 “陆千秋”笑道：“你看，这就是本王的城池！”
“当然，”他收了手，背负在身后，笑得傲然：“这也是你今后要为之效力的地方，你不会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的。”
他的声音浑厚大气，极富有力量，让人听之闻之，会不由自主被其强大的魅力所折服。
陆千秋今日也换上一件金纹滚边的袍服，他面上带着与往昔别无二致的笑，在快活王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的模样，他奉和道：“这是当然。王爷的手段和能力我都是相信的，这也是我当初选择了加入了您的缘由，这天下间，如同王爷您这样的豪杰，往上数百年，可是一个也没有呢！”
快活王哈哈大笑起来，他觉着陆千秋这话说的非常的好听。这小子赚钱的手腕不错，说起话来也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真是一个不得不让人赏识的家伙。
快活王一高兴，居然就亲自走了下来。他走到陆千秋的身边，与之把臂一起往上：“来来来！这今天里的宴会就是为了你举办的，你快和我进去，让那些客人们见一见你这‘千秋公子’的风范！”
陆千秋顿了下，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就这样和快活王一起走进那辉煌的殿堂里。堂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两侧的璧上亮着通明的光，一位位形貌各异的客人就坐在一座座矮桌的后面，矮桌上布置着金色的盘子还有酒杯，已经有一些水果被送了上来，是外域里根本就找不到的珍贵的苹果，葡萄也累成塔，一颗颗都饱满欲滴。
听见快活王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一起朝着外面看了过来。
有人倒吸了口冷气，似乎是为了快活王现在的姿态惊奇。所有人都重新衡量起来那位“千秋公子”在快活城中的地位。快活王不是一位好相处的人，他贪欲过剩，手段又凶狠毒辣，就算是过去的快活四使，也不曾得到过他今日里的这般亲近。
这让有些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的念头不断翻转。

第35章 幽灵宫主（十五）
这是古城里被修复最好的大殿, 它大概是古代的楼兰王用来接见臣子与外使的地方，这让它显得格外的堂皇，穹顶上还有隐约的细密的雕纹和斑驳的色彩。
两边两排的客人们各有特色。他们有只穿着布衣, 但意气昂扬, 如鹤立鸡群者；也有发胖的中年人，手上戴着翡翠的戒指，面前放着玉烟杆；还有嬉笑着的年轻人, 怀里躺着烟视媚行的女子, 一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满是淫邪；也有风尘里的老人, 喝一口酒都要咳嗽好几下……
他们或许很有来历也很有财富，但他们现在在这里都只是陪衬, 是快活王希望看到的背景, 所以他们也很乖觉, 在快活王带着他的新的属下大步走进来的时候，此起彼伏地奉上各自恭贺的声音。
尽头处是一座玉案, 玉案后是一张极其华丽的锦椅，快活王将陆千秋带到左边的第一张案桌的地方以后，就朝着这张最高处的、无有比较的高背椅走去，他坐在这象征着最有权势的位置上面，环视着下方，做足了姿态。
在一番开场的谈话以后，客人们纷纷将自己带过来的珍贵的礼物献上, 他们都在不同的方面与快活王有着很深的牵扯，需要仰仗快活王的势力, 所以并不吝惜自己的财富, 许多只是听闻过的财宝都被裹在了锦绣的织布中呈上来, 换得快活王笑声更欢畅, 宴会的气氛也开始热络起来。
左面最下方的一位胡商带来的不是珍珠宝饰，他神色中带着自得，拍了拍手，从两边就涌出来十几位装扮绮丽的舞女，她们面目带着异域而来的美丽，赤足在这红色的地毯上跃起，身后的音乐也响了起来，她们的身姿和着拍子旋转，露出腹部的肚脐，她们的舞姿轻逸，身段也曼妙非常，明艳的脸上眉目扬动，极有韵味。
快活王的眼睛已经离不开那领舞的美女了。她似是在迷梦中舞蹈，连笑容也像是带着神秘的意味。他手中怔怔地举着一杯玉色的酒盏，动也不动，底下已经有人心领神会地露出了暧昧的笑意。
陆千秋姿态随意地喝了一杯琼浆般的葡萄酒液，有下仆们为所有的宾客们不断地送上精美的酒菜，他扫视了一下对面，看到了隐在柱子后面的汉子们，这些都是快活王布置下来的手下，每一年的宴会都是由他们来维持着秩序，若是有人违反了快活王的意愿，也会是他们将那些不长眼色的家伙们拖下去，乱刀砍死。
这一次的客人们里也有几位挺有意思，有一处的方向中已经有人朝着自己的方位看过来了好几次，但陆千秋看过去的时候，那处的主人却是理也不理他的模样，只顾着饮酒作乐，好似干渴了好多年的饕餮酒徒。
他拾起手边的玉箸，尝了一口白中透红的蟹肉，唇边微微含笑，似是对这一场的宴会极为欢喜的模样。
宴到盛时，殿堂的外面突然飞快走进一劲服配剑的年轻人，陆千秋笑容不变，快活王的脸色却“刷”的一下就冷了下来。只因他知道，每当在这种的时刻，他的这些手下们是不能也不敢贸然前来打扰他的，而若是有人敢违反，那就一定是发生了突发的状况。
殿堂中乐声不变，但场中的所有人都已经把眼睛放在了这突然闯了进来的青年人的身上。这年轻人面上的神情根本就维持不住，滴落着滚滚的汗珠，他奔到快活王的面前，啪的一声就直接跪了下来！
快活王也不看美人了，后方的音乐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快活王神色已经是彻底的冷凝了，因为这次的事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还没等快活王发问，这冒失的年轻人就急急发声道：“有、有敌人闯了进来！”
快活王环视了一下两边，所有的客人就又都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快活王站起身来，他无比肃然地凝视着这位手下：“本王的守卫呢？”
“守卫……守卫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年轻人道。
快活王身形不乱：“那本王的急风三十六骑呢？”
年轻人神情更加恐慌：“第一骑大人受了那人一掌，直接就倒了下来，第三、七、十五骑大人只受了那人一剑，一下子就全部死去，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了她们，那样的剑法……那样的剑法太快了……”
快活王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们就只能看着他们闯入我的宴会？”
这里是他的大本营，有他蓄养的无数的手下，今天却让人直突猛进闯到他的眼前来，他这么多年花了大力气的培养难道都是假的吗？！
年轻人叩起头来：“城里、城里都混乱了起来，有很多人突然开始大开杀戒，还有许多原本的同伴也忽然翻脸，没有人料想到这一幕，很多人都在偷袭中被暗杀，所有人都不敢再相信从前的朋友了……”
快活王眼前一黑。他已经意识到了，这是特意针对他，并且已经蓄谋了不知道多么长久的谋划，幕后的人要对付的不仅是他这个人，还要是他的这座城。他们潜伏在暗地里，定然是已经准备好了最万全的准备，才会选在他们认为最合适的一个时机发动最猛烈的攻击！
他开始将心思放到自己身边的心腹的身上，身后的独孤伤一动不动，将自己完美地潜藏在影子里；金无望迄今为止也没有传过来任何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叛逃；他想了下，又看向陆千秋，那人也是一派肃穆，正皱着眉望着带过来这样不可思议消息的年轻人。
快活王将怀疑的心思稍稍从他的身上放开了些许。能够让快活城里的武力自相混乱起来，幕后之人也一定将手伸入了城中的高层，否则的话，他也不至于被蒙蔽得这样的彻底，陆千秋今日才被接纳，现在的他虽有影响力，还还到不了这种程度。
难道是……快活王猜忌的心思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他心中闪过一个个的念头，但很快，他也就不用再想了。
敌人可不会留给他思索的时间。
一道白衣的身影已经从外面轻轻走了进来。
快活王满含诧异地从这人的身影上掠过，他看向这人的身后，身后是一群从两列跟随而来的同样年轻的女子，她们身姿窈窕，身上的衣带飘飞，不像是来寻仇的敌人，倒像是即将舞剑的舞女。
没有人想到，这个时候进来的会是一群女人。
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
他们的眼神落在了起先的一人身上。她与所有的女子尽皆不同，这不是说她不美，她的美貌已经是在场中人最盛了，她的眉眼清丽，面容也是白皙如玉，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妆容点缀，但一身的气质已经将她烘托得不似凡俗。她手中提着剑，微微启唇，声音如冰雪一样清澈寒亮：“快活王，我来杀你了。”
像是深冬的凛寒从在场诸人的心中吹过，没有什么寒暄，也没有你来我往的言语上的交锋，这种毫不掩饰的杀意纯粹的就像是天山上的天池，有着不容污秽的明澈。
但也由此显得格外锋利，每一人都像是脖子上横上了一把剑，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女子的锋锐刺伤，心中不禁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惧。
“好好好！”快活王怒极，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玉桌，他胸中澎湃的怒气让他已经来不及去思考更多：“我纵横一生，惹下的敌人不计其数，他们大多都已经死了，没死的也躲在了水沟里，丝毫不敢在我面前现身，你倒是第一个这样挑衅我的人，我不会杀你，我要将你囚禁起来，日日鞭笞，让你体味到做我敌人的痛苦！”
叶青叹了口气，她丝毫不为所移，她淡淡道：“我只要你死。”
快活王还待再说，但叶青已经后悔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她神色不动，连一丝悲悯也没有，她垂下眸，剑出如龙，匹练一样的剑光辉煌明亮到不可思议，带着她飞身上前的身影，就像是飞仙一击。快活王目色骇然，他瞳孔睁大，剩余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里，紧急往左侧一转，竟是不敢硬接！
叶青也不看他，她手腕一转，身体不动，但剑锋已经如蛇一样紧咬，冲着快活王的双眼刺去，她这一剑用意极为凶狠，是为了他的一双招子而去，这让失了先手的快活王又急又气……他也不再说要留这女子性命一事了，他鼓起衣衫，双脚蓦然一矮，想要在间不容发之间躲过这样连绵无情的一击。
他的双拳已经蓄好了势，只待将这一击避开，就要从下方猛击她的小腹，但他依旧是小瞧了叶青的剑法，在那个就要转圜的关头，她竟是违反常理一般剑锋一样也随之往下！
这一剑打掉了快活王头上的玉冠，他的长发披散下来，发丝间隐含血迹，是头皮被那样锋利的剑气刮过，他面上也流露出震怖，死里逃生以后，什么样的心思也都没有了。
他要杀了她！一定要让她死！
这样的敌人，若是活在世上一天，都会是对他生命的威胁，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填进去，他都不能允许让这样的人活下来！
他的手势比划了一下，那些个的手下就要一起围攻上来，但更多的人却是从后面也悄悄摸了上来，配合着幽灵宫中的侍女们，一剑一个就将这些卒子们飞快地解决掉了。

第36章 幽灵宫主（十六）
这一次的袭击必然是已经蓄谋良久。一部分心思敏锐的客人也立刻想到了这样一点。
但是他们已经来不及去做些什么了, 为了参加这一次的宴会，往日里他们呼和随身的侍卫手下大都等候在宫殿外，最多也就带着一两个婢女随从, 如果想要反抗, 他们要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武力，但这样的人，往往还没来得及动手, 就被围上来的幽灵侍女们锁定, 然后也步入了那些快活王人手的后路。
叶青剑式不断, 她似乎是不需要换气，在将快活王头发削掉一截以后, 她长剑震颤, 犹如还有招数待发, 快活王心下一骇，他飞速往后退出, 又惊又疑地看向这可怕的女子，深恐她再来上那奇诡莫测的一击。
但叶青回转过身来，她冷冷地看向快活王，手中剑尖斜指，目光看向的地方，让快活王浑身上下都有了被看穿的错觉。他知晓她必然已经修炼了一种绝世的神功，这功法几乎可以一眼就看出敌人武功的虚处。她的反应和速度也是超伦绝凡, 可以将这种闪现出来的破绽迅速抓住。这实在已经不是一般凡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他稳定了一下心绪，双腿叉开, 一双肉掌开始大开大合起来, 他提起全部的内力, 将所有在这些年里酒色之气损伤下还留有的力量投入其中, 他一掌又一掌地推出，身体的每一次动作也稳扎稳打，这竟给他使出了山岳一样的巍峨的气度……这快活王当年将一整个武林的精华都收罗其中，手中果然还是有着些的好东西的，他这番将之使来，也有了些一派宗师的气概。
这一次轮到叶青后退了，她的身法揉捏了上一世的轻功和这一世的功法，《幽灵秘籍》着重幽诡，在叶青看来，这实是比那凌厉的爪功更值得借鉴的东西，她往后飘出，衣带翩飞间，看不出一丝的狼狈，相比较于她的轻松，快活王倒更像是奋力挣扎的那位。
全力的攻势不能长久，哪怕快活王心性再狡诈，也不得不在毫无所获的攻击中焦急起来，他大声喝道：“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到底是有怎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你这样置我于死地！”
相比较于中间那两位凶险交战中的对手，两边被制住的客人们倒是没有忧扰的样子，因为他们已经被围上来的侍女们一个有一个的打晕，但轮到右边往下倒数第二位的时候，那坐在案桌后的不断咳嗽的老人却是比划了几手，将那幽灵侍女们的招数全数抵挡了过去。
他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是他十八个子孙里最疼爱的一子一女，这老人回过头去，慈爱地对着他们解释道：“快活王已经急了，他想要用言语来打乱敌人的心思，但这之前已经证明了无用，所以此番实在下下之策。”
那对子女却是一点也不恭敬的样子。女孩子模样不失灵秀，但注意力却是早在之前就已经飞到了另外的一个座位上去，她不断地往着陆千秋的位置上瞟去，若不是这是在快活王的宴席上，她恐怕早就飞扑了过去，冲着那不肯理睬她的冤家大诉自己这段时间的苦难。
男子却是一直微微笑着的样子，他面貌甚是丑陋，下垂眼吊梢眉，唇边还有一颗大痣，但他的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不在乎的神色，这也让此人仿佛有了一种奇特的天生的魅力，并冲淡了那样一份由外貌带来的不适之感。他刚才也随手出了几招，化解了冲着他们二人过来的爪功，也一样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他含笑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关注一下自身的安危为好，这里就只剩下我们了，如果再不想办法，这些人恐怕就要将我们彻底围困住了。”
“老人”笑道：“谁说只剩下我们几个了。”他示意了一下那边：“那里不是还有一位么？”
“丑男”却是低头，他神色有些微妙：“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就他现在的样子，应当是与这些人是一伙的。”
“老人”却是嗤笑：“可我们又不是快活王一伙的。”
“丑男”也笑了起来：“但你需要先说服他们，否则的话，我看她们简直想要往我们身上戳上几十个窟窿了。”
“这简单，”“老人”推了推身边的女孩子，用一种与他年貌不符的嬉笑的姿态说道：“快去，和你的好心上人打个招呼！”
但“丑男”已经拉住了那女孩子的胳膊，他用一种稍沉的语气说道：“等下！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那人的身边也有危险！”
他们说的大概就是“陆千秋”了，这些的客人里面，除开他们，也就“陆千秋”还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甚至是还有两位侍女拱卫在“他”的身后，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与那些叛乱者绝对脱不了干系！
而“他”现在身边也确实是有危险，叶青要对付的是快活王，“他”要对付的就是快活王的影子，“他”的身前正站着那个瘦高的黑衣的男人，正是快活王的气使……也真是奇怪，明明他们根本不叫作幽灵宫，但不管是他还是金无望，都比这些已经蜕变的鬼女们更像是暗中的幽灵。
独孤伤声音冷涩道：“我从来没想到，你也会是王爷的敌人。王爷这样看重于你，也是一番心意喂了狗！”
“陆千秋”不答，“他”依旧笑得那样光风霁月，似乎永远不会有失态失色的机会。
但“他”的手中也亮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碧绿的细细的短剑，这“千秋公子”之前武功不显，只身边的侍女武艺不凡，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其实也是在隐藏，现在要面对大敌，也终于是隐藏不住了。
“老人”的面色一下子就变的很奇怪了起来。他一向心有玲珑，将自己所有的思绪都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地方，就算是在快活城里想要伪装易容混入宴席上，却被人摸上前来威胁着要带他一起去时，也是姿态沉着，虽惊不乱……但现在却像是发现了一件实在难以置信的事情，他扫视着这古殿堂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要从中发现什么潜藏起来的人一样，但渐渐的，他终将目光抬了起来，看向了正在交手的二人双方。
快活王的气急败坏没有引起叶青的所动，他继续用金银与美人相惑，叶青也依旧不动，她甚至面上还浮出了浅浅的、淡薄的笑意，这在无论如何也伤不了她的快活王看来简直嘲讽至极，他大吼一声，衣衫带风，身形扫过之处，杯口大小粗细的灯柱一下子就被折断，他神力惊人，再在强大无比内息的辅佐之下，每一下的出掌，都可以在这古老的建筑中留下深深的寸许的印痕，当真是可怕之极。
若真要是擦到了伤到了，恐怕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攻势保住自身完好。
叶青目光闪动了一下，快活王的气势越来越强，她每一次的躲闪就越会是千钧一发，但对方再过一会就会沉寂下去，她实在不必在这样强盛的时机硬抗上去，她姿态从容，一举一动都有着翩跹之仪，就算这期间没有出过一招，也没有人认为她是处在了下风。
她忽然微微启唇道：“你还记得《幽灵秘笈》吗？”
她偏过头来，语意不明：“那个人是我的母亲。”
快活王忽然哑住了，他气机不受控制的涌动，面上的神色也是一阵红一阵青，他的气势像是突然间顿住，磅礴的声势断流，只这一刹那，他就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被挫了一挫。
但快活王不愧是近百年来江湖里最大的枭雄，他几乎是下一刻就立刻弥补了过来，他想要继续往前逞击，但叶青是何等的人物，只是一瞬间就已经足够她出了一剑，那一剑就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它刺入了快活王的腰部，不深，但也不浅，让其一下子就受到了创伤，形式一下子就危急了起来。
“你、你……”快活王震惊无比地看着她。
叶青挺剑再刺，快活王也迅速整理好心情，将纷乱的思绪理清，不论面前这女子是如何来历，他如今若是不想死，就要将今天这一关过去，他现在状态不行，再多想些什么，只会更加糟糕。
二人又一次陷入到了彼此的战斗中去。
但快活王的仇人显然不是叶青一个，他现在受到的伤势也让其他人窥得了动手的时机，有人在暗中又恨又嫉，她实在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从“昏睡”中箭一样窜起：“去死吧！柴玉关！”
那是一道婀娜的身影，她周身饰有珠玉，衣着也华美暴露，正是先前领舞的美女，但她如今出手凌厉，五指绽放出比鲜花还要美丽的杀招，显然又是一位潜进来的快活王的仇敌。
一边的“老人”瞳孔蓦然睁大，他听出来的这一道喊声中熟悉的声线，他也不顾自己先前猜想出来的东西，他的脑子瞬间懵然，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他自己一步动了起来。
他一拍身前案桌，如大雁翔起，整个人横亘在那突然出手之人的身前。但古怪的是，他却不敢过多出手，只化去了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击，可他显然功力不及对方，剩余的招式仍撞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兀自吐出一口血来。
他也来不及检查自己所受到的伤，他急急喊道：“不可过去，母亲！”
那“舞女”身体也停了下来，她面色惊疑道：“怜花？！”

第37章 幽灵宫主（十七）
“怜花？”那舞女的声音也是娇柔婉转, 倒是不愧她姝丽明艳的容颜。只是，这双方之间的对话让人心中忍不住生起无尽的好奇心，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却突然跳出来, 对着一个最多双十年华的美丽的女孩子叫做“母亲”，莫不是他们之间有着什么奇特的爱好？
“母亲，”那老头子忽然发出来年轻的男人的声音：“不要过去, 那个人, 她不会让你插手的！”
“你知道什么？”“舞女”双眉一竖, 整张脸陡然间就有了一种凛然的意味，她直视着自己的儿子, 不怒自威道。
王怜花转过头来, 双手在自己脸上飞快拨弄, 再回转过来的时候，就是一张唇红齿白的俊朗男子的面貌, 他急声道：“她来找过我，和我说过，要让我在关键时刻拦住你，否则的话……否则的话……”
“舞女”冷笑：“否则的话，她就要对我动手是吗？”
王怜花避开了她的眼神，他纵使憎恨这全天下的女子，也依然会在他的母亲面前恭恭敬敬, 他对他的母亲也是怀恨，但在这样的一种时刻, 他终究还是跳了出来, 想要阻止她去做某件后果绝不会好的事。
“再等等……”王怜花一向口舌灵活, 但在此之时, 他却觉得自己的辩才是何等的笨拙：“快活王总是会死的，你看，他已经受了伤，他坚持不了多久的，只要他死了……”
他的眼里忽然浮现了哀求，那是从前的怜花公子绝不会有的情绪。他希望自己在母亲的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重要的，他不是不让自己的母亲去复仇，他知道，那仇恨已经折磨了她日日夜夜，但他希望她能够不要用那种激烈的方式。她能为了他留下来，纵使是一段的时间也好……
“舞女”，准确来说是“云梦仙子”，她突然讥诮一笑：“你知道她是谁吗？”
王怜花就静默了下来。
但云梦仙子不理会他的心情，她径自开口道：“你也知道，柴玉关那畜生在我之前还骗过另外的一个女孩子，他与我在一起是为了这天下高手的武学，而与她在一起，为的是她继承得来的《幽灵秘笈》……这女子方才说那人是她的母亲，那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她的父亲又会是谁？”
王怜花的神色惨白，他似乎已经料想到了他的母亲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他的身体冰凉彻骨。
云梦仙子心中充满了愤恨：“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失败者而已，她不仅在武功上不如我，在男人的方面也不如我，但是……但是……”
她胸口气得一阵起伏，她一字一句像是尖刀一样剜进了王怜花的心中：“她的女儿却可以布局十年，将这快活城彻底搅乱，她挑动快活王手下叛乱，收服手能生财的陆千秋，还可以一人一剑就直接前来要杀快活王……同样是他的儿女，你为什么就不可以？！”
王怜花就像忽然失了生气，整个人木着脸站在原处，脚下犹如生了钉子，无法动弹一下，就算云梦仙子再从他的身边飞掠而过，他也无法再去阻止她，他的手臂很重，胸口也很沉闷，仿佛沉入了深海，连最后的一点亮光也终是离他而去。
旁边幽灵宫的侍女仿佛没有听见他们话语中的内容，对于她们宫主的私事，她们有些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毕竟那位老宫主的精神状态很成问题，对于快活王的仇恨根本掩饰不了，一些新来的也不敢多听，叶青在幽灵宫竖立起的威严还是很深重的，她们也没有阻拦云梦仙子，毕竟，现在的一切，她们的宫主早在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了。
云梦仙子再一次被人拦住了，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丑男”，也是方才一直跟在王怜花身后的人。
“夫人，”这男人面目丑陋，但风姿很好，他腰间悬着剑，双手拱起道：“毕竟是母子，这样伤他的心总归是不好。王兄之才实已胜过这天下九成九之人，只是……唉……”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这也毕竟是对方的家事，有些时候，就这些恩怨情仇纠缠在一起的事情最为难办，不是当事人，根本就体会不了他们的痛苦。
他叹了口气，也只能叹气。
“王兄阻拦你，也只是为了让夫人你不遭到危险，”男子道：“一片拳拳之心，不该受到这样的指责。”
“是啊！”王夫人的冷酷之举让从刚才起就一直处在掉线状态里的朱七七也回过神来，她在这场宴会里简直就只关注了“陆千秋”一人，快活王威势再大，也只是让她看过几眼便罢。但叶青前来挑战的事还是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卷入了一个无比危险的境况中去，她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放到了那白衣女子的身上，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奇女子，对方的武功还有计谋，都是在她见到的人中最为顶尖的。
女子也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么？那可恶的王小贼恐惧的人，那一直从容的沈浪也对付不了的人，她都已经伤了他两剑，甚至还很有可能将那坏人彻底打败，那岂不是说，对方要是看上了什么人，也一定不会像自己这样，拿那个人什么办法也没有？
不不不，朱七七你不能这么想，对方和你是不一样的，她那样美，美的像是天山上的雪莲，她又是那样强大，像是传奇故事里一剑飞来的世外剑仙，她一定不会如自己一样为情所困，她只会让别人为她神魂颠倒，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想着，朱七七就注意到了那边“陆千秋”投向半空中的目光，她倏然间怔住了，像是迎面一桶冰水朝着她的脸面扑来，她忽然打起战栗来，似是发现了什么痛苦非常的事……她从没有想到，自己方才还在设想的事，在下一刻竟然就成了真！
她不是没有听见王怜花刚才和沈浪说过的话，他们说“陆千秋”其实一开始就是快活王敌对一方的人，他现在阻拦的正是快活王手下的得力干将，他这些年假意投向快活城，为的也只是这一刻的反目……
但和快活王有仇的，是那白衣的女子啊！
那他是为了什么？朱七七看见了“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那目光是那样的温柔，仿佛倾尽了料峭春日的水。
朱七七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她的心“咚”的一声就落了地，她的舌底比吃了黄莲还苦，她已经知道为什么对方一直不肯接受她了。为什么无论她怎样的努力，都没有办法从那人的心中撬开一个口子？
一个心有所属的人，是不会爱上一个根本不如他心中人的女子的。说不好他一直都是觉着她很烦，但为了照顾她的颜面，就一直都不愿开口。
你不能料想到一个失去了所爱的女人的脑子里会转着什么样的回路，爱情之中失了仪态，自怨自艾的例子并不少，朱七七再怎么骄傲，她也只是一个在爱上面遭了挫折的女孩子，打击过大，患得患失也是常态。
她突然冲着云梦仙子大喊起来：“你怎么可以那样伤一个人的心？”
明明是在问她，但其实问的其实是这场上的另外的一个人。
就连王怜花也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们一定会觉着这个女孩子是突然发了疯吧？朱七七无比苦涩地想到。
可谁又能制止一个失了爱的女人发疯呢？
云梦仙子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冲着那“丑男”笑道：“你也要为怜花打抱不平吗？想不到他这一趟出去，倒是交上了不少的好朋友。可是，”她语气忽而一转道：“你现在这样拦在我面前，其实也是为了阻止我出手吧？那你要拦我的理由是什么呢？难不成，在我不知道时候，我又从哪里多出了一个儿子吗？”
她兀自笑了起来，笑声如轻铃，却又充满了讥嘲与不屑。
男子一点也没有为云梦仙子的话术激怒，他再度拱了拱手，云梦仙子忽然觉着，这男人易容下的面貌也一定是一种十分英俊的容颜，他苦笑着说道：“我之所以会阻拦夫人，与贵公子……还真是同样的理由。”
云梦仙子愣住了。
“昨夜我也一样被人找上门来，”“丑男”，易容后的沈浪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为了夫人的安危，纯粹是她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决斗，她觉着王兄很有可能奈何不了夫人您，所以，她要我在后面出手。”
沈浪没有说自己出手的原因，但想来也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不会有其他的缘由。
云梦仙子咬牙，她姣好的面貌一阵扭曲：“好！好！好一个算无遗策！”
她扫视了一下这混乱无比的殿堂，然后回道：“看来也没有第三个人了，这么说，她是觉着你是一定可以把我拦下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好好看下你的成色！”云梦仙子一声利啸，她忽然出手，身形像雾一样朝着沈浪袭去，她身上穿戴着金饰，所以这团雾气也像是金云涌动，她掌风凌厉，从沈浪的面颊的一侧狠狠刮下，毫不留情的想要破开他的面相，然后抓进他的头颅，断绝他的生机！
但与此同时，她的眼睛却又好像盛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柔水，充满了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直让人忍不住沉入她为之编织的美梦中去，让人忽视了外在已经临身的死亡的危机。

第38章 幽灵宫主（十八）
云梦仙子在过去是以暗器与迷魂大法闻名武林, 她此次甫一出手，就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这足以说明她杀意之坚，想要除去快活王之迫切。她简直等不及将这拦路石踢开, 就要去将那陷入了弱势的快活王亲手除去, 以慰她这么多年来的辗转反侧、彻心彻骨的“思念”！
沈浪微微一笑，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被惑住的迷蒙，他毕竟是一个已经在江湖上闯荡了十数年的老手了, 对于危机来临时的反应与应对都是这江湖第一流的。他不能将自己身后的这条路让出去, 所以他的脚步没有太多的移动, 但即使如此，在小范围的腾挪移转中, 他也依然还是避开了云梦仙子的凌厉一击。
他微微仰头, 上半身荡过一个半圆的弧度, 再抬起身时，袖中的手掌就触及了云梦仙子的肩膀, 他手指使劲，就要点中云梦仙子的肩井穴，要将她一只手臂卸力。
云梦仙子身子像柳条一样柔软起来，沈浪这一指就像是点在了虚处，没有触到任何的实体，云梦仙子眼中闪过狠辣，她今日穿的是外域舞女的衣物, 全身上下就没有多少的布条，但这样她也依旧还是将自己最得意的武器带了进来。她足腕上的银铃轻响, 她身后雾一样的薄纱流云一样从沈浪的眼前拂过,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晕染开来。
不好！沈浪心中一惊, 他自是知道云梦仙子“天云五花绵”的霸道无解, 他也将身形一转，身上披着的那件被王怜花故意拿出的形象不佳的暗褐色的衣服就被脱了下来，他掌中运劲，那衣裳也乌云一样迎面扑盖而去，将所有的毒雾反扇了回去。
这两个人在殿堂的边处打斗起来，沈浪不愧是被人怀疑能与快活王相斗的原著男主，他虽表现得十分惊险，但还真的是将云梦仙子缠在了原处，没有让她越过自己一分一毫。而这次变故真正决定了接下来一切走向的，却还是大殿最中心的那一场更险恶的交战。
快活王的出手虽刚猛非常，但他的身形却是十分迅捷，他也不再爱惜往日里花费了极大代价修复的珍贵的壁画，他脚尖点在上面，上面就留下来一个深深的坑洞，他厉声喝道：“躲躲躲！你就只知道躲吗？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怎么不干脆上来再给我一剑！”
叶青只含笑道：“我会的。”但她仿佛已经看穿了快活王潜藏的内里，她知道他还存着最后的大招，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感，那是一种看着茧子里挣扎着的虫豸，越是挣扎，就越是步入死途。
快活王踏碎了又一张案桌，他一转头，似乎是也看出了叶青那从容不迫下的胜券在握，他忽然发现自己恨死了这种从前极为欣赏的泰然自若，他的心中急念一转，一张深沉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极为恶意的神情，那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与嘲讽：“你来找我是为了给她复仇的……但你又怎么知道，那真的是你应该要背负起来的仇恨吗？”
叶青神情不变。
快活王大笑起来，他的腹部还在流着血，血浸湿了他今日华贵的紫色的衣裳，但他身姿却是站得笔直，一点也不负他最大枭雄的风范：“那女人原本就只是一个给人烧火的丫头，最后也是被我一把火给断掉性命。她倒是好运，竟能从十死无生中逃掉了一条性命，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她还怀着孕，就真的能够把她的孩子保下来吗？”
他就这样笑意吟吟地看着叶青，就连在场的另外的几位也一齐把目光往叶青这边看来，云梦仙子也不进攻了，沈浪倒是歇了口气，只是望向这边的眼神中难以自制地流露出叹息。
朱七七愣愣的，似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这样悲惨的事情竟然还不是尽头，这老天爷居然还有能力去让一件事变得更为糟糕，祂要是真的想要折磨一个人，就有的是法子让一个人沉沦再沉沦！她之前还在不断地比较着自己与这位白衣女子间的差距，还在为自己的不足而自怨自艾，但她现在的心中却是突然生出了无限的同情。她看着叶青的眼神，也像是看着一朵已经被寒风数度摧残的小白花了。
“你想说什么？”叶青不介意拖时间。
快活王没有从她的面上看出自己想要看见的表情，他心中“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计谋，他冷笑一声，道：“那个女人我知道，最是自私残暴不过，这些年里，你在她的逼迫下一定是受过了很多的苦难吧？”
他说的仿佛感同身受般轻柔，他诱哄般说道：“你要真是我的孩子，我也是对你不起，让你刺上一剑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你其实与她与我都没有什么关联的话，你这些年背负的仇恨，也不过是她的欺骗和强加的话，你又有什么理由，来与我这个完全无关的人复仇呢？”
“你的人生不应该被莫须有的仇恨填满，”快活王道：“你看看这巨大的楼兰古城！这里拥有着这天下间最舒适的环境、最富有的财宝、最美丽的……男子，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带过来，我可以认你为义女，待我死后，这一整座的快活城都会是你的！你就是这座城市的女王！”
王怜花也看了过来。他本就知晓快活王是一个何等卑劣狡诈的小人，这许多年来的养望让他拥有了作为一城之主的威势，但他相信，这个人的本质里，其实还是那个阴险恶毒的家伙……可他还是想看看，在这样说辞下，那个人会怎么做？
“和你有着仇恨的，”快活王恳切道：“应该是那个改变了你人生的恶女人，你要找个说法的，也该是那个女人啊。”
殿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的声息。幽灵宫的人恨不能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听见，其他人也都是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指挥了一切人的表态。
叶青慢慢地笑了，她的笑容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她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听见快活王那么多的说辞，她忽然道：“你还有几分力？”
快活王一下子就冷下了脸，他没有想到，自己道出的那等的隐秘都没有办法让她失去一丁点的冷静，这个女子，莫不成她的心其实是铁铸的么？那种有关自身的事情，也可以毫不关心的略过？
他将自己的嘴巴紧紧闭上，他发誓，他不会再在这个女人面前说出任何的言辞，他已经明白了，今日里的事不会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与她，一定要死一个在这里！
两道紫色和白色的虹影再一次交锋起来，这一次叶青不再是没有任何反击，快活王的速度已经变慢了，他的破绽更多了起来，之前蓄起的山势，也在他自己的“侥幸尝试”下没办法再延续下来，几乎是没过多少的时间，他的身上就再添上了三四道的伤口，那都是叶青的剑锋留下来的痕迹，快活王已经尽量避免了自己被一剑带走，这就是他残喘下来的代价。
他的眸色黯淡了下来，难不成他快活王纵横一世，最后居然要死在自己女儿的手里？！这样的结局，简直就是对他从前一生最辛辣的嘲讽！他不甘的站起身来，眼中燃起最炽热的野心……一直到现在，他也依旧不曾对自己的过去有所反悔，他要做这个江湖的人上人！要喝最美的酒！练最高深的武功！上最美的女人！拥最多的财富！
他哈哈一笑，竟在最后生出些豪情。他身形如风，比方才更快三分，他也不再去追逐一直都在“戏弄”着他的叶青，他狠狠一掌就要朝着左方拍去，叶青眸色一闪，她从侧面出剑，剑锋直指对方的要害处。
但快活王却是避也不避，他恶狠狠地看了过去：“要死就所有人一起死！”
这是他蕴含了最大威力的后手，但他自忖自己在这样一个局势下已经完全没了活路，其下的王云梦的那次突袭他也不是没有看见，更不要说，他已受了那人四五剑，可却没有让她受到一次的伤，快活王一向聪明无比，又怎么会认不清自己的局势？
那一掌拍在了一根缸口大小粗的石柱上，那完好的雕琢的古纹瞬间就裂成了无数块，而与此同时，叶青也一剑飞来，她刺入了快活王的脖子里，再顺手往外一带，一颗圆滚滚、滑溜溜的脑袋，就这样怒睁双目地盘旋了起来。
“轰隆隆——”有巨大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惊慌起来，石头与尘土开始从上方不断地落下，地面也震动起来，似是承受不住这种摇晃。“快走！”有人大喝起来，让所有人都如梦初醒往外奔逃。
“母亲！”王怜花也大喊出声，但这根本不能让那道窈窕的身影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她也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自己儿子的呼喊，就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头也不回地往里奔去。
她终于得到了那个“朝思暮想”之人……的头。她捧着他的头颅，手指温柔而细腻地替他抚去了面上浓重的血，她轻轻声道：“你终究还是回到了我的身边……”
她一点也不顾及快活王现在的模样，她低下头来，对着他冰冷的唇吻了上去，一开始是轻柔的，但渐渐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凶狠。
到最后，她啃噬下来他的一片肉。

第39章 幽灵宫主（十九）
她的周围零零碎碎地掉下来许许多多的石子与泥块, 但这个女人就像忽视了周身的一切，她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放声大笑起来, 包含着如愿以偿的喜悦, 她的笑声高亢而疯狂，甚至一度掩盖了这轰然动摇倒塌的声音。
王怜花怔怔地站在原地，他就这样注视着自己母亲离他远去, 直到不知道是哪个逃离的人撞上了他的身体, 他才如梦初醒一样地往外面奔去, 他绝对不要在这里死去！以这种无谓的方式！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要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他发现他以往憎恨着这个对待他无比残酷的世界, 但真的等到了这种要紧的关头, 他又决不允许自己走上和母亲一样的道路, 他下意识地把视线往中间投去，他见到快活王那身紫色的衣裳静静地在原地露出一缕, 但另一个白色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他心下一紧，脚下的轻功更加迅捷起来了。
殿堂之外也是混乱的，从前那些十分“快活”，举止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城中居民都现出了慌乱与惊恐，这倒让他们看起来不再似原来那般呆板生硬，他们也下意识地就要往外面逃跑, 但下一刻他们就十分绝望地跪倒在地上。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座城市的出口在哪里，他们中的有一些, 甚至连这是座地下城市的真相也不知晓, 快活王将他们填充进来的时候, 手段可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渐渐的, 他们又重新抬起头来。
因为他们发现，那摇晃的动静居然渐渐止息下来。他们抬起头去，看到原来那标志着最尊贵位置的宫殿已经倒塌成了一片的废墟，连带着其往下的一些地方也一样败损，可这样的趋势没有延伸到他们这边来，他们在这样的灾难中活了下来！
他们开始大笑起来，不管身边的是不是从前认识的人，都互相给了对方一个拥抱，他们甚至是看着那些不知怎地出现在这里的幽灵宫的女子还有外界的陌生人都不似最初那样恐慌……快活王想要在临死之前让所有人都给他陪葬，这显然只是他的一个妄想。
这座古城是过去楼兰王国的人民花费了智慧的结晶建成的，就连掉到了地下，也依然保持住了最大规模的完好，就算他打断的是最重要宫殿的柱石，也只能将那一座的殿堂覆灭。
尽管他或许也只是想要在场的那些人和他一起死去，但不管是王怜花还是沈浪，都是那种轻功绝佳的翘楚，甚至是带上了一个朱七七，也让他们是最先一批离开那处高地的人群之一。他们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在这样的大事件当中，受伤最多的，竟是因为人们逃跑推搡造成的，那几名快活王的客人没人理会他们，已经覆身在了废墟里，或许也有死去的，但明显数量不如他们想象的多。
一群人在宫外面面相觑的互望，王怜花目光复杂地凝视着这带走了他与这世上仅剩联系的亲人的废墟，他之前的悲伤太过，现在竟一时有些茫然；沈浪倒是四处环顾，像是想要从中找到什么人的影子一样；朱七七咬着唇，看着“陆千秋”将所有人都指挥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如往昔一样扑到“他”的身边去。
她是一个极为坚韧的女孩子，但她毕竟也有着自己的骄傲，就算是有着泪水，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瞧到。
突然，那些苗条的年轻的幽灵宫的侍女们像是迎接什么人一样，她们如流水一样分开跪在了两旁，叶青从她们的中间走了出来。明亮的剑锋已经归入了鞘中，她的发丝不乱，衣衫也依旧整洁如新，简直想象不到，就是这个人，刚才还与这武林当中最巅峰、最可怕的枭雄交手，她取下了他的头颅，再从这已经倒塌的宫殿中完整走出。
这些发生的一切，对于她来说，又是意味着什么呢？做下了这等不可思议事的人，她的这一刻又是在思考着什么？她就像是个谜，如果不是之前在那一次的追杀之中见过她，沈浪简直就觉得，她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日思夜想做出来的一个梦。
他第一个迎了上去。
“白宫主，”他微笑着恭贺道：“恭喜您得偿所愿。”
他身后的王怜花和朱七七惊诧地望过来。
叶青倒是不像对快活王那样冷漠，她也轻轻一笑：“那也有赖于沈少侠你履行了承诺，我不喜欢计划中出现纰漏，其他人的插手，总会让我觉得这一场局势不够圆满。”
“这当然，”沈浪表现出理解道：“有些仇恨，总是不好假他人之手完成。”
总觉着以他的立场说出这番话来有些奇怪。但叶青也没有戳穿他，有些人习惯将自己的秘密一潜再潜，沈浪也不是王云梦那样执着于仇恨的人，对他来说，快活王只要是死了，那不管他死在谁的手里，都可以算作是一段旧账的完结。他这样的人，让自己活的既理智又通透，可要比一边的另外一人要快活的多。
沈浪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比如说他们这几人处置的问题，但一阵紧急的马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问话，是一队有些眼熟的急装劲服的年轻人，为首的背后背着一柄绿鞘的长剑，瞧着他的面容，在场的这些人都有些熟悉。
那人在远处就下了马，奔到前面一点位置的时候，他忽然就单膝跪了下来：“城里剩余的势力已经全部都处理好了，负隅顽抗的也让他们步入了黄泉，投降的被压入了地牢，只待您的指令。”
沈浪窥见这年轻人低下的眼神中带着没有掩饰好的淡淡的灼热，他忽然就想了起来，自己在之前是见过这个人的，他还问过他的名字，是快活王三十六骑中的第一位，叫做“方心骑”的，也是殿中那报来消息之人所说的……被敌人一掌击败的“第一骑”。
原来他才是幽灵宫埋藏在快活城中的卧底。也不知是一开始就是，还是后面被策反的，沈浪觉着，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叶青点了点头，她挥挥手，想要说自己待会再过去的时候，方心骑瞧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陆千秋”，继续说道：“除开这些以外，今早的时候，财使金无望联系属下，说是想要见王爷……快活王，因为那个时候宴会已经开始，所以属下只能自作主张，想要将之囚禁起来，但那人却是机警的很，从下属的包围之中差点逃脱。幸好他之前像是受过很重的伤，所以最后他还是落入网中，不知大人是想要如何处置这个逆贼？”
沈浪望了过来。
叶青一笑：“我答应过其他人，暂且放他一马。”
“但是，”她笑着补充了一句：“若是此人今后还来与我们为敌，那么，应该怎么处理他就怎么处理他，不必要手下留情。”
方心骑愣了下，点头应是。
沈浪只好苦笑着接受了下来。准确来说，他在一开始介入叶青追杀金无望的时候，从道理上来说，是他比较站不住脚，所以在那一场的交手中，他也很快地就认了输，当然，叶青的武功也是另外的一个缘由。所以，他在此次叶青找上门来的时候，没什么波折就同意了叶青的要求，不仅他自己不能对快活王出手，还要帮她扫清一切外来不定的因素。
不仅是云梦仙子，有其他人要插手的话，也是他要去阻拦的责任……幸好后面没有再蹦出来一个快活王的厉害的仇敌。
从宫殿倒塌的方向传来天外的光，这地下楼兰最高的位置也是距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因为被拍断了最重要的一根柱子，也让这片地下与地面重新连接了起来，无数的金色的细沙流水一样从那个空洞中往下倾泻，天外的阳光照射下来，给这些沙漠上随处可见的砂石笼罩上了一层七彩的光，从近处观之，倒像是个大沙漏一样往下流泻。
最后，直到外界的沙流止息，这一场外来的“入侵”才彻底停止下来。
叶青将目光收回，她踩在地面流逝过来的细沙上，她淡淡吩咐道：“快活王既然已经死去，这一次的宴会也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几位，你们是想要再在这里边歇歇脚，还是让我把你们一行人送回去？”
“接下来我们还要将这个城池再修缮一番，”叶青道：“所以可能顾及不到你们，如果要留下来，招待人手不会太足，说不定还要让你们出出手，你们要先想好。”
没准备对他们动手么？沈浪心想。只是，要修复这座城市？莫不是今后这位也要做这座古城的主人？
还没等他再细想，他就听到了那位王怜花有些惊诧的声音：“你要留在这里？”
那位怜花公子看向这边的目光实在难以说清。真的要说起来，他们二人之间或许是有着同父异母关系的，沈浪没那么容易相信快活王在临死之前编纂出来的话，人要是为了求生，无论什么奇怪的说法都可以在最后一刻想出，更何况快活王那样的枭雄？这位白宫主真正的身世，或许除开他以外，就只有她的“母亲”知道了。
叶青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留在这里？”
她饶有兴致道：“这是我的战利品，怎么处理它，不是看我的兴趣吗？”
王怜花有些哑然。他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人的面前说出一些轻率的话来。

第40章 幽灵宫主（二十）
既然快活王已死, 之后的事情就都好收拾了。就算还有抵抗之心，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人还能够继续拼杀下去。除开幽灵鬼女, 那些后来潜入的帮手大都是沙漠中被收服的马贼, 暗中叛变的，占据了城中原本人手的三分之一，这样的势力, 对付失了头领的快活王残党, 也没花费过多的力气。
主要是他们一开始就下了狠手, 为防迟则生变，一些冥顽不灵的, 就只能取下他们的脑袋, 以作杀鸡镇猴之用了。
沈浪他们一行人也没有立即离开这里,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还藏着许多的疑问，这些疑惑不解决, 恐怕都会如挠痒痒一样永远藏在他们的心中，而若是等到他们走出了这座已经换了个主人的城市，再一次进来的话，恐怕就不会如这一次这般的简单了。
王怜花倒是从中看出了些什么，他实是在“陆千秋”拿出那柄碧绿的短剑的时候就已经瞧出来了一些事，那晚的时候朱七七倒是已经晕了过去，所以她也没能看见, 那个时候明月奉着她家主子的命令来带走那名侍女的时候，用着的就是这把猝了毒的短剑。
朱七七只浑浑噩噩地坐着, 她似乎完全沉入了自己思绪中, 一会儿恼恨、一会儿大义凛然、一会儿又笑得凄然, 她将自己的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双明亮的眸子也变得雾蒙蒙的。等到将他们安置好的人下一步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她突然跳了起来，一个大跨步就拉住了“他”的衣衫。
也不知是看重他们，还是信重自己的属下，负责将他们带到这里来的，正是他们所有人都认识的“陆千秋”。虽然只是几句话的事，但瞧着其他鬼女的模样，很显然，对方在这里地位很高，有着一人之下的位置。
“陆千秋”顿了下，“他”面上笑容如常，低下头来看向朱七七就快要哭出来的脸。
“你……你……是为了她是不是？”朱七七声音哽咽着说道。
“陆千秋”顿了下，他定定地望进了朱七七的眼中，没有说话。
朱七七忽然觉着，自己思慕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看来竟然是那样的陌生，他距离自己从来都是遥远的，只是往昔的自己假装看不见，但现在这道鸿沟就这样清晰而深刻地划在了她的眼前，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要复仇，你就来帮她，”朱七七将自己这期间小脑袋瓜中思考的“真相”一股脑儿地腾倒了出来，她声声逼问道：“你建立陆氏商行，是为了她，你假装投靠快活王，也是为了她，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帮她杀了他，这么些年来，你都是在为了她奔波……是也不是？”
王怜花的唇角抽搐了一下，他悄悄将手中折扇展开，遮住了自己下半张的脸，没有让一些情绪泄露出去。
沈浪面上的笑容加深了稍许，他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怅惘，他把眼睛看向天上，仿佛那里有着什么无法忽视过去的事情。
朱七七也没等“陆千秋”说话，她自己往后退出了一步，“你、你很好……”她喃喃自语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为她付出了那么久，你对她的感情，我也都看到了，我……我竟是不如你……”
除开纠缠着他，她回想起来，自己与这人，居然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刻骨铭心的展开，相比较于对方矢志不渝的付出，她就像是一个偷跑出家的小姑娘，为了一时的心动而缠绕不休。
但是……但是……她对他的感情绝不是那种浅薄而廉价的东西啊！朱七七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悲伤，她让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祝福的笑容：“你既然爱着她……那你们就要一直好好……要一起活到长命百岁的年纪……要有很多个的孩子……要……要……”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好像从爱上这个人开始就一直在逃跑，这一次也同样并不例外。可这也是她最后一次离开了，她背过身去，不让人看见她脸上的泪痕，她飞奔了出去，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擦拭着，留下几串晶莹的泪珠。
王怜花也叹了口气，他仰天长望道：“作孽啊！”
一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回望了过去，见到是“陆千秋”在看他。他像是忽然明白了过来，他收了折扇，指了指自己道：“我吗？”
“陆千秋”微笑着点头。
王怜花摇了摇头：“我们这几个人之中，果然还是朱七七最讨‘你’的欢心啊……”
他意味深长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从中跃起，往着朱七七的方向奔去，这座城里还有着零星的战斗，朱七七虽然有着武功伴身，但在这里，大多数人都可以轻易将之击败。他过去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
留在原地的沈浪对着“陆千秋”也露出一个笑容来，和那晚的从容亲近不同，他就站在原地，没有往着这边走过来一步。“陆千秋”以为他是受到欺骗后的疏离，所以“他”也只是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就投入到了繁忙的事务中去。这座城市百废待兴，她身上的职责很重，没有时间思考太多。
入夜。地下的气候深冷了起来，有风从那坍塌出来的大洞中往下使劲地吹，让原本寒凉的温度又冷下了三分。
叶青站在自己居所的外面，快活王的居室她可不想入住，这里是一处新收拾起来的新的殿室，像这样的房间，古楼兰中还有很多。
一个身影悄悄摸摸地靠近了过来。叶青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样沉思着，她身姿如松，一袭白衣在风中轻扬，没有人可以不赞扬她的风采，没有人可以不沉醉她的气度，尤其是在解决掉了快活王以后，她本就神秘的身影就更是添上了一抹凛然不可亵渎的威仪。
来人纵使没有被喊停，他也不敢再继续前进下去了。他的心中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笑着出声道：“城主好雅兴，这么晚了，是在欣赏自己新得来的城市吗？”
他也不叫她“宫主”，既然已经决定要将楼兰古城收入囊中，道一声“城主”也不为过。
他一向就知道怎样说话可以最讨人喜欢。
叶青也不回头：“王怜花，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王怜花从暗中走了出来，他走到了叶青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转过头来，看向她无暇的侧容，他忽然道：“陆兄也是好手艺，我可以瞧出你当时是易了容的，但是那等伪装之下，却是一仙姿玉容般的女子，这也是我想也不敢想的事。白城主你若是当真生做了男子，这全天下的女子，又有谁能够逃得过你轻轻一笑呢？”
叶青道：“本也没想着瞒过你，做到那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王怜花有些惊讶：“你知道我？”
“调查快活王，又怎么可以漏掉他留下来的另外的一段孽缘呢？”叶青道，她望向王怜花：“你的资财与才略自然也是为我所知的，奇术百艺，无人能及，既然如此，被看出端倪也是自然。”
王怜花将目光偏移开，有些窘迫又有些灰黯道：“学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没办法在昨日里刺出一剑，连……”
连想留下的人，也没办法阻她一丝一毫。
叶青摇了摇头：“有些人是留不下来的，她未必是对你无情……”
“只是那情不如对那人的恨是吧？”王怜花笑容十分的苦涩，他突然问道：“那你呢？你对快活王是怎样想的，他在最后说的那些话……”
他想要知道她是否真的是与他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他想要知道，她是经历过了什么，才可以做到今日这般的地步？他对她有着涌动不休的好奇，他本该有着不服，但连这样的情绪也在当日里的剑锋当中湮灭无踪，这对王怜花而言，是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
叶青笑了起来，她说着可能不会有任何人相信的话：“我要杀他，其实与那个女人无关。”
王怜花怔住了。他本也该不信，但不知为何，是自她口中说出的话，他便是真的相信了。他发现，她与他是根本不相像的，他沉沦在无边的苦海里，愤恨从不休止，她却是站在边岸上，站在天空里，那些仇恨攀附不上她，所以她也便干干净净的像是天上的女仙。
她不是那种可以看开的温和快乐之人，只是有一种格外强大的力量让她走了出来，这力量支撑着她，让她变得异常的强大，让她有着无坚不摧的坚韧，所以她斩了快活王，用一种正面相对的强悍姿态。
所以不管快活王说了什么，都无法动摇她。
王怜花有些失神，他捏紧了手中的折扇，地下的风仿佛更湿冷一些，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迫切的期望，这期望来的是这般的汹涌，像是早就已经从他的心中生出，但到了这个时刻，他却是突然发现了它，而发现了，也便再也抑止不住了。
他想要看到她将来的归途，想要看了一看未来的她可以走到哪种的地步，想要一直注视着她从不肯弯下的脊背，这澎湃的感情促使着他终于说出了口，他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留下来。”
叶青回望他。她的眼眸在夜色里犹如映入了无数的灯火，王怜花心中的后悔之意也在这样的眸光里一消而空，他笑了起来，轻松又惬意的样子：“让我留下来，你要建设这座城的话，我可以帮你。”

第41章 幽灵宫主（完）
叶青所站的地方是距离坍塌的宫殿很近的位置。已经是快要进入到深夜的时间了, 她的属下在没有准许的时候没人敢来打扰她。可这座城里，除了她的幽灵宫侍女和后来收服的势力以外，也还有几个“意外”易容进来的人物。
王怜花走了以后, 之前还没有动静的人也开始徐徐地说话：“恭喜白城主了, 又得一大将，怜花公子才艺无双，有了他的帮助, 白城主你的城池建设, 定能够缩短大半的时间。”
叶青笑着回复他道：“沈浪啊沈浪, 那你呢，你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沈浪声色清朗：“我想要得知的, 方才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叶青转瞬一思：“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陆千秋’身份的？”
沈浪叹息道：“我可没有怜花公子那般出神入化的易容之术, 我有的也只是一点没有根据来由的无端怀疑而已。”
叶青摇头：“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你这才是真正的无解, 如果有人真的想要做一件不为人知的事，那也一定要事先把你沈浪缠住, 留在一个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才好。”
沈浪哈哈一笑：“城主你说笑了……我也只是觉得，像是那等要决生死的关头，千秋公子的那位侍女却是不知去往了何处，城里固然有敌，但不管是何种的敌人，都不会如昨日殿中那样险恶紧急，当然, 这也是我随意闪过的一个念头罢了。”
叶青也没有再说，事情自快活王被枭首以后就完全结束了,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的百转千回都不必再谈, 她微微偏过头, 目光凝视着那黑暗中没有走出的人影：“既然疑惑已经解除了……那你呢, 沈浪，你也要留下来吗？”
暗中的身影动了动，沈浪的语声里带上了苦笑：“多谢城主你的抬爱，可是，沈某自小却是流浪惯了，城主你这里虽好，却不是适合在下的落脚之处，这一次过来，其实也是有着与城主你道别的意思，纵然不舍，也是时候要离开了。”
他没有问叶青接下来要利用这座城做什么，如果是其他的主角，很有可能就会怀疑“屠龙者终成恶龙”，幽灵宫主毕竟是与快活王关系密切的人，她接收下这座快活城，很有可能就会是下一任的“快活王”，甚至再多思多虑一下，恐怕还会忧心忡忡地为这个武林担忧，认为这是下一个时代开启的标志，是江湖新一轮风涛的掀起。
但沈浪毕竟是沈浪，他打破了这历来正道主角的一惯套路，他只是在暗处拱了拱手，然后就以此作为了最后的告别。他在离开这处地界的时候，还可以感觉到身后的那缕目光依旧长久地凝视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脚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等到他就快要彻底走出的时候，他却是回过了头去，凝望了一下那只剩下一个模糊影子的身姿，他吐出口气，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多想。
有人在出口的外面等着他。一身灰色的晦涩的衣衫，面目丑陋的容颜，是被放出来的金无望。
这里已经被拓宽，城池新的主人看样子也不准备像快活王一样将这座城市隐藏在不为人知的暗处，许许多多的泥沙与石块被运送到这处，那些投效过来的“劳力”们动作很快，他们要将这里打通，以便让更多的资源和人力运输进去。
“看来她准备的时间还真不是一朝一夕……”金无望语带讽刺道。
沈浪笑道：“面对快活王那样的仇敌，准备的越充分，才越有可能报得大仇。”
金无望沉默了一下，他涩声道：“你也不用替她说话，我知道她的厉害。既然她可以独自一人正面相对地杀死王爷，那样的武功，绝对不是靠着我一人就可以报复回去的。”
沈浪也叹道：“快活王敌人太多……金兄你可以想明白就好。”
金无望没有再说话，他这一次停顿了更长的时间，而后才慢慢问了出来：“你确定了？”
沈浪也垂下眸，他淡淡道：“不错，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好！好！”金无望把眼一瞪，他拽紧了手上的缰绳，他想要狠狠地拍下一掌，把随便的什么东西彻底拍碎，但他骑在马上，周身却是无有一物，所以他也只能僵直了身体，笔挺的动也不动：“好一个‘陆千秋’！好一个‘千秋公子’！”
他阴恻恻道：“也是我自作多情！我与‘他’之间本就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而已，我将‘他’拖进快活王的麾下，‘他’利用我与快活城相连，我们本该就着这样的关系继续下去，也是我被猪油蒙了心，竟想着与之交成朋友……”
“我早就该知道的，”他喃喃自语道：“这个江湖里，哪有那么多的朋友，有的只是想要抽你筋扒你皮的人……”
沈浪苦笑起来，他拿眼瞅他，但还是忍不住安慰他起来：“当日那人追杀你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下死手，快活四使如果只有你没有出问题，那才是最大的问题，她或许是想要阻止你在这个时候回到快活城……”
说着说着，沈浪最后也摇起头来，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说出口的话，但他还是在为她说话，只有这样，才可以令他面前的这位朋友不至于那么伤心……这里面也不知包含了他多少的私心，只因他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要留下来的。
这个江湖里，很有可能再也不会诞生出她那样的人了。沈浪想到这里，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金无望将座下的马儿带着扭了个方向，在即将离去的最后的一刻，他终于还是将心中一直所想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她……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沈浪愣了一下，渐渐的，他的面上又浮现出了笑容，是那种轻松的、欣慰的笑：“白飞飞，她的名字是叫做白飞飞！”
风儿将“白飞飞”这个名字碾碎在了尘埃里。旧日的一切最后都被埋藏在了记忆的深处，就像是“任盈盈”一样，过去了，就不会再回来。叶青还记得自己在上一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幕，她在那个世界呆了很长的时间，活过去了漫长的岁月，将那座城池建设成为了一个完全不容忽视的庞然大物，留下了一个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印记。
她与王怜花一起活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那位惊才绝艳的怜花公子经常与她一起讨论着各种各样的绝技与武功。《怜花宝鉴》最后的制成是他与她一起出的力，那些琐碎的奇门绝技也化成了她长久习得技艺中的一部分，她的易容之术达到了巅峰之境，再也不会被人轻易瞧见端倪，下毒、摄心、蛊术，甚至是金针开穴的医药之术，全都被她收纳入心，再加上快活王与云梦仙子留下来的所有收藏与积累，她竟是将那个世界收罗的比第一个世界更加彻底！
到了最后的最后，成了一个老头子的王怜花躺倒在病床上，他面上遍布了皱纹，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一双黯淡的眸子里似有千言万语要倾诉，那种眼神里潜藏着的温柔终于不再掩饰，他久久地凝视着她，比看这世上任何人都要来的专注……但他终是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在王怜花去后，叶青就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武学的研究上。她是准备了要在这个世界中呆上很长时间的，这也是她从一开始就将快活城划在她计划里的原因。如果你想要收集很多东西，财富和势力都是必不可少的，快活王的收藏是她一定要得到的东西，还有的就是云梦仙子带走的珍藏，她之所以是在那个关头预备结束一切，不仅是时候已经到了，也未尝没有在等待那位云梦仙子出招的缘故。
她想要的很多，因此她蓄谋了很久，但终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
她的武学更进了一步。收纳百家之长，锻出了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快活王并不给力，没有东方不败带给她的生死危机，所以她只能用水磨的功夫去冲开险阻，所幸这也是正当的突破的方式。如她最初那般使用大药，那才是真正的邪道。
她送走了很多的人。她最后的突破为她带来的新的生机，但这生机也填补不了她这些年来无数的尝试给她的身体留下来的暗伤。
江湖新人一轮换一轮，过去人的名字终究掩盖在了风尘里，但她与她的城池却像是不可忽视的神针一样定在了这片关外，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全名了，所有人都尊称她为“白城主”，他们连带着称呼这座城池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了不得的可怖存在，没有人敢于挑衅她，在这座城市里出去的人面前，他们都十分自觉地退避三舍。她已经成为了这个武林的传说。
她依稀还记得，自己上一次入关的时候，是听闻到了“李寻欢”这个熟悉的名字，她去看望了这个沈浪之后的又一任的古书主角，与王怜花一起。她见识了一番他的小李飞刀，作为回报，她给那个时候还没有遇见龙啸云的那一对留下了一枚出入楼兰城的令牌。她没有插手他们接下来的命运，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去好好揣摩自己新得来的这门暗器的手法，但她终是给他们留下来了另外的选择的机会，准确来说，那是留给林诗音的。
她在这个世界闭上了眼。等睁开眼，就又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第42章 玉壶冰心（一）
楚留香在林间飞跃, 他的轻功很好，准确来说，这个江湖里没多少人比他的轻功更好了, 他的身影就像是灵巧的飞燕, 只白色的衣衫给他添上了一抹恣意的潇洒。他实在是一个很有贵公子气质的人。
但今天他的动作却是有一点的匆忙。因为就在方才，他见识到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往常的时候, 他是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但这个事实却在先前、在他的眼前被打破, 他的心中满是疑窦，这让他的笑容也不似以往亲切。
他接收到了掷杯山庄左轻侯的请求, 去为他解决他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左二爷的女儿左明珠是一个年轻美丽的闺秀少女, 只是在不久前不幸身染重病去世, 但就在楚留香过去拜访山庄的时候，她却是突然从“尸体”变成了活人。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欣喜的好事, 或许是大夫误判，或许是老天爷的怜悯，总之，垂暮之年的左轻侯不至于送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但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活过来之后的左明珠却像是染了癔症一样，居然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楚留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雨后的树林里空气清新, 湿润的泥土味道中带着腥气，当然, 这些他都闻不见, 他的鼻子自小就有问题, 但他可以想象到。他从不为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困扰。
他已经调查了施家庄, 接下来他还要去薛家庄。薛家庄主人和施家可不一样，它的主人有着“天下第一剑客”的名头，这可不是一个好相扰的人物，可他也从来不会在各种的困难面前退缩，所以，这一趟拜访他是不会避让的。
楚留香来到白墙黑瓦的大宅的时候，那扇红漆铜钉的大门正是大开，楚留香正有些奇怪之时，门内就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妇人大敞的声喉随风闯入他的耳中，楚留香神色一“振”，他刚想要偏开头闪躲过去的时候，内里之人就眼尖地瞧见了他这位来拜访的不速之客。
“哈！”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一道旋风一样就窜了过来，楚留香刚想要往后退出一步，那红色人影就一张大掌化鹰爪，恶狠狠地朝着他的肩胛处扣去，这一招眼力威力十足，做足了家学渊源的风范……楚留香的身子却像是滑溜溜的银鱼一样往后溜走，他实在是怕了这位性情泼辣的施家庄少奶奶，不敢让自己落到这不讲道理的妇人手里。
人影停了下来，她脸有些长，大嘴上涂着红红的胭脂，她正气势凶悍地瞪着楚留香，两只眼睛鼓鼓的，像是金鱼的眼泡。她一手指着楚留香，一张大口就毫不顾忌地骂了起来：“就是这小贼欺侮了我，你居然还敢追到这薛家庄里来，真是吃了豹子胆了，有本事你就等着，等我爹爹来修理你！”
这施少奶奶真的是薛家庄庄主的女儿么？薛衣人一生名声满天下，他的女儿怎会是这等的形状？
楚留香没时间多想。他注意到她身边的家丁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风度翩翩地拱起手来：“在下楚留香，此次前来，实有要事前来拜访薛大侠，对于施夫人之事，只是一时误会。”
“误会？”那妇人继续骂道：“什么误会？！你敢说你不是偷偷摸进茵儿的房间？我们抓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要把茵儿的粉盒给藏起来？你这贼子，害了茵儿不够，还没胆子承认，茵儿瞧上你，也是眼睛瞎了差不多，还楚留香？你要是楚留香，我就是水母……”
“咳！”一边的家丁轻咳了一下，打断了施夫人的口无遮拦，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回复楚留香的访问，也像是在提醒没了形象的施夫人：“庄主老爷现在不在庄里，这位客人若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下次再来拜访。”
妇人愣住了。她知道自己的斤两，楚留香在调查问题的时候与她交过手，没几下就能够化解她的攻势并将她制住，她不是对手。但她并不服气，她知道自己的依仗之所在，她转了转眼珠子，不肯放弃道：“爹爹……爹爹他不在……那小妹呢？”
她转而问起了一个十分奇怪的问题。
“小妹她一定是在的吧？”她忽然又得意起来，就像是找到了另一座靠山，她双手叉腰，恨不能让楚留香看到她所有的意气洋洋：“难不成她就要这样看着她的姐姐被人欺负？小时候我可是最疼她了，她可一定要替我出了这口气！”
楚留香叹息一声。这个女人一点也没有仰仗他人威风的羞愧，她嘴里说着自己的妹妹，好像她的妹妹是一个多么厉害、多么了不起的人。
但她用起她妹妹的势气，却是毫不在意。就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般。楚留香几乎就要以为，这天下间，姐姐借妹妹的势，是个毫也不奇怪的普通现象了。
他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但他觉着，不论是薛庄主，还是那位薛“小妹”，他们有着这样一个女儿、这样一个姐姐，一定都会是一件十分难以启齿的事。
楚留香刚想要告辞，他就注意到了那位少夫人身边的家丁的脸色有些涨红，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但犹豫了刹那，终究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不应该做的事。
楚留香突然就好奇起来。
施少夫人见到那家丁没有说出自家小妹也不在家的话来，她顿时就趾高气昂起来，头上堆叠的珠翠也随着她的脑袋抖了抖，她又伸手往楚留香身上扣，这一次她终是成功了。他没有再躲开。
她压着这自称“楚留香”的贼人，就要往后院里的竹林里奔去。薛家庄的陈设十分的古典，有着幽静深邃的美感，而越是绕过回廊，越往庄园的深处行去，周身的风就越发的清冷，它们穿过枝叶摩挲间，像是有人在絮絮低语，也像是风涛无休，有着一种进入隐秘之境的幽暗气息。
绣花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慢，飘落的绿色的竹叶划过她涂满了脂粉的脸，这位久未归家的女儿终是回想起了自己已经忘却的时光，她陡然打了个激灵，就像是突然吞了一大口冰，她笑得有些尴尬起来：“我、我怎么忘了，小妹、小妹她还没有出阁，实在不好见到外男，今天、今天我暂且放过你这混账一马，你记得以后不要再来施家庄，呵呵……爹爹要是知道我带着男人来见她，肯定会抬手就给我一剑的……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楚留香有些无语。如果不是为了形象，他一定会翻上一个大大的白眼。江湖儿女可没有官家那边的种种束缚，说什么不见外男，刚才你煞气凛凛的时候可没有这种说辞，现在就快要到目的地了，却迟迟不敢踏出那最后的一步……楚留香心中的好奇心就像是被浇灌了的幼苗一样，蹭蹭蹭地就往上长。
识此景，观其人，住在这片地方的人，一定不会是如她的姐姐一般，是这种俗套之人。
但他也不好强迫，他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竹林，还有竹林间若隐若现的檐角，就要往回走的时候，他就见到一位青衣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侧面的方向正看着他们。
楚留香心中一震，他几乎以为自己是遇见了竹林里的精灵。对方身形脱俗不染，束带翩翩飞扬，她的发丝很黑，是黑珍珠一样莹润的色泽，她的肌肤也很白，像是出世芙蓉一样娇嫩，可她的一双眼睛却是这之中最出彩的，黑白分明的纯澈，就好像是任何的尘埃都没有坠入其中。她手里正提着一把乌鞘的长剑，已经不知看了他多久了。
“啊！”那施少夫人一声惊喊，她往后退开几步，像是被吓到了，又像是恐慌，她没了与楚留香面对时候的蛮横，陪着笑，她小心翼翼地往这人身边凑去：“小妹……好妹妹……姐姐我来看你来了……你最近过的好么？喜欢的东西还够吗？姐姐我那里有京城最新来的锦绣坊的缎子，我家那死人给我扯了好几匹，姐姐我都舍不得穿，都准备拿来给妹妹你了……嘿嘿……”
她搓着手，身体是往那边走去，但脚步黏黏磨磨，就是走不过去。
楚留香心下一凛。他已知这少女绝非一般的简单之人，除开对方那无人可及的天然的风采，也还有……
“姐姐，”那少女轻声问候道，一点也没有凶煞的模样，也不知那施少夫人是为何畏自己的妹妹如虎，她轻轻笑着：“这是何人，你要带他来见我么？”
施少夫人支支吾吾：“这是那叶盛兰……”
楚留香却觉得自己不能再让这少夫人继续抹黑自己的名声了，他只是想要调查施茵之死后的隐秘，这少夫人便以为自己是那施小姐在暗中勾搭的情郎，那叶盛兰应该是京城里来的小旦，他微微一动，几乎是毫不费力就脱离开了施少夫人对他的钳制，他微微一笑，拱手有礼道：“在下，楚留香。”
风卷竹叶过，二人双目对视。
“胡说！”那施少夫人跳起脚来：“他、他只是个混不吝的，害死了茵儿，还逼迫你姐姐我，还对我动手动脚，你要是想替我出气，就帮我给他几剑，让他知道好歹，知道我们薛家的人不是好对付的……”
楚留香望着那少女手中的剑，他的神情中闪过一缕凝重。但很快，他就又重新笑了起来。

第43章 玉壶冰心（二）
“姐姐, 你说的是真的吗？”就算是对着施少奶奶这种女人，这少女也是一派温和的样子，虽然手里提着剑, 但语气与作风, 都瞧不见一丝剑客应有的寒凉与凛冽。
楚留香的心中反而更为慎重起来。
施少奶奶却是自乱了阵脚，她不自觉地偏移开自己的目光，气势也不似方才那样气壮：“这、这……谁让他钻进茵儿的房里, 茵儿的尸骨未寒, 除了和她搅在一起的那个小子, 又有谁会在那个时候去打扰亡人……他自己手脚不干净，也不能怪其他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去啊……”
楚留香何等的机智, 他立即通情达理道：“是在下冒昧了。未经主人家的同意, 确实有些不妥。”
他也不再说自己事出有因。他不得不“通情达理”, 因为他确实是怕了这胡搅蛮缠的妇人，尤其是在对方还有着两座大靠山的前提下。他怕再继续下去, 就成了自己和这施少奶奶之间的故事了。
叶青却是声音稍微低了下来：“既然知道可能有所误会，那么事情就在这里结束为好。姐姐，若他真的是楚留香，你能够来到我这里，也应当是他手下留了情。”
她定定地凝视着施少奶奶，对方不自在地闪躲着。这女人似乎有所不服，但到底还是只能妥协, 她嘟嘟囔囔道：“谁知道这人是真的楚留香还是假的楚留香啊？他的脸上又没写上字，一句话的事, 我看着江湖上谁都可以称上一句自己是香帅了……”
她狠狠一跺脚, 不敢再看叶青这边, 就只能瞪了一眼楚留香, 她犹豫了一下，感觉没脸再继续待下去，就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
叶青也不在意在场这有些尴尬的氛围，她将目光看向楚留香：“家父因事外访，需三四日后返回，楚香帅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既可以让我帮忙传达一声，也可以自己留下来住宿，再亲自相告，香帅意欲为何？”
楚留香为她这样直接的态度有些不适。但这不适也只是一种不习惯，少了惯有的寒暄，这才体现出了她那一份剑客的特质。出剑很快的人，通常话也很少。楚留香微笑起来：“薛小姐你识得我？”
叶青淡淡笑道：“盗帅之名响彻江湖，像是楚香帅你这样的人杰，自然是多有耳闻。”
耳闻之后自有目睹。这一些叶青却是没有再说。她现在的身份不适合说这些。
楚留香也没有再问，他目光闪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施少夫人性情泼辣，但既然她这样听从你的话，想来薛小姐你也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叶青抬眼看他，她像是笑了一下：“楚香帅你来拜访我们薛家庄，果然不是为了家姐的事宜……你还想知道什么？”
楚留香又想摸摸自己的鼻子了，他沉默了一下，而后他也笑了起来：“其实不只是薛小姐你认识我，在下早在今日之前，也是识得薛小姐你的……只是不知道你就是这薛家最小的姑娘而已。”
叶青感兴趣地挑起眉。但很快，她就像是忆起了什么，神色微动。
楚留香叹道：“去年临近三月之时，薛小姐你应当出过一次远门。”
叶青含笑点头：“不错。”她已经记起了是哪一次的事。
“姑娘你不幸为一群黑衣的杀手伏杀，”楚留香娓娓道来：“我看姑娘你独身一人，正想要施以援手的时候，姑娘却是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他现在还记得那天里震撼人心的交战。那个时候的他刚刚结束了又一次的“踏月偷香”，正在主人家的追寻下暗暗潜藏，这一次的主人家请来的高手有那么几分的本事，有着一身绝顶的嗅觉的功夫，他只好让自己借用那场细雨，来稍稍洗刷下自己一身的郁金香的馥郁气味。
就是这个时候，他一眼便瞧见了那宽敞大道上举着青伞的白衣的身影。
伞骨是竹制的，伞面上也一片青茏，它出现在这灰色的大街上，就像是点缀上了一抹生机非凡的景色，连呼吸也稍微清凉了稍许。那伞下的身影也清新非常，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像是从未临世的仙子一样的人物。
但楚留香很快察觉到了不对，他把身体再往藏身处闪躲了下。这细雨绵延不绝，将许许多多的东西都潜藏了进来，实在是一个要做不好事情的绝好时机。
楚留香强大的灵感让他意识到了，接下来的危机不是为了他而来。他们在这样的冷风冷雨里暗藏已久，为的只可能是那伞下独行的不知名的女子……他是不知道她是何种人物，又是做了什么事，得罪了这样一个很有可能是庞然大物的组织，但他已经决定了要出手救下她。
只是因为不忍见到这样美好的身姿的主人化为沉泥，香魂散去而已。他若是要救一个人，是不愿想那人的好坏的，只因那很有可能会导致他失了最关键的出手的时机，他不愿再在之后无限后悔。
但接下来，他却发现，这场戏剧中没有他出场的余地。
雨幕如织，天地连成一片。长街朦胧如雾境。
埋伏起来的杀手都是第一流的，他们都用剑。最快出手的那位划开雨幕，一剑刺空而来的时候，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黑色的影子就像是幽灵一样从后方轻飘而来，布巾下露出来的眼睛冷酷漠然，剑尖就像是毒蛇一样，对着女子的玉颈刺去。
女子没有回头，她仿佛是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身处生死一线。她的手中也提着剑，那是一柄有着古意的乌鞘的长剑，剑还没有出鞘，但楚留香已经感觉到了，这绝对是一把江湖少有的神兵利器。
不止是他动手了，其他的杀手也一起围攻上来。他们都有第一流的速度和第一流的剑技，明明今日只是一个阴雨缠绵的阴暗的天气，但他们的剑光却让这长街爆发出一阵明亮耀眼的光。十余把的剑锋一齐向着白衣的女子攻去，他们有的指向后心，有的攻她下路，有的砍她右手，也有的刺她双目，竟是把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弱点的地方都包圆了，只为了形成今日这场绝杀之局！
就算是楚留香，对着这无从逃脱的围杀也不由得渗出冷汗来。
他的脚步从屋檐下往外踏出了一步。
“铮——”雨中一道轻响。
剑光出鞘如龙，一道雪白的匹练一样的光瞬间就将所有的剑势都压了下去。一道半弧的圆在半空中闪现而出，白衣的女子仍不回头，她手中雨伞微微旋转，一圈的雨珠打着旋儿飞射而出，她黑发如瀑，手中一振，长剑将右侧的武器往后荡开，撞向了那率先刺向颈后的一击。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顺势往右躺下，那边的杀手的蓄势已经被她强势压下，她发上的束带也飘飞起来，就像是身后有什么奇异的力量托了她一把，她脚掌用力，整个人就像无形中荡了一圈，再起身时，她又是安安稳稳、挺挺立立的样子了。
但伏杀之人用尽了心思的十死之局已经是全然破碎了。她只出了一剑，一剑便败了其中一半的敌人，她再用那种不可想象的身法，就将剩下的另一半的袭击给躲了开去，而在这其中，她手中的青伞始终都是稳稳当当的，没有让一丝的雨滴滑入她的身上。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武学！
再然后，她微一回转，一剑就刺入了身后那杀手的咽喉。那人漠然的瞳孔也失去了色泽，身躯摔落到了地上，溅起了几点的水珠。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就算再没有感情的杀手，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也依旧难以抑止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他们也不是按照那种最严酷的死士的标准被训练出来的。
“退！”有人高喊一声。
倾泻的伞面抬起，楚留香从雨幕中模模糊糊地瞧见这女子应该是笑了一下。
再然后，就像是随意刺出一样，她的脚步缓缓地从这长街上走过，每一剑都是刺入了那人最薄弱的地方，她就像是最淡漠的死神一样，一步一行，每一步都带走了一条的性命，等到她走到最后，在场的除了她以外，已经没有了其他的活人了。
楚留香的心脏砰砰砰的直跳。他说不出来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在踏入江湖之前，就已经指天发誓绝不会取下任何一人的性命，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人可以将杀人一事……做的这么美！
她的衣衫依旧干净如昔。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在停下脚步后偏了一下头，看向的正是楚留香躲藏着的方向。
他的心跳也仿佛停止了。
但她没有要走近来的意思。这一场反杀已经结束了，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这潮湿的雨幕中。一直到那白色与青色一齐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楚留香才终是缓缓地从藏身之处中走出。
他走到那群躺在地上的杀手们的面前。水流将细细的鲜血洗开，这一场战斗十分的干净，每一剑刺入的伤口都始恰到好处地取走他们的性命，不多一份力，也不少一分力，妙到了巅峰，也绝到了巅峰。
楚留香的手很镇定，他一一检查过了每一位死者的伤势，他不得不承认，那女子已经将杀人的剑法修炼到了极境，最起码，在楚留香见识过的人中，也没有谁比得过她。而她又还是如此的年轻，虽不清晰，但楚留香觉着她最多不超过二十……这世上真的有这样年轻的高手吗？莫不是她的武功是从娘胎里练起的吗？

第44章 玉壶冰心（三）
楚留香对这江湖上的恩怨情仇没有什么意见, 他并非是那种有着自己的标准，就要将之套用在每一个人身上的人。这些杀手蓄谋已久，每一位都饱含杀气与杀意, 显然是那种手中流淌着众多鲜血的类别, 同情他们是对被杀者的不负责任。
但这与他心惊那白衣女子的剑法不相违背，他不想用言辞来形容那种妙极的剑法，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 就是眼前这位只能用少女来形容的女孩子那样将一路洗尽,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 美好的就像是这青青林间的一根新竹。他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不那么失礼：“姑娘的剑法实在是天人所有, 只是不知道, 那些要找姑娘你麻烦的, 那些黑衣人又是何种的来历？”
叶青眸色一动，她蓦然笑了起来：“你是来寻他们麻烦的。”
楚留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颇有一种问事情问到苦主身上的困窘，只是……这武林中剑法高超的剑客不少，但到了绝顶的层次……他不能不想到薛家庄。
“那些人只要出得起钱，”楚留香肃然道：“不论善恶与是非，哪怕并非是这个武林中人，他们也可以下得去手，薛小姐你也是受到过他们相扰的, 而据我所知，小姐你在江湖上还没有多少的声名。”
“你的意思是说, ”叶青话语一转道：“就算我只是闺阁中不通江湖事的绣女, 他们也一样会对我出手？”
“大致是这样吧。”楚留香颔首, 他也没有完全肯定：“这还是我不知道姑娘你与他们之间矛盾所在,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猜测也还是准确的。”
“不对。”叶青摇了摇头：“若我没有拿上手中剑，对我出手于那人而言就是得不偿失，他是不会花费那样大的力气来围攻我的。”
楚留香意识到了什么：“你见过他了？那个杀手组织的首领？”
叶青回忆起来，她微笑道：“不错，在前些年的有一天晚上，他来找过我了。”
“他到底是谁？”楚留香有些紧迫，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组织的首领是不可能让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见到他的面貌的，他出现在他楚留香身边时，也一样是黑巾覆面，黑衣罩体，只露出了一双满是寒意的眸子，他没有见到那人的其它五官。
“是我急了，”楚留香叹道：“那个人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肯定也是做了一番布置才会去见姑娘你的。”
叶青点头：“他来找我，是为了过来帮我。”
楚留香皱眉：“此言何解？”
叶青伸手捻起一片飘拂过的绿竹叶，她淡淡道：“只因那个时候的我确实很需要别人的帮助。”
楚留香细细听着。
“香帅你既然来到这里，”叶青道：“想必也应该是听过家父的震赫威名？”
“天下第一剑客，”楚留香拱拱手，语气里带上了敬仰：“薛衣人薛大侠的过往成就太高，江湖之中不会有人没听过‘血衣人’之名。”
“但他的家人却是没有多少人知道。”叶青把眼看他，里面有稍许的意味声长。
楚留香又想起那位纠缠他的施少奶奶，他的脑壳又发疼起来。
“有些人将亲人的成就视为等同的骄傲，”叶青淡淡道，她将手中竹叶弹出：“也有些将他们的威名当做依仗……但也还有另外一些，他们将之当做压在他们头上的沉重压力。”
楚留香一惊，他开始认真看向叶青面上的神情。
叶青注意到了他的肃然，但她只是轻笑：“我最初练剑的时候，曾经什么也不懂，就胆敢无畏发言，说是有朝一日一定要将父亲手中的剑击败……”
楚留香摇头：“孩子眼里的父母就是世界，将之视为目标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
只是薛衣人的武功太高，若是他的每一位的子女都像是施少奶奶那种的模样，这句话就会变为笑话。
“当然，”叶青话语回转：“后来我也是知晓了自己的无知无畏……可是，我的脾性里大致也是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逞能，所以，我还是将这句话坚持下来了。”
楚留香有些动容。他开始有些了解这位薛家小姐那高超无比的剑术可能是从哪里来的了。童言无忌的话总是被人遗忘，但要是坚持了下来，就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而既然如此，一个人有了一个山岳一样高的山峰做目标，他自然也会比平常的人进步的要快一些了。
只是，这位薛小姐大概就真的是天赋绝伦了。惊才绝艳的才能，再加上坚定不移的信念，这才是她那快如闪光剑术的基础。
“那个人也不知是从何处知晓了我的目标，”叶青语气里不带讽刺：“他开始向我伸出招揽之手，说是可以帮助我打败薛衣人……”
楚留香悚然而惊，他是真的瞧见过叶青那柄无双无对寒光剑的，他没有办法想象，若是这位薛小姐真的去做了一个杀手，又有多少人可以抵挡住她那随手刺出的剑锋？
叶青继续道：“他说他可以帮我收罗来资源，武功、丹药、情报……还有最重要的武学的经验。剑法是杀人技，要动手才能够有杀人的经验。”
“看小姐你的样子，你必然是没有同意的。”楚留香微微一笑，启唇道。只是……这样一来，她那种收割人命的极简洁的剑术又是从何而来？
楚留香的心中简直饱含了疑惑。这疑惑是从他见识到那白衣青伞的人影之后就有，而到了再见面的时候，这种疑惑就填满了他的心腔。
“不错，”叶青笑容有些奇妙：“我思考过后还是拒绝了他。我认为我已有了那些，背靠着薛家庄，他说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而若是要交手，我也可以以薛家人的名义，正面上门去挑战……既然正大光明可以做到的事，又为何要投身往暗地里去寻？他说的那些，我也可以用另外的方法得到，寄居他人麾下，做那手中屠戮利刃，得不偿失，总归不美。”
楚留香的面上就浮出了惬意般的笑，他如沐春风道：“小姐果然明智，胜过世上之人不知凡几。”
“他就很生气地说我一定会后悔，”叶青笑道：“他和我说，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既有天分也有气运的，那样的人只会将他身后的人抛得越来越远，而你越是追赶，就越是只能明白一件事——人与人之间，是有着难以想象差距的。”
楚留香深吸了口气，他喃喃自语道：“这人也一定是有过切身的体会，才能够说出这样……这样无可奈何的话来。”
“但我觉得他就是忽略了一件事，那也是他没有说动我的原因，”叶青忽然一笑，她似乎一点也没有为那样的话感染到：“那就是，我还是很年轻，我还是有着太多的机会，和他那种钻进了地底下的人并不相同。”
楚留香深深望进她的眼底：“我倒是觉得他才是真正后悔了。”
很明显，这位剑法妙绝的薛家小姐，她就是他所说的那种天分气运皆有的天赋之子，那人如果真有追赶他人不及的经历，这一次面对着这少女，他恐怕是会被气哭……
“谁知道呢？”叶青轻巧道：“后来我只是假装父亲过来了，那人就像是受惊的老鼠一样逃走……也只是一个不过如此的人物罢了。”
楚留香叹了口气：“我总算知道薛小姐你和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在哪里了。”
叶青含笑看他。
“或许还有其他的缘由，”楚留香没有把话说死：“但这其中必然是有着难以消解的嫉妒的。虽然薛小姐你的年岁很难让其他的人不生出波澜，但总有些人会辗转难消。”
“或许吧。”叶青很明显并不在意，她把这些话讲完以后，就将等候在竹林外的家丁招了进来：“楚香帅你要真是想把这个人查出来，我们薛家庄也不是不能给予帮助。但这件事你还是要首先取得我父亲的同意才好，你与他同去，是留宿下来，还是过几日再来，都由你自己决定。”
楚留香见她没有邀请他入内的打算，他苦笑一声，行礼道：“我还是过几日再来吧，主人家不在，留宿总不太好。更何况，我在另外的地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查，虽然离奇，但我也是已经有了几分的线索。”
左家小姐和施家小姐的事还在等着他，答应的事可一定要做到，这是他对朋友的承诺。
叶青没有多问。她在吩咐完以后，就注视着楚留香离开了竹林。她的衣衫和长竹一起随风摇动，楚留香总觉着自己是一步步地离开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密幽境。
家丁只在前头带路，一点也没有刚来时候的客气有礼。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跟随在这人的身后，就要往前方厅堂行去。但他还没有走到半路，他便见到了某个才避开的身影正在回廊的尽头处等着他。
那熟悉的长脸、那熟悉的红色的嘴，她正叉着腰堵住了楚留香前行的路，像是已经等待有一段时间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楚留香心中就涌起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这施少夫人冷笑一声，她凝望了他几秒钟，像是极为期待接下来的一切，她高声地扯起了嗓子，用一种比刚来时还要高了好几个分贝的嗓音大喊了起来。
“爹爹，楚留香他终于从里面出来啦！”

第45章 玉壶冰心（四）
楚留香曾经有想过天下闻名的薛衣人是一个怎样的人。是萧萧肃肃长眉清癯, 还是生淡冷硬与人无忧，但他从没想到，自己和这位武林中的大前辈见面的时候, 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模样。
薛衣人身着蓝衫, 黑发已白，风度也不逼人，甚至还有些平静温和的模样。想来他平时里的时候也不曾会有过于锐利的锋芒, 但是此时此刻之时, 他却是紧紧地盯着楚留香被许多人称赞过的脸, 从他的面容看到他的形容举止，没有一点放过。他没有说话, 但楚留香却是觉得浑身都开始不自在起来。
他明白自己是为何会遭受到这样的待遇。任何一个人的家里, 若是有着一个被捧在手心里的绝世宝玉, 总是要时时刻刻担心着会有贼人前来盗窃的。而恰好，他就是这个江湖上最有名的“贼”。
屋内沉默了半晌。楚留香虽然心中忐忑, 但他没有将之表露在外，他长身直立，唇边笑容没有丝毫不妥，将他一贯的风采发挥得淋漓尽致。萧疏轩举，俊逸潇洒，说的就是这位“盗帅佳公子”了。
但这简直一点用也没有。
薛衣人一拍长桌，手掌一挥, 就将一杯沏满的茶送往了楚留香的方向。他内力高深，运劲巧妙, 茶杯旋转间竟一点也没有珠液转出, 他大喝一声, 冷冷开口道：“请！”
楚留香双目一亮, 他拂袖而起，五指微张，身体也转了半圈，等他再止住的时候，那杯白瓷的杯盏就落到了他的双指间，其中卷开的茶叶轻晃，同样也是一丝未曾溅出。
“多谢前辈。”他微微一笑，饮了茶水。
“好！”薛衣人拊掌叹道。他从不避讳对年轻人的夸赞，但他的眼依旧很冷，他知道这已经是这个江湖上最优秀的青年了，可他依旧是看他不惯。而若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那么，从前的倜傥风流就变成了轻率浪荡，不羁果敢就变成了拈事多非，他的眼就已经是偏的了，他的心也已经是偏的了。你却还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楚留香觉着要先替自己辩解一番，他轻咳了一下，然后才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拜访薛老前辈你的……”
薛衣人瞧着他：“我不相信你是为了小女红红之事而来。”
楚留香愣了下，而后才意识到，“红红”很有可能指的是施少夫人未出嫁前的闺名，想必，在他出来之前，那位少夫人一定在她的爹爹面前说了他很多不好的话。
楚留香叹息一声。他开始觉着自己这次对薛家庄的拜访可真是不顺。
但他也一点也不后悔。且不说，他是必然要来这一趟的，而仅只见到了那日里那伞下女子的一面，他便也觉得这次不论遭受了什么也是值得了。
他只好又将那神秘杀手组织的事再说了一遍。
“所以说，”薛衣人的思索道，他的手同样抚过茶杯的边沿：“你在竹林那里，谈论的也是这样的事？”
楚留香为薛衣人的关注点苦笑。但等到他想了下薛红红，又想到了眼前这老者其他的儿女们，他就忽然一点也不觉着自己方才所受到的待遇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了。
他钦佩道：“薛小姐姿才出众，武林中少有人及。”
薛衣人抚了抚胡须，面上就浮现出略带得意的神情来，他前些年失意，弟弟疯癫，子女无才，一身顶尖的剑术，竟只能后继无人……他一直以为，这是对他上半生杀伐太过的惩罚……但所幸老天爷还是愿意为他睁开一只眼睛的，小女儿的出生简直就是对他的救赎！
楚留香道：“薛小姐的剑法也是我所见过的最佳，在那之前，我从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那等精妙的技艺。”
这比要直接夸起薛衣人自己的剑术都要令得他满意，他眼角眉梢带笑，将他一派贤达的风范毁得一干二净，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有些喜悦是按捺不住的。
“我曾怀疑那杀手组织是与薛家庄有关，”楚留香摇摇头：“但在见到薛小姐以后，这样的怀疑也不得不放下来……”
薛衣人有些疑惑。
“毕竟，人总不会自己追杀自己，”楚留香叹道：“唉，薛前辈你也不大可能会去找自己女儿的麻烦，这把我之前的许多猜测都给打翻了……”
薛衣人缓缓地站起身来。他没有说话，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变地肃杀苍凉起来，就像是一柄磨砺了日日夜夜的寒光闪闪的宝剑，它已经缄默了太久，终是等到了主人再次握紧了它，它跃跃欲试，就要从鞘中扬出，要饮敌人血……
楚留香心中咯噔一响，他飞速地思索起来，很快，他就惊呼出声：“你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么？”薛衣人的回望他，他的眼眸比方才更冷，就像是最凌厉的刀，要将人血肉刮下来。
薛衣人竟然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曾经被人费尽心机伏杀，即使死去的都是那些暗藏的杀手，他也不知道那暗中的首领曾经要将他的小女儿蛊惑进杀人的组织……这个退隐下来的老人，就像真的是什么也听不见一样被蒙蔽……但问题是……
为什么？
楚留香大惑不解。既然她已经决定了不会成为其中一员，这样一个明显对她心怀恶意的组织，她为什么不像她的父亲问询？难道是那种少年人的自尊心，认为什么事情都可以由自己来解决？
楚留香直觉不是。那又是什么原因？能使出那种剑法的人，不可能是挨打不还手之人，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多……
楚留香心中一冷。除非，她已经知道了那人是谁。
可她却什么也没说。
为何？为何？是那人其实与她有着另外的一层关系，是她有着别的打算，还是……她并不相信他？
楚留香长叹一声。这一趟薛家庄之旅，不但没有解决他心中的疑问，反倒是更多的问题随着出乎意料人物的出现而一个个地冒出，他需要将那层笼罩在竹林青影上的浓雾拨去，可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去将这已经盛怒的一位父亲拉住，让他不至于伤人伤己。
…………
楚留香已经离开了这片幽幽的竹林。叶青也没有再想这位原文之中的男主，他会遇见她那少有的一次出手不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楚留香可以查到这里来，这却是她一早就知道了的事情。
她走出了自己每日修习剑法的场所。薛家庄是依着山脉而建的，她所在的地方是其中地势最高之处，她往下走去，一路上行过凝露的竹林、精巧的亭石、还有假山与水园、花圃和台榭，最终来到一个偏僻静谧的小园里。
园里有一间小屋，小屋占位规模不大，处处都显陈旧，草丛横结，窗棂落灰。叶青也不入内，她只是站在门外，用一种带着轻微笑意的声音打起招呼道：“叔叔。”
屋内传来一声猝不及防撞到的声响，也不知是哪里没注意，住着的人碰倒了身侧某件的物什。里面传来粗粗喘气的声音，像是忍耐的野兽，在碰见了可以威胁生死大敌的时候，不得不伏低下身体，将警戒拉到最高。
“你做的事被人抓到了尾巴呢，”她若有若无地笑着说道：“楚留香找上了门来，向我询问了你那个小组织的事。是你在外面没有收拾干净吗？”
里面人静了下，然后，内里终于传出喑哑尖刻的声线：“哪里还有什么组织？不都是被你杀的杀、收的收，都已经死完了吗？”
叶青轻描淡写道：“不还是有叔叔你这个最大的头目吗？既然你还没有死，那不就是没有死干净吗？”
内里人这次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像是受不了了一样，薛笑人放声尖啸起来：“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
“我有没有本事，”叶青叹道：“叔叔你不是切身体会过了吗？”
“其实在叔叔你第一次过来邀请我的时候，我还是很惊喜的，”叶青缓缓说道，她的嗓音清澈绵长，如流淌过的河：“虽然拒绝了你，但我也没有那么早就揭穿你的意思。”
“但你后面对我出手让我太失望了，”叶青叹了口气：“我实在不知道叔叔你到底是哪里看我不顺眼，让你竟想杀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得不回报一二了。”
薛笑人气疯了：“你说的回报……就是摧毁了我的一切，再用迷魂心术来对付我吗？！！”
叶青叹息：“叔叔你要是死了，父亲一定会很伤心的……你做出来的事，实在是有辱薛家的家风，叔叔你又不肯分家，最后还是要让父亲来承担。而既然你想要让别人以为你已经疯了，那么，又何必在意这疯是真疯还是假疯呢？”
薛笑人浑身发冷，他杀过了那么多的人，装疯卖傻了那么长久，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所有已经为人所控。他疯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可从来没有真的想要让自己成为其中的一员。他知道他的这位好侄女一直不肯将组织彻底歼灭，就是认为只有一点点看到它逐渐被毁灭，自己才会感到更彻骨的悔恨。
她重伤了他，然后对他施展了某种心神上的武学。但她又不是彻底地将他的心智封死，等到他清醒过来，就会为一天里自己做过的所有疯子的事感到痛苦……如果说这是她对他下死手的报复，他不得不说，她确实是成功了！

第46章 玉壶冰心（五）
“你好狠！”薛笑人愤声道。
叶青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有些人, 认为自己要对别人做些什么都是些理所应当的事，而等到别人回报回来，却又总是质疑别人的手段呢？”
薛笑人有些哑然。但他仍然犟声道：“我可没有你这样毒辣！”
叶青笑道：“但活着总是比死了好不是吗？否则的话, 为什么你一定要让我去取走你的性命, 不敢自己来呢？”
薛笑人彻底地没了声息，他躲藏在自己的房子里，将身体缩了起来, 一张涂了胭脂的脸上色彩纷呈, 他一会坚定、一会儿畏惧、一会儿惊惶, 一会儿又愤恨不平。他觉着自己的这一生莫不真是一个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早些年的时候比不过自己的那个哥哥也就算了，他到底要比自己大上几岁, 但到了现在……居然连自己最小的侄女也比不过……
废物！
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薛笑人一想到这里, 心里的痛苦就盖住了他所有的情感, 他的心脏里满是彻骨的自卑，这让他的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也是在这种情感的驱使下，他才做出了前面派出杀手对付叶青的事。
也是由此，他才陷入到了一个更深的地狱里。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他有些颓然道，顿了下，他又紧接着说：“就算是楚留香，他真的能敌得过你吗？”
叶青闻言笑道：“叔叔你也是高看我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谁能够说自己是无敌的，是人就会有失败的时候, 小看了谁，都有可能会落到叔叔你这种下场的, 那可不为我所取。”
薛笑人气笑了：“哈哈, 所以说, 你是来让我来对付楚留香吗？”
“这难道不是叔叔你应该去做的事吗？”叶青道：“他追查的目标是你……解决他或者被他解决, 还会有第三种可能吗？”
薛笑人嘶哑道：“不错！不错！就算没有你，楚留香三番四次地来找我麻烦，我也确实该解决了他，那么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的吗？”
“是的啊，叔叔，”叶青惋惜道：“毕竟，叔叔你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太好，我也是不想看到你被他找上门来的时候，却露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这件事总是要解决的，我虽然已经惩罚过你，但你过去做的事也依然还是如影随形追来，接下来如何，那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叶青怜悯道。
她在说完了这些之后就一个人离开了。她在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发现自己这一次将要交手的对象竟与上个世界相同，上一次的时候，快活王是为“白飞飞”的父亲，这一次的时候，薛衣人同样是为此身之父。她的名字是叫做“薛冰”，一个似乎在另外一个故事里听过，但在这个剧情中本该没有的人。
叶青不知道她的目标是如何挑选出来的。风清扬和东方不败的强弱有人争论，快活王与沈浪也没有真正战斗过，楚留香当中隐隐有铁中棠和夜帝作为背景，水母阴姬与石观音也威名远扬，他们各自都未曾交过手，只最初的世界的读者们有着各自的认定。但她的目标从来都只会有一个。
这一次却是她的父亲薛衣人。
这是一个挺大的难题。
剑客们之间交手，在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很难保证对手生存的问题，而若是不全力出手，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又很难保证自己的胜负。更不要说她与他之间还有着这样一层亲情上的关系，薛衣人可不是任我行和柴玉关，他对其他子女的教育是不行，但对她却是疼爱的紧，对她是予取予求，就连自己年轻时候的佩剑也愿意给她作习练之用，这对于一个将一生奉献给剑道的人来说，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
这可真是叫人难办。他们之间太亲近了，连第一个世界与东方不败之间的仇恨也都没有，她甚至还挺担心薛衣人会在与自己交手的过程中放水，这样一来，也不知那穿越的机制是认还是不认？
但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她走过了两个世界，如果真的想要停下来，她也不用在第一个世界付出那般大的代价，在第二个世界又筹谋了那么久的时间……叶青走过一条石子的小道，两边的道路旁是被照料得很好的花丛，她最终决定，如果想要真的解决这些，她就只能让自己的武功再往上提升一个层次了。
留不住手那就是程度还不够。最危险的只是同等级之间的争斗，那些高手们指点小辈们自然是爱怎么来就怎么来，出了问题才是丢脸。
这一轮……是她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想要提升自己，除开漫长的苦修之外，就是去挑战更多的、更强的对手。叶青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沮丧，她甚至面上带上了更多的笑，有一种跃跃欲试的雀跃感。
幸好这个世界里的强者虽不多，但也不少。
她走过四角的凉亭，在荷花还没有盛开的池水边遇上了另外的一个熟悉的人。那是一个忧心紧张的年轻的男子，他五官倒也俊美，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不行，面目有些苍白，行过道路的时候，还颇有些紧张地到处张望。
他一双眼睛里已经遍布了血丝，见到叶青的时候，他倒似是松了口气，他开口吞吞吐吐道：“小、小妹……”
“哥哥。”叶青轻轻道。谁也看不出就在方才，她的心中还在想着什么难以置信的事。她身姿清秀，极富灵性，让周身的气势再拔高三分，能与之相比的人就更是没有，让每一次薛斌见到自己这位最小的妹妹的时候，都会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更不要说她剑术无双，能得一贯严谨父亲的称赞……不论是实力还是父亲的看重，他这位本来应该是薛家庄继承者的人都与之相差甚远，凡泥与天空一样的差距，让他的性情更为唯诺起来。
叶青倒是对他很好，不管是那个母老虎一样的薛红红，还是他这个不能成器的薛斌，她都表现得温文柔和，可这样的态度，除了让他们更为气闷以外，没有产生任何的作用。
薛斌的目光闪躲：“听说楚留香过来了？”
叶青侧目：“你很担心？”
薛斌急切，但他还是小声说话：“我……我……只是害怕他看出什么来了……”
叶青微笑：“这项计划本来就是在楚留香到来的基础上诞生的，只有他的话、他的声名能让那位左庄主，还有施家庄的人相信借尸还魂这种事，你不是要和左明珠在一起么？莫不是临阵退缩了？”
薛斌差一点就跳起来了：“这……当然不会了！就算……就算他看出来了，我们也可以恳求他，他是个好人，肯定会选择成全我们的……”
就算这样说着，但生平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大事”的薛斌还是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整个人也不安的很。
“我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叶青道：“但我知道，他要是见到你现在这幅样子，一定会怀疑到什么。”
薛斌强笑道：“当然……当然……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的……小妹，小妹，你会帮我们的对吧？”
和他们所有人不一样，他妹妹的话父亲一定会听的，他对她那么好，说不定只要小妹娇声软语地劝说几句，他的父亲就会松了口，同意了他迎娶左家的明珠小姐……想到这里，他眼巴巴地看向叶青。
叶青摇摇头，就在薛斌心下一紧的时候，她笑着道：“你们听我的话，将所有的计划都提前了，那么我自然也是站在你们那一边的……左家与薛家的仇恨我也没有想要继承下来的意愿，如果你们真的能做到的话，我自然也是不介意帮帮你们……”
薛斌立刻就笑了起来。也不知这两位薛家的姐姐和弟弟是为何会如此的害怕他们最小的妹妹。得了叶青的肯允，他仿佛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担子，他的身体又站直了，面目也不再苍白，他的声音也不再颤抖：“我、我知道了，我要多谢你，明珠也会多谢你，谢谢你没有拆穿我们，还愿意帮助我们……”
在叶青揭穿了他与左明珠的私情的时候，他简直被吓得魂都要掉了。他是知道他这位妹妹厉害的。小时候他还因为不喜她的受宠，曾故意令人捉了毒蛇去吓她，但那个时候九岁的她却是目光不动地随手一剑劈来，将那青色的细蛇切成了整齐的两半。那凛冽的剑光就像是刻画在了他的心尖上，心虚再加上恐惧，自那日以后，他在自己这位妹妹的面前，就再也没有抬起过头来。
他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不过，你想要将楚留香引来……难不成是你……”
他想了想，虽然楚留香在江湖上的红颜知己很多，但他仍然觉着应该没有几个能够比得上自己的这位妹妹，如果她是瞧上了那有着偌大声名的“香帅”的话，他也同样是愿意去帮帮她的……
叶青神色不动：“我听说楚留香的轻功之绝，天下无双。”
薛斌一脑袋的情情爱爱顿时就被清空了，他瞪着眼睛，瞧着自己这位青青如簌的妹妹。
“所以，”叶青颇有些期待道：“我也是想要亲眼瞧一瞧他那被如此盛赞的速度。”
她自是知道薛斌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看了自己这位哥哥一眼，看得他又慌张了一番。她若是要离去，也只能想办法先将这后方的种种琐事都先处理干净。

第47章 玉壶冰心（六）
她不是那种要走到半路上, 再收到家里传来消息，才急急忙忙地要往回赶路的人。她有能力将一切都把握在自己的手里，那为什么还要等那个“炸弹”依旧躲在原处, 再暗戳戳地依照自己的意图爆炸呢？
她不忌讳去改变剧情，尤其是有关自己的剧本。薛笑人既然派出杀手去袭击她，就应当要承受自己所作所为的代价, 这个世界没有法律, 她重生来也不是让别人来欺压她的, 她若是要走到最后, 自当如凌霄之剑, 破开云雾，上得九霄。
自当有锋芒。
她目光一转，看了薛斌一眼。如这人与左明珠与原著之中性情无差的话, 她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好结果。但……薛红红配谁会是人们想要的那种结果？薛斌与左明珠，他们能够想出这样一出 “借尸还魂”，又岂是简单角色？难道她还要去做什么？去拆开他们？
不会有人买账的。
叶青淡淡一笑，她注视着薛斌转身离开这里的背影, 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是薛家的主堂，她在路上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那位爹爹, 薛衣人是提前回来了。
…………
楚留香绕了几圈，最后还是觉着有一大半的事情都还是要落在薛家庄中解决, 他已经看清楚了这次“还魂”事件的真相, 这世上有情人不少, 像是这样世敌间的相爱他倒真是没有见过, 但他依旧觉得他们可以打破这些在一起, 也算是极有勇气了，他也没准备在那些年轻人中做些什么。
这倒是与叶青不谋而合了。尽管叶青是比较看衰他们。
但那未来又有谁说得清呢？楚留香更愿意怀抱希望。
薛衣人近来很是生气。他来到叶青的竹林前绕了几圈，想要问问她有些事情，但在与她互瞪了几眼之后，还是没有从她那里得来什么消息。所以他现在只能在楚留香面前喝茶，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仿佛渴了三四天的旅人，楚留香觉着他接下来的午饭肯定是没有多大胃口了……
楚留香倒是有些闲适自在的样子，他无声地敲了敲身边的桌案，最终还是叹口气，出声道：“薛庄主你也没什么线索吗？”
薛衣人眼皮抖动了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派出了庄里所有的人手，动用了薛家庄所有的势力，就要将那所谓的黑衣的杀手的组织从暗地里揪出来，但时间太少了，线索也太少了，一时……还不能捉住那阴沟里的老鼠头。
楚留香便知道他没能从自己的小女儿那里得来任何的东西。他也不抱希望在这之上了，他忽然有些怜悯起这位薛庄主来了，他就像是个提着天下最锋利宝剑的剑客，但拔剑四顾，却是不知应劈往何处。
他走出气氛压抑的客堂，他招来那位自己在这府宅中见到过最多的家丁，那是一个面貌普通的年轻人，他先前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这位也是一个很沉稳的个性，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双手，然后道：“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恭敬道：“小的四喜。”
“嗯，”楚留香想着话题：“唔，好名字，接地气。四喜你也练剑？”
四喜又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反问道：“薛家庄谁人不练剑？”
“也对，是我没想到。”楚留香汗颜：“你们薛家庄谁的剑法练得最好？”
“那自然是庄主大人了。”四喜已经不再看他了，似乎觉着他问出来的都是一些谁都知道的问题。
但楚留香一点也不尴尬：“那接下来呢？”
四喜犹豫了下。
楚留香兴趣来了，他以为自己会第一时间听到薛小姐的名字，但是现在看来，这其中还有其他的波折。
“……是小姐。”四喜垂眸道。
“还有谁……”楚留香想了下，换了种说法：“你刚才想到了其他人……薛小姐之下又是谁的剑法最好？”
四喜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踌躇了下，最终还是回答道：“……是薛二爷。”
“二爷？”楚留香紧迫问道：“这薛家还有另外的一位主人？”
四喜艰难道：“他……有些问题，脑筋上。”
楚留香若有所思：“所以没多少人知道他……他在哪里？”
四喜为他指了路。他注视着楚留香背影的目光幽幽，那不像是一个家丁的眼光，但随后他又继续低下头来，他垂手恭立，与路过修建花草的花匠笑言了几句，又与平时绝无二样了。
…………
楚留香此去，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些什么。他回来的时候形色匆匆，衣衫上也有些狼狈，他的眼神中似有什么难以确定的事，他觉得薛家这一家子很怪，他想要去见一见那日里在竹林里遇见的那位薛家最小的小姐，但却被告知她今日出门访友去了。
如果要见她，要去城内的松鹤楼。
这简直就是在暗示着什么，楚留香连形象也来不及收拾，又匆匆往那据说是城内最高的酒楼里奔去。
城中依旧热闹，但楚留香的心情和当初来到这里之时绝不相同，他走到那客人满满的酒楼前的时候，他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楼高三层，有八角做檐，雕刻精细，阳光照耀下来，他觉着有什么人在上方正看着自己。
他紧了紧握着折扇的手。他步入其中，立刻就有热情的伙计迎了上来，他仔细地打量了他的指节，还有他站立的习性，然后在他微变的神色中淡淡道：“我要见你的主人。”
“客官在说什么？”伙计面上的笑也淡了下来：“我怎么听不懂？您是在说我们东家吗？东家今日不在。”
楚留香也不揭穿他：“是你们东家邀请我来的，我就是楚留香。”
伙计的神情这才彻底变了，他也不管其他人了，他急匆匆地往前头开路：“随我来。”
楚留香随着他往上层走去。二楼的时候是诸多幽静的包厢，在有人为其中一间送进酒菜的时候，他瞥见了包厢内装饰用的高大的兰花盆景，还有墙上生动的字画。
三层的地方倒更像是个私人的场所，外部的栏杆可以眺望到往南而去的大半个的城市，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是最高等的那一类，一卷泛黄的书卷在微风的吹拂下自动翻起页来，叶青就在蓝色的幕布的后面，幕布被金色的细钩勾起，随着穿堂风鼓起飘飞。
叶青与那日里的打扮没多大的变化。但楚留香再也不能用那日里的眼光看她了，他注视着她的眼神中出现了慎重，那是一种绝不该出现在对待一位少女身上的眼神，他依旧走了过去，做到了叶青的对面，那是给他留下的椅子，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容有些苦涩：“薛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叶青也叹了口气：“你遇见了什么？”
遇到了什么？楚留香的神色微变。他只能说，自己在那里遇到了极端的危险。
薛二爷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疯子，他是一个将心智降到了幼龄的疯子。他给自己扎上了辫子，涂上了粉末胭脂，穿上彩衣，穿上虎头鞋，他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花丛当中扑蝴蝶。
“蝶儿飞……蝶儿飞……”他呼呼喝喝地唱着，整个人在泥地里不断地打着滚，见到有人来，就要拉着他的手，让他给他捉住一只叫做“大红”的蝴蝶。
楚留香没办法在这满园的蝴蝶里发现那只据说是红色的蝴蝶，这疯子就开始说是他将“大红”给藏了起来，然后他就开始动手，招数威势甚大，令他不得不连连躲避。
“是他对吧？”楚留香问。
叶青笑了起来：“看来他奈何不了你。”
楚留香松口气：“他前后变化太大了，真的疯子和假的疯子到底还是有着区别的，有了对比就更容易看出来了。”
“看来他拖得时间过长了。”叶青道。
楚留香难以置信道：“他身上的变化真的是由你引起的？”
“他不敢将事情告诉他的大哥，但是对你，还真是没什么惧怕的。”叶青含笑道。
楚留香复杂难言：“我听说武林中有一门奇诡之术，是从波斯那边传来的摄魂之技，这奇门绝学可以令人痴痴傻傻，没了思维，只能听施术之人摆布，我从来没想到……你这样的剑客也会这门绝艺。”
叶青既然没有阻止他去见薛笑人，自然也是不避讳被他知道这些，她说道：“摄魂术对人的效用有时间的限制，能做的事也很少，稍有刺激说不定就会很快醒转过来。我对它进行过修改，用暗示的方法改变他的六识，给他输送一些他绝不该知晓的知识，再然后他眼中见到的、身体触到的这个世界，就会和一般人感受到的决然不同。”
叶青古怪地笑了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画面。
楚留香深吸口气：“我是绝对不想知道他看到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叶青失笑：“这些手段我也不会对香帅你这样的人施展出来的。”
楚留香心情复杂：“他……到底是你的二叔……”
“你相信么？”叶青感叹道：“如果我二叔的好大哥知道了他所做的事情，一定会将他的罪责一力背负下来，然后选择死在你的手里。”
楚留香的神情彻底变了，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的难办之处，不是将罪魁祸首从黑暗里揪出来，而是与他有关的人与事——薛衣人是一位嫉恶如仇的人，但他也是一位对亲人无奈、对亲弟愧疚的人，是一位已经柔软起来的老人。

第48章 玉壶冰心（七）
而薛衣人, 正是眼前这位女子的父亲。
楚留香之前还觉着有了薛红红那样的姐姐，是薛衣人和薛小妹难以启齿的事情，但是如今这样一想来, 有了要杀自己的侄女、装疯卖傻组建暗中势力的薛笑人，连薛红红都开始变得有些“眉清目秀”起来。
这一波，就是比烂罢了。
楚留香也忍不住觉着这位少女的立场艰难起来。她是夹在自己父亲与叔叔之间, 进一步不行, 退一步也难。
楚留香刚想要生起怜惜的心思, 他就见到这少女的一双眼眸, 在被风吹起的发丝下, 没有怨尤，也没有彷徨，她就这样依在栏杆上, 纤纤的素手虚无拂过，她看着这满城的繁华，神情悠然，似有不可见的喜悦。他便知道, 自己果然是自作了多情。
他只好笑道：“看来还是我打扰了你。”
叶青回望：“我以为你会说是我利用了你, 用外力之手将将那一团乱麻做个了结。”
楚留香摇了摇头，他白衣潇然，笑也洒脱：“如果说贵兄长与左家那位千金的事, 是早有预谋给我套的圈子，但你这边, 其实已经算作是结了尾了。”
他一指往下, 直接揭开这酒楼里繁华之景下掩藏的东西：“这些人, 掌柜和厨子, 还有那跑堂的伙计, 和中间的说书的先生……这些人，其实早在半年前，他们都还只是为钱杀人的杀手吧？”
“不错，”叶青没有流露出意外，她笑着道：“不愿意留下的，我杀了一批，驱散了一批，那个所谓的杀手组织在三个月前就已经不在了。”
楚留香没有问为什么有些人会有截然不同的两个结局，他深吸了口气：“那个组织已经覆灭，就连他们的首领也沦落到了一个悲惨的境地……如果不是我，不是我要追查进来，薛家庄的这一庄丑闻，可以说是就已经被你收拾地干干净净了，是也不是？”
叶青叹道：“你说的没有错。”
楚留香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深知这位女子已经做的足够好了，既铲除了毒瘤，又保住了父辈的声名，还为那些身不由己的陷入淤泥的杀手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处，让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这大城的最繁华的地方，就算是他自己来，都有可能找不出这样几方齐美的方式了……但他仍然还是有些胸闷。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是在惋惜。
他素来喜欢那些高洁出尘的品性，也许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副画面——纵使是在杀人，也依旧美得如诗如画，他便在心里留了印记，他以为她会是纯粹的，但她却在自己面前展现出来了她的另一面。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青衣的少女其实是一位比起那个暗中的组织的首领还要来的可怕的人物，不仅是那高绝的武功，也还有她可以将薛笑人掌握在手中的手腕。但他又对那些变化没有多少的恶感，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在自己的面前试图伪装过。
这又何尝不是另外的一种坦诚？想到这里，楚留香的心情忽然一下子就变的好起来，他侧耳倾听了一会：“我看他们好像对现在的这种生活十分满足。”
一个人的心气神是可以从神情、从声音、从一举一动的表现中看出的，楚留香缓缓道：“那位四喜，也应该是你从组织里带入薛家中的人物，他对你的态度与对薛家其他人不同。”
叶青叹息道：“他已经是一个掩藏自己最好的人了，但显然在一些细节方面还是有些欠缺。”
“我知道他们有些人是从一开始就没办法选择自己的人生……”楚留香感慨道：“如果他们之后再也不重出江湖的话，说不得会过上一个平凡普通的生活。”
“那可不行，”叶青断然拒绝道：“我将他们分散开，也有为我收集情报的效用，他们还有用，可以填补一下我在外面的人员缺漏。”
楚留香有些无语，但他很快就笑了起来：“这也算是一条退路吧。最起码，比起黑暗里的杀手，他们现如今的状况要好的多。”
楚留香很容易就安慰起了自己。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赶过来的目的已经算是达成，他只是想要揭露那位杀手组织首领的真面目，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他没有办法去找一位精神失常人物的麻烦……他见那位薛笑人的模样，他活着不比死了要轻松，这个人间对他来说似乎更像是地狱，任何一样的事物，在他的眼里，都像是掺了恶鬼一样，只能令他发出小女孩一样的尖叫。
没有谁会去关注一位早年疯了的人近年来又在疯癫上有了什么“进步”，她似乎只要他活着就行，至于精神上？她给予他的折磨倒是更多。
楚留香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用再深究下去。
但他没想到的是，事情还没有结束。
叶青在他的面前拿起了自己的剑。
楚留香有些愣：“你……”
“不能让香帅你白跑一趟……”叶青出剑，她这一剑翩翩有礼，从出鞘到划向肩膀，给足了楚留香反应的时间。
楚留香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白色的衣衫在空中振起，见过那一场长街厮杀的楚留香隐隐生汗：“薛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青眨眨眼：“你不是想要找我家二叔的麻烦吗？我来替他试试你的成色，香帅的轻功独步江湖，我倒是挺想见识一番。”
楚留香睁大了眼，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今日被“指引”到这里的真正的含义，之前说的话更像是一种替他解惑的寒暄，此次真正的重头戏是……
“请。”叶青微笑道。
楚留香翻转而起，避开了那一招贴面而来的侵袭。他跳将起来，衣带带风，整个人冲天而起，白色的鞋子在围栏上踩踏一脚，像鹤乘风起，再然后，就落到了另外的一个高处。
他没有站在原地不动，那一剑若非是他偏了偏，恐怕真的会在他的身上戳出一个血窟窿。
他从外面凝望回来，苦笑道：“你这一次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我……”
叶青长衣飒飒，她同样运起轻功，她今日里穿的是简素的青色的衣衫，腰间围有深色的绸带，她如青鸟儿一般灵跃，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剑出鞘，长剑如贯日之虹，笔直闪亮着冲着对方而去。
二者的突然出手很快就引起了下方人们的注意，这江湖中突然打斗起来的交战并不少，高来高去的武林人士并不仅仅只是在夜间活动，当街杀人喋血的也不是没有，他们也不奇怪这一次的比斗……只是，不论是楚留香的风姿，还是叶青的气质，很明显都并非是那些汲汲无名之辈可以比较的了的。松鹤楼里包厢的窗户打开，一双双的眼睛注意到了这里的变化，行人们有机智跑远的，也有仰慕张望的。
楚留香像只大鸟一样转头就想要飞离，他已经知道了在酒楼里见面的原因，薛衣人有可能会插入一手，所以她才约定了他来松鹤楼。他不愿轻易交手，所以只能躲避，他的身法妙绝轻盈，在叶青连刺了数剑的情况下，就像是蝶一样随风而动，他一连躲过了最初的三剑，最危险的时候，冰冷的锋芒从他的左半边脸庞上划过，激起心上一阵涟漪。
他本来还应该有很多话要说，但在攻势之下却都是将之咽回了肚子里。他已知对方不会再有任何的留手，只有全力以赴才会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争锋中活下来。这是他第一次觉着名声太大了也不好，会交往来更多的好朋友，但对手和敌人也会增多。
他凝望了她一眼，脚下再起，身形不转，却往后退，而在这过程中，他轻点角檐，再回转过身，就要往城外的方向逃遁而去……
叶青一笑，没有什么犹豫，她手中提着剑，剑锋明亮优美，她同样脚步轻点，轻功让她如飞燕一样追逐而去……二人一白一青，化为前后的两道虹光飞速离开。一时之间，原地之人议论纷纷。
城外是一片树林，没有人打理，众多的落叶铺呈了一地，楚留香窜进了树林间，脚尖轻点摇曳的树枝飞掠，但他没有要再往前走的意图，他将脚步停了下来，站立在这高处的枝干上，一手扶着不平的树干，一双眼睛往回看。
叶青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他这幅等候着的模样。她听见楚留香再开口：“如果你一定要比试的话，你看看这块地方如何？”他甩不掉她。
“可以。”叶青对环境没什么要求，她双目清亮，眼波含喜。
“希望你可以手下留留情。”楚留香瞅瞅这林叶遮蔽住的天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
叶青也不回答。她似乎做什么都是一副心有成算的样子。比武也一样如是。
她抬手再出剑，这一剑剑锋隐隐有六个指向之处，分别包含了“肩”、“胸”与“颈”等致命或不致命穴口处，和上一次的剑挑弱点不同，这一式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意味，仿佛要落在这里，又仿佛要落在那里，虚虚实实，相当考验对手的判决力。
楚留香不愧是楚留香，他眼睛不眨，平心静气，就要化解……他再往后退，躲开一道凛冽的剑锋，袖衣甩动，将虚招引开，楚留香以轻功闻名，但谁能想到，他的身法同样超绝，并以此躲过了叶青的几次试探。

第49章 玉壶冰心（八）
叶青也不恼, 她选的敌人本来就是江湖中的巨头，再不济也是一时的龙凤，不能一击制敌本来就不值得惊奇。她同样轻身而起, 森林一样在她脚下，她一剑指来，如穿花带叶, 楚留香恍惚间觉得, 这里如果有一片绚烂的花林的话, 她一定会美的如花中的神女。
楚留香并不还手。或者说, 他从来只闪避, 不管是在对其他的敌人，还是在对这一场交战中。他发现叶青还是与他经历过的敌人有所不同的，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杀气, 但他面前的剑锋却比每一次都要惊险，他几乎就要以为自己要丢掉好几条命了，他不敢想象，她要是真的想要杀一个人的话, 那杀气又会是如何的冷冽凛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格式, 武学也会带上每个人的印记，就算程度不足，也可以看出创始者的心意。但楚留香却发现叶青将他所能想到的全部的风格都信手拈来, 她就像是剑里的君主，滔滔水潮是她、风儿肃肃是她, 她就像是一个大熔炉, 将所有的东西都嚼碎了吸纳, 再然后就生出了新的东西。
剑气将一路上的树叶切成薄平的两片, 楚留香的衣衫翩翩不带丝毫烟火气, 他们两人就像是脱离了世俗的仙人一般，一来一回间，招数剑法精绝巧妙，腾挪横跃中，就像是最缥缈的舞蹈，一丝一毫俱都恰到好处的无缺。好似连这萧索的树林也变得迷蒙起来。
终于，楚留香得了个空，他后退了几步，稍稍喘了口气。他本不需要喘气，他的呼吸方式与他人不同。但他实在需要放松一下，他的血液在身体里飞快地流动，他的眼皮颤动着，似是危极，但他仍然慢慢露出一个笑来。
“好剑法！”楚留香顿了下，似是觉着这样表述不了自己的心情，他又再加上了一句：“我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叶青也没有紧切逼迫，她本来就没有要杀楚留香的意思，当然，他要是躲不过那就是另说了。她在每一个世界从来要杀的只是一人而已……想到此世，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边却是溢出了奇异的笑。她的双目明亮非常，她不感觉困苦，她只觉着这又是一方的挑战，她对战过日出东方的不败，她也杀死过权钱在握的快活城主，而这一次……她的敌人是她自己！
叶青一振手腕，她青色的衣袖垂下，手中的长剑震颤嗡鸣一声，激得楚留香头皮有些发麻，似乎又想起了方才几次与之那么近的接触……叶青也一笑，她清声道：“你也很好！”
楚留香不待苦笑，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全身的肌肉凝结起来，身体比刚才更要快上了三分，让人几乎要质疑起来，他居然还可以再有这样的速度！
他的脚步飞快地往后退却，几乎要留下白色的残影来。他身子往后仰面，就算是这样的动作，他也做得很优美，但接下来他却很狼狈，因为他后仰的身形乍然而止，强自旋转了一下，像是翻滚的陀螺，并借此避开了叶青风格陡变的一招下刺。
叶青一奇。但她也不失望，反倒是更期待起来，她终于动了崭新的东西，她在这样本来应该势尽的尽头处又生出了不可思议的一招，她剑尖荡开，如流星追尾，刹那明光，剑尖点在了楚留香的后心。
楚留香往前一扑，他静止了刹那，他以为他即将感觉到的，是刺骨的霜寒的疼痛，他一时间心中既慌乱又荒谬，他从没想过自己竟会死在这根本不能说是敌人的敌人的手里，他想要从这种危难的情况下再思出起死回生之计，他本来就是这样一种善于创造奇迹的人，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他多思了。
那冰冷的剑尖刺破了他的衣裳，它点在了他的后心处，但它却没有穿透他的皮肉，待到后面楚留香发现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时，他才又一次感觉到了震撼般的后怕，因为那是一种神乎其技般的掌控力，它的主人实乃已经将剑法一道掌控到了他能想象的极巅，她若是不想要见血，那便一点的红色也不得现。
但现在他却是没有想那么多，他贴着地面滑行，只一刹那就躲进了前方一颗大树的背后，他察觉到了自己没有受伤，心下不由得松了口气，他笑着说道：“此次，是在下输了一招。”
他一点也不介意输赢。这一点与叶青有些相似又相反。叶从空中落下，之前还有虫声的树林已经寂静得像是一方死地，楚留香胸膛中的心脏砰砰砰直跳，一直到他听见那道有些遗憾的声音：“是不是你们这样的人，总是能够这样轻易地看出局势，然后飞快地选择放弃，连一点的挣扎也没有？”
楚留香有些好奇她说的“你们”中还有其他的哪些人，他心下一转，用一种含着清冽笑意的语声回答道：“姑娘你真的高看在下了，这确实已经是楚某的极限了。另外，我之所以会这样快的认输，也实在是看出了姑娘你没有真的要置我于死地的想法，楚某是侥幸得来了一条命，又怎么能不飞快地认输呢？”
“还是多谢姑娘的手下留情了。”楚留香的声音里有些雀跃，一点也不像刚刚还是险死还生的人，他也不畏惧，转身就从树后面走了出来，除了衣衫有些凌乱，他又是一个到处留香的盗帅中的公子了，他眉目含笑，伸手作揖。
叶青也不逼迫，她已经见识过了这位盗帅那无人企及的轻功与身法，她也认识到了这位楚留香与人动手时的风范，一个人若是将所有的攻势都拿来防守与移动，那样的人一定会比海中最滑溜的鱼都要来的难杀死，这不是她敌人的风格，但也是一道的路数。她与楚留香交手，最得益的是其他的方面，她也淡淡笑道：“只要你不生气我的唐突就行了。”
楚留香笑容终于带上了苦涩。一个人的剑法若是高明到了她这种的地步，自然是想去做什么事情就可以去做，能够约束她的，就只有她的敌人和她自己……就像是那位薛笑人，薛家庄自是不缺少钱财，但他也依旧可以用金钱做伪饰，去行不能容的杀戮之事……但幸好，这位薛家明珠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或许手段有些离奇，但到底难染尘埃，心内通明，剑法通明，人自然也就通明起来。
想到这里，楚留香的唇边翘起一抹笑，他又突然想到，这位“薛小妹”的真正的姓名应该是叫做“薛冰”，他感受到了她手中剑的冰冷，如剔透天山雪，她的人虽然常常带着笑，说话的声音也并不大，但也依旧有着另外的一种纯洁。她虽然没有出过几次门，但好似已经知晓着这世间的许多事，但她也没有因为这些事有过什么其他的改变，她一直都是秉承着自己的心而动。
不得不说，楚留香的眼光确实是一绝。他已经看出了很多人都看不出来的东西。幸而叶青也不介意其他人看出这些东西，她收剑回鞘，那始终明亮的剑锋在空中划过一道光，一声清响，她冲着楚留香点点头道：“既然你想要停在这里，那就停在这里吧。我要回去楼里了，你可要一起？”
就好像刚才不是她一剑要刺出七八个窟窿。楚留香也奇特，他也一样扬起笑，兴致勃勃道：“同去，同去！我在刚才就想说了，你那酒楼里的酒，香气似乎格外香醇，我走过了很多的大城小镇，但从来就没有看到过饮酒人脸上有那等沉醉的表情，想来酿造的手法一定别具一格，与他人格外不同！”
就好像刚才不是他险些被一剑刺出七八个窟窿。
既然他都不介意，叶青就更是不在意了。她给楚留香点上了源源不绝的好酒，都是用上了现代之时的些许理念来酿就的成品。她不饮酒，这绵绵端来的酒液她一口也没有喝，虽然她一路走来所有的困难都被屈服，但她在最初的时候就不是个酒量好的人，只喝了几碗就可以让她头脑沉沉，睡个昏天暗地，现在也不想再去尝试。
她也不是需要饮酒的人。需要释放压力的是楚留香。他在酒楼的最顶上的一层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他喝了好几大坛子的美酒，空气中的酒气一直缭绕不去，只有被风吹过之后才好了些。叶青不在这里，既然楚留香占据了她平常休憩的地方，她就回去了薛家庄，她一般也是回到庄里，这处只是个落脚之地。
楚留香醒来的时候，窗外的红霞满天。那种仿佛泼了一大捧颜色的苍穹让他愣了好一会儿。周围很静谧，他慢慢地回过神来，才终于记起自己是在哪里。他没有见到叶青，她的手下将他也照顾得妥妥帖帖的，醒酒的汤和换洗的衣物很快都送了上来。楚留香慢慢吞吞地为自己再换上一身低调有内涵的白色的长的衣衫。
虽然没有催促，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还有哪些的事情没有完成。那样一对以“死”来逼迫家中人的鸳鸯儿另说，他还没有忘记，薛家庄里还会有一位持剑的老人正在等待他的消息，楚留香虽然发现自己不怕，但也还是觉着有些麻烦，薛衣人的剑虽不如她女儿的神妙，但也绝非一般人可以抵挡……他可以一走了之，但他还是想要去见一见他。

第50章 玉壶冰心（九）
薛衣人年轻时是一个快意恩仇的性子, 他每杀一位强敌都会将当时沾染了血色的白衣裳给收藏起来，这也是他“血衣人”外号的由来。但等到他临到老了, 生活的磨难让他成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只有在拿起剑的时候，他才会回复到昔日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楚留香很难再用刚来时的目光去看他。他在薛衣人面前的时候，总是会想到那在花丛里打滚惊骇的薛笑人，还有后来那位剑意凛冽的姑娘，他竟有些不敢去看这老人潜藏着无法发泄怒气的眼睛。他不知道如果这位前辈再问起黑衣组织的事, 自己应当如何回答。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庄主第一个问起的，却不是他来的时候纠结的问题。
昨日里楚留香与叶青从松鹤楼里飞出去的时候, 一整个城的人都可以看得到他们，他本来应该想到的, 这样一件重大的事, 是不可能不会被“爱女情深”的薛衣人知晓的，但他却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等到薛衣人盯着他问起的时候, 他才惊觉, 自己兜兜转转, 好像又将自己带入了初来之时的那种境地……
叶青踏入主堂的时候, 薛衣人正在喝茶, 楚留香也一样在品茗。他们之间似乎经历过什么, 薛衣人的长剑移动了位置，楚留香的衣摆也像是拂过了尘埃, 但他们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堂内有些安静, 只听见叶青轻轻的脚步的声音。她看了一眼楚留香, 然后为薛衣人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
薛笑人发了疯地要去伤害身边无辜的人, 伤了人，见了血，不得已，庄里的人将他捆了起来，正在安抚他。
薛衣人脸一肃，也来不及嘱托叶青些什么。整个人身体一晃，就从堂上飞快地离开了。楚留香没有动，他在他身后感叹道：“我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没有你，薛前辈很有可能会经历些什么。”
叶青也笑：“顶多也就孤独一些吧。”
“唉，”楚留香却道：“为什么有时候，总是最亲近的人会伤人心最深呢？”
“大概是因为错付。”叶青没有避开，她坐在楚留香的对面，淡淡道。
“可是因缘不由人，”楚留香似乎因为薛衣人的事情多了些伤感：“这世上有些关系不是你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可以不要的……”
叶青没有理会楚留香突如其来的感慨，她将目光从薛衣人冷下的茶水中转到了楚留香的面上，她带着笑意道：“我这一次过来，是为了寻求你的帮助的。”
楚留香疑惑抬眼望她。
…………
…………
最近江湖最惹人议论的一件事就是，有青衣的女子从南方而下，她一人一剑，独自穿行过这个武林。虽然传说她与薛家庄有所关联，但却又没有任何世家小姐的做派，比起婉约柔美，她举止行迹，都透出一种轻逸的洒脱。
有人叫她“寒霜剑”，因为她出剑很冷很快，没多少人可以抵过她轻轻一招。她也不似有什么目标，只在这大地上随意地行走，遇见向她出手的，随手便返还回去，听闻有高手的所在，也常常上门去拜访。她不一定定要与人分出胜负来，有时连一道的伤口也没有给对手留下，但无论是谁，在与之交手了过后，都愿意承认自己失败。
一人认输可能有猫腻，但每一位都认输，就只能说明对手的高明。逐渐的，武林人都不自觉地将对方高看一眼，在薛衣人没有否认其与薛家庄的关系的时候，这种高看就成了一种仰视。叶青不抗拒借用“父亲”的名头，因为她要的是高手间的对决，不是在各种黑暗的心理下派出的一波又一波的暗地里的陷害。
她讨厌麻烦。在上个世界里的时候，她是站在了重重叠叠无数的遮掩的后面，她用计谋用时间去打垮了快活王的快活城，但这个世界不是……她不用担心来自“敌人”的狙击。再继续伪装下去，那也未免太过沉重了。她不介意歇一趟，过一次自己最初想象过的武侠的生活。
自在随意，身随心动。
楚留香再听见她的名字的时候，是她从黄山之上下来，据说她与黄山世家上的高位者来去七七四十九剑未分胜负……听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中正端着一杯新酿的桃花酒，酒意甘醇清甜沁入心头，他突然哈哈大笑，吓了他对面的人一大跳。
“你笑什么？”他朋友问他。
“我只是觉着这江湖似乎也可爱了一些。”楚留香说出这样一句忽如其来的话。
他的朋友只感觉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你在过去消失了半年以后，就像是有了一个什么秘密一样，总是一个人笑起来。”
“是吗？”楚留香有些惊奇，他想了想，最后道：“可能是因为我新得了一份礼物吧？”
“什么礼物？”他的朋友来了兴趣，他倾过身来，连酒都来不及喝。
“一门十分有意思的技艺。”楚留香悄悄声说，像是在说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说是“技艺”，但究其根本，也当是属于“功法”一类。叶青曾想过“天下第一”的最顶点是什么——武侠世界的最高处大概也只有“破碎虚空”这样一等的概念了吧？那会与她不断的穿越有关联吗？
但总要继续往下深究。她可以在第一、第二，甚至是第三个世界里站到最高，可这并不代表着她就可以依靠着这些继续无敌下去，世界的不同会有不同的天花板，她在这里是“高个子”，进了下一个，说不定就会成为“矮个子”，她需要在这里就做出更多的尝试起来。
这个世界里的“水母阴姬”给了她灵感。像是那些修仙的，总是会与“自然”这样的一类交互，能够影响环境的，必然都是些神功妙诀。她想要去挑战“石观音”与“水母阴姬”的话，这二者一人在大沙漠，一人在深水底，这样的两处环境，她就算不能从中获得助力，也应当不能让它们阻碍住自己的发挥。
你总不能祈祷你的对手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所以她开始创想出一门功法来。
楚留香身上最令她心动的，不是他冠绝凡尘的脱俗的轻功。他自小的时候鼻子就不太好，这令他特意创造出了一门可以利用皮肤来呼吸的功法——这让他可以在很多不同的艰苦的环境中活下来，她要的就是类似于这种的效果。
她要的也不仅仅如此。她料想中的成果，是可以减轻人体对于自然的依赖，这其中也不只是有空气，还有其它的一些必需物。上个世界中的奇门异术虽多，也还有不及第一个世界的。魔教当中虏获了不少的奇功秘籍，其中也有据说是道家的“龟息功”，这不是什么难得的绝技，但叶青却是在这里将之捡了起来。
然后她就来借用作为主角的楚留香的智慧了。
这一系列的故事里，最起码盗帅的传奇里，是没有谁比得上这位男主角的机智的。但是能够想到借用他们智慧的人，却往往没有多少。尤其是像她这样，让主角来为自己创功的，就更是没有。
她没有丝毫保留地将自己为这门还没有创出的妙诀做出了思路与准备都摊开了出来，她为这门法诀准备了九成，但差最后最关键的一成才是决定最终能否成功，他们之间互相讨论、互相借鉴、推翻了一个又一个的假设与猜测，最终才在灵光一闪下，做了个大致的轮廓出来。
是一套利用呼吸来放慢代谢的功法，她将之命名为“衍息诀”。虽是草创，但明眼可见它未来足以发展出来的用处。
这也是楚留香说它是礼物的原因。单单凭借他自己，是没有办法将这一门的武学思考出来的，他缺少了叶青一扫武林的底蕴，也没有可以将之熔入一炉的手腕。他们二者缺了谁，都不可能有现在的“衍息诀”。楚留香却将命名的机会交给了叶青，这表明他认为对方的功劳更大一些。
这也是他在江湖上一消失就是半年之多的缘由。
也幸好那个时候的叶青还没有踏入武林。楚留香这样想，否则的话，现在的江湖一定会是大肆传扬着他们的关联……他们之间没有那种暧昧切切的男女之间的关系……他们更像是一种单纯的知己，一种在武学上、在道路上经过交流的朋友，尽管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种纯粹的、与“情”无关的感情。
他手里的酒杯动也不动，像是陷入了漫长的思绪中去。他的朋友叹了口气，也不唤醒他，只是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女子，将楚留香的魂都勾了出去，还说是纯洁的朋友，我今天一天就见过这家伙三次失神了……”
“可别是……‘我爱你，但我不自知&#39;那等恶俗的展开……”朋友嘀嘀咕咕起来：“那样楚留香就要倒了大霉了，那些从前被他‘勾引’过的女孩子们一定会齐聚城镇，来向他讨要个说法吧？”
楚留香失笑，如果杯里不是美酒，他一定会狠狠地将之扑在自己这位损友的面门上，他近来是总恍惚失神，但那些也是为了解掉“衍息诀”里还没有理解的部分。叶青在他的眼里，只是一位不普通的好友……他听闻她一次次的挑战的路程，也有一种感同身受般的雀跃。

第51章 玉壶冰心（十）
“衍息诀”实乃一个很普通的名字。这版的新法也是一个非常简陋的武学, 它既不能对她的武功有所增益，也不能让她的剑法再快上一分, 但它的前途很伟岸，它就像是一把钥匙，让叶青的种种奇思妙想从原本的武侠的框架中走了出来，她开始不满足于现有的进程。
她这是在一处边陲的小镇里稍作歇脚。这里和她上一世中的楼兰边外很像，大漠长河落日，关外的人穿着有别于内陆人的衣着，牵着骆驼, 与他们的商品在镇上走过，他们要去找到预先说好的买家，将这些商品卖给中原来的商人, 再由他们带去给内地的富人皇家。
这是叶青曾经做过的事。她曾化名行过这一条连接了两地之间的商路，有许多年, 她都会在这冷下来的夜风中点烛, 细阅一册又一册的商簿，这里的晚上仿佛距离天空格外的近, 每一次抬头, 都可以看到月上那深深的丘壑。
此景非旧景, 此人也非旧人。但望着那不同月亮的, 却是同样的一抹灵魂。叶青仰敬一杯, 以茶代酒, 暂且一品。
她在这里等待，另一位却在更远处谈起她。纤纤手指捻起一页薄笺, 纸张洁白, 笔墨竹骨, 有净雅无拘之意, 一双美目瞧过这一行的字迹，唇边不由的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来。
沙漠中难寻的蚕丝帐随风轻启，露出内中凝脂般的肌肤。她随手一扬，将那信笺粉得碎碎扬扬，一道无比优美动人的声音笑曰：“‘闻君有无上之武功’……现在的江湖新人都是这样有意思的吗？居然想要来与我邀约……”
无花静立在帷幔的外侧，他浅浅垂着眸，不去看里面的女子。他红唇含笑，肤如细脂，有一种空蝉般宁静性灵的美。他不曾开口说话。
“唉，”里面人叹息道：“初入江湖的年轻人总是这样天真到甜美，这让我也想起了当初的那个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真挚纯真，可是……可是……唉……”
她话语里颇有些顾影自怜之意：“这江湖上恶毒的人心那么多，那时的我又是如此的柔弱，只能去经历那一道道的风霜雪雨……”
无花静静地听着，距离他假死脱身，声名尽丧的时间还没有过去多久，他还没有来得及蓄发，光洁的头皮下面目温润，当他静立不动的时候，那种高洁的气质就尽展而来，他温声细语，就像是在安慰自己的情人：“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么……”
帐里人就笑了起来，她笑的时候也很好听，犹如夜莺婉转的歌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这乖孩子呀，总是害怕母亲心伤，也不知道那天峰老和尚是怎样教导你的，你这一张嘴啊，真要到了时候，哄人可比谁都要来的甜……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看一看这个江湖武林中的新人，听说，有人赞她极有‘清气’，也不知道是一位怎样的女子，你去帮我好好看一看，看看是不是沽名钓誉之辈……”
她的声音转向冷肃：“如果她是一个不知好歹的骗子，你便取了她的性命去……”
“江湖有传言，说‘寒霜剑’是薛衣人的女儿。”无花不由道。
女子的声音一顿，轻幔一扬，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柔弱无骨般从里面拍来，无花瞳孔一缩，他立时想要往后退，用最快的速度退，但这手掌的速度比他的反应更快上一分，它拍在了无花的胸膛上，让他摔在后面的地上，他面上一阵青红，胸腔里有血往上冒。“好教你知道，”女子慢慢悠声道：“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要打断我在说的话。”
无花咽下血，他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温顺道：“是，孩儿知道了。”
里面的人走了出来，她走到无花的面前，素手捧起他的脸，柔软的指尖一点点地描述着无花秀美的面庞：“就算是薛老匹夫的女儿，我也知道你是可以对付她的不是么？”
“就像是你在神水宫里做的那样，”女子柔柔道：“你是我的儿子，这世上，没有多少的女子可以抵挡得了你不是么？”
无花笑容不变：“孩儿知晓了。”
二人都没有谈起叶青的武功，她的年龄太年轻了，在武林中的战役也虚虚实实，或许是薛衣人的名头作响，父辈的名声给予了她一定的“庇护”，但也由此一来，将她自身的些许的光芒给遮蔽了点去。她需要一个十分有重量级人物的败北来作为决定性的判定，而现在看来，她挑中了石观音。
现在还没有谁认为，她真的就是石观音的对手。
这一对母子之间的交流只短短的时间就已经结束。叶青想要迎战的是石观音，但奈何，来的却是她的儿子。
关外很难见到中原内地的那种房子，这里的气候决定了，比起那等精致巧手的屋宅，还是粗犷的低矮的石屋要来的稳重的多。
叶青气质清灵，她和这个地方的风格本应不搭，她似乎应该生于水，长于水，是中原最风雅的地方才能够养成的秀美的翡翠之玉，无花踏月而来的时候，在见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心内想起的就是这般的想法。他没有再做和尚竖掌的姿势，但仍然是一身的白衣飘飘，将还未褪去的高洁演绎得淋漓尽致，让人尽管知道了他已经暴露出的真面目，也仍然还为他的风姿迷离。
但叶青不为所动，她甚至是没有接待他。她将投往月亮的目光望向他，眼中似有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清淡的失望：“她为何不来？”
无花罗衣素袜，他轻轻落地，一张如玉的脸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来的洁白，他轻轻声道：“她让我来招待你。”
叶青叹气：“是认为我还不值得她关注吗？”
“哪里？”无花笑道，他往前踏出一步，他眸色清亮中透出一抹温柔道：“薛姑娘你自出江湖以来，自武林南方往下，又有谁能是你的剑下之敌呢？在下只是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有着与‘石观音’一试高下的心气，故而请了命，想要先行过来展望一眼。”
叶青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后忽而一笑道：“终究还是我错付了吗？我本来有想过，要不要借用他人之名，或者是‘秋灵素’，又或者是其他的谁，她毁去了那些人的容颜，听闻对方颜色尽复，定然是会愿意过来瞧上一瞧的。”
无花眼睫轻颤了一下。他觉着自己或许错看了眼前之人。
“最近听闻楚留香的三位红颜知己被人掳去了大沙漠，”叶青又道：“虽然不知是谁下的手，但那也不妨碍我将之与石观音连线，楚留香此人有勇有谋，又有着无上的大运，和尚你便是败在了他的手里，还要用假死来脱身，一定是最理解他的难缠的。用其耗她心智，博去注意，也未尝不是一种见到‘观音’的好方式。”
无花眼睫又一颤，他觉着自己原本的打算似乎需要修改一下。
叶青特意将有关自身的剧情往前提上一提，她让那对陷入了苦恋的年轻的情人将已经有了眉目的谋划先于预想施行，楚留香到来的时候，无花的戏份刚刚上演，甚至是往后拖延了稍许，这也让面前这位妙僧在江湖武林中多搅合了一段时间。
她淡淡声道：“我已经付出另外足够的诚意，她若不来，我就只能亲自去寻她，那样的话，就便是另外的一种方式了。”
无花心内急转，他面相端庄，但就在这一个刹那间，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的念头生灭了几许，他开始觉着现场的氛围不对，月色太冷，凝在地面上，像是凄冷的薄霜，他的肌肤也好似感受到了这样一种刺痛，他已经生出了退走之意。
眼前这女子并非是那等轻率骄纵之人，相反，她心有丘壑，手段也似是无有禁忌，更类于他们这种险恶之辈……这样的人，胆敢光明正大地向石观音发去邀战帖，那必然不是没有任何打算的。
无花温文启唇道：“姑娘的拳拳诚意，在下已有所知，娘娘不识姑娘的深浅，只随江湖之人的眼见来评判了姑娘，也是一叶障目，如果姑娘你定要见到她的话，还请容我回去禀告一番，定要让姑娘你得偿所愿。”
叶青瞧了他一眼，笑道：“与楚留香一战后，妙僧无花你的胆子已经是变的这么小了吗？”
无花不以为意：“谨慎一些才能活的更好。”
“可我不想就这样放过你。”叶青却道。
无花道：“敢问这是为何？”
“因为你刚来的时候，抱着的心思不纯。”叶青目中流转道。
无花身躯僵硬了一下，在对方的眼下，他犹如四肢百骸都被看在了眼里，他的所思所想都躲不过对方的剖析，他已知自己已经遇上了另外的一位“石观音”，她与她武功气度全然不同，但危险性与可怕性却是如在一级，他舌根发苦，胸口也隐隐作痛……他蓦然抬手一扫，雪白的袖口中就扬起一片紫色的雾气，他脚尖速速在地上轻点，没有发出一点的声息，他就要退出这间屋子，要退去大沙漠！
一道气流如江河席卷般倒悬而来，无花吸入一口自己放的毒，他刚想要从腰间翻出解药，一道带鞘的长剑就从他的眼前击来，它狠狠拍在了他的旧伤上，让他没有痊愈的内伤更上一层！
无花再也抑制不住，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第52章 玉壶冰心（十一）
叶青可没有什么手下留情的心思。她也不是楚留香, 有不杀人的主旨，又有在一开始被无花高僧光环迷惑住的眼睛, 她早就看出来了无花在这之前应该是受了伤，而若是想到最大程度地击败一个人，就应该是挑其弱势之处，让他伤上加伤，才是最简便的方法。
无花也不曾因为接连的两次受伤而有什么怨愤。他都可以接受假死，将世人眼中自己塑造了这么多年的“神化”的形象打碎了掷在地上也要活下去，就说明他是一个极关注自身的人物。他在顺势时可以依据心情而动, 弱势之时，再多的情绪也不能阻止他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他放的烟气还没有彻底消散，带有腐蚀性的气体在挥发以后有灼伤皮肤的效用, 他深深地望向自己倒来的前方，穿透那雾气, 他仿佛可以看见那一袭青衣、年轻的过分的女子, 她的长剑甚至还没有出鞘，江湖上有人形容她的剑锋清冽如冰, 他现在可不想见识一下这霜寒之剑。
他在来前也有想过薛衣人的女儿会是如何的风姿, 他还想过, 要怎样利用这刚踏入江湖没多久的少女, 才能够对他有着最大程度的帮助……但这一切, 都在刚才那一击之下烟消云散, 论方才那一剑的迅捷，他只在石观音的身上看见过。
他吞咽了下带有腥气的血, 极狼狈地从地上翻滚起来, 他已经听见了轻轻的脚步的声音, 耳中也幻觉般听闻了如羽毛刮过剑出鞘的声音, 他心下一冷，袖摆再次振起，一枚银光闪闪的小巧的圆环就朝着那边的方向飞速旋转过去，这种来自东瀛的奇术就像是有了诡奇的灵异，犹如活着一般呼啸而去。
“叮——”那边传来利器相撞的声音，几乎是下一秒，那道熟悉的银光闪闪的武器就飞旋着返还了回来，不是对着他的袖口，而是对着他胸口致命处的位置，对着他心脏的方位。无花身上汗毛直竖，脸上显出惊惧的神色，他下意识地抬起袖口，仿佛这样就可以将这一道“还施彼身”的武器挡住……
“嗯？”叶青有些疑惑地发声，她走到原本无花应该在的地方，这里只剩下一枚孤零零的带血的银环，还有一件沾染了尘埃的雪色的衣裳被钉死在地上，这两件器具的主人已经鸿飞渺渺，早就不知所踪了。
叶青瞧了一眼左抬眼的方向。这应当是来自他国的一种脱身之术，用衣服做假体，为本身的逃离吸引眼光。这无花花样不少，为保自身更是下了大功夫，一系列的手法下来，这最后的手段也是出神入化，诡异非常。
叶青也只一笑，没有追击，她就此返还了自己的居所。
既然石观音不肯来，那么，就只能由自己去就她了。叶青也没有多少的犹豫，她至此便踏入了大沙漠。
烈日灼灼，黄沙遍布，没有风，沙漠的白日总是这样的炎热，就算是在这边关靠地势吃饭的老油子也无法习惯这边饥渴的环境。烧的久了，在这般的太阳光底下，无论谁都会生出头晕目眩的感觉，没有向导，外来者几乎无法在这片沙地中存活下去。
叶青一入沙漠，暗中的人就丢失了她的踪迹。她此世是对这干燥的沙漠并不熟悉，但上一世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几十年的时间，再怎么困苦，她都已经有了各种的解决的办法。
没了消息，那美丽的女人就开始生起气来，她语音更柔，手段比往日更为毒辣，她已经将那些失神的男人们当做没有活气的收藏品，所以她发泄的，只会是自己麾下的婢女，还有那负伤归来的所谓的“儿子”。
她吩咐下去了什么暂且不知，但自此之后，这片沙漠中就染上了血色，有一种急切的紧迫感笼罩在这片区域的每一人的身上，有些人不懂，但他们的胸中也一样仿佛燃起了躁动，本就是日常刀剑相向的歹人，当此之时，就更为狂躁起来。
叶青不知所踪，但沙漠中却是迎来了一群黑衣的人，他们与这粗犷的地界大不相同，是生来就只为了杀人诞生的凶徒。领头人有一张死人般苍白的脸，身后背着一柄黑皮的细长的剑，他眼中闪着幽幽的光，像是野兽再起山林，有着说不出的残酷冷漠之意。
他们一进入这沙漠当中，就迎来了接连十七波的袭杀。对他们的水袋进行埋伏，给他们的饮食中下毒，用最凶险的暗器偷袭，可这群人中的每一位都好似经历过了最叵测的暗谋，留下更多尸体的只会是来攻杀他们的敌人，所以渐渐的，被煽动的人群停止了下来。
他们被杀怕了。
来人在一座靠山的客栈里遇见了楚留香。他愣了下，而楚留香就已经率先走了过来。
他含笑的眼睛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其他人，也不见外，径自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又接到了什么出手的任务？”
这人就拿眼瞅他，他原本的眼睛有着碧绿的色泽，满溢杀气的时候给人一种妖异之感，但此时此刻他却像是平静了下来，他的气息平稳，虽然要去做从前一直所做的事，但已经没了过往那种咄咄逼人的尖锐之意。
他声音低沉沙哑道：“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换了个主子。”
楚留香就笑了起来，他又扫了一眼黑衣人后面的人：“是极是极，我本来应该知道的，这里面的有位兄弟，当日还是他在楼里为我领的路……我只是很好奇，莫不是你们的酒楼生意又做不下去了，否则的话，怎么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沙漠里……”
“你还不知道？”黑衣人有些惊异，他斟酌了下，见周围没人敢竖着耳朵偷听，便回答道：“江湖上已经传开了，说是‘寒霜之剑’挑战‘石观音’，但是对方却没有回应，还另外派人前来试探，是传闻中已经死去的‘七绝’无花……姑娘很生气……决定亲自过来拜访……”
楚留香脸上的笑僵住了。是了，他现在还是以为无花是自杀而亡的。他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对方的死而复生感到惊奇，还是应该为自己的另一位朋友同样来到这片不毛之地而担忧……
“她也在这里么？”楚留香忍不住问道。他身后不远处的餐桌上，有他的另外的几位朋友正好奇地往这边探首，似乎是想要知道楚留香和这一群眼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家伙们有着怎样的联系。其中就胡铁花脖子伸得最长，他怀疑自己这位浪子性情一样的好友在心中有了爱慕之人，所以他最近跳得最欢。
“她在哪里我也不知道。”黑衣人淡淡道。
“那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楚留香知道自己本不该问，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黑衣人简略道：“找人。”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他从前有过一个月不开一次口的经历，也就是楚留香，才能让他说出这样多的话来。
“找什么人？”石观音吗？楚留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腰间的一个小竹筒里忽然传出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里面，正在啃噬着这粗黄的筒子。他面色冷肃，拔开了竹筒口子上的木塞，细细的翅翼摩擦声响起，一只四翅的黑色的长虫从中飞了出来，它转悠了一阵，然后朝着客栈外的方向迅速飞去。
来不及再与楚留香谈话，黑衣人并着身后其它的帮手飞快地运功速离，他们跟随在这小虫的后面，直接撞上了一艘华丽非常的船。这船装饰华贵，用巨大的竹板作橇，船头上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面目丑陋，脸色蜡黄，五官拥挤在一起。
这长虫正在他的身前不断乱飞。
“这是……蛊虫？”男人脸丑，但声音却是优雅，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的一变。
是寻路的蛊虫。黑衣人懒得向他解释这么多，他摆了摆手，做好了吩咐，然后轻身跃起，一道青色的光华闪过，剑锋就要刺入此人的咽喉。
丑男形貌不协，可动作却透着优美好看。他把身子往外一侧，躲过了这一道迅捷中携着冷厉的剑招，他往前拍出一掌，掌影巧妙，虚势如柳絮翩飞，他打断了黑衣人的进程，可面色却更为惨然起来……好似他不是成功躲过了这一剑，而是被这一式刺入了虚隙一样。他才是其中的败者。
“好一个‘寒霜剑’！”他一字一句冷冷道：“你们是她的人吧？她是在那一次给我下了蛊，想要找到石观音的所在？别人都是对那人闪避不及，也就是她还想要利用我来寻到她，这江湖里一切都是要看实力说话，她难道就那样有自信，一点也不担忧自己会死在石观音的手下？”
瞥了一眼后面紧跟着前来的几人，掠过已经听出了什么来的楚留香，他没有理会他，只看向这黑衣人，眉头紧皱。
黑衣人名“中原一点红”，是前杀手组织中的骨干成员。他像是根本不屑回答此人这毫无意义的问话，只手腕一动，剑光就又从他的手中刺出，他出剑凶狠，一瞬间就刺出了好几剑，每剑都向着丑人的薄弱点而去。
其他的黑衣者也纷纷跃上船，对着另外的红衣的女子，还有其他的婢女一样的女子迎面杀去，像是早就有了命令，没有丝毫的犹豫！

第53章 玉壶冰心（十二）
这是一群常年在暗中出手的冷血的杀手。纵使他们的命运的轨迹在步入灭途之前, 已经被一位穿越过来的女子所改变，也变不了他们所习剑术上的幽暗诡秘。他们出剑不留情, 像是最险恶的毒蛇，对着那些侍女的致命处袭去。
后面跟过来的人大惊失色，他们或许能够看出来在这广袤沙漠中驱使大船行驶的人来历非凡，但人总是会被外貌所欺骗的，和这群凶神恶煞的黑衣的男人相比，那些俏丽的女子们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有人避得麻烦远远的, 但也有人已经要往前踏出一步了，胡铁花就是如此。
可下一刻他便顿住了。因为那些女子也出了手，为首的红衣的少女豆蔻年华, 长发编成乌黑的骨辫，她嫣然一笑, 出手一点也不比黑衣的人少一点狠辣, 她的掌风带毒，五指间有绿色的薄雾扫过, 只接触到一点, 血肉就立会变为漆黑, 端是可怖；其他的女子也一个接一个地出手, 有用飞镖的、有使短剑的、也有用薄刀的……她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是长出了利齿的野兽。
扮作丑男的无花脸色沉重。他并非不是眼前这黑衣男子的对手, 中原一点红名声煞气逼人，但无花过去可是一点也不比他弱势, 他甚至要更强势一些, 因为他隐藏的东西更多……但他毕竟受了伤, 尤其是后面出过手的叶青, 她可是一点也没有留情，除了没出剑，是冲着要他死的节奏用的力。
他修养了这么长的时间，服用了那么多珍贵的药物，到现在一呼一吸间都还疼痛难忍，但就刚才那一侧身的速度，仍比往常要慢了三分不止。他神色沉冷，见中原一点红不回话也不恼，他不再躲避，眼见中原一点红的剑气森森，就要刺入他的身体里，他忽而诡秘一笑，手指翻转间就夹住了三枚银光闪闪的“圆球”。
中原一点红僵尸一样的脸色也不由得为之震动，他一点也不惋惜自己这一剑就要取下这敌人的性命，他飞速地往后退，比前进时还要快上两分，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还可以这样快，他涩声尖啸道：“是江南霹雳堂的火器！”
众人为之惊骇，不管是后面观战的、前面交战的，甚至是本该属于同一方的船上女子，也都露出惊怖的神情，他们都往外飞扑，生怕接下来的爆炸会将他们卷入其中。
“轰隆！”大船的桅杆在这炸响当中断裂，长长的圆木“吱呀”一声倒下，中原一点红的速度很快，他幽灵一样重新返回了自己方才的地方，他的脸色更为惨白，白里透黑，他声音嘶哑如夜枭：“他逃了！”
楚留香也飞了过来，他雪白的鞋子前面是甲板上被火|药炸开的大洞，里面露出下方的船舱，他打量了一下后面带苦笑道：“威力太弱了……其中有两枚应该是空样子……”
“他从哪里来的霹雳子？”中原一点红一字一句道。
“他连神水宫的‘天一神水’也可以拿到，”楚留香也回道：“霹雳堂秘藏的武器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中原一点红无言。无花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也不再问，只招了招手，没有受伤的黑衣人就压着剩余的俘虏走上前来，是那些心胆俱丧的女子。
无花毫不留情的逃离，离开时投掷的火器也丝毫没有顾忌她们，这两点让她们战意全消，被带上来的时候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再也没了抵抗之心。
“把石观音在这里的势力都说出来……”中原一点红威胁道。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口中却流出黑红的血来。楚留香暗道不好，他紧步上前，卸了对方的下巴，见其口中都已烂了，他呐呐不能言，往后退开一步，对石观音的恶毒更识得了一分。
“不好！”他又立刻转向了剩余的女子们的方向，有更多的身影倒了下来，只一刹，原本尚还活着的就去了三分之二，中原一点红停留在了那明显是领头人的红衣女子的身前，他一点也不惊讶道：“看样子你不愿为她而死。”
红衣女抬头，她眼波流动，初初年少的模样却是妩媚的很，她笑道：“她们都怕她，把她当做鬼神来看待，自然不敢背叛她。”
“可你不是。”中原一点红冷冷道。
“是的，”女子道：“我也敬她如鬼神。我和她们不一样的是，我更害怕死亡，比起死亡，我倒还知道，她再怎么莫测，也还是个人。”
“不想死，就带路。”中原一点红似乎永远是这样的冷漠，要他多说几句话，更像是要他的命。
这边的事件歇下，那边的无花负伤逃遁。他形色匆匆，也不顾及自己的身躯，等他就要回到石观音的秘谷中去的时候，他却是渐渐地慢下了脚步。
狭谷入口的地方依旧是一片冷寂，石峰高悬孤立，曲径如引人入地狱的鬼途，有着说不出来的幽森与漠然。无花从前痛恨这处的奇景，但等到他负了伤，这竟是他唯一还剩下的归途。
他停住了自己的脚步。他在思考着一些东西。他知道是自己将那人引入这里，蛊虫的难缠江湖上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石观音必然要为此大怒，这件事是隐瞒不了的……这世上如果有人害怕会死在亲生的母亲手里，他必然会是最悲惨的一个。但更令他思之甚恐的是，如果那人早就在他的身上下了手段，连她的手下都找了过来，那她的本人，此时又在何处？
无花感觉身上的温度在随着时辰的入夜流失，他拢了拢根本遮不了寒的衣服，有些警惕地打量四周。不知为何，他总觉着这处比以往更冷，这怪石的群也像是匍匐着的怪兽，正冰冷嘲弄地看着他。
他辗转不肯入。
谷内有人被惊动。一前一后走出的是一位淡黄色长裙的少女，和一位白色薄纱蒙面的女子。少女见得无花，她对他笑道：“你回来啦，娘娘说要见你，你快点过来吧！”
无花犹豫了一刹，他最终还是挥散了自己莫名而来没有根据的感觉，他跟随着这两名女子走入了曲径严密的内谷，将外围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沙漠晚上的月亮低低垂下，它近来越发圆满，银色的盘面越是皎洁就越是清晰，恍惚看去，有随手便可摘下的错乱感。
无花受了惩戒。身体上的疼痛让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验证在谷外时心中升起的疑惑。石观音近来的脾性更加喜怒不定起来，似乎是谷外的有些事惹怒了她，不断有不好的消息传了进来，她周身的气势愈发凛冽，对那暗中的存在杀意凝成了实质。
现在所有人都在找那一名“寒霜剑”，不是她要见她，是她定要杀了她，哪怕为此得罪薛衣人，哪怕为此乱了从前的有些谋划。她容不得挑衅，也根本不是那等缩头缩脑的人。那样的人也做不了“石观音”。
无花坐立不安，他自那日回来以后就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他终是忍耐不住，在几天后向石观音请离，说是要亲自去找她的敌人，但这只是一个借口。他还是觉着那人不可能就真的失踪了却什么也没有做，她的目的是石观音，这往日里“魔头”的大本营已经不如从前安全，他宁愿再去想办法对付中原一点红和楚留香等一行人，也不愿意成为两方之间“对弈”的牺牲品，他却是一个相当具有灵性之人。修佛修到他这种程度的，也是少有。
但石观音否决了他的提议。她似乎从来就不曾体谅过那两个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他在这谷里的地位，其实不比一些重要的侍女要尊贵多少。他近来有想起过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他觉着就算当日自己没有送走他，在他们的好母亲的手下，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的时日。
无花抬头看天。晚霞的红像是情人的血，他已打算在今晚再去劝服石观音，他必须要尽快解决掉体内蛊虫的威胁，他一贯是在暗处设计他人的性子，不可能让自身的行踪永远保留在另一人手里。近期他所承受的挫折太多，让他的行为有些失措，他冷下心来想了想，就想出了一个有可能打动得了石观音的妙策。
他愿意去做诱饵，蛊虫不仅可作定位，也天然的是可以引来其主人的“利器”，他可以让石观音悄悄埋伏在一边，等到那青衣的女子现身，就用最快也最凌厉的方法解决她。石观音阴险叵测，不会在意这种小小的手段，她也不在意脸面，对于她来说，有了结果，就是成功。
无花这样想着，心中反复思索着种种的谋划。但他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再去劝说，他一直所忌惮的人就率先动了手。花丛的方向传来袅袅的浓烟，火一样如彼岸花的罂粟占据了谷中大半的土地，它们红得妖冶，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从几小株发展到连绵一片，石观音有一大半的精力就是放在这“花园”中，这也是她控制人的绝妙“法宝”……当然，现在被人一把火烧了起来。
不应该这么快的……是暗中人早就有了布置，她算好了风势与地势，还用了某种助燃的东西，才让这一场蓄意纵火的火苗风一样扩大开来……无花心中一冷，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等的人，其实早就在了自己身边，他的所思所想，终是后人一步。

第54章 玉壶冰心（十三）
罂粟花是一种有魔力的花, 它可以让人如坠仙境，它也可以让人堕入地狱。现在的人对它的认识还不足, 只作一味极少用到的难寻的药材，石观音将它的成瘾性发掘出来，在其他人眼里看来，就是为他们带来了恐怖的魔鬼，也难怪有些人畏她如鬼神，宁愿去死也不愿被沉沦。
无花独行在这样一片花燃成的火海中，他身边是往来慌乱的侍女, 她们没了平时的小心翼翼，美丽的脸上满是不知如何去做的焦灼，这些往日里依附在石观音下的花儿们即将面临枯萎, 她们中有急迫的错手将面上平静的无花的衣袖一把抓住，刚待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就被一只如玉的手掌直接拍在了额头上, 没哼一声，她就这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没了声息。
“唉, 生亦何欢, 死亦何苦。”他长叹一声, 神情怅惘, 清清淡淡地拂落女子手指, 他往远处望去，他已知自己已经步入了绝境, 这处原本为了防止人进入和逃跑的魔窟已经成了一处死境, 三面环壁, 只一个出口, 被堵住了，就是上天入地皆无门。
一袭青衣站在火海的遥岸。他知道她等的不是他。
石观音从火海中飞出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从业火中生出的妖魅，她轻衣赤足，鸦羽一样的长发松松堆砌在鬓边，这魔女现如今的脸上已经不见了往常变幻莫测的、引人堕落的笑，她神情冷的像冰，有无穷无尽的愤怒在她的胸脯下燃烧，烧得她四肢百骸也像是充满了一种澎湃的力量。她手挽的飘带从红花之上拂过，尾部带上了火焰，她手臂一用力，这焰火就冲着叶青的方向径直砸去。
叶青终于笑了起来。在火焰临近身前的时候，她轻轻一点地面，身姿恍如云雾一样轻盈跃起，她足踏粉色的丝带，竟是以石观音的衣带为基，整个人往前飞去。她手中长剑出鞘，雪亮的剑光夺去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一剑好似连火光也压了下去，石观音只觉着森冷的寒气冲着她的面庞而来。
她原待要出掌。她的掌法自出机杼，绝不能从现有的武林门派框架中瞧出她的缺陷，她的速度也很快，一秒钟的时间内她可以出上闪电般的七掌，但叶青的长剑又不是肉|体凡胎，反而是她也没见过多少的神兵利器，她来的太急也太绚烂，一点寒星笼住了她浑身上下全部的要害。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神乎其技的剑法！
但好一个石观音，她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怨毒——今次这一遭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无妄之灾。她可以去找别人麻烦，但别人来找她麻烦就不行。她撤了作为武器的飘带，任由它落入火灾中间，她露出清凉的胳膊，身体如蛇一般扭动起来，像是在跳一曲异域的舞蹈，这舞姿古怪中透出妖异的美，她唇色愈发鲜红，轻轻瞥过来的一眼中，也像是含了钩子的诱惑。
可这样一来，她身躯上的那些要害也不再是要害，而当弱点不是弱点，叶青的这一剑就是落了空，继续下去也只能让对手抓住空隙，并趁此反攻……她手腕一抖，竟在快要刺入敌人的身前，突然迎来了一个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原本的剑落处也随之改变，重新生为了另外的星点，石观音身体一僵，她从没想过竟然有人能够这样变化，她猛地后倾，身躯往后倒下，足踝猛力拉直，她险之又险地以平行地面的姿势躲了过去。
剑锋从她的鼻尖滑行而过，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石观音鬓边渗出细汗。
火焰跳跃一般在她们的四周燃烧。周围一地残败的落花被扫除，露出微黄的土壤。空气里烟尘气簇拥过来，再待下去，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但谁也没有着急。
石观音细细地打量着叶青年轻淑美的脸，那不是绝顶的美色，但她自有一种截然不同的风采。她的美美在内与外的结合，是一种独一无二、世所无双的清灵。石观音自认若是在另外的时间里见了她，她不仅要毁去她的容颜，她还要毁灭她心中的美好，因为像她们的那等人，总是会因为心怀希望而美。
石观音以手抵唇，将所有的恶意收敛起来，她慢慢笑着道：“好姑娘，为何要来寻姐姐的麻烦，是因为姐姐慢怠了你的邀约？姐姐在这里对你道歉，以后都随身陪伴在妹妹你的身边，你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好，好妹妹，原谅姐姐这一回可好？”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优美到空灵，当她含笑伏低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恳求。
但叶青绝不是这其中一位。
她一振长剑，同样用一种慢慢悠悠的语气回答道：“不行呢。”
石观音的脸色扭曲了一下，她收拾了一下气到疼痛的心肝，依旧不肯放弃，她继续道：“你在华山与人交手，历经八十一招才打落那人长剑，在西湖边被人邀战，也是花了十五招才胜他，你不是那等执着胜负的庸人，为何要这样对姐姐我呢？”
她语调哀怨，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叶青叹了口气：“我总得等到他们将自身的武功都耍出来才好结束交战。”
她笑着看了石观音一眼，语带欣赏道：“他们都不行，但你可以。我找他们，是想要见识下不同的武功，但只有和你这等的，才是真正的战斗。”
石观音的脸在火红焰光的映照下如恶鬼一般凄厉，她再也按捺不下去，语气阴冷道：“所以我不同意，你就要逼着我同意？”
她一点也不想受到这样的“恭维”，因为这是以她几十年的基业，以她自身的性命博来的“高看”，她简直恨不得烧死眼前这个小贱人，再将她的尸体劈成八十一块，以泄她心中无边的怨恨。
叶青双眸清亮，她仿佛看出了石观音内心，她一点也不畏惧，她甚至反问起来道：“你想杀了我？那为何还不出手……”
没等她话说完，石观音就飞身扑了上来，她一连换了十数种的姿势，背后就像是多了七八只的手臂，两项结合起来，她就像是全方位地要将叶青全部可能的缝隙都要包圆。她已决定，这次就算是要受点伤，也要给这人一个深刻的教训。她一旦摈弃了愤怒，就如同鬼神一样冷漠，她出手无情，一般人绝对看不出她要攻击的位置，她的速度快的留下残影，也不可能有人在这样的攻势下反击……
但叶青不是一般人。她还是出剑，她的剑总是能从人理解不了的角度中刺出，就像是偷看了答案的恍然，在她没有出手之前，谁也不能想到还可以这样回击……石观音却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石观音掌心划开一点的伤口，殷红的血从她的手掌中渗出，她的手背一样绽开鲜血，这是穿透的剑伤……她仰天尖啸起来，震得人耳膜轰轰作响，有遥观的人面目骇然地往里瞧去，火焰也仿佛随之摇曳舔动，她疯魔一样将所有的武功都使了出来。
她已经数次感觉到那冰凉的剑尖从她的咽喉处划过了，她感觉到死神又重临她的身边，自从她武功大成后才摆脱的处境再一次涌来，她仿佛又看到了过去那些欺凌她的恶鬼那摇摆不定的影子……
罂粟花花瓣化为的灰烬带着最后的磷光从二人身边蒸腾而过，叶青的呼吸前所未有的缓慢，新创的呼吸法不断迸溅出灵感，她好似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境界，周围的火光在她的剑尖下随之闪动，不论石观音出了多少招，她都可以回以多少招，到了后来，甚至是石观音还没有变幻，她就可以神乎明之一般率先争出。
石观音无比惊恐起来。从前都是其他人来害怕她，但此刻却轮到她来害怕别人。她看到了超出她极限的境界，也由此感觉到了一种终将到来的末途，这让她动作更急。叶青感官敏锐到神异，石观音在她面前的匆忙根本无法躲过她的眼睛，她没有再看她，手中剑锋绕过一个弧度，一蓬红热的鲜血就这样洒入空中，落到地下。
石观音一声惨叫。
这惨叫声让另一人心下一抖，他不再从容，一双森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堵在他面前的两人。一人是那日里他见到过的黑衣人，是那个叫做中原一点红的杀手，另一人则是一白纱蒙面的女子，原是石观音的弟子，是这谷中的 “自己人”，但既然她背叛了，也就可以解释得了为何这谷中大火会燃起得这样快、这样猛。
“让开！”他厉声喝道。
中原一点红也听见了那声惨叫，和之前的啸声不同，这分明表示了里面战斗大致的境况，他幽幽的目光中同样燃起了火，那是一种淡淡的喜悦，是成功后才会有的色彩。
女子倒是恍了下神，像是不敢相信横在她心头的魔鬼就这样落幕……无花衣袂带风地穿行过来，就要从她的空隙处飞速地“挤”出去，中原一点红剑光莹莹幽匿，从侧方接过了无花袭向女子的一指。
他不带情绪地看了女子一眼。对方反应了过来，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往外飞快追去，要将从她这里逃离的那人追赶回来。
无花终是没能离开。因为他没想到外面还有人，并且那人还是他所熟识的人，他闻到了清雅的郁金花的香气，还有那随之而来的带着轻轻遗憾的声音：“停下吧。”

第55章 玉壶冰心（十四）
烈火如炙热的红莲一样在山谷里盛开, 它是以这世上最罪恶的花作料，在这隐藏了最多的痛苦的地方上开放。四散的婢女一股脑儿地向着出口的地方奔逃而去，等待在那里的, 不是通透的生路, 而是埋伏已久的黑衣的人。
石观音静静地躺在这红莲的中间。她白玉柔软的身体舒展伸开，只胸口一大片的红迹慢慢地弥漫开来, 就像是真正融入了这片火海的世界, 她神色迷蒙地看着被渲染得热烈的天空，失神的双眼似是看到了什么莫名的东西, 她唇角微微挑起，最后留在这个世上的，是一种迷乱朦胧的神情。
叶青从她的身边走过, 看也不看她。这片谷地里要陪伴着石观音的，不只是她精心培养过的繁盛的花林, 也还有那些被她折磨到失了神智的美男子。在烈火大起之后，也就只有这些人动也不动，仿佛是终于迎来了救赎的终结，有人跪倒了下来, 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已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但不管如何，一切都化在了这片火与烟中, 红尘往事，便在今日结束。
叶青从火焰中飞出来的时候, 衣袖中带上的内劲震开了舔舐过来的烈焰, 她衣衫翩翩, 没有受到一点灰埃沾染的狼狈, 大火在她的身后重新融为了一体, 她就像是从开辟道路中走出的火的神女。她脚尖轻轻点在了大地上，惊醒了那一片等待着她的下属，一个接一个的，他们纷纷跪倒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心中生出的，不仅仅是往日里的敬服与感激。
叶青扫视了他们一眼，没有在这里看到中原一点红与曲无容，曲无容是她策反的石观音的手下，还有那几个被曲无容带出来的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前面传过来交手的声音，她往着那边走了过去。
…………
“停下吧。”有人在无花就快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这样告诫他。
无花黑色的眸子里闪过冷怒，他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道声音一样，身体隐隐更快了些，与此同时，他翻转过来的手掌也蓄势待发，手指似拈花轻曲，随时都可以打出最凌厉也最迅猛的一招。
“唉，”楚留香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他从隐藏的地方跳了出来，哪怕是深入了沙漠这么多日，也没有洗去他身上那种倜傥的优雅之意，他十分惋惜地看着他，就像是看着明珠堕落、素锦蒙尘。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他在大沙漠外碰到的两位的朋友，胡铁花与姬冰雁。他们也都一起冷冷地看着他，这三人挡住了无花前进的方向，他们不是聚在一起的，而是分散开来，最大程度地发挥出牵扯的作用。他们都知道，他们不必打败他，只用拖住他。
无花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很大程度是没有办法很快将这几个人闪避过去的，其中最值得他警戒的就是楚留香，他虽不杀人，但招数属实高明的很。
他同样用一种相当失望的语气回问道：“香帅你就这样看着那人这样屠戮谷中生灵吗？”
楚留香哑然了刹那，他随即笑道：“我若是每一件事都要插一手的话，这个江湖我恐怕也就待不下去了。”
胡铁花也笑了起来：“这老臭虫精明的很，知道哪些事该管哪些事不该管。”
“做的好！”姬冰雁在这边呆的时间足够久，他也最清楚石观音在这里犯下过的无穷的罪孽，所以他却是最坚定的一个，看着无花的眼神也最冷漠。
无花心下沉了下去，他已经听见了后面追赶过来的声音，他垂下眼睫，长叹一声道：“你就真的不能让开吗？”
楚留香不语。他只静静地站着，没有挪动一下。
无花猛然抬眸，他漆黑的眼瞳里是再不伪装的杀意，他悍然出手，气势和他前面柔软的语气一点也不像，他是抱着要杀死楚留香的心袭击的，丝毫不留情。
楚留香却不躲，他以招拆招，用阴柔的掌力化解了无花悍猛的掌风。他时刻注意着无花的衣袖，他在警惕着无花的暗手，他这位从前的“朋友”，其心思之深、心机之诡秘，让他不得不留下三分多的心神，他可不能在这里丢了份，那样的话，笑话他的绝不仅仅只是他这几位的损友。
曲无容长剑飞来，她不言不语，只往无花的后背心刺去，她承认之前是她的失误，为了挽回她的疏忽，她必须要将这人彻底地留在这里。
就像是后背上长了眼睛，无花偏过身，受了楚留香一击，他指尖一弹，一枚细针却是冲着曲无容的眼睛射去，曲无容一激，她往右转头，断了攻势。
当此之时，中原一点红也从后面赶了上来。
一行五人就这样将无花包围住，他看样子已经陷入了不可能逃离的境地，他仰头看天，面上神情也终是染上了苦涩。
楚留香紧紧地盯着他。感觉到这股的视线，无花突然讽刺一样笑了笑：“香帅也不用担心我故技重施，我知道这一次的围剿不是香帅你的功劳，所以从前的假死是不会有任何作用的。”
楚留香有想摸摸自己鼻子的冲动。
“但我还是不想在这里结束。”他忽然叹道：“我还是想要最后试上一试。”
他就要施展 “丹心术”，也就是他前些天放出过的紫色的雾气，他还准备在这带毒的雾里发出那枚银环，他还有三发暗扣、两曲银针，他会少林的武学，精通东瀛的忍术，他还会种种的技艺，俱是他从前认真研习过的……
但他终是什么也不能做。因为他已经看见的，站在五人外围的那人。她青衣佩剑，不知何时，就静静站在那里了。
他恍了下神，慢慢说道：“她已经死了么？”
“石观音确实已经死了。”叶青叹道。
“是吗？”无花似悲还喜，他继续道：“她就在里面吗？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其他人也都看向叶青。楚留香冲着她淡淡笑：“又见面了。”
“还是要多谢香帅你出手了，”叶青点点头，她面上浮出了笑。但对着无花，却没有什么其它的神情，她似乎总是对他免疫，她轻轻道：“她就在里面，你可以过去。”
过去什么？去送死吗？在场没人替他说话，楚留香还是忍不住生出怜悯之情，可他也没有说话。
无花一步一步，从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让开的路上走出，他朝着火海的方向行去，脸上充满了献祭般的悲悯之意，若是不知情人看他，恐怕也会生出悲壮的感慨。但他走出一小途的时候，他却是忽然一掌拍出，用尽了技巧与内力，能将巨石拍得一片粉碎……
叶青毫不惊奇。她一剑既出，所有人眼里都闪过一道清亮的光。
无花最后看了她一眼。喉间一点殷红渗出，他不言不语，倒了下去。
一时寂静。
就算是昔日的“七绝妙僧”，到了死亡的时候，也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更不要说，他最后一系列的操作，将他留在众人心中的印象颠覆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楚留香想要说服自己他是有苦衷的，但这根本就做不到，他欺骗不了自己。
叶青吩咐人过来，让他们将无花的尸首送到谷中，既然他最后还是想要与自己的母亲呆在一起，就满足他这一愿望好了。
石观音一事完结。叶青便让人来招待楚留香，她手下的黑衣人带过来了这一带沙漠中经验最丰富的向导，这人对这块的地形了然于胸。他们奔驰到了最近的绿洲，一番洗簌冲刷后，所有人得以好好地休息了一顿。
楚留香睡得很香。但他的那两位朋友可没有他那么的安心放松，胡铁花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起来，在用过了早膳以后，他就直直地盯着自己的这位好友，一副满肚子疑问的样子。
楚留香假作没看到，直到胡铁花终于忍耐不住：“你、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等、那等人的？”
胡铁花也是个浪子，他也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越是对他不理不睬的姑娘他就越来劲。但他一点也不敢去用这种心思看待叶青，因为他现在还没活够，还不想死。
他咋舌道：“她杀了石观音！石观音啊！她是怎么长的，武功居然那么高，我这么多年的修习，感觉都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楚留香嚼完一颗玲珑水晶小笼包，然后才慢悠悠道：“我是在薛家庄里见到她的。”
一边的姬冰雁神色一动：“听江湖传言说，薛衣人的女儿入了江湖？”
楚留香又夹了一颗，道：“她的武功……很有可能已经超过了她的父亲……”
他和叶青交过手，也和薛衣人过了两招，他确定不了真正的高下，所以只能说出模糊的感觉。
胡铁花震撼道：“这……她不讲道理啊！”
“是不讲道理。”楚留香苦笑道：“有些人的天资真是让老天爷忌妒，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新得了一门武学技艺吗？那就是她创出来的，她胸中蕴藏的学识……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胡铁花惊讶：“你说创功？那半年你是呆在薛家庄？”
楚留香摇了摇头：“我和她之间，和你想的不一样。我们是知己，是朋友，是武学一道上同路的友人……”
胡铁花斜眼看他，啧声道：“真没有？”他有些不甘心的模样。
楚留香笑了起来，他面上像带了光，他一片澄净，不含丝毫杂质道：“我们是朋友。”

第56章 玉壶冰心（十五）
楚留香说的这些话, 胡铁花信是没信不知道，因为他也不敢再表露什么，因为叶青已经从外面掀开帘幕走了进来。这里是一处商队腾出来的房子, 是叶青的手下在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的居处, 环境并不好，但谁也没有介意。
叶青今次里还是昨日里的那类衣裳, 她笑着看了胡铁花一眼, 对方身体往后一缩，或许是觉着这样有些示弱, 他又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想要瞪回去。
“听说华山的高亚男最近正在往关外赶来。”叶青道。
胡铁花手一抖，碗里的粥洒出了一些, 他震惊道：“她怎么知道……”
“我是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叶青慢慢道：“但是我知道, 如果有人再继续八卦，我就可以让她知道的更多一些。”
胡铁花登时坐的更直了，他喝着碗里的粥，就像是喝着最苦的酒, 他一口一口抿着，像是个不开口的淑女，姬冰雁在旁边嘲讽似的笑了一声。
叶青看向楚留香：“我们明天就准备动身回去中原, 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么快？”楚留香有些惊讶：“我还以为……”
“石观音的势力确实很大，”叶青道：“要收拾他们是要费很多的力气, 但是我留下了其他的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过去师傅的东西了。”
“你收下了石观音的弟子？”胡铁花惊呼出来。
楚留香叹了口气。胡铁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在这里或许会是一个相当令人讨厌的角色……但这也没事, 他本来就没想多么讨人喜欢, 他往上翻了个白眼。
楚留香起身，与叶青一起走离了这里。
姬冰雁终于开口说了话，他嚼了粒被炒得酥脆的花生米，慢慢悠悠道：“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将这位薛姑娘和楚留香绑在一起为好。”
“我知道了，”胡铁花嘟囔道：“那女子可厉害的紧……”
姬冰雁叹了口气：“这样是为了楚留香好。”
胡铁花看回来。
“有些人追求的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姬冰雁道：“我们或许不理解，但也不能说别人的路不正确，楚留香那家伙‘祸害’了那么多女孩子的心，有些事他只会比你这种逃跑了的家伙看的更清楚。”
胡铁花却笑了：“他看的有那么清楚吗？”
屋外来来往往的人在收拾了行装，褪去了固定的黑衣，楚留香已经看不出周围穿行而过的哪些人里，是那些背负寒剑的前杀手们了。他遥见唯一熟识的中原一点红正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和一位白衣纱巾的女子说着些什么，他含笑侧过头，注视着叶青洁白的面颊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救我三位的朋友，我之前一直都以为她们是在石观音那里，但现在我知道了，或许是我弄错了什么。”
叶青点点头：“石观音那里近期没有新来的女孩子。”
楚留香笑道：“看来你将她那里摸得很清楚。”
叶青惋惜道：“我其实是不想用这样手段的……但奈何，石观音的武功已经是这个世上最顶尖的那一类了，我实在是很想见识一下她的身手。”
楚留香有些无语：“幸好你追求的不是武林势力这之类的东西，也幸好你是出自薛家，你已经拥有了很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对于其他的，你也没有选择去用一些激进的手段。”
叶青就笑了，她微微偏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眸如倒映星辰：“你是在害怕我成为下一个‘石观音’？”
“不，”楚留香柔声道：“‘石观音’只能蜗居在大沙漠，她是极为可怕的……但她还是比不上你……”
二人静静地注视了片刻，最后还是楚留香率先移开了视线，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我一点也不担心你，因为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嗯？”叶青道。
“你说过你想要击败你的父亲，”楚留香赞叹道：“你进入这片武林，一位一位地挑战下来，冒险与石观音相斗，与我切磋，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武学，你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我你的目的，而这其中，这自小就有的目标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叶青感叹道：“这话我也不是没有和别人说过，但真的一点也没有怀疑的，却只有香帅你一个。”
“不止是石观音，”楚留香道：“你接下来还会有其他的目标，那一定会是比石观音还要可怕还要高绝的对手……”
“是水母阴姬。”叶青静静道。
楚留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他还是心生摇动，他差点脱口而出一些劝解的话，但最后他还是艰难问道：“她会答应吗？”
叶青却仿佛一点也没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她轻轻笑着：“我会很客气地送去帖子的。”
就像你对石观音先前做过的一样？楚留香忽然很想要抛下一切，策马飞奔回去薛家庄，去让她那位庄主父亲好生来阻拦一番……但这只发生在他脑海的想象中，而现实里他只能笑得勉强：“我这个时候忽然又不希望薛衣人是你的父亲了。”
他当日里没有看错她，她就像是青竹，坚韧、清隽、挺拔、千磨万击也不能让她屈服，而她的心境，就像是第一次见她出剑时那样，是明月倒映水面，空灵、寂冷、却又渺远。
只是那一份肃杀将之隐没了一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诞生出这样的女孩子，她的年龄根本不大，却有着这等的心灵。他只能无奈道：“看来我只能祝愿你获得最终的胜利了。”
“承你吉言。”叶青点头道。
楚留香在原地看着叶青走远，他久久不动。二人在此分离。
叶青第二日离开沙漠的时候，天空上的太阳十分热烈，跟随她离开的手下们带好了食物、水囊和地图。就算有内功伴体，人们也依旧在这样的气候中滴下水流般的汗珠，唯有叶青的身边热度稍淡一些，她肌肤白皙，在日光下如有光晕，一滴的汗液也没有流出。
她在运行着那已经延展出新进度的衍息诀。这个世界的绝顶的高手们也不知是不是说好了，所在的地方都有着特殊的环境，石观音的势力是在沙漠，水母阴姬简直就没离开过水，连神水宫也是在水下，还有楚留香接下来要面对的那个瞎子……
她接过一位手下送来的白色的信鸽。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筒中藏着一封写满了小字的传信，她随意看完后笑了，也没有说话，只手指一震，将薄纸震碎，纸屑飞散，被黄沙淹没。她一抖缰绳，彻底出了这片漫漫风沙的地域。
她回到薛家庄的时候，家中的管事给她送上来一分特殊的请柬，封蜡是一只张开了双翼的漆黑色的蝙蝠，邀请函里标明了时间和地点，还有一些谦辞，都是些欢迎客人莅临的话语。
叶青随手将之放在一边，她吩咐身边的人道：“去给原少庄主回信，就说我多谢他的好意，但是这个蝙蝠岛来历不明，岛上情况也同样不明，我接下来还要再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决战，恐怕近期里是没有办法和他同去探索这座传说中的岛屿了，写的客气点，别失了风范。”
原随云也是一位原著中少有的好手，但是她也不是没有和他交手过。薛家庄和无争山庄虽然没有关系，可在过去里也是有过几次接触的，她与原随云早就相识，那次外出被薛笑人抓住行迹，令人暗中埋伏下手……她就是为了去见这位路过的原少庄主。
她从他那里得到过不少的武功的秘籍，都是被他假蝙蝠岛主之手送过来，她当然也付出了不少的财务的代价，这在她看来不算什么。当然，那个时候她更感兴趣的是蝙蝠公子本身的武功，但被她逼出了一些隐藏的东西以后，对方就开始躲避起她来。这让她颇感无趣。
他的武功或许还会更高，但有了水的水母阴姬只会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这极有可能会是她在这世上最凶险的一战，石观音到底还是比不过水母阴姬的，有人猜测她一直在畏惧着那位神秘莫测的神水宫主，所以与她接下来的对手比较起来，这位蝙蝠岛主未免就失了点颜色。
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此次所得，还需要另一段的时间来为下一次的出手做准备。剑客的预备无非是身体与心灵的沉静，薛衣人在她回来后没有来见她一次，叶青知道，不是因为薛笑人的事情，而是他也预料到了什么。
他知道她在蓄势，她从最开始的时候走入这个江湖武林，就只是在为了一个人而不断地积蓄起胜利的势，他在家中日日夜夜地摩擦着他收藏的所有的剑。他内心激荡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是接下来将要面对一个最顶尖对手的澎湃，是担忧自己深深疼爱女儿接下来的安危，是对自己一生作回望，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极强烈的期待。
她不知道她是为何会穿越成薛衣人的女儿。她知道自己可以有另外的路走，她对着她前面的两位对手都是毫不顾忌地下死手，对这一位当然也可以，天外之人本就难以辨析……可那样会令她失去某些东西。
她可以放弃自己的东西，她在从前就放弃过很多。她失去了最初自己养成的一部分价值观，还为了生存进行过不断的妥协，最后为了坚持自己定下的目标甚至还付出过自己生命。
可这一次她想要争夺一次。

第57章 玉壶冰心（十六）
石观音的落幕成就了叶青的声名, 现在的江湖人们谈论起她来，薛衣人的女儿的光环也逐渐淡了下来，更多的是叶青自己本身的实力。她没有卷进过多少诡秘莫测的事件, 没有和哪位结过仇恨, 她就像是一阵风，从江湖之上轻轻穿过, 只留下缥缈的身影。
与水母阴姬的交战并没有被传扬开去。神水宫的人经历过许多对着她们来的试探与阴谋, 而这样光明正大递帖子过来的却是第一个。她们知道叶青解决了石观音，但这仍不足以令她们对叶青生出恐忧, 她们所有人都生活在这不见人气的湖底，对水母阴姬的崇拜就像是看待菩萨一样庄重，只将这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视作玩笑。
但该知道的人也都还是知道了, 在这个江湖上，没有什么是真正能够隐瞒下去的, 更何况双方之间也没有特意去隐藏。她们也需要有人来作为评判，来为这一场的胜负做证。
叶青过来的时候天空下着雨，雨丝冰凉，像是天上掉下的金线, 它静谧无声地濯洗着大地上的一切，但等到叶青一行人走到目的地的时候，这一场缕缕不绝的细雨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湖面上水气蒸腾，双方之间看过来的视线中都夹杂着寒意。
叶青扫视了那边一眼, 只见到一位穿着纱袍、气质冷艳的女子。她的身后跟随着两列同样披着轻纱的少女, 在见到叶青与她身侧蒙着白纱面的侍女的时候, 她神色冰冷道：“你就是寒霜剑‘薛冰’？”
叶青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她有多少威胁。她喜穿青衣, 长带挽腰, 一柄浅色晕染开来的纸伞为她遮住了渐歇的小雨，她身边的曲无容将伞侧微微抬起，她语气寒凉道：“宫南燕。”
女子一怔，她狐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对了，”她很快反应过来：“听说你与楚留香关系很好，你是从他那里知道神水宫消息的……我令他去查寻‘天一神水’的下落……无花居然没死在他手上……哼……”
叶青有些讶异：“你要试下我的武功？”她注意到对方抽出了武器，面上的神情里也带上了杀气。
“别以为谁都可以挑战阴姬！”宫南燕道：“如果我这关都过不了，你还是死在这里吧！”
叶青没有出手，她身边的曲无容收了伞，同样提着一柄长剑飞身跃了上去，双方之间你来我往，交手了数十招，宫南燕剑法辛辣狠厉，曲无容沉静稳重，没有第一时间分出胜负。
叶青身后一位黑衣的男子闪了出来，他方才一直都在隐藏自己的身形，等到他走了出来，众人才发现还有叶青还带来了这么一位暗手。他眼眸幽绿，气息阴冷，注视着剩下的少女像是毒蛇吐出了信子，那群没多少经验的女子迅速骚乱起来。
他手中的黑剑微微出鞘。
“够了！”一声冷喝声传来，一道水流击出，撞在了曲无容与宫南燕的中间，不偏不倚，没有巧下暗手，只恰到好处地将这二人分开。曲无容身不由己地飞到叶青的身边，等到她落到地上的时候，身形居然没有任何的晃动。
另一边的宫南燕也是如此。这不是说她二人武功深厚，而是出手阻止她们的人对水流的控制已经到了一种细致入微的地步。不知何时，一个很高大的女子已经站在了宫南燕的身边，她薄唇轻抿，双眼中神色极为摄人，看上去与一般女子格外不同，有着男人才会有的深沉与冷硬。
她很慢很慢地看向叶青这边，开口道：“你就是薛衣人的女儿。”
叶青抬眼看她，她一点也不为她的容貌惊讶，她面上的笑容变也不变：“我就是薛冰。”
“你想要挑战我？”水母阴姬看上去十分的不好打交道，但她接下的话却表明了她也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她淡淡道：“你太年轻了，过几年再来说不定还会有一点的胜算。”
叶青没有接受她的好意，她含笑道：“年龄不能说明一切，江湖从来只用剑来说话，我对我手中的剑有信心。”
水母阴姬视线落到她的手上，她眼眸动了动，良久，她才道：“这是柄好剑。”
叶青赞叹道：“阴姬也与我想象中无差。”
水母阴姬愣了下。
叶青往前踏出了一步。恰此之时，有风吹过，湖面掀起涟漪，她衣衫飘飘，墨发飞扬，一双黑眸纯净有光，她微笑着道：“来？”
水母阴姬被这干脆的话挑动了。她心境就像是水，越是深邃就越是沉静，她已经深陷某种痛苦中太久太久了，而眼前这女子身上仿佛有着一种极为纯粹的感染力，让她如渊一样的心情也不由得悄悄松动了些。
她唇瓣蠕动，不再去考虑额外的事情：“好！”
叶青往前飞起，她青色的衣摆飘扬起来，她脚尖在湖面上连点，微微的波纹漾开，她右手搭在左边的长剑上，仍未出剑。
水母阴姬的动作却是更缓一些，她本就是站在湖边，这大湖阻拦在了二人双方之间，她往前只走出了三步，这三步稳稳当当的就像是走在平整的大地上，然后她做了个手势，如菩萨拈花，下方的水流就像是收到了什么控制一样活了起来，足足有三道的水龙往天上窜起，它们扭动着缠绕，而后一齐向着叶青的方向冲撞过来！
这种仿佛不该出现在武侠世界里的景象令得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哪一方的，都面目骇然起来。一开场就这样的大手笔，神水宫中人望着阴姬就像看着神明在世，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正待有人为叶青捏了一把冷汗的时候，新的变化出现了。叶青终于出了剑，她的剑充满了无畏的信念，她没有任何的闪躲，眸子中是一种欣喜的笑意，剑光乍然兴起，如一瞬辉煌的光，她向着魔神刺出，携着她全部的信念，只为了出剑！
没有人可以不被这一剑中带有的涵义所吸引，人是一种会为了强烈情绪感染的生物，他们仿佛可以从这一剑中看到太多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就连那三条的水龙也不再震撼，他们只能被这刹那的明光刺入目中。
水母阴姬抬起眼眸。她看到了一道剑光，像是破开苍穹的锋锐，它穿透过她的水龙而来，带着一道青色翩翩的身影，就要刺入她的眉心……水母阴姬冷哼一声，她已知自己此番根本躲不过去，所以她也不躲，只整个人一下子就“矮”了下去，她的双足突然被湖面下的水接纳了进来，那用尽了“势”的一剑刺到了空处，反倒是阴姬的一掌来得威风赫赫，她往斜上方拍出，要拍到叶青的胸膛上。
受了这一掌，绝对不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水母阴姬毫不留情，她本就不用留情，是对方不知好歹地来挑战她，让她知难而退也不肯，受伤死亡……那也该是自作自受。
叶青不曾有任何的失望。她整个身子再往前一窜，从脊背到腰部层层涌动，不可思议般地再生出了一种绝不该有的力，她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掌，柔韧的身体翻转往上。她倒悬出手，剑尖随她往下，径直刺向水母阴姬的后心，一阵惊呼声大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触骨的寒意穿透了她的皮肤，水母阴姬眼神泛冷，她不能理解对方刚才的那一招，但这不代表着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她终于动了，湖水簇拥着她往前跃起，她的动作很快，一点也不像神水宫人印象里端庄的菩萨，她冷冷地站立在靠近湖中心的位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落到了地面上的叶青。
“你很好，”水母阴姬道：“是我小瞧了你。”
叶青笑着道：“很多人都说过这句话。”
“他们都为他们的错误买了单，”水母阴姬冷冷道：“可我不会。”
“再来！”这一次是她邀战，水母阴姬大喝一声，她一拍水面，湖中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爆炸品，无数的水，如花、如丝、如布，白色的水光朝着四面八方迸出，将观战者的视野完全夺去，同样的，叶青也一样看不见来自对面的袭击了。
叶青的警戒被拉到了临界线，她听到了湖水动荡的声音，围观者此起彼伏的呼和声，谷中被惊动的乱叫的鸟，还有一丝与这景象不协调的风声……
她偏过头，躲开一条极细的水流，这水流中压缩着极深的内力，是隐藏在这水花大爆炸中的险恶之招，若是没有察觉到它，就有可能会被它破开头颅。叶青的心中也不由得为之一紧。
她还不能避免这种从死亡下逃过一劫的心情的波动，但她可以约束它，让它不会对自己的思考产生妨碍。她毫不犹豫地再刺出一剑，冲着一个水幕仍然没有落下的方位。
没有任何的回响，叶青就像是刺了个空。
她收剑回手，剑尖上一点殷红被冲刷掉，叶青也看见了静止后的阴姬，对方神情不动，没有任何出问题的地方。叶青也不戳穿，她大步往前，这一次的轻功就真的像是奔跑在水面上，她再出剑，一剑震颤，剑尖像是笼罩住了所有的角度。
这是技的巅峰，水母阴姬终于见到了这种被石观音恐惧的剑术，她不动声色，手掌一抬，水势应声而起，她立足在此地，就像是站在一个源源不断为她提供能量的补充点，她再挥手，又是新一轮的攻伐。

第58章 玉壶冰心（十七）
没有办法。在面对水上的水母阴姬时, 这个江湖中的所有人都不可能有办法。这是某位观战着的江湖宿老在心中生出的想法，人的内力是有极限的，但不知为何, 水母阴姬的极限怎么也看不到。这些神水宫邀请的武林前辈大都是女性, 这位宿老从前就知道水母阴姬的厉害，但她不知道, 她已经厉害到有如神佛。
但那位薛衣人的女儿也一样超乎了她的预料。此人的剑法已经到达了完美, 请恕她眼界狭隘，她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那人的程度, 凭她是没办法看出它的不足之处的，那等剑法有了仙气，她是头一次觉着自己的武林经验是如此贫乏, 她觉着自己的眼界都由此抬高了三分。
这两位都已经不是她有资格做出评判的了，能够观看到这场比试也是她此生的福气。她心生震撼, 胸腔里竟是涌生出感动，她恨不能眼也不眨，将每一个瞬间都刻印入心中。
叶青似乎从来都没有担心过地利的问题，她微微抬头, 长剑之上有水珠滴落，她抖了下剑，光晕从上生出, 彩色的虹光一闪即逝，天空已经放晴, 乌云拨开, 太阳露出半个脸, 照在人皮肤上, 为被湿气浸染的众人带来蒸腾的温度。
水母阴姬也不再是单纯利用水流, 她身随心动，人也随着水流摆出郑重的架势，她出掌兼具变化与厚重，就像是这没有形状的“水”，她仿佛化身成了不绝的潮流，出手之时如有千钧在握，带着浩瀚而磅礴的气势，就这样直接冲着叶青而去。
人们犹如看见了奔滔的洪流，也看到了逆流的勇者。就像是河神与真仙的较量，他们只能一动不动的看着，连呼吸也不由得放到最缓。
叶青的剑锋弯曲起来，她就像是插入了一面厚重的“墙面”，混有着内力与湖水的“气墙”。水母阴姬推掌而来，就像是一面浩大的“墙壁”盖压过来，叶青胸口有些闷，她像是看见了这片天地向她倾倒，之前剑上无尽的变换也被压制住，剑势暂缓了下来。
叶青的目光平静。她没有任何要改招的意图，她右手轻颤，倏忽间，她手中的剑势陡然生出了奇妙的变化，明明还是原本的线路，但剑尖却添上了莫名的东西，它轻吟一声，回应了自身主人的期望，它破开了那一堵“墙”，径直冲着敌人的那只手掌刺去。
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水母阴姬也不由得瞳孔一缩。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她想要顺势变招，虽然气势厚重，但这招后面却是潜藏着七八十个的变化，这是她常年在水中练功得来的最高妙的成果，她五指轮转，就想要生出另外的攻击……
但叶青怎能容许她逃脱，她剑锋一样摆动，要随之而去，削去她的手掌……水母阴姬只能再变，二者就这样拆起招来。
水母阴姬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带起的水势，这次轮到她有些惊慌起来。她从来就没有经历过这样靠近的战斗，因为没有人可以在她武力全开的时候贴近她的身体，更不要说，在不断地交锋之中，对手竟有些隐隐压住她的趋势。
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想要往后退开，以摆脱这种不利于她的局面，但她发现她很难做到，她从湖的这一面退到另一面，又从另一面退到又一面，都没能与对方拉开距离……
一边的神水宫中人都快要急疯了，他们坐立不安，恨不能以身相替，但曲无容和中原一点红正死死地盯着她们，不让她们往前面踏出一步。
水母阴姬的眼中幽暗起来，她要改变这种过分凶险的局面，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这不是她所取的道路。她又一次出掌，在险险躲过寒凉的剑锋的时候，她猛地扑了上去，做出不顾一切也要拼死相搏的态势，这猛虎扑狼的一招，任何人见到也要为这凶狠的气魄所摄。
但叶青不。她反倒更往前一分，她手中长剑也像极了她的性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退缩，它就要穿过水母阴姬的胸口……水母阴姬却在剑锋触及之前转了个身子，这截然相反的动作由她做起来却是如此的顺乎自然，可她侧过了身子也不是为了出招，她再次拥了上来。
叶青凝神相待。但谁想到，先出事的会是她自身。她的脚下不稳起来，她见到水母阴姬的脸色有些苍白，对方也同样身体晃动。
对手极其灵活，不能用控水之法令她失去立足之地，但可以将影响力扩大开来，让她没办法第一时间逃开。水母阴姬心中闪念而过，然后，她与对方一齐坠入水中。
有人惊呼出声。这一次急的轮到了叶青一方，曲无容面纱震动，宫南燕却已经第一时间抵在了她的前方，锁住了她全部的路数。
双方之间再一次对峙起来。
无数的水流涌入了窍穴，冰凉的湖将她轻柔纳入，叶青眼中所见净是波动的水光，她看到水流尽处有粼粼耀目的光片闪烁，她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落下、落下，仿佛永不见底……
一个高大的影子靠近过来，她一掌拍出，带动水势运转，向着她的心口处袭来……
整整三百六十五个呼吸，岸上的人恨不能自己也一齐落入其中，他们的心像是被最难捱的虫子咬住，每一次的心跳都震耳欲聋般轰响，他们急切地想要知道水面下发生了什么，是水母阴姬技高一筹？还是寒霜剑绝地反击？他们觉得每一秒都如此不能忍受。
很快，巨大的变化在他们眼前发生。渐息的湖面忽然震动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水底下起了身，他们觉着原本稳固的大地也随之一起颤抖起来。湖上先是不断地涌动，水珠密密匝匝地跳起，这是前热；随后起了呼啸，一阵一阵的浪涛左右摇摆，像是水下的猛兽互相顶起了角；再然后就是煮沸了的水，怪物已经到了殊死相搏的关键时刻！
水母阴姬以为自己只会被水黏住些微的掌势，她熟悉水，也懂水，或者说再不会有人比起她更懂水了。但另一人不是。如果说水对她的钳制是两分，对她的敌人而言，最少也会是三四分。她只用在一定的时间里解决掉对方，这就是她的胜利了……
一直到刚才她都是这样认为的。
叶青没有出剑，她一直都在躲避着水母阴姬的攻击。她没有显露出突然换了个环境的慌乱，这本来就在她的料想当中。水母阴姬不会离开她的神水宫，她想要与之交战，就必然要考虑到环境的因素。
这一次轮到她想要拉开距离了。她是在适应着这陌生的战场。
几分钟后，她开始回击。她没有选择出剑，长剑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收回了鞘中，她选择出掌，她似乎从来就没有用掌法来攻击过敌人，但这不代表着她的掌法不行。她研究过拳经，也研究过掌法，她不拘泥于一式，因为她要走出很远。
她飘荡在水母阴姬前面一点的位置。她将手臂舒展开来，似天女抬手起舞，她的衣衫也随之摆动，一种无形的势在这湖面下悄无声息地兴起，水母阴姬的心中生出警兆，她飞速游动，双脚并直犹如鱼尾，她飞快地靠近过去，想要将这拉开了距离的敌人击毙，哪怕不能，也要打断这令她警惕的架势。
叶青睁开了眼睛，她击出了一掌，水母阴姬却感觉自己迎来的是一整个湖泊的重量，她感觉自己丧失了对周身水流的掌控，她不在外面，所以她也看不到，一个深深的漩涡在湖面的左边一点的位置旋转起来，它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七八米的水柱倏然窜起，犹如神龙出水一般壮观到不可思议，那白色的水柱震撼了所有人的眼睛，堪称奇幻的景象令他们心间激荡。众人感觉自己在看的是一场神话，那妖魔之能，那仙神之力，让他们这些凡人们只能却步仰望。
一直到一个白色的身影飞快地扑了上去，是神水宫的宫南燕。她接过了那道和水柱一起投出来的身影，面上是一种混杂了担忧与恐慌的不可置信：“宫主……宫主……”
众人才为之恍然。他们深深吐出口气，感觉自己也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身体酸软极了。
叶青从湖中走了出来。她黑色的长发湿哒哒地披散在肩上，曲无容心下一震，她用自己最快地速度想要将手边的一件裘衣送过去，但她只走出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叶青的身上冒出了白烟，没几下，她身上的衣物就重新回复了干燥。
这一场战斗的胜负已经分出来了。
曲无容想了下，她还是继续走到了叶青的身边，叶青笑着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那件轻便的披衣，她走到了水母阴姬的身前，宫南燕正恶狠狠地瞪着她，她虽然竭力做出憎恨愤怒的模样，但那眸底深藏着的畏惧还是被叶青看在眼中。
水母阴姬推开了宫南燕，她纵使败了，也不肯让自己流露出分毫的弱势，她站了起来，对着叶青静静道：“我输了。”她身后的众女面上恍惚，还没有从这现实中回过神来。
叶青也没有拿捏姿态。她的面色沉静，谁也看不出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但能够驱散衣物上的水分，不管是谁，都会认为她还留有余力。她没有说话，只对着水母阴姬轻轻颔首。
水母阴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对着宫南燕与一众的神水宫女吩咐起来：“我们回去。”

第59章 玉壶冰心（十八）
一切都止歇下来, 方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就像是一场梦一样。神水宫中人用最快的速度匆匆离开了这块场地，她们从来就没有打算过自家的宫主会输，这简直就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她们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准备, 她们离去的时候步伐匆匆, 没有维持住最开始的那种神气。不用细看，也可以辨出她们面上的万般沮丧。
叶青在曲无容的陪伴下往回走去, 她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氅衣, 前面红色的绳结被曲无容系紧，衣摆顺直垂下, 衬出她身姿修长，仙容如玉。她依旧还是从前的那般模样，但每一个见到她的人, 都不会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她。如果说石观音的落败让人对这位年轻的江湖新秀刮目相看，可仍有人会嘀嘀咕咕以外, 这一次水母阴姬的落败，就直接将她送上了武林的神坛。
江湖是一个论资排辈的江湖，但也是一个对于天才格外宽容的江湖。你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怪癖，只要你有着可以与之匹配的实力, 他们也对那些风采卓绝的青年人极为追捧，就像是楚留香，这个武林中又有谁不憧憬着他的倜傥潇洒呢？
现在的叶青, 就算是对着他们笑一笑，都会让他们油然生出受宠若惊之感。
中原一点红为她掀开马车上的布帘, 叶青弯腰踏入其中, 阻住了所有跟随而来的目光, 中原一点红的耳中传来叹息般的声音：“走吧。”
车轱辘轻轻转动了起来, 碾碎了那些旁观者的神思。这些人大都是被神水宫邀请过来的, 现在邀请的一方却是输了这场比试，更是离去的时候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他们的样子，这让他们只能面面相觑地互望了一下，然后就互相赞叹起来。
至于与叶青那方搭话，他们还不想引起那位的误会。寒霜剑虽然在江湖上风评甚好，但剑下也不是没有丢过性命。她杀人的速度也是这江湖上第一流的快，有人曾形容过就像是一缕微风，中剑者甚至到死前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都猜不到她还留有几分力，此时对方消耗过大，可不是一个凑近的好时机。
曲无容也一起坐入了车厢中，她在投往了叶青麾下以后，就成了最靠近叶青的一位侍女。她心思透彻，哪怕是做起照料的事务来，也是无有遗漏的心细。对于她来说，石观音是毁掉了她这一生的最大的劫难，她恨她、惧她、想杀她想得夜晚攒紧剑柄攒到手发疼……
叶青杀了石观音，毁了那一处魔窟，她视她为替自己报仇的恩人。她在这世上已没有任何的亲人，朋友也没有，她愿意为自己的恩人做事，并且乐意付出忠诚。这里就是她的归处。
她似是看出了点什么，投往叶青的眼中浮出点点的隐忧，她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担心问出来。叶青闭着双目，她的后背放松地倚在车厢壁上，像是在沉思着自己的事情，也像是在享受战后的休憩。
曲无容掀起布帘，示意前面的一点红速度放缓一些。她没有往后看，所以她也没有见到，空谷细雨后，那一轮翻天浪涛歇止下，后方的天空里架起一弯彩色的虹桥，此时云朵稀薄，清冷的风吹过曲无容垂下的发丝，中原一点红微微侧过头来与他示意……马车渐行渐远，犹如远去画中。
…………
薛衣人等了三个月。他等到叶青胜了水母阴姬的消息传来的那刻，双眼如有神光绽开，他清癯的面容一瞬间就像是年轻了三十岁，他站起来走了五步，每一步他都要摸过他悬在腰间的宝剑，他走到那名灰扑扑的家丁面前，开口的声音有着不自觉的颤抖：“冰儿她胜了？她是怎么胜的？可有受到什么伤？”
家丁刚要回答，薛衣人就立刻摆起了手：“不不，我不用知道她是怎么胜的，我只用知道她是否安好就行。她现在在哪里？可用我派人去接她？她带的人手可够？可别让一些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薛衣人一叠声地问了很多个问题，他情绪微微亢奋，脸上也红了起来，似乎不是叶青胜了水母阴姬，而是他战胜了这样一尊大敌，他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仿佛只能由此表达出自己心情的一分。
家丁是那个告诉过楚留香自己叫做“四喜”的青年，他也是满目惊喜，一副与有荣焉的下仆的模样：“小姐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让我来告诉家主你那场交战的全貌……”这家丁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他好似亲临了现场，将那一场如仙似魔的无上的战斗没有漏过一丝细节地描绘了出来，薛衣人本来不想听，但最后还是推辞不住。
二者的声音便在这薛家大堂中不断响起，间或有一两道的惊呼，将这空旷的家宅也衬的生动起来。
只是……可惜了，薛衣人养了这么久的剑势，完全散掉了呢！
…………
叶青回来的时候临近黄昏，西方的天空红的像火，余晖照得人面颊也温柔起来，远方近处的景色都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这是一个沉静而漫长的独特的时刻。薛衣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她第一时间可以见到的空地上，他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神色一片肃穆。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融入了这片绚烂的光彩中，成为了其中升华之笔，让一切都无比庄严起来。
叶青不是在结束后第一时间回到的薛家，她风尘仆仆，也不知是在这三个月里又经历了几场的战斗，她所寻找的对手又是怎样的神话，竟能够让她将之放到了水母阴姬的后面才敢挑战……她的周身似乎环绕着莫名的势，她走得近来，连衣衫的飘飞也像是带着一种凛冽的力量，她剑锋还没有出鞘，但一双眼眸却亮的出奇，其中有两柄无形的剑，是她用江湖武林里最顶尖的一批的高手养出来的无上之锋。
薛衣人衣袍同样抖动起来，他瞳孔缩紧，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生，所遇见的最危险的时刻竟是在此时，而他最可怕的敌人，竟然会是他自己最小的女儿！
而叶青不得不承认，是薛衣人的存在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寻着某种巅峰，她不用去细细算计、不用去剥离敌人的势力、也不用将各种各样纠缠在一起的关系都考虑在心里，她只用去不断地挑战！不断地去磨砺！不断地去超越自我！
所以她一定要胜！并且还要胜得没有任何遗憾！
她缓缓开口说话：“父亲，你可准备好了？”
薛衣人面上没有笑，他已将叶青视作了他最郑重的对手，刨除了其他的情感，认真才是对另一人最大的尊重，他不会因为年龄的原因看轻了她，因为她已经用自己的战绩向他宣示了她的能力。
他淡淡道：“请。”
叶青一剑刺来，风随之兴起，光随之闪耀，她携裹着常胜之机，如天上大日袭来，这一刹那，她手上的剑锋竟夺去了这片昏黄之天的无限光彩！
不可阻拦，不可抵挡。薛衣人立即改换了自己之前准备的应对的方式，他将长剑笔直竖在自己眼前，剑锋与剑锋交叉滑过，他双目圆睁，身体往左边转弯，一连串的火花在他的眼前迸溅碾出，他抗衡着这柄神临一般的剑锋，手中青筋暴起。
他倒吸口气，震惊于这一式的威力，也为自己一瞬间落到下风感到震撼，他只在年轻时遭遇到那些老前辈们的时候感受过这种被强势压下的无力感，等到他功成名就了，每一位能在他剑下支撑百余招的对手都是值得他收藏珍惜的。他抬目望去，见到叶青偏过头来，扬起的长发下是同样看过来的眼睛。
他兴奋一笑，大喝一声：“好！”
他再转身，剑在他身前一起转动，几乎是背贴着叶青的背，他剑尖含着闪电，从腋下往后刺出，如阴暗无声的雷，他矮下身来，剑锋往上，是无比奇诡的一招，江湖中从来没有这样的招数流传，当是……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叶青身体前倾，她不知何时已经转了个身，她双眸泛冷，长剑斜上，直击在那柄偷袭而来的剑身上，撞歪了薛衣人的剑路，也将他这从未落空过的剑招破解完全。
薛衣人一点也不奇怪。他足履踏地，再出招就是光明正大的连绵招数，如明月大江、如银河铺落，他舞出一片剑幕，剑身又带出一片光幕，密密流泻着冲着叶青使出。
叶青一一回敬，她的剑法多是主动进攻的招数，但拆招也丝毫不缺。不论薛衣人带出了多么绵密的攻势，她都可以将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地破解。相比较于薛衣人的行动，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加快，连带着将对手的动作带着一起加速起来，她微微一笑，在终于先过了薛衣人出招以后，她手腕后弯，长剑顺势往下，她左足贴起，以右足独立，以一个相当优美的形态，将这一剑轻飘飘地送出。
薛衣人说不出这本该无奇的一招有着何种的魔力，他的招式已经用尽，就如走到了尽头的没有前方的人，他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可以找出他根本寻不到的新的方向。他就像是看着一个比他走得还要远的人，她轻轻转过身来，从他的高处往下递出了自己的手……薛衣人心神震荡，他根本拒绝不了这次的邀约，他的长剑被击落到了地上，但他没有任何失败的落寞。
他只生出了不尽的感动。

第60章 玉壶冰心（完）
四喜伫在关闭的大门的外面, 整个的薛家庄里一个人也没有，薛斌被赶去了山下，仆从和管家也被放了假,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不断地交锋的声音, 心被提得高高的，他低着头, 眼睛只望着一双脚面上，好似上面开出了什么神奇的花儿。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等待。
他一直等到太阳就快要收尽最后一缕光，第一颗的星星就要绽开它微薄的光，他终于听见了一声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开门的声音, 他见到一袭青衣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她面上带着一种轻柔的笑，她冲着他点了点头，再转过身来，露出薛衣人那张疲惫却畅快的脸。他的脸上有细密的汗珠, 在朦胧的天色中晶莹滴下，他走到叶青的身边，久久地凝望着她，似乎有某种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一种无言的平静笼罩着这对父女。
四喜终于等到了这场无人可见的决战之后的第一个的命令，“去张罗吧，”薛衣人对着这位近来极有存在感的家仆说：“明天我有事要宣布。”
他很慢很慢地说话，像是托举了某些十分重要的东西。
四喜低头应是，他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
楚留香再来薛家庄的时候, 负责接待他的就已经不是薛衣人了。他见到那在江湖上掀起了偌大风暴的少女就这样坐在大堂最中央的位置上, 在看到他的时候, 还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颇有些不解道：“薛庄主呢？”
“父亲他在后山。”叶青慢慢道，她虽然是坐在一张宽敞的大椅上，但她的姿态一点也没有严正的端庄，她原本是斜倚在扶手上休息，但等到楚留香走了进来以后，她就从这张椅子上站起了身来。她走到楚留香的身前，腰间悬着那柄熟悉的剑，只微微一笑，就让楚留香仿佛又回到了竹林时的初见。
怎么也没办法将她与江湖上传到神乎其神的剑中仙子相互联系起来。
楚留香深吸口气：“难道……薛庄主他已经……”
他的双眼凝住在堂中代表了家主地位的大椅上。
“是的，”叶青缓慢道：“我已经是薛家庄的新一任的‘家主’了。”
楚留香已经不知道要说出什么话好了。他就像是忽然卡了壳，内心的震撼好不容易才抚平下来，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这年轻的、明明应该是纯稚烂漫年岁的少女，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奇迹。她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就走完了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江湖大道，然后一转身，就又接下了一方势力的权柄……在遍目都是老前辈的武林中，她独树一帜，就像是一阵清新的风，打破了雾霭沉沉的腐朽传统。
他已经可以想到她会在江湖上受到什么样的追捧。她或许会受到一些老一辈酸溜溜的攻讦，但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却一定会为了她疯狂。
他意识到了什么：“薛家主会把薛家庄交到你的手上，那就说明了……”他觉着自己接下来的猜测一点也不值得他惊奇了：“你与他试着交过手了？”
叶青微笑不语。但楚留香已经知道结果了。
楚留香感觉自己近些年来的惊讶都在今天这一日里花费完了，他轻叹一声，而后道：“看来我要恭喜你了，实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
“是啊，”叶青也叹息，她的目光有一刹那像是看到了非常远的地方，但这样的感觉又似乎只是楚留香的错觉，她仍然是那种卓然清淡的模样：“我也算是实现了自己的目标，那香帅你呢？此次过来可是有什么想要询问家父的？”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是想要找你的。”
叶青有些好奇道：“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楚留香连声道：“只是一些消息而已。我最近在追查的一张邀请函的事情，因为来历未知，里面也提到了你，所以想要过来问问。”
“哦？”叶青想起了什么。
楚留香拿出一封烫金的书函模样的硬壳，封口处用蝙蝠模样的融蜡封住，整体十分矜重肃穆。叶青将之打开，见到里面的文字与自己上次所见有所变化，其中果有提到过她，其上言辞暗藏机锋，有隐隐挑衅的意味，似是质疑楚留香有什么资格受到那么多人的承认。
叶青将之放到了一边，也没有唤人将自己收到的那封拿过来，她摇了摇头，笑着回答道：“我确实也受过此方的邀请，但是那个当头我已经向神水宫那边递送去了战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回应如此用意叵测的约请，所以，我根本就没有去赴约。”
楚留香精神一振：“那你可知这背后的人物是谁？”
叶青没有直接回答：“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所谓的幕后之人。我只是受到了一位朋友的介绍，才与这神秘的‘蝙蝠’的组织有了接触。”
“朋友？”楚留香问：“我可以知道是哪位吗？”
“香帅你去看过我和阴姬的那场比试吧？”叶青忽然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楚留香眼神飘了一刹：“这个……我确实……”
“后来一路相随跟在我马车后面的人也是你吧？”叶青又问。
楚留香见瞒不过去，面上笑容讪讪：“我分明已经易了容……”
“我还要在这里多谢香帅的相护，”叶青知道楚留香用意是好的，是担忧她耗费内力过甚，会在后面受到其他的威胁。所以她也不介意告诉他一些事情，她诚恳道：“……邀请我的人是无争山庄的原随云少庄主。”
楚留香被她弄的一怔。
“这个人……”叶青语气悠长：“香帅你要小心他。”
楚留香有些不解。
“我虽与他相交，但从未与之交心，”叶青似笑非笑地看了楚留香一眼：“香帅你有些时候总是会被一些看起来高洁风雅的人所欺骗，所以我总要在这里给你提个醒。”
楚留香想到了无花，他有些尴尬，但这不能阻止他认真听进了叶青的告诫。
“我与他是在幼时相识，”叶青回忆道：“家父与原老庄主有过会面，我是在无争山庄的花园里见到他的，那个时候的他正在学习抚琴，琴声虽不美妙，但也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他听到我走过来的脚步声，就转过身来同我交谈，谈的都是一些平日里生活中的事情。”
楚留香没想到叶青说是与原随云相识，居然会是可以追溯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
“待我归来后，我们陆陆续续地也通过飞鸽有过几次的通讯，期间也有过几次的相见，”叶青敛目道：“他虽用辞从未越礼，但是我也知道，他的用心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粹……”
楚留香凝神听着。
“当然，”叶青话语却是突而一转：“这些都需要香帅你亲自去挖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在背后说别人的事情总是站不住脚的，或许是我这边弄错了也说不定，那样的话，还请你帮我向他道个歉，”叶青满含意味道：“……这邀请函的目的地虽然是在一座岛上，但是我相信，香帅你最后一定是可以回来的……”
不要说原本故事的轨迹，叶青所认识的楚留香也一样有着他们一起编创出来的衍息诀，这种可以加深自身与周身环境间联系的法门有着无数种不同的发展的方向，叶青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地适应与水母阴姬交战环境，这法诀就是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她相信楚留香不会比自己慢多少的。
楚留香总觉着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事情，但接下来叶青已不再说，他也终是体会到了自己身边人满头疑惑却始终得不到解答的感受，他也不能再问，他的礼仪和性格让他不愿勉强别人。他在踏出薛家庄最后一步的时候，往回望去，就见到叶青清清濯濯地站在正堂的中央，她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修长，在见到他看过来的时候，还向着他回以一个缥缈朦胧的笑意。
后来？后来他就没怎么见过她了，因为薛家庄的主人已不再履足江湖，江湖中遍地是她的传说，但她已从人们的视线中脱离了下去。
渐渐的，连楚留香自己都没有怎么想起过他的这位朋友，当初的长街雨幕中的回忆也模糊了起来，青青茂竹里的印象也逐渐远去……只在有一天，和朋友喝酒的时候，被突然提起了一次，他才被汹涌而来的记忆给惊吓住。
“我当初还以为你会和她有着更近一步的关系呢！”他的朋友嘟嘟囔囔道，但朋友也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个时候，薛家庄主人的声望已经是传说中高人隐士的级别了，当初胆敢开她玩笑的朋友也不敢再用她的名字来打趣，他对从前自己的猜测也不再坚持，只以为那个时候的他想的太简单了些。朋友本就是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楚留香愣了很久，他的面前放着一盏白瓷的小酒杯，杯中晃荡的酒面上倒映出他的那张熟悉的脸，还有他背后那一轮巨大的圆月。月亮皎洁如玉，但很冷，冷的人发抖。
他忽然一笑，转过头来，以酒敬天，对着朋友微笑道：“你看，这天上的明月，她美不美？”
朋友有些懵：“这……当然是美的……”
“你明知她是美的，”楚留香笑了起来：“但你也该知道另外一点。”
“那就是，她是不会属于你的。”说罢，他将杯中酒一仰而尽。

第61章 天山有雪（一）
夜色很深, 黑黝黝的天空中没有星星，冷风呼啸而过，激起人皮肤上泛起阵阵颗粒。这是一种自然的反应, 是人们对寒冷的应激的调解, 作为一个医者，而且还是江湖上绝顶高明的“飞大夫”, 公孙玲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是一个很瘦的老头，穿着一件很薄的青色的宽袍，他本来是一个脾气非常古怪孤僻的小老人，但在这个凄冷孤独的夜里，却不得不让自己那同样离奇的住处打开, 让另外的一个人入住其中。
他本来是不愿意的, 就算是死也不愿意。但是那个人向他下了毒，虽然随后被他解了，并且反过去向着对方下了自己最得意的“五花奇情散”，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而接下来, 他又中了最少七八种的毒药，并且他惊骇的发现，虽然他每一种将之解了去，但残留的却无法根除, 等到最后一味药入了他的身体，就像是圆了最后的一个缺口，这紧紧相连的不同的毒药发作起来，就成为了一种绝无仅有的极复杂的剧毒，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任何的办法。
飞大夫一向认为, 他的武功虽然在这个江湖上不算什么, 但他医人救人的手段, 却绝对没有人可以比肩的了。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受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的脸都被打肿了，在这样深冷的夜里，他的额上竟溢出了细细的汗，他想要看清那人飘飞的宽松的袍子下是何等的面貌，但对方就如同一个深渊一样，他瞪的眼睛都疼了，也看不出分毫。
他吸了口气，故作镇静道：“尊驾何人？来此又是为何？是想要羞辱我这老头子吗？”
是为了让他看看，他用毒的手段其实根本就没有他想象的那般无敌吗？
“唉，”那人轻声叹息起来，她的声音那么轻，轻的就像是鬼魂的叹息，她轻飘飘地道：“难道不是你先来试探我的吗？”
飞大夫这次是真的恐惧起来了，他从没想到，那黑色诡秘的袍子下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用毒这样可怕的女人，他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是否有对不起过哪个无辜的女子，竟令得她这种时候来回魂索命，他语音也颤抖起来：“你、你、你想做什么？”
黑袍人又叹了口气：“来找你的人，不都是为了求医吗？难不成你遇见更多的是寻仇的吗？”
飞大夫张口结舌了好久，他突然想跳起来，但可悲的是，他忽而意识到他已经没有了双脚，他跳不起来。但他仍然是很愤怒：“医毒从来不分家，你的毒术这般的厉害，不管是得了什么病，你都可以自己想办法，你下的毒连我都没办法解决，还过来找我，你是在逗我玩吗？”
但那人可没有再继续惯着他，她淡淡道：“我可没有时间来特意捉弄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她突然伸出手，黑色的衣袍里伸出的手却是那样的白，没有一丝的血色，比最深冷的冬雪都要来的苍白，这简直就不是活人能够拥有的颜色。飞大夫今晚已经足够惊奇了，但他发现，他还能够更惊奇。女人掀开了那将一切包裹起来的篷帽，露出的脸果然也是如出一辙的惨淡的白。
她很美，是一种纤纤柔弱的美，她的眉毛很淡，鼻子小巧，唇也秀气，她的身上有着一种神秘脆弱的气度，这本来应该是男人们最疼惜的那一种气质，他以为她的眸中也必然是一种忧郁而悲伤的情感，但她却是对他笑了起来。
飞大夫这次是真的吸了一大口的冷气，他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怦怦直跳，如果他不是已经既老且残，他简直以为自己就要深陷进一个瞧不到底层的巨大无比的深坑里，他语气复杂道：“你的身体受到了很重的损伤。”
她笑的时候，面上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他只觉着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需要的几味药，”女子轻声道：“这个城里都没有，我思来想去，或许只有最厉害的大夫才会有那样珍稀的药材，就算没有，你也应该知道从什么渠道可以拿到它们……”
飞大夫这一次没有愤怒，他甚至有了同情与惋惜：“你的身体是从骨子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一定是很残酷的事情，你不仅受到过摧残，在摧残里还中了毒，这毒现在已经随着时间深入到了骨髓当中，我……我已经救不了你，你大概也……”
他不敢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忽然不忍心将这个事实说出来，因为那实在是太残忍了一些，他已看出这女子年龄根本不大，但她好似已经经历过了世上绝大多数人都经历不了的苦难，而现在，这老天爷也还没有给她留下余地，她就要步入死途。
女子点了点头，她就是叶青，也是这个世界里的“哥舒冰”，是被逍遥侯推下悬崖的妹妹。这一次她来的有些晚，不同于过去几次的幼年，这一回，她来的时候这位“冰冰”的处境就已经是绝境了，她不停地在崖壁上凿坑，用枯草沼水充饥，她如此坚持，但还是在一个暴雨冷风的夜里，在山腰处的洞穴里“睡”了过去。
叶青“醒”来的时候，天际已经放晴，天空中一蓝如洗，她先是看了看天，确认自己看不出什么，才开始收拾起这幅不知应该如何形容的身体。她懂医理，在楼兰城的时候更是花费了大量的时光和精力将医药这一项点亮到了一个极为深厚的地步，这峡谷下多的是无用的杂草与毒物，她却可以从这贫瘠的“材料”中找到对自己最有用的那几种，她在底下又修养了两个星期，确认没办法再继续恢复以后，她就开始准备从这悬崖下出去。
她不可能继续等着剧情中的转机，因为逍遥侯就是她的目标。她的轻功也不是原主可以比的，她“梯云纵”的功夫从来都没有落下，这样一门绝技，本就是一式绝佳的应敌的对策。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找逍遥侯，而是悄悄地从另一侧的小路里溜了出去。
她需要先将自己的状况打理好，最起码将自己的实力恢复到一定的程度，然后再细细谋划，才能去完成此次的目标。
想到这里，她轻轻一笑：“这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她自己的身体是怎样的难办吗？
“但我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叶青道：“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是不会倒下的。所以，”她看向飞大夫：“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凭什么帮你？飞大夫想这样说，但他的肋骨下突然就发起疼来，是那种并不钻心但很焦心的疼，是他中的毒发作了，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忍受，所以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妥协道：“行吧行吧，你要什么药？先说好了，治不好可别怪我，反正你也只是将我这里当做一个药库而已……”
说到后面，他好像是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不忿，语气里满含怨尤。
于是叶青终于得以走入了这座坟墓一样的小房子，她在路过飞大夫的时候，一阵冰凉的寒气从她的身上散发了出来，飞大夫打了个激灵，他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人是怎样坚持到了现在——她必然是修炼了一门完全阴性的武功，并且达到了一种极为高深的地步。她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着这门内力，利用着这内力带来的寒凉的效果，去让身体的某些部分维持在一个低温的地步，而寒气，有些时候总可以让血肉保持住最低等的生机。
叶青从前方转过头来，她大致知道飞大夫发现了什么，但如果她真的知晓了这位大夫的猜想，她一定会告诉他，他的想法有一部分是错的。
她更多的，使用的是已经特意改进过的衍息诀，这门功法，在与水母阴姬交战以后，就在“水”的方面有了很大的突破，她可以与外界的“水”互相交互，也可以将身体中的“水”操纵起来。不要觉着这不可思议，武学一道本来就是包含万千，经络与血液也是人体的一部分，但这也可以在内力下改变。
叶青丝毫不介意这里是一个独居老男人的居所。里面一切都是昏暗的，一个大大的棺材摆放在中间，其材质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棺材的盖子没有盖上，里面铺着丝绒的铺盖，可以看出，这已经古稀的老人平日里就是睡在这么一口棺材里的。
叶青环目四顾，见到其他的家具倒是一应俱全，虽然空气沉闷，但最起码还是很干净，她注意到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童子正躲在暗处惊骇地看着她。
身后是老人那冷冷的目光。
她想了想，招了招手，将那童子唤来。童子磨磨蹭蹭地过来了，还有些畏惧地看了老人方向一眼。
叶青将一枚金粒子放到了他的手掌心里，语气温和道：“去买床新的床铺吧，不用最好，能用即可，剩下的你也可以让自己去吃一顿好的。”这是她用自己身上戴的金簪捏成，看不出原本一丝的模样。
童子有些惊喜地抬起头来。
“你倒是好心！”老人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接下来叨扰的日子还长着呢。”叶青也不介意，这本就是她强行住进来的。逍遥侯的耳目太多，恰是这种隐蔽的地方才可以让她最大程度地藏起自己，还能够最大程度地搜罗宝药，双管齐下，何乐而不为？

第62章 天山有雪（二）
风四娘是女妖怪。她和这个江湖上绝大多数的女人都不一样, 她是一个女侠，是一个不会难为情，会让自己享受最好人生的奇女子。而这个女子, 在除开萧十一郎的问题上, 大多数时候都是聪明而狡黠的。
近期江湖上沸沸扬扬谈论的都是割鹿刀的传闻，传言它是由徐夫人的后人锻成, 有着无坚不摧的锋利，故而它的锻造者将其命名为“割鹿”，取秦失其鹿之意。
先不说一柄刀怎么就带上了“江山”的帽子，它的锻造者显然很懂得如何让那群争名逐利的江湖人沸腾起来，他将它放进了江湖里, 然后只用看一帮所谓的“英雄豪杰”相互之间将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就行。
风四娘喜欢凑热闹。她要将割鹿刀偷出来, 为此她想要去找一些帮手。她找上了飞大夫。飞大夫武功自然不差，但那是他双腿没断之前，现在的他，就连上山下山也需要有人来给他抬轿。而当他看到风四娘的第一眼,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风四娘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精彩的神色，像是五颜六色的瓷釉都在他脸上泼了一遍，她想要靠近过去打招呼，但飞大夫想也不想就让给他抬轿的人转身离开, 竟是一句话也不想与她打招呼！
风四娘更感到惊奇了，她感到惊奇就绝不是那么好打发走的，她一定要凑上前去将事情弄出个明白，她就缠着飞大夫，一直缠到快要临近他的居所了, 飞大夫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哑声道：“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风四娘好奇道：“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是为了你好。”飞大夫沉声道。
风四娘目光流转, 她嫣然一笑：“可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避我如瘟神？”
“你这个性子……”飞大夫恨铁不成钢道：“迟早有一天会让自己吃到报应的！”
风四娘简直一点也不气，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一件极为令她兴奋的事情。她看到了一位身穿浅青色泽衣裳的女人正站在飞大夫那又矮又小的房子的前面，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盏精致玲珑的灯笼，她的颜色风四娘看不大清楚，但在注意到她的视线后，这女子倒是向她浅浅地行了个礼。
“好啊你！”风四娘心中充满了八卦，她内心像挠痒痒一般骚动起来：“想不到你这老倌儿七老八十了还懂得金屋藏娇……这是你婆娘还是你女儿……快快交代出来……”
“蠢货！”飞大夫忽然用着自己最高的嗓音大声呵斥起来：“我以前还以为你风四娘是这江湖里算得上有脑子的人，可谁料到你这脑子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狗吃了，你到了现在都还没明白过来我为什么要让你走吗？”
风四娘脸色就是一变，她扶着飞大夫的手掌触电一样缩了回来，她感觉这老家伙的身体在抖，他的瞳孔里蕴藏着无言的恐惧，他的胳膊也僵直起来了，给他抬着软轿的那两个大汉更是连头也没有抬，他们的双腿也在打着颤，似是维持着站立就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风四娘神情也开始变化了，她再看那女子就绝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新奇了，因为身边人的恐惧，她也觉着这人莫名的可怕起来。她是想要溜走，但她已溜不走。那女子脚下轻轻一点，就这样直接飘飞到了他们的面前，她手中的灯笼摇晃着，火焰也晃动着，却就是不肯熄灭。
“为什么要这样赶她走？”叶青含着笑意问道：“她又不知道什么，我又怎么会对她出手？”
风四娘混沌的脑子一清，她立刻讨好一样笑了起来：“是呀，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位……这位小姐的……”
她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样奇丽的女子，她虽然嘴里说着貌似服软的话，但眼睛一点也没有从叶青的脸上收回来，她肆无忌惮地瞧着她……风四娘曾经听闻过沈家那位有着“武林第一美人”的称谓，但她想来，也一定不会超过现在她所见到的。
这荒山、墓包、夜色已临，再加上这女子苍白的面色，风四娘心里不由得嘀咕起来，她哆嗦了一下，感觉有些阴冷。
“因为她看到你了，”飞大夫比起那两个轿夫要镇定些：“你其实并不想有人看到你，所以你在刚来找我的时候才穿着那件黑色的袍子。”
“因为我是逃出来的。”叶青倒是一点也不避讳，她轻声道：“我教训的那些，都是想要对你动手的人，他们想要将刀剑架在你的脖子上让你为他们诊治，我觉着他们那样做不好，所以才会对他们出手……就连这两个给你抬轿子的人，其实也是受到了其他人的命令，要将你这条性命带回去复命，所以我才警告了他们一番……”
那两个高大精壮的汉子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连带着坐在他们轿子上的飞大夫也差点坐不稳。他的面色沉了下去，他知道她说的并不错，她从不是自己做了却不肯解释的那种人，他也无法反驳她的话语，所以他只有沉默。
但他只会由此更加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可怕。他知道她有一手绝技，可以无形中凝出薄如页纸的冰片来，她将这薄冰当成暗器发射出去，然后就可以让人感觉到锥心的痛苦，她将之称为“生死符”，是一种让人能够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东西。
“其实都是骗他们的，”叶青在又一人抖抖索索离去的时候曾笑着对飞大夫道：“我只是曾经听闻过有这样一种功法，所以想要试着创造出来一门相近的武艺，现在可还没有成功呢。”
“所以问题其实是出在你后面给他们的那颗‘解药’上面？”那个时候的飞大夫忍不住道，他总是对涉及到了医药的方面按捺不住：“那是什么？”
叶青感叹道：“它曾经有个名字，叫‘三尸脑神丹’，后来我把它修改了一下，也换了个名字，叫‘幽冥噬脑丸’，但现在我又往里面加了点成分，所以我又给它换了个称呼，就叫‘失心落魄丹’吧。”
不管它叫什么名字，都是一种极端可怕的丹药，飞大夫甚至认为它能够控制住一整个武林，因为，她确实就是利用它，已经控制住了来历完全不同的几十个人。
所以他才不想让风四娘见到这位自称“冰姑娘”的女子，尽管他知道她挑选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败类，但他仍不敢拿自己的朋友冒险。
但风四娘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是听到了叶青的话以后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她十分赞同道：“替那些要取你性命的人说话，我倒是不知道你这小老儿何时还有这等慈悲心了……”
飞大夫没有理会她，他只对叶青说话：“那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也要对我动手吗？”
叶青笑了笑，她已经感知到了风四娘袖中短剑蓄势待发，这女妖怪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对她信任，她身后也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她，是那个和她相处过两个月的不怎么说话的童子，飞大夫死死地看着她，在等一个回答。
叶青看着他，忽而一笑道：“怎么会，你已是帮助了我许多。”
她说是这样说，手中也没有任何动作。但风四娘却心头一紧，她就要将手中的短剑刺出，可她的头脑却蓦的昏沉起来，就像是被谁当头打了一棍，她无力地倒了下去。
朦胧之中，她迷糊见到有人走到了她的身前，捡起那柄短小的奇兵，那剑叫做“蓝玉”，轻而锐薄，是她从逍遥侯那里得来的武器……
“好剑，”有人叹息道：“可惜了……”
可惜遇上了割鹿刀。与之相对的另一柄“赤霞”已经被割鹿刀斩断，但叶青也不介意，她此世开局艰难，人手和财力都没有，幸好她已不再是最初那样什么底蕴也没有，不一定要寻到一柄可以与割鹿刀相媲美的神兵，对武器的依赖，她已渐渐摆脱。
她拍了拍手，那两个跪倒着的汉子就一溜烟地爬了过来，叶青看也不看他们，她从身后拿出来一副寒冰制成的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然后她的声音也变了，不似以往的声线，变得有些高傲不屑：“去将他们安排好，不要伤到了他们，这些人在后面我还有用。”
汉子们恍惚了一瞬，他们发现自己居然再也记不起来面前这人形貌，明明他们刚才是见过了“她”的……
恐惧一下子就击败了他们，他们面见“她”就像是面见神魔，其中一位居然湿了裤|裆……叶青顿了下，她沉默了稍许，才慢慢道：“我实在是高看了你们。”
她指尖一弹，两块冰片击入了他们的左眼，两人一刹那便失了神，随后，他们就倒了下去，并一齐失去了气息。
一层淡薄的霜气从他们的尸身上浮起，他们不像是被杀死的，倒像是受冻而死。
她准备去找自己控制住的那些人来帮她转移被她迷过去的几人，不过是一段时间的昏睡，想来飞大夫和风四娘一定不会介意的，她往后瞧了瞧，见到那个童子的身影往后缩了缩，她又一次冲着他招了招手。
童子不情不愿地从后面走了出来，他望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惊骇，再也不见平日里无声的亲近。
“好孩子，”叶青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照顾好他们，别忘了我给你的东西。”
不知为何，童子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第63章 天山有雪（三）
这里是一个简陋的酒水铺子, 一条布幌在外面迎风招展，几条板凳随意摆置，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头子正在烧酒, 他手中提的铜壶外面都是烟熏的灰渍, 倒出来的酒也是昏黄浑浊的颜色。
“听说了吗？”路过歇息的趟子手大口大口地喝酒，这种一枚铜板就可以来上一大碗的劣酒就是要敞开了喝, 才能够既畅快又解渴，他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前些天又有人死了！”
他的同伴倒吸了口冷气，急急问道：“这次死的又是谁？”
“白眉金大侠，”喝酒的汉子叹息道：“在湘西之地享有偌大的名声, 曾经单骑解救过陷入黑鹰山寨的妇孺, 是一位年轻时响当当的好汉。”
他的同伴有些不解，又有些惋惜：“为何一个接一个，死去的都是这些做了那么多好事的大侠，那些动手的人难道不觉得亏心吗？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另一人摇了摇头, 道：“这世道啊，自从‘割鹿刀’的传闻响彻了武林以后，这个江湖就混乱了起来。过去的时候，我们过上这条山路, 只要打点好那些绿林的豪侠们，就可以平平安安地抵达目的地。但是现在，你看，我们的路还没有行上一半，就接连遭遇了两次争斗, 总镖头都说了, 这一趟结束了, 我们就歇上两个月，免得搅进了漩涡里。”
同伴就苦了脸，他年龄更轻一点，刚娶了新媳妇，正是要赚钱补贴家用的时候，没了走镖就没了进项，他狠狠灌了口酒，呸了一声，吐出口痰道：“什么割鹿刀，真要是用那些大侠们的性命来换，还不如让它改名叫灾星刀好了！”
老一个的用一种同情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后辈，他没有说的是，就算是高风亮节的大侠，一样也会被名利所诱惑，这世上谁人会不需要名利？而一旦为了名利做出了有些事，那他们也就自然不再是高风亮节的大侠了。
“不过这你可弄错了，”他直到年轻人发泄完了，才慢悠悠道：“做下这些事的人，可不一定是为了割鹿刀而来。”
年轻人不解道：“那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
老一辈的小心地看了下周围，那驼背的卖酒翁正在外面一点的地方招待他们的同伴们，他们这一趟来的镖师们很多，个个光着膀子，正大口喝酒，热火朝天的彼此交谈。离的近了，也只有隔了个过道，有一个醉倒扑在桌面上的邋遢的汉子，他头发有些脏乱，看着也不该是个什么厉害的人物。
他便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为了祸乱武林！”
年轻人“嘶”了一声，他还没见过多少风浪，第一时间就被“祸乱武林”四个字给镇住了，他张口结舌，没有说话。
老人就忧心忡忡道：“听说那群人里混杂的都是这个江湖上最凶最恶的一群人，他们罪恶滔天，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的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他有着神鬼莫测之能，被抓住的魔崽子们只要想要说出他的样子，就会立刻发了疯，恨不能将自己的一双眼睛给抠出来，连死去的时候都是大笑着离世……”
年轻人听着就像在听什么极可怕的鬼怪的故事。
老人叹了口气：“听说他们还虏获了一大批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豪杰们，被他们抓过去以后，不多时，就会成为他们头领的傀儡，说要他们做什么就必须去做什么，否则的话，就会凄惨无比地死去……”
年轻人的手有些抖，他觉着自己方才喝了太多酒，现在膀胱有点胀痛。
“听说他还好女色，”老人的声音低低道：“连传闻中的女妖怪风四娘也被他抓了过去，留在身边只待享用……”
年轻人不自觉有些羡慕。
老人还待再说，但一声长长的伸懒腰的声音让他止住了口，他眼睛瞟了过去，见到是那个摊在桌子上的懒汉终于醒了过来，卖酒的几次想要将他弄醒都没成功，他们的总镖头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也就没想着去占那一张桌子，现在这人终于醒了。
他醒了的第一件事，既不是结账，也不是再叫来几坛的黄酒，他端着一个碟子，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这一老一少的位置，拉开了长凳，没有任何自觉地就坐了下来，他抬起眼来看老人，一张浓密的胡子上有一双黑而亮的眼睛，他晃了下酒碟，没有喝，只意味深长道：“走道的你知道的消息挺多的啊。”
老人也不生惧，他只拱了拱手，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天南地北的交朋友，朋友一旦多了，知道的东西自然就多了起来。”
镖局就是要消息灵通，醉汉也没办法否认这一点。但他仍然不肯放过他，他冷笑一声道：“可你知道的也未免太多了些，你说的那个面具人，他要是知晓你在这里讨论他床帏间的八卦，一旦不爽，半夜里磨刀来找你，那可就不好办了。”
“这……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老人终于慌了起来：“最大的豪杰不就是要享用最美丽的女人吗？要我说，那女妖怪说不得还配不上他，要是第一的美人才有一丢丢的资格！”
这话被他说的又大声又洪亮，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前辈，哪知此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挺了挺胸，做大无畏状。
醉汉也不得不服输，他拱了拱手，敬的是这人的脸皮。他也不再叨叨，和不要脸的人是辩不出输赢的，他“砰”的一声摔碎了碟子，在所有看过来的视线中，他飞起一手，就将这碎片摔进了一边的木柱里，老人的脸边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从里面流出，就像是死亡从他的身边掠过，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醉汉懒洋洋道：“把风四娘的消息都说出来。”
“英雄是划哪条道上的？”一边的管事的人走了出来，他身材壮硕，手掌粗黑，武功应该不低。这人是个很谨慎的人，醉汉从刚才就观察出来了，所以他也不畏，只淡淡掀了掀眼皮道：“在下，萧十一郎。”
人的名，树的影，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老人更是嘎了声：“大盗萧十一郎？！”
“难怪……难怪……”他明白了过来：“谁都知道萧十一郎和风四娘是朋友……”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也不推诿，十分光棍道：“这些消息都是我从赌场厉三爷那里听来的。”
萧十一郎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曾道谢，就这样转身离开。
他走了以后，那老人就不再说话，总镖头不说话，年轻人也不说话，那热热闹闹的喝酒吵闹的环境忽然一下子就安静极了，只有土灶上烧酒的声音噗噗作响。那年轻人敲了敲桌面，那老人就吐出口气，他很恭敬地对着年轻人道：“看来他已经相信了。”
“他不得不相信，”这年轻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举止有着说不出来的从容，脸上的笑容也安逸轻柔，他的眸子里是一种妩媚的灵活， “他”慢条斯理道：“涉及到了风四娘，他只能让自己去相信。这本就是一个他拒绝不了的阳谋。”
老人道：“谁知道这江湖上欺世盗名的人那么多，反倒是这个声名大坏的大盗，却是一个对自己的朋友十分看重的人呢？”
年轻人站起身来：“可惜他与我们不是一路人……走吧，那些家伙杀得我们这方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再继续下去，师父说不得就会生我的气，师父要是生气了，我就会很难过，而我难过了……”“他”斜眼看了老人一眼：“你们就说不得就不会再有日子过了。”
老人陪起笑来：“小公子说的是，都怪属下们不争气。”
小公子叹了口气，“他”哀声道：“有人说那些人是从南海那边过来的魔教，那戴面具的首领是他们当代选出的教主……不管他们是不是，他们控制人的手段可一点也不比昔日的魔教来的要软弱。他们也不讲规矩，居然会让十八个人围着要杀金白眉，刀剑上还涂了见血即死的毒药，一轮不行就再来一轮，他们这样不讲规矩……不是把我们要玩的份给夺了过去吗？”
“所以他们必须要去死，”小公子寒声道：“这个江湖中的玩家只能有我们这一方，谁要是敢伸手就要把他的手给剁了，不管他是神是魔，到最后，都只能变成尸体！”
小公子放下了狠话。逍遥侯一方的人也很快地反应了过来，那些秘密加入了他们阵营中的人都纷纷躲藏了起来，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从江湖上销声匿迹，而与此同时，声讨面具人的声势却越来越浩大起来，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恶事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组织给做尽了，面具人简直成了可止小儿夜啼的魔王的代名词。
萧十一郎忽然觉着这样的景象有些熟悉。他从没有想到，一件十八年前发生过的恶事被推到了那个组织的头上也有人会相信，他在夜里思考了良久，他发现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明白过来一个事实，他不该对这个江湖抱有期待，有些人是坏，但更多的人是既蠢又坏。
他深吸口气，从明月下的屋檐上跳了下去，然后，他就见到了自己追查了十余天的传闻中的神秘的面具人。
他在暗夜的星光下打量着对方。他发现自己听够了对方一百条的传言，也不及亲自见到“他”的第一眼。

第64章 天山有雪（四）
萧十一郎见过这个江湖上大部分的人, 丑的、美的，温柔的、冷漠的，高尚的、粗鄙的, 他经历遍了这世间大多数的辛酸苦暖, 但他敢保证，他从没有见过这样风姿的人。
这个人仿佛有着一种神异的魅力, 那张寒冰制成的面具闪着晶莹的光，他仿佛一点也不惊讶有人拦住他的路，只一双带着寒意的眸子从面具的空洞里望来，一头乌黑的发披散，只两缕往后束起, 他淡淡道：“萧十一郎？”
萧十一郎心中一悸, 他这才发现这人的声音轻吟悦耳，虽稍显高傲冷漠，但明显，这不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竟是一个女人！被江湖传扬到如妖似魔的组织的首领居然会是一个女人！
可他之前竟然没办法注意到这一点, 明明对方穿着的也是女式的衣物，一袭青衣，轻纱曼起，环佩叮咚, 但她的那种奇异实在太夺人眼球，让人一时间竟察觉不到其他。萧十一郎深吸口气，他突然觉得被忽悠着找到这里的自己简直就是个蠢货，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摸清楚，就这样一头给撞了进来。就算风四娘真的落到了这人手里, 也不该是有失身之祸。
但他既然已经过来了, 有些事情就要问清楚, 他淡淡开口道：“风四娘是在你的手里？”
面具人一笑，她启唇冰冷道：“消息传得还真是快，虽然我知道你迟早是要找上门来的，但你的速度还是稍微出乎了点我的意料。”
萧十一郎沉声道：“她可是冒犯你了？还请尊驾放过她一马！”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现实，只要你有力量，男人女人其实也没多大差别。而就萧十一郎的感觉来看，这个带着面具的女人，应是他从未见过的最顶尖的高手。
“我倒是不知道，”女子背负起手，她身形卓然而立，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似是傲然地瞥了他一眼，她不屑道：“你萧十一郎什么时候面子有这么大了？”
她的身后跟随着不少的人影，奇模怪样的也不少，再加上她那一张妖异邪魅的寒冰的面具，望之真像是一群夜里食人性命的妖魔鬼怪。萧十一郎情知这件事已不可轻易了了，他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似乎是在衡量着什么。
叶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想对我出手？”
萧十一郎想要出刀，他的刀是很普通的刀，刀鞘的皮革不比他现在穿的那双破鞋子要更新，但他出不了刀，他的手就像是被黏在了刀柄上，他感受到一股犹如实质的压力扑了过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在今天以前，就没有想过有人会给他这种磅礴的威压。
但他毕竟是萧十一郎。他的眼神幽暗，终于还是拔出了自己最需要的武器。刀光在夜里划过一道半弧的光，凄冷霜寒，就要指向叶青的方向。
比他更快的是另一道光。叶青甩开袖口，青蓝色的剑光像是闪电霹雳撕裂深夜，萧十一郎似是看见了一条飞快窜出来的青龙，它击在了自己手握的短刀上，锻铁打造的刀身立刻断成了两半，清脆一声响，刀片摔落到地面上。
一柄剑锋轻薄的短剑直直地插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明明是青石板的街道，这短剑也是入地三分，可见其力度之大。
萧十一郎回望自己仍还颤抖的右手，他唇边终于溢出了苦笑。他知道风四娘一向会做出很多出乎意料的事，也知道她有些时候会惹出出乎意料的麻烦，但是，惹到把他们两个的命一齐丢进去都爬不出来的大麻烦还真是第一回 ……
他虽然苦涩，但好歹还没有失去仪态，他重新看向面具人，叶青正一步一步相当悠闲地向他走来，随着她的脚步踏下，之前那种被他破开的威势又一次重新降临……这一次他已经确认了，这不是他紧张到出了幻觉，恐怕是对面的人真的修炼过这种无形的功法，可以在一举一动中凝出这种奇妙的势。
他猜得没有错。叶青利用薛笑人改进过最初的摄魂的奇术，到了后面的时候，薛笑人连最后的一个时辰的清醒都保持不了，那些被俘虏后挖去自己双眼的魔崽子们也是在最开始就被她下了特殊的暗示，有些时候不得不佩服现代人的想象力，尤其是在笃信鬼神的古代，他们的有些幻想起到的杀伤力不知要往上翻上多少倍。
她开始将钻研出来的东西尝试着融入到行止之间，现在看来，对于萧十一郎这种武林的高手也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萧十一郎目光幽邃起来：“你想要我做什么？”
叶青一笑，知道萧十一郎看出了她暂时还没想杀他，她将手往后抬起，一张写满了名字的纸张就被轻轻放到她的手掌中。她的手指苍白到妖异，身后跟随的也是有名有姓的极恶的魔人，但当此之时，此人却是恨不得膝行给她送来东西，连抬头一眼也不敢看。
“这张纸上有十个人的名字，”叶青道：“你去将他们的人头给我取来，我就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风四娘。”
缺一个就少一部分。萧十一郎听出了她话中蕴藏的含义。
他伸手接过了纸张，没说去做，也没说不做，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他们是得罪了你吗？我相信，他们随便哪个，都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
叶青不介意道：“你听说过‘天宗’吗？”
“什么？”萧十一郎一愣道：“那又是什么组织？”
“一个暗地里掌控着江湖的组织，”叶青淡淡道：“那张纸上，不论是江湖上的大侠、门派里的掌门，都不过是它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份子而已。”
萧十一郎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认识这个江湖了，或许他从来就不曾认识过这个江湖。他听别人说，面具人是为了祸乱江湖而来，面具人又说“天宗”已经暗中掌握了这个武林，他不知哪方是真哪方是假，他就像是携裹进了这场风波中的一尾鱼，谁都可以利用他一下。
“好！”他收起了纸张，像是已经臣服，他深深地看了这人一眼：“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就要离开。“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叶青幽幽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每个月我都要听到最少三个人的消息。”
萧十一郎的身体晃了一下，连最后拖延时间的侥幸也被切断，他没有回答，只离去的速度更快了三分。
谈恋爱哪有杀人来的痛快呢？没有了风四娘，割鹿刀的剧情也被她蝴蝶了过去，叶青微笑回首，她望了望自己收服的那一系列妖魔鬼怪，叹了口气。
她身后那些人就瑟瑟发抖起来，他们已经彻底怕了这连人心都可以掌控的魔鬼，她就连掉一根头发他们都可以飞身上去将之捧起，嫌弃泥地脏了，他们也可以扑过去用身体叠成路……对他们来说，眼前这就是最大的妖魔，就是地狱里最厉的恶鬼！
“如果不是你们太不争气了，”叶青惋惜道：“连杀一个金白眉也要三十六人一起上，还牺牲了其中的十九个人，我又何必要利用起一个还算有用的萧十一郎呢？”
他们就只能叩头，叩得砰砰直响，叩得额头血迹斑斑。
“是你们不肯效死吗？”叶青微微弯下腰，她疑惑问道：“曾老六，我记得你曾为了一匹布杀了一家十六口的时候，刀可是快得很呐！轮到自己时就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这样区别对待可不好，谁的脖子不是脖子呢？为了我，你也要把自己给送上去啊！”
曾老六就迷迷瞪瞪地给自己抹了脖子。
叶青重新站起身来：“近来总有人要往我们的头上倒脏水……你们本来就是脏的，估计也不差那些泼过来的一星半点，但我可是没有错杀过一个好人啊，这样冤枉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胆子……”
没有人敢说话，平日里再谄媚的人现在也被吓破了胆子，汗水流了一地，叶青继续道：“可那猴子却是滑溜的紧，每一次都不敢亲身上来传播谣言……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一定可以找到他的对不对？否则的话，你们不就是和曾老六一样没用吗？”
没有人敢说自己没有用。他们绝望地望着地面。从前也不是没有想要同归于尽的狠人，但刚举起刀剑就被冰片冻了脑袋；也有忍受不住的，偷偷地暗地里将自己给了结了。现在这些留下来的，都是群苟且偷生、贪生怕死之徒。他们是生活在地狱里！这里就是地狱！
“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叶青叹息道。
她这也算是用了猛药了，和第一个世界不同，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环境去培养完全归属于她自己的忠心的势力，逍遥侯也足够隐秘，他躲藏在江湖的暗处，已经将绝大多数的明面上的势力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她要是揭竿而起，说不得被打做反派的还是她这个揭发人。
索性她就将事情做绝算了。不管是不是天宗的一员，落到了她的手里，就算不想叛变也一定要叛变了，从前自己学了那么多的手段，现在不用起来那还什么时候能用起来呢？
她的身体决定了她的速度要快，要稳，也要狠。她可以将这次的生命延续一段时间，但拖上个几年，说不得就会产生些变数。逍遥侯是有弱点，她可以利用起来，但不能尽数依赖。
希望萧十一郎这个工具人可以起到他应有的作用。

第65章 天山有雪（五）
这是一柄很短的刀, 刀身连着刀柄，最多不过两尺左右。它的外观并不华丽，比不上铁匠铺里摆在架子上的珍品, 铁匠们是知道那些初入江湖的公子哥们喜好的，自然也该知道花里胡哨的才好赚钱。而它看起来甚至是有些灰扑扑的, 毫不起眼的样子, 第一眼看上去, 没人会认出来它就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割鹿刀。
但萧十一郎觉着这是自己见过杀气最锋锐的刀。
他拿着从面具人那里得来的名单，就近飞奔解决了其中的三个人。他在每一个人临死之前, 都狠狠地拷问了他们一番, 而每一位，在听到“天宗”这个名号的时候，都表现出了惊恐骇然的模样，其中一位刚想要说出些什么, 窗外就飞射过来一根蓝幽幽的细针，转瞬间就夺去了他的生命。
萧十一郎立即飞身追去, 但他追到了地方，也只得到了一具悬在歪脖树上的尚带余温的尸体。他环顾四周, 见到这座荒山渺无人烟，寒鸦凄切哀鸣, 冷风吹过如幽鬼在耳边吐息, 它们都在向他叙说着这江湖中人命的卑贱。
萧十一郎忽然就觉着无比的寂寞, 他向来自比为狼, 但狼从来都是集群行动的，脱离了群体的狼就只有让自己更狠更孤, 才能够从大自然给予的风霜雪雨中坚强地活下来。他不得不继续去杀人, 因为他必须要救下风四娘, 他根本没多少朋友，而风四娘就是最特殊的一个。
他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天宗。他也有了心理准备，会遇上这个暗中掌控了江湖组织的狙击。但他没有想到，他会在来者的身上看到闻名已久的割鹿刀。
来者是个一样穿着青衫的人。萧十一郎不知怎么的就又想起了那晚的面具人，同样是青色的衣裳，穿在别人的身上永远不会有她身上那般风采。他一样脸上带着一张面具，是人皮制的面具，他虽极力做出诡秘神秘的姿态，但既然见到了更好的，再看到类似的，萧十一郎总不免有些挑剔起来。
“你在看不起我？”来人看出了萧十一郎的轻视，他似乎感官极为灵敏，就连一闪而逝的情绪，也被他捕捉到了。
萧十一郎沉默了一下，然后道：“你是来阻止我杀人的？”
青衣人似乎很年轻，他死死地盯了萧十一郎好一会，才慢慢道：“你已经杀了我天宗的五个人，按照常理来说，哪怕是你是得罪了其中的一个，都要受到最严密的追杀。”
“常理？”萧十一郎讥讽一笑：“看来现在，就不是你所说的‘常理’了？”
“不错。”青衣人轻轻一笑，纵然面具遮去了面目，也阻止不了他从容的姿态，他毫不在意道：“因为我们死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再多上几个，也就不那么稀奇了。”
萧十一郎短促地吸了口气，他知道不管什么事情发生得多了，人们就会见怪不怪起来，人命也是如此，加入了天宗也不会让他们的性命就金贵一些。但不管如何，这青衣人的表现也太凉薄了些。
“既然连你也不在意他们，那还过来找我做什么？”萧十一郎冷笑道。
青衣人道：“我找你来，是为了杀人。”
萧十一郎一噎，他忽而大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话道：“我知道大盗萧十一郎在江湖上向来声名狼藉，总是会传出有人死在他的手上，可那也不是你们想让他杀谁就杀谁的理由……”
“因为你要救风四娘。”青衣人慢慢悠悠道。
“风四娘……哈……风四娘……”萧十一郎悲声道：“怎么，你们那里也有一个风四娘吗？”
“我们当然没有，”青衣人回答得仍然很慢，他微微昂起头，似是坚定似是铿锵道：“但等到我们杀了扰乱江湖的罪人，风四娘，我们自然也就有了。”
萧十一郎目光深邃起来，他想起那夜里的那道剑光……好快的剑光，如流星撕裂夜晚，如闪电劈开混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如何杀她？”
“这你不用担心，”青衣人自信满满道：“我们的手段自是你不可想象的。”
萧十一郎有些怀疑，他不觉得他现在所见的天宗里有可以抵挡那种如神似魔威能的力量。
青衣人也看出了他的怀疑，他冷笑一声：“看来你在那一晚已经被他吓坏了……”
他忽然出刀，刀光青虹一样劈斩过来，杀气也凝成匹练，惊心动魄一般飞速袭来。萧十一郎眼中撞入这煞气逼人的刀光，它比窗外的明月都更要明亮，比这晚间的寒风都要更冰冷，它挥砍而来，萧十一郎敏感的皮肤上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其无匹的锋锐。
萧十一郎没有动，这美丽的刀光就这样停在了他眉宇前，青衣人笑着赞叹道：“好胆色，看来你还不至于一点用也没有……”
“那是因为你的刀法破绽太多了，”萧十一郎毫不客气道：“我最起码可以从中找出有七八处的虚隙，如果你真的要用这种程度去挑战她，我建议你还是先将自己洗洗干净，免得送过去的时候还被人嫌弃脏了眼！”
青衣人站住不动，但他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人|皮面具也阻拦不了他的脸色变动，他的声音也尖细了一些：“你你……你怎么敢……”
萧十一郎却是趁此时机身形一闪，他的动作快的让人根本看不见，下一瞬就出现在了青衣人的身后，青衣人瞳孔骤然收缩，他飞快往前一滚，身体卷曲在一起，还没待他起身，就有暴雨一样的细针从他的脖颈后漫天袭来，他再抬手，袖口中的弩|箭就飞射出来，他目光如炬，想要看到萧十一郎倒下。
烛影微晃，原地已是空无人影。
青衣人心间一跳，他双脚用力，蛙跳一般往前一弹，恰好躲过了从身后捞过来的一只手。他还待要继续使出手段，但身后披散下来的长发将他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住了，他回眼望去，见到萧十一郎手中正拿着一条灰色的长长的发带。
“原来你也是女人。”良久，萧十一郎沉沉叹息一声。他嗅到了空气里微微的香气。
“也？”青衣人不再伪装，她声音柔媚道：“你还遇见过其他像我的女人吗？”
萧十一郎看了她一眼，他有些失望道：“你们一直把她视作一定要除去的敌人，但其实连她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我又怎么可以相信你们能从她那里夺来风四娘呢？”
青衣人猛地抬头，她不顾风度地惊声尖叫起来：“……你说那个人也是个女人？！！”
“她不仅是个女人，”萧十一郎继续道：“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人。她是那么的高傲，那么的冷漠，她脸上带着的是一副寒冰制成的面具，极为神奇。我看不见她面具后的脸，但想来也知道，她真实的面貌也一定是足以匹配她气度的美貌……”
青衣人的脸色扭曲起来，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汹涌的嫉妒心就迅速淹没了她的内心。她见不得有人比她更有吸引力，因为她知道她背后的人是个怎样的性子……如果说在不知那人是女人之前，天宗一定要将之至于死地的话，那么现在，她就知道，他绝对会想要得到她！
男人的征服欲就是这么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尖酸刻薄起来：“怎么，你也被她迷住了吗？你要是献身过去，说不定她就会看在你的脸面上放了风四娘也说不定……”
萧十一郎没有理会她，他极为冷静道：“你说你们的手段不是我可以想象的，但你们连我的程度都没有摸清……你在我手里过不了一招，而我在她手里也是过不了一招，你们真的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怎么样的敌人吗？”
青衣人一噎，他静思了片刻，最后还是道：“出手的是过去江湖上名望极盛的前辈们，他们的武力功参造化，没人能在他们的剑下走过几招。他们本就是你想象不到的人。再说了，”她目光一转：“这不还是有你吗？”
“我？”萧十一郎不解。
“你是不够，”青衣人的声音忽然妩媚起来，像是能够点燃人们心中簇簇的火焰，她的身躯也扭动着，像是每一下都拨在最恰好的心弦上，她娇滴滴道：“但再加上割鹿刀，你就不是过去的你啦！”
萧十一郎这才明白对方这一次到来的目的：“你可以做主？难道不怕刀给了我就拿不回去吗？”
青衣人喘息道：“你可以叫我‘小公子’，我自然是可以做主的，至于拿不回来……”她白了他一眼：“我们都可以解决她，那自然也可以解决一招就败北的你，你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样做才是最正确的。”
“我要是不同意呢？”萧十一郎瞎了眼一样，对割鹿刀和小公子都一起视而不见。
“那我们就让你杀不了人，”小公子吃吃笑着：“你一定是和她做好了交易，交易的内容说不得就是我们成员的命，我可以让他们都藏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只要漏失了一个，就肯定是完成不了你和她的约定，到时候……嘿嘿……”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萧十一郎的脸就变了。他的脸色黑的就像碳，他以前只觉得风四娘就已经是这世上最难搞的女人了，但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风四娘和他最近遇到的这两位比起来，简直不比一只绵羊要来的更具有攻击力。

第66章 天山有雪（六）
小公子很快就离开了。她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潜藏在暗处的两个气息, 萧十一郎肩膀松了下来，他已经相信天宗里还有着了不得的高手，最后警告他的那两道气息就是明证。那震慑住他的杀气冷冽逼人, 非是最顶尖的高手，且是杀人如麻的类别不可拥有, 所以他不敢对那女扮男装的小公子出手。尽管他知道, 她一人很有可能就足以抵十人。
但他相信这还不是天宗的顶层。因为最顶层的一定是他们的“宗主”, 他可以让小公子这等诡秘狡诈之人臣服，也可以让那两位杀人的高手来为她保驾护航, 那他就一定是要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强！
萧十一郎深切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足, 他将目光放到了斜插在桌面上的那柄神兵上，割鹿刀的刀身是一种淡青的色泽，刀锋散发出凛冽的寒气，他静默了一会, 终是抬手握了上去。
…………
夜未央，月光寒。
武林人总是喜欢将一切的恩怨情仇放到这样的夜晚来谈, 他们用自己手中的刀剑、用自己的拳掌，用自己修炼了几十年的武功来“商谈”, 那些作奸犯科的，也乐意在这样的掩饰里放纵自己的欲望, 一切好的、坏的, 都在这清冷的明月下, 默默地发生着。
叶青也喜欢在这样的晚上出行, 她现在的装扮走出去只会让人惊恐害怕，她的声名也已经在江湖中被传扬到了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 这其中, 要得力于天宗数次的推波助澜, 而她的“摄魂术”就快要改进到“精神秘术”的范畴了，也实是多谢了身后这群“妖魔”们的倾情“奉献”。
她这一趟要去找先天无极门的赵无极，这位祖上阔过的掌门人武功也算是高超，是为护卫割鹿刀的几名名宿之一。这些逍遥侯的手下不少都已经完全躲藏了起来，但今日白天，有人见到这位本应闭关的赵掌门出现在了龙虎镖局外，似乎是想要托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叶青稍加思索过后，没有退缩，就这样选择了在今晚过来。
她依然是戴着那一张剔透的寒冰的面具，像是不该出现在人世间的怪物。陡然见到她莫测的身影的时候，不论是谁，心中都会不可自制的生出寒意。她从远方的屋脊上无声无息飞过来，就像是一个暗夜里降临来索命的死神。底下埋伏的几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就站在那里，下方就是赵无极寄宿的龙虎的镖局。但她却没有立刻下来，她就那样负手站在高处，像是忽然发现了月色的美，只安静地抬头看天。
暗处的人一动不动，他们本就是杀手，伏杀的经验再丰富不过了，他们年轻的时候可以整整隐藏在路边草丛里一整天，现在虽然老了点，但他们的耐心只会更多。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虫不鸣，鸟不叫，万籁皆寂静，他们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已经身处在一个截然不同的陌生的世界里了，他们的肌肉一点一点酸痛，像是有针在扎；他们的汗水滴入眼眶，但眨眼也怕失了时机；他们身上的触觉渐渐放大，像是无处不有蚂蚁在爬。
他们本可以继续坚持下不知道多少个时辰的，但是他们已发现了彼此的异样。他们的手握剑的时候都稳如磐石，但现在却像是要颤抖，他们双方的脸色都很苍白，眼中本来有的绝对的信心开始松散动摇。他们已知不可再这样继续下去。
但还需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完美的时机。所幸，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有人帮他们制造出来了。
“簌——”一只机关弩|箭从北面的方向破空袭来，划破了凝滞起来的氛围。叶青微微侧过脸，似是想要从中看出是何人卑鄙偷袭……但更锋锐的气机却是从下方径直而来！两道光华闪闪的银剑闪电一样冲着她飞射过来，这剑锋来势快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几乎是眨眼间就逼近了叶青的面具，而此刻，她再回过头却已是来之不及……
叶青丝毫不惧，她后发先至一样抬起手，只听两声清脆的交击声，这两柄飞速袭来的飞剑就被打飞了出去，它们在空中盘旋了数圈，像是要彻底从空中落下……
可这只是迷惑人的假象。
它们就像是有了自己的灵魂，明明没有人操纵，却在半空中稍微一转，竟又从后方再次刺空而来，这一幕，同样是神迹一般，让人简直以为当身处一个仙侠的世界……这世上莫不是真的有飞剑取人头的奇侠？之前的几十年的阅历，根本就只是自己没踏入真正的圈子？
但叶青一点也不惊奇。她不仅不惊奇，也没有任何要深入下去探究的意图，她袖中一柄寒光凛凛的短剑同样在月光下闪耀，她明明只是一个人，但每次出剑的时候都可以将两柄的飞剑一起截下，她孤独地立在屋脊上，一招一式甚至是有着一种谪仙般的优美，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总是恰到好处地处在她应该处在的地方，让人在几瞬之后才恍然一样明白，啊，原来这一击还可以有这样的解法。
不论它们用了什么招，从任何一个叵测的角度攻击，甚至是借用了月光的折射再伺机悄然暗杀，都被她神乎明之的侧身一转躲过，再然后，就是又一次的击落。
暗处有人的心开始颤抖起来。有人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
双剑在空中交接划过半圆的弧度，就像是它们主人的心情，它们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下来，它们的剑尖像是悬上了重物，速度渐渐放慢，旁人不能轻易看出，叶青却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她微微一笑，从屋顶上跟随着倒转归去的双剑一起飞落。她的速度太快，双剑还没有回到它们主人手上，上面青色的身影就已然消失不见。有人心中一凛，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淡青色的衣衫一掠而过，奋力往外面奔逃。看这方向，先前发射出吸引叶青注意力的弩|箭就应该是此人。
“没有了吗？”淡淡的失望的声音在李红樱的耳边响起，这红袍的老人像是被骇住了一样，他高高地跳起，飞速地往后退、退、退！
绿衣的老者从旁边援手而来，他已经握住了自己回返回来的剑，他声音苍凉高喊道：“阁下真是好身手！”
“以气驭线，以线驭剑，”叶青道：“这样的奇思妙想也是值得赞叹。”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我们两个老家伙耍的小把戏？”绿衣的杨绿柳手指间缠绕的乌丝的另一头被系在剑柄了上，他冷冷道：“再奇思妙想又如何，连阁下的一根手指头也伤不了，也不过是些奇巧淫技罢了。”
他们自豪了一辈子的绝技，一旦遇敌，就是遇上这等手段非人的存在，他们之前有多自负，现今就有多颓丧。
叶青冰凉的面具遮住了她全部的表情，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有如实质，她的声音依旧淡淡，但听在他们耳中，总觉着是有些淡淡的嘲讽的意味：“天外杀手，红樱绿柳。逍遥侯近来可好？”
“原来你是要找他？”杨绿柳惨然一笑：“他自然是不好，你杀了他那么多人，都快要把他的基本盘给砸了，他又怎么能好？”
“听到这话，我倒是稍微高兴了一点，”叶青说着不知真假的话，她袖中一柄蓝光莹莹的小剑落入手掌中，她漫声柔语道：“虽然我很欣赏你们的巧思，但既然你们为了他过来杀我，那么想必也应该能够接受这次暗杀失败后的结果。”
黑暗的夜色笼罩住了大地，此时分明是秋，红樱绿柳却像是身临最森冷的寒冬，他们已经预感到了某种结局，上一次有这样感觉，还是在面对着那个人的时候，他们本来是为了活命苟在玩偶山庄，也是为了活命而听从逍遥侯的命令，但谁知道，也是这道命令，却是葬送了他们最后的生机……这世事，有些时候，你越是想要逃避什么，什么就越是要来追赶你。
远风在耳边呼啸，小公子恨不能自己再多生出两条腿来，她本来该有的嫉妒愤恨就在刚才，被那个不知容貌的女人用事实狠狠地砸了个稀巴烂。红樱绿柳是昔日江湖上天下第一的杀手，除开自己的师父以外，整个天宗里没人能够躲开他们双剑合璧下的绞杀，但是这一次他们斗了那么久，却连那个人的衣角也没有碰到……小公子就知道，她必须要逃了。
“逍遥侯！我在地狱里等着你————”凄厉的惨叫的声音从背后穿刺了空间传来，小公子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下，她听出来了，这是来自于那两个老人的声音，这大概就是他们最后的遗言了。哪怕是死在了面具人的手里，他们最恨的，竟还是囚禁了他们二十载的天宗的主人。
小公子不敢再想。周围的枝条扭曲的就像妖魔，之前不知躲在哪儿的寒鸦也丧偶般嘶叫起来。她发现，无论是逍遥侯还是自己，都还是没认识到这次敌人的可怕之处，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要将面具人神魔一样的武力汇报上去……
直到一道青魅的刀光从她的身后划下，像是恶鬼的斩击，小公子扑倒在地。在她的身后，是萧十一郎逐渐走出的身影。
“你……你、怎么敢？”她吐出口血，不敢置信道。

第67章 天山有雪（七）
“我不得不敢。”萧十一郎漠然回答了她的话。
小公子明白了过来, 她喃喃自语道：“是了，是了，你要拿我的命去向她请罪, 你没有动手，但总还是躲在了这里, 你必须要这样做……”
“没、没想到, ”她不再理会萧十一郎：“‘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吗……”
她笑着闭目, 没了声息。
萧十一郎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情，见到她失了最后的生机, 这才将她的身体托起, 往着来时的方向，运起轻功返回。
叶青还站立在原地，她的身前是红樱绿柳那两具面色红润的尸体，如果不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 他们简直就像是只在单纯的睡觉。叶青听见声音，她背手转过身来, 那柄被萧十一郎无比忌惮的小剑又回到了她的袖口中，她收起了面对着红樱绿柳时的和风细雨, 冷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来萧十一郎已经将小公子的尸首抛到了一边，他垂首弯腰, 双手奉上的是那柄根本就没有出鞘过的割鹿刀, 他本该是有无比的傲骨, 就像是狼一样, 脱离了族群也绝不低头，但他却这般轻巧地臣服, 并将之前一刻还视作翻盘底气的割鹿刀就这样献上。
萧十一郎根本没有替自己辩解, 他直接将那天晚上小公子对他的蛊惑全部道出, 并说出了自己这段期间以来的心理挣扎。他曾在暗中不断地握紧了手中割鹿刀的刀柄，无数次地想要飞出自己的一刀，但奈何的是，他没有想到，天宗派出来的杀手竟没能给他博出机会。
他有狼的忍耐，也有狼的机敏。自是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
红樱绿柳，他知道他们的过往。他们是曾经天下无敌的杀手，纵使失去了踪迹那么多年，也依旧还有他们的威名流传。他没有信心去打败这重出江湖的两人，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信心，去面对杀死了二人的叶青。他现在还没有经历过故事中的一切，他的武功还没能获得过几次关键的蜕变，足以纵横江湖，却不能令他问鼎绝巅。
而最重要的是，风四娘在她的手上。
他不能让她因为自己的事受到惩罚。
“啪啪啪——”叶青忍不住鼓起掌来，她笑着说道：“真是深厚的情谊啊……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你，我恐怕也会觉得你和我身后跟随的那些为了活命的人没多大区别。”
萧十一郎淡淡笑道：“萧十一郎本就是个大盗，他贪婪成性，无恶不作，为了自己的性命低一低头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本来应该杀了你的。”叶青叹息道，没有理会他无言的否认。
萧十一郎心中警钟长鸣，他双腿突然飞速后退，浑身上下肌肉紧绷得像铁块，转瞬间的动作犹如感知到了危险的猎豹一样矫捷，他拔刀出鞘，淡青色的刀光如雾似幻般削出，极惊险地劈在了一点冰色的寒星上。
寒星四碎散开，寒气像是雾一样扑到萧十一郎的脸上。
他面色僵住，警戒无比地盯着突然出手的叶青，对于此人的喜怒无常，动手就不留情的心性算是有了切身的体会。他虽然刚得到割鹿刀，但这柄神兵的锋利他也是前所未见，他在刀法上造诣极高，得到这把刀后极快就上了手，否则的话，他刚才的那一刀，不会那样精准地将那一点冰片拦截下来。
叶青语气里带了笑意道：“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是假意臣服，如果我在后来反悔不愿放过风四娘的话，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要捅我一刀……而在那最后一刻到来之前你只会忍耐着迷惑我，让我真的以为已经将你这匹狼给驯服了……”
萧十一郎冷汗津津地看着她，仿佛是被这一下说进了心坎里。
“又或者是你知道我绝对不会信任你，”叶青忽而话语一转，又说出了另外的一种可能：“但我在你眼里看来是那么的骄傲，你会让自己表现得十分有用，而我又是那么的自信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所以对于你的有些小动作就会十分宽容地放过去……”
叶青一双眼睛从那一副寒冰的面具后面看了过来，萧十一郎如置冰窖，这两种确实是他在带着小公子的尸首从远方赶回来时心中总结的想法，他简直以为这个人在方才是钻进了他的心里，才能将他的所有思想翻来覆去地看了个干净！
“其实你想的也不算错，”但叶青接下来的口气却又是一转，她轻笑道：“我确实认为你现在还敌不过我，展现你的价值也是一条正确的路……你也要庆幸你这一次没有真正出手。”
“但是，”她的目光十分的奇异，她告诫道：“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要知道……”
她语意里像是酝酿着什么：“我还没有尝试过真的杀掉一个主角呢！”
萧十一郎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他头脑昏沉了几刹，等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了那个魔神一样可怕的身影了。他仿佛感觉到身边的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一切的大地夜晚的声音重新涌入他的耳廓，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好一会，才终于从那种能洞彻人骨髓的寒意中回复过来，他感觉到了温暖，那是他体内血液汩汩流转的温度。
他静默了许久，最后，他提着刀离开了这里，没有看那两具前辈杀手的尸体一眼。
…………
秋意肃杀，秋风寂凉，自古秋天总是给人一种悲伤离别之意。而这段时期中的江湖也是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先是横空出世了一位杀人无数的“寒魔”，据说他的真面目无人可知，一入江湖，就开展了他一统江湖的强大野心。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更兼有能控人心神的化外秘术，不管你是何种的身份，何等的武功，一遇此魔，都会被扭曲了心智，强行纳入他的“寒魔教”中，是中原武林此前从未遭遇过的恐怖“魔潮”。
而更可悲的是，阻拦住他们脚步的，既不是武林中的当世大派，也不是某位德高望重的大侠，反倒是一个叫做“天宗”的可怕的组织。这天宗暗中搜罗了不知道多少的人手，用利益相诱，用把柄威胁，用美色携绑，让那些表面堂堂的诸多“正人君子”们也一起加入其中，它利用这些人，疯狂地搜刮着各门各派的金银武学，处死与他们作对的武林新秀……而这样的行为，它们竟已持续了几十年！
一位位大有名气的江湖大侠被爆出与天宗有染，小公子想要用舆论来将叶青打入谷底，但这样的手段其实对于他们天宗来说也是一样有用的。只要先将他们的整体击溃，然后自己这方也有了一定的势力，她用的控制人的手法，才是真正适合用来“诬陷”他人的方式。
天宗被寒魔教逼得不得不显世。
有些门派的高层们觉着这风起云涌的发展就像是魔幻一般，身边亲近的同辈、欣赏的后辈，熟悉的、陌生的面孔，一天之中就带上了另外一顶的属于“天宗”的帽子，有的门派近七层的长辈们竟都不知在何时都已投往了天宗，真是匪夷所思般的真相。
原著中暴露出来的仅仅只是最上层的一小部分，现在这些才是整个江湖里的全部……这个江湖仿佛已经病了，而且还是病入了膏肓，年轻人们怀抱着热切与憧憬，还没有踏入这个梦想中的武林，这重负累累的江湖就给他们展现出了最不齿与肮脏的一幕，让人不由的为之心生震怖。
叶青甚至已不需要再派人去对付一些有些难啃的硬骨头了，因为他们身边的人已经自发开始去围剿着这被撕开真面目的过去的“亲友”，不管他们都躲在了哪里，都会有人摸过去将他们爆出，这之后的交战有生有死，这已是近期江湖中随处可见的常态了。
天宗与寒魔教，这二者只得其一，就已足够让这个江湖翻天覆地了，但现在它们居然一齐出现在这个武林，真是让人不得不心生绝望。
萧十一郎走过这洛阳城的中央大道，他眼见着周围天南地北的江湖客们提剑持刀走过，前面就是这一次会盟的正中心，一个大大的台子砌在那里，石台的中间铺着红色的毡子，一展飘扬的旗帜立在最高处，有人在台上正大声地讲话，夹杂了内力的声音非常洪亮，传达得很远。
“……我们这次会盟就是为了解决寒魔给整个武林带来的威胁，”此人气质儒雅，一派彬彬，他先是朝着四方拱了拱手，然后才有条有理地分析道：“寒魔武功深不可测，摄人心魂的诡术明显不是中原的路数，此人很有可能是来自外域，他在中原这里本来应该是没有势力的，只是手段诡异，才得以控制住那么多的邪魔外道围聚在他的身边。他这个人暂且不提，除魔卫道本来就该是我们正道的本分，剪除那些投靠外敌的败类也同样是削弱寒魔教的一种方式，我们可以先从他的那些手下们先除起，从下往上地剜去这样一颗寄生在江湖上的毒瘤！”
周围有不少端坐的人连连点头，并彼此间商谈不断。
这主持着会盟的人显然对自己收到的反响十分满意，他抚了抚自己颌下的胡须，引导着说道：“而说到寒魔教中最得力的下属，想必各位在自己的心中也应该有数……”
没等他的话说完，台下密密麻麻围着的武林人中突然爆喊出一个名字：“是萧十一郎！”

第68章 天山有雪（八）
萧十一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边人数太多，人头密密麻麻的，他没有分辨出喊出他名字的人到底是谁。
“不错, ”台上人的回答让他不由地将视线重新投了过去，他见到那温文儒雅的中年人一派赞同道：“要知道, 在寒魔教与天宗之间的彼此攻伐中, 死在萧十一郎手中的那几位, 才是所有人中，武功最高、身份地位也最高的江湖大拿, 若非他是寒魔最信赖的心腹, 又怎么会派遣他去解决这几位最厉害的武林前辈呢？”
“萧十一郎本来就是个鸡鸣狗盗的鼠辈，说不得寒魔进攻中原以来，他就是第一个投过去为其开路的急先锋呢！”有人在下面大声笑着抨击起来，在现在这个局面, 攻击寒魔教的人就是政治正确。
“是啊是啊！”他身边的朋友也连连附和起来：“一个鼠辈，去给寒魔做狗, 说不定还不知道有多么开心呢！”
萧十一郎都气笑了。他本来心情一直都不好，在那个晚上被那人用一番言语震慑, 他花费了好长的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这一次听闻有武林高人号召群雄齐聚洛阳，要联合四方的力量去对付那个人, 并将她与她身后的手下们称为“寒魔”与“寒魔教”, 他这才想过来看一看, 看看这些人会有什么手段。
哪知自己还没有过去, 就发现萧十一郎这个名字已经被所有人也一起归属于那个不知所谓的“寒魔教”中，并且还成了那个女人的“头号狗腿子”……他是真的笑了,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 越来越嘲讽, 引得所有人都四顾张望起来。
“哎哟！”同样寻找着笑声的某人突然惨叫一声，他就是刚才率先讥嘲萧十一郎的人，他手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臂，正面带恐慌地闪躲四避着，他周围的人也紧张起来，随后，此起彼伏的痛呼的声音就在这一圈里纷纷响起，有急智的人很快发现，这些都是刚才发过言的几人。
“是萧十一郎！”受了伤的人也有反应快的，他高声痛恨道：“肯定是他，他听到我们的话，怪我们揪出了他的真面目，就在暗处偷袭我们！”
人群轰然作响，不少人面上带上了慌乱，他们虽然想要讨伐寒魔教，但真要是碰上了，最先想要逃跑的也是他们。这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大家冷静一点！”台上人压下双手，他肃容道：“现在在场的有这么多的武林高手，就算是萧十一郎真的潜伏进了这里，大家也不需要畏惧这样一个不敢露面的魔道败类！”
众人随之望去，看到了场上的几位，嘈杂的声音也渐渐止息下来。
上面两边坐着的椅子上有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紫缎的长袍，一双手洁白如玉，比最年轻的小姑娘都要来的柔嫩的多，萧十一郎认出来了，这是一位武陵山的奇人，素来以指法闻名，据说自创了一门“翩花指”，曾折断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兵刃……他说了些什么萧十一郎没有去听，他的关注点在此人的邻座上。
邻座上坐着的是海南剑派的海灵子，萧十一郎关注他是因为他正是自己还没有解决的十人中最后的三人之一，他杀了小公子最多只能作为那晚参与进去的赔罪，他现在还没有见到风四娘，他就知道自己还要去将那未完成的名单完结。
海灵子坐得不是很稳，他整个人都处在焦虑的状态中，他这样的心情持续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他看着现在场下的一位位的武林人士，就像是在看到了自己的身份被揭露时的一个个的讨伐者，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没有被曝光出来，他接到了天宗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要让他来参加这一次对于寒魔教的征讨，他简直就想要冲上去对那天宗的主人怒吼，为什么不赶紧将那不讲道理的寒魔给解决了？！
他的心神很恍惚，以至于他没有察觉到自身有危险降临。“小心！”他身边本来正干巴巴抽着旱烟的白发的关东大侠屠啸天突然大喝一声，他抽出手里的旱烟袋，精钢制成的杆子打得又快又狠，一点也没堕了他天下第一打穴名家的风范，他点中的目标是朝向海灵子，这让那位海南剑派仅剩的高手又惊又骇，几乎就要以为对方是要来灭了他的口。
但下一瞬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看到了那道刀光。好快的刀光！像是从人梦里斩出，它带着一种令人根本无法形容的光辉，海灵子感觉自己就像是刀下被骇住的亡魂，浑身上下都冰凉得完全无法动弹……
“叮——”一声清脆的轻响，海灵子突然听到屠啸天凄惨的嚎叫，这老儿捂住了右眼，手中的烟杆断裂成两截，眼睛的部位似是被崩裂的烟杆倒旋划伤，他正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海灵子遍体生寒，他也同样出剑，他的剑法焦躁而无序，他几乎就要被寒魔教这样一个名头给压迫疯了，他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梦见了无数个带着白色面具的鬼怪要来将他吞噬掉，他现在看所有人都是要向他索命的妖魔鬼怪，他挥舞着长剑，狂乱地呼喊着：“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你出来！我不怕你！你这条恶狗，有本事别躲躲藏藏的！出来，我们正面比拼！”
有人嗤笑了一声。随后，又是一道刀光不知从何处斩下。在场的没人能让他这样继续下去，他们现在是在天下人的眼中，如果被归属于寒魔教的萧十一郎就这样杀掉了己方的成员，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讽刺的事。所以，为了维护他们的名声，他们也必须要出手。
离得最近的紫缎长袍人弹出自己的手指，一柄精铁的长剑从侧面袭来，一杆长|枪凛然向前，一个银圈旋转着落下……但最后，手指触电般缩回，长剑裂开，枪尖被削去，银圈也成了两个半圆。
直到现在，人们才看清楚了那样一柄刀，无华的刀身，冷冽无双的锋芒。“割鹿刀！”有人咬牙切齿吐出声音。
萧十一郎现身在石台上，他环顾了一下所有人，没有试图辩解什么，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这些人只会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他也没想停留多久，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将自己这一次的目标解决掉，否则的话，等到他们再次躲起来，他又要花费不知道多少的时间去找。
他再劈刀斩向海灵子。“好胆！”众人纷纷迎上，就算是割鹿刀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嚣张。萧十一郎身形往前一掠，就像是突然加了速，他完全不理会其他的人，只一双又黑又冷漠的眼睛笔直地望向海灵子。
海灵子的手颤抖起来，他刺出一剑，是剑派之中最稀少的绝技“海天一线”，他剑尖划出一道横线，带着能将一切断为两半的磅礴的气势……萧十一郎面色动也不动，他仿佛已经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在攻击上，他的刀也像是带上了人的气机，它直接朝着那“一线”斩去，长剑没能阻拦割鹿刀片刻，海灵子痛呼一声，他的手臂被刀锋劈落，整张脸白得像纸浆。
他想要往后退，退开这无比锋利的刀。但他的速度又怎么能比得过大盗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再往前进，他身体环抱起来，由此躲过后面连续袭来的招数，再然后他身体再展开，一下子就越过了海灵子的身体，一丝“红线”出现在这位门派掌门人的脖子上，他恐惧的神情一下子就凝滞了下来，几个呼吸以后，圆滚滚的脑袋就这样摔到了地面上。
所有人脸上都布满了惊恐的神色，被打了脸的名宿们愤怒大吼出声：“追！”
捂着脸的屠啸天悄悄松了口气。他没有随着身边人追上去，所有人都看到他受了伤，还是重伤，那儒雅的中年人亲自送来棉布和药粉，要将他扶着送到附近的药房里去。
“多谢了。”他有些感激地冲着这位老朋友说道。
“不用。”中年人笑着道。他手中夹针在无人瞧见的方向飞快地扎进屠啸天的头发里，屠啸天立时瞪圆了眼睛，他另一手也垂了下来，原来他受伤的地方其实只是额头的部位，左眼根本完好无损。“你、你、你……”他极力想要说些什么。
“你是天宗的人，我自然就是寒魔教的人了。”中年人靠近他耳朵，悄声说道。
屠啸天脸色一阵青气浮现，很快，他的面容僵硬，浑身失却了力气。
中年人顿时大哭起来，他怀抱着屠啸天，面上是不敢置信的恨意：“萧十一郎居然用了毒……老屠……你、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什么？”还有些没跑掉的围观人不敢相信：“萧十一郎居然在割鹿刀上涂毒？他竟然如此卑鄙！”
中年人红了眼睛，他握紧了屠啸天尚有余温的右手：“放心，我这就去替你报仇！”
“宗先生，”有人安慰道：“萧十一郎自绝于中原武林，在众目睽睽下做下了这等恶事，这一次绝对逃不掉，还请节哀，现在是要先将屠老先生和海掌门的后事处理好。”
中年人和这人对望一眼，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他凄声道：“正当如此，屠大侠和海南剑派的人在哪里，我要去将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们……”

第69章 天山有雪（九）
萧十一郎在风中飞逃。他不知道身后又发生了一件归类到他身上的事情, 估计他是知道了也不会再说什么，这样的事情以前就发生过很多起，以后大概也还会继续再发生，他除开习惯它, 也是别无他法。
他跑到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他身后跟随的有七门四派之人, 并且大多都是老一辈的高人, 这些人不得不动，因为他们门派的根基都要被天宗给撼动了, 再将重任全推到年轻一辈身上，那也太过不保险了。
萧十一郎在动手前就规划好了自己离开的路线，他知道穿过面前这片树林, 就可以看到一条绵延而下的溪流，若再沿着溪流往上, 他就可以看到一个碧色的深谭, 谭中的水很冷很深，底下却是与一个秘洞相连，那秘洞七拐八弯，出来后就是另外的一方地界，从洛阳城的东面转到了北方。
这是他从一个砍柴人那里得来的消息, 是他祖上传来的秘闻, 一起传下的还有一卷秘籍，也是财宝受人觊觎, 萧十一郎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的性命, 所以才将这条消息相赠。
他刚想要往下面一点的小树林里飞身投去, 一乘停靠在树林前的轿子就让他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脚步。
这轿子做的十分精致, 四面环的是轻薄的白色的纱布, 顶端镶嵌着一颗明珠，并有四条飘逸的缎带轻轻挽下，秋风一吹，可以隐隐约约瞧见里面正端坐着一个人，动也不动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一个人垂手恭立在轿子的前面，他穿着件锦袍，颜色很新很鲜艳，腰上缠绕着根玉带，缀有宝玉珍珠，一张脸比娇嫩的女子都要来的细腻光滑，他喉间生有喉结，明为男子，却比绝大多数的女子都美不胜收。
萧十一郎知道他，此人名为花如玉，武功绝对排的上这个武林的上流，但此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脾性傲慢，却又小肚鸡肠，在武林中名声可不怎么好。可这些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花如玉是第一批被曝光的天宗成员之一。
现在这高傲无比的男人就这样安静地侍立在轿子前，他的目光一直低着看自己的脚尖，就连萧十一郎过来了也不能让他多关注一眼，好似自己就是个点缀景象的偶人一般。
萧十一郎顿住了脚步。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往前走。哪怕后面还有追着他的好几名的高手，他也觉着是回过头去拼杀出一条生路要来的更划算些。他就要往后退去。
轿子里的人却率先开口说了话：“你再往后退出一步，我就要你死。”
萧十一郎吸了口气，他发现，不论是带着寒冰面具的那人，还是现在他有所怀疑的这人，说起话来，大多数时候都精炼的很。他明白，这不是他们故意这样说的，而是因为他们所面对的人，往往都不值得他们说太多的话。
“你是天宗的主人？”萧十一郎问。
轿子里人没有回答，风将纱幔扬起，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里面端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他虽来到的是荒山野外，但却像是安坐在一尊王座上一样，气态极俨。
“萧十一郎！！”后面传来怒吼的声音，是那些追杀他的人就要靠近了。里面的人招了招手，花如玉就靠近了过去，像是细细听了些什么，随后，他飞快地躬身后退，和着一些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黑衣人往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奔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武器，周身散发出滚滚杀气，明显没准备用和气的办法去解决接下来的事端。
但萧十一郎可没法对自己获救产生感恩的心情。他凝视着同样看不清面貌的人……所有人都恐惧害怕的寒魔教的首领和天宗背后的幕后黑手，这两位他居然都可以遇到，他此时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了老天爷，所以它才会如此戏弄于他。
“你见到过她？”里面人问。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萧十一郎的心沉了下来：“是的，我见到过她。”
双方之间都没有具体点出“她”到底是谁，但想来也不会有除叶青之外第二人。
轿中人沉默了稍许，拨弄了下手指上青碧的指环，他淡淡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十一郎握紧了刀柄：“她是个很可怕的人。不管是武功还是智慧，我都没见过超越了她的人。”
又是一阵静默，似乎有关她的信息都需要里面人十分郑重地对待。小公子在死前还担心逍遥侯会因为自己传回去的有关“她是女子”的信息而产生误判，但其实，她和红樱绿柳的覆灭就是最好的表达危险的信号。他思索了片刻，接着又问道：“红樱绿柳，她对付他们出了多少招？”
“破了他们的飞剑用了一百八十七招，”萧十一郎道：“后来杀了他们大概用了半盏茶的时间，因为我去追杀另外一人，所以时间只会少不会多。”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就更长了，里面人似乎是在衡量着什么，远处传来破碎的交战的声音，渐渐的，战斗的声音也稍稍低落了下去，天宗的主人又再次发声：“把你和她有过的交集都说出来，一分也不可遗漏。”
萧十一郎笑了，他虽然深恨用风四娘威胁他的面具人，但是你天宗也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是觉着那两个问题不算什么，所以也没有隐瞒，这一次涉及到了自己，并且还是用这种命令的语气，他萧十一郎可没有必须要回答的义务。所以他只是淡淡道：“我与她没什么交集。”
轿里人也一样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忽然轻柔温和起来：“我欣赏有自己脾气的人……可是，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将自己的手下都施展了控制人心的术，但是，对你却没有？”
萧十一郎心中一震，他终于发现自己一直觉着不自然的地方在哪里了，他总认为自己不是她的手下，所以也没有将自己和其他人联想起来，他心间闪过无数个猜测，面上却什么也不显，他反问道：“难不成你知道？”
轿中人叹了口气：“她这不是非要我找到你吗？”
萧十一郎心中忽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怔然道：“为何……”
“因为她本身就并非是无敌的，”里面的人侃侃而谈道：“这世上如果有人看其他人如仙似魔，那必然就是他本身拥有的力量不够多，没有办法窥见比他强的人的一鳞半爪，但是我又不一样。”
他哼了一声道：“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是可以威胁到她和打败她的人，她必然要想办法来对付我这个强大的敌人，因为，如果她想要鲸吞武林的话，我的天宗就是她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他后面的话里满是一种极为自信的自负，仿佛他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承受过一次失败。他的成功，本就是一件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你是想说，”萧十一郎艰声道：“她在我面前表现的，很有可能根本不是她的极限？”
轿中人也没有再说话了，仿佛他也觉着如果萧十一郎说出的这个问题是真的话，那她真正的力量就实在是太难以令人想象了。
他在最初的时候，是用了三百招才擒下的红樱绿柳二人，那是在他们年龄最巅峰的时期，现在虽然他们的年龄老了，但招数必然也已经沉淀了下来，他相信自己可以比起以前更快地打败这两位失去了斗志的老人，可也不能确定，他能够将数量压制到两百招以内。
风从他们二人之间刮过，像是特意来惊醒这两个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人。
花如玉从远处的方向飞纵而来，他的手里提着的是紫衣的中年人，现在这面上带了血痕的前辈高人正无比愤恨地盯着将他带来这边的罪魁祸首，被摔在地上之前，他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萧十一郎，他冲着花如玉咬牙切齿道：“事先就给我们下毒，事后还只肯用暗器射击，武林中就是有你这等卑鄙无耻的小人，才一日比一日不堪！”
花如玉面不改色，仿佛一下子就变成了唾面自干的圣人，他“啪”地一下就冲着轿子跪了下来，神色万分恭敬道：“公子，幸不辱命，您吩咐的人我都已经抓过来了。”
后面的黑衣人也提着好几个“前辈高人”过来，这些人先是不解地看了下周围，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们纷纷叫嚷道：“……这是个陷阱！”
“萧十一郎，你好险恶的用心！”
“轿子里就是寒魔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
“住口！”花如玉仿佛被羞辱了一样大声呵斥起来，他甩手就打了胡乱猜测的那人一巴掌，他面对着轿子就像在面对着神，他恭恭敬敬地先请了罪，然后才道：“这里是‘天公子’当面，是一手创立了天宗的至高无上的主人，又怎么会是那个只敢用毒药妖术逼迫人降服的魔女？尔等口出妄言，还不赶紧给跪下认错，好让公子饶了你等的性命！”
“呸！”最后说话的那人吐了一口血沫，桀骜不驯道：“什么寒魔天宗，都不过是祸乱江湖的妖人，想让我求饶？下辈子再去做梦吧……”
“咻——”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声爆破的声音就忽然响起，轿子白色帘布翩然而动，一个血洞就出现在此人额头上。原来是他的头骨在一刹那就被洞穿了。

第70章 天山有雪（十）
萧十一郎心中一凛, 他一向对自己的眼力很有信心，但方才他也只见到一道亮银色的微光在他眼前一闪而逝，至于轿中人更多的面貌，他就更是什么也没有瞧见。
场面一下子就无比的安静下来。萧十一郎听见有人下意识地咽唾沫的声音, 所有之前还在叫嚣的嗓音都像哑了一样, 他还看见有人的两条裤管在颤抖。
“你们可愿成为我天宗一员？”天公子的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
没有人回答, 之前支撑他们的正气也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或许他们只有站在问责他人的立场上, 才能够表现得那么理直气壮。
“嗯？”天公子的语气开始危险起来了。
“砰。”有人终于跪下来了。有了第一个，后面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和最后一个。萧十一郎的心中忽而升起了一股恨其不争的怜悯，但这样的感觉也是一闪而逝, 因为他自己也根本没有立场来鄙视这些人，即使是为了风四娘, 但他到底还是在另一人那里服了软。
见到这些人不可能再掀起什么波浪, 天公子也就不再理会这些软骨头，他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萧十一郎的身上。萧十一郎的手掌始终都没有从割鹿刀的刀柄上拿下来，他用一种很慢的语气说道：“天公子，你也应该知道，我是寒魔教的人。”
萧十一郎这个时候倒是有些庆幸那些人往他身上倒的“脏水”, 他毫不客气地就将寒魔的名头拿来用了。
“我当然知道, ”天公子并不在意，他也一样悠然回答道, 像是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我也知道, 你是因为有了把柄在她的手上, 所以才会为其做事。”
萧十一郎笑道：“既然你知道, 那么, 你就不该想要留我。”
天公子道：“若是我偏偏就要想呢？”
萧十一郎唇边的笑冷峻了起来，他拔出了手中的割鹿刀，突然就向着那顶白色的轿子冲了过去！
没人想到他能这么做，也没人想到他敢这么做！跪着的人骇然地看着他的身影，花如玉的脸上也布满了恐惧，坐在里面的天公子似乎也震怒了，他蓦然抬头，往外幻影一般飞出了一掌，人们只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往外晃了一晃，等到他再次落下座的时候，那顶软轿子依然还立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除开一旁的地面上留有一大滩的血。
那是萧十一郎留下来的血。他没有完全避开那掌直取他性命的一击，伤了肺腑，临走前吐了一大口的血。但他毕竟还是成功逃走了，尽管靠了割鹿刀无匹的锋利，他到底也还是成功了。
在场的气氛很沉重，投降的那些人几乎就要以为自己会被迁怒致死，但天公子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四名美丽轻柔的侍女从一边走了出来，她们为天公子抬起那顶小轿，运起轻功，轻飘飘的，像云一样从这个地方离开了。
也没有说要去追击萧十一郎这样的话。
所有人都像捡回了条命一样冷汗津津，就连花如玉这样的天公子的心腹也似是长长松了口气。他没有跟随着离开，扫视了一眼被自己捉住的众人，他冷笑一声：“接下来……你们就继续你们讨伐寒魔教的行动吧！”
…………
叶青从跟随在自己后面的那些人里挑出了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让他们负责统领剩下的一些歪瓜裂枣。她派人将飞大夫和风四娘给看守起来，萧十一郎被天公子击伤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她的手里，她在会盟中本来就发展有人手，里面发生了什么，她有时候都会比其他人能够更快地知晓。
“居然出了玩偶山庄么？”叶青倒是有些讶异，逍遥侯在原著中其实出场并不多，他反派的戏份到了后面都被另外一人给抢了过去，但他的武功是真的高，萧十一郎得到了割鹿刀也打不过，连城璧逼问出他的武功后，实力也立刻翻了倍。叶青不在乎后来有什么反转，她只用知道，她一开始被定下的对手就是这“哥舒天”即可。
叶青也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号，对于“寒魔”这个称谓她倒是笑着接受了下来，既然做的是魔教的事，也不怪别人用魔教来称呼她。她只是轻叹了口气，逍遥侯毕竟也还不是个死人，天宗被这样重创，他怎么可能不作出些反应来呢？她这次可没有用另外一个身份来像对快活王那样迷惑他。
那个本来以为就这样结束的会盟，在那些个出去追杀萧十一郎的“前辈”们回来以后，居然出乎预料地继续开展了下来，不仅如此，还有着越开越盛的趋势。没过几个月，从天南到地北，就算是普通人，也知道了有人要公开讨伐寒魔教的魔头，背后人利用地域的歧视，鼓吹要将用邪术的外域人赶出中原，关键的是，这一招还挺有用的。
叶青的面具在烛光摇曳下显得颇为骇人，她静默了片刻，冷笑了一声道：“你是说，现在主持着这一场针对寒魔教盟会的已经变成了天公子，最近对于我们变着花样来的抵制的法子，都是来自花如玉的贡献？”
她在带上了面具以后，声音也会变得低沉冰冷，会给人一种绝对不可违逆的沉重的压迫感。暗中的那人说话也小心翼翼起来：“天公子没有亲自过来，天宗这边将负责事宜的权力都交到了花如玉的手里，此人心机叵测，手段恶毒，最近几次针对我们的埋伏围攻，都是来自于他的策划。”
叶青也不意外。小公子是个人才，她是逍遥侯的徒弟也是情人，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就是特殊的，她死了以后还会有花如玉，花如玉死后也会有更多的其它人，天宗不缺人……它缺的是死人！
烛火抽搐般闪烁了下。叶青幽幽声叹口气道：“哥舒天也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他天宗的声名不比我们好多少，说不得对于某些老古董来说，他这种撬他人门派墙角的偷摸的行为，比起所谓的外来者还要令人深恨……”
暗中人听了，有些犹豫道：“哥舒……这好像也不是中原的名字……”
叶青不在意道：“是关外安西哥舒部的名姓。”
暗处人就兴奋起来：“我们也可以用这一点来攻讦他……”
叶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她淡淡道：“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暗中人不敢再说话了。
“要攻击就得攻击到他最痛的一点上，”叶青面具后的眼眸深邃，恍惚间像是藏着一个不可测的渊海，她手指纤长苍白，拂过火焰的时候，仿佛就连火光也要在她面前低头：“他绝对不允许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如果那真的被所有人知道了，他一定会陷入疯狂的……”
“我会让人去传扬消息，”叶青勾勒起一抹笑：“说是到时候我会去拜访一下那专程为寒魔召开的征讨会，既然已经出了玩偶山庄，想来，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他也一定不会错过亲眼见见杀了他那么多天宗成员敌首的机会……”
一边静静听的人有些迷惑，但他深知有些事情作为属下的是不用去问，他不必知道面前这位对于天公子这般的了解是从何而来，还有这有些特意的针对是否有其他的因素，他只用去做就可以了。聪明人要懂得装傻，尤其是在拥有一个高深莫测的主上的时候。
叶青结束了对于天宗那边的讨论，在挥退了这安插在会盟当中的暗子以后，她接收到了另外的属下呈递上来的消息。在给萧十一郎名单上的最后的两人，也在前几日里的大街上被当着所有人的面一起斩杀，这位受了伤的大盗不知在何处养好了伤，挣扎着爬起来，总算在最后的日期到来前，将剩下的尾巴给了结了……
叶青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竟然是被回去沈家的沈璧君在半途上给救了下来。这二人之间莫不是真的有着某种斩不去的孽缘吗？可惜的是，无垢山庄庄主夫人怀孕的消息早在两个月前就传出来了，她这一次回来也有去沈家庄养胎的意思。这可真不是一个适合邂逅的好时机……算算日期，萧十一郎应该是在那车队里只呆上了几日就飞快离开了……
“既然他已经完成了我要他做的事，”叶青一笑：“我也不必为了这么一点小小的允诺而损伤了我的信用值。风四娘不是几次三番地想要逃出去吗？这一次就不必再阻拦了。”
“是。”她手底下的人战战兢兢地回应道。
叶青可没有给这位女妖怪气受。她在飞大夫那里修养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抓住这位故事中的女配，风四娘虽然看似洒脱豪爽，但其实内心脆弱寂寞，是一个十分矛盾的富有牺牲精神的女性，当然，她的牺牲也只会对着萧十一郎……她是注定没办法吸收进来的，所以叶青没有与她有过除开那次以外的接触。
叶青也不担心她在出去了以后会乱说，寒魔教的人没办法向其他人描述他们的教主，这位见到过叶青此世面目的女人，也一样不会留有当初见面时完整的记忆，似乎是出自对能够改换记忆之人的恐惧，风四娘不管哪次出逃，都不敢选择叶青过来的时候。
这个世界，对于叶青来说，没有值得结交的友人。

第71章 天山有雪（十一）
有了天宗暗暗发力的武林会盟比起上一次来说盛大了不知几许, 五湖四海的英雄来了多半，位置上坐着的也不再是先前的老朽之辈，武林中最著盛名的六君子全部都已到齐，他们各自都有着自己的风范, 最起码, 他们的知名度都要比上一次的高上几度, 让这一次的盛宴更为热闹起来。
但已经入了天宗的那些人也还是活跃在这个场上, 之前主持了会盟的那位中年人这一次依旧承担着开场的重任，他先是介绍了下那些成名的高手, 然后活跃了下气氛，紧接着就让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几人被押解上来，令他们四肢束缚着跪倒在台子上。
“这几位是？”开口说话的是徐青藤, 是武当掌门的心爱弟子，他掌法和剑法都很好, 又是家世丰厚的世袭官家子, 一举一动都十分合宜。
中年人姓“宗”，全名“宗明轩”，在今日以前，他还只是这江湖上平庸人一个，也就是有着善于交朋友的才能, 不管走到谁的面前, 他都可以叫出那人的名字，道出他最自豪的事迹, 然后和那人称兄道弟地互相夸赞。听到徐青藤问话, 他赶忙回答道：“这几个都是寒魔教的魔孽, 此次大会之前特意抓捕过来, 是准备用他们的性命祭旗, 以此来表明我等与魔教之间势不两立的决心！”
“呵呵，”一边的厉刚冷笑了一下，他成名最早，脾气也最糟，他望过来的眼神像是一柄剜人耳目的刀，他毫不客气道：“什么寒魔教？传得神乎其神的，我看呐，根本就是你们武功也就那样，连一些鼠辈也敌不过，被吓破了胆子，才任由谣言满天飞！”
被当面扫脸的宗明轩脸色有些难看，他将为难的目光投向另外几人。一边的朱白水身负峨眉点苍两家武艺，他也是这几人中最冷静的一位，扫了眼厉刚，他淡淡道：“看来厉兄是没有和这些寒魔教的魔徒们打过交道，这样吧，宗先生你还是先将这些俘虏口中的棉布取下，让厉兄就近问几个问题，自然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
宗明轩还有些犹豫，厉刚就已经不耐烦地飞身上前，他直接拍出一掌，让其中一人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连带着堵口的布条也被吐出，他才把刀放在这人的脖子上，煞气逼人地问道：“说！你们的教主在哪里？！”
这人的面色发青，瞪着他的一双眼睛大而突出，里面布满了琐碎的血丝，他神情恍惚地看着他，就像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什么无比可怕、绝难理解的东西，厉刚皱了皱眉，又将手里的刀往前送了送，鲜血从那人脖颈上留下。
“嗬嗬——”这人忽而一笑，他往侧面一歪，竟是主动把脖子往厉刚的刀上撞，厉刚一时不妨，被他得逞，等他反应过来，这人就躺倒在了地上，鲜血晕开，面上诡异的是一种十分安详的神情，就好似得到了最终的解脱。
厉刚愣了下，愣后就是大怒，他一掌又拍开了另一人的束缚，还没等他问话，这人就尖利地嘶叫起来：“怪物！怪物！离我远点！”他的手被绳索系住，先前他们被绑得一动不能动，现在被厉刚解开，他就把头一下接一下地往地上撞去，也不知是神智失常，还是只求速死。
厉刚彻底被镇住了，他停在最后一个人的身前，竟是不敢去动他的束缚，这个时候，他的身后传来一道有些斯文的声音：“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剿灭寒魔教了吧？”
厉刚一声不吭，他往回走去，重新坐到了他的座位上。刚才发言的是六君子中风度最佳的连城璧，宗明轩将自己眼底的那缕狂热掩饰好，他恭敬地谢过了朱白水和连城璧的解围，他再转过身去，就又开始了自己方才的动员：“……大家也都看到了，寒魔的武功近似妖术，他肆意操控人心，让人宁愿求死也不愿活在这世上……如此违逆自然、枉顾天道的诡术根本就不该存在这世间，所以我们今天让所有人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让如此魔教从中原武林中彻底消失……”
“当然，”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却突然转了一个急弯，他语调诡异快速道：“大家也一样知道，最希望寒魔教消失的，肯定还当属我们天宗，因为敌人实在不能力敌，所以我们的花舵主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来让在场的所有人作为炮灰先去消耗一波寒魔教的力量，要是能将他们恁死那就属我们赚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是再有风度的人，此时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出了问题。
“住口！”后方传来一声愤怒到刺耳的尖利的叫声。
“你才住口！！” 宗明轩用更大的咆哮声狂怒地吼了回去：“我们天宗的天公子纵横宇内无敌，区区寒魔这等疥藓小疾，不过是用毒药伤人神智的惑人丑角，连给天公子提鞋也不配，你们能给我们天宗卖死，那也要是你们上辈子积了福德，才可以有这样的福报，你们若是不知感恩，那也是心肺给狗吞了……”
谁也不知道他说话的速度居然可以如此之快，吐字居然如此之清晰，就在有人想要用最快的方式将他弄死以后，宗明轩“啪”的一声跪了下来，他拱手低头，无比恭敬地伏地道：“属下恭请天宗之主驾临！”
众人还晕乎着没有反应过来，最上方两派座椅后面的那堵高墙却轰然倒塌而下，弥漫出来的火药的味道让所有人都倏然惊退，在硝烟扩散当中，一道白色的影子就像是闪电一样要从中遁走……连城璧心下一颤，他立即转退为进，飞出一剑，就要刺中这奇快无比的白色人影！
人影不愿被他拖住速度，他身形不变，身体居然十分古怪地往右边平移了一尺，避开了连城璧突如其来的一剑，他脚尖连点，在空中无形借力，往上翻转，身体骨骼连动，动作比之方才还要快上一分，他衣衫振动，就要从众目睽睽之下速离！
但六君子毕竟是有六人，杨开泰是少林寺里一位大师极为看重的弟子，他双腿叉开，挡在了这白影飞离的方向上，他面目肃然，一招力拔山河猛然击出，动作招式没有任何的变化，但其力量沉重悍猛，灌注了全部的真力，得以阻了此人一阻。杨开泰的双脚深深陷入石地，淡淡的殷红爬上了他的脸。
柳色青紧随其后，他一身剑法传承自巴山顾道人，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化为一片光幕，只一刹那，就迅速变化了其中的一十七招，每一招都清灵跃动，内蕴春风一般的杀机。
朱白水秉承“千手观音”之名，一手暗器洒出，配合柳色青的突袭，将此人影所有可能的行动点堵住，暗器寒星点点，锋芒如闪亮之星。
但好一个天宗之主，他回首一掌，细腻的手掌居然就这样插入了剑的光影里，他一掌拍向柳色青的胸口，将不敢置信的柳色青拍退，他又一卷袖，风卷流云一样，十多件的暗器就这样被他收拢到了袖口里，他再要往外，徐青藤轻飘飘好似全无着力的一剑就这样刺了过来。
白色人影怒极，他飞起一脚，整个人好像全无重量一般凌空而起，他目光比起北方寒极的冰川都要冷冽，他右足踢往徐青藤的头颅，风轻云淡中就要带走一人的性命……但此时连城璧也已经反应过来了，他剑势绵柔，如流水抽丝，从侧面攻来，以图围魏救赵。
徐青藤趁此机会往后一缩，铁板桥后又翻滚了一圈，才从刚才的境况中脱离出来。
白影又是一振衣袖，方才所有被收回的暗器被全数投出，连城璧瞳孔一缩，他不得不收回剑势，连连躲避这劈头盖脸而来的各种暗器，因为躲得有些急，他的身形也狼狈起来。
这一切都是在风驰电掣之间发生，台下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交手就都已经结束了。只是短短几招，名满天下的六君子就全都败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影的手中。可白衣人虽然全数化解了这几人的出手，但一开始想要离去的意图却也是被彻底破坏，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高台上，一双眼眸中是绽放到了极致的杀机。
在场的氛围在滞了一滞之后，忽然一下子就爆炸开来，他们未必看得出方才一连串的交手代表了什么意义，他们还没来得及思考一人败尽六君子所代表的的武力之高，但是他们有眼睛的都可以看出，站立在石台上的那个人……他是个矮子。
他不仅矮，还矮得出奇。
尽管他的衣衫洁净又华丽，他的脸庞英俊又白皙，他的身形匀称又优美，他背负着手站在上面，就像是一个高贵的帝王在俯视着他的臣民……但他几乎可以被称之为侏儒了。
人群哄然作响，所有人都用着奇怪的视线看向这个人，他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甚至还有人惊呼出声，讶异声、嘲笑声、讽刺声……无数的声音鼓噪着台上人的耳膜，他闭上了眼，攒紧的指甲嵌进肉里，他身体晃了晃，再睁开眼睛时，杀意已经夺去了他几乎所有的理智，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寒魔！”
他眼睛有些红，满含煞气的眼神让触及到的人都不知不觉停下了所有的话语……不仅仅是寒魔，还有今天在场的这所有的人，他都要他们死！！

第72章 天山有雪（十二）
萧十一郎站在人群里, 他穿着落拓，袍子灰扑扑的，腰上系着绛色的腰带，一双千层底的鞋面上溅上了几个大大的泥点。他将两边袖子卷起, 露出一小节精壮的胳膊, 面上多日未曾清理, 长出了扎人的直溜的胡须, 头顶的乱发也蓬蓬的，丝毫看不出往昔从寒魔与天公子手中退走的大盗的风采。
他的眼神依旧很亮, 就像有人说过的一样，萧十一郎一直有着一股 “劲”，不管在面对着什么险难的时候, 他都不会任由自己简单地选择放弃，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 他明显要比过去的自己沉静了许多。他静静地望着台面上发生的事情, 没有发出一言。
一个人悄悄地靠近了这边，她伸出手从人群里穿来，眼见就要拍落在他的肩膀上……萧十一郎如同后面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右边踏出了一步，便让这只手掌一下子落了空, 来人见没办法给他“惊喜”, 她也就只好自己跳了出来，她哈哈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 声音却是哽咽着说道：“好久不见了啊, 萧十一郎！”
“是啊, ”萧十一郎也没有抱怨, 他微微一笑, 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有几年没有见到自己的这位好朋友，他笑着道：“好久不见了，风四娘，我以为你现在正在江湖上哪里浪呢！”
风四娘依然还是从前的那般模样，她眉眼细挑，腰肢和身姿还是那样柔美，她的笑容灿烂，好像一点也没有为自己被幽禁的那段时日打击到，她也确实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寒魔教的人都是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她。
但她的声音却出卖了她，她已经知道了萧十一郎近段时间里遭遇到的事情，她是如此聪颖的一个人，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萧十一郎之所以与寒魔教扯上关系，只有可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她可以忍受自己受到折磨，却不能接受萧十一郎会因为自己原因，而不得不去做些他不愿做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往石台上：“你来到这里，是想要勘测一下敌情吗？”
她想要尽量将语气说得雀跃，但萧十一郎还是从里面听出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一笑，也没有提及自己这段时间作为的起因，他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是那人的心腹，真要来查探，也不该是我这种靶子一样的人物。”
风四娘怔了下，随即她沉默了下来，台上的厉刚正在质疑寒魔教的力量，她忽而道：“我其实见过她没有戴面具时候的样子。”
萧十一郎为之震动，他回过头来，十分讶异地看着她。
风四娘深吸了口气：“我最先是在飞大夫那里见到她的，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寒魔教，她也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萧十一郎不自觉地瞪了眼，他瞧着她，像是在瞧着一个被烧糊了头脑的傻丫头。
风四娘嗔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这都是飞大夫那老东西说的，和我没什么关系，我是遇见过她，但我连她长什么样也没办法记起来，和我一起在那里的也只有那老家伙，我自然是他说什么我就只能听什么了！”
萧十一郎又将头转了回去。风四娘哼声道：“要我说，这个江湖上可没人能比飞大夫要更了解那个人了……”
她没有道出的是，明明对方在江湖上名头足以吓得所有人胆寒，可在她与飞大夫相处的时候，那老人的语气里却总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悯……
她还待要再说，会盟台上的情况却在一刹那间就急转直下起来，先是那主持着大会的那人失心疯一般主动“暴露”出自己天宗成员的身份，紧接着就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坍塌的声音……
六君子持剑阻住行动如幻影的白色神秘的人影，但在对方一连串的应对下，没有人还能够真正地站稳自己的脚跟……厉刚到最后也没来得及出手，他的刀刚刚出鞘，身边的五位的年轻的俊杰就一个接一个地躺下了，他脸一阵青一阵红地僵在了原地。
而那白色的人影才是真正震惊了他们所有人。风四娘没有看到过比他还要更气派的人，但她也没有见到过，如此气派的人，他的身形却是个侏儒。
莫不是这老天爷见不得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东西存在于这世上，所以，在创造出他的时候，才特意剥去了他某种天经地义的能力？
风四娘目露惋惜，可很快，她就知道了自己的一腔好心是喂了狗。那人横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她能够从他的眼里见到的，只有尖刀一般的杀意，如同被利器抵在了咽喉上，她的额边滴落下一滴汗。
“喂喂，”她用极低的声音说话，手臂还碰了碰身边的萧十一郎：“他……他不会是想要将我们所有人都杀死吧？”
萧十一郎的神色很冷，他也开口说话，他说话的语气更冷：“看样子应该是的。”
“……是因为我们都看到了，他是侏儒？”最后两个字被风四娘说得几近无声。
“你不要忘了，”萧十一郎淡淡道，他的右手已经握在了割鹿刀的刀柄上，他的身体也已经蓄势待发：“他是天宗的主人，他是天公子，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怕是再值得同情，也改变不了他生杀予夺的性情。天公子站在石台上，在所有人一同的关注中，他用一种看待死人一样的眼神看向了台上的六君子。他本来是想第一时间杀掉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天宗成员却反掌就把自己逼迫出来的中年人，但宗明轩早就在他们交手的几个刹那间就偷偷跑路溜走了，他现在只能去找这六个人的麻烦。
厉刚咽了口唾沫，他本该出刀，出掌也行，在场之中只有他还是完好无损的样子。但他却迟迟不动，他的脚步没办法往前踏出一步，他先前叫嚣着寒魔根本不算什么，看等到他亲身遇到了天宗的主人，他却又被他的战绩一下子就打破了所有的信心。
他不出手，天公子可没准备放过他。他往前走来，明明速度并不快，可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他们所有人的心尖上。他举起右手，五根手指纤长透明，比起最珍贵的水晶都要来得柔美，他出掌的速度并不快，就这样轻轻一掌拍去，就好像是刚刚练习了武功的人一样缓慢。
但厉刚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掌落在他的胸口上，他没办法避开，因为这一掌速度其实是极快的，只是眼睛接收到的残影让他的大脑只能得出缓慢的结论。厉刚就像只断线的风筝，远远地飞下台面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先前天公子是想要离开，所以才给了这些人对他出手的机会，等到他真的全力想要杀掉这些人，第一名的牺牲者很快就出现了。
“你疯了！”风四娘突然死死地拉住萧十一郎的衣袖，她声色俱厉道：“你没看到这些人都在偷偷地逃跑吗？你刚才是想要上去？你是要去找死吗？”
萧十一郎没有回头，他深深地注视着台上的一人，他淡淡说道：“我还欠人一条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和她有关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什么人让你情愿去送死！”风四娘急道：“我可没看过你从前有这样不智，你要救人也不是一定要把自己送进去，你的脑子不会动一动吗？”
萧十一郎回过头来看她。风四娘深吸了口气，她有些幽怨地看了萧十一郎一眼：“你莫不是忘了，天宗真正的敌人是谁？”
她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猛地将之推开，然后她高声喝道：“这分明是寒魔教的阴谋，难道天公子你就只会去找这些无辜人的麻烦吗？”
天公子的脚步停在了连城璧的面前，他无视了对方的警戒，将视线投往下方，他狰狞一笑：“原来是你啊，风四娘……我记得，你好像应该是在寒魔教中才对，否则的话，她不就失去了一个叫做‘萧十一郎’的好棋子吗？”
风四娘却不理他，她嫣然一笑道：“天公子您难道就不会好好想一想，寒魔教自出现在江湖中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目的是统治这整个江湖，但他们斩杀过的所有人当中，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属于您天宗……所以，她真切的目的，其实是您才对。”
天公子眯起了眼睛：“继续说。”
“如果说她是因为复仇而来，”风四娘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她只能将自己先前模糊的猜测一点点道出：“又怎么会有亲眼见到您最狼狈的一幕来的快意？她让您最不想公之于众的一面公开在天下人眼中，她又怎么会不亲自过来瞧一眼？您越是疯狂，岂不就越是称了她的意？”
“哈哈哈哈！”天公子大笑起来：“我疯狂？我确实就要疯了！我只要将你们所有人都杀了，就可以看到她到底躲在哪里了！”
风四娘发现自己似乎搞砸了，因为天公子确实是放弃了台上五人，但他现在的目标却是自己，也是自己身边这些围聚而来的江湖人，他现在就想大开杀戒，让所有用那样厌恶、鄙视眼光看他的人全部死光光，这样才好让秘密继续是秘密……
风四娘想要往后退……她不曾后悔自己的莽撞，她只是有些担心，她希望萧十一郎可以快快逃离，尽管她知道这可能性不大，如果说萧十一郎先前是想要救其他人，现在恐怕就又要是为救她而出手了，一想到这里，她就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厌恶之情。
萧十一郎没有出手。因为有一个人在他的身边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就像是从万仞的高山上降下的最霜冷的风雪，她的面上带着一张永远不会化开的寒冰的面具，身体也挺直得一丝弯腰的弧度都没有，她本该是这场中最值得关注的一人，但在开口之前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她冷冷淡淡道：“这消息全天下人都知道了，你就要把这全天下的人都杀光？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吗？”
她的语气里明明没有丝毫波动，但天公子就是从中听出了说不出来的讥诮讽刺之意，他猛然抬头望去，眼珠子一刹那就红了！
他的眼里再也见不到其他，那些高贵修养也一下子全都拿去喂了狗！他脚步连踏，身形拉出一连串的影子，他五指成爪，指甲上泛出铁一样的光，他从上飞扑而下，其中恨意溢于言表：“去死！”

第73章 天山有雪（十三）
没人能知道天宗的主人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 但看到他飞扑而来的这一掌，谁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接下。站在一边的萧十一郎就更是心下骇然，他仿佛是看到了遮盖了天地的幽冥鬼爪，它凛凛而来, 就要洞穿他的眼眶, 破入他的头骨！
叶青却主动上前。她飘飞的发丝从萧十一郎的耳边轻巧拂过, 青色的衣衫在风中猎猎生动，她抬手而起, 一柄青蓝色的莹莹短剑似乎是有了自己灵性, 轻盈地跃入到她纤白的手掌间，她一剑向前, 剑与爪交锋, 迸溅出金铁交接的铿锵声，她面具下的双眸闪过笑意，身姿却是动也不动, 仿佛敌人由上而下带来的力势根本不存在一般。
但萧十一郎看到了她的脚下出现的两个深深的坑洞，原来是她将对方携来的力量全部转入到了地下, 这才能够毫无所动。这种对劲力极巧妙的把握程度, 令他不得不为之心惊。
天公子一击受阻，他刚想要变招, 另一只手掌也要探出的时候, 叶青却是将剑一转, 她松开了手里的剑，任由他紧紧抓住，如玉一样的手指蜻蜓点水一般往前, 点在他手臂处的穴道上, 她运手极快, 最后一下拂在“曲池穴”的方位，一股精细的内力也随之一同刺入，天公子只感觉手肘一麻，整条手臂都像是失去了感应。
他稍稍从疯狂当中找回些许清醒。兔起鹘落间的失利不能让他败落，他往后退出三步，三步后又继续退，他想要拉开与这人之间的距离，他需要将先手的落后挽回，他手爪里还紧紧握着那一柄精巧的短剑，既然它的主人率先将之放开，那也无怪他绞了她的兵器，他已看出她的剑法很好，没有了剑，也算是断了她一臂，这样也算打平。
叶青没让他如愿。天公子忽然觉着自己的手掌上附上了力，准确来说，那力不是施加在他的肢体上，是与那蓝光莹莹的小剑相连。小剑就像是活了一般，它在他的掌心里抖动，弹跳，如一尾鱼，一尾即将要跃龙门的鱼，它猛然射出，跟随着叶青甩下的衣袖划出一个灵动的圆满的弧，而后，它又重新落回到了自己主人手里，它安静地任由她执起，就像听话的幼童。
犹如演练了千百遍，叶青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赘余，明明寒冰面具阴森可怖，但这一刻，所有人眼见她都像是潇洒脱尘的剑仙，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丁点的烟火气。一边用剑的徐青藤和柳色青还没有从寒魔居然是女人的事实中惊醒过来，就被这灵妙非常的一幕给看傻了眼，连城璧也屏住了呼吸。这一刻给予他们的惊讶，比天公子把他们打落要来得更加震撼。
风四娘也在不停地看这柄短剑，这剑是从她那里流出，她原也不知道这剑还有这种奇妙的能力。
“你……”天公子发现自己的嗓音居然喑哑了起来，他眼眸晦涩道：“你没有用乌丝，红樱绿柳钻研了一生的剑法，你竟然练成了？！”
叶青轻叹一声：“距离还太短了，没什么玄奇的地方。”
“是吗？”天公子冷笑：“红樱绿柳加在一起也敌不过我，你把他们的剑法练成了，又能有多少用！”
他口中说着不屑的话，身体却猛地扑了过来，他手掌翻飞，这一次他出的是掌，他双掌翩翩，像是演练出绽放的莲花，优雅中不带丝毫杀意，仿佛一朵敬献给美人的礼物，他由下往上托举送出，面上却是与手上截然相反的无匹杀机。
叶青没有收下花。她再出一剑，剑尖穿过那惹人眼晕的繁复掌影，不可思议般从转瞬即逝的虚隙里刺入，这极简练又极有效的一招让诸人都看得如痴如醉，天公子也不由得为叶青的眼力感到震动，他瞳孔收缩，头部往后扭下，剑锋的寒气贴着他的鼻尖穿过去，他连呼吸也不由放缓，生怕惊动了这贴面而去的短剑。
但这剑似是发现了他的紧张，它倏然落下，剑尖刺向他的眼瞳，冰寒的一点像是从天而降的冰凌，带着说不出的清寒璀璨，它要从他的眼部穿透他的颅骨，就像是他对萧十一郎所做的一样，它这一下就要取走他的命！
天公子骤然软了下去。他的骨头软了，他的血肉也软了，他的身体再缩短了三分，他就不像是个人一样，在众人的眼前表演出了一剧骇人听闻的变化之术，他躲过了这本不该躲过的一剑，再然后，他的身体横向一转，避开了直接的碰撞，他再一转，又一转，就直接将自己转了个方位，这等神奇万化的身法，真是让人不得不赞叹世间构思的奇妙。
只有风四娘隐隐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她皱着眉看着他，反正她也不够资格看出双方之间这一来一往的交手中包含着多少的妙处，所以她杂念也多，想得也多，等到她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她才发觉到了场中在这刹那间转换的变化。
“小心！”风四娘脱口而出。
萧十一郎面目震怖，他直觉风四娘这一下是喊给他听的，然后，他就眼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在最后一转后又一次翻掠，这一下就像是弹射出来的白蛇一样，竟从四丈开外直直冲着他袭来！
他下意识地就要拔刀出鞘。
“撒手！”他的耳侧却是传来一道冷冽冰寒的声音，萧十一郎愣了愣，他的手掌在这一瞬间空了下来，他来不及思考那个人警告他的用意，他飞快地往外一侧身，躲过了那快如急风一般的白色的影子。
割鹿刀落在了天公子的手里。
二人一前一后地从萧十一郎的身边急飞而过，哪怕是夺得了割鹿刀，天公子似乎也没准备第一时间返回去与叶青交手，他们都是这天下一等一的大高手，轻功也是冠绝诸人之上，不一会，众人就都只是看到他们隐隐的影子。
“快追！”徐青藤蓦地大喊，他一点也不顾及自己的仪态，头一次运起了十二万分的力气，他将轻功发挥到了极致，一定要跟在这一场武林最巅峰的对决之后。
连城璧一语不发，他动作比徐青藤还要先行一步，他并不以轻功闻名，但这一次，他比起徐青藤这位据说轻功最好的六君子竟然更快！
没有人能够允许自己错过这样一场光怪离奇的武林争锋，或许江湖百千年间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双雄对决……尤其是那些练剑的，他们的眼中就好像有了光，叶青的那一式飞剑之术简直就是成了他们的信仰。从前没人认为古书传奇里的剑仙是真，但，又有哪一位剑客没有做过这样那样的梦呢？
风四娘急匆匆地跑到了萧十一郎的身前，她神色严厉道：“你怎么让那个人把刀拿过去了？！”
叶青胜了，他们或许还有机会，但天公子若是胜了，他们这些亲眼目睹了他容貌的人，就只有一条死路。这样的账，风四娘还是会算的。
萧十一郎也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他听到风四娘的质询，他抬起头来，也是不解道：“这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你的意思还能是谁的意思？！”风四娘气笑了：“你好歹也躲一躲啊……”
萧十一郎摇了摇头：“是她的意思。”
风四娘还没理解他是几个意思，萧十一郎就飞快地跟在了所有人的后面一齐追去，这几位江湖上人人盛赞的君子，摈弃了对那二人的恐惧，放开了瞻前顾后的忧虑，什么也不想，就只跟在最后面，要将那一场对决看清……不止是他们，围观的人群中也有人飞身而去，显然是抛开了一切，也不愿错过某些东西。
风四娘一跺脚，无法，也只能追在了萧十一郎的后面。
天公子手里握着割鹿刀冰冷的刀柄，他耳旁有风呼呼刮过，身侧的房屋与商铺也流光掠影般落后，他之前发麻的手肘还需要一刻中的时间来让他冲开穴道，他开始将这一系列的事情在脑海中捋顺。
这一次的会盟无疑是一个陷阱。那宗明轩一开始就是她的人，说不得一开始的举办就有她的力量在其中……我自己举办讨伐自己的会盟？天公子心中一寒，只觉着身后那人，就是将一整个江湖都玩转在了手掌中。他居然一头就这样栽了上去，还以为自己可以将那些愚蠢的江湖之辈利用起来，也是近期里失了智。
他又想起了风四娘说过的话，他知道有人仇恨于他，但他从不在意，资格不够的人他甚至都不想将之收入玩偶山庄，而他也杀人，忤逆他的、拒绝他的、痛恨他的……那些不能够用利益和把柄掌握住的人，他不仅要杀了他们，还要连他们的家人一起杀，再幼小也不放过，斩草又除根，这只是他最惯常的做法。所以，一时之间，他也根本猜不到会是哪一次里留下了这等的余孽，而她身上又是发生了什么，竟能有此等高绝的武功！
他跃上城墙，在墙头又一借力，将慢下来的速度重新加快，他像支离弦的箭一样往城外射出，要脱离这城中无数双眼睛看过来的境况。他已经顾不得去将知晓了他身形的人除去，他首先要解决掉的是身后的大敌。
他没有回头。回头他也看不到。叶青静立在城墙上有一瞬，她在寒冰面具遮掩下的面上，淡薄的唇不为人知地悄悄勾起。

第74章 天山有雪（十四）
这一次的交手让江湖人看到了最顶尖高手极神异的风采。他们先前说武林好手, 都会说他们的招数、说他们打败了谁、又杀过了几个人，但是自那天以后，从会盟上散开的人说起绝顶的高手，他们都会说一人败六英的天公子, 谈起飞剑有灵的寒魔剑。
他们说起天公子的时候, 面色总是会古怪惋惜一阵, 因为他毕竟是个侏儒，而他们说起寒魔剑的时候, 脸色也同样会变得纠结痛苦起来, 因为传闻中控人心神的寒魔教主竟是一女子。他们也说不出来有什么感受，总觉着老天爷有时候布置也真是奇妙。
这各自的双方可一点也不在乎周遭人的议论目光, 最起码叶青是不在乎的。她追击在天公子也就是逍遥侯的身后, 就像是咬在猎物身后的猎鹰，不论天公子用了何等的速度，她都或紧或慢地缀在他的身后, 天公子想遍了无数种的办法，都不能摆脱自己此种的处境。
终于, 他暂时停了下来。他现在落步的是另外的一座城市, 这城市大而空旷，一条笔直的大道贯穿了城镇的正中央, 他们现在就站在这条青石的大道上对峙。
一边摆摊放置着的长凳都还没有收拾回去, 木桌上面放着仍有余温的馄饨与油条, 清晨的雾气仍缭绕在这片宽敞的街道上，这先前还应该有着人气的大城忽而寂静得就像一座鬼城，天公子喘了口气, 没有注意到自己所在场景的不同寻常。
他手中持着从萧十一郎那里夺来的宝刀, 一双竭力恢复了冷静的眸子正冷冷地注视着轻盈落下的叶青, 他寒声发问道：“你不需要休息的吗？”
叶青面上的冰面具没有任何的变化，它依旧森森发寒，似乎在这样一个并非冬天的季节，也不能让其有一丝融化，天公子在心里恶意地诅咒，希望她这一张脸最好被面具上的低温冻坏……叶青仿佛听出了他心中的谩骂，她轻声含笑道：“既然你都不累，我自然也要陪你走下去。”
你管这叫“走”？天公子“呵呵”一笑，也不吐槽，他虽然身姿矮小，但气势却决然没有任何一人能够比较得上，他缓和了一下语气，用一种商讨的态度询问道：“我们已经一起狂奔了一天一夜，途经了两座大城、三个镇子、还有七八个的村庄，没有歇下过一脚，也没有吃下过一口的热乎乎的东西，哪怕是一口水也没有来得及喝……你难道就不想念温暖的被窝、柔软的食物，还有甘甜的泉水吗？”
叶青丝毫不为他所描述的事物所动，她清清淡淡十分绝情道：“不，我并不想念它们。”
随着她的衍息诀日益精进，她对自己身体的掌控也日复一日的精细，她这具躯体本就处在一个损坏的边缘，寒冷可以防止她情势变坏，让她保持在一个相当的程度，但如此一来，一些本该有的代谢循环也就缓慢到若有若无，就像现在，她丝毫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衣衫被晨风吹起，不知不觉中，竟有了飘飘随之而去的虚幻感。她的武功似乎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层次。
天公子心中生恼，他换了个说法：“真的不需要吗？你到底也还是个女子，难道不应该要好好地给奔波了这么久的自己洗上个热水澡，再换上一身干净漂亮的衣服，最后再给自己补上份妆吗？”
叶青已经连回话也懒得回复他了，她一双清亮幽邃的眼眸看着他，就像是在一个妄自挣扎的小丑……天公子脸上一寒，他恼羞成怒大声道：“既然什么都不想，那就让此处作为你最后的葬身之处好了！”
刀光如青虹，天公子使来又与萧十一郎使来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他一刀划出，周围白色的雾气就像是分裂开的西海一样退散开来，他不似以人驭刀，更像是以刀驭人，这样邪派的展开，让他这一招比平常的时候多上了不知道多少的危险与气势。
叶青相信天公子自是知道其中区别，但也是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将割鹿刀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而如果一个人对自己有着无匹的信心，那么，暂时让手中的刀占一占上风，那也就算不得什么大事了。叶青轻点脚尖，她整个人飞了起来，一柄莹光闪闪的小剑就围着她的身躯飞速地环绕了一个圆。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清寒的风吹进她敞开的袖袍里，让她轻薄的袍服也不禁鼓动起来，她身后绸缎一样的黑发飞扬开，手腕与脖颈露出的肌肤如玉生辉，此刻的她仿佛变成了一位高居天穹的神人，她双眸漠然无情，只轻轻抬手一指，剑光就如审判一般霹雳斩下！
天公子第一次有了完全被压制住，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翻身的憋屈感。他不能容许自己在气魄上被人镇压到如此的地步，他在这段期间以来，没发现她有一次因疲累减缓脚步，但他自己却不是如此。他的身体急需补充，他的精神也需要休息，他如果不能在这里将人击退，他的状态就只会越来越差、越来越糟糕，那样的话，他接下来便更加难以翻盘了。
这样一想，他接下来的刀势竟带上了些惨烈的态势，他脚步飞踏，每一步都在石板的路上留下四裂的开痕，他一刀斩出，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投出，恰似一尊一往无前的嗜血凶兽，青石板翻飞，四周的木桌倒悬，拼出了同归于尽的可怕架势。
叶青目光垂下，她纵身往下，她倏然而进，一道细小的短剑化为光，它穿透刀势而去，在刀光落在叶青身上以前，它斜向下，就要刺入天公子的手臂当中。
天公子的手一抖，他刀锋忽而一转，由直劈稍稍转了个弧度，这样一来，他也就“恰巧”躲过了小剑的挺刺，但如此这般，他原本完美无瑕血海般磅礴的气势也就生出了一点小小的瑕疵。
叶青一笑，她身形忽而一挪，闪现一样往左横移了一尺左右，竟是施展出一种与天公子在会盟之时异曲同工的挪移的身法，她长袖一甩，那被闪躲过的小剑就返回横削，天公子不闪不避，他四肢在空中迅速收起，抱成一团，险之又险避过了这一招后袭，叶青手指轻动，那小剑转削为撩，直刺他的背心！
感受着剑尖刺入皮肤的寒凉，天公子神情不动，他一双手先落了地，他手就先用力，他后一双腿再落地，他腿也便再助力，像是一只猿猴一样，他往前跃动了数丈，并以此躲过了致命一击。
剑锋清啸一声，又返回到了叶青的手里。
天公子身形矮小，作猿猴势来有着其他人所没有的优势，他也不以此为耻，这本就是一种极高妙的身法，以动物自然为师，本就是武学最初的一种来历。不论是蛤蟆，还是龟蛇，都其实是差不多的理论。
天公子是这样想的，但貌似听到了什么，他还是很快就将身体直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的杀意，他冷哼了一声，看了叶青一眼，竟是又转身遁走。
叶青收剑入手。瞧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她也是又一次追了上去。
连城璧等人先先后后赶到了这片的地方，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是内力消耗过大的神色。但他们都仿佛没有感受到现下身体的负担，他们注视着在场如同被犁过一番的街道，还有两边被冲势打乱的门面与招牌，沉默一阵后道：“他们这一次交手应该是只过了几招。”
“但这几招中一定有一式是沙场纵横之数，”徐青藤祖上出过将军，他十分肯定道：“沙场之招大多都是要见血的，不是敌人的就是自己的，所以应当是落了空。”
“天公子应该没能够逃脱，”朱白水道：“这里的环境有些奇怪，早晨乃生计之晨，这里本该有很多的人开门出来赚钱。”
连城璧也开口说话，他说话的声音很慢，有着一种别人模仿不来的优雅：“我们一路赶来都是如此，就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提前预知了他们将要去往的路线，然后将人群驱散了。”
“这样一来天公子就更难逃脱了，”一边的萧十一郎沉声道：“逃跑要的就是混乱的局势，所以一定会是寒魔教清了场。或许……”他猜测道：“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寒魔教里的人正在和天宗的人厮杀得如火如荼也说不定。”
几个人简单地开口，几句话就将大致的情况给完全勾勒了出来。萧十一郎的话所有人都很赞同，他也就继续道：“如果这一切都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中的话，那么，她将那一场战斗拉长到了这么久的时间，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朱白水犹疑道：“莫不是她太过仇恨他，不肯让他简简单单的死去，一定要狠狠地折磨他才行？”
“也有可能是地方不对，”连城璧突然道：“这‘清场’必然是早就已经有了规划的，那么我们推而想之，那最终的战场也该是早就已经决定好了的才对。”
几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从其他人的眼里看到了思之极恐的敬畏，当一个人武功已是高出了他们不知道多少倍，她的智慧也是一种把控了全局的缜密，更兼具有一种预知操纵般的前瞻性，那这样的人，岂不是连一丝的缺陷也没有？
所有人的心情都分外沉重起来。
“我们还是先跟上去看看吧。”一片静默中，萧十一郎打破了这片沉寂。

第75章 天山有雪（十五）
这一行人又匆匆跟在后面追了上去。他们本来人数还是挺多的, 除开江湖上闻名的几人，也还有其他的执著不休的高手随之一起，但等到了后面，这就成了一场耐力的比试。他们需要吃食, 需要喝水, 需要睡觉, 乃至需要停下来歇歇脚，然后找到个地方解手。
没人知道前面那两个人是如何做到不眠不休就只顾着追逃的, 那两位轻功哪一个都比他们要好, 最开始的时候还能望得见模糊的背影，到了后面他们就只能下一个信念, 一种不愿放弃追逐前路的信念。这二人, 或许就是这个江湖上最顶端的高峰了，错过了这场的比试，他们在将来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天公子又在途中和叶青交手了好几次, 一次是在百年古城的城墙上，凹凸的女墙岁月斑驳, 城上的门楼倒是被维护得良好, 那是最近少有的清明的夜晚，天上的月亮非常给力的明亮, 天上的星子也多的像是琼楼的灯盏。月夜下, 一切像是蒙上了一层银。
天公子回首一连出了十八刀, 刀刀都是朝向着叶青的致命处而去，叶青躲过了其中七招，然后一扬手, 飞出去的短剑劈开了其中的连续的六刀, 最后的五招是天公子主动收回的手。
因为他如果不收招, 他就要被那柄灵性雀跃的短剑给来回刺出八九个的窟窿。
他们在这城墙上互相交手了非常短的时间，随后互相追逐的身形就像是轻烟一样继续往前飘去。等到他们离开后，就有穿着黑衣的夜行人从周围躲藏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貌有些熟悉的中年人，他没有给自己带上伪装的面纱，所以有眼睛的人都可以辨认得出来，此人就是当初在会盟的台上高声贬低寒魔教，称寒魔为癣疥之疾，称她给天公子提鞋也不配的宗明轩……
现在的他正带领着一群寒魔教的“妖魔鬼怪”，刚刚给叶青清理完天宗的蝇营狗苟，他现在手里提着的就是花如玉的脑袋，此人心机狡诈如狐，武功也不弱，他是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才能将这个人堵在了陷阱里，最后，此人还试图跪下投降请求饶命，但宗明轩比他想象得更警戒更狠辣，在他最后一发暗器还没有射出来之前，他的脑袋就被斩离了他的身体。
看来现在是没办法用这个战利品来请功了，宗明轩将提着的脑袋交到了后面人手里，然后，他又望了望黑夜里另外一边的方向，他“啧”了一声，也没有继续再呆下去，他没想和那群江湖的正道人士见面……一行人又再次退回到了黑暗里，这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萧十一郎一路上都很沉默，他先前之所以想要出手，为的是想要在天公子的手上救下连城璧，他在那一次受伤之后为回城省亲的沈璧君所救，那是一个非常善良美丽又非常寂寞的女人……他受到了她的恩惠，所以不可能在她的丈夫面临生死关头时却什么也不做，他在暗夜里看了看连城璧的脸，又十分自然地把头转了回去。
有些事他不能做。不管他在心中曾经想过什么，他都没有资格去做。
这天气并不总是十分美好的。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天公忽然下起了雨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屋瓦和大地上，溅起了一朵朵破碎的水花，天公子在突如其来的寒流中打了个喷嚏，他的内力已经空空荡荡，没有剩余的来给他作避水之用，他站在一片松树林的前面，听着雨打进树叶林里沉重厚闷的声音，湿漉漉的头发披在他同样湿冷的身体上，他就这样孤独地、面上湿润地往回望去。
在等到叶青手举着伞，飘飞到他三丈远的距离以后，他忽然开口问道：“我可以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在这样的天气里，他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有些颤抖、有些软弱，又有些颓败，就好像他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末路，想要在最后败倒下来之前，问问他自己的仇敌，是何事将他带到了现在的局势里，他又是犯了何等的错误，才会受到这种的惩罚与报应。
叶青叹了口气，她从面具下望来的眼神中似乎也是有着怜悯，天公子心中一喜，他将最后一口劲提起，然后他就听到了叶青飘忽的声音：“你以后会知道的。”
然后她就出剑，这一次不是那种灵妙非常的飞剑，她用的是最寻常不过的剑势，剑身上散发出铮亮明锐的剑气，所有的雨势都在她这一剑面前退开，就像是徐徐打开的垂帘，她一剑飞仙而来，明明没什么过于玄奇的招路，但在天公子的眼中，她这次是比那控剑之术要来得可怕的多。
他面色难看地转身就走。他隐藏在丹田里的最后的一股内力不得不用来飞逃，他悄悄握在割鹿刀刀柄上的手也不由得再次松开，他想要借用这糟糕的天气来破釜沉舟地偷袭她，但最后也还是连招也没能出。他不得不承认，就算这个人没有从红樱绿柳那里得来那种神奇的“戏法”，她估计也还是有着能力来找他麻烦的。
绵密不断的细雨当中，他的一双眼眸中忽然显出了深刻的恨意，当他不再隐藏以后，那种令人望之生寒的暴戾与狂躁就毫不客气地展露而出，所有的示弱都不过是伪装，他就像是一个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失败、并且随时随地都想要往回狠咬一口的毒蛇，这一路上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反击，那种坚持不懈的精神，估计能会让某些动不动就放弃的家伙们感动到流泪。
最终留下的，只有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两个人。不是谁都能只靠着一腔赤忱的心意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徐青藤和朱白水是最后落队的两个人，徐青藤一落地就晕了过去，朱白水也仅仅只是保持住了不断摇摆的站姿，他见连城璧回来看他，他就苦笑着摇摇头：“连兄还是自己去吧，我已经没有力气了，那种……那种……”
他想了下，最后还是面色惨淡道：“……那等绝世的高手，恐怕不是我能够企及的。若是连兄有幸，回来后向我描绘一番，也该是余不负此生了，连兄……我只能在这里祝你一路风顺了……”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用最好最快的马匹来代步，但就算是最稀少最珍贵的宝马，也不能替代他们全力奔赴下的轻功，更不要说那两位非人般的存在，这几日下来，根本连一丝的速度也没有降下。
就这样一路追追停停，叶青与天公子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出手，也可能随时交手后立即停手，一直到天公子一身白衣化黑，尊贵气质也被乱草般的头发打乱，一双眼睛深深陷入黑眼眶里，眼珠子也布满了红丝……他几乎就要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只知道不停地压榨着自己的内力，只知道要逃、逃、逃！
这一日，他来到了一座山峰下。日光晴好，天空也蔚蓝无云，他有些迷茫地抬头望了望山上，失神了好一会之后，他才慢慢地回想起来，这有些熟悉的地方，应该是他已经居住了几十年的“家”。
山上那一座占地千亩的庄园，正是他一手设计建造的“玩偶山庄”，天公子变得迟钝的脑子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莫不是他整个人都已经逃傻了，所以才会向着自己心底里最安全的地方而来？
他心中一震，不知从哪里又压榨来了一点的精神，他记得山庄里他还囚禁着几个还能用的武力，山庄下也还有一个被他修建得曲折庞大的地道，地道里有他布置下来的箭阵、枪洞、毒水之类的陷阱，他要是进了玩偶山庄，就像是进了一座战争的堡垒，虽然这么形容有些夸张，但是他终是有了生还的希望。
他脚尖飞快，很快就走到了山庄的围墙外。他一走近这里就感觉到了不对，涌入他鼻腔的是浓重的血腥的气息，他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他跃起到围墙上，往下一扫，就见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不知道多少具的尸体，其中有他的人，也有不是他这边的人，似是刚刚结束了一场相当惨烈的交战，胜利的一方正在打扫战场，将己方的尸体收敛，给敌方的人补上保险的一刀。
“啊啊啊——”天公子忽而抬头咆哮起来，他一阵风一样地跃下，给脸现恐惧的那几人飞快地拍下几掌，就朝着自己记忆中的秘道狂奔而去。
原地又留下来了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叶青过来的时候，就见寒魔教的人飞快地上来要将她围住，她摆了摆手，将之驱散而去。她一路追随而去，最后终是在后山的地方见到了愣愣出神的天公子。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这深不见底的后崖，像是终于清醒了一些，他转过头来问道：“这就是你想要我来到的地方？”
世人都传寒魔教的教主有着控人心神的域外妖术，天公子最开始的时候也是一直暗暗地提防着这一点，但后来却是从来都没见她用过，他也就不自觉地放下了担忧之心，可谁知道，摄魂之术之所以诡异，就是出在它不可防范的莫测上——叶青不是没有对他用出，她只是没有在战斗中用它，她影响的是他的潜意识。
“我现在相信你我确实是有仇了，”天公子唏嘘道：“我曾经往这个地方的崖下，不知道抛出过多少的尸体，我想想……莫不是我过去曾将你的亲人送下去过？”

第76章 天山有雪（十六）
“让我想想, 是你的父亲？母亲？还是兄弟姐妹？”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一点也没有悔恨和懊恼的样子，他甚至是有些得意，仿佛若是能见到将自己折磨到这般地步的仇人, 她流露出的一丝的痛苦与难过, 也算是他获得了一场难得的胜利。这世上真就有人, 将恶诠释成了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的地道为什么不去？”叶青也深谙战前交锋这一套，她回问了过去, 眼中含笑：“莫不是发现入口被填平了？”
天公子的一张脸就扭曲了起来,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方才几次扳动机关也没能打开入口，结果发现中间的某处“环节”早就被人彻底断开的愤怒, 他愤恨出声：“我就知道是你！！”
“当然是我, ”叶青慢慢道：“本来我是没准备在这段时间里发难的，因为你就像是一个鹌鹑一样，一日又一日地躲在这给自己塑造出来的安全屋里, 嘴里说着要用天宗来统治江湖，结果过去了几十年, 也没敢让这天下人知道你的名字……”
她背负一手, 身形潇潇肃立道：“那样的话，说不定等到我将你团团包围了, 你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
“住口！”天公子口不择言道：“你说的那已经是不能动弹的死人！”
他喘了口气, 为自己被这样小看而恼火, 但他却偏偏对眼前这人没办法。他此一生，都不曾遇到过这样让他束手无策的人，一般来说, 只要稍微惹得他不平, 那人就不用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他恶狠狠地打量着这依旧陌生的敌人, 他试图从她的衣着习性中猜出她的身份：“你不可能和这个地方毫无联系，山庄里的地道是除我以外再也没有人知道的秘密，当初砌造的石匠们我也早就将已经他们杀了，你埋伏进来的人是谁？红樱绿柳，不，他们是被你杀了的，其他人，不不，其他人太蠢了点……”
叶青叹气道：“你猜不出来的。”
又是这种！这种怜悯的、讽刺的、嘲笑的、鄙薄的语气……啊啊啊啊，天公子面上红润起来，他眼中忽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光，这光连带着蔓延到了他手里的割鹿刀上，让他的出手犹如带上了一抹凄厉冷血的锋芒。这刀光从天而降印入到叶青的眼帘里，天公子绝杀而来，天空、大地、山崖，一切的一切，都好像从叶青的眼中消失了……只有这一缕刀光占据了她整个的心房。
叶青本不该动的，因为她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势给锁定了，这周围的一切全都背叛了她，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刀砍入她的脖颈里……下方紧紧赶来的两人疲惫的眼里看到这抹刀光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地狱里呼啸来索命的恶魂，一时间竟被骇得完全不能动弹，明明这一招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他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赶得及，是因为他们双方之间开始互相帮助起来，萧十一郎有着狼的耐性，他对于内力的运用的效率是冠绝这整个江湖的，而连城璧又有着遍布此处地界的人手，他们一位指导另一位要如何去节省力量，另一位又为他们二人提供了最珍贵稀少的补充的丹药，双方互依互助，才能够为自己再续上最后的一波。
但叶青却不可思议地动了。在一片思维的静止当中，她衣衫仿佛带风，连飞快往后退的姿势都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从容，她往后仰头，红色的刀芒从她冰色的面具上险之又险地飞去，有人似乎听到了那寒冰的面具“咔嚓”裂开的声音。
但它终究没有掉落下来。叶青闪过后抬剑刺撩，她的动作也是十分惊奇的慢，就好像这片的时空特意为了他们把时间放缓了一样，可萧十一郎和连城璧知道这不是，是他们的大脑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混沌的状态……叶青反手就要刺入天公子的胸口，她刺进了一道残影，天公子螺旋一样旋转着离开了原处，他收回了刀，等再落地的时候，就是单膝跪地的样子了。他的刀也在地上划出了长长的一道深痕，头往下低着，像是脱了力。
叶青也落到原来天公子站立的地方。空气与时光好似重新流动起来，胸口上被搬开了两道磅礴无比的巨石，萧十一郎与连城璧只觉着自己犹如重获新生。可还没等他们收拾一下从那匪夷所思的瞬间交手中得到的东西，接下来的战斗又立刻在他们眼前发生了。那二人好像话都已经说尽，只剩下最终的比决。
之前是极慢，现在就是极快。叶青跃起像一只南飞的大雁，她风袍每一次的抖动都是一道绽放在天穹的明亮剑花，天公子也回转过身来，每一次的出刀都灵巧好似淡青的蝶翼，他在辉煌的剑光中不停地游走，二人都好似气息不需要转换，一番酣战，从悬崖的这一边打到摇摇欲坠的尽头……
幸好他们也有要借力的样子，否则的话，看他们出手只看得到大概的“观众”几乎就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神仙之间的交流了。凛冽的崖风中，清脆的刀剑的声音朦胧的传入到他们耳朵里，萧十一郎在迷糊当中有些疑惑地想着，那柄短剑究竟是何来历，居然可以硬抗割鹿刀数次而不断？
但他很快就为自己的思索感到好笑，那等几乎可以称为神异的小剑，还有那种可以施展出“剑仙”之法的女人，她仿佛做出什么，都应该是一种理所应当的事情。
叶青当然知道割鹿刀的锋利，但她也可以看得出，硬出了那凄红一刀的天公子已经是强弩之末，先前是用猛力将他身体里的潜力逼出，现在的他，只需要再跨过临门的一脚，就定会被逼入回光返照当中。他没办法像她一样将全部的内力布在自己的刀剑上。
叶青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就像是融入了这山间风，就像是成为了这天上云，她每一次的剑锋都会指向天公子最难受的一点上，不论他一瞬间变化了多少的招式，后续再有多少的潜藏，她都可以找到他最不想她找出的虚弱处。天公子只觉得他的胸口里有一阵气血在不断地翻涌，他面上的薄红，终于在这样的压力下一点点地褪去，在没有人看到的境况里，他的脸色渐渐地苍白起来，露出死人般的青灰。
他们一路追行了三千多里，互相之间交手了十余次，一路跨越了六七个的日月，他们终是要在一个特殊的地点做下彻底的了断……天公子的手脚愈来愈冰凉，他看着叶青的面具，倏然间，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她的身上闪现。
天公子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皮肤就感觉到了一种绝不应该出现在此等季节里的冰寒，就好像有一瞬间从高天之上刮来了最凛冽的冻风，那个人双指并直，食指与中指贴在那柄蓝色短剑的剑身上，她的身形有一刹那的拔高，就好像是乘驭着霜雪之风的女神，她仙姿飘飘，回首下望，流光一样射出了手中的剑器。
细细的穿透的痛楚从他的心脏处传来，这痛苦也好像是来自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天公子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他实已受到了最严重的致命伤。但他的身体更诚实，他本来就是站在最接近悬崖边的方位上，这流星的一击让他虚弱的躯体不由自主地往外一起投去，身后撞上了更坚硬的石壁，猛烈的撞击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裂开来，剧烈的痛苦将他飘荡的神魂拉回……
他心口的空洞里“长”出了冰凌的“花”，那小剑将他钉死在了这峭壁的对面。此地本来就是一个四周都是山谷的独特的地形，而他现在就像是挂在了幕布上的 “悬尸”，区别只体现在他还没死。而不论是谁，他们只要走到这悬崖边上，只要他们往对面的方向瞧，他们都可以看到和他们相隔了几十丈的虚空外，在另外的一座峭壁石上，钉着他天公子干瘪的尸体……这是他绝对可以想象到的未来！
这是何等险恶的用心！又是何等恶毒的诅咒！他被心口的冰凌冻住在这里，只要他一日还不腐烂，人们就可以一日见到他这侏儒般的身形……天公子的面上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恐惧。
寒气剥夺了他绝大部分的自主权，他感觉自己的面上已是涕泪横流，他忍不住想要高呼出声：“……杀了我！”
声音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大，像是啼血的哀鸣。
叶青只这样静静地瞧着他，她失了自己的剑，也任由天公子的割鹿刀摔进深不见底的山谷，一片沉默当中，她终于轻舒了口气，淡淡问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
天公子的面上僵住了。他就像是被魅住了一样，不再呼喊求死，他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直愣愣只顾看着叶青的脸面。
叶青终于抬手，她缓缓地揭下了一整个江湖都为之惊惧的冰做的面具，她用着一张熟悉的、美丽的、还带着点柔弱的脸，轻轻笑着看他。
“咯咯、咯……”天公子却像是见到了最可怖的厉鬼，他眼珠子下一秒就仿佛要凸出来，他上下嘴唇哆嗦着，比方才暴尸天下都要来的更加畏惧，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竟恐惧到什么也吐露不出。
然后，萧十一郎和连城璧就听到了如揉碎在寒风中的轻笑，紧接着，就是一声叹息：“啊，哥哥，你惊喜吗？”

第77章 天山有雪（十七）
只有山间的风回答了她的话。因为她所要询问的人, 在见到她面貌以后，就恐惧到难以自抑。他忽而想起了他之前相争时从她的身上见到的模糊的身影，他终于回忆起……那是他亲手杀死, 并推下葬身无数尸骨山崖的妹妹！
现在, 她是来向他索命来了！
他已经再也想不起叶青身怀精神秘术的事实了，他胸口的冰凌一点一点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不断蔓延开来, 他完全被这样“回魂复仇”的事实骇到, 最后的一口气也没能提得起来, 他的头颅无力垂下, 生命像是被压榨干净的烛火, 摇曳之下终是熄灭。
他死去后的面目扭曲无比，如是见到了这世上最可怕的存在，所有人在见到他面貌的时候, 都会从骨子里油然生出非同一般的寒意, 因为谁也无法想象得出, 他曾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恐怖之物……叶青也没想从他那里得到回答，她想要的答案她总会自己去拿。
现在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手里拿着的寒冰的面具碎成了块块冰片，她没有再拿出一副新的。她扔下一朵珠玉的簪花，任由其在风中旋转着坠落到谷下。她回转过身来, 用一张苍白而脆弱的脸来面对着另外的两人。
萧十一郎和连城璧。
他们又渴又饥，和还能进行一场惊天大战的叶青与天公子不同, 他们的四肢犹如绑缚上了千斤重的巨石，最后的距离是相互依存着爬上来的，他们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奋不顾身也要来此, 但他们竟不觉着后悔。
因为他们不仅观看到了一场世上绝无仅有的巅峰之战, 也触及到了这武林中最庞大两个势力里最核心的秘密。天公子的死本来应该让他们痛快叫好, 可这都不及他们听到了最后那句话时的震撼。
“哥哥, 你惊喜吗？”
哥哥……哥哥……寒魔竟然叫天公子为哥哥？！他们居然还有这样深刻而紧密的联系？！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萧十一郎和连城璧都为了这声称呼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惊，他们有过不知道多少的猜测，他们觉得两方间的仇怨，最狠不过灭门……可怎么也联想不到“兄妹”这一层上，他们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只觉着自己知道了绝不该知道的事情。
转过身来的女子很美，是一种纤弱单薄的美。她的头发黑得像玉，肌肤白得晃眼。她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转战三千里，将天宗这个组织幕后的黑手钉死在悬崖上的绝世之人；她应该是在大好的天气里迟迟出门的贵女，被人小心翼翼照看着，用丝绸的衣服装扮着，用精细的美食调养着，再在春日的窗边翻阅起才子佳人故事，一双手一生都不需提起一点重的东西。
可就是这样的人，杀死了天公子。也杀死了她的哥哥。这天下间，所有的武人都不及她。
她穿着青色的衣裳，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像是缥缈的云。萧十一郎和连城璧都不能动，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动，在这样的人面前，动就是死……他们只能看着她，用一种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复杂的眼神。
“恭喜阁下复得大仇。”连城璧首先说话道，他的姿态很谨慎，谨慎中也透露出一种彬彬的礼仪，这是无垢山庄教养出来的优雅，任谁也挑不出一分的错。
“你知道我和他有仇？”叶青轻笑，她似乎没什么恶意。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安全了，因为，如她那般程度，若是想杀一个人，足以让那人死了也什么都感觉不到。
连城璧丝毫不乱，他的衣衫上是追赶时带来的沙泥，头发也不如从前洁净，但他表现得依旧像是个世家子：“能让兄妹反目的，必然是一方对不起另外一方。而从您与天公子的表现来看，更害怕的人是他……极有可能是他心有愧疚，羞于见您，所以才会有那等的表现。”
叶青叹了口气：“他可不是愧疚。他是亲手将自己的妹妹推下的山崖，而原因也不是什么多么大不了的事，就是她的妹妹长得比他高了而已。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生出羞惭之类情绪的，他只是答应了去世前的母亲要照看好她，最后却没能做到……所以他怕鬼。”
就连连城璧也保持不住自己的镇静，萧十一郎更是目瞪口呆。不管怎么说，出于这样的理由，就对自己的血亲下杀手，如此的扭曲，足以见得那位天公子的冷血与恶毒。“那你……”萧十一郎不禁道。
“我？”叶青道：“大概是从下面爬出来的吧。”
她微微一笑，没有兴致说起自己在下面受过怎样的苦难，又或者是经历了什么才拥有了此时的武力，她转头看向了萧十一郎：“想来你已经见到过风四娘了。”
萧十一郎吸了口气，他郑重道：“是的，还要多谢你放过她。”
有些时候，强者履行了诺言，在下面的人看来，都是一种值得赞许的美德。萧十一郎肯定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要说多谢。
“还有飞大夫，”叶青道：“飞大夫也在我那里，他的腿脚有些不便，你过段时间来把他接走。他好像对我有些误会，一直都不想见我呢！”
萧十一郎一愣。叶青说完这些就没有再继续交流的意思了，她冲着二人点点头，也没再理会他们，就从他们身边缓缓走了下去……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坡度下，这两人才终于躺倒在地上，他们的一颗心落了下来，地面也仿佛有了温度，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只觉着死里逃生了一回。
“她为什么不杀了我们……”萧十一郎自言自语道：“明明她原来从不肯让人知晓她本身的面目。”
“那当然是因为她不在乎了！”连城璧也不顾形象，他用衣袖遮住眼睛，不让人看清里面流动的情绪，他冷冷道：“她过去不露面，是因为她不想让天宗的人知道她到底是谁，她要让天公子辗转反侧，无法理解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她，她要让他在最后的关头才能明白所有一切，要让他死也难安！”
萧十一郎呼气道：“天宗之主，想不到最后却是被惊吓而死。这大概是武林中足以流传千年的最大笑话了。”
连城璧沉默了下来。他们一直躺倒在这片地面上，直到黄昏降临，周身的风吹啸得像是声声鬼语，他们才终于从四肢百骸里复苏出来了丁点的力量，他们搭着肩一起往下走，一点也不敢回头。
因为回过头他们就能看到死不瞑目的天公子。就算他们一个是闻名天下的大盗，一个是世家百年的家主，他们也唯恐看到他的眼睛——那会让他们如坠梦中，而且，还是走不出来的无尽噩梦。
…………
江湖很平静，是掀起了大浪之后的诡异平静。那一场旷世的追逃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天公子的死亡被放出，萧十一郎和连城璧根本应付不过来一波又一波找上门来的江湖人，他们过去的声名在这群迫切非常的人面前一点作用也没有，而他们也没想隐瞒，因为他们都知道……
那个人既然摘下了面具，那就代表了，她已没准备再隐藏下去。她也不在乎那点的事。
于是人们就都知道了那二人的身份，也知道了那对“兄妹”之间恩怨。一时之间，江湖哗然，他们平淡的思维接受不了天公子的癫狂，没人认为他应该活下去，他所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挑战着人们的底线，他也是掀起一切的源头……从前是大家都对付不了他，现在，他既已死了，所有人就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去评判他、嘲笑他了。
就像是天公子在最后关头所想的一样，他已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不仅是从外界层面上的，还有道德层面上的。
而对那位“寒魔教主”，所有人的心情转瞬就开始复杂起来。人心是一种很难懂的东西，对于强者，他们总是可以尽量地“忍耐”下来，所以，居然有人开始同情起她所遭遇的……这样的声音很小，更多的还是在害怕她神鬼莫测的控心秘术，当然，现在也还有她无上纵横的绝顶武功。
寒魔教悄悄收敛起来，没有如人们想象中的那般鲸吞武林。叶青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时候，就是一副清淡柔弱的模样，她敛紧身上披着的氅衣的衣领，站在一群不知道留下过多少恶名的凶人们的中间，就像是最纯洁的仙子落入到了最混恶沼泽的中央。可你知道事实的真相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笑着看了你的方向一眼，接着侧过头对身边的中年人吩咐了什么事情，然后，她就和这一群被禁锢住的凶徒们一起离开了那个地方。所有人都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他们只能见到她垂下的衣袍在他们眼前晃动的波影。她似乎是来送别什么人，在结束了谈话过后，她就踏入了那辆中年人驶过来的马车内。
马车低调华美，四匹驾车的白马浑身毫无杂色，有一盏风铃在车厢的左角边随风发出清脆悦耳的乐声，那些作威作福的寒魔教众不曾有一人抬头，直到那架马车缓缓驶远，车辙的声音也不可再闻。他们才终于开始放心大胆地呼吸起来。他们瞥了你一眼，却什么也不敢做，只匆匆离去。
于是你知道了，这就是天下第一人的威势。这就是天下第一“寒剑仙”的风姿。

第78章 天山有雪（完）
“你的仇人就是那个人吗？”飞大夫神情复杂地问叶青。这位性情孤僻的小老头在被关住的那段时间里过得还算不错, 他本就是一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既有能力调养自己的身体，又没有与朋友来往的需求, 对他来说, 寒魔教就只是另一个适合居住的场所，连药材的搜集都不需要他伤脑筋。
叶青的身边没有人, 最近的手下都离她有好几丈远的距离, 她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敲开飞大夫门扉的时候, 没有表现得如外界传扬的的那般喜怒无常, 她微微笑着回答道：“他确实是我的目标, 劳烦老先生你久候了。”
“哼！”飞大夫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所谓的天宗之主在这江湖上做过的许多的事情，他张了张口, 就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好。其他人的复仇都是悲伤惨痛,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渐渐无望, 这人却是如此筹谋善断，敢于一身追击三千里，也要将伤过自己的人钉死在耻辱柱上，他的心里也不由得为这番的壮举感到激动震撼。
尤其是他还知道得更多。其他的人只知道她是以一介女子之身, 做到了这天下男子都做不到的事……但他还知道她的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那场轰动了整个武林的漫长追杀是她在身体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做成, 纵使她有能力将自己的身体维持在一个特殊的冰冻的状态里，那也不代表了她就真的可以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她要去面对的是传说中掌控了江湖绝大势力的幕后黑手……这世上真的有这般天纵奇才的女子吗？她究竟是如何做到这样根本做不到的事情的呢？飞大夫觉着自己活了这么些年, 却是怎么也思考不出来这样问题的答案。
“我管不了你……也没什么资格管你……”他沉沉叹了口气, 将声音压低到微不可闻：“可是你的身体……”
他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叶青, 终是流露出难得的伤感与忧心。现在的他褪去了那些阴阳怪气的神情与刻薄的语气, 倒显得像是个最普通的小老儿一样了。
叶青放柔了声音：“这一点我会想法子的，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嫌弃自己活的时间太多的，我对自己身体还是很了解的。”
被誉为神医的飞大夫没办法反驳她的这番话，他原来还以为她是以一手医术与毒术为依仗行走江湖的，当然，现在他知道他错了，大错特错。
“唉。”他还是叹气，又看了一眼叶青苍白的面色，他蠕动了一下嘴唇，终是没有说出自己也要去出一份力的话来。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他出力。
萧十一郎和风四娘也站在飞大夫后面一点的距离，叶青看过去的时候，萧十一郎还好，只手指在新铸的刀柄上颤动了一下，风四娘却是忍不住瑟缩着往后退去，她已记不起来叶青的面貌，但她的身体却一直在告诉她，要快快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的视线里。
她僵住了，努力让自己不要动。
叶青冲他们笑了一下，就好像是一个全然无害的美丽的女子。她的容貌实已算得上这武林当中最顶级的了，萧十一郎就算是心中曾印入过另外一人的身影，他也没有那个底气说那人能够比她来的还要美。而她的独特，也不仅仅是在她的外表上。谁也不能只看她的外表。
飞大夫在回到萧十一郎的身边后脸色很不好，他臭着一张脸，就算是风四娘不停地给他打趣，也不能让他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们就这样看着那群寒魔教的恶人们恭敬地跟随在他们教主的身后离开，目送着他们的背影，风四娘忽然有些羡慕道：“现在我可知道这江湖上最威风最煞气的女孩子是谁了，我敢担保，她若是想要什么，愿意为她做事的人能从这京城一直排队排到关外！”
飞大夫斜睨了她一眼：“呵呵。”
风四娘心中为这态度生恼，她故意挑衅道：“就是做事太厉害太无敌了一些，也不知道她这寒魔教在没有了对手以后，会继续在江湖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飞大夫一下就怒了，他若不是没有脚，他一早就跳了起来，他手指都快要点到风四娘的眉心上了，他喝声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你……”
萧十一郎皱起了眉。风四娘一点也没有被骂的怒火，她甚至是捕捉到了什么一般勾了勾唇，她感兴趣地怂恿道：“是啊，我笨嘛，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是飞大夫你可不一样，你知道什么，快说来我们听听……”
“你你……”飞大夫知道自己落了圈套，口舌结巴起来。
萧十一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也看向了飞大夫。但这一招过后，飞大夫就犹如学到了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开口说话，他将嘴巴闭得像被粘住了，连一个嘲讽的笑也不愿意给。
叶青已经从那个地方离开得很远了，她来到寒魔教在此处的驻所。下车的时候，跟随在她身边的是宗明轩，也就是他为她布好了马车与一切的随行的事务。尽管叶青没有将这些被她收服的恶徒们看得有多么的重要，但这位却是才干非凡。在与天宗的交战当中，许多的事务都是来自他的布置，动手的时候也是干净利落，天宗骨干最后大部分都是折在了他的手上。
有了功劳，叶青也就让他管理起了更多的事务。
叶青下车后没有第一时间进去面前的屋子，她站在这温暖和煦的日光下，扫了一眼眼前连绵高大的建筑群落，目光中闪动着什么没人清楚，她没有回头，但宗明轩知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说我要是离开了这里会怎样？”
宗明轩一惊：“教主何出此言？”
叶青似笑非笑道：“我可没立什么教，所谓的‘寒魔教’，还不是底下之人捣鼓出来的一些东西，套到江湖正道的身上，就以为我不知道是他们的所为……”
宗明轩冷汗津津道：“何人如此胆大……”
叶青摆了摆手，她没有计较的意思：“你知道我从来都不爱说些玩笑话，我一开始建立势力的原因是为了抵抗那人手下的兵卒，现在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就轮到你们‘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宗明轩几乎是立刻就跪了下来，他双手撑地，额头往下叩道：“还请尊主饶命！”
叶青失笑道：“你倒是机敏。”
“属下愿永远追随大人，”宗明轩道：“您要是去哪，我等也乐意去哪！”
叶青淡淡笑道：“我准备去天山。我的身体需要有寒气来维持，所以预备去一个一年四季都有积雪的地方，可就算如此，大概也只能延长一段时间我的生命，既如此，你也还要去吗？”
宗明轩心中惊疑，他不敢置信道：“大人您的身体……”
“是啊，”叶青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在跌下山谷后受了重伤，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的呢。”
宗明轩也知晓他们这位主上从前的故事，他立即斩钉截铁道：“既如此，那就去天山！”
叶青笑了，她赞叹道：“也算是有魄力。那我就当你是真心要跟着一起去的好了。”
宗明轩十分认真道：“属下自是真心实意。”
叶青没有再说，她只让他挑选出来一些还算有救的、不那么穷凶极恶、知晓也愿意敬畏服从的家伙们出来，然后将他们一起带去了那个遥远的天山。剩下的人，不是被反应过来的江湖正道们联合绞杀，就是重新散开，再一次地融入这个江湖；而其中损失最多的，就是一群被特意透露出来的消息蛊惑，居然前来围攻索要“生死符”解法的蠢货们，他们的滚滚头颅、汩汩鲜血，铺满了叶青离开中原的那条路。
半年过后，天山派建立。天下人俱都为之贺。
萧十一郎叼着一根草，他在给飞大夫驾车，这老儿定要亲自去那天山派送礼，说是近期研制了一颗极品的丹药，要去天下第一人那儿换份厚礼回来。萧十一郎只好沦落为给他驾车的马夫，他其实内心也不抗拒，因为他也有问题想要问问他。
他甩了下长鞭，语气低沉道：“那个女人，她的身体其实从一开始就有问题吧？”
“谁？”飞大夫直起身子。
“现在的天下第一。”萧十一郎懒洋洋道：“她之所以最开始是出现在你的药庐里，就是为了求药来的吧？”
飞大夫沉默。这沉默也好似感染了萧十一郎，他没有再说话，只注意不要让车轮在雪地里打滑，他们一路进入了巍峨穹高的天山派的大殿，见到了天山派第一任的掌门，是那位有些眼熟的宗明轩，对方热情殷切，将所有到来的宾客们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叶青没有出现。被人问起，这天山的掌门也言语吞吐，眼神闪烁。众人心惊，在叶青离去前的铺垫上，开始有了不好的猜测。
但没有人发难。没了第一人的天山派，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域外的武林的门派，没必要交恶；那人若是还在，他们就更是要将天山派端着敬着。
飞大夫失望而归，他心中生悲，此生不再踏入天山。萧十一郎也很沉重，他沉重的是手里的刀，他仿佛听见自己刚刚养了没多久的刀，不断戚戚哀鸣的声音。
宗明轩在所有人走后才悄然离开，他去往的是天山的深处，是最高的巅峰的地方，那里雪像鹅绒一样厚，没几刹他就出落成了一个雪人。今日不是一个登山的好天气，但他必须要来，因为他要将派里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给一个人。他深一步浅一步地跋涉上来，终于在几个时辰以后见到了那一抹单薄的身影。
青色的衣裳是这白茫茫天地中唯一的色彩。雪花从她的身边飘然落下，她的头发上落满了雪，衣襟上也落满了雪。她仿佛感受到了有客来，淡淡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她的身体仿佛散发着和这片天地如出一辙的寒气，眼中睫毛上都带上了寒霜，她就好似是这片天，也好似是这广袤的地。宗明轩如果说一开始还有其他的心思，但是自从眼见到了这一幕以后，他就彻底归顺在了这位座下。
依他的眼光看来，这位或许是从天上下凡来历练的神女。纵使不是，也该是非人。是他一辈子也企及不到的武道的超凡的境界。他记得叶青曾经告诉过他，她在这里，是想要听听天地的声音。
他相信她可以听见。他拜倒下来，如敬神明。

第79章 天外有天（一）
这里是一条非常繁华热闹的街道。今夜星子璀璨, 月儿也朦胧如玉，来来往往的男女都穿着鲜艳华美的衣裳，男的将头发梳得油光滑亮, 手里摇着附庸风雅的折扇, 一双眼睛不住地往女人们的身上瞟；女人们也穿着轻薄，她们将自己雪白的胳膊露出来, 一张脸被搽得细腻白皙, 唇色染得红润丰满, 一双眼睛就像是带了勾子, 直往男人们身上钩去。
一座三层高的富丽楼阁占据了街道一大半的位置, 楼上楼下都悬上了红艳艳的灯笼，暧昧的灯光从里面透出，丝丝弦乐弹唱之声将人们心中的欲望一点一点地点燃, 其中的娇声软语更是让人心中起了火, 恨不能溺死在这软骨乡里……这里是俗世中最喧嚣的一角, 也是人情最欢薄的地界。
一面白底绣金丝的鞋子踏入了这家 “小楼”，往上看一眼，“春风阁”三个字题在暗红色的牌匾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与脂粉气, 因为过于浓重，所以让人有些不适。他顿了下, 就被一个眼尖的女人给瞧见了，这老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一张老脸上涂抹着红胭脂, 她媚笑着靠近道：“九爷您来啦, 这次可还是要找玉姑娘？”
来人低低应了声, 显然是这家阁楼的老客。他漆黑的头发往后梳, 一双执扇的手有力修长，他的衣衫是洁白的，同样颜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就要比其他人更有气质些，他的脸也很年轻，是一张十分英俊冷酷的脸，他似乎一点也不想和这个老女人说话，所以之后就不曾开过一次口。
他不说话可女人却没有不说话，这位公子爷虽然来的次数很少，但每一次出手都极为大方，虽然只找过玉姑娘，但看中他的人一点也不少。迎客的老鸨想起了找她打听情况的“女儿”们塞过来的礼物，脸上堆起来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一分。
他们先是在大堂里穿行而过，然后就踏着楼梯去往二层。来往的姑娘们有不少都把眼睛放在他的身上，他却一个也没有理会。他行走的脚步很慢很稳，手指把玩着折扇下坠的白玉，目光也只放在上面，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值得让他多看一眼。
这段楼梯不长，楼梯是木制的，上面奢侈地铺满了红色的毛毯，人走在上面就像是走在软绵绵的云上，若是喝醉了，就更会感到飘忽无常，如置仙境。他往日来过的时候也没觉着有什么，但今次却觉着它稍显漫长了点。
他终于施舍般将视线看向了那围在他身边的老鸨，对方正用一种痴痴的目光望着他，嘴里说着些这姑娘那姑娘的话，可她自己的双颊却是一种匪夷所思的通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的心中生出恶寒之意。他察觉到了不对。
不仅仅是这该死的老女人不对，也还有他现在所身处的这个环境。先前不觉，他现在却觉得氛围过分热烈了些。
不是说这种地方不应该热烈，这本就该是个热热闹闹的地方，但是……不该是这种粘稠的、混沌般的热度，他止住了脚步，一双冷厉的眼睛像刀一样打量着四方。
下面有人堂而皇之地将手伸进姑娘们的衣裳里，女人们身体也热腾腾的，她们皮肤红润地主动把自己送上前去，一双双眼睛水润透亮，似迷似乱地发出呻|吟。一杯杯酒盏泼洒在地面上，散发出一种馥郁的花一样的香气。
他心神恍惚了下，觉着那些软嫩的皮肤似乎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他一咬唇舌，知道自己也中了招。他的眼神幽深起来，正待思考接下来要如何做，他就听见了耳边传过来轻微的走路的声音。
上面有人要下来。
这声音和其他人的声音完全不同，“他”走得很慢也很平稳，可现在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份稳定就是最大的异常。他抬眼往上望去，见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正从上面下来，“他”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将大半个的身形裹了进去，但“他”没遮住自己的脸。
和他想象的男人不同，那是一张最多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的脸，她黑发柔软如丝织，一双眼睛又明又亮，在尾部微微上挑，有着猫一样的狡黠的意味，但她的眼神却十分清明，他从里面看到的了风雪一样的东西，他几要以为自己已经失了心。
她也看到了他。因为他正挡在她要离开的路上。他的样子一瞧就知道是一个有来历的人，可这并不能阻止她要下来的脚步。
她走得更近了。男人却一动不动，他已经确定了这春风阁中的变故应当是与这个看上去全然无害的小姑娘有关……可这不是最关键的，他的目光迟迟不肯从她的面上挪开。
他不肯走开，那女孩子就只好对他出手。她随手出了一剑，剑是刚削成没多久的木剑，但木剑也是有锋芒的，剑尖直直地往他的咽喉处袭去，动作既快又凌厉，一点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犹豫与迟疑。
她明明应该是没有练过任何武功的样子。
可这样的招式还是难不倒他的，他手中的折扇往上一抬，就要将这一式剑招抬走，但他没有做到这一点，因为那一招只是点到为止，下一瞬就立刻变了招数，她的剑锋如蛇一样点向他的膻中穴，要断他行气的脉点。
他眼中闪过玩味，他也随之一起变幻，他的扇子一抖而开，要与木剑相撞，他扇子的扇骨是海外的桦木制成，连铁也断之不开，更何况是这小小的木剑……但她又立刻将剑锋给收了回去，她挽了一个剑花，像是要再重新出剑。男子已经看出了她接下来的剑路，她会连出几式快剑，最多三四招，目的都是他刚才故意露出的一些弱点……
他刚要这样想，直觉却突然向他示警，他感觉身后有“腥恶”的燥风向他扑了过来，与此同时，一道急切的呼喊声传入到他的耳廓里：“九爷……九爷……九公子……”是刚才那个老鸨，她居然还没有离开？
这男人脸色倏然一变，他几乎无法忍耐自己接下来所要遭遇的，他也不顾自己面前站着的那个女孩子，他脚步一错，就要从这阶梯上转开，但他才刚刚旋了半个圈，眼角处就见到一道乍然暴起的攻势突兀袭来，似流星如闪电，急啸声在那之后才闯入他的耳廓，他瞳孔骤缩，身法不得不戛然而止。
毫无预兆的断开让他的内力一阵翻涌，可到底还是慢了一点，他的脖颈上被划拉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迫不及待地涌了出来。可若不是他后面反应了过来，那一下就可以直接刺入他的咽喉……什么快剑，什么三四招的连剑，原来都只是一些假招，是迷惑他的伪装，他捂住自己的脖颈，慢慢的，差一点失去性命的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扑了上来。他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那最后的绝杀才是她真正的实力，仅凭那一式，他就可以说，在这个江湖上，没有多少人能够在她的剑下走过。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是一朵刺骨冰寒的霜花，是神秘莫测的剑客，是足以纵横江湖的绝顶高手。他面上渐渐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来。
他刚要继续动作……之前他想要躲开的燥风却已经趁此机会扑到了他的身上，那矫揉造作的声音也一起贴了过来：“九爷……好人……”那老鸨好似找回了年轻时的欲望，她拉扯着他的衣服高声乞求道：“……好人……给我……快给我……”
那被称为“九爷”的青年面色一阵扭曲，像是被什么肮脏的垃圾近了身，他现在才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猛地拍出一掌，劲力暴躁地将老鸨全身的骨头拍散，她的身躯直接撞上了二层的栏杆，撞碎了一地的木屑，惊起了一对没法凑对的鸳鸳。
这青年终于忍耐不住，他感觉胸腔里有东西就要呕吐出来，但是他却发现他的身体与他的心情截然相反，他现在很想和在场的人做一样的事，他全身的血液流动得很快，眼前也好似有无数的烟花爆炸散开，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一片。
他咬紧了牙，逡巡了一阵，发现那个危险古怪的女孩子已经消失不见，是方才他解决那团垃圾时离开的吗？他脸色铁青，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这个已经沦为欲望之所的楼阁里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他绝不会再过来第二次了！
也不会有第二次了。当天的夜里，这春风阁里就起了一场大火，里面的人一个也没能逃得出来。据说有人看到大火前有不少的黑衣人潜入进去，那不是一场意外的失火，是有人在灭口后消灭证据的“扫地”，春风阁潜藏了一些大人物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这说的有模有样的，让不少人信以为真。
如果那栋楼子不是他李燕北拥有的话，他也一定会以为那真就是一场毁尸灭迹的举措，但他到底也还算是有点势力……不，是那些人主动找到了他的头上……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线索，他们给出了画像，让他这位春风阁的背后人物来辨认……
那画像画得惟妙惟肖，里面的女孩子美得像一抹鬼魅，就好像是从来不曾存在在这世上一般，她披着一身宽大的灰色的袍子，一双眼睛有着一种奇异的神力，她看着他，就像是看进了他的心里……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女孩子，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能将她认出来。

第80章 天外有天（二）
他手下的资产遍布南北, 只这春风阁地势特殊，处在最紧要的京城当中，也是他联络官场上人物的惯用场所, 所以他才对其格外关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连阁中随便一女子的身份都牢记在心里, 尤其是这等年幼的女孩子，如她一般年龄的，恐怕都还只是在老鸨手下接受着训练磋磨, 突然将这画像扔到他面前，他又哪里来的什么线索？
可他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他思忖了一下, 说是要找到春风阁里当时的负责人, 说只有她那里才有最详细的人员的名单，而那总管的人员，就是当时迎客的老鸨, 是一个叫做“徐娘”的老女人，是当年阁里退下来的姑娘。
他说完这些话以后，房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先前只是有些沉闷，现在却像是充满了刀剑的影子，李燕北感觉自己座下的椅子也像是突然炽热起来，他坐立不安, 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接下来会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最后, 他也还是没有因此而出事, 他只是后脑忽然一疼, 又再次晕了过去。
将这京城背地里的一方黑手套送走, 这装饰华美的房间就陷入了一片平静。良久, 有穿着黑衣的手下人进来，他呈上来一叠账本，里面有诸多的上层人士间的“小秘密”，也还有一些与各方势力交易过的记录，但不论他翻到哪里，都不能找到他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些人都问过了吗？”房间里的人森森问道。在面见李燕北的时候，这人一直都没有露出面目，他就站在大开的窗户后面，李燕北被点了穴，只看到此人一身白色的衣衫，还有他身后转动着折扇的修长手指。窗外细竹假山，应是一片幽深的园子。
黑衣人回道：“在地牢里用过刑了，他们都说春风阁里人员的进项不归他们管，只记得最近来的新人应该是三天前被买下来的，只因她是被自己哥哥亲手送进来的，那老鸨在他们面前提了一嘴，所以他们也还隐约有点印象，至于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们都一概不知。”
男人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忽而笑了一下，又问道：“那么，那天里那楼里燃起的‘香’，你们可有查到什么？”
“卢太医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的‘毒’，”黑衣人道：“那应该是利用几种春|药，再加上天仙子与天茄花，石硫磺与麝香樟脑，还有一些其他的成分组成的，将之投入到酒里，待起挥发，即可起到燃血兴奋的作用，是一种极烈性的春|药。因为材料并不难找，只构思巧妙，所以他猜测应当是医道圣手新创造出来的药方……”
“呵呵，医道圣手么？”男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他又想起了当晚的那一剑。他的体质特殊，又修炼了特定的武学，所以恢复能力惊人，伤口已经消失了大半，可那神来的一招却仍是在他的脑海里反复重现。他的脖颈仿佛又痛起来。
能够伤到自己的人，绝不可能会一直沉寂下去。纵使现在还不知道她更多的事情，但他相信，总有一人，她会出现在江湖人的面前……也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那时候，他抚上了自己的脖颈，面上的笑容逐渐古怪起来……
…………
叶青不知道在自己走后，京城里就出现了好几队要追查她的人。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这具身体的处境不妙。因为前身不肯接受“教导”，所以在受过一顿毒打后就被扔进了柴房，已经好几顿没给饭吃了。但也没受到其他的折磨，估计是老鸨看她姿容出色，年龄也不够，所以想要驯服她，到日后再卖出去个好价钱。
她现在的身体没有习练过武功，只有自己记忆当中带来的剑招，这样大的青楼，又是在京城之中，背后不可能没有会内气的高手。叶青不喜欢成为众矢之的，她在前几个世界学会的能力就是为了预备今日这等情况。她有办法悄悄从这里逃走，但那样容易留下尾巴，易容也需要一些特定的材料，她决定先让她们自己陷入一场大风暴中，给自己腾出一段简短的时间，来让自己彻底脱离这些人的视线。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制成了一副效用特殊的药粉。因为场合的关系，一些用于男女之事上的药物更容易取得，她索性也就决定放大这种效果。不是只有让他们倒下去才是最好的办法，有些时候，让人不自觉陷入欲望当中，也是一种另类的操纵的方式。
她现在正在一家铁匠铺中，赤着臂膀的老板在后院里热火朝天地打铁，在前面招呼着的是他的儿子。这憨厚的年轻人正在向她介绍一柄挂在墙上的铁剑，这长剑剑身挺细，剑柄上雕着精致的花纹，看上去应该更适合女子使用，这也与她现在装扮的身份相符。
“五两银子。”她皱眉还价道。
“一下就砍一半，女侠你也太过了一点，”那年轻人皱眉，似是接受不了道：“这可是我老爹花了三天时间打造出来的精品，你瞧瞧这质地，这纹路，还有这剑鞘……”
门外匆匆跑过去一队列的兵卒，似是有什么急事。
叶青将目光收回，那铁匠的儿子没有发现她方才的出神。她便叹了口气，十分为难道：“你也该看出来我是没什么大钱的，你看看我这衣裳，再看看我这脸色，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还都什么也没吃，如果不是必须要用到剑的话，我很有可能就不会来你这里了……”
现在的叶青哪有男人那晚见到的神秘？她身后披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子的衣角有些破败，头上带着简陋的木钗，其质地暗沉，当是几个铜子就足以买到的便宜货，衣装也毫不出色，缝脚有些歪斜。她伸出来的手布满了老茧，脸也长而蜡黄，眼神低黯黯的，像是被生活摧残过的妇人。
年轻人的眼中就不自觉地露出同情：“现在的江湖，都已经这么难混了吗……”
“是啊，”叶青沉重道：“根本接不到什么活，你别看那些高手们来去潇洒，随随便便的几坛子酒就愿意掷出千两的银钱，那都是江湖最顶层的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那些人的世界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我走这一趟镖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也才赚了十几两，刚刚买了一匹别人不要的老马，现在只剩下这么一点，再不想想办法，可能真的就要沦落街头了……”
年轻人尚还沸腾着的闯荡江湖的心一下子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目瞪口呆地听着这女人絮絮叨叨，像是此刻才瞧见那个光辉武林掩藏下的真面目，现实与梦想的碰撞让他一时之间承受不住，被叶青连叫了几声方才回过神来，他叹气道：“八两吧。”
“七两。”叶青落地有声道。
年轻人有些犹豫看了眼父亲所在的后院，最后还是被这女人一直盯着他瞧的灼灼眼神所打动，他终于点下了头。女人感激一笑，竟衬的那难看的脸也顺眼了一些，他有些羞涩起来。
叶青又往回多看了一眼，因为刚刚就在他们谈成这笔买卖的时候，门外又有一队的官兵奔跑来去，他们身上披着甲，手里提着刀，正四处闯入店铺里喝问搜寻。
“这些人是做什么的？”她有些生气道：“这样打扰人家做生意，也不怕人言可畏！”
年轻人苦笑道：“这群人应该就是奉了上面人的命令，所以才能有胆气这样一间一间寻找，听说是想要找到一名女刺客，有大人物发令，一定要查到踪迹。”
“女刺客？”叶青好奇起来。
年轻人就把那几点特征描述了出来，他们这家店刚刚也被搜查过，所以他还记忆犹新。
“这么年轻？！”叶青惊叹道。
“是啊，”年轻人叹息：“听说只有十四五岁呢，个子也矮，但人很漂亮，估计是从小培养起来的，也不知道是那哪个杀千刀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小了起来。
叶青的面上就浮现出怜悯：“不管是谁，用这样年龄小的，心也是黑的。”她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年轻人心有戚戚，在挪开滤光镜以后，他开始对江湖之中的诡秘有了初步的认识。
叶青的心中浮出那晚从她剑下逃过的男人的脸……九爷、九公子……她想起了一个原著当中也是十分有名的名字——还能够调动官兵，是宫九吗？
算了，反正她这一世的目标也是无名岛上的“吴明”小老儿，既然他是隐形人中的一员，总会有与之相见的一日，下次遇到，就再给他一剑便是。
她将手里的剑收起来，最后道：“走了！我可没有资格去同情别人，说不定混江湖混到最后，武功还抵不上人家的十分之一……镖队就快要回去了，这个饭碗要捧好，填饱肚子才是我现在最需要考虑到的事情！”
年轻人从风云诡谲的江湖幻想中回过神来，他望着叶青离去的背影，仿佛被她最后的一句话从浮空中拉回到地面上，他愣愣地想了很久，从年幼时候的江湖梦到现在日复一日打铁的枯燥日常，他想起了父亲那张日渐老去的脸，还有与他定下亲事的布匹店家小女儿，她一见到自己就笑……
这个江湖不适合他，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过日子好了。

第81章 天外有天（三）
七年后。
夜露深重, 小巷幽深。暗黄色的灯笼挂在巷子的尽头，一扇灰色的窄门就建立在这个隐秘的位置，灯笼下悬着一个银色闪亮的钩子, 在晚风当中不断地摆动旋转着, 吸引着来人的心神。
来人伸出手，推开那扇闭合的木门。他刚踏入其中，热闹的氛围就迎面扑来, 温暖的热气、醺然的酒香、欢笑嘈杂的人语，还有骰子牌九与银钱的混声, 来人面上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容。
他就像是一抹鱼一样, 十分滑溜地就钻进了挤挤攘攘的人群里, 伴随着开大开小的呼喊声，这位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年轻人眨眼间就变得与身边的赌徒们别无二致。
半夜过后，这位带过来一叠银票的客人就输光了所有的资产, 他不得不从赌桌前两手空空地离开。可奇怪的是，即便他输了最少有几千两的票子，他的面上也没有显现出一丁点的懊恼与悔恨, 当然，也没有寻常赌徒妄图翻盘的狂热，他摇晃着脑袋，走到两名看守着过道的大汉面前叉腰道：“我是来见他的。”
大汉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阻拦，相反, 他们彼此都往后退出了一步, 好让这年轻人进去。仿佛这样的事情从前就已经发生过了, 又或者是, 早就有人与他们打了招呼, 让他们在遇到此人时，不需堵在外面。
这人往黑乎乎的通道走了没多久，就进到了一个娴静雅洁的屋子里。房间中事物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家具是黄花梨木制成的，花瓶是宋代官窑的青瓷，瓶颈中插着一支刚洗净的海棠花，墙上挂着一副水墨的画。他大摇大摆地坐到了中间一张椅子上，一口气将手边的热茶喝完，才懒洋洋地摊开了手脚道：“我过来了三次，今天才终是又见到了你。”
外侧就是喧嚣的赌场，内里却是无边的清静。最起码，陆小凤只能听到这边窗外隐约的虫声。
他的左边有另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白衣的人。他衣衫是最华贵的银锻的织锦，剪裁得妥妥帖帖，一张脸也是干净整洁的，是女人最喜欢的那种风流英俊，他淡淡笑着道：“我看你每一次都是和不同的佳人离开……想来，就算没有见到我，大概也不会觉着有多么寂寞。”
陆小凤哈哈一笑：“佳人虽难求，但见到你却是更难。我都开始怀疑，你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所以明明是这间赌坊的幕后的老板，却一年到头也没来过几次……”
白衣人失笑，他打开了一柄折扇，瞥了他一眼，轻微摇动道：“如果我真的要对你避而不见的，今天你就不可能走入这间屋子。”
陆小凤也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他刚才也是打趣，他转了下眼珠子，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方大老板是大忙人，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在江南杭州那边应该是有几间铺子的……”
白衣人摇扇子的手一顿，他叹了口气道：“唉，我就说，你陆小凤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非要来找我……”
陆小凤连忙辩解道：“没，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在七年前将那几家生意红火的赌坊店铺关门而已……”
白衣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嘲讽，但其力度却让陆小凤不由自主地羞愧起来，他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的几道亮光从他的侧面一闪即逝，陆小凤心中一惊，他猛地跳起，身形就像鹭鸟一样往前拔高，他就要往那个方向扑去——
白衣人手中折扇轻轻一转，犹如是侧面长了眼睛一般，扇骨迎上那些闪光，再然后，他目光不动，只手腕稍微一震，内息一吐，竟将那光亮沿着原方向迅速反射了回去！
“笃笃笃。”三枚银钉整排一起嵌入到房屋的墙壁里，钉子露在外面的一方细细的，分明该是针尖的一头，再加上其上幽蓝色的光，应当是抹上了剧烈的毒物。
陆小凤倒吸了口凉气，他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他带过来的麻烦了，因为他才刚刚问完话，还连一个回答都没有得到……但他很快就知道不是了。
暗处的偷袭的人被这返还回来的银钉给逼了出来，因为他就躲在旁边。他黑色的袍子空荡荡的，从地上飘过的时候就像是一抹幽灵，他飞过来的时候也全无重量，他化为一团黑影扑上来，一双漆黑的手掌干枯无肉，攻势却仿佛带出凌厉的风。这样的速度与轻功已经是这个江湖的顶尖了。陆小凤眼尖地瞥见他躲在袍子里的脸似是只剩一张皮，双眼凹陷进去，眼珠子更像是鬼火。
这样可怕的人，这样可怕的掌！陆小凤感觉周身一阵阴寒，似被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盯上，他刚想要上前帮忙……白衣人却微微一笑，他没有往后退，只手中的折扇倏然一扫，十多根铮亮的刀锋从扇骨中眨眼间弹出，他的动作也是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早就预料到了黑袍人的攻势，一排的刀锋飞速地划过敌人的手掌，再然后，扇子在他的手掌上盘旋了一个圈，像是一朵旋转的钢铁的花，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攻伐。
“啊！”黑袍人惨叫一声，他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刚才那兔起鹘落的一式对决，一蓬暗红色的鲜血洒落到地面上，在他往外奔逃之前，却仍有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被留了下来。
“你不是方玉飞！你到底是谁？！”
陆小凤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他往前走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的脑子像是陷入了一团浆糊，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瞧着自己眼前的人。他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是叫做方玉飞，是他在七年前偶然遇见的银钩赌坊的主人，虽然交流不多，但他直觉应该是一位值得交好的人……所以他有些时候总是会主动到他这里来。
他在这里赢过很多钱，也输过很多钱，但他不管哪一次来这里，都没有发现这位赌坊的主人有哪里不对。如果那人说的话是真的……除非是在他与他相识之前发生的转换……七年、七年前……陆小凤苦笑起来，他想要查的是假银票的案子，七年前这里或许也有其他的变故，但那应该是与他此时调查的没有关系的事……所以，他这是被搅进了另外的“故事”里了么？
他是真的想要来这里寻找帮助，而不是给自己身上揽事的啊！
“噌、噌噌噌……”一阵叠声慢慢悠悠地传来。陆小凤抬眼望去，他见到那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方玉飞”的人正缓缓地将手中折扇收拢，他没有什么其他动作，只收拢后又打开，打开后再收拢，如此往复三次……陆小凤的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唉。”那人没有转身，他叹了口气，语声轻得像云上的柔棉，但陆小凤的心里却拉响了警报，那是比方才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危险的警报，犹如冰封的寒意裂开了缝，犹如深藏的利剑要出鞘，他立刻就往后飞退，身法运用到极致，像一只展翅的大鸟，眨眼间就要离开这原本应该安全无比的房屋，就要离开这刚才还和煦笑谈着的“朋友”……
没有任何的攻击从里面传来，陆小凤最后见到的，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上微微的笑，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昔日那种收敛起来的气质散出，比起一位赌坊的老板，更像是一位遗世独立的佳公子。只一丝的改变，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那人轻摇着折扇，就这样微笑着看着他。明明心里感觉在向自己叙说他的危险，但眼见却像是一幅写意的画……陆小凤退了出来。
他站定了以后，抹了下自己额上露出的密密的汗，外面那两个看守入口的汉子正有些莫名其妙地瞧着他，对这位老板朋友今日里的一惊一乍表示疑惑。喧嚣声重入耳帘，如同是又重回到了人间。
陆小凤也不好说什么，他环视了下周围，心中一下子涌出了太多的疑问。他甚至怀疑自己是被那不知来历的黑袍人给忽悠了，总不能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本身了吧？但下一刻他就将这种疑惑压下，“方玉飞”的身上确实是有着秘密，而且说不定还是不小的秘密。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将自己隐藏起来。
有些人本身就代表着危险与莫测，他们的特质和能力都决定了，他们要是去做一件事，那件事就一定不会是一件随随便便的小事。陆小凤过去遇见的这般人，都曾给他带来莫大的考验与试炼。
他又等了一会，见到赌场里秩序依旧，面前的两人也没有收到要对自己动手的命令。陆小凤的心中先是一松，后面又是一暖，不管什么原因，他知道自己此次是被放过了。
他叹息了声，摇摇头，走出赌坊。他现在还陷身在另外一项非同一般的麻烦里，不管这里有什么秘密，他恐怕都只能暂时将之放在这里。
至于下次……下次还会过来吗？陆小凤自己也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那位“方玉飞”早先一次和自己交流时说过的话。
“朋友？”那时候那人言笑晏晏道：“我可不想做你陆小凤的朋友。”
“为何？”那时的自己尚且不明白。
“总感觉成为你陆小凤的朋友，就代表着会陷入到无穷无尽的麻烦里去，”那人笑着道：“所以我不是你的朋友。”
想到这里，陆小凤往后深深望了一眼。

第82章 天外有天（四）
叶青穿成的是沙曼。
方玉飞是此世叶青所寄之身的哥哥, 身为能够与西方魔教把一把手腕的黑虎堂的堂主，他拥有的不仅仅是最险恶的心计，也还有最冷酷的心肠。原著里沙曼的身世只简单的提上了一笔, 而她之所以会选择情系陆小凤, 陆小凤破获了银钩赌坊案，令飞天玉虎方玉飞身死其中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因素。
叶青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会让方玉飞亲手将自己的妹妹卖进青楼里, 左右不过是又一个逍遥侯罢了。用自己的思维去考虑那些神经病人的想法，只是徒耗精力。更何况, 这方玉飞耍了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最后居然是死在了岁寒三友的寒梅与陆小凤的手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逃脱过假死的玉罗刹的算计，他的程度也不过是仅此而已。
叶青在离开了京城以后, 易容成为一个为了生活不辞奔波的底层武者的形象，一路与走镖客相随，来到了这关外与关内的交接边缘。她没想再白手起家建立一个势力, 比起从零开始拉扯，她选择篡夺其他人的成果。方玉飞既然与她有着因果，那么贡献出来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陆小凤知道了这个“秘密”，她没有找他的麻烦, 是因为她已经完全掌握住了这个组织。七年了，就算从前黑虎堂是属于方玉飞的, 现在也应该是属于她“江沙曼”的了。最初还需要这张“皮”, 现在被揭下来,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至于方才那偷袭她、并且还叫破了她身份的黑袍人……叶青忽而笑了起来, 笑意很冷。
…………
陆小凤在银钩赌坊里没有得到任何帮助, 反而惹了一身的骚，他嘀嘀咕咕地在路边街道上走，心里想着的是“方玉飞”的事。“易容术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么？”陆小凤还是很震惊：“替代了一个组织首领七年，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吗？”
仔细想一想，银钩赌坊确实是在这几年里发生了很多的改变，就像陆小凤说的，原本在关内有过的几家赌坊纷纷关闭，银钩赌坊从前的主人只是一个根本不识真面目的“蓝胡子”，但那之后就换了人，“方玉飞”从幕后走向了台前，据说他还有着黑虎堂的背景，是这个迅速崛起恐怖组织的新首领。
一切的改变都是发生在七年前，而他认识那位“方玉飞”也是在七年前，这七年里他又做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之所以不再对自己的真面目严防死守，是否说明了，他已经不再畏惧自己的暴露了呢？一想到这里，陆小凤心中就生出毛骨悚然之意。
他以前虽然知道易容术用得好，可以起到鼎定乾坤之意，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大的一个势力，就这样易于他人之手……这样想来，同样将易容术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司空摘星，还真是一点用也没有……
陆小凤在心底腹诽了自己那个从小到大的好友，他走着走着，就像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夜间行路的武林人一样，但很快，他的步伐就慢了下来，他抱着臂膀，笑得有些洒脱：“是哪位朋友在这里等着陆小凤，不知深夜拦我去路，可是有什么见教？”
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传来，陆小凤按捺住自己心中些微的悚意，今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这深夜当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鬼怪之事，尤其是一袭黑色的袍子从暗中飘荡出来的时候。陆小凤目光一凛，他的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他笑了起来：“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陆小凤，”那黑袍人赫然正是那与叶青交过一招后就飞速遁逃的刺杀者，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不少，双手也完完全全缩在宽大的袍子中，一张脸近看更为骇人，陆小凤简直就要怀疑他是一具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尸体。“看来他没有对你出手。”这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慢慢道。
陆小凤语气也复杂起来：“你为何说他不是‘方玉飞’？”
黑袍人忽然就笑了起来，他的笑里充满了说不出来的讽刺与讥嘲，陆小凤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发疯，最后，这人大声质问道：“你在怀疑我？”
“不错，”陆小凤淡淡道：“这江湖上做什么都是要讲究证据的，我不可能因为你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去怀疑上我的朋友。”
“的确，你确实该质疑我，”这黑袍人极为愤怒，他喝声道：“可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是谁？”陆小凤确定自己不认识此人，他也从来没见过他。无论是谁，在看到过这人现在的面貌后，都不可能忘记这样一个特别的存在。
“我是方玉飞的父亲！”黑袍人厉声道：“黑虎堂就是在我的手上开创的！”
陆小凤瞳孔一缩：“你是钟无骨？可你不是早就在十年前就死了吗？”
“我的确是应该死了！这样就不会看到有人用我儿子的身份来夺取我创下来的基业！”黑袍人震怒，他吼声道：“可我不仅没死，还要看着那人杀了玉飞，再用他的尸骨做踏脚石，去装模作样地出现在这世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悲怆，饱含着英雄落幕的酸涩感，令陆小凤也不得不生出些许的同情。
“那你……”陆小凤想要问他是怎样活下来的。
“有人救了我，”钟无骨慢慢道：“他是一个武林中德高望重的人，我答应了他，不会在江湖里继续作恶，所以我便以死脱身，不再插手天下之事。”
“这样嘛……”陆小凤也没说自己是信或不信，但这人确实是有十年没在世间出现过了，陆小凤有些苦恼道：“那你过来找我是为了……”
黑袍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幽诡。
陆小凤忽然心下一惊，他想通了什么：“你在赌坊里是故意说出他身份的！”
黑袍人笑了：“是啊，可惜那家伙没有对你出手。”
陆小凤生气起来：“你自己敌不过他，就想把我拖下水！”
钟无骨道：“江湖上都说你陆小凤生性好奇，好管闲事，对于那些古怪稀奇之事总是自己主动送上门，你难道就不想知道那个人的真身到底是谁吗？”
陆小凤的心确实是像挠痒痒一样静不下来，但他好歹知道轻重，知晓自己不应该去主动掀起他人的隐秘，他为难道：“我现在正在处理另外的一件事，我的身上还背负着一项罪名……”
“大通钱庄之案，”钟无骨却是毫不客气道：“你为什么不去查查那两个将你绑走的捕快呢？在那些没有头绪的案件中，最应该怀疑的，不都是监守自盗之人吗？”
“你！”陆小凤讶然：“你知道什么？”
“呵呵，”钟无骨笑道，他的袍子也缓缓地重新归入到黑暗里：“我知道的东西很多，但你又要拿什么来换呢？”
陆小凤往前踏出两步，但钟无骨的速度更快，他消失在了夜色里，原处什么也没留下。陆小凤犹豫了半晌，最后，他还是叹着气，离开了这个地方。
…………
黑虎堂中掀起了新一轮的血色筛选，这样的事在七年前本已发生过一次，七年后又要再来一次，本来死忠方玉飞的人就没多少，这下就更是一个都不剩了。而在这些年间，叶青也培养出来了不少属于自己的人，其他的，只要她可以给予他们比方玉飞更多的利益，投向新的一方，也不是什么值得抗拒的事。
“方玉飞”死了，死在与叛徒交手之后。他的腹部受到了敌人临死前一击，尽管以最快速度用了药，但敌人阴险狡诈，用的是无名的诡毒，连请来的太医院退休的老医师也是无能为力。他躺在病床上三日，在最后的弥留之际，要将自己的堂主之位传给自己的一位妹妹——一位不仅众人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来没见到过的年轻的女人。
她从帘幕后走出来的时候，一袭浅色衣裳裹身，水色的纱带从腰间垂下，黑发松松挽就，面容是一种冷淡的白皙，而等到她突然一笑，那种姝色的清丽就直冲击在场诸人的心头，堂下的灰狼堂主登时就吞咽了一大口的唾沫。
女子笑着瞥了他一眼，灰狼堂主几要色魂与授起来，可还没等他说出些什么，一柄寒凉的长剑就从他的胸口透体而出，出手的是他身边一位极为年轻的少年人，他面色清嫩，仿佛还没有成年，但他最终出招的时候却是又急又快，手掌没有一丝颤抖，像是已经思忖了良久，终是在最后下定了决心。
他抛下剑，跪了下来。白鸽堂主和黄犬堂主也一起跪了下来，他们身体紧绷，好似极为警惕身后那些彷徨无措的手下。而最终，所有人都臣服在这美貌女子身下。
沙曼，这个女人和她的名字，一夕之间就传遍了整个江湖。所有势力首领的案头都堆满了写有她信息的纸，她每一分的消息，都因黑虎堂的势力而无比宝贵起来。
而彼时，陆小凤正在和他身边的花家的公子喝酒，他身上还中着毒，钱庄的案子已经将他大部分的精力拉扯了进去，但听见这个消息的第一时刻他立刻就跳了起来，他跳得老高，手里的酒也完全泼洒了出去。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方玉飞”居然已经死了，新的消息就让他彷如被狠狠重击了一下。
“女人？”他不敢置信道：“怎么会是女人？！”

第83章 天外有天（五）
他随手拉住身边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店小二, 神情茫然道：“女人可以将自己易容成男人吗？”
那店小二肩上搭着刚烫过的布巾，突然被身边的客人拉住，他的笑容有些尴尬：“什么易容？这位客人你在说什么呢？”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 他毫不客气道：“你这猴儿，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刚刚又出了手, 偷走了这位花公子身上的玉佩吧？”
店小二也不再伪装, 他哈哈一笑道：“不愧是陆小鸡，一双鸡眼也是贼亮，别人瞧不见的事情，就你偏偏瞧见了！”
陆小凤觉着自己很想教训他一下：“别打岔, 告诉我，你可以易容成女人吗？”
“店小二”飞快地往后退开好几步, 他有些惊恐道：“你这小鸡, 你想要干什么？！”
陆小凤眉角抽搐了一下，他呵呵笑道：“我干谁也不会干你……我就是想问问，我遇到过一个人, 他分明与我相交的时候是男人, 但近日里却爆料出其原身很有可能是一个女人，我想知道, 易容术到了高深的境界，是不是男女对他来说, 都不再是界限了？”
“店小二”也就是司空摘星被陆小凤的第一句话恶心到了，他面上显出呕吐之状，但听到了后面的话, 他却是挑挑眉, 有些感兴趣道：“易容术易得不仅仅是外表, 也还有伪装之人的情态，做贩夫走卒要有贩夫走卒的恭谦，做王公贵族要有王公贵族的傲意，具体来说，只要你能够把握好伪装后的姿态，是男是女，对于我们这类人来说，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
说完，他还小小地给陆小凤抛了个媚眼。
陆小凤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把手放开，他喃喃自语道：“也就是说，之前的男人不一定是他的真身，现在的女人也不一定是他的真容……”
陆小凤感觉牙龈有些疼，如果他是现代人，他现在一定会狠狠骂上一句：“你在给我玩套娃呢？！”可惜他不是，所以他一腔郁意只能无处发泄，他看了看自己的酒杯，又为自己倒上了一杯满的，再直接仰头一口闷了！
而司空摘星反倒对陆小凤口中的易容高手感兴趣起来，他也不离开了，就围着自己的这位损友不停地转圈打听，隐有雀跃比较之意。
陆小凤却转身一字不提，对司空摘星的激将法也稳稳不落套。他心中忽而升起了巨大的好奇心，是对自己那位好友真身的，他不相信“方玉飞”的突然死亡是真实的，尤其这件事是发生在“他”秘密被显露之后。
他以为他需要在那之后花费大量精力去剖析“他”身上的秘密，可谁知，仅在几天之后，原本的局势便瞬间转换，陆小凤有措手不及的茫然感。但他想，或许更惊奇的还会是那晚找上自己的黑袍人——他不是想要知道占据了他儿子人的真身吗？现在给了他看，就是不知道他是信还是不信了……
钟无骨当然是不相信了！方玉飞是他的儿子，这也就代表了，江沙曼或许也是他的女儿……别管为何他们三人之间的姓氏互不相同，这江湖上怎样的波云诡谲都不为奇……方玉飞对沙曼做过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吗？
他儿子身上发生了变化他一个隐匿的死人都可以发觉，这就表明了他其实还是和黑虎堂有着没断开联系的，沙曼消失不见他肯定也知道，但他没理会，不制止、不搭手，他什么也没做，连斥责方玉飞也没干，他怎么会愿意相信杀了方玉飞的人是沙曼？
这岂不是说他的作为是错误的？！
他肯定是要将自己的错误翻转过来的，所以，他身后的人也在他的请求下亲自出手了。
叶青是在一个漆黑无光的夜晚见到钟无骨请来的幕后人的。黑虎堂与西方魔教一主关内一主关外，钟无骨与方玉飞之间的关系是某个人利用这一恐怖组织的纽带，他已经派过去了七个人去和那“方玉飞”接洽，但最终那七个人却是有来无回，俱都死在了原本已经同意合作的盟友的手上。
这个人终于意识到 “方玉飞”身上的问题一点也不小，为此他不得不将钟无骨派去，这位老将是他的心腹，也是那山庄中在他之下稀有的高手……也就是说，尽管钟无骨将陆小凤吓成那样，但他其实仍只是那人又一枚探路的棋子。
他来的时候悄无声息，黑虎堂外布置的道道的防线就像是一下子全部哑火了一样，叶青正在把玩着一柄小剑，小剑的材质非凡，在闪动的烛火下发出闪亮的光，可她莹润的手指却仿佛比这小剑更能够博人眼球。她没有回头，短剑却像是一道流光一样，眨眼间就被她投射而出，瞬间到了他的眼前！
来人目中一凛，他也出剑，他的剑是一柄锋利却无奇的剑，绝没人能从这柄剑中瞧出他的身份。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布衣，头上戴着竹笠，将他的真实面貌深深掩藏下来，这江湖上总是有那么多不愿将自己的脸完整露出来的无名的人，但这人却绝对是他们之中最特别的一位——因为他的剑法太快了！
剑在声前，剑在光前，他只出了一剑，就将叶青投掷出去的短剑给击了出去，虽然在那之后，他笠下的神情更凝重了一些，可他依旧还是将那突如其来的一招破了开去。
叶青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她没有用出后招，只从案桌前缓缓地站起身来，她现在的容貌很美，撒娇时会像慵懒的猫，可她不会撒娇，她微微笑的时候，仿佛带上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股神降临到了她的身体上，于是，她本该有的慵懒变了，变得有些清冷，又有些疏离。
“客人来访，”她素手拂过烛火，轻笑道：“为何要做如此偷摸盗入之事？”
斗笠人目光如炬，他慎重看着叶青道：“你到底是谁？”
叶青叹息：“为何一定要质疑我的身份？我本就是沙曼，你们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我就揭开来给你们看，可你们看了却又不相信。”
来人沉默了下，像是在思忖她话中的真实性，他斟酌道：“据我所知，沙曼习武资质虽好，但从小时候开始，就没人教她武功，方玉飞带她走的时候，她才十三岁。到现在也只过了七年，七年的时间，让你一跃成为武林当中最顶尖的高手……我不信。”
叶青微微扬起头，她似笑非笑道：“我就是沙曼，这不是你不信就可以否认的事。我到底是谁也不需要其他人来承认，只要我自己认可就好。”
来人又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有些人的信念就像是他们手中的武器一样，从来不可妥协与弯曲，而在他看来，眼前这女子，就有资格归属于那其中一列。于是他只能道：“那我也不管你到底是谁了……我本就不关心这些，我只想知道的是，黑虎堂换了一个主人，从前方玉飞与我们定下的合议，能否还继续生效？”
叶青款款道：“你们是谁？”
斗笠人深吸了口气，最终道：“你可以称呼我们‘幽灵山庄’。”
“看来你们真的很看重黑虎堂的那份协议，”叶青若有所思道：“钟无骨真的不介意我就这样坐在属于他儿子的位置上么？”
斗笠人冷冷道：“你也一样是他的女儿，他当然没有意见。”
叶青就笑了，她知道这一定不是钟无骨的意思，儿子和女儿在他那里的地位是完全不同的，但她也不同情他，他本就是眼前人把控下的一颗棋子，棋子又怎么能有自己的思想？
“可惜，”叶青却是道：“我不愿和收留了他那样人的组织合作，比起协议，我更想要灭了他！”
斗笠人终于知晓自己的一番话语全都是做了无用功，夜晚的凉风吹过他篓子般竹笠下的脸，他眼中神光明灭，忽然一剑横出，如急电、如雷雨，他剑锋盛满了无尽的寒凉，就要划向叶青的脖颈。
叶青抬头，她手指轻轻勾动，斗笠人就感觉自己的身后被一点寒星锁定，它飞速袭来，像是绝世的刺客，没有杀意、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的气息，他根本就没有察觉到那里有任何的生命……他心下大骇，顾不得收剑，就原地侧身翻转躲避过去。
烛芯被去势不断的寒锋截下，最后的一点微光也熄灭了，窗外也没有月亮与星星的光，斗笠人发现，自己现今居然是处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那些之前还来回走动的黑虎堂的喽啰们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他们手里提的灯笼，在路边点燃的石灯，俱都不再散发光和热。
他紧了紧手里的剑，心下沉静如缓流，纵使是在这样一副敌人塑造出来的险恶环境里，他胸腔中的心跳也绝没有多快上一分。他感受着那自称为“沙曼”的女子所在，也警惕着那不可思议的无声刺杀，他尚还没有将那背后的偷袭与叶青联想起来……看来，不管是在哪一个的世界，飞剑这种一点也不武侠的神迹都会令人不敢置信。
斗笠人过度谨慎，他还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他不仅仅是不能输在这里，连自己真正的剑法和武功也不能显露在这里。他开始思考江湖武林上有谁的刺杀的技艺竟已到了此等鬼神莫测的境界，可他不管怎样都回想不到。
那持剑之人就像是鬼魂一样，一丝的气息也不能捕捉。

第84章 天外有天（六）
他屏住自己呼吸, 将听力放到最大。他不止警惕那不知何来的暗中的刺杀，也防备着那应当是站在原处的女子的动作，最起码, 在他刚来时的那一掷，表明了她绝不是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叶青没有行动, 她就像是对另外一人完全信任的样子, 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她愈是这样, 斗笠人就愈是对另一人警戒，他将身体靠在这间屋子的角落里，贴身的墙壁传来冰冷的触觉，他蓦然转过头来——一道锋锐的寒意极轻巧地闪过他刚才的方位！
斗笠人的脑中如同被冰水浇过, 他手中拿着他的剑，一连出了九剑, 每一剑都是与黑暗中的刺击交锋, 他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剑与剑的来回都迸溅出激烈的火花，可越是交手他就越是惊骇……因为他开始怀疑对面潜藏着的不是人。
人不可能有这样的剑招。上一式还是从正面斩向他的左肩, 下一刻就从腋下游荡到他的后心, 待他反手将长剑负在身后与之阻挡，下一瞬, 它就要撕裂他的右下腹，它简直就是贴着他的身体游走, 像是一尾伺机吐出毒的蛇。斗笠人的动作愈来愈快、愈来愈快，纵使他真身极为擅长防守，他也不由得在这样根本不似常理的迅击当中败下阵来。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内力在身体里激荡, 这不是他不敌对方, 是他短时间里强速出招造成的力竭的假象。他出身的门派本就最擅长延气，所以他足以一丝不苟地坚持下来。他只需要几个呼吸，就可以将现在的颓势挽回，他需要的只是几个刹那而已！
叶青动了。斗笠人听见黑暗中传来的轻响，那是剑从剑鞘中飞快拔出的风一样的声音，他心中警铃大作，他极力捕捉着什么，但，仿佛是上一瞬长剑出鞘，下一瞬寒意就刺入了他的皮肤，他被这一事实吓得亡魂大冒，再也不顾什么，就往另一边飞退。
“嗤——”是利器割伤了衣帛的声音，可这都阻止不了他心中的恐惧之意，他以为他已经将那叫“沙曼”的女子放到了最顶尖的那一列，但等到她真的出了剑，他又发现自己还是估错了一点。他知道她用剑，但谁知道她的剑法已经一点也不比自己低。他看不到她的出手，也见不到她的剑光，他只知道她很快，比他所知的任何的高手都要来的快！
如刺破了空间，如打破了时间，剑尖从虚空中穿透，一剑就要刺过他的脖颈。斗笠人迅速在空中翻了个身，他的右手臂已经被开了一道大口子，其中的鲜血濡湿了他的袖子，他蹲坐在窗台上，一双阴鸷的眼睛透过斗笠看向内里，他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另外的一剑紧接着又刺来，他的眉心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冷，他心中一动，已经生出了撤走之意。
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太不利，先有一个暗藏起来的叵测的杀手，又有剑法超出预料的现任的黑虎堂主，斗笠人纵使自负天下无有几人是自己的对手，但当此之时，也不会为了莫名的自尊心而留下来硬逞，他的身体仿佛不受力一样往后倾倒，像是中了剑一样摔落……
叶青心中莞尔一笑，到底有没有刺中没人能比她更清楚了，她稍作思忖，就往窗户的方向走去……一道森然的剑芒从下往上极阴险地吞吐而出，冲着她的下颌径直刺穿过来。叶青随手一挥，手中寒凉长剑斜斜一劈，明明没有光，但她出手之间，竟仿佛有折射的弧光闪过。
她劈开了这次蛰伏的偷袭，再将剑锋顺势往下一探……
一声痛呼，一道身影抛下一样东西，如梭子一样飞快地远离。堂外的人被惊动，嘈杂声不断传来，点点火光也蜿蜒亮起，但影子速度太快，他头也不回地遁走，视追踪之人如无物，不多时，就完全消失在了暗幕中。
叶青将剑挑起，剑尖上带起来一顶篓子一样的竹笠，竹笠上泼洒出血痕，是它主人方才留下的印记。看来这一次受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叶青返回屋里，她重新点燃了那盏烛火，等待了一小会儿，有人就急匆匆地在外面跪下，询问她是否安好。
叶青将今夜值守的人问了个失职的责任，再然后，她歪头想了想，命人将“幽灵山庄”的消息如数散播了出去。就当是对方这一次要来刺杀她的回馈吧，叶青这么想着。其实她更想要解决的目标是“钟无骨”，但看来那人是没有要将他交出来的意思，那么，如此一来，不论她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他们也就只能接着了。
比起等待对方率先报复过来，还不如她们这边首先发动，也好让她瞧一瞧换了血以后的黑虎堂的实力。能者上，败者下，这就是这个组织今后的宗旨了。
叶青熄了灯，去歇息了。
…………
叶青那边直接硬碰硬将幽灵山庄的首脑给打退了过去，陆小凤这边也将一桩影响甚大的钱庄的案子给了结完了。他最近正在被司空摘星纠缠，这位偷王之王据说对那易容出神入化的人十分感兴趣，就像是一个达到了技艺巅峰的人总是期待着会有旗鼓相当的对手，陆小凤从前知道西门吹雪这样的剑客是如此，可没想到轮到了这偷儿，他的热情也一点不比西门少。
看来这世上，有些东西还是相通的。
陆小凤烦不胜烦地将他甩开，独自一人跑到酒馆里喝酒。他一边喝酒，一边听身边人闲聊，这也是他收集情报的一种途径。现今最热门的消息就是黑虎堂新换了掌舵人……他们谈论她的容貌，也谈论她的武功。没人真的亲眼见到过她长什么样，只知道很美，也没人真的亲眼见到过她施展武功，他们只知道，“方玉飞”逝去的那夜里，鲜血染红了黑虎总堂。
陆小凤也不喝酒了，他端着手中的酒杯，把一对耳朵竖得直直的，一点也没有漏掉那些人谈话里的内容。
江湖中没什么消息是不能流传的，尽管有些东西是越传越失真，越来越可怕。旁边一个胡子都没长出来的年轻人，就在向自己身边的小师妹描述，说是近期江湖上有人死过两次，明明在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去世了，可尸体却又新鲜火热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的面貌栩栩如生，皮肤上的尸斑也告诉他们，最远的一位只在七日前去世……这样怪奇的一幕，震撼了许多人。
陆小凤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一切，在没有亲眼见到他所说一幕的时候，他是不会轻易相信的……当然，他也不是彻底不信。据他的经验，再怎么离奇，有些人就是有办法让其发生，而他，就是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感兴趣。
他不在意，另一些人却将这一切都如实地记录了下来。他们有的没有武功，是正经生活的生意人；也有的只是底层讨生活的小人物，在江湖上丁点的名气都没有，他们就像是一群隐形的人，活在这世上，却没多少人关注他们。
没多少人会记得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他们将消息汇报了上去。他们的主人正在书房里欣赏着画作，接到消息的时候还颇为愉悦，他一笑的时候，那种异质的内里就完完全全地隐藏了起来，他就像是一位英俊的富家的少爷，为了自己所喜爱的事物可以花费难以想象的心血。
他苍白的手指抚摸着面前的两幅画。其中一副是他亲手所画，画中人是一位披着灰色袍子的少女，她美得有些魔魅，背后是模糊的红色，如红莲燃烧，那是他后来去放的熊熊烈火，她如踏火而来，不似人间所有。
另外一副却是紫衣的女子，她秀发如瀑，纤指如葱，素白的指腹搭在勾起的唇上，笑容里有着三分的慵懒与七分的清丽，她一双漆黑的眼眸犹如吸引人的漩涡，简直可以将人的心神完全摄入……这富家的少爷看着看着，他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他的脸上也布上了红晕，目光根本没办法从这画上移开。
很难让人想象，黑虎堂易主的消息才刚传出三个月，只众人口口相传中的堂主的画像就这样出现在了千里之遥的某人的案桌上……莫不是七年不间断寻找的光阴，让他的属下对这方面的事情更加敏感？
宫九可不管这些。这富家少爷便是那夜去逛妓院，不幸中招，还被叶青险些刺死的宫九。他手指颤抖着抚过画中人面颊，满目迷醉道：“你说黑虎堂最近有了大动作？”
他的属下头也不敢抬，上一个动了好奇心的人已经不知道被抬去了哪儿，他回答道：“黑虎堂今日里被拔去了三个口子，据属下所知，很有可能和近日里那群‘死而复生’的尸体有关。”
“死而复生？”宫九像是听了进去，又像是没听进去，他喃喃自语道：“死了就死了，又怎么可能爬得起来？过去没消息只有可能是一直躲在了某个地方，像群死老鼠一样，你们再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将那群老鼠的窝给捅出来……”
“是。”他的属下一直到退出了这间屋子，也没有将头抬起来一下。
只剩下宫九一人呆在这间屋子里。良久，从沉闷安静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你一定是还记得我的吧？”
“没关系，”他的脖子边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声音不稳道：“忘了的话，我就再让你记起就好。”

第85章 天外有天（七）
江湖上本该死去, 却又发现其尸体的人越来越多，先前混乱不堪的局势中又加入了不知道是哪方的势力，让一切都如烈火烹油一般, 仿佛下一瞬就会爆发。嗅觉灵敏的人都把自己的触手完全地收了回去，以免被卷入到更多的看不见的风暴里。
叶青倒是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隐形组织的头上。她自然还记得宫九, 毕竟那也是自己第一个遇到的原著人物。她那一剑确实是冲着杀死那人而去的, 她对剑法的心得是不会随着世界的转换而失去的, 也是那时内力还不足，否则的话，宫九受到的伤或许还要更严重些。
那时宫九看起来出了很多的血，但依旧离最致命的脉络还差了毫许的距离。叶青急着要离开那个浑浑噩噩的楼阁, 再加上她想了下，还是没准备立刻就去面见最终的敌人, 所以, 她放弃了继续去补上第二剑。
她后面也想办法关注了一下春风阁。黑虎堂的势力本就在关内，京城当中也是有着隐蔽的据点，是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绸缎铺子。春风阁失火的时候, 那布店的老板还探头探脑张望了好一会,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名从这场火灾之前逃走的小少女, 不出几年的时间，就成为了他最顶头的上司。
他只感叹着, 敢在这龙脉汇聚的京城之地放火，不是有着能够将自己掩饰得严严实实的手段，就是背后的能量大的惊人……而宫九, 这两样都占据了。
叶青也没有动作。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方玉飞”, 他只是照例来往这里布置探子, 银钩赌坊被他花了大价钱打通关系设立了起来，就建立在春风阁燃烧过后的灰烬上。他走得还是李燕北的路子，这人是春风阁当初的拥有者，也是十八家妓院的幕后的老板。叶青与他交流融洽，友好往来，没有一丝不协。
七年间她总共去往了京城四次，甚至还有一次是从太平王府前路过，没有任何人看出她的伪装，就算是一心寻找她的宫九，也绝不会想到，那人曾距离他那么接近……他只觉人海茫茫，那人一朝出世，定要如濯濯明珠，光耀万千。
于是他就等了七年，才终于等到了叶青将遮在身前的“幕帘”掀开。有人曾取笑他，他当晚肯定是中毒糊涂了，所以才杜撰出这么一个神秘、优美，却又天纵奇才的少女，说她年纪轻轻，就可以一剑取下他九公子的性命；说她致命美丽，才可以夺去他那颗狡诈冷酷的心……
但也有人相信他，是将他从太平王府中带走，并教给他一身武功的老人。那人温和着对他说，如果真的喜欢，就邀请她一起上岛来瞧一瞧……
宫九能不能带叶青上岛另说。另一边的陆小凤在得知了黑虎堂的剧变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晚阻住他的黑袍人……钟无骨的目的是将他拖下水，令他调查那占据了“方玉飞”位置的神秘人，现在她自己将之揭起，陆小凤的作用一下子就没了，那些人自然是不再理会他了。
陆小凤颇有些被冷落嫌弃的孤独感，因他确实很想知道那其中的弯弯绕绕，也想要知道那女子是“方玉飞”的真身，还是“他”抛出来的又一个假象？但他又觉着自己不该去，他没有信心可以抵得过“他”的武功，就像他没办法一招就能令钟无骨败退一样。
于是他只好喝酒。他喝得又多又快，就像是一个再邋遢不过的醉汉一样，在这街头随便的一个酒摊上醉倒了。他整个的身体都扑在桌面上，一双眼睛也朦朦胧胧，就连一个偷儿将手伸进他怀里掏了掏，他也仿佛没有察觉，似是一头死猪。
又过了一个时辰，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去，天上的太阳也泼洒下更多的阳光，陆小凤眯着眼睛，他终于见到了从那房子里走出的第一人。那是一个年岁还很轻的少年，他面色清嫩，手里拿着一把黑鞘的长剑，在走出大门往两边观望了一会后，他往右边退开，让出了自己身后的道路。陆小凤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
一只青色的鞋子从大门内轻轻踏出，随后走出来的是一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女子。陆小凤倏然将眼睛睁大，他已经忘了自己正在装醉，他只感觉自己口舌发干，心脏也在胸中砰砰直跳，他几乎忘了自己过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他只觉着自己是遇到了这世上于他而言最为特殊的一个人。他忘了他还另有红颜知己，他感觉自己如若置身星河，随着载满了星光的小舟一起摇动。
更多的人从她的身后走出，他们行止恭敬，不敢有一丝的僭越，仿佛对待着的不是一名夺天地灵气的美好女子，而是一位丝毫不容亵渎的尊神。但这些陆小凤都看不到，他只看到她就要往外面走去，她容色清丽无双，身姿柔韧修长，她没有笑，唇色浅浅勾勒，黑眸如点漆星子，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纯洁美丽。陆小凤是真的醉了。
他醉到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他要跟着这些人一起往前走，一直走到一处偌大的酒楼里。楼高四层，最顶端是碧瓦飞檐，内里的装饰也是精致华美，那人一直要往楼上走去，陆小凤猜测她是去见什么人，又或者是前去准备用餐……但不管是哪一种，他觉着，他都可以上前去介绍一下自己，最起码要和她说上一句话，最好能留下他陆小凤的名字。
陆小凤心中想的东西有很多，但这都需要他窥准时机去做，可接下来，忽如其来的变化将一切都打断了。酒楼里突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花瓣雨，柔和的清香的气息扑鼻而来，人们面色恍惚地抬头，就见到一白衣的身影从上面飞跃下来，他漆黑的发丝飞扬，鬓边却纤毫不乱，他脸部的轮廓深刻幽邃，面上神情是一种极专注的深情，他停在了让陆小凤也为之心动的女人面前，一手将一朵冰蓝色的花托递过来，而后，用一种低沉而磁性的声音缓缓说道：“送给你。”
陆小凤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酒楼里所有人为之哗然，那些跟在叶青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对，最年轻的那一位显出无比的愤怒，他手中的剑就要从鞘中拔出，冷冽的杀气就要刺向这莫名而来的白衣人……白衣人动也不动，他只顾将手里的花往前送，没人接也不收回，他一双眼睛只注视着面前之人，看也不看那少年，仿佛除她以外，天地万物尽皆不存。
那是一朵纯粹由冰雕出来的花，其色纯白而剔透，花瓣栩栩如有生机，寒意从它身上微微散发。明明是靠近关外这样炎热的气候，也不知是花费了多大的精力才能将之制成，制成后，又是花费了怎样的心思才能带到这里来。他微微倾身，像是捧出的是自己的一颗心，令人思之动容。
“宫九。”叶青慢慢道。
白衣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兴奋地盯着她，提高了声音道：“你还记得我！”
叶青微微一笑：“如果一个人被连续通缉了七年，那么，她自然也会记得搜寻了她这么久的罪魁祸首。”
宫九静了下来：“你……”
“我曾经想过，”叶青对冰花视而不见：“我和你一定还会有再见的时候。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会在这里，这般早地看到你。”
宫九有些惊愕。没人会认为她说的这番话里有着什么情谊，相反，他们都从中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这阳春三月，他们也仿佛被那冰花感染，周身的温度也实质性地降了下来。
“我在七年前决定，若是再见到你，一定要让你再来试试我的剑锋，”叶青的姿态翩然，这一刻，她将之前宫九出场时带来的气势全然压了下去，她不是这一幕戏剧中的被动者，而是掌握着接下来走势的主导者，她也出剑，她这一剑广寒如天上月，带着无人可以模仿的凄冷，瞬间就要洞穿宫九的胸膛。
“看来现在就是我要实现诺言的时候了。”她轻轻笑着说道。
宫九飞快地往后退，他退的速度比来时要快上了三倍不止。这样的姿态明显不如来时从容优雅。他不得不左躲右闪，因为那一剑里包含着数十个变化，变化之后又是变化，明明看起来简简单单，但其中却是包含了成百上千种的可能，简直已非人间之剑。
陆小凤有些被吓到了，他离了身的魂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发现自己很有可能夹不住这样千变万化的剑法，这让他发热的脑子清凌凌的，理智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思绪里。他瞪着场中的女子，神情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但不管宫九如何闪躲，他都将自己手掌中的冰花保护得好好的。他不仅不乱，也不见有丝毫伤心的模样，相反，淡淡的红晕攀上他的脸，他的心情又回到了生死一线时的激动，他看着叶青的双眼比方才热烈百倍，如蛇一般黏在她与她的剑的身上，像是看到了令他振奋非常的东西。
他往后退出了好几丈，这期间转换了不知道多少种的身法，有些功法人们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但叶青还只是那一剑，她一剑而来，就堵死了宫九随后所有的变化，无数的花雨继续纷纷落下，剑光从中穿行而来，激得花瓣破碎纷飞……
这一幕，比方才更美。

第86章 天外有天（八）
明明刚才还是一副男子为追求女子营造出来的唯美场景, 是大众们喜闻乐见的情感大戏，但等到下一秒，那位女主角出了剑以后, 一切就都开始改变了。人们听到了一样轻响，如极地的冰雪乍裂, 叶青一剑出来, 踏行而上, 她眼中含笑，手下却不留情，她的剑光清冷寒冽，刺破花幕, 贴着宫九的胸口往前。
宫九往后倒退，他们是身处在这楼层的二楼, 中间是大片的中空, 下方是抬起头仰望的食客。早就说了，这里是装饰精美的酒楼，其占地面积很大, 客堂里可以摆放下二三十张的桌子, 中间顶上有条条丝绦垂下，但这些都不能成为他们的阻碍, 他们仿佛毫不着力一般在半空中交手，叶青出了剑, 宫九就要闪躲。
他闪躲的姿态也很凌厉，不难想象这是一个平时里极为自负的男人。他先是上身往后仰，脚下借力虚空连点, 而后他的肩膀也在这其中不断颤动, 是下一瞬就可以转换身姿的意思。他一双黑色的眼睛死死地黏在那柄普通的长剑上, 好似这是他见过的最宝贵的神兵。他的心脏在胸口中飞速跳动，因为就在它隔了一层皮肉之外，是一点寒若冰霜的剑尖，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刺激让他浑身血脉都开始倒流。
他的手掌紧紧握着，掌中那同样冰寒的冰花让他微微回过神，他伸手绞住了身边掠过的红绸，并借此突兀转了个弯……可下一瞬，众人眼中就出现了四碎而开的片片红屑，仿佛纷乱落下的群蝶，那剑也一样随之换了个方向，并将隔在了它与猎物之间阻碍撕成碎片。
陆小凤伸出手来，他接过一片飘落的碎布。这布的边缘笔直冰凉，让他抚过的手指感受到了某种虚无的刺痛，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小了起来：“好凌厉的剑气！”
他终于知道那明显武功不凡的男子为何没有出手反攻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在忌惮。向他出手的女子，她的剑法已经到了一种诸人不能望其项背的地步。这让他想起了西门吹雪，那也是一个剑法高超到了一定境界的人。
他的心中生出了颓丧感，因为他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使剑人，他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作为站在了最巅峰的剑客却又相反，他们是和所有人都不同的存在。而能够用出这样剑法的人，他们的心里，又会给他们的感情留下多少的空间呢？
他不禁就开始佩服起那给这样人送花的白衣男子了。
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嫉妒他。只因陆小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能够让他动心的女人，他几乎就要以为那就是他要用一生去追寻的所爱了，直到他看到她出剑。
宫九也出手。他终于趁机窥得了一个空隙，是红绸布碎开带来的盲区，他从袖中洒出几点的寒芒，是几枚圆滚滚的珠子，它们呈品字形，朝着那路剑锋投身而去。他用出的手法也极巧妙，是昔日昆仑派秘传的暗器手法，它们封住了剑势接下来的行路，让他暂时缓了一缓。
但没有用。叶青手腕微微一抖，剑锋倏然一震，就将那暗含了劲道的暗器珠子拍了开去，她也往下落去，脚步踩在了地面的残花上，她手中长剑斜指，对面是同样降落下来的宫九。
他只轻轻一拂，莲花一样的点穴指法就令一闻名遐迩的客人不能再动，他抽出了对方的剑，那是一柄如秋水般的好剑，他也是一名剑客，拿到武器以后，他挥袖一甩，剑身便发出簌簌的破空的声音。
他的状态十分的不对劲。俊脸红润非常，目光通红摄人，他不住地呼吸，鼻息如同牛喘，所有人都能够听见他发出的粗重的声音。他不仅手在抖，浑身也在抖，比起受伤，他更像是中了某种剧毒。他紧紧地抓住着自己胸口的衣裳，嘴唇颤动，似是立刻就会发出难耐痛楚的呻|吟。
“啊哈……”他终于吐出口气，面上温度灼热，唇边溢出的是一种根本按压不下去的笑，他双眼也明亮非常，如同火山里的岩浆，没人看不出他的热情。
叶青往前行去，她眉目微微敛下，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像是根本就不在乎对方现在的异常。粉红的花瓣十分柔软，踏上去会发出被碾碎的声音，安静的客堂里只有叶青在缓缓走近，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打断他们的交锋，虽然他们都看得出来，那男子应当不是另一人的对手。
这样他们就更不敢说话了。宫九挑选的是在场当中武功最好的好手，也只有这样的人，他拥有的剑才是所有人里的最佳。他们连一招败在宫九手下的人都敌不过，更遑论是那压下了宫九此人的女子了。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之间的差别都大。
陆小凤皱了眉，他不相信那人是中了毒。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情态，感觉对方若说是痛苦，还不如说是在忍耐，他忍耐的也不是纯粹的疼痛，而是一种难以平复的躁动、一种愉悦般的欢喜。这让他心中生出了恶寒，他忽然明了这男子“变态”的本质，他也颤抖了一下，身上兴起了数之不尽的鸡皮疙瘩。
他突然想呕吐。
叶青叹了口气，她终于停到了宫九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她抬起剑，铮亮的剑身映出她平静的脸，她忽而出声道：“你再用那样的眼光看我，我就挖出你的眼睛。”
她说的不疾不徐，不是威胁，是在说一种绝对会做到的事实。众人心中寒意升起，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唯有宫九更兴奋了，他甚至都快要站不住自己的身体，他勉力抬起手来，用剑架住了对方再落下的剑锋，臂膀上承受的重力让他跪了下来，他再往右一滚动，就避开了叶青下一招的挑刺。
叶青收回了剑，她不介意去杀掉宫九，但对方这样的姿态，让她总觉着追上去砍有些掉价。而不知为何，对方也没有如原文中那般喊出抽打他的话，他甚至滚了一小段的距离以后，还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已经兴起了离开的意图。
叶青却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她的对手是无名岛上的小老头，她已决定要给他送去一份大礼，若是能让他如逍遥侯那般离开自己的老巢就更好了。就当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她目光微微一转……宫九似是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乍冷的寒意，他目光一缩，整个人就直往后蹬去，他身后是酒馆花了大价钱建成的厚实的墙壁，他却不管不顾，径直撞了上去。
“轰隆隆隆——”无数的粉屑和砖块掉落的声音。尘埃也从这里迅速散开，有不少人被吓得再也不顾地往外逃走。陆小凤急急地往前窜出了好几步，他飞快地摆手，想要将这恼人的灰尘挥散，但等到他终于可以见到模糊的景象的时候，他就只能看到这酒馆的墙上被撞出了一个大洞。洞外有四道身影正抬着一具身体飞速地往外逃，像是慢上一步就会丧生一般拼命地摆动着双腿。这边的土地上还留下了一大滩的鲜血，被抬的人也仍在不断地吐着血，像是能将心脏脾肝肺都吐出来般凄惨。
陆小凤不认为他还能活下去。
一道目光从外面投射过来。
陆小凤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僵住了，这是人在受到威胁之时的第一反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然后赶紧道：“我认识‘方玉飞’！”
不管是不是，她总该是和自己先前认识的那人有联系的。
果然，她将眼神收了回去。不知为何，陆小凤却生出了遗憾。但等到他反应过来，他心中就悚然一惊……因为他由自己联想到了那名男子。
叶青从废墟之外走了进来，她的身上没有沾染上一丝的灰尘，比狼狈的陆小凤好上了许多。她目光含了笑，丝毫不见杀意，她望了望陆小凤，然后道：“你过来，是为了看我？”
陆小凤被这样熟悉的语气惊到了，他拔下了自己的一根胡子，刺痛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绝非在做梦，他喃喃自语道：“你、你……你就是‘方玉飞’……”
叶青招招手，她那些插不进来的属下们就飞快地奔到了她的身边，那个年轻的，用一种和看宫九没差多少的眼光注视看他，陆小凤觉着他仿佛也想在自己身上捅出一个窟窿，“莫非我一定要换上换上‘方玉飞’的装扮，”叶青道：“你才肯承认我？”
陆小凤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更为警戒起来，他舒了口气，才不知意味道：“怎么会？我交朋友可从来不会看他身份的……”
他的心情是自入得江湖以来最复杂的一刻了，谁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现在在想的是些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叶青拍了拍手，她走到他面前，陆小凤不自觉地避开了脸，她偏偏头，用和从前如出一辙的姿态问他：“你一定要在这里和我说话？”
陆小凤就再也没有怀疑了。他乖乖地跟在叶青的身后，看着她赔偿了这栋酒楼的损失，然后在满大街人的注目下，跟着她走进了一间新的赌坊。
依旧是银钩的赌坊。黑虎堂下赌场的数目已经锐减，除开京城里的那一家，就只有这靠近关外的地方还有一间。这处赌坊的后面也有着一间屋子，和数月前他所见到的那里竟是一模一样。

第87章 天外有天（九）
陆小凤跟着叶青来到了这和他去过的那间装饰没差多少的屋子里。黑虎堂的手下们没有跟进来, 只在外界警戒着。陆小凤这次可没有上次那般闲适，他端正了坐姿，感觉屁股下像是扎了根针, 恨不能下一刻就立即逃出这个房间。
叶青也没有磋磨他，她径直说道：“我前些天受到过一次刺杀。”
“啊……”陆小凤有些心不在焉：“啊？！”
“什么？”他反应了过来：“谁那么大胆？”
按理说, 不管是出自对朋友的义气，亦或者是出自他那么点不可对人明言的小心思, 他现在最该担心的应是她的安危……可惜, 刚看过一场那么高妙的对决，他竟一时不觉着还能有谁可以轻易伤害到她，他居然还有些同情那刺杀者, 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自己就这样撞上来, 也不知结果是如何？
叶青不知道陆小凤现在心里在想的是些什么, 她现在换下了伪装，显出了真身, 也没给自己带上多少女儿家的饰品，她本就不需要其他的东西来装点, 她淡淡道：“他自称是幽灵山庄的人，与前堂主方玉飞有着秘密的协议，他找过来是想要与我续约，为此也愿意帮我与钟无骨说和, 否则的话，他就要对我出手，要给黑虎堂换上一个新的继承人。”
斗笠人没有说过这话, 但叶青就当他说过了, 反正都是一个意思。
陆小凤有些难受, 他总觉着这种涉及到了隐秘的事情不该是他这样一个“外人”能够知晓的，而且，他还听到了“钟无骨”的名字，这让那天夜里与那黑袍人有过对话的陆小凤有些心虚……他觉着不对，于是悄悄试探着问道：“钟无骨……他不是黑虎堂的创建人吗……他好像已经死了吧？”
“这江湖上死而复生的人不是挺多的吗？”叶青疑惑道：“尤其是最近，死过了就再死一次好了，将阴霾扫清，也算是给江湖的鱼塘里腾腾位置，以免妨碍了新人。”
陆小凤心中顿生寒意，他已经明了她一部分的性情——她是不介意杀人的，最起码，阻拦在她面前的人，她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他赶紧喝了口茶，润喉道：“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说，他们假死，是为了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叶青微笑道：“可惜，我又不是他们的首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你……”陆小凤道。
“我希望你可以去查出他们的秘密，”叶青缓缓道：“那些人最近越藏越严实，我担心他们会弄出个大问题来报复我，所以想要先行出手。”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他是时常接到别人求助的，但那都是些走投无路的人，不管后面有什么阴谋，最起码，他们装也会在他面前装得可怜凄惨，但是现在这位……她……
“我给那个来找我的人留下了一道伤痕，”叶青笑着道：“伤痕的位置有些特殊，是在他左眼的部位。他之所以要将自己的脸遮得那么严实，很有可能就是有着另外一个绝不能被人认出来的身份。他剑法的境界很高，不比你今天看到的宫九低，他的年岁也很大，或许还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叶青慢慢道：“而这样的人，收罗了譬如钟无骨这般在江湖上消失的人，绝不会是因为慈善。他们其实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因为有野心，所以他们应会是在准备完善以后才肯冒出头。而他们现在定然是处在措不及防的时候，若是去搜查，也一定能得到很多东西。”
她含笑望了过来，眼里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信任，就好像这件事本就应当交给他处理，而他也会理所应当地查找出真相来。
陆小凤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对方这种姿态是有什么更深的用意，但不得不说，他的心中还是悄然升起了一种窃喜。她不知道自己对她抱有的心思，但她还是愿意相信他，她相信他的能力，也认可他的人品……
他咳嗽了下，不敢直视道：“这件事我定会去查上一查的……”
他仿佛已经问不出更多的话来。这里面叶青在里面参与了多少，她又是为什么要扮作“方玉飞”，她和方玉飞之间是不是有着更深刻的关系，她是从哪里来，真正的身份是什么，“沙曼”是不是她另外一个蛊惑人心的表容……酒楼里的那个男人是在向她示爱吗？她看样子是拒绝了他，那么，她对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患得患失的他一直到离开了这间赌坊也没能从这样的忧思当中回过神来。他的身边凉风习习，行人也随着他挑选的路途渐渐稀少，探出墙的枝丫上长出了早春的新芽，一对灰雀儿相互依偎在枝头鸣唱，其声叽叽喳喳，扰得他的心儿都快烦死了！
叶青静默了一会，她当然看出来了陆小凤的不对，这也是她在陆小凤面前展现出一部分黑虎堂黑暗的因由。既然她与他无意，自然也就不会给予他一些多余的东西。她将一些事情吩咐了下去，然后，她就直接离开了这片靠近外域的地界。
她朝着京城的方向走。一路疾行，很快就追上了自己的目标。她没有现身，而是化为沉默深邃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缀在了一行人的身后。
那行人却好似比她还要急切。他们带着伤患没日没夜地往目的地行去，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吃糙米饼，睡觉的时候就给人搭起一个遮风的棚子，但他们自己却只浅浅地睡上一两个的时辰，再然后，天没亮他们就继续带人往前奔走，直到他们就快要受不住了，接应他们的人才终于驾着最上等的马车赶到了。
赶到了也不行。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面退了出来，他摇摇头，收起了医药的箱子，表示自己对车内人的伤势无能为力。所有人都脸色惨白，像是死了亲妈一样悲痛。但不管他们有多么害怕，这路还是要继续走的，过了十余天后，他们终是赶到了京城。而待他们抬起头望向城门楼的时候，有一人终于忍不住，从马车上滚落下来，稍息，就没了气息。
他是自杀的，给自己服了毒，无色无味无痛，心一横，眼一闭，就去了。
其他人没有时间来感同身受，他们就像没看到一样驶进了面前的大城，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北面区域的贵人住处。一座高大堂皇的府邸给这架马车打开了侧门，府里出来的人也神色严峻，一位看样子应当是管家的老人接待了他们，他没多说一句话，就让人将里面垂死的年轻人给扶了出来。
“哐当”一声，这扇门扉也被关得严严实实的，府里的氛围风声鹤唳起来。除开不断有小轿将一位位的医师抬进去以外，这座府邸就再没有任何人出入了。
叶青看了眼这坐落极大的府宅，大门上方牌匾里几个字金光闪闪，“太平王府”，她无声地将之念出，然后，她收回了目光，极随意地坐在最高处的檐顶上。
她是在等人。那人有可能来也有可能不来。她这一趟或许根本就是白花力气，但她也不着急。她本就是个有着无可比拟耐心的人，她独坐在天山之巅十三年，不仅仅让她对天地的概念理解到了一个无人可及的地步，也让她拥有了对于寂寞无尽的忍耐力。
一轮银色的清澈的月亮从她的身后缓缓升起，夜也拉开了布有星子的幕，一条璀璨的天空之河高踞在苍穹之上，风也好奇地在她的身边盘旋。
她忽而笑了下，笑得像是张开的网终于捕到了猎物，也像是本来希望不大的等待终是等来了惊喜。她站起了身，衣衫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她轻启唇，声音犹如破碎一般：“你还是过来了。”
没有人回话，四周的黑暗依旧静默涌动，这天地间的轮转有着那么多人类不可揣摩的东西，就好比是这黑夜白天，唉，为什么会有夜晚这样神秘幽暗的存在呢？
来人没有答话，但叶青却绝不是随意的试探。她目光笔直地往下望去，穿透了那深沉无比的黑暗，有人叹息的声音回荡在这夜里。
那边的方向里走出来一个小老头，他的脸圆圆的，发顶也随着年岁的流逝而稀疏，他穿着的衣裳精致而妥帖，就好像是一个平日里伺弄花草的匠人穿上了他最贵的衣服，然后特意选在一个主人家看不到的时间里出来溜达，仿佛这样就可以成为这间梦寐以求大宅子的主人。
但叶青知道他不是。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笑得和气的小老人，就是此方天地最可怕的存在，也是她这一次的目标。她将宫九打成重伤，便是对他的一次试探。
“我猜，”这小老人走到了屋檐的下面，他也不介意抬头道：“你要等的人就是我了。”
叶青道：“不错。”
他也不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他：“可怜宫九那孩子的一番情意，他找寻了梦里人七年的时间，如今却落到这样的下场。我想，他当初遇见的人就是你吧。”
叶青仿佛没听见小老头给宫九说的好话，她微笑道：“大概。”
这老人背负着双手，仔仔细细地将叶青打量了一会，而后，他叹了口气道：“不错，不错，是个好女娃儿，身段好，精气神也好。他确实是配不上你的。”

第88章 天外有天（十）
大概是人一旦到了老年, 脾气就会变得温和，看待小一辈的时候，也将变得更能容忍, 神情里也都会带上点知天命的怡然。小老头就是这般，哪怕明知宫九是在叶青的手里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也没有一丝的愤怒。
他甚至是有些惋惜：“那孩子从前说要找到某个人的时候，我就十分的好奇, 会是怎样的女子, 能够让他那样偏执的人念念不忘。”
他又深深看了眼叶青：“他给你画的那幅画我也看过了……不得不说，还是不及真人的十分之一。”
“前辈谬赞了。”叶青在与一个人没有仇怨的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她对这个世界的皇权没有敬畏, 也不介意小老儿策划出来谋反的举措, 她往前走出一步, 手中的剑就已经出了鞘, 她的面容在月光的映衬下有着一种朦胧缥缈的意味。她的目光皎洁而明亮，比之天上月更能夺人心魄。
小老头再次叹了口气,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像是请求一般, 他好声好气道：“可以不动手吗？”
他们这样的人，有些时候相交是不需要用言语来交流的，一个人的气势和动作，就是最好的表达思想的方式。他也看的出来, 叶青的武学，和那些自负高明的年轻人不同，她是有着真材实料的, 是他也一时揣度不出来的高手。
“打打杀杀这样的事情多不好啊, ”他仿佛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 真诚劝慰道：“我还要过去看看宫九那个傻孩子，那么多的医师都诊断过他了，没有一个可以将他抢救回来的，你下手的时候大概也是估了分寸，让他可以回到这里，却又硬生生躺着醒不过来……”
叶青微笑道：“他的恢复力比我想的还要更强一些，我其实还是挺担心他会在半道上就会死去的。但幸好他还是拖到你过来了。”
小老头就知道自己说过的话是没有用的。她不是一个苦苦劝告就能够被改易心志的人。他和她之间也没有交情，她不是岛上那些被他调|教驯服过的人。她本就不用听从他的话。
于是他们双方俱都开始沉默下来，而一旦没有了话，后面就只剩下动手了。小老头的双臂背负在身后，他的腰背忽然挺得笔直，他的双腿也微微叉开，他在这一瞬间里转换了姿态，他的眼神睥睨，姿态磅礴，他已不再是方才那个温软和气的老人了，他现在是一个可以独霸天下的高手了。
而且还是绝顶的大高手！
叶青丝毫不意外。她从月下舞起剑，她的剑芒寒星点点，比天上的银月更璀璨。她的剑法流畅而唯美，每一招每一式中都蕴含了完美无缺的弧形，她先是刺向下方，然后又在即将落到终点处的时候微微上挑，但挑到一半之时，她却又将剑往右一切，犹如突然发现错了一般赶紧去弥补。
可她又怎么会错？叶青是不会出错的。一道熟悉的影子突然降落在她的对面，居然是方才还站在下方的小老头！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了这里，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向着叶青出过了第一招……他一连出了三招，从三个角度往外切掌。他的手掌一会儿比钢铁还硬，如横刀一样砍向对手的小腹；一会又如春风扶柳一般柔软，飘忽诡异地要分开她的筋骨；而最后一下，他又悄悄将左手化为兰花，要弹中对方死穴。
他也转换了三式，可每一式都没能落在叶青的身上。没能起到作用他也一点不急，他似乎是有着无穷的余力，在与叶青剑锋交接的前一刻就将自己的手掌收了回来。
一招过后又是新的一招，他的武学仿佛没有尽头，每一下，他都可以使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武功。这个人现今所表现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这个武林当中的活字典了，无论是哪个门派，最精华的招数都可以从他的身上找到，哪怕是那些遗失在了时间里的传奇武学，他也可以没有丝毫烟火气地信手拈来。
他曾经在原本的故事里对陆小凤说过，一门最顶级的掌法，闻名江湖的如意仙子要五年的时间练成，而他只需要三个月即可。而他活到了现在，又是渡过了多少个的“三个月”？由此可见，他能够将一岛的顶尖高手压服，不是没有其道理的。
叶青懂得武功也很多。她也曾盘踞江湖武林之上，将全天下的武学搜集完全，这样的事她甚至做过不止一遍。她与小老头不同的是，她更加侧重于剑。但这些都没办法从她的剑法中看出来。
她仿佛只愿随自己的心意出剑。她的剑法中见不到任何的套路，没有人可以从里面看出一丁点属于某个门派又或者哪路剑法的痕迹，小老头根本没办法辨认出这些招数的名称。并且他也怀疑这样的剑法根本没有来路，因为她每一下都是根据他的进攻立时变化而来，如果真的要命名，这也可以被称为“对小老头之剑”了。
他越打越惊奇，越打越赞叹。他惊奇于她的千变万化，赞叹于她的天纵之姿。他们双方之间你来我往地交手，但彼此总是在落定之前被对方阻碍拦截，他们各自出了七十有九的招数，可这样一趟下来，他们二人却都一点的成果也没有。连衣衫也不曾撕裂，一根发丝也没有斩断。
小老头终是微微一笑，他右掌斜斜下落，左脚往后退出一步。在挣得了一个空隙之后，他身体往后一翻，又重新落回到了屋檐的下方。如果有人测量过了，他就会发现，这老头子现在所站立的地方，与他动手前立足的地方正好是处在同一个的方位，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地停住。
“看来我们今日里是不能有个结果了。”他缓缓说道。
叶青也很遗憾：“是啊，你虽然来了，却不是我所期待的好时机。”
她把眼送到小老头的后方，在那里，一个年龄有些小的女孩子正潜藏在那里，她的手中扣着一枚银针，有些瑟缩地躲进在小老头的身后。
“这是你的女儿？”叶青微笑道：“她的胆子很大嘛。”
小老头稍显羞愧：“小女胆大妄为，也是我在岛上将她宠坏了。”
“她看起来很想杀了我的样子。”叶青若有所思。
小老头怒其不争：“她对宫九有点心思。”
“原来如此，”叶青叹道：“既然这样，我就将这一遭重新算在宫九的头上好了。”
那女孩子浑身一颤，看着叶青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恶魔。小老头怔愣了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哈哈一笑：“……正当如此、正当如此！”
叶青可惜道：“看来我们的比试要等上下一次了，今晚只能算终战前的助兴。”
小老头也叹道：“你我二人小试牛刀，现在是看不出来谁上谁下。”
叶青不置可否。她收起手中剑，再次微笑看了那女孩一眼，在她的惊恐目光中脚步一转，从高天之中失去了身影。清风徐徐，就好像是梦一场一样，只剩下余韵缭绕。
王府护卫们急匆匆赶来的声音这才传入到二人的耳中，小老头转过头看那女孩：“是你引起的骚乱？”
小女孩瑟瑟发抖道：“我只是想要找到九哥……我找过了很多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我以为你会很快过来……”
岛上没人是这小老头的对手，她以为今晚这人也是一样。
老人摇摇头：“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在我的手下走过几招，但是，有一两个的意外也无妨。”
小女孩壮起胆子，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人……她就是九哥要找的女人吗？”
小老头立刻就笑了：“她确实是那小子一直梦想着找到的人，但很可惜的是，她没能有瞧得上那个家伙。宫九那小子平日里自负高傲，天下间没人被他放进眼里过，可是如今，他自己也是被嫌弃的那一列了，估摸着也是报应……”
而下一刻，他语气却是一转，他怒其不争道：“可讨老婆又不是只看谁强谁弱，若是他真的将这名女子娶了回来，我就是立刻将岛主的位置交托给他也是心甘情愿，谁能想到呢，他竟然会这么没用……”
小女孩就撇了撇嘴，她想要说她的九哥那么聪明，不管是谁都不可能不对他着迷的。但这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想起了那个女人临走时看她的一眼，她眼中就流露出惊恐来，而后，她便只能将其咽了下去。
王府的护卫队长已经到达了这里，他目光谨慎地望着场中的一老一小，刚想要斥问他们的来历与目的，就见到老的那一位牵起小的的手，他们的身影风一样从他们的身边刮过，这队长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就被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了。
“这些人都是九哥的手下么……”清脆稚嫩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无关之人而已，”老人的声音淡淡响起，连解释也没有：“不须理会。”
“哦。”那女孩子就恹恹回道。
天上的月悄悄地将自己的脸掩藏在飘过来的乌云的后面。夜色进入到了末半程。太平王府的护卫雕像般塑立在这空旷的地界中，他们手中的火把仍然还在熊熊燃烧，身上的甲衣也在映照下闪闪发光，他们脸上俱都是如出一辙般的恐惧，那是动也不能动的慌张，是遇见远超自己神人的惊恐。
墙外传来更夫“哐哐”敲铜锣的声音，夜已经尽了，新的一天就快要到来。

第89章 天外有天（十一）
如果说宫九就这样死了, 或许小老头还只是会在海外的岛上长吁短叹一番，为他最终没能实现的谋反的举措感到遗憾与悲伤。但既然他仍然还活着，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可能, 那么，有着点点希望的小老头, 就不得不在这种可能的驱使下，离开了岛屿, 要过来为宫九身体疗伤。
对于他来说, 医学也一样是一门学术，是他在完善武学之外的另外的储备。
而他就算没有过来也没什么。叶青等在这里，也只是在等待一个概率。原本宫九死在陆小凤的手里, 也没见他受到岛上不尽的追杀, 由此可见, 对小老头来说, 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叶青在离了太平王府以后，就没有再关注王府内的消息了。她在夜色中穿梭而来, 身姿缥缈灵跃，仿佛一抹轻烟, 就要向着黑虎堂据点的方向腾挪而去……直到一个踽踽独行的老年妇人的身形横亘在她继续向前的道路上。
叶青的身体由极动转换为极静，她唇边溢出一抹笑，微微歪头道：“熊姥姥？”
老人的眼中闪过诧异，她驼下的背、苍老的面容, 无不在叙说着这位天不亮就要出来卖栗子的妇人的窘迫。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根本体会不到武林当中的绚烂多彩，生活的压力盖压在他们的头上, 就已经夺去了他们所有的精力……
“姑娘, 你要买栗子吗？”老人赔笑道：“甜甜的糖炒栗子, 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叶青忽然笑了，她笑得有些意外，也有些释然。之前的对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现在的这位，是给自己送过来的餐后的小礼吗？这样想着，她便缓缓地抽出了剑。
她抽剑的动作极慢，慢到根本不像是个杀伐果断的江湖人应该有的速度，就算是刚出武林的新手也知道不该有这样的迟疑。但老人却像是陷入了最冰冷寒水的包围中，她从来就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迫力，她几乎想象不到还能有人给予她这等的威压，这和她料想的所有场面都决然不同……
她恍惚了下，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
叶青终于出剑！
…………
陆小凤忧郁地围坐在饭桌上，他原本是一个满腹无忧、走到哪就能吃到哪的小凤凰，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苦瓜大师精心制作的四菜一汤——菜是大师亲手栽种的小白菜，蛋是他一点一点喂养长大的老母鸡诞下乡土蛋，汤面上盛满了繁星点点的葱花，肉片也朵朵泛出油光，浓郁的香气涌入他的鼻腔，他却只能叹气，连一丝拿起筷子的意思也没有。
苦瓜大师也没有法子，他已经尽了力，但奈何有些人，他本身就不是过来吃饭的……他带了一肚子的忧愁、一脑袋的悲伤失落，没有给美食留下一丁点容纳的空间。
“最近你可有听说过谁左眼受了伤？”陆小凤若有所思问道。
苦瓜大师“阿弥陀佛”一声，摇头道：“快腿张三被老鹰手连平给一招啄瞎了眼睛……但他很显然不是你要找的人。”
陆小凤没听过这两人的名字，他扬天叹息道：“不是那种程度的……要高很多……是前辈高人那一等级的……你可曾听说有谁近期开始深居简出，不再轻易见人的那类……”
苦瓜大师摇了摇头。他这里虽是给许多江湖名人提供交流的场合，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他的邀请下过来，谁都会有自己的事，附上一封道歉的书信，他也就去给其他人邀约了。
陆小凤只好放弃。他没有找到消息也不失落，他本就不期待着能够轻易寻得“尾巴”，他现在所做的，其实更应该说是在“打草惊蛇”。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这种激怒敌人的方式，往往会在最快的速度里，得到最有效的回应……也就是他自身的人身安全有些得不到保障。
陆小凤第一次没有吃下期盼已久的素斋，他一个人转身就投往了呼呼寒啸的冷风中，他整个人带着说不出的寂寞与沮丧，他一会抬头望望月，一会又痴痴傻笑几声，不像是个出入江湖的高手，反倒像是个犯了相思的忧愁人。
他行了一会，停了下来，也不顾及什么，就这样直接坐到了路边一块石头上，他幽幽出声道：“唉，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陆小凤啊陆小凤，”他懊恼道：“你为何要接下这样一桩‘案子’？”
他身边也有人叹息：“是啊，你要掺进来也就罢了，但为何要去帮那个女人做事呢？”
陆小凤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最近似乎总是处在一惊一乍的状态中，他面上迅速笼上了一层合适的笑意，仿佛要用“一切都在意料当中”的神情来掩饰他的受惊：“……原来是你，你又过来找我了么？”
黑影也瞧不出他这种神态到底是不是伪装，他仔细地看了眼陆小凤，然后道：“你满江湖地要找寻左眼受伤之人，我们如果再不作出应对，只怕几日过后，就根本没办法再继续隐藏下去了。”
陆小凤翘起唇角道：“看来‘他’的身份确实很高，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黑影也就是钟无骨丝毫不介意陆小凤认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神木然，语气也是不掺杂情绪道：“你知道了又如何，反正你也活不到明天了，还要关心那么多干什么？”
陆小凤道：“我总是想要让自己怀抱希望的。如果能从你这里得来消息，一旦我幸存下来，也便省下了接下来的所有功夫。”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忽然添上了一抹痛苦的甜蜜：“我知道她或许没对我抱有多大的期盼，但我总是在想，我要是将这件事办得又快又好，她会不会就对我多加关注一些呢？”
钟无骨的身躯在陆小凤这样的表态下忽而大幅度地颤抖起来，他的声音也喑哑如失孤的老鸦：“……你居然还对那个死丫头抱有这样无耻的妄想，对着那等杀兄弑父之人，你竟然还能生出这种的心思，那个贱女对你做了什么，她拿身体诱惑你了吗？”
陆小凤蓦然一震，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缕火，那是震怒燃起的火焰，他也不颓丧了，他缓缓站起了身体，目光冷峻如苍鹰，这一刻的陆小凤露出了江湖人里绝没人看到过的一面，他镇静道：“不管钟前辈你与她到底是有着何等的关系，不要忘了，她是依靠着自己实力将你击败的，也是用自己的剑将你们另一人打伤的，所以……还请慎言！”
说到最后，他的身体也冒出了一股凛冽的气势，钟无骨竟被这脱胎换骨后的陆小凤压得不能动弹，他似乎饱含了无数的愤懑，在这样的强压下，他不是悔思，而是爆发，他怒声道：“莫不是我还说错了什么？！方玉飞是她长兄，弑杀兄长是为罪，我是他的父亲，她杀了我就为弑父，这等罪恶滔天、违背伦理之辈，总有一天要堕入十八层的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陆小凤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就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感情，他的胸腔里激荡着来回不休的情感，但他的大脑却是飞速地在旋转，他漠然问出声：“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钟无骨安静了下来。他似乎也觉得接下来的话说不出口……他真的会这样觉着吗？
他当然不会这样觉着，他想到了陆小凤对那该死的丫头那种微妙的情感，他忽而桀桀怪笑道：“我们哪里做了什么……不过是将她卖进了春风阁里……春风阁，也就是你平日里一样不介意去的窑子……你又在那样的地方里有过多少的红颜知己呢？怎么，其他人的女人就无所谓，轮到了自己的就受不了了？”
陆小凤深吸了口气，他低下头，目光有些迷离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没有再说话，他只知道，他要杀了这个人！今夜，要么他死，要么自己死！不会再有其他的结果！
…………
叶青收回自己的剑。地上躺倒着一具老妇人的尸体。尸体的面容惊骇，无神的混沌的双眸里似乎还倒映着那清冷闪亮的一剑……好冷的剑！好快的剑！她传承了大唐公孙大娘的剑器舞，也不曾想到这世上会有这等恢弘无双的剑气。
枉她平日里自诩剑法绝世，但没想到，今日里却是遭遇到了这等不该世上有的剑法。在生命的最后一瞬，她想起了其他人对于剑舞的赞美，她心中一闪而逝的是无比的悔恨，她悔恨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对自己往日里自傲自负的羞惭。就像井底之蛙突见无穷天宇的震撼，她终于知晓，自己是何等的无知。
漫长的夜晚仍然还未走出最后的一抹黑色，天空说要亮，但也只露出一个鱼肚白的浅痕来。叶青站立在这尸体的身前，旁边是滚落了一地的褐色的糖炒栗子，她若有所感地伸出手来，一丝冰凉的水珠落在了她的掌心里。
“嗯？”她有些惊奇：“这个时候居然要下雨？”
但她很快就接受下来。下雨也好，下雨的时候也更适合杀人。她没有再去看那易容成“熊姥姥”的公孙兰的尸体一眼，转身轻飘飘地就继续前行。仿佛这次的出手，只是一个小小的停歇。
细雨笼罩着这片天地，它寂静无声地静候着永不止休的杀戮。这个江湖里，只要有恩、只要有仇、只要有怨、只要有恨，又何曾真正安宁下来呢？

第90章 天外有天（十二）
京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雨很大, 将很多不为人所知的事都冲刷得干干净净的。公孙兰的尸体天刚亮就被人发现，而后几名捕快过来将其抬进了六扇门，一起被带走的还有那被雨水浸泡了一地的栗子。也没人敢捡去吃, 毕竟是尸体旁边的食物，一部分还沾了血，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毒？
若真有人贪嘴至此, 那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了。
查案的事没有继续下去。只因公孙兰的身份很快就被辨认出来了， “熊姥姥”做案也不是一起两起，涉及到的死亡的人数更是数不胜数, 发现她死了, 不少年岁甚大的老捕快甚至还在心底里暗暗叫好。
一般来说，武林中的纷争都不会故意涉及到普通人家, 但也有不少特例, “熊姥姥”的做法就是其中较为恶劣的那列, 他们有心想要惩戒，但奈何对方的武力值太高……此次也不知道是哪位侠士出的手, 做法真是大快人心！
倒是被请来侦破此案的天下第一名捕被结结实实地震慑了一回。他已经开启了自己“绣花大盗”的征途，公孙兰本是他预备当中的最佳的替罪羊，对方的武功之高没有人能够比他更加了解了，而这一次他仔仔细细地翻找了很久，最终也只能在对方身上发现唯一的一处伤口——这表明了出手之人的武功, 超越了公孙兰很多。
也不知是得罪了谁，金九龄有些惋惜的思索着, 还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呢……这么想着的他却是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利用对方来布局的他貌似手段更为卑劣一些。
这边六扇门将此案无限期搁置, 另外一边的陆小凤与钟无骨之间的交手也是分出了个结果。那边的扬州城没有下雨, 二人一死一伤, 最终还是机变更盛一筹的陆小凤获得了此场争斗的胜利，钟无骨没有声息的身体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大睁的双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愕然。
他有想过自己会死在那不知为何会变得那么厉害的劣女的手里，但他从没想到，还没等那人出手，他就终结在了对方的追慕者手里，他至死也不曾想明白自己落到这种地步的因由……或许在他看来，不论他要对自己的女儿做些什么，她们都得受着，尤其那还不是他亲自动的手……无论如何，她杀了他就是她的错。
这世上有些道理是说不通的，这世上也有些事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忍受着的，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对错就可以分得清楚明白的，它再荒诞再离奇，也不是你有资格去挑战的。
他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所作所为无不是站在某种制高点上，在将这个道理履行得淋漓尽致。
陆小凤抱着受伤的腹部，十分艰难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他知道钟无骨的后面还有人，虽然他是在打听那左眼受伤的人，但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碰上那应当比钟无骨还要厉害的幕后人……他觉着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自己的受伤去她那里博取同情。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去成。知道怎样做才好，可不代表着真就能够毫无顾忌地去做。因为面皮、因为不愿挟恩图报、因为心中的那股子气，陆小凤还是悄悄地躲到了自己朋友那里养伤。
在他走后不久，盏茶时间没过，一位戴着斗笠的灰衣人就轻巧无声地降落到地面上。他静默地站立在自己属下尸体的旁边，没有任何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就像是一抹幽灵一样，他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缅怀，倒更像是没有料想到这种情况……
自那人出现后，他所有的谋划都被打散，他一生的隐忍还没待揭起就败落，这显得他所有的伪装都像是个笑话，他沐浴在夜色中，身形显得格外的凄凉。
他忽然无比愤恨起方玉飞来，若不是他，今日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说不得沙曼此人还会成为他山庄中的一员，他也无比鄙视起钟无骨来，不论如何，自己的儿女落得自相残杀的地步，他都不可能是毫无罪责的。但最终，他还是沉沉叹了口气，转身就消失在了这夜晚中。
三个月后。
嘈杂一片的赌坊当中忽起喧哗，四脚的赌桌被猛地掀翻，无数的碎银子当头劈脸就冲着庄家洒去，还有飘飞的银票四下里纷落，一只毛茸茸的大脚哗的一下就踩在这翻到的木桌上， “咯吱”一声，上好的木头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分裂开来。
“你耍老子是吧！”这大汉赤|裸着胸膛，腹部的毛发虬结在一起，双臂上肌肉鼓起，他怒瞪着铜铃一样大的眼睛，蒲扇一样的手掌直冲着坐庄的老者而去。
老者神色一厉，双指就要插向汉子要害，可这汉子看起来鲁莽，手底下的功夫却一点也不粗糙，他也一样转换了掌形，五指突的握成拳，一股劲力爆发而出，这一招变化得既快又狠，老者突不及防，惨叫一声，抱着手指往后跌落。
“老子在你这里连赌了五天，”这大汉言之凿凿道：“只要超过五百两的赌注就一定会输，你这小老儿该不会是看我好欺负吧？！明明上一把应该是开大，揭了盖子却是一三三，你敢说你没在里面做手脚！！”
“分明是你……”坐庄的老人怒极分辨道。
“啪——”一只混杂了汗臭与污渍的布鞋击中了他的鼻梁，一瞬间，酸甜苦辣的滋味猛地涌上他的心头。那大汉收回了自己发出“暗器”的手，他冷笑一声道：“我早就知道你们这些开赌场的都不是些好东西，赢得太多还要担心背地里你们派人‘找’回来，赢得过程中更是要担心你们在里面做手脚，老子只是长白山普通的采药人，对这里面的道道是一点也不懂，想必你们耍老子耍得很开心是吧？”
周围输了钱的人也一起起哄。大汉面上显出得色，他先是冲着给他捧场的人拱了拱手，然后才对着渐渐包围过来的打手们不屑一笑，他身体猛然跃起，双足在空中连连飞踢，不多时，他将十余把的刀剑扔到一边的地上，然后才蔑视道：“就这？”
鼻青脸肿的众人一阵羞恼，他们飞快地派人往后面去报信，这大汉也不阻拦，他怀抱着双臂，冷哼一声，竟阖起双目等待起来。
不多时，从后堂里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大汉抬目望去，见到里面出来的是一个脸皮稍嫩的少年人，他先是愕然，眉目中一缕失望稍纵即逝，然后就冷嘲讥讽起来：“听说银钩赌坊背后的主事人换成了一个女人，本来我还想看看被江湖大肆传诵的美人到底是有多美，但没想到，那美人不肯自己出头，竟让你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出来。是银钩赌坊里没人了，还是她自己守不住这偌大的产业，一定要人帮衬着才能安稳下来？”
“既然如此，”他调笑道：“何不考虑考虑我，我自觉我关一锦也算是这边关的一号人物……”
少年人脸色冷凝，他怀中抱着一柄青鞘的长剑，来到众人面前也不多话，他冷冷地瞧了这大汉一眼，涩声道：“我要先断你一手。”
汉子一愣，正待他要仰天大笑的时候，少年忽而出了一剑，剑光如亮银闪过所有人的眼前，待剑光平息下来，先前那汉子就怔然站在原地，他左手腕低垂，鲜血顺之流下。
现场死一般的安静。少年的眼中有灼热的温度燃起，他的面上也涌上薄红，他似乎出的不是自己的剑，而是一种被他奉为信仰之人的剑。他的声音也不再平静，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他继续道：“现在我要断你一只脚。”
大汉面上现过恼怒，他大吼一声道：“休要小看人了！”
他身子魁梧高大，但运起身来却一点也不慢。他急啸一声，一拳猛然击出，如开山倒河，威势极为骇人。
少年人抿了抿唇，尽管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迫，但他却是一步也不肯退，他再出一剑，剑势如崖上明月，长剑刺出极险，犹如生死之间发起冲锋。他有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这让他在大汉那高超的武功下有了突进的机会。
剑客本就是一种以小博大的存在，尤其是在面对着比自己强的高手的时候。
大汉一拳就要落到他的胸膛上，他却不管不顾，定要砍掉对方的一只脚。仿佛用他的这一条命去换掉对方的一只脚，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大汉面上显过骇然，他来到这里是为了试探黑虎堂现状的，可不是来此丢掉他的手足的，他微一犹豫，在最后的刹那间于空中一滚，就要避开这一道锋芒。
“别停，”就在这时，一道清凌的女声突然响起，她淡淡道：“刺他风门穴。”
少年面上闪过喜色，他毫不迟疑就继续出手，他出招本就是在大汉用力已尽之后，剑锋在空中划过短短的弧度，从后背穿透了大汉的胸膛。
大汉缓缓地低下头来，他唇边溢出血，忽然惨然一笑道：“卑鄙，你不是说要砍脚的吗？”
少年有些惭愧，但他很快又重新抬起头来：“下次我一定做到。”
叶青笑了下，刚才是她在后面发声。她从里面走了出来，灼灼的光彩让所有人都自惭形秽起来，她走到这人的面前，浅笑道：“让我猜猜，你是奉了谁的命令来试探我们的……”
“是西方魔教对不对？”她紧接着就开口说话道，仿佛从一开始就有了确定的猜测。

第91章 天外有天（十三）
西方魔教与黑虎堂的冲突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了, 它们就像是两头顶住犄角的牛，在以边关为界限互相角力。先不说原本的方玉飞和他的黑虎堂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它们之间呈现出来给人看的, 就是这样的关系。
叶青走到这大汉前面几步远的距离，她确实有着常人不能及的美貌，但大汉却不大敢看她的眼睛, 他艰难地喘息了一声，而后说道：“什么西方魔教？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叶青也不在意他的否认：“让我想想，玉罗刹应该不会用你这样容易看出来的棋子, 你是其他人派出来的, 亦或者，只是一颗没想过收回的弃子？”
大汉瞳孔一缩, 他蠕动了下嘴唇, 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后，他也只是将嘴巴闭得紧紧的, 不肯再吐露一个字。
叶青知道，无论是自己猜得哪种可能，此人的身上一定被他身后的人下了防止背叛的手段，她对于刑讯这样的东西并不熟悉，但她可以用另外的方式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挥了挥手, 让其他人将这在自己方势力里闹事的家伙带下去，她也没有理会在场的其余人, 只自顾自转身往回走。在她的身后，那名刚开始出来的小年轻迅速跟了过来, 他将唇抿的紧紧的, 露出几分顽强的倔犟来。
二人留下一片寂静的大堂越走越远, 那年轻人先是犹豫半晌，最后终是鼓起勇气小心问道：“那西方魔教是要对我们发起攻击吗？”
叶青失笑：“你若是有一天发现自家旁边的邻居换了一个人，你难道不想问问看新搬进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年轻人就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是黑虎堂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大的变化，西方魔教本就是一个臃肿的大物，它不可能不对自己老对手身上的改变产生反应，否则的话，它便不会成为独踞关外的唯一霸头了。
“它现在才伸出自己的触角来，”叶青笑道：“已经是出乎我意料的缓慢了。你别看这大汉如此高调地找我们的麻烦，那些潜藏起来的暗子，说不得会有多少个呢。这明面上的，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烟花罢了……”
年轻人一惊：“那我们……”
“别担心，”叶青抬手，她自信笑道：“就算是烟花，我也可以将他知道的所有都掏出来。”
年轻人立刻就放下心来。他本是一个加入黑虎堂没多久的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他的母亲和黑虎堂的一位堂主在很多年前有过情感上的纠葛，后来就有了他。他年幼的时候过得并不幸福，母亲在长久郁郁寡欢的等待当中日渐虚弱死去，他过来黑虎堂也有一些要找到自己父亲的意思……
但一切都已如昨日云烟散去。在数次的抉择当中，他知晓了叶青的本事，他也见识过了对方的出手，他敬佩于她所到达的高度。他现在的剑法进步如风驰电掣，这都是拜叶青的指点所致……这让他对她有了盲目的信心。他已将她视作毕生效忠之人。
…………
叶青在这里收拾西方魔教派遣过来的几番试探，另一边，一切也在顺着时间变化。也不知道小老头施了什么手段，宫九终是从垂死当中捡回了一条命。
重新醒过来的他相当沉默。他的脸色苍白的就像是个死人，也不再如往日那般经常出门，他现在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独自一人抱着双膝在夜里看月亮。哪怕是随着小老头一起过来的小女孩尝试了各种的方式，也没办法将他变回从前那般她所熟悉的模样。
这心心念念想着自己九哥的小女孩终是气哭了，她哽咽着大喊起来，说是岛上有人嘲笑他，说他连自己看上的女人都搞不定，而且还被自己的心上人动手打了；他们笑他，昔日的九公子也终是折戬沉沙，说他也不过如此，劝小老头换上新的继承人，最起码，这种失败的家伙是不值得几十年未履大陆的岛主去往中原的……
宫九就像没听见一样，他目光幽幽，神色冷情，连偏过头来望一眼都没有。
女孩终是无法，她深吸了口气，沉声道：“那你就准备这样一直坐着，什么事也不去干吗？”
宫九不理她。
这小女孩冷下了脸来，她努力平复下内心的嫉恨，她仿佛已从此刻认识到了，作为一个女人，她未来将要遭受多少次的心伤，她淡淡问道：“你还记得你最开始的野心吗？”
宫九回过头。他的双眸漆黑，内里似乎有着不见底的深渊。
“她是瞧不上你，”小女孩，也就是“牛肉汤”，她缓慢说道：“可是，等到你成为了皇帝，所有的一切都将开始改变。”
她一字一句慢慢说着，好似其中隐藏了数之不尽的诱惑，她静静道：“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拒绝成为一国皇后的荣耀，你并不一定非得要立刻就获得她的心，你也可以一步一步来，先去得到她的人……”
说实话，牛肉汤并不是一个好的说客，她是从自身的角度出发来看待其他人的，但她好歹也一样是个女人，给出的也是一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办法……总比他现在什么都不做要强。
所以宫九重新又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还是如先前一样的苍白，仿佛吸血鬼缺少了滋养，但他的目光中却是燃起了簇簇的火焰，好似已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恒远的目标。
“将偌大的帝国送过去做礼物，”牛肉汤冷笑起来：“除了这一点，哪里又能够让她看到你的‘深情’呢？”
宫九似乎已经被她说服了。他的动作比起往常要快上三四倍，那些本该是不知道多久以后才会动一动的计划被提前展开了。陆小凤一定不知道，那些处在他后期才会发展出来的故事，在一种不可抗力的影响下，已经如脱缰的野马向他涌来了。
他现在还在花满楼那里养伤。
他正在喝酒。披着一件素色的宽敞的衣裳，坐在花楼里养伤。他腹部受到了钟无骨死前的一击，他的右手手臂也被其伸直的长指甲划伤。当时他就中了毒，若不是身上带着可以解毒的百花丸，恐怕一条小命就交代在了那里。
所以他过来找花满楼。因为那百花丸就是他得自这位朋友手中。陆小凤十分庆幸自己交上了这位好朋友，让他不至于想要找人帮助的时候，却没有地方可以落脚。
近段时期，陆小凤的情绪不高，他原先是一杯一杯地喝酒，现在就是恨不能一坛一坛地喝酒。喝酒可以让他忘却自己的忧郁。幸好他还知道这里是花满楼的地盘，对方很有可能忍受不了过于浓重的酒气，所以他才稍微收敛了那么一点。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丛丛的花上面，心里闪现的，是那日里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脸。她的神秘、她的无畏、她出剑时的姿势、回首一笑时的心动……想着想着，他就失了神。
花满楼在给一捧刚绽放开的雏菊花浇水，他行动的声音很轻，也没有打扰到陆小凤的“沉思”。他已知晓自己的这位朋友或许是沉入到了一场爱恋当中，但是从他平日里的表现来看，他很有可能还没能得到美人的心。
他也没有劝告，这种事情，成与不成，还要看缘分和天意。
但陆小凤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不是他自己的事：“我准备要去见大智大通了。”
他已经放弃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寻得那左眼负伤之人了。他总感觉她给予自己这个任务是有着要让自己帮她收尾的意思，他预感到那个人真正的身份或许会很麻烦，但他还是想要尽快解决这件事。除开心里所念，那幽灵山庄的居心难测也是其中一项重要因素。
花满楼微微一笑：“预祝你得偿所愿。”
“哈哈，”陆小凤说走就走，他飞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外的街道里，只剩下缥缈的声音还回荡在此处：“借你吉言了！”
一切就都开始滚动起来。那在赌坊中闹事的大汉是魔教当中岁寒三友孤松的手下，他来这里是因为听说了黑虎堂如今是为一女人主掌。玉教主对飞天玉虎的死存疑，孤松就自告奋勇地派人前来搜集有关她的消息。
若是其实力不过如此，就将她掳入教中，贡献给教主。若是不能力敌，就暂且退去，等到下次再来。
他想得倒是挺好，一边听着的年轻人脸都气红了，他恨不能立即拔剑砍了这探子，也砍了那背后的孤松老不修。倒是叶青拦住了他，她好像根本没听到他人对自己的觊觎，如果她真的是区区言语就能够激怒的存在的话，那么她就不可能走到现在。就算是当日钟无骨在陆小凤面前说过的那番言语，入了她的耳朵，除开让她的剑更快更厉以外，不会对她的心理产生任何负面的影响。
她之所以复仇也是为了原身复仇，上次是为了“哥舒冰”，这次就是为了“沙曼”，而她自己，只是叶青而已。
她记得，玉罗刹在西方魔教中应是养了一个与他无关的“儿子”，那名叫“玉天宝”的青年就是接下来剧情的开局锁，但现在她替代了方玉飞——一个截然不同的飞天虎，玉罗刹真要实施他那“假死”的计划，他就必须要将她这个变量考虑进去。
这是她显出自己真身以后必然会发生的事，所以她也是从一开始就等待着来人，来自西方魔教之人。

第92章 天外有天（十四）
陆小凤见大智大通问了三个问题。其中一个是有关幽灵山庄, 另外两个，一个关于宫九，最后一个是关于黑虎堂的。
陆小凤自是不知道宫九的名姓, 但那日里白衣男子在酒楼之中当众示爱的做法可是在武林当中掀起过好大一阵的波澜，其中的女子们有羡慕的，男人们有不屑的, 更多的还是为彼此双方二人的那一场交战而震动……沙曼本来就因为接手了黑虎堂而名声大噪，经此一事，她的声名更是直入九霄, 响彻了大江南北。
这种既有感情、又有武斗的大戏, 可算把一众观众给馋坏了。也就是最新的绣花大盗的传言太过恐怖，才堪堪将最高的风头给抢走。对于戏中男子的身份人们也是五花八门的猜测都有, 从王公贵族到隐士传人……陆小凤鬼使神差, 在面对着大智大通的时候, 投进去了银子，问出来这么一个问题。
大智大通含含糊糊, 对这三个问题，都不肯明言，只不断地从旁边进行暗示。而那三个回答，则是一个比一个隐秘，陆小凤得像猜谜一样, 花费老大的心思才能从其中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这让他有些无语，但也因此而获得了某个结论。
他想要知道的消息中涉及到的主人公, 恐怕一个比一个恐怖。他该称赞自己的眼光实在太好了吗？
江湖从南到北，暗中有涌流在不断翻滚, 陆小凤没有亲身体验到这种叠浪一般的波涛倾覆的危险, 但他敏锐的灵觉还是在不断地警告着他, 这段时期恐怕有着什么他看不到的危机在悄悄地发生……一想到这里，他在林间跳跃着的身影就更快了一些，他很不想去见到接下来的这个人，但他不得不去见。
清晨里雾气浓郁得伸手难见五指，尤其是在这样摸不着路途的深山老林中，说不定一个恍神，就会迷失在这一个犹如世外仙境的野林当中。影影绰绰的，陆小凤可以见到自己的目光的边缘处出现了几个似有若无的身影，这让他唇边微微掀起一个笑意，但很快，他就立即将之抹平。
能够在这种地方出现的，除开了幽灵山庄以外，不可能再有其他的人了。他们的成员最近被黑虎堂的人逼迫太甚，露出了不少的行迹，被人锁定在了这方的地界。
这群人渐渐包围过来。陆小凤仰天长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用混入其中的方式来瓦解这样一个躲藏在光明底下的黑暗组织，但奈何，他已经亲手杀了钟无骨，他不相信以对方的实力，在这样的组织当中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员，他还在帮另一人不断地打听他们首领的消息……无论如何，他身上的仇恨值已经被拉满，只要他们的首领还有智商，就不可能让他陆小凤混入其中。
他只会提剑杀了他！就像现在这样！
没等人将他彻底围堵住，陆小凤拔高了身形，他站立在一根轻巧的树枝上，深吸了口气，大笑开口道：“老朋友来访，道人为何不亲临迎接？”
迷雾中的人群相互对望了一眼，可以看出，他们所有人都有些疑惑。他们都不知道陆小凤所说的朋友到底是谁。
“还是说，”陆小凤高呼：“你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斗笠下面，堂堂武当长老木道人，已经没有脸去见人了么？”
后面一句话被他说得又快又狠，一点也没有给昔日的朋友留脸面，陆小凤疾声怒喝，里面包含着说不出的失望与质询。其实还有一点小小的期望，他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那个暗中聚集了这么多人的神秘人不可能是那个可以与他谈玄论道，一起抢苦瓜大师素斋的道士朋友。
但事实证明，他最后一点的期盼还是落了空。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对面人的后方缓缓传来，那些人的背影僵住了，陆小凤的面上也是遍布了失落与不解。“看来你一定要帮她为难我了。”木道人也好似很失望，仿佛为陆小凤被美色所迷感到痛恨，比起陆小凤，他倒更像是个被辜负了心意的人。
陆小凤不为所动，他有些冷酷无情道：“你知道的，依照我的性子，就算没有被人拜托，像你们这样隐藏了无数秘密的组织，我也一定会感到很好奇，而只要你们在我接下来的调查中，不是那么的清白无辜，我就一定会与你们为敌。这里面，有没有她的意思，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木道人冷笑一声，他仿佛也是接受了陆小凤的解释，但依旧被他最后的一句话给逗笑，他幽幽开口道：“可是如果没有她，你不可能有胆子在我面前这样侃侃而谈，你或许可以直面我，但心底里仍然想的还会是如何借力逃脱……”
陆小凤咳了下，维持不住自己的冷酷，他笑了起来：“木道人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妈？岂不闻这江湖以事实说话，若是你胜了，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木道人就不再开口了。静默了片刻以后，他拔出了自己的剑。
陆小凤又一次逃了。
他不是没和木道人过手。他和对方战斗了一百三十四招，他越打就越是心惊。虽然对方似乎左眼出了问题，但这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武力。没了身份的限制，木道人可以肆无忌惮地将一些从前不能用的门派招式全数使出，他的剑法里不仅有从前的磅礴大气，还融入了过去不曾有的阴诡凄冷，后者让他的攻击里仿佛带上了不尽的森然……他竟是比以前更为可怕了！
陆小凤没有料到这种情况，这让他一路逃亡途中险象环生，但他最终还是成功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雾气仍未散去，前面的岔路口处有一个凉亭，凉亭的面积很小，周边荒草丛生，其内也只有一张简单的小石桌和旁边的两个石凳。
往日的时候，枯黄的野草已经占据了亭子的边距，桌子和凳子上也布满了灰烬与尘埃。但现在里面有了一个人，于是以上的一切就都变得干净清爽了，她端坐在这里，没有喝茶也没有喝酒，只静静地等待着某一个人……或者说，是一追一逃的两个人。
当看到她的时候，陆小凤的眼睛就亮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让他全力之下的轻功更快了起来，他飞扑进这个细小的凉亭当中，他的身上沾满了露水和汗水，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动作就又变得规规矩矩起来。
木道人在看见这人第一眼时就停住了脚步，他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斟酌道：“想不到新一届的黑虎堂堂主居然会为了我离开你的老巢，看来上一次我之所以能够逃脱，也是你故意放任。”
上次他的失败是有环境与心态的因素，尤其是在最后，若非是他贪心想要埋伏一手，也不至于会受到这样严重的伤害。要不是他木道人腹中道理深藏，可以迅速用其他的方式来弥补失却一只眼睛的短缺，这一次，他恐怕是连陆小凤也打不过的。
他转念一想，立即就明了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和陆小凤比起来，刚上任的黑虎堂堂主威望不足，比起杀了他直面武当派，还不如利用一下左右逢源的陆小凤。黑虎堂风格更近魔教，揭穿他，杀了他，不会是对武当施恩，而会是与之结仇。
可要结仇，他的资格还不够令她甘愿。这是木道人后来若有若无想明白的。
而这一次，恐怕就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了。想到这里，木道人忽而一笑，他握住了手中剑，淡淡道：“事已至此，你出招吧。”
叶青就出了招。
她出招丝毫不留情，比起当初飞剑的百变，她这一次用的是正统的剑招，不管木道人用出的是武当的绝技，还是自创的新招，都没能够挽回他第二次败北的事实。
他最终倒在了这样一个雾气蒙蒙的森林里，在这样一个无有旁观的早晨里，这位野心勃勃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耳边传来风的轻响，喉头上刺痛如蚊叮，他苍凉一笑，彻底断气。
陆小凤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制止叶青在最后的痛下杀手。他已经查清楚了，幽灵山庄在这些年里，为了实现木道人不可告人的野心，用了不少不那么规矩的方式，害了许多普通人与侠士们的性命，他们与九次劫镖、七次灭门、十三次掳人等等一系列的事件有关，陆小凤并不迂腐，他也知道，维护正义的一种方式，就是对恶的绝不容情。
况且，他也没有办法阻止叶青动手。
他问叶青：“我没想到这一次是你亲自过来……”
叶青也笑，她收剑回鞘，似乎并不为自己手刃江湖上最顶尖的剑手而骄傲，她摇了摇头道：“其实我这一次出来，最主要的对手并不是他。”
“不是木道人？”陆小凤一派惊奇，他有些不信道：“除开他以外，这世上还有多少人可以作为你的对手……”
“当然是我！”一道古怪离奇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冰凉的、虚幻的、好似是从这雾中诞生出来的诡异，“它”贴在了陆小凤的耳边，打断了陆小凤的话，并开口吐出人言道。
陆小凤瞬间冷汗就出来了，他脸上肌肉僵硬，他口舌打结道：“你、你是谁？”
“西方魔教，玉罗刹！”这个声音这么告诉他，像是魔神在嘶吼，带来了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威胁。

第93章 天外有天（十五）
陆小凤脑子懵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回想起来玉罗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的意义。西方魔教纵使盘踞关外，也是当代一等一的教派，教内高手如云, 行事作风更是深谙魔教风范……最关键的是, 陆小凤看了一眼叶青, 它是与黑虎堂针锋相对的一个组织。
玉罗刹成名很早，他的事迹也尽是些人云亦云的传说，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脱不了可怕与诡秘。而与他相比, 叶青出场太晚也太迟, 她还那么年轻，纵然武功参玄高妙，也依旧让人不免为其担心。
陆小凤想要回头，但他内心的预感告诉他, 一旦他回头，很有可能将会立死于当场。于是他只能梗着脖子，貌似若无其事道：“玉教主居然会莅临此地, 莫不是幽灵山庄的事也引起了教主你的兴致？”
“呵呵，”那莫测的声音嘲讽一般笑道：“听说你陆小凤在江湖上的声名是机智巧变, 缘何今日里却说出这种愚蠢的话来？”
他竟似乎对幽灵山庄和它的创始人十分不屑，言语中更是提也未提。
但刚刚陆小凤只能在木道人的追杀下逃亡。
于是他只能笑得尴尬：“除此之外……教主你莫非还是为了打压武林新人而来？”
他瞧了一眼叶青。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的是谁。叶青笑容更盛了一些, 玉罗刹就更是直接大笑起来：“你这小子, 为了女人，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他笑也笑得可怖, 仿佛伴随着九幽里冒出来的寒气, 带着缭绕不去的阴森与缥缈。
陆小凤不知为何, 有些不敢看对面人的眼睛。他平日里自诩风流，在女人面前永远不会没话可说，但叶青的气度让他每一次都无所适从，他总觉着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她或许已经把他看穿，连他心底里那一点小小的悸动也不曾放过。
陆小凤不觉着自己会比那日里那白衣的男子更具风采，也不觉着自己的武功会比那人更加高深，所以他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贸然冲上，会得到一个与那人相反的结果。
人在感情中就是这样患得患失，这与他过去的经历与性格是没多大关系的，有区别的是对待感情处理的方式。
陆小凤没有回答，玉罗刹却是蓦然降下了语调，他阴冷道：“我可以容得下一个方玉飞，再换上一个江沙曼也不会有多大差别。可是我容得下她，她却不一定想要与我‘和睦相处’，她杀了我魔教的三大长老，如果我再不对她出手的话，岂不是落了我西方之主的威风？”
陆小凤咽了口唾沫，他难以置信道：“她杀了你三位长老？”
玉罗刹道：“你应当也听说过‘岁寒三友’的名声吧？”
叶青没有否认。她慢慢悠悠道：“那孤松找上门来，言语之中对我多有不敬，杀了也就杀了，另外两个为维护他而来，想来与其一起离去，也应当是十分乐意的。”
“哈哈哈哈，”玉罗刹却反倒对叶青这种姿态格外的欣赏，他毫不留情地训斥道：“那三个老东西愈老愈腐朽，杀也是该杀，但他们好歹也还是西方魔教的一面旗子，是我玉罗刹的手下，你杀了他们，又怎么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现在的情况和原本故事中不同，那三位长老还没有显露出他们对罗刹牌的觊觎之心，所以玉罗刹作为一教之主，他必须要做出反应。
周围的气氛一瞬间就冷凝下来，如果说方才陆小凤还能静静坐在那里，现在他就好像面临着两方杀气一齐的针对，犹如被两道冰凌抵住，前方是锋寒的剑一样的气，后方是变幻莫定的霜雾一般的意，他冷汗津津坐立不安……倏然，他猛地一个翻滚，脱离了这样一种生死濒危的场景。
叶青一剑既出，她这又和上一次陆小凤见到的不一样，上次是极冷，而这一次，他只能从中感受到无匹的锋锐。她剑法不仅又快又锋利，面上的笑也收敛了起来，她只往前轻点一步，整个人就飘一样向着雾一样的人影攻去。
玉罗刹往后退出一步。现在的时节正适合他隐藏，陆小凤来的时候，清晨的浓雾就已经很扰人视线了，而现在距离他抵达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玉罗刹只轻轻一退，就恍如消失在了这片森林里。他仿佛不在这里，又好似无处不在。
陆小凤的心一刹就提得老高，他死死地盯着那边的方向，想要第一时间找出那位魔教教主的身影。
叶青丝毫不急切，她眉目低敛，手中剑一连出了三招，三式彷如同一时刻快速点出的剑尖分别刺在身前三个不同的方位，而随着她的出招，一道缥缈朦胧的身影在她的眼前飘忽而过，就像是鬼魅一样，环绕着她，想要趁机寻她空隙。
可叶青却没给他机会。他的速度已是快到非人，但叶青的剑居然能够一起跟上，这不仅要考验她的剑法，也要考验她的眼力与反应能力，玉罗刹被这样的事实惊住了，他差一点被最后的一剑给削到衣裳，他猛然提气，再一次潜入了幽暗的迷雾中。
鼻下的空气清冷且湿润，还夹杂着淡淡的树木的清香，陆小凤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心中人的背影，目光中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神迷。
叶青巍然不惧，她甚至提剑追了上去。她今日里穿的本就是一件洁白色的衣裙，与满身灰白雾气的玉罗刹截然不同，如果说那位西方的教主让陆小凤以为置身于叵测的地狱，周身缭绕的是凄苦哀魂的散溢之气，那么，她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此地应处氤氲的天宫，这茫茫的雾海，当是云波的伪装。
陆小凤不由得站起身来，他现在不仅已经看不到那位无形的教主了，连一直无比关注的叶青也一样消失不见。但他还能够听得见声音，那声音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临近，它一会发生在近侧，一会又发生在彼端，有时陆小凤可以看到两道交错出手的影子，有时却又什么都瞧不到……而当此之时，纵使他将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该看不到还就是看不到。
这一次和与小老头交手时不一样，没有其他人过来打扰，叶青可以尽情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她侧耳倾听这周围一切的声音，鸟儿从巢穴中醒来、虫子在草丛里浅浅爬动、寒霜化水从叶尖低落，衣袂从风中悄悄划过……叶青挑了挑唇，她斜斜往前一指，迫使那位敌人显出身形。
玉罗刹自从功法达成以来，从来没有碰到过可以将他从隐秘中逼出的对手，此刻他都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他已久不出世，所以如他这般的身法其实在江湖中也不算什么了……但他很快就抛开杂念。
他不准备让自己一直处在守势，他从雾气中伸出一掌，这一掌极尽巧妙，随着叶青剑势的变化而变。他也体验到了武道的尽头，将其他人信奉至高的武学的框架抛弃到了一边，随着每一次交手的不同，他掌势的风格也完全不同。
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已用出了最高的心力，不断地在预判着对方的路数，在对方的预判出手后，又将好不容易规划出来的未来全部推翻，再次重新进行判断。
玉罗刹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艰难的战斗。他感觉到对方仿佛永远有着可以应对他的方式，每一次他的反击也都好像在她的预料当中。他实在不能想象，如她这样的年龄，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算计，他与她从这头打到那头，到最后，他没有伤到她一根毫毛，但他自己，却已经被人从原本的雾形当中逼了出来。
他面色苍白沉郁，有着多年位居教主之位积累下来的威严，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很英俊的男子，纵使现在年龄上来了，有了气质相衬，也依旧十分令人心动。
可他们这样的人，往往第一时间让人们注意到的，都不是他们的相貌。他们给予他人的，永远只有他们沉重不可言的气度，还有如渊海一般冷邃的杀意。他们就像是超出了界限，只会给人一种生命与灵性上的威胁。
这一点，又与和和气气的小老头不同。这不是说他们之间有高下之分，只是各自选择的处世的方式不同罢了。
叶青端详了她一会，没有说话。她抬起右手，手中长剑再出，她衣衫蹁跹，出手绝不容情，就好像是一个绝情的仙子，在惩戒敌人之时，不曾有一丝的柔软。玉罗刹冷哼一声，他身形化团，周围的雾气簇拥着包围了上来，他这一次不是想要伪装自己，而是想要掩藏自己的攻击。
他的手法在迷蒙之中化为了二十四式，每一式都带上了不同的风格，他身影化风，居然能从二十四个并不相同的角度攻击，或斩或点，或刺或拍，数百道的指影狂袭而来，当真是不可思议的武功！
叶青也沉凝下来，她用剑锋塑出了一道圆，不论玉罗刹从哪里击出，面对着他的，永远都是恰到好处迎来的剑锋，这种无与伦比的防守，更是令其惊叹。
几滴鲜血洒落在黝黑的土地上，玉罗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回蜷缩了一下，叶青状似随意一点，却正好击在了这稍纵即逝的弱点处，玉罗刹手腕偏了偏。
叶青强自袭来。只是一点的弱势，在他们这等的高手的对决中，很有可能就要决定了一场战斗的胜负。而叶青，她更是不可能放过。

第94章 天外有天（十六）
奠定一切的, 就在一个瞬间。
叶青眼眸明亮，她剑锋突刺，似乍然的闪光，在这飘飘渺渺的晨雾当中眨眼即逝。玉罗刹只感觉手上一凉, 一条不大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没有多少鲜血涌出, 他甚至没感到有多少的痛苦，但他却开始有些使不上力。
失了一只手，对于一个武者有多大的影响就不用说了。玉罗刹身影不停，他往外连动, 一边反抗一边往后退。等到叶青要再往前继续的时候, 他不得不开口喝止道：“等等！”
敌人的话是不需理会的。叶青动作甚至更快了一分，玉罗刹不得不分出几个的影子，用极致的速度来全力躲开对方的攻击。他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天然的环境中……不得不说，他挑选出了一个好时机, 这里，也是一个好地方。
不枉他跟在了这人后面，一直观察着, 直到现如今才动手。
叶青从不会有被言语惑住，令得敌人博得绝地翻盘时机的“好”习惯, 她脚踩玄步，剑光闪闪, 将这纠缠在一起的雾气斩得四分五裂, 没有风，但在她的周围已是一片的空白。一切都是朦胧的, 只有她是如此的独特鲜明。
玉罗刹吸了口气, 他的肺部涌入一股冰冷的空气, 再由之运输到全身上下，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为了这森林迷雾里的一部分……也没什么不同，他身边的树木、草丛、小花，都是属于这磅礴森林的一体。他的脑子里一片清明，他权衡了一下这件事的利弊，想到自己居然在与这等年轻人的对决当中落入下风，即使以他那等深沉的心性，也不由得一阵不顺起来。
但相比自己的情绪，理智才是占据了他思维的大部分。他退也退的干脆利落，在借助地形短暂脱离战斗后，也没有说出什么威胁的话，只似有若无道：“我败了，从今往后，西方魔教会往关外退出千里地。”
最后两个字飘出的时候，他的身影也仿佛融化在了远处。叶青目光投往那个方向，她是可以去追的。玉罗刹是比逍遥侯要强，但她现在也比那时候的自己更快。可是……没有必要，她的目的不是统一武林，一个爆发出强烈混乱的西方魔教不是她想要的，那会对她的黑虎堂形成猛烈的冲击。
而且，那样一来，接下来的发展又与原故事有什么不同呢？同样是魔教失主，最多这一次搭上了三个可以主持大局的长老。罗刹牌恐怕还是会流出，只这一次不会有玉罗刹出来收拾残局……反正他原本也没出场多久。
他也是知情识趣，知道输了就要有输了的样子，不是对她出手却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玉罗刹想来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最后果断抛出那样一句话来。
叶青从迷雾中缓缓走了出来。虚渺的雾气在她的身后渐渐合拢，犹如是披在她身后的纱衣。陆小凤好半晌没回过神，直到叶青走到他面前，他才十分惊喜道：“结束了？你们……是你赢了？”
叶青也不含糊，她点了点头：“略胜一招。”
陆小凤根本没看到双方之间的战斗，但既然是叶青独自一人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没受什么伤，胜了才是最大的可能。可这依旧让他有些难以置信，他又瞟了眼雾气的后面，试探着询问道：“那……玉罗刹？”
“他逃了。”叶青淡淡道。
陆小凤有些想象不能。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那位教主大人的容貌。玉罗刹出场的时候既神秘又诡异，那灰白色的雾气将一切都遮挡在未知里，江湖中，没有人见到过他真正的面目、也没有人能够在其之下交手几多回合……就是这样的人，输给了她。
陆小凤有些心情激荡。他有些自豪，又有点自惭形秽。这在往常，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感情。只能说，叶青带给了他一些深刻的改变。
“接下来，”陆小凤没有再多问，他看向了自己过来时候的方向，那里还躺倒着追了他一路的木道人，他这时候才有机会来松口气，一瞬间，一种悲伤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我会把他带回去武当派。”
“还有他做过的那些事，”陆小凤道：“我也会和石鹤道长好好谈一谈的。”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位清淡度日的木道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或许他将会在武当山上得到一个因由。他也不会让武当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退缩，从道理上来说，这次武当山是要感谢黑虎堂的。
叶青也不矫情，她深深看了陆小凤一眼，笑着道：“多谢。”
陆小凤一下子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他咧开了嘴，笑了起来：“这也没什么，你知道我就是喜欢管这些闲事哈哈……”
森林外有阳光投射进这片迷境边缘，淡淡的金色的光线斜织而落，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陆小凤有振落一地露珠的错感，他微微抬起头，以手遮眼道：“真像是做梦一样啊……”
他回首望去，仿佛还可以见到那白衣女子踏步走来的样子。
…………
叶青与玉罗刹的战局没有公之于众。玉罗刹输了自不会主动去宣扬，叶青也没有将今日事告诉其他的人，陆小凤就更是将嘴巴闭得紧紧的，他知道叶青可以抵挡住那位玉教主，可连木道人都逃不过的自己却是敌不过的，有时候嘴碎带来的麻烦，是真的可以取掉一个人性命的。
木道人就这样草草退场了，伴随着他无人可以诉说的几十年的愤懑与野望，也还有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些其他的东西。
江湖纷涌如潮水，很少有人能够将自己的印记永恒地刻在这片土地上。木道人是前辈高人，可他的死也依旧夺不了近期最大话题的热度。陆小凤很快就被金九龄请去破解“绣花大盗”的案子，他仿佛总是有着事可做，永远也停不下来，总有着一件又一件光怪离奇的事件在等待着他去发掘。
可和以前相比较起来，这些关卡里的对手们不能再带给他最尖锐的威胁了……因为他已经见过了更可怕的。
叶青回到了黑虎堂。关外的地盘还需要她亲自来整理一下。玉罗刹果然如他所说，将一部分的地盘拱手相让，他已决定不再“假死”。从前是没有对手，可以让他腾出手来整肃一下教内风纪，现在有大敌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是有多么缺心眼才会去玩什么“考验人心”？
叶青这里已经陷入了平静。连玉罗刹都在她手中退走，这世间便已经没有多少事情可以惊动得了她了。人们夸赞她武功很高，但真要说起高到什么程度，却又没人能够清楚说个明白的。这主要是因为她公开在人前的交战，只有在酒楼里与宫九的那一次。
小老头没有在太平王府里停留多久，他这一次来为宫九治疗就已经是破了例，他自然知道自己女儿对宫九说了哪些话，但他也没有去制止。太平王世子的身份本就是他收下宫九一部分的因素，他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也好，若再是恍恍惚惚，恐怕他就只能将之视作单纯的傀儡了。
但他也没有休息。他背负着双手，在那座完全属于他的岛上走来走去，他好似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遥望着大海的波涛汹涌，面上依旧是那种和气的笑。
京城当中波云诡谲。到了秋天的时候，这其中的氛围就更是让人不由得为之警惕。秋日的落叶坠落在街道的两旁，白日夜晚刮起的风都带上了这个季节特有的肃杀，人们开始穿上夹衣，有怕冷的，还没等秋意酝酿出来，就已经给自己披上了多层的衣物。
陆小凤刚刚喝完一盅酒，这是一道用青梅果酿造出来的酒，其味清冽冰凉，喝下去又酸又甜，明明不似多烈的酒性，但奈何他才刚喝下去没多少，就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他以为自己已不再想喝这种酒，但有些事情，其实是半点不由人的。
他醉醺醺地走过一条巷道，道中颜色很黑，光线没办法透过高高的墙壁投入进来。他虽已醉了，但仍然还能够看得见眼前的是什么事物。他瞧见一个不算高、但身子挺直如松的身影就站在这条过道的正中间，他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柄剑，似乎已经等待良久。
陆小凤想要转过弯去看他的正脸，他以为这个人是在等着他的，但当他走到近处的时候，那个人却忽然让开了路，他像是并不想和一个醉鬼共处一室，但他的事还没有做完，所以他只能让这个酒鬼先走。
陆小凤笑了。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又要卷入到什么事情中去了。但他也不怕，这个人没有因为被打扰而生出灭口的心思，这就让他心情好上了一些。
“你在这里等人？”陆小凤问，他睁开眼睛，觉着这个人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他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那人抬头看了眼陆小凤，陆小凤没想起来，但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四条眉毛的家伙。他皱起眉来：“你过来做什么？”
陆小凤比划了一下，他吐出口酒气，呵呵笑道：“我只是路过。路在脚下，所以我就走了……”
那个人很年轻，但陆小凤终还是记起了他的身份，是他在黑虎堂里见到过的、她所培养出来的年轻人……这让他又心痛起来，犹如那青梅之酒，酸酸涩涩，却又回忆甘甜。

第95章 天外有天（十七）
年轻人仿佛看很多人不顺眼, 他看宫九的时候是厌恶排斥，在见到他被打败的时候还流露出痛快的情绪，而他看陆小凤的时候也一样是警惕戒备，就像现在, 他面上的神情就很不好：“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陆小凤自然知道他是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 他本来应当不在意这小年轻的防备疏远,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对她的情绪和自己对她还是有一点区别的。但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要逗一下这占有欲爆棚的小屁孩，也许是因为醉酒上了头, 于是他就挑眉笑道：“怎么, 你准备去做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吗？”
年轻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手中是一柄青色的长剑，现在剑已经出了鞘，他冷冷地盯着陆小凤, 寒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应该立刻滚得远远的。”
陆小凤侧耳听了下，他毫不在意自己受到的威胁, 打了个酒嗝道：“有人就要过来了，你等的是他们吗？”
年轻人不及他, 他现在还没能听见脚步的声音，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名声, 虽然不喜欢他, 可也明白他不可能在这一点上欺骗自己，他将声音压得低低：“你立即走还来得及！”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委婉劝道：“他们人数很多, 你一个人真的敌得过来么？你总要告诉我你接下来想要去做什么, 还有为什么要这样去做，如此一来，说不得我也能够帮助到你……”
年轻人没有让他继续下去，他似乎认为陆小凤说的都是一些不可能实现的废话，他唇边溢出了一抹嘲讽般的笑：“我要去做的，是你永远不可能主动去做的事。”
陆小凤意识到了什么：“你……”
“是杀人！”年轻人将头微微昂起，他好似认为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是一件多么郑重并且值得他全力相待的事情，并且，他的眼中流出不屑的神色，认为自己此刻已经高了陆小凤一等。只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次是为何而动剑。
陆小凤也没了笑。不管如何，杀人总是一件令人十分不愉快的事情。陆小凤不喜欢死亡，不论是谁的死亡。但他也不会插手其他人比斗，西门吹雪每年都要出去杀四个人，他也不曾在他面前劝告他不要这样去做。
但他还是想要知道理由。他旁敲侧击道：“你要杀谁？是她的命令吗？那个人做了什么……”
年轻人烦躁起来，他死死地瞪着一直纠缠不休的陆小凤，就好似在看着一只一直在嗡嗡叫的苍蝇，他的情绪不定，但握着剑的手依旧稳固得就像是磐石，他确实是受到了很好的教导，现在的他比起没有投靠叶青时不知强了多少倍。所以他要百倍千倍地回报回去。
他不想将这件事告诉面前这个可恶的混蛋，于是他只能硬邦邦地回道：“这是我黑虎堂内部的事务，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他也终于听到了渐行渐近的脚步的声音，是挺多人的脚步声，他们距离这里也只差几个拐角了。眼见不能打发走这突然闯进来的苍蝇，年轻人也只好恶狠狠地瞧了他一眼，然后运起内功，在墙壁上连连轻点，整个人如展翅的鸟，飞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等的人终于过来了。来的是一位高大魁梧的男人，他鼻子微勾，眉毛粗浓，一双眼扫视四方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睥睨的神情，他穿着衣物的缎子也好的不得了，是最珍贵稀少的那一类。
陆小凤认出了他。这是京城中暗地里的两位掌权者之一，旗下财富无数，是不管在哪里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李燕北。
他昨天刚刚和他的十姨太欢闹了半宿，但今日一大早他就要出来走步。陆小凤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得罪了黑虎堂，他决定自己亲自前去试探一番。他知道像李燕北这种人，能够做下这等的基业，用过的手段一定不少……所以他只准备去浅浅问上几句。
…………
最近的京城比起前几个月要热闹的太多，这是因为未来的一个月里这边将要发生一件盛事。有两位极为高明的剑客将这个地方定作了决战之地，并且具体的地点还相当特殊，是皇宫之内、紫禁之巅。消息一朝传开，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一扫之前武林当中平静沉闷的氛围，让所有人都心潮澎湃起来。
陆小凤是想要过来找西门吹雪的。
他和西门吹雪是朋友。尽管他年前刚把金九龄这位交好之人亲手杀死，木道人也是死在了他的眼前，那霍休也被困在囚牢里……可这依旧不能磨灭他相信自己朋友的心。
他不忍见到西门吹雪与另一个人生死相斗，在他看来，任何事情都不及西门吹雪自身的性命重要。但奈何，他知道西门吹雪自己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是一名把剑看得比自身更重的剑客。
陆小凤以前以为自己理解他的那种虔诚。但是后来他才发现，他其实并不理解他。如果他真的明白，他就不可能想要去阻止这样一场旷世的大战。
而后来他见到了叶青。他认为叶青和西门吹雪在有些地方是相像的，她也一样是一名剑客，还是一名可以杀死木道人，击退玉罗刹的可怕的剑道的高手；但她和他又是完全不同的。
在她身上，陆小凤看不到那种对剑的可怕的执著，她现在随身的也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镔铁剑，锻造的手法很好，可他在这京城里随便扫一眼过去，十个人里有九个人佩带的就是这种剑。
西门吹雪是绝不可能这样对自己的。
陆小凤甚至认为其实她已经超越了西门吹雪。西门吹雪还会有势均力敌的对手，但打败了玉罗刹的她，却已经没有了敌人。如果让西门吹雪见到她……
陆小凤“哗”的一下就站起身来，他想起了昨天在那巷子里见到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年轻人……难道说，她其实早就已经来到京城了吗？
怔了一会，陆小凤又不得不重新坐了下去。他面上浮出苦笑，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跟在那年轻人的后面追去，他选择了去从李燕北那里得来消息和线索，可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找到她的可能。他不知道黑虎堂在这边的据点……
不对啊！陆小凤猛然惊醒，京城里其实是有着一家银钩赌坊的，据说是在昔年里一座妓院的废墟上建造起来的。陆小凤顿时觉着自己又行了，他立刻就飞身往外扑去，他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也要等。
因为叶青不在那间赌坊里。她在的是一间绸缎的铺子，店老板是当年亲眼见到过春风阁化为灰烬的目视人之一。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伺候的这位老板和昔年里那件往事有关，他只是很谨慎，这七年里养得富态的脸庞上，一对小眼睛眯眯笑着，不怎么敢看自己的主子。
叶青从低开的窗子里往下望去，她可以见到陆小凤急匆匆要进赌坊的红披风的背影。被其打搅了“好事”的年轻人正站在她的身边，那种在面对着陆小凤之时的焦躁愤怒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尽管依旧很生气，但这种情绪全被他按压在了心底，他轻声恭敬问道：“我可以和他动手吗？”
“你打不过他。”叶青微微一笑，指出了这个事实。
年轻人自己也知道。他有一个叫做“高明”的名字，这个名字普通中又带着点怪意，他也修习剑法，性格上有些缺陷，但天赋真的很好，他崇拜着叶青，是黑虎堂最忠诚于她的人，所以她也愿意有时指点他一下。
“他昨天打断了我对李燕北的刺杀。”高明咬牙道。
“那就以后再试一次。”叶青并不以为意，她已经决定将这唯二的两家的赌坊关闭，哪怕京城里的这一家日进斗金也不行。银钩赌坊一旦关闭，它后面为其牵线出头的李燕北也就没了多大作用，她还没有忘，昔日里的那家春风阁其实也是李燕北的产业。
她不喜欢赌场，也不喜欢青楼。
陆小凤问高明为什么要对某人动手。他可能理解不了叶青对于这两种地方的厌恶，叶青纵使将自己改变了那么多，但终还是有点东西，是从一开始的那个世界带过来的。这里的人或许认为这没什么，他们已经习惯了它，甚至还享受着它，但叶青还没。
她也没想过要将这个时代改变。她为的也只是私仇。就当李燕北倒霉好了，谁让当年方玉飞将沙曼带到的是他的场子呢？
宫九放过了他。她可没有。
她喝了一口温茶，没有要去见陆小凤的意思。这一下，高明就开心了起来，他并不觉得陆小凤可以配得上自己所效忠的人，那四条眉毛的家伙心思瞒不过他，但对方的风流之名却是在更早之前就传入过他的耳朵。
也是因此，他愈发不忿起来。
叶青收回了自己的眼睛，她知道陆小凤很快就会从赌坊里失望而出，她也知道陆小凤此次京城之行，为的只可能是九月十五的惊天一战。
没想到她居然也有亲眼见到很久以前在书里描述过的传奇之战的机会……叶青当然没觉着自己会比不过那两个人。
她只是听到了那个决战的消息后，心中忽然升起了怀念。
这样的感情已经很少出现在她的身上了。也是因此，她终于动身来到了京城。

第96章 天外有天（十八）
这本就是一场“剑”的盛宴。
尽管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叶青也还是没有否认这一点。她没想过去打扰这一场生死的相决，因为这次的剑斗的最后，双方之间不仅仅是互相的比试了, 他们之间将那种相惜的感情升华了起来。
是一种淡淡的成全, 一位成全了对方的死, 另一位成全了对方的剑道。
但是……叶青从窗口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往外走去，留给店老板一个莫测的背影。这一次的事件看样子或许不会按照原来的故事那般去发展, 叶青现在没伸出手，不代表着没有其他人伸手。那高高在上的天子皇座, 想要的，可不止南王世子一个人啊。
窗外, 陆小凤颓丧地从赌坊内走出来。他若有所感地抬头望了一眼, 对面的街道处有一家叫做“丰祥”的布店正在大开门扉, 其中客市往来，生意兴隆。二层的高处窗户半开，从里面可以看到一个胖胖的穿绸缎的身影……大概是这店铺的大东家吧。陆小凤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眼光。
…………
京城的夜晚也与其他的城市不同，在宵禁开始之前, 到处灯火通明, 各种摊贩和行人围聚在繁华的街道上，享受着一天里最后的时光。
在一条暗无微光的巷道里，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处及近传来。渐渐的, 一个光头的邋遢的身影飞快地从黑暗中跑出, 他就像是身后有死神在追赶一样, 脚步快得就要出现残影, 他的眼睛更是丝毫不敢往后望, 他跑到光明中, 一刻也不敢停歇，就要钻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去。
可是一瞥之间，他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他脚下一错，就要向着闹市中一个还算清净的面食摊子走去。那是一个小小的面摊，店老板系着葛色的围兜，正用一个长长的勺子，将滚烫烫的热水往客人的瓷碗里倒，翻滚着的面条上，几点葱花浮了上来，周围缭绕着一种喷鼻的香气，让人闻了，肚子就忍不住饥饿起来。
这光头找的自然不是他，他找的是外面等待被投食的客人。对方斜坐在一条长凳上，身后红色的披风帮他遮住了夜晚的风，他此刻正眼巴巴地瞧着技术娴熟的店老板，面上是一种等待不及的迫切，似是饿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地方，就要喂饱肚里的馋虫。
光头的邋遢的人影一下子就扑了过去。他整个的身体攀在了那有些油腻的黑木桌上，激得桌上的竹筷和筒子一跳一跳的晃，那客人也像是被吓了一跳，他认出了这打扰他享受美食的来客，十分惊讶道：“老实和尚，你怎么在这里？”
老实和尚却不答他，他用一种喘息着的、痛苦着的声音恳求这个人：“陆、陆小凤，救我、救我……”
陆小凤惊奇极了：“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老实和尚断断续续答：“有人、有人在追杀我，他的武功太高了，我只能逃！”
陆小凤皱眉，他看了眼老实和尚过来的方向，又瞧了下周围热热闹闹的人群，最终安抚道：“看样子追你的人已经放弃了，你现在当是处在安全中，怎么样，要不要也来上一碗阳春面，然后再与我好好说上一说？”陆小凤夸赞道：“这里的老板可是来自江南地方的熟手，在这里卖面卖了有十多年了，我每一次都会来捧他的生意。”
“……有羊肉吗？”老实和尚沉默了下，忽然问道。
陆小凤笑道：“好你个和尚，不再标榜自己吃素了？”他摇了摇头：“只有牛肉，要不要？”
老实和尚抖了下，他突然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还是叫碗素面就好了，杀生不宜，和尚不该做的。”
陆小凤从很早以前就不相信这混和尚说的话了，他将一双筷子倒过来，在桌面上敲了敲，然后就着新端上来的面，吃了一口，怡然道：“是谁在追杀你？你的武功我都摸不透，让你连还手之力也没有，我过去了估计也是送菜。”
和尚摇摇头：“我不是没有还手之力，我是一开始就直接跑了，没让他有机会对我动手。”
陆小凤笑了起来：“你这和尚老狡猾了……那你还过来找我做什么？还不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窝着，最好让他根本不知道你在哪，这才是上上之策。”
和尚苦笑：“逃不过的……我知道了他的秘密，那些人不可能放过我的……”
陆小凤也叹了口气：“我就想好好吃面，怎么这也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呢？”
老实和尚恍若未闻：“秘密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告诉你那是害了你，我只是想在这一段时间里跟着你。”
“比起让人不明不白地死，”陆小凤自言自语道：“我宁愿选择知道了一切之后，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的，”老实和尚垂眉道：“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
陆小凤气笑了，他突然觉得老实和尚这张憨厚的脸很适合让他一拳揍上去：“你是想让我去找西门吹雪？果然，现在这段时间，什么事都绕不开他们俩。”
老实和尚目光闪了闪：“是他也好，不是他也行。我听说，你应该是和黑虎堂那位新上任的女堂主有关系……”
这一下，就连陆小凤也冷笑了起来：“老实和尚果然不老实……只可惜，你说的这两位，我确实都认识，但我找了他们找了十天，一个人都没找到。”
老实和尚如丧考妣：“完了完了，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了。不过，到时候将你这小凤凰祭出去，说不得还能拖延一下他的步伐……”
陆小凤也好奇起来：“到底是谁，能将你逼到这份上？”
但老实和尚立即就把头低下，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他不说话，陆小凤也拿他没办法。他就开始吃面，他吃面吃得很香，声音也很响，让老实和尚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刚想也叫上一碗香香的面，一个白色的身影就从另外一边的方向中缓缓走了过来。看到这个人的第一刻，老实和尚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惊骇，他连忙死死把头重新低下，口中不断地念诵着佛经。
这个人不该来到这个地方。他应该是一个非常高贵非常洁净的人，他身上穿着洁白如云的衣裳，手里提着一柄古拙非常的宝剑，他的黑发整齐地被檀木的珠冠束起，一双眼睛亮的如夜晚中的晨星。
他的脸色很白，是一种晶莹如玉的白，他走到这个与他气质一点也不相符的座位上，丝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
陆小凤有些惊喜：“叶孤城！”
他喊出的声音也不大，实是他们这里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中心，他害怕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叶孤城冷漠的眼中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低沉道：“好久不见了。”
“你过来这里做什么？”陆小凤疑惑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为九月十五做准备吗？”
叶孤城慢慢道：“确实如此。但很可惜，貌似有人不想要我这样安安稳稳地备战下去。”
陆小凤问：“是谁？”
叶孤城就把眼看向老实和尚。陆小凤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老实和尚会被追杀得这样狼狈，为什么一定要通过自己找到西门吹雪或者江沙曼，只是……
“为什么？”陆小凤不解道：“老实和尚应该不会对你造成困扰吧？”
叶孤城颔首道：“他是还不够。可他背后还有别人。那人的武功很高，昨天晚上，就是他击伤了我。”
陆小凤十分震惊，他亲手接过叶孤城的飞仙一剑，也知道叶孤城的武功之高……他连忙问他：“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叶孤城面上也奇怪起来：“自然是男子。”
陆小凤松了口气。叶孤城继续道：“他们仿佛要在我与西门吹雪的比剑期间做些什么，被我发现了端倪，所以想要对我警告一番。”
“胡说！”老实和尚蓦然抬起头道：“分明是你们……”
叶孤城笑容不变，但老实和尚从自己的角度看去，就看到对方的大拇指已经搭在了剑柄的边缘。于是他就住了口，心中念头急转。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人会从黑暗里走出来，他的身份、他的名望都不容许他这样做。他也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秘密，现在就掌握在他们组织的手里……他怎么敢？
陆小凤有些迷惑地看着他。老实和尚知道，自己就算在这里说出来，这小子到底相信谁还难说……主要是他自己确实身上不干净，没有相应的底气……叶孤城慢慢道：“我还记得，那个人自称为‘宫九’。”
老实和尚面上眼皮一跳，他忽然窜了起来，就像是一只蚂蚱，跳得老高老高，然后在空中迅速翻了个身，等落地的时候就是十几丈开外了。他脚刚一粘地，就顿也不顿地往外飞逃。
叶孤城没有去追。陆小凤也没有动，他还有第二碗面没吃完，他看向叶孤城：“你不去追吗？”
叶孤城摇头道：“我担心他只是个诱饵。”
陆小凤就点点头，他也觉着老实和尚的举措很奇怪，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知道黑虎堂的堂主可以抵挡叶孤城的？
叶孤城慢慢看向他：“他对你说了什么？”
陆小凤心中一跳，叶孤城就道：“他可能要利用你去做些什么，看看他对你说了什么，说不定就可以推测出他的目的。”
陆小凤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方才的警惕实是不该。

第97章 天外有天（十九）
“他想让我救他, ”陆小凤道：“还想让我去找西门吹雪……”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出叶青的名字。
叶孤城颔首道：“不错，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在这一场的比试里做些什么, 除了我以外, 他们的目标就很有可能是西门吹雪了。”
陆小凤有些迷惑, 照这样说来的话，那“宫九”要做的事不仅仅是对叶孤城与西门，他甚至还想要对她出手！
不知为何,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里，在酒楼里送出冰花的白衣男子。依据他表现出来的武功, 是真的有可能与叶孤城相较的……他之所以败落，不是他自己差, 而是另一人太强。
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突然一点也不想让那所谓的宫九称心如意。他看了叶孤城一眼, 忽然发现对方确实是像他所说的那般，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坐在他旁边的陆小凤还是能闻到一丝不可查的混合着血腥气的药味，他是真的受了伤。
陆小凤抬起头来, 他语气坚定道：“我去找西门吹雪。”
“你要让他改期？”叶孤城看穿了他。
陆小凤皱眉：“可你受了伤……”
“不必再多问, ”叶孤城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从不与人失约。”
陆小凤一肚子的话都被堵在喉咙眼里，最后，他慢慢地苦笑了起来：“你们剑客是不是大多都是这样, 活得骄傲又任性？”
叶孤城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有些奇怪地看向陆小凤：“看来你好像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陆小凤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 有喜悦有甜蜜, 也有苦涩与不甘：“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用剑的女子。”
“我以为，”叶孤城思忖道：“这世上很少有女人可以抵挡住你的魅力。”
“那她就是唯一的一个。”陆小凤十分沉重道。
“但是你却爱上了她。”叶孤城很懂地点点头。
陆小凤更加苦涩起来，他突然觉得飘到鼻子里的面汤的气味再也不香了，周围飘摇的灯火也朦胧起来，四周行走的人群仿佛隔离很远，他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
“唉。”叶孤城叹了口气，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追到这里来，居然要面对一个人的感情诉求，他也没想到还会有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伤心哭泣，尽管他还没有落下泪来。
但这个人毕竟还是他承认过的朋友，他不可能在自己的朋友满怀酸楚的时候独自走人，所以他只好安慰他：“你被她拒绝了吗？”
陆小凤摇摇头：“没。”
叶孤城还待再问，陆小凤就说出了口：“我没敢告诉她。”
叶孤城顿了下，他忽然觉着自己今晚来到这里，坐在了这个座位上，是他最近期间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他尝试着最后挽救一下：“那你就应该去告诉她。毕竟，女人的心，并不容易捉摸。”
“如果你见到了她，”陆小凤喃喃道：“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没有谁会相信白云城主和陆小凤今晚就坐在这普通的面摊面前聊了挺长一段时间的感情话。老实和尚就更是想不到这一点。他要是想到了这一点，说不定把头砍掉也要偷偷摸摸地瞧上一眼。
但他毕竟已经走了。他窜进了一个漆黑的胡同。古老的城市就这一点不好，小巷子特别的多。他闪身进了一家卖字画的店铺，很快就消失在了这店铺的布帘里，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了。
京城里的店铺其实真的很奇怪，卖糕饼的后面老板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西门吹雪，卖绸缎布的背后是黑虎堂新一任的神秘堂主，一家字画店的东家也是来源于海外孤岛……这个世界大概真正的老实人很难混下去吧。
一个星期以后。
陆小凤像只大蝙蝠一样，身体趴在屋顶上偷窥。下面隐隐约约传来洗澡的水声，还有女人嬉闹和男人调笑的声音。
他不是为了女人来的，他是为了男人来的。
这不是他突然因为感情上的受挫而产生了什么特殊的癖好，只因那个男人是李燕北，而他知道，有一个人要来杀李燕北。
他想见的是他。
他已经在这里苦苦等待三天了，从三天前他就开始发誓，不再看到那个年轻人，他就绝不离开李燕北的身边。于是他就在这几天里见证了李燕北风流恣意，每天床上尤物都不带重复的。这让他非常的痛苦。
“哐当——”有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了李燕北别府的大门，女人的尖叫撕破夜空，男人大声怒喝道：“你是谁！”
陆小凤终于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那个声音，他的心像大石一样落了地，他听见他说：“你又不认识我，何必知道我是谁？”
“你是来杀我的？”李燕北惊骇道，这里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自己布置的一百个保镖却一个都没有过来，难道他们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
“陆小凤告诉你的？”年轻的声音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他是个搅屎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陆小凤苦笑了下，他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鼻尖，还要小心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是杜同轩让你来的？”李燕北高喊：“他出了多少银子？我出两倍！不！三倍！！”
年轻人就是高明，他深吸了口气，忽而极为愤怒道：“你的名下有十三间的妓院！”
李燕北不明所以。因为这在这个时代是很普遍的事，所以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高明也不是为这种事而愤怒。他语气很冷：“七年前，有一个女孩子被她的亲哥哥卖进了你的楼子里，就是那间春风阁，就在你现在隔了三条街的地方。”
思绪闪电一样“啪”的就击中了陆小凤的脑子，他瞬间就明白了了那个女孩子是谁，包括方玉飞、钟无骨和她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就像堕入了寒冰腊月，四肢贴在瓦片上，好大一会，竟是连动也不能动。
李燕北也想起来了，大火、绑架、画像……他哭着道：“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那楼子也根本没对她做什么，我后来查了，才三天而已，三天啊，什么都没来得及干……”
“听说你有十九个的儿子，”高明语气很奇怪：“我要去把他们卖进男风馆，你会想要杀我吗？”
李燕北的牙齿上下咯吱咯吱作响，眼睛瞬间红了，他面容扭曲，像是要咬下高明的一块肉。
“唉，”他轻轻叹息，手中剑出鞘，他出剑的时候也很快，有着风卷霜雪的一丝严寒：“可是我，不也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干吗？”
陆小凤一动不动地听着下面传过来的响动，他知道那个年轻人的目的，但他还是觉着自己可以尽可能地护住李燕北的性命，可是，他失算了，不是他没那个能力，而是他没了那个理由。
高明的类比法很新奇也很古怪，他不知道这是由他想出来的还是那个人教给他的，他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种方式来思考自己身边的事……他还没来得及从痛心下走出，就被这个说法给忽悠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下面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只剩下一个远遁的背影就快要消失在了黑暗里。
陆小凤只好抛下思绪去追。他远远地缀着前面的那个人，直到他翻过了三个街道，在他去过的赌坊的方向失去了踪影。
陆小凤张望了下，没有将目标放到银钩赌坊上，渐渐地，他落目到了对面的一家布匹店中，这周边只有这一家还亮有灯火。
他抛出手中石子，打在亮灯的窗棂上，发出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没有动静，他等了等，还要再试。“你在找我？”一道熟悉的、轻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距离很近，陆小凤被吓了一跳，他差点就直接摔了下去。要是摔下去那估计后果就不大好了，因为被他跟踪的年轻人正怒气冲天地从门内闯出来，他手里的剑已经出鞘，只待陆小凤落下就要给他捅出个窟窿！
陆小凤蹲在那里，叶青也坐在那里。他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身边那人，当然，下面的人也不好意思看。他发现自己每一次来见她总是会很尴尬。原本想说的，也会一瞬间忘光光。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叶青就没了那么多的顾虑。
陆小凤老老实实道：“你知道宫九吗？”
叶青微笑：“你那天不是已经见过他了吗？”
果然……陆小凤打起精神：“那你知道他和叶孤……”
叶青目光一闪：“我记得我原本说过我和你不是朋友。”
“啊？”陆小凤目瞪口呆，他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心中慌了起来。
“可现在看来，”叶青叹道：“我就算是避了你几次，麻烦还是照样追着你向我过来。”
陆小凤蹭的一下站立了起来。他猛然往自己来时的方向望去，用力过猛导致他脖子都差点扭到了，然后他就见到了叶孤城，如同那个夜晚中一样，他白衣翩翩地从黑暗中走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背景是漫天的繁星，他先是冲着陆小凤歉意一笑，然后对着叶青道：“你就是黑虎堂的堂主？”
“让我想想，”叶青却没有看他，她双手撑在屋檐上，风吹过她松散的长发，她扬起头，面上神情既轻松又闲适：“你的目的是过来找我，我又与你从未有过交集。隐形人组织最近动作有些急躁，京城里只有可能是他们和我有恩怨。可他们和你撞上了，目标都是要登上皇位，所以他们要我除掉你……”

第98章 天外有天（二十）
陆小凤有些听不太懂, 什么“隐形人组织”？什么登上皇位？什么要我除掉你？他感觉自己中间是不是漏掉了很多道的程序，所以才会站在这里吹风像个支棱的傻子？
“看来你知道很多的东西。”叶孤城的眼中有了寒光。
但叶青没有一点害怕，她就像是一点也不知道白云城主手中的剑有多锋利一样, 她手下一用力, 整个人就轻轻地从坐着的姿势改为了站立。她姿容俏丽唯美, 静静站在那里，却给叶孤城带来了一种格外新奇的压力。
今夜的晚上星光格外的璀璨，仿佛一伸手, 就可以从天海中捞出一大把的金色小星，叶孤城忽然就相信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个高手，并且还是个绝顶无双的高妙的剑手。
他握住剑的手不由攒紧, 心中涌起的, 是不知道恐惧还是兴奋的心情。
“这世上有很多的东西我不知道, ”叶青微笑道：“但是有些东西，我却又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往下吩咐那一直紧紧盯着他们的高明道：“去把我前几天收到的那柄剑拿出来。”
高明神色一肃，他躬身回应道：“是。”然后他就转头急匆匆地向着屋内跑去。
没人会担心叶孤城会在这段时间内出手，叶孤城自己也不担心。他面上涌出一股笑, 那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意味, 不论他今天是为何来到这里的，他都觉得十分值得。
“布下这个局的人对我也有几分的了解，”叶青缓缓道：“知道我是一个好勇斗狠之辈, 若是有难得一见的高手找上门来, 我是不介意和他比划比划的。”
“那你不就是陷入了他的圈套里了吗？”陆小凤在旁边忍不住说道。他不想见到这两人刀剑相向, 就像不想见到叶孤城与西门吹雪注定一战一样。
“难道我就要为了避开这种谋划而违背自己的心意特地躲开吗？”叶青疑惑地偏头看他。陆小凤哑口无言。
“不错。”叶孤城哈哈一笑：“正是如此。”
说完, 他就用他寒星一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叶青, 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的笑容，甚至是衣袂在风中飘飞的弧度。见她往下方望去，他也一同将眼神低下。
刚才的那个年轻人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他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了一柄十分细长的剑。这柄剑有些过分华丽，有七色彩珠，剑身清澈明亮，有如高山之雪。
“这是……”叶孤城蓦的想起了一个传说来，他死死地盯着这把寒光凛然的长剑，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窒住了。
“送我的人说这是斩白蛇的赤霄剑，”叶青面上浮出一个笑意来：“你可愿尝试一二？”
陆小凤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赤霄剑可是传说中汉高祖佩戴一生的传说之剑啊！更不要说它还代表着“皇道”的意义，居然有人愿意将它就这样送给了别人……这就相当于是将皇位拱手让人一般，是何等的舍得的壮举啊？
叶孤城感觉喉咙有些干渴：“据说‘赤霄剑’在汉高祖死后就失踪了……”
“谁知道？”叶青漫不经心道：“也许是有人一直悄悄收藏，不愿公之于众罢了。”
“好。”叶孤城艰难道：“能与此剑……能与此剑的剑主相斗，是我叶孤城的毕生荣幸。”
“那就来吧。”叶青洒然一笑，她随手指出一剑，剑尖如摇落一片星河，在叶孤城的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他周身漫腔森寒，连持剑的手都骨头发冷起来。
“这样的剑气……”来不及让他多想，被占据了整个瞳孔的叶孤城飞快地拔剑出鞘，他的剑出现时带出的是纯粹的白光，如被邻人侵袭，垂死之际，乍然反击，但它又是那么的凛冽，带着说不出来的森然与孤冷，叶孤城目光坚定笔直，剑锋自下往上，就要斩断对方剑路。
叶青笑容不变，她又把剑收了回去，她重新再刺，这一次又与上次不同，她出手有着说不出的落寞，像是远界他乡的游子，千里万里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孤寂，它迢迢跨水而来，带出虚渺的白烟，它探向叶孤城的咽喉，犹如遥远的呼唤。
叶孤城恍惚了一瞬，直到剑尖刺破皮肤的痛觉唤醒了他的理智，他也不管自己的弱势，他飞快地往后退，白色的鞋子连连错位，上半身也微微往后仰倒，他乌黑的头发也倒悬下来，在他的退势中往前漂浮。
叶青慢慢地往前行步，她行步的速度与叶孤城形成强烈的对比，一快一慢，慢的却要比快的更快。她今晚穿的是淡淡的青色的衣裳，袖角和衣角绣有白色的竹子，她不像是在进攻，反倒像是在吟歌，仿佛是有缥缈的仙人在她左右，为她出此一剑而伴舞。
陆小凤已经跑到另外一座屋子的屋脊上去了，他满怀惊叹地看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比试。星空承受不了那么多的繁星，有着低低垂下洒落的趋势，那两位在开阔天地间互相击剑的男女，就像是从九天之上降临下来的神仙，他们在腾挪转移之间，不像是在人间交斗，而像是在星辰当中游戏。他们每一次剑锋交接间，那迸溅出来的点点，或许不是碰撞出来的火星，而是不幸搅入其中的晨星。
这样可歌可叹的一幕简直要让陆小凤沉醉其中了。
“三十七招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起，打扰了陆小凤的沉迷，他转过头望去，见到叶青那小小的跟班徒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互相交手的双方，他的面上是说不出来的自豪与憧憬，仿佛全部的心神都放到了其中的一个身影上，再也顾不得其他。
陆小凤叹了口气，还是纠正了他：“是三十九招。”
高明脸色一红，他望向陆小凤，眼中是满满的敌视与警告：“你不要想……”
“嘘——”陆小凤将右手食指抵在唇前，他轻声道：“快看！”
高明立刻就偏过头去。
前面的双方二人已经稍稍停了手，他们一战在最左侧，一站在最右侧，之间是连绵几间的长屋，但他们的降临使得这平平无奇的屋子不像是店铺的屋顶，反倒像是什么仙阙宫殿的最高处。陆小凤极好的目力让他注意到了二人之间的状态，叶青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意，叶孤城的面上却很苍白。
陆小凤心中一跳，是受了伤还是消耗过大？他心中既担忧又焦虑，还夹杂着一种奇妙的不可思议的喜悦，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简直恨不得跳起来给自己脸上呼上一巴掌……旁边的高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你的天外飞仙呢？”叶青的话消散在清冷的风里。
叶孤城却精确地捕捉到了，他很慢很慢地回答道：“我这就给你呈上。”
“好，”叶青目光清亮，她勾起唇角道：“那这就是最后的一招了。”
叶孤城没有回话，他一剑飞出，仿佛带上了他今夜所有的势，要比他从前每一次的出剑都要来的辉煌、都要来的闪亮，连天上的银河也不能夺去它的光芒。他把自己的灵魂都融入了这一式前所未有的迅捷的剑法里，他人随剑动，犹如在天空里划出了一道仙，冰冷而璀璨地尽情袭来。这带上了他全部的精气神，他竟觉得自己这辈子很有可能再也用不出这样的“天外飞仙”了。
叶青眼中大亮，她也快袭而去，面对着这样史无前例的一招，她竟没有想着躲避，而是毫无动摇地直接迎了上去！就像是面对着洪流的小鱼，漫天遍野都是潮涌，它也没有一丝退缩地逆流而上！
但她很快就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陆小凤恍惚间好似看见了雪山之巅沉坐了不知多么悠久的神女终于站起了身来，在呼呼北风卷雪中，她并指成剑，面对着天空中落下来的雷霆，一剑！将之斩裂！
“叮。”一声清脆的撞击的声音回响在众人的耳边。一切终究止息了下来。从方才的轰动到现在的静谧，陆小凤有着说不上来的难受的感觉，他极目望去，见到叶青与叶孤城各自站立不动，他们手中的剑尖正相触在一起。
他的那招天外飞仙竟被人正面抵住，叶孤城有些骇然地望着面前这神秘的女子。他方才已经抛弃了所有，篡权夺位，几日后的紫禁邀约，甚至是那座白云城也暂且被他放到了一边。他将一切都给了自己手中的剑，但就是这样……他还是输了。
人常说井底之蛙，容易自高自大，叶孤城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落入这种形容中。他终于忍不住，手里的剑就快要松开，暗红的血从他的唇边溢出，他摇摇晃晃，面色已经比死人还要白，陆小凤飞快轻身而来，瞧见他的鬓边竟已有了白发。
“……何苦？”他忍了又忍，终还是这样感叹一句。
他转头看向叶青，眼神中流露出恳求。
一只手抓住了陆小凤的手腕，陆小凤低头望去，见到叶孤城唇边露出淡淡的笑：“我……不悔。”
“我很高兴。”他转而看向叶青，艰难道：“多谢。”
叶青笑了下，她轻启唇道：“你输了，就要帮我去办一件事。”
陆小凤面上倏然惊喜起来。他连连点头道：“办事，可以，我也可以一起帮你办事。”
只因他知道，叶青既然说了这句话，就代表着她不仅已准备放过了叶孤城，而且还是有能力将他给治疗好的。

第99章 天外有天（二十一）
陆小凤终于找到了西门吹雪。但与其说是他找到的, 还不如说是西门吹雪主动找到的他。每一个即将要面临一场生死决战的武者们总是要在最终时刻来临前准备好后事，最起码，他的尸体是需要一个可以信得过、也有足够能力的人带回来的。
西门吹雪选择的是陆小凤。
他与叶孤城都是那等只能死不可败的性格, 所以叶孤城在那晚的时候，是用生命来演绎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天外飞仙的。可惜, 既然他已经输了, 一切就已经由不得他了。
陆小凤将一封素白色的信笺递给了西门吹雪, 见到上面熟悉的字迹, 西门吹雪原本平静的瞳孔蓦然一震。
他喜穿白衣, 面容冷峻，再配上腰间那柄漆黑古老的利剑，就显出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风范。他站在窗边, 就着通透的月光一字一句地读起了这封不应该此刻到来的信……渐渐的, 他的面上显出了一种深切的动容来。
他仿佛为其中的某些字词吸引住了，他反复看过了几遍, 确信不是自己出了差错, 然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陆小凤：“比剑取消了？”
“是的。”陆小凤有些沉重道：“叶孤城的身体很不好, 他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精心调养才能够继续拿起剑来。”
他想起了他鬓边的白发，觉着他受到的有些伤害, 可能是永远也没办法扭转过来了。
“他输给了谁？”西门吹雪的双目亮到令人难以直视。他没有介意叶孤城单方面地将这场他准备了半年之久的约战取消，他知道有些事是没办法勉强的，对方如今已经连剑都拿不起来了，他不可能还要坚持——那是卑鄙的乘人之危的举动。
他更没有考虑到这样已经通传天下的事忽而取消会对他的声名有什么影响。他从来都没在意过那些看客。他只注重这件事的内质，与叶孤城的比试，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
他只感觉到无比的遗憾。他遗憾于自己慢上了一步, 但与此同时, 他又生出了极强烈的好奇, 他好奇是谁，可以将突破了自我的叶孤城败于剑下。
陆小凤没有回答。
“信上说，”西门吹雪道：“那个人只用了四十招，哪怕最后一招是他最巅峰的‘天外飞仙’，她也可以正面直接破去，她胜了他，没有侥幸、没有取巧，是堂堂皇皇用力量与剑法上压过他的胜利。他为此感到衷心的拜服。”
陆小凤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不说就可以隐瞒下去的，所以他只能用一种十分冷静的语调说：“你可曾听闻‘木道人’之死？”
“你是说……”西门吹雪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而我还知道另外一件事，一件谁也不知道，知道了很有可能就要死的消息。”陆小凤为了让西门吹雪多考虑一下，甚至要将从前不准备告诉任何人的事也说了出来。
“事实上，”他凝视着西门吹雪的眼睛：“在解决掉了木道人以后，她还迎接了另一位更加可怕、更加恐怖的人物。西方魔教中最神秘也是最莫测的玉教主，他们双方间因为派系的争斗有了矛盾，于是，就在那个地方，他们又开始了又一场的比试……”
因为时时关注着他，所以陆小凤没有错过西门吹雪那一刹那的摇动，他听见他用一种混杂了不可置信、复杂与惊叹的声音说：“她又胜了！”
陆小凤点点头，他仰起头，望了望窗外那轮皎洁到没有一丝污痕的月亮，他用一种轻轻的、迷惑不解般的语气说道：“实在难以想象，世上居然还有如她那般的人。”
西门吹雪也沉默了。他已经完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前段时间轰动江湖的关内的掌权人，一名神秘的、无人知其来路的女子，她就像是乍然闯入江湖的明星，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如她一样，美丽、强大、并坦然地将她那一张脸亮出来，然后一转身，就坐到了黑虎堂这样一个魔道势力的主座上。
不知情的人还在武林里高谈阔论她的美丽，只有知道的人才明白，在她稳固如磐石的座椅下，是由鲜血染出来的一条死亡之路。这个女子是位枭雄。
“我是定要见她的。”良久，西门吹雪终于道。他看向了陆小凤，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对自己说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些事情就连他也控制不了。他的眼中燃起了火，那其中的光灼伤了陆小凤的眼睛，他一字一句道：“既然她也练剑，那我们就必然是对手。不在此刻，就在将来，剑客与剑客，终有一战。”
陆小凤也回望他，他看到了他眼中无比的决心，他突然笑了，然后道：“九月十五那天我要过去皇宫一趟，叶孤城也会来，你要去么？”
“做什么？”西门吹雪问。
“去给叶孤城收拾烂摊子，”陆小凤无奈一笑，说实话，他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评价那位叶城主先前准备要做的事：“另外，”他若有所思道：“或许也算是帮你一定要挑战的那人做事吧。”
…………
王府中。东边方向的书房内。
一切的装饰都显出低调的华贵，拥有这间屋子的人有着高雅不俗的品味。一人多高的书柜里摆满了各式的书籍，银质的熏炉里飘出清幽的香，有两人在其中像是在说些什么紧要的事，倏然，其中一人忽而重重地甩了另一人一巴掌，直打得那人摔落到地面上，幸好地上铺了从波斯进贡来的地毯，才让她没再多受到一次伤害。
“你打我！”女声哭腔中带着恨意道：“九哥你居然为了那个女人打我！”
“我为何不能打你？”许久未曾出场，出来了脸色也硬邦邦、冷冰冰，好似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宫九沙哑着语声道：“为你被叶孤城捕捉到了痕迹，最后灵机一动，想要将之引到黑虎堂据点那里，想要让她帮你除掉自己出的那个纰漏吗？”
说着说着，他连喘了一下，还咳嗽了好几次，像是没有好利索。本就是生死间徘徊了一圈，若不是小老头这些年一直也有在医道上下功夫，就宫九这条命，恐怕早就已经见阎王去了。
“为什么不行？”牛肉汤见他如此，方才的愤怒也消了下来，但她仍然不平：“她都可以和你师父交手了，解决掉叶孤城也不是什么难事，你还担心她会因此受伤吗？”
“愚蠢！”宫九低声喝道：“南王世子那边只不过是我们发动宫变的一块掩人耳目的布。从皇帝手里夺来位置，不如从‘假皇帝’那儿得来成果。这让一来，不仅我们有了‘清君侧’的名义，也还可以让他们先去趟雷，去试探皇帝的后手……”
“叶孤城杀不得，最多我们往后隐藏更深一些就是……我为了你出的纰漏，都亲自去叶孤城那里遮掩了一番，哪想到你直接就派人将他引出去了，”宫九语气冰冷说：“老实和尚是听从你的吩咐去找陆小凤的吧？陆小凤是唯一一个与她有关的人。你莫不是还期望着叶孤城可以给她留下伤？”
牛肉汤呐呐难言，她偏过头，似被说中了心事。
“最后这几天安分点！”宫九警告道：“别做什么幺蛾子……”
牛肉汤红了眼，她猛地站起身来，捂住脸颊的手也放了下来，她忽然高声喊：“我为什么不能找她麻烦？！你以为我就是为了你吗？别自作多情了，我是为了我的父亲！”
“她要找父亲挑战，这是上次她临走之前表露的意思，”牛肉汤道：“我以前以为世上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他是那么强大，又是那么可怕，就算我是他的女儿，我都怀疑他不是个人……但是、但是，上一次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能拿下她……就像是过去每一次一样，让我不高兴的、让他不高兴的，不管那人是什么样的身份，通通都处死！！”
宫九沉默了。
“还有你！”牛肉汤将手指向了他：“你是那么高傲那么自负，只因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你就需要那种扭曲的快感来填充自己……你敢在她面前打滚吗？你敢让她抽打你吗？”
“不，你不敢！”牛肉汤鄙视不屑道：“你看似强大，但其实只不过是个缩在壳子里的胆小鬼！”
说完，她也不等宫九反应过来，就飞快地摔门离开了。
宫九仍然只能沉默。他没法反驳。他想起了自己被生气的小老头埋在地下棺材里的那五天，那是段没有阳光、没有人声、没有吃食的时日，但他其实是觉着静谧、舒缓而温暖的，他可以不用思考，不用行动，也不用烦忧。可所有人都觉着自己一定会很害怕，不害怕就是异常的，明明他们又不是自己，凭什么要那样认为？
他把这样的感觉说给了自己当时的侍女听，那个侍女望着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恐惧，她望着他就像是在看一头爬出来的尸体，这让他很不高兴，于是他就出手扭断了她的脖子。
她也会那样吗？不，她不会。宫九想起了初遇时那人沉静的眼，他想了很久，才给她的画像布上了满幕的火，就像是地狱中无边无尽的彼岸花，以此相衬，终于令得她眼中的特质显出了一分的光彩。
她的眼中有雪。诸色纷呈、万般精彩，都不及这一抹白。
旁人畏她敬她，独独只有宫九爱她。爱煞了她。

第100章 天外有天（二十二）
叶孤城代表不了南王世子, 尽管他秉承着最后一点微薄的师徒之情，深夜里去劝告那一对对他还算礼遇的王爷父子，最终也还是被已经利欲熏心的南王斥责而归, 伴随着的，还有府内精兵的箭矢, 和随后紧罗密布的追猎。
如果不是因为叶孤城内力大损, 恐怕也不会沦落到这等的境地。
陆小凤叹了口气, 他在深秋的夜里喝了一口冷透人心的酒, 转头问叶孤城道：“这值得吗？”
叶孤城当时还没有好彻底, 他的容颜憔悴，面上也看不出来原本的尊贵，但他的神情很平静, 是那种彻悟的、从容的宁静, 就像是飞仙走下了虚妄的神坛，陆小凤觉着这样的叶孤城十分的真实, 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萦绕全身的寂寞, 甚至当他微微一笑的时候, 陆小凤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孤城回望他，他今日穿的是一件很温暖的袍子, 袍子的质地很软也很厚，领边和袍边还有一圈毛，他需要穿上这种保暖的衣裳。他的唇色很淡，面上没有血色，眸中却是温暖的笑意，他对着陆小凤说：“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如此做。”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 若有所思道：“也对, 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那两个人，看样子也不像是能够大魄力放弃之前一切谋划的样子……”
“不管如何，南王他们终究也没有对我不住，”叶孤城道：“尽我所能，去提醒他们一番，也算是最后的仁至义尽了。”
陆小凤眼睛里也泛出了笑意，他忽而觉着就算这世道再冷，也总还是有一些值得自己开心的事存在：“那么，你不准备再去谋取皇位了？”
叶孤城叹道：“我从前那样做，只不过是因为高处无人罢了，不去挑战一项根本难以完成的事情，往后的人生，又有什么能够给我带来些许的趣味呢？”
陆小凤哈哈大笑：“现在可就不行了，你那晚就战败了，还败得老惨了！”
叶孤城有些无言，但很快，他也放声大笑起来：“是啊是啊，叶孤城再也不用是从前的叶孤城了……”
他的眼里有了另外的一种光，是当晚的星河流入了他的眼眸？还是始终宁静的明月笼罩入怀？谁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二人的笑声在这晚上，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九月十五。
这一晚没有太多星光，天上阴云笼罩，月上中天，在来人聚集的时候，这浓密的云层才犹如一层又一层的纱幕，为款款而来的月光亮出通往人间的道，让等候在寒风中的人，也在期盼中，可以瞧见她素银一般的圆面。
皇宫中一片戒严，大内的侍卫被全部调动起来，每一宫每一殿，都有巡逻的士兵往来反复，所有想要观战的人都被堵在了宫外，并由此差一点引发了小一点的暴动，但后来也平息了下去。
西门吹雪孤独地立在晚风当中，所有人中，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今日的这个晚上，他是等不来自己想要见到的对手的。他今夜来此，也不是为了那场决战，他是受到了陆小凤的邀请，为了他口中的阴谋策划者而来。
他在心里想着什么没人知道，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这皇城当中琉璃的屋檐，可这黑夜沉沉，将这白日里华贵无双的宫殿群也渲染得犹如鬼砌一样，也许是人心的缘故，这本该是人间最富贵处，反倒隐藏着最多的诡谲。
他忽然觉得很冷，这寂寞的清冷当中，他的心犹如在被冰下的火在烧，这火没有温度，但却让他很兴奋，因为他知道，他的前面还有其他的对手，他知道这世间习剑的，不仅是他和叶孤城，还有更多更高的……
一阵轻轻的脚步的声音从他的后面走了过来，西门吹雪不知为何，他的身体居然颤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去，看到了来人，他眼中的冷火蓦然熄灭了下去，渐渐的，他的心上，涌出的是另外的一种火，一种温暖的、舒适的火焰，足以让他冰冷的心，感受到世间力量的火焰。
叶青也在俯视着这片皇城，她看到的东西和西门吹雪看到的不一样。她看到了里面三股不同的势力汇聚在一起，它们在碰撞、在交锋、在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很快的，其中的一股就彻底败落下去，因为它不仅是里面最弱小的，它准备的也是里面最稀少的。
造反是一项十分浩大的事情，它需要拉拢进来许许多多的势力，要很多很多的人力和财力，还要有上天给予的运气和一些谁也说不上来的东西。而这些，南王和他的儿子都没有，他们有的只是世子那张与皇帝十分肖像的脸。如果说他们足够幸运的话，说不得还有一分成功的可能性，但是，自从宫九和他的隐形人组织决定搅入进来，他们的这一点小小的依仗就立刻化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笑话。
“你们也觉得很好笑的是吧？”叶青问她身边的那个中年的男人。
男人换了他自己最喜欢的那一身衣服，但依旧表现得很倜傥很贵气，他腰间缠着一条白玉的腰带，头上也带着一顶紫金的冠，他像是喝了点酒，面上有些熏熏然的失神，但这分的失神可没办法帮他逃避过去，叶青只弹出一点薄薄的冰片，他就像是受到了酷刑一样满地打滚，再然后，他就仆伏在她身边，一点也没有刚来时候的傲气。
“听说你自号‘四明狂客’，认为自己是唐朝时候的贺知章转生？”叶青淡淡问道。
男人蠕动了下嘴唇，他嗫喏着发言道：“只是……只是祖上沾了点关系……”
叶青不置可否，她也不关心这些：“将你们在隐形岛上的布置都说出来。”
这“贺尚书”面目骇然地抬起头来，他看着叶青那张容颜无双的脸，就像是看到了最为可怕的恶鬼一样，他已情知对方根本就不是为了这皇城当中的事情而来，所以她才一步也没有踏入这天子之所中……她为的是他们的本身，是隐藏在他们身后的“他”！
但他不敢不说，他今日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到了极致的痛苦，他从前可以忍受下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体验到这种有如地狱的苦楚，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吐露出来，为了以防还有遗漏，叶青还用上了点摄魂的技术，将一些贺尚书自己都遗忘了的事情从他的肚子里挖了出来。
小老头没有过来。他仿佛觉着这片土地他踏上一次就已足够，明明是他组织当中谋逆这般的大事，竟不能让他过来亲身指挥一般，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宫九和他的女儿掌管。
他的女儿外号“牛肉汤”，但其真名应当是叫做“宫主”。
“他在那日里归来以后就一直在等人，”贺尚书最后说上了那么一句：“我们问他到底在等谁，他就说我们不用知道，因为那个人迟早都会过来。”
叶青笑了，她知道他在说的是谁，因为她知道，除开了自己以外，不会再有人值得他等待。这是上一次双方二人交手以后彼此就有了的默契。
“将你们通往小岛的路线给绘出来。”叶青吩咐道。
贺尚书脸色一苦，他颤颤巍巍道：“去岛上的路线是机密，除开特定的航行的人以外，就只有九公子和宫主的手上有。”
他们这些人，根本就对海上航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叶青脸上的笑就收了起来，她漠然回视一眼：“既如此，你留下来还有什么用？”
然后她就不再管他，她离开了这间屋子，让其他人进去。她原本是想要利用一下皇家，让他们去将小老头“吴明”的这些手下们毁上个七七八八，朝廷的人海战术显然为这些远离了中原很久的武人们所轻视，或者说，那些都被宫九用计暂且挡了下来。
这本就是叶青的习惯，要去对决终极的BOSS，她总是要将他们的那一群小弟给计算在内。既然吴明将他们给派了出来，她不趁势接收一下，那岂不是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所以她原本就决定了是要在最后去出场。
现在也就是提前了一点的时间。
宫九最后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那轮月亮。他自己的状态也不好，他的身体很虚，那一次受过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的眼神很幽暗，如同潜藏了一整个的地狱，他满怀得意地看着对面的那样一群人，里面有他所厌恶的皇帝，有他最敌视的陆小凤，有曾经闻名未得一见的西门吹雪，还有交过手，彼此都给对方留下过伤的叶孤城……
他逡巡在他们的面前，脚步里是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的急躁，他来回几步，最终停在了叶孤城的面前，他语意不明道：“想不到，你竟然活了下来。”
“我也没想到，”叶孤城反倒是很镇静，一点也不像是被俘虏了的一员，他缓缓抬眸看宫九，这个年轻而英俊的男人，他似乎看出了他心中那从未止歇过的渴念，他忽而一笑，道：“我终于知道你的伤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啊，”宫九恶意一笑：“因为你也和我一样了。”
他又转向了陆小凤的面前：“我就知道一定会在这里看到你，陆小凤，你就像只牛皮糖一样，不管在哪里都有你。”
陆小凤心态也很好，他自嘲道：“那大概是因为我生来就这样，是一个麻烦体质吧！”

第101章 天外有天（二十三）
叶孤城本不该来。但他还是来了。他来这里见了西门吹雪, 也一并随着陆小凤的调查陷入了宫九的陷阱里。他尚还提得起剑，但比起已经痊愈了一大部分的宫九来说，他出手比起以往, 真只能算得上是“软弱无力”了。
这也是宫九嘲讽他的原因。二人都是伤在了同一人的手下，谁又有资格笑谁呢？
他们过来的时候, 皇帝已经落在了宫九的手里。假冒的南王世子的尸体就静静躺在这位神色苍白男子的身边, 他手里的剑滴着血, 乌黑的发丝垂下, 听见响动, 他微微侧过头来，冲着陆小凤并西门吹雪露出一个充满了邪异的笑。
皇帝手下是有着高手的存在，而且这高手还大大的有名, 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鱼家四兄弟”, 但宫九从岛上带过来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迅速牵绊住了这几人的行动, 然后在严密的围攻之下, 将这几人变为了再也不会动的尸体。
陆小凤自踏入宫殿以后就十分的恼怒, 他死死地盯着宫九，眼中是他难以抑制的愤怒：“花满楼他们是你请去的？”
宫九甩了下手中的剑, 将剑身上的血珠振落，他不仅没有否认，反倒有些自得道：“不错，他们是被我派人请去歇息几天。”
陆小凤身后的西门吹雪也走上前来，他佩戴着乌鞘的长剑，一身白衣如雪, 他寒声道：“孙秀青也是你们带走的？”
宫九对西门吹雪要郑重一些, 他甚至摆出了个歉意的姿势：“尊夫人也确实是在我的手上……啊, 差点忘了说了，恭喜西门庄主你喜得贵子，我特意让大夫看过了，夫人她身体很好，胎位也没有问题，生产的时候不会遭到太大的苦难，西门庄主你运气真是好呢。”
现场的气氛更为沉重起来，犹如无数把的剑气来去纵横，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位剑神的怒火……但宫九反倒笑了起来。
仿佛真的很好奇一般，他歪着头，冲着西门吹雪发问道：“我就是很奇怪，西门庄主你到底看上了那个女人哪点呢？姿容也就那样、性格也无甚出奇、剑法也与你谈不到一块去……你怎么就会答应与她在一起呢？”
“哈哈，”是陆小凤率先开了口，他没有回答宫九的这个问题，只用一种讽刺的语调讥嘲道：“你是想知道，为什么她不会接受你吧？”
宫九面上表情沉静下来，他黑色的靴子踏过南王世子缓缓流开的血液，鞋子底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脚印，他从远处走来，身后的女子将剑锋抵在皇帝的脖颈上。因为制住了最重要的皇帝，所以随之而来的所有的侍卫只能听从宫九的命令。
于是，陆小凤他们骤然发现，原本该是他们盟友的官兵们摇身一变，将手中的武器的锋芒对准了他们这些该是朋友的人。被包围的反而成了他们。也因为有重要的人质在宫九的手里，所以他们的全员不得不束手束脚一般争斗，就连西门吹雪，他的剑法也不如往日亮眼。
宫九就像是没听到这句的讥讽一样，他走过叶孤城，与之互怼了几句，走过西门吹雪，最终停在了陆小凤的身前，他慢慢道：“还真是哪哪都有你啊……”
…………
说实话，叶青没想过陆小凤他们会这么惨。
毕竟与原文相比，叶孤城已经成了他们这一方面的人，虽然他已没留下什么战斗力。他们也事先知道了有人要造反，知道了宫九与小老头的存在。他们还可以利用决战这一道的幌子事先在宫内布局，虽然这一点有些难——因为据叶孤城所说，现在皇宫之中已经布满了双方的眼线。
但他们依旧被逼的节节后退，放开了手脚的宫九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是交代了在宫殿外的某位侍卫长，可现在这些也成了缚住自己的茧。他们要与宫九在最后行险一搏，可人家宫九也不给他们机会——他的伤可还没有好呢，还是用把柄与人质要来的更快捷一些。
叶青走过挤在一起的宫廷侍卫的身边。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人上前来阻拦她，在他们的眼里，叶青是出入宫中的臣子、是常被唤来的贵胄、是皇帝相谈甚欢的民间知己，他们甚至还互相拥挤着为她让开一条道路来，任由甲胄互相摩擦、武器来回撞击……
叶青走过之前，他们眼中的她如君如父，叶青走过以后，她的容颜也飞速地从他们的心头处消失……叶青从前将摄魂术用在相斗之中，几经改易过后，已经蜕变成了一种可以迷惑人神智的绝妙武学。上个世界中的寒魔教的教众就是她的试验品与种子，今次世界一出，果真没有一人可以抵挡得住这种武功，这已经能够说得上是一种仙魔的手段了！
叶青回首望去，她的一双眼睛里闪过幽深的光，如有两个漩涡蕴藏其中，她的面上带上了魔魅般的笑，脚步踩过的步伐也是有着奇异的规律，她走进这座宫殿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注视着宫九与陆小凤，一个黄袍在身的青年正惊恐莫名地望着她，在场诸人，竟只有此一人注意到了她的到来。她翘起唇角，将食指搭在唇边，微微摇了摇头。
青年不知何想，就真的没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宫九不与陆小凤他们单打独斗，这些武林人就一下子没了多大的办法，宫廷外面一列列锋寒的箭矢瞬也不瞬地指向这里，早先从京兆尹调来的军队将这里包围得严严实实的，宫内的侍卫们也里三层外三层地埋伏着，他们就算是化为了苍蝇，也不可能从这样的布防中逃脱……难怪陆小凤感觉之前调动军队的时候根本没多大难度，原来是因为那人早就知道这一切终将会用来对付他们自己！
叶青一直看着这一切，直到宫九从身边一人的手中拿到一柄新的长剑，细细打量一番以后，转身就突然要置陆小凤于死地。
他这一下来的极突兀，方才还在说着花满楼与陆小凤之间深厚的友谊，还在感慨薛冰与欧阳情对陆小凤的女儿情，下一秒就忽然出手，他出手很快也很诡异，陆小凤本来还想躲，但宫九眼中泛出冰冷的光，陆小凤的脸上瞬间就失了血色般苍白，只因他已经认出来了，这柄剑是欧阳情挂在她房间中的一柄装饰剑，也是她一名恩客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平日里，她自己是舍不得摸的……
眼看陆小凤就要在这一刹那身负重伤，叶青有些无语地出手，她一动作，那种幽秘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她的身影瞬间就印入了所有人的眼帘，每个人都将目光朝向她，陆小凤眼中爆发狂喜，宫九也将脖子大幅度地扭转过来，手中剑被劈得落了地也不在乎，他的目中有缱绻、有暴虐、有柔情、有激动、还有狂喜与不可察的怯畏，他脱口而出道：“你来了！”
叶青没兴趣与他对白：“‘贺知章’告诉我，只有你和‘宫主’才知道回去海岛的路线？”
宫九有些不甘，他沉默了半晌，面上毫无血色道：“我送给你的剑……你喜欢吗？”
叶孤城与陆小凤恍然，原来那柄“赤霄剑”是出自此人之手，也对，有了鲸吞天下的野心，收藏一柄帝道之剑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置信的事。真让人惊讶的是，他将这柄剑作为讨好他人的礼物送出，相当于用还没到手的江山来搏美人一笑，上一个这么干的人叫“周幽王”，已经亡国了。
叶青微笑道：“剑是好剑，为此，我可以饶恕你一回。”
宫九的神色更惨淡，近看仿佛索命的厉鬼：“可人不是好人，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叶青点头：“不错，在我看来，你阻我去路，而后搜我踪迹，所作所为，尽非善事。”
宫九从来没考虑到这些，他本就不是需要考虑这些的人物，不会有人可以拒绝他抛出的好意的，叶青也当是如此……“我错了吗？”他喃喃自语道，首次怀疑自己所作所为的正确性。
不，他没错。他只是遇到了比他更任性的人物，这样一来，他就感受到了从前其他人从他身上体会到的东西。
“你想要这皇位吗？”他忽而痴痴问道，并随手将手中剑射出，就要结束那黄袍青年的性命。那青年不顾搭在自己脖子上的凶器，猛地往身边人身上一扑，那女子猝不及防被这突来的一下扑倒，主要是她也没想到她的九哥会来这样不在计划内的举措，竟被黄袍青年得了逞，对方的手放到了他不该放到的地方，她又羞又气，面上神色变换，“啪”的一下，她直接甩给了这年轻皇帝一个大耳刮子。
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们。叶青淡淡道：“彼之欲求，吾之糟糠。我所求者，乃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宫九大笑起来，他笑得那么用力，口中不断地溢出鲜血也不在意：“你是一个比起西门吹雪都还要来的无情的人，西门吹雪尚还有瑕，他会娶妻会生子，会在乎这世间的某些东西……但是你不同你不是纯粹的剑客，你只忠于自己，你践行在你的道上，其他一切你都不屑一顾。”
他们也不在乎西门吹雪正听着这一切。叶青叹了口气：“你说的我有多么可怕一样，明明这世间也还有那么多的痴人，而我也只不过是其中最渺小的一个。”

第102章 天外有天（二十四）
这世上如此多的痴人, 每一位所执著的东西都不大一样，而她恰巧只是追逐武道。一开始是为那不断穿越的要求所迫，现在就真是沉迷于其中。
在场诸人有好几位在先前都没有见到过叶青, 此次她现身出来，立刻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在宫九说完话以后，每个人也都为她身上的那种与世格外不同的气质所吸引, 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质疑宫九所言的“皇位”之说。就好像这位女子真的要登上帝位, 这仿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 就不再理会宫九了。对她而言，她这一次过来是为了通往海外孤岛的线路, 宫九的感情她不是不知道, 还有陆小凤对她的感情她也一样知晓，她不是对于男女之间的情感迟钝到一无所知的类型, 只是她没有选择那条路罢了。
她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 自己在最初的那个世界, 刚刚穿越的自己，哪怕面对着传言中的东方不败也不愿放弃一切的倔犟。而自那以后，有些东西, 就在冥冥中变得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想到这里, 叶青微微一笑，她在无数的箭矢的瞄准当中长身直立, 手中的宝剑在众人的目光中熠熠生辉，她没花多少的功夫就将宫九再次败于剑下……挟持着皇帝的牛肉汤几次都要下达射箭围攻的命令，但宫九每次都将她的命令打断。
如果不结合前因后果, 不看在场的现实情况, 这件事就可以说是相当悲惨的一幕了, 一腔真心错付，被负心人冷酷无情伤害……叶青叹了口气，她手中长剑穿透了宫九的胸膛，从心脏之处穿心而过。
牛肉汤惊声尖叫起来，她再也不顾宫九的制止，在她看来，自己的九哥这是已经被这个女人给迷惑到失了智，自己都快要死在她的手里了，竟然还是不想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这样的深情，简直就要让“围观”着的几人都忍不住要叹息起来。
“射她！”牛肉汤尖刺的声音犹如摩擦一般难听：“射死他们！”她指挥着旁边的士兵们，这里面不仅有为了维护皇帝而来的侍卫们，也还有他们在一开始就收买了的某位将军的手下，这将军倒卖军备给塞外蒙古人，把柄落到他们手里，不得不听从他们的话，她恶狠狠盯着叶青，自己拖拽着皇帝往后连退，想要避开接下来如蜂群的箭丛。
但她没有等到自己想要见到的一幕。叶青没有拔出插在宫九心上的剑，她从袖中拿出了另外的一柄小剑，剑身最多长一两尺，颜色雪白透亮，比起她从前用过的普通的长剑要锋利得多，她修长的手指轻弹在这透明的剑身上，清澈悠扬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的耳边。
然后牛肉汤就惊恐地发现，那本该对着敌人的箭锋忽然开始转向，不是冲着陆小凤他们，而是对着自己的方向。她吓的在皇帝的脖子上又拉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在对方无辜的神情中，将之抵在了自己的面前。
士兵们的箭矢动摇了刹那，但将军冷酷无情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犹豫，他高声大喊：“别动！陛下早有吩咐，不可为了他的性命，与贼子妥协！大明君王死社稷，却绝没有一个在敌人面前退缩的孬种皇帝！”
牛肉汤忍不住低下头去，在她眼里，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的小白脸皇帝似乎也变得更英俊深刻了一些，对方在她诧异的目光之中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是一种格外狼狈的凄惨：“如果说……我没有说过这些话，你信吗？”
牛肉汤半信半疑，但这已经来不及了，被临阵倒戈的隐形人一众已经快要开始暴动了，宫九的一系列操作让他们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宫廷的武卫是很厉害，玄铁打造的长弓是很厉害，但他们也不是没有逃出去的可能……若是已经败了，他们就要为自己的性命开始考虑了。
叶青含笑站在他们的面前。这位从前被他们笑着谈起过的女子现在简直就像是魔鬼一样，他们在岛上的时候还曾经好奇过令宫九为之醉生梦死的女子是何种模样，还打过赌，猜九公子会花费多久的时间将之收入房中……可现在，他们想狠狠地甩上自己一巴掌！
他们所有的失败，都可以说是因此女子所致。一想到这里，有些仇恨上头的岛上人就忍不住大喝起来：“杀了她！”
一抹跳动的鱼白倏然即逝，一缕淡淡的烟气被拉得细长，如同雾气般乍然出现又乍然消失。但出声的人已经再也说不了话了，他的脖子在往外露着风，生命在从那个小伤口里迅速流逝，与他一样的，还有他前方的几位，他们站在她前面的直线上，曲道上，但不管是哪个方位，都就在方才一瞬，被那跃动的灵光一起带走，失去声息的尸体“啪”的一声全部倒了下来。
现场寂静的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良久，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死一样的宁静。“仙、仙子，”皇帝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啊，不！是剑仙！是剑仙子！”
叶青手掌上小剑盘旋，她注视着它，就像是在注视着被注入了灵性的存在，目光是一种轻柔的温和。
“嘶——”陆小凤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心神，他方才实在太过惊讶，竟硬生生将自己的一撇胡子给撕扯了下来，他现在的心情复杂难以言说，他以为自己爱上的是一位人间人，但谁知，对方已经走得太远，恍惚间已成天上仙。
叶孤城也震惊莫名，他以为自从那一晚过后，这世上再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他惊讶……他还是错了，他终是放的还不够开，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不类凡俗的超脱技艺。莫不是这天上还真的有神人？祂时时刻刻注视着这天下间，见到有人自命不凡洋洋得意，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才令得世间得了一个她？
“你与他交过手？”耳边传来一道激动到有些不稳的声音，那熟悉的腔调，低沉的声线，让叶孤城也不由得苦笑起来。
他侧过头去，立刻就看到了西门吹雪那双亮如晨星的眼睛。他手掌攒得剑柄发紧，冷峻淡漠的神情中隐隐透出一种狂热，这和宫九的那种癫狂不同，这是见到了未来的激动，是看到了被开拓出新途的兴奋，是与他往日截然相反的高昂激亢，但转念一想，这是他所痴迷的剑道啊，这样一来，他如此表态，也就不是那么惊奇了。
叶孤城摇摇头：“那个晚上她和我交手，可没有显出今天这样的本事。”
西门吹雪闻言有些失望，他很快就将眼神重新转向了叶青的那边。在她那样神乎其神的剑术下，那些谋反的人竟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一下死绝了，宫主手里的长剑落到了地上，她脚下一软，被这样可怕的事实惊吓住，再也站不起来了。
正是因为知道的武功越多，所以才知晓这样仙神一样技巧的艰难。她抓住自己的头发，仿佛沉入了一个完全只属于她自己的国度：“这是什么……我知道了……父亲和我讲过一门‘控鹤擒龙’……不对，那最多只能摄取三尺内的武器，还只能收不能放……”
皇帝猛地飞扑过来，他停在了叶青前方的距离处，他满面激动，如有红光：“您就是天上的仙子对吧？此次下来，是因为有贼子要惑乱江山？”
伴随着皇帝的动作，周围一圈的士兵们也纷纷跪倒了下来，他们没办法不跪，在他们的眼里，能够使出那样飞剑的叶青已经成了传说中的仙人，面对着仙人，他们这些方才还指过她的凡人们内心惴惴，希望不要不要受到仙人的惩罚。
陆小凤在宫九的身前蹲下身来。这位还留有一口气的前太平王世子目光就没有从叶青的身上挪开一瞬，看到所有人都在她的面前跪下，他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一样的笑。
“你似乎很不认同他们的话？”陆小凤问他。
宫九也不在意这之前的敌人，他垂下眸，淡淡道：“她分明还只是个人，但却被这样一群人给抬上了神坛，我只是觉着有些生气罢了。”
“哦？”陆小凤诧异道：“我还以为你才是最先将之视作仙人的人。”
“哼哼哼哼，”宫九大笑，一边笑一边吐血：“所以我当初就是想要将她拉下来呀……可是你瞧，我这不是彻底失败了吗？”
叶青踏着其他人的跪拜走近，看样子好像疯掉了的宫主被人提到了她的身边来，她目视着宫九，还有宫九身边的陆小凤：“我三日过后将会出海。”
宫九道：“你一定要去挑战他吗？”
叶青道：“这本就是我的夙愿。”
“是不是我在指完路以后就没有用了？”宫九问。
“如果你不怕伤心的话，是的。”叶青也毫不敷衍地答。
“就算你这样对我了，”宫九笑容不变：“但我还是想要和你说上这样一句话，‘别死’！”
“当然，”叶青垂眸，一笑：“我可没有暂止于此的想法。”
陆小凤有些难看地听着二人之间的这段对话，他以为以叶青的武功，不说此世无敌，但最起码，根本不会有多少人是她的对手的。但是听他们的口气，她接下来要挑战的却是一位不亚于她的人……这让他总觉着有些虚幻。
虽然她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不真实的了。

第103章 天外有天（二十五）
与小老头的再见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有了具体的海图，仅仅只是几日，叶青就踏上了这样一座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的孤岛。
岛上绿树成荫, 奇石遍地。绕过无人的外围，沿着流泉往里走，路过垂下的藤萝绿柳, 很快，一行人就见到了一个开阔的花园。院中青草如碧, 一条石子的小路延伸着往上, 有亭台楼阁掩映其中。当真是世外的仙境。
可这仙境中似乎无人居住，有了不速之客上门, 也不见有主人前来相迎, 一朵枯黄的水仙花静静地躺在众人的眼前，点缀出了一种寂寥与安宁的气氛。叶青就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遇上什么埋伏与陷阱。
她也确实不用担心。因为随她一起过来的人中, 除开来黑虎堂内最顶尖的成员以外, 也还有陆小凤与西门吹雪这样的成名已久的高手，她虽然只是要求了叶孤城一个人来为她做一件事，但另外几人也强烈要求过来, 叶青转念一想, 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同行。
她没有走多远。在行完了这样一条芬芳缤纷的花|径以后，她就见到了小老头那张熟悉的圆圆的脸, 他依然还是在笑着的，背负着双手，看起来就像是个邻家的老人一样无害可亲。但他身后的人可不像他那样自然, 他们人数不多, 估计有很大一部分都折在了岛外的皇宫之中, 但留下来的也一样不是简单的人物。他们每一个都十分的戒备，如临大敌地握紧了各自手中的武器。
“贵客来临，”小老头吴明悠然出声道：“看来我那傻徒儿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有宫九与宫主手里有来到这里的地图，他们既然来了，就证明那两人总有一个落到了她的手中，而不论哪一个，都可以说明他们现在正在谋划的事情没能成功，这也是很容易得出的结论。
“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叶青也没有第一时刻动手。
“这本就是一件很难成功的事情，”吴明叹了口气：“更不要说他太急了，又选择了你这样的敌人。”
“不是他们选择了我，”叶青微微一笑，纠正了吴明的错误：“而是我选择了你。”
吴明沉默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叶青的身后，最终道：“看来你这一次是不准备放过我们了。”
“这也难说，”叶青淡淡道：“我这次过来，是想要与你进行一场不论生死的交锋，如果你能够打败我，那么你们所有人，自然可以保住自己的岛与生活，如果不能……”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是对面的所有人都明白，那结果必不是好的。
吴明深吸了口气：“我希望你带来的人可以不插手这一次的决斗。”
叶青稍稍眯起眼睛：“这也是我的所愿。”
他们周身有风原地而起。他们还没有动手，但凛冽的气势就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要往后退，他们站在原地的时候，胸口被压抑得发闷，皮肤上也仿若被针刺一样疼，就像旋潮的海浪，两股就要撞击在一起，磅礴的态势让人不能力敌。
“这里不是个发挥的好地方，”吴明卸下了伪装以后，他的声音发冷发硬，有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似乎除了叶青以外，这世上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放在眼里：“跟我过来。”
他率先就要往后面走去，他的轻功也是超出常理的快，如果说玉罗刹的速度像极了一缕轻烟，让人眼球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那么吴明的身法就像是利箭，几个呼吸，他的背影就快要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
幸好叶青也不差，她的动作也不凌厉，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闲适，但偏偏一点也没有被拉下，紧紧地缀在吴明的身后。
在他们走后，岛上原本的成员愣了愣，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与叶青同来的那几位就立刻追了上去。陆小凤想要看看自己同伴的决定，但此刻的西门吹雪根本就难以顾及更多的除“剑”以外的事务，他是不可能放弃观看接下来那一战的，陆小凤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他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真是个混蛋，对那人的执著还是没有西门吹雪对剑来的虔诚。
他们来到了岛的另一边的边缘，这里惊涛拍岸，一股股的浪潮击碎在石上，泛出白色的泡沫，海面下是礁石的群落，偶尔有几个突出的，也是又黑又矮，光滑得让人站不住脚。
小老头就是停在这样的海边。和前面镜子一样的碧蓝海面不同，仅仅只是转了一个弯，这海洋就像翻了脸一样的生气，它长年累月地攻击着地面，犹如丝毫不会累一般永不休止。
他率先出了手。早在先前那一战他就知道叶青不是他可以留手的人。他用的手法没人看的清，只一刹那，就攻击到了叶青的眼前，迅捷的掌势带着风，迎面剐蹭到人的脸上，带来冰冷的寒意。
叶青的笑意收敛起来。她举起手中的剑，剑还没有出鞘，精美的鞘身上绘有凹凸不平的雕纹，她一步不退，身体在原处腾挪转移，脚尖在地面轻点，而后，一道极明亮的光闪过，她终于出了剑，就像是划破了昏暗的夜，瞧见它的人都要为其雪白的辉芒感到震颤！
叶青一剑既出，就连周围响荡了一片的潮水声也仿佛被盖压了下去，明明现在还是白日，却无端端有了缺少了色彩的错觉。实是那一剑过于精彩，就连作为对手的吴明也忍不住为之叫好。
他不得不叫好，因为叶青出剑的时机太恰到好处了。它还没有临身，小老头就感觉自己的皮肤忍不住紧缩起来，它的剑尖直指他的胸口，是一招微微斜指的角度，对方的身形往下稍蹲，刚好是一个躲开了他一招霹雳掌法的姿势。
这不是一个适合出剑的方位。作为一个极为高明的剑客，她不应该不知道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发挥出百分百的剑势的威力，但因为时机的特殊而让其变得适宜，她选择了在这个稍纵即逝的瞬间出剑。
她的剑尖微颤，如同含有滴露，她的目光锐利，似已看出了吴明接下来有可能做出的三百四十七种不同的选择，但吴明只是深吸口气。他的胸膛瘪了下去，如同漏了个口子，他的整个身体也轻飘飘的，像是一页纸，像是只剩下张皮，他就这样从叶青的上方飘了过去……这样极惊悚的一幕吓到了赶过来的众人，他们中有人惊呼出声，几以为小老头已不是人。
不是人也阻止不了叶青出剑，她上半身仰出一个小圈，手中长剑荡开一个弧度，她抵挡住了吴明鬼魅一般袭来的如意兰花手，不快一步，也不慢一步，再然后，她身体也悄然转了个身，再度与他对峙起来。
岛上人从没人见到过有谁可以与小老头交手这么久的存在，不管是谁都抵挡不了他几招，有些时候，因为差的太远，反倒察觉不到自己与其的真实差距，而接下来，那可怕的一幕揭示了他们有史以来的无知。
吴明知晓自己在技巧上已经奈何不了眼前这位神奇的女子。他跳到了礁石上，矮小的身影在海浪的映衬下也显得格外的高大起来。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渐渐的，他每一次的吐息就变得有规律起来。而若是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心跳，他也会极惊讶的发现，这个人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伴随着这种规律，变得澎湃而激荡。
这一切只是极短时间内发生完毕的。叶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敌人身上发现这种改变的，上一个是水母阴姬，但小老头比水母阴姬更为可怕，因为前者只是呼应着一个深谭，但后者却是连接着一整个的大海！
每个人看吴明都像是看到了神魔，对方仿佛已不再是个单纯的人，他已经融入到了这片天地，每一次的海浪起涌好像都是在与他的意志相衬，他再次睁开了眼睛，眸中的感情色彩褪去，他看向了叶青，铺天盖地的强压就这样向她倾泻过来。
被波及的人都仿佛看到了风暴之下的天倾，他们从没想到，一个人可以爆发出自然的伟力。武功练到了这种程度，已是他们所能够想象的极限了。
叶青的眼中泛出兴奋的光。她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她丝毫不畏惧地跳上了礁石的群落，洁白的衣裙在愤怒的大海上就像是一尾纤纤的蝶。但她绝不是那等美丽却脆弱的小东西，她亮出了手中的剑，再然后，她的气势就抵住了小老头滔滔如渊的声势。
她就像是一柄剑，一柄顶天立地、无坚不摧的神剑。她就这样横亘在天地之间，插在毫不止歇的海洋之上，每个人看到她，都只会联想到锋利与坚韧，黑色的浪潮拍击着她、怒吼的风暴冲袭着她，但她丝毫不动，巍巍峨峨，将自己锻成了毫无缺漏的模样。
风在咆哮，海在怒啸，小老头也不是软弱的性格。他再次出手，声势就和上次截然不同了。他已经化身成了这片海洋，他一出手，就代表着叶青要战胜的对象成为了大海，他一张脸也充斥着海一样的愤怒，周身环绕着可怕的势，席卷着苍穹而来。
观看的人心摇神驰，对战的人也一样为这样的气概感到赞叹。叶青长剑刺出，面对着大浪滚滚，她揉身而上，心与剑一样笔直。

第104章 天外有天（完）
海与天像是不分界限, 天气阴沉沉的，海浪也昏暗黑重，每个人都如同是闷了一口气, 他们从未有如此刻感受到自己在这大自然面前是那般的渺小与无力。而这，就更衬托出前方两人的强大与可怕。
观看的人不得不在愈来愈凝重的环境中往后退去，他们退的越远, 有些东西就越是看得不大清楚。但他们依旧可以见到最起码的轮廓，陆小凤就眼见到叶青犹如搏击海浪一般冲着吴明的方向袭去, 她的身影一点也不渺小, 从她的身上，陆小凤读出了一种格外鲜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蓬勃的、永不止歇的精神。
叶青剑出如寒龙, 她劈开了吴明塑造出来的势，那是他在岛上生活了几十年, 用他无双的天赋才情体悟出来的东西。如果说吴明是黑色的海, 它深不可测、磅礴无边, 静则安居天下，怒则席卷世间；那么，叶青与她手中的剑就是照亮世间的柱, 他们现在化为了定海的针, 就要插进他最致命的地方。
吴明淡淡的眼神中倒映出了叶青的剑，他仿佛被触怒了, 又仿佛没有。他不再安然站立在那最突出的礁石上，他突然跳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 有形的海水随着无形的力量化为了一条矫健的水龙, 它围成了圈, 绕在了吴明的身侧，再然后，他眸色一厉，水龙就咆哮着冲着叶青的方向撞去。
似乎这些人都喜欢这种声势既浩大又美丽的生物，叶青抬眼望去，她手里的剑径直插入了这已经显现出透亮鳞片的庞然大物的双目间，对方怒吼一声，长长的身躯摇摆了一下，而后，它就化为了漫天的水花，猛然炸裂在双方之间。
一滴水珠迸溅向叶青的眼眸，她眨了下眼，下一秒，吴明携带了万钧气势的身影就从这一片的水花中狂气袭来，他神色狰狞，双掌红彤彤的，从空气里穿过来的时候，有白色的雾气蒸腾而出，没人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掌法，叶青也是如此。她的脚尖在滑溜的礁石上一转，连带着整个的身形也往后仰着转过了一个十分夸张的危险弧度，她手里的剑往上挑，以作那一对肉掌的敌人。
他们二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迅速地交着手，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纵使外面的人凝聚了十二分的心神，也不能将他们所有的细节都看得清楚明白。他们甚至是越打越远，礁石的群落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对战了，更加广阔不平的海洋才是他们的战场。他们的身影在暗沉的天色中渐渐渺远，几有要消失在这陌生气候中的错觉。
陆小凤他们根本没有犹豫地就追了上去，他们脚尖点在那一片片灰黑色的海的石头上，一直到他们追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他们才隐约瞧见两道黑点一样的身影在大海当中交错来互，犹如海外的散仙一般，他们不需要落脚的地方，这本该柔软的海面，对他们来说，就是可供栖身立足的地界。
如果说这些就已经足够他们惊骇的了，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让他们所有的思绪都只能震惊到一片空白。因为连天空也过来凑热闹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从苍穹之上霹雳而下，惊叫的声音还没有冲出陆小凤的喉咙，他就见到了极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看到了其中的一道身影举起了手中的剑。
她劈斩下的速度很慢很慢，像是负担了某种十分沉重危险的东西，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他没有看错。其他人也同样看到了它，他甚至听到了西门吹雪在他身边震惊莫名的声音：“那是什么？！”
是啊，那是什么？陆小凤想要揉揉自己的眼睛，他好像看到了一道裂缝、见到了一扇“门”，不是具体的存在，只能用这两个比喻来形容，他感觉到那道闪电打开了某种“开关”，然后，他们就见到了本不该存在于世的 “枢纽”。陆小凤想尽了脑筋，但他只能用上面的词来形容他在那一刹那于她剑下所见到的东西。
他有着这样一种感觉，如果不是叶青的话，他们这些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到这种隐秘。
另外的一道身影已经被所有人忽视了过去，在那样天象级的突变下，他的失败似乎已经是注定了的。他确实已经输了，在那闪电将他的海“势”劈开的情况下，他被震慑住了，脚步在海面上根本无法挪动，最终，他受了伤，从肩部往下斜斩，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但他恍如未觉。这样的伤势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宫九在他的教导下有了非人一般的恢复力，他自身的能力只会更强，不会比他的徒弟弱。他是最接近叶青的人，那一式也是为了对付他而出，所以，他也是最靠近那变化的人。
他的智慧比所有围观的人都要来的敏锐，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此世武林当中还没有“破碎虚空”的概念，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能理解这种观点。吴明已经是这个世界最巅峰的绝世的高手了，他自然也能够感受到某种天花板……而现在，那种桎梏被打破了！
他甚至是没有犹豫，在那道门户打开的第一瞬，他就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滚了进去，他感觉到了无尽的危险、但他也感觉到了无尽的际遇，他觉着自己似在脱去了一件件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衣裳”，他也觉着自己像是触及到了某种非常浩大的意念……
恐惧，后悔，疑惑，释然……他最后的一个念头是，若是再来一次，自己也还是会进来的吧。
叶青的脚步止在了这道虚幻般的“门户”面前，她没有制止吴明的进入，她也不知道对面有什么东西，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次的际遇在她面前缓缓消逝，再然后，在一切都止息以后，过了很长一段的时间，她才开始往回走去。
岛上的一切都很混乱，到了最后期，他们有的见到了那扇无形的“门”，有的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们都体会到了一股犹如地震般的震颤摇动。海的那边兴起了狂叠的波涛，混乱中，他们都丢失了那两位的身影，不少人慌忙乱窜，只想要给自己找出一条逃脱的生路，可也有人犹如钉子一般死死地将自己钉在了原地，一直到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地从远方走来。
叶青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她踏过来的时候，风浪止息，地也不摇，是那动乱带过来的影响平静了下来。她一眼扫去，就见到三双狂热的眼睛正灼灼地凝望着自己。
相比较于另外的两位，陆小凤好歹还知道顾及点自己的形象，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试探般问道：“你赢了？”
叶青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
陆小凤只好自己找话：“那他……”
叶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小凤愣住了：“你也不知道？”
他倏然想起了自己方才幻觉内所见，他的眼瞳骤然紧缩，他已经明白了过来，他失声道：“他进去了？！”
叶青就笑了：“是啊，他选择了进入那扇门。他的勇气和果决，不是我能够比较的。”
陆小凤就焦急起来：“你也想进去？”
叶青沉默了下，然后道：“如果不是他……是的，我也的确想进去看看。”
陆小凤咬牙道：“你知道对面有什么？”
“正是因为不知道，”叶青含笑道：“所以才会有好奇心，如果知道了，反倒就会没兴趣起来。”
陆小凤噎了下，他缓慢道：“那你可知，一旦要是进去了，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叶青的眼神幽邃，她声音低沉道：“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除非我再找出另外的一个吴明，并且能够靠自己接下来我的那一剑。”
陆小凤刚想松口气，他就听到身边的西门吹雪忽而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够达到那样的境界，你是否愿意与我比试一番？”
叶青将目光转了过去，她见到这位面貌冷峻苍白的剑神正像是望着某种信仰一般望着自己，她知道，他这样看着的，更多的是在看她的剑，她淡淡一笑，也没有任何推脱：“有何不可？”
西门吹雪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身上兴起了强烈的剑势，刺痛了陆小凤的肌肤，他张口结舌地想要说些什么，叶孤城就来到了他的身边，他安静地注视着西门吹雪与叶青定下未来的决战，他忽而对陆小凤道：“你也不用担心。”
陆小凤转过头来看他。
“如果她真的要离开，”叶孤城道：“你以为你还可以在这里看到她吗？”
陆小凤身体一震。
叶孤城道：“我不知道那扇‘门’到底是什么，但我总知道的是，不确定的东西会带来未知的危险。而她……”
叶孤城万分笃定道：“既然可以打开第一次，就一定可以打开第二次，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会将危险性被压制到最低。我是这样想着的，我觉得她的想法大概也差不离。”
陆小凤苦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更加不想的是看到她的离开，但是，如今这样的思绪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总是没办法阻止其他人去追寻自己的路，对朋友是这样，对她，也同样如此。而不论如何，她若是能少一些危险，他也算是放下一些心来。

第105章 虚空见神（一）
叶青在上一个世界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隐形人的组织在小老头“消失”以后就自动瓦解了, 没有了最高武力的统领，这些自负的高手们又怎么肯再继续呆在这样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上？
他们练功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名和利吗？他们自认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凡人，理解不了那些最顶尖高手们古怪而离奇的想法。他们都是些俗人，需要吃喝玩乐, 需要野心与欲望。
而不管是哪一位, 都在听得黑虎堂之名后退避三舍。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的滔天海浪，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好似发生在昨朝一般震撼。小老头比他们所有人想象得都更加可怕, 可这样可怕的他, 却还是在另一人的剑下倒下没有归来。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值得他们敬畏的存在, 就像是这头顶的星空，就像是那日里从海上翩翩走回的女子。
宫九在那日里的皇宫里残存下来了一条命, 叶青说放过他一回就定会饶恕他一命, 纵使心脏被一柄剑穿透而过, 他也坚强无比地存活了下来, 他感觉那一剑取了一个十分巧妙的角度，让他不至于会因为此而丧命……但他宁愿在那时就已经死去。
因为每当他想起自己不是因为她对自己有情而幸存，他就感觉曾被洞穿过的心脏痛苦的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让自己的肉|体被各种各样的尖锐的东西弄伤, 他锤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内里比外在要难捱一万倍。
但就在这样的自残的情况下, 他也还是拖了三年才在幽禁中死去，由此可见他练的那一门回复武功的神奇。
宫九且不说。没人想要提他, 也是皇帝顾及叶青当时说过的那一句话才没有立时杀了他。叶孤城回去了白云城, 他在与南王世子造反的最后一刻悬崖勒马, 并且还反过来给予了对面一些帮助, 这也让他得到了与原本轨迹中截然相反的结局, 他没有死在紫禁之巅，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就算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毕竟还是活了下来。
西门吹雪将追赶的目标放到了叶青的身上。陆小凤有些欣慰，他总算不用担心自己的一位朋友死在冷月之夜，或许两个人相隔的差距越大才越好，这样才能够让西门熄灭了贸然去挑战的心。
西门吹雪要的是竭尽全力以后的胜利，而不是在望不到边际之时的无谓死亡，那不是勇气，是莽撞的愚蠢。
陆小凤……陆小凤……唉，他大醉了三天三夜，然后在一个月亮圆到仿佛就要垂落到他头上的夜里抱着酒坛，一头就栽进了一个碧绿的深谭里，就在他即将窒息而死的前一刹，他被关注了他好久的司空摘星一个猛扎给捞了上来，然后噼里啪啦地被连甩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刮子，之后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他捧着自己的脸，恍惚了好久，最后，他仰面闭目，一滴不知是潭水还是泪水的珠子从他的眼角流落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他在心中喃喃自语道。
只是一场连开始都没有的心动而已。
…………
三月里的扬州十分清凉，它的烟波与细柳，都在这乍暖还寒的季节里显得格外的朦胧。它的城内街道纵横，城外也有河道从城墙下流入，于是，这座城里就拥有了形态各异的桥梁，石制的、拱形的、矮小的、高耸的，它们相当融洽地融入到了这座古城的岁月里，然后，成为了它漫长画卷之中的一部分。
五艘巨大的战舰停靠在这样一座城外的运河上，风帆歇下，其上的主人已经不在船上，但剩下的水手兵卒们井井有条地各行其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们的主人可不是个善人，真要被捉到了失职，恐怕一条性命就得在他的冰玄劲下丧失。
宇文化及正在率人追赶两个小贼。他的心情十分的糟糕，在将不识好歹的石龙打到垂死以后，眼看就要到手的《长生诀》居然会被两个小贼给带走，明明只要拿到那本书，就可以借此伪造出一份假的，将求长生的杨广给阴死……
想到这里，他又狠狠地甩了一下手中的长鞭，战马长嘶一声，蹄子更快了几分。
远远的，他看到一艘小舟静静地飘在河面上，小舟风帆扯起，因风不大，所以速度也不快。宇文化及眸色陡然一厉，见到上面有三个人影，也没来得及多想，运转起体内的劲力，整个人犹如苍鹰捕食一般，朝着一个正翻阅着书籍的人影就飞扑而去！
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非常骇人的面孔。他身着一身青袍，面上的神色苍白木然，除开眼睛幽深如渊以外，其他的五官就如同死去一般冰冷僵硬。如此特立独行的装扮，让宇文化及的心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他的预感也没有错。根本不待他做出任何的反应，眼前这奇怪的人就抬手袭来。他的一只手握成拳，白皙的、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拳头就这样直接冲着宇文化及的冰玄掌揍了过来，就像是剔透的玉石要撞上冰山，围观的另外两人心中都忍不住生出惋惜的情绪，而后，他们的耳中就听见了某种破碎的声响。
压迫在他们周身的那种强烈的寒气就像是遭遇到了飓风，不住侵袭他们肌肤的寒意也随之一扫而空，两个人就像是从冬季回到了春天，连带着看周围的一切也好像回暖起来。见到追赶自己的仇人像只狼狈的犬一样喘息警戒着，他们心中涌起了幸灾乐祸的喜悦。
“你是谁？”宇文化及忍不住问道。他有着一张十分阴狠的脸，此时询问也像是在质疑：“你不可能是那个罗刹女！她的武功根本就不及你！”
他的话刚刚问完，他就听到了小舟旁边传过来水流涌动的声音。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河底下钻了出来，她身着白色的衣物，此时浑身湿透的模样将其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呈现了出来，船上的两个小混混都快看直了眼，但她却不怎么在乎。她只极为慎重地盯着那仿佛动也不曾动的身影。
宇文化及眼角抖了抖，他认了出来，这从河底里钻出来的才是他所想的罗刹女，而至于现在在船上站着的那一个，应当是后来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高手，看他的样子，或许是为了《长生诀》而来。
那本早就被证明过了没甚大用的秘籍居然还可以招来这等武功高绝的神秘人吗？宇文化及感觉自己有些失策，他不知道对方具体的程度，但一招就可以让他负伤，想来，也当是宁道奇那等层次的宗师人物。
他不知道此人是何时而来，可船上的其他人都知道。他们刚才都只是在船上交谈，虽然那白衣女脾气不好了点，但他们也见多了性情古怪的人，二人中名为“寇仲”的混混正想口花花地催促她开船，陡然间，一个青色的影子就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青袍的人手里面正拿着一本书，熟悉的书皮让寇仲七手八脚地摸起自己的身体，他藏在背上的那本秘籍果然不见……白衣女冷眉一竖，她本就是在刺杀杨广失败后的逃亡路上，根本就容不得一个陌生人突然现身在自己的身边，她拔剑出鞘，杀意爆发，剑刃森然，直刺对方面部。
“嗯？”青袍人似是被她这一招所吸引，他转过头来，露出那张足以让人夜间做噩梦的死人般的脸，他伸出两根洁白的手指，就要往那柄锋芒暴涨的剑上夹去。
这已经不仅仅是以卵击石了，这简直就是不想要自己的血肉了。两个混混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他们就见到那白衣女面色肃然地改换了自己的招式。她剑尖一抖，幻化出万千的剑影，每一道都如真似幻，让人根本就找不到最致命的杀招藏在何处。
青袍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赞赏的不是后来的剑招，是对方当机立断改换的果断。他此次出来穿的是一件袖子宽敞的衣裳，对面人换了招，他也随之变了数，他将自己的力道灌注到这边的衣服上，那柔软的布衫也像是变成了奇异的料子，他从左往右这么一甩，那万千的剑影就像是大风中的云朵一样，只能随之一并被带走。
白衣女手中的长剑被这本该一划就烂的衣服卷了起来，她刚想要夺回，对方那素白色的手掌就按在了她的胸脯上，她感觉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强大的劲力从上面发出，她就像是个破布袋一样，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击入到了河底。一夹、一拂、一拍，她便彻底地输了。
寇仲倒吸了口凉气。这青袍人接连两次的出手，不管是哪一次，都将他的敌人打得极为凄惨，而每一次，他都是轻轻巧巧，也不知道用出了多少力的样子。但他关注的却不是这些。他发现了另外一项格外令人惊异的事。
如果抛开他那张可怕的脸，这人不论是身形还是手掌的形状，其实无不是在说明，这是一位女子的事实。寇仲有些不明白，他原本是对那些美丽的女子有着极强烈的 “嗅觉”的，那些女扮男装的“雏”，哪一位不是给他们带来丰厚钱财的肥羊？而这一次，这么明显的特征在前，他为什么在一开始却什么也看不见？
不仅是他，比他反应更快的小陵也是什么也没察觉的样子。那人身上仿佛带着一种可以扭曲人感官的魔魅的力量，让他丧失了自己一贯以来的敏锐。

第106章 虚空见神（二）
叶青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出现在慈航静斋的弟子房中, 她此世名为“师妃暄”，是曾观看过的又一武侠故事中相当重要的女性角色。她这次的情况还好，不像前几次一样处境艰难，有师父有同门, 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杀的仇人在等着她, 也算是她除开“薛冰”那一世外最轻松的开局了。
慈航静斋主修天人之道，本来应该是不怎么理会天下的世外之人, 可她们却偏偏在世间混乱的时候插手争龙之斗……既如此也就罢了, 这天下哪一家来坐不是坐？你想要投一手就投一手好了, 谁不想在扶龙庭中得到更多的东西？可是，在叶青看过的原本的故事线里, 慈航静斋却做的不够好。
她们的口号和逼格都很高, 但做出来的事却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那种高渺无尘的仙人风范。因为历史的原因, 慈航静斋死磕在李世民的身上, 但其实这就恰恰站在了原主角的反对面上，而原主角，他被描写的其实更适合成为最终的胜利者，可慈航静斋却像什么也看不见一样。
她们实质上也没有做出多少的事, 魔教与塞外的威胁她们没有用出多少力, 号称天下第一正道，还要用门派根本的秘籍来拉拢宁道奇。她们的硬实力不够, 不能以一己之力压服天下，所以, 她们的“代天择主”就难免不够让人服气。如果她们真的可以翻掌制住几大宗师, 她们要选谁, 又有谁敢轻易置喙呢？
叶青叹了口气。平定乱世也是要看手段的, 或实力强大或智谋惊人, 慈航静斋哪一样都没有表现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们谈“仁善”，又不曾有可以服众的善举，这样一来，难免就会陷入到“大善似伪”的窘境里，再加上一群女子，又牵扯到了情怨纠缠中，与她们清修的主旨不符，就更是让人浮想联翩了。
故事里人不觉着，但故事外看的人就忍不住多思。
叶青小手小脚地从榻子上正正经经地坐起身来。她其实感觉自己会更适合阴癸派一些，最起码，有谁让她不爽了，在那里，她可以随意将之杀死。前期的时候困难一些，后面就自在很多。在这里，她难免束手束脚，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得自由。
代天择主？开玩笑！她可是真的相信这世上是有着某种她不能理解的存在的呢，贸贸然就给自己冠上“天”之名，她可不觉着现在的自己有那种资格。
她的眼睛看完了《长生诀》的最后一页，莫名飘过的思绪也从过去当中被抽离出来，扫过那两个在震撼过后安静如鹌鹑的两个小混混的主角，她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面色纠结的宇文化及的身上。
这位宇文阀的高手立刻就从犹豫当中清醒过来，他看上去过于阴沉，但其实心思细腻狡猾，他只字不提自己首先出招攻袭的事情，只是冲着这应该是宗师一级的高人拱了拱手道：“不知尊驾何人，可是为这高丽的罗刹女而来？”
叶青不答，这宇文化及就继续道。
“这罗刹女是外域的代表，为那些叛逆的属国刺杀中原皇帝而来，”宇文化及声音很冷：“在下不知你的身份，但想来总是我中原大地的人，希望阁下在做事之前能够三思，可不要像这两个无君无父之辈一样，与外人搅在一起……”
他借用他人来暗指叶青的意味很重，但奈何，被他借用名头的人不愿沉寂下去，寇仲暂时忘记了自己对这有着魔魅力量之人的恐惧，他忽而高声扯起了嗓子，也一样代指道：“什么‘无君无父’？这世上哪有想杀自己子女的君父？让自己的治下子民活不下去，那样的‘君’，想来也不是我们这等底层人的‘父’！”
“说得好！仲少！”他身边的徐子陵立刻就接了下去，他悄悄瞧了一眼什么神情也看不出来的神秘人，同样大声反驳道：“我们可不像某些横行霸道之辈，什么也不管就朝着前辈出手，我们只知道最基本的道理，谁要对我们好，我们就对她好，拿还没发生的事情来制裁我们，说我们勾结外人，那才是想当然、莫须有的事情，是内心最最阴暗的人才能干出的鸟事！”
这两个人虽然没受过教育，但知晓要去暗自偷听私塾，他们的心思天生就比其他人要快上好几分，所以才能够在这样的回骂当中，既隐藏了为自己辩解的话，又极辛辣地讽刺了宇文化及的险恶用心，也是搅尽了他们一时的脑筋。
叶青在面具下的脸上微微笑了起来。
宇文化及忍耐下来对这两个小混混的暴躁杀意，他紧紧盯着对方死尸般的脸，发现自己没办法发觉“他”的心绪，于是他只能服软道：“既然阁下一定要为这罗刹女出头，我也不好违背阁下心意，待我回去秉明了圣皇帝，再接下来看看能不能有旨意给你……”
叶青这下是真的没有掩饰自己的笑声，她笑得很短促，但成功的让宇文化及的脸色黑了下去。她随手将长生诀扔到了寇仲的怀里，她启唇开口道：“我原本以为我其实是不喜欢这两个小子这样油腔滑调、没轻没重的性格的。”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犹如砂砾磨过夜枭的脖颈。让互相对视了一眼的寇仲与徐子陵身上汗毛倒竖。
“可是谁知道，和他们相比较起来，”叶青道：“你宇文化及睁眼说瞎话，动厄扣人帽子的作态下，他们那点口花花的毛病竟也不是不能忍受。最起码，他们当是知道……不能对我说谎。”
宇文化及心中陡然一惊，他丹田里的内劲迅速发散，螺旋一样的冰力在全身上下迅速转了个来回，他的身体在岸上急退，一张古拙的脸崩得紧紧的，他退也退的飞快，只比刚来的时候慢上了一两分。
但他好像判断错误了，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要上岸来的行为。可他也没有判断错误，因为她虽没有上岸，但她却在隔了几丈的船上遥遥拍掌而来。
那熟悉的冰寒的气息，在半空之中化为了一条无形的冰龙，它咆哮着、怒吼着直接冲着他扑杀过来，宇文化及被这磅礴的气势震颤住，两只腿拄在大地上动弹不得，眼见这幻化的巨龙冲向他的胸口，他心中涌起了当在此死去的畏惧感。
“噗——”他吐出一大口血来。这沉重的伤势让他从那种奇幻般的场景中挣扎着回过了一点神，他重重往地面上一踏，身体如放弦的利箭，亡命地往后撤，连他带过来的另外的十几骑手下也不管不顾。
叶青缓缓地将手放下，她方才就是随手出了一招，那萧萧肃肃轩然若举的仪态，冲淡了一分由“他”容颜带来过的恐怖感。寇仲胆子大，他试探着问道：“那宇文老贼死了吗？”
叶青幽深的眼睛目视着他：“既然他只对我出了一招，我也自当只还他一掌。”
“那他要是不小心伤了你呢？”一旁的徐子陵像是听懂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
叶青森然一笑，对面两人自是看不见她具体神情的，但他们也还是感受到了青袍人降下来的气压，他们听见这人慢慢道：“那当然是杀到他死。”
寇仲和徐子陵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而与此同时，这两兄弟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在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尔后在此人面前，当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口没遮拦了，不仅如此，也还要阻止仲少/子陵他如平常那样开玩笑了。”
寇仲将那本看不懂的书籍奉上：“那宇文老贼要的其实是这本我兄弟二人无意间得来的书籍，看您好像是对它感兴趣，我们又看不懂，不如将它奉给你，只希望你能够答应我等的一个不情之请。”
“仲少！”徐子陵大喊。
叶青瞧着他，漆黑的眼眸像是能够将他从内到外看个通透，恍惚间，寇仲觉着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糗事都被看穿，然后，他就听见她缓慢的声音：“我不同意。”
“我们是诚心拜师的！”寇仲脱口而出。在他喊完了以后，他才察觉到方才发生了什么，那人的拒绝是在他开口说话以前。
这人竟是真有看穿人心之能吗？寇仲又惊又骇，一时居然觉着，对方的拒绝其实是一件好事。
寇仲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徐子陵连忙道：“那不知道你可否教导上我们一招半式的呢？我们真是想要学武功的，我们实在不想再被宇文化及那样的人追的到处跑。”
叶青微微歪头，侧着眼睛看他们。
“当然我们也知道自身能力有限，”徐子陵叹道：“但是不管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都愿意拼尽全力为你完成。”这世上很少会有什么都不付出就可以得到的东西，这个道理在徐子陵被拒绝进入老夫子的私塾的时候，就深刻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叶青想到了这两个人多次死里逃生的“气运”……她终于开了口，从袖中展开了一分雪白的画卷：“你们为我找到这个人。”
寇仲与徐子陵定睛一看，画上人是一个长相奇异，眉目雕琢，姿态伟岸的人，他似已不再年轻，眼边有稍许的细纹，鬓边有几丝白发，但他的眼中依旧有对世事的嘲弄，唇边仍然还有对天下人的蔑视，这是一个格外具有自我魅力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睥睨众生的上位者。

第107章 虚空见神（三）
他额头宽广, 五官自有独特的美感，寇仲与徐子陵看着看着，只觉着这人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负的傲意。他们从前见过的最厉害的大人物，就是追杀了他们一路的宇文化及, 可是与现在这画卷上的人比较起来, 他们竟觉着那凶神恶煞的宇文贼子也算不得什么了。
寇仲嘶了一声：“这人是谁，瞧着就很厉害的样子？”
叶青道：“你们是不知道他的。但若是你们一定要进入这江湖武林, 等到有一天混出了个人样, 或许将有机会听到他的名字。他叫做向雨田, 是一位资格很老的老前辈了。”
一旁的徐子陵有些羡慕道：“那他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如果我们成不了人物的话，大概连他的名字都没有资格听到。”
这徐子陵确实挺敏锐, 几乎是下意识就听懂了叶青话里更深的意思。
叶青点了点头：“也有历史的原因。这人在江湖上纵横的时候还是很早以前, 现在只有一些顶尖的人物仍然还记得他, 我也是找到了他留下来的四个弟子, 在施展了一番手段以后，才终于得到了他年轻时候的稍许模样。”
寇仲咂舌：“那他岂不是应该成为了一位老爷爷？”
徐子陵悄悄碰了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小心说话。
叶青恍若不觉，她看向寇仲, 那张可怕的脸让他瞬间冷汗就出来了, 这两个在原著里与众多美女牵扯上关系的油混子根本就没办法在此刻生出其他的小心思，寇仲闭上了嘴, 他觉着自己的小命在今天里已经几次在悬崖边晃荡了，为了活下去, 他还是少开口为好。
叶青幽幽道：“不, 他或许要比这副样子更年轻一些。但也说不定, 这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寇仲与徐子陵有些不明所以。但叶青觉着已经不用再向他们解释了, 她此次过来的目的, 本就是为了顺道看一眼那原本故事里极为传奇的《长生诀》。她没有想过要与这两个主角加深一下关系，她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宜做出与人为善的姿态，就连给这二人出示自己绘出的那副人物画卷，也是看在他们那奇异的运道上。
那《长生诀》她也看完了。看过了也就记住了，即使那上面都是一些甲骨文，还有几幅标注了箭头的图画，她也还是记在了心里。
她没准备去修炼这无法读懂的功法，这武林中奇妙的法诀不少，她扮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有要图谋魔道功法的意思。《长生诀》是立意与剑典最为接近的一门奇书，都是讲求的天人之道，所以，在修习了完整版的剑典以后，她第一个要谋求的就是这本的功诀。
但无论她如今看的是多么高深的秘籍，最终都只作为自身的某种借鉴。
“你们若是真的要遇见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叶青没有再继续停留，她的身影微微一晃，就从三人的面前乍然消失，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一般，若非是还有渺渺的留音回响在几人的耳边，他们几乎就要以为从来没有这个人来过。
“当然，对于你们来说，不和他相见才是最幸运的事。”悠悠的声音仿若叹息，也不知其主人更乐意见到哪种的场面。
良久，寇仲与徐子陵才终于敢长长地舒出口气，在互相对望了好一会以后，徐子陵笑了起来：“我们居然活了下来！”
“是啊，”寇仲也苦笑道：“我从没见过那等恐怖的人。明知道她的面具是假的，但还是忍不住从心底里生出胆寒之意。陵少，你说，她那张面具下的脸会是什么样的呢？”
徐子陵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但他最后还是回答了他：“我觉着，她应该会是一个绝顶美丽的人。”
“哦，为什么这样说？”寇仲颇感兴趣道。
“因为……”没待徐子陵说完，另一道冰寒的声音就夹进了他们的交谈中，是那位终于从河底游上来，在人走了以后才敢靠近过来的罗刹女，她的名字叫做傅君婥，她一针见血道：“因为丑人是不需要扮丑的，能够那样糟蹋自己容貌的，只有本身就有资本的人。”
“果然，”徐子陵感叹道：“还是女人更了解女人一些。这位姐姐，你可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历，她在江湖上可有什么诨号？”
寇仲回了一个白眼：“小陵你也真是被吓傻了，她都已经带上面具了，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傅君婥如他所想的沉默了下来，她最后还是淡淡道：“我在来到中原以前，了解了全部的武林人的信息，但不管是哪一个，都和此人的形象不相符。”
“可是我知道，”这女子目绽寒光道：“她绝对是江湖武林里最顶尖的高手。因为从前，能够几招就败我的，就只有我的师父而已……”
…………
且不说那几位被留下的人在那小舟上分析来分析去，分析到最后，傅君婥也没有给出叶青的半分消息，而除此之外，那所谓的向雨田她也是一问三不知，毕竟是来自外域的人，对有些历史根本就不曾涉足。
在又用伪装之身做下了一些事情以后，叶青终于记起了自己最真实的身份，她回复了白衣的装束，并决定了要用“师妃暄”的名字，去亮一下行踪，以作慈航静斋传人首次行走天下的证明。
而她之前做下的某些事，也在暗中悄悄发酵起来。最先察觉的是魔门中消息最灵通的阴癸派，毕竟死的都是些与她们魔门关系极为紧密的人物，尤鸟倦、丁九重、周老叹、金环真，这几人可以称得上是魔门中少有的高手了。而他们在此之外也有另一个共同的身份，让知晓的人也不由得为之心悸。
淡淡的黑暗中，一个绰约的身影隐隐约约地藏身在光色里，她黑色的眸子似与这幽邃的环境融为一体，她身姿婀娜，纵使环境令得她不显露，但也依旧难掩她无上的风情。她轻声柔语道：“查出来了吗？是谁动的手？”
另一道年轻一些的声音娇嗔道：“那人很谨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但婠儿猜想，他或许是想要从那几位的口中得到什么消息。婠婠在他们的尸身上发现了无数的抓挠的痕迹，想是那人有什么拷问人的武功，痛苦到让人忍受不住，只能自己折磨自己。”
先前的人没有说话。那自称婠婠的女子等待了一会，才终于又听见了自己师父的叹息声：“还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也不知此举是冲我魔门而来，还是……”
后面的话她就没有说，婠婠仔细聆听了好一会，才终是确认师父极轻声地吐出了一个不算熟悉的名字：“……还是为了‘邪极宗’而来？”
邪极宗，婠婠心中念头一转，更多的猜测从她的心中涌出，过往曾经看过的自家宗派的典籍在此刻纷纷涌上而来。数个猜想跳了出来，不论是哪一个，都十分的可怕与诡秘。
毕竟，她知道，仅凭她自己，是没办法一个人就将那四人干脆利落收拾掉的。
阴癸派在疑神疑鬼，叶青也重新提上了自己的剑，这剑锻自天外寒铁，经四十九日打造终成，是耗费了一位高明铁匠所有的心力打造出来的最佳的作品。它通体明亮，剑身如雪般冷光闪闪，实是一柄绝佳的好剑。
好剑就要用人头来蕴养，尤其是那种恶人的头颅。叶青从远处飞过来的时候，她也感受到了它的雀跃与渴盼，她衣衫飘飘，落到上方屋顶，洁白的面容在温暖的阳光的照耀下，有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圣洁的魅力。
她环视了一下下方，眼眸低垂，就像是神佛在悲悯百姓，再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一个又高又壮，满脸胡须硬得像铁刺一样的大汉的身上，她微微启唇道：“你就是朱粲？”
她是站立在高处发的言，可不管相隔多远，这个声音都传入到了他们的耳朵里，经久不散，余音渺渺。
那大汉警惕抬头，当他看到远处上方站着的白衣女子以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脸上心上，都涌起了巨大无比的贪婪。实是她太过美丽，其他人或许会因为她的高洁而不忍亵渎，但他朱粲可没有那等心思，他毁掉的人还少么？
仿佛感受到了那种磅礴的恶意，上面的女子神色更冷了些，她淡淡相询道：“自皇帝月前死去以后，天下有十八路的反王举起了旗帜。其中横征暴敛者有之，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比不了你朱粲来的残暴无情……”她的身形站得挺直，有微微的风吹动了她的衣衫，再然后，所有人就听见她平静到没有波澜的声音：“听说你食人？”
朱粲是残酷又不是愚蠢，他没有让欲望把控住自己的行为，他舔了舔唇，饶有兴致道：“人确实好吃，尤其是越幼的就越鲜嫩，敢问仙子是从何而来，莫不是听闻了我的豪杰故事，特地前来投靠于我？”
叶青闭上了眼：“慈航静斋，师妃暄。本是为了考察你而来，可现在，我只想问，朱粲你可接得我一剑？”
朱粲大笑，他张开双臂，似拥住了整个的天下：“想杀我的人多了是了，可他们现在都在哪里？他们都进了我的肚子。师仙子你如此貌美，想来也一定会比他们更加有味道吧？”
“来人！”他陡然厉喝：“给我把她射下来！”

第108章 虚空见神（四）
随着他的高喝, 一列精兵从他的身后列队而来，他们身上穿着铁制的甲胄，手里拿着长|枪和矛, 也没有停顿, 最前面的一排拉开了手中铁胎的长弓, 弓箭如雨一样朝着前面的方向密织而去。
远方有人观看到这一幕，眼眶都要瞪到最大。不愧是食人的魔王, 哪怕是在这竟陵郡的城内，也没有丝毫顾忌地用出了兵武之戈，哪怕对手姿态美如天仙, 他也可以用最残暴的方式，去将之碾压。
有人心中生出美好被破坏的悲伤心情来，知晓武林事的人更是为那慈航静斋这一代的天下行走担忧不已，为何要如此莽撞地和军队硬碰硬？有那么多的人愿意心慕正道，为何不集齐其他人的力量，再以之为基础，为这天下恢复和平？
那些不知道江湖事的平凡人就更是感到惊惧恐慌了, 朱粲魔头的大名早在前几天就传入到了城郡中来，他统帅的十万兵卒就驻扎在临近的野外, 自身受到威胁的慌乱感让他们畏怯, 他们恨不能第一时间就立刻逃离开这个地方。
太阳的光投射在这大地上, 叶青抬眼望去，她可以见到光线被这铺天盖地而来的箭支撕裂，阳光有些刺眼, 但她没有避开视线。她微微笑了一下, 身形从上方飘然落下, 她手中铮亮的长剑出鞘, 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她出剑的速度很快，很少人能具体看到她出手的细节。
折断的箭支纷纷落下，与人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一个人面对着漫天的利器，那密匝的利器竟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朱粲是这里面武功最高的一人，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珠子，眼见对方剑法高妙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地步。
她出剑仿佛有着灵性，可以准确地判断出哪里的箭支会落到自己的身上，再然后，它的剑尖就仿佛带上了光晕，以一种出力最少、弧度最小的方式，将她面前的所有威胁扫落，这剑法舞出了一种圆融自足的意境，让人观之看之，心灵也好似得到了一种被补满的充盈感。
似乎注意到了来自下方的注视，她往下望了过来。朱粲心中一跳，他的眉心有着一种被锐利剑锋抵住的错觉感，他忍不住往后连退了两步，方才所有的志得意满都犹如烟雾般消散。他再也不敢将这自称慈航静斋之人的女子视作笑话了，他从前看不起那样一群道貌岸然的娘们，认为她们不过是游走在诸侯间的投机者，可现在，他感觉到死亡在向他逼近。
为什么这一代的慈航静斋传人会选择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方式？朱粲在内心痛骂，他将自己的身形掩藏在士兵们的身后，气急败坏地让更多的人射出更多的箭。
一直到他们随身携带的箭支都用完了。他们这次的出行本就是一次暗中的结盟，巴陵帮的香玉山为他们带来萧铣的示意，想要与他朱粲一起图谋飞马牧场的势力。精兵要佩好马，尤其是那等来去纵横的骑兵，就更缺少不了膘肥体壮的马匹，朱粲忍受不了这样的诱惑，冒险将他们约定的地点定在了竟陵郡。所以他带过来的都是身边的高手。
现在他体会到了轻骑冒进的后果。
叶青从高空当中落下的时候，她衣带当风，玉一样的容颜让人忍不住晕眩，她没有受到一点的伤，那可以逼退几乎所有人的剑雨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的困扰，她脚尖在空中轻点，手中长剑一振，嗡鸣的声音让朱粲从失神中惊醒过来。
他观那仙人落凡尘一样的身影如最凶恶的厉鬼，他胸中生出戾气，令所有的士兵们拔出武器去阻拦对方的道路，哪怕只是让她缓上一缓，也算是发挥了这群人应尽的作用……可没有用。那人只是手腕轻动，她只出了一剑，就将面前直线上的士兵们尽数杀死。
再然后，朱粲就真的感觉到了眉心一凉。他手中攒紧的金丝大环刀没有挥出，他扭曲狰狞的杀气还没有透体而出，他娴熟的砍人头的刀法连施展的余地都没有……上一瞬还在几丈开外的白色的身影，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寒凉的剑气从他的眉心穿透了颅骨，将其中搅得乱七八糟，如果让他自己来看，这必然也是最糟糕的一类人食。而等到他庞大的身躯死不瞑目地往后倒下去了以后，叶青的脚步这才轻轻落到了地面上，她抽回了自己的剑，将周围吓得坐了下来的兵卒们视如无物，稍一抖落以后，她收剑归鞘。
周围一片寂静，残存下来的朱粲的南阳军被吓破了胆，他们跟着朱魔王四处征战，破获了一个又一个的城寨，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一个连杀气也像是从九天之上来的人。他们自己就是最恶的魔鬼，再怎么也没想过，会碰到杀他们不比杀一只狗轻易的凶人。
叶青在杀了朱粲以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去。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在瞧见一个躲躲闪闪的影子以后笑了下，她示意对方上前。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贵家公子，在看到叶青示意过后，他面上的神情就更惨淡了。他从一块柱石后走了出来，走到叶青的身前，先是文绉绉地拂了下袖，然后才有些呆板地作揖道：“不知道这位仙子，唤小生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我听到了，”叶青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只是微笑着说道：“在我杀死朱粲的时候，所有没来得及离开的人当中，你心跳的声音是最大的，”她饶有兴致道：“你是在恐惧我，害怕我也一样朝你出剑。”
这公子面上已没有一丝的血色，他试图最后挽救一把：“小姐你说笑了，小生只是为小姐天人一般的武功与风貌所震慑，一时情难自禁，心如擂鼓，是为了小姐你心动而已。”
叶青叹了口气：“香玉山，萧铣也是在竟陵城里的吧？”
香玉山再也伪装不下去了，他来到这里是为了给朱粲接头，也是为了他身后的梁王萧铣试探，他想过很多的发展，但唯独没想到，朱粲会在这里死去。
他额头沁出汗，犹自辩解道：“梁公只是想要麻痹这秃鹫，朱粲的军队在江陵那里与三大寇相持，梁公虽有灭了这魔物的心，但也要考虑那边的局势。他这次派我过来，是想要暂时稳住他，等到日后收拾了另外三人，转头就会与这食人的魔头动手。”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说叶青做的好，干出了他们早就想要干的事情。
叶青没有被迷惑，她知道这样一群人，口舌如剑，话语就像是花一样，可以说出最漂亮的样子，她的目光有一瞬间很冷，扫过香玉山的时候，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但下一刻，她就回复了清淡的模样，她似笑非笑道：“你们准备怎么解决朱粲留下的军队？”
香玉山讪笑道：“这得要看梁公的意思。我估计有可能是杀一批、再收编一批。”
“可你不觉得人数太多了吗？”叶青慢悠悠说道。
香玉山心觉不妙。他连忙道：“主帅被杀的消息很难隐瞒下去，没了压制，军队很容易产生哗变，我们也是为了周边的百姓着想。”
叶青不答，她朝向一位看上去应该是朱粲营中将领的大汉问道：“距离你们营地较近的有哪些势力？”
那将领看了一眼香玉山，然后道：“往东有历阳的杜伏威、瓦岗寨的翟让，北边有江都的王世充、长安的李阀，南边是豫章的林士弘……和江陵的萧铣。”
叶青道：“就让这几个势力过来收拾一下吧。相信他们也不会拒绝扩充自己军队的机会。”
香玉山欲言又止。但叶青已经下了决定：“要量力而行。相信其他人是不会任由你们径自扩充势力的。”
香玉山只好作罢。但他看向那将领的目光中已经泛出了隐秘的杀意，因为叶青将传达消息的任务交给了这个大汉，虽然知道不可能隐瞒下去，但能拖延一时是一时，时间越长，他们可以从这件事中得到的就越多。
叶青无声地笑了下。她在解决了朱粲留下来的烂摊子以后，就很快离开了这里，她离去的身影和她到来时那样轻飘飘的，就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腰悬着最锋利的仙剑，在解决了人世的毒瘤以后，又重新从人们的眼中消失。
留下的人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默默无言，香玉山在心里计算着这一位慈航静斋传人出世将会给天下带来怎样的变化，他目光闪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到了巴陵帮。
朱粲的尸体留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帮他收尸，在被暴晒了三天以后，有人将他拖到了一处角落里，成为了一群野狗狂欢下的盛宴。
叶青的行踪再一次成迷。但她带来的影响不出几天就轰传了天下，所有人都认识到，这一代的慈航静斋的仙子与前几位有些不同。她更像是一柄利剑，有着无人可及的锋芒，她一出手就解决了天下有数的一位势力之主，这样的成果让人心生惊叹，也让人警惕，自此以后，那些称王的诸侯纷纷加大了自己周围的防守，他们也不出去，让军队将周身围成桶。
他们从前知道最顶尖的高手可以纵横无敌，但他们从没想过有人可以以一敌百，而现在叶青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武力到了一定的境界，他们或许决定不了一场战争，但他们可以解决引发战争的人。

第109章 虚空见神（五）
叶青在慈航静斋中这些许年间, 得到的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其创派祖师地尼留下的《慈航剑典》了。
她从最初的那个可以说是低武的世界中走来，汲取了她所经历过的所有的世界的精华，又有过和每一个世界中最强大最精华的人物的相互切磋, 才终于得以让她走到了今日的这种地步。甚至已经到了四大奇书都不能改易她根本的境界。
但她依旧没有停止。因为她知道她的前面还有路。上一个的世界中, 那最后出现的异象, 小老头于刹那间抛弃了一切也要进入的地方，叶青曾停步在其前,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那种莫名的感觉了，她知道往前一步很有可能是毁灭……但也有可能是蜕变与新生。
她又一次面临着一个选择，并且这一次, 大概也与上一次一样的重要。她过去曾花了十数年的时间才让自己确定了未来将要走的路，但到了今天，她只花了一秒钟，就已决定自己一定要步入其中。
这中间的转换，是她在数个世界中得到的成长，她有了足够的、可以为自己每一次选择负责到底气，她是自信的、也是执迷不悔的, 她是坚定的、也是拥有大气魄的。
她着重在剑法上花费了很大的心力，但其他的一些奇术也没有就此落下。王怜花给予了她很大的帮助, 楚留香的特异也给了她许多的启发, 她能够在上上个世界调养身体, 可以在前一个世界的山巅体悟天心，这两者是极为重要的。
她怀里藏着的，是那副曾在寇仲与徐子陵面前现过身的古怪的面具, 之所以会塑造成那样可怕怪异的样子, 是因为她需要一个和自己现在截然不同的邪派的身份。这个新的身份是一个喜怒由心的类型, 会带给人的只有神秘莫测的恐惧……也是她一点小小的恶趣味, 她没有将之打磨得完美无缺。
比起让人察觉到不对劲，还不如说，她就是要让别人意识到，她确实是易了容，但你就是猜不到她后面的那张脸是什么样。前者会让人猜想她可能有什么阴谋，后者就只能让人捉摸不透。没人会和那样一个人亲近，也避免了她流露出破绽。
叶青走在无人的湖边，这里的风景十分优美，水面平静的就像倒扣下来的镜子，绿色的水草覆盖了周围的边际，有几朵将开未开的粉色的花掩映在宽阔的叶片中。路边是一条废弃了的回廊，依稀可以见到过去时光里的辉煌，而现在，叶青只能见到腐朽的柱子，还有掉了颜色的围栏。
这里应该曾属于一个大型建筑的一部分，可如今已经衰败，更多的部分都被树林给顶替了，叶青抬眼望去，她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回响，是眼前一片原野后传过来的声音。
湖边与树林间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白色的砂石后是冷硬的土地，马蹄声匆匆而来的震动惊起了一大片的雁鸟，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劲装的男人，他皮肤呈现一种塞外才会有的古铜色，脸上纹着青龙，背后负着大而沉重的钢锤，一双眼睛残酷而冷漠。
他率领着一群骑兵们从湖边极快地穿行而过，他从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这边的黑点，直到近前他才发现，伫立在这廊边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衫，一袭长发乌黑垂下，一支玉色的发簪将之挽起的绝色的美人，她形容相貌姣好，身姿气质脱俗，比之这天下间的九成九的女子，都要来的如仙似幻。
他的眼睛笔直地黏在了她的身上，对方腰间悬着一柄修长的宝剑也不能让他移开目光，他此来竟陵是有着极为重要军事的，但他转念一想，也不觉着结识一位佳人会让他花去多少的时间，所以渐渐的，他的蹄声开始慢了下来。
叶青仿佛没有察觉到路过骑士眼中兴起的惊艳，她从竟陵离开以后，也去过其他的几座城池，但除开朱粲以外，她就没有再度出手的意图。其他人先是警惕，后来也慢慢地放下了戒备。他们开始觉得，朱粲只是一个特例，毕竟他所做的事实在是违反了人伦道德，此代的静斋传人心气过高，不能忍受这样的人魔，也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
也怪那朱粲，呆在哪里不好，非要自己跑出来，丢了命，也是自找的。
叶青依靠在廊边，欣赏了一下这接近黄昏的荒凉的湖边，她等待了没多久，就有一个摇着折扇，作儒生打扮的英俊的男人从铁骑离开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神色温柔中带着忐忑，将自己文雅的气质破坏的一干二净，他走到了叶青的身边，刚想要说些什么，就为对方在昏黄的光辉下微微笑起的动人侧颜给摄住了。
他心中激动，口舌也干燥难言，每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他都把控不住自己的心神，只觉世间不该有这样的仙色。
“你跟在我后面半个月了，”叶青微微笑道：“现在终于出来了，就是为了站在我身边发呆吗？”
男子惊醒，他呐呐言道：“在下侯希白，初见姑娘容颜，只觉该是天上仙子临凡尘，一时流连不去，所以才辗转在姑娘的身后，若是有什么冒犯的地方，在下任凭姑娘处置。”
叶青叹道：“你做都做了，现在再过来请罪，真的有什么用吗？”
侯希白紧张道：“姑娘生气了？是我做错了，我不该如此……姑娘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下次若是没有姑娘同意，我绝不会做出惹姑娘不快的事……”
也是叶青现在的身份分属正道，所以此人才难得地逃过了一命。叶青一双漆黑的眼睛瞥了过去，侯希白就立刻断了自己的话语，他听见心中的仙子问：“你刚刚和别人动了手，是那群骑马过去的人吗？”
说到这里，侯希白面上的神情就严肃起来：“那些人是‘铁骑会’的人，为首的是‘青蛟’任少名，他们想要对姑娘你不利，我知道姑娘你自己可以应付，但还是不想看到那些庸俗之人亵渎姑娘你的玉颜，所以稍稍为姑娘你分忧了下。”
“你知道我是谁？”叶青问。
侯希白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觉着问出这个问题的师仙子有些可爱，他温柔道：“姑娘你在竟陵做出的事已经轰传了整个天下，所有人都在为朱粲的死叫好，我自然也不例外。尤其是姑娘你出自传闻中的慈航静斋，现在都有些人开始叫你仙子菩萨起来了呢。”
叶青笑了下：“也不过是一个刺客而已，比不了先师们胸怀天下，或许我会是慈航静斋最失败的传人也说不定。”
侯希白微微生气：“仙子你何必自谦，我知道尊师曾誉满天下，但师仙子你却绝不比乃师差，匡扶天下可不是嘴上说说那样简单的而已，那朱粲不知有多少人恨不能生啖其肉，但最后却还是终结在仙子你的手上，在我眼里看来，这就是你高于其他人之上的仁慈，是其它所有人都比不了的。”
叶青叹了口气：“你这样，我都不忍再用刚才的事情来质询你了。”
侯希白羞愧道：“是我错了，我愿意为姑娘你做任何事道歉。”
叶青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她除掉朱粲，可以说是将这乱世的结束往前推动了一段时间。但这并不值得她为之得意，因为她来到这里，最开始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个食人的将领，她是追着另一人的痕迹而来。
尤鸟倦等四人是死在了她的手里。她想要做的是挑战向雨田，如果徒弟的死亡可以让他蹦出来的话，那这一手段也算是起到了作用。她将那四人一个个地捉了过来，再将他们分开到不同的房间，配合着摄魂术一个个地拷问，由此得到了很多有关向雨田的事。
比如说，对方如果没飞升的话，现在的年龄当是两百三十、四十左右。他在离开的时候，面貌看上去仅仅只是一副中年人的模样，从很早以前开始，他的容貌就再也没有变过，他的武功也高到莫测，让他们一只手，另一只手打他们四个人也不会花多少力气。
在将他们知道的东西榨干以后，叶青就将这几个倒行逆施的家伙给杀死，为了让消息传得更快，她还将这几个人的尸首挂了几天，这也是阴癸派立即得到消息的原因。
她知道向雨田一定还在这世上，因为那未知的声音不可能让她去和一个死人或者飞升的人比斗。她也知道向雨田不可能比她差，因为对方活过的岁月足以与她过往的时光媲美，他看过的秘籍也不会比她少，因为魔门拥有的东西很多，而他师父又是上一代的魔君，所有的一切都对他没有限制。况且，他还修成了魔门的圣典道心种魔，不论是开局还是经过，都要比她来的豪华的多。
而她也有种感觉，对方知道自己在寻找他。
这种感觉发乎心神，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预感。可他既然不曾出现在她面前，那就说明了，他不想见她。也许是不想看到一小辈追了上来，也许只是不愿意在这个时候飞升。
这个世界是有着破碎虚空传说的，而飞升者，多数又是以两方决斗至最高峰时候产生的。有人苦求对手不得，也有人并不想得到。
可这由不得他，叶青在心底兀自想到。也由不得她自己。他们终是要在某一天相遇的，这一点，他知道，她也知道。

第110章 虚空见神（六）
侯希白是一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 他温文尔雅、知礼守节，在面对女子的时候极为注意自己的举止，一言一行都不会有丝毫的冒犯。叶青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有关这个江湖现状的东西, 这也让她少走了一些收集信息的弯路。
叶青此时也没有要用另外一个身份去做什么事的打算, 所以她也暂且容许了此人伴随在她左右, 侯希白的身后是石之轩与花间派，他能够发挥出的能量取决于他的师父给他留下了多少的势力。这也算是她对于松散的魔道教派一个小小的试探。
“师姑娘接下来打算要往何处去？”在感觉自己受到接纳以后, 侯希白十分兴奋，他想要在这位仙子面前表达出自己的能力，决心要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将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不会让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叶青笑着看了他一眼：“你不会觉得任少名会在吃了一个亏以后，就真的偃旗息鼓什么也不做了吧？”
侯希白皱起了眉：“任少名的父亲是曲傲，他的铁骑会又与林士弘有着紧密的联系，也算是南方的一大势力，但我不觉得他真的敢对师姑娘你做些什么。”
慈航静斋的名头可不是说说而已，白道第一的势力牵扯了太多的东西。人只要会思考，就会衡量一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做, 为了一点对美色的贪心，耽搁了在争天下中的进程, 不论是任少名还是林士弘, 都不会轻易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是啊, ”叶青道：“他们不会对我们动武。但他们也不会什么也不做。”
尤其是在她出手了一次以后，她所代表的背景，还有她展现出来的武力, 都是个绝对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管是想要招揽她、征服她, 还是警戒她、驱逐她, 都不会任由她在势力范围内真的安静从容地走下去。
侯希白肃然，他咬了咬牙，掷地有声道：“在下绝不会让仙子在这一路上受到任何的骚扰，仙子还请尽情游览这大好山水，不论师仙子想要做什么，都可以随心而动，希白只希望仙子你可以过的开心。”
他显然已经准备去动用了某种力量。叶青微笑着看他，声音也似乎柔和了些许：“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叶青没有在竟陵的范围呆上很久，她这一趟的旅程是准备走遍这整个的中原的，不仅仅是因为身上背负着慈航静斋历来的 “安天下”名头，也还是因为她想要借此确定下来某人的行踪。南方到底军事比不了北方，历来争天下，多数也是由北及南，除开萧铣与林世弘外，其他的势力大都位于北边。
其中她最看重的李阀也是在北边往上的方向。
李阀最重要的是李世民，不是他的武功，是未来历史带来的东西。
叶青到底不是原来的师妃暄，原本的师妃暄是与侯希白一起游历了三个月的三峡，叶青虽然一样身穿白衣，但她的行事作风却更像是一位普通的江湖人士。她比起谈玄论道，一路走来，更像是仙子落下了凡尘，她不似要飘飘从这人间过，而是脚踏实地，一步一行地丈量这片古老而宽广的大地。
侯希白初始的时候有些茫然。因为叶青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同。他以为她是隔离了红尘烟火的世外之人，但很奇妙的，她仿佛对于凡间的油盐酱醋茶有着深刻的了解；她将自己降低到了与最普通的百姓也平齐的地位上，知了他们的烦恼，明白他们的苦楚，不吝啬自己的出手，在遇上的时候，也愿意用自己的力量为他们解除苦难。
虽然她的手段一贯犀利得让人骇然，但从来都是干脆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的尾巴。
而就在侯希白以为她是一种慈悲到悲悯的性情的时候，她又向他展现了她另外的一面。她不会因为遇到的惨事而心伤，也不会这乱世的混乱而感怀，她不会发下要将所有不平事踏平的宏愿，也不会因为行人的离散而伸出更多的援手。她注视着这片土地，仿佛有空旷的风从她的眸底刮过。每当她在这个时候，就显出了一种格外冷酷的面貌。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情在她的身上融合得没有一丝瑕疵，侯希白无法理解远离俗世外的慈航静斋是怎样养出这样一位天下行走的……或许这也并非慈航静斋的功劳，侯希白心中隐隐有着这样的一种感觉，这是她独有的气度，与从前的静斋的传人绝不相同。
可他却偏偏被她的这种特质给吸引住了。他渐渐地转变了自己一开始跟随在这位师姑娘身后的初心，她的容颜确实是这天下无有的绝色，但他后面也开始意识到了，她身上更为摄人的，当是那种神性般的魅力。
他以前所想的仙人，当是飘然御风、独立登仙的形象，但这样的仙人也太空洞太缥缈，就像是无法从想象中走到现实里一样的朦胧虚幻。而现在，他注视着叶青，就像是真的看到了一位仙人莅临到了他的眼前。这不是由她的形容气质来决定的，更是由她的行事风格与心灵渲染所造成的。
她可以一直在天上，也可以落到凡俗里，这都由她自己的心意。
渐渐的，他一步一步地跟随在其身后，其他的所有念头都被抛弃，他的心中生出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尊重与敬畏。这样的时日直到有一天，他在暗中动用的势力过大，惊动了自己那行踪不明的师尊，他才终于从这种奇妙的感触中惊醒。
他不想将有可能存在的危险吸引到这位师仙子的身边来，所以他不得不在临近洛阳的时候去向自己心目中的神女告别，他从未有过这样依依惜别的心情，他犹豫了三个月，没有在他珍藏的折花扇上添上一笔的墨痕，他总觉着自己的实力还不够，不能勾勒出这位仙子百分之一的风姿。
他离开的时候是在一个清风凉爽的午后，落叶萧萧，马儿长嘶，他可以感觉到有一双美眸一直落在他的背影上，这让他心中激荡，几乎就要停下来自己往外走出的脚步，但他最终还是没办法留下来，这让他首次感觉到了能力不足的痛苦。
叶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依照她的能力，在这样一段时间中，侯希白几乎没办法将自身所修习的花间派的武学保留完好。她在精神密学上的造诣越高，对于人心的影响就越是深刻，哪怕没有想要刻意做些什么，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给人带来变化。
花间派的内功运行的方法没给她带来多少的感悟，到了她这种程度，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可以从广博的武学海洋中得到进度了，只有寥寥无几的神功可以帮助她往前推。
她遥望着洛阳这座恢弘的城市，仿佛看见了净念禅宗在建筑群中露出的一角屋檐。她本该在很早以前就来到这座佛宗的本营，但事实上是，她更看重《长生诀》，所以才在多花了一段时间以后，才终于来到这座寺院。
不论这座佛寺在原本的故事里给人们带来的观感如何，叶青都不会拒绝进入这个武林的圣地，净念禅宗与慈航静斋是天然的盟友，把自己这方的朋友往外推，那不是智者所为。更不要说，净念禅宗里收藏的经书密录，很有可能足以与静斋当中媲美。
叶青进入了洛阳。
朱粲的死哪怕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在时间的流逝下，也还是渐渐地平息了下去。他留下来的势力与军队，在周边势力的吞食下，一丁点也不剩地被消化了个干净。这对那些势力的主人来说，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有一瞬间，他们几乎希望这样的事情可以再一次发生……只除了不要让有其他人来与自己抢食。
杜伏威与林士弘在瓜分地盘的时候打了一场，任少名被卷了进去，本该有的猎美的心思也被打散，他已经知道了那惊鸿一瞥的女子是师妃暄，这次兴起的纷争也来的诡异，仿佛特意有人挑唆而起，连一边在旁观的萧铣也被激怒，三人就在朱粲留下的根据地上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任少名虽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但他最终还是没能明白危险来自何方。林士弘确实是派人去追在叶青的后面，这也是他今晚取死之道的来由。
黑暗中流露出一点剑芒，犹如死神的吞吐，它虚实难测，恍如毒蛇一样从埋伏中破空而出，它点在他的腰侧，其势其速，实乃他平生所见之最。他只感觉身上一凉。

第111章 虚空见神（七）
任少名从床榻上翻身而起, 他的两柄钢锤在床头另一边的墙上，距离不远，可他却没有丝毫的机会去拿取, 他的双眼绽出凛冽的光, 一双手掌握成铁拳，如神龙一般, 悍然朝着这诡异叵测的黑衣的刺客轰然锤去。
暗中的人没有一击致胜也不惊奇，他的剑法森然冷酷，一点寒芒如漫天的星辰闪落，他身法犹如鬼魅般迅捷, 明明当是处在任少名铁拳威势的范围笼罩内, 但下一瞬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而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却又传来冰寒的杀机，像是雪天当中最严酷的冰凌，任少名心中一阵胆寒，他刚想要回转过身, 一阵剧烈的疼痛就从他的腰眼处发生。
原来他刚才不是没有受伤，只是强忍着提气反击，而现在，这一点的影响就要了他的命，身后的那人像是早有预料，寒凉的剑锋从他的胸口出透体而出，无尽的寒意涌上任少名的心头。他口中吐出口血, 眼中神采彻底黯淡下去。
“砰！”大门被从外边暴力破开的声音, 一个凶恶的和尚和一个娇媚的女尼从外界飞快地跳了进来, “会主！”眼见这一幕, 女尼忍不住惊骇失声叫道。
“贼人受死！”红色僧袍的恶和尚咆哮怒吼, 一柄沉重镶环的铁杖被他扫出恶风，他身形一窜，像猿猴样往前一跳，呼呼的声势大作，就要将这刺客扫落。
黑衣人往这里看了一眼，他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暴露在蒙面的布巾外，像是针刺一样投往了恶僧的方向，其中包含的森冷与残酷让他不由得窒了一窒，就这一刹，对方就往外一投，从半开的窗户中逃出，他身形快的不可思议，根本没多久，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艳妮常真四肢百骸被冰凉的意味占据，在恶僧回望过来的时候，她面色青白道：“会主……会主……已经死了。”
恶僧也神色发苦。他们都知道任少名身份的特殊，他不仅是林士弘的心腹，也还是曲傲的独子，而这两个，他们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而现在，对方在他们的保护下死去……无论怎么想，他们的结果都不大可能好。
“到底是谁？！”艳妮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咬牙道。
恶僧不确定道：“这样的行事作风……有点像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他为何会过来？”艳妮道。
“还能如何？”恶僧狰狞道：“别忘了我们白天刚刚和谁战过一场？”
“萧铣？”艳妮惊声道。
“最有可能就是他了。”
…………
从扬州到洛阳不是一段简短的距离，叶青与侯希白花了三个月走完，这其中比起赶路，他们更像是悠然地旅行。而相较于花在路上的，叶青为其他人随手施下帮助的时间占据的份额更多。
与他们不一样，担负了“主角”命格的寇仲与徐子陵可谓是经历了一系列的危险与机遇而来。与不同的势力交接，遇到诸多的美女，几次的险死还生，在这些马不停蹄的事件过后，他们也从原本的扬州混混的身份当中蜕变了出来。更沉着、更成熟，不再是从前那个颠沛流离的自己了。
他们唯一有可能被篡改命运的时机就是在那天的那座小船上，他们茫然不知，只以为自己竟从极度的凶险中好运逃脱。只有叶青知道，只要她将那一卷的《长生诀》从这二人身边带走，这接下来的所有的剧情都将如烟消一般彻底被打乱，没有了这二人，未来的爱恨与翻覆都会走上另外的一条道路。
叶青有一瞬间是想要这么做的。不要说从别人手里夺走东西不好，她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壮大自己的，她不是那种会限制自己的人。
但她最后到底还是没有这样做。毕竟她现在的情况也与最初不同，她没有了随时会失去生命的紧迫威胁，既然如此，她也可以让自己随心意而动。
寇仲与徐子陵极为狼狈地从城外赶来，他们一个将脸涂得很黑，另一个将身躯微微佝偻起来，二人进城的时候活像是在外面被打劫了一番，任谁也瞧不出来他们原本还算俊伟的面貌。
“子陵，这里就是洛阳了。”寇仲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道。
徐子陵松了口气：“听说阴癸派的敌人净念禅宗就在这里，还有和魔门不对付的慈航静斋的传人也在这座城中，想来可以让他们顾忌一点，不至于肆无忌惮地在里面对我们出手。”
“那妖女……”寇仲恨得牙痒痒，但一想到对方那诡媚的美色，心间就复杂难明起来。他往外一偏，见到徐子陵面上是与自己相近的神情，他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此二人幼年的经历让他们极擅长从困境当中给自己找到安慰，寇仲一边笑一边道：“那小妮子看起来厉害，但其实根本就比不上我们上一次碰到的那个人，我们都可以从那人的手下活下来，自然也就可以从她的算计下逃过来。”
徐子陵也道：“都说要从我们这里得到杨公宝库的消息，可我们就偏偏不告诉他们，仲少你自创的什么‘关帝陵’，看他们怎么找！”
寇仲有些黯然：“可惜，明明那宇文化及都已经被那人打伤了，后面都没办法亲自来追杀我们了，但最后还是……”
那傅君婥最终还是死去了。她身负杨公密藏的消息，中原与高丽又相隔那么远，这其中会有多少人对她动手，想想后来的双龙的遭遇就知道了。等待她的，只会是不尽的试探与截杀。
“就是那位不知名姓的前辈，幸好她出手的时候宝库的消息还没有传开，否则的话，当时的我们三人，有一个算一个，估计都逃不开。”徐子陵想要将话题从悲伤的事情上挪开：“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忘了，让我们去找人，结果却没有留下联络她的方式，也是奇怪。”
寇仲愕然：“你不说我还没有发现，哈哈哈，看来她是再厉害也有疏漏，到时候我们真要碰着那人了，后悔死她！”
二人打打闹闹地向前，洛阳的城池高而伟岸，城中的布局纵横交错，有斜倚的树木从他们的身边掠过，两边的店铺林立，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古城。
兄弟二人早就已经算好了，他们此来洛阳，就去投靠王世充。他们的敌人太多，有瓦岗的李密，有与他们交恶的宇文化及，也有极端可怕的阴癸派，为了对付这些敌人，他们需要借力。他们曾在半途上与王世充的侄女董淑妮有所交集，更是在期间救了她一次，以此为门路，他们当是可以敲开王世充那方势力大门的。
…………
叶青从密闭的铜殿中走出来，殿中刻有四面的铜铸的绘卷，卷下又有高低不同的各异精巧的佛像，她从内里走出来，身后跟随着一个高挺秀逸的和尚，和尚闭口不言，叶青只能主动对其点头道：“明日我将会去把和氏璧带过来，后面看顾的事就辛苦你们了。”
和尚依旧不答。他抬起头来，一双深邃莫名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平静的脸上如有神光，他看了她一眼后就重又低下头去，仿佛即将永远沉默下去。他是了空，修炼了闭口禅，是寺中最顶尖的高手，也是接下来要负担重任的和尚。
叶青从恢弘的殿堂中走出去。这净念禅宗掩映在树林中，有七座的大殿，和外侧更多的小殿，两座高高的佛塔伫立在后山，二者中间有一座钟楼，阳光从建筑群中落下，将其上的琉璃瓦照得光亮，有晕染从人们眼前晃过。
她往后望了一眼。终是决定要结束这段时间在净念禅宗中的修习，宁道奇明日将会到来洛阳，随他一起过来的，还有慈航静斋拜托给他的和氏璧，这是一件宝物，但对自己的作用不大。
它主要的用处是可以拓宽经脉与辐射|精神，而这两者，她在之前就已经试过了，这也是她这个身份的好处，有些东西，不需要过多钻营，就可以轻而易举拿到手。
但这还有另外的一个意义。它代表着慈航静斋已经成为了天下风势的中心，所有人都会将眼睛放到自己身上，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放松一下，现在迎接自己的，只是无尽的凶险的风暴。
这对原本的师妃暄来说，是极为重要的考验。但是对于自己……叶青唇边泛出一抹笑，她感受到了暴雨来临之前的沉闷。这座城市里已经到来了不知道多少方的势力，可以想象，明天或许是一个无比混乱的日子，大宗师的身份可以压服绝大多数人，宁道奇是大宗师，但在他们的眼中，她“师妃暄”可到达不了这种高度。
杀了朱粲用的可不是乱军当中悍然取其首级的方式，在他离营的绝佳的时机中亮相，在其他人看来，这绝对花费了叶青很多的心思去谋划。还有一直蠢蠢欲动的魔道教派，尤其是近年最为势大的阴癸派，她可没有忘记慈航静斋与这个教派之间的孽缘……他们会让彼此间的传人进行对决，这一次静斋的选择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她的手指从身侧的长剑身上抚过。即使便对方很有可能不敌自己，但她还是对接下来的事情稍有期待。年轻人背后总是还有着更强大的老一辈的，天魔力场也是一种十分巧妙的力量的运用，与之交手，也不算是没有趣味。

第112章 虚空见神（八）
洛水之上有一座桥, 桥名天津桥，桥基呈龟背形，驾临南北, 将宽敞的水面犹如天汉一般连接起来。
这座桥上原本当有许多的行人往来, 它的一边是洛阳的天街，宽广的大道边是各样的店铺, 脚下是白石砌成的路，到了傍晚的时候，各自的店家会在门边挂上花灯，一列列地点燃下去, 就成了一出亮丽的光路, 让这座古城的晚上也显得富有色彩。
现在的时间还没有到晚上，可它的街道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桥和天街都空旷旷的，让人不禁担忧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青就是在这座桥上等待，她衣衫飘飘, 立足在拱桥的中间，垂目静视着下方缓缓流过的洛水，了空站在她的身后，他竖起的手掌上缠着一串檀色的佛珠，安静的就像是一根普通的柱子。
她等待的人还没有来。
但不速之客却有两个。寇仲与徐子陵花费了老大的力气逃跑，他们从没有想到，那阴癸派的魔女之所以会在后面放任他们逃往了这洛阳城中, 其实是因为他们在这里布置了绝杀之阵。他们在这里派出了三位的长老, 布置了“天魔大阵”来对付他们, 若不是徐子陵在后期爆发出了一种可以感应弱势之处的神奇能力, 恐怕他们二人就要交代在那凶险的伏击中了。
“陵少, ”寇仲的心情很不好：“你说那魔女是怎么知道素素姐的？”
徐子陵也没有了往常的风轻云淡：“她说素素姐嫁给了香玉山，如果我们不将杨公宝库的秘密双手奉上的话，说不定就会做出些我们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该死！”寇仲提着刀：“她定是调查了我们的过往，知道我们稀罕姐姐，所以才张口就来威胁我们，一旦我们失措，她就相当于是又找到了我们的一个弱点。这魔门的妖女掌握了弱点，便足以将人翻来覆去的折腾。”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徐子陵皱眉问。
“王世充那里是指望不上了，”寇仲思忖道：“他今天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事，将府里的高手调出去了大半，他自己也在几个时辰前出了门，况且，就算他还在，也不一定会为了我们与阴癸派死磕，那魔门今次是下了决心，定要从我们的嘴里挖出一点东西来，我们这是陷入了绝杀之境，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真的要丧命于此。”
徐子陵深吸了口气：“是啊，九死一生之境。”
“陵少，”寇仲惊喜问道：“你知道我们的生路是在哪里了？”
徐子陵苦笑道：“还能有什么生路，我们一开始不就是为了那个门派来到这里的吗？王世充和李密对上了，阴癸派的敌人，不从一开始，就只有慈航静斋吗？”
“你是说……”寇仲明白了过来。
“是啊，”徐子陵目光坚定：“我们去净念禅宗。”
寇仲有些不爽：“慈航静斋可没有得罪我们，将麻烦给别人的感觉可真不好。”
徐子陵笑道：“仲少你不是说想要加入这场夺天下的争斗吗？慈航静斋为世间择君要是看不上你，那可就是未来的敌人啦！”
“说是这样说，”寇仲道：“这理由可真不行。”
“哈哈，”徐子陵的声音消散在风里：“我就知道仲少你不是这样的人，要不，我们继续逃跑？”
“唉，”寇仲唉声叹气道：“我总觉着我们不该如此狼狈，我们花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为了武林高手，由此可见我们练的那本秘籍的神奇，若是再等上半年，不，说不定几个月就行了，我们就该在那群魔门人手中有最起码的自保之力……”
“别想了，”徐子陵安慰道：“若是能逃掉，日后将场子找回来就是……嗯？”
两道风一样的身影突兀地停了下来，是两个已经焕然一新的英伟的男子，一者豪迈，一者宁静，他们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的拱桥，仿佛瞧见了什么令他们心生震撼的事物，连方才愤然狼狈的神情也恍惚起来。
但很快，他们那种震惊莫名的心情就在另一道的喝声中被驱散，可方才那等惊见天人的心旌摇摇依旧在他们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它久久不曾退却，让二人念念不舍。
桥上站着一人，她身着纯洁的白衣，腰间悬着一柄修长的宝剑，一头青丝如瀑垂下，背影挺直若秀树，她的侧颜犹如露出的半阙的明月，无比的清丽与缥缈。她就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不见张扬，只觉寂静与轻缓。周围的一切都好似离他们远去。
洛水脉脉流淌，徐子陵只觉着自己触到了某种浩大壮丽的东西，他深深地沉浸在其中，朦胧中觉着自己犹似见到了星空之博，明月之古，他为这天地自然的广袤与深沉感到感动，一瞬间，他的精神与思维也拔高了许多。
“咦？”叶青感觉到了什么，她往回望去一眼，就见到那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停在了桥头边，他们的视线正看往自己这边的方向。刚才的触动也是从他们而来。
四个大和尚面容沉肃地拦在寇仲与徐子陵的身前，他们有五官粗犷的、有须发皆白的、也有身形高瘦、和矮上其他人一头的。
“止步！”其中年龄最老、威势最强的一个和尚口舌吐雷道，四双金刚怒目齐凛凛地望向他们，带来了极为沉重的压力。
寇仲从恍神当中清醒过来，他瞧了瞧这四个明显是高手的大和尚，心中已有了一定的猜测，他嬉笑着说道：“怎么？这大道朝天，不是你家开的，你们和尚走得，我们平常人就走不得？”
他已经意识到了这周遭的一切与阴癸派无关，他先前还觉着这处诡异环境是为他们而来，可现在看来，他们是闯入了另一方势力的清场中，那阴癸派还没有那样算无遗策……他暗暗吐出口气。
徐子陵本该制止寇仲的嘴欠，但他刚刚从那种意境中回过神来，只觉着无比的失落与怅惘，他凝视着瞧上的女子，见她转过身来，心中顿生激动与忐忑来。
“居士还请绕歩，”开口的是净念禅宗里不嗔、不痴、不贪、不惧里的不贪，他竖起手掌，没有动怒道：“前方我禅宗正有要事，此时围桥也早在几日前通知了百姓，周遭的商家也补偿了银两，而看两位也不该是普通百姓的样子，身为江湖武人，此时靠近，容易引起误会，若真是要渡桥，还请几个时辰以后再来。”
一番话说的圆满不漏，也该是早有准备。
寇仲有些惊讶，他实是想不到净念禅宗的人会是这等的模样，他们不该是这样的行事，身为一大教派，不跋扈蛮横也就算了，还这样静静地给他们解释，这与他从前听闻的传言毫不不符。
徐子陵温声回道：“不是我们硬要渡桥，是我们身后有人追杀，为了性命，不得不逃亡，我们满头乱窜下来到此处，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大事的。”
“是啊是啊，”一边的寇仲连忙道：“那阴癸派欺人太甚，拿我们的姐姐来威胁我们，我们实在是没了办法，才想要找人来帮助……”
“阴癸派？”四个和尚互相对望了一眼，面上神情更为慎重起来，从里面还可以见到蓄势待发的戒备。
没等他们发出更多的质问，一道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的轻柔的女声就像在他们的耳边响起一样，她语带笑意道：“他们说的都没错哩，我们确实是抓了他们的姐姐，只因为这两个小子太过奸猾，什么话也不肯透露，就算说出来的也是胡编乱造的谎言，害的我不得不使出这一招，还专门往江陵那边跑了一趟呢！”
这女声来得极为突然，又像是有魔力一般可以挑动人的心弦，带着特殊的韵律，让听闻的人忍不住心慌意乱、心干舌燥。原本尚在桥上的了空拨动佛珠的速度快上了几分，他目如急电，凛然往下望去。
“就是她！就是她！”寇仲跳了起来：“就是这魔教妖女，她叫作婠婠，是阴后的徒弟，她心思诡秘，武功又厉害，这次将我们两个人驱赶到这里来，说不定就是为了搅乱你们的大事！你们身为正道，绝不可放任这等的妖女诡计得逞，那将会是整个天下的损失！”
一条丝带从侧面的方向席卷而来，它来势迅捷，用意险恶，直冲着最外侧的不惧袭去，不惧只觉着有一条毒蛇冲着他飞击而来，他扬起手中禅杖，就要将这蛇头凶猛打烂。
“小心！”他身边的不嗔一声厉喝，他怒目圆睁，手里武器一样落下，就要将其中的一点白光扫落……一声轻笑，一个素衣赤足的女子从远处轻点飞来，她肌肤如冰雪，容颜如集齐了天地灵气般秀美，她身姿窈窕，从上方飞下的时候，就像是精灵遗落人间。
她衣袖再摆，又是三点的星芒急射而来，几人或躲或闪，竟一时让这魔教的妖女夺去了在场的主动权，寇仲与徐子陵心中焦急起来，因为他们知道，阴癸派此次过来的，不仅仅是这狡诈的小妖女。
果然，待四大和尚要往前而上的时候，一道浑厚的笑声从一边的楼层中揉身而下，其人面白无须，看上去像个文士多过武人，他胸腔震动，发声振响：“婠儿莫急，待师叔将这几个烦人的老和尚绊住，你自往上去就是！”
“魔隐边不负！”不嗔沉声冷喝，眼中绽放出强烈的杀机。

第113章 虚空见神（九）
阴癸派来的明显不是他们两人, 另有一长发长发高挑的女子从后面悄悄出手，她素手轻扬，一柄湛然的金色的小剑就毫无声息地冲着和尚们的后心击去。
了空冷哼一声, 这样相当于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偷袭让他极为不悦, 他手指轻弹，一颗檀珠就化为暗器, 朝着那小剑破空而去，其力度极大，带来簌簌的声响，令人们下意识地将目光望过来。
婠婠轻笑, 她手里丝带再去, “砰”的一声，竟与那檀珠相撞，二者一刚一柔，却产生了势均力敌的架势，让人根本想象不到, 这丝织的武器也可以如此坚韧。
“好胆！”那几个和尚心生怒意，不讲道理的偷袭总是使人怒火腾腾，他们想要将那女子围起，可边不负一点也不给他们机会，他大笑出声，手里的掌法也带起玄妙的弧度，一种牵扯的力度也由他的内劲发出, 显然这魔道贼子已经拿出了自己拿手的功夫。
另有两道身影也一样从侧面侵袭而来, 她们身姿轻飘, 与刚才出手的长发女子站在了和尚们的周围, 这早有准备的样子让和尚们心中生出不妙, 而此时，被一银发女子缠住的寇仲与徐子陵高声呼喊道：“小心！就是她们，可以围成阵势，让人用不了功力！”
银发女子眸中生寒，她发丝散开，竟犹如根根铁线一般穿插袭来，这等怪奇的招数让寇仲再也没有精力去观察他人，他抽出背后的长刀，聚集了精神，劈斩而去。
了空看了叶青一眼，叶青点了点头，他便脚尖轻点，整个人僧衣鼓起，像是一只大鸟一样就要往婠婠的身边攻去。可阴癸派怎么可能没有考虑到这净念禅宗当中最为棘手的敌手？一文人打扮的中年人从远方悠然行来，他手持一铜萧，姿态气度好不潇洒，只观其风范，恐怕就是比边不负要来的更难对付的高手。
“和尚何必如此急躁？”这人怡然自得道：“来来来，让我与你论道一番，也不枉你我二宗敌对了这么多年的交情！”
他将手中铜萧一摆，五指轮转，这长萧就呜呜咽咽地发出乱人心神的鬼啸声，他出势如魅影，不待了空反应，就猛地飞身上来。
此人在江湖上有个绰号，叫“云雨双修”，是阴后祝玉妍的师叔，在派内武功和地位都很高，也不知是祝玉妍付出了什么，让他这一次也来出手。看样子，这一次阴癸派就算没有倾巢而出，也是差不多了。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就像是包含了无尽的忧郁，婠婠也不管其他人，其他人也打扰不到他们，她玉一样的赤足轻轻点在桥柱的上方，整个人的身体立在那里，仿佛下一瞬就可以随风逝去。她美眸凝视着叶青，没有立刻动手，只静静地打量她：“想要与你亲自交手一番，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叶青不置可否，她淡淡道：“你们选出这个时间来乱战，更多的原因是为了和氏璧吧？”
“怎么会？”婠婠巧笑倩兮：“和氏璧不是还没有过来吗？它是在宁宗师的手里，妾身怎么有胆子将念头打在大宗师的身上？”
叶青也笑：“和氏璧本身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象征与代表的意义，它要让人们承认它的意义才会有价值。”
婠婠眨眨眼，她柔声道：“是啊，和氏璧是你们慈航静斋最重要的布置点之一，我们是不大可能得到它，但我们可以搅乱你们的阵仗。宁宗师不将其送到净念禅宗去，不就是为了给你们这一次的交接披上一层庄重的架势吗？”
她这样说着，双眼有些迷蒙。此女不愧是阴癸派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她的一举一动皆有一种美妙的意境，她口中说着话，但下一刹却立即出手。她袖中丝带乍然而来，像是两条飘飘的云路，比起攻袭，更像是诚挚的邀请。
可这只是表象，周围的空气里伴随着她的出招，犹如一瞬间被冻结、被抽空，人要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出手，往日里辛苦修炼出来的内力都会不再听从使唤，它们会被一种旋转起来的气劲所影响，成为敌人带动的伪物。
这是天魔功修炼到最高层次才可使出的神秘立场。现在的婠婠还到不了这种程度，但只此一点，也足以在武林当中逞威。她身姿曼妙，雪白的胳膊作往前探出状，她追随着丝带而来，说不出的幽秘与魔魅，犹如阻佛的魔女，有着能让人心随之而去的惑人风姿。
叶青也回望着她，她面上带着笑，不是慈航静斋人身上惯有的悲天悯人的淡素，她一直都没有出剑，仿佛看不到已经近在咫尺的攻击，婠婠心中生出警惕，可她也没有因此而放弃自己的试探，她面上冷然，双手中已经有一对武器蓄势待发。
突然，无法形容的光辉从这个世间亮起，它就像是黑暗中的第一道光，斩开乌云重幕的天空，又如同轰然乍响的雷霆，转瞬即逝，却如同光的剑一样，劈入了婠婠那一对剪水般的妙瞳里……这阴癸派的魔女惨叫一声，身形往后飞退，好似瞬间遭到重创。
这一声凄厉的叫声也于刹那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那个方向里，所有人都静默了一瞬，不明白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就连作为对手的彼此也缓和了下来，阴癸派的人有些莫名，像是没反应过来。
不只是他们，就连净念禅宗的人也不明所以，他们已经将这一次的阴癸派的袭击视作十分重大的灾难，四大僧人不仅要应付三女的包围，也还要警惕边不负的偷袭；寇仲与徐子陵已经从那银发女诡奇的招数中找到了应对的方式，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心中一齐生出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了空竖掌不语，他是在场中唯一一个显得不那么震惊的人，但他其实也不那么平静，从他颤动了一下的眼角，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
婠婠放下了手掌，她身体单膝伏在地上，一双凄迷的眸子里两行眼泪从中流出，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与无助，几乎能令所有看到她的人心生怜惜，她努力抬头望去，朦胧中，她可以见到那人依旧站在原处，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其剑身修长而明亮，如雪般光洁。
她微微开了口，像是要说什么……可骤然间，她右手往地上一拍，整个人轻忽忽往上飞去，一道直刺落在她方才静止的位置。原来不知何时，叶青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她随意一般出了一剑，不像是之前那一招一样剑气霜冷，但也依旧不可小视。
叶青一笑，她回转过身，衣袂随着她毫无烟火气的轻功显得仙气飘飘，她照样又是一剑往后追去，依旧是那样缓慢平凡的一式，却使得婠婠不得不又一次侧身，她柔美的腰肢往后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冰凉的剑锋从她的胸腹上探出，她的皮肤上感受到锋锐的冷意。她目光瞪大，两柄短刃斩向了这即将下落的寒霜剑，在极静中，她好似听到了一声清凉纯澈的剑吟，她的心中生出了恍惚的寒意，这是生命遭受到威胁时本能的惧意。
等到她再次从翻滚中起身以后，无比的羞恼与不敢置信就冲散了这为数不多的畏惧，她没想过自己会遭到这样的打击……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发生的？之前杀死了朱粲的传闻只是让她对这次的命定的敌人生出极度的慎重……但她与这人之间怎么可能有这般大的差距？
婠婠心中是骄傲的，她天资纵横，又是魔道第一教派的亲传弟子，在阴癸派中，她的师父看重她，在阴癸派外，没有哪一个同时代的年轻人可以撄其锋芒……
她已没机会再想太多，因为叶青的下一招已经到来。她叹息一声，其中饱含着婠婠根本不想懂的感情，她剑锋上剑意吞吐，眼眸低垂，透着一种似有情似无情的微笑，婠婠身姿连连转换，她就像是天魔女一样身形鬼魅，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她一连出了十八招，每一招都是在叶青的寒芒下迫不得已的顽强抵抗。
在第十九招的时候，她手中的“天魔双斩”再也支持不住，它们双双断裂，化为了无用的废刀，婠婠将之抛弃，然后再次启用了飞带。
三丈长的丝带在她的挥舞下犹如银蛇一般灵动，她将之织成了一个波涛涌动的“圆”，她进攻凛冽，防守也泼墨不进，这种对“柔”意的强势把握，已经到了一种即将蜕变的地步。
可是，叶青在第一个世界就已经体味到了这种“圆融无暇”的境界。她停也不停，只剑芒在眨眼间震颤了一下，下一刻，她就已经在一个莫名其妙的角度上将长剑穿透了进去。
“住手！”一道惊怒的吼声响彻了这片的空间，一个快的似瞬移般的身影飞纵入场，与此同时，浩大的风啸的声音也围滚在他们的身边，浪潮涌起，仿佛天也为之震怒，众人皆如面临着狂啸的决堤的海，没有一个人不为之心骇胆颤，以为面对天灾。
叶青手顿也不顿，她剑尖穿透了某具躯体的腹部，婠婠一口鲜血吐出，她直愣愣地看着叶青，忽而惨笑了一下，心气神都受到了巨大的重创。
下一秒，一个面带纱巾，发结高髻的女人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第114章 虚空见神（十）
众人不能明白自己是怎样生出这样的错觉来的, 但如此可怕的魔功，再加上她哪怕没有露出面容，依旧美艳不可方物的气质, 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立刻就从他们的心底里冒出来——阴后，祝玉妍。
只有叶青知道, 这一招已经掺杂了精神上的攻击, 魔门功法本就诡秘莫测, 祝玉妍又是其中最顶尖的人物, 有此变化并不以为奇。
这女子落到了婠婠身边，她没有多看受伤的弟子，一双奇异的眸子里已经泛出了幽幽的紫意，她的功力比新生代的小妖女要深厚了许多, 她一样从袖口中飞出两条飘逸的丝带，她不为攻敌，只为缚敌，她的到来让某种无形的力场驾临此处, 如果说婠婠的劲力只让人十分难受，而祝玉妍的, 就几乎让人难以寸进。
这魔门的上一代人物丝毫不顾脸面，就要让叶青为她的“狂妄”付出代价, 一时之间, 不论是净念禅宗的和尚，还是两个将阴癸派的人引到此处的小子，都从心底里生出震怖与忧惧。
魔门也没有讲脸面的传统。了空动作更急，他丝毫不顾对手愈发迅急的敌影, 动作颇有些哪怕受伤也要败敌的架势, 那阴癸派的老人, 叫做辟守玄的中年人眼睛闪了闪，他悄悄地往后退了稍许，不愿硬抗这老和尚的十成十的功力。魔门本就多是自私自利之辈，今晚的发展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自是不愿在这里受伤。
叶青抽出了剑，鲜红的血从她的剑尖上洒下，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就像是刚才根本就没有伤过人一般。她悠悠一笑，没有像场中人想象的那样警惕焦急，她再出剑时就与方才又不相同。
她对付婠婠的时候，剑招中是大简中蕴藏着深妙的道理，每一式看上去都是那么的从容淡然，但等到它真的临身的时候，你却又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开这普普通通的一招。
而等到她对付祝玉妍的时候，她出剑却又过于凌厉，她立足在这平凡的拱桥上，斩下的剑锋仿佛无坚不摧，它身上闪亮的剑气简直可以晃花人的眼睛，它极坚定极锐利地撕开阻挡在它眼前的一切，观到它的人好似在耳边听到了一道尖利难听的畸形的声音，这音调让人胸闷欲呕，头眼昏昏。
祝玉妍勃然色变，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这样破去她天魔力场的人物，往常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可以消减她魔功影响的高手，可是这样直接正面对峙的方式，她却是一个也没有看到过。
这样的对手……婠婠她输的不冤。
而且，她隐隐还有另一种觉悟。或许遇到这样的慈航静斋传人，不是婠婠有哪里不足，只是她运道不行。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就有杀意透出，叶青也是恰好看出来，她辨出了对方心中磅礴而出的杀气。她瞬间就明了这位阴癸派宗主大致的想法，敌人的小辈就是未来的大敌，不管是为了她的徒弟，还是她的宗派，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之扼杀在苗头里。
叶青却没有畏惧。她本就不用畏惧，她并非是祝玉妍想象中的任她宰割的人。祝玉妍尖啸而起，几要刺破人的耳膜，她身形动作愈急，可怕的内力翻江倒海地旋转起来，那种围困住叶青的力场愈发沉重，就像是由一个大的气球浓缩起来，居于其中，人会有惊厥心悸之感，这魔女身形飘起，衣衫无风猎猎，当真是一派魔宗风范。
叶青眼中生出稍显惊喜的色彩，她抬头仰望，凝视着高她一等的祝玉妍，脚下却往前缓缓地踏出了一步。双方对视了一瞬，这一眼仿佛启动了什么，下一刻，祝玉妍飞身往下，叶青拔剑往上，双方就像是两颗星球相撞，倏然间爆发出了无比可怕的威势。
似有轰然的气流以之位中心向周围迅速散开，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停了手，他们俱都一起看向这决定了一切胜负的对战，没有一个人能听到里面发出什么声音。但很快，一道魔魅般的身影幽灵般从场上逃离，伴随着的还有一道十分狠厉的声音：“梵清惠教出来的好徒弟！”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于阻拦。可奇怪的是，桥上的那人也没有阻拦。了空离的最近，他看见那先出场的阴癸派的妖女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是被她的师父给带走了，也不知道生死如何。
而在除此之外，他似乎瞧见了另一泼新鲜的血迹，这让他心生震动，他低垂下眉，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杀！”不嗔突然喝道，阴癸派宗主既然退走，随她而来的布局的其他人再怎么不敢相信，也要为了自身的安危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边不负走得最早，几乎是祝玉妍的话音刚落，他就飞快地往外逃去，他一句狠话也不敢留，将功力用尽，只想从这场战斗中脱身而去。
但他走得最早也最快惊动了其他人。寇仲目光一动，他踏步往前，心中仿佛沉入了一口幽潭，谭中一轮弯月虚幻般静静倒映，他身形随刀而出，使出了迄今为止最为巅峰的一招，他下刀无声无息，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天意。
“啊！”今晚的第二声惨叫，其中饱含了痛楚与怨毒，边不负往回看过来一眼，其中透着四海五湖也洗刷不尽的憎恨，这让接收到的寇仲与徐子陵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边不负的一条手臂滚落在白石板道上，半截的衣袖沾染上不少的尘土，它五指蜷缩，看来有些可怖，可它的主人已经毫不留情地将它抛弃。“仲少，”徐子陵靠近了过来，他的面色极为严肃：“我们最好尽快将这个人除掉。”
寇仲的眼中也闪过对方最后的一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有着强烈恶意的人，如同不断翻涌的污泥。他深吸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是啊，这样的人，哪怕为了我们身边的人，也不能留。”
他们一起打定主意后，就要往后面走去。他们还没有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虽然阴癸派像是早有布局，但到底看上去还是他们将那些人引过来的，不管怎样，他们也都需要过来交谈一番……最好是能够和那天仙般的师姑娘打上交道。
但了空制止了他们的上前。寇仲与徐子陵也感觉到了不对。
叶青没有将手中剑收起，她没有再给祝玉妍一剑自是有她道理的，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忽而一振衣袖，流水般的剑身也铮然作响。她叹息一声，打破了这一片的沉静，她淡淡道：“你还不出手吗？”
这一声真是让人又惊又乱，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敌人埋伏在不知何处的地方。徐子陵眉心震动，在受到提醒后，他也感觉到了，有一道极为诡奇的气机一直巡绕在他的灵觉的死角处，它似虚还实，飘忽莫测，像是隐秘的毒针，嵌在灵肉里，在没有发动的时候，谁也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徐子陵颤抖了下，他这奇妙的灵感告诉他，这恐怕是一个足以与方才离去的祝玉妍匹敌，甚至是比她还要更麻烦的角色，他心中诞出担忧，他望向那道白衣清素的背影，不知道她在刚才的那一次对碰中有没有受到什么伤。
叶青在出声以后，就感到那道气机竟有了要退走的意思，她挑了挑眉，往着桥侧那边望去。那人退得更快了，他潜伏起来毫无破绽，除开叶青外，在场那么多高手，竟无一人有所察觉；他退也退得匪夷所思，寻常人等，恐怕是连他的背影也无法窥得。叶青心中生出兴致，她已经知道这潜藏起来的人是谁了。
不管他是出于何因找上门来的，叶青倒也无所谓遇上这样的敌人，她或许是最无惧的一位慈航静斋的行走了。如果说当年的静斋当中有她这样的高手，估计也不用想出什么“以身伺魔”这样的诡道，说是为了天下，但其实只能透出她们的无力。
但叶青还是放这人离去了。因为她一直在等的人已经到来。
一叶扁舟从洛水的天际飘飘驶来，它随水往下，颇有些宁静悠闲的意味。一位宽带高冠的老人正坐在船头上，他面有长须，眸有意趣，他坐的姿态很从容也很闲适，是一种十分舒服又不失礼节的姿势。
他已经望到了叶青，他面上浮出了一种坦然与喜悦的笑意，他从船上站了起来，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叶青刚刚与人动了手，他忽然出声，就像是见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他语音里是纯粹的雀跃：“哈！师道友，我来啦！”
这就是中原第一人的宁道奇了。
不论世人怎样猜测他，都否决不了，他是距离这个世界天道的第一人。普天之下，谁也忽视不了他，谁也不能说自己可以打败他。
那道面都没露的气机已经杳杳不觉了。
叶青也笑：“宁前辈一来，就将某些宵小之辈给惊走了，替妃暄解决了很大的一个麻烦呢。”
宁道奇摇了摇头，他也没有争辩什么。这天下间，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面前这女子的可怕了。他曾在慈航静斋中体悟了剑典一段时日，而在其中，他识得了这位此代静斋传人。
对方是天生的“剑心通明”之人，是让静斋如获至宝，在其下山的一年前，就将剑典完全向其展示的天资纵横之辈。有些时候，他都忍不住怀疑，此女是否是天道的私生子，所以才会独得如此钟爱。

第115章 虚空见神（十一）
人要是活的久了, 什么事情都会见到。宁道奇自诩也算是见多识广、心性平稳之辈，但是在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慨。
他的身边放置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里面放着的，就是天下闻名的和氏璧, 这罕见的异宝有着一种奇异的能量, 所以盒子的材质也是特质的, 有着不完全的隔绝的能力。
“这样我也算是不负所托了。”他身体忽然动起来, 由方才的坐姿直接飞到了石桥的桥面上，在将这包裹的严实的东西递给了叶青以后，他手抚长须，微微笑着说道。
叶青收下了这份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宝物, 了空带着寇仲和徐子陵走上了前来，这三人向宁道奇见过了礼，在讲述完自己为何会被追到这里以后，寇仲有些忧心忡忡道：“那个叫婠婠的妖女最后会怎么样？”
宁道奇有些新奇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少侠, 莫不是可惜那女娃子的性命？”
“不不不，”寇仲连连否认起来：“我是一贯对女子心软, 但是那妖女却是唯一的一个例外，她几次将我们兄弟二人逼至险境, 如果我的武功足够的话, 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但其实还是有些惋惜的，分明之前对方逞威的时候，对其痛恨非常，可等到看到她真的躺在那里生死不知之时, 他还是心有不忍……寇仲觉着自己这应该是对美好事物的一种怜悯, 与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无关。
他偏过头去看自己的兄弟徐子陵, 就见到对方正有些痴痴地望向那师仙子的方向，他暗暗咂舌，在他看来，能够将阴癸派一大一小两个魔女一起击败的师妃暄绝对是比那将他们耍弄的狼狈飞逃的婠婠要厉害几倍的人物，他有些担心徐子陵会惹怒这位下手十分干脆的女子，于是偷偷地用自己的手肘顶了他一下。
徐子陵惊醒过来，他抬眼扫去，就见到那抚须不语的老人正一脸深意地笑着看自己，他连忙将眼光缩了回来。
叶青不以为意，她淡淡说道：“那婠婠在最后似用出了一门闭穴之术，这可以让她封住生机，放缓血液的流动，这可惜这一门法门相当凶险，就算那祝玉妍愿意付出代价，恐怕也有几率逝去。所以，最后的结果还不好说。”
净念禅宗的四个和尚暂时没有去追击阴癸派妖人，这边的事情更重要，那阴后就算败走也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人，此时他们也都走到了了空的身后，在看到和氏璧已经到了叶青手里的时候，俱都松了口气。
在向宁道奇问好过后，那不嗔思虑了过后突然发言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去搜寻一下那些妖人们的下落？”
寇仲与徐子陵心中一震，他们忽而意识到，不嗔此言针对的恐怕是那被砍掉了一条手臂的边不负，此人就算是在魔教当中也是极度恶劣之辈，再加上魔门当中人人自私自利、心性残忍绝情，受了伤的他不复从前的威势，在面临禅宗的搜捕的时候，他有很大可能会被作为累赘给搪塞过来。
他们想起了自己就在刚才说过的要除掉此人的话，对望了一眼过后，一齐发声道：“若是真要追捕，还请让我们也一起加入。”
徐子陵笑道：“怎么说这次的事情我们兄弟也有责任，能够为师仙子你出一份力，也是我们应该做的，就当是作为赔罪好了。”
其实如果叶青真的能腾出手来，那边不负恐怕就会是她扫除妖人当中第一位斩落在她剑下之辈，只可惜的是，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阴后，还有潜藏在暗处里的邪王，相比较于那窥探之人，这边不负却是要暂且往回推推。
反正都是要死的。自他出现在自己眼中之后。叶青想了下，同意了双龙的自动请缨。如果她没看错，这寇仲与徐子陵在这段时间里有了极大的成长，从之前的两个小混混，到现在已经有了武学高手的雏形，他们也与那边不负结了死仇，此次定是不会让那人从他们的手中逃脱的。
叶青也没有猜错。那边不负不敢追随其他人而去，他是知道自己在派中做过的许多事的，最后他被寇仲与徐子陵找上门来，因为被寇仲的嘲讽激起了断臂的仇恨，忽视了另外一位的偷袭，被徐子陵从身后一指点中，颈骨断裂而死。
他们交流的时间并不长，在叶青的挽留下，宁道奇还是没有第一时间离去，他陪在她身边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一直在距离净念禅宗还有一里的时候，他才终是离去，身影渺渺，眨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眼间。
阴癸派的失利让有些人不禁为这一代慈航静斋传人的武力感到极度的震惊，阴后的大名在这些年里流传甚广，没有人不被她的功力与手段感到畏惧，而现在……她的败走成了叶青踏上巅峰的踏脚石。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在心里对慈航静斋喊出的“代天选帝”的口号有些不屑，那么现在，一位可以说是宗师乃至是大宗师的存在，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了。
“妃暄她原来如此厉害么？”在一处冷寂无人的深林里，侯希白手持着他的美人扇，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道。
在他的身前是一位身形高大、在文袍外披上一件锦衣的男人，他鬓边微霜，一支墨玉的发簪将他的长发在后面别起，面容上有着一种阅尽了风霜之后才有的成熟的魅力，他风姿极为潇洒，背负着双手，一派渊渟岳峙的气度。
但侯希白却不敢多看，他猛地跪倒在地上，将额头叩下，也不顾周身狼狈，大声乞求道：“此次对任少名的刺杀其实都是出自我手，用花间派的力量来为妃暄扫除障碍，也是我心甘情愿的事情，还请师尊勿要责怪他人。”
石之轩的眼眸很冷，有如冰雪，他看着自己的徒弟，不含丝毫的情谊：“我一直以为，真要算计起来，你侯希白定会为你师兄所趁，但是谁知道，这一次却是虚彦被你耍弄了一次，莫不是美色当真能够激发人的另一面？”
侯希白颤抖了下，他连忙辩驳道：“此事与师姑娘无关，是徒儿我自作主张行事……”
“哼，”石之轩冷哼一声：“你可还记得花间派的行事准则？”
侯希白默然无语，最后道：“以……以无情对有情……”
“那你做到了吗？”石之轩问，他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面上的神情极为邪异：“我看，你与那慈航静斋的女子恐怕要身份颠倒下来才是，花间派的适格者她比你更适合。”
侯希白惭愧道：“妃暄她是不一样的，她看到的是这个天下的苍生……”
石之轩不耐，他突然出掌，晶莹如玉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印在了侯希白的胸膛处，不敢抵抗的侯希白翻滚了好几圈，最终摔倒在最近的一棵粗壮的大树下。
侯希白吐出口血，呐呐不能言。
石之轩收回手，仿佛上一刻还狠下杀手的人不是他一般，他语气平静道：“慈航静斋这一代的传人实是钟天地之灵秀，你说的不错，她和之前的传人都不相同，她与秀心也不一样……配不上她的人是你，她也不会选择她的前辈们曾做出过的选择，不管怎么看，你都没有丝毫的机会，你要是明智，就及早将心从给她那里收回来，否则的话，日后后悔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侯希白脸色惨白，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为石之轩这样毫不留情的拆穿给伤到了，可他依旧执拗，他侧躺在土地上，面上显出了一种坚定的执著，他笑了起来：“我……我永远不会后悔……”
“呵呵，”石之轩淡淡道：“你如何去做我也不管，但你要知道，魔门始终是慈航静斋的敌人，你可以去帮助她，可若是将你师兄和我牵扯进来，我就当毙了你这逆徒。”
如果说师妃暄还是普通的慈航静斋的弟子还好，但她不是，所以石之轩也比之前谨慎了很多。他对和氏璧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杨公宝库，他知道宝库里有一见魔门的至宝藏于其中，所以说，真的被寇仲与徐子陵引过来的，不是那些早有准备的阴癸派中人，而是一直没有动手的石之轩。
他也一样震惊于叶青的武功，比起与她相处过的宁道奇更加难以接受。他的悲剧有一部分是来源于他的骄傲，他的骄傲也是他至死也放之不下的品性……那样年轻的宗师……石之轩的内心隐隐发热起来，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拿到那样魔门的宝物，让自己能够解决掉身上的问题，甚至更进一步。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谋算邪帝舍利的同时，叶青也对魔门的许多典籍感兴趣。她一贯奉行对待敌人要知己知彼，向雨田很有可能是她迄今为止要面对的最强大的敌人，所以她无论做出多少的准备都不为错。
她从向雨田的四个徒弟那里审讯出了残缺的道心种魔的法门，她既是为了自己的武学见识添上一门底蕴，也是想要借此了解一些向雨田的武功底细。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无比重要，所以她不介意在自己正道的身份之外，用另外的一层伪装去做一些不该她做的事。
寇仲与徐子陵做梦也想象不到，他们在扬州河上遇见的那个神秘危险的面具人，和他们后来在天津桥上见到的令他们憧憬无比的仙子一样的人，其实本质上是同一人。

第116章 虚空见神（十二）
和氏璧的事情暂时告了一段落。叶青是不知道那主角二人是否会前来净念禅宗盗宝, 但想来，只要她还在寺院一日，这二人估计就不敢妄动一日。那王世充想要利用这二人试探, 那寇仲也已升起了参与争霸的心念，但无论如何, 他们都不敢轻易来送死。
洛阳城中到处戒严, 净念禅宗将驻城的守军说动, 让他们将城中的每一处扫过, 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那几位阴癸派的长老，就算找到了祝玉妍也可，有了她徒儿的拖累，己方又有了足以匹敌之人, 他们也没必要那么畏惧于她。
一想到这里，那几位禅宗的和尚竟隐隐有些意气风发起来，其中最老的不嗔自觉不妥，连念了好几声的“罪过”, 才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渐渐压了下去。
叶青最后在这里多呆了半个月，了空是一位由老朽转为年轻的僧人, 他在生机之道上有着极为独特的理解，叶青与其探讨了时日, 有了点收获, 自觉此次的净念禅宗也算是不负此行。
而后她便飘然从净念禅宗中离去，也从诸多的他人的监测当中消失。有人害怕她会悄悄来到自家的势力范围内，倒是谨言慎行了好长一段时间。
谁也不知道她去向了哪里，只以为她是在对争天下的势力们进行暗中的考量。由一位普通的慈航静斋人和一位宗师级别的静斋传人送出的和氏璧, 二者的意义是并不相同的。而与此同时, 在波云诡谲的魔道当中, 近期内则发生过许多的莫测的事情，让许多心念敏锐的人犹如绷紧了的弦，不住地提防。
安隆在温暖的浴池中长长地出了口气，热热的泉水从他的皮肤上缓缓地抚慰而过，放松了他这段时间里的疲累与焦躁。他尤为喜欢泡澡，有时会在这舒适的环境中习练一下自己的武功，在这样安逸的条件下，他总觉着自己运转内力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上了那么几分。
他也不是全然的放松，他身边有捧着蓬松洁白浴巾和给他端着烟管并往里面填烟丝的两位仆人，兴致来了，还会有几个脱得光光的年轻的女人以供他发泄的，当然，他今日里骨头有点酥麻，什么也不想干，就没有让平日里得他喜欢的小娘们进来。
他闭上眼睛，挺着肥瓜一样的大肚腩，两只手臂也像是被肥肉携裹，一颗脑袋堆在这堆肉的正中间。他脸上非常的丰满，这使他看上去眼睛细小，嘴唇肥厚，有碍观光。他一呼一吸间有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可以听见很远很多的声音，他可以听到身边仆人点燃烟丝的燃声，门外侍卫警戒四周的心跳声，还有一道离得他极近的森冷的声音：“你就是安隆？”
滚球一样的身体砰的一下就跳了起来，他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缝，从中投射出阴冷残忍的光，他身形很大，速度却超越了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就像只受惊的狸猫一样，他几乎是第一时刻就卷起了池边早已准备好的袍子。
他从上面跳下来的时候，就发现那无声无息临近自己的，是一位青衣的鬼面人，“他”站的地方距离自己刚才的方位太近了，近的只要一出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取掉自己的性命，安隆吓得浑身都冒出了冷汗，青衣人那张僵硬死白的面孔，在他眼里，就像是索命恶鬼一样摄人。
他手捏莲花印，体内滚滚真气从窍穴中涌出，他大声喝道：“阁下何人，来寻在下一介商贾的玩笑？”
青衣人古怪地发声：“天莲宗的‘胖贾’何时只是一介商人？这让你魔门八大高手的其他七人怎么想？”
“他”身边的那两个仆从早在安隆从池水中跳出的时候，就被他炙热的气劲一冲，俱都躺了下去，被封闭了穴窍。
安隆庞大的身躯一震，已知今日的事不可善了，这人是特地为寻自己而来，想来本就是要找他麻烦的。他想到这里，周身气势就带出了冷意，他阴恻恻道：“好胆，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还敢这样不请自入，估计也是有几分自恃的本事。”
“我的本事大不大，”青衣人负手而立，姿态昂扬：“你亲身来体会一下不就知道了？”
“呵呵。”安隆冷笑了一下，他飞扑下来，身形如风，双手手腕互碰，十指成纤巧莲花状，他螺旋一样环绕着这青衣人进攻，每一道残影都各不相同，或指或点、或按或切，他的步伐也极奇异，一会如要跌倒落地、一会又挺直如松柏……实是他对这青衣人无比忌惮，已经发挥出了十二万分的天心莲劲。
浴池上不断有内力爆破的声音响起，惊得外围的守门人急忙进来查看，却被那横扫的气劲给逼退了出去。
安隆有些急了，他的武学虽威势极大，但却对内功的要求奇高，也十分的损耗真元，他需要在短期内将这人搞定，这也是他一开始就爆发出全力的原因。
可那青衣人却表现得比他更诡异。 “他”伸出修长晶莹的右手，只食指与中指比成剑状，就这一对手指，竟毫无瑕疵地将他所有的攻势都给截了下来。“他”出招十分冷僻，明明下一招应该下击，“他”却偏偏往上一扬，明明应当顺势划下，“他”却往前径然直刺，就像是完全脱离了此世该有的套路，用一种极为冰冷的算计，只使出每一刻最有利的一招。
这样与惯性背离的路数让安隆极为不适，他自己就是魔门，却觉着此人比他要更离经叛道，他手忙脚乱地应对着此人的反击，感官中一阵难受，有着一种负面的恐惧感，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心中却已经对“他”产生了畏惧。
他原想要在虚实的进攻中取“他”五处要害，分别是“他”的腰部、双眼、心口、颈后与背心，但这一番攻势下来，他不仅没有功成，反而为对方的剑指给虚空点住。他往前推开的双掌一瞬间静止，有一股阴寒霸道的内力从他的手腕穴道处突进，一路沿着经脉往上暴起，与他灼热的真气倏然相撞，二者在他的胸口处爆发，令安隆的脸面一阵青红变换。
青衣人冷笑了一下，“他”随手就拿起了身边仆人身上的白色浴巾，“他”将手腕一甩，那浴巾就拧成了一条卷起的软棍，“他”再往前一抽，那白色的“棍子”就重重地击打在安隆圆滚滚的肚皮上，外在的猛击下，一阵柔劲也渗入进来，搅得安隆的内脏绞痛异常，他吐出口血，血里含着冰凌凌的冰渣，捧着肚皮，安隆痛到忍不住在地上打起滚来。
“饶命！饶命！”这人服输的极快，没多时，他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青衣人不住地叩头，他一边叩头一边吐血，其声其情凄惨尖利，浑然看不出魔门八大高手的风范。
青衣人丝毫没有心软，“他”又回复了一开始的森然，他淡淡问询道：“你就是安隆？”
仿佛这中间的一番交手根本没有发生过。安隆心中一阵发冷，他连忙道：“我就是安隆！我就是安隆！”
“听说你的生意做到了很远？”青衣人问。
按捺着痛苦，安隆脸色苍白道：“西南的酒生意都是由我来负责，还有其他的生意我这边也有参与，在我名下还有许多个行会，您想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为您做到。”
“听说你在与杨虚彦谋划石之轩的《不死印卷》？”青衣人，也就是叶青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安隆一阵惊惧，这件事除开他与杨虚彦外根本无人知晓，为何……他不敢再想，冷汗津津道：“我不会再做了，是我胆大包天……”
“不，”叶青轻哼一声，含着笑意道：“为何不去做，你们当然要继续。”窥视她可不是一件好事，她现在没去找石之轩麻烦，却也不会为他解决这么一个小问题。
安隆脸色更苦，他唯唯诺诺，连忙应承下来。
“还有，”叶青继续道：“听说你与东突厥那边的‘魔帅’也有联系？”
魔帅叫做赵德言，是魔门魔相宗的掌门人。安隆一身肥肉颤颤巍巍，他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么多“听说”，他小心翼翼道：“我与他是有生意上的往来……”
“给他传消息吧，”叶青一挥手道：“就说杨公宝库会在近期开放，其内有邪极宗留下来的至宝圣帝舍利，让他有本事就过来。”
安隆一阵晕眩，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清楚明白，让他将赵德言喊过来，绝对不会是真的要与之分享宝藏。他小眼睛颤动了一下，本能的就想耍一些奸计。
但叶青就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波动，她根本没有做什么，但那一股潜伏进来的内力就立刻翻江倒海地涌动起来，它在他的体内肆意破坏，安隆几乎要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死去！
“不敢！不敢！我再也不敢了！”安隆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敢，他只管一个劲儿地叩首道歉，他的脑袋一想到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就浑身发抖：“我一定会通知到，魔帅一定会过来，您想要做什么我都听从！”
叶青叹了口气，她从前自己钻研出来的生死符在这样内功大成的高手身上效用已经不如从前了，逼得她不得不再在其上做出更多的修改，再辅以万金油般的精神秘术，这才堪堪得到了尚可一用的效果，此次也是她在这世界里第一次的使用，看起来，也算不负她的期望。

第117章 虚空见神（十三）
天莲宗的安隆因为商贾的身份, 与魔门两派六道都有或深或浅的关系，这也是叶青在思索后找上他的原因。
叶青垂眸看了一下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胖子，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可怜感到同情, 魔门当中九成九的都是恶人，这个胖子掌管了如此大的商业势力, 自然也做过了诸多摧残压榨的事宜。
她想了一下, 又道：“还不怎么足够。灭情道的席应、真传派的左游仙、老君观的荣凤祥, 嗯, 这最后一个倒是好找，毕竟是洛阳商会的会长……你们应该有过很多的交集吧？”
她的脸上看不出神情，但语气里已经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安隆不敢否认, 他摸了摸头上的汗，忽然对泡温泉这样的事情有了极端的厌恶。叶青也不等他回应，她淡淡道：“这些还不够……我听说，有一个教派叫做‘大明尊教’, 最近他们手也从回纥伸到中原来了？”
安隆哭丧着脸道：“这个教派的人行动极端隐秘，我们这里也没有他们多少的信息……”
叶青喟叹道：“好吧, 只要杨公宝库的消息一传开，无论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聚集到这里来……只不过, 我希望我所提到的这几个最好不要缺席, 你可以做到的吧？”
安隆只能点头，他狠狠叩首道：“这是当然，您会看到他们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安隆心里发狠, 想来为了我安隆的性命, 你们也该是愿意跳进来的。
…………
阴癸派迅速从洛阳城中退了出去, 她们所有的苗头都紧紧收缩起来，在其他的城市中也是一样。风头当盛的魔门的沉寂让天下武林一时失声，如果说叶青最初的那场战绩让人们对她的印象一瞬间从原本的慈航静斋传人刷新到一个格外不同的形象上去的话，现在她的战绩就只能让人们屏息。
这样的江湖武林一下子就尤为安静起来，就连诸多的恶人匪徒也像是感受到了这种由上往下慎重的氛围，行事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此时距离叶青用魔道的身份处决了尤鸟倦四人已经是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这种在从前可以引起震荡的传闻如今只能被一个又一个的大消息给压下去，而紧接着，又一个牵扯到了许多人心弦的新闻在这样的情况下引爆了这一摊冷寂的湖水——传说中被高丽女得到具体地址的杨公宝库就在近日将会被开启！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寇仲差点一口水喷到徐子陵的头上去，他又气又笑道：“陵少，你记得我们有把宝库的消息告诉其他人吗？”
徐子陵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除开我们之外，”寇仲摸着下巴道：“还能有谁知道杨公宝库的位置？”
“或许只是个诱饵罢了，”徐子陵比较谨慎，他开始猜测起来：“传播这消息的人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啊，”寇仲叹道：“情报当然是真的才更有说服力，若是背后人脑子一抽，突然觉得还是要把我们把握在手里更保险的话，我们的敌人就会多上一股。”
徐子陵苦笑：“而且，那些聚集起来的人要是发现自己被耍了，下一刻会想起谁？”
回想起他们两个曾被谣传与杨公宝库有关联……寇仲与徐子陵对望了一眼，立即结束了他们此次的用餐，他们尽量用最快的速度抹去自己的行迹，并让彼此的行踪消失在大众眼中。
…………
中原这里风起云涌，一桩又一桩的事情此起彼伏地接连上演，而在人烟稀少的关外，在没多少人关注的大草原上，一名身披麻衣、身躯奇伟，周身环有一股邪异气势的男人正攒着手里的缰绳，他坐在高头大马上，用一种冷峻而严酷的眼神注视着站在他几丈开外的身影。
“你是谁？”这五官深刻，皮肤古铜的男子有着一种烈火一样的肆意散发的魅力，他好似无时无刻不在燃烧、但又好似将这永不熄灭的火驯服得安静而服从，他是飞扬而霸烈的，这无垠的草原，就是他驰骋的牧场。而现在，他在这牧场上，遇上了一个无法看透的人。
在他对面的，是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高大的身影。这袍子质地普通，上面满是风霜的痕迹，但这丝毫不能掩盖其人身上奇特的气概。听见另一人的问题，他轻轻笑了下，然后将自己的脸从解开的袍子下露了出来。
这是一张有些清奇的脸。他五官独特，额高面长，眉眼稍显修长，他明显已算不上年轻，两缕垂下的黑发中夹着银丝，眼角也有细小的褶纹，但在他顾盼之间的眸光中，却有着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睥睨的风采，他位于双方视角中的下位，但看过来的眼神中，却仿佛有着藐视的傲意。
如果寇仲与徐子陵看到这人，他们会十分惊讶地发现，这个人，和当日那神秘人给他们看过的画卷上的人像，竟然会是一模一样的。
“你又何必管我是谁？”他慢慢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浑厚：“你只用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就是了。”
马上的男人一愣，而后，他仰天大笑起来，古铜样的脸上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讽刺的笑话，他高声道：“我毕玄在草原上纵横数十年，草原人敬我如神魔，你居然说要来杀我？你居然有胆子说要来杀我！”
他质问着吼道，整个草原也像是在他的威赫下颤抖起来。
黑袍人嘴角一翘，他讽刺道：“在一群老鼠里称王，就真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的了？”
毕玄明知对方此乃动其心志的挑衅之语，但他还是生出了无边的怒火，他运转“炎阳奇功”，手中冷月般的长矛拖地，宝马奔涌，马蹄高高扬起，他面上显出残酷的笑意，冰冷的矛尖犹如闪电一样劈刺而下：“给我死来！！”
黑袍人蓦然抬起头，他眼中有异芒闪动，注视着这惊天的一击，他脸上的笑意显得既神秘又不屑。
…………
毕玄死了。他死的轰轰烈烈，又汲汲无名。
说是轰轰烈烈，是因为当天的震动轰响了大地，距离战斗处最近的一个部落以为是长生天降下来怒火，那热焰就是祂惩罚伪信者的惩罚，他们连忙跪拜在地上，心惊胆战地等待了大半个时辰，一直到声息渐歇，他们也不敢起身。
说是汲汲无名，是因为没人知道他是死在谁的手里的，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毕玄身为天下三大宗师，有着“武尊”的无上称谓，他就是狼群里的王，他令人退下的时候，没人敢不遵从。他死在这广袤的大草原上，就像是死在自己家里一样令人不敢置信。
后来人在第二天小心翼翼去看的时候，就见到那烧枯的土地一片黑色，大地也往下凹陷了三分。毕玄了无生息的身体就这样被钉在这凹地的正中间，那穿透了他心脏处的，正是他一贯喜爱的月狼矛，那精铁打造的武器，此时成了杀害它主人的凶器。
此情此景，有一种献祭般诡异的意境。
草原人悲天泣地地哭喊，他们不敢挪动毕玄的身躯，只能为他进行了最高规格的天葬，另外，东突厥也开始搜寻凶手，他们自骨子里有一股凶性，他们不相信动手的人会不付出任何代价，如果负了伤，穷尽了一切，他们也要将那人留在草原上。
…………
这消息传到中原去的时候，所有听到的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是大宗师？大宗师是屹立在传说顶点的人物，当年杨广三征高丽之所以会失败，傅采林在其中占据的分量可谓是极大……而现在，你告诉我，这样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大人物居然会不知道死在何人的手里？
不要再开玩笑了！
这样的事情人们一开始是不信的，但等到后来，东突厥封锁了边境，突厥王派出的骑兵日夜纵横，所有要通关的商队不被允许出入的时候，纵使他们不愿意相信，也必须要相信了。
“唉，你说这时节是个什么时候？”有酒馆的武人和自己的师兄弟叨叨：“武林的高手就像是割麦子一茬茬地倒下，先是什么尤鸟人，后面又听说什么魔教妖女，现在又是东突厥的大宗师，现在的高手都这么不值钱了么？说死就死！”
“小声点！”他师兄显然是一个格外稳重的人，他压低了声音道：“我从云帮主那里得来的消息可不是让你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宣扬的！”
那武人不屑道：“这又有什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群阴癸派的妖女也是在慈航静斋的震慑下不知道躲在了哪，往日里我还怕她们三分，现在？我呸！”
这人似乎是个不慕美色的直性子，也不知是伪装还是真莽。
在酒楼二层的角落里，两个形貌陌生的男子互相对望一眼，他们伏下身子，在桌子上悄悄地对起声来：“真可怕，那毕玄据说是和宁道奇齐名的人物，这样的人就这样死了，莫不是我看错了这个天下？”
“仲少，”一个故意装出粗鲁的声音小声说：“在我们看来，他们之间的区别，只不过是高手与高高手的差异，反正我们都打不过，也就没差别了。”
“一个祝玉妍就可以打死我们，”寇仲道：“但她还是在那位师姑娘剑下负伤，我们还管不到大宗师的事。当然，未来就不一定了。我们现在最该关注的，该是几天后的杨公宝库开启的事情。”

第118章 虚空见神（十四）
杨公宝库位于长安跃马桥下, 它也还有另外的入口，但进入时很有可能会闯入其它的机关当中。寇仲与徐子陵认为除了他们以外，没有人会知道杨公宝库的消息,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叶青不是从这个世界里得知的, 她是从外面的“剧本”当中得知的。
毕玄的死亡最先传入的其实是她的耳朵里，毕竟，她此身身后，是占据着正道第一位置的慈航静斋, 情报方面若不做好，又怎么能安安稳稳地呆在这个位置上？
叶青有一种预感，能够杀死武尊毕玄，还没有被抓住手脚的人, 大概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寻找的目标。“这就是战帖么？”叶青心中跳出这样一个猜测, 如果这是真的，那还……真是好大的气派！
叶青随手一道气劲发出，一个已经逃离了十几丈的身影猛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那人发出一声惨叫, 等到他再抬头的时候, 就发现之前还在远处的神秘人已经到达他的眼前。
“你也是机警，”叶青右手成爪探出，铁一样扣住他的脖颈：“只出了一招就立即逃跑, 你不是从西域修炼回来报仇的吗？这样胆小如鼠, 可与你的名头不相符。”
逃跑的人看起来是一个文弱清瘦的中年书生，他想要反击, 但一股寒气在他的身体里不断地窜动, 他眼眶突出, 艰难地吐声道：“最近……那些人……都……你……杀……”
“不错，”叶青阴恻恻道：“最近那些魔门的高手，都是死在我的手里的。”
“你……为……”男人感觉自己头脑昏沉，呼吸困难，只觉死期将近。
“为什么吗？”叶青将这人未曾说出口的话道出，她苍白僵硬的脸下，一双幽黑的眸子似有漩涡一般吸引人的心神：“将灭情道的传承说出来吧。”
中年文士，也就是席应，他瞬间丧失了挣扎反抗的力气，失了神一样，他动也不动地任由叶青施为。叶青放下了手，他便开始一字一句地念诵起记忆里的武学经文来。
叶青叹了口气，她已知自己最近做的有些过分，那些魔教中人虽然过来了，但一个个躲得比老鼠还要隐秘，如果说毕玄有他们的敏感，也不用死的这么惨了。
当然，也不一定。如果真的出手的是那个人的话，毕玄想逃，估计希望也不大。
而现在，她只用等到杨公宝库开启的那天就可以了。
…………
四月初八。长安的街道四通八达，最主干的那条大道上，可容纳二三十辆的马车一齐行驶。白日的时候，这里喧嚣嘈杂、气派鼎盛，就算是处在乱世当中，这座城市也是这个国度里最繁华的地区之一。
到了晚上，街道上行人渐稀，宵禁的存在让古城中安宁一片，百姓各自归家陷入睡眠，偶尔有几道黑色的影子隐没在夜色中急速飞跃，是那些不安分的江湖人，仗着自身的武功，在幽暗的黑暗里行隐秘事。
但今日的夜晚有些不同。
长安是归属于李阀的势力范围内，但今夜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人的势力也将手伸入了这座城市。他们将跃马桥团团围住，排列的精兵一个个地背负着铁胎的大弓，穿着厚重的兵甲，令行禁止……更有同样作为武功高手的熟人围靠在各自首领的身边。他们瞧着其他人同样肃穆的脸，回过神来的脸上泛过嘲讽与冷意。
这样特殊的日子，叶青不能不在。她的另一个身份在这里也必不能拿出来。所以，她再次恢复了自己师妃暄的身份，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中所思的是之前搜罗过来的魔道典籍。道心种魔大法乃是向雨田的根本武功，要修习道心种魔，据说要将魔门八大派的各自典籍全部吸收理解，叶青现在已经获得了大部分，在她的心念流转间，这几门常人得到一部就可以欣喜非常的秘籍一点点地被碾碎，与她最开始得到的道心种魔互相沟通起来。
“师仙子，”李阀的二公子今日也亲自出马，他面容英伟、身姿挺拔，一身紧身的锁子甲，显得干练当中又突出伟岸，他先是对着叶青拱拱手，然后用一种讨教的语气问道：“先前进去的总共有十三人，除开知晓了身份的七人，另外的五人无人看清，不知师仙子可有何指教？”
“李公子，”叶青轻轻一笑：“重要的不是进去的都是谁，而是出来的人都是谁。”
李世民也笑，他看着叶青的眼神中有些清明，但清明中也夹杂着仰慕，他从前听闻过慈航静斋的名号，但等到真的见到了这一代的静斋传人，才理解到了何谓天人。如果每一位静斋仙子都是像师仙子这样世所无双，那么那些从前听过的传闻中的豪杰们倾倒在仙子之下的事迹，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了。
他们等了不少的时间，一直到月上中天，晚风从他们每个人的鬓发间吹过，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流水的声音在有韵律的起伏……“砰！”巨大的声响从下方暴起，一道身影从四分五裂爆开的石门当中飞速跳起，他身穿锦色长袍，一派文人雅士的模样，只一张脸显出成熟的韵味，一眼看去就知此人的不凡。
叶青唇边含笑，她也不问话，一道明光璀璨的剑光从她的身边拔起，在这黑夜中划出一道闪耀的线，径直朝着来人的面门而去。
来人身形顿了顿，他没有想到，那传说中的师妃暄竟然是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冲着他动起手来，他从里面闯出来的时候还有点狼狈，再对着这森寒锋锐的一剑，他面上有一瞬间的悚然，他强自运行身法到最快，一连七道似幻非幻的影子串串横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突袭的一式。
“石之轩！！”身后传来一道暴躁的怒吼，两道年轻的身影从里面飞了出来，他们本想要质问从他们手中抢走宝物的贼人，但等到他们看到那一道伫立在所有人前方的白色身影，他们顿时就有些气短：“师、师仙子……”
其中一人有些惭愧地首先打招呼道。
是寇仲与徐子陵。这两人磨磨蹭蹭的，最终还是决定要趟进这趟浑水里，因为他们见到要闯宝库的人是真的知道具体位置的，他们要是再不动手，恐怕连一口的汤水都喝不到了。
随着他们的出来，另有七道的影子也一起过来，他们或妖异、或阴冷，其中还有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正抬头望天，“师兄，走得那么快做什么？”她怅然叹息道：“你夺得了所有人都想要的圣帝舍利，待吸收了内里的精气，估计天下再也无人能及，师妹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好狠！寇仲与徐子陵互相对望一眼，这阴癸派的阴后莫不是与那邪王有什么情感上的纠葛，一句话就将石之轩放到了铁板上，尤其是还有慈航静斋的那人在场，这是让对方将火力集中放到邪王的身上啊！
石之轩正待要说话。他们就听见叶青夹着淡淡笑意的言语：“何须如此挑拨？今日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出去。”
寇仲脑袋一懵，他是真没想要和师仙子作对啊……她就这样一人挑战他们十人，她是真的有把握将他们所有人都留在这里吗？
“好大的口气！”其中一人声调阴不阴阳不阳地嘲讽：“慈航静斋出来的人本事不大，口气却是不小。别以为打败了一个祝玉妍就当真天下无敌了，还一个人要留下我们全部，小姑娘，你妈妈没和你说，吹牛也要小心牛皮崩你一脸血！”
祝玉妍阴狠回望。叶青也瞧了此人一眼，她忽而道：“原来是大明尊教的教主与善母，两位来我中原，竟也参与进此等混杂的事情里来，可不算明智。”
“那什么算明智呢？”先善母身前一步的教主许开山一双铁拳生威，他淡淡道：“任由至宝落到他人手里吗？我等习武之人，有谁听到了圣帝舍利的作用，会不想将之用在自己身上呢？”
“是啊，”他身边不远处的一人也笑道：“师仙子你武功超群，是我们都不能及的神仙一样人物，但你一个人，想留下我们十人，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何不如同我们一起对付石之轩，此人要是夺得了舍利中的功力，对于你们慈航静斋来说，那才是数年辛劳功亏一篑吧？”
他隐隐暗指碧秀心当年事，其心其意十分恶毒。
“魔帅赵德言，”叶青冲他点头，她虽一人面对他们所有，却一点也不曾被压下气势，相反，还是人数更多的一方有些散乱，“在你身后的想来就是你们突厥的新秀，与拓跋寒齐名的可达志了。”
那是一个用刀的青年，手持一把宝刀，刀身光华烁动，可见是一件灵器。
“还有阴后和阴癸派的两位长老，”叶青看向最后三人：“想不到你们还是参与了进来，不知阴后的爱徒可还安好？”
祝玉妍目射寒光，她周身气息愈发森冷，连她身后的两位长老也开始承受不住，她咬碎了牙道：“承蒙关照，婠婠现在可好的很呐！”
起先的石之轩打断了他们的交流，他站在距离叶青最近的地方，面容在黑夜里越发邪异，他对着后面的人看也不看，似乎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他冷笑一声，冲着叶青道：“何须多言？想要圣帝舍利，那就来吧！”
气氛一瞬间爆发，叶青抬起眼来，闪耀的双眼中有银白色的流光眨眼即逝，犹如射出的两柄无形利剑，一声凄厉的痛呼，竟是一人被这神妙的剑术直接伤到，刹那间就失去了视觉！

第119章 虚空见神（十五）
“不要看她的眼睛！”有人高喊, 为这猝不及防的神妙一招感到心惊胆战。
受创的是阴癸派的一位长老，也是当初在和氏璧一事中围成阵势，将净念禅宗的几位和尚困住的一员, 她形容姣好，身姿窈窕, 可现在这些都尽皆无用，她双目剧痛入骨，就像是有两柄小剑窜入，她泪水横流, 感觉自己已经瞎了！
祝玉妍又惊又怒，她原本以为这一次的目标只会是夺得了圣帝舍利的石之轩，她心中对此人的怨恨已经酝酿了多年，就连败在小辈下的愤怒也被她暂时放到一边……但她没想到的是, 她以为自己已经退了步, 可别人却不按她的心思来。
石之轩将心提到最高，他是高傲自负，但面对这样无形的虚势的攻击，他也不由得内心震动。这种将剑气凝结在眼中, 并透过目光来伤人的招数, 一旦使出，只能说是神鬼莫测。他们这边还没有开始，眨眼间就损失掉了一个人,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得蒙上了一层灰。
但他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人。石之轩感受着圣帝舍利中磅礴的能量, 也不出声，身化幻影般轻飘飘地从上方的位置将手掌印来。
“上！”出声的是魔帅赵德言, 褪去了虚伪的面孔, 他阴冷道：“现在不是争夺宝物的时候了, 不想成为这女人剑下亡魂，就都给我一起出手！”
说罢，他便率先上前，袖中飞出两柄银亮菱枪，悄无声息从下方取人腹部要害，就像是窜出的两条毒蛇，张开毒牙，极阴损咬下。
寇仲与徐子陵对望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也一起蹂身而上，他们打得激烈，叫得也凄惨，没多一会，就从最中心的激烈点中鼻青脸肿地摔落下来，只顾哀哀呼痛。
“嘶，陵少，你刚才那一指点到我腰子了！”寇仲“惨然”道。
徐子陵翻了翻白眼：“那也是你一手刀先劈到我鼻子的！”
二人损了两句后沉默了下来，他们悄悄看了眼上方的战局，徐子陵首先道：“师仙子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在没有报完恩之前，我不想与其动手。”
寇仲大咧咧也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大不了最后被捉住呗，反正我们又不是魔门，你的那位师仙子估计也不大可能要杀我们。”
徐子陵恼羞成怒：“什么我的师仙子，你明知道我与她没什么关联……”
二人就躺在这里彼此打趣。另一边的战斗也已经入了佳境。石之轩脚踩玄步，身法奇异莫测，他出的掌法与他的身形相对应，每一招都毫不施力，切入的方向从不相同，每一式的形态也变幻莫测。
叶青似乎一点也没有在这样紧迫的攻击下焦急，她脚尖在桥面上轻点，整个人就在这月色下迎了上去，月光皎洁，她身着的白色的衣裳也好似发出清寒的光。
当真是月宫仙子般的人物，有人赞叹。
她手中长剑轻点，如水银泻地一般应对而去，不论石之轩如何的诡奇，他都会发现，他每出一掌的尽头，迎接他的，都只会是那一点不变的寒光。
赵德言脸上现出残酷的神色，他菱枪探出，就要进到叶青三尺范围以内的时候，正在与石之轩凶险对决的那人却忽而低下头来，她眉目如画，冲着他像是笑了下。
“怎么会……”赵德言一瞬间亡魂大冒，明明对方尚还剑势如寒龙，当是将绝大部分的精神都放到与石之轩正面的对决上，却为何竟将视线从凶险的战斗当中放下？她难道就不怕被人窥得了虚隙么？
一种割裂感涌上赵德言的心头，他受惊一样想要飞退，却见到那雪亮的剑光闪耀一样冲着他突刺而来，赵德言再也顾不得其他，他两腿摆得飞快，手中的菱枪连连化点，一上一下，一刺一挡，动作变化之速，超过了人眼所能目视，他头脑中有种幻灭的不真实感……石之轩呢？其他人呢？都不出手，莫不是要看着我死吗？一时种种，魔念迭起，赵德言几乎以为自己身处地狱。
“小心！”丝带如双蛟的祝玉妍容颜如冰，她厉声喝道：“她有惑人心神的精神秘术！”她将天魔力场运转到最大，在她周身的范围当中，恐怖的压力让人不多时就会昏厥，她目生戾气，双袖一齐往前一甩，就像是戏腔里的旦角一样，直往叶青的后心砸去。
惊醒的赵德言站在原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他只见到那道剑身微侧反射出来的白色的光，而后就陷入到了那等混乱的境地……不论如何，他此番也是丢尽了脸。
叶青没有回头，石之轩也不想让她回头。在祝玉妍出手间，他一旋身，衣衫于夜风中振动，他眸中异芒大盛，下一刻，竟有七八道的影子围着叶青一齐出手，他们或直立、或侧仰、或起身、或下扑，十六道的掌势一齐印来，每一掌都迅猛凌厉，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许开山的脚步稍稍缓了下，他为石之轩这一刹施展出来的武功感到震动惊骇，所以没有第一时刻出手。他是存了点侥幸的心思。
赵德言注意到了他的行为，转念间就明了他所思。这东突厥的国师毫不客气地呸了声，骂道：“蠢货！”
许开山猛地望过来，眼中寒芒不定，若不是此时特殊，他恐怕第一时间就要让这人知道口舌逞威的后果。
赵德言不屑地看他一眼，竟再次转身而上。
叶青叹息了声。她叹气的声音就像是在每一个人的心间响起。她用一种翩跹的步伐闪过了石之轩这一轮似虚还实的掌影，再负剑一抖，震开了祝玉妍的偷袭，到最后，她剑尖往上一荡，举剑划天。
仿佛是要向苍天挑战。在场的所有人，不仅仅是与之交战的这几人，还包括那些门阀与势力的军队与主人，几千双的眼睛都一齐凝聚在了这雪白闪耀的剑身上。
石之轩的瞳孔蓦然紧缩，祝玉妍的神情也倏然失色，他们一起抬头望去，天魔力场再次被破的祝玉妍 “哇”的一声吐出口血来。
叶青往上一跃，长剑荡出波纹，石之轩也随之身形颤动，他维持不住幻影，不得不回复了真身。叶青的轻功超乎绝伦，展现出了让人望之莫及的恐怖之处，她飞往高处，人影倒映在圆月中，白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的弧，再一个翻转，身形倒悬，剑锋往下，玄铁的剑身上，携裹来高天之月千百年来不变的寒意。
那一轮亘古不变的苍白明月……是有仙人从天而降了吗？
寇仲与徐子陵愣愣地看着，四方的势力也静止无声，李世民目眩神迷地看着这一切，在他身边的李秀宁听见自己的二哥喃喃自语道：“错了，全都错了，慈航静斋立世以来，不会再有人比她还要超脱凡俗了，她就是完美的，没人能与之相比！”
“不能让她这一招完成！”石之轩感觉到了一种大恐怖，他在今晚里首次大吼，没了之前气定神闲的风度，他赤红了双目，高声大喊：“全都给我出手！”
祝玉妍心中也没了对石之轩的仇恨，今晚这一遭若是过不去，她性命都恐将不保，还谈何复仇？她跃身而上，周身带起的啸声犹如风暴狂怒，在她的带领下，那仅剩的阴癸派的长老也一起跳起，暗藏了许久的毒剑一齐往上。
可达志苦笑了下，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比不过这里大部分人，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好时机，他善捕捉灵机，在草原上可以为了捕捉猎物埋伏数个日夜，他眼中闪过一抹坚定，几个踏步后，长刀化为流光，悍不畏死地迎面斩去。
赵德言面现绝望。许开山心中涌起无尽的后悔，善母一根银棒冰凉，她擅拆招，平日里百变千幻的技巧在此刻尽成了些花里胡哨的比划。
什么一人战十人？除开那两个“躺尸”的奸诈的小子，她们这种等级的存在，恐怕在这人的剑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她们的作用就是给围攻她的人添一笔数字吧？
这种等级的交战根本就不是她应该参与的，善母足步一踏，也不管许开山，飞蛾扑火一般往上袭去。
剑气纵横！石之轩领头与之在半空中碰撞，其他诸人或前或后飞扑而去，铮然的剑鸣声响彻了天上地下，寒凉的、清澈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惊，恍惚间，人们似乎看到了有一团白光在上空爆开，几个呼吸后，下饺子一般，数道身影摔落在地上。
有两道身体砸落到河水里，寇仲与徐子陵飞身下去将之捞起，片刻后，他们互相摇了摇头，示意二者均已失去了气息。
“可惜，”寇仲环视了周围军队一眼：“如果所有人一起逃，说不定他们还有机会逃脱。”
徐子陵摇摇头：“仲少你说笑了，就算走脱了又如何？只要师姑娘在，不过是再出一剑的事。”
叶青轻轻落地，衣衫也缓缓振落，她手中持着那柄生冷的长剑，环顾四周，没有出声。
她不说话，就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响。直到她一步一步走出那个包围圈，才有人敢于上前，是李阀中闻名的二公子李世民，他仿佛没有为叶青的杀意影响，彬彬有礼道：“师仙子，接下来的那些人如何处理？”
寇仲把目一瞪：“这李小子好狡猾，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赶着来博好感，我敢说，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
徐子陵有些恍神，他似乎还没从那月下一剑的震惊中彻底走出，但突来的惊觉让他立刻惊醒，他脱口而出道：“小心！”

第120章 虚空见神（十六）
徐子陵的声音还没结束, 一道幽暗的剑芒恍如从虚空当中射出，它虚实难定，速度犹如暗雷, 在众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之前，它就要直接刺入李世民的后心。
叶青微一挑眉，她还未收起的长剑往前斜斜一指，同时口中呼道：“蹲下！”
电光火石间，那位未来的唐太宗迅速往下一伏, 在那一刹那，他心思空明，满怀思绪的脑中，首次什么也没有想，甚至连叶青是要向他出手的猜测也没有。
叶青的剑尖后发先至地抵住了那一点的幽芒，二者在空中交接, 火星飞溅。持剑的黑衣人瞳孔一缩，手中向前刺出的力量犹如遇到了不可阻挡的敌人，他也没有抱着侥幸之心, 一击不中，他右足往地上一踏，一个鱼滑般的翻滚, 就要远遁千里！
“是影子刺客杨虚彦！”寇仲惊声高喊，他与此人在前段时间有过不好的交集，在见到刺客月下那阴冷面容时，第一时间就将他的身份喊了出来。
“不好！”还是徐子陵首先反应过来。他往原本叶青过来的方向望去, 果然就见到一道魔魅般的身影从一地躺倒的众人当中倏然跃起, 他也不冲着人群而来, 像是早就有了成算, 径直投往桥下滚滚流水当中。
水花飞溅，下一瞬，所有的声息尽皆静止，没有人从中再出，就好像之前众人见到的人影不过是个假象一样。明月高照，破碎的月影再次圆满。
但没人见到，黑暗中一个黑影眼光一亮，带着猎物终于入网的兴奋，他走到了月光下，振臂一挥道：“起网！”
一张巨大的、挂满了钩子的大网被十几人呼和拉起，那寒光凌凌的尖锐倒钩看的寇仲与徐子陵浑身发凉，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才从其上捞出两人的河面下，竟从一开始就潜藏着这样一个严丝密封的可怕陷阱。看着巨网，二人均觉着今晚竟是又从死亡前走过一遍。
叶青往后瞥了一眼，也不管逃跑的石之轩生死与否，她只往前走出一步，袖中一道寒光电射而出，那道只剩下模糊背影的刺客被这寒光打中，整个人的行为僵了僵，再然后，他再往前踏出几步，摇摇欲晃地地消失不见。
“去，把这人带回来，他走不远。”叶青随手一指，对着军队前的一位和尚吩咐道，她身边的李世民惊魂未定，生死一瞬的际遇不论是谁，短时间内都难以平复。
听到叶青这样开口说话，他急忙道：“何须劳烦上师，此事由世民去做即可，”他有些惭愧道：“因在下之故，让人假死脱身，世民不做些什么，实在心中难安。”
“不需如此，”叶青瞧了他一眼，然后道：“石之轩本就是这些人里最难缠的一个，他武功早已到达了一定的境界，只是精神之上出了点问题，致使他从圆满当中跌落，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被我一起打落。”
“这一次杨虚彦只是用你做幌子，目的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让石之轩逃走，”叶青摇摇头，直叙内情：“他需要圣帝舍利解决自身的问题，为此早就有不择手段的打算。”
武学当中一步一台阶，越往上走，修习就越艰难，而相对的，发挥出来的力量也就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边的寇仲双目能在暗中视物，他远眺喧嚣的河面，耳边传来不断的嘈杂声，渐渐的，他一双浓眉皱了起来。“陵少，”他忽而道：“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妙啊。”
徐子陵回应道：“是啊，邪王看来也不是那么好捉的。”
寇仲眼眸一转，口中狡黠道：“我先过去向师仙子给我们求求情。”
他跑了过去，就见到有人飞奔来向叶青他们汇报，他刚到达就听到了那人无功而返的汇报，便有些忧愁地插话进来：“……听说那圣帝舍利是增长功力的神物，石之轩这次逃了，下次再出来的话，岂不是和今天的程度根本就不一样了？”
叶青也不恼，她笑着回答道：“不必担忧，他不敢再来找我的。”
寇仲简直想要给说出这样一句话的师仙子比出一个大拇指，但他想了下，还是没有做出这样的举止，虽然今日里慈航静斋的这位仙子战绩彪悍，但其中最重要的、掌握了圣帝舍利的邪王居然借着早已埋伏的后手走脱，也不知她心情如何，还是不乱作了。
别以为一人败尽众人的战绩有虚，这群魔道之人如果不是察觉到自身已然无法脱离，又有谁会愿意留下来与人硬拼呢？就他与子陵二人，也有过几次投江潜游的经历……实是他们心中都有着强烈的预感，他们已经被一道极锋锐的气机锁定，真要逃走，说不定会是第一个死在其剑下之人。
这样的预感来的真实无虚，也是祝玉妍与石之轩一声大喊，他们就真的上去拼命的最重要的原因。魔门中人纵然奸猾，但在生死危机的关头，也还是有着武者的悍勇之气的。你要我死，我拼尽一切，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也许一开始是觉着一人再怎么也斗，也比不过十人，更不要说里面还有邪王与阴后这两位大敌了，但后来就真是不得不上了。
徐子陵走了过来，他有些复杂地看了下叶青，心中情绪连自己也辨之不清。
李世民在那边给属下下达了数道命令过后，他又重新走了回来，见到寇仲与徐子陵，他也不介意，笑着解释道：“会水的高手也不好找，这埋伏是我李阀和几位盟友一起结出，洛阳的王世充前辈也参了一手，我还担心两位兄弟早就知道了呢！”
寇仲与徐子陵对视了一眼，没有就他这番话说出些什么。
李世民也是随意试探一波，没结果也无所谓。他对着叶青拱拱手道：“看样子师仙子此来的目的也已达成，不知接下来的宝库之争，仙子可有留下的意愿？仙子出世为平复天下，何不亲自来看看各方的势力如何？”
李世民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从对面豪迈着大笑而来：“你这李家小子倒会见缝插针，师仙子若是愿意留下，那也是她自己的主意，可不是为的你李阀的邀请……”
徐子陵拉了拉寇仲的袖子，将目不转睛要看接下来发展的寇仲给拉回了神，他们一转身，就见到净念禅宗的一个和尚正悄然无声地站在他们身后，他们记得，此和尚好像是叫做“不痴”、又或者是“不贪”？
和尚双掌合十竖起，眉目淡淡对他们道：“还请两位施主与我走一趟。”
那些不知生死的几人也一起被他们带走，这净念禅宗的和尚们来此收拾局面，几方势力竟也就这样默默地任由他们施为，就像是没看到一般，他们都在为接下来宝库的争夺做准备。
寇仲与徐子陵无奈随之而去。
杨公宝库的消息发酵的快，结束的却很慢。不是指那夜里一剑扫服诸人的争斗，而是指后来几方势力的交战。鲁妙子设计的宝库的机关实在巧妙，想要的人进不去，只能被困在外面，那种剑拔弩张的敌对也在这困境下缓和了稍许，一时间，长安城中的明争暗夺竟发展成了拉锯战。
这是门阀势力之间的事情。对于江湖人而言，当晚的发展就如同听天书一样，邪王是何等人？阴后是何许人？还有东突厥的国师赵德言、大明尊教的教主许开山……这些人无不是声名赫赫，一脚下来整个武林都要震动一下的人物，可现在，都不及那人传奇闪耀。
古人骨子就有一种对于剑仙的追慕仰望，叶青塑造的“师妃暄”完美地呈现出了一种无人可敌的剑仙的风采，江湖人谈起她的时候，不再说起慈航静斋，倒是谈起慈航静斋的时候，总是要将焦点放到她的身上。
侯希白端坐在城里酒家的二楼，他也不知自己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那晚的时候，石之轩没有将他也拉进去，现在侯希白也可以猜到，估计是石师觉着他有可能临阵倒戈，所以才根本没有通知自己。
真要通知了，处在师父与师姑娘之间，他也很有可能是拒绝不去。可如今，他倒是不用担心师父会对妃暄出手，因为师父当是受了重伤，并且还是师姑娘动的手。他此刻要担心的，该是妃暄对师父的态度，若是要下死手，他可能就要去阻挡她了。
他又喝了口酒，只觉着自己这一生，从没饮过这样酸涩苦辛的酒液。
…………
草原上的黑袍人往南望了一眼，他衣角在干燥的冷风中往后飘扬，黑袍人没有在这个开始戒严的国度里一路杀下去的兴致，所以也就稍稍隐匿了一下自己的行踪。当此之时，他心念一动，就要看往另一个方向。
叶青这不是对那下战帖之人做出的回应。跃马桥上的十人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难以算得上份量，唯一一个石之轩还自身有疾，称不上踏入最顶尖的境界。此世当中，唯有三人在世人眼中可称“大宗师”。
毕玄为那人所斩，宁道奇与她也算是有过交手论道的交情，那么……也就还只剩下一个傅采林了。
叶青眸中泛出熠熠光彩，她心生意念，远方就有人诞出了感应。一道魁伟的身影从蒲团上蓦地直起身来，他身边右侧的女徒弟为他突然的动作感到惊讶：“师父，可有何事？”
男子面目怪异甚奇，但他的气质有着令人心折的魅力，让人不自觉间，就会忽视他这一缺陷。他闭上眼睛，周身歌女的吟唱渐远，而后，他再次睁开眼睛，长叹一声，望向高天道：“我当有劫了！”

第121章 虚空见神（十七）
他最小的女徒弟有些不解道：“劫？师尊你难道还会遇到什么困难吗？这个高丽国又有谁可以为难你呢？”
男子回首莫名地看了她一眼：“既然不是出在这个国家, 那么就很有可能是来自更远的地方了……”
他修行的是自然之道，相信“神通变化，悉自具足”, 从一开始的所愿，就是探讨生命最本初的奥秘，这也让他在灾难到来之前，会有一种冥冥中模糊的感应。
这不是说他就有了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只不过是生命受到威胁时候本能的灵觉, 就像是第六感一样，是一种根本不能具体控制的东西。
他的女弟子花容失色道：“难道又是和上次杨广那厮一样，有人要来灭这个国家？”
“不，”男子，也就是高丽大宗师傅采林神色莫名道：“和那次不一样。我感觉到的，是对我个人生命的威胁, 那股气机是来自西南的方向，或许是有大宗师要来。”
女弟子从白毡的蒲团上站起身，她的容颜是傅采林三位弟子中最俏丽的一个, 她咬牙恨声道：“莫不是那宁道奇要打破默契，从他的国度里出来？”
傅采林摇摇头，他叹息道：“我亦不知。若有人来, 他是为何而来，又是何时而来，他武功到了什么程度，本人又该有怎样的性格, 所有的这些, 我尽皆不知。你不要忘了……”
他侧过身, 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深意：“就算是大宗师, 毕玄还是在一个月前死在了他的大草原上。一代武尊死了以后也与旁人无有不同，这说明了，就算是我们，也不会是没有任何敌人的。”
他的弟子闻言，眼泪刷的就滚滚落下，她妄自争辩道：“毕玄……毕玄宗师崇尚战斗，他被人困住伏杀也是有可能的。但师尊你追求的又不是那种东西，真要有人给你带来了危险，您不如退后几步，毕竟，毕竟……高丽国实在不能没有您啊！”
她知道大宗师在乎的东西很少，对于傅采林而言，国家或许是其中最沉重的东西了。
“唉，痴儿，”傅采林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拍拍她的脑袋，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也不是他几个徒弟还小的时候了，他感叹道：“中原已经自顾不暇了。更何况，傅采林可从未有过畏战的时候啊！”
…………
那边高丽处的一师一徒在进行简短的对话，另一边的叶青还没有真正动身。那晚的几人中有人死去，也有人没死。有人是靠着自己残喘下来一条命，也有人是叶青故意手下留了情。
七天后，叶青从囚禁着他们的地牢当中走出，手里拿着的，是她在早先就有过谋划的几本秘籍，魔相宗的传承与大明尊教的《御尽万法根源智经》，还有补天阁的原本与石之轩的《不死印法》。有人想要秘籍靠偷靠窃，叶青靠的就是拷问与摄魂。
只有寇仲与徐子陵二人的待遇好上一些，他们的《长生诀》早就被叶青得手，所以这两人也是所有人里最轻松逍遥的两个，等到后来李世民来请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净念禅宗里无所事事了好多天。他们还没有走脱，所以对于李阀的邀请也实在难以拒绝。
在杨公宝库的机关面前碰了壁，有人不相信宝库里只有外面那几箱生了锈的兵器，可他们对这通道与石门也无可奈何，这个时候，他们终于想起了寇仲与徐子陵……能够拿到被魔门人称“圣”的邪帝舍利，说明他们对这个宝库有着其他人难以企及的理解。
“去吗？”徐子陵用眼神问寇仲。
“当然去。”寇仲笑嘻嘻回道。
“你不是想要得到宝库里的东西吗？”二人同心同意，不用问出口，寇仲就知道徐子陵的疑惑。
“这是个好机会呀！”寇仲悄悄和徐子陵说道：“我们不敢在那师仙子眼皮子底下逃跑，可那李小子靠什么？靠他那数千人的部队么？还是他天策府里的高手？我可不相信你没有溜走的把握。”
徐子陵叹道：“只希望师仙子不要怪罪我们的不告而别。”
二人与来邀请他们的李世民一同离开。叶青没有见这位李阀的二公子，让其有些黯然神伤，寇仲碰了碰徐子陵的胳膊，示意他又有了一枚新的“情敌”。徐子陵苦笑一下，没有作声。
…………
叶青收起了秘籍。她再次在众人的眼中失去了踪迹，人们只以为她正身在净念禅宗深处闭关，这座洛阳城中的寺院遮住了太多人的眼睛。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慈航静斋这一代被选出的行走该是进入了那个神秘莫测的境界——宗师之上，是谓大宗师。
纵然毕玄身死，大宗师也依旧是江湖人望之难以企及的顶峰。
这其中，被人嘲笑最多的就是阴癸派了。双方彼此对峙这么多年，谁想到这一次，居然连自家的宗主也陷在了对方小辈的手里……不，真要有人成就了大宗师，那些名分辈分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人们一边嘲讽，一边羡慕，只觉着慈航静斋这一代也怪，分明该是你来我往、势均力敌的交错，可谁知道，有一方却尽不干人事，放出一位足以踏足巅峰的人物。也不知那祝玉妍心中该是何等滋味，有没有心情郁郁到吐血。
叶青可不管其他人无聊的揣测。她是在六月份末尾的时候离开的洛阳，一路行程并不快，她甚至为了减少露面，在沿路城市里雇了一辆红木的马车，车夫也是她挑的与各方势力都没有关系的普通人，一路就这样走走停停地向北而去。
越是到边境，气候就越是寒冷，今年的冬季仿佛来的格外的早，叶青在车厢中一点点地翻阅着最后的一本抄录文本，车里除开置有一个温暖的火炉，还有些必需品外，就什么东西也没有了。
一柄长剑被放置在小案上，剑鞘外纹路端肃优美，一点也看不出，就是它当初一剑败尽英雄。
她抬手揽过窗边布帘，伸手往外，一点白色的雪粒融化在她白皙的掌心里，今年的雪也来的特别快，她有着预感，过了今年，她在这个世上可能就呆不久了，想到这里，就算是她也有些出神。
雪渐渐地大了起来，叶青给外面的车夫送出去了一件厚厚的棉衣，既然是赶路，气候的变化当然也在她的计划当中。就是这一段路有些漫长，距离下一处的落脚点有些遥远。
“姑娘，”前面的车夫突然有点为难道：“你看那前面，站在那里的，可是个人？”
叶青挑起车门布帘，随着他的指向望去，然后，辨认出来者的她，唇边就溢出了抹笑意。
“伍叔你不必担心，”叶青对中年的汉子道：“那人是我旧识，该是来找我的，也不是麻烦，大概是想要见一见她那在我这里做客的长辈吧！”
车夫松了口气，他也猜到了，能一人孤身上路、形貌比天上神女还好看的师姑娘肯定是那些成天高来高往的武林人士中一员。但她对自己的态度是如此的和善，与那些人截然不同。所以，不论为了自己的营生，还是为了她的安危，他都不希望这一路上有变故发生。
伫立在雪地中的同样是一位纤细美丽的女子，她昔日红润的面容此刻透出不健康的苍白，虽然天气严寒，但她依旧还是那一身飘飘白衣，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复当初精灵之貌，倒像是一抹随时会化入天地间的雪像。
就在车夫惊骇遇上妖怪的时候，她忽然轻轻浅浅地冲着马车作了一礼道：“婠婠此来冒昧了，还请姐姐现身一见。”
输得太惨，她也不介意服软。
叶青从车厢中走了下来，她冲着婠婠一笑，自是知晓她的来意：“你是为了祝宗主而来。”
婠婠虚弱微笑：“多亏师尊救命，婠婠此刻才能够在这里见到师姐姐你呢。可现在师尊不在，我又受了伤，阴癸派里乱成了一锅粥，再不想想办法，恐怕我哪一天就会被人暗中偷袭而死。”
“你想让我放了她？”叶青洞穿了婠婠的想法，这样问道。
“是的。”婠婠定定地注视着叶青的双眼。
“你可知我是来自慈航静斋？”叶青问，语气不像是生了气，反倒像是在说……凭什么？
婠婠嫣然一笑，她双目迷离，似是有些开心：“果然，我没有看错姐姐哩！”
她从身边拿出几本的秘籍，神秘笑道：“这是我阴癸派的镇派秘籍六卷的《天魔秘》，还有一本婠婠特意搜寻来的《魔道随想录》，本来还有一篇《姹女大法》，但想来姐姐你也不会对那等的邪门武功感兴趣。随想录里面记载的有些东西很是有趣呢，如果不是这次受伤，我估计也不会有这样的闲心去静阅杂学，才从收藏里找出了这么点好东西。”
她将这些书送上：“我把这些给姐姐，唯愿姐姐你此次得胜归来，更进一步。”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叶青挑眉问。
“姐姐说笑了，”婠婠嗔怪道：“有些事说开了就不好了，姐姐你此次外出，明显是要去关外，看那方向，说不得就是高丽国……”
她狡黠地眨眼，没有再说。很显然，这小妖女在这段时期里猜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又猜到了多少。这两本都是原本《天魔策》中包含的内容，从祝玉妍那里得来的武功并不完整，在她徒弟的手里倒是补了齐，而另一本，更像是倒斗与修炼的笔记。

第122章 虚空见神（十八）
它之所以特殊, 是因为它记载的是有关道心种魔的修炼记录。至于另外的那些，上古时期奇异的功法，还有对于绝顶武功的推衍猜想，都要排在这一点以后。慈航静斋中也有关于这本书的记录, 虽然只提了一句话, 但叶青也知道, 剑典中有关破碎虚空的秘密，就是来自于它。
叶青收下了这两份的礼物，她没有隐藏自己与慈航静斋追求的不同，她轻轻一笑道：“可以啊。你可以去带走祝玉妍, 但是她现在的状态有些特殊，大概是与你当日的情况差不多，或许你也要去准备一点疗伤的东西，我相信你们阴癸派应该还是有能力拿出来的。”
婠婠脸上神色变化了一瞬，但很快, 她又恢复了言笑晏晏的模样，她抬起手，抵在苍白的唇上：“姐姐你还真是喜欢逗弄婠婠呢，我现在可没办法去将师尊带出来，就算我得了你的承诺, 那些大和尚也定会认为我说的是假话, 所以呀, 我还是要等姐姐你从高丽国里出来呢！”
还有另外一点，祝玉妍情况不妙，没有了自保的力量, 说不得刚出来就会被那些暗中窥视宗主之位的魔门中人想办法除去, 既然这位没有在擒下她之后彻底杀了她, 那就说明，师尊在净念禅宗中，说不得还要比回宗来的更安全些。
婠婠不仅不蠢，她还聪明的紧，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将这条条框框思考的十分完备，所以，她没有陷入叶青的陷阱中去。她表现得像是自己从来没有被眼前人重创险些杀死一样，甚至还亲热地唤着姐姐，好像与叶青真的有着什么姐妹之情一般。
“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叶青笑。
婠婠幽怨道：“这也是没办法哩，谁让我和师尊都输在了你的手里……”
二人在这雪地里简单地交流了短暂的时间，纷扬的飘雪从她们的身边分开滑下，就像是有什么披盖在她们身上，令天气不能影响她们的身体。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以后，婠婠就缓缓地从这冰冷的地方往外走去，她的身影渐渐变小，淹没在这纷纷洒洒的雪色当中。风卷起了漫天的“鹅毛”，仿佛在象征着慈航静斋与阴癸派之间的关联，于这一代中，被彻底吹去。
马车再次继续踏上自己的旅程，木轮滚滚，碾碎了这一路的雪花。
…………
一个月后，一则特大的消息再一次席卷了整个天下，不仅仅是武林，也还有更多的其它方面的势力。他们先是感到不敢置信，再然后，他们就对这种震惊感到莫名的熟悉……是了，这样的事情，不是在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吗？
毕玄横尸于野，傅采林剑断皇城。
一年之内，两大大宗师均逝于神秘人之手。天下人一时失声，反思之间，有人从内心当中涌出了源源不断的恐慌。这段时日是怎么了？继武尊毕玄之后，奕剑傅采林也同样没能保得性命，他们这样的普通人真的可以在这样的世道中安然无恙地存活下去吗？
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担忧，燕雀总是不如鸿鹄那般引人注目，这反倒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可是他们已经被吓坏了胆子，就算是第二日有消息传来，说是宁道奇漂尸河道，估计他们也会立刻相信。有人传播谣言，说是这两人惹怒了天上的仙人，犯了不敬老天的罪责，所以天庭才会派人前来取走忤逆者的性命……当然，有理智的人都会知道他这是在胡说。
据那傅采林之徒傅君嫱所言，前来挑战她师的人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她戴着遮挡住面容的白色的纱巾斗笠，偶尔被风吹过露出的稍许轮廓完美无比，她提着一柄古拙的长剑，一剑既出，就像是天上的游龙一样，爆发出不可抵御的剑气！
她与她师的交手不涉及政治、不涉及军事、不涉及民生、不涉及任何有关国家的事务，这是她师父在动手之前向此人要来的承诺，大宗师一言既出，当不可违反——这也是她愿意将当日里发生的事情向外叙说的原因。
她师父的奕剑术已经到了一种圆融自足的境地，他先是以一招青光耀耀的剑式回以此人的拔剑术，二者一白一青双剑在空中剑尖相抵，没有爆发出任何的气势，就好像是恰好等在这里，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地与之相遇……这就是她师父的奕剑术，“以人奕剑、以剑奕敌”，永远料敌机先，占据主动。
但那人一点也不慌张，她似乎早有预料，她旋势转换了剑路，“划、点、撩、劈、刺、托、绞、削、压、斩、架……”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多的剑招，这个人简直就像是将剑道已经走到了尽头，每一次都无有重复，而身负如此的蕴藏，她竟也表现出了一种与她师父“奕剑”差不多的特质，她也同样可以心算出师父下一式该是从何而来。
他们每一次的交击都凶险无比，既饱含了无边的锋锐，又有着层层叠叠的算计，有些时候，他们彼此间的交手竟连对方的一层皮毛也触碰不到。但傅君嫱已经不敢再看下去，因为那等的剑法似乎有着魔力，吸引着她去沉迷、去解析，可随即，她就头脑晕沉，只觉自身永远都清醒不过来。
听到这里，众人一时叹息，可叹息后就是神往。大宗师间的交战，居然连一位一流的好手都看不得，由此可见那个境界的浩瀚可怕。
“到了后来，也许是百多招，也许是两百招，”那傅君嫱不能肯定道：“师尊的剑术越发美丽，他以剑牵引出各种优美的痕路，就像是在虚空画出丝线一样，试图绞杀死敌人……此法进可攻退可守，实乃一等一的对敌招式……”
“可是，”她继而道：“我师的对手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她出剑又急又快，明明每一招之间都不像是有着联系，但那样玩笑般的剑术，却匪夷所思地将师尊的手笔给戳穿，而那之后我就忽然明白，她所施展的，绝对是一门极为可怕的剑法，也是这剑法洞穿了师尊的‘先机’，所以才能将他压下……”
“但这还不是终点，”傅君嫱沉痛道：“我师从一开始就准备催发出自身内力，让剑气围绕着他的剑身一点点沉积，在最后，他使出了他最为强大的一招，剑尖就要摄住他人的剑锋，然后在此之下，用万千光华的一式，由虚转实，取下对面人性命……”
说道这里，她沉默了很长时间，而后道：“可他还是低估了那人，被摄住剑锋的人不是她，反倒……反倒是我师父自己……”
她哽咽着：“我师父立即反应过来，他想要变招，但那人剑锋就像是牢牢吸附住他的磁铁，让他怎么变化也没办法将之甩掉，最后他想要壮士断腕，弃剑后再取剑，可这也在那人的预料当中，她用剑斜切，那陪伴了我师父半生之久的宝剑就被断开……最终，她用出龙吟般的一招，一剑就刺入师父的丹田内……”
当时的场景就定格在这一瞬，傅君嫱的泪水根本止不住，而看着这场战斗的所有阁中人都心丧若死，在每一个高丽人的眼中，傅采林已经是神一般的人物了，当此之时，居然被人杀死在这里，这简直就是天塌下来了！
纵使那女子再完美、再无缺，都是杀了他们“神”的“魔”，是该被敬畏讨伐的“魔”……“而不仅仅是如此，”强忍着悲痛，那傅君嫱继续冷冷说道：“我师没有第一时刻死去，虽然他已注定要死，可毕竟没有。那人也仿佛是施舍一般，愿意给我师父一点交代后事的时间。所以我也就知道了，其实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表面上的普通的对决而已。”
说到这里，再怎么痛恨那白衣女子的傅君嫱也不由得有些惊怖：“因为在他们二人的精神世界里，他们在进行的，是另外一场更加凶险、更加可怕的无形的较量。”
“奕剑术是感性的，师父对于心灵的把握是普天之下最顶尖的，你们不可能想象到他可以做到何等细微的地步，他曾经告诉我，他想要用己心体悟天心，这也是他的一项修行……”傅君嫱深吸了口气，她这样告诉其他人，是想要这天下人知道他师父所到达的程度，是想要让天下人知道她师父的伟大——不是所有的败者都是弱者，她师父就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武者之一。
“可是、可是，”傅君嫱按捺不住语气的颤抖，她捧住不断在流泪的脸庞，呜咽着说道：“就是这样的师父，在这种精神上的较量也一样是输了的。他是在败了这场以后，才会被外界的那人找到破绽，一剑就废去他的武功的……”
“后来，”傅君嫱道：“师父的生命精华就像是决堤的洪水，再怎么想要弥补也堵之不住，在与那人交战后的当天晚上，他就在沉香阁中握着我的手，静静地逝去了……”
这就是这一次震惊天下的大宗师傅采林之死的一些细节，有人想要知道，那动手除去异国梁柱的神秘女子到底是谁，但纵然是傅君嫱，她也不知晓那白衣的女子具体的名姓，因为从一开始，她就为自己不能报上真实的姓名而道了歉。
有人偷偷地猜测是“师妃暄”……毕竟，傅采林的徒弟所描绘的风格与他们这里刚刚创下偌大威名的这位仙子颇为相似。

第123章 虚空见神（十九）
但他们更不敢去问, 因为若是猜错了，他们要面临的，可就不仅仅是慈航静斋与净念禅宗这两大势力的敌视了，也还有师仙子本身的利剑……听说她还与宁道奇的关系颇佳。这样的背景, 这样的实力, 让人就算是泼水, 也要掂量个两三分。
他们没人敢问，可这不代表着有人不去。净念禅宗远离喧嚣，佛院高塔林立，最隐秘的房屋中, 负责看守和氏璧的了空终于从封闭的房间中走了出来。他一出来，就有四个和尚一起围了上来。
了空单掌竖立，那串被摩挲得光滑的禅珠不急不缓地被他的拇指拨弄过去，在听完几位师弟急急的询问过后，他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其中闪过深邃智慧的光，他淡淡开口道：“阿弥陀佛，师姑娘确实已经不在寺院内了。”
他的几位师弟不敢去打扰叶青的闭关，那样不仅无礼，也有冒犯宗师的嫌疑, 更是透出他们对一贯交好的慈航静斋不信任的态度, 但是了空不一样, 他是净念禅宗最高的主事人，也是与慈航静斋交流最多的人。
可是……不嗔大惊失色：“师兄，你、你、你的闭口禅！！”
“无妨, ”了空敛下眉目, 仿佛破开的不是自己已经修行了十多年的苦功, 他继续道：“慈航静斋的布置在我们这里出现了变化，我等理当要给出一个交代，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她们的谋划，总归是我们没有做到最好。”
一旦慈航静斋真的出了一位天人合一的大宗师，净念禅宗与之保持了这么久的攻守同盟的对等的关系恐怕就要去之不返了，了空了解这一点，可他也改变不了，他只能吩咐道：“不用着急，这件事先要对外封锁，也许师姑娘她只是静极思动，想要出去走走罢了。”
了空说着谁也不相信的话。谁会突然出去走走却不告诉本地的主人呢？尤其是她并非那样失礼的人。了空又道：“不痴！你迅速出院，亲身前往帝踏峰，去向梵清惠斋主告知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事，不要有所偏颇，也不要妄自猜测，据实相告即可。”
“是。”一高瘦的和尚出列，双掌合十，弯腰行礼道。
“不贪！”他喝声道：“派出寺僧，近段时间内加强院内巡逻，不仅仅是和氏璧附近，也还有其他的院落，均不可让窥视之人擅入，一旦发现有人强闯，若是擒之不下就不用留手，不得让消息走漏出去。”
“是！”一壮硕的大和尚手持粗棍，瓮声瓮气回道。
“不嗔！”了空看着四大和尚之首的老僧：“密切注意师姑娘的行踪，不论她是回到寺中，还是在其他的城市出现，都要首先汇报过来，最好是能够第一时间与之接触。能从她那里得到些消息最好，但若是没有……也不必强求。”
“是。”老和尚慈眉善目道。
在将事情都吩咐完以后，了空仔细思索了一番，确认没有疏漏，他又重新恢复了沉默。院内檀香袅袅，有做晚课的沙弥们一致跟随着座师诵念着佛经。他抬头望天，天空一碧如洗，没有尽头的广袤让其心生怅然，他又重新低下头来，他望着大地，于是心就再次沉静下来。
…………
傅采林去世后，高丽国举国缟素，傅君嫱为其师父抬棺送行。叶青站在不远的高处为其相送了一程。傅采林的奕剑术十分精妙，实乃她在这个世界遇见过的最顶尖的剑者，不仅仅如此，他在精神一道上的钻研更是让她感叹。
对于生命、对于自然、对于天地，傅采林有着一种自发本能的热爱，哪怕是死亡，在他看来，也是天地轮回中的一环，是他不抗拒，甚至欣喜接受的一种结果……当然，他不会主动求死，只因生命也是如此神秘而迷人。
叶青没有再看下去，在有人注意到她之前，她身体往后一倒，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屋檐上。而自此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在这个国家里出现过了。不论高丽王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符合她形象的女子。
不论是叶青还是向雨田，都没有那种奇怪的坚持，说是高手自有其风范，那些俗人们还不值得他们改头换面隐藏行踪，这样的人，大概麻烦都是他们自找的吧。
叶青已经感受到了，自从傅采林倒在她剑下以后，她距离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而这一次，与从前的穿越不同，她的旅途，也该是到了一种终途。
…………
穿着黑袍的神秘人已经离了突厥国，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无声无息地穿过两个国家边界的，来到了这里，他也将头上的兜帽放了下来，在人来人往的街市当中，再做那样藏头露尾之举，只会为他吸引来更多人的目光，反倒是他真实的相貌，到了如今，已经没几人可以辨得了。
他正在品尝着当地的美食，摆在他面前的有薄皮鲜虾的饺子，百花酿酒的鸭掌，还有浇上汤汁的鳜鱼卷，除此之外，还有两道菜正在后厨制成，也有酒，是窖藏了几十年的老酒。有些时候，他活的越久，就越是能够从许多从前很普通的东西里感受到一种别样的感悟。
窗外日头灿烂，宽阔的街道上人流行走，在一辆牛车驶过以后，一个皱着眉头的年轻人从满载着稻草的木车后面显出身来，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以解开的事情，这让他面目笼上了一层忧郁，格外有一种吸引人的魅力，也让路过的女子忍不住经常回头看。
年轻人叹了口气，他走进了黑袍人所在的这家酒楼。他刚刚从宋阀的府邸里出来，因为自己的兄弟正和那宋家的家主谈论刀道，他不好介入。最近又经常被同一个疑问困扰，所以他就想要自己出来走一走。
走一走的途中，他又想起了方才的事。宋阀的家主并非常人，天刀的威名他也有过数次的耳闻，他在一开始最感兴趣的不是他们两兄弟，他首先问的是当初跃马桥上的一战，他对慈航静斋的传人有兴趣——而那兴趣，不是男人对女人，是一名武者对另外一名武者。
宋缺是一个舍刀之外再无它物的人，他们两兄弟都看得出，在描述当晚发生的战斗的时候，他的刀意愈发高涨，极有冲天而起的架势，他几乎以为下一瞬他就会对他们出手，但很快，那锋锐的刀意就被按捺下去了，下一瞬徐子陵就明白过来，那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不是他的目标。
“恨不能身处其中！”宋缺最后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了对于他们的问询。而后，正当他兴致缺缺地要让两人出去的时候，两兄弟之一的寇仲急忙向这位刀道的前辈请教起来，他本就是一个武道上的天才，提出的问题也极有技巧，很快就让这宋阀的家主改变了主意。
徐子陵就自己走了出来，他为自己的好兄弟感到高兴，他知道寇仲与宋阀的小姐之间微妙的感情，他也知道寇仲终于萌发的野心，而不管是哪一个，能够博得宋缺的好感都是对他极为有利的事情。他忧愁的是另外的事。
他走到酒店的二层，想要坐到靠窗的那个位置上，哪想到那上面早已有了自己的客人，他也没在意，只寻了个临近的位置，想要点一桌的小菜与清酒。机灵的店小二早就恭候在他身边了，他刚报上几个菜名，只是习惯性地环视了一下酒楼的客人，就见到窗边那人将目光从外界收了回来，然后，一张十分熟悉的成熟邪异的脸就撞进了他的视线当中。
徐子陵心中轰然一震，他瞳孔也骤然缩起，他急忙将头低下，希望自己没有惊动到这个未知的人物……但他的行动已经晚了，几乎是刹那间，那人就将脸转向了徐子陵的方向。
“……客人就只需这几样小菜了吗？”店小二孜孜不倦地推荐：“本店的鸭掌也是一绝，还有秋露白，是主家今年新酿的好酒……”
徐子陵心中念头急转，他忽然发现自己与寇仲早就已经忘了江上神秘人要他们去寻人的任务，他们知道那人的相貌与姓名，但却一次也没有向其他人打听过他的身份与来历……今日这样猝不及防的遇见，让他忍不住露出了点痕迹。
想起当初那人的告诫，他就想立刻从这酒楼里离开，但改变主意太突兀，他眉头绞成乱线，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借口。
“你过来。”
一道奇异的声线在他的耳边响起，是束声成丝。它打破了徐子陵所有的侥幸，他面色变了一下，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你认得我？”黑袍人饶有兴致道。
徐子陵有礼有节：“前辈说笑了，只是见到前辈肖像一位故人，有所思念，才心情震动而已，”
“看来你确实是不认得我，”黑袍人打量了他一会：“最起码不知道我的名号，否则的话，你也不敢在我的面前说假话。须知，有胆子欺骗我的人，都已经故去很多年了。”
徐子陵心中警铃大振，他立即抱拳道：“前辈果然眼若明镜，子陵方才确实是抱有侥幸心理，实是因为那件事情太过离奇，子陵也不知该如何说起才好。”
“离不离奇，该是由我来判断。”黑袍人徐徐道。
徐子陵只好将当日事道出。那人也只是为了《长生诀》而来，他刚才想要替其隐瞒，也算是回报了她当初打退宇文化及的恩情，他也记得，那人告知过他，遇见画上人，首先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第124章 虚空见神（二十）
“有人要找我？”黑袍人哈哈一笑,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他几乎是没想多久，就知道要找自己的, 只会是那个人。“居然会是一个藏头露尾之辈吗？”他兴致勃勃道, 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的鄙薄。
能够修到他这种程度的, 不论他人的性格如何, 都必然会是有着各自独特闪耀品质的，他不会妄自品评他人的兴趣, 就像他自己一样，在其余人眼中, 或许也会是个最大的怪人。
他叹了口气：“听说高丽的傅采林死了，你知道些什么吗？”
突然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徐子陵一下子就惊讶起来。他方才所忧愁的事, 其实就是与此事有关。他与寇仲曾与傅君婥有过交集，并且承受了很重的恩惠，感情上也不一般, 所以他对这道消息很是关注。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江湖上居然有流传, 说是败了他的会是慈航静斋的师仙子，只因为那傅采林之徒描绘的挑战者与其极其相似……他有些不想相信，但却无法说服自己。
只因他自己也隐隐有所预感。
他只好自嘲：徐子陵你为她担忧什么呢？她出身正道第一的势力, 武功又超绝于世，就连邪王与阴后联手也打不过她，她做出什么样的事, 定是有着自己打算的。这样的人, 又何须你去替她担忧？
和寇仲与宋玉致之间的关系不一样, 他徐子陵与她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远到让他迈不动脚。
他只能感慨道：“那事发生在高丽, 我所能知道的，又与闻风捉影的人有什么不同呢？”
“哈哈哈，”黑袍人忽然大笑起来：“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既然这样，你走吧。”
徐子陵既感到惊讶，又感到莫名其妙：“那……前辈告辞？”
“走吧！”黑袍人不耐地摆手，他原以为这人能够被赋予找寻他的任务，想来也该是与其有所关联的，但后来却什么也不知道，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随意布下的棋子而已。“以后休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淡淡道：“下次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徐子陵静默，然后离开。
黑袍人背负着双手，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杀了毕玄，就回以傅采林之败么？”他唇边溢出笑意：“还真是一个自信且骄傲的人啊，看来以与你的交手作为我在此世的最后一战，也不负我向雨田之名了。”
…………
净念禅宗的人没有找到叶青。但叶青却是主动回到了寺院中，她与了空交流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没有人知道他们彼此之间交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在出来后，了空将祝玉妍放了回去，至于其他人，若是未死，也将在这里被镇压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外界的传闻，净念禅宗的人没有派人驱散，但也没有反驳，只是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当中……这样的反应，更是让一些人遐想纷纷，什么样的猜测都有，一时谣言汹涌成潮，难以平复。
帝踏峰上，一秀丽婉约的女尼闭目于大殿上静默诵经，她双膝跪倒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一种格外宁静的气息，就算是内心躁动的人，一见到她，也可以感受到那种空明的欢喜。
“斋主，”她身边的慈航静斋长老来到此处，原本该有的忧虑、纷扰也逐渐离她远去，她双手合十，恭敬道：“请问应该如何处理妃暄之事？”
“唉，”女尼长长地叹息一声，她双眸晶莹，目光望向菩萨慈悲的面容，似是陷入了一段回忆当中：“他们都说妃暄该是天下少有的大宗师，就连奕剑傅采林也是败于她的剑下，他们这样说，你相信么？”
长老犹豫了下，她摇了摇头。
“不信？不信也是应该的。”她敛目失笑道。
长老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妃暄不过双十之龄，这般大的年纪，在当初我刚下山的时候，也是堪堪到达‘心有灵犀’之境。如果说那孩子就这样一跃成为此世顶尖，那无论是谁，都不会也不敢相信这一点的，”女尼是“师妃暄”的师父，她十分理智道：“因为若是我们承认了此事，那无异于是对于自己过去的一种否决，相隔过大，人会本能地否定这一切的。”
长老若有所思：“那，妃暄她……”
梵清惠沉默了一下，最终她还是悠悠道：“我也不知。”
长老有些惊讶。
“我其实一直都有件事没有告诉你们。”梵清惠苦笑了一下，她轻声道：“在定下妃暄为此代天下行走的前一天，我曾于点雪峰上去见过她。我问过她几个问题，她也一一回答了我，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慈航静斋恐怕已经限制不了她了……”
“那孩子从小就天赋异禀，”梵清惠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修炼也刻苦，性格也好，她本该是最适合我慈航静斋那类的修行者……”
那一天的点雪峰上已经没有落雪了，一抹纯白点缀在最高的峭崖上，梵清惠凝视着自家徒儿那天人般的姿容，她微微笑道：“你明天就可以下山了，妃暄。”
“好。”叶青也笑，她其实并不抗拒这一天，毕竟山下有着更多的修炼的资源，也还有她不知身在何处的目标。
梵清惠看了她一会，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性情其实不适合去做这种事情，但还是要麻烦你了，妃暄。”
“师父您是说……”叶青没有把话说完。
“妃暄你要记着，”梵清惠郑重告诫道：“你此番下山，身负为天下人谋安定的重任，虽然耽搁了你一点时间，但若是能从中归来，想来也一定会有其它的感悟，这其实是对你的修炼大有好处的。”
叶青沉默了一下，她目光从梵清惠的身上，移到了这悠悠苍天、皑皑白雪之上，天上有云、有鸟、有广袤无际的蓝，还有投射下来的苍白日光，她没有回头，仅语含笑意道：“师尊所言，妃暄自当铭记在心。”
梵清惠有些失神。她不明白自己在叶青身上体味到的特殊感受的是什么，但当她从这巍峨的山上走下，再回首望去的时候，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十分自然的想法：她当该是修天道的修士啊。
“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看不出她的境界高下啦！”梵清惠最后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她有些落寞、又有些自豪，其中意味，实在复杂难言。
“阿弥陀佛，”长老不断念诵着经文，以平复自己受到震撼的心灵，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道：“也就是说……大宗师之说……是有可能……”
梵清惠闭目不再言。这长老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连告退的礼仪都忘了。
…………
这则消息到后面越传越夸张，越传越玄乎，有人言之凿凿，就好像自己亲自见到了师妃暄与傅采林之间的凶险交战一样，甚至到后来，毕玄的死也开始往叶青的头上盖……还真是仅凭一张嘴，就什么事都可以让他们牵扯进来。
虽然毕玄的死确实是与叶青有那么点拐弯抹角的关联。
叶青的敌人与朋友，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宇文化及不知打伤自己的青袍人身份到底是谁，他费尽了手段掘地三尺也想要将此人给挖出来，但最终却只是收获寥寥。他只知道最近魔道新出了位巨擘，他杀起那些有名的人物就像是杀鸡一样轻易，但再追查下去，就被安隆的商业网络给抵住了，双方之间你来我往，很是出了几次辣手。
任少名的死被归咎在杨虚彦身上，也不知曲傲与林士弘有没有追查到什么，但杨虚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叶青击伤，然后再被净念禅宗的人给捕获的，他们没有上门要求处死他，反倒是送来了礼物，说是多谢叶青的出手。了空代替她收下了礼物。
侯希白再没出现在叶青面前，这位多情公子换上了一柄白色的空白折扇，整个人变得颓丧与失落。他也没有去找石之轩，他找不到石之轩，得了圣帝舍利的石之轩，现在没人能找到他，除非他自己出来。这位邪王心思阴沉，就算是徒弟，也不会相信。
香玉山被萧铣问过好几次那日叶青动手的情状，在出了帅帐之后，他摸了头上一把汗，只觉着自己当初是在死亡关头前走过一回。大明尊教的人倒是接连派过几波人手来迎回自家的教主与善母，只可惜，就算是尸首，他们也被次次击退，反倒折损了不少“高层人士”。
宁道奇一笑，他静坐江边垂钓，鱼儿没钓多少，饵倒是撒下去很多。在他所坐之舟的水底下，有漩涡状的水流在转动，扩张间，有更多的鱼被卷入其中。
他相信傅采林是叶青所杀，但他不相信毕玄也是死在她的手上。他曾亲自赶往过突厥国，检查过毕玄尸体上的痕迹以后，他可以判断出，杀了毕玄的人是高他一等的高手。那遗留下来的气机霸道而阴冷，有着魔门一脉特有的诡奇。他本该担忧中原武林从此多事，可现在，他只想钓更多的鱼上来。
他哈哈一笑，将手一扬，鱼竿被拉得半弯，半分钟后，一条甩尾的大红鲤鱼就迸溅着投入了他身边的鱼篓。
既然战帖已经下了，那么下一件事就是决斗！一个是隐匿了两百余年的魔门邪帝，一个是天下正道第一慈航静斋的此代行走，这样的身份本该是有着极大差别的，但那又如何？叶青与向雨田从不在乎这些！

第125章 虚空见神(二十一)
叶青与向雨田年龄相差了足足有两个世纪, 但从明面上，谁也看不出他们之间相隔着如许年岁，向雨田再怎么看, 也不像是个活了这么久的老东西。寇仲在听完了徐子陵的遭遇以后，他就去向宋缺请教了一下“向雨田”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再然后, 他们二人就不得不为他的存在感到震惊。
连宋缺也亲自去了一趟那“福临酒家”, 但等他到来的时候，那人早就已经结账离开, 宋家虽然在这岭南一手遮天, 但也把握不住一位大宗师的行踪, 只知道他最后是从北面出了城, 再然后，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向雨田从宋家山城离开，没有谁知道他的行程，但叶青可以感觉到。到了他们这种程度，双方之间的感应, 就像是昏昏暗暗的世界当中的两盏明灯, 这也是为何当初向雨田知晓有人在寻找他的原因。
至于宁道奇他们那等的层次，只像是刚点燃的黯淡的烟火, 连维持住自己都难以做到。
向雨田一路随意行走，但最主要的方向一直没变。他到最后踏上的是一座山峰，山峰没有名，残留的雪已经快要融化, 万物从冬末中复苏归来, 若有若无的生机环绕在他的身侧，偶尔一两道的鸟儿啾啾的声音伴随他来，也是添上了几分的趣味。
向雨田换下了那身隐匿行踪的黑袍, 披上了一件类似衮衣的长服，他对自己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次露面还是挺看重的，为此还特地换上了自己比较喜欢的一件衣裳……活了两百年了，对于有些细节方面，他却是比年轻的时候多了点在意。
他在刚刚踏上半山腰的时候，就见到有一人从上面过来相迎。此人宽衣博带，面如婴儿，他大踏步走来，在见到向雨田第一眼的时候眸子一亮，他细细打量了数秒，然后才笑着作揖道：“小道宁道奇，在这里见过邪帝了！”
向雨田回望了他一眼，也觉这位中原第一人不负他响亮的名头。这老道周身气机圆润，行动之间有着一种逍遥无为的不争之意，他在这里做了第一位的“迎宾客”，算是给足了他向雨田的面子。
“宁散人倒是有兴致，”虽是第一次见面，但向雨田话语还算和善，他微微一笑：“肯为他人来做这第一道的门户，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定然十分友善。”
宁道奇不以为意：“是小道对邪帝太过好奇，忍耐不住，所以才自主来此做一做引路人，在下的选择也没错，在见到邪帝的第一刻，小道就知晓，邪帝果然不负浩荡威名。”
向雨田哈哈一笑。他发现，这中原的最后一位宗师，也算是一位妙趣横生之人，与毕玄的战斗天地完全是两个画风，道家的风范在他身上表现的十分有意味。
二人一齐沿着青石板路上山。两边的树木有积雪装点，光秃秃的树枝横向天空，地上枯草不耐寂寞地从残雪的覆盖下探出草茎，往后望去，有挺拔的银杉与樟树做背景，不至于让这片山林单调孤寂。
他们再往上走，两边的树木就愈发稀少起来，正在向雨田感到自己就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又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一边走了出来，这是一位作儒生打扮的中年人，他举止从容潇洒，可面上的神情却绝不是宁道奇那般友善甘愿。
“这位是邪王石之轩，”宁道奇笑意吟吟地介绍道：“于半个月前过来挑战，失败被擒，因是与邪帝同出魔门，所以此番交流，也被叫来给邪帝你做个见证。”
向雨田目视了石之轩好一会，渐渐地，他的唇边溢出一抹魔门人特有的冷酷的笑，他摇摇头道：“既然败了，还没能逃出去，死也就死了，还有什么必要来让他做什么见证？我又何须见证！”
他声音不高，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自傲无比，他背负着双手，这一瞬间的气势，将在场的另外两人一起压了下去。
石之轩面色更冷，既然有人瞧他不起，他又何必去热脸贴冷屁股，他一甩袖，淡漠道：“那也总比这许多年都不知道躲到哪儿去的老家伙强！”
这两位魔门的前辈与“后起之秀”很明显不对付，向雨田呵呵一下，毫不客气地回应道：“那也比自己把自己整疯了，从大宗师位阶上跌落下去，还需要圣帝舍利帮忙，才堪堪将自己给折腾出来的人来的要好！”
石之轩脸色一黑，这确实是他此生最大的黑点……但就这样被人当面毫不客气地给指出来，若非此人他实是没有把握对付，他定当让他瞧瞧他自创的不死印法的厉害！
三人再一齐往上。不多时，就见到高山上有一平台，是由一巨石削成的圆台，台下与地面合契，台上正站着一人。她衣袂飘飘，白衣若雪，腰悬古剑，回首望来，神姿端严，气度灵秀绝伦，远远瞧去，有如姑射仙子，不类世人。
现场的所有人，没有人能不为她的姿容风采感到赞叹的，就算是与她为敌的石之轩，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无双。
向雨田哈哈大笑，他没有什么动作，但整个人的身体却突然拔高，仿佛天上有一缕丝线一般，使其上飞，然后落于高台之上。他一拂袖，而后凝视着她道：“我来了。”
周围一片寂静，不论是宁道奇还是石之轩，又或者是被邀来的其余人，都屏住自己呼吸，他们都有预感，他们今日里所见，恐怕是其他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场景。待到他们年老后再回想起来，恐怕都要为这两人的色彩风姿感到心驰神往。
叶青也一笑：“在下等候已久了。”
向雨田又看了她好一会，忽而问道：“你年纪轻轻，与我绝不相同……你当真要证破碎虚空？”
这个问题有如惊雷，将之前所有的宁静都打碎，这里的人来历非凡，大都知晓“破碎虚空”的传说，宁道奇面色不变，石之轩双目如炬，慈航静斋的那位长老忽然明白了过来，为何梵师姐曾在殿中告知自己——她当是修天道的。
“自然，”叶青面上含笑，眸中有光落入，她淡淡的、十分坚定道：“这本就是我修武道的终途。”
向雨田已知自己不必再说，眼前之人的心志坚定，是无论何事何人都动摇不了的决然，他再询问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他眼中有深邃的漩涡兴起，他抬眼望去，与那人双目相对。
一瞬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又仿佛有什么他们观之不到的事情在他们周围发生，所有人都感觉周身的气氛一沉，就像是大暴雨的前夕，周遭充斥着他们见不到的厚重的水汽。
天空渐渐离散，云层也好似堆砌起来，阳光竟于这瞬间后稀薄而去。
没有人认为这天象的变化是无故而来，纵使他们在心里已经彻底拔高了此二人的程度，但到了此刻，他们才发现，是所有人都小觑了他们。
向雨田振袖而去，他的内力极为邪异，犹如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一样，它似热还寒，如同有了自己的灵性，当向雨田用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难以想象的角度出拳一击的时候，它好似召集来了天地间的水火，让他有如魔神下临，震动诸人。
叶青眼眸半抬，她手中长剑离鞘而去，一道璀璨刺目的剑芒从她的手中刺出，剑尖凝聚着无尽的光辉，就要点到向雨田的拳头上……
天地也仿佛昏昏一刹，众人有种错觉，方才那一剑，似乎夺取的是世间的光明，是供他们视物的阳光，这种概念，让他们一众诸人，哪怕是纵横天下的高手，也惊慌如稚子。
向雨田在空中急速的身影倏然停了下来，他的招数不成定数，明明方才还是轰天彻地的一拳，稍一转换，就成了撕裂虚空的一爪，他手腕灵巧转动，就要斜侧着从剑身上顺势而过，再一爪点在叶青执剑之手的穴道上。
叶青目光一闪，眼见向雨田就要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往左后仰躲过她的攻势，她剑身一振，力道流水一样随着剑身往右拍去，就像要拍在一块巨石上，叶青使出的力量让向雨田瞳孔一缩，他身法发动，整个人立足半空，往外转动一圈，一时间魔影幻象顿生，台上一时魔气森森，倒真像是魔头肆虐之像。
叶青微微一笑，她在要开启这场决战之前，就已经将魔道绝大部分的典籍，还有留存在世间的道心种魔之法都做了详尽的了解与细究，这让她对于向雨田有了基本的了解。当然，后面的百多年向雨田必然有了更大的进步与蜕变，但这也不用担心，他的底子就是道心种魔**，再怎么变也有这本功诀留余的一点痕迹。
叶青再出一剑，她此剑出得巧妙叵测，只朝着一个虚隙处袭去，但真要面对它，却又觉得它是漫天铺地而来，就像是有无数的光点，闪耀了你的双眼，虚虚实实，竟不知她的真实意图是落在何处。
向雨田却是不惧，他本就是武道一途上的天才，再加上两百多年的阅历与进步，这让他有了其他所有人都不曾有过的际遇与变化。他可以做到攻势细腻慎微，也可以做到攻击磅礴开阖，他擅长远程以气劲做袭，也善于近距离反攻。他拉开了距离，点出颀长的手指，竟要将这一片的剑花全部破去！

第126章 虚空见神(完)
向雨田道心种魔的内力兀自一转, 从手臂的经脉一路射出，其中带有螺旋的劲气，竟使得这纯粹是虚劲的攻击有了莫可抵挡的锋锐, 他飞快点出，每一指都恰好抵在剑花上，强烈尖利的摩擦声聚集成轰鸣，让众人耳膜一阵震颤。
这双方二人，彼此间虚实转换, 居然没有一招落空，从下方看去，就像是这眼花缭乱的每一式都是真实无虚一般。这样不可思议的速度, 犹似没有使出全力的姿态, 令得宁道奇与石之轩也一时无，默默思忖轮到自己时, 又当是以何种的手段应对。
叶青不曾为自己的无功而返感到气馁，她脚尖于石台上一点, 整个人轻飘飘地往上飞去，她再将手中长剑微收, 躲过向雨田的指劲, 从上往下，居高下临，有若云端俯视, 说不出的淡漠庄严, 那一剑飞来，也像是落于人间的审判，其势其速，让人根本无法逃脱！
向雨田冷哼一声, 他张开双手，大袖在风中鼓荡，他仰望苍穹，天上的浓云更沉重起来，就像是要倾覆向大地，有狂风自平地起，它打着旋，以向雨田为中心骤起，恐怖的气劲化为实体，环绕在向雨田的周身，这种比起天魔力场更为可怕的气，阻挡在叶青的剑前，二者相接，一者犹如陷入泥潭，一者犹如遭遇最锋锐之物，双方之间乍然相撞，叶青向下望去，也正好瞧见向雨田幽邃如沉渊的眸子。
她哑然一笑，她可以看见有无穷无尽的东西正从天地之间往向雨田的身体里陷去，就像是个大漩涡一样，这已经不是链接天地里，而是掠夺天地中的某种精华，它们涌入到他的身体，成就了他道心种魔的“胎”，他双眼中的幽光正是他将功法运转到极限的一种外在体现。她已知，向雨田的下一次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但她也不差，她微微阖了目，身上白衣翩翩而舞，她的精神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将自己经历了数世的心灵全然把握住，天地间的一切至理都与她亲密无间地相触，她可以体味到万事万物的灵性，除开广博永恒的苍穹之外，也还有大地无边的灵机。她没有沉浸其中，只将心念往下一放。
她手腕一翻，手中长剑在对方愈发浑厚的气墙之下，竟不可思议地再进了三分。向雨田脸色一肃，他眸光暗沉，再不等待，将蓄势已久的一招悍然击出！
大风起，狂沙席卷。若非此刻站在这山巅上的都不是普通人，恐怕都会一阵东倒西歪，在这样突变的恶劣的天气中无法站稳脚跟。
可众人已经无法再顾及自己所身处的环境了，他们极力将各自的双目睁大，只盯住那前方正不断激烈交战的二人。那两人俱都飞身在半空，风沙不停，二者的身影就难以看清。所有人只见到，向雨田最后突袭了霹雳弦惊的一拳，他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就是在叶青的身前，他几乎是与她面贴面，他的脸上现出狂烈的笑，手中拳风撕裂了周围的一切，就要往她的腹部猛然击去！
慈航静斋的人心中一紧，宁道奇更是目放神光，他毫不客气地将他所能承受的最多的真气运转到眼中，所以他也看到了那最关键性的一幕。面对向雨田这闪现般的一招，她没有出手，是她手中的长剑突的一跳，违反了常理一般，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极简的弧，它如有生命，径直刺向向雨田的后心。
叶青唇边泛出笑意，她身躯往后飞去，犹如一叶扁舟，在狂风大浪当中，随波逐流一般闪躲，她如同失去了自己的重量，只跟随着向雨田的拳风后撤，明明是这样短的距离，可向雨田却有种永远也到不达的空落感。
突然，他的心间涌出极度危险的预感，他根本没来得及做出判断，身体就自发地往下一滚，他姿态虽难看，但终是解除了那种锋芒在背的无端预警，在他翻滚的瞬间，他见到有一柄熟悉的长剑在空中自发地往前。
他双目瞪大，心跳依旧未曾平复，他的心中涌出难以置信的惊奇，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将之接受下来，他哈哈一笑，大声赞叹道：“好！”
他也不管不顾，只神色一厉，再起拳风，又一次拥身而上。
他们战至酣处，如同两位神人，居于两道接天连地的气流的中心，他们用出全部的所学，拼尽了全力，要将对方压下。底下的人呆呆地仰望天空，只觉着天上的漩涡状的云团，都只不过是他们交战带出来的奇景。云层将太阳遮蔽了下去，聚集了太多的水气的乌云隐隐闪烁起来，天空似乎要酝酿一场雷暴雨，树木随风狂摇，地面也微微震颤起来。
“这真的是人力可以造成的吗？”有人忍不住喃喃发问，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他们的心中也有着与他同样的疑问。
“轰隆隆——”一道白线于苍穹之上闪现，雷声随后而来，剧烈的响声像是老天爷发怒，纵使平日里再怎么高傲自负的武林人，也要在这种自然的咆哮当中心生敬畏。他们见到那两人没有一丝的退缩，甚至是出手更为暴烈，向雨田用拳、用掌、用指、用肘……用他所有能顾发出攻击的部位攻击，叶青则是闲意潇洒很多，她再也无需隐藏，一手飞剑之术使得神乎其神，妙绝巅峰。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在这里的人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官。周围的一切都黑沉沉的，他们从未有着这样近距离接触天地重压的时刻，这是与以往的雷雨天不一样的，他们心中都有这样的明悟。他们感觉到在这里有什么被打开了，那是一种用语形容不出来、用灵觉描摹不完全、用眼睛也观测不到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阶梯”，“门”……他们绞尽脑汁，也只能用这种差不多的词来形容 “它”。
两道身影从天空中飘然落下。
他们一人一边，站在这高台的两侧。
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他们，呼吸也不敢多用力。
向雨田望着叶青，叶青也看着向雨田。他们似乎都没有理会天地间那不该出现的“东西”。
终于，向雨田微微启唇道：“你其实早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吧？”
叶青回以一笑：“你也是一样，早在之前就可以离开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向雨田仰天大笑，他好似在笑这无能狂怒的老天爷，也好像是在笑他这一条道路并不孤单，他深深地看了眼叶青，最后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交手，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他也不管其他，只转身就往空中一跃。
他的身下是高峰后的悬崖，崖高不见底，黑黝黝一片，众人疾呼出声，刚想要往前踏出几步，就立时顿在了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匪夷所思的神情，他们张口结舌，手足僵直不能动。
因为向雨田消失了。就在他们每个人的眼前消失。
不是坠落，不是飞跃，就是消失——突兀的，就这样不见了。
仿佛去往了异时空。有那么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异世界，他穿过了那里，离开了此处。
叶青仰起头，她没有任何的动作。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也同样不见。半晌，天上的乌云飞快散开，露出阔别已久的太阳，阳光比刚来的时候热烈很多，投射在叶青的面上，带来了十分温暖的抚慰。
宁道奇往前踏出一步，他郑重端严道：“师道友，向前辈这是……”
“破碎虚空，”叶青喃喃道：“他就是飞升了。”
宁道奇“嘶”一声，感觉身躯震颤，头皮发麻：“向前辈说师道友你赢了他，难道说……你也要离开了吗？”
叶青终于回过了头，她站在阳光里，一身白色的衣裳丝毫未乱，她发色纯黑，肌肤如玉生辉，她微微一笑，好似下一瞬便要举霞飞升，每个人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都生出受宠若惊的荒诞感，她声音缥缈道：“只是迫得他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而已……其实他早就有了独自离开的能力，所以具体来说，我只能算胜了他半招。”
宁道奇苦笑了一下，这样的解释，除开能够说明她比足以破碎虚空的向雨田更厉害以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吗？胜了就是胜了，连向雨田都承认了，这里也不会有任何人质疑她。
梵清惠从慈航静斋的一行人中走出来，她也不以叶青是自己徒儿为持，她面色复杂道：“你……还可以在这里停留多久？”
叶青看向了她。她的眼中如有明光，梵清惠感觉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上上下下，全都被她看透了，就连内心当中的所思，也在她这一眼下一览无余。
叶青抬起手，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语。梵清惠的头脑瞬间一疼，好似有人在将很多的讯息要往里面塞，她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就被脑海里的东西给吓了一跳。
“这……这是……”她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惊讶，还不如说是恐惧，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骇然。
“这是这片天地接下来的走向，”叶青眉目微敛：“未来本该有无数种，我给你看的只是其中结果最好的三十七种，如想要平定天下，你们可以选出其中的任何一种可能。”
没有人敢说话，他们都被叶青话中的含义给镇住了，预知未来，这是他们想也不敢想、只在神话话本里才出现过的能力。就算想知道破碎虚空之秘，宁道奇与石之轩也不敢轻动。
叶青叹了口气，她环视了一下众人，负手背过身去：“还有十日，如果你们想要做些什么就立刻去做，十天过后我就将离开……哪怕平定天下亦可。”
慈航静斋的人面上瞬间就红了，这是激动的。梵清惠晃了下身体，她心中有茫然也有不解，她修了一辈子的心，也为天下太平付出过很多，可从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也可以为一人一而决……这无疑于否定了她和她们所牺牲的一切。但她又不能不接受。
她默默无，甩过浮尘，静静退下。
现场最激动的其实是宁道奇与石之轩。因为只有他们二人才是最有资格日后飞升的两人，等到叶青给出了具体的期限，他们简直恨不能每日每夜都坐在她座下“听讲”，他们也愿意为了破碎虚空之秘而付出一切，十日天下安定，他们是出力最多的两人。而其他人，或归附或死去，也有自愿付出，只为获得叶青一番指教的……从来没有这么快，天下一统，万民安宁。
叶青没有在意他们选出的皇帝是谁，说实话，她知道自己此番动作，很有可能会给后世带来巨大的影响……但，她都已经要离开了，也顾不得蓬勃发展的武道与皇道间的相互摩擦了。她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神妙的气机。
她与向雨田各自圆满，所以，与上个世界的“黑洞”不同，他们离去时的动静更小、更无烟火气，也更神秘。她之所以会选择静待十天，是为了消除上次向雨田破碎的影响。
十天后，她于帝踏峰点雪山飞升。天下武功最高的几人都过来观礼，他们见到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一直走到那光里，再然后，她就于这片天地里消失不见……留给后世的，只有无尽的传说。
诸人整衣肃容，齐齐为这位武道先行者礼别。
…………
叶青醒了过来，从那无比浩大的意念当中分隔开来。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穿越的原因，是为了世界的跃迁。每一个破碎虚空者都是一场武道的盛宴，带动的与世外的交互也是一场混沌灵气对世界内部的倾泻，那令她穿越的声音，与其说是有人谋算，还不如说是世界的规划，是它们为了自身进步所进行的一次小小的尝试。
而最后的一番磨难，便是要你从与世界意识的交融当中清醒过来，那浩大无匹、亘古永久，所有的无上，其实都不是你的，若是不能摆脱，就会成为世界意识的一部分。超脱了这意识，你才能说是真正破碎。
叶青没有过多犹豫，也不管她之前的先行者最后结果如何。她看了眼大唐的世界，就转过身去，朝着无垠的黑暗，还有黑暗中无数犹如星星般闪亮的世界，洒然踏步而去。
她将会继续走下去。
永远走下去，寻得她更多的旅途。

